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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往事都像梦一样，在来时的路上，纷纷遗落了。
太久远的事，应该都没有印象了。前些日子，过去认识的人打电话来，一一提起掉落在记忆之外的往事，我抱歉的告诉他，不好意思，我一样都想不起来。他愕然之下，我狡猾的转换话题。一通没有意义的通话，快近结尾的时候，他突然说：“你是不是故意忘了。人都不愿意记住痛苦的事。”哦？我故意的吗？或许是吧，不过痛不痛苦我现在就算想起来也毫无感觉了。
“总之，来他的地方看看吧，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啪一声，电话挂断的声音。还想问什麽，无奈听筒传来无休无止的嘟的回声，像是一个漫长而又残酷的梦……
梦，总是遗忘在最美的地方。

洁白的雪花？
南方的冬季不下雪。
他总是跟我说要带我去见识什麽叫真正的雪。可是，直到最後，我也没有机会由他带著去看一场真正的雪花--他家乡的雪花。

於是，我来了！我还是来了，就算没有他！我不也一样来了麽？
我来看他未曾实现的承诺！我来看应该由他陪著看的雪花！我来看……
我来干什麽呢？没有他，来了又有什麽意义呢？难道说我想找寻被我抛弃的记忆吗？还是来找他--这个背叛者！不是说好要和我一起来的吗？不是说好一起回家！为什麽？为什麽！你竟然狠心抛下我，独自走了！留我一个孤零零的徘徊在这人世上，你不心疼麽？你这背叛者！你这！你这……
我说不出话来。我也哭不出来。泪早已流干了，除了躯壳，还剩下什麽呢？你走了，我的心也一起飞了。
讨厌的你，该死的为何对我那麽温柔！该死的为何对我说那种话！为何要收留我！又为何在我身体上烙下了这麽多只属於你的烙印之後就人间蒸发了呢？你既然最後不要我，当初就不要把我捡回来！让我一个人在寒冷的街边冻死、饿死好了！
你、你为什麽要丢弃我呢？你、你为什麽……不--！

在寒冬中，在北方的你生活过的寒冬中，我仰脸无泪。洁白的雪花，飘飘零零，落在我滚烫的脸颊，化为泪水。
我已无泪了，不想再为你哭。你看，只有雪花会为你落泪呢……我不会。

南方的寒冬那年提早来临了。之所以说它是寒冬，那是因为那年冬天特别冷，是一直在温暖的气候中长大的嫦羽很不习惯的冷。气温骤降，而衣衫单薄的他要不是一整天都在陌生的街道上来回踱步，恐怕早已倒在地上去阎王爷那报到了。
该死的。真是又饿又冷呢！
双手揪紧衣领，冷风却更加放肆的侵袭。一辈子都过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日子的幸福人，恐怕相信根本就没体会过这种寒到骨髓的痛苦吧！

讨厌的冬季！有完没完！

2

很暖，很暖的……
朦胧中，有一双手伸过来，不，别打我！近了，竟是抚摸在我的额上。啊，好温暖，好可靠的手掌，如果我有爸爸，应该也是这样的手掌吧？也是会像这样的抚摸著我吗？爸爸……好温暖，一直未唤过的词，陌生的音节，现在唤起来原来也没那麽可恨哪。为什麽陌生呢？啊，想起来了，好像是因为没有能被叫做爸爸的人，嗯，也没有妈妈，一个人长大，印象中似乎一直过著辗转流离的生活，才降世就被扔了，是我不应该出生麽？被似乎叫做姑父、姑妈的人留下，一天到晚没一句好话，後来呢？似乎是被送人了。以为一定可以过上其他孩子的生活，原来，只是叫我当不用付工资的劳力呀！哼！
那现在，为什麽又有这样的手掌？为什麽这麽温柔呢？对我这没人要的孩子？
爸爸……如果我有爸爸，会疼爱我吗？会陪我一起长大吗？

“……嗨……说梦话呢……
“嗨……你难道是孩子吗？……别抓著我的手不放……
“……还没醒来吗？喂！小鬼！”
嗯？人？是谁？有人？“什麽！”我大叫一声，猛地坐起来。
“……终於醒了。你要是一直这麽睡下去，我可麻烦了呢！”
声音沈沈的，吸引我向声源望过去--焦距还没调好，近距离也只能用望的。等焦距终於调好了的时候，一张放大型的五官分明的脸，硬生生闯入眼眸。
我迷糊了，很贵气又很简洁的房间，桔黄色的灯光，对，就是那东西让我迷糊的，让我以为回到了童年。不然，我不是会那麽轻易就在陌生人面前睡著的人，今天是个例外。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不友善的问话，这是我醒来後，也就是与他第一次相见时，说的第一句话。
“哦--真不可爱！难道你就是用这样子的礼仪来对待提供冻得半死的你温暖，又收留你的人吗？”
恶心，别用那张能把死人迷活的俊脸边笑边说什麽“温暖你”之类的话。
等等，让我想想，我是怎麽到这来的。嗯……好像是干活动作慢了点，在的那家人要打我，逃了出来，似乎来到了街上，很冷，走了一天，然後……然後呢？不会是晕倒了被这家夥发现了吧？
盯著那张嬉皮笑脸的脸，很不信任的说：“是吗？……那谢谢你。”没什麽感情的一句。
那家夥满脸期待的笑著看著我，等了一下。“嗯？就这些？”
“不然，你还要我怎样？”看向他。
哼！这张嬉皮笑脸的面皮！直觉得是个玩世不恭的家夥！

3

“我救了你耶！你──至少也该报答一下吧？”
报答？哼！那东西早在八百年前就被我排除在脑袋之外了，从没有谁会帮助我，当然也不需要我的报答，像不需要我一样！
难道要我给你钱？靠，我现在还愁自己下一顿呢！
“我没钱可给你！”
“我不是要你的钱……你可以用别的方式。”
“……”有点怀疑的看著他“什麽方式？”
“比方说……”那张迷死人不偿命的脸突然向我倾过来“用身体。”
有没有搞错！！！
“开什麽玩笑！”
有点不耐烦的，我抬手拨开他的脸要走，一个不稳，反而扑向地毯，幸亏他接住了我。地毯哪，那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地毯哪！
“噢，小心哟，要是你掉下去的时候，正好把著地毯砸出了一个洞，相信把你的油炸干了也还不完？”极度戏谑的口吻，真恨不得ｐｉａ、ｐｉａ两巴掌把这张讨人厌的嘴脸扇掉。
想挣脱开这陌生男人的怀抱，可是，奇怪，腿怎麽不听使唤？
“嗨！小鬼，你就要走了吗？才刚从昏迷中清醒，你还想到哪去？我看你有点贫血。”的确，嘴唇白白的，何止“有一点”而已。
腰间的手加重了力道，另一只手已不安分的摸到了唇上。感觉他的手指沙沙的触感，异常温暖，可能是我的体温太凉了吧。四目交会，短暂的出神。不过那麽被个大男人抱著，真不好受！
“放开！我不叫‘小鬼’！”
“哦~~那刚刚睡觉时一直抓著我的手不放、又猛叫‘爸爸’的是谁？”
什、什麽？？！我哪有……这麽想好象是有来著。
“怎麽？说不出话来了吧？你不说话，就代表默认啊！那我以後就叫你‘小鬼’啦！”

与你的第一次相遇，我就有深深预感，我们之间，绝对不会就这麽结束……

4

“你在这干什麽？……没地方可去吗？”
很不巧的，又与彦撞个正著。
冬季夜晚的街道很冷，不光是冷，在那时的我眼中，还交杂著无情与孤独。
这样的夜，会连心也一同冻僵吧。像我这样，营养不良的单薄身子，只裹了一层薄风衣，站在风中一定瑟瑟缩缩的发抖。我的脸色一定难看毙了，说不定又青又苍白，我冷得没情绪回应他，勉强撇一个白眼，算是作答，表情一定相当惨不忍睹。
“怎麽，还没吃饭吧？要不要？“他一脸怪笑的上上下下打量我，握在手上几串章鱼丸子还热腾腾冒著白气，那特别的香料像好戏弄人的情人的手，一遍又一遍撩拨著我的舌尖欲望，让我发狂，还不给予满足……
“不说话？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啦！”
有没搞错？又玩这一招，你不腻呀！我後来才知道，他是怕我这人不会说话，冷场，干脆帮我继续。

！！！“说什麽？”又赏他一个白眼。
“你也太冷淡了！亏你还长了张那麽可爱的脸，却连笑都不会！”
可爱──？！男人被说可爱，可不会像女人一样乐上老半天。被说可爱，代表没成熟！被说不会笑倒无所谓，反正对他这种无聊的人笑算是史上第一大浪费。
“喂！看你在这站很久了吧，被我捡到时也这样──你是不是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哼！如果真这样就好了。
“干吗不说话？难道你真是离家出走了！这可不行，我送你回家！”
呵！看不出来，像他这人还有关心落难小弟的时候！
不过我懒得理他。
“喂？别不说话啊！你这样我就当你真的……”
“我没有家。”
“的……什麽？你说什麽？”他一副听错了的表情。
“你不用管我。我没有家。”
“你没──有家！别闹，你在外面这样，你父母一定很担心吧？走，我带你回去！”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虽然我觉得他没不要为这种事这麽大惊小怪。
“你听不听？你想让人担心你吗！走，你家在哪？车在附近，我送你回去！”彦突然换上一副兄长的口气，让我听了很不舒服。
我转身想走。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不分轻重的力道掐得我手臂生疼。 


5

也许是疼的，也许是逼得心烦，我乱套的大吼一通：“放手！我没家就是没家！什麽爸爸妈妈！我没有！从小就没了！没有人想我！没有人担心我！你懂个屁！”一口气吼完，我已上气不接下气。
亮著橙黄路灯的人行道，人来车往，路人纷纷扭头看过来。
仍旧气喘吁吁愣在原地的两人，只好上演大眼瞪小眼的戏码。
回过神，都想不起来刚才自己说了什麽。
“──妈的，放手！”附加一句，我猛然甩开他的手。
“什麽？……你……”他看来还没能消化我的话。不过我也愣愣的不知到底自己说什麽了。
“你──是孤儿吗？”他小心翼翼的试探。是怕惹怒我吗？
“……嗯……是又怎样？你可以让我走了吧？”
他突然不说话了，很认真的端详我，眉头都打结了。
虽然他脸满好看的，但被他这麽死盯著，我突然就手足无措起来。
“有人收养你吗？”语气是极严肃不容逃避的。
“……有。不，没有。”
“有还是没有？说清楚！”
“──有……等於没有。我是说……我只是被收留，不是被收养。”他那麽严肃，我奇怪的胆怯了起来。不应该胆怯的……
他又打量我好一会。先是短暂的不解，突然想明白了什麽似的。
“你之所以这麽瘦──他们虐待你是吗！你手腕上、後颈部都有伤痕，虽然不明显，但捡回你的时候我都看到了──他们虐待你！是不是！你别含糊著不说话！”
“他们他们──你又管他们是谁！你是什麽人！凭什麽管我这麽多！”我也发怒了，凶起来什麽话都骂得出来。那时的我，害怕被别人可怜。被可怜就是软弱，我讨厌弱点被别人看穿，别人再想帮都让我产生敌意──除了自己以外都是“别人”。那时的我自己把自己封闭起来，不许任何人触碰到心。
“喂，你别嘴硬。反正你也没地方去了吧！干脆去我那好了！”
“……”去你那？呵，不可靠的家夥。“不用了。再说，我们也没熟到需要去对方家的程度吧？”才第二次见面而已。
“什麽叫‘没熟到那程度’？！总之，我可不想第二天看到报纸上登出‘美少年冻死街头，世风日下无人救’，那样我的良心会不安的！”他还耍宝啦！
我又不是“卖火柴的小男孩”！

想想那一夜，在彦的强拉硬扯下，我还是住到了他家──虽说只想住一晚的，但，後来，不知是否是我不够坚决，结果，竟然被他“收留”了，还答应了他的一个无理的“交易”。

6

太冷了，站一夜也许会死掉吧。当时我甚至连最坏的打算都做好了，反正那时的我找不到活著的意义，死了也没有人可惜，要不是彦的及时出现，要不是他不管当时的我有多逞强，说什麽都要让我和他一起住，要不是彦的好心，要不是彦的一句话“我不觉得你是没有人要的孩子，至少，我会要你”，也许，我早已经抛弃这个世界了。
是彦，将我从绝望中拉出，是彦，告诉我幸福的颜色。

“把你给我吧，这样，就当作是你留在这里的理由。”
当我因为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说服自己接受彦的收留时，彦突然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我当场震惊，几乎不能相信。
“你、你刚才说了什麽？”是我听错了吗？
“呵呵，”彦奇怪的盯著我，随即笑了。“这种事，还要我重复第二遍麽。我说──把你的身体给我。”
什麽？我几乎抓狂起来。“你有没有搞错！？你刚才说什麽？什麽叫把身体……我可是男的！”这也太离谱了～～～不管怎麽说，我都无法相信，更无法接受。男的跟男的，怎麽可以……
“这样，总比你再受虐待或是流浪要来的好得多。还是，你以为我是在逗你……”
他这样镇定的神情，搞得我也认真起来。
“这是……交易麽？”
“如果你要这麽认为的话──也可以说是。”
唔，我真的无语了。
的确，拒绝了他，我又能有什麽样的境遇，我又可以逃到哪里，哪里又能给我更好的归宿呢？
所以那一夜，我接受了这个“交易”。
也许是太渴望被呵护，被爱，太渴望一个可以称得算是家的地方，我以为，交出了自己的身体，就可以得到哪怕只有一丝丝的幸福……
然而，我却交出了太多，我赌上了我的身体，和我的心，去换一个，无法期望的东西……
在我与彦身体结合的那一瞬，一滴晶莹的泪，自脸庞悄悄滑下。从那一夜开始，我走上一条连自己都无法意识到的，爱的不归路……
我，看不到未来。

7

“来吧，过来我身边。”
彦坐在宽大的床边，刚沐浴完的身体，还散发著欲望的甜香，浴袍敞开的前襟，露出一片太阳色的胸膛。
我心中一惊，面颊跟著就烧得滚烫。虽然我对男人没胃口，但眼前这男人惊人性感的躯体，散发著无可抵抗的诱惑力，那眼神，搅得我心里像有头小鹿在乱撞。
在他暧昧视线的注视下，我微微颤抖著，脚下像打上了钉子，无法移动半步。
“别……别这麽看著我……”我偏过脸，躲避著他的视线。我觉得他的眼神似乎能把什麽都看穿，我小小的内在，在他的面前无可遁形。
“啊，对了，你害怕麽？我忘记关灯了。你是第一次，不过以後会习惯的。”
黑暗刷的降临，他的手关闭了一个光亮中的世界，又为我打开了一个隐藏在夜幕下的世界。
当时没想那麽多，现在回想，那是否就意味著，我们这不可展露在阳光下的恋情呢？
“过来。”他命令著。
我赤裸的双脚，在黑暗中，踩上了彦刚丢弃的烟头，一阵锥心的刺痛由足底袭向脆弱的心灵。我低呼一声，无法保持平衡，一个重心不稳，向前载去，谁知──刚好倒在彦的怀里！
“哟，没想到你这麽心急。”黑暗中他开著戏谑的玩笑。我感到有低低的气浪，随著他无声的笑意，叫醒了我的耳畔。
该感谢他的细心麽？全然的黑暗，隐藏起我的恐慌，和欲泣的表情。也让我全身的感官异常警醒。
一只手轻轻拉开了腰间的系带，浴袍滑落到我的脚下。接著，柔软的，暖暖的触点，一点一点，像火色的花朵，开遍了我的全身。
又有粗糙的皮肤相互摩擦激起的电流，是他的手，点燃了我原始的情欲。
牙齿咬在小小的丘垒之上，我全身漾起一阵颤栗。
有点慌乱，对於陌生的情欲，不知所措。我抬起双手，胡乱推著压近的胸膛。
意识到我的抗拒，他的手突然改变了方向，直接滑向我的下体，在我都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一把抓住了那里！
天！“不！”
“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你还想要退却麽？”语气中明显的夹带些微的愠气。
我开始後悔，却又不想被他瞧不起。我并不知道男人之间该做什麽，但直觉告诉我，那绝对是我不敢去想象的。

8

手加重了力道，一波波快感很迅速的袭击著我的理智。我无意识的低喊出声，这样反常的沙哑声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很轻易的在他手中泄了。我认为，这样就该完了吧。
膝盖发软，我快站不住了。就在这时，他突然把我向後一推，我就感到自己陷进软绵绵的被单里，有点莫名其妙。
火热的身体压了上来，很重，重得我快喘不过气。接著，粗重的喘息声在耳边响起。
手又伸了过来，这回进军的地方是我想都没想到的──
“啊！你在摸哪里？！”
感到男人粗糙的手指在我的後庭之间探索，难受的感觉让我很紧张的绷紧了身体，不肯张开脚。
“张开。放松点，你这样会很疼。”
低低的磁性的声音，压抑不住的欲火。有什麽湿湿暖暖的东西在舔弄我的耳垂，我突然意识到那是他的舌头。酥麻的感觉，我一边躲闪著，一边忘记了紧张。耳朵暂时获得解脱，唇又被袭击。他的舌尖有点急躁的敲打著我的唇。很不愿与男人接吻，但是想到反正自己也没尝过接吻的感觉，黑暗中，就想像是在和女人接吻吧。男人与女人的吻，会有什麽不同？
张开了嘴，那急躁的舌尖就溜进了我的口腔，在里面狂乱的鼓捣著。一开始还耐心的撩拨著我的情欲，我的舌尖躲闪著，他反而更激进，不断变换角度疯狂的吞噬著我的唇与舌，还来不及吞咽的唾液，溢出唇角，在夜里绞缠的两人间流下一道道闪光的线。
头脑混乱，感觉身下手指的刺激有增无减。
“给我，快给我……”那个火热的声音一遍遍催促著我的不坚定。下身一阵激痛，有什麽侵入了身体内部，夹紧双腿也无用。
也对，今夜，我已决定放弃贞操，去***，那些冷冰冰的世俗，那些残酷无情的手加注在我身心的伤，全都滚蛋吧！那可怜的自尊又有什麽用呢？它值几两钱，它又给了我什麽呢？卸下保护自己的盔甲，敞开大腿，也敞开我的心扉，去祈求一段无法被世俗接受的，感动……
轻叹一口气，我颤抖著张开了双腿。

9

黑暗交杂情欲，席卷而来，敲开了命运的大门……
那夜之後，我很里所当然的被彦留了下来。
其实自那之後，彦都没有再碰过我。有的只是接吻，滚烫的吻，却在情欲将来未来时，嘎然而止。
有时面对他的小心回避，我很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被他喜欢。
虽然还是无法接受男人与男人相爱的事，但这种怪异的关系，已经确确实实发生了。
彦偶尔会带我出入一间名为“觉恋”的酒吧，把我介绍给他的少数很铁的朋友。酒吧的老板是个大美女，叫青，很成熟的女性，性感而智慧，对我很好。她告诉我，这家酒吧实际的老板应该是彦，只是彦无心打理，她这个死党看不过眼，才抢来代管的。
除这之外，他并不曾让我出现在他的公开生活中。
曾以为可以进入彦的生活，却发现自己对於彦的一切，都无法知晓。
曾看过他面对窗外的夜色默默抽烟，玩世不恭的彦，怎会有这种沧桑沈郁的时候。是在想些什麽心事呢？
曾在他长达数小时一动不动的凝视下，感觉到他凝视的并不是自己，而是透过自己深入记忆的身影。来自他的悲伤，原自何起，又因何逝，我不得而知。关於他的家事，他的奢靡的生活来源，他从未提及，而我，也不知从何问起。
只知道他不回家的夜里是与别的情人幽会去了，许多情人，男男女女，性，不存在爱情。
抽的烟是ＤＪＭＡＸ，淡淡的柠檬香味，很独特的恍惚感觉。他在抽这种烟时，很有一种迷恋又悲苦的表情，不过，也许这是我受烟雾蒙蔽产生的错觉。这应该是女士香烟吧？彦看来不像是喜欢这种烟的人。让人很自然联想到女人的香烟，他，是不是在想著某个女人呢？
也会一个人来“觉恋”喝酒，龙舌兰，柠檬加冰，辛辣又普通，他似乎并不甚喜欢，却坚持每次都点，喝直微醺。让我在唇齿相接之时，也无法摆脱那样的火热和柠檬的冰凉。
柠檬，也许是种纪念。纪念往昔的爱情吗？纪念稍纵即逝的光阴？
也曾为了我受虐待的事，与找上门来的我过去的“养父母”打架，赢了却挂了彩。还坚持向法院要回我的监护权。
後来，彦常常在谈话或喝酒时，溜出去好一会才回来。快速的消瘦，让我心隐隐作疼。
在对彦默默地观察中，我对彦的感觉，由好奇躲避，转变成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我想那也许是，爱情。
我知道这是不被允许的关系，可还是深陷其中无可自拔。只要能这样静静的守护在身边，我就无求了。
然而，本以为唾手可得的幸福，却在他一句“我们分开吧。”之後，无疾而终。
我执意追问原因，他却重复著离别的狠心话。
连答案都不给我吗？
啊！我的心，早已被你一句话击得粉碎。
我早该知道，这样脆弱的关系，总有一天，你会厌倦我的，你会抛弃我的。两人的幸福能维持多长时间？总有一天你会不要我，那时我就要痛苦了。我怕你不要我，好怕！所以在你决定抛弃我之前，我一定要离开。因为不想被你抛弃，所以就先抛弃你吧！
不过，不是决定不再见面，为什麽我现在会踏上你会在的城市。是还不死心吗？是还想挽回什麽吗？
颤抖，怎样也无法停止。
突然而来的铃声惊醒梦中人。
按下接听键，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羽？已经到了吗，我在机场出口接你。”
又见到，熟悉的青，微笑的青，自从彦里开後一直没有勇气走进的“觉恋”，没有勇气间的人。青，像彦在时一样对我微笑著，往昔回忆倾巢而出。
“走，带你去──彦的家。”她坐进车里，催促著还在发愣的我。
彦的家，就要见到彦了吗？该怎样相见，该以何种表情面对这抛弃我的人？
“到了，这里就是。”
令人吃惊的豪宅。
也对，如果是生活奢侈的彦，住这样的家也不奇怪。
正犹豫著要不要进，门却开了。
眼前的人竟然是──“彦？！”
一时间满腔悲愤冲顶，我无法自制的挥拳砸向他的脸，这段难熬的时日里积聚的悲伤都化作怒火。
“为什麽？！为什麽要这麽丢下我！？你倒是给我说清楚！”原先在脑中一遍遍排演好的冷静的见面，却都无法发挥作用，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接下来的事却令人更加震惊──
“羽！住手！他不是彦！”
什麽？！举起的拳头硬生生停止在空中，我怀疑的看向地上正擦著嘴角血迹的男子。
这张脸──好像是又好像不是──难道不是彦麽？
混乱的头脑完全不能处理青的话了。

10

“你没事吧──”青掺著男子的胳膊，想把他扶起来。
然而出乎意料的，那男人甩开了青施以援助的手臂。我分明发现，青脸部微微抽动，眼底闪过一瞬落寞，随即消逝无踪。
怪异，从没见过，一向镇定自若的青会有这样的神色。
“青……”微微启唇，正想问什麽，青却飞快的打断。
“啊，羽，这是彦的孪生哥哥──觉。”
觉？彦的孪生哥哥？！在哪听过？
我略微吃惊，但旋即想到，这也不是没可能的，毕竟彦也会有自己的家人啊。只是，彦从不对我吐露关於他的一切……
“彦没向你提起过吗？”青转身绕过名为觉的男子，边走入屋内，边问。
“嗯……没……”我支吾著，想用镇定掩饰内心的孤寂。
低著头，却感受到视线的烧灼，热辣辣的疼。抬起眼，正对上面前那一双审视的眼睛，里面熊熊的烈焰烧得正旺。
“彦……？”一瞬间陷入错觉。我竟以为眼前站著的是彦。
然而，那眼睛里跃动的却不是彦的柔情，而是一种难以说明的怒火，将我灼伤。
“哼……不是说你是彦最重视的情人麽？怎麽连这个都不知道？”轻蔑的一笑，讽刺的话语，将我猛地拉回现实。
最重视的情人？！自嘲的一笑。
自从彦走後，有多少个日夜，我幻想著他再次走入屋内，走到我的身边，跟我亲吻，做爱。然而，眼前的男子，虽有著与彦极其相似的容颜，内里却不是彦，心里狂涌的失落淹没了我。为什麽，为什麽不是彦出现在我面前，为什麽你到现在仍然躲著我，是厌倦我了吗？我知道，始终自终，我也没能走入你的心……
“还愣在那干吗？进来吧。”不情愿的催促，男子转身走入屋中。
尴尬的立在白色长毛地毯边缘，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怎麽啦？羽你不坐吗？”青在沙发那头好笑的看著我。“一下飞机就来，不累吗？”
“啊──不是……”不自然的给她一个笑，我叹息一声，赤裸的足还是踏上了这雪色的“禁地”。
白长毛地毯，记得与彦初相遇时，也是这样的地毯，洁净不染一丝尘垢，让我想起天堂。只是，现在的我，犯下了罪，已经无法回到“天堂”了……
绒软的触感，搔醒足底的敏感。在这样一块地毯上，仿佛全身的细胞都苏醒开来，叫嚣挥动著，无法安息。
“是天堂，还是雪地呢……”
“啊？”那边的觉不解的看向我。
意识到自己的失神，我急忙说：“没、没什麽。对了，叫我到这来，究竟是要告诉我什麽？”
想立刻切入正题，然而男子却没有动静，深邃的眸子一动不动盯著我。我努力想解读这眼里的讯息，却发现自己在这场眼神的较量中，根本无发占到一点胜算。比彦更难懂的人。僵持，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我感觉到汗毛倒竖的寒意。
“羽，想喝点什麽？果汁好吗？”还是善解人意的青救了我一命，又转向觉，“你呢？还是要喝‘那个’吗？”
觉没有回答，青就径自往里去了。
若有所思的望著青离开的方向，我很纳闷，青你对这竟是这麽熟悉吗？怎麽我以前也从没听你提起过？
不自觉地想到，青与彦，都有什麽瞒著我，都不把我当做可以相互依靠的人。
没想到青一离开，那男人反而说话了。
“你想知道什麽？”
喂，好像是我先提出问题的耶！你竟然把问题又丢给我！
“彦……在哪里？”
“你想见他？”男人接过青递来的饮品，“如果你要见，现在就可已满足你。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
事情是不是来得太突然了呢？一连串出乎意料，我一时无法做出回答。
我盯著男人的手，他正拿起一片柠檬在唇间含了一下，又将盐倒到左手背，拍进嘴里，仰头将小玻璃杯中的无色液体一口倾入。
这样一气呵成的动作，我也看彦做过。只不过，彦在喝完时总是皱著眉叹息，而这男人，确是一脸无所谓的回味著口腔中的余韵。
飞快的干完了，男人等待著我的回答。

11

求助般看看青，却发现她看著别处，回避著我的视线。
下定决心似的，我说：“我要见他。”
穿过长长的走廊，站在楼上尽头的一间布置简洁的房间里，我默默的环顾著四周。
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窗，没有风来掀动纱帘，夕阳金色的斜晖穿透空气与玻璃的无形阻隔，在雪色的地毯上，拖出一片苍茫。夕日的余热，仿佛将某种脆弱的东西融化了，从我们无言的脚边，氤氲开蓝灰色的水迹。
“这里是哪里？你们带我来这干嘛？彦呢？”
我顿时含怒看向觉。那个正在一旁冷笑的男人，用一种怜悯街边流浪狗的眼神看著我，让我觉得他在戏弄我。
“哼，你还真心急呀。这麽想见到彦吗。”男人用眼神示意青。
青点点头，飞快的向我投以一瞥──悲伤和怜惜，使我看错了吗？
不一会，她已经从抽屉中拿出了一只精巧的木盒，还有一张黑框的──
彦的相片？！我不自禁伸出手，却迟疑了。
“这是……什麽？”不好的预感。
“彦的──遗像。”
我飞快的抢过那张叫遗像的东西，手在上面摩挲著，不敢相信自己的听觉。
“哪，那个呢？”我颤抖的指向那只盒子，言语破碎。“不会……是──骨灰？”
青看看觉，点头，脸上是难言的悲伤。
“开、开什麽玩笑？！你们给我看这些东西，想让我相信什麽？！”我踉跄著寻找著支撑，刻意作出笑的表情，可我知道，现在的表情一定比哭还难看。“我知道啦！一定是彦、一定是彦要你们这麽做的是不是？！一定是他烦我缠著他，故意要你们拿这个骗我的，是不是？！”
我狂乱的挥舞著手臂，想用全身力量否定这个残酷的玩笑。真是太打击了，是你们再跟我开玩笑吗？真麽一点都不好笑！
青冲上来扶住我，“羽，冷静点，我们叫你来看这个，不是希望你这样的。不是骗你，彦他真的──”
“你放开我！”我大力甩开她的手臂，“你──跟彦，全都不肯对我说，什麽事都瞒著我！”
我又冲上去抓紧那个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的男子，使劲摇著他的手臂，“你告诉我！彦没是的，是吗？！你是他的哥哥都没有露出悲伤的表情，一定是青在骗我啦？！对不对？！”
“啪”的一声脆响，将我和青都吓得一愣。反应过来时，我已趴在地上了，半天都没能找回视线的焦距，脸颊则火辣辣的疼。
男人用一种轻蔑的眼神居高临下斜睨我。
“冷静下来了吗。像个疯狗一样的乱吼乱叫，究竟是想确认什麽？废话那麽多，是想说服别人，还是想说服自己？”
男人一步步走近我，脚最後停在我脸边。“是不是非要这麽趴著乞怜别人的施舍才爽？嗯？”
青在那边轻轻的喊了一声“觉？”，脸上净是担忧。
“干脆给你我的脚舔舔，高兴的话，说不定我会像彦一样让你来陪一个晚上……虽然已经是别人不要的垃圾，偶尔拿来暖暖床也不错。”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所见那一张与彦一模一样的脸，怎能吐出如此恶毒的语言呢？
我猛地从地上弹起，我真的被激怒了，红莲业火已经吞噬了我的理智。
猛地使尽浑身力量一拳挥去，想打掉那一幅可恶的嘴脸。
挥出去的拳却在同时被轻易扭转，下一秒我已面朝地重重摔在地上，手被反扣在身後。
扭头狠狠的瞪视，那个家夥却一脚踩在我的背上，我立即痛得低呼一声。
“不要！觉！你这是怎麽啦？！”青冲过来用手扳觉的脚，觉却吼了她一句：“出去！死不了他！”
听到门轻轻合拢的声音听，门外传来轻声的啜泣。我惊异青怎麽变得对这男人这麽惟命是从，这一点都不想平时那个有主见有智慧的她。
“以为我会像上次那样乖乖让你打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这德性。彦竟会喜欢像你这种软脚虾，真是可笑！”
“咳……不准你嘲笑彦！”
“哦，都被人踩在脚底了还这麽护著彦？！”他欺身逼近我，脸几乎要与我的脸贴在一起，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对！彦就是不要你了！他连要死都不想呆在你身边，却跑来找我！他只是把你当宠物狗养著，你他妈给我死了这条心吧！”
“唔……”我脸上的肌肉抽搐著，被他揪紧的头发下，头皮疼得厉害，但我还是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击向他的脸。
结果那只手也被扣在身後。
感觉下巴被捏得生疼，男子强迫我把脸迎向他。“一直很好奇，彦怎麽唯独这麽重视你。听说你以前是‘直’的呀，彦是用什麽方法让你心甘情愿变成‘弯’的呢？”他肆无忌惮的目光带著挑衅，一路沿著我的唇颈滑落到衣领下敞露的锁骨。
“他是不是日夜在床上干得你醉生梦死？还是不断的吻你──就像这样！”
一瞬间堵住了我想要开骂的唇，狂乱毫不怜惜的吸吮齿咬，一点也没有彦的温柔！
对这男人，我厌恶到极致！就算他外表与彦再相似，里面也绝没有彦的灵魂！里面一定全都是腐臭的垃圾！
紧抿双唇，抵抗这恼人的入侵者，许久没有接吻的唇又恢复了青涩，除了彦，拒绝一切的进入。
然而那双“唇枪舌剑”却不罢休，不懈的敲击舔噬著。
一边要阻止唇舌的进攻，一边要忍耐手腕和下巴的疼痛，一边还要寻求新鲜空气，在这攻守之争中，我渐处劣势。无奈手脚被缚，无力抵抗，我呼吸困难的张开嘴猛吸一口气，没想著一下倒让他有了可乘之机。
突然倾入的唇，狂乱但冰冷舌。熟悉的气味，我突然张大眼睛──这是……柠檬味的烟味，和龙舌兰的辛辣！与彦的一样？
怎麽会？！一瞬间脑海一片空白。
就算大脑忘记了，身体还记得，彦独有的气息，彦接吻时狂乱的表情，彦的突然离去，对於彦的死不愿接受的心──突然的迷惘，让我有种这是在跟彦邂逅的吻，只是……为什麽这麽冰？为什麽这麽陌生？为什麽这麽凶暴？
这不是彦！大脑终於做出反应，而身体对这一反应的回应就是──一口咬下去！
“唔！”男人痛呼著放过了我的唇，舔著唇角的血迹，眼中仍然沸腾著未熄的余火。
好不容易挣脱出来，我胸膛剧烈喘息著，警觉的瞪视著他。
男人突然一把抓起我的头发，将我的上半身拖离地面，那张极致美的唇勾出冷冷的弧度，狠狠地说：“小野猫，你激起我的兴趣了。我没玩过男人，不知道那是什麽滋味？不过，在那之前要好好调教你！”
他一把将我甩开，我的腰重重的撞到柜角，“真想知道──要是彦还活著，看到他最心疼的宠物在我身下翻滚的模样，会是什麽表情！哈哈哈……”
男人狂笑著离去，等到那可恶的笑声彻底被门隔绝，我才挣扎著坐起来。
好痛，身体好痛，心好痛！彦！你这个混蛋！为什麽就这麽丢下我不管啦麽？！我现在需要你呀！你为什麽却不出现啦！你不是说会保护我的麽？！不是说不会丢下我一人麽？！你这骗子！
“哢嗒”就在我抑制不住泪如泉涌之时，门却开了。

12

进来的人是青。我有点失望，怎麽也不可能是彦。
“羽……？！”青惊讶的看著我。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我哭。
我尴尬且慌张的想掩饰泪水，一阵徒劳之後，泄气般的垮下双臂。
“──”一阵沈默。青脸上的表情历经几轮风云变换，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表达。
“我并没想到会这样的──”青的话语里隐约透出歉疚。“他平常不会发这麽大火，这还是我第二次，看到他这样，从英国回来之後的他完全像变了个人……”
“你想跟我解释什麽？”我已无力再追究因果，也无心询问。只是用一个问句，结束这无谓的申辩。
“……羽，有很多事，你还无法了解。关於彦，关於他的过去，关於很多。”
我真的不了解，也的确无法了解。这麽久以来，没有人肯为我苦苦的探求提供答案，而我自己，在这场毫无结果的旅途中，已经很累了。我追寻的，无论是人，还是一份接纳的心，都不曾降临。爱，从未真正到来。
“我累了，如果你没什麽要说的，我想离开。”缓慢的起身，腰部隐隐做疼，我能听到牙齿咬紧的咯咯声。好累，浑身好沈重，生平头一次，力不从心。
无论是流浪的孤独，还是养父母用铁条抽打在身上的伤口，都没有彦的死，给我的打击深重。
与青擦肩之时，手臂突然被一把拉住。
“羽，你真的跟他们少年时代好像。”
我惊讶的抬起头，不解的目光询问著答案。“你见过他们的少年时代？”
“我和彦在大学时交往过，”如同宣誓一般的话语，我暗吃一惊，但随即想到彦与我一起时就已经乱性了。
心底还是涌上一丝淡淡的酸楚。
“但很快就分手了。”青故意停顿了一下，紧紧地凝视著我的眼睛，审视的意味，含义深远的口吻：“你──不想知道原因？”
反射性的张开防护的壁垒，我轻轻甩掉她的手。“你说的，我无法了解。”
门外，最不想再见到的人已经等候多时。看到我与青先後从房间出来，他早有预料似的宣告：“你，留下。”
简单的话语，宣示著强烈的占有意味。此时的觉，早已没有了先强的爆烈气息，像一头无害的猫一样，慵懒的将修长的身形陷入沙发柔软的皮革里。
然而，我却警觉的嗅到了暗藏的危险。
青将询问的目光转向觉。
沙发里的男子随意的浅笑。“他需要和我──彦的哥哥好好相处，刚才太冲动了，我们要谈一谈。”说完还冲青调皮的眨眨眼。
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令我震惊不小，实在不敢相信，这是刚刚那个全身充满火药味的觉吗？完全对不上号。
相信青已经被这家夥的假象迷惑了。青有点惊讶的看看他，又看看我，随即噗呲一声笑起来。“啊～刚刚那气势，害我还担心的要命。现在好啦，不用费心去调停。”她转过头对我打趣。“羽你没问题吧，觉都提出来和解，刚刚的事就算了。反正不是还没找旅馆吗，住这里也可以舒服点。”
算了～～？！怎麽可能！虽然这家夥摆出一幅天真的脸孔，但我实在无法忘记刚刚那个恐怖的“恶魔”。青，你怎麽可以这麽快就相信他～～～！！
“好了，那我也可以放心走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觉要留别人在家住。觉，羽就交给你了！”青飞快的消失在门口。
天哪！我连出声叫住她都没来得及！也未免溜得太快了吧！
空寂的房间里，现在就剩下我与觉两人。
没有交谈来打破僵局，我不愿开口与他废话，而他，也明显的不会真的与我“谈一谈”。
就这样，一个绷紧著全身的细胞站在房间中央，一个坐在距离数米开外的沙发中，饶富兴味的，在我的身上，放肆游走著视线。
空气里有视线烧灼的焦味。还有──挑衅的火花。
故意的吗？想激怒我？
“你究竟有何企图？！”压抑著满肚子怒火，我毫不客气的吼道。
“呵呵”男人低笑了两声，眼中的慵懒随即转为讽刺。“这麽快就忘记刚才的话了？还是──”
猫伸展肢体从沙发里站了起来，缓步走进我，就像一只散发著危险气息的猎豹，向著即将落入股掌中的猎物，缓缓接近。
不自觉的後退，但察觉到自己的畏惧，随即硬是止住了脚步。我怎麽了，为什麽要後退？ 


13

有点懊恼自己的反应，我反击般的抬头迎向他。
“这麽快就显露出反抗的表情，很想让我快点调教你麽？”
唔！这一下，总算想起来，刚刚这男人口口声声说什麽来著？──如果彦看到我在他身下翻滚的模样──
被侮辱的愤怒，我狠狠地瞪视他。
男人的身体极度接近，我清楚地感觉到灼热的气息喷吐在颈间的触感，敏感的皮肤随即泛起一片鸡皮疙瘩，我的身体在排斥著别人的靠近。
“你以为自己有能力反抗麽？”冷冷的话语，意图敲碎我的壁垒。
不自在的将脸撇开，自己果然讨厌与彦以外的男人接触。
“我不会在这里停留一秒！让开！”我挥手拨开眼前的阻挡，闪身欲过。
手突然被抓住，另一只强健的大手紧紧钳制著我的。
使劲想将手抽回，手腕随即绞痛难耐。“喂！你放手！”
透过灼热的手掌，感觉得到来自男性的力量与不容抗拒。我稍微迟疑了一下，下一秒手心却传来异样的湿热触感。
天哪！那家夥竟将我的手覆在唇上！直觉他正在用舌头舔弄我的掌心，麻麻痒痒的，好怪异！
不是我存心煞风景，真的是就连彦都没有这麽做过！一阵肉麻加反胃令我几乎要将隔夜饭呕出来！
脸颊烫得要爆炸，我大叫著：“你***给我停下！”
他用兼具戏谑与嘲讽的眼神凝视我好一会，突然松开了我的手。由於一直向後抽手腕，没能保持平衡的我，跌了个脚朝天。
唔～～痛！要松手也不知会一声！什麽跟什麽呀？！
“暂且放过你。”男人意味深长的一笑。“好戏要留在後头。”
我感觉背脊串升一股恶寒。
不知在这发呆了几个小时？
从刚才那家夥独自出去为止，直到现在，我不知试了多少种方法，想从这鬼地方逃出去，可是──不管我走到哪、干什麽，那家夥派来的人都一刻不停的监视我，发觉用武力无法解决後，根本没法度，只好坐在这沙发上数著锺点。
夜晚一分一秒临近，究竟有什麽正在前方等待我？

