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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龙传奇之金子慕
　　作者：杀手楼楼主

　　楔子

　　乌夜在大陆上算不得鼎强国家，假若于众多国家中排个位次，乌夜至多排至第九。那话是如何述说的？哦，若那玫瑰绝美娇艳，那必然周生之刺也冷硬尖锐。乌夜西南面，大陆上第二强国——今夏，拥有彪悍骑兵，步兵亦是装备完善，可谓独特坚硬却轻巧，且今夏窥视乌夜的疆域许久。反推得出，乌夜必是奇葩一枝！
　　乌夜西北面与东南面为两个中等国家，子文与商振。东面及东北面是广博碧洋，形成天然庇护。也因临海近侧，交通极其便利，所以乌夜与东南面——商振民生经济在众多国家中特别发达。
　　西北拥有广阔肥美草场的子文国最近被今夏吞并了。这在大陆之上原是极其平凡之事——乱世使然。可乌夜所在的大陆东陲在这乱世中曾是大陆众多子民企盼艳羡的世外桃源。今夏毁了那般绮丽美梦。若是到了这步乌夜还不知道今夏目的的话，乌夜国君绝对是智商极低白痴或只愿沉迷奢欲的昏庸之人。
　　可乌夜的国君却是传奇！16岁登基，以极其狠绝手段铲除对自己抱有一丝异议与不敬的大臣，包括妄图以他为傀儡的娘舅。之后大力提拔心腹占据重位，将朝局紧紧攥于手中。另一面，一反历朝歧视商人制度，反是大颁重商榜文，提高商贾身份，拉拢大商家，鼓励人民从商，大力推行经济。而在军队中排除一切歧视军法，只要立功，无论出身与种族，一律有赏。一律过错，无论身份，按军法处置。随着人民生活逐渐富足，士兵拥戴，乌夜国君——只用了四年，在他二十岁时，国家一跃成为大陆之上的第五强国。这绝对是一件震撼大陆的事，一石激起千层浪一般震憾。因为其他强大国家，或多或少在现在当政的国君之前已具备强国要素或者本身早已在强国之列。所以，大陆上的乌夜国君是个传奇——这话在动乱之中传播似电光火花般快，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去——乌夜国君——传奇。
　　可是，在那些传奇版本之中，有说他伟岸，有说他粗犷，有说他俊逸非凡，有说他虎背熊腰，有说他面目奇丑。可没人知道，他——乌夜国君——金子慕，到底长什么样。他似那高墙深院中一树白玉兰，墙外之人只闻到浮香几缕，却从不见那枯桠之间大朵大朵顿重纯白繁华。每一次朝会，金子慕都坐于帘缦之后。脸上覆轻丝黑纱遮蔽，就连宫中一般侍婢也未曾见识。宫中老些的嬷嬷也只记得自家主子婴儿时期与少年时期极其短少的几次露面。可这也足以让她们极其骄傲了——在一众人之前被要求无数次忆述。讲述者是一脸幸福，听者是一副艳羡与悔恨，恨自己为何不早生那么几年！
　　金子慕一切生活起居情况无人知晓，他既不要宫娥，亦不需太监侍卫，当然就更不可能有尊贵皇后或姹紫嫣红一众妃嫔了。侍卫，太监，宫娥，所有人皆受一人分配，也或许不是一人，无人知晓，因为所有命令皆来自于一道冷冷嗓音，有时尖些，有时哑些。如果未按要求去做之人，第二日在也寻不到那人踪迹，仿若这宫中从未来过那样一人。所有人都将那暗中之人认作总管，背地里唤一声“暗总管”。
　　传闻一次，有位江湖朋友，非不信邪，占了自己一身不俗轻功想睹上一睹金子慕真面目，尚未靠近金子慕寝宫，便恍惚见一缕黑影划过，随后自己臂膀传来锥心剧痛。似原本悠游闲鱼忽被鱼叉刺伤，身体反应快过头脑，忙将功力提到最高，梭子般皴了出去。据这位仁兄后来拍着受惊胸口上拜菩萨下拜土地，人们又知晓了金子慕身边拥有武功极高深的暗卫。暗卫即是一种唯主人是从，处于暗处保护主人的死士。结果，当然还是无人知晓金子慕长相。
　　乌夜有两位王爷，金子慕有两个弟弟。
　　而他的两个弟弟也一样神秘。尤其是——金子篁，虽被封为燕王，却从不出现于朝堂之上。不过每日朝会后燕王府左管家李客心会至宫中带走一些奏章，第二日又将批改过的奏章清早送回。所以，乌夜国实际上是两帝。一人在明，一人在暗。前刑部尚书欲勾结今夏，方见到今夏密使，便被捕了。他在朝堂之上还欲狡辩，只见金子篁一向不出现的右管家薛言走进来，觐见国君之后，嗤笑一声，将手中的纸张丢到跪着却倨傲着头颅的刑部尚书面前。而那刑部尚书则立时面如死灰。纸上记录了自己每日一切。这时才知晓自己自以为之的行为在这些人面前宛若智障白痴般认定。垂下原本傲慢头颅，而殿上众位大臣也暗暗心惊，庆幸自己言行足够检点，定力稍微强了点，未被欲望过多引诱。接着便听威严男声不带任何感情说出判决。刑部尚书被活活剥了皮，其家人则株连九族极刑处死。霎时，尚书府剩下秋风扫落叶。
　　而另一位王爷，景王爷——金子衿。从不曾有任何关于他的音讯，仿若这个王朝从不曾有这样一位王爷。百姓多做怀疑并无此人。
　　除了暗卫，没人见过三人容颜。而这些，都给乌夜添加了足够神秘与传奇。人民也乐于拿这些当做饭后的聊资。

　　第一章 尚书府中事思量 纯净少年痴情哥

　　商振国都——霁雪城。霁雪城虽唤为雪字名，却实在与雪未染上太多纠缠。地处大陆东南陲，商振大面环海，气候极其热湿。霁雪城立于商振极北面高地之上，相较于其他城池风力要强劲些，一年四季气温也较之低些。此时正值春来之笔，如洗碧空之下，春花嫩柳之间往来着姹紫嫣红，娇俏小姐，英俊后生，叫唤卖者，各地商贾。
　　霁雪城距离东门四里处——刑部尚书府。
　　韩悠方下朝，自皇宫之中回来，将朝服换下。便觉出有些不同寻常。
　　忽而，对身边服侍自己更衣的侍婢询问道“逸儿呢？”今日逸儿未在自己身边围着吵闹。难怪觉得冷清了许多。细细算来，自己今年也已二十有三了，若非逸儿到来，只怕自己早是几个孩童父亲了。
　　“禀少爷，小少爷末时到兵部尚书沈大人府里去了。”侍婢微云微微俯身恭敬答道。自家少爷可是最紧张小少爷了！
　　少爷对小少爷千般宠爱，这一众下人可是有目共睹的。想起那人方来时还是未长开，泛着青涩的孩童，怕人害羞。哪知，仅是几个春秋，便宛如画中观音身畔善财童子一般，青嫩娇俏，惹人疼爱，让他们这些看着一点一点变化的下人为世间能惊现如此容貌而感怀苍天！都是少爷的功劳呢！少爷心中爱着小少爷！那般呵护，像对待绝世珍宝一样。他们都希望小少爷和少爷能够在一起，毕竟少爷的俊朗和小少爷的娇柔是那般相配。
　　“有些时候了，派人去接小少爷回来！慢一些只怕他又会吃撑了。”逸儿和自家好友沈琴之极好美食，两人时常相约出去，美其名曰“替店家试试大厨手艺。”实际上就是肚中养了只大馋虫。在此种关口，也就只有沈琴之还能如此逍遥轻松啊！人少根经烦恼可能会少些？
　　韩悠有些疲了，最近乌夜大军虽止戈了进攻，可还是一般虎视眈眈驻扎在霁雪城外十里处。乌夜与今夏之争最终受难的还不是我们这些周边弱国。子文已被今夏吞并，而乌夜又打起了商振主意。国若卑贱民何存！作为商振子民，自要奋起抵抗！
　　只是未料到乌夜竟派传奇之人——燕王金子篁与景王金子衿。燕王金子篁自商振南面攻来，只四个时辰，便夺取商振两座中等城池。这人果不简单！另一人，景王金子衿自海上攻入，沿了防守此时最是薄弱的运河，逆流而上，直达霁雪城外叫嚣干戈。若非自己与琴之自雷州及时赶到，使计擒下他，霁雪城也怕差些为他所覆，金家三子真非俗辈啊！
　　韩悠度了几步，自窗口直到书房台案之前，拿起桌上书本左右翻翻，又觉无趣，只得再放下。抬头方见一簇桃花插在前方花瓶之中，红来了春消息。今日受召进宫，未想到几日不见好友——当今商振王上轩辕明浩。却见他宛如气力被人霎时抽掉，全身虚软，步履蹒跚，眼窝下陷，满面菜色。
　　又是金家三子啊！作为好友当然知晓他与乌夜景王金子衿之前的爱恨纠葛，只是……唉，皆是劫啊！情劫一到，只怕修罗也不得不动容！韩悠思及此，咧了一抹苦笑，自己还不好是一般，被唤作韩逸的劫缠至无法动弹！
　　商振此时犹如那飘零浮萍，凌乱无力，只得胡乱寻找依凭。可王上表哥——定王爷姬凝霄，却不知去了何地，沈琴之除了打仗便是吃，无法仰仗。自己只得认命揽过一众事物。
　　已是掌灯时分，韩逸方自沈府回来。韩悠听到声响，放下手中今日自宫中带回查看的大臣奏章，佯装生气。“逸儿，为何此时才回府？”
　　噢！大哥生气了！韩逸骨碌碌黑眼珠看着韩悠面上怒色。赶忙上前，拉着韩悠腰间环佩左右轻扯，娇声讨好道，“悠哥哥，你不要生逸儿气。逸儿错了，下次不会了。”见韩悠还是一脸怒气，单纯如他，霎时没了主意。立时低了小巧头颅，咬紧水水粉唇，眼泪吧嗒吧嗒自眼中决绝滑落，似夏日夜晚不受期待，却自顾自任性挣脱束缚，扑向地面的大水滴。
　　韩悠一见自己惹哭了宝贝，泄了薄怒，急忙将那人拥入怀中，柔声宽解到，“逸儿，不哭，不哭，这都是大哥不好。大哥不该凶逸儿。大哥知晓错了，逸儿原谅大哥可好？”
　　傻逸儿，自己哪次生气不都是佯装吗？况且，世上哪有人能瞧着逸儿那万般惹人怜爱的嫩白小脸发怒。怎么他就总上当呢！难道自己面容狰狞？不会啊，自己怎样也算是俊逸非凡，相貌俊美啊！
　　那仙童一般人儿，抬起镶满泪珠大眼，怯怯扫了一眼韩悠面色，韩悠一见，立时咧嘴，划出完美唇线。仿若还嫌不够似得，原本那棱角尖锐双眼，霎时眯起。
　　果见大哥笑了起来，虽然那笑有些别扭，带些傻气。可悠哥哥不气自己了，这目的也就达到了。放下心中大石，立马换了神情，满眼期待说道“悠哥哥，今日可有给逸儿带城东李记的糯米酥？”
　　韩悠轻不可闻微叹一口气，命下人将今日自下朝归来便一直暖了的糯米酥拿上来。逸儿果然一脸满足，吧嗒吧嗒嚼了起来。瞧那水汪汪大眼都弯成了浅浅一湾上弦月。如此简单纯净的逸儿，何时方能懂得自己心中那份难以倾吐的情怀？唉。伸手一勾，将韩逸带到自己腿上坐好，拿过软巾将他嘴角糕末一一揩去。
　　“悠哥哥，后日逸儿能不能与沈大哥去打仗啊？今日听他说起，好像很有趣！”韩逸一脸云淡风轻说出让韩悠欲跌下地之言。打仗有趣？！也只有沈琴之那癫狂家伙会这般认为。那人从不将胜负放于心上。有时打仗饿了，不管形势如何，即刻收兵去觅食。偏生这家伙天成将才，即便将打战如此儿戏，还是屡屡以胜仗作结。这次也是，虽并非在战场之上，仍以三个时辰，在霁雪城东郊小夏擒获乌夜景王金子衿。
　　“不可！”韩悠一时喊了一声出来。让逸儿上战场，除非自己做了古，进了棺！
　　“……咳咳……咳……咳”韩逸未料到自己仅随口一句，方才还柔柔说着话语的大哥忽地厉声起来，着实吓了一跳，忘了口中正在咀嚼着糕点，结果一时不防，呛了一口。
　　韩悠见状，赶忙拿过书案之上温热参茶，喂了两口进去。方见他的宝贝不再憋红了脸咳嗽。
　　“逸儿，吃慢些，没人和你抢。”韩悠皱了横眉望着韩逸被呛到以致带了些水汽的双目。明天将卖糯米糕那老儿捉来问罪！逸儿若非吃他糯米糕，又怎会被一口呛到？！害得自己也被吓到。这老儿着实可恶！
　　唉，那老儿只怕明日要有一场无妄之灾了！谁让他得罪了此刻爱弟成痴的韩大人呢？
　　韩逸缓过些气来，偏着那颗可爱头颅，用询问眼神看着令他呛到的肇事者。显然并未听清韩悠所言是何。
　　可爱极了！韩悠伸手抚抚弟弟带些虚黄却柔软的发丝，“打仗，会有许多死人。逸儿不是最怕死人了吗？而且若是逸儿去打仗，可就无法吃不到好吃的糯米糕了！再者，大哥听说军队不让士兵吃东西，士兵都要饿着肚皮，上阵杀敌，如此这般逸儿还想去吗？”看来或许那卖糯米糕老儿还有些用处，明日罚轻些。
　　韩逸一听，嘴中虽依旧塞得足足，可眉头却完全皱起。怎么与沈大哥说的完全不同？等明天好好问清楚在说。当下只是乖巧点点了那颗小小头颅。
　　韩悠一见逸儿那该死的念头打消后，不禁放松下来，莞尔一笑。紧了紧自己手臂，将逸儿裹在自己怀中，看着他只顾低头猛吃，顺顺他发丝，定睛看着这爱娇容颜。
　　逸儿永远只能呆在自己身侧。永远。
　　只是韩悠没想到，永远从来便是一种虚无痴念。虚无便是飘渺，而飘渺总是如那晨起碧叶之上莹莹放光的碧珠。此刻存在，不过是在等待金乌到来时闪现刹那芳华，而后魂断梦离，一切还空。
　　如雾亦如电，如梦换泡影。

