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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楼月 

by fish 



楔子 

京城久未这么轰动了。人们纷纷挤在长街的两侧，等着看权倾一时的丞相牧绅一的囚车经过。不久，两辆囚车缓缓的过来了，官兵拼命的阻挡着向前涌动的人潮，喧嚣之声充斥于京城上空。 



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不远处的街角，数十名士兵把这一角从喧闹中抢出，两个气质高雅的青年手牵骏马，静静立于其中，默默看着囚车从面前经过。 



“唉，神真是可惜了。” 



“他是自愿的，我们觉得他可惜，只怕他反而觉得满足呢。”其中一人苦笑。 



“仙道，今天大仇得报，你高兴么？” 



“也没有特别高兴。不过，藤真，这些年，真是谢谢你了，不知怎样才能报答你。” 



“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什么谢不谢的。”藤真眼珠一转，笑道：“真要报答我，把你下辈子许给我吧。” 



“这……”仙道愣住了，一时无言。 



“下辈子也还舍不得给我么？”藤真轻叹。 



“藤真，对不起。” 



“感情的事，有什么对不起的。”藤真用一笑藏住真正的心情，“我才不会象小枫那样的长情，这么多年就只对你一心一意的。对了，你待会儿看行刑么？” 



“不看了，我想走了。” 



“我就知道。去吧，好好的待他，不要让那天这么快到来，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放心吧。我走了，保重。” 



“你也保重，有时间跟他一起来看看我。” 



“我会的，再见了。”仙道上马，迅速的离去了。 



望着远去的背影，藤真的嘴角溢出一丝似是欢喜又似是哀愁的微笑。 







人们集中看囚车，倒令城中的其他大路畅通无阻，仙道顺利的出了城，前往城郊的凝翠山庄。还有半里地的光景，便在路旁见到那熟悉的身影。 



把他拉上马，把披风脱下披上那纤细的肩，把他拥进怀中，仙道放缓了缰绳：“怎么跑出来了？” 



“我算着你该回来了，想出来碰碰你，不想便碰到了。”那双深幽的黑眸盛满了笑意。 



“你就是不听话。……枫，这个月想我了吧？” 

“没有，我听你的话，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干，除了吃就是睡，胖了很多呢。” 



“可是，怎么可以把我放入什么的范围嘛，人家对于枫来说，是特别的嘛。” 



“是么？我怎么不觉得啊？” 



“枫~~~~，你好过分。”哭丧着脸。 



“仙道，我们回南阳镇一趟，看看那个大白痴好不好？” 



“枫，你记挂着樱木么？”脸上的黑线更多了。 



“你不也记着藤真么？”流川白了他一眼，又道：“不过如果你忘了他，我不会原谅你的。” 



“知道啦，你们就会欺负我。好啦，我本来也打算先回那里，樱木想来也牵挂的你紧。”仙道拥紧了怀中的人儿，又瘦了，觉得心有些疼。 



大清早跑出来，流川觉得倦了，靠着个温暖的怀抱，听着那沉稳的心跳，睡意袭来，毫不犹豫便睡了过去。 



轻轻的为他调整好姿势，仙道把脸埋进爱人清香的发中，在他耳边低低的道：“枫，从今天开始，我每一天每一天都会陪在你身边，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我不会让那天到来。纵然无法阻止它的来临，也会是在很久以后，在我们共谐白首之后。”这是仙道对自己对流川立下的誓言。 



“恩。”梦中的流川应许了。 





一 少年不识愁滋味 

“少爷，老爷又为你请了位新的先生呢。”一个丫鬟急急的赶来通风报信。 



“唉，又来了。”十岁的仙道彰无精打采的向书房走去。 



“听说啊，这位先生是老爷下朝时遇到的一个卖字画的。他还把他儿子也带来了，他儿子小少爷一岁，长的很漂亮呢。”丫鬟絮絮的说。 



“这是第几个了？”仙道无心听丫鬟的唠叨，只自己暗自盘算，“再把这个气走，爹就不会再去请先生了吧？” 







书房内，当朝兵部尚书仙道宏心情大好。下朝的路上，因看中一幅字画，不意竟遇上了知音。他与那卖字画的儒生流川悦交谈之下，竟大生相逢恨晚之感，又了解到他目前境况，立时便力邀他来做自己那十岁独子之师。 



流川悦早闻得仙道宏刚直不阿，也不太推辞，只提出希望带上自己那九岁的儿子同住，仙道宏自是答应，当下竟马上接了他父子回府，待若上宾。 



仙道才到书房门前，便听的父亲朗朗的笑声，显是相谈甚欢。心下不免惴惴，预感要赶走这个先生怕是不易。 



进得书房，听得父亲叫自己：“见过老师。”到也不敢放肆，恭谨的行了礼：“弟子仙道彰，拜见老师。” 



流川悦微笑点头，也叫道：“枫儿，来见过少爷。” 



一个男孩应声而出，对仙道行了个礼，淡淡的道：“少爷。” 



仙道却是呆了，好一个清美出尘的小人儿！（小仙哪，你自己也大不到哪儿去嘛。仙：（呆呆的，显然没听到））刚才听得丫鬟说先生的儿子漂亮，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是个精灵般的人儿。尤其是那对清澄幽深的眼眸，冷冷的看着自己，直看的自己自惭形秽。 



下意识的拉了他的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流川枫。” 



“哪个风？” 



“枫树的枫。” 



“很美的名字，很适合你。” 



“美？”流川禁不住白了他一眼，心中很是不满，只是在父亲面前不敢放肆。 



“爹，小枫他住我们家里么？” 



“是呀。你可不许淘气欺负他。”仙道宏见儿子和流川合的来，心中更是高兴。 



“怎么会。我现在就带小枫去见娘亲。” 



“去吧。” 



流川望向父亲，见他对自己点头微笑，只好随仙道走了出来。 







仙道兴高采烈的拉着流川向后院走去，边走边说个不停，后来发现没有回应，转头一看，才发现流川皱着眉头。不觉停下问道：“小枫，为什么不高兴？” 



“不要叫我小枫，叫我流川！” 



“不行呀，这是老师的姓名，做弟子的怎能随便乱叫。”仙道笑嘻嘻的道，“要不我叫你枫？” 



“你……”流川气结，恨恨的瞪着他。 



“好啦，你比我小嘛，叫你小枫是最好的啦。我比你大，你可以叫我彰哥哥。” 



“反正你是少爷，你说怎样便怎样。”流川冷冷的说。 



“小枫，”仙道收起不正经，极诚挚的道：“我真的希望做你的朋友，所以请你不要叫我做少爷好不好？如果你不愿意叫我的名，那叫我仙道好不好？” 



望着仙道认真诚恳的面容，心自软了。到底是小孩子，不记仇，便把刚才那一些儿不快丢开，答应道：“好吧，仙道。” 



这一声听在仙道耳中，只觉天籁也不过如此而已。 







那仙道夫人早想为仙道找个伴，一直找不到满意的（要求太高了嘛）。现在见到这么个清丽的男孩，和仙道又这么投缘，心下不觉十分的欢喜，当下便要丫鬟都叫流川做“枫少爷”，又着人收拾了西厢让流川住。 



仙道忙道：“娘不必忙乱了，小枫住我房间就行了。” 



