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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婚新娘

安琪 
  
 
辜宇臣英俊挺拔、能力超群，只可惜个性冰冷，像个机器人。

他爽快答应父母的逼婚，因为他根本没爱过哪个女人──

可是那个闯进他办公室、又敢回视他的女人，让他起了兴趣！

为了她，他决定和安静柔顺的妻子离婚，去追寻“真爱”。

谁知他以为的“真爱”，不到几天就令他厌烦至极，

让他竟然不由自主、无法控制地深深“怀念”起前妻……

杨缮芸无法相信，她的终身大事就这样被决定了！

但是她父亲只是辜家的司机，她怎能拒绝嫁给辜家的少爷？

婚后她帮他生了一个女儿，甚至不知不觉爱上了丈夫，

虽然两人一直相敬如冰，她也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

他却在这时告诉她，他找到了真爱，所以要抛弃她们母女？！

楔子

「宇臣，我和你妈已经替你挑选了适合你的妻子人选。」

父亲温和的话语，让辜宇臣挑起了一道英挺的剑眉。

没有人能否认他是个英俊的男人，超过一百八的身高，傲视群伦；略长的男性脸庞、斜飞的眉眼、高挺的鹰鼻及上扬机率极低的薄唇，组合成一张出色的脸孔。

而他的杰出自信，还有从尊贵生活中自然培育出的王子气度，更为他俊挺的外表加分，辜文治夫妇一直很骄傲自己有这个儿子。

「我们希望你娶老杨的女儿嫸芸为妻，这个孩子漂亮又乖巧，只要你用心去欣赏她的优点，一定会喜欢她的。」辜文治笑著说道。

虽然身居辜氏企业总裁要职，但辜文治没有一般身居要职大人物的傲慢脾性和霸气，或许是与妻子长年茹素念佛的缘故，他们夫妻的容颜愈来愈慈祥，对财富地位等身外之物，也看得愈来愈开。

反倒是这个年仅二十八岁的儿子，因为位高权重，有能力有本事，所以恃才傲物、目空一切，而且自我中心，是个工作狂。他最大的野心，就是统御辜氏企业，成为亚洲第一。

本来，他和妻子已经许多年不曾干涉儿子的事，因为儿子打从成年起就完全打理自己的事，根本用不著他们操心。

不过前阵子接连收到老友孩子的喜帖，他们才猛然惊觉，儿子已经逼近三十大关，而他身边连个红粉知己都没有，整天只晓得待在办公室，没日没夜地工作。

别说培育辜家第三代的重责大任不能或忘，他们也不能看著唯一的儿子孤老终生呀！既然儿子这么不积极，那就由他们来为他挑选媳妇吧！

他们仔细考虑了几天，没有经过太多比较，就认定刚满二十三岁，去年刚从大学毕业的杨嫸芸是最佳人眩

「她？」辜宇臣的眉挑得更高了。

辜家算得上全台前十大企业，辜氏未来的当家主母，怎么说也该是哪家千金名媛才对，没想到他父母竟然点选出身平凡的杨嫸芸作为他的妻子，而她甚至只是家中司机的女儿。

杨嫸芸的父亲杨建宗长年在辜氏企业工作，担任辜文治的贴身司机。辜文治夫妇多年来与杨建宗朝夕相处，虽名为主仆，实则像多年好友。

而杨建宗唯一的掌上明珠——嫸芸长得秀秀气气，个性温温顺顺，说话轻声细语，举止端庄优雅，贤慧朴实、不慕虚华，他们夫妇相当喜爱她。

「娶妻娶贤，我们挑选媳妇，不是看女方有多少家产嫁妆，个性脾气、家教涵养，才是最好的嫁妆，我们认为嫸芸够贤慧，绝对能担起相夫教子的重责大任。」

「我有说不的权利吗？」辜宇臣淡淡地嘲讽。

「当然有。不过你还是得结婚，所以你恐怕得花很多心思去挑选对象、然后花费时间追求人家，接著再花更多力气筹备婚礼，并且——」

「够了！就由你们为我挑选对象，我没有意见。」辜宇臣赶紧打断父亲的柔声恫吓。父母要他娶妻，基本上他没有任何意见，因为他没爱过哪个女人，所以娶谁都无所谓。

他是个自私自我、冷血无情的男人，对任何事都不在乎，只在乎他的事业。

杨嫸芸这女人他见过，温温顺顺又不多话，长得也还算过得去，不会让他倒足胃口，连上床的欲望都没有，那就足够了。反正女人对他而言，只是传宗接代的一项工具，对象是谁，其实没有太大关系。

辜文治夫妇听到他同意了，立即露出欣喜的笑容。

他们就是因为清楚他的性格，知道他眼中只有事业和工作，最厌烦琐碎的事情打扰他工作，所以才随便说来吓吓他，他果然就立刻同意了。

「宇臣，嫸芸真的是个很好的女人，你不会后悔的。」辜宇臣的母亲柳清玥笑咪咪地保证道。

辜宇臣才不在乎杨嫸芸是不是好女人，只要她别是麻烦的女人就好了。

他微拧著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要我娶杨嫸芸可以，但我希望你们承诺，若是以后我不想继续这段婚姻，你们会无条件同意我们离婚。」

「这是什么要求——」那不表示儿子随时准备离婚？柳清玥紧张起来。

「没关系！」辜文治按住她的手道：「你要对嫸芸有信心，宇臣很快就会爱上她，他不会舍得离婚的。」

「说得也是。」想起那个秀丽端庄的美丽女孩，柳清玥绽开笑颜。「嫸芸又美又温柔，我就不相信你不会对她产生好感。」

这会儿她是信心满满，然而她错估了自己的儿子，眼中只有事业的工作狂，怎么看得见身旁默默付出的女人？

打算敷衍了事的辜宇臣，和无法对父亲雇主说不的杨嫸芸，在一个月后宣布订婚。

为了让她风光地入门，辜家两老还利用关系，任命杨建宗担任辜氏的常任理事——当然这只是挂名，可领干薪，但无任何实权，不过却也让他们父女的身价水涨船高。

辜宇臣是个大忙人，每天早出晚归。在结婚之前，杨嫸芸只见过他几次，而且都是匆匆一瞥，得知即将嫁他为妻，她除了震惊之外，根本无法反抗。因为这是父亲与辜家两老的安排，她不会忤逆说不。

三个月之后，他们俩完成了终身大事。

第一章

「早安。」

清早，辜宇臣睁开眼睛，迎接他的，除了满室柔和的阳光，还有一声早已熟悉的温柔问候。

他微眯起眼，默默注视那名站在落地窗前，正在小心拉开窗帘的女人。

即使已为他生过一个孩子，她的身材依然如同少女般纤细窈窕，皮肤也依然细致充满弹性，简单的服饰，衬托出她优雅秀丽的气质。

乌黑的长发，一丝不乱地束在脑后，完全看不出昨晚她曾在他怀中热情迎合，弄乱了一头如丝的秀发……

杨嫸芸缓慢拉开卧房的窗帘，小心控制倾泄而入的光源，不让刺眼的光线急遽投入室内，使得刚起床的丈夫眼睛不舒服。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今天是你喜欢的港式饮茶。」她柔声告诉丈夫。

「嗯。」很快清醒的辜宇臣掀开被褥下床，进入浴室梳洗，而杨嫸芸则替他找出今天要穿的衣物，挂在更衣室架子上让他更换。

忙完了卧室的工作，她又赶到餐厅去，亲自将准备好的早餐摆置好，并且为他搭配一套营养均衡的餐食。

辜宇臣换好衣物，提著公事包下楼，贤慧的妻子已经将他的早餐准备好，他坐下来用餐，杨嫸芸则依然在一旁忙碌著。

她夹了些嫩姜丝到他的小碟子里，让他配著小笼包吃，一面告诉丈夫：「爸妈昨天打电话来说想念芫芫，所以我今天想带芫芫到爸妈那里走走，可能要晚一点才会回来。」

辜恺芫是他们的女儿，才三岁大，每回她们去公婆家玩，两老总会留她们下来用餐。

她带著点歉意地说：「我会请佣人先把晚餐准备好，你如果早回来，就先自己用餐吧！」

「我今晚有应酬，不会太早回来。」辜宇臣垂下眼，喝了口不甜不腻、香醇爽口的现打豆浆。

「喔……是吗？」杨嫸芸苦笑了下。

她早该知道的，事业心重的他，绝不可能有一晚的空闲留在家中吃晚餐。

他夹了颗小笼包，抽空瞄了她一眼。「你也坐下来一起吃吧！」

他已经说过不知多少次，可以一起坐下来用餐，但她就像管家一样，总是站在一旁服侍著，极少坐下来和他一起吃早点。

杨嫸芸为他添上早茶，微笑说道：「你先吃吧，我晚点再和芫芫一起吃。」

「也好。」辜宇臣没再多费唇舌，迳自低头继续用餐。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就是如此，客客气气、相敬如宾，没有争执，但是也没有——火花。

比起妻子，她更像是他料理家族事务的私人秘书、服侍他居家生活的管家、为他设计营养均衡菜单的厨师、照顾孩子的保母，而夜里，她则是个称职的床伴。

对一个男人来说，拥有这样的妻子，是上天的一项恩赐。

他是幸运的，他知道。然而他是幸福的吗？

他不知道！因为他和妻子之间，没有爱。

她是他的父母钦定的媳妇儿，他遵从父母之命娶了她后，日子其实过得还满顺遂的，她很文静，不吵不闹也不贪心，从未要求过买什么高价的珠宝或是名牌；没有野心，不会斤斤计较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也没有什么伶俐的手腕，只知道认分地当一名贤内助。

她真的将他服侍得很好，不管白天夜里，他都很满意她的表现。

若真要勉强挑出缺点，就是她的话太少了，除了默默的做之外，她不会和他撒娇，不会自在地陪他聊天，更别提争执吵架了。

她实在是个无可挑剔的好妻子，唯一的遗憾是——他不爱她！

他可以遵从父母之命娶她，与她生儿育女，但却无法爱她！

一个诡异的念头突然窜过辜宇臣的脑海。

这一生，他会遇到自己真心所爱的女人吗？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总裁，美商GRC的副总经理来了，她想要拜访您。」

「预约了吗？」辜宇臣微皱了下眉问，他手边有紧急公文待看。

「这个……没有……」秘书支支吾吾地回答。

「没有的话，请她改天再——」他话未说完，办公室的门已被推开，一位身材高玲珑、短发干练亮丽的女人倚在门边，用带著美式腔调的中文，懒洋洋地说：「辜总裁，既然我人已经来了，总不好把我赶出去吧？」

辜宇臣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一双隐含著诧异与欣赏的眼眸，上下打量著她。

如果是他的妻子，这时想必早已红著脸躲到一旁，但眼前这个女人不一样，她毫不羞赧地傲然迎接他的注视——而同时，她也用同样傲慢嚣张的眼神，缓慢而仔细地审视他。

一抹兴味在辜宇臣眼底浮现，极少有女人敢公然迎视他凌厉的眼神，她的胆识使人钦佩，向来对女性工作能力抱持怀疑态度的他，首次认真凝视一个女人。

「辜宇臣。」他起身迎向她，微扯嘴角朝她伸出手，似笑非笑地自我介绍。

「孙孟青，刚从美国GRC总公司调任台湾分公司的副总经理。」女子爽朗地握住他的手，毫不扭捏。「早已耳闻辜氏的总裁年轻英俊，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想已经有太多人夸赞过你的外貌，我就不再重复相同的话了。」辜宇臣难得幽默。

「好听的话总是不嫌多！不过，我也不敢拿这等小事打扰您的宝贵时间，所以何不让我们坐下来，谈一谈彼此关心的事呢？」

孙孟青爽朗强悍，是出了名的女强人，即使面对掌握GRC大笔订单生杀大权的辜宇臣，也不逢迎谄媚。

辜宇臣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这女人实在有意思！他看了下手表说：「差不多已是中午用餐时间，可有荣幸请你一道用餐？」

他极少和女人单独用餐，因为心思根本不在这上头，然而今日，他有了想和一名女子共进午餐的冲动。

「你以为我为什么挑这时间来找你？」她挑起修整过的秀眉，慵懒地反问。

「哈哈哈！」辜宇臣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那就由我作东，请孙副总吃顿饭吧！」

这日的午餐，两人相谈甚欢，他们都有能力、有野心，但是无情、无心，他们认定彼此是值得自己敬佩的对手。

所谓棋逢敌手，一顿饭之后，两人只觉相见恨晚。

那天之后，孙孟青偶尔会来拜访他，他也会打电话邀她一起用餐或参加共同客户的应酬宴会，他们之间，似乎有聊不完的话题。

除了谈论公事，他们也谈论时事，所有足以影响市场冲击的事件，都是他们闲谈时的好题材。

他们是敌也是友，除了相互竞争外，也互相帮助扶持。渐渐地，他们碰面的时间愈来愈多，而称谓也老早就从「辜总裁」和「孙副总」改成「宇臣」和「孟青」。

辜宇臣会在工作之余，尽量把时间拨给她，陪她用餐、陪她谈合约、聊华尔街股市，她的聪颖能干令他激赏，他甚至兴起和她共度一生的念头。

从未爱过人的他，疑惑地问自己：这就是爱情吗？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爷爷，奶奶！」

粉雕玉琢的小小人儿，绑著左右两束可爱的小马尾，身穿粉红色系的衫裙，脚上套著蕾丝小袜和粉红色的软布鞋，圆润可爱的脸庞，红润得像颗苹果，那模样说有多讨人喜欢，就有多讨人喜欢。

「好！来，爷爷抱抱——」辜文治才刚朝孙女伸出手，立刻被一道旋风推开，他妻子已经抢先抱住可爱的孙女，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又亲。

「呵呵，奶奶抱抱，芫芫愈来愈可爱了。呵呵呵呵……」

「喂——」辜文治哭笑不得地看著妻子，她的手脚未免太快了吧？

他们夫妇俩当然希望有个金孙来继承辜家事业，不过芫芫实在太可爱了，叫他们不疼爱都难。

「爸、妈，您们好。」杨嫸芸走过来柔声喊道。

「呵呵，你来啦！奇怪，最近你们好像比较有空，可以常过来陪我们？」柳清玥逗弄著孙女，同时好奇地问。

以前媳妇大概一个礼拜会带孙女过来探望他们一次，而那个没心没肺的儿子则大约一个月才出现一次。

最近这几个礼拜，媳妇经常带著孙女来玩，有时一个礼拜来上三四次。

「呃……因为宇臣最近愈来愈少在家，所以我才……」她闷得发慌，又敏锐地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才尽量带著女儿来公婆家或是回娘家去玩。

「这孩子在忙什么？也不赶快生个儿子继承家业，整天待在办公室做什么？」辜文治嘀咕抱怨道。

杨嫸芸只能苦笑，不忍心告诉他们，想要她再生一个，几乎是不可能，因为辜宇臣一直有采取避孕措施。

他的性格，他们应该比她清楚，他这人最怕琐事烦他，如果她怀孕了，他势必得分神来照顾她，不但得抽空陪她生产，孩子出生后，下班回家还得应付孩子的缠绕。生了一个，算是完成父母想要继承人的心愿，那已是他的极限，不可能再要第二个。

「我们带芫芫到花园里去荡秋千，你好好休息一下吧！」公婆体恤她带孩子辛苦，总是在她带芫芫来玩时，暂时替她带孩子，让她忙中偷闲，好好休息一下喘口气。」

「谢谢爸妈。」

杨嫸芸微笑看著公婆牵著女儿的小手走向花园，这才转身走向书房。

这是她来到公婆家，最喜欢停留的地方。

她走进书房，熟稔地来到大书柜前，在相同的位置找到快被她翻烂的相簿，找了张椅子坐下来，慢慢地翻开来，一张张细细地观看。

相簿的主角是一个男人，从刚出生的照片，一直到幼儿时期、童年时期、青少年时期、壮年时期……

望著照片中那张熟悉的俊颜，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爱恋地用手轻轻抚过那张脸庞。她好爱他……

是的，她爱上了他——自己的丈夫！

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或许是在她的身体属于这个男人后，也或许是生活开始以他为重心后，或者是怀了两人共同的结晶后，她对他开始由敬畏转为仰慕，再由仰慕转变为爱。

她爱他，真的爱他！

「我爱你，你知道吗？」她对著相簿，毫无保留地倾诉自己的思念。也唯有在这时候，她才敢毫无顾忌吐露心中爱意。

面对丈夫，她是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太羞人，也太大胆了。

她并不知道，这个时候，她的丈夫正好做了一个重大决定。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和我在一起吧！」

「什么？」正在喝饭后咖啡的孙孟青抬起头，诧异地看著对面的男人。

「你不认为我们很合适吗？我们拥有相同的思想与话题，在工作上又可互相帮助扶持，我想不出还有谁比我们更适合彼此。」辜宇臣冷静分析。

诧异只有一秒钟，孙孟青很快笑了出来，嫣红的唇畔挂著淡淡的嘲讽。

「别忘了，你已经结婚了，别指望我当小的。」她姿态优美地点了根凉烟，苦涩地提醒。

她当然也为他心动，然而她的傲气与自尊不容许自己成为男人的地下情妇。她很清楚，自己值得更好的对待。

「我可以离婚。」他已开始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

「你愿意？」孙孟青的心头开始波动。

「我和我的妻子并不是恋爱结婚的，我不爱她，我相信她也不爱我，这桩婚姻随时可以结束。」他是个自私的男人，当他只管得了自己的幸福时，是顾不了别人的。

「那你女儿怎么办？」记得那孩子好像才两三岁吧？她虽然不认为自己有错，但想到那小娃儿，还是有点小小的良心不安。

「她会跟著妈妈。平常都是嫸芸在照顾，孩子跟著她比较好，反正孩子和我也不怎么亲近。」

想起那个浑圆柔软的可爱小东西，他冷硬的心产生一丝迟疑，不过他很快甩去这抹不舍。

打从孩子出生起，他就极少与她相处。当她躺在摇篮里抱著奶瓶喝奶时，他会静静站在摇篮边看她几分钟，顶多伸出手指让她抓著玩。

当她稍大一点，开始学走路时，便是妻子嫸芸陪著她，他事业太忙，好像还记不清楚孩子的模样，她便又长大了。

现在孩子与他见面的时间依然很少，因为他出门上班时，孩子还在睡觉，而他加班回家时，女儿又已熟睡，顶多只在他有应酬回家换衣服时，可以看到醒著的小小人儿。

那时他会抱抱她，花一两分钟时间听她的童言童语，纵容她向他撒娇，然后将她还给她的母亲，换好衣服再度出门应酬。

他的父母经常责备他太过寡情，他想或许那是事实。当他专注攀上高峰时，眼前只有那座通往天际的梯子，身旁自然全是一片迷雾，什么都看不见。

而这时，妻子和女儿都成了他的绊脚石，是阻碍他前进的牵绊。

「先说好，我是不会生小孩的。」孙孟青几乎忍不住立刻答应，但还是先下了但书。

她可不要自己的后半生都在尿布奶瓶中度过，孩子对她而言，不只是个牵绊，还是一个大累赘，一心只想在事业上冲刺的她，根本不要这些烦人的小东西来阻碍她的前途。

「我也没打算再生孩子了。」他比她更不想要孩子来妨碍生活。

「那么——达成协议了？」孙孟青明媚的大眼睇著他，唇畔扬起妩媚的笑。

「当然，达成协议了！」

辜宇臣决定今天早点回去，向妻子提出离婚的要求。

而这时，正在公婆家的书房看照片的杨嫸芸，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袭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抱紧自己的双臂轻轻摩挲，想甩去那种仓皇不安的感觉。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回来了？」

深夜一点，迟归的丈夫终于回来了，最近这几个礼拜他经常这样晚归。杨嫸芸一直未睡等著他回家，见到他回来，她松了口气，立刻迎上去。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她接过他递来的公事包，关心地问。

「不用了！」辜宇臣望望她身后，没看到那个一见到他就扑过来抱著他大腿撒娇的小人儿。「芫芫呢？」

「早就睡了。」现在都几点了？杨嫸芸无声叹息。

辜宇臣抬头看看墙上的时钟，这才惊觉已经这么晚了。

今晚他和孟青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谈事情，竟不知不觉谈到这么晚。

「你还没睡？」辜宇臣脱下西装外套，扫了眼正替他倒茶的妻子。

「嗯，睡不著。」没等到他回家，她无法安心入睡。

「那正好，我有件事想和你谈。」

他过于严肃的语气，使得她眼皮直跳，心头不安。

「不能明天再说吗？现在很晚了……」

「我想先跟你说清楚。」他坚持。

「噢，那——你说吧！」她想不出理由拒绝，只得呐呐同意。

「我想，我们该结束这段婚姻了。」

「你说……什么？」她听错了！她一定是听错了！

她耳畔不断嗡嗡作响，企图混淆她的视听，然而理智却残忍地提醒她，她半个字也没听错。

「我想离婚——在平和的状态下。」他附注。

他厌恶争吵，更受不了女人的歇斯底里，如果她想哭，他可以容许她掉几滴眼泪，但若是她像电视上的疯女人那样大哭大叫，他一定立刻掉头走人。

「我能请问为……为什么吗？」鼻头传来一抹酸涩，眼睛更是刺痛得难受，她睁大眼，极力控制自己，不让泪水浮上眼底。

「我有了喜欢的女人。」他说得极为自然，仿佛站在面前的人不是他的妻子。

「你外遇？！」仿佛天外一道雷，劈得她头晕目眩，颤抖欲呕。

「没有！我和她是清白的。」

辜宇臣怒瞪著她，对妻子的忠诚，是他在婚姻之中最大的优点，在正式离婚之前，他不会和孙孟青上床。

听到他这么说，杨嫸芸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以为有了肉体关系才叫外遇，殊不知情感的出走，也是一种外遇啊！

就算他现在还没有肉体上的外遇，但精神上他早已出轨，他爱上了别的女人，背弃这段婚姻——虽然他从未给过她爱的承诺。

忍不住了……鼻头好酸好疼，泪珠在眼眶里滚动，她想放肆地号啕大哭，但她不能。

在他面前，她太习惯隐藏自己，隐藏自己的喜怒哀乐、隐藏自己的爱痴怨嗔，她不会向他抱怨他的忙碌与冷漠，当然也不会对他诉说她一日深过一日的爱恋。

在他面前，她理智得不像他的妻子，反而像是服侍他的管家或佣人，差别只在她睡在他的床上，为他孕育孩子。

而如今，她连这项特权也将被收回……

「芫芫的监护权属于我，我不打算再生育其他子女，所以她会是辜家唯一的继承人。但在她成年之前可以和你一起生活，我会把生活费和教育费按时汇给你——当然还有你的赡养费。我还会买栋房子给你，或者你想要现在这栋房子也可以，这些我绝对不会吝啬……」

她默默听著他对她的「安排」，鼻头的酸意更重，然而她依然不敢放肆地让眼泪淌流。

他是个多好的人，别的男人离婚，只会拼命想尽办法让妻子拿不到半毛钱，但他却慷慨地给她这么多，由此可见他多想跟她离婚。

多可悲呵……

「……如果还有任何要求，尽管提出来，只要不是太夸张，我都可以同意。」

他终于说完了对她的补偿，冷静得可怕的眸子，毫无歉疚地盯著她。

她的要求？如果真的可以放肆提出要求，那么她会要求他对婚姻尽忠到老、到死，永远不要离婚。但她能吗？

这桩婚姻，打从一开始就不是建立在感情的基础上，况且两人家世悬殊太大，不但在家中地位不同，就连对婚姻的付出程度也完全不同。

他们从来就不是站在同一个天平上，既然不曾平等过，那又有何立场提出这样的要求呢？

她睁大水眸，努力眨去眼中的酸涩。她不能哭——至少不是现在。

沉寂片刻，她好不容易找回勉强算是平静的嗓音。

「让我考虑一个晚上好吗？」

她略为沙哑的语调，让他怀疑她是不是在哭，他为此感到惊讶。

她为什么要哭？结婚之前，她也没见过他几次面，甚至连话都没说过一句，她不可能是喜欢他吧？

想到她落泪，他不由得产生一抹愧疚，就算没有爱，毕竟也做了四年夫妻，他从未惹她哭泣过。

然而当她转过头，看到她没被半滴泪水沾湿的面颊，他不由得有些悻悻然。

是自己多虑了，她根本一点也不难过！

「我把卧房让给你，今晚我睡客房。」他转身走向卧房，去拿等会儿洗澡换穿的衣物。

杨嫸芸哀伤望著他走开的身影，眼泪终于溃堤而出……

第二章

度过一个睡得不甚安稳的夜晚，辜宇臣比平日还要早起。

提出离婚要求，解决了自己与孙孟青之间最大的阻碍，照理说他该舒畅地安眠直到天亮，然而心中莫名的紧绷，让他辗转反侧睡不好。

「嫸芸？」他走到主卧房门外，准备换西装好去上班，然而敲了好几下，门内一直没有回应。

他轻轻转开把手推门一看，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房内已经没有人了。

她去哪里了？他一面换西装，一面纳闷地想。

下了楼后，他找到答案——她正在餐厅里。一如往常，正在替他布菜、准备饮料。

「早。」看到他，她抬眼问了声好，随即低头继续手边的事，模样相当平静。

不过她的眼睛好像有点红肿，不知道是不是也像他一样没睡好？

她镇定恬静的模样，又惹得他不快，他莫名其妙地不满起来。

她的心肠远比他料想的还要硬，他们就要分离了，他好歹还有一丝歉疚，而她似乎没有半分不舍？

「先吃早餐吧，今天早上吃西式料理，有培根蛋和咖啡。」她将为他准备的最后一顿早餐，送到他面前。

「你考虑得如何？」他没有看眼前丰盛的餐点一眼，刻意追问答案。他莫名地期望，这会令她稍微感到痛苦，他突然厌恶起她毫无情绪的平静脸庞。

杨嫸芸倒咖啡的动作顿住，他终于成功地打断她的忙碌。

她放下咖啡壶，垂下眼眸不说话，但这回她没有沉默太久，一会儿她抬起眼，深吸了口气告诉他：「我答应离婚，但我不想继续住在这里，希望能够搬出去。还有，我希望你允许我能继续回去看爸妈——我的意思是，你的爸妈。」

她觉得很难过，曾几何时，她连看那两位待她如亲生女儿的和蔼老人家，都须事先征求他的同意？当然！因为她即将变成毫不相干的外人……

泪似乎又快流下，她只能挤出勉强的笑容化去它。

「这些条件都没问题，房子你尽管去挑，只要你看上的，我一定买。」这是他能做的补偿。

他以为她真正需要的是房子吗？她凄苦地笑了下，不过还是礼貌地道谢：「谢谢你。」

她没有矫情地回绝他的好意，带著孩子，她确实需要一个稳固的住所。

「那么——我会请庄律师拟好离婚协议书，届时再请你签上名字。」庄大伟是辜氏企业聘请的专用律师。

「我会的。」

「那——还有其他的事吗？」不知为什么，他总有不太真切的感觉，离婚真的这么顺遂容易吗？

「没有。」她再度苦笑。

「那我去上班了。」他转身走向大门。

「你不吃早饭吗？」她讶然问。

「不了。我还有事等著去做，今天不吃了。」其实，他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即将离婚的妻子的温柔。

