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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佚事1》——盟主篇 by 灰湖(和尚受)



英雄草莽，绿林黑道，名门正派，江湖实为一口烂泥塘，大虾小蟹，泥鳅红鲤，混为一潭却又各行其事，若欲束之，非常人所为也。 



武林中正是有此高人，将混乱江湖整治有条，是为各门派及黑白两道敬仰之英雄！ 



江湖中人对此英雄有一描述：自古英雄出少年，美人如玉剑如虹。 



绵绵细雨中，江湖飞递着消息-- 



三月十六，少室山南麓，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即武林盟主选拔大会将在此举行。 



是时，江湖格局混乱，异军突起，各门派之间明争暗斗由来已久，并呈愈演愈烈之势。现任武林盟主自感年老力不从心，有意于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中挑出合适人选接任其职，幸而武林大会于焉到来，并将大会选在素有武林泰斗之誉的少林寺进行。 



少林寺乃东道主，自是以谨慎热忱之心为此次盛会做好万全准备。 



据悉，少林寺将由史上最年轻的戒律堂首座--二十五岁的戒嗔大师参与本次比武大会。 



戒嗔大师乃少林长老之徒，方丈师弟，自小长于少林寺，精通佛法，勤于武学，武功超群，然深居佛门鲜少外出，是以少有人知其名。若不是此番大会由他出赛，怕是没几人会知少林寺有此人存在。 



因近在家门，少林寺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加之少林武学博大精深，早已是声名显赫，江湖中纷纷传言，若现任盟主执意退位，其继任者不出少林左右！ 



阴雨显然无法阻挡有心人参加武林大会的急切步伐，泥泞路上，佩剑持刀之客行程匆匆，皆往少室山赶去。 



行于后方的一辆华丽马车在众江湖客中算得异数，旁人骑马走路紧赶慢赶，此车却是慢慢悠悠，好似雨中游街，且装饰精致，分明召告众人此为富贵人家，欲抢从速！此为玩笑，有心人侧目视之，瞧及车上“南宫”标记，即远远退去。是武林四大家族的南宫家族，谁都不愿惹麻烦上身！ 



而车内却另有麻烦-- 



宽敞的马车内，坐了五个人，左右各二人，中间上坐一人。 



此时，左右四人均以不赞同的目光看着中间的少年，左方接近他的青年劝道：“此去京城路途尚远，不宜耽搁。” 



少年柳眉微皱，未开口即被右方的短髭青年接话：“武林大会龙蛇混杂，我等奉命保护你，就不能让你出半点差错，请打消这个念头。” 



少年拢起眉头，粉脸含峻，一双水灵乌眸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忽地挑眉而笑，“东方，南宫，你们不都针锋相对么？难得你们竟有意见相同时，可惜我意已决，改道少室山！” 



四人怔愣：“小……” 



“小什么？！”少年瞪目，美中带煞，以不容改变的口吻道：“上少林寺！” 



四人面面相觑，接触到东方的目光后，南宫撇开头不理，北冥不爱言语，是以西门开口：“为何突然决定上少林寺？” 



“佛曰：不可说。”少年神秘一笑，见四人面有菜色，不由戏谑：“担心保护不了我？那换我保护你们不也一样么？” 



闻言，四人齐看少年，凭他这副绝世美貌与柔弱之躯，不引来视他为女扮男装的狂蜂浪蝶和采花贼让他们打发已是万幸，由他保护他们？这玩笑未免开大了？ 



他们武林四大家族均处南方，在江湖上小有盛名，武林四大公子便是他们四人。但是对武林盟主这个听起来很威风的位置，四人却是兴趣缺缺，此番北上乃是受人之托护送这少年上京，本想顺利送到京师即可完成任务，谁知途中听说武林大会即将于少林寺举行，少年便执意前往。如此一来，计划改变不说，亦增加无尽危机！ 



然而，四大家族不能违背少年的意愿，只有舍命陪君子！西门叮咛道：“到时你别乱跑，呆在我们身边以防不测。” 



少年扬起半边柳眉，笑笑不语，算是答应了。 



马车里静下来，车帘外雨点声声，伴着轱辘声往前行。 



两天后，三月十五，傍晚，天色晴朗，马车来至少室山下。 



乍一看，还以为走错地方来到了塞外草原，只见山脚处处搭着蒙古包似的帐篷，不时可见几缕青烟袅袅升起？原来山脚附近的客栈与农家已住满了人，这些未受邀请又不愿错过本次大会的江湖客无奈之下才在此安营扎寨。 



四大公子本是受邀贵宾，然四人未曾想出席此会，将函贴置于家中，是空手而来，幸好马车上储有三天食物，夜可睡于车内，倒也食宿无忧。 



翌日清早，晨雾消散，一缕阳光刚照到山巅，山脚至山腰的蜿蜒石阶上已有不少人在动。 



少年似乎很兴奋，推醒四人，洗漱吃完早点后往山上走去。 



由于大会到场人数太多，加上不宜在佛门净地动武，少林寺早做好安排，在少室山南麓偌大的空地上搭起台子作比武擂台，两旁搭起二层遮阳挡雨的高台，此为贵宾席也，其余皆站在平整好的泥地上。 



离大会开始还有一个时辰，除擂台及贵宾席外，其余空地上已站满了人，后来者只能挤在远远的人群后。 



少年及他的四大保镖来的不算早，没有好位置可站，北冥指指离擂台最近的树，西门会意，挟起少年飞身上树。 



五人此举引来后人纷纷效仿，不过片刻，会场里的五棵树上挂满了人，乍看之下恐怕会误以为是猴呢。 



时间慢慢过去，贵宾们陆续到座，在万人瞩目的期盼下，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即将开始，此乃激动人心的一刻啊！ 



在树枝上坐久了也会累，少年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趴在树枝上，这才展开柳眉，水漾的双眸不时穿梭于人群中，似乎在找什么人？ 



随着少林寺方丈及少林四堂首座的到来，少年微眯双眸，嘴角扬起淡淡的笑容。 



任何盛会总有一堆毫无意义的开幕词要念，有无人听不要紧，要紧的是废话过后大会正式开始。 



比赛采用车轮战，只要自认有能力者均可参赛，只有九大门派因门人甚多，由掌门指定门中顶尖高手或自己出战。 



战至午时，擂台上的华山掌门已三连胜，只有昆仑，武当，少林未出场。 



对于如此盛会，初次见识的少年却心有旁骛，一双水眸多数时间用来盯在某处，只有场上掌声雷动时才抽空往擂台上瞄一眼，然后又盯回某处。 



他的异样落入四大公子眼中，循着少年目光落点，乃是少林高僧所坐之处，秃驴有甚好看的？ 



修佛之人保持清静心，警觉性本就比常人敏锐，加之内力修为高深，如许多目光聚集自身，少林五大高僧准确地将目光投向五人所处之树-- 



似偷窥被抓，四大公子微汗，施礼示敬。 



唯有少年露出似笑非笑神色，坦然从容回视他们。 



不过这工夫，那厢擂台风云突变，华山输与昆仑，武当掌门上前挑战，比赛已至白热化…… 



突地，少林五大高僧齐齐退场，此举引来众人惊疑，少林寺为何突然退场，是发生什么大事了么？ 



猜测中，武当掌门胜出，少林寺五大高僧未归，上场挑战武当掌门者均非其对手，三两下便败北。 



约半柱香时间，少林高僧返回，只是少了一人，少林掌门于此时宣布：“少林寺退出武林大会。” 



在场江湖中人纷纷呆掉，少林退出武林大会？那么武当掌门将是武林盟主？ 



少年面无表情，眸底闪过复杂情绪。武林盟主，听说就像一国之君，武林盟主就是武林皇帝，是可以号令天下群雄的吧？ 



就在大家认为武当掌门已是最后胜者时，半空中忽然出现一白衣少年，美如玉、飘似仙，于空中一步一步踩下来，仿佛在走台阶，微风轻拂，发带飘扬，好一个仙临人间！ 



武林中人纷纷怀疑--此乃神仙下凡也！ 



到是少林掌门不愧为高僧，博学多闻，稽礼问：“施主使的可是‘平步登云’？不知出云老人可安好？” 



少年优雅回礼，“方丈好眼力！师祖甚健，一年前还到黄山天山访友，有劳方丈挂心了。” 



四大公子瞠目结舌，他、他……他竟是出云老人的弟子？就凭他方才这一手轻身法已是独步武林，再加上诡异莫测的出云剑，武林中已鲜有敌手，又何须他们保护？ 



只见少年已与武当掌门交锋，其淡定从容之态既知胜负分出，果然--半个时辰后，武当掌门落败。 



少年傲然直立，面对群雄笑问：“可有不服之人上台与在下一战？” 



狂傲之态惹来诸多不满，然上台挑战者均输与少年，就是成名已久的武林名宿亦非其对手，终至无人应战。其时，午时已过。 



少年复温文而问：“既无人上台，是否表示在下有资格接任盟主一职？” 



人群中有人嘀咕：“无名小卒岂能胜任盟主这一重担？” 



少年挑眉一笑，朗声道：“在下玉如虹，初涉江湖自知难担盟主重职，若有人可以打败在下，在下自当恭其为盟主！” 



此言一出竟无人上台，只是面面相觑，眼见武当、华山掌门均败于玉如虹剑下，少林退出大赛，与会中恐无人是其对手。 



玉如虹将目光投向树上的四大公子，脸上笑容很美，眼中却闪着警告的意味…… 



难道他真的想当这个武林盟主？四大公子带着满面疑问，迫于玉如虹乃是万万不能得罪之人，齐齐跃至擂台一角，抱拳道：“武林四大家族愿以玉公子马首是瞻！” 



既然武林四大家族已率先俯首，其余武林中人自是不会反对，如此这般，玉如虹接过前任盟主手中令牌，成为武林新一任盟主，亦是史上最年轻的盟主--只有十九岁！ 



最八卦的是，因其乃翩翩美男，师承名宿，武艺超群，谈吐优雅，气度非凡，经此一会已成武林风云人物，多少云英未嫁的江湖侠女或名门闺秀，将他视为梦中情人，甚至展开大胆追求，真乃江湖儿女不掬小节也！此为后话。 



眼下，新任盟主留话：“在下有事在身不便久留，诸位有事可至清云堡或武林四大家族留言，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通知在下。” 



与会者哗然，原来武林第一堡和武林四大家族都为其所用，由他当盟主似乎不是坏事嘛！ 



天下群雄散尽，新任武林盟主却随少林掌门来至少林寺，四大公子碍于命令在身跟在其后。 



玉如虹向方丈稽礼，开门见山地问：“敢问方丈，少林寺为何退出大赛？戒嗔大师何在？” 



方丈慈祥地笑望他，回礼道：“此为少林门内之事，不劳盟主垂问，至于戒嗔师弟……他正在戒律堂思过。” 



“方丈可否为在下引见？” 



“抱歉，戒律堂第五条规定，禁闭之人不得见任何人，师弟亦吩咐在他思过期间不希望有人打扰。” 



“思过？戒嗔大师乃是少林高僧，戒律堂首座，他也会犯错？”玉如虹漾起谜样微笑，看着方丈似真若假地问：“戒嗔大师不会犯了色戒吧？” 



闻言，在场诸人脸色俱变。 



武林四大公子乃因玉如虹口无遮拦而变色，他随随便便就说戒嗔大师犯了色戒，无异是诬蔑戒嗔大师，少林寺内岂容他信口开河？ 



玉如虹却是老神在在，将少林四大高僧突变的神色尽收眼底，悠然再问：“一个月前戒嗔大师可曾到过武夷山？” 



果然，方丈已无法保持平静，望着面前五人，长长叹了口气，“难怪戒嗔一见你就失常，原来盟主早知此事，老衲也不再隐瞒，方才戒嗔跪于佛祖面前忏悔，于一个月前犯了色戒，不守清规戒律，自认无德服人，是以退出大赛，加上戒嗔师弟性格刚正不阿，竟自罚终生禁闭永不见人！只不知失节于师弟的妇人后来如何？” 



咦？失节于戒嗔的妇人？玉如虹微怔，随即绽开迷人微笑，好个戒嗔，以为如此便能躲过他么？ 



“方丈，晚辈正是为此事而来，可否将戒嗔大师交予晚辈带回，对人家也好有个交代。”玉如虹诚恳地说，见方丈迟疑，补充道：“晚辈保证戒嗔大师会毫发无伤。”当然能否回来可难说了。 



“盟主还是亲自去问师弟吧！唉……”方丈将他带到禁闭室。 



玉如虹说要单独与戒嗔谈谈，众人在外候着。 



一柱香时间后，貌美倾城的新任武林盟主玉如虹率先出来，身后是英挺俊朗却满腹心事的少林寺历代最年轻的戒律堂首座--戒嗔大师。 



少林方丈及其他三位大师俱是一怔，盟主好生了得！竟在一柱香时间内说服固执如牛的小师弟，不知是如何说动的？ 



“请容戒嗔与师父道别。”戒嗔垂着头不去看任何一人，亦无人可瞧见他的神情。 



话音方落，寺院上空传来空荡悠远的苍老之声：“戒嗔，走吧……少林寺终非你容身之处，一切随缘，切记切记……” 



“师父……” 



如此这般，深居佛门的戒嗔大师从此涉入江湖。 



2 



三月的雨说来就来，让人毫无防备，官道上处处可见匆忙奔跑躲雨之人。 



一辆华丽的马车慢悠悠在雨中前行，那份闲情逸致让人投去嘲弄一瞥，是哪个富家公子，脑子有问题吧？可苦了车夫！ 



宽敞的马车内，坐了六个帅哥美男，其中还有一个英俊的和尚，六人均不言语，车内静静的，只听得帘外淅沥雨声。 



戒嗔自出少林寺后未曾说过一言，只管闭目打坐。武林四大公子的眼睛则自始至终盯着玉如虹，仿佛他脸上开出花来，虽说真开出花来也没他本人美。 



终被盯的不耐，玉如虹美眸微转，已然邪笑：“四位是想问我为何要当武林盟主吧？” 



四人齐齐点头，他们正是不懂此点，凭玉如虹的身份本就能够呼风唤雨，又何须当这盟主呢？ 



“我若不当上武林盟主，素有武林泰斗之誉的少林寺，会轻易将他们的戒律堂首座大师交出来吗？”此刻的玉如虹笑的张狂，连滴落车蓬上的雨点亦抖上三抖。 



“戒嗔大师……当真犯了色戒？”南宫迟疑地问，看这戒嗔剑眉星眸，满面正气，断不像会做出这等事之人啊！若说是那个笑的欠扁的玉如虹倒是可能。 



“知人知面不知心。”东方与南宫素来不和，既使心里所想与南宫一样，却还是冷冷顶他一句，外加一个白眼。 



“此话是专门为你这种人而造，与你最贴切不过。”南宫摸着短髭扬眉挑衅。 



北冥是四人中最阴柔，亦是心计最深之人，朝西门使个眼色，瞟瞟上座的玉如虹及戒嗔。 



西门瞧往，只见一直平静的戒嗔浑身轻颤，双眸紧闭，痛苦地锁紧剑眉，而玉如虹却笑的比方才更邪气，双手攀上戒嗔的肩，“嘶--”地扯下他的僧衣，露出肌肉结实的古铜色上身…… 



未料他会做这事，连吵嘴中的东方与南宫亦转头愕然视之。 



玉如虹把手贴上戒嗔的胸膛，缓缓摩娑着，经过挺立的乳尖，往下，摸到结实的腰肌，随着他的动作，戒嗔的身体变的僵硬，额头青筋暴跳-- 



四大公子看的眼珠差点脱眶，玉如虹要干什么？ 



只有玉如虹面不改色，笑咪咪地用酥人心神的妩媚声音说：“他当然是犯了色戒，戒嗔大师虽是少林寺高僧，却也是年轻人，气血方刚，被人下毒后全身不能动弹才会犯了色戒，被人给……” 



“你！”戒嗔大师忽然睁开眼，瞪着将头靠在自己胸口的玉如虹，整张脸涨红，不知是羞是怒，从喉咙里憋出一句：“不准说出来！”然后竟背过气往后栽。 



亏得玉如虹就在身边，揽住他的后背往怀里带，才免去戒嗔的光头与木板亲密接触。 



东方不解地问：“西门，你听懂玉大盟主说的话了没？” 



西门转头：“南宫，你听懂没有？” 



南宫没辙地说：“你问北冥懂了没有，他书读的多。” 



北冥缓缓摇头，摇落三人对他的期望，一双细长明眸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玉如虹的举动。 



到底他的话是何意？ 



何为被人下毒后身不能动才会犯下色戒？不能动之人还能犯色戒？ 



玉如虹渡真气给戒嗔，见他醒转，双眉一扬，轻佻地调侃：“我说戒嗔大师，你好歹也是少林高僧，在下不过是脱掉你的僧衣想让你换件普通衣物，你竟然晕过去，传出去会给少林寺丢脸的。” 



“你……你……”戒嗔气结，深吸几口气，抬头瞪视他，用力道：“别忘了你我的约定，否则我死也不会放过你的！” 



“你想死我还不同意呢！”玉如虹嘀咕。 



“你说什么？” 



“我说--从此后你不再是出家人，我赐与你国姓，赵。记住，今后你便是我的人，只属于我玉如虹一个人的！” 



“你……”戒嗔深居佛门，从未遇到似他这般独断专行之人，可怜才醒过来又被他的话气晕了。 



“咚！咚！咚！咚！” 



四声异响的同时，马车亦颤了几颤，“大少爷，几位公子，发生什么事了？”赶车的车夫赶紧掀起帘子往里瞧，结果只见那个和尚光着上身躺在玉公子怀里，四大公子一个个刚坐直身子，摸着后脑勺--好大一个包！ 



“没事，福伯，继续赶路吧！”南宫挥挥手，痛的直吸气，这下摔的可不轻啊！ 



其他三人差不了多少，目光直直盯着玉如虹，“玉大盟主，你打一开始就没想让戒嗔大师回少林寺？” 



“我没与你们说过吗？”玉如虹低头拢回戒嗔敞开的僧衣，似笑非笑道：“我当武林盟主只是为了方便得到他。” 



“他与你有仇？”看着可不像，俗话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不早动手了才怪！ 



“没有。”他要找我报仇倒有可能。 



“那是为何？” 



玉如虹抬头，如水双眸扫过四人，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我喜欢啊！” 



“咚！咚！咚！咚！” 



四人再次拿后脑勺砸木板，果然是被宠坏的任性少爷，做事但凭个人喜好。 



马车在细雨中赶路，车内一时静下来。 



玉如虹低头看着戒嗔俊朗的睡容，目光逐渐迷离…… 



他本是为赶回京城而北上，沿途听闻武林大会的消息，却并未放在心上，直到三天前听说少林寺有个戒嗔大师，才临时改变方向朝少室山赶来，皇天不负有心人，少林寺的戒嗔大师正是他一个月来在寻找之人！再次见到戒嗔，他已下定决心，就是不择手段也要把戒嗔绑在身边！然而少林寺断不会轻易把四大首座之一的戒嗔交与一个陌生人，是以他才想到用武林盟主的身份去压人，结果也在他的预料中，少林寺真的把戒嗔交与他，现在他要烦的该是如何才能收服戒嗔，让他安心待在自己身边。 



眼看天色渐暗，一行人就近投宿客栈，顺道添些干粮以备急需。 



因武林大会散去不久，赶同一路者不少，同投客栈，小镇的客栈人满为患，甚幸玉如虹等人赶早，有三间上房。 



晚饭后，玉如虹要求与戒嗔同房，剩下两间由他们五人自行分配。 



戒嗔反对，自言在马车上打坐即可，然玉如虹岂会如他所愿，拉着戒嗔进了房内。 



四大公子与车夫面面相觑，认为不管为好，于是南宫与西门加上南宫家的车夫同一房，东方与北冥一房。 



上房东厢内，美貌的玉如虹盟主与俊朗的戒嗔大师正僵持着-- 



“这里只有一张床，你我共榻有何不可？”玉如虹逼近。 



戒嗔往后退，至窗边而不自知，低眉双手合什：“贫僧靠在墙脚挨一晚即可。”一次的错误足以让人悔恨终生，他万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玉如虹将他逼得贴在窗上，似笑非笑道：“你不是怕再犯‘色戒’吧？呵呵，如果那称的上是‘犯戒’……” 



“玉盟主，你我不是说好，贫僧跟随你，但你休再提往事！”戒嗔清澈见底的双眸紧紧盯着玉如虹，神情是如此认真。 



清如溪，洁似雪，既使遭受玷污，依然纯洁如昔，自己看中的不正是这份自小便不曾感受过的干净与宽容吗？你越是这样看着世间，我便越想将你绑在身旁，深藏起来，独自享有你的高洁清雅…… 



失神片刻，玉如虹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拉过戒嗔往床边去。 



瞪着床，戒嗔开始紧张，微微的颤抖由相握的手心传给玉如虹，另一手下意识挥出一掌，快的让人出乎意料，玉如虹右肩生生受这一掌，松了手倒退几步，痛的白皙的脸色更加苍白，他还真打啊？！ 



“吓？抱歉！我不是有意的……你没事吧？”戒嗔上前扶着他，愧疚之情溢于言表，担心自己已经伤到他。 



玉如虹原也不快，若不是他方才的微颤让他心软分神，又岂会大意到受这一掌？然见戒嗔担忧神色，气已消，眸光微转，人已靠向戒嗔胸前。 



戒嗔微僵，却也不再抗拒，自己伤他在先，让他依靠是应当。扶着他至床上躺下，才转身，背后让人猛地一扯，不及防备之下整个人倒向床上，却是倒入玉如虹怀里，戒嗔赶紧起身，怕又压伤了他。 



然而玉如虹将未及离远的戒嗔重又拉倒在身上，双手攀上他的后颈，美丽水眸直直望进他已现惊慌的清目中，让他无从逃避，“你我虽有约定不提旧事，但此刻只有你我，我仍要说，那日所发生的事是意外，如今我找上你绝非巧合，只要你存在一天我就会缠着你，缠着你一生……” 



如此坦白的话就如情人间的海誓山盟，戒嗔怔忡不已，忘了二人间的姿势与距离是何其暧昧，不解地问：“你何出此言？难道我与你有仇？”红尘中，除了亲人、情人间的关系，能够纠缠一生的便是仇恨。 



玉如虹失笑，“若言仇，也该是你找我，虽然那是不得已，可毕竟我强暴了你，且是在庙堂上佛像前，而你还是个出家人，佛祖弟子……” 



“别说了！”戒嗔突然大吼。 



痛苦、悔恨、无奈，这些情绪都有，却独少了一份仇恨，对他的仇恨。玉如虹捧着他的脸，轻叹：“你可以做到不恨我，为何不能宽恕自己呢？”那根本不是戒嗔的错，而他却为此自责，并认为自己犯戒了。这个自小长于佛门，心中只有佛的戒嗔，虽然精通佛法，武艺精湛，却远离世俗，未受蒙尘，身似菩提心如明镜的他……定是无法原谅自己竟于佛祖面前与男人交欢污了佛门净地吧？ 



这话说到他的心坎上，更刺到他的痛处，戒嗔猛摇头：“我无法原谅自己，无法原谅……这辈子都不能……” 



“那更好，我也没打算让你回少林寺……”玉如虹淡然抛出一句，成功引来戒嗔的注目，这才邪肆而笑，捏着他的下巴轻柔道：“我不惜夺取武林盟主之位，就是为了从少林寺中得到你，你无法原谅自己更好，今后就留在我身边。” 



“留我有何用？”玉如虹已是三番五次说出此话，戒嗔再不能当玩笑视之，甩头挣开他的钳制，却无法起身，玉如虹紧箍着他的腰，半分都移不开。 



玉如虹再次邪笑，目光别具深意，“我喜欢！自从武夷山一别，我可非常地想念你呀！”说罢竟将双唇贴上戒嗔的，毫不意外他的瞳孔会忽然放大，嘻嘻，这唇，果如预料中的柔软甜美…… 



戒嗔已惊讶至无言，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舌头：“你……这是为何？”他竟然亲了自己，就算他是出家人，也是男人啊！ 



“你说这是为何？”玉如虹猛一抬腰，望进他疑惑的眸中，美眸闪着别样光芒。 



感觉到下腹间顶着异物，戒嗔先是不解，明了后更为吃惊，竟羞的满面通红，“你……你……”这次他没有被人下药吧？怎么…… 



英俊的脸上出现如此娇憨的神态，非但不显怪异反而更形可爱，玉如虹心神一荡，差点难以自制，但他硬是忍了下来，揽过棉被盖在交叠的身躯上，闭眸轻叹道：“算了，今晚我不会对你怎样，早点睡吧！”左右房是东方南宫他们，有任何声响异动都会引来他们的关注，他本人无所谓，可是戒嗔怕会羞愧到自戮--说真的，他很少如此为人设想过，或可说根本不曾有过。 



“你放开我……” 



“别动！”玉如虹忽又睁眼，美丽的脸上不复温柔，冷眼威胁：“如果不想被我压在身下……就保持这个姿势睡！” 



戒嗔的身体一僵，倒也不敢再动，只因玉如虹的手指竟抵在他后庭秘穴上！只得说：“我太重了，压在你身上会让你睡不好……”不管怎么看，他的纤瘦之躯都是承不来自己健壮的体魄的。 



“闭嘴！再罗嗦我可不管这是客栈里，看你明日有何颜面见人！”玉如虹语气不善，目光也变的凶恶，手指稍微施力…… 



戒嗔赶紧闭嘴，连眼睛也闭上，光头提的太酸了无奈之下枕在他胸口，权当是床铺罢了！ 



玉如虹这才弹指熄灯，瞌上眼睡觉，胸口的重量让他有安心的感觉。 



寂静的黑暗中，除了彼此的呼吸声，戒嗔还能听到玉如虹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他不可能就此睡着，尤其是当他睡在这个曾经与自己发生过不该发生的关系的少年身上时，更不可能睡得着。 



3 



一个月前，戒嗔随达摩堂首座戒空大师下山追拿少林叛徒，一路追至福建地带，叛徒失去踪影，此时两人受到莆田少林寺方丈极力邀请，戒嗔表示让戒空去，自己一人继续追踪。戒空心想小师弟武功高强，稳重成熟，应不会出什么差池，于是叮咛几句后上南少林了。戒嗔独自一人，对街上的一切都感到新鲜，这里与少林寺山脚小镇的日集不同，不但人多，玩意儿也多，许多他都没见过。瞧热闹归瞧热闹，戒嗔很快就在人群中看到了正在追拿中的叛徒，于赶紧跟上，不想那厮警觉，发现被人盯上后左躲右闪，在人群中游梭，戒嗔几次差点跟丢，后来干脆往山上跑去，戒嗔自是紧追不舍，然其轻功并非强项，不知翻过几重山，二人渐累，所幸戒嗔内力浑厚，在持久追逐中渐占上风，眼看就能抓到，逃逸之徒忽然停步转身，大口喘气，似乎已是束手就擒。戒嗔不疑有它，依然靠近，突然一蓬白色粉末罩向他！戒嗔避闪不及吸入大量粉末，脸色一变，是毒吗？ 



趁此时机，那人跃至丈余外，冷笑：“戒嗔，中了我的‘十香软筋散’，你纵有千般武艺，浑厚内力，半盏茶后还不是照样倒下！哈哈哈……”大笑中迅速逃走，因这半盏茶工夫内戒嗔功力尚未完全失去，还是小心为上。 



戒嗔异常冷静，十香软筋散只会令人浑身无力而已，对习武之人尤为见效，若无解药，药力也会在十二个时辰后自动消失，是以他并不担心，反倒让那人逃走只怕会后患无穷。于是奋起直追，也不管如此会加快药力的扩散…… 



果然，前方已看不见人影，而片刻功夫，前面又出现一影子，戒嗔心喜，却发现对方朝自己奔过来，且是一红衣女子？那女子奔跑甚急，头发已散乱，擦身而过时，女人瞄了这个头顶戒疤的和尚一眼，戒嗔只来得及看到她嘴角挂着血丝，由她气息不稳来推断该是受了重伤。不久后，戒嗔体内的十香软筋散药力提前发作，整个人一软往地上栽去。戒嗔暗叹一声，这十二个时辰就这么在深山野林里 
度过倒也无所谓，只怕他会成为野兽的腹中餐吧？ 



抬头四望，意外见到前方竟有一小庙宇，凭着过人的毅力，戒嗔使尽全身力气站起来，一步三晃地朝庙宇走去……佛祖见怜，不使弟子露宿遭受野兽侵食。阿弥陀佛！ 



短短的路，似乎走了一个时辰，戒嗔终于挨到庙门口。这庙残垣颓败，杂草丛生，应是久未有香火了，今日倒也借他个安身之所。倚在门边望进去，庙堂上只有一尊高大的如来像，蒙上灰尘与蛛网，且已残缺，却仍宝相庄严。与此相比，佛前的一尊--唔，该是一个闭目打坐中的人，就显得异常耀眼，一身白衣，干净美丽，那神态直如菩萨……戒嗔摇摇晃晃地进去，在佛像前一瘫，已是无力再动 
了！那白衣少年只要一根手指头就足以要他的命，戒嗔却管不了那么多了。 



“滚！” 



轻轻的声音在幽静的庙中犹如平地雷吼，戒嗔不解地看向白衣少年，这里只有他们俩人，该是此人说的没错，但他依然闭着眼，眉尖却已皱起。 



“贫僧中了‘十香软筋散’，走到这里已是极限了，贫僧尽量不打扰到你……” 



“快滚！”白衣少年陡然睁目，非常美丽的眼睛，眸中却闪着要吃人的光芒-- 



戒嗔微吓，好凶的人！如果可以他当然会走开，但是，他死也走不动了！朝他无奈地笑笑，戒嗔忽然发现佛像前竟有血迹？才刚凝结，往破窗口一路延伸……难道这个人受伤了？或是方才那奔逃的女子正是为他所伤？ 



见他不走，白衣少年又闭上眼，只是眉头拢得更紧，冷哼：“你会后悔的！” 



戒嗔苦笑：“贫僧说过，贫僧中了‘十香软筋散’，要走也走不动了。” 



白衣少年不再说话，只是脸色越来越怪，由浅红至绯红，额头也流下滴滴汗水。 



莫不是练功走火入魔了么？戒嗔轻轻开口：“施主，你没事吧？” 



“闭、嘴！”白衣少年咬牙狠道。 



呃……也是，练功不宜分神，还是别打扰他为好。戒嗔努力地爬到佛座前靠着，不至让自己在佛祖面前失态。默念着千手千眼大悲心陀罗尼咒。 



这样的平静维持不到半刻，白衣少年猛然发狂似地喊叫，喷出一口鲜血，喘着粗气，身体不停颤动…… 



戒嗔此时位于他的后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凭感觉知道他非常痛苦，慈悲的心肠亦为他的痛苦而忧虑，“施主，你怎么了，要不要紧？” 



白衣少年似忘了还有人存在，听到声音后一震，然后回首，脸已涨得通红，眼睛布满血丝，或说欲望更为贴切，只是戒嗔看不懂。白衣少年大吼：“滚！趁我还有一丝理智……快滚啊！” 



他这模样很美也很可怕，戒嗔缩了缩身子，他现在可没力气，随随便便任何人都能杀他，况且是形似发疯之人，还是少刺激他为妙。 



而白衣少年却一步步逼近，猛地将他推倒在地上，扯开他的僧衣，炙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 



“你干什么？”有句话说不知者无畏，戒嗔仍很冷静，望着少年，双目清如溪水可见底，神情呈慈悲端庄相。他二十五年的佛法可不是白修的！ 



白衣少年停顿下来怔怔看着他，蓦地退到角落蜷缩着，不时逸出痛苦的呻吟。 



“施主，你到底怎么了？” 



“……销魂……” 



“销魂？” 



“欢……欢喜天……一夜销、销魂……” 



！！！戒嗔甚为震惊，曾听掌门师兄说过，欢喜天乃是武林双魔，已成名三十年，因其所练武功非常邪门，专以采阴补阳和采阳补阴提升功力，“一夜销魂”是双魔贯用之春药，任你贞节烈妇不屈男儿，亦无力控制欲念攀升……故此，素为武林中人唾骂不耻，称为淫魔，欲除之而后快！然二魔武功高绝，擅易容，要除之谈何容易？近两年销声匿迹，武林中人皆以二魔纵淫过度而暴毙，不想竟出现在武夷山，莫不是闭关修炼魔功么？那女子该是欢喜天中的喜夫人了？只是喜夫人应在七十开外，而那女子看来不过三十左右，会是喜夫人的弟子？ 



那，眼前的少年又该如何是好？据说一夜销魂为顶级春药，男女适用，中者除非与人交欢，否则一个时辰内便会因浑身血管暴裂而亡！唉，此处又没有水，不然也可以先让他降降火…… 



就在戒嗔为少年忧虑时，少年已经克制不住而狂啸，“热！……好热……好难受！……”撕掉身上的衣物浑身精光，以解体内难耐的燥热，然而炙热的欲望催得他眼眶尽红，如野兽般朝着戒嗔扑过来，三两下撕毁他身上的僧衣僧裤-- 



戒嗔这回可吓得脸色惨白，“施、施主，贫僧是出家人，施主你清醒一点……” 



已被欲望支配的野兽哪会听进他的话，将他身上所剩的里衣里裤扯个粉碎！暴露在二月寒风中的皮肤立刻站起鸡皮疙瘩，不是冷的，而是少年将他翻了个身，灼热的巨物正摩擦着他的后穴，在寻找入口！ 



“施主，冷静！冷静……”他是个和尚呀！不过要求一个失去理智的人冷静是个奢望，自己又无力自救--对了，被迫趴在地上的戒嗔把头转向佛像，喃喃祈祷：“佛祖在上，弟子戒嗔素来恪守清规戒律，供奉香花水果，如今弟子有难，还望佛祖广施佛法救救弟--啊--”痛苦的尖叫划破长空。 



佛祖依然弯唇慈爱地笑着，但是戒嗔紧窒的后庭却失守了！佛祖在某处笑云：戒嗔吾弟子，尔牺牲贞操换来一人生命，诚功德无量也！（很像是作者会说的话，米办法，偶总是在紧要关头出现笑场。） 



戒嗔是练武之人，修的是内息调理至高法门，浑身肌肉紧实，秘穴比之常人更为紧凑，如今未经任何扩张硬是挺入又大又硬的阳物，结果可想而知……戒嗔痛的无法自制，早已哭喊。或许他的哭喊声助长了少年的兽性，也或许这种紧实的包裹让少年找到了快感，竟在他体内兴奋得更加肿大，不断来回用力地抽送顶撞，磨擦的酥麻快感一波波传递至四肢百骸，和着抽送时双丸撞击发出的“啪嗒”声，淫糜之音充斥耳边，腹下的躁热股股攀升，分身又挺又硬，睾丸充满精液急于寻找发泄的出口，在戒嗔的嘶哭声中，少年加快速度剧烈地抽插，每一下都顶入他的深处，似乎要将他戳穿……好紧！爽！ 



前所未有的痛楚撕扯着戒嗔的每一根神经，却因他的精神控制力超绝而无法昏过去，只能生生承受这剧痛与耻辱，十指已深深扣进泥地里！ 



良久，伴着戒嗔痛苦的呻吟，少年低吼，在他体内释放，粗喘着气，神智些微清醒，望着身下的人儿发怔…… 



终于结束了吗？戒嗔睁开眼，向前爬行欲远离少年，然原已无力的身躯在遭受凌辱后更为无力，结果只是蠕动几下身体，未离半步。 



而他的动作恰恰刺激了少年，射精后停留在他体内的分身依然坚挺，只因得到稍稍的纾解才能清醒片刻，现戒嗔动动身子，后穴紧了紧，夹着少年欲望的中心，如电流划过一般，少年强行克制的欲望瞬间奔腾，理智消失无踪。扣住戒嗔的髋骨往上抬，欲望的利刃开始又一次厮杀，混合着精液与鲜血的甬道不似初时干涩，却仍紧凑富有韧性，每一次进出都发出“咕叽、咕叽……”的淫靡声，少年兴奋地以粗哑的声音无义意地低吼：“干！好紧！……好爽……” 



“唔……放开我！”戒嗔挣扎着，哭喊着，声音异常沙哑。突然一阵陌生的酥麻感觉自某点流窜到全身，戒嗔不由自主地呻吟，“嗯啊……” 



疼痛犹存，又非全然痛苦，硕大的坚挺每顶入深处便引出这奇异的感觉，一次比一次强烈！庙里久无人迹，地上冒出嫩绿的草，随着少年的抽送律动，戒嗔光裸的肌肤亦来回移动，磨擦着草尖，古铜色的胸前除却压染了草汁，另有二粒艳红挺立的乳尖；原本软垂的分身不时被柔软的草尖轻划搔刮，加之后穴的酥麻异感，不消多时已肿涨高昂，顶触冰凉的泥地竟仍觉燥热？“啊！啊……嗯唔……啊……”一阵阵前所未有的快感穿越了一切障碍，令戒嗔逸出满含欲望的呻吟，不过很快，戒嗔就咬住下唇，感到惊慌，他是怎么了？竟在此种状况下升起可耻的欲念，二十五年的修行修到哪去了？赶紧合上眼念起心经：“般若波罗密多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依般若波罗密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啊！唔唔” 



心经未能产生醍醐灌顶之功效，听在少年耳里犹如妩媚诱惑的求欢呻吟，原始兽性激发至极致，本能地加剧抽送，寻求更多更高的快乐。 



随着少年野兽般的厮杀掠夺，滚烫炙热的欲火燃烧了他的身体，欲望吞没了他所有的理智，无止尽的快感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震颤他的心灵，仿佛将他推入天堂一般！戒嗔难以自制地发出舒服激烈的叫声，虽未经人事，却极自然的摆动腰肢迎合着少年的节奏，硕大的坚挺直直顶到某点，引得戒嗔一阵抽搐，后壁一夹--少年俯身贴上他的背，狂吼一声，灼热的体液灌射在他体内深处。与此同时，戒嗔亦低吼，昂挺的欲液喷薄而出，射在草上，沾染到大腿及四周的毛发上…… 



除了粗重的喘息声外，荒庙里不再有其他声音，大汗淋漓的赤裸身躯维持着交叠的姿势，一动未动，仿佛在感受彼此。夕阳透过破窗照在洁白纤美及强壮健康的两具身体上，汗水反折出色彩斑澜的光线，好一幅和谐静谧的画图！ 



片刻后，在冷风吹拂下，燥热感渐退，少年喷在背上的湿热气息令戒嗔全身一震，神游的理智悉数收回，脸色已变得的铁青！ 



他、他竟然于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庄严宝刹、我佛如来座前，做出这种违反清规、违背常理的败德丑行！今后他还有何颜面侍奉佛前？ 



动了动，身体如散架一般，再加背上压着一人，根本无法动弹，戒嗔挤出两个字：“滚开！” 



少年听到了，离开他的背，似乎已清醒，跟他道歉：“这位师父，抱歉！在下无意冒犯……” 



“闭嘴！离我远点！”戒嗔大吼，不过，因体力透支加上嗓子干哑，吼出的声音如猫咪的叫声。 



少年从善如流，“好，闭嘴可以，不过，我的……还在你体内，总得先拔出来吧？” 



戒嗔几欲气绝！这还需要问吗？ 



少年跪于地上，缓缓往后抽离。他的分身软下后，和尚的穴道也有所缩小，紧贴着他的欲望，好惊人的收缩力，难道出家人的这口子都如此紧？少年一边思考这可能性，一边退。他抽身的很慢，厮磨着早已湿润的内壁，引出不能言喻的美妙感觉，撩拨着欲望迅速抬头，还未退出一半，一股热流便自腹部窜往顶点，欲望开始涨大--不过，少年仍在退出…… 



戒嗔倒吸了口气，这么快、他又兴奋起来了？感到坚挺的灼热继续退出，大半空虚的后庭似发出不满的抗议，内壁急缩，紧紧夹着少年的分身不放…… 



少年一顿，呼吸急促，分身早在之前的运动中变的薄嫩，受不得刺激，他这一紧无异是火上浇油，竟立刻变得又大又硬！少年受不了的轻哦，干脆纵身一挺，惩罚似的狠狠顶入深处。 



“唔嗯……不！不行……”戒嗔未料他会重又挺入，并开始律动，扭动腰肢想要摆脱，却意外发现这简直像是在摇尾求欢！哀求道：“不、不要！求求你……啊啊……不要啊……” 



少年做的正爽，哪会应他所愿，边律动边粗喘着气，嗤笑：“不要？呵……你这张嘴可是紧紧咬着……嗯唔……咬着不放哪……” 



“不……唔……不不……唔啊……”理智提醒他这是错误的，可是身体却像有自己的意识，禁不住沉沦-- 



“师父，出家人不打诳语……嗯、还是你的身体诚实……”少年邪笑着，深深顶入，忽然停了下来，热呼呼的湿气喷在他背上，身下的身体因这停顿而急切地摇摆，似在催促他快点满足他的需求。少年再次邪笑：“这位师父，你还是处男吧？憋了那么久难怪会欲求满……” 



“不！不……请你放过我吧！施主，贫僧是出、出家人啊！”他只是想逃而已啊！ 



“你嘴上说不，身体却很享受的样子耶！再说小爷中了毒，你作为出家人理当救人一命，这也不肯么？”少年说着直起身子，牵动下身更向里挺进，引得戒嗔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震动。见他如此，少年忽然很想看看他的表情，在理智与欲望间挣扎的矛盾表情，于是在毫无预警下退出。 



4 



戒嗔本是奇怪，他的毒不是还没完全解除吗？怎么…… 



接着少年将他无力的身体翻过来，美丽的脸蛋靠近他，乌眸中充斥着邪气与炽热的欲火，盯着他的模样仿佛要将他燃烧似的。然后，少年抬起他的双腿，将之张到最大，之前被贯穿的后穴未曾闭上，此刻正在寒冷的空气中一张一合，似在邀请他的进入，精液与血丝混合着自穴口滴落地上，在绿草上开出鲜艳的欲望之花。少年毫不犹豫地挺身进入，律动时双眸亦锁在戒嗔地脸上-- 



原来他竟是这目的？想羞辱他吗？戒嗔偏过头，却对上庄严佛像，如来佛像的眼睛是下垂的，正看着在他眼皮底下发生的肮脏兽行--戒嗔痛苦地闭上眼，身体不停颤抖，分不清是欲望的延伸抑或是心灵的鞭笞。 



少年却不满他将头转开，伸出一手捏住他的下巴，硬是让他面对自己。 



他还想怎样？戒嗔咬着下唇，半眯着眼望他，欲火催逼的眸中流转盈盈水波。 



少年有一瞬的怔愣，他见过美人无数，无论男女，既使是交欢中媚态横生的美人，都不及眼前这个人--还是个出家人，给他的强烈美感！他有一张令女人为之着迷的英俊脸孔，有一副男人都想拥有的健硕身材，古铜色的肌肤该是经常与阳光亲密接触的关系，健康而结实，夕阳的余辉遍洒他全身，汗珠反射出熠熠金芒，犹如笼上一层佛光，温和而不刺目；那两道紧皱的剑眉与咬得微肿的下唇在在表示他的不甘心，而迷离朦胧的含情双眸却出卖了他的真实感受，身体已经脱轨，摆脱意识的控制，诚实的渴望着原始的需求；截然不同的内心同时反应出来，构成他特别并妖媚的风情，诱人犯罪而不自知。 



不知名的陌生东西在心中一闪，如流光划过，难以捉摸。少年一甩头，不管了，先将欲火熄灭为要…… 



日落山头，树林中渐暗，淡淡的光线如顽童般溜进残败的破庙里，隐隐照出一人、不，是二人，因二人交叠着，而光线太暗致使看走眼，如再细看会发现二人乃在剧烈运动，四处破洞的庙宇挡不住那一浪高过一浪的呻吟往外逸，可想而知里头“战况”是如何激烈！ 



子曰：非礼勿视。或许光明之神是羞见此景才在天空拉上了黑幕吧？ 



随着两声喑哑的低吼，两人同时达到高潮，少年满足地喟叹，抽身退出让自己高潮了不知几次的密穴，犹能见到那充血的穴口依然大开，因着身体主人的抽搐而瑟瑟发抖。见状，少年的心里滋长着一种叫怜惜的情愫，轻轻将他的腿放下，想站起来寻找丢落在地的火折子，才发现自己的双腿膝盖在打颤！少年自嘲一笑，竟然做到这种地步，但愿一夜销魂的毒性已完全解掉了。于是干脆跪行着寻找，片刻后在附近找到，吹燃之后就着火光在佛像前找到几支半截红烛，虽脏但还能点燃。 



烛光映得眼前晕黄，戒嗔疲累地睁眼，入眼却是少年修长之躯，红烛前，少年削瘦的胸膛至腹下一览无疑，那斑斑乳白之物……正是他高潮时所射液体，思至此，戒嗔颓然闭目，今后，叫他将如何自处？ 



这时，少年已打量过庙内置物，并无柴火，而庙外是黑暗的森林，乱走只会迷路，当下暗暗摇头，拣起二人已破碎的衣物朝戒嗔走近，将破衣为之覆体。 



戒嗔受惊睁目，已是草木皆兵：“你做甚？” 



少年扬起笑脸，牲畜无害状地说：“夜里冷，怕你风寒……” 



“死了，倒也干净！”戒嗔此言极为认真，语中亦了无生气。 



闻言，少年心中一沉，莫名之忧陡然升起，劝道：“出家人四大皆空，身躯不过是灵魂容身之所，此话何意你这出家人比我这凡俗之人更透彻，又何须想不开？对了，还不知师父你法号如何称呼？” 



戒嗔不理，无声似入睡。少年虽担忧却不多言，只在他身边打坐。 



二月的深山树林中，尤其夜间气温极低，穿衣之人尚难御寒，况衣不蔽体者？幸而春药不致使人内力消散，是以少年打坐调息并不觉寒冷，夹着春药余威反有转热趋势？ 



少年一惊，难道药力尚未完全解除？于是平息内气，感到热意渐散方松了口气。不过很快，他即见到蜷缩一团在发抖的戒嗔，糟了！他似乎说过中了十香软筋散，十二个时辰里内力全消，又被他折磨两个多时辰，已是极为虚弱，怎敌逼人寒气！少年赶紧将他抱入怀中，颤抖的冰凉之躯令少年为之心怜，灌输内力为他趋寒。 



不久后，戒嗔的身体终于不再颤抖，神智亦跟着苏醒，挪了挪身，哑着声音道：“放开我。” 



少年怎会听他的，将滑落地上的破衣披回他身上，抱紧他，“别想太多，夜里冷，又无柴火，这只是互相取暖罢了。” 



戒嗔兀自挣扎，终是无力，贴着少年的胸口不动亦不说。 



安静的庙中，除了两人的呼吸声，还有红烛不时发出的“兹兹”声，月光透过残破的屋顶泄进来，在地上晃出斑斑光点。 



少年抬头，透过屋顶破洞看到月亮，是圆的。这该是一个浪漫的夜晚，不过，他却与一个和尚相拥在一个深山破庙里，不知是否浪漫过头了？ 



而且听和尚沉稳均匀的呼吸声，该是睡着了？ 



少年脸色很臭，不为和尚睡着，而是-- 



“喂，醒醒！和尚，快醒醒……”少年摇着戒嗔，语气很差，动作却很温柔。 



戒嗔睡的也不安定，被他这么摇着也就醒了，问：“施主何事？” 



何事？少年缄口，为难着不知如何说出口。 



他不说，戒嗔也不再问，只等他自己说出来，窝在他胸口倒是听到他的心跳在加快中，这是怎么回事？ 



“我……那……”少年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不过，与他身体紧密接触的戒嗔已经懂了，并倒吸了口气：“你又、又……毒还没解吗？”顶在腿间的灼热烧的他头皮为之发麻，脸也为之发烫，那种耻辱还要继续吗？ 



“抱歉，我控制不了。”少年的理性暂时尚在，所以这次很温柔地把戒嗔放到地上，再次道歉：“请原谅我的自私，我不想死，而这深山林里没有别人，只有冒犯了！” 



戒嗔闭目咬紧下唇，已经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就当--救人一命吧！ 



缠绵与否，无人知晓，激烈却是一定的，已经遭受多次贯穿的戒嗔终于承受不住而昏过去！ 



少年的理智清楚，不该再继续了，但是欲火燃烧着他的身体，控制了他的意识，他只能顺从欲望肆意掠夺着，驰骋着…… 



温暖明媚的阳光照亮庙堂，在阵阵清风声声鸟语中，戒嗔哼了哼，缓缓苏醒。 



动了动身体，如散架般，尤其后股间痛似撕开，不敢再妄动，只转头四望，身边有水、有干净的水果可以充饥，身上披的还是撕碎的衣服，不远处燃着火堆，难怪他不觉得冷了。 



看时辰该是午时已过，少年不在，也可能走了吧？戒嗔把头转到佛像上，才发现自己已被人移到墙脚，不再正对着佛像了，那是最好的，他已无颜再见佛祖。 



“佛祖在上，弟子戒嗔不但犯下色戒，且污了佛门净地，弟子愿受任何惩罚！既使遭到天谴！……” 



“休要胡说！”一声怒吼自庙外传来，接着冲进一人，正是那少年，只见他一身白衣完好无损，手上还提了个包袱，额头冒出不少汗，不知干什么来着？此刻来到戒嗔面前，自包袱里拿出衣物给他，“这是我下山买的，顺便买了些药，咦，你烧已经退了？”少年摸着他额头惊喜道。 



“我发烧了？”戒嗔感到奇怪，他自己怎不知道？ 



“是啊，你发烧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来就退烧了，真是佛祖保佑你也不一定。”少年笑了，百花为之羞惭，阳光为之黯然。自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在他身旁坐下，撩开盖在他身上的衣服-- 



“干什么？”戒嗔吼问，神经都紧绷了。 



晃了晃瓷瓶，少年微笑：“别紧张，只是上药而已，你股间的伤不上药的话，短时间内怕是不能行走了。” 



那个地方？戒嗔一僵，急道：“我自己来！” 



少年不允，拔了瓶塞迳自为他上药，一边说：“这药是液体，你怎么为自己上药？脑后又没长眼睛！现在十二个时辰早过去，你还是先提气看看内力是不是恢复了？” 



戒嗔沉默着，依言提气，这才发现内力真的复原了！但是戒嗔的心一直往下沉，如果说当时内力在的话，他会遭此耻辱吗？倘若他可以自保，是否意味着将丢下这少年不管？放任他在这深山庙堂中死去？不！别说佛祖不允许，就是他自己的良心也不会让他做出这等泯灭人性之事！那么，最后他的下场岂不依然如故？ 



“戒嗔，你没事吧？”少年唤着他，已经动手为他穿衣，见他回神，问道：“如果你觉得自己已不配当个出家人，以后跟着我可好？” 



戒嗔冷冷一笑，双眸不再迷茫，清澈而黑亮，淡定说道：“贫僧无颜面对佛祖，亦愧对师父的养育之恩教导之恩，却不会就此舍弃信念！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望施主勿挂于心。” 



少年定定望着他，为之神采所惑，好个忠心的佛门弟子，好个坚定的信念，言语间他不曾怪他这罪魁祸首分毫，却将罪过自己背负，真是个傻瓜！而正是这个傻瓜让他第一次产生想要守住一个人的冲动。 



二人在庙里又度过一天，其实戒嗔想赶他走，少年却总是跟他唱反调，说你伤未愈我有责任照顾你。戒嗔性格正直，不善与人争执，每次输的人都是他。 



少年屡屡邀戒嗔跟随他，却每次都被拒绝，该说是根本没人回应他！ 



直到今日中午，戒嗔的伤在药物及内息的调节下已好大半，平常走路是绝没问题，趁着少年出外采果时，戒嗔不告而别了。 



回到少林寺，众人虽感戒嗔神色有所不同，问之总答没事，只当他是累了也就无人再问。 



谁人知道戒嗔的苦？说他被一个少年强暴了？此话如何说得出口？然放在心里终是一个疙瘩，害的他寝食不安，竟渐渐消瘦，少林寺众大为担心，问又问不出个所以然，只有让他参加即将到来的武林大会，戒嗔的责任心很强，为了少林寺，他会打起精神的。结果也在预料中，戒嗔果然提起精神来，专心备战武林大会，整个人似乎又恢复到从前了。 



然在大会当场，见及后来当上盟主的玉如虹后，戒嗔脸色突变，要求退出本此大会，方丈及其他三位首座不解，问其原因，在佛祖面前，戒嗔只说自己犯了色戒，自罚终生禁闭永不见人！四位少林高僧是看着戒嗔长大的，素知他为人，认为其中必有蹊跷，却无法得知。 



后来玉如虹由方丈领至禁闭室单独见了戒嗔，他开门见山地说：“戒嗔大师，请跟我走。” 



戒嗔敲着木鱼念着佛经仿佛未闻。 



玉如虹走近他，只手抬起他的下巴，照着他的唇印上一吻，吓的戒嗔睁大双目，“你又来做什么？” 



“跟我走。” 



“贫僧正在禁闭，还望施主勿打扰……” 



“戒嗔！如果我将你犯色戒之事公布于天下，当然另一主角我会找一个替死鬼，少林可是武林泰斗，又是佛教圣地，你说少林寺将如何立足于武林？如何信服于天下苍生？” 



“他们会信你的话？”戒嗔冷哼。 



玉如虹邪笑：“我是武林盟主，就算不信我，武林四大家族的话总会信，再者武林第一堡清云堡堡主是我父--亲，你说他们会不会信？” 



戒嗔目光直缩，他竟有如此显赫来历？“少诳贫僧，你姓玉，清云堡主姓宋……” 



“我跟我娘姓玉，大师你别多费心了。” 



“你……”戒嗔的清净心在这恶霸面前是如何也维持不了。 



“只要你答应以后永远跟随我，我就绝不会再为难少林寺，怎么样？”玉如虹笑的美丽且邪恶。 



戒嗔皱着眉，脸色苍白，跌坐在地上，久久未能成言。 



玉如虹也不逼他，只笑咪咪地坐到他对面，两两相望。 



时间对戒嗔来说过得异常之慢，颊边的冷汗拭了又拭，对上玉如虹已显不耐的脸，无奈地轻声道：“贫僧跟你走。” 



声音轻没关系，玉如虹已听到，他笑开了花！终于得到了啊！ 



听到身下的人发出类似笑声的梦呓，戒嗔抬起头，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暗忖他既已睡着，何不趁此机会离开他的身上？他可不想整晚都躺在这个恶劣少年的身上不得片刻休息！ 



才一动身体，玉如虹环在他腰身的手臂更收紧，以清晰的声音说：“你是不是真想被我压在身下？” 



“我保证不动了。” 



“不是不能动，而是不准离开。”玉如虹的声音渐低，带着微微的疲惫。 



也是，从江南赶到京城，又马不停蹄地参加比武大赛，也够他累了。 



雨不知何时又开始下起来，沙沙雨声更增添夜的寂静。 



5 



次日，二人在四大公子的敲门声中醒来。 



一睁眼，便见到思念一个月之久的人，玉如虹微笑着亲他头顶上的戒疤，“早啊，戒嗔。” 



戒嗔有一瞬的失神，然后便想到自己已经答应要跟着他了，不过那并不代表任何的意义，“施主……” 



一早的好心情都让这声刺耳的称呼破坏殆尽，玉如虹收起笑脸，沉声道：“叫我如虹，你没记住吗？你再不是出家人了！” 



“盟主大人，起来没？我们还要赶路。”门外四大公子已经开始催人。 



玉如虹更是不悦，眉头微皱，吩咐道：“你们先下去等，我们随后到。” 



四大公子只有应声“是”，下楼等这大牌的新任盟主去。 



无人吵他，玉如虹松了眉，美目微转，淡淡笑开：“戒嗔，该起来了，你很喜欢压在我身上么？” 



戒嗔马上弹起身下床，阿弥陀佛！那种恶人先告状的话就当未听到。 



玉如虹自是知他想法，却是笑笑，慢悠悠起身，整整衣服，套上纯白的外衣，再用白色缎带简单地扎起长发，便是一美若画中走来的玉人儿。此时，他从包裹里取出一件灰色普通服饰，走到戒嗔身边，命令：“脱衣服！” 



听闻此言，戒嗔一下退出几尺，戒备地望着他，“干什么？”总之他是吓怕了。 



真是好有趣！他的任何心思都是挂在脸上的，让人想看不出来也难。玉如虹朝他走近一步，他便退后一步，不觉中抵到墙上，万分紧张地盯着玉如虹，将他当成危险的存在。玉如虹递出手上的衣服，笑的很真实，却透着邪气，“你是不是想哪去了？我只是让你把僧衣脱了换成普通衣物而已。” 



原来如此，戒嗔摇头：“贫僧是出家人，本就该穿僧衣，不换。” 



他还是没搞清楚状况吗？不过，要让一个人轻易改变二十多年的习惯确实挺难，也不急于一时。玉如虹轻笑出声：“戒嗔，你是要我帮你换，还是你自己动手？”说着做势伸出手，碰到他的衣襟-- 



戒嗔挥手欲挡开他的手，玉如虹却早一步缩回手，只是笑着看他，眼中闪着警告的光芒，大有你不换我就剥掉你衣服的意味。 



僵持到最后，以戒嗔的妥协告终。 



只要心中有佛，不管穿何种衣物都是一样。戒嗔脱下僧衣换上玉如虹给他的衣服，洗漱过后，二人下楼，只见四大公子等着他们用早点。 



雨后的阳光分外明亮，隔了布帘将车内照的亮堂。戒嗔总觉得有目光停在自己身上，凭直觉望去，是北冥略带沉思的细长双眸，有何不对么？ 



“我们这是去东京么？”南宫撩开帘子，吸着清新空气，爽朗而笑，不太帅的脸在阳光下闪光，一个很适合阳光的男人。 



“否则你想去哪？”东方挑眉微讽。 



“这个全凭盟主定夺。”南宫冷哼，看死对头总是碍眼的。 



话虽如此，四人却一致希望到开封的短短两天路程莫出意外才好，早日将玉如虹这不需保护又尽找麻烦的烫手山芋送到目的地！只因为他撑饱了没事干当了武林盟主，不少梦想成名的武林中人定会将他当成目标攻击，若君子尚可，若小人使用卑鄙手段可就防不胜防了，玉如虹若有任何闪失，他们四人将人头落地！ 



玉如虹岂不知四人之忧，瞅着正失神的戒嗔，坏坏一笑：“你们那么不想去开封的话，就到处走走吧，想来戒嗔也很少下山，趁此多见识一下红尘俗世也好……” 



“不、不！不！我们想去开封！”而且恨不能即刻到达！南宫与西门连连摇手，脸色有些发青，到处走走？开什么玩笑！他们纵有九条命也不够用来砍头！ 



玉如虹也是戏弄他们，笑过后还是往开封方向行进，戒嗔事不关己继续无言，玉如虹正烦该如何让戒嗔把心思放一点在他身上，而不是他那个阿弥陀佛。 



两日后的上午，晃晃悠悠的马车终于有惊无险地进了开封城，天子脚下。 



为何说有惊无险？因为四大公子的担忧成真，行至山路时，急于成名之徒无视武林四大家族之南宫标记，竟拦车向新任盟主挑战！南宫岂容他人蔑视南宫家族，下得马车，一抖缨枪，那份阳刚与豪迈确实深具大侠风范。 



南宫已是极为高大壮硕，同行六人兼车夫七人，只戒嗔比他稍矮，其余五人均差他甚多，然与眼前挑战者相比，南宫却成了小个子，只因那人真的--太高太壮！犹如一座小山！ 



即使如此，南宫面不改色，长缨枪似灵蛇出洞，又快又狠地朝那座小山刺过去！这等小脚色，南宫懒得记他的名字。若说此人有何特色，南宫倒记得一点，这家伙很耐揍也很欠揍！ 



为何如此说？因为南宫的枪即便刺到他，这人也是无关痛痒，还嘲笑南宫家的枪只能给他挠痒痒！南宫那个气啊！这家伙像座山也罢，连皮肉也厚到刺不进去，到底练了什么鬼功夫？脾气急躁的他干脆使出浑身解数，杀招尽出，却只伤得那人破点皮流点血，反被那人握住枪杆连枪带人扯过去！ 



玉如虹及三大公子吃惊不已，南宫的枪法虽非武林顶尖，却也是一流，竟不能伤及此人，倒真是小瞧了他！不过，此人也并非没有弱点…… 



眼看那人巨掌拍向南宫，戒嗔与西门“啊”了一声，急欲救人，却各被玉如虹及北冥扯住，尚未理解，眼前却是人影一晃，那厢“碰”的巨响，人影分开，那人直挺挺往后倒，东方拉着南宫飞退至马一旁，双双跌倒。 



南宫看向那人，竟喷了一地的血，动也不动；东方回到马车上冷眼瞪他，戒嗔在那直念我佛慈悲，西门催他快上车，要继续赶路了。 



上了马车，南宫才知道真相，原来他久攻不下时，众人便猜那人练的是金钟罩、铁布衫之尖的硬气功，但凡此类功夫，虽坚似铜铁、刀枪不入，却有一个罩门，只要找到这个罩门，任你铜墙铁壁照样土崩瓦解！在南宫与这人对阵中，他们已看出此人罩门所在，方才东方一出手便是往对方罩门击去，情急之下凝聚了所有内力，这一掌，对方不死也得变废人！南宫虽不甘心，却不得不承认是东方救了他。都是那个混蛋，害他欠了东方一个人情，早知道该在那混蛋身上扎几枪泄恨！ 



除这意外的插曲，一路上倒也相安无事，不过，东方与南宫的敌对意识却从未消失过。 



马车穿过繁华的外城，来到郑门，卫兵检查过令牌后马上放行，低头哈腰，大气不敢多喘。 



玉如虹及四大公子似习以为常，戒嗔心底却多了疑问，为何这些士兵见了玉如虹的通行令牌后便一副惶恐样？方才进外城时如此，现在进里城也是如此，这些在天子脚下当差的，什么样的大人物没见过，这玉如虹不过一介少年，就算如今他是武林盟主，又何须如此诚惶诚恐？戒嗔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愿--是他多虑了。 



将近午时，马车所行道路十分宽阔，两旁店铺林立，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京城就是不同于其他地方！ 



“玉公子，接下来去哪里？”赶车的在外面问。 



玉如虹想了想说：“先回府。” 



“是！”赶车的调转马头，往七锦坊方向赶。 



四大公子彼此相望，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交差了啊！ 



不久，马车停下，赶车的掀开帘子说：“玉公子，到了。” 



诸人下得马车，站在一朱门重檐、气势恢宏的巨宅前，巨宅门口还有四个禁军模样的人把守。戒嗔疑惑地抬头，看向扁额-- 



勤王府？！ 



此时王府的禁军一见诸人，立即上前包围，待见及玉如虹，均施礼：“见过小王爷！” 



小王爷？戒嗔微张着嘴，眼睛发直地盯着玉如虹，他竟然还是个小王爷？！ 



玉如虹回首，见戒嗔的模样，不由一笑，伸手拉过戒嗔往府里走，一边道：“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闻言，身后跟进的四大公子差点摔倒，小王爷到底在想些什么？难道真要留戒嗔大师在王府？ 



戒嗔皱眉，暗暗扭动手臂欲挣开他的手，或许是碍于有他人在，或许玉如虹另有打算，总之他松了手，然后听戒嗔说：“贫僧找间寺庙挂单即可，就不在王府打扰小王爷你了！” 



玉如虹忽然停下，戒嗔就在他身后，见状亦驻足，就见玉如虹大步至他面前，水漾的双眸结上一层薄冰，冷道：“戒嗔，你已不是出家人，不准再自称贫僧！不准再想着少林寺！否则你该知道后果！” 



不愧为皇族贵胄，即使身高体格稍逊于人，但那份惊人的气势，却让人不由地后退。 



戒嗔垂下眼，那双紧迫逼人的眼睛似要夺人心魂！他已经占有了他的身体，摧毁了他的自尊，夺走了他的自由，现在，连他仅剩的思想都要剥夺吗？不！纵使他百般威胁，都动摇不了他坚定的信念，这是他唯一的坚持！ 



“如虹回来了？”一清悠柔亮的声音自前方拱门内传来，拱门前旁栽种几枝修竹，青翠欲滴。 



“是父王在家么？”玉如虹一把扯过戒嗔，不给他走脱的机会，急走几步进入拱门。 



四大公子随后进去，拜倒在地：“参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起来吧。”清悠柔亮的声音再度响起。 



戒嗔怔怔盯着王爷，呆了！他与玉如虹很像，且很年轻。美！不足以形容此刻正端坐上方的王爷，若说玉如虹的美是飘逸若仙，绝世脱俗；那么王爷的美则是媚，不是艳俗娇媚，而是清逸雅致，不经意间流露的柔媚风情，光是坐着，一个眼波流转，就像在诱惑人似的！然而，媚到极点的人却也冷到极点，不必看他双眸深处透出的无情，他的周身已笼罩在逼人的阴冷气压中，似连空气亦为之凝结-- 



不过，戒嗔并非为他美貌所惑，而是在想要不要和四大公子一样下跪？他自小侍佛，常跪佛前，可从没学过官场礼仪。 



正不知该如何时，玉如虹牵起他的手往前一步，道：“父王，如虹带了一人回来，他叫戒嗔，他将是您的--儿媳……” 



“咚！咚！咚！咚！--咚！”四大公子与戒嗔因惊吓过度失去平衡而倒地！ 



“小王爷……”四大公子揉着摔疼的额头起身，惊疑地看着玉如虹，他不是说真的吧？ 



戒嗔气急，站起身，朝着玉如虹低吼：“你、你胡说什么！” 



玉如虹耸耸肩，轻轻笑道：“这也没什么好害羞的，你都已经失身于我了，我就该对你负责……” 



“玉如虹！闭嘴！”戒嗔快要气昏了，他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而且还是他父亲面前，说出这种事！ 



“我说的是实话啊！”玉如虹颇感委屈，“而且，作为男人，我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任。” 



戒嗔摇摇欲坠，不让他说他还说个不停啊！似乎遇到玉如虹之后他就总要被气昏！ 



四大公子中，西门与南宫已经张大嘴巴说不出话，东方与北冥却是恍然大悟，“原来戒嗔大师所谓的犯色戒竟是……”唉！ 



自听到玉如虹的介绍后，王爷的一双媚眼便不曾离开过戒嗔，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无人知他是喜是怒。 



就在诸人快被凝重的气氛窒息时，王爷蹙起眉尖，冷冷道：“如虹，他--是个和尚吧？”言外之意就是--他是个男人！ 



幸好，王爷不似玉如虹这般乱来！戒嗔觉得有希望了，赶紧施了一礼，“阿弥陀佛，王爷，贫僧是个出家人，小王爷只是一时糊涂才会说出方才那些话，小王爷的妻子自然也会是名门千金……” 



“本王没有问你。”王爷媚眼一扫，却是夹着冰冷之芒，令人不寒而栗。 



“父王。”玉如虹上前挡在戒嗔身前，直视着王爷，一字字清晰地说：“孩儿今世只要戒嗔一人！这勤王府的皇族血脉就让他自此断绝罢了！” 



此话说的诸人又是脸色巨变，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将会引来何种后果，已经无人敢想像，只低头战战兢兢地等待着未知的汹涛骇浪。 



久久，久到不知多久，依然一片静悄悄，没有怒吼，没有发火，静到可怕。 



四大公子已是脊背冒冷汗，又不是他们的错，他们为何要在这里受这种折磨啊？没天理！ 



戒嗔捏紧手心，直念阿弥陀佛。虽然这事他也是受害者，但却因他而起，想要解释，抬头一见王爷阴沉的脸色，话到嘴边又缩回来了。 



只有玉如虹，嘴角挂着从容的微笑，气定神闲地看着面无表情的王爷，仿佛他方才所说只是在谈论天气。 



“哼！”终于，王爷冷哼了一声，不再沉默，“这种血脉，断了更好，干净！” 



玉如虹面有喜色，四大公子及戒嗔却是目瞪口呆！王爷他说什么来着？不是他们耳朵不好，而是不敢相信！ 



“本王只说断了血脉更好，可没说同意你们的事了！”对着儿子欣喜的笑脸，王爷泼了他一盆冷水，问：“你方才说这和尚失身于你可是事实？” 



“当然是事实，我在那鸟不生蛋的深山里中了欢喜天的一夜销魂，如果不是有戒嗔，孩儿早见阎王爷去了！” 



戒嗔低下头，快要垂到胸口了！ 



王爷点点头，说：“既是如此，我有话问戒嗔，随我来书房。” 



“王爷……”戒嗔裹足不前，心里实在没底。 



“随我来。”王爷淡淡扫过他，声音不重，却是不容拒绝。 



戒嗔无奈只有跟上。 



玉如虹亦跟上，却听王爷在前面丢下一句：“除了戒嗔，任何人不准跟来！” 



“父王……”玉如虹停足，眼看戒嗔随着父亲进了书房，心下不由着急，不知父王会与戒嗔说些什么？不知父王是否为难了戒嗔？不知……太多的不知形成了不安，在心底盘踞不去。 



6 



等到他们从书房出来，午时早已过去。 



二人一前一后，前者乃是王爷，他依然阴冷，眼神却是若有所思；后者是戒嗔，虽然他垂着头，却因是光头，面子特大，很容易便看出他的脸在红。 



玉如虹心有疑惑，迎上前，“父王……” 



“吩咐下去，用膳！”王爷头也不回地朝膳厅走去。（注：为了不至于误导读者大人，灰某人还是解释一下，膳，乃是皇宫中专用的名词，称御膳。一般就是王公大臣亦不能用此字，只能作用饭，吃饭，食饭，或其他好听的词。此处用膳字乃是表示勤王的受宠程度非一般皇族能比的。） 



一把拉住戒嗔，玉如虹着急地问：“戒嗔，父王都与你说了什么？”为何你会窘羞成这样？ 



“没有，没什么。”戒嗔摇头，头却垂得更低。 



此话无人会信，玉如虹捏住他的下巴，往上抬起，望进他仍现羞赧的星眸，摇头：“戒嗔，你不会说谎，父王到底与你说了什么？” 



戒嗔移开视线，依然回答没什么。这父子俩除去长的像，连性格也差不多，只会为难、逼迫于人。 



这厢四大公子除西门与南宫仍有不适外，东方与北冥对这二人稍嫌亲密的行为视若未睹，盘算着该去和王爷道别了，这王府可不是人呆的地方！ 



他现在不说，玉如虹也不勉强，反正他迟早会让他说出来的。 



进入膳厅，王爷已端坐上方等着他们，脸绷的紧紧，阴冷的气息，冰冻的眼神。除去玉如虹，其他人不可避免地打个冷颤，真是可怕的眼光！ 



四大公子哪还想逗留片刻？通过眼神决定，一致推东方开口。当然，不得不提的是，南宫投他的一票除了白眼还是白眼。 



东方上前，抱拳颔首，朗声道：“王爷，学生等人幸不辱命，小王爷既平安回到王府，学生等也该告辞了，王爷保重！” 



咦？他们要走？戒嗔赶紧站到四人中，挤出笑容道：“贫僧粗茶淡饭惯了，王府的盛情贫僧心领，告辞了。” 



诸人纷纷言离，王爷一双媚眼冷到结冰，再冷冷抛出一句：“谁说你们可以走了？” 



啊？他们还要在此处活受罪？诸人再次沁出一层薄汗。 



“先吃饭，吃饱了本王还有任务交与你们。” 



又是什么任务？四大公子面面相觑，心始终悬在嗓子眼放不下，若不是勤王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不是他们的老爹在朝为官，位列四部尚书，他们又岂会处处受制于勤王？ 



他们有任务，那他一人走总可以吧？戒嗔天真的想着，还真往外走去-- 



玉如虹气极，在他身后阴险狠毒地开口：“戒嗔，你敢走出勤王府一步，我保证派人一把火烧了少林寺！和天下所有的寺庙！” 



迈出的脚步迟疑一下，然后停住，经过几日的相处，戒嗔知道玉如虹说到做到。于是转身回来，微叹道：“施主你贵为小王爷，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何苦为难贫僧……” 



“我要什么样的人都有！但有何用？旁人是戒嗔吗？戒嗔只有一人！”玉如虹逼视他，眼底深处是可怕的认真，仿佛要将他吸入其中。 



“好了，有事饭后再说。”任他们如何谈情说爱，王爷却是不愠不火，自始至终的冷漠态度看不出他对这件事到底是何看法。 



一顿饭下来，玉如虹倒没什么，习以为常嘛！苦了四大公子与戒嗔，在这种非正常气压下，简直是食不下咽，食之无味！ 



终于用餐完毕，众人移步客堂，只听王爷不冷不热的声音说：“如虹，你既当了武林盟主，别说责任，道义上也该为武林出份力。今日清云堡总管正好来信，近月来武林各派中的青年俊杰莫名失踪，即使最后找到人亦是一具尸首，据闻均为精气耗竭而亡，虽猜测纷纭，具体何人所为却无法断定，使的各派大为忧心，不少人找上清云堡寻求帮助。你当上盟主后没有人要求你为此事出力？” 



“或许他们并不认可孩儿的实力，抑或认为清云堡必能帮他们找出真凶，与其将希望寄托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身上，还不如指望极具威望的武林第一堡呢！”玉如虹冷笑，那些个人的心思岂能逃过他的法眼，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何须自动请缨去追捕凶手？他玉如虹向来只做损人利己之事。 



王爷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沿，阴冷神情中添了一份狠辣，语气却是轻柔：“不管如何，这是你的责任，如能破获此案，你在武林中的声望必然上升。东方南宫西门北冥，你们可要好好保护如虹助他破案，明白么？” 



“学生明白！”四人齐声应道。这叫什么？霸王硬上弓……呃、还是强人所难？别说老爹在朝为官不得不看他脸色，光是王爷现如今妖媚却肃杀的的模样就由不得人说不字！只是，四人不免在想，玉如虹真的需要保护么？他的武功比他们可是高上一大截，先前他们将他当成是娇弱无力、金枝玉叶的少爷，还真是错的离谱！！ 



“戒嗔，本王看你光华内敛，气蕴绵长，武功内力应是不弱，如能助如虹一臂之力，本王倒可考虑你与如虹的事。”王爷一双媚眼看向戒嗔，眸中光芒闪过，却无人知晓。 



戒嗔听的一怔，这王爷为何如此热衷武林中事？他是皇族显贵，要热衷也该是对大好山河充满野心，对人人欲夺的皇位心存觊觎！可是他却在江湖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并取得威望，形成现今一呼百应的局势；而他的儿子如今也当上武林盟主，并正准备大干一场取得武林中人的信服，若说他无阴谋，确实令人难以相信。 



戒嗔对不祥的预感从未出过错，这次应该也不会例外，虽然他很希望这个预感出错。自古以来，皇位之争免不了血腥四溅，尤其是王爷看来是个阴狠毒辣之人，到时就算没有生灵涂炭，只怕也要出好几冤魂了！ 



如此一来，诸人又踏上了同行之旅。 



还是那辆华丽的召告天下人都来抢的马车，还是那个赶车的车夫，车上却只有两人--玉如虹与戒嗔，四大公子已经改为骑马在两旁，另外还跟着二匹骏马。 



用很少说话，而每当开口却总是一针见血且能气死人的北冥的话来说，就是不要在马车里妨碍人家谈情说爱。这句话得到其他三人的赞同，虽然西门与南宫还是觉得怪怪的。 



这厢马车里，玉如虹几乎是挂到了戒嗔身上，努力摆出自认是最温和的笑容，用自认是最温柔的声音，不达目的不罢休地问：“告诉我，父王在书房到底与你说些什么了？” 



戒嗔已被逼的贴在车后靠板上，对着玉如虹眨也不眨的美眸，别过脸，微黑的脸竟浮上可疑的红云，声音也不太有说服力，“没……真的没什么……” 



他如此表情自是引来玉如虹深深的怀疑，他不是对戒嗔怀疑，而是对自家父王没信心，那个人，他什么事都干的出来！连威武狠毒的九五之尊都被他压在身下了，他还有什么事做不出的？！ 



玉如虹一手攀上戒嗔的衣领，一手伸到他腰后，在他耳边吹着温热气息：“戒嗔，如果你不说的话，我一生气可是什么都做的出来，包括现在就‘要’你！” 



“你！”戒嗔瞠目，他真敢在光天化日，两旁有人的情况之下做出这种事？ 



“别以为我不会做，你最好记着，我可是说得出做得到！”玉如虹说这话倒也没骗人，一边说一边已在剥他的衣服，嘴巴也凑到他的脖子上-- 



戒嗔一把推开他，星眸圆睁，怒道：“别以为贫僧不会对你动手！你不是答应不会把那件事说出来么？可是你还说出来给你父王和四大公子听！你……你少乱动！”戒嗔急的一拳挥出去，打掉摸到他胸口的狼爪，整好衣领冷眼瞪他！ 



没想到他会出手，玉如虹揉揉被打到的右手，足足瞪了他半晌，才出其不意地点了他的穴道，邪笑着贴近他：“你说是不说？” 



“不！我说！”被点住穴道不能动，戒嗔急忙阻止，说时却是期期艾艾，脸又红了，“王爷他、他只是问我……” 



“什么？”玉如虹逼问，一只手开始不安分地乱摸。 



“呃……那个……他问我……问我……跟你那个后后面有没有出血多久才愈合。”最后一句戒嗔说的又急又快，脸也红似火烧。 



不过，他讲的再快玉如虹也听清楚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睁得不能再大，气急败坏地吼道：“他问你这个做什么？！” 



四大公子听到吼声不由一愣，里面在吵架么？ 



“贫僧不知……”在听他说二三天便好了之后，王爷似像被电触到，陷入沉思中，模糊中只听他说什么“他为何五六天都不好……”听不懂！ 



戒嗔无奈叹气，唉！无论他如何挣扎，都已经被玉如虹吃定了！ 



“戒嗔！你是把我的话都当成耳边风了？”玉如虹的怒吼响起。 



怎么又来了？四大公子你看我，我看你，每个人都是一头雾水。 



“贫僧不敢，不知小王爷所指何事？” 



“你不敢？我看你是忘的一干二净了！”玉如虹阴森森地说，纵使他有绝美的容貌，仍然像置身于地府中。看戒嗔不懂的神情不似装出来，干脆再说一次，“你给我听着，以后不准你自称贫僧，你不是出家人了！还有不准叫我小王爷，叫我如虹！如果以后再叫错了，我可要惩罚你的，到时别怪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你做出什么事来！” 



戒嗔仔细想了想，玉如虹会对他如此执着怕只是一时新鲜，现在就顺着他，等他腻了之后应该会放他走了吧？于是温和而笑，“抱歉，贫……呃、我以后尽量不出错就是了，小……如虹，你可以解开我的穴道了吧？” 



他如此爽快的答应倒引来玉如虹一阵怀疑，又看不出什么不对劲，也就解了他的穴道，吩咐赶车的停下，让四大公子也上了马车，才继续赶路。 



众多目光集于一身，玉如虹习以为常，说出让他们上车的目的，“你们对这次的失踪案怎么看？” 



南宫习惯性地摸了摸短髭，第一个道：“既然失踪的都是各派的青年俊杰，凶手必定是武功极高之人。” 



大家都点头，东方给了他两个字--“废话！” 



“可能还在练魔功。”为免这两人又吵起来，西门赶在南宫前面说出自己的看法。 



“欢喜天？”北冥短短三个字道出自己的怀疑对象。 



玉如虹笑了，笑的冷漠，“无疑就是欢喜天！此事就发生在近月内，且那些尸体多出现在江浙的山野间，一个月前喜魔在福建武夷山被我重创，她的活动范围不会太大，为了尽快疗好伤，欢魔为她抓人来采精补气无不可能，欢喜天练的是专吸他人精气转为内力的魔功，这就难怪那些人会精气耗竭而亡！” 



“双魔的功力均在我等之上，就算喜魔重创，这个月来也吸了不少精气，功力应该恢复大半了，再加上欢魔，我们不一定有胜算，你有何打算？”东方分析目前的形势，前途不容乐观啊！ 



“这个再想办法，现在我们该查清楚他们确切的落脚点才是。”玉如虹将算计的目光投向西门，“素闻西门家的情报网比‘万花楼’还要准，此事就有劳西门了。” 



“我会尽快查出的。”西门接令后下车，一声哨声后，一只灰色的鸽子飞落他手上，就见西门在鸽子上摆弄什么，不一会儿鸽子飞起，很快消失在远处。 



戒嗔有些疑惑，若是飞鸽传书的话，为何不见鸽子上有任何书信？光凭一只鸽子能传达什么消息？ 



玉如虹似知道他在想什么，神秘地笑笑：“这是西门家的独家发明，就算鸽子被人截获也发现不了任何的情报，以后要传递不为人知的消息找西门准没错。” 



“贫……我没有什么消息要传的。”还不为人知，当他是做不法勾当的犯罪份子么？ 



一行人早出了开封，傍晚时到达睢县，投宿客栈时，客栈有空的上房，不过玉如虹仍然要与戒嗔同宿，四大公子已经知道原因，南宫与西门虽不觉得讨厌，却也不觉得与男人有什么好的，东方与北冥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戒嗔，也定了一间上房，他们也决定同房而眠，至于西门与南宫，就由他们自己决定。 



南宫与西门面面相觑，东方和北冥虽然从小就感情不错，可是也不至于发展出超常的感情吧？南宫与东方虽然是死对头，也觉得有点可惜，想着是否在趁他未陷太深之前劝劝他？ 



“南宫，不如你我也同房如何？”西门忽然问，有点不怀好意。 



好友的提议让南宫怔了一下，才说：“那福伯他……” 



“福伯一人一间不就成了，福伯不会怕黑吧？”西门戏谑地看向一旁不说话的福伯。 



福伯嘿嘿一笑：“少爷，我不怕黑，您还是和西门公子‘睡’吧。” 



“福伯……”南宫满脸黑线，自知道玉如虹和戒嗔的关系后，害他一听到此等含义不明的话后总会想歪！ 



“好了，难道你还害羞不成？我也好久没与你同榻而眠了。”西门不由分说拉了南宫就走。 



南宫被他拉着，不爽地嘀咕：“什么好久，我前两天还不是和你同床么？”那时客栈爆满。 



“他们的感情还真是好！”玉如虹若有所思的丢下这句话，扯着戒嗔走开了。 



廊檐下只剩两个人-- 



东方看着北冥，笑咪咪道：“你说，他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北冥同样也是笑咪咪，却有点阴险的味道，推开他们的客房，回头浅笑：“你不是故意让他们误会的么？要不要进房里制造一些更能让人误会的东西？” 



东方不说话，只盯着他看了良久，才默默地随他进房里。 



7 



三月，正是春光明媚时，桃花红，梨花白，柳树抽新枝。 



温暖的阳光照的人懒散了不少，甚至有人有一下没下一地打瞌睡。 



一阵急蹄从远处传来，在店门口停下，倚在门边眯眼的小二立刻打起精神，一双小眼睛睁地大大的，满面笑容地接待忽然而来的客人。 



看这被诸人簇拥的小爷，样貌已是人中极品，衣衫虽普通却掩盖不了天生的贵气，小二自是识人，马上弯腰打哈：“客倌里面请，毫州最好的酒楼非我们香满楼莫属！诸位大爷可真有眼光，本店的酒菜可是远近闻名的！” 



这几人正是南行的玉如虹等人，今早天气晴好，一人一骑快马加鞭地赶到了安徽毫州，南宫让他家的福伯赶着马车慢慢来。 



时至中午，六人早已腹内空空，进了毫州城后直奔第一眼看到的酒楼，倒未理酒楼的档次，现听小二这么一说，西门呵呵一笑：“那我倒要仔细品尝这毫州最好的酒菜了！” 



“小的担保客倌您尝了之后会赞不绝口！”小二拍着胸脯保证，让人牵了六人的马去喂食，然后将六人迎进雅座，“各位要点什么菜？” 



“将你店里的特色菜拿上来我们尝尝。” 



“给我来点素菜即可。”戒嗔在旁出声。 



小二看了看这位爷，是个头顶戒疤的和尚，点点头应是，“那么请各位稍等。”然后笑着退下。 



玉如虹美眸一扫，将整个雅座打量个遍，比之真正的大酒楼，这里只能算是一般。 



东方似乎亦有同感，笑道：“但愿他说的最好的酒菜不会打折扣。” 



北冥起身，推窗望去，正对着前面客堂，午饭时间了，客堂只有三三两两的食客，就连伙计，自进来后也只见到二人，若长期如此这店还开得下去么？ 



一会儿后，小二送上一壶酒，说是陈酿花雕，三样菜，花生、青菜和装盘的兽肉，说是本店特色菜之一叫“少年时代的穿山甲”，先让客倌吃着，余下的特色菜等会儿就到，然后又笑着退下。 



除了戒嗔外，五人都倒了酒，美美地啜上一口。南宫不经意看到小二走时从袖口落到地上的一张纸条，放下杯子过去捡起，一看之下脸色突变，大声阻止：“不能吃！” 



不过，他出声太迟了，四人已挟着特色菜放进嘴里咀嚼，听到叫声均被吓到-- 



“怎么？有毒？” 



“不是。”南宫见他们都吃下了，脸色又是一变，变的很怪，像是憋着一肚子的笑意，捏着捡到的纸条走过来递给他们看-- 



黑刀： 



我有急事要到县衙，因此给你留下纸条，将几件事交代一下，务必按吩咐去做-- 



三号桌那几个男女是给老太太做寿，看穿着即知无油水可捞，厨房后面有块放了七天的狗肉，可用酱油和糖红烧，多放点胡椒，以盖去异味然后切几片芋头放到盘子里，就说是人参炖虎肉，老太身旁坐了个书生模样之人，这种人就爱挑三拣四，若他提出质疑，可先从祖宗三代骂起，然后往他脸上吐唾沫，直到将他们轰出店外。 



一号雅座那几个胖子乃是公款消费，结帐时可加价百分之一百五十，反正这笔钱由国库出，不用他们自掏腰包。另速派人到街上肉铺买一节猪大肠，里面塞上肉泥，当驴鞭给他们端上去。至于猴脑，可用猪脑代替，拌上蜂蜜什么的，谓之此乃濒临绝种的新罗国猪猴之脑，珍贵无比。他们要的陈年花雕，可用白开水兑之，反正他们已经喝醉，根本尝不出味道来。 



五号雅座是太守大人的手下，名为检查，要小心招呼，别惹到他们，这些人权大着，一不小心会给门上贴封条，停业整顿。可速派人至春怡院请牡丹姑娘来，她陪客有经验，让她最好在一刻钟内将这些人灌晕乎，以保证他们找不出我店的任何毛病。 



厨房墙角的那只死老鼠，千万不可扔掉。如有人要吃本店的特色菜，可将此鼠剥皮后，下锅装盘，告之以“少年时代的穿山甲”最补，可把人给唬住。 



最后要强调的是，对客人的仁慈就是对钱包的犯罪。我店地处本城咽喉，乃黄金地段，客流量大，无需什么“回头客”，必须坚持“进门都是客，逮住宰一刀”的经营特色，以保证我店百分之二百的利润。胆子要大，下手要狠！ 



老板：梅良心 



看完留言条后，雅座里传出一阵呕吐声--他们所吃的竟然是死鼠肉！ 



戒嗔道声阿弥陀佛，也不敢吃那花生与青菜，就怕里面夹了荤腥的东西。 



唯二幸免者南宫抑不住笑出声，他虽喝了一口那白开水所兑之酒，却没有吃到死鼠肉，大幸！大幸！ 



他的笑惹来四人怒目相向，死对头东方就不必说了，玉如虹拧着柳眉瞪视他，“你不早说！” 



呃……南宫霎时止住笑，惹翻了他可就惨了！于是满面无辜地说：“我也是才看到，不就马上告诉你们了？” 



玉如虹从来不是个讲理的主儿，但凭自个儿高兴，目光阴险地盯着他：“南宫，从纸条上可看出这些官吏均非清正廉洁，你是刑部尚书之子，是否也该为你爹出份力？为朝廷铲除脏官呢？” 



南宫本就不太帅的脸顿时成了苦瓜脸，他的意思是叫他去惩治那几个贪官？“小王爷，在下身无官职，又不善言辞，最怕和官员打交道，只怕办的事会令小王爷您不满意啊！”谁让他爹是刑部尚书呢，他可是见多了那些官员的嘴脸，现今他是见到官员转身就走。 



玉如虹正是知晓他的性格才会如此作弄于他，听完他的话后，静默了一下，看了看桌上那盘“少年时代的穿山甲”，随后指着它挑眉邪笑：“把这整盘吃光，你就可以不必去。”说来说去他还是记着他方才幸灾乐祸的笑声。 



南宫欲哭无泪，他是招谁惹谁来着？早知道就是吞进肚子里也不该让他们看到这纸条的！ 



“你们肚子不饿么？不如先去买几个馒头充饥吧？”戒嗔突然出声，一双清亮的星眸望着众人，俊脸上还是平平淡淡的神情，倒也看不出他有多少饿意。 



众人的肚子确实已饿，可一想他们也没什么心情吃肉了，看到肉类恐怕还会反胃，于是附合。 



南宫感激地看了眼戒嗔，开始觉得吃素或许不错。 



正当众人准备离去时，小二端着热腾腾的菜上来了，一进来就笑咪咪道：“官倌久等了，这道菜乃是本店的特色菜之一‘龙凤呈祥’，请客倌慢用--” 



“这次是‘放了七天的狗肉’，还是‘猪大肠塞肉泥的驴鞭’，又或者是‘厨房墙角的死老鼠’？”南宫不待他放下菜盘，已上前揪住小二的衣领，眼中闪着吃人的光芒。 



小二吓得张大嘴说不出话，他才说老板给他的纸条跑哪去了，原来是掉在这里了！这可怎么办？ 



“南宫，请放开他好么？”戒嗔走至南宫身旁，看着小二，不但未恼反而劝道：“小二，似你这般昧着良心的做生意，可曾想终会遭到报应？现在改过为时不晚，望你三思。” 



他这话是何意？玉如虹自后面不悦地问：“戒嗔，你不是想就这么放过他吧？” 



“他也是受人指使而为之，并不算是奸诈之徒。” 



“可是……”这家伙害他吃了死鼠肉，既使他的心里原谅了他，他的拳头可还未原谅他！手随心动，小二的左眼多了一个黑眼圈。 



“啊……住手！” 



“哇啊……”在戒嗔出声阻止时，东方亦奉上一拳，右眼顿时又添一个黑圈圈，接着只见小二满头星星乱转，砰地倒下！ 



戒嗔睁大眼，这看似稳重斯文的东方竟然也会出手打人？ 



毫州城的大街上，小小的面摊前，六个人六匹马将小摊前挤的满满的。摊位虽小，客人倒不少，六人只有围在仅剩的一张桌子前吃面。 



挑起微黄的细长面条，再挑起几片青菜叶，没有一点油水，玉如虹苦笑：“我竟然得吃这种东西，还不如我在出云峰时自己烧的好吃。” 



对他的话，戒嗔可能不觉有异，四大公子却是不敢置信：“你……你自己烧饭？”多么不可思议！像他这种看起来就什么也不会的天之骄子会烧饭？ 



或许玉如虹觉得自己的厨艺不足为外人道，于是瞪开美目，喝道：“少废话！吃完了办正事！” 



两碗面下肚，南宫似有所悟地轻叹：“其实素面也挺好吃的！”接收到其他人不敢苟同的眼光后，他转向一直平静不语的戒嗔，再次说出一句让人为之跌倒的惊人之语，“我想，其实做和尚也不错的，戒嗔大师，今后我随您出家可好？” 



莫说他人，连戒嗔也是吓了一跳，放下筷子问：“你不是说在笑吧？” 



“谁说笑了，我很认真的！”南宫不但说的认真，连眼神也是认真的。他素来讨厌官场，像东方家就是他爹在官场上的死敌，两家老爹斗来斗去也斗了三十年了，他们做儿子耳濡目染之下自小便把对方当仇人，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为什么了。如今看戒嗔即使处于被迫的情况下，都是一副平淡安详的神态，才令他突生出家的念头。 



“南宫浩！”玉如虹及东方同时吼他。 



玉如虹冷冷道：“我说了，戒嗔是我的人！他不是出家人！永远都不会是！”他绞尽脑汁地想让戒嗔忘了自己是出家人，该死的南宫，竟然敢触他的忌讳！ 



东方的眼神很复杂，语气却比较平板：“我是很乐意少了个死对头，不过，南宫老头是个老顽固……” 



“不准说我爹是老顽固！”不能顶撞玉如虹，南宫恶狠狠地瞪东方，加上一早因赶路未加修理的胡子，多少有点像土匪。 



东方没让他的模样吓到，继续道：“你是南宫家的长子，他会答应让你出家么？” 



南宫白他一眼：“你哪来那么多废话？我爹只要有人给他传宗接代就好了，反正还有老二和老三，他们又是我爹官场上的得力助手，不差我这个逆子！” 



见二人吵起来又要没完没了，玉如虹咳一声引起他们的注意，板着的脸这才展开美艳的笑容：“东方，你爹是吏部尚书，官员的升迁任用都是你爹在管；南宫，你爹是刑部尚书，司法的事都是你爹一手掌握。现在小王命你们即日开始清理这毫州城所有的贪官！” 



“小王爷……”东方与南宫惊呼，要他与死对头和作？哼！两人对瞪一眼别过头。 



“就这么说定了，等你们办妥此间杂事再赶来与我们会合吧！”玉如虹无视二人的呆愣，叫戒嗔、西门、北冥骑上马，自己一马当先离去。 



“二位，后会有期。”三人抱拳辞别东方与南宫，策马追上玉如虹。 



戒嗔一反平常离之三尺远的态度，主动骑到玉如虹身边，再三思量才问：“你让他二人一起办案，不担心他们会争吵不休么？” 



玉如虹侧目视之，缓下马速靠近他，出其不意地咬了下他的耳朵，看他猛地涨红的俊脸，连耳根与脑门都红红的，不由呵呵一笑：“担心他们你还不如担心自己吧！” 



“……”戒嗔气结，捂着被咬的耳朵说不出话，早知如此他就不该问的。 



北冥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西门却有点不敢相信，玉如虹也太随心所欲了，竟然在有不少行人来往的官道上做出这等亲密之举，对方还是和尚，让人看到了不知会传出什么样的话来呢！ 



出城后，四人轻骑快赶，到了偏僻的田野路间，四周是青绿的稻田，远远牧童骑在牛背上吹笛，阳光下渠水粼粼，尽显田园闲趣。 



与山间截然不同的风景，却同样予人宁静和淡泊，戒嗔有种仿佛回到少林寺的感觉。 



因北冥寡言少语，玉如虹与戒嗔说话却得不到回应而闭口，西门怕多言不小心得罪了玉如虹，如此“良性循环”下，田径上唯有马蹄声和悠扬的笛声。 



此等美妙的意境却偏让不解风情之人给破坏掉了！ 



只听得后面数蹄急奔，扬起尘土满天，很快便到四人身后，并高嚷：“前面的让开！快让开！” 



偏生前面四人竟似未闻，还双双并排挤在本就不宽的田径上。其实该说，前头那和尚已让至最边上，可那白衣人偏要与他并肩而行，后头二人本非并行，听闻嚷嚷之后才并行挤在一处，还放慢了速度，根本就是与后面之人过不去！ 



“快让开呀！快……”后头的叫嚷变的急促，伴随着女子的尖叫惊呼，“要撞上了……” 



突然，眼前白影一晃，凌空直下，又疾又狠地袭来一掌-- 



后头马背上的少年见状赶紧提身落地，免遭偷袭。待他惊魂甫定，只见他的坐骑已是脑浆迸裂倒地死去，面前站着一倾城美貌的白衣少年，绝色的容颜满是怒气，一双水灵灵的美眸狠狠瞪着自己，那份气势着实惊人，连怀疑他是女扮男装的念头亦立刻打消了。少年一时忘了说话，片刻后才找回声音：“你竟然杀了我的马！我杀了你！”摆开架式就要杀将上来-- 



前面马背上的三人哪还坐得住？均闪身到玉如虹身旁，却见他盯着少年冷笑：“小子，你不好好管束你的马任它横冲直撞，如我不及时出手可就要伤及我朋友了，我没让你道歉你反倒先怪起我来了？” 



少年也是任性之人，岂容他人强于自己，怒道：“本少爷不是提醒你们让开了么？说起这我倒想起了，你们不但不让开反而故意挡路！” 



“就是啊！”少年身后的四个青年人不爽地附合着，还有两个少女却是一直盯着玉如虹，俏脸嫣红，只有一名斯文的青年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白衣少年等四人，并不说话。 



西门上前一步挡在玉如虹身前，对着少年训斥：“你们是后来，见到前面有人理应先缓下速度，你们不减速反而一味让人避让是何道理？” 



“本少爷有急事要赶路……” 



“再急的事也不及人命重要！”玉如虹从西门身后出来，冷着脸。本来戒嗔不与他说话已够他郁闷了，这小子竟然冲他嚷着要让路？无礼的要求他玉如虹一向听之不理！ 



少年也似知理亏，气焰一下子消了，不过看到死去的爱马后，立刻强硬道：“就算如此你也不该杀了我的马！你赔我马来！” 



“你无礼在先，想让我赔你马--没门！”他玉如虹什么时候吃过亏来着？ 



少年一听怒气陡然升起，“那就纳命来吧！”长身一跃，手成劈斧攻向玉如虹-- 



无需玉如虹还手，西门已经接下少年的攻势，出手如电般横切少年右臂，少年招式未老，化劈为下削，忽又变招戳向西门膻中穴-- 



好歹他也是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又岂会让一少年简单碰到他？西门一个纵身翻腾，闪过他的点戳，凌空一脚踢往少年后背。少年的武功不弱，晃身避开，反手就是一掌，迎着西门的丹田…… 



“西门小心！”北冥和戒嗔不免担心。 



谁知西门不避不闪，直到掌风贴近时才突地下坠，硬是与少年对上一掌，逼得他退了丈余，这才回头给他们一个安心的笑容，抱怨道：“北冥，戒嗔也就算了，你好歹认识我二十多年了，还不知道我的实力？” 



北冥挑挑眉不说话，倒是玉如虹在一边闲闲调侃：“知道归知道，担心又是另外一回事嘛！” 



西门不懂他在说什么，也没时间去懂，那少年又自攻上来-- 



“等等，青儿住手……”少年身后那个斯文的青年跃上前阻止他，同时向玉如虹等人道歉：“四位兄台，实在抱歉，在下这师弟性子鲁莽，得罪之处望海涵。” 



玉如虹三人不吭声，只有戒嗔微笑道：“哪里，这事也不全怪令师弟。” 



青年拉着一脸不服的少年，神色黯然道：“唉！小师弟亦非故意，只因有消息称我们大师兄在江南遇害，同时还有各门派的师兄弟，所以我们才会急着赶路……” 



“那也不能这么乱来啊！”西门嘀咕，方才若不是玉如虹出手快，被撞的人可是他耶！ 



“兄台教训的是，小弟徐宏，乃是金龙帮弟子，这是小师弟贺青，不知几位如何称呼？”青年有礼地抱拳揖问。 



玉如虹与北冥仍旧不语，只是盯着青年看，锐利的目光似要将他看穿。其实他们早注意到此人不似其他人，他很善观察，恐怕早在见到他们时就已猜出他们的身份，现在居然装模作样地套问，真是虚伪！ 



徐宏被他们的目光盯的有些不自在，幸好西门开口，指着白衣少年道：“这位是玉如虹，在下西门，那两个是北冥和戒嗔大师。”是介绍没错，不过够简洁，把能省的口水都省下了。 



也幸好徐宏恍然大悟，抱拳：“原来是新任武林盟主玉如虹玉盟主，真是久仰久仰！” 



玉如虹本不愿与他多说，后一想自己怎么也是盟主，不能凭意气用事，是以客气回礼：“哪里，在下承蒙武林各派的错爱才得以当上这盟主，徐大侠何必取笑在下。”这几句话说的玉如虹心里直想吐！ 



“盟主过谦了！”徐宏哈哈一笑，问：“想必盟主也是听到近来不少武林俊杰离奇遇害，往南方调查此事吧？” 



明知故问！玉如虹暗暗翻个白眼，扯出一个笑容：“正是。” 



“我们几人也是为此事而来，我等愿与盟主同行，不知盟主意下如何？” 



自然是不愿意！见到你这副虚伪的嘴脸他就满身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正欲拒绝，不想却有人一口承应下来-- 



“徐大侠愿与我等同行自是再好不过，也可多个帮手。盟主你说是不？”戒嗔一脸淡淡地笑意。 



北冥挑了下眉头后，忍不住扬起嘴角，好个戒嗔！竟然想以此来阻止小王爷对他的百般搔扰，好计策！ 



有人欢喜有人愁，玉如虹美丽的脸黑了大半，不悦地瞪了戒嗔一眼后，忽然似想到什么，脸上绽开比花还艳的笑，迷的旁人晕晕乎乎，差点没流口水！不过他自己身旁的三人都免疫了，“既然戒嗔都这么说了，那就同行吧！”双眸不时瞟向戒嗔，眸中反有得意之色，看的戒嗔一愣一愣，心中难免忐忑不安。 



见玉如虹答应下来，两个女孩子已是兴奋的满面羞红，心想这下可有机会了！ 



既然双方和平共处了，接下来自是继续赶路，每个人都上了马，可是贺青小师弟的问题来了--“我没有马怎么赶路？” 



“我的马你骑去吧。”玉如虹很热心地把自己的马塞给贺青。别说北冥和西门，就是认识他不久的戒嗔也是奇怪，玉如虹有这么好心过吗？ 



“盟主，这可使不得！小师弟还是与我同骑吧！”徐宏哪敢让玉如虹把马让出来。 



不过，玉如虹挥挥手，以不容拒绝的语气说：“是我杀了他的马，理当将我的马让给他骑！” 



听他这么一说，贺青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问：“那盟主你怎么办？” 



“我么……”玉如虹美眸一转，长身跃上一马背，搂着骑马之人的腰，邪邪笑道：“戒嗔，你不介意我与你同骑吧？” 



“我当然……”介意两字还在嘴里，玉如虹搂在他腰上的手竟然滑到下面，大有你说介意我就在马背玩你的意思，幸好二人在最前面不会有人看见，戒嗔吓得忙又多挤出一个字--“不……介意。” 



“好了，问题解决，该起程了。”语毕，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玉如虹呵呵直笑，戒嗔啊戒嗔，跟我斗你可差远了！ 



8 



日落西山鸟归林，天际余虹尽消，只剩黑夜来临前的幽蓝与灰白。 



眼前群山连绵，一重又一重。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下马，牵着马儿往山上走，他们正是玉如虹等人。“各位，前面还有三座山要翻，今日天色已晚，在下知道这山上有一山洞可以容身，不如今晚在此休息，明早再上路如何？”西门瞟了眼心不在焉的玉如虹，觉得有必要征询众人的意见。 



金龙帮位处太行山，弟子们行走江湖大多在中原一带，很少到江南走动，既然有人熟悉此处地形，自是听之安排。 



玉如虹看天色确实已暗下来，也就随他走去。 



一路上，戒嗔的嘴巴似让针给缝上，一句话都不说。不过，可能为了赶路之故，金龙帮的弟子话亦不多。后者之于玉如虹是好事，免得他说些言不由衷又毫无意义的废话！ 



山路是不平了点，却足以让马行走，夜色降临时，众人已到了山洞。 



山洞是自然岩洞，洞窟倒是很大，容纳十几人十几匹马后尚显宽敞。里头漾着一泓碧水，清澈的泉水顺着石缝蜿蜒滴落到浅水潭里，发出格外清脆的“叮咚”声，积水却不知流到何处。前半洞窟较为平整，且铺着不少枯草枯叶，说明有人曾在此过夜，连树枝干柴都遗下不少。 



有人取火点燃木柴，幽暗的山洞顿时明亮起来，火光掩映中，玉如虹更是美的不像真实的，看的金龙帮众弟子又是一阵晕乎。如不是早知他是武林盟主，众人实难想像他是个少年。 



玉如虹何其敏锐，对众人的目光报之冷笑，直到他们恍然回神，才似笑非笑道：“各位，山洞里的干草枯叶可不够我们十几个人睡，柴火也不够，然后弄些野味填肚子，我们分工合作。” 



于是诸人捡柴的捡柴，打野味的打野味，留下两个姑娘在山洞里守着火堆。 



许久之后，戒嗔和北冥一人背着一捆木柴回来，就是燃上两堆也烧不完。到了山洞后见到金龙帮的弟子已经回来，贺青在帮两个姑娘铺干草，其他人则宰割清洗刚猎回来的野兔和山鸡…… 



戒嗔见到后脸色顿变，青了又白，张了张嘴，终究难忍浓重的血腥味，放下干柴后直奔洞口，深深吸一口气。他本想劝众人不要杀生，转念想到他们确实肚子已饿，且这时节山上也无可充饥的野果，再者他们荤素不忌，让他们饿肚子总行不通，是以他没有开口，但那并不表示他能接受。 



仰首凝望半圆的明月，不由低叹世事难料。本以为他这一生，只有青灯木鱼陪伴，似古井一般永无波澜--他习惯这种生活，喜欢这份恬淡宁静、与世无争的生活。老天却跟他开了个大玩笑，不，佛家云：此乃劫数。此劫不但令他破了色戒（虽然很难定断，他却是如此认为），还要留在令他破戒之人身边，时时提醒自己曾犯下的过错，在心中深深刻下这极欲忘怀的不堪往事…… 



“戒嗔，你站在这里做什么？”玉如虹与西门才回来，手上拿着几样猎物，却见到戒嗔失神地望着月亮，淡淡月光映着他，浑身竟然折射出一圈光晕，清雅而迷离，似乎他随时会在月光中消散。想到此，玉如虹心中一紧…… 



听到叫唤，戒嗔收回目光转向他们，落点却是他们手上的猎物--人似乎总免不了要杀生啊！戒嗔拢起剑眉，一声微弱的悲鸣引起他的注意，凝目望去，是玉如虹手中的一只大型鸟类，不时扑腾翅膀挣扎着，乌黑圆亮的眼眸全是惊慌，一声声哀鸣深深触动了他，不管如何，至少趁它还活着救下它！ 



“把它给我！”戒嗔朝玉如虹伸出手。 



原以为玉如虹定不会给，不想他二话不说就塞到他手里，坏笑着调侃：“戒嗔，你要帮忙拔毛么？那倒省去我一番工夫。” 



拔毛？戒嗔难以置信地瞪他一眼，转过身往洞内走去。 



见到三人进来，里面诸人打个招呼，取过烤熟的肉的递过来-- 



戒嗔皱眉，答了句“贫僧不沾晕腥”，急着坐于火堆前检查大鸟的伤势。这是一只南方少见的黑鹰，被伤了翅膀根部，伤口极细约一指宽，想不出为何物所伤，暗红的血正慢慢地流出来，染了他满手血迹。 



玉如虹和西门放下死去的猎物，到潭边净手后才接过烤肉。西门边吃边和北冥说起打猎时的趣事，原来那只鹰是在捕捉到猎物后正欲回巢时，被玉如虹发现一剑射下来的，正所谓“一箭双雕”，黑鹰和它的猎物都归他们所有。 



“戒嗔，吃点东西。”玉如虹将烤肉递给他。 



戒嗔摇摇头，捧着黑鹰来到水潭边，动手为它清洗伤口，受到冷水刺激，已经奄奄一息的黑鹰又扑楞扑楞扇动起翅膀。 



“别动，别动，伤口会流更多血的……”戒嗔轻抚着它的背部，柔声细语，也没想它能否听懂。不过，怪的是黑鹰显然接受了他的安抚，竟也不再挣扎了。戒嗔继续清洗它羽毛上的血迹，然后抱着它回到火堆旁，浑不知十几个人的目光全停在他身上，只焦急地看向玉如虹：“你身上有没有金创药？” 



玉如虹沉下脸，不悦之色显而易见。这个戒嗔，一路之上不理他也罢，为了一只半死不活的黑鹰竟然两次主动跟他说话，这只鹰就有那么重要么？不觉中，他的目光变冷，扫向那只被戒嗔捧在手心的黑鹰，提出要求：“药我有，不过，你先吃下这块肉！”说着抓起一块烤肉递到他面前。 



山洞中本已肉香四溢，这一放到鼻前香味更浓，戒嗔却像见了毒蛇猛兽，面色一变往后退了几步，“贫……我不吃荤！” 



“那我也不给药。”玉如虹冷笑，把肉放到自己嘴边细咬着，不时瞄向他。 



这里除了玉如虹尚有十人，再不济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吧？ 



“西门、北冥……” 



话未说完，这两人已经在摇头了。金创药是行走江湖之人必备之物，怎会没有，只有戒嗔这少出寺门的僧人才会不备，他们若说有，玉如虹不杀了他们才怪！再者，他们的金创药未必有用。 



“我这有！” 



一声稍稚嫩的声音响起，对戒嗔而言不啻为天籁之音，循声望去，是那个小师弟贺青。或许他年少心肠较善？又或者他有意与玉如虹互别苗头？既然玉如虹凭十八岁的年纪便当即上武林盟主，他贺青不比别人差，十五岁的年纪自能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比如铲除武林双魔，从此名震江湖，这也是他此趟非跟师兄师姐出门的重要原因。 



未等戒嗔拿到药，玉如虹自身后冷冷说了：“那伤口是出云剑所伤，切口平整细滑，若非独门秘药，寻常金创药根本止不住血。” 



竟是如此？戒嗔一顿，心也跟着一沉，至他身旁道：“请给我药。” 



玉如虹递上自己咬过两口的烤肉，“你先吃下这个。” 



“你为何如此相逼？”看着血迹又染满双手，戒嗔愁眉不展，要他吃荤万万不能！ 



见他们僵持不下，穿绿衣的小姑娘可能也看不过去了，柔柔道：“盟主，戒嗔大师既是出家人，也不可勉强他吃荤……”声音消失，是因为玉如虹冷到足以冻人的目光。 



另一个正想开口的姑娘见此情景亦不敢多言，以免惹来玉如虹对自己的不快，不过，心下对他的爱慕之情愈深。他虽长的似女子一般美丽，言谈举止却是充满男子气概，尤其那逼人气息，令人不敢不服从他的决定。 



除去西门与北冥这两个知情者，余人皆以为玉如虹与戒嗔有过节。 



玉如虹不再看戒嗔，转头拨了下柴火，说：“没人逼你，我只是让你选择而已，是戒律重要还是生命重要？二者选一。” 



“非得如此么？”戒嗔锁紧双眉，若再拖下去，这只鹰会死！ 



“看你怎么选择了。”玉如虹回过头盯着他，毫不让步。 



戒嗔垂下皮，看着手上的黑鹰，它涣散的圆眸正对着他，似在求他帮助。戒嗔心中一动，自己何尝不似这只鹰，被玉如虹掌在手中，没有自我可言，稍有意见他便拿少林弟子来威胁自己就犯。眼下，这只鹰的生命亦在玉如虹手上，他无法解救自己，至少要救下这个生灵，当是自己灵魂的寄托吧！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 



戒嗔轻轻将鹰放到他面前，取过他手上的烤肉，二话不说大口撕咬吞下，可说是连嚼都未嚼，三五口就吞光了。油腻与腥味自喉间反涌，令戒嗔皱眉，但他看着玉如虹，看他拿出一瓶粉末状的药散在黑鹰的伤口上。 



很快的，在众人瞩目下，细长的伤口合拢了，血不再流。 



之后就看他的造化了。戒嗔松了口气，抱回黑鹰入怀，用胸膛温暖它微冷的身子，嘴角泛起一抹安心的微笑，令看着他的人不由失神。 



那是不同于美人倾城之笑，而是一个慈悯的微笑，充满佛性光辉，这一刻，他的身上似在闪光。 



金龙帮弟子惊叹不已：虽然戒嗔大师破了荤戒，却是为救一条生命，即使是小小的鸟命，在他心里却与人同等重要，他是真正地做到救渡一切众啊！ 



西门与北冥则暗道：难怪玉如虹会缠上他，也不是没有道理。 



徐宏看戒嗔的目光带着敬佩，“不知戒嗔大师师出何门？”二十多岁的年纪便能做到如此地步，可不简单呐！ 



“贫僧来自少林寺。” 



“难怪！”徐宏恍然大悟，说道：“日前听闻少林寺戒律堂首座戒嗔大师退出武林大会，不知指的可是大师您呢？” 



“正是贫僧。” 



“不知戒嗔大师为何退出武林大会？”这可是武林中人人想知道的秘闻啊！ 



“够了！”玉如虹突然出声，声音不大，却在山洞中回响。 



诸人看向他，只见他正冷冷地瞪视自己等人，不由一愣，他们倒一时忘了新任盟主就在身边，反而问起武林盟主前最有力竞争者为何退出，难怪他会不悦。不过，也终于想通二人为何像是仇人，而玉如虹非逼着戒嗔犯戒，原是有这层因缘。只不知二人为何走在一起？ 



月光更为明亮，亦更清冷。 



山洞内，除了柴火的噼啪声，还有一阵阵轻细的呼吸声，为了明日早起赶路，众人均已睡下，并睡的正香。 



十二人分三处睡，金龙帮男弟子一堆，两个女弟子一块，另一块是玉如虹等四人，西门外面，北冥里面，把戒嗔和玉如虹夹在中间。戒嗔本想与西门或北冥调换，却得不到二人回应，只得作罢，与玉如虹相邻而卧。 



在这种情形下，戒嗔根本无法入睡，半睡半醒间便觉得胸前多了一个人，于是睁眼，映入眼中的不是玉如虹是谁？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挪身，不一会儿，玉如虹又粘了上来，戒嗔无处可退，再退就要挤到西门了。正欲推开他，却感到他的身子微微发抖，是冷么？或许是吧，他们临近水潭，离火堆较远，夜半时分水中寒气更冷，若被水气侵袭容易风寒。如此一想，戒嗔又不忍推开他，由着他得寸进尺钻进自己怀里，且磨蹭几下，发出模糊呓语。 



戒嗔无奈暗笑，睡着后的玉如虹倒也算得无邪，恢复其十八岁少年的本性。于是抛开芥蒂，伸手揽着他，给予他更多的温暖。 



戒嗔的胸前如长眼睛的话，便会发现“睡的无邪”的玉如虹，此刻他绝色的脸上正扬起一抹阴谋得逞的奸笑。 



9 



雄鹰在天上展翅，划过午后阳光投射地面，只剩一团模糊黑影。 



大漠草原之景现于温柔清婉的江南。 



群山与平地交汇处，出现十几骑人马。天际，黑影俯冲直下，伴着唳鸣冲向人群-- 



“哇啊啊……” 



失声惊叫来自一行人中的两个姑娘，眼看黑影袭向前方的白衣美少年，不禁粉脸煞白，尚未回神，只见黑影收势，轻巧落于白衣美少年前方的灰色肩膀上--是一只浑身羽毛乌黑发亮的鹰！ 



灰衣人转头，伸手摸摸鹰羽，朝搂着他腰的美少年温和一笑：“你的药很有效，才一夜它就可以飞了……”依昨晚的情形来看，这只鹰能否存活下来都是一个问题，早上醒来便见他在洞外旋飞，令他惊讶不已呢！“谢谢你！” 



本为他意外的笑容所惑的美少年，听到道谢后，收紧束在他腰间的手，柔媚而笑：“你留在我身边就是对我最好的谢礼了，戒嗔。” 



此话是附在戒嗔肩上说的，声音之轻唯戒嗔能闻，戒嗔只当未听到，抚着在自己肩上休憩的黑鹰，展开的剑眉重又拢上。 



前途尚远，眼下他为一只鹰破了荤戒，往后还不知玉如虹会用何法令自己再破戒，长此以往，他终将堕入地狱！佛祖啊，请给弟子指点迷津吧！ 



或许佛祖在打瞌睡，非但未给他指点迷津，甚且未见他的弟子有麻烦-- 



但见前方道上尘土飞扬，急促的蹄声由远及近，凝眸细望，乃是一群头扎黄巾，身着黑衣，面容尚算俊朗的男子。见对面有人却也毫不缓速，直至跟前才勒马，为首者瞅着他们冷邪而笑：“留下所有财物和两个姑娘，否则……”抽出挂于腰侧的鬼头刀，意思甚为明了。 



敢情是劫匪？诸人面面相觑，难道他们看起来很好期负么？一般来说，劫匪在看到人数相当的情况下会斟酌一番才对，似他们这样“勇往直前”的劫匪倒也少见。 



或许是他们一行人年纪都不大，又是和尚又是书生，还有两个姑娘家，余下人亦无啥特色，况且手无寸铁。手执鬼头刀，身材高壮的劫匪由此认定他们并无危险吧？ 



北冥思量一番后，发挥他的求知最高境界--不耻下问，趋马上前一步问：“这位大哥，抢劫不都是在山中行人必经之路进行么，诸位好汉为何反倒在山脚下抢呢？” 



“你这读书人懂个鸟！这世道流行山上抢劫，行人还不都高度警惕，不易下手啊！到山脚下就不同了，那些人没在山上遭劫，以为到了山下就安全而放松了警觉，爷爷们正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此为抢匪老二回答。 



北冥仍是一零一号阴柔的表情，深深一揖：“受教了。” 



抢匪老大随手给老二一记爆炒栗子，骂：“白痴！多嘴！这项独家抢劫秘法怎能随便告诉别人？！要是其他同行学去了我们还抢什么？！” 



“大哥，对不起！”抢匪老二摸着头，俊朗的脸上满是委屈，眸中泪光点点。 



见他如此，老大凶恶的表情软下来，却依然一副恶人相，拍拍老二的肩算是安慰。 



“呵呵……” 



一连串清脆突兀的笑声自对峙双方中响起。 



老二的眸光忽然变的犀利，射向和尚身后不见头脸的白衣人，怒道：“有什么好笑的！” 



“你们两个少丢脸了！”抢匪老三俊俏的脸变黑，伸出白皙修长的手，一把将老二连人带马扯至身边。 



“哈哈哈……” 



这一次玉如虹笑的更夸张，虽看不见脸，却见身体一直在抖。 



老三阴着脸冷哼：“再不把钱交出来我杀了你们！” 



“别忘了还有两个美美的小妞。”抢匪老大补充。 



两位姑娘沉下脸正欲叱骂，却听玉如虹带着深浓的笑意说：“这位抢匪老大，两位姑娘留给你也可以，不过，你恐怕会惹火烧身哦！” 



“什么意思？” 



“看看你身后……” 



老大回头，只见老二瞪着自己，双目似要冒火，竟也莫名感到害怕，干笑：“二弟，大哥给你留一个，至于三弟，你还未成年……” 



“大哥！”老二老三怒瞪老大。 



谁稀罕那两个女人了？大哥真是粗神经！老二不爽地把目光瞪向将是情敌的女孩。 



谁稀罕那两个女人了？他只要二哥！老三不悦的目光投在老大的凶脸上。 



“三角恋。”肯定的三字从北冥嘴中溜出来。 



“什么三角恋？你今天话真多。”西门不解地看向北冥，尤其方才那句话，是有史以来他所听到的最长的一句话。 



“高兴。”说这两个字的人却是板着一张脸，活像所有人都欠他钱。 



“老二喜欢老大，老三喜欢老二，不是三角恋是二角恋。对吧，抢匪先生？”玉如虹自戒嗔身后笑嘻嘻地探出头。 



毫无心理准备的抢匪见到他的脸后开始变呆，接着痴傻，然后口水泛滥-- 



“老大，这美人才正点，肯定是女扮男装的！” 