看着儿子一直握着流川的手舍不得放开的样子，仙道夫人抿嘴笑了…… 







自此，仙道安心的跟着流川悦学习。一则因敬佩流川悦极渊博的学识（不象前几个腐儒 ）；二则因有流川在旁伴读，生怕被流川看轻了（小仙啊，这两个理由的顺序好象颠倒哦^^），仙道竟大为勤奋，加上天资聪颖，学业突飞猛进。 



仙道宏大为高兴，待流川父子更为亲厚，还干脆认流川做义子，让他们更名正言顺的在府中住下。 



仙道更是欢喜，也更时刻的粘着流川，日则同游共读，夜则同吃共睡，形影不离。 



对流川，仙道总是千依百顺的，偶然有什么争执，也总是仙道去哄了流川回转。弄的府中下人暗中好笑，都道少爷这回是遇到克星了。 



却只有仙道知道，小枫对自己的好。仙道宏每月例查的那一堆刻板的抄写功课，有一半是流川代做的。为此，流川还苦练了仙道的笔迹；仙道淘气的过了，流川会抢先顶下过错，让仙道逃过数劫，宁愿自己事后被父亲严责，关在书房罚抄书；还会牺牲最爱的睡眠时间陪仙道东奔西跑的干些淘气的事儿……最要紧的，是只有小枫愿意听自己说话——流川总是静静的睁大了眼睛听他胡诌，澄澈的眼睛有着单纯的信任，弄的仙道每次不小心骗了他，心中便内疚的很。尤其一年中秋，仙道骗的嗜睡的流川为看玉兔，竟在后花园守了半个晚上。看着流川虽然失望的很却丝毫没有怀疑自己的神情，仙道暗暗发誓：“从此再不对小枫说半句谎言，否则不得好死。” 



不知不觉间，仙道便觉得流川的存在如同空气般自然必然，从没想过分离如同相聚一般不可避免。 







日子就这样无惊无险，平平静静的过了六年。只是平静的下面，各人也有各人的隐忧。 



仙道宏的隐忧来自牧绅一的崛起。自从新皇接位，牧绅一便迅速走红。那牧也不是个没才能的人，只是没打算把才能用在正途上，而用在了扩充势力，排除异己上。仗着皇上的宠信，目中无人，心狠手辣。偏那个皇也不是个善主儿，这朝纲便开始乱了。仙道宏见此，自是大为担忧，总寻思着找个机会劝谏皇上，抑制牧绅一势力的发展。 



而仙道彰的隐忧却是和流川悦相同，来自同一个人——流川枫。 







二 相别从此隔音尘 

话说仙道十三岁那年的元宵节，仙道邀流川逛灯会。这年也不知怎的，从新年开始，应 酬的活动特别多。流川陪着仙道十几天下来，觉得甚是劳累，况且一向不喜人多的地方，也就不想答应。无奈仙道苦苦哀求，流川对什么人都是淡淡的，却独对仙道硬不下心肠，最终也还是答应了。 



偏那年的灯会，皇上一时高兴，参上一脚，搞了个什么御制灯谜大会，猜中的重重有赏。弄的灯会竟比往常拥挤了十倍，逛的人人神疲力尽。 



待得仙道尽兴而返，已是半夜时分。 



牵着流川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仙道心中尽是快乐满足，全没发觉这寒冬腊月时节，流川的额头已渗出细细的汗珠。 



待得路程走了一半，仙道忽然觉得流川握着自己的手猛然一紧，愕然回头，便见流川颜色雪白，左手紧紧抓着前胸，紧咬下唇，瞪大了双眼无助的望着他，神色极是痛苦。 



仙道慌了，一把抱住流川，叫道：“小枫，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 



也亏了管家赤木忠心耿耿的拼命跟在了后面，没被人潮冲散。见此情况，一个箭步冲过来抱起流川，便和仙道一起飞奔回府。 



回到府中，流川已然不省人事，赤木又火速的去请大夫。 



望着床上面色苍白、双目紧闭的流川，仙道突然觉得流川也许就此不会再起来和自己玩了，心中又是后悔又是慌乱，只觉六神无主，握了流川的手，眼泪忍不住哗哗的流。 



不久，仙道宏夫妇和流川悦也得了消息赶来探视，一时府中乱做一团。 



好不容易大夫到了，救治完毕，说道不碍事了，众人才稍稍安定。 



那大夫使了个眼色，示意出去谈，仙道宏便留了儿子在房内，其他人陪大夫出去。仙道哪里放心，自悄悄的跟在了后面。 



到了外间坐定，那大夫皱了眉道：“这位少爷怕是先天便有这不足之症吧？” 



流川悦忙道：“是。小儿小时也曾发病。只是那大夫说不碍事，并不严重，这些年也没见发作过。不想一发作起来竟这般厉害。” 



大夫道：“这病本就是无法根治的。且随着他年龄增长，病情也会逐渐的加重。只恐……”犹豫了一会，还是说道：“只恐不能长寿啊。” 



见得众人神色凝重，仙道忍不住了，一步跨进房中，扯住了大夫的衣袖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小枫会怎样？” 



仙道夫人忙拉过仙道，抱歉的对大夫道：“大夫，小儿不懂事，得罪了。只是真的没有法子了么？” 



“没法子。”大夫摇摇头，道：“只能小心注意些，不要让他过于辛劳，也不要让他情绪过于激动，注意调养身子，应可延寿。” 



让赤木送走大夫，各人见流川病情稳定下来，便各自回房歇息了。独仙道缠着母亲，非要她解释刚才大夫说的话。仙道夫人无奈，只得道：“彰儿，你以后不要总缠着小枫和你淘气。大夫说，要是小枫累着了，那天他一睡过去就永远醒不过来，不能和你玩了。”说完便让丫鬟送少爷回房休息。 



回到房中，仙道也不肯睡，执意陪在流川床边。他握住流川冰凉的手，脑中回旋着母亲的话，不觉对“那天”产生了深刻的恐惧。其他的没记住，只记住了一样：到了那天，自己就永远失去小枫了。 



第二天，流川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哭得无法自抑的仙道……这样的失控仙道一生之中也许不止一次，但让人看到的便只有这一次，看到的人也只有流川一人而已。 



自此，仙道就很是忌讳“那天”这个词，不许身边的下人说。而且对流川是更加的细心体贴，很少再强要流川陪他东奔西走了。虽然自此以后，流川在没发过病，但“那天”还是成为仙道心中时刻害怕着的一个结。 







在仙道与流川相识的第六个年头，开始有人给仙道提亲，只是仙道横竖看不上眼，便耽搁了下来。这年六月，因到了流川母亲十年祭的日子，流川悦向仙道宏请了三个月的假，带流川回乡祭奠。仙道纵然不舍，却也无法开口阻止。 



流川走的那天，仙道送了一程又一程，一直送到了不能再送，两人才依依不舍的分了手，仙道还一再的叮咛流川要准时回来。 



回到府中，仙道只觉身边心上都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没了情绪，日子过得沉沉静静，仙道家上下无不暗暗称奇。 



过了一个月，翔阳王爷携了儿子来京城游玩。因与仙道家是内亲，便干脆的住了进来。 



第一天见到小王爷藤真健司，仙道便暗暗称奇，想不到除了流川外，还会有男孩子生的如斯美丽。望着藤真，想着流川，不觉痴了。 



那藤真见那被父亲称为少年才俊的表弟，呆望着自己傻傻的笑，便知他不是那死读书的主儿，只怕也是刁钻古怪的，一时大感投缘。 



自此，藤真终日粘着仙道陪他玩。仙道实在想不到，这个外表比女孩还漂亮的表哥竟比自己还淘气百倍，整天的陪他东奔西走，做些旁人想不到的千奇百怪的事情，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仙道才明白以前自己粘着流川时流川的感受。不知不觉的，心中对流川的怜惜又添了几分。 