彦……彦……
啊，我真的好累了……在黑暗中摸索了这麽久，为什麽就是抓不住自己的命运，眼睁睁看死神把你从我手中虏走，却无能为力！
似乎走了很长一段黑暗的路，我累得跌倒在地。不远处微微的白光开始增强。
白色的门缓缓敞开，走进来的人是──彦？！
我惊喜地从沙发上跳起。
彦，你又回到我身边了，我还准备上天入地找寻你呢。
为什麽，为什麽要流泪？我们为什麽要离别？
你还是不愿告诉我原因麽？
彦来到我的身边，跪下，将我的双手托在掌心，虔诚的印上一吻。
我们相对无言，低著头，忏悔似的呢喃著，哭泣著，相互爱抚著，鼓励似的细细密密的吻，落在脸颊上，纠缠在发丝间。
如果要细数我们犯下的罪过，是否一世也数不尽呢……
因为我们相爱了，但这爱在天上是禁止的，因此我们亵渎了神灵，注定要被逐出乐园……
彦突然抬起头，对我说，
羽，我已经堕落了，不要你跟著我一同在地狱受刑。我一人受苦就够了！上帝呀！你玩弄得还不满足吗？你要折磨我们到什麽时候？你还不罢休吗！
“彦……我爱你……”
突然，头发传来激痛，我蔌的张开眼，一张与彦一模一样却极度恼怒的脸赫然入目。
“怎麽是你？！”我大声质问，语气中毫不掩饰厌恶之情。
“哼，”男人双臂抱胸轻蔑的冷哼。“梦中还要与彦谈情说爱麽？”
原来刚刚只是一场梦！
失落，还是感慨，我已无从分辨。
“怎麽？还沈醉在梦里，余韵未消麽？”男人的指尖捏紧了我的脸颊，硬逼著我迎视他。“不准你想他！”
唇猛地被掠夺，躲闪的舌尖反而撩起男人强势的征服的快感。
奋力的抗拒著，身体却被男人牢牢压在沙发上，高大的身材与柔陷的沙发构成一道坚固的牢笼。
“唔、唔嗯！”好难受，无法呼吸了！我扭动身躯想挣脱桎梏，磨蹭的大腿却在碰到男人的下面时当场僵住。
这、这是……肌肤透过薄薄的布料相触，明显的接收到男人的坚挺炙热的烧灼和坚硬。同样身为男人的我非常明白，现在危险大了。

14

不过叫我完全不动是不可能的！谁会乖乖送上门当砧板上的肉！
我故伎重演狠狠咬下去，外加双手使力猛地将觉推到地上，自己抹掉唇边的血，拔腿朝门口跑去。
这时才觉得这间房子真是大得过分，光是从客厅这头跑到门口就要好远！
眼看胜利在望，却被人从後面拦腰抱起，身体悬在空中。
曲肘向後一击，身後传来一声闷哼，铁臂松开了，我顺势跌倒在地。
男人瞪著一双发红的眼，神情宛若野兽扑食。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飞快的向欺近的男人踢出一脚，即将踢中要害，却被一手挡下，腿出乎意料的被抓住了。
使劲蹬腿，男人却纹丝不动，神情冷酷得令空气结冰。
“妈的！放手！”不气馁的又将另一只脚踢去──没想也被牵制住！
靠！现在两只腿都失去了自由，我根本连跑的机会都断送了！！！
觉动手撕扯我的长裤，我急忙抬手拉住，一边努力的瞪踢著双腿，这样兴许还可以挣脱。
男人突然张开我的双脚，朝那里踩了下去──
“啊！”我惨叫一声，虽然踩得并不重，但那个地方之所以叫做“男人的要害”，就是因为太容易受伤！
刚刚因为疼痛而短暂痉挛的地方，又被他用脚掌在上面磨搓了几下，几股电流蔌的串遍全身，身体顿时酥软下来。
觉就这麽拖著瘫软的我的腿，从地毯上一路拖至隔间品酒室的吧台。
我已恢复了一些，所以他一放开我的双腿，我就站起来想跑。
脸上又挨了两道火辣辣的耳光，野蛮的劲道打得我摊在吧台边，半天无法回过神来。
感觉双手腕被什麽东西缠紧了，“痛”我低呼一声，回过神时，发觉自己的手被腰带牢牢拴在吧台长桌的钢柱上，而下身的裤子不知什麽时候被褪尽了，以屈辱的姿势，背对吧台外面跪在桌上。
“你、你干什麽？！放开我！”我发狠的大叫。我发誓，如果让我解脱，我一定要剁了他！
男人的手肆无忌惮的在我身体的各个敏感部位游走，许久未被人触碰的身体，青涩的扭动抗拒著抚摸。
指尖一路点燃火苗，游移到了我的下腹。我低著头惊慌的警惕著那双手的动静，在指尖缠住分身的同时，抗议的叫出声。
“喂！住手！哦！”
男人的手握住那里飞快的上下套弄了一下，但立刻离开，指甲蜻蜓点水般一路刮过去。
浑身止不住的轻颤。“啊……别、快拿开！”
“哦？真的要拿开麽？”男人温热的胸膛整个贴在我的背上，灼热的气息撩拨著我的耳畔。由於背对著他，我无法猜测到他下一步要干什麽，只能凭感觉躲闪著袭击。
感觉後颈部温温热热的，是他用唇在那烙下了一个个吻痕。
耳垂突然被含住，我扭头闪躲。他便用指甲轻轻搔刮我的前端。
“怎样？爽吗？是不是比彦的感觉更好？”
“唔哦……哈……”止不住的喘息，但我仍然不愿屈服。“你、你是混蛋！彦才不会这麽下流！”
“哦──？下流？”背後的温热突然离开了，下体的快感嘎然而止。
我粗重的喘息著，努力调整呼吸频率。可恶！偏偏在刚被挑起的时候停下，手又被绑住，连自己解决都不行！
下体涨得好难受！
男人悠闲自得的绕到吧台内拿了瓶酒，侧身靠在吧台边缘，不紧不慢的品著酒。
我愤怒的瞪著一脸冷笑的男人。他却毫不畏惧，用视线在我身上恣意游走。虽然很羞耻，但被看得浑身发热，像找了火，我难耐的舔著干渴的唇。
许久，那男人突然轻笑道，“怎样？是不是很难受呢？只要你说想要，随时可以满足你。”
“唔……放屁！唔！”唇又被堵住，一股辛辣的液体随著舌尖的推送滑进了口腔。“唔！咳咳！”好呛人的酒！从来就是喝果汁的我喉咙辣得根本无法喘息，他却不允许我吐出，硬是用手捏著我的下颚，已口将酒灌入我的喉咙。
好不容易咽了下去，剧烈的咳嗽让我半天无法恢复。
“看来，我先要帮你转大人哪。”
说著，男人伸手一把撕裂我的衣襟，让我整个身体赤裸裸的暴露在眼前。
男人又举起酒瓶，将高度龙舌兰浇在我的颈部，刺激的液体沿著光滑的颈部曲线流到了锁骨凹陷处，又漫溢出来，淌至肩背，冰凉的液体不受控制的蔓延到了胸前，淹没了两只细小的花蕾，又淹没了肚脐。还有一些甚至蔓延到了分身上。
“烈酒，就要用最佳的‘酒器’盛装才能品出最佳味道──这麽好的佳酿，不喝干净可是浪费哟！”男人突然双手稳住我的身体，将脸埋到我的颈窝处。
“你！要干什麽？”知觉不妙，我惊恐的扭动著身体。
男人操纵技巧纯熟的唇舌，沿著液体的流径，一点一点舔吮干净，丝毫不放过。酥痒难耐，我紧咬下唇压抑呻吟。
他的舌游移至胸前的花蕾，牙齿与指尖交替揉搓摧残者不熟悉爱欲的粉色地带。
“嗯……”
舌尖又滑向腹部的小小凹陷，在里面鼓捣。
“哈啊！”实在是……
舌尖一路挑拨，不知觉已来到下腹的关键地带。
“连这里都流有啊。”
还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麽，下面就被温热的口腔含住了！“天！”我惊呼出声，仅存的理智告诉我要逃离。
没想到身体移动，分身碰到牙齿，反而擦出更加无法熄灭的火花。
“唔！噢──哦！”
15 

好怪异的感觉！ 
刚想解脱，男人的唇舌却离开了分身。 
“啊……不……”迷离的叹息，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抗拒还是需求。 
“噢，不？是不要继续，还是不要停止？” 
男人勾起唇角，强烈的挑逗意味。 
“唔……”好难受，身体真的要爆炸了！思考回路已被快感摧毁，大脑无法处理话语。 
男人又绕到背後，转而开始新一轮攻城掠地。 
灵巧的舌尖沿著脊柱一路肆虐，我紧张的向前拱著身体，躲避著新一轮袭击。 
舌尖具有诱人的魔力般，所到之处势必激起一阵不小的电流。而我，大脑一边发布著讯息要自己抗拒，身体却不受控制的轻颤。 
“嗯哼……不行……” 
“什麽不行？即使嘴上拒绝著，身体却如此诚实的给出反应。想要吧？” 
感觉到男人的舌来到双丘之间，恐惧突然如初次经历时一般涌上心头。 
男人的手指搬开了许久未开放的地带，舌尖沿著沟壑的纵路一路打著旋而下，很快找到了菊穴的所在。 
“啊！不要！”感觉到窄小的门口潜进了少许温润的舌尖，我反射性的全身紧绷，想要逃开。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吧，别装得好像还是个处子一样。”男人转而用手指沿著菊穴边缘摩擦，一按一松。 
“嗯……你、你这混蛋！你跟彦到底有什麽深仇大恨？！找我来报复吗？！”好不容易鼓足气力喊出心里冷藏好久的话， 
男人的动作略略一顿，“深仇大恨？”似乎在咀嚼这个词，“用得好！对，我与那家夥的确有深、仇、大、恨，所以对於他最珍视的你，我非常看不顺眼！真想狠狠折磨你。” 
“吓啊！”盘桓的手指瞬间插入甬道，未经任何滋润，旋即令我痛呼出声。 
被欲望止息的空气，凝滞的爱欲的腥，手指与干涸的内壁摩擦，发出的滋滋声清晰可闻。 
手指每移动一寸，都带给我一阵难熬的激痛。 
“彦──怎样疼爱你的？是不是非常温柔？彻夜狂欢？”觉的语气里显露奇怪的孩子气，但此时我无法作出分析。 
指腹缓慢的磨蹭，似乎要抹平狭小的体内每一道细褶。 
到底这男人在干什麽？好难受！ 
突然指腹触到一点，我不自觉一个激灵，发出令自己都想不到的沙哑呻吟。“哼！哦哦！” 
“是这里……”男人发出胜利的轻笑，又在同一点上挤压。 
全身瞬间无力。 
手指突然抽开了。我一愣，想到他下一步的动作，紧张而又略带渴求的颤抖著。 
然而我却估计错误，男人并没采取下一步行动，而是将我扔在那里，退远了观察我的变化。 
简直是魔鬼！挑起我的欲望立刻就走人，迟迟不给予满足，好狡猾。 
都说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生物。以前我实在是极其不认同，但只有到了这种难耐的地步，才知道什麽叫欲罢不能。再这麽忍下去，我会疯掉。 
被束缚的双手无法自给，只好艰难的扭动大腿，让鼓胀的下部与吧台的钢柱相互摩擦，灼烫的分身一触上冰凉的金属，立刻一阵颤栗串遍全身，连最细微的肌肤磨擦都能带来前所未有的快感。 
“哦──啊──” 不自觉发出令人脸红却又热血沸腾的呻吟，反应到自己在做什麽时，自尊心令我觉得羞窘得想自杀。 
身後传来男人低哑的笑，我听出嘲讽的意味。“怎麽？刚刚不还张牙舞爪的麽？现在呢？那股嚣张气焰到哪去啦？嗯？” 
感觉到男人缓缓靠近的热量。 
“要不要我来帮你？” 
“靠！放开我！你这禽兽！”再不放开，我最後一道防线也要崩溃了。 
男人拎起一只长颈酒瓶，一饮而尽。 
“禽兽？”男人抓著我的头发一把将我的头向後扯去。“我就让你看看什麽叫禽兽！” 
男人的手抓著什麽放到了我的大腿之间，腿内侧敏感的肌肤接触到一丝冰凉。我低下头看去──是、酒瓶？！ 
意识到男人将要做什麽，深重的恐惧冲垮了理智，“不！不要、不要！这个不行！” 
“怎麽不行？你只配让这东西干！” 
坚硬冰冷的瓶柱在腿间宣告著侵略，瞄准目标，猛地一刺── 
“哇啊！！痛！” 

16 

魔鬼！这男的──绝对是魔鬼化身！！ 
痛得身体要从中间裂成两半。 
忍受著那坚硬的楔子在肉体中横冲直撞，剧烈的反胃，令我眼前一片黑暗，看不到光亮。 
惩罚吗？惩罚我在人间犯下的罪。 
这是我犯的罪，不是违背人间律法的罪，而是天界的罪，是擅闯禁地的罪孽──因为我品尝了神珍藏的果实。 
因为我的罪过，彦才被神召回去的吧？又乘我一人，孤零零遗落人间，领受惩罚，永世孤绝。 
我的身体流著虐与孽的黑色血液，是那样肮脏；我的翅膀残破，羽毛零落，鬓发凌乱，不再圣洁的形象，给神看见是渎神的。 
我罪孽深重，神便派遣演的双生天使，来人间碾碎我不纯的梦吗？ 
颤抖著，无力的挣扎，艰难的扭动身躯，想要找到平衡，想要逃离酷刑。 
可无论我怎样哭喊，那尖利的韧也不曾停歇，一刻不熄的在我身体中鼓捣的火焰，是觉要用来吞噬我的无名业火吗？ 
“真可笑，这一下就不行了吗？不要令我这麽无趣好吗？发什麽抖？喊哪！大声地骂我呀！求彦来救你呀！”男人的手恶意的旋转，那尖利的凶器似乎要刺穿我的内脏突兀而出。 
“啊啊！……我、一定……要杀了你！！” 
“好啊，来呀！我会满心期待敞露胸膛让你剁碎的！” 
男人坏笑著继续折磨，我的膝盖发抖浑身痉挛。感到缺氧的窒息。 
可恶的男人！ 
不知怎麽会晕倒的，当我睁开眼时，看到男人的脸，那上面担忧转瞬即逝，随即换上冷酷嘲讽的面孔。是我看错了吗？ 
“装什麽虚弱？！想博得同情麽？”男人的手指掐进我的下巴。 
“呸！”吐一口唾沫到他脸上，被他闪开了，但却激起男人更强的欲望。 
猛地拔出瓶颈，蛮力的抽离却让我经受到瞬间残酷的快感。 
有点厌恶自己，这样的自己，明明是被侮辱，被残暴的侵犯，却还能有这样不纯的反应，不是很恶心麽？ 
正在自我厌恶，突然被顶在後部的硬物的温度烫到，“你、你又要做什麽？” 
男人不再回答，粗重的喘息就喷吐在我的耳後，连他的呼吸中，都可清晰的分离出欲望的淫糜。 
硬物慢慢施压上顶，我惊悚的扭动身体向前逃离。 
“不！混蛋！你──啊！！” 
猛地一下，硬物贯穿而入，巨硬的肉刃硬挤进狭窄的菊穴。比冰凉的瓶颈带来的刺激更为强烈，灼热的熔岩，剧烈的疼痛。我痛得紧咬牙关，刚刚瓶颈分出的伤口，现在已经撕裂的更深。 
“唔，好紧，你好紧。怎麽？彦没有好好的教过你应该怎麽接纳男人的麽？” 
男人似乎忍受不住，开始重中的冲刺起来。有什麽温热的液体随著肉刃的抽送缓缓流下大腿内侧。 
“唔……哦！哦！” 
频率越来越快，我几乎无法稳住身体，只好全身扑向绑著我的手的钢柱。 
猛烈的撞击摇摆中，男人将我的脸扳向後方，近乎狂暴的吻。唇与唇相互啃咬，舌与舌互相纠缠，忘记了对方是谁，只是贪婪的吞咽彼此的唾液。 
灼热的疼痛突然减轻。 
人每到高潮时都会不自觉浮想性幻想的对象。我看到的是彦。 
连绵起伏的快感蜂拥而来， 
我有快感，但心却无比失落。没有爱，一样能达到高潮，只是与心无关。 
“彦──”一股暖流注入身体深处，快要昏迷的我，却在这时听到身後的男人喊出了这个名字。 
为什麽？ 
我已无力思考，转而沈入无边的黑暗。 

17 

好痛，身体无比沈重。 
为什麽？为什麽无力挣脱？ 
如果命运这东西真的存在，那现在所发生过的一切，是不是早有安排？ 
神的喜怒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麽？ 
如果真的有神……那是不是也有魔？是否也存在地狱？如果有灵魂，彦的灵魂会前往何方？而我的灵魂──一定是在地狱的最深处吧，因为残缺的灵魂，无法到达天堂。 
我只有一边翅膀，我在人间寻觅拥有与之相配的另一边翅膀之人。然而，那个人，现在却不知在何方。 
彦，为什麽我们要相遇？难道一切只是为了分离？与你共有的一切只为了消逝的结局？ 
好疲惫，身体的痛，也比不上加注於心间的痛。 
艰难的支撑身体，双膝却颤抖叫嚣著不肯合作，费力的尝试了好几次，终於泄气般瘫软在地。 
与觉的第一晚，自那场惨不忍睹的暴行之後，不知又做了几次，以至於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仿佛下半身已经不属於自己了，我懊恼的捶打著双腿。“可恶！”为什麽我要到这里来，那家夥是有预谋的吗？ 
一定要杀了他──剥皮抽筋！ 
黎明尚未到来，漆黑的室内不见一丝亮光。 
伸手在地面摸索，双腕袭来一阵刺痛。 
靠，一定是昨晚被皮带刮伤的。脑中不自觉浮现宛如噩梦的一幕，身体被利器贯穿的痛楚历历在目。 
没摸到衣物。 
真是太可恶了！竟然连件衣服也不留给我！ 
那家夥到底是不是彦的哥哥呀？！亏他还长了一张跟彦一模一样的脸，内在却这麽恶劣！ 
空荡的调酒间已不见人影，我扶著吧台勉强站立。从微敞的落地窗透进一屡和风，冰凉的触感，让我一时间神思恍惚。 
感觉灵魂像要被时空抽离，我将飘向何处，脱离这纷扰的世界，追寻梦里的身影。 
沿著黑暗的回廊艰难的行进，短短的距离，我却似乎穿行了一世纪。 
空荡的巨大建筑似乎已与人间一同坠入沈眠，寂寞的繁复摆设，感觉不到一丝丝生气。那家夥不在吗？ 
原本还担心见到那男人的脸会气得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但我现在自知无力抵抗，也许趁现在离开，会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为何迟迟无法甘心离去？彦，这里处处残留彦的气息，真的还想再看一眼，他居住过的房间，只要一眼就好，反正那家夥也不再吧。 
仍然记得彦的房间所在的位置，来到门边，颤抖的手却迟疑著无法推开。 
如果彦还活著，我这样走进去，是不是会发生奇迹？ 
深深吸进一口气，我难掩指尖的颤抖轻轻施力。紧闭的门扉缓缓开启── 
什麽也没发生。 
空荡的房间一如白日里的寂寞。 
果然，还是没有所谓奇迹的呀。奇迹，正是不常出现，才称之为奇。而它，怎会降临在我的身上？ 
低低的叹息，迈动脚步走入这一片沈寂。 
置身其中，才感觉到时间的凝固。 
视线一直望到垂沙的窗帘，风动的波纹隐约荡漾。 
从背对著门口的沙发里突然站起一个身影，那身影如此熟悉，他慢慢的转身，看向门口站著的我──彦？！！ 
大吃一惊，我双脚一软，竟跪坐於地。 
彦面对我站在窗前，如夜的眸中星辰波动，背後是巨大的夜的帷幕，夜风吹起雪白帷幔，宛如白色的羽翼在他身後张开。没有生命的家具，此时却在夜色下开始呼吸。 
“彦？！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感觉到那巨大的羽翼掀动，空气也跟著躁动不安起来。 
不！不要飞走！不要回到天堂！不然就把我带离人间吧！ 
我想冲上去阻止翅膀的震动，无奈身体虚弱，一个踉跄扑倒在地。我又伸出双手去触摸那遥不可及的身影。 
“呵呵──哈哈哈！”身影突然高声大笑起来，颤动的身形打破了天使的幻影。 
我怔愣在原地，无法理清混乱的思绪。 
那身影突然缓步靠近，接著，一脚踩在我伸出的手背上。 
“呃啊！”我惨叫一声，在辨认出那身影是谁後，止不住的浑身发抖。 
我已无法判断这究竟是因为被欺骗的愤怒，还是因为恐惧。 
费力的想抽回手，那可恶的脚却纹丝不动。 
“怎麽？一醒来就跑来见你的情夫的遗像？还一丝不挂──存心引人犯罪麽？” 
可恶！为什麽这家夥一开口就准没好话？！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要你管！” 
我发狠的顶回去。 
男人勾起唇角饶有深意的一笑，旋即一脚跺下，鞋底狠狠地在我的手背旋扭。 
“啊──！”好痛！手背像被锥子刺穿一样，久久无法从痛苦与麻痹中解脱。 
男人面无表情地看著我在地上挣扎扭曲，眼神似乎要把我洞穿。 
“经过一夜的调教，还没学乖麽？看来……不好好惩罚，你是不会记住的。” 
我无比惊惧的瞠目望向男人，有什麽比不知道自己究竟会被如何对待来的恐怖呢。 

18 

城市一片漆黑，时间沈寂在巨大的黑暗里不可自拔。 
我的肉体酸痛，我的灵魂失衡。 
灵肉脱离，是否意味著死亡？ 
然而，为什麽我没死？为何彦走了我却还苟活於世，说来这世间也没有什麽可留恋的了，为何只有我独自存在？ 
这就是被抛弃的命运麽？年轻而美丽的人永世长眠；孤独的人也将永世孤独。 
这究竟是怎样一出悲喜剧？究竟见证了什麽？ 
“啊──干脆杀了我吧！”与其被这样羞辱，还不如死了痛快。 
恶魔般的男人张开了洁白的翅膀，真正的天使却背负著被黑暗玷污了的单翼。 
“想死？”男人蹲下身来，我的发根又传来残酷的揪痛。“想和彦在一起？没那麽容易！” 
如果这也算是一种绞刑的话，我现在正承受著。 
觉一把抓起我的头发，就这麽拖著我把我甩到落地玻璃窗上。 
！的一声，虚软的肉体与冰冷的玻璃碰撞出巨响。剧烈的碰撞後，我略微失神。 
一只大手抓住了我下滑的躯体，但这不是什麽关心。那只手按著我的後脑狠狠地往玻璃上压，我整个人被迫与夜色紧密贴合，身体与玻璃不留一丝缝隙，凌晨的寒冷立刻透过玻璃侵肤蚀骨。 
像是立刻要坠入黑暗的恐惧，我的指尖费劲的推著玻璃，凌乱的纹路与光滑的无机物滑擦，“叽哗”声不绝於耳。 
“死後显灵？！别开玩笑了！没有什麽灵魂！他除了腐烂的躯壳什麽也没剩下！” 
“不！有的！有灵魂！”什麽都好，虚妄的神话，是我唯一的心理安慰。“彦在天堂！” 
“噢？天堂？”男人的膝盖顶开了我的双腿。“通过这里可以看得到吧？那就让他在天上好好欣赏──我、们、的、堕、落！” 
“不、你……你这魔鬼！嗯啊！”血肉的凶器满含杀气，洞穿了我的身体。没有一点点前戏，男人疯狂的进行著暴行，甬道干得滴出血来。肉刃抽出时拉出一小截粉红的息肉，又随著捅入而深深的陷进体内。 
“没有什麽天堂，我们都会下地狱！全世界都会下地狱！”男人发狠的推送凶器，似乎要把我撕裂。 
不能屈服！我的脸被挤在玻璃上，但还是狠狠地用眼神发表控诉。 
体内的律动嘎然而止，我略微一惊，难道这样管用了？ 
但，不会这麽简单。 
肉刃又缓缓的移动起来，这会非常缓慢，好像在寻找什麽──突然，下身传来奇特的快感，我浑身一颤。 
分明看到男人嘴角浮起的怀笑。 
男人又继续摩擦那个点，快感一丝一丝袭来，间歇的侵蚀著我的理智。 
“嗯哈……”喉咙发出连我都像想不到的呻吟，尾音拖得老长。我极力的控制著自己，可是根本没办法。 
身体是诚实的。 
男人突然抽出肉刃，惯性让我的身体也跟著脱离了窗玻璃。 
“啊……”体内传来瞬间快感。 
在我极力喘息著调整理智的时候，男人突然像前一挺，下体被狠力刺入。 
“哇啊──！” 
强大的冲击力令我整个身体扑到玻璃上去。 
在缓缓的摩擦同一个点之时，男人又故技重施，飞快拔出再刺入。 
反复数次，我的分身禁不住开始颤动，我快要不行了。 
又是一个突然的抽出。我的身体激烈起伏著，带点屈辱可是却莫名兴奋的──期待著再次的刺入。 
可是迟迟无所动作。 
我顾不上尊严，顾不上理智了，只在现在，快点给我解脱吧。 
天堂存在於无法企及的高度，只有洁白的灵魂拥有通往的资格，我们，只好往地域沈沦。 
身体竟会不受控制的主动去套弄男人的下体。 
“你果然是个贱货。”男人冷冷的退离我，声音平静得不含任何感情。 
我突然开始厌恶自己。 
就在这时，我的头皮传来刺痛，男人揪著我来到窗边的沙发，坐下，同时也强迫我跪在面前的地上。 
头皮发麻。不知道男人究竟要干什麽。 
“张嘴！”男人冷冷的下命令。我当然不愿听从。 
男人突然拉著我的头发强迫我低下头。 
当男人的分身赫然耸立在距眼睛不到两厘米的距离时，我突然明白了男人的意图。 
“不！”我想抗议，声音却被一样巨大的东西堵住了。 
男人的分身灼热的烧著我的口腔，我的胃袭来一阵恶感。 
好像吐！我使劲想把分身吐出。男人却压著我的头，任凭我怎样痛苦挣扎。 
见我僵硬不动，男人干脆就著我的头发上下推送，让分身在我的口中逐渐涨大。 
“张开点！哈……” 
好难受，快要窒息了！ 
突然感到巨大的凶器在口中颤动，我惊觉不妙的想要把它吐出来，男人却狠狠压下我的头。 
一股热液决堤般喷涌而出，满嘴都是令人作呕的腥味，我被迫含著分身，干呕起来。 
“吞下去！不准吐出来！”男人死死控制著我的头，还在爆发的分身紧紧抵住我的喉口，我一时间痉挛著无法呼吸。 
等到确定我将精液一滴不剩吞入肚，男人才终於放开我。 
我立马摊倒在地，满脸憋得发青，剧烈的干呕起来。 
“哼！不准再提起那个人的名字，否则，我会让你後悔。” 
男人丢下一句话後，！一声摔门而去。 
空荡的房间，徒留我独自失神。 

19 

有冰凉的液体从腿间淌下 
真的，好疲惫…… 
原来现实是这麽惨酷的。 
很久的以前，又或者不久的从前，活在彦的世界里，我以为这就是世界的全部。 
还以为现实离我很遥远，原来，痛是这麽近的。 
爱与痛的边缘，是否是毁灭？ 
亦或者，痛过，才会清醒？ 

“……青……那件事……” 
细细簌簌的话语声穿透门板传来，我努力挣脱恍惚，费力的侧耳倾听。 
只有觉一个人在讲话。头好痛，听不清楚。再努力，快点给我清醒呀。 
是觉在讲电话麽？这声音，化成灰我也认得！ 
对方──是青麽？ 
无论是谁，快点帮我，让我逃离这个恶魔！ 
“位置呢……彦……要最好的……” 
咦？彦？ 
我的听觉突然变得极为敏锐。只要关於彦的事，没有一件是我想错过的。 
“彦的墓……嗯，很好……那今天，今天就将骨灰移过去安葬。” 
终於听清了！ 
骨灰？！安葬？！难道今天就要──见不到彦了？！不！怎麽可以！就算是骨灰，也不要离开我！ 
挣扎著站起的躯体，又在一阵颤抖中倒下。下半身，仿佛已经不属於自己。 
不知已昏睡了多久，冰冷的日光洞穿窗帘，似乎企图溶解一室的黑暗。 
片段般的阳光散落在手背上，窗格与枝叶重重阻滞，手仿佛也被光影分割得支离破碎。 
我惊惧的盯著自己的手，专注的搜索著血在神经与细胞间汩汩流动──活在夜幕深处的我，见不得阳光的我，不会被这光的利刃撕裂吗？血肉模糊，与阳光下的生物，会有什麽不同吗？如果从这里，一刀切下去的话，是不是也和别人一样，是筋连著肉的？ 
“怎麽？你在发什麽呆？！还是说──才一下你就被磨钝了？！” 
我震惊的抬起头，从我跪著的地方向上望，那幅无法被忽略的嘴脸又赫然在目。 
浑身的细胞好像一瞬间被唤醒，强烈的愤怒穿透血管，突兀而出。 
“哼，还活著麽？叫了你好多声，看你半天没反应，还以为你死了。” 
美丽的嘴却吐出最恶毒的话，连珠炮般，将我的愤怒激升至顶点。 
可恶，为何有人进来我却没有察觉！ 
愤怒的瞪向他，连自己都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就先大脑一步行动──跳起来狠狠揪住他的衣领。 
“王八蛋！我要杀了你！” 
男人瞟了我一眼，两秒锺的沈默。 
这一瞬间，我的四肢百骸突然被冷冷的视线冻僵。 
男人一挥手，我重重的栽倒在地。 
“随你来，可惜──软脚虾是杀不死人的。” 
戏谑鄙视的口气，随著高大的身躯一步步逼近，我四周的空气逐渐降至冰点以下。 
双拳紧握，我听得到血液加速飙过指尖的声音，太阳穴狂躁不安的敲击鼓动，在在咆嚎著反抗。 
宛如铁一样的壁垒仃立眼前，男人纹丝不动。而我的神经时刻紧绷。 
就这麽僵持著，有什麽在无声的交战，空气中似乎可以闻见些微的血腥和火药味。 
下巴突然被抓住，强硬的力道迫使我仰脸看他──那个男人，有著与彦同一张脸的男人──此时正饶有深意的凝视著我，──或者说，这视线已洞穿我的肌体，深入到到一个我无法触及的领域──这霎那柔情的眼眸，凝视著我，看到的却是另一个人的身影。 
我们，正窥探著记忆深处同样的秘密。 
正要有所反击，下巴却被一把甩开，惯性使我扑道在染满血污和浊液的地毯上。 
“我要出去──也许会一整天。你给我乖乖呆好，别想逃。” 
磅一声，一切话语被关在了门外。 
我怔愣了许久，一时无法相信──这男人，竟会什麽也没做，就这麽走了?! 
门外传来金属敲击的脆响。果然没这麽简单，那家夥会加上重重枷锁，将我禁锢著不让我逃跑吧。 
可是──就算囚禁著我，又有什麽用呢？难道仅仅因为憎恨彦？还是──憎恨我？ 

20 

清冷的风洞穿肌体。 
灰色的街道，火花一样的车流从眼前一闪即逝。 
就这麽坐在街边的阶梯上，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深夜的风利得像刀，身体内部传来侵肤蚀骨之痛。 
从那家夥的地盘逃出来时，时间紧迫，随手摸了件外衣。根本没想到气温会骤降── 
也许，下一个冬天，又要到来了吧。 
腿已冻得麻木了。又一阵寒意袭来，我不觉揪紧了领口。夜的魔鬼鱼贯而入，冻僵的躯体瑟缩颤抖。 
好冷。如果这时，彦还在的话，如果这是我没有遇到彦之前，他，是否会到来，重新将我捡回去，重新用温暖的臂膀融化我心头的坚冰？ 
不过，呵呵，这是不可能的吧。 
彦死了，而我却还活著。为什麽不追随他而去？为什麽还有放不下的东西？ 
自嘲般仰天大笑，引来周遭怪异的注视。 
如果，我说我可以全然不在乎旁人的视线，那是骗人的。 
任何人，就算是为了守护自己的挚爱，也不可能真的放下世俗的一切。那些超凡脱俗的漂亮话，我也会说，但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人？ 
是我太懦弱了吧？所以才会失去彦。我没有勇气深入彦的世界，没有勇气了解真实的他，没有勇气坚定这份感情。我，只是活在彦为我创造的小小世界，躲避世俗纷扰，躲避那个名叫“现实”的东西。 
现在只剩我一个人，在这清冷的世界里徘徊不已。 
就这麽坐一夜，会不会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冻死在这里？如果可以将这幅肮脏的躯壳丢弃在人间就好了，那样幸许可以得到天堂的接纳，可以得到彦的接纳。 
“哎？羽？这……不是羽麽？你怎麽会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粉碎了关於梦的臆想。将脸从手臂中抬起，我惊讶的看到了青的脸。美丽而智慧的脸蛋，世俗的脂粉也未能污染。那上面写满了关於奇遇的惊奇，以及担忧。 
我，又被迫回到现实。 
想站起来，腿却僵持者无法动弹，我略微皱紧了眉头。 
青显然是注意到了这个微妙的细节，她不露声色的掺起我的肩膀。“啊，这天气还真是冷呀！没有酒暖身可是不行。走！陪我这个单身女郎去喝一杯！不可以拒绝哟！” 

昏暗的酒吧间里七色华光流转。 
一杯清酒下肚，原本已空无一物的胃，顿时像干柴被点燃般，烈火熊熊。 
身体不觉间找回了温暖。 
“借助酒可以忘掉一些事。现代人生活紧迫，心灵空虚，像瓷器一样容易受伤，却又不可以表露出来，而酒，真是个好东西。” 
左手边坐著青。她将双臂支在吧台上，微微的啜了一小口酒，眼睛里闪动著疏忽即逝的苍茫。 
我无法读懂青此时的感受，就像我无法了解很多人一样。 
“怎样？感觉好些了麽？”青转过头来对著我说。 
我不自在的清清喉咙，感觉那股温热又缠绵著浮了上来。 
不可否认，酒这东西真是微妙，明明是冰凉的液体，入喉後却可以让整个身体燃烧起来。 
虽然明知青的意思是我是否不再感到冷了，可是我却敏感的觉得她其实是在问我──你还感到悲伤麽？ 
极力想掩饰什麽，可却感觉青的视线有力的击穿了我脆弱的盔壳。她，一定看出了许多。 

21 

“彦……是怎麽死的？……” 
终於，终於说出了心底埋藏已久的疑问。感觉好像那被藏在衣柜昏暗角落的霉菌，终於见到了阳光，慢慢蒸腾殆尽。 
青的肩膀剧烈的起伏，只是一瞬，瞬即趋於平缓。 
“啊，其实也没什麽……”青极为缓慢的啜下一口酒，苍白的指尖紧紧地抵御著玻璃杯的冰凉，似乎要深陷进那抗拒的力量，将颤抖捏碎。 
“彦是驾车时毒瘾发作，撞死的。他早就料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也许，是故意的也说不定。只是他为什麽在最後这一个星期，却回到这个他厌恶的家呢？” 
“吸毒？！”我闻言大吃一惊。 
彦──竟然吸毒？！！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我的双手紧紧的揪住青的肩膀。“为、为什麽？！为什麽我没有发现？！” 
青只是静静的凝视我，奇妙的镇静，一瞬间我竟也无语。 
我猛地跌回座位。呼吸困难，似乎连酒也救不了我。 
扼住我咽喉的，是深深的自责。 
为什麽！与彦相处了这麽久，为什麽我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还有，他的反常举止，我竟也没有加以留意。不是曾经想要与他一同幸福的生活麽？为何他心中的悲伤，我也无力消除？！ 
是我，是我的无心忽略，毁灭了他！ 
可是，无论如今如何自责，如何痛苦，也无力挽回。 
现实，总是残酷的。你可以淘空你脑中的记忆，可以随时间将一切淡忘，但，它发生过，痛便不会消失，纵使你如何想要掩藏起这份无奈和尴尬，它，总是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冲出来将你刺伤。 
彦，以及每一个人，都怀抱著无法愈合的伤口，痛，不曾消亡。 
　 
似乎又回到了与彦同居的岁月。 
那温暖的臂膀，灼热的掌心，溶解著世间的冰冷。 
彦，让我第一次体会到这世间还是有温馨的。 
我总是在夜里被恐怖的梦魇纠缠。他，常常这样，坐在我的床边抚摸著我的额头，像父亲一样的巨大手掌，让我无比安心。 
天使一样的彦，温柔的彦，我是否进入了天堂？ 
彦的掌心抚过我的脸颊，仿佛洗净了我所有的污秽，被这样的一双手拥抱，就能被获准接近神了吧。 
短暂的幸福时光，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让悲剧重演。 

酒的确能让人遗忘很多事，但那是暂时的。等到一宿酒醒，你只会感觉大脑象被人强塞进许多东西般，涨得厉害。往昔的痛楚，只会像翻旧账一样，在在刺痛你。 
从沈睡中转醒，浑身沈重得就像在海里游了三天三夜，爬上岸时已是临近虚脱。 
“唔……宿醉……头好痛……”艰难的移动著下床，我的双脚像灌满了铅，重重的砸在地板上。 
“嗯哼……”脚底传来一声闷哼。 
咦？闷哼？这意味著什麽？还有，我现在又是在哪里？！ 
环顾四周，这熟悉的房间，雪白的地毯──“怎麽可能？！！我什麽时候又回到这里来的？！！！” 
神哪！你跟我开玩笑的吧？我明明逃出去了，还跟青在酒吧喝酒──难道── 
“喂，你下床的时候就不能轻点！谋杀呀！”从地板上缓缓站起来的身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可恶声音──觉？！！ 
天哪！如果这是神给我的最好的惩罚，那我现在就是真的著著实实从天堂掉进了地狱──而且还是最底层！！ 
“你这是什麽眼神？！乘我不在的时候偷跑出去，你以为你逃得掉麽？！” 
唔，可恶！你说话就不能有点口德？！ 
头越来越痛。 

22 

“咚咚” 
两声敲门声打破了室内冷滞的空气。 
门缓缓打开，进来的人，是青。 
“嗨羽！你们两个都不吃早餐的吗？太阳晒屁股咯！” 
一进门，青就很适时的开著玩笑。 
我有点吃惊，我惊的是，青竟然也在这里，她是住了一夜的吗？ 
很不愿意被青看到我与这家夥单独待在一起的画面，就算什麽奇怪的举动也没有，面对青，我还是觉得无以遁形。 
“昨晚睡醉了吧？现在感觉怎样？”青来到床边，很随意的询问。我感到暖意扑面而来。 
“嗯……还好，就是有点头疼……”我支吾著，任由青将手按到额头，感觉太阳穴在女人的虎口间突突的跳动。 
“什麽叫‘有点’？！疼就是疼！不会喝酒还要喝到烂醉！你很想血管爆裂吗？！” 
说这话的人不是青，而是──觉那个大恶魔！！ 
哇靠！我头疼要你管了吗？为什麽每次你一开口就没好话？！ 
真是破坏气氛！ 
“你没资格管我。”冷冷的抛下一句，突然很惊异自己竟然学会摆谱。果然跟什麽人在一起，就会被污染成什麽人。 
下巴突然被强扭向觉，以至於青都吓了一跳。 
接收到来自那双寒冰一样的瞳仁的审视，胸口混乱的跳动，有种恐惧，正在蔓延。 
可以感觉到从下巴被捏住的地方开始，滚滚熔岩夹著风暴冰雹突兀到全身每一条神经。 
惶恐的张大眼睛去抗击那双目剑，我的神经因为有另一个人的参观而绷得死紧──我不想让青感到异样，不像让她察觉──我其实是觉的囚鸟。 
空气突然间张起了紧窒的战壕。 
出乎意料的，男人却在下一秒放开了我。 
“那好，下次要吐就别吐在我身上，省得我把你扛回家，还要当抹布。” 
我就像溺水的人突然浮到了岸上一般，浑身虚软的向後躺倒在床上。 
可恶，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的无力，现在那亲手剥开我的自尊的男人，这回放过我，是为了什麽？ 
难道，他是在给我保留那仅剩的一丁点自尊？ 
呵呵，可笑。 
“肚子饿了，下去吃饭。”觉说。 

看来色泽鲜美的食物，但是不知是什麽原因，让我大倒胃口。也许是宿醉，也许是那个魔鬼。 
“嗯──好味！羽，你不吃吗？”青含著满嘴的蛋糕和派，挥动著叉子，问我。 
很惊奇像青这样的女人，吃起甜点来竟会这麽肆无顾忌，像孩子一样可爱。 
“呵呵。” 
青和觉都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怪异的盯著我，我微微怔愣。有什麽不对劲吗？ 
“噢～～很久了，从彦走後，还是第一次看你笑。” 
青痛快的道出缘由，却触及到了敏感的部分。 
我……笑了吗？ 
对了，自从彦走後，我很久没有活动过脸部这块笑肌了吧？真的，很久了呢…… 
唰的一声，觉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怎麽？他生气了吗？也对，他曾经跟我说过，不可以再提到彦。 
一小会，觉却又回到了座位，继续吃他的早餐，仿佛刚刚什麽也没有发生过。 
本来还以为他会采取冷战，让别人一整天都提心吊胆，现在怎麽会一反常态？ 
诡异。 

一碗绿豆粥出现在面前。 
“咦？绿豆粥？” 
青讶异的指著这碗物体，然後大声问觉：“早餐有煮绿豆粥吗？怎麽我没发现？” 
“宿醉，喝这个会比较好受一点。”觉平淡的陈诉，没有看过来一眼。 
“怎麽只有羽有吗？我也宿醉呀，怎麽没有？！真不公平～～” 
“酒量比男人还好的人是不会宿醉的。”觉瞪了青一眼。“你什麽时候变这麽无厘头。想要的话，自己叫人端上来就可以了。” 
青鼓著腮帮生气。 
真的是第一次看到这两人这样，感觉好可爱。 
在清晨和旬的阳光缠绕中，和朋友或家人一边斗嘴，一边共享早餐，应该是件多麽美妙的事啊。 
如果我早出生几年，如果我的童年不是在孤苦中度过，如果我跟彦，不是以情人，而是以朋友的身份，或家人的身份相遇，那现在，一切会不会不同…… 
清冷的深秋，却有五月的阳光照进了心头。 
23 

