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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族篇番外---《一见钟情》,《相见时难》
皇族篇番外---《一见钟情》 

人说皇帝三宫六院，妃子如云，若皇帝看上哪个女子莫不轻易到手。 

此话虽夸张，倒也属实，试问天下谁敢仵逆圣意？ 

话说大宋朝年间，当时只有八岁的六皇子赵靖，他聪明好学，活泼可爱。虽为皇后所生，但因皇帝忙于朝政及巡幸三宫六院，皇后倾心教导皇长子赵祯，不觉中冷落了赵靖。还好他自个儿乐的逍遥，身在皇家却是天真未泯。 

那年腊八，活泼的赵靖到御书房找父皇要礼物，却见到一个让他惊为天人，至死都无法忘怀之人—— 

那是他父皇的九弟，他的九皇叔，九王爷赵鸿麟。 

赵靖从未见过九皇叔，父皇说，九皇叔是他同母所生的亲弟弟，出生后体质虚弱，被一个高人带走，这一走就是十五年。 

今日腊八，佛祖得道之日，阔别十五年的九皇叔回来了！ 

父皇长的像皇爷爷，高大威武，英气逼人，而他长的像父皇。母后说，今后他定会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为这句话，他高兴了很久。 

可是九皇叔就不同了，他长的无一不像仙逝已久的皇奶奶，那份惊世绝艳之容，纤弱娇柔的身躯似会随风而逝，令人情不自禁地想要保护他。而且他更遗传到皇奶奶的气质，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柔媚之态，虽只十五岁，眉梢眼角、举手投足间却是媚意十足。但他自有一股清冷优雅之气，仿佛谪仙一般，清媚而出尘。只消淡淡扫人一眼，便是无尽的诱惑，连父皇都看的失神良久。 

后来，父皇说九皇叔是个危险的存在，他若无意便好，若是有心，整个朝纲必将为其颠覆！ 

只有八岁的赵靖不明白父皇话中之意，却仍记得在御书房里，九皇叔听了他的话后爆出连串的笑声—— 

“九皇叔，等靖儿长大后娶你为妻可好？”赵靖扑闪着大眼很认真地问。 

御书房里静了片刻，接着便听赵鸿麟放声大笑，声音不似女子，却也是清柔悦耳，绝美的笑容足以倾国倾城。 

紧紧盯着他的笑脸，赵靖已是移不开目光。他在心中发誓，无论如何，这辈子他都要娶九皇叔！ 

皇帝对儿子天真可笑的言语报之苦笑，给他泼了盆冷水，“靖儿，你不能娶九皇叔。” 

赵靖呆了一下，跑到赵鸿麟身前，小小的身子只及他腰腹，只好抱着他的大腿不依道：“九皇叔，父皇骗靖儿的是吧？靖儿就要娶你嘛！” 

赵鸿麟抱起可爱的侄儿，笑声不断：“靖儿，我是你的九皇叔，又是个男孩儿，怎可言嫁？将来靖儿长大了，遇到了喜欢的女孩子后就会娶她为妻了。” 

任凭好说歹说，赵靖就是抱着他的大腿不放，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嚷着非他不娶。 

皇帝看着眼前的景象，头痛不已，却也感到宽慰。九弟自出生后便离开皇宫，初次回宫还怕他会因陌生而生份了，现在看来，有靖儿这孩子在，他的担心是多余了。 

留赵鸿麟在宫里用了晚膳，又召来诸王爷、皇子与他相认，之后派人送他回府。 

勤王府就在七锦坊大街上，离皇宫很近，当年先皇先后因思子心切而敕造。 

自此后，赵靖天天往勤王府里跑，见到赵鸿麟的第一句话就是，“九皇叔，靖儿长大了一定要娶你！” 

此时的赵鸿麟只有十五岁，又长年居住在毫无人烟的出云峰上，虽然聪颖异常，却也寂寞万分，如今每日有天真活泼的赵靖陪伴在旁，自是非常高兴。对赵靖所说的话只当是童言稚语，根本未放在心上。 

年关将近，京城下了场很大的雪，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和出云峰上厚厚的积雪一样，让他想起了在出云峰时的生活…… 