“老大，不如抢她吧！” 



“得此美人，还要狗屁金银财宝！” 



老大自有此意，只是老二的视线比箭还利，让他连流口水的机会都没有，是以脑中清晰地回旋着美人说的话，老二喜欢老大，老三喜欢老二……算是何意？ 



眼见老大游神，老二赶紧下令：“兄弟们，抢啊！那三个女人谁抢的归谁！”反正他是不会让大哥抢到的。 



得令之后，一群大汉如狼似虎扑向美女，竟没有一个人是扑向男人抢财的，真是一群渎职的抢匪！ 



“抢啊！抢啊！”玉如虹美眸闪闪发亮，不时怪叫刺激着抢匪，仿佛西门和北冥挡着的七八只色狼不是来抢他的。 



其他人见绝色美女行情爆满，转而扑向另两个逊色点的美女，有总比没有要好吧？ 



“师妹……师姐……” 



金龙帮六个男弟子赶紧把两个姑娘围在圈中保护，与六个抢匪一对一厮杀。 



另一处，北冥执着纸扇一挑，一个大汉往后飞摔，西门旋腿飞踢，两个抢匪肩背各中一脚倒退数步，可以看出局面是压倒性的胜利。 



玉如虹弯起粉唇，朝三个立于原地的抢匪头儿微笑，轻柔道：“你们手下都在卖命，三位怎么还做壁上观？” 



此时，三个抢匪已经意识到他们遇到了扎手货，各使眼色，齐齐扑向玉如虹！哼，其他人都忙着对付他们的手下，就不信一个女扮男装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和一个手无寸铁的和尚，能扑腾出什么花样来！ 



老大的鬼头刀横空劈去，冲着与玉如虹形影不离的和尚来的，他才舍不得伤了美女呢！ 



老二就不同了，他是巴不得这女人死掉，免得勾引大哥，是朝着他往死砍！ 



老三提剑掠阵，随时准备帮两个兄弟。 



“扑啦啦……”随着刀光，伫于戒嗔肩上的黑鹰展翅冲霄，遮了下光线后飞过。 



“去吧，你已经自由了。”戒嗔望着天际低喃，鬼头刀眼看要劈开他的光头，戒嗔一晃身子，自马背飘落地上。玉如虹的双手仍搂在他腰上，随他落于地上。 



“放手！”戒嗔沉着脸。 



玉如虹停顿一下，竟也乖乖放开了，且潇洒上前一步，背手笑对迎面而来的刀锋。 



老大怕伤着美人，搁开老二的刀相救。老二气的跳脚，本来他可以杀掉这女人了！ 



另一方面，戒嗔亦怕他受伤，情急之下拉着他往后扯，倒让玉如虹顺势倒进自己怀里，甚至调笑，“看来你并不讨厌我。” 



戒嗔推开他一手宽的距离，面无表情道：“只是救人而已。” 



玉如虹受到的打击似乎不小，竟未发现身后有人袭来，等到发现时已落入老三手中，优美雪白的颈上横着一把锋利的剑。 



“都给我住手！”老三大吼一声。 



众人停下打斗瞧往，抢匪们欢呼不已，不愧是三寨主，永远比大寨主和二寨主可靠！ 



西门、北冥和金龙帮的人却大吃一惊，玉如虹怎会被他抓住？武林盟主的武功竟连一个劫匪都不如么？ 



“三弟，杀了她！”老二来到老三身边，恶狠狠道。情敌嘛，还是一刀喀嚓掉干净！ 



“三弟，不能杀！”老大来到另一边急道，还真怕三弟杀了这绝世美女，他的压寨夫人啊！ 



“施主，请放了他。”戒嗔很担心，他不明白凭玉如虹的修为怎会大意到让人给抓住，等他看出不对欲救人时，玉如虹的颈上已搁着一把剑了！ 



“有事好商量，请放开他。”西门挤出笑容，尽量温和地说。要是玉如虹有个三长两短，不但四大家族完蛋，还会诛连九族！或许律法上并无规定保护不周就要诛连九族，但那个令人又爱又怕的王爷肯定能做到！ 



就是金龙帮众弟子亦是义愤填膺，怒冲冲要与他们拼命！ 



北冥却仍然一副冷淡的模样，大有事不关己冷眼旁观之态。 



老三有人质在手，俊俏的脸上浮现一丝促狭，冷笑：“劫匪嘛，要的不外乎金银财物，当然，有美人的话顺便也抢。如果不想这绝色美人变成不会动的死人的话，都给我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三寨主英明！”众劫匪高呼，果然兄弟们没三寨主是不行的！抢钱又抢人，高明的决定啊！靠大寨主和二寨主的话，大伙儿早喝西北风去了！ 



无奈之下，众人取出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给他们。 



“和尚，你怎么不拿出来？”劫匪中有几人见他一动不动，实在不爽之极！ 



戒嗔微微一笑，合什道：“阿弥陀佛，贫僧身无外物，望各位谅解。” 



闻言，老二提着刀上前，横眉竖目，后似想到什么，目光变了变，将戒嗔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嗤笑：“你这出家人不穿僧衣，头发也长了，况且还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个女子搂搂抱抱，不怕旁人侧目么？你这和尚是假的吧！乖乖把钱交出来！”说到后来，老二免不了竖眉怒吼。 



“二寨主英明！”众劫匪又是高呼，若不是二寨主提醒，他们差点还真信了这假和尚！ 



“贫僧真的身无分文……” 



“谁信啊！”几个劫匪一哄而上就要搜身。 



“等一下！”玉如虹高喊，成功引来所有人的目光后，才绽开美丽的笑容，浑不知已迷倒众人十之八九，还甜腻地说：“诸位大哥，他的身上确实没钱，因为他都交给我保管了，各位大哥抓到我就有钱了不是吗？除了钱还有色呢！”说着大放秋波，电倒一堆人。 



“他没生为女人真是可惜。”西门咬牙切齿，武林中有此盟主真是大不幸也！ 



不想，他的不耻被北冥理解为：“你喜欢他？” 



西门忍不住翻一个白眼，“继续当你的哑巴！”以为谁都像玉如虹那个变态啊？ 



那边，劫匪抢到钱又抢到人，早已无心恋战，老大高呼：“兄弟们，扯啦！” 



“什么叫扯啦？你们还没放人呢！”西门急追上去。 



前方，老三勒住缰绳，剑横在被绑成肉粽状的玉如虹的颈上，冷道：“再跟来我就杀了他！” 



几个劫匪在后面补充：“你们武功不弱，大爷们总得留个人质自保吧！” 



原来是这个问题。戒嗔上前一步，“贫僧保证你们会毫发无伤，快放开他。” 



老大哈哈一笑，沉下脸斜瞄他，“我们凭什么去相信一个假和尚的话？” 



此话一出，众劫匪笑倒一大片。 



玉如虹行动被制，嘴巴可非常自由，“戒嗔，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不是出家人了？” 



本就在笑的劫匪更是笑不可抑。就连金龙帮的弟子也用怀疑的目光看他了。 



戒嗔愣了愣，张了下嘴后合上，无奈地看着玉如虹。他不明白，都落入劫匪手中了，玉如虹为何还在意这种事？ 



知情者西门与北冥对戒嗔报以同情的目光。 



眼看劫匪们要带走满脸悠闲，仿佛去观光的玉如虹，戒嗔暗叹一声后，扬声道：“贫僧愿意与他交换做人质。”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再者，若真让玉如虹去了，他肯定会将土匪窝搅个天翻地覆，更甚者还会杀了他们！ 



只是好心好意从来都是难以被人接受的，这不，还引来劫匪一阵哄笑：“假和尚，你又不是女人，抓你有什么用？！” 



戒嗔睁大眼，疑惑地看向众劫匪，不解道：“可是你们抓的那个不也是个男子么？” 



“什么？”众劫匪眼珠快要突出来了。 



这个比美女还要美的人是个男的？ 



10 



众劫匪抓到玉如虹欲带回去做压寨夫人，后一听和尚说绝世美女是个男子时，不禁个个呆住！ 



趁此机会，戒嗔突然发难，闪电般欺至老三身旁，点穴、夺剑、救人，一气呵成。等到抢匪醒悟时，玉如虹削瘦的白色身影已投入戒嗔怀中。 



打斗再一次开始，倒不是劫匪还想抢美人，而是金龙帮几人想抢回方才交出去的财物，在倒抢劫匪呢！西门闲着也是闲着，除了抢回自己与北冥的东西外，主要还是脚痒想踢人。而北冥则立于一旁观战。 



“你……没事吧？”窝在胸前的人一动不动，戒嗔难免担心。 



“我有事。”玉如虹闷闷的声音中隐含嘻谑：“被人绑成粽子，你说有事没事？” 



呃，这个他一时倒也忘了,戒嗔歉然笑笑，马上为他解开束缚。 



玉如虹未立刻去报被绑之仇，反而腻在戒嗔身边，美眸带着笑意凝望他，“你其实是关心我的是吧？”从戒嗔急着救他的表现来看，他还是有望不必以威胁等到手段来留下戒嗔吧？ 



岂知戒嗔剑眉一轩，依据事实从容答道：“任何一个人我都会关心。” 



似乎为了印证这句话，一劫匪的刀被金龙帮弟子所夺，眼看就要砍到这个劫匪，戒嗔飞身扑去，一掌震开鬼头刀-- 



“戒嗔大师你干什么？！”金龙帮弟子被震退数步后停下，有点怪起戒嗔，他好不容易抓到这个机会可以解决掉这个匪类的！ 



“阿弥陀佛，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 



一旁，玉如虹皱着柳眉心情很不爽，戒嗔竟然将他与其他人相提并论！目光自戒嗔身上转到打斗正酣的众人之间，忽而邪笑，长身纵跃，找准了目标挥掌连攻。一时间掌影翻飞，气流乱旋，白皙的手幻出无数掌影，似云里雾里，迷离人眼…… 



只听“砰砰”数声，接着几声惨叫，数条人影呈四散状飞摔在地，嘴角挂着几缕血丝，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玉如虹负手立于中间，一身白衣纤尘不染，随风飘飞，乌黑长发垂在胸前，似那仙女飘然欲飞。 



诸人看的一阵心怡，手上动作不觉间竟也停下了。 



然而，他绝美的脸容却噙着一丝邪笑，眸中闪着冷然的光芒…… 



劫匪们自迷惑中回神，看到五个弟兄倒地不起，赶紧退至五人身边，扶起他们问：“你们怎么样了？” 



“不过是断了两三根肋骨，震伤了内腑，双臂脱臼而已，死不了的。”玉如虹代为回答，悦耳的声音轻柔且飘忽，却又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似阴风吹在耳边，引人竖起浑身的鸡皮疙瘩。 



实在看不出，这个貌似女子看似无害的少年，不但武功高强，而且出手狠辣，不过半刻钟就重伤了他们五个兄弟。 



“盟主，你的武功好高啊！”现场唯有的两名少女再也忍不住发起花痴来，一左一右夹着玉如虹，娇声道：“我们打了那么长时间都无胜算，盟主却三两下就打倒了他们！能不能教我们几招？”然后在教学中增进感情也不是没可能。 



戒嗔看着被两个少女所围的少年，英俊的脸上终于浮现一抹宽心的笑意。男女阴阳，顺乎天道，或许玉如虹在与这二位姑娘相处后便会明白，他之前所做的都是错误的；而他亦将得到解脱，重归少林寺。 



与此同时，西门对两个姑娘一阵好笑：“盟主的武功自然高了，否则你们以为他这武林盟主是拣来当的吗？”要犯花痴也不要说这么可笑的废话嘛！ 



“武、武林盟主？！”众劫匪无不睁大眼，这个跟女孩似的少年就是武林盟主？这年头真是无奇不有！连个小毛孩也能当武林盟主？ 



“西门，抓到抢劫犯之后该送往哪里？”玉如虹弯起柳眉笑问。 



“一般而言，该送官严惩……” 



玉如虹打了个响指，一个转身背对众人，端的潇洒无比，声音冷冽道：“那就送往官府！” 



一听此话，劫匪们顿时大骂：“你这娘娘腔！竟然与官府勾结！算什么狗屁武林盟主！我们打不过你，可也不怕死！有种杀了大爷们，大爷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此等谩骂，玉如虹听的眉头直挑，他本来就是皇亲，能说是勾结官府吗？不过，竟敢骂他娘娘腔……这该如何回报他们呢？玉如虹抬手摸着下巴思索着，是将他们分筋错骨好呢？还是让他们先痒上七天再用黄蜂蜇好呢？不不不，似乎先割他个几刀再在伤口上醮卤水也不错哦？ 



他的静默在他人眼里可能不觉有何不对，只有西门和北冥知道，他定是在想些什么法子让这帮抢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盟主，我所说的送官府那是一般而言，对江湖中人来说，大都不会这么做。”西门有点同情这些尚不知情的抢匪，所以好心地将未说完的话补充说明。 



玉如虹回过身，美眸一瞪：“怎么不早说！你说说江湖中人都会怎么做？” 



“这个……”他只听别人这么说过，本人还是第一次碰上这种状况，西门被难到了，求救似地看向北冥，北冥给他一个难得的，很小很小几乎看不出的笑容，却一句话也不说！西门气的直翻白眼，这会儿他倒当起哑巴来了！脑筋直转，西门说：“江湖中人不拘小节，并无规定非要怎么做，只是视情况而定罢了。此事就由盟主定夺，在下绝无二言。” 



“既然如此……”玉如虹邪笑连连，瞅着劫匪们的目光不怀好意，正欲说出决定，长空鹰唳，泥地上投现庞然黑影，引得众人引颈观望-- 



蓝天，明媚的阳光下，一只大鸟从天而降，停于戒嗔肩头。毫无杂色的黑羽在阳光下光芒闪烁，圆圆的眸子乌黑清澈，不容一丝杂尘。就如它所停伫的肩膀的主人，一双黑眸如黑曜石般深遂，闪耀着令人想要摧垮的坚定的光芒…… 



当下，玉如虹改变主意，说：“史有佛祖割肉喂鹰，今日你们剁下自己的右手喂鹰，以示悔过。” 



一席话说的在场诸人脸色巨变，剁手喂鹰，他们岂不成了残废？ 



正奇怪黑鹰怎会飞回的戒嗔亦是吓到，闪身至玉如虹身边阻止他，“你只要让他们悔过自新、从此不做坏事既可，何必要他们自残呢？” 



“哼，你这不男不女的人妖！有种就杀了我们！”抢匪老二呼的让起身，横刀怒对玉如虹。 



“一刀杀了岂不便宜你们了？”敢骂他是人妖？玉如虹目光冷凝，手指微动，两指指尖夹着薄如蝉翼、温润如玉的剑，仅食指宽长的--出云剑，斜瞅着劫匪，冷道：“不如在你们身上划几道伤口，再洒上我特制的辣椒盐水，惩治一番后再杀岂不有趣！” 



戒嗔心头直跳，他真的会做！于是挡在他身前，急道：“如虹，不可！” 



这一声叫的玉如虹一愣，嘴角弯起，冷凝的眸中浮上一层温暖笑意，“戒嗔，你总算肯主动叫我的名了！” 



此时戒嗔才知道自己情急之下竟叫了他名字，只是不明白，不过是叫他名字而已，他为何如此高兴？ 



劫匪老二颇为烦躁，与老三发牢骚，“横也是死，竖也是死！早知道就呆在老窝算了，管他什么双魔淫魔的，与其被这个不男不女的小子折腾死，还不如他妈的一夜风流快活而死！” 



还敢说？！玉如虹甩手就是一剑，温润中带着冷芒的薄锋闪过，老二俊朗的脸上添了一条细伤，血缓缓流下。冷芒敛去，薄刃坠地。 



“别杀人！”戒嗔眼见他飞剑出手，苦于自已不及阻挡，幸好只是伤了皮肉未出人命，这才松了口气，道：“人性本善，他们会走上这条路可能有不得已的苦衷，我等应给他们改过的机会。” 



“武林双魔……”难得出声的北冥开口提醒，免得玉如虹真杀光他们断了线索。 



玉如虹挑眉，踱步弯身捡回他的出云剑，目光锁在剑身上审视有无损坏，确定无碍后才笑着纳入怀中。 



武林双魔么？如不是听到这几字，他定会一剑夺他狗命，而非轻伤他那么简单。 



朝西门使个眼色，西门会意，走向劫匪，和颜悦色地问：“各位方才所说的双魔可是欢喜双魔？” 



“除了他们还有谁！竟然趁大伙儿工作时占了我们的老窝！害大家只能离乡背井到这儿来营生！” 



“就是嘛！占了我们的窝也不付房租费！害我们冻了好几天！” 



众劫匪似找到知音，大倒苦水。 



西门怜悯地望着他们，这年头连劫匪都不好当啊！“你们的老窝是哪里？” 



“你们不是也想强占吧？”抢匪老大猛然警惕起来。 



金龙帮诸弟子扑嗤笑出声：“武林盟主强占土匪窝？这恐怕是今年的笑话头榜吧？” 



劫匪们被说的答不出话，愣愣看着大家，那模样还真是可怜又憨态十足。 



戒嗔上前安慰道：“大家不要怕，我等此行就是为了铲除双魔，你们只需告知确切的地点，盟主是不会为难你们的。” 



一旁玉如虹并不说话，面无表情地立着，仿佛未听到戒嗔擅自替他做了决定。 



劫匪们面面相觑，交流了一下后，觉得是死是活在此一举。况且那小子是武林盟主，不至于说话不算话。于是，老大高声道：“大丈夫一言九鼎，我们信你这回。我们兄弟是自昱岭过来的，那是安徽到浙江的要道，来往之人众多，十日前双魔占了我们的地盘，如今还在不在那里我们可不知道。” 



“多谢指教！”戒嗔稽了一礼，劝告：“各位都是健壮青年，做些正当生意糊口应非难事，倘若再做这些伤天害理之事，迟早会遭报应，还望慎思。” 



“知道了，我们会改正的！”老大慎重点头。 



“大哥，你不是真要洗手不干了吧？”众兄弟惊疑地望着他。 



老大点点头，凶脸此刻依然凶恶，神情却是柔和的，“自从被迫来到这里后，我一直在想，兄弟们每天过着刀口浪尖的日子，如今唯一的容身之所又被夺走，我们再努力也是居无定所。为了将来，我们是该好好合计了。” 



西门将他们仔细打量一番，眉目间并无奸险之相，反倒有几分正气，相信决非阴险大恶之徒。眼珠一转，已有了计较：“在下相信你们是真心改过，也给你们想到了一条出路，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是何出路？” 



“你们到淮南找西门世家，就说是西门燕行介绍来的，到时自会有人告诉你们。如果你们认为太辛苦的话可以不做，这一点是没人可以勉强你们的。” 



西门说的真诚，劫匪们也就应下了，随后西门又给了他们一包银子，“此去淮南快马加鞭也要一天的路程，等你们到了淮南后，如觉得我推荐的出路不合心意，可用这些银子做点小本生意营生。” 



“多谢西门大侠！”接过银子后，众劫匪感动莫名，真是遇到了好人啊！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戒嗔双手合十，终于放下心来。 



如此这般，事情出人意料的解决了。 



被晾在一旁许久的玉如虹却并不吭声，似乎并没有怪罪戒嗔与西门的越俎代庖，只是嘴角弯起奇怪的弧度。 



然后，一行人跨上马鞍，朝着平坦的泥路前进。 



11 



草长莺飞，柳垂柔波。 



薄雾散去，晨曦透过屋檐投射在鹅卵石路上，商贩与农人穿梭往来，质朴的泥土气息迎面而来。 



这是小镇平凡的一天的开始。 



这是到淮南的必经之地，所以，镇虽小人口却很密集，且流动性大，倒也显得较为繁荣。 



玉如虹等人已于次日来到淮南境地，只是离淮南城尚需半天路程。 



十几人牵马而行的队伍在小镇里显得较为壮观，一来便挤去了半条街；加上都是俊男美女之流，竟引得人们驻足观看，成为小镇流动的景点。 



有人脸皮厚，又是素来习惯让人盯着看，也就昂首阔步不见丝毫难为情。 



甘于平凡的戒嗔缓下步子，与玉如虹拉开一段距离，不愿跟在他身边“沾光”。 



偏偏玉如虹忽然懂得体贴起人来，见戒嗔慢下他也慢下，直到与戒嗔并肩而行。他一慢，以他马首是瞻的人也慢下来，于是一行人就如七八十岁走不动的老人，于是被人观赏的也更彻底！ 



戒嗔可没料到会引发这种意外，不由啼笑皆非。 



玉如虹朝他挑了挑眉，甚是得意。 



无奈之下，戒嗔唯有与之并肩，低头而行。 



由于众人未吃早饭，刚巧前方转角处有一酒楼，一行人吃过早点继续赶路。 



此镇不大，弄堂却多，七转八弯的路长了起来。终于看到前方山脚有空旷草地，想必已出小镇中心，来到郊区。 



几声马嘶与一股异味传来，众人眼前一亮。空旷的草地上打了上百个木桩，半数以上拴了骏马，马贩们或蹲在地上抽旱烟，或倚木桩上靠着，或给马儿梳毛…… 



想到自己连日来与如虹共骑一坐多有不便，戒嗔欲买马独骑。 



也不知玉如虹是否吃错药，竟一口答应，解囊买得一匹枣红骏马给他。 



西门走至北冥身边，背心已冒起冷汗，低语：“小王爷……没事吧？” 



昨日他与戒嗔自作主张放了那些抢匪，对他来说已是冒犯到他的威仪，本已做好心里准备，却始终不见他整自己，害他昨晚彻夜难眠。现在小王爷竟会答应让戒嗔独骑，若非他吃错药就是绝对有阴谋！ 



北冥亦觉玉如虹有异，却没西门那么担心，甚至瞟了他一眼，轻声道：“小王爷没事……有事的是你。” 



明知玉如虹不可捉摸的性格，还胆敢捋虎须！戒嗔没有自觉，且是玉如虹喜欢之人，自不会有事。而西门在他眼中只是一名手下罢了，惹他无异于自寻死路。西门啊西门，你何时被南宫感染，变得如此热血了？ 



西门正欲问个明白，上空鹰唳，一团黑影扑向戒嗔，其势如电，及近则缓，收翅停于戒嗔肩上。 



昨日它飞回后便跟着自己，大家说是黑鹰懂得报恩，要追随于他。一早又不见它，以为这回许是回巢不再出现，哪知它又回来了。 



黑鹰乌圆的眸子凝视着戒嗔，随后歪着脑袋拱他鬓发，厮磨着叽咕低鸣，这情形颇如小情人在撒娇。 



金龙帮弟子便开玩笑了-- 



“戒嗔大师，这只黑鹰为你所救，怕是要以身相许呢！” 



此本玩笑，哪知黑鹰正在此时点着头，唳鸣一声，倒似赞同此话。诸人一阵哄笑，戒嗔亦忍俊不禁，连连轻抚鹰羽。 



唯玉如虹绷着美颜，目似淬毒射向黑鹰，“真是阴魂不散的扁毛畜牲！”戒嗔可从未如此温柔地对待过他，反倒让它得了便宜。敢夺他之爱？早知当初就该射死它！ 



然众人的注意力均为山脚纵掠而来的绿纱身影吸引，是以未听到玉如虹的嘀咕。 



不久，一着绿衣轻纱的秀致少妇至跟前，不远山脚尚有一青衣人掠来。少妇美目一扫，停在戒嗔身上，柔婉问道：“师父，这只鹰可是你眷养的？还是在场诸位所养？” 



众人均摇首否认：“不是。” 



闻言，少妇一反之前温婉之态，盯着黑鹰冷笑：“既是无主之物当是野生，我便杀之即可。” 



此话听的诸人一吓，尤其戒嗔，已抱鹰护于胸前，疑道：“不知女施主为何杀它？” 



“为何？”少妇怒视戒嗔，叱道：“它偷猎我圈养的野兔与山鸡！如此也罢，竟又啄死我丈夫送我的一对画眉鸟，且毁我精心栽培数年的药圃，不杀它难以泄愤！” 



戒嗔睁大了眼，愕视手中黑鹰，却见它以无辜圆眸相对，似不知自己已惹来杀身之祸。如此灵黠可爱的生灵，戒嗔又怎忍看它送死，是劝女子道：“女施主，你便杀它，野兔与山鸡不会回来，画眉不会复活，药圃亦不会如初。既杀之无用倒不如放过它当是积德……” 



“少废话！言下之意是不肯交出这畜牲了？”少妇更气，粉颊染上桃红，不失艳丽，然则神态愤慨。片刻少妇冷静下来，嗤声冷道：“出家人不欲杀生，却有多少生灵因你们而亡！你今放此畜牲，谓之积德，他日此厮猎杀弱肉，尚不知有多少生灵葬彼之口！此亦积德？” 



一番抢白令戒嗔怔立。 



玉如虹绽开迷人笑靥，击掌道：“言之有理。”如水双眸停在黑鹰身上，似已见其身首异处，唇角不由泛起冷然笑意。 



金龙帮弟子颇支持此理，附合玉如虹频频称颌。 



西门与北冥啼笑皆非，好一个大醋桶！不过一只扁毛畜牲，竟亦与之争风吃醋，欲置之死地，当真可怕矣！ 



少妇往戒嗔走近，“大师既已无话可说，可将此畜牲交与我处置？” 



那份气势竟也咄咄逼人，令戒嗔往后退了一步。而罪魁祸首呆在戒嗔怀里转着一对乌溜溜的圆眸。 



身形闪处，白衣美少年挡于戒嗔身前，而少妇亦被一青衣书生拉住-- 



“薇薇，不可无礼。” 



“夫君--”少妇被丈夫按住肩头不得前行，扭动身子不依道：“是这和尚太欺人，竟然包庇凶手！夫君……” 



“薇薇不生气了，生气很难看，容易老哦。”青衣书生温柔凝睇妻子，抚着她娇容安慰，“你不是一直想要野猪么，明儿我们一起捕去，不生气了，啊？” 



“可是你说野猪凶悍不让我养呀！”少妇嘟起嘴。浑不觉夫妻二人竟在诸多陌生人面前谈情说爱起来。 



玉如虹心下微怒，这夫妻二人存心刺激他不成？想他与戒嗔一路同行，只在马背上或夜宿时，才有身体上的亲密接触。最多在无人时偷得香吻几许，亦非戒嗔自愿。轻松谈笑尚且不曾有过，更遑论甜蜜相对，未知何时方能等到这一日？ 



怒目抬视青衣书生，玉如虹一愣，这柔婉俊美的容貌似曾相识？ 



青衣书生见到这柔美如玉的少年亦是一怔--是他？ 



而后拽着妻子的手掉头就走！ 



“夫君等等，和尚还未将凶手交给我们呢！”少妇的脚似生了根，不肯移动。 



青衣书生瞄了瞄护于戒嗔身前的玉如虹，冷笑：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劝妻子道：“薇薇，弱肉强食乃自然规律，既然人家不肯交出也就算了，我们杀了它也是多死一只生灵，于事无补。走吧。” 



“等等……”玉如虹上前挡住二人去路，盯着青衣书生不放：“你是谁？” 



瞟了瞟诸人，青衣书生似笑非笑道：“玉盟主乃是大忙人，我辈乡野匹夫自不劳费神相记，告辞。” 



“我想起来了！”西门蓦地喊道。北冥与玉如虹亦于此时顿悟，三人异口同声：“你是三……” 



青衣书生皱眉，出手阻止他们再说，“知道又如何，在下不过闲云野鹤，不再过问世事矣。临别有一言望转告九……叔，凡事适可而止，否则必两败俱伤。”语毕已离去。 



“多谢三……爷衷告。不过，毒杀爱妻之仇，我爹多少年来耿耿于怀，恐非三爷一语便可释怀。”玉如虹对二人背影扬声。 



青衫绿纱，相偕踏风而行，身形未曾停滞。柳风拂面，沁人肺腑，隐约夹着一丝叹息传来。 



玉如虹凝神目送，二人身姿隐绰，没入山脚弯曲小径。嘴角已噙着嘲弄蔑视之笑意。难怪父王曾说从此断绝这皇室血脉亦好，原来皇族中疯狂悖伦者不只他父子及皇帝，连三殿下亦然！分明是个女儿身却偏娶妻，若非皇帝已育有二子一女，赵氏血脉从此将绝矣！ 



戒嗔见他神色有异，轻声唤他。 



回神后，玉如虹面对诸人疑惑目光并不解释，只催众人上马。 



道旁两处青翠欲滴，野花斑斓，花草泥味扑鼻而来。 



心有不解则难以感受这份自然的宁静。 



曾欲与玉如虹试高低的小师弟贺青，终是年少心性，憋不住问：“玉盟主，方才那书生是你朋友么？” 



人说物以类聚确有其道理。观玉如虹，虽为武林盟主，却柔美似女子，绝色难以形容。其身旁亦是英挺俊美之人环绕，连隐居乡野山间的友人亦是俊美异常，淡然飘逸中隐具贵气，绝非寻常人所比。 



对此问话，玉如虹报以淡漠一瞥，继而回首向路，轻声冷道：“有些事还是少知道为妙。” 



众人心下一凛，这份冷漠疏离的气息俨然是提醒他们：其实他们并不很熟，亦非朋友，少越距了。 



只不知，前一刻还柔和之人，为何眨眼便转了心性，许是与方才的青衣书生有关吧？ 



当下无话，纵马飞驰，午时左右已至淮南。 



一入城中，繁华之景不输皇城。这里，自古便是王都，历代多少蕃王封于淮南。加之物产富饶，商铺盖地，虽非富可敌国，倒也真正是黄金之地。 



淮南乃西门世家据地，西门自是豪爽作东，邀众人入得城中最知名的酒楼。 



小二充满阅历的世故双眸一扫，便笑逐颜开，招呼起来：“哟，这不是西门大少么，里面请……楼上雅座请……” 



“我们有十几人，你确定雅座容得下么？”西门故意问。 



身为城中最气派的酒楼杂役，见惯各种刁钻使难，西门之言所陈事实，西门为人淮南父老素来称道，小二明白他只是开玩笑而非为难，是以笑着招呼诸人上楼，打开天字号雅座-- 



“啊……”西门等雅座开后便愣住。 



雅座并非如想像中窄小，而是合二间为一，足以容下十余人。这倒无啥惊奇之处，令西门意外的是雅座里端坐之人-- 



“大伯，您怎在此？”呜……克星！天知道为何他西门燕行天不怕地不怕，不怕老爹独怕大伯！ 



西门大伯起身，含笑而立，宛若儒雅书生，出口之言却是令人为之愕然：“臭小子，总算让我等到你了！若非得知你今日路过此地在此等待，倒差点让你小子给溜了！今日你非得跟我回家去相亲不可！” 



“大、大……大伯……”西门终是很丢脸地躲至北冥身后，也不管旁人是否笑话。 



想当初护送玉如虹回京，除去父命难违，主要还是为逃避大伯安排的相亲。俗语说：人不可貌相。大伯虽似传统儒生，却性格奇特，做事亦难用常理衡量。若他安排的相亲属正常也罢，然而，西门世家的掌门毕竟不同于常人，竟然邀尽淮南所有女人--各位没眼花，是所有女人！上至七旬老妪下至三岁女童，丑似夜叉美如鲜花，尽数往西门大宅里送！非让西门挑出一个看顺眼的女子成亲不可！ 



见西门如此，西门大伯更笑，语气却是硬梆梆：“臭小子，大伯会吃你不成，躲到他人身后还算男子汉么！” 



众人皆配合地以调笑的目光瞅视西门，很难想像，素行潇洒、本性高傲的西门，竟也有如此不顾形象之举。 



西门也是下意识闪到北冥身后，至此自然昂胸而出，辩道：“大伯，侄儿谨遵父命随玉盟主前往剿魔，个人私事暂且放下。” 



未等西门大伯回话，玉如虹潇洒踱出，悠然笑道：“西门，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况且于长辈而言，晚辈的终身大事才是要紧，相信你爹不会怪罪于你。至于剿魔之事，有各武林同道相助当无虑，你且安心随西门前辈回去，待成亲之日我等自当前来恭贺。” 



“不愧为盟主，深明大义……”西门大伯开始对这美人盟主有点好感。想当初，闻知因这小白脸（西门大伯所言）而害他所做的相亲计划全数泡汤，一段时日他是听到玉如虹的名字就咬牙切齿！ 



“大伯，不剿灭双魔侄儿是不会回家的！再说燕歌、燕翔是您儿子，您怎不去催他们相亲？”这一点西门有点闹不明白。 



西门大伯又笑：“他们是乖孩子，不用催都有对象了，然而……”停顿一下，大伯沉声道：“所谓长幼有序，你是西门家孩子中最年长的，你一日不成亲他们便也一日不得成亲，你忍心因你而耽搁了两个堂弟的婚礼么？” 



这可是莫须有的罪名哪！西门摇头直道不敢。不过，先不论二位堂弟何时有了对象，他那古怪的大伯又何时在乎过礼教伦常了？ 



众人观注在他们伯侄的舌战上，无人注意到北冥的脸色已是变冷，目光直直停于西门身上，未曾离开。 



唯有玉如虹，一双水眸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笑了开来，惑人之容令百花亦为之羞惭，“西门啊，前辈所言甚是，你还是回家去吧。另外，北冥也随西门回去……” 



听到有人提及自己，北冥回神，与诸人一齐疑视玉如虹--这关他何事来哉？ 



“你们是青梅竹马的好友，应该清楚彼此的喜好，北冥可要睁大眼睛帮西门找个好媳妇。”玉如虹朝北冥眨眼。这是给他机会，若北冥不懂得把握可怨不得他人了。 




北冥何等聪明，立刻知道玉如虹此举之意，素来冷淡的俊容不由微微一笑：“明白了。不过，我与西门皆不在，你一人……” 



“你是瞧不起我？！”玉如虹美眸一瞪，气势压人。 



北冥自知他手段，当下不再多言。 



“喂，你们少自说自话，当事人尚未答应呢！”西门有种被人出卖的错觉。 



可惜，答不答应由不得他。 



“事不宜迟现在就走。”西门大伯恐怕节外生枝，架了西门就走，门口传来爽朗笑声，“玉盟主，有空到西门大宅坐坐，后会有期了。” 



“前辈慢走。”玉如虹自动忽略西门的哀怨眼神，愉悦而笑。 



西门总算明白，并非玉如虹不记昨日之仇，而是伺机报复！其心果真毒矣！然而他明白得为时已晚，人早被西门大伯架远了。 



目送三人离去，玉如虹带着邪笑的目光有意无意看向戒嗔，而后吩咐小二上菜。 



戒嗔虽注意到他的眼光，却不知所为何事，只待静观其变。 



酒足饭饱，一行人结帐却被告之帐款已由西门掌门付清。玉如虹呵呵一笑：“西门老大够意思！不枉我劝西门回家的一番口舌。” 



事实上人家未想那么多，只是略尽地主之宜罢了。 



出得城来，已是人烟稀少，田地里绿意逼人，几株嫣红桃树点缀其间，美不胜收。 



令诸人停马，玉如虹提身掠至地上，对金龙帮众弟子一抱拳，“各位，此次前往剿魔实非易事，人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为此，在下决定与戒嗔先行打探双魔消息，各位随后赶来便可。” 



听得此话，戒嗔未想太多，认为玉如虹说得确有道理，高手对决，人贵精不贵多。 



而金龙帮众人纷纷下马，极力反对：“这万万不可，此行凶险异常，还是人多有个照应。” 



“如此说来，各位是信不过在下了？” 



“不敢，盟主武功高强是我等有目共睹的。只是双魔功力深不可测，我等决不能让盟主只身犯险！” 



“在下并非只身前往，尚有戒嗔同往，断不会有事。在下忝为武林盟主，为武林同道尽点绵力当义不容辞，各位心意在下心领，告辞！”话音方落，人已掠上马背急驰而去。 



戒嗔不敢怠慢，紧紧跟上。 



“盟主，等等……”一帮人急急上马，大呼前方白衣胜雪的美人儿，回应的却是一片扬天尘土。 



追赶将近二个时辰，二人早已撇开众人不知所踪。 



半日急驰，不觉天色暗将下来，雾霭渐浓笼罩四野，触目所及乃是茫茫田野，哪来半户人家？ 



“春雾锁山头，怕是要下雨了。”戒嗔说道。 



玉如虹与之并驰，转头望他一眼，眸中是一闪而过的怜爱，幸为迷茫雾气所掩，“这一带没有人烟，只要再一个时辰便到合肥城外的 



小镇，戒嗔你还能骑吧？” 



这几日急着赶路，人马均已困顿，遑论鲜少出得寺门的戒嗔？ 



戒嗔料不到他会如此问，心下莫名有丝恼意：“你当贫僧是泥捏的经不得颠簸啊？！”看他一副柔弱模样才是值得担心的一个！ 



玉如虹只觉莫名其妙：“你生什么气？”话出口便怔愣一下，随即漾起笑容，“难得你也会生气啊。” 



戒嗔亦是愣住，他在生气？生什么气呢？跨下骏马一个踉跄使戒嗔收慑心神，竟是踩进一个泥坑所致。 



“你没事吧？” 



听他所言，戒嗔心中更是恼怒，一方面却又不明白自己所恼为何。忆及师父训诫，便压下心头业火，回了句没事，一抖缰绳突然飞奔而去。 



紧随时其后的玉如虹则是若有所思，他到底在恼些什么啊？这可不似戒嗔的个性，不过--玉如虹呵呵一笑，这样的戒嗔看来便不再那么神圣不可侵犯，倒是容易接近了。 



12 



虽说二人飞赶急驰，却终不免被大雨淋成落汤鸡。 



豆大雨滴啪啪砸在地上，砸在--戒嗔的头上，雨花四溅。由于有段时日未曾剃发，光秃秃的头上竟也长出寸许黑发，遮去了戒疤。被雨水淋湿的发梢并成簇簇竖立，颇似刺猬，却衬得他更加英气逼人。 



淅沥大雨未曾停歇，冲去阴沉昏暗的雾岚，还以清亮天色。 



约数十里地后，天色又暗将下来，此时是真的时近傍晚了。 



遥望远处灯火隐约，二人不约而同加快马速。 



小镇唯一的客栈，住宿客人并不多，上房空着好几间，有人却偏偏要两个人挤在一间房内。 



店里的三个伙计和掌柜的因闲得百无聊赖，坐在柜台后，边嗑瓜子边猜测那个白衣美少年乃是女扮男装。证据是，穷他们一生，都未见过比今日这客倌更美的人了！再来是登记房间时用的是白衣美人的名字--玉如虹，名字都是女性化的，若说她非女子，他们谁也不信！ 



不过，此美人倒也大方到令人瞠目。男人都说要一人一房了，她偏生坚持二人共眠，说此话时脸不红气不喘。男人似拗不过她，悻然同意。看来二人并非夫妻。 



天字号上房，乃客栈中最好的房间，环境清雅，被褥皆是上等，房内尚有清淡薰香，纵然宿资贵于其他房间倒也值得。 



浑身湿透的两人只能站着，放下湿湿的包袱，接过小二奉上的毛巾擦拭头脸上的水。 



由于赶了大半天路程腹中早已饥饿，顾不得身上湿漉，教小二快快弄了些菜来填肚子。戒嗔要了素菜，玉如虹只哼了哼倒也不与为难。一阵风卷残云后，小二撤下满桌狼籍。 



半刻后，两小二快手快脚地抬上一大桶热水，玉如虹将他们挥退，正欲解衣，余光瞄到一人影后又改了主意，让戒嗔先洗。 



戒嗔一贯谦让，哪会先洗，瞄他一眼，说：“你身子骨单薄容易着凉，还是你先吧。” 



哦？他这算是关心他么？如不是清楚戒嗔说话不会话中带刺，听着倒像讽刺他像个女人哪！ 



玉如虹也不与他争，干脆自己动手来得快些，欺至戒嗔身边开始解他衣裳。 



“你做什么？”戒嗔一掌推开他，收拢衣领。 



“穿着湿衣容易着凉，不想耽搁路程就别婆婆妈妈的，你不想再多几人死于双魔的淫威之下吧？”玉如虹凝起俊脸，神情认真地注视戒嗔。 



话是没错，戒嗔犹豫一下后，到底背对玉如虹自己脱了衣物，光溜溜的背上可清晰地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绔裤是无论如何也脱不下去了…… 



“慢吞吞地是想引诱我犯罪是吧？”玉如虹邪气笑着，竟伸手去抚摸他宽阔的肩背-- 



戒嗔哪有此意？被他一触有如沾火一般跳了起来，俊脸染上红云，对上满是邪笑的绝美容颜，脸又更红，窘道：“你……且转过身去。” 



是他的错觉？还是烛火的原因？一路上一板一眼，严肃凛然的戒嗔，此刻竟是在害羞么？玉如虹挑了挑柳眉，笑呵呵转过身。 



趁此时，戒嗔迅速除下身上所剩布料，进入澡桶浸泡于温水中，这才放松下来。拿着毛巾擦洗身子，戒嗔猛然一怔，在胸口擦拭的手僵在原处-- 



其实，玉如虹与他皆为男子，就是袒裎相对亦无关系，以前在少林寺不也常与寺僧们一同洗澡么？为何面对玉如虹，他却如此紧张？是害怕么？往事历历在目，只是今时非同往日，如今他并未失去功力，武功当不至弱于玉如虹，就算发生他所不愿发生的事，也可与之力敌。 



但，既使作是想，心底的不安却始终盘踞不去…… 



直到胸前多出一只不属于自己的手在游动，戒嗔方自回神，却被近在咫尺的绝色美颜吓到，“你……”何时过来的？ 



“看到你一动不动的，以为你睡着了，所以帮你搓背啊。”眨了眨灵动水眸，玉如虹不安份的手自胸口往下移动，轻轻搔划着。 



哼，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越来越高明了！ 



戒嗔制住他的手腕，沉声道：“不劳小王爷，贫僧自己来即可。” 



未料他有此一招，被握的手腕正搭在脉门上，令玉如虹不能再动。然而微怔后，他却徐徐笑开：“戒嗔，你以为我会就此放弃么？那我之前支开西门及北冥，后抛下金龙帮那些家人岂不都白费了？” 



什么？这些竟都是他算计出来的么？ 



戒嗔张口结舌，惊讶地望着他。 



“要我每天对着你而不动邪念--很难啊！我都开始佩服自己能忍那么久了！”玉如虹感慨似地摇头，眸底却闪过促侠笑意，自他因发愣而失了力道的钳制中抽回手。倾过身，覆上他微张的嘴，这平日并不多话看似冷硬的双唇，竟也如此柔软火热，轻易点燃了他压抑多日的欲望。 



那洁白如玉毫无瑕疵的绝色脸庞在瞳眸中放大，在清如溪水，亮若寒星的黑砾深眸中，玉如虹看到自己的剪影，清晰似临镜而照。只是，黑眸的主人显然因震愕而失神，任人灵舌长驱侵进口内，辗转吮舐如入无人之境…… 



直到那只在胸前游走的纤长玉手往下，滑入水中往人体最敏感的部位侵袭，处于呆愣状态的戒嗔犯一激灵，不自觉错手扬掌，左手小擒拿扣向不安份的魔爪，右手平推，看似平凡无奇却暗含内劲。 



待及掌风袭身，玉如虹方觉有险，水中暗流涌来，在他扣将之际手腕微转抽离，身形亦滑溜避开当胸一掌，仍不离澡桶边缘，眉目冷凝下来，问：“你干什么？” 



戒嗔已清醒，虽心有后悔不该冒然出手，却并不道歉，亦是沉着俊脸，冷声道：“玉盟主，便是玩笑亦不可太过。” 



“玩笑？”玉如虹眯起眼，烛光下瞧来，染上了些许邪气与暧昧。弯下身，绝美玉颜缓缓欺近戒嗔，伸出白皙纤手-- 



此刻戒嗔反倒冷静下来，未知他要如何，退无可退，只有紧贴桶壁静观其变。 



攫住他长了些胡髭微有刺手的下巴，抬高与自己对视，玉如虹冷静地声音犹若山雨欲来之兆，“你认为是玩笑？你见过有人因玩笑而去吻一个同性么？若非是你--戒嗔，便是赛若天仙的美男子，小王亦不会碰他一下！” 



眨了眨眼，趁此时，戒嗔将以前没有机会问出口的疑惑问出来：“贫僧身为出家人，亦是男子，难道与他人有何不同？” 



注视他半晌，玉如虹才道：“你……很特别。” 



“哦？”对这没有答案的回答，戒嗔知他不会明白相告，又觉得有些事对自己而言无须明白，便不再问，却突地绽开笑容，意外之举引得玉如虹凝视，他自嘲而笑：“贫僧是个只懂吃斋念佛、练武强身的和尚，确实比他人特别--特别无趣。” 



捏着下颌的手劲加重，水一样的灵眸瞬间似蒙了冰霜，猛然怒吼：“你的和尚梦还没做醒么？你看你现在的模样……”一手摩挲他下颚，一手扯着他日益见长的黑发，闪闪跳动的火焰取代了眸底的冰霜，继续吼道：“你现在哪里像个出家人了？枉论你留了头发，可别忘了你之前破了几例戒规！荤戒，虽是为一只扁毛畜牲，却到底是破了戒！还有色戒，纵然身不由己，破戒就是破戒！你曾是少林 
寺戒律堂首座，应该清楚此二戒乃佛门重戒，轻则受罚重则逐出师门……少林方丈将你交与我，等同于将你逐出师门，你还不明白么？”（灰某替少林方丈喊冤，他绝对没那意思，玉如虹你少在背后说人坏话！） 



戒嗔愣了愣，身子僵住而不自知。 



逐出师门？他被逐了么？那个他自小到大未曾离开过的地方，那个视己若子的方丈师兄，已经舍弃他了么？ 



“所以，你注定是要跟随于我。” 



玉如虹既轻且柔的声音似一泼冷水，将他浇醒，暗道惭愧，自己的定力还是不够啊！少林寺像是个坚硬的壳，久居其中未受任何侵害，他便当自己的修持已达圆满之境。事实非然，离开少林寺，他仿若一只离了壳的蜗牛，在没有坚硬的保护壳下，轻易便毁了二十多年的修为，成了神佛鄙弃的孽徒……既使如此，他一心向佛的意念仍然未变。只要保持恒心，不管多少劫难，便是到了生命尽头， 
他依然是他。 



如此一想，戒嗔已定下心，双眸回复清明，微笑着望他道：“往事犹如云烟，散了便是散了，贫僧只随佛法。犯了戒是贫僧修为尚浅，今后自当全力修持。至于逐出师门……”声音忽地变轻，神赙亦是黯然，垂于水中的手紧紧握拳。那是他生长的地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离去。先前觉得既使远离少林，终有回去之时，倒不觉有异。可如今，若他真被逐出师门，便是永不得回归少林，这心里终不好受…… 



“咚咚咚……”房门敲响，传来小二的声音：“二位客倌，可有什么吩咐？” 



原来小二与掌柜在楼下听得吼声，又不真切，怕是二人争吵出事，便让小二前来询问。 



也幸亏小二来敲门，戒嗔凝回心神，却见玉如虹拧着眉头，大声斥道：“没你的事！下次没有叫你不准打扰！” 



门外的小二八成是吓住了，良久才应是离去。 



“你又何必迁怒于他呢？”戒嗔微叹，捞起毛巾拧干，擦了擦脸。 



“迁怒又如何？哈，我倒忘了戒嗔大师你深具慈悲心肠，飞禽尚且施予悲悯，何况是人。不过，你先关心自己的处境吧……”说着竟动手解去自己身上的衣衫。 



“你做什么？” 



“澡桶够大，洗个鸳鸯浴绝无问题。”玉如虹翻脸快如翻书，前一刻还处于怒火中，下一刻却已邪媚笑开，褪去衣衫后，似玉一般光洁的白皙修长的身躯进入澡桶，与戒嗔对面而坐，空间倾刻变得狭窄。 



“你慢慢洗吧。”戒嗔呼地站起来，转身带起一阵水花，长腿正欲迈出却被人抓住脚踝，一扯，整个人失去重心跌倒，跌进玉如虹的怀里。 



哗啦……溅起的水花洒了一地…… 



“呵呵……既是你投怀入抱，那我也无需客气了。”玉如虹调笑着收紧箍于他腰间的双手，探出舌头舔着正巧落于咫尺的柔软耳垂。 



耳根本是人体柔软敏感的部位，温热的气息拂过已足可教人半身酥麻，何况是被湿软火热的舌头舔舐。似电流般的异感划过全身，戒嗔一震，却挣不脱他紧紧缠制，不由恼怒起来：“玉如虹，你还不快放手！” 



听得他夹了怒气话语，玉如虹呵呵笑了，松开手却非离去，而是在他身上轻抚摩挲，附在耳边似耍赖又似撒娇地说：“我可是好不容易有这机会，岂能轻易放手？戒嗔你该明白……” 



明白又当如何？要他乖乖就范？戒嗔拢起剑眉沉默了片刻，此时玉如虹也没闲着，上下其手不说，嘴巴也吃尽豆腐，自耳垂到后颈舔舐轻啮，感到怀中人微有轻颤不禁暗笑，到底还是有感觉嘛！ 



“嘶--”左肩忽来的疼痛叫戒嗔倒吸一口气，微转头视之，竟是玉如虹咬在那，鲜红的血自他红润的唇瓣下逸出！心中压抑许久的怒火终是爆发了，吼道：“玉如虹！你干什么？！” 



难得的怒气……却教玉如虹瞧得目不转睛。 



原来，他真的会生气。那双一直是清澈如镜湖的眼睛此刻却是闪亮如烈日阳光，直欲喷出火来，因生气而挑起的剑眉恣意飞扬。就是他的这种神态，教玉如虹移不开目光，如此“神采飞扬”的戒嗔是前所未见的…… 



呃--？ 



玉如虹僵了脸看着戒嗔，看他从自己怀里挣开，转过身与己相对，温厚的脸上有着浅浅的笑意。 



“抱歉点了你的穴道，一个时辰后自会解开。”戒嗔歉然笑着，“你需要冷静一下，贫僧想了很多，却总也无法理解你的执念。兴许是你年少气盛，得不到的便越想得到，你尚有大好前途，万不可再意气用事。” 



一席话说得玉如虹直--翻白眼，意气用事么？若是如此，早在九年前他便冲进皇宫杀了那个毒害他母亲的狗皇帝了！ 



许是觉得点了玉如虹的穴道自身不会再受侮辱，戒嗔松了气，拧干毛巾后站起擦拭身上水珠。 



“滴嗒……” 



什么声音？戒嗔疑惑地低下头，俊脸瞬间红了。 



玉如虹身不能动，嘴巴还能说，似笑非笑地调侃：“美色当前却无法碰触，流点鼻血在所难免。”美眸邪邪地在他身上浏览，一滴殷红的血液又落入水中散开。（脏吗？应该还、还好吧？） 



戒嗔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似的，跳出澡桶胡乱擦了身上的水，急忙打开防水的包袱扯过衣衫就往身上套。 



“哎哎……别急着穿，我还没看够……等一下要湿了可不怨我……” 



玉如虹轻松笑语传来，戒嗔只当未听到，穿好衣衫后对与他说了一句：“我找掌柜再开一个房间……” 



“没必要吧？”玉如虹轻声嘀咕，戒嗔现下尚未平静，是以未听到只管往门口走去。玉如虹喊住他：“等一下……你不是说我的穴道一个时辰后才能解开么？那时水早已冷了，你不是想借此冷死我吧？” 



咳，时下将近四月，无论水再冷也冻不死人，但由于穴道被阻真气无法顺转，着凉风寒的机率是蛮大的。 



戒嗔的脚步停下，犹豫不过片刻便折回到澡桶前，轻若蚊吟：“那我将你抱上床好了。” 



玉如虹挑起半边柳眉，呵呵直笑：“我是很高兴你能主动抱我，不过……”出手如电般点了戒嗔穴道，将无比惊愕的戒嗔拉倒进澡桶内，一边剥着他的衣服一边叹息：“唉，不是说了叫你别急着穿么，好好的干净衣服又湿了吧。” 



无视他的色魔行径，戒嗔疑惑开口：“你的穴道不是……” 



“说起来得感谢你……”玉如虹笑得邪气，“若不是你来个美人出浴图，教我气血直冲冲破穴道，只怕一时半刻还真无法动弹呢！” 



这就是所谓的定数了！戒嗔叹息，却不代表他就此认了，“如虹，天下好女子甚多，你何必要逆天道而行呢？” 



他的话还真多呢！ 



玉如虹突地以吻缄口，看他还如何说出教自己不悦的话来！ 



双唇胶着，戒嗔欲退不得，本能地伸出舌头来抵开他的，柔软异样的触感使他惊吓似地退了回去，略带惊慌的清眸睁大-- 



随着他的退缩，玉如虹的灵舌轻易便滑进他口内，与之交缠。戒嗔从未有过这种经历，不知如何抵挡，三两下已是檄械任那滑溜如泥鳅的舌头在自己的领地内为所欲为。 



戒嗔只觉快要窒息，若非穴道被制，怕是要瘫软到他身上了。 



他青涩且笨拙的模样教玉如虹极为怜爱，心绪涌动，本已勃起的分身更为坚挺，只想立刻就要了他，尚未存的理智使他放开了戒嗔。 



得到机会的戒嗔自是用力地吸气，粗重的呼吸声似给本就旖旎的空间添了媚药，湿热气息喷上近在眼前的容颜，教那水一般的美眸漾开层层欲望的涟猗。再次攫获那一张一翕的唇瓣，将他紧紧搂在胸前，虽不能将健实宽厚的人尽揽，但有安心充实之感…… 



抚在背上的柔滑巧手顺着隐隐凸出的脊椎往下探，流连于紧闭的秘穴附近。终是无法再忍，找着穴口后缓缓探入一指。幸而在水中，手指带着温热的水进入，倒也不显干涩，于是放心地深入。 



异物的侵入感使戒嗔浑身紧绷，缄封的嘴亦呜呜出声。玉如虹才不舍地离开，戒嗔未及吸气已吼道：“拿开你的手！混蛋！” 



玉如虹有一瞬的怔愣，随即不可抑制地笑出声，在他满是怒气的脸上亲了一下，才道：“想不到你也会骂人啊？”见他悻然合嘴，许是在后悔自己一时的冲动骂人吧？不禁更觉可爱，这个在戒规条律中长大的佛门弟子啊，被人欺负了还后悔自己骂人，倒使人更想欺负他。 



感觉侵袭体内的手指退出去，戒嗔松了气，其实他也不是那么不可理喻……直到身子教玉如虹转过去背对他，方觉不安：“你干什么？” 



一只手抚上他的背，另一手撩水打湿，忽轻忽重地揉着搓着，轻飘邪气的迷人声音响在耳边：“我帮你搓背，很舒服吧？我这还是头一次伺候人来着……” 



“不劳小王爷，贫僧自己来即可。”故意在两个称谓上加重语气，希望他适可而止。 



或许他们相识不久，可戒嗔绝对了解玉如虹的性格，他才不会纯粹帮他搓背那么简单。背上的手突然加重力道，是生气了吧？但片刻又轻柔下来，揉捏搓冼的力道恰到好处，令人放松舒适，无可挑剔。只是……他搓哪里去？！ 



“骑了几天马，这里也一定累了吧？”双手轻轻划过令人酥痒的敏感之地，果觉戒嗔禁不住颤栗，轻哼一声。当下已乐，手更伸到前面抚触他修长的大腿，因欲望而挺立的两朵蓓蕾，贴着他方才被揉捏后触感更为敏锐的脊背磨擦，唇舌自也不会闲着，不时舔舔他僵住的颈项，咬咬他柔软的耳垂，在他耳边吹着撩人热气。 



虽非娴熟的诱惑技巧，却是连修为甚高者亦会把持不住，遑论年轻气盛不经人事的戒嗔，难免心浮气躁。偏他又有绝佳意志，拧着眉硬是压下心头的躁动。 



玉如虹哪会甘心他这副模样，一手游移到他胸前的突起，另一手则摩挲着他的大腿内侧，肌肤的触感竟是如此细腻嫩润。玉如虹细细抚过，探至大腿根部，已然握住那依然软垂的分身。心下不禁有几分佩服，面对诱惑与挑逗他竟能努力把持着，可见他定力甚好。越是如此他越是想看到他与此截然不同的一面，一个多月前发生的一切虽是在他丧失理智时，有些片段却是深刻地印在了脑海中。 



身体最脆弱最敏感的地方被人玩弄，便是定力再好亦做不到无动于衷。戒嗔只觉心中骚乱，一股熟悉又陌生的臊热自下腹升起，被玉如虹握于手中的竟逐渐挺起涨大…… 



“玉如虹，放开我！”戒嗔终是大吼，声音却多是无奈与羞愧。 



“嘘--这么大声会引来他人注意，难道你想让别人看到你现在的模样？”说着紧了一下握于手中硬挺，使得戒嗔不由自主一阵颤抖，逸出一声轻吟。 



抬起他的腰身，右手二指已抵在秘穴上先后进入，依然是紧窒如昔。微凉下来的水顺着手指流进，竟刺激他的内壁更为敏感，二只手指缓缓地推入复又抽出竟已教戒嗔无法自抑地再次呻吟。 



咬着下唇，戒嗔无法置信，自己的定力是否越来越差了？ 



指尖往更深处探去，内壁亦越加紧凑，玉如虹昂然的炙热紧贴着戒嗔大腿内侧，既使想立刻冲进期待已久的秘穴，却依然有耐性地等待更佳时机。 



最终，玉如虹握着自己的硬挺抵进穴口，既使先前经过几番扩大，待他硕大的分身进入后，却依然紧涩，阻止他的挺进。尝试着退出一点，水便趁此溜进那教让羞惭的甬道，玉如虹顺势挺进，果然深入了一点。如此来回，本已硕大坚挺的分身更形涨大，填充于紧凑的穴中，容不下半丝空隙…… 



紧紧包裹着火样的炙热，无处消散的热度似从内壁吸收，转为阵阵燥热循着血液流经全身。而玉如虹渐渐动起来的硕物磨擦着他嫩薄的内壁，难以言喻的快感似电流般划过他的全身。身体无法抗拒异样刺激带来的快感，理智却鄙视自己的下贱淫荡，戒嗔唯有紧咬牙关不让那令人羞愧的呻吟出口。 



火热慢慢地退出直到穴口，温水汩汩有声地流进空虚的甬道，而这却无法与那坚硬火热的能够满足他的硕大相论，穴道有着自己的意志，不管主人的命令猛地急缩想留住无情退去的炙热。玉如虹在他身后勾起一抹笑容，还是他的身体更诚实些。于是双手揽着他的腰往下送，与此时，昂热肿胀的硕物猛地往上顶，贯入深处后未曾稍退再次猛力挺进，直顶入更深的深处，连根部亦纳入穴内-- 



“啊…………”戒嗔再也忍不住大叫出来，身子猛地向前，双手紧紧地抓在桶沿上…… 



咦？玉如虹虽快进入高潮，神智依然存在，他竟然能动了？转念一思后又莞尔一笑，他的穴道能够解开的原因怕是与自己相同吧。（汗死……这样也能解穴……） 



伸出手轻轻地转过他低垂的头，入眼的景象不禁让他看呆了。那张总是保持着温和明亮的俊脸，此刻却是魅人心神，似醉非醉流转着盈盈烟波的眸子，如石子投入平静清澈的水面，搅乱了一池春水；而微张着的唇红艳似火，微微蠕动，似要说话又似邀人品尝其中的醇烈…… 



凑过去轻舔那红艳欲滴的唇……戒嗔微皱眉头，眸中闪过一丝清亮，旋即被燃烧般的气息包围，意乱情迷--而不自知。 



烛火摇曳，大雨未歇，滴滴嗒嗒的雨水滑落屋檐，掩却一室缠绵淫糜…… 



13 



大雨说下就下，说停就停。风舒云卷，碧空如洗，灿烂的阳光照彻遍野。 



蹂躏了嫩绿野草，摧残了娇艳百花，似任性的孩子发泄完后，重又展开纯洁笑颜。 



挑开格子木窗，园子里，碧色入得眼帘。承着那晶亮雨珠，在柔和光线中变幻色彩，迷离而眩目。轻风拂动，颤落一地水银。 



窗口，白色人影晃动，倏地消失，空留美景临照蔚蓝天色。 



“你不多休息一会？” 



淡纱青帐前，高大英俊的男子抿嘴沉默着，穿上衣衫洗漱完毕，提着包袱往门口走去，从头至尾对不看那优美的白色身影一眼。 



白影一动，挡在门口，“你去哪？” 



黑曜石般的深眸微眨一下，俯视略矮于自己的绝美少年，眼底是迷惘与厌恶，对自己的厌恶。 



去哪里？他还有何颜面示人？可以的话，他希望找个地洞钻进去，永不见人！ 



他异常的模样瞧得玉如虹大为不安，扯着他的手用力抓紧，“你要敢离开的话，别怪我……” 



“去吃饭。”打断他未出口的威胁，戒嗔丢下三个字甩手出门。 



又拿少林寺和天下僧人的命来要胁是吧？若毁他戒嗔一人能救得天下无辜僧人，又有何憾？ 



由于昨晚累过了头，所以整个上午都在床上补眠。眼看快至午时，身体依然不适，他只得坚持起来，不想耽搁了行程。 



下得楼来，小小客堂已纳了不少客人，有走夫贩卒，有踏青游人，也有江湖侠客。 



这些人听得声响望向楼梯口，见是一面容俊朗、发型怪异的男子，又回头各做各事。 



戒嗔寻一角落的空桌坐下，唤来小二要了饭与素菜，低眉等着饭菜上桌。 



那厢，玉如虹随后而至。一身飘逸白衣本够招摇，待到瞧及他美若天仙的绝世容颜，所有人都愣愣盯着他看，甚至流下口水。 



坐到戒嗔对面，玉如虹唤来小二，吩咐他上酒上肉，斜瞄着对面纹风不动的身影。 



不知是谁的酒杯落地，突兀的声音唤回了众人心神，于是收回无礼的目光，改以偷瞄。 



满堂喧哗声，各人说各人的事。 



这厢说：“今儿天气不错，老头你的菜卖得如何了？” 



“呵呵……还好。” 



那边又有人问：“老兄，今次这批货可大赚了一笔吧？” 



“哪啊，被水一淋，结果……唉，没亏掉已是万幸了。” 



………… 



人人高论阔论，或大声谈笑或窃窃私语，除却戒嗔与玉如虹相对默默无话，尚有靠窗的三个男子亦默默进食，看其装扮该是江湖中人，只这眉眼间沉浸了伤悲。 



不久，靠窗的中年男人放下手中碗筷，凝眉望向窗外，不知在看什么。 



与他同座的两个青年见状，亦放下筷子，细声劝道：“师叔，再吃些吧，这一路你吃得少，又睡得不好，这样下去身体迟早会垮掉，到时怎么为师父报仇？” 



中年男人动也不动，清俊的脸颊微一抽搐，复又平静，转过头默默地端起碗-- 



“听说了吗？前天又有人死了，在黄山莲花峰上，好像是武当弟子吧，死状与近月来传说的一模一样！八成又是想出名想疯了的白痴去找武林双魔，结果反而是去送死！”坐于偏右桌的一平凡男人忽地语出惊人。 



瞬间，戒嗔与玉如虹，还有靠窗的那桌人，均抬头直直盯着那人。 



男人见引了他们的注意，尤其还有一个美女，不由得意非常。不知是酒意还是激动，略黑的脸竟涨红起来，高声道：“这可是千真万确的，那两个武当弟子的尸体被人抬下山，我可是亲眼目睹的！死的那叫……呃--？” 



那中年男人闪身到他面前，目光冷凝泛着杀气，问：“你说在何地见到尸体？” 



“呃、呃……在、在黄山莲花峰……”男人吓得浑身发抖，他、他、他不是想杀人吧？ 



眼前人影一晃，中年男子已出了客栈。 



“师叔等等……”二青年抛下银子赶紧跟上去。 



戒嗔站起身尾随而出。 



“喂……”玉如虹留下银子追出，见到戒嗔站在客栈门口并未走，而那三人早不知踪影。笑道：“你倒比我这盟主还急啊！” 



“小二，请把我们的马牵来。”戒嗔吩咐，却是不愿看那身白影。 



玉如虹到也不生气，近他身边问：“你的身体不要紧么？” 



戒嗔明显僵了一下，片刻才说：“没事。”有事也不会说出来。 



因为怕震动他秘处的伤，玉如虹特意放缓马速，戒嗔不知他的良苦用心，偏偏咬牙骑得飞快，眼睛直视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影子。 



他是想追上那三个人吧？玉如虹皱眉，按他这种骑法，身体真的没问题么？ 



便是酸累疼痛，戒嗔也不会哼一声。 



风声在耳边呼啸吹得衣摆猎猎飘扬，玉如虹追上他，凝聚声音朝他大喊：“你慢一点！就是找到了双魔，我们不一定打得过啊！” 



戒嗔哼了声，大声回答：“我会拼尽全力，既使是死！” 



望着马背上那倔强绷紧的身躯，玉如虹只觉胸口微窒，他这是想去送死么？想永远地逃离他身边么？ 



经过合肥城，城中人人都在谈论双魔。入眼有半数是江湖中人，成堆的独行的，悉数前往黄山而去。 



这次双魔重出江湖便折了各派精英，使得整个武林谈魔色变，几个名门正派经过一番争论，决定以武当为首，联手杀魔。而这番决定却根本未与上任达半个多月的新任盟主知道。 



玉如虹知晓后只冷冷一笑，不将他这武林盟主放在眼里也罢了，就凭这群只会说大话的废物焉能伤得双魔？既使联手齐上怕也是落得下风！ 



将近黄昏，余霞映红天边。 



不大不小的平安镇突然热闹起来，只见那些佩剑挂刀的江湖客，纷纷涌进镇上的客栈，不过半刻，镇上的客栈爆满，连一些老旧的客栈都住满了人！ 



戒嗔张眼四望，哪还有他要跟的三个人的踪影？ 



寻找之际，玉如虹将他拉入街边一裁缝店，各为二人买了一套衣服。而戒嗔只在旁边睁大了眼，他买的那衣服是给谁穿的？ 



玉如虹神秘笑笑，与戒嗔往郊区走去。既然镇上客满，那只有借住农舍了。 



既是农家，自然清贫，能够腾出一床来已是不易。戒嗔不愿亦无他法，僵了脸与玉如虹在房里对瞪。 



一张圆桌，安放着一盏油灯，及二人的包袱，人分两端而立。 



戒嗔的衣衫有些许凌乱，星眸圆睁。玉如虹却是满脸无辜的望着他。相对无语，唯有桌上油灯的兹啪声与墙脚偶而的蛐蛐声。 



再这么下去，谁也别想休息了。 



玉如虹率先打破沉默：“我只想看看你那里的伤如何了。”虽然他已是极小心，但欲望冲昏神智时不免伤到了他。 



闻言，本已难看的脸色更是发青，哼声道：“有时间想这些，不如想想怎样才能对付欢喜双魔。” 



“办法早有了，尚需你的配合。若你有伤在身，对付双魔岂不少了三分把握？” 



“有何法子？” 



玉如虹呵呵一笑，卖着关子，“此法现在不易说出，明早你就知道了。”若现在教他知晓，今晚怕是要辗转难眠了。“现在让我看看你的伤。” 



“你……”戒嗔几欲气绝，他还嫌羞辱的不够么，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纵然有再好的脾气亦教他给磨光了。 



“少喽嗦，我可是连药都买了，快到床上去。”玉如虹自怀中掏出一小瓷瓶，朝戒嗔走去。 



戒嗔哪容这充满不良意图的少年靠近自己，绕着桌躲开，始终与他隔着桌子保持距离。 



白色身影突地停下，面无表情，只狠狠盯着圆木桌，仿佛是他的仇敌般。 



连日来，他为眼前这人放下身段与架子，敛了傲气与任性，展现前所未有的温柔与耐心；而他，却当他是毒蛇猛兽，总拒他于千里之外！既使在身体紧密相连，相融忘我之时，他依然封闭着心扉，坚决不肯唤他的名字…… 



咫尺对面，天涯相隔。形容眼下情景最是贴切不过。 



戒嗔见他停足，亦跟着顿住，却见他一动不动盯着桌面，双眸黯沉，波澜不惊，如一潭死水。正感疑虑时，突见他扬起手掌，猛地往下拍-- 



未及细思，戒嗔倾身斜往桌前，堪堪拦住那大力的一掌。 



“这是他人私物，怎可任意破坏。” 



一掌被挡，玉如虹也不说话，前臂后退半分扣住他的手腕，往前一扯，那张布满错愕的俊脸停于灯火后。他凑上前，隔火相望，呼出的气息使得灯火扑烁摇影，迷离了双眸。 



不过一瞬，玉如虹放开手，丢下药瓶转身离去。 



也许该让戒嗔自己来，否则他也不能保证，自己到时是否还能保持理智。 



“你去哪？”戒嗔叫住已至门外的雪白身影。虽然他的离去会使自己放松，可这么晚了，他要到何处去？ 



昏暗中，只见他回首，嫣然一笑：“睡不着，出去走走，你早点休息。” 



这样……也好，免得面对他时会浑身不自在。 



掩上房门，戒嗔坐到木板铺就的床铺上，褪下衣物，只着乳白襦衣，趿着靴子至桌前将火吹熄。转身时不慎碰倒桌上一物，咕噜滚动几下往地上掉。戒嗔凝神，于黑暗中听风辨位，抬脚接住将落于地的物件，往上一挑，抄手接住--竟是一只光滑细腻的小圆瓶。 



将瓶子摆回桌上，走到床边坐定后，心念一动，不禁怔愣，莫不是玉如虹出门前留下的药么？ 



下得床至桌前，摸索着找到瓶子握于掌心……似他这般高傲之人，自己却屡次拂却他的好意，怕是教他难堪了吧？ 



怔立半晌，才放下瓶子，披了衣衫出门。 



屋外面对的是田园，月如眉，星稀疏，只能隐约将物景收入眼中，却不曾见那显眼的白色影子。 



夜深人静，他能去哪？ 



遥望四野无人，心下微生担忧，近来正是多事时节，莫不是出事了才好-- 



“你还没睡啊？” 



懒洋洋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戒嗔回首，黑暗中，茅草房顶上那身白影显得异常扎眼。 



“你在屋顶做什么？” 



“赏月。你要不要上来？” 



见他悠哉模样，戒嗔不觉中松了口气，只说：“早点休息吧。”然后回房。 



躺倒床上，无法入眠，手中握着进来时从桌上取过的瓷瓶，那是不经大脑的动作，他也不知道为何会取来。无意识的摇晃几下，里边有液体流转。良久，戒嗔才拔了软塞--既然买来了就不可浪费掉。骑了一天马，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可静下来后才发觉，那地方正火辣辣着呢！ 



待玉如虹赏够了月，看够了星，吹够了风，方才潇洒踱回房内。听得沉稳的呼吸声，戒嗔已经睡去了。 



点亮油灯，只见床上人儿裹着被子靠里而睡，空下半床，会是给他预留的位子么？ 



心里划过一丝暖流，他并没有讨厌自己吧？ 



来至床边正欲脱衣，睨见床头一丝闪亮，好奇瞧往，竟是一只空的瓷瓶…… 



心脏蓦然悸动，随后是抑不住的狂跳--他还是用了，这是否说明他还是有机会的？ 



凑近那朝内而眠的睡颜，玉如虹只深深地凝视，未做任何举动。既使只是看着他的睡脸，便觉得幸福了。 



熄了灯，玉如虹小心翼翼地躺到他身边，盖着薄薄的棉被，身子却觉得很温暖。 




薄雾轻纱，碧流帆影，滔滔江水向东迤逦而逝。 



波澜壮阔，水天一色；长江，多少文人墨客为之心折，留下千古佳作。 



渡口，近日客如长江波纹，一潮未褪一潮又至。 



往对岸的渡船人已快满，而接渡船只却未回来。 



时至中午，岸边不再有客人来，船上诸客要求尽快摆渡过江，稍公执篙直立船头，孰若未闻。 



眨眼间，白影晃动，舟上多了二人。 



正感无聊的渡客微转头视之，不禁为之呆怔-- 



舟尾处立了对白衣璧人，身高相仿，却为一男一女。 



白衣男子容貌英俊，面相温和，长只寸许的黑发看来颇为异常，神色略有尴尬，立于女子身后。 



那女子，才是教诸人看呆的原因，几乎同时想到一句：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 



洁白无瑕的容颜，非笔墨能够描绘，纤长身躯著了一袭雪绸衣裙，优雅高贵、轻灵飘忽，犹若天人。 



江风徐吹，拂起衫摆裙角轻飘飞舞，青丝微扬，白雪纤影似要在万倾碧波中飘逝…… 



“船家，等等我……”江堤飞奔来一书生，急忙的吼声打破众人迷障。 



待他上舟，艄公见人已差不多了，吆喝一声，撑篙离岸。 



白衣女子拉了拉男子衣袖，“相公，坐下来吧。”樱唇微启，清悦之声如泠泠水音，婉转动人。 



渡客听的痴迷。白衣男子却暗皱了剑眉，抿唇垂目依言坐下。眼角余光瞟得紧贴自己的白裙，有意往旁挪了挪。 



女子亦跟他而移，并挽上他的胳膊，“相公……”螓首靠于臂旁，欲语还休。 



男子的耐心算得极佳，只更皱了眉峰，闭目不语，忍着推人的冲动。 



“相公，我们难得出来一趟，等办完正事，我们到九华山游览可好？”女子摇着他的手状似撒娇。 



男子本欲抽回的手顿住，黯然双眸骤放光彩，若日耀之芒，但瞬息，俊脸浮上疑云，“你……说真的？” 



九华山，地藏菩萨的道场，乃是佛教圣地。眼前笑比花艳的人儿，当真会让他到九华山？ 



一番好意引来他的猜疑，女子立刻翻了脸，微怫之色依然不减她美丽之姿。“你要不去就算了，小……我还不想去呢！” 



“去！要去！”男子只说这三字，双眸却是一片希冀，望着女子不曾移开。 



见他如此，女子撇撇嘴，后悔自己的一时口快，干嘛把心里想的说出来呀？ 



“……如、如虹……”男子低声唤道。 



女子赌气似地转过头，不理睬。 



男子无奈摇头，心下微叹，便是女子，亦不会如他这般难以捉摸吧？ 



悠悠江水，载着渡舟，于渺茫水色中如天际孤云；粼粼波光，长篙点撑，似那落叶轻摆飘浮。 



明净天空，轻盈白云，桨声轧轧，渔歌浅唱。远离喧嚣纷争，一派逍遥自在。 



突地，凄厉急切的嘶鸣划破长空-- 



抬头瞧去，竟是一只鸽子被一体型大于它十来倍的大鸟追捕，擒于爪下。 



白衣男子微怔片刻后，急忙曲指放于嘴中，一声清啸-- 



闻得啸声，大鸟在空中盘旋三周，直往舟上扑来。 



舟上诸人不由惊呼，其中不乏江湖中人，虽然镇定，却已暗抄兵器在手。 



幸而，白衣男子长臂一伸，大鸟扔了鸽子在舢板上，收翅停于白衣男子的手腕上。 



这一下，众人可瞧仔细了，竟是一只浑身墨黑的雄鹰！圆目怒睁、神态倨傲，俨然是一方霸主之姿。能将这凶悍的黑鹰驯服之人，必非池中之物，当对那看似温和的白衣男子另眼相看了！ 



绝色女子淡淡扫了眼那个男子，眸中嘲弄之意甚为了然。而后捉住已吓得口吐白沫的鸽子，果然在它的脚上发现一卷低条，原来这是西门家的为外人准备的信鸽，不似西门家族内部使用的暗信。 



众目睽睽下，女子施施然打开可能不是传与她的纸条，不觉得此举有何不妥。 



看完留言，柳眉半挑，唇角已微微勾起，转视男子，笑道：“相公，这次不去九华山也不行了。” 



听到要去九华山，男子也不甚在意那别扭的称呼了，只问：“出了何事？” 



“呵呵，我们要找的正主子就在那！狡兔三窟也未必有他们这般转移迅速。” 



男子皱了眉，唉！那两淫贼，竟教他们污了佛家圣地！ 



晃晃悠悠，渡船靠了岸。 



上得岸来，不提白衣女子的绝色引来多少艳羡及口水。二人寻一酒楼吃完午餐，又买得二骑骏马，直往九华山而行。 



蓝天下，涌动的云海间，默默伫立着九座山峰。古老而苍翠的群山，层峦叠嶂，崎岖涧谷，仰望着浩瀚无边的苍穹。 



九华山，亦称九子山。唐朝时期，朝鲜新罗国高僧金乔觉，传说他是地藏菩萨的化身，渡海入大唐，于九华山建立道场，弘愿普渡众生，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此后，九华山被尊为四大佛教圣地之一，百几年来香火鼎盛，庙宇亦逐年添建，遍覆九子峰。 



天台峰，高千丈，险峰多峭壁怪石，云海翻腾气象万千。 



碎石条铺就的台阶，依着山势逶迤而上，弯蜒入岩似断路途，待近旁边却豁然开朗。道旁树木成荫，郁郁葱葱，时有鸟儿清脆啼鸣，山道更显幽静。 



一双白影飘然移步，沿着山路而行，那份闲情逸致，在同行的香客中颇为显眼。 



正行间，低沉的钟声随风传来，夹着隐隐约约的吟唱，似来自天际的仙乐，清音无尘，抚平人心。 



白衣男子俊容隐现微笑，他有多久未聆听到这庄严净音了？只见山上，树林岩石间，屋角隐露，红瓦黄墙，青龙伏椽。 



安心与温暖，自某个角落慢慢滋生，这--就是回家的感觉吧？ 



身旁，女子瞟着他，要笑不笑，目光微闪，不知在想些什么。 



行将半柱香，不觉中已到寺院。一众香客气喘吁吁，沁出一身薄汗。两个白衣人到显得神清气爽，气息平隐不见丝毫疲累之色。 



男子正欲抬脚随众人进入寺院，女子一把拉住他，“你还真要去拜佛哪？” 



微怔后，男子收住脚，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他确实没那个资格，便是立足此地，对佛而言亦是一种亵渎！ 



抬首仰望，高峰耸立云间，烟雾缭绕不见峰顶。千刃青峰，崎岖陡峭，非常人能够攀登。 



算起来，此处还在山脚。越往上人越少，偶而有人经过，多半是山中僧人。幽静山道上，二抹白影轻然飘上，若非庄严佛土，恐被认为是山魅吧？ 



却见前方有三个青衣人飘掠，赶上细瞧，竟是在客栈中有一面之缘的师叔侄三人。 



白衣男子一瞟之后便转头，急往上走。而那中年男人看他一眼后，微愣便又低头，细思这人看着面善却想不起是谁，也就不管了。 



日渐偏西，青翠笼上白纱，似仙衣遗落凡尘。五百多丈高的山林，风中夹着寒意袭人。 



“你认识他们？”声音如清泉落涧，在寂静空林中回响。 



一直没有出声的人停了一下，回道：“谁？” 



“那三个人，你认识他们，还是他们认识你？否则你不会逃的这么狼狈。”调侃中略带怜惜。 



白衣男子干脆停下，仰视云海高峰，低叹：“他们认识少林寺中的戒嗔，却不认识浊世中的戒嗔。我也只在方丈师兄的禅房见过他们一面。” 



“戒嗔……”白衣女子覆上他的手，给予安慰。 



“玉如虹，把你的手拿开。”男子平静的声音似波澜不惊的海面，无人知晓其中暗涌。 



在这片圣土上，他不想出做任何亵渎菩萨的行径。 



此二人正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武林盟主--玉如虹，和秉性纯良身不由己的前少林寺戒律堂首座--戒嗔。 



当天清早起来，玉如虹丢了一套白衣给戒嗔让他穿上。从未穿过如此显眼颜色的戒嗔自是不肯，但接下来看到玉如虹的装束后更掉了下巴--竟是一袭雪白衣裙！那模样却比那真正的女子更为美丽！玉如虹接下来的话更是令他全身僵硬--“幸好黄山是名胜之地，我们扮成夫妻当是游山玩水的，当不会引来怀疑；而且还要露出不俗的武功，才能引得双魔‘青睐’。只要能减少他们的警觉，我们成功的机会不是没有。相信你不会反对吧？” 



呵呵……戒嗔苦笑，他能说不么？不都说出家四大皆空么，为何他却有着挂碍竟至被人要胁？ 



“戒嗔？”玉如虹有点担心，他今日怪怪的，尤其到了这九华山后，便显得心绪不宁。 



没有回应，高大而略为寂落的身影继续往上驰掠。玉如虹在后头看着，心下亦生微郁。 



约二刻时间后，一只鸽子飞至，大意是告诉他们双魔的行踪可能在天台峰东侧，而四大公子于明日上午便可赶至，且会合了一些武林高手前来助阵，让他们等到明日再做决定。 



玉如虹瞄着隐藏于云雾中还有一半的险峰，暗忖那么高的地方不会有人上去，而双魔尚要劫人，断不会去罕无人迹的峰顶。若换了他必会藏在人烟不至却又易于接近人的地方。他们所处西侧，附近只有一座孤单独立的旧庙，再上去就没有片瓦半桓了，或许十天半个月，甚至三五个月无人上来也不一定，这不正是最佳隐藏之所？ 



怕前头那人太过大意，玉如虹几下追上，提醒他不要分神，到那许尺远的孤庙探察一番。 



“哎呀……相公，我已经累了。这里有座庙，正好进去休息一下。”玉如虹娇柔的喊着，空落落的山里竟然响起回声，却不见惊鸟，可见此处已是连鸟类都绝迹了。 



戒嗔皱了皱眉，他对那个称呼还是无法坦然。更可气的是玉如虹竟然真倒进他怀里，朝他一眨眼，气喘吁吁道：“相公，我走不动了，扶我一把……” 



忍……都到这里了，不能前功尽弃。戒嗔有点僵硬地撑住他，往那看来甚为灰败的庙堂走去。 



近前一看，庙门开着，门楣上的匾额已看不出颜色，只是一块灰色的木头，几个深陷的字还可看出是地藏菩萨之类的。里头已点上了烛火，有一个白眉皑皑的老和尚，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和尚。若要形容此庙，那就是--正处于青黄不接的时期，老的老，小的小，没有个挑大梁的主心骨。 



一老一小可能想不到，这个时候了竟然还会有人到达此处，先是一怔，老者慈祥而笑，请他们入内一起吃了斋饭，而后给他们准备床铺，其他的竟一句话也不问。那小童也是一般乖巧模样。 



而后，老和尚对他们仔细端详一番，留下一言：“观二位面相，今晚恐有血光之灾，请勿离开庙里。” 



那小童亦是学着老者的话，蹦蹦跳跳跟着老者离开。 



14 



话说上回，老和尚留下劝告，说他们当晚会有血光之灾，教他们不得离开庙里。 



二人虽觉这一老一小透着神秘与古怪，却也不去叨扰他们，又觉时候尚早，只在云房中休息。这房间虽老的风吹来便吱嘎作响，倒也是干干净净的，连桌面亦擦的纤尘不染。 



戒嗔随便找了个草团铺地，于其上打坐。玉如虹则坐到硬梆梆的床上练功。 



一静下心来，身上的感官更形敏锐。才闻到异味，玉如虹只觉鼻子痒痒，已打了个喷嚏。睁目，映入眼中的一条黑蓝色的寒衲，一抖，浓浓的霉味扑鼻而来-- 



再次打了个喷嚏，玉如虹嘀咕：“这东西到底是哪个年代的？霉成这样了还能用么？”他怀疑今晚不必遇到血光之灾，这霉味也能把他熏死了！ 



戒嗔睁开眼，散功后站起来，将点亮的油烛凑到他前面，才发现这支油烛亦是蒙了厚厚的灰尘，像是经久未用了。 



二人相视，知道彼此的怀疑。环视房内，尚有一桌一凳，走近细瞧，发现桌凳面上虽无灰尘，下面横档却积满了抹都抹不去的尘土…… 



玉如虹微微一笑，对上戒嗔清澈的眸子，二人已是了然于胸。 



眸中水波流转，玉如虹已伸出手挽住戒嗔的胳膊，“相公，难得上来这么高的地方，不如我们去夜览山景可好？” 



僵硬依旧，却也笑道：“好啊，我也想去欣赏一下。” 



五百多丈的高处，离弦月是如许之近，似能伸手触摸那闪闪寒星。 



山风在入夜后便刮的起劲，呼啸若海浪奔腾，吹得衣衫猎猎作响，一不留神还能把人给吹跑了。 



“有点冷……”说着，玉如虹缩身进戒嗔怀里，一双手环到背后抱住他，也想给他一些温暖。 



冷？人说高处不胜寒，此处朝天阙、临绝壁，夜风吹袭带来冰冷之意。冷，是对普通人而言，对武林高手来说却是等闲。 



明知他作模作样，戒嗔却无法推开他，亦不能推开他…… 



无言中，过了半个时辰，云飘渺、风渐息。 



动了动身子，玉如虹仍然紧抱着他，细声问道：“若我长居此山，你可愿意陪我？” 



不闻话语，惟有轻哼。 



早已料到他的答案，玉如虹淡然笑着，失望之情隐于暗中，突地提高音量道：“月朗星疏，云淡风轻，何不趁此大好时光一览九华夜景？” 



细眉般的月牙儿，幸未教乌云遮住，还真是明朗，二三颗寒星无力的闪烁。说月朗星疏到也没有错，只是少了一句“夜色茫茫”，凭那“月朗星疏”能欣赏到什么风光？ 



戒嗔没有说话，只随玉如虹而行。 



微微月色下，天台峰上白影飘掠，不似云烟轻忽，却比云烟潇洒。那白色，竟教夜空中的眉月寒星顿失光芒。人若瞧往，不以菩萨现身，亦必猜是鬼魅游荡。否则，何来白影在高及千刃的天台峰上自在而行？ 



足踏微云，身随风行，纵掠岩隙树梢，如走平地。清清浅浅的嘻笑声传来，白影倏地伫于岩上，细瞧之下竟是一对。那英俊美丽的模样谁敢说不是一对神仙眷侣？ 



岩石凌空突出，少了遮挡，虽不能尽鉴方圆千里雄姿，却也能瞧见对面山峰。白天是明媚青翠、玲珑秀丽的景色，到了夜里瞧来，却是伏龙卧虎、大气磅礴的壮观景象。 



一声清啸直冲天际，其声未歇，又一长啸伴之响起，一声清亮一声浑厚，竟有琴瑟和谐之感。 



啸声歇时，那清清亮亮的声音已笑着调侃：“相公，你我真是天生一对呀！” 



戒嗔面上一红，好在夜色中看不到他的狼狈模样，却也够叫他尴尬。 



本来，他只当玉如虹以啸声引敌前来，是以与他共鸣，现在叫他调侃之后便后悔自己的多事…… 



“引来的效果更是不差。”玉如虹靠近戒嗔，往他嘴里塞了东西，入口即溶。 



戒嗔正待问他，他暗中却指了指松林，示意他别出声，亦别去看。牵起他的手往回走，一边打着哈欠：“相公，夜景也赏够了，回去休息吧。明儿一早还得下山赶路呢……你说那两淫魔怎偏在黄山？若在九华山，我非杀了他们不可！” 



戒嗔先有不解，很快明白他这是激鼗之法，也顺着说：“在哪都一样，他们是武林公敌，到哪都会有人追杀。” 



“那不一样，若是我们杀了他，今后不就可成为武林中从敬重的大侠了？” 



“呵呵……那也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了。”黑暗中，温柔悦耳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响起。 



片刻，淡淡月色下，一紫衣人从天而降，带着一缕淡雅香气，轻轻缓缓飘落二人面前。竟是一个三十左右的青年人，俊逸潇洒，风流倜傥，无半分轻佻邪气，颇似名流富家子弟。 



难道找错人了？玉如虹与戒嗔均有怀疑。 



“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呵呵……”紫衣人又是一阵轻笑，“二位不是想杀双魔么？不会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 



“晚辈确实不知。”戒嗔老实地回答，却让玉如虹暗暗扭了一下。 



这等小动作又岂能逃过紫衣人双眼，微笑道：“不知长相，又如何杀他们？” 



“哼，这倒简单……”玉如虹撅撅嘴，厌恶似地说：“双魔不是有一甲子的年岁了么？那肯定老掉牙了，只要看到一对又老又色的老头子和老太婆就是了。” 



戒嗔听得，呆了又呆，又老又色？这未免太……离谱了？ 



“哈哈……”一串悦耳的笑声响彻山间，紫衣人眼角都笑出了泪光，擦了擦，他正色问：“你们觉得我像不像？” 



“你？”玉如虹眼珠子一转，已勾起一抹笑容，“你很年轻，而且英俊潇洒，双魔要是像你这般，可不知有多少女子要争着投怀送抱了。” 



“你的嘴还真甜……我还真想尝一尝呢……”说着，紫衣人噙着浅浅笑意，靠近二人。 



突生的变化教二人摆出防卫姿势，戒备地问：“你想干什么？” 



“呵呵……这位小娘子不都说要投怀送抱了么？我又怎好拂却这份美意？”继续走近，对二人的防备置之不理。 



“原来，你也是色胚！”玉如虹“花容失色”，怒斥一声，双手握拳快疾袭向紫衣人胸口。 



紫衣人对此并不放在眼里，不慌不忙往左一闪，避过当胸一拳，嘻嘻一笑道：“小娘子脾性忒也急了点，不过，我正好喜欢……” 



“喜欢……你个头！”玉如虹一招未得手，已改拳为掌，往左前移动，右掌横切他脖子，左手随掌点其丹田。 



这一招看似平淡无奇，其中暗藏杀机。紫衣人身后挡着松树，右面是巨岩，躲无可躲，左边有玉如虹的双指守着，若一移动，倒更像自己送上去让人家点。 



危急当口，紫衣人笑得更为轻松，右臂轻轻一挥，风急云逸，狂劲厉风竟将玉如虹挥退五步，连一旁的戒嗔亦被扫到，退了二步才停下。 



二人相视，玉如虹上前到戒嗔身边，微一颔首，二人蓦地发难，一人攻上盘、一人踢下盘。 



玉如虹擅轻灵路子，飘忽不定的“出云掌”依着流云般的身法施展开，虚虚实实、飘飘渺渺，一时间让人如坠云里雾里。而戒嗔基本功扎实，轻功亦不赖，少林伏虎拳沉猛刚强。一虚一实、一进一退，配合的恰到好处，不禁让人怀疑他们是多年的好友，才能有这份默契…… 



紫衣人对这二门功夫自是熟悉，脚踩七星以指代剑，身形倏闪幻出七个人影，森冷剑气凌空袭向已成一团雾气的玉如虹，而脚下不作停顿，脚尖已勾起一粒细石往戒嗔的期门穴打去。 



剑气袭来时，玉如虹身形乍然跃开，落于丈外，发带竟已削断，一头青丝似飞瀑般流泄。满面脸不可置信的地瞪着紫衣人！ 



而戒嗔本已欺近紫衣人身边，右手化掌为拳暗含内劲，直往他气海穴捣去！谁知才触及衣料，自下而上的强劲暗器直袭自己重穴。若不撤拳只怕是两败具伤的局面，危急中，侧身闪避，细石去势不减，划破戒嗔的衣衫后直直嵌入身后树杆，入木三分！ 



戒嗔到不觉什么，一边玉如虹脸色一变，连忙至他身边问：“你没事吧？” 



“没事。” 



“呵呵，二位放心，我不会杀你们的……”紫衣人看着二人呵呵一笑，“出云老儿与一心老秃教得好徒弟，二位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武功，算得上是现今武林年轻一辈中的顶尖高手，何不使出全力来呢？” 



原来二人竟是暗藏了几分功力，难怪轻易落败。 



“你到底是谁？”玉如虹盯着他，当今武林中，无人不尊敬师祖与一心大师，而他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竟然对二老如此不敬！ 



“呵呵，小娘子，你跟着一个和尚……哦，现在还俗了，不过，从少林寺出来的和尚有何情趣？不如跟了老夫……” 



“老夫？”玉如虹水眸一转，已了然而笑，“原来你就是那个老色魔啊？看不出你还很年轻嘛！” 



“既然觉得老夫年轻，小娘子跟了我可好？”紫衣人依然是满面温柔的笑，双眸却现了一份诱媚。 



玉如虹冷冷而笑：“恐怕不好吧，你不是还有一个妖艳的师妹么？她不吃醋？” 



“不会，她会很喜欢这位内力深厚的少林小子的。” 



瞄了眼脸色已是僵住的戒嗔，玉如虹上前挡在他身前，冲紫衣人妩媚而笑：“呵呵，这可妙了，情人互换么？这主意似乎不错……” 



戒嗔瞪大了眼，挤出一个字：“你……”什么意思？ 



玉如虹反手扯扯他的衣袖。 



“既然如此，二位可愿下榻老夫的洞府？” 



“好啊。”玉如虹放开了戒嗔的手，干干脆脆地向紫衣人走去，一摇三摆、风骚妩媚，还真像个喜新厌旧的小女人。 



戒嗔在后暗叹不已，他算是见识到玉如虹的精湛演技了！更有一种错觉--他没生为女人真的很可惜……感叹归感叹，心下却为他捏了把冷汗，眼前的魔头可是有一甲子的阅历了，能轻易上当么？ 



眼看他已接近了紫衣人，戒嗔跟着上前，准备随时出手…… 



紫衣人并未察觉到任何杀气，只见这美丽妩媚的可人儿朝自己走来，亦迎上前张开双臂-- 



玉如虹暗自冷笑，却也不敢大意，同样张着双臂似要投怀送抱。 



一个俊逸潇洒，一个美若天人，若相拥月下云间，那份浓清蜜意的气息，岂是丹青能够描绘？ 



直到相距一步之时，未见抖动，白袖中寒芒一闪，出云剑直取紫衣人心口！ 



紫衣人冷笑，左手一抄，两指间已捏着一片细薄如柳叶、晶莹如月光的出云剑。不屑道：“出云老儿的东西这么多年也没有多大改进嘛！”而后随便往后一抛，竟没入岩石不见踪影！这等功力，又岂是玉如虹与戒嗔能及？ 



这一手却不能吓退二人。戒嗔身形未动，人已如大鹏展翅飞扑紫衣人，出手便是少林绝学“大悲掌”，虽不若伏虎拳凌厉，却是掌力沉猛，大开大阖，攻守皆备。 



玉如虹紧跟而上，趁着紫衣人对付戒嗔之际，绕至后面袭向他风门。 



紫衣人不愧为双魔之首，凭着一甲子的功力，硬是与戒嗔对上一掌，将其震退丈外。身体紧接着右旋侧身，衣袖一挥，亦将玉如虹甩出丈外。 



“如虹……你还好吧？”戒嗔扶着他，担心他受了伤。 



玉如虹朝他眨了眨眼：“有你的关心，死不了。” 



戒嗔登时推开他，这家伙，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 



“不过，我觉得浑身无力……” 



“我也……” 



话未说完，二人双双跌坐在地。 



“老色魔，你给我们下了什么药？” 



紫衣人近前，哼笑：“你们既然有备而来，对老夫的媚药自是有了提防。这只是普通的软筋散，让你们二个时辰内不能用内力罢了。呵呵，最普通的东西也是最难以防范的！” 



玉如虹皱了柳眉，脸都快绿了，千防万防，偏偏漏了最最普通的，这叫他怎不郁闷？“你什么时候下的？” 



“刚来时，我将它混在了香粉中。” 



原来就是那阵淡淡的香味在作怪，他们还当那是人家擦的香粉，真是错的离谱！二人相视苦笑，方才还在想怎么未开打就越打越没力，空有唬人招式却无丝毫效果…… 



紫衣人一左一右夹起二人，踩着松顶云雾轻易往上飞掠，起起落落，不消半刻便已到了一处面临飞瀑潭的山洞。 



“这地方风水不错，死在这里也不错，不过……”玉如虹似不知死到临头，还嘻笑着与戒嗔说：“有你陪我共赴黄泉就更不错了！呵 
呵……” 



“闭嘴！”戒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真想死在这魔头的手上？” 



“不想啊，不过没办法，谁让我们在他手上？而且现在我们可是毫无还手之力！”玉如虹一脸无奈。 



戒嗔已经被他气得练就了气到极致转冷静的“神功”，罢了，他都不怕死了，自己又何须为他操心？算来他若死了，这世间也少了个祸害！ 



此洞不深，只有五六丈左右，却很宽敞明亮，无任何隔离，看来十分干净，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抬头看那亮光的来源，竟是一颗大如鸭蛋的夜明珠！难怪整个洞里亮如白昼！ 



“老太婆，你在哪？”见洞里没有同伴的身影，紫衣人走到洞口叫了一声。 



哗啦……对面水潭中掠上一人，竟是未着寸缕，身形窈窕，举止妩媚，软腻了声音道：“老头子，你叫什么哪，不过是在水里泡个澡嘛。猎物如何呀？” 



“呵呵，绝佳上品，相信能帮你将功力恢复到九成！” 



“是么，那我可等不及了！” 



二魔进得洞来，却见那两个猎物并肩而行流览洞壁上的画像，短发者不时指点：“这是文殊菩萨，那位是大势至菩萨……哦，那就是地藏王菩萨……你对这些什么都不懂么？” 



这两个人……当他们是来观光的么？ 



“咳咳……”紫衣人出声提醒他们主人家还在身后哪。 



二人转过身，入眼即是那未着衣缕的女子胴体，竟都吓得别过头。这一转，二人竟是面对着面，近在咫尺。玉如虹见戒嗔闭着双眸直念阿弥陀佛，不禁笑道：“戒嗔，你的脸好红，看到什么东西了？” 



戒嗔睁开眼，对上玉如虹近在眼前的笑吟吟眸子，不由又闭上，脸却更红了。 



不过，那女子却直盯着玉如虹的侧脸，片刻厉声道：“是你！” 



这惊急之声不但玉如虹与戒嗔瞧往，连那紫衣人亦是一吓，“老太婆，怎么了？” 



“就是这小子！” 



玉如虹细细瞧去，是一个美艳的少妇，勾魂般的双眸含着怨恨毒视自己，脑中灵光一闪，心下凉了一半，真是冤家路窄啊！ 



这女人不正是在武夷山时对他下毒反遭他当胸一掌，受了重创而逃的喜魔么！看她样子，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已经让她的重伤恢复了，这下胜算更是少之又少…… 



戒嗔亦想起她来，在他中了十香软筋散时，那个擦肩而过的受伤女子不正是她么？ 



喜夫人已起了杀意，缓缓朝玉如虹走去，冷笑连连：“臭小子，以为扮成女人老娘就认不出来了？当日那一掌几乎要了老娘一条命！今日落在老娘手里，你是插翅也难飞！”一掌含了毕生之力挥出，虽只有七成，却也够杀毫无还手之力的玉如虹了。 



眼看她的掌锋要劈到玉如虹，戒嗔想都未想，闪身挡在他身前…… 



玉如虹想要拉他已是不及，不由急吼：“戒嗔……” 



那一掌砰地一声，结结实实打在戒嗔的胸口，打得他鲜血直喷，往后飞摔。玉如虹即使接住他，亦被震地倒退数步跌坐在地，“戒嗔、戒嗔……”苍白的脸色使他唇角的血迹更为刺眼，那白衣亦沾染喷射的血点，如雪地怒放的红梅，教人心颤…… 



“戒嗔，你没事吧，你说话啊！”玉如虹摇着他。 



被摇的头晕，戒嗔皱眉睁开眼，挤出笑容：“没事，你呢？” 



“笨……”挨掌的人本该是我，你却…… 



喜夫人见有人碍事，冷眼瞟向多事之人，这一看却教她笑的惊天动地，洞中嗡嗡作响，回音不绝-- 



“我道这小子中了我的一夜销魂怎么没死，原来是你，那日你我擦身而过……不过，想不到你这和尚竟然为了这小子还俗，又替他挨了一掌……真是令人感动的痴情呢！” 



一直在旁未出声的紫衣人，听喜夫人说了这么多，已清楚情况，笑道：“老太婆，要报仇不急一时，现在这二人中了我的软骨散浑身无力，我们正好用来练功。” 



此话颇为中听，喜夫人嫣然一笑，满身戾气倾刻间消失无踪。走向玉如虹提起他，“老头子，这臭小子我要定了！剩下的那个你自己看着办。” 



紫衣人知她心有仇恨，也就随着她去，虽然这和尚不若另一个美丽，却也英俊沉稳另有一番风情。 



“放开……他……”戒嗔挣扎着坐起来，竟见那女人撕光了玉如虹身上的衣衫，一脸妖媚的笑，白嫩嫩的玉手正在他身上到处抚摸，还不时凑上红艳的丰唇舔着他凝脂般光滑的肌肤！胃中忽然冒出一种酸液直达心口，看得他有点想吐…… 



“你……”突然蹲到他面前的俊逸笑脸令戒嗔吓到，随后冷下脸，斥道：“要杀便杀！” 



“呵呵，你越想死，老夫越不想杀你……”紫衣人一把撕裂他的衣衫，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他胸前的蓓蕾，邪笑着往下移。 



15 



“住手！”戒嗔用力拍他的魔爪，却软绵绵地似给他拍蚊子。 



玉如虹倒在另一边的地上瞧的真切，厉声喝道：“老色魔，不准你碰他！”那片唯有他触抚过的温暖是他的私人领地，岂容他人随便上下其手！只是，喜夫人明知他失了内力，却是不肯轻易相信，硬是点了他的穴道不能动弹！叫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紫衣人的魔爪伸向那更私密之处…… 



戒嗔不停地往后退，以避其扰，但避有何用？他依然落在魔爪之内！身子退到了壁上，已无处再退，而欢魔的手却伸向他的分身握住……戒嗔羞愤地又吐了口鲜血，气吼：“拿开你的手！”他连玉如虹都不让碰，何况是欢魔？气极之下，前倾身子在欢魔肩上重重咬下不放！ 



未料他竟出此歪招，欢魔痛的呲牙，玉如虹却在喜夫人的挑逗中喝彩：“戒嗔，做的好！” 



然而……欢魔一掌击往戒嗔左肩，只听喀啦一声，戒嗔的肩膀应声而裂！ 



“竟然敢咬我，这么野的性子倒教老夫更想驯服你了。” 



戒嗔虽痛的直冒冷汗，却是倔强地冷瞪他，不见丝毫怯弱。 



那边玉如虹听得碎裂声，已是心疼不已，他还好吧？不会有事吧？只是，不管他如何心系戒嗔安危，他的身体在喜夫人高超的挑逗技巧下有了反应，勃立的他身似在嘲笑他的背叛…… 



喜夫人见有了效果，不禁自傲一笑，从没有人在她的口中是没有反应的，这个臭小子也不会是例外。她妩媚却又冷冷地笑了：“你逃得一次却逃不了再次！看谁还能救你！”她跨身上去，一手握着他肿胀的柱身，一手张开自己的穴口缓缓坐下，将其灼热纳入深穴中…… 



而戒嗔陷入的是同样却又不同的境地，欢魔一手将戒嗔的头固定在山壁上，不让他再咬人，一手玩弄着他依然软垂的分身，后似想到什么，手往下再探，以掌心摩挲着软软的分身，手指却是探往他的后穴！修长的手指未经任何润滑，只进了半指便推不进去。 



戒嗔咬牙切齿，平生头一次有如此强烈的恨意！右手紧紧地握成拳，指甲掐入掌肉中……若被这魔头羞辱至死，他倒宁愿死在玉如虹身下！右拳气地砸在地上，却被什么扎到，竟流了血。使眼瞄了一下，是一块长约二寸的石头，顶部尖利，难怪能扎破手掌了……扎手？ 



黯淡的双眸瞬间一亮，如流光乍泄，便又隐于漆黑中。手指微动，已握了利石在手…… 



伏于玉如虹身上的喜夫人已现微喘，阴穴微夹着往上抽，磨擦着柱身的快感引得她一串呻吟。而这样的快感对她来说却是远远不够，在抽至顶端时，又突地下沉，紧紧将炙热的顶入自己的更深处，最深处。那阵阵麻栗又酥人的快感直教她摆动身子，青丝粘沾在汗湿的两颊、背后、双峰间，微仰着头急遽喘息，似享受又似迷乱…… 



反观玉如虹，虽是玉面通红，汗如雨下，眸子却依然清澈，不屑地瞟过身上形似疯狂的喜夫人，担忧的目光投向不远的戒嗔-- 



这一看，却教玉如虹的理智灰飞烟灭，那个老色魔……竟然操着他的狗东西进入戒嗔那里？！没看到他那里已经流了许多血了么？居然还疯狂地顶入…… 



“去死吧！老妖婆！”玉如虹暴吼，双目尽赤，趁喜夫人疯狂喘息时，竟然凝了全部力量，一指戳向她的气海穴…… 



气海穴乃是人之重穴，若被破，数十年功力便全部散尽，化为乌有。 



一个中了软骨散又被点了穴道之人，谁能想他竟还能发力？喜夫人所料不及，由此破功。但在气海穴被破的刹那，她蓄了毕生之力击向玉如虹心口，顿时教他口喷鲜血，昏死过去。而喜夫人亦昏迷过去，原来一头如瀑黑发瞬间变成灰白，嫩白细腻的肌肤亦变为鸡皮鹤颜，层层皱纹几可夹蚊！ 



几乎是在玉如虹发难的同时，戒嗔亦出手了，尖利的石块拼了全力刺入欢魔的命门，温热的血液流满了手…… 



双手顶着戒嗔双腿正在快活的欢魔，不曾想，手无寸铁又失了功力之人竟还能杀人？双目精光暴射，拼了仅剩的功力捏碎他左腿膝盖，而后头一歪倒在了戒嗔身上。 



戒嗔左肩已断，左臂形同虚设，如今左腿又断，刺骨的疼痛教他浑身直冒冷汗，却仍咬着牙，用仅能用的右手与右脚将欢魔从自己的身体里踢开。一手一脚爬向不远的玉如虹，唤道：“如虹？如虹……如……玉如虹……”该死的，为何他的声音这么弱？玉如虹怕是听不到吧？分明如此此近的距离，为何他却是爬了许久都未到他身边？ 



双眸一黑，戒嗔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未着寸缕，冰冷不平的地面似要将他的热气吸光，寒冷侵袭到骨子里……打了个寒颤，戒嗔觉得胸口一阵刺痛，是刚才挨的一掌所致。不过，却让他清醒过来，继续往前爬着，眼前冒着金星，身体亦越来越重……手指触摸到温热的物体？戒嗔心中一喜，用力睁开眼，却是那老得掉渣的喜魔……戒嗔欲推开她却又无力，不禁着急，咬着下唇用尽了力气去 
推，只将她的上身往地上挪了挪，她与玉如虹相连之处他已无能为力了…… 



无力地倒在玉如虹的胸前，戒嗔喃喃着：“玉如虹，快点醒来吧……如虹……如虹……别睡了……”不知不觉，泪已满腮，一滴一滴，温热的泪水濡湿他的胸口。 



如虹，玉如虹……你再不醒来我要睡了…… 



玉如虹眨了眨眼，缓缓睁开眼，却觉得胸口像压着什么，很重，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因此，他才会醒来。抬首，心口的刺痛教他倒吸了口气，却也教他看见那是戒嗔的头，不由微微一笑，他总算肯主动接近自己了？ 



眼珠转了转，突地睁大眼，他差点忘了刚才发生的事了！抬手推了推戒嗔，却见他一动不动，不由心焦，叫着：“戒嗔？戒嗔、戒嗔……” 



没有回答，身上的人依然一动不动。玉如虹已顾不得钻心的疼，轻轻移开他的头，坐起。蓦地似见鬼一般瞪直了眼-- 



“你还没死？老妖婆！” 



喜魔亦是醒来，只是异常虚弱。 



“移开你的臭皮壳！”玉如虹恶毒地说。自己的那个竟还在老妖婆的体内，想想都恶心！ 



于是干脆自己动手推开她，也不管此举引得心口更是痛，腥味涌至喉间，一缕缕鲜红血液顺着嘴角流淌到胸前，像是寒冬里的火焰，异常刺目却又妖艳…… 



喜魔软软瘫在地上，生命已是无多，覆于眼皮下的眼珠却是如刺般射在玉如虹身上。她恨！她不解-- 



“你不是……失了内力……被制住穴道么？”为何他还能动？ 



“哼，教你这老妖婆死得明白！小爷的奇经八脉移过位，与常人偏了半分；至于软骨散，那种东西至多困得了我一时半刻，时间一长药效自然失灵。”玉如虹抬起戒嗔的身子，靠在自己胸口，眼角晶莹湿亮一片，他这是哭了么？为什么？“戒嗔，你醒醒……戒嗔……”糟了，他的身体好凉！不会……不会的……他不会死的！探了探鼻口，幸好还有温热的气息，当下凝了只剩的一成功力，渡真气给他…… 



喜魔躺在地上，瞄了瞄倒在另一边地上浑身上血，已没有气息的欢魔，看样子已是断气了。不禁悲恨交加，淬毒似的目光射在玉如虹长发披散的背上。 



温暖的气息包围了他，戒嗔动了动，睁开眼，声音极为虚弱，若非玉如虹与他贴着身，怕是听不到了，“……如虹，你没事吧？” 



“傻瓜……自己都断手断脚了还管别人……”玉如虹欲抱他，却又怕伤了他。 



戒嗔挣着坐起身，转首，却看到他嘴角沿至胸口的血丝，不禁着慌：“你受伤了？” 



“没你伤的重，放心……”失去血色的双唇漾开一朵笑容，玉如虹觉得此刻是幸福的，自己对戒嗔做出那么多不可原谅的行为，他却依然关心自己，这教他怎舍得放开他？ 



在他们互相询问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喜魔悄悄地爬将过来，已至玉如虹身后，手持匕首捅向玉如虹背心窝…… 



戒嗔面对着玉如虹，待瞧及他背后寒光一闪，出声警告已是不及，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他将玉如虹往左扑倒，覆在他身上…… 



这一倒，匕首便慢了半分，却继续刺下来！ 



玉如虹亦看到了危急的情况--匕首散发着森冷光芒，朝戒嗔的背腰刺下！心中登时揪紧，他已是重伤到奄奄一息，若再挨这一下……无法想像，亦不敢想像…… 



没有多余的时间，玉如虹咬了咬牙，一个翻身将戒嗔压在身下。 



这个滚动是朝着喜魔的方向滚进，匕首原势插下，只刺进了玉如虹的右上臂……与此同时，玉如虹左手朝喜魔的死穴点去……只是，左指竟没有触到对方？ 



玉如虹大惊，他故意滚向这老妖婆，为的就是这一击……难道她功力尚存？回头一看，不禁呆了一下-- 



老妖婆倒在地，眼睛睁得大大的，眉心赫然插着他的出云剑！ 



身下，戒嗔涌出一口殷红鲜血，断断续续道：“我杀……了两个人……怕是……呃……见不到佛……佛祖了……” 



原来戒嗔方才被压身下时，右手拇指被什么割到，于是随手拿来掷向喜魔，竟也误打误撞取了她性命。只是经这一拼力，又牵动了早就震伤的肺腑，是以吐出大口的鲜血，视线逐渐模糊起来…… 



见他模样，玉如虹心如刀绞，眼泪如断线的风筝，抑不住往下掉。他怕，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怕过，怕戒嗔会就此离他而去……他不是一直想逃离自己么？他会趁此永远地逃离的…… 



“不行、不行……我不会让你去见你的佛祖的！我要把你留在身边哪里都不让你去……” 



玉如虹忘了自己的右臂上还插着匕首，血如泉水般流出却无所觉。方才的几番拼命使的心口更是剧烈疼痛，似要裂开，体力严重透支，但他不能就此倒下-- 



摇摇晃晃地站起，拉来落在不远处的破碎衣衫，给戒嗔与自己穿上。弯身去扶戒嗔，喉间却是一甜，呕了一口血在戒嗔身上…… 



腥红的血似火焰一般灼热，眼神本是迷离的戒嗔用力地撑开眼，道：“你走……别管我……” 



玉如虹咬着牙，硬是撑起他，踉踉跄跄几乎是半拖着往山洞外走。 



“你……叫你……别管……”戒嗔的声音几近蚊吟，虽是半醒半昏迷，却清楚玉如虹本身亦是无法支撑了，何况还要拖上他…… 



“不行……我还想……永远缠着你……”玉如虹已是话不成句，呼吸粗急而紊乱，一不小心脚下踩到一粒小石子，整个人往地上摔！脑中想的是，不能摔到了戒嗔……落地的刹那，玉如虹将他用力搂进怀里，以背着地。这一摔又将二人震地呕出几口鲜血，就这么动也不动地瘫在地上半晌。 



凌晨的月牙儿更是明亮，风轻轻地吹，却是刺骨冰寒。 



与湿润的泥土相触的背部一片冰冷，钻入骨髓的寒冷教玉如虹连打了几个寒颤，感到身上的人亦在打颤，不禁叫他，“戒嗔，戒嗔……戒嗔你回答我，戒嗔？” 



身上的人除了身体不停抖动，却没有任何回应。 



玉如虹的心已是绷得死紧，稍一轻触便会悉数碎裂…… 



费尽了力气，他才半抱半拖着戒嗔站起来，继续往山下移动。 



此处是高达五百多丈的山腰，早就没有台阶，崎岖不平的山路甚至长满了野草藤蔓。二人不知跌倒几次，爬了几次，身上尽是擦伤与於痕，那模样真是狼狈又凄惨。 



便是如此，二人却是连许里路都没有走过。 



再一次跌倒，依然是玉如虹垫背。痛的几欲昏厥时，胸口湿湿热热的液体将他拉回神智-- 



“戒嗔……” 



戒嗔仍是无声，泪却无法止住。 



玉如虹，他贵为小王爷，千金之躯……这种时刻没他大可丢下自己不管，没有拖累的话，他获救的机会更大。可是、可是、他竟然一直带着成为累赘的自己，每一次的摔倒他都以已为背，保护着他这没用的人，却害得自己伤势更重……教他怎不心疼，怎不悲伤？ 



“戒嗔？戒……”玉如虹觉得自己快要睡了。 



“……” 



“你说……什么？”虽然没有声音，但玉如虹知道戒嗔说话了。 



“傻……瓜……” 



声音只在喉间，可玉如虹听见了，被骂了却很高兴，心神一松，已然昏厥。 



“如虹？如虹？”戒嗔叫他，可声音却连自己都听不到，眼神逐渐涣散…… 



他们要死在这儿了么？……只是连累了如虹…… 



月儿清凉如水，风止云散…… 



破破烂烂未经修葺的屋顶，墙体斑驳有流水的痕迹，并且长了青苔，床板硬的要命，棉被是粗布做的，且散发着一股子霉味……啧啧，这是不九华山天台峰上的那间破庙么？他对这霉味可是印章深刻啊！ 



“啊--？--” 



一声惊叫后，是半刻的停顿，接着又响起大喊大叫的声音：“哇哇哇！他醒了！玉如虹醒了！” 



玉如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叫个鬼啊！斜眼瞄去，不禁吓了一跳，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破屋子里，挤了满满的人，四大公子、金龙帮的人、竟然还有过二面之缘的师叔侄三人。那个大喊大叫的不就是那金龙帮的小鬼贺青么？他们怎么凑到一起了，还来到这里？对了，戒嗔，他呢？ 



玉如虹猛一激灵，欲坐起来，才一动，全身的疼痛教让闷哼了一声，心口更是像要裂开。 



“你不要命了，伤没好之前别乱动。”南宫狠狠瞪着他，如有可能，他很想揍玉如虹！ 



“戒嗔，戒嗔呢？戒嗔在哪里？”玉如虹对他的无理视若未睹，又挣扎着坐起身，一双眼睛到处看，却被床前诸多人挡住，哪能见到戒嗔的身影？“别挡着我，戒嗔呢？” 



“他没事，就在这里休息。”东方示意大家退开，别挡着他的视线。 



玉如虹瞧去，只见对面安着一张临时搬来的木板床，青灰的棉被下，戒嗔一动不动地躺着。如此，玉如虹怎会安心？竟然要下床去看他…… 



东方与西门一左一右压住他，“你还不能乱动，别起来……” 



众人也七嘴八舌地劝道：“对啊，玉盟主，你的伤还没好，暂时不能动……” 



“走开！”玉如虹冷冷盯着他们，有着不容拒绝的气势。 



众人一愣，只见玉如虹甩开东方与北冥，下了床，摇摇晃晃朝戒嗔走去。见到他苍白削瘦的俊容，眉心紧紧地锁着，似在忍着万般疼痛，不由一阵心疼。掀开棉被，那浑身雪白的绷带刺得他的眼直发涩，盖回被子，玉如虹背对着众人问：“他……怎么样？” 



那金龙帮的绿衣女子回道：“他的左肩、左腿关节尽裂，胸肋断了三根，肺腑严重震伤，且失血过多，又高烧不退……” 



玉如虹的身上散发着冷绝肃杀之气，竟至压迫得她无法再说下去。 



知道他想要什么答案，东方暗叹了口气，道：“戒嗔已无生命之危，关节处已用断续膏续上，高烧也已退了，只是昏迷了七天七夜尚未醒来。” 



闻知他不会有事，玉如虹松了口气，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栽…… 



东方与西门眼明手快，赶紧将他接住，扶回床上躺下。 



便在这时，戒嗔亦醒来，发现自己的左半边竟一丝不能动弹。耳边却充斥着嗡嗡声，稍稍转过头，见是熟悉之人，不由一怔，他还没死么？ 



“戒嗔师父，你醒了？”一中年男人蹲到戒嗔床前，担心地看着他，“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一听戒嗔醒了，玉如虹又要起来，众人拗不过他，由东方扶着他过去。 



看到向自己走来的身影，戒嗔双一亮，他没事，那就好。只是-- 



“我怎会在这里？” 



中年男子回道：“那天我们不是照过面么？我本是要去黄山，途经九华山便上来访友，打算次日再行。当夜我们投宿济宁寺，与老友聊了一晚，正欲休息时，却听到一阵啸声，后隐约有打斗声传来，等我们上去找时却又不见了人影。后来找了差不多一个时辰都找不到，正打算离去，却又听得一声异响，便又往上找，等我们找到时你与玉少侠，你们已经昏迷不醒了。于是我们把你们抬下来，正巧 
素有医仙之称的心源大师竟然禅居此处，总算救回你们一命。” 



“多谢季大侠相救之恩！戒嗔没齿不忘……” 



“哎--说哪的话，我还得感谢二位杀了双魔，不但为武林除害，也为我们天雷门报了仇！”中年男人很是敬佩地看着二人，年纪轻轻便杀了二个魔头，不管他们用的是何方法，总之已是非常了不得了！ 



“季大侠……” 



“戒嗔师父，你不用不好意思，要知道你们现在可是武林中的大名人了！你们舍命杀了两大魔头，江湖中人人称道，已是万人敬重的大侠了！”中年男人笑着，想到一事，又皱了眉，“只是，三天前武林中又出了大事，武林各派的精英损伤无数……” 



“季大侠……”东方打断他的话，“他们俩刚醒来，不宜多说，有什么江湖消息过几天再说吧，现在刻让他们好好休息了。” 



中年男子点头称是，当下起身，竟然与众人辞行：“各位，季某尚有事要回本门，就此别过。” 



