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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恶大亨

安琪 
  
 
撒旦要毁灭一个男人，必先给他一个女人。

“开店达人”苗天佑，自从意外惹上这个麻烦的女人后，

好运仿佛就此远离──由无往不利变成到处碰壁！

偏偏即使如此，他竟还是忍不住心软，对她越来越好？！

这可不成！他虽然让她做助理，但绝不能升等变情人，

他只是好意“负责”，可不代表要赔上他的心……

天生老实又少根筋的陶憩，一向总是吃亏比吃补多，

所幸老天垂怜，在她失业八个月后送来了命中的救星。

她的新老板人好又长得帅，害她稍不注意就芳心暗许，

可惜她知道了他的“秘密”，明白他们之间有如鸟跟鱼，

为了能继续留在他身边，她只好忘了自己曾有的动心……

楔子

有人说，撒旦要毁灭一个男人，必先给他一个女人。

苗天佑深深认同这句话。

因为他快疯了！被一个永远搞不清楚状况的女人给彻底逼疯。

他天生心性不定又好动，心思总是追逐着新奇的玩意儿走，因此他脱离庞大的家族企业，成为出走的逃兵。

自从开设了第一间咖啡店之后，他开始无可抑止地爱上开店的感觉，那种投资时的刺激痛快，还有开店后的丰硕报偿，就像染上吗啡似的，让人怎么都戒不掉，所以他的店才会像老鼠会一样，一间接着一间开下去。

不知不觉，他已经开了四十几间店，名片厚厚一迭，拉开来像弹簧一样，每每令人惊奇万分。

他享受创业的快感，也享受成功致富的成果，生活如鱼得水，好不畅快。

然而，或许是上天嫉妒他，祂竟派了一个无厘头又少根筋的女人，来摧毁他的事业──还有他。

因此他每日晨昏定省，诚心请示上天，他究竟哪里得罪了祂，让祂要将那个脱线的女人送到他身边？

唉！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再叹口气。

说起这场恶梦，他不禁长叹息而泪满襟。

这段孽缘，开始于三个月前……

第一章

春日的午后，阳光暖暖的。

山区的道路两旁，青草在茂密的原生林下滋长着，稀疏的日光从草叶间洒落，留下斑驳的光影。满山的青草与林木散发出淡淡的草木香，使人心旷神怡，苗天佑打开车窗，让微凉的风吹拂自己的脸颊。

这里是中部仁爱山区的某条蜿蜒山径，他刚从一间名叫「蓝天农场」的地方离开。几个钟头前，他为了投资农场事宜，按照朋友给他的地址来到这里……

「啊！空气真好──」

苗天佑一打开车门，就感受到与都市截然不同的新鲜空气。

充满水气且微带冰凉的空气中，隐含着甜甜的香气──目前正是桃花李花盛开的时节，放眼望去满山遍野都是桃红或粉白的花树，一丛一丛，绵延几座山头，说有多美丽就有多美丽。

「人间仙境哪！」苗天佑双手撑在腰后，微仰着头，赞叹地瞇眼凝视这片绝美风光。

「是苗先生吗？欢迎莅临寒舍！」

一道浑厚低沉的招呼声自身后传来，苗天佑转过头，看见一位年约三十出头、沉稳高大的男子朝他走来，苗天佑光瞧他走路时稳重如山的气势就知道，此人绝非泛泛之辈。

「我是骆效鹏。」来者简单地自我介绍。

原来他就是「蓝天农场」的主人骆效鹏，同时也是中部山区知名的大地主，他的土地不是以坪或公顷来算，而是以「座」来计算，附近十几座山头都是他的。

他刚新婚几个月，有趣的是，据说他那新娘是买来的。

只是，光从外表实在看不出来他有这等需要──

「苗先生，请用茶。」

一位年纪不超过二十五岁，眉清目秀、算得上漂亮的女孩，将一壶热的水蜜桃果茶放在他面前，跟着送上一只透明的花茶杯，再从容不迫地递来一盘刚出炉不久的酥脆饼干，这才转身走回厨房。

在她身后，骆效鹏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眸中的热烈与饥渴，教苗天佑看了都不好意思。