赵鸿麟倚窗而望，见到门口小心翼翼走来的小小身影时，不由瞪大眼。 

这么大的雪，他竟然过来了？不知为何，赵鸿麟只觉心中一热，熏的眼眶欲湿。赶紧跳出窗口飞掠向风雪中的小小身影，牵起他冰凉的小手，走进生了炉火的屋子里。 

“九皇叔……靖儿长大后……”赵靖冷得直打颤，说话时几乎咬到舌头。 

“傻靖儿！”赵鸿麟将他抱进怀里，揉着他冻的发紫的小脸蛋，轻声呵责：“这么冷的天你跑来做甚，要是风寒了可怎生是好？” 

窝在他怀里，赵靖笑的很开心：“没关系，只要每天都能与九皇叔在一起，风寒了我也高兴。” 

“又说傻话了……”紧紧地抱着他，赵鸿麟几乎落泪。 

他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自然希望有人疼爱，有人陪伴。可他出生不久便离开父母，与严格少语的师父在山里生活了十五年，没人陪他不说，师父对他总是异常严厉，很少有和颜悦色的时候。从未感受过亲情的他，此刻便觉得满足与幸福了。 

半晌后，赵鸿麟才想起一事，迷人的眼朝屋外看了又看，问怀里的小人儿：“靖儿，怎么不见秦护卫？”每次靖儿来勤王府都是由秦护卫护送的。 

赵靖小小的身子一僵，吐吐舌头撒娇：“靖儿说实话，九皇叔可不能骂我。”得到他点头的保证后，才又接着说：“今儿下大雪，父皇与母后不让我出来，我是偷偷跑出宫的哦。” 

竟然是偷跑出来的？皇城的守卫都死绝了不成，连个小孩子都看不住？ 

赵鸿麟蹙起眉尖，抓过赵靖冰冷的双手轻呵着：“你呀，这么冷的天，又一个人出来，很危险的知道么？” 

“可是靖儿想见九皇叔啊！” 

小孩子的天真言语最易打动人心，赵鸿麟不忍责备他，只是说：“以后可不许乱来了！”而后派人进宫，禀报了皇帝与皇后，告之靖儿在其府上，因雪天寒冷，就在勤王府过夜。 


[武林佚史——皇族篇]番外二《相见时难》 


是谁说过，幸福，于人一生不过是瞬间。 


因为短暂，所以难忘。 


其实，幸福为何物，并非人人都知道。否则，不会有那许多人错过身边的美好，反去追寻那遥不可及的虚幻。 





话说当朝六皇子赵靖，自见了惊为天人的九皇叔赵鸿麟后，必是成天往勤王府跑。 


太学院里的太傅气的胡子直吹，嫌他老头子不够美不够看，也不能跷这礼学经书课啊。这六皇子啊，成天只顾玩，无疑是块朽木！ 


皇帝与皇后见他委实不像样，下了禁足令，派了十几个侍卫跟着他，除了靖轩与太学院，赵靖哪都不许不去。 


在眼泪鼻涕的攻势宣告失败之后，天真的六皇子大眼眨呀眨，眼前浮现潇洒飘逸的仙姿。幻想自己有着如九皇叔一般的轻功，虽不到飞檐走壁之能，爬爬皇宫的墙壁总不会差吧？ 


然而，结果是残酷的。 


某天半夜，当朝的六皇子殿下在皇宫内院的墙壁上被禁军当成飞贼拿下。次日凌晨，在嫔妃的屋顶上被当成采花贼拿下…… 


细数辉煌历史，连温和严谨的太子殿下都笑的前仰后合，直道六皇弟真是太活泼好动了。 


可怜的六皇子直磨着他一口白牙，誓死要见到九皇叔！ 


也亏他想到死字，倒给他想出个妙计来。 


所谓妙计，实则已让人用到烂白，即——绝食！ 


当皇帝与皇后得知后，直觉就是，又在玩花样！ 


却不知赵靖这小子是个犟脾气，没耍花样，而是真个滴水不进！ 


一天后，甚幸太子殿下知悉此事，急急来劝。怎奈傻小子听不进去，干裂着唇，面目无神，却硬不沾些米水。急的太子飞奔到皇帝跟前，皇帝方知事情不妙。 


虽非宠爱之子，到底也是自己骨肉，皇帝心有担忧，却又不愿遂了赵靖之意。否则，今后每个皇儿都来这一套，他岂不得听之任之？若是自家都管不好了，还管什么国家，他还当什么皇帝！ 


又巧的是，九王爷赵鸿麟久不见赵靖到府上，担心他是否出事，终于入了皇宫。问明原由，再见赵靖这奄奄一息的模样，高傲如赵鸿麟，亦止不住心疼的直流泪。痛哭之余责骂宫女宦官，连主子都照顾不好，要来何用！ 