　　第二章 王上亲征誓报仇 韩悠寻弟奔军营

　　王上要亲征。
　　这几日里乌夜都城——北都之中时时传着此种流言。寻常百姓本是无心于此类事情，只是这传闻似乎透漏了某些事情，譬如景王被擒，燕王不动声色，乃至于王上亲征。虽然现时乌夜实力强过商振，可百姓心中却没有全然自信。因为——沈琴之，商振常胜将军，自投身戎马，从未吃过败仗。两年前，年仅十五，沈琴之击退原本打算采用近交远攻之法吞并商振的今夏。今夏彪悍骑兵与坚韧特质装备的步兵在一个十五岁少年面前败得一塌糊涂。虽然自家王上与王爷皆不是俗凡之人，只是于这样战绩之下，百姓还是不得不为自己王上担忧。没人愿意丧失如此明君，更无人愿意沦为亡国奴，成为丧家犬。
　　这几日乌夜子民皆自觉到各府衙询问，是否要补充军力，都想要为自己王国滴上汗液或，血水。这般言行被南来北往的商贾传至大陆上乃至大陆之外其他王国，天下大受震惊，当下对金氏弟兄的敬重与钦佩又拔高几分。
　　“替我拟昭一份，感谢乌夜子民深明大义！此外，丞相，战事燃起，今年各类税收都给免除。让农侍司查检库存粮食，若有因战事出现缺粮城邦，不须经我允许，直接调粮前往发放。假若有人欲瞒上欺下，中饱私囊，那就让其先猜测一番，自己那副皮肉剥几次可以将活生生心肝拿出。”珠帘后传出号令，语气如往常，还是一如既往，平淡中透着威严，并未因战事多一分担忧，少一分沉静！不愧是王上！乌夜魂灵与传奇！
　　众大臣虽在听完最后那话时，不可抑制颤了一颤。可还是为有这般王上而骄傲！若自己不存私心，英明如王上又怎会无故处罚呢！大臣们心中不禁想到有这样王上，无怪乎乌夜可成为大陆苍鹰！
　　退了朝。乌夜当今王上————金子慕旋身出了朝堂，进入子篁替自己建造，虽奢华却也充满诗意风情的寝宫。暗卫炫月忽而现身，恭敬呈上丝带卷裹紫色布帛。心中立时了然。
　　打开览过之后，面上不禁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笑容。“那小子还真是……”来信之人正是弟弟——金子篁。打小兄弟之间便用游隼传递三人信件。当听闻弟弟手下左管家李客心带来子篁失踪的消息时，全然没有一丝担心。自幼时起，自己在子篁面前便只有吃亏的份，世间哪有人算得过他！自家弟兄可是个连自己都望尘莫及的狠厉角色，这世上能难为他之人还未投胎呢！
　　金子慕想到么弟，面色重了下来，脸上阴郁不定。子衿，如今被困在商振的么弟。自小到大，或许是因为三弟长得最似母后，也是最纯净爽朗之人，故尔自己与子篁也有意不让他接触权势场中那份尔虞我诈，接触那般辛厉狠辣，甚至将他送往清修之地。望他可感受自然万物博大精妙，保持自身灵动与纯真。
　　每月自己与子篁或一起，或轮流，与子衿相处一段时间。那段时间，对自己而言，便是被权术压抑太久的释放。子衿一如儿时保持着爽朗笑容与透明心境。
　　只是，千不该，万不该让他救下那与他同龄的狡诈少年，甚至远赴商振。思及此，金子慕将自己口中银牙咬得咯吱咯吱作响。轩辕明浩，你这次别想再有何种好运！你伤了子衿多少，我就加倍讨要回来！
　　寅时还未到，商振刑部尚书府却灯火通明，人声喧哗。
　　“启禀少爷，今晨奴婢去为小少爷盖被时，发现……发现房中没有人。奴婢以为小少爷自己起夜，便在他房中等候。可迟迟不见回，奴婢便将手放入松散被褥中，才发现被褥早失了暖度。这才急急忙忙……急急忙忙跑来禀报。”小少爷……小少爷会到什么地方去啊，呜……呜……这下，自己肯定难逃一死了。
　　“那还不快去我找！呆愣着作何！我告诉你们，如若寻不到，刑部大牢最近空的很！我会你们知道什么叫可怖！还呆愣着？！快给我去找！”韩悠吼完，提气，几个起跃便到了府中后院马圈。牵出良驹，扬鞭窜出了府门。
　　眼皮一阵抖跳，心中阵阵发慌，额上渗出细细密密好一层汗珠！逸儿，不要吓大哥！不要离开大哥！不要！！
　　只是，找有何用，为了快些到达霁雪城南面军营，他昨日特地寻回府的沈琴之打听到军营的便近小路。此时韩逸早已偏离官道多时。韩逸虽一直照着南面璀璨星辰行去，可不知是因第一次独自出外，还是天生路痴，竟往西南面东中城去了。
　　官道之上，韩悠一路策马向前狂奔，却运足眼力扫视四周。可茫茫一路，哪见那娇俏身影？
　　直到真正到了军营，依旧未见那如花容颜。进入军营，不顾守兵阻挠，韩悠骑马直奔将军主帐。不待马停稳，一拽马缰，纵身一跃，跳下马来。沈琴之听到外面有马匹嘶鸣与喧嚣吵嚷声，正欲步出帐来，却实实与急冲进来的韩悠撞个满怀。
　　“沈琴之，逸儿呢？逸儿在哪？”不顾不理，韩悠一把揪了比自己还高了近一头的沈琴之冷然铠甲外漏的衣襟，哑声嘶吼道。好友又如何，在逸儿面前，什么都可以舍去，哪怕自己的命！
　　“逸儿？逸儿没来啊！韩大哥，你先放开我，到底出了何事？”将自己衣襟自那泛白修长的指头中一一拽出，拉自己此时眼如铜铃大小，怒火正盛的好友钻进主帐，对围观众军士挥挥手，示意他们各自散去。他可不想还没打仗便先来个窝里斗。
　　将韩悠按压坐在将军椅上，只见他惨白了面容，抖颤着身躯，惶恐不安极了。沈琴之发誓自己从未见过韩悠这般无助软弱。与自己孩提时代便在一起，韩悠永远都不动神色于人前，总是一副老好人模样，可只有近旁之人才知道他真面目如何，会在身后会化为何般算计与狠戾。所以几个好友之中，谁都可以得罪，唯独不可得罪韩悠，他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狼般狡诈豺般残忍！
　　可天生万物，还就有一物克一物。在韩悠十八岁时，父母过世的韩逸被送往韩府抚养，自那时起，人们便知晓原来还有人能在韩悠这只狠老虎嘴上拔毛，而老虎不但不发威，甚至还一副乐陶陶状。
　　“韩大哥，逸儿的确未到军营来。如若他来，兵士必然会报告于我。你切莫惊慌，先告诉我，逸儿为何会不见了？”沈琴之将主帐藤案上那美酒珍食与箸往一旁丢去。自己食友不见了，好友又一副死了爹娘表情，沈琴之摇摇头，啊！第一次没有进食欲望。
　　“逸儿前日自市集回来，听说乌夜国君金子慕会亲征，便吵嚷着要到军营来看他。我哪会准，当世他也只是哭闹了一阵，见我不应，也就嘟着嘴拿上糕点到花园玩去了。”韩悠说着，仿若想到了逸儿那副可爱像，嘴角微微弯起。
　　只是而后脸色反倒称得越发惨白，“我以为逸儿会像往常一般，将这事遗忘。可今早，逸儿侍婢仓皇跑来哭告逸儿失踪了。我，我只能到这来找。逸儿除了你，他不认识别人。他从未单独出过府门，自己一人他会害怕，他晚上睡觉会调皮的蹬掉被子……”
　　沈琴之见自己好友仿若梦魇一般，双目开始弥散，口中吐出些糊涂之语，仿似吃了癫疯。当下赶忙呼唤，“韩大哥！韩大哥！你莫担心，逸儿不会出事。我这便派人沿途搜寻。你先回去，或许逸儿此时早已回府了。”
　　“是，逸儿不会离开我。或许此时他早回府去了”韩悠打着踉跄站了起来，极快地跨上马匹，往来时大路再次急急奔去。
　　逸儿不会离开我，不会！我韩悠不准！

　　第三章 尚书府内悲春秋 将军帐里恨生根

　　一惶，时间已流逝近两月。原本街道之上那清爽，娇嫩烟柳木杨，早褪去羞怯，大咧咧生出浓绿。而斑驳树皮包裹下的老茎回绿，树皮之上原本吵吵闹闹的百花似终长成一般，开始知晓娇羞，褪去青涩，隐于墨绿之间。唯有那池水中，白纱，红粉娘子，倚了圆妥妥大绿叶，亭亭卓绝与碧波之间。已是夏了。
　　刑部尚书府。门外一种锦华繁热，门内两处冰凉寒人。
　　即使早泛了初夏，可对一众侍从而言，还是无异于腊月寒冬。他们甚至可以头赌之，若是此刻有梅欲绽，与“冬”抢白，那必是明白白死路一条！不冻它个花谢骨朵落！
　　而这苦寒散射之源便是这尚书府主子，商振国刑部尚书——韩悠是也。因了乌夜国那传闻之中天神一般王上御驾亲征，韩府小少爷好奇心甚深，欲亲睹那人天人尊容，便只身出了府。怎料，路有千万，错一步，便差了百步，终于走失踪了！这令尚书府原本一家和乐，一日之间化作冬日冰窟窿！且已持续了两月！
　　并非未派人去寻，可天地茫茫，四野阔阔，又恰逢战事紧张，别说寻一娇俏可人儿，便是那魁梧至极或天生相貌异人大汉亦是困难万分。尚书府侍从们只能每日于心中拜上几拜菩萨，希望有朝一日，菩萨显灵，得以归还小少爷！
　　其实，还有一点，只是大家都不敢去想罢了。那乌夜男风极甚，若是……他们不忍往下想去。时光一日又一日，随着乌夜与商振交战，大批乌夜士兵，商人涌入商振各个城邦，而小少爷连影都不曾寻到。只怕——已被拐卖走了！
　　韩悠拿起一旁茶盏，含了一口，疲惫双眼无神看出厅外。只见府中侍婢，每人皆显得忙碌非常，似是这不大尚书府中总有做不完之事。定睛细看，却见眼圈皆泛红。他们与自己一般担忧思念逸儿吧！每日不做何事，只待出外寻找逸儿的探子传来音信。而后深切体会满心期待化作一腔失望与苦痛。定王爷回来后也颁下逸儿画像，粘贴于商振各大茶馆，酒楼，客栈等等，让属下四处寻访。
　　逸儿，你在何处？大哥每日都备下精致糕点，你快些回来尝啊，不然大哥将他们都送于沈琴之！你快回来！
　　韩逸，大哥命令你快回来！回来……
　　“少爷，少爷，小少爷有消息了！”一向以规矩为重的半百管家，晃动着因了年纪有些短缩双腿，往小少爷睡房跑去。自打小少爷失踪之后，少爷每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龟缩于小少爷房间。总算天不负，有了音信！
　　刚转过花厅，管家便觉到自己几乎撞上一堵黑墙，一时昏怕，凌乱了脚步，反倒无法停下，沿着游廊直直朝前去了。就在闭眼舍出这把老骨头与廊柱相交融时，肩肘被生生卡住。尔后便是少爷急促言语“何处？逸儿在何处？”
　　“少爷，少爷，您先放开老奴。老奴这骨头快被您折断了。”管家狰狞了面目，冷汗霎时丝丝往外冒。这少爷怎下如此重手！双肩好似被生生往里掐了重合交叠！
　　“快说，逸儿在何地？”韩悠眉宇皱成川字一般，带了狂喜，惶恐，狰狞眼神，死死盯上管家那煞白嘴唇。双拳攥紧，若是方才有一字是假，定要他今日面见阎罗！
　　“方才沈大人派了部下来报，小少爷有线索了！请您速到军营一趟。”管家在他家少爷可怖眼神之下带着喘息说完来人所言。只一晃眼，他家少爷那黑墙便消失得无踪无影，唯留迟来和风，抚上岁月行过之脸。
　　总算有消息了！明日定要召集众人到菩萨面前，备上一桌上好供果，诚心磕上几个响头。感谢菩萨显灵，感谢菩萨显灵啊！
　　霁雪城内城，商振军营驻于此。
　　韩悠急急赶来，一入军营，刹时呆了。没有自己初次进入时规整与雄浑，令人不禁心生惧怕。
　　此时一地伤兵，将原本广阔操场挤得密密实实。只见四肢残缺者甚多，便是轻些，也是面目官位被凝固鲜血遮至模糊。军医忙络不及，担架却仍在不断进出增加。韩悠知晓今日与乌夜有一场苦战，即使在霁雪城另一面的自己府中亦听闻厮杀号角之声。原本认为沈琴之那小子天生将才，从未败仗，想必今日亦会似以往一般大胜而归，怎料……看此情形，不知沈琴之是否安好？
　　脚下又加快前往将军帐步伐。韩悠打定主意，若逸儿安好，明日便到这炼狱之地，替沈琴之那小鬼杀上几多乌夜蛮贼！
　　抬手掀开帷幕，略弓腰进入。只见琴之手下几元大将皆不得安全，不是额上白纱布，便是兜了手脚。韩悠往主位看去，还好，沈琴之看上去还算完全，只是发髻有些凌乱，衣袖之上沾惹了些血渍。
　　沈琴之见韩悠到了，只是朝侧微点了点头，示意在一旁稍后片刻。又回首对坐下几人道“今日之战，我军败至于斯，有极大因由便是震摄于乌夜王上金子慕之名，你们下去好生抚慰，切不可有所责难。此时我尚未想出破乌夜换衣之计，你们下去也需多想破解之法。好了，休息去吧。”
　　众将道一声“是”便鱼贯而出。
　　“逸儿在何处？”韩悠未待所有将领步出，便急急询问。引得末尾两员大将频频回首察看。
　　韩悠只见沈琴之抬起了不大双眼，深重疲倦轻易可见。“韩大哥，逸儿是有了消息，只是……”
　　“只是什么？”声音低沉，指甲一时不慎，抠入手心。
　　“并非好消息。”低下了头。
　　“说下去！”震红了眼，嘶吼而出。
　　沈琴之再抬头时，红了眼圈。浅浅吸了口气，缓缓说道“今日探子来报，曾有人于东中城见与逸儿画像同貌少年与一年轻男子，一蒙面女子相携骑马而过，往乌夜去了。因三人皆是不世之貌，以故记于心中。那探子又往乌夜边陲打听，守城士兵却说并未见过三人。故尔，想来逸儿可能被人化了装带至乌夜。因战事频乱，探子无法进入乌夜，线索到此便截断了。”
　　韩悠一时跌坐软榻之上。乌夜！乌夜！乌夜！乌夜！该死！逸儿那容颜，必是凶多吉少！乌夜！一切皆因乌夜！若非金子慕挑起这战，若非他那该死传闻，逸儿又怎会落入歹人之手！
　　金子慕！金子慕！我倒忘了你这罪魁祸首！
　　“琴之，乌夜大军驻于何处？”沈琴之有不好预感。
　　“韩大哥，你要作甚？千万不可胡来。啊！放手，疼，疼，放手，我说。我说便是”如此恶性，也不必替他担忧！
　　“乌夜今日虽大败我军，可并未有所迁挪。还是驻于霁雪城外十里，距此地八里。”沈琴之瞪着韩悠，揉着乌青手肘说道。
　　“韩大哥，韩大哥……”怎生走得如此急躁。就算要去，也该等到昏黄时分啊！这金乌当头，只怕便是花花蝴蝶嗡嗡蜂也无法逃出乌夜站岗将士法眼！
　　沈琴之愣了一会，又度了回案台考虑下一战如何行军。细细想来，好友那般武艺，根本无需自己为其担忧。他那般武功无论如何，逃脱是不成问题，逸儿之事，想来早已压得他心中愁闷非常，此时转移注意亦是不错选择。
　　只是，为何自己这几位哥哥，全在这节骨眼上出问题啊？王上与金子衿，韩大哥与乌夜王上。还好定王爷姬凝霄还算正常，至少还有人与自己一同主持大局！