此时，金龙帮的徐宏亦上前道：“双魔即除，且又在此耽搁了七日，帮里恐有吩咐，我们也该告辞了。” 



两个姑娘自是恋恋不舍，却不得不随师兄弟回去。 



挽留过后，一帮人便浩浩荡荡离去。 



屋里只剩四大公子与二个伤号，登时冷清不少。 



“耳根总算清静了！”玉如虹冷哼，瞄了东方一眼，便转头看着面色苍白的戒嗔，声音不禁温柔多了，“戒嗔，你觉得哪里痛么？” 



戒嗔摇头，张了张嘴，说出的话却是异常沙哑粗嘎：“你……去休息。” 



既然他没事，玉如虹也就回床上休息。这倒不是他变乖了，而是胸口真的很痛！ 



四大公子退了出去，留与他们一室安详。 



风吹云散，雾笼雨飘，天台峰上几多天气变化，便是过了几日。 



戒嗔与玉如虹也了解到，原来那晚留他们住宿的一老一小和尚，便是心源大师和他的童子。二人本住在飞云洞，上峰顶采药三日，回来却见住处被人强占，便是那双魔，且在里面行苟且之事。既然仙府遭污，便不再有收回的必要，是以在这间孤庙中暂时居住，只等找到合适的洞府再做安身。 



半个月后，在心源大师的灵丹妙药灌溉下，玉如虹的伤已无大碍，恢复了昔日优美飘逸的风姿。 



而戒嗔，虽能行走，却总未如初，走的时间久一点便会发疼。幸好功力未有损耗，乃不幸中的大幸。 



这日一早，天气晴朗，六人早早便起来，坐在巨石上看云海日出。 



脚下，云雾翻腾，迷漫了整个山间，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倒似他们踩在云彩上。等到晨曦照来，穿射雾中，迷茫云海间似串上了一颗颗五彩的珍珠，闪亮剔透…… 



“这般美景，真教人百看不厌呢！”玉如虹笑呵呵打破这幽静的空间，目光却是斜瞅着东方，“不过，再美的景色，看多了也就腻了。不如你们说说最近江湖中的趣事来听听如何？” 



四大公子相视一眼，微皱起眉头，该来的还是要来。当日东方打断那季方的话，已引起了玉如虹的怀疑，他不问只因他的伤未好。 



东方微一考虑，道：“你听了之后可要冷静。” 



玉如虹挑起眉，这世上，除了戒嗔的事，他还从未因别的事而失去过冷静。 



“二十日前，京城发生叛乱，皇上微服出行，只带了二个小太监，在京城西郊的小青山遇埋伏。叛党是一些武林中人，黑道和白道各占一半。而他们的道领……”东方顿了顿，看向玉如虹，接着道：“……便是清云堡堡主，也就是九王爷……小太监拼死保护皇上，皇上被打落悬崖，谁知四王爷竟在此时带了大批禁卫军包围了叛贼，众人知道清云堡主实为九王爷后，怀疑是九王爷出卖了他们……这一役朝廷与武林中人死伤泰半，九王爷他……他……他……跳落悬崖……” 



依然面无表情，玉如虹沉默着，每个人都看着他，不说话。 



见他失神的模样，戒嗔伸出手，轻轻搭上他的手，握住。伤愈的心口却隐隐作痛，“如虹……” 



温暖自手心传来，玉如虹动了动，反裹着他的手，竟绽开笑容道：“没事，我知道他不会有事的。到是你们……”他转视四大公子，“我现在是朝廷要犯了吧？你们和我在一起不怕受累？” 




北冥摇头，沉声道：“你并未列入钦犯行列。” 



“这可奇了，现在朝廷是谁在管？”玉如虹冷笑。 



“皇上的胞兄--太子爷。” 



是他？细细思量，玉如虹决定回京，便是陷阱他亦有法子脱险。于是对戒嗔说：“你先在这好好疗伤，等我回来……” 



未曾想，戒嗔竟然说：“我随你去。” 



玉如虹愣了半晌，他说什么？他不是一直想要逃开的么？注视着他认真的眼神，玉如虹笑了，很复杂的笑容，他并非真心想跟着自己，只是同情他安慰他罢了。 



虽然，他也希望戒嗔能随自己去，但是，此去吉凶未测，且戒嗔的伤还未好，这一路奔波只怕会影响他的伤势。所以，他摇着头说：“你不能去，你在这等我回来。” 



“我……”戒嗔皱眉，他是怕连累自己吧？一个不久前还强硬着要自己跟着他的人，竟然会叫自己在这里等他回来？若非此行凶险，依他的任性，是决不会让自己在这等他的！ 



那一夜，他为了自己，竟可了连命都不顾！现在他有事，自己又怎能袖手旁观？ 



“不管怎样，京城我是一定要去！”戒嗔难得有如此坚持己见的时候。 



“你……”玉如虹愕然。 



四大公子亦是睁大了眼，这个戒嗔……他是在担心玉如虹么？ 



戒嗔接着道：“你若不让我同行，我一人前往亦可。” 



玉如虹呆呆凝视他，良久，才露出笑容，灿烂得比那夏日炎阳更为眩目，一把揽过戒嗔入怀，紧紧地抱住，“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原因，我都很高兴，很高兴！就算此行是去死，我亦无憾了！” 



“你……放开我！”戒嗔俊面通红，他堂堂一个大男人，竟然被一个纤瘦的男子揽入怀里，教他怎不尴尬？旁边尚有四大公子在看，教他如何不羞愧？ 



玉如虹松了手，见他红着脸别过头，不由笑道：“我说了要永远缠着你，又怎能轻易放开？以后多练习几次便会习惯了。” 



多练习几次？ 



“你、你……”戒嗔愕然，他是否误会什么了？ 



玉如虹自是不会放过这等大好机会，色色地亲他一下。 



“玉如虹……你……你……” 



怒狮般的吼声响彻山林，夹着几声轻笑，尚有南宫喃喃之语：“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一层轻纱在山间飘动，如云、似雾、更像炊烟。朝阳冲破云层，霞光流溢，给青山披上锦彩。柔柔地照在几个渐行渐远的身影上，似母亲温暖的目光，目送游子的离去…… 



〈完〉 




 
本帖地址：http://club.xilu.com/ywy05/msgview-104436-341.html[复制地址][楼主]  [2楼]  作者:shadow05 发表时间: 2005/10/16 11:49 [加为好友][发送消息][个人空间]回复 修改 来源 删除《武林佚事2》——皇族篇 by 灰湖 (皇帝受,虐心啊)
序 



悠悠千载，多少帝王，踩着他人血肉尸骨，坐上权力的顶峰。 



朝堂后庙，富贵贫庶，纷乱江湖，莫不可颠覆朝纲。 



北宋时期，王者信奉佛教，大兴佛法，兴建寺塔，塑造佛像，此为弘扬佛教的鼎盛时期。 



安居乐业、国泰民安，当朝空前繁荣的景象给人以安逸泰然的心态。 



浑不知，人心散而国防衰。 



人皆安于现状，毫无忧患意识；朝廷致力佛事，疏于内防，国力已呈内散而外弱之势。边陲诸雄虎视眈眈，时犯边境，幸而守边之将忠勇善战，与众将士浴血退敌，守卫疆土不受外族侵入。 



处于平稳繁荣的盛世，人人挖掘出自身懒散的习性，好逸恶劳，又将人类磨嘴皮之功尽数发挥。 



于是，在毫无预警之下，一个不啻平地惊雷的传言在东京炸开了锅—— 



京城里盛传——皇宫惊变！ 



当今圣上有七子，大皇子亦即太子，乃皇后之子，自小有材，勤奋好学，一直是诸贤臣眼中未来的明君，拥护者众多。二皇子为嫔妃所生，恃才傲物，虽有大智却不得人心。三皇子为蓝贵妃所生，天资聪颖，然生性淡泊，早已远离皇宫这块是非之地，遁于山野过着平淡的日子。四皇子乃三皇子同母胞弟，同样才智过人，却性格迥异。四皇子乃军事奇材，城府极深，且耐心十足，做事干净利落，从不授人以把柄，无人知晓他真正的实力。五皇子为齐贵妃之子，深具才学，自视甚高，巧舌连簧，朝臣有近三分之一为其所用。人尽皆知，五皇子与太子是对立的，和二皇子联手的势力竟与太子不相上下！尝劝四皇子与其联手却遭婉拒，二人并未死心，不时到四皇子府上坐坐，使的旁人以为四皇子亦是五皇子派的。而四皇子的态度则是暧昧的，既不承认亦不否认。至于六皇子与七皇子，已经被人自动排除在皇位之争外。先说七皇子，乃嫔妃所生，今年只有三岁，襁褓中的婴孩如何争位？而六皇子，虽为皇后所生，太子胞弟，境遇却大不相同。皇帝除了操劳国家大事，还要巡幸后宫众妃，已是劳心劳力，哪有心思花在子女身上？皇后乃一国之母，后宫之首，除了管制后宫嫔妃，又要将心思放在太子的培养上，哪有时间陪伴另一个儿子？因此，六皇子纵然才思敏捷，天赋异禀，却依然引不来父母关爱，就如无父无母的孤儿。倒是生性温厚的太子，会不时在闲暇时陪陪自己的弟弟，不使他太过孤单。而年岁不过比六皇子大七岁的九王爷，少年时还会陪他，如今娇妻在侧自已忽略了孤独少年。幸而六皇子自己常到太医院看书消磨，那里的白胡子太医和蔼慈祥视他若孙子，是以他喜欢这里的药味，说是有爷爷的味道…… 



因此，每个人都忽视了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 



据闻，年仅四十五岁、龙体尚健的当朝皇帝，于半个月前偶染风寒，竟至药石无医憾别人寰。 



又听说，一向与太子不和的五皇子，于次日淹死在府邸的湖中，当时竟无人知晓！ 



有人猜测是太子所为，但有人反对，认为太子本就是皇位继承者，没必要冒这种杀头的风险。反倒是一直野心勃勃的二皇子和城府极深的四皇子有可能为之。 



就在人们纷乱猜测之时，宫中传出惊闻—— 



太子一家三口软禁于皇宫，二皇子打入天牢，四皇子受挟持，七皇子与其母妃先皇诸妃均被打入冷宫。而继位成天子者，竟是一直不被人放在眼里的六皇子--赵靖！ 



继位同日，赵靖封红灵为后，一天之内完成人生两件大事。 



红灵，为武林中声名鹊鹤的“红叶山庄”庄主之女，乃武林第一美人，除了拥有国色天香、闭月羞花之容，武功亦是不弱，更是聪慧灵巧才思过人。 



如此难得之灵慧美女，自是少不得青年俊才趋之若骛，只差未踏破红叶山庄的门槛！ 



如今当了皇后，倒也匹配了她的容貌与才情。 



六皇子赵靖能够当上皇帝，与红叶山庄的大力扶持息息相关。红叶山庄本是江湖帮派，与朝廷并无瓜葛，只那小舅子叶天平是朝中一员大臣，声望极高，平素与朝中众臣谈笑往来，人缘颇佳。庄主红雷自知晓女儿的情人竟是当今六皇子，并欲谋位后，出于自身利益考量，便使那小舅子拉拢了朝中一些大臣暗中拥护六皇子，而后集结江湖人士共谋，只待时机成熟。 



事实证明，红雷的眼光不错，他的冒险赌注是押对了！ 



赵靖是块当皇帝的料，虽只十七岁，却为这一天足足谋了七年！试想一个十岁的孩子，在残酷无情的宫廷中生活下来已是不易，更难的是要隐藏目的骗过所有人，蓄谋而动。光是这份沉稳与耐心已非常人能及！尤为重要的是，自古以来，帝王都得具备冷硬无情之心，否则大事难成。而赵靖，为了皇位，可以弑父杀兄！ 



是以今日，赵靖成功了！ 



然而，这样的人也是危险的。他既能弑杀至亲，自然亦能杀他这个毫无血缘的岳父。若必要时，红雷怀疑赵靖也会杀了他的女儿、当今皇后红灵。 



眼下看来，赵靖是爱红灵的。然而常言说的好，人心难测，何况是一个冷血狠辣的皇帝。现在赵请只不过十七岁的少年，以后日子尚长，若他哪日厌了红灵，他们红叶山庄还能如今日这般风光么？ 



看来他得为今后之计再谋万全之策了！ 



只是，朝堂易主，产生的震荡自是强烈。 



朝内经过三天的肃清整顿后，基本已是稳定。大臣还是原来的大臣，只是有几个忠心的太子党和五皇子派的人，于朝堂之上对新皇口出无状触犯天威，被处以死刑或充军或打入天牢。所谓杀鸡儆猴，此后无人再敢冒犯，有二位先皇忠臣辞官退田，新皇浓眉一皱，倒也准了，只是他满身阴冷寒气使得偌大的殿堂空气为之一凝，竟未有人再敢请辞。 



而此时，先皇的胞弟，九王爷赵鸿麟正与妻子在出云峰探望爱子，惊闻噩耗，二人已日夜兼程在赶回京城的路上。 



边境，契丹与蒙古闻得宋人易主，此时正是人心涣散为绝佳进攻之机，未与同谋却同时于二国接壤处发起进攻，势如破竹！ 



边境告急，新任皇帝召来大臣商议，最终定由先皇在位时便为将军的龚翼为定远大将军，率十万大军迎击蒙古人。大将军虽不服皇帝却深知国破家亡之理，安内须先攘外，于是领旨。接着，皇帝的另一道旨意却是颇令人不解，他竟然将另十万大军的兵符交与四皇子，并命他为众将之首，令四皇子次日出征契丹！ 



满朝文武莫不惊诧，这皇上到底在想什么？登基未满七日，根基尚未稳固，便将十万大军交到四皇子手中，不怕他持兵造反么？ 



莫说满朝文武，便是四皇子赵祺本人，亦是疑在心口。 



待到退朝，赵祺于御书房找赵靖问了个明白，答案在意料之外，却也如利箭般射入他的心脏！ 



即使回到王府，耳边仍回响着赵靖的狂笑，虽然是笑，却充满凄凉与悲哀—— 



“是人就有弱点，你藏的很好，但朕知道。你最大的弱点现在就在朕的皇宫里，所以朕不怕你会造反……惊讶朕怎会知道你的秘密么？呵呵……因为你我都流淌着同样的血液，同样疯狂的血液啊……哈哈哈……” 



1 



深秋，寒风凛冽。 



入夜，潇潇冷雨打在屋脊上，平添几许凄冷萧瑟，压抑人心。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窗口摆着一盆暖炉，驱散了寒气。 



书桌上置一雕龙刻凤的香炉，烟雾缕缕飘绕，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未经通报，一抹白影飘然入内，走到正中间，挺直站立，傲如寒梅，冷若冰霜。 



强烈的存在感使埋首于奏章中的人抬头，见到来人，冷峻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似乎早料到他会来。 



“九皇叔，你回来了？”未见侍卫通传，定是以他的绝世轻功翻入皇城的吧？ 



白衣人冷哼一声，见了皇帝竟也不跪或行礼，盯着上坐的皇帝，散发着媚意的身上更透出冰冷的寒意，面无表情地开口：“你……何时变得如此残忍？为了当皇帝连自己的父皇与皇兄都杀了！” 



皇帝对他的无礼倒也不放在心上，只是深深看着他，一个不似他这般年纪的深沉苍桑的眼神，隐去了嘴角微微的笑意：“何时变得残忍么？九皇叔，自你娶了玉叶王妃后，你何时曾关心过朕？”每次他冒着危险偷偷溜到勤王府，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与他的玉叶王妃浓情蜜意，将他当成透明人一般！ 



“朕？呵呵……”白衣人对这个字眼分明满是嘲弄，绝美柔媚的脸上浮现鄙视之意，“一个弑父夺位，先父尚未入土为安便娶妻立后，又滥杀朝廷忠臣的暴君，这样的皇位你又能坐得多久？” 



明知他不会是来恭喜自己，但听得他的冷嘲热讽，心里终不免有些刺痛。冷峻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波动，平静道：“多久都没关系，朕只要达到目的，就是明日身首异处亦无憾言。” 



“那……你是为了什么要坐上这个位子？”白衣人问出此行的目的。 



他依然不信，昔日天真善良的侄儿，会是今日冷酷无情的皇帝。为何——他变了？ 



“为什么？”皇帝挑起了浓眉，“你不会想知道的，因为……”顿了一下，他大笑，带着旁人不懂的苦，“因为，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一个人！朕十岁那年，偶然听人说做皇帝可以得到任何想要得到的东西。而那时，朕失去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为了将他抢回来，朕发誓，即使不择手段也要当上皇帝！” 



白衣人心中一颤，他……就为一个人么？竟然为了一个人而背负杀父弑兄的罪名，“那个人是谁？”值得你如此不顾一切么？ 



皇帝起身，从书桌上端了杯热茶来到他面前，紧紧盯着他说：“九皇叔，你连日从福州赶回也该累了吧？何不坐下喝口茶？” 



白衣人秀眉微动，拂却了他的好意：“不敢劳皇上大驾，下臣尚未感到疲累。”喝了这杯茶可能真要倒下呢！他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先皇是如何死去的！ 



“是么？”皇帝揭了杯盖，自己喝下这杯茶，而后看着白衣人邪笑：“本来朕给了你机会，是你自己拒绝了唯一的解药……” 



“解药？”白衣人脸色一变，未及出手，人已软绵绵倒下，神智却是清醒的，一双勾魂似的眸子冷瞪着皇帝，“你给我下了什么毒？”为何他毫无所觉？ 



至此，皇帝才露出淡淡的笑容，蹲到他面前，“九皇叔，朕九岁那年被反贼捉走，是你救了朕。那时你中了反贼的毒，朕与先皇非常担心，可是你却无事，你说过你的体质已练成百毒不侵，可是却只有一种毒是无法抵抗的……” 



“你！！……”白衣人的脸色堪与身上的白衣相比，眸光投向香炉中袅袅飘升的烟楼，他竟然点了……媚药？！ 



“这是‘醉软红’，无色无味，被朕掺在熏香中点燃，便是九皇叔你，亦无法查觉对吧？”皇帝又是一笑，荡开了脸上的沉郁与阴冷，明媚的笑容如阳光般灿烂，这——才是十七岁少年该有的笑啊！ 



白衣人睁大眼，目中是愤怒与不解，或许他早猜到自己今晚会来，却又为何要用药来迷他？ 



看出他的疑惑，皇帝好心地解释：“九皇叔不是想知道朕为了何人而夺位么？其实那人九皇叔也认识，而且非常熟悉……” 



他也认识？白衣人更为不解了，他认识的女子中没有一个是值得他如此相待的。 



“那个人就是——”皇帝一把抱起这修长而削瘦的身躯，对上他错愕的眼睛，邪邪一笑，“……就是九皇叔你！” 



啊？白衣人呆愣，那个人竟是自己？ 



皇帝将他抱向御书房一侧的床榻上，本是供皇帝批疏累了之后的休息之处，如今却是别有用处—— 



皇帝解开他的白衣，露出凝脂般的无瑕肌肤，闪耀着诱人的光泽…… 



“赵靖！你敢！”美眸圆睁，眼中闪着冰冷的光芒，若敢碰他，绝对有他好看的！ 



赵靖微愣之后，伸出的手还是抚上那洁白的胸膛，果然如想像中的细腻嫩滑。不由低叹：“这一刻，朕足足等了七年啊！” 



“赵靖，你疯了！我是你的九皇叔！” 



“九皇叔？”赵靖直直盯着他，黑眸幽深得可怕，另一手抚上他绝美的容颜，轻轻地问：“还记得朕曾经对你说过的话么？九皇叔，等靖儿长大后一定娶你！你答应了，可是不过两年你就娶了王妃，从此不再把靖儿放在心上！为了从那女人手中把你抢回来，朕从十岁开始就谋划着今日这一切，并且拼命地习武锻炼身体，你看，朕现在比九皇叔你还要高还要壮了……” 



“那只是儿时的玩笑，你何必当真？”犹记得赵靖初见自己时的可爱模样，只当他异常的执着为童言无忌，如今想来，他竟是认真的么？ 



玩笑？玩笑么？ 



赵靖眨了下眼，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痛楚。他早就知道，在赵鸿麟的心中这只是一句玩笑，可是，他没有当成玩笑，他一直都是认真的，认真的想要独占九皇叔，独占他对自己的温柔与关爱。 



只是幸福总是短暂的，不过两年时间，他的幸福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这，全是因为一个叫玉叶的女子出现了，那个女子长的很美，却不是九皇叔看上她的理由。 



她爱笑，笑的纯净而灿烂。这才是九皇叔爱上她的原因。 



曾经，他也笑的纯净而灿烂，可他还能回到从前么？ 



褪去身上所有的衣物，二人袒裎相对—— 



“赵靖，我会杀了你！” 



“朕会小心，不会弄伤你的……九皇叔……” 



温柔的声音消失在唇齿中，烛光摇晃，越来越急的喘息声，给温暖的御书房增上炙热高温。 



雨还在下着，噼噼啪啪砸向地面，打落几片秋风中的枯叶。 



凌晨，暖炉中火星熄灭，室内寒气更是逼人。 



拉过棉被，将纤瘦的身子往怀中紧了紧，温暖的气息包围着他，使他不至感到寒冷。 



而怀中的人找到了温热的源头，无意识地贴紧他的胸膛，紧紧回抱着，感觉似乎回到少年时的温馨与安详。 



天色微亮，御书房的门便被人推开。 



进来的是二个小太监，见到熟睡中的人，均放低声音来至床榻前，“皇上，该上早朝了……” 



“……”赵靖睁开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轻地起身，为床上的人儿捻好被角。 



二个小太监这才看到御书房里多了个人，不禁有些惊吓！他们一直守在门外，御书房何时有人进来了他们怎么不知道？要真出事了他们就是有九颗脑袋也保不住了！再细瞧，那露在被窝外的绝美容颜，不正是朝廷上下公认的第一美男——九王爷赵鸿麟么！悬着的两颗心终于放下，还好不是刺客…… 



“小和，你留在这里伺侯九王爷，不许让任何人进来，明白么？”赵靖冷冷看着个子小一点的太监。 



“奴才遵命。”小和点点头，处于变声期的声音有点怪怪的，不甚清脆亦不似一些太监的尖锐。 



伺侯皇上洗漱完后去上早朝，小和一直呆在御书房，望着睡梦中的赵鸿麟发呆。 



他不是被这柔媚的绝色美人迷住了，而是透过他遥想童年时的皇上，那个爱笑爱跳的六皇子…… 



其实他有些恨九王爷，若非他，皇上也不会变成如今这模样…… 



待到赵靖下了朝，匆匆回到御书房，却见小和倒在地上，而那抹令人魂牵梦萦的身影早就无踪。 



叫小顺弄醒小和，尚未责问，他已扑通跪下，带着哭腔道：“皇上，奴才没用，九王爷他……” 



他一醒来就要找皇上——杀人！听他说皇上在上早朝后，却忽然冷静下来，只是目光变得冰冷，足可与皇上的冷气相媲美。不愧是一家人！就因为自己阻拦他的离去，九王爷竟一掌劈昏他，呜呜……他又不会武功，下手何必那么重？ 



赵靖并未怪罪他，挥手示意他起来，一张俊脸却是阴沉着，双眸微闭，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和默默地换掉了床榻上的被褥，那凌乱混合了暗红血迹的棉被似在诉说昨晚发生的一切。九王爷身上散发的杀气恐怕也是因此而来，若他真要杀皇上，依他绝顶的轻功与绝世的武功，皇宫内无人可以保护皇上…… 



与他想的一样，小顺已开口问道：“皇上，可要加派侍卫……” 



赵靖眼角一掀，凌厉的目光射向他，“不必。” 



再多的侍卫亦无用，只会让那人以为他是贪生怕死之辈。 



这是他二人之间的事，不容旁人插手！ 



一样的寒雨凄凄，一样温暖的御书房内。 



遣走小和与小顺，赵靖一边批阅奏章，不时又抬头看向门口，等着那身白影的到来。 



昨晚、前晚，他没有出现，恐怕是要调理身子吧？尽管他已经很温柔了，可是初次的遭遇还是让他受到了伤害。 



今晚，他一定会来！因为，那人是他的九皇叔，一个心高气傲、宁折不屈的九王爷！ 



近两日，他的皇后不时差人暗示，他该去关心关心他的新婚皇后。可惜，皇后到底是红灵，而不是鸿麟。 



他叫人回话，说是国事繁忙，再加上近日关边战事频频，做为皇帝，他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 



红灵倒也体贴，叫人送了亲手熬制的参汤给他补身子，且在助他登基之后便不再过问政事。得此贤慧皇后，夫复何求？ 



赵靖放下折子，捏揉着眉心，无声地叹息，自问是否太自私了？ 



而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得出过答案。 



教他放弃？他做不到！第一眼便认定了的人，他没有放弃的理由！既然无法放手，就该自私到底？不惜沾染血腥？ 



摊开手，是一双洁白修长的手，哪里来半点瑕疵？何况是血？ 



将脸埋进双手掌心，久久无语。 



他有点累了，在他还未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之前，他累了…… 



寒光一闪，赵靖只觉左肩一阵疼痛，抬首，不禁愕然-- 



他、他竟然穿着一身黑衣？有记忆以来还是头一次看他穿除了白色之外的衣物！ 



“哼！你到不怕死嘛！”赵鸿麟冷哼，浑身散发着浓浓的杀气。看不起他么？竟然连一个侍卫都没有增加，甚至连两个小太监都给支开。 



瞄了下肩头，腥红中，是一片如柳叶般细薄、晶莹透明的袖剑。仍记得，九岁那年，九皇叔为了救自己，把这片叶子射入反贼的眉心……今日，这片晶亮怕是要射入同一个地方，却是自己的额头吧？ 



转向那处于愤怒中却依然美的魅人的冰冷人儿，赵靖笑了，如初见时那般灿烂：“九皇叔，靖儿等你三天了……只是，你这一剑却偏了哦……” 



意外的笑容，倒教赵鸿麟愣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心，在瞬间又凝结了，指尖夹着薄如蝉翼的出云剑，冷对他的眉心，“这次……不会再偏了！” 



赵靖依然笑着，似乎真的很高兴，凝视着他，连声音都在笑：“能够死在九皇叔手里，靖儿死亦无怨。” 



白玉般的手指微微一颤，赵鸿麟抿着嘴，寒光如夺命的流星飞逝…… 



2 



冰冷无情的寒芒如流星般直射过来…… 



该来的总是要来。 



赵靖笑着，深深凝视着赵鸿麟，一眨不眨—— 



临死之前，他要将他的模样永远刻在心里，死亦无法忘记的深刻！ 



良久…… 



赵靖眨了眨眼，为何他的身上没有预料中那冰凉刺痛的触感？ 



“杀你--不能解我心头之恨！你死了反教你解脱了！”赵鸿麟冷道，“是你冷血在前，可别怪我无情在后！我不会让你轻松死去的……” 



冷风夹着秋雨从敞开的御书房门口灌进来，吹的烛火猛扑，摇晃不定，更带走了一室温暖。 



衣着单薄的赵靖茫然站立着，空对满目萧然，那身黑影早已飘逝黑暗的风中…… 



忽明忽暗的烛光中，御案上闪着晶莹亮光的冷芒引得他垂目相望，竟是那片本该射在他身上的出云剑，入木三分！ 



伸手用力地将它拔出来，却被它的锋利割伤食指，殷红的血一滴滴地划落，赵靖只是看着，感觉不到疼痛…… 



“哎呀……皇上您……” 



小和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身后，小顺关上御书房的门，隔了寒风的侵袭，不再摇晃的烛光将房内照得通明。 



二人看到被风吹落在地的奏折，没空去收掇，目光被他肩上的暗红灼热，九王爷来过了吧？ 



一个急寻着放在角落的药箱，一个来到皇帝身边，着急地唤着：“皇上，奴才这就去请御医？” 



赵靖回过神，看着小顺，“别教任何人知道朕受了伤。今儿太晚，明日到平太医那里拿点特制的金创药，这伤口普通的药物是止不住血的。” 



止不住血？二人顿时面色大变，小顺不顾赵靖的叫唤飞也似地往平太医处跑去。 



小和扶着赵靖坐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皇上，这血都止不住了，您还说明日再找平太医……要是不止住血流都流光了，那您怎么撑到明日……皇上，奴才给您带了件狐裘披风，穿上暖暖身子……您看您穿得这么单薄……”呜呜呜……要是皇上有个三长两短的，他也不要活了！ 



啧！他从小爱哭的毛病怎么还没改啊？ 



赵靖拍拍他的手，示意他别再哭了，并把狐裘披上身。若他不穿，这家伙恐怕又要在房里下雨了。 



其实，穿不穿对他来说都一样，身体再冷，亦没有心来的冰冷。 



今后，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了吧？是他亲手毁了这一切，可他不能后悔亦无法后悔。因为那或许是他此生唯一的机会，他自然不能错过！ 



上药止血之后，由于连日操劳只睡了两三个时辰，又让寒风一吹，那身为了保护某人而从小练就的强健躯体终于还是倒下了，发起高烧。 



小顺与小和一人一边搀扶着赵靖回到寝宫，平太医紧紧跟着不敢离开片刻，早朝自然是没法上了。 



皇后红灵一听皇上病了，赶紧来到清宁宫探望。 



看着倒在床榻上面色青白的皇上，红灵不禁心疼异常。执起他的手，却看到他手指上缠着的绷带，惊讶地问：“小和、小顺，皇上的手怎么受伤了？你们是怎么伺侯皇上的？” 



二个小太监面面相觑，低垂下头噤声不语。 



别看皇后只有十七岁，柔美娴静，却是助皇上登上皇位的功臣之一，武功高强且深具智慧，若是回答不当，定会教她瞧出破绽。 



“怎么，平素听你们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今儿让猫给咬去舌头了？”红灵带着微笑的目光扫过二人，欲待再问，却见赵靖已睁开眼，不禁喜笑颜开，“皇上，你醒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没事，平太医快成神医了，药到病除。”赵靖看了看窗外天色，已过了午时。双手撑着欲起床，岂知左肩一阵疼痛又倒回了床上。 



红灵眼尖，已瞄到他肩上渗出的淡淡血迹，不由惊问：“皇上，你受伤了？” 



“没什么，只是练剑时不小心伤到罢了。”赵靖淡淡地说，挣扎着又要起来。 



红灵把他压了回去，“皇上，受伤了就该好好休息，没有好的身体又怎能治理好国家呢？” 



只是，他身上的伤……即使武功再不高明的人亦不可能会伤到自己的左肩才对。而在宫里，又有谁敢伤了皇上？刺客么？若是的话，在皇上受伤时他就该叫禁卫军抓人了，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宁静。那么必是熟悉的人伤了皇上，在宫中，能够伤了皇上而不受到皇上追究的……是软禁在离宫的太子么？不，太子的武功比皇上更差，他伤不了皇上……那么会是谁呢？ 



明知皇后不会信这种理由，赵靖亦不多作解释，坐起身，“红灵，朕没事，朝里尚有急事待定，你先回宫歇着吧。” 



红灵沉吟了一下，行礼告退。 



穿行于金碧辉煌、美仑美奂的宫殿廊檐，她没有丝毫的喜悦，偌大的皇宫只给她孤独的感觉。在这里，她必须时刻谨防着身边的人，即使再亲近的人……权力的中心亦是残酷无情的，欲在这个地方生存下去的人，必须学会并做到无情！ 



这一点，她做不到。若是无情，她又怎会卷入这残酷的皇位纷争？她本是江湖儿女，与皇室毫无瓜葛，只因她爱上的是皇族中人，且对至高的权力势在必得。为了帮助心上人完成他的心愿，她说服父亲，用整个家族做赌注来陪他冒险……她是痴情人，只对一个人的痴情，她永远做不到无情。 



皇宫里的奢华生活是人人所羡慕向往的，她反而希望回到从前，未成功之时，在红叶山庄，赵靖会时常陪自己，虽然谈的大都是关于谋位之计，却是日日相对。如今大事成功，他做了皇帝后，一心扑在了江山社稷上，除去登基成亲之日，赵靖还未到她的宫中走过……将来，他有了众多嫔妃后，岂非将她忘个一干二净？ 



若能用皇后之位换得平凡的幸福，她甘愿做个平凡的妇人。 



只是，后悔已是不及。 



赵靖只着浅色的寻常衣服，一头顺滑的黑丝长发用明黄的绸布随便扎着，由小和扶着往御书房走去。 



而御书房内，早有几个身着朝服的大臣在恭候圣驾。 



一见皇帝出现，几个大臣赶紧跪迎，直到皇帝落坐后宣众人平身，几个大臣起身，抬头看向皇帝，不由一愣-- 



皇上的这身装束可真是够随意啊！不过，依然丰神俊逸，不减他天生的王者之气，只那苍白的面容说明皇上确实是病了。 



赵靖扫视一下几个大臣，四个是辅佐他夺得皇位的功臣，三个是先皇时的大臣，一个是年老的礼部尚书。这么急着见他，却不知他们所为何事？ 



几个大臣不久便说出了来意-- 



先皇时的大臣，乃是为兵部、户部、刑部、吏部四部尚书的空缺而来。由于新皇登基，四部尚书在大殿上惹怒龙颜，斩首的斩首，坐牢的坐牢，四部尚书之位一直空着。近来朝廷正值多事之秋，四部无首怎一个乱字形容！ 



赵靖昨夜已看过奏折，对朝中大臣又是了若指掌，当下便有了旨懿：“四部尚书之职由原四部尚书侍郎升任。” 



四部尚书侍郎，吏部的东方无涯，刑部的南宫剑，兵部的西门三元，户部的北冥照天。虽为尚书侍郎，行事能力却比其上司有过之而无不及，且行为端正颇受百姓敬重，迁升此四人倒也教人无话可驳。 



而四位功臣的来意，却教赵靖皱了下眉头。 



他们是为罢黜太子赵祯之事而来。自皇上登基以来，该罢免的就罢免，该迁升的就迁升，唯独未对太子一事做出任举措。他们只是为皇上提个醒，朝中拥护太子的大有人在，对皇上而言，太子是个危险的存在。 



赵靖又岂会不知？思虑片刻，先安慰眼下几个大臣，“太子一事现在不急，朕年轻尚无子嗣，就让大皇兄当他的太子又有何妨？要知道太子现在就在皇宫里安住着，四位爱卿且放宽心。” 



皇上如此说了，他们又何必多事？ 



礼部尚书是为了先皇殡葬之事，奏曰一概事宜具妥，呈上细节容皇上过目。 



众臣退去，小和扶着皇上正欲回寝宫换药，却听边关传来捷报，四皇子用兵如神击溃辽军，五日后便可班师回朝。 



赵靖点点头，喜怒不形于色，教来人到总管处领赏，自己先回了寝宫休息。 



捷报么？他本来就知道，有四皇兄亲自率兵是不会输的。何况，有大皇兄在自己手中，他想输也输不起！ 



思及大皇兄，赵靖才想到，自己有多久未见过他了？ 



于是不顾小顺小和的劝阻，改了方向往离宫而去。 



整个皇宫只有皇后没有嫔妃，空着的宫殿很多，离宫，位于清宁宫右侧不过一里。 



离宫里的人大概是未想到皇上会来，太子正手把手地教四岁幼子写字，太子妃临镜修着弯弯柳眉。 



见了赵靖，赵祯赶紧下跪，并拉下儿子。 



“大哥，不必多礼。”赵靖上前扶起他，“大哥近来过得可好？” 



“哼！赵靖，你不必猫哭耗子！”太子妃柳眉倒竖，见到赵靖后跪也不跪，不顾礼仪，冲到他面前大骂，“你杀死父皇和五皇弟，软禁太子谋篡皇位，迟早你会不得好死！” 



赵靖眉头微皱，冷冷盯着她。 



赵祯面色大变，“嫣儿！不得无礼，还不快给皇上跪下道歉！” 



太子妃冷哼一声，直直站到赵靖面前，昂首道：“妾身说的是事实，何来道歉之理？要跪也不是跪他！妾身要跪的是仁德之帝，绝不是阴谋作乱的小人！” 



“嫣儿你住口！”赵祯急地要去捂她的嘴，她这不是自己找死么？ 



赵靖松了眉，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身上散发的冷意比那寒风更为冻人。 



“朕没想过要当个好皇帝，亦不想当别人口中的好皇帝。太子妃，你可知对朕不敬的前四部尚书有何下场？” 



二人软禁宫中，活动范围不出离宫，又如何得知？ 



“他们有的斩首，有的一辈子呆在天牢里。”小和好心地说给二人听。 



赵祯慌忙拉着妻子跪下磕头，“皇上，嫣儿确实无礼，罪臣给皇上赔不是，还请皇上原谅嫣儿……” 



“大哥请起……”赵靖微微一笑，目中毫无笑意，上前一步扶起他，却扯动左肩的伤口，闷哼了一下。小和机灵，上去搀着他。 



“皇上你受伤了？”赵祯起身扶他，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有没有叫太医看过？”到底他是自己的亲弟，关心亦是人之常情。 



赵靖点点头，表示已经没事。这个大哥啊，就是太善良了，自己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他却仍然关心自己。这也是自己不忍动他的原因之一。 



不曾想，太子妃忽然冲上前，摘下发上金钗朝赵靖猛刺过来，且喊着：“赵靖……你受死吧！” 



意外中谁都不及阻止，金钗扎入赵靖的胸口，殷红的血液很快染满衣襟—— 



“来人哪！护驾！护驾……”小和惊慌喊着，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赵祯亦未料到妻子竟大胆到刺杀皇上，大叫不可，却是来不及阻止，握着手担心不已，“六弟，你没事吧？大哥这就去找御医……” 



还是小顺冷静，瞄了眼皇上，见他面色不改，只是瞟了自己一眼，眸中寒光闪过。当下会意，随身携带的匕首送进太子妃的背心窝…… 



经小和这一叫喊，守在外边的禁军已冲进来，团团围住太子等人，并抓了太子幼子，小家伙倒也临危不惧，竟然不哭不闹。 



“放了他。”赵靖捂着伤口，痛意教他拧紧了双眉，“此事乃太子妃所为，与旁人无关。现太子妃已就地伏法，你们且退出去。记着，以后要保护好太子的安全，不得让任何人出入，若稍有差池就提着你们的人头来见朕！” 



禁卫军领命退出。 



“嫣儿……嫣儿……”赵祯坐在地上，抱着妻子摇晃，想要摇醒她…… 



太子妃缓缓睁开眼，已是没有焦点，断断续续道：“太、太子……嫣儿杀……杀了赵靖……你就是皇……皇上了……” 



“嫣儿？嫣儿……你别死，你别死啊……”赵祯直摇着她，可是她却闭上了眼，嘴角挂着微笑。 



赵靖站起身，双目一黑，身体摇晃了一下，还好小和与小顺搀着他才不至栽倒。瞄了下胸口，除去新伤，肩上的伤口亦裂开，胸襟已湿红了一大片。 



“大哥……节哀……” 



在二人的搀扶下，赵靖蹒跚而行，脚好酸，看来他是流血过多了。 



“嫣儿、嫣儿……你醒醒，你告诉我……皇位……难道真有那么重要么……” 



踉跄的脚步停了一下，再次迈开时，已有些发抖。 



皇位，真有那么重要么？ 



是啊，它真有那么重要么？ 



这么多年来，他深信不疑，皇位是权力的象征，拥有它，便可以得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 



他现在已经坐上了权力的顶峰，又得到了什么？ 



只是让那人离自己更远罢了…… 



3 



皇上被刺，知晓之人不多，便压了下来。 



否则，若让天下人知晓太子妃行刺皇上，那太子亦将被视为同党定罪，哪能如现在这般，毫发无伤地呆在离宫？ 



然而，耳目众多的皇后却是瞒不住的。 



一听赵靖出事，红灵急急赶至清宁宫。正遇上平太医为赵靖施治，红灵心里着急，却只是站在床前，平静地问：“平太医，皇上的伤势如何？” 



“回皇后，金钗幸未扎中要害，皇上已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导致虚弱昏迷。” 



红灵漫应一声，眼眸不离赵靖苍白憔悴的脸，心如针扎。 



登上天子之位是他梦寐以求的心愿，如愿之后却落得这般模样！若是可以，她宁愿受伤的是自己！ 



胸前的伤口不再流血，白皙的胸膛上，一点锈红如刺般扎入红灵心口。暗恨着，一刀了结太子妃倒是便宜了她，如若不然，非叫她受够折磨！ 



满含着心疼的目光微移，便被肩上那流淌着血丝的伤口震住，这道伤就是昨晚她看到的伤吧？为何至今未能止血？看伤口，细长平整，绝非不般利器造成，且不易止血…… 



思及此，红灵一惊，这不是出云剑的特点么？难道是九王爷？他为何要刺伤皇上？ 



太医在包扎处理伤口，可能是疼痛，昏迷中的赵靖眉心微拢，模糊咕哝着：“……红灵……” 



听见他叫自己，红灵坐到床沿握着他的手，似想借此给他力量，见他微微蠕动双唇，红灵俯首，将耳贴近他唇边细听。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手却握得更紧…… 



皇帝受伤三日未能上朝，民间议论纷纷。 



想那皇帝杀了亲父，软禁太子，用卑鄙手段谋得皇位。本非真命天子，夺得天子之位又如何？还不是无福消受？ 



闻得传言，深居勤王府中的九王爷只是冷笑，杯中烈洒一饮而尽。 



喉间是火烧的灼热，心却是冰冻般的寒冷。 



灰暗的天空，一如他现在的心情，冰雨夹着寒风侵袭着他修长单薄的身躯。赵鸿麟凝视着眼前的花海，在冷风凄雨中顽强绽放的菊花—— 



少年时，与赵靖一同种植的几株白菊，如今已蔓及整个花园，他已将花园改为菊园。每当花开时节，这里是满目的洁白，仿佛回到纯真的少年时代。 



景物依旧，人非昔颜。 



靖儿，为何你变了，变得如此残忍？ 



一袭绿衣纱裙，一把淡紫油伞，为他遮去风雨。 



“鸿麟，这么冷的雨天，赏花也该到花亭里，再淋下去会着凉的。” 



温柔恬淡的声音如和风吹过，美丽的脸上是浅浅的笑意。她就是赵鸿麟的发妻，埋玉山庄唯一的掌上明珠，也是勤王府的王妃--玉叶。 



见是她，赵鸿麟掩去苦涩，柔声问道：“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在屋子里呆着？出来也该添件衣服。”牵起她的手便往屋里走去。 



玉叶嘻嘻一笑，双眸漾着柔光凝视他的背影，并不是宽厚的肩背，却给了她无尽的温暖与安全。虽然，他的绝世容貌与柔媚气息让曾经身为武林第一美女的自己也感到羞愧，但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温柔照顾，教她不爱上这个出色的美男子都难！ 



得夫如此，此生何憾？ 



回到厅房的暖炉旁坐定，玉叶为他倒了杯热茶，又取来干巾为他擦拭脸上及发梢的雨水，缓缓开口：“朝廷之事轮不到我这妇道人家开口，只是当今皇上是你自小便疼爱的侄儿，他遇刺重伤已有三日，你为何不去探望？” 



浑不知，赵鸿麟一听到当今皇上后，便锁紧了双眉，指关节压得发白。 



手不停地擦拭，嘴上也继续说：“赵靖虽是做得太绝，可他曾经那么爱粘着你，现在一定希望你能够去探……” 



“别说了！” 



突如其来的大吼教玉叶愣了，鸿麟从未如此大声喝斥过她，她说错什么了？ 



赵鸿麟歉然道：“抱歉，玉叶，我……想静一静。” 



玉叶怔怔目送他离去的背影，委屈地落泪。 



近几日总见他神色抑郁，心不在焉的，问他总说没事。她能信么？ 



一个从来只着白衣的人却突然将所有衣物烧光，穿上了黑衣。这且不算，前些日子还差点把他最爱的菊园毁了！若非她表示喜欢这片白色的花海，使他住了手，今日他还能在菊园里看到这些花么？而在寒雨中喝洒，这种不自爱的行为更是头一次。 



那片白色中的一身黑影，孤单，落寞，看得她鼻头直发酸。有什么事是她不可得知的？她是他的妻，他的伴侣，有心事不是该和她倾诉，与她分担么？为何要关闭心扉，拒绝她的关怀呢？ 



玉叶倚窗而望，那黑色的身影孤立于菊园的花亭里，风雨飘摇中，感觉是如此遥远…… 



十月初六，是黄道吉日，连日的乌云散尽，露出了初冬的第一缕阳光。 



难得的好天气，本该值得欢喜。 



然而，今日乃先皇殡葬日，举国皆哀，人人服丧。 



除去仍在归途的四皇子，满朝文武皆来送殡，赵鸿麟亦不例外。 



祭台上，赵靖的脸色苍白若雪，伤病初愈的他削瘦许多，双目却是精光闪烁，高大的身躯坚韧挺拔，给人以无形的压迫感。王者，天生便是，即使脆弱时亦无法消弥其天生的王者风范。 



锐目俯视诸臣，在相同的白色丧服中寻找那不同的身影，不消片刻，那身冷傲高贵之姿入得眼中。 



赵鸿麟正巧抬头，四眸对视，相隔甚远亦能感到他近乎灼热的目光。 



冷冷地转过头，错开那道令人窒息的视线。 



在后来的整个葬礼过程中，虽近不得身，但赵鸿麟知道，赵靖的目光一直盯在自己身上，那如影随形的执着视线，让他想感觉不到都难！ 



赵鸿麟抿唇暗忖，自己若报复赵靖，依他万乘之尊必不会善罢甘休。自己受累倒也罢，恐会连累玉叶。倒不如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今后过个太平日子。 



主意拟定，待次日上朝奏禀。 



岂知，傍晚，一道圣旨送至勤王府。任命勤王赵鸿麟为尚书令，省下六部皆归其管辖。 



突来的圣旨教赵鸿麟彻夜难眠，并非为手中有了实权而兴奋，而是揣度赵靖意欲何为？ 



朝堂上，赵鸿麟提出要辞去尚书令，并请皇上削其爵位贬为庶民。 



诸大臣惊疑不定，九王爷岂不是摆明了挑衅那喜怒无常的皇上么？ 



皇上似早料他会有此一说，只将剑眉一挑，沉静地表示此事待退朝后到御书房再议。 



赵鸿麟无奈，却别无他法。 



进得御书房，室内的暖炉驱散了身上一路行来的寒冷，御案上，香炉飘出丝丝烟缕，清香弥漫了整个房间。 



见着此物，赵鸿麟不免冷哼地声。还想用药迷他么？ 



赵靖请他坐下，亲自给他倒茶，却被他搁在几上不屑一顾。赵靖神色略为一黯，涩然道：“放心，朕知九皇叔必有防备，断不会再施药物徒然浪费。”吃过一次亏，他那精明的九皇叔定会随身携带解药。 



赵鸿麟冷然视之，不为所动，“皇上，臣无德无能，无法胜任尚书令一职，还请另找贤明。” 



“九皇叔，关于尚书令一事，朕主意已定不会更改。”赵靖坐到御案后，双眸紧紧盯着他，“你想离开京城，走得远远的，到一个朕看不到你的地方，是吧？九皇叔，你还真是无情……我只是想每天看到你，这样都不成么？” 



“还望皇上收回成命，臣从此不再涉入朝政……” 



“不！”赵靖执拗道：“我不会让你走的！” 



赵鸿麟冷笑：“凭你也能拦住我？” 



“我是拦不住你——”赵靖凝视他，亦是冷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下一纸通缉令，你们又能逃往何处？凭九皇叔的武功是能逃过追捕，但你别忘了，你身边还有一个不会武功的娇弱女子她经得起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活么？况且，还有埋玉山庄，它可没有长脚。” 



那个女人，虽出生江湖，其家族亦算得上是武林大家。可她自出生便被捧在手心中长大，玉家生怕她有任何闪失，不敢教她习武练功，整天关在闺房中保护。一个未经过任何风浪的娇弱女子，她经得起这么大的起伏波折么？ 



赵鸿麟沉默了，心往下沉。他说的没错，玉叶人如其名，是个金枝玉叶的大小姐，自小保护过度，微有惊吓便会昏倒，她柔弱的经不起困苦生活…… 



见他眉间聚上忧虑，赵靖笑了，苦涩无声的笑。 



自己赢了，不是么？为了这个顾虑，他会留下来，即使心不甘情不愿，他还是会留下来！这是能够掌握他的唯一弱点，也是教自己嫉妒心痛的弱点！ 



半晌，赵鸿麟才回过神，媚意十足的勾魂眸中满是挑衅，“皇上就不担心我当了尚书令后会公报私仇，利用职权将天下搅得民不安生，教你这皇位坐得笈笈可危么？” 



哪知，赵靖哈哈大笑：“九皇叔，你会拿天下苍生的安危来报复我？你不会这么看得起我吧？在你眼中，我只是一个疯子不是么？” 



没错，他是个疯子，也只有疯子才会那么执着，为得到想要的东西扫清所有障碍，不惜众叛亲离！ 



次日上午，四皇子赵祺班师回朝，皇帝亲率文武百官至城外迎接，并于晚上设御宴犒赏三军。 



席间，赵靖封赵祺为平西王，赐府邸一座，且言宴后另有重赏。 



而后，依次封赏功臣，直至戍正才散了宴。 



赵祺欲告辞，赵靖留住他，似笑非笑道：“你不想见他？” 



“皇上能让外人接近他么？”赵祺面无表情。 



“你我虽是同父异母，你还是朕的四皇兄，不算外人吧？”赵靖冷眼看他，接着道，“他正值丧妻，想必需要人来安慰，你不好好把握这机会？” 



“你……”赵祺愕视他。回朝时，他已得到消息，太子妃行刺皇上被诛，正担心太子会受连累，不想他竟…… 



他为自己除去了情敌，他是不是该感谢他的体贴？ 



“他在离宫。四皇兄，念你西征刚回，朕给你一天假，可别辜负朕的一番美意。” 



赵靖挥挥手，转往御书房而去。 



他们会发生什么，他不想关心，亦无力关心。 



大哥，抱歉利用了你。 



天下大定，人心安稳，百姓笑口常开。 



东北高句丽国遣使送来二株珍贵的千年人参，西南一隅的大理国送上奇特的茶花，叫十八学士，据说开出的花有十八种颜色。 



赵靖将一株千年人参赐给赵祺，以慰他征西之功。另一株赐与赵鸿麟。自他当了尚书令后，六部在他的管辖之下深受百姓称赞。为此，这也算是奖励他为朝廷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此后，赵靖会不时地送些珍奇补品或玩意儿给赵鸿麟。当然，不只他，有功者人皆有赏。只是比不得那赵鸿麟的稀奇珍贵。 



除此外，赵靖不时会找赵鸿麟到御书房长谈。 



朝中上下无人不知，九王爷赵鸿麟乃是当今圣上眼前的大红人！连那太师——国丈红雷，中书令——国舅红枫，亦不见得受此隆宠。 



红灵本是机敏的女子，早在见及赵靖受伤的伤口便对九王爷起了疑心。后在与赵靖相处的两年中，多少感觉出了不寻常。 



比如，赵靖一人独处时总会失神。比如，在叫她红灵时，他的眼神是多么狂热深情。然而，有时他却说着意义不明的话，比如——九皇叔。在一次房事中，他竟叫她九皇叔？虽只一次，可能连皇上本人也不知道，但在她的心底烙下了深刻的印记。 



近日，宫中不时有刺客来行刺皇上，幸被禁卫军及时发现，却始终无法抓着刺客，疑是武林高手。却不知深居皇宫的皇上是如何得罪了江湖中人。 



于是，皇上吩咐掌管禁军的统领红析加强防备，并召勤王赵鸿麟彻夜商谈如何抓住刺客一事。 



这皇宫中的守备与如何抓刺客不是该与禁军统领商议么？关勤王什么事？虽说他是掌管六部的尚书令，可皇宫的安全与他无关吧？ 



后宫中的红灵，宽慰着前来与自己发牢骚的哥哥红析，“哥哥何必发火？九王爷武功高强，是你我都不能否认的，有他保护皇上，我们也可安心地抓刺客不是么？” 



劝走兄弟后，红灵颓倚窗口，那个理由只能劝走红析，她的心里已如万只蚂蚁在啃咬一般。 



她，只能做九王爷的替身么？ 



当夜，刺客果然又来，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将皇宫视为菜场的刺客很快便潜到御书房。却不知有赵鸿麟这绝顶高手坐镇，苦战之下终究被擒。 



无须审问，刺客已咬舌自尽！留下迷团与阴影在赵靖心中。 



他到底受何人指使？ 



刺客既除，担着的心便放下了一半。 



翌日早朝，皇帝又赏赐了不少东西送到勤王府，说是护驾有功，看得人眼红。 



中午，皇宫又送来御膳，赵鸿麟一向把这些东西送给妻子玉叶，教她吃不完便倒掉！ 



此时户部尚书遣人请勤王速去总府衙，赵鸿麟连忙赶过去。 



原来户部查到了一些刺客的线索。 



正商议间，王府的奴仆大汗淋漓地跑来，这么大冷的天，亏得他能跑出满身汗。 



然而，他说的话却让总府衙内的所有大人都吃了一惊—— 



“王爷，不、不好了！王妃、王妃她、她……” 



赵鸿麟心中虽有不安，却仍平静道：“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王妃她……快不行了……” 



“什么？！” 



赵鸿麟惊起，急急赶回府上，却见玉叶安然躺在床上，完好无样，只是已没了息！ 



“这是怎么回事？”怒吼响彻勤王府。 



“王妃自用过午饭便、便……”侍婢不敢再吭声。 



赵鸿麟检查了一下，竟是中了鹤顶红！此毒见血封喉，玉叶是得罪了谁才遭此毒手？ 



目光一闪，他想到了那桌御膳！除了他，还有谁会仇视与世无争的玉叶？ 



只有那个残酷冷血心狠手辣，连至亲的人都要谋害的皇帝了不是么？ 



4 



心在此刻冰冻，血液亦似凝结，深秋的冷风比那腊月朔风更为刺骨。 



赵靖，为何你非得赶尽杀绝？ 



杀妻之仇，教我如何不恨？ 



绝色的脸上布满怒气，美眸尽赤，连那柔媚的气息亦为冰冷杀气掩盖，肃杀之气教人不敢靠近他身旁。 



只见他气得怒砸屋里所有可移动的东西，直到屋内满目苍荑，找不到可摔之物，众侍婢方松了口气。哪知，九王爷突地射窗而出，如离弦之箭，眨眼便到了菊园。 



秋高气爽，天空无云，阳光亮晃晃的刺眼。照在盛开的白菊上，更为眩目。 



心头恨意更深！ 



双掌运足十成功力，挥向迎风轻摆的白菊。砰然巨响，掌风过处，清丽的白色化为纷纷碎片，混入浊泥。 



攻势不停，身形转换间，已连出数掌，掌影翻飞砰响不绝。白色的花瓣，黑色的泥末，漫天飞舞；最终，尽落尘土中，碾作花泥。 



发丝凌乱，衣衫尽污，零碎的花瓣及泥土沾在他脸上、身上，他只是静静地伫立着，一动不动。 



沉寂使空气为之凝结。 



众侍婢正惴惴不安时，赵鸿麟动了，缓缓扫视一眼为他尽毁、满目狼籍的花园，转过身，嘴角已噙了一丝笑意--邪佞与残酷的笑。见者不禁打了个寒颤！ 



赵鸿麟往屋内走，越过众侍婢时，面无表情地吩咐：“给王妃买最好的棺木，设好灵堂。” 



“是！” 



众人再次觉得脊背发寒，九王爷他——冷静过头了吧？ 



不管如何，二个时辰后，灵堂已设置妥当。 



王妃业已安放进棺中，只是未盖上棺盖。因为她的娘家人，埋玉山庄远在江苏淮阴，报丧人快马加鞭、日夜不眠地赶去也要到明早才能到达，再等他们来恐怕要至后天了。 



时已近黄昏，灵堂上点满了白烛，大厅亮如白昼。 



一身孤单的黑影立于棺旁，如石雕般，久未移步。 



直到侍婢请他用膳时，他才动了动，留恋地看着棺中人…… 



向来爱微笑的唇，已紧紧抿上，似她冰冷的身躯，僵硬着不再有弧度。 



今后，再也看不到这纯洁灿烂的微笑了？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赵靖！ 



赵靖！我赵鸿麟发誓，今生必报此仇！ 



不知自己已成肉上俎的皇帝赵靖，此时正从宫中潇洒而出。 



昨晚九王爷抓获刺客救了皇上，虽说后来不防之下教刺客咬舌自尽了，却也是大功一件。 



刺客既除，且是九王爷的功劳，皇上心情大好，眉宇间凝重的神色敛去不少。 



皇帝到底只有十九岁，少年心性萌发，趁这秋高气爽的天，竟想夜游京城。想来，他也有十年多没有夜出皇城了。 



于是，晚膳后，赵靖带着小和与小顺，微服出了皇宫。 



出了宣德门，便是御街，这是东京的商业中心，尤以相国寺的地段最为热闹。御街阔二百步，两边御沟由砖石砌筑护岸，沟中植荷花，近岸植桃、李、杏等，春夏时节群芳夺艳、绚丽缤纷，引得游人尽相观望。 



眼下时值深秋，御沟两岸只有秃枝，沟里残荷败叶，在秋冷风中瑟瑟发抖。 



就连素来热闹的夜市，似乎也因这寒秋而冷寂。 



正是华灯初上时，偌大的御街却冷冷清清，两旁商铺门口的风灯随风飘晃，忽明忽暗。 



眼前萧瑟之景与十年前的繁华夜景交叠，赵靖失望地暗暗摇头，十年景物已非昔，况乎人心难思量。 



一样的深秋，不一样的天气。两年前那个寒风凄雨的夜晚，他得到了想要的，也失去了更重要的东西。得到他的身体，却从此失去他的心！ 



难道——他注定是输家？ 



被这悲凉的秋风感染，赵靖难得开朗的心情又蒙上了阴翳。 



信步而行，不觉间到了熟悉的街口。 



赵靖轻轻地叹气，还是往前走去。曾经走过多少回，他的脚已经记住了这里。 



小和与小顺紧紧跟着，心中难免嘀咕：皇上怎么到七锦坊来了？难道他想夜访勤王府？ 



远远的，勤王府宏伟的大宅映入眼中，只是，王府门口怎么挂上了白色风灯？ 



一种不祥的预感自心底蔓延，赵靖急走几步接近王府，看清王府大门上竟披了灵幔，门口侍卫穿着孝服…… 



心头一颤，难道是九皇叔…… 



赵靖慌忙拦下一个刚巧路过的行人，问：“兄台，请问勤王府发生了何事？” 



那个看了他一眼，挥挥手叹气而过：“谁知道，听说是王妃死了吧——” 



赵靖一愣，王妃——是指玉叶么？ 



“小和小顺快，到勤王府看个究竟！” 



玉叶好端端的怎会死了？凭九皇叔的绝顶武功，谁能杀了玉叶？ 



进得王府，满眼皆是白色。在婢女的引领下来到客堂，只见堂上白底黑色写着大大的奠字，堂前停放着一口红木棺材，尚未封盖。 



孤单的黑色身影，在放眼皆是白色的灵堂上尤为显目。他只是站在棺旁看着棺中人，仿佛不知有人来了。 



“王爷……” 



婢女开口，却教赵靖止了，并示意小和与小顺也出去，深眸却是凝视着那黑色的身影-- 



“九皇叔……” 



一听到他的声音，赵鸿麟倏地闪身，眨眼间便到了赵靖跟前，纤长白皙的右手扼住了他的脖子！ 



赵靖难受地憋红了俊脸，惊凝着他，挤出声音：“放……手……”好重！九皇叔是真的想扼死他！ 



“放手？”赵鸿麟冷笑着看他呼吸困难的模样，并未缓开手劲，“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本王现在就杀了你！” 



“咳咳……九……”赵靖快喘不过气来，双手死命扳着他无情的手指，却无法撼其分毫。他不死心地问：“为……何要……杀我？” 



“为何？你来这里不就是想确定玉叶是不是真的死了！”赵鸿麟仰起头愤怒地盯着他。这才发现，两年来，他竟长高了，高出自己一个头！不过那又如何，长得再高再壮亦不是他的对手！ 



扼在喉间的手松开，赵靖忙吸了口气，猛地被赵鸿麟扯着头发到棺木前。赵靖痛得差点流泪，自出生以来他还从未遭人如此对待，除了赵鸿麟，他一心爱着的九皇叔！ 



“你看清楚了，这里躺着的是不是玉叶！这下你高兴了？你的眼中钉终于被你毒死了！”赵鸿麟悲愤吼着，一掌击向赵靖—— 



如此近的距离，赵靖哪里躲避得了？当胸挨了一掌，且又是愤怒下出得重手，打得他飞摔在地，嘴角挂了血丝。赵靖捂着胸口撑起身，痛得脸色煞白，不解地问：“到底怎么回事？为何你说是我毒死了玉叶？” 



闻得此言，赵鸿麟瞪着他，朝他走近，美丽的眼眸中盛满恨意，浓烈的恨意！ 



赵靖下意识地往后退，他盛怒中的模样虽然美得教人舍不得移开目光，可是，那一身强烈的杀气却是教人退避三舍…… 



赵鸿麟哪会让他退缩，当胸抓着他的衣襟，扯到面前几乎与他相贴着，冷道：“你还装！拜皇上你的御膳所赐，本王的王妃进了棺材里！你敢说那桌御膳不是你教人送来的？！” 



“我是有赐御膳，可是我没有下毒……”赵靖愣愣看着他近在眼前的绝美容颜，失神了。 



两年了，他是头一次离自己如此之近，近到可以感受彼此的呼吸……只是，他主动接近的目的是为了杀自己…… 



“若非你授意，谁敢在御膳中下毒？皇宫里除了你，还有谁会仇视玉叶！你说……”赵鸿麟这才发现，他竟然直盯着自己出神，不由怒上心头，狠狠将他推倒在地，“竟然还敢用这种眼光看本王！本王现在就杀了你！”凝聚功力于掌心，又是一掌朝赵靖当胸袭来—— 



赵靖怒极反笑，“没错，毒是我下的！你杀了我吧！”反正不管自己如何否认，他都不会信自己。 



“别以为我不敢！” 



赵靖凝视着他，笑得开怀，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得不到你的心，至少我曾得到你的身体，只有一次却够我一生回味，今日死亦无憾了！九皇叔，在杀我前……你能否抱我一次？”只要一次真实的拥抱他就可以瞑目了…… 



刹那间，赵鸿麟撤掌已是不及，只得硬生生偏了掌风，打向他身旁的茶几。砰地巨响，精致的茶几四分五裂，若打在人体上岂非当场毙命？ 



饶是如此，被掌风余劲扫到的赵靖还是吐出一口殷红血水，躺在地上看着他，问：“你不是要杀我么？” 



“皇上！”小和与小顺在外听得动静赶紧跑进来，护在身他身前，指着赵鸿麟斥责：“九王爷，你竟敢伤了皇上，想谋反不成！” 



“小和住口。”赵靖喝止他。 



却听赵鸿麟断喝：“来人，把他们两个押起来！” 



王府侍卫应声而来，见到这情形却怔了一下。到底是皇上啊，九王爷怎么可以…… 



“还愣着干什么！”赵鸿麟美眸一瞪，闪着警告的冰冷光芒。 



侍卫们一个激灵，立刻押了二个小太监下去，远远还传来他们的叫骂声。 



赵鸿麟这才转头冷冷盯着赵靖，死到临头竟然还敢羞辱他！他本该一掌了结他的，但是见到他视死如归的笑容后，又不甘心如此便宜了他！ 



为了玉叶，为了自己，新仇旧恨，岂是他一命便能抵消？ 



折磨他，羞辱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将自己所受的耻辱加倍地奉还给他！对一个皇帝而言，这才是比死还要痛苦的吧？ 



看着他嘴角流淌的鲜红血液，如烈焰般焚噬着赵鸿麟的心，双眸染上异样火簇，对着他缓缓笑了，邪恶而冷酷。 



他要以牙还牙，加倍地报复！让他这九五之尊尝尝被下臣压在身下，极尽玩弄、肆意羞辱的滋味！ 



于是挟起赵靖，往内院飞掠而去，几个起纵，来到地牢。吩咐侍卫在外面看着，他挟着赵靖到地牢最深处，并用囚禁囚犯的粗大铁链锁了他的手脚。 



赵靖至此才慌道：“九皇叔，你做什么！快放了我！我可是皇上，当心我、不，当心朕治你个谋反之罪！” 



赵鸿麟冷哼一声，伸出纤纤两指，捏着他的下巴似笑非笑道：“我可不像皇上你那么有手段，弑父杀兄登上皇位，微臣可担不起这样的罪名哪！” 



“你……九皇叔，你放了朕，朕决不会计较。” 



“放了你也可以，不过不是现在。”赵鸿麟哼笑着，缓缓将脸贴近他，“你不是很爱我，很想碰我么？本王今日就成全你！” 



嗤—— 



衣帛撕裂声清晰地响在耳边，赵靖只觉胸前一凉，白皙的胸膛裸在寒冷的空气中，片刻即竖起了鸡皮疙瘩。 



赵靖愕然：“九皇叔？” 



一手贴上他的胸膛抚摸，有些惊讶他结实的胸肌，看来他应该有在练武，但只能算是强身的，他毫无内力可言。赵鸿麟柔媚而笑，眼中却是冷冰冰的，看似轻轻地一推，便将赵靖推倒在长了青苔的阴冷泥地上。 



扯下他的裤子，赵鸿麟居高临下睨着他。 



肌肤触及冰冷的地面，整个人为之发抖。赵靖欲爬起身拉回绊在脚踝上的裤子，尚未起来便被赵鸿麟压了下去。 



“九皇叔，你要做什么？快放开我！” 



赵鸿麟除去他身上赘物，张开他的双腿，看着他因冰冷而发抖的身体，眸中邪意更甚。冷邪而笑：“你不是一直想得到我么？我现在就给你啊！”说着解开自己的腰带，将裤子褪至膝盖处，露出已然挺立的分身…… 



“不、不是这样……”赵靖慌忙后退，肌肤感触到的冰冷，不及眼前媚意横生的人散发的冷凝绝然。 



赵鸿麟哪容他退缩？被浓烈的恨意蒙蔽，他一把抓住赵靖的一只脚，往回拖。被凹凸不平的地面磨擦着，赵靖痛得直吸气，另一只锁了铁链的脚胡乱往赵鸿麟踢去。 



“还敢妄动？”赵鸿麟握住他乱踢的脚，用力扳开他的双腿，对准穴口，未做任何扩张，将自己的坚硬挺入他紧密的后穴！ 



“啊——！”后穴撕裂般的痛教赵靖惨叫。 



他的惨呼声刺激得赵鸿麟更是发狂，未作停顿，便用力顶入他的更深处！听得身下哀叫连连，快意自心底滋生，赵鸿麟兴奋异常，脑中剩下的就是要贯穿他、撕裂他！ 



赵靖已是痛到哭不出声，沉沉浮浮，昏昏醒醒，不知过了多久。 



耳边只有锵铛的铁链撞击声和淫糜而残酷的喘息呻吟声，心已不知飘向何方。 



5 



地牢里散发着一股霉味，阴冷寒气直侵人体。 



入骨的寒冷教昏迷中的赵靖悠悠醒转，动了一下，痛楚遍布全身，疼得他狠狠咬住下唇，咬出了血迹。 



闷哼一声，赵靖拧着剑眉，迷茫的眼神因痛意而变得清明，深遂的黑眸盯着一旁—— 



“醒了？” 



清亮悦耳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美丽精致的容颜出现在他上方，满脸的戏谑与蔑视。 



“……唔……”赵靖的声音低弱不明，他咳了咳，牵动全身的痛，额际冒出冷汗，却仍然瞪视着这张艳魅的媚脸，怒声道：“朕要杀了你！” 



区区一个王爷，竟然敢囚禁皇上，甚至对他做出以下犯上的行为！这种大逆不道的行为足以诛他九族！ 



赵鸿麟笑着，媚而冷，“本王等着你来杀。玉叶一人在那边定会害怕寂寞，本王正好去陪她。” 



赵靖胸口一窒，满心只有苦涩。九皇叔……真的是半点都未将他放在心上啊！ 



下颌忽然被人捏住，一张惊艳绝世的容颜慢慢贴近，近到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在他水漾眸中的倒影——一个狼狈憔悴又伤心失意的落魄男子。 



“皇上，有本事你就派禁军来抄了勤王府。”湿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眸子却是凝上薄霜，阴沉冷笑道：“只是下旨时记着别写诛灭九族，皇上你可是本王的血亲呀！本王倒要看看你用何理由来抄我王府，哈哈哈……” 



狂笑声中，修长纤瘦身影款步出了地牢。 



怔怔目送他的背影，半晌，赵靖才深吸了口气。 



泪水随之流下，无奈、不甘、心伤…… 



泪眼模糊中，似看到九王爷嘲弄的笑脸，赵靖猛地抬手抹去眼泪，他怎能如此没用地在这里哭呢！ 



咦？ 



奇怪地审视自己的手腕，囚锁的铁链竟然没有了？不由一愣—— 



九皇叔没有杀了他，他不是要为玉叶报仇么？为何不杀了他？甚至还解了他的禁锢，连那牢门亦是大开，难道他真的要放走自己？ 



不管九皇叔意欲何为，眼下他该尽快离开此地。 



赵靖方一抬身，股间的椎心的痛流窜至四肢全身，抽了口冷气后颓然倒回地上。 



阴暗的地牢内，毫无气息，连一老鼠的踪影都没有，森冷之气弥漫着。赵靖全身发抖，不知是冷还是痛，感觉离死亡是如此之近。 



他堂堂一个皇帝，非但受了奇耻大辱，竟还要死在不见天日的地牢里么？ 



不，他不能死！他还不想死！求生的本能，使赵靖咬紧牙关强忍痛楚站起身来，勉强整好衣物朝前走了一步，一个趔趄，人已倾倒在地。 



无法之下，赵靖几乎是爬着到牢门边，抓着门框撑起身子。这已是累得他呼吸困难，若非紧靠在墙壁上，他怕是瘫到地上不能动了。 



良久，头越来越沉，身体也越来越重，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满口的腥味。赵靖挨着墙壁，在昏暗的牢门中摸索着往外走。双腿的膝盖直发抖，几次都差点要倒下了，他却凭着坚强的意念硬是让自己站着，不能倒下去！ 



耳边隐约听到小和与小顺的声音，赵靖振了下精神，还好他们两个没事。于是加急了脚步，却差点绊倒在地。 



好不容易出得地牢，黑暗中在白色风灯的照映下，见到自己的贴身太监与守牢人僵持不下。 



那两个小太监见他出来，激动不已，再见他狼狈的模样，赶紧上前搀着他，担心地问：“皇上……您还好吧？” 



“……没事……扶朕回宫……”说着整个人软了下来，神智已处于昏迷状态，若非有两人架着，早就瘫倒于地了。 



“皇上？皇上……皇上您别吓奴才呀！皇上……”扶着他的二人急得快要哭出来，皇上他、他竟然全身颤抖，体温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急如热蚁的两人几乎是背着赵靖出了勤王府，幸好王府上下无人阻拦他们，竟还给他们准备了轿子。 



于是，二人催着轿夫快快送皇上回宫。 



此时正值二更左右，夜风更为寒冷，街上一片黑寂。小和小顺提着风灯一前一后小跑着，心急如焚，哪还有空在意冷不冷的问题。 



从侧门回到宫里，小顺背着赵靖回清宁宫，小和脚不沾地跑去太医院找太医。 



这一切进行的悄无声息，除了守门的几个禁军，并未经动任何人。 



平太医抱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在小和身后，也亏得他胡子花白一把老骨头了还能如此跑动。 



赵靖躺在床上陷入了昏迷，不时发出梦呓，手脚亦不时抖动，想必是做恶梦了。 



平太医顾不上喘口气，赶紧给他看诊，搭上脉搏，烫人的温度叫太医吃了一惊。静下心来辨识，白眉更是皱到了一块，沉声责问二人：“你们是怎么照顾皇上的？皇上病了也不早说，现在寒气已侵入肺腑！” 



平日温和慈祥的太医发起怒来其实亦挺可怕的，小和与小顺缩了缩脖子，面面相觑。 



“……痛……” 



模糊不清的梦呓中，三人只听得这个字。 



太医讶异地抬眉，风寒高烧气息紊乱之人只会难受，怎会喊痛？ 



待执起皇上的手重新把脉，太医愣了一下，怀疑自己老眼昏花了。闭了下眼再定睛细看，依然无法置信—— 



皇上的手腕上，有明显的由捆绑造成的於痕与擦伤！ 



是谁？竟然如此对当今圣上？！ 



“皇上是怎么受伤的？你们都干什么去了？！”太医少见的发怒，冷瞪着二人，吩咐二人掀开棉被。 



二人哪敢怠慢，快快掀了棉被。 



太医一看又是一愣，皇上的脖子和裸在衣衫外的肌肤竟有不少可疑的於伤？怀疑他身上尚有伤痕，太医轻轻撩开他的衣襟，发现他的胸膛上布满奇怪的紫红於痕，白眉皱得更紧了，赶忙叫小和小顺过来帮忙脱去赵靖身上所有的衣物，三人彻底惊呆了！ 



除去四肢明显的绑痕，胸前的奇怪於伤外。背部因磨擦过度破了皮，伤口深的甚至淌着血丝，且沾染少许青苔与泥土，极易造成伤口发炎。最教人心惊的是，他后股间被混了黏稠精液的鲜血染满，沿淌到了膝盖处并凝结…… 



三人失语良久，只觉寒气自脚底往头顶直蹿！ 



小和抖开手上的绔裤，泪眼迷朦中，只见淡黄的布料上晕染着暗红的血迹，异常刺目！不禁失声痛哭起来—— 



他的哭声教太医回过神来，斥道：“不准哭！你想把禁卫军引来吗？快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小顺与小和这才一边低啜一边把经过诉与平太医听。 



听罢二人之言，太医长叹了口气。着二人不得将此事告诉任何人，又叫二人烧来热水给皇上擦洗身子，自己则施以药物着手治疗。 



皇上生病之事，因次日皇上未能早朝而让人知晓。 



不少大臣来探望皇上，都叫小和与小顺挡了。说是皇上偶染风寒，需要休息，不见任何大臣。 



这大臣还能挡住，皇后可是挡也挡不住的。 



红灵着急地从凤仪宫赶过来，身后尚跟着两个手抱婴孩的宫女。 



未等太监、太医几人请安，红灵已来至床前，看到赵靖毫无血色的俊脸，探着他额头烫手的热度，不由怒问：“小和、小顺，你们俩不是伺候着皇上么，怎会让皇上得了风寒？！” 



二人面面相觑，跪下请罪：“奴才该死，未能照顾好皇上……” 



“行了行了，都起来吧！”红灵皱着秀眉，只将目光放在赵靖身上，为他担忧为他心疼，却不能替他分担痛苦。心中难过，欲从棉被中找着他的手握着，以此减轻自己的担忧。转而一想不能教他再着凉，当下只是俯身将被头捻紧实。 



却不知，她的动作已教太医还有小和小顺吓出一身的冷汗了！ 



幸好皇后只是捻紧被子，若是掀开看到皇上身上的伤痕的话，教他们如何回答？ 



“皇上，你可要早日康复，我们的紫儿再过十日便满周岁了。去年建儿周岁时皇上你正忙于国事，未能陪他，今年你这做父皇的可不能再丢下紫儿了，到时要好好陪他玩哦！”红灵从宫女手中抱过一婴儿到赵靖床前，对着依然昏睡的赵靖柔声道。而后又不经意似地问：“小和，皇上是如何着凉的？你们当时怎就没有发觉呢？” 



小和怔了一下，眼角瞄了瞄太医，回道：“回禀皇后，昨夜听说勤王府出事，皇上便赶去探望，结果才知玉叶王妃竟被人毒杀。皇上为了安慰九王爷，较晚回来便受了风寒……” 



听得此言，红灵全身一震，杏目有一瞬睁得大大的，抱紧了怀里的孩子。直到孩子因痛而哭才将她唤回神来，轻轻哄着孩子，直到他安静下来，这才惊讶道：“玉叶王妃死了？怎会这样？可有查出凶手是谁？” 



“没有。”小和摇头，九王爷怀疑，哦，是认定乃皇上所为，此话却是不能对皇后说。又怕皇后在这里呆久了会教她看出什么破绽来，于是劝道：“皇后，这里由奴才及太医照看就好了，您尚有孕在身不宜太过操劳，请回宫歇息吧。” 



二个宫女亦是如此劝着她，红灵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去，临行再三叮嘱众人要照顾好皇上。 



直到皇后的身影不见了，三人才放松下来，不觉间竟都是一身冷湿！ 



同时却在想，若那人是皇后该有多好，皇上亦不会受这份罪了！ 



到了下午，皇上的病情有所好转，额头的热度不再那么烫手，只是未见他醒过来。小和急地在寝宫内转来转去，像个无头苍蝇。小顺静静地立于床前候着，虽不如小和那般夸张，脸上亦现着焦急神色。 



还是平太医叫他们稍安勿躁，只要过了今晚体温退下去后，皇上便会醒来。 



别说他们急，皇后也是宽不下心，傍晚时分又来过一次，还是小顺好说歹说将她劝了回去。 



当晚，赵靖的高烧果然退下去，次日便醒过来。但身子虚软下不得床，自然上不得早朝。 



“皇上，可有吩咐？” 



小和会有此一问实属正常，在九王爷对皇上做出如此过份之事后，皇上会吞得下这口怨气么？醒来后的头一件事就该是要处置九王爷了吧？ 



赵靖茫然地眨眨眼，痛苦地揪紧眉心，头疼、身体疼、全身都疼！他是怎么了？ 



“皇上您还好吗？” 



看到小和与小顺着慌的脸，受辱的记忆瞬间浮现在脑海中，当下咬牙切齿：“赵鸿麟，朕非杀了你不可！” 



皇上龙体欠安，作为深受圣宠的九王爷，本该比大臣还急着来探望。 



然一日过去未见人影，日夜不眠守在皇帝身边的太医小和小顺三人却大为宽心。若九王爷来了，三人还真不知该如何拦阻。召禁军么？那无异是召告天下，当今圣上被一个下臣给羞辱了！这教皇上今后天威何存？还有何威严治理天下？ 



而此刻，被人怨恨的九王爷赵鸿麟，长身玉立王府门口，迎着远道而来的贵客—— 



正是他的岳丈大人与三位大舅子。 



埋玉山庄的人一听心肝宝贝教人毒害而亡，心中是悲愤交加，顾不上整顿即刻快骑赶来。 



风尘仆仆的一行人早已疲乏困顿，却无人言累。到了王府门口，与赵鸿麟寒暄几句后，径往灵堂奔去！ 



望着昔日美丽温柔的宝贝女儿此刻却已躺进棺木，从此天人两相隔，埋玉山庄的庄主不禁涕泪纵横！恨声问道：“是谁害了我的女儿？！老夫定将他碎尸万段！” 



“对！我们要为小妹报仇！妹夫你说到底是谁害了玉叶？”三个大舅子一副恨不能立斩凶手的模样。 



赵鸿麟冷笑后，反安慰他们别太伤心，请四人移步书房说话。 



“玉叶乃是赵靖所害！”赵鸿麟肯定地说。 



埋玉山庄的人齐齐愣住：“皇帝为何要杀玉叶？” 



赵鸿麟沉吟着，此事教他如何回答他的岳父大人呢？难道说当今皇帝迷恋他女婿的美色，所以才害死他的女儿？ 



见他难以启齿的模样，三舅子心中一动，脱口问道：“不会是为了你吧？” 



此话一出，赵鸿麟微讶片刻后，无奈地点头。 



父子四人瞅着他失语半晌。 



凭赵鸿麟的容貌与气质，虽为男儿身却是清丽艳魅的女儿家媚态。若非他是自家女婿，恐怕他们也会不由自主地迷上他，会被皇帝看上亦属正常。 



“对手是皇帝，难道我们没办法为小妹报仇了？”他们只是区区的江湖草莽，要与一国之主对抗--这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不！杀妻之仇我非报不可！”赵鸿麟笑着，神色一片冰冷。 



柔美似女子的女婿既有这份决心，他这做岳父的岂肯甘屈于后？玉庄主豪情直冲胸臆，大声道：“我辈本是江湖草莽，逍遥自主，管它官府还是朝廷，是我仇人者就是皇帝也照样杀！” 



庄主的一番豪言深得三个儿子支持，同仇敌恺道：“人头落地不过碗大一个疤，若不报此仇，传到江湖上，武林中人只道我埋玉山庄的人胆小如鼠呢！我们现在就去杀那狗皇帝！” 



唉！江湖人直来直往的坦率性情他虽极为欣赏，但在重要关头却只会意气用事。赵鸿麟暗叹后，阻止他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此事非同小可不得鲁莽胡来，我们应先谋后动，否则大仇未报反而枉送性命。” 



玉庄主是老江湖，自明白其中之理，看向赵鸿麟问：“如此说来，贤婿可是有了良策？” 



“有是有了，尚需岳父大人和三位大舅子的帮忙。” 



赵鸿麟将计划说了一遍，四人虽觉时间过长，可是为了大计，为了能够报仇，就是十年二十年亦无不可！有了帮手，赵鸿麟稍感轻松，教他们先去休息。 



推开书房的窗，入眼的赫然是光秃秃的园子，除了孤独立于一角的亭子，园里寸草不生！ 



这便是他当日悲愤之下摧毁的菊园。 



忆起在地牢中，赵靖那痛苦不堪的模样，报复的快感袭卷而来。他不会杀了他，他要折磨他！以为用皇位便能压他？得到他？为了玉叶，为了自己，也为了死去的先皇，他不能教赵靖痛快地死去！他要削其羽翼，夺其皇位，夺走他的所有！让他至死无依无靠！ 
就如这菊园，一无所有。 



6 



五天，王妃的陵墓已完成，只待三日后的吉时入土为安。 



据悉，小王爷玉如虹将于两天后赶回王府。从福州到京师，这一路奔波，他一个小孩儿怎受得此等劳顿？回来之后，却从此见不到慈母容颜，只有九岁的他将如何承受这天大的打击啊？ 



外公与舅舅心疼外孙，做为父亲的赵鸿麟却未将此事放在心中。只管布署运行着计划，趁皇帝病了七日不能起床，红氏一族心慌意乱之时，暗调了亲信伏在宫中。又召来户部尚书详细了解刺客的背景线索，看来倒是为皇帝尽心尽力着呢！ 



身为皇室中人，他的血液里，同样流淌着冷血与无情，只不过他至今才爆发出来而已。 



皇帝七日未上朝，太医日夜守在寝宫，外界谣传皇帝快要驾崩。 



清宁宫却是不得清静安宁。 



大臣们纷纷前来请安，皇宫犹如菜场。 



皇后前脚刚走，国丈大人后脚便至，身后跟着两位国舅爷。 



见皇帝虽然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却无大碍，说了几句“皇上保重龙体”之类的话后便告退，免得打扰了他的休息。 



太医大大松了口气，幸好皇上的於痕擦伤已经治好，那些严重的伤口在隐密处不会教人发觉，再过几天便能痊愈…… 



“臣妾见过皇上。”红灵款步行来，缓缓一拜。 



她已不是两年前那个青涩少女，如今她为人母，又是一国之母，岂能再像从前一般蹦蹦跳跳不知规矩。端庄娴静、沉稳大度才是皇后所应表现出的仪态。 



见她跪下，赵靖忙道：“红灵快起身，朕不是说了你怀孕期间可免去行礼么。” 



红灵柔柔一笑，谢过皇上之后来到床边。 



太医与小和几乎吓了一跳，皇后不是刚走半刻么，怎又回来了？ 



“你去了又回，可是有事？”赵靖从被子中伸出手，轻拍床沿示意她坐下。 



红灵坐下，执起他白皙修长的手，颇为愧疚地凝望他，“皇上，这几天臣妾太过担心以致忘了一件事，风寒后的身子气虚体弱，若臣妾用真气为你疗伤的话你早就可以下床了。”她也是刚冷静下来才想到的。 



“你有孕在身不可妄动真气……” 



赵靖话未说完，便觉掌心传来一股热流，温暖之气如和风般拂过，流经体内四肢百骸，竟有说不出的舒畅。 



“红灵……” 



收回手，红灵又笑了，“皇上好好休息，臣妾告退了。” 



翩然离去的红色身影，如烈火一般。她的感情，亦如烈火般炙热。你的关怀，你的深情，叫我如何报答？ 



小和喃喃道：“皇上，皇后真的很关心您呢！” 



赵靖瞄了他一眼，目光忽然变冷，声音很轻，却有着说不出的凝重，“不得将此事告诉任何人，尤其是皇后！若让朕听到半点消息，朕割了你们的舌头！” 



“啊……”小和捂着嘴缩了缩头，直道不敢。要说的话他们早说了，到今日怕是全天下人都知道了！ 



平太医视他若亲孙儿一般，小和小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说是奴仆到不如说是朋友或知己更为恰当。赵靖明知他们三人足以使自己信赖，却依然不放心，此事关系到他的尊严，帝王的尊严！ 



大清早，寒风冷嗖嗖的，刮着皮肤似刀割一般疼。 



大臣们昨儿探望过皇上，他还躺在床上病恹恹的，猜测今日皇上可能又不上朝了。 



不过，上不上朝不是他们所能决定。因此，大冷天、大清早的，不管是老骨头还是正当壮年的，只要是京官就得从热乎乎的被窝中爬出来，等着十有九成不能上朝的皇上来上早朝。 



议事厅里闹哄哄的，大臣们不是在商议国家大事，而是谈着勤王妃后日下葬之事。据说一大早，九王爷与王妃的独子玉如虹赶回来了，难为他小小年纪竟失了生母，真不知是如何悲痛呢？ 



半个时辰后，就在众大臣认为今日不会早朝，起身要走之时，承德殿竟响起了司职太监的声音，宣众臣进殿见驾。大臣面面相觑后，鱼贯入殿，叩见圣上。 



大殿中央，皇上身着明黄的龙袍，端从龙椅上，眉目凛然，气宇轩昂，浑身散发着雍容华贵的气度。嘴角噙着懒散的笑意，锐利的幽眸深不可测，哪像一个大病初愈之人？ 



由于多日未理朝政，国事繁忙自不在话下，光是三省六部呈上的奏章已堆积如山。 



当朝处理了几件大事后，竟至午时，只能宣布退朝，吩咐有急事的大臣下午可到御书房觐见。 



在说了“恭送皇上”之后，大臣们等着皇帝离去。 



哪知皇帝竟坐在龙椅上与大臣们大眼瞪小眼，半晌不曾动过。 



国丈大人出前一步，问：“皇上，可是还有话要说？” 



皇帝摇摇头，当下站了起来，眉头几乎皱到了一块！他很快转过身，背对众臣，紧咬着下唇，额际冷汗直流。 



小和见情形不对欲上前扶他，却被他制止。 



在大臣眼中，皇上的背影是如此坚毅挺拔，早已忽略了他僵硬的步伐。 



小和与小顺紧跟在赵靖身旁，刚进御书房，便见他双腿一软往后仰，赶忙一左一右扶了他到软榻上休息。 



赵靖却执意坐到御案前，拿起奏章批阅，并吩咐午膳送至御书房。 



立于一旁的小和泪水盈眶，硬眨着吞回肚中。皇上啊皇上，为了粉碎外间流传的皇上快要驾崩的谣言，你不顾伤痛的病体坚持上朝，不要任何人扶你一把，在众臣面前表现出凛然天威。既使到了人后，你依然强忍痛苦维持着帝王的威仪。 



你实在太倔太傲了！倔得教人怜惜，傲得教人心疼！ 



只可惜，疼你怜你的人中，独独少了你心底最渴望的人，那个该杀千刀的大混蛋！ 



赵鸿麟此时正与岳丈在书房中僵持着—— 



庄主决定让外孙玉如虹知道谁是杀母仇人，赵鸿麟认为没必要，他一个小孩子还是远离仇恨血腥为好。 



门推开，进来的是玉如虹，俊美的小脸平静如常，仿佛不知丧母之恸。他站在门口，水灵灵的眼清澈明亮，却不似孩童的天真烂漫，直直看着两位长辈道：“父王，外公，你们不要争了，我什么都知道。不过，凭父王的武功，相信报仇绝非难事，一个必死无疑的仇人，你们叫我记他做什么？” 



两个长辈直愣愣看着这个小不点，实在想像不出他竟能说出这种不符他年纪的话来！直到他静静离去，二人方回神—— 



庄主哈哈一笑：“好！不愧是我玉长英的外孙，少年老成，将来必成大事！” 



赵鸿麟暗忖着：师父是怎么教导如虹的？才两年不见，竟将小鬼教成小大人了！ 



小鬼的问题解决之后，玉长英想到外面所传的皇帝病愈一事，不禁哼声道：“赵靖这狗皇帝竟然没有病死！老天真是不长眼！”咒骂之后忽又想起一事，微慌道：“他既杀了玉叶，总该想到你会为妻报仇，会不会连你也给……” 



连他也给杀了是么？ 



赵鸿麟勾起唇角，对自己的岳父笑了笑，没有笑意的笑仍然魅惑人心，“他不会杀我。” 



无关自信，这只是依理推断。若赵靖真要杀他，早在气头上时就该派禁军来抓人了，如今过了七八日却毫无动静，可见他不会对自己动杀机了。 



玉长英微愣后暗道惭愧：自己竟差点被女婿的笑容迷惑了！难怪皇帝会喜欢他了！定定神后，道：“皇帝手段狠毒，连亲生父亲都杀，你只是他的叔叔，难说他不会动你，你还是小心些为好。” 



“多谢岳父大人关心，鸿麟自会当心。”他今晚便到皇宫探个究竟，看看皇帝在耍什么花样。 



初冬的深夜，风高月黑，大街上冷冷清清，寒风将尘土都扫得干干净净的。 



黑影在空寂的御街上一闪而逝，眨眼便不见踪影，仿佛只是一阵风吹过。 



轻松掠过高高的皇城城墙，黑影灵巧地闪避不时经过的禁卫军，很快来到清宁宫的房顶。揭了一片屋顶的琉璃瓦，俯身望下去，正是赵靖的寝宫。 



未及细看，一声苍老的声音带着叹息响起：“皇上请恕老夫直言，你也太胡来了！伤口都裂开了还坚持坐在御书房，皇上不为自己也该为天下百姓保重龙体啊！” 



“……”赵靖倒抽了一口气，喊疼道：“老师，轻点……” 



平太医愣了，手上的动作亦停下，自当上皇帝后，赵靖未曾叫过他老师了。 



“老师，爱一个人有错么？我很爱他，可以为他杀了所有的人！可我没有杀他的女人……我只是爱他而已……连身为帝王的尊严我都可以不要……”赵靖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间，看不到神情，却见他的肩膀在不停颤动。 



唉……平太医从小看着他长大，知道他心里的苦，却只能拍着他的背给予无言的安慰。 



赵鸿麟暗中冷笑，赵靖可真会演戏！从小便装出乖巧的模样骗过所有人，现在竟连一个老太医的感情也骗！爱一个人便要杀人，如此冷酷血腥的爱他承受不起！玉叶从不与人结怨，皇宫中只有赵靖才会视她为眼中钉，不是他杀的人还会是谁？！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不会对自己下杀手。 



这正是他想要的，利用他对自己的感情来击毁他，还有什么比这种报复更为快意呢？ 



7 



风起云涌，世事变幻；草木枯荣，盛衰成败；不过转眼具已消散。 



曾经，倍受圣宠的勤王，自王妃去世后便失了恩宠。 



算来王妃是皇上的婶婶，皇上非但未曾吊唁，连一个人都未派去。纵然王妃下葬之日是二皇子满岁庆贺之日，皇上不派人前往吊丧便是失了礼数。然天下谁人敢言皇上的不是？ 



如今想来，此乃勤王失宠的先兆。 



至今将近一年，勤王虽仍是尚书令，却每每称病挂职。皇上断然不允，兼有不少大臣挽留，挂职一事不了了之。但却从此少来上朝，更有甚者竟一个多月不曾上朝！好在皇恩浩荡，皇上不曾追究，只是每提及勤王总不免皱眉。 



一年来勤王少有功绩，便是有了功劳，皇上亦不再言赐，对他的态度冷淡不少。 



其中原由，众大臣暗暗猜测莫知其详。 



又过一月有余，勤王始终未来上朝，皇上的脸色是一日比一日阴沉。前些天小公主满周时，亦是冷着个脸难展笑颜。 



有大臣思忖着该到王府劝劝王爷才好。不过，每次都是吃了闭门羹，一到王府门口便被挡回来，说是王爷外出了，众臣只得叹气而归。 



皇帝按捺了许久，终于也是忍不住暗中派了御前太监去请赵鸿麟。他是皇帝，赵鸿麟动辄月余不上早朝，岂非给他难堪，教他在朝臣面前威信何存？ 



御书房，国丈及国舅俱在，尚有几位朝臣，为的是立太子一事。 



诸人均言现今太子乃皇上胞兄，三年前皇上未有子嗣便放着了，如今皇上有二位皇子一位公主，是到了另立太子的时候。 



赵靖不觉深皱了浓眉，脸上虽无怒容，可冷漠的样子更教人觉得可怕。锐利的双眸盯了众人一会儿，直盯得诸人大气不敢喘一声。而后拣了张奏折打开，细细看着，状似散漫地说：“皇储应择贤者居之，皇子年纪尚幼，焉知其才，待到大些时再说罢！” 



“立皇子为太子之事可容稍后再定，然而现今太子爷却是不能不废。皇上既是天子，兄却为太子，此事不合道理！” 



“不合道理？不合什么道理？”赵靖盯视着出言之人，大理寺卿郭仁安，抛下手上奏章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竟比一年前更为英伟，王者冷峻的脸色立使御书房内温度骤为降低，声音却是平静地：“世事变幻无常，国不可一日无君，同样，亦不可一日无储君。既然皇子们年幼，且太子一直深居离宫不曾外出，何不就让皇兄继续担这太子头衔呢？” 



显然，皇上仍未改变主意，诸臣亦不敢再触怒龙颜，于是告退了。 



此番进言，倒教赵靖想起，自己只管与九皇叔暗暗呕气，一心想着查出下毒之人未果，已有多久未去看望皇兄了？ 



于是出了御书房往离宫行去。正走到清宁宫外，却见皇后抱了小公主前来。 



赵靖上前抱过女儿，但见小小孩儿睁着乌溜溜的圆眸对自己咧嘴笑着，冷峻的脸色不由缓下来，与红灵一起进了清宁宫。 



“朕忙于国事倒有许久不曾见小绫儿了，红灵这番前来可是有事？”赵靖逗着女儿随口问着皇后。 



皇后亦凑前逗着女儿玩，嘻嘻一笑：“臣妾无事便不得来找皇上么？” 



“这倒不是，因为红灵不是要片刻不离地照看建儿和紫儿么？这等时分来找朕却是从未有过的。” 



皇后怔了怔，看了他一会儿才笑道：“皇上果然明察秋毫，臣妾是要与皇上讲故事来的，皇上先坐下。”说着抱过女儿递与身后的宫女。 



赵靖轩了轩眉，依言坐下。 



只听皇后道：“以前皇上不是说喜欢听江湖奇闻么？今儿个臣妾可是有个传闻要说与皇上听，皇上听是不听？” 



赵靖点头。他从前喜欢听江湖奇闻是因为九皇叔的武功高强，飞檐走壁无所不能，又听得他说江湖中人亦有不少如他这般的高人，是以心存仰慕。 



“皇上，这件事是近一年内发生的，可了不得了！现今江湖上有个无人不知的清云堡，其堡主宋清云虽貌似平凡，却是一身好功夫，爱管闲事，爱打抱不平，且为人豪爽喜结道上朋友。不过一年时间俨然成了武林公认的豪侠，人人尊清云堡为武林第一堡！堪与少林武当齐名，风头出尽！不少好事之人打听他的师承来历，却无从下手查起，就连他的武功亦是博而旁杂，与武林各派似有渊源，又似是而非。直接问堡主本人，他只会笑着说自己是从深山下来的，师承无名老人。如此一来，反倒更是神秘莫测了，现有不少武林中人投奔了清云堡，亦有心存疑虑尚在观望的人。” 



皇后一气说了下来，粉颊略显红晕，衬着闪闪发亮的眸子，美丽动人，竟是活泼许多。 



见她这般模样，赵靖心中一动，暗带了愧疚，凝视着红灵道：“红灵，你若喜欢，不如出宫尽情游玩，直到尽兴了才回来。” 



红灵闻言不由愣住，片刻后才道：“皇上，此话何意？”是在赶她走么？ 



与她对望着，但见她眸间水光盈盈，不禁叹气道：“红灵，你本是江湖之女，自由奔放，却整日关在犹如牢笼的皇宫中，做着贤淑端庄的礼仪之举，实在是难为你了！今日听你讲江湖奇闻，朕才想起皇后也是江湖侠女，却被朕生生困在皇宫中不得自由。是以朕今日要给皇后放个长假，只要你愿意，尽管出宫游玩，玩尽兴了才可以回来。” 



红灵凝视着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不觉间两颊竟滑落泪水。三年了，今日方知，原来皇上还是会关心她的！ 



赵靖不忍地拭去她的泪，补充道：“回来后要将所见所闻全都告诉朕，朕还要听你的江湖奇闻呢！” 



红灵破涕为笑，高兴了一阵，又有了心事。 



“臣妾这一走，三个皇儿可如何是好？这后宫又……” 



“皇后安心，三个皇儿交与乳娘及宫女即可，这后宫又有何不放心？朕的后宫只有皇后没有嫔妃，你且安心去玩便是了。” 



于是，皇后带了两个御前侍卫微服出宫去了，皇上亦是微服送出城方自回来。 



经这一耽搁，天色已暗，赵靖没去成离宫，便回宫休息了。 



去请赵鸿麟的御前太监前来复话，说是勤王爷出了远门，日内是回不来的。 



赵靖便叫他三日后再去，务必请到勤王爷。 



且说赵靖当了皇帝，于是皇帝的兄弟就称了王爷。皇帝似乎尤为器重四王爷赵祺，当初给他十万大军驱逐契丹，现今非但未收回兵权，甚至封他为镇远大将军，将西陲要地交与他。而那二王爷，至今仍在天牢之内。七王爷不过幼童，交与红灵看着，现今对二位皇子还有公主倒是喜欢的紧，每天陪他们玩。现在没了皇后管着，更是带着只有三岁、走路蹒跚的大皇子玩疯了！ 



皇后出宫之事自不得与他人说，然国丈与国舅却是要知会的，也好教红叶山庄的人暗中保护着。不想红枫护妹心切，竟也是追了去。 



三日后，御前太监谨记圣喻，到勤王府请人。回的却是王爷尚未归来，只得又一次回来复命，看到皇上冷峻的脸色，便是三月的天，亦觉得寒风嗖嗖。 



晚风徐徐，送来清新花香，雨水停后的空气令人舒坦宽畅。 



赵靖叫人开了一扇窗子，丢下正在批阅的奏折踱步到窗前。 



红瓦黄墙，飞龙伏檐，宫殿深深，侍卫重重。富贵荣华高高在上又如何？无非是笼中之鸟不得在青空恣意遨游。原本夺得皇位是要束缚他人，如今却将自已困在其中，到底是他的报应么？ 



夜空寒星点点，半圆的月儿散了一穹清辉。虽处繁华琼宫，却教人顿生凄凉与孤寂。 



微叹一声，关了窗，转身猛然见到一黑衣人，不禁吓到。凝目看去，那惊世绝艳之容、纤弱娇柔之躯、冷然柔媚之态，除了勤王有谁能拥有这份天姿媚意！ 



不觉间，赵靖已是看得出神，他是何时进来的？ 



幸而小和在一旁出声唤赵靖回神，“皇上，勤王已来多时。”皇上啊皇上，对这种危险人物，您切不可与他久留啊！小和暗暗祈求着。 



此时赵靖已冷静下来，坐到御案后，叫勤王在一旁椅上坐下。 



岂知，赵鸿麟一见赵靖，目中便只剩仇恨，哪会坐下？直立在原地冷道：“皇上找臣来可是有要事？” 



冷言冷语粉碎了赵靖满心的欢喜，眼底的喜悦之色瞬间退去，锐目瞅着他，站起来冷道：“九皇叔‘病’了月余，今日可是病愈了？” 



“有劳皇上挂心了，微臣业已无恙。”赵鸿麟挺直脊梁，仰首望着赵靖，但见他龙袍着身，龙冠戴首，是何等英武俊朗，竟有一身凛凛不可侵犯的霸气，教人恨不得毁其神气！恨意顿涌，心念电闪间，衣袖挥去，御书房的门自已关上。赵鸿麟逼近赵靖，带着一身的邪气与怨恨。 



见他神色有异，且充满邪恶，赵靖愕然，这模样与当日抓他入地牢时有何区别？ 



“站住！九皇叔，这是御书房……”赵靖低声喝道。这御书房内有太监小和，外有十几名御前侍卫，难道他想在十几名侍卫的眼皮底下对当今圣上胡来？ 



然而，赵鸿麟却是神色不变地欺近他。 



一旁小和正欲喊御前侍卫，却教赵鸿麟凌空点了穴道，出声不得，动弹不得。 



赵靖一边退后一边说：“朕今日累了要早点休息，九皇叔有事的话明日早朝再说。” 



赵鸿麟不急，慢慢逼近他，勾起一抹笑容道：“听说皇后出宫了，长夜漫漫，微臣非常乐意陪伴皇上。” 



眼看着抵到窗子，赵靖赶忙说还有要紧的奏折批阅。 



邪邪一笑，赵鸿麟一把将赵靖推摔到一旁用于批疏累了之后小憩的软榻上，抓过奏章与朱笔扔到他面前，“你就这样批疏也不错，公事私事两不误。”说着扒下他的龙袍垫在软榻上。想像着一个皇帝卧在龙袍上，一边批疏，一边却被臣子玩弄尊贵的万乘之躯，岂非快哉！ 



“九皇叔，你再不离开我要喊人了！”被压在软榻上不得动弹，赵靖只得威胁他。 



岂知赵鸿麟呵呵一笑，非但不离去，甚至点了他的哑穴，很快脱光他的衣物，展现他白皙却高大结实的身躯。见他妄图挣扎，便制住他的双手于头顶，跨坐到他身上压着他乱踢的腿，一手很快探到他穴口往里伸进。 



异物的侵入令赵靖猛然一震，手脚不能动，只好扭动身子欲摆脱探入体内的手指。暗道：亏自己近年来勤于练武，加强力量，人是比他高壮了，力气却依然不如他！ 



见他扭动厉害，赵鸿麟在他体内的手指又往里送，未经润滑的干涩引起赵靖的痛意，一想到恶梦又要重演，不禁颤抖起来—— 



那种椎心的痛，他不想再来一次！ 



“别动，难得我还有耐心对你温柔一点，再动别怪我不客气了！”赵鸿麟附到他耳边威胁，果见他不敢再动，只是转过头哀求地望着自己。这模样教赵鸿麟心中一阵爽快，松开他的手解了他的哑穴。 



可以出声了，赵靖赶紧道：“九皇叔，你放了我，我一定会查出毒害王妃的凶手！” 



谁知，赵鸿麟一听此话，怒气呼地高涨，恨道：“你还敢狡辩！玉叶分明是被你所害，你又想嫁祸于哪个倒霉鬼？！”气恨之下，又伸了一只手指进去，且不留情地直推深入，痛得赵靖脸色惨白，却硬咬着牙不出声。 



他的不出声，让赵鸿麟怒火更为上涨，退出在他体内的手指，却故意用指甲刮着他的内壁，不重亦不轻，不会划破内壁却有隐隐的痛意。 



赵靖忍痛低声求道：“九皇叔，放了我……王妃真的不是我杀的……” 



赵鸿麟哪里听得进去？他低声求饶的哀怜模样倒是激起了他的欲望，自玉叶去世后，他一直忙于报仇之事，竟然有一年多未曾发泄。褪下裤子至膝，胯下的欲望已勃然坚挺。冷笑地对赵靖道：“你要喊便喊，我不在乎人头落地。这里只有一个小太监当观众不够刺激是吧？你只管喊来侍卫，让他们也瞧瞧一国之君的皇帝竟被一个臣子压在身下玩弄，这可是千古难见的奇闻呢！” 



赵靖岂会叫人，只是咬紧牙关。 



立于一旁不能说话不能动的小和愤怒交加，死命瞪着赵鸿麟，恨不能在他身上盯着洞来！一见他掏出那硕大坚挺的分身，已是倒抽了口气，想喊人又开不了口，唯有闭上眼不忍再看。 



赵鸿麟扳开他的穴口，将自己的欲望冲进他体内，不稍停顿，已自抽送起来—— 



撕裂的痛意自后穴直达全身各处，赵靖咬破了唇不肯吭一声，双手胡乱抓到一个东西，便紧紧抓在手中，竟是批疏的朱笔。 



见他一声不吭，赵鸿麟很是不悦，故意用力地顶入。身下的人全身颤动，闷哼了声，只听啪的一声，竟是他握在手中的朱笔生生折断了！赵鸿麟哪能教他好过，非得惹他出声不可，缓缓抽出至穴口，觉得他扭动身子想趁机逃离，双手定住他的腰肢托着，狠狠地顶入他的最深处—— 



“啊——！！” 



一声厉叫在御书房内响起。 



守在外头的侍卫忙问发生何事，便要冲进来。 



赵靖一惊，后穴猛地紧缩，赵鸿麟倒吸一口气，一时不能动。赵靖极力用平静的声音高声道：“没事，没有吩咐你们谁都不许进来！” 



“是！” 



赵靖这才松了气，骤觉有奇异的快感流窜，后穴中的肿胀异物将内壁填得满满的，炙热的教人发烫。随着它慢慢地顶入，竟带起莫名的麻栗快感，一股臊热很快地蔓延到全身……赵靖不由心慌，他这是怎么了？难道被他如此羞辱折磨，自己竟也会有感觉？ 



赵鸿麟又哪知他的变化，放缓速度只因方才这一紧夹痛了他，现在舒缓过来，自然也就不会温柔，握紧了他的腰剧烈抽送！ 



痛……痛死人！奇妙的快感早被这粗暴的行为驱散，赵靖只觉得痛不欲生，哀呼声几欲出口，却又不能，只得咬着自己的手臂，不觉已是满口的鲜血。 



不知多久后，赵鸿麟总觉奇怪，赵靖不是怕痛的体质么？这么长时间竟也不哼一声？ 



扳过他的头一看，竟是满脸泪痕地昏死过去！ 



心中除了快意，竟然升起一丝不忍？是的，只有一丝不忍，只要一想到他杀了先皇毒死爱妻，恨意又填满了心！ 



弄醒他之后，赵鸿麟仍不放过他，哀哀的求饶声只是助长了他折磨人的欲望！ 



此时已过了一个时辰，小和的穴道自动解开，却不敢喊人，只能跪到软榻前哭求赵鸿麟放过皇上。 



再下去的话，皇上不疼死也得要流血过多而亡了！看看软榻上的龙袍及被褥，早已染满了腥红刺目的血迹！ 



赵鸿麟冷哼，染了艳红的容颜充满魔魅，邪邪看着小和，身躯却是仍在抽送。直到在赵靖体内释放之后，这才抽身起来，整好衣物从容离去！ 



这倒不是他可怜赵靖，而是不想太快玩死他。 



待他走后，小和满脸泪水地扑到软榻上，抽抽噎噎地问着神智已然半昏的赵靖：“皇上，可要下令抓了勤王？” 



“抓住他……不……不要抓……”赵靖睁开眼，却是没个焦点。 



抓他么？宫中无人是其对手，再者他不能将自己受辱之事让他人知道。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要赵鸿麟死，不管他怎样对自己，九皇叔在自己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 



爱使人疯狂，亦使人盲目。 



先爱上的人注定是输家！ 



8 



细雨润草绿，微风沁花香。 



一夜春雨后，清晨起来四望，满眼皆是碧绿。一排柳树一丝一缕倒垂水中，拂着平静的湖面，荡漾开波波涟漪。嫩叶承了露珠，在朝霞的辉映下闪亮剔透，光彩斑斓。 



雾气未散，隐约露出几棵桃树的影子，绿中衬着粉红，粉红中染了清绿。袅袅的烟雾犹如飘舞的白色纱缕，令人如临仙境，如在画中。 



但见雾中黑影闪动，腾挪绕回，刚柔并济，竟是在练功来着！ 



约半个时辰左右，黑影才停下来，立于湖边出神。 



阳光冲破云层，驱散了雾气，映照着大地一片晶莹澄亮。照得湖面闪闪发光，绿水倒映蓝天，亦倒映着湖边人。 



美得绝世的容颜，媚得勾魂的神态，冷得清冽的气息，不是勤王赵鸿麟又是谁？ 



微风吹得衣摆飘摇，柳枝轻摆，那纤长的身躯似会随风而逝。 



这身子的主人倒是定定地站立，望着水上粼粼波光，一咬牙喝道：“来人！” 



登时有几人进来听候吩咐。 



“把这湖给我填了！” 



“是！”几人应着，心中虽觉这么美丽的湖给填了十分可惜，但是王爷的命令却不得不听。 



飘然身影头也不回地走出园子，忽又煞住脚步折回，指着园门上方的镜湖两字冷道：“这两个字也给我拆了！” 



任何与赵靖有关的东西，从今后都不得出现在勤王府里！ 



抬头看看天色不早，是早朝的时候了，只是他能上朝么？赵鸿麟勾起一抹冷笑，吃过饭后才坐了官轿前往上朝。 



才到议事厅，诸大臣俱已到齐，见了赵鸿麟来，少不得上前寒暄几句，询问他病愈等话。 



国丈红雷却是暗暗蹙眉，冷眼扫过他，打过招呼后便不再多言。 



赵鸿麟扫了诸臣一眼，见一个个皱了眉叹气，心下明白几分，却装不知地问：“各位大人为何愁眉苦脸，鸿麟病居府中不理外事，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大理寺卿郭仁安回道：“王爷有所不知，皇上昨晚偶染风寒，取消了早朝。可是各位大人有不少事要禀奏皇上，望皇上圣断。有些急事可是不容耽搁呀！” 



“皇上病了？不知好些了么？”赵鸿麟状似关心地问。 



“尚未知晓，诸位大人等在这里就是为了探视皇上，方才御前太监进去禀报了。” 



“哦。”点点头，赵鸿麟坐到一旁的椅上，冷眼看着众人，暗笑他们的多此一举，皇帝现在醒没醒来都未知呢！ 



等了良久，不见有人回话。 



工部尚书攥着手里的奏折在议事厅里踱来踱去，眉头堆在了一起。然后猛地在赵鸿麟面前站定，将奏折递给他，“王爷，此事万万等不及了！南方近月干旱，正是播种时期却无雨水，江浙河道府衙要求开渠引水，以解百姓燃眉之忧。” 



赵鸿麟只看着他，却不接那奏折，奇道：“此事只要你工部同意即可，怎又要皇上圣断？” 



“王爷，江浙两省俱要开凿河渠，所费资金不匪，需得皇上圣谕拨下银两方可。” 



话才说完，礼部尚书亦上前凑热闹，“王爷，再有半月便是庆国大典，一概事宜需得细细与皇上奏禀才是。” 



有了开头，剩下不少大臣便将要事一一与赵鸿麟说来，真是没一刻闲的。 



赵鸿麟暗皱了眉，原来，做皇帝不但忙的要死，还要忍受这些口水唾沫。虽然不是今日才知做皇帝的忙碌，却忽然觉得赵靖很可怜，处心积虑夺去的皇位反倒将他压住了！ 



要应付如此多的烦心事，劳心劳力的，难怪他会整天绷着一张脸，算是自作自受吧？ 



一会儿，御前太监来回话，“皇上需要静心休息，请各位大人将奏折留下，待皇上好些时自会批阅。” 



万般无奈，众大臣留下奏折交与太监，纷纷离去，唯留国丈与勤王。 



红雷看了赵鸿麟一眼，哼一声拂袖而去。 



听红析说，昨晚赵鸿麟到过御书房，呆了许久才离去，也不知和皇上谈些什么。到了今日皇上就病了，虽是猜测，想必也是与勤王有关！ 



赵鸿麟俟他走后，方翩翩离去。未想过要去看看赵靖。 



回到王府，埋玉山庄差人送信过来，赵鸿麟接过后进了书房。 



信上说，祁连派有意与清云堡结盟，且有江南三英前来挑战堡主。 



又是想一夕出名的笨蛋！ 



信纸揉在掌心，微运内力，便化为粉末灰飞烟灭。 



午后，阳光暖暖的照耀，教人懒洋洋的直想睡。 



一直昏睡的皇帝却在这时苏醒过来。 



睁开眼，入眼的除了太医、小和与小顺担忧的苦脸外，尚有一张与自己差不多的面容，竟是太子赵祯。 



见他醒来，赵祯赶紧上前握着他的手，急问：“皇上，你怎么样了？还好么？有哪里不舒服？” 



看着他一脸的忧心如焚，赵靖怔怔地说不出话。 



“皇上？太医快来瞧瞧！”赵祯以为他有不适，急得叫太医。 



“……”赵靖张了嘴却不能出声，咳了一下，方用沙哑的声音说：“皇兄，我没事。” 



赵祯这才放下心，“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赵靖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皇兄知道我为何独排众议保留你太子的头衔么？我已立下遗诏，若我早逝，便由皇兄继位。”这也算是将皇位还给他了。 



听了此话，各人均是震惊不已。尤其是太子，握紧他的手忙道：“六弟休要胡说，你是皇上，乃是万岁之躯，岂会早逝！大哥比你大七岁，要去也是大哥先去，六弟再别乱想了。” 



“大哥……”一番话说的赵靖深为动容，眼眶发热，想要抱他却是浑身疼痛不能动，唯有反手紧紧握了他的手。 



年少时，只有大哥与九皇叔才会关心他。 



到如今，他视比生命更为重要的九皇叔以仇恨相待；而大哥，他抢了大哥的皇位杀了大哥的妻子，大哥却依然一如既往地关心他。 



世事真是无法预料。 



皇帝这一病，将近十日无法上朝，每次他硬撑着要上朝，都叫太医等三人拦住。想想一年前随他任性胡来，伤势拖了近半个月才好，现在是说什么也不会让他乱来了！ 



好在他卧病期间并未闲着，将御前太监呈上的折子全给批复了，幸未误了国事。 



有大臣来探望，说的不外乎是祝皇上龙体早日康复。国丈国舅天天跑来看皇上，赵鸿麟本是假意前往探视，却教小顺与小和暗中给挡回。 



他们只是想，绝对不能让勤王单独见皇上！ 



等到皇上病愈上早朝了，诸朝臣不敢有缺席的，却唯独不见勤王！ 



赵靖的心里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望。 



被无情的折磨，心中自会生恨，但心痛却掩去了微不足道的恨，只剩满心的伤。 



爱的太深，已经无法自拔，亦不甘放弃。 



时至今日，他不敢奢求赵鸿麟会爱他，只求能够远远地看着他，看着那无法自心中抹去的绝世容颜，飘然身姿。 



上朝前，他担心见到赵鸿麟后自己会不由地害怕，弱了帝王之威，却又暗暗希望他在。毕竟，如今他们似仇敌般的相处，能够在大殿上见他一面便是最大的幸福了！ 



他却连这渺小的希望都不留与他么？ 



没有太多感伤的时间，由于五日后便是庆国大典，礼部尚书虽负责庆典的一概事宜，却是要跟皇上请示的，皇上自然比平时更为忙碌。 



东京本是繁华之地，遇上庆典更是热闹非凡。此时正是三月中旬，河水粼粼，碧草青青，百花争相开放，一片美不胜收之景。 



春光一去不复回。难怪近日街上人来人往，竟将宽阔的御街挤个满！这些人怕是不单庆喜，更是出来踏青游玩。 



勤王府门口，四个守门侍卫手执银枪笔直站立，王府大门却是紧闭着。 



来找王爷之人俱教侍卫回了，只说勤王得病不见客人。 



得病？他只是不想见到他吧？ 



赵靖深深叹息，他这皇帝当得还真是窝囊！ 



虽然民间的百姓已不再骂他是暴君，可弑父逆举却是人所皆知的事实，朝中大臣也是有心面不和之人存在，更有死在他铡刀下的官宦后人，逃匿后隐姓埋名到处散播谣言，说他滥杀朝廷官员，是个昏君！ 



他也不图虚名，这些对他而言并不重要。唯有勤王，他深爱的九皇叔，总是无情地伤害他，轻易地羞辱他！他可曾想过，他是个皇帝，一个容不得他人轻忽的皇帝！ 



两个月后，赵鸿麟依然不曾现身，他到是半点不将皇帝放在眼里了！ 



不过，这日午后，微服出宫的皇后还有国舅却一身风尘的赶回来了。 



赵靖早接到消息知道他们回来，已设宴为他们接风洗尘。 



出宫两个月，红灵有些消瘦，肤色亦晒黑了些，却是眉角飞扬神采奕奕，看来这两个月是过着如鱼得水的生活。 



然而她带回的消息却令赵靖大为震惊—— 



原来，近年崛起的武林第一堡，清云堡的堡主宋清云，就是勤王赵鸿麟！因他行走江湖时易了容貌，是以无人知道他真正的身份。表面上他与武林白道结成同盟，行侠仗义广受称誉，暗中却又与绿林黑道有所往来。而在他称病的日子里就是去“行侠仗义”了！ 



这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发现的内幕，红灵猜不透勤王如此做的目的，便赶回宫来跟赵靖禀报。 



不曾发现，赵靖已是神色黯然，凝着夜色中波光涟涟的湖面，眸底是深深的痛。 



九皇叔……在无情的羞辱他之后，又想掠夺他的皇位？虽是猜测，但八九不离十，当初他谋夺皇位时也是利用了江湖势力，这就是以牙还牙？ 



赵靖想笑却笑不出来，一仰头尽了杯中之酒，喉间的灼辣直入心扉，几乎要呛出泪来。 



今日才明白九皇叔为何不杀了自己，因为一刀杀了自己泄不了他心头之恨！唯有慢慢地折磨他，狠狠地羞辱他，残忍地夺走他的一切，教他失去所有的依靠，方能平他心头怒火。践踏他的真情，折磨他的身心，摧残他的意志，这才是他的报复！ 



明白了又如何？他倒宁愿自己仍被蒙在鼓里，总好过现在心似刀割的痛！ 



其实，只要九皇叔肯留在他身边，要什么他都可以给他，包括至高无上的皇位！ 



红灵见他只是出神的凝望着水面，背着灯火看不清他的神情，那满身悲伤的气息却是隐藏不住的。目光一闪，心中难免有些刺痛，他还是不能放下那个远如天边冷月的人么？ 



“皇上，皇上……” 



听得呼声，赵靖收回心神，转头看向红灵，已有了决定。 



“红灵，派红叶山庄的人暗中查访清云堡，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是，皇上。” 