九王爷之性情是公认的温雅冷淡，任谁都不曾见他发过脾气。这一生气，皇家天生的威严表露无疑，怒气似无形的厚墙，四面八方压迫而来，吓的众人大气不敢多喘，似乎微微一动，人头就得落地。 


此时皇帝携太子排驾靖轩，众侍婢喘气之余又屏息。皇上一来，九王爷的怒气是冲散了，可是接着还得承受龙颜大怒，今儿个估摸着脑袋横竖得搬家。 


岂知，皇帝只是训了一顿，让人端来温热的清粥服侍六皇子喝下。 


赵靖却只倔犟地瞪住皇帝，声音虚弱之极，“父皇不应靖儿之请，靖儿绝不进食！” 


赵鸿麟与太子急求皇帝快些应了他。 


皇帝淡淡瞄了九王爷一眼，看向躺在床上的儿子，提出条件。“你可以出宫，但必须等到散学之后，若让父皇知道你未到太学院出席，以后休想见到你的九皇叔！” 


听闻可以出宫见九皇叔，赵靖忙不迭地应下来，叫侍婢快上膳，他快饿死了。 


皇帝对九王爷留下一句：“九弟，以后靖儿就烦劳你多教些诗书礼学。”冷哼一声后离开了。 


赵鸿麟聪颖异常，又有师父出云老人谆谆教诲，知道皇帝对自己存有戒心，如今又因靖儿之事对自己很不满。便是如此，他也不放在心上。 


他从未生出争位之心，只是与靖儿处得来，而靖儿亦喜欢跟着他，仅是如此而已。 


恭送皇帝离去，太子殿下爱弟心切，扶起赵靖半倚在紫檀木靠上，伸手要婢女将粥碗给他，打算亲自喂食。半晌手中未触到物件，却见赵靖张了嘴，眉眼含笑地吞下送到嘴边的稀粥。太子微转头，却见只大他一岁的九皇叔正一勺勺地喂着自己弟弟，不时担心地问烫不烫，可有哪里不舒服。那专注的模样，就算他说什么九皇叔也听不到吧？ 


太子微微一笑，依然半扶着赵靖，心里为弟弟感到高兴。今后，除了自己，还有一个人会比他更疼六皇弟。 





打这之后，赵靖终于乖乖上学。聪颖如他，学东西自是非常快，便是许久不曾上太学院，进度却不输于其他学生，太傅的老脸上亦露出欣慰的笑，孺子可教也！ 


只有一样让人头痛，每到散学边上，赵靖铁定在太傅说出“散”字便冲出学堂之门，再等太傅把“学”字说完，赵靖已经消失的无踪影矣！便是后头有猛虎追赶，跑的也不过是如此之快而已，难道他当太傅是猛兽不成？太傅已经老化的脆弱心灵上出现一丝裂痕…… 


成为赵靖专属护卫的秦风与齐昀早已习惯他的路线，因此只等在皇城门口，等着这个整天出宫的小主子。 


皇城门离七锦坊最近，六皇子每天必从皇城门出入。然而今天日已正午，左右却不见他的身影出现。两个护卫不禁心生奇疑，秦风让齐昀候在城门口，自己则回靖轩探视。窃以为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六皇子终于不去勤王府了。 


直到服侍六皇子的司书与司剑二人说不见主子回转时，秦风才暗暗着慌，六皇子别是出了事吧？ 


急急跑到城门口问齐昀可有见到六皇子，答案自然是失望的。二人虽急，却还冷静，分析一下后，决定先到太子殿找找看。在皇宫里，六皇子只与太子殿下最亲近，说不定是太子殿下邀他一同用膳呢。 


在此状况下，他们也只能如此祈祷。 


若真找不到人，他们不得不禀报皇上，要杀要剐就全看圣心如何了。 


这边有人为找他而急的要命，那厢，赵靖同样也是急的要命。 





如同往常，太傅一声散学，赵靖便飞跑出来，不巧在路上遇到皇上。 


皇上见他跑的快，先是不解，随即忆起那个条件，心下微感不悦。这孩子未免过于亲近九弟，绝非好兆头。不暇思索，唤住赵靖与他同行，背道而驰往内宫方向。一边询问功课，一边不忘训斥，叫他安分些，好生的读书识礼，莫要成天跑出宫。 