他从未有过这种荒谬的感觉，想要逃避某件事。他无法面对她毫无怨怪的温柔脸庞。

目送他匆忙离去，杨嫸芸难受地滴下泪。

她知道，她必定是急著去告诉他心爱的人这个好消息——

他从不在乎的妻子，答应跟他离婚了……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杨嫸芸的动作很快，出乎辜宇臣的意料，不过短短几天，她已找到房子，带著女儿搬离他的豪宅。

而离婚手续，辜宇臣也开始交由律师办理，大概短时间内即可完成。

知道他们要离婚，可以想见辜文治夫妇有多么震惊诧异，他们坚决反对儿子与媳妇离婚。然而辜宇臣冷冷地提醒，当初他们曾经承诺过，只要他不想继续这段婚姻，随时可以终止。

他们哑口无言，他们确实答应过他，不过那是因为以为他必定会爱上嫸芸，没想到四年都过去了，他却突然提出离婚的要求。

修佛之人不打诳语，即使他们万般不舍，也只能黯然看著媳妇带著孙女离去。

幸好善良孝顺的嫸芸答应，会经常带可爱的芫芫回来看他们，否则他们一定每日以泪洗面，思念孝顺的媳妇和可爱的小孙女。

杨嫸芸挑了一间位于公园旁的中古两房小公寓，为此辜宇臣感到万分不解，他明明派人拿了敦化南路八十坪全新豪华公寓的房屋资料给她参考，最后她却搬进那间不知打哪找来的二手小房子。

好吧！既然她不想要大房子，那他就将买屋剩余的预算，加入赡养费里补贴给她。

杨嫸芸选在一个上班日的上午搬家，因为她不想在他仍留在家里的时候，从那间充满四年回忆的屋子里搬走。

她请了专业的搬家公司帮忙，他们早在前一日就到她家来协助打包整理杂物，因此她搬得很快，傍晚辜宇臣回家时，妻女已经不在家里，只有一位不知该做什么的老佣人，难过地看著他。

望著家具半样没少，却明显空洞许多的屋子，一种莫名的怅然涌上心头，但他一咬牙，甩去这种莫名其妙的感伤。

他的人生向来只有往前，从来没有回头看的道理，依恋不舍，不在他的座右铭里。

于是他洗澡更衣之后，再度出门应酬，他关上门，也关住一室寂寥。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这天晚上，忙碌一整天的杨嫸芸终于整理好新居，得以坐下来喘口气，好好地休息。

望著熟睡女儿酣甜的睡容，她疼爱又怜悯地在她颊上印下一吻。

「对不起！宝贝，从今天起，你不能每天看见爸爸了。」

而她也是！过去四年，她的生活完全以家庭为重心，心思一半分给丈夫，一半分给女儿，连自己都忘了……不过从今以后，她不能再那样了。

他就快要是别人的丈夫，她不能再用小女人的情感依赖著他，从今天起，她要坚强才行。

她扬起嘴角，努力挤出笑容。面对婚变，她哭得够多了，从今以后她不会再哭泣，要用微笑面对崭新的生活。

「明天要去一趟大卖场，得买些吃的东西才行。嗯，家里还缺什么呢……」她抓起纸笔，疲累却神采奕奕的眸子扫视四周，开始记下所需的民生用品。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几天后的黄昏，杨嫸芸在烹煮晚饭前，牵著女儿到住家旁边的公园散步。

短短几天，她已经摸清附近的环境，这一带的生活机能相当不错，她已逐渐摆脱被豪门生活娇宠四年的依赖，找回嫁给辜宇臣之前凡事自己动手做的习惯。

「妈咪，有小哥哥在打球耶。」芫芫松脱她的手，跑到草地旁看人家打棒球。

「芫芫，不要靠得太近，小心等一下球会——」她还没说完，只见一颗白球高速朝她飞来。

「芫芫！」杨嫸芸尖叫著警告，场中打球的小球员们也慌忙赶过来。

芫芫张著小嘴，呆愣地望著球飞向她，根本无法动弹。

这时，一道瘦小而俐落的身影冲过来，把芫芫推到一旁。芫芫一时没站稳，跌倒在碎石地上，但正好避开那颗原本会打在她身上的球。

「你没看到球吗，不会赶快闪开喔？」一名穿著棒球衣，年约七岁的小男孩生气地叉著腰质问她。

芫芫先是受到惊吓，无法动弹，然后被推倒在地，擦破了膝盖，这会儿又被人吼，终于忍不住哇地放声大哭起来。

「你、你干嘛哭啊？」小男孩吓了一大跳，满脸惊恐。

他有很凶吗？吓哭小女生的罪名，他可担不起。

「怎么回事？是小捷害小妹妹跌倒了吗？」一道温文好听的嗓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杨嫸芸没空回头去看，急著检查女儿膝盖上的伤。

「没什么大伤口，只是一点小擦伤。」她稍微安了心，取出手帕擦去女儿腿上的脏污，一面回答。

「对不起，都是我们家小捷不好！小捷，你有没有向阿姨和小妹妹道歉？」男人提醒一旁的小男孩。

「可是我又不是故意——」小男孩不平衡。

「小捷！爸爸平常是这样教你的吗？只要你做了让别人不高兴或不舒服的事，就必须道歉，不管你是不是故意。你让别人有不愉快的感觉是事实，更何况小妹妹还受伤了，你还不该道歉吗？」男子沉声教训儿子。

小男孩沉默几秒，这才垂下头诚心道歉：「对不起！阿姨和小妹妹，我不是故意的。」

杨嫸芸温柔朝他一笑道：「没关系的，阿姨没有怪你。」

男孩良好的家教，令她相当敬佩。

「这附近有间小诊所，医生也替外科病患擦药，需不需要把小妹妹送过去擦点药？医药费由我负责。」男人蹲到她身旁轻声询问。

「不用了，只是一点小擦伤。」杨嫸芸仰头回答，初次见到男人的脸庞不由得微微一愣。

好个斯文俊逸的男人！

他戴著一副书生气息的金框眼镜，干净俊秀的气质，温文尔雅的风度，令人不由得赞赏。

这个男人和即将成为自己前夫的辜宇臣，是截然不同的类型。这人气韵儒雅，而辜宇臣狂妄霸气，这人眼里蓄满了温柔，而辜宇臣眸中向来只有冷淡与漠然。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时候，莫名其妙地想起该学著遗忘的前夫？唉！难道是被制约了？

见到她的容貌，男孩的父亲——徐谨书也是怔然一愣。

真是漂亮的女人！

不是那种高不可攀、让人难以亲近的艳丽绝伦，而是清清秀秀、纤纤细细、白白净净、舒舒服服的，让人看了就会不由自主想亲近的类型。

「你……你好！我叫徐谨书，这是我儿子徐沛捷，我都叫他小捷。」他白皙的耳根子红了起来，紧张地自我介绍。

杨嫸芸对他们父子俩微笑道：「很高兴认识你们！我叫杨嫸芸，这是我女儿，名叫芫芫。」

「杨小姐你好，芫芫你好。」徐谨书讨好地对芫芫露出亲切的微笑。「芫芫，徐叔叔做了一些饼乾和蛋糕，你要不要尝尝看？」

「饼干？」芫芫眨眼看著他。

「对啦！你放心，我爸爸做的饼干很好吃，如果你不吃，一定会后悔的。」徐沛捷在一旁帮腔。

「你这小子光会在嘴上说好吃，每次我辛辛苦苦做了一大堆，你都不赏脸，最后全给左邻右舍分光了。」徐谨书趁机抱怨。

「哎哟！我已经长大了，再吃那些小女生的蛋糕甜点，会被人家笑啦！」徐沛捷也不是不喜欢，只是想表现雄纠纠的男子气概。

「妈咪，我可以吃吗？」芫芫吮著白胖手指，渴望地仰头望著母亲。

「芫芫想吃吗？」杨嫸芸低下头，怜爱地望著女儿。

「嗯！」最爱甜点的芫芫用力点头。

「好好，芫芫肯赏光最好，小捷哥哥不吃是他的损失，我们到那边的椅子去，叔叔把野餐篮里的饼乾和蛋糕全都给你。」

「谢谢你，不过请给她一片小饼干就好。」杨嫸芸有点不好意思地道，牵著女儿的手跟著他朝树下的长椅走去。

「别客气！难得有人肯赏脸，我高兴都来不及，不然我家小子不吃，丢了也是可惜。」徐谨书先招呼她们母女坐下，然后把所有的手工饼干以及精致小蛋糕，一一拿出来款待两位可爱的客人。

他虽为男人，但手艺确实出人意料的好，不但芫芫一口接一口地嘴里送，杨嫸芸也对他的甜点赞不绝口。

「真的很好吃，你从哪里学来的呢？」她望著手中咬了一口的香草饼干，好奇地询问。

「其实这完全是无心插柳。我是一位专职作家，专门写些育儿丛书和食谱，有回偶然认识一位法国名厨，两人相谈甚欢，那时候我家小子爱吃甜点，而那位法国名厨对于制作甜点相当拿手，所以我才拜托他教我一两样简单好学的甜点做法。后来慢慢做出兴趣，功力也愈来愈好了。」徐谨书笑著说道。

「原来你是作家——啊，你的名字我好像有印象，我看过你的书，你还上过电视接受访问对不对？」

乍见他，她并没有认出他来，但是现在他一提起，她隐约有这印象，好像有位叫做徐谨书的作家，虽是男性，却专写些育儿及食谱方面的书籍，引起不少话题。

「哈哈！真是惭愧，不过上了那一百零一次谈话节目，就被你看见了，我该说是荣幸还是巧合呢！」

「那是我的荣幸，你的巧合。」

谈了一些话，又认出他的身分，杨嫸芸心中的防备几乎完全放下，不再将他视为陌生人。

「对了！你太太怎么没有一起出来散步？」她左右看了看，没看见像是他妻子的女人在附近。

听到她提起妻子，徐谨书眼眸一黯，神情充满悲伤。「她过世了。在小捷两岁时生病去世，之后我父兼母职，独自把小捷带大。」

「啊，对不起！」杨嫸芸连忙道歉。

「没关系！那你呢？你先生去上班了？」他也没看见她先生一起出来。

他一问起丈夫，杨嫸芸的眸子也染上哀伤。「我最近刚和先生分居，目前正在办理离婚。」

「噢，我很抱歉！」徐谨书慌忙致歉，两人眼眸相对，各自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我们的遭遇还真像，真是同为天涯沦落人。」杨嫸芸自我解嘲。

他死了妻子，她没了丈夫，都是破碎的家庭。

「是啊！你说得对，我们是同病相怜！」望著她娇柔的容颜，他心中燃起了小小的火苗，或许他该抛弃过往的悲伤，寻找全新的人生……

「对了，要尝尝我做的蛋糕吗？这是水果蛋糕，我不好意思自夸，但我儿子说这是我所做的点心里，最好吃的一种。」徐谨书从竹篮里取出小蛋糕，请杨嫸芸品尝。

两个大人话题一转，开始聊起糕点来了，而小捷也不去打棒球了，一直窝在芫芫身旁，陪著她玩耍吃点心。

这天傍晚，她们母女都交到了新朋友……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不对劲！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辜宇臣坐在办公桌前怔忡出神，这是前所未有的事——在忙碌的上班时间发呆。

叩叩！

听到有人敲击木板的声音，他回过神抬起头，看见孙孟青站在他的办公桌前，正用反扣的食指敲击桌面，同时怀疑地盯著他。

「怎么了？你在发呆？」她没看错吧？

「没有！」辜宇臣嘴硬否认。

他刚才只是「沉思」得入神了点，绝不是在发呆。

「无所谓。」孙孟青很洋派地耸耸肩，不在乎他刚才究竟是不是在发呆。「你老婆已经搬出去了吧？」

她知道他已经提出离婚的要求，而他妻子也同意了。

「嗯，上个礼拜刚搬出去。」提起这件事，想起空荡荡的家，他心头又不由自主浮现一抹怪异的怅然。

「那好，我先搬去和你一起住吧！」孙孟青毫不羞赧地主动提议道。

她预计还要在台湾待上好一阵子，如果嫁给辜宇臣，说不定这辈子就会留在台湾不离开了。虽然这是目前的她还无法想像的，不过她已经住腻了饭店，既然两人打算在一起，那么提前同居也不要紧，不但可增进情感，还很符合经济效益。

可以节省她租房子的房租，还有两人约会时所浪费的时间与费用。哼，她可是头脑精明的经济学博士哪！

听到她说要搬进来，辜宇臣先是一愣，心底直觉浮现抗拒。然而想起那栋宛如空城的豪宅，他立刻改变主意。

「可以！看你哪天要搬进来，我先和佣人说一声。」

他已经受够那栋房子的冷清了，过去妻子和女儿在家时，他从来不曾觉得她们的存在有何重要，她们搬走之后，他把煮饭的佣人以及保母辞退，只留下两名打扫的钟点女佣，因为没有必要了，他几乎没时间在家用餐。

原本还算热闹的屋子，一下子少了好几个人，好像把人气也带走了，难怪他突然有点不适应。

辜宇臣的声音冷静得听不出半点兴奋，孙孟青不满地微皱起眉头，不过她仍是没追究什么。

她聪明的头脑，不屑用来记忆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再说她的时间那么宝贵，也不会拿来浪费在吵架争执上，还是公事要紧。

「对了！我想跟你谈谈最近那个案子……」

两人的话题，很快转到公事上。

几天后，孙孟青搬进辜宇臣的宅邸，然而又发生一件令她非常不悦的事。

「这是怎么回事？」她手叉纤腰，怒瞪著带领她到房间的佣人。「你可知道我是你们主人的女朋友？你居然带我来住客房！」

气死人了，这些搞不清楚状况的下人！

「可是……这是主人的意思啊！」女佣也很无辜，主人的话，她敢违抗吗？

呜呜，为什么男主人要跟女主人离婚，还带一个凶巴巴的女人回来？以前的女主人好温柔，对她们好好哪！

呜呜，男人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怎么回事？」

刚加班回到家的辜宇臣看到客厅里堆了一些陌生的物品，知道是孙孟青搬进来了，又听到楼上隐约传来她发飙的声音，立即上楼查看。

「辜宇臣，这是怎么回事？你命令佣人带我来客房？」

孙孟青真不敢相信自己遭受这种荒唐的对待，过去她在美国曾经有六个男人同时追求她的辉煌纪录，她一向对自己的智慧与容貌充满信心，而她已经搬进他的屋子里，这男人竟打算让她住客房？

他在暗示她完全引不起他的欲望吗？

辜宇臣先挥手指示佣人离开，才转身淡淡问：「这件事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难道我不该生气？你故意用这种方法来污辱我吗？」孙孟青气得提高音量，高声诘问。

「我没这种无聊的心眼！」辜宇臣皱起了眉头。怎么再精明能干的女人，撒起泼来也是这副样子？

他不禁想起那个即将成为自己前妻的女人，她总是嘴角含笑，文文静静的，虽不撒娇，但也从不撒泼，和她在一起，就自然而然能够放松，绝不会有压力。

该死！他怎么会在这时候，莫名其妙想起那个他从不在乎的女人？

他转回心思，将注意力放在眼前愤怒的女人身上，毕竟她才是他想共度一生的人。

「你误会了！我不跟你同房的原因，是因为我和嫸芸的离婚手续还没办妥，在我还是别人丈夫的情况下，无法与你共睡一张床，我认为那才是污辱你。」他把自己心底莫名产生的排斥感，做了个合理的解释。

「原来是这样。」孙孟青听了，这才脸色稍霁，转而高兴起他对她的珍惜。「那你们的离婚手续什么时候才能办妥？」她期待地问。

「我已经交给律师去办，应该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办好。」他有些疲惫地解开领带。

「一段时间？一段时间是多长？你可别敷衍我，让人看我笑话喔！」孙孟青拉下脸警告。她什么都不怕，就怕失了面子。

「明天我会请庄律师亲自向你报告进度！」辜宇臣忍不住丢出这句嘲讽。

对于她的一再逼问，他突然失去耐心。

「辜宇臣，你说什么？」孙孟青秀眉一拧，又想发飙。最近他们好像经常发生争执。

「没什么。」辜宇臣累了一天，实在不想在这时候和人吵架，所以选择走人。「我先去洗个澡，等会儿再出来陪你聊聊。」

「嗯，我正好有一些签约的问题想跟你讨论。」她勉强放他一马。

听到等会儿还要讨论公事，辜宇臣突然笑不太出来。

他是人，也会有疲累、想休息的时候，刚开始和她谈天，确实相当激赏，也不觉得厌烦，但现在逐渐有疲劳累积的倦怠感，下班回到家之后，他实在不想再谈论公事了。

然而刚才她发了两顿脾气，他知道如果自己不顺她的意，她铁定又会发脾气，而他晚餐没吃什么东西，现在又累又饿，实在没心思再跟她争论。

「好吧。」他只得妥协。

「那我先叫佣人进来帮我整理东西。」

她很理所当然地「抢」走了夜班的女佣，辜宇臣懒得和她抢人，所以干脆饿著肚子去洗澡。

原以为拉近现实的距离，也能将两人心灵的距离拉近，不过他突然有种荒谬的感觉。

他们之间的投契与他以为的爱情，似乎正逐渐远离中……

第三章

杨嫸芸带著女儿从超级市场购物回来，看到一名穿著西装、提著公事包的男人在公寓门前踱步，男人一见到她，立即露出欣喜的笑容。

「请问是辜夫人吗？你好！我是辜氏企业的专聘律师，同时也是辜总裁的委任律师——庄大伟，像和您谈点事情。」

杨嫸芸立即明白，这男人是辜宇臣派来的离婚律师。

他还真有效率！杨嫸芸苦笑了下，对庄大伟说：「请进来吧，我先开个门。」

「谢谢！」庄大伟扫了眼跟在她身旁，正歪头打量他的小女孩，立即被她可爱的容颜吸引了。「真可爱的女孩，这是您和辜总裁的女儿吗？」

「她是我的女儿，自然也是辜宇臣的女儿。」杨嫸芸怪异地看他一眼，他说的话好奇怪！难道他以为芫芫是她在外头偷生的私生女？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当然肯定她是辜总裁的女儿……」庄大伟说错话，有点尴尬地笑著。

「没关系！」杨嫸芸也没怪他，打开门后对他说：「请你先坐会儿，我替你倒点饮料。」

她早上刚调了金桔柠檬汁，这是徐谨书昨天教她的，不但做法简单，而且很好喝。

「谢谢！」以前庄大伟曾远远看过她，只觉得她是个漂亮高雅的女人，今日相处更觉心神舒畅，她温柔善良，毫无富家夫人的架子与骄气，他发现自己心跳异常迅速，面颊没来由燥热起来。

「来，请喝点冰的柠檬桔茶。」她端出用玻璃杯盛装的冷饮，杯缘还用一片柠檬装饰，更显清新可爱。

「好好——」一见到她的微笑，庄大伟便面红耳赤，完全没了以往面对敌手时咄咄逼人的严厉刻薄嘴脸，变得憨厚笨拙。他手忙脚乱端起饮料就口，却——

「咳咳……」他竟然呛到了。

「不要紧吧？」杨嫸芸连忙抽起一张面纸递给他，神情担忧地问。

「咳咳！没关系……」他用面纸按著嘴努力压抑咳嗽，硬挤出一个笑容。

「那就好。」

杨嫸芸拿了故事书给女儿，让她回自己的房间去看，接著才直截了当地问：「你今天来找我，是宇臣有事要你转达吧？」

「啊，是的！」庄大伟面容一整，从公事包里拿出一叠文件对她说：「这是申请离婚的一些文件和合约，我已经大略拟好了，想请你过目，如果没有问题，请你填写一下。」

「好的。」杨嫸芸再次苦笑。到底是辜宇臣太心急，还是这个律师效率太好，距离她搬出来，也不过才一个礼拜。

望著文件上辜宇臣龙飞凤舞的签名，她突然满心感伤，等她签了这些文件，她和辜宇臣就不再是夫妻了……

她努力戴好微笑的面具，然而一滴哀伤的泪水却不小心从眼角滴落。她连忙抬手拭去，原以为自己擦得很快，然而庄大伟还是看见了。

美人垂泪，更惹人怜爱，他恨不得立即上前拥住她，好生安慰，让她重拾美丽的笑颜。但——他怎么敢？

现在离婚手续还没办成，她的身分还是辜宇臣总裁夫人，他纵有天大的胆，也不敢觊觎自己老板的妻子。所以他只能假装没看见她的泪，视线盯著自己放在桌上的文件。

「这是合约，请夫人好好看一看。呃，如果你有任何要求，请尽管提出来，我会想办法帮你争取。」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替他做的。

「不用了！」杨嫸芸凄然摇头。「他给我的，已经够多了，我不贪心，这样就行了。」

她真正想要的，岂是这些没有温暖的财富？

她稍微瞄了一下合约内容，大都和辜宇臣当初承诺她的一样，没有增加什么不合理的要求，于是她很快地执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并取出印章，深吸一口气之后，慎重地盖下。

任何女人在这个时刻都有资格落泪，但她只是眼眶微红，硬是忍住泪水，没有哭出来，庄大伟顿时佩服起她的坚强，对她的仰慕又加深一层。

「我签好了，麻烦你办理了。」她将签好的文件交还给他。

「那……我先告辞了。」面对她的镇定，他反而升起一抹助纣为虐的歉疚感，慌忙将文件塞进公事包，便起身想告辞。

「要不要留下来吃顿便饭？」杨嫸芸客气地问。

「呃——不用了，谢谢你！」她愈是亲切有礼，他愈是心虚愧疚。

「那我就不勉强了，请慢走。」

她亲自送他到门口，庄大伟鼓起勇气转过身，凝视她秀丽的容貌。

「你……是个很好的女人，请不要受到这件事的影响，好好照顾自己。不如意只是一时，只要勇敢面对未来，相信日子一定会愈来愈顺遂的。」

杨嫸芸先是诧异地看著他，随即绽开笑颜，心中一片温暖。

「谢谢你的安慰，我很高兴。」

「啊……不、不会啦！」庄大伟脸又红了，又依恋地看了她一眼，这才匆匆转身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走进电梯，杨嫸芸才轻轻关上自家大门。

终于签字了。

她轻吐一口气，闭上眼，任由刚才不敢滴下的泪水，畅快淌流……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嫸芸带著孩子离开，已经将近一个月了，他没有像自己以为的那么高兴快活，甚至她出现在他脑中的频率，莫名其妙地高了起来。

望著空荡荡的屋子，他经常想起当嫸芸和芫芫还在的时候，屋子里总是很热闹，但是并不吵闹。只要听见她们母女细碎的说话声传来，他就能获得一种心灵上的平静。

他一直以为，这是任何人都能办得到的，然而孙孟青已经搬进家里三个礼拜，他依然感受不到过去那种安祥的满足感。

事情到底哪里出了错？而他和孙孟青之间，又出了什么问题？

「总裁，庄律师来了，您现在要见他吗？」

桌上的对讲机里传来秘书的声音。

「请他进来！」他连忙拉回心思回答。

不一会儿，庄大伟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辜总裁，您好。」他来到辜宇臣面前，便忙不迭打开公事包，一面说道：「抱歉耽搁了这么久，总算不负您所托，离婚手续正式办妥了。」

听到这句话，辜宇臣倏然一震，精明的脑子首次停止运转。

「这是离婚证书和相关文件，请您过目。」庄大伟取出一叠文件，恭敬地放在他桌上。

许久，辜宇臣只是瞪著那份文件，没有伸手去碰，仿佛它们会咬人。

「辜总裁？」有任何问题吗？庄大伟疑惑地望著他。

「喔……」辜宇臣这才慢吞吞地伸出手，慢吞吞地拿回文件，慢吞吞地翻阅。

庄大伟办得很好，他所吩咐的事情，他每一件都办到了。

「还有另外一件事——我想向您请辞。」庄大伟在他翻阅文件时如此说道。

「什么？」辜宇臣抬起眼，向来锐利如刀的凌厉眼神，此时竟充满迷惑。今天有太多令他震撼的事同时撞在一起，让他的脑子难以思考。

「我打算辞去辜氏企业常任律师的职务，先向您说声抱歉。」

辜宇臣连忙问：「为什么？是待遇方面不满意，还是有人来挖角？」

「都不是。辜总裁，没有人挖我，辜氏企业给我的待遇也很优厚，我请辞的原因，是因为我打算追求辜夫——喔不，应该说杨小姐。」

辜宇臣的脑子又突然罢工，好一会儿才慢慢恢复正常。

「杨小姐？你是指杨嫸芸？」

「是的！」庄大伟的声音充满了倾慕与朝气。「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女人，温柔、亲切、善良，而且又美丽。我很仰慕她，想正式追求她，但我也知道我如果继续担任辜氏企业的常任律师，是不适合这样做的，所以才想向您请辞。如此一来，我便没有任何顾忌了。」

这阵子为了办离婚的事，他陆续和杨嫸芸见过几次面——其中有不少次明明可以透过传真或信件来办理，但他坚持亲自跑一趟，只为了看她一眼。

愈和她相处，他愈不能明白——辜宇臣怎么会傻得放开这么好的女人？

当然，这些话他绝不会在辜宇臣面前说，只能在心里暗自思忖。

再说，若不是辜宇臣「不识货」，他也无法接近这般美丽温柔的女人，想起她绝美的笑容，还有那轻柔的话语……啊，他醉了！

冷眼看著庄大伟嘴边如痴如梦的傻笑，辜宇臣有种想揍人的冲动。

这家伙替他办妥了离婚手续，然后便打算去追求他的前妻？他以为他会让女儿叫他爸爸？

真是痴心妄想！

但辜宇臣什么也没说，毕竟庄大伟有恋爱的自由，就算他是自己聘请的专任律师，他也不能限制庄大伟追求谁。可是——他不会成功的！

杨嫸芸不可能和庄大伟谈恋爱……应该不会吧？他突然有点不确定，而他向来厌恶任何不确定的事物，这让他没来由地烦躁起来。

「好了！我明白了，我准你辞去常任律师的职务。」

但这个决定只会让你人财两失，因为你追不到嫸芸的！他在心中冷然补充。

他不相信杨嫸芸会喜欢庄大伟——虽然他看起来还算不错！和他一样三十出头的年纪，以男人来说正值精力充沛的壮年期，相貌也算得上斯文潇洒——虽然头发少了一点，但他相信想嫁给庄大伟的女人，绝对不少。

只是，他拒绝相信杨嫸芸也是其中一个。

你何以这么肯定？心中有另一道声音询问他。难道是他对自己太过自恋，认为跟过自己的女人，不可能再看上别的男人？

他不知道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只要一想到有其他男人取代他的位置，大剌剌地享受他曾拥有的一切——妻子的温婉浅笑，与小女儿抱著大腿甜腻腻地撒娇——他就觉得心烦气闷。