　　第四章 韩悠上演惊魂记 凤凰相抗初次时

　　却说韩悠急匆匆冲至乌夜驻军之地时，方有些迟钝发现，自己此时太过鲁莽！此时自己如同瞎子一般，不知晓前方何物，只得小心翼翼步步摸索。
　　不知晓这金子慕究竟是何人，何种面目；甚至不敢轻易相信自己能活着行到金子慕近旁！只凭了一时热血，便不管不顾，藏匿于此，只待有蒙面之人走入这军中最大帐篷，立时跃出擒住。韩悠思及此处，恨不能拾起千金大锤，狠敲自己几下。
　　韩悠心中长起条条藤蔓，紧紧缠绕，将心中那口勇气绞得粉碎，惧怕起来。传说中那般强大之人，必是武艺高强，魁梧身躯，轧结肌肉，毛面虎睛，面目十分可怖！再看自己，虽非孱弱文士身材，却并不显得壮实，最多称得矫健。可无法否认，这惧怕之中又透出几丝兴奋。有生之年能与如此高手交手一搏，这该是所有学武之人心肺所愿。哪怕过不了几招，亦不罔自己学武一场！
　　韩悠仍在低低责骂自己，忽地，左面生风，一记快若闪电立掌呼啸而来！
　　好快！韩悠惊叹道。韩悠方听到有脚步之声行来，正欲一看究竟，怎料忽恶生生飞来一记凌厉掌势！向右一晃，有些仓皇躲开这掌，欲看掌势来向，却是什么也无法寻得，空荡荡一片！
　　当下只得专注神智，用心应付。因为这短暂时间内，自己便与那人过了五掌。感觉帐幕被人拉开，大片白光肆无忌惮映入内室。只见进来一人，且是一男子。“咦？炫月，怎会还未解决？”带着疑惑与好笑，却甚是清脆之声笔直传入韩悠耳中。
　　侧旋一偏，匆匆瞥眼，心却忽地一颤，满是惊讶。——竟是金子慕！
　　韩悠狠狠心，咬牙接下那至今无影之人凌空一掌，借势冲撞着往金子慕而去！虽知晓此刻自己后背成了空门，可这却是自己唯一可能接近金子慕之法。不愿就此死去，不愿！一提气，后背却遭逢重重一击，鲜血霎时自口鼻处喷涌而出，韩悠却趁了去势与黑纱覆面之人更近一步间隙。
　　韩悠不见金子慕长相。果然，与传闻一般无二，黑纱覆面。虽无法看清金子慕面容，可韩悠还是察觉到对方双目与自己不期而遇。正欲一脚踢向那人胸腹，那无影之人却忽擒住韩悠肩胛，运力往后拽去！韩悠只觉全身之力自足下生生卸去，霎时似娇柔女子，全身软弱，使不出半分气力。
　　“炫月，住手！”急促之音出自蒙面之人。
　　“啪”宛若方才出其不意的擒抓，原本鹰爪一般双手放开韩悠。韩悠有些狼狈，扑落落坠到虽铺了毡布亦是坚质冷硬地面。“呃……”不必猜测，自己左肩骨头断了。
　　金子慕上前正欲扶起地上皱了脸面，冷汗淅沥之人。
　　“主人，不可上前。”沉沉嗓音平静传来，与询问今日吃食一般语气。炫月虽诧异于主人不似往常冷漠语气，反倒急躁非常，担忧万分。只是自己职责所致，切忌不可忘怀。当下出声阻止主人靠近那名倒地刺客。
　　未有丝毫迟疑，金子慕将韩悠自地上轻柔扶起。却在刚立起身时，被一柄泛了白光灵巧匕首压住颈项脉动之处。
　　“让他退下！”韩悠将那白刃又压紧了些，直到那脖颈处黑纱割破，透出一线带红痕白净皮肤。
　　“炫月，退下，不得出手！”金子慕那略带些沙哑嗓音这次不带何种情绪，害怕更是遍寻不到。
　　不愧王者！不愧传奇！胆色非凡！韩悠心中多了丝钦佩。
　　韩悠望着那在自己挟持金子慕时出现，带着森然气息的黑衣俊挺男子忽而不见了身形，方忍住身上剧痛，点昏金子慕，将其抱于怀中，无力虚弱地往霁雪城踉跄飞去。
　　十里。乌夜军营距离霁雪城十里，若再算上到霁雪城东门道韩府路途，那便是十四里。韩悠从未觉过自己如此虚弱。三天，走了整整三天，韩悠才支撑不住，在自家门庭之前昏阙过去。
　　自始至终韩悠都未想过杀死怀中沉沉昏睡之人来减轻自己压力，甚至连弃之荒野的念头也未曾兴起过。
　　他并不知晓，纠葛藤蔓已经开始撕裂树干，紧紧缠绕，紧紧挤压，直到汁水相容，镌刻彼此。
　　“少爷，少爷，你可算醒了。”
　　谁在说话？模糊间只见人影丛丛。
　　“少爷，少爷……”韩悠这次完全睁开了酸涩双目。只见管家与一众下人立于床前，后面隐隐传来奔跑之声及远到近。自己已然昏睡许久了吗？为何他们面露那般喜悦，仿若自己并非受伤，而是扎扎实实去了鬼门关一遭而后回转。
　　金子慕！
　　韩悠两眼扫视，遍寻不到之后，扯着嘶哑嗓子，急切问道，“我带回之人现在何处？”
　　“哦，少爷说金公子啊！少爷这位朋友真是好人，少爷伤势得了他救治。这几日也是他在少爷床前不眠不休照应。”老管家口沫翻飞，自顾自说着，完全未见自家少爷脸色由青转黑，再由黑转青。
　　“他现在在何处？！”韩悠压低声量，沉沉又问一遍。这让一众下人不禁抹抹额头，吓出一身冷汗。可管家好似还未发现门外虽是炎热蝉燥，可这屋内却是阴风阵阵，寒气自脚底簌簌窜起，勾出一片鸡皮疙瘩。
　　“金公子想要洁身，老奴想到他既与少爷是好友，便告诉了他后院有一天然温泉，可到那儿去洗。他便……少爷，少爷，你去哪？”他家少爷怎么这般着急，自己还未说完，就掀了锦被，一阵风似往门外而去。
　　“啊！管家，你怎生这般糊涂！”之前侍候小少爷韩逸的侍婢微云急叫出声。“那温泉是小少爷最爱嬉戏之处，少爷宝贝得不得了，你怎会轻易让人去那入浴！”
　　“啊？啊！我，我真是糊涂啊！”只怕这次真要告老回乡了！管家满面褶全挤在了一起，苦哈哈，欲哭无泪。