“嗯～～好饱～”青抿著嘴唇。 
觉拉开椅子站起来，白色的阳光提亮了他的半边脸。 
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仿佛一瞬间，所有时光都凝聚在同一幅躯体之上，这样的夺目，抢走了所有视线。 
与彦同样的躯体，不一样的心，这两个人的思想，是否是从同一个灵魂里分离？ 
“喂……干吗一直盯著我？我脸上有生疮吗？” 
男人开口说话，打破了光与影交织构筑的幻像。 
可恶，是受到阳光的蛊惑了吗？不觉看得入神，竟忘了，我与这家夥现在可是处在敌对状态，而且是非常的水火不容！ 
发觉无数的时日来，自己总会拿他与彦对比。初见他，感觉两人真的有太多不一样。可是渐渐的相处久了，却开始觉得有一点地方很相似，但，究竟是哪里相似，却怎麽也无从探究。 
“看得这麽目不转睛，难道是爱上我了？” 
爆炸性的戏谑笑语，吓得我不清。 
“鬼、鬼才爱你呢！”极力否定，真是受够了这个恶魔！挥动手臂想反驳，却无意间打翻了面前的那碗绿豆粥。 
“天──哦！羽你没事吧？”微微跳离座位，青低声叫著。 
淅淅沥沥的水伴随清脆的响声炸响在地面，灰绿色的扭曲小软球飞溅一地。 
我尴尬的俯视一地狼藉，片刻出神，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啊嗯，我，我会把它收拾干净。”言词混乱，此刻的我，该多麽不堪。 
蹲下身，双手在地上凌乱的刮扫著，毕竟是别人的家，从来没有与他人亲密相处过的我，立刻被不安攻陷。 

有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别碰！小心碎片！” 
“啊！”与此同时，我的指尖传来一阵电击般的刺痛。 
我低低的惊呼。接著是一只大手，飞快的制止了我烦乱的双手。 
短暂的一愣，我抬起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头顶的那张可恶的脸。 
那双眼睛也正用同样不可捉摸的眼神在看著我。 
反射性的抽回手，我握住受伤的食指，刷一声站起来。 
“我、我去处理一下！” 
然後是头也不回的冲向洗漱间，留下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的觉，和根本没弄明白发生什麽事了的青。 

冰冽的水流急速冲走指尖的刺痛带来的燥热，仿佛是降温般的带走了全身的热流。 
尚未平静下来的心仍在突突的跳动著，真是莫名其妙。 
透明的水柱带走了血液，清晰可见指腹一道利落的红线从最前端蔓延至第二个关节。 
“唔……好痛。”透过水流观察一下，伤口很细，虽然长，但应该割得不深。 
血似乎已不流了。我松了一口气。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正确的处理伤口的方法，过去每当挨打受伤後，从没有人在乎过，我便会跑到水龙头下用水冲去那些血迹，至於伤口本身，只好等它自行愈合。 
总觉得清纯无色的水钻进血管，行至七脉，便可以将那污秽的毒冲淡，换成新鲜干净的血液。 
这麽久以来都没有溃烂，算是我命大。 
与彦在一起时，我并没受过外伤，真得很想知道，要是现在彦在的话，会怎样帮我处理伤口？ 
　 
“在想什麽？这麽出神？”低沈的声音幽幽的在耳边盛开，像一朵毒莲花，拥有眩惑人心的力量。 
“嗯？……哇啊！”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到，我肩膀一颤，立马回过脸去。突然放大数倍的觉的脸，赫然呈现眼前。 
“你你你──在这干什麽？！”厌恶的大喊，身体连带著後退了好几寸。 
“这里是我的家，我当然在这！”男人抱臂而立，霸道的陈诉不争的事实。 
我无言。 
对，这是你的家，不该站在这里的人应该是我。 
正欲推开男人的阻挡走出去，受伤的指头却被一把捉住。 
“你到哪去。”男人不顾我的抗议审视著受伤的指头，“这是怎麽回事？伤口怎麽沾了水？” 
“唔……用水冲了一下而已。” 
“水？！没人告诉你伤口是不能碰水的麽？！” 
“对，就是没人告诉我，从来不会有人管。”淡淡的冷嗤，我没甚感觉的陈诉著一个事实。 
男人凝视了我数秒，似乎企图洞穿我的目光，从里面挖出点什麽来，可一瞬之後，又收回了目光。 
我以为他会问什麽，可他什麽也没有问。 
他转身从浴室的壁柜拿出一只画有红十字的白色木箱，强硬的拉过我的手。 
“给我把手伸过来举好！”男人脸绷的死紧，很明显火气开始燃烧。 
可恶，指头是我的，要割要剐也改由我决定，凭什麽你来生气？！ 
“又不流血啦！我又不是小孩！不用你管！”我气急败坏的将手举到他的眼前以示证明。 
然而现实总是很适时的跳出来作弄人。从纤细的伤口汩汩浮现豔红色，存心给我的话作反证！真是被你打败了！ 
接著是简短的包扎，一阵忙碌之後，我惊异的将那只被五花大绑的手指举到眼前，这──这家夥竟然可以处理得这麽细致？！太神奇了！ 
这个恶魔，竟然会帮别人包扎？！天要下红雨了吗？还是世界末日就要到了？ 
“你不用眼睛瞪这麽大盯著我。”他转过身，似乎经过一小阵心理交战之後，才终於说：“小时候，每次跟人打架受伤，都是我帮‘他’处理的。” 
“为什麽？” 
他给了我一个白眼，“当然是怕父母骂！” 
哇哈哈！这、这个恶魔──竟然会怕父母骂？！我突然爆笑起来。 
“你能不能闭嘴。”觉微微红著一张脸，看起来似乎很生气的扯起我的手指，报复般一拧。 
“哎唷！”接收到刺痛，我吓得赶忙护住伤指。向前扑的过程中踢中脚下的医药箱，一个不稳，顺势向旁栽去，觉一惊，就势倾身伸出手臂将我一揽，两人就这麽身体相贴向同一个方向倾斜。 
片刻的无语。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冻结了，周围的一切风声空气流动声都消失无踪。 
两个人面对著面，肩挨著墙，仍然保持刚刚倾倒时的姿势──更正确的应该是──凝固在四唇交接的那一刻。 
我很想石化，可是一想到我已经被这家夥强吻强暴这麽多次了，实在没理由在这一刻有什麽“害……羞……”的表现。 

24 

唇与唇缓缓分离，仿佛是电影的慢镜头，明明是一瞬间的事，却如同历经一世纪。 
男人伸出手将我扶稳，片刻的出神。 
那双幽深的眼睛里翻转著太多的风云，那在心底埋藏到发酵蒸腾的，是我无法看透的故事。 
“我……”正欲出声打破僵局，却一时不知该说什麽好。打哈哈般飞快的转过脸，避开这谜一般的注视。 
我开始蹲下身，心不在焉的收拾著散落一地的纱布、药瓶。就是这个可恶的白色箱子，不适时机的出来扰局，让我心绪纷乱的罪魁祸首，真想把你捏成碎片！ 
没有人说话。 
我烦躁不安的捡拾著地下的瓶瓶罐罐，心里期求著──青，你怎麽还不出现，你不是总可以在关键时刻出现解围的吗？为什麽这时──在我如此需要你的时候，你却不出现了？ 
拜托，谁，来打破这种尴尬。 
装作什麽也没有发生吧！ 
心里越是想赶快离开，身体就越是抖得厉害。像是被什麽东西钉在原地了一样，我的身体，奇怪的失去了操作。只好蹲著，假装是在收拾药箱，怎麽也站不起来的腿，恼人的颤抖著。 
可恶，我这是怎麽啦？！竟然没有勇气站起来，没有勇气面对那个人，没有勇气以一个男人的威严来迎击对手！ 
一只小药瓶从指缝间顽皮的滚了出来，我赶忙伸出手去拣。 
背脊突然传来压迫的温热，细胞敏感的张开了所有的戒备，浑身僵硬的推测著这男人下一步的动作。 
然而男人没有如预期的将我压倒。只是有一只手，穿过腋下，从背後伸到前面来，将地上的药瓶，连同我握著药瓶的手，一起纳入了掌中。 
耳边响起低语。 
“你……总让我想起‘他’，”暖流携带著一阵微妙的感动，侵入了耳畔。“小时候，还没有被世俗的洪流污染的……他。” 
心突然刺痛。 
我转过身，猛地推开男人。 
男人用不解的眼神，看著震怒的我。他显然还没有从自己话语中的童年返回现实。 
“怎麽回事？”男人问。 
对，怎麽回事？我是怎麽回事？这麽反常，这麽奇怪。只不过是见到了一点点的柔软，就忘记了真相的残酷？只不过是同吃了一餐早饭，就奢望著过去的一切痛苦变成一场梦？ 
假象，这一切只是假象！ 
我要避开，避开这恼人的错觉。对，就是错觉，我，竟然在一瞬间把他看成了彦。 
彦就是彦，觉就是觉，这是两个截然相反的个体，无论世界如何变迁，彦也不会变成觉，觉也不会变成彦！ 
想夺门而出，男人却突然站起来，挡住了去路。高大的身影步步欺近，我踉跄著後退，腰际却撞上了坚硬的物体。是洗手台，挡住了我的退路。 
男人的脸擦过我的发丝，铁一样的双臂按在我身体两侧的台面，我被困於坚固的牢笼，无法逃脱。 
　究竟要玩什麽把戏？ 
“你……昨晚喝醉後一直叫著‘爸爸’。” 
我猛地一震。 
“说什麽呢？！才不会！” 
可恶，我哪有叫过爸爸！怎麽可能，那个词汇，对我来说已经非常生疏了，生疏得几乎无法化为语言。 
“呵呵，不会？你又知道喝醉後说了什麽？” 
男人轻笑著反问，我突然哑口无言。 
对了！我终於发现究竟是什麽地方诡异了── 
为什麽自从我宿醉醒来後，这家夥的态度有了１８０度大转变？ 
难道是我在做梦？究竟是现在的我在梦里，还是我刚从一场恶梦中醒来？哪个才是现实？ 
“还是让我来告诉你吧！” 
突然插入的清脆声音，吸引了我的注意，越过男人的肩膀看去，发现青正倚门而立，颇有兴趣地打量著这边几乎贴在一起的我们，眼睛里充满调侃的意味。 
天哪！竟然被青看到了！ 
我慌乱的推开男人，出乎意料的他并没有强求，配合的解开了禁锢。 
“你、你怎麽会来的？”我有点心虚的问。 
“当然是来看你怎麽样的啦！真是的，在洗手间呆了这麽久，害我以为你晕倒了呢。” 
“拜托……我没这麽弱吧。”真是被你打败了，我看起来就这麽不堪一击吗？ 
“嗯……本来是没有，”倾若有所思的轮番打量著我与觉，“可是一站在这家夥的身边，就让人很想保护你。” 
“保护我？！” 
“对呀，”青伸出手，上下在我与觉的额头比量著，“觉实在是太高大了，你们站在一起，你就显得好小。” 
什麽？！ 
我用敌视的目光盯著站在边上的觉，他那幅若无其事的嘴脸真得很欠揍。 
混蛋，明明是吃一国的米长大的，为什麽身高差距这麽多？！…… 
“乖～～～小羽弟弟，让姐姐摸摸头～～～”青开玩笑般将手放到我的头发上，胡乱揉弄。 
我憋著一股气，挥手拨开青的手。 
“你刚刚不是说要告诉我吗？怎麽还不说？” 
青摆了个正经表情，在盯著我的脸３秒後，爆笑出声。 
“哈哈哈，你、你真得想知道吗？” 
“废话！快说啦！”她越拖我越是心急，究竟是什麽事让青也变得这麽奇怪？ 
“觉，那我说咯！”青冲觉眨眨眼，後者脸部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旋即快步步出洗漱间。 

“其实呢，也不是什麽大事啦──你也知道，人喝醉酒後，通常都会做出一些平常根本想不到的举动，例如说乱说话啦什麽的……”说到这里，青故意停下，看看我的反应。 
胃口被狠狠吊了起来。“你快说啦！” 
“昨晚在酒吧，你喝得不省人事，我一个弱女子能怎麽办呢？只好致电叫觉过来咯──” 
“是你叫觉过来的？！”我大吃一惊，怪不得那家夥会找到我，可恶！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呀～～～～ 
“觉就抱你上车，没想到一上了车，你就狂吐，还吐在觉身上──” 
什麽？！不要吓我！我吐在那个恶魔身上？！赶快摸摸脖子，头还在，还好。 
“我就上去要扶你下车吐，可你扒觉扒得死紧。哎，反正都脏了，觉干脆坐到後排让你在他身上狂吐──” 
天哪！这不是真的吧？！救命呀！我越听脸色越黑。世界末日就要到了吗？！ 
“没想到进屋後你还是不放开觉，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麽～～觉要把你放在床上，你竟然拉著他一起倒下去──而且还……咳咳，还拉著他狂吻──” 
哇靠！怪不得都说喝酒有害健康，看来酒这东西真是恐怖，原来所谓的不良後果就是这个？！！ 
“然後嘴里叫著‘爸爸’──” 
我无语。 
“觉他呢，因为父母生意繁忙，童年的时候很少见到爸爸，所以一听你这麽叫，也许就产生了同病相怜之心吧──” 
什麽？觉他那样的人，也有过这样的经历麽…… 
“不过，你当时的模样，就好像彦小时候的样子。听说那时他常常在夜里哭著找爸爸，每次都是觉在一旁抚著他的头发，他才能安睡──”青若有所思的看著我，眼中闪现回忆的光点。 
“等等！你──刚才说……彦他哭著找爸爸？”我突然领悟到了什麽，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青的肩。 
“啊呀，你别激动吗……怎麽啦？没有什麽好大惊小怪的吧……” 
青口头上不明就里的反问，可是我看得出来，她的眼里隐隐浮现探究的光。 
我慢慢的松开青，心底突然而来的空寂落寞令我无从寻觅我的思绪。 
推开她步出洗漱间，空寂的回廊又开始有莫名的叹息飘忽不定。 
心像被淘空般，高高的，脱离了地面。没有可以依靠的大地作为支撑，我突然感觉很不安。 
彦，也曾在童年的不到父爱麽？ 
那麽，他会拣我回来，给我温柔和关爱，是不是因为──我很象少年时代的他？ 
觉对我突然的转变也好解释了，是不是也因为，在我的身上，看到了太多与彦的过去呢？ 
同病相怜吗？呵呵，可笑。 
那麽一切的柔情，全都是假象麽？ 
我历经艰辛走到现在，期望得到的，原来不过是命运编织的一出闹剧麽？ 

25 

觉不知何时已经出去了。 
我呆呆的站在通往一楼的阶梯，感觉流满整个地面，溢满整片天花的，都是我无法触碰的，只属於那个人的回忆。 
我不敢迈出脚步。 
扭头向彦曾经的房间投去求助的一瞥，却发现，原来从那里，有更多的回忆淌出，那些会将我灼伤的不容许我侵入的回忆，整片整片的蔓延开来，流过黑色的回廊，流过纯白的扶手，淹没了我的脚踝。可时光不曾停驻，它又继续蔓延而下，碾碎了一地残缺不全的──爱。 
“好痛……彦……我的心好痛……” 
我叹息般呓语，手捂著胸口，倒下。 

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是青。 
不出意料，也没有令人期待的悬念。 
可是为什麽，我的心竟隐隐抽搐？ 
不自禁的叹息。我也不明白自己要叹息什麽。 
“好些了吗？”青满眼关切和担忧，低沈的话语令人安心。“医生来过了。贫血。突然晕倒，叫人都不知该怎麽办哪……” 
突然觉得青很适合当母亲，超会关心人的。想到这里，竟不是时机的笑出声来。 
“你还笑咧！说真的啦！再笑！”青作势要打。“你也真是的！长期营养不良，自己也不注意一下。” 
我看著她，说：“这应该很正常。我才懒得管这些，谁会懂什麽营养啊！” 
青微微黜眉，这样的表情，是心疼麽？ 
“以後，我一定要紧密控制你的饮食！” 
“哈哈，那你干脆住到他们家对我实施２４小时监控算了！” 
就算知道这是我不希望被任何人怜悯。 
“今天，我带你去拜祭彦的墓吧。” 
我一怔，惊讶的看著青。 
“干吗把眼睛瞪这麽大？快点收拾一下走啦！” 

青山绿水环绕的公墓陵园，走在其间，细小的树枝，石板路上依稀可见的青苔，生命填补了缝隙。 
许多束百合，凋零在彦的墓前。 
纯白的花瓣，纯白的雪花纯白的地毯──纯白的翅膀，边缘暗黄内蜷，盛放之後的残败，豔丽之後的凄美。 
白色，纯洁麽？也许那才是最诱惑的颜色，引诱著每一种色彩前来把它染脏，而它本身因为没有任何色彩，所以几乎是来者不拒般的，任由一切将它污染。 
只有一束仍旧盛开，上面的露水未干。“昨天有人来过。”青淡淡的陈诉。 
“隔了一夜吸饱了很多露水，该可以开放一小段时间。” 
“其实我不常来的。”青弯下腰，将手中的勿忘我放在墓碑前。“很奇怪吧，竟有这麽多花。呵呵，都是彦那数不清的情人放的吧……” 
是呀，我在心里补充青未道明的部分。放这些花的，还有觉吧。 
“觉说他恨彦，可为什麽我所看到的，不是？” 
在回程的途中，我问。 
“呵呵，觉他是怪人。不过，他没骗你，他的确恨彦，而且一定恨不得把他杀了。” 
杀了？！有这麽严重麽？！ 
“天，我实在不太了解觉这个人。” 
“那为什麽不试著了解呢？”青看著前方，说。 
要我试著了解他吗？去了解那个魔鬼？ 
把目光移向车窗外，我不想去思考了。 
可我却从一辆反方向开来的车中，看到了觉的侧脸。 
冥冥中有什麽东西，又错身而过。 
但是有更多的平行线，开始出现交集。 
我仿佛在透过锁孔窥探，命运的三棱镜。 

26 

夜色渐深。 
整座城市陷入了古老的压抑之中。光线从地的一边射出，现在又潜入地底去了。 
不知究竟在户外站了多久，我片刻不移的盯著远处天边的一色霓虹。 
思绪翻飞，黑暗仿佛突然降临，在我不留心的刹那，掩盖了太多真相。 
有一个问题，从白天开始就一直堵在喉口，堵得我无法喘息。我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而能给我答案的那个人，却迟迟都不归来。 
所以我焦躁，我抑郁，再不得到答案，我就要因如鲠在喉而窒息。 
青还未离开，她此时不知在那座巨大的宅邸里干什麽。因为我想叫她留下来，不要让我与那男人单独相处。这是种懦弱吧。 
但现在，我觉得必须要让所有除我以外的人离开，只有现在，我必须与觉两人面对面对峙，不能让任何外人插足。 
虽然我不愿将青当作外人。 

苍白色光线劈开黑暗，伴随著引擎不易觉察的微弱低吟，一辆母蓝色ＢＭＷ从被灌木遮掩的车道上旋转滑出。 
我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按著胸口，我压抑自己莫名的紧张。 
为什麽紧张，我也不明就里。只觉得随著心中疑问被说出口的那一刻越近，心就越是不安。 
车驶向车库，我急切的冲上前去，赶在车身消失在车库门口之前。 
微微的喘气，我停在车的正後方，苍白的灯光熄灭了，车门开启，觉从里面步出。他的眼睛瞟过来，然後是一怔，显然为我的突然出现而奇怪。 
他慢慢的接近，手中的车匙一甩一甩，在空寂的夜色中撞击出悦耳的回音。 
夜太暗，他却没有打开车库的灯。我的双眼努力适应黑暗，紧紧的盯著走过来的他。男人靠近了，停在距我一尺的地方。 
就这麽面对面对峙，不发一言。男人一定是从哪场夜宴归来，淡淡的酒气迷药般撩拨著我的鼻尖，盯著那双幽深闪烁的眼睛，我的头有点微醺。 
男人将手伸过来，我紧张的眨动眼睫，想要躲闪，那只手却停留在我的面颊，然後是前额，还出乎意料的将挡住眼睛一缕额发抚至耳後。 
“怎麽，在这里站了很久了吗？头发被夜露打湿了。” 
令人震惊的温柔，我几乎倍受惊吓似的後退两步，真不敢相信这个人是觉──不要对我这麽温柔，不要总让我以为彦又回来了。 
“躲我麽？”男人趋近，“你怕我麽？你在夜里等了这麽久，是为了现在向我表现你有多害怕麽？” 
我不服气般强迫自己面对他，但只要他接近一微米，我浑身的鸡皮疙瘩就增多一层。 
说呀，你不是有很重要的事要问他麽？ 
“你……只要一看到你露出这副表情，就让我想到‘他’……”男人突然抓住我的手臂向自己一拉，我还来不及反应，已经重重的跌进他的怀抱。 
“干什麽……”我使劲的想要推开男人的胸膛，可他的臂膀牢牢的箍在我的身体，越收越紧，有力的桎梏几乎将我捏碎。 
“为什麽？你为什麽要出现？”浓重的酒味散发开来，混合著女人的体香和汗水，在在令我作呕。男人的话语开始狂乱。“为什麽这麽像？为什麽要插足我们之间？为什麽死去的是他，不是你？为什麽……” 
我瞠目。 
这些就叫做酒後吐真言吗？这些是不是更证明了我的猜测是正确的呢？ 
心中的悬念想有很多双手的冤魂，一个劲的抓挠著喉咙，尖叫著想要冲出。 
我终於忍不住问了出来。 
“你，究竟是不是真的恨彦？” 
男人闻之一愣，旋即仰天大笑起来。 
“恨？对，恨！非常恨！恨不得亲手将他杀掉！恨不得将他从坟墓里挖出来！” 
不知从哪找来的勇气，我紧迫逼人般追问： 
“你，其实不是恨，而是──爱他吧？” 
男人笑的几近癫狂，笑得眼泪都留了下来。 
我吃惊的看著这个一向不表露真情的男人在我面前崩溃，我恐惧，口里却吐出了更令我惊骇的话： 
“根本就不是什麽恨吧！所谓对彦的恨，是延续自压抑的爱之後的吧。 
“并不是恨到想杀了他，而是因为这份爱无法得到，才恨不得把他杀掉独占他吧！” 
男人的笑声嘎然而止，突然的沈默，黑暗中男人的双眼烁烁，气氛阴沈的可怕。 
“你以为你很了解一切吗？寄人篱下的你，有什麽资格跟我嚣张？” 
我气得七窍生烟，立马顶回一句：“对！我寄人篱下！可我没要求你收留我！是你强迫的吧！” 
男人的表情骤变，我处在低气压的漩涡中，空气中弥漫的是──杀气。 
“你想得到怎样的答案？” 
我不知道我究竟想要什麽答案。 
“哼，你好象很自信。”男人的手一把抓住我的脸颊，指尖陷进肉里，我的肌肉生疼。“你还不了解世界的残酷吧。你对彦的爱有多深，你的感情能持续多长时间？别告诉我是永远，那玩意根本不存在！你以为只要大声地说爱就可以得到了吗？笑话！如果这麽容易的话，就不会有那麽多人受伤了！” 
“可恶！你根本不了解，我对彦的爱没有人能比！只要我坚持，没有什麽不可以！” 
“哈哈！对，没人能比！你以为这就是爱了吗？你的爱能让彦起死回生吗？人都是自私自利的野兽，你又能保证你对彦的是爱，而不是利用他的怀抱来得到依靠吗？” 
我突然无话可说。 
“这样禁忌的恋情能维系多长时间？你以为别人知道後，可以为你的话感动吗？告诉你！根本没人会接受！你、和他──永远都会被排斥在人群之外！ 
“顺便告诉你──彦的死，是我一手造成的。我故意把需要送去维修的车给他开，结果──他就死了。哈哈哈！” 
我抡起拳头，携带著所有的愤怒与悲哀，狠狠的向他的脸砸去── 
男人没有闪躲，巨大的力道，让他重重跌坐在地。 
“混蛋！得不到，即使弄坏，也不将心爱的玩具给别人。你以为，你还是个孩子吗？！”我悲愤的大吼，声音之大，几乎要将喉咙撕裂。 
那人突然冲上来，一把将我压倒在身後的车前盖上。 
我大惊，可是怎麽也无法挣脱开这具比我高大强壮好几倍的身体的桎梏。 
“是你杀了彦！你这魔鬼！把彦还给我！” 
我艰难的挣扎，脖颈却被一把卡住。 
“咳咳……”猛烈的咳嗽，喉咙受到刺激而产生的泪水模糊了视线，我双眼发红的咆嚎，我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头野兽。 
“好，还给你──谁来把彦还给我？！” 
唇突然被惊愕攫住，男人狂乱的舌带著残酷的肆虐和恨意，疯狂的在我口中鼓捣。 
“不！唔……” 
我发狠般咬下去，男人的唇却没有离开分毫。我剧烈的喘息挣扎著想要摆脱，强烈的恨意席卷而来，我恨不得现在就把这男人杀了。 
唇与唇，齿与齿相互摩擦，相互攻击，相互伤害对方，很快铁锈味就溢满口腔。狂乱的吻，燃烧般的吻，吞下的是沾浊的血液，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我的，哪些是他的。 
也许也可以像这样整个喉咙是血的死去。 
男人的手掌疯狂的扯开我的领口，纽扣崩的四处飞溅。侵入衣襟的手残暴的揉搓著我的肌肤。 
“唔嗯……”好痛，身体痛得就快被揉成碎片了。 
我们一边撕打，一边相互抓著对方的身体。车剧烈的摇动，我利用男人不稳的空当，狠狠给了他的脸一拳，他反手抹去唇角的血，用手肘给了我的胸口一击。我翻了个身，滚到地上，胸口的刺痛告诉我，这毫不留情的一击也许让我断了一根肋骨。 
“浑蛋！我要杀了你为彦报仇！” 
黑暗中抓到类似砖块般的东西，我跳起来，利用冲力猛地击向男人。 
男人侧身一闪，接著抓住我的手臂向後下方一拉，膝盖迅即上顶，我的腹部传来一阵击痛。 
我们闷一声倒地，抱著肚子蜷缩身体在地上呻吟。 
“啊呃……”好难受，胃里翻搅著剧烈的恶感，我不住地干呕，好像整个肠子都要被呕出来似的。 
挣扎中，两人的衣服都已残破不堪，血肉模糊。 
男人突然一把卡住我的脖子将我从地上拎起，狠狠甩在汽车前盖上。 
“磅”一声闷响，我的背撞到坚硬的金属，我痛得几近麻痹。 
“彦永远躲著我，无论活著或是死。既然他不在了，就由你来代替！” 
只消一扯，裤子拉链就崩到最低限度，男人的受粗暴的抓住了我的下体． 
“不！”我闷哼一声，强忍剧痛，推据著他的侵袭。 
可哪怕是这样微弱的反抗，都立刻招致更坏的惩罚。衣服顷刻间化为碎片，我尖喘著，大声吼叫：“不！我不是彦的替代品！你、住手！” 
然而抵抗失效。 
男人瞪著一双发红的双眼，用诱惑无比的声音在我耳边说：“得不到心也不要紧，我会让你的身体永远离不开我……” 

27 

想要点燃身体的导火索是十分容易的，即使，我们没有爱。 
但此时的我，身体已经麻木，活著的，只有心。 
不可以屈服，绝对不可以，在这男人面前──在这个杀死我心爱的人的人面前。 
猛力的蹬腿挣扎，但过度震动引起身体内部一阵剧烈的激痛。可恶，竟打到内伤！ 
手腕被压制在头部两侧，我紧抿双唇，强忍疼痛。赶快恢复体力吧，可恶，不要在这个时候败下阵来！ 
牙齿坚硬的楔进下唇，暧昧的腥膻混合著醉人的酒味、汗味，弥漫整个口腔。 
男人的唇齿近乎啃咬般沿著进步曲线缓慢而难耐的滑下，这样残暴的近乎兽行的疯狂，狠狠点燃了两个男人之间牵绊的火焰。 
这身体内部雄雄燃烧，席卷肆虐的，是地狱的业火吗？ 
男人的手抓挠著我的分身，毫不留情的刺激著肉体最原始的欲望。 
浑身打了一个寒噤，我警告般的将双手绕到男人的背後，狠狠的抓出十道抓印。指甲嵌进肌肉的短暂旅行中，清晰的感受到来自男性紧绷的肌体、和刚强有力的曲线的震撼。 
“唔……”低沈的闷哼，来自压住整片夜空的胸腔的震鸣。 
男人的唇齿更加霸道的游移至我的胸膛，舌尖戏谑般挑逗著胸前两株蓓蕾。 
“哈啊……”难耐的躲闪，我知道我力不从心。 
粉色蓓蕾很快变成了深红的玫瑰，濡湿的小小坚挺随著我的喘息，在胸膛的上剧烈起伏跌宕。 
猝不及防，男人报复似的张开嘴在我的胸前一咬── 
“哇啊！痛！”胸部突然而来的刺痛瞬间将我从迷乱中拉回现实，“可恶！你干什麽？！”艰难的抬头察看，胸口上刺目的多了两排弧形齿痕，微微发红的细小凹槽竟然还透出血丝。 
“哇靠！你是野兽吗？！”下口这麽重！ 
男人腾出一只手攻向我的下体，邪恶的手指转钻进内裤，在那轻薄布料包裹之下，骇人的捅进了紧闭的甬道── 
“哇──！”好痛！ 
不经任何润滑，激痛从中心地带四处流窜，透过脊椎直接侵袭到发丝尖端。 
身体不由自主紧绷，我大张著嘴无助的喘息，可再多的氧气也不足以将我从痛苦中救活。 
男人曲起手指，指甲刮擦著内壁，下身又疼又痒，我混乱的惊喘。 
可恶，理智，快点给我回来！ 
体力渐渐恢复，我趁著男人放松钳制的空隙，猛地抡起拳头狠狠给了他的脸一击。 
接著双脚一曲，翻身挣离男人，飞快的跳下车盖。 
三十六计，走为上！ 
拔腿就往车库外跑，根本来不及思考何去何从，只要不被别人──特别是青看到就好！ 
不能从大门过。後面是室外泳池，只要翻过那花园矮篱，就可以脱身。 
可是事情绝不会这麽简单── 
体内断掉的那截肋骨越发疼得不是时候。 
男人不紧不慢的在後面跟著，我生平头一次感到如芒在背。 
真是懊恼，自己先在这种情形，简直就像落入圈套的野兔，怎麽也逃不出猎人的手掌心。 
“可恶啊！”低声咒骂，突来的疼痛锥心刺骨，我眼前发黑，双膝一软，身体不受控制的栽倒。 
“哗啦──” 
冰凉的触感贯穿肌体。耳边流动的，是水吗？ 
反射性划动手臂，肢体分开了冰凉的包围，我的鼻腔又再次吸到了夜间微微浸渍甜香的空气。 
身後突然传来划水声，我惊觉此刻正处於危险之中，根本不是感动的时候。 
身体被从後面伸出的手牢牢钳制，那双手放肆的在我的胸前乱摸。胸前的花蕾惨遭坏心的一拧，我痛得直打寒噤。 
“放手！”我曲肘向後回击，紧贴背脊的火烫胸膛却纹丝不动。 
水花飞溅。 
无法保持平衡，干脆在水中扭打起来。 
耳边响彻震耳的哗哗声，在水中艰难的睁开眼，我一边使劲游离，一边狂飙眼泪。不知不觉离岸边越来越远。 
握拳朝男人脸部一击，拳头受到水流的阻挡，力量消减了一半，待到挨到男人的脸颊时，已惊不起一丝波澜。 
我们扭打在一起。两具躯体翻卷著深入水底。拳脚无效，我干脆用手抓，男人小麦色的肌肤上一道道红色颇为刺目。一个不留神，唇突然被攫住，我摇著头抗拒著，紧闭双唇将男人的唇舌阻挡在外。 
思考越来越困难，缺氧严重影响了我的动作速度。 
男人似乎察觉到我的窘迫，在我因难受而张开双唇时，覆上了唇，用嘴哺以空气。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即使值得一点点，我也不愿放过。主动送上双唇，伸出舌头，唇齿相缠，胸膛贴著胸膛，大腿摩擦大腿，手掌在颈部腰部背部臀部水蛇一样游动，激烈的打斗演变为四肢纠缠，温度急剧升高，似乎连身边的水都要化为蒸汽升腾。 
借助男人的体力我们重新回到水面，我趁他分神之际，狠狠给了他肚子一脚。 
哼哼，打断我一根肋骨的仇还是要报的。 
在水下打架真的好费力！好不容易摆脱他，我已气喘吁吁。 
才过招三两下，我的肌肉就开始抽搐。而那个恶魔，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男人飞快的游上来，双手已经缠上了我的腿。狠命蹬掉束缚，我用仅剩的一点力奋力向岸边游。 
可恶！没事把游泳池建这麽大干嘛？！想谋杀啊！ 
身後危险重重，快游啊！ 
筋疲力尽，几乎游不动的我开始下沈，脚尖终於点地，可是──为什麽水面离头顶这麽远？！ 
好死不死，现在才发现自己游到了深水区──不是吧！我游泳根本是半桶水！最多在水面挣扎个两分锺就会沈下去啦！ 
这池子还真不是一般的深！── 
浅水区已经没顶，深水区更是连大象都淹得死！ 
这哪里是什麽游泳池？！这根本是太平洋！ 
严重缺氧，大脑开始混沌不清。 
凭借最後一点体力，我还有可能浮上水面。屈膝，运集全身力量向上一蹬，很满意地完成了一系列流畅动作，我想象自己可以像个弹簧一样弹到水面── 
“呼啊！”终於得以呼到第一口新鲜空气，我贪婪的吮吸著夜露的芬芳，全然忘记身後正有一个巨大威胁逼近。 
“哇……”连喊叫都来不及，我的头就被狠狠按入水中。 
四肢挣扎著想要浮到水面呼吸，可是根本敌不过体力尚佳的男人。 
肺几乎要萎缩成一个干扁的气囊了，窒息的痛苦串遍全身。我的小腿一阵阵痉挛。 
难道那男人想要杀了我灭口吗？因为我知道“他杀了彦？！” 
绝望以及对於死亡的恐惧一下下敲击著我的心。我更加卖力的挣扎。 
但一个念头突然浮上脑海。 
也许这样，就可以去彦的世界陪伴他了吧？这样想著，手脚的动作不自觉缓了下来，我不再奋力挣扎。 
也许是感觉到我的异样。发现我不挣扎，男人反而把我拖出了水面。 

28 

恍惚中睁开眼，微弱的庭院灯光幽幽的在不远处的岸边晃动。 
唇齿之间蠕动著一个温暖湿润的东西，好想吃东西，我反射性咬下去── 
“唔！你想杀人啊！” 
脸的正上方传来一声惊吼，我迟疑的定睛看去──觉正坐在我的肚子上用手背抹去唇角一丝血迹，恶狠狠的瞪著我。 
“哇啊──！你、你干什麽？！”干吗坐在人家肚子上！还有──我的衣服怎麽都不见了？！ 
“废话！帮你做人工呼吸！” 
人工呼吸？！那也用不著把舌头伸进来吧！ 
“笑话，哪有把人淹死再给他做人工呼吸的，鬼才相信……”我小小声地抱怨，谁知却被他耳尖的听到了。 
“你是不是最近很欠匾……”这句话是用陈诉语气说的，摆明了就在骂我欠匾。 
“靠！关你屁事！”我起身用手推他，可手臂突然抽搐不止，无法撼动男人分毫。 
情况不妙！ 
温热的胸膛紧紧地贴了下来，我立即浑身僵硬，勉强掩饰自己的惊慌，将手臂横在男人的脸前阻挡他的进犯。 
男人的低语带著灼热的气浪，恼人的挑拨著我的神经。“继续……刚才在水里没做完的事吧……” 
“什什什麽事？……”故意打哈哈，装听不懂，我可不想继续了～～～ 
下体突然袭来一阵紧窒的疼痛。 
“哗啊！你干什麽？！”我慌乱的伸手想要扒开制服著分身的手掌，挤进两具火热肉体贴合处的手指却不小心抓到了一个更为滚烫的东西──这这这──似乎不是手──那难道是──不要吧？！ 
“哈啊……原来你那麽急麽……那我来满足你。”男人的话语里已经明显的昭示著强烈的欲望，我赶忙想放开男人的分身，可男人却用身体紧紧地压住我的手，惊慌失措之下，胡乱蠢动的手指却点燃更为狂烈的火焰。 
手中的灼热越变越坚硬，我一动都不敢动，只是瞪著眼睛用眼神诅咒男人。 
男人勾起的唇角露出一丝坏笑。 
压在上面的身体突然缓慢的移动起来，紧密贴合的下体，相互握住对方要害的手指，每一次摩擦，都激起一浪胜过一浪的火花。 
“嗯……停……啊……”我有点力不从心，拒绝也变得虚弱而不坚定。 
男人突然伸手抽出我的手指，以至於两具分身紧密贴合，肌肤磨蹭肌肤，要命的快感。 
“呼……好想吃了你……”耳边传来诱惑的低语，灼热的吻沿著锁骨一路而下，男人烙在蜜色肌肤上的红色吻痕散放著淫乱的疼痛。 
“啊──停！你听到了吗？！别……” 
我慌乱的摇头，想要甩掉恼人的欲望。我不要再跟这个魔鬼做爱！我，只想要彦！ 
可是令人窒息的快感却在在激荡著大脑，我紧咬下唇，压抑而又渴望的喘息。 
男人的吻游离到了大腿内侧，温热潮湿的东西沿著股沟狠狠的刺激著细胞，男人的舌尖挤压著皮肤，从大腿根部一路舔到膝窝。 
湿漉漉的身体，像两条鱼一样扭动，光滑的肌体流淌著池水，汗水，在夜幕幽微的灯光下闪著诱惑的光泽。 
“哦……” 
身体急切地脱离大脑控制，颤抖著，发出了沙哑混乱的呻吟。 
不由自主地高高弓起臀部，分身跟随男人舌尖的上挑挺立起来。 
“哇啊──噢──”分身突然传来轻微疼痛，我难耐的抬头寻问，看到男人的牙齿轻轻的刮擦著分身，旋即而来的又一阵强烈的快感夺去了我的理智。 
头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抚摸突然停了下来，温热也稍微离开了身体。 
我神智不清的看著男人，他正直起上身，褪掉身上残破不堪粘满血迹的衣服和长裤。 
夜风也乘机溜进了两人间的空隙。 
突来的冰凉带走了身体的水分，也惊醒了我。 
现在我们的关系，不该是这样的吧！ 
“浑蛋！我不要当彦的替代品！”我突然不知从哪里来的力，一把推开身上的男人，显然还没反应过来的男人跌到了一旁。 
我拔腿就跑。 
也来不及顾虑一丝不挂，我只是想逃离这男人，越远越好！ 
脚步踉踉跄跄，我一个不稳，扑倒在水池的边缘。 
刚想爬起来接著跑，脚踝却被用力一拽，我狠狠的面朝下跌倒在坚硬的地上，下巴立时疼得我倒吸冷气。 
“学不乖吗？看来还需要好好的教训你一下。” 
男人不徐不急的逼近，我的肌肤开始因为恐惧而起满鸡皮疙瘩。 
我用手支撑身体慌乱的後退，凹凸不平的鹅卵石阻滞著我的逃脱。 
我皱眉，有什麽尖利的东西楔进了肌肤。 
男人捡起地上随意散乱著的塑料软管。 
“你、别过来！”我瞪大眼睛死死盯著他手中的水管，没来由的恐惧和莫名的兴奋刺激著我，下体涨得疼痛。 
一阵踢打後，我的腿被牢牢的吊在庭院灯柱突出的半弧上。 
“放开我！放开我！可恶！” 
我努力抬手想要够到脚踝的软管，紧箍的疼痛磨得我的脚踝生疼。 
倒吊住的感觉真的好难受，整个内脏都要被翻过来了。 
我筋疲力尽的挣扎著，血液全都往头顶冲，眼泪不知不觉汹涌而出。 
我绝望的看著男人拿起软管的另一端。 
“怎样教训你呢？”男人蹲下来，用软管磨蹭著我的脸颊。“不知道被这个东西强暴是什麽感觉？” 
“可恶──！你为什麽要这麽对我？！放开我！放──唔……”嘴突然被什麽东西堵住，我惊恐的发现那是男人的分身。 
“哼，真烦，少说点话，乖乖服务就好了。” 
“唔──唔──！”想大叫，无奈嘴里的昂扬令我几乎窒息。我费力的想把那东西吐出来，後脑却抵住了身後的灯柱。身体好累，连反抗的力量也没有了，嘴中的东西压得死紧，我痛苦的败下阵来，任由灼热的分身在口中肆虐。 
男人的手绕到我的身後，一根冰凉的东西紧紧的抵住穴口。 
“呜！唔！”我拼命摇头抗拒，却令嘴中的分身更加壮大。 
那冰凉的东西狠狠楔进身体，好痛！我双手无助的抓紧男人的腿，指甲深深扎进了男人的皮肤，触目的鲜红。 
男人没有甩开我的手，任由我在他的腿上泄愤。 
那截东西──可想而知是水管──深深埋进了我的身体，并随著我的颤抖在身体内部胡乱扭动，疼痛和快感交替侵袭。 
下体突然被温热包裹，我惊讶的看去，发现男人正含著我的分身。 
“哦──！” 
三重刺激轮番侵袭，我的视线渐趋涣散。 
在疯狂的肆虐中，我们沈沦到了地狱最深处。 