「咳！」他假意咳嗽，提醒骆效鹏这里还有外人，别急着用目光把妻子的衣服扒光光。

「噢，抱歉！」骆效鹏不是很真心地道歉，随即将谈话切入正题。「关于你上回在电话里提到的问题……」

这次谈话非常愉快，最后两人达成口头协议，苗天佑答应入股，条件是骆效鹏得准备一间小木屋，让他在任何时候来都能够悠闲度假。

钱他赚得够多了，现在他只想偶尔也能好好休息一下。

辞别主人，离开「蓝天农场」之后，苗天佑沿着来时的山路下山，山径曲折蜿蜒，他减缓速度，并且打开车窗，享受自然芬多精的洗礼。

开了好一段山路，他暂时将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慵懒地举起双脚架在方向盘上，然后点起一根烟，悠闲地抽着。

在这种与世无争的地方，好像连时间也静止了。

他懒洋洋地瞇着眼，却发现前方道路上出现一个奇怪的黑影。

那黑影愈来愈近，女性的尖叫声夹杂着狗吠声透过敞开的车窗，传入他的耳朵里，他好奇地睁大眼往前看──

那是一个骑着脚踏车的女孩，屁股后头跟着好几条猛吠狂追的野狗，有黑有白也有花。女孩歪歪扭扭地骑着脚踏车，模样好不狼狈。

「走开！你们不要过来！走开、快走开！」她一面狂踩踏板，一面回头对狂追不已的野狗们大叫。

原来是被狗追！苗天佑咧开嘴，坏心地一笑，没有挺身相救，看她活像小丑表演骑术，倒也挺有趣的！

不过或许是老天爷惩罚他见死不救，半分钟后，厄运降临在他头上。

「救命啊！不要过来！」那女孩尖叫着频频回头往后看，深怕那群野狗追上来，可是脚下又猛踩踏板，根本没在看路。

于是──脚踏车以极快的速度朝苗天佑的车直冲而来，他这才发现不对劲。

「喂！」他脸上的笑容消失，转变为惊骇。「小心啊！」

那女孩转过头，突然看见一辆汽车挡在前头，魂差点没吓掉。

「闪开！」她惊恐地尖叫：「快闪开──」

已经熄火的汽车怎么闪？除非抬着走！

苗天佑不是传说中的大力士，自然办不到，所以只能眼睁睁看女孩直冲过来。

砰！

咻──啪！

美妙的三重奏，搭配女孩的尖叫。

「啊……」脚踏车笔直撞上汽车的前保险杆，因为巨大的撞击力，女孩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弹起来，往他车的方向飞来。

啪地一声，女孩的脸蛋紧紧「贴」在挡风玻璃上，像章鱼的大吸盘，从透明的玻璃内侧看来，被挤压变形的脸庞看起来万分狰狞，却又可笑到爆。

但苗天佑没有笑，因为他完全吓呆了。

他呆坐在车里，英俊的面孔变形走样，错愕地瞪大眼、张大嘴，望着黏在自己的挡风玻璃上那「坨」人，许久许久，无法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叼在嘴里的烟缓缓松脱，之后掉下来，正好落在他的手背上，刺痛的灼热感才将他烫醒。

「Shit！」他迅速跳起来，将烟蒂捡起来扔开，然后赶紧打开车门冲出去，检视女孩的情况。

「喂！妳还好吧？」他赶过去的时候，那女孩正一面痛苦呻吟着，一面从挡风玻璃上头滑下来。

还能动的话，应该就没太大问题。苗天佑暗自庆幸着，帮忙将女孩扶起来，让她坐在引擎盖上。

「喂！妳──咳！妳……噗！噗噗噗……」一见到她的脸，苗天佑突然像噎住似的，然后别过头，掩着嘴，痛苦地噗噗窃笑。

喔，老天，好好笑！他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好笑的情景。

严格来说，他无法分辨她的长相，因为她头上长出几个小肉包，鼻血像两条红色彩带从鼻孔缓缓流出，双唇呈现青紫色，还因为肿胀而外翻，一张肿肿的脸上也是又青又红又紫，活像调色盘，整个头脸看起来就像标准的「猪头」！

噢！真的好好笑──呃，不！不对，不能笑，得赶快把人家送医才行。

「医院在哪里？」他马上问那女孩。

女孩从肿胀的双唇间模糊说出：「……市区。」

随即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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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她不要紧吧？」