不过，也亏有了藤真，让仙道在这段没有流川的日子里过的还算快乐。藤真的活泼热情与流川的恬静冷冽在仙道的心中相映成趣。除了有时藤真精力过剩的让仙道不胜其扰外，仙道还是很喜欢和藤真相处的，难得可以有和自己一起疯的人。 



好容易盼到流川悦满假的日子，仙道宏却接到流川一封信，信中道父亲回乡途中染病，终竟不治，自己须在家乡为父亲料理完丧事方能回来。 



仙道想到流川与父亲相依为命多年，如今父亲突然去世，心中哀痛一定难以想象。他自己身子又不硬朗，还要操办丧事，只怕会累倒，心中大是焦急，马上便要赶了去照应。 



仙道夫人哪里放心，死活不放人，只派了两个家人带了银两前去帮忙。 



仙道拗不过母亲，只得写了封信，千叮万嘱那家人好生照顾流川，眼巴巴的看着他们走了，才闷闷的走到后花园坐下，对着以前常和流川玩耍的那株枫树发呆。 



藤真从未见过仙道这等焦急无措的样子，心中揣度这小枫怕是仙道心中分量极重的一个人，不知怎的便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当下收了平时玩笑的心情，决意找仙道问个清楚。 



找到后花园，见仙道正坐着发呆，藤真便走到他面前坐了，极认真的问道：“小枫是谁？” 



仙道正出神，当下想也没想的冲口而出：“是这世界上最美最好的人。” 



“最美？”藤真瞪大了眼睛，“女孩子么？” 



仙道回过神来，横了藤真一眼：“你也很美，你也是女孩子么？” 



“你觉得我美？”藤真笑靥如花。 



“对不起。”仙道忽然想起每次自己说流川美，他总是很生气。 



“你在称赞我，为什么反而道歉？”藤真奇道。 



“男孩子不喜欢别人说自己美的嘛！” 



“我不觉得啊，说我美有什么不好，难道说我丑才好吗？”藤真不以为然的摇摇头。想了一会，又起了玩心，笑吟吟的道：“仙道，你的小枫很美，你刚才说我也很美，那你说说，我们两个比，谁更美？” 



“那个……”仙道为难的搔了搔头，望向藤真，见他兴味昂然的看着自己，看来是逃不掉，只好说：“各有各的美啦。” 



“有什么不同？” 



“我说了你不要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这回轮到藤真横了他一眼：“我又不是那些小家子气的人。难不成你的小枫常跟你生气？” 



“才不是！”仙道仔细的想了想，才道：“你啊，就象牡丹……” 



“好啊，艳冠群芳。”藤真满意的点头，“那你的小枫呢？” 



“他啊，”想到流川，仙道不禁又有些出神：“象幽谷的百合，清丽无匹。” 



“是这样么？”藤真轻轻的叹息，没有再说话，竟就这样静静的陪仙道坐了一个下午。 







这时，谁也没有想到，当流川再次回到京城时，面对的已是人去楼空的府第，面对的只有森然的封条。 



　 

三 罗带同心结未成 

听到了消息，兼程赶了来，还是晚了么？对着门上的封条，流川一时也呆了。 



没法找人打听消息，可又不能不打听，如何是好呢？ 



“你是小枫么？”忽听得身后有人问。 



转过身来，便见一眉目如画的锦衣少年。 



“……”自己不认识他啊！心中奇怪，流川皱了皱眉。 



那少年却似肯定了心中的疑问，说了声“跟我来”，便拉了流川的手就走。 



流川见那少年不象是叫人抓他的样子，反正一时也不知要上哪，便干脆跟那少年走了。 



到了行馆，那少年关了房门，才微笑道：“我叫藤真健司，是仙道的表哥。” 



“哦。”流川在仙道的信中见过这个名字，心下了然。 



“不问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 



“这很重要么？” 



“不，不重要。”果然跟仙道说的一样呢，没有一丝尘俗的气味。莫名的，藤真对这个小枫很有好感。 



“仙道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突然弄到这个地步？”这才是流川想知道的。 



“也不算是突然了，”藤真叹了口气，道：“牧绅一早看舅舅不顺眼，那皇上恐怕也一直忌着他。我父亲早就劝舅舅置身事外，皇上和牧根本就是一伙的。可舅舅就是不信，说皇上只是受了蒙蔽，还积极的收集牧贻害民间的证据，说是要劝谏皇上。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太清楚，只听说舅舅和几个大臣联名上书告牧绅一，结果反给人家一网打尽，以谋反罪名把几个大臣都捉了，也没经刑部，马上便斩了，还抄了家，那几府的人都给充了军，舅母竟自杀了。我赶到京城，无意碰到管家赤木，才知道他保着仙道逃出去了，可出城时遇到官兵，两人失散了。我今天原想到仙道府附近打探打探，不想就遇上了你。” 



刚烈正直的义父，温柔慈爱的义母，竟落个这样的结果，流川只觉脑中轰然，泪水怎么也止不住。藤真一时也不知如何安慰，也只是默默的陪着流泪。 



哭了一会，流川忽然霍的站起道：“不行，我要去找他！”说着就往外走。 



藤真一把拉住他道：“你往哪里找？” 



“他一定是去找我了，”流川坚定的说：“我办完父亲的丧事后，到一个远房姐姐的家小住了几天，所以和他错过了。他一定会在出事后找我，告诉我不要回来。所以如果我现在马上出发，很可能会在路上找到他。” 



“这只是你的推测，他也有可能不是走这条路线啊！” 



“可是我们光在这里猜有什么用，不是这条路线就再找另一条好了。仙道没有出远门的经验，放他一个人在外，危险的很！”流川急的跺脚。 



“这样吧，我们分工合作，几条线同时找。你打算按哪条路线？”藤真也下了决心。 



“恩，我打算穿过丰玉到湘北，这条回乡的路线我跟仙道说过。” 



“也好，牧的势力在丰玉和湘北还不算大，打听起来会容易些。我这边的人手多，其他几个郡由我来负责吧。如果你找不到，便尽快来翔阳找我，我们再想办法。如果你找到了，你就想法找个可靠的人送信来翔阳王府。这样可好？” 



“好，就这么办。”流川说着就要离开。 



“你刚到京城，歇一天吧。”藤真忙又拉住他。 



“不了，早点出发好。” 



“那至少吃了饭再走。”藤真望着那有点苍白的面容，还真有点不放心。 



面对藤真关怀的眼神，流川心下感动，便答应了。 



吃过饭，两人依依的别过了。相处时间虽短，竟已有了相逢恨晚之感。 







这天，流川已到了丰玉境内，便不似先前般赶路，怕只顾了赶路会错过仙道。 



流川慢慢的走在街上，正思量着要如何打听消息。忽然发现街上的人都骚动起来，纷纷避在两旁，两队官兵将路人隔开，让一顶轿子通过。 



流川正被人群挤的有些不耐烦，不防忽的被人从背后猛力一推，整个便摔了出去，正摔在那轿子的前面，耳边听的有人大叫“冤枉”，又听得有人骂“谁敢惊扰王驾”，接着便被两支长枪架了起来，还没站稳，又听得有人喝道“住手！”那两支枪一缩，流川又摔了下去。 