红灵暗暗心喜，这是否表明皇上已经对那个人死心了？ 



9 



清云堡，武林第一堡。 



位于太行山南麓的清云堡，所用皆是石料，依山而建，气势蔚然。门前有宽阔的深溪环绕，四周密林青葱，坐山环水，只有河上的吊桥可通行，端的是易守难攻之地。 



多少妄图一夜成名的剑客，皆被挡在了深水对岸。又有多少与清云堡结盟的帮派，畅行吊桥，成了堡中的座上客。 



四年来，清云堡的势力壮大到堪与九大门派相抗庭。 



武林后起之秀，其崛起速度之快令人瞠目。 



江湖人对其貌似平凡却武功绝顶的堡主深为赞赏，人人称他为宋大侠。 



炎炎六月，燥热非常，微风吹来都是热乎乎的，令人懒懒的连口都不想开。 



然而武林中很快传开了一个消息--猛龙帮帮主徐天龙前晚在帮中遇害，当晚恰逢其友青竹堂堂主江昀来访，因天色太晚留在帮中。出事后，江昀已不见其踪。现在猛龙帮的人都怀疑是江昀害了帮主，跑去青竹堂找其堂主报仇，而青竹堂堂主竟至今未归。猛龙帮的人更是认定了江昀畏罪潜逃，便要与青竹堂干上了！ 



因堂主不在，不知事情始末，青竹堂副堂主不敢冒然与猛龙帮结怨，压下堂中磨拳擦掌的弟兄后，赶来清云堡找宋大侠调停。事不凑巧，宋清云早在五日前离堡未归，堡中的总管安慰他几句，并说一定给堡主传信。那副堂主这才黯然回去，看来少不得要与猛龙堂拼上一仗了！ 



却说那江昀，此时正在一无名山巅与人对峙。 



江昀紧紧握着手上的钢刺，脸上满是汗水，却非热出来的，而是冷汗！ 



对手，是个蒙面人，烈日炎炎下竟将全身都裹在黑衣里，细长眼中透出的光芒足教人在夏日如浴冰雪。 



风停身动。 



钢刺在烈日下闪着夺目光芒，快如疾风奔向蒙面人，直往心窝捣去！ 



其势如电，蒙面人向右后退一步，左手由掌化爪往钢刺抓去，右手同时横切他喉间。 



江昀一个转身至其左侧，化刺为扫，下沉敲他左肋。 



差之分毫，一扫击空。蒙面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飘开，趁其招势已老，掌风骤至，幻出六七个掌影罩着他周身，虚虚实实难以分辨，往江昀身上疾袭面来！ 



身形暴退数丈，那掌却如影随形，眨眼间印上江昀的胸口！打得他口喷鲜血！ 



江昀挥扫钢刺，虽未能打中对方，却在受掌的瞬间一刺挑开对方的面巾，不由睁大了眼—— 



“宋清云？” 



瘦长的身躯，一张平凡的毫无特色的脸，一双细长的眼睛，很容易埋没在人群中。但他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大侠宋清云，因此，江湖中有不少人认识他。 



微黑的脸面无表情地看着江昀，眸中一片冰冷。 



江昀一手捂着胸口靠在树上，一手指着宋清云，颤道：“你……原来徐帮主是你所害！” 



“江堂主，宋某与徐帮主无怨无仇又为何要加害于他呢？江湖上可是盛传江堂主你杀了徐帮主，宋某只是为徐帮主讨回公道而已。”宋清云朝他缓缓逼近。 



“宋清云！你少装模作样，徐帮主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你这假仁假义的恶贼！”江昀对他破口大骂，硬挺了身与他相峙。 



宋清云被骂后反而笑了，停于一丈之处，和蔼地问：“江堂主，宋某做了什么事竟让你骂我假仁假义？是徐帮主对你说了什么？” 



“做了什么？那日将我引开的人也是你吧！原来徐帮主的话都是真的，你不但勾结绿林，且窝藏钦犯，你真的有造反之心！”是怕他说出去才会灭口吧！ 



几天前，徐天龙对他说，宋清云居心叵测，清云堡实是反贼的窝点！他广结武林同道，表面上是为行侠仗义的同盟，暗中却与绿林勾结，甚至匿藏朝廷钦犯！前些天徐天龙慕名造访清云堡，与之结盟。宾客相谈甚欢，其间堡主多次谈到朝廷之事，更是痛骂皇帝残酷昏庸，只当是江湖人对朝廷诸多不满的习性，不曾想，堡主竟暗暗透露造反之心！徐天龙心惊不已，以他的耿直脾气竟然当面回绝了，并表示绝不会与反贼同流合污！当天就返回猛龙帮。正巧他访友路过，顺便拜访徐天龙，不想竟听到这天大的秘密！此事他自然不信，问他如何知道，他竟说是清云堡的人暗中告诉他的，这岂非笑话么？！ 



如今想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了！只可惜江湖中无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被人说出自己的秘密，宋清云只是冷哼一声，握拳捣在他胸口，击得他浑身发软倒在地上。上前扼住他的喉咙，阴笑着：“你知道的不少，这些都是徐天龙告诉你的？他又如何得知？”一个不为他所用的人，根本就没机会知道这些！ 



江昀三两下便无还手之力，喉咙扼得难受，却依然用不齿的目光睨着他，冷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的丑行迟早会败露的！” 



“是么？我现在就杀了你，看还有谁会知道！” 



宋清云加重手上力道，扼得江昀涨紫了脸喘不过气来，断断续续道：“你……杀了我……难道也要杀光……清云堡的人？” 



哦？宋清云抬了抬眉头，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他。瞄了眼脸色已是青白的江昀，一指点向他的心脉，江昀头一歪从此不动了。 



很快，江湖上又传开了—— 



宋清云手刃恶贼江昀，为猛龙帮讨回了公道，又免了两派之间血流成河的争斗，不愧是武林中人人称誉的大侠！ 



对这些恭维，宋清云只是笑笑，谦虚的说此乃身为武林之士的本分，不值一提。 



江湖中对他的赞誉再高，对宋清云来说也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回到清云堡，宋清云便找来总管及护法，密密交代了任务。 



半个月后，有个自称海沙帮的帮主前来与清云堡结盟，与猛龙帮帮主一样，在隐隐得知宋清云的谋反意图后，顿时拉下脸拂袖离而去！ 



半个时辰后，本该离去的海沙帮帮主竟又折回，且拿了一人径往清云堡议事厅走来。 



议事厅里，堡主、总管、护法三人俱在，冷眼盯着来人。 



入厅之后，海沙帮帮主一把丢下那穿了清云堡服饰的人，向宋清云揖礼：“禀堡主，奸细在此。” 



“左使，可查出是谁派来的？” 



“属下无能，此人宁死不说。” 



“是么？”宋清云站起身踱到跟前，睥视着伏躺在地上的人，轻声道：“只要你说出谁是主使，本堡主便留你一命。” 



那人只是冷冷瞪他一眼，便转头懒得理人。 



宋清云上前，用脚尖抵住他下额，迫使他与自己对视，目中带着冷酷笑意：“不说是吧？本堡有的是逼供手段，任你如何顽强也得招出来！想必对夹具鞭策烙印之类的你也看不上眼，不如叫人用针一针一针地刺你身上，等刺完后你也痛得麻木了，此时再洒上盐水就更妙了。这种滋味若不够享受的话，还可以一刀一刀割开你身上的肉，倒上盐椒，待伤口开始结疤时再一片片地撕开，这等鲜嫩的血肉，那些蝇蛆想必会非常喜欢，你会感受到它们在你身上蠕动，一点一点啃噬着你的肉……” 



“赵鸿麟，你这魔鬼！你不是人！”地上之人恶狠狠地瞪他，破口大骂。 



宋清云一脚踩上他的脸，弯下身盯着他痛苦的脸，呵呵而笑：“你查得倒也彻底，连本王的身份都清楚了！我还真留你不得呢！快说是谁派你来的！”踩着脸的脚更是用力地碾。 



岂知这人怕自己受不住他的酷刑，竟咬舌自尽了！ 



赵鸿麟收脚啐了一口，教人抬他出去，却又叫等一下。蹲到他身边撩开散乱的发丝，在左颈处赫然有个纹身--一片红似火焰的枫叶！这不是红叶山庄的标记么？ 



目光连闪，赵鸿麟已经明白，冰冷的目光射向三个手下，喝问：“此人是何时混入堡中的？” 



总管战战兢兢的回道：“他是两年多前入堡的……” 



竟然有两年多了？而他竟从未察觉！怪道一年前的金刀门，本与清云堡结盟，却在三个月后反悔，且来质问他是否有谋反一事……想必也是此人作怪！ 



如此说来，赵靖应该知道了，却为何这么长时间了没有动静？ 



说来自己也有半年时间未去羞弄赵靖了，赵鸿麟邪笑着，想起赵靖在自己身下哭泣求饶的凄惨模样，心下一阵冲动，恨不能他就在身边立刻将他压下！ 



于是吩咐三个亲信将堡中所有人的底细查清楚，他不希望再出现类似的情形。交代完后便离堡而去。 



夜色朦胧中，一黑影掠过皇宫城墙，无声无息，轻如灵猫。避过巡逻的禁军，悄悄掩至御书房，远远未见灯火。沉吟片刻，矫捷的身影掠上房顶，径往寝宫而来。 



扔出石子引开门口侍卫，一个纵身，如风般闪入寝宫，神不知鬼不觉。 



寝宫内，灯火通明，除了外间立了两个小太监，偌大的寝宫竟无一人！ 



黑影轻松入得内房，却见掩了纱帘，轻轻挑开，手僵住了！入眼的情景教他愣住—— 



寝床上，赵靖正与皇后搂在一处接吻！ 



不禁倍觉刺眼！ 



再见红灵脱去赵靖的衣袍，裸出健硕的胸腹，纤眉更是皱到了一块！心里腾地窜出莫名怒气，如巨石堵胸…… 



下一刻，只听赵靖叫了声红灵，而后突然惊醒似地睁大眼，看着皇后，复又转头不去看她，说：“红灵，朕想独处，你……先回凤仪宫……” 



红灵怔怔看着他，咬着唇说不出话，半晌才掩了衣衫含怨而去。 



皇上……怎可如此对她？ 



每次的亲热都是她抛下女人的矜持抱他，在难得的亲近中，感觉不到他丝毫的情意，仿佛他只是在履行任务罢了。 



她是皇上的发妻、皇上的皇后！ 



可是，皇上却只将她当成了那人的替身吧？ 



赵靖不是没有看到红灵掩面离去的伤心背影，心里虽觉疼惜歉疚，终非是爱。 



他不是不知道红灵对自己的痴心，就如自己对九皇叔，明知永远不会有回应，却还是傻傻地陷进去…… 



他也曾试着忘了九皇叔，但是，越想忘记，记忆越是清晰，就像溶入了血液中，如何都抹不去…… 



难道今生……他注定要为此神伤？ 



恍惚间，赵靖似乎看到那魂萦梦绕的绝美容颜出现在自己面前-- 



是梦是真？ 



10 



恍然中，见到了魂萦梦牵的人，赵靖疑是眼花。 



然而，赵鸿麟站到床沿，一手托着他的头，一手抬起他的下颌，弯下身对着他的唇印上去，用力地磨着，直到腥味在嘴里漫开，这才放过他。 



赵靖茫然看他，舔着唇上的腥味，依然不敢相信，他竟在自己面前？ 



殊不知，他无心的动作在赵鸿麟眼中倒像是诱惑，看着他粉色的舌尖舔舐唇上的艳红。目光闪动，赵鸿麟复又吻上他，灵舌长驱至他口内，搅乱一池春水。 



九皇叔在吻他？ 



赵靖更觉是在做梦，九皇叔怎可能会吻自己？ 



犹记得有一次，自己忍不住提出想要亲他，九皇叔却狠狠的“惩罚”了自己一番！今晚他又怎会主动吻自己？虽然算不上柔情，可确确实实是个吻…… 



果然，他是在做梦。 



每一次，他对自己的凌辱，都不能令自己恨他，只会更想他念他。这就是他的悲哀，不可自拔地深爱一个人，满腔的爱意却被他无情践踏！他的心，在经受每一次的撕裂淌血后，依然放不下他，魂梦深处，牵挂萦绕…… 



直到堵得喘不过气来时，赵靖猛地睁大眼，看着因这一吻而艳若妖媚的赵鸿麟，微颤道：“九皇叔？”他并非做梦？ 



赵鸿麟只哼了声，放开他，凝视他被自己吻的红艳微肿的丰唇，抑在胸中的一口莫名闷气稍有消散。伸出手轻抚他的唇，一时竟自出神。 



抬着头仰视他，赵靖深觉迷惑，九皇叔似乎有些怪？ 



正自奇着，唇上突然加重的力道使他吃痛，一时忘了自己坐在床上，猛往后退，竟仰跌在床。 



此时，赵鸿麟亦自怔愣中回神，他不清楚自己方才为何有此举动，只是心头怒火燃起，想也未想便做了…… 



但见赵靖衣衫敞开，裸胸倒在青嫩的软竹席上，青底黄绢，映着他白皙肌肤，自有一种别样风情。一双美眸触及他锁骨的两点暧昧红色，这是那个女人留下的！ 



一波连自己亦不甚明了的风暴在眸底聚拢，似流光般灿动，如热焰在燃烧。红润的薄唇已紧紧抿上，眉间脸上尽染妖艳邪气。美得惊人心神，媚得勾魂夺魄！ 



任是定力再好之人亦为其所惑，何况赵靖爱他入骨，已是惊其艳媚而发怔，底下欲望悄悄抬头。 



却见赵鸿麟上前，猛地撕开他的衣物，压到他身上，双唇覆上锁骨的暗红，竟一口咬下去！ 



赵靖冷不防之下痛呼一声，幸好声音不大未致引来他人。“九皇叔？”双目含泪望着赵鸿麟。 



从前九皇叔对他虽是粗暴，却不会咬他，更不曾吻他！今晚他是怎么了？ 



赵鸿麟却是抬首瞪他一眼，眼中奇迹似的未夹怨恨，只是纯粹的怒气，莫名其妙的不悦！ 



看他不善的神色，莫不是还想咬他吧？ 



心中一颤，赵靖趁他不备突地推开他，翻身下床就要逃开。 



岂知，这一来更是撩拨起他的滔天怒火，伸手拉住尚在床边的人，用力一扯！赵靖失了重心倒回床上，脚仍着地，双手已下意识地护在锁骨处，就怕他再咬人。 



此举看在赵鸿麟眼中，更使人冒火，竟解下自己的发带，抓了他的双手用发带绑住，固定在他头顶上方！瞪着他冷哼：“我到要看你怎么跑！你的‘龙体’微臣已经上了四年，‘皇上’不会时至今日方觉得羞耻吧？” 



“你……”非得无情地羞辱我么！ 



赵靖既是气结又是伤心，不觉面色一白，空有一副高壮之躯，看来却显得尤为脆弱。 



可惜，赵鸿麟不懂怜惜为何物，或是根本不愿对他存怜惜之意。对着被他咬过的痕迹，又是一番啃啮，留下晕开的艳红似花朵一般。 



对此杰作，赵鸿麟似乎很满意，邪邪的目光溜至胸前两处突起，俯首含着一颗吮舔，另一颗业已用手照顾到了。 



赵靖原是为他所惑，身体早有了反应，如今被他一挑惹，下体不多时便立了起来，尤其是松软的绔裤覆体其上，更为明显。 



赵鸿麟看看那高挺的一处，邪挑了一眉，再看赵靖的脸时，不禁吃吃而笑。 



那带着戏谑嘲弄的轻笑教赵靖涨红了脸，身子不由地发热，闭了眼不去看他。 



赵鸿麟将他拖上床中间，一手褪去他的裤子后，再除去自己身上的赘物，那下面的亦是挺立而出！ 



如同以往，他仍然粗暴对他。把他翻过身跪趴在床上，未将后穴滋润扩大，用手扳开穴口就挺入进去。 



赵靖低声叫痛，反射性地往前爬，欲脱离这疼痛之源。 



“你还想跑？！”一把握住他的腰肢，赵鸿麟气得直想狠狠折磨他！坚挺的分身不禁又用力往里戳进几分，无奈赵靖的内壁紧涩，自己的顶入教他痛得全身僵硬，一时竟也不能再进去。 



慢慢地往后抽，紧凑的内口严实地包裹着他，磨着他的炙热，带起酥酥麻麻的快意，腹下一股热流直冲而上，刺激他更是迫切地想要！ 



未曾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这么急切的想要他？ 



心电闪间，如一道惊雷灌顶，赵鸿麟甩了下头，突然发疯似地用力顶入他的深处！ 



不可能！他不是想要他！他只是很久不曾发泄，眼下有了宣泄的出口，压抑许久的欲望一经挑起自是迫不及待了！ 



却不想，赵靖承受着他突如其来的粗暴攻势，那已隔半年的撕心的疼痛又尝了一遍，已是呜咽着泪水直流，痛得咬着绑在自己手上的发带，免得因受不了痛而失声尖叫。 



猛烈的抽送，持续不到半个时辰，赵靖已然痛到麻木，反倒轻松了不少。按以往，接着如果还继续下去，自己定会渐渐有了感觉，不再是疼痛，而是酥人心魂的颤栗快感…… 



此时，赵鸿麟却退了出去，将他翻过身面对自己，解去了他手上的束缚。 



赵靖茫然看着他，今天这么快就放过自己了么？ 



不知自己该感到失望，还是该感到庆幸？ 



看到他满面的泪水，赵鸿麟心中突觉有些异样，只是身下未曾宣泄的欲望不容他多想，抬高并分开他的双腿在肩上，滴着蜜汁的欲望顶端已探进了流着血丝的密处。 



再见赵靖睁着一双眼眸惊愕地望着自己，于是嫣然一笑，本已妩媚的脸上更添了诱人的魅惑。一手拭去他脸上的泪珠，一手握在他高高昂扬的分身上下抚触，却说：“皇上高潮时的表情，可不是谁都能看到的，尤其是在这种情形下，微臣不看个够岂非浪费这大好机会？” 



“你……唔……”赵靖狠狠地瞪他，却不知自己眸中含泪的模样加上这一瞪，毫无威严不说，反而增加了些许异样魅力，直教人觉得他可爱。 



赵鸿麟亦是被他一瞪后，更觉兴奋，在他体内的坚挺竟是颤了一下，更形肿大。当下就是抽顶深入，骇得赵靖全身一颤，差点没失声大叫！ 



却说那皇后含泪离去，回到自己的宫中，坐在铜镜前发了半晌呆。 



不明白自己到底有哪一点不好？ 



若说那九王爷，虽然比女子更美，不过是一身的狐媚妖气，且是皇上的九皇叔，一个男子，皇上就是爱他又有何用？何况九皇叔已认定是皇上害了他的妻子，此生断不会原谅皇上了，他为何还要执迷不悟？为何不看看他的身边，还有一个深爱着他的伤心人啊！ 



做为人妻，她却无法得到丈夫的心，这是做妻子最大的失败！而她丈夫的心还是在一个男人身上，一个有着血亲关系的男人身上，这岂非天大的笑话！一个对她来说是个悲哀的笑话！ 



脸上不知不觉地就淌下泪来，打湿了衣襟。 



一旁侍候的宫女慌忙递上手帕，一边劝道：“皇后娘娘，您莫哭……” 



从小便服侍红灵的丫环夺过手帕后，赶了宫女们出去，替红灵擦了泪，问道：“小姐，好好的您怎么就哭了？刚刚不是去皇上那里么？难道是皇上……” 



“春儿休要胡说！”红灵喝止她，接过手帕拭着脸上泪痕，一转头，又是一个干爽明媚的模样。 



五年都这么过来了，她也不是今日才受得委屈，每次擦干泪后日子照旧过。 



教春儿打水来洗过脸，准备卸装歇息，一摸头上金钗，竟不在发际？ 



回头一想，准是落在清宁宫了，本欲作罢打算明日再去找。可又因方才一事，还想回去看看，皇上不知歇下了没？ 



其实，她的心中还是对皇上抱着一丝期望。 



春儿正想陪她前去，却教红灵止了，春儿也是会意，乖巧地点头，果不再跟去。 



来到清宁宫，守门的见皇后去而复返，正要进去禀报，亦教红灵止住：“你们不用麻烦了，要是皇上歇下了岂不要吵醒皇上，本宫进去看看就好。” 



进得里面，竟不见了小和与小顺二人，红灵有些奇怪，这二人不是皇上的贴身太监么？怎么全不见人影？ 



再行几步，从垂下的帐幔内竟传出几声暧昧的喘息呻吟？ 



红灵更是大惑，心头却有了不妙的感觉—— 



难道皇上背着她与其他女人……？ 



方才就是为了这才将她赶走的？！ 



心口窜上一丛怒火，伸手欲揭开纱帘看看到底是哪个女人胆敢勾引皇上？！谁知里面传出的声音却教她愣是不能动弹—— 



“啊……九皇叔……嗯啊……九……皇叔……唔唔……” 



赵靖喘气不止，剧烈的抽送引出的快感使他扭动腰肢，迎着他的节奏摇摆，一连串压抑着的呻吟喘息听在赵鸿麟耳中更似媚药，催化着他无止尽的欲望！ 



如原始野兽般的狂肆奔放，在他的体内尽情撒欢，每一下顶到深处后继续顶进，仿佛要进入他体内的最深处一般！赵鸿麟急剧地喘着气，炙热的气息喷在身下已是嫣红的身躯上，一颗颗汗珠随着剧烈的动作滴洒到身下的人身上，混和了二人热汗的身子已现痉挛…… 



“啊啊……九皇……叔……我受不了了……啊……求你……饶了我吧……啊啊嗯……呜呜……”赵靖哭求着。 



“你嘴上说……不要了……啊……可下面这张嘴……却紧咬着我不放……唔啊……” 



赵鸿麟亦是到了爆发的顶点，又一次深深的顶入后，放开压着赵靖顶端的手指，一股白浊炙热的体液直喷而出，溅得二人满身。 



与此同时，赵鸿麟亦在他体内释放了，却未抽身。或许是用力过多累了，就势倒在他身上，二人紧紧相贴着不说话亦不动，能够听到彼此急促的心跳声。 



红灵在帘外已是如遭雷击！心中直道不可能不可能，是她听错了！ 



她断不相信，她的丈夫、一国之君，竟会被一个比女人还要媚的男人压在身下玩弄！ 



颤动着已握得发白的手，一点点撩开纱帘，红灵睁大了一双杏目，满脸的不可置信！那龙床上，紧紧交叠在一起的两具身躯，不正是皇上与勤王么！ 



原来，他们竟然……竟然做出这等天理难容的背德丑事！ 



红灵只觉天眩地转！她都看到了什么呀！ 



突地，只听赵靖倒吸了一口气，那身子亦是动了动—— 



红灵吓了一跳，赶忙放下帘子闪到一旁不敢动。难道被皇上发现了？ 



一想完后又觉得可笑，想笑却又是想哭，发现了又如何？就算被发现了，要躲的也是里面两人吧！她可是理直气壮啊！ 



却听赵靖颤声道：“你……九皇叔，求求你放过我吧……不要再做了……”才不过一会儿的工功，他都还未完全回过气来，九皇叔在他体内的灼热竟又肿胀坚挺起来了！ 



赵鸿麟怎会理他的哀求，因着他的体内有了精液的润滑，已是无比顺畅，便又自慢慢抽送起来。嗤声道：“还叫九皇叔呢，干脆叫我鸿麟吧！你不是一直这么想的吗？别告诉我你叫皇后的名字时心里想的可不是我，鬼都不会信！” 



闻言，红灵已是惊得眼前一黑！是啊，她亦曾猜测，自己因与勤王同名，所以皇上才会娶她。现在从勤王口中说出来竟是倍觉刺耳！她好希望，希望皇上能够否定！哪怕是一个不字也好！ 



可是，赵靖却只是求道：“九皇叔，够了，你要折磨我到何时？” 



为什么？为什么你连一个不字都不说，哪怕是谎言，她也会信啊！ 



红灵已是手脚冰冷，浑浑噩噩地离开清宁宫。 



回到凤仪宫后，春儿见她异常的紧，不由着急，端茶打扇，问道：“小姐，您的钗子找到没有？” 



“啊？”红灵惊了下回神，茫茫然看着丫头。 



“小姐，你不是说要到皇上那儿找金钗么？找到了没？” 



找金钗？红灵醒了脑子，她到把这事忘了。 



清醒后，转念一想，又惊出一身冷汗！ 



听方才皇上所言，他应是被勤王所强逼才是，自己怎会只顾悲伤未去深思呢？她得回去救皇上！ 



急急冲到凤仪宫至清宁宫的半道，又急急煞住了脚，抱着头脸色苍白地蹲了下去。 



春儿不放心已跟到身后，见她如此模样，着急道：“小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太医？” 



红灵摇着头，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回走。 



倘若她就这么冲进去，必会与勤王引起大战，更会引来禁军，这可叫皇上的脸面何存？今后威严何在？ 



“小姐，小姐，我去找太医……” 



“春儿别去，我没事，回宫罢！” 



红灵挺直了胸前，装着若无其事地回了宫。 



却说清宁宫，今晚真是热闹非凡！ 



才悄悄地走了一个皇后，太子爷赵祯神色仓皇奔将进来！ 



因皇上曾谕今后太子爷进来可不必阻拦，门外的侍卫见他慌慌忙忙的，更不敢阻拦了。 



小和刚从太医处跑回来，远远一见有人奔进寝宫，侍卫又未加拦阻，定是太子爷无疑，心中已是直叫老天了！三步并作一步地跑过来都嫌慢，结果还是迟了—— 



“皇上、六弟！你要救救我呀……”赵祯边喊边一直往帐幔里冲进去，这一进去，却是整个人都傻在了那里！ 



他震惊地瞪大眼，看着床上的二人，眨都不眨！他真是不敢相信…… 



大皇兄？他怎会深夜到来？ 



赵靖惊呆了！已是浑身僵硬，后穴更是猛缩，紧夹得赵鸿麟直冒冷汗！ 



赵鸿麟睥了太子一眼，拉过丢在一旁的赵靖的龙袍披在二人紧密结合的身上，而后用冷得像冰的眼神盯着赵祯！ 



“你们……皇上……九皇叔……你们……”赵祯呆呆看着二人，已是语无伦次。 



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看到这样的事！ 



“滚！”赵鸿麟眸似利箭射向他。 



赵靖却是想到方才太子进来喊着要他救命，因此也顾不得羞惭叫住他：“等一下大哥……啊……” 



赵鸿麟顶了他一下，警告地瞪他一眼，若他敢留住赵祯，他必会在赵祯面前行事，教他今后颜面荡然无存！ 



赵祯看了赵靖一眼，是鄙视是同情还是别的，不清楚，却是教赵靖羞愧尴尬，将头埋在双臂间流泪不止。 



此时外头响起了吵闹声，原来是四王爷赵祺前来，被侍卫挡着后便想硬闯进来…… 



赵祯神色悲戚，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们全都疯了！都是疯子！疯子……” 



他本从四弟身下逃离，跑来此处欲寻皇上庇护。谁曾想，皇帝本人亦被其臣子凌辱！ 



一个是兄弟，一个是亲皇叔，他们大宋宗室，皇族血脉，难道个个都是疯狂悖伦的人么？ 



赵祯踉跄而去，那背影竟是如此凄仓！ 



片刻后，外头争吵已停。听到小和吩咐说不得再让任何人进来，否则统统拉出去砍头！ 



赵靖已心乱如麻，他一直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还是被人发现了！ 



可是，压在他身上的人在一切静下后，又开始了律动！ 



赵靖摇摆着身体，不是为了迎合，而是挣扎。“不，九皇叔，你走吧！不要再折磨我了……” 



经这一闹，他的心已是杂乱纷纷揪到了一起，幸亏今日是让大哥撞破而非红灵。只是今后，他该如何面对大哥？ 



赵鸿麟若是因此放过他，那他就不是赵鸿麟了。捏着他的下巴邪肆道：“至死我都不会放过你！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永远活在痛苦之中！” 



而有什么会比得不到喜欢之人的心更为痛苦失意呢？ 



终于，在又一次的高潮后，赵靖昏厥过去。 



赵鸿麟抽身，略作休整后起身离去。撩开纱帐，却见平太医抱着药箱在外间踱来踱去，神色慌张；而小和与小顺抬来热水，满脸的焦急与担心。 



看来他们是习惯了皇帝被他欺压，处理善后的工作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冷笑一声，飞身出窗外，黑色的身影纵上屋脊，溶入夜色中消失。 



平太医等三人匆匆进去，一边处理善后，一边皱眉不已。 



依勤王的身手，他要取皇上的性命易如反掌。皇上固然英明，对爱情却太执着，每次受不了下令处决勤王，片刻却又收回成命。亏得这些只有他们三个知道，不然皇上威信何在？ 



长此下去可怎收场！ 



11 



八月上旬，天气正当入秋前的余热，骄阳猛烈，亮晃的眩目。 



宫内传出皇上龙体欠安。据说是皇上日夜为国忧心，以致龙体虚弱，加之近日暑气逼人，竟然中暑昏迷！太医诊断，须调气养身，过些时日方能恢复。 



满朝文武业已习惯皇上一病总须七日以上方能复原的事实，甚幸近来天下太平，未有大事惊动圣驾，微末小事自有百官酌情处理，皇是倒是得到清静安养。 



皇后前来探望，进得清宁宫，稍现踌躇。 



皇上生病，做皇后的总是头一个来看望。然此次竟大不相同，皇上已躺病床三日，皇后却磨磨蹭蹭的到午时才来探视。 



连丫头春儿都觉得自家小姐实为失常！自皇上生病的前一晚开始，小姐就一直怪怪的，常常陷入沉思，无故叹息流泪，都不似她家小姐的性子了。 



她做丫头的不知道主子们发生什么，却总能劝小姐去看皇上吧，免得看小姐明是担心又定不下决心，看得她都着急！ 



红灵一步步进得帘内，看到躺在龙床脸色发白的皇上，愣愣地立在原地凝视着—— 



这一切，是多么熟悉的场景，五年来她看过不知几次，每次都是忧心如焚。只是这一次，心中却似梗了块骨头。这里的气息，躺在床上的人，无不教她想起那不该看到的一幕。 



是她的不该，不该在离去后又折回来。那一幕，如火灼一般，深深地烙印在心底，挥之不去，夜间不时被其梦境惊醒。想要诉苦却又不得，闷在心中生生受着煎熬。 



“你怎么过来了，红灵……”赵靖本是闭目休息，一睁眼便见皇后呆呆站着，是以唤她。 



一声红灵，虽是虚弱无力，听在耳中犹如惊雷，这是叫她么？红灵猛一激灵，回神朝皇上拜将下去：“臣妾见过皇上，吾皇万岁。” 



见了她，赵靖微微牵了下嘴角，连简单的笑容他无力亦无心做到了，只得道：“红灵，这里又没外人，何须多礼。” 



红灵起身来至他身边，看真切他唇上一处破了皮的晶亮红肿，这——是勤王做的吧！双眸微闪不禁又是失神，勤王那软软带着媚意的话又响在耳边：别告诉我你叫皇后的名字时心里想的可不是我…… 



她不愿相信，皇上是透过她在叫赵鸿麟，她不会信的！ 



她不曾想到的是，以前，皇上生病的真相，竟是因为他被勤王凌辱所致！ 



可笑的是，她这做妻子做皇后的，到如今才知道事实真相。 



她不怨皇上隐瞒，毕竟这种事对一个男人而言是奇耻大辱！何况她的夫君是堂堂天子，更是痛苦难言，又怎能对妻子道来？ 



只怨那勤王，用他狐媚的外貌迷惑皇上，更仗武功过人侮辱龙躯，孰可原谅！ 



红灵的不言不语让赵靖有些意外，每一次，她都会善体人意地安慰自己，今日怎么尽是发怔？不由仔细瞧她一番，却见她面色憔悴，精神不济，关心道：“红灵，你身子不舒服么？可要让太医瞧瞧？” 



但见皇上神色关怀地望着自己，红灵不由一笑，“臣妾没事，只是近来有些失眠罢了，皇上无须为此小事挂心。”皇上还是喜欢自己的吧！近三年来，不知有多少大臣劝着皇上选妃，皇上是一概不理，并言皇后贤慧淑德、文武双全，又为圣上添了二位龙子一位龙女，立妃之事暂且压下。每次的暂且压下总是不了了之，皇上仍是她的皇上，就是勤王，亦不能夺去！ 



“失眠也是病，不早些医好会导致体弱，朕叫太医给你开些宁神静气的药方。”赵靖吩咐平太医赶紧开药方，让皇后带回宫差人到太医院取药煎了喝。 



皇后多次谢了皇上，明知皇上病因，心中自是抑郁，却仍然渡真气为皇上疗伤健身。 



跪送皇后离去后，小和喃喃道：“皇后是最好的皇后，皇上喜欢之人如果是皇后该有多好啊……”也就不必受那些罪了！ 



赵靖未听清小和几近无声的低喃，等到皇后离去，又闭上双目安歇。身子也在皇后渡过真气后舒适多了，如此至情至性的皇后，到底是他负了她！ 



唉！ 



暗暗叹息后，一直驻在心中的人影又浮上眼前，他的冷嘲热讽，他的无情羞辱，已令他深感疲惫与无力。放弃却又做不到，全身心投入的感情，教他如何收回？ 



九皇叔，你叫朕如何是好？ 



对了！那晚大哥离去后却不知如何了？大哥定是鄙视他了吧？ 



赵靖急问了小和，得到的回复是，自那夜太子对着四王爷一阵疯打赶走之后，便一直将自己关在离宫中，不见任何人。 



这倒是难为了大哥了！他一定至今都无法相信那晚所见的事实吧？ 



赵靖转过身朝内而躺，自嘲一笑，是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今后，他该如何面对大哥？已经伤痕累累的心，还能承受大哥鄙视的目光么？ 



却说皇后回到凤仪宫，拿了药方叫人去取药，又叫春儿将自己的二哥，国舅爷，亦是禁军统领的红析找来。 



二刻时分，红析随了春儿来，按规行了一番后宫之礼，直入正题问：“皇后妹妹，你找我来可有事？” 



红灵让春儿沏了茶递与红析，又将左右俱各摒退，这才道：“自然是有事才找二哥你来。容我慢慢细说与你听，可要仔细些。” 



见她这般慎重，红析自也凝神，静待下文。 



“妹妹在这见爹与大哥不易，幸亏二哥就在宫中当职尚能请来相见。清云堡的粗略内情二哥也是清楚，勤王意图谋反，在江湖上拉帮结派，时日久之对皇上很不利！烦二哥转告爹与大哥，请他们务必派人彻查，并找到勤王谋反的有利证据，定要将这狼子野心的贼人伏诛！二哥可听明白了？” 



红析当下自然知道其中厉害，一抱拳说：“皇后放心，卑职抽空定会告知父亲与兄长。那么，卑职先告退。” 



“小心些。”红灵叮嘱，送他出了凤仪宫。 



等待间，五日过去，皇上病愈，正是中秋佳节到来。 



皇上临轩，众臣朝拜，齐声恭祝圣上龙体康复。 



其中，勤王赫然在列，只用似笑非笑的挑衅目光望着皇帝。 



赵靖何尝未感觉不到他无礼的目光，只当做未看到罢了。 



半晌后，众臣将近日积压之事俱数禀奏圣上，皆无紧要之事。 



既是如此，赵靖定定神凝气道：“诸位爱卿，今晚正是中秋良宵，恰逢天公作美，青空耀镜。朕设宴御花园与诸位爱卿共同赏月，切记到来。” 



皇帝开口何人敢道不来，便是有与佳人约好的，难免要道歉推却了。 



听到皇上要在御花园与群臣共度中秋良辰，皇后叹了口气，好好的良宵佳节，本欲与皇上皇儿一家人欢度，如今倒成了空想。 



这不由令她想起未入皇家的前一年，亦是中秋，她与当时尚为六皇子的赵靖二人就在红叶山庄的花园里共度到天明。当时聊些什么已经不大记得，只记得二人年少轻狂，对酒当歌，是何等快意。后来夜深露重，寒气袭人，二人却不舍那夜幕中皎洁晶莹的月儿，只得相偎着取暖，呆呆看了一夜的明月直到月儿隐去！ 



温馨略带甜蜜的往事，此时想来，竟令人好生感叹！何时才能与皇上重温旧梦？ 



不多时，红灵已自想到点子，不禁暗自欣喜，如果勤王按捺不住，这倒是一举三得了！ 



于是，急急赶来找皇上商量此事。 



“出宫巡视？”赵靖确实有些意外。 



红灵笑盈盈地说：“皇上也有好几年未出宫走走了，整天为国事烦恼对龙体有损。何不趁现在天下太平出宫散散心，又能查访各州府衙的平素功绩，皇上意下如何？” 



这么一说，让赵靖回忆起塞北的粗犷辽阔和江南的柔婉灵秀。不禁心动，道：“出宫散心也好，朕这就去安排。” 



“皇上，出宫万事凶险，臣妾欲同行保护皇上。” 



赵靖望着她思索片刻，已点头：“也好，皇后的武功是武林中一流的，有你保护朕自然再好不过！” 



于是回到御书房埋首写了几份诏书，叫司值太监传旨下去。 



到了夜间，宫中张灯结彩，到处灯火通明。尤其御花园，摆了十来桌精致宴席，此时文武大臣纷纷来到皇宫。 



皇上尚未到来，各大臣只有等着圣驾光临。幸好这是御花园中，又有三五同道陪伴，花间月下把手同游，何其畅快！ 



不多时，赵靖在二个御前太监的陪侍下到来。 



众人山呼吾皇万岁后，君臣一同入席。 



能够与皇上同坐者，自是朝中肱股皇亲国戚，有国丈国舅，掌握兵权的四王爷，宰相，中书令，还有……勤王赵鸿麟。 



是以，气氛是前所未有的怪！ 



皇上从来不拘言笑，在诸臣眼中是个威武英明的圣君，有他在，诸臣自然拘谨寡言。 



这也就算了，偏生勤王脸上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邪笑，身上却又泛着逼人寒气。与勤王对面的国丈原是笑容可掬的面貌，不知怎的，一见勤王就是不对盘，瞪着铜铃大眼与之相峙。 



气氛实在让人坐立难安，期望四王爷说句话，他竟然凝视着朗空皓月出神！ 



指望国舅还是算了，他们与其父同一鼻孔出气，皆瞪着勤王摆脸色呢！ 



可怜宰相与中书令，真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夹在复杂汹涌的暗流中抹额角冷汗。 



还好，他们英明的圣上定是知道他们的处境，突然开口说：“众位爱卿，朕决定出宫微访。” 



啊？ 



诸臣愕视圣上，疑是自己听错。连勤王都挑了柳眉看着他。 



“朕很久没有出宫了，趁此病愈出去散散心，到各处巡查一番看看民风也好。”赵靖目光扫过勤王，淡淡的一瞥便转过头去，脸色平静，内心却是暗涌。 



何不趁着出宫的日子，试着将他忘却？ 



只是，若真能忘却，何须到今日受尽了心伤？ 



他明知这只是安慰自己，依然要试一试，这是到如今他唯一剩下的勇气。 



“皇上，万万不可啊！国不可一日无君，您要出宫了，要是出了什么急事可怎么办？再者宫外凶险未知，皇上三思啊！”诸臣急急劝道，额头的冷汗更多了。 



环视众人一眼，四下很快静了下来，赵靖这才道：“朕已经做好安排，红析统领的禁军镇守皇城，四王爷协助其守城。红枫带五名高手随朕出宫护驾，至于朝廷大事，有你们这些忠心耿耿的大臣办理，朕还有何不放心的？” 



众臣面面相觑，如此说来，皇上是主意已定了，多说无益，唯有叫皇上多带几人随着护驾。 



赵靖与诸臣干了三杯后离席，说是要为出宫一事准备，让大家尽兴。 



皇上走后不久，勤王也与众人告了个安起身离去。 



这二人一走，气氛便活跃起来，各人畅饮，品着宫中精致可口的御点。 



美酒倾花色，倒也不负了这美好的月光。 



勤王府中的一角亭子，一盏风灯扑闪着，映出园中满地的杂草。亭中人影凭栏眺月，微仰的面容，亦如这月色般晶莹剔透、如梦如幻。 



美眸虽是迎着月光，迷惘中浮现的却是一张冷峻的脸。 



为何他突然想要出宫？是有什么目的么？ 



他能抓住他的心，却不能知道其中的想法，这是唯一令人不安的地方。 



很快，皇上微服出宫的事已经让玉叶山庄的人知道。 



二少庄主和三少庄主近日正住在勤王府，听到消息后立刻跑来问勤王—— 



“妹夫，皇帝出宫了，这是大好机会！我们何不就此召来人马围夺皇城……” 



赵鸿麟示意他轻言，将窗门俱各关好后，方轻声道：“此事不宜过急，稍安勿躁。皇帝虽是出宫了，却有红析统领的十万禁军守着，更有四王爷赵祺协助，攻城不易。” 



“四王爷与皇帝不是不合么？妹夫何不拉拢他？” 



“不，他们兄弟虽是不合，可是不知为何，老四总在关键时刻站到皇帝这边，此人非我同道不与谋之。”他曾到四王爷府上拜访过，赵祺的城俯比起赵靖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分明能轻易夺取赵靖的一切，却在一旁按住不动。 



此人，将会是他最大的阻碍！ 



赵鸿麟的话不能阻止二人为宝贝妹妹报仇的决心，二少庄主眸子一瞪，冷道：“我是不明白妹夫为何要计划这计划那的！我只知道杀了赵靖就能为我妹妹报仇！你知道他要往哪里去么？” 



“二哥，你想做什么？” 



“行刺啊！皇帝不是不会武功么，我到半道上杀了他有谁会知道！”呛地一声抽出宝剑，一股怒火冲天。 



赵鸿麟一把夺去他的剑，亦是冷道：“你冷静一点！真以为皇帝那么简单就能被刺杀的？他身边还有红叶山庄的人保护着，可能暗中又派了人跟着，你去不但不能成功反而枉自送命！” 



“红叶山庄没人是你的对手，妹夫有何好惧怕的？” 



“二哥，你别冲动，这样会坏了大事！”三少庄主干脆捂了兄长的嘴，免得他再多言。这个兄弟从小将小妹捧在掌心当宝，他可以理解二哥的心情，但是为了更大的事业，他们现在务须忍耐。 



“妹夫，我看我和二哥还是先回家好了。”他的火爆二哥住在王府的三天是天天嚷着要入宫杀皇帝，昨晚得知皇宫有御宴，竟想混进去行刺！若非他拼了命拉住，今天二哥就要躺进棺材了吧！ 



赵鸿麟将剑交给三少庄主，点头道：“烦你回去劝劝岳父，不要轻举妄动，尤其清云堡里的那几个人，一定小心看着！” 



“我明白。” 



回到房中取了包袱，早有人牵马在王府门口候着。二人认镫上马，抱过拳后相偕而去。 



赵鸿麟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暗暗皱了眉。 



看二少庄主临去时的神色，他必是不甘心吧？ 



没来由的，心中微现烦乱，与莫名的忧虑。 



呆站片刻，才叹着气进了王府。 



12 



中秋过后，天气凉了下来，风徐徐吹着，天空是干净的蓝色，秋高气爽说的就是这种日子。 



申时左右，阳光不似午间强烈，微风吹来更是沁人心脾。 



前往天昌镇的官道上，行来一队车马。车子做的宽大结实，马匹俱是出色的骏马，七个随从打扮的人亦是高壮精神，看来这队车马非富即贵。 



只是，这马车与从仆的打扮却皆是平凡普通，看不出任何富贵之处。 



许是怕太过华丽会惹来宵小的觊觎，才会做了这身打扮吧？ 



此时，马车里传来一声稚嫩童音：“父……亲，外面好漂亮哦！我们不要回家了好不好？” 



“呵呵……”一声低沉轻笑自车帘旁逸出，看来笑声的主人就坐在帘边。被孩子这话给逗笑的父亲抱过儿子，坐到膝上对着自己，问道：“不回家你要去哪里？在外面可没地方睡觉哦！” 



“就睡马车好了，可以到处跑，这样好好玩哦！” 



“好啊！咱们玩够了再回家。”听着这可是个慈父啊！ 



只是这声音听来虽是轻松，却又隐隐带着疲倦。 



“建儿不要吵你爹爹，到娘和七叔这边来。” 



沉默了片刻后，车帘忽然被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张英俊的脸。看他穿着青衫布衣，长发随便用粗布扎高，浑身毫无装饰，应是一介平凡俗人。但是眉宇间却隐透着高贵威严之气，冷峻的脸上毫无表情，锐利双眸往人一扫，便令人不由地对他心生敬畏。 



旁边有急着赶路的人经过时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心中不由一凛，好个英俊威武的爷！ 



车里的人对其视而不见，四周景色慢慢地往后退，他亦无心欣赏。一双深眸虽似看着沿路之景，却显得有些恍惚，忧郁的神色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直到过了一座小小的城门，小贩的叫卖声和街市特有的杂吵声，将一路出神的人唤回了魂。 



看看天色尚早，做父亲的看一旁儿子已挤到车窗边，一双大眼盯着车外的一切，骨碌碌直转，满脸好奇之色。于是叫赶车的停下，对妻子道：“现在吃饭过早，不如带建儿下车走走，让他看看也好。” 



温柔美丽的夫人点点头。 



于是，宽敞的马车当街停下，七个随从围着，神色紧张。惹得过往之人好奇张望，一靠近却被这些大汉挡出来，不禁更是好奇！ 



先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个十二三岁的俊挺少年，下车后就在车旁，将车上出来的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孩抱下来。立刻就有四个大汉围上去保护着。 



接着车帘一掀，一对俊男美女的出现教这些镇民看呆了！这等容貌，这般气质，虽是布衣亦难掩其光华！寻常百姓家何曾见过？ 



美丽少妇吩咐赶车的将车子赶到前面的天风客栈等他们。 



此后，天昌镇的大街上，出现了这样一幕—— 



四个打扮寻常，容貌却非常人所比的主子，七个高大威武的仆从，慢慢地逛着街。那个小主子定未出过门，对街上任何事物皆是好奇地东问西问。他们身旁又有不少对他们感到好奇，指指点点的，这街上竟忽然热闹起来了！ 



可能是觉得这样实在太引人注目，男主人叫众仆从先到天风客栈等他们。 



众仆从却是诚惶诚恐地连说不敢，一定要跟着。 



还是女主人笑着说：“你们先到客栈，这里人多不会发生什么事的，一切有我！” 



男主人也是冷着脸瞪他们，这些人才不安地走开。 



少了密不透风的高墙阻挡，小主子乐的欢呼，指着街上的小玩意儿笑逐颜开。看到街旁小贩手上那一串串红色晶亮的东西，叫道：“七叔，那是什么？看起来好漂亮！” 



被他称为七叔的少年也是眨着眼，他也没见过这东西。 



“这是糖葫芦，甜甜酸酸的很好吃。”美丽大方的女主人笑着向小贩买了两串，递给两个不懂世事的“乡巴佬”。 



看着这晶亮亮的红色，男主人陷入了沉思，连叫了他几声都未听到。 



那是他八周岁时，唯一收到的礼物。当时父皇与母后均忘了他的生辰，他只是一个人孤单地站在御花园中发呆。这时，只有十五岁的九皇叔向他跑过来，手中拿着的正是这一串红亮晶莹的糖葫芦，说是送给他的，希望他永远像糖葫芦一样可爱到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 



想到这，忧郁的目中闪过一丝笑意，瞬间又消失。现在九皇叔是真的恨不能咬他呢！ 



原来，这一行人就是乔装后的赵靖等人。因着天气凉爽，一路往南行来。 



本该就红灵和红枫跟来，但是大皇子赵建成缠着要跟，非但要跟还一定要他七皇叔也一起走！想到建儿最爱缠着七弟，而七弟也最宠建儿，赵靖无奈地答应，于是又增加了几个侍卫跟随。 



这哪还像是私访？如此多人不引来注目才怪！ 



“靖哥，快走吧，建儿拉着七弟要跑远了。”看着儿子拉着七皇弟在前面不远的转弯消失了身影，红灵着急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赵靖回过神，这才想起他和红灵约好，出宫在外，她叫自己靖哥，自己叫他灵儿。 



既是在宫外，红灵也就不管那么多规矩，因为担心儿子，于是拉过赵靖往前急行。 



转过弯角，是一条菜集场，正是做晚饭的时辰，买菜的人挺多的。一眼望过去，哪还有两个小子的人影？ 



红灵心中一惊，难道这么快就…… 



还未呼唤，前方人群中便传来尖嫩的哭声：“我没有抢……母后……娘！爹！你们在哪里……哇啊啊……” 



这不是建儿的声音么？夫妻二人急赶过去，问清情况后是哭笑不得。原来这两个小子拿了人家的风筝后就走，也不知道要给钱，让人家当是小流氓给抓起来了！ 



付了钱后，红灵趁机教训儿子一顿，“以后可不许乱跑了！要是再出这种事，人家一定会把你抓起来打一顿！” 



赵建成乖乖地点头，他才不敢了，那个人好凶哦！他怕怕地搂着父亲的大腿，可怜兮兮地问：“父皇，外面的人好凶！我不要玩了，我们回宫好不好？” 



“是谁吵着要跟出来的？被人一吓就要回宫，原来建儿是个胆小鬼，不能当个有担当的男子汉！”赵靖将他扯出来，严肃地望着他。 



呜呜……他的父皇也好凶！小鬼瘪着嘴缩到一旁的少年怀里，抱着他的腰流眼泪。 



少年一手抚着他的头，一手拍着他的背，低低安慰：“建儿不怕，不怕……没关系，七皇叔会保护你……” 



赵靖愣愣看着这画面，心头抑不住一酸，这样的情景，是如此熟悉，近在眼前却又何其遥远？ 



紧接着，赵靖的脸色又是一变，从七弟怀中一把抱过儿子，利眸直盯着七弟，是不可置信，又是如此的悲哀！ 



红灵先是不懂他所为何来，但见他眸底无尽的悲凉，心中亦是一动，双手紧紧地握成拳……亦是转头狠盯着少年。 



只有十二岁的七王爷赵鑫，茫然站着，皇上与皇后为何这般看着他？是他做错了事么？ 



看他不知所措的模样，赵靖微皱了眉，对自己的过敏反应感到无力。七弟是看着建儿长大的，对他宠溺些也是自然，何况他们都还是小孩，自己也太多心了。神色柔和下来后，他放下抱着的儿子，一手牵着一个道：“我们不逛街了，到客栈去吧。” 



咦，红灵呢？赵靖回首，却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禁问：“你在想什么？” 



“那么……你又在想什么？”红灵反问，然后顽皮一笑，竟也教路人一时看着她出神！ 



这次是赵靖若所有思地望着她。他知道红灵一向聪明，难道连这她也猜到了？ 



“好了，走吧，你们肚子不饿么？”红灵笑容可掬地问。 



两个小孩看着大人，互瞄一眼交换一下眼神，哎！大人的世界他们是弄不明白的！ 



二天后中午，天昌镇上来了两座快骑，坐骑上是两个男子，一个修长瘦弱一个稍矮微胖，来到镇里便直奔最有名的天风客栈。 



入得客栈后，只要了饭菜就狼吞虎咽起来，抽空还让小二为他们备干粮。 



看来这二位是有急事，才会如此行色匆忙，风尘仆仆吧？ 



正吃间，只听隔桌的客人一边啜酒一边艳羡道：“前天的那帮人真是少有的大方！看他们打扮普通，想不到那么有钱！怪不得配了七个人高马大的保镖，还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夫人，那小子真是走运咧！” 



旁边有人讪笑：“李大哥，你羡慕也没用，人家不但有钱，长得也是相貌堂堂，往那一坐就跟个官老爷似的，说不定还真是什么大官来微访呢！” 



“尽说笑！哪有微访还带家眷的？听说那个女的还有几下子功夫呢！不定是什么江湖中人吧？” 



“哪像啊！他们那种贵气可不是江湖人所拥有的，虽然一身粗布衣衫，可是连五六岁的小孩子都一身难掩的高贵之气，说不定是皇族吧？” 



听着客人们瞎猜，跑腿的端上菜亦凑一句：“难说，那天入住，他们报的是姓赵，那可是国姓！其中的一个仆人好像还是位大人，我隐约听到那些大汉叫其中一人什么红大人，我还绿大人咧！” 



下一刻，跑腿的被人横空拎起，回首一看，正是那一瘦一胖的客人中的瘦个。 



瘦个两眼瞪着跑腿，喝问：“你说的那些人到哪里去了？” 



“呃呃……先放小的下来……” 



“少废话！快说！”瘦个将他提得更高，真看不出他有那么大的力气。 



那胖个也不拦着同伴，只笑咪咪地看着。 



“我不知道……” 



啪！一记耳光打得跑腿的哎哟直叫娘！“不说大爷阉了你！”瘦个恶狠狠道。 



跑腿吓得直发抖，结结巴巴道：“大爷饶……饶命，小的真、真的不知道他他……他们去哪里了呀！” 



此时胖个才劝道：“大哥息怒，先放开他。” 



瘦个白了他一眼，悻然松手，跑腿便啪地跌坐地上了。胖个子笑咪咪地站到他面前，低首问道：“你可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这个他是知道的，跑腿的怕又是个恶爷，赶紧回道：“他们往南走了……” 



话音方落，只见人影一晃，这二位爷已到了门外，一块碎银凌空飞射而来，离面门尚有三分，突然就卸了力道掉在地上。 



跑腿的捡起银子刚要道谢，门外哪还有二人踪影？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围坐着四个少年，默默地将客栈中的动静看在眼中。 



待到那二人离去，一个满面英气的粗犷少年便按捺不住了，对同伴说：“瞧这两人神色不善，且武功亦不弱，定是要去找人家的麻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去看看？” 



坐于上首的斯文少年微笑着劝道：“我们还是少管闲事……” 



话未完，粗犷少年已怒目瞪他，“少罗嗦！你不去就算了，本少爷的事用不着你来管！”说完提了一旁的缨枪掠身出门，解了自己的坐骑朝南方跑去。 



至于饭钱——那三个家伙随便哪个付，管他们的！ 



“喂……南宫！等等我！”一英挺少年随后追出，亦拉了坐骑赶上去。 



剩下客栈内的两名少年对面而觑，斯文少年淡淡一笑：“北冥，失陪了。”话音一落，人已出了客栈。 



“东方！”叫北冥的少年低吼，目光阴冷地盯着空空如也的门口，俊美的脸上忽地绽开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哼，暂时让你们得逞，这笔帐他会连本带利算回来的！ 



付了帐，北冥从后面追上三人。 



一早跑了的南宫见三人俱跟着来了，独对着东方冷哼：“你不是说少管闲事么，赶来投胎啊！” 



东方笑咪咪地回道：“我只是瞧热闹的，顺便来替你收尸。” 



一句话便把南宫的火气给惹爆了，怒吼：“东方天音！” 



“在，叫我何事？”东方依旧嘻皮笑脸，看他怒容满面的心情真是舒坦！ 



“你们两个一天不吵就不舒服是吧！”西门不知何时赶在三人的前面，看他们又要吵开了，便出声吸引他们的注意，指着前面苦笑：“等选好走哪条路后你们再吵吧！” 



果然，前方有三条岔路分向不同的远处延伸，不见尽头。 



东方稳稳地端坐马背，闲闲看着三人，一点都不像在思索的人。 



南宫皱着浓眉瞪着三条路，恨不能三路合一，免得还要思考那么麻烦！ 



北冥驱马上前，分别在三条路上仔细查看一番，回转过来。 



“往左！”南宫肯定道。 



“往右！”北冥肯定道。 



二人同时开口，方向却不相同。 



西门无奈地看向东方，不禁佩服他的定力，到现在还气定神闲，笑容满面的！ 



“总之往左就对了！”南宫才不管他们，调了马头直奔左路而去。 



“喂，看路上的痕迹，方才二人分明往右去了！”北冥提高声音喊道。 



不想，东方亦调转马头朝左奔去！ 



北冥傻眼，不可置信地问西门：“他就是你爹说的稳重可靠的东方天音？” 



西门呵呵一笑，算是给予肯定，拨了马首亦往左边追去。远远地扬声：“不要小看南宫的直觉和东方的漫不经心，你跟来就对了……” 



漫不经心么？依他看根本就是乱七八糟！亏得四大家族的掌门一致夸他冷静稳重，那些老人家是眼花了吧！ 



心里虽是不服，北冥还是追上三人。 



他倒要看看谁才是正确的！ 



13 



毛家集，是个临水的集镇。淮河水流经镇中心，往来船只皆经此集，因此形成一个重要商集。商铺客栈酒肆，皆是临水而开。青石铺就的街面，水埠上停靠的船只，来来往往的人流，足见此集的繁荣。 



中午时分，一辆朴素的马车晃晃悠悠地进了毛家集，赶车的是个三十左右的男人，一双利眸闪着精光，看来非普通的车把式。 



下了一座桥后，马车在一旁停下来，自车里出来四个人，一对年轻男女，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和一个五六岁的孩童。不正是赵靖等人么！原来他们怕人多太引人注目，便叫七个侍卫缀在后头，让红枫屈当一回车把式。 



四人下得马车后，便引来路人的观望，赞叹不已！真是男的英俊，女的美丽，小孩更是可爱万分！一辈子呆在毛家集的人何曾见过如此不凡的人物？ 



沿着河岸缓缓而行，岸边垂柳依依，水上轻舟划行，疑似到了江南水乡。而这里，仍是河南境地，与湖北只一山之隔。 



因这两日天气实在闷热，觉得浑身粘腻的不舒服，于是放缓了行程。 



赵靖信步而行，眉间难掩郁色。出宫半月，有妻有子陪伴身侧，一路往南行来，心头却多了牵挂。 



国家大事尚有忠心的大臣在处理，倒不至太过挂心。只是，想借此挥去的盘踞在心间十多年的绝色身影，半个月来却频频浮现眼前，令他心神不宁。 



往常在宫中，他只要上朝就可等待他的到来，就算他经常任性地没有踪影，他却可以守在那里等，终会有等到的时候。所以，那时他不觉得有何异样。如今出外，一颗习惯了等待的心便不知所措，挂念更是与日俱增…… 



唉！ 



红灵紧紧牵着儿子的小手，望着丈夫日渐消瘦的身影，暗自悲伤。本欲借着出宫的日子远离烦扰，或可增进彼此的感情，却是她在痴心妄想了！ 



同床却是异梦，每次他在睡梦中呓语，叫的都是九皇叔！他可曾知道枕边人的心情？ 



这种无形的折磨，她不知自己还能忍到何时！ 



七王爷赵鑫孤单地落在她的后面，面无表情地跟着。打那天开始，皇后便不准他接近建儿，连建儿找他玩都不行！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红枫赶着马车走在最后面，双眸不离前面几人。 



诸人各怀心事，以至未曾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中年人，背着一袋重物，看来相当吃力。前面街角，有个书生朝着他们对面而来，有意无意地瞄了他们几眼，擦肩而过。 



众人找了家看来相当不错的酒楼，进去方知今日贵客较多，雅座已满，只有楼下的普通座位还有几桌空着。 



想到自己等人的打扮原也是普通，楼下就楼下吧。 



四人挨角落的桌入座，红枫就近坐了一张，叫小二上酒菜。 



不一会儿，那个负着重物的中年人亦进了酒楼。 



正等待间，外面进来一帮人，为首者是个样貌俊俏、衣着华丽的年轻公子，后边跟着六七个精神饱满的大汉。一进来就嚷着小二快上菜，在赵靖等人的旁桌落座。 



而后，又进来六七个大汉，扫视一下店堂，亦往这边的空桌坐下。 



小二忙点头应是，很快端了一盘酒菜上来，经过赵靖这桌，径往华丽公子而去。 



“慢着！”赵靖的心情本就郁闷，见小二先给后来的送菜，不禁伸手拦住，喝道：“你这小二长不长眼！是我们先来的，哪有给后来者先上菜的道理！” 



这一喝，在座的客人俱往这边瞧，好奇着发生了什么事？ 



小二吓了一跳，哭丧了脸：“这位爷，您能不能稍等……” 



“少与他废话！还不把菜送过来！”华衣公子怒吼，恶言恶语却无损他的天生丽质。 



“不成！是我们先到！小二把菜放下！”赵靖亦是拗起了脾气，冷瞪着华衣公子。 



浑然天成的威严气息竟叫华衣公子一时呆了呆，然而他出生至今何曾有人敢吼他？于是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俊俏的脸上露出狂然霸气，“小二快过来！” 



“不许过去！”赵靖瞪向小二。 



可怜小二夹在二人中进退不得，两边都是客人，不能得罪，尤其那位华衣公子更是得罪不起！ 



红灵与红枫先是愣愣看着赵靖，回神后又哭笑不得，想不到他堂堂一个皇帝，竟然跟人家争抢饭菜的先后，传出去岂不笑掉天下百姓的大牙？ 



“黄……少爷，请息怒。人家既是先来，我们何不先让他们呢？”那桌的六七个大汉劝着自家主子，然后朝红灵拼命眨眼，意思是让她劝下赵靖，要再吵下去这饭还吃不吃？ 



红灵会意，也不想看皇上再失态下去，笑着劝道：“靖哥，我们大宋乃礼仪之邦，因为饭菜这等小事而争吵，若让番人听到岂不是要笑弯了腰？”她这是提醒赵靖别忘了他的身份。 



本是无心之言，那一桌子的人听到后竟变了脸色，微现紧张。 



倒是那黄公子灿然而笑，抱拳朗声道：“还是美人儿说的是，为这种小事争吵实在有失身份，还是你们先请。” 



他这一席话，却把自己的手下吓得一愣一愣，面面相觑良久--他们的少爷，何时学会让人了？ 



赵靖亦觉汗颜，自己竟和他人这般吵闹，哪还像个一国之君？ 



红枫与后来的七个大汉俱是瞪着华衣公子，他竟然敢称皇后为美人儿？太无礼了！ 



那几个人不知他们为何瞪人，自然是瞪了回去，谁怕谁啊！ 



“爹，我肚子饿了，可以吃饭了吗？”赵建成扁嘴问道，看着饭菜却不能吃是很痛苦的事耶！ 



正巧此时华衣公子这桌的饭菜亦上来了，赵靖抱拳道：“这位公子请了！” 



那边亦是回了一礼，并爽朗笑道：“正所谓不吵不相识，在下姓段，不知兄台贵姓？” 



段？刚才那些人不是叫他黄少爷的么？ 



赵靖亦是学着他回道：“在下姓赵。” 



红灵与红枫却是警惕瞄着他们，直觉这帮人一定有问题。 



浑不觉人群中，有个中年男人在听到他姓赵后，目中闪过浓烈的杀气！ 



酒足饭饱之后，店堂里的客人早已去了七七八八。赵靖与段公子等人皆起身结帐，最后是段公子抢先一步，连赵靖等人的酒菜钱也付了。 



“段公子，你我素不相识，怎能让你付帐呢！”赵靖让人将银子还给人家。 



段公子推却道：“赵兄，相逢即是有缘，在下对兄台是一见如故，这区区银两又何足挂齿？对了，不知赵兄欲往哪里去？” 



“在下只是与内人孩子出来游玩，并无目的。若说目前的话，要在天黑之前赶到三会镇，因为从这里到三会镇全是荒野没有歇脚之地。” 



“正巧，在下亦要往南行，不如你我同行？” 



赵靖应允，红灵却是暗中冷笑，终于来了么？ 



一行人两辆马车，十四骑人马，浩浩荡荡地出了毛家集。 



却不知，身后早有人飞鸽递报消息。 



下午的天色更是阴沉，云层低低地压下来，没有阳光，却闷热得令人烦躁不安。 



官道两旁的树叶不见丝毫摆动，伴着他们而行的，只有车轱辘声和马蹄声。 



二辆马车并行着，前后均有各自的人马保护，一路上并无言语。 



赵鑫与赵建成到底是孩子，在如此沉闷的行程中已然入睡。 



不久，道路变窄，无法让马车并行而过。赵靖让段公子的车在前，自己的马车在后，七个大汉均是前三后四地护着马车。 



红灵掀开车帘看了一下，心下奇怪，看他们这般紧张的模样，不像要刺杀人反而更像是怕遭人袭击。 



行将一个时辰，四周全是高大茂密的树林，黄泥路弯弯延延伸向林中，不见尽头。过了这片树林，离三会镇就不远了。 



赶路的人都是皱紧眉头，抹去额鬓的汗水。谁都知道“逢林莫入”这句话，但这是唯一的路，不得不冒险前行。 



一行人在林外停了一下，红枫大声提醒手下要提防着，莫要出了差错！前面的人马亦是训着相同的话。 



二队车马除了要小心外敌偷袭，还要相互提防。 



突地，后方一阵急促蹄声，越来越近。回首望时，来人却放缓了速度，跟在七丈开外，看样子是四个少年模样的人。 



一瞬间，闷热的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汗如雨下却不知觉。 



四个少年不紧不慢地辍在后头，一个少年得意道：“北冥，怎么样，我就说他们走这条路吧！” 



叫北冥的少年白他一眼，冷哼着不答话，因为南宫真的猜对了。 



“神气什么？还不是走错了二条岔路，三条河流，四个村落，五个转弯，六座桥，迟了一天才追上。”似笑非笑的嘴脸加上淡淡的嘲讽，非东方莫属。 



就在南宫要爆发时，一向当和事佬的西门亦凑上一脚：“南宫，前面的人马和我们打听来的不一样吧？不是一辆马车七个仆人么，怎么变成二辆马车十四个仆人了？到底是不是他们？” 



南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恨道：“见鬼了，我怎么知道！要不上去问问好了。” 



“怎么问？你确定他们是我们要找的人？就是确定了，你难道问：老兄，是否有人找你麻烦？你只凭那二人的言行就认定他们会来找这些人的麻烦，这都是你的臆测！”东方毫不留情地嘲笑。 



南宫握紧手中缨枪，恨不能一枪扎进他的臭嘴中，让他再笑！他也知道这样不妥，但要他承认错误等于是向东方低头，这种蠢事他才不干！于是道：“谁要去问了？本少爷就跟在他们后头保护！反正事实胜于雄辩！” 



唉！强辞夺理的人总爱说他人狡辩。三人暗叹，随在他身后，“保护”前方的车马。 



进了树林约许里地，南宫等人加速接近前面等人，以防意外。 



前面的人不时回过头看他们，南宫回以帅帅的笑容，英俊潇洒足以迷倒一大片姑娘家。 



东方看得浑身不舒服，再次嘲弄道：“你牙齿白还是面部中风，笑得跟花痴一样招蜂引蝶啊？可惜人家没有一只是母的。” 



果然！他们前世一定是仇人，今生才会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南宫恶狠狠瞪着他，“至少我是表现真实的一面，不像某只表里不一的狐狸，人前斯文优雅，人后刻薄恶毒。” 



唉唉……怎么又来了？西门头痛地皱起眉头，这鬼天气本来就热，他们还要制造多少火花啊？ 



东方正待回嘴，前方却是一阵人仰马翻！ 



原来是走在最前面的段公子的人马中了埋伏，跌进陷阱中当场毙命，幸好只有一人。 



只这一瞬间，树上跳下二十几个黑衣蒙面人，手持利刃扑向二辆马车！甚至有人在骂娘：“操他娘的！不是说只有一辆车七人保镖！该死的哪来这么多人呀！” 



话音刚落，树林中突地又扑出十几个手执长剑的黑衣蒙面人，看到有人早对目标下手，不由愣了一下。不过一瞬，领头的一挥手，十几人亦扑上来，照着马车扑杀过来！ 



既然是同道，目的又相同，管他们是谁，并肩上吧！ 



“快快！快保护皇上！”十几个保镖紧张地嚷嚷，抽出随身带着的刀剑阻挡偷袭。 



十四个保镖对上四十个杀手，在马车周围展开一场撕杀，叮叮当当的剑击声和不时发出的人类惨叫声，响彻树林上空，鸟儿早被这一片杀气惊飞。 



二个小孩被异样的声音惊醒了，却见红灵撩开车帘一角关注着外面，而赵靖则紧捏着衣摆，指节握到发白。 



“父皇（皇上），发生什么事了？” 



二个小孩好奇地掀开帘子，赵靖伸手遮住他们的眼已是不及。车窗外，一个侍卫抵挡着杀手的攻击，却被斜刺里冲出的杀手一刀砍下头颅，鲜红的血似泉水般喷涌而出，溅了几滴到他们的小脸上。那颗头，在空中划了个弧线，掉落地上，一双眼全是血，瞪地大大的！ 



二人吓呆了，惊得脸色青白，尤其赵建成，吓得浑身发抖，已说不出话来！ 



赵靖虽杀了不少人，却是手不沾血，何曾看过这种血腥场面，说不怕是假的。但他强自镇定，揽过两个孩子入怀，抚着他们的头安慰：“不怕不怕，一会儿就没事了……” 



真的会没事么？赵靖不敢确定，他只是在安慰自己和孩子。 



马车外，已倒下不少好汉，或死亡或受伤。十四个保镖，连受伤的在内只剩六人，杀手却还有二十几个，胜负立判！ 



看着那些人一个个挂彩的模样，未受到波及的四位公子咋舌不已，南宫更是不解：“不是只有一胖一瘦么？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累都把人累死，还怎么打得过人家啊？ 



“南宫大少，是谁说要行侠仗义锄强扶弱的？不会怕了吧？”东方斜瞅着他，那嘴脸摆明了就是瞧不起他！ 



南宫被他一激，提着缨枪夹紧马腹冲过去，照着黑衣蒙面的就是猛刺！一枪挑翻一黑衣人，回首冷道：“只有怕死的孬种才会在那看热闹！” 



三人面面相觑，他们看起来像是怕死的人么？不像！所以，三人骑着马冲将过去，谁敢阻挡就杀谁！ 



原来他们是来救自己的？ 



有了他们的加入，红枫轻松不少，落英剑法得到无碍发挥，瞬间又伤了不少对手。而后退到马车旁护着，他仍不能全然信任那四个少年，包括前面马车里的那个段公子。谁知他们是否一路？ 



黑衣人的武功均不弱，少了红枫这个棘手的对手，杀招更是尽出！将剩下的六个保镖悉数砍伤无法再动，然后一半人缠着阻挠的四公子，另一半分成两拨，朝前后二辆马车杀过去！ 



四公子被对手缠住分身不得，只得咬牙以一敌三，一时倒不见输赢。 



而马车里的人可就危险了，赵靖这边尚有红枫守着，可段公子那边是没有一个人护着！ 



紧急之下，红灵自车窗跃出，挽起剑花分刺两处，了结二个杀手的性命。同时翻身上车顶，剑从顶上直刺向另一边的杀手。可怜那杀手刀才砍到车棱，已被一剑穿脑！ 



而前面的马车，六个杀手自四面围刺，刀剑齐出，车中人不成马蜂窝才怪！ 



突地，车顶哗啦裂开，一色明黄的身影直冲上霄，而后飘然落回车顶，俊俏的脸上布满冰霜，傲视着愣住的杀手。 



与此同时，树林中凌空又飞掠出二个蒙面人，一个微胖，一个稍瘦，并喝道：“人在后面，杀！” 



有三个围攻段公子的杀手赶紧飞身掠回后面，而与四公子缠斗的杀手一下子去了八个杀往前面，另四个虚晃一招朝赵靖的车马直扑过来！看来两帮人的目标各不相同。 



忽然闲下来的四公子面面相觑，他们到底帮哪边才好？ 



“轰……哗啦……” 



刀光剑影，巨响声中，二辆马车同时四分五裂！ 



那头，明黄的身影在飞扬的尘土中稳稳落地。手指点处，三个杀手一命呜呼！ 



而赵靖，虽然武功差，反应尚算快，就势滚下车将两个孩子护在身下。起身时，红灵红枫还有四公子已将他三人护在圈中，对着众杀手。赵靖目光扫处，却见那段公子被人包围着，手下亦是死的死，伤的伤，不由扬声道：“段公子，快来这边大家也有个照应。” 



段公子已知晓他不会武功，绽开笑颜道：“赵兄，你自己当心。”说话间，不见他动什么刀剑，只一挥手，那些杀手便怦然而倒！ 



赵靖这边也没闲着，那后来的二个人武功堪与红枫相比，而红枫已战斗多时，体力上不免占了下风。幸好有四公子支援，还有红灵左右突杀，一时倒将先前的几个杀手伤了不少。 



那边段公子边打边退，渐渐地朝赵靖靠过来，只有丈余左右。 



黑衣人看到这人的武功邪门，自己等人恐非其对手，绝不能让他靠近！于是瞅准红枫招式已老，突围而入，长剑直刺赵靖，叫嚣着：“姓赵的，留下你的狗命！” 



岂知，一旁红影一闪，一杆红缨枪搁开了他的剑，顺势一拨将其挡出了圈子，还凉凉传来一句：“老兄，取他人性命时也要小心自己的狗命哪！” 



“哪来的四个小杂毛，坏老子大事！”黑衣人怒极，手中长剑大开大阖，隐隐似玉生烟，模糊难分其影，罩向南宫。 



红灵一旁看得清楚，一招落英缤纷，便挡了黑衣人的那招烟消云散。 



黑衣人见被她识破了，也不答腔，手上更是杀招尽出，同时朝另二人使个眼色—— 



红灵等人忙着应付他们的歹毒招数，冷不防，斜里突然疾射而来一支短箭，闪着荧荧蓝光直射赵靖心窝处！ 



红灵着慌，回剑封箭，全然不顾自己空门大露，叫人一剑划破后肩！ 



那支箭是被她挡开了，不想却改了道往下朝着赵建成射过去！ 



“建儿闪开！”红灵大叫着。 



赵建成早被眼前的景象吓呆，已是久久不能动了，哪还能躲避？ 



红灵想再搁箭已是不及，而身后呼呼而来剑风也让她无遐顾及，回剑猛扫，已然红了眼！ 



却未发现，林中又有一支闪着蓝光的袖箭朝赵靖飞射过来！ 



“噗--嗤--”箭入肉声！ 



红灵的心揪得紧紧的，不敢往回看，只是朝着黑衣人不要命地打着，终于将他杀得血肉模糊！ 



却听赵靖在喊：“段公子！段公子……七弟！七弟……” 



眼前一片红色让赵建成从呆愣中回过神，看到赵鑫胸前中箭倒在地上，吓得扑过去大哭：“七皇叔，七皇叔你醒醒……七皇叔……” 



红灵回头，只见那段公子覆在丈夫身上，二人倒在地上，而段公子的左肩赫插着一支袖箭！明黄色的衣衫已染了大片黑色血迹……有毒！ 



“皇上、皇上……” 



那些受伤的人看到这个情景不由惊呼，连那段公子的手下亦是呼着皇上，朝这边爬过来。 



“狗皇帝去死吧！”趁着众人惊悲时，剩下的黑衣人长剑猛往段公子与赵靖二人刺下去！谁让这姓段的多事，为给家人报仇，他才不在乎多杀一人！ 



突地，一粒石子疾射向持剑的手腕，一粒射向他风府穴，黑衣人的剑刚抬起就掉落地上，人也僵立原处。远远的，一个黑衣人弃马飞身而来，眨眼便及近处，细一看，竟是个绝色的美人，柔媚如水，身上却散发着冰冷气息…… 



赵靖抱着段公子坐起身，注意力全放在了他身上，并未察觉有人到来，摇着他急道：“段公子，段公子醒醒，段公子……” 



见了来人，红灵却是冷哼：“勤王，你可来的真及时啊！”若说不是他派的人也无人会信吧！ 



勤王亦是回以冷睥，看着现场皱了下眉，来到赵靖身前，却不下跪，只道：“是微臣救驾来迟，皇上受惊了。” 



看到他，赵靖的双眸忽然闪现光彩，急道：“九皇叔，你来的正好！快救他，救救段公子！还有七弟……” 



“皇上……皇上……”那段公子的几个手下终于爬了过来，跪在段公子身旁哭着呼喊：“皇上！皇上你醒醒啊！皇上你可别吓卑职啊！皇上……” 



赵靖怀里的人动了动，原本雪白俊俏的脸此刻却是发黑，皱着眉嘀咕：“你们叫魂啊……朕还没死呢！区区……蝎毒……耐何不了朕……” 



朕？皇上？他是皇帝？ 



诸人一阵惊愕！ 



姓段……莫不是……南陲的大理国国君？ 



14 



天色昏暗，雷声轰隆，闪电似银蛇惊破长空。 



雨点敲落地面，发出啪啪声，不一会儿，茫茫大雨倾盆而下，整个地面蒸腾出一团热气。 



明源县县衙，县官老爷是忙得脚底快要起泡了！这大雨根本不能浇灭他心头的一锅煎油！ 



话说这明源县县衙就座落在三会镇上，县官爷叫何箫，做官还算清正，因为不愿巴结上头，不屑与平职的同流合污。所以，在这离天子甚近的地方做了十年的县官，还是得不到任何升迁。不过他也不放在心上，官大官小一样为民请命，官大的掉脑袋也快，当县官也 
许比京官更好！ 



就这样，咱们这位胸无大志的何县爷平平安安地活到了现在。 



但是傍晚左右，一队浑身是血的人马打破了他十几年的平静，更让他吓得双腿发抖！ 



皇上竟然在他的县衙管辖范围内遭遇刺客袭击！造成皇后重伤，七王爷受伤中毒！ 



他是一县之主，在他的县境内发生如此重大的事件，他还能活命么？ 



何县爷几乎脚不沾地的跑到县堂上，白了一张脸，气喘吁吁地叫皂役把县里最好的大夫都请来。看着手下人急匆匆离开，何县爷再摸了摸自己脑袋，还好，还在自己头上。 



老天保佑，保佑皇后和七王爷平平安安！ 



还有保佑……另一个皇帝也平平安安……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与他们大宋皇帝同行的竟然还有一个皇帝！他也受伤中毒了，但愿他不会死，不然，他们的国家一定会以他们的皇帝死在宋境为由来攻打边境吧？ 



就是不发生国家战争，他这一县之主也会成为牺牲品！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县衙后院的厢房，今晚是灯火通明，众多下人忙忙碌碌、进进出出。时而望着雷雨交加的天空摇头暗骂，没看到他们忙得要命么，该死的还下什么雨，打什么雷啊！烦不烦！ 



由于县衙后院的厢房不多，一个大的厢房内，三张床三个伤号，一个脸色发白，两个脸色发黑，共同点是皆不昏迷不醒。 



赵靖看着大夫将皇后的伤口包扎处理好，听大夫说并无大碍，这才放心大半。眼色扫到另二个大夫，却见他们凝眉摇头，心中不由又紧，急问：“大夫，他们怎么样了？” 



大夫摇头：“这二位中了剧毒，应是服过什么药了，是以暂时将毒性压下。但那药并不能解除毒素，需得尽快找到解药才好。老朽无能，只能将他们身上的箭拔掉止血，还请您另请高明。” 



“庸医！庸医！”连毒都不会解，还当什么大夫！赵靖气得把这三个大夫都赶出去。 



他们中毒之后，赵靖让赵鸿麟救治却未得到回应，想起平太医给过他一瓶解毒丸，就试着给他们服下，没想到依然不能解毒…… 



“呜呜……七皇叔……七皇叔……你醒醒！”赵建成一路就没停过哭声，一会儿母后一会儿七皇叔，听得人都觉得心中悲悲惨惨的。知道母后不会死了，他专心地哭起七皇叔来，小脸满是泪水的扑进赵靖怀里，抽抽咽咽地问：“父皇，七皇叔不会死对不对？您快救救七皇叔……呜呜……” 



“建儿乖，不哭。你七皇叔不会有事的，父皇一定会想办法救他的。”赵靖安慰着儿子，心头亦是乱七八糟，早知道出宫会发生这种事，他就不会出来了。 



红枫在审讯刺客，几个没死的手下已包扎妥当，伤重的躺在床上昏睡，伤轻的站在厢房外焦急等待。 



段氏的手下几乎要去抹脖子了-- 



“呜呜……我们奉命保护皇上，可现在皇上却生死未卜……回去怎么跟五王爷交代啊？倒不如以死谢罪罢了！”想到他们那个空有脸蛋漂亮，为人却阴险诡诈的五王爷……呜呜……他们宁愿自尽也不要受五王爷的酷刑！ 



“生命来之不易，岂能轻言送死？”赵靖从厢房里出来，脸色凝重地看着他们，目光一扫停在了屋檐下的纤长黑影上，走过去到他身边，“九皇叔，朕知道你有方法救他们。” 



赵鸿麟回首瞟了他一眼，悦耳的声音轻轻飘出，在大雨声中竟异常清晰，“除非--你跪下求我。” 



众人如遭雷击，怔愕当场，惟有哗哗的雨声冲刷着地面。 



不敢置信！他--竟然让一国之君对他下跪？！这可是冒犯了圣上，犯的是杀头之罪呀！ 



赵靖直楞楞站着，半晌说不出话！他竟然让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在异国客人的面前对他下跪？他可知道，堂堂一个皇帝对臣下跪，这不但是羞辱他，更会让大宋为他国耻笑？ 



寂静中，轻轻的声音又飘来，“你还有一个时辰可以考虑，否则，他们必死无疑。” 



“九皇叔……段兄是大理的国君，若在我宋境内被人杀害，两国必然兵戎相交，你忍心看见两国的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么？九皇叔，请你仔细考虑一下。” 



赵鸿麟没有回答，只是负手而立，凝望着雨中的夜幕，看不清神情。 



轰隆雷声与滂沱大雨，冲不去沉默与紧张的气氛。 



良久，有人扑通跪下，是段氏的手下，请求道：“王爷，请您救救我们皇上！” 



于是每个人都跪下，请求着他。 



黑暗中，朦胧的身影依然未动，果真是绝冷无情！ 



赵靖只觉得心如刀绞般的痛！痛得他浑身颤抖！ 



再拖下去恐怕没有时间了，他咬牙道：“好！段兄是为了救朕才会中毒，七弟是为了朕的皇儿中毒，如果能救回他们，那么朕情愿下跪！”说罢撩起衣摆，双腿一曲，便要跪下-- 



“皇上……”万万不可呀！ 



赵靖的侍卫惊恐万分。段氏的手下则是感激涕零，为了救他们的皇上，大宋皇帝竟愿意向下臣屈跪，这是何等不易啊！ 



一股柔劲托住了赵靖下沉的身躯，“算了，皇上要跪微臣还承受不起呢。” 



“九皇叔……” 



妩媚纤长的人儿自黑暗中走出，带着一身莫名的怒气进入厢房。赵靖在后头紧紧跟上，而侍卫们则将门口堵了个结实。 



见他如此紧张，赵鸿麟冷哼一声，甩袖走向赵鑫，喂了他二粒解药。这才慢慢到段公子的床前，盯了他一会儿，撬开他的嘴扔进一粒解药。 



“等等……”见他欲离去，赵靖抓住他的手，“九皇叔，为何七弟是二粒解药，而段公子却只有一粒？” 



赵鸿麟抽回手，一声不吭，径自走到门口，然而那些侍卫却没有让路的打算。 



“九皇叔……” 



“鑫儿是小孩，毒气已渗入五脏，自然要下重药。姓段的内力不错，护住心脉不致毒性深入，大凡解药都具毒性，若用药过多反会中毒。”头也不回地解释一遍后，一双锐目扫在门口侍卫的脸上，还不让路？ 



侍卫们哪敌得过他凌厉的目光，纷纷后退。赵鸿麟刚抬腿出了门外，一帮侍卫突地急喊：“皇上！皇上！” 



赵鸿麟本不愿理，但忍不住还是微微回首，却见赵靖面色苍白，整个人往后栽倒！ 



原来赵靖在知道这两人不会有事之后，一直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这一放松，眼前却突地一黑，马上不省人事。 



侍卫们吓得大叫时，却见人影一闪，把即将着地的赵靖捞了起来。 



真是看不出，那么纤瘦的身子竟有如此力道，轻轻松松就将比他高大的皇上抱起。 



抱着昏迷的赵靖，赵鸿麟皱眉，他似乎瘦了？怎么这么轻？不自觉地紧了紧怀里的人，美眸瞪向侍卫，“你们是怎么照顾皇上的？！” 



虽然他不若皇上那样威严，但是这冷峻的气息倒是一点不差，侍卫吓得跪地，“王爷，皇上一路行来胃口不佳，饭吃的很少，皇后和国舅爷都劝不进去……” 



赵鸿麟听了之后凝望怀中已现削瘦的俊脸，抱着他往外走去。 



“王爷，皇上……” 



“你们在这里保护他们，皇上自有本王照顾。” 



将赵靖抱回自己的厢房，赵鸿麟愣住了，站在床沿看着自己的手发呆-- 



方才，他都做了什么？ 




一夜雷雨过后，晴空又现，天气倒是冷了一些。 



赵靖醒了过来，觉得神清气爽，睁开眼却是陌生的房间，没有一个人侍候。 



正在迷茫时，隔壁传来赵建成的欢呼--“七皇叔！七皇叔醒了！呜呜……” 



啧啧，真是爱哭的小鬼，醒来了也要哭。 



赵靖想到昨日的惊险，一骨碌爬起来，顾不得仪态往隔壁跑过去。 



只见三个人都醒了，自己儿子正抱着七弟痛哭，红灵在向段公子道谢。赵靖走过去执起他的手，“段兄，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只是，段兄贵为一国之君，为何要为素不相识的人拼命呢？” 



段公子反握住他的手，对着他笑，“怎么能说素不相识？靖哥当了皇上就贵人多忘事了不是？” 



“咦？”他叫自己靖哥？赵靖惊疑地瞅着他，不记得自己何时认识了大理的国君。 



“我是无痕，还记得么？”段无痕拉下赵靖勾住他的脖子，从他颈间拉出一块用金色丝线系着的红玉，笑盈盈望着他。 



“是你？真的是你？”赵靖喜不自禁，拉起他的手掀开衣袖，果然在他的腕上见到那只雕龙铜镯，“义弟，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靖哥，是小弟。”段无痕笑看着他，见他泫然欲泣的模样，不由又是笑开了，十几年不见他还是爱哭。伸手抚上他的后背抚摸，感叹道：“以前你为我差点送命，这次我们算是扯平了。不知那道伤有没有留下疤痕？” 



“没有。你那时也吃过九皇叔的药，应该知道他的药很有效……” 



一声轻轻的咳嗽打断二人的亲密谈话，赵靖站直身子回首，或许是受了段无痕的感染，对着来人灿烂而笑，“九皇叔，还记得无痕么？那时我们差点被人杀了，是你救了我们，想不到现在换无痕救我了！” 



赵鸿麟仿佛未听到一般，怔怔看着赵靖的笑脸，心中猛地一阵刺痛…… 



见他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赵靖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怎么忘了，现在的九皇叔视他为仇人，再提旧事又有何益？ 



明显地感觉到二人之间僵硬的气氛，段无痕挑了下眉，难道那个传言是真的？赵靖真的杀了勤王的妻子？若真如此，为何过了六年勤王却不找赵靖报仇，反而在危险的时刻救了赵靖？ 



“九皇叔，您怎会出现在此地？”打破僵局的是红灵，她一见到这抹轻飘的身影进来时，就挣扎着坐了起来，狠狠盯着他。 



赵鸿麟斜睥她一眼，更加确定这是她的计谋，想要引他出手？哼，愚蠢的女人，要冒险也该做好准备，若非他及时赶来，赵靖岂不是被人杀死了？想到这，他更是冷笑，“本王只是担心皇上在路上会有危险，所以追来。” 



“勤王果然是忠心护主，不知可曾查出刺客为何人指使？”红灵冷睨着他，对他的厌恶不因他救了赵靖而改变。 



“那得去问国舅，他可是连夜在审讯刺客，想必也有眉目了。”赵鸿麟自若地挑眉，目光扫过她落在赵靖身上，“皇上，你的身份行踪已暴露，还是请回宫吧。” 



赵靖点点头，握着段无痕的手，低头看他，微微一笑：“义弟，你的伤要好好疗养一段时间，而且手下也都伤得很重，一人在外面太危险了，不如就随为兄一起回宫吧。” 



段无痕笑着答应，挣扎着要坐起身，赵靖在一旁半抱着他坐起，转头却见赵鸿麟冷冷地盯着他们，不由隐去了嘴角仅剩的一丝笑容。 



他们的异样让段无痕眨了下眼，眸中闪过一抹疑虑，难道，赵靖小时候的话是当真的？他真的这么做了？ 



二人之间的气氛虽是僵硬，但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似乎无人能插入其中。 



还好，红枫从外面进来，一脸的疲惫，行了礼之后就坐在了椅子上，猛灌了一壶茶。目光狠狠地瞪了赵鸿麟一眼，这才开口：“那几个家伙什么也问不出！一口咬定他们自己就是主谋，而且……皇后，你知道是谁伤了你么？那个家伙竟然是前兵部尚书之子，被你杀了的那个是前吏部尚书之子！他们咬定了自己是为父报仇才刺杀皇上的！照我说，那个胆大到匿藏朝廷钦犯的人才是主谋！” 



“那么你查出谁是窝藏钦犯的叛贼了？”红灵问着哥哥，眼睛却是瞟着赵鸿麟。 



红枫亦是瞄着赵鸿麟，愤愤道：“这几年红叶山庄为了查这件事已是损兵折将，虽然查出了，但此人具有双重身份，若无证据很难抓他！”该死的赵鸿麟，竟然把红叶山庄派出的探子一个个杀光！ 



“好了，国舅，既是没有证据就不可乱说。”赵靖淡淡目光扫过那个一脸从容悠闲的美人，眸中浮现一丝忧愁，很快便又隐去。转而看着红枫，“刺客已经抓到，你也忙了一夜，先去休息吧。明日我们就启程回宫，朕还要劳你押解刺客回京呢。” 



红枫再瞪赵鸿麟一眼，甩袖离去。若让他找到证据，非置他于死地不可！ 



红灵悻悻地收回目光，看向自己儿子，“建儿，你没事吧？” 



赵建成含泪摇头，“建儿没事，可是七皇叔却……”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段无痕一点都不像受伤的人，笑嘻嘻看着赵靖，“靖哥，你的儿子真的很像你那时候，特别爱哭。” 



说得赵靖窘态毕现，白了他一眼，看在他人眼中到更像是睇送秋波，暗道原来皇上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建儿，七皇叔没事，这不是好好的？建儿不哭了……”赵鑫躺在床上，把他拉到床前，拭去他满面的泪痕，露出微笑：“七皇叔不会死的，建儿乖，不哭了。” 



“真的？七皇叔要说话算话！”赵建成一听他开口说话了，早已高兴地笑了起来，真是小孩子的本性，又哭又笑的。拉着赵鑫的手唠唠叨叨说道：“七皇叔，你说过会永远陪着建儿，保护建儿的，不能赖皮哦！” 



“好好，七皇叔说话算话，永远陪着你保护你……” 



“嘻嘻……”段无痕又是笑不可抑，终于扯到伤口，脸色一片惨白。在赵靖担心的神色中，露出虚弱的笑容，“呵呵……看到他们的模样，让我想起十几年前，你也是这样缠着你的九皇叔……” 



话出口后，他没看到其他人的脸色，却清楚看到赵靖的脸刷地白了！ 



15 



皇帝回宫，众大臣欢喜自不必说。决策者回来了，他们也不必每天在商议时争得面红耳赤，伤了大家表面的和气。 



休息了一日后，皇帝上朝时，免不了对此次的功臣奖励一番。 



为救皇上受了重伤的皇后，为救皇子受伤中毒的七王爷赵鑫，为保护皇上而受伤的红枫与侍卫们，皇帝一一作出奖赏。然后又给死去的侍卫家属丰厚的抚恤。 



当他召见四个英勇救驾的少年进殿后，四部尚书睁大了眼，嘴巴也很失仪地张开--这四个小子竟然跑去救了皇上？ 



皇帝表示要感谢他们，并问他们可愿担个一官半职的，四人竟齐齐摇头！ 



南宫昂首直视着高坐龙椅的皇帝，坦言道：“草民救人时并不知道您是皇上，亦未想过要什么报答，草民习惯了无拘无束的江湖生活，虽然常常风餐露宿，却总比……”瞄了瞄左右两列正襟而立、大气不敢多喘的文武百官，接着道：“总比变成一根根木桩强多了！” 



“啪！”一记清脆的响头在殿中传开，百官疑惑地看向声音处-- 



“臭小子，站在金銮殿上岂可乱说话！还不跪下向皇上请罪！”刑部尚书南宫剑在列位席上吹胡子瞪眼睛。 



“爹，你怎么可以乱打人，我又没说错！”南宫摸着被敲的头，无限委屈。 



其他三人在父亲“热切”目光的关注下，脊背流下滴滴冷汗，觉得前途堪忧啊！于是眉来眼去间，一致推东方为代表，向皇上表明心际。 



四人刷地跪下，目光射向东方。东方硬着头皮开口：“皇上，草民等人是自由闲散惯了，实在没信心能胜任皇上所托付的重任。况且草民等人的父亲已是官拜尚书，若朝廷有需要我等之处，相信四位尚书亦会‘善加利用’的。”偷瞄老爹，果见他们已气得瞪大了眼！ 



“哦--东方、南宫、西门、北冥，难怪朕觉得你们的姓这么耳熟，原来是四位尚书的公子，真是虎父无犬子！既然四位不愿为官所累，朕也不便勉强，只望在朝廷需要时，四位少侠不要推却才好。”皇帝明白他们的想法，也不强留，赏了各人一匹骏马，千两黄金。 



瞅着四部尚书黑黑的脸色，四人悄悄回以鬼脸退出殿外，领到骏马与黄金后就逃之夭夭了！他们可不想被顽固的老爹们抓到！ 



金銮殿上，皇帝继续封赏，言明段无痕乃大理国君，对他的感谢，莫过于两国永世交好，互不侵犯。 



最后要赏的人是--勤王赵鸿麟。若非他的及时出现，如今就没有赵靖这个皇帝了！所以，赵靖封他为镇国公，赏地五千邑。 



众臣吓得不轻，有赞成的有反对的。尤其国丈，反对最为激烈。皇上明知勤王已具谋反之心，为何仍对他宠爱有加？难道真是色令智昏？ 



赵靖面无表情地驳回了所有的反对，“朕是秉公行赏，众爱卿无需多言。” 



而赵鸿麟，倒没多大欣喜，只是冷冷淡淡地谢了皇恩，眼神复杂地瞄着赵靖。 



在明知他的企图后，又发生了刺杀之事，虽非他指使，但赵靖难道就不曾怀疑过他么？竟然可以若无其事地赏他五千邑封地，实在令人费解！ 



于是，一朝后，天下人都知道，勤王仍然深受圣宠。一时间来巴结的官员不计其数，勤王府门庭若市。 



段无痕经过五日的休息与内功疗养，身体逐渐恢复，已能下床走动。 



趁着满天繁星，携了一坛酒拉上赵靖到御花园对酌。虽然时值秋后，御花园仍是百花开放，可见园监的辛苦与用心。 



夜幕中没有皎洁月华，唯有朗朗寒星缀着黑暗的夜空，显得清寂幽凉。 



二人闲坐花间石桌，把盏共饮。 



“靖哥，恕小弟坦率地问，你小时的话可是当真的？” 



“啊？”赵靖不明白他所指何事。 



“你我情同亲兄弟，所以小弟也不怕犯上直问，你是否一直喜欢着勤王？”段无痕凝视着他。 



虽然只有昏暗的烛光，但赵靖却觉得他的眼光似能将自己看穿，酒未饮，脸已红。难道自己的表现很明显么？连一个十几年不见的人都能一眼看穿，那么其他人呢？尤其是红灵，她很聪明，是否早已看出来了？ 



想到这，赵靖已惊得说不出话。 



“你知道么，小弟一路从南而来，虽是道听途说，但是民间的传言不少。说你为勤王的美貌迷惑，所以才会对他万般宠爱，甚至杀了他的王妃……” 



赵靖一边听，一边饮着杯中清酒，放下酒杯时，脸上浮现一抹飘忽的笑，瞅着他，“别人爱传随他们传去。义弟别光说我，你呢，为何丢下国事跑到中原来了？” 



“呃……小弟是专程来中原看你的……呵呵！”段无痕移开目光，低头喝酒，借此遮掩脸上的不自在。 



“很高兴你还能想着为兄，不过，事实并非如此吧？”赵靖为他斟满，又为自己倒了一杯，劝他再饮。 



段无痕一饮而尽，笑了笑，道：“你不也隐瞒着事实？” 



瞅着他半晌，赵靖拿起酒杯仰头饮尽，再把二个酒杯倒满，露出淡淡的苦笑：“今晚什么都别说，咱兄弟不醉不归！你找我不就是为了喝酒么？” 



“好！不醉不归……一醉方能解千愁……” 



“对对，一醉解千愁……愁……来干！” 



“干！” 



你来我往，不觉间一壶酒已入腹中。 



从来酒入愁肠只会更添烦愁--影影暗暗的御花园中，两个皇帝醉卧石桌上，一个情不自禁叫着五弟，一个梦呓落泪喊着九皇叔。 



次日醉醒，已各自回到寝宫中。赵靖掀开床帐问小和：“昨夜是谁扶朕回宫的？” 



“是皇后娘娘。昨儿夜里皇后来看您，奴才告诉皇后您和段王爷在御花园喝酒。皇后见你们都醉了，先抚您回宫了，随后叫奴才们扶了段王爷回仁安宫。” 



是红灵？赵靖皱起眉，再问：“那么朕喝醉之后可有说什么话？” 



“奴才没听到。”小和垂下头，至少在皇后扶他回来时，自己确实没听到皇上说酒话。 



赵靖这才觉得心下一宽，幸好！赶紧梳洗换了龙袍去上朝。 



经大理寺审查，刺客乃是前兵部尚书之子，重刑之下仍一口咬定自己就是主谋，判斩立决！ 



皇帝在龙椅上点点头，目光却是放在右列第一位的纤长身影上，那人听到判决后仍然不动声色，仿佛入定一般站着。 



或许不是他主使的吧？赵靖只能如此思索，也希望事实即是如此。 



下朝后到御书房，却见段无痕来辞行。赵靖尽力挽留，三日之后，段无痕还是走了。 



赵靖知道他也不能长留，于是派了一队御林军护送他回国，并下诏沿途的州府官员妥为保护。 



这几日都在陪伴段无痕，倒不知七弟如何了，用完午膳后，赵靖起驾到赵鑫的仁和宫看望他。 



宫中的人告诉他赵鑫在后花完中，赵靖叫他们不用打扰到他，直直走到后花园，却见赵鑫坐在亭中出神。 



“七弟，在想什么？” 



赵鑫眨了眨眼回过神，立刻跪下，“啊！臣弟不知皇上驾临，请皇上……” 



“好了七弟，这里只有你我兄弟，别多礼了。”赵靖扶起他，看他气色还算不错，也就放下心来。四下张望一番，却未见到应有的人影，不禁奇怪，“七弟，建儿怎么没来找你玩？他不是最粘你了？”那小鬼一刻不见到七弟就吵得要翻天了。 



“他……”赵鑫神情一黯，抬头看着赵靖，小小年纪的脸上竟隐现忧郁，“皇上，为何皇后不让臣弟见建儿了？就连建儿来找臣弟也不成……”这几日都是他一人躺在病床上，建儿一过来就会被皇后派的人带回去了。 



将他搂进怀中，抚摸着他的头，赵靖的心中不免凄然，七弟和建儿无异是他和九皇叔小时候的翻版，难道这是他的报应？ 



人人在暗地里说他杀父弑兄夺取皇位，迷恋美色害人妻子，必会遭到报应…… 



但是，事实旁人又如何得知呢？ 



“皇上？”赵鑫看不到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在颤抖，很悲伤的样子。 



“七弟，你喜欢建儿么？”赵靖抬起他的小脸凝望着。 



赵鑫点头。 



“那么你可愿意一辈子保护他？陪着他？” 



皇上的脸色严肃而凝重，有着他不明白的深深的悲哀，赵鑫睁着大眼望他，坚定地点点头，“我一定会保护他陪着他。” 



“那就好，皇兄会让建儿来找你的，以后一定要照顾好他，明白么？” 



“我会照顾他的！”赵鑫用力点头，眼神是非常的认真。 



“希望你长大后也能记着今日说的话。”可不要重蹈他们的覆辙-- 



赵靖身披落寞的气息离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跟七弟说这些，只是有些话却不由自主就说出口了。他们现在还小，或许事情不会像他想的那般严重，可是他不愿他们的将来也尝到这种苦涩的痛。 



繁华的东京，商铺林立，人来车往，满街黑压压的人头，不时还踩到前人的脚跟。 



就在这一派悠闲时分，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一匹枣红色骏马飞驰而来，马背上乃一花须老人，身后跟着二骑都是中年人。此处虽非御街，但繁华犹若御街，这三人看来较为性急，不勒马缰减缓速度，飞驰过后留下一地烂摊子。 



在众人的咒骂声中，三匹马停在勤王府门口，只见那些素日用鼻孔看人的侍卫立刻低首将三人请进王府。 



三人一来便往书房行去，简直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赵鸿麟本就在书房内，见到他们三人赶紧起身相迎-- 



“岳父，二哥、三哥，你们何时到来的？” 



玉家父子三人径自找了座位坐下，管家送了茶进来后便退出去。三人风尘仆仆的，却不喝茶解渴，只是盯着赵鸿麟。 



看三人的神情，赵鸿麟多少知道他们为何而来，当下在他们对面坐定，平静道：“你们远道而来，先喝口茶……” 



“贤婿呀，我听老二说，那天是你救了赵靖，为什么？”玉老庄主目露精光盯着他。 



玉二庄主从椅上跳将起来，气愤道：“本来那天赵靖就可以去见阎王了，你为何要出现救了他？” 



“果然，藏在林中的人是你。”赵鸿麟不回答他们的问话，静静地看着二舅子，问：“那次的事是你安排的？藏在林中射暗箭的人也是你吧！我不是叫你别冲动了？” 



“哼！只要能杀了赵靖就行！本来我就能成功了，你却来破坏！”二庄主气得狠瞪着他，口不择言道：“该不会是受了圣宠舍不得他死了吧！” 



一句话，使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结。 



赵鸿麟双目泛着冷锐之芒睨他。 



老庄主喝斥老二不得胡言，老三带着笑容问：“妹夫啊，你总得说出个救赵靖的理由吧？” 



“理由？”赵鸿麟冷冷一笑，“你可知道这是红叶山庄的计策？为的就是引我们出手，在他们身后一直跟着御林军和红叶山庄的精英，若是赵靖真的出了事，你还能逃走？勤王府和埋玉山庄早教御林军铲平了！” 



“什么？”三人吃惊不已，老二更是暴吼，“他娘的！狗皇帝和红雷老鬼也太毒了！不但阴魂不散地跟踪我们，还想将我们一网打尽！” 



老庄主瞪了老二一眼，趁机教训：“看你以后还用不用大脑行事！若他们真的微服出宫，又岂会让百官知道？这次打草惊蛇，以后若想杀他岂非更难！” 



老二低头，率直地承认错误：“对不起，是我不对！以后我一定会听你们的劝告。” 



还想有以后？老庄主白了他一眼，真是，都什么年纪了还那么莽撞。 



三人重又落座，端了茶喝起来。 



他们不会就为这个专程赶来的吧？赵鸿麟心不在焉地捧着茶杯，静待他们的下文。 



见他模样便知他不会主动开口，老庄主咳了咳，说出此行的来意，“贤婿，咱们为报仇一事准备了将近七年，到底何时才能大仇得报啊？现在红叶山庄对清云堡盯得紧，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老夫怕夜长梦多啊！” 



原来如此。赵鸿麟稳坐主位，不急不徐道：“报仇一事急不得，我们若是急了便会自乱阵脚，到时岂不给了红叶山庄机会？我们要等一个绝佳之机才能动手……” 



“那什么时候才算绝佳时机？都快七年了！”老二才认了错，这会儿又耐不住性子跳起来了，“不过报仇而已何必那么麻烦！以你的武功进出皇宫如入无人之境，要杀赵靖还不简单！” 



赵鸿麟挑了挑眉，淡淡笑道：“一刀杀了他岂不是便宜了他？看着仇人痛苦地活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中，才是最好的报仇方法！” 



一席话让三人沉默下来，老庄主暗暗窥他，心底感叹：真难想像，当初温柔和雅的女婿如今竟变得如此冷漠无情，看来女儿之死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也真是难为他了。 



但是，事情拖得越久对已方越是不利，他劝道：“老夫知道你为玉叶之死伤心，老夫也不知道你是如何折磨仇人，但是此事关系重大，只宜速战速决，再拖下去只怕会出事。” 



“对！不如我们今晚就去皇宫行刺！”对于能杀赵靖，玉老二已是磨拳擦掌、热血沸腾。 



“不行！”赵鸿麟突地大声反对。 



三人睁大眼看他，连他自己也是愣住-- 



他如此激动是为何？ 



老庄主一双饱阅世事的精明眼眸一刻不离地盯着他，似想将他看穿。 



赵鸿麟在他刺探的目光中冷静下来，道：“在经过这次的刺杀之后，皇宫中的守卫比以前更为严密，禁军在红析的带领下一刻不敢懈怠，若是冒然前去只会送死！” 



“那么依你之计该如何？”老庄主问。 



“岳父大人，此事还须等这件事的风波过后再作打算，等到他们有所松懈了方能定夺。”冷眸迎上精锐的世故双眸，毫不退怯。 



老庄主对着他不冷不热地笑笑，“只怕松懈的不只他们，连你的报仇之心也会懈怠吧！” 



他是何等人物，武林名宿，埋玉山庄的当家，阅人无数，又岂会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迟疑！他在迟疑，迟疑着要不要杀赵靖！ 



所以他就说了，拖得越久形势会越不利。不只指赵靖那边，更是担心他的好女婿会因血缘的关系而心软。 



他的迟疑就是最好的证明！ 



老庄主的话使赵鸿麟猛然睁大眼，他的报仇之心会懈怠？怎么可能！ 



“赵靖杀了我妻子，我一直在为报仇而奔走，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他的！”赵鸿麟握紧双拳，皱着眉头道。 



老庄主凝望着他半晌，才说-- 



“但愿你能做到。” 



16 



十一月下旬，朔风刮起，吹得行人脸颊生疼。 



天色阴沉，树上仅剩的几片叶子在风吹下瑟瑟发抖，飘飘欲落。 



冬天的景色总是如此萧条，天空亦是灰暗得令人心闷，仿佛被什么压着喘不过气来。 



远远的传来一阵轻蹄声，一团黑影自远而近，与寻常赶路人无啥区别。及至近处，看到的人皆因惊艳过度而呆住-- 



好美的人！天仙亦不过如此罢！ 



正惊愕间，美人已失去踪影，如惊鸿飞逝，仙逸而去。 



难不成真是遇到仙女了？ 



在郁闷的天色中遇仙，不啻醒人心神，比拣到银子更令人振奋！ 



殊不知，他们眼中的天仙更适合称为恶魔。 



前不久他杀了三个人！是红叶山庄的探子！刚刚他又杀了人，是红叶山庄的管家，也是红雷最信任的手下。 



一年来，自从皇帝微服出巡受到行刺后，红叶山庄的人更是无孔不入！他们千防万防，还是不小心让人混入堡中达半年之久，并掌握了他两个身份的证据--他与各路帮派的盟单。若非他发现及时赶上阻击他们，这些盟单恐怕要落在红雷手中了！ 



哼！红氏还真是阴魂不散！若不给他一点教训还当他赵鸿麟是好欺负的！杀了红氏管家，形同断了红叶山庄一臂，红雷现在恐怕气得要生啖他吧？ 



回到京城，想到每次自己的容貌所引来的麻烦--造成街面阻塞，赵鸿麟易了容牵马步行。 



与各色行人接踵而过，他并未去在意，只是走着路，什么都不想。 



他不愿多想，王府的事，清云堡的事……包括报仇之事。趁着难得的清静，他一直以来沉重的心情少有的放松。 



但很快，一路行来听到耳中的话让他凝住心神-- 



三日后便是皇上的寿辰，百官送礼，邻国进贡，据闻大理国君带着他的妹妹--美艳赛仙的蝴蝶公主亲来贺寿，京城近半月来比往常更为热闹。 



皇上寿辰？ 



赵鸿麟突然想起自己早已将此事忘了，往年此时，他都在外面行走，也就未放在心上了。 



是否该给他送礼呢？不过，想来没有比蝴蝶公主更令他称心的礼物了吧？ 



哼，段无痕打的什么主意谁都清楚！否则，他好好的会带着个公主来贺寿？ 



回到勤王府，管家侍候他洗去风尘，喝茶解渴之后，提醒他，三日后是皇上寿辰，往年王爷在外，都是管家自作主张备了厚礼送去。如今王爷回来，应该准备礼物了。 



赵鸿麟点点头，却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是心头却有着莫名的烦躁。 



及至十一月十七，皇上的寿诞日，赵鸿麟下辖的六部尚书登门勤王府拜访，邀勤王一同去贺寿。勤王这才想到自己尚未买来贺寿礼品，便让他们先行，自己随后就去。 



信步出了王府，很快地，从王府至御街的路上，伫立了为数不少的木桩，连吵嘈杂的叫卖声亦消失了。 



“你这死人，真是色性不改！看到这种狐媚的小妖精魂儿就给勾去了是吧！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一个尖锐的声音伴着骂声响起，还可以听到男人哎哟叫痛。不少人为之回神，见是一对中年夫妇，妻子正拧着丈夫的耳朵骂色鬼，他的眼珠子却仍不停地闪向赵鸿麟。 



见此景，众人不由想发笑，这对夫妻准是外地来的，不知道那个人是大宋赫赫有名的第一美男--勤王赵鸿麟。最痛恨别人说他像女人，何况还骂他是狐媚的小妖精…… 



果然，勤王的一对勾魂美眸瞪向这对夫妻，浑身散发的冰冷寒气足以冻死人，以含了冰的声音说：“本王从不打女人，这次便饶了你们，今后不要出现在本王面前！否则……” 



否则如何？这对夫妻不敢问，他杀气腾腾的眼神已经说出了后果，于是相互扶持着，见鬼似地逃走了。 



瞪着他们的背影消失，赵鸿麟才收回目光，暗叹：自己是怎么了，这种事遇多之后不是早不在意了？今日却是异常躁恼，很想找人来骂！ 



他知道自己在迁怒，可是，怒气从何而来？没有人惹到自己不是么？ 



怔忡间，见到有小贩开始收摊，这才想到天色已不早，自己还是双手空空的。 



放目过去，前面不远处那亮晶晶的红色吸引了他的视线-- 



“麻烦给我二串糖葫芦。” 



做皇帝的应有尽有，为人臣子的总是想尽办法找来稀奇玩意儿贡送君主。如此平凡的民间小吃，相信那些大臣是断不敢送的，自己何不就送这个呢？ 



二文钱就能买来送给皇帝的寿礼，想来也是众礼中最廉价的。 



赵鸿麟接过糖葫芦后觉得有点不对，难道他就这么拿到宫里？不给百官笑死也会让红氏抓着机会耻笑他！ 



找遍全身只有一方黑色巾帕，正欲包起，却又作罢。在一旁的小摊上买了几方洁白的手绢，才将二串糖葫芦包妥纳入怀中。 



入得宫中，由太监口中知道御宴设在承德殿，一刻之后便开御宴，看来他赶得到是及时。 



承德殿，百官坐定，正上方的位置是空着的，皇帝尚未到来。而正位右旁又设了一宴几，上方坐着二人，一个是段无痕；另一人是个少女，身着少数民族服饰，明眸皓齿、顾盼生辉，神采奕奕、美丽动人，想必就是那个蝴蝶公主了。 



勤王进殿，与百官打过招呼，在右列首座坐定，与那公主相距不过一个宴几，看得更是分明-- 



是个美人！但仅此而已！ 



将目光扫向段无痕，段无痕亦正瞄着他，俊俏的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容，寒星般的眸子闪烁着明显的刺探光芒，甚至可称是挑衅的光芒。 



赵鸿麟冷对着他，突然觉得他比那公主更为碍眼！ 



二人互不相让，相峙的气氛很快为百官注意到，就连蝴蝶公主亦是感到莫名其妙，这二人一句话都没说，怎么就对上了呢？ 



不一会，皇上与皇后款款而来，众臣起身迎接，让那莫名的对峙无疾而终。 



见到他，赵靖愣了一下，难得他也会来？ 



落了座，百官齐声祝愿皇上万寿无疆。 



可能是许久不笑之故，在今日这种喜庆的大好日子，赵靖也只是微微弯起嘴角而已，端起琼酿与诸大臣一饮而尽。 



宴间，众臣一杯一杯地敬皇上，尤其段无痕，一人便敬了三杯，再加上蝴蝶公主敬了一杯，赵靖本是不胜酒力，很快便醉倒。 



赵靖让众臣尽兴，便站起来由皇后扶着他离去。被酒意醺得微湿的眼角瞟了下右首的人，他也正用眼角瞄着他，眼光一触即都别开。 



少了皇帝与皇后，众臣活络了不少，席间不时有笑声传出，即便是立场相对的死对头，此时亦和颜相待。 



除了段无痕与赵鸿麟，从始至终，这二人没给对方一个好脸色。 



段无痕是武林高手，对江湖中事了若指掌，凭他的情报网，有些武林中暗藏隐晦之秘他也掌握着。这一年来他令手下调查赵鸿麟，竟然查到他不为人知的秘密，于是趁贺寿之机前来提醒义兄。不曾想到，赵靖早就知道了勤王的大逆之举，却只是睁一眼闭一眼！段无痕愤愤不平，这种人哪里值得义兄来爱？ 



赵鸿麟看他不顺眼却是莫名其妙，厌恶一个人是无需理由的。 



戍正时，宴散，众人结伴离去。赵鸿麟随百官一起出宫。 



段无痕与蝴蝶公主是远来的尊贵的客人，自是住在皇宫里了。 



赵鸿麟回到府里，正欲脱去外衣就寝，触到怀中一物，猛然想起他的礼物还未送出去。 



俟到子时，夜深人静，勤王府的屋瓦上，一条矫捷的人影掠空而去。 



晃过皇城守卫和禁军，来人熟门熟路地掠往清宁宫，仿佛是到自家来一般。 



远远的见寝宫没有灯火，暗忖他是醉酒后早已睡下。于是潜入房间，却未听到呼吸声，借着窗外的灯火凝目望去，床上被铺整齐，哪里有人？ 



回想起皇后扶走赵靖的情景，应该是在皇后的凤仪宫吧？ 



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不信你赵靖永远不回清宁宫了！ 



赵鸿麟眯起眼，心中没来由的升起厌烦思绪，停了片刻后便飞身而去。 



次日上朝，见到赵靖委顿之容，更是觉得不快，目光冷的像要冻死人，惹得众大臣无一人敢与他攀谈。 



当夜亥时左右，赵鸿麟便潜入宫中。今晚的清宁宫到是亮着灯火，不过，令赵鸿麟几乎咬牙切齿的是-- 



那个蝴蝶公主竟然在赵靖的寝宫中！虽然他们只是站在案前，似乎在泼墨作画。但此时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肩并着肩靠得如此之近，接着会发生什么就是不用脑子亦能想像！ 



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 



赵鸿麟怀着满腹怒气离开，回到府中亦是辗转难眠，干脆披衣到光秃秃的园子里练功。 



他气！赵靖是他的玩具，他的禁脔，随便他爱折磨，爱羞辱！可他却没有身为一个禁脔的自觉，昨晚一个女人，今晚又一个女人！好，昨夜的女人是他的妻子，他无话可说。可是今晚的女子却与他毫无关系……哼！不可原谅！ 




轰然一掌，将平整的地面击出一个大坑！ 



王府的侍卫以为是刺客，不过片刻已将园子围起来，见是自家王爷心情不好之下的杰作，一个个都哭笑不得退了出去。他们倒忘了，王爷是皇族中的异类，武功高得离谱，哪个白痴不长眼了敢来刺杀王爷？做王爷的护卫其实还是很幸福的，有刺客都让王爷自己解决了。 



次日，侍卫们到园子里一看，不由咋舌-- 



真不知王爷是如何做到的，竟然将园中唯一剩下的亭子也给拆了！而且还是粉身碎骨的那种！难怪今儿个到了午时还未起床，想必是昨夜拆亭子拆了一夜累的吧？ 



赵鸿麟叫人将饭菜送入寝房中，吃完后倒头又眯起眼，看似在睡。整整一天，他都将自己关在房子里不曾出来。 



又到子夜，满天的乌云遮住了淡凉月辉，不觉中竟飘起丝丝细雨，迎着风吹在脸上，如同覆上一层冰霜。 



一个黑影趁着夜色掠至皇城墙外，呼出一团白雾。已是寒冬的天气，他却在半夜出来闲逛，还要偷偷摸摸，无异像是去捉奸的行为。 



潜入清宁宫，虽有灯火却不见人影。赵鸿麟的眉头皱得几乎打结，他还真是忙啊！ 



正等的不耐时，赵靖回来了，在外间命令他的贴身太监小和回去休息。听他们对话，该是小和感染了风寒。小和说要找小顺换班，却教赵靖止住，说是已经太晚要就寝了，不用人侍候了。 



不久后，赵靖入得内房，见到倚立窗边双手抱胸盯着自己的人后，不由怔在原地-- 



“九皇叔？你怎会在这里？” 



“哼！这两夜你很忙嘛！”赵鸿麟走过去，一把将他推扯到床上，俯视他，冰冷的眸子深处隐隐跳动着焰光。 



不想赵靖忽然跳起来，将他推开数步，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九皇叔，朕累了要歇息，你走吧。”前晚是宿醉，昨夜又被义弟和蝴蝶公主缠到深夜，今晚看过七弟后又到大哥那里聊了一会，他已经很想睡了。 



赵鸿麟本欲上前捉住他，但被他一推时怀中一物抵在胸口，他才想起自己竟然一直将这东西搁在怀里。取出用白帕包裹了好几层的东西扔给他，语气不悦地道：“送你的，寿礼。” 



咦？他会送礼给自己？ 



赵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自发生那件事以来，他还是头一次送礼呢！小心翼翼地打开尚带体温的层层白帕，里面竟然是两串红红的糖葫芦！ 



原来他还记得么？他第一次送自己的礼物就是这个！ 



不知为何，心头忽地一酸，热泪盈满眼眶。赵靖低着头用力眨眼，将泪水逼回肚子里，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脆弱的模样--即使在他面前，自己已毫无尊严。 



赵鸿麟却是看着他手上的糖葫芦皱眉，可能是放在怀中太久，体温已将外面的糖饴溶化粘在了白帕上--真难看！ 



此时的赵靖心中满是感动，自然不会注意到这些。取了一支含入口中，甜甜的味道入喉，与心里的酸楚混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抬起头，赵靖朝他露出一抹淡淡的笑，“九皇叔，你还真会算计，竟然送朕如此廉价的礼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勤王府很穷呢！既然勤王府那么穷，朕也不全收了，还你一支解馋吧。”说着将左手上连着白帕的糖葫芦递给他。 



赵鸿麟盯着他半晌不动，那张布满忧郁的脸添上淡淡的笑意，看得他的心竟是莫名发痛。他不想看到这样的笑…… 



伸出手，却非接他左手的糖葫芦，而是抓过他右手被他舔过的那个咬下，在他微愕时封上他的唇。 



“九……唔……” 