　　第五章 似真似幻温泉池 如仙如梦美人面

　　金子慕依管家所言，几经转绕，方来到温泉池边。“真是好地方。”金子慕抬手除去面上黑纱，眯起双眼，心满意足看向那氤氲上升之地。
　　只见池子四周人为铺上细润洗白圆石，入水之处修建三层台阶。四周一片温热，虽无法生长绿绛花草，却围池树八根圆柱，饰以飘渺纱幔。微风拂来，纱幔御风起舞，煞是美景。池子被围困于一独院之中，院子西北角，即温泉出口处，导竹管引山泉泄入，流泻于一大玄石凿空而成方桶形之中。而那石桶则被一卧莲形状石墩撑起。有小流缓缓自桶底流出，拍击地面，泠泠作响，与温泉出水汇和，流了出去。石桶与温泉之间又以鹅卵石铺径相连，扭扭曲曲，好不喜人！
　　金子慕起步上前，踏上石阶，进入石桶，弄净了身子方进入温泉池中浸泡。步入水中，温润池水漫上身子似有千万柔手，舒适按压全身肌肤，另金子慕满足嘤咛一声。两足触到池底，金子慕方知晓，原来池底亦有玄机——在棕叶上铺了些磨平碎石，隔绝池底淤泥，才不致将身子沾染泥沙。好心机！
　　“呃，好舒服。”不禁又自喉头吐出轻语。温热池水沁入肌肤，按摩着全身每处，缓解身体这几日不得休息之疲累。那人不曾，亦不会知晓是自己吧！金子慕不禁轻声叹气。儿时短暂相会，他又怎会铭记于心！
　　大约四岁年纪，金子慕曾化名金印雪，拜师于当时乌夜著名高士韩甫落。而那时年仅七岁的韩悠是韩甫落外甥，常到韩府与金子慕结伴学习。金子慕现在回想那段时光，不禁莞尔，那时与韩悠相伴似乎每时每刻皆充满童趣，甚至于超过与自家弟兄儿时一起。儿时，子篁亦被送往其他名师处受教，子衿岁弱则留于母后身侧。直至少年时，三兄弟方能常聚首。可这时，自己又不得不忙于接受经国之道学习，在之后，子篁习武于四涯之内，子衿被送往得道大师烛灯坐前。所以，唯一与近龄孩子接触，也便是韩悠了。只是，后来韩甫落被欲权倾朝野的自家娘舅所害。金子慕便再也不曾见过韩悠。没想到，那日与炫月动手之人竟是许久未见的韩悠！虽面貌与儿时变化甚重，可金子慕还是一眼认出了他！阻住暗卫，随他来了商振。不知为何，心中总将韩悠定为除自家兄弟之外最为重要之人。金子慕登基之初大义灭亲，剿灭自家娘舅及其党羽，有很大程度上是为了韩甫落和韩悠。
　　待韩悠冲至温泉池边时，几日来未得好好歇息的金子慕早已在暖暖泉水中倚了石阶，仰面陷入安眠之中。也因了这睡，他未见到韩悠满面震惊。
　　金子慕是女的！哦，不，是如此绝貌少年！不是什么魁梧身躯，轧结肌肉，毛面虎睛，面目十分可怖。只见此时陷入沉睡之人，掬一头乌丝随意结于后脑，漏网之鱼则缕缕闲适垂下似湖边垂柳，沾惹了些许水汽，蜿蜒着贴在白皙皮肤上。如新荔面庞，在氤氲热气下带上丝丝粉霞。鼻翼微微颤动，宛若嫩蕊之上小小蝴蝶震动透薄双翅。粉色唇瓣微启，似有仙气盈盈而出。美眸虽阖，却从那眼角风情寻出那将是怎样灵灵大眼！好一幅姑射神人沐浴图！
　　这分明是一精巧画师画卷之中的玉人面。哪有王者之霸，强者之姿！若非得找出些王者之气，那就只能是那有些斜挑上扬的剑眉，只是，还是过于细淡纤长了，非如墨如剑有力之眉。这或许便是他以黑纱覆面之故，任谁也无法相信，大陆强国乌夜繁盛诞生于此纤细人儿手中！想至此处，韩悠心中不禁生出诸般疑惑。为何他在自己面前现出庐山真面目？而且，为何救自己，甚至愿被自己挟持？他并非傻子，认为那日逃出虎口皆属自己运气。若非金子慕有心相助，自己必将命丧于他军帐之内！
　　宅子之内，除了泠泠水声，再无何种声息，静得怕人。好半响韩悠皆哑了咽嗓，无法发出任何言语。这震撼大的过了分。韩悠总觉得金子慕与自己儿时糜梦之人面目有些相似！
　　想将自己目光自那人身上生生挪开，可他发现他根本无法做不到！以前若是这般相似时候，自己视线必是胶在逸儿身上，看着他在水中上下扑腾。双目带着深深渴望，宛若久渴之人霎时发现一潭碧泉一般渴望将自己沉入其中。逸儿以前也常于入浴时睡着，总是自己将他抱出，带回房间。
　　“逸儿……”韩悠不禁唤出梗在喉头许久不得宣泄的两字。正欲上前将池中人拥入怀中，脚步却一时狠狠打住。重重甩头，惹得缕缕发丝末梢不留情地鞭上自己眼鼻，滋滋生疼。他不是逸儿！他是害逸儿之人！金子慕！他是金子慕！
　　韩悠英挺眉宇骤皱，疾步上前，只身立于池畔，也不管自己鞋子与衣摆在上升水汽重变得湿软，只沉声叫道“起来！”
　　效果不错。只见金子慕轻蹙眉头，涩涩睁开美眸。果然未猜错，眼皮之下，却是灵灵大眼。此时意识尚未清醒，带了些水汽仰视扰他轻眠之人。韩悠又是一阵震惊，这人怎么这般缺少警觉，若杀手忽至，此时他早已毙命当场了。是了，他不是有暗卫吗！韩悠不知自己为何想到金子慕如此迷蒙之状每日现于暗卫眼前，顿感怒火更炽。立时又沉了几分语气“我说，起来！”
　　“你醒了。”金子慕醒转，见韩悠似是怒火重重，像欲把他吃掉一般盯着自己。出了何事？
　　淡淡语气，犹如只是熟人之间平日招呼。许久未听到韩悠回答，金子慕偏转了头去看他。自己有何不妥之处吗？为何一副他吓到表情？金子慕低头看看自己，无事啊！不过便是上岸穿衣，何古怪有之？
　　那人……那人……竟赤条条上岸着衣。韩悠瞪了火目盯着那人一举一动。原本被氤氲掩饰极好的无暇身子，此时坦然现于韩悠眼前。水滴吱溜溜滴滚着，自发丝至脖颈，在锁骨之处打了旋，而后更快流过白窄胸脯，从红乌□边滑了过去。韩悠喉头抖动，不敢往下看去，微偏了头。
　　一阵衣物摩挲声之后，传来金子慕平淡语句。“你挟持我来，有何目的？若是为了两国交战，我不在亦有人坐镇指挥，你白劳了。”实际上，子篁二管家，四婢早已全数聚拢，自己不在，他们亦能主持大局。子篁手下从无庸碌软弱之人，每人皆能独挡一面，且只效忠于子篁一人。自己虽为子篁兄长，亦只算上是他们尊敬之人，故绝无叛变之事。
　　终于要讲了吗？韩悠晒笑出声“我……你！”
　　金子慕只见韩悠先是冷笑，而后吐了两字，便赤红了双目朝自己冲来。“大胆！，你撒什么疯癫撕扯我衣物？！”金子慕勃然大怒。
　　“你有何资格穿逸儿衣物！你不配！你还我逸儿！”韩悠也不管自己指爪过去，是否会伤人，只管撕扯金子慕身上遮蔽之物。金子慕双手用力，希望格开韩悠，怎料反被捉住双手，像个毛山芋一般被人按着撕皮。金子慕抗挣不过，只得任由对方在一阵阵“嘶”声中，扯掉自己来洗澡时，自韩悠屋中带出的衣物。一时碎绸，散了一地。有些被风一吹，轻巧巧落入池子中，飘来荡去，仿若这才是他们渴望生活，好不惬意！
　　逸儿？那是谁？关我何事？金子慕挑起双眉，不悦至极。
　　这时，韩悠停了下来，却在从头到脚扫视了金子慕一眼之后，一个用力，将金子慕甩至宽厚肩上，大步往院外走去。
　　“啊！你作何？放我下来！”金子慕这时才慌了神，这疯子欲做何事？自己这幅尊容如何到得了人前？韩悠早已将金子慕身上衣服扯到只剩遮住重点部位的地步。
　　而且，自己真实面目可让他看，不表示所有人皆可目睹。就算这两日照顾他，亦是黑纱不离面。而下人们也自动自发认为金子慕必是容貌被毁，方面覆黑纱。也不是没人认为金子慕是面丑怕人而覆，可这一想法才出口，便被嘲笑一番。料想一面丑之人，又怎会有悦耳嗓音，善良之心。所以，自古至今，好容貌，好嗓音，皆是世间最好伪装，最佳利器！
　　原本金子慕沐浴之时，已是霞影重重，经这一闹，早已日消弭其光辉，月露出梢尖。所以一路上倒也无人见此怪异二人。

　　第六章 问君能有几多恨 满地黄花憔悴损

　　碰！方进入室内，金子慕便被摔至墙角，还好会些机巧逃命功夫，金子慕低低一个翻转，减缓了去势，却还是让他在摔向接触地面时，痛得龇牙咧嘴。发丝似外袍一般自然流泻而下，风流一时，如云飘荡。巧若单衣，正好遮住上身白净肌肤。
　　抚揉破皮手肘，立起身子，在韩悠手中渐亮烛火之中扫视四周。
　　是一间问讯室，只见刑具一应俱全，于昏黄烛灯下静静呆在刑具架上，静得仿若他们不曾置人于苦痛，不曾沾惹淋漓鲜血。
　　呵！金子慕不禁冷笑。身为王者，为某些东西，早习惯了施罚于他人身，也早做好了自己有那么一天的准备。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一天——只是行刑之人却是旧时故人——除弟弟外自己最为着重之人。
　　韩悠未停一刻，粗鲁至极，拽过金子慕，大步往前走，直到屋宇中央大梁处方停下。用力拉长梁上提挂铅枷锁长铁链。只听“嘡啷”绵长一声，枷锁似巨物大钳，冷然落于金子慕头顶之处。
　　金子慕寒颤陡升，直觉自己若是真被这钳制住，那自己人生必会偏离正常轨迹。不可！
　　“放手！我怎样亦是一国之君，便是为你所俘，你也不能对我动私刑！”奋力挣扎，云发丝丝游荡，与那零烂碎锦相交映，无暇身躯成了浪里白条，忽隐忽现，好不诱惑！这家伙为何有这般气力，他一手缚我，我竟无法自他手中挪出一分之地！
　　韩悠脸色变换于青黑之间，嘴唇越加紧抿。当下加快手下锁拷速度。双手腕，咔咔。双脚腕，咔咔。
　　“你……你为何脱衣！”此时大字型金子慕不可置信瞪着自进入便不发一语之人于自己面前无人般自顾自褪去身上衣物。直至只剩□裹裤，韩悠方抬眼望那带了抖颤之人。
　　金子慕无法置信！韩悠眼中□裸散射男人最原始欲望，而且，他胯间那物将白帛底裤高高撑起，铮铮然叫嚣。这家活居然在发情！他竟对自己有欲望！
　　“看清楚，我是乌夜国君!是男人！”金子慕慌乱起来，撕开喉管，嘶吼而出。
　　“我知道，我还知道你叫金子慕。只是……我要操的便是你！”韩悠紧盯着金子慕，看他因自己之言霎时苍白面容。死僵了身躯，连方才的颤抖都消失无踪。
　　缓步上前，按触那泛月白色光泽肌肤。还真是，光滑细腻啊！
　　“你疯了……你疯了！”过大震惊，金子慕好似陷入迷局一般，喃喃自语，而后又仿若忽地转醒，大吼一声。身体左右微微晃荡，欲躲避韩悠大手碰触。
　　“呵，你这是在勾引我？”韩悠低下头冷笑，再抬头时，却换了一副狰狞神情。“那你成功了！”一口咬上那娇艳红唇，重重吮吸，久久，直到尝到一股腥涩味道。
　　“放……唔……开……畜生……唔……痛……”金子慕咬紧牙关，怎料那禽兽竟忽地重重掐他胸前茱萸，一时呼痛，竟让他趁了机，将那蛮横软体卷进自己口内，翻搅，吮吸。金子慕当然不会白痴到去咬他舌头，自己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怕咬下去，指不定那混蛋如何对付自己呢！无奈，只能任他乱来。
　　韩悠一手紧紧勾着金子慕后颈，一手顺脖而下，拈起一颗红乌茱萸左右捻转，上下拨动。待茱萸转至殷红肿挺，手便滑上腰肢，以手背轻轻勾勒腰肢细线，而后又反掌往下勾勒，如此反复，直摸到金子慕浑身抖颤，吟哦之声断断续续自那搅缠唇片溢出。
　　“配合度还真高……乌夜盛行男风，想必……呵呵……你早不知被多少人这般玩弄过了吧！”韩悠放开被自己吻到快断气之人，反皱起双眉，横下双眼死死盯住金子慕！
　　为何不反抗？！只怕早已是万人骑千人枕过了！不然，如何在如此年纪使乌夜强大至斯！？用身体去保王位还真是，计谋高深啊！韩悠看着此时满面潮红，吐气如兰之人，只觉得心中怒火疯了一般滋长。
　　金子慕原本湿润大眼妩媚微眯，却在听到那话之后，刷的清明。“你！”一字之后，将头扭到一边，阖上双眼，不再言语。只是胸脯却气得上下起伏。
　　畜牲便是畜牲，不可理喻！
　　“我说中了，对吧？！无话可说了吗？！呵呵，哈哈……”韩悠觉得自己是否太开心了，为何会有眼泪快滑出眼眶之感。深吸一口气，再望向那人胸脯之上玫红茱萸一道起伏，眼神已是赤红一片。
　　勾住那人窄腰，自脚步绕那人前行，来到其背面。金子慕还是闭眼，将头决绝扭向正前方。
　　韩悠挽起金子慕黑鸦般两则云发，拔下自己挽发兕簪，缓缓插入。唇瓣吻上透白脖颈，双手褪去两人身上最后束缚，紧紧相贴。绕前双手掰住金子慕精瘦大腿，原本于后颈之处舔吻口齿霎时换成狠狠咬下，尖利牙齿撕裂皮肉，死死不放，与此同时，硕大□整根没入那人□之中，再看不出一丝褶皱。
　　好紧！挤得生疼！
　　“……呃啊!”金子慕死咬住粉唇，原本早已流血双唇，此时新伤加旧伤，鲜血如急雨骤然拍打着荷面，一颗颗珠子般骨碌碌出现，无法停下。啪嗒啪嗒跌落地面，惊起黑沉灰尘。眼泪还是流了下来！好痛！若非双手双脚固定，自己只怕早已一头跪倒在地面之上了！随着韩悠□，□麻痹到只剩下无止境疼痛！好痛！子篁，哥哥好痛！
　　韩悠只是紧紧扣住金子慕双腿，凶器不管不顾，自那圆润翘臀进出，只知晓最原始本性律动。血，早润滑了那窄小之地。随着进出，被带出许多，或从凶器上滴落，或自入口滑出，沿了那人腿腹，铮铮然落下地面，灼热了一切，一切灼热。
　　金子慕早忘了自己是如何昏死过去，此刻醒来，却发现自己置身于床帏之内，嘴唇早已结痂，黑乌一块。而□被人上了药，左肩也缠上了纱布。
　　呵，何必多此一举？
　　金子慕不禁嘲讽笑出了声。他知道自己这嘲讽之下那心苍白而苦涩。那人在最后释放在他体内时说了一句“逸儿，甫落叔叔，我替你们报仇。”
　　呵呵，报仇！
　　真好笑！那人是为报仇，是为你甚至连见都未曾见到之人报仇。真傻，金子慕，你可真傻。真傻！金子慕突地哈哈大笑，极开心大笑。那笑声在这空荡荡屋宇之中显得如此狰狞可怖。
　　半响，金子慕拂去眼角泪珠，低低道“炫月，回去。”
　　只见凭空现出一人，黑衣紧缚精健修长身躯，黑缨结发，自然垂于脑后。这人正是那金子慕暗卫炫月。只见炫月将金子慕包于锦被之中，而后双手轻柔抱起，霎时不见踪迹。而空气之中还残留着金子慕走时话语“唤子篁回来。”