“你没事吧？”被一双有力的手扶起，流川抬头见到一个颇有鹰鹫之气的男子，正关切的望着自己。 



“没事，谢王爷关心。”流川淡淡的道，从仪仗看去，流川知道这人是丰玉王爷南烈，只是没想到还是这样年轻呢。 



“仁兄如果有空，到府中一叙如何？”南的眼中兴味盎然。 



“草民还有事，不打扰了。” 



“这样啊，那……”南转身做了个手势，一个部属递上个小布袋，南双手奉上道：“这算是小小的陪礼。” 



“这原是我不对，不该冲撞王驾，怎么能反要王爷陪礼？”流川不接，依旧淡淡的道。 



“话虽如此，可后来毕竟是孤的属下粗鲁，侮辱了斯文。也是孤驭下不严之过，就请仁兄收了，也让孤心中少些内疚。”南锲而不舍。 



流川见南很是诚恳，全无半点盛气凌人，再想想自己找仙道还不知要多久，身上的银子确是不太足够，便接过那布袋道：“那谢过王爷，日后定然奉还的。” 



“不……哦，”南才刚想说“不用还”，转念一想，便改口到：“那请问仁兄高姓大名，日后相见也好称呼。” 



“流川枫。” 



“流川，日后倘有什么难处，尽可以来找本王。能帮忙的本王绝不含糊。” 



“谢王爷，告辞了。”流川不想再与南烈纠缠。 



“那保重了。”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南烈舍不得离开眼光。直到看不见了，才回头吩咐把那鸣冤之人带回府，重新上轿。 



“流川枫……好美的名字，人如其名呢……”南的嘴角浮起意味深长的微笑。 







好不容易回到了家乡湘北的南光镇，已是一个多月以后的事了，这一路上，流川找得很是辛苦。虽说牧的势力在这边还不算大，但通缉文告还是有的，因此也不能明目张胆的找。而且一直没有消息，让流川的心中也开始焦躁。 



才进了镇，流川心中倒想好了一个帮手。正打算去找那人，就听得一把很兴奋的声音：“枫哥哥你回来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竟就是自己要找的相田彦一。那彦一出身行医世家，两个姐姐弥生和彩子都医术了得，偏这唯一的男丁彦一对医学毫无兴趣，却有一项无人能及的本领 



——包打听，身居偏远小镇，也能对各方大小消息知道的巨细无遗。流川回乡期间，因父亲病重，与相田一家熟悉了起来，相处的极好，相田家姐妹直把流川看作是弟弟一样，聒噪的彦一和沉默的流川也奇迹的合得来，因此流川想到帮手，便马上想到彦一。 



“枫哥哥你过来，” 彦一把流川拉到一边，神神秘秘的道：“我告诉你一件奇怪的事情。前两天西大街来了个乞丐常向人打听你的消息，不知是什么来头，你要小心点。” 



流川心中一跳，道：“那乞丐什么样儿？” 



“脏兮兮的看不清楚，不过蛮高大的，年纪应该不大。” 



“快带我去看看！”乞丐么？流川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仙……彰！”一眼就认出来了，虽然这个人眼眶深陷，皮肤黎黑，嘴唇干裂，衣衫破烂，已完全没了先前的英俊倜傥，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冲过去扶起他，发觉他全身滚烫，忙对彦一道：“他是我朋友，先扶他到你家去看病好么？” 



见流川说是朋友，彦一没犹豫便帮流川扶了仙道回家。 



诊治完毕，彩子让彦一帮仙道擦身换衣，自己则拉了流川出来到房中坐下，才道：“不要紧，虽然病的不轻，但没有生命之危。只是这病拖的久了，他身子太虚，倒是要好好调养一段长时间方可痊愈。不过，小枫，能告诉我们他是谁么？” 



素知彩子姐弟为人，流川也并不隐瞒，一五一十的说了。弥生听后沉吟道：“虽说这里通缉的并不紧，但毕竟还是有文告，真让官府发现了，还是会很麻烦。不如这样吧，这山后有个镇，叫作南阳镇，与外界极少来往的，民风淳朴，对外来人也极是友好，不如你们到那里隐居，这样安全些。” 



“姐姐说的是。”彩子也道：“我们到那里探望你们不难，要照应也容易。” 



流川觉得这是个两全的法子，当下便决定第二天去。 







仙道缓缓的睁了眼，竟发觉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在摸摸身上的衣服，竟也是干净的。想坐起来看清楚周围，却觉得一阵头晕眼花，又跌回床上。 



“仙道，你不要动。”流川刚好拿药进来，见状忙过来照应。 



“小……枫？”仙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恩，是我。” 



还是不敢相信，仙道用手狠狠的捏了捏脸颊。 



流川用双手握住仙道的手道：“仙道，真的是我，你不是做梦。” 



手中传来的冰凉的触感让仙道终于确信了眼前的真实：“小枫！小枫！！小枫……”多日的痛苦与委屈涌上心头，仙道只知搂紧了流川，任泪水奔流。 



流川默默的拥着仙道，任他的泪水湿透自己的衣衫。待仙道平静一些，才喂他吃了药。不久，仙道便昏昏沉沉的又睡过去了。 







第二天，在彦一的帮助下，流川顺利的带着还不能动的仙道翻过了那座山，到达了南阳镇。流川让彦一看护着仙道，自己则前去找房子。 



这个镇人口不多，流川很快便找到了一处安静的小庭院。因地处偏僻，房租倒也不贵。这房子一房一厅，还有一极小巧的庭院。那房里刚能放下一床一桌一椅。为让仙道更好地休息，流川原打算在厅睡，但在仙道的坚持下，最终还是同意和仙道同床共枕了(^^)。 



打发了彦一回去，流川便开始筹划：剩下的银子原不算太少，但无奈仙道的药并不便宜，虽然相田姐妹不收钱，但也没理由每次都到那里白拿，平时还是按方子在这里买的是。况且仙道的身子太虚，需要长期的滋补调养，这笔钱竟是分毫不能用在其他方面。如此一来，生活费便得另想法子。 



也不知是不是上天可怜见，这生活费的问题很快就解决了。 



原来此镇地处偏僻，没有教书先生肯来这里，因此镇上竟没有读书人。那些个富户想自己的孩子读些书，便需送到山外去，很是不便。这还罢了，若想看些书，也须着人到山那边的镇子找人抄写，十分的麻烦。 



流川邻居铁匠的妹妹晴子在镇中一富户家中帮佣。那晴子对流川一见钟情，见流川为难，自是极力想法子帮忙。她见流川写的极漂亮的一手字，便拿到主人家中介绍。一来二去，镇中那写富户都知道本镇来了个读书人，无不大喜，纷纷的寻了来，一来请流川做个塾师，二来请他帮他们抄书。 



流川顾虑到仙道需要照顾，便婉拒了塾师之邀，只答应了为他们做写抄写的工夫。那些富户不死心，过来缠磨，最后商定每天早上送孩子过来学习，中午接回。流川觉得也是个两全的办法，便答应了。 