29 

“哇！你们……你们这是干什麽去啦？！打架吗？……不会吧？也不至於搞成这样……” 
不知谁在黑暗中大声嚷嚷，我头疼的皱眉。 
“啪”一声轻响，白亮的光线驱散了黑暗，我微微扭头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青正一脸惊异的站在面前，身上的睡袍表示她是刚刚从睡梦中惊醒的。 
身体好痛，我的喉咙干得几乎要裂开一道口子，弥漫整个口腔的腥味久久不散，浑身潮湿令我烦躁不安。 
身体已经与大脑脱节，残破得像生锈的老爷车，我虚软无力的任凭觉将我抱在怀里。这一刻，我什麽也不想说。 
“洗澡水。”觉简单至极的下了一个命令，看得出他也十分疲惫，根本没有心思跟任何人作解释。 
青愣了一下。她没有叫醒佣人，而是亲自绕到浴室去。不一会，浴室里就传出哗哗的流水声。 
男人的一双手轻柔的将我放平，身体慢慢的陷进沙发柔软的怀抱，我略带吃惊的盯著觉的脸，如此温柔的动作，如此平淡的表情，让我觉得刚才那一切如同烈焰焚身的快感，都不是真的。 
我的身上只裹了件觉的外衣，下半身滑腻的触感以及血液凝结的触目惊心，全都被掩藏在撕破的牛仔裤里。而觉敞露著上半身，无数道仍然淌著鲜血的抓痕相当刺目的昭告著暴行的代价。 
他正坐在沙发的一角，擦著唇角的青紫，然後将一团团沾染血污的纸巾甩进字纸篓里。 
心间丝丝纠结的酸楚。我痛苦的翻个身，不想再看他。胸腔传来忽强忽弱的刺痛，那根断掉的肋骨，让我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你这个杂种！一天到晚只知道偷懒！***快给我去干活！” 
拳脚劈头盖脸砸下，我抱头躲闪，无情的拳脚侵袭之下，幼小的躯体在地上翻来滚去。 
蜷缩在狭窄冰冷的小屋一角，月光透过窗棂投影在地面。灰色的光斑被窗格切割成碎片，一片一片，轻薄柔软的覆盖在消瘦的脚面，月白的肌肤一道道青紫赫然入目。 
日复一日，无情的打骂，强制的劳动，令我无力喘息，这样的岁月会持续到几时？何日，痛苦才有个终结？ 
於是，迎著刺骨的寒风，我逃出了深渊，逃出了囚笼，逃出了孤苦漫长的岁月。 
也是在那样一个冬天，我遇见了彦，有著温暖笑容的男子，有著父亲那样的大手的男子…… 
让我生平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的人…… 
於是这个寒冬也为之消融。 
彦，有著温暖怀抱的彦，如果来生再聚，我们是否可以厮守？不做情人，而是成为父子，因为，我想被你那双安心的臂膀呵护。 
我对你的感情，究竟是恋爱，还是──儿子对父亲的依恋？ 

一片纯白，这是哪？是……天堂吗？ 
彦？眼前的人是彦吗？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庞，那张脸的表情出现片刻惊讶，他一把抓住了我伸出的手，移至唇间，轻轻的在手心烙下一个吻。 
“羽……醒了吗？要不要喝水？” 
觉？！心中一震，反射性抽回手。这一瞬间，我似乎窥见男人脸上忽闪及逝的爱恨纠葛。 
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竟会是觉。 
迟疑的盯著将一杯水捧近唇边的那只手，我如同见到外星生物一般震惊不已。 
在我印象中，觉好像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人。 
天哪，不会是世界末日要到了吧？！ 
怎麽我每次从昏迷中醒来，事态就会发生１８０度大转变？！难道上帝都是喜欢先把人推下山崖，再伸出援手搭救的吗？ 
“你昏迷了两天。医生来过数次……你的伤，还疼吗？”男人转过脸将水杯放回桌面，微长的额发散下来遮住了脸颊。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想坐起来，身体却如同灌了铅，血液沈重而疲惫的凝滞在血管中，阻塞了我的思考回路。抬起手，我摸到了胸前的绷带。 
“你……一直守在身边吗？” 
“嗯？” 
“我是说……你的胡茬……都出来了。” 
“胡茬？”男人伸出手摸摸脸，然後莞尔一笑，“啊，对，忘记刮了……” 
忘记刮？我怀疑的看看男人，突然觉得很想笑。“你不需要去工作吗……” 
“就是！──你没工作吗？有医护人员照顾吧，不需要你整天守在旁边啦！” 
突然插入的女声，扭头看去，果然，只有青可以这麽肆无忌惮的出入这座宅第。 
“你要进来不会先敲门吗？”觉皱皱眉，略显不悦。 
“你又没做什麽见不得人的事，干吗敲门报备？”青话中有话，她故意绕到床边挤开觉，然後冲我顽皮的眨眨眼。“有些人啊，天生比野兽还野兽，害得我们可爱的羽内伤──嗯，不对，还有外伤。”青的手指附上我颈间，锁骨传来丝丝刺痛。“看这个牙印──啧啧啧，肉食动物的杰作。”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飞快的打掉青的手，觉一把将我搂进怀抱。 
“哇──什麽时候──你们变这麽好啦？！”青戏谑般用话语刺激觉，一幅乐在其中的模样。“还不让我碰咧。不是说好羽一醒来就换我照顾的吗？你快去躺一下，早点回公司去啦！” 
觉极力压抑怒火，噌的一声从凳子上站起来，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干吗？想打架？！一个人霸占羽两天，你不会还要跟我争看护权吧？！”青交叉双臂成十字状，护在脸前。“你快去干你的事啦！不眠不休，鬼都会休克的！羽有我照顾。” 
觉看看我，嘴唇翕动，想说什麽，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拿起滑落於地的外套，觉转身走出了房间。 
这件外套是从觉的肩头滑落的吧。那麽昨夜，是谁，为他披上的呢？ 
我静静的凝视著青。青，你是怎样一个默默付出的女人？你是否，也从觉的身上找寻到了彦的身影呢？ 
你说你不爱彦，那你爱的，是谁？ 
30 

“有时真的无法恨觉。” 
“啊……？”正在将一束紫罗兰的花瓣分开的青，保持著将花插进花瓶的姿势，不明所以的看向我。 
我扭头看著窗外的晴空。“他杀了彦，可是每次想对他冷淡，到头来都会以这样的局面收场。” 
“等等──你刚刚说──绝杀了彦？！哪个混蛋告诉你的？！”青突然打断我的沈思，语气极富跳跃性的询问。 
“觉那个混蛋亲口说的。”我看向青，她一脸愤怒加震惊的叉腰瞪眼，一幅誓死追讨真相的架势。哇，用不著反应这麽大吧？ 
“觉？”怔愣半晌，青突然大笑。“哈哈哈！觉……骗你的啦！他说你就信呀？！” 
我也愣住了，本来十分正经的气氛，被青这麽一笑，我也不知所措起来。“难……难道不是吗？他说……他把要修理的车给彦开……彦才会死的……难道他骗我？！” 
“拜托！真是服了你们啦！你们不会是因为这句话才打架的吧？”青受不了的抱著笑得狂颤不已的肚子。 
“他干吗要骗我？！”我有点愤愤然。 
“哈哈，是不是你惹他生气了？他这种人，故意这种话气你的啦！” 
“可是……彦是怎麽死的？” 
半晌沈默。 
正当我欲启唇之时，她的表情却突然严肃起来。 
“其实，那天觉本来已打了电话叫人第二天把车拖去修理厂的，可是一夜醒来，那辆车和钥匙都不见了，之後就传来彦车祸的消息。”青低头继续整理花瓣，刻意避开了我的视线。紫色的花瓣随著指尖微微颤栗，有种悲伤欲泣的幻觉。 
“是彦……自己要……离开……所以……”断断续续的花语，责备似的低吟，无法释怀的痛楚鲠在咽喉，从青低著的脸上，有什麽晶莹的东西滑落，空气一瞬间碎裂。 
“青……”我有点不知所措。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青流泪，竟是因我的询问而起。 
“肩膀……可以……借**一下吗？” 
面对这样的青，我怎能拒绝。我点点头，她便扑倒在我怀中。 
前一秒她还在微笑，後一秒已泣不成声。 
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乎彦，其实，还有人跟我一样悲伤。青比我坚强，我一直呐喊著自己有多痛苦，而她却将一切藏在心底，直到这一刻才稍微敞露。 
胸口的伤，传来压抑的痛。 
“你总让我想起从前的他们……” 
你总让我想起从前的他们。 
那一天，青对我说。 
於是我开始怀疑，究竟有多少人在我的身上找寻彦或觉的影子？ 

出院回“家”──如果这里也算“家”的话──本来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可是！！── 
这位跟觉有几分神似的中年人是谁？！ 
青似乎不太愿意进门，她将我的简单的行李交给佣人後，就走了。 
她说：“有人不欢迎我来。你要照顾好自己，绝对不能被打败！” 
对，留下我独自面对这位一脸严肃的中年人，还告诉我绝对不能被打败，那你怎麽逃跑了？ 
　那位大叔从我刚进门开始就以一种可以把人看穿的眼神审视我，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我僵在门口有半个时辰了，一动不敢动，仿佛在接受检阅。 
拜托，谁来救我？！ 
“你是……”中年人正要发问。 
“这是我朋友。”觉适时出现，加以说明。“羽，这是我父亲。” 
朋友？我什麽时候高杆到让你这位九五至尊叫我“朋友”的？！ 
我伸出手挤出笑容面对觉的父亲。“您、您好。……伯父。”真的很不习惯面对长辈，“伯父”这个字眼徘徊在喉口，烧了一圈才出来。 
然而觉却按下我伸出的手，任凭他的父亲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有点奇怪的看看觉，他却对父亲说：“您之前不是不会跟‘我的朋友’握手吗。” 
他的父亲讪讪的收回了手，可是眼光却一直盯著我的右手腕看。 
不是吧，我没跟您握手，您就这麽介怀？ 
“我和我儿子有些事要谈，请你回避一下。”是命令不是询问，这两父子连口气都这麽像。 
我非常乐意回避。 
视线隐没在楼梯拐角的一瞬间，我似乎听到了这样一段对话： 
“那个少年是谁？” 
“我说过了，朋友。” 
“朋友？你是财团的继承人，你的那些猪朋狗友已经够让我头疼的啦。这个人什麽身份？你让他住你这里？” 
“这似乎不在您的管辖范围内。我会乖乖做我的继承人，我的私事你也无须管。” 
冷漠的口吻，觉一直都是这麽跟他的父亲说话的吗？ 
觉似乎跟他的父亲处不来。是因为从小父母常常不在身边的缘故吧。 
不过他的父亲也真的令我不敢恭维，完全破坏“父亲”这个字眼在我心目中的崇高形象。 
有点明白为什麽青看到他後不愿进门了。 

数天来，许许多多家佣和工人在这栋豪宅里四处奔走，整个宅邸装修一新，似乎正准备迎接一场盛大的庆典。 
“什麽？觉的生日派对？！”接到一通来自青的电话，听到这个消息我有些意外。之前觉从未向我提起。的确，他的事都与我无关。可自从青为觉澄清之後，我发觉自己无法再对觉的冷淡态度漠不关心。心里淡淡的负疚感挥之不去，是我错怪了他。 

“青，你特意打电话给我，不会是想让我跟你一起恶作剧吧？” 
“哈哈哈”青在电话那头大笑起来，“什麽恶作剧呀，我是说，也许，你该趁他生日这个时机，跟他道歉。” 
“道什麽歉？” 
“道你错怪他杀了彦的歉呀。” 
“不要──！绝对不可以！”就算我再怎麽愧疚，面对那个恶魔我也说不出口！“而且，他似乎没有要我参加生日派对的意思。他根本连提都不提。” 
“不对。你说的生日派对是他家老爹办的吧。今年真是奇怪啦，他老爹竟会专程从英国飞回来为他举办生日宴会。如果是这场宴会，他老爹会帮他‘过滤’名单，他老爹那嗜好，请的无非是一些名流啦什麽的。这种铜臭味这麽重的宴会，觉当然不愿提……以前每年，都是觉邀请好友自己在家里开ＰＡＲＴＹ，今年难道有什麽重大事件会发生？” 
“什麽重大事件？” 
“你问我我问谁？哎呀，不管那个啦。你准备好送什麽礼物给觉？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买？” 
“不要！”打死我我也不会送礼物给那个恶魔！ 
“哇，你真顽固。算啦，他生日那天再说吧，拜！” 

31 

生日，我从来不知道生日也可以以这样盛大的方式庆祝。 
唯一一次过生日，是在什麽时候呢？我从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所以我害怕别人询问我的年龄。 
只有彦，为我庆祝过生日。他将我们相遇的那天定为我诞生的日子。我的新生命，就从遇到他的那一刻开始。 
这麽说来，那个日子也快到了呢。在彦长大的北方，白茫茫的冬季，在这里庆祝生日，是否能更接近天堂？ 

宾客盈门，极尽奢华之能事。 
我自愿选择猫在房间里。人太多，不安全感油然而生。与生人摩肩接踵，只会让我产生如坠深渊的恐惧。 
斜瞰窗外，橘色夕阳之间忽隐忽现的云翳，恍若天使羽翼。那被镶上了一道金边的羽毛，正在火色夕阳间熊熊燃烧。 
这样的天色代表明日最适合远行。即使这里的风景再美，也不属於我，我，必须向著太阳的方向前行，即使殒身，也不能停步。 
如果无论身处天边还是此地，都会被烧毁，那我为何不试著向彦的所在前进？ 

“羽，哇～～好不容易才溜进来，还好没被那家夥的老爹发现～～” 
青站在微敞的门边，小礼服简约的斜裁边角随著喘息抖动，摩擦著腿部的肌肤。 
“你今天好美。”我不禁赞叹。 
“嗯？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她调皮的俯身揉乱我的头发，“难道我平时不美吗？” 
我闻之一愣，不由轻笑起来。 
毫无顾忌的笑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青总能让气氛缓和。和她在一起，我的心无比舒坦，无比安然。 
如果在彦与觉之前遇到青，说不定我爱上的是她。 

“喂，发什麽呆？” 
一只手在眼前晃啊晃，我回神，青正好奇的看著我。 
“对了，你真的不打算送觉生日礼物吗？” 
“绝不。”我十分笃定。 
“哦？这麽绝情？干脆，我把你灌醉，跟觉送作堆算了！” 
一口将嘴里的苏打水喷出来，我下了一跳，“开什麽玩笑！”不报复回去不行，“我先把你灌醉！” 
“想灌醉我，你先修练一百年吧！”青跳起来躲闪，两人笑闹著跌倒在床上。 
闹得正欢，门突然开了。 
觉一脸凶神恶煞的走进房间，我似乎看到他的额头有根青筋在突突跳动。 
“不跟我下去参加宴会，原来是躲在这里调情吗。” 
这句话没指明针对谁，不过语气里有掩藏不住的怒意。 
“你的话好酸，难道宴会上准备了醋吗？”青毫无畏惧的反驳回去。 
难道觉是在吃醋吗？不，不可能吧。他怎麽可能为我吃醋？ 
有点尴尬的站起来，我支吾著：“嗯，好闷，我、我出去吹吹风。” 
在与觉擦身而过的瞬间，我感到强烈的体温灼烧的痛。 
晚风吹过庭院，时已入秋，凉意透骨。 
不自禁打了个寒噤，我抱紧双臂。 
来到这片土地多久了，竟然忘记了离去。可是，除了这里，我还能回到哪去呢？ 
曾经与彦共同生活的房子，因为无力负担租金，已经退还。我若回到那个南方小城，迎接我的只会有孤独和冷漠。 
但是，那又如何？孤独对我来说不是应该很习惯了麽？我又为何不愿离去？我究竟在留恋什麽？ 
“哎呀！”黑暗中传来轻柔的低呼。 
我转过身搜寻，看到回廊转角有个人影。 
那是个少女，陌生面孔，浅栗色的柔顺短发微微打著小卷。她坐在回廊梯级的阴影里，双手揉著脚踝，面色焦急。 
看到我出现，她便用目光发出求救信号。我注意到她的左眼是宝蓝色，此时正盈盈含泪。好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怎麽啦？扭到脚了吗？”我倾身为她察看伤势，纤细的脚踝此时已微微发肿。 
“啊……我总是穿不惯高跟鞋，这下就麻烦啦，还要参加宴会。”轻叹一口气，她无奈的耸肩。“你能帮我叫一下我表哥来吗？嗯，就是那个金色长发、高高的，就他一个留长发的男人，很好认的。” 
你用这麽惹人怜悯的眼光看著我，我怎麽可能拒绝。 
所以我自告奋勇跑去大厅找她的表哥。 
可是──却因为没有穿正式服装被侍者拦在外面！ 
周旋半天无法入内，我开始怒火上升，正欲发作，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怎麽啦，”是觉，他用眼光扫视侍者，不用多说已明白个大概。“他是我请的客人，让他进来。” 
“不必了。”这种地方，我才懒得进去，“你帮我叫一个金色长发的男人出来好了。” 
“金色长发的男人？”觉用怀疑的眼光瞪著我，“你找他干吗？” 
“他表妹扭到脚了。”干吗这样看我，“你到底要不要帮忙？” 
不多时，觉果然带了一个高个子的外国人出来。 
“哦～～好可爱的东方男孩！是你救了我表妹吗？！” 
没有“救”那麽夸张吧？ 
外国人中文太流利果然不好是好事，一出现就跟我侃大山，问东问西，热情高涨。而觉则一直铁青著脸瞪著我们。 
而且，觉执意要跟著我们看看到底要干什麽。 
切，难道还怕我跟他跑了不成？ 

“谢谢你啦。”觉为她做了简单处理，女孩在表哥的搀扶下走向大厅，临走时给了我感激的一吻。 
哇，她果然是她表哥的表妹，都这麽热情。不过我就惨啦，觉都快把我瞪穿了。 
“快点，ＵＮＣＬＥ马上就要宣布订婚了。”金发帅哥天外飞来一句，弄得我一愣。 
“谁要订婚？” 
“觉没告诉你吗？今天是她跟我表妹的订婚式。” 
如同五雷轰顶，我大感意外。 
怎麽会，怎麽突然宣布订婚？觉，你这麽快就要…… 

32 

踉跄的逃离觉的视线，冲进房间的我，抓起酒瓶仰头猛灌，只有让酒精夺去思考的能力，才能让我保护自己。 
“怎麽啦？别喝这麽快。”青上前抢夺我的酒瓶，怎奈我不知从何而来的蛮力， 
直到被烈酒呛得眼泪直流，才停止自我催眠。 
“咳咳……没什麽，外面好冷，喝点酒暖身……咳，讨厌，被呛住了，怎麽眼泪都停不下来……” 
“羽……”青突然抱住我的头。 
眼泪留个不停，我突然无力掩藏，在青的面前泪流满面，卸去了自己脆弱的伪装。 
一句话也没有多问，青默默的等到我眼泪干涸。 
“……不好意思，我……”有点不知所措，我飞快的在混乱的大脑里搜索著借口。 
“嗯？干吗道歉？刚刚有发生什麽吗？什麽也没发生哟，你只是被酒呛住了而已。” 
青开朗的一笑，一扫沈闷。她果然聪慧，知道怎样做才是最好。 
门轻轻的开了，觉出现在房间，青看了看他，再看了看我，很识相的将这个小小空间留给我们解决私人问题。 
“怎麽了，眼睛好红。”觉俯身贴近，炙热的指尖焚烧著我的脸颊。 
不自在的躲开，我退到床的另一边。 
“没事，被酒呛到了。” 
“酒？”觉看向倒在地毯上的酒瓶，纯明的液体像眼泪跌碎一地，氤氲开炙热的水汽。 
“特基拉的ＭＡＧＵＥＹ极品龙舌兰？”觉饶富兴味的翻看酒瓶上的商标，眼含笑意看著我，“这麽珍品的酒你就把它丢在地上？你怎麽喝的？不会是仰头猛灌吧？” 
唔，被你猜中了。“怎样？我就喜欢这样喝酒！”毫不留情顶回去，我丝毫没想过死鸭子嘴硬的下场。 
“这样很容易醉的。”觉打开壁橱的暗格，一股清冽的酒香赫然入鼻。他取出一瓶金黄色龙舌兰，一边又去取来盐瓶和柠檬片。 
“颜色越是金黄就证明年代越久远，其中又以特基拉龙舌兰最烈，香味最撩人。” 
觉颇富学问的讲诉龙舌兰的一些知识。我听得一愣一愣。 
觉打开瓶塞，独特的芳香汹涌而来，酒未入喉，舌已微醺。 
我痴迷的看著觉倚在床沿，金色的液体随著他的手指晃动。突然觉得他的手指似乎充满魔力，能摄人心魂。 
“我一直觉得龙舌兰的喝法很性感。” 
咦？性感？“为什麽？”我不解其意。 
男人微微侧脸，抿了一口金色液体，目光顺著我的唇线轻轻一掠，我立刻感受到嘴里充满若有似无的芳香。 
生平第一次觉得男人的眼神也可以这麽性感，这麽魅惑。 
觉，你果然是魔性的化身…… 
“你不觉得喝龙舌兰的一系列动作，就像与恋人做爱的前戏？” 
我闻言震惊。“什，什麽意思？”你这是在诱惑我吗？ 
“你……想不想试一下……我教你喝法……”觉故意用极缓慢的吐息发音，扭动的字符一个一个磨蹭著我的耳畔，好令人难耐和体温上升的说话方法。 
见我半天没动静，他又进一步刺激，“你在害怕什麽？只是单纯的品酒。还是你自己心里在想什麽不纯的事？” 
“谁想不纯的事啦！喝就喝！谁怕谁！” 
我豁出去啦！ 
男人凝视著我微笑了两秒锺，我却觉得有一世纪那麽难挨。 
在我被盯得全身发毛之前，觉终於起身去取柠檬和盐。 
其实我也很想尝尝真正的龙舌兰，我想知道，为什麽彦和觉喝起它时会有不同的表情，而我喝它时，又会有怎样的表情呢…… 
“把手伸出来。”觉向我示意。“先要把盐倒在手背。” 
乖乖把手放入觉的手心，却被他抓住不放。 
“喂！你再干嘛？” 
“哦，怎麽以前都没有发现，你的手腕有一个粉红色的心形胎记。”觉颇富兴味的研究著我的手腕，激起一阵阵敏感的电流，沿著手臂一直窜通全身。 
“你看够了吗？” 
觉这才开始倒盐── 
“哎？你不是说要倒在手背？” 
“呵呵，你的胎记很有趣，倒在这里说不定更有乐趣。”觉一脸坏笑。 
我打了个寒噤。什麽“乐趣”呀，简直莫名其妙。 
正纳闷，手腕却传来一股湿热，我低头看去，震惊的发现──“哇！你你你──干吗舔我的手腕？！” 
使劲抢救我的手腕，男人却紧抓不放，灼热的舌尖，顺著手腕内侧一路肆虐而上，异常敏感的肌肤泛起层层鸡皮疙瘩，微微泛红的色泽犹如少女羞赧的脸蛋。 
止不住的颤栗。我紧张的说不出话来，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发出奇怪的呻吟。好不容易将所有的盐舔干净，男人才放开我的手。我打著颤缩回自己的手臂，感觉那一部分的魂似乎已经随著男人的舌尖被夺了去。 
阿门，真神阿拉，宙司，玉皇大帝他老爸～～～ 
男人的脸凑近我，用指尖勾勾我的唇。“把舌头伸出来。” 
不知道为何，我竟会乖乖听话伸出舌头。难道我著了魔？ 
震惊加慌乱，眼睁睁看著男人将舌头覆盖在我的舌面，纠缠吮吻之间，微微苦涩的盐充溢口腔。 
好奇怪的接吻方法，先是将舌头露在外面相互舔吮，然後完全将舌头伸进男人的口腔，炙热的扭动，让我从未有过的主动起来。 
直到盐几乎要被高温完全融化，唇与唇才缓缓分离，拉出一道晶莹的丝线。 
哇，身体内部好烫。我热得快要爆炸了。 
深邃的眼睛凝视著我，像两汪幽泉，我感到自己已溺毙其中，不可自拔。 
男人眼睛一刻也不曾从我脸上移开，他就这麽眼神交汇著，一仰头喝下杯中液体。 
我还未反应过来，双唇又被攫住。觉扯著我後脑勺的头发，强迫我仰头迎接他的唇，辛辣的液体辗转侵入咽喉，奇妙的芳香在喉口打了个转，又浮上一屡甘甜。 
绚烂的金，美的纯粹，醉得迷人。目光迷离，唇舌纠缠，难舍难分，任何推拒，任何躲闪，都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把戏，只会令欲火更为炙烈。 
男人的体重压在我的身上，两人在床褥之间翻滚，下体摩擦碰撞出激烈火花，喘息著，呻吟著，欲火燎原。狂乱的抚摸，焦急的撕扯著对方的衣襟，上衣破碎了，长裤绷线了，急喘著找寻著肌肤相贴的触感，抓扯，狂野，凌乱得无法喘息的吻。 
“哎哟！”同时发出痛呼，不知觉间两人相拥著滚到了床下。 
四目交接，愣怔片刻，两人不觉笑出声来。我早该知道这男人的单纯一定会演变成不单纯的…… 
“你等等。”觉一边低头啃著我的胸膛，一边伸手在身边摸索，“咬著这个。” 
是柠檬。 
我咬住一半，觉凑上来咬住另一半。 
“这原本是一个圆，现在你我各拥有一半，他们已经化为肉体的一部分，所以，我们的肉体结合，就是这个圆结合……” 
我闻言突然思绪翻涌，心中五味陈杂。“不要对我这麽好，不要说得好像我们难分难舍似的。你不是订婚了麽？” 
觉微愣，他看著我的眼睛，说：“如果我说，那是我父亲的主意，我完全没有感觉，你会不会信？” 
我也看著他的眼睛，“不会。你没必要对我做解释，我什麽也不是。是谁的主意与我何干？” 
觉深深地看进我的眼睛深处。“我可以认为，你──是在吃醋麽？” 
我躲开他审视的目光。“没有。” 
“这是我父亲跟我开的一个条件，如果我和那女孩结婚，他就不会干涉我的一切，而他则可以吞并那家最大钢铁龙头的企业。”他突然扭过我的下巴，强迫我看著他，“只要你说一句话，我立刻取消婚约，即使付出任何代价。” 
“你这是在把责任推给我吗？你希望我说什麽？说我不愿你结婚，说我喜欢你？你别忘了我们的立场。” 
狠狠地对瞪数秒，突然狂乱的拥吻在一起，我们都像发了狂的野兽一样，不断在对方身体上肆虐，摧残…… 

33 

心被你一刀一刀剜成了空谷，我像是干涸的大海，徒留尖利的带刺贝壳来证明自己曾经沧海，只有欲望能填补空虚，只有身体的紧密结合才能安抚狂乱的渴。 
但是，我突然不愿睁开眼睛看到天明。只有夜色，如此迷人，却也如此易逝…… 
“啊……你……不去陪未婚妻吗，毕竟是你的生日，主角不出席……嗯……哦！” 
“别管他。把你给我……” 
炙热的吻密集而下，觉的指尖嵌进了我背部的肌肤，携带著残酷使劲向下一路肆虐。 
“啊啊！痛！”激痛中绷紧了身体，惊觉肉体几乎被指尖撕裂，觉的十指带著被侵犯被杀死的恐惧和快感，强硬的掰开了闭合的双丘，十根藤蔓一并侵进菊穴，我痛呼著，弓起身体，被强迫挤开的大腿屡屡鲜红赫然入目。 
“你永远有如处女般美味。” 
不知是称赞还是戏谑，在这样的羞耻的爱语中，觉俯身舔上了双丘内侧的鲜红。 
“哇啊！别舔！”刺痛混合著强烈的激荡，我极力咬唇忍耐，不让自己发出太大声响。 
隐隐可以听到楼下夜宴的喧哗，我可不想在这种时候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觉突然停止爱抚，若有所思的凝视我的眼睛，期待的神情好像孩子。“你倒提醒了我，我的生日礼物呢？你不会没有准备吧。” 
可恶，偏偏在这时提起这劳什子的东西。我只好装傻。 
“果然没有吗，哎，”觉相当失望的叹了口气。 
我有点不好意思，难得看到他这麽天真的表情，是在撒娇吗？“不、不要用这麽可怜兮兮的眼神看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啦！”有点後悔，当初真不该拒绝帮他买礼物的。 
觉勾起唇角，“我帮你想到该送我什麽礼物了。” 
我纳闷的看著他。突然，身体悬空，我惊慌失措的发现觉把我打横抱了起来。 
“喂！你又想干什麽坏事？！” 
“怎麽说是‘坏事’呢？我只是突然想到补偿损失的方法了──” 
眼看著被觉抱进了浴室，我只感觉恶寒阵阵。 
将我面朝壁镜放在洗漱台上跪著，觉紧紧桎梏著我的腰，任凭我努力扭动也无法挣脱。“一直很想看──你陶醉於自己身体的表情──表演一下，当作赎罪，嗯？这样我就原谅你哟～～” 
表演？！！！！ 
你、你的意思是叫我、我──“自慰”吗？！！ 
猛地曲肘给了身後的胸膛一记肘拳，我咬牙切齿，满面通红，气得浑身发抖。 
“这、这种话你竟然也说得出来？！你是野兽投胎的吗？！”简直不可理喻！ 
觉死皮赖脸的缠住我，一脸坏笑。“反正我们早就裸呈相见这麽多次了，害羞也该害羞过了。表演一下吗～又不会少一块肉，不然，我就把你关在这里任你自生自灭哟，听说欲求不满会死人的。” 
哇靠！用这麽阴毒的招来威胁我！ 
可是──这家夥绝对是说到做到的那种人。一想到自己真的被一个人关在这里，已经欲火难平了，也只能自己解决。反正怎样都是做，只好乖乖就范。 
透过镜子狠狠瞪那个恶魔一眼。可恶，为什麽眼神不能杀人？ 
正欲行动，手却僵在半空中，我突然意识到一个棘手的问题── 
自己来当然只要是男人都能凭借本能，不过比较有难度的是──被这麽明目张胆的窥视，叫我怎麽做！ 
“干吗还不动？是不是要我制造一点气氛？”见我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觉张口就往我肩膀咬。 
闪身躲开，我忍住给他一拳的欲望，心中百般滋味翻涌。呜呜～～失足虎口，身不由己，可怜哪～～～ 
颤抖著双手以每分锺０．１毫米的速度移向下身。手抖不是我的错，第一次登台表演总会紧张的吧！ 
镜子里的觉隐藏在昏暗的光晕里，只有眼睛炯炯发亮。我突然想起《动物世界》里面的夜行兽。 
浑身一阵寒噤。 
缓缓抚摸肌肤，遵循著记忆中的情欲路径，我回想著第一次与彦的交集，身体不知觉有了异样的火花。 
很快入戏。 
颤抖的双手燃烧著炙热的欲望，在肩胛，在胸前，在大腿，一点一点打著圈圈，恍惚的快感刺激著自己。 
“嗯……” 
看到镜中的自己，肌肤潮红，双眼濡湿，口唇微张，在在引诱著别人前来品尝。 
有点厌恶这样迷醉於情欲的自己。干脆侧脸不去看。 
与觉在一起的这段时间，身体已经被刺激得异常敏感。我不知道自己究竟何时开始不再去计较彦的种种。轻易的调动感官，让大脑麻痹，不再思考任何事…… 
“唔……哈……” 
按摩著自己的分身，学著觉曾经对待这里的方法，缓慢的套弄，渐渐加强的快感令身体痉挛。 
“哦……哦！”脑中突然浮现的与觉在泳池边的片断如同在与火上浇下一桶油，快感猛地飙升，迟迟无法达到高潮的焦急令人烦躁。 
连抑制呻吟都办不到，肉体迷失了，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以至於要将双手紧紧压在那个脆弱的部位狠狠揉搓，来获得更大刺激。 
膝盖痉挛得无法保持平衡，身体向後倾斜，慌乱中却倒进一片更为灼热的胸膛里。 
镜子中觉的表情在极力压抑著什麽。 
随著喘吸，两具身体缓慢的摩擦。我大张著嘴寻求更多的空气。 
“啊！啊……”狂乱，不知所谓。 
前面的刺激已经不够，颤抖的吃力的探到胯下，指尖狠狠楔入菊穴。 

34 

“哈啊！哈啊！唔……”汗水或者泪水，弥漫眼帘，视线开始模糊。 
镜中的两个重叠的身影，如此相像，仿佛是两段被分裂的时光，交合在一起。 
这，是我？是觉？还是，彦？ 
为何我们如此相似，为何我们被以这种方式联系在一起，为何…… 
究竟我面对的是不是言？心是如此混乱，下体的热流不断冲击著咽喉，化成喊叫。 
“哈啊！彦！啊！” 混乱不清的叫著，无法思考，无法分辨。分身似乎要被手搓化了，弓起身体，急速的快感激流宣告著高潮即将来临。 
就在即将解放的刹那，双手突然被猛地揪至头顶，我还沈浸在即将升至巅峰的恍惚中，对於觉在这麽关键的时刻阻扰，感到生气和不解。 
发觉手腕被腰带牢牢的捆在滑帘杆上，我痛苦而难耐的看向他，“唔……觉……干什麽，快帮我解开……” 
毫无回应，好难熬，我从高声责备变成了低声求饶，“快点放开我……好难受……拜托你……” 
脸颊突然被狠狠捏住，我从觉欺进的瞳仁中看到熊熊怒火。怎麽回事？ 
“哼，你很快活吗。在我面前，竟然叫著另一个男人的名字，你存心找茬是吗？” 
咦？“怎麽……我、我根本不知道我说了什麽……你先放开我……”有什麽新仇旧怨等会在一起解决，你现在先让我解决完这个“重要问题”啊！ 
“哼……不准你念著别人的名字达到高潮……你只能为我疯狂……” 
莫名其妙的看著男人从毛巾上撕下一条，我努力的想要把手上的桎梏解除，根本没想到下一秒竟会── 
“喂！你做什麽？！”震惊的看著自己的那里被布条绑住，我难耐的吼出来：“喂！把那东西解开啦！你到底要干什麽？！” 
坏心的故意碰触那里，引得浊液艰难的渗出，觉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让、你、牢、记、教、训。” 
什麽？！就算你再怎麽生气，也不用这样对我吧！ 
胀得快爆炸了！可是怎麽也无法释放。 
“混蛋！我要把你碎尸万断！”与其受这种折磨，还不如去死！ 
“果然不乖。”低沈而异常冷静的声音，觉随手从洗漱台上拿来一样东西。我警觉地瞪著他。 
实践经验告诉我，每当觉如此“冷静”的时候，必定预示著我即将遭受惨不忍睹的“浩劫”。 
恶寒呀～～～ 
胸前的蓓蕾突然传来细微的搔痒，激起一阵颤栗。 
“唔……好痒……是什麽？” 
“舒服吗？牙刷的功用又增加了一样呀。” 
什麽？！牙刷？！ 
“不……嗯……”阵阵酥麻绵延不绝，刚想要挣扎，却被下身传来的刺激制服。 
细密的纤毛不急不徐，以令人难以忍受的缓慢速度打著旋，漾开一圈圈颤栗，从根部绵延至茎株。急欲喷发，却无法解脱，好难受！“啊……不、不要再折磨我啦……我、快要不行啦……” 
男人的吐息在耳畔缓缓的加强效果，“什麽？好小声，我听不到……大声点，跟我求饶……” 
呜～～可恶！ 
艰难的咬牙忍耐，绝对不愿屈服。 
刺激的力度加强了。细密的纤毛蔓延至尖端，缓慢的绕著圈。 
身体不由急剧痉挛起来，几乎要无法控制肉体的反应。 
“求我呀……嗯，不然会更辛苦哟……” 
才不要！ 
纤毛突然扎进了尖端，尿道一阵激痛，我惊喘出声：“哇──！不！” 
“怎麽？还不肯求饶麽？说，求我原谅你呀……” 
狠狠的咬唇，用眼神抗议，麻痹的快意几乎将肉体击穿。 
男人的眼中怒火沸腾。 
“哇啊──！！” 
下体被狠力贯穿了，由於前面的刺激而紧缩的菊穴，此时却被突然而来的凶器强行侵入。 
痛得泪如泉涌。激痛从脚趾尖刺穿脊髓。大张著嘴无力的颤抖，连声音都发不出。 
“说，你只会想著我。”觉步步紧逼。 
“啊哈……我……”话梗在喉边却无法说出。我迟疑了，对於自己的真实心意无法参透。 
肉韧摩擦著甬道，前端胀痛得几乎爆炸。 
“啊……我只想著你……求……求你……让我解脱吧……”理智什麽的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现在只要想著现在的事。 
没有再逼迫，男人给下面松了绑。 
“啊！──” 
惊喘之中，爱液汹涌，终於攀升到了顶峰。 
喘著粗气，相拥著倒在绵软的被褥里，两个人都有种莫名的空虚。 
“……我们这样……算是爱吗？” 
轻轻的，觉在我进入梦乡前，自言自语。 
人哪，你在疑惑什麽？又期待著什麽？ 

这或许还无法称为爱。 
只为了追求肉体的欢愉，却缺乏精神的弥合。 
一直以为爱与欲应该分得很开，虽然两者也在某种程度上相辅相成。 
没有爱，一样可以产生欲望。这就如同你在看“高程度”片时，会对女主角产生欲念，但你并非就爱上她了。 
对於那段遗失的爱，我们的心都留下或深或浅的坑洞，所以，也许我们只不过是用交合的方式将身体填满，将欲望暂时平息。只是当天明醒来时，发现相拥一夜的人并不是心中思念的人，心的内部便会无比空虚。 
日光一出现，我们又要变回阳光下那个虚伪的自己，戴上伪善的面具，屈服於世间的种种，或者伤害别人，或者成为受害者。然後，等待夜幕降临，空虚寂寞的人们，又会重逢於黑暗，用毫无意义的交欢来遗忘失去的爱。 
只有在任何人都看不到的夜色掩盖下，才能放心的剥开伪装，互相舔伤口。 
如果有一天，我们都无法再从对方身上找到思念中的影子，这一切扭曲的关系，是否会结束？ 
究竟我和觉之间有没有一点特别的感觉，我也不清楚。只是知道，从一开始，唯一能联系我们的，只有对彦同样的爱恋。 
谁也不想在爱彦的心情上输给谁，谁又都憎恨对方与彦的亲密。在这样的竞争之中，却猛然发现，谁再也无法离开谁。 

35 

辗转醒来，已是晨曦。 
窗外清冽泥土香味幽幽飘进窗棂，昨夜，下过雨了吗？ 
伸手抚过枕边，温度已冷却，只有凌乱的床褥皱纹，依稀记录著昨夜的情景。 

“嗨——！” 
我走到露台，却听到有个清越的女声快活的回荡，举目望去，那边花圃之中，有个女孩正在挥手。是在叫我吗？我指指自己。 
“对！就是你呀！昨天谢谢你帮忙！” 
我冲她一笑。这不是昨晚那个女孩吗？那双异色瞳眸令我印象深刻，不过，同样令我印象深刻的，还有她是觉的未婚妻。 
“下来玩吗！快！快！” 
她毫无心机的表露友善，令我感到莫名刺痛。 
是呀，我在干什么？我为什么要有这种感觉？我是在排斥什么？ 
不，我要摈除奇怪的念头。下去吧。 

弥留一季的阳光在这个深秋纷纷洒洒，女孩的眼睛清澈异常，直率的看著我想她走来。看得我觉得自己无比肮脏的身体即将被烧出一个大窟窿。 
“来，给你，这个秋季的花在这里被照管得很好呀。” 
有些迟疑的接过女孩递上的花，这样的友好我怎能拒绝。为表诚意，将花放到鼻子前深深呼吸，纯粹的露水钻进了鼻腔。 
“啊嚏——”猛地打了个喷嚏，我尴尬的揉揉鼻子。这算是心虚作祟吗？ 
“啊——呵呵，你真是有趣！”女孩笑得花枝乱颤。 
“嗯……你是……”我正欲询问什么，女孩却抢先接下我的话头：“你叫我芸好了！觉的未婚妻，多多指教！你呢？” 
“嗯……我叫羽……是觉的……”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合适的头衔，干脆跳过，“你怎么在这里？” 
“哦？伯父叫我留下来玩几天，多和觉相处好熟悉对方。你呢？你是觉的好朋友吧！你应该很了解他呢，以后要帮帮我哟！”女孩笑得天真，完全 
没注意到，此时的我全然乱了阵脚。 
我怎能说，关于觉的一切，我又该从何了解，又该以怎样的表情，怎样的心情向你倾诉…… 
“羽！”花园那头传来觉的呼唤，我回过身，看到一身清朗装扮的觉正踏著晨光向我走来。 
这是我第二次凝视晨光中的他。流动的光晕在发丝间飞舞，恍若空灵。 
突然觉得他似乎要就这样从我面前被阳光夺走，两个一模一样的双生天使，都要被神召回天界，徒留我独自在黑暗的冷街徘徊。 
伸出手想要抓住这似乎一瞬即逝的影像，却有一个身影，擦过我身边，更快的迎上前去，投入了觉的怀抱。 
“觉！” 
芸猛地跳起来抱住觉的脖子，冲力使觉连连后退。 
“你起的真早呢！凌晨就听到车子引擎声，你有早上出去遛车的习惯吗？” 
觉耐心的抱之以微笑，没有答话。他发现僵在原地的我，便将芸的手臂从脖子上轻轻放下，向我走来。 
“起来了吗，一大早就到花园里来，不怕著凉么。”不著痕迹的关心，刻意冷淡的表情，我却听出了温暖。 
“别指责我。倒是你，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外面的冷风那么好吃么？” 
觉一愣，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跟他开玩笑。两人对视５秒，旋即哈哈大笑。 
“喂，你们只顾著男人间的客套，就把我这位女士丢一边吗？”芸不明所以的上来凑热闹。 
“啊，对不起，对不起，还没吃早餐吧，女士——请——” 
觉心情大好，竟然颇为绅士的摊开一只手请芸向餐厅开道。 
三人嘻嘻哈哈的往餐厅去了。 
向芸隐瞒我和觉的关系，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她，但，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能让事态不至于恶化。总之，保持现状吧。 