「谢谢您！」庄大伟一点都不介意，他的心思已经完全飞到心仪的女人身上去了。

庄大伟离开之后，辜宇臣紧抿著唇，瞪著桌上的电话好一会儿，然后拿起话筒开始拨出号码……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喔，是宇臣啊？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打电话过来？」

柳清玥拿著无线电话在屋内走动，一面吩咐佣人摆花作菜，一面跟儿子通话，语气带点淡淡的嘲讽。

自从这个没良心的儿子坚持跟贤慧温柔的媳妇离婚之后，他们有好一段时间没和颜悦色跟他说话。

她总是一见到他、想到媳妇就难过，而他爸爸则是见到他就免不了唠叨一顿，原本和乐的家庭气氛都弄僵了。

「嗯，打电话来问候你们，你们最近好吗？」对于母亲的暗讽，辜宇臣倒没在意，依然好声好气地问，展现难得的耐性。

「哪有什么好不好，不就是那个样子？唉！」没了孝顺媳妇和可爱孙女的陪伴，两老都觉得日子愈活愈无趣了。

「我想问她……呃，我是说嫸芸有带著芫芫回来看过你们吗？」他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有啊！嫸芸真的很好，就算我们辜家这般亏待她，她也没有记恨，依然每个礼拜至少带芫芫来看我们一次。」提起这个媳妇儿，她实在是没话说，只能说自己没这福气继续拥有这样的好媳妇儿。

「她有来？」听母亲提到她，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前两天才刚来过，听芫芫说，认识了新的朋友，每天都会在公园碰面。我问过嫸芸，她说对方是没妻子的鳏夫，自己带著一个孩子，对芫芫好得不得了。我敢打赌他一定是要追嫸芸，哼！你不识货，自然有人懂得欣赏她的优点……」

母亲接下来又叨叨絮絮念了些什么，他全没听进去，耳中不断回荡母亲的话：对方也是没了妻子的鳏夫……我敢打赌他一定是要追嫸芸……

那不是很好吗？被他弃离的妻子找到自己的第二春，这真是太好了！他不用再有任何愧疚感。然而他没有任何高兴的心情，反似有一口闷气梗在他的胸口。

这么快？她这么快就找到新对象了？

那个新对象，是个什么样的男人？英俊潇洒？温柔体贴？还是气度出众？

他的手不由自主翻开桌上那叠文件，找到房屋购买及产权让渡书，上头有著杨嫸芸新家的住址，他默默记了下来。

我只是去看看！他这么告诉自己。

他的前妻即将有了新伴侣，他得去帮她评鉴看看对方人品如何……至少是为了他的女儿，他不希望自己的亲生女儿喊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人「爸爸」。

这天傍晚，他在秘书的诧异注视下，提早离开办公室。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杨嫸芸所挑选的住所，位于一条仅供两辆汽车勉强错身的小巷弄里。

那间有电梯的公寓位于学区之内，附近有小学、超市、公园，生活机能相当不错，居住品质也算很好，对一般人来说，算是不错的居所，但对辜宇臣来说，这样的住宅根本不合格。

光是没有庭院这一点，就让他无法接受，更别提仅有三十几坪的居住空间，光是他平日在家的私人活动范围，加起来就超过这些坪数了，他难以想像还有一家四五口挤在里头的感觉。

他下车之后在附近走动，检视周遭环境，一面等待杨嫸芸每日黄昏时的例行公事——带女儿到公园散步。

这是他旁敲侧击，从母亲那里问出来的。

大约四点半，终于看见杨嫸芸和女儿的身影出现，辜宇臣连忙躲到一辆休旅车后头，不让她们发现他的踪影。

杨嫸芸的衣著没有太大改变，她从以前就喜欢简单舒适的服饰，现在依然是如此，一件鹅黄色针织衫，一条卡其色短裙，一双休闲帆布鞋，黑发一如往常整齐地束在颈后，秀丽优雅。

而芫芫穿著一件棉质白上衣，粉红色滚著花边的短裤，脚上蹬著白色凉鞋，还戴著一顶白色小帽子，看起来可爱极了，让人好想抱抱她柔软的身子。

一直以为自己冷血寡爱，即使对亲生女儿也没有太多感情，可是直到此时见了她，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很思念她。

芫芫软软的小手牵著妈妈，一路叽叽喳喳地和她说话，而杨嫸芸则不时低头望著女儿，神情温柔地听她说话，母女俩有说有笑朝公园走去。

辜宇臣知道，「那个人」正在公园等著她们，因此破天荒地干了一件过去想都没想过的蠢事——偷偷跟踪她们。

几分钟之后，他见到了那个据说对嫸芸和芫芫好得不得了的男人。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嗨！嫸芸、芫芫，你们来啦？」

「徐叔叔！」芫芫一见到他就跑上前去，徐谨书立刻抱起她转圈圈，芫芫笑得如花灿烂，双颊红润像苹果。

「芫芫，好了。快下来，徐叔叔手酸了。」嫸芸在一旁微笑看著，一会儿就赶紧催促女儿下来。

「没关系！徐叔叔的手不酸，芫芫喜欢的话，徐叔叔继续转。」徐谨书宠溺地道。

「还要还要！」芫芫笑得可开心了。

嫸芸疼爱又无奈地微叹口气，又过了一会儿，才坚持要女儿下来。

「徐叔叔今天做了布丁和小饼干，你要吃吗？」徐谨书又讨好地拿出甜点来。

「要要——」芫芫开心地猛点头。

「芫芫！」嫸芸对女儿皱眉头，不许她太没分寸，怕她被宠得骄纵没礼貌。

况且，她也对徐谨书过度的讨好感到不安，他的心思她隐约猜得到，但她怕自己难以回报他的期待。她不知道自己忘不忘得了那个薄情的前夫……

被母亲轻声斥责，芫芫立刻垮下小脸垂下头。

徐谨书随即不舍地道：「没关系啦，芫芫还小，不要对她太严厉。」他又笑咪咪转头问芫芫：「先吃布丁好吗？」

这回芫芫不敢放肆，乖乖地询问母亲：「妈咪，可以吗？」

那张无辜的小脸，让嫸芸又怜又爱，再也严厉不起来。「好，但是不可以吃太多喔，等一下要吃饭了。还有，不要忘了谢谢徐叔叔。」

「嗯！」芫芫开心地点头，用娇甜嗓音大声对徐谨书说：「谢谢徐叔叔！」

「好乖，快来吃吧！」徐谨书拍拍身旁的座位让她坐下，拿出自己做的布丁和免洗汤匙交给她，微笑看她满足地吃著软嫩嫩的布丁。「好吃吗？」

「好好吃喔！」

芫芫对他们呵呵一笑，笑容宛如阳光般灿烂，嫸芸无比爱怜地拿出湿纸巾，替她擦拭嘴角的脏污。

「杨阿姨，芫芫！」棒球练习告一个段落，徐沛捷也匆匆赶过来。

「小捷你好。」杨嫸芸微笑点头。

「小捷哥哥！」芫芫看见他更是高兴，因为小捷哥哥对她和徐叔叔一样好。

「嘿！你又在吃我爸做的点心了？幸好你这么捧场，否则我爸做的点心每回都丢掉，他可心疼了。」徐沛捷扮著鬼脸吐父亲的槽。

「你这小子还敢说！难怪我疼芫芫，瞧她多可爱又多乖巧，还很爱我做的点心，唉！儿子果真不贴心。」徐谨书喃喃抱怨。

「老爸，你是在说自己吗？我会把你的忏悔告诉爷爷奶奶的。」徐沛捷伶牙俐齿地反将一军。

「我——」徐谨书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末了只能摇头苦笑。「真不该生给你厉害的舌头。」

「爸，你又说错了！我厉害的不是舌头，而是头脑。」徐沛捷指指自己戴著棒球帽的脑袋。

「是是，厉害的小神童。唉！」

徐谨书苦著脸的表情，逗得杨嫸芸和芫芫忍不住哈哈大笑，看见自己能让喜欢的两个女人如此大笑，他也算聊表安慰。

他们四人并肩坐著，有说有笑地品尝点心，聊聊一些有趣的事，笑声随著向晚的微风飘送，而他们开怀的笑颜，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更加美丽耀眼。

不知情的人，真会以为他们是一家人。

只有他清楚，他们并非一家人——至少目前还不是！

辜宇臣阴郁的双眼，隔著一段距离遥遥凝视他们。徐谨书的模样远比他想像中出色，而且看起来真的很温柔，不但女儿被他哄得服服贴贴，好像连嫸芸都被他收服了。

他不知道自己此时酸涩的心情是怎么回事，被他离弃的前妻有了好的对象，而且人家也对他的女儿不错，他应该感到欣慰，然而他真的高兴不起来。

原来没有了他，她们也可以过得很好，他有种不再被需要的落寞感，难以消除心中的苍凉与孤寂感。

他想，他是太闲了，闲到有时间在这里偷窥前妻约会，莫名其妙地伤春悲秋。

他自嘲地一笑，又望了那和乐的「一家人」最后一眼，毅然转身，将那幅景象远远抛在脑后。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宇臣，你在想什么？」

孙孟青不满的声音，将辜宇臣从茫茫思绪中拉回来。

他回过神，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高级餐厅里，面前坐著眉眼紧绷的孙孟青。

「怎么了？」他端起玻璃杯喝了口水，然后懒洋洋地问。

「你在发呆么？我问你向洋的那件案子，你打算怎么处理？」孙孟青忍著气又问了一次。

「为什么下了班还要谈论公事，我们不能谈点别的吗？」向来很能享受与她谈话的辜宇臣，没来由地厌烦起来。

上了班满脑子都是繁忙的公事，下了班谈的依然是公事，他简直像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工作似的，脑子根本无法休息，与她谈话愈来愈觉得疲惫。

以前他总认为嫸芸不关心他，不了解他的工作情形，也从不问他在公司忙些什么，就算他再怎么想得开，对她的漠然也难免有点嘀咕。然而此时他才发觉，那是否也是她的一种体贴？让他下了班就不再想公司的事，能够全然放松，不再被公事追著跑。

「不谈公事，那我们要谈什么？」孙孟青古怪地反问他，他霎时哑口无言。

对啊！除了公事，他们还能谈什么？

曾经他以为，自己与孙孟青心灵相契，然而可悲的是，一旦不谈公事，他们之间竟无话可说！

错了！一定有某些东西搞错了。但错的到底是什么？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几天后的夜晚揭晓了。

深夜，刚加班回来的辜宇臣，疲累地开车回家。

一进家门，看到穿著薄丝睡衣的孙孟青坐在客厅里，他霎时一愣，有片刻的迷惘——她怎么会在这里？后来才想起来，她已经搬进来了。

「很晚了，你还没睡？」他瞄了她一眼，她的睡衣领口很低，可以看见乳沟，而真丝的质料很薄，约略可以看出她未穿胸衣。

面对衣著性感的她，他只注意到手表上的指针。

「你到哪里去了？我打了你的手机好几次，为什么不接电话？」孙孟青相当不满。

听到她打电话追人，辜宇臣心中有些不悦，但还是捺住性子回答：「我在开会所以手机关机，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有什么事？」孙孟青的声音陡然拔尖起来，听惯前妻轻言细语的辜宇臣，下意识拧起眉头。

「辜宇臣！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见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孙孟青更火了。她怒气冲冲地站起来，质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离婚手续已经办好了？如果不是庄律师打电话来问请款单寄到家里还是公司，我还不知道这件事！」

「这不过是一件小事，值得这么生气吗？我只是忘了说，又不是打算永远不说。」他根本不认为这是什么必须向她报告的重要讯息，毕竟他们既无夫妻之名，也无夫妻之实，何需报备？

「你是真的忘了吗？辜宇臣，你如果想甩了我大可坦白说，我孙孟青不是禁不起挫折的人，如果你对我没兴趣就老实告诉我，不要把我当成耍著玩的大白痴，随随便便敷衍我！」

「我没这意思！我说过，我只是忘了。」辜宇臣不耐地重申。

「好！就算你是忘了说，难道就连碰我你也会忘吗？是你对我根本没兴趣？还是——」愤怒让孙孟青失去理智，咬牙讥讽：「还是你根本‘不能’，所以才借故拖延规避，怕被我发现？」

「你说什么？！」没有一个男人能够忍受女人说他「不行」，辜宇臣也不例外，他愤怒地起身，将她拉入怀中怒声说：「你认为我不行，那我就证明给你看，我到底行不行！」

他低头攫住孙孟青的唇，用力辗转厮磨，带著怒意的大手拉下她的真丝睡衣，大手在她半裸的娇躯上粗鲁揉搓。

孙孟青起先被他的粗暴吓了一跳，不过随即反应过来，很快地陷入激情中……

第四章

孙孟青浑然忘我地呻吟著，双手拉扯著他的衬衫，急著褪去那碍事的衣物，没想到此时辜宇臣却突然停了下来，後退一步，仿佛被雷电击中的惊骇双眸，直瞪著孙孟青。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她仍沉浸在情欲中，不满足地朝他伸出双手。「过来嘛！」

所有的一切都不对！他真的无法碰她，即使他强硬命令自己，但身体依然拒绝接受她。

他的怀抱记忆的，是另一具更柔软香馥的身躯，羞羞涩涩的，从不主动，更没有夸张的激情反应。但这样的她却像一坛陈年醇酒，令人不饮自醉，且香气深留脑海之中，绕梁下去。

他愣愣地低头望著自己的手，他已经不太记得拥抱嫸芸时的感觉，但他的手、他的身体还记得，而且拒绝再接受另一个女人。

怎么会这样？难道从头到尾他都弄错了？他并非不爱前妻，他只是「以为」自己不爱……一阵寒意突然窜起，让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如果这个怀疑是真的，那么他已经犯了一个不可原谅，而且可能永远无法弥补的滔天大错。

「不对！一切都错了……」他眼神空洞地望著她，喃喃自语。

「你终於发现了？」激情当头被硬生生推开，照理说孙孟青应该很生气才对，然而她除了些微愤怒之外，脸上的表情反倒有一抹洞悉真相的了然。

「你根本没爱过我吧？辜宇臣！」孙孟青冷哼了声，受伤最重的是自尊。

「我——」辜宇臣想说「有」，但怀疑却不断地涌上心头。

他真的爱过她吗？愈想，他愈无法肯定。

如果真爱一个人，是不会连碰她的欲望都没有，即使他再不仅爱，也还不至於连这点都搞不清楚。

他欣赏她直爽的脾气，钦佩她的头脑与手腕，然而这就能代表爱情吗？

不是的！并非如此。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如此离谱。

他一直认为，嫸芸是父母为他指定的妻子，因此他和她之间，绝不可能产生爱情。他万万没想到，爱情早已化作平淡的感情，一点一滴地渗入生活之中，他太习以为常，而且视为理所当然，才会满不在乎地转身而去。

太可笑了！他虚度了三十二年的岁月，却连爱情的面貌都看不清楚。

「辜宇臣！你真的确定——没办法爱我？」即使强悍如孙孟青，仍免不了红了眼眶，毕竟她也不是经常对男人动心。

「对不起！」辜宇臣内疚地低头赔礼，他自知理亏，这是他最诚挚的歉意。

「你会後悔的！失去像我这么优秀的女人，你会终生懊悔的。」难舍这段感情的孙孟青鼻音浓重地低嚷。

「我知道。但我还是只能说—对不起！」辜宇臣一迳低著头，以从未有过的谦卑态度任她责备。

他明白这件事是自己错了，伤害了两个女人的心，他罪孽不浅，是该受点责骂没错。

「算了！一直说抱歉的人，根本不像原来的你，我爱的不是这样的辜宇臣。」

如果他强硬狡辩，冷血地笑她自作多情，那么她可能会赏他一巴掌，偏偏他什么辩解的话也不说，只是道歉，叫她有气也使不上来。

「我们分手吧！今晚我会收拾好东西，明天就搬出去，短时间之内，我不想看见你，你也别来找我，等到我气消之後，我若结婚会请你参加我的婚礼，让你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她忿忿然强调。

「我会静待那一天。」这是辜宇臣对她的歉意。

他与她，算是平和分手了。

处理完孙孟青的事，他知道真正困难的还在後头。

取得一个他以为爱、但其实没感觉的女人的谅解，远比求得一个他明明在意、却以为不在乎的女人的原谅容易多了。

接下来面临的才是最艰难的课题。

该怎么求取嫸芸的原谅？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爸——呃，伯父、伯母……」

这天，杨嫸芸又带著女儿来看辜文治夫妇，她知道他们一定很思念孙女，所以只要有空就带女儿来陪陪他们。

「哎！不是说好了继续喊爸妈的吗？」

辜文治老早把孙女拉过来，又哄又疼，而柳清玥则细细地打量著媳妇儿。

她的气色明显比刚搬出去那阵子好多了，是否代表她和那个男人的感情已逐渐稳定？柳清玥目光黯然地微叹一口气，还是只能怪自己的儿子没眼光，自己没福气吧！

不过转念一想，嫸芸是个好女孩，儿子辜负了她，她另有幸福归宿，她这个前任婆婆应该给予祝福才对，怎么能唉声叹气呢？

羞惭心一起，她连忙关心道：「你和他还好吧？有没有决定什么时候结婚？」

「他？」杨嫸芸不了解她的意思。

「就是芫芫常常提起的徐先生啊？如果有打算再婚，不必顾忌我们，我们都会给你祝福的。」

「妈！我和徐谨书只是朋友。」杨嫸芸惊讶地道。

「没关系的，我不是老古板，再说今天是我们辜家对不起你，你不需要为了我们牺牲自己的幸福。」她以为嫸芸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

「不是的！妈您误会了，我和他真的只是普通朋友，我暂时没打算再谈感情。」杨嫸芸郑重强调。

「真的吗？」看她说得斩钉截铁，柳清玥心中不由得又升起一股希望，或许那个笨儿子还有机会……

杨嫸芸没发现她流露在脸上的心思，苦苦思索著该怎么开口请公婆帮忙。

「爸、妈，我今天来，是想拜托您们一件事。」她万分为难地开口。

「什么事？」她难得开口请托，不但辜母瞧著她，就连辜父也停止逗弄孙女，专注地看著她。

「我想出去找工作，所以想请个保母到家里来照顾芫芫，但又怕我不在家，保母不知道会不会善待芫芫……」前阵子太多黑心保母虐婴的新闻，把她吓坏了。

「你要出去找工作？」辜文治露出诧异的表情，急忙问：「为什么要去工作？是不是钱不够用？我会告诉宇臣，让他多拨点钱到你户头——」

「不是的！爸，我想去工作，纯粹是为了实践自己的所学，同时转移生活重心，才不会整天在家胡思乱想。」

「你这么说也对啦。」辜文治点点头，对她的疼爱更深了几分。

这年头一年能拿到千万赡养费还愿意工作的女人，并不多了。

「所以我想问问您们，可以让我请保母过来这里照顾芫芫吗？每天上班前，我会先把芫芫送过来，下班之後立刻来接回去。这么一来，芫芫可以每天陪伴你们，也有人帮我留意保母，这样我才放心。」

「哎！既然这样，那就把芫芫送过来好了，不必请什么保母了。我们两个老的会帮忙照顾芫芫，就算忙不过来，也还有佣人可以支援啊。」

「这样我当然更安心！可是这么一来，我担心您们会太累，也实在太麻烦您们了……」杨嫸芸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照顾自己的孙女还有什么麻不麻烦的。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把芫芫送过来，让她陪著我们，我们也照顾她，祖孙和乐同堂，快乐似神仙。」辜文治说到最後，居然像念起诗词似的，逗笑了大家。

这时突然闯入一个人，像一盆沦水，浇熄了满室的欢乐与和谐。

「大家在笑什么？什么事这么开心呢？」

杨嫸芸错愕地望著突然出现在起居室门口的高大身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现在是上班时间不是吗？为了避免与他碰面，她都刻意挑这个时间来，没想到还是……

「你这时候应该在办公室的，跑回来干什么？！」辜文治瞪著儿子。他跷班吗？

「很久没回来了，正好开会经过这附近，顺道过来看看你们。」其实，根本是他安排了眼线在家里。

他贪婪的视线直盯著杨嫸芸，好一阵子没近看她，她是不是变瘦了？

不过即使清减了些，她依然还是很漂亮，柔媚的大眼，玲珑的身段，依然很有女性魅力，难怪徐谨书和庄大伟会同时恋上她。

今日一见，他才恍然大悟自己错过了什么，也更加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古语有云：浪子回头金不换。虽然他曾经糊涂、曾经走错过，但如今回头应该还算不迟吧？

杨嫸芸假装专心地看著茶几上那盆婆婆亲手插的花，就是不看辜宇臣。

然而即使不看他，她也知道他正看著自己，那大剌剌的目光如同火炬一般，快将她身上烧灼出两个洞了。

离婚之事，她虽不恨他，但也毕竟不是圣人，无法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自在地与他相处。

她的回避他看得出，那抿紧唇、坚决不看他的倔强，让他有点小惊讶。他一直以为她没有脾气，原来还是有的！如果不曾经历这次的事件，他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

他自嘲地扯扯嘴角，视线往下飘，落在拉著她裙摆的芫芫身上，他目光一柔，蹲下来朝小女儿伸出双手。

「芫芫，还记得我吗？来，过来让爸爸抱抱好吗？」

说来惭愧，女儿出生至今，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伸手想抱女儿。

芫芫拉著母亲的裙摆，圆圆大大的眼珠子直盯著他，像在考虑要不要过去给他抱？

辜丰臣屏息等待著，心中出现从来不曾有过的惶恐与不安。不知道女儿是否已忘记他，只记得那个会抱著她转圈圈的徐叔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芫芫依然动也不动，羞涩地站在原地打量他，辜宇臣既尴尬又难受，缓缓缩回手。

没想到分离才不过一个月，女儿已经把他忘了！

杨嫸芸毕竟是心软，纵然辜宇臣对不起她，但是看到他黯然的表情，她还是於心不忍。

於是她拉拉女儿的小手，柔声问她：「你不是常常说想看爸爸吗？现在爸爸来了，你怎么不让他抱抱呢？」

芫芫抬头看看母亲，又看看正期盼望著她的男人，这才缓缓举步走过去，投进辜宇臣怀里，软软的童音喊道：「把拔！」

过去辜宇臣从不认为当一个父亲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只要贡献精子，任何男人都可以成为父亲。

然而直到女儿窝进他怀里，用娇嫩可爱的嗓音喊他爸爸的这一刻，他才体会到身为父亲的骄傲与喜悦。

无论徐谨书多么宠她、懂得讨她开心，她喊爸爸的人，终究是他呀！

「芫芫！」他激动地抱紧女儿，在她颊上印下疼爱之吻，然後将发热的眼埋进她柔软的颈项间。

他的宝贝女儿！

「嘻嘻……好痒喔！」芫芫的脖子被他的呼吸搔得好痒，忍不住嘻嘻笑起来，像条虫一样在他怀中扭动。

杨嫸芸诧异地看著他们父女的亲密互动，辜宇臣他——变了！他和孩子玩闹，这是过去从来不曾有过的事。

「芫芫想把拔，可是把拔没有来看芫芫！」芫芫嘟起粉红小嘴，向父亲撒娇。

辜宇臣一听先是愧疚，随即大乐。

「对不起！是爸爸不好，不过没关系，以後爸爸每天都去看你好吗？」他刻意说得很大声，让某个人能够听见。

「奸啊好啊！」芫芫高兴地拍手，可是杨嫸芸一听就紧张了。

「芫芫，你不能太任性，爸爸很忙的，不可能每天来。」每天来？天！光是偶尔与他见一次面，她就快昏倒了，要是天天见面，她真不敢想像！

「没关系！我现在才明白，工作与事业或许重要，但是家庭生活更重要，过去我没有挪出很多时间给芫芫，是我的疏失，以後我会导正这个遗憾，好好地陪陪芫芫。」

看著她像一只躲避猎人、惊慌失措的小兔子，他露出得意的笑容。

「好好，那太好了！」辜家两老听到向来冷淡的儿子大彻大悟，打算好妤疼爱女儿，总算感到些许安慰。至少他不是完全不通人性啊！

「不……」杨嫸芸虚弱地呻吟，多想高声喊出她的抗议。

为什么要这样逼她？她不要经常与他见面，她不要！他可知道，每见一回，她的心就痛一回？

辜宇臣转向她，挑起好看的剑眉，故意问：「你说什么？你不同意我去看芫芫吗？」

辜家两老一听到儿子的话，立即紧张地转头，用渴求的眼神看著杨嫸芸。

「嫸芸，我们知道宇臣很可恶，实在对不起你，但能不能请你看在芫芫的面子上……」

他们用眼神求她，求她不要拆散这对难得共享天伦之乐的父女。

面对两位老人家的哀求眼神，纵使杨嫸芸心中有千百个不愿意，也说不出口。

「呃……我……」辜父辜母持续用柔情攻势传送超强电波，杨嫸芸偷瞄了眼辜宇臣，他嘴角扬起的得意更加明显了。

她又气又恼，不明白为何都离了婚，他还要这样咄咄逼人？

然而，她偏偏无可奈何。这根本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算了，她——认了！

「当然……可以！」暗自咬牙，僵硬地说：「只要宇臣想看孩子，随时都可以来。」

这样总行了吧？她微瞠地暗赏辜宇臣一记白玉丸。但他却只用一种深邃而复杂的目光望著她，害她睑蛋儿蓦然一红，方才的恼怒硬生生被斩断。

她羞赧地别开头，感觉那灼热的视线依然绕著她移动，如影随形，怎么都摆脱不了。

辜文治笑著对儿子说：「嫸芸刚才才在说，想出去找工作。」

「找工作？」辜宇臣眼中出现一抹诧异，转头瞄见转角的矮几上放著装有杨嫸芸与芫芫合照的相框，他的视线不由得多停留了一会儿。

「嗯。」杨嫸芸有点僵硬地点头，她没想到公公会说出来，而她并不想让辜宇臣知道的。

「嫸芸，你找到工作了吗？」辜文治不明白她想在前夫面前保有隐私的心情，又转头问杨嫸芸。

「呃……还没有，我正打算开始找。」在两位长辈面前，杨嫸芸实在说不出谎言。

「不用辛苦去找啦！宇臣来得正好，他认识很多企业界的大老板，让他帮你留意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工作机会就行啦！」辜文治疼她，舍不得让她奔波受罪，又怕她在不熟识的地方没人照应，会受人欺负。

「不！不用麻烦宇臣——」她忙不迭拒绝，一点都不想再和前夫有牵扯。

「一点都不麻烦。」辜宇臣立即接口道：「我确实认识不少商界的朋友，我想他们会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