虽然苗天佑认为自己并无过失，不过像他这种光明磊落、宅心仁厚的「有为青年」，当然不可能丢着受伤的弱女子不管。所以他还是负起道义责任，将她送到医院，并且一直陪伴到她苏醒为止。

「她神智已经恢复清醒，看来脑部并没有受创，只有脸上的青肿需要多一点时间恢复，差不多两个礼拜就能完全复原。所以──苗先生，能否请你去劝劝她，请她不要再哭了？再这么哭下去，我们医院就要淹大水了。」医生苦笑着拜托。

「我知道，我尽量试试看。」苗天佑的笑容也很苦。

他不是没试过，她清醒之后，他原本还企图骗她脸没事，依然白皙漂亮。但谁晓得她不知是直觉神准还是压根不相信他的鬼话，立刻跳下床跑去病房附设的洗手间照镜子，结果一看到镜子里那张猪头脸，立刻「哇」地一声哭出来，大骂他是毁容凶手，然后躲进棉被里大哭，直到现在都不肯出来。

「那就拜托你了。」早就受够魔音传脑的医生，一说完这句话立刻落跑了。

「等等！医生──」

哪里还有医生的影子？早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苗天佑无奈地重叹一口气，收回抬起的手，转过身，怀着悲壮的心情，推门走进病房。

「出去！毁容凶手！」

一只枕头飞向他，他赶紧偏过头，俐落地接住「凶器」。

「呜……哇……」眼看着攻击失败，女孩索性掩面痛哭。

「妳别伤心嘛──呃，陶憩小姐？」苗天佑看了下挂在病床尾端的名牌，然后走到她的病床旁安慰道：「妳不必担心妳的脸，刚才我问过医生了，妳脸上的伤顶多两个礼拜就会消失无踪，连点影子都找不到，所以妳别难过──」

「两个礼拜？！」陶憩猛然抬起青紫肿胀的脸庞，强烈的酸疼又让她滴下眼泪。「你知不知道明天我有一场重要的面试？」对方通知她参加第二次面试，录取的机会很大。

「那是我辛苦找了半年，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工作机会，如今却被你毁了……呜呜，我恨你！我永远都不原谅你！」

「妳明天有面试？」苗天佑诧异地问。

「是竹科知名的电子大厂，我失业半年，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个业务助理的工作机会，可是却被你毁了！」这可是她一生仅此一次的机会，呜……她绝不原谅他！

以她的条件，要学历没什么好学历，要才干也没什么才干，唯一可取的优点就是认真诚实而已。好不容易，终于有一间倒楣──呃，是识货的公司，愿意给她面试机会，谁晓得会发生这种事？

该怪她运气不好吗？因为太过紧张，所以她在面试前一天到乡下叔父家来玩，想放松一下身心。当她骑着堂哥的脚踏车出来到处闲晃时，没想到居然遇上那群野狗，吓得她四处乱窜，接着就撞上他停在路边的车。