自此，流川和仙道便安心的在这里住下来。每天早上，流川一早起来，为仙道做好早饭熬好药，自己也略微吃些，便到庭院中为学生上课。课散了，便做午饭，先让仙道吃了，自己再随意吃些便罢。下午则做些抄写工夫（那些学生的课本都是流川抄出来的），或把抄好的书送到顾客家中。 



每次送书，那些人家的小姐、丫鬟常偷偷的送他些小点心，流川也不推辞，尽数拿回家做仙道的夜宵。自己则常常在外随意吃两个馒头，再回家为仙道做晚餐。 



如此日复一日，不觉过了一月。仙道的身体大有起色，流川大感欣慰。想到待仙道痊愈，便须重新读书，学些本事，才有望报仇。便利用帮人抄写之便，把些觉得好的、重要的多抄一份放在家中备用。为此，流川常常写至深夜。 



仙道有时半夜醒来，都会见流川纤瘦的背影在孤灯的映照下愈显单薄，扯的自己的心一阵阵的疼。待要分担一些，流川却只是不许。有几次仙道偷偷的抄写，被流川发现，还发了很大的脾气，仙道只好作罢。 



如是又过了半月，仙道觉得流川愈发苍白瘦弱了，流川却不承认，说是仙道的错觉。仙道已行动自如，便提出自己负责做饭，流川开始不愿，但拗不过仙道，只好依了他。 



这天，仙道正准备晚餐，便见流川送书回来了，与往常很有些不同。白衫有些凌乱，手上也有些轻微的瘀痕。急急的问他，却只有淡淡的回答：“碰到个大白痴！” 



此后连续数次送书，都是这个样子回来。仙道急了，提出由自己送，流川却说什么也不准，说是仙道尚未全好，绝不能劳碌奔波，否则自己这一个多月的辛苦便前功尽弃了云云，仙道也没他办法。 



又一天傍晚时分，仙道做好了晚饭，等流川回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仙道心下奇怪：“小枫怎么敲起门来了？” 



走去开了门，便见一个红发剽悍的年轻人抱了个人直闯进来。仙道定神一瞧，那怀中人竟是流川！仙道吃惊的冲过去，想把流川抱过来，那红发却把他一把推开，自顾自把流川抱入房中轻轻放在床上。 



仙道跟进，坐到床边，见到流川脸色比平时更是苍白，双眼紧闭，心头突突乱跳，忙问道：“他怎么了？” 



那红发瞪着他嚷道：“这要问你吧！你是怎么做人大哥的？自己养得白白胖胖，倒把弟弟弄出个什么过劳、营养不良。你不会照顾他，干脆让我来好了！” 



“过劳、营养不良”几个字象一个个锤子砸在仙道的心上，握起流川冰冰的手，仙道无言以对。 



“还发什么呆，快点熬药吧！”红发把手中的药塞到仙道怀中，又道：“我明天再来看这只病弱的狐狸。”说完便要离开。 



“仁兄，谢谢你了。请问高姓大名？” 



“不要掉文了。我是这里的捕头天才樱木花道！”说着扬长而去。 



仙道忙去熬药。才把药熬好，倒入碗中，便见到流川站在了门口往这边张望。仙道气急败坏的走过去，一把抱起流川走进房中，责备道：“怎么起来了？” 



“我没事。” 



“什么没事！今天你要乖乖躺在床上，不准动哦！” 



“可是……” 



“没有可是，剩下的工夫我来做就可以了。来，先把药喝了。” 



喝了药，流川也觉得疲乏得紧，便睡过去了。 



因为不放心，仙道当晚也不敢睡，干脆做那些抄写工夫。半夜，便听得流川的呼吸急促，过去看时，便见到了让自己害怕了多年的情况：流川颜色雪白，手紧紧的抓着胸，神色极是痛苦。 



仙道慌了，把流川紧紧的抱在怀中，连声道：“小枫，你觉得怎样？” 



“不……要紧……”流川吃力的道：“在……左边抽屉，……那个蓝布包的……瓶子里……有药……” 



仙道赶紧找了出来，只剩了一颗。倒水让流川吃下，总算见流川慢慢的喘息宁定，又睡了过去，才略略的放了心。看看瓶子，是相田家的药瓶，心中掂着第二天要去取些药回来才好。 



天亮后，仙道却又拿不定主意。既想去取药，又不放心流川一个人在，万一发病没人照应。正没个分晓，就听到了打门声。开门便见到樱木劈头问道：“那只狐狸怎么样了？” 



仙道却想到办法，忙拉樱木进屋说了原委，樱木爽快的道：“路我熟，我帮你去取药吧。”说着拿了药瓶便去了。 



午后便见樱木带了彩子和彦一过来。彩子细细的为流川诊治了，又细细的嘱咐了仙道才走了。 



此后，仙道便以看书不如抄书来的印象深为由，坚决的把抄书的活儿揽了过去，流川只负责上课。樱木则常常提了酒菜过来，说是一个人吃饭闷的慌，一来二去，仙流也和樱木混的极熟。那樱木每次来到，流川总是极有耐心的和他吵架（汗），也常极有耐心的帮他写家书给他嫁到山外的妹妹，顺便也教他认些字。慢慢的，仙道觉得樱木看流川的眼光怪怪的，尤其是当樱木第一次自己写好一封信的时候，竟高兴的狠狠的搂住了流川，让仙道大为不爽。 



这年中秋，樱木又提了酒菜过来，和仙流一块赏月。流川是不喝酒的，只是陪了那两人坐到了院子中闲聊。仙道和樱木喝的有五六分醉意时，仙道便发觉樱木总是目光灼灼的注视流川，心中不快，找了个借口把樱木哄走了。 



关好了门，见流川正收拾残局，便借了酒意，从后一把拥紧了流川道：“枫~~~，嫁给我好不好？” 



“笨蛋！我是男的！”流川白他一眼。 



“那……我嫁给你好了！” 



“醉鬼！你也是男的！”流川又好气又好笑。 



“男的又怎么样！干脆我们互娶也行！枫~~~~，好不好~~~？” 



“大白痴！”流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嘴里骂着，眼中却闪着动人的光彩。 



“枫~~~”迷醉于月光下流川散发着光辉的笑颜中，在这一刻，仙道觉得国家、牧、报仇都是极遥远的、不相干的事，只这笑颜、这人儿是最真实最可宝贵的，就这样的过了下去也很好。 







只是，要来的事却始终是躲不过的。 







四 到今犹恨轻别离 

没想到再见藤真已是三年后。见到那已长成青年的漂亮少年立于小庭院中，仙道有恍如 隔世的感觉。 



“好象不受欢迎呢！”藤真嘴角顽皮的笑影终于让仙道看到了当年那个淘气表哥的影子。 



赶忙的迎了他进去，上了茶，藤真把这房子细细的打量了一回，点头道：“倒是雅致。” 



“是小枫收拾的。” 



“哦！怪不得！”藤真又打量了仙道一会，笑道：“也收拾得你不错么。” 



“恩？” 



“少了些年少轻狂，多了些沉稳成熟。” 



“你又大得了我多少，就装起大人来了。” 



正说着，就听的院门响了，仙道忙迎了出去。片刻，便和流川双双进门。在这世外桃源隐居了三年，藤真只觉流川是更显清雅了。 



“小枫，好久不见了。”藤真上前携了流川的手，拉他坐在身边，然后瞪了仙道一眼：“这些年你是怎么照顾人的？怎么小枫愈显清瘦了？” 



仙道笑而不语。倒是流川道：“与他无关。藤真，在这里用饭吧。” 