我是什么样的人才，你又知道了？杨嫸芸真想抱头尖叫。

「真的不用了——」

「你现在和芫芫相依为命，怎能不多为芫芫著想？我绝对会帮你安排一份好的工作。

「好好，那就这么说定啦！」辜家两老真心替媳妇感到高兴。

杨嫸芸只觉得事情愈描愈黑，头隐隐抽疼起来，无法再承受这团紊乱。

「芫芫，跟爷爷奶奶和爸爸说再见。爸、妈，我还有事要先回去了，改天再带芫芫来看您们。」

她和女儿向他们道後别，随即像逃难似的匆匆离去。

「我送你们出去吧。」

辜文治夫妇总会把握跟孙女相处的最後时刻，送她们到门外。

辜宇臣没有跟出去，只默默目送她们离去。

没一会儿，辜文治夫妇回来了。

「难得你回来，就留下来吃晚饭吧？」柳清玥问儿子。

「不了！我也有事得走了，改天有空再回来。」

说完，随即像道龙卷风般刮离。

辜文治夫妇纳闷地瞪著儿子的背影消失，面面相觑地互问：「他到底回来干什么？」

柳清玥怪异地摇摇头，视线不经意落在一旁的矮几上，随即惊叫：「欵！我放在茶几上的相片怎么不见了？」

「有吗？」辜文治转头一看，发现原来放置相框的地方空荡荡的，照片连同相框一起不翼而飞。

「早上我还拿起来看，那时候肯定还在，怎么这会儿不见了？是谁拿走的？」柳清玥纳闷不已。

「会不会是嫸芸自己拿回去了？」辜文治猜测。

「你糊涂啦？嫸芸一进门就一直跟我们在一起，就连她离开也是我们亲自送出门的，她哪有时间拿？」柳清玥白了糊涂丈夫一眼。

「说得也是，那么到底是谁拿的？啊！」他突然想到另一个极有可能的「凶手」，柳清玥显然也想到了。

「会不会是……」他们望著彼此，同时大叫。

「一定是的！」辜文治兴奋极了，笑得满面通红。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呀！

「你说咱们笨儿子拿走嫸芸母女的相片，是不是开窍了？」柳清玥用手肘推了推丈夫的手臂。

「肯定是！肯定是！」辜文治还是只会呵呵傻笑。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帮助他们复合？」这是她最关心的事。

「这个嘛……让我好好想想……」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而辜宇臣——他的企图很简单，就只是想要他的东西，回到他身边而已！

他的视线落在办公桌上的相框，嘴角不自禁开始上扬。这张杨嫸芸和芫芫的合照，是他从父母家里摸—呃，「不告而裙回来的，因为照片中的母女好漂亮，让他见了便心情温暖。

不过唯一令他不满的，是照片中没有他！

这本该是一张温馨和乐的全家福合照，不该只有一对孤单的母女。

想起是谁造成这样的结果，他便升起一抹歉疚，不过他是个很少後侮的人，事已至此，後悔也无济於事，不如想办法解决或是弥补比较重要。

他现在该做的是补偿妻女受到的伤害，那远比镇日懊悔有用。

再说，他也不是会轻易向人低头道歉的人，要他抱著前妻恶心巴拉地痛哭忏悔，他死也做不到。

「为什么我每回见到你，你总是在发呆？我现在才发现，你真的是个很爱发呆的男人！」一道讥讽的女声突兀地响起，他抬起头，发现是孙孟青来了。

也只有她有这坏习惯，不让秘书通报便迳自闯进来。

他看见她手中的旅行袋，有些诧异地说：「你要离开了？」

他知道她最近一直向公司请调，希望回美国去，他知道是因为他的缘故，所以她不想继续留在台湾，为此他由衷感到抱歉。

「是啊，回美国。中午的班机，所以先来向你打声招呼说句再见，好歹相交一场，虽然没名没分又没结果。」未了，她还嘲讽地轻哼一声。

辜丰臣没说什么，只点点头说：「祝你一路顺风。」

「唉！你还是这么冷漠无情，难怪当初我会被你吸引，因为你太像我了，我们两人一样无血无泪。」孙孟青摇头感叹。

事後想想，她也发觉彼此的不合适，两个情感浓厚的人若在一起，那便是火上加火，能够烧得出炙热的爱情，而一人情感浓厚、一人情感淡薄倒也折衷互补，如果是两个对情感都很淡薄的人凑在一起，不是寒上加寒，冷到最高点吗？

难怪他们到最後会无话可说，因为根本不合适嘛！

想通之後，她也庆幸及早认清这个事实，虽然难免还是有点怅然……毕竟像辜宇臣这么优秀的男人，实在不好找。

她的视线落在他的办公桌上，发现了那只新的相框，她走过去拿起来，盯著照片中温婉浅笑的秀丽女子。

「这就是你的前妻？」她问。

「老婆。」他强调。让她回到身边是迟早的事，毕竟他只习惯与她生活。

「长得倒不错，不过—哼！人家也不知道会不会原谅你。」如果是她老公对她做出这样的事，她早拿把刀把他砍了。

「她会的！嫸芸一向温柔好说话，既然我愿意回头，她没道理不接受我。」辜宇臣自信满满。

「我现在才发现，你这男人不但自私可恨，而且愚蠢极了。」反正两人不可能再成为恋人，孙孟青也不在乎说毒辣的话气死他。

「你这什么意思？」辜宇臣拧起眉头，显然相当不悦。从来没人敢说他愚蠢！

「你以为女人都是依附男人的软骨虫，都没有自尊的吗？再温柔的女人也有脾气，当你激起她的怒气时，就该知道得吃好一番苦头才可能有好结果。」

「嫸芸和你不同，她不会这样做的９辜宇臣依然坚定认为，温柔的杨嫸芸不可能为难他。

「你把女人想得太简单了！」孙孟青冶哼。她真想留下来看他吃瘪的样子，只可惜她没有时间了。

「是你这女人太复杂了，和你交往需要花费很多心思，我祝福将来娶到你的男人。」他回敬一句挖苦。

「谢了！不过我怎么觉得你比我需要更多祝福？」

「你——」辜宇臣再次被气得想吐血。

「哈哈！不聊了，赶飞机去了。」

孙孟青挥挥手，潇洒地转身离去，把这段短暂的恋曲，永远留在台湾。

第五章

杨嫸芸拿著除尘魔掸，有一下没一下地刷去柜子上的灰尘，思绪宛如走马灯七旋八转。

她觉得自己快疯了——被一个莫名其妙、企图不明的男人搞疯了！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应该留在办公室，一如以往不分昼夜工作的男人，最近突然变得这、么、闲？！每天傍晚必定准时出现在她门外，「正巧」赶上她和女儿每日例行的公园散步。

而且，他也和徐谨书见过面了。

回忆起两人会面的过程，看似平和，实则暗潮汹涌……

「想必你就是徐先生吧？幸会！我是辜宇臣——芜芜的父亲。」

辜宇臣状似恳切地伸手与徐谨书相握，但眼神却闪著警告的强悍光芒，像是一头公狮，龇牙咧嘴朝其他狮群宣示自己的地盘。

「常听嫸芸和芜芜提起你，我早想向你道谢，谢谢你这么照顾我的女儿以及孩子的母亲。」

「呃……你好！」

徐谨书被他瞪得很莫名其妙，他不是离婚了吗？干嘛表现得活像他诱拐了他老婆一样！难道他只准自己结新欢，不准前妻拥有第二春吗？

真是可恶的男人！没心没肺、自私自利！斯文的他用被镜片遮住的近视眼，很努力地回瞪他，气势上却明显输了一大截。

当时，隐隐的僵冷气氛滞留不去，杨嫸芸真是超尴尬的，不知道他们两人紧握著对方的手不放，却又睁大眼猛瞪著对方是什么意思？

只有芜芜不懂大人之间复杂的心思，天真无邪地问徐谨书：「徐叔叔，你今天有做蛋糕吗？」

一听到她的声音，徐谨书立刻露出慈爱的笑容，从提篮里取出一个玻璃罐，里头都是他烤的小西点。

「徐叔叔今天烤了饼乾，芜芜喜欢吗？」

「喜欢！」芜芜回答得好大声，辜宇臣的神色霎时一黯，深怕自己在女儿心目中的地位，已经被这些饼乾打败了。

「芜芜喜欢啊？好，徐叔叔拿给你喔！」徐谨书赶紧打开玻璃罐，让芜芜亲自挑选中意的饼乾，神情真是得意极了。

「谢谢徐叔叔。」芜芜立刻伸手拿了一块饼乾，辜宇臣败下阵来，正暗自懊恼时，忽见芜芜把小饼乾送列他嘴边。

「爸爸，吃饼乾。」可爱的芜芜先把饼乾拿来孝敬父亲。

「谢谢芜芜！」辜宇臣宛如枯木逢春，好得意地张嘴一口吞下女儿的孝心，然後神情非常嚣张、傲慢地咀嚼，气得徐谨书说不出话来。

然而芜芜也没忘了他，下一块饼乾就送进徐谨书嘴边，让他好感动，但却换成辜宇臣不是滋味了。

当下，杨嫸芸只能怪异地看著他们，实在不知道他们两人在做什么，怎么好像较劲的意味很浓厚？

那天过後，辜宇臣便每天按时出现，没有一天迟到过，每回和徐谨书见面，依然是暗中较劲、火药味浓厚，叫杨嫸芸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只有芫芫最幸福了，爸爸每天来陪她，还能吃到徐叔叔亲手做的可口点心。

「唉！多希望能像孩子一样，什么烦恼都没有……」

芫芫原本坐在一旁专心看故事书，等著母亲带她出门散步，但是母亲不断叹气又喃喃自语，於是她自己乖乖跑去小板凳上坐好，穿上外出鞋後，这才高兴地喊著妈妈说：「妈咪，走了啦，去公园玩玩！」

杨嫸芸抬头一看时钟，真的到了该带女儿去公园散步的时间了。

可是……可不可以不去啊？近来她变得有点害怕出门，因为门外有比豺狼虎豹更可怕的东西等著她。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不愿「恶颜」相向，但也无法完全释怀……她到底该用什么表情去对待他？她不明白，为什么他可以像没事人一样从容自在？

「芫芫，」考虑片刻，她用商量的口吻对女儿说：「我们今天不去公园，妈眯放迪士尼的卡通给你看好吗？」

芫芫一听不能去散步，眼眶立刻红了起来。

「不要嘛！芫芫要去散步，芫芫要去玩玩——」芫芫从不撒泼大哭，但仅是鼻头发红，小声抽噎，就够叫人心疼了。

「好好！妈咪带你去公园散步，你不要哭。」

杨嫸芸一投降，芫芫立刻露出笑脸。「那我们快点去嘛！把拔在等，徐叔叔也在等耶９

杨嫸芸明知道不该这么问，但还是忍不住偷偷问：「芫芫，告诉妈咪，你比较喜欢把拔，还是比较喜欢徐叔叔呢？」

芫芫歪著头想了想，甜甜地笑著告诉她：「都喜欢啊！我喜欢把拔抱抱，也喜欢徐叔叔的饼乾。」

「那你比较喜欢哪一个呢？」

「我都喜欢嘛！」芫芫不耐地嘟起小嘴，妈咪怎么一直问同样的问题呢？

「是喔。」

杨嫸芸无奈地苦笑，看来应该是辜宇臣略胜一筹，徐谨书好歹得用饼乾才能收买芫芫的心，而辜宇臣只消抱抱女儿，芫芫的心就往他那里靠了。

只是为什么呢？难道真是所谓的父女天性？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在想什么？」

牵著女儿的手，思绪混乱地走在前往公园途中，冷不妨听见熟悉的声音。

杨嫸芸迅速转过头，看见辜宇臣不知何时尾随在她们身後。

「把拔——」

芫芫一见到他，立即扑进他怀里，他则先抱著女儿转好几个圈圈，然後疼爱地在她脸颊上印下一吻。「好乖。」

自从肯花心思在女儿身上之後，他真的觉得她可爱得不得了，真不知道以前他怎么舍得在她腻在自己身上时把她放下，只为了去赶赴一场无聊的应酬？

杨嫸芸看著他们父女嘻笑玩乐，心里相当感动，原来只要愿意，他也可以是一个好父亲……

不！难道她又心软了吗？既然离了婚，她还要再活在他的影响下，为了他而呼吸、为了他而快乐，然後再次落得被抛弃的命运吗？

她蓦然扬起头，甩去眼中的湿濡。

「等会儿散完步，你有空吗？我有点事想和你谈一谈。」她抿紧唇办，决心和他把话说清楚。她想知道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发现她紧绷的话语与坚毅的眼神，辜丰臣知道最重大的考验来了，他已经引起她的强烈质疑，看来他必须把话说清楚了。

也好！嫸芸一直是如此温顺可人，只要他要求，相信她会立刻答应和他回去。

这阵子他对芫芫的疼爱，她也看见了，她应该能了解他打算好好善待她们母女的决心。

他简单地揣测杨嫸芸的心思，以为她会很乐意和他回去，心情也就愉快起来。

「芫芫，走，我们去公园！」

他把女儿架高坐在他脖子上，然後小跑步奔向公园，杨嫸芸在背後远远瞧著，鼻头忍不住发酸，眼眶也红了起来。

这幅温馨和谐的景象，是她梦寐许久的家庭生活，她终於亲眼看见了，但却是在她失去婚姻之後……

「咦？」走了一会儿，她突然停下脚步，专注地看著另一条巷子的交会口。

辜宇臣听见她的低呼声，回头发现她不知看见什么，立即转身走回来。

「你看见什么了？」他顺著她看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徐谨书正和一名女子站在路边说话。

那名女子看起来年纪不算轻了，约四十出头，可是却有著少女般的娇羞神情，不管说话或笑都用莲花指掩著嘴。她并不美，既苍白又削瘦，下巴尖得仿佛只有一层皮贴著骨头，一头死板而稀疏的长发直达腰际，身上穿著一件宽大的蕾丝花边洋装，让她看起来更加瘦骨嶙峋。

光看她与徐谨书说话的神情，任何人都会知道她深深爱慕著他，辜宇臣斜睨杨嫸芸一眼，故意说：「看来人家有女朋友了。」

「我想应该不是！谨书的样子看起来并不像和女朋友见面。」杨嫸芸当然注意到那名女子爱慕的神情，不过她也发现到，从头到尾徐谨书脸上都挂著无奈的应付笑容。

所以她猜想，他对那名女子应该没有意思。

不过就算他们真的是男女朋友，她也会给予真诚的祝福，毕竟徐谨书真的是个很好的男人，也是给她很多帮助的好朋友。

辜宇臣听了这句话，原本暗喜的心沉了下来。看到徐谨书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她还替他说话，难道她真的喜欢上他了？

徐谨书暗中看看表，发现前往公园的时间已经晚了，心中愈来愈懊恼焦急，然而人家硬是拉著他叽叽咕咕说个不停，他也不好意思请人家走啊。

唉！暗叹口气，烦躁地转头看看四周，不意竟看见站在一段距离外的杨嫸芸，他立即露出惊喜的笑容高喊：「嫸芸——」

「谨书，在这里看见你，真巧。」既然被发现了，杨嫸芸只好礼貌地走过去打招呼。

她一走，身後的一大一小也很自然地跟著走过去。

徐谨书发现走来的不只有杨嫸芸母女，还有辜宇臣时，眼眸略微一黯，不过并没有太惊讶。

这阵子辜宇臣几乎天天陪伴嫸芸母女到公园散步游玩，他当然不可能不知道。

「你好！」杨嫸芸走到徐谨书和那名女子身旁，微笑朝女子问好。

那名女子睁著骷髅般的恐怖大眼，直瞪著杨嫸芸。

她认得这女人，每次都和她心爱的男人在公园有说有笑，不要脸的狐狸精！

杨嫸芸被她凶恶的眼神瞪得吓了一跳，急忙倒退一步，脚颠了下差点跌倒。正好辜宇臣在後面，及时挡住她。

「怎么了？」徐谨书刚才全将视线放在杨嫸芸身上，所以没看见那名女子恐怖的眼神。

「她好像自己绊了下，差点跌倒吧？」女子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模样，耸耸瘦小的肩，对徐谨书羞怯而温柔地一笑。「徐老师，那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向你请益喔！」

她假装没看见其他人，只甜蜜向徐谨书说再见後，随即转身离去。

她不礼貌的态度令徐谨书有些尴尬，连忙向杨嫸芸等人解释。 「呃，那位小姐是我的读者，常常来找我聊些烹饪的相关问题。」

唉！虽然说常来，其实是几乎每天都来。

她不知道从哪弄来他家地址，总喜欢等在他家门外堵他，每回他只要一出门，就会「碰巧」遇到她，他的生活变得毫无隐私权可言，深深有种被监视、骚扰的痛苦，无奈对方是他的书迷，又是很诚心地来问问题，他也不好意思请她不要来。

「你的育儿书温馨好看，烹饪书也很简单实用，会有很多女书迷支持，也是正常的。」杨嫸芸笑著说道，对於她的称赞，徐谨书只能苦笑，因为不想在背後批评那位女读者。

「徐叔叔好！」辜宇臣已经把芫芫从肩膀上抓下来，她一看到徐谨书就跑著扑过去。

「芫芫你好！」见到她，徐谨书很自然流露出疼爱的表情，「来！今天徐叔叔做了——」徐谨书话说到一半，突然尴尬地顿住了。

因为他猛然想起，刚才提出家门准备带到公园给大家吃的东西，全被吕秀美——刚才那名女书迷以「参考」为由，全部污走了。

「对不起！徐叔叔今天没有点心可以给你吃……」他歉然对芫芫说道。

杨嫸芸赶紧趁机道：「没关系的！谨书，以後你别忙了，小心把芫芫给宠坏，以後别人做的饼乾蛋糕都不肯吃了。」

「哈哈！徐叔叔喜欢宠芫芫，就让徐叔叔做一辈子的糕点给芫芫吃。」

徐谨书的话让杨嫸芸很感动，却让辜宇臣不爽到极点。

芫芫是他辜宇臣的女儿，徐谨书凭什么以为他可以做一辈子的糕点给她吃？难道他就这么笃定嫸芸会接受他？

他愈想愈愤慨，却也愈来愈不安，过去的他从不用担心妻子或女儿会离开他，但如今却得面临强敌压境却无法可挡的窘境，想想真是懊恼。

因为吕秀美的出现，他们耽搁了不少时间，到达公园时天都快黑了，小捷练球也结束了，正饥肠辘辘地等著父亲送食物来。

没想到事先准备好的食物已遭人半路拦截，徐谨书没办法，只好匆匆向杨嫸芸他们告别，赶紧带著儿子填饱肚子去。

天黑了，徐谨书和小捷又走了，芫芫显得意兴阑珊，杨嫸芸便先带她回家，看看时间也该准备晚饭给她吃了。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煮了些简单的面食，三个人一块吃过之後，杨嫸芸快速替女儿洗了个澡，放故事录音带给她听，培养她上床睡觉的情绪。

自己想利用这个空档时间，好好和辜宇臣长谈一番。

她走出女儿房间，看见他正坐在客厅看财经节目，她不由得暗自惊叹，他还真有耐性，从傍晚来一直等到九点都还没离开，甚至还吃光她煮的阳春面，没有一声抱怨，也不见他的女朋友打电话来找人。

她还对他真放心！

算了！人家对他放不放心，都不是她该管的事，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她甩开乱七八糟的思绪，走到客厅，在另一张沙发落坐，然後直截了当地说：「我想和你谈一谈，可以吗？」

「可以！你想谈什么？」辜宇臣立即关掉电视，微笑注视她。

杨嫸芸见了霎时口乾舌燥、呼吸困难，他不是爱笑的人，然而他的笑容真的——很帅、很好看！

她清清喉咙，试著抓回原有的镇定，她都已经被他抛弃了，还要再迷恋著他、永远被他的笑容控制吗？

她故意不看他的脸，神情冷淡地问：「可以请你告诉我，你这阵子天天到这里来，究竟有什么企图吗？」

「你为何会认为我有企图？」他有点不高兴了，怎么在她心目中他是做任何事都有企图的人？呃——好吧！就算真是如此，他也不至於对自己的妻女使出什么恶毒手段，她有必要摆出那种怀疑的表吗？

「那你到这里来，总有目的吧？」杨嫸芸依然防备地望著他。

「我的目的就是看我的女儿！」辜宇臣有些恼怒地低吼。她一定得把他当成居心叵测的坏人吗？

「你……你想抢走芫芫吗？！」杨嫸芸被他的怒吼吓白了娇容。「你答应过我，让我照顾女儿直到她成年的９

「我没有要抢走她！」他宛如泄气的皮球，无力地重申。「我答应让你照顾她到成年，就一定会实践自己的承诺。再说，就算我要带芫芫回家，也会一并把你带回去。」

「你说什么？」她没有听错吧？他说要带她回家？！

「你没听错，我确实那么说！」既然已经说了，他索性把话说明白一点。「我希望你和芫芫一起跟我回家，让我们重新来过。」

这回杨嫸芸实在受到太大震惊，导致脸上出现错愕呆滞的表情。

「那么你所爱的那个人呢？」当初他就是为了她才跟她离婚的，不是吗？

「我们分开了，一切都是场误会，其实我并没有爱上她。」他轻描淡写回答。

「你没有爱上她？」杨嫸芸难以置信，这一切就以这句话来解释就行了吗？

「是的！我知道我害你伤心了，嫸芸，跟我回去，我会弥补你。」将来他会加倍宠爱她，让她当个幸福的小女人。

然而杨嫸芸并没有一口吞下他所丢的鱼饵，被离弃的痛楚还太清晰，她望之生畏。

「那她呢？她肯就这么善罢干休？」她曾经从公婆口中得知，那位小姐已经搬进去了。

「她回美国去了。她也认同我们之间的情谊不是爱情，况且我们并没有超出友谊的关系，所以是在很和平的状态下分手。」他大略说明他与孙孟青之间的分手情形。

「你们……没有？」杨嫸芸微红了脸，没想到同住一个屋檐下，他竟然守得住分寸。

「没有！我後来才明白，我对她没有男女之情，我们只会是很好的朋友。所以嫸芸，跟我回去吧９辜宇臣再次要求。

「我……我不知道，我还要再想想……」她当然想回到他身边，毕竟她是如此爱他，但却又迟疑不安，不知道是否会再次受伤害，脑中一片混乱。

「没关系！我暂时不逼你，你好好想想，我们分隔两地对孩子终究不是一件好事。」

「我知道。」她茫然地点头。

「那我先走了！」他拎起公事包起身。

「我送你。咦？」她刚想起身，却被他突然按住。

他默默凝视她许久，忽然低下头吻住她的唇，温柔地辗转厮磨。

好一阵子没有肢体的碰触，杨嫸芸面颊臊红，却仍温顺地仰头承接他的吻，羞怯地试著回应。

辜宇臣的呼吸乱了，他很快抽开身，在火焰失控前控制住它。

「不用送我了。」他轻抚她的脸颊低声吩咐後，这才转身离开。

杨嫸芸抚著尚留有他温度的唇，偷偷漾起一抹甜蜜又羞涩的微笑。

这是他第一次在床上以外的地方吻她呢！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下午，女儿午睡了，杨嫸芸一边整理家务，顺道开始收拾东西。

经过几天的考虑，她已经决定带著女儿回到辜宇臣身边，既然他肯回头来找她就表示他还是在意她的，离婚之事，她愿意原谅他！

况且，这也是为了女儿好，让她不必生长在支离破碎的家庭中。

她边将女儿的东西打包，一边看著时钟，他说晚一点要来带她和女儿到淡水看夕阳吃晚餐，她在等时间。

打从婚前，他们就没有经历过一次正式的约会，婚後更是不曾有过，所以她万分期待。

叮咚！

门铃声响起，杨嫸芸心想应该是辜宇臣来了，立即抛下手中的物品去开门。说起来他们还真有默契，她才正想起他，他人就来了。

然而打开铁门，外头站著的却不是辜宇臣。

「嗨！辜——呃，杨小姐。」

庄大伟朝她露出灿烂无比的笑容。

「庄律师？」杨嫸芸诧异地看著他，她以为离婚手续已经办妥了。「请问是不是还缺什么文件没办好？」

「不是的！离婚的手续都已经办好了，我今天来——咳！是为了别的事。」庄大伟面色潮红，不自在地看著地上不敢看她。

杨嫸芸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客气地请他进屋里坐。

进了门，杨嫸芸送上一杯现沏的热茶给庄大伟，而他也奉上一盒精美的小蛋糕作为礼物。

「我买了些小蛋糕给你和芫芫。」

杨嫸芸瞄了眼纸盒上的店名，发现那是台北很有名的蛋糕店，必须事先预订才买得到，拿到这盒蛋糕想必花费不少时间与金钱。

「如果有事需要我帮忙，请你尽管说没关系，不必这么客气还送礼来。」杨嫸芸过意不去。

「我不是有事想找你帮忙。」庄大伟连忙澄清，免得她以为他是别有目的才来的。

「那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呢？」杨嫸芸疑惑地问。

「我……我想……」恋爱经验屈指可数的庄大伟红著脸，嗫嚅了老半天，想说的话就是说不出口。

「没关系！有话你尽管说，我不会生气的。」杨嫸芸温柔地鼓励他，一面在脑中胡乱猜测：难道是辜宇臣嫌给她的赡养费太多，想砍掉一些？

她的温柔，再次深深打动庄大伟的心，他鼓起勇气向她表白：「我想告诉你，我——我很喜欢你。」

「啊？」杨嫸芸错愕地看著他，不是辜宇臣派他来谈事情的吗？

「我想请你给我机会，让我照顾你们母女！」庄大伟心跳怦咚作响，低下头，诚恳地大声请求。

说了！他终於说了……

许久，杨嫸芸才从错愕中回神。

「你……喜欢我？」怎么可能？她可不是什么二十出头、青春娇美的少女，而是二十七岁、刚失婚不久的女人！

先是徐谨书，然後是前夫辜宇臣，现在又冒出一个庄大伟……以前未婚时就算有人追求，也不曾同时出现三个，怎么她离婚後行情反而更好了？

她真是纳闷不解！是她变美了吗？

没有呀！她一直是这个样子。还是她有一大笔赡养费的缘故？

不过若是论财富，这三个人都不输给她，辜宇臣就不必提了，徐谨书是作家，稿费加版税收入应该不少，而庄大伟是律师，她有个朋友说律师部是吸钱妖怪，超会赚钱。所以她想，这三个人都不需要觊觎她那一点赡养费吧？

那么他们为何不约而同一起喜欢上她？

「是的！请你不要急著否决我，给我一个机会表现，我绝不会让你伤心的。」

「为什么呢？」她没有飘飘欲仙的虚荣感，只有满心的惶恐。

「你很温柔，又很善良，而且你很美丽……每回见到你，我都舍不得眨眼。」平日伶牙俐齿的大律师，这会儿像小男孩一样害羞。

「可是——你不是辜氏的专聘律师吗？」辜氏的专聘律师追求辜氏的总裁下堂妻？若是传了出去，大家都不好做人。

「不再是了！打从下定决心追求你，我就亲自向辜总裁表明一切，并且自动请辞。」

「你告诉他？！」杨嫸芸更震惊了，「那他有什么反应？」

「我在办妥离婚手续，将文件全部交给他时就告诉他了，他像是吓了一跳，不过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那差不多是……多久以前的事？」杨嫸芸努力压抑情绪，微微颤抖地问。