　　第七章 离失之人终归来 朱颜却是伤点滴

　　霁雪城外。乌夜军营。
　　主帐。一人趴伏于软榻之上，头枕于自己交叠双手之上。一侧朝内，一侧往外。探不到面目如何，只见一头乌丝流泻而下，流满了，直往下铺到软榻之前的长毛垫方停了去势。宽阔帐内，安静异常，唯有桌上香炉层层透出些凝神烟雾。
　　主帐相距不远之屋，稍逊于主帐大小，却是真正军营主将军帐。
　　“主人！”“主人”金子篁左右管家李客心，薛言，忽地对了帐帏顶端呼道。二人立时单膝欲跪。只是膝头尚未着地便有些奇诡地重新站起。僵硬姿势染了笑料。
　　果然，顶端暗处下来之人笑出了声。“呵呵，客心薛言如此思念于我？可我还自以为你二人会感谢我离去，好多些相处时间呢？!”
　　被唤作主人之人——金子篁。随了清脆戏谑之音，似燕子剪尾，迅捷而下，一念之间已是背手立于左右管家身前，仿若他早已站于那处，一丝一毫未有所动。只是尚未服帖，隐然飘动的粉色藕裙透了真知。
　　“属下不敢！”二人面色一变，忙颔首躬身回话。
　　“那不过是玩笑话语，你二人大可不必如此拘谨。薛言，让越女，箏鸣立时带回景王，不得拖延！”
　　薛言得令出了军帐。“客心，东西到手了吗？”金子篁回身，慵懒坐于帐中铺了凉垫藤椅之上。流火炎夏，虽只是起了个头，却实实在在让人无法承受。尤其霁雪城地处商振内里，虽高于诸城，却距海极远，酷热难当。金子篁又不禁想到与姬凝霄一道北上时，有一段路确是走了海路，直到而后碰着乌夜海军方转回陆路。行船海上，风袭来，似流水凉腻滑过面颊，舒爽至极。
　　李客心自怀中拿出一小件锦盒，恭敬呈上。“主人所料非虚，那日属下进入安平城主府阙时，于屋外听到他与其第十三姬妾话语。随后擒了那女子，得到其悬于脖中之物。”
　　李客心虽不知那盒中之物是何，却在见到金子篁打开盒子见着那物满面欣喜，心中亦是十分喜悦。从小自己，薛言，四婢皆以主人为中心，主人一丝心绪变化皆会在几人心中掀起万丈波涛。此时见主人春花笑面，心中自是万丈海浪乘风澎湃而来，激昂了原本沉着之心。
　　“客心，你有着那女子道吗？那妇人虽貌似柔弱却是不可忽略狠辣角色。”金子篁放下小盒，微抬起头，眼光似有意似无意瞟过李客心那带些魅惑妖异脸颊。
　　嗯，那双妩媚凤眼还是一般勾人，想必薛言便是落入这桃花眼中，挣扎不起来吧。当初自己可万万未想到这二人会生出这般纠葛——李客心纤细妩媚，似是柔弱，却是极坚强一人。总是笑语面人，交际手腕高妙，还未有他无法探听的消息。而薛言则威武强壮，虽沉默寡言，却是霸气不露于外。遇事沉着，在众人之中极有威信。
　　“属下该死，劳烦主人担心！”说着又要往下一跪。
　　“客心，我二人何时生疏至此？我不是安然返回了吗？未有一丝伤痕立于你前面。上次之事勿要再提。并非你之过错。”金子篁就知道，自己回来还有一场自责会等着他。
　　“主人，客心无恙。”李客心拂去眼角剔透水珠，重新抬头面露欢喜望着金子慕。金子慕暗叫一声——薛言这一生都注定逃不走了——太魅惑人了。此时此景，堪比自己那妖艳的哥哥金子慕！
　　“让亭碧子夜准备衣物，我一会沐浴。”金子篁自藤椅之上站起，李客心忙从一旁拿过黑色面纱覆在其面上。只觉一阵轻风拂面，金子篁早失了踪影。
　　李客心面目平静之后出去呼唤亭碧子夜。可心中更加钦佩自家主人，先不论其武功之高，再言，所有消息皆是自己负责收集整理，之后禀告深居主人，可自己却从不知晓安平城主宝贝及其姬妾之事。主人究竟是怎样知晓那些消息？李客心迷惑此事，或许主人除了我们还有其他自己不曾知晓的下属，如暗卫。虽自小与主人关系极好，可也知晓主仆之道——只要执行命令即可。
　　“炫月，是我。”金子篁还未进入金子慕所在营帐便觉到一股赤条条狠戾杀气如蝮蛇袭面而来。
　　“燕王”白水一般无味声音传来。
　　金子篁低应一声，鬼魅般轻巧进入。上前几步，俯身扯拽那人乌润发丝“金子慕，起来。”
　　毫无反应。金子篁不管不顾，开始拉扯那人身上蔽体之物。三两下，肌肤便裸然然现于人前。白玉瓷般白透，却有密布的乌青狰狞嚣张。金子篁细细打量，双手扒开那挺翘白嫩臀部，果不其然，□处早已被污血凝住，红肿非凡。金子篁自怀中摸出两小碧玉瓷瓶。轻轻涂抹金子慕乌青之处。
　　许是动作大了些，金子慕总算自迷蒙中醒转。待看清来人，便大声吼道“金子篁，你做何！嘶！轻点！你给我轻点！”
　　“哥哥，还有力气叫啊！真难得！方才是谁一副要死不活模样。这些，还有这些，是你那自小恋慕之人所为吧？他可真性急！唉，哥哥，这下你可再无我好看了。呵呵，对了，那人叫什么来着？韩……韩……哦，韩悠。”金子篁仿若听了什么笑话一般，笑得极其开心。眉心那赤色美人痣一时红艳非凡，更称得那柔肤白皙通透，宛若极品白玉。
　　金子慕正欲与他争辩，怎料回首便见自己弟弟眉心那痣殷红，霎时脸目变色，霎时柔下声道“子篁，是我自愿，并非韩悠逼迫。你切莫为难于他。”说着说着，声量渐低，眼中落寞显露出来，染上孤寂之色。
　　“我怎会伤害哥哥所爱之人，哥哥太多心了。”金子篁笑得更是娇俏。
　　你不会才怪！三兄弟中从来子篁是老大，他眉心美人痣越圆红，就说明有人厄运临头！况且，他金子篁只有在生气时才叫自己哥哥，而不是平日里胡闹时唤的“金子慕”！
　　金子篁将自家大哥当做咸鱼一般，来回翻身。而金子慕还在担心韩悠，忽略了这有损其美人形象之事。自小两人便喜相互比较美貌，而金子衿因长相远不如这二人妖媚，从来便是作为看客与评者。
　　只是半柱香时间，金子慕身体之上那乌乌紫紫似画上去一般，统统被清洗不见，回复白皙娇嫩。
　　“金子慕，血块赌住了□入口，我要将它除掉才能让药液流进去。很疼，你忍一下。”金子篁脸上早没了戏谑笑意，开始动手除去那些凝结血块。金子慕虽一动不动，却是一脸死灰般骇人。
　　哥哥，你自小最怕疼，一点点痛你都可以哭天谴地，可竟然愿为那人忍受这痛，不吭一声。你很在意他吗？
　　“金子慕，睡一觉，明日便好了。记得好好睡！”似真似幻语气缓缓吐露。
　　金子慕只觉走了地狱一遭之后，自己□一阵凉爽。正欲开口，却听闻一道飘渺音色蛊惑自己，迷茫茫便陷入睡眠。这家伙，还是一般霸道语气，却多了丝诱惑，只怕这又是他那些邪功作怪。
　　不知子衿到了没有。替陷入安眠的金子慕覆上一层薄被，朝帷帐暗黑一角微颔首，金子篁便转身出了营帐。若那事发生……
　　韩悠，韩悠。呵呵，韩逸。韩逸。有缘，有缘。

　　第八章 杯酒灼肠欲相忘 星湖辱耻心彷徨

　　“轰隆——轰隆——”
　　室内亮光仿若被那惊爆雷神一时吓到，立时消去身形，不见，唯留一室昏黑。转瞬之间，“啪——”，“嗒——”，随着“啪嗒”声越发密集，倾盆大雨毫不顾惜，决绝自天幕坠下，与芳草温泥相交相融，扑腾起阵阵泥草香。
　　门外走廊传来“嗒”，“嗒”声响，一会却又停了下来，忽得一老迈声音传来“少爷，老奴进来了。”
　　老管家一如这几日一般，未等主人允许，便走入小少爷房中。少爷一如之前小少爷丢了一般，整日里将自己困于小少爷房中。只是，老管家又查觉出了些许不同。少爷在金公子未来之前常卧于小少爷床上，抱着小少爷锦枕，而现在则是左手酒壶，右手杯，总坐于厅桌旁。千杯下肚，却不语一字。
　　今日他家少爷依旧左手酒壶，右手杯，只是，头却早已偏枕于臂膀，陷入昏睡之中。纱窗未阖上，那邪妄栉雨便放肆开来，浇熄原本凝神静气香继续缭绕盘旋的香气，泼湿了红木软榻，打得原本铮铮傲骨的几只粉白木槿纷纷耷拉花骨，虚弱狼狈极了。
　　“唉，少爷怎么又这般入睡，若是染了风寒那可如何是好！今日是谁当值，怎生如此大意，纱窗也未阖上。这班小厮侍婢是越来越偷懒了！”管家边小声呢喃边走去阖上秀景纱窗。
　　烟雨早迷蒙了原本便宽阔的庭院，与小少爷一池相距之处，便是少爷寝室。如今朦朦胧胧，无法看清少爷那面，视线最多可及池中那一方凉亭与近池岸摇曳白荷。荷池在商振屋宇建设之中皆是必要的。商振人认为荷为世间最纯净之物，故特喜之。由此也可看出商振对贞洁之重视。而这，也是韩悠困扰之物。
　　其实韩悠在管家进入房厅时便醒转过来。毕竟习武之人，即便处于昏沉之中，该有的警觉还是不会消退。韩悠自那日对金子慕用了强，得到他身体之后，便不再走进自己寝室。他无从知晓自己为何会让那人睡在自己房内，只因为想到平日里，下人若非自己呼唤，绝不敢私自进入。极安静，利于休养。他也无从知晓自己为何在前一秒还凶狠对待金子慕，下一秒又抱起早已昏迷之人进入温泉，洗净彼此，将那娇甜睡颜小心安置于锦衾中，狼狈逃回逸儿寝室。
　　这便是他总以酒相伴之故。他无法想象，忍受自己对金子慕有欲望，丝毫不逊于对逸儿，甚至有过之的欲望。他无法将金子慕在情事之中那妖媚泛邪的表情自脑中驱逐干净！他试了千百次，却是千百次午夜梦回被自己热情的欲望大败，只得立时坐起，全身游走一遍凝神心法，方压下心中邪妄。
　　韩悠烦躁至极！自己只是在为死于金子慕娘舅之手的二叔韩甫落，与陷于乌夜无一丝消息的逸儿报仇，却在想到那人以那般年纪，将乌夜晋升强国之列，必是依靠那倾国容颜，魅惑权者，得到天下。想到金子慕可能曾在其他男人身下婉转呻吟，他脑中便似有万千火在焚烧，在炙烤，往死里生疼！他不管不顾，将自己不逊色的凶器残忍的一次次进出那人早已鲜血淋漓的窄处，仿若那血可以洗净其他男人曾留下的气味。
　　金子慕只能是他一人的！
　　韩悠被吓到了！他不知自己为何有那种想法！他不是挚爱逸儿吗？或许，或许这只是欲望在作祟，男人一旦开始某种东西便无法再次放下，比如房事。或许，不，肯定只是男人本性在作祟……一定是如此……
　　酒！穿肠而过，只是，酒越喝越容易入睡，也越容易见到金子慕那娇俏甜腻模样……他不否认能将那样传奇之人压在身下，大大满足了自己男性虚荣好胜之心，满足了自己征服欲望。
　　管家关好窗，望了一眼自家少爷，唉，只得等到少爷何时出府，方能让人来收拾了。走至门口，唤来两名小厮，将韩悠扶至床中。覆上锦被，关门走了出去。
　　“总管，金公子走了吗？怎么不在少爷房中？”下人们都很喜欢金公子，虽然面覆黑纱，有些怕人。可极其平和好相处，声音也美极了。
　　“对呀，金公子接连好几日都未出来用膳，我原本还以为是在照顾少爷，所以每次都准备两份饭交予总管。原来不在少爷房中啊！？想来怕是早走了吧！怎么不来和我们说一声呢？”在厨房打杂的小厮带些惋惜地说道。
　　“呃，这个我不太知晓，想是少爷对金公子另有安顿吧！”管家有些汗颜，原来那多出来一份饭不是为自己备的！？总管还以为底下人总算知晓疼惜他这半百糟老头了呢！古语不是云，“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吗？
　　只是，那金公子到底现在何处？自己身为主管，却不曾听那个小厮或侍婢向自己报备在伺候金公子啊？果然，金公子还是一般神秘啊！就如同当初沈大人带来消息是小少爷，可少爷却出去了一晚，第二日便与金公子昏倒在自家府门前。现在，金公子又仿若来时神秘一般，消失不见。面覆黑纱，对下人以礼待之，对少爷照顾有佳，到底是何般人物啊？
　　管家与小厮小声交谈随着脚步声远去而消失，一层一层。而床上之人却忽地睁开一双厉眼。眼中早失了那因醉酒而生出的幻化迷蒙。刚合上的纱窗立时又“碰——”一声被撞开，窗叶磕上墙壁。那几只木槿再一次遭受暴雨狂风摧残，已有一二朵实在支撑不住，坠落下来，摔碎一地水润明珠。
　　韩悠运足了内力，横凌于荷池上方，苍昊珠雨似落针般挲挲插下，发丝早已湿湿溜水黏在自己身上，因就寝而被管家换下的内衿也已将寒气透入寸寸肌肤。可韩悠仿若无法察觉到一般，一心只想快些到自己寝室。
　　“金子慕！”碰——，门开了。
　　空空一室，唯留冷清一片。原本应躺于床上之人早已消失不见，连被子也一起失了踪迹。
　　韩悠打量一番室内，仔细得仿若自己初次进入。走至床上坐下，方看到自己赤了双足。为了快些来，过了荷池，便自岸边花草间穿过，污泥粘了一脚。韩悠既有些庆幸金子慕离去，意味了他不会被饿到，可又恨金子慕离去，自己如此行径算作什么？
　　“咚——”一只紫色翎羽携了一小卷布帛纹丝不动钉于床右侧帏杆之上。足见来人功力深厚。拔出翎羽，解出布帛。只见布帛之中仅一言，“欲见韩逸，今夜亥时星湖畔见。”
　　星湖位于霁雪城正东面星湖山之上，是一高山内湖，距离韩悠府宅并不远。平日里在府中也可远远遥望得到墨绿一片，烟雾氤氲。
　　待韩悠来至星湖旁时，正好亥时。今夜明月缺失，反璀璨了星河。整个天幕，若宝石散撒于黑色貂皮之上，带了妖冶璀璨美丽。
　　忽地，原本黑灼灼一片之中撕裂出一道橘黄色伤口。鬼魅般，湖面中央，橘黄色笔直朝韩悠而来。一步步似无脚一般划过湖面，快极了！韩悠不自觉往前一步，原本因了黑夜，只道湖面平静安详，怎料一脚踏入，方知湖水竟冰凉至斯！层层波纹随着那人靠近越来越强打在韩悠脚背之上。
　　湖水越来越凉！此时韩悠方发觉怪异。
　　韩悠忙后退两步，运功游走足上穴位，方慢慢驱除那不知何时侵入的寒气。这人，功力高至何处，不敢想象！只因为——星湖是一火山湖泊，自己家中那温泉池水便是自这引去。可那人竟将整个湖面温度降到寒人地步！
　　近了，近了。“呲——”相继几声。
　　霎时，韩悠在过分明亮之中望清了来人——不是一人，而是几元彪悍大将抬了一顶软轿。韩悠仔细打量，一共十元大将，皆裸了上身，胸口皆刺了一支梅枝。梅枝之上开一梅花，梅蕊却是左胸玫红色□。妖异极了！八人扛轿，另两人左右垂首侍之。
　　而软轿上之人则一袭白衣，腰扣银色蛇节环扣，外罩一件淡紫纱衣。白皙脚趾踏于软榻之上上好裘绒。奇怪之处却是，来人面覆一层黑纱。整个大陆之上，覆面纱的男子应该就那几人，而几人还有一个相同之处——便是都姓金，且——是同胞兄弟。
　　金子慕不见了。而自己对金子慕做了般事迹。故尔，这人必是金子慕兄弟。只是不知道是金子篁还是金子衿。韩悠并不奇怪来人知晓可用逸儿将自己引来此处。毕竟，现在在自己面前之人不是什么“一般人”。
　　“韩悠，在下金子篁。金子慕……的弟弟。”声音混杂了少女娇嫩嫩与少年脆生生，声音听来有些奇怪。不过还是能听出偏于男子声音。
　　“是。阁下说来此可见逸儿，不知何时兑现诺言。”韩悠制住自己询问金子慕之事。
　　自己担心逸儿！应该担心逸儿！只能担心逸儿！
　　“家兄安好。至于逸儿，他此刻正在霁雪城外十里之处。”金子篁仿若知晓他所想一般。
　　“多谢，告辞。”韩悠转身欲走。
　　“大胆！”只见原本垂首于软轿两侧之人立时移动至韩悠前面截住他去路，恶霸霸冷倪着他。
　　韩悠只得转身，“不知阁下还有何事？”
　　“逸儿在乌夜军营之中。想必你也听闻乌夜盛行男风。若是……”此时金子篁嗓音带了笑，可听得韩悠冷汗一片。
　　“你若敢动逸儿一丝一毫，我绝对与你势不两立！我定要你偿命来！”韩悠攥紧双拳，愤怒火焰自眼中射出。
　　“满口大话。况且，我的确未动“你的”逸儿。”话语之中一直含着笑意，却冷得人寒颤。
　　“你有何条件？”
　　“聪明！条件便是，你满足我现在身边之人。十个。我总得为自己哥哥讨回些什么吧！你说是吧，韩尚书？”
　　“你！你休想！”韩悠气急大吼。这家伙竟然让自己去……
　　“若明日午时之前我未回去，那么，“你的”逸儿将不再在我保护之下，会发生何事我可无法预料。而我也很无奈啊，若你无法满足我身边之人，他们是不愿抬我回去的，这——，有些难办啊！”金子篁似是很无奈般叹息。“对了，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
　　“你！……”韩悠狠狠瞪着金子篁。逸儿，逸儿，逸儿，大哥……忽地，脑中现出一众大汉压在逸儿身上，狰狞笑着，凶器翻飞于逸儿□，而逸儿则一直哭，哭着叫“悠哥哥，救我，救我……”
　　原本攥紧双手缓缓松开，动手开始解自己衣物。逸儿，大哥不会让你受苦。
　　韩悠未曾料到会是如此痛，金子篁早已不见，唯留下那壮硕十名男子。口中吞吐着，两手上下□，仰面躺于湖岸，自己□却被一下下侵犯着。真的好痛！金子慕之前也这般痛苦吗？下半身宛若废了一般。
　　逸儿，逸儿，逸儿，逸儿。
　　金子慕，金子慕，金子慕，金子慕，金子慕，金子慕……
　　金子慕。
　　韩悠在沉重呼吸声中昏了几次，而后又疼醒。梦魇仍在继续。