含在嘴里的果子趁他说话时推进了他口中，伴随着灵蛇似的舌头，在他口内翻搅，果子磕碰牙龈之后便是柔软滑溜的灵舌抚过，腥涩中带着甜蜜…… 



良久，赵靖觉得快要无法呼吸，用力地推着他。赵鸿麟这才放开他，只见他一手支在自己胸前，一手抚着胸口喘气，那张因窒息而涨红的脸失去平常的严峻，竟让他觉得无比可爱？！ 



“九……皇叔……”赵靖喘着气抬头，本是想叫他回去，一接触到他的眼神后，却说不出来了。 



那对一直结着冰霜的勾魂双眸，此刻正凝视着自己，没有仇恨，没有怨气，没有怒火，却闪着不为人知的光芒，仿佛美丽的深海一般，让人不由自主地着迷，深陷其中，死而甘愿！ 



彼此凝视了半晌，赵鸿麟觉得自己心中的某种东西欲破土而出，但直觉警告他不能让它冒出头！正自内心交战着，赵靖突地主动贴上他的唇-- 



既是如此，赵鸿麟甩开心头的烦恼，回应着他，加深这一吻。双手已摸上他的衣襟开始往下拉扯，不知为何，今晚的他似乎异常冲动，腹下早已蠢蠢欲动…… 



双目相交，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平和，什么疲倦早已抛到一边了！ 



赵靖认为这或许是个好机会，亦动手帮他将累赘的衣物除掉，二人是彻底的袒裎相见-- 



“九皇叔，我……”赵靖看着他，欲言又止，在他的手抚上自己渐渐挺起的欲望时，忍不住还是提出来--“九皇叔，今晚可不可以……让我……让我主动？” 



闻言，赵鸿麟一愣，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捏着他的下巴冷笑道：“这两晚皇后和蝴蝶公主未能满足皇上的欲望么？” 



咦？他在说什么？赵靖不解他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别妄想再用你那与他人做过东西来碰我！”赵鸿麟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握住他挺立的欲望，加重手上力道。 



“九皇叔，痛……”他竟然这么用力地捏，想谋杀不成！ 



冷哼一声，赵鸿麟倒也放轻手劲，一手探到他的后穴口，感到他紧张地缩紧后穴，才似笑非笑地睨着他道：“你身上也就只有这里最干净，无人用过亦无人敢用，当然，敢用的也只有本王！若是有人用过了，本王也不想再碰你了！” 



赵靖咬着下唇说不出话。每一次，他总是要用言语羞辱自己，蹂躏他的身体，践踏他早已破碎的心……他现在更希望自己能死在他手里，总好过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吧！ 



赵鸿麟可不管他的心情如何，玩着他的分身，在其释放之后，用沾染了精液的手指伸进他体内来回抽送。 



即使如此，赵靖还是痛得哼了一声，缩了缩身子想逃离。 



“才一根手指就受不了？”赵鸿麟冷笑，抓着他的一只腿抬起，露出紧紧含着自己手指的菊穴，又添了根手指进去。确实，他的穴道紧了点，二根手指进去便发涩似地难以推进。这也是他奇怪的一点，经过这么多年，为何他的后庭依然紧似初夜，不习惯他物的侵 
入？ 



“痛……九皇叔……不要……”赵靖每到此时便不由地发颤，因为每次刚开始时的进入都会令他痛不欲生！ 



“不要？是谁刚才还说要上本王的？”赵鸿麟不耐地抽出手指。 



一下子赵靖睁大了眼看着他，不敢相信，九皇叔会好心地放过他么？ 



不必他惊奇太久，被迫翻过的身体已开始轻颤，他的手固定在自己的腰上强迫地抬起他的臀部。赵鸿麟轻抚着他的背，想让他放松下来，不然那里可是紧得让人进退不得呢！ 



“九皇叔，求你……不要做……”赵靖顾不得羞耻与尊严，转过头求他。 



“哼，真的不要？”赵鸿麟嗤笑，“每次说不要，到最后还不是很享受的样子！你还真是贱！堂堂一个皇帝被臣子压在身下已是莫大的耻辱了，你还淫荡地张开双腿让本王干你！大宋有你这种皇帝才真是耻辱呢！” 



………… 



赵靖将脸埋在枕头里，咬着牙发誓再不求他！ 



瞄过他披散着长发的后脑，隐约间见到露出深红，赵鸿麟稍感奇怪地撩起他的长发，原来他竟还紧紧握着那串欲还给他的糖葫芦。 



目光连闪，赵鸿麟邪邪笑起来。赵靖看不到他的脸，但凭声音已觉得不对劲，后又觉紧握的手指被他扳开，不由微转头瞄了他一眼，原是拿走他手上的糖葫芦。他自己都忘了还握着它呢！ 



不过，很快，赵靖倒吸了一口气！感到后穴进入一冰凉的东西，便回过头瞧去，却见他的九皇叔正自木签上摘下一粒红红的果子，扳开他的穴口往里面塞进去！他竟然是拿糖葫芦塞进他的那里！“九皇叔……” 



“是你叫本王不要做的，现在这样不算做吧？”赵鸿麟笑得艳若桃花，绝美的脸上媚意逼人，却又邪恶至极！冰冰凉凉的果子一粒粒埋入到他体内，进入深处，这种异常的感觉让人实在不安！赵靖不停地挣扎，但任凭他如何逃避，赵鸿麟总是 



在他要逃走时抓住他的脚踝。一跌倒，果子便从后穴掉出来，赵鸿麟捡起来命他把果子吃掉！ 



赵靖哪肯？不过，赵鸿麟有的是手段，一手捏住他的下颌，赵靖便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红色的果子立刻飞入口中！ 



趁着他松手，赵靖将口内的东西吐出来，抬眼对上的却是他燃火的夺魂双眸。 



竟敢不听他的话？！ 



赵鸿麟盯着他，冷眸中闪动火焰，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下一刻，他握住自己的欲望对准赵靖的后穴直抵进去！一字一字清晰地道：“给我记清楚，这里--只有本王才能进入！别人用过的东西本王绝不再碰！” 



痛！！赵靖双手紧紧抓着床单，把脸深深地埋在枕中，任由泪水流淌。 



除去椎心的疼痛，还有深处那些果子存在的异样感觉，使心里压抑了许久的委屈与伤心一涌而上，更是哭泣不已。 



他想抱九皇叔，碰九皇叔，但绝非这样！就算被他压在身下其实也无所谓，他只是想得到他的心！没有心的躯体，得到了又有何用？！ 



鸾帐中痛苦夹着甜蜜的销魂呻吟隐隐传到外间。 



皇后僵着身子站在与里屋相隔的帘子前，美丽的脸上布满泪水。 



伤心痛苦，愤怒怨恨，齐涌至心头。 



赵鸿麟！又是他！ 



她来到不久，却也听到了赵鸿麟所说的每一句话！ 



目中闪过怨毒的光芒，她擦干泪水，恢复自若神情，缓缓离去。 



17 



十二月初，北方军事告急。回鹘部落集结大批游民侵犯大宋边境，赶走守城将士，抢掠百姓财物粮食，致使边境人心惶恐。请求朝廷速派兵驱逐。 



其实此事年年发生，北方回鹘乃是以游牧为主的民族，随着气候的变迁而移徙。一入冬季大雪便封盖了草原，游民们断了食物来源后便开始在宋境边界作乱。只是均为小规模抢夺，像今年这般近似军队赶走守城将士的行为倒属首次发生，是以兵部对此非常重视，递折呈批。 



赵靖昏迷两天之后醒过来，见了奏折后立刻召见四王爷赵祺，令他速率军队镇守边关，务使边境百姓过个平安年。赵祺得令欲离去，却被皇上留住。 



躺在床上的赵靖气虚体弱，脸色苍白，说话不时还带着咳嗽，“四哥……若朕出了意外，你要好好辅佐大哥……保护他……” 



“皇上，您别这么说，您只是受了风寒，不日龙体便可康复。”赵祺稍皱眉头，一双利目落在他的脸上，看不出是担忧或是别的。 



赵靖从被窝中伸出手，竟是瘦到皮包着骨，握着赵祺的手郑重道：“四哥，君无戏言，你听朕说！咳咳……大哥心肠太软，恐会遭人设计，相信你一定会保护他……咳咳……保护他让他平安吧？” 



见他如此，赵祺当下也是郑重地回道：“皇上请放心，臣会不惜性命去保护太子的安危！” 



“那就好，你去吧。”赵靖疲累地闭目睡去。 



不知何时开始，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已大不如前，光是说这些话竟也会迫压心跳加快，几乎快喘不过气来。现在的他只有二十五岁，身心却皆如龙钟老人，怕是命不长久了吧？ 



带着满心的伤悲离开人世……这就是他短暂的人生么？ 



不久，段无痕与蝴蝶公主过来探望，赵靖挣扎着坐起身，半靠棉枕上虚弱地笑道：“难得你们远道而来，我却病了……咳……不能陪你们到处走走，让你们扫兴了。” 



“靖哥说的什么话，病了就该好好休息，让小弟为你把把脉。”大凡练武之人多少懂点医术，而段无痕却是精通医理，搭着他的脉门坐到床沿细诊，果是风邪入侵。只是，他的脉象为何如此之弱？真不似他这年纪该有之象！ 



再看他面色，亦是苍白晦暗，双目黯然，显然是心存郁结过久，悲伤过度所致。段无痕心惊不已，若再不解开他的心结，他恐怕不会活过三十岁！ 



“靖哥……”段无痕想要劝他，看到他的衣襟过宽滑落至肩，怕他受凉伸手去拉，手却在碰到衣襟时停住了，错愕地看着他--那一大片的暧昧於痕绝非皇后所为！ 



赵靖急急拉回衣领，看向他，脸色更白。 



他急于掩饰的模样让段无痕更加确认！ 



竟然……竟然是这样？ 



段无痕怔了半晌才缩回手，“靖哥……你真是…………”爱惨他了！才会一再地忍让他，宽恕他，让他对你为所欲为！可是，你这样牺牲得到的又是什么？他非但没有感动，反而伤害你背叛你！你真是……太傻了！ 



“我没事，你们快快出去吧……咳咳咳……当心传染给你们了。”赵靖满脸疲倦地闭上眼，掩去眼中的伤悲。 



唉！这个心结已是个死结，怕是无法打开了吧！ 



深深地在心底叹气，段无痕拉了妹妹离开清宁宫--还是不要打扰他休息了。 



几日后，段无痕与公主回大理去了。 



赵靖已能下床走动，只是特别怕冷，穿了加厚的棉衣与狐裘仍觉得冷。 



腊月初八，大雪从凌晨便开始下了，上早朝时匆匆看了一眼，等到下朝回来，所经之处皆是白色。 



雪如絮般飘舞，落于地面凝成白茫茫一片，银装世界清静地，不带一丝杂尘。 



挥退身边所有的太监侍卫，赵靖只身来到御花园一隅。 



墙角只有一株白梅，此刻独自绽放着它的清丽与傲骨。大雪压在枝上几欲折断，白色的花朵在雪中已分不清是花还是雪，唯有淡淡的清香是它存在的证明。 



看着它，赵靖已是痴迷。白色，是他最美好的记忆，只是，那白色飘扬的身影如今已成为他一生的回忆…… 



“咳咳咳……” 



虽然已能行动，但是这咳嗽却总也不见好，尤其是在风吹之后更是难以停住。 



正觉得冷时，身上忽然一暖，一袭银白貂裘披在他的肩上。回首乃是皇后，一脸担心地凝视自己，“皇上，当心着凉了。” 



赵靖望着她，突然发现，她的眉宇间拢着忧愁，身形亦愈见单薄，脸色不似往昔红润。扯下银白貂裘披到她身上，爱怜地揽她入怀，问道：“红灵，你可是有烦恼或心事？” 



“皇上何出此言？” 



“你消瘦了许多，定是有心事吧？”赵靖紧了一下揽在她腰间的手，果然是瘦了。 



红灵反身搂住他，把头埋在他胸前，泪水不觉滴落，是感动亦是心酸。她知道，皇上的心不在她身上，但是他对自己却又温柔体贴，教她想狠下心不去爱他都无法做到！ 



其实，皇上比她更为痛苦！爱着不该爱的人，恨不了折磨他的人，身心饱受摧残，却又无法对人诉苦，只能独自忍受着蚀心的煎熬…… 



这种苦，他到底要承受到何时？ 



就算他默默地接受这一切，她却再也看不下去！为他的痴情感到心疼，也为自己的痴心感到悲哀-- 



难道尽他们这一生--都要纠缠在这种盼不到头的感情中？ 



“红灵，有烦恼就说出来，难道朕不能帮你解决掉么？”怀中人久久没有回应，赵靖稍稍推开她，只见她湿红着眼欲哭又止，不禁急道：“你怎么了，别哭啊！” 



红灵摇头，弯起嘴角笑了笑：“臣妾没哭，是高兴……皇上的关心与体贴使臣妾感到高兴。” 



赵靖怀疑地瞅着她，“红灵，朕知道你很坚强，但是有事就该说出来，朕……咳咳……帮你解决不好么？” 



“皇上，外面风大，你身子才好不久，还是回屋子里去吧。”红灵又将貂裘解下披回他身上，挽着他的手往后宫走去。 



既然她不肯说，赵靖也不再问，只道：“这时辰也该用膳了，红灵陪朕一起用吧。” 



“臣妾尊旨。”红灵俏皮地回了一礼，笑呵呵地挽着他走远。 



雪花漫天飞舞，轻柔优美，洁白清净，遮住了一切杂质。 



白梅傲雪绽放，清香自赏。 




到了来年春天，绿波荡漾，碧柳依依，白鹭群飞，黄鹂成对。 



粉衫绿罗青纱帐，总是春光无限好。 



被大雪封锁将近三个月，边关快骑来报，四王爷已收回边城，并与回鹘订立契约永不犯大宋边境。 



朝中上下无不赞赏四王爷的精明能干与忠心耿耿，为大宋立下不少汗马功劳！ 



皇上闻报后龙心大悦，虽不曾展颜宽笑，却也不再阴沉着脸。 



百官更是笑逐颜开，春天果然是好时节！ 



赵靖的身子已经大好，不再咳个不停，只是仍然削瘦。 



晚上在御书房阅完奏折后，看时间还早就到离宫探望太子。其实，他每次看望太子都是与他讲些朝廷之事，是以太子名义上软禁宫中，事实上对国事了若指掌。 



感觉上，皇上似乎在将朝政逐步地移交给他！ 



“皇上，父皇与五弟真是你害死的？”太子突然问，直盯着他，眸中闪着精睿光芒。 



不防他会问这个，赵靖呆了良久才回神，目光怪怪地瞅着赵祯，“大哥为何有此一问？”他杀父弑兄的罪名已是世所皆知了不是么？ 



赵祯盯着他不放，恨不能将他看穿，“皇上，此事很早以前就想问你了，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亲兄弟，本性纯朴善良，虽然你杀害父皇与五弟的嫌疑最大，但是我至今仍不敢相信！你一定知道谁是真凶吧！” 



惊疑地望着他，赵靖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他不过是在怀疑，而非确定，便摇头道，“此事已经过去，既然人人都知道是朕所为，那就是朕做的，大哥你何必再提此事。” 



“你这么说……那就更能肯定不是你做的！到底是谁，你为何要替那人背着杀父弑兄这天大的黑锅！”赵祯激动地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摇着，想要摇醒他。 



“不……没有那个人……大哥放手……”被他摇得一阵晕眩，赵靖脸色苍白地揪紧眉心。 



赵祯赶忙扶着他坐下，“微臣无礼了，皇上你不要紧吧？” 



“没事……”舒开眉头，赵靖示意他也坐下，淡笑道：“大哥，四哥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帮手，边境叛乱之事他已经平定下来了，还和敌人签下永不犯境的约书，如此能文亦武的将帅可是朝廷的顶梁柱啊！” 



赵祯一听到赵祺的事便冷下了脸，撇过头去不理人。 



“大哥好好休息，朕也要回去歇息了。” 



从离宫到清宁宫不是太远，赵靖边走边思索着，后边紧跟着小和与小顺。 



为何大哥会对这件早就过去的事起了疑心？此事连他在内只有二人知道，红灵都不清楚，宫中更无旁人知晓，那人绝不会对大哥泄露丝毫秘密，难道是自己在不觉中哪里露出了端倪？ 



回到寝宫，正欲就寝，却听小和一声惊呼，小顺从床柱上拨下一封镖书。 



赵靖接过纸条一看，不禁愣了-- 



靖儿：明日未时城东半山亭相见，只许一人前来赴约。赵鸿麟。 



九皇叔约他单独相见？为何要约在那么远又冷僻的地方？还是……他已玩腻了终于想要杀他了？ 



将纸条揉捏成一团紧紧攥在手中，赵靖笑了，反正自己早是一具行尸走肉，死在他手上也好，至少能在临死前还能见他一面。 



不不……也许九皇叔是接受他了也不一定！八年来他随时可以杀了自己，何必等到今日？一定是这样的！就算不是接受他，至少是不恨他了，不然他又怎会约自己单独见面？ 



想到此，赵靖的心情有着前所未有的欣喜。 



次日上朝，得知赵鸿麟告了病假未能来上早朝，赵靖照例只是点点头。下朝时却命中书令、兵部尚书、户部尚书留下到御书房商议要事。 



直到午时，三位大人均是满脸凝重之色走出御书房，心事重重地离开皇宫。 



匆匆用过午膳，赵靖回到寝宫，对太监和侍卫下令，不准任何人来打扰他休息。 



自己却在房内换了一身便服，一个人空手出宫赴约。 



心情放松了，人也比较有精神，慢慢走着，一路上饶有兴味地看着不同的人不同的风景，觉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城东本是人烟稀少之地，加上几年前突生大火烧死了此地仅有的居民后，谣传有鬼出没，这里便少有人来。 



更何况今日天色不美，阴沉的天空似乎要下雨了，确非游玩踏青之吉日。 



赵靖缓行而来，不曾碰到一人，寂静的令人感到害怕。但是他并不怕，因为他现在非常高兴，脚步都轻快如飞。只要想到能与九皇叔冰释前嫌，他整个人都雀跃起来了！ 



来到半山上的亭子，已是未时多了点，但不见有任何人影。年久失修的亭子长出了青苔，附近树林荫郁爬藤倒垂，林间鸟儿脆啼，径旁野花摇曳，别有一番自然景色。 



拂了拂亭中石桌石凳上的枯叶，赵靖坐到凳子上等人，良久不见有人来，不禁开始怀疑九皇叔是否在耍他？但是又觉得不可能，九皇叔虽对他恨之入骨，却从未做过这种无聊之事。现在未时才过去一半，可能是他来早了。 



等着等着，在这宁静气息的包围下，赵靖不知不觉打起瞌睡，后来干脆趴在石桌上睡了。 



不知多久后，一声问话惊醒了他-- 



“你可是赵文礼？” 



赵靖抬起头，眼前是两个陌生人，满面英气，只可惜目光闪烁不像个正派的人。不由戒备地看着他们，“朕是赵文礼，你们是谁？”他表字文礼，除了自己的亲人外没人知道，他们是如何得知？ 



听他应是，二人的目光忽然变得邪气，上前抓起他-- 



“既然你是赵文礼，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说着将他摁倒在石桌上，把他的衣服撕个精光！ 



18 



赵靖不防之下被制住不能动，袒裸的肌肤在接触冷冷的山风后顿起寒毛，他急吼：“你们干什么！快放开我！我与你们无怨无仇吧？” 



“我们是无怨无仇，但放开你是不可能的！虽然你不是什么美少年，不过看在你长相英俊，皮肤如此雪白细腻的份上，大爷就是没钱也干了！”二人呵呵邪笑着，一边下流地摸着他的肌肤，有些不满道：“高了瘦了点，但是既然有人出钱，大爷也喜欢啦！” 



有人出钱？赵靖听到这几个字眼后愣了一下，不是九皇叔约自己单独来……想到这，脸色突然惨白-- 



不！不会的！不会这样的！不会如他所想的这样…… 



“昆哥少说了，快干吧！小弟昨夜可是兴奋得一夜都睡不着，下面早就硬得要爆了！”另一人急不可耐地催着，一手按着赵靖乱踢的双腿，一手解开自己的裤腰带，露出粗壮挺立的欲望！ 



“好啦，看你那么着急就先让你上好了。”叫昆哥的男子按住赵靖的双手，叫那人先上。 



“你们敢！”赵靖急吼，惊怒不已：“朕是当今皇上！马上放开朕！否则朕非诛你们九族不可！” 



“皇上？”叫昆哥的男人迟疑了一下，盯着他看。 



另一个却嗤笑：“皇上不在皇宫里会跑到这鸟不生蛋的鬼地方？还是一个人跑来？骗鬼去吧！” 



那个叫昆哥的人也狂笑起来，“大山说得不错，皇帝不是很会享福么？瞧你瘦得这副模样，别是饥民吧！” 



赵靖急得快要背过气去，“你们……朕是皇帝！你们……” 



“哈哈哈……就是天皇老子咱哥们也照上！”叫大山的男人早已忍耐不住，将赵靖的双腿固定在腰侧，一手握着已滴出白色乳液的欲望，一手撑开赵靖的后穴，粗大的的欲望直直没入他未作任何润滑的穴中！ 



“啊----！！！！……唔……”痛彻心扉的凄厉惨叫后，赵靖闭上眼紧紧咬住下唇，绝不再哼一声。但是耳朵却是关不上的-- 



“干！好紧！……啊……真是爽毙了！啊啊……”没想到他的后庭竟如此紧窒，将自己的欲望包裹得严严实实，大山用力的抽送着，觉得在他体内的分身越来越灼热，快感从顶端向浑身蔓延，刺激他更是剧烈地抽着顶入，满身是热汗淋漓…… 



见他如此之快便进入状况，昆哥也是看得心痒痒，嘀咕：“有没搞错，这么快就搞成这样！真有那么爽？” 



正爽到飘飘欲仙的大山迷糊中听到他的嘀咕，也没空回话，直到在赵靖体内释放之后，才喘着粗气回道：“等你上过之后就知道其中的滋味了……那个爽！你也来试试吧！”说着慢慢抽出分身，不想身下的人那里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收缩回来，又裹住了他已经缩水的分身，脆嫩的肌肤磨擦着，麻麻痒痒，有着说不出的颤栗快感，等他拔出之后，那个欲望又已经肿涨如初了！ 



见状，昆哥迫不及待地拉掉他，掏出自己早就坚硬涨粗的宝贝，对准饱受蹂躏流着血丝与精液的穴口顶进去。本以为经过那么激剧烈的活动和精液的润滑后可以一冲到底，想不到竟然会紧得像初次一般，几乎可以听到肌肤与肌肤的磨擦声，擦出的快感令人几欲发狂！ 



赵靖已经痛到麻木，含泪的双目闪着噬人的火焰，瞪着在他身上为所欲为的二人！ 



同是被人压在身下，但感觉却是不同，他们不是赵鸿麟…… 



不杀他们，赵靖世不为人！ 



赵靖咬着牙对天暗誓，将他们的模样牢记在心里，浑然不知自己已将唇皮咬破，流了满嘴的血腥。 



按着赵靖双手的大山，看着昆哥几乎疯狂的抽送，听着肉体相交时发出的淫糜声和昆哥的急促呼吸呻吟，全身又是燥热又是难受，胯下之物亦自弹跳起来！泛着赤火的双目在看到赵靖流着血的嘴角后猛然一亮，急急抓过他撕毁的衣服绑着他的双手，腾出的手揪着他的头发将他扯倒在石桌上，另一手捏着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巴，高涨的欲望已迫不及待地塞进他的口中！ 



“呜呜呜……”赵靖双目揪着眉头说不出话来，想咬他，下巴却被紧紧捏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双球的眼前晃动，恨不能将它盯出千疮百孔！ 



在口中的感觉虽不若在下面来的爽快，但总也聊胜于无，再说他每次用舌头来抵挡时舔在柱身上的快感竟又与那里有所不同，令人想要更深地进入。 



顶入喉中的腥臊之物令赵靖反胃地想吐，却又堵着吐不出来，倒把一直忍着的泪水给逼了出来，朦朦胧胧的什么也看不见了。身上麻木的知觉反而渐渐复苏，能够感受到下身被人狠狠地顶进，每一下都顶入深处，熟悉的快感亦慢慢回来，爬伸到前端。 



正自快活的昆哥见到他的前身逐渐挺起，不由微愣，一手握住他的挺立，一手抬起他的腰，而后用力地把自己的欲望顶入深处，且不稍退继续往里顶，似乎想将他戳穿！一阵痉挛后，欲液喷射而出，释放在他体内深处。这才喘着粗气退出，语带得意道：“大爷干得你……很爽吧！你不也……有感觉了！”握住他的前面抚弄着，挑逗的技巧的确很高明，不一会儿便让它坚挺耸立起来。 



身体的背叛使赵靖羞愧地想要咬舌自尽，无法相信自己在这种情况下竟也会勃起！现在的他只想死！ 



“呜呜……”喉间又一次被顶入硕物，一股灼热的液体灌入其中，赵靖呛得喘不过气昏了过去。 



大山抽出自己的凶物，松开他，他的头往旁边一歪，满口乳白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了出来，那泛着异样红潮的俊脸看起来竟也是魅人惑神！ 



“他不会死了吧？你这样找我来真的好么？” 



“放心，死不了，只是昏过去而已，况且看他样子也不是第一次了！反正那人只叫我别玩死他，可没有限制我找人一起来……你看你那东西又挺起来了，难道不想再干了？” 



“开玩笑，老子坚持一个下午都没问题！” 



二月末的天气大多时候笼罩在阴雨浓雾中，令人没有一点出游的念头。 



赵鸿麟就坐在书房里发呆，什么都不去想，心中却又有阵阵的烦躁，让他站起身踱来踱去。即使用内功心法也无法静下来，最后烦得受不了，叫管家进来帮他磨墨，摊开纸张欲练字静心。 



笔落纸上，出来的却非字，而是一幅画。画上的人有一张忧郁的脸，眉心紧锁，有着化不去的深深忧愁…… 



竟然是皇帝赵靖？ 



别说在一旁磨墨的管家，就是赵鸿麟本人也是愣住，他怎会画出赵靖来？ 



恨恨地甩掉毛笔，赵鸿麟抓起画纸一把撕个稀烂！正在气头上，忽听外面有人在喊抓刺客，不禁冷笑，光天化日之下也敢到勤王府撒野，不想活了是吧！ 



身形一展，竟然轻灵地掠窗而出，当那扇镂花红门是用来摆设的。 



来到园子里，抬眼便瞄到对面屋顶的黑衣蒙面人，那轻巧的身形倒也飘忽灵捷，轻功断是不弱。示意侍卫们不用追来，自己却是身如流星般追赶那人，眨眼消失在重重屋脊上。 



前方的黑衣人似乎知道他轻功绝佳，逃起来是不遗余力，尽往偏僻易躲的地方蹿去！赵鸿麟虽然有所接近此人，但此人对地形似乎非常熟悉，总在快要抓到时又让他逃脱了。 



二人越追越远，竟来到了杳无人烟的城东。 



若让那人逃进山中可就不好抓了！赵鸿麟终于收起玩猫抓老鼠的心态，提了十成功力，身如闪电般疾射前方的黑影-- 



那黑影也不简单，一个闪身，便失去了踪影，等到赵鸿麟再次发现时，那黑影出现在往山上的路上隐现，一闪即逝。 



赵鸿麟冷笑一声，急急跟上，他到要看看这人能玩出什么花样。 



数次的若现即隐，令赵鸿麟心生疑窦，这人似在引他往陷阱里跳？ 



正欲掉头回去，却见左方亭中有人影在动，怕会惊动对方，赵鸿麟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那个人却不曾离开半分。难道是引他来这里相见？ 



不明白对方的意图，赵鸿麟悄悄地靠过去，在尚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见到亭中异样的情况，便又停下。一阵风吹来，夹着野兽般的粗喘和淫糜的呻吟声，赵鸿麟立刻明白亭子里是在行什么好事！ 



“唔……放开我……啊啊……” 



正要甩袖离去的赵鸿麟顿住了脚，迟疑地接近亭子。是他听错了吧？他怎么好像听到了赵靖的声音？ 



缓缓地接近，赵鸿麟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情形，他们竟然大白天的在山上野合！而被两个人同时在口上和后庭玩弄的人--赫然便是赵靖！看样子该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赵鸿麟怒气填胸直冲脑门，却仍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这一幕，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地掐入掌心亦不觉痛。看赵靖那虽然痛苦却又欲仙欲死的模样，想必是非常享受这样的款待吧？还真是贱骨头！ 



赵靖也不清楚到底过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快要虚脱，浑身热得要命，汗如雨下。后庭的抽送带来的阵阵快感令他禁不住想要呻吟，但嘴却又被堵塞抽插，也不知自己吞下他们多少精液。虽然他的心里满是痛苦与罪恶感，但那灭顶的麻栗快感使他不由自主地躬身向前，摇动身子想要更多的感觉…… 



朦胧间，他似乎看到了九皇叔的幻影？ 



赵靖努力地凝神望去，哪是什么幻影，不正是九皇叔本人么？ 



瞬间，如一盆冰水兜头倒下，浑身的血液都凝住了，打着寒颤望着赵鸿麟面无表情的模样，赵靖突然想起他所说的话-- 



“给我记清楚，这里--只有本王才能进入！别人用过的东西本王绝不再碰！” 



这次，九皇叔绝对会彻底地厌恶自己了！从此，九皇叔是不会再理他了！虽然他不愿被妩媚如女子的九皇叔压在身下，但只要能见到他，他便可以接受……而今后，怕是再无这个机会了，九皇叔再也不会碰他，再也不会见他了！ 



赵靖突然发疯似的，用尽仅剩的力气扭动身体，把二人吓到，顺着他的目光回过头，原来是有人在看！不过那个人还真是美呢！虽然冷冰冰地站在那里，却矛盾地散发着惑人的媚意，不由色心又起，喘着气色咪咪道：“美人儿，不要站那光看，要不要也来玩玩！” 



赵鸿麟仿佛未听到他们的话，冰冷的双眸盯在赵靖脸上半晌，也不知他有没有看出赵靖求救的眼神，冷冷扯起一个笑容，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去！ 



他决然无情的身影让赵靖顿觉眼前一暗！ 



“九皇叔……”嘴中的脏物抽离了，他已能开口，但发出的声音却哽在喉中。 



本来他一直无法相信这是他所设计的，但是……但是…… 



九皇叔恨他至厮么？竟将他诱骗出来…… 



他明知道自己爱他，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 



他可知道在见到纸条后，他满心的欢喜，以为九皇叔能够原谅他，至少不再恨他了……满怀的希翼，到头来却是无尽的伤害与绝望！ 



自己用生命来爱的人竟然如此对待他，赵靖至此已心灰意冷。 



就让他这么死了吧！他再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和勇气了！ 



19 



阴沉的天，湿冷的风，郁闷得令人烦躁。 



赵鸿麟回到王府，绝色的脸使看的人心旷神怡，比天色更为阴暗的脸色却使人不敢多看一眼。勾魂的双眸此刻闪着足以焚烧一切的烈焰，但是一接触那两道目光，更像是掉进冰窟中一般，冷得让人血液冻结。 



这样可怕的王爷，王府里的人还是头一次看到，就是王妃死时也不见王爷这副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神色。于是一个个下人见到他就闪人，能避则避，谁也不愿自己被王爷生吞活剥了！ 



就算王爷将自己关进了书房里，下人们还是大气不敢多喘，战战兢兢地守着自己的本份，连话都不敢大声说。都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了，王爷却不出来，下面的人又不敢进去叫他，连最接近他的管家亦是擦着满头冷汗在书房外盘旋，不知道自己站着进去会不会横着出来？ 



勤王府笼罩在低气压下，此刻的皇宫，不，确切地说是清宁宫，此时静悄悄的令人生疑！ 



皇上午膳后便休息了，到了晚膳时间竟还没有出现，守在外面无聊到要死的小和与小顺这才觉得不对。急忙跑到寝宫里查看，龙床上锦被叠的整整齐齐，哪还有皇上的人影？！ 



小和急地张嘴要喊侍卫，被小顺一把捂住了嘴，示意他冷静。接着便在宫中的废纸篓中翻找起来-- 



“你在干什么？”小和急得快要哭了，见他还在做些有的没的，很想上去骂他一骂！ 



小顺继续翻找，头也不回地道：“昨晚不是有一封镖书么？我瞟了一眼，是什么人约皇上在什么地方相见，皇上可能是去见那个人了！啊--找到了！”小顺捏着一张有镖痕划破的纸出来，摊开一看，脸色登时变成铁青-- 



“不好！竟然是勤王！” 



“什么？这可如何是好？皇上他不会出事吧？呜呜……”小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了起来。 



小顺递了一方净帕给他，翻个白眼道：“好了吧你，别哭！让我想想……” 



小和果然听话的不哭，没办法，谁让小顺头脑冷静的不像话，每次听他的话准不会错。 



于是小顺快速地思索着，勤王约皇上未时在城东的半山亭见面，现在已经将近卯时，也该回来了，怎会到现在还不见人影？该不会是……他们是单独相见的不是么？哼，勤王每次与皇上单独相见还能干什么！ 



将纸条揣入怀中收好，拉了小和飞快地往勤王府跑去。 



勤王府的人见到他们自是以礼相待，一听他们说要见王爷，个个脸色大变！迟疑地瞅着他们，要不要告诉他们，近日不宜接近王爷，否则定会像书房中的那些古董一样--粉身碎骨！ 



小和等不及，还没缓过气来就急道：“快……快带我们见……见王爷！若是耽误大事非……非斩了你们不可！” 



“王爷在书房……”既然他如此说，王府的仆人将他们带到离书房五丈之处，便不肯向前，指着翠竹后面敞开的门，“王爷就在里面……” 



不明白他们为何怕成这样，小顺与小和急急朝书房奔去，才到门口便停住了--这里似乎经过一场大战？ 



别说书房里无一完物，连门口都很难找到落脚地。 



往里面一瞧，只有一个纤长的身影背手而立，虽是在满地狼籍中，仍然美丽如画。但他们可没空欣赏美景，也没空去在意他身上散发出的吓人杀气，看遍书房竟没有皇上的踪影！ 



“勤王……” 



听到有人不怕死敢叫他，赵鸿麟缓缓回过头，噬血的目光在看到他们两人后敛去，换之的是冰冷如箭的光芒。 



小顺与小和不由自主地抖了三抖，好冷！但小顺仍硬着头皮问：“请问王爷，皇上在哪里？” 



在听到皇上二字的瞬间，赵鸿麟的周身仿佛有火焰在燃烧，但很快，他又冷了下来，不屑鄙视的目光透过他们，冷冷道：“他现在可是快活似神仙呢！” 



“什么？” 



“我说你们，找皇上不在宫中找，怎么反到跑来勤王府找！”赵鸿麟盯着他们，意思是快滚！ 



小和吓得发抖，小顺还是挺镇定的，取出怀中的纸条仍给他，“皇上不是您约出来见面的么？现在皇上还未回宫，不往您这儿找还要去哪儿找？”反正他是看勤王不顺眼，语气可就没那么恭敬了。 



打开纸条一看，赵鸿麟脸色顿变，黑了又白，白了又青，半晌才回过神，连句话都没说，使出绝顶的轻功破窗往城东飞掠而去！路上的人见有影子一闪而过，凝目细看哪有人影，还以为是遇鬼了！ 



到了半山的亭子，只有一具赤裸的身躯躺在石桌上，一动不动。 



飞身到他身边，可不就是赵靖！ 



他已失去了知觉，浑身发紫，满身的精液已经冻结粘着，下体满是血迹，嘴角亦流着混合了血丝的液体…… 



“皇上……靖儿……靖儿……” 



赵鸿麟颤抖着伸出手，在快碰触到他的身体时又停住，心中有着莫名的害怕……颤着手将他抱起，触手的冰凉让他心惊不已！探了探鼻息，幸好还有气息尚存，赶紧输入真气，脱下外衣包裹住他的身躯，抱起来往勤王府飞赶！ 



碰到追着他出来却只到城门附近的小和与小顺，不禁急吼：“快去找太医！快！”也不管会不会撞到街头的行人，一路使着轻功飞掠，不久便到了勤王府。 



抱着赵靖直奔寝房，一边大吼着叫人快快烧来热水！将他放在床上，赵鸿麟手扯衣袖轻轻地为他拭去嘴角的污秽之物，不一会儿，热水来了，赵鸿麟试了下水温，立刻怒道：“这么热的水！你们想烫死人哪” 



加了冷水之后他又嫌冷，好不容易加到他不嫌弃为止，赵鸿麟抱起赵靖往澡桶走去，见四个下人还站在那，不由又瞪人，“你们还杵在这里作什么！出去！再准备一桶温水！” 



四个下人飞也似地逃了出去，王爷今天的脾气真是火爆，看什么都嫌碍眼！ 



将他放入澡桶中，扯掉包在他身上的外衣，赵鸿麟亲手替他擦洗身上的秽物。想到他体内留着的欲液，赵鸿麟抿了下嘴，将他托起来挂在自己身上，也不在乎自己的衣服被弄得湿透。手指正要伸入他的后面，却在看到那里红肿凝血不成样后，不忍心再去碰，心中没来由地刺痛着……但若不清去里面的脏物，只怕他会更痛苦。小心地轻柔地伸进食指，赵鸿麟凝神静气，生怕自己动作重了伤到他。 
可能是麻木了，赵靖似乎没有任何知觉，连动都不曾动过，哼也不哼一声。 



好像他还吞下不少精液吧？回忆当时情景，赵鸿麟双目发红，但现在他没时间去发火。抱出赵靖为他擦干身子，又撬开他的嘴伸手入喉，催他吐出胃中脏物。此时另一桶温水抬来，赵鸿麟叫他们放在门外立刻离开，自己一人使力将水桶扛进来，为赵靖再清洗一遍。感到他的身子仍然冰凉，赵鸿麟用棉被紧紧裹住他，焦急地等着御医。 



平太医已经是一把老骨头了，却被小和催命似的叫来，气喘吁吁地也顾不上喘气，直接为赵靖检查上药。 



这次的情形比任何一次都严重，由于寒气侵入五脏过久，若非勤王续入真气，怕是早已无力回天！ 



而眼下，赵靖是高烧并发炎症，昏迷不醒伴随着做恶梦，梦中，他一直喊着“九皇叔救我……” 



赵鸿麟握住他的手，为他擦去额上流出的冷汗，轻轻道：“靖儿醒醒，九皇叔在这儿呢。靖儿……” 



只是赵靖根本听不见，持续昏迷着。 



不过，此时已是入夜，皇上不在宫中自然要闹到人仰马翻。找了良久没个踪影，皇后看起来快要发飙，命人把每个角落找遍！后来有侍卫来报，早前皇上的贴身太监小和与小顺拉着平太医急匆匆地赶往勤王府。 



皇后听说脸色变了几变，有意外亦有安心，叫人立即备轿至勤王府。 



皇后到来，赵鸿麟也不行礼，只是握着赵靖的手，一手接过小顺递上的湿巾为他擦汗，眼中根本没有他人的存在！ 



红灵也不怪他无礼，见赵靖面无人色的躺在床上，不由驱前惊问：“这是怎么回事？皇上怎会这样？你们回答我啊！” 



回答？叫他们怎么回答？ 



小和双目红肿地站在一旁，脸上的泪水不曾干过。小顺黑着一张脸，递过湿巾后一双眼就不曾离开赵鸿麟--目光如能杀人，赵鸿麟早死千百遍了！平太医不在，他亲自去煎药了。 



“王爷！”红灵移步到赵鸿麟身边，眸光如利箭般射向他，冷冷问：“皇上人在你府上怎会变成这般模样？你总该给我一个交代吧？” 



赵鸿麟顿了一下，回首盯着红灵，目光变得犀利，“皇后娘娘，请恕微臣无法直言相告，你该等皇上醒来后让皇上亲口告诉你。” 



“你……”红灵皱起眉，沉下脸道：“王爷，皇上成这模样躺在你的王府中，本宫可参你谋害皇上，意图篡位！” 



“皇后娘娘，这你可冤枉微臣了！若是微臣真的要谋害皇上，又岂会叫小和小顺去找太医来？此事决非小可，还望皇后明鉴。” 



“那么皇上为何会出现在你府上，又为何出事，王爷总能明白相告吧？” 



“皇后……”赵鸿麟突地站起，足足高出红灵一个半头，自上往下睥视她，“到底出了何事，相信没人会比皇上更清楚，从皇上金口说出之言定会让娘娘信服。” 



红灵僵住半晌，本欲叫御林军抓下他，可转念又想无凭无据，且朝中有近三分之一的大臣附其麾下，动他亦是不易，如今只有先将皇上接回宫中。 



但赵鸿麟反对，认为皇上有伤在身不宜移动。 



但是，御医说可以！御医瞪视他的目光犹在眼前，意思颇似皇上留在你这里才更加危险！赵鸿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赵靖接走。 



突然静止下来，赵鸿麟有一刻觉得无所适从，心思早飞到了皇宫中，有宫里的人和太医照顾，他应该不会有事吧？ 



呆呆凝着已冷却的澡桶，回忆起自己见到他被人那样时心中的愤怒与被背叛的感觉，及至后来的焦虑忧心和怜惜……心疼……今天的一切都不似他的所为！ 



为何他会有这些多余的感觉？对赵靖，他只要保持冷酷无情即可，一直以来他不都是这么做的？现在这样的情绪只会让他觉得心烦意乱，胸口像是堵着什么几乎无法喘息…… 



“哗……”一阵水花溅起半天高，落地时，澡桶里坐了一个人，双手掩面一动也不动，不在乎水已经冰冷了。 



半夜，赵鸿麟还是抑不住心中的躁动，潜到清宁宫。 



床前，坐着一身淡紫衣衫的人，是皇后，她握着赵靖的手哭泣，盼着他早些醒来。 



赵鸿麟站在黑暗的角落里，无声地看着，等着，却不见皇后回去休息。直至天将破晓，他才带着一丝落寞满心忧愁离去。 



连着三夜，赵鸿麟都站在同一角落，看着里面的一切。 



皇后已是三天三夜不曾合眼，不眠不休地照顾着皇上，高烧终于退下不再反复，太医把脉诊断后认为已无大碍，只等皇上醒来便可。然后又把皇后劝了回去，若再熬下去，等皇上醒来，皇后就要倒下去了。 



等到皇后走后，太医小和小顺又坚持了一会，终于抵不过三日来的疲惫，趴在桌上睡着了。 



黑影一晃，站到了床前，修长纤指抚上他黯然削瘦的脸，触摸着他毫无血色的双唇……一颗心被揪着无法呼吸…… 



“王爷！”太医在半睡半醒中觉得有人进来，一睁眼却是赵鸿麟，不禁瞪大眼叫了一声。这一叫小和小顺也醒过来，三人齐齐瞪他！ 



赵鸿麟也不管他们，问道：“太医，皇上何时才会醒来？”他昏迷的也够久了吧！既然高烧退了就该醒过来了。 



闻言，太医满面忧虑道：“一般来说皇上最迟一天前就该醒了，但是……皇上身体已无大碍，至今不醒的原因，老夫猜测大概是皇上所受的打击太大，心里已经崩溃，绝望到不想再醒过来了！皇上他可能永远都……不会醒了……”方才对皇后所言只是在安慰皇后罢了。 



永远不会……醒过来？ 



赵鸿麟愣住，抓着太医摇晃：“平太医，你是御医，一定有办法让皇上醒过来对吧？太医……” 



平太医一把老骨头被他紧紧抓住摇晃，几乎要昏过去，还好小顺从赵鸿麟手里将他救了出来。瞪着他冷冷道：“王爷，老夫只会治病不会治心！心病还需心药医！”若不是你这样对待皇上，皇上会至于如此么！现在假惺惺地做给谁看！ 



赵鸿麟转过头，呆呆望着床上一动也不动的人…… 



打击他，报复他，使他承受无尽的痛苦，折磨他到崩溃，不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吗？可是在听到赵靖可能永远都不会醒来之后，他的心里为何如此沉重？沉得他想哭……他该高兴，该大笑，他终于为玉叶报仇了不是么？ 



蓦然间，赵鸿麟惊愕了！他竟已忘却了玉叶的容颜，努力刮搜着脑中的记忆，闪现的却是一张张赵靖的脸！曾经的赵靖，脸上总挂着微微的笑意，总是对他绽开天真的笑颜，甜甜地喊着他九皇叔……但是这样的情景在记忆中却不复存在，满满的都是他茫然失望、痛苦忧郁、受伤绝望的脸……交织着赵靖小时候的天真稚语：九皇叔，等靖儿长大后一定娶你。九皇叔，你要等靖儿长大哦……只是，他只将他的话当成天真的童言，甚至还答应了他……直到他娶了玉叶，赵靖才没再继续说，难怪他每次见到玉叶都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而他只当赵靖与玉叶合不来罢了……他到现在才确信--赵靖从那时开始便爱着自己，一直爱着……就算自己一直折磨他，他仍然不改初衷！如此的痴心执着，这是怎样的一份爱啊？重得让他开始怀疑自己，自己值得他如此付出么？ 



对着床上毫无知觉的人，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查出是谁敢冒他的名义骗了赵靖！他必会让那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黑色的身影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气息飘然而逝。 



雨水过后便是晴天。 



但有人不这么认为-- 



开封府接到报案，西溪下流发现两具尸体，均为男性。由于尸体被水浸泡过久，且开始腐烂，已推断不出具体的死亡时间，只能凭经验猜测大约是死于七日前。后有人指认，这二人是地痞流氓，常混迹于花街，行为素来不良。 



也就是说，此案的动机与嫌疑人实在不好查出！谁知他们得罪了哪个人？ 



赵鸿麟听着手下的禀报，眉头皱成一条直线，原来这二个混蛋被人灭口了！难怪他的人一直找不到他们！但若让线索就此中断他怎会甘心？吩咐手下去查查他们的家里还有些什么人，查到立刻回报！ 



只手撑着额头，思绪飘到了宫中，八天来他仍然持续昏迷，靠药物和流质食物维持着，静静地躺在那里…… 



难道他真的不愿醒来？真的永远都不会醒了？ 



皇上病危的消息已传遍京城，几日来朝臣碰到一起谈论的皆是罢黜现任太子，立赵建成为储君的话题。但是掌握朝中决策权的中书令和兵部尚书、吏部尚书却并不说话，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场纷争。 



镇守边关的四王爷在二天前便快马加鞭地赶回来。 



有人猜测他是觊觎皇位，在旁人心目中，四王爷与勤王是皇位的最大竞争者。 



守在病床前的皇后，天天泪流满面，御医已经告诉她真相。 



看着毫无人气地躺在床上的人，她后悔！若早知会将皇上害成这样，她就不会……她只是想让赵鸿麟不再纠缠着皇上，更想让皇上对赵鸿麟彻底地死心！这样她还有机会……但是、但是……这样的结果……说来，这一切都是赵鸿麟惹出来的！ 



红灵气得拨剑怒叱：“这都是赵鸿麟的错！我非杀了他不可！” 



“皇后娘娘请息怒……” 



小和小顺劝着她，欲夺过她手中宝剑，却被她闪开，提了剑就气冲冲往外走。 



“皇后娘……皇、皇上！皇上醒了！”小和不知是高兴还是怎的，竟然大哭了出来。 



皇上醒了？ 



红灵收剑归鞘，急旋回身来至床边，果见赵靖睁开了眼！ 



虽然一片茫然，但是眼角却流下成行的泪…… 



即使他对自己残忍，自己却无法不去理会，在听到红灵说要杀他时，他仍然为他担心…… 



红灵亦觉得心寒！皇上为了赵鸿麟，可以作出任何牺牲！ 



那她算什么？皇上的心里，能够容下她一丝一毫么？ 



20 



皇帝醒了，大臣之间争执了几天的立储风波暂告终结。 



五日之后，皇帝便拖着病躯上朝，不时压抑的咳嗽声和神形黯然的模样，令诸臣暗自担心皇上的身体。 



果然，立储之事宜趁早。 



一听他们旧事重提，皇帝已皱了眉头，冷睨着下面的臣子，严峻天威不因身体的病弱而有稍减。 



众臣不言后，皇帝便宣布退朝，临走叫四王爷随他到御书房。 



原来赵靖自醒来后，立即召见赵祺，令他去查两个叫大山和昆哥的人。因为这种事他不能让红灵知道，所以他不能找红家的人去查，唯一能信任的，就只有四哥赵祺了。 



但是赵祺的答案让他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那两个人于次日便死了，可见是被人灭口。如此一来，要查幕后主使的线索便中断了…… 



私心中，他仍然寄望，此事的主谋不是赵鸿麟--即使已经证据确凿。 



不过，他已不想见到赵鸿麟，每次见到他，就会让他想起那不堪的一幕……可每天的早朝，他们总会相见。那令人无法忽视的视线一刻都不曾离开过自己，赵靖不敢去看，怕见到他眼中的鄙视与唾弃。一直以来，他希望九皇叔的视线能永远停在自己身上，但此刻他更希望九皇叔能如以前一般，当他是不存在的物体来漠视他。 



那样，他就可以让自己不去在意他，至少他还能在百官面前自欺欺人地保持着帝王的尊严。否则他还剩下什么？一具连心都已掏空的躯壳罢了！ 



赵鸿麟亦明白他在逃避，习惯了被他灼热的目光凝视，近日却当他是隐形的漠然目光，令赵鸿麟有种怅然若失之感…… 



近来，他的思绪一直绕着赵靖打转，皆是他伤心欲绝的悲痛模样，尤其是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不时地浮现在眼前，指责他当日冷酷无情地离去！ 



但是，那又如何？他没必要为此感到歉疚不是么？ 



为何心中会如此愧疚自责？这并非他的错啊！ 



就如食毒者会上瘾一般，每到深夜，赵鸿麟便会不由自主地潜入宫中，默默地守在暗处。见他为恶梦所扰，他会执着他的手，轻声地安抚他，直到他安然入睡。 



赵鸿麟不禁迷茫了，他到底在做什么？ 



心里似已明了，却又不愿去细思，他感到不安，所以不愿细究心底的情愫。 



他对自己说，到底他们是叔侄，就算仇恨再深，血仍浓于水，会对他关心担忧亦属常情。 



七月人称鬼月，尤其是七月十五月圆之夜，夜空无云，皓月银辉遍洒各界，虽非白昼亦光明。 



晚风徐送，带来清凉之意。 



难得清朗的夏日半夜，却令人感到丝丝寒意自心底升起…… 



守着皇城侧门的侍卫正暗自发抖！方才眨眼的工夫，他们头顶上方似乎有影子飞过，睁大眼去看，朗朗清空，哪有影子？后一想正值鬼月又是十五，难免会有不干净的东西出没……不是真的见鬼了吧？ 



阿弥陀佛！几个人赶紧念着佛号以求驱鬼避邪。 



“你们在叽咕什么！”红析带着一队禁军巡逻至此，不想竟见到守门的侍卫如虔诚的佛教徒一般，不由喝道。 



“啊，是统领大人！”几个侍卫赶紧将方才一事说了遍。 



“胡扯！世上哪有妖魔鬼怪！”红析训斥他们一顿，嘱咐他们小心守着，自己带了一队禁军往回返。 



一闪即逝的影子……可能是武林高手，轻功定是绝顶且对皇宫中守备了如指掌，否则哪能避开众多的巡逻禁军？ 



而符合此条件的人，只有--勤王赵鸿麟！ 



于是赶紧带了人马匆匆往清宁宫的方向赶来。 



酷暑天气使赵靖的心神更为不宁，频发的恶梦皆为不堪回首的往事，每到他痛苦欲醒时，九皇叔总会在他身边，安抚他，陪着他……他知道这是梦，唯有在梦中，他才能感受到九皇叔的温柔，所以，他宁愿活在梦中不要醒来！ 



“抓刺客！有刺客！” 



吵闹喧哗之声在半夜尤为刺耳，将本来就浅眠的赵靖惊醒，一睁眼，便见人影一晃，定睛瞧去，哪有人影？别是刚睡醒眼花了？ 



瞬间，外面喧哗声更炽，似乎真的有刺客，且让他跑了。 



不一会儿，红析带了禁军冲进来，跪下请罪，“是微臣保护不力，让皇上受惊了，请皇上降罪！” 



赵靖轩了下眉，示意他们站起身说话，“朕并未见到刺客，亦不曾受惊，反而是你们恪尽职守地保护朕的安危，真是辛苦你们了！明日朕会奖励禁军。” 



“可是刺客……” 



“红爱卿，朕可没见到哪有刺客，还是说你们已抓到了？” 



“不，刺客轻功绝顶，微臣追不上……” 



“爱卿无须自责，既然刺客的轻功绝顶，逃逸出宫绝非你等失职，朕不会怪罪的。”见他欲再开口，赵靖作疲乏欲睡状，“已经是子夜，朕要就寝了，你们留神点别再让刺客进入皇宫了。” 



红析这才带着禁军告退，心中奇怪皇上为何对刺客一事毫不追究，甚至有意避开话题？ 



等到终于静下来，赵靖起身来到窗前，看着皎洁圆月出神，眸中微现迷惑-- 



是他么？轻功绝顶，能够在皇宫来去自如的人，除九皇叔别无他人！可他半夜潜入宫来做甚？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日他决然无情地转身！他的冷酷使他不敢奢望他是来看自己的，梦境中的温柔只是梦境中，对那个远如天边之月，冷如雪地冰山的人，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红灵听到有刺客后，急忙披衣赶过来，却在清宁宫外让红析挡了回去。 



让手下的人继续巡视，红析示意红灵到僻静处谈话。 



将自己所见及怀疑说了出来，红析久久都得不到皇后的回音，只在月光下隐约可见她难看的脸色。 



他不是该对皇上厌恶了么？竟然还在半夜出现宫中！他到底要做什么？ 



红灵吩咐红析好好保护皇上，径自回她的凤仪宫。 



连着几夜，那黑影不曾出现在皇宫。 



临窗眺月，淡淡的月光洒在修长削瘦的身躯上，看不清他的脸，唯有暗暗的悲叹，更显他的孤寂与落寞。 



自那夜后，在他的恶梦中，不再有温暖的手和温柔的声音来抚慰他，每当此时他就会在恶梦中醒来…… 



唉！就连他的梦中，九皇叔也不肯再出现了…… 



他分明已经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他了，可是思绪却总不由他……这样的牵挂，到何时才能有个了结？ 



每晚见他为恶梦惊醒，红灵在黑暗的角落中不由地悲伤流泪，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但是罪魁祸首却是赵鸿麟！如果没有他，皇上便不会如此悲哀……这都是赵鸿麟的错！ 



月光渐渐隐去，窗边的人也躺回了床上，辗转良久后才发出浅浅的呼吸声。 



就在红灵准备离去时，一身黑影带着一阵冷风掠进，眨眼到了床前，静静地站立。似乎确认床上的人睡着了，这才伸出手-- 



红灵心中一急，他不会对皇上不利吧？ 



正欲出手，却见他只是伸手抚上赵靖的脸，轻轻地叹息。而后就默默地立于床前，直到赵靖动了动，那身黑影倏地飞掠而去，不再出现。 



红灵随后离去，回到凤仪宫提了自己的剑飞身出了皇宫。 



趁着夜色潜入勤王府，找了几个厢房，才找到要找的人，赵鸿麟已和衣躺在床上歇息了。 



红灵暗自冷笑--赵鸿麟，今晚便是你的死期！ 



往房内洒了些粉末，不久，床上的人已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蒙上脸抽剑往里走去，对着床上的人刺下去！ 



突然，眼前人影一闪，床上的人失去了踪影！他没中毒？！ 



“想暗算本王！你还嫩了点！” 



悦耳的声音如鬼魅般响在身后，红灵听风辨位，二话不说旋剑回刺！趁着他飘后的空档立即掠窗而出！明知不是他的对手，自然先走为上！ 



赵鸿麟跟上，追了一段路后突然觉得这人的身法十分眼熟--不就是当日引自己到城东的人么？可好，他正愁找不到主谋呢！几个纵掠拉近二人的距离，却见那人闪入暗巷中，赵鸿麟怕是有诈，跃上墙头-- 



只这一瞬，那人突闪而去，身形快如疾风。淡淡的月光下，一抹银光朝着前面的人突闪即逝，那人踉跄了一下，身形不停地飞掠，闪过前方的高墙不见踪影。 



赵鸿麟暗愣了一下，这不是皇城城墙么？是宫中的人？ 



返回王府，此时离天亮已近，折腾了一夜不曾合眼的赵鸿麟坐等天亮，神采奕奕地去上朝。 



今日，皇上迟了近半个时辰才来上朝，神色微乱，若不细瞧是无法看出来的。 



赵鸿麟自他一出现便紧盯着他不放，见他有意无意地瞟了自己一眼，已知他必然知道是谁受伤了！ 



果然，退朝后，皇上难得请勤王到御书房一谈。 



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九皇叔，请将出云剑的独门金创药给朕。” 



“哦？昨晚有人暗杀微臣，却被微臣的出云剑所伤，今日皇上就跟臣要独门金创药……难道说，刺客是在皇宫里？”赵鸿麟故作彻悟状，邪笑道：“微臣有件事不得不跟皇上澄清一下，微臣从未约皇上到什么城东半山亭相见……微臣还发现这刺杀我的人与那日引我到城东半山亭的人十分相似，臣怀疑此事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什么？！赵靖受到不小的打击，身子摇晃了一下，睁大眼盯着他。半晌，却是抿着嘴，皱眉道：“九皇叔，朕只跟你要金创药。” 



赵鸿麟眯起眼，眸中闪着不知名的火焰，“你竟然想要包庇那个人？他是谁！想要杀本王的人，本王又岂会让他好过！” 



赵靖咬着唇，犹豫了一下，狠道：“是朕让她去杀你的！你要杀便杀朕好了！” 



今天早上得知皇后受伤，他急忙赶过去，只见太医对流血不止的伤口束手无策，才知皇后是被出云剑所伤！ 



挥退所有的人，皇后这才告诉他，原来她最初就知道他与赵鸿麟之间所发生的事。因为她爱着自己，所以默默地忍受了这么多年，但她的忍耐已到了极点，不愿看到自己再消沉下去，她竟然去刺杀勤王！ 



看来设下计谋骗自己到城东半山的人也是皇后了！因为她一个劲地说对不起他，赵靖本是不解，现在想来便是这个原因了！ 



恨她么？ 



不！他也深爱过一个人，明白其中的苦，也明白为了心爱的人会做出许多不可理喻的事……难道……玉叶王妃是她要毒九皇叔反而误害了……赵靖微张开嘴，一下子想通太多的迷题，对心脏的承受力果然没有好处！但是，红灵她并没有错，错的人是他，是他不该把她也拉进这个感情的漩涡中……所以，他真的不能怪红灵，要受惩罚就由他一人来承受吧！ 



看着他视死如归的模样，赵鸿麟冷哼，竟然是他派来的人？ 



“皇上，您要的金创药微臣已经用完了。那个人并未伤到要害，只要乖乖地在床上躺一个月不要动，伤口自然会合上的。那么微臣告辞了！”说完一个转身，大踏步离开。 



他竟然想杀了自己？以前自己再怎么羞辱他，他都忍受过去的，现在竟然派人来杀他！ 



赵鸿麟回府后收拾简单的包袱，骑马扬长而去。 



整整半年！他就在江湖中打混，连年关到了都不曾回过京城！ 



半年来，红叶山庄与清云堡、埋玉山庄的敌意更趋明朗化，双方人马总会找到理由拼个你死我活。由于红叶山庄是皇亲国戚，代表的是朝廷，而清云堡是武林第一堡，乃是武林的化身；因此，武林中人对朝廷更为不满，纷纷与清云堡结盟，打算共抗朝廷！ 



而此时，清云堡的堡主宋清云却仍在外面游荡，很少到清云堡主持大局，一切都交给埋玉山庄的人在打点。 



他觉得快要喘不过气，不管在哪里，看到有人笑，他会想到赵靖天真开心的纯洁笑脸；看到有人叹息，他会想到赵靖忧伤消瘦的身影；看到有人哭，他会想到赵靖伤心欲绝的悲凄眼神……以为离他越远便会将他淡忘，但是记忆却越来越鲜明，让他连睁着眼都能看到赵靖的脸在眼前晃…… 



赵鸿麟握紧拳头，一年！一年了！自赵靖被人设计后，自己有一年多不曾碰过他，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自然会有生理需要。他本来上窑子找妓女，可是他竟然对着女人无法站起来！转而想到可能是多年的习惯，或许该去找男的……但是每见到他们媚笑的脸……赵鸿麟便忍不住一脚踹开他们，该死的！对着他们，他竟然毫无兴趣！可是只要一想到赵靖，他忍了一年多的欲望便会迅速挺立……该 
死！----突然想到赵靖是属于那种高大威严冷峻漠然的类型，自与那些诱媚的美少年不同，可是……拥有那种气息的人绝非等闲之辈，会让人压在身下玩弄么？ 



赵鸿麟黑着脸，拨转马头朝京城方向赶回。 



回到王府已是傍晚，但只要想到很快能够见到赵靖，他竟然连一丝旅途劳顿都没有，到了子时便很有精神地潜入宫中！ 



静悄悄的夜里，房间里只有浅浅的呼吸声。移步到床前细瞧，赵鸿麟的心抑不住地躁动，他比以前更瘦了，眉间的皱纹也加深了，连睡眠时都不曾舒展……目光落在他微抿的嘴上，赵鸿麟缓缓弯下身，覆上他的唇，轻轻舔着，只这样，便觉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感到身上有一双不属于自己的手在移动，浅眠中的赵靖吓得睁开眼，见到这张媚惑人心的脸后，有一瞬以为是自己在做梦。但是那只侵入到自己私处的手却吓得他往床里面退缩，“九皇叔！你……你……你来做什么！” 



看着他衣衫不整又可怜兮兮的模样，赵鸿麟觉得自己的欲望已如火山般快要爆发！抓过他到面前，炙热的气息喷到他脸上，眸中闪着不知是怒火还是欲火，“都是你！害本王禁欲一年多！你得负起这个责任！” 



啊？什么啊？ 



赵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赵鸿麟拉着他的手握在自己挺立的欲望上，那硕大的灼热吓得赵靖如火烫一般收回手，愣愣看着赵鸿麟……他不是想…… 



“果然……不是你就不行……”赵鸿麟苦笑，“我找过不少人，女人，男人，最后却都……那些人当本王已经没用了！你害本王很没面子！你说你是不是该负起责任？”邪邪欺近他，赵鸿麟一把扯光他的衣服。 



赵靖呆呆看着满地碎衣，再呆呆看着他，无法回神。 



他刚才说的话是何意？ 



不管何意，赵靖仍然逃不脱十日不能上朝的命运。 



似乎因为赵鸿麟禁欲过久，一旦有了渲泄之处便如火山爆发一般，一发不可收拾。赵靖不知自己昏过去几次，每回醒来那灼热仍在自己体内深处放肆纵驰，而自己，除了喘息呻吟，已说不出任何话来。 



有一点他感到不解，他不是说过绝不碰别人动过的东西么？ 



忍不住问他，得到的却是他急剧狂暴的抽顶，并恶狠狠地叫他闭嘴！ 



他不免窃思，九皇叔到底想对他怎么样？他似有意却无情的对待他，让他已经绝望的心又七上八下地吊了起来，还是说，这是他新折磨人的方法？ 



九皇叔……你到底是如何想的？ 



21 



赵鸿麟收到消息说自己的儿子就快下山了，想到他是初涉江湖，怕有闪失，便让手下的四部尚书派他们的儿子去保护自己儿子。说是保护，其实是保护他人不受自己儿子的荼毒。自己儿子是什么性格他会不知道么？ 



才不过几天，又有消息传来，新任的武林盟主竟然是他儿子--玉如虹！ 



这就罢了！回到家里，他竟然带了个和尚来，还是少林寺戒律堂的首座--戒嗔大师！这也罢了！可他竟然理直气壮地告诉他这个父亲，戒嗔是他的媳妇！这辈子他绝不娶妻！ 



冷目瞄向“保护”儿子的四大公子，只见他们满脸大汗，惊愕地像是吞下一只鸡蛋！ 



看那大师也是一副要昏倒的模样，可见他也是受到不小的惊吓。不过更令人想不到的是--儿子说戒嗔已经是他的人了！赵鸿麟冷眼看着戒嗔，但见他无地自容几乎要自杀的模样，看来是真的了！ 



既然事已至此，他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是想到一个问题，把戒嗔叫进书房问了问。 



原来戒嗔后面的伤只要两三天便好了，那为何赵靖总是要病个七八日？是体质不同么？ 



赵鸿麟不觉中皱起眉头，没注意到戒嗔的脸红到了耳根子，害得儿子以为他这个色老爹对他的人有不轨举动！ 



但因为近来双魔害了不少武林精英，各门派纷纷要求他出来主持正义，这可正好，给新任的武林盟主一个锻炼的机会。于是又要求四大公子和戒嗔陪着玉如虹去剿魔，看戒嗔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不知怎的让他想起了赵靖。 



他越来越觉得莫名其妙，哪怕只是一点小事，都会让他想到近来总是用怀疑的目光瞪视自己的人儿，那模样在他眼中有着说不出的可爱！ 



心中也越来越明了，自己是怎么了，可他不愿去面对。这么多年来一直仇视他，却在突然间发现自己竟然改变了感情，令他难以接受，也觉得对不起妻子。所以，他宁愿把自己的真实感情隐藏起来，连自己都不要发现。 



但很快，传来恶耗，埋玉山庄的二少庄主中了红叶山庄的奸计不幸身亡！埋玉山庄的人热血沸腾，一个个咬牙切齿似要生吞对手！庄主立誓非杀了赵靖、铲平红叶山庄不可！ 



赵鸿麟自然是被他们拉去当一大主力帮手，他劝庄主三思而行，但显然他的话已经不起作用，庄主已被仇恨支配，召集了同盟中人准备随时与红叶山庄大战！ 



由于红叶山庄的重心已移到京师，埋玉山庄召集的人马也分成几批陆续抵达京师。 



红叶山庄自是收到消息，除了加紧召集各地的人员回京，更加派御林军固守皇城。 



而热闹的御街上，仍然人来人往，小贩哟喝，商铺临街，繁华如昔。 



将近端午，御河上荷叶田田，莲花绽放，岸上杨柳垂绿，竹桃艳红。 



一切都是平静如昔。 



托了端午节的福，已有一段日子天下太平，赵靖也轻松不少。百官忙着端午的祭祀活动，而他则闲得成天在御花园中看尽繁花，不免觉得腻眼，开始向往起宫外的青山溪水来，于是决定次日到城外西郊的小青山微服游访。 



小和与小顺连忙摇头，劝他不要出去了。但赵靖哪会听，“朕只是微服出宫而已，没有人会认得朕。再说还有你们两个跟着不是么，朕都不怕了你们怕什么？还有……不准把此事说给他人知道，连皇后都不准！明白么！” 



“皇上……”两人哭丧着脸，想要违背皇命暗中跟禁军统领知会一声。不想皇上竟不准他们出清宁宫！白天紧迫盯人不说，晚上还将他们绑起来！ 



却不知，守卫中的人早有人听去，等到换班之后匆匆出了皇宫，径往埋玉山庄等人入住的客栈跑来。 



次日起来，天气很清爽，晴空无云，阳光并不强烈，怡人心神。 



小青山，虽称小，其实却是高耸连绵的巍峨山脉。 



三人在烈日下骑了一个多时辰的的马，这才来到山脚下。抬头看看满目青翠的高山，便已觉得心旷神怡。三人拾阶而上，山风习习吹来，树荫中鸟鸣清脆，空气干净的令人忍不住想要深深地呼吸。 



越往上行，已无石阶，只有弯曲的羊肠小道，林荫遮日，静谧得犹如远离尘嚣。 



虽说小和与小顺反对出宫，但此刻亦不得不认为皇上的决定是英明的！如果能够经常出宫到这里走走，相信皇上的心情也会有所好转吧？ 



渐行了一个多时辰，途中山泉流淌，野兔山鸡不时出没，松鼠在树顶上不停地飞蹿。 



找了块较为空旷平坦的岩石坐下，赵靖示意他们也坐下休息。 



小和早累的走不动了，一听休息立刻便倒在了岩石上，喃喃道：“我不想起来了，就让我躺在这里吧！”再走下去他的小命就要玩完了！ 



“很好，我们就成全你好了！” 



突然传来和声音让三人瞬间变了脸色，看着前方一个个提刀围过来的人-- 



小和吓得弹起身，尖叫：“保护皇上！快……” 



“笨蛋！跑啦！”小顺推了小和一把，拉起赵靖就跑。 



见他们拼命逃跑，后的面人也不紧不慢地追着，简直像是猫玩老鼠。直到一声怒吼传来--“赵靖，你这狗皇帝！今日这里便是你的埋骨之处！” 



知道他是皇帝竟然还要追杀他？赵靖边跑边回头，见是一个头发灰白的老人，只是他的行动却不似一般老人迟缓，眨眼间便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这个人，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你毒死了我的女儿玉叶，不久前又杀了我儿……老夫誓要杀你为儿报仇！” 



玉叶？那他岂非是埋玉山庄的庄主了？难道……九皇叔也在其中？ 



“不好！呀……”不停奔跑的三人顿住身子，望着前方的断崖，小和不禁又是尖叫，完了完了…… 



到了此时，赵靖反而冷静下来，转过身扫视众人一眼，却未见到那个人，难道他竟然没有来？不-- 



他在！就在这些人当中！他只是易了容，顶着一张平凡的脸混在其中，这张脸就是他行走江湖时的面具吧？虽然易了容，但是人的气质是很难掩盖的，尤其是他那独特的气质，不是他人所能拥有的！ 



“各位武林同道，狗皇帝为了夺取皇位，不惜陷害忠良，甚至泯灭人性杀了自己的父兄！又因贪恋老夫女婿的美色，竟然毒害了老夫爱女！不久前又杀害老夫的二子，此仇不共戴天，老夫今日就要替天行道，为天下苍生除去这个暴君！” 



一番愤慨激昂的陈词说的群英热血沸腾，怒冲冲便要杀过来！ 



“等等……”一个面容平凡之人止住众人前行的步伐。 



玉老庄主瞪向他，“宋堡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难道你想阻止我们为民除害，替天行道？”他故意加重他的称谓，提醒他别忘了他现在的身份。 



“不是……”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不也一直想杀了他么！”玉老庄主咄咄逼人，迫得他开口不得，提了剑便杀将过来！ 



赵靖一直盯着他，良久，对玉老头说的话是充耳不闻。对上他冷漠的眼神，赵靖惨然一笑，原来他仍然还是那么无情！都这种时候了，该是对他彻底死心了！ 



小和与小顺见玉老庄主的剑来势凶猛，手上却没有可抵挡的东西，情急之下竟然以身挡剑！ 



瞬间，腥红的血在赵靖眼前飞溅…… 



“皇……上……”二人倒下之际一直盯着他。 



赵靖看着他们倒在自己脚下，而玉老头的剑闪着寒光到了身前！一个闪身晃过剑尖，右臂仍让剑身划破，深入骨头！但是这样的伤赵靖并未放在眼，心中的痛已经浸袭了他全身。瞪着欲再杀来的玉老头，赵靖冷哼：“朕可不想死在你这老匹夫的剑下！要死也是朕自己解决！” 



这种绝望得连心都揪碎的痛，他不想再次地体会。生而何欢，死而何怨？倒不如一死解脱他无止尽的痛苦！ 



缓缓退到悬崖边，他再次看着那个平凡的面容，露出一个悲凄笑容，“九皇叔，如果有来生，我宁愿再也不要见到你……”说着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悬崖。 



随着逆风送回崖上的飘散声音，如重石般击扣着赵鸿麟的心，更象铅一样灌住了他的腿，丝毫移动不得。他竟然眼睁睁看着他跳下悬崖！ 



“不………………！！！” 



重叠的悲呼声响彻崖边，众人惊愕地看着奔至悬崖边的宋清云，当然更回首看向另一声音的来源处-- 



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已包围了层层御林军，个个手执弓弩对准他们！而御林军的前方，已有一人哭成了泪人儿，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来，幸好有他身边的一位大将拉住他。 



“不，不会的！皇上……六弟！你怎能就这样走了！六弟！六弟……”赵祯大哭，已经不在乎四弟把自己搂进怀中，他只是想要哭个够。 



御林军？！玉老庄主脸色大变！ 



今日是机密行事，御林军怎会突然到来？目光触及悬崖旁僵直的背影，恍然大悟--是他！近段时间他总是推托事忙不愿参与此事，想不到他竟然会出卖大家！ 



玉老庄主冷笑：“到底是皇亲国戚，你的心还是向着他们！宋清云……不，我该叫你赵鸿麟！想不到你竟然出卖大家！你这个叛徒！” 



各门派的人不禁面面相觑，他不是清云堡堡主宋清云么？怎么变成了赵鸿麟？ 



赵鸿麟充耳不闻，只是呆呆看着崖下，烟云缭绕，雾色浓厚，哪里看得清楚？随着赵靖的身影跳下悬崖，他觉得自己的心也掉了下去…… 



“你们是要束手就缚还是要负隅顽抗？”赵祺静静地看着眼前为数不少的武林人士，面无表情地问。 



回答他的是对方闪电般的剑光！群英执剑朝着御林军冲过来，与其窝囊的其束手就擒，倒不如拼出一条血路！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射！”赵祺挥手，示意御林军射箭。 



一时间箭如飞蝗，扑嗤扑嗤射入肉体的声音遍响，人类惊恐慌乱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不过瞬间，原本活生生的人不是死亡就是重伤倒地，血流殷红汇成不少蜿蜒的血溪，染红青山。不少人武功不弱，拨开射来的箭后，冲到赵祺身旁，以为他充其量不过是个发号施令的饭桶罢了。谁知他的武功竟然高出自己等人一大截，怀中揽着一人，单手挥刀便击退了偷袭的三人，甚至重伤其中一人！ 



“再射！”一声令下，箭丛满天飞舞，有的落到地上，有的射在树上，更多的是射在人体上！这一来，哪有人还能腾出空来偷袭？挡箭自保还来不及呢！ 



再一挥手，御林军已团团围上，长矛长剑对着叛党一番撕杀！双方互有伤亡，但损失惨重的还是各门派的弟子，多数伤者已被御林军捆绑！剩下的只是几个武功高强的人在顽抗，也有人突出重围受伤逃逸而去。 



悬崖边的人似发疯了一般，对着围上来的御林军痛下杀手！一双肉掌夺过一柄长剑，不管是御林军还是已方盟友，见到人就杀，简直是杀红了眼！僵滞的双眸不带丝毫情绪，就如失了魂一般…… 



赵祯哪曾见过如此可怕的场面，叫御林军射死此凶神恶煞之人！ 



却教赵祺止住，嘱咐手下保护好太子，他飞身入战圈，终将埋玉山庄的庄主活捉！而不时传来的惨叫声，是唯一还在撕杀的人-- 



“九皇叔！住手！”赵祺挥退几个战战兢兢的手下，直直站着，而赵鸿麟的剑已当胸刺来！ 



“不……四弟……”赵祯惊喊，闭着眼不敢去看。 



而赵祺却仍冷静地站着不动，对着他冷冷道：“九皇叔，你已害死了赵靖，也不在乎再多杀一个侄儿了吧！” 



长剑入胸，刺入皮肉，只流了一点血-- 



一听到赵靖的名字，疯狂中的人突然清醒过来，看了赵祺一眼，扔掉了手中的剑。 



赵祯冲上前，确定四弟的伤势不重后，一双红肿的眼凝视着面前平凡的陌生人，“你是九皇叔？”这也差太多了！ 



赵祺上前，揭下他的面具，赵鸿麟倒也不阻止，只是愣愣看着赵祯--他和赵靖是亲兄弟，多少长得有点像…… 



“九皇叔！真的是你！” 



伴着赵祯的惊呼声，尚有大片倒抽一口气的声音。各门派的人无法置信，一直被他们称为大侠的清云堡堡主，竟然是皇族中人，还是个比女子还要美貌柔媚的人！他们岂不是被他耍得团团转么！ 



见到真的是赵鸿麟后，赵祯悲愤地顾不得长幼尊卑，哭着骂道：“赵鸿麟！你是个无情无义冷血残酷的混蛋！是你！都是你……是你害死了皇上！六弟啊……你真是太傻了！为这种人去死值得么！赵鸿麟，你这个冷血动物！你是个大笨蛋！你以为你的妻子是六弟害死的么？不是！他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你的妻子是你害死的！因为那个人要杀的人是你！只是你的妻子做了替死鬼而已！你以为父 
皇和五皇弟是六弟害死的么？不！不是他！父皇是五皇弟害死的！五皇弟其实是……是他害死的！”赵祯直指着赵祺，哭着笑道，“六弟他是清白的，他什么人也没有害过！他只是趁乱夺走了皇位而已！他最大的错就是爱上你--爱上你这个没心没肺的混蛋！六弟……你怎么那么傻呀……” 



赵鸿麟如遭雷击！他……他竟然什么都没做过？那他这些年对他的报复打击又算什么？不，不会的，一定是哪里搞错了！赵鸿麟猛摇着头，他不信！ 



递给他一张揉皱的宣纸，赵祯恨恨盯着他，“你不信是吗？因为你是个混蛋！六弟对你剖心挖肺，为你可以舍弃他一个身为皇帝和男人的尊严，为你可以连危险都不顾！你又对他做了什么？你根本不配得到六弟如此深沉执着的爱！你不配！你不配……”赵祯说到怒火高涨，激动地险些背过气去。 



他不配……他不配么？赵鸿麟呆呆看着纸上的字，不知道自己的脸上已流下两行泪水。 



被赵祯痛骂，他想的却是赵靖的笑脸，是如此的熟悉……交织着另一张陌生的笑脸，竟然是玉叶？倾刻间，他想通了许多，原来、原来……他爱的人一直就是赵靖！初见玉叶时他觉得很眼熟，因而认定这是前世情缘，却不曾想过，眼熟的原因是，玉叶微笑的样子像极了赵靖！而靖儿却在他认识了玉叶之后就渐渐失去了笑容，所以他把视线定在了玉叶的脸上，通过她的笑脸在看靖儿……然而，等他想通这一切，已经太迟了！靖儿却已魂消魄散，在受尽他的羞辱与折磨后，憾别人世…… 



再次摊开手心的纸，泪水扑嗽而落，打湿信笺，泪眼模糊中更看不清字迹，但是却深深地烙进脑海里-- 



毫无预警的，赵鸿麟纵下悬崖，深谷中传来一阵阵呜咽的悲鸣：“靖儿……靖儿……”回音不绝，萦绕于众人心头。 



一阵狂风，深崖下飘上一抹白影，众人眼前一亮！等看清楚，却是那张被泪水濡湿的信笺随风飞上崖顶，晕化的墨迹依稀可看出字迹--九皇叔，等靖儿长大后娶你…… 



赵祯捏着纸，悲咽而哭-- 



这是六弟初见九皇叔时说的童言稚语，人人都当是童言无忌，谁曾想，竟然纠缠了二人短暂的一生…… 



“皇上，皇上呢？皇上……”红灵刚得到消息急奔而来，却只有满地的尸体。扯开围在悬崖边的人，哪有赵靖的人影？ 



看到赵祯满面泪水地看着悬崖下，悲伤到说不出话来，红灵心中咯噔一下，难道……“皇上没有掉下山崖对吧？！”她抓起一个禁军狠狠问着，但那人却是低下头，嗫嚅道：“皇上和勤王都落下山崖了……” 



红灵奔至悬崖边呼唤赵靖，回答的是阵阵风声和她的回音。突地，她疯狂大笑：“赵靖，你利用完我就想抛弃我了？你想和赵鸿麟在阴间双宿双栖是么？我红灵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打发的！不管今生来世，阳世阴间，我都要与你纠缠不休！生生世世缠着你……”说着出人意料地跳下了悬崖，清铃般的笑声夹着无尽的悲哀在谷中久久回荡。 



“皇后……”众人冲到崖边，哪有人影？ 



崖下，云雾缭绕，迷茫飘渺。 



碧空，万里无云。 



人间五月尽芳菲，风光无限。 



—————————— 



红尘自有痴情者，莫笑痴情太痴狂。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完） 




 
[楼主]  [3楼]  作者:shadow05 发表时间: 2005/10/16 11:56 [加为好友][发送消息][个人空间]回复 修改 来源 删除《武林佚事3》——败类篇 by 灰湖