赵靖自不敢反驳，一律言是，心中甚是焦急。按以往，九皇叔定在等他一同用膳，而他却还身在宫。 


眼看着紫宸殿已过，内宫大门不远在望，心里更急。此时听闻皇上让他回去，犹如天籁响起，说了声恭送父皇，站在原地，直至不见了皇帝踪影，这才匆匆往回赶。后一想，这会儿从宣德门到勤王府远了些，干脆挑了近路，从西华门过去，经御史台出新门，往西不远即可到。 


定下主意，却忘了等在宣德门外的两个侍卫。 


出西华门，便是出了皇宫大内，脚下所立为内城，京城最繁华的商业中心。 


时已过午，人潮未退，早已是看惯这片繁华，最初的新奇已不复见。 


默默穿行，只望能早些到勤王府，怕九皇叔久等了，于是舍了御史台前的大道，拣了后巷子来走。 


今日也该合着多事，这一改道，可给沾上件大麻烦，甚至有性命之忧。 


不知是赵靖的走过于匆忙，或是另一人甚是慌忙，结果是两相一撞，双双撞倒在地。然后两人略一道歉，爬起身就走。不知是否冤家路窄，急匆匆的二人前走一步眼看又撞上，不约而同一闪，却是同一方向。微一愣，又是移步……几次下来，二人皆是瞪住对方，这才看清是与自己差不多年岁的孩子，小小的脸上尽是不悦。 


二人皆在心里骂：存心跟我过不去不是，没看到他很着急么！ 


耳听后边脚步声愈近，与赵靖互瞪的孩子皱了皱眉头，不由分说，拉赵靖飞快地跑起来。 


喂喂，这是他走来的路，方向反了吧！赵靖挣扎不开被抓的手，没好气地开口：“你拉我作甚，快放手！” 


那孩子拉紧他跑的更快，一边气喘吁吁地回答：“逃命！你抓紧了别松手。” 


养尊处优的皇子哪曾如此跑动过，已是上气不接下气，想说话都说不出。 


后头的追兵此时也是渐近，好在这一阵跑已身处闹市之中，两个孩子往人群一钻，不久便失了踪影。追兵却是不放弃寻找猎物，四处梭巡着。 


估计他们还未想到，目标这会儿正坐在角落的小面馆里歇脚呢。 


小面馆的生意眼下清淡些，倒也不在意两个小孩儿在此歇脚。 


好不容易喘过气来，赵靖再次瞪向对方，终于能说出话来，“你……你逃命……关我何事……为何拉上我！”害他跑的几乎断气！ 


那男孩的脚力甚好，只是喘了几口大气后，已能自如说话。清亮的大眼看着他，带着些后怕，“那几人似乎只抓十岁左右的男孩，不久前我在胡同里看到他们连续抓了两个，都装进大口袋里扛走了。方才在外头意外碰上他们，他们一见到我就想哄我上当，还好我跑的快。后来跑进小巷撞到你，怕你也被他们抓走了，于是拉了你一起逃。” 


“什么！”赵靖吓了一跳，几乎不敢相信，“竟有人敢在京城堂而皇之地掳人，未免太目无法纪了！我要报刑部唔唔……” 


男孩捂住他的嘴，谨慎地查看面馆外往来之人，低声道：“你小声些，那帮人还在外头转悠着，把他们引来岂不自找死路！” 


赵靖点头，扳开他的手，探头看了看，果见几个可疑之人在街上转悠着不肯离开。不禁急道：“这可怎么办，我们出不去了。九皇叔还在等我呢！” 


“是啊，要是再不回去，舅舅一定急疯。”男孩亦是满面苦恼之色，但颇能随遇而安，不过一会儿已微笑开来，道：“想这许多也是无用，倒不如先填饱肚子，等会儿要跑要走的也有些气力。” 


好在赵靖是个聪明人，情知急也无用，反而镇定下来，与这不知名的难友一人叫来一碗葱酱面。 


面对面坐着，注意到对方优雅的吃相，又思及对方临危沉着的反应，不似普通人家的小孩。两相互视，觉得颇为有趣，不久便双双笑出来，不心将嘴里的面喷到对方脸上。赔礼道歉后赶紧捏了衣袖为对方拭去脸上的污渍。相视着笑不可抑，只觉得二人似相识已久。 