　　第九章 大梦初醒惊诧时 忍痛割心付来生

　　这是哪？韩悠睁开酸涩双眼。噩梦已然结束了吗？
　　平躺着，大致看了一下，是军帐。军帐！逸儿！
　　“逸儿！”嘶——痛！全身无论哪儿皆似废了一般，出了疼痛，别无他物！
　　“啊！悠哥哥，你醒了！”听到身响，咚咚，跑进来一人。
　　“逸儿！逸儿！真是你！”不顾疼痛，一把拥住来人。太好了，逸儿，逸儿没事！逸儿没事！
　　“是我啊，悠哥哥，子篁哥哥说你要躺下休息，不可急躁坐起来。”韩逸吓到了，韩悠脸都疼白了一片。
　　韩悠一把拽住韩逸“你说谁？”狠狠瞪着，仿若此时自己双手锁住之人便是那罪魁祸首。
　　韩逸虽有些害怕，可仍想回答。正欲说时，却见帷帐另一面竟起来一人。“子慕哥哥，吵醒你了！”
　　金子慕！虽覆着黑纱，可韩悠还是一眼认了出来。我竟然和金子慕睡卧于一室之内！
　　“逸儿不必自责，我睡得太久了，早该醒了。”金子慕和声安慰自己面前一脸不安与歉意之人。
　　韩逸温柔扶金子慕坐起，韩悠有些差异。金子慕怎会如此虚弱？若是因了之前之事，但那场房事早已过去将近半月，不该如此孱弱啊？看他就坐起这一动作已累得嘘嘘喘气，想必黑纱之下，面目早已惨白了吧。韩悠忽地好想再看到金子慕，真实面目的金子慕。
　　“悠哥哥，悠哥哥……”韩逸欢声唤道
　　“呃？哦，逸儿怎么了？”竟然看着金子慕发了楞，韩悠暗骂自己不该。
　　“悠哥哥，这是子慕哥哥，我回来之后都是他在陪我。”韩逸拉着韩悠锦被嫩声嫩气说道。“子慕哥哥，这便是我与你说的悠哥哥。一直是悠哥哥在照顾逸儿。他对逸儿非常好。”
　　“幸会。”金子慕平静出声。
　　“回来？逸儿，你去了何处？”韩悠紧紧拉住韩悠双手，抬头询问道。忘了回复金子慕那句“幸会”。
　　“开始和子篁哥哥，秦哥哥一起到了乌夜，而后我又跟契去了今夏。那天子篁哥哥来接我，说你病了，所以我就回来了。”韩逸吐吐小舌头。自己玩过头了。果然，韩悠重重捏了一下他小巧鼻头。
　　若是黑纱此时被撩起，那一定会看到一张泪水横溢美人面。韩悠，原来我真的什么也不是。你的逸儿回来了。
　　“咳——”金子慕忽地杵着自己肚子低低呼了一声。那修长身躯不自觉蜷缩，开始阵阵抖颤。
　　韩逸忙跑过去，熟练拿起一旁白水递到金子慕手中，自自己怀中拿出一粒绛紫粉末，和了水喂金子慕服下。
　　“这是怎么回事！”韩悠不知为何自己忽地厉声问了出来。该死，金子慕你就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吗？韩悠承认他此刻想将那抖颤之人紧紧拥入怀中，细细安抚，替他挡去疼痛。之后，不放开，再也不放开！
　　韩逸从未见过韩悠面色如此尖厉。一时吓傻了，半响无语。
　　可对面床上之人似乎抖颤得更厉害了！顾不来了！韩悠一把掀开锦被，挣扎着爬起，短短十步相隔，却仿若隔了几重天幕，两腿似注了泥一般，无法撼动。
　　韩悠知道，那地方又撕裂了！一股温热液体顺了大腿内侧，蜿蜒流下，让韩悠疼得有些恍惚的神智立时清明。
　　“啊，悠哥哥，你流血了！”韩逸忽地被韩悠脚下那殷红惊醒过来。赶忙上前抱扶住那摇摇欲坠之人。
　　韩悠从不知自己还会有如此软弱之时。身为商振刑部尚书，从来以硬，狠，二字为宗旨。可此刻仅想将金子慕抱入怀中竟成了如此不可奢望之事！
　　半倚了韩逸，一步步朝床塌之上那脆弱人儿走去。
　　金子慕，我不准你如此痛苦！不准!手刚触上金子慕便微微用劲，将他抱起，困在胸口。金子慕仿若溺水之人抓住救命木一般，死死一手杵腹，一手紧紧扣住韩悠胸襟，指节因过分用力而泛白无血色。韩悠勾住他脖颈，抱紧他。阵阵颤抖，过渡到韩悠身上。韩悠也不自禁一起抖颤。这一刻，韩悠丝毫不觉到自己有一丝疼痛，就像自己身上之伤未曾有过。如此拥住金子慕，他心中那焦躁消得无影无踪，只留圆满一片。宛若早已习惯一般，隔了黑纱，韩悠吻上金子慕因急促往外呼气而有些炙热的双唇。
　　金子慕觉到自己双唇忽地多出一丝凉意，意识涣散中，他只是本能朝那凉透之地而去。随着腹中疼痛减弱，伸出两只手，勾住韩悠，将那吻逐一加深。
　　韩逸瞪大了双目，望着韩悠与金子慕，金子慕面上黑纱因冷汗，口中津液，早已湿透。可两人却丝毫不想放开对方，似藤蔓一般紧紧缠绕卷曲。
　　悠哥哥与子慕哥哥是相爱之人？韩逸瞪大了原本水圆双目。契告诉过自己，只有相爱之人才能亲吻，所以只有他才可以亲吻自己。
　　许久，仿若过了多少春秋，几度轮回，韩悠方放开金子慕。揭去那黑色面纱，果见金子慕苍白面色中透出丝丝红晕，娇唇轻颤。容颜还似初见那般惊为天人。
　　“亲够了？”忽地带了些戏谑语气加入，打破这静谧的幸福。
　　韩悠，金子慕二人朝声源望去，只见金子篁悠哉坐于一侧，而韩逸则瞪大了双眼——子慕哥哥，好美！
　　韩逸。韩逸！金子慕挣扎着欲从韩悠怀中出来。忽听“嘶——”一声轻喘，金子慕微侧了头，见韩悠眉眼全纠结在了一起，似是很痛。立时乖巧安静下来。感受到韩悠大手紧紧搂着自己，并无放开之意，心中虽是甜蜜万分，却也困惑非常。方才不是还不想见到自己吗？连自己与他招呼也不屑回答。为何此时却又在韩逸面前如此待遇自己？
　　金子篁并不介意韩悠那般仇视眼神——仿若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一般。“韩尚书，在下有一事想告之。就是不知阁下是否愿听详？”
　　韩悠只是瞪着金子篁，既未说自己想知晓，也未说自己不愿知晓。只是金子慕在听了金子篁话语之后，立时挣扎了大叫而出“子篁，不要！”
　　关于金子慕？何事？
　　“如你所见，子慕正承受苦痛，而韩尚书……便是那痛之因由。”金子篁虽为黑纱覆面，可韩悠却听出这句话似是让他极其开心。
　　“只为，你不爱他，而他怀你麟儿。作为族长，我不得不惩戒于他。”平静如湖面，缓缓道出真知。金子慕霎时白了面颊。
　　“麟儿？我的麟儿？……”金子慕心咯噔一声，他不知晓自己是否在韩悠搂枎住自己的手臂忽而颤抖，渐渐小力，甚至离去时，心碎了——很痛，揪紧了血液脉络，阻塞一切。一切阻塞，心意，爱意，恨意，怨意……翩然远去。
　　我为难你了，是吗？金子慕紧咬了双唇，低垂眉眼。自己是乌夜国君，怎可轻易落泪！忍住，金子慕！
　　韩悠此刻脑中白雾一片，前路难寻。麟儿？我韩悠的麟儿？金子慕，金子慕有了我的麟儿？那逸儿如何是好？韩悠抬头寻向方才被自己遗忘之人——只见逸儿正瞪大了双眼，满面吃惊望着自己与金子慕。韩悠顺了那眼落脚点——自己正紧紧搂住金子慕，而他也平静依靠在自己怀中。止不住暧昧！韩悠渐渐抽出自己手臂，虽心中仍有着强强不舍，可，逸儿是自己永远不愿伤害之人，为了他无论伤害谁都可以……不是吗？
　　罢了。罢了啊。
　　韩悠既然你已作出抉择，那……金子慕成全你。“韩大人，方才不过是舍弟与你玩笑一语。自古孕育子嗣一事，天地早已安排妥当。男子何曾能孕产麟儿。还望韩大人见谅舍弟年幼，不识世事，孩童言语罢了。此外，此时正值两国交战，韩大人身为商振重臣，实不该出现于敌营之中。在下也算与韩大人相识一场，这便派人秘密送公子回霁雪城。”一派王者傲气，韩悠承认看到金子慕这般模样——先前还柔若无骨般乖巧依靠于自己怀中，此刻却陌生，隔离，冷静也冷酷。吃了一惊，却也有些不甘就此离去。
　　金子篁仍旧事不关己模样，完全忘了此时千种波涛万般浪皆是这人导出！他似窗外朝阳，虽无一言一语，仍旧灼眼，让人忽视不得。
　　子慕，你低估韩悠了。如此年纪便做到刑部尚书，且自他上任以来，商振臣民绝少有作奸犯科之事，你以为那是臣民本性仁善？他之才智不再你我之下！
　　麟儿？那麟儿？金子篁，会说出孩童言语？金子慕，我韩悠虽不是天降才人，却也非泛泛之辈！男体孕子虽极其怪异，可你是传奇！大陆最传奇的传奇！那便一切皆有可能！
　　“既是这般，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谢过乌夜——王上。”韩悠面上亦是一派宁静，只是心中好似缺了一块一般，再也无法填补完全，再也无法……全心欢笑。
　　金子慕，抱歉，我韩悠只能负你。商振自初起始便将贞洁看的极重，你虽为男子，我韩悠仍夺取你贞洁。是我韩悠负你。只望下世，自己可先遇上你，为你除尽虑忧，结草衔环，相携伴老。
　　此生未了心，梦中全忘掉。来生难料，爱恨勾销。
　　爱恨勾销，只留江山一笑。