如果他没把车停在那里就好了……对！如果不是他「乱停车」，她根本就不会受伤，更不会变成这副猪头模样，所以一切都是他的错！

「都是你的错！是你乱停车，才会害我撞上你，把我漂亮的脸蛋还来！」陶憩呜咽控诉。

「呃，陶小姐……」苗天佑实在很无奈，他有错吗？

第一，他是把车停在路边，但那是荒郊野外又不是市区的红黄线区域，没人规定不可以停车，硬把责任归咎在他身上，这未免有点不公平吧？要怪，也该怪那些追她的野狗才对。

第二，要他还她一张漂亮的脸？

这更困难了！照目前这「形状」看来，就算她脸没受伤，应该也不是什么天仙美女，要他还她一张漂亮脸蛋？除非整型！

「呜呜……我不管……是你的错，我要你负责！」陶憩张大嘴，打算继续采取眼泪攻势，苗天佑立刻举白旗投降。

「好好，都是我的错，我负责总行了吧？」算他怕她了！

他从口袋取出支票本，认命地问：「妳想要多少赔偿费？」

唉！希望这位陶小姐不是狮子大开口的女人。

「谁跟你说我要钱？」陶憩气鼓鼓地瞪着他。他以为她是金光党，故意制造假车祸诈财吗？好可恨呀！

苗天佑瞪眼瞧她。「妳刚才不是要我负责吗？」

怪了！难道他年老耳聋，听错了？

「我是要你负责，但我不是要钱，而是工作！我已经失业半年，现在好不容易有工作机会又被毁了，你说该怎么办？」她用脸上唯一没肿的部位──眼珠子，狠狠地瞪他。

「那我赔妳一份工作总行了吧？」如果是工作，那倒好办！

他开店四十余间，员工超过两百人，要在这些店当中随便安插一个人，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这个妳拿着。」他取出一迭厚厚的纸片，放进她手里。「上头有我的签名，拿着这张名片来找我，我会安插一份工作给妳，薪资保证不低于妳想应征的竹科助理。」

「这是什么？名片？」陶憩好奇打量片刻，想拿起第一张，然而直到这时她才发现那些名片居然是连接在一起的，拉起来抖呀抖地，活像一串弹簧。

「咦？」是整人玩具？！

「这些都是我开的店。」苗天佑骄傲地挺起胸膛，名片上每一间店都是他的心血结晶，就像他的孩子一样。

「你开的店？」陶憩难以置信。居然有人一口气开了这么多店？这长长一串起码也有几十间吧？

「是啊！」苗天佑得意极了，别人惊奇的表情，就是对他最好的鼓励。

嘿嘿！等开满一千间店的时候，他会去申请金氏世界纪录，做个史上最成功的开店达人。

「所以请妳安心养伤，等伤势痊愈之后，打上头的电话和我连络，我绝对会信守诺言的。」

「真的？」

苗天佑……陶憩轻声念着名片上的字，抬头看看他，心里开始燃起一份希望。

这是真的？她魂萦梦系的工作就快有着落了？

感谢上帝！她的春天，就要来了吗？

是的！她的春天来了，但却也是苗天佑厄运的降临──

如果人生可以重来，苗天佑会不惜开给她一张巨额支票，也不会雇用她。

可惜，人生无法重来，所以他无法阻止陶憩进入他的生命，破坏他光明美好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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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啦啦啦……」陶憩哼着旋律，轻扭纤腰转开水龙头，俐落地清洗碗盘。

在她背后，两颗狐疑的脑袋，聚集在一起吱吱喳喳。

「小憩看起来心情好像不错？」

「是啊！尤其是瘀青消褪后，她看起来更高兴了。」终于从猪头变回美少女，她是该感到高兴。

「昨天她还跟我说，明天就要上台北去，说是有人给她一份工作。」

陶憩终于找到工作了，谢天谢地，祖先保佑啊！

「要不要紧啊？她大学读了六年好不容易才毕业，却一连找了八个月都没找到工作，现在突然有人说要给她工作，会不会是骗人的？」

陶憩的父母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自己的女儿，他们最清楚。陶憩不是蠢也不是笨，只是太老实又少根筋，常常得罪人又不自知，恋爱也谈得乱七八糟，不但被骗感情还骗钱，惨到极点。

但无论再怎么少根筋，她还是他们最疼爱的女儿，他们依然会为她担心忧虑，尤其是她那八百辈子也改不了的性格……

「爸，妈！我碗洗好了，要上去收行李了喔。」陶憩笑着转过身，一边擦干双手，一边对父母说道。

「喔，好……等一下！」陶憩的父亲陶谨喊住她，有点慌张地问：「小憩，妳妈说妳要去台北工作，是真的吗？」

「对啊！」陶憩笑咪咪地回答：「上回害我受伤的那个人答应给我一份工作，他开了很多店喔，就算我一年换一间店，也保证能够做到退休。」

「有这种事？」陶谨倒是没想到，女儿平日莽莽撞撞又糊里糊涂的，居然可以因为一场意外事件捞到一个金饭碗。

「可是……妳去工作不要紧吧？」陶母担心的是女儿的个性。「妳可千万当心一点，不要再──」

「我知道啦！妈，我会好好地、认真地做，请妳安心。」陶憩顽皮地朝母亲眨眼一笑，然后转身跑上楼去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妳……妳可不要太「认真」呀！」陶母为时已晚地叮嘱。