“这是当然的。” 



“那你们谈吧，我去做饭。”流川起身离去。 



待仙道重新坐定，藤真与他叙了些别后之情，才道：“仙道，打算终老在此了么？” 



“又有什么不好？” 



“舅舅的仇就这样了了？” 



默然了一会，仙道才道：“当然不是。” 



“如果你真有报仇的打算，时机倒是到了。” 



“这我明白。” 



“哦？怎样明白？” 



“我虽然隐居在此，却也时刻留心外面的消息。现今牧绅一仗着皇上撑腰，在京城及周边地区的势力极大，可是也惹了几位有实力者的不满。其中力量最强的是山王的泽北荣治和丰玉的南烈，以及你这位翔阳的小王爷。这三郡俱在京城以北，位置上刚好连成一线，使牧的势力这些年无法向北方扩展。我之所以能在此安然渡日，和湘北在这一条防线之后也不无干系。” 



“不错。”藤真笑道：“果没有两耳不闻窗外事。” 



“只是你们三家都有实力，”仙道续道：“可是若和牧现在的力量比较，却都稍逊一筹。只有联合起来，才有胜算。” 



“确是如此。不要说单独对抗，就算只是两家联合起来，力量也只能与牧扯成均势，必须三家联合，实力方可占优。可是，翔阳与丰玉素有宿怨，要结成同一阵线怕不易。而丰玉偏又在翔阳与山王之间，对翔阳与山王的联合也会有影响。” 



“虽然有宿怨，却也不是什么不可解的仇恨。如果能找个适当的人说动南烈，三家结盟也不是不可能的。” 



正说着，却见流川端着饭菜进来，道：“你们的事情过后在从长计议吧，先吃饭。” 



仙道忙忙的去接了，道：“说的是。” 



这一顿久别重逢的饭倒是吃的兴高采烈。 







此后数日，藤真都是清早便到这里，晚上用了饭再回客栈。 



藤真把形势更详细的告诉了仙道：那皇上与牧自从处死了仙道宏一众忠臣，弄的朝廷上下人人自危，没人再敢进谏，便愈加的肆无忌惮起来。吃喝玩乐，不理朝政是不在话下，还变尽了法子找刺激，最近正在大兴土木，弄的国库空虚，便向民间课以重税。民众不堪重负，不满之情日盛。如果要实行大计，现在就要开始行动，因为这样的事情需要周密的计划和部署，长时间的准备是必须的，否则时机到了，也无法把握。 



两人细细的商议了几天，仙道的判断力让藤真深为叹赏。而根据情报，泽北的身边最缺这样的人才，泽北正求才若渴，如仙道前去毛遂自荐，成为泽北左右手，促进山王与翔阳结盟的机会应会很大，最大问题仍在丰玉。山王与翔阳的使者一定要穿越丰玉，南烈虽然不满牧，但也不会多管闲事，牧如果在丰玉境内抓人，只要不涉及丰玉利益，南烈决不会干涉。而怎样让南烈抛开宿怨，却又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不管怎样，你们先动身到翔阳去，我们再从长计议吧。”藤真再次催促道。不知为什么，一说到动身，仙道总是沉吟不已，不说走，也不说不走，不知打什么主意。 



“动身的事，我还没有想好。” 



“你还犹豫什么？做大事怎么能这么优柔寡断？！”藤真很有些不满。 



“主要是小枫。” 



“小枫怎么了？他不会反对你做这件事的，这些天我们商议的时候他从没有反对的表示。” 



“这些天他在这里我不方便说，我不希望他卷入这件事情之中。既然我决定了要做，我不希望分心。” 



“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让他暂时留在这里，可又不知怎么开口。” 



藤真眼神有些复杂，犹豫了一会，才道：“留在这里？他会愿意么？” 



“怕是不会愿意，而且我这样的提出来，也怕小枫会胡思乱想，所以为难啊——”仙道叹气。 



两人全没发现窗外悄然呆立的修长的身影。 







入夜，仙道一直思索着怎样告诉流川自己的想法，两人间弥漫着不自然的沉默。 



“仙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跟我说？”难得的由流川打破沉默。 



“小枫，我……” 



“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小枫，”仙道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我不希望你卷入这桩事情中。你在这里等我，好么？三年后，等我三年，我一定会回来。” 



流川不说话，只用深幽的眼望定了他，半晌才悠悠的道：“只要三年么？你是想定了的？” 



“是。”对上流川漆黑的眸子，仙道心中一动，犹豫了一下，仍道。 



“既是想定了，就这么样吧。”说完，流川合上眼，自睡了。 



仙道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什么不对，到了快天亮的时候，才好不容易朦胧的睡过去。 



第二天，仙道醒来，身边已是空了。睁了眼看时，天竟已是大亮了。忙起了床，走出房门，却见桌上已摆了早饭，只不见流川身影。 



“小枫，小枫！”叫了几声都没见应声，想是外出买东西去了。仙道也没有疑心什么，只坐下把早饭吃了。 



才吃完，便见藤真笑吟吟的进来：“大少爷这早晚才起床呀。” 



仙道忙让了坐，藤真坐下后又道：“吃完了早饭你收拾收拾，我们明早起程吧。” 



“启程？”仙道愕然：“什么启程？” 



“小枫没跟你说么？”藤真奇怪的道：“今儿早上小枫到我那，说你想定了，我和你先到翔阳。他有点儿事要做，问我借了银子，说是完了事再去找我们。” 



“什么？！”仙道腾的站了起来：“他没和我说！他没跟你说办什么事情么？” 



“没有。怎么了？你不是和小枫呕气了吧？” 



“当然不是！只是……”仙道颓然坐倒，只觉心中隐隐的明白了些什么。 



“只是什么？” 



“不，没什么……”仙道深吸一口气：“我去收拾东西。你先坐坐。” 



“你干你的事去，不用顾虑我。” 



东西也没多少，很快就收拾完了，倒是到镇上相关人家辞行用了些时间。 



樱木听得消息，竟是整个人蹦了起来：“你们要走？！” 



“恩。” 



“狐狸也要走了？” 



“他已先行一步了。樱木，这几年，很感谢你对我们的照应。” 



呆呆的站了半晌，樱木才回过神来，猛然转过身，挥了挥手道：“走吧！走吧！好好照顾那只病弱的狐狸！” 



仙道心下黯然，却也没有再说什么，便告辞了。 



第二天，仙道便和藤真启程到翔阳去。 







到翔阳后，仙道便筹划前往山王。藤真却只说不急，说是等些时候，会有好消息，却又不肯透露是什么。 



仙道闷了大约一个月，藤真在收到一封信后，告诉仙道可以行动了。 



“为什么？” 



“南烈对三家联盟有兴趣，愿意保证翔阳与山王的使者在丰玉境内的安全。” 



“南烈怎么突然有这个意思？” 



藤真不答话，只把信递了过去。仙道接过来一看，霍的站了起来。那笔迹他如何会不认得：“是小枫！他竟然在南烈哪儿！我要去找他回来！”说完就想冲出去。 



“仙道，你不要这样啦！”藤真赶忙上前拉住他。 



仙道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吼道：“我不能让小枫留在南烈那个狼窝！” 



“南烈不会伤害他的。” 



“可是南烈会……” 