　　第十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种豆得豆种瓜得瓜

　　乌夜，商振战事仍在继续，不紧不慢，似流风一般，虽觉察得到，却无法逮住实物。两国仿若江湖擂台一般，君子之战，点到即止。两国百姓料这仗一时半会不会结果，而两国此时皆选在人烟稀少之处作战，百姓生机基本无什损伤。于是，不多时，商振，乌夜商业，农业又发展起来。虽不懂两国主者如何作想，可民众仍看出端倪——乌夜并不想覆灭商振，故只似猫儿逗老鼠般，拨弄几下，却并不真正吞吃入腹。于是，两国商业开始往来，男女恋爱开始往来，游历著学开始往来，一切皆回到初战未起时。
　　由于当今商振王上欧阳明浩依旧萎靡不振，而定王爷似也遇到费解之事，让韩悠暂代政务，自己前往乌夜。刑部尚书府中，正值荒鸡时辰，虽是夏日明月夜，蛐蛐早已歇息，满池羞荷也于微凉夜风之中瞑眼休憩，而池畔韩悠书房仍旧烛灯通明，引了夜行小虫争先扑火，似是担忧这烛台晕晒了台案前那英挺面容。
　　站起，为自己添一杯凉茶。侍婢早早让下去休息了。见窗外明月正好，冷清照着，苍白了其映射下的亭台楼阁，池荷碧草。
　　逸儿想是睡了吧。自乌夜军营归来后，几日相处，韩悠便细心察觉出逸儿与过去有些不同，随着时日往前推进，他好似越来越烦躁，而后却又变得忧思重重。本欲问起因由，怎料反惹了他满面泪容。哀哀戚戚，这不该属于逸儿！逸儿只合该无虑乐趣无穷。到底是何事自己被置身其外？
　　轻缓缓，一步步踏碎低绕荷花香。不知金子慕……还会一直疼痛吗？
　　嘎——，月光似喷洪，瞬间填满睡室。床上之人似睡得不甚安稳。低低呢喃几句，翻转身子，再睡过去。韩悠上前查视，只见逸儿又较前几日消瘦了。难道膳食不甚满意？大厨不都尽了心思，使出看家本领，使劲给这小家伙进补吗？为何，还会消瘦至斯。
　　正欲转身而去，却见一金色耀眼之物光华显逝，上前自逸儿攥紧手中拿出。是一纯金龙凤扣，并非精雕细刻制品，还有些粗糙。逸儿手中拿着的不过只有凤扣。此物逸儿从何而来？韩悠紧皱剑眉——难道，逸儿出外之时，早就玉人相约。这龙凤扣可是今夏情人定情之物。
　　“呃，契……契！”韩逸忽地开始四处找寻，似是寻找何物。遍寻不到，霎时坐起大叫。“不见了，不见了，契，契……”韩逸只是一味在床帏之中翻找，丝毫未发现自己大哥站于一米开外。
　　韩悠一时有些愣住，这到底是何物，为何逸儿如此紧张？却听韩逸呢喃之中已带了哭腔，方赶忙出声“逸儿，逸儿，你在找这个吗？”
　　“恩？悠哥哥？……是！是！我在找它！”韩逸见了此物立时释怀，伸出白嫩小手，自己手中拿走，攥进手心，放到脸庞之上来回摩挲。
　　韩悠忽有些害怕了。稍定心神，似是无意，出声问道“逸儿，此物是何人予你？”
　　韩逸似是才发现自己之行在大哥面前有些不适，方羞赧回道“这，这是契自己打的，我与他……一人一个。”
　　韩悠心中大骇，自己与逸儿不过分开短短几月，却出了这样一人，将自己心心念念的宝贝就这般夺去！
　　“哦，逸儿，可以告诉大哥，契是何人，家住何方吗？”韩悠压下惊诧，缓缓套问。
　　只见韩逸眼绽春光，满面红晕。
　　果然是那样吗？
　　“契便是契啊！他住在今夏一幢漂亮的宫宇之中。他，他说让我先和子篁哥哥回来，很快就来寻我。可……可是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还未来……悠哥哥，你说，他会不会不要逸儿了？他周围有很多美艳姐姐，契会不会……会不会已经喜欢上了那些漂亮姐姐，所以不来接逸儿？”声音越渐低靡。
　　“逸儿，不会……不会，他怎会离弃我们逸儿呢？天底下就逸儿最美最乖最讨人喜欢了。”些微苦涩，填膺，谁人知晓？只是为何不是撕心裂肺般难受？
　　“悠哥哥骗人，逸儿才不美，子慕哥哥比逸儿好看，不，子慕哥哥最好看了。”韩逸脑中立时出现自己那日见到金子慕容颜的刹那，震惊。因为亲亲而面颊泛红，粉唇泛着水样光泽，大眼吐媚，气若游丝软软倚在大哥怀中。他二人宛若天仙般相配。
　　韩悠不经意一颤。金子慕。忙回转心神，事既已决定，那倒不如此时放手一搏。“逸儿，大哥喜欢逸儿，逸儿可以永远与大哥相伴老吗？”若是当初自己知晓逸儿与自己之间会岔出金子慕与契这两人，自己必定不会此时才表明心意。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韩逸咧了唇，伸手拽住韩悠环佩“逸儿也喜欢悠哥哥，可是，可是逸儿先答应了契永远在一起啊！逸儿也不想和悠哥哥分开，不如，和契说，我们三人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逸儿，大哥的喜欢……”韩悠正欲告诉逸儿错解了自己之意。回廊之上阵阵急促踢踏之声传来。
　　“何时如此惊慌？”韩悠出门一看，一队人马，火把照面，扰了清风明月。却忽见定王爷立时走了上来。“定王爷，这是……?”
　　“韩悠，不及细谈了，乌夜王上金子慕被今夏劫走，我回来，到明浩房中一看，才知明浩也遭了此劫。现如今，我将朝政暂交予你，我与琴之与乌夜燕王金子篁同去救人。乌夜与商振立时停战，同仇敌忾。”
　　金子慕被擎？他近旁不是高手如云，不是还有金子篁在吗？为何发生这事？金子慕你不知晓自己身子现在特殊吗？金子慕，你……
　　时间似长河奔腾，大柱大柱水呼啸着朝东方大海而去。
　　恍惚过了将近两月，为何定王爷还是未有一丝消息传来？难道出了事？韩悠觉得最近自己越发烦躁，似乎每件事都那般不如人意。为了便于处理政务，韩悠携了韩逸入住王宫。
　　御花园中。苦了这芳草萋萋，百花妍妍，还未被人所赏，就不得不香消玉殒。秋风虽柔，却也肃杀万物。此时，御花园中虽仍有各式菊媚孜然绽放，可黄白之间，总缺了几分活泼与俏皮，引人怀想感伤。
　　那是……逸儿吗？那另一人是谁？
　　韩悠原本想到这花园之中释放自己久聚燥热，却不料见了这样一幅场景——逸儿被一人紧紧相拥，逸儿在挣扎，身形抖颤，似是在哭泣。哭泣！逸儿在哭！
　　“大胆！”几个起落，一把将逸儿扯入怀中，轻巧拍抚。韩悠瞪视着好似还未回过神来之人。身材极其挺拔，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皮肤泛着蜜色。衣物也透着稀奇——不是乌夜或商振人，倒像是……今夏人！
　　来人似是刚反应过来，望一眼埋在自己怀中嘤嘤哭泣的逸儿，立时眉眼狠戾起来。“放开他，不让别怪我不客气！”古怪发音。
　　韩悠已听到对方骨节咯咯作响，冷笑一声。低头吻了吻自己怀中仍沉浸在泪水之中的逸儿额头，再次抱紧。对反仿若受了极大刺激，腰中抽出马刺，狠厉厉抽将过来。
　　韩悠并不还手，只是以轻功抱了逸儿躲避。腾空而起，逸儿立时伸出双臂紧紧环住韩悠脖颈，回头去看。那人似是更气了。
　　“契，你怎么可以打悠哥哥！”
　　果然是那人，韩悠心想。
　　“呃，他是你大哥。”契立时停下攻势，看着韩悠与韩逸翩然落下。逸儿大哥果然不凡。只是，这下不知如何是好了，自己不是说会给逸儿唯一亲人留下好印象吗？怎么这般冲动，若是他不许逸儿与自己在一起呢？若是……没有若是！我鎏契想要之人，无人能阻！
　　“在下鎏契，是今夏新王，也是”，柔柔划出嘴角，望一眼逸儿，“逸儿所爱之人。”他的可人儿也对着他笑。
　　所爱之人吗？再见逸儿眼波流转之处，尽关鎏契。自己果真只是哥哥吗？“逸儿自小受人疼惜，且你与他有诸多悬殊。再者，你既是今夏新王，日后必有子嗣，后妃之恼，而我，作为哥哥，不愿看到逸儿一丝一毫伤心。”真的只是至亲了，可心中不如料想那般疼痛。
　　鎏契并不因自己国君身份而有所傲慢，俯首恭敬答道“大哥，我既来寻逸儿，必是为他扫除这诸多障碍。子嗣问题，日后可倚才能选拔贵族良才过继，后妃更是不会有任何问题，我来时已昭告天下，我鎏契终身挚爱逸儿一人，而他也必将是我今夏王后。今夏与乌夜相近，乌夜男风早传入今夏许久。甚至今夏较之乌夜更开放些——今夏历律允许男男结亲。我不会让逸儿受丝毫委屈，若是大哥某日听闻一丝逸儿受屈之说，鎏契提头来见！” 只见逸儿早已泪流满面，放开韩悠，扑入鎏契怀中。
　　“记得你今日之言！”韩悠落寞转身。逸儿，逸儿。大哥要放手了。
　　步出御花园，还是秋风寥落，仿若此时自己心境，苦涩而悲凉。举目四望，迢迢幽静通往这宏大王宫各处，可韩悠只能无助站在御花园口，无处可去——自己人生前段皆为逸儿而活，本以为终其一身，却不曾想到终有一天，逸儿会舍自己而去。此时自己又该何去何从。韩悠只觉满目雾气弥漫，前路白茫，无辨方向，一时心中茫然一片。
　　“韩大人，韩大人，定王爷有请。”果然回来了。方才鎏契说自己是今夏新王，韩悠便有所觉。不知好友发生了何事？金子慕是否安然回了乌夜？
　　“前面带路。”还好，在此刻有人为自己选了一条路。
　　“定王爷，一路是否安……”韩悠只觉眼前一片漆黑。眼眸之中仅留定王爷姬凝霄嘴角笑意。