女儿一「认真」，老毛病就会发作……她可不想看到女儿被赶回来呀！

「啦啦啦啦……」

在楼上，陶憩哼着轻松的旋律，将衣橱里的衣服拿出来，折迭好后放进行李袋里。

才刚上台北工作而已，应该不用带太多衣服吧？

她拉上行李袋的拉炼，不经意转头，瞧见梳妆镜里的自己，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她拉开梳妆台的小椅子，缓缓在镜子前坐下。

她的脸，真的完全好了！

陶憩抚着恢复往日白嫩细致的脸蛋，忍不住露出满足的笑容。幸好没有真的毁容，不然她铁定要那个叫做苗天佑的家伙负起责任，娶她回家！

苗天佑呀……想起那张似笑非笑、无奈又滑稽的俊颜，陶憩噗地笑了出来。

那个人，好像很不错耶！

见到她受伤，他没有掉头就跑，而是慌张地开了二十多公里的路程，火速将她送到山下的医院。

还有，她看到自己的脸肿得像猪头，哭得一塌糊涂，硬把所有的错全赖到他身上时，他也百口莫辩地认了，还答应赔给她一份工作。

这男人似乎挺好的，和她以前的男朋友相比，真是天差地远！

想起一年多前分手的男友，陶憩不由得皱起小脸，大骂自己是白痴。

她的前男友是她大学里一年级的研究生，名叫傅国聪，和她同年。本来他入学时她应该已经毕业了，可是她因为睡过头、忘记参加毕业考而被延毕，所以和他相识时，她还在念「大五」。

傅国聪一见到她，就直夸她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美如天仙，随即对她展开热烈追求。

而感情上也少根筋的她，从没谈过什么恋爱，对于傅国聪的猛烈攻势自然招架不住，很快就一头栽下去。

可是那男人卑鄙自私又狡猾，和她交往的同时也在追求系上的学姊，他脚踏两条船就算了，竟还无耻地要求她买花替他送到系上给学姊，谎称说要请学姊帮他在教授面前打通关系，让他的论文能够顺利通过。

她信以为真，自掏腰包替他买了花，送到系上给那位漂亮的学姊。

替男友买花送第三者，世上绝对没有比她更傻的笨蛋了！她想那个时候，傅国聪和那位学姊，八成都在背后嘲笑她的愚蠢吧？

这种情形持续了差不多半年，他和那位学姊陆陆续续传出不少绯闻，闹得满校风雨，傅国聪屡次在她面前哭着喊冤，而她竟也傻傻地听信他的谎言，相信他是无辜的。

直到有一天，她临时买了饮料送到研究室给他，意外撞见他和学姊相拥接吻，这才正式揭穿他劈腿的事实。

傅国聪真的很可恶，被她发现劈腿行径后，不但没有半点歉疚悔意，反而还把自己脚踏两条船的恶行怪到她头上。

「我会和雅苓在一起，都是妳的错！」傅国聪理直气壮地指责道。

「我的错？」哈哈，好好笑！她的男友背叛她，居然还说是她的错。

「因为妳脑筋太笨了，大学念了五年还毕不了业，我堂堂一个研究生和妳在一起，觉得脸上无光，颜面扫地！」

「你怎能这么说？」兴师问罪反被羞辱，而学姊又冷笑旁观，陶憩真是又羞又气。「当初你明明就知道我是延毕生，为什么还要追求我？」

「当时我不知道会这么丢脸呀！」傅国聪满不在乎地回答。

「丢脸？」陶憩面色一白，宛如陌生人般看着他。

这个人是她的男朋友？就是她曾经以为自己很爱很爱、非嫁不可的男人？

突然间，她觉得自己真蠢！

家人和朋友常常说她笨，被卖了还会帮人数钞票，陶憩以前从不承认，但是在那一刻，她发现这是事实。

她是个大笨蛋！

而且傅国聪除了要她买花送给学姊外，还不时伸手向她借钱周转，只因她有在打工，而他没有。直到分手一年多以后的现在，那些钱他也没有还过半毛。

陶憩被男友背叛时，正值重要的期末考，她整天浑浑噩噩，完全没心思读书，想当然尔，那年她又被当了，被迫留在学校念「大六」──只差一年就可以拼上医学院了。

她失恋、破财又被当，唯一的好处是提前认清一个人──只是付出的代价有点惨痛。

「唉！怎么又想起那个男人呢？」她把自己扔上床，像搓汤圆似的在柔软的被子上滚来滚去。

都一年多了，他们早就没有联络，那个负心的臭男人和她同年毕业，不知和学姊到哪个天涯海角双宿双飞去了。

不过「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是她永远坚信不移的理念，她不会采取什么报复行动，她相信老天有眼，恶意伤害别人的人，终究会受到上天的惩罚。