「呃，差不多是三个礼拜以前。」

三个礼拜前？他开始来找她，差不多就是那段时间！

她明白了！他所谓的从头开始，并不是真心想要她回去，而是因为发现有人想追求她，基於他不要也不让给别人的自私心理，他才假装忏悔回头来找她。

他根本不是真的在乎她！一股难堪与怒气席卷而来，让她顿时红了眼眶。

如果他拉下身段来找她，是因为不希望看到她再婚，那么他是白费工夫了，因为她本来就没打算再婚，他浪费了三个礼拜的时间，是白忙一场。

「杨小姐，你怎么了？」庄大伟见她神色不对，脸色苍白，眼眶却泛红，连忙紧张地问。

「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她不想让庄大伟知道这些事，只好骗他是因为身体不适。

「那要不要去看医生？我送你去！」庄大伟一听更紧张了。

「不用了！」杨嫸芸强挤出笑容对他说：「谢谢你的关心，我很感动，不过我只是头痛而已，休息一下应该就好了，不需要看医生。」

「噢……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

庄大伟慌张起身，抓起进门时脱下的外套和公事包，急急忙忙离开了。

他一走，杨嫸芸伪装的坚强也消失了，她趴倒在沙发上悲伤痛哭。

原来他这阵子的温柔，全是伪装出来的，他依然不在乎她、根本不在乎她……

她伤心地抹去眼泪，将收拾好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第六章

辜宇臣看完最後一份文件，在文件的下方签上名，合起来放在一旁，顺手抬起手腕上的手表看了眼时间。才刚过四点而已，但他的心已经飞离办公室。

他按铃要秘书进来拿签好的文件，顺便问她：「等会还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秘书愣了下，恭谨地回答：「今天没有了。」

「那我先下班，今天不回办公室了。」辜宇臣推开椅子起身，把披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取下来挂在手肘上。

「欵？现在？！」才四点多耶！秘书忍不住发出惊讶的呼声。

跟随他工作五年，她从没看过他准时下班，而最近他几乎天天准时下班，今天甚至四点就打算离开了。

「怎么，你有意见？」辜宇臣停下脚步，锐利的眸扫向她。

「呃……不是的！」秘书尴尬得直摇头，嗫嚅地说：「只是……您以前都满晚下班的，但最近好像都下班得满早的。」

「是啊，因为我在追一个女人。」他微笑著顺口说道。

「欵？！追一个女人？」错愕的秘书又成了雕像。

「先走了。」辜宇臣没再多说什么，笑笑地转身走了，任凭秘书想破头，猜测他到底要追谁？

如果她知道他要追的正是自己的前妻，一定会跌破眼镜吧？

「呵呵呵……」他闷闷的笑声，回荡在电梯里。

开著车到达杨嫸芸的住处，却正巧看到庄大伟从她的公寓大门走出来。

他脸色一沉，阴惊的黑眸缓缓眯起，紧盯著庄大伟。

真是冤家路窄！庄大伟也看见他了，心里直呼倒楣。

然而既然相遇，总不能够不打招呼吧？所以即使身上快被辜宇臣瞪出两个大窟窿，他还是硬著头皮上前寒暄：「辜总裁！来看女儿啊？」

「是看女儿，也看女儿的母亲。」辜宇臣冶眼睨著他，语带玄机。

「呃？看……杨小姐？」庄大伟有点不明所以，也有点疑惑。他想……

「我打算接她们母女回来。」辜宇臣正大光明宣布自己的打算。

「可是你们已经离婚了呀！」庄大伟惊讶地道。

「离婚可以再结婚，身为律师的你应该不可能不知道吧？」辜宇臣哼了声。

「可是……」庄大伟怎么都没想到，会有这种结果出现，整个人都傻了。「杨小姐她……她同意吗？」

「她会同意的。」辜宇臣一如以往那般有自信，毕竟她从来不曾对他说过不，他相信这回也一样。

「你正要离开吧？恕不远送了。」辜宇臣淡淡勾起嘴角，转身要上楼。

庄大伟看著他离开，一股不服气突然涌上心头，高声朝他背影喊道：「我不会这样就放弃的！」

「什么？」辜宇臣停下脚步，蹙眉回头。

「或许你比我更具优势，也或许她真的爱你，但那又如何？我就是倾慕她，想与她厮守终生！这么说或许太狂妄了，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是不会拱手相让的——即使对象是你！」庄大伟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坚定心意。

「好气魄，那就请好好加油了。」辜宇臣维持著基本的风度，没有冲上前一举揍倒觊觎嫸芸的家伙。

「我会的！」庄大伟大喊。

辜宇臣略一颌首，勉强算是道别，随即转身进入电梯。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辜宇臣明知道不该将庄大伟刚才那番话放在心上，毕竟他比庄大伟有地位、有财势，外貌也较出色，庄大伟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然而想到庄大伟提起杨嫸芸的仰慕神情，他还是不由得忧虑。

心事重重地来到杨嫸芸的住处，想说带她们母女出去走走，过去他很少陪她们，今後他会多挪出点时间带她们出去走走。

「嫸芸——」

他戛然停止呼唤，因为他发现她眼眶泛红瞪著他，脸上也没有任何喜悦之色。他不解地问：「我们不是要出去走走吗？」

「我不会跟你走！不管是你的家，或是任何地方。」她怨恼地转开头。

「你怎么了？」辜宇臣这下真的确定她不对劲。「你身体不舒服吗？」

「我的身体没有不舒服，不舒服的是我的心。」她直到今天才知道，自己那般不值！

「你的心怎么了？嫸芸，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清楚？」辜宇臣真的完全被她搞糊涂了。

「好！那我就说清楚。我问你，你明明跟我离婚了，为什么又突然找来，千方百计地接近我们？」

辜宇臣有些不自在地转开视线说：「因为，我发现自己弄错了。我以为自己爱孙孟青，但其实不然，我对她连基本的男女欲望都没有，我只是把她当成聊得来的红纷知己。」

杨嫸芸强将心头悄悄浮起的喜悦压下，继续问：「就算你不爱她，那也不代表你爱我，是吗？告诉我，你爱我吗？」

她冷冷地质问，看著他挣扎为难的表情。

「我无法明确告诉你，我是不是爱你……」爱情从来不在他的人生课题之中，他也不知道什么样的感情，才能算是爱。「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是真心想挽回你，我想与你及芫芫一起生活。」这是他唯一肯定的。

「但过去你从未这么想过，不是吗？如果有，你就不会轻易与我离婚。是什么让你改变决定？是什么原因让你发现，自己真的很想和我们一起生活？」

「这……很难一次说明。」他也是自从失去她之後，才一点一滴慢慢领悟的。

从一开始的若有所失，到後来整日怅然若失，对一切失去兴趣—包括他的工作。过去充满挑战与活力的日子，只剩无尽的空虚，那时他才逐渐明白，拥有孙孟青，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他想念过去的生活，他想和她在一起。

「是啊，真的很难说明，你怎么好意思告诉我，你是不甘心有人追求我，所以才回来找我的？」

「你在说什么？」辜宇臣惊讶地说：「你怎么会这么想？没有这样的事！」

「那你能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决定想和我们一起生活，来挽回我们的呢？」

「那是——」辜宇臣想了下说：「大约是在一个月前吧。」

「不对，应该是在三个礼拜前。」杨嫸芸冷然纠正。

「就算是吧！那又如何呢？」辜宇臣不解。「什么时候确定要挽回你们，这很重要吗？」

杨嫸芸心寒地凄然一笑。 「当然重要！你是知道庄律师想追求我，所以才兴起追回我的念头吧？你不是真的在乎我、希望我回去，你只是不想让庄律师追我。我就像一根你啃过的肉骨头，即使你不要了丢在地上，也不许别人去捡……」

「你在胡说什么？」辜宇臣被她莫名其妙的推理弄得哭笑不得，「肉骨头？你这是在污辱你自己，还是在影射我是狗？你有这些荒谬的想法，是不是庄大伟跟你胡说了什么？」

他想到这个可能性，肃杀的眼凌厉地眯起。

「不是！」杨嫸芸摇头。「他只告诉我他辞职以及和你谈过这件事，其他的是我自己想的。但那也是事实，不是吗？」

「当然不是！」辜宇臣不敢相信她真有这么荒谬的念头。「我想挽回你，和别人想追求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若是不在乎她，他管谁要追求她？就是因为领悟到对她的依恋，他才决定挽回这段婚姻。

「那你为什么想挽回我？」她又质问。

「我刚才说过了，是因为——」

「因为你发现自己弄错了？这些我已经了解，现在我只想知道，你爱我吗？」

过去四年，她从来没有问过，但是今天她执意问个清楚。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辜宇臣避而不答，他觉得毫无意义。

口头上说得天花乱坠就是爱吗？以行动来表现不是更实际？

「你不想回答，是因为你回答不出来，你根本不爱我，我说得没错吧？」

辜宇臣紧抿著嘴不说话，懒得在口头上争论这个没意义的话题，而杨嫸芸却认为他是默认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早该知道，她对他没有任何意义，说要挽回她，也不过是一种莫名的意气之争罢了。

见她擅自将他定罪，辜宇臣真是又急又气，忍不住反唇相讥。「那你呢？你又爱我了吗？当初我说要离婚，你可是半滴眼泪也没掉，痛快地答应离婚！」

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当时他也很受伤，虽然是他先提出的，但是发现自己的妻子对自己没有半分不舍，答应得轻松痛快，那滋味还真是不好受。

「你想知道我有没有掉眼泪？好！如果我告诉你，你提出离婚那晚，我痛哭一整夜没睡，还必须在你起床前，先用冰块敷眼一个小时才勉强消肿，你是否会满意一点？」她语气颤抖地问。

辜宇臣听了，脸色一变：心疼又愧疚地说：「我不知道……你没有告诉我！」

「告诉你能改变什么吗？我也有我的尊严，不要认为别人的心都是铁石做的，不会痛！」

「我没有这么想！」辜宇臣微恼地低吼。

「还有如果我再告诉你，其实我很爱你，你是否会更高兴一点？」

她不管辜宇臣诧异的表情，含泪嘶喊：「是的！我爱你，打从嫁给你之後，我就不知不觉爱上了你！」

「嫸芸……」听了她的告白，辜宇臣只觉惊喜万分。

原来她一直爱著他，而他却不知道——他真该打！

「可是我的爱对你而言，毫无意义！」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她又接著说：「曾经我以为自己很幸福，能够陪伴在心爱的人身边，为他生儿育女，看著他，我就会觉得很满足。我也以为自己的一生，就是如此平静地与他度过，可是有一天，他突然告诉我，他要和我离婚……」她颤抖著，哽咽得说不下去。

「嫸芸——」辜宇臣歉疚地喊她，他以为她也对他没感情，从不知道自己伤她这么深。

「他说他爱上别的女人，而他从没爱过我，我只是他的妻子——奉父母之命所娶的妻子。」杨嫸芸的泪水不断淌流，眼神空洞地继续说道，把这些日子的悲伤与委屈全部说出来。

「所以我答应离婚，搬离我生活了四年的家，因为我不想惹他生气，我不希望连我走了，都还被他厌恶著……」

「嫸芸，你听我说！我对你并不是那么——」

愧疚至极的辜宇臣正想再对她解释什么，忽然身後传来孩子的哭泣声，他还没转头去看，杨嫸芸已飞快冲过去，抱住刚睡醒的芫芫。

「哇……妈咪……」芫芫午睡醒来没见到妈咪，睡眼惺忪走出房却听到爸妈大声争论，紧张肃穆的气氛把她吓哭了。

「乖！芫芫不怕，进房里去，妈咪再陪你躺一下。」

杨嫸芸抱起啜泣的女儿走到房门前，停下脚步，头也没回，漠然地告诉他：「你可以走了！我不会跟你回去，芫芫也不会，我没打算再嫁，你可以安心。」

「我——」

辜宇臣根本来不及为自己辩驳，杨嫸芸已走进女儿的房间，并且关上房门。

他情绪复杂地站了好一会儿，扬声对房里高喊：「我对你并不是毫无感情，无论有没有人追求你，我的答案都是一样，我要你回到我身边！」

房里依然悄然无声，他不知道她听见了没有。

就算没听见，他也会当她听见了。

他要他的妻子女儿回到身边，他是不会放弃的！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几天後的早晨，杨嫸芸带著女儿前往公婆家，准备将芫芫托给他们，好开始去找工作。

她牵著女儿的手往捷运站走，心情是澎湃汹涌，复杂难言。

度过了堪称风平浪静的一个星期，辜丰臣没再来「骚扰」她，就连电话也没来一通，她应该高兴才对，不知为何却感到一点点惆怅。

被她说得那样，他——应该是不会再来了吧？

不自觉捏紧手心，却听到女儿一声哀号。「妈眯，痛痛！」

她回过神赶紧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将女儿的手握得太紧，难怪她喊疼。

「呀，对不起！」她赶紧道歉，轻柔地搓搓女儿柔软的小手，再吹几口气。「妈咪呼呼，不痛了。」

「嘻！」芫芫被妈妈吹得手心发痒，扭著身体发出嘻嘻的笑声。

杨嫸芸爱怜地看著她，忽然某个迎面走来的人和她剧烈擦撞，她没追究是谁的错，立即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然而等她抬头一看，却登时愣住了。

一名苍白而削瘦的女人站在她面前，用一种阴沉诡谲的目光瞪视著她。

她认得这个女人，她是徐谨书的书迷，那苍白乾瘦的脸庞令她印象深刻！

「又碰面了？」吕秀美脸上笑著，但那笑容却使人不由得发寒。

「呃，你好！」杨嫸芸礼貌地笑著打招呼。

「好可爱的小朋友，是你女儿啊？」

吕秀美蹲下来伸手抚著芫芫的脸庞，鸡爪般的指端，留著尖而长的指甲，当她的手在芫芫脸上移动时，那长长的指甲也轻刮过芫芫细嫩的皮肤。

杨嫸芸看了觉得不舒服，但也不妤意思阻止她碰自己的女儿。

「妈妈！」芫芫畏惧地拉紧母亲的手，躲在她身後，眼前的阿姨令她好害怕。

「我想劝你一件事，希望你能听进去。」吕秀美起身望著她，脸上笑容末减。「我劝你做人不要自私，徐老师不是你一个人的，不要一直霸占他，知道吗？」她像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好轻奸柔地劝道。

杨嫸芸惊讶至极，连忙解释道：「我没有霸占他呀！我和谨书只是很谈得来的朋友，会在公园碰面，也是因为孩子玩在一起，请你不要误会。」

「如果只是那样最好，否则我想你应该不会愿意看见，这么可爱的孩子发生意外……」她故意没把话说完，让这句话听来更具威胁性。

「你为什么这么说？请等一下—」杨嫸芸慌乱惊恐，想再把话问清楚，但吕秀美没理她，神秘又诡异地低低一笑，自顾自地走开了。

「她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杨嫸芸望著吕秀美瘦得可怕的身影逐渐走远，脸色也变得和她一样苍白。

吕秀美这是在——威胁她会伤害她的孩子吗？她下意识颤抖了起来。想到芫芫可能受伤害，她便慌了头绪。

心神不宁地来到公婆家，却发现更令人震撼的事情等著她。

「爸，妈，麻烦你们。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杨嫸芸牵著女儿走进客厅，正想麻烦公婆看顾芫芫，忽然看见她不陌生的高大身影在里头，她惊骇得陡然高喊起来。

「这是我家，我的父母住在这里，我回家来探望他们，应该很正常吧？」正在餐桌前享用早餐的辜宇臣喝了口咖啡，淡淡朝她一笑，那从容不迫的优雅，更使人气愤。

「昨晚宇臣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心血来潮跑回家来，还留宿了一晚，他好久没回来住了，连我们都吃了一惊。」柳清玥招呼她们母女一起坐下来吃早餐，同时笑著说道。

「才……才不……」才不是！

她敢发誓，他一定是知道她今天会带芫芜过来，所以故意昨晚就装成孝子回家来，好逮住今早会带芫芫来托育的她。

「什么？你好像想说什么？」辜宇臣放下咖啡杯，假装无辜地扬起眉毛。

「我……没事！」她很没胆的把满腹的嘟囔全吞下去。

奸臣！他在商场打滚也好几年了，要比老奸巨猾，她斗得过他吗？还是乖乖闭嘴算了！

「爸妈，我把芫芫留在这里，麻烦您们了。我赶著去面试，得先走了。」她匆匆把话说完，掉头就想走。

「等等！」辜宁臣喊住她，拿起餐巾拭嘴。

「还有什么事吗？」杨嫸芸勉强停下脚步，但是故意不回头。

她听到他推开椅子，朝她走来的脚步声。

「嗯，我应徵了一份工作，对方请我今天过去面试。」她闻到他身上清爽而熟悉的气息，立刻闭上眼，感到一阵醺然欲醉。

「我们自家就有公司，何必屈居他人篱下？」

辜宇臣的话，让她诧异地迅速睁开眼。他的意思是——

「是啊！宇臣说得没错，嫸芸啊，宇臣已经在公司保留一个职位给你，你不用去面试找工作，只要去报到就行了。」辜文治逗弄著孙女，笑咪咪地告诉她。

「什么？！」震惊之後，杨嫸芸瞠怒地瞪大眼。谁允许他这样自作主张？她又没有同意到他那里上班，难道她想拥有完全自主的工作权都不行吗！

她很生气，好想狠狠痛骂他一顿！为了他不尊重她的自主权！然而因为公婆都在，她不好意思在两位老好人面前放肆骂人，不过她没忘记用燃著怒火的大眼睛瞪他。

他实在太过分了！她不愿与他复合，他就藉故用这种方法来报复她。他一定是想利用工作把她禁锢在身旁，以便好好折磨她！

辜宇臣玩味地勾起唇角，他想自己大概是个变态吧？她生气的样子好美，美眸晶亮、粉颊晕红，他真想多看一会儿。

「嫸芸，这是宇臣的一片好意，你就别辜负了吧９柳清玥确定儿子的真正意图之後——昨晚他已经向他们忏侮了。她更加卖力替儿子与媳妇复合之事说项。

「可是我和宇臣已经离婚了，如果我进入辜氏企业工作，一定会遭人非议，这样实在不妥。」杨嫸芸抿著红唇，委婉地拒绝这个「好意」。

「怎么会呢？内举不避亲，以你的细心负责，我相信一定能将工作做得很好，其他的事你就别担心了。」辜文治笑著说道。

辜宇臣也说：「进入公司之後，你不会和我同一个部门，我也不会大肆宣扬你是我的前妻，所以不可能有人知道，你可以不受干扰地工作。」

目前公司里知道她是他前妻的人，就只有他的秘书，而邓秘书口风一向很紧，只要他吩咐不能说出去，就不会走漏消息。

「真的吗？」杨嫸芸很怀疑。

他真的只是纯粹好心帮她安排工作，没有任何不纯正的意图吗？

「我有必要骗你吗？」辜宇臣神情无奈。原来他长得像骗子！

「嫸芸，你放心！我们会帮你盯著宇臣，绝对不会让他欺负你的。」

「是啊！他若敢欺负你，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辜母和辜父双双提出保证，这让杨嫸芸相当不好意思。

「爸、妈，其实我也不是怕他欺负我，而是……」

「既然不是伯他欺负你，那就去吧？把今天的面试推掉，别去了，嗯？」

「对啊对啊，别去了好不好？」

在辜父辜母的温情攻势下，杨嫸芸难以开口说不，为难到极点，而辜宇臣不再说话，狡猞地等著享受现成的成果，只专心逗女儿玩。

禁不起两位老人家一再拜托，杨嫸芸不得不答应。

「好吧！我答应就是了。」她偷瞪正和女儿玩得开心的男人，哀怨地咬著红润的唇。都是你这个始作俑者害的！

知道目的达成，辜宇臣也毫不掩饰地咧嘴露出得意的笑脸。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他难得一见的孩子气笑容，让杨嫸芸瞧得面色晕红，有些看痴了。真好看……

直到他挑眉似笑非笑地回望著她，她才发现自己竟像花痴般呆呆望著他，这才脸色爆红，困窘地别开头。

辜宇臣没有恶劣地大笑，只是噙著淡淡的笑，把女儿还给她，然後命令道：「打电话取消面试，你今天好好在这里陪陪爸妈，我会回公司去请人帮忙安排你的工作，你的工作和我不会有直接关联，如果你很介意的话，我可以提出保证。」

「思……谢谢你！」其实她根本不需要他的好意，然而辜父辜母在一旁笑吟吟地望著，她也不能说些不识相的话，只好咬著牙根，忍耐地道谢。

「如果你的表情也是这么说就好了。」送上一句调侃，他大笑著离去。

杨嫸芸听了气得差点咬断一口银牙。

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她以前怎么不知道他是这么无赖的男人？

可是，即使他这么无赖，她还是爱他！

她宛如泄了气的气球，颓然垂下头。

第七章

三天之後，辜氏企业的人事部通知杨嫸芸去报到，职位是会计部助理，朝九晚五，周休二日，起薪三万二，不用经过内部审核，直接上班。

果真是和他八竿子打不著关系的部门，总裁再怎么神通广大，也管不到会计部门的助理吧？见他真的别无用心，她才安心去上班。

来到辜氏企业大门前，仰头望著如巨树般盘据在商业精华地段的摩天大楼，杨嫸芸不禁暗自惊叹，丈夫居然有能力掌控这么大一间公司。

说来好笑，和辜宇臣结婚四年，她从未踏进公司一步。一方面是不想打扰他工作，另一方面是不喜欢劳师动众，如果知道她要来，大概又少不得一堆人来列队迎接，逢迎巴结什么的，她一想到就不自在。

或许她真的不适合担任总裁夫人吧！她自嘲地一笑。

她生性淡泊，不爱出风头，从不希望大家关注她、吹捧她，只想平静地过著家居生活，就觉得很满足、很幸福了。

然而她若是辜氏总裁的妻子，实在难以避免应酬交际的场面，但他知道她不喜欢喧闹吵杂、纸醉金迷的生活，所以只让她专心在家养育孩子，没有强迫过她。而她也总是躲在他的羽翼下，安然地过著平静的生活。

现在想想，她是不是太失职了？她或许是个好妻子、好母亲，但她实在不是丈夫事业上的好帮手……

算了！都已经离婚了，还想那么多做什么？

进入大楼内，按照楼层指示找到人事部，她先找人事部经理报到。

人事部经理是个秃头矮胖的男人，见到她来报到，态度非常亲切热烈，先带她参观公司，顺道为她做各项福利介绍。

最後将她带往工作的地点—会计部途中，他小心翼翼地试探：「请问你和总裁是什么关系？是他的亲戚，还是朋友呢？」

她可是总裁第一个亲自要他指派工作的人哪，他猜想她一定和总裁关系匪浅，若不是总裁的亲戚，就是——嘿嘿，女人罗！

见她清新秀丽，并不像妖娆狐媚的女人，不过现代社会很难说，有些女人长得清纯可人，做出的事情却是惊世骇俗、令人咋舌，因此人事部经理暗自猜测，她八成是总裁的情妇。

她和皋宇臣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问倒杨嫸芸了。

她略想了下，回答道：「应该算是朋友吧。」

虽然他们曾有过婚姻关系，他又是她女儿的爸爸，但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是了，真要勉强说的话，还算是朋友吧？

「我就知道，你果然是总裁的「朋友」！」人事部经理睑上有著「猜对了」的自满与喜悦。

前阵子听说总裁离婚了，一个男人哪能没有女人呢？养几个情妇也是正常的。不过，既然可以舒舒服服当总裁的情妇，为什么要跑来公司工作？真是奇怪！

人事部经理不解，也管不了那么多，眼下巴结她比较重要。

「我跟你说，你在公司有问题随时可以找我，我会帮你处理，但是也请你在总裁面前替我美言几句了。」他涎著脸请托。

想要升官发财，不巴结怎么行？嘿嘿！

「呃……如果有机会，我会告诉他的。」杨嫸芸无奈地苦笑。

她就是不喜欢这样，所以才不想到公司来，这回若不是公婆都帮腔说话，她打死也不来这里上班。

「呵呵！来来，往这边走。请小心脚步……」

人事部经理沿途替她开道，好像她这个小小会计部助理比他这个经理还伟大，她只能说：财势会使人丧失理智。

最後来到一扇门前，人事部经理转头对她说：「这里就是会计部了，我先带你到会计部经理那里报到。」

「呃，能不能别——」

她才正想拜托他别泄漏她和总裁相识的事，免得引起更多关注，但人事部经理已推开会计部的大门，脸上堆满笑请她入内。

「来，请进！」

「好的。」杨嫸芸只好放弃不说了。

她深吸一口气，跟随他走进门内。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曾经理，这位是新来的会计助理。」

人事部经理将人带给会计部经理，小声耳语几句之後就离去了，会计部经理是个年约五十的妇人，名叫曾玉红，面色严厉，感觉很不好相处。

她以极不礼貌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杨嫸芸好一会儿，才略带轻蔑地说：「是长得不错，不过在我这里能力才是最重要的。跟我过来，我把你介绍给大家９

「是。」她严厉的态度弄得杨嫸芸紧张兮兮的，片刻也不敢耽搁，紧跟著她来到大家工作的大办公室。

「大家注意一下！」曾玉红用力击掌高声要大家注意。「今天来了位新同事，我向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杨嫸芸。你向大家自我介绍吧９她转头命令杨嫸芸。

「好的。」一、二十个人同时看著她，她有点紧张，但还是努力维持镇定地注视大家。「大家好，我叫杨嫸芸，从今天开始将在会计部门工作，以後如果有不懂的地方，请大家多多指教。」

「大家听见了吗？以後她如果有不懂的地方，你们尽管教她，有什么需要做的事都可以吩咐她去做，这是对新人最好的磨练。」曾玉红用一贯平板的音调对大家说完，随即转向杨嫸芸，以更冷淡没有感情的声音说：「以後你要自己勤奋点学，别以为会计部是很好打混的地方，在这里任何人都没有特权，你最好记住这一点，好好认真学习，否则我一样让你扫地出门。」

「我知道了。」杨嫸芸真是吓傻了，没想到她的新任主管这么严厉。

她不由得苦笑起来，她虽然不爱特权，但也不希望受到这等「特别」的对待。人事部经理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好了！你先帮大家做点事情吧，看看你会做点什么，就尽量帮忙吧，下午我再请人数你以後该做的事。」曾玉红蔑然说道。

「是。」杨嫸芸恭谨点头。

「嗯。」曾玉红从鼻孔里哼了声，转身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她走後，会计部立即响起一阵低杂的讨论声，内容大都是在研究杨嫸芸是何方人物，为什么受到经理的「另眼看待」。