36 

大好时光，我却不知道该干些什麽好，觉去公司了，青陪著芸一块去“培养女人的共同爱好”，只剩我独自当“留守儿童”。 
“啊～～好无聊～～真想睡～～” 
瞌睡虫轮番袭击，深深陷进床垫，极度放松神经，啊，有多久没有这麽舒坦过了呢？ 
楼下突然传来说话声，是觉回来了麽？ 
飞快的一蹦而起，冲下楼去，却在楼梯的底层见到了觉的父亲。 
“嗯……您、您好。”一瞬间激情全消，不知该作何反应，我略显尴尬的问候。 
那位中年人只是斜瞥我一眼，当作回应，然後推开我径自朝楼上去。 
哇，没有吧，无视我的存在？！ 
他绕道各个房间转了一圈之後，突然折向我，问：“你怎麽一直在这 
里？” 
“咦？啊，打扰到您了麽？对不起，我马上回避。”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你住在这里吗？” 
“嗯……暂时，是住在这里。” 
“哼，尽和一些没什麽用处的人混在一起。”中年人转过身，自言自语，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听出了他的不欢迎，但是他是长辈，我也不好发作。 
“觉是大财团的继承人，今後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到整个公司的声誉，请你以後不要打扰他，我不希望他交友不善。如果你是他的朋友，就应该为他著想。” 
这句话更绝，摆明了要我跟觉断绝来往。 
不过的确，也许我的存在，我们这种不可为外人知的混乱关系，真的会对觉的前途造成影响。 
但我也不是摆在这让人随便侮辱的。 
“您又是用怎样的标准评断觉的朋友的？什麽样的人才算‘善’？” 
“这……”中年人一时无言以对，但很快他就避开问题，“总之像你这种没什麽用处的人，以後少来麻烦觉。” 
“用处？您指的是地位和金钱吗？只有对您的生意有用的人您才会接近吗？那请问您是跟人交朋友，还是跟钱交朋友呢？觉有他自己的思想，不是供谁利用的工具，请您尊重他的人格！” 
“你……你──你马上给我滚！” 
中年人气的面红耳赤，额角青筋暴突，冲上来一把将我推向後。 
脚下不稳，身子随即後仰，我做好屁股痛的心理准备，谁知，却跌进一堵厚实的“肉墙”里。 
“他若走，我也不会回来。” 
扭头一看，原来是觉。他什麽时候回来的？ 
“说得很精彩，羽，你果然还是关心我的。”觉伏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37 

哎？难道我刚刚说的话，他全听见了？那怎么不早点出现帮我解围？！ 
“你——真是气死我了！”中年人满脸愤怒却又不好发作，只能坐在沙发上独自生闷气。 
彦走后，觉是他唯一的子嗣，他也怕觉真的一走了之吧。觉利用这一点来威胁父亲，可见他们之间的关系闹得多僵。 
突然觉得，这样的父亲也有点令人觉得可怜，毕竟，他也是为自己的儿子著想吧。 
“你也应该有点继承人的自觉，不要总是和那些猪朋狗友混在一起！你应该多考虑到公司的声望和利益！” 
“噢，多谢关心。不过不要总拿公司来压我，我会乖乖继承公司，扮演好我的角色，其他事情不需您多费心。” 
“我是你父亲，人心险恶，没有我的指导，你以为你能成得了什么气 
候？！” 
“请不要把商场上那一套尔虞我诈搬到生活中来，您远在英国，我的事什 
么时候需要您多操心了？这么多年我和彦不也过来了么？这是我的房子，我想请什么人” 
“你……”中年人说不出话来，立刻将矛头指向我，“你，马上给我走！不要赖在觉身边，带坏他！” 
“这是我的房子，我想请什么人来是我的自由。他不但没有赖在我身边，还是我逼他留下来的。” 
我很吃惊的看向觉，没想到他竟会说得这样直接。 
觉走到玄关，打开门，示意中年人，“您想走请从这边。还有，请不要随便侮辱我的朋友。” 
中年人狠狠瞪了我一眼，终于骂骂咧咧的走了。 
“这……这是什么状况？”有点不知所措，我转向觉，“这么对他……不太好吧……” 
觉平静的凝视著我，他的淡定，令我简直无法相信他刚刚正与自己的父亲经历一场激烈的口舌之战。 
觉的眼中有风暴，有海浪，我似乎能从这漫长的凝视里坠入无尽的长夜。 
“第一次，我是第一次听到，你为我辩护。你，是喜欢我的，是吗？”觉的手抚上我的面颊，颤抖，渴望，而又不安的触碰。我想要否认，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猛地一拉，我跌进了觉的怀抱。挣扎著想要离开，却被搂得更紧，腰部传来紧窒的痛，身体几乎要被揉进觉的体内。 
“你说啊，只要说一句，我想听。”近乎于撒娇般的要求。我在觉独有的略带残酷的拥抱下开始慢慢迷失。我该说什么呢？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究竟是怎么想的。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满足我……”有点痛苦的低声呢喃，觉将脸埋在我的颈间。 
“啊！唔……”背猛地撞上冰冷的墙壁，我还没反应过来，唇就被吞噬。 
炽热的唇齿摩擦著我的唇，觉渴望的舌尖探进了我的口腔，愧疚令我想要躲闪，却在觉的舌卖力挑逗下屈服。轻叹一口气，主动将舌伸进觉的唇间，觉立刻想获得了鼓励般，狂烈的吸吮，缠卷。 
大腿被觉用膝盖顶开，扭动著想要逃跑，下体却被紧紧地按在觉的大腿根部，两人最火热的地方隔著布料相互摩擦起火，热度高得几乎要将全身的衣物点燃。 

38 

“啊……觉……”轻声呻吟，身体几乎溶解在这难以自拔的激情之中。 
即将进入状态，突然—— 

“哇～～～好累哟～～～～觉！羽！快点来帮忙啊！” 

门廊传来一声大喊，我一惊，急忙以迅雷不及遮耳之势将扒在身上的觉甩开。 

乒哩乓啷！一阵物体撞击的巨响，外加“咚咚咚”急切的脚步声，是我飞奔至门廊。 

“哇！里面发生什麽事啦？怎麽这麽大声？还有，你怎麽了？脸这麽红，还喘吁吁的？” 

芸惊奇的看著我的“异状”，我急忙掩饰：“没、没有啊！找东西嘛，翻箱倒柜，难免要这样的。”乾笑两声蒙混过关，连忙岔开话题：“嗯……你们不是要帮忙吗？我能做什麽？” 

视线被挡住，我好奇的向门外张望。芸侧身，手朝门外一指，我顺著芸的指尖望去——吗呀！这、这是什麽？上帝！我生平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是“购物袋山”吗？ 

冷汗。 

“你、你们是怎麽买的？”声音颤抖的询问，不是吧～～培养女人的爱好，也不用这麽夸张呀！“我、可不可以提一个小小建议？” 

“说！”芸很大牌的批准。 

“你……你们的‘爱好’其实可以分开几次，慢慢培养，一次性买这麽多，不但耗费人力物力，还伤身……” 

“这已经很少了耶～～～～”芸表情夸张的申冤，“你不是吧～～我和青难得外出好好‘修行’一下～～～” 

赶忙向一直在一旁看热闹的青投以求助的目光，谁知，她也胳膊肘往外拐，“你是男人嘛，这里就交给你啦！芸，走，我们进去喝茶！” 
翻了个白眼。这麽多东西，叫我怎麽扛？ 

“怎麽了？突然跑出来？”觉适时出现，一手揉著摔疼的肩膀。我不由分说拉著他帮忙代劳。 

无奈对视。上帝，如果每次激情时分都被打断，我想我会因爲欲求不满而被憋死。这种死法虽然不至於太难看，但绝对属於慢性他杀。 

“对了，觉，你看！”屁股刚挨到沙发，还没坐热呢，芸就一蹦而起，展开手中一件藕荷色洋装，在自己身上比试，“好看吗？我专门爲了蜜月第一天买的呢！” 

觉的脸颊不自在的抽动，虽然只是一瞬，我却敏感的捕捉到了。 
突然有点内疚。 

“你说，我们去哪度蜜月好？”芸飞快的拿出一大叠蜜月专线旅游宣传手册，挤到觉左手边的空隙。“普罗旺斯？不过赶不上那里的熏衣草节了呢，这个季节，看不到熏衣草吧。江原道旌善？《蓝色生死恋》有在那里拍摄哟！”芸一边滔滔不绝一边努力想取得觉的认同。 
“啊……都不好麽？也的确，结婚的日子选在这段时间都是冬天了，美景都看不到，哎呀，真不是时候……”芸叹了一口气，一直不作声的青瞪了觉一眼。 

觉这才胡乱应了一声，“随便，你自己定吧。” 

芸稍微一愣，但旋即又恢复爽朗，“……那，这个怎麽样？罗马？到特雷维喷泉许愿吧！听说很准的哟！” 

觉侧过脸，不耐烦地撇撇嘴角。 

芸有点失落。似乎这是自己的错，我急忙代觉回答：“嗯……这个很好呀！许愿池，应该很有趣吧！” 

觉这时才擡头，深深看了我一眼。我无法解读他眼中的若有所思，只有低下头，避免目光交集露出破绽。 

我真的受不了了，听著觉在跟别人谈论蜜月，婚礼，心绞难当。我不明白自己这是怎麽了，无法接受觉，却又不愿放开他，也许只是孩子气的独占欲作祟。 

“啊！连羽都赞同呢！那就定这里吧！而且古建筑也非常美的！那什麽时候去选婚纱……” 

芸仍然自顾自发表高见。想捂住耳朵，却又不能表现出痛苦。 

我终於忍无可忍，唰一声站起来。 

“嗯，你们聊，我去睡个午觉。”转身时，我似乎看到觉盯著我的眼睛瞬间闪烁。 
39 

婚姻，子嗣，天伦之乐，只有这些，我是无论如何无法给觉的。我知道我无法插足这对金玉良缘之间。 
而我与觉的这段关系，无论如何不会得到世人祝福的。 
也许，我该默默地离开，这段感情迟早会随时间淡忘。觉可以得到正常而快乐的生活，我也可以不再被这种罪恶的爱纠缠。离开，对谁都有好处…… 

门，将一切不愿听不愿见的事物阻挡在门外。只有这扇门，把守著我脆弱的心。 
有温热的东西，滑落眼帘。 
在门之外，我必须扮演一个小丑，欢笑，演出一个人们乐於看到的角色。而门内，只有我与我的心在对峙，在这个被隔绝的小小世界，我才可以放心的哭泣…… 

“羽……你在里面吧，怎麽不开门？” 
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吓得从紧贴的门上弹开。 
“干……什麽？” 
“开门，让我进来。” 
“我睡了……们什麽急事就不用来找我。” 
“你开不开门？我知道你没睡，开门，我有话对你说。” 
迟疑片刻，擦干泪痕，还是决定将门打开一半。 
觉挤进来。门一合拢，我就被觉猛地抱在怀里。 
“你哭了……是为什麽？”觉的唇贴著我的耳郭，气浪轻柔的摩擦著。 
明知故问。我不予回答。 
“羽……我马上同她解除婚约。” 
“别！”突然大声阻止，觉惊讶的看著我，随即双眉紧皱。 
“你在说什麽？什麽‘别’？你难道想让我跟别人结婚麽？” 
我无言以对。“……总之，你不用管我啦。” 
“你在闹什麽别扭？生气了麽？是因为她说了那些话？还是因为我？羽……是我的错。” 
“我知道，不是她的错，她什麽也不知道，更不是你的错，谁都没有错……” 
爱与被爱都无关错对，错的是我们本不该相遇，以至谱写出这样一段孽缘。 
“那你为什麽不让我解除婚约？你不愿跟我在一起麽？”觉急了，我想退开，他却紧紧抓住我的手臂不放。 
“你以为我们维持这种怪异的关系就可以了麽？你……知不知道……你有你的前途……我不想耽误你……我们，无论如何不会得到世人祝福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我狠狠推开觉，在手触到门把的刹那，突然被觉抱住。 
觉温热的胸膛贴著我的脊背，拒绝他的温柔，还是接受？内心天人交战，门内我与觉拥抱著禁忌的恋情，门外，两个女人却也与我们有著千丝万缕的感情纠葛。 
一团乱麻！ 
在心里的那个自我，尖叫，嘶吼，哭得七孔流血。神哪！为什麽！这究竟是为什麽？我们做错了什麽？你要给我们这样的惩罚？！ 
额角抵在门板，任泪滑落，不必经过漫长的攀岩，悬空飞散，悄无声息。 
觉扳过我的脸，看到的是一脸泪眼张皇。 
一滴一滴，他吻去我眼角的泪水。 
心间似有一堵万古不化的冰垒消融在这样的柔情里。 
搂紧这个令我又恨又心疼的男人的脖子，放任自己将脆弱的内在暴露，交付觉的怀抱，像个孩子一样嘤嘤哭泣。 

41 

“觉……不，不要。”我慌张的伸手挡住觉的视线，双手却被蛮横的力道反扣在头顶。 
不由分说，觉欠身含住了其中一颗蓓蕾。牙齿隔著细密的衣料略带残忍的刺激著。 
“嗯……停……停下！觉！不要这样！性不代表爱！” 
“但至少可以将你暂时留在我身边。” 
身体被紧紧压制，无法逃脱。我努力维持著理智和冷淡，一定要下决心离开，不要屈服。 
可是身体却不由自主给予回应。後仰的头，露出细嫩的脖颈，剧烈起伏的胸膛，宣告著身体是多麽欢迎这样的对待。 
　“舒服吗？你很喜欢这样吧……” 
“才不……”嘴硬的顶回去，只要我不受到蛊惑，他应该也会觉得无聊而放弃吧。 
可事情是没这麽简单的。看来我判断失误，觉这家夥显然是越遭拒绝越是勇往直前。 
见我依然冷淡，觉干脆对两株蓓蕾同时开火，将腾出来的一只手也派上了用场。 
蓓蕾在牙齿的挑逗下渐渐坚挺起来，即使隔著一层衣料，阵阵酥麻依然清晰的直达脑髓。 
不行，不要妥协。咬紧下唇不让呻吟溢出，可是难耐的渴求正冲击著咽喉。 
觉相当卖力的加强刺激。手指来回揉搓，舌尖前後弹击，指甲抠著花蕾的顶端。 
终於，我抑制不住的张开嘴。 
“哈嗯……” 
觉突然停下动作，慢慢的移至下身，俯下头，用牙齿叼著我的牛仔裤拉链，一寸一寸，缓缓下拉。 
天哪…… 
裤子被褪到了膝盖，觉钻进裤子与大腿之间的空间，就那麽托起我的腰，向前一挺── 
“嗯！！”好痛！又是不经润滑，强硬的挤开甬道。那一点传来阵阵麻痹，虽然还未完全进入，但毫无预警的举动依然使得这不知被贯穿了几次的身体钝痛紧缩。 
觉停了一下，似乎在等待我适应。他也是满脸热汗，一滴一滴流到我的脸上，汗液交织。 
身体迟迟无法停止钝痛。觉似乎难以忍耐了，深吸一口气，抽出一点，再猛地贯穿至底端。 
　“啊！！！……唔……痛……” 
身体中的利器开始律动，越来越快，仿佛想要宣泄累积几个世纪的渴求，排山倒海，令我几乎无法承受。 
“不要再……继续下去了，求……求你……呜……啊啊……” 
所有防线顷刻崩溃。 
意识模糊无法聚焦，恍惚中，我似乎听到觉的低声呢喃： 
“不准离开我！我已经失去了彦，我不想再失去一个想要珍惜的人了……就算世间不容，我也无所谓。” 
飞蛾扑火，即使殒身成灰，也要拼命追逐那狂热的美，直到魂飞魄散，飞蛾与火瞬间的热烈拥吻，顷刻消亡也甘愿。 

42 

你是飞蛾，你也是火；我是火焰，却同样逃不开飞蛾的命运。 
如果我有蝶翼，是否会振翅逃离爱与恨的束缚，如果你有熔岩的热度，是否会将我化为尘埃？ 
爱，是否会有燃烧殆尽的一天？ 
我只希望，那一天永远不要来到。 
害怕那一刻的到来，所以想要永远记住我们共有的曾经，可是如果不够强烈，也许就会被世俗的洪流冲淡吧。 
所以，无论现在或未来有多少考验，请继续用各种方法，在我的身体上，在我的心魂上，刻下永不消逝的爱的烙印，血腥也好，温柔也好，请再对我残暴点。痛也罢，苦也罢，不要停止。 
“啊……觉……再……再残暴点……” 
“哈……啊……什麽……嗯……” 
“再……对我……残暴点……不要停止……” 
呻吟著，泪流满面的呢喃著，尽管索取吧，尽管发泄吧，请让我的身体永远记住你！ 
如果可以，多希望那个与你厮守一生的人是我，给你幸福的人是我。 
主动地拥紧觉的身体，让彼此的距离变成零，肌肤相互厮磨，汗水交织，彼此融进对方的身心。 
受到鼓舞的觉，猛地抽出敷满爱液的下体，瞬间又使劲前挺。 
“啊──！！”突然而来的强烈快感直刺四肢百骸，惊喘一声，激射的种籽溢满身体。 
“哈……哈……”激情过後，觉满足的趴在我的身上，将头埋於我的颈窝，气喘吁吁，难以平抚内心波澜。 
漫漫人世，多希望时间就这麽定格在这一刻，彼此纠缠相拥，不需要语言，不需要原由。 
“觉……刀放在哪里？” 
微微一愣，觉抬起头凝视我的眼睛，环扣我腰身的手臂突然收紧。 
“呵呵，干吗这样看我。放心，我不会自杀。刀在哪？” 
莫名其妙的支起上身，觉迟疑片刻，还是伸出手指明刀的所在。 
从抽屉里翻出一支水果刀，暗色的刀刃隐隐流光，反光中看到一张扭曲拉长的脸，好像被受惊吓而痛哭的人。 
失神在短暂的凝视中，我终於将视线移向觉。“觉，我们……给对方留下点什麽吧……” 
觉静静的凝视我，灼热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电流激射。 
走到觉的腿边，跪下，我一根根拨开觉的指头，将刀放在他的手心。 
“在我的身上──你喜欢的地方，刻下你的名字。” 
觉的眼中波光一闪。“你真的……要这麽做？” 
我点头。 
“为什麽？你不是要离开我？” 
我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的，我真是奇怪，明明想要离开，明明不可以再给双方留下任何回忆，为什麽还要这麽做？ 
难道不怕伤害残留在身体，继续出来作祟？ 
“你不要就算了。”我转身意欲收回前言。 
手突然被抓住，向下的力道猛地一收，我惊叫著跌回觉的怀里。 
“呵呵，既然是你亲口邀请的，我怎能不要。”觉轻笑著在我的後颈烙下一吻。短暂的热度由那个吻痕激发。 
故作轻松的语气，我却隐约感觉到凝重。心里突然百味陈杂。 
觉紧紧地用眼睛锁住我的视线，一只手抚上我大腿内侧的肌肤，缓慢的摸索，旋转。 
“嗯……”我不自禁发出叹息般的呻吟，“你……好了没有……” 
“你不是说要在我喜欢的地方刻吗？可是我怕你会受不了。”觉一脸无辜。可恶，故意捉弄我。 
“啊啊──你在摸哪里？！你别告诉我你要刻在那上面！！” 
分身突然被撅住，我惊讶的大叫。 
“怎麽会，我怎麽能伤害到你宝贝的命根呢……” 
可恶啊～～～觉这家夥！“喂！我不是闹著玩的！你正经点！” 
戏谑的表情立即无影无踪，觉突然变得异常郑重，几乎是在抚摸珍宝般一点一点爱抚著我的肌肤。 
闭上眼，大腿内侧传来刺痛，咬紧下唇，痛苦的呻吟还是止不住溢出。 
一刀，两刀……九刀，“觉”这个字，将永远跟随著我，直到入土，直到身体在冥冥中消解。 
鲜丽的血缓缓溢出，红色的名字在抽搐的肌肤上跳跃。 
好痛，燃烧般的痛，从腿上，从肌肤，从身体最深处，火山喷发一般，几乎要将我烧毁。 
洁白的腿红藤蔓延，惊心动魄的绝豔。 
觉低哑的惊叹一声，低头舔去大腿内侧的血。 

43 

侵入身体的利器狂暴的鼓捣著，身与心紧密结合，达到前所未有的高潮。 
爱是什麽？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你是否能遵循心的指引。 
“唔……啊……痛……”疼痛蔓延到脊髓，但体内越烧越旺的火焰却不曾止息。 
血，好多的血，不停的从伤口涌出，这样一直流下去，会不会死去呢？ 
啊，如果可以，我也愿意死在极致的快感中，死在最无忧无虑的时刻，死在爱人的怀抱…… 
可是，我突然不想死了。因为我发现，我已经无法不去在乎这个有著与彦一样面容的男子，这是移情心里作祟吗？ 
总之，我不能追随彦去到天堂。 
双脚被高高举起，架在男人双肩。臀部脱离地面，交合处由於失去了有力的支撑，只能以身体内与男人紧密结合的部位为支点，进攻更为深入。 
“啊！──啊！──” 
不断的剧烈晃动，不断的嘶哑尖叫，红色的灼热液体顺著大腿流进山谷深处。 
嘶啦，嘶啦…… 
利器猛烈进出，带出浊白的液体，又把血红深深埋进洞穴。 
疯狂还是怎麽了？ 
视线胶著在天花板上，在体内的男人脸上，肉体接受欲望摆布，思维却一直清醒。 
越想失去意识，就越是无法如愿。 
“哈……哈……”狭小的房间弥漫的热度，凝滞的欲望，挥之不去。 
窗外的植物都被烤焦了，身体都要融化了。 
整个世界都要烧起来了。 
彦，这是噩梦，还是美梦？ 
或者说，这是畸梦一场，还是现实？述说爱语的两人，不会是梦中呓语的人吧？ 
“哈……你……不专心……好好感觉我……” 
男人的低语在耳边响起，撩拨思绪。 
身体被翻了过来。双膝跪地，体内仍然含包著男人的分身，依然膨大的灼热饱满的撑开菊穴。 
男人坐在地上，我双膝大开背对著他跪在上面。手突然被反剪在後，男人强势的抓著我的手将我的上身拉起，体内的膨胀感瞬间增强。 
“嗯……觉……”男人半天没有动静，我只好不耐的出声提醒。 
“想要吗？……想要就自己来……” 
自己来？！可恶！ 
转回头用十分哀怨的眼神瞪著男人，却在他故意作弄的微笑中败下阵来。闷闷的叹一口气，只好上下移动身体，体内的东西愈加膨胀。 
有点难受的皱眉，很想快些结束算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加快频率。 
“啊……咦？你干什麽？” 
体内的东西突然被抽了出来，纳闷的回头却看到男人一脸不满。 
“你那麽想结束吗？” 
废话！难道要做到世界末日吗？ 
正欲反驳，反剪的手却被腰带捆到背後。 

44 

“喂！你放开我呀！你发什麽疯？！” 
不置可否，男人站了起来，我怔愣的盯著他在橱柜里翻找，然後又回到我身後，坐下。 
“吸管？干什麽用的？”紧紧盯著男人手中细细的东西，我开始感到後怕。 
“我……不！不要！”突然明白他要干什麽了，身子不由自主想躲避，却由於双手反剪无法保持平衡，下巴重重於地毯来了个亲密接触。“喂！不能放进去的！你别……啊!痛！” 
下体被捉住，极度震惊中尿道被异物侵入，强烈的撕裂般的痛楚激起浑身痉挛。 
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简直无法想象，这根本是恶魔的酷刑。 
“你还想逃走吗？你还要离开我吗？” 
“唔……别……” 
艰难的蠕动双唇，後方却被霸道的贯穿。 
“嗯啊──！” 
“说啊……说你不会离开我……” 
男人念咒语一反反复呢喃，锲而不舍，威逼利诱。 
为什麽，不肯放了我？是的，我喜欢上了你，可你有你的前途，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想要的平静，而这一切，只有离开你才能得到。 
我的心底有了两个不可磨灭的存在，一个是你，一个是彦。被命运摆布的身体，可笑的成为两兄弟的共有物，我今天就想了结这种怪异的关系，可是我却又敞开一切拥抱你，让你的名字刻在我的身体…… 
我究竟想不想离开？我不离开，可怜的芸怎麽办？她什麽也不知道，她什麽错也没有。 
“吓！啊啊──！”原先的膨胀由於两根手指的挤入而越发疼痛，甬道几乎爆裂，扭曲的身体发出悲鸣，额部顶著地面，血从甬道涌出，玷污了大腿的肌肤，与那红色的名字交融於一体。 
“说啊！说你永不离开我！快说！” 
“啊……我……不离开……你……救……停啊……”由於疼痛而几乎晕眩，我开始语无伦次。 
暴涨感终於得到缓解，刚想舒一口气，体内的利刃却不容喘息般蠢动起来。 
“啊──啊──” 
身体由於猛烈撞击而向前扑倒。 
前端吸管的孔溢出白色浊汁。由於尿道被迫打开，浊液不住的流出，丝毫无法阻止。 
疼痛消解，强烈的眩晕中身体似乎飘上了天堂，体内的灼热突突颤动了几下，将暖流喷射在体内，前端的吸管也由於强大的冲力，随著种子一起排出。 
高声尖叫混合身体撞击到硬物的声音，引来门外的询问，吵杂的拍门声四起。 
好吵，头好痛，意识终於无法克制的崩溃了，无力思考门外将要面对的种种，也无力愧疚或感伤。 
怎样就怎样吧，我只想好好睡一觉。
45 

“觉！羽！你们在里面吗？” 
敲门声不绝於耳，但我无力也无心回应。 
“觉！你们在干什麽？！打架吗？！快开门！” 
这个粗犷的男音令我大吃一惊。似乎是──觉的父亲！ 
我焦急地看向觉，他却一脸无所谓。 
顾不得四肢疲乏酸痛，顾不得腿上鲜血弥漫，我慌慌张张爬起来，手忙脚乱的穿衣服。 
我可不想在觉将要结婚的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事来。那就不好收拾了。 
正要套上上衣，手臂突然被抓住，我奇怪的瞟了觉一眼。他正用一种坚定和微微懊恼的眼神盯著我。 
“……干吗？你也快……快点穿上衣服，不要让别人发现……唔！” 
所有话语倾数被吞入觉的口中，他执意要加深这个吻，我心中慌乱不已，连忙推开他。 
“你有没有搞错！被人怀疑就不好了！”小声的斥骂著，我不敢看觉的眼睛。他的眼神太凌厉，我几乎不敢正视。 
“……你在掩盖什麽，让他们知道好了。” 
什麽？！我不可置信的看著觉，“你疯了吗？！你会──” 
猛地被压在地上，觉飞快的用一个深吻封印了我的言语。 
“觉！怎麽不说话？！”门外的询问还在继续，逐渐转变成了高声疾呼。“觉！你们怎麽啦！” 
“砰！”门就在这时被撞开。 
“你们没事……吧……”冲进门的人突然被眼前景象吓到，愣在原地不知做合表示。随後冲进来的几个人也僵在当场，抽气声四起。 
觉旁顾无人的吻著，似乎故意让别人知道我们在干什麽，还制造出“啧、啧”的声音。 
我恐惧得一动不能动。 
完了，原本平静的生活，就这样毁於一旦。 
我想让觉过上正常的生活，我想离开他，我想牺牲自己，可是却做不到。我明知我无法离开他，无法不面对心中的眷恋，更无法抗拒命运的安排。 
人，在强大的命运面前，显得多麽渺小。 
我不想屈服於命运，可面对残酷的事实，我开始感到无能为力。 
中年人飞快的冲过来，一把抓住觉的脖子。 
身上的重量突然减轻，在一阵女人的尖叫声中，我看到觉被一掌击中脸部，後倒的身体撞倒了桌子，摆设哗啦啦碎了一地。 
“觉！”我的心仿佛也随之裂成了几千块，心痛的扑上去想看看觉有没有事，但还未碰到觉的一根汗毛，就被中年男人扬起的脚冷不防踢中，腹部传来一阵巨痛，我歪倒在地毯上，冷汗直冒。 
“你──你们──真是要把我气死！”中年人的手紧紧揪著胸口，喘息越来越急促，西装外套皱出一个漩涡。 
我察觉到不妙。 
芸冲上来扶住快要摊倒的中年人，在他的指示下，急急忙忙的从他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瓶药，喂他吃下去。 
青也过来扶**在柜子边，脸上是难以解读的表情，分不清是落寞还是心伤。 
中年人渐渐顺过了气，狠狠盯著我，几乎要把我洞穿。 
觉也紧紧凝视著我，似乎要用眼神来寻求我的认同。 
可我能做什麽呢？只有低垂视线，暗自咬牙。 
“你们……你们这是在作孽！” 
中年人的话刺痛了我心里深埋的伤口。 
觉一句话也不说，走到我面前，拨开青的手，将我拥进怀里。骨头传来紧拥的痛楚，觉的眼中坚定不容质疑。 
“你没资格管我们！早就该这麽做了，知道了也省得我多作说明，我正式解除与芸的婚约！” 
“什麽？！”这次惊叫的是芸。我不敢看她，我能够想象得到，此时的她一定惊慌得浑身发抖，眼睛迅速被泪水模糊。 
芸，我对不起你，要怪就怪我吧。 
“怪不得觉三番五次拒绝那些有钱有势的富商女儿的追求，原来──是被你这个贱种迷晕了！！” 
身体抖个不停，我听到芸的小声抽泣，听到觉的父亲一声比一声更尖刻的谩骂讥讽，听到觉毫不服输的还击。 
“你果然是贱种！那个女人为什麽还没除掉你！难道是让你来勾引我家儿子，到我家作乱报复！”也许是气急败坏，中年人越骂越不能自控，以至於竟然说出令所有人震惊又迷惑的话。 
觉也是一愣，旋即紧盯父亲的眼睛，逼迫般回问：“你说什麽？哪个女人？为什麽要除掉他？报复什麽？” 
中年人一时张口结舌。“……总之，今後不许这个贱种出现在我面前！” 
忍无可忍不能再忍，我一把推开觉，猛地站起来。 
“你说对了，我是贱。我不过拿你的儿子当某人的替代品，玩玩罢了。从今以後，我不会再出现在你们所有人面前！” 
甩开觉伸上来的手，扭头就往门外走，也不顾身後觉大叫“等等！什麽替代品？！不是！这不是真的！羽！你回答啊！” 
拿什麽修补我七零八落的心？拿什麽来拯救落难的天使？拿什麽来爱你？ 
我有什麽资格对你说爱？ 
腿部潮湿火烫，粘腻温热的液体不断的从体内狼狈逃窜而出，铁锈味越来越重，脚步越来越沈。 
感觉不到痛，因为心已麻痹。只要我爱，就会失去所爱，只要我留恋，就会被驱逐。 
我还能奢望什麽？ 
眼前突然一黑，我坠入了无边黑暗。 

46 

爱与痛针锋相对，我突然感到犯下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也许一开始我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是否我不该出生？ 
也许一开始我们都不该见面。是否命运弄人？ 
也许爱并不象我想象的那样单纯。是否所谓的爱并不仅仅是恋人之间的爱？ 
或许最初，我们是因为某种需要而相互依赖；或许本来，我们只是在对方身上寻找内心深藏的渴求。 
彦的手，觉的手，让我感受到渴望了一世纪之久的父爱。 
从彦的身上，我是在拼凑父亲的影子麽？ 
而自觉的身上，我又找寻到令我迷恋不已的那种彦的味道…… 
那麽彦，你又在思念著谁呢？ 
原来爱并不是爱，恨也不完全是恨。 
对无法得到的爱的延续，是用恨来填补失落的空虚。 
而觉，是否也是从我的身上挖掘久违的渴望？他对於彦的事情所表现出来的那种狂躁，是否也是因爱生恨？ 
我爱你── 
我爱你。 
多麽难以言明，多麽难以启齿，多麽虚无缥缈。 
说出来又能确定什麽呢？是否说出爱就能得到爱？是否只要欲生欲死就能得到神的怜悯？ 
我们每一个人，被爱流放到人间，历经失落彷徨，历尽人世沧桑。我们，是谁的玩具？ 
我好痛，沈沈的坠入幽冥，身体不断的下坠，我落入了黑暗却无力转醒。 
……醒来……快醒来……羽…… 
是谁？谁在呼唤我？ 
手，透著熟悉的暖意，紧紧地指尖相扣。 
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大力量，我使尽全身力气，抓紧那只手，猛地向上跳跃。 
“……终於醒了吗？” 
挣脱黑暗，睁开眼，我看到觉正坐在床边，凝视著我，眼里是片刻担忧交杂喜悦。 
我的手还放在他的手里。 
察觉到我正盯著这一对紧紧相拥的手出神，觉飞快的甩开我的手，转身离开，没有再看我一眼。 
觉转身的瞬间，我看到他脸上难掩的落寞。 
是因为我的一句“我不过拿你的儿子当某人的替代品，玩玩罢了。”才使得觉对我的期望破灭吗？ 
好不容易构筑起来的天堂，顷刻间化为乌有。幸福短暂易逝，原来再强烈的爱也是如此容易背叛。 
不信任总是比相信容易。 
青慢慢的走进来，停在我的床前。“觉的老爹还在楼下，他现在要去和他爸谈判。” 
“你真的……放弃觉了吗？我总觉得……”迟疑著，青欲言又止。 
无奈一笑，我说：“算了。离开了对谁都好。” 
掀开毯子下床，青一把扶住不稳的我。“你们疯了吗？竟然在腿上刻字。还好及时发现，不然你的腿就不用要了。” 
“管他。对了，我准备回以前住的地方，你跟我走，还是留在这？” 
“你要走吗？……已经决定了吗？” 
“……是。……不要告诉觉。” 
我环顾了一下房间，“你知道觉把我的行李和证件放在哪吗？” 
青摇摇头，转身避开我的审视。 
我知道青有所隐瞒，但我不想追问。 
没关系，我自己找，如果找不到，我也要走。 
“你走之後，觉怎麽办？”手臂被紧紧拉住，回过头，看到青满脸焦虑的追问。 
“觉……芸会带给他我给不了的东西。” 
而我能给的，是觉不需要的。我只能给觉痛苦，芸却可以将他带到世人认可的轨道上来。我不想让他为了我众判亲离。 
可我真的忍心离开吗？ 

47 

边缘的爱能否燎原？我不敢奢求。 
“……你真的要走吗？”青的眼睛写满犹豫。 
我突然有点觉得自己的决定太残酷。“……不一定。借我点钱好吗？” 
青久久的凝视我的眼睛，迟疑片刻，还是将钱交到我的手里。 
我很感激，她并没多问我要钱干什麽。 
青默默地离开後，我翻遍了觉的房间，甚至连客房都找遍，却始终未曾见到一丝证件和行李的踪迹。 
没关系，我可以先离开，时间久了，觉一定会对我失去兴趣，那时再叫青将证件拿回来就好。 
回廊里一片空白，孤独的影子在白炽灯的光影里旋转。 
楼下争吵声不绝於耳，间或传来女孩子的哭泣，我感到沈重的罪过压在脊背，难以喘息。 
不愿分辨争吵的内容，我只想现在就离开这伤心之地。 
刻意避开硝烟弥漫的大厅，我选择从人迹罕至的侧楼梯出去。 
时已至夜深，庭院的灯忽明忽暗。我疾步行进在幽幽的回廊，脑海中一遍又一遍重复的争吵声让我心烦意乱。最後，我是用跑的，想要逃避什麽。 
“啊！”转角猛地闪出一个身影，两人撞成一团。 
“是……芸？！”我大惊。 
此时的芸看来不同往日，她慢慢的从地上站起来，周身弥漫著幽怨的怒气。 
蓝色的眼睛狠狠地蹬著我，由於充血而微微呈现紫色，也许刚刚哭得太厉害吧。 
“芸……我……啊！”正要说什麽，脸颊突然传来抽痛。 
芸使劲全力甩了我一个耳光，我的眼前金星直冒。 
擦掉唇角的血迹，我不发一言，等待著芸的下一步动作。 
我不怪她，她是无辜的，站在她的角度，理应发怒，如果是我，也会这样。所以我并不想带给她更深的伤害，在我离开之前，就任由她出气直到气消好了。 
“你──我看错你了！”芸指著我的鼻尖，胸口急剧起伏。“亏我还这麽信任你！把你当作好朋友！你却──你却做这种事！你──” 
一句话哽在咽喉，芸难以平复怒火，一时之间竟无法说出话来。 
“我不会道歉，但我也不会再出现在你眼前。请……和觉幸福的生活……” 
芸瞠目瞪著我，一时无法理解我的话中之意。 
我不再看她，绕过她向黑夜走去。 
请忘了我，再也不要记得我。 

48 

想哭，却哭不出来。 
不知何时，雨淅沥沥下个不停。 
下雨了吗？为何我没发觉？难道，这雨猜透了我的心，为我流泪？ 
因为我流干了泪水，所以你在代替我哭麽？ 
湿透的衣襟，紧紧贴在皮肤上，迷迷茫茫，视线穿梭在雨丝之间，穿梭在冰冷潮湿的钢铁森林之间。 
一个人迎面跑来，擦肩之时，将我撞翻在地。 
那人说了什麽，我却没有听清。恍恍惚惚爬起来，竟难辨方向。 
循著黑夜的街道，不知觉走到了火车站。 
想买车票，摸遍口袋，咦？钱呢？我明明有带在身上的呀！ 
难道，是刚刚…… 
怎麽办？真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仓皇逃离，却失去了一切。现在的我，一定狼狈的可笑吧，觉，你要是见到我，会嘲笑我吗？ 
啊，烦，为什麽这种时候还想著那家夥！ 
漫无目的在车站周边的街道游荡，雨越下越猛烈，头发，衣服，裤子，湿漉漉的沾在身上，脸被雨打得生疼。 
躲进一个玻璃电话亭，透明的狭小空间将黑夜关闭。 
口袋里还剩下一枚硬币，我犹豫著将它投进电话。先拨个电话给青吧。 
“嘟……嘟……喂……喂？……说话呀……是羽吗？是不是羽？”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觉？！我触电般猛地将听筒挂断。 
怎、怎麽搞的？明明要拨给青的，怎麽会拨到觉的电话了呢？ 
可恶。 
挫败般向後靠住玻璃壁，身体渐渐无力下滑，我蜷缩在角落，夜里的雨和光还在四周闪烁。 
“可恶……为什麽……现在我是走投无路了……连最後的希望都没有了……可恶！” 
将脸埋在手臂之间，颤抖著泪流满面。风呼啸著挤进玻璃门，空荡荡，冷冰冰，缺乏安全感。 
瑟缩发抖，却又无能为力。我算是进退维谷。 
“……混蛋……都是你……觉……都是因为你……你这个混蛋！你为什麽……为什麽不来救我？为什麽要让我爱上你……为什麽让我这麽痛苦……觉！……觉……” 
风猛地增强了，雨丝狂暴的侵入空间，我讶异的抬起头，想要关上被风吹开的门，摸到门的手突然被另一只手覆盖── 
“觉？！”我大惊失色。“你──怎麽会……” 
猛地被拥入温暖的怀抱，熟悉的体温奇妙的止住了颤抖。 
“青告诉我了……”觉的手臂收紧，几乎要将我揉化。“不要离开──羽，不要离开我……你知道当我发现你不在时，有多担心吗？你怎麽忍心……” 
觉哽咽了，我扭过头，发现他将脸埋在我的颈间，紧贴我的身体传来颤抖。 
觉……哭了吗？ 
原本坚硬的心突然就软化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觉脆弱的一面。我不知道该说什麽，只能紧紧拥抱他的身躯，望著透明墙壁之外的世界出神。 
“我们这样，到底是对是错？” 
喃喃自语，我知道谁都无法回答。 
我们与世人的关系，就像这夜幕中的玻璃墙一样，脆弱而又通明得轻易可以窥视，所以只有躲藏在夜色里，渴求融入墙外的世界，却只看到一片迷茫。 