「没错，我不能被击倒！」

陶憩跳了起来，握紧双拳，眼中燃出熊熊的火光。

「尽管放马过来吧！不管是新工作还是新挑战，我都会认真努力，让你们刮目相看！」

这时──

远在台北的苗天佑突然感到一阵恶寒、喷嚏连连，皮肤还冒出一堆鸡皮疙瘩，他吸吸鼻子，猛搓双臂。

「怎么回事？」身旁斯文俊美的男人优雅地转过头，定定地凝视他。

「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背脊一阵凉意，好像……什么东西站在后面似的。」苗天佑想到这个可能性，愈想愈毛。

「呵呵……」男人低着头，闷闷地窃笑。「夜路走多了，终于也撞鬼了？」

「喂！你别光顾着笑呀！」损友！真是损友！

「呵呵呵……」名叫关廷宇的俊秀男子抖着肩，笑得更加厉害。

「关廷宇──」苗天佑双眼冒火，龇牙咧嘴低吼。

「哎呀，他们感情真好啊！」旁人瞧见了，竟冒出这句引人遐想的暧昧话语。

「是啊！小俩口嘛……」

大伙儿暧昧地互相挤眉弄眼，低低暗笑，为满城风雨再添一桩新的流言。

第二章

经过半个月的疗伤，陶憩脸上的青肿终于完全消退了，她在这一天提着行囊，高兴地来到台北，准备去找苗天佑「负责」。

陶憩按照昨日和苗天佑联络时他抄给她的地址，找到闹区的巷弄里。

「怎么是在小巷子里？七百五十一号……好像就是这里……咦？纵横天下企业公司？哈！好古怪的名字，而且好大的口气。」

看着挂在门口那个写着「纵横天下」的招牌，陶憩忍不住笑了出来。不过……她仰头看着这栋半新不旧的七层楼建筑──

宁静的住宅区里，突然出现一栋这样的办公大楼，看起来有点诡异。

记得那位苗天佑先生说过自己拥有四十几间店，怎么会和她约在这种地方见面呢？

她不由得想起新闻曾经报导的求职诈骗陷阱，还有一些可怕的面试犯罪案件，有些女孩被骗去拍裸照、拍A片，还有人遇到更可怕的事……

苗天佑看起来虽然人模人样，但是人心隔肚皮，他心里究竟藏着什么害人的坏主意，谁又知道呢？

可是──万一他没有骗人，是真的要给她一份工作，那么她不就错失一份找到工作的好机会？

该怎么办？陶憩像只焦躁的猫咪，在门口走来走去，猛兜圈子。

这时，刚好有个年轻女人从摩托车上下来，提着一袋食物，朝这个方向走过来，经过陶憩身旁时好奇地瞄了她一眼。

陶憩也一直密切注意她，见她走向那栋建筑，用磁卡开门进去，她连忙拔腿快追，不顾一切冲了过去。

「等等──请等一下！」陶憩略嫌粗鲁地硬推开那名陌生女子本想关上的门，对她露出牲畜无害的和善笑容。「这位小姐，能不能请问一下？」

「呃……妳问。」女人显然受到一点惊吓，若不是陶憩的笑容实在太甜美、太无害，她铁定先喊救命再说。

「请问这栋大楼里，是不是有间叫做「纵横天下」的企业公司？」陶憩好声好气地问。

女人愣了愣，随即点点头。「呃，有啊。」

是真的？！陶憩眼睛一亮，感动得差点飙出泪来，连忙又问：「那再请问，纵横天下的负责人是不是叫做苗天佑？」

「呃……也没错啊。」大概是被她眼角含泪的模样吓到，女人继续发愣。

「这也不是骗人的！太棒了！」陶憩推开门走进去，礼貌地关上门，这才转身笑着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请问纵横天下在几楼呀？」