“啪！”藤真打了他一耳光，仙道楞了，下意识的抚着脸颊，呆呆的望着藤真。藤真满脸怒容，瞪着仙道：“你把小枫想成什么人了？！” 



“我……” 



“你真这样想？那么，小枫这些年，是白为你付出了。”藤真冷冷的道：“仙道彰，如果现在你不能相信他，你就不值得他为你付出。你自己仔细想想吧！”说罢拂袖而去。 



仙道默默的站了很久…… 







“怎么样？住的还习惯吗？夜里睡的好不好？”轻轻落下一子，关切的问着。 



“一切都好。谢王爷关心。”执白子的人淡淡的道。 



“下完棋我陪你到处走走。” 



“王爷公事繁忙，怎好浪费您的时间。” 



“公事是永远也干不完的，但陪伴你的机会却是不多。” 



“王爷……” 



“流川，我会考虑加入联盟，是因为觉得你的分析有道理，这样做对我有利，并不是为了这个条件。所以你真的觉得不快活，你仍可以自定去留，不用顾虑太多。” 



“王爷误会了。” 



“是么？那就好。有机会真想见见你心里的那个人。” 



正在落子的手难以察觉的一抖，却没有逃过南烈的眼睛，心中暗叹了口气，脸上却微笑道：“待会儿到明湖吧。那里的景致很好……” 







泽北是个有野心的人，见朝纲混乱，早存了个取而代之的心，因此极是热心招揽人才。对仙道，泽北极是赏识，很快便视他为左膀右臂。因为山王实力最强，而南烈和藤真都没有君临天下的野心，因此三人的联盟慢慢形成了以山王为主，其余两家为辅的格局。 



牧虽对三人心存忌讳，有心拉拢。但三家都是表面应付，暗中却极是防范。想打击削弱，三家却一点辫子也不让他抓到，让他师出无名。无奈，牧只得暂且放下这心思，专心巩固自己在京城的势力。 







光阴似箭，转眼过了五年。 



这五年间，仙道积极奔走，日子还算充实。刻意的忽略心中时时涌起的空虚的感觉，用忙碌麻醉自己。藤真一直在他身边支持他，以仙道的聪颖，怎会不察觉藤真对他那份若隐若现的情思。只是藤真不挑明，他便诈作不知，只暗存了内疚之心。 



这些年，与丰玉的联络，仙道也有意无意的回避着，藤真则有意无意的助着，自个儿揽了下来。不愿意面对，怕会证实一些自己不能面对的猜测，尽管给藤真骂了、打了，可还是没法解开心结。 







眼见时机渐渐成熟，泽北亲自修书，约南烈、藤真前来商谈。关系重大，泽北叮嘱仙道必须亲手将书信交与两人，并让他们看后烧毁。 



仙道不敢怠慢，亲自将信送到了丰玉。 



公务交割完毕，见南烈一直饶有兴味的打量自己，仙道踌躇再三，终于鼓起了勇气问道：“他好么？” 



“不知道。”答话中有一丝失落。 



“什么？！” 



“两年前，他就走了。”南烈苦笑：“孤只要求了两年，想想真是苯。” 



“到哪去了？” 



“不知道。” 



“怎么会？你没叫人查探？” 



“我想，可是我不能，让他知道会不高兴。我不想做让他不高兴的事。……他没有去找你么？” 



“……”仙道心中一阵酸苦，离开了丰玉，小枫也不找自己，是决心不见自己了？ 



“他没找你，你可以去找他啊。” 



“天下之大，到哪里找？” 



“天下很大，当年他还不是找到了你？” 



“告辞了。” 



南烈站起，默默走在仙道身后。 



“王爷，不敢劳驾，不用送了，请留步。” 



南烈停步，望了仙道半晌，才道：“那是个值得用一生去珍惜的人呢！” 



“我知道。” 



“真的知道么？”南烈一笑回身，径自回去了。 



倒是仙道楞了好一会儿，下人催促才回过神来，出府去了。 







到翔阳的路上，仙道心中不自觉的反复咀嚼着南烈的话，也反反复复的想着这些年的事情，心中大痛，恍然明白：“是啊，我真的知道么？真的明白么？” 



到了翔阳，交割了事务，藤真设宴洗尘，仙道竟喝了个酩酊大醉。藤真亲自扶了他回房，却听的仙道口中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仔细听了，原来反反复复只是两句：“为谁清醒为谁醉，到今犹恨轻别离……” 



“还是不行么？”藤真心中苦笑，心中终于下了决心。 



　 

五 似曾相识燕归来 

再次站在那熟悉的门前，仙道百感交集。从藤真处得知了消息，请了假，星夜兼程的赶 了来，只是真的到了门前，内心的紧张却无法言喻。 



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的颤动，才举手扣门。 



“小枫！小枫！”良久，无人应声。仙道耐不住，往门上轻轻一推，竟便开了，并无上锁。 



走进院子，里面并没有什么改变。才要在往里走，便听的一个大嗓门道：“谁找狐狸？” 



转头便见樱木豪气干云的叉腰站在门口。见到仙道，樱木不觉楞了：“你来干嘛？” 



“来接小枫。小枫去哪了？” 



“为什么现在才来？”樱木答非所问。 



“我不知道他回这里来了。小枫他怎么了？”樱木的问话让仙道的心突突的跳，自己来晚了么？ 



“这可以是理由么？”樱木狠狠的瞪着他，过了好一会，才又道：“狐狸看大夫去了。” 



“他怎么了？”仙道追问。 



“他怎么了，你不是应该比我清楚么！？”樱木突然一把揪住仙道的衣领：“仙道彰，他没有时间和你耗！你要是认真的要待他好，你可以带他走，以后好好的陪着他。如果不是认真的，你就不要再见他了，你会害了他的！你明不明白！” 



“我是认真的，樱木，我不会再离开他了，请相信我。”仙道诚恳的道。 



“我相不相信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你要说到做到，不然天才花道是不会放过你的！”松开了仙道，樱木又闷闷的道：“你进去吧，狐狸从来不锁门的。我走了。”说完也不再理会仙道，转身便走了。 



推开房门，房间仍然整洁雅致。仙道环视一周，便见窗前的桌上用镇纸压着张纸笺。走过去一看，却原来是首《采桑子》： 







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 



恨君却似江楼月，暂满还亏。暂满还亏，待得团圆是几时？ 







字里行间，一笔一划所流露的寂寥与思念，竟让仙道痴了。一直都知道的，一直都知道自己拥有着世间最美好的一份情感，却为何一直不懂把握。 



忽然听得身后有些响动，转过头来，便见到那日思夜想的身影，时时牵挂的容颜，见到流川受了惊吓般楞在那儿，手上的东西也“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见到他更清瘦了，更苍白了。仙道只觉胸中有什么狂涛似的翻卷了起来，大步的冲了过去，把他紧紧的拥在怀中，口中只知道不停的唤：“枫！枫……” 



良久，倒是流川先反应了过来，他轻轻推开仙道，不可置信的瞪着他，口中却仍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枫，这些年你过的可好？”仙道缓缓理着流川有些凌乱的发，低声道。 



“好，我很好。”流川这才象清醒过来，再次推开仙道，弯腰拾起地上的纸包，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激荡，道：“你坐一坐，我去倒茶。” 



“我不喝茶。”仙道忙拉着他，“我这次来是来接你走的。” 



“接我？去哪？” 



“不管去哪，我都不会再离开你。” 