店家的目光瞟过他们，又移到街上的繁荣景象上，全不在意他们的怪异举动，心下只盼着这两个锦衣小孩儿别是来吃白食的就好。 


显然，店家的希望落空了。不一会儿，面馆进来两个高壮大汉，直朝两个孩子走去，全不把二人的挣扎放在眼里，点了二人哑穴，扛上肩膀就走。 


店家觉得奇怪，上前问这两个小孩是谁，二人说是自己的孩子，不听话偷跑出来。既是他们的孩子，那请会过帐后再走不迟。然而，可怜的店家胆小又怕事，让这两个人凶恶一瞪，早躲到面炉后恭送煞星。 


更可怜赵靖这两个孩子，当众被人劫走，喊救命又出不了声。就算有旁人觉得奇怪，在听到两个大汉以老子训斥儿子的口气后，也就作罢了。 


将这两个孩子塞进一辆马车，车把式随即扬鞭，马车很快消失在转角处。 





不知该称这些人胆大包天，或是气焰嚣张。 


原来这马车里不只赵靖和他的难友，还有另两个差不多年岁的孩子，看到那两个凶恶的人，吓的缩在角落里只会哭。赵靖二人虽然惊惧，倒还甚是镇定。赵靖是地道的京城人氏，对京城早已烂熟于胸，身在密不透风的马车里，然耳听外面咿呀桨声，便知是沿着汴河往东南的通津门而行。 


行约二刻，未出通津门，马车停在僻静的埠头，一条小船靠在岸边，河面上许久方见船只过往。 


将这四个孩子扔上船，带进舱里，两个大汉对里头的人拱手为礼。 


船舱里只有一个人，一身黑衣，黑巾蒙着头脸，只露一双阴狠锐利的黑眸，端坐椅上盯着进来的四个孩子。看了看，又取过搁在桌上的一张画像，比对一番后，指指两个哭的稀里哗啦的孩子，示意让人带出去。然后比对着画像细看余下二人，不觉眉头堆成山高。 


该死的！是哪个蹙脚的画师画的像，分明是不同长相的两个人，可怎么比对都和画像上之人差不多，到底哪个才是真？ 


良久分不出个所以然，蒙面人干脆开口问：“你们哪个是段无痕？” 


两个孩子面面相觑，却没有回答。 


蒙面人不耐地又问几遍，两人只是张嘴却不出声，这才想到是点了穴道。解开后，利目凶狠地盯住他们，“这下可以说了吧？” 


赵靖抢先道：“你们把刚刚那两个孩子带到哪去了？” 


另一个瞪着蒙面人道：“不会是杀人灭口吧？” 


虽看不见蒙面人的脸色，但可以想像，定是青了又绿。语气森然道：“再不回答，本座掐死你们！” 


事关性命，二人缩了缩脖子，自不敢造次，异口同声道：“不是我。” 


蒙面人盯着那个孩子冷笑，“小鬼，听你口音，不像京城的，倒像是南方人。” 


闻言，那孩子脸色不禁一变，冷瞪着他，咬牙不吭声。 


赵靖见状，怕蒙面人对他不利，忙站到他身前，对蒙面人道：“他是我弟弟，在南方长大，前几天才回京城，带着南方口音也不稀奇。” 


“哦？”蒙面人冰冷的眼神转为有趣，看着赵靖问：“你说你们是兄弟，那你们叫什么？” 


赵靖昂首道：“我姓赵，单名靖。他叫赵宁，我们是兄弟。” 


姓赵？蒙面人微动眉头，目光连闪。赵为国姓，而在京城中的赵姓多为皇室宗亲。再看这两个一身贵气，身处险境却镇定安静的孩子，不由地怀疑，那些白痴手下别是把皇亲给抓来了吧？ 


瞄着这两个孩子，蒙面人陷入为难中。 


他们是杀手组织，完全凭钱办事，人家出钱只让杀段无痕，多杀一人并不划算。而且那多出之人极可能为皇室中人，凭此点他便不能杀人。江湖人虽不惧朝廷，可真的卯上，于己不利，杀手自然做不得亏本的买卖。然而放走他们，若其中一人正是段无痛，赚不到钱倒罢，失了信誉，今后叫他们还如何在道上混？ 


思来想去，唯有等买主来确定，眼下暂将两个孩子关好就是。 


决定之后，蒙面人召来四个大汉，吩咐务必看好二人，不得有误。然后翩然离去。 


将近一个时辰后，面对着两个不哭不闹不说话的小鬼，四个壮汉终于无聊地打起呵欠。觉得这么守下去不是办法，商量一阵，把两个小鬼手脚绑了个严实丢进里舱，自己四个在外舱吆喝着掷骰子。 