49 

难道注定只能藏身城市边缘？ 
难道注定只能躲躲藏藏，居无定所的过一生？ 
“觉？我们……该怎麽办？”紧抓这温暖的怀抱不放，楔入衣服的指尖开始发白。 
我害怕再次失去…… 
“跟我回家。”语气坚定，觉恢复了常态。 
家……多麽充满渴望的字眼。可是，我有家吗？即使有，我能回去吗？ 
“有些事，我必须问个明白。我会抓住我父亲的把柄，然後──向他宣战！” 
“……”我一时竟觉得不知如何是好。“觉，我想先搬出去自己住，等风头平息了再说。” 
在觉的安排之下，我住到了市中心某处公寓。 
环境还算清幽，同住一楼的人都不甚交谈，谁也不关心谁的私事，谁也不插足谁的生活。这正是我希望的，我感觉在这里可以得到片刻平静。 
觉的风波许久都未摆平。我想，这麽优秀的儿子，任何父亲都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在我强烈要求不想被打扰之下，觉才答应隔几天来一次，还一脸忿忿不平的样子。 
他本来想要每天都来，我恐怕再不阻止，他会把家当都搬过来与我同住。 
青提出要回到原来的城市继续经营酒吧，她笑著对我说，不希望唯一与彦的共同回忆消失。那里，有她与彦共同的秘密。 
可我却在青转头的瞬间，看到夕阳余辉落在她的眉间，将半边脸映出了沧桑和寂寥。 
青默默地走了，留下我独自面对这里的人事纷争。 
我突然觉得我很需要她，至少，只有她，是唯一见证了全部的人。 
银色飞机划亮夜空，有一颗流星从脸颊滑落。 
男人的齿咬住了我的下巴，轻微的，浅浅的舔弄。 
呵呵，好痒。我强忍笑意躲开了。 
那副可恶的唇又攫住了我的唇，舌顶开齿列，深深的探入。觉的手托在我的脑後，微微施力，意欲加深这个吻。 
有什麽温润的东西滑落脸颊，砸碎夜的寒意，星般剔透。 
“怎麽哭了……”男人的声音异常温柔，夜幕中星眸闪烁。 
温暖的气息逼近，有什麽湿润的东西脸上了眼睑，是觉用吻拾取我的泪水。 
“你的‘大计划’进行得怎麽样了？”挡开他不安分的手，我闷闷的问。 
觉竖起一根食指放到我的嘴唇上，眨眨眼，一脸神秘。 
“很快，就要揭晓谜底。” 

50 

平静的时光静悄悄流淌，许多天过去，风暴似乎正在逐渐淡去。 
我努力将不快排除在脑海之外，却未曾预料，有什麽东西正在平静的表象之下汹涌。 
打开冰箱，食物已所剩无几。出去买点吧。 
其实单身男子又能吃什麽呢？不过是一天三餐靠杯面度日。觉总是叫我要注意身体健康，不用担心钱的事，还帮我专门向饭店订制三餐。可我总觉得怪怪的。 
这样──是不是很像──金屋藏娇？我难道成了米虫了？！ 
所以，绝对不行，虽然我没什麽特长，但到酒吧当酒保这样的工作，我还是办得到的。 
至少要养活自己。我对自己说。 
关好门，我走到电梯间，指尖刚要触到下键，电梯却传来“叮”的一声响。我迟疑著看向电梯，缓缓开启的门似乎正在将未知的命运敞露在阳光下。 
慢慢走出的女子，清秀的脸庞隐约的沧桑，隐隐透过来的岁月风霜的气息，让我无法将思绪扭转。 
女子的眼眸定定锁在我的脸上，直到电梯门开了又关，直到她与我面对面。 
被人这样目不转睛的凝视，我顿觉不自在。想转身逃避，我揣测其来意。 
难道我洗脸没洗干净？干吗这样看我？ 
“你就是──羽？”女人先开口了。 
我一愣，迟疑著点头。 
女人又细细审视了我几秒，“我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可以。”虽然不知究竟这女人为何而来，但我感觉，她并无恶意。 
引她进屋落座，我得手按在冰箱把手上，“您……想喝点什麽吗？” 
打开时，却赫然想起冰箱已是空空如也。 
“不，不用。”女人似乎看到了我的窘境，十分体谅。 
真丢脸。我抓抓头发，坐到她的对面。 
“你……是觉的谁？” 
“嗯？”我微微吃惊。“你怎麽知道觉？你又是……” 
“别误会，我并不是来说服你离开的。我只是想知道，你跟觉──是什麽关系？” 
手抓紧了沙发边缘，我皱眉观察女人的眼睛，我开始後悔让她进来。 
“请放心。我是芸的母亲。我说过，我并无恶意。我只是……”女人顿了顿，似乎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词汇而无法将交谈继续下去。 
我略微放松了一些，“我们……的关系别人知道又有何用？”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和他是‘那种关系’？” 
“‘那种关系’？！”我突然有种受到侮辱的感觉，“什麽叫‘那种’？！您这样说究竟是什麽意思？！我们的事不用别人插手。”我站起来，走到门边，“如果您是来跟我说教的，或是好奇，那请您现在就离开。” 
“不！”女人也急了，猛地从沙发中站起来，我似乎看到她的眼眶发红，是我的错觉麽？“我──我──羽，我对不起你！”女人突然掩面痛哭起来，身子倍感脆弱的跌进沙发。 
什麽？！我一时无法理清思绪。怎麽回事？为什麽突然说“对不起”？ 
“你究竟──是谁？你有什麽对不起我麽？我没见过你呀！” 
女人从手中抬起一双泪眼，“羽……请原谅我……我的……孩子！” 
什麽？！！孩子？！两个字眼，突然将我打落地狱最底层。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女人的面前，我抓住她的胳膊，“你再说一遍！我是你的什麽？！” 
“我的孩子……请原谅我的罪孽……” 
视野突然一片漆黑，我猛地跌坐在地，难以相信。“你说我是……你的孩子？那你又是芸的母亲……那我是芸的谁？”自言自语，我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难道我与芸会有血缘关系吗？ 
那为什麽──我会以这样的身份流离失所，在颠沛流离之中苟活到这个年纪呢？ 
“为什麽──你会出现在我面前？为什麽现在才来？为什麽──我是孤儿？”一字一字的，我看著她的眼睛，问。 
“羽……我知道你是不会原谅我的……但是……我这些年来，没有一天活得安定……你知道吗？自从把你送到孤儿院後，我一直……一直生活在罪恶感中……我知道你很苦──我知道你恨我……” 
“住口！”捂上耳朵，我大喊，“住口！我不想听！”我用手撑著身体，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背对著她，“你──来这里就是告诉我这些的吗？我知道了，您请回吧。” 
女人还想说什麽，但看我明白著不欢迎的架势，她也不好再逗留。 
当女人打开门之时，我听到这样一句话，“我来，是想看看你，还想请你，叫觉千万不要说，我一定会答应他的条件的。” 
条件？！什麽条件？ 
当我追出门时，却再也不见女人的踪影。 
究竟是怎麽回事？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51 

“喂……觉！刚才有个女人来找我！你和她怎麽了？！”电话一接通，我就迫不及待的大喊。 
“哇哇──你小声点，耳朵都快被你震聋了。什麽女人？我可没有跟别人乱来哟～～羽，我只爱你～～” 
啊～～肉麻！什麽时候了，竟然还有心情谈情说爱？！ 
“你给我正经点！”调整呼吸，我努力让他明白，“刚才有个女人──自称我的母亲……她叫我告诉你，她会接受你的条件。什麽‘条件’？！你给我从实招来！” 
“……”电话那头沈默了数秒，再次听到声音时，却没有了先前的玩世不恭。“羽，你想知道真相吗？” 
“真相？”握著听筒的手由於激动而微微颤抖。“什麽真相？” 
“关於──你的身世，许多的事情需要有个了断。” 
我一时无法做出回应。身世，默默企盼了十多年，曾经在梦里一遍遍勾勒的不存在的家庭，不存在的温馨，关於自己的身世，我已经期待很久了。 
“我想知道。” 
“……你不怕受到更深的伤害麽？”又是片刻沈默，“……做好心理准备，下午我会来接你。”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当下午终於来临之时，我的心终於尘埃落定。 
但真正的考验，现在才要开始。 

“羽，你真的不怕麽？”下车时，觉一直担忧的看著我。 
觉紧紧揽住我肩头的手臂传来温暖，我从未有过的坚定。“觉，你怕麽？如果你不怕，我就不怕。” 
觉的眼中波光闪动，经过门廊之时，他突然将我压在墙壁上，狠狠地给了我一个深吻。 
我吓了一跳，刚想闪躲，却突然自这一个吻中，感受到来自觉的鼓励。 
但不知为何，觉的唇竟微微颤抖。 
大厅之内，只有觉父独自坐在沙发上饮茶。他似乎并未料到我的到来，看到觉亲密的拥著我时，微露吃惊，但旋即换成了鄙夷。 
“觉！你怎麽还让这个人出现在这里？！不是说从此之後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眼前吗？！” 
好一副严父的威严嘴脸。可觉丝毫不予退让。“哼，我现在叫你一声父亲，是看在我们的血缘关系上，只不过，我非常鄙视你！” 
“乓！”觉父猛地将茶杯往地上一摔，狠狠瞪著我们。“你们──觉你怎麽能这样对我说话？！我是你父亲！”他又指住我，“这个孬种你竟然还敢把他带回家！你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觉冷哼一声，拉著我的手使劲握了一握，“我是你的儿子──那羽，难道就不是你的儿子了麽？” 
毫无抑扬顿挫的话，却令中年人闻言变色，他似乎受到极深的恐吓，瞠目瘫在沙发里。 
“你……你、你……说什麽？”他的唇抖得厉害，连话都说不清。 
觉的表情异常冷漠，“这种见不得人的事，你是想让我在大厅里说，然後让佣人们都知道，还是想私底下‘探讨’呢？” 

三人来到音乐房，这里较为偏僻，墙壁安有隔音设施。 
“你刚才……”觉父神情怪异，不断的擦著脸上的汗珠。 
觉大方落座，开门见山，“我们是父子，也不用吱吱唔唔的吧。还是说，你气死了母亲，也会感到不安呢？” 
觉父的背影猛地一顿，旋即故作镇定，手不停的相互按摩，掩饰发抖。 
“别以为我什麽都不知道。你与芸的母亲干的那些勾当我都清楚得很！” 
“你、你说什麽？！我不知道！”觉父几近癫狂的否认著。 
“不知道？那羽的事又是什麽？！活生生的证据站在眼前，羽就是你当年和芸的母亲通奸生下的孩子！我的──同父异母弟弟！” 
一声惊雷轰顶，我与觉父同时震惊的看向觉。 
怎麽会？！我怎麽会是──觉的弟弟？！ 

52 

不可能的！事情──怎麽演变成这样？！ 
“不会的！我怎麽会是──你的弟弟？觉！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不会是……”一把揪住觉的衣领，我慌乱莫名的寻求他的不确定。 
“是真的。你手腕的胎记──在我第一次看到它时，就开始怀疑了。我的父亲在同一个地方也有，而我──也有。” 
“不、不可能，”我抢过觉的手腕，卷起袖管翻来覆去察看，“没有呀！根本没有！你骗我的吧？！” 
“是真的。我曾做过除斑手术，所以你看不出来。” 
我不住地摇头，身体虚脱般滑落，却被觉一把抱住。 
想晕倒都不可以，这个世界真是充满了强迫。 
“羽，对不起，我只能说得这麽明白。我知道这很残忍，但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一起。” 
觉俯在我的耳边，语气不容迟疑。 
觉又转向父亲，“你还有什麽好说的吗？传出去你的信誉恐怕不保，这麽多合作厂商都会转而投向别的公司，而且，芸的父亲若是知道了，不知会用什麽手段来对付你呢？至於我本人，早已拥有自己的产业，根本不受影响。” 
“你当年竟然狠心抛弃怀有身孕的芸母，又逼迫她将羽‘处理掉’，不知她又会如何恨你呢？”觉有著一种胸有成竹的冷酷，“怎样，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 
中年人面色白如死灰，瞬间苍老了数十倍，他踉跄著挪到藤椅边，狠狠跌坐下来，差点摔到地上。 
我突然可怜起这个人来。 
但看似大势在握的觉，用自家的丑事来威胁自己的父亲，又会是怎样一种心情呢？ 
在他平静的表面下，一定比我们任何人更为难受，却要压抑著无尽的恨意。 
被最尊敬的父亲背叛，又在童年失去母亲，他所有的痛，绝对不亚於任何人。 
我以为我是这世间最悲惨的生物，原来，还有更为悲惨的人在。 
只是我的痛世人看得到，而觉的痛，却深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 
“解除我与芸的婚约。”觉开门见山。他知道，现在，必须利用所有可能的武器，来争取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也许得到的并非“幸福”，但至少为自己的心下一次赌注，这一生才能无憾。 
手与手，紧紧牵系，无需太多言语，用温度传递讯息。 
不发一言，但我的坚定已给了觉鼓舞。 
觉父终於败下阵来，我们得到了相爱的可能，但也付出了许多。 
一道伤口刚刚愈合，又一道伤口深深残留在心间。 

53 

户外夜明星稀，晚风拂面，微凉的露水沾湿了睫羽。 
在车中坐定，方才的激烈心理战仍余韵未息。 
稍显不安的看向觉的方向，努力的揣测他此时的内心，是否也跟我一样波澜暗涌？ 
“嗯？干吗一直看著我？”觉发现了我的凝视，转过脸来，对著我戏谑的一笑，“怎麽，为我著迷了吧，那麽爱我吗？” 
“靠！爱个头！”猛地给他一个暴栗，我气呼呼的挡掉他靠过来的嘴。 
男人突然定睛看著我，久久不发一言，正在我感到莫名其妙之时，他露出了一个微笑，满含的深意令我为之心悸。 
心，突然得到从未有过的宁静。 
一双手伸了过来，暖融融的气息笼罩著我的周遭。因为不安而冰冷的四肢此时贪婪的汲取著温度，我闭上眼，等待著坠入夜的怀抱。 
预期中的拥抱却没有出现，我略微吃惊的睁眼，却看到男人的手掠过我的腰，伸到椅背侧面拉出了安全带。 
“来，别忘了扣好安全带，”低著的脸被微长的刘海遮掩，我看不到男人的表情，但那种低沈磁性的嗓音仍柔柔的撩拨著我的听觉神经。全身的神经都开始蠢动。 
一种莫名的感动溢满身体。 
车子滑上了高速，那张线条分明的侧脸在不断变换的光影中忽明忽暗。 
“先不要回去，”手轻轻按在觉的臂上，微微启唇，我说出了连自己都未预料的决定。“我想……看夜景。” 
觉看著我，眼睛深幽难辨。 
车子很快转到了通往城市边缘的上山路。 
车子停在加油站加油，我坐在墙边的椅子上透气。 
突然，左脸一股冰凉，我吓了一跳，猛地转头，却看到觉拿著两灌饮料对我微笑。 
抓住那捣蛋的饮料，连同男人的手一起捉住，我满意的感受著手间的冰凉，小心翼翼的体会著心间的温暖。 
男人喝著加了冰的咖啡，一根香烟夹在指尖。 
久违的柠檬香，薄薄的烟雾缭绕，薄薄的往昔味道。 
突然想起了彦，这个几乎被我遗忘的，对我来说曾经比生命更重要的人，何时从脑海中淡去了呢？ 
是我见异思迁麽？还是，我找到了真正的所爱？ 
“想什麽呢？”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我一惊，回过神时，看到觉打开了车门。 
“已经加好油了，快进来。” 
坐进车里，我的视线仍然一刻也未曾离开觉的脸。 
“你今天怎麽对我这麽有感觉？”觉耍著调侃功夫，趁我出神之际，给了我一个浅吻。 
只不过是唇与唇的相触，很快分离，我却异常敏感，全身的细胞都被唤醒了。 
呼吸开始急促，我压抑著悸动，不敢再看他。 
“你，别红著脸。”我的脸猛地被扳过，觉看我的眼神开始冒出火苗。“不敢看我麽？你──存心在勾引我……” 
炙热的气息喷吐在脸上，我紧张而又激动地颤动睫羽，呼吸开始混乱。 
男人突然露出玩味的笑，“我想到一个好玩的方法，”男人快速喝完咖啡，然後一仰头，我听到冰块落进嘴里的卡卡声。 
还为反应过来这究竟是干什麽，後脑就被一只大手猛地一托，唇贴上了唇，冰凉的气息从齿缝溜进口腔。 
被冰块降低温度的舌灵活的探入齿间，冰冷的固体被送入口腔。 
“唔！”被突如其来的寒意吓了一跳，我一惊，险些被冰块噎死。 
冰块在舌与舌之间滚动，辗转碾压，刚刚上升的炙热立刻被冰夺去，细锐的棱角在纠缠的口中逐渐被磨得圆滑，一点点融化成水，溢出交接的唇，沾湿了衣领，流入胸膛。 
“嗯……”发出连自己都惊讶的慵懒呻吟，手自动攀上男人的背脊，撕磨，抓挠，直到皮肤清楚的被疼痛蚕食，也不愿停止。 
明明口腔这麽寒冷，为何身体越来越热？ 
冰与火互相交融，互相焚烧，互相吞吐著欲望的蜜汁。 
54 

星空在头顶延伸，驱车直上山顶，在一片静谧中俯瞰夜色。 
天际如此广阔，却比不上人间灯火的明亮。 
我们的爱如此深邃，却无法在人世间发光。 
我们，像天上的星辰，远离世俗喧哗。繁华之中，有谁，会记得抬头看我们一眼？ 
“看，流星……”觉指著天边滑落的一线光亮，说。 
“可以许愿吗？”我对著天空询问著。 
觉转头对我笑，“呵呵，怎麽，你还没长大。”看著天空，他又说：“要是谁敢不让你许愿，我就把他干掉。” 
我也笑了。 
闭上眼，飞快的默念一遍愿望。 
“你许了什麽愿？”觉问。 
“秘密。”我对他神秘一笑。 
千万颗星星之中，有没有彦的灵魂？你是否在宇宙的某个角落观看著潮起潮落？ 
彦，请守护我们。 
我希望觉能得到幸福。 

“你……愿意嫁给我吗？”在满天星光的背景中，觉凝视著我的眼睛。 
“嫁？……”多麽遥远的字眼，这一生都不可能实现的承诺。但不能破坏了气氛，我迟疑不决。 
觉张开手，手心不知何时躺著一枚小小的易拉罐拉环。 
“这东西……你还没丢呀？”我惊讶的看著拉环，这是刚才在加油站前喝冷饮时的吧。 
觉轻轻捏著拉环，郑重其事的拉起我的手，“羽，嫁给我。现在，虽然没有白金戒指，没有礼服，没有观礼人的祝福，也没有牧师和誓言，但是，我想听你说──” 
感动，即使没有婚礼的乐章伴奏，心，也居然奇妙的进入了角色。 
觉的眸子星辰烁烁，我点点头，牙齿咬著下唇。 
小小的拉环套进指间，将两颗心联系为一体。简陋的婚礼，或者根本不算婚礼，可我却比中了千万大奖更为雀跃。 
“那──”手指向城市中心闪烁的游乐场，辉煌璀璨的霓虹给灰色的“戒指”镶上了一圈水钻。“是戒指上的钻石。” 
亲吻这枚非同寻常的戒指，幸福充溢心间，“是你送给我的──世界上最美丽的戒指。” 
觉突然将我拥进怀里，低头，深深的俘获我的唇。 
泪，沿著两人的脸颊而下，滴落在天际，滴落在滚滚凡尘。 
当爱被冠上孽的罪名，幸福便成了奢望。 
我，不敢乞求一世厮守，我，只想好好把握现在。 
将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珍藏在灵魂深处。 
“如果能在一起，等我老了，你还会吻我吗？” 
“会，我们一定会在一起，我要每天吻你，照三餐加外卖来吻，等我们都老了，就相互照顾对方，我会用轮椅推著你，每个黄昏，去公园散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那如果我比你先死了呢？” 
“我们一起死。” 
关於未来，关於死亡，关於来生，关於爱，我们能够永远将思念延续下去麽？子子孙孙，传承著我们的基因，传承著我们的思念。 
我不会忘了你。即使你忘记我。 

55 
在我的额头印下一吻，觉将我抱起，让我坐在车前盖上。 
“做什麽？”我问。 
“做──爱做的事咯。” 
唰一下，脸窜得绯红。赏他一座五指山，我恶狠狠瞪著他。“拜托──你就不能正经点？！” 
觉将鼻子凑到我的脖间，故意挑逗般深吸一口气，一脸陶醉的表情，“正经点就不好玩了……来，不要让我再等了，我已经忍很久了……” 
“靠！你是色狼还是怎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觉大手一推，整个後背撞倒在挡风玻璃上。 
“好痛……”靠～～野兽！就不能轻点？！只不过一个月没那个而已，干吗变得急色鬼似的？！ 
揉揉发疼的後脑勺，我瞪回觉。眼前的男人周身散发著不可抗拒的诱惑力，身後遥远的霓虹在夜雾中缥缈似幻。 
“我就是喜欢你这种眼神。”男人将手臂撑在我的身体两侧，故意伏下身，让体温清晰的传达到我的胸膛，“让人──欲、罢、不、能。” 
用得著一字一顿的强调吗？！ 
气得发抖，却又不知该作何表示。脸经历青一阵红一阵之後，终於败下阵来。 
“那好，这次，你又有什麽花样？” 
勾起嘴角，觉暧昧一笑，“你喜欢怎样的？要温柔的，还是──残暴的？” 
刚想开口，觉却自作主张帮我选择，“啊──我知道了！一定是──残暴的！” 
叹口气，我突然觉得照这样下去，我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 
阿门，上帝啊，我要是真的跟这种人过一辈子，到底是福是祸？ 
“我们去游乐场。”不知哪根筋被门夹到了，觉突发奇想。 
“游乐场？！”我望向山下遥远的地方，灯火簇拥的摩天轮正缓慢的旋转。 
“目测──很远耶。”我不可置信的看著觉，不是说要做的吗？怎麽突然…… 
这家夥果然不正常。 
我到没关系，不过这个急色鬼忍得住吗？ 
上了车之後，我才突然醒悟过来──不会吧？！难道要在游乐场里做？！ 
不要──────────很多人耶！ 
你不怕丢脸，我怕！ 
“我、我们……去游乐场干吗？”小心翼翼试探，我偷偷观察觉的脸色。 
“你说呢？”觉很狡猾的将问题扔回给我。 
可恶！ 
“我想回去了！”三十六计，走为上，“快点让我回去，不然我就跳车！” 
觉笑著看著我的可笑举动，一幅“想跑？你还不知道你已经插翅难逃”的表情。 
人哪～～ 
豁出去了！ 
刚想打开车门，突然被拦腰抱住，我一惊，正欲挣脱，没想到，这家夥比我更绝──只见他猛地一踩油门，车子立马以光速向前“飞”去。 
天哪，这样要是跳出去，不变肉泥才有鬼！ 
“喂！开慢点──哇啊！”猛地发出一声惨叫，我突然一动都不敢动。 
你猜怎麽回事？ 
废话！当然是──命根子被觉抓住了！！！ 
“不……不太好吧……车速这麽快……我还不想死……”浑身僵硬直视前方，我生平还从未坐得如此端正过。 
“大不了一起死。”觉到满轻松的。 
那只讨厌的手，隔著层层布料技巧性的抓挠著敏感区域，我一边费力的拨开它，一边努力忍住不让自己失神。 
生死攸关呀！ 
拉链突然被猛地撕开，我刚想大骂，却在下一秒转为呻吟。 
“唔……停……” 
粗大的手掌掏出分身，上下套弄，身体随著下身传来的电流一阵阵微颤。 
这回想反抗恐怕都没力气。 
下体的包覆感突然消失，我略微回过神，不解的看向觉。 
男人抓著我的一只手，正在我莫名其妙的当儿，他竟然将它放到自己的胯间！ 
透过布料，手心清晰的感到男人下体的兴奋。 
男人焦急的抓著我的手按到上面，使劲揉搓，直喘粗气。 
理解的帮他打开拉链，已经十分坚挺的部分立刻弹出来，灼热感烫的我吓了一跳。 
“帮我……哦……”男人努力控制吐息，按著我的手在自己的分身上面揉搓。 
不会撞车吧？这样想著的时候，男人的手却离开了我的手，转移到我的下体。 
眼睛紧张的盯住前方，身体却在快感的侵袭下不断颤抖。 
还好夜晚的高速公路车不多，不然，我们这样铁定完蛋。 
这麽危险的“游戏”简直是玩命，大家千万不要模仿。 
刺激，也无心去在乎什麽生於死，我们在这个充满戒律荆棘的世界，谈著高危险恋爱，玩著高危险游戏，命运什麽的，都滚到一边去吧！ 
将音响开到最大，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放声高叫，将压抑已久的欲望与悲愤狠狠发泄。 
“啊──！”我在惊喘中达到高潮。 
觉的巨大在我的手中弹跳了几下，也释放了。 
车子蛇行一会後，终於带著刺耳的刹车声，撞到路边的矮树丛上，停下了。 
两人在高潮外加惊吓後，喘著粗气，呆滞般坐在车里，仰望星空。 
疯了，真是疯了。 
“呵呵，呵呵呵……”不知是谁先笑了起来，结果两个人笑得前仰後合，瘫在椅背，直到眼泪都笑出来。 
仪表盘一片狼藉，空气中满溢浊液的腥味。 

56 
那之後时间又飞快流逝，暂时没有什麽风浪，而我，也在酒吧里安心的工作。 
当酒吧里的的华光在眼前流转，我常常想起在“觉恋”的日子，与彦和青共度的岁月。 
只是，现在已物是人非。 
不知青在那边好吗？她是否将“觉恋”打点得比往时更好呢？ 
真的，有点想回去看看了。 
“叮铃”，挂在门页上的风铃轻轻奏响，有人踱到了吧台前，用食指敲击著台面。我反射性的说到：“请问想要什麽？” 
“你。” 
简洁的回答，却想当出乎意料。 
我讶异的抬头，却更加震惊。 
芸和她那位只与我有一面之缘的表哥此时正坐在吧台前。芸的神情非常僵硬，我能感觉得出，她并不乐意看到我。 
“又见面了。上次忘了自我介绍──Ralph.A，芸的表哥。” 
很自然的语气，将尴尬打破，Ralph用手指敲击吧台，“来杯威士忌。” 
我点点头，转身取酒时偷偷瞄了芸一眼，她的脸色真是风云变幻。 
将酒滑给R，却接到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不自在的蹙眉。 
他们怎会出现在这？是碰巧？还是…… 
“你一定很奇怪，我们怎麽会出现在这。”R似乎有读心术，“对，我们是专程来找你的。芸有话想跟你说，我陪她而已。” 
R用眼神示意芸。芸憋了半天，终於开口，第一句话就想当开门见山，“把觉还给我。” 
这样听起来，似乎我是後来闯入的第三者，而芸才是觉的元配。 
“我无法给你任何承诺，留在谁的身边，觉会自己做决定。” 
我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示弱，岂不是前功尽弃？ 
芸紧咬下唇，作势要发火，却被R抢先一步，“羽，跟著那个郁闷的家夥很无趣吧，又凶又不会体谅人，不如跟著我，嗯？” 
什麽？“别开玩笑。”我转过身，低头擦起玻璃杯。神经质的将玻璃擦得咯吱作响，本来就没有什麽印子的玻璃杯被擦了一遍又一遍。 
“得了，照你这种擦法，所有的玻璃杯都会爆掉。我有这麽讨厌吗？”R啜一口酒，唇边挂著苦笑。 
一旁的芸将小小的手包抓得发皱，终於，她忍无可忍的站起来，“哼，我可不是来听你们谈情说爱的。”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R飞快的抓住她的胳膊，“等等，芸，别生气，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他又转向我，“有机会再见，Ralph,记住我的名字。”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追著芸的脚步出去了。 
有机会再见，即是说，我们还会见面吗？ 
简直莫名其妙。我摇摇头，继续擦我的酒杯去了。 

57 

“一杯龙舌兰。” 
“准备打烊了，请……觉？！” 
在我面前的男人温柔的笑著，隔著一张吧台，那笑容将温暖的气息准确地传达到我的肌肤。 
“……你怎麽来了？”我低著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手不停的搅动著衣角。 
男人看我的眼睛烁烁生辉。“来接你下班呀。” 
我抬头，正对上他的视线，心突然咯！一声，像是有什麽东西深深的楔入。 
“给你，不错的龙舌兰。”我将酒递给觉，在他接过酒杯时，指尖与指尖擦出了火花。 
猛地缩回手，我努力安抚自己的不安。奇怪，我今天是怎麽了？ 
觉邪邪的盯著我笑，“怎麽？将这麽好的酒开给我？──你请客？” 
我瞪回去，“废话少说！鬼才会请你。”这麽贵的酒，就是让我当一辈子苦力恐怕都买不起。 

无法入眠。 
想起白天与芸和Ｒａｌｐｈ的对话，我突然觉得有什麽不平常的事将要发生。 

清晨醒来，一睁眼，就被窗外射来的光线刺得无法对焦。 
“很冷。”起身将暖气开大点，再走到窗边。 
“哇──雪！” 
“什麽？！怎麽了？血？！”还在床上打鼾的人突然蹦起来，冲上来抓住我的胳膊反复察看。“怎麽了？哪里流血了？” 
简直是──被你打败了。男人手忙脚乱的动作，担忧的神情，很是让我觉得温暖。故意看著他惊慌失措的模样，片刻，我才开口，“我说的是‘下雪了’，你没睡醒继续睡。” 
男人好半天才恍然大悟，“早说吗，原来是下雪，害我担心了一阵。”面对窗外壮丽的冰雪世界，男人并没有我这般兴奋，他只是点点头，便回到床上倒头大睡去了。 
无趣。 
心突然有点发疼。 
明明是一样的脸，可是，觉，却不会像彦一样，说著“我带你去看家乡的雪花”，牵著我的手，在雪地里奔跑。 
觉不是彦，这一点，我早就明白。 
谁也不是谁的替代品。所以，能像现在一样在一起，我还奢求什麽呢。 
默默的回到床边，我一一捡起地上的衣服，昨夜的欢快只残留一地狼藉，在白晃晃的日光下无处遁形。 
我们的结局，是一片狼藉，还是…… 

再对我残暴点（五十八） 

洗完澡，瞄一眼卧室，男人还在睡。 
真像猪。 
昨晚硬是被觉“劫持”上车，在一阵激吻後，觉不由分说将我“绑架”到他家。 
也不知是为什麽，我突然觉得很有负罪感，也许是觉得辜负了善良的芸，可是更大的失落将我的心挖开了一个洞，我突然异常害怕失去觉，迫不及待的在觉的身上寻求著慰藉，想要将他的气息牢牢的禁锢在自己身上。 
我是怎麽了？自从芸和Ｒａｌｐｈ出现之後，就变得很反常。 
只希望安静的日子能持续的久一点吧。 
“嗯哼……”窝在一堆凌乱被褥里的的男人翻了个身，将我的神思拉回了现实。 
男人的背露在了被子外面。会著凉的。 
走过去，帮他把被子掖好，转身离开，手腕突然被抓住。 
我惊讶的回头。“你不是睡著了麽？” 
“羽，今天我陪你去看雪景。” 
心里又是一惊，“看雪景？……那酒吧的打工……” 
“请假。” 
甩开他的手，我站起来欲走。“算了吧，好不容易有的工作，这样会给老板留下坏印象。” 
男人用手撑住脸，一脸悠哉跟不屑，“那就辞掉。反正我早就不满你去当什麽酒保。” 
愤怒的回身，扑到男人的身上，我抓著他的脖子，作势要咬。“真想咬死你这只猪──唔！” 
男人的动作非常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反守为攻，将我压在身下，狠狠地亲了一口。 
“去吧，难得我有时间。你可以咬死我，不过我死了，谁陪你看雪景？” 
捂住他的嘴，我觉得自己今天有点神经过敏，“别说什麽死啊死的，真不吉利。我去，行了吧。” 
男人眯起眼睛笑，突然在我的手心舔了一下，我正要给他一拳，却被他躲过。 
“我去准备一下，你等我。” 

晶莹的雾！挂满枝头，往日灰色的街道，此刻银装素裹，雪花纷扰，将街边的路灯昏黄的光蒙在一片苍茫之中。 
节日的气息扑面而来，虽然还不到圣诞，各家店铺却已摆出迎接圣诞的装饰。 
觉难得步行与我出门，我们挨得很近，虽然还是会介意旁人的目光，但，我们的内心却很坦然。 
本以为觉不会有兴致出来赏雪，可现在我对他改变了看法。有时，这家夥的心思还是满细密的吗。 
他是不是看透了我的想法呢？ 

59

“对街有自动贩卖机，想喝点什麽？”觉问。 
“随便。” 
“那你在这里等我。” 
看著觉向马路对面走去。我打量四周，或华丽、或性格的橱窗艺术吸引了我的视线。 
停在一家商店的橱窗前，我惊叹的盯著里面的饰物。 
一颗小小的天使扇动翅膀，周遭挂满闪烁的星星，透明的胶棒将它们连成星座。小天使被一块布兜著，仙鹤叼著孩子在星云间穿梭。 
“呵呵，这是‘仙鹤送子’的故事麽？” 
推开这家商店的门，融融暖意扑面而来。 
“欢迎光临。您需要什麽？” 
“啊，随便看看。” 
琳琅满目的小摆设令人眼花缭乱。面对这麽多好玩的东东，我还真有点举棋不定。 
“这个是什麽？”甜美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我转头，那个“声源”也同时发现了我。 
“你？！” 
两人同时喊出声。 
“真不巧，在这也能碰到你。世界真小啊。”芸淡淡的笑了一下，从她的笑容中，我看不出她的情绪。 
“是啊，世界真小。”偏偏让这麽多不该相遇的人相遇，让孽缘在人与人之间不断循环。 
“这是什麽？”芸指著架子上的星星问店员。 
“星座情侣吊坠。”那个年轻的店员友善的打量我们，然後说：“先生小姐选择这个最合适不过，这是今季新款，戴上刻著两人星座的吊坠，就能保佑恋爱顺利。” 
她显然是把我和芸当成一对了。 
摇摇头，我委婉的谢绝了。 
芸却突然开口：“我要一对。”然後，更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问我：“你的星座是什麽？” 
我瞠目，“我……我也不知道。”我连自己出生年月日都不懂，更别提星座。 
“哦……”芸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也就是说，你永远不可能拥有与觉同对的星座吊坠咯？” 
我终於明白她的意思。但我不生气，因为芸的表情并没有故意作弄的意思，她只是很直白的想到什麽说什麽。 
“算了，我也不要了。”芸很干脆的走出商店，我跟著她来到街道上。 
“为什麽不要？” 
“不为什麽。我只是觉得，如果我拥有了星座庇护，你却没有，那就很不公平。我坚持公平竞争。” 
呵呵，好直率的女孩。是因为从小在很无忧的环境中长大的关系吗？她似乎从不懂得尔虞我诈，从不懂得用手段将对手撂倒。 
她的直率，恰恰是我没有勇气做到的。 
我是从“地狱”出来的人，必须学会保护自己的真心，才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存活。 

“你一个人出来的？”芸突然问。 
“……不是。”迟疑了一会，我斟酌著该不该说，“我和觉出来办点事。” 
“哦？那他人呢？” 
对呀，怎麽回事？去了这麽久还不回来。 

60
会不会是因为我乱走，觉找不到我？ 
雪停了。视野变得开阔。 
向对街望去，早已不见觉的身影。 
左顾右盼，漫长的街道，突然变得寂寥。 
“……觉？！”身边的芸突然大声呼唤，我惊讶的转过头去，发现觉正从对街的一家精品店走出来，手上抱著一个大大的盒子，包装精美。 
他也发现了我，隔著一条街的车流，对著我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但在发现芸时，他的脸色急转直下。 
好不容易出来过只有两人的假日，却突然插入另一个人。他一定是这麽想的。 
“觉！”芸兴奋的呼唤著，在我没有留意的时候，她已经进入车流，衣角擦过我伸出的指尖，向觉飞奔而去。 
娇小的身影很快被围困在突然增多的车流间。 
芸的脸上有著难以形容的期待，目光紧紧盯著觉。一辆车疾驰著冲来，她却并未留意。 
时间突然降低了速度，我瞠目望著这一切，一切的移动都像慢动作般，车，人，芸，觉。 
大脑还未做出反应，身体却先一步冲了出去，手臂猛地推开芸的身体，我无法思考更多。 
车的保险杠就这麽越贴越近，就快要撞上我的膝盖，耳边突然变得嘈杂，好像有一阵飓风卷起了我的身体。 
目光像这场雪一样空白。 
“啊！” 
身体摔到地面，可是还未感到疼痛，就被谁拥著在坚硬的地面打了几个滚。 
人群发出尖叫，刺耳刹车声撕裂空间。 
楼房，人，车，灰色的天空，视野突然又回到了我的眼眶中，我呆呆的望著天空的某个点，久久无法整理空白的思绪。 
发生了什麽？究竟发生了什麽？ 
浑身冷颤不止，我艰难的爬起来，有一具温暖且沈重的身体从我的身上滑了下去。 
“……觉……觉？……觉！”我失魂落魄的摇晃著怀中的人。紧闭的双眼，额角的鲜血，我的觉，说话呀，回应我呀，今天早上不是还好好的麽？不是你说要陪我出来看雪的麽？ 
究竟，发生了什麽？是他救了我吗？ 
“快叫救护车！谁……谁能帮帮忙……叫救护车！”惊慌失措的冲著围观的人群呼喊，声音突然难以发出，我只有哭喊，发出嘶哑悲鸣，像失去了羽翼的小鸟，彷徨无助。 
很多人喊著“救人”，很乱，很吵，楼房在头顶旋转，世界突然倾斜，不，应该是我晕倒了。 
在倒下的瞬间，我的视线越过肇事车，看到坐在地上发抖哭泣的芸，她的眼神像见到鬼一样恐慌。 
雪，又开始下大了。 

61
睁开眼，又回到熟悉的白色世界。 
……天堂……我……死了吗…… 
“羽……羽，你终於醒了。” 
谁在对我说话？转头，芸的脸就在眼前。 
猛然间思绪飞转，光束闪过脑海，刹车声，尖叫声，觉满脸鲜血倒在怀中的画面，悲剧历历在目。 
“觉！觉呢？！觉怎麽样了？他在哪里？！”从病床上弹起来，抓住芸的胳膊，我一连串的大声询问，根本无法抑制激动。 
“……”芸的沈默令恐惧更加浓郁。“他……还在昏迷……” 
昏迷？即是说，他还活著，我并没有失去他？！ 
心头一块大石轰然落地。 
“……间歇性失明。”芸突然天外飞来一句，令我微怔。 
“……医生说……撞击损伤到视神经……所以……”芸的声音在发抖，我无比震惊的盯视她。 
“你说……什麽？”真希望是我听错了。 
“都是我害的……是我的错……”芸突然掩面哭泣，不断发抖的柔弱背脊，似乎承载著很多痛苦，一瞬间变得如此憔悴。 
“我……我不该……不该想出这种事……我本以为……可以让觉对我产生负罪感……” 
芸的话断断续续，我努力听真切，却无法明白她为何如此自责。 
“本来……出车祸的应该是我……我以为……可以让觉关注我……回到我身边……没想到竟害了他……是我让人去撞自己的……” 
芸的最後一句话宛如晴天霹雳，简直令人无法相信，“什麽？！你──让人撞自己？！” 
颤栗哭泣著，芸垂下了头。 
“对不起……羽……还连累你……” 
疯了，真的疯了。 
爱，能让人发狂。现在，它的“力量”我终於见识到了。 
“能治好的……只不过是间歇失明，又不是永久。”声音出奇冷静，冷静得令自己感到陌生，感到害怕。我机械般启动嘴唇，是在说服芸，也是在说服自己。 
每个人都中了蛊，在名为“爱情”的魔鬼操纵下迷失自我。 
谁──能来安抚我们的心…… 

我并未受重伤，一些瘀青和擦伤也都在不显眼的地方。 
但我“内伤”严重。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觉一刻不醒，我就一刻无法找回生命的意义。 
我很快搬到了觉的单人病房，自愿接下一部分看护工作。 
觉的父亲每次见到我，总是有种恨得牙痒痒的表情，但碍於这是医院，还顾虑到我和觉那天给他的“威胁”，他只是默默的看著自己儿子的脸，久久不发一言，然後默默离开。 
我突然希望躺在那里的人是我，可以拥有父亲充满疼惜的目光，更可以代替觉受难。 

青突然来了，觉刚出事第二天那个寒冷的夜晚，青风尘仆仆赶来病房，被风吹乱的长发，衣襟还沾著凝结的雪，一边打著冷颤，一边扯著缠在脖子上的围巾。 
她只拎了件简单的行李，看来是一听说出事便马不停蹄赶来，连歇息的工夫也顾不上。 
青的面色苍白，唇被冻得发乌。 
一进门就将行李掉在地上，连我的存在都没发现，就笔直冲到觉的病床前。 
“觉……觉……”她的手，没戴手套，冰凉红肿的手指不住颤抖，在觉的脸上摩挲。 
青似乎在忍耐了极大的痛苦和保守著禁忌的秘密之後，第一次，用自己的悲伤解放压抑。 
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她的表情，似乎已经超越了友情的范畴。 
她在压抑什麽？ 
一只水杯被我碰倒，杯子在桌面滚了几滚，并未掉下去，我赶紧截住它，水漫溢了出来。 
青终於发现了我。她的神情像是偷情被发现，大惊失色之下猛地弹开，却撞到了桌子。 
“羽……你、你何时在这里的？” 
我淡淡一笑，“一直就在，你走得太急了，没看见我。” 
青尴尬的站在屋子中央，我示意她随便坐。 
“我要给觉把尿尿，你可千万别偷看哟。”我故意用轻松的口吻活跃气氛，在背对青的瞬间，却黯然神伤。 
觉的身体好沈，可我自愿揽下监护工作，就必须不顾一切照顾好觉，至少在他昏迷的期间。费力的搬起他的身体，解开裤子，将尿壶放到他的身下，之後再用干净的毛巾帮他将下体擦干净。 
我红著脸按照护士的指导作者这一切，就算再困难，我也不希望让别人来代替。只有我，可以碰觉的身体，只有我，可以看他的身体。 
只有我们俩人，可以拥有彼此。 