许多人有欺善怕恶、仗势欺人的坏毛病，会计部人数不算少，里头自然也有这样的人存在。

她们见经理对杨嫸芸态度如此不客气，认为她是被经理排斥讨厌的人，所以对她的态度也跟著恶劣起来，不但没有照顾新来同事的友爱精神，反而狗仗人势，跟著欺压杨嫸芸。

「刚才经理好像说，要她帮我们的忙是吧？」一位姿色不差但嘴脸刻薄的女人算计地盯著杨嫸芸。

「对啊！真伤脑筋，看来不给她一点工作做不行喔！」另一个既无美色又无好心肠的女人附和道。

「哎呀，其实我们也很不愿意，不过这是经理的意思，我们也不敢违抗。」另一个抹著血盆大口的女人虚假地吃吃笑著。

「那么，就麻烦你了！」一堆东西在十秒钟之内全出现在她桌上。

「帮我倒茶！我要奶茶，只能加鲜奶不加奶精。」太好了！有免费的女佣。

「这些东西要影印，各一百份，顺便装订起来。」嘻嘻，摆脱了最讨厌的事。

「这份文件送到总务部，另外的送到业务部。」哇！以後不用跑腿，就轻松多了。

「好的。」杨嫸芸倒不觉得这些打杂的工作有什么不好，这也是学习的一种方式，帮助她快速融人会计部门，也更了解内部的运作。

工作有人代劳，几个女人开心地到一旁聊天去了，杨嫸芸先帮同事倒茶，然後出门去送文件，回程途中顺道去影印，然後拿回办公室装订。上班的第一个早上，她就忙得像个陀螺。

下午经理将往後她该负责的工作交代给她，要如果有不明白之处去问同事，而大家也很乐意在指导她的同时，顺道把自己的工作交给她。

她抱持著学习的态度，来者不拒地一一将工作接下，一直忙到下班前，她终於有空去上洗手间，然後到茶水间喝杯水。

「上班的情形还好吧？」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後响起，她噗地一声，差点把还没咽下的水喷出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先紧张地四处观望一下，确定附近没人，才迅速将来者拉出茶水间。

老天！他不能出现在这里，万一让人看见了……

她慌张地左顾右盼，正烦恼该怎么让他消失时，忽然听到有人边说话边朝这里走来的声音，她神色一凛，连忙打开旁边一扇门，先将他推进去，自己也随後躲了进去。

被推进去的人——辜宇臣夸张地挑起眉，斜睇著身旁整齐排列的扫把和拖把。

管道间？

「对不起！委屈你了，但我不希望让别人知道我们认识……」杨嫸芸用祈求的很神，抱歉地看著他。

「你很怕他们？有人欺负你吗？」他敏锐地察觉她过於战战兢兢。

杨嫸芸急忙否认道：「没有！我只是不希望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就算是逢迎巴结我也不愿意，我们毕竟离婚了，我必须适应平静恬淡的生活，不然会遭人排挤。」

辜宇臣定定地看著她，眼神深幽复杂，半句话也不说，杨嫸芸屏气凝神地等待著，在她以为他会断然拒绝时，他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这点以後我会注意。」

「谢谢你！」他的体贴让杨嫸芸感激不已。

「但你还没回答我，今天的工作情形如何？还习惯吗？」

「还算不错，虽然还有点不适应，因为很忙碌，不过我想会渐入佳境的。」

「很忙禄？你的工作量太多了吗？我让他们少给你一点工作——」

「不要！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但是请你别插手，不然我在这个团体里会难以生存。」

辜宇臣无奈地暗自苦笑。

他岂是一片好意而已，他是心疼好吗？

「再说，我才刚来嘛，忙不过来也是正常的，等过一阵子我熟悉了，动作自然就快——」她突然煞住说到一半的话，紧闭上嘴，因为外头又传来刚才那阵脚步声和说笑声，看来应该是他们去了隔壁的茶水间又出来了。

辜宇臣凝睇她屏息紧绷的模样，嘴角狡桧地勾起，突然贴近她，将她逼往背後的墙。

你想做什么？！

说话声正好通过管道间门前，杨嫸芸无法开口说话，只能背贴著墙，用瞪大的眼睛严厉质问。

你说呢？辜宇臣用含笑的眼神回答，然後卑鄙地趁她怔愕之时，低头衔住她的唇。

唔！杨嫸芸瞪大眼，慌乱地挣扎，然而辜宇臣哪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他将她更压往墙边，高大的身躯紧贴著她。

杨嫸芸的脑子开始晕眩，身体逐渐发烫。这样的亲密接触她不陌生，但是不对——不管时间、地点和对象通通不对！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别被久违的柔情之吻蒙蔽了哩智。

他们不该在上班时间躲在这里接吻，更不该的是——他们已经离婚了，他怎能这样满不在乎地吻她呢？

他把她当成什么了？！

脚步声和说笑声一远离，杨嫸芸立刻推开他，充满怒气的眼神瞪著他。

「如果你用计逼我进公司，以为我会轻易答应成为你玩弄的对象，那么你想错了！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请不要逼我讨厌你！」

她眼泪都快滚下来了，但仍忍住哽咽，一鼓作气把话说完，随即打开管道间的门冲出去。

辜宇臣瞪著打开又被关上的门，脸色阴鵞难看。

她那么说是什么意思？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这是她的真心话？！

他又怒又慌乱，瞪著前方许久没有动静。

忽然，管道间的门又被打开，一名绑著头巾的欧巴桑哼著台语歌曲，伸手正要拿扫把，看见里头有个雕像般的巨人，吓得缩回手。

「啊你诉水，抖在里面干什摸？」满口台湾国语的欧巴桑老花眼拙，没认出这是公司里最大的头头。

「沉思！」辜宇臣臭著脸瞪她一眼，随即挤过她身旁走出管道间。

「沉苏？」欧巴桑跑进管道间，学他把门关上，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终於忍不住说：「啊这样能想出什摸？」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虽说是朝九晚五的工作，但自从开始上班之後，杨嫸芸每天几乎都忙到六七点才能下班，幸好公婆不介意帮她多带女儿两小时，还在她去接芜芜时，留她下来一起吃完饭才让她们回去。

所以她每天回到家差不多都九点了，洗了澡就赶快哄芫芫上床睡觉，整个礼拜都没办法带她去公园，终於在周末得了空，能在傍晚带著芫芫到公园散步。

「你们来了呀？」

见她们母女出现，徐谨书比谁都高兴，赶紧将原本准备给儿子的三明治和布丁拿出来，招待讨好芫芫。「我一直担心呢！不知道你们最近发生什么事，怎么都没到公园来？」

「因为我去上班，所以把芫芫托给我公婆——呃，是芫芫的爷爷奶奶照顾。」

「原来如此！难怪我说你们怎么都没来了，我做的点心没人捧场，我可伤心得很呢！」徐谨书笑著道。

「真不好意思，一直没机会跟你说。」

「别这么说。对了！下个礼拜六晚上，我可以邀请你和芫芫来我家吃饭吗？」徐谨书摸摸正专心吃点心的芫芫，笑著问杨嫸芸。

「好啊！可是，为什么突然请我们吃饭？」杨嫸芸讶异地问。

「你这个身为母亲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吧？」徐谨书语带神秘地笑道。

「啊！」杨嫸芸很快联想到了，她惊喜地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对不起，有回你拿芫芫健保卡的时候，我不小心看见她的生日。」谨书充满歉意地一笑。

「没关系！谨书，你真有心，我先在这里谢谢你了。」她真心诚意地道谢。

打从她失婚搬到这里，他就非常照顾她和芫芫，她若是聪明，就该好好把握这样的好男人。然而和他在一起虽然温馨快乐，一颗心却没有任何悸动，即使他靠她很近，她也没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不像辜宇臣——只要看见他，她的脸颊就会不由自主染红……

唉，怎么又无端想起他了！

「别这么说，大家难得有缘相识嘛。对了，明天早上我们去采草莓好了，下午我再利用这些新鲜草莓，做一个漂亮的大蛋糕。」

「谨书，你别麻烦了！你对我们这么好，我真的很感动……」唉，为何她爱的人不是他呢？

「不麻烦不麻烦！我喜欢做蛋糕，一点都不觉得麻烦。」徐谨书呵呵笑道：「能让你们母女高兴，是我的荣幸。」

「谢谢你！」杨嫸芸不经意转过头，立即发出一声惊叫。「呀９

徐谨书连忙问：「怎么了？」

「你看——」杨嫸芸指著公园旁的树下，一个宛如鬼魂般苍白阴沉的女人站在那里，远远瞪著他们。

「是吕秀美！」徐谨书看见她，鸡皮疙瘩迅速冒出来。

「谨书，或许我不该这么说，但是……我真的觉得她怪怪的，神智好像不是很正常。」

「我也发现了，所以後来我都躲著她。」当徐谨书亲耳听到吕秀美在他面前骂杨嫸芸是贱人时，他就知道她不正常，从此就开始躲著她。

然而她却不放过他，依然如影随形的跟踪他、监视他，让他仿佛被掐住脖子，根本难以喘息。

「她不知道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非常怨恨我，我很怕她会伤害我或芫芫……」

「要不然我去报警吧？请警方把她强制送医治疗或拘禁起来。」徐谨书提议。

「可是这样好像又有点残忍，毕竟她也没有真的做出什么伤害我们的事。」

「说得也是。不过我真是受够她的监视与跟踪了，不知道谁能帮我劝劝她，请她不要再跟踪我。」

「我想不要理她，过一阵子她应该就会放弃了。」

「唉！希望如此。」提起吕秀美，徐谨书只能叹气。

「可见成名也不是一件好事，人一出名，总难免招来嫉妒、羡慕或是仰慕的眼光，就算想避也避不掉。」杨嫸芸感叹。

「是啊！或许我赶快结婚会是个好主意，如果大家知道我有老婆了，应该就会避而远之了吧？」徐谨书故意笑著对她暗示道。

「你不怕人家连你的书也避而远之吗？还是乖乖写你的书吧，其他的事就别胡思乱想了！」杨嫸芸妤像听不懂，还用开玩笑的口吻回答，更让徐谨书丧气。

唉！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她明白他的爱意呢？

而不远处的大树下，一双歹毒的眼眸，怨恨地瞪著杨嫸芸。

你这贱人，竟敢抢走我心爱的男人！

我绝不会放过你！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忙碌的日子往後推移，转眼又过了一个星期，眼看著明天就是礼拜六。

周五晚上，杨嫸芸下班後照例到公婆家接女儿，当然公婆又准备了满桌好菜，留她下来一起用餐。

餐桌上除了公婆与她及女儿，还有一个人坐在她对面，却从头到尾不看她，迳自挟菜扒饭喝汤。

杨嫸芸偷觑了辜宇臣一眼，他好像还在生气，依然臭著脸。

自从上个礼拜他吻了她，她却生气和他争执之後，他见了她就板著一张臭脸，虽然每晚还是莫名其妙跟著她回来一起用餐，但就是看得出他很不高兴，好像每个人都欠他钱，只对芫芫和颜悦色。

杨嫸芸很惊讶，因为她一直以为他是没有情绪的——至少过去她感觉不出来，因为他每天总是面无表情，有没有生气根本看不出来。

而现在她发现，她满喜欢他这样的，情绪表露无遗，至少能让她知道现在他是高兴还是生气。

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他现在的样子，就好像被抢了糖吃的孩子一样，在闹别扭呢，嘻！

辜宇臣发现她在偷笑，可能猜出她在笑他，立刻递来一记杀人的目光。

杨嫸芸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吃饭，其实是用饭碗挡住窃笑的小嘴。

原来总是冷淡自持的他，也有孩子气的一面呢！

吃过饭，她和女儿必须回家了，向辜文治夫妇告别之後，她带著女儿出门去搭车。

刚走到门口，原本还在呕气的人就跟了出来。

「我送你们回去。」辜宇臣迳自宣布道。

「不用了，我们自己搭车回去就行了。」

「我要送「我的」女儿回去可以吗？」他气恼地瞪大眼。她连这件小事都要跟他作对吗？

「那好吧，麻烦你了。」她有点无奈地让步了。

其实她倒有点想告诉他：好啊，那你送芜芜回去好了，我自己去搭车。

不过她想他一定会气炸，她同情他一股闷气生了这么多天，就暂时都依他了。

送她们返家途中，辜宇臣问女儿：「芫芫，你明天要不要跟爸爸出去玩？爸爸带你去动物园，当然妈妈也一起去。」

他假装问女儿，实则透过照後镜锁住杨嫸芸的双眸。

他藉著带女儿出游的名义，拐她一起出去。

气归气，但他从未想过要放弃她。如果天生对感情冷淡的他已经认定她，那么他不会想再寻找第二个未来，他这一辈子想共度的伴侣，就是她了！

「对不起，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明天我们有约了，没办法跟你出去。」杨嫸芸柔声致歉。

辜宇臣佯装平静地点头。「喔，是吗？那没关系！」其实，他心底已经卷起超级大海啸，波涛汹涌。

他很想追问她要和谁出去？徐谨书还是庄大伟？

他们要去什么地方？打算做什么？

然而，他什么都没有问。就算他已经嫉妒得快疯狂了，他的自尊还是不允许他开口，只能暗自生闷气。

於是将她们母女在家门口放下後，他几乎是立即驾车迅速驶离，连句再见也没说。

芫芫疑惑地仰头望著母亲问：「妈咪，把拔为什么开得那么快？」

杨嫸芸用同样疑惑的眼眸回望女儿。

「我也不知道！他可能……想上厕所吧？」

第八章

怎么还不回来？

隔天傍晚六点，辜宇臣在杨嫸芸的住处门前徘徊，不时望著手表。

为了莫名的自尊，他忍著没打电话追踪她和谁出去，在家里心神不宁地坐到四点，最後终於忍不住拿起电话拨到她的住处，假装买了麦当劳要送过去给孩子，顺道刺探她今天究竟跟谁出去了？

没想到电话没有人接，他稍微犹豫了下，改拨她的手机，没想到手机却没有回应，不知道是收不到讯号，还是没电，或者是——她刻意关机了。

她为什么突然把手机关机？难道她想做的事，是不希望别人打扰的吗？他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就嫉妒得想发狂，完全忘了她带著女儿，根本什么邪恶的事都不可能做。

他自己假设许多可能性，每一种都足以将他逼疯，於是他什么自尊、骄傲都顾不了，立即驱车赶往她的住处，等她回家好问个清楚。没想到——

他从四点等到六点，她依然不见踪影。

两个钟头後，踱步踱累的他疲倦地贴著墙壁，让酸疼的双脚稍事休息，顺道再看看时间——八点了，她还是没有回来！

又过了两个钟头，他从焦躁、疲倦，转为愤怒，等候整晚的情绪，已濒临爆发边缘。

十点了！

她一个女人带著孩子，就算已经离婚了，也不该和男人厮混到半夜啊！

想到她此刻可能正和那个男人有说有笑，甚至依偎在那人怀中，他的怒火便克制不住狂飙起来。

终於，在他打算大肆派人搜寻时，她们回来了。

电梯门开启，杨嫸芸抱著熟睡的女儿走出来，没发现有人站在门口，迳自从皮包找出钥匙准备开门。

「你去哪了？」

「吓！」突然响起平板冰冷的质问，让她以为听到幽冥地府传来的声音，吓得身体剧烈一颤，连手中的钥匙都掉了。

转头发现是他，她忍不住瞠怒地责怪道：「宇臣，你差点吓死我了！为什么不说话站在那里呢？」

「你去哪里了？」

辜宇臣脸上表情没有半丝软化，依然冷硬得像冰块。

「我到谨书家去了。怎么了？」

杨嫸芸不解又惶恐地问他，是她做错什么了吗？

「到徐谨书家里去，可以弄到这么晚回来，你们整晚都在做什么？」

杨嫸芸忘了他早已没有权利干涉这些，依然温言软语解释。「谨书做了蛋糕，又烧了一桌菜请我们吃饭，吃完饭，芫芫和谨书的儿子小捷玩疯了，拉也拉不回来，所以才耗到这么晚。」

「做了蛋糕又烧了一桌菜请你们吃？请问今天是什么该死的伟大日子，需要让他烧菜又做蛋糕请你们吃？！」他讥讽地问。

想到那姓徐的背著他大献殷勤，他就难以克制满腹的火气。

杨嫸芸先是错愕地一怔，紧接著一抹强烈而深沉的失望与愤怒浮现心底。

「今天不是什么该死的伟大日子，辜宇臣，今天是你女儿的生日！」她尖锐地怒喊完，随即抱著芫芫蹲下将钥匙捡起，迳自转身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去。

辜宇臣愣了好一会儿，仿佛石化的脑子难以思考。

芫芫生日？是今天吗？

不是十二月吗？呃，还是八月……七月？

他脑中闪过几个答案，当然都是错的，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过去他从未在意过女儿的生日，愧疚顿时浮上他的脸庞。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急忙上前想取得杨嫸芸的原谅。

但她真的动怒了，看也不看他，语气冰冷至极地说：「很晚了，芫芫也已经睡了，请你改天再来吧！」

「嫸芸——」

她没等他把话说完，直接关上门。

辜宇臣懊悔地站在外头，望著紧闭的门扉，再次深深自责。

也难怪她会生气，他连自己女儿的生日都不知道，还说了那么可恶的话。

唉！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回他该怎么求取她的原谅？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到底该怎么求得原谅？

之後几天，这个问题一直盘旋在辜宇臣脑海中，他走路想、吃饭想、睡觉想，就连上班或是开会都想，只差没悬赏高额奖金要员工提出宝贵建议。

蛋糕？徐谨书做了蛋糕给芫芫庆生，如果他也做蛋糕呢？嫸芸是否就能明白他的弥补之心，愿意原谅他？

念头一起，他立刻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於是立刻召来秘书，要她准备各项做蛋糕的材料。

「邓秘书，我要做——嗯，巧克力蛋糕好了！孩子都爱吃巧克力，你替我买些面粉、鸡蛋、砂糖、巧克力等材料来，另外还要一本蛋糕食谱。」

听了他的话，邓秘书呆愣住，好一会儿才问：「总裁是不是说错了？您的意思是——您要买一个巧克力蛋糕是吗？」

「不是！我要做巧克力蛋糕，你替我把食谱和材料都买来，我拿钱给你。」

辜宇臣打开皮夹，抽出两张千元大钞递给她，邓秘书这才相信他是认真的。

「好的，我立刻出去买。」

她接过钱迅速转身跑出去，先躲到厕所大笑一番。

天哪！总裁做蛋糕？

噗噗噗……能吃吗？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这天晚上，自从杨嫸芸搬离後就很少有人使用的厨房灯火通明，从不下厨的辜宇臣正在里头和一个难缠的巧克力蛋糕奋战。

他原本认为做蛋糕应该不难——就像做化学实验，碳加氧等於二氧化碳，氧加锰则等於二氧化锰，做蛋糕应该也是一样的道理。只要按照食谱的配方做，没有道理不成功。

哼！他就不相信徐谨书做得到，而他做不到！

於是辜宇臣穿上围裙，开始专心研究蛋糕食谱。

「嗯……海绵蛋糕的做法，先将蛋白打发……蛋白怎么打发？」

他按图素骥，看著图片找出一个类似的大钵子，然後开始打蛋。

他笨拙地开始打蛋，看似简单的动作，其实一点也不简单，他不是把蛋捏碎就是把蛋壳连同蛋液一起打进盆子里，再不然就是蛋壳还在手上，蛋液却飞了出去。经过好几次实验，邓秘书帮他买的蛋都浪费光了，只好再到便利商店去买。

经过一番练习，蛋液喷得一身都是，他终於勉强学会打蛋了。至少蛋壳还捏在手上，蛋液也会乖乖滑入盆子里，至於那些细小的蛋壳碎片就别计较了。

可是——书上说蛋黄和蛋白要分开，该怎么分开呢？辜宇臣烦恼著。

其实早在打蛋的时候就该利用两个蛋壳顺道过滤蛋清，把蛋黄和蛋清分别放进两个盆子里，而不是像他一样乱打一通，最後才发现有问题。

最後他想到一个办法，用汤匙把蛋黄挖出来，这样就只剩蛋白了。

他赞赏自己的聪明，然而等到实际去做，才发现满困难的，好不容易将支离破碎的蛋黄一点一滴弄出大部分，至於那小部分就不管它了。

他拿起打蛋器，开始用力打蛋，他才发现，这才是最困难的部分，因为无论他怎么打，蛋白好像就是无法变成绵细的泡沫状，永远都是清清水水的状态。

他已经浪费太多时间打蛋白，因此他决定再次忽略它，开始进行下一个步骤。

加面粉、加糖，嗯，还要加一点香草精，然後使劲扮匀，倒人圆形的烤盘里。

温度呢？上火一百八十度，下火两百度，烘烤三十分钟。

什么叫上火？什么又是下火？那东西该怎么调？

辜宇臣又花了好多时间研究烤箱，最後终於设定完成，却误把一百八十度调成两百八十度，两百度的温度则设定成三百度。

他将蛋糕糊送进烤箱，刚好前头门铃声响起。这时候是谁来拜访他？

他望著黏糊糊的双手以及一身狼狈，实在不想理会门外的人——不管他是谁。然而那人似乎不知道什么叫死心，门铃声啁瞅不断地响起，他的耐性终於用尽，胡乱撕了张纸巾随意擦擦手，便赶到前头去看监视萤幕，看看到底是谁敢在这时候来打扰他？

遗憾的是，站在门外的人正是他的父母，他不得不开门。

他拉开门，辜文治夫妇看见他，同时吓了一跳。

「宇臣，你——」被人丢鸡蛋吗？

他穿著一条粉红围裙，模样看起来相当滑稽，脸上沾著乾掉的蛋液，双手有半乾的黏糊，头发上也洒了一点面粉，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非常地—可笑！

他们夫妇基於爱子之心，很有默契假装没看见他的狼狈，故意摆出镇定表情，不过脸部的表情却愈来愈奇怪，整张脸僵硬得像戴著面具，只有嘴部周遭的肌肉不断抽动，泄漏了他们的真实情绪。

那硬忍住笑的模样，看了更叫人有气，辜宇臣瞪著父母嘴角可疑的颤动，没好气地说：「想笑就笑吧，不必忍了！」

仿佛得到特赦令，辜文治夫妇立即爆出大笑，弯腰捧著笑得发疼的肚子。

「哈哈哈！儿子，你被员工蛋洗了吗？」

「早叫你不要整天臭著睑，你偏不听，现在被丢鸡蛋了厚？」

辜宇臣恼怒地眯起眼，为什么他觉得他们的语气听起来，幸灾乐祸的成分居多呢？

「你们难得上我这儿来，今天特地跑来有何贵事？」他转身走进屋内，冷冷地问。

「前阵子你天天回去陪我们吃饭，但是这几天都没回去，我和你爸爸特地来看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宇臣，你干嘛弄成这副德行啊？」柳清玥跟在身後，再次打量儿子的狼狈，不过这回她忍住了笑。

「我在做巧克力蛋糕！」其实他非常不想坦白，不过他们一定会打破沙锅问到底，烦死人。

「做巧克力蛋糕？为什么要做蛋糕？」辜文治跟进门，好奇地问。

「芫芫生日——」

「那早过了吧？都好几天了。」柳清玥立即回答。

「你们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提醒我？！」他的怒火喷向父母。

「欵！明明是你女儿，你该自己记住的，为什么她生日还要别人提醒你呢？」

柳清玥擦著腰，挑眉质问儿子：「再说过去四年，你哪一次记住过她的生日？嫸芸体谅你工作应酬忙碌，不拿这种小事打扰你，结果却把你宠坏了。你扪心自问，女儿出生至今你为她花过多少心思？除了提供生活费之外，你简直像隔壁的邻居，—点都不像孩子的爸爸９

「我——」辜宇臣被堵得无话可说。

过去他实在太不尽责，除了给钱，他根本认为女儿的成长与他无关。

辜文治见儿子脸色晦暗，再看他这阵子的表现，知道他有心想挽回，不忍心他难过。

「没关系！现在醒悟还来得及，你看他多有心，还烤蛋糕给芫芫庆生。」虽然她的生日已经过了……

「说到蛋糕，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烧焦味？」柳清玥灵敏的鼻子像小狗般不断扭动，找寻焦味的来源。

辜宇臣也闻到了，他想到烤箱里的蛋糕，霎时脸色一变，急忙转身冲进厨房。

他戴上隔热手套，拉开烤箱门一看，整张睑都黑了—像蛋糕一样黑。

蛋糕已经烤焦了，原本该是漂亮的金黄色蛋糕，如今变得焦焦黑黑，像一大块巧克力。

他将烤盘连同蛋糕抽出来，放在流理台上，瞪著那个失败的作品，他懊恼得想扯头发。为什么徐谨书可以烤出漂漂亮亮、令人垂涎欲滴的蛋糕，而他的蛋糕就会烤焦？

一股深深的不甘心冲击著他，他虽叫辜宇臣，但这辈于还没向谁俯首称臣过，难道真要他承认失败？

这时辜文治夫妇跟进厨房来，想看他在搞什么花样，见到流理台上那个蛋糕，柳清玥只瞄一眼就惊喜地说：「儿子，这个巧克力蛋糕做得不错耶！」

辜宇臣投给母亲一记受伤的眼神。「我还没涂上巧克力。」

「那是刚烤好的海绵蛋糕。」辜文治替儿子解释。

「噢……」柳清玥又仔细一看才发现，那真的只是海绵蛋糕而已。她霎时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儿子。

还是辜父冷静，提议道：「如果用刀把外头烧焦部分切掉，你们说怎么样？」

「欵！这个主意不错。」柳清玥立即附议。

「我试试看。」辜宇臣拿了把刀，按照父亲的建议将焦黑的部分切下来，里头果然好多了，至少不是可怕的黑色。

「我尝尝味道怎样。」柳清玥捏起一小块掉落的碎层放进嘴里。

「怎么样？」辜宇臣期待地望著她。

「嗯……还……还算不错啦！」如果不要把它当成蛋糕，而是拜拜用的发糕的话……

他烤的蛋糕根本不像蛋糕，一点蛋糕柔软绵密的口感也没有，甚至比发糕更没有弹性，吃起来像在嚼蜡，幸好还有点甜味，否则根本难以下咽。

「我就知道我不可能做出失败的作品！」过度自信，向来是辜宇臣的缺点。

他欣喜地取出巧克力砖丢进铁盆里准备将它融化，但瞄了眼食谱却立即愣住。

隔水加热？什么叫做隔水加热？

柳清玥见儿子像化石一样动也不动，走过去好奇地问：「怎么了？」

辜宇臣红著耳根看著母亲，羞耻下问：「什么叫做隔水加热？」

「隔水加热？」柳清玥也愣住了。

她虽是女人，但自小家境富裕，是千金大小姐，嫁给辜文治之後继续过著优渥的生活，可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拿烹饪问题问她等於白问。

最後是辜文治提出有力的见解。「既然说隔水加热，就是不直接碰触炉火，先烧热水把铁盆放进热水里，热气传导到铁盆上，巧克力遇到热就会溶化，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他的精辟理论，深深获得妻子与儿子的崇拜。

「爸，你真行！隔水加热应该就是这个意思没错！」辜宇臣赶紧实际操作，希望赶在女儿睡觉前将蛋糕送到她面前。

见儿子埋首认真地模样，辜家两老也兴致大起，一块帮忙装饰蛋糕，弄得一身都是巧克力。

三个没下过厨房的烹饪白痴，拿着刮刀七手八脚的将溶化的巧克力涂抹在海绵蛋糕上。有的地方涂得太稀薄，露出里头的蛋糕基座；有的地方涂得太厚，活像一坨泥巴糊在墙上，不过他们顾不了那么多了，赶紧完成最重要。