1 
江山历来易改，皇帝亦然。 
君不见，古来帝王有几何，名垂青史者廖若晨星矣。 
前皇驾崩七日后，新皇即位，便是前皇之兄长太子赵祯。在四王爷的辅佐下，坐上了本就属于他的龙椅，成为众望所归的真命天子。 
而前皇赵靖，自落下山崖后便尸骨无存，御林军冒险下悬崖几番找寻，连一点血迹一根骨头都没有找到。 
同样，九王爷赵鸿麟及皇后红灵的遗体亦毫无踪迹。 
赵祯因这变故整日郁郁寡欢，眉头深锁，念着六弟，想着六弟。想他一生心酸，含冤抱恨而终，结果竟连个尸骨都没有……每思至此，泪水已不由流满双颊…… 
　　目前在民间，赵靖的死因则是这样流传：皇上为乱党暗杀，九王爷和皇后为了保护皇上壮烈牺牲。 
　　因此，皇后及九王爷都成了忠烈。至少目前为止是这样的。 
　　气势恢宏的勤王府，沉浸在悲伤的氛围中，处处是灵幔，入眼皆为白色。最醒目的是大厅尽头那个大大的“奠”字，白底黑字，黑色的绣球，为本就沉痛的王府增添无限凝重与哀伤。 
　　真是做梦都想不到，他们那冷媚绝美的王爷，武功独步天下的王爷，竟然会这么去了…… 
　　就算王爷对他们这些侍婢并不亲切，甚至是冷漠无视，可是王府上下的人都为王爷的去世感到伤心。两个多月过去了，王府中人仍然无法接受，无法接受王爷就这么死去的事实。王爷的音容媚态在他们眼前不断地出现，仿佛就在身边，王爷并不曾离去！ 
　　匆匆自九华山赶回来的玉如虹，却站在门口停了脚步。 
　　看着那白色的灵幔在风中飘舞，八月的秋阳依然毒辣，照在白色的布上反射出的光线异常刺眼，令人几乎难以睁目。 
　　又是这样的场景，他的家中到处是白色与黑色，还有笼罩在王府周围的凝重气息，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的父王，武功绝顶的父王真的死了么？ 
　　“如虹……”站在他身旁的戒嗔担忧地看着他，却不知道自己苍白得吓人的脸色更让人担心。 
　　这一路坚持要跟着玉如虹回京，更不愿拖了他的时间，反而是自己要求赶路。一路的颠簸引发了并未痊愈的伤势，浑身都有些不舒服，不过还能熬得住。总算到了勤王府，玉如虹竟然犹豫了。王爷到底是他的父亲，嘴上说死了清静，其实心里还是很在乎的。 
　　身后的四大公子亦是如是想。 
　　玉如虹看了看戒嗔，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没事，进去吧。” 
　　虽然能让戒嗔为自己担心是值得高兴的事，但他不愿在这样的状况下。不是不知道戒嗔在忍着伤痛，他苍白的脸色令自己心疼，他实在是个好人，好得让他不想放手。不敢想，若有一天失去了戒嗔，自己会变得如何？ 
　　恍恍惚惚地进了王府大门，府里的下人都来拜见小主子。玉如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目光落在灵堂上-- 
　　那里只有一个灵位，一个奠字，一个香炉，一桌供品，却没有棺木！ 
　　玉如虹向下人问明原因，原来是找不到王爷的尸骨。大家黯然悲伤，玉如虹却缓缓笑起来，让人以为他悲伤过度精神失常。 
　　却听他笑道：“找不到尸骨才好，那就不能确认他已经死了，凭他的轻功多半是还活着。” 
　　听了他的话，大家突然有了活力，他们宁愿相信小王爷的话，王爷仍然活着。 
　　“没日没夜地赶了这么多天的路，大家也累了，先去休息吧。尤其戒嗔，你的伤还没好呢！”玉如虹拉着戒嗔往后厢走。 
　　身后王府的管家叫住他，“小王爷，您还没给王爷上香……” 
　　“开玩笑！不是说了他未必死了。”玉如虹边走边回首，瞟了眼灵位淡淡道：“等确定他真的死了之后我再多上几柱香。” 
　　这……说得也是。 
　　于是王府中人一扫两个月来的阴霾，开始收拾，撤了灵堂，取下灵幔。 
　　他们相信，王爷一定会回来的！ 
　　却说两个月前的一天，也就是端午节左右，小青山悬崖下的深谷中，有一位中年大叔在采药。 
　　可别小瞧这位身材不高其貌不扬的中年大叔，他可是武林中让人既敬又畏的“鬼手神医”朱无命。 
　　神医，顾名思义就是医术高明，妙手回春，如神仙一般灵验。至于鬼手，这是朱无命的怪毛病。他医人要看心情，还要看那个病人看不看得顺眼，更要看那个病值不值得他费神去医。心情好时或者看你顺眼时，你就是不付钱他也会医。心情不好或看人不顺眼时，叫他爷爷祖宗也没用，给他金山银山也不会理你。除非你生的病非常奇怪，是前所未见的疑难杂症，然后让他觉得有兴趣研究研究，值得他费神破解的，他才会好心的收留医治。不过也别高兴太早，就算他心情好时医好了你的病，若是他忽然觉得看你不顺眼了，他便会立刻杀了你，没有任何理由。所以鬼手的意思是，他既可以从阎王那里把你的命夺回来，也很容易就可以送你去见鬼。想要求他医治的人可都是思量再三才去的。 
　　这一日，朱无命来到断崖下的深谷采药，无意间看到千丈悬崖上方有一颗朱红色的果实，周围没有任何叶片，就一粒果实，且散发着妖艳诱人的光芒，疑是传说中能起死回生的奇药“再生果”。此果千年结果，无叶无花，只有一茎，色朱红晶润，果子成熟后须即时采摘，落地则化污泥。看那颜色，此果正是采摘时，然而悬崖太高，以他的轻功根本就上不去，幸好他随身携了一张韧逾牛筋的“囚仙网”，是用来对付捕捉奇珍异兽的，网眼密如豆子大小。今儿可巧派上用场了，虽然用一张可以捕老虎的网来接一粒苹果大小的果子有点大材小用了，不过很值啊！ 
　　于是朱无命找了四棵结实的大树，把网的四角牢牢系在粗大的树杆上，自己则坐在树下眼巴巴等着果子掉下来。 
　　等啊等，等啊等……等到中午，那可爱诱人的果子还在悬崖上随风飘飘荡荡不肯落网。朱无命咒骂了一句，先吃干粮填饱咕噜直叫的肚皮，然后靠在树桩上美美地打个盹。 
　　不知多久后，朱无命正沉入甜蜜梦乡，梦见再生果终于掉入了网中。然后，他靠身的树杆一阵晃动，树叶和毛毛虫啪啪掉到他身上……朱无命惊醒，跳起来抖净身上的落叶，惊讶不已，一个小小的果子掉下来会有这么强的冲击力？还是说它看起来小小的，其实重量可观？ 
　　抬头一瞧，网里有一个大大的……咳，是个人，不是他那可爱的再生果。 
　　“啪……”朱无命在网下一掌把那个不知是死是活的陌生人打出网外，也没去看摔到溪边草地上的人有没有摔死了，他只眼巴巴地望着悬崖上的红色果子，嘀咕着：“什么垃圾嘛，还以为是我的宝贝，浪费我的感情！” 
　　看着看着，朱无命忽然觉得眼前一暗，有什么东西挡住他的再生果了？不过眨眼，那东西又没了，他的果子还在……哗啦啦……树叶又往他身上掉，朱无命瞟了下大网，又是一掌打出那个不是他想要的庞大东西。搞什么啊，尽是掉一些没用的东西！ 
　　这头仰着也会酸的，休息了半盏茶的工夫，朱无命继续抬头，这一看真是……眼前一点红色翩然落下，肯定是再生果无疑了！不过，它怎么越看越大啊？到最后触目所及竟全是红色？那个果子没有那么大吧？再一次和树叶毛毛虫亲密接触后，朱无命又啪地打飞了掉入网中的红色物体，再也忍不住地大骂：“上面的哪个王八啊！还有没有道德！不要的垃圾尽往山谷里倒，真当这里是垃圾场啊！”骂完之后一想，反正也不是扔在自己的地盘上，要扔就扔吧！ 
　　“啪！”有什么东西落到了朱无命的头上，再弹到网中。“又是什么鬼东西！”朱无命伸手就要拍下去，一看到那红色的晶莹的果子后，捡到手中抚摸一番，不由哈哈大笑：“原来只要大叫就能落下来了，真是浪费了我不少时间哪！” 
　　小心翼翼地把果子往怀中塞进去，然后收网，提了药篓子就走。没两步，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把怀中的再生果给摔了出去。朱无命狠狠踢了一脚绊到他的东西，眼角余光瞄到那一片红色……好像他怀中果实的颜色，可惜是个穿着一身红衣的女子。不过，看在她的衣服和再生果有一样的颜色的面子上，就把她带回山洞吧！ 
　　至于后面那两人，黑黑的衣服不怎么入眼，还是不要了。管他死了没死，管他会不会被野兽吃掉，反正他也带不了那么多多余的东西回家，就这红衣女子最轻，就带她吧！ 
　　扛木头似的扛起红衣女子，一手提着药篓，朱无命毫无牵挂地离去了。 
　　深谷的小溪边，躺着两具一动不动的身躯，不知是死是活？ 
2 
　　云雾缭绕的崖底，却是阳光充沛，果香花艳，溪水潺潺，绿草遍谷。 
　　凉凉的溪水顽皮地抚触过肌肤，带着落花欢快往下流去。 
　　清凉的流水使躺在溪边草地上的人醒了过来，睁开眼看到的是高不见顶的悬崖，半空中飘荡着淡淡的烟雾--难道他没有死？ 
　　赵靖不敢置信，从那么高的悬崖跳下来都死不了？由不得他多作怀疑，身上的各处擦伤和手臂上的疼痛证明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他竟然还活着！在他彻底心死，觉得活下去没有任何意义而寻死之后，他竟然没有死！呵呵……赵靖轻轻地笑出声，没有愉悦之情，只是空洞无心地笑着，躺在草地上不动。 
　　不远处的树荫下，昏迷的赵鸿麟亦清醒了。起身活动了一下，除去一些擦伤外，并无大碍，不由暗暗称奇，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不死也会重伤吧？为何毫无异样？正自疑惑时，听到一阵阵轻笑声，赵鸿麟赶紧循声走到他身旁，注视着失声而笑的人，颤道：“靖儿？靖儿……”他没死！靖儿还没有死！ 
　　听到这个刻骨铭心的声音，笑声嘎然而止，代之的是疑惑的眼神。他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不但看到九皇叔的身影，还听到他的声音，他怎么会在这里？赵靖皱眉，突然握紧双拳，恨自己的不争气，不是都对他死心了么，为何还要想着他？既然天意不让他死去，那他就该好好地重新生活，再也不去想那个人了，以前的他从跳崖那一刻便死去了！今后的赵靖不会去爱任何人，再不会为人伤心销魂了！ 
　　“靖儿，靖儿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见他怔怔地躺在地上不动，赵鸿麟担心他是否哪儿受了伤不能动，关切之情自然流露。 
　　而赵靖，见到上方那张绝色的容貌后，疑是自己仍处于幻觉中，狠狠一拳挥过去，捂着眼喊道：“走开，我不想看到你！就算是幻觉，我也不要看到你啊！永远都不想看到了……”无力的喊声夹着细碎的呜咽。 
　　赵鸿麟捂着被打痛的半边脸，不敢相信靖儿竟然会出手打自己，但听他的啜泣，心中不由一痛，靖儿不想看到自己了！可是，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不是么？是他辜负了靖儿的一片痴情…… 
　　赵靖突然觉得不对，自己不是已经清醒了，怎还会出现幻觉？暗暗眨了眨潮湿的眼，这才移开手看向坐在身旁的人，见他的一边脸微微红肿着，立刻道歉：“抱歉，九皇叔，我以为在做梦才会出手……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赵鸿麟看了他一眼，说不出口，就算自己说了实话他也不会相信了吧？“对了，你手臂上的伤口很深，我看看……”说着抓过他的右臂小心地卷起他的衣袖来查看，深入骨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整只衣袖都染湿了。赵鸿麟皱了下眉，双手捧起溪水为他洗了洗满是鲜血的手臂，然后探入怀中取了一包金创药敷在他的伤口上，再撕下自己的衣摆为他包扎。 
　　“九皇叔？”他的举动让赵靖非常困惑，他不是恨不能杀了自己么，可现在小心翼翼地为自己包扎伤口又是为了什么？想了想，赵靖微笑起来，注视着赵鸿麟，“九皇叔，你不必再费心了，如果这是你新折磨人的花样，可能会让你失望了。我的心已经死了，我不再爱你。所以，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再觉得痛苦伤心了，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到我了！” 
　　赵鸿麟愣住了，他说不再爱自己了？他的神情是很认真的，也很坦然，清朗的目光直直撞进内心，撞得心口隐隐作痛。 
　　站起身，抬头仰望了一下悬崖的高度，赵靖又笑了，轻松地说：“我不知道为何在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都不会死，也不知道你为何会在这里，但是今日的死而复生让我想通了所有的事。生命是我自己的，我不能为别人而活，更不能为不值得我爱的人而轻易送命，今后我要为自己而活。” 
　　“靖儿，我没有想伤害你……”虽然他还是赵靖，但是身上的气息已经完全不同，不再忧郁不再愁眉不展，脸上那久违的笑容令人觉得无比陌生，那是没有任何情绪，纯粹只是笑的笑容，就像他现在给人的感觉，他是真的放开了一切，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了！在终于认清了自己对他的感情后，他竟然说已经不爱自己了！赵鸿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清楚心里像被巨石压着，又像被针扎着，很痛！又想起他跳崖时的那句话--九皇叔，如果有来生，我宁愿再也不要见到你！这句话是对自己彻底地绝望之后才说的吧？赵鸿麟的胸口溢上酸楚，直冲脑部，醺得鼻子和眼睛都酸酸的…… 
　　突然，只见站着的赵靖身子摇晃了几下倒了下来！赵鸿麟一惊，赶紧接住他，急问：“靖儿你怎么了？” 
　　赵靖却朝他笑了笑：“九皇叔，我没事，只是脚踝好像受伤了。”然后从他怀里挣开坐直身子，大方地把受伤的脚搁到他面前，笑道：“九皇叔，你的武功很好，也会点简单的医术，我这只脚可就要麻烦你了。” 
　　看了他几眼，赵鸿麟实在很难自他的笑脸上看出什么，这样的靖儿，真的让人很难适从，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似的。脱掉他的鞋袜，只见脚踝处已经肿得像个馒头大小，赵鸿麟看了都觉得疼，受伤本人却依然笑咪咪的，惹得赵鸿麟又是生气又是心疼，没好气道：“都肿成这样了你怎么现在才说？靖儿，你有没有在听！” 
　　“啊？哦，九皇叔你生什么气，反正痛在我的身上，九皇叔也不会在意的。再说我也是现在才觉得这里痛啊！”赵靖的笑脸终于变成了皱眉，痛得直吸冷气，哇啊啊……果然九皇叔是想杀了他，捏得他的脚都快断了！ 
　　“好了，错位的骨头已经接回去了，看样子至少有三天不能走路了！”赵鸿麟一边帮他穿好鞋子，一边还拍了一下他肿起来的地方，当是惩罚。 
　　赵靖痛得直冒冷汗，却不肯叫痛，白了赵鸿麟一眼，怒道：“我知道你恨我，要杀就直接杀了我啊！竟然用这么卑鄙的手段，你还是不是学武之人啊？真是没品！” 
　　“少废话，手拿来！”赵鸿麟冷冷地瞪着他，其实心里已经被他的话气了个半死，自己若想杀他早就杀死他了，还用得着现在动手？本来他是想陪着靖儿一起离开人世，结果却莫名其妙地变成这样。 
　　“做什么？”不是想砍了他的手吧？ 
　　赵鸿麟也不跟他多费唇舌，拉着他起身把他背到背上，沿着溪流往下游走。 
　　原来是要背自己啊！赵靖趴在他的背上不再吭声，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忍不住问道：“九皇叔，你怎么了？你不是一直当我是仇人么，为什么又突然对我这么好？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背着他的手紧了紧，赵鸿麟似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只是让他注意看看四周有没有洞穴等容身之处，现在天色渐暗，在这深谷底的谁知会有什么猛兽出现？ 
　　于是二人边走边找，很幸运的在一处百丈左右高的瀑布后找到一个洞穴。凭着赵鸿麟的轻功，虽然背着一个人，但那个人已经瘦得只剩皮和骨头了，所以还是很容易地上去了。把赵靖小心地放到地上，赵鸿麟又出了洞，在深谷中捡了一堆柴，打了些飞禽走兽回来，放到瀑布下洗一洗，取出火折子燃起火堆放上去烤，不到半个时辰，山洞里香味四溢。 
　　赵靖一边吃着烤肉一边道：“九皇叔，看不出你还会做这些事，能不能教教我？” 
　　“你学这个干什么？做皇帝的不就是让人伺侯的么？” 
　　“呃……以后可能会用得着吧？反正你教我怎么在外面生存就对了！”赵靖笑嘻嘻的说，似真似假让人摸不着头脑。 
　　赵鸿麟怀疑地瞅着他，总觉得他这么说好像哪里有些怪，不过还是教了他不少在皇宫外独自生存的法则。 
　　在火堆旁聊了一个晚上，二人间的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平和，就好像他们之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似的。越聊越累，赵靖在迷迷糊糊中靠在岩壁上睡着了。赵鸿麟就坐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削瘦疲惫的沉睡脸庞，手不由自主地覆上去。是自己把他害成这样的！他竟然将一直深爱着自己的靖儿伤成这般模样！随着思绪的翻腾，愧疚、心痛、爱怜等情绪纷涌而上，几欲冲破胸口。手在不自觉地颤动，感到他的眉头皱了一下，赵鸿麟突地收回手，却见他只是缩了缩身子，抱紧双臂还在睡。 
　　现在是五月，洞中又生着火堆，这样还会冷？后想到曾听几位大臣说过，他的身子一年比一年虚弱，尤为怕冷。这却是因为自己的残忍与无情而留下的后遗症！后悔与自责已弥补不了自己对他造成的伤害，唯有今后好好地疼惜他，用心地爱护他……即使这样，他还是觉得及不上靖儿对自己的万分之一！ 
　　赵鸿麟轻轻地把他抱入自己的怀中，用自己的身体给他温暖。而赵靖，也因为感到温暖而更靠近他，紧紧贴在他的胸前。 
　　这样的平静时刻，赵鸿麟希望能成为永恒。不知为何，他现在非常的不安，总觉得靖儿会离开自己，永远地离开自己！ 
　　带着深深的不安，他抱紧依在胸前的赵靖，似乎这样子才能确定他就在自己的身边，没有离开自己。 
　　火堆不知何时熄灭了，山洞里响着轻轻的呼吸声，两个人该是都睡了。 
　　“皇上……皇上……你们去那边找找……皇上……皇上……” 
　　仍在睡梦中的二人被这吵杂的声音惊醒，赵靖一看自己竟然倚在赵鸿麟的怀中，马上弹了开去，没看到他突然黯淡下来的脸色，倒是咬牙捂着自己的脚，哇啊啊……他忘了自己的脚还不能动，痛死了…… 
　　“靖儿你没事吧？”赵鸿麟担心地向前，赵靖却下意识地后退，摇头道：“没事没事，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 
　　“皇上……皇上……你在哪里啊皇上……皇上……” 
　　一声声急切的呼唤穿过瀑布声钻进山洞内，二人都愣住了，是御林军找来了？ 
　　赵鸿麟看着赵靖，见他只是呆呆地一动也不动，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犹豫了良久，起身来到洞口，想要唤来御林军的注意，身后传来的声音却阻止了他-- 
　　“九皇叔，别出声。”赵靖目光锐利地盯着他，目中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这是命令！ 
　　赵鸿麟因为他的意外的神情而愣住，瞬间回过神，来到他身边问：“为什么？他们来接你回去了。” 
　　“以前的赵靖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根本不想当皇帝！”赵靖淡淡地笑着，注视着赵鸿麟，平静道：“我什么都不想要了，我只想游遍天下山水，看尽人间美景，或许以后就住在这里也不错啊！在我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之后，我就立下了诏书由大哥继承皇位，四皇兄会全心地辅佐他，建儿紫儿绫儿他们有红灵和大哥照顾我也放心了。九皇叔，你是不是也该回家看看了？” 
　　他能够平心静气，赵鸿麟却做不到，坐到他面前，勾魂般的双眸紧紧地盯着他，“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我是自己跳下来的！” 
　　咦？他自己跳下来？赵靖惊愕地望着他。 
　　“我是个大笨蛋，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爱的人是谁，直到你跳下悬崖，我才知道，我一直爱的人是你！从见到八岁的你开始，我不知不觉地一直爱着你！可是这关乎到我们的血缘和皇族的声誉，所以我下意识地在逃避。”赵鸿麟靠近他，双手抚上他满是惊愕的脸，苦笑：“也是不久前我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看上玉叶，因为她的笑容和你很像，是那样的灿烂，所以我才会娶了她。一直以来是我太笨了，负了你的情深……” 
　　“你是想说玉叶其实是我的替身？你爱的人是我？”赵靖的双眸闪闪发亮，直直盯着他，见到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后，忽然哈哈大笑：“九皇叔，你在说什么啊？不会是把脑子摔坏了吧？哈哈哈……” 
3 
　　瀑布的轰隆声将大笑声淹没，只有水帘内的洞中才能听到隐隐的笑声。 
　　他在认真地告白，而赵靖竟然以为他脑子有问题？ 
　　赵鸿麟的脸色阴晴不定，但见他一直笑着，突然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吻了一下。赵靖似乎被吓到愣愣地看着他。 
　　“靖儿，我是说真的，我不能再欺骗自己了！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是我这辈子都无法回报的，我不敢奢望你能原谅我，只希望今后能够在你身边照顾你。” 
　　良久，赵靖才从怔愕中回魂，目光怪怪地瞅了他一眼，摇头道：“你不必觉得对不起我，既然我已经放下了一切，也就谈不上原谅不原谅的。今后我只想一个人静静地生活，我一个大男人不需要你来照顾。九皇叔，一切都过去了，时光是不会倒流的，你不要再说了。” 
　　从赵鸿麟的目光中可以看出，他说的是真的，九皇叔终于爱上了自己。如果是以前的自己，一定会觉得很幸福吧？可是现在的他只觉得惊讶，还有莫名的恐惧，九皇叔的冷酷绝情历历在目，他不敢再面对感情，不能再让别人有机会伤到自己，那是他今后永远都不愿触及的。 
　　“靖儿……” 
　　“九皇叔，我肚子有点饿……呵呵，看来这几天不得不让九皇叔照顾了呢！等御林军走后你再出去找吃的吧，顺便看看出口在哪里，既然他们能够入到谷底，那我们也能出去。” 
　　看着他轻松的笑脸，赵鸿麟僵硬地点点头，回到洞口倚在潮湿的岩壁上，面无表情地注意着谷中的动静，内心翻腾的思绪又有谁知？是自己伤透了他的心，现在说一句爱他又如何，他不会接受了，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接受了！现在他才知道被心爱的人拒绝是什么滋味，而自己却不只是拒绝他，还将他的身心折磨了将近十年！光是被拒绝，他的心就如针扎似的痛，那靖儿这么多年的痛苦是如何熬过来的？一想到此，赵鸿麟的胸口更是痛如刀绞，全怪自己，是他太蠢了，在一切都无可挽回时才痛悟。如今老天给了他弥补的机会，靖儿却已经拒他于千里之外，难道他们这辈子是注定了有缘无份？ 
　　不久，御林军往上游找去，赵鸿麟得了机会掠出洞外狩猎去了。 
　　赵靖何尝没看到赵鸿麟的落寂与悲伤，心中虽有不忍，但为时已晚，他已经累得无心再爱，他真的不想再受伤了！ 
　　住在山洞近十日，赵靖的脚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因为心情不错，又每天吃着烤肉，人也胖了不少，看上去精神非常好。反观赵鸿麟，除了冷着一张死人脸……呃，是绝色诱人的脸，整个人都笼罩在忧郁中，但仍无损他天生的媚态，还被赵靖调侃了一翻，说他没生为女人真的很可惜。赵鸿麟冷冷白了他一眼，想发火又不能冲着他，每天站在飞瀑潭下练武功，顺便发泄心中的闷气。 
　　御林军在找了三天之后就放弃了，赵靖也松了口气，从今以后，再也没有赵靖这个皇帝了，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不会有任何的牵挂。 
　　赵靖催着赵鸿麟要出谷，不是他急着想要游山玩水，而是他不想每天对着赵鸿麟深情忧伤的眸光，还因为每晚自己都会冷得爬到他怀里睡着。他不想一直这样下去，那对九皇叔不公平，明知自己不会再爱他了，就不能给他任何的希望。只要出了深谷，他们就各分东西，他有他的路要走，九皇叔也有自己的家，以后他们只是叔侄，就这样而已。 
　　赵鸿麟倒也没说什么，真的带他出谷底，沿着溪流一直往下走，整走了三天终于在日落时到达出口。眼前一片绿油油的稻田，山坡上石榴红胜火焰，附近农舍炊烟袅袅，竟不知到了哪里？ 
　　路遇一个戴着斗笠扛着锄头从山坡下来的农人，赵靖上前问路，这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他们不但已经出了京城，甚至还到了鲁地，这一走还真是远呐！ 
　　谢过农人的指点后，他们朝着农家密集处走去，只有从这里才能走出村落。再往前面不远有一个较大的集镇，酒楼客栈不在少数，来往之人口音不尽相同，想必来自全国各地，多数是生意人模样。 
　　找了家裁缝店买了两套普通的粗布衣服，换下身上穿了十几天没洗过的破衣服，再洗了把脸刮掉胡子，街头上便出现两个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青年。当然，这其中一绝色青年疑是女子乔装，柔媚的神态中虽夹着冷冷寒意，但对那英俊男人却是温柔体贴。任谁看来他们都是一对绝配的夫妻。 
　　天色渐暗，二人在镇民们好奇加探究的目光中进入一家客栈，订了一间上房，然后落坐在店堂上点了几样菜。 
　　此时正是客栈最忙的时候，不时会有客人来投宿吃饭，店堂几乎坐满。赵靖与赵鸿麟坐在最角落的一桌等着饭菜上来，坐在他们附近等饭菜的人闲着也是无聊，不时地瞄向他们，暗赞二人世间少有的容貌与气质，一时倒也不觉得饿了。 
　　二人素来为人注视惯了，并无任何的不悦，一个微微笑着浅酌汾曲，一个凝眉出神不知所思。 
　　酒楼客栈一直都是八卦传播的最佳地点，一有风吹草动就能遍地生花，其传播之速令人惊叹！走南闯北的人聚到一起，天南海北地就聊开了，不过，眼下店堂上的却是十几天前的旧闻了，不外乎就是皇帝的死和九王爷还有皇后的忠烈，再谈到找不到他们的尸骨，然后就是太子赵祯登基为帝。 
　　一听皇后也掉下了悬崖，赵靖移到嘴边的酒杯停住了，红灵不是被他禁在凤仪宫了么，她怎么会到那里去的？当日在悬崖下他也未曾看到皇后啊，连一片衣角都没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及细思，客堂里忽然响起一声怒吼，惊得客人不由自主全看向声音处-- 
　　只见中间一桌坐着五个劲装打扮之人，岁数均在三十以上，三男二女，腰悬刀剑，看来不好惹的模样。其中一个浓眉大脸的汉子拍案而起，嚷嚷道：“你们这些小老百姓懂什么？什么忠烈！俺说狗屁！那个什么九王爷，易容扮成宋清云，宋清云知道么？他曾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人物，武林第一堡的堡主，江湖中谁不称他一声宋大侠！谁能想到他竟然是皇亲国戚，并且密谋造反，勾结江湖黑白两道与代表朝廷的红叶山庄为敌，紧要关头却又引来御林军，临阵倒弋出卖盟友！小青山一役江湖豪杰死伤惨烈！不但如此，他还和他的侄子也就是死去的皇帝有一腿！这些皇族中人还真是肮脏！赵鸿麟算什么忠烈？俺呸！卑鄙小人！败类一个！这种人的存在是武林之耻！” 
　　他同桌的另一个年轻一点的男人哈哈大笑：“对对！赵鸿麟就是武林中的败类，还有你们想啊，赵鸿麟的武功在武林中少有对手，怎么被人打下悬崖？他是自己跳下去的！大概是想给皇帝殉情吧，还真是痴情呢！这可是当日杀出重围的各路英雄亲眼所见呢！哈哈哈……” 
　　除了那些经商的和小老百姓没听过这样的事外，店堂里有不少是江湖中人，对这些事早有耳闻，一个个都是同仇敌恺地大骂败类，虽然在他们心中被骂之人已死，但骂一骂也是过瘾。 
　　赵靖颤着手放下酒杯，原来事情已经传成这样了，而且对九皇叔尤为不利……瞄了瞄看似依然神游的赵鸿麟，从他抿紧的嘴角和周身散发的冷气可以看出，他在忍着怒气。赵靖深吸了口气，倒了杯酒递到他面前，无声地看着他-- 
　　赵鸿麟又怎会没看见他依然在发抖的手，面色不由缓了下来，握着他的手轻轻安慰：“没事，不要理这些疯狗，我们到房间里吃吧。” 
　　正巧店伙计端着饭菜上来，于是示意他端进房里，二人悄悄离坐。经过临着楼梯的最后一张饭桌时，就听有人大笑着嚷嚷：“姓赵的败类不只赵鸿麟，还有那个皇帝也不知耻，据混进皇宫中的大侠说，皇帝被赵鸿麟压在身下玩弄了好几年，有这样的皇帝还真是我们大宋之耻呢！哈哈哈…………呃……” 
　　大笑声嘎然而止，只见中间那桌的大笑之人的咽喉上插着一根筷子，眼珠暴突，嘴巴张大，僵了半晌头一歪倒在地上。敢情已经一命呜呼！ 
　　“是谁？竟然背地里暗算俺兄弟！娘的！给俺站出来，俺要剥他的皮！”早先的大汉抽出佩刀，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狠狠朝店堂里的客人扫视一遍，看看哪个才是可疑的人。结果除了两个正抬脚往楼上走的人之外，其他人都安坐在原位上，大汉猛然大吼：“呔！站住！杀了人就想跑，给俺兄弟偿命来！” 
　　吼叫声中，高壮的身子扑往楼梯，手中佩刀闪着森森寒光劈向前面一脚踏上楼梯的人。那人觉得身后冷嗖嗖的有风袭来，已知不妙，双手撑着扶手，高大的身躯凌空翻腾，敏捷地闪身到楼梯下躲过这一刀。而他身后的绝色青年则是单手伸出，看似缓慢实如电闪一般，扣住大汉的手腕用力一扭，大汉“啊哟”吃痛，佩刀随声落地，跟着佩刀落地的还有店伙计手里的一盘子饭菜。 
　　赵鸿麟顺势将那人提起飞摔在地，睨着他冷声道：“这是教训你们‘饭可以多吃，话不可多说！’” 
　　“老大……”中间那桌的三个人纷纷拔剑上前。 
　　“娘的！一个娘们竟敢摔老子！”摔趴地上的大汉一骨噜自地上蹿起，尚未站稳脚便捂着耳朵惨呼，痛得在地上打滚，殷红的血顺着手指流下来，在指间还露出一截筷子。 
　　“哼！跟你说了话不可多说，既然你没听到留你耳朵又有何用？”竟然当面叫他“娘们”，毁他耳朵只是便宜了他！赵鸿麟站在原地，睥视着他们。 
　　绝美的容颜，诱媚的气息，冷若冰霜的眼神，残忍无情的手段。看在他人眼中是矛盾的，也是谐调的，仿佛他就该如此。 
　　片刻的怔愣后，拔剑的一男二女跃上前来，挽了剑花朝着赵鸿麟快速刺来。三剑齐发，剑剑不离要道。 
　　“这……这位公子，你不、不帮你朋友的忙……可、可以么？”坐在最近一桌的客人吓得浑身发抖，钻到了桌子底下，看到倚着楼梯关注战况的赵靖后，忍不住问道。不管怎么看，那个人看起来都是一副女人的模样，而且还是一对三，空手对三剑……这么美貌之人就是少根头发也会让人心疼啊！身为大男人却闲闲看着娘子被人砍杀，真是…… 
　　店堂里的客人大多是这么想的，赵靖多少知道，但他只是笑笑看着战况，悠然道：“放心吧，他死不了的，我比较担心的是他的三个对手，可别白白送命才好。” 
　　什么？他竟然为对手担心？桌下的仁兄睁大眯眯眼，为那位美人感到不值，真是所遇非人哪！有这样的男人真是美人的不幸！于是这位仁兄闭上了眼，不忍看到美人身上多了三个血窟窿。 
　　赵鸿麟根本未将这样的攻击放在眼里，左手曲指弹开右肋的剑锋，右手往左横拍中路刺来的剑身，顺势搁去左侧剑锋。化去剑招后，一个右旋身，如陀螺一般在三人的空隙间转了一圈，只听“叮叮叮”三声，三人手中的长剑莫名地钉入脚尖前一分处的地板上！如果钉在身上的话……三人打了个哆嗦，吓出一身冷汗！ 
　　“给我记住，话不要说的太多了，否则这剑钉的就是你们的脑袋！”不屑地瞟过三人，赵鸿麟转过身目光落向楼梯旁，语气瞬间变得温柔，“靖儿，随我来。” 
　　“九……叔，其实你没必要怪罪于他们，就算他们不说，别人也会说。”赵靖慢吞吞地走到他身边，脸上挂着微笑。 
　　他的话让赵鸿麟突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闪了闪，转个身冷道：“我不会让任何人污辱你。” 
　　他在微笑，自己一直喜欢的笑容，这样的笑脸看在心里却是酸酸涩涩的。没有笑意的笑，他倒宁愿他不要再笑了。 
　　赵靖的身子顿了一下，无言地跟在他身后上楼。才上了一个台阶就觉得背后有风声，眼前人影一闪，前面的赵鸿麟已不见了身影。身后几声闷哼响起，回过头，赵靖愣了一下-- 
　　只见台阶下一字排开三个尸体，三把剑刺入三人的咽喉，赵鸿麟背对自己而立，轻轻地说：“我也不会让任何人伤了你。” 
　　“九叔……”注意到店堂里一双双惊恐的眼睛，仿佛他们是地狱使者一般。赵靖来到他身边扯扯他的衣袖，明显地感觉到他散去了身上的杀气，轻声道：“我们离开这里吧。” 
　　有人溜出去报官了，再呆下去会非常麻烦。 
4 
　　想到若真被官府抓进牢里，赵靖就皱眉不已。他们一个前皇帝，一个九王爷，本已败坏了皇族声誉，若再被抓进大牢，岂不是给皇族雪上加霜？ 
　　“想走可没那么容易！”不少武林同道拍案而起，眼见那一桌五人四死一伤，不禁义愤填膺，瞪着赵鸿麟怒道：“若说不出让大爷们心服的杀人理由，今日你们休想出这家客栈！” 
　　俗话说：江湖人管江湖事，他这般不讲理地杀了四个人，凡是学武之人又岂会坐视不理？ 
　　赵鸿麟冷睨他们一眼，眸中似结着冰，不屑地冷哼道：“凭我高兴，你们又待如何？”区区几个名不见经传的三流脚色想困住他，简直是痴人说梦话！ 
　　“各位兄弟，对这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无需客气，大家一起杀了他为武林除害！”一个中年男人断喝一声，“呛”地抽出佩刀，直指赵鸿麟-- 
　　在见识了赵鸿麟绝高的武功后，大家自知非其对手，唯有合力一拼方有胜算。于是，其他人纷纷配合，掀翻桌椅齐攻这个看似柔弱无害实则心狠手辣的大魔头。 
　　对他们这么不入流的围攻，赵鸿麟冷笑连连，大步迎前拉开与赵靖的距离，以免刀剑无眼伤了他。这一上前却让人看得心惊肉跳，迎面有三支剑尖迅猛刺来，右侧是两柄森冷光芒的刀锋狠砍过来，左侧，则是一根铁棍横扫中部。他这一迎上去无异是送死！ 
　　那些吓得躲在角落或桌下的普通食客仿佛预见了他的下场，不忍地闭上眼睛。 
　　而赵靖，却稳稳地立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殊不知，他长袖下的手已紧紧握成了拳。 
　　身陷险境的赵鸿麟却是比任何人都轻松镇定，脚尖点地身如大鹏般直飞而起。地面上攻击的人失了目标，迅速反应过来围成一圈，就等着他势竭坠落包围中，到时可就是刀剑棍一齐伺侯，非把他砍成肉末不可！哪知赵鸿麟修习的身法竟是与众不同，身在空中非但不坠，反而停顿一下，直立身子负手潇洒地一步步踏空而下，好似脚下有物。可把店堂上所有人都吓一跳，有人口中还念念有辞，竟把他当成是神灵显圣了！赵靖虽知他有绝顶的轻功，却不知是如此神奇，一时也是看得目不转睛。 
　　直到他从容跃落在包围圈中潇洒而立，众人才反应过来，认定他会使妖术，对他的称呼也从“魔头”转为“妖孽”。为首的中年男人厉声道：“大家当心他会妖术，这种妖孽万万留不得，今日我等就是拼了命也要收拾了这妖孽，不能再让他为祸人间！”慷慨激昂的措辞让听的人热血为之沸腾，一时间锐气骤盛，杀气更浓，刀剑棍的咻啸声充斥在耳中。 
　　赵鸿麟只冷冷一笑，看不清他是如何动手的，只见他长手一伸，夺过照面劈来的铁棍。然后挽起棍圈将周身护得滴水不漏，趁他们招式已老正在转换之际，铁棍横扫出去，叮叮当当的声响后，对手的刀剑先后落地，虎口震裂鲜血直流！一时间是提不了重物了。 
　　“靖儿，我们走。”转身拉过赵靖的手，他们就这样大喇喇地走出了客栈。 
　　“慢着，你们是什么人？留下个名号日后也好讨教！”客栈里有人高声道。 
　　“我们是什么人？死人！你要讨教就跟阎罗王去讨教吧！”赵鸿麟头也不回地丢下这句话。 
　　直到他们的身影不见了，其中有个人才反应过来，“啊”了一声--“他刚才那个身法很眼熟！对了，是玉盟主，他当日在武林大会上用的就是这招‘平步登云’！如此说来，此人莫不是与盟主有关系吧？” 
　　当下有人点头，附合道：“不但轻身法是一样的，就连容貌也同样惊人，他从来没有在江湖中露过脸吧？会是谁呢？他为何会烂杀无辜？” 
　　“鬼才知道他是谁，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必须找到玉盟主问个清楚！” 
　　“可是听说玉盟主在剿灭双魔时受了重创，还在九华山疗伤……” 
　　“不如先让江湖同道注意这二人的动向，等到玉盟主下山了，大家何不一起问个明白？” 
　　“对对，就这么说定了。” 
　　出了镇中心，往西数里便是一座不高的山坡，山腰有一座破旧的小庙。昏暗的天色中，赵鸿麟与赵靖来到了这座庙里暂时避身。 
　　要说也是怪赵鸿麟，什么时间不好挑，偏偏挑吃晚饭的时候打架。这下非但没得吃，连睡觉的地方也没了，只有委屈了小庙里的佛爷要陪他们同睡一晚了。 
　　吃着现烤的山兔，浓郁的肉香味弥漫着庙里，丝丝香味还从门缝里往外钻，被风一吹不知飘散到何处去了。 
　　赵靖看了眼庄严肃穆的佛像，再看看手上啃得只剩骨头的山兔腿，暗道惭愧，竟然在庙里大啖灵肉，不会遭到什么报应吧？但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望佛祖多多谅解了！将手中的骨头从破败的窗口扔了出去，随手在枯草上擦了擦油渍，赵靖看向一旁还在烤肉的赵鸿麟，他沉着脸，到现在还是不说话。“九皇叔，我有话想说。关于我们之间的传言武林中肯定已传的沸沸扬扬了，早晚天下人都会知道，难道你要杀尽天下人？请别再做无谓的杀戳了，九皇叔……以前的事我们就抛开吧，我想重新生活，不想去在乎他们怎么说了……” 
　　不在乎？那又为何在发抖？坐在他身边的赵鸿麟看得清清楚楚，腾出一手握着他颤抖的手，才发现他的手竟然是冰凉的。不由惊问：“靖儿，你很冷么？” 
　　“我没事。”赵靖急急抽回手，看了他一眼后迅速将目光定在燃烧的火堆上，笑道：“你还是快烤肉吧，吃完了早些休息。”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赵鸿麟紧盯着他，注意到他的脸色很难看，连唇都有些发白了。 
　　赵靖却躺身到铺好的枯草上，背对着火堆轻声说：“我想休息了，你也早点睡。” 
　　身后除了滋滋的烧烤声不再有其他声音，赵靖也松了口气，右手不着痕迹地抚上作痛的胸口，无声地叹气--唉，就算放开了又如何？心已经被伤透，再也无法痊愈了！看到他杀人时的样子，不知为何心里突地一阵刺痛，身子亦不由自主地发抖……既然已经出了山谷，明天就和九皇叔分道扬镖吧，在他的身边，自己恐怕难有平静的生活。 
　　赵鸿麟一直看着他的背影，静静的不出声。很难想像，他们之间会像现在这样，这般的平静，还真的像是恍若隔世呢！可是，这样的平静也代表了一个事实，靖儿在疏远他，隔绝他。而这一切却都是他自找的！慢慢啃着烤熟的兔肉，心在一点点地往下沉，根本就食不知味了。如果当初他没有逃避真正的内心，如果他正视靖儿的感情，如果没有他后来对靖儿的绝情，这一切是否会改变呢？只是这世上没有如果，只有彻骨的心痛与无尽的后悔！ 
　　在柴火燃烧后的噼啪声中，庙内一直很安静，不时还可听到山间虫鸣哇叫，一弯弦月挂在树梢上，洒下黯淡的光晕。夜还不是很深，庙内的两人却早已睡下，火堆只余微红的炭在散发着余热。庙里的光线很暗，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此时，破烂的庙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惊醒了庙内浅眠中的人。赵鸿麟抱着怕冷的赵靖躺在草铺上维持原势不动，仿佛仍在沉睡，双眸却是半开着，注视着来人的一举一动。进来的一共有三人，其中一个呼吸较轻浅细小，应该是个女的，余下二个身影魁梧，定是男的。目前为止，他感觉不到有危险的气息，于是闭上眼假眠。 
　　三个人进了庙之后自然感觉到了庙中有人，何况还有余热的火堆，因此进来之后就吹燃了火折子。猛然亮起的光芒照在躺在地上沉睡的人身上，见是两个人抱在一起睡，连有人进来了也不知道，大概是普通的过路人错过宿头了吧？三人各使了个眼色，割下殿上布满了蛛网的佛帔将另一边墙脚胡乱抹了几下，然后就这么捱着墙壁。 
　　“大哥，你让我们就睡这泥地？怎么睡呀？不如去把那两个人赶走，还有现成的草铺睡……咚！”最后一声是大哥敲在兄弟头上的响头，只听大哥打断了兄弟的轻声细语，压低声音骂：“蠢货！任务没有完成之前不准节外生枝！今晚先委屈一下，日后跟那女人多算点钱不就扯平了！” 
　　被敲头的兄弟呵呵一笑，不再多说，反而是一个清冷的女声问道：“大哥，我们长年住在长白山，那个女人在南陲之地又怎会认识我们？” 
　　“哼，她虽然身处南国皇室，却是地道的中原人，而且还是‘天玑门’门主之妹，要什么情报没有？有时候啊女人的野心比男人还会要命！”大哥摇了摇头，突然觉得自己话太多了，便叫弟妹快躺下休息，明儿一早还要赶路呢！ 
　　夜色中，两方人互不打扰，但也绝不会放松警惕，这一夜，熟睡的人只有赵靖一人。 
　　一夜无话。 
　　清早，那三个人在东方刚露鱼肚白时就走了。当赵靖醒来时根本不知道昨夜庙内曾多了三个“同是天洼沦落人”，只知道自己又窝到了九皇叔的怀里取暖，唉！都快六月的天了，他的身子为何还是这么怕冷？非但如此，就连喉咙中也痒痒的不时要咳嗽几下，牵动胸口有些热辣针刺似的痛，他的身体是否已经……赵靖微皱了皱眉头，不再想下去，他不想去在乎自己的命还有多久，只要眼前他活着，就该按自己的意愿去做。 
　　柔和的朝阳中，镇外的交叉路口，赵靖跟赵鸿麟辞别-- 
　　“九皇叔，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王府一定群龙无首，你回王府安抚一下吧。我就不回京师了，九皇叔，就此告辞！” 
　　告辞？他有说过要回王府么？赵鸿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盯着他道：“我不回王府，你到哪里我便在哪里，我发过誓将用我的后半生保护你，所以决不会离开你！” 
　　赵靖惊愕了一下后甩开他的手，随即又展开笑容道：“九皇叔，我又不是美女，根本不需要你的保护。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招惹你，但是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各走各的路好么？” 
　　“不，靖儿……”越鸿麟又拉住他的手，却又松了手，说不出什么话来，更不知该怎么说。说自己爱他？没用的，在靖儿的面前，他的爱语显得多么的轻浅单薄！说要保护他，陪着他？可他显然是想一个人独处，他想彻底地抛开一切，身边当然不能跟着一个伤他至深的人，那会时时提醒他曾经的心痛和不堪，就如在他淌血的伤口上撒盐，这样岂非显得自己更为残忍！虽然他现在只是一心想要爱他保护他，可实际上却是以爱为借口在伤害他，这不是他想要的…… 
　　那么，就如靖儿所愿，放开他，让他自由地走吧！ 
　　心痛么？痛！痛到不知该怎么形容，就像刀子在心口一刀一刀将肉挖出来，又像涂了辣椒的针一针一针刺在心窝，先是钻心的痛，而后是麻麻的酸辣感，可是又什么也不像，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因为他的心已经不属于他自己了。 
　　看着赵鸿麟一句也不说，僵着身躯缓缓朝西边的路上走去，赵靖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 
　　九皇叔，你是我这一生唯一爱过的人！有你的陪伴是我半生的心愿，但一切都晚了，这一次可能将成为……永别了！ 
　　很快，赵靖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昂首走向往南的路。 
　　从此，他们再也没有瓜葛了！ 
5 
　　风静云止，骄阳似火。黄土道在烈日的照烤下竟似冒着青烟，热气扑人。 
　　两旁是金黄的稻田，稻穗在高温下无精打采地蔫耷着。 
　　这样一个连狗都懒得动的夏日午后，黄土尽头竟有一点白影在移动，走近后细睢，是个头戴斗笠身材高大的行人。他一边走一边挽起衣袖擦汗，在满眼金晃晃的光芒中，眼睛几欲晃花。因此，当他看见前方有一个瓜棚时，不禁怀疑自己眼花了。及至跟前方知是真，那碧绿的瓜田如清凉碧浪拂面而来，浑身顿时提了劲，且在瓜棚旁有一茶寮，无异是久旱逢甘霖！ 
　　白衣人急走几步坐到遮凉棚下的木凳上，这才拍了拍胸口猛吸几口气，解下斗笠轻轻扇着，总算是缓过气来。 
　　此时瓜棚里出来一个花胡子老汉，倒了一碗凉开水递给白衣人，带着农人特有的憨笑问：“公子，大热天的赶路最易中暑，要不要来个西瓜解解暑气？” 
　　白衣人望着满脸和气的老汉，不由面露尴尬，从怀里摸出一个铜钱干笑道：“老丈的美意在下心领了，在下出门时日颇多盘缠用尽，这一个铜钱还是前些天挣来的工钱中仅剩的，不知够不够付老丈您的茶水钱？” 
　　花胡子老汉眨了下眼，觉得这个青年不但相貌英俊还是个诚恳之人，转身从清凉的水缸中捞出个西瓜，切成几瓣送到白衣人桌前，说：“这位公子是坦诚之人，老朽一向敬重坦荡君子，这个西瓜不收钱，老朽送给公子的。” 
　　白衣人推却道：“老丈，这可不成，您也是辛辛苦苦才种得这些瓜来卖，我又怎能白吃呢？”　 
　　这边在推让，不远处，突然尘土飞扬，出现五骑头扎花巾的黑衣人奔过来，二人谁也没有注意到。 
　　“没关系，老朽说了送给公子，这些瓜果也不是什么贵重的货品，公子就是吃几个也没问题！再说这瓜都切开了，不吃也是扔掉，那才可惜呢！”老汉热情地劝着他。 
　　话到这个份上，白衣人不好再推，感激地对老汉说：“那就多谢老丈，在下却之不恭了！” 
　　“喂，老头，快把凉西瓜拿上来，大爷们快渴死了！”五骑人马扬起漫天尘土停在茶寮前，然后在仅剩的桌子旁落坐，一个个凶神恶煞脸带刀疤，看来绝非善类。 
　　老汉一见到他们这模样就点头哈腰，赶从水缸里取出五个西瓜抱到他们桌前，为他们切开来。五个人二话不说捧起西瓜就啃，连个籽都不吐，吃相有够难看的。 
　　此时，茶寮里又进来一个戴着斗笠身材高瘦的黑衣人，见只有白衣人这桌尚有位子，也就坐下了。似不经意地看了白衣人一眼，然后移开目光，平凡的脸上毫无表情。 
　　白衣人并未留意，倒是那老汉过来倒茶。那人却问：“老人家，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这茶寮生意好么？”声音清朗略有压低之感。 
　　老汉笑道：“客倌有所不知，老朽并非以此为生，只是在此看瓜，见来往路人口干无水解渴才会设这么个茶寮，方便路人罢了，等秋后就要收摊了。” 
　　“老人家倒是有心人了。”那人略一含首，端起杯子，却暗中把老汉从头到脚打量一遍，黝黑的皮肤证明他整日在阳光下暴晒，粗短的指节，掌上布满厚茧，有着补丁的衣裤沾了不少泥巴，该是在瓜田里劳作时沾上的。那人缓缓喝了口凉水，似乎并不很渴的样子。 
　　白衣人觉得奇怪地看他一眼，是个极为普通的人，但他的眼神--似曾相识。不禁再看向他，却见他也看着自己，笑着打招呼道：“在下姓赵，不知阁下该如何称呼？” 
　　“那可真巧，我也姓赵。”白衣人笑着回答，见他目光闪动，脑中突地灵光一闪，怔怔看着他--修长却并不宽厚的身材，眼睛狭长却闪着熟悉的光芒，还有那身掩不去的微微冷意及天生媚意，就算易容他也认得--他是九皇叔！他竟然易容跟在自己身边？ 
　　见他似有所悟，对面之人先是意外，随即苦笑。本来那日的离去只是假象，他无法放心让赵靖一人在外独行，于是易容隐行，这几日一路随着赵靖而来，只远远在他身后，倒也不曾让他发现。但方才见那五人不似善类，担心他会出事故而现身。未曾想，他的易容术能骗尽天下高手，却在武功平平的人面前被一眼看穿。 
　　白衣人，即是赵靖，他并未揭穿，怔愣之后就淡淡一笑，低头吃着西瓜。既然九皇叔这样装扮，那就当不认识他罢了！ 
　　而那厢五个恶相之人似有急事在身，吃完瓜抹抹嘴就走，不知是忘了给钱还是故意不给？种瓜的老汉眼巴巴看着他们就要踏镫上鞍，颤着张嘴却不敢出声，实不敢得罪这些可能是凶神恶煞之徒。 
　　谁知，赵靖看老汉可怜，竟朝着正要骑马离开的诸人喊道：“我说五位大哥，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忘了什么事？”最后的人回过头狠瞪瞪他一眼，警告他少管闲事。 
　　老汉也是怕给这白衣人惹来麻烦，急得浑身是汗，冲着他频频摇手。 
　　赵靖自是领会老汉之意，但仍道：“既然各位忘了，容在下提醒，你们吃了西瓜尚未付钱。” 
　　诸人瞧他虽然高大，肤色却白皙带一点书卷气，可能是迂腐的书生罢了。竟然猖狂笑道：“大爷本来就没打算付钱，你这小白脸能奈我何？”说话间也学起文绉绉这一套，到最后自己也觉可笑，又自狂笑起来。 
　　赵靖哪想到会碰上如此无耻之徒，嘴巴说不行，让他动手更不可能，看他们嚣张的模样定是横行惯了，手段自也狠辣，自己的三脚猫只有挨揍的份。亏得老丈以礼待他，而他却帮不上忙……想到此，脸色不由青白交替，气上心头猛咳了好一阵。 
　　敢情还是个病书生，光那架子好看。五人面面相觑，中间那个嘲谑而笑：“你这书生有时间管闲事还不如回家好好养病，也不打听打听爷爷们是谁，太行五虎听过吧！你惹得起么？哈哈哈……” 
　　赵靖直皱眉，还想说什么，却听对面响起冰冷的声音：“想留着狗命就给我留下银子！”赵靖看向对面，果见他眸中凌厉之色，所言似乎不假，忙道：“随便杀人总是不好，只要他们付钱即可。” 
　　对面之人眉头微皱，只哼了一声，不知何意。 
　　太行五虎在中原关东一带行走五六年，甚少有人去惹他们，今日倒叫一个毫不起眼的无名小卒给了吓马威，若不给这小子一点教训，他日传到道上还当他们五虎是吃素的呢！中间那人谑笑道：“小子，别只说大话，有本事从你爷爷身上取走银两！” 
　　“好！”话音甫落，猝见眼前人影闪过，坐在马上未及防御的五人非但身上银票被掏光，双颊名挨一掌，噼噼啪啪清脆声响后，五张恶脸上左右各印血红的五指印。动手之人却端坐在方方坐过的位子悠然喝茶，若非他手上握着一叠银票，若非五虎脸上火辣辣的烧痛，他们定会以为是眼花！ 
　　这么快的身手，简直非人所为，这家伙--还是人么？ 
　　五虎中的老大，也就是中间那人突然阴狠道：“以为仗着轻身法了得就想唬人？太行五虎可不是吓唬大的，兄弟们不须对他留情，上！”跳下马背，五人赤手空拳而来，强劲的掌风呼呼而来，力道不容小觑。可见五人练的是硬功夫，从其凌厉猛烈的掌劲来看，五人的修为相当不错，普通人被其轻拍一掌声亦必伤筋损肌！难怪能在中原和关东一带横行五六年，除了他们幸运未遇上真正的高手外，其扎实的功夫亦是原因之一。 
　　五虎原以为只要合五人之力围攻他，迫之无法施展轻身法他便无所做为，只有在他们掌下等死！一心想着劈死这小子，掌下自也不留情，一时间掌风呼啸，带起衣角飘扬。 
　　岂知，这看似平凡的小子竟也不弱，非但不避虚实，甚至化出十数掌迎击五人。砰砰数响，人影倒飞出茶寮摔趴在地，啃了满嘴黄泥。整整一排五人，竟然是太行山五虎。反观对手，则分纹不动地立于原地，阴冷的目光盯着他们，令人寒毛直竖。 
　　那老汉几时见过这样的场面，尤其是那个人，以一敌五竟然毫发无伤，还把对手打飞，这就是江湖中人称的高手吧？ 
　　太行山五虎何时受过这样的窝囊，合他们五人之力竟然在一招内就被一个无名小卒打败，这个脸怎么丢得起？觉得可能是自己等人拖大才会着了道，于是一使眼色，五人又攻上前来，各自使出压箱底绝活，欲至他于死地。 
　　赵靖虽不懂其中深奥，但从气氛中已知不对，赶紧离桌退到茶寮一角，关注着战况。 
　　此时，赵鸿麟亦是认真地防备起来，掌风尚未近身，身形已轻轻滑开稍退即进，右手出去掌左手擒拿法直冲中间之人。那人见其势甚快且有一股迫人的气流压逼而来，自知厉害，趁招势未老闪身到其后方，一拳黑虎掏心直捣背心窝！赵鸿麟失了目标去势不停，正好化去了背心这一拳，双掌改为左右横切斩向两虎，及至肋处时突地加速打他个措手不及！一双肉掌暗含沉猛内劲，这一斩“喀啦”一声，竟将二人肋骨生生斩断，飞出丈外倒地！ 
　　赵鸿麟身动不停，一个侧身避过左路的勾拳，又似失去平衡仰倒在地，看得在旁观战的赵靖不由担心，他不会有事吧？却见倒地的赵鸿麟双手背撑地左腿横扫，绊倒左边之人，双臂使力，人如疾矢平射那个方才自背后袭他之人，一脚踢他小腿下跪，一脚踹上他的心口，便见那人口喷鲜血仰飞出去。遇上如此神勇的高手，剩下的两人已是无心再战，手上功夫不觉慢了半拍。赵鸿麟抓住机会轰了他们好几掌，打得二人吐血不止。 
　　见他还不收手，赵靖只怕会再出人命，上前道：“别打了，他们也受到了应有的教训，再打下去他们哪还有命？” 
　　赵鸿麟这才住了手，冷声喝道：“还不快滚！什么五虎，五条虫还差不多！” 
　　听他这么说，赵靖有点想笑，又有些可怜五虎，其实他们应该不差的，只是碰到的对手太强了而已。 
　　五虎已是受伤在身，哪里还管得面子里子，一个个爬上马背一溜烟地跑了。 
　　赵鸿麟用从五虎身上搜来的银票取出其中五十两的给老汉，算是付五虎还有他和赵靖的茶钱。老汉连声推辞，不敢收下，说是茶钱加西瓜钱一共也不过二两银子，五十两他实在找不开。赵鸿麟不想多说，冷冷塞到他手里，瞪着他。 
　　老汉微吓地缩了缩身子，这人倒是喜怒无常，可别要揍他老头子才好，不死也要半条命哪！ 
　　赵靖实在看不过，上前安慰老汉：“老丈不必怕，他不会随便打人的，这些银票最少的面额就是五十两，反正也是用那些人的钱，老丈你就收下吧！” 
　　老汉迟疑着，然赵鸿麟冷眸瞪来，一吓赶紧塞到怀里说：“那老朽收下了，收下了。多谢二位的帮忙，不然老朽今日还不知会不会出事呢！” 
　　“老丈无需客气，我有一事相问，不知前面可有城镇，能否找到工作？”赵靖微笑着问。 
　　老汉连连点头，道：“有有有，前面就是一个大镇，镇上招工的不少。不过老朽给这位公子提个点，镇上的夏府是出了名的有钱，听说夏府又在聘请西席了，我看这位公子温文尔雅该是个有学问之人，或许可以当上夏府的西席也不一定，他们的工钱可是全镇最好的，公子要抓住机会啊！” 
　　“多谢老丈指点。在下这就告辞。”赵靖戴回斗笠，辞别老汉上路了。 
　　赵鸿麟则跟上他，沉吟了一下还是说：“其实你根本不必去找工作，一切费用自有我来付……” 
　　“我认识你么？”赵靖似笑非笑地瞄了瞄他的脸，大步往前走去。 
　　赵鸿麟一时语塞，在他后头跟上。他们虽然心知肚明，但却并未说穿，仍当是不认识。 
　　静默了半晌后，前面的赵靖忽然开口：“如果能在镇上找到事做，我大概会呆上几个月多积一点银子，不知到大理需花费多少？看看大理的风光，顺便再探望义弟……” 
　　什么顺便？根本就是为了他才去大理！赵鸿麟冷哼不已，心中对段无痕更是厌恶！原来那时对他的莫名反感便是因此么？暗叹一声，静静地跟在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苦笑，现在他只能看着他的背影了。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二人终于来到镇上，见街上商铺林立客栈酒馆不少，此镇该是挺富裕的。 
　　打听到夏府的所在后，赵靖径直走去，似乎忘了身后还跟着个人。夏府就在镇上最繁华的街上，大宅深院，红门金檐，气势浑然。就在夏府的左墙上贴着一张招工启事，赵靖上前一看正是招西席的。于是来到二人把守的大门口，跟其中一人微笑道：“贵府可是招聘西席？学生想应聘，不知是否……” 
　　话还未完，便见守卫飞也似地跑进了大门，留下赵靖呆立原地。眨了眨转向另一人，却见他神情激动地望着自己，又或者是可怜地瞅着自己？ 
　　不消片刻，方才那守门之人又跑回来了，跟他一起跑来的还有一个五十左右的老头子，身材不高不胖，跑那么快也是脸不红气不喘，身体大概很棒吧？原本犀利的目光在听说眼前这个高大个就是应聘者后，立刻道：“在下是夏府的管家夏时，先生只要教足一个月就有五百两工钱可领！先生请随我进府……”说着伸手就把人拉进夏府。 
　　赵鸿麟一看情况不对，赶紧上前从管家手中救回赵靖，冷眼瞪向他：“你做什么！” 
　　管家这才看到另外还有人，终于平复了激动的心情，冷静地问：“这位也是来应聘的？” 
　　哼了哼，赵鸿麟懒得回答。 
　　“不是的，他是我的……朋友。”赵靖看向他，微微笑着：“你不必再跟着我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管家连连点头，“对对对，夏府也会侍候好先生的，朋友放心好了！”然后又拉过赵靖急急往里赶，一边道：“先生跟我来见见老爷，他等着先生呢！” 
　　喂喂喂……这管家也太心急了点吧？都没问过人家姓什么叫什么，读的是什么书有没有教过学生，也不说说要教谁，就先说工钱，哪有当西席的一个月五百两银子的？比当官还赚！ 
　　看样子，他们是只要有人来应聘，也不管是否冒充的就往府里拉嘛！有必要急成这样么？ 
6 
　　夏府是镇上的大户人家，超级富裕，但其来历却是无人知道，只知夏府于九年前搬至此处。府里的人除了主人一家四口还有管家外，其他都是后来在镇上招入的，因此夏府除了有钱，还是个神秘的所在。 
　　不过近年来夏府的西席倒是换得出奇快，平均一年要招十五次，这倒不是说夏老爷赶他们，而是他们自己连工资都不要就落荒而逃了！据说工资越高逃跑率就越高，尤以这两个月为最，跑了七个先生了！据夏府的下人说，罪魁祸首是身为学生的夏二少爷所为。这小子只有十五岁，整天东跑西跳的静不下来，对读书根本没兴趣，爱耍刀弄枪，整人的花样是层出不穷，把一个个先生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直道朽木不可雕矣！ 
　　夏老爷似乎也是会武，不知为何总希望儿子能够考上文状元，于是禁止他习武，夏二少气走一个先生他就再请来一个，不惜砸下重金，父子俩是卯上了劲对着干！ 
　　因此，正在后院耍棍子的夏二少听说府上又来了一个先生时，桀傲不驯的俊脸上登时闪现邪邪笑意。老头子还不死心哪，上一个离开不过三天，这么快又找一个傻瓜来陪他玩了？不过，这镇上还有敢来当他的老师的人也是少之又少了，可能是外地来的吧？ 
　　夏二少又一是阵邪笑，晚饭时已经确定了当他老师的人非本镇人士，只不过是路过此地没钱了想赚盘缠而已。哼哼，能不能赚到可就看他有什么本事了！又从婢女那里打听到那人住在西厢尽头客房，嘴角已经浮上了森冷笑意。 
　　半夜时分，月光遍洒，群星闪烁。突然，天边涌来团团乌云，遮去了皎皎明月。小镇顿时隐入了黑暗中，气氛一时竟也显得非常诡异。 
　　呵呵，连老天爷也来帮他的忙了！ 
　　夏府西厢房外的竹园里，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缩到假山后，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看四周，一片黑暗，更没有人，临着竹园的西厢客房不见灯火，里面的人应该是睡下了。 
　　暗笑了几下，黑影摆弄着一直抱在手中的道具，正要爬上假山把假人挂在早就拉好的细铁丝绳上，却被突然出现在西厢客房的窗口的黑影吓到！他手里的道具还没有挂上去啊，怎么会平空多出一个人影？黑暗中也看不清是谁，可是能这样无声无息出现的东西……是、是鬼吧？而且还、还在飘动…… 
　　假山后的黑影吓得浑身发抖，捂着眼睛紧贴在石头上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不久，好像没什么动静，黑影给自己壮了壮胆，从指缝中偷偷望去，那个影子还在窗口上……忽然客房的油灯点亮了，昏黄的灯光自窗口透出，那个影子就咻地一眨眼就不见了！ 
　　“哇啊……鬼、鬼啊！有鬼……”惊恐的叫声从假山后传出，可能过于惧怕声音不是太响，只有住在尽头客房里的人听到了。 
　　一个高大英俊的青年从亮着灯火的客房里走出来，四下看了看却没有人，不禁皱眉，他刚刚分明听到叫声了啊！“是谁？刚刚是谁在叫喊？”威严低沉的声音在警告藏于暗中的人快出来。 
　　听到这个似能驱散森冷邪气的威严之音，藏在假山后的人突然冷静了下来，暗骂自己也太蠢了，来吓人的反倒被吓到，还差点暴露行迹。于是更缩在石头间不动亦不出声，直到那人觉得可能是自己听错了回房熄灯后，这才舒了口气，匆匆自假山后出来。今晚太邪门了，不但出师不利，还活见鬼了，还是快回房里睡觉吧，睡一觉之后什么都忘光光…… 
　　“小鬼，刚才就是你在鬼叫吧？” 
　　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耳后根响起，听的人吓得一震，脊背寒毛直竖…… 
　　“你是谁？半夜不睡跑出来干什么？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这次不但听清楚了，也看清楚了，竟然是刚才那个人。在他家居然也敢对他问东问西，他以为他是老几？“我是夏府的二少爷夏天，我逛自家花园关你屁事，我拿着什么东西和你没关系吧？我才要问你是谁，跑进我夏府干什么来的！”夏天恶狠狠地盯着他，咒骂着这个人，没事长那么高，害他无敌的瞪人术效果大打折扣。却没想到在隐隐约约的月光下，对方可能根本没感觉到他的凶狠白眼球。 
　　一听他就是夏二少，赵靖笑了笑，说：“原来你就是夏天，很好，我也不用到明天自我介绍了。我姓赵，是你的新任西席，虽然听说你很难缠，但还是希望我们能相处愉快。” 
　　愉快？神经！夏天白他一眼，嘲笑道：“老头一向讨厌姓赵的，这次竟然给我找个姓赵的先生，不会是老年痴呆了吧？还是说真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 
　　夏老爷讨厌姓赵的？赵靖想了想，似乎在他自称姓赵时，夏老爷的眉头是皱了那么一下。“不管夏老爷讨厌姓什么的，我是你的先生却是肯定的。” 
　　夏天更是哼笑不已：“想当我的老师？那可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了！本少爷明天等着你来赐教！” 
　　看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后，赵靖无奈地摇摇头，分明还是个孩子，真不知他为何那么讨厌读书？而且他还不是普通的讨厌读书呢！ 
　　清早，仍然拥衣而眠的赵靖被人兜头一盆冷水给浇醒，睁眼就看到他的学生夏天朝他露出两颗小虎牙可爱地笑。 
　　“你干什么！”赵靖打了个冷颤从床上跳下来，皱着眉居高临下地盯着少年。 
　　冷峻威严的模样看得少年也是一愣一愣，昨夜没有看清楚，原来这姓赵的竟然还长的人模人样嘛！撇了撇嘴，哼声道：“你不是先生么？竟然比学生还迟起，怎么以身作则？” 
　　什么？赵靖看了看天色，太阳才刚露出脸而已，有那么早就教学的么？不管怎么样，先换掉湿衣再说，虽说现在是夏季，可这么大清早的被冰水浇醒，他还是冷得浑身直发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后，赵靖赶紧从包袱里取出唯一替换的夏衣，瞪着夏天道：“我要换衣服，你先出去！” 
　　夏二少噙着邪邪笑意道：“你不是女人吧？还怕被人看光身子？你爱换就换，本少爷爱站这里。”唱反调是他夏二少爷的特色之一。 
　　真是个不可理喻的小鬼！想想反正是个小鬼，换个衣服也没什么问题，再不换他可要受……“啊嚏……”受凉了……瞪了夏天一眼，赵靖背过身开始脱衣服。 
　　在他身后的夏天本来也没什么兴趣看男人的裸体，不过既然他免费表演给他看了，不看也是浪费，于是带着几分有趣的心态看着。这一看……让他极为恼火，亦极为自卑，暗中又有几分欣赏。这么高大结实的身躯可真是男人梦想中的身材呢！长在了一个穷酸书生身上算是暴殄天物了！如果他能练出这种身材，将来一定要去做大侠，这种块头用来读书真的是浪费又浪费哪！可是想到他家老头的中等个子、他的娘也是娇小身材，夏二少极为沮丧，他想练成这样的好身材应该是没有指望了。不过，他这肤色倒是很白皙，看上去好像很光滑的样子，不知道摸起来怎么样？ 
　　背上突然多出一只手在摸，可把赵靖吓了一跳，转过头瞪他，凌厉的眼神似要杀人，冷冷问道：“你干什么！” 
　　被他的眼神吓到，夏二少愣了一下，只是想想而已，自己竟然真的摸上去了？但是，很快他又邪气地笑道：“和我想的一样，虽然看起来白白的很好摸的样子，但是摸起来还是女人的舒服。” 
　　赵靖的脸色不由发黑，哭笑不得，端出先生的架子狠狠训他一顿：“夏天，你才几岁竟然知道摸女人，不好好读书专做不符年龄的事情，这种事是谁教你的！”训归训，衣服还是要快快穿好，免得那小鬼又摸上来把他的皮肤和女人的皮肤做比较。 
　　“这种事还用教？”夏二少翻了个白眼，然后盯着他沉吟了半晌不说话。嗯，这一年来装鬼吓走四个胆小鬼，用水泼走三个有着可笑的强烈自尊心的家伙，玩女人气走两个迂腐老学究，打走一个看起来很耐揍的傻蛋，眼前这个人嘛……该怎么打发？难道要用打的？ 
　　“夏二少爷，可以走了么？”这小鬼满脸不怀好意的奸笑，准是在算计着怎么整自己吧？赵靖摇摇头，实在不明白这样的小鬼是怎么教出来的？他还想那夏老爷四十不到怎么就头发花白愁纹横生，看来眼前的小鬼可能是居功至伟哪！ 
　　夏天瞄他一眼，忽然呵呵笑起来：“走去哪里啊？你真以为本少爷有空陪你读书？哎--我要去练剑喽！”说着伸了个懒腰，甩着手脚往外走去。 
　　死小鬼，用水将他泼醒后自己竟然去练剑，存心整人！虽然管家早就大致地说过了夏二少的脾气，但赵靖可没想到他会恶劣到这种程度，若不是自己需要这笔银子，还真可能和前几任一样甩手离去呢！ 
　　等他洗漱之后吃完早点回到园子里，只见那小鬼还在竹林下练剑，赵靖干脆站在一边看着。看来这小鬼是真的很喜欢练武，一招一式练的非常认真，专注于武学中的神情一扫方才的轻佻邪恶，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唰唰的剑声中，太阳渐渐爬上来，竹叶轻轻缓缓地飘落。落叶归林--夏天移转手腕持剑竖于胸前，剑尖承住飘落的竹叶，瞬间剑往上刺入半分，但眨眼，叶子轻轻飘到地上，完好无损。夏天狠狠踩上叶子，很快又泄了气，这一招他总是练不成！ 
　　赵靖的目光却在方才竹叶飘下时落在了屋檐，那个傲然站立的身影上，微微一笑，他把视线移到生着闷气的少年身上，“夏二少爷，你想不想把刚才那一招学会？” 
　　闻言夏天猛点头，然后似想到什么瞪着他，“你会武功？” 
　　赵靖摇头，说实话，看了这小鬼练剑他才知道自己的武功有多差，恐怕连这小鬼的五招都挡不了。 
　　“那你废话什么！”夏天眼睛一瞪，敢嘲笑他的话就一剑杀了这白痴！ 
　　“如果你认真地给我读书，我保证让你学会刚才那一招，而且还会教你比现在所学的更高深的武功。怎么样？” 
　　“你不是说不会武功，还怎么教我？敢耍本少爷？我先给你点教训！”手腕一翻，利剑往他右手刺去。然而只及半路，夏天握剑的手被什么东西击了一下，痛得他松手，利剑当地掉在地上。 
　　“你偷袭我？！”夏天在地上找到一片竹叶，暗器竟然是叶子！那他岂不是高手了！ 
　　“我确实不会武功，但是我朋友会，而且是绝顶高手。”赵靖含笑抬头，示意他往屋顶看去。 
　　夏天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屋顶上竟有一个黑衣人，直直站着，优雅且迷人。 
　　从屋顶到地面的距离不远，可以清楚看到对方，但是却恍若千山阻隔，遥遥万里。赵鸿麟凝视着赵靖的笑脸，面无表情，心直往下沉。虽然如此一来他可以更接近赵靖，但是却将他推向深渊--因为心里已经放下了他，所以不管是在天涯海角还是近在眼前，赵靖都不会受到影响，不会动摇。这就是赵靖想要对他说的，然后用这样的方式表达出来。 
　　即使如此，他还是不能走开，他在品尝自己酿成的苦酒，他在感受靖儿曾经的痛与痴。 
　　半个月后，夏老爷才知道儿子每天竟然有一半的时间在练武功，练完武功才去先生那里读书！他就说这次请的先生怎么这么神，半个月过去了也没见小鬼闹出什么动静来，原来是在放羊吃草，想混到这五百两银子是吧？夏老爷差点没气歪鼻子，果然姓赵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正要去找姓赵的，有人却大剌剌推开他书房的门，有此胆量者非夏二少夏天不作他人是想。夏老爷哼了声，瞪着大摇大摆走进来的儿子道：“来的正好！我正想问你这半个月你都学了些什么！叫你学文你偏习武，存心跟老子作对是吧！” 
　　“天儿不敢，天儿只是生性爱武，您要我学文跟我的性格太不符合了。”夏天颇为无奈地耸耸肩，无辜地望着夏老爷气极的嘴脸。 
　　“你、你竟然跟我说什么性格！你整天只知道练武，成天耍刀弄枪的，不给我好好的念书，你怎么对得起齐家的列祖列宗，怎么对得起你那冤死的双亲和齐府上下百余个生命啊！你不思为他们报仇竟然只知道玩！唉……你叫我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齐大哥齐大嫂！”夏老爷痛心疾首地摇着头，哽咽道：“九年前齐府被满门抄斩，你父母把你送到我手里时就断了气，临死前嘱咐我要教你好好地读书考取功名，一定要为齐家上下一百多个生命报仇！可你看看你现在这样……” 
　　一说到齐府，夏天静了下来，那年他虽然只有六岁，但是记得清清楚楚。御林军抄了他家，父母带着伤把他从地道送出去，伤势过重双双死在他的面前。他不会忘记爹娘是怎么死的，仇也要报，但是--“那个皇帝不是死了么？我找谁报仇去？” 
　　是啊，那个皇帝已经死了！而且死无葬身之处！报应！报应啊！夏老爷哈哈大笑，突然又冷下脸喝道：“就算皇帝死了，但齐家世代忠臣良相最后却落得背负奸党佞臣的黑锅，你身为齐家后代理应为齐家昭雪平反！为了齐家，你必须考取功名！你明白么！” 
　　“我知道。”夏天沉应一声。 
　　“天儿，叔叔也是为了你们齐家啊，你明白么？” 
　　“明白。”夏天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夏老爷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齐家，甚至为了他丢下了京城所有的产业，搬到这个偏僻的小镇上来避祸。 
　　教训完儿子，夏老爷又开始发飙了，“那个姓赵的也太不像话了，混吃混喝骗到我夏某人的头上来，老子立刻就叫他滚蛋！”夏老爷吹胡子瞪眼睛就要出书房，却被夏天叫住-- 
　　“爹，您别误会，这个先生教得其实真的很好，天儿学了很多东西。”夏天一直藏在身后的双手递了出来，是一叠写过的纸，“这是我的作业，他说我虽然聪明，但因为以前学得太散慢了，离他的要求还差一大截距离，天天逼我背书，背不出来就不准我练功。如果我背得多他就奖励我多练一会武功，还要我还文章，写不好也要罚，如果先生觉得好才会奖励。不过我到现在还是不行，先生说太差了……” 
　　听他这么一说，夏老爷倒要考他一考，叫他背诗经、史记、论语、道德经，想不到夏天以前绝对不会背的书他都会背了！夏老爷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笑容，看来这个先生还是挺管用的！ 
　　知道老头不会赶走先生了，夏天也松了口气，只要先生还在，他的朋友就会教自己武功，这才是最要紧的！ 
　　晚风徐徐，竹影婆娑，于花窗前对着清寂瘦竹浅饮清茶，别有一番清静与宁和。 
　　赵靖凝望着斜横到窗前的青碧之色，那份清雅淡然引出他难得的作画之兴，取来纸笔，细细地磨着墨。 
　　“先生，先生……”夏二少就是夏二少，进门从来不敲直接闯了进来。 
　　赵靖并没有因为被打扰而生气，已经习惯了，转过头浅笑着问：“有什么事么？” 
　　“先生，这一篇诗我看不懂。”夏天指着诗经中的一篇。 
　　赵靖一看，是曹风的第一篇《蜉蝣》，解释道：“这篇诗，《诗序》谓为刺奢之作，因曹国国小却危，其君无法自守，好奢而任小人，故此作之。蜉蝣是水里的虫子。诗的大意为：蜉蝣的翅膀，衣裳整洁漂亮。心中的忧伤呀，何处是我们的归宿！蜉蝣的羽翼，耀眼的衣服。心中的忧伤呀，何处是我们的终点！蜉蝣蜕变，身上的麻衣似白雪。心中的忧伤呀，何处是我们的落脚地！” 
　　听了他的解释，夏天似有所触动，怔了半晌才扯出笑容，“我明白了，打扰先生了，我先告辞。” 
　　这小鬼，还真是来去匆匆。摇摇头，提起笔醮墨作画。 
　　泛黄的纸上，只有一支斜竹，几片竹叶，墨色带青，是绝佳的作品。只可惜，只是一支斜竹，形影相吊，意境幽冷。 
　　“一枕清霜傍孤竹，淡泊宁静向斜阳。”窗前多了一个人影，挡住了窗外的几支清影。看了眼他画的画，心口不禁抽痛，他的世界只能是空的么？“靖儿……” 
　　执起画仔细地端详了一下，赵靖又笑了，给窗外的人看：“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单是画而言很好，但意境过于孤独……” 
　　“其实人和蜉蝣没什么差别，碌碌一生，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将画重新摊开在桌子上，提起笔在空白处填下一首诗，待到风干后慢慢卷起来，递给窗外的人，“送给你。” 
　　赵鸿麟接过后在窗外就着屋里的油灯打开来看，见诗后身体一震，深深凝视他，抿了抿嘴角，幽幽转身离去。 
　　希望这次他能够明白了！目送黑色的背影落寂远去，赵靖笑着关上窗。 
　　现在的赵靖，不知道自己的归宿在哪里，更连自己的心也找不到。而赵鸿麟，自有他要找的归宿，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他这个没有心的人身上。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 
心之忧矣，於我归处！ 
蜉蝣之翼，采采衣服。 
心之忧矣，於我归息！ 
蜉蝣掘阅，麻衣如雪。 
心之忧矣，於我归说！ 
7 
　　却说玉如虹及戒嗔回到了王府，因连日奔波人马困顿，早早就歇下了。 
　　四大公子的父亲是京官，在京城亦有家。四人虽然离家二月有余，但是不想被自家老子念叼着，就干脆都窝在了王府。 
　　夜色凉淡如水，弯弯眉月冷挂树梢，清缓舒风带来秋意。再过十天左右就是中秋了，月快要圆了，人呢？ 
　　勤王府上下因着小王爷的回来，正从失去王爷的悲痛中缓过神来，两个月来紧绷的精神一松，人人都失了平时的警惕。王府的一干人早就熬不住昏昏沉沉睡去了，连守在王府门口的四名侍卫也是靠在身后的柱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瞌睡，以至于连门前大剌剌站了三个人都不知道。 
　　王府门口的两盏白灯笼在秋风中摇晃，隐约照出三人具是一身劲装，手上拿着武器，年纪在三十上下，其中一人下巴蓄须，看来倒也斯文。 
　　看了眼勤王府三个朱红烫金大字，蓄须之人问身边二人，“你们看真切了？他们真的进了勤王府？并且到现在都没有出来？”轻轻的声音却是有着莫名的凝重。 
　　“是的，属下二人两个月来一直监视着王府，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出入。但是今天午后却见到六个人进入，其中一人正如堂主所说的，是个美丽绝色的男子。王府里的那些人对他极为尊敬，属下怕被他们发现没敢靠近，不知他到底是谁。但自他一来，王府就撤掉了灵堂，一扫二个月来的沉闷之气。” 
　　下属的话让这位堂主的眉头直皱，脸色也是惊疑不定，难道盟主猜得没错，他真的没有死？可是他们谁也没有见过那个人，只是凭着大家的描述去猜测而已。 
　　“你们继续监视，我立刻禀报盟主。如果他们有什么动静，你们跟上，只管盯人，千万别打草惊蛇，懂么？” 
　　“是，属下明白。” 
　　片刻，王府门口又恢复了寂静，只有在打盹的侍卫，还有冷清的街上吹过的怡人秋风。 
　　次日，勤王府恢复了往常的一切生活，只是派了一个下人到药铺抓了几帖药。 
　　雕梁画栋、精致优雅，王府就是王府，客房都是如此精雕细琢。但在戒嗔眼里不过是一个歇息的所在，与茅舍木屋硬板床并无区别。真要区别，那就是这里比较浮华，浪费！要他说，还是木屋硬板床来得舒服，那份自在是这些人为刻画的精细所比不来的。 
　　坐在黄澄澄的铜镜前，戒嗔看到自己满头乌发，才四个月而已，竟然长到肩胛骨了，头上的戒疤因为密发的遮盖根本就看不出来了。 
　　难道自己真的要把长发留下去？ 
　　不，不，陪着玉如虹回来，是因为他刚经历丧父之痛，自己出于道义在他身边安慰，宽解他。现今他认定了父亲未死，心里并无沉痛，自己也就无须留在这里了。玉如虹的感情是个禁忌，他无法接受，他只想回少林寺而已。 
　　“戒嗔，你还没醒么？”门外响起清亮悦耳的声音，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听声音很是轻松，想来心情也是不错。戒嗔起身开门，门外站的正是美得令人闪神的玉如虹。戒嗔走出门口，迎着朝阳伸了下身子，精神顿时好了不时。微微转过头，看向他：“有什么事么？” 
　　玉如虹紧盯着他，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个遍，终于还是问：“戒嗔，你觉得身子怎么样？没事么？” 
　　“没事。你看……”戒嗔舒了几下筋骨，就地耍了几招般若掌，笑着看向玉如虹，似乎在说我很好。 
　　不过，玉如虹可不是随便就能唬过的，早就眼尖地看出他在几个转身和发力时身子微微停滞，气息亦是不稳。不禁冷下脸，哼声道：“这叫没事？你跟我来！”说着拉起他的手往前厅走。 
　　“你放手，这是到哪里去？” 
　　只是戒嗔的抗议被当成了耳边风，玉如虹握紧他的手，抿嘴道：“伤还没有好，当然是给你喝药！现在已经回到家里了，你必须给我把身子调理好！” 
　　把人拉到厅堂，茶几上，一排三大碗黑稠的药汁，玉如虹的意思是三碗都要他喝下去。 
　　戒嗔吞了吞口水，又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平常一餐喝一碗药已经喝到发腻了，一次三碗还不要反胃？于是立刻摇头，“你有没有药理常识？以为多喝就能快好么？所谓欲速则不达，可别弄巧成拙喝出副作用。” 
　　“是啊，小王爷，药可不是乱喝的。”四大公子还未到堂上就闻到了药味，再见到这么夸张的三碗药，同情戒嗔之余不禁个个失笑，这个玉如虹，真是关心则乱，连这样的常理都忘了。 
　　玉如虹也是冷静了，他是想到戒嗔的伤势两个月了尚未痊愈，心中急了一点才会出此下策，“算了，还是一碗吧。”那是伤在胸口上的内伤，筋脉於积堵塞，一些细小血管都断裂了，想要快快好起来也是不易。若非戒嗔内力深厚，恐怕是活不到今天了。 
　　“接下来你们有何打算？要去找王爷么？”东方问。 
　　戒嗔在灌下药后也看向他，想知道他下一步要怎么走。 
　　玉如虹瞅着戒嗔邪邪笑道：“他武功那么高掉下悬崖都死不了，还用得着去找？这段时间哪里也不去，就在王府里把戒嗔的伤养好，他现在的功力只剩七成还时断时续的，再过半个月左右就能恢复了，这期间他绝不能动武，还是在王府里安静些。”依他爱抱不平的性子，出去不可能不动手……如果在九华山多住几日，他的伤也就好了，到底还是自己连累了他啊！ 
　　四大公子相视一眼，又让东方开口：“既然如此，那我们四人也该告辞了，若在外有了王爷的消息一定来信相告。” 
　　玉如虹点了点头，这样也好，他们也不是闲得住的人，要他们整天闷在王府里不疯才怪。 
　　各自说了声珍重，四人的身影出了王府。戒嗔看着，突然说：“小王爷，事既然已了，我也该回少林寺了。” 
　　“你……”玉如虹的好心情瞬间化为阴沉的脸色和阴晴不定的眼神，盯着他的目光好似要将他射穿，“你还想着要回少林寺？”他说过几次不准许了，可他竟然还未死心！难道真要他去烧了少林寺？ 
　　明知他的神色不善，戒嗔还是点头，他必须要离开。唯有如此，一切还能是原来的样子，尘归尘，土归土。 
　　阴沉着脸还未说什么，便见四大公子又回来，神色较为凝重，见他们二人之间气氛有些不以，看了看玉如虹并不开口。 
　　玉如虹让东方跟到书房说话，其他三人和戒嗔坐在厅堂上闲聊着，戒嗔问三人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但三人的回答都是不知道，只说东方忽然想到一件事要与小王爷说。直到玉如虹和东方回来，四人才又出了王府，这次可不见回转了。 
　　良久，厅堂里静静的没人说话，玉如虹只坐在椅子上喝茶，目光落在飘浮的茶叶上收不回来。 
　　戒嗔细细地观察他的神色，注意到他眸中少见的犹豫，不禁奇怪这世上还有何事可让他如此犹豫？但这些都与自己无关了，戒嗔旧事重提：“如虹，我……要回少林寺……” 
　　沉静的目光自茶杯移开落在他脸上，变得炙热，但渐渐又恢复平静。这次他不再坚持反对，只是用沉沉的夹了几许无奈的声音问：“你非要回去？你明知道我的心意，还是一意离去？” 
　　他的声音让戒嗔心悸了一下，却还是说：“我必须要走。”不管为了他还是为了自己，他都不能再留下。 
　　没有预料中的坚决反对，也没有预料中的强硬蛮横，玉如虹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叹着气道：“我不会再阻拦，也不会用少林寺来威胁你，你走吧！但是……”玉如虹的目光柔柔地凝视着他，眸中丝丝缕缕是不舍的情意，“戒嗔，我对你的感情是认真的，不管经过多久，即使你不在我的身边了，我还是会想着你，这是时间也无法改变的！” 
　　深情如丝一般，几乎要缠住他的心，牵动着心在不停地跳，在加快。在以往，这个高傲绝色的少年只会用他的弱点来威胁他，逼他就范。今日却甘心为他放下高傲自尊，跟一个明知不会有回应的人表明心意，这叫他如何再能无动于衷？少年的痴情，令他心痛，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自己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介凡夫，一个在佛门中修行的僧侣，他为何偏要找上他，打扰他的清静，在他古井不波的平淡生活中荡起涟漪。他更不明白自己，不是一心想要修成正果么？只需慈悲怜悯之心又为何会有痛的感觉？戒嗔收慑心神，不再细思下去，既然要离开了，从此再不见他，莫名的奇怪心情自也不必深究了。 
　　沉默中，戒嗔缓缓开口：“我走了，你……多保重。” 
　　玉如虹笑着点点头，“恕不远送。”端起茶杯，目光凝在清绿透明的茶水中，那里有自己的倒影，眉眼间笼上淡淡的哀愁……真是可笑！原来自己也有这样的一面啊？水中的倒影幻出一个飘渺的笑容，似在可怜他，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又似在讥诮他的懦弱，不敢看着他离开，只怕自己会忍不住将他抓回来，于是就只能顾影自怜…… 
　　这何尝是他的本性？他自然想和以前一样，不择手段也要留他在身边！可是，形势容不得他再任性而为，他太在乎戒嗔了，不希望他再受半点伤害，在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能保护他时，让他远离风暴的中心是最好的选择。 



　　月儿渐圆，秋雨丝丝，凝望着细雨中若隐若现的朦胧月光，心飞到了远处-- 
　　不知道他现在回到少林寺没有？ 
　　突然，他浅浅一笑，朗声道：“朋友，既然来了又何必在外面淋雨？” 
　　黑暗中人影闪现，不只一个，一排七人立于窗前，看着他的眼神有着怀疑。其中有人恨声道：“赵鸿麟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他不是！” 
　　“那他又是谁？不是说是个绝色的美人？” 
　　那人眸中闪过一丝锐意，阴冷地哼声：“八成是他儿子！抓住他不怕赵鸿麟不现身！”话音方落，人如疾矢射窗而来，三支袖剑闪着森寒之芒罩向少年周身，令其闪避不得。手中长剑幻出七朵剑花分刺少年要穴！ 
　　面对这种阴招，少年只是淡淡一笑，挺胸不动，右手缓缓抬起，眼看剑尖就要刺到心口，那只分明才刚抬起的手竟于眨眼间印上了来人的胸口，将他打得倒飞出去。其余人在那人动手时早已穿窗而入，手中武器纷纷朝少年招呼过来，被打飞之人只是被掌风扫了出去并无大碍，人未落地，单足点了下窗棱又飞身攻了过来！ 
　　少年凭着绝顶的轻功周旋于七人之间，用四两拨千斤的手法化解不少危机，一时算是占了上风，但若长久下去内力消耗极大，于己不利。少年猛往后退丈余，如水美眸凝着冰霜，厉声喝道：“你们是谁！小王与你们有何冤仇竟要置人于死地！” 
　　七人停下了攻击，带头的人瞄着他冷问：“你可是勤王赵鸿麟之子？”见他毫不犹豫地点头，这人更是冷笑，“是就好，只要你乖乖跟我回去，我们自然不会杀你。” 
　　玉如虹冷笑：“凭你们也想杀小王？有本事过来杀杀看！” 
　　才不过两天而已，他们就沉不住气夜探王府了，虽然并不认识他们，但从武功来看只是一些二流帮派的杂牌军。这样的人也能被父王看上加入清云堡？八成只是些想分杯羹所以附在一些大帮派里面的小混混罢了！杀他们还嫌弄脏了王府！ 
　　那些人原只是想以人多取胜，见他手无寸铁，又只是个少年，还真以为可以拿下他，又攻了上来。玉如虹侧身避过当胸的剑锋，空手夺白刃，长剑在手光华四射，一招云卷风舒，剑气如轻轻的微风拂过众人面庞后倏地敛去。玉如虹冷冷睨着诸人，语气带着阴沉：“话没有第二遍，不想掉脑袋的话就给我滚出去！” 
　　七人先是愣住，继而觉得面侧有种火辣辣的烧灼感，侧颈似有液体在流？用手一摸耳侧全是血！七人面面相觑，蓦地惊惧叫道：“你的耳朵……”只有耳垂之处连在头上，其它地方挂在颈边荡着…… 
　　“滚！”阴冷的声音像是刺骨寒风，听得众人一阵颤栗，捂着快掉的耳朵一阵风似地消失在王府中。 
　　夺来的长剑随手一甩，隐没于窗外。斜身倚靠在窗口，窗外秋雨暂歇，风清月明。水眸凝视着如水月华，想到的却是一个人的眼睛，他的眼睛就如这月儿，清澄皎洁，不染尘烟……不过相别一夜，自己就开始望着月亮排解相思了，玉如虹自嘲一笑，干脆坐上窗口仰望着天空。暗道这边事了之后，他就是烧了少林寺也要抢回戒嗔！呵呵，不择手段也好，卑劣邪恶也好，他只是忠于自己的心。 
　　王府外的小巷中，两个监视之人面面相觑-- 
　　“他们是谁？被他们一闹岂不坏事了？” 
　　“可能是一些被赵鸿麟所杀之人的亲友，想为死去的亲人报仇忍不住出手吧？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 
　　二人恨恨地说，这帮人真是太蠢了！ 
　　“接下来怎么办？堂主和盟主还没到。” 
　　“这一闹也不知里面的人会有什么反应，我们还是继续看着，静观其变吧。等到盟主到了之后再做决定。” 
　　另一人没有主见，自然是听了他的话。 
　　小巷在夜色中又恢复了寂静。 
8 
　　“刀剑盟”是江湖中的新势力，它并非横空出世，而是由武林中各个帮派组成。这些帮派有大半是武林中一流的大帮门派，自组成“刀剑盟”之后，各派紧紧的凝聚在一起，实力不可小觑！ 
　　这个盟的组成只有两个月的时间，据说都是小青山一役中武林豪杰的亲朋党友，从逃脱的同党口中得知武林第一堡堡主竟然是皇亲国戚，权倾朝野的九王爷赵鸿麟，并且在小青山一役中出卖了大家，使得武林豪杰死伤惨重，几乎全军覆没！虽然赵鸿麟随后跳下了悬崖，但是据探子回报，悬崖下根本找不到尸骨，大家有理由确信赵鸿麟没有死！死者伤者的亲友义愤填膺，一心想找到赵鸿麟为死去的人报仇，于是不约而同地结成同盟，并以九大门派之一的嵩山派为首，成立“刀剑盟”，发誓天涯海角追杀赵鸿麟！ 
　　本来有人想找武林盟主共襄此事，但是有人泼冷水，认为目前虽然无法确定武林盟主与赵鸿麟的关系，但他曾与清云堡的来往相当密切，谁知道他有没有参与这件事情？他们不能再以身犯险！ 
　　嵩山派掌门赵长庆与神刀门是姻亲关系，神刀门的少门主乃是他的女婿，在小青山的战斗中已经壮烈成仁。赵掌门眼看爱女年纪轻轻便守寡，整日忧伤消瘦，心中怒火燃烧，誓要杀了赵鸿麟！ 
　　于是，以嵩山派赵掌门为盟主，九大门派中的青城派和崆峒派，再加上神刀门、金龙帮、海鲨帮等大帮派为主力，还有十几个小帮堂会的兄弟加入，盟中人数不下三千，且个个身负血海深仇，一出手全是一副不要命的架式。因此江湖中很少有人会去惹他们，“刀剑盟”已成为江湖中的一股强大势力。 
　　至于九大门派的其它六个门派到是不见任何动静，他们本是武林中人，不和朝廷打交道。何况小青山一战也是那些颇具野心的武林中人自找的，在江湖中已经是很不好混了，又何必要淌进朝廷的争斗漩涡中？洁身自好才是生存之道。 
　　自“刀剑盟”成立两个月来，盟中好手一个个到处在找赵鸿麟的身影，但是要找一个擅长易容的人谈何容易？虽然难找，大家却从来没有放弃过，想到他的家在京城，不管怎么样总会回到京城。于是“刀剑盟”将主力都放在了京城，日夜监视着勤王府的动静。嵩山就在京城附近，只要王府这边一有动静，那边的人马半天之内便可赶来。 
　　因此，当值监视的海鲨帮的人发现王府的异常情况后，海鲨帮的黑鲨堂堂主亲自跑到嵩山派请盟主赵长庆出面。但不巧的是赵掌门有事外出，其它帮派的帮主掌门身担本帮本门的重任，自然没有时间长期呆在嵩山派，就派了手下最信任的弟子守在“刀剑盟”的大本营嵩山派，以便有状况时可以及时应对。 
　　听说有疑似赵鸿麟的人进入勤王府，“刀剑盟”上下立刻齐集起来，但由于各派掌门和盟主都不在，他们不能擅自行动，于是大家一边发出信鸽通报掌门，一边前往京城，打算先到京城的落脚地等着盟主的到来。 
　　各派掌门和帮主收到消息后分别赶来京城，在京城外的一个镇上碰到，一行约有三十多人，又是一身劲装，太引人注目，于是让他们分成六组进城。各派帮主与掌门则先到附近的酒楼边用午餐边商议该如何擒杀赵鸿麟。 
　　由于这个酒楼很小，并无雅座，六位掌门帮主选了最角落的一桌坐下，要了壶酒和几样小菜，装着闲聊的模样，压低声音商讨着。 
　　临窗向门的那个青衣人约在五十岁左右，一张脸倒也白皙斯文，只是眼神太过锋芒毕露，抿着唇角的模样看来不好相处。他正是嵩山派的掌门，现在“刀剑盟”的盟主赵长庆。在他左边的依次是青城派掌门沈耀光和金龙帮帮主贺天成，右边的则是崆峒派掌门宇文照祥和海鲨帮帮主沙文，对面的黑面髯虬者正是赵长庆的亲家，神刀门门主金一刀。 
　　六人面色凝重，进来后环视四周觉得并无可疑之人，便开始商量着到了京城后如何布署。 
　　赵长庆扫过其他人一眼，低低道：“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勤王赵鸿麟，但是在这种时候还大摇大摆进入王府的人，多半与赵鸿麟脱不了干系，不管是谁抓到手再说！若是在王府动手，我们还是依照原先的计划行事。这两个月我们已经将勤王府打探得清清楚楚，而且也做过一次演练，如果是赵鸿麟那更好，包管他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嵩山派和神刀门一起从正面发起攻击，崆峒派用暗器暗中帮忙，金龙帮负责牵制王府中其他人，海鲨帮的鲨皮网是最坚韧的武器，情况不对时立刻张网缚人，青城派守住名出口，我们要让赵鸿麟逃不出“刀剑盟”的天罗地网！方位大家都记清楚了吧？” 
　　五个人点点头，表示清楚。 
　　“如果让他逃到了外面，就用第二套方案，不信他还能活下来！”神刀门门主金一刀皱着浓眉，双眼充满血丝。这两个月来他苦练神刀门绝学“天绝地灭”，为的就是今天手刃仇人！ 
　　“加上方才的三十多人，我们现在有将近五百的人手包围在王府外面，再加上我们六人联手，应该是万无一失了！”崆峒派掌门阴冷地笑道。 
　　“很好，那就快吃饭，吃完了马上送赵鸿麟上路！”海鲨帮帮主亦是冷笑着，仿佛眼前已看到了赵鸿麟的尸体。 
　　热血沸腾的诸人都忘了一点，那个人可能不是赵鸿麟。 
　　扫视一眼酒楼里的客人，都只是一般的过客商人，看不出有什么高手在其中，他们觉得压低了声音别人就听不见了。却没发现就在他们旁边的另一桌，有一个戴着斗笠的青年人正屏息着听他们的低声交谈。因为这个青年是靠着柱子而坐，在六人的视线中他只露出一只正在挟菜的右手，也就没去在意了，却不知此人的耳力绝非普通人能比。 
　　在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后，此人震惊了半晌，扔下筷子结帐后起身要走。 
　　他这一站起来，那高大的背影便暴露在六人面前，那种习武之人特有的浅浅呼吸和轻灵步伐让六人的心里猛跳了一下，他们刚才的对话恐怕被这个人全盘听去了！ 
　　“这位兄弟请留步。”赵长庆急忙出声。 
　　在他出声的同时，崆峒掌门宇文照祥已经闪身到他面前阻止他的离去，其他四人也是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只见他停下了脚步，背对着他们的背影略一僵硬，缓缓地转过身，摘下斗笠望着他们，英俊的脸上满是无奈的笑。 
　　“是你！”对这个人头顶光光神采俊朗的和尚，六大掌门和帮主可是印象深刻。在武林大会上，他曾是武林盟主的热门人选，且是少林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高僧，年仅二十五岁的戒律堂首座--“戒嗔大师！” 
　　戒嗔笑了笑，“各位掌门、帮主，不知叫住贫僧有何指教？” 
　　赵长庆的脸上也浮现笑容，只是怎么看都带着点假假的味道，“戒嗔大师，你和玉盟主不惜性命消灭双魔，可是武林中人人称颂的大侠士呢！听闻你和玉盟主在剿灭双魔时受了重创在九华山养伤多时，不知大师是何时回来的？伤势如何了？” 
　　戒嗔还是笑着，淡淡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贫僧也是刚回来，伤势并无大碍，有劳诸位挂心了。若无其它事，贫僧告辞了。” 
　　“戒嗔大师请慢走一步。”赵长庆唤住他，别有深意地问：“不知戒嗔大师可曾知道二个月前小青山一役？” 
　　顿了一下，戒嗔目光坦然地直视着他，然后扫向各掌门和帮主，平静道：“此事贫僧在沿途略有所闻，然此事本是朝廷权力之争，却牵扯进江湖势力，实在是武林中的不幸！贫僧也为那些在此战中逝去的生命感到深深的惋惜。” 
　　“话虽如此，相信大师也听到了，如非勤王赵鸿麟密谋在前，后又出卖盟友，此战武林豪杰又岂会全军覆没？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赵鸿麟！”赵长庆想来并非爱笑之人，很快就连假假的笑容也敛去了，一双比刀子还利的锐目紧紧盯着他。 
　　戒嗔毫不畏惧地回视着他，清澈的星眸中闪过一丝悲哀，人性总是如此卑劣，在灾难面前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他人！却不反思，如非他们有着不可告人的野心，这种事情又怎会发生？有因就有果，因果报应历来不爽！深吸了口气，戒嗔只得说：“九王爷不是跳下悬崖了吗？所有的恩怨也该随着他生命的消逝而结束了吧？” 
　　“哼！他可并没有死！”冷冷的哼声，这句话是神刀门门主说的。 
　　戒嗔惊讶地看向他，见他说的如此肯定，不由问：“金门主见过他了？” 
　　“那倒没有，但是悬崖下找不到任何尸骨，凭赵鸿麟的武功想要活下去并非难事。”金一刀恨恨地说。 
　　“而且据我们的人回报，前日有人进入勤王府，貌似赵鸿麟。今日我等正要前往讨伐这个武林中的祸害，戒嗔大师不但是少林高僧，在武林中亦有着极高的声誉，又是正义的代表，有了大师助我等一同消灭叛贼，相信必定一击成功！”海鲨帮帮主沙文朝他抱拳为礼，说的话听起来是在邀请戒嗔的加入，实际上却是逼得人家非加入不可，若你不加入他们的行列，就表示你不是站在正义的一边。 
　　呵呵，好个正义的一边！那是他们自己认定的正义吧？戒嗔苦笑。 
　　金龙帮帮主贺天成上前抱拳为礼，诚挚道：“戒嗔大师，贺某虽未曾与大师相交，但从犬子及劣徒口中时常听到赞美你的语言，说你是真正的慈悲为怀，为了全武林的平稳安定，相信对消灭为祸武林的叛贼赵鸿麟，戒嗔大师定会义不容辞吧？” 
　　戒嗔怔了一下，一时记不起他口中的犬子及劣徒为何人。 
　　贺天成补充道：“两个月前我帮弟子曾与大师、玉盟主同行，犬子年轻气盛冲撞各位，他的爱驹被玉盟主毙于一掌下，他虽然心疼爱驹，但对玉盟主的武功可是深深地折服了！” 
　　他这么一说，戒嗔想起了是谁，原来是贺青徐宏他们，他们确实是金龙帮的人。戒嗔微笑着问候：“贺帮主，玉盟主也是年少气盛才会下重手，还请贺帮主别放在心上。不知令公子他们现在可好？” 
　　“这小鬼自从九华山回来，明白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知武功太差，自己把自己关起来狠练功夫呢！说起来贺某还得谢过大师对犬子的教诲。” 
　　“贺帮主言重了，令公子是个勤奋之人，将来必成大器。” 
　　听着他们寒暄着扯离了话题，金一刀咳了咳，引回他们的注意，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进城，免得那人听到风声逃走了。” 
　　逃走？依那个人的倔脾气，他会逃么？不，他不会逃，他是个天生骄傲的人，他会和敌人周旋到底！ 
　　戒嗔现在终于明白，玉如虹为什么会放任自己离开，因为他已经知道了身边会有危险，而自己的伤却未痊愈，他怕连累了自己，凭他一人之力无法保护自己，才会忍痛让自己离开！这个笨蛋！他可知道，这样一来他有多危险？ 
　　略一沉吟，戒嗔道：“贫僧跟你们一起去。” 
　　六人以为多了一个生力军，脸色缓了不少，付了帐后一行人入城往勤王府而来。 
9 
　　入城之后，七人径往七锦坊而来。 
　　路上，赵长庆似乎突然想到什么，问戒嗔：“戒嗔大师，你与玉盟主本是同留九华山养伤，如今怎么不见玉盟主？” 
　　此话问得戒嗔不知作何回答，出家人不打诳语，现今情况却叫他不能说出实话。沉默了一下，戒嗔淡淡道：“玉盟主可能回家了吧。” 
　　“哦。”点点头，赵长庆微眯了下眼，目光落在戒嗔身上，似乎极为羡慕地说：“玉盟主于武林大会上横空出世，年纪轻轻便举夺得武林盟主之位统领江湖，实在让人心生敬佩！然而江湖中人却只知玉盟主为出云老人的弟子，对盟主的身世竟然一概不知！以往有事由清云堡代为转信，如今清云堡已是武林公敌，今后若有急事不知该如何与盟主联系？戒嗔大师与玉盟主相交甚近，大师应该知道盟主出身何处吧？” 
　　戒嗔瞄了他一眼，收回目光，暗忖他们可能对玉如虹的身份有所怀疑，只得苦笑：“玉盟主的出身该由他自己跟武林同道坦白，贫僧只是出家人，是何出身对贫僧而言毫无义意，亦从未问过。”他并没有说谎，他确实从未问过玉如虹的出身。 
　　“呵呵，大师不愧为高僧，万物皆空啊！呵呵。”贺天成颇为敬佩地拱手。 
　　赵长庆等人也顺着点头，眼角的余光却是暗瞄着戒嗔，思绪复杂。 
　　嵩山派与少林寺同在嵩山，同为九大门派，地位却有着天渊之别。少林寺被人誉为武林泰斗，就连武当亦落其后，只闻少林武当，未曾听过武当少林。再加上戒嗔灭了双魔，如今江湖中谁不以少林为尊！而嵩山派虽位列九大门派，别说是少林武当，就连华山昆仑泰山三派都不如，只能混迹在九大门派的三流之列。如此一比较，嵩山派的心里不平衡可想而知。 
　　九大门派明里风光无限，暗中却是为争名夺位费尽心机。少林与武当长久的老大地位已是无人能撼，且这二派一僧一道自顾修行，很少理江湖中事，也就是说只要夺得九大门派第三的位置几乎就能号令群雄！于是七个门派为争这老三的地位可没少较过劲，明的暗的阴险卑鄙的手段都使了出来，但还没个结论。虽然华山派技高一筹现排在第三，可其他门派也不会甘心，明争暗斗时有发生，鹿死谁手尚未分晓。 
　　嵩山、青城、崆峒三派与华山、昆仑、泰山三派之争只能处于劣势，原想随着清云堡的造反开创新的局面，不想被赵鸿麟反将一军，致令手下伤亡惨重，门中一派萧条。但是人只要存有野心，就还能东山再起，“刀剑盟”的组成何尝不是他们的另一种出路？甚至可能颠覆武林格局，到时连少林和武当也将被他们踩在脚下！ 
　　京城不愧为帝王之都，气象万千，就连七锦坊这样的非主要街道亦是人来人往。 
　　远远的就看到了那座气势恢宏的勤王府，戒嗔本以为他们会径往王府而去，不想他们在街面转了个弯，拐向另一条胡同里。戒嗔倒也颇能随遇而安，不去过问什么，只跟在他们身后而行。不一会儿，到了一间大宅院，进得门内，里面已站了许多人，各式各样的人都有，穿着极为普通的衣服，但只要细看便能分辨出他们是一群训练有素的练家子。 
　　见到他们的到来，一个个显得颇为激动，海鲨帮黑鲨堂堂主上前拱手为礼，道：“赵盟主，帮主，各位掌门，大家已经准备就绪，是否即刻出发？” 
　　赵长庆思虑了一下，摇头道：“稍安勿躁，这里到底是天子脚下，我们这么多人围住王府定会引来禁军，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还是等到夜里动手。” 
　　崆峒掌门立即点头：“赵掌门说的极是，我们人再多也不及百万禁军多，还是小心为上。” 
　　此刻离入夜尚有两个时辰，一屋子人唯有等着夜幕降临。 
　　有人见到了跟在他们身后进来的戒嗔，尚未发问，只见人群中有人走向他，抱拳道：“戒嗔大师，自九华山一别后许久不见了，不知大师的伤可曾痊愈？”他的身后还有两个美丽可爱的姑娘，朝着戒嗔甜甜地笑。 
　　戒嗔看向他们，是二个月前碰过面的徐宏与他的师妹，双手合什微微一笑：“有劳徐施主挂心，贫僧的伤已无大碍。” 
　　如今江湖上谁人不曾听过少林寺戒律堂首座戒嗔大师的名号，一听这个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眉眼间慈祥端庄的年轻和尚就是戒嗔，大宅院里的人将目光都聚到了他身，有敬佩，有欣赏，有羡慕，更多的则是怀疑。如此年轻之人，怎会有那么深厚的功力去与功力在一甲子以上的双魔拼？就算少林武学再怎么博大精深，亦断不能将一个只有二十几岁之人的功力提升到一甲子以上吧？ 
　　不过，徐宏与两个师妹当初是看着戒嗔和玉如虹如何从鬼门关回来的，虽然不知道他们如何杀了双魔，但对他们已是由心里感到钦佩。当下便道：“这次的行动有了戒嗔大师的帮助，相信定能将赵鸿麟铲除掉！” 
　　戒嗔暗皱了眉头，平静道：“其实有些事并不能光看表面，勤王已经掉下悬崖，事实的真相谁也不知道……” 
　　“什么叫事实的真相！”神刀门门主因爱子惨死，对赵鸿麟的恨已是入骨，仿佛迁怒一般瞪着戒嗔怒吼道：“事实的真相就是姓赵的出卖了我们！他自己与皇帝恩怨竟然牵扯进武林中来，欺骗了我们大伙，害得我们每个人妻离子散，白发人送黑发人……这还不是事实么！哼，他到是情深，出卖了大伙之后竟然跟着皇帝跳崖殉情，真是伟大的情操呢！他以为我们会相信，相信他这种狡猾的人会这么轻易地死掉么？我们‘刀剑盟’是为了什么成立的？还不就是……” 
　　后面的话戒嗔未曾听进去，只是愣愣地看着金一刀一张一翕的嘴，耳中响的全是他刚才的话。 
　　因为急着从九华山赶到京城，怕在路上耽搁了时间，他们一路上并没去打听任何消息，只以为真相就如四大公子所说的。却原来……玉如虹的父亲跳下悬崖是为了皇帝……如虹他……知道么？ 
　　“怎么？生活在戒律严谨的少林寺，又是少林寺戒律堂的首座，戒嗔大师定是对这种事闻所未闻吧？”金龙帮帮主贺天成讪笑着。 
　　戒嗔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白，在他身边的人都注意到了，问他是否有事，但他只是摇头。 
　　诸人还要再问，门外有人冲了进来，竟然是在勤王府外监视的其中一人。他跑到几位掌门面前气喘吁吁地说：“赵盟主，那个人……他出了勤王府，因为身上没有任何东西，本以为他只是出王府走走……想不到他竟一路往东南方向走了……” 
　　“他出了王府？”戒嗔一听亦是吃了一惊，他竟然走了？这一点都不似他所为！难道出了什么事？ 
　　那人看了戒嗔一眼，忽然觉得他有些眼熟，但又想自己并未见到过什么和尚，应当是错觉，也就并未在意了。 
　　“戒嗔大师有何高见？”赵长庆盯着他问。 
　　戒嗔摇头，不作任何回答。 
　　“难道他已知道我们的行动了？”赵长庆虽是在问，说得却极为肯定，也难怪，赵鸿麟本就非简单之辈，如此大的动作他不可能不知道。当下指挥众人道：“大家整顿一下，立即出发！遇到赵鸿麟时千万冷静，不要单独出手，单打独斗我们是胜不了他的，记得发信号通知大家，切记！” 
　　由于人多太引人注目，又担心这是赵鸿麟的调虎离山之计，商议之后众人分成好几拨。一半人留下来，赵长庆、金一刀、贺天成、沙文和随行的戒嗔带着另一半人马往东南方向赶来，一路随着记号追赶，离开京城早已百里，却仍未见到踪影。眼看天色越来越暗，前方却是大片的荒野，真正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大伙儿既累又饿，但只有加快脚程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镇，他们才能填饱瘪着的肚子。 
　　天黑时分，众人终于到了镇上，跟踪之人亦现身了，并告诉大家那人就在镇上的迎新客栈住下。既然有了确切的消息，众人也不急于一时，在镇上最好的酒楼饱餐一顿后，精神立刻好了许多。 
　　戒嗔要了些素菜独自坐在另一桌，听着他们商议如何如何杀赵鸿麟，不禁暗暗苦笑。希望玉如虹已经不在那家客栈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现在还没人知道他是赵鸿麟之子，只要别人不知道此事他就算安全；倘若被人揭穿了身份，他非但要失去武林盟主的地位，还将受到无尽的追杀！ 
　　这里只是小镇，就算大白天的动手也不会引来太多官兵，何况现在已经是夜里。在知道了对方所住的房间后，“刀剑盟”的人经过一番商量，由海鲨帮负责屋顶以防他窜上屋顶逃走，金龙帮的人守住临街的东侧窗下，金刀门的人守在北面窗下，嵩山派从正面攻入，誓必让他无所遁迹！ 
　　随着他们来的还有徐宏师兄妹，戒嗔也在其中，绿衣姑娘担心地问：“戒嗔大师，你真的不要紧？刚才你的脸色很差呢。” 
　　戒嗔笑了笑说没事，明亮的月光下，没有人看到他眸中闪过的担忧。就算玉如虹的武功再好也是双手难敌众拳，而自己又该怎么做？ 
　　小镇是那么小，连让他思索的时间都没有，众人已经到了迎新客栈。小小的客栈在秋风中安静地立着，客栈门口的灯笼还点着，只开了一扇门。里面的伙计见门外站了这委多“客人”已是傻眼，他们这客栈不大，只能住二十几人，上百的客人可怎么安排？要不要出去招呼客人呢？真是伤脑筋！ 
　　此时，客栈二楼东厢房的窗子打开了，一个白衣人傲立窗口，仰望着挂中黑蓝夜空的晶莹玉盘，月光洒在他的脸上，竟是一个绝色的美人！他看也不看下面的一群人，只淡笑着：“各位好有雅兴，一路从京城赶到这个小镇来赏月，难道说这里的月亮比较圆？” 
　　旁人可能没看过他，但参加过武林大会的各派掌门对他可是印象深刻着！一个未及弱冠，貌美惊人，飘逸若仙的少年，以着绝对的优势登上武林盟主的位置，想让人忘记都很难！ 
　　“玉盟主？！”柔柔悦耳的声音带着惊讶，是徐宏身边的黄衣姑娘发出的惊呼。 
　　听有人叫玉盟主，窗口的人终于垂下螓首，漾着水波似的美眸瞟过众人，看到人群中那个异常刺眼的光头后，不禁怔了一下，但瞬间又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样子，淡淡地说：“原来戒嗔大师也来了，一别多日，还以为大师已经回到少林寺了。” 
　　戒嗔不觉中已是皱眉盯着他，他这是什么意思？竟然一口一个大师地叫他，听来还真是异常刺耳呢！ 
　　然而，那个跟踪之人疑惑地问：“玉盟主？他是武林盟主？可是我当日亲眼见他进了勤王府，而且王府的人对他极为恭敬……他不是赵鸿麟？”一直在跟踪竟然会跟错人，确实是很郁闷！ 
　　赵长庆上前一步，仰望着他，半眯着眼道：“玉盟主，勤王府是武林公敌，不知盟主为何能如此自由地进出勤王府？还望玉盟主为我等解惑。” 
　　其他人均是点头，看着他。 
　　戒嗔也是看着他，双手微捏成拳放在身侧，心已不由自主地吊了起来，他会怎么回答？ 
　　在这样紧张凝重的气氛中，玉如虹反而绽开了少见的笑容，用他悦耳的声音清晰地说：“我能自由地进出勤王府，是因为我是勤王府的小王爷，你们所说的武林公敌赵鸿麟的儿子！” 
10 
　　鸦鹊无声，是此刻唯一能形容的词。 
　　他，玉如虹，武林盟主，竟然是个小王爷，还是勤王赵鸿麟的儿子！ 
　　呵呵，多么讽刺啊！或许该佩服他们父子俩的演戏天赋，竟然把整个武林都骗得团团转！ 
　　戒嗔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盯着他，片刻的意外后，是明了，他一直都是敢做敢为，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亦在情理之中。只是，如此一来，他今后恐难立足武林了。 
　　徐宏与两位姑娘更是惊愕地张大嘴，一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在三人的心中，玉如虹是当之无愧的武林盟主，怎么会和赵鸿麟是父子呢？ 
　　到是赵长庆，在微微的意外之后便笑了，仿佛这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只见他抬首笑着问：“虽然赵某早已怀疑你们之间的关系，却并未想到你们是父子，敢情盟主是跟母姓？” 
　　“这不是明摆着么！”玉如虹嘲弄地瞟他一眼，气定神闲地倚在窗边，仿佛不知道在自己的身份暴露之后会有何种后果。 
　　他的蔑视很快激起了金一刀的愤怒，喝道：“赵掌门，少跟他废话。什么武林盟主，这是他们父子搅乱武林的阴谋！既然他是赵鸿麟的儿子，肯定是同谋！仇人就在眼前大家还等什么！” 
　　“等等……” 
　　两个字，却是出自四人之口，玉如虹，戒嗔，还有二位姑娘。 
　　二位姑娘到底是心软，再则又暗暗喜欢眼前这美丽少年，实在不忍见到他有什么损伤。 
　　而戒嗔，他只是不觉中就冲出口了。 
　　离戒嗔不过二个人身位的赵长庆瞄了他一眼，见他欲言又止，目中精光闪过，嘴角噙着别有用意的微笑。 
　　金一刀双眸几乎燃火，听到玉如虹叫等等，不禁冷讽嗤笑：“原来武林盟主亦不过是贪生怕死之辈！” 
　　“小王怕不怕死尚在其次，这里是客栈，你们这些自诩明门正派的人难道想在这里动手？要在这动手小王是无所谓，不过你们这么多人不把这家客栈拆了才怪！”玉如虹连讽带刺，虽是说客栈，实则暗讽他们以多欺少。话音落下，人如离弦之箭往郊外疾射而去，白衣在如水的月光下飘逸飞舞，犹似月下仙子。 
　　一见他离去，客栈外的人纷追赶而去，奈何轻功差人不少，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戒嗔的轻功本来与玉如虹不相上下，但是他伤势未愈限制了施展轻功，只能和大家一起追。 
　　途中，赵长庆挨到戒嗔身边，疑惑地问：“戒嗔大师，江湖中人都知道玉如虹与你走得较近，他就从未跟你提过他的身份？” 
　　在他炯炯目光之下，戒嗔点了点头，“他从未提过。”玉如虹确实没有说过，他只是直接把自己带进王府确认身份。虽然这不算谎言，但戒嗔还是有些心虚。 
　　“恕赵某多觜提醒大师一句，玉如虹现在可不只是武林盟主，他还是武林的公敌！若是大师与他走得太近，难保不会累及大师。”说完后，颇有深意地瞄他一眼，而后越过他往前掠去。 
　　因他的话，戒嗔顿住身形，未及细思，只见前面追赶的人纷纷停足不前。 
　　原来面前竟是一片阴密的杂树林，玉如虹闪身进内后便失去了踪影。逢林莫入这句老话让众人站在树林前一筹莫展，敌人在暗己方在明，冒然进去只会送命。但若眼睁睁看着他从眼皮底下溜了，众人又不甘心。 
　　大家正在问赵长庆现下该怎么办，戒嗔的身影使赵长庆眼前一亮，折回到他身边沉重道：“戒嗔大师，贼人逃入了林中，敌暗我明，断不能进去送命。”戒嗔点头称是，赵长庆语气一转，看着他道：“戒嗔大师是少林寺高僧，又曾和玉如虹联手击毙双魔，大师的武功与玉如虹定在伯仲之间，且对玉如虹的武功招数清楚不过，若由大师带头进入的话肯定没有问题了吧？哦……看我实在太心急了！大师乃是方外之人，把你扯入这场追逐已是迫不得已，又怎能让大师为我等冒险？大师就当未曾听过赵某说的话。” 
　　是么？就算戒嗔当做未听到，其他人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一双双希翼的目光全落在了戒嗔身上。 
　　不过此举亦不见得每个人都赞成，金龙帮的帮主贺天成猛皱眉头，金龙帮的二位姑娘更是不齿赵长庆的所为，冷声道：“赵掌门，戒嗔大师怎么说都与此事无关，我们把他扯进来已经是极为不妥，现在又怎么可以让他以身犯险？” 
　　“哎……两位小姑娘此言差矣，此乃为武林除害，不管方内方外之人，人人都有责任除之！为了武林的安稳就是冒险也值得！”神刀门门主金一刀在一旁摩拳擦掌，燃烧似的目光直盯着戒嗔，似在催促他快些进入树林中。 
　　“哼哼……原来你们的手段也不过如此！只会让别人当替死鬼，小王还真是开了眼界！”森森的冷笑从树林上空传来，四散的声音让人断定不了他的所在。 
　　“玉如虹，少装神弄鬼！有种的就出来受死！”海鲨帮帮主怒吼着。 
　　“没种的是你们吧？这么多人也不敢进树林，真是丢尽了武林的脸面！”玉如虹哼笑着，声音更是飘忽。 
　　“玉如虹，逞一时口舌算什么，有种出来决一死战！”沙文继续喊着。 
　　但树林中已失去了回音，淡淡的月光遍洒，给树林蒙上一层阴影，增添几许诡异。 
　　站在林外的百人面对这片树林竟莫可奈何，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然后看向赵长庆，希望由刀剑盟的盟主做出决定。是撤是拼？撤，可以保存实力；拼，大伙都会挺身而上，就是拼了命亦要为亲友报仇！ 
　　赵长庆瞄了瞄戒嗔，见他静静地注视着树林，淡漠的目光看不出任何破绽。当下亦不说话，只是盯着树林发呆。其他人当他是在思索进退问题，无人去打扰他，一时间都是静静的，只有众人的呼吸声和阵阵的秋风声。 
　　将近半个时辰，树林里不见任何动静，守在外面的人已经等不住了。 
　　“赵掌门，我们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有可能小贼已经逃走了！”沙文突然的喝声打破了静寂。 
　　“沙帮主，这片树林后是天然的地沟，宽百丈深不见底，玉如虹纵有绝顶轻功亦难飞过！赵某只是在耗他的耐心，等他失去耐心降低了警惕之后，岂不为我等攻击的大好时机！哈哈……”赵长庆突地哈哈大笑，注入内力的笑声洪亮浑厚，震得一些内力修为不深的手下耳朵发麻，气血逆流。“大家冲吧！手刃小贼为武林除害啊！” 
　　一声令下，赵长庆率先和金一刀、沙文、贺天成冲进林中，当然，也不忘顺手将戒嗔拖进去。大家见盟主身先士卒，低落的士气陡然提升，拿出各自的武器冲了进去。 
　　人尚在树林边缘，就见林中兜头射来一把一把如流星雨般的寒芒，众人刚想到闪脚还未动，夺命的光芒已没入体内，然后看着自己身上的殷红鲜血流出体外，怎么也捂不住。最后，随着温暖的慢慢流逝，身躯亦缓缓滑下倒在了冰凉的地上。 
　　赵长庆等人虽身在前，但到底是一派掌门，武功自然非泛泛之辈，均躲过了要命的寒芒。戒嗔看着前一刻还活生生的人在瞬间就倒在自己脚下，眉头直跳，口中直念阿弥陀佛。他们这又是何苦呢？旧恨未消新仇更增，难道就没有化解之法了？ 
　　寒冷的光芒终于消失，冷冷看着半数的死亡者，赵长庆哼了声，“玉如虹，看你手上还有出云剑！人在左前方，杀过去！” 
　　话声一落，七八条人影飞掠向左前方，其余人轻功不如他们，稍后跟上。 
　　“错！赵掌门也不过如此嘛！”朦胧黑暗中有人哼了哼，只见右前方白影翩然掠来，身形似鬼魅一般眨眼到了跟前，双掌无声无息地朝着赵长庆当胸拍来，清脆的声音冷笑着：“你当出云峰下来的人就只会出云剑？小看对手的后果，赵掌门你可曾想过？” 
　　赵长庆堪堪避过这一掌，身不停顿往侧掠去，反手就是一掌横切玉如虹右背侧。与此同时，金一刀和沙文亦朝他攻去，前者一把金色九环钢刀震起叮叮当当的异响，快疾地砍向玉如虹的优美颈项；后者一支三叉钢戟猛往左后侧刺去。三人这一手端的默契，竟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在如此险象环生的境地，玉如虹微眯起美眸，心一横，突地倒地！避开了攻击后就势滚向金一刀，单手撑地右腿狠扫他下盘。金一刀侧退两步避开，趁着他的身子未起时手起刀落，劈向他露出的空门。 
　　玉如虹只得就地往后翻滚，哪知后面正等着沙文的三叉戟和赵长庆的铁掌！眼看他就要丧命，黄衣姑娘惊呼：“小心！” 
　　刀剑盟的手下把目光从打斗中转到她身上，那些目光似在责问她：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黄衣姑娘惊了一下，她竟然在情急之下叫玉如虹小心，要是大家怪罪下来她可要吃不完兜走了！ 
　　那厢，惊险之中，玉如虹竟然突施奇招，抓起地上沙土往四周抛扬，吓得众人以为又是要命的出云剑，纷纷疾退用武器把周身护的滴水不漏。 
　　徒手遮挡的赵长庆很快发现有诈，然而等他醒悟过来时，玉如虹已经脱离了险境，并且发起凌厉的攻势朝他们过来。翻腾的掌影下，几条人影被打得倒飞出去，倒在地上半晌动不了！倒下的人中也有金龙帮的人，金龙帮帮主贺天成和徐宏等人一直站在边上未动手，不想玉如虹竟然对他们的人下此重手，为了手下，他们不得不加入战圈。他们的加入使局势大定，正所谓双拳难敌众手，擅长的出云剑又已用完，仅凭出云掌和过人的轻功只能暂时支撑着，时间一长体力消耗过大，玉如虹当是必败无疑！ 
　　刀剑盟的人剩下的九十人左右将他们团团围在中间，真正当观众的只有两位姑娘和戒嗔。 
　　戒嗔站在边上为玉如虹捏了好几把冷汗，悬着的心在看着他惊险脱困后才会放下，但只要他并未真正脱离险境，戒嗔的心又怎么会安稳地放下？ 
　　一双星眸目不转睛地盯着打斗中人，一心为那个白色身影感到担忧，他根本没发现自己异常地为这个人操心着。终于在一次配合下，赵长庆狠狠一掌印上玉如虹的后背，打得他往前趔趄好几步，淡白月光下，只见他苍白着一张脸，嘴角淌下一丝殷红鲜血。而在他的身后，金色的九环刀在月色的映照下发出强烈的噬血光芒，犹如天际雷电般直砍他的后背！ 
　　叮当-- 
　　一声清脆的鸣响之后，砍向玉如虹后背的九环刀刀口震离了方向，只将他的衣袖削下一半。 
　　是谁竟然有如此深厚的内力震开他的千钧之力？金一刀惊视众人一眼，然后把目光放在地上那颗圆圆发亮的佛珠上。 
　　竟然是一颗佛珠？众人把目光都射在了戒嗔身上。 
　　却见戒嗔飞身掠到玉如虹身边，查看他被削下的衣袖，知道他没有被伤到，又问：“你刚才受了一掌，不知伤得重不重？” 
　　“戒嗔大师，你这是何意？”赵长庆紧盯着他问，眸中的光芒一闪而逝。 
　　或许这光芒太过强烈，即使是瞬间即逝，但在淡淡的月光下，玉如虹还是清清楚楚的瞧见了。他推开戒嗔冷道：“不劳大师关心，轻轻一掌还不致于能伤到小王。” 
　　他的冷漠让戒嗔愣了一下，自己救了他，他不道谢也就罢了，怎会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 
　　岂知，接下来玉如虹更是邪笑着调侃：“戒嗔大师，你这么关心我，该不会是被我的美貌迷惑了吧？” 
　　“玉如虹！你……”戒嗔瞪着他，真是好心没好报！但他也不至于轻易被激怒，翻了个白眼后依然站在玉如虹身侧。 
　　“嘻嘻，开个玩笑，戒嗔大师是少林高僧，小王再怎么有魅力也是诱惑不了大师那颗坚定的向佛之心。大师大人大量，想必不会介意小王的玩笑吧？”玉如虹顽皮地眨着眼，仿佛身边将近百来个人就是来听他说笑的而非追杀他。 
　　无人知道，在他轻松调侃的同时，心中却是多么的酸涩。 
　　戒嗔叹着气道：“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再不想办法你今晚可真要死在这里了！” 
　　“死在这也不错，还有高僧为小王超渡，划算啊！”玉如虹仍然一副不正经的模样，微眯着双眸斜瞄众人，目光一闪，又拿戒嗔开涮，“戒嗔大师，看在小王这身皮囊还算较养眼的份上，愿不愿随小王私奔？” 
　　“玉如虹！”就算有再好修养的人，在玉如虹面前似乎都很难保持着良好的定力。戒嗔还算冷静，只是冷着脸喝他而不是直接动手宰了他！ 
　　“哈哈……玩笑，玩笑。戒嗔大师乃是无欲无求的佛门弟子，心里只容得下佛祖，哪里会把小王放在眼里……” 
　　“你们也聊够了吧？”金一刀突地暴吼一声，目露凶光瞪着二人。 
　　赵长庆却一把拦在他面前，微笑着问：“戒嗔大师，如果你能为武林着想就该与我们共同进退；如果不想插手此事，也请大师退到一边，免得刀剑无眼伤到大师；如果……大师要帮他……可曾想过武林中人从此将用怎样的眼光看少林寺？” 
　　不给戒嗔犹豫的机会，玉如虹冷哼：“对付你们这群污合之众，小王已经绰绰有余！用不着秃驴来帮忙！”说完似笑非笑地瞄着戒嗔，似在嘲弄他的多此一举，而后纵身掠入人群中，空手夺过嵩山派弟子手中的剑，展开凶狠地撕杀！ 
11 
　　白色的身影矫捷地游走于众人之间，仿若一条滑溜灵巧的游龙，手中利剑更似闪电般在夜空耀出森冷夺目的光芒，一剑挥开化出层层光影，如汹涌怒潮袭卷四周。 
　　剑光过处，点点飘洒的鲜血像是月光下的红雨，迷离而凄美，如果没有那些凄惨的叫声的话就更完美了！ 
　　一出手就是重伤多人，玉如虹白衣染血，斜持滴血利剑静立对面，冷凝的脸色与冰冷的眼神看得众人一阵发寒，仿佛他的目光亦能伤人！ 
　　这不过是一瞬的平静，眨眼，金一刀、赵长庆、沙文、贺天成等人上前将他围在中间。金一刀上来就是一刀力劈华山，环声叮当中挟着逼人锐气直扑正面！沙文提了三叉戟纵身跃起，一式飞鹞冲天，身到半空突往下倒，头下脚上，手中三叉戟疾向玉如虹头顶刺下！而赵长庆仍然用他擅长的铁掌，暗含浑厚内力的掌风印着玉如虹背心窝而来！贺天成原本不愿以多欺少，更何况对手还是个少年，但他实在太过狂妄，竟然连杀金龙帮弟子！此仇不报他还有何脸面去见帮中兄弟？当下也随着三人攻向玉如虹。 
　　赵长庆与贺天成虽是徒手，但练掌之人讲的是扎实的内力与硬功，其浑厚锐利的掌风绝不输与真正刀剑利器！ 
　　玉如虹却只是冷哼一声，手中利剑突化蛟龙直噬赵长庆双掌，凌厉的剑气在空气中发出咝咝声响。饶是赵长庆自视铁掌足以傲人，却在这森森剑气下撤掌闪避。玉如虹微撇了下唇角，身形随之而上，剑走偏锋划过赵长庆胸口，不但避过了沙文的攻势，且伤了赵长庆一臂，算是有了收获。 
　　哪知在他挥剑伤赵长庆时，身后贺天成如影随形，擒龙掌化为利爪状直取玉如虹后背！玉如虹听到风声已知有险，尚未闪避便见唯一的退路被金一刀封死！当下只得运功护体，避开要害生生接了贺天成的一爪！就是运功护体仍被五指利指穿透肉体，玉如虹痛得直冒冷汗，却咬着牙不哼一声，聚气挥动手上的剑搁开金一刀的沉猛一击……刀剑铿锵撞击后，火花四溅，玉如虹手中的剑掉落到地上，虎口震得发麻…… 
　　金一刀一招得手攻势不停，很快又砍杀过来！ 
　　突地眼前人影一晃，只见一直旁观的戒嗔飞身到玉如虹身边，一句话也不说，扯过玉如虹就往林外掠去！ 
　　他这一奇招是众人万万未曾想到的！众人都为打斗分去了心神，早忘了掠阵的本职，更想不到戒嗔大师竟然会救了玉如虹，一时愣着眼睁睁看着他们从自己头顶飞掠而过！ 
　　“一群笨蛋！还不快追！”金一刀气急败坏的吼声震醒众人，齐齐动身，却因为人多拥挤，行动迟缓许多。这还是次话，要命的是在他们身后的赵长庆金一刀等人，被这帮饭桶挡着去路又延缓了追击时间。 
　　不过这也是暂时的，大家清醒后很快有条有理的整顿了秩序，形成四个纵列在林间疾驰。等到他们出了树林后，惨淡的月光下哪还有半条人影？ 
　　“该死的！煮熟的鸭子竟然也给飞了！”金一刀愤愤地用手捶向身边不太粗壮的树杆，竟然一拳将它打折了！ 
　　“他们其中一个受了伤跑不了多远，能躲到哪里去！要不要到镇上去搜一搜？”沙文看着远处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建筑，觉得他们应该还在镇上才对。 
　　“如果真让他跑了，那么今晚我们的重大伤亡算什么？太可恨了！”贺天成亦是愤怒不已，虽然自己伤了玉如虹，但毕竟未能取他性命，如此怎能消他心头之火！ 
　　“哼！逃得过初一逃不了十五！刀剑盟誓必要他们付出几倍的代价！”赵长庆盯着黑暗的路尽头，仿佛玉如虹就在那里，阴邪的脸色在月色下更为险恶。 
　　清朗的夜空忽然飘来层层乌云，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大地陷入一片黑暗中。亦将赵长庆眸中闪动的光芒掩去。 
　　“看样子可能要下雨了，今晚到此为止，大家先到镇上找个落脚地再作计议。”赵长庆吹燃火折子，为大家略照一下路况后又熄灭，带着众人离开树林。 
　　良久，天象更变。 
　　秋风飒飒，吹走浮云，清亮冷月高挂夜空。 
　　浅淡的银光给地上披了一层轻柔纱衣，飘渺朦胧，树林周围的异物却也隐隐照现。 
　　林中缓缓走出二个人影，一高一矮，高者搀扶着矮者，语中不无担忧地问：“你还能撑住么？” 
　　“还行……”似乎为了印证此话，清亮的声音部并无一丝痛苦与勉强。 
　　一阵冷风吹过，削瘦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而后竟软软瘫下！ 
　　“如虹！如虹……”戒嗔抱着他靠在胸前急急唤着，感到他的身子在不停发颤，一颗冷静的心失了方寸。 
　　方才情急之下救了玉如虹，看似往林外逃逸，其实戒嗔一见外面四处平坦，左侧山峦地形不熟，便又拉着玉如虹返回林中，躲在暗中屏了呼吸。在黑暗中他看不清玉如虹的伤势，只是凭着感觉点了他周身几个穴道减少流血量，又不能确定刀剑盟的人是否真的离去，唯有静待林中，一个多时辰后不见有人返回，二人终才放心出来。不想玉如虹竟然失血过多脱力了。 
　　戒嗔从未像此刻这般着慌过，一边叫着玉如虹，一边抬头四望，妄图在黑夜中找到暂可安身之所。 
　　“戒嗔，我没事……”软软地挂在戒嗔胸前的人细若蚊吟地出声，双手却出奇有力地环在戒嗔的腰上，紧紧抱着，似怕稍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不远处的山腰上火光闪动，隐隐烁烁的弱光在此刻犹如万丈佛光！戒嗔心中大喜，如此深夜，若非有人住着，否则哪里来的火光？想到此处，戒嗔打横抱起玉如虹，在淡淡清辉的照引下往山上飞掠。 
　　“戒嗔……”被抱在怀里的人喃喃叫着他，惨白的脸上浮起幸福的笑容，只是夜深月浅，将他绝美的微笑淹没在暗中，谁都没有瞧见。 



　　背部的刺痛以及浓烈的药味，还有耳里听到的猪叫声，让昏睡中的人睁开了眼。 
　　看着屋顶随风微微飘荡的几根茅草，玉如虹皱起了眉，这是哪里？他怎么听到有猪的叫声？ 
　　动了一下，却牵扯到背部的伤处，不由咬牙，这才发现自己竟是趴在床上。幸好贺天成的这一爪不是太深，只在皮肉未伤筋骨，不至于有啥大碍。哼！什么狗屁刀剑盟，竟然敢伤到他，看他今后怎么回报他们！ 
　　水波流动的美眸中闪过冷酷残意，然而眼前趴在床沿顶着戒疤的光头却令他一怔，脸上随即展开笑容，冰冷的眼眸亦染上暖暖的笑意。柔柔地凝望着他，美丽的脸上笑意加深，他可知道，他的这番举动令自己多么地欣喜！ 
　　或许，他对自己并非无情；或许，他的心中亦有自己！ 
　　“啧啧！一醒来就对着人家的光头笑得这么恶心，和尚的头有这么好看么？” 
　　伴随着嘲弄声而来的是一个立于床前的阴影，只见他一袭墨青长衫潇洒而立，俊美的脸上是冷淡的神色。 
　　“三……” 
　　“玉如虹，我们又见面了，嘿嘿……”玉如虹话未说出便被一清脆柔婉的声音打断，只见自青衣人身后探出一张秀美的脸，脸上满是怪怪的笑容。 
　　戒嗔自青衣人进来后就已经醒来，默默地立在一旁。 
　　玉如虹双眸瞟向戒嗔，想问他怎么到了这两个人的地方？ 
　　“哼，想不到堂堂武林盟主也会被武林同道追杀，玉如虹，武林盟主能做到你这份上是也真是一绝呢！”满脸怪笑的女子自青衣人身后走出，一身淡绿的衣裙将她衬托得更为古灵精怪。不过，她那张嘴仍与初见时一般那么锋利。 
　　“薇薇，他现在好歹是个伤患，别再刺激他了。”青衣书生宠溺地敲了敲女子的头，对玉如虹扯了个淡淡的笑，“抱歉，她说话直来直去的，你别放在心上。” 
　　玉如虹翻了个白眼，动了动想要翻身坐起来。戒嗔上前帮他扶起。“这是哪里？”玉如虹瞟了瞟青衣书生，不认为这么点伤就能使自己昏迷数日，怎么会到了皖地？ 
　　“我担心嵩山派的人会在镇上守捕，在你受伤昏迷后把你带上山来，正好遇到这二位……”昨晚乍见到二人戒嗔亦觉意外，当时无心询问，现下正可一问：“二位不是居于皖地么？怎会迁到此地？” 
　　青衣书生对戒嗔微微一笑，目光瞥向玉如虹时变冷，声音不带丝毫情感地说：“他的伤已无大碍，死不了，你们立刻给我离开这里。” 
　　莫说戒嗔，就是青衣书生的妻子亦是不解，自家相公一直都是和蔼可亲之人，眼下人家受伤未愈他竟然赶人离开，这太不像他的为人了。“翊，他的伤还需要休养几日……” 
　　“你恨我？”玉如虹对上青衣书生冷冷的眸子，直直盯着他，感慨而笑：“到底还是手足情深，虽然你早就离开了皇宫，可是赵靖毕竟是你的六弟，你也认为是我父王害死了皇帝吧？三公主？” 
　　此话即出，却是震惊了两个人-- 
　　戒嗔愣愣看着青衣书生俊美飘逸、丰神俊朗的外貌，心中念着阿弥陀佛。佛曰：相为虚。诚实也！若非玉如虹叫她三公主，谁能想到这位举止大度的书生竟是女扮男装？ 
　　而那女子惊讶的则是“公主”这两个字！她与赵翊在一起多年，却从未听她提过一点关于她的身世。 
　　赵翊微僵身子，抓过丁薇的手握紧，几乎捏疼了她。神色复杂地看了玉如虹片刻，恢复冷静嗤笑道：“我为何要恨你？皇宫里的三公主早就失踪了，我只是叫赵翊，一个与皇族毫不相干的人！皇帝也好，九王爷也罢，皇族间的恩怨与我无关。” 
　　若真与她无关又何须激动？虽然她压抑着，但在场的人均能看出她的神色异常。 
　　“既然你说与你无关，那就当无关吧。我只是想说，虽然我对京城里发生的一切并不太清楚，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玉如虹停顿一下，目光变得朦胧起来，似在遥忆过往，语带轻叹道：“父王与皇帝结怨将近十年，十年啊！什么样的恨能使人十年铭心？若只是杀妻之仇，父王早在一开始就会杀了皇帝为我母亲报仇，而后清风晴月逍遥自在去了。但是他却与皇帝纠缠了近十年！这与他果断的性格实在大相迳庭，以前我也是不明白父王的心思，直到日前听到传闻才算明了，原来我那冷情的父王竟然爱上了皇帝！”说到此处，玉如虹又恢复了清明的目光，看向赵翊，只见她抿着唇冷睨自己，满脸不信。不禁摇头微叹：“原来我也想不到会是如此，日前有一帮武林三流脚色在勤王府门口大放厥词，我才知道，原来我父王竟是自己随着皇帝跳下悬崖！不可否认我当初听到时是多么地不可置信，但是，倘若皇帝换成戒嗔，我也会追随而去！这世上若没有戒嗔，我活着又有何意义？”炯炯目光中蕴含炙热深情，紧紧凝视着戒嗔。 
　　一旁的戒嗔未曾想他竟将话题扯到自己身上，且是如此直白露骨，登时闹了个大脸红，恨不能找个地缝立刻钻进去！ 
　　尴尬地静默片刻，女主人丁薇拿起屋角的扫帚扫地。 
　　赵翊冷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但仍冷着脸，故作不解地问：“薇薇，这地干干净净的你扫什么？” 
　　“干净？”丁薇似笑非笑地瞄着玉如虹道：“我可是看到了满地的鸡皮疙瘩呢！”说着煞有介事地扫了几下。 
　　此举令戒嗔更窘，垂首直念阿弥陀佛。 
　　丁薇放下扫帚，突然盯着戒嗔磨牙冷笑：“大和尚，你那只扁毛畜牲呢？”敢吃她的爱鸟，今天非剥了它的皮不可！ 
　　想不到她会如此爱记仇，戒嗔看了她一眼，又垂首道：“我原是要回少林寺，不便带着它，就将它留在了九华山。” 
　　“是么？”那算它走运！冷哼了一下，丁薇抓过赵翊的手，甜甜地笑：“翊，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赵翊僵了僵，还是点了点头。 
　　茅屋的两位主人相携离去，晨曦清风自大开的门口钻入，除了屋外不时传来的猪叫声，屋子里剩下一片静默。 
12 
　　“戒嗔……” 
　　“我给你熬药去。”戒嗔转过身就要往外走。 
　　“戒嗔！听我说……唔……”玉如虹见他已经一脚踏出门外，顾不上自己未合的伤口，急急下床。 
　　听到他略带痛苦的闷哼声，戒嗔回过头，见他竟然下床来了，痛得脸都快皱在一块了，还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只有折回去扶他回床上坐好，眼睛却是盯着地面，道：“我只是去熬药，你好好休息别乱动……” 
　　“我有话跟你说。”玉如虹伸手拉住他的衣袖用力往后扯，把他拉到床沿坐下。 
　　戒嗔皱眉不已，只觉心头有一股莫名业火窜起，瞪着他轻斥：“玉如虹，你后背的伤口还未收合，别乱动！”他未免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被斥的玉如虹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竟然笑了起来。对着他，凝视着。片刻后，脸上的笑意更深，“戒嗔，其实你的心里是有我的！” 
　　肯定的话语使戒嗔为之一震，想也未想就速速否定：“不是……” 
　　“不承认也没用，事实就是你已经喜欢上我了！”玉如虹自信地笑着，凝视他的眼中漾着似水柔情，丝丝缕缕如网一般网住戒嗔的迷茫黑眸，蓦地绽开令人屏息的笑靥，清亮悦耳的声音诱惑着他，“戒嗔，你一心想着要回少林寺，我也如愿让你离开。但是，你却回来了，自己回来了！因为你在担心我，担心我会被嵩山派那帮乌合之众杀了，于是就和他们一起来找我。你知道我在看到你时有多么惊讶么？我怕你为了摆脱我，会和他们一起对付我，但你是戒嗔，我知道你不会这样做，我喜欢的戒嗔不是这样的人……” 
　　“你，我……”戒嗔是个老实人，本不善辩，眼下的气氛更让他无所适从。玉如虹说的话令他浑身不自在，脚痒痒的实在很想逃！ 
　　仿佛看出他的意图，玉如虹突然抱住他，从后面紧紧地抱住。戒嗔欲挣开，却又担心他的伤，不禁低喝：“玉如虹，你快放手！” 
　　“不放！我再也不会放手了！我曾经让你离开，可我立刻就后悔了！从你离开的那天我就开始想你了，我还想着等到解决了所有的问题后，就是烧了少林寺我也要把你抢回来！” 
　　“什么？！”戒嗔大惊，无法置信地瞪着他。 
　　“呵呵，还好你回来了，我也不用真去烧了少林寺。呵呵……”绝色的脸贴上他宽厚的后背，像猫儿似的轻轻蹭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背上，引得他莫名一震。感觉到他的异样，玉如虹笑得更是狡猾，取代了隐隐的犹豫与不确定，环着他的腰的双手箍得更紧，徐徐道：“虽然我知道你不会联合他们对付我，但我更担心你会置身事外，把我当成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冷漠地看着我与他们的对决。我宁愿你和他们一起杀了我，也不要你将我当成陌生人。你会想杀了我，就表示我对你还是有影响的，倘若你无动于衷，不就表示我在你的心里毫无地位？结果却是出乎我的意料，你竟然会在那么多人面前救了我！你不惜与江湖中这么多门派为敌救下我，可曾想过这样会给少林寺带来多少的麻烦？少林寺在你心里一直是最重要的，如今你为了救我而不顾少林，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何？” 
　　在他出手相救时，玉如虹就知道，他对自己应该不至于没有感情。只是他不肯承认，不，或许他心里根本就不清楚对自己的感觉也不一定。 
　　戒嗔背对着他，身体僵硬，面向门口的脸色变了几变。危急时他只想着不能让玉如虹被他们杀死，确实没有想到少林寺，没有想过自己的举动会为少林寺带来怎么样的后果。相信过不了多久，整个武林都会知道玉如虹的真实身份，玉如虹之父已经是武林中的公敌，若再被刀剑盟的人添油加醋地宣扬一翻，难保与勤王有深仇大恨的武林人不会将仇恨转嫁到玉如虹身上。而自己出手救了他，不就说明了立场？若他们只把这当成是他个人的立场也罢，这几个月的江湖生涯已经让他看清楚，所谓的武林，其实就是弱肉强食！为了实现野心可以不择手段，必要时连最亲近的人都可以牺牲掉。 
　　现今武林局势有变，正所谓乱世出英雄，谁不想颠覆现有的格局，成为一代霸主？只是少林历来为武林之首，实力雄厚，加之很少插足武林，不至于有什么把柄让人拿来大作文章，于是一直相安无事。 
　　但是自己的莽撞之举却正好给了别有用心之人绝佳的机会，倘若因为自己之过而将整个少林寺牵扯进来，那他的罪过可大了！ 
　　“我……必须尽快回少林寺。”在那些人还没用卑劣的手段来攻击少林寺之前，他必须回去禀报方丈师兄，以便大家能够有足够的时间来应对。 
　　玉如虹抱着他的手微抖了一下，脸更是贴紧他的背，几乎变形，闷闷的声音中隐含着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歉意，“戒嗔，今后就算我不阻止，你怕是……也难回到少林寺了，更有甚者……”少林寺的麻烦恐怕亦将近矣！ 
　　一个赵长庆已是阴谋多端，何况还有以阴险护短著称的崆峒派掌门与不择手段的青城派掌门，在九大门派的明争暗斗中，他们不是没有动过少林寺的念头，甚至收买了少林门徒！此次事由虽不足以撼动少林寺，但是玉如虹的心头总也无法平静，一股若有似无的阴影缠在心头挥之不去。玉如虹无法确定是什么，亦不知他们将会耍何种手段，说出来又怕戒嗔担心，便又咽了回去。 
　　“为什么我难以回到少林？此话何意？”戒嗔扭转头却看不到他的脸，想移开他的手，结果玉如虹抱得更紧。戒嗔低吼：“玉如虹，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伤在身！快放手！” 
　　“不放！反正你别想甩开我！”玉如虹在他背上蹭了几下，像个小孩似的耍赖。 
　　“我现在只是出去给你煎药。”感到他明显地有些松手，戒嗔趁机挣脱出来，翻看他的后背，绑着的绷带已经被血给渗透了！不由皱眉瞪他，“你是嫌自己身上的血太多了不是？昨晚又是谁因失血过多昏过去的！现在外面有那么多的人要杀你，你再不好好养伤恐怕连命都要……”说到这，戒嗔悚然住口，若有所思地瞟了他一眼，星眸中闪过一丝阴霾，冷冷说了声“我去煎药了”，而后甩袖出门。 
　　玉如虹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这才由回目光，静静地趴回床上闭目养成神。眼前闪过方才戒嗔的异样，猛又睁开眼，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惨白，不顾自己尚有些头昏，头重脚轻地走到外面。 
　　这一看，不由傻眼-- 
　　外面是一块平坦的山坡，种了些花草，最惹眼的是左边一圈密密麻麻的粗大树桩，里面养着八九头猪！这里是猪圈？怎会有这么多的猪？但一想到那个女人曾说要养山猪，不禁莞尔一笑，那女人还真够特别的，竟然喜欢养猪，而且还是野性未驯的山猪！ 
　　目光转移到茅屋旁的另一个小屋，是专门用来当厨房的。只见里面人影晃动，那个高大灰色的熟悉身影让玉如虹松了一口气，脚步一软差点跌到地上。还好他没有走，就算明白自己使用了卑鄙手段，已经惹他非常生气了，他还是肯为自己熬药……玉如虹微微一笑，撑着走到厨房门口，看着他高大的身子在炉灶前忙碌着，一会儿添柴一会儿加水，仔细又专心的模样看得他心里暖暖的，一股热气直逼眼眶使得眼睛里漾着水波…… 
　　“你？你怎么在这里！”戒嗔因为一边担心少林寺，一边又担心玉如虹的伤势，煎药时就放松了警戒心，连他几时来到身后的都不知道。见他的脸色实在很差，就过去扶他坐到一旁的凳子上。不过，戒嗔的脸色不比玉如虹好到哪去，一向和颜悦色的俊脸此时正沉着，冷淡得几乎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戒嗔。 
　　“戒嗔……”玉如虹一把拉住他的手，深深地望着他。 
　　居高临下地瞟着他，戒嗔突地凝视着他的脸，讶异地发现那微湿闪光的一点竟然是泪水？再看他长长湿湿的睫毛，那对美丽的眼睛里闪着盈盈水光，柔柔地流进他的心里，泛起一波波涟漪。不自觉地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泪珠，脸色缓了许多，问：“你怎么了？哭什么？” 
　　“啊？我哭？”玉如虹大惊，如梦方醒，他有哭么？ 
　　戒嗔只当是他男人的面子问题不想承认，也就不去再追问，甩开他的手回到煎药的炉子前守着火候。 
　　玉如虹用手指划过眼角，果然是湿湿的，一怔之后是就笑了，“原来我是这么容易感动的人！看到你在煎药的身影，我的心里就像被什么填满了，一直往外溢，竟然还真的流了出来……我想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吧？我这是幸福的泪水……”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竟惹来戒嗔冷冷的瞪视，“够了！你还想演戏到什么时候！”自己是个老实人，也不会骗人，可这并不代表他是笨蛋！不然又怎能年纪轻轻的就成为少林寺戒律堂的首座？ 
　　玉如虹眨了下眼，触及他前所未有的冰冷目光，不禁委屈地扁扁嘴：“我哪有演戏？我是真的很高兴啊……” 
　　“玉如虹，别跟我装蒜！”　 
　　半晌后，玉如虹收起笑嘻嘻的脸，盯着戒嗔，目光变得犀利，“虽然说是我故意露出破绽让他们伤了我，但是我并没有勉强你救我，你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救我么？那是你已经喜欢上我了！不明白的话我说多几遍，戒嗔，你已经喜欢上我了！你爱上我了！你爱……” 
　　“住口！”戒嗔蓦地大吼，不敢对着他的眼睛，那样的犀利，那样的自信，仿佛连自己都看不到的内心亦被他看穿了。他对着冒着热气的药罐喃喃道：“不是这样的！我救你，只是因为佛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我是佛门弟子，我是不会爱上任何人的……” 
　　药罐里的腾腾热气化为烟雾弥漫在二人之间，水珠似的白色烟雾像一层轻纱遮去了二人的面容，却挡不住那清悦亮耳的声音-- 
　　“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已经动了心！” 
　　“你不要再说了！”戒嗔痛苦地皱起眉，心里很乱，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无助过，玉如虹的话就像刀子，一刀一刀刻进他的心头，话音久久回旋在耳边……自己真的如他所说……喜欢上他？剑眉皱得更深，却依然没有答案，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感情，真的喜欢上他了么？若真是喜欢了，为何他自己都不知道？倘若不喜欢，那玉如虹又为何说的如此肯定？ 
　　心烦地盯着袅袅上升的水雾，像是寺里的炉香乍燃，除了味道不对……戒嗔猛然惊醒，目光恢复清澈明净，暗道惭愧，差点又让玉如虹给骗了！ 
　　所谓虚者实之，实者虚之，他正是想利用这点在自己的心里种下心魔，让自己信以为真，幸好他及时醒悟了。 
　　然而，虚虚实实，谁又能做出正确的断定？ 
　　戒嗔冷静之后，坐在小凳子上专心地看着药罐。 
　　玉如虹等了半晌未见他有动静或是发出声音，走到他身边轻唤：“戒嗔。” 
　　“何事？”戒嗔抬首问，却被玉如虹吻个正着。 
　　戒嗔睁大眼，映入眼中的却是他满含了深情的双眸，深深的吻由急切的掠夺转为温柔的缠绵，夺取了他的呼吸与理智，又似无边的网束缚着他，令他慢慢地沉沦…… 
　　良久，两人才因玉如虹背上的撕痛而分开。凝睇戒嗔涨红的俊脸，玉如虹暗道可惜，如果不是自己有伤在身，还真想把他压倒！仔细一想，自己一直因为戒嗔未痊愈的伤而不敢轻举妄动，竟然也有好几个月了，有时候他真的很佩服自己的忍耐力！ 
　　在他炙热的目光中看出一些异样，戒嗔颇觉眼熟，随即顿悟，都这时候他还在想这种事！当即冷着脸沉声道：“玉如虹，今后不许这样！你回房去歇着，药熬好了之后我会端来给你。” 
　　“不，我的伤并不严重，还是在这里陪你有意思。”玉如虹终于顾虑到自己背部的伤口，不弯身只用脚拖了小凳子坐到戒嗔身边，绝美的脸上却是很无赖的笑。 
　　戒嗔摇摇头，看着药罐把玉如虹当成了空气。暗忖着：目前嵩山派等人都在追杀玉如虹，昨晚伤了他之后却被自己救下，那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也会想到他们逃不了多远，定在此镇附近查探。如此一来，至少可以确定他们暂时不会找少林的麻烦，这几日他也能安心地照顾玉如虹。而且他的伤也无甚大碍，再配以他的内功和药物，不出三日定当痊愈，自己就不必担心他有伤而对付不了刀剑盟的人。到时，就可以了无牵挂地回到少林寺了。 
　　其实，出家之人何来牵挂之说？若真有了凡尘的挂碍他便不再是出家人了。 
　　何况，世事变幻莫常，隔日如隔三秋，就算是短短的三天，也足以发生许多事。 
　　尤其是因自己的行为而使少林寺蒙羞……这是戒嗔始料未及的。 
13 
　　天上一日，人间百年。不知是否属实？ 
　　但他们只是混迹于江湖之人，他们只是在山上休养三日而已，哪知下得山来，武林已有异变。 
　　江湖中的消息传递是飞快的，不过两日，就连黄口小儿都已知道-- 
　　九月初九重阳节，将在湖北武当山召开武林大会。 
　　这可真是奇事了！武林大会在五个月前就开过，且选出一位史上最年轻的武林盟主，“美人如玉剑如虹”，江湖中谁人不知这说的便是那位传奇的武林盟主！说他为传奇倒也不为过，纵观历代武林盟主，未及弱冠者唯玉如虹！然而就是凭着弱冠之姿，竟然一举除去了成名一甲子的武林双魔！虽因此而重伤调养了两个多月，然这份功力，这份魄力，试问当今武林谁能做到？武林中又有谁不敬佩他？又有多少人羡嫉交加？ 
　　谁能想到，此时竟然又召开武林大会？ 
　　另有一个惊人的传闻亦在本就不平静的江湖中掀起狂澜大波，据刀剑盟的人说，武林盟主玉如虹竟然是勤王赵鸿麟的儿子，当今的小王爷！ 
　　江湖中人不会忘小青山的惨痛经历，便是未曾参与的门派，亦对赵氏皇族异常反感。如今竟传武林盟主其实是个小王爷，怎不叫人心惊肉跳？大家尚在庆幸识破了赵鸿麟的真面目，不想江湖中人人敬佩的武林盟主竟然是赵鸿麟之子！ 
　　赵氏皇族对这个武林到底是存了什么心？ 
　　一时间，江湖中众说纷纭，沸沸扬扬地闹腾了起来，出了好几个版本的传说。 
　　除此外，尚有一个令江湖人瞠目的传闻。 
　　据传，少林寺的戒律堂首座戒嗔大师，于日前在刀剑盟手里救了已受伤的玉如虹，显然是挑明了立场。而且这位从小长于少林寺的年轻高僧竟动了凡心，喜欢上那个绝色美人玉如虹，是以不惜与武林为敌救下了玉如虹！此传说令人瞠目结舌，任他玉如虹再绝色，他也是个男子，又怎会……然而又有一说加证了此事的可能性，毕竟玉如虹之父赵鸿麟与前皇帝之间情感纠葛已是人尽皆知。何况戒嗔从小长于少林寺这个没有异性的地方，谁能说少林寺弟子一个个都能做到清心寡欲？或许僧人之间有那种事发生亦未可知…… 
　　听闻这等诬蔑少林寺形象的谣言，少林寺上下个个铁青了脸，义愤填膺！是哪个混帐居然如此造谣中伤少林寺？ 
　　因此，少林寺掌门戒悲方丈被逼不得不召开武林大会，一为武林盟主玉如虹之事，更为少林寺百年的清誉。为免有挟地主之威的嫌疑，戒悲方丈将武林大会召开地放在了武当，以示少林的光明磊落。此外，方丈尚有一言相传，希望戒嗔在知道此事后尽快赶往武当，在天下群英面前澄清谣言，免为奸险小人利用。 
　　雨丝纷纷，冷风凄凄，丹桂飘香之季意外地下起雨来，天色笼罩在灰蒙中。 
　　便是如此亦挡不住一个个心急火燎的脚步，这两天，已经有不少的武林人士往湖北武当出发。 
　　小镇郊外所设的茶寮原为解行人干渴，眼下成了避雨之处。 
　　茶寮里坐了大半客人，看样子皆为江湖人，言谈间透露这些人是赶往武当一睹武林盛会的。虽是各自异乡而来倒也不见生分，很快就热络地提到当今江湖盛闻。 
　　茶寮靠最里面的一桌二人，在听到传言后，白衣人平凡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眯了下眼，唇角挑起浅浅的弧度，剥了一粒花生丢进嘴里，目光一直落在对面戴斗笠之人的脸上。而对面之人早已咬牙，目中隐现怒意，饶是他素来温和淡然，听到这种谣言亦不免心生怒火！若只针对他一人倒也罢，可是扯上整个少林寺，这令他怎不气愤！少林寺极少与人结仇，那个散播谣言之人到底有何目的？ 
　　丢下碎银，高大的身躯步入雨中，而此时雨势正逐渐加大。 
　　白衣人赶紧跟出来，走出茶寮约许里路，衣衫已是湿透。看着前面似毫无所觉之人，不由暗叹：“戒嗔，你这是要去武当？” 
　　听到声音，戒嗔像是突然注意到他的存在，停下身转头，冷淡道：“事情因我而起，我自然要上武当说清一切还少林寺清誉，你还是不用上武当了。” 
　　“你这可是在为我担心？”若他上了武当恐将难以脱身！ 
　　戒嗔眉头微微一跳，继续冷漠地说：“若是我与你一同出现，岂非更难解释清楚？我不能让少林寺的清誉毁在我一人身上，今后你我便是陌路，小王爷请便。”话音一落，身形已如疾矢射出，只剩淡淡的影子。 
　　就算出家人戒诳，在必要的时候他还是会犯戒，何况他已非第一次犯戒，为了少林寺，多犯一次又有何妨？打定了主意，戒嗔苦涩而笑，他这还算是出家人么？ 
　　呆呆地立在原地盯着他决然离去的身影，直到消失在雨幕中。玉如虹的只觉浑身一阵冰冷，冷冷的雨水似乎凝结了他的血液……少林寺……他的心里就只有少林寺！在他的心头就没有他玉如虹，连一点都没有么？ 
　　雨仍然在下，风吹起湿透的衣袂，白色的削瘦身影如石像一般立于风雨中，久久未动…… 