“我去倒尿壶，你在这里看好觉。”走出病房时，我这样对青说。 
我总觉得青这次回来像是变了个人，这并不是说她性格变了，而是，她对觉的那种感觉变了。 
不过可能是我多心。 
回到病房门口，为了不打扰到觉，我轻轻的推开门，可是，一幕震惊的画面令我浑身僵硬。 
青的上半身正伏在沈睡中觉的身上，唇贴著觉的唇，琉璃般的泪从微闭的眼睫下溢出，一滴滴在觉的眼皮上蔓延。 
青像在膜拜般亲吻著觉的唇，似乎这样的事已被她幻想了很多遍，以至於一个只有唇与唇相贴的浅吻，都被久经情场的她看得如此神圣。 
我突然觉悟，怪不得我一直觉得青看我的视线，也像彦一般孤寂和失落，原来，他们都是透过我的身体，在追寻记忆中少年时期的觉。 
原来，我，彦，青，都爱著同一个人。 

我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三棱镜，然後坠入一座满是镜子的迷宫，在不断的目光的循环中，失去了我的年华。 
彦，青，觉，甚至芸，他们的视线都穿越了我，忽略了我。我像一面镜子一样，映照出他们心底深埋的影子。 
我，也曾将觉看成彦，将彦看成一直寻找的父爱的象征。 
像个替代品，透明得没有轮廓。 
我们究竟谁爱著谁？谁又恨著谁？ 
但是现在，我只相信，我与觉的爱是真实且不容杂质的。 
但也脆弱易受伤害。 

62 
无法移动半步。我的足底似乎负载千斤重担，进一步是张嘴的山谷，退一步是暗涌的迷雾。 
是否此时我该冲进去，将青从觉的身上分开，然後有如撞见恋人偷情的女人一样，给“第三者”一巴掌？ 
或者，此时我该安静的离开，留给青一个释清内心渴望的空间，了却她长久积存的夙愿？ 
究竟谁才是第三者？是青吗？或者，是後来居上的我呢？ 
猛然转身，我不敢再看房间多一眼，似乎残酷的事实会毁灭我苦心营造的幸福。 
“啊，羽？”青不知何时已走出门口，看到了背靠墙壁站立的我。“你……回来了……”後面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青踟蹰著，不知该如何收场。“……我走了。” 
我强打精神，故作轻松：“咦？你要走了？我刚好准备进去，刚才将东西忘在洗手间，我又要回头去拿。” 
青久久的看我，最後，淡淡微笑。“听到觉出车祸，我真是急得乱了阵脚。不过看来他不会有大碍，我要回去继续照顾‘觉恋’。” 
青的背影消失在医院长长的走廊。最後，我们都没有说话，青回到那个充满回忆和思念的小城，回到充满私密暗示的“觉恋”。 
我无法了解，在那个远离觉的地方，为何反而成了思念觉的所在。为何，青坚持要回到那里，却不呆在觉的身边呢？ 
难道，青不愿意自己喜欢觉的这个秘密被任何人知道，难道，她要在远方守著这个秘密过一辈子，难道，她是自愿退出，将觉让给了最需要安慰的我？ 
“觉恋”像一个巢穴，长满了名为“暗恋”的卵，永远不会孵化的卵…… 

芸的内心有太深的内疚，她哭得非常痛苦，而且，自从觉清醒後，她都没有再出现在医院。 
我曾试著与她取得联系，可是，她的手机一直没有开通。 

我依然清晰地记得觉清醒地那一刻。 
“……羽……羽……羽！羽在哪？！”刚刚恢复意识的觉从床上弹起来，神情狂乱，他的口中不停的唤著我的名字，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而是我。 
“我在这里，觉，我在这。” 
我走上前，将手伸到觉的手背，心疼的抚摸。 
觉突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力道之大，生生要将我的手碾碎。 
“为什麽？为什麽没有开灯？！好暗！” 
“医生说，你的眼睛会暂时失明，不过做一段时间治疗就会好的。” 
“羽！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我有点心酸，“放心吧，觉，我不是一直在这吗。我不会离开你的。” 
觉的眼中充满小动物受惊时的慌乱，他似乎充满不安，“羽！真的吗？你真的不会离开我吗？！” 
“是，我真的不会离开你，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永远永远。” 
觉紧紧的握著我的双手，极力确认，这才慢慢安静下来。 
“你知道吗，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觉恢复了冷静，陷进床头厚厚的靠垫里，神情极度疲惫。 
他的面色苍白，似乎经历漫长旅行，已经不吃不喝好多天了。 
“梦，犹如人的一辈子那麽长。梦中，我是一只埋在地底的卵，黑暗冰冷的冻土包围著我，好孤单，好难熬。直到有一天，我周围的冰慢慢融化，我从一堆动物的残骸间钻了出来，第一次看到世界，那是──像被遗弃的战场一样，到处都是白骨，天使的尸骸堆成了山脉，血一样的罂粟漫山遍野……我很恐惧，为何世间只有我一只飞蛾？直到看见了你，太阳一样，温暖的光，将遍地亡灵超度，将尸骨蒸发。我向著你飞了很久，却怎样也触不到你。你说，总有一天，你也会燃烧殆尽，於是，你真的燃到了极限，然後，在空中变成了灰尘。失去你，我的世界又一片灰暗。” 
觉向前伸出了手，在一片空洞中摸索，然後，将手攥成拳，“现在，我的世界真的一片灰暗了。” 
我不知该说什麽好，也许什麽都不说才是最好的安慰。将觉的手握在手里，我俯身，将唇印在觉的唇上，贴著他的唇，轻声呢喃：“觉，吻我。” 
觉突然如一头猛兽般，翻身将我压在床上，也不管牵扯到手臂上的吊针会疼，他只顾疯狂的吻，疯狂的用行动确认，将一切交给彼此。 

63 

爱就像空中的尘埃，等待著长出翅膀，随著命运的风向飘零，最後落在不知名的地方。 
我们的爱，如此无著无依，不知道下一刻将会遇到何种变故，不知道对方是否也像自己爱他一样爱著我…… 
所以，不要想接下来，只要确认现在。 
“啊……觉，等等，你会扯到吊针的……” 
混乱的喘息，缠绵，好不容易才将嘴从觉的热吻下逃脱，头好晕。 
“管它。”觉低声咆嚎，身体暂时离开了我，谁知，他下一秒竟反手将针头拔掉！ 
“哇！你疯了？！”我焦急的握住他的手臂。 
觉将我的双手制在头顶，“我们早已经疯狂了。” 
绞缠的舌代替了话语，正是因为无法用言语表白心声，所以，只好用身体交换感应。 
迷乱中，觉的手像剥笋一样，撕开了我的衣襟。裸露的肉体，暴露出苍白的百合一般的肌肤，撕裂的衣服，花萼一样蜷缩在膝弯。 
“啊……”意识飘忽不定，炽热像潮水一样蔓延。 
觉的手触到了大腿内侧标志著他的专署权的“烙印”。 
暗红色的伤痕攀爬在苍白的肌肤上，蜈蚣一般触目惊心。 
“好丑……不要摸。”用手遮挡丑陋的伤痕，害怕它泄漏我心中的伤口。 
觉的眼睛此刻虽然看不见，但我却觉得似乎他能在黑暗中看见那个突兀的文字。 
觉用指尖拨开我的手，轻柔的抚摸著那个突起的暗色文字。 
“这里……是你属於我的证明。我爱你。” 
细密的吻轻轻的啄在疤痕之上，奇怪的微痒逗得我直想笑。 
“喂……停、停下……很痒哎……” 
我低头看看腿上的伤，“可恶，你让我以後怎麽穿泳裤？！”故意敲他的头，装作很生气的样子。 
“不准穿，我才不让别人看你的身体。” 
“喂，你也太霸道了吧。”我又乘机敲了他一记。 
觉突然站起来。 
不是吧，难道生气了？ 
谁知，他却抬手将吊针药水瓶拿下。 
嗯？要干什麽？ 
正想著，一声裂响炸开在地，吓得我心脏都快爆出来了。 
“你……你、你……不会是想谋杀吧……” 
“谋你个头。”觉弯腰摸索著，挑出一片较大的玻璃碎片，“嗯，这个不错。” 
阿门，真的想谋杀～～ 
觉突然一脸神圣，将玻璃和我的手一起我在手中，“羽，就像我对你一样，你也在我的身上刻你的名字。” 
“啊？！” 
拜托，我怎麽下得了手？！ 
“来，就刻在这里。”觉指著自己胸口，“刻深点没关系。” 
“深点？！”我的手打著颤，“深点你就死了！” 
我踟蹰不定，举著玻璃，却迟迟下不了手。 
“快点，”觉有点不耐烦，干脆把著我的手压在胸前。 
哇靠！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急著自残的。 
玻璃的尖端已经楔入了肌肤，我感觉额头冷汗直冒，不明白当初自己是怎麽有勇气让觉在身上刻字的。 
觉神情严肃，要不是他的手正握著我的手，我恐怕连玻璃都抓不稳。 
透明的冰冷质感在小麦色肌肤上滑动，血汩汩流出，渗在雪白的床单上，洇出一片殷红的蔷薇。 
觉的手终於放开了我，我猛地扔掉玻璃，一道血丝在空中拉长。 
觉粗重的喘息著，眉头微皱。 
“止疼的最好方法是什麽？”我突然心血来潮，故意问他。 
他抬起一边眉毛，疑惑的看我。 
我头一次主动将唇印了上去。 
觉先是一惊，而後，紧紧托住我的头，陶醉般贪婪的攫取热吻。 
我突然很想好好回报他。 
就在觉十分投入之时，我故意离开他的唇。觉神情迷离，刚想将我拥回，却被我轻轻推开。 
第一次见到觉这样的神情，我升起恶作剧的冲动。 
指尖慢慢的滑到觉的胸前，在那个被血模糊了的名字上，轻轻的将血抹去。 
觉发出像布帛撕裂般的呻吟。 
“很疼吧……”故意用魅惑的语气说话，我低头，舔上了血色文字。 
这一举动果然出乎觉的意料。 
我回忆著觉曾对我做过的事，想要依葫芦画瓢，让觉尝尝我所承受的恐怖滋味。 
这样想著，腹部就窜上一阵欲望的疼痛。 
“哈……羽，小心玩火自焚。”觉粗哑的说道。 
我一愣，张著嘴想要说话，声音还未发出，却被觉猛地翻过来，俯身趴在床沿。 

64 

“嗯……”断断续续的呻吟弥漫房间。肌肤与肌肤颤抖著依偎在一起，在对方的全身上下留下自己的指纹，用一个个用力到疼痛的吻来交换体温。痛也好，苦也罢，我们无法像别人一样温柔的对待对方，因为爱情太缥缈，心态不安，只有不断的强取豪夺，才能感觉对方正在自己的怀中。 
觉睁著他那一双幽深的眸子，我不知道那一对没有焦距的瞳仁此时能感受到什麽，但，只有在觉失明的这一段时间内，我才敢直视他的眼睛，才有勇气仔仔细细将他看得淋漓尽致，从那宽阔的背脊，到肌肤，到肌肉，到骨髓…… 
觉的手一毫米一毫米在我的身体上前进，可能是因为他看不见的关系，此时的抚摸更为细致，似乎在探寻掩埋在废墟下的宝藏。 
“啊！……觉……觉……” 
手，经过漫长的搜索，终於来到了那一片被浅色树荫覆盖的秘密花园。觉很激动，一把就抓住了那里，吓得还没做好准备的我大叫起来。 
“咚咚咚……”突然而至的敲门声很不合时宜的到来，打破了难得的亲密。 
“出什麽事了吗？” 
门外的女护士轻声唤著，我慌乱的大声回答：“没事！没事！” 
还好门是锁著的，不然，要是女护士开门进来，准保被这“过於惊世骇俗的刺激场面”吓到虚脱，说不定尖叫会响遍整栋医护楼呢。 
护士说著“请记得照顾病人沐浴。”接著传来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音，护士渐渐走远。 
由於觉住的是特别病房，所以配有浴室，再加上觉并没有很严重的外伤（内伤倒是很重），伤口已经愈合，所以可以进行沐浴。（原先是擦澡。） 
而我的任务就是照顾他沐浴。 
我推开觉，想翻身下床，无奈却被这家夥压在下面，难以动弹。 
“喂，你给我滚下来，我要帮你洗澡。”靠！要不是看在你是病患，而且我还欠你一条命的分上，看我不把你踹下床。 
觉还想靠上来，却被我拒绝，“好臭，我可不想跟一个那麽久没洗澡的人拥抱。” 
觉这才讪讪的下了床。 
我拉著他的手走向浴室。多久前曾这样牵手走过呢？那是在觉出车祸的那天，漫天的雪花，相拥的指尖。 
觉，这一次，我会紧紧牵著你，再也不放开。 

关上浴室门，我开始用手试水温。 
“这样应该可以了。觉，脱衣服。” 
觉定定的站在浴室中央，那麽大的块头，让原本已经很狭窄的浴室更显拥挤。 
“你帮我脱。” 
我纳闷，“为什麽？” 
觉弯起嘴角微笑，“我看不见。” 
看不见，对於脱自己的衣服有什麽影响？！可恶，这家夥。不过我欠你很多，所以，这一回我依你的去做。 
我走过去，动手将觉的上衣扣子解开，却被觉一把抓住了手。 
“干吗？”我有点生气，可恶，既然叫我帮你脱，你胆敢不配合？！ 
“不要用手，”觉笑得诡异，那双失明的眸子突然变得异常闪烁。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用手难道用脚？” 
“用──你的嘴。”觉靠住墙壁，一幅“我欺负你是我的特权”的表情。 
好吧，没问题，不过等你痊愈出院，我再跟你算这笔帐。 
────────────────────────────── 
怎麽还不进入正题呢？～～大大们一定等待“那一刻”等的不耐烦了，不过，下一集真的真的就是了哟～～～所以，快快投票给两人鼓劲呐喊助威～～～ 

65 

用杀人的眼神狠狠瞪他，不过想到即使我瞪到眼睛脱窗，他也看不见，这才被迫放弃武装。 
觉难得这麽乖的靠墙站好，这样的好孩子，不奖励一下似乎都觉得过意不去。 
表情经历了暴风骤雨之後，我终於痛下决心，衔住觉胸口的一颗扣子。 
用舌头摸索了一下，发现还真是需要技巧的活，干脆借助手。 
刚要碰到觉的衣服的手，猛然被抓住，我懊恼的抬头看觉。 
“不能用手。”觉说。 
不用就不用。可恶，你以为可以难倒我吗？ 
含住扣子，用舌头和牙齿夹住旁边的布料，稍一施力，就感觉那滑溜溜的小东西在口里乱窜。 
顶左边，扣子就溜到右边，顶右边，扣子就滑到左边。 
有没有搞错！再来！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不起眼的小东西解开，我简直快抓狂了。 
额头大汗直冒，浴室又闷又热，还要跟这个人形暖炉贴在一起，不窒息估计也差不多了。抹了一把汗，我继续进攻第二颗扣子。 
舌头在布料细密的纹路上蹭过，磨得几乎口腔溃烂，扣子还是顽强坚守阵地。 
正奋力跟扣子战斗，腰部突然传来奇痒。 
“唔！”被突如其来的一惊，牙齿猛力咬合，肌肉抽搐，居然一口咬掉了一颗扣子。 
“哇，你也变成猛兽了。”觉坏笑著揶揄。 
“猛兽──还人狼呢！还不都是被你这匹狼咬的。可恶，没事别用手碰我，很痒你知道吗！” 
“遵命！”觉举双手投降。 
不过这一惊倒让我发现了一个解扣子的好方法。 
那就是──张嘴乱咬，只见扣子矫如脱兔，在我猛烈的牙齿攻击下，四处乱蹦。 
“喂喂喂！停停！喂！你是疯狗呀！”觉也被这凶猛来势吓到，猛地推开我。 
“痛！”呻吟一声，我跌倒在地。 
“啊……羽，你没事吧？”觉跪在地上摸索著前进，再摸到我的脚踝时，语露关切。 
“很疼……”我假装痛苦状，等觉慌张失措时，我突然大笑：“才怪！”接著一把将他翻倒压在身下。 
“扣子解开了，我们来洗澡吧。”七手八脚将觉身上的衣服剥干净，我拿起淋浴器帮觉将身子打湿。 
“你也一起洗。”觉突然提出要求。 
“废话少说，我才不洗。” 
觉突然夺过喷头冲我扫射，一阵大叫加躲闪之後，我终於浑身湿透，狼狈的一把抢回喷头。 
“现在，你可以一起洗了吧？”觉的笑容越来越阴险。 
将喷头架在墙壁的花洒架里，我转回头，刚好被觉拥入怀里。 
两人紧紧拥抱著，狂乱的吻著，任水流遍全身，任周身蒸汽弥漫。 
狭小的浴室，滚烫得惊人。 
两个人的衣裤胡乱的散落一地，被水泡至透湿。 
手与手，互相在对方赤裸的肌肤上揉搓，满手的沐浴露，脖子，肩，手臂，背…… 
觉抬手取下了淋浴器，水流击打在背脊，泡沫从滑腻的腿间流过。 
“这里我自己来。”好不容易找回了呼吸，我颤栗著推拒著他的手。 
“我帮你洗。”手已经附上了那里，我没有再抗拒，已经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从喷头中射出的水流奇妙的击打在敏感的地带，密密麻麻的纤细水柱比情人的手更能激发原始的冲动。 
喘息声，水流声，心脏咚咚咚的敲击声，随著意识的流失，越来越响，直至最後，我的意识只剩下宛如鼓点一般的韵律，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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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呀～～昨晚竟然停电！还我上不了网，本来跟朋友约好在ＭＳＮ上聊的，结果～～～ 
我现在正在等待录取通知书哟～～大学生活不知是怎样的呢？啊，反正，加油吧～～ 

66 

失神的片刻，胸口被猛然一推，被挤撞到了墙面。 
“嗯……”低呼一声，我还未反应过来，觉的身体已经整个压在了我身上。 
被挤在冰冷墙壁与滚烫身体的夹缝间，我突然感觉失魂落魄。 
颈侧传来柔软湿滑的感觉，觉耳旁的发丝柔柔的摩擦著我的下巴，好似一阵微风拂过耳畔。 
“啊……” 
温柔的轻舔突然变成了凶猛的噬咬,喉咙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觉似乎要将我的脖子咬断一般，将一腔难以言述的爱和恨倾注到两排牙印中。 
下身的中心地带在持续的水流攻击下不断颤栗。腿部肌肉痉挛，呼吸变得急促。 
右腿不由自主攀上了觉的腰，我快要站立不稳。 
耳鬓厮磨，辗转吮吻。 
细密的水柱钻进前端，我低低喘息著，浑身的神经都绷得死紧，连脚趾尖都在抽搐。 
身体不由自主紧贴著觉摩擦，仿佛再不解脱，立刻全身的神经就要绷断。“嗯……让我解放……觉！” 
觉运用最最温柔的话语玩著残忍的游戏，“不行……我还没玩够呢……” 
“呜……我很难受……” 
觉的手摸索著来到我的前端，在确定那里的昂扬程度後，还故意使劲一握。 
“哈啊！你、你……”再也吐不出一个字，大脑正被一波波不断来袭的快感蚕食。 
只消觉一放手，我就滑倒在地。疲软的身体瘫软在水泽中，浑身轻飘飘的，好像在大海上随波沈浮。 
双腿被抬了起来，压到胸口,整个下体暴露在空气中，那个敏感部分因为迟迟未得到解放，正焦躁且愤怒的昂扬著。 
觉的手指异常灵活的寻找著我的G点。看来别人常说的“身体某个部分丧失功能，一定有另一个部分加强补充。”从觉异常好的表现上来看，这是真的，我这是经验之谈。 
“唔……啊啊！” 
那里突然被不明物体贯穿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是觉身上的一部分。 
“你──你又把什麽东西……啊……” 
淋浴器的厂家好死不死，偏偏把花洒做成长条形的，只是在背部有流线型设计，如此颇具现代感的简洁设计，没想到有一天竟会用在做这种事上，真是造孽呀～～～ 
好想哭。 
温热的水流钻进了身体，一毫米一毫米的刺激著内壁。 
张著嘴，似乎只连呼吸都要停止了，根本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觉微皱著眉，似乎有点不满 
“我看不到你的表情，所以我想听到你的声音。叫啊，让我知道你的感觉……” 
觉抽动花洒，顷刻间，体内好像爬进了千万只爬虫，水柱似乎都活了过来，蠕动，弹跳。 
止不住的颤栗，我的指甲神经质般抓挠著地砖，楔进缝隙，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喘息。 
觉猛地抽出花洒，瞬间，另一个灼热的硬块迅速的埋入了我的身体。 
觉飞快的主导律动，身体几乎要在这疯狂的摇动中散架。 
“啊──！”几乎是同时，两个人的尖叫伴随高潮攀上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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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发现，凡是我心情最糟糕的时候，就是写Ｈ写得最凶的时候。看看高考前Ｈ出现的频繁程度就可以知道，那段时间正是我最郁闷，最想杀人的时候，由於不爽无处发泄，写Ｈ就成了最好的发些途径（“所以说某茑果然变态～～～”旁人。） 
再看最近写Ｈ写得不那麽频繁，就可知道，我是多麽悠闲自在，闲得知蛛网都快结出来了～～～～ 

67 

觉的身上沾满了属於我的体液。 
我们互相为对方清理干净，搀扶著窝进了同一张被窝。 
觉的臂膀紧紧环住我的胸膛，我的背脊与觉的胸口相依偎，臂弯贴著臂弯，腿弯合著腿弯，再也没有任何距离。 
是谁说过，人都是需要知足的。 
所以，我不敢要求更多，守护著相拥的片刻，於我来说，已经是奢侈。 
明明所爱之人就在眼前，却无法抓牢这份爱恋，我们站在如此悲哀的立场，像在黑暗里摸索前行，有著伸手不见五指的恐慌。 
“对了，”我突然想起什麽，起身穿好衣服，（由於一直在医院照顾觉，所以有备换洗衣物。）又拿起门後的簸箕和扫帚，将一地玻璃清扫干净，连带沾染血迹的床单一并收拾妥当。“该帮你擦药。”我指指觉胸前的伤口。 
沾满酒精的棉花碰到觉的伤口时，他的侧脸微微抽搐了一下，迅即转变成一脸幸福甜蜜的微笑，变脸之快，不禁令人怀疑他是不是 
“你笑什麽？”我不解。 
“呵呵，真难得，羽竟会这麽细心的帮我上药，看来多受几次伤野蛮幸福的吗。” 
“幸你个屁！”我手下一重，觉立马痛得呀呀怪叫。“叫那麽痛苦干吗？！你不知道，你受伤的那段时间，别人有多担心！” 
“别人？”觉飞快捉住停留在胸前的我的手，“别人我不在乎，我只想知道──你的感受……” 
我的感受？我挣开他的钳制，“我想把你杀了，一了百了，省得你祸害人间。” 
“哈哈哈……”觉笑得灿烂。 
多久没见他这样的笑容了？从相识到现在，我们的关系可说是一波三折，打死我都想不到，当初如此厌恶的人，将会在不知不觉间成为生命的重心。 
甚至连彦都比不上他的重要。 
“幸亏只是割伤表皮，但是血还是流得很多，又被水打湿了，不化脓就有鬼。” 
“不要紧，最好化脓，这样可以让你照顾我久点。” 
“妈的！你不要命了？！” 
“不要命也无妨。” 
我刚欲赏他一个暴栗，手却被突然涌上的酸楚梗在半空。 
现在，你可以这麽轻松的说出玩命的话，只为博得我的一笑，可是，如果真的要用生命来换取相守，你是否也会不顾一切的接受呢？ 
如果你真的愿意用命来换取爱，我会嘲笑你的。傻瓜，没有了生命，爱就无法贯彻到底，留下所爱之人孤独的在世间以泪洗面，难道就是真爱的表现？那样的爱，我宁愿不要。 
“舍”，并不见得会换来“得”。说不定失去了赖以支撑的一件事物，所有的一切都会崩溃。 
不再说话，房间突然变得无比安静。 
我默默的为觉上药，指尖刚离开那幅温热胸膛的瞬间，竟然不住的颤抖起来。 
还记得当初觉曾为我上过一次药，明明是那麽久前的事，为何我却觉得宛若昨天？ 
现在，角色突然调换，被照顾的是觉，负责包扎的是我。 
大腿内侧暗红的文字突然变得滚烫，当我的手接触到觉胸前的文字那刻，一切都突然不同，两个名字，像一道符咒，将我们紧紧拴在一起。 
符咒的效力能持续到几时？如果我们分隔两地，它们是否会在同一时间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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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鲜网一直出问题，很久都无法上传文文！ 
其实我已经将《再》全部写好了，我用了两个晚上写了两万字左右吧～～ 
後面的情节嘛～～呵呵，满感人的吧，而且比较出人意料～～！ 
但可惜的是无法上传，所以只好等著鲜网系统恢复正常，这样我才可以传 
文呀～～～让大家久等了～～ 

68 

觉昏迷的那段日子，我们错过了圣诞。 
当窗外焰火满天，医院的这个角落竟是如此安静。 
觉在车祸那天抱在怀中的礼物已不复原貌，巨大的巧克力人偶苦著一张脸，扭曲的笑容以及破碎的肢体，就好像我与觉。 
“看起来很像你，好可爱，所以买来送给你。我们一起分享巧 克力的味道吧。 
　──觉” 
已经脏污的贺卡仍然可辨字迹。有力的笔触，我仿佛能看到他亲手写下这段话时的表情。 
那一夜，我主动吻了沈睡中觉的唇，将嘴里的巧克力用舌尖抹到觉的唇瓣，想象著他在梦里也能尝到浓得化不开的甜蜜。 
当唇与唇分离的刹那，竟有温热的液体滴到觉紧闭的眼帘。 
一滴泪水悄声蔓延，窗外的霓虹，欢乐，热情的烟火，一瞬间凝聚在这滴泪水里，又随著呼吸的频率溶解。 
我曾经想过，如果觉就这样长眠不醒，我该怎麽结束这刻骨铭心的记忆？我该如何退出那与我无关的是非？我该如何回到没有色彩的世界，被铺天盖地的灰色埋葬？ 
可是现在，一切的担心都成了多余，虽然觉暂时失明这件事有点麻烦，但至少我还没有失去他。 
他就像彩色世界的基石，少了他的铺垫，我想我会比死亡更灰暗。 
我至今无法确定这样的依赖算不算爱。 

芸一直没有消息，她好像突然人间蒸发了，难道她因为愧疚而不敢出现在觉的面前？还是她已决心放弃与觉的婚姻，所以回到她的世界去了？ 
但直觉告诉我，没这麽简单。 
某日，我再次拨出芸的手机号时，那端竟出乎意料的有了回音。 
只不过，接电话的是男音。 
原来是芸的表哥，那个几乎快被我淡忘的Ralph。 
他依旧戏谑，依旧扯东扯西。只是在通话近尾声时，他约我出去谈心。 
我说我没空，他说那就等你有空的时候再说。 
“难道你不想知道芸的近况？”他的这句话，成了我最挂心的事。 
所以自从觉清醒之後，我的大脑开始从长时间的紧张中解放出来时，这件事很突然地成为了我想得最多的问题。 
要不要去？又为何要去？我们有什麽好谈的？可芸的近况是我最想知道的问题。 
觉的身体早就恢复得比牛还壮实了，可他却赖在医院，目的竟是为了让我多照顾他几天。不过既然他没什麽大碍，我想我也不用在这陪他耗。 

那个一如往常般平静的上午，我带了觉爱吃的菜来医院，因为他总说医院的菜不合胃口，吵著要换换口味。 
刚走到门口，却看到有几个人从门内走出，西装革履，神色凝重。迎面走来时，还差点将我手中的菜撞翻。 
究竟是什麽人？ 
进入病房，觉正闭著眼睛沈思。他并未发现我的进入，紧绷的侧脸线条分明，从窗外透进的光似乎有一种穿透力，将他未照到阳光的这半边脸映得无比深刻。一瞬间，我觉得觉离我好远。 
“你在想什麽？”我将菜在托架上一样样摆开，一边问到。 
觉的睫毛快速的颤了颤。 
“你什麽时候来的？”他坐直身子，脸上重又换上面对我时的一贯微笑。 
我觉得他有心事，可又不知从何问起。 
“啊──张嘴。”我夹起一筷子茄子,送到他的嘴边。谁叫他眼睛还没复明，我就勉为其难喂喂他。 
觉乖乖的嚼著茄子，仍旧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决定出院。” 
“出院？”怎麽突然开窍了？“什麽时候？” 
“今天。会有人来收拾东西，你不用帮忙。” 
觉的话淡淡的，让我听不出他的情绪。突然之间产生了一种距离感，我有点无法认识今天的觉。 
仍然一口一口喂他吃饭，可他只吃了几口，便再也不愿吃下去。 
我独自消灭一大堆菜，本是美食，却味同嚼蜡。 
那个下午我没有再去病房，既然有人照顾觉出院，那我也不需操心。我没有过问觉突然出院的原因，也没有问他在家做复明是不是要我照顾。一切突然变得与我无干。我好像多余的人。 
所以那个晚上，我决定去赴Ralph的约。 

69 
“等很久了吗？”我到达餐厅时，Ralph已经在靠窗的桌边向我招手了。 
“没有，你很准时。”Ralph这样回答。 
怎麽这段对话像约会的男女？ 
选的位置可说是相当有眼光的。位於餐厅一角，紧靠落地窗，可俯瞰全城夜景，风景优美；阴森植物宽大的叶子刚好挡住他人窥视的视线，绝对不会被人打扰，从这个角落又刚好可以将整个餐厅进出的人看个清楚，却不会被外面的人看到。这麽“保险”的宝地，不禁令我怀疑，他究竟有什麽秘密要跟我说。 
“芸怎麽样了？”面对喜欢拐弯抹角的人，我习惯开门见山。 
Ralph很识相的回答：“她很好，现在已经在英国的某处休养生息。” 
他的中文还有两把刷子，竟然会说“休养生息”。真要对他刮目相看。 
我点点头，算是放心。 
“她还没有放弃觉。”Ralph突然冒出一句，害我差点被果汁噎到。 
“咳咳咳……”好不容易顺过气，我回敬：“果然。可这又怎样？” 
“你难道不觉得压力大麽？面对世俗，面对责任，面对父母，面对深爱著觉的女人，面对你自己。” 
我瞪他：“你究竟想说什麽？” 
Ralph勾起一边嘴角，“别这麽紧张，我没有恶意。” 
每个都说自己没有恶意,面前的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还有十几年置我於不顾，却在利益相关时天外飞来的母亲。 
“你一定也知道了，芸的母亲，也是你的母亲。” 
Ralph说的不紧不慢，我想掐他。 
“芸知道这件事後，一直无法原谅她的母亲。她很怀疑自己与觉的婚姻是不是为了承接上一代的孽缘。” 
我的十指交叉紧紧环住杯子，神经质的用力。 
“不过，她很清楚两家联姻对於觉的家族事业的重要性。” 
我突然抬头，狠狠瞪著Ralph：“家族事业？！又是利益婚姻吗？” 
Ralph耸肩，“不过她对觉的爱是真的，这也是她一直不放弃的原因。”他突然倾身向前，我的面前立时充满压迫感。“同时也是为了觉好。”他又将背靠回椅背。“她爱觉，所以不想看著觉毁灭，不想看著他的家族没落。” 
“真爱？哈哈,别笑死人了，你又怎能确定这就是真爱？”我突然失笑。 
想想又不禁自嘲，我又有什麽资格笑她？ 
Ralph倒是不急不徐，“你难道不像知道发生了什麽事？关系到觉的前途的事。” 
我心内一震，却又故作镇定，“什麽事？你很可恶，不想说就算。” 
“觉住院的这段时间，他家的企业出现了大变故，由於一项大工程出现差错，又在其他投资上失利，信誉大损，许多老合作夥伴都不再愿意和他联手，而且持续亏损，现在正在被大规模收购，几乎无力挽回残局。即使觉回去动用手腕，恐怕也是孤立无援。说不定还会威胁到他一家的安危。” 
我不禁哑然，“怎麽会……” 
“芸本来决定退出与觉的婚约，可面对现在觉的处境，只有她才能帮他。”Ralph神情严肃，“通过两家联姻，可以借助强大的财势帮他渡过难关。” 
我冷笑，“买卖婚姻，觉怎麽可能同意。” 
“对，他当然不会同意。可是，你能让他软化。” 
没想到Ralph竟将这个烫手山芋扔给我，“我？” 
“是，你。难道你不在乎觉？难道你不为他的前途著想？难道你的爱就那麽自私，不愿为了对方的安危作出牺牲？” 
冷汗不断渗出额头，我突然明白今天觉满腹心事的原因。 
“我该怎麽做？”我自言自语。 
“放了觉，给他一条生路，让他能借助与芸的婚姻渡过难关，你是决定他以及他一家人未来的关键。” 
不要将这麽重的担子砸到我的头上，我根本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根本无法喘息，脑袋一片空白。 
这句话的意思，仿佛许多人的生死就操在我手上，只消我的一个决定，就能左右一干人的命运。并且，好不容易才建立的与觉的关系，叫我突然放手，我该如何取舍？ 
但这关系到觉，关系到一个对我来说如此重要的人，我该怎麽办？ 
Ralph突然握住了我不住颤抖的手，眼神真诚，“羽，放弃觉，到我身边来吧。我，自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无法忘记你。到我的身边，觉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而且，我给你的会比觉更好。来我的身边，为了你，也为了觉。” 
我一时语塞。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我竟不知所措起来。 
“你还不明白吗？你一刻不放开觉，一刻就是觉最大的负担，如果你真的为他好，就不要束缚著他。你们的爱只会让他痛苦，他与芸结婚，这才是正常的，这才是受神祝福的。你想让他受神诅咒吗？！” 
Ralph情绪十分激动，仿佛这件事关系到他的生死存亡，“你知道芸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忍受了多大的耻辱，去对一个屡次拒绝她的男人提出恢复婚约！她只是为了帮助觉渡过难关，即使她知道得不到对方的爱和尊重，即使她要受到寂寞的煎熬！她早在觉在英国时就是觉身边待得时间最久的恋人，她比你更早认识觉，更了解觉，她对觉的爱丝毫不亚於你！你才是他们间的第三者！” 
Ralph一口气吼出如此一番出人意料的话，完全一反平日的玩世不恭。我愣愣的看著他，根本无法反驳。 
他发现自己的冲动，立刻调整呼吸，用很隐忍很温婉的语气对我说：“羽，我一直关注著你，我无法忘记你的容颜，无法忘记你的声音，我梦想著你能来到我身边，可你是属於别人的，所以我一直等待。现在我跟你说这些，也许有点趁人之危，但我的心是真的，即使你认为我很烦人。算是我求你。” 
Ralph似乎从没有说过这麽多话，而我始终保持沈默。 
我不知道该说什麽，所以干脆不说。 
心很乱，一时间如此的艰难抉择摆在面前，是人都无法立刻做出决定。 
直到回到小小公寓，坐在那空无一人的黑暗里，刚才发生的一幕幕仍然像一场梦，我多希望这不是真的，一觉醒来一切都仍然如常。 

70 
第二天，我是在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中醒来的。 
打开门，最不可能出现的人竟然出现在我家门口。 
觉父破天荒“驾临”我的“寒舍”，真是奇迹。 
我带著一百个难以置信和疑问看著他一脸阴沈的走进门。 
他已经进入客厅，我却还站在玄关。他看我的眼神有些焦急和无措，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神情。 
在他眼神的催促下，我将门关上。门刚一关闭，他突然跪下来。 
“干、干什麽？！”我也手足无措，“请不要这样。”我走上去扶他起来。虽然他曾对我那样，但他毕竟是长辈，而且，还是我的父亲。 
“我……我求你，”中年人原本还是漆黑的发不知何时已染上白霜，眼神里的熠熠光芒也消失无踪，他一下子好象老了数十倍，满脸皱纹异常扎眼。 
真是风水轮流转，突然间这麽多人都来求我，地位似乎得到了大逆转，利益这东西真是世界终极法则，利益不同，血亲也似仇敌，利益相关，狗熊也成英雄。 
他竟也有这样狼狈的时候，低声下气求人对他来说应该是相当丢脸的事吧。 
“我求你，不要再缠著觉了，放我们一条生路吧，你要是不离开他，他就不会答应联姻，我们家上上下下就没救了！”中年人语气哽咽，认我如何使力，也不肯起来。 
好像是我要杀了他全家一样。搞清楚，我早就要走，是觉不让我走的，究竟谁缠谁！ 
怎麽一出车祸，整个局势就被翻了个底朝天，所有事件都被激化，而我好像就是罪魁祸首。 
我不语，只是继续扯他起来。 
中年人一看急了，“你不答应我是不会起来的，就算豁出我这条老命，就算跪到死，我也不起来！” 
妈的！疯了，全疯了！我原本以为我和觉已是这世上最疯狂的人，没想到，还有人比我们更疯狂，更不可救药。 
烦，真烦！为什麽什麽错都推到我头上，难道开始一段不被世俗允许的爱情，就那麽悲哀吗？！爱与被爱真的有错吗？为什麽现实都要来阻碍，明明与他人无关，却偏偏被极力压制。 
不是爱让我们走上不归路，而是世人太无聊，非要拿我们的痛苦来游戏。 
如果下一秒我去跳楼，也不是什麽奇怪事。 
我真的想狠心不管他，让所有人都去死，可我的良心不允许。 
我无法假装冷酷，所以在一分二十秒之後，我终於沈沈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其若游丝的回答： 
“好……我答应你们……从现在开始，我与觉在没有任何关系……他要与谁结婚，与我无关……我的事，也与他无关……” 
中年人依旧跪在地上，似乎还有些不放心，“那……如果你们再见面，很可能……” 
“从此之後，我与觉永不见面，再无瓜葛。我会离开这座城市，得了吧？”我已无力再说出任何一个字，从未如此疲劳过，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我现在变得空洞无物，再也不想思考。 
中年人终於站了起来，我听到弹簧弹起的“哢”声。原来他还将这段对话录了下来，真不愧是“精明的商人”。 
我冷笑。 
中年人离开後，摇摇欲坠的我，终於摊倒在地板上。天花板在头顶无声的旋转，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终於，我的世界还是失去了色彩。 

觉当天晚上就打了个电话来。 
他的口气激动，似乎不能相信录音机里的话是我说的。 
“你要相信现代科技的保真含量，正如你听到的，我们玩完了，一切只不过是场游戏，就看谁先玩腻。现在我腻了，所以我不想玩了。” 
“不对！这不是你！你不是这种人！” 
“有什麽不对？我是哪种人你难道比我清楚？”我的语气异常冷静，甚至可说冰冷。 
“不、不！一定有哪里不对，是不是我父亲他又威胁你？！我现在过来，我马上过来！” 
“哼，”我虚弱的笑，“不用过来，你的眼睛看不见，再说，来了又有何用？你还是省省吧，每人威胁我，只不过是我觉得同性恋好累，我不想被人当怪物看，更不想跟一个没什麽用的瞎子在一起。你一直就是彦的替代品，你不会傻到以为我是来真的吧？” 
“那当初我要跟别人结婚，你还──” 
“哈，你结婚关我屁事！” 
我静静听著听筒那头浓重的抽气声，慢慢开口：“我困了，识相的就别打扰我睡觉。” 
“啪！”一声重重摔上听筒。我沿著墙壁滑坐电话机旁。 
一口闷气郁积在胸中。 
电话铃突然响起，我不想接。 
聒噪的铃声不住的响著，一屋子的灰暗顷刻被打成碎片。 
一怒之下，我猛地抓起电话机，朝墙壁狠狠砸去。 
电话猛然四分五裂，铃声嘎然而止。 
沈闷的室内变得异常寂静，我的痛一点一滴沈淀，压抑，如此沈重，我快要窒息而死。 
联系两个空间的电话四分五裂，一瞬间我和觉失去了联系。 
四分五裂的电话，四分五裂的心。 
腿上的文字突然无比疼痛。 

71 
一个星期以来，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我睡觉，逃避现实，醒了就望著天花板发呆，只在肚子饿得不行时，才去吃杯面。其他时间，我拒绝思考。 
我想当自己不存在，我希望世界上所有我的痕迹统统消失，我希望觉忘了我，更希望我忘了觉。 
我不知道现在觉的眼睛恢复得怎样了，他是不是已经看得见了呢？医生说过。失明只是暂时的。他是不是正在跟芸定蜜月行程？他会去罗马的特雷维喷泉许愿吗？他会许什麽愿？他真的忘记我了吗？ 
啊！！可恶，我现在想这些干吗？！根本与我无关才对呀！我又何必为他干什麽而操心？！ 
整理混乱思绪，我决定近两天就离开这个城市。最好不要留下任何记忆。 
我接了自我封闭的一个星期以来第一个电话。 
是觉父打来的，他想确定我是否已离开。知道我还没走，他的语气掩不住的失望。 
靠，再怎麽讨厌我，也不用表现得这麽明显吧！ 
“觉怎样了？”我还是忍不住问了. 
“他很好，现在也正在筹备婚礼，过不久就要结婚了。”觉父似乎已经转危为安，说话底气都足了不少。 
“他现在在家吗？” 
“不在，觉从医院回来後都没有住在这里。” 
不在家吗？ 
对了，我的证件觉一直都没有还给我，现在该是一切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我再次来到曾与觉一同居住过的宅第，那里竟是如此的安静，只有不多的佣人在清扫房间。 
熟悉的气息，萦绕整个庭院。 
我默默地走在通往二楼的阶梯，手擦过白色扶栏，回忆逐渐从指尖串升手背，直至蔓延整个身体。 
我站在那个有著巨大落地窗和白色窗帘的房间，彦的房间。 
远处的游泳池波光粼粼，深深呼吸，似乎有风穿透玻璃帷幕，钻进脑海。**著玻璃，静静聆听，便有淡淡的风鸣钻进房间，与我同步呼吸。 
再来到觉的房间，我拉开每一个抽屉，却还是不见我的证件。 
在打开大衣柜的拉门时，一套蓝色睡衣吸引了我的视线。 
我还记得觉穿著它的模样，该说是迷人还是性感？ 
捧在手上，轻柔的雪纺质地犹如第二层肌肤般服帖柔和，贴近鼻尖，努力的捕捉觉的气息，温暖的味道，迷恋的味道，为何一个男人的味道却让我觉得如此充满诱惑？ 
我知道自己本身并不能接受男人，所以只有觉和彦，是如此特别。 
一块较硬的物体引起了我的好奇，试探著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些东西，竟然是我的证件！ 
这次无心寻找，反而得来全不费功夫。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得到证件，也就标志著我是肯定要离开了。 
胸口的易拉罐拉环闪著可笑的暗色光泽。我竟然还把它用绳子穿得好好的，挂在胸前，简直幼稚到极点，好可笑。 
手轻轻抚摸著冰冷的金属，突然狠下心猛地拔出来，作势要扔到旁边的字纸篓，手却凝固在半空中。 
还是狠不下心忘记呀。 
现在的觉是不是正和芸在一起？我仿佛能看到芸幸福的笑脸。 
他们一定沈浸在结婚的喜悦中，而我却孤单的行走在空寂的往昔。 
真是讽刺。 