幸亏这回没有点了他们的穴道貌岸然，耳听外头赌兴正酣，赵靖这才放心大胆地问：“你就是他们要找的段无痛吧？” 


与他背对捆在一起的男孩儿应是，叹道：“兴师动众抓了这么多人，竟然是为了抓我。” 


“他们为何抓你？看样子他们是受人之托，并不认识你。” 


“我是第一次出远门，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段无痕瞪着船顶，想不出个所以然。 


赵靖眼珠子一转，假设道：“你家很有钱，抓你要赎金？” 


段无痕啐道：“如此会动脑子还不如想想怎生脱困才是正经。” 


“他们找的是你，又不是我。”赵靖呵呵直笑。 


“喂，你们中原人不都说为朋友两肋插刀么？你我虽相识不久，如今好歹也是同一条船上的，想出卖我？”段无痕这时才着慌，连声音都变了。 


赵靖不解道：“刚才那么长时间没见你怕过，这会儿怎又胆小了。” 


“方才有你在我这边，还将我认成弟弟，觉得真像有个哥哥在保护我，自然半分不怕。可你现在……”段无痕几乎要哭。 


“呐，放心吧。既然认了你这弟弟，自不会抛下你一人不管的。”赵靖安慰他。 


被人依赖的感觉还是头一次，他微颤的身子让赵靖实是心疼，仿佛真像是亲弟弟被人欺负了，做哥哥的疼护弟弟心情。“我叫赵靖，九岁，你呢？” 


“我叫段无痕，再过两个月就九岁了，我叫你靖哥哥可好？” 


“不然，你想称我为弟弟不成？” 


段无痕呵呵笑出声，紧张之感荡然无踪。末了，歉然道：“靖哥哥，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说什么傻话，你不拉我跑的话，我也会被他们抓来，还不是一样。再说这一来不是挺好，多了一个弟弟，你觉得呢？”宽慰几句后，同身后的难弟一起望着舱顶发呆。 


现下的情景，要他们怎么逃？那是否乖乖等人来救么？估计是等死还差不多。 





却说另一头，秦齐二护卫找遍皇宫不见六皇子，急的似热锅上的蚂蚁。本想禀报给皇上，后一想六皇子极可能顽皮地丢下他们，自己跑去勤王府了，因此，二人急急来到王府。 


哪知六皇子压根不曾来过，九王爷还以为赵靖今日不来王府了呢。 


此时，二护卫与九王爷才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妙了。 


齐昀回宫禀报皇帝，赵鸿麟与秦风沿着御街找人。 


不久，皇帝派出禁军搜查，彻查京城所有的角落，连驻城北的军营都不放过。 


京城最繁华的相国寺地段，往来民众因突生变故而退到街角，好奇到底是出了啥事，大白天的竟下令关闭城门。 


只见那一身白衣的绝色少年，每逢禁军路过便拦住一问，听到的却都是否定答案，秀眉已然担忧的皱在了一块。 


路过京城最有名的青楼，月华楼的门口，一队禁军自里边出来，白衣少年又上前询问，得到的回答依然令人失望。转而问街旁民众，可有见到一个十岁左右，俊美可爱的男孩。那些人即使看惯了华丽高贵威武凛然的王臣将相，却哪曾见过如许绝色美丽之人，个个进了眼盯着看。 


白衣少年眉头更紧，转身离开，捏紧手心低喃着：“靖儿，你可万万不能出事，九皇叔一定会救你的！” 


一个黑衣人与之擦肩而过，无意中听到他的话，脚步微乱，转瞬又恢复，只是脸色难看了些。 


该死的！看这禁军全出的架式，那个叫赵靖的小鬼非但是皇室中人，八成还是当今的皇子！那些饭桶，在京城混了这么久，竟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懂！何人不去抓，偏去把这等麻烦人物给抓来！头痛……看来得把那两个小鬼尽快转移了。 


若是与他擦肩而过的白衣少年能透视人心，知道这进了月华楼的黑衣人正是主谋，又何须急成焦虑不堪的模样？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不久后接到禁军报告，六皇子疑似被人劫走，此时应在汴河的某条小船上。 