　　第十一章 大梦醒来世事变 江山易主无人晓

　　“呃……”韩悠觉得头里仿似有千条万条咀虫狠狠撕咬，挣扎着要逃出生天。快裂开了般，阵阵翻腾。眼目酸涩，缓缓睁开。
　　在哪？这是哪？下面怎么跪了这多人？
　　下面跪伏之人听到声响，纷纷抬起低垂的头颅。
　　他们是何人？——只见下面跪拜之人，人人着朝服，却偏不是商振朝服，面目也极其陌生。黑色轻纱帷帐阻隔了韩悠看个清楚。他立时伸出手，一把扯开黑纱，却只闻几道吸气之声。
　　不曾见过啊！他们跪自己作何？
　　“王上果然宛若天人啊！老朽猜测得不错！”丞相面带骄傲，大声呼号，就似天人二字是为他而形。
　　“是啊，是啊，形貌昳丽，身躯修长俊挺，王者之威不露而行于气。不愧是我乌夜王上，大陆传奇！”兵部尚书武人出身，统管调派乌夜军马，自是注重为主者霸者气度。而韩悠本是刑部尚书，自是一身气势潜藏，似齐眉棍，看似无害却着实透着狠戾。
　　韩悠并不言语，只是蹙了双眉侧耳听之。不解内情怎可随便出言，那只会坏事。朝臣仍在激动着，韩悠冷眼旁观，却在心中暗暗思量。他们称我为王上，又说道乌夜，难道……？韩悠将原本自认为的黑色纱幔拿起细看，这哪是什么帷帐，不过一块黑纱。再看自己一身王袍——黑纱覆面，黄袍加身——大陆仅一人如此着装——他们将我认作金子慕了！
　　莫非，金子慕遭了不测，为防止动荡，所以姬凝霄让自己暂充。可姬凝霄可是一切以商振王上为主，为何不称乱攻下乌夜？这其中究竟有何事自己被隐瞒。韩悠心中一时动荡搅缠。
　　“启禀王上，商振定王爷姬凝霄求见。”传唤官大声禀告。
　　来的正好，“宣”。
　　朝臣平日里也极少听自家主上言语，现如今还沉浸在亲眼目睹崇拜者面容的兴奋之中，自是无人觉出声音不同与往。
　　只见姬凝霄步入朝堂，单膝下跪，呈上一卷锦带。“商振定王姬凝霄拜见乌夜王上。在下此次来访只为两国和谐。商振不幸，王上在与今夏对决中，不慎为敌军毒计所害。王上年轻早逝，故未留下任何子嗣，驾崩前下诏，愿商振乌夜合二为一，再无争执，愿两国百姓除去间隙，共迎盛世。姬凝霄呈上商振玉玺。”
　　霎时朝堂鼎沸喧天。商振主动归附，不也说明自家王上德传四海，功勋盖世，另别国敬仰。为官正者自是渴求明君。一众大臣喜极而泣，能跟随这般功绩之主，想来自己必会成为青史中一员，万世传芳！
　　韩悠蒙了。自己方才被认作金子慕，此刻商振又要归附乌夜，这究竟是出了何事，何至于斯？挥退朝臣，唯留姬凝霄一人。“定王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姬凝霄见韩悠疑惑混着暴怒，正压抑着冲过来揪住自己衣襟，咆声拷问的想法。淡淡一笑，“便是你方才所听到之事。你是金子慕，乌夜王上，大陆传奇。而商振王上驾崩，如海中渔船，暴雨之中，孑立一身，只能投靠近旁乌夜，以求不为别国所制。百姓少些兵苦战乏。”
　　“我要真相，并非谎言！金子慕出了何事？！”韩悠承认这一刻他急切想知晓金子慕究竟出了何事。至于自己好友欧阳明浩之死，见定王爷并无一丝悲痛，便可知那“驾崩”二字如何不可信！
　　“你问我金子慕出了何事？不如问你自己。”姬凝霄可万万想不到韩悠竟与子篁哥哥关系那般“亲近”。
　　韩悠瞳孔霎时变大，他怎会知晓……？
　　“他，和孩子，现在怎么样？”韩悠闭了双眼，唇带了些颤。自己先负了他与孩子，不是吗？金子慕为男身却为自己孕育孩子，而自己只是拂袖而去。装作那不过是梦中戏语，不愿当真，不敢当真。可每每闲下心来，眼前总现出金子慕那日所受苦痛，柔弱却假装刚强，平静让自己离去。自己此时还有资格询问吗?
　　“你见过他容颜，那容颜本就招祸，而他又被今夏王所擒。今夏与乌夜嗜好男色……”
　　金子慕，你……韩悠，你该死！
　　姬凝霄见韩悠立时自龙榻之上跌坐地上，眼神空洞。忙上前几步，蹲下，摇晃道“韩悠，韩悠，是否安好？金子慕最后留了一封信给你。”
　　信？金子慕！信！
　　粗鲁抢过姬凝霄手中之物，却万分小心拉开锦带，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拿出布帛。
　　“韩悠，你若见到此物，那便证明金子慕已不再人世。儿时与你相处，便痴恋于你，心念所及皆是你。怎料世事沧桑，诸事天定，再见你时，你已忘记我是何人。我恨，恨自己身份，若是那时一直跟随你身后，或许，你我也能成其佳缘。只是，造化弄人。我想仗着自己体质特殊，为你孕育一子，或许你会将目光多停留一会。只是未料想到……我不愿为难于你。我知晓逸儿与鎏契之事，以你疼爱逸儿之心，最后必会让逸儿离去。那么，韩悠，此刻我想为难你一次，以金印雪之名。希望你能照顾一人，我将乌夜与她交托于你，望你立他为后。韩悠，袖手天下，我金子慕只为你一人。”
　　金子慕，金印雪，是你，是你。上天，为何如此戏弄于我！自己怨金子慕除了逸儿，除了叔叔，还为金印雪。若非自己叔叔遇害，印雪又怎会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去。以致自己不再碰儿时一切。韩悠，你终究留不住芳华吗？
　　“相信你已知晓一切，所托那人现与子篁在来时路上。你打算如何安置？”姬凝霄问道。
　　“王后。”印雪，我答应你。金印雪已逝，韩悠自是随去。从今日起，在无韩悠此人。“定王爷，明浩好吗？”
　　姬凝霄抱歉一笑，“明浩被王位禁锢太久，他舍弃而去，或许才是上上之选。商振不可一日无主，而我本就不是朝堂中人。而你又是最合适人选，想来，乌夜与商振百姓在你手中会少些磨难，多份安宁。”
　　韩悠一直便有自己独特想法，再者他终究出身商振，而今虽贵为乌夜王上，必能怀柔于商振，爱民于乌夜，成为真正明君，施即仁政。

　　第十二章 诸般结果皆有因 不曾料想玄机深

　　乌夜商振正式合为一国，立国号为印雪，开始新纪元。再一月，印雪王上金子慕大婚立后。大陆各国纷纷祝贺。
　　韩悠自始至终未看那王后姿容，只是按照礼官要求，步步如木偶般行进。商振旧臣见到金子慕时吓了一跳，这新王怎会与留书辞官而去的刑部尚书模样一般，而后，又想，或许世间真有相似之人呢！只要上位者怀宽厚之心，近贤离奸，谁主天下又有何区别？
　　红烛偶尔呲呲作响，大婚寝宫之内，红艳一片，晃得人心也似火焦炙。只是，望着满室喜庆，韩悠却心凉如冬夜雨淋。印雪，逸儿，金子慕，这二人自己心所系之，却换得这般分离结局。望一眼身旁静静坐定之人。隔了红纱，无法一窥容貌。看见与不见又有何区别？
　　隔了红纱，韩悠缓缓说道，“寡人受人所托照顾姑娘，与姑娘成亲亦是他之所愿。姑娘日后若是寻得真心之人，在下必为姑娘送嫁。今日想来姑娘也乏了，我睡外厅，姑娘可安心睡眠。”
　　韩悠正欲起身，却听那女子小声说道“那若喜欢王上呢？”
　　“心死之人，何来心意回应姑娘爱意？姑娘还请另觅良缘。”韩悠心中一时凄楚非常。
　　“那王上可否告知，令王上心死之人是谁？想来必是绝色了。”
　　“是绝色，世上再难寻其二。他唤作金印雪。我曾负他，呵呵，老天终究看不过，在我觉悟之前唤回了他。而我，连他最后一面也无缘相见。”子慕，印雪，你还好吗？孩子好吗？
　　“姑娘早些歇息吧。”今夜又无眠了。
　　“韩悠，是我。”
　　我听错了吗？为何有人唤我韩悠？缓缓转首，泪水决堤。是他！是他！是他！嘴角含笑，面含花，转首不语笑倾崖。
　　“印雪！……印雪！”韩悠哽咽怯怯唤道，见那人微微颔首。大笑，大叫，“印雪！”立时将那人紧紧纳入自己怀中，眼中洪流奔腾不绝。终于，终于，终于不再孤寂，不再冷颤，印雪回来了。
　　好一阵，韩悠紧紧抱住金子慕。直到金子慕开始轻推他，方不舍放开。却见那人皱了淡眉，一手抚腹，上下安抚“怎么了，印雪？”
　　瞧着他紧张模样，金子慕心中一甜，娇弱弱倚了韩悠，将那人大手拉覆在自己腹上亲抚。
　　韩悠这时才发现金子慕宽大衣摆之下，肚腹竟已微微挺起。“印雪，这是，孩子吗？”见金子慕笑着点头，韩悠颤了手，先轻轻抚触，而后又将自己头侧贴上金子慕肚腹，一时羞红了金子慕双腮。
　　韩悠抬头却见金子慕面色潮红，显得那红唇粉泽润人。忽觉喉咙一紧，唇干舌燥，低了头，吻上那水嫩。金子慕自是微开檀口，让韩悠霸道舌头长驱直入，勾住自己，翻腾搅缠。
　　“呃……嗯……”金子慕有孕在身，自是体质敏感，哪受得了这般勾引。不多时亦是心痒难耐。只得偏转过头，将那人搂住自己之手拉至欲望之处。韩悠领会，自是上下抚慰一番。几下便泄了一手。金子慕见韩悠半日不往下，只得咬了唇，羞怯小声道“今夜是……是洞房花烛。”
　　其实韩悠也快忍不住了。自从之前离了乌夜军营，便不再有过任何情事，而后又遭重重变故，更是不会去想此事。原以为今生不会再有欲望，看来老天爷不算薄待于他。“你现在有孕在身，情事还是少做为妙。”天知晓，这话他说得如何艰难！
　　金子慕忽低了头，离开他怀抱，“你不要我，是吗？还是认为我被别人碰过？”金子慕带了哭腔，除了他，这世上还有谁能将自己压于身下！
　　韩悠一听便知晓自己好意被曲解了。再一见那泫然欲泣模样，喉头更是一紧。心中轻叹一声，将那人拦腰抱起，轻巧放于大床之上，几下扯开两人衣物，裸呈相见。
　　吻上金子慕红唇，双手自发顶缓缓下滑，娇嫩脸，白皙脖，之后划上窄白胸脯，细细抚触，再是窄腰，翘臀，最后便是那淡色草丛中含露欲望。韩悠自始至终眼光皆牢牢盯住金子慕水灵灵凤目，看着他渐渐沉入欲海情潮，心中那缺失之物好似慢慢愈合，直至完全，而后幸福溢满。
　　见那人似有些忍耐不住，韩悠轻笑，随即低俯下头，再次吸允白皙脖颈，窄白胸脯，却忽见一支老树红梅孜然绽放于金子慕胸上。而梅蕊便是左胸俏立□，玫红玫红。韩悠这一生只见过此物一次，便是那金子篁为子慕报复他时。想不到此时又在子慕胸口看到。倒非自己一直耿耿于怀于那事，毕竟是自己先伤了印雪。金子篁狠绝非常，能如此报复自己，只怕还是看了金子慕薄面。只是自己初次与子慕相交时，他胸口白皙一片，为何此时却绽出红梅？
　　金子慕渐渐自迷蒙中清醒，正欲询问韩悠为何不继续，却只见韩悠愣愣盯着自己胸前红梅。伸出柔荑，轻触韩悠，“怎么了？”
　　韩悠自是立时醒转过来，问出自己疑惑。“印雪，为何你胸前有此种纹身？之前不是没有吗？”
　　“我是女娲族人，故尔一旦与自己所慕之人相……相交，便会长出红梅，也表示自己已孕育孩儿。大多数族人出生便已红梅现身，只有少数人出生没有红梅，除非找到自己所慕之人，红梅方现出。而我便是其中之一。”金子慕边说边艰难欲坐起。
　　韩悠赶忙扶住，欲让那人舒适倚在自己怀中，怎料触眼便是魅惑，触手便是吸引，又将那已起了一半之人重新轻轻压下，狠狠吻住。是该解决下身胀痛问题了。
　　“韩……嗯——”
　　“印雪，我爱你。好爱你。”将灼热温柔潜入身下人□，上下摇摆，挺进抽出，心心相交。直弄得金子慕甜腻娇吟，一阵阵，一片片。
　　一整晚，守夜侍卫听着那句句呻吟，脸红心跳，欲望起立。心中为自家王上找到心爱之人而欣慰欢喜。
　　韩悠上朝回来，金子慕还在睡。见那人大眼下方一片烟色，心中疼惜。怀孕实在苦了印雪啊！啄吻那人额头，感谢上天，自己还能再次拥有，无论是印雪，亦是孩子。
　　“早。”见金子慕涩涩睁开大眼，韩悠温柔一笑。床上人儿也回他一笑。“子慕，我以后唤你印雪可好？”
　　金子慕缓慢坐起，被轻拉入韩悠怀中。金子慕也乖巧依偎在他胸膛之上，“你是金子慕，而我，一直只是金印雪，金子慕的王后。……你那时与逸儿离去，我心念灰灭。将一切交予子篁，整日疼痛难忍，只得将自己困于你休养那床之上。而后，却慢慢疼痛减少。我问子篁，是何因由，可他但笑不语。之后，与鎏契相约，助他登上帝位。回来路上，子篁问我是否还会发痛。我方惊觉有些时日未绞痛过了。子篁告诉我是因为……因为你心中开始有我。”韩悠察觉金子慕紧贴自己胸膛之处温度骤升，便猜他脸上必是早已潮红一片。
　　“心中一直有你，只是自己从前总在刻意躲避罢了。”韩悠回想自己曾总以逸儿为借口，待到自己果真失去时，方知晓自己心中金子慕早已在无声无息间占据大半。“以后有你，印雪，以后只有你。”
　　金印雪用头亲蹭韩悠胸膛，咧开笑意。自己总算等到了，不是吗？
　　《印雪纪实》：印雪元年，天现奇观，王后诞下龙子。王上下令举国同庆，万民共喜。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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