72 
在一楼大厅，我见到了Ralph。 
“我知道你会来，所以在这等你。”他伸出手，想要扶住我的肩，却被我躲开了。 
他的表情有些尴尬。 
“你现在还能去哪里？跟我走吧。我会让你离开这个伤心之地，远远的离开。” 
他再次向我伸出了手，这一次，我没有拒绝。 
我的确无处可去,所以，走一遭算一遭吧。 
跟谁都无所谓，只要能带我离开。 
我坐上了Ralph的车，远远的，将与觉的回忆抛在脑後。 

我想我该回到过去，装作一切都不曾发生，或者重新开始，去寻找下一段恋情当作慰藉。 
Ralph帮我安排了一切，我将自己掩藏在他位於郊外的别墅里，寸步不出，任何人都不再见面。 
生活一下子坠入了无边寂静。时间好像凝固了，而我也仿佛化成一尊石像，寂寞的，以逃避的姿态蜷曲在生活的夹缝中。 
Ralph似乎总不曾出现在这座房子中。他说他喜欢我，说他如何如何渴望，可是，却从未碰过我。仿佛他跟我告白，只是为了把我藏起来，不让任何人见到我。 
连偶尔一次的电话都来得稀罕，不久，他终於像做汇报般说出，觉已经正式与芸成为夫妻的事实。我的内心像鲠了一条鱼刺，而他，一下子变得惜字如金。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我窝在这个与世隔绝的角落这麽久，难道就只是为了听到这个结局吗？ 
我头一次主动联络了Ralph，我说我想回到以前住过的城市。 
当我登上开往过去的飞机的那刻，灵魂中的那个自己突然崩溃了。 
我飞在云端，茫然望著地上的景色，好像我正与觉天人两隔，好像人间已经离我越来越远。 
又或者，我离天堂越来越远？ 
天空中无形的航线，像一行情泪，钻入云层，瞬间蒸发在烈日之下。 
“觉恋”，一如往昔，在繁华却又落寞的城市灯火中，孤傲而又特立独行的存在。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想要回到这个地方，它，有著太多记忆，太多的快乐和悲伤，有著太多人的影子徘徊不去。 
它就像是种纪念，也像是种思念。 
可我，不需要思念，我只想从这里找到某些深埋在底层的真相，想通过这里找到解开心结的钥匙，从一直束缚著我的耿耿於怀中解脱。 
时间已是深夜，“觉恋”并没有午夜场。 
我站在酒吧外，看著落地窗内的灯一盏盏熄灭，而城市的灯火一盏盏在玻璃的深墨色背景中亮起来。 
“铃铃……”清越的铃音熟悉的响起，我推开了“觉恋”的门，推开了记忆的门。 
青坐在唯一的一团光晕里，举起酒杯的手静止在唇边。我们之间隔著许多的圆桌，她看起来就像独角戏的女主角。 
她终於发现了我，露出些许惊讶，但立刻就会意的举杯向我微笑。 
我想在这里，我会更接近平和。 

73 
“陪我喝一杯。”我坐到青的身边，青如此对我说。 
“我不会喝酒。”我笑，这个情景是如此熟悉。 
青走进吧台，挑出几瓶好酒，大咧咧摆在我的面前。 
我发现那全都是龙舌兰。 
“我今天只想喝这种酒。”青将杯子推给我，开瓶倒酒，“醉了才可以忘掉一些事。”这句话似乎是在对她自己说又似乎是在暗示我。“怎样？陪我喝一杯吧。” 
往日情景又重演了。 
我本不想喝酒，更不愿意喝龙舌兰，因为它代表了太多回忆。 
可我终究还是喝下了第一杯，以至接二连三，想要一醉方休。 
当清凉的柠檬味弥漫喉间，我便幻想著醉得不省人事，然後一觉醒来，我又回到了数月之前被觉从酒吧抬回来後的那个清晨，之後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我又想起了彦，想起了他抽的柠檬味香烟。CD MAX，淡淡的忧伤味道，为何觉与彦会抽同一款香烟，喝同一种酒？究竟是谁在纪念谁？ 
喝著这种酒的我，能够明白他们的心情吗？ 
“你知道吗，因为彦爱的也是觉，我才自愿退出，等待著觉或彦任何一方改变心意为止，可是，正当我以为彦和觉不再有可能时，你却出现了。”青静静的讲述著，似乎她听到了我心里的问题，正在帮我解答。“你就像儿时的彦或觉的影子，立刻占据了我们所有人的心。所以，我想和觉在一起却不能办到。” 
彦爱的是觉吗？我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对，早该猜到了，可为什麽这两人却像是敌对而非相爱呢？ 
“他们为什麽不在一起？” 
“因为不可以。”青喝下一口酒，“有些事情不是他人想得这麽简单的。家事，前途，舆论，一切都不允许他们将心事挑明。而且，两人心中的感情一直都藏得很深，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未发觉，所以当事情突然发生时，彦根本无法接受，他不像毁了觉的前程。他逃避，他以为和我在一起就能让觉死心，而觉感到自己受到了伤害，所以他毅然去了英国。而彦就逃到了这里。” 
青咬著杯缘，淡淡的笑，我看不出她是想到了什麽开心的事，还是自嘲。 
“我本是喜欢著觉，没想到就在我准备跟他告白的那天，却被彦抢先一步告白。” 
“可你不是喜欢觉吗？为何不拒绝彦？” 
青用悠悠的眼神看我，“与其在上帝身边被忽视，不如在远离神的地方被爱。” 
我不解。 
青叹了口气，“其实，我又何尝不想如此。可是，觉爱的不是我，与其失去一切，还不如退而求其次。人总是很无奈，想得到的得不到，命运总是将其他的一些小便宜送给你，当作代替。” 
神。在青的眼里，觉是神吗？所以可望而不可及，只能顶礼膜拜，却无法占有。 
无奈，成了我们共同的感慨。 
“那麽你和彦又是为何分手？”我仍然记得青曾问我想不想知道他们分手的原因。 
“因为我们都不爱对方。我将彦当成觉的替身，可我逐渐发现，觉的地位谁也无法替代。而彦，把我当成逃避觉的借口，只是他也逐渐明白自己的真实想法。我们都在煎熬，戏再也演不下去，所以干脆由恋人变成朋友。” 
这就是一切，命运真是弄人。 
“我们一起开了这间酒吧，将它命名为‘觉恋’。直到觉从英国留学回来，彦也没有勇气去见他。” 
“可他最後还是去了，丢下我，自己跑到觉的身边。”我的话语打著颤，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快要哭出来。 
“虽然他将你当作觉的替身，我也从你的身上寻找觉，但，他其实还是很在乎你。”青的话好像在给我安慰，可我难道需要这种补偿麽？ 
我，觉，彦，青，芸，像头尾相咬的鳗鱼，构成了一个连环枷锁，用逃避和代替束缚著自己，也束缚著他人，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 
“……这些都不重要了……我现在要忘掉一切，过我自己的生活，不想再依赖任何人。” 
“难道你不管觉了？”青突然发问。 
我猛地仰头灌下一杯酒，“他和芸结婚了。” 
“什麽？！”青露出不敢相信的眼神。“这个负心人！” 
“是我甩了他，负心的是我。”平淡的自责，我觉得自己很阿Q。 
青久久的盯著我，似乎有很多话在她的嘴边旋转，却无法说出口。 
“！”一声，酒杯跌碎在地，青出乎意料的抱住了我。 
我大惊，想要推开她，却突然发现她的肩膀颤抖。 
“你……”哭了。最後两个字我没有说出口，只是伸手环住她的肩。原来她竟是如此瘦弱柔软，以前我一直觉得青是个即使没有男人保护，也能独当一面的女子。 
从见到彦以来，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男人，不再依偎在谁的怀抱，而是可以让女人依偎的人。 
也许是想忘记过去重新开始，也许是出於同病相怜，也许只是为了满足身为男人的自尊，那一夜，我与青上了床。 
我想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但却为自己利用了青的悲伤而感到愧疚，虽然是青主动。 
我也非常明白，青只不过是将我当作又一个觉的替身，但至少，我们谁也不吃亏，甚至各取所需。像个可笑的交易，我一瞬间变得世故且不可理喻。 
男人，女人，在夜色下相互慰藉，看似正常却极端奇怪的关系，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内幕。 
我们借由这种方式来了却夙愿，了结恩怨，寻觅过去，也遗忘过去。 

74 
那之後的日子，我们继续著这种怪异的联系，没有人知道，我们究竟是朋友还是情人，抑或者，什麽都不是。 
“觉恋”是个巨大的卵，我与青在这个卵里孵化著各自的心事。我们不再过问对方的想法，不再提起任何前尘往事，任由心事像青苔一样疯狂滋长。 
我依然当我的酒保，同时也默默的观察著来酒吧的形形色色的人。他们身上有怎样的故事？激烈还是平淡？结局又是如何？ 
有时我会突然明白一些事。 
有一句话是这麽说的：“越是爱一个人却得不到他，就会想要成为他。”彦之所以与觉有一样的习惯，其实是他在模仿觉，通过自己的这些模仿来接近觉，来触摸觉的内心。这是他爱的一种方式。 
而“觉恋”则是用来暗示彦和青对觉的爱恋。怪不得我初次听到觉的名字时，会有一种熟悉感。 
只是彦为何又会回到觉身边，却又不与他和好，并且还自杀？ 
是因为无法挽回？是因为不想挽回？是因为太过痛苦？是因为无法忍受违心的煎熬？ 
光怪陆离的世界像个装修豪华的房子，只有“觉恋”这个墙角隐藏在昏暗里。 
许多的人进进出出，一张张面孔写满故事。“觉恋”便坐在角落等待，就像《等待戈多》这场闹剧一般，等待著未知，等待的人已不会再来。 

“羽，帮忙把这几袋垃圾倒一下。”青忙著清点帐目，不多的员工正在打扫酒吧。 
我拎著两大袋垃圾晃出酒吧後门，刚一出门，就被刺骨的寒风冻个正著。 
酒吧後面有一条巷子，冰冷的风呼啸著挤进狭窄的陋巷，两旁的民居露著颜色发暗的砖，灰绿色青苔填满缝隙。 
将垃圾甩到垃圾箱里，我急著回去避风。 
刚走到门口，就被冲出来的人影撞翻在地。 

“好痛～～～” 
刚想站起来，却被来人一把捉住手臂。 
“羽？羽！你果然在这里，我就知道！到这来一定可以找到你的！” 
芸激动地大声喊著，又哭又笑，许久未见竟消瘦了不少。 
等她终於可以控制情绪，我才问：“怎麽突然想起找我？”你不是应该和某人在蜜月途中麽？ 
芸用一种奇怪的欲泣的神情凝视我，忽而，她低下头，小声地说：“觉……觉的眼睛……” 
她欲言又止，令我好生懊恼，却又要装作不在乎。“眼睛还看不见。” 
“你知道？！”她猛然抬头看我，很是惊奇我的回话，“你怎麽知道……” 
“废话，”我拍拍裤子，站起来，“用膝盖想都知道。”然後伸手拉她，“起来吗，地上很凉的。” 
我正欲往酒吧内走，恰好看见青斜倚门栏看著我们的表演。 
“进来说吧。”青让出一条道，眼神了然。 
无论事世如何变迁，青始终有著隔岸观火的矜持。 
旁观者的姿态，或许才是最安全的距离。不参与，但心内比任何人都明白。 

75 
“我害怕你不会见我。”芸捧著热牛奶，腾腾热气环绕著她的眼帘。她眼睛低垂，似有万般惆怅，又似作了错事的孩子。 
我笑。“怎会。我又不是孩子。”难道还要跟早已淡去的往事闹别扭？ 
只有离开了过往，才会恍然明了许多事，也不再记恨许多人。眼神清明，心内洞然。 
“觉的眼睛总是不好，医生说，是心病。”芸很想挑明，却又不知该不该说透。 
“哦？他还会有心病？”简直笑死人。“现在他活得该是逍遥自在，事业得到转机，後顾无忧。” 
芸咬住下唇。“我们为他准备的都是最好的医护条件，他却不愿接受治疗。而且，本来早就该好了的，可是迟迟不见好转。医生说是潜意识抗拒复明。” 
“那你为何来找我？你是想说这事与我有关？为什麽什麽错都摊到我头上。”我推开椅子站起来。那个人早已与我无关，我不想再探讨这些事。 
“不是的，羽！”芸从後面一把抱住我。 
我微愣，想要掰开她的手，可那双纤细的手臂，此时不知从哪获得了神力，竟锁得如此紧。 
我叹息。怎样逃，都逃不出命运的禁锢。 
“羽，我真的爱觉。我知道你也爱他，请帮帮他。” 
爱他？我突然放声大笑，笑得泪流满面。芸抱著笑得乱抖的我，不知所措。 
“爱他我就不会离开他。你把我想的太高尚了。” 
这一回，我轻易的挣开了芸的手。 
芸终於放手，我头也不回的走向酒吧深处。 
“我还会再来的！”芸向著我的背面大喊。 
步伐如此疲惫，我窝在阁楼的昏暗里，那些应该褪色的往事猛然间鲜豔得将我刺伤。 
我已习惯了封闭空间的灰色，你为何又要给我看外面世界的色彩？ 
仿佛被关在漆黑的地下室一世纪，突然被放出来，竟无法适应那夺目的阳光，只好再度缩回黑暗。 
我本以为会在酒吧的幽蓝色光线里度过余生，与世无争，平静而淡薄。 
第二天，芸果然又来了。她一大早就出现在酒吧门口，那时我正要将拉门打开。 
“哇！”我吓了一跳。但立刻就保持镇定。“还没开张，你来这麽早干嘛？” 
芸用充满期待和悲哀的眼神紧紧追著我的身影。 
我故意忽略她，却又在繁忙的空隙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她。 
她竟然就这麽契而不舍的等在酒吧一角。 
直到夜深人静，酒吧打烊。 
我终於忍不住，坐到她对面的座位。 
“你来了。”芸望著我微笑。 
“如果我不管你，谁知你会不会坐到明天。” 
芸也不含糊，直接切入正题。“羽，回去看看觉好吗？就见一面。”她的眼神恳求，想必是为觉的事操心过渡，完全磨光了锐气。 
这也好，至少觉有个全心全意为他找想的人，而我，始终孑然一身。突然有点羡慕觉。 
也羡慕芸。因为她才是能带给觉所需要的一切物质和精神需求的人，而我，全然不可能做到。所以芸被需要，芸有权利有理由守护觉，我却只能远远观望。 
我不被允许，当然也不被需要。 
“不需要吧。难道你就认定非我不可？” 
“是的，只有你，一定只有你才是让他复明的关键。”芸很激动，她突然抓住我放在桌上的手，“羽，我从来不求人，但这一次，为了觉，我求你。” 
为了觉，所以求我？“觉对你来说很重要？”我问。 
芸看我的眼睛，想琢磨我究竟想要什麽答案。“是，但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却不是我。” 
芸哀哀叹气。 
我心内微微一颤。 
“难道你不是跟他幸福的生活了吗？” 
这句话好像刺伤了她，她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幅度虽然微小，却被我看在眼里。我并非有意说出尖刻言语，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我怎可能……”她再次欲言又止。“羽，我跟你说实话，其实，我和觉的婚姻有名无实。从结婚那天以来，他从未碰过我，甚至结婚当天晚上，他都不与我一同度过。他心里的那个人始终不是我，我这个妻子形同虚设。” 
我无言。 
“他始终想著你。”芸紧咬下唇，苍白的唇立刻现出一排杜鹃色碎花瓣。 
“你并不愿意见我吧？”我黯然，淡淡的问。 
“是……一开始，我恨过，哭过，我只想挽回他的心。但一切都是徒劳。我甚至想过，就让他什麽也看不见，只能依赖我而活，不是更好？但我这样只会毁了他。虽然不愿承认，但只有你能让他康复。所以我来。” 
那麽我在你们的眼中又成了什麽？让觉复明的工具？ 
“羽，求你了，也是为了觉。”芸用哀求的语气对我说话，我心中的坚冰开始软化。 
“为了觉？我为什麽要为他？”我自言自语，再次看向芸时，她正等待我的答复。 
即使觉的眼睛好了，又能怎样？我还是必须离开，一切又退回原点。 
我想拒绝，但说出口的话却完全相反，“好吧，我去。” 
我突然很为自己悲哀。我之所以总是被卷入纷扰，就是因为学不会拒绝。 

76 

“你真的要回去吗？”芸走後，青问我。 
我很敏感的意识到，她用了“回去”这个字眼，而不是“去”。 
什麽叫“回去”？我回到哪里去？哪里也不是能让我回去的地方。没有归宿，没有起点，更没有终点。 
“我只是去看看，并不会停留。” 

我没有带什麽衣物去，因为我认定自己不会在那个地方多逗留。 
既然只需要见一面，那就见一面。之後，我会远远的离开。一定要到比“觉恋”更远的地方。 

本该熟悉的城市，忽而变得如此陌生。 
我走在寒意渐深的大街，没有空气流动，一切都被冻结。 
易拉罐拉环吸收了世间的寒冷，似有若无的触碰我的心口，又要将我的温度夺走。 
我的心开始莫名其妙狂跳。 

麻木而盲目的踏上这座城市，同样麻木而盲目的被带到觉居住的郊外别墅。 
那不是曾与他一同住过的房子，而是冷淡又过於空旷的，在一月的郊野褪去了生气。 
有身穿粉色护士装的女子左右服侍著觉换药，有白大褂的医生操作繁琐的检查程序。 
觉的神情抗拒，但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最终趋於妥协。 
我隔著一面玻璃看到这些，忽然觉得心如此苍白。 
觉变得无精打采，这样的他已不像我所认识的他。 
芸注意到我的到来，立刻张大嘴做出惊喜状，但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我默默走到离觉只有一米之遥的地方，便停住不动了。 
“觉，你猜猜是谁来了？”芸蹲在觉的腿边，有柔和的语气询问。 
觉浑身的肌肉都好像被抽光了体力，瘫在躺椅里，有气无力的哼了声。 
才多久不见，他竟变得连反抗的心都失去了吗？ 
是谁让他这样？连魂魄都消无了？ 
我的脸狠狠抽动了一下。 
“是羽哟，羽来看你了。” 
“羽？……”觉似乎有点不能相信。 
“是羽呀，他现在就站在你旁边。”芸期待的关注著觉的脸色。 
“真的是羽吗？！”就像给朽木注入了活力，觉一瞬间从躺椅里坐直，脸上是奇异的狂喜。 
他的手狂乱盲目的摸索，在就要碰到我的衣摆时，我反射性向後退了一步。躺椅翻倒了，发出疼痛的声响，他趴在地上，许久未活动的肢体竟一时无法支撑起来。 
许多人挡开我，冲上去扶觉起来，却被他狠命推开。 
“别碰我！我只要羽！羽！羽你在哪？！来我身边！羽……” 
我冷漠的看著觉在地上挣扎，茫然的眼睛在虚空中游离。我冷漠是因为自我克制，我明白，只要我表现出一丁点软化，心就会全线崩溃。 
我看著地上蠕动的生物，觉得他并不是觉。 
我的觉已经被我从回忆中抹杀，这里的只是个有著觉的相貌的躯壳。 
一具尸体。 
眼睛突然酸涩难耐，我猛然转过脸，想躲开这个令我恐惧的场面，却看到芸黯然的眼泪。 
“你为什麽不去扶他？你为什麽这麽对他？”芸带著哭腔，似乎在责怪我，想个母亲在为自己受了欺负的孩子难过。 
“我不想碰……一具尸体。”我不知道自己在讲什麽。我的嘴已不受大脑控制。 
芸的眼神激愤，还差一点，她就要冲上来扇我一巴掌了。 
我侧著脸等著挨一次打击，她却妥协般求我：“羽，帮帮我们。” 
“我们”？你是在说你和觉吗？ 
你们已经成为一体了吗？那我就是局外人咯？ 
我又转身。芸在我身後说：“觉，这里，羽在这！” 
觉出乎意料的根据声音走了过来，我根本没有准备，莫名的恐惧让我不断後退。 
我不知道我究竟在怕什麽。也许是不愿面对如此不堪的觉，也许是怕他对我的执著，也许是怕自己动摇。 
我的背碰到了墙壁，终於无路可退，觉的脚在行进途中踢到矮桌，差点扑到，却被我出手扶住。 
“羽？！”觉的语气时询问也是惊喜。他猛的抱紧我，紧得让我吃痛。 
我任他抱著，无力也无意动弹。也许这是最後一次了，就让你抱到高兴。 
“羽……你终於肯来看我了，羽……”觉将脸埋在我的发间，贪婪的吸吮我的味道。 
我偏过头躲避他的唇，眼角略见芸站在一旁，眼神是无言的悲伤。 
她会不会吃醋？ 
我不敢再看她，伸手挡开觉。 
觉本有的狂喜一瞬间转向暗淡。 
“你……过得好吗？” 
我淡淡答道：“嗯。” 
“你会留下来吗？” 
“不会。” 
“那……你会在这里多久？” 
“不知道。我没什麽耐心，很快会走。你眼睛要是不快点好，恐怕再也见不到我。” 
我故意用冷漠而伤人的话刺激他，只有这样，他才会有好的可能。 
之後再也无言。 
我在ＲＡＬＰＨ的私邸住下，每天都会在固定时间去到觉疗养的地方。 
他并没问过我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曾经去到哪，又将要去哪。他也不曾谈起他的想法，也不曾碰过我。 
他似乎感觉到我不愿意与他有肢体接触。 
我维持著难得的平衡和距离，谁都不会道破，似乎一旦逾越这条界线，平衡就会倾覆，我们又要互相失去。 
我们用各自的方式，拖延著时间。 
我拜托ＲＡＬＰＨ为我安排定居瑞士的一切事项，他乐意之至。 
於是，我开始掰著指头数离开的期限。 
如果觉还是无法康复，我依然要离开，要坚决。 

77 

觉的眼睛渐渐的能感受光影。接著能辨别形状。 
就在距离开只剩下两天的时候，我再也无法忍受，我决定，今天是最後一次来看觉。 
我独自站在户外的和暖阳光中，面前的人工被薄薄的冰覆盖。难得的晴天，虽然还是一样寒冷，四周的景物却开始有了生命迹象。 
春天当然还未来到，我只是心理作用。 
明明要离开，心情却这麽舒坦。 
拿出那枚珍藏许久的拉环，我将它迎向太阳。光线通过拉环的圆心，折射出冷色调的光环。 
今天，该是跟你说告别的时候了。扔掉你，我就彻底摆脱了一切。 
我又仔细的凝视这枚灰色的“戒指”。拉环终究是拉环，永远不可能成为戒指。 
抬手，准备要将它抛出，手却被猛地包在另一股温热里。 
我惊讶的回头，竟看到觉的脸。他紧张的看我，眼神充满询问。 
“你竟还保留著它。我以为你早就扔了呢。”他温柔的打开我的手指，对著我微笑。 
“你能看见了。”我指著他的眼睛。 
“我被庭院的一个光点吸引来的，原来是这枚拉环。” 
“你怎可能注意到这麽微小的东西？”我疑惑的盯著他。 
“因为失明。等到我再度看到这个世界时，突然发现它竟那麽奇妙。”他环视四周，最後凝视我，意味深长，“失而复得，才越发珍贵。” 
我冷笑，“哦？珍贵吗？不过是一堆废物，没有了更好。”低头看著手中的拉环，我狠心向前扔去。“全都不需要！” 
拉环在空中划出一道光，向著人工湖的中心飞去。 
觉大惊，“你这是干什麽？！为什麽要扔掉？！” 
我冲著他冷冷的喊，语气像深冬的寒风，能把人割伤：“早就不需要了！你有你的家庭！我也有了情人！我们从此断绝关系！” 
“情人？……不可能！你不可能变心的！不然你不会回来等我复明！” 
“不可能？抱歉，我早就变心了！我等你复明是将欠你的人情还清！现在我们再无瓜葛，永别！” 
我狠心转身离开，不顾觉的阻拦。 
拉环代表了太多属於觉的禁锢。丢弃拉环，丢弃觉，便是丢弃过去。 
接著就听到“扑通”一声响，我震惊的回头，却不见觉的踪影。 
湖面的薄冰出现一个大洞，尖利的冰层突兀的翘起，突然寒风袭人。 
我慌乱的大声呼喊觉的名字，我突然好怕失去他。 
连自己的安危都来不及考虑，我冲到冰层之上，脚下传来哗啦啦碎裂的声音。 
等到身体突然陷入刺骨寒冷，我才想起自己很多天没好好吃饭，力气尽失。 
不知是怎样被救上来的，因为当我发著抖从恶梦中惊醒时，我已躺在觉的怀里。 
他无比心疼的凝视我，指尖描画著我的五官轮廓。 
我猛地从他的腿上坐起来，却因为身体冻僵，滚到了地上。 
觉立刻上前用被子包裹我，不顾我的挣扎，将我安放回他的怀中，接著将暖气调高。 
原来已经在房中了。觉好端端的，反而是拼死跳下水救人的我成了被搭救的。 
有点懊恼。 
“还好找到了。幸亏湖面结了一层冰，它只是落在冰面上。”觉将一个东西系回我的颈间，竟是我的拉环。 
觉看著我，笑意渐浓，“虽然我会为你买个真正的戒指，但这个意义重大，也不能丢了。” 
他似乎全然忘记我刚才说的绝情话，他的精神随著他的复明一块回到了体内。 
我立刻开口提醒他，“你留著给你的妻子吧。重婚罪很严重的。我有情人，要送也不用你来送。” 
话刚出口，觉猛地扳过我的身体，将我压在沙发上，用一个激烈的吻堵住了所有的语言。 
他的吻如此充满渴求，多少复杂的情绪交织其中。 
“不要说，我不想听……我只要你在身边，别的我都不在乎……”觉喃喃著，用脸摩挲我的脸。 
我是否应该立刻推开他，我是否不该有所留恋？ 
猛然推开觉，我退到安全距离。 
“别碰我，也别靠近我！我已厌倦了，我们结束了！你醒醒吧！你已经结婚了！” 
我推开们狂奔出去，再也不想看到任何与觉有关的人的脸。 
我逃也似的回到了ＲＡＬＰＨ的私邸，他正在那里等著我。 
“脸色怎麽这麽难看？”他淡淡的问我，手举起，似乎要抚摸我的脸，但立刻轻描淡写的掠过。 
“明天中午的飞机，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你看看还有什麽要带的吗？” 
我摇摇头，默默回到自己的房间。 
ＲＡＬＰＨ口口声声说著喜欢我，却并未见他有任何情人间的举动。虽然我有意跟他保持距离，但他也像是根本不在意。 
或许他并不像他说的那样在乎我。但他显然为我的离开帮了大忙。 
这一夜，我无法入眠。 
窗外的树影宛如鬼魅，我的神经紧绷，往事一幕幕，像老电影般抖动著放映。杂质，空白，泛黄。 
还有几个小时，我就要远远的脱离束缚，可我为何有些不舍？ 
囚鸟，被囚禁太久，失去了自我觅食的能力，一旦放出牢笼，反而无力维生，很快就会憔悴而死。 
明明该恨那囚禁它的人，可一旦离开，它还是最需要他，并宁愿被他囚禁。 
这是笼中鸟的悲哀。也是我的悲哀。 

78 

我拜托Ｒａｌｐｈ提前到达机场。 
坐在候机室里无事可干，我开始胡思乱想。 
不够远，就算分割地球的两极，还是不够远。我怕这样的距离依然无法隔离思念。或许该改变航向，到外太空去最好。 
此时的觉在做什麽？觉复明了，芸该高兴了吧？他们似乎还没去蜜月旅行，那麽现在能去了吧？只要别来瑞士就好，别让我看见他们亲密的样子，不然我会杀人的。 
或许我该自己去特雷维喷泉一趟，许什麽愿呢？就许“希望我和觉永永远远不要见面”是不是很好？ 
呵呵。 
想著想著，竟自己在大庭广众下笑起来，好像个傻子。 
“笑什麽？”Ｒａｌｐｈ在我的旁边看著我微笑。“快准备登机了。” 
“啊……我去一下洗手间。” 
“那好，要快点。” 
我一路乱转寻找洗手间，在经过一排长凳的瞬间，竟恍然看到觉的身影。 
我紧张的向人流探望，却并未见到任何觉的迹象。 
人每到思念过度，将要离别时，总是会出现幻觉，过去的最深刻的印象便会浮现。 
这一去可能再也不会回来，觉，我们曾经错身而过，又要再次错过，从此无干。 
你的出现，我会当作一场梦，梦本是虚幻的，我从未得到，清醒时，也就并未失去。 

从洗手间出来，头顶航班播音员正用甜美的嗓音提醒著乘客，准备登机。 
我加快脚步向候机室走去，一边努力听著自己将乘坐的航班何时起飞。 
突然，广播出现停顿，几秒之後，甜美的女声开始重复：“下面广播一则寻人启事，下面广播一则寻人启事，哎呀……” 
真是奇怪，现在机场的播音员都会用象声词吗？真稀奇。 
然後就听到一些奇怪的杂音，接著是话筒碰撞後发出的刺耳震鸣。许多人难受得捂起耳朵。 
“别抢呀……喂，先生……请不要擅自用话筒……”奇怪了，现在还有人抢劫机场播音员的话筒？ 
不会是播音台的特别搞笑节目吧？ 
“……雨！” 
广播突然换成低沈的男音，著实将人们下了一跳。 
“雨”？是天气预报吗？ 
“羽，不要走！你不在的日子里，我仿佛失去了生命。如果你离开，我会追到天涯海角，如我找不到你，那我就去死！” 
猛然意识到自己成了当事人，我瞠目结舌。这、这、这──搞什麽鬼？！不会吧？！ 
“我们早已经结为无法分割的一体，我爱你的一切，你的身体，你的灵魂。” 
靠！什麽叫“无法分割的一体”，什麽叫“你的身体”呀！这不是摆明了广昭天下──我们有肉体关系吗！ 
停停停！给我停！什麽烂广播！ 
“我不在乎你是男人，我还记得你说永远不离开我，现在却要让我独自煎熬吗？从我们相遇，相知，经历了多少磨难，多少坎坷。我们始终坚信著对方，即使世事不容。你不能给我子嗣，我们可以领养，你不能帮我的公司转危为安，我可以靠自己，我不是没有能力的懦弱男人，我不需要依靠妻子的财势。你只要在我的身边，我便所向无敌。” 
什麽所向无敌呀？你以为你是超人？我捂住耳朵，头摇得像拨浪鼓。 
“羽，我爱你，即使你老得皱成树根，我也要每天亲吻你，拥抱你。我们天天到河堤上去看晨曦，看斜阳。羽，不要离开我。” 
旁边的人群传来低低的抽泣声，许多易感的人偷偷擦著眼泪。他们也面临离别，这一段告白勾起多少陈年旧事。 
我的脚步不听使唤，竟自己朝著广播室飞奔而去。 
穿过重重走廊，播音室近在眼前，我的泪在眼眶打转。 
推开玻璃门，我大喊一声：“觉！” 
觉猛然回头，将扑进怀中的我搂紧。 
“你还是爱我的。”觉摩挲著我的发丝，心疼又惊喜。 
“傻瓜。”嗔怪的骂他，我竟忍不住悄然泪下。 
“不离开了吗？” 
“可恶，你让这麽多人都知道了，我还能走去哪？” 
旁顾无人的热吻，也不管是否会被别人视为异类。 
“啪啪啪……”突然掌声四起，我和觉讶异的分开，这才发现播音员和机场员工将播音室围得水泄不通，他们吹著口哨，大声的鼓掌欢呼。 
第一次得到这麽多人的接受，许多的心酸一时间化解。 
79 

我和觉走出播音室的时候，正巧碰上来找我的Ｒａｌｐｈ。 
“啊，我正要来告诉你，我不去瑞士了，谢谢你的照顾。” 
我向Ｒａｌｐｈ伸出手，他却将我的手一把挥开。 
“跟我离开！”Ｒａｌｐｈ神情激动，头一次对我表示出在意。 
“他不会离开了。”觉上前一步，护住我。 
“你、你难道要让芸受伤害吗？！”Ｒａｌｐｈ忽然挥出一拳，我赶忙上前替觉挡下。 
脸颊火辣辣的痛，但我甘愿受过。 
没想到下一秒，觉也一拳将Ｒａｌｐｈ打翻在地。 
“我和芸根本没有办理结婚证，婚礼只是做给家族看的。她与我没有夫妻之实，与我继续演戏，只会让她痛苦。”觉冷然回答。 
“你……”Ｒａｌｐｈ气急败坏，竟一时语塞。 
他跳起来想打，手机铃声突然在这时响起。 
“什麽？！芸从楼梯上摔下来？！”听闻手机传来的消息，Ｒａｌｐｈ大惊失色。 
我和觉也是一惊。 
Ｒａｌｐｈ顿时如遭遇天打雷劈，面色忽白忽青。 
他飞奔出机场，将我和觉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急急忙忙赶到芸所在的医院，正欲进去看她，却被病房里的情景怔住。 
芸已经清醒，除了手臂骨折外，并无大碍。Ｒａｌｐｈ守在床前，无比担忧，仿佛在芸身上拔一根毛，就像要了他的命一样。 
他正为芸削苹果，并且将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耐心的喂给芸吃。 
Ｒａｌｐｈ会这麽用心的为别人削苹果？！真是天下奇观。 
我和觉对望一眼，决定不要去破坏这难得的温馨。 

“我总觉得Ｒａｌｐｈ对芸的态度很奇怪。” 
坐在觉的车上，我说出心中疑问。 
觉弯起嘴角，意味深长的笑。 
“你笑什麽？” 
“他的态度何止奇怪而已，据我敏锐观察，他根本就是‘恋妹情结’。” 
“恋妹情结？！”我震惊得从座位上跳起来，结果头顶撞了个大包。 
“其实我暗中注意他很久了，他的一举一动，我都相当清楚。”觉表现得胸有成竹。 
“从什麽时候开始发现的？” 
“从我车祸之前。”觉的神情突然变得深不可测。“自从在英国留学时见到他，我就发现他的眼神一直追著芸。可他发现我跟你在一起时，却开始关注你。你不觉得有些事发生得太突然吗？” 
“你的意思是说……” 
“我车祸住院时，公司突然面临这麽大的事件，按理来说应该是不可能，除非有人背後操纵。於是我暗中派人调查，发现幕後操纵者是一家来自英国的相当有影响力的公司，而那家公司的新任总裁，就是Ｒａｌｐｈ。接著许多事就好解释了。” 
我恍然大悟，但立刻转为气恼。“你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什麽还任他带走我？！” 
觉笑著讨饶。 
“他要是不怂恿你离开，那就很有可能威胁到你的安危。他已为一讲全局操之在握，却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後’。”觉故意学古人读书的样子，摇头晃脑。 
“你少臭美了！”我掐他的脸，“难道这就可以成为愚弄我的理由？！他干吗要危害我？又干嘛要对付你的公司？” 
“因为他爱芸。可是近亲不能结婚，他只好藏起这份心意。他本以为满足芸跟我结婚的愿望，就能给她幸福，可你却成了他的阻碍，所以他千方百计拆散我们，让我们不得不妥协。” 
“原来……”一切都不像表面那样单纯。 
我们都成了对方的眼中钉。但爱情没有谁错谁对。 
我虽然无法大度的原谅Ｒａｌｐｈ的一切，但，我能够理解他想爱却不能爱的心情。这种心情沤在心里，存放时间一久，就会变质，会扭曲，结果让他不得不以极端的方式表达爱。即使这爱是不被允许的。 
换成是我，也会这麽做。 
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解脱，却猛然发现自己一直都在这个游戏中充当著重要角色。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操纵者，其实每个人都在被玩弄。被命运，被别人，也被自己。 

80
芸是因为为了觉和Ｒａｌｐｈ的事而操劳过度，结果在下楼梯时晕倒滚落，导致骨折。
Ｒａｌｐｈ多日来为芸的伤势担心，无心过问公事，觉乘机大势逆转局势，重震集团雄风，并给了Ｒａｌｐｈ沈重一击。当然觉考虑到各方面因素，手下留情，让Ｒａｌｐｈ不至损失过剧。
虽然趁人之危有点小人，但Ｒａｌｐｈ的手段更小人，互相抵消，也算两清。
觉为我的易拉罐拉环打造了个水晶外壳，挂在胸前闪闪发光。我说讨厌这麽招摇，那有人把拉环挂在胸前还这麽醒目的。觉笑著打趣到，这就叫个性，你懂吗？不懂就要不耻“上”问，没见过你这麽不好学的徒弟。
“上”你个鬼！“徒弟”你个头。
几天不修理就皮痒，欠扁。
打到最後，我们便理所当然的打到了床上，变成“妖精打架的游戏”。
　
时已二月，寒意未减。
觉说我们的第一个情人节就要到来，要带我出国游玩。

第一个目的地就是罗马。
“我记得你曾经说蜜月的地方要在特雷维喷泉。”
站在擎天的水柱面前，觉感慨。
“你还记得？”我只是随便说说的，你这口气好像是来跟我度蜜月似的。
“你的事我都记得。”觉将视线凝驻在我脸上。四目胶结。
我慌张的避开他有力的视线，转而面对喷泉。
“好多硬币呀！”我惊讶的指著池底的一片闪光大喊。
荡漾的水花之下，满池各式各样的硬币变换著阳光的角度。来自不同国家的硬币，来自不同地域的人，来自不同人的愿望，在浅浅的池水里相聚了。
不管愿望会不会成真，这个许愿池的传说总算成为了联系人心的纽带，成为希望的寄托。
拿出两枚硬币，将其中一枚递给觉，“拿著，我们来许愿吧。”
觉用宠溺的眼神凝视我。
“记得要背对喷水池，许好愿後，就将硬币抛向後方的池水里。”
觉乖乖点头照做。
我双手合十将硬币夹在手心，闭上眼睛默默许愿。
从小时候起，我一直做著关於许愿喷泉的梦，没想到，真的有一天，这个梦变成了现实。
我要许什麽愿呢？其实我有好多好多愿望要告诉神，但不能太贪心，免得神见我太麻烦，懒得听我说话了。
在机场时我曾说要许愿与觉永远分离，现在，我的愿望正好相反，我要和觉永远在一起，呵，这样将会不会太贪心？退一步来说，只要我们能一辈子在一起就可以了。来生的事，来生再说吧。
一挥手，两枚硬币在空中翻转著，拖出一道长长的弧线，水池中许许多多美好的心愿躺在了一起。
但愿神能听到我的愿望。
觉的手指紧紧扣住我的手指。
我问：“你相信愿望会实现吗？”
觉拨开我的刘海，轻轻在额头印下一吻，“只要我们坚信，并努力去做，它总有一天会实现。”

二月十四日，全世界的情人节。我和觉决定让它成为我们最特别的日子。
在罗马大教堂，我们举行了一个最精致的婚礼。
除了青，芸之外，没有过多的观礼人，没有繁琐的仪式，没有黑礼服白婚纱，没有婚礼进行曲的奏鸣。
全世界，只有我和觉，紧紧依偎著站立，十指相拥。
我们是得不到神祝福的一对，所以我们要自己祝福自己。
意大利并没有通过同性恋婚姻法，但我们还是选择了意大利作为特殊时刻的见证，因为我曾经的一句关於蜜月旅行的选择，觉便始终坚持。
有一位热情奔放的牧师愿意为我们念祈祷词。
困难的是，祷文最後两句的称谓很麻烦。
“觉，你愿意‘娶’羽为‘妻’吗？”
感觉还真不是一般的怪。我可不是女人，也不女性化。但从体位来说，我也只好委屈一下。
“愿意。”但听到觉坚定的回答时，所有的别扭和不快都烟消云散。
怎样都无所谓，只要能在一起，这点小事，又算什麽呢？
“羽，你愿意‘嫁’觉为‘妻’吗？”
“愿意。”
“请交换戒指。接吻立誓。”
为对方戴上刻著对方名字首字母的戒指，我们是专属於对方的。
唇与唇的誓言，心与心的契约。
只要有澎湃的爱和宽容，即使没有玫瑰花束，没有红地毯，没有高楼广宇，没有华美衣冠，只要有纯洁的誓言，有手心紧拥的温度，有坚定而深情的眼神，即使不被他人理解和接纳，只要我们能相互理解，世间的一切劫难都能渡过。
彼此凝望，再将目光投向十字上的受难基督。
在神的面前，我们抓住了彼此，抓住了生命中的至宝。
这一生厮守，让神来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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