　　风雨总是能感染人的思绪，令人愈加消沉忧郁。 
　　夏府在镇上是最风光的，夏二少爷更是无人不知，这个少年曾赶走不少的西席，傲慢任性却不会太坏，痴迷于武学一心想做个旷世大侠。 
　　但他近来很郁闷，他发现不管自己如何投入认真的练武，却总是无法达到一种境界。将近三个多月的时间，先生的朋友教了他不少武学，他也学得极快，比之以前自己苦练已是有了重大突破。然而，看着那个矫捷灵动的身影使出一招招潇洒飘逸的招式时，心中便会有着挫折感，这些仿佛随心所欲，胡乱毫无章法的招式，实则令人难以招架避无从避。他目前练不到这样的境界，以后亦不知何时才能练到这种境界。因此，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沮丧。 
　　大清早，雨就一直在下，滴滴嗒嗒的声音听在夏二少耳中更是烦闷，干脆用被子捂了耳朵，翻个身继续在床上发霉。为了练武，他从来都是早睡早起的好孩子，平常天一亮就自己醒来下床练剑了，风雨无阻！但今天他实在是没劲了-- 
　　确实，一个人对自己一直以来为梦想所付出的努力产生质疑时，所受的打击可想而知。 
　　这边学生在偷懒睡大觉，那边先生却是等在书房候着学生来上课。虽说是下雨天，三个月来赵靖也清楚了夏天的脾气，虽然任性，但是个有目标肯吃苦的孩子，就算是下大雨他也要练完剑才来上课。 
　　觉得今天实在是太久了，于是走到窗边打开窗子，园子里一片萧条，唯有几支修竹仍然挺拔，在风雨中越发青翠。对面的练武房窗户紧闭，看不到夏天是否还在那里。 
　　赵靖暗皱浓眉，虽然再过三天就要辞职了，在任职间还是要尽到做先生的本分，学生逃课，他这做先生的自然要把他抓回来，如此方对得起自己所赚的工钱。 
　　步出书房，外面的冷风使得他颤抖了一下身子。在夏府的这些子，他每天吃得好睡得好，身体已经调养的很好了，至少外表看来非常健康，想不到还是如此怕冷，回去得多加件衣服了。 
　　正想着，身上突然一暖，低头一看是一件黑色的披风罩在肩上。不必看也知道是谁在身后了，赵靖略僵了身子，转过头却是一张微笑的脸，“九叔，我正要去找夏天这小子，你有没有看到他？” 
　　赵鸿麟仍是戴着那张人皮面具，平凡的容貌令人一见即忘，但身上那冷淡中藏不住媚意的矛盾气息却是让人不由地多看他几眼。 
　　夏府的人只知道先生有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朋友，除了夏天之外没有人再见过他，包括夏老爷。倒不是夏老爷不想见他，而是只要一有陌生人靠近，先生的朋友便会隐去，轻功之绝令人望而兴叹！曾让赵靖引见却被婉拒，只说那人是他的九叔，不喜见陌生人。夏老爷无奈，想从夏二少所学的武学中看出此人为何方高人，结果却是摇头叹息，夏天所学的武功均为最平凡的招式，然经过一番改善竟变得异常实用，对夏天而言可能显不出什么威力，但夏老爷曾是江湖中有头有脸有人物，自是深知其中奥妙！这些看似普通的招式若由内力深厚之人使来，其势不输刀剑之利！况且由夏天的描述来猜测，此人似乎已达武学的最高境界--无招胜有招！ 
　　想到夏天的身份，夏老爷又岂能让身边存在这等危险人物，然而夏天却极力反对赶走姓赵的先生，再来他们这么长时间以来也没有做出任何不利于夏府及夏天的事，于是夏老爷就睁只眼闭只眼让他们继续在府里混。 
　　而赵鸿麟也就有一招没一招地教着夏天，反正这些都是最普通的，却又是最不普通的，不怕别人看出他的来历。至于夏二少能不能学到就看他的领悟力了。 
　　一听赵靖问他夏天的下落，不禁挑了挑眉头，怪道：“他今天也没去练武房练剑啊，会去哪里？”这小子可是头一次出现这样的状况，赵鸿麟亦觉得奇怪。 
　　没去练剑？赵靖的眉头更皱，这小子竟然敢在他教学的最后三天逃课？不知该怎么找他，赵靖只有前去找侍候夏天的丫环。经过夏天的房前，见他房门紧闭，脚步停在他房前，敲了敲门，却听里头传来闷闷的声音：“没人在，少烦！”赵靖愣了愣，哭笑不得，这小子竟然还赖在床上？一把推开门进去，只见床上的人整个缩在被子中，过去掀开被子，只见那小子瞅了他一眼，然后拉过被子又蒙头缩了进去！ 
　　赵靖盯着高高隆起的被子，冷静地问：“你怎么回事？是身体不舒服？”被子动了动，不过是里面的人转了个身。赵靖冷哼：“再不起来的话我可是要去打冷水了，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可没忘了在府上度过的第一个‘美好’的早晨。” 
　　床上之人孰若未闻，动也不动。 
　　“看来你确实需要冷水来清醒。” 
　　冷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乍然响起，床上之人如触电般跳下床，睁大眼盯着先生身后的那个黑衣人，显然是吓得不轻！他怎么也来了？虽然他教自己武功，但是不准他叫他师父，而且更不说他的姓名，只让他随便叫就好。夏天可不认为这是他随和的体现，相反的，这个人极为冷漠，凡事漠不关心，除了对先生之外，任何人他都是一副冷冷的模样。嘴上不说，身上散发的气息却足以拒人于千里之外，若非先生要他教自己武功，他怕是连理都不会理自己吧？ 
　　“小鬼，你不是好好的？那为何不来上课？”赵靖似笑非笑地瞅着他，神色是温柔的，但身上那种迫人的气势让夏天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但他还是凶巴巴地道：“少管本少爷！我爱上不上关你屁事！” 
　　赵靖沉下脸，自有一股威严流露，见夏天缩了缩身子，很快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我还有三天就要走了，你就不能在最后几天表现地乖一点？” 
　　夏天的脸色变了变，随后瞪向赵靖，“你要滚就早点滚，就算只差三天才满三个月，相信老头子也不会吝啬到扣你工钱。” 
　　赵靖尚未说什么，只听身边一个声音冷讽：“别扭的小鬼，舍不得他走就直说。” 
　　咦？赵靖怀疑地看向小鬼，他这样的表现是舍不得他走？舍不得别人走不是更该在最后几天多见面么，他怎么反倒躲起来了？ 
　　被人说穿，小鬼红了红脸又瞪着赵鸿麟低吼：“你少胡说，鬼才舍不得他走了！早点滚了本少爷乐得清静！”天知道他为何在听说先生就要走时，竟然会有一种不舍！习惯了他身上那种威严与和蔼并存，又混了忧郁的特别气息，今后恐怕再也没有这样令他觉得顺眼的先生了。 
　　夏天的别扭模样看在赵靖眼里，令他想到自己的儿女，那三个孩子在宫里不知怎么样了？肯定给大皇兄添了许多麻烦吧？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上前轻抚着夏天的头，赵靖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慈爱，温柔地说：“快去洗漱，吃完早饭后到书房来。” 
　　愣愣看着他，小鬼眨了眨眼，然后冲出门外。 
　　“小鬼，你去哪里！外面下雨呢！”赵靖赶紧跟了出去。 
　　夏天边走边回头，见他也冲到了雨中，不由皱眉，跑回来把他拉到廊檐下，硬梆梆的语气中有着掩藏不住的关心，“你不是怕冷么还出来淋雨，找死啊！我只是去洗脸！你到书房等我。”说完一个转身，酷酷地离去。 
　　望雨中身影，赵靖有一瞬的闪神。他很少关心过孩子们，更少有看望，将来若是相逢，他们还能认出他这父亲么？还会叫他父亲么？ 
　　“回书房吧，免得着凉了。”冷淡的声音同样是关怀，更多了浓浓疼惜。 
　　赵靖深吸了口气，点点头。 
　　感受着身后片刻不离的温暖气息，不禁暗暗叹息着：九皇叔，这又是何苦呢？ 
　　或许是他们流着相同的血液，所以同样的执着吧？ 
14 
　　风雨中，夏府的门前却站了一排仆人，细一看，夏府的夏老爷亦赫然在列！ 
　　不时极目远望，然雨幕中未见任何影子，愁纹横生的脸上不免流露出些许失望与担忧。信上写着午时之前便到，如今午时快到，怎仍不见人影？ 
　　就在夏老爷满心失望地转身欲进府门时，街角尽头传来急沉的马蹄声，听声音不少于五骑。夏老爷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微笑。 
　　雨中几道灰影急驰而来，及夏府门口已嘎然停下，前二后三共五人。前左为一须发灰黑一脸武相的中年道士，后排三人均为青年道士，只有前右的青年是一身劲装打扮。 
　　见到门口那么多人，劲装青年微一愣，连忙下马飞奔过来，到了夏老爷跟前突地跪下，“爹，孩儿回来了。” 
　　“季儿快起来。”夏老爷扶起儿子夏季，快步下了台阶，将雨中的四个道士请进府里。 
　　夏府早已准备好热水，诸人洗去一身风尘雨水，已是二刻之后。 
　　夏老爷让下人去请二少爷，自领着客人往餐厅去，一路上笑声不断。 
　　原来那中年道士乃是白云道长，是夏老爷的多年好友，又是夏大少的师父。长年居于东北松花江畔，十年难得出一次门，这一来就到了夏府，夏老爷自是殷勤备至。 
　　餐桌上是丰盛的素菜，白云道长微笑着点头，幸喜老友未曾忘了他茹素的习惯。 
　　入座后不久，夏天已经到来，对于三年未见的大哥夏季以及未曾见过面的四个道士，夏天淡然有礼地问好，然后就闷声不响地坐下吃饭，一边听着众人说话。 
　　席间，夏天知道他们为何而来。原来他们只是到徐州清理门户，正巧半个月后召开武林大会，白云道长就想带着门下几个徒儿上武当开眼界，多长些见识，顺路到了夏府落脚。 
　　夏天一听有这样的事，不由双目发亮，缠着要去。他向往着快意江湖的生活，却总为老头子所阻，要他赢过老头方能出门。然而要他赢老头子，老头子却从不教他武功，全靠他自己摸索着练，因此他一直赢不了他家老头，于是一直郁闷地窝在夏府里当着他的夏二少。这次他想借着白云道长的面子，老头不至于拒绝才是。 
　　白云道长早已知道夏天的身世，于是看向夏老爷。夏老爷不忍拂却小鬼的兴致，考虑半晌之后才点头，“正好，我也好久没出过门了，去透透气也好。何况这次的武林大会是如此别开生面，不去瞧瞧未免可惜了。” 
　　“老爹也去？”夏天微微一愣，随即邪邪笑起来，“老头子，以前就知道把我禁足，现在你终于也扛不住寂寞春心荡漾了吧？” 
　　坐在他旁边的夏季一指弹上他的脑袋瓜，笑骂：“臭小子，说什么不伦不类的话，竟然敢这样糗爹，当心剥你皮。” 
　　几个道士似笑非笑地瞅着他，夏老爷也是虎目圆瞪，夏天摸了摸被敲的头皮皮一笑，离席道：“爹，道长你们慢用，我去收拾包袱。” 
　　“等等，你急什么，这里离武当不是很远，明天赶路也不迟。”夏老爷对这个说风就是雨的小子实在没辙，后又想到一事，道：“既然我们明天要走了，你的先生三天后也要走，不如今天让他到帐房结帐，明天就离开夏府吧。” 
　　听到先生二字，夏天脸上的笑容黯淡下来，低低应了声知道了，然后跑了出去。 
　　夏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回过头问夏老爷：“爹，小天不是最讨厌先生么？府里何时请了先生的，看样子他对这个先生颇为不舍。” 
　　夏老爷叹息地摇头，“这小子不知赶跑了多少先生了，现在这个先生能够留下来还是因为先生的朋友是个高手，只要夏天肯好好读书，先生就让他的朋友教夏天武功。现在先生要走了，他自然不舍。”当下把先生以及其朋友之事略述一遍。 
　　“府上竟然有此等高手？连夏老弟都看不出他的来历？”白云道长挑了挑眉头，似乎有一探究竟之意。 
　　夏老爷正有此意，当下就道：“以白云大哥的修为定能看出此人来历。” 
　　稍事休息后，众人来到后厢，只见对面书房的门半掩着，房内三个人正坐着在谈话，由于雨势较大，看不清里面之人的容貌。众人绕过走廊来到书房门口，夏老爷推开书房，里面却只有夏天和先生二人。众人不由面面相觑，怀疑自己是否眼花了，然众人均有目睹便不是错觉。 
　　“先生，打扰了。”夏老爷与众人进得门来。 
　　一直背对门口而坐的赵靖听到声音后转过头，这一看却是吓了一跳！立刻转回头来，俊脸上布满错愕，身子微微颤抖。 
　　对面的夏天颇觉奇怪，这个先生虽然不会武功，却决非胆小怕事之徒，怎么一见到老头子他们就吓到了？ 
　　白云道长在初见赵靖时也是怔住，待见他的反应，不禁微微一笑：“皇上，既然认得贫道又何须视而不见。” 
　　赵靖的身子微微一僵，暗暗吸气，很快便镇定下来，站起来缓缓转过身，浑身散发的已不再是温雅书卷之气，而是高贵威严的王者风范。锐利的双目逼视着对方，无形的气势竟迫得白云道长连退两步，而后冷笑道：“白云将军，十年不见，你竟然做起了道士，是为死在你手上的数万条人命超生么？”这个人早在他登基时就已退隐山林，原来是去做了道士，这到是意料之外。 
　　初时的压迫过后，白云道长恢复了冷静，沉着脸上前，嘲讽道：“白某人做了道士并不算什么，哪比得皇上，九五之尊竟甘被貌胜女人的臣子压在身下，我大宋的脸面可算是丢尽了！”满意地看到他的脸色在瞬间惨白，那散发着威严之气的身躯此时正微微发抖，不禁更是冷笑：“你不是跳崖自尽了？既然连不会武功的你都还活着，那么那个跟着你殉情的九王爷自不会丧命，你所谓的朋友恐怕就是勤王吧？” 
　　“不！不会的……”赵靖正深深吸着气缓和心口的揪痛，只听身后夏天突地大叫，眨眼便到了面前。夏天睁大他的漂亮大眼，瞪着赵靖不信地问：“先生，你是皇帝？你是赵靖？不会的，先生快说你不是，你怎么会是皇帝呢？皇帝又怎么会做我的先生？是吧？先生……” 
　　“我……是！我并非有意瞒你……”看见夏天，赵靖的脸色缓了下来，温和地笑了笑，伸出手去抚他的头，却见他受惊似地急往后退。 
　　他喜欢尊敬的先生，结果竟是他的仇人？！夏天红着眼，瞪着他，“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赵靖？为什么你要杀了我全家人？为什么……” 
　　赵靖收回的手略一停顿，不解地望着他，“我何时杀你全家了？你爹不是好好地在……” 
　　“狗皇帝！九年前齐家满门抄斩你难道忘了？”夏老爷站到夏天身边，厉声喝道：“不管你记不记得，今日总算老天有眼让我识破了你的身份，齐天，灭你满门的仇人就在眼前，你还不动手！” 
　　夏天，哦，应该是齐天，他紧紧盯着赵靖的脸，没有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愕以及歉意。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对着赵靖，手微颤着，他再一次问：“你为何……要抄斩我齐氏满门？” 
　　为何？赵靖苦笑，当时齐天的父亲是拥护大皇兄这一派的，尤其他还是个手握兵权的将军。在自己当上皇帝后，齐氏策应四部尚书兵变，事发后，齐氏与四部尚书抄斩的抄斩，坐牢的坐牢……为了稳固皇位，他必须这么做！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赵靖笑着摇了摇头，坦然看着齐天，毫无畏惧之色，“我抄了齐家满门是真，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又何需问理由？我现在就站在这里，你要为齐家报仇是轻而易举之事。”说完闭上眼，等着冰凉的匕首刺进自己的身躯。眼前浮现赵鸿麟深深凝视着自己的目光，嘴角不由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这次他真的要跟九皇叔永别了，或许这才是他最终的归宿吧？ 
　　感到自己突然被人抱着腾空飞起，赵靖睁开眼，映入眼中的是一双惊魂未定的深深黑眸。眨眼间，只见那黑眸中闪过冰冷的光芒，赵靖惊了一下，连忙道：“不要杀他！九皇叔，是我欠了他齐家百余口性命……” 
　　赵鸿麟突地将他扛到肩上，跟扛布袋似的，不理会他的反抗，一手抹去脸上的人皮面具现出他倾城绝色的容颜。只听在场诸人倒吸了口气，呆呆地盯着他直看，未曾想过世上竟然有人长得如此惑人心神！直到那双媚惑的黑眸中射来冰冷之气后，众人方自一颤回过神来，却听那清柔悦耳的声音冷冽道：“他的事由赵某人扛下，要报仇的尽管找我，若敢伤他一根汗毛，赵鸿麟必诛其九族！”冷冷地扫视众人一眼，瞬间人影已穿出窗口，遁迹于对面屋顶上。 
　　他走了，他的仇人在他的眼皮底下被人救走了！齐天怔怔看着二人消失的屋顶，心里不知是失望还是别的，握在手里的匕首不知何时掉到了地上。 
　　夏老爷望着外面的雨扼腕叹息，错过了此次机会，往后要杀赵靖可就难了！ 
　　还是白云道长提醒道：“或许他们会上武当去，若是武林盟主真是赵鸿麟之子，赵鸿麟断不会让儿子独自一人面对天下众豪杰。” 
　　“那玉如虹会不会上武当还是个未知数呢！”有哪个笨蛋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 
　　白云道长沉吟片刻，哈哈一笑：“既然追不上他们，何不到武当碰碰运气？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夏老爷一想也是，九年都等了，又何必急在一时？ 
15 
　　萧瑟的风雨中，路上无一行人，小镇显得冷冷清清。 
　　赵鸿麟扛着赵靖越墙出了夏府后改为横抱入怀，用力地抱紧，似在确认他的真实存在。想到方才若非自己及时出手，后果已是不堪想像！他知道现在靖儿已没事，正安然地被他抱在怀里，可他仍无法释怀…… 
　　难得的，赵靖安静地由他抱着，他知道唯有如此，眼前的人才会冷静下来。抬头望去，对上的是他凝视着自己的目光，那柔情美眸中的深深不安令赵靖为之一震。别过脸茫然地望着前方，任由雨水随风吹到脸上，吹进眼里，而后化成清清的水溢出眼眶，与脸上的雨水一起滑落。 
　　“靖儿，你冷？”感到怀里的人在轻轻地颤抖，赵鸿麟更是担忧，脚步亦加快了，“我们先到前面的客栈避一避，等天晴之后再走。” 
　　“九皇叔，我没事，可以自己走路，你放我下来吧！”赵靖轻轻地挣扎着，只是双眸已不去看他的脸。 
　　前方即是客栈，赵鸿麟倒也将他放下，拉着他走进客栈里。 
　　虽然这里离夏府不远，但赵鸿麟并未放在心上，一来夏府的人不曾追赶，二来担心赵靖的身体，于是到近三个月来他一直栖身的客栈。二人浑身均已湿透，赵鸿麟吩咐了伙计快些备热水来，和赵靖上了二楼他一直住着的天字号房。 
　　稍后伙计抬了桶温热的水上来，待到两个伙计退去，赵鸿麟让赵靖快泡热身子，但赵靖僵着不动，发稍的水滴下来顺着脸颊流淌，唇色已经开始发白。上前握住他的手，竟是一片冰凉带着微微的抖动，赵鸿麟心下更急，二话不说就去脱他的衣服…… 
　　赵靖猛地回过神，见自己身上的衣物已经被除去的差不多了，不禁愕然问道：“九皇叔你做什么？” 
　　赵鸿麟并不回答，只是打横将他抱起放入温水中，而后一手抵在风门一手抵上心俞将真气输入他体内。 
　　感到后背有两股温暖的气流缓缓进入体内，赵靖闭上眼放松了身子。真气在体内运行一周后，寒冷的感觉已经消失，而心口的绞痛亦平息下来……突然，胸前多出两只手将他揽入一个并不宽厚的胸膛，紧得几乎令他喘不过气来，“九皇叔……” 
　　“靖儿……”低叹了一声，赵鸿麟微微松手但仍然抱着他，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处感受着他跳动的有些紊乱的脉搏，心里升起一丝暖意，他还在自己的身边！ 
　　“九皇叔我没事了，你放开我，我要穿衣服。” 
　　赵靖冷淡平静的声音令赵鸿麟回过神来，缓缓松开手，眉头皱了起来，“刚才走的匆忙未把你的包袱带出来，还有你的工钱，我这就去取来……” 
　　“不……”情急之下赵靖拉住他的手，“不用去了，拣你最大的衣服先借我穿吧。”若让他去夏府，只怕夏府亦要遭到血腥的屠杀。他不能为过往的事做什么弥补，亦不会为了过去所做的事感到后悔，但至少现在他不想再造杀孽了。时过境迁，任何事都无法回到从前，亦不想回到从前了。 
　　赵鸿麟看着他，那双仍带着些微冰凉的大手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目光是如此坚定不容人反对。他笑了笑，不知是无奈或是悲伤，他知道赵靖阻止的原因，绝不会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危，而是担心他会杀了夏府的人…… 
　　从包袱里挑了件大一点的衣服，转过身却见赵靖依然坐在澡桶里，望着他为难道：“九皇叔，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方才是失神之下让他脱个精光，现在可没办法在他面前光着身子就出来。 
　　赵鸿麟愣了一下，挑挑眉头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痛楚，而后转过身背对着他。听着后面水声哗啦有人迈出了水中，赵鸿麟回过身看着他，只见他低着头擦拭身上的水，根本未曾提防他会转过身来，看来他还是很信任自己的。细细打量着他，身躯依然高大，只是消瘦见骨，眉眼间凝着浓浓的忧郁……心里涌上难言的情绪，赵鸿麟很想将他抱紧在怀里，却只能化成黯然的叹息着：“其实你身上的任何地方我都看过了……”可是一直未曾注意到他是否瘦了，只在他身上一味地索取发泄。如今才开始怜惜他的消瘦心疼他的忧伤，是否真的太迟了？ 
　　听到他的声音赵靖抬头，却见他正用炙热的目光盯着自己看，似乎初次在他面前未着衣缕，顿觉手足无措，赶紧抓过衣服套上身，冷静下来道：“九皇叔，你的衣服也都湿透了，快热热身子吧，我叫伙计再抬水来……” 
　　“不用了。”赵鸿麟直接跳入他泡过的水中，连衣服都没有脱去，溅起一地湿漉。对着紧闭的门口二人都未说话，半晌后，赵鸿麟已然平静地开口：“你接着要往何处去？仍然是大理？” 
　　站在不远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赵靖慢慢接近他，深吸了口气来到他面前，“九皇叔，你还是把衣服脱了吧，这样怎么洗？”他实在无需顾虑到自己的，何况他们之间早就无需遮掩，方才他只是被他眼中深沉的情愫所震撼才会一时失态。 
　　伸出手去解他的衣襟，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用力地把他往下拉，对上一双闪着怒焰的深亮明眸-- 
　　“你这是在引诱我？”压抑的声音中亦掩饰着他的渴望。因为了解他并无此意，所以他的不经意才更是令人生气！ 
　　赵靖脸色一变猛地抽回手，在他的注目下逃也似地来到窗边注视着朦胧雨帘，二人静默着，唯闻一深一浅的呼吸声。片刻，赵鸿麟泼了自己满脸的水，褪去衣服洗了个舒服的澡，出水擦干身子让赵靖帮他从包袱里取干净的衣服。赵靖以为他仍穿着衣服，一转身那春光便尽收眼底，尤其是腹下的挺立之物更令他心跳加速，急忙移开目光从包袱里给他随便拿了件衣服扔过去。 
　　捞过差点被他丢到地上的衣物，赵鸿麟苦笑，他自己都开始觉得自己像头禽兽了，光是听着他的呼吸声就能令自己兴奋。穿好衣物后平息自己的冲动，这才淡淡道：“你手头没有银两是到不了大理的，等你赚到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先用我的吧。” 
　　沉默了半晌，赵靖却摇头，“大理长在那里不会跑，可以慢慢去看，不过武林大会却是难得一见的，我倒很想见识一下这种天下高手云集的盛会。” 
　　这回换成了赵鸿麟沉默，而后来到他的身边紧紧地抱住他，紧得令赵靖几乎窒息，“靖儿……靖儿……” 
　　他明白赵靖为何做这个决定，因为他是个彻底自私之人！无论如何自己都会跟着他，不管大理或是北域，他都会抛下一切跟着他！可是他是玉如虹的父亲，所以赵靖才会改变路线……自己伤他如此深重，他却仍然不动声色地体贴着自己……越是用心去感受他越是让人感到心疼，更让他觉得以前的自己是多么的愚蠢…… 
　　愣了片刻，赵靖抬起手欲抚上他的背，却迟迟不曾碰触，良久放下了手。脸上闪过一丝迷茫，到底他该如何做？这样的相处已经令他感到非常的疲惫，比起以前的盲目执着与苦心追逐，现在反而更是累人！ 



北山白云里，隐者自怡悦。相望试登高，心随雁飞灭。 
愁因薄暮起，兴是清秋发。时见归村人，沙行渡头歇。 
天边树若荠，江畔舟如月。何当载酒来，共醉重阳节。 
　　九日重阳，天公作美，艳阳照金秋，远山红叶江波粼粼，饱含清秋逸兴。邀一二知己登山远眺，江上行舟，浅酌低吟，何其乐矣！ 
　　然偏有为数不少的人无心欣赏美景，行色匆忙地赶往武当一睹武林大会盛况。 
　　武当山，本是道士清修之地，近来却是热闹非凡。尤以初九当日，人流如梭，视武当山的天梯为练轻功之最佳场地，偌大的武当一时显得非常拥挤。 
　　此等盛况令武当掌门笑逐颜开，并不因为吵闹而稍有微词。多少年来，武当被少林的名头压得死死的，江湖上提起最具威望的门派非少林寺莫属！一旦发生大事，江湖人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武林盟主就是少林寺这些老秃驴，这让其它门派如何甘心？ 
　　如今少林竟然也会出现这种难堪的局面，大家伙儿这么急巴巴地赶来，除了看热闹之外定是落井下石！就算有例外也只是沙海一粒而已，这种人自命清高狂傲不驯，以隐者自居，只会独善其身，真正会帮少林出头的，只有少林寺那几个老秃的多年挚友了。 
　　多少年，大家等这一天的到来有多久了？ 
　　看看现场的人吧！大会尚未开始，人群已将大会场地挤得水泄不通，三教九流五花八门，什么人都有！看看这些人的脸上，谁不是喜笑颜开？ 
　　武当掌门暗自一笑，负手而立目光投向拥挤的人群中。 
　　在场群英豪杰中，除却武当、华山、衡山、昆仑，九大门派的其它五个门派均无一人到来。眼看大会开始的时间快要到了，群英议论不休。本次大会乃由少林寺发起，其它四大门派不来便罢，少林寺却无任何理由缺席，除非那个传言属实，少林寺自觉无颜面对天下人的目光躲起来不敢见人了！ 
　　猜疑间，嵩山、崆峒、青城、泰山四个门派以及金龙帮、神刀门、海鲨帮一行人已现身，与会诸人一番寒暄，七位掌门齐齐落坐于右侧贵宾席，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对面贵宾席的上座。那里留着两个席位，其一为武林盟主而备，明知他可能不会来，预留此位大有嘲讽之意；其二为武林泰斗，此次武林大会的另一话题人物，亦是此次武林大会的号召者--少林寺而准备。 
　　眼下，这二个席位依然空着，武林盟主不出现倒罢，连少林寺的席位上亦是空无一人！众英雄好汉虽然对少林寺颇为敬重，亦不信佛门净地的少林寺会出这种事！然而，若是空穴来风的谣言，少林寺就该出面澄清，如此方能保得佛门清誉啊！ 
　　“当当当……”连绵悠扬的钟声响彻群山，召告着武林大会即刻开始。 
　　钟声未落，便见少林寺一行人匆匆赶来，为着者正是少林寺掌门戒悲方丈。身后紧随的是四大首座和几个沙弥，戒嗔赫然列在其中，诸人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往为他们准备的席位镇定走去，对他人的指指点点视若无睹。唯有身为众人焦点的戒嗔，在诸多异样的目光下已是全身僵硬，心跳亦不由自主地加快…… 
　　那日与玉如虹分别后，他便一人往武当而行，由于途中救人耽搁了一些时日，今日方才赶到山下。眼见往武当山上唯一的天梯竟无一人时，他还怕自己记错了时日或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幸而在半道上遇到了掌门师兄等人。才知他们一行为了等他，本想在附近挂单，哪知这方园十里竟无一间寺院，只有住在离山二里之外的客栈里。直到今早还未等到他，一行人便不作耽搁先走一步了。见到他，掌门师兄只是笑着对他说“你来了”，其他三位师兄只关心他的身体状况，问他伤好了没，说他瘦多了，就是没人问他传言的真假！戒嗔知道他们信任自己，但是事实却非他们所想……面对信任自己的师兄以及少林寺众僧，他如何能说出口？ 
　　他们的到来引来贵宾席上一阵侧目，与少林寺同为左席的下首各门派均报以怀疑的目光，而对面嵩山、青城各派的人则是目光露邪笑，尤其是各掌门目露异彩，阴冷诡谲。 
　　此时，作为地主的武当掌门在为大会搭建的平台上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便将发言权转给了入座不久的少林寺掌门。 
　　戒悲方丈从容起身，身形不停已飞掠至平台之上，圆满慈悲之相直如菩萨，微笑道：“众所周庆，武林大会本是三年一次召开，而今距上次大会的时间不过半年却又召开一次武林大会，确实是事出无奈。相信诸位已经有所耳闻，江湖上盛传武林盟主乃是皇亲国戚，更是某些门派的仇人之子。这便也罢了，一些别有用心之徒竟利用此端来诬蔑少林寺，少林寺虽然少问红尘俗事，却也不容有人诬蔑！为了武林的安定，亦为还我少林寺百年清誉，少林武当等九大门派联名召开武林大会，有劳诸位施主不辞辛苦赶赴本次武林大会，老衲不胜感激！”一番话只是用平淡而非高声大喊的音量说出来，与会之人便是站在最远的角落，还是在一片吵闹声中，亦是听得清清楚楚，足见少林掌门内力修为之深。停顿一下后，戒悲大师继续道：“关于玉盟主的身世问题，以及他是否有资格继任武林盟主一职，少林寺本着一贯的作风不予发表任何看法，若是与会的各位施主有自己的看法请当众提出。” 
　　话音一落，现场嗡嗡作响，大家议论着却无人站到台上反对玉如虹当这盟主。毕竟传言只是传言，大家不曾亲耳听到玉盟主承认，又岂能凭三言两语就信了？ 
　　眼看无人上台，刀剑盟的人心下微微意外，脸色亦是微变。然而不过片刻，诸人脸上又浮上了古怪笑意。赵长庆在上座给亲家使了个眼色，就见神刀门门主金一刀突地站起，飞身上台冲着台下一抱拳，喝声道：“列位好汉兄弟们，金某人忝为神刀门门主，半个月前与嵩山派掌门及金龙帮海鲨帮二位帮主追拿仇人之子，一路自勤王府追到江皖交界之处，结果发现那人竟是咱们的武林盟主玉如虹！他当着我等之面亲口承认乃是勤王之子！列位如若不信问问戒嗔大师便知，他当时亦在现场。戒嗔大师乃是少林寺戒律堂首座，应不至于口出诳语。” 
　　因有那暧昧的传言在先，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戒嗔身上，想听他到底是何说法。 
　　双眸扫过这些人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人，戒嗔静默了片刻，无言地点点头。突然觉得人其实挺可悲的，总是去关注那些与己无关之事，大事小事非要凑上一脚才肯罢休，轻易便被他人三言两语地牵着鼻子走，难道说这就是江湖中人？ 
　　呵呵，江湖……若有可能，他宁愿自己不识江湖真面目。趟进江湖这滩混水非他所愿，染上污秽亦非他所愿，如今又将少林寺拖下水更非他所愿。江湖，只是一个非人所愿之地…… 
　　“戒嗔……戒嗔师弟……” 
　　身旁的达摩堂首座戒空大师轻轻地唤着自己神游在外的师弟，戒嗔侧首看向他，却见他抬了抬眉，示意他看向对面嵩山派的人，轻声问：“你有没有觉得赵长庆身后的人很面熟？” 
　　戒嗔凝目看去，那人亦看着他，脸上的神色与赵长庆等人一样古怪，目中带着邪气。看来确实很面善，想了想，戒嗔恍然大悟，刚转过头就见戒空亦用了然的神色看着自己，二人同时道：“是净明！这个少林叛徒！” 
　　对此人，戒嗔自然是印象深刻！若非追捕他，他不会和戒空师兄跑到南少林的地盘，也不会追他上武夷山，更不会遇到玉如虹发生后来的事……戒嗔的眉头已不自觉地皱到了一块，他处身于嵩山派弟子中，难道说他是嵩山派的人？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戒嗔更是皱眉不已，再次看向那人，触及他的邪气目光后，心中被什么拨动了一下，突觉遍体生寒…… 
16 
　　正当戒嗔心中突生莫名寒意时，那厢台下已是七嘴八舌地争吵开了。 
　　有人说武林盟主之职该由少林寺掌门戒悲方丈出任，少林寺被誉为武林泰斗，戒悲方丈德高望众，大师言出谁人不卖面子？然又有人说少林寺素来不问尘事，又如何能为天下武林尽职？更有人说，少林寺尚有不白的谣言在身，未经澄清之前便冒然推为盟主，恐蹈前车之辙！ 
　　一时间各执己见者互相争辩，吵闹不休莫衷一是，更有人因言语不合竟然至动起手来。 
　　眼看会上几乎失控，静立台上的戒悲低眉暗叹，肃然宣声佛号：“阿弥陀佛，各位施主请冷静下来。” 
　　沉声佛号似能渗入人心，现场渐渐静下。人群中突然有人出声--“武林盟主代表的全武林中人，盟主人选必须要德高望众，要有正义感，有正直的形象，要能够尽力地做好武林中大小之事，更要得到全武林的一致认同，可不能随便地乱抓一个就成了！少林寺的声望是很高没错，但是近来的传言相信在场的朋友亦都有所耳闻，如若少林寺不能解释清楚，在场的诸位朋友又有谁能信服？” 
　　“对！说得对！武林盟主的人选暂可放到一边，只要少林寺能证明自身清白，相信武林中再没有比少林寺方丈更能胜任武林盟主一职的人选了！” 
　　先是少数人的附合，不多时已引为全场的呼声，此起彼落的响个不停。 
　　戒嗔力持镇定，看着远远近近一张张陌生的脸，眼前微一晕眩。眨了眨眼，目光落向对面，只见赵长庆等人嘴角微弯，似笑非笑地瞟着自己。这不禁令戒嗔凝眉细思，他们的神色似乎对自己尤为不利，而自己落入他们手中的把柄也不过是在他们手里救走玉如虹罢了！凭此当不足以形成威胁，不知他们胸有成竹的自信从何而来？ 
　　此时赵长庆离座而起，朝台下一拱手，不急不徐道：“列位请听赵某一言。”纷乱的现场立时平静不少，赵长庆续道：“流言止于智者，然无风不起浪，非赵某人等不信少林寺众高僧，而是有些迹象表明，少林寺戒律堂首座戒嗔大师与玉如虹关系匪浅。关年前玉如虹新任武林盟主之时，据闻当时退出武林大会的戒嗔大师就已随着玉如虹出了少林寺，此后又与玉如虹同行南下剿灭双魔，再来二人因伤在九华山呆了两个月，伤愈下山后戒嗔大师并非返回少林寺，而是姑且玉如虹到了京城，并在勤王府过夜，以至之后戒嗔大师一直跟在我们身边，在玉如虹快被我等抓获时救了他！戒嗔大师，赵某人所言可否属实？” 
　　戒嗔点点头，他所言事实自然无从摇头。 
　　只是光凭这些又能如何？ 
　　天下群英亦非笨蛋，单就这几点能说明问题么？人群中有人冷笑，有人在下面嘟囔一句，边上之人听到后立刻附合，渐渐的有半数武林人士开始噪喊，推少林掌门为武林盟主。 
　　戒悲方丈面带微笑，声音依然是淡然平静：“承蒙诸位抬爱，只是老衲身入佛门早已跳脱红尘俗事，恐怕有违诸位所愿，还望诸位另举贤明。” 
　　“方丈的推托之词真是令人无懈可击，不过事情的真相恐怕是为天下人所不齿吧？”神刀门掌门金一刀别有深意地瞅了台上沉稳而立的戒悲一眼，兀自冷笑。 
　　未等少林寺的人做出反应，立于赵长庆身后一直不曾出声的少林叛徒净明，此刻上前来朝全场一抱拳，大声道：“各位江湖豪杰，弟子净明，原是少林寺门下弟子，但因看不惯少林寺表面上是佛门净地实则却是背德污秽之所而离开少林寺。因为弟子已经清楚了少林寺的所做所为，于是这些嘴上仁慈善义的和尚竟然将弟子按上叛徒之名，甚至派达摩堂和戒律堂二大首座来追杀弟子！想要灭人口舌……” 
　　“净明！你这叛徒在胡说什么！你偷走少林寺绝学于前，后又背叛师门投了天玑门并将少林绝学献给天玑老鬼！你不是叛徒是什么？还敢在那狡辩！”少林寺几位高僧可以面不改色无动于衷，身后的几个沙弥已是隐忍不下喝断净明的胡言乱语。 
　　戒悲方丈看向自己的席位，温和的目光看着向个沙弥，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冲动。而后目光一转落到了净明脸上，目光依然温和却令人觉得犀利难以招架，沉声问：“净明，少林寺寺规森严，历来便是佛门清净之地！你说少林寺是个背德污秽之所，如此说来有关少林寺的谣言可是你放出来的？既然你如此说，今日老衲倒要听个明白，此话从何说起？如若说不出个所以然，你背叛师门在先，又造谣中伤少林寺，老衲今日便亲自清理门户！” 
　　台下众人亦是含首，若真如此，此人实在可恶！杀之不足以泄愤！ 
　　到底曾是少林寺弟子，对于掌门方丈的不怒而威，净明多少有些打颤，但片刻他便昂首，盯着戒嗔冷笑：“弟子所言是否造谣问过戒嗔大师便知！大家有没有想过戒嗔大师为何突然退出武林大会？玉如虹轻松当上武林盟主后戒嗔大师便一路跟随，一起消灭双魔，一起回京师，这些是为何？因为在武林大会之前他们就已经相识！不不，弟子措辞欠妥，他们二人不只已经相识，甚至早已发生了关系！敢问戒嗔大师是也不是？” 
　　此言一出天下哗然！竟然有这种事？！一双双刺探地目光纷纷停在戒嗔身上，欲从他身上看出个究竟。 
　　戒嗔早已脸色惨白，连双唇亦失了血色，愣愣看着净明，他是如何知道的？ 
　　千算万算，就是没想到他竟然会知道此事！ 
　　“戒嗔大师，弟子所言是也不是？天下人都等着你的回答呢！”净明满脸胜利的笑容看着对面的戒嗔，看着少林寺众人。 
　　不只他，嵩山、青城、崆峒、泰山四大掌门及神刀门门主、海鲨帮帮主脸上具是微微冷笑，等着看少林寺出丑，今后，少林必将臭名远扬！金龙帮帮主身后的徐宏与两位姑娘似想通了什么，脸色猛然一变，目光怪怪地瞅着戒嗔……那时他们就觉得玉如虹与戒嗔的相处方式很奇怪，原来竟然是…… 
　　戒嗔的目光有些木然地从他们脸上移开，缓缓转到身边师兄们的脸上，他们维持着面无表情，只是目中的紧张却泄露了他们的想法。戒嗔把目光移到台上的掌门师兄脸上，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戒嗔，而后垂目如入定。但那一眼却令戒嗔的胸口如堵巨石，沉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当日玉如虹是用何种理由将他带出少林寺，今日被净明一席话点拨，师兄他们自然已经联想到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但倘若他说了实话，少林寺的清誉必将毁于一旦！所以，师兄们很紧张，掌门师兄几乎已经认命了！ 
　　僵直着身子，戒嗔最终将目光转到台下一张张陌生的脸上，他们急于知道真相的目光让戒嗔有一瞬的恍惚。他又不认识他们，为何他要将自己不能启口的隐私说出来？何况净明所言可能只是他的猜测，若承认了岂不正中他的圈套？罢了！自己早已犯了太多的佛门戒律，若能保住少林寺的名誉，他就是再犯一百次又有何妨？ 
　　茫然地看着台下一大片的人，戒嗔摇着头，从喉咙里憋出两个字：“不是……” 
　　“哈哈哈哈哈…………” 
　　戒嗔话音未落，净明已经是狂笑出声，并且笑不可抑，弄得在场的人一脸茫然，不明白这有何可笑的？ 
　　半晌，他终于收起笑声，不阴不阳地看着戒嗔，语带笑意道：“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想不到堂堂少林寺戒律堂的首座也会说谎，并且脸不红气不喘的，佩服！或许戒嗔大师忘了吧，当时你追我到武夷山，在武夷山的一间破庙里，大师你和玉如虹都干了什么好事！亏你还是佛门弟子，竟然在如来佛像前与一个男子做那档子事！”当时他担心戒嗔内力深厚可以暂时压制十香软筋散的功效，是以离开片刻，之后回到原地欲拣个便宜杀了他，却发现不见了戒嗔，知道他走不不多远，便一路找过去，不想竟让他看到那样的场面！原想进去杀了二人，然一见到那少年发狂凶狠之态，怕自己不是对手便悄悄地溜走了。想不到今日竟可以此来打击少林寺，真是出人意料！眼见戒嗔面色灰白僵如石像，不禁更是讪笑：“哼，你敢对着佛祖发誓说你不曾做过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他--竟然全看到了！ 
　　戒嗔的手脚已是冰冷，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努力地想要保持镇定，无奈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着，在全场鸦鹊无声的怀疑目光中，他的声音像是被卡在了喉咙里，发不出一个字来。 
　　“戒嗔大师，你到是说句话啊！”净明嘿嘿笑着，催着他的声音不是太急，纯粹只想看他的笑话而已。 
　　“戒嗔大师该不是真如净明所言，所以在天下人面前不敢回答了吧？”青城掌门阴声笑着，引来其他掌门心照不宣的暧昧眼神。 
　　该说么？他们已经全都知道了，若继续否认会让人认为少林寺的人亦会说谎，反倒更令少林寺蒙羞！既然事情由他引起，自该由他一力承当，不能因他而毁了少林百年清誉！戒嗔在众人注目下，一步一步往台上走去，每走一步双腿更沉一步，脚步声更似敲击在心头，痛楚到麻木。来到戒悲的面前，戒嗔扑通一声直直地跪下，脸上是决然之色-- 
　　“师兄，戒嗔未能守住清规戒律，以致今日使少林寺蒙羞，戒嗔甘受重罚！但是……”戒嗔突地站起转身，面对台下所有人，只当未曾看到他们看怪物似的目光，素来温和的面容闪现愤怒，冷眼斜向右侧几个面露微笑之人，正声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少林寺的清誉岂容一些江湖小人信口开河便能污蔑！是我令少林寺蒙受不白之耻，我今唯有一死以证少林寺的清白！”话在口中，右手已抬起快疾拍向天灵盖！ 
　　“师弟不可！”戒悲大师一惊伸手阻止却是不及！早该知道依这个师弟的正直脾性定会做出傻事，他怎就未曾防他这招呢！ 
　　左侧的少林寺众僧更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只有垂目直念阿弥陀佛。而场下有不少人忽然心生敬佩，为了少林寺的声誉，他竟然连命都可以不要了！ 
　　“戒嗔！”一个清亮的声音在远远的角落里急吼着，尖锐地似要刺穿耳孔，伴着声音而起的是一道快逾闪电的白色身影。然而，身形再快亦快不过当头一掌！ 
　　戒嗔仿佛不曾听到这声凄厉的叫声，下掌不曾稍顿！说时迟那时快，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射出一道银光，比那白色身形更快地射向戒嗔，在他的掌心正要触及头顶时啪地打在他手腕上，竟然使他的手随着去势落空于眼前！吃痛地握住手腕看向落于地上的银色光芒，竟是一绽银子！ 
　　此时那白色身影亦飞掠到了台上，他有张绝色美丽的脸，脸上却是血色全无，双手紧紧地拽住戒嗔的手，双眸惊魂未定地一直盯着他，似在确认他是否真的是活生生的在眼前。“戒嗔，戒嗔……你……你这笨蛋！” 
　　突然被人骂成笨蛋，戒嗔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抬头看他，这一看不禁睁大了眼，“你……”竟然是玉如虹！明知这里有近一半的人要致他于死地，他竟然还敢上来！ 
　　“你这傻瓜！你以为你死了一切就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么？我告诉你，你要再敢寻死的话我真的会一把火烧了少林寺！别以为我做不出来！”玉如虹恶狠狠地瞪着他，凶神恶煞的模样看起来却依然美得令人心跳加速，全然不管是在何种场合下，他紧紧地抱住戒嗔的腰，浑身都在发着抖，“还好……还好你还活着……我没有失去你……” 
　　“玉如虹你放手！”戒嗔的眉头几乎倒竖，却根本甩不掉这只八爪章鱼，不禁更是气怒，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耳闻身后倒抽冷气的惊呼声，戒嗔全身僵住，几乎不敢回过头去看那些人的脸，他可以想像得到那些人脸上的表情…… 
17 
　　莫说是在天下人面前，便是亲友跟前，玉如虹此番行举亦足令人瞠目！ 
　　他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与戒嗔做出如此亲密举动，不消多言自已表明传言的真实性。 
　　武林大会能出现静默的时刻非常少见，尤其似现在这般静得唯闻屏息声，更是绝无仅有！ 
　　戒嗔背对着台下，却分明能感受到那一双双似利箭的目光，刺得他背脊寒冷发颤，僵得他几乎不能动弹。浑然抬首时撞见方丈师兄怔愕之容，不由心惊，沉声喝道：“玉如虹，还不放手！” 
　　玉如虹却道：“要我松手可以，可你万不能再去寻死！” 
　　“你……”戒嗔气怒至无语，目露慌乱看着已自愕然中回神的方丈师兄。戒悲垂下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弯身拣起脚边的那锭银子，脸上神情一片漠然，不知作何想法。 
　　“哼！”突来的阴冷哼声飘荡在静默的大会上，恰似平地惊雷，引得众人习惯性往发声处望去。但见右席上有人站起，乃是嵩山派掌门赵长庆，只听他不无遗憾地对众人道：“人人只道少林寺乃武林泰斗，佛门净地，却原来真如传闻所说，竟是藏污纳秽之地！戒律堂首座已是频频犯戒律，何况学艺未精的少林弟子？真乃武林之不幸矣！” 
　　未待场下人群附合，少林弟子已是怒目圆睁，于左侧沉喝：“赵长庆，你三番两次辱我少林清白，那谣言分明是你等放出，到底有何居心！该不是想污我少林之后夺取武林盟主之位企图控制整个武林吧！” 
　　此言即出，会上一片哗然，早有人怀疑嵩山派联合崆峒青城与神刀门成立“刀剑盟”并非全然为了报仇，若说他们没有野心，便是傻瓜亦不会信！ 
　　赵长庆遭人怀疑却只是笑笑，不以为意道：“武林盟主唯仁德侠义者居之，何况若身为盟主自当为武林尽力，何来控制之说？小师父莫要扰乱视听掩过少林寺的丑行才好……” 
　　“赵掌门！”戒嗔的沉喝打断他的话，突地一招般若掌毫不留情地拍向玉如虹搂在腰间的手，迫得他不得不松手。面无表情地转向赵长庆，戒嗔凝声道：“少林寺行得正坐得端，行止光明磊落，何来丑行之说！到是赵掌门竟然匿藏少林叛徒，且用毫无根据的谣言中伤少林寺，赵掌门如此处心积虑，怕是别有目的吧？” 
　　“谣言？呵，戒嗔大师，连像你这样一位身为戒律堂高僧亦把持不住，更遑论少林寺僧？大家说是吧？”走长庆转向众人问，他身旁的几派掌门频频点头。 
　　底下人群亦觉他所言在理，竟纷纷言是，只有少数人冷眼旁观。 
　　戒嗔只觉浑身一凉，难道大家都信了这谣言？只因为他的错却累及整个少林寺？目光缓缓地掠过底下人群，那一双双眼睛竟似利刃一刀刀割痛他的心，致使他难以呼吸。是他太天真，竟以为会有人相信少林寺的清白。戒嗔深深地吸气，睁开眼注视着人群时，目中已是一片清澄，以着坚定的语气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所做的事自会承认！此事与少林寺无关，还望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少拿此事借题发挥！” 
　　“呵呵，说的轻巧。你见东窗事发便以一句与少林寺无关为少林寺开脱，依在下愚见，少林寺既然能教出你这种佛门败类，难说没有第二个第三个！”人群中不知是谁这么一吼，其他人哄然而笑。 
　　僵立高台，被人用看怪物似的目光盯着，若想继续屹立需要多少勇气？戒嗔蹙紧眉心，身躯站得挺直，目光停在人们的脸上。他宁愿用这些鄙视不屑、厌恶嘲笑的神情来麻木自己，也不愿去看师兄们的脸。如果他们责怪埋怨他也罢，最怕的却是他们毫无责备的神色，那会使他更加无地自容！他自小就由师父和几位师兄带大，他们对自己的疼爱便是一直包容…… 
　　“小师弟，你不必多费唇舌了，此乃少林寺劫数，你无须揽到自己身上。”戒悲大师的脸上仍然是慈蔼的神色，连声音亦是淡然无怨。 
　　一旁的玉如虹闻言挑了挑眉，眸中闪过一丝意外，而后微微一笑已有决定。看在少林寺和尚还算通情达理，他能帮则帮吧！ 
　　“赵掌门，揭发一个人的丑行应当事无巨糜，不然哪能让天下人信服？还有那位证人，叫净明是吧？你做证时是否刻意忘记说两件事了？”玉如虹上前站到戒嗔身前，将他挡于身后，冲着净明妩媚而笑，一时竟引得望着他的人呼吸顿止，直到他开口方才回神。“若非净明兄台那么客气赏了戒嗔一把十香软筋散，他也不至于会全身无力任小王为所欲为。话又说回来，此亦全非兄台功劳，如无那双魔之喜魔给小王下了一夜销魂这绝顶媚药，小王当不至于饥不择食到对一个和尚出手，何况在那么偏僻的深山，小王似乎并无选择的余地。不过……”话到此处，玉如虹一顿，美眸流转，扫过众人后停于戒嗔身上，唇角已勾起邪魅的笑意，道：“也亏了净明兄台及喜魔的‘照顾’，否则小王恐怕至今未知男人其实比女人更为舒服。” 
　　此话既出立时听到一片抽气声，一个个把目光射到戒嗔身上，暧昧自不明言。 
　　戒嗔脸色铁青，玉如虹这混蛋！连如此混帐的话他也说得出口！又见众多目光集于一身，那些厌恶嘲弄、探测鄙视的眼光更是令他脑中空白。可怜他气恼无比却又辞拙不知如何开口，加之数千目光如芒刺身，一时身体僵如雕像。 
　　一声低缓的叹息，戒悲暗称佛号，移步至戒嗔身旁，于声音中注入内力，令每个角落的人都能听到。“事已至此，老衲只能说少林寺绝对是清白的，至于列位相信与否老衲无从知道。如今天下已是一片混浊，少林寺今后将不再涉足武林，至于戒嗔他触犯寺规累及少林，自当处罚。今日起戒嗔将不再是少林弟子，何去何从有何决定与本寺再无瓜葛。” 
　　“掌门师兄……”几道声音从左侧传来，乃是三堂首座，均露微讶神色盯着掌门。暗忖小师弟便是犯戒累及少林寺，却非他本愿，掌门师兄又如何忍心罚他如此之重，竟将他逐出少林寺？ 
　　听到处罚后戒嗔已是呆住，半晌方如梦初醒，突地跪于戒悲跟前，并非哀诉泣求，而是决然道：“师兄，戒嗔辱及少林罪当该死！但请掌门师兄免逐我出师门，戒嗔以死谢罪别无他求，望师兄成全！” 
　　一听他又要求死，玉如虹紧张万分，突地出手点了他的穴道令他不能动弹。“你不能死！我不许你去死！” 
　　一旁戒悲淡淡地笑道：“玉施主暂且安心，待老衲将话说完。”说着转向戒嗔，安然道：“师弟，师父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动止且随缘，心空便是禅。’你细细领悟师父的话，切莫再妄言轻生了。”说完衲袖一拂，解去他身上的禁制，而后带着少林弟子大步离去。 
　　微风中传来低声叹息，不知是叹少林寺之冤，抑或叹这执迷不悟的芸芸众生？ 
　　“师兄……”看着诸位师兄的身影消失在武当大门口，戒嗔又是呆愣，他真的被逐出少林寺了？心中茫然悲酸，一时怔立着。 
　　玉如虹见过他的慈悯，见过他的坚定，深深为之吸引，却何时见过他黯然失魂？那茫然忧伤的脆弱模样扯出他心头的万般怜爱，牵住他的手给予安慰，哪知被他狠狠甩开。正自懊恼，忽闻赵长庆大笑-- 
　　“哈哈哈……人人敬重的少林寺竟然是道貌岸然的假和尚！今日大会实乃武林中一大羞耻！不只少林寺身败名裂，更有现任武林盟主--”笑声顿歇，阴冷的目光射向玉如虹，哼声冷笑：“玉如虹，身为武林盟主，实为勤王府小王爷，父赵鸿麟曾易容以青云堡堡主的身份出现，盅惑人心，搅乱武林，竟因一己之私惨害武林同道！然其子玉如虹竟身为武林盟主，个中居心耐人寻味。赵鸿麟虽纵身悬崖，却无人找到其尸骨，生死成谜……” 
　　“赵鸿麟未死！”突如其来的暴吼声宛若平地惊雷，震得人耳鼓轰鸣，可见此人内力之深。而话中之意更是令人愕然，竟有人自那么高的悬崖跳下而不死？莫不是说笑吧？ 
　　正疑惑时，只见眼前人影晃动，瞬间台上已多出三人，二老一少，陌生的面孔使人更为心疑，他们是哪一号人物？纷纷猜测声淹没了人群中的一声微噫一声冷哼。 
　　“赵鸿麟曾在夏某府上三个月，只怪他易容术天衣无缝，亦怪夏某老眼昏花竟不知仇人就在眼前，眼睁睁看着他们逃走！” 
　　原来此三人竟然是夏老爷、白云道长、齐天，他们的目标是赵靖，然而众人寻遍角落却未见人影，已知赵靖除非不在，在则易容矣！找寻不着，二老见玉如虹现身，竟生出一计，决定兵行险招-- 
　　“夫报仇者，不计手段。赵鸿麟救走昏君，我今挟质玉如虹，不怕勤王不乖乖将昏君人头交出……小贼休逃！” 
　　原来玉如虹趁众人将注意力放在三人身上时，竟拉了戒嗔欲纵墙而走。三人猛然发现，哪容他逃脱！见被缠上，玉如虹去势不停，猛地一掌将戒嗔推送上三丈外高墙，面对他讶然神色，淡淡一笑：“活下去，就算是为了我！”身后风声已近，玉如虹只来得及匆匆瞟他一眼，旋即错位回身，避开剑尖，亦让自己背对着戒嗔。 
　　虽只匆匆一眼，其中满含的复杂情绪已使戒嗔的心猛地揪紧，那淡淡一笑及那句话，仿佛是……临别的遗言？ 
　　戒嗔突地睁大眼，他明知现身便有生命之危，偏又飘然出现，只为解他之困。虽然他的出现使事情陷入了无可挽回的境地，其用心却不得不令人为之感动。戒嗔并非铁石心肠之人，虽然排斥着他的感情，但心中仍然是会关心他，会为他担忧，此刻又怎会离去？ 
　　只这闪念间，那厢神刀门门主已经腾空而来，身在空中犹自暴喝：“玉如虹乃金某的猎物，何人敢抢！”九环金刀挟着万钧之势劈来，远远便觉有股猛烈煞气直逼周身，三人不敢大意，避其锋芒。却见那九环叮当响个不停，化劈为削直取玉如虹首级，去势之快犹如闪电！ 
　　刀快，人更快！玉如虹在眨眼间掠空而起，脚踩虚空回身便是一式“出云掌”，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平凡无奇到令人忽视的一掌……金一刀方见其出招，未及拆招那掌心离身已仅余一分！可见此招之快！亏了那白云道长手中一把拂尘，似灵蛇出洞，攻向玉如虹背后，迫使他不得不放弃金一刀回身自救。 
　　台上既已动手，嵩山、青城、崆峒等各掌门一使眼色，齐跃至台上围攻玉如虹。赵长庆一边出招一边且道：“玉如虹，你行为不正，悖德乱常，早已步入邪道！似你这般武林败类人人得而诛之！” 
　　玉如虹原对付白云道长及金一刀四人已是绰绰有余，然骤增五个高手，虽不至落败却也险象环生。偏他性傲，刀光剑影中犹自冷冷嘲弄：“好个武林败类！敢情群起攻之便是武林正道所为？小王受教了！” 
　　“小贼休逞口舌之能，乖乖纳命来吧！”金一刀一声暴喝，身形怒涨，九环鑫刀破空长劈，发出耀眼金芒使人目眩。 
　　眼看金刀砍下，而玉如虹身侧却有几大高手牵制使其脱不了身，不只戒嗔心焦，观看的人群中竟有人脱口道：“快救他！”好在人群的注意力全放在那打斗上，并无多少人注意到。 
　　“叮！”“当！” 
　　两声脆响的同时，只见金一刀之手剧烈颤动，那刀锋竟偏出玉如虹一个身位，差点误伤一旁的海鲨帮帮主。看向落地之物，竟又是一锭银子！而银子旁边尚有一粒圆亮的佛珠？ 
　　眉头一挑，金一刀邪笑着看向墙头，道：“戒嗔大师好手法，想必大师见不得自己的‘男人’成为金某刀下亡魂，何不夫唱‘妇’随并肩而战？便是黄泉路上亦有个伴。哈哈哈……” 
　　被人当众羞辱，戒嗔气得心头一窒，抿嘴压下涌至喉间的腥甜，捏拳于腰静默着。自从受伤后他的功力一直未能完全恢复，若是冒然出手只怕要累及玉如虹分神照顾自己，倒不如先作壁上观。只是那锭银子……捏紧手中的银子，是方才掌门师兄塞给他的，正是这锭银子救了自己掌下的他。现在又是一锭银子救了玉如虹，到底是何人在暗中帮他们？ 
　　不只戒嗔想知道，赵长庆等人亦想知道，并已做出了大胆的臆测。 
　　“赵鸿麟，少装神弄鬼了，既然你没死为何不上来！趁今日武林大会大家做个了断！”金一刀狠道，瞪大双目扫过底下人群，想找到赵鸿麟的藏身之处。 
　　“赵靖，你这昏君给我出来！”白云道长与夏老爷亦是断喝，目光如电般在人群中搜索。 
　　身边的少年知道赵靖可能在场，神色变得颇为复杂，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寻找。找到后又如何？杀了他么？少年的目光定在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上，眸中闪过矛盾。既使他的脸已换成另一个人，可那眉眼间的忧郁和身上特有的王者气度却是他人无法拥有的。他有些痛恨自己，为何在千百人群中这么轻易就看穿了他的易容，面对害了齐家满门的仇人，他竟然无法恨起来？ 
　　见齐天的目光怔忡地盯着身旁之人，赵鸿麟眯起眼，一股危险的气息在周围弥漫开来。赵靖已经过他易容改装，就是最亲之人认他已是不易，这小鬼与靖儿相处不过三个月，为何这么快就看出来了？锐目射去，却见小鬼迷茫矛盾的神色，心下被什么触动，不由挡在了赵靖身前。 
18 
面对杀灭了自己满门的仇人，他竟然犹豫不决？难道就为那仅只三月的师生之谊？　　 
齐天的异样已为白云道长察觉，利眸射向他目光的方向，却是一个密集的人群，全是一些三教九流的陌生人，也就转头未放在心上。 
而玉如虹不过得到稍喘之机，眨眼间赵长庆等人又已攻来，各尽其能，招招杀气凌人！玉如虹只觉压力骤涌而来，虽然他的内力足以与其中任何一个掌门相抗，却是双拳难敌众手，前后夹击之下身形稍显迟缓。青城掌门觑准他露出的空门，一剑刺其右肋！ 
差之毫厘，剑尖已挑破其衣衫，然身后有一股强劲奔袭而至。若不避闪必能重创眼前小贼，然自己亦势必为身后的暗劲所伤。不及细思身体早已移左半步，回剑横削背后--凝目望去，竟是那戒嗔飞身袭来！不禁哼笑：“来的好！贫道今日便送你们这两个不知羞耻的武林败类下黄泉！” 
“道兄所言极是！留着他们只会给武林抹黑添耻，倒不如今日送下阎王殿，看阎王是否会收下这两个败类！”崆峒掌门叫好的同时已弃玉如虹，出拳往戒嗔攻来。崆峒七伤拳名闻武林，但是却始终不若少林罗汉拳深入人心，今日他要天下人看到，崆峒七伤拳比少林罗汉拳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少林寺又岂止罗汉拳？降魔掌，伏虎拳，大力金刚指，戒嗔又岂会含糊？迎上那势钧力沉之拳，以般若掌轻巧化解，一个闪身朝玉如虹的方向靠近。并非他恋战，眼下形势不容玉如虹一人应战，他们须得尽快离开武当方为上策，否则非死必伤！ 
有了他的加入，玉如虹顿时轻松不少。未曾想此时此刻戒嗔竟还会助他，心底泛着喜悦，更多却是担忧，依戒嗔目前的功力勉强能应付一人，若是遭二人夹攻必伤无疑！这一分神背后空门已露，赵长庆贯注了十成内力的利剑凌空锐劲刺来！ 
戒嗔本就往他这边移动，这一看心头猛缩，似那寒光刺入自己的心头，厉吼：“玉如虹小心！” 
身如疾矢急射赵长庆，轻易绝不使出的大悲千叶掌幻化层层叠叠的掌影，有如千手又似盛莲，蓄了全身功力猛然轰击出去！赵长庆招式未老本可闪躲，然左右被自己人挡了退路，身后强劲奔涌而至已是无法闪避，无奈之下大幅旋身，剑闪七星点向满天掌影。霎时，空中气流激荡，扬起周围衣衫飘舞，轰然巨响，台上赫然多了个大窟窿！空中有人倒射出去，凌空翻腾落地，倒退了三步稳住身形，却是面色苍白的戒嗔。而赵长庆足足退了五步方稳住，衣襟敞开发丝凌乱，颇为狼狈。 
“戒嗔……你还好吧？”玉如虹被金一刀等人缠得脱不了身，眼角余光瞟到他面色有异，不由心焦。他的内伤本就未愈，赵长庆这一掌只怕引发了他的旧患…… 
“……”戒嗔欲张嘴，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怕玉如虹担心分神，便又咽了回去，摇摇头表示没事。 
赵长庆虽似狼狈却并无大碍，哼声笑道：“你本就内息不顺，若能吐出那口血倒还能气血顺畅，硬压下去只怕是要气血攻心了吧！”方才就是感受到他气息不稳似有断续，趁其真气不继时全力攻去才致使他受伤。不过，他这般年轻便有如此深厚的内力修为已是极为难得，更难得的是在内伤在身的情形下硬接自己一击尚能站稳，如此人才竟然出自少林寺，真是甚为可惜啊！ 
其实无须赵长庆多说，玉如虹亦已猜到戒嗔不若表面轻松，手上一紧，出云掌飘飘渺渺无声无息地展开，首当其冲的便是阻挠他往戒嗔靠近的金一刀。金一刀因这一掌看似绵软无力，只当他是势竭便不曾放在心上，九环金刀依然按原势扑砍，直朝他右侧而来。玉如虹身形微晃，右虚左实，稍侧少许已然避过锋芒，左掌如云轻掠其胸便已飘然身退，借势倒飞至戒嗔身边。 
金一刀只觉胸前似被轻拍并无大碍，不禁哼笑：“原来武林盟主的武功亦不过如此，只给金某人搔痒而已！” 
而玉如虹却只扶着戒嗔担忧问道：“你伤势如何？”问话之时手已搭上他脉门，那明显紊乱断续的脉象使得他心中更为揪紧，那边金一刀的讽言哪还能听进耳中？ 
就在众人又要攻前时，金一刀突地喷出一口血，手抚右胸咳个不停，整张脸痛苦地皱在一起。指着玉如虹断断续续道：“你……你……” 
其他人自是惊住，惊疑瞅着玉如虹，他只是轻轻一拍，当时亦不曾有任何反应，片刻后却…… 
玉如虹冷睨诸人，勾起绝美的笑容，却也无比血腥，“金门主不是说小王的出云掌只能给你搔痒？若非当时不能击到左胸，否则定让你心脉尽断而绝！”出云掌的诡异之处在于看似轻飘无力却暗藏杀机，轻轻一拍看似无碍，然只要一运气便催动伤处经脉暴裂，实为狠毒！玉如虹方才一拍只能往右，是以只伤其肺俞而非断其心脉，为此心下颇为懊恼！ 
“好狠毒的手段！今日留你不得！”赵长庆断喝一声，除金一刀被人扶下，余下人皆随其攻向二人。 
二人手无寸铁又有一伤，在众高手围攻下又能撑多久？ 
看着处于危险境地的二人，台下人群中，赵靖的心不由地紧了紧，斜瞟了一下身边那平凡又平静的面容，不禁暗叹，他到底知不知道他的儿子有生命危险？竟然还能用波澜不惊地神色闲闲注视着打斗！扯扯他的衣袖，赵靖压低声音道：“你还不快去救人？” 
赵鸿麟回首微微仰头看他，见到他眸中的担忧后愣了一下，如虹非他儿子，他又为何挂心？却听赵靖道：“虽然很不称职，可我亦为人父，身为父亲见自己儿子犯险难免心焦，必会奋身相救，不知九皇叔可会如此？” 
一席话说得赵鸿麟哑口无言，片刻才道：“你一人且不会武功……” 
眼看玉如虹为护着戒嗔而背受一剑，赵靖心里一颤，急道：“九皇叔快去！这里无人认识我，你大可放心。”一想也是，赵鸿麟在他焦急的神色下这才腾空掠往台上，暂缓了二人险境。赵靖缓缓地笑开了，对玉如虹，他只是觉得似曾相识，如同记忆中一个为感情不惜一切的少年……一切既已过往，记着又有何用？ 
眷恋地看了眼那潇洒飘逸的黑色身影，嘴角浮上淡淡的笑意，而后转身，高大的身子淹没于人群中。 
那厢赵长庆等人被一击逼退，见是个陌生人，然其身法实为眼熟，正猜测间只听白云道长断声道：“赵鸿麟！别以为易容了我就认不出你！”当日在他眼前救走赵靖，这身法他又岂会忘记！锐目骤往方才的人群看去，哪还有另一个人的身影？瞅了瞅默立一旁面无表情的齐天一眼，不禁顿足：“赵靖你给我出来！” 
赵鸿麟被揭穿身份后从容抹去脸上假容，绝色冷媚之颜竟令所有人忘了呼吸。冷嘲瞥着虎视眈眈的诸人，一听白云道长吼声急往原处看去，果然不见了赵靖的人影，心下暗忧，却也不露声色道：“白将军你要找的人并不在此，不必多费口舌。” 
“赵靖不在？方才你身旁之人又是谁？”见惯他的姿容，白云道长一愣后冷声嗤道，而夏老爷已令手下在下面搜索开了。 
既然正主儿已现身，赵长庆等人到底是一派之主，片刻自惊艳中回神，正使眼色准备动手时，却见赵鸿麟镇定一笑，突然自腰间抽出一柄软剑，薄如蝉翼，剑身似白非白，细瞧之竟是如烟云流动缭绕不息。见及众人微惊之色，赵鸿麟一抖软剑，那剑清鸣一声挺直竖立于胸前。目光瞟掠诸人，清柔之音带了冷冽寒意，“这才是真正的出云剑，它已经五十年未沾血腥……”柔中带媚的目光注视着剑身，而后转睥各派掌门，眸中闪过一丝噬血光芒。 
身未动，手中光华突盛，漫天光影挥洒流泻如烟起云涌，已将赵长庆等人罩入剑气中。 
玉如虹得了协助已扶着戒嗔在一旁，突闻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不快走！”二人先是一愣，戒嗔已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让玉如虹去助其父。哪知玉如虹一咬牙，竟拉起他跃墙而去！ 
台下千双眼睛却似未曾看到一般，只注视着一团刀光剑影中的打斗。而赵长庆等人被赵鸿麟独力揽下无法脱身，金一刀眼看着二人离去却无力能阻，胸中更是气闷竟又吐出血来！ 
另一边白云道长却是不时注意着齐天，他已知道齐天能够认出易容后的赵靖，可是面对不共戴天的仇人他为何意隐忍下来？既是猜不透只得问本人，靠近齐天问：“天儿，你方才认出赵靖为何却又不说？” 
原来道长已经注意到了？齐天一愣之后摇头：“我只是觉得他像赵靖却不能确定，因此未告诉你们。”其实他很确定那就是赵靖，却不知为何犹豫不决，并非不想为齐家上下报仇，只是一见到赵靖便会想起他的慈爱与温柔，像是父亲对儿子的关怀，那不时隐露的威严让他觉得这更像是父亲，记忆中的父亲不正是如此么？他至今仍不愿相信，赵靖是杀了他全家的凶手！ 
白云道长对他的话有些半信半疑，然又想他怎会放过灭门的仇人，当下道：“你现在看仔细了，看清赵靖在哪里，老道和你夏伯伯也是为了给你齐家报仇啊！” 
齐天惊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是啊，为了给他齐家报仇，夏伯伯隐居偏隅小镇，白云道长不辞千里从北地赶来，自己又在犹豫什么呢？握紧双拳，齐天点了下头，道：“道长放心，我会仔细去找的。” 
但今日恐怕无法如愿，他已经走出武当大门了！ 
19 
雨丝不觉中飘飞，冷冷的风夹着细雨吹扑到地上，地面已是一层湿。 
众人依然立在原地，似不曾察觉发梢外衣沾染了细细水珠，目光一刻不离擂台之上。 
试问江湖中，又有几人能亲眼见到高手过招？莫不是道听途说罢了！真正能见识到高手过招之人是少之又少！今日武林大会，曾是武林第一堡的堡主独对九大门派中的三大门派掌门及道上二大帮派帮主，如此难得的观战良机，又岂能因细雨飘零而错过？ 
寒风冷雨中，擂台上叮当铿锵之声不绝于耳，人影纷乱闪跃急转移位，混成一团安能分出谁是谁？除非武当掌手等武林顶尖高手，便是台下江湖中人，又有几人能辨别？只能依稀见那如流云般的光华忽隐忽现，约一柱香时间过后，胜负尚未定论。 
胜负当真未分？内行人不用看即知赵长庆等人并非赢家。五对一，一柱香时间，五人非但未能沾到任何便宜，竟是堪与赵鸿麟平手。若然一对一，五人岂非败得一蹋糊涂？更甚者，深思其中奥妙，怕是赵鸿麟未尽全力，旨在拖延时间让其子尽快逃离武当范围。 
眼看这三大门派不成气候，武当掌门脸露一丝笑意，而华山及其他各派掌门均是难掩半喜半忧之色。喜的是其他门派并不比自己好到哪去，忧则忧九大门派除却少林武当，其他门派竟是一无进步！实非各派之福，武林之幸！只要赵鸿麟有心，以他的心机及身手，各个击破九大门派简直是易如反掌！想到此，各人怎不齿冷心寒？ 
蓦地，赵鸿麟一声清叱，隐隐流云忽然绽放灿烂夺目之光。而后，光敛，人顿，一切归于静止。赵鸿麟已收剑于腰中，傲立中间，似笑的眸中犹带冰冷扫视脸色发青僵立原地不动的五人，嘴角勾起半个弧度，极具邪媚之态。然，眨眼间，这抹绝色身影已飘然而逝，只留被勾走近半魂魄的众江湖人。 
　　半晌，人们才回过神来，见那五人右肩处不知何时已流淌着湿红血迹，显然为赵鸿麟的出云剑所伤，伤口在他们点穴止血后仍然血流不止。真正是奇诡之剑！ 
　　五大掌门帮主联手竟也让赵鸿麟逃脱，此时形势已陷入尴尬中，武当掌门此时出面，微笑道：“各位江湖朋友，赵鸿麟武功高深，其心更是难测，今日让他逃走，他日定然祸患无穷！然天不作美下起雨来，各位若不嫌弃可暂留武当歇息，等大家推出新的武林盟主之后，到时号令天下武林中人全力追缉赵鸿麟父子，务必还武林一个平稳安定的环境！” 
　　各派的声望确不如武当，且武功亦是略逊半筹。出于各种考虑，华山掌门待其说完话，立刻抱拳一礼，朗声道：“武当与少林素来齐名，如今少林已是信誉尽毁无脸见人，武林中还有谁能比武当掌门更适合这盟主一职？我华山派愿以武当为首誓剿武林败类！” 
　　既然连华山派掌门都甘为人后，其他门派已是附合声一片。赵长庆等人到了此时亦别无选择，他们技不如人自然无法服人，如若能结盟整个武林的力量来消灭赵鸿麟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当下亦拱手为敬。而白云道长及夏老爷则是觉得赵靖必然会与赵鸿麟同行，找到了赵鸿麟就不怕找不到赵靖，因此亦愿加入其中。如此一来，台下江湖好汉自是以武当掌门为首，一时间呼声震彻山野。 
　　当然人群中亦有少数几人只是冷冷观望，似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待到武当掌门请诸掌门稍事休息商议追捕赵鸿麟的方案时，几个人已然下山，懒得理会那些所谓的正义之徒。 
　　重阳已过，气温变化更是明显，雨天亦在这冷暖交流中变得多起来。 
　　阴雨连绵，客栈茶楼的生意却是意外的好。因这武林大会结束不久，一些江湖中人不愿就此散去，碰上老朋友的更是泛舟洞庭湖，登上岳阳楼，领略这万倾碧波的魅力。亦有一些未能参加武林大会的江湖人，只坐那酒楼茶馆听着江湖传闻。因此，以说书为生的先生一时间竟也小小地赚了一笔。 
午时未到，岳州城郊的一座不是很大，半旧不新的客栈，里面的客人却是不少，看样子大多是一些行走江湖之人，少数几个粗衣挑担的小贩或是旅者，担心惹祸上身都坐到角落里了。喝着清茶酒水就着一碟花生或几样小菜，静静地听着说书人近来不知已说了几遍的江湖传闻，颇有些无聊。说来说去不外乎是少林受耻，勤王复活并救走了他儿子，前任武林盟主玉如虹，并且以一敌五伤了三大门派掌门及二大帮主。这段子已经传遍江湖，到处都在说着，就不能换点新鲜的？不过，虽说大多数人已经听到耳到长茧，但仍有少数不曾听过之人凝神细听着。 
　　说书人或许察觉到客人的心态，暂告一段之后，话锋一转，故作神秘道：“现今江湖人人已知赵鸿麟死而复生，那前皇帝，也就是现今已改封为懿王的四王爷赵靖竟也随之出现！然而事实是否如此却无人知道，说见过懿王的人只是在二十多日前在京东的小镇上见过，其后便失去了踪影，在武林大会上并没有人看见他出现过。但是，小老儿却可以肯定地告诉各位，懿王赵请确实去过武林大会，只不过他易了容教人认不出来罢了。但是他在赵鸿麟飞身救子时便失踪了，是他自己躲藏起来了，或是被仇家认出绑杀了……” 
　　“你这老头少胡说八道！我父……懿王才不会被人杀死！再乱说我叫人杀了你！”一个年约八九岁的俊挺少年冲到说书人面前，白皙的脸上涨着盛怒，怒目圆瞪竟是别有一番威仪，令人怔愕这小小少年何来如此慑人之威？ 
　　很快，少年身边跟随的三个高壮汉子来到面前，一人朝说书人微一拱手表示打扰，另二人则劝着少主不要担心。而少年却是理都不理，一双乌溜溜的眸子盯着说书人，沉稳的气势不输大人，稚嫩的嗓音说出之话却是不容人拒绝，“既然你肯定懿王在武林大会上出现过，那么你也该知道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吧？” 
　　这一意外之举引得客栈中人纷纷注目，看着那虽着布衣却一身贵气的少年，目光中有几丝疑惑，亦有几分刺探。然后收回目光悠然喝着杯中物，一切仍是如此平静。 
　　说书人被这少年搞得哭笑不得，在看到他身边的三个随侍后便知是惹不得，于是淡然道：“小老儿只是说书人，可不是包打听，哪能知道他人去哪里了？小哥儿难不成你也是他的仇人？” 
　　“谁说我是他的仇人！我是他……”就在身边三个侍从脸色大变时，少年已机伶地住嘴，盯着说书人的眸中划过一丝冷芒，哼声道：“我只要知道他的去处，你到底说是不说！” 
　　人儿虽小，那份气势却是压得人不由后退半步，说书人暗惊停住身子，瞄着眼前少年，若没看错刚才似乎看到这小哥儿眨眼之间闪过的杀意？如此不凡气势岂是寻常人家能够教导的出来，再看他如此在意懿王消息，非皇亲必国戚！一想到此，说书人恍然已悟，瞄了瞄客栈中其他客人，显然已有不少人同样已猜到了。对上少年凌厉却清澈的眸子，说书人笑了笑，坦诚道：“小老儿确实不知懿王的去向，可以肯定的是他还没有死，据说是被两个年轻人带走了。小老儿家中尚有事缠身，就此告辞，小哥儿多保重！”再次瞄了下客栈中的几桌客人，已能感受到空气中的异样，说书人赶紧离了这是非之地。 
　　少年自是察觉到气氛有变，却仍沉静一笑，示意身旁三人坐回居左的位置。招来小二点了几道菜，慢条斯理的用过餐，会过帐后一行四人便出了门。至于身后多出的几条尾巴，少年只是淡淡一笑，腿长在人家身上，爱跟就跟吧！少年上了马车，三个侍从则是戴上斗笠穿上蓑衣，一人驾车二人骑马于两侧，一路往潭州的方向而去。 
　　“小王爷，懿王爷下落不明，这一路我们都找遍了，再下去恐怕会有危险。若您有任何闪失，属下等回去无法向皇上交差，请您还是随属下回京吧！”赶车的仍不死心地劝着里头那固执的少主，却不想他能不顾皇上的苦苦相劝，又岂会听一个大内侍卫的话？ 
　　果然，里头传出闷闷的声音，坚决道：“找不到父王我是不会回京的，我一定要把父王找回来！” 
　　“可是我们不知道王爷的去……”正想再说什么，赶车的侍从突然顿住，勒马停车注视着前方。车内的少年不知发生何事探出头来询问：“苏凌，发生何事？” 
　　不必苏凌回答，眼前不怀好意逼近的几人已说明了问题所在。五个人年约三十左右，相貌一般，口气却是不小：“小子，你是赵靖的儿子吧？乖乖地跟大爷走或许能免你皮肉之苦！” 
　　少年端坐马车上，冷哼：“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掳杀皇亲，你们这是造反了不成！” 
　　五人之中手执判官笔长的颇为斯文的人回以一笑，连声道：“不敢，不敢……哈哈……我们清风寨还有不敢做的事？皇亲算什么，就是皇帝来了爷爷也照杀不误！” 
　　“你们……你们只是一群山贼，我父王在位时不曾围剿过清风寨吧？你们究竟有何冤仇竟要抓我为人质？” 
　　“哼，冤仇？这要去问你那个昏庸父亲！昔日他曾陷害齐将军抄斩齐家满门，连跟着齐将军的忠心部属亦被他无情地杀掉！我们是齐将军麾下的一支分队，逃过了那个昏君的追杀，为了给齐将军报仇，弟兄们建立清风寨招兵买马……你说我们造反，说的好！我们本来就是为了杀赵靖而活！既然找不到他人，抓了你也是一样，有他儿子在手不怕他不乖乖现身相救！” 
　　“苏凌你保护小王爷！”另两个侍卫大吼一声，呛地抽出佩剑攻向五人。苏凌亦是横剑身前保护着车上的少年。 
　　注视着前方的打斗，很快，少年便发现他的侍卫快支撑不住了，不但受了伤还让两个对手靠近马车……幸得苏凌武功不错，挡着两人且战且引，将他们引离马车丈余。然而对手也非省油的灯，否则又岂能当上一寨之主？鬼头刀使得娴熟无比，招招不离人要点，端得难缠！半晌，苏凌已渐落下风，只有招架之力，更无从防守另一个人。正一剑扫开当胸扫来的鬼头刀，背后却是空门大露，另一人趁虚一剑刺来，惊得少年大叫“苏凌小心”！而后竟飞扑到那人身上，死死地缠住他的脖子，迫得那人弃剑去扳他的手！苏凌得救后眼角余光扫到此景，不由吓出一身冷汗……小王爷学武不过四个月，他这么做实在是太危险…… 
　　然而，与敌过招岂容分神？只这一怔，鬼头刀已横劈过来，划起一溜血珠，但见苏凌左手齐肘而断，胸前横向开了道口子，血如泉涌！ 
　　“不！苏凌！苏凌你不能死！”少年红了双眼，缠在对手脖子上的手越勒越紧。那人被勒得脸色涨红呼吸急促，搭住他的双手手腕，猛用力一扯，然后一个过肩摔，轻易便将少年摔到地上。手腕上如断裂般的痛及背上的摔痛让少年痛声失叫，更是想痛得昏过去！ 
　　那头两个侍卫眼看苏凌被杀小王爷被抓，不由急得乱了方寸，也是杀红了眼，拼了命乱砍欲往前救人。但是焦急的二人只是伤了那三个寨主一身皮毛，反倒是自己二人已是浑身浴血，脚下开始摇晃。突地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知是痛或是惧，少年睁着大眼呆呆地看着他们倒下的身子，久久不动。 
　　清风寨五人相视一眼，各自点头，决定由寨主押着少年。那寨主手方伸出，眼前寒光一闪，一把淡白削薄的剑横空隔阻，而后一道身影挡在了少年身前。流动着烟氲的剑身，持剑人高挑偏瘦的身材及那一身冷然却矛盾的媚意，不正是眼下江湖中人尽皆知之人--赵鸿麟么？虽说容貌平凡，可谁人不知他易容术之精湛？ 
　　竟是他？真的是他么？清风寨寨主一瞬不眨地盯着他，似想将他看穿，又似在确定此人身份。 
　　不必他们再思，烟氲乍然流转，寒芒闪处便是一剑刺心！手法之快，之绝，之狠，除却赵鸿麟又有谁？ 
　　五个人睁着暴突的眼睛倒下，是死不瞑目？ 
　　少年直愣愣看着这一幕，脸上一片木然，不带一丝惧意。一双白皙修长的手遮上他的眼睛，他僵了一下，扳开那双手，走向浑身是血已然气绝的三个侍卫，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是我害死了苏凌他们，如果不是我任性地要出宫找父王，他们就不会跟着我出来送死了，是我害死了他们！” 
　　沉默了一会儿，一道清悦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建儿，我带你去找你父王。” 
　　他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少年一震，转过身看着这个陌生人，这才开始戒备，“你是谁？你知道我父王在哪？” 
　　抹去脸上的面具，露出的是一张赛似天仙媚如芙蓉的绝色容颜，赵鸿麟对着他绽开亲切温柔的笑容，张开双臂迎着他，“建儿，我们一起去找你父王吧！” 
　　赵建成愣愣看着他半晌，眼眶渐渐红了起来，突地投进他怀里痛哭。“九叔公，我要父王，我要父王……” 
　　抱着投进怀中的小家伙，赵鸿麟有一瞬的怔愣，这样的情景似曾在哪发生过？应该是赵靖小时候被人劫持的时候吧，那时的靖儿可没建儿这么勇敢，只会赖在他怀里哭……到如今，那个需要他来保护的人总是逮着了机会就逃跑，到底要上哪去找他呢？ 
　　“建儿不哭了，我们这就去找你父王，相信九叔公，我们一定会找到的！”抱起赵建成，赵鸿麟牵了匹马，调转马头，往原路返回。 
　　这一路行来都不见赵靖的影子，他身上并没有多少银两，加之身子不是很好，或许还在后头也不一定。 
20 
　　沿途北上，赵鸿麟与赵建成少有交谈，一来他们并非熟识，二来赵建成对他仍有戒心。 
　　庆幸的是赵建成较成熟独立，那日在他怀里哭过之后，一路上便静默少语，冷淡不似一个八九岁的孩童。而赵鸿麟虽冷淡漠然，倒不至于像往常一般不可接近，对乖巧的赵建成颇为照顾。 
　　这日来到一个小镇上投宿，用完晚餐，赵鸿麟仍是易容，像平时一般牵着赵建成出门打听赵靖的下落。大街上的酒楼客栈茶肆商铺几乎找遍问遍，依然毫无消息。 
　　已经五天了，这一路上不知找过来音讯全无，不由得令人怀疑赵靖是否已经遭到不测…… 
　　挣开捏疼了自己的手，赵建成抬头瞪着不解地看着他的赵鸿麟，坚定且固执地道：“父王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找到父王，我不会放弃的！” 
　　这个小鬼……这坚定不移的目光多么像他的父亲，不愧为父子！赵鸿麟淡淡一笑，弯下身与他平视，郑重道：“我也不会放弃，一辈子都不会放弃！”就算是要找上一辈子，亦绝不放弃！ 
　　对视良久，一大一小忽地笑了起来。小的牵住他的手，笑道：“我开始没那么讨厌你了。”大的挑了挑柳叶般的细眉，淡淡道：“彼此彼此。” 
　　二人达成“共识”，而后在附近又找寻一遍，直到天黑仍无收获，无奈只得回了客栈再作打算。正迈上楼梯时，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二人驻足-- 
　　“掌柜的，可有上房两间？” 
　　这声音……是如虹？赵鸿麟忽地回首，只见柜台前站了三个人，背对着楼梯看不清容貌，然而却有着非同寻常的熟悉感。尤其是站在最后的那个背影，熟悉的令他怀疑是思念至深而出现幻觉，一时竟不敢出声，只愣愣站在那看着。 
　　直至那人转过身，是一张陌生的脸，并非赵靖，亦非他当日给他易容之貌。见有人盯着他直看，那人先是一愣，身子几不可觉地一震，而后转开目光…… 
　　虽说是不可察觉的微微颤动，赵鸿麟却朝他走了过来，伸出手：“靖儿，真的是你？”在他的轻叹声中慢慢揭了他脸上的面皮，露出的不正是日夜思念的英俊面容么！只是，几日不见他变得更消瘦了。 
　　“九皇叔……”扣住他的手腕，阻止他继续在自己的脸上轻柔抚摸，赵靖暗暗吸了口气，侧过身看着身后二人，道：“九皇叔，如虹和戒嗔很担心你。” 
　　“父王！父王！终于找到你了！”赵建成一心想找父王，在见到赵靖的刹那竟喜得忘了动弹，此时回过神来，小小的身子已经飞扑到父王身上，泪水亦随之涌出。“呜呜呜……父王，建儿好想你……父王你去哪里了，我都找不到你了……呜呜……” 
　　方才见到赵鸿麟时赵靖已然愣住，未曾注意到他身边还有个人，直到飞扑入怀的孩子声声叫着父王涕泪滂沱，赵靖不由僵住。 
　　是建儿？长久以往他没有尽一个做父亲的职责，建儿还愿意认他这个父亲？抱住抽泣不已的儿子，赵靖只觉心中被什么东西堵着，眼眶渐渐发热。“建儿不哭，父王就在这儿。乖，不哭了……”抚着儿子的头，赵靖想微笑却莫名流泪，只是紧紧地抱着儿子。或许这就是骨肉亲情，不管怎样，他永远都是建儿他们的父亲，这一点是任何事都无法改变的。 
　　他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然而现在才知道，他还拥有亲人，他并非一无所有。 
　　看着这一幕，赵鸿麟微一皱眉，一手拦腰抱过赵建成，一手递了块方帕给赵靖，冷淡却温柔地道：“有事到房里再说，这里是客堂。” 
　　赵靖接过递到手里的帕子，感到微窘。天色已黑客堂里并无其他客人，可至少还有玉如虹及戒嗔，实在是丢脸！不语地跟在他身后，玉如虹与戒嗔亦无言地跟上。 
　　一进厢房，赵建成便挣开赵鸿麟的手，跑到赵靖跟前抱着他的腿不放，“父王，你不要再离开建儿了好么？我只要父王……” 
　　“好好好，父王再也不会离开建儿了。”赵请弯下身抱起他，一手抚着他冰凉的小脸，发现自己的手不比他的脸热到哪里去，于是用双手抱着他靠近自己，问道：“建儿，你不是在宫里么？怎么会和……你九叔公在一起？”他一个小孩儿怎会走到千里之外来？ 
　　听到这个问题，赵建成立刻嘟起了小嘴，闷声道：“我不喜欢皇宫，更不喜欢皇宫里的人，他们都在说父王的坏话！而且皇宫里也没有人陪我玩，紫儿和绫儿都和太子在一起……” 
　　赵靖睁大眼奇道：“你七皇叔呢？你不是最爱黏着他么？” 
　　一听七皇叔三字，赵建成的眼眶突地红了，扁扁嘴，用力眨着眼睛硬是把泪逼了回去，这才说：“我才不黏他，我最讨厌他了！” 
　　建儿竟然说讨厌七弟？这可是天大的奇闻了！赵靖心觉怪异，便问：“建儿，你七皇叔欺负你了？”以前七弟疼建儿是有目共睹的，怎么短短几个月就变了？ 
　　“自皇伯伯登基后，就赐了七皇叔一座王府，以前皇爷爷的所有妃子都自冷宫中放了，七皇叔的母妃亦回到了王府。我到王府找七皇叔玩，可是七皇叔的母妃好凶，她不准我去找七皇叔，也不准七皇叔进宫找我。我等了一个多月忍不住去找七皇叔，可是七皇叔说他讨厌我！还说您是……是……是……”赵建成泫然欲泣，咬着唇不说了。 
“说什么？建儿你怎么吞吞吐吐的？”赵靖更觉奇怪，七皇弟会说什么竟令建儿如此伤心？ 
赵建成埋在他胸前闷了半晌，断断续续道：“他说……是狠毒不择手段……不知羞耻的人……说我以后也会像……他们都在说父王的坏话，我讨厌他们！我再也不回皇宫了……呜呜……” 
虽然他说的很含糊，但赵靖已是非常明白，心不由地揪痛，本就苍白的脸更是惨白，双唇失了血色。原来七皇弟他亦是如此看他，他这做父亲的还真是失败，未能给孩子带来幸福的生活，竟还让孩子因他这父亲而遭受蔑视。抱紧怀里啜泣的孩子，赵靖黯然失神，这些都是他的错误所铸成的么？若是如此，所有后果由他一人承担便是，为何还要连累孩子来承受他的痛苦？ 
那边赵鸿麟已经问了玉如虹怎会与赵靖走在一起，原是赵靖出了武当后，在山脚的镇上遇到正待离去的少林诸僧，无处可去的他竟然要随他们出家做和尚！幸得逃离武当的玉如虹与戒嗔及时遇到，玉如虹认得他，更知道他若出家了，自己的父亲非跟着他闹到少林寺不可，于是将他带在身边。因戒嗔受伤真气不继，而赵靖毫无武功，玉如虹担心若是追兵追来凭他一人之力断无法顾及二人，便雇了马车离开武当范围，找一山野幽静之所暂且安身。三日后，赵靖非要独自离去，而戒嗔亦想探知赵鸿麟是否安然脱困。出山后得知赵鸿麟安然无恙，赵靖意欲一人南行，玉如虹因早前的恩恩怨怨对赵靖并无好感，然为报答父亲的救命之恩，他不得不跟着赵靖保护他的安危。这就是为何三人会走到一起的原因。 
他非要远离自己么？竟然在他去救如虹时独自离去，难道连一点弥补的机会都不给他了？目光停留在那背对自己的背影上，心口隐隐发涩，一丝苦笑逸到唇边。这个时候，他竟然亦不忘疏远他，背对着他！ 
　　一旁的玉如虹何曾见过父亲如此苦涩的笑容，不禁暗叹世事无常。记忆中，父亲柔媚清逸之姿迷惑凡人不知几许，但他总是冷若冰霜，冷然绝情。曾几何时竟会为情而困，为爱所伤？便是母亲亦不能让父亲露出如此脆弱与绝望的神情吧？ 
　　静默中，却听到赵建成那不成句的呜咽声，赵鸿麟一瞬间目露寒光，而后抿嘴握紧拳头，目光不曾稍离他的背影。那僵硬的背影承受了多少的痛苦与煎心？而这竟全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在自己的身边是无尽的伤与痛，难怪他只想着远离皇宫，离开自己…… 
　　心，随着他肩头的微抖而颤动，又似被石块压住难以呼吸，每一下的跳动就像压迫着每一根经脉，将莫名的痛意传送到四肢百骸……那宽大微蜷的背影是如此的坚强却又脆弱，令人有种想揽他入怀安慰他，照顾他的冲动。 
　　缓缓地、深深地吸入一口气，赵鸿麟走向抱作一团的父子，将赵建成自赵靖怀里提出来，示意玉如虹及戒嗔带他出去。在赵建成“我要父王，我不要离开父王”的抗议声中，玉如虹将他抱出去，并关上了房门，留下二人静静相视。 
　　片刻后，赵靖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笑，“九皇叔，几日不见你怎么和建儿混到一块？”话问出口又是哑然一笑。建儿出宫，大皇兄势必派大内高手保护，为何建儿身边之人是九皇叔而非大内侍卫？无须细思便知是遭受攻击时被九皇叔所救。然谁会大胆至极追杀皇亲，除却他的仇家有谁会冒这个险？ 
看着他苍白的脸上绽开的淡笑，赵鸿麟沉默着，心亦为之刺痛。赵靖是聪明人，不必他开口已知原因所在，那无奈的苦笑中夹杂了不为人知的复杂情绪，是后悔亦或无悔？无法抑制心头的冲动，赵鸿麟上前将他揽入胸怀，紧紧地抱着，想用并不厚实的胸膛为他遮挡风雪，又似给予他无尽的力量，然最怕的是他再次离自己而去。 
仿佛找到了可以支撑的柱子，赵靖无力地垂首于他肩上，熟悉的气息纾解了他微微揪痛的心。微眯的眼中一片茫然，一个人失去目的之后是否如他这般，行尸走肉，是这么形容的吧？为了儿时起便深刻心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绝色身姿，他暗蓄兵马，争权夺位直至坐上皇位，用了多少心血死去多少无辜之人，换来的不过是冰冷仇恨相待。这也罢，那时他至少有自己的目标与意志，为达目的他必须想更多更多的办法……如今他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去想了，何去何从已经不重要，他只需浑浑噩噩地等着明天的到来，未知的明天呵…… 
静默良久后，赵鸿麟只听见他沉重微乱的呼吸声，连动都不曾动过，不由怀疑他是否睡着了。侧回头碰上他空洞的目光，不禁全身一震，“靖……” 
“不许阻挡！父王，我要父王……”门外响起赵建成的吵闹。 
听到这声音，赵靖突地一惊，眸中闪过闪亮的光芒，抽走的力气仿佛又回到了体内。他缓缓离开赵鸿麟的肩，挺直身躯，一瞬间赵鸿麟似乎看到了以前的赵靖，天生的王者之气又回来了。不同的是他身上多了温暖与柔和的气息，与坚毅挺拔的身躯揉合成一种和谐之美，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看出他不复之前的脆弱，赵鸿麟转身去开门，眼前人影一闪，一个小小的身子已经冲进他怀里喊着“父王父王”，不由啼笑皆非。赵靖在他身后咳了咳，“建儿……” 
赵建成这才知道自己喊错人了，抬头看那冷中带着似笑非笑神情的脸，小脸红了红，吐吐舌头，“九叔公。”他就说父王抱起来怎么像是瘦了不少……脱了他的身旁赶紧往笑瞄着自己的父亲黏去。 
站在门口的玉如虹听到这声九叔公后，心下被什么拨动，神色怪异地瞅瞅自己的父亲，又瞄向赵靖。若非建儿的这声九叔公，他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父亲与赵靖，他们是叔侄！不过，不管他们是什么关系，他都无所谓，正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他自己不也以父亲为榜样逼得一个和尚还俗么？想到这不禁苦笑了一下，按赵长庆他们的说法，就是--不愧是父子，无耻败类！紧了紧手，手中握的是一旁戒嗔心不甘情不愿被他拉住的手。无耻也好，败类也好，他只忠于自己的心，纵使为此而丢掉小命！ 
“早些休息吧，这里仍是八大门派的势力范围，明天早起赶路。”赵鸿麟并未回过头，一脚已踏出门外。 
“九皇叔，谢谢。”谢什么？是他救了建儿，还是他对自己的照顾与安慰，抑或是他真诚却无言的心意？他无从说起，只是清朗的声音中满含了太多的复杂情感，理都无法理清。 
赵鸿麟回头，望着他的目光如炬，却淡淡道：“谢我？是我该说抱歉才对。”转过头，身子已经在门外消失。 
“他……这么晚了去哪里？” 
听出赵靖语中的关心，玉如虹只是淡然道：“不会走远的，你们早点休息。”而后拉着戒嗔回到隔壁房中，暗中似乎传来戒嗔模糊的抗议声？ 
冷风吹来，屋内烛影摇晃，寒意逼入温暖的房间。赵靖迟疑片刻后关上门，将建儿抱到床边给他宽衣睡觉。或许几日来的赶路找人累坏了小家伙，亦或找到父亲后便安心了，他沾床即睡，只是小手在睡眠中仍紧紧拽着父亲的手。 
轻轻抚上孩子疲惫却安然的睡颜，赵靖又是一阵心酸，他是个没用的父亲，没能保护好孩子，竟然累得孩子为他担惊受怕……给孩子撵好被角，平静的呼吸声给屋里增添了温馨与安宁的气息。“建儿你受苦了，是父王太没用，但是今后父王会保护你的，找个没人认出我们的地方隐居，建儿你说好么？”仿佛听到他的话了，建儿熟睡的小脸上浮现幸福的笑容。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孩子的睡脸，赵靖淡淡的笑了，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建儿要保护……人一旦有了想要保护的东西，便会变得坚强，可以说，是建儿救了他！ 
夜已深，除却风声，四周静悄悄的。 
赵靖皱了皱眉，缓缓轻柔地抽出手，来到门边打开门，冷风袭来不禁打了几个寒颤。外面是走廊，夜色黑沉看不清街面与周围的景物，更无从看到那个黑色的身影。身后，屋里的烛光忽明忽暗，赵靖关了门，站在走廊上试图找到那个人。冷秋寒夜，他能去哪里？还是说他又订了一间房已经睡下？ 
寒风吹得身子直发抖，赵靖却丝毫没有回房的打算，黑暗中低低的叹息声被风吹散。突地，身后有人靠近，尚未做出防备，一阵温暖的气息已经包围了他-- 
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后，温柔的清音夹着温热的呼吸响在耳旁：“回房去吧，再下去你会着凉。”与他的温柔所不同的，是他揽着赵靖的身躯往房里带的强制行为。 
房门阻隔了寒冷，也因为与他紧紧相贴的身子给了他温暖，赵靖不再打颤。就着屋内的灯火转头看他，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已撕去了面具，露出他曾经令人疯狂着迷的绝世之容……曾经--难道如今就无魅力了么？ 
注意到他脸上自嘲的笑容，赵鸿麟不解：“怎么了？” 
“没事，你可以放开了，九皇叔。”赵靖并不挣脱，只等着他自己松开摆在腰间的手。 
瞬间，赵鸿麟像是泄了气，然而他并未松手，反而似站不住了将全身的重量都挂在赵靖身上。赵靖在他的紧箍之下艰难转身，他的头改贴在自己胸口，一动不动。“九皇叔，怎么了？”声音中有着难掩的关怀。 
突地抬起头，赵鸿麟的黑眸在暗中如烁星般晶亮，带着连他自己都难以解释的自信，凝视着他道：“你依然爱我！从未变过！” 
赵靖一愣，目中闪过一丝狼狈，但很快镇定道：“你是九皇叔，我对你的关心是应该的。” 
赵鸿麟不说话，只是盯着他。他并非没看到赵靖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时至今日，他不能再重蹈覆辙一味地强迫，能做的是等他自己承认。 
被他晶亮的目光盯着，赵靖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床上那个睡相奇差已经打横而睡的儿子，笑道：“九皇叔，外面风寒，客栈早已打烊，只能委屈你趴在桌上睡一晚了。” 
“那你呢？不是也要趴桌上吧？”瞄了瞄床上的人，赵鸿麟的眸中不知是笑还是怒。 
赵靖又笑，看着那个小鬼没辙道：“累了几天，就让他好好睡吧。” 
脸上的慈爱与温柔看得赵鸿麟心里直冒酸，虽然他知道这种醋吃得实在莫名其妙，更是丢脸，但是--他还是酸！ 
双手捧住他的脸扳正对着自己，踮起脚尖，美丽的脸离他越来越近，最后以唇封住他微张的嘴-- 
久违的熟悉亲热，令赵靖的心不由自主地漏跳一拍，脑中轰然作响，欲拒绝却被他紧紧压住。双唇相触时的柔软，灵舌交缠时的缠绵，甚至那熟悉的温热气息，都令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已随着他的攻城掠地而沉沦…… 
“父王……父王……” 
迷糊睡梦中的童稚声音给二人泼了一盆冷水。赵鸿麟放开浑身僵硬的赵靖，越过他的肩望去，只见床上的小鬼坐了起来，一手揉着睡眼惺忪的眼，只不过他是--朝里而坐！霎时，他有种挫败之感，这个死小鬼！ 
赵靖自然也看见了，不由松了口气，还好建儿并未目睹！“建儿，父王在这。”不知是紧张或是刚才的一吻所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一听父亲在后面，赵建成转过身，半睡半醒地看到二人，嘀咕道：“父王，九叔公，你们还不睡啊？一起睡吧！”说完仰头一倒，又睡过去了。 
赵鸿麟忽然觉得，其实建儿真的很可爱！目光邪邪地瞄看赵靖，只见他脸色青白交替，阴晴不定地瞪着自己。于是淡淡一笑：“还是听建儿的一起睡吧，养足精神才能对付追兵，何况有建儿在……” 
“他睡相差。” 
“我会固住他。” 
“床太小。” 
“没关系，今晚我们不做‘其它’事，可以凑合。” 
“……” 
“……” 
呼啸的寒风在门外打转，房内已是一片安静。 
一张不大的床上挤了三个人，两大一小。赵靖在最里面，中间隔着不时说些梦话的建儿，外面是和剑而睡的赵鸿麟。三道轻轻浅浅的不同呼吸声，使得房中更为平静。 
21 
　　一夜平静，次日一早起来，外面不知何时已下起了霏霏细雨，天色阴沉灰朦。 
　　如此天色自然不宜上路，但为了早些摆脱江湖人的追杀，赵鸿麟等人买了辆马车，用过早点后即刻上路。 
　　既然要避人嫌疑，马车自是以简朴为要，再不能像玉如虹以前那辆招摇过市，摆明让强盗来抢的华丽马车。不太宽敞的马车里坐了四个人，左边是赵靖及赵鸿麟，右边为戒嗔及赵建成，可怜的玉如虹小王爷沦落为车夫。心甘情愿那是绝不可能，然别无他法。赵建成一个小孩子不会赶马，赵靖与戒嗔身子虚弱不宜淋雨，至于赵鸿麟--他敢让父亲去驾马车么？ 
　　马车顺着官道一路往东北而行，车厢内的静默突地被赵靖打断：“九皇叔，你们回王府，我与建儿不再回京城了，到了下一个镇后就此分别……” 
　　“对对对……我们不回京城，我讨厌皇宫！父……爹说要带建儿隐居。”赵建成坐在赵靖对面直点头。早上起来父亲就告诉他，让他今后称父亲为爹，不能再叫父王了，从此以后他们就是普通的百姓，而且以后要住茅屋过清贫的日子。赵建成也就点头了，只要爹在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只要不回皇宫哪里都一样。 
　　赵鸿麟易容后的脸平静地未起一丝波澜，看着他问：“要到哪里隐居？” 
　　透过寒风吹起的车帘一角看着车外的风雨，赵靖淡淡一笑：“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小村庄，不管哪里，我们只要平静就好。” 
　　对面的戒嗔突地抬头，但很快又低头垂下眼睑，盯着脚下车板不言。想要平静的生活，何处比佛门更清静，更远离红尘俗世？倘若他这么说出口，赵鸿麟必会一剑杀了自己吧？事实上，他又能说什么？若佛门真个能保持永远的清静，少林寺又怎会为他所累被江湖人耻笑，曾是佛门弟子的他又怎会堕入红尘随世沉浮？ 
　　红尘何来清静地，是非恩怨不曾休。红尘本为清净地，心若菩提即是空。清静与否全在人心，然只一人有此心，世上何来清静？浩然尘世，其心异矣！ 
　　就如车外那清瘦背影，戒嗔无法理解他对自己所付出的感情，抑或是无法面对他的感情。这般的惊世骇俗，于礼不容，莫说他本佛家弟子，便是俗世中人亦难允此情…… 
　　“我没说过要回王府吧？隐居……这是个不错的主意。”赵鸿麟抚着下巴，目光投向对面的小家伙，笑问：“建儿，我跟你们一起隐居可好？” 
　　在收到父亲的摇头指示之前，建儿已经飞快地点头了：“好啊，九叔公武功好好，我要学！这样就不怕坏人了，还可以保护爹爹。” 
　　赵靖无奈之余又深为感动愧疚，似建儿这般年纪正是在父亲的羽翼下快乐成长的日子，自己非但没有尽过父责照顾他，他反而想要保护自己！这怎不令他惭愧！ 
　　他的无言赵鸿麟只当是答应了，阴暗的天气中心情却非常好，展开暖暖的笑容：“建儿，到我这儿来。” 
　　小家伙眨了眨眼，起身往对面而去，在赵鸿麟伸手欲抱时蹭到了父亲身上，“爹，我有点冷。” 
　　瞄着赵鸿麟微微变僵的脸，赵靖与戒嗔的脸形亦是微微一变，嘴角抿得紧紧的却忍不住往上翘。 
　　突然，赵鸿麟的脸色变得冰冷，眸中凝上冰霜-- 
　　此时马车亦停了下来，只听玉如虹哼笑道：“各位既然来了就出来吧，躲躲藏藏的有失诸位大家风范哪！” 
　　车帘撩开，前方是一条通往另一个镇的石子路。雨幕中齐刷刷跃出一排人，一色的灰衣道袍长剑持手，乃是青城派的牛鼻子。 
　　示意戒嗔赵靖等三人不得出来，赵鸿麟掠身车顶，环视四周，果然不只青城一派。左有武当掌门率领的武当七子，右为嵩山崆峒各派三十多个高手，后则是各帮派所率的百来高手。上百人森严站立气势威武，定是各派精挑细选之下的精英。 
　　“呵，好大的阵仗，承蒙各位看得起赵某。”自车顶掠下，赵鸿麟已然抽出腰间软剑，烟云流缭的出云剑在灰朦的细雨中变得模糊不清，若隐若现。 
　　寒光一闪，赵鸿麟陡然发难，未觉他身形闪动，站于马车后方的各派高手只见眼前掀起一片红色雨幕，尚未明白发生何事，又一片血雨飘洒……眨眼间，二十多人已经丧命。而赵鸿麟依然站在马车旁，剑身不曾沾染半滴血迹，仿佛他从未出手一般。目光扫过众人，他冷笑着：“赵掌门，刘掌门，宇文掌门，贺帮主，沙帮主，你们的伤好得很快嘛！确定能够动手了？输了可不能怪赵某不顾江湖规矩欺你们有伤在身。” 
　　此话分明是暗讽他们不顾江湖规矩以多欺少，但众人只当未曾听出，将马车团团围在中间，一时却无人敢接近他。若非二十几个尸首倒在地上，若非身上洒到斑斑血点，又有谁会相信这二十几人竟于眨眼间一剑毙命，这是怎样的剑法及速度？简直就是鬼魅一般！接近他无异是送死！ 
　　赵鸿麟所站位置在马车右面，对于左面的情形自然无法顾及，武当掌门为首的武当七子现学现卖，二话不说抽剑便往马车里刺去！赵鸿麟听到动静却无法顾及，说时迟那时快，站在车椽上的玉如虹甩手就是一把暗器，咻咻之声夹着锐利之气袭向武当七子，迫得他们不得不回剑封挡。玉如虹手不曾停，双手齐发。暗器如蝗射向前面和左侧，牵制着青城与武当人马，一时间使得他们无法接近马车。 
　　同时，另一边的攻击亦开始。嵩山等掌门有伤在身，手下却是精力充沛，十几人提了剑诀刷刷削切过来，各帮派人见状亦不甘落后，操起各自的武器猛攻而上。纵使赵鸿麟与玉如虹武功再高，在敌众我寡人数悬殊的状况下，自是无法顾及马车的安全。赵鸿麟独揽百来人，幸得他们人多挤成一堆，只要他拦了前面的一排人，后面的只能在那干瞪眼。凌厉的剑气一挥，又有十几人立毙剑下！ 
　　百密而有一疏，总有那漏网之鱼想要靠近马车，赵鸿麟右手出云剑削切出去，左手捏了暗器射向那一剑刺向马车之人。那人听得风声撤剑一避，眼前寒光闪过，身已软软倒在马车旁。这一刹那，有人觑空飞身刺向马车，剑已嗤地一声刺入里面。 
　　“趴下！”赵鸿麟大吼。 
　　其实不必他开口，在车内的戒嗔已知危险逼近，夹了赵靖父子冲出车门落地于惊嘶不已的马匹旁边。一见有人出来，攻击赵鸿麟的人中立刻分出一半来“照顾”他们。戒嗔本就内伤未愈，后又被震伤内腑，空手抵挡三个已是勉强，何况还要保护赵靖父子，不一会儿右臂及后背各挨了一剑。 
　　赵靖虽然不会武功，但是挡一个人暂时没有问题，眼看寒光直面而来，赵靖拉过儿子在身后，飞起一脚踢飞那剑，目光森冷地盯着对手，“敢杀我？造反了不成！”就算他不想当什么王爷，可到底是皇亲，这不摆明了造反！飞高的剑落下，赵靖抬手接住横向胸前，冷对众敌，天生的威严表露无疑，令人一时不敢进前。 
　　“装腔作势，老道看你有什么本事，只管使出来！” 
　　这声音不是……定睛瞧去，竟真是白云道长与齐天等人！看向齐天，他微微扭过头，犹带稚气的脸上毫无表情。赵靖心头微痛，却笑了笑，“我是没什么本事，想报仇的尽管过来！看是鹿死谁手！” 
　　白云道长哼笑一下，也不说话，垂软的拂尘注入真气突然根根如刺般须张着，微一旋转须刺更盛，直直朝着赵靖胸前击来。赵靖自是知晓其厉害，断不会硬碰上去，拉过身后的儿子一闪身，躲过这一击。手上的剑往拂尘力斩下去，未触及，便见那拂尘突地软下，转向自己后凝成一条似绳般的鞭子横扫胸前！如此之快的变招，哪是赵靖这不会武的人所能抵住？眼见快要扫中时，白云道长缩回手，避开戒嗔突来的金刚掌，同时招式一变转攻戒嗔。 
　　夏氏父子等人的目标就是赵靖，自然不会错过这机会，出剑如电一般。赵靖只挡了一剑便被人一剑刺中右肩，手中的剑呛地掉到地上。一声喝彩传来--“天儿干的好！”赵靖再次看向他，却见齐天举剑的手微僵着，目中闪过一丝犹豫。 
　　赵建成在身后见父亲被伤，竟然趁人不备时上前猛地踢向齐天的膝盖，恨恨道：“不准杀我爹！我踢死你！我踢……” 
　　那边赵鸿麟自已注意到这边的险境，虚晃一招后飞身而来，身在空中出云剑已夹着漫天剑气横扫而出，逼得对方不得不退后几步。只需一步赵鸿麟便掠到了赵靖及戒嗔身旁。 
　　他一走，各大门派的人失去对手自然追了过来，团团将四人围住。而玉如虹，仍与青城武当在苦战，脚下躺了七八具尸体，身上亦沾了不少血迹，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雨势渐渐大了，洗去身上的血迹，但很快便又染上了…… 
　　赵鸿麟衡量眼前情景，深吸了口气。若是凭他和如虹，要走是易如反掌，可是还有两个毫无武功及一个身受内伤的人，要走--怕是比登天还难！眼前的对手已是精英尽出，自己不但要封挡他们的进攻，更要保护好身边人的安全，说实话，他不被杀死也会被累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马车安然无损。“如虹，过来。”作出决定后，赵鸿麟喝了一声，脚下突地狠铲，满地的石子和着污泥如疾矢般射向左边与玉如虹交手的人。被突降暗器一阻，各人撤身封挡，玉如虹得了空隙立刻返到马车前与四人会合。 
　　团团围住五人，为首的正是各大门派掌门，前次被赵鸿麟所伤的伤处已经裂开，在雨水的冲洗下渗出淡红血丝。他们似乎感觉不到伤口火辣辣的刺痛，阴冷地盯着赵鸿麟，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 
　　到了此时，五人反而镇定下来，安然立于中间仿佛在接受众人膜拜。赵鸿麟冷笑：“昨晚替本王守了一夜你们到是很精神嘛！怎么不趁夜深我等疏于防备之时动手？” 
　　“疏于防备？哼！”若真如此又怎会知道他们在外守了一夜？赵长庆狠狠道：“今日不妨让你死个明白！此处是个三不管地带，镇与镇之间相隔甚远，等官兵接到报信过来，你们早成了我等剑下亡魂！” 
　　说的够清楚了，原来是担心在镇上会引来官兵镇压，无论怎么说他们都是皇亲。 
　　“如虹保护他们！”赵鸿麟蓦地发难，飞身纵前二尺，剑在手中洒出点点光芒，一击之下对方已是七伤三亡！ 
　　各门派之人瞬间反应过来，凶狠拼抢上来，刀光剑影中，赵鸿麟在牵制对手之余又斩杀数人。而玉如虹亦夺过青城弟子手中的长剑，一把给了戒嗔，一把给赵靖，另一柄握在手中如雨瀑般轰向试图接近赵靖之人，暴发的威力如雷电般震地诸人一怔。稍一迟疑，武当青城二派各有几人死伤于他剑下。 
　　戒嗔到底手软，此时依然一味守着，在一剑退了金刀门的弟子后，内息一窒，剑几欲脱手。这一当口，金一刀看出破绽，九环金刀逾若天际闪电，划过闪亮的金芒直劈戒嗔背后！ 
　　“戒嗔！”玉如虹离他约尺余，正在给赵建成解围，已经无暇顾及戒嗔-- 
　　“当！”地一声，千均一发之际，赵靖手中长剑封去！剑已断成两截，被金一刀强大的内力一震，赵靖往后飞摔吐出一口腥血。金刀快疾沉猛，这毫无内力的一挡却缓了下去势，戒嗔提气，回剑便刺！若金一刀不撤便是两败俱伤的局势。 
　　幸好，金一刀还想保着自己的老命，闪避了当腹之剑，金刀改变方向往尚未站稳的赵靖扑去！ 
　　“爹爹……”被玉如虹护着的赵建成惧呼，双目睁地大大的，看着那刺眼的金光往父亲身上砍去-- 
　　那厢正与华山昆仑等掌门恶斗的赵鸿麟听到呼声心中一凛，瞟到这危险一幕，已不及多想，竟舍了那三派掌门径转身形往金一刀扑来！ 
　　这么一来他的背后不是空门大露！赵长庆等人已随后扑击而来！“爹！”玉如虹心中震惊，手下出招更是狠绝，刁钻的角度斜挑而起，竟自肋下挑断青城掌门右侧两根肋骨！ 
　　青城掌门痛得持不住剑，身子亦被那股力量迫地退后五步，在弟子的扶持下方站住。武当掌门趁这机会斜剑削来，一心要救父亲的玉如虹不得不先挡了这一剑。此时金一刀的金刀快至赵靖胸口，然而，后背破空而来的锐气异常快，若是先杀赵靖再回刀封挡显然已是不及。不得已，放弃近在眼前的机会回刀挡去这凌厉一剑。 
　　此时，赵鸿麟解了赵靖之围却将自己陷入险境。背后赵长庆等各派掌门之剑如影随形，若然闪避便会放他们过去，到时赵靖的处境更是危险。是以他绝不能躲，只有微一转身，软剑似练一般缠绕住赵长庆直刺过来的剑，手微一抖动，竟然扯着赵长庆连人带剑往右边靠去，使得他碰撞右侧的昆仑掌门，二人阵脚大乱。金一刀正欲从侧背袭击，却被内力消失大半的戒嗔死死缠住，近不得赵鸿麟半分。而白云道长等人最想杀的就是赵靖，眼见三人已无暇顾及他，正欲拣个便宜，却被赵鸿麟软剑一扫，硬是给缠住！最沾便宜的反而是华山掌门，他处在赵鸿麟正背面，趁着他与其他人纠缠时，展开了无声无息的一剑，蓄了平生功力直刺他背心！ 
　　赵鸿麟虽未听到风声，森冷杀气却已预示他危险临近。然而他不能让开半步，若是回剑抵挡，白云老道轻易便能脱身去杀赵靖--咬了咬牙，赵鸿麟当是不知背后这一剑，继续与赵长庆白云道人纠缠。 
　　赵靖在三人形成的保护圈中看得分明，不由急吼：“九皇叔快闪开！”可恨自己无半点武功！ 
　　听到他焦急的声音，赵鸿麟朝他笑了笑，突觉背后一寒--是剑尖没入体内！淡淡的笑意眨眼间化为森冷寒意，左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一掌击向华山掌门胸口！右手却依然毫不停滞地使着剑。 
　　中掌的华山掌门捂着心口，口吐鲜血飞摔在地。这一掌竟震得他内腑移位，经脉受损，半年之内已休想再动武！ 
　　赵靖焦急地看着三处，戒嗔独对金一刀，虽然金一刀前不久受过内伤，但比起戒嗔的严重内伤显然好多了，在他的猛攻下戒嗔已快支撑不住；玉如虹那儿少了个青城掌门后正战个旗鼓相当；最险的是赵鸿麟这边，背部的伤口定然很深，在闪身时不时可看到殷红的血汩汩流下，在大雨中冲淡后又渗出。且为了不放任何一人过来，他竟然挨了好几处无谓的伤，整个身子无一处完好…… 
　　剑身承着雨滴，猛然挥洒开，形成透明锐利的暗器，似坚冰射向众人。众人不由退了一步，趁这时，赵鸿麟调整一下略显急促的气息，不知是眼花还是迷朦雨天所致，眼前渐渐模糊，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踉跄。 
　　“九皇叔……”赵靖上前欲扶，却让赵鸿麟推开。 
　　很快，几道锐气袭来，赵鸿麟顿住身形猛一睁眼，喝道：“你们上马车快走！”再下去他快挡不住了！ 
　　“今日不把命留下来谁也休想走！”冷笑声中，众人又攻上来，存心要累垮他。 
　　赵长庆有伤在身掠阵一旁，对赵鸿麟的状况看得较清楚，眼见他已捉襟见肘，嘴角不禁浮上冷冷笑意，再过半刻便可送他去见阎王！随着各门派的伤亡越多，赵鸿麟及玉如虹等人的体力消耗更大，加之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已被逼得几乎背对背了。 
　　眼看赵靖只在二个剑身之距，白云道人和夏氏父子趁赵鸿麟对付昆仑掌门之时，错身分别自左右扑进赵靖。赵鸿麟又岂会如他们所愿，撤剑封向白云道人，脚尖后飞直踢夏季章门要穴。伺他们回身化解，昆仑掌门自左侧攻进。 
　　正是三面受敌分身乏术之时，赵长庆揉身进前，暗聚真气于掌心，突地击向赵鸿麟背心-- 
　　赵鸿麟皱紧眉头，四方受敌，无论避哪一方结果都是相同。难道今日真要死于这些卑鄙小人之手？眼下先应付前面左右为要，他赌赵长庆在武林大会时被他所伤至少未痊愈，且今日耗力亦甚，这一掌幸运的话不会致自己于死地。 
　　等着那落到背心的一击，却听砰地一声，右后方倒下一人，嘴角涌出一口污血后便动也不动了。 
　　“父王！父王……”赵建成扑到他身上痛哭，不停摇着他，哽咽着：“父王你醒醒，你不能死……父王……” 
　　一瞬间，赵鸿麟只觉浑身如冰浇般，寒气从脊背直窜脑中，不敢想信赵靖竟然替他挡去这一掌！雨仍在下，淋在他毫无血色的灰白脸上，倒在地上的人眉心微皱，身子一动不动，身边的雨水汇成小溪已被血染成淡红…… 
　　赵鸿麟缓缓转过头，大雨不知何时已冲去他脸上的人皮面具，绝美的脸上意外的露出一丝笑意，眸中闪着冰冷青森的光芒，冷酷声音仿佛自地狱传来：“你们都该死！”话音方落，身子已飞扑过去，剑扫千军，全然不顾自己空门大露，已是疯狂不要命的打法。 
　　“爹……”玉如虹一边抵挡武当掌门的凌厉攻势，一边注意赵鸿麟的情况，看到他在砍了十几人后自己身上亦伤了四五处，不禁急如热锅上的蚂蚁。这一分神倒是让武当掌门觑了空，剑削颈脖，幸得他闪避过去却仍削及右肩，深露白骨！手中剑亦当的掉在地上，在武当掌门逼追下仗了轻身法四处躲闪。 
　　戒嗔硬提真气拼战已久，早已摇摇晃晃，幸得金一刀原先受伤甚重，方不至于让其得手。胸口一窒，戒嗔忍不住吐出一口血，眼前一片模糊，头痛欲裂。他担心自己就这么昏过去，狠狠地咬破食指，以锥心的痛来刺激自己不能昏倒，他必须坚持下去…… 
　　五人中，除了在赵靖身旁哭着的赵建成外，全是伤痕累累。戒嗔全凭了意志保持清醒，玉如虹在各派高手的夹击下亦全身是血，身形渐渐缓下来……而赵鸿麟早已遍身是伤，但他像是发了疯，气势毫无减弱，非但杀死各派弟子数十，更是连伤各派掌门！一时间围着他的人停在丈余外，竟不敢靠近他半步。大雨中，赵鸿麟挺直站立，嘴角流下的血丝更增添他的妖媚气息。软剑不曾离手，阴冷目光似噬血的野兽之眼，盯得对手心里直发寒。 
　　他还是人么？ 
　　僵持中，赵长庆冷笑：“你尽管坚持吧，我看你能熬多久！” 
　　熬……赵鸿麟其实早已听不清他说的话，神志已经游离躯壳。靖儿，我这就来陪你了，可要等我啊…… 
　　身子摇晃几下，终究躺在了雨中。 
　　“赵鸿麟死了！赵靖死了！他们已经死了！哈哈哈……”狂笑声震得雨点亦为之颤动，各派的人松了口气。 
　　一听他们已经拿下二人，武当各弟子精神一振，追杀玉如虹更为卖力，再不拿下他可要被其他各派看扁了！身受重伤的玉如虹哪能抵挡这突来的狠攻，肋下从斜里被人刺了一剑，退路被人封锁背心已然中了一掌，飞摔倒地后已昏死过去…… 
　　突然，各派中人睁大眼望着不远的路上，在重重雨幕中行来一条长长的黑线。众人愣住，几个眼尖的细一看，不由惊呼，“这么多人……是官兵！” 
　　官兵？众人面面相觑，瞬间便做了决定--撤！ 
　　反正赵鸿麟父子与赵靖多半已活不了，不如走为上策。自古民斗不过官，若是与官兵对上了，吃亏的是自己！ 
　　片刻，各派之人走得一个不剩。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三四十具尸体，除了赵建成哭昏在父亲身上外，其他人多半已是死人。 
　　那队黑线行至面前，却是一帮普通百姓，围着一辆马车行来。只是看他们队列整齐，气势森严，若非经过军队的严格训练是不可能会有这种气势的。 
　　近前后见到这惨烈的场面，车队被迫停下，车里之人示意手下将尸体移开清出道来。手下之人果然训练有素，很快便清出道路，立刻有人禀报：“主子，还有人未死。” 
　　车里之人表示不用理会，正欲离去，却听一个童稚的声音在哭喊：“父王，父王你醒醒，不要死啊父王……父王你不要建儿了……父王……” 
　　父王？车里之人沉思一下，让手下带上这小鬼和他所说的四个只剩一口气的半死不活之人。 
　　而后，车队又在雨中飞快地离开。雨一直下着，冲淡了鲜红的血迹…… 