赵鸿麟问清详情，原来是附近有两个孩子也曾被抓，但不知何因又给放了回来，由此才提供这可贵的线索。 


立即下令封锁京城所有的航道不许船只出入，禁军搜索的重点亦放在了船上。仔细的搜查，如同铺天盖地的网，将京城所有河道上的船只查遍，却不见要找的人。 


这个是自然，人家好歹也是狡猾的杀手，在明知会暴露的前提下，哪还有乖乖留在原地等着送死之理。 


看着水波粼粼的河面，因篙竿撑过，搅浑水面，看不清水下的暗浊，亦泛起一圈圈醉人涟漪，恍似摇晕了头，又似吞没了一切。 


赵鸿麟的心里没来由一阵慌乱，只怕靖儿已经出事。 


正当此时，一阵清风吹来若有似无的暗香，淡的令人怀疑自己的嗅觉出错。试想，十月乃是桂花飘香的时节，哪能有此淡雅的梅花香气？ 


熟悉至极的香气，赵鸿麟慌乱的神色终于为淡淡的笑容所取代。好个聪明的靖儿，知道要用这一招。梅花囊是他在出云峰闲来无事时所制，回来后送给了靖儿，没想到他一直带在身边，如今正好派上用场。虽然香味的保存时间不太长，但在拆开锦囊后仍能散发余香。看这路上无一点花瓣，许是来往人多给踩成泥末了。 


一路循着淡淡的梅香，终至码头旁堆杂物用的一间货仓门口。 


里面出来的，是两个壮实的码头搬运工模样之人，一起站在门口挡人视线。 


实则，他们收到主上的消息，转移猎物速离。因此四人中的二人早一步离去，而这二人负责完成任务。正置妥两个小鬼到门口，却见一个白衣少年立于货仓门前，勾魂似的美眸静静盯着他们，绝色的脸容平静无波，却给他们施加了无形的压力。 


身为一流杀手，二人自此人绝非等闲之辈，更意外竟有人会随后跟来。暗里凝神戒备，脸上则是平凡老实的形装，好声问：“这位公子，此乃敝人东家的货仓，公子拦在门口是为何意？” 


“货仓？”赵鸿麟嗤笑，媚眼冷扫，怒道：“言下之意，靖儿是货物？本王可爱的侄儿岂容尔等鼠辈无礼污辱！” 


话音方落，两道寒光直往对面飞射。 


门口二人早有防备，见状旋身急退，躲在门后两边，对手扣暗器，就等门外之人进来送死。 


两道寒光消失在货仓里堆放的麻袋中，然后一切归于静止，门外之人依然立于门外，货仓之内杳然无声。 


凝神细看货仓之内，暗淡无光，唯西边有几缕淡淡的光钱，大约是窗子之类……赵鸿麟双目一亮，大声问：“靖儿，你可在里面？” 


等了半晌没有回声，赵鸿麟又道：“靖儿，你不回答，九皇叔就当你不在这里，九皇叔走了哦。”然而里面仍是无声。“既然不在，那我走了。”踩着不轻不重的步伐，白色身影施施然离去。 


门后二人当他是说说而已，然细辨脚步声，确实是离去不错。以谨慎为先，二人还是一动不动地贴在门后墙壁上，像极左右门神。 


东边的杂物堆前，正是被绑了手脚的赵靖与段无痕。二人嘴里各塞一块布团，出不了声，只得狠命瞪着两个门神壁画，脸色发黑，眼底怨气越积越深，头顶只差没有冒白烟组成一句心底的怨言——两只王八蛋！ 


给他们塞的是什么破布团！黑乎乎倒还罢了！随手自地上捡来也忍了！竟然还奇臭无比！带着股难言的骚味，熏的二人恶心头晕！别是老鼠在上头撒过尿……这一想来，二人狂呕，却又吐不出来，直想昏倒了事……简直比下毒更可怕！ 


那两人可没空理会他们的冲天怨气，心神全摆在了外头。甚久之后，仍不见外面有动静，便稍稍探头看向门口，果真不见人影，不由暗松一口气。 


方才那少年看似瘦弱，容貌亦如女子，但杀手的警觉告诉他们，那个少年，还是不要对上的好。听他自称，似乎是个王爷，那他们所抓之人，岂非皇族中人？惊醒似地睁大眼，目光转向两个小鬼，不禁又是一怔，那是什么可怕的眼神？ 