最后，当蛋糕终於完成时，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满足地看著那个歪歪扭扭的蛋糕。

柳清玥拍拍儿子的肩说：「好了！宇臣，时间不早了，你赶紧把蛋糕送过给芫芫，她一定很高兴。」顺便让媳妇儿看看他的用心，知道他是真的想改过，赶快回家来和他团圆。

「我先换套衣服。」

辜宇臣迅速回卧房洗了把脸，换套乾净的衣服，这才拎著柳清玥为他包装好的蛋糕，赶往杨嫸芸的住处。

夫妇俩欣慰地挥手目送他离去，忽然柳清玥像是想起什么，啊地惨叫一声。

「怎么了？」辜文治怪异地看著她。

「我居然忘了，宇臣做的蛋糕是要送去给芫芫吃的。」

「是啊！那又如何呢？」辜文治一脸莫名其妙。

「那我们还帮他一起做？我们这不是害了芫芫吗？」柳清玥想想真懊悔，应该劝他去买现成的蛋糕。

「儿子做的蛋糕真有那么难吃吗？」辜文治冷汗直冒。

「烤焦的发糕涂上巧克力，你认为味道如何呢？」柳清玥反问他。

「……」

唉，可怜的芫芫！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晚上九点，已是芫芫的就寝时间。

门铃声响起时，杨嫸芸正将女儿带进浴室，准备替她刷牙睡觉。

她对女儿说：「你先在这里等一下，妈咪去看看是谁来了。」

她从监视孔看见来者是辜宇臣，惊讶地拉开门。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我亲手给芫芫做了蛋糕庆生，她睡了吗？」他扬扬手中的蛋糕盒，期待地探头看看她身後，搜寻那个小人儿的踪迹。

「呃？嗯……还没有。」其实芫芫该上床了，但是看他那么期待，杨嫸芸不忍心让他失望。

她先请他进屋，一面朝屋内喊道：「芫芫，爸爸来看你了。」

「把拔——」芫芫听到妈妈的呼喊，立刻从浴室跑出来。

「乖！」辜宇臣放下蛋糕，先抱女儿转几个圈圈，才把她放下来对她说：「芫芫，前几天你生日，爸爸没能给你庆祝，今天特地做了一个蛋糕帮你补过生日，你看看喜不喜欢。」

辜宇臣急忙打开蛋糕要献宝，杨嫸芸却先一步拉走女儿。「芫芫，来厨房帮妈咪拿盘子。」

她们在厨房待了一会儿，拿了小碟子和刀叉再出来时，辜宇臣已经拆开包装，秀出他亲手做的蛋糕。

「这是我做的巧克力蛋糕，费了我好多心血，你们看怎样？」他骄傲又渴望地注视她们的表情。

望着那个象是摔在地上又被捡起的丑陋蛋糕，杨嫸芸母女都无言了。

「怎么样？做得不好吗？」失望爬上他的脸庞。

「不！不是不好，而是……很特别，我没见过这么——呃，另类的蛋糕。」杨嫸芸努力找话来赞美那个歪歪斜斜的蛋糕。

「真的？」辜宇臣很高兴，拿刀切了蛋糕让她们品尝。

「来，这是芫芫的。」他切了好大一块给女儿，另外切一块给杨嫸芸。「这是给你的。」

「谢谢！」她也有呀？杨嫸芸无声苦笑。

母女俩领到配给的蛋糕，却不约而同瞪着眼前那「坨」黑黑黄黄的东西发愣，谁也没有动手。

「快吃啊！你们不想吃吗？」辜宇臣又失望的问。

「没有啊！」母女俩很有默契的一同摇头，对看一眼後，以一种壮士断畹的决心，低头吃蛋糕。

她们各自尝了口蛋糕，默默地咀嚼著，谁也没有说话，四周只有细细的咀嚼声和呼吸声。

「芫芫，好不好吃？」没等她吞下，辜宇臣已迫不及待询问女儿。

「嗯。」芫芫迟疑了下，偷偷看了眼母亲，在她的示意下垂下头轻轻一点，整张小脸几乎快埋进盘子里。

「真的吗？」辜宇臣有点不信，转头又问杨嫸芸：「真的好吃？」

「嗯，是真的。」杨嫸芸努力吃著蛋糕，一面对他挤出微笑。

「我很高兴你们喜欢！」辜宇臣绽开笑脸，那骄傲的模样，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

杨嫸芸终于把那块蛋糕解决掉，见女儿还苦著脸消耗那块小山似的大蛋糕，好心地出言解救。

「芫芫，你差不多该睡了，别吃太多巧克力，先去刷牙吧，剩下的别吃了，冰在冰箱等明天再吃。」

「好！」芫芫听到特赦令，立即跳下椅子离开餐桌。

「走吧！我们去刷牙睡觉了。」杨嫸芸带走女儿解救了她。

她们走后，辜宇臣跟着走向浴室，想趁女儿刷牙的时候，和她道声晚安。

没想到走到浴室门口，却意外听到她们母女的对话。

「妈咪，你不是说不可以骗人吗？」这是芫芫的声音，她显然正含著牙刚，可爱的音调模糊不清。

「是啊，好孩子是不会说谎骗人的。」这是杨嫸芸温柔的声音。

「那把拔做的蛋糕那么难吃，你为什么要我说好吃呢？」芫芫充满困惑地问。

杨嫸芸轻笑着解释：「因为啊，爸爸好努力好辛苦做蛋糕给芫芫吃，如果你跟爸爸说蛋糕不好吃，他会很伤心很难过，为了不让他难过，我们只好说谎骗他。这种谎话叫做善意的谎言。因为我们是好心没有恶意，所以不算坏事。」

「喔，芫芫知道了。」

听到这里，辜宇臣没有再继续听下去，悄悄退回客厅。

望着桌上剩余的蛋糕，他想起自己辛苦做了大半天连一口也没尝，於是切下一小块试吃，哪知才放进嘴里，就差点把那口蛋糕吐出来。

真的好难吃！说难吃还是客气，简直可以用可怕来形容。

原来，他做的蛋糕这么难吃，她们为了怕他难过，竟然忍耐著吃下，还骗他说好吃，其实根本难以下咽。

这两个善良的小傻瓜！

他眼眶一热，心中弥漫著难以言喻的感受。感激、怜惜、感动……

芫芫刷完牙，杨嫸芸要她在上床之前先出来跟爸爸说声晚安。

「爸爸，晚安！」芫芫一出来，立刻扑进他怀里撒娇道晚安。

「晚安！」辜宇臣抱紧女儿，低头在她柔细的发上印下疼爱的一吻。「爸爸爱你！」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告诉女儿，他爱她！

是的！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真的爱她们，他不是不能爱人，他也有丰沛的情感，只是过去从未发掘。

以前他不懂得珍惜她们母女在身边的日子，是因为他的眼睛被名利蒙蔽，追逐事业高峰的成就感让他忘了人性基本的需求是什么，因为眼中只有事业，什么温情挚爱都看不见，所以他的心愈来愈冷硬，妄自尊大地以为自己不需要温暖。

直到他找到一个和他同样冰冷无情的女人，以为那才是他的终身伴侣，因为她可以和他一起攀上天际，摘下天际最亮的星星，不需要他分神关照。所以他狠心休离妻子，连带的也将女儿驱逐于生命之外。

等到失去她们之后，他才猛然警觉，自己并不是不需要温暖，而是过去他一直身处在她们母女给与的温情之中，却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以为通往胜利的道路上，一个不会牵绊他的女人才是好伴侣，没想到两个冰冷的人在一起，无论如何也擦不出炙热的火花，这时他渐渐怀念起过去，也才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

刚开始回头来找她们母女，他承认那时还不是因为爱，只是习惯让他不想失去她们，以为只要找回她们，他就能找回失去的温暖。

然后慢慢花心思与她们相处，在他真正付出关怀之後，他诧异地发现，自己反而得到更多。

「我爱你，女儿。我好爱你和妈妈，知道吗？」他贴在女儿那宛如小贝壳的耳边轻声呢喃，把不好意思对心爱女人说出的爱语，放胆告诉女儿。

第九章

其实严格说起来，那个可怕的巧克力蛋糕也不算完全失败。

因为那个蛋糕，杨嫸芸相信了他对女儿的用心，对他不再抗拒回避，而他也因为那个蛋糕，明白自己对妻女的爱。一个难以入口的蛋糕，却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怎能说它是失败的呢？

合上文件，辜宇臣看了下表，时间抓得刚刚好，距离下班还有半个钟头。

他心中哼著歌，脚步轻快地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再穿过秘书室去搭电梯。每天这个时候，是他固定下楼看看杨嫸芸的时间，因为这时候她比较有空，可以多陪他聊两句。

邓秘书见怪不怪地目送他的身影走出办公室，知道总裁又要去「巡视」了。

近来总裁不知道是不是发现公司哪里有问题，天天说要下楼巡视，天知道他是到哪个部门巡视去了？

到了会计部所在的楼层，辜宇臣在楼梯间等她过来。

这是後来他们暗中建立的默契，在不让其他人发觉的情况下，偷偷在这个几乎不会有人来的地方会面。

这算不算私会？他好笑地暗忖。

过去曾经名正言顺的同屋而居，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现在分手之後，连躲在这种地方会面，都让他觉得甜蜜愉快。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杨嫸芸出现，会不会是她忘了？还是事情太忙？他索性亲自走过去瞧瞧。

来到会计部，里头传来吵杂声，好像有人正在吵架，他听到有道熟悉的声音镇定地说：「我没有！我保证我是真的不知情。」

和她平静温和的语气相比，其他人的凶悍简直像豺狼虎豹，要将她生吞活剥似的。

「你敢说你没有？我明明把文件交给你了！经理，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把文件交给她了！」这人戏剧化地痛哭起来，一副忠诚可昭日月的模样。

旁人立刻帮腔：「对啊！我也看见了，是你自己疏忽忘了处理，不要睁眼说瞎话！」

「说不定是不是忘了处理，而是故意不处理呢……」

这样的隐喻令辜宇臣勃然大怒，他深知嫸芸的为人，负责任的她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这是怎么回事，闹成一团像什么话？」他大步跨进室内，冷冷地盯著众人，只在杨嫸芸惊慌望著他时，给予温柔的眼神安抚。

「总裁！」曾玉红见到他来，神色一敛，恭谨地喊道。

「发生什么事了？」他以一贯严厉的神色质问她。

「总裁，是杨嫸芸发生严重失误，忘了将一份很重要的文件送出去。」曾玉红秉实报告道。

她知道他们俩关系不简单，但她可不会因此奉承杨嫸芸。想她可是从老总裁年轻时就跟在他身边打拼的长老级主管，而且从未犯过大错，相信就算总裁大怒，也不敢贸然将她辞退。

「你如何敢肯定是她忘了处理？」辜宇臣不用问杨嫸芸也能肯定，这件事绝对有蹊跷。

当了四年夫妻，他还不了解她的性格吗？四年来每天早餐固定早上八点上桌，即使她生病人不舒服，也从未有一天延迟。而其他清洁沐浴或日用品，更是在全部用完之前就会有新的替换。

连普通家务都如此细心负责的女人，会对公事草率马虎吗？

「那是因为……」曾玉红窒了窒，一会儿才道：「因为其他部属都说亲自把文件交给她了，可见是她疏忽没办。」

「你为什么不认为是其他人说谎的可能性比较大？」

「不可能！」曾玉红想也不想地否认。「她们都是跟了我好些年的资深部属，我信得过她们的人格，她们不会说谎。」

一个空降的新人和跟随她多年的旧部属，她当然选择相信旧部属。更何况那新人——哼！跟总裁关系不清不白，这样的女人，有什么资格要她相信？

「经理……」刚才气焰嚣张的几个女人，这会儿纷纷低下头，露出惭愧心虚之色，但曾玉红并没有看见。

「所以你坚决相信是杨嫸芸怠忽职守？」辜宇臣睑色铁青，她没有经过实证，居然敢这样胡乱冤枉人！

「经理，算了！杨嫸芸是新进人员，犯错也是难免，我们赶快想办法补救就好了，别再追究了。」方才犬吠听听，追著杨嫸芸当落水狗打的其中一人开口求情。

她不是良心发现，而是看到总裁亲自出面，害怕再追究下去万一真相被查出，她将难逃被惩处的命运。

「不！我非得把事情弄清楚不可。」曾玉红断然拒绝，坚持要查个水落石出。「总裁，就算您偏心向著杨嫸芸，这件事也请您秉公处理９

这句话引来众人窃窃私语。原来杨嫸芸和总裁有特殊关系？先前斥责杨嫸芸的那些女人，更是脸色苍白。

「我偏心杨嫸芸？」辜宇臣极不高兴，这是什么话？

打从杨嫸芸进公司後，他都利用私下时间过来看她，明知道她工作又多又累，也没坚持替她删减工作量，何来偏颇之说？

「有些事不方便在这里提，况且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拿到工作没有尽责处理，我要记过惩戒她，希望总裁您别介意。」曾玉红故意在众人面前提起，就是为了不让他有机会否决。

私下暗渡陈仓是一回事，公然护短又是另一回事，她相信总裁会爱惜羽毛，不会为了区区一个情妇，让自己的名声染上污点。

「如果她真的犯了错，你要怎么处罚她，我都没有意见，问题是我不认为她真的这么做。」就和曾玉红相信部属一样，辜宇臣也坚决相信杨嫸芸。

「你……」刚才被众人联合诬赖、百口莫辩时，杨嫸芸都很镇定没有落泪，然而听到他如此信任她，她竟克制不住感动，鼻子酸疼眼眶泛红。

「那这场纷争注定无解了，因为现在变成各说各话，在上位者的立场又不够公正，事情真相怎么可能查得出来？」曾玉红胆大包天，暗指辜宇臣立场不公正。

杨嫸芸不愿辜宇臣为了她，让自己的声名受损，所以几乎想认了这莫须有的罪名，这时一道小小的声音传来：「对不起，经理……我有话想说。」

大家转过头，只见—名内向的女职员怯生生地举手说道。

「周小娟，有什么话你尽管说。」曾玉红点头允许她说话。

「其实，我知道事情的真相。」此言一出，在场有好几个人变了睑色。

「你知道什么？快说出来！」辜宇臣立即命令。

「是的！昨天午休前，我突然肚子痛，所以急忙跑去上厕所，到了洗手间，正巧听到有人在里头商量要陷害杨嫸芸。她们说……」她畏怯地看了眼那些脸色灰败的女人，继续说：「她们说要偷藏杨嫸芸的重要文件，让她被经理骂。」

「有这种事？！」曾玉红难以相信她的下属里，有人会做出这种坏心眼的事！

「是的，因为怕被她们发现我听到了，我赶快跑出洗手间，假装不知道这件事。後来我就特别注意杨嫸芸，那天下班前，经理将一份重要文件交给她，要她发送出去。正好杨嫸芸不在，经理就吩咐其他人转达。可是她们不但没有转告她，还偷偷把那份重要的文件藏在一叠不重要的文件底下，杨嫸芸才没有发现。」

「既然你都知道，当时为什么不说呢？」辜宇臣相当震怒，如果她当时鼓起道德勇气说了，嫸芸就不会被人误会欺凌。

「因为我害怕……」周小娟吓得快哭了。「她们平常就很凶，喜欢仗著自己是资深老鸟，欺负我们这些後进的新人，我以前也被她们欺压过好一阵子，後来杨嫸芸来了才换成她……我怕我说出事情的真相，会遭到她们报复，所以不敢说。可是现在我真的忍不住了，她们真的太坏了，我希望她们受到惩罚９

周小娟放声大哭，长久被欺压的恶梦让她情绪崩溃。

「你们真的做出这种事？！」曾玉红面色灰槁，几位元凶苍白心虚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们几个听著！现在马上收拾东西，我叫人结算你们的薪资，等会儿你们领了钱就可以直接离开了。像你们这般恶质的员工，辜氏企业容不下！」震怒的辜宇臣大刀阔斧，一斩就是三人。

始作俑者纷纷羞愧地垂下头，没有人敢哼一声。

辜宇臣转向曾玉红，下一个要开刀的人就是她。「曾经理，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临走之前，他把杨嫸芸也叫了上去。

「你也一起上来！」

其实杨嫸芸只希望还她清白，其他的事并不想追究，他一动尊口就开除三名员工，现在还要把曾经理叫上去算总帐，她真的想跟他说：算了，不要再追究了！

然而他金口已开，她也难以违抗命令，只能无奈地跟著他及曾玉红到总裁办公室去。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你是怎么带人的？竟然让她们这样欺负新进人员！」

一进门，辜宇臣就开始发飙，炮声隆隆，漫天烽火，杨嫸芸第一次见他如此严厉发怒，不由得瑟缩起脖子。

他从陈年老帐一条条算起，责问曾玉红为何部属私下欺压新人这么久，她都不知情？

曾玉红被刮得满脸是灰，但仍相当不服气。古板的她只要想到老板的情妇在自己底下工作，心里就很不舒坦。

「这件事确实是我的疏忽，我无话可说！但是——我认为总裁让杨嫸芸到会计部工作的安排，也非常不恰当！就算杨嫸芸和您关系匪浅，您也不该徇私让她空降进会计部，这是对我的污辱９

「喔？难道是杨嫸芸的工作态度或能力不好，才让你如此生气？」辜宇臣没有急著讨伐，而是冷静地挑著眉问。

「也不是……」曾玉红不情不愿地回答：「她的工作态度算足不错，能力也过得去，我指的是其他方面。」

她向来严厉不输辜宇臣，能从她嘴里得到这样的评论，已经算是很夸赞了。

「其他方面？哪方面？」辜宇臣继续追问。

曾玉红看他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索性全豁出去，要杀就杀，要砍就砍吧，她实在不吐不快！

「再怎么样，您也不该把情妇带到公司来上班，这样做是混乱了职场伦理，最後会弄得公私不分，难服众人之心。」

「情妇？」辜宇臣诧异，杨嫸芸震惊。他有情妇？！

「你指的是谁？」辜宇臣隐约猜出她误会了什么。

「杨嫸芸呀！她不是您的情妇吗？」

曾玉红说完，辜宇臣和杨嫸芸错愕互视一会儿，接著同时爆出大笑。

「经理，您误会了！」杨嫸芸笑得边抹眼泪边澄清。「我不是他的情妇。」

「对，她是我的妻子！」辜宇臣附注。

「妻子？！」曾玉红傻了。那不就是总裁夫人吗？

「是前妻啦，我们已经离婚了！」杨嫸芸立即补充说明。

「所以她确实不是我的情妇。」

辜宇臣斜睨杨嫸芸一眼，有点不高兴她急於澄清。

「只是朋友！现在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杨嫸芸急忙解释。

「谁说我们只是朋友？我还是你女儿的父亲！」辜宇臣忍不住用牛眼瞪她，她就不能听他把话说完，非要自己擅加注解吗？

「就算你是芫芫的父亲，但现在我们只是朋友呀，难道不是吗？」杨嫸芸忘了曾玉红还在办公室里，忍不住跟他「理论」起来。

「只能说我们现在是朋友，但那不能代表未来永久的关系！」

「现在跟以後，又有什么差别呢？」她不懂！

「当然有……」

曾玉红见他们吵得热闹，本想不声不响地悄悄离去，别打扰他们，哪知辜宇臣眼尖，立刻喊住她。

「啊，曾经理等等——」

「总裁，请问有什么事？」她转过身，态度明显恭敬许多。

「我要把杨嫸芸调离会计部，你记得要人事部徵人补足人数。」辜宇臣扬声宣布。

「为什么？！」杨嫸芸和曾玉红同时高喊。

杨嫸芸是诧异，而曾玉红则是惶恐。

她现在才知道，总裁把杨嫸芸安排到会计部，绝不是羞辱，而是莫大的重视。就算已经卸任，但她好歹也曾经是总裁夫人……

「我对她另有安排，你请人事部找人就是。」辜宇臣命令一下，大势底定。

「好的，我知道了。」曾玉红微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前，还特地停下来，向杨嫸芸鞠躬赔礼并道别：「杨小姐，先前真的对你很抱歉，再见９

「啊，没关系的！曾经理再见。」杨嫸芸赶紧回敬一个礼。

曾玉红走後，杨嫸芸立即转头质问辜宇臣：「你为什么要把我调离会计部？」

「你忘了她们是怎么对待你的？你还想留在那里任人欺负？」他反问她。

「可是你已经把欺负我的人解雇了呀。」

「就算解雇一些人，还是可能有其他人欺负你！」

「你以为会计部每个人都是坏人吗？」她快昏倒了。「而且我好不容易适应了这个工作环境，也做得很有成就感——」

「我会帮你换个更好的工作环境，而且保证绝对不会有人欺压你，你就安心到新单位报到吧！」

他早想把她调上来，省得每天楼上楼下两地跑，这回正好趁此机会，调任她为秘书助理，相信邓秘书再眼拙也该看得出，她就是他藏在抽屉里那只相框照片中的女子，不会笨到期压她。

「可是—」

「我想经过今天的事，会计部大概每个人都知晓你我的关系，你再去上班也不会开心吧？除非你很享受每天上班都有人向你行注目礼……」

「我不要！」仅仅是想像那画面，杨嫸芸就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对吧？所以你安心到秘书室来上班吧，当个秘书助理，绝对比当个跑腿打杂的会计助理还要好，你来试试就知道了。」

「嗯……好吧！」

她好像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辜宇臣说得没错！担任秘书室的助理，的确比会计部好多了。

以工作内容相比，她的工作都有其重要性，工作起来感觉比较有意义，而且再也没有人会无理的把一堆工作全丢到她头上，所以她可以准时下班回家陪芫芫。

当然这个工作也有缺点，就是有个霸道任性的上司！

「嫸芸，我好饿，陪我去吃点东西９

这天中午，客户请辜宇臣餐叙，没想到下午他一回来就朝她喊饿，赖著要她陪她出去用餐。

「神全企业董事长不是请你餐叙？怎么人家没给你东西吃，让你饿肚子啊？」她将打好的英文信从打字机上头抽出来，折好放进信封里，无奈地瞅他一眼。

肚子饿了就找她，她又不是他的妈，瞧邓秘书都在偷笑了！杨嫸芸有点尴尬，幸好邓秘书很识相，立即藉故离去。

「别提了！神全的老板猪头猪脑又脑满肠肥，喜欢的食物也与众不同，我一看到那满桌油腻腻的猪脚、猪头，还有猪血、猪肠、猪肝，我就饱了。」他孩子气地诉苦。若面对的人是邓秘书，他绝不会向她抱怨这些。

「哇！敢情神全的朱老板宰杀全猪请你啊？这么丰盛的一餐，你怎么没好好享用，饿著肚子回来多可惜呀！」杨嫸芸掩著嘴偷偷窃笑。

当他四年妻子，她当然知道他饮食的怪癖，就是不吃动物奇奇怪怪的部位。举凡头啦、脚啦、血液、内脏这些他都敬谢不敏。神全的老板不清楚他当饮食习惯自以为澎湃地弄了一桌全猪大餐，殊不知好多东西他都不能吃，难怪会饿著肚子回来。

「你明知道的！」他没好气地拿眼白看她。

她限谁学坏的？竟敢消遣他！

「好嘛！陪你去吃点东西就是了，别生气了。」她柔声诱哄，知道他向来吃软不吃硬。

被她温声软语一哄，他顿觉通体舒畅，怨气全消。不过狡猾的他得寸进尺，趁机耍赖。「这还不够！今晚我有场应酬非到不可你陪我去。」

「不行啦，我以前就说过，不陪你参加应酬的。」因为不喜欢商场应酬时的虚伪与客套，所以当初结婚之时她就曾要求，请他不要勉强她参加应酬。

「如果我没记错，那是我们刚新婚时你所提出的要求吧？现在既然我们已经离婚，这个要求自然不成立。而你现今的身分是我的秘书助理，就必须听从我的命令，我命你陪我参加应酬，不得有异议。」他暗自得意，从来不曾发现，当个大老板是这么棒的一件事。

杨嫸芸哑口无言，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对极了，她根本无法反驳。

知道她是同意了，辜宇臣才让喜悦浮现脸庞。有她陪他，至少今晚这场宴会不会无聊了！而且——他狡猞地盘算著这场应酬的另一项附加价值。

他想要她！

他已经忍了太久，虽然她几乎每日出现在面前，但他只能看见她秀丽的容颜、嗅闻她身上淡雅的香气，在无人之处偷抱抱她，偶尔卑鄙地偷吻她……

但他终究只是一个爱她且机能正常的男人，既然是血肉之躯，自然会有欲望，而他很清楚，除了她，他谁也不想要！

该让我们重新在一起了！他低声呢喃。

他要她重新回到他的家、他怀中！

第十章

「咦？宇臣，门……打不开？」

杨嫸芸握住门把拼命转动，但是紧闭的门，却怎么也无法开启。

「因为你根本没握到把手。」

辜宇臣从她身後伸出一只大手，轻松转开大门。

「噢，谢谢！」杨嫸芸绽开欣喜的笑容，脸颊异常通红。

不过进入门内，她又愣住了。

「可是——宇臣，这好像不是我家耶……」她怪异地打量屋内熟悉却又陌生的摆设。

「是啊！因为这是我家。」辜宇臣开始後悔，是否不该在宴会中诱哄她喝太多酒？喝醉的她可爱是可爱，但他怀疑两人就算共享鱼水之欢，她也不会记得。

「你喝醉了，今晚没办法照顾芫芫，所以我已经打电话给我爸妈，请他们帮忙照顾芫芫一晚。而你呢——你也醉得无法照顾自己，所以由我照顾你一晚。」

他拉著她走进主卧房的浴室，找出全新的盥洗用具和毛巾、浴巾给她。

「这些给你，你有办法把自己弄乾净吧？还是需要我帮忙？」他色眯眯地问。

「不用了……我可以。」她面颊更加臊红，呐呐地说道。

「那你小心点洗，不过门别上锁，万一你醉昏了还是发生什么事，我才可以及时抢救你。」他半开玩笑地道，退出了浴室。

杨嫸芸头还晕沉沉的，神志不甚清醒，站著发了好一会儿愣，才强打起精神扭开水龙头开始放水……

辜宇臣到另一间浴室冲过澡，穿上深蓝真丝睡袍回到主卧房，没看到她的踪影，而贴近浴室的门边，听到里面传来流水的哗啦声，他知道她已在洗澡，这才安心了。

他拿了本书坐在房里的锦缎单人沙发里阅读，一面等她洗好澡出来，可是左等右等，还是不见她出来，他不由得担心起来。

贴在浴室门上聆听，更是许久没有动静，他立刻紧张地敲门。「嫸芸，你洗好了吗？」

等了几秒，里头没有回应，他开始猜想她是不是醉昏了？还是不小心撞到东西摔昏了？

「嫸芸，你洗好了吗？」他又敲门问了一次，并说：「如果你再不回答，我要进去了喔？」

里面依然没有声音，他只好推开门进去，这才发现她闭著眼睛，躺在浴缸里动也不动。「嫸芸９他惊骇地上前查看，发现她只是睡着了。他紧绷的情绪瞬间松弛下来，改用轻柔的语气喊她，一面轻拍她的脸颊。但她大概醉晕了，睡得很沉，怎么都喊不醒。