22 
岳州，古来便是旅游胜地。唐时即有无数文人墨客讴歌岳阳楼洞庭湖胜景，到岳州不登岳阳楼眺望洞庭湖，那便算是不曾到过岳州。 
岳阳楼下，一队车马经过，引起一阵议论。看这车队的二辆马车简朴且不大，想必非大户之家，偏那随从二十余人，个个高壮精悍，骑于马上队列整齐气势威武，又非寻常人家可比，端的耐人寻味。 
这队车马似有急事，飞快经过岳阳楼，往前继续赶去，很快消失在人们眼中。 
远离市集的喧嚣，迄逦青山至洞庭湖畔而止，山坳的地形挡去了寒风，坳里有几间茅舍。灰朦大雨中，茅舍上空飘出几缕炊烟，除去淅沥雨声，山坳里静静的，更显此处遗世独立之感。 
然而不久后，一阵急蹄打破这份安然宁静。山坳口密密麻麻站了二十多人马，前边还有两辆马车。此时前面的马车掀了开，自马车上探出一张俊美的脸，在看到山坳里的地形后皱起眉，然一眨眼，他便又轩了轩眉，稳坐车厢中朗声道：“死猪，在家就给我滚出来！” 
清朗声音传出十余丈，依然清晰可辨。话音甫落，便见茅屋里冲出一人，不是很高大，身形却是飞快，眨眼即到坳口。瞅着眼前这阵仗，不禁有些傻眼：“师弟，你带了好多多余的东西。” 
车上的人淡淡一笑，指指右旁的马车道：“不但多余而且都是没用的东西，我上午捡到的，死猪你马上给我看看他们。” 
朱无命瞪向车上之人，看他满脸着急，不禁奇怪了。这师弟的性格素来沉稳，处理朝政时亦不见他皱过眉头，今天拣到什么人了竟然会如此担心？ 
而车上的人不理他的费解，只道：“师兄先解了里面的毒瘴让我们进去，要是他们死了我可要找你算帐！” 
“段无痕，别以为你是皇帝我就必须听你的！我可不是你的臣子。”朱无命再次瞪着他，现在才知道有个皇帝师弟实在不怎么爽，就如他说的话总是以命令居多，自己可不是他大理子民！ 
“金线莲花，兰盅王。”段无痕亦是盯着他，对这样的师兄，若不了解他又怎么会到这里来？ 
朱无命狭长的眼中闪过精光，转身往后一挥手，一篷白色粉末罩向半空，很快随雨冲到地上。半刻后，朱无命示意可以进去了。马车停在中间的茅屋前，段无痕的侍卫将那边马车上的四大一小抱进屋里。一旁的朱无命看得直皱眉，那四个人……还活着么？这个师弟还真会给他找麻烦！ 
正要转身，却见段无痕自马车上跳下，怀里抱着一人。即使用宽厚的被褥包裹着，朱无命一眼便看出他怀中之人相当瘦，露在外面的脸让他看得愣了半晌--好一张俊俏精致的容颜！只是眼眸瞌上，似正在熟睡？能被他亲自抱在怀里的，难道是他的王妃？ 
让手下到马车或屋檐下躲雨，段无痕抱着怀中之人进了屋里，环视整个房间，只见四个伤者与那个小孩摆在一张软席上，中间有一张木制四角桌子。于是将怀里的人轻轻地放到桌子上，扯了朱无命到四人面前，指着赵靖道：“其他三人我不管，这个人你一定给我医好！” 
看着四个浑身是血的人，朱无命不禁叹息：“我的席子啊！五文钱的高价买来的……” 
“一两银子给你，少废话了！”段无痕把银子塞给他。 
朱无命瞟他一眼，抓过赵靖的手把脉，这一把可吓了他一跳，随后目露精光脸上露出怪异的笑--这种脉象--果然值得一救！ 
对他可说彻底了解的段无痕，看到他的表情后心跳几乎漏了一拍，这表示靖哥的伤很难治喽？ 
而后朱无命又把了把其他人的脉，看了看他们身上的伤口，眼睛已瞄向段无痕。手指着赵靖道：“除了这个疑难杂症和那个和尚的内伤外，其他两个均属外伤，用药包扎后可保不死，若不包扎便会流血致死……” 
“你再说废话他们可真的要死了！”段无痕翻个白眼，从上午到现在已经一个时辰了，若非他点了他们周身穴道止血，他们早就流血过多而亡了！ 
“难得你也有着急的时候啊！那--桌上那个美人儿是你的王妃？她中的是千魂香吧？”朱无命不急着救人，反而很有兴致地看着师弟难看的脸色。直到段无痕从齿缝里挤出一句：“那是我五弟！”朱无命不由小小地失望了一下，原来不是他的弟媳啊？“你那边不是发生皇室内乱么，你就这么离开没问题？” 
段无痕翻个白眼，“没问题！朝中有近半大臣为我所用，另一半是五弟的心腹，他中毒之前已令手下不得轻举妄动。而且，内乱的罪魁祸首已经事败逃走。你关心的可真够广的！” 
朱无命摸了摸鼻子呵呵一笑。因为是师弟，所以他多少知道，那所谓的罪魁祸首不就是大理五世子的母亲么？其母为夺皇位煽动叛乱，可这五世子和师弟走得却是异常之近，真是乱七八糟的关系！ 
“死猪，若是救不活他们，我就一把火烧了那金线莲花和兰盅王！”看别人着急很好玩是吧？段无痕狠狠地威胁。 
如此珍奇的解毒圣药和世间巨毒，他鬼手神医又岂能错失良机？赶紧冲到门口喊人：“红衣，快过来！” 
这下可轮到段无痕好奇了，“死猪，你不都是一人独住么？何时多了个徒弟？” 
“什么徒弟？是我在一悬崖下捡到的，正好拿她来试药。”朱无命蛮不在乎地道，转身又为赵靖把脉，眉头皱得紧紧的…… 
片刻门口进来一人，段无痕转首望去，先是看到一身红衣，继而在看到她的脸后已是怔住--“皇后？你是皇后？” 
红灵亦不曾想到竟会在此遇上段无痕，愣了一下，“段王爷？” 
“红衣来得正好。”朱无命在沉思中看到红灵站在门口，立刻出声唤她过来，并未听到段无痕对她的称呼。指着那三个浑身是血的人道：“你给他们清洗一下伤口，给他们上药包扎一下。” 
红灵近得前去，见到伤者的脸后，浑身一震，声音突地提高：“赵鸿麟？！”这张带着媚意的绝世容颜无时无刻不在她脑中浮现，就是化成灰她也认得！在悬崖上跳下来后他竟然没有死，他真的没死！那么皇上呢？皇上他……眼角瞟到朱无命身前之人，红灵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几乎怀疑自己看到的是否真实。呆了片刻后，她扑过去抚摸着赵靖青白消瘦的脸，这才相信是真的，泪水不禁爬满脸颊。“皇上，皇上……你真的没死！皇上你怎么了？你睁开眼看看呀！我是红灵，我是红灵啊皇上……” 
朱无命坐在床沿不曾移动，只以眼睛斜瞟段无痕，意思是：这是怎么回事？段无痕则回以稍安勿躁的眼神，示意他先救人要紧。 
“你哭也没用，快去将那三人的伤口处理好，做好了或许我还能救他一命。”朱无命不愧为江湖上人人敬畏的鬼手神医，在知道她的身份后依然吩咐她做事。 
然而红灵却是不愿，盯着赵鸿麟的目光满含怨恨：“他们死了最好！若非赵鸿麟，皇上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要她救人万万不能！ 
“那好，既然他们是一起进来的，要死就一起死，这个我也不救了！”朱无命若无其事地拍拍手，起身便要离去。 
红灵扯住他的衣角，跪在地上求道：“神医，求你救救皇上，救救他吧！好，只要你救了皇上，我便心甘情愿做你的药人！”不管如何，是她愧对于皇上，只要能救得他，便是地狱她也甘愿去闯！ 
原来朱无命调了一种药，须得一个人心甘情愿方能试出药性，红灵可是皇后，又岂会甘心试药？只恨外头毒瘴挡道，每次走不到三步便被毒昏过去，回来之后总被他抓住试些奇奇怪怪的药。前两天竟然说要她必须心甘情愿地喝下一种药，如此方能看出药性之灵验……红灵冷笑着拒绝了，要她心甘情愿，这岂非痴人说梦话？ 
或许朱无命急于要一个心甘情愿之人试药，二话不说便答应了，“救他可以，但实在很麻烦，必须要有一个内力高深之人相助，你们谁的内力最高？至少要在四十年以上的内力……” 
虽然很不愿，但是红灵还是不得不看向赵鸿麟，这么多人当中，除却他任何一人的内力都不足三十年。 
“皇后，为了靖哥，还请你暂先抛开仇恨。”段无痕劝她，站在桌旁看着昏睡不醒的俊俏人儿，心情更是沉重。若非自己太拘泥于礼教束缚，五弟今日尚不至于中毒不醒，万幸他只是中了千魂香，只要在两个月内解了毒素便无大碍。原先担心路上会出意外耽搁了行程，于是自大理开始便一路快马加鞭赶来，幸好这一路上并未节外生枝，除了早上顺便救来赵靖等人，竟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既然五弟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能救，眼见赵靖等人伤势过重，便让师兄朱无命先救他们。 
红灵在犹豫了半刻之后无奈点头，立刻给赵鸿麟，玉如虹，戒嗔三人清洗伤口上药。至于在上药过程中有没有公报私仇，比如故意触痛他的伤口，在药里混入一些使伤口剧痛的药等等，就不得而知了。在神医身边呆了四五个月，她对一些药性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点。当然她也看到了在他们身边昏迷过去的赵建成，原是担心他亦受伤，一查之下才发现他只是累昏过去，揪着的心这才放下一半，另一半乃为赵靖的伤势牵挂着。“神医，皇上的伤势如何？” 
“死定了！”朱无命毫不犹豫地断定。红灵及段无痕脸色大变，段无痛正欲骂他庸医时，他又接着道：“碰到我算他好运！你们是是给他治伤呢还是治身？” 
“什么意思？”这还有分别？ 
“治伤就是治好他的伤，他这破病身子我可不管。治身就是治标治本，伤好后身体也恢复健康。你们选哪样？” 
这还用选择？ 
段无痕咬牙切齿道：“金线莲花这就给你，兰盅王等看到成效之后再交。”说着唤来侍卫将一锦盒交给他。 
见朱无命的目光瞟到自己身上，红灵立刻道：“我一定心甘情愿为你试药，请神医救救靖哥！” 
朱无命看过锦盒里那株连根带土的莲花后点点头，不愧是他的师弟，知道怎样才能保存金线莲花的功效，而后从怀里掏出一只瓷瓶抛给段无痕，吩咐道：“早晚两粒，七天后千魂香自解。”又从怀中掏出一瓶药水，捏开赵靖的嘴倒入，合上他的下巴点向颈间，药水便已咽下。又吩咐道：“‘清玉露’只能保住他的心脉不衰，要想医好他也不难，我有世间最珍贵的奇药‘再生果’……”说着瞄了眼红灵，意思是我就是在采此果时捡到你的，不过那天的垃圾还真不是普通的多！“据传‘再生果’能让人死而复生，至于是否属实无人知晓。所谓死而复生，实指心脉尚有余温者得治，若冰冷僵硬的尸体又岂能真活过来？此果的功效是续经益气，延年益寿，然而药效不易吸收，非四十年以上功力者，无法吸收此药，吃了也是徒然浪费！” 
二人沉默了，如此说来，必须要等赵鸿麟伤好之后再说。 
23 
日暮余晖染山红，炊烟飘渺若轻纱。半掩柴门隔江风，一倾秋波共天长。似此乡野闲趣，引得多少文人骚客心仪神往。 
山坳茅舍前，一条清澈的小溪流过，映着夕阳余晖闪烁着淡红粼光。嗵地一声，一粒石子在静静的水中激起层层涟漪。小溪旁坐着一红衣女子，美丽的脸上笼着化不开的烦愁，纤纤玉手挥动，又一粒石子投入溪中，溅起浅浅的水花-- 
倚在门边看了半晌，段无痕微一摇头，转身入了屋内，顺手掩上房门阻了寒风侵入。茅屋里的床铺比昨日多了三张，全是他二十多个手下做的，四个重伤之人躺在床上仍未有醒转迹象。踱到左边摆放着唯一的一张床边，段无痕坐到床沿看着面色青白的人，不由地叹息。红灵的心情他明白，感情付出了是无法收回的，红灵爱着靖哥，而靖哥却早就将心给了赵鸿麟。对一个情敌，红灵已经做到了宽宏大量，在赵鸿麟身受重伤时给他上药包扎。救是救了，然而心里到底存在着疙瘩……她会恼怒亦是难免。 
守在床边的赵建成不知何时已经睡着，小手紧紧握着父亲的大手，似怕一松手父亲就会丢下他不管了。 
笑了笑，段无痕脱下衣衫披在赵建成身上，落在赵靖脸上的目光染上几许温暖。坎坷半生，总算还有个乖巧可爱的建儿陪在靖哥身边，有了他，靖哥应能感到欣慰才是。 
“咳……嗯……” 
身后传来异响，段无痕转过头，只见那头靠外边的人已经醒转，脸上温暖的笑容眨眼之间消失，换之的是冷若冰霜。 
“……靖儿……靖……”喑哑的声音如同蚊吟，若非细辨根本无从听出。赵鸿麟在浑身的剧痛中醒过来，眼睛尚未睁开便唤着赵靖，身子好痛，到底是哪里受伤了？受伤……仿佛是突然被刺到一般，赵鸿麟倏地睁眼，映入眼中的是悬着几根稻草屋顶，他这是……还未死？那赵靖呢？想要起身找人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被人包得严严实实，基本上就是一串肉粽子。昏迷时到也罢，这一醒来便觉得全身上下的伤口都痛得紧，火辣辣的刺痛着每一根神经。赵鸿麟忍不住拢起眉头，却不因这刺痛而放弃，竟然挣扎着想要起身，“靖……靖儿……靖儿你在哪……” 
眼前突地一暗，床边出现一人，挣扎不起的赵鸿麟只能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人，有瞬间的疑惑，这张俊俏的脸似曾相识？ 
“九王爷，多日不见几乎认不出你来了。”段无痕微讽道，到不是说他的脸有何异样，而是他全身绷带的模样确是罕见。睥视着赵鸿麟那张赛若天仙媚惑人心的绝美容颜，不禁心生微疑，那些人下手难道亦要挑地方不成？身上已经伤痕累累，脸上竟然连一道伤口都没有？或许对着这张脸，任谁都不忍心下手吧？ 
“咳！你……”赵鸿麟看了他半晌，又收回目光，“你不是……靖儿在哪里？靖儿……”倒在床上四处看不到赵靖，他不顾自己无法动弹，又挣扎起来，累得满头大汗却依然无法起身，缠着绷带的伤口处渗出殷殷血迹。 
段无痕微一皱眉，冷淡道：“不用找，他已经死了。”双眸紧盯着赵鸿麟，一瞬不曾稍离。 
只见赵鸿麟先是一愣，继而似泄了气般一动不动，曾经清亮柔媚的眼眸如一潭死水，呆呆盯出某处出神。惨白的双唇蠕动着：“死了？他死……他死了……”是啊，靖儿的身子本就很差，又怎能受得住赵长庆暗含了内力的一掌？这个傻靖儿，明知自己毫无武功，为何还要替他挡这一掌，这无异是寻死啊……既然靖儿已经死了，这世上已无他可恋之处，倒不如随他而去。转过头，他看着床前的人，眸中毫无生机，静静道：“你杀了我，我已经不想活了。” 
见他如此，段无痕心中一震，暗暗叹了口气，冷哼道：“你若死了他才真的死定了！他现在就在那边昏迷着，想要救他你必须要快些好起来。”这个白痴，竟然想以死相随，想骗谁的眼泪啊！ 
瞬间，赵鸿麟的眸中闪过强烈的光芒，激动地猛咳了好几声，这才问：“你说靖儿没死？他真的没死？这是真的？” 
点点头，当下段无痕将朱无命的话转述一遍，却见赵鸿麟的脸上露出白痴似的笑，不禁感到好笑。想这天下谁人不知勤王赵鸿麟是个清媚绝伦，冷若冰霜之人，这般傻笑若让人看到了可是会破坏形象！ 
赵鸿麟又岂会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赵靖有救了！以后他不会动不动就生病，不会风一吹就咳个不停了……天啊！他头一次觉得老天爷其实挺可爱的！ 
段无痕无奈地直摇头，却也放心不少，虽然不知他们之间发生何事竟令赵鸿麟的转变如此之巨，但看他对赵靖的感情应该是深入心扉，他也深为赵靖感到欣慰。目光触及他渗血的伤口，段无痕来到门口，看到溪边那红色的身影后，心中略一突。他怎的忽略了红灵，这个对赵靖痴心情深的女子，她是赵靖的结发之妻，她将如何自处？ 
寒风带起一片枯叶，在空中旋转一个圈后落入溪水中，随着流水缓缓而逝。愣愣盯着这片落叶，直到转了个弯看不见后，红灵这才收回目光，起身回屋。 
门口处，段无痕看了她一眼，触及她布满血丝的双眼后便转了头，以平静的声音道：“赵鸿麟已醒过来，他的伤口又流血了。” 
红灵的身子略一停顿，转个身往左边的茅屋而去。那边的屋子里全是药材，段无痕笑了笑，若非赵靖喜欢的是赵鸿麟，他到更希望留在赵靖身边的是红灵。 
看到红灵，赵鸿麟又怎不惊讶，更惊她竟然给自己换药？ 
红灵抿着唇，看都不看他一眼，只顾着将他的伤口处理好，上药后再包扎。 
咝--赵鸿麟暗暗抽了口气，她……上的是什么药，为何伤处竟然似火烧一般的痛？ 
看着痛得满头冷汗的他，段无痕颇为同情的看了他一眼。红灵也算绝，虽然这种药可以使伤口好得更快一些，可是却会令伤口无时无刻地像是烧灼似的痛，而药屋里分明有另一种药效相当且不痛不痒的药材……只能说，这苦活该赵鸿麟他要受！ 
等上完药，红灵转身时，赵鸿麟轻轻地说：“……谢谢。” 
段无痕几欲狂笑，硬忍着出了门，这才咧开大大的笑容--可怜的赵鸿麟，被人摆了一道还要谢人家！ 
来到右面的茅屋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一张床，包裹在被褥中的人依然沉睡着。走近床边坐下，笑容在他脸上凝住，神色逐渐变得沉重。抚上那俊俏雪白的削瘦面容，段无痕失神了片刻。目光落在他淡粉的薄唇上，这张唇曾任性地封住自己的，甚至吻遍他全身……抚上他密长的睫毛，段无痕的呼吸微窒，隐藏在这漂亮的眼睫之下的，是一对灿若星晨的乌眸，每每使计时总是闪着邪邪的光芒……只因他的迟疑与犹豫，却让长白山三怪有机可趁对五弟下毒，更可恨的是芸妃，她是五弟的母亲，却将天玑门的独门毒药千魂香交付长白山三怪，致使五弟昏睡了一个多月！ 
“五弟，快快醒过来吧，只要你醒过来，大哥什么都答应你！包括你说要压倒我……”那晚五弟跑到他的寝宫中意图压倒他，却被他轰了出去，翌日晚间五弟差人请他，说是向他赔礼道歉，他担心这又是五弟捉弄人的幌子，犹豫再三后并未赴约，结果等他见到五弟时便是现在这般模样……是他的错，不该让五弟独自一人…… 
“咳……我说师弟，你要亲他我不反对，可是这样一来会增加我的负担。这千魂香之毒尚未解除，你若沾染半点的唾液便会像你五弟一样昏迷不醒，你确定要陪他一起睡？”朱无命不知何时倚在门口笑嘻嘻看着他。 
“我不是想亲他，我只是……”叹了口气，段无痕在他“打死我也不信”的鬼脸中住嘴，起身至他身边问：“有事？” 
“大事--”朱无命一脸正经严肃地问：“你不吃饭么？” 
段无痕翻了个白眼，随他出了房间，瞟向中间的屋子道：“赵鸿麟醒了。” 
“知道，我还知道另外一个小美人也醒了，想不到大美人竟然是小美人的爹，看不出！儿子都这么大了他竟然还如此年轻！”抚摸着下巴，朱无命的脸上又露出怪怪的笑意，八成是想拿赵鸿麟来试什么药吧？ 
尚未来得及警告，便见红灵自里边出来，见到他们后视而不见地走开。段无痕的目光随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进了药房，收回目光却见朱无命怪怪瞅着自己，不由怪道：“死猪，你看什么？” 
朱无命盯着他半晌，见他只奇怪地看着自己，便摇摇头嘀咕着：“她可是我的药人，要是师弟喜欢上她，我可怎么对她下药啊？” 
段无痕当做不曾听到他的话，远远地走开。难道对这死猪说：师兄，我不喜欢她，你尽管对她下药？呵，他还没这么恶毒。 
夕阳早已落下，暮色中的山坳渐渐与山溶为一体。 
冷风呼啸而过，溪水急流而下。灰蒙暮色中，药房门口站了一人，寒风扬起长发，红色的衣袂飞扬。隐约中，沉沉的叹息在风中飘散。 
身影去了又回，手上已端着一盘子的粥，进得房中见赵建成已醒，至他身边给了一碗粥，目光却是瞟向赵鸿麟，道：“建儿，端去给他们。” 
赵建成乖巧地点头，捧了碗至赵鸿麟床边，轻轻道：“九叔公，吃饭了。” 
赵鸿麟笑了笑，让他先给玉如虹拿去，而玉如虹则要他去喂尚未 醒来的戒嗔。赵建成从善如流，来到戒嗔旁边，一勺一勺地喂他，细心地擦掉他嘴角流下的粥水。 
看到这情景，红灵微哼一声，总算他们父子也有为他人着想的时候！转回头，舀起一勺稀薄的粥喂进赵靖口中，轻轻地擦掉他嘴角的的饭粒，眼里一酸蒙上了一层薄雾。 
曾经英挺俊朗高大威武的人，现在却是消瘦至斯，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怎不令她心疼？ 
惟今之计只等赵鸿麟的伤好后才能救得赵靖。虽是万分不愿，在喂完赵靖后，红灵还是自厨房端了两碗粥来，“建儿，这碗拿着给他。”用下巴点了点赵鸿麟的方向，自己则来到玉如虹面前。 
“我……自己来。”看她一脸莫测高深地站到床前盯着自己，玉如虹怀疑自己是否会被她呛死。 
红灵到是二话不说将碗放在了床沿，又回到赵靖身边坐下。 
父子二人相视苦笑，会有这么一天任谁都想不到。 
看向那坐在赵靖身边，细心照顾轻轻抚触他脸颊的红色身影，赵鸿麟不免暗叹，心中暗生酸意。她是靖儿的妻子，照顾他本是天经地义，何况现在他们都是重伤在身，不得不依靠她来照顾。然而，她定是故意的--故意在他面前对靖儿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可恨自己却是身不能动！ 
倘若他不是无法动弹，又岂会让这女人如此嚣张？自恃是靖儿之妻就以为能呆在靖儿身边？ 
“九叔公，你……”的眼神好凶！给他喂粥的赵建成微微感到害怕，送到他嘴边的汤勺亦停下来，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赵鸿麟暗自一怔，对着他微微一笑，专心地喝起粥来。喂完他，赵建成又来到玉如虹边上继续着重复的工作。 
自赵建成身上收回目光，赵鸿麟又将目光落到赵靖那儿，由于无法看到赵靖，亦不想看到红灵对靖儿的温柔之举，只得目光调到屋顶，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他与靖之儿间，慢说礼教伦常，眼前便有一女子身为赵靖之妻，何况有一个乖巧的儿子伴在身边……靖儿醒来之后将会如何选择？ 
便是自信冷傲如他，亦不由得茫然。 
24 
三日后，赵鸿麟及玉如虹的伤开始收合，已经能自床上坐起来。 
虽说被神医限制下床，至少让小小的建儿不再忙碌，每天给他们三人喂饭亦是挺耗时的。靠在柔软的垫子上，各自看着昏迷不醒的心上人，心情俱是沉重。 
玉如虹与戒嗔的床相近，看着毫无苏醒迹象的人，心中难忍焦急，问着正给戒嗔把脉的朱无命：“朱神医，他何时能醒过来？” 
“他？这两天就会醒了，比起那边一脚踏进鬼门关之人，他的体质好太多。但由于他五个月前所受的内伤过重，且在未调理好之前便妄动真气，现在又是外伤又是内伤的，他没有废掉已是极大的幸运了！”朱无命头也不抬地说着，掀起盖在戒嗔身上的棉被，动手解开他的衣襟-- 
“你这是做什么？”玉如虹心中一紧，盯着他问。 
朱无命懒得看向他，已经解了戒嗔的衣物，再打开缠在他肩上的绷带，边上药边回道：“你自己不会看啊！” 
离得近，玉如虹将那道自肩骨处到胸口的刀伤看得清楚，心里一跳，面色变得有些苍白。自从戒嗔跟了他之后就一直受伤，每次都几乎送命，是他连累了戒嗔……但若叫他放弃，万做不到！今后刀山火海地狱鬼窟，有戒嗔的地方便有他的身影！ 
正心疼戒嗔所受的伤痛，只听朱无命的声音又传来：“他是学武的吧？由于内腑震伤移位已伤及经脉，便是身体复原了，他的内力亦将消失大半，想要恢复原有的内力已是不太可能。” 
玉如虹浑身一震，望着昏睡中的人，心头涌上的不知是内疚或是怜惜，僵问道：“可有方法复原？”习武之人失去内力无异于是要了他的命！ 
上好药包扎妥当后，朱无命终于抬头看向他，似笑非笑地瞅着他道：“有两个，但等于没有。” 
“是何方法？”玉如虹固执地问。 
“一，少林寺镇寺之宝--易筋经。” 
果然是有等于没有！玉如虹苦笑，在武林大会上发生那样的事，少林寺还能给他们易筋经么？ 
“那么二呢？” 
“二？”朱无命把目光投向赵鸿麟，“和那边的人一样，服用再生果。但是此果只一枚，你们要怎么用？” 
怎么用？玉如虹不语，盯着戒嗔的脸出神。用再生果是不可能，赵靖若无此果便无生还之理，而戒嗔只是失去一半内力。就算他想用，慢说父亲不肯，便是戒嗔亦会拒绝，他定不会用别人的救命药来换回自己失去的内力！惟今之计怕是只有易筋经了……目光闪烁不停，玉如虹捏紧了拳。 
与他相邻的赵鸿麟见他沉默不语，盯着他的侧脸看了片刻，转过头目光落在对面的床上，看着面色仍然凄白的赵靖，心里泛起几许波澜。知子莫若父，如虹在想什么他多少猜到一点，但是少林寺的镇寺之宝又岂能轻易让他得手？然而他并不相劝，他不会将再生果让给儿子，若是到了二人非要此果的地步，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和如虹抢！为了心爱之人，他可以和亲生儿子反目成仇！他也清楚，为了心爱之人，如虹亦不会跟他客气。只因他们是父子，流着同样疯狂的血液。 
等到朱无命给玉如虹换过药，轮到赵鸿麟时，他随口问：“这种事情不都是红灵在做么？怎么劳神医亲自动手了？”伤口传来的清凉舒爽之感令他呼出一口气，还好不是这三天来一直火辣辣烧痛的药……悟到原因所在，清眸中闪过冰冷锐利的光芒，一闪即逝。 
“她在熬药走不开，只有我自己动手了。”朱无命包扎完他身上的伤后，给他把了把脉，笑咪咪地点头：“不错，你的功力确实不错，伤口复原得比我估计的要快，你是否服过什么奇药？” 
赵鸿麟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我师傅配的。” 
朱无命一双狭长的眼瞟了他片刻，最后说：“好好养伤，我还要靠你的功力来救那边的人，不然师弟会烧我的金线莲花和兰盅王。” 
不必他说，赵鸿麟是恨不得自己即刻能帮上忙，赵靖一日不醒他便一日无法安心。就连睡梦中，亦会因梦到他就这么逝去而惊醒…… 

十月入冬，寒风更甚，山坳里的树叶铺了一地。 
半个月的时间，横着进入山坳的五人中有四个人站起来了，只有一个人至今未醒。 
那大理五世子段无与连服七日解药后已是清醒，而赵鸿麟与玉如虹曾服过奇药伤口亦已好得七八，到是戒嗔虽然醒来却仍在床上躺了十天方能下地。 
午后的阳光很灿烂，照着倚在门口的人身上，越发使人懒洋洋的不愿挪动。 
左边那俊俏漂亮的少年浑身包在狐裘衣中，却依然喊着好冷，将削瘦的身子偎进身后并不是很宽阔的胸膛。而他身后的人则紧紧将他环在胸口，握起他冰冷的玉手呵着气，一边呵斥着：“让你在屋里呆着你不肯，这下知道冷了吧！” 
俊俏少年倚着他呵呵直笑：“大哥在这里我当然也要在这啊！这鬼地方真冷，等你的义兄醒来后咱们就回大理，这里真的好冷啊！” 
“五弟，你还是先回房里吧，你的身子还虚弱……”段无痕漂亮的眉头微微皱起，想要将他带到另一边的房中，他不习惯在那么多的人面前展现亲密的接触。 
然而他的五弟似乎不知道大哥的为难，不肯挪动半步，紧紧搂着他的腰，贴在他胸口道：“大哥，里面之人是你的义兄，我要陪你在这里等他醒过来。” 
那也不必如此--过份亲密吧！段无痕几乎不敢去看旁边几人的神色，俊俏白皙的脸有变黑的倾向。 
玉如虹静立一旁，低头将目光停在戒嗔身上。他的身子目前还不宜久立，此刻坐在竹椅上靠墙闭目养神，淡然的俊脸上无法得知他在想些什么。 
瑟瑟寒风吹过，他看到戒嗔缩了下身子，脱下外衣盖在他身上。戒嗔睁开眼，清亮的眸子看了他一下便又闭上，嘴角微微动了动。 
“哼。”红灵倚立右墙壁，她一手牵着赵建成，一边冷睨他们，看到四人的举动不禁冷哼出声。 
戒嗔及段无痕只当是不曾听到，然玉如虹和段无与却是瞄她一眼，各自给她一个冷冷的眼神，意思是：不想看就别看！ 
那边赵建成扯了扯红灵的手，焦急地问：“娘，爹现在醒了没有？建儿好想看爹哦。” 
红灵缓下脸色，蹲下身把儿子抱入怀里，温柔道：“建儿不要担心，爹会没事的，他一定会醒的……”瞟了瞟紧闭的房门，心中却是不敢确定，已经一个时辰了，为何他们还没有出来？ 
午饭后，朱无命认为赵鸿麟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是该救赵靖了。本来大家都想帮忙，但均被朱无命赶出来，说是运力治疗时不能有丝毫的分差，更不能打扰到他们，因此他们六人才会站在门口喝西北风。 
然而一个多时辰过去，里面仍毫无动静，不由令人怀疑是否出了什么事？想到此，红灵更是心慌，默默地搂着儿子，一双美眸更是不停地向门口张望。 
玉如虹对她的举动报以轻轻的冷笑，蹲下身握住戒嗔的手，这才惊觉他的手竟冰凉似水，于是渡了真气给他。戒嗔微张星眸，想要拒绝却被他紧紧握在手中不放，也就由得他。自掌心传来的真气流经体内一周，身子逐渐温暖起来，看向他，戒嗔说了声谢谢。这是难得的温馨时刻，玉如虹回以一笑，倾国倾城。戒嗔看着他的笑容失神片刻，又飞快地垂下眼睑，平静的表面下，一颗心正不规律地跳动着…… 
静默地等待中，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了。 
出来的是满头大汗的朱无命，疲惫地扫视一圈杵在门口的几个“门神”，丢下一句“让他们好好休息”，立刻朝自己的一间独立小屋走去。 
猝不及防之下六人仍然静默，但一眨眼便都挤进了房里，被玉如虹扶着走在最后的戒嗔细心地将门关上。 
六人团团围到独立的床前，却见床上躺着二人，被褥下的身躯上下交叠着，赵靖仰躺在赵鸿麟身上，二人均是满头大汗双目紧闭着。不同之处在于，赵靖是满面血红之色，而赵鸿麟则是面呈苍白。 
沉默中，反倒是赵建成开口了，“爹……” 
红灵与段无痕同时上前各执被子一角，僵持着对视一会儿，段无痕慢慢掀开被子。然而刚掀开一角，他立刻又盖了回去，吩咐道：“快去准备温水给他们洗身。” 
虽然只是一角，但大家已都看到赵靖是光着身子的。 
红灵面色倏变，已冲出去。段无痕只有让玉如虹快去准备，让段无与和戒嗔陪着赵建成在房里，自己则去取衣物。 
红灵刚到朱无命房门口，便见他已擦了脸换了衣服，神清气爽地出来了。将他堵在门口处，红灵双眸冒火地盯着他问：“到底怎么样了？靖哥他没事了？” 
“你不相信我的医术就算了。”朱无命挑挑半边眉头，瞟着她的眸中闪过一丝怪怪光芒。 
“那……为何他的面色会变得这么异常？”一个内伤又失血之人，脸上竟然一片血红？这倒是令人担忧！ 
朱无命干脆双手抱胸倚在门口，挑了个舒服的姿势，晒着太阳懒洋洋道：“看在你为我试药，而我现在的心情不错也算不错的份上，就给你解释一下吧。再生果性属热，调血益气，然而药性难化，需辅以四十年以上内功化解。那个人本身体质已经垮了，更难吸收药性，在另一人的内力催化后，我只有脱光他的衣服，用金针渡穴将药气引至他全身上下，如此方能治愈他的宿疾。然而再生果药性过烈，使得他血气逆流，幸得另一人的内力够深，拼了命压下他体内乱窜的逆气，否则那个人必死无疑！”这也就是为何他们一个面色充血，一个面色苍白的原因，至于那个面色苍白的另一原因，似乎没必要告诉她。 
听完他的解释，红灵放心不少，对他道：“那个人不叫那个人，他叫赵靖，是我丈夫。至于另一人，他叫……算了，不管他。” 
“叫什么都不关我的事，我只认识药名，人名一概不记。”朱无命酷酷地丢下这句话，悠悠晃向那间病号云集的房子。 
或许是擦洗了身子后颇为清爽之故，赵靖与赵鸿麟睡的更沉。赵靖的脸色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恢复正常，似乎又不见了血色的样子，然而相比赵鸿麟的苍白，他的脸色是再好不过了。 
有人放心却换成另一人担心。坐在床沿看着父亲疲惫的脸，玉如虹深感不安，他的伤刚好就耗力过多，是否会有什么问题？ 
夜幕悄悄降临，寒意更是逼人，为了伤病体弱之人，屋内燃起了炭火。 
用完晚饭后，大家都在病号房内，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醒来的二人。 
突然，玉如虹睁大了眼，脸上竟现惊惧之色，看着躺在床上的赵鸿麟，颤声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我爹会变成这样？” 
听到他失声惊呼，在赵靖床边的几人都来到他身边，躺在床上的戒嗔亦起来看个究竟。到是红灵站在赵靖的床头不动，冷眼看着他们。而朱无命则是似笑非笑地站在众人身后凑热闹。 
这一看，几个人的表情与玉如虹同出一辙，均变得目瞪口呆！怎么会这样--床上之人依然安睡，绝色倾城之容却不复存在！前一刻还白皙光洁的肤色变得黯然无光，眼角突生几道皱纹，满头青丝转为灰白枯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玉如虹回头吼问。 
戒嗔及段无与一脸震惊，赵建成挤到床前握住赵鸿麟的手轻轻地摇着，而红灵在不远处看到这情形亦是怔立惊愕。 
沉默半晌，段无痕把沉沉的目光瞟向事不关己的朱无命，肯定地问：“你何时下的药？” 
朱无命一脸云淡风轻，呵呵一笑：“不愧是师弟，够了解师兄！他服过奇药，可能会造成抗药性，所以才在他最疲累之下给他吃了‘年华已逝’，这是我新配的药，用在美人身上效果真是显著！” 
段无痕挑了挑眉头，看着赵鸿麟沉睡的脸静默不语。年华已逝？真是好听，而且非常贴切不过！ 
“你为何要这么做？”玉如虹冷静下来，狠狠瞪着他，目光不停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不必白费心机了，我都说这药是新配方，没有解药。”朱无命仿佛不曾看到他欲杀人的目光，不痛不痒道：“至于原因，告诉你也无妨--因为我喜欢！”说着悠然踱步出门。 
…… 
…… 
“放开！我非杀了他不可！”玉如虹怒吼。 
戒嗔与赵建成一人搂腰一人抱腿，玉如虹听到背后的闷哼声，心中一动，怕又伤到戒嗔，这才冷静下来。 
那厢红灵冷冷的声音传来：“杀了他有什么用？倒不如留着他配出解药。” 
没想到她竟然提醒自己，玉如虹看了她一眼，却见她背对着自己等人，也就收回了目光。 
难道真如红灵所说，非要等到朱无命配出解药？ 
众人一阵沉默。 
25 
有谁曾说，时光如流水？ 
然只眨眼，年华已逝去。 
翌日中午，赵靖在温暖的阳光中醒来，看着稻草的屋顶发了会儿呆，这是哪儿？微一转头，见到床沿趴着的小小身子后，脸上露出了笑：“建儿……” 
沙哑粗嘎的声音吓了赵靖一跳，趴在床沿的赵建成立刻抬头，看到父亲睁开眼笑望着自己，一时喜得忘了出声，半晌才反应过来，抓着赵靖的手又哭又笑：“爹！爹你醒了，爹醒了……” 
赵靖伸出手擦去他的眼泪，笑道：“爹醒了你哭什么？建儿，这是哪儿？” 
“这是神医住的地方，是神医救了您，还有九叔公帮助神医救了您。” 
听到他说九叔公，赵靖心中一动，想起了自己等人被江湖中人追杀，他被人打了一掌之后就昏过去了。当时自己等人的处境异常危险……赵靖的面色一变，急问：“建儿，你九叔公……其他人呢，他们有没有事？”问话的同时忽地坐起来，却因气血仍虚倒回床上，待头晕目眩过后，他才转头找人。 
赵建成也是被他突然坐起又倒下吓到，急问：“爹你没事吧？”神医不是说爹的身体会好起来么？ 
戒嗔在另一张床上休息，见赵靖醒来下床到了他面前，由于不知该如何称呼他，为此沉默了一下，最后开口道：“我们都还好，你不必担心。九王爷……在那边，还未醒来。” 
还未醒？连他这个毫无武功之人都醒了，他还未醒？心里一紧，赵靖问：“他伤得很重？” 
慢慢地坐起身，虽然头还是有些晕，可在赵建成和戒嗔的搀扶下至少可以行走了。扶着他走向赵鸿麟床前，戒嗔有些犹豫，担心地看着步覆虚浮的人，替他捏了把冷汗。但愿在看到九王爷后，他还能挺住。 
走至一半，赵靖已看到那床上躺着之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他--真的是九皇叔？ 
“我昏睡多久了？”赵靖直觉便怀疑时光是否过了二十年，然而身边的建儿仍然是孩时的模样啊！ 
“从受伤至今已半个多月了。”戒嗔答道。 
来到床边，让二人放开自己，赵靖细细地打量着床上昏睡之人。这个发丝灰白，脸颊眼角爬上细细皱纹的人，和九皇叔真的很像啊！那灰白眉毛如柳叶般秀致，长长的睫毛覆住他的眼睛，俊挺的鼻梁下那略薄的双唇微微弯起，似乎正做着好梦，睡得很安宁。虽然是生了皱纹，可那脸，那气息，那神韵，分明是九皇叔啊！ 
“怎会变成这样？”赵靖一时激动，胸口室闷，站立不稳倒在了赵鸿麟身上。 
“爹你没事吧？” 
赵建成与戒嗔欲上前扶他，却被他拒绝，自己撑着床沿缓缓起来。突地，他撑起一半的身子停住了，愣愣对着那双灿若惊鸿、温柔清媚的明眸，“九皇叔--” 
“靖儿……”看他已睁开眼来到了自己眼前，赵鸿麟笑了，眸中难得地染上温情，伸出手抚着他的脸笑道：“靖儿你终于醒了。” 
即使他变老了，可是赵靖发现，自己竟然还是会着迷地看着他--因为他的一颦一笑，他的眼波流转，他的清媚气息，早已深入心中。 
难得赵靖没有躲闪他的亲昵之举，赵鸿麟笑意更深，干脆拉下他的头贴近自己，温热的气息已扑至对方脸上。“靖儿，等你的身子调养好之后，我们就带着建儿隐居可好？” 
如此近的距离，已能在他的眼中看到自己，赵靖失神地看着，白皙的俊颜飘上一抹淡淡红色。他并未听到赵鸿麟在说什么，只是在他目光的凝视下，心已悸动不已。 
戒嗔再次地犹豫之后，拉了赵建成的手出了门外，正巧玉如虹端了一盘的饭菜过来，戒嗔示意他不要进去。“他们都醒了，现在正交谈。” 
玉如虹了解地点点头，只盯着戒嗔不说话。 
戒嗔担心他会说出一些让人难以回复的话来，垂首不去看他。 
他到底还要逃避到何时啊？在心中暗叹一声，玉如虹将饭盘放到他手中，道：“快趁热吃，冷了就不好吃了，这可是我亲自做的。” 
原来自昨日朱无命对赵鸿麟下药之后，众人便不敢再随便吃别人的东西，都自己动手烧菜了。玉如虹做的饭菜虽说不怎么好吃，然而比起被莫名其妙地下药，他的饭菜简直就是美味佳肴了！而红灵本身已被下过不少药，倒也不怕他再对自己下药，但是还有建儿与赵靖，因此她也变得小心起来。只有段无痕最轻松不过，他根本不必担心师兄会对他下毒。到不是说朱无命会顾及师兄弟情宜，而是他手头还捏着兰盅王，朱无命想要它就不敢对他动手。 
玉如虹去搬来一张方凳子把饭菜搁上头，正说要吃饭，眼前红影一晃，红灵出现在门口-- 
见到她，赵建成已开心道：“娘，爹他醒了！” 
红灵微怔之后已喜，速速推门进去，身后跟着赵建成。 
身后的戒嗔张了张嘴，却不知要怎么说，只能看着她推门而入。而玉如虹则是冷眼看着，见她进门后却定立在门口的身影，嘴角不禁浮起嘲弄的笑。 
却说赵靖微一失神后便已回神，想要起身离这微妙的气氛远一点，却被赵鸿麟用力定住，凝望那露着些许慌乱的神色，眸中情意似无尽的海，轻叹道：“靖儿，你仍不肯原谅我么？” 
直觉地，赵靖摇头，直至看到他目中乍现的惊喜光芒，不由道：“我从没怪过你，又何来原谅之说？以前之事我亦有错，九皇叔大可不必放在心……唔……” 
余下的话已被缄封-- 
“啪”的一声，是盘子掉落地上。红灵怔怔看着这一幕，突地竟有了一股想要狂笑的冲动--为何，每一次都会让她看见这样的情景？ 
听到声音，二人倏地分开。瞟了眼门口呆立之人，赵鸿麟如水温柔的眸中霎时蒙上一层阴影，担心地看向赵靖，果见他的身子僵如石像。 
“红灵？”这个伴在身旁十年，对他痴情执着，却同样用错了爱的方式的可怜女子，据传她已随自己跳下悬崖殉命。然而她正好好地出现在眼前，一身红衣美丽依然，只是神色憔悴。赵靖看着她，撑坐在床沿一动不动-- 
戒嗔来到门口，对这怪异的气氛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将满脸惊色的赵建成拉了出来。迎着他的是玉如虹露出的一口雪白贝齿，还有他丢过来的“你很鸡婆”的眼神。像他就很会享受，一边吃着亲手做的饭，一边看好戏，岂不快哉！ 
此时，段无痕与段无与出现在门口，并未注意到气氛的异样，见赵靖醒来，他已走了进去，朗声笑道：“靖哥，你总算肯醒过来了！” 
“无痕？你怎么会在这？”又见到一个意想不到之人，赵靖再次一愣，这是怎么回事啊？ 
“要是没我经过那条路，你们早就死在那里了。”段无痕笑笑来到他们身边，这才注意到赵鸿麟已醒，不由对他露出一口白牙，调侃道：“九王爷醒了？不知您对从一个倾国绝色到人老珠黄之人是何看法？” 
“无痕！”赵靖轻斥。 
赵鸿麟对这莫名其妙的问题自是无法回答，但见赵靖瞟了自己一眼，紧张地脸色一变，心里似有触动，轻声问：“发生了何事？” 
然而赵靖却转过头不答，段无痕则是笑而不答，红灵站在门口冷笑。 
既然无人愿意告诉他，赵鸿麟也不是太好奇，该知道时总会知道。撑着身子坐起，垂到胸前的长发看得赵鸿麟一愣，抓起发丝细一看，竟然真的是灰白色？这才明白段无痕所指何意，他--变老了？ 
伸出手抚向自己的脸，中途让赵靖握在了手里。定定地看着赵靖，想要他给个答案，却见他别过头并不回答。 
一旁的段无痕见无人为他解惑，终于大发善心，告诉他：“不必担心，这是朱无命下的药，等他配出解药后你便可恢复容貌。” 
“等朱无命配出解药他大概也已经老了！”红灵冷冷出声，为了眼不见为净，干脆转身出门而去。 
“娘……”赵建成跟了过去。 
“红灵……”赵靖唤不住她，起身要追时眼前突地一黑，往后倒向床上。幸好段无痕及时抱住他，方不至于再次压到赵鸿麟。“谢了，无痕。” 
“你别太操心了，还是躺回去休息吧。” 
一道陌生的温柔声音传来，身子被来人扶起离开段无痕的怀里，赵靖看向他，是个俊俏漂亮的年轻公子，灿烂如星的眸中似乎闪过一丝不悦--“这位公子是？”赵靖疑惑地看着他，觉得有些熟悉。 
“这是我五弟段无与，我就是送他来解毒的这才碰上你们。”段无痕替他介绍后，帮着要扶他回床休息，但是却被段无与搁开去。 
赵靖挣开他的扶持，头重脚轻地往自己躺的床走去，一边道：“我没事，可以自己走过去。” 
“你的身子治好不到一天，若无事又岂会站立不稳？”段无痕摇摇头过去扶着他，分明尚未复原，他为何总爱逞强？扶他躺下之后，这才道：“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了，你的身子会好起来的，死猪保证你会完全恢复，不再病怏怏的。你躺着，我给你做饭去。” 
“死猪？”赵靖疑惑地抬眼看他，对于自己的身子能恢复似乎不太敢相信，因此未表现出一点欣喜之态。 
一边段无与插进话来，“死猪就是鬼手神医朱无命，他是大哥的师兄，医术超绝。可惜大哥对医术没有兴趣，亏他是神医的师弟竟只会点皮毛，说出去只怕会辱没了神医的威名！” 
赵靖微微一笑，原来义弟竟是神医的师弟，真是头一次听说。或许是有些累了，他半眯上眼，喃喃道：“但愿神医能……解药……” 
“靖哥，靖哥，靖……”见他已睡过去，段无痕替他撵好被角，眼角余光瞟向赵鸿麟，他竟是一脸平静地半靠在床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段无痕未去打扰他，和段无与出了门，打算给赵靖做点清粥小菜来。 
人都出去了，屋子里变得安静，亦变得空荡荡的。 
灰白发丝垂于胸口，赵鸿麟抚着脸颊看着赵靖的方向，深沉的黑眸中看不到一点波澜。或许脸上的皱纹不是太深，他抚摸不到半点痕迹，可自赵靖的神色中他知道，这是事实--他变老了！定是变得难看了，因此靖儿才不愿再看他吧？ 
是自己陷得太深，竟忘了人终究是会变老，纵然曾经绝色倾城娇艳柔媚，到老了，谁不面皱肌黯？自己比靖儿年长七岁，定然会先他衰老，至他人老珠黄，靖儿又岂会再喜欢他？记得他曾为自己痴狂，是因他的绝色媚颜……在他尚未变老时靖儿便在疏离，如今年华老去，他断不会再回到身边了…… 
眯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心头仍似压着巨石，堵得胸口发胀。披衣下床走到赵靖身边，凝望着他微皱眉头的睡颜，不由思忖：他是为何而烦恼？ 
赵鸿麟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他眉间，低叹：“靖儿，你是为了何事而忧，为何连睡着之后亦是愁眉不展？” 
是为他容颜老去而忧？或是因为红灵的出现而愁？是否无法在他和红灵之间抉择？ 
“若你选择了她……”并非没有这个可能，毕竟他们曾十年相随，比之自己与他的仇怨，红灵对他是一片痴情，而自己又给了他什么？想到此，目光不禁黯淡下来，探索着握住他的手，才发现自己竟在发抖。怕他会从此离开自己，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怕过……便是当日被追杀不敌之时他都不曾担心，只因那时已下定决心，天上人间生死相随！然而此刻面临的却可能是生生别离，明知他在世间的某处，自己却只能依靠回忆来思念他，牵肠挂肚，魂萦梦绕……或许自见到那小小的孩儿之时，他便成了自己唯一的记忆，若今后真的无法再见到了，那他要靠什么来支撑下去？ 
握着的手不由捏得更紧，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不想放弃亦无法舍弃啊！微抖地捧着他的手轻吻，眼泪无来由地涌了出来，似那断线的珍珠不停落下--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反复不停地哽咽着念着这句诗，到后来赵鸿麟已是泣不成声，只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仿佛他一放手赵靖就会消失似的。 
门口，红灵脸色苍白地僵立着，良久，她飞转身形离去，一滴晶莹的泪珠随风飞散，在阳光下闪烁出五彩的光芒…… 
2６ 
看着这一幕，玉如虹默默地静立着，不知为何眼中亦蒙上一层烟氲。缓缓地将门带上，他靠在门外的墙上似喘不气来，微张着嘴连吸几口气，目光落在远处飘忽不定。 
身旁的戒嗔从未见他如此失态，不禁有些担心，“如虹，你没事吧？” 
突然，玉如虹抱住他，紧紧地抱住，将头埋在他胸前闷声道：“戒嗔，不要离开我……我不能失去你……” 
一听这话，戒嗔的身子已是僵住，微微挣扎着：“你放开……” 
“不放！永远不放！”玉如虹几乎是耍赖，抱着他的腰就是不松手，“我不想让自己后悔，我不想变成我爹那样……”为了无法确定的将来，为了无法掌握的幸福，更悔恨曾经不去珍惜，等到眼看着幸福就要流逝才去努力，却发现那是枉然……他不想失去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人，因此，他要用全力去抓住这不确定的存在…… 
“如虹……” 
戒嗔似要说什么却被玉如虹打断，自怀中抬起的美丽容颜上竟是雨带梨花，泪痕满面--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知道你不爱我，但是我永远都不会放了你，我会一直一直缠着你！” 
话虽霸道，那模样却分明是楚楚可怜，仿佛是怕被人丢弃的小狗。犹带泪痕的脸及哽咽之声令戒嗔无法说出话来，胸口憋着一股莫名之气。轻轻地用衣袖给他拭泪，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张了张嘴，说出来的却只有两个字：“如虹……” 
为何总是要为难他？虽然玉如虹对他所做之事均不可原谅，然而自己从未怪过他，甚至异常地关心他，替他担忧。可玉如虹所要求的到底于礼不容，自己仍是无法接受，往后能否接受亦不可知。如今他已无处可去，最亲近之人便是如虹，他为何还要逼他呢？ 
胸口的闷气突地涌上来，戒嗔推开他，转身飞快地朝后山而去。 
玉如虹微怔一下辍在后头跟着，多少明白他是想冷静一下，然而他身子刚好且失了大半内力，怎能令人放心？ 
山坡上的枫叶铺了满地，红红黄黄的欲迷人眼。 
初冬的午后仍然暖和，微风吹来并不寒冷，走在“沙沙”作响的叶子上，翻腾的心绪逐渐平静。走至于半山腰时，戒嗔已是气喘吁吁地靠在树杆上，而随后跟进的玉如虹却是神清气爽，静静立于一旁。 
看了他半晌，戒嗔终于开口：“我感觉我的内力已失去近半，是否无法再恢复了？”本来就有所觉，只是不愿追究，现在走这么一点山路竟然会累得与普通人没两样，他就更加确定了。 
目光闪动，玉如虹安慰道：“不会，我会想办法让你恢复原有的内力……” 
“什么办法？” 
避开他紧盯着自己的锐利双目，玉如虹含糊道：“神医说有的，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为你取来的！” 
“取来？却哪里取？”不知为何戒嗔竟是紧紧追问。 
“…………”沉默良久，在戒嗔清朗锐利的目光下，玉如虹叹了口气，说了实话：“少林寺，易筋经。你放心，再难我也会将易筋经取来！” 
虽然有所猜疑，然在确定之后戒嗔的脸色还是一变。这易筋经为少林寺镇寺之宝，由少林寺四大长老轮流掌管，连方丈师兄都无缘一见，他竟想取它？才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乱了，扰得他再无法镇定：“你是想去少林寺抢？你可知道凭你一人是根本无法取到易筋经的！易筋经是少林寺镇寺之宝，又岂会让人随便地拿走？你疯了不成！” 
“疯便疯了！只要能帮你恢复内力，地狱我照样去闯！”玉如虹凝望着他，面容平静，然而他决然的眼神及气息已表明，他是认真的！ 
“你可曾想过，擅闯少林寺，抢夺镇寺之宝，只这两个罪名便足以置你于死地？你自信能过少林十八罗汉阵？你连我都不是对手，又怎能从四大长老手中抢得易筋经？” 
“即使如此我也要试一试，就是死我也要将它抢过来！” 
“你……”为他眸中的坚定神彩所慑，戒嗔一时看得失神，然收回思绪后心中更是焦急，“你不能去！如今你是我惟一能依靠的了，在我失了近半内力后，你若是出了意外，我……我……” 
瞬间，玉如虹的脸上乍现光彩，眸中闪着灼人的光芒，凝视着戒嗔，直将他看得莫名其妙。“看来你心里还是有我的！”玉如虹欣喜道。 
不想他是说这话，戒嗔已想到自己方才情急时所说之话，的确是容易引人误会。可是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已是红了脸不敢去看玉如虹。 
玉如虹呵呵一笑，自负道：“放心吧，为了你，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你还是要去？”戒嗔一惊，已顾不得害羞，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急道：“你不要去了！我不想恢复什么内力，只要我们能找个平静的地方隐居，应该不会用到武功才是。你千万不能去少林寺！” 
惊奇地盯着他，玉如虹仿佛是在看一样新鲜的东西，戒嗔摸着自己的脸往后缩了缩，“我脸上有……什么不对么？”不是也变老了吧？ 
“不，没什么……”玉如虹再也无法保护冷静，冲过去一把抱住戒嗔，开心地笑道：“戒嗔，你说要和我找个地方隐居的，可不能赖掉哦！” 
“啊？”戒嗔呆了呆，这才想到自己方才又说了该死的引人误会的话了！他的意思是找个地方隐居就不用武功了，怎么会被他理解成…… 
“我不去少林寺，我们找个小地方隐居，谁都找不到！你失了内力没关系，我会保护你。” 
被他紧紧抱着的戒嗔已是说不出话了，真是祸从口出！再说他只失了一半的内力而已，尚不至于差到要他保护吧？只是此时此刻，他似乎已经并不在乎玉如虹的胡言乱语，若能从此过着平静的生活倒也合了心意。 
枫林中，轻朗的笑声随风传送，落叶亦翩然起舞。 



晚风渐起，天际只余一抹霞光。 
赵靖醒来之时见床沿趴了一人，灰白的发色如刺一般，扎得心里微微刺痛。红颜未老发丝白，他的心中可有不甘？可是在怨？ 
欲抬手抚上那头令人心涩的发丝，手却未能动弹，略略抬首望去，原是被赵鸿麟握在手中。轻轻地坐起身，凝望交握之手，不由得恍惚了，曾几何时这温暖的手陪着他度过一季寒冬？然而十年风雨，二人势若水火，相互煎熬，到如今重又相执……是是非非，兜兜转转，红尘中青春已逝。若然真个看破，心又岂会因他而悸动？ 
空出的手轻抚那灰发，赵靖微微一笑，脸上闪现着动人神采。这一头的灰色提醒了他，年华易逝！既然无法真正地放开，何不再次全心地投入，岁月经不起蹉跎啊！ 
再次注视着紧紧相连的手，他看到了手背上几许浅浅的痕迹，蜿蜒流过划向床褥。泪水早已风干，却依然留下了痕迹……是泪？他哭了？ 
怔然望着他的背影，赵靖的心不由地发疼。冷傲如他，聪睿如他，这么多年来何曾见他落泪？便是其妻玉如王妃死时他亦不曾哭过，今时今日，他是为何而流泪？虽未看到他哭泣时的模样，赵靖却知道，若非情至深时不可自抑，冷静如他断不致淆然泪下。 
而又有何事竟令他如此失态？ 
见及他竟单衣伏眠，赵靖一手扯过被子盖到他身上，被他握住的手轻轻转动，欲挣脱了把他抱上床来。哪知赵鸿麟在他微动时醒过来，抬头看他，四眸相凝似望进了对方的灵魂深处。 
良久，赵鸿麟忽地有所惊觉而收回目光，放开手撇过脸道：“你醒了。” 
这不是明摆着，还用说？赵靖却点了点头，不管他有没有看见，轻声道：“去加件衣服吧，你身子才好，若是着凉了岂不糟糕？” 
赵鸿麟身子一动，似想转头却终究不曾转过来，缓缓走到自己的床边裹上被子。 
沉默不久，门打开了，是玉如虹及戒嗔进来，他们端进来一盘的饭菜。见父亲坐在床沿发呆，玉如虹瞟了瞟赵靖，走到床边将盘子放好，“爹，吃饭了，这些都是我们都的，你尝尝。” 
赵鸿麟伸手取过碗筷，停了一下，目光瞄向似有烦恼的赵靖，再看玉如虹，是在问：他的呢？ 
冷哼了一下，玉如虹瞟着赵靖微带讽刺道：“爹你别担心了，他的妻儿已经在给他做了。” 
赵靖听到他的话后自沉思中回过神，目光坚定似乎下了什么决心，竟对玉如虹笑了笑，看得他吓了一跳！他竟然会笑？这与看到父亲流泪的冲击是同样的大，这个忧郁沉静之人竟也有笑得如此释然之时？ 
望向因衰老而似乎变得脆弱的父亲，玉如虹白了他一眼。这可好了，赵靖原就想着要离开父亲，这下更为找到离开的理由而高兴吧？ 
突地，屋内明亮起来，烛影摇晃中施然走来一高一矮两人，乃是红灵与赵建成。红灵端着饭菜的盘子，赵建成提着微黄的风灯，顺手关上门，将灯放在桌子上取了灯罩，使得屋里越发的亮了。 
细细看着红灵，她的眼角微红，消瘦憔悴的模样使得赵靖暗皱了眉头…… 
“靖哥吃饭了，你肚子也该饿了吧？”红灵保持着平静的声音走到他面前，目光不敢停在他脸上，是怕看到他眼中的决然。 
赵靖说了声谢谢，接过之后急急吃着，竟然给噎到。赵建成忙给他敲背顺气，一边稚声稚气道：“爹，慢慢吃，建儿不会跟你抢的。”说得赵靖脸上的凝重神色减去不少，那边戒嗔与玉如虹亦不禁莞尔。 
等到红灵收拾碗筷出门后，赵靖亦披了衣服走出去。赵建成欲跟，却让戒嗔拉住。而玉如虹则担心地望向面色黯然的赵鸿麟，那沉沉的目光无法得知父亲在想些什么。 
2７ 
灰暗的暮色里，人影一前一后走着，走得缓慢，似拖了千斤之重。来到屋旁的小溪边，前面的人先停住，红衣在暗中变成暗紫。后面之人略一顿，还是走了上去，与她并肩而立。夜风袭来寒意侵身，然而二人谁都没有开口，望着在暗色里仍一闪一闪的溪水，静静地站着。 
良久之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划破寂静，“红灵，你……在这里多久了？”话到嘴边却无法顺畅地吐出，说的竟是另一句了。 
“五个多月了吧？朱无命在悬崖下将我拣回来的。”淡淡的声音中包含了几多辛酸，五个多月，在这里她随时会被那个疯子下药，曾经因为他新配出的药没有解药几乎送命。唯一的出路却被毒瘴阻拦，每逃一次被下的药便更怪，直到一个月前朱无命又配出一种药，他竟然非要她心甘情愿地吃下，她自然不会甘心，哪知朱无命竟然亦不强迫她，只每天吼着要她心甘情愿地吃药……直到为了救赵靖，她心甘情愿地吃下去了，至于后果会如何，竟连朱无命都不能确定！问他是何药，答曰：心甘情愿。他取的药名还真的颇具文人之气呢。 
五个多月了，她是在九皇叔之后随着自己跳下悬崖的。赵靖心里一动，忆起了以前的事，“其实你……早就知道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了？”未曾问出口的是，你为何诱我到那半山亭中？那一幕如影随形盘踞在心头，令他无法释怀，至今想到仍会作呕。 
红灵对感情是痴，但亦是聪明人，已知他想问的是什么，浑身一震，久未言语。而赵靖也不逼问，长身负手立于边上，不知是怨她恨她？ 
冷风呜咽而过，吹得衣角飞扬，也让人颤了一下。 
终于，红灵开口了：“在很早很早之前，可能是你们刚开始时我便已知道。那时我没有揭穿，是因为我天真的以为你只是被他的容颜迷惑，以为用我的痴情能换来你的真心……但是，我彻底地输了，原来我一直是他的影子，不，就连影子亦称不上，只因为我与他同名才得以留在你身边。当我快要灰心之时，却听到他说‘别人动过的东西他绝不会碰’时，我又燃起了希望，唯有这么做才能将你们分开，这或许是我唯一的机会了。因此，我在街上顾了一人……可是我没想到他竟还叫上了同伴……” 
“不要再说了！” 
天已黑了，小溪的波光亦不复得见，红灵虽看不到赵靖捂着胸口一脸难受的模样，但自他的声音中听出了痛苦。她轻轻道：“你知道么？我本来就有这打算，若然你知道后被你所恨亦是心甘情愿，恨一人的同时便将她放在了心上，我无法成为你的爱，只有成为你的恨让你将我记住，很傻吧？” 
“不……呵呵……”赵靖明知她无法看见，仍然摇了摇头，轻笑中带着苦涩，“其实我和你一样傻，我也做过同你一样的傻事，所以我没有资格来怪你。爱一人是没错，但错在爱的方式，一次的错足以换来一生的毁灭……” 
“现在他变成这样了，你仍爱他？” 
赵靖沉默了一下，不答反而道：“红灵，我知道现在说已经太迟了，我不该将你拖入这个感情的漩涡中……” 
心里猛地一跳，黑暗中的身子晃了晃，红灵淡淡一笑，该来的总是要来。 
“不管他变成什么样了，他还是赵鸿麟，我的九皇叔。我知道这么说很没说服力……” 
“不会，我懂。”同样是深爱一个人，她又怎会不明白赵靖的心情？若今日是赵靖老去，她难道就能收回自己的心了？“但凭容貌又岂能让心沉沦？世上有谁能容颜不老？心之所系关乎其人。” 
“红灵……”赵靖动容，却化作深深地叹息：“红灵，你是聪明人，自该知道如何去做。” 
“你也该知道--我心似你心。你能放弃么？”似知道他的答案，问后忽又轻轻一笑，“放心吧，我不会再纠缠于你。这么多的事发生后，我已是想开了，放弃何尝不是一种爱的体现？既然我是不可能得到你，那就干脆放弃，放过彼此吧！何况我现在还不知道朱无命这疯子给我吃了什么药，是死是活还未知呢！我只盼你快快带着建儿离开这里，可别让建儿也成了那疯子的药人。” 
赵靖心中一跳，果然，从头至尾自己都是自私之人。未去分担红灵之苦，未能尽父亲之职，这几天来反而是建儿在照顾着他。 
“回去吧，外面冷小心风寒。”红灵轻柔道。 
“你呢？” 
“我再过一会儿就回去，你先走吧。”多少个夜晚她就在这里站着，什么也不去想，只是吹着风，吹去心头的痛…… 
走回到屋子里，建儿坐在床沿等他回来，赵鸿麟等人运功自行疗伤。赵靖抱了建儿静静地看着他们，不去打扰他们。赵建成无聊地扳着父亲的大手在数数，数来数去更无聊，也就眯起眼睡着了。 
赵靖将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而后坐回桌旁就着灯火看书打发时间。这医书是赵建成从朱无命那儿拿的，说也奇怪，这个性格古怪的神医对建儿倒是很好，连医书都送给他了，不知有何目的？ 
此时段无痕推门进来，身后竟难得未见到另一个身影。赵靖挑起眉，“五弟呢，怎么不见他？” 
“他在收拾行礼，我是来说一声，我们明天就要走了。离开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朝中有没有事发生，你们的身体都好了，我也该走了。”段无痕到墙角搬了凳子坐到赵靖边上。 
“你们明天就走了？”赵靖惊问，“我们都还没说过什么话呢，你就要走了？” 
“是啊，不得不走了。你们呢，要不要随我到大理去？” 
门轻轻地被推开，进来的是据说在收拾行礼的段无与，俊俏的脸上正皱着眉头，漂亮的眸中闪着微寒光芒，带着一身逼人的森冷气息靠近。 
赵靖笑了笑，“好意心领，你们有要事在身还是快回去的好，带上我们会延了行程的。” 
段无痕暗瞪了来人一眼，却也不勉强，从怀里掏出一袋碎银和几张银票给赵靖，“别跟我推让，你们身无分文还是收下吧。反正我回到大理后也要不着了，靖哥，记得以后一定要到大理来看我。” 
“好的，以后会去看你的。”话说的真诚，赵靖倒也不推却了，反握住段无痕的手，兄弟之情不言而喻。然而一旁段无与却是看得脸色发青，道别就道别，手握那么紧做甚！ 
在段无与的催促下，段无痕离开了房间，屋子里再次恢复寂静。 
看了看三人，仍在运功当中，赵靖又执医书看起来。这一看竟是一个时辰，回头看去他们尚未散功，略感疲惫的他索性趴在床上打盹。 
行功完后，率先睁开眼的是玉如虹，而后是赵鸿麟，戒嗔由于内力损耗近半，此刻仍在行功。 
睁开眼后，便见赵靖趴在桌上睡着，赵鸿麟皱了皱眉，起身来到他身边，将他抱起-- 
赵靖本未睡沉，这一动自然惊醒，却见赵鸿麟抱着自己，忙道：“九皇叔快放我下来！你的伤才好不能用力……” 
“要睡到床上睡，趴在桌上会着凉。”依然是清柔软媚的声音，依然是关怀宠溺的语气，只是他仰首不曾看怀里的人。几步走去将他放到床上，温柔地为他盖上被子，然后转身便走-- 
“九皇叔……”赵靖拉住他的手，将他扯回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有话明天再说，现在休息吧。”赵鸿麟突然转过脸，迅速点了他的黑甜穴。望着他沉沉睡去的容颜，坐在床边经久不动。 
此时戒嗔已睁眼，与玉如虹静静地看着，心中有所触动，眼角瞟向了玉如虹。倘若换成是他变了这般模样，自己到是不会觉得他有所不同，难道他会因为容貌的改变而收敛他霸道和无赖的本性？ 
玉如虹感受他的目光，转过头柔柔一笑，一时竟添无限妩媚。戒嗔的心蓦然狂跳，立刻别过脸，闭上眼平息心头怪异的骚动。略感失望地收起笑容，玉如虹看向对面，父亲仍坐在那儿，凝望着赵靖的睡脸。心里便也沉重起来，静默半晌，他轻吁了口气，轻轻地打破这份宁静：“爹，早些休息吧。” 
“……”一会儿之后，赵鸿麟才轻道：“你们先睡吧。” 
夜深人静，四道轻匀的呼吸声此起彼落，使得屋子里更显安静。 
温柔地摩挲着赵靖的睡颜，他无声地叹息，静谧的气息勾不起他丝毫的睡意。站在床前久久地凝视这张睡颜，将他深深地刻在心中。而后他缓缓地转身，开门走出去，悄悄地走到溪边，迎着冷冷夜风站立。 
是否该这么离开了？茫然的夜中是一颗同样茫然的心，就如这暗暝无光的夜，不知路在何方。他的一颦一笑，欢喜哀愁早已深植心中，就如血液一般在身体里无处不在……刻骨铭心的痛，岂容轻易忘怀？ 
然而不走又如何？他怕是再不愿见到自己现在这模样了，留在他的身边只是徒惹其厌，趁他尚未用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之前，趁着心尚未滴血之前，不如自动地消失在他眼前吧！ 
该走了，可是身子却不能动，双脚沉沉地钉立着…… 
无奈的叹息在只有风声的夜空飘散开，只是怎会有回音？ 
“谁？” 
两道清悦却完全不同的声音蓦地响起，然后又归于寂静。对于情敌，就如对情人般的熟悉。因此二人不再说话，就这么站着，任由寒风侵骨。 
卯初时分，天色稍亮。一个人影直奔赵靖身边，推着他微急道：“靖哥，靖哥快醒醒！靖哥……” 
赵靖仍然昏睡不醒，到是那边的玉如虹及戒嗔还有赵建成给叫醒了。赵建成揉了揉眼，“娘？” 
“建儿乖，快一起叫醒你爹。” 
“没用的，他被点了穴道，得再过半个时辰才会醒。”玉如虹见她神色微急，不禁凉凉开口。 
知道了原因所在，红灵立刻解了他的穴道，见他悠悠醒转，慌忙的神色反倒变得有些迟疑。但很快便道：“赵鸿麟要走了……” 
他要走？赵靖一愣之后飞快下床，顾不上整理衣物便扑出门去，但是哪有赵鸿麟的身影？晨曦洒在谷内，映得毒瘴隐现青绿之色……赵靖放眼淡淡的青色烟雾中，对身后跟来的几人道：“毒瘴未除，他若出谷必要有解药。” 
　　“对啊，快到朱无命那儿看看。” 
　　急急转身，却都顿住，原来赵鸿麟自朱无命那儿取药回来，正与大家碰上，因此都愣了一下。看向红灵，只听她冷哼一声转身背对着他。昨晚二人均是站了一宿，并无话，直到天快亮时他走向朱无命的房子，不想竟让她猜到了。只是，她不是该高兴自己的离开么，怎么反而去通知靖儿？ 
　　赵靖直直走到他面前，垂下头看他，平静地问：“你不是说有话今天说么？怎么竟想独自一人走了？” 
　　避开他的目光，赵鸿麟淡淡道：“说什么？你在乎的只是我的容貌，如今我已老去，你还会在乎我？这几个月来你一直在躲着我，难道你现在才说其实你一直都将我放在心里？呵呵……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为何你不看着我？何时九皇叔也变得如此不自信了？”赵靖抬起他的脸对着自己，看着他憔悴的脸，眸中划过一道伤痛。人道情字最伤人，痴情总被无情伤！他的冷傲与从容绝不会因容颜老去而消失，唯有感情，可以彻底地摧残一个人的意志。赵靖有着切身体会。捧住他欲转过去的脸，赵靖闪了下神，深深地凝望进他的眸子，柔声道：“我知道，即使我说不在乎你变老了，你也是不会信的。因此，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千万不能一人先走，我很快回来。”到时你就没有理由再独自离开了。 
　　看着他飞快跑开的背影，众人一时沉默，猜不透他到底要做什么。 
　　段无痕兄弟俩听到声响后已醒来，此刻见众人面面相觑，不由地问：“发生何事了？” 
　　戒嗔粗略地说了一下，就见段无痕脸色一变。那边红灵亦是想到，二人突地惊呼一声：“不好！”身形急往朱无命的住处掠去。 
　　难道说……赵鸿麟心中一颤，身形如烟般飘掠追去。玉如虹和戒嗔携着不知发生何事的赵建成辍在后头跟去。 
　　匆匆赶至最角落的屋子，只见赵靖从朱无命接过一只小瓶子，打开软塞送到嘴边-- 
　　“不能喝！”段无痕大喊，急得恨不能那只瓶子突然碎裂。耳边风声一呼而过，只见一道人影如般冲进去。 
　　眼看到了他身边，赵鸿麟过急之下竟刹不住身形，将赵靖撞倒在地双双跌在一起。赵靖手中的瓶子在这一撞下跌落地上，里面的药水洒了一地。 
　　“九皇叔？” 
　　“傻瓜！你这笨蛋！”赵鸿麟压在他身上气吼，“你还年轻啊！不许喝那东西！” 
　　被骂之人却笑着，搂着他的脖子道：“我只是不想再和你分开了而已，九皇叔，如果你在意外貌的悬殊，那我只有变得和你一样老了。” 
　　“你……还不傻啊！”赵鸿麟的声音变成了轻叹。 
　　“你们！”突地一声暴吼，朱无命捧着那倒个精光的瓶子恨恨瞪着二人，阴阴地笑着走近他们，抬起一脚就要踹上去-- 
　　段无痕等人赶上前挡住，“师兄，你干什么！” 
　　玉如虹和赵建成到他身后将各自的父亲扶起。 
　　“干什么？我要踩死他们！”朱无命瞪着二人的目光是恨不能射他们个千疮百孔，摇着空瓶子，脸上是欲哭无泪的模样，“我的‘年华已逝’，就配出这么一瓶啊，竟然让他们这样糟蹋了！我杀死他们--” 
　　“等等，人死了不能再生，药没了你可以再配啊。” 
　　“可是我把配方如厕了。”朱无命无不沮丧道。 
　　“噗……呵呵呵……”众人忍俊不禁，在朱无命杀人的目光依然轻笑不停。 
　　“还敢笑，我杀了你们！”朱无命自怀里掏出包粉末，眼看就要洒过来，段无痕赶紧叫停-- 
　　“师兄，你杀了我们可就别想要我的兰盅王了！”就是知道毒药比解毒药更能得师兄喜欢，他才未将兰盅王先交给他，就是为了像现在的时刻用来以防万一。 
　　果然，朱无命像是被点了穴道似的，良久才吼道：“都给我滚！不……红衣留下，敢毁老子的药，我重新配过！” 
　　“放心，住这里很舒服，我怎么舍得走？”红灵淡淡一笑，看向赵靖，目中含着闪亮的薄雾，“靖哥，建儿就麻烦你照顾好他。” 
　　“红灵……” 
　　“娘，你和我们一起走嘛，你不走我也不走。”赵建成扑过来抱住她的腿不放。 
　　很快朱无命附到了她身边，盯着赵建成冷冷笑着，“不走是吧？吃药！”像变戏法似的，他又人怀里掏出一只瓷瓶，逼近赵建成。 
　　段无痕一把抱过赵建成往门外走去，“我们这就走，师兄你不必送了。” 
　　“不，我要娘！我要娘……”赵建成哭喊着。 
　　“建儿，你娘就在这里，要见你娘的话你只要来这儿就能见到了，别哭了。”段无与暗地翻个白眼，脸上却是甜甜迷人的笑。 
　　“红灵……”赵靖犹豫地看了看她，他们都离开了，却留下她一人在此受折磨？ 
　　“靖哥，保重。”留下这句话，红灵飞奔出去。赵靖追出来时已不见了她的身影。 
　　望着偌大空旷的山谷轻轻地叹息，赵靖转过身，看向身边的赵鸿麟，露出微笑：“九皇叔，走吧。” 
　　“是该走了。” 
　　青绿的毒瘴已被赵鸿麟向朱无命取来的药解去，一行人顺利地通过。 
　　站在屋顶上，看着一行人渐渐出了山坳，盛满眼眶的泪水早已成串落下。 
　　寒风凛凛，红衣翻飞，山谷里归于寂静，只是偶而传来细细的啜泣声。 
（完）　 

 
[楼主]  [4楼]  作者:shadow05 发表时间: 2005/10/16 12:01 [加为好友][发送消息][个人空间]回复 修改 来源 删除皇族篇番外---《一见钟情》,《相见时难》
皇族篇番外---《一见钟情》 

人说皇帝三宫六院，妃子如云，若皇帝看上哪个女子莫不轻易到手。 

此话虽夸张，倒也属实，试问天下谁敢仵逆圣意？ 

话说大宋朝年间，当时只有八岁的六皇子赵靖，他聪明好学，活泼可爱。虽为皇后所生，但因皇帝忙于朝政及巡幸三宫六院，皇后倾心教导皇长子赵祯，不觉中冷落了赵靖。还好他自个儿乐的逍遥，身在皇家却是天真未泯。 

那年腊八，活泼的赵靖到御书房找父皇要礼物，却见到一个让他惊为天人，至死都无法忘怀之人—— 

那是他父皇的九弟，他的九皇叔，九王爷赵鸿麟。 

赵靖从未见过九皇叔，父皇说，九皇叔是他同母所生的亲弟弟，出生后体质虚弱，被一个高人带走，这一走就是十五年。 

今日腊八，佛祖得道之日，阔别十五年的九皇叔回来了！ 

父皇长的像皇爷爷，高大威武，英气逼人，而他长的像父皇。母后说，今后他定会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为这句话，他高兴了很久。 

可是九皇叔就不同了，他长的无一不像仙逝已久的皇奶奶，那份惊世绝艳之容，纤弱娇柔的身躯似会随风而逝，令人情不自禁地想要保护他。而且他更遗传到皇奶奶的气质，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柔媚之态，虽只十五岁，眉梢眼角、举手投足间却是媚意十足。但他自有一股清冷优雅之气，仿佛谪仙一般，清媚而出尘。只消淡淡扫人一眼，便是无尽的诱惑，连父皇都看的失神良久。 

后来，父皇说九皇叔是个危险的存在，他若无意便好，若是有心，整个朝纲必将为其颠覆！ 

只有八岁的赵靖不明白父皇话中之意，却仍记得在御书房里，九皇叔听了他的话后爆出连串的笑声—— 

“九皇叔，等靖儿长大后娶你为妻可好？”赵靖扑闪着大眼很认真地问。 

御书房里静了片刻，接着便听赵鸿麟放声大笑，声音不似女子，却也是清柔悦耳，绝美的笑容足以倾国倾城。 

紧紧盯着他的笑脸，赵靖已是移不开目光。他在心中发誓，无论如何，这辈子他都要娶九皇叔！ 

皇帝对儿子天真可笑的言语报之苦笑，给他泼了盆冷水，“靖儿，你不能娶九皇叔。” 

赵靖呆了一下，跑到赵鸿麟身前，小小的身子只及他腰腹，只好抱着他的大腿不依道：“九皇叔，父皇骗靖儿的是吧？靖儿就要娶你嘛！” 

赵鸿麟抱起可爱的侄儿，笑声不断：“靖儿，我是你的九皇叔，又是个男孩儿，怎可言嫁？将来靖儿长大了，遇到了喜欢的女孩子后就会娶她为妻了。” 

任凭好说歹说，赵靖就是抱着他的大腿不放，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嚷着非他不娶。 

皇帝看着眼前的景象，头痛不已，却也感到宽慰。九弟自出生后便离开皇宫，初次回宫还怕他会因陌生而生份了，现在看来，有靖儿这孩子在，他的担心是多余了。 

留赵鸿麟在宫里用了晚膳，又召来诸王爷、皇子与他相认，之后派人送他回府。 

勤王府就在七锦坊大街上，离皇宫很近，当年先皇先后因思子心切而敕造。 

自此后，赵靖天天往勤王府里跑，见到赵鸿麟的第一句话就是，“九皇叔，靖儿长大了一定要娶你！” 

此时的赵鸿麟只有十五岁，又长年居住在毫无人烟的出云峰上，虽然聪颖异常，却也寂寞万分，如今每日有天真活泼的赵靖陪伴在旁，自是非常高兴。对赵靖所说的话只当是童言稚语，根本未放在心上。 

年关将近，京城下了场很大的雪，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和出云峰上厚厚的积雪一样，让他想起了在出云峰时的生活…… 

赵鸿麟倚窗而望，见到门口小心翼翼走来的小小身影时，不由瞪大眼。 

这么大的雪，他竟然过来了？不知为何，赵鸿麟只觉心中一热，熏的眼眶欲湿。赶紧跳出窗口飞掠向风雪中的小小身影，牵起他冰凉的小手，走进生了炉火的屋子里。 

“九皇叔……靖儿长大后……”赵靖冷得直打颤，说话时几乎咬到舌头。 

“傻靖儿！”赵鸿麟将他抱进怀里，揉着他冻的发紫的小脸蛋，轻声呵责：“这么冷的天你跑来做甚，要是风寒了可怎生是好？” 

窝在他怀里，赵靖笑的很开心：“没关系，只要每天都能与九皇叔在一起，风寒了我也高兴。” 

“又说傻话了……”紧紧地抱着他，赵鸿麟几乎落泪。 

他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自然希望有人疼爱，有人陪伴。可他出生不久便离开父母，与严格少语的师父在山里生活了十五年，没人陪他不说，师父对他总是异常严厉，很少有和颜悦色的时候。从未感受过亲情的他，此刻便觉得满足与幸福了。 

半晌后，赵鸿麟才想起一事，迷人的眼朝屋外看了又看，问怀里的小人儿：“靖儿，怎么不见秦护卫？”每次靖儿来勤王府都是由秦护卫护送的。 

赵靖小小的身子一僵，吐吐舌头撒娇：“靖儿说实话，九皇叔可不能骂我。”得到他点头的保证后，才又接着说：“今儿下大雪，父皇与母后不让我出来，我是偷偷跑出宫的哦。” 

竟然是偷跑出来的？皇城的守卫都死绝了不成，连个小孩子都看不住？ 

赵鸿麟蹙起眉尖，抓过赵靖冰冷的双手轻呵着：“你呀，这么冷的天，又一个人出来，很危险的知道么？” 

“可是靖儿想见九皇叔啊！” 

小孩子的天真言语最易打动人心，赵鸿麟不忍责备他，只是说：“以后可不许乱来了！”而后派人进宫，禀报了皇帝与皇后，告之靖儿在其府上，因雪天寒冷，就在勤王府过夜。 


[武林佚史——皇族篇]番外二《相见时难》 


是谁说过，幸福，于人一生不过是瞬间。 


因为短暂，所以难忘。 


其实，幸福为何物，并非人人都知道。否则，不会有那许多人错过身边的美好，反去追寻那遥不可及的虚幻。 





话说当朝六皇子赵靖，自见了惊为天人的九皇叔赵鸿麟后，必是成天往勤王府跑。 


太学院里的太傅气的胡子直吹，嫌他老头子不够美不够看，也不能跷这礼学经书课啊。这六皇子啊，成天只顾玩，无疑是块朽木！ 


皇帝与皇后见他委实不像样，下了禁足令，派了十几个侍卫跟着他，除了靖轩与太学院，赵靖哪都不许不去。 


在眼泪鼻涕的攻势宣告失败之后，天真的六皇子大眼眨呀眨，眼前浮现潇洒飘逸的仙姿。幻想自己有着如九皇叔一般的轻功，虽不到飞檐走壁之能，爬爬皇宫的墙壁总不会差吧？ 


然而，结果是残酷的。 


某天半夜，当朝的六皇子殿下在皇宫内院的墙壁上被禁军当成飞贼拿下。次日凌晨，在嫔妃的屋顶上被当成采花贼拿下…… 


细数辉煌历史，连温和严谨的太子殿下都笑的前仰后合，直道六皇弟真是太活泼好动了。 


可怜的六皇子直磨着他一口白牙，誓死要见到九皇叔！ 


也亏他想到死字，倒给他想出个妙计来。 


所谓妙计，实则已让人用到烂白，即——绝食！ 


当皇帝与皇后得知后，直觉就是，又在玩花样！ 


却不知赵靖这小子是个犟脾气，没耍花样，而是真个滴水不进！ 


一天后，甚幸太子殿下知悉此事，急急来劝。怎奈傻小子听不进去，干裂着唇，面目无神，却硬不沾些米水。急的太子飞奔到皇帝跟前，皇帝方知事情不妙。 


虽非宠爱之子，到底也是自己骨肉，皇帝心有担忧，却又不愿遂了赵靖之意。否则，今后每个皇儿都来这一套，他岂不得听之任之？若是自家都管不好了，还管什么国家，他还当什么皇帝！ 


又巧的是，九王爷赵鸿麟久不见赵靖到府上，担心他是否出事，终于入了皇宫。问明原由，再见赵靖这奄奄一息的模样，高傲如赵鸿麟，亦止不住心疼的直流泪。痛哭之余责骂宫女宦官，连主子都照顾不好，要来何用！ 


九王爷之性情是公认的温雅冷淡，任谁都不曾见他发过脾气。这一生气，皇家天生的威严表露无疑，怒气似无形的厚墙，四面八方压迫而来，吓的众人大气不敢多喘，似乎微微一动，人头就得落地。 


此时皇帝携太子排驾靖轩，众侍婢喘气之余又屏息。皇上一来，九王爷的怒气是冲散了，可是接着还得承受龙颜大怒，今儿个估摸着脑袋横竖得搬家。 


岂知，皇帝只是训了一顿，让人端来温热的清粥服侍六皇子喝下。 


赵靖却只倔犟地瞪住皇帝，声音虚弱之极，“父皇不应靖儿之请，靖儿绝不进食！” 


赵鸿麟与太子急求皇帝快些应了他。 


皇帝淡淡瞄了九王爷一眼，看向躺在床上的儿子，提出条件。“你可以出宫，但必须等到散学之后，若让父皇知道你未到太学院出席，以后休想见到你的九皇叔！” 


听闻可以出宫见九皇叔，赵靖忙不迭地应下来，叫侍婢快上膳，他快饿死了。 


皇帝对九王爷留下一句：“九弟，以后靖儿就烦劳你多教些诗书礼学。”冷哼一声后离开了。 


赵鸿麟聪颖异常，又有师父出云老人谆谆教诲，知道皇帝对自己存有戒心，如今又因靖儿之事对自己很不满。便是如此，他也不放在心上。 


他从未生出争位之心，只是与靖儿处得来，而靖儿亦喜欢跟着他，仅是如此而已。 


恭送皇帝离去，太子殿下爱弟心切，扶起赵靖半倚在紫檀木靠上，伸手要婢女将粥碗给他，打算亲自喂食。半晌手中未触到物件，却见赵靖张了嘴，眉眼含笑地吞下送到嘴边的稀粥。太子微转头，却见只大他一岁的九皇叔正一勺勺地喂着自己弟弟，不时担心地问烫不烫，可有哪里不舒服。那专注的模样，就算他说什么九皇叔也听不到吧？ 


太子微微一笑，依然半扶着赵靖，心里为弟弟感到高兴。今后，除了自己，还有一个人会比他更疼六皇弟。 





打这之后，赵靖终于乖乖上学。聪颖如他，学东西自是非常快，便是许久不曾上太学院，进度却不输于其他学生，太傅的老脸上亦露出欣慰的笑，孺子可教也！ 


只有一样让人头痛，每到散学边上，赵靖铁定在太傅说出“散”字便冲出学堂之门，再等太傅把“学”字说完，赵靖已经消失的无踪影矣！便是后头有猛虎追赶，跑的也不过是如此之快而已，难道他当太傅是猛兽不成？太傅已经老化的脆弱心灵上出现一丝裂痕…… 


成为赵靖专属护卫的秦风与齐昀早已习惯他的路线，因此只等在皇城门口，等着这个整天出宫的小主子。 


皇城门离七锦坊最近，六皇子每天必从皇城门出入。然而今天日已正午，左右却不见他的身影出现。两个护卫不禁心生奇疑，秦风让齐昀候在城门口，自己则回靖轩探视。窃以为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六皇子终于不去勤王府了。 


直到服侍六皇子的司书与司剑二人说不见主子回转时，秦风才暗暗着慌，六皇子别是出了事吧？ 


急急跑到城门口问齐昀可有见到六皇子，答案自然是失望的。二人虽急，却还冷静，分析一下后，决定先到太子殿找找看。在皇宫里，六皇子只与太子殿下最亲近，说不定是太子殿下邀他一同用膳呢。 


在此状况下，他们也只能如此祈祷。 


若真找不到人，他们不得不禀报皇上，要杀要剐就全看圣心如何了。 


这边有人为找他而急的要命，那厢，赵靖同样也是急的要命。 





如同往常，太傅一声散学，赵靖便飞跑出来，不巧在路上遇到皇上。 


皇上见他跑的快，先是不解，随即忆起那个条件，心下微感不悦。这孩子未免过于亲近九弟，绝非好兆头。不暇思索，唤住赵靖与他同行，背道而驰往内宫方向。一边询问功课，一边不忘训斥，叫他安分些，好生的读书识礼，莫要成天跑出宫。 


赵靖自不敢反驳，一律言是，心中甚是焦急。按以往，九皇叔定在等他一同用膳，而他却还身在宫。 


眼看着紫宸殿已过，内宫大门不远在望，心里更急。此时听闻皇上让他回去，犹如天籁响起，说了声恭送父皇，站在原地，直至不见了皇帝踪影，这才匆匆往回赶。后一想，这会儿从宣德门到勤王府远了些，干脆挑了近路，从西华门过去，经御史台出新门，往西不远即可到。 


定下主意，却忘了等在宣德门外的两个侍卫。 


出西华门，便是出了皇宫大内，脚下所立为内城，京城最繁华的商业中心。 


时已过午，人潮未退，早已是看惯这片繁华，最初的新奇已不复见。 


默默穿行，只望能早些到勤王府，怕九皇叔久等了，于是舍了御史台前的大道，拣了后巷子来走。 


今日也该合着多事，这一改道，可给沾上件大麻烦，甚至有性命之忧。 


不知是赵靖的走过于匆忙，或是另一人甚是慌忙，结果是两相一撞，双双撞倒在地。然后两人略一道歉，爬起身就走。不知是否冤家路窄，急匆匆的二人前走一步眼看又撞上，不约而同一闪，却是同一方向。微一愣，又是移步……几次下来，二人皆是瞪住对方，这才看清是与自己差不多年岁的孩子，小小的脸上尽是不悦。 


二人皆在心里骂：存心跟我过不去不是，没看到他很着急么！ 


耳听后边脚步声愈近，与赵靖互瞪的孩子皱了皱眉头，不由分说，拉赵靖飞快地跑起来。 


喂喂，这是他走来的路，方向反了吧！赵靖挣扎不开被抓的手，没好气地开口：“你拉我作甚，快放手！” 


那孩子拉紧他跑的更快，一边气喘吁吁地回答：“逃命！你抓紧了别松手。” 


养尊处优的皇子哪曾如此跑动过，已是上气不接下气，想说话都说不出。 


后头的追兵此时也是渐近，好在这一阵跑已身处闹市之中，两个孩子往人群一钻，不久便失了踪影。追兵却是不放弃寻找猎物，四处梭巡着。 


估计他们还未想到，目标这会儿正坐在角落的小面馆里歇脚呢。 


小面馆的生意眼下清淡些，倒也不在意两个小孩儿在此歇脚。 


好不容易喘过气来，赵靖再次瞪向对方，终于能说出话来，“你……你逃命……关我何事……为何拉上我！”害他跑的几乎断气！ 


那男孩的脚力甚好，只是喘了几口大气后，已能自如说话。清亮的大眼看着他，带着些后怕，“那几人似乎只抓十岁左右的男孩，不久前我在胡同里看到他们连续抓了两个，都装进大口袋里扛走了。方才在外头意外碰上他们，他们一见到我就想哄我上当，还好我跑的快。后来跑进小巷撞到你，怕你也被他们抓走了，于是拉了你一起逃。” 


“什么！”赵靖吓了一跳，几乎不敢相信，“竟有人敢在京城堂而皇之地掳人，未免太目无法纪了！我要报刑部唔唔……” 


男孩捂住他的嘴，谨慎地查看面馆外往来之人，低声道：“你小声些，那帮人还在外头转悠着，把他们引来岂不自找死路！” 


赵靖点头，扳开他的手，探头看了看，果见几个可疑之人在街上转悠着不肯离开。不禁急道：“这可怎么办，我们出不去了。九皇叔还在等我呢！” 


“是啊，要是再不回去，舅舅一定急疯。”男孩亦是满面苦恼之色，但颇能随遇而安，不过一会儿已微笑开来，道：“想这许多也是无用，倒不如先填饱肚子，等会儿要跑要走的也有些气力。” 


好在赵靖是个聪明人，情知急也无用，反而镇定下来，与这不知名的难友一人叫来一碗葱酱面。 


面对面坐着，注意到对方优雅的吃相，又思及对方临危沉着的反应，不似普通人家的小孩。两相互视，觉得颇为有趣，不久便双双笑出来，不心将嘴里的面喷到对方脸上。赔礼道歉后赶紧捏了衣袖为对方拭去脸上的污渍。相视着笑不可抑，只觉得二人似相识已久。 


店家的目光瞟过他们，又移到街上的繁荣景象上，全不在意他们的怪异举动，心下只盼着这两个锦衣小孩儿别是来吃白食的就好。 


显然，店家的希望落空了。不一会儿，面馆进来两个高壮大汉，直朝两个孩子走去，全不把二人的挣扎放在眼里，点了二人哑穴，扛上肩膀就走。 


店家觉得奇怪，上前问这两个小孩是谁，二人说是自己的孩子，不听话偷跑出来。既是他们的孩子，那请会过帐后再走不迟。然而，可怜的店家胆小又怕事，让这两个人凶恶一瞪，早躲到面炉后恭送煞星。 


更可怜赵靖这两个孩子，当众被人劫走，喊救命又出不了声。就算有旁人觉得奇怪，在听到两个大汉以老子训斥儿子的口气后，也就作罢了。 


将这两个孩子塞进一辆马车，车把式随即扬鞭，马车很快消失在转角处。 





不知该称这些人胆大包天，或是气焰嚣张。 


原来这马车里不只赵靖和他的难友，还有另两个差不多年岁的孩子，看到那两个凶恶的人，吓的缩在角落里只会哭。赵靖二人虽然惊惧，倒还甚是镇定。赵靖是地道的京城人氏，对京城早已烂熟于胸，身在密不透风的马车里，然耳听外面咿呀桨声，便知是沿着汴河往东南的通津门而行。 


行约二刻，未出通津门，马车停在僻静的埠头，一条小船靠在岸边，河面上许久方见船只过往。 


将这四个孩子扔上船，带进舱里，两个大汉对里头的人拱手为礼。 


船舱里只有一个人，一身黑衣，黑巾蒙着头脸，只露一双阴狠锐利的黑眸，端坐椅上盯着进来的四个孩子。看了看，又取过搁在桌上的一张画像，比对一番后，指指两个哭的稀里哗啦的孩子，示意让人带出去。然后比对着画像细看余下二人，不觉眉头堆成山高。 


该死的！是哪个蹙脚的画师画的像，分明是不同长相的两个人，可怎么比对都和画像上之人差不多，到底哪个才是真？ 


良久分不出个所以然，蒙面人干脆开口问：“你们哪个是段无痕？” 


两个孩子面面相觑，却没有回答。 


蒙面人不耐地又问几遍，两人只是张嘴却不出声，这才想到是点了穴道。解开后，利目凶狠地盯住他们，“这下可以说了吧？” 


赵靖抢先道：“你们把刚刚那两个孩子带到哪去了？” 


另一个瞪着蒙面人道：“不会是杀人灭口吧？” 


虽看不见蒙面人的脸色，但可以想像，定是青了又绿。语气森然道：“再不回答，本座掐死你们！” 


事关性命，二人缩了缩脖子，自不敢造次，异口同声道：“不是我。” 


蒙面人盯着那个孩子冷笑，“小鬼，听你口音，不像京城的，倒像是南方人。” 


闻言，那孩子脸色不禁一变，冷瞪着他，咬牙不吭声。 


赵靖见状，怕蒙面人对他不利，忙站到他身前，对蒙面人道：“他是我弟弟，在南方长大，前几天才回京城，带着南方口音也不稀奇。” 


“哦？”蒙面人冰冷的眼神转为有趣，看着赵靖问：“你说你们是兄弟，那你们叫什么？” 


赵靖昂首道：“我姓赵，单名靖。他叫赵宁，我们是兄弟。” 


姓赵？蒙面人微动眉头，目光连闪。赵为国姓，而在京城中的赵姓多为皇室宗亲。再看这两个一身贵气，身处险境却镇定安静的孩子，不由地怀疑，那些白痴手下别是把皇亲给抓来了吧？ 


瞄着这两个孩子，蒙面人陷入为难中。 


他们是杀手组织，完全凭钱办事，人家出钱只让杀段无痕，多杀一人并不划算。而且那多出之人极可能为皇室中人，凭此点他便不能杀人。江湖人虽不惧朝廷，可真的卯上，于己不利，杀手自然做不得亏本的买卖。然而放走他们，若其中一人正是段无痛，赚不到钱倒罢，失了信誉，今后叫他们还如何在道上混？ 


思来想去，唯有等买主来确定，眼下暂将两个孩子关好就是。 


决定之后，蒙面人召来四个大汉，吩咐务必看好二人，不得有误。然后翩然离去。 


将近一个时辰后，面对着两个不哭不闹不说话的小鬼，四个壮汉终于无聊地打起呵欠。觉得这么守下去不是办法，商量一阵，把两个小鬼手脚绑了个严实丢进里舱，自己四个在外舱吆喝着掷骰子。 


幸亏这回没有点了他们的穴道貌岸然，耳听外头赌兴正酣，赵靖这才放心大胆地问：“你就是他们要找的段无痛吧？” 


与他背对捆在一起的男孩儿应是，叹道：“兴师动众抓了这么多人，竟然是为了抓我。” 


“他们为何抓你？看样子他们是受人之托，并不认识你。” 


“我是第一次出远门，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段无痕瞪着船顶，想不出个所以然。 


赵靖眼珠子一转，假设道：“你家很有钱，抓你要赎金？” 


段无痕啐道：“如此会动脑子还不如想想怎生脱困才是正经。” 


“他们找的是你，又不是我。”赵靖呵呵直笑。 


“喂，你们中原人不都说为朋友两肋插刀么？你我虽相识不久，如今好歹也是同一条船上的，想出卖我？”段无痕这时才着慌，连声音都变了。 


赵靖不解道：“刚才那么长时间没见你怕过，这会儿怎又胆小了。” 


“方才有你在我这边，还将我认成弟弟，觉得真像有个哥哥在保护我，自然半分不怕。可你现在……”段无痕几乎要哭。 


“呐，放心吧。既然认了你这弟弟，自不会抛下你一人不管的。”赵靖安慰他。 


被人依赖的感觉还是头一次，他微颤的身子让赵靖实是心疼，仿佛真像是亲弟弟被人欺负了，做哥哥的疼护弟弟心情。“我叫赵靖，九岁，你呢？” 


“我叫段无痕，再过两个月就九岁了，我叫你靖哥哥可好？” 


“不然，你想称我为弟弟不成？” 


段无痕呵呵笑出声，紧张之感荡然无踪。末了，歉然道：“靖哥哥，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说什么傻话，你不拉我跑的话，我也会被他们抓来，还不是一样。再说这一来不是挺好，多了一个弟弟，你觉得呢？”宽慰几句后，同身后的难弟一起望着舱顶发呆。 


现下的情景，要他们怎么逃？那是否乖乖等人来救么？估计是等死还差不多。 





却说另一头，秦齐二护卫找遍皇宫不见六皇子，急的似热锅上的蚂蚁。本想禀报给皇上，后一想六皇子极可能顽皮地丢下他们，自己跑去勤王府了，因此，二人急急来到王府。 


哪知六皇子压根不曾来过，九王爷还以为赵靖今日不来王府了呢。 


此时，二护卫与九王爷才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妙了。 


齐昀回宫禀报皇帝，赵鸿麟与秦风沿着御街找人。 


不久，皇帝派出禁军搜查，彻查京城所有的角落，连驻城北的军营都不放过。 


京城最繁华的相国寺地段，往来民众因突生变故而退到街角，好奇到底是出了啥事，大白天的竟下令关闭城门。 


只见那一身白衣的绝色少年，每逢禁军路过便拦住一问，听到的却都是否定答案，秀眉已然担忧的皱在了一块。 


路过京城最有名的青楼，月华楼的门口，一队禁军自里边出来，白衣少年又上前询问，得到的回答依然令人失望。转而问街旁民众，可有见到一个十岁左右，俊美可爱的男孩。那些人即使看惯了华丽高贵威武凛然的王臣将相，却哪曾见过如许绝色美丽之人，个个进了眼盯着看。 


白衣少年眉头更紧，转身离开，捏紧手心低喃着：“靖儿，你可万万不能出事，九皇叔一定会救你的！” 


一个黑衣人与之擦肩而过，无意中听到他的话，脚步微乱，转瞬又恢复，只是脸色难看了些。 


该死的！看这禁军全出的架式，那个叫赵靖的小鬼非但是皇室中人，八成还是当今的皇子！那些饭桶，在京城混了这么久，竟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懂！何人不去抓，偏去把这等麻烦人物给抓来！头痛……看来得把那两个小鬼尽快转移了。 


若是与他擦肩而过的白衣少年能透视人心，知道这进了月华楼的黑衣人正是主谋，又何须急成焦虑不堪的模样？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不久后接到禁军报告，六皇子疑似被人劫走，此时应在汴河的某条小船上。 


赵鸿麟问清详情，原来是附近有两个孩子也曾被抓，但不知何因又给放了回来，由此才提供这可贵的线索。 


立即下令封锁京城所有的航道不许船只出入，禁军搜索的重点亦放在了船上。仔细的搜查，如同铺天盖地的网，将京城所有河道上的船只查遍，却不见要找的人。 


这个是自然，人家好歹也是狡猾的杀手，在明知会暴露的前提下，哪还有乖乖留在原地等着送死之理。 


看着水波粼粼的河面，因篙竿撑过，搅浑水面，看不清水下的暗浊，亦泛起一圈圈醉人涟漪，恍似摇晕了头，又似吞没了一切。 


赵鸿麟的心里没来由一阵慌乱，只怕靖儿已经出事。 


正当此时，一阵清风吹来若有似无的暗香，淡的令人怀疑自己的嗅觉出错。试想，十月乃是桂花飘香的时节，哪能有此淡雅的梅花香气？ 


熟悉至极的香气，赵鸿麟慌乱的神色终于为淡淡的笑容所取代。好个聪明的靖儿，知道要用这一招。梅花囊是他在出云峰闲来无事时所制，回来后送给了靖儿，没想到他一直带在身边，如今正好派上用场。虽然香味的保存时间不太长，但在拆开锦囊后仍能散发余香。看这路上无一点花瓣，许是来往人多给踩成泥末了。 


一路循着淡淡的梅香，终至码头旁堆杂物用的一间货仓门口。 


里面出来的，是两个壮实的码头搬运工模样之人，一起站在门口挡人视线。 


实则，他们收到主上的消息，转移猎物速离。因此四人中的二人早一步离去，而这二人负责完成任务。正置妥两个小鬼到门口，却见一个白衣少年立于货仓门前，勾魂似的美眸静静盯着他们，绝色的脸容平静无波，却给他们施加了无形的压力。 


身为一流杀手，二人自此人绝非等闲之辈，更意外竟有人会随后跟来。暗里凝神戒备，脸上则是平凡老实的形装，好声问：“这位公子，此乃敝人东家的货仓，公子拦在门口是为何意？” 


“货仓？”赵鸿麟嗤笑，媚眼冷扫，怒道：“言下之意，靖儿是货物？本王可爱的侄儿岂容尔等鼠辈无礼污辱！” 


话音方落，两道寒光直往对面飞射。 


门口二人早有防备，见状旋身急退，躲在门后两边，对手扣暗器，就等门外之人进来送死。 


两道寒光消失在货仓里堆放的麻袋中，然后一切归于静止，门外之人依然立于门外，货仓之内杳然无声。 


凝神细看货仓之内，暗淡无光，唯西边有几缕淡淡的光钱，大约是窗子之类……赵鸿麟双目一亮，大声问：“靖儿，你可在里面？” 


等了半晌没有回声，赵鸿麟又道：“靖儿，你不回答，九皇叔就当你不在这里，九皇叔走了哦。”然而里面仍是无声。“既然不在，那我走了。”踩着不轻不重的步伐，白色身影施施然离去。 


门后二人当他是说说而已，然细辨脚步声，确实是离去不错。以谨慎为先，二人还是一动不动地贴在门后墙壁上，像极左右门神。 


东边的杂物堆前，正是被绑了手脚的赵靖与段无痕。二人嘴里各塞一块布团，出不了声，只得狠命瞪着两个门神壁画，脸色发黑，眼底怨气越积越深，头顶只差没有冒白烟组成一句心底的怨言——两只王八蛋！ 


给他们塞的是什么破布团！黑乎乎倒还罢了！随手自地上捡来也忍了！竟然还奇臭无比！带着股难言的骚味，熏的二人恶心头晕！别是老鼠在上头撒过尿……这一想来，二人狂呕，却又吐不出来，直想昏倒了事……简直比下毒更可怕！ 


那两人可没空理会他们的冲天怨气，心神全摆在了外头。甚久之后，仍不见外面有动静，便稍稍探头看向门口，果真不见人影，不由暗松一口气。 


方才那少年看似瘦弱，容貌亦如女子，但杀手的警觉告诉他们，那个少年，还是不要对上的好。听他自称，似乎是个王爷，那他们所抓之人，岂非皇族中人？惊醒似地睁大眼，目光转向两个小鬼，不禁又是一怔，那是什么可怕的眼神？ 


正在此时，西边的窗外似被乌云遮住，货仓里的光线霎时暗下。然而一闪，又恢复如初。只这一会儿功夫，两个壮汉已莫名其妙地倒下，两双眼睛惘然睁着，死的不明不白。 


两个孩子先是不解地眨眼，及至看到他们眉心晶透闪亮的薄刃，明了过后，俱是惊慌不已。他们虽然听说过死是怎么回事，但活生生的人死在面前，还是头一次目睹，不免吓到。 


眼前白影一闪，吓的二人回神，以为来人要杀他们。 


“靖儿，你没事吧？”赵鸿麟急走垸骈，取出他口中的布团，忙给二人松绑。 


赵靖眨了眨眼，确定眼前这独一无二的绝色容颜非九皇叔莫属之后，反而流了泪，“九皇叔，靖儿好想你！” 


赵鸿麟张开手准备迎他入怀。按以往经验，靖儿定会飞扑过来。只是，双手张了这么久，怎还未接到这小家伙软乎乎的身子？ 


不解地看向他，只见他哭的稀里哗啦，“九皇叔……呜呜……靖儿动不了……” 


嗯，怎么回事，点了穴道不成？探视一番，经络畅通无碍。 


“啊啊……绑了这么久，几乎抬不起手来。”陌生的稚嫩声音给他解了疑惑。 


赵鸿麟给赵靖按摩僵住的手脚，一边看向那陌生的孩子，问：“你是谁？怎会和靖儿一起被人抓来？”这孩子似乎有些根基，不过一会儿，竟能活动自如。 


对着他怀疑的目光，段无痕干笑：“抱歉，是我的不是，他们要抓的人是我，靖哥哥是被我连累的。” 


听到他的声音，赵靖这才想到还有这个人的存在，已经可以抬起的手拉过段无痕，对着赵鸿麟笑的极为灿烂，道：“九皇叔，他叫段无痕，是我今天认的弟弟。无痕很会跑哦！” 


看得出靖儿很喜欢那小鬼，脸红兴奋的模样简直像是以他为荣。赵鸿麟不明所以地哼声，不过是半天的功夫，竟然能够讨得靖儿欢心，这小鬼倒也不简单。 


“段无痕是吧？你是哪里人？这么久没回家，家里人不担心么？”赵鸿麟不再看他，抱起赵靖往外走，“快回家去吧。” 


“糟了，舅舅还在相府里等我……”段无痕赶紧跟上去。 


相府？赵鸿麟皱眉，近几天是有大理国的使节入京，这小鬼姓段，莫不是大理皇族？难怪会有 要抓他了！只是，抓人怎么跑到大宋境内，想挑起两国纷争不成？想不出是何原因，抱在怀里的人也在挣扎。 


“九皇叔，放我下来，靖儿可以自己走的。” 


“你的脚不是麻了？”这可奇了，平日里这小家伙就爱抱着他，今天转性子啦？ 


赵靖瞄着一旁地段无痕，红着脸道：“在弟弟的面前，做哥哥的却被人抱着走，很没面子啦！” 


赵鸿麟愕然，就为这原因？没有多说就放下他，看他走向段无痕与他手拉着手，不禁斜瞄起那个姓段的小鬼，心头有此闷闷的。 


两个小鬼走在前头，有说有笑的哪能顾到他的心思。 


段无痕从脖子上解下一块玉佩，亲手给赵靖系上，笑咪咪地弯起眼，“靖哥哥，这是我父……亲送给我的盘龙翡翠，世上只此一块哦！送给你，你就是我唯一的哥哥了！明天我得回家了，也不知道何时能再见到你，你看到这盘龙翡翠就像看到我。” 


捧起这声掌心大小的碧绿翡翠，上面的盘龙精致灵活，气势威武，仿佛是活生生的一般，在光线下还能反射出金黄色的光芒，想必是极品中的极品。无痕竟然把这么珍贵的物品送给他，赵靖感动地又要流泪，好在这回还能忍下，脱下自己手腕上的镶红玉飞龙铜镯给段无痕戴上，拉紧他的手道：“这是我母后给我的，现在送给你，回去后可不能忘了我这个哥哥！” 


“嗯，我一定会想你的！” 


“我也是！” 


两个小鬼离别依依，身后的少年听的满头黑线。看这模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两个小鬼是在私订终身呢！ 


“你们话别完了吧？还不走？”赵鸿麟没好气地问。 


两个小鬼吐了吐舌头，点头表示可以走了。三人沿着汴河慢慢地走，听着桨声咿呀，好不悠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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