正在此时，西边的窗外似被乌云遮住，货仓里的光线霎时暗下。然而一闪，又恢复如初。只这一会儿功夫，两个壮汉已莫名其妙地倒下，两双眼睛惘然睁着，死的不明不白。 


两个孩子先是不解地眨眼，及至看到他们眉心晶透闪亮的薄刃，明了过后，俱是惊慌不已。他们虽然听说过死是怎么回事，但活生生的人死在面前，还是头一次目睹，不免吓到。 


眼前白影一闪，吓的二人回神，以为来人要杀他们。 


“靖儿，你没事吧？”赵鸿麟急走垸骈，取出他口中的布团，忙给二人松绑。 


赵靖眨了眨眼，确定眼前这独一无二的绝色容颜非九皇叔莫属之后，反而流了泪，“九皇叔，靖儿好想你！” 


赵鸿麟张开手准备迎他入怀。按以往经验，靖儿定会飞扑过来。只是，双手张了这么久，怎还未接到这小家伙软乎乎的身子？ 


不解地看向他，只见他哭的稀里哗啦，“九皇叔……呜呜……靖儿动不了……” 


嗯，怎么回事，点了穴道不成？探视一番，经络畅通无碍。 


“啊啊……绑了这么久，几乎抬不起手来。”陌生的稚嫩声音给他解了疑惑。 


赵鸿麟给赵靖按摩僵住的手脚，一边看向那陌生的孩子，问：“你是谁？怎会和靖儿一起被人抓来？”这孩子似乎有些根基，不过一会儿，竟能活动自如。 


对着他怀疑的目光，段无痕干笑：“抱歉，是我的不是，他们要抓的人是我，靖哥哥是被我连累的。” 


听到他的声音，赵靖这才想到还有这个人的存在，已经可以抬起的手拉过段无痕，对着赵鸿麟笑的极为灿烂，道：“九皇叔，他叫段无痕，是我今天认的弟弟。无痕很会跑哦！” 


看得出靖儿很喜欢那小鬼，脸红兴奋的模样简直像是以他为荣。赵鸿麟不明所以地哼声，不过是半天的功夫，竟然能够讨得靖儿欢心，这小鬼倒也不简单。 


“段无痕是吧？你是哪里人？这么久没回家，家里人不担心么？”赵鸿麟不再看他，抱起赵靖往外走，“快回家去吧。” 


“糟了，舅舅还在相府里等我……”段无痕赶紧跟上去。 


相府？赵鸿麟皱眉，近几天是有大理国的使节入京，这小鬼姓段，莫不是大理皇族？难怪会有 要抓他了！只是，抓人怎么跑到大宋境内，想挑起两国纷争不成？想不出是何原因，抱在怀里的人也在挣扎。 


“九皇叔，放我下来，靖儿可以自己走的。” 


“你的脚不是麻了？”这可奇了，平日里这小家伙就爱抱着他，今天转性子啦？ 


赵靖瞄着一旁地段无痕，红着脸道：“在弟弟的面前，做哥哥的却被人抱着走，很没面子啦！” 


赵鸿麟愕然，就为这原因？没有多说就放下他，看他走向段无痕与他手拉着手，不禁斜瞄起那个姓段的小鬼，心头有此闷闷的。 


两个小鬼走在前头，有说有笑的哪能顾到他的心思。 


段无痕从脖子上解下一块玉佩，亲手给赵靖系上，笑咪咪地弯起眼，“靖哥哥，这是我父……亲送给我的盘龙翡翠，世上只此一块哦！送给你，你就是我唯一的哥哥了！明天我得回家了，也不知道何时能再见到你，你看到这盘龙翡翠就像看到我。” 


捧起这声掌心大小的碧绿翡翠，上面的盘龙精致灵活，气势威武，仿佛是活生生的一般，在光线下还能反射出金黄色的光芒，想必是极品中的极品。无痕竟然把这么珍贵的物品送给他，赵靖感动地又要流泪，好在这回还能忍下，脱下自己手腕上的镶红玉飞龙铜镯给段无痕戴上，拉紧他的手道：“这是我母后给我的，现在送给你，回去后可不能忘了我这个哥哥！” 


“嗯，我一定会想你的！” 


“我也是！” 


两个小鬼离别依依，身后的少年听的满头黑线。看这模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两个小鬼是在私订终身呢！ 


“你们话别完了吧？还不走？”赵鸿麟没好气地问。 


两个小鬼吐了吐舌头，点头表示可以走了。三人沿着汴河慢慢地走，听着桨声咿呀，好不悠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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