“可是我在你身边，会让你分心。我不希望成为你的负累。” 



“我从没有说过你是我的负累。” 



“你是没有说过，但当年你是这么想的。” 



“原来……”仙道恍然大悟的道：“你就是为了证明这个，才到南烈那里的么？” 



“我没有想证明任何东西，”流川有些悲哀的望着他：“我只是不愿意成为你的阻力而已。” 



仙道心中突然抽痛，小枫的眼睛何时有了这样的寂寞与哀伤，纵然在多年前生活最困窘时都不曾见的神色。自己又误会他了，总是觉得自己是明白他的，却原来从不曾了解他的真心意。这样的自己，有资格对他说那句话么？ 



“小枫，对不起。”仙道上前轻轻握住流川的手，“五年前我错了，今天我又再想错。南烈说的对，我并没有真正懂得珍惜你。可是，这五年，我真的很想念你。虽然我一直不敢承认这份思念，害怕承认了自己的感情就会松懈复仇的大计，纵然知道这种态度正在伤害你，也不敢改变。可是我仍然控制不住的想你。” 



仙道拉流川走到桌边，解开带来的包袱，里面竟是上百幅各式各样的枫叶图。 



“我想你得紧了，就画上一幅，不知不觉就这么多了。小枫，我已经想通了。如果没有你，纵然报了仇，对我也是没有意义的。这些年，报仇的计划进行的很顺利，可我的心仍然是空空的。可从前在这里的时候，虽然生活清苦，我却十分快活。小枫，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可是，我……我是真的爱你！”说完，仙道屏息等待。 



一直一幅一幅仔细的看着枫叶图的流川，此时抬起头来，忽然转身拥住仙道，口中喃喃：“仙道，你这个大白痴！” 



紧紧拥抱着怀中的人，感觉到肩头一片湿凉的仙道，也一边流泪一边微笑道：“是，我是一个大白痴，一个大白痴。” 







月明当空，仙道安顿流川睡下，从窗口望得樱木屋子的灯还亮着，便悄悄的出了门，向樱木家走去。果见樱木在院子里摆了张小桌，喝着闷酒。 



“愿意请我喝一杯么？”仙道过来坐下。 



“随便。”又一杯下肚。 



“樱木，这些年，谢谢你对小枫的照顾。”为了照应着流川，樱木还把家也搬了过来，仙道是真心的感激。 



“有什么好谢的，这几年，我快活的很。可是……他不快活。”放下酒杯，樱木长叹一声：“看着这么不快活的狐狸，心里不舒服。” 



“……” 







第二天，仙流离开了南阳镇。仙道提议先去拜访相田姐弟。久别重逢，自有一番欢喜。也不知仙道和彩子嘀咕了些什么，再起程时，彩子竟带了彦一一起上路。 



路上没有耽搁，仙道很快回到翔阳。 



“机会到了！”一见面，藤真便迫不及待的告诉仙道：“皇上越来越胡作非为。他竟然喜欢深夜饮酒骑马，甚至跑到皇宫之外去。当他看到夜间的行人，居然还驱马上前踢人，造成死伤。而最令民众愤怒的，是他还把一名送医分娩的孕妇踢到连胎儿都破腹而出，使母子惨死。他更投入巨额的国费修筑后宫，向民众课以重税，弄的民怨沸腾。已有多个将领造反，我们起兵的时机到了。”（引用某段史实） 



由于准备已久，山王、丰玉与翔阳联盟迅速集结了十万大军，攻向国都。经过三个月的激战，皇上的军队逐渐落败，投降者越来越多。 



八月，联盟的军队包围国都。国都处在要塞之地，城内尚有十五万军队，由于牧长期经营，武器和食粮也很充足，要将他攻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此皇上和牧并不十分担心，他们打算一面死守，一面向匈奴借兵。同时并没有停止享乐。 



仙道在城郊找了处安静的所在——凝翠山庄，安顿流川和彩子姐弟住进去。 



临行，仙道很认真的对流川说：“小枫，等我一个月。答应我，这一个月，什么消息都不要打听，除了吃和睡，什么都不要管，好好的调养身子。我答应你，一个月后就回来，以后再也不离开你。” 



“我知道了。”流川点头答应：“就算彦一跟我说我也捂上耳朵，行了吧？” 



“枫！”紧紧的拥着流川，恋恋的洒下细细的吻，仙道眼中满是不舍：“要分开一个月，我舍不得你！” 



“大白痴！”流川的眼中满是光彩，“时间到了，我会等你的。” 



好不容易走出流川的房门，仙道又到彩子处辞行。 



“一个月啊？”彩子微笑道：“要说到做到哦。时间不等人呢。” 



“我明白，这次我一定说到做到。” 







“一个月攻下京城？”泽北有点吃惊：“不太可能吧？” 



“由外攻入是不可能。有内而外，就绝对可以做到。请王爷把这个任务交给属下，属下愿意立军令状。” 



“好！” 







“有必要这么急么，仙道？这样做太冒险了。”看着收拾行装的仙道，藤真担心的道。 



“我没有时间了。” 



“怎么会没有时间？” 



“藤真，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天’的事？” 



藤真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小枫他……” 



“嗯……”仙道点点头：“从我第一次向他求婚到现在，小枫他已经等了我七年了。彩子说，他不知还能不能等……我怕等我有时间，却已没机会了。” 



“仙道……”藤真微微变了脸色。 



“所以，”仙道深吸一口气：“这次我一定要在一个月内解决问题。以后，我要每一天每一刻都专心的陪伴在小枫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我明白了。”藤真坚定的说：“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要，这很危险。” 



“我会给你意想不到的帮助哟。”藤真展开灿烂的笑颜：“况且人家在城外很闷嘛。” 



“可是……” 



“就这么定了~~~~~~” 







二十日后，仙道和藤真成功策反皇宫守将花形透和越野宏明。两人带兵攻入后宫，将正与美女喝酒的皇上斩首，并将牧和亲信一网打尽。正如仙道所料，和坚固城墙比起来，人心的陷落更快。 



知道皇上被杀，牧被捉拿，百姓都欢天喜地，全城满是庆祝的爆竹声。 



泽北进城后，藤真与南烈很快联合提出请泽北登位，二人甘为辅助。仙道则坚决辞了官职，在藤真和南烈的帮助下，泽北没有勉强仙道，只加重了赏赐。 



择北登位的第三日，处斩了牧及其亲信。 



仙道没有看行刑，辞别了藤真，便赶往凝翠山庄。 







休息了几日，仙道买了两辆马车，请了两名车夫，便往湘北进发。 



路上，仙道搂了流川，低低的道：“小枫，探望樱木后，你想到哪里玩？” 



“你想去哪儿？” 



“只要有你的地方就可以。” 



“彰，你知不知道我最快活的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猜到了，却仍是喜欢听他说。 



“就是在南阳镇的那年中秋。你记不记得……”流川的声音愈说愈低。 



“记得记得。”望着流川微红的脸，仙道呵呵笑了。 



“嗯，那我们回到南阳镇后就定居下来吧，离彩子他们近也挺好的。” 



“嗯……” 



“我要把我们屋子前后的地买下来，建一座山庄。”拥紧了流川，把头埋入爱人的发间，没有注意到怀中的人儿已渐渐沉睡，仙道仍自顾自憧憬着：“我要在庄内种满枫树，到了秋天，枫红与晚霞互相映照，一定是人间最美的颜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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