没办法，只好将她从快凉的温水中涝起来，抽起大毛巾包住她湿泪漉的身体，转身往卧房走。

心爱的女人裸体在怀，他哪有不心动的道理？然而她已经昏睡过去，就算他有满肚子邪恶的欲望，也无从施展。

他怨叹自己时运不济，懊恼地抱著她回到床上，轻柔地放下，拉上丝被盖住那姣美的娇躯，想让她好好睡一觉。

没想到头一沾枕，她立刻睁开双眼，定定望著他，语调佣懒地问道：「你洗好了？」

她没发现自己在床上，以为自己还泡在浴缸里。

「是啊！你也洗好了。」想到她在丝被下赤裸的身体，他的欲望也随著她的清醒而苏醒。

她缓缓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换了地方。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很清醒地眨著迷蒙的大眼。

「我抱你来的。」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呼喊著要拥抱她，他缓缓靠近她，像猎人不动声色地接近美味的野兔。

「呃——要睡觉了吗？」她隐隐感受到些许危机。

「是的！但不是现在……」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顺势倒在床上，大手钻进被子里，轻柔地抚上她美好的身段。

杨嫸芸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好像该阻止些什么。

但是她不想阻止。

好舒服……他的吻，他的爱抚，像温暖的和风一样……

她想，她真的醉了……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杨嫸芸从梦中苏醒，还没睁开眼睛，嘴角就先扬起梦幻的笑容。

她好像做了一个好美的梦，全身懒洋洋的，感觉好舒服，身体也好温暖，好像被拥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她佣懒地睁开眼睛，立刻发觉不对劲。她身处的房间大又豪华，而且非常眼熟，因为过去这里曾是她的卧房。而她身下躺的大床，也是她过去四年多睡惯的，并非她最近睡的那张小床。

她悄悄垂下眼眸，看见一只古铜色的健臂从身侧横过来，亲昵地搂著她的腰。最令她震撼的事是——他们身上都没有穿衣服！

她曾经结过婚，也有一个孩子，自然了解这些暧昧的徵兆代表什么——他们上床了！

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逐渐清晰，她想起她的酒醉，他的引诱，还有那一次比一次温柔、一次比一次热情的欢爱……

老天！她与她的前夫，在离婚四个月又零八天之後，居然荒谬地上床了。

「不……」她掩著嘴，盖住险些冲口而出的尖叫。

她不该这样……他们不该这样！

已经离了婚，他们就不该再有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还是他认为既然离了婚，她就是一颗烂苹果，可以任他轻贱玩弄？

愈想，她愈觉得自己肮脏低贱，无法忍受自己被他这样看待。

她委屈极了，努力压住喉头的哽咽，拉开他的手，下床冲进浴室里。

「嗯……」辜宇臣大概累坏了，怀里的空虚让他微微皱了下眉头，很快又沉沉睡去。

杨嫸芸迅速盥洗并冲了个澡，穿上昨晚自己丢在浴室里的贴身衣物及小礼服，随即离开浴室，抓起掉落房间地板上的皮包，快步往房门走去，却浑浑噩噩地不小心踢到柜子，发出砰地声响。

她立刻停止动作，密切观察床上的动静。

辜宇臣本来睡得很热，听到房里有声音才突然惊醒，还没睁开眼睛大手就先探向身旁的位置，找寻杨嫸芸的踪影。

「嫸芸？」发现床位空荡荡的，他撑开困倦的眼皮扫视四周，睡意浓重呼喊。

听到他温柔的呼唤，杨嫸芸再也忍不住，捂著逸出哽咽的嘴，快速奔出房间。

「嫸芸—」这下辜宇臣睡意全消了，连忙下床想追出去，却发现自己光溜溜的，抓起睡袍手忙脚乱地套上，再打开房门追出去，她已经跑出大门。

他只得再折回房间换上外出服，这才开车出去追人。

辜宇臣驾著车，在早晨的街道上四处找寻杨嫸芸的踪影。

四处绕了一圈没看到人，他直接往她现居的住处开去。

他的运气还算不错，正好在她公寓的大门前逮到刚回来的她。

他一见到她，立刻上前攫住她的手质问：「你为什么偷偷摸摸跑回来？」

他一握住她的手腕，她立刻像被热油烫到似的，开始剧烈挣扎。「放开我！你放开我！」

「放开你？我还记得昨晚有人哭喊著要求我不要停下来……」他恼得忘了绅士风度，把床笫间的事抖出来。

「住——住口！你……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杨嫸芸羞惭地哭喊，引来几位路过的芳邻侧目。

现在正是上班、上学，还有主妇外出买菜的时间，马路上人来人往的，几乎每个路过的人都会好奇多看他们几眼——尤其他的大手还强硬地把著她的手腕。

他低咒一声，将她拉进公寓里，先回她的住处再说。

「你究竟怎么回事？昨晚那么甜蜜可爱，为什么一早起来就完全变了个人？」

「你卑鄙！昨晚我暍醉了，你怎么可以乘人之危欺负我？」她哭嚷著质问。

「我欺负你？你不也乐在其中？」

此言一出，杨嫸芸又窘迫地红了脸。

「我昨晚暍醉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你不同，你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你不该趁机占我便宜９

「别把我说得像个登徒子，也别告诉我，你完全不想要！」

「我——你为什么要这样欺负我？」杨嫸芸气得行使暴力，用力垂打他的肩。

「我没有欺负你！我……我只是爱你，嫸芸。」他耳根臊红，窘迫地表白。

「骗人……」杨嫸芸呆了。她的耳朵一定坏了，这不可能……

「我没有骗人！嫸芸，我真的爱你。」已经开了先例，再说一次就显得不那么困难。

「可是，你明明和我离婚了……」这总不可能是误会吧？

「那是我错了！我以为自己爱孙孟青，其实不然。我又以为自己不爱你，其实也不然。我活到这么大，统御一间大公司，可以精细分析每一笔生意的损益得失，可是却弄不清自己的心意。

和你的婚姻，虽然不是因为爱而开始，但我真的很喜欢和你共度的每个日子。但我依然蠢得伤害了你，直到你搬离家里，留下一间空荡荡的屋子给我，我才开始慢慢察觉自己对你的感情，并非我所想的那么简单。」

「你只是过惯了有我伺候的日子，那是依赖，不是真爱。」她心中燃起期盼，却同时害怕会受到更多伤害。

「或许是依赖没错，但哪一段感情，不是建筑在依赖之上呢？不管依赖人、依赖钱、依赖温柔、依赖爱情，人总依恋著另一个人的某些优点，才会产生爱情，不是吗？」

「我不知道……」她乱了，全部的思绪都乱了，无法思考。

「没有关系，我现在不逼你，我会给你时间想一想，我是真心的。或许我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会说谎的人，我说爱你，就是真的爱你，你无论如何不能怀疑这一点！」

说完，他转身走出她家门。

他一走，她立即全身发软地跌坐在地板上，刚才用怒气强撑起的强悍，霎时间全部崩落垮台。

「他爱我……他说他爱我？我该相信他吗？我该吗……」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所以呢？你要跟他回去吗？」

黄昏的公园充满温馨祥和的气氛，散步的人、运动的人、遛狗的人，将原本宁静的公园点缀得热闹极了。

芫芫吃完点心，由小捷带著玩溜滑梯去了，只剩杨嫸芸和徐谨书独自坐在老位置闲聊。她把芫芫的父亲想要挽回她的事，告诉了徐谨书。

徐谨书听了沉吟许久，然後这么问道。

「我不知道。」杨嫸芸低声叹息。

如果知道，她就不需要烦恼了。

「我应该问—你想跟他回去吗？」徐谨书苦笑。

「我……」这个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毕竟她为那个家付出四年心血，虽然曾被重重伤害过，但她无法将过去幸福的生活完全抹煞。

女人啊，一旦遇到爱情，就会变得很傻。

午夜梦回，望著睡在身边的女儿，她还是深深思念著他的。

「如果你还爱著他，那就——回到他身边去吧！」

天知道要徐谨书说出这些话有多困难？他也爱她，他也有想独占她的私心啊！但他不希望看到她伤心、後悔。

「谨书……」杨嫸芸满诧异的，没想到连他也这么劝她。

她当然想回去，只是难免有点犹豫，怕他不是真心爱她，怕他只是因为习惯才说爱她，好将她哄回去。若是哪一天，他又发现自己爱另一个女子，是不是又要大费周章跟她离婚？

既然如此，现在何必再次向她求婚呢？婚姻，其实也保障不了什么……

「哈哈！我当然也舍不得你们，但我知道如果我大力劝你留下，你一定会後悔的。而如果你将来每天闷闷不乐，我也会後悔的，所以就算我想自私，也自私不起来。」

他依恋地看看她，半开玩笑地问：「还是你愿意留下来，永远和我在一起？」

「谨书，你别开我玩笑了！」杨嫸芸笑瞠道，把他当成闹著玩的。

或许她心里明白他是认真的，但不知道该怎么狠心拒绝，所以宁愿装傻……

「好好，我不开玩笑了。」徐谨书轻轻苦笑，重重叹息。

「嫸芸９

忽然——远处传来一道凄厉的呼喊。

杨嫸芸站起来，惊喜地望向那道火速朝她奔来的熟悉身影。「是宇臣９

「他好像在说什么。」徐谨书见他嘴巴动个不停，但声音被强风刮走大半。

「嫸芸！快—快躲开９辜宇臣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跑向她，一面撕心裂肺地大吼。

「什么？」他愈跑愈近，她终於发现他神色不对。

「後面——快闪开！」

这句话杨嫸芸听懂了，狐疑地转头一看，正好避开一道锐利的锋芒。

「去死吧！贱人——」吕秀美乾瘦的双手紧紧握住一把短刀，划破空气再次向她剌来。

「不！」杨嫸芸又歪著身子一闪，第二次躲开朝她刺下的短刀，不过却因为身体失去重心，摔倒在长椅旁的草地上。

「看你往哪跑？」吕秀美握紧刀，很快地追过来，一寸寸逼近她。「我早警告过你，叫你不要接近谨书，你为什么不听？啊？为什么不听？！」

「我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只是谈得来的好朋……友……」杨嫸芸吓得双腿发软，没有办法爬起来逃开。

「不！不要这样……」徐谨书见她身处在危险之中，也想冲过去救她，但是双脚怎么也无法移动。

他也被吓傻了。

「闭嘴！我已经警告过你太多次，但你根本不在乎，也是啦，像你们这种不要脸的女人，只会抢别人的男人，怎么会管别人的死活呢？」吕秀美挥舞手中亮晃晃的刀子，冰冷而疯狂地大笑。「只要杀了你，徐老师就是我的了，他永远也不会离开我……永远不会——」

说完最後一个字，她手中的刀刀也同时猛力刺下。

「啊！」

杨嫸芸无力逃跑，只能翻身以背承受利刀的攻击，可是突然有道重量压迫在她身上，很重—但是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

她微微转头一看，只见辜宇臣扭曲的脸就贴在她的耳鬓旁。

「宇臣！你怎么——」他突然扑在她身上，又露出仿佛承受痛楚的表情……杨嫸芸很快猜出发生了什么事——他用自己的身体阻挡吕秀美攻击她，而且他也受伤了。

「你受伤了？！伤在哪里？要不要紧？」她急忙挣扎著想爬起来，看看他的伤，但是他却依然压著她不让她起来。

「嘘！她还在这里，你先别动，否则她可能会伤到你。」他无暇去想自己身上的伤口，一心只想保护杨嫸芸。

「宇臣！不要……我要看看你的伤口……」杨嫸芸焦急地哭了，担忧得不知如何是好。

「吕小姐，你快住手！把刀子给我——」

幸好徐谨书很快反应过来，上前制止吕秀美，附近也有一些见义勇为的人赶过来帮忙，勇猛夺下刀子，将疯狂的吕秀美制住。

见吕秀美无法再伤害杨嫸芸，辜宇臣才挪开自己的身体，忍著背後的剧痛，趴倒在草地上。

「宇臣！你怎么样了？伤在哪里？让我看看！」

杨嫸芸几乎是一眼就找到背後那道伤口，因为正泪泪地渗出鲜血，沾湿了他铁灰色的西装外套。

她快速检查了下，不幸中的大幸是，刀刀好像剌得不是很深，血液的流速并不是很快，应该只是浅伤口。

可能是吕秀美的刀子不利，或是因为他今天穿的西装布料比较厚，不容易刺穿的缘故。

感谢老天！

她先帮他按住伤口止血，然後请徐谨书打电话报警及叫救护车，等到警方及救护车赶到，她拜托徐谨书留下来处理吕秀美的事还有暂时照顾芫芫，自己则跟随辜宇臣到医院。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医生检查後告知，辜宇臣的伤口确实不深，不过因为流失了一些血液，可能会有晕眩以及体力不济的情况，这几天多补充点铁质和营养帮助造血就行了。

在施行过简单的缝合手术之後，已经熟睡的辜宇臣被送人头等病房疗养，杨嫸芸理所当然的也跟进去照顾。

「来，量血压！」护士小姐走进来，先帮熟睡的他量体温脉搏，再测量血压。

将数据登记在纪录表之後，护士微笑问杨嫸芸：「请问你是病患的家属吗？」

「我……」杨嫸芸迟疑著，不知该怎么回答。

说是，不对。说不是，好像也不对……

「她是！她是我的妻子。」不知何时醒过来的辜宇臣坚定地替她回答。

杨嫸芸凝视著他，眼中溢满温暖与深情。

「那么要麻烦辜太大注意一下喔，这几天辜先生洗澡伤口尽量不要碰水，最好用擦澡的方式就好……」

护士无微不至地叮嘱道，杨嫸芸眼眶一湿，悄悄吸了吸鼻子。辜太大……

护士交代完走出病房，辜宇臣立刻伸出手，要杨嫸芸到他身边来。

杨嫸芸不用第二声吩咐，立刻奔上前紧紧拉住他的大掌。

「你没事吧？我好担心！」她的声音听起来快哭了。

「不要紧的，只是一点小伤，很快就会痊愈的。」辜宇臣是受伤的病人，还反过来安慰她这个看顾的人。

「对不起！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好抱歉……」她哽咽地说对不起。

「又不是你刺伤我的，有什么奸抱歉？救你是我心甘情愿，也不是你的错。」他不喜欢她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

「谢谢你救我！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会怎么样……」她的动作不比他俐落，或许会被吕秀美一刀刺中要害。

「与其道谢，我倒宁愿听你说其他的话。」他装模作样的叹息。

「譬如呢？」杨嫸芸坐在床沿，柔得快滴出水的水漾眸子，眨也不眨地直瞅著他。

「譬如说你爱我啦，愿意嫁给我，很想跟我回家啦！」他将「得寸进尺」四个字发挥得淋漓尽致，一口气提出三个要求。

病人最大，杨嫸芸也没跟他计较，温柔地顺从他的心愿。

「我爱你，一直都爱著你，从来没有中断过。」她回应他的第一个要求，再一口气满足他第二、第三个要求。

「我也愿意再次嫁给你，跟你回家去，为你照顾儿女、操持家务，更加勤奋努力，当个一百分的妻子。」

「你早就已经一百分了，不需要再更好了。」他的嗓音因感动而沙哑，炙烈的眼眸牢牢地锁著她。

「但是——我有个要求，希望你能答应我。」她有些哀伤地一笑，佯装不在意地说：「将来如果有一天，你又爱上其他更好的女子，请你一定要让我走，而且这次请你不要再试图挽回我，求你答应这一点。」

她能忍受的，也只有一次的心痛，若是再来第二次、第三次，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办法承受。

「你不相信我吗？我爱你，怎么忍心再伤害你呢？我知道过去是我的错，曾经我有很大的野心，一心只想带领辜氏企业成为亚洲第一；我也曾经很笨，愚蠢得以为你和芫芫是我迈向成功的绊脚石，认为是你们绊住了我追逐成功的脚步。後来我才明白，你们不但不是绊脚石，还是我的天梯，有了你们，我才了解什么是真正的幸福。正因为有你们在背後默默守候，我才能飞得高、走得远。

我不能失去你们！如果失去你们，再也不会有人用无止境的深情包容我，温柔又有耐性地教导我，让我懂得去爱一个人。」

这段话让杨嫸芸很感动，视线迷蒙地凝望著他。

「你还是不相信我吗？」她的沉默令他慌张。「过去我没把对你的感情放在心上，轻易离弃了你，确实是我的不对，但那并不表示以後我就会一犯再犯呀。」

他蹙著眉，思考该如何让她完全信任他。

「啊，有了！这样好了，我把我名下所有的财产、资产、不动产都转记在你名下，只要我跟你离婚就一无所有，这样你是不是就会相信我了？」

「嘻！」杨嫸芸噗哧笑了。这么极端的办法他也想得出来？「如果你真的这么做，日日夜夜不安心的人就变成你了。你不会担心我在外头找小白脸，带著你的所有家产和他双宿双飞吗？」

辜宇臣略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不会的！我会用我的男性魅力把你迷得晕头转向，不管什么小白脸小黑脸，你都不会看在眼里。」辜宇臣最大的缺点也是优点，就是拥有百分之百的自信。

不过，她真喜欢他的自信！呵。

「好啊！我倒想看看，你会用什么方法把我迷得晕头转向？」

她含笑瞅著他，心想著：能被自己心爱的人追求、被他哄，应该很快乐吧？过去她从来没有机会尝试，以後她可要好好品味。

不过那些庞大的财产，她可是敬谢不敏。她很清楚自己没有当奸商的天赋，将公司交到她手上根本是浪费资产，还是由他来妥善运用吧，她只要安分地当他的妻子、当他孩子的妈就行了。

况且——世界上没有任何财富比人的真心还要重要，如果真心没了，空有万贯家财财又有什么用呢？

「我答应再一次嫁给你，但是我有个条件——我想要一个儿子。」她故意提出难题为难他，明知他不想再生孩子，但她想知道，他是否愿意为了她而让步？

「好，那就生个儿子，你喜欢几个就生几个，如果孩子的母亲是你，我不在乎多生几个。」

现在他不再觉得孩子是烦人的小东西，再生几个，让空洞的屋子充满笑声，好像也是不错的主意。

杨嫸芸感动地投进他怀里，主动吻住他。

「我爱你，好爱好爱你。」她贴著他的唇柔声呢喃。

「我也爱你，更爱更爱你。」

特等病房内小俩口亲密相拥，喁喁私语；而微微敞开的病房门外，主治医师和特别护士尴尬地在外头兜圈子，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打扰他们？

唉，医师难为呀！

尾声

「早安。」

清早，辜宇臣睁开眼睛，迎接他的，一样是满室柔和的阳光，除此之外，还有曾经失去的温柔问候。

他微眯起眼，默默注视那名站在落地窗前，正在小心拉开窗帘的女人。

即使已经为他生过两个孩子，她的身材依然如同少女般纤细窈窕，皮肤也依然细致充满弹性，简单的服饰，衬托出她优雅秀丽的气质。

曾经一丝不乱东在脑後的乌黑长发，如今稍微修剪成漂亮的层次，这样的发型散落在雪白的枕上时，格外性感迷人……

「嫸芸，过来好吗？」晨起的欲念升起，辜宇臣眼神幽暗，轻轻抓住她的手，将她带往床边。

杨嫸芸猜出他想做什么，芙颊赧红，看起来更加娇羞诱人。他霎时欲火狂燃，正想将她拉回床上好好温存一番时，煞风景的敲门声偏在此时响起。

「把拔，妈咪！奶奶说太阳晒屁股罗，问你们起来了没有？」六岁的芫芫像个小大人似的在门外叫喊著。

「唉！」这些破坏好事的孩子就是最佳避孕工具，哪还需要什么避孕措施呢？想生一窝，根本是空想。

辜宇臣认命地披衣下床，走过去拉开房门。

门一开，他先往左闪，让像颗小皮球似的芫芫冲进房里，直奔母亲的怀抱。

紧接著，他身体再往右一闪，让四肢并用的吸奶嘴小怪兽快速爬进房间。

「芫芫，恺恺，早安！」杨嫸芸一手抱起一个孩子，让他们坐在她的腿上。

「妈咪，你们睡得好晚。」

芫芫抱著母亲的腰撒娇，另一个小家伙则立刻现实地吐掉奶嘴，隔著衣服在她丰腴了些的胸前胡乱吸咬。

辜宇臣看不下去，一把抄起好动的小家伙放在自己腿上，避免他再去骚扰母亲的胸部。

「妈咪，爷爷奶奶说我如果想再要一个弟弟，就得让你跟爸爸睡晚一点。为什么啊？」芫芫很有求知精神地问。

打从生了老二之後，辜宇臣就举家搬回大宅，一方面让父母含饴弄孙，另一方面则让嫸芸在忙不过来时，有人可以帮忙照应。

可是——他们居然在背後乱教孙女！现在女儿跑来这么问他们，叫他们怎么回答啊？

不过辜宇臣毕竟不是省油的灯，他只说了一句话就把女儿打发了。

「既然这句话是爷爷奶奶说的，请自己去问爷爷奶奶，他们会给你最详尽的解答。」哼哼，把问题丢回去给制造问题的始作俑者，是再好也不过的办法了！

杨嫸芸甜蜜地笑著，拿起梳子帮女儿梳理头发，一边告诉辜宇臣：「对了！今天你能不能早点下班？谨书说要请我们吃饭。」

「好耶！好久没看到徐叔叔和小捷哥哥。」提起他们，芫芫第一个拍手叫好。

辜宇臣脸色不怎么好看地问：「又要一起吃饭？」

不是上个月——还是上上个月才吃过的吗？怎么又要聚餐吃饭？他怀疑，徐谨书那家伙是不是还没放弃嫸芸？

庄大伟倒好解决，知道嫸芸又回到他身边之後，很快就放弃了，最难缠的是那徐谨书！

即使她早已从他的卸任老婆升格为正式老婆，而且还多了一个小萝卜头，但他就是觉得徐谨书还没有死心，正在等嫸芸回头。

看他一副温文儒雅、谦恭客气的模样，耐性倒是奇好无比，害他时时刻刻担心著，嫸芸会不会被他的温柔体贴拐跑？

「你别这样嘛，人家谨书要再婚了，这回是特地拿喜帖给我们的。」

「他要再婚了？」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是啊！听说对象是他儿子的小学老师，人很漂亮，而且善良又温柔，和谨书很相配呢！」杨嫸芸欣喜地道。

漂亮、善良又温柔？怎么这些条件听起来如此熟悉？辜宇臣纳闷。

「那个吕秀美没再纠缠他了吧？」他和徐谨书也不算不熟，就勉强关心一下好了。

「听谨书说没有了，她现在好像住在精神疗养院。唉！其实吕小姐也很可怜，听说她是因为丈夫外遇抛弃她，才会人格大变，後来透过烹饪书籍认识了谨书，便认定他是自己心目中最温柔：水远不会背叛她的理想伴侣，偏偏那时谨书又和我走得近，所以她才疯狂地犯下错事……」

女人永远最同情女人，吕秀美的痛苦，她也不是无法体会……唉！

「我知道，所以我也没追究啊。」辜宇臣最受不了妻子叹气，因为那简直像根针在他心上钻呀钻，让他心疼愧疚至极。

「女人总是这么可怜，都是男人太狠心绝情了……」

辜宇臣翻了个白眼，赶紧技巧地转移话题。「那个——徐谨书什么时候结婚？」

「下个月中。」提起这件喜事，杨嫸芸果然立刻忘了吕秀美的不幸遭遇，兴致勃勃道：「你知道吗？谨书想请我们芫芫当小花僮，和小捷一起走红地毯。」

辜宇臣听了倏然一震，很快联想到——

「他该不会自己追不到你，所以想让他儿子来追求芫芫，以满足他的遗憾？」真是卑鄙的家伙！

「如果真是这样，只要芫芫喜欢，也没什么不好啊！」杨嫸芸微笑抚摸芫芫愈来愈精致漂亮、也愈来愈像她的粉嫩小脸。

「哼！」辜宇臣小心眼地计较著，他才不要和徐谨书结为姻亲！这存心不良的家伙万一将来不幸离了婚，说不定又会来打嫸芸的主意。

他赶紧转向女儿寻求认同。「芫芫，你将来长大一定不会喜欢小捷哥哥，是不是？长大之後不可以嫁给他喔，爸爸会介绍很多好对象给你，你不用担心。」

哪知芫芫听了立刻摇头说：「才不要！我已经和小捷哥哥说好，将来长大要当他的新娘，不可以再喜欢别人啦，不然小捷哥哥会伤心的。」

震撼！辜宇臣仿佛心口中了一箭，受伤地看著女儿。

她才六岁而已，就投向敌方阵营了吗？

「好了！你跟女儿胡说什么？」杨嫸芸好笑地拍拍他，有时他真像个呕气的孩子——尤其一遇到徐谨书的事，他就好像很紧张，小心翼翼的，不知在防备什么。

她附在他耳边呢喃细语：「你担心什么？我爱的人始终是你，不是他。我的人是你的，心也是你的，还为你生了两个孩子，你还担心，不就是不信任我吗？」

说得也是！她对他的爱，他明明清楚，为什么还要防备恐惧呢？

「我不是不信任你，或许我只是内疚！想到当年你离开我，是徐谨书伸出手给你友谊，照顾你和芫芫，我就深深觉得愧疚。那是我无论如何也难以弥补的缺憾，所以我才那么嫉妒徐谨书。」

杨嫸芸听了忍不住张大菱唇。「那么久的事我早就忘了，怎么你还记著？」

她搂住他的脖子，亲吻他的脸颊，笑著安抚。「别再记得那件事了，赶快忘了吧！你瞧我现在多幸福？其实，我满感谢当初你曾经跟我离婚。」

「为什么？」辜宇臣诧异地问。

「因为曾经分开，我们才更明白自己的心意，也更坚定厮守终生的决心，如果你不曾跟我离婚，我想现在我们应该还是一对相敬如宾、但也没有热情的夫妻。每次想到这一点，我就很感激当年上天曾经让我们分离。因为经历过分离的痛苦，我们才更能品味相守的甜美与幸福。」

「是啊！你说得对。」辜宇臣笑了，也释怀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分离不一定是坏事，如果分离能让人找回自我，学会珍借，那也未尝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我爱你。」他感动地搂紧她。他真的、真的爱她！

「我也爱你！」杨嫸芸回以更热情的拥抱。

「把拔，妈咪，我也爱你们！」芫芫在他们的耳濡目染之下，也学会不害羞地表达自己的情感。

一家三口正亲昵相拥互道对彼此的爱时，辜宇臣怀中小娃儿突然开口说：「我爱你。」

虽然不是很清晰，发音也不是很标准，但确确实实是「我爱你」三个字。

「欵？弟弟说我爱你耶！」芫芫兴奋地大喊。

这是奇迹吗？

杨嫸芸和辜宇臣相视一笑，用力搂紧小家伙，毫不吝啬地告诉他：

「我们大家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