「七楼。」女人回答得又快又准确，这回终于没再口吃了。

陶憩飞快进了电梯，喜孜孜地按下七楼的按键，而提着大袋食物的女人，也跟着走进电梯。

「请问到几楼？」陶憩好心想帮她按楼层键。

「一样七楼。」

「喔，好。」那就不必另外按了，陶憩对着「7」的按键傻笑。

七楼很快到了，陶憩先按着开门钮让女人出电梯，自己才跟着走出去。那女人提着东西先走了，陶憩还留在电梯门口左右张望。

这里起码四五间小公司，「纵横天下」到底是哪一间？

是这边吗？陶憩不是很确定地看着一扇脏脏旧旧的门。

「不是那里，是这边才对喔。」女人走到一半，回头来叫住她。「妳跟我走就是了。」

「噢，谢谢！」得救了！陶憩快步跟上她。

看到「纵横天下」的招牌就在眼前，陶憩停下脚步，转身跟那位女子道谢。「谢谢妳，带我到这里就行了。」

「喔。」女人有些奇怪地应了声，却没停下来，而是继续往前走。

「呃，真的很谢谢妳，不过不耽误妳的时间了，我会自己进去的。」陶憩又向女人道了一次谢。

「好。」女人这么说着，但依然继续朝那扇门走去。

陶憩真的觉得很怪异，难道台北人都这好客，非得亲自送她进门不可吗？

「小姐，妳真的不用带我进去了，我──」

「我不是带妳进去，而是我自己也要进去。」女人像是忍无可忍，终于回头告诉她：「我是这里的员工，在里头上班。」

「噢，原来是这样。」怎么不早说呢？

真是糗死人啦！

红着脸跟着那位小姐走进办公室，陶憩好奇地四处张望。

这间公司整体来说并不大，办公室就像一般的事务所，OA办公家具分隔出几个座位，文件杂务堆得很多，看起来有些凌乱，不过确实像间正派经营的小企业。

「亲爱的美如，妳回来了！」

苗天佑从相隔的透明玻璃窗看见心爱的东西回来了，立刻从自己的办公室飙出来，直奔向纪美如──不！是她手上的那袋食物。

「吶，你要的杂粮面包、抹茶泡芙、香橙蛋糕……全在这里，一样不缺。」纪美如将一大袋食物递给他。

「喔！美如，我真是爱妳，多想拥抱妳──」看见心爱的美食，苗天佑双眼一亮，伸出手想给替他带回美食的大功臣一个拥抱。但是──

「不用了！你的爱还是留给别人吧，我去工作了。」纪美如一脸惊恐，用力抖抖身子，似乎想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

苗天佑完全不在意纪美如的反应，反正不只她，办公室里每个女员工都和她差不多，好像把他当成爱滋病毒，他以往的迷人魅力在这里完全不管用。

「喔喔，好香的奶油起司，口水都快滴下来了。」苗天佑喜孜孜地捧着那一大袋面包、糕点，正准备转回办公室好好享用时，陶憩赶紧叫住他。

「对不起，那个……」

「啊？」苗天佑听到声音，才发现后头还有一个人，转过头一看，立即疑惑地微拧俊眉。

这女孩是谁？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一会儿之后咧开嘴，眼中迸射出感兴趣的光芒。

漂亮的女孩！

和围绕在他身边那些美艳性感的长腿妹妹不同，她不高，身材也绝非他一手无法掌握那样凹凸有致，不过未施脂粉的脸上透着青春的气息，像粉嫩的水蜜桃。水润的大眼黑白分明，像刚从树上摘下来、剥了壳儿的龙眼。红嫩的唇儿饱满晶莹，像是香甜可口的果冻……要命！他怎么光想到吃的？

咳！回归正题──他认识这位可爱的小妞吗？

「妳是哪位呀？」他纳闷地问。

「我陶憩呀。」陶憩歪着头，甜甜地微笑。

「淘气？」苗天佑又认真地看看她，然后摇摇头说：「看不出妳很淘气耶，应该说是俏皮吧？」

陶憩脸上顿时冒出三条黑线。「我不是说我很淘气，我的意思是──我的名字叫做陶憩。」

她再次在心里悄悄埋怨，爸妈干嘛帮她取这个名字啊？叫陶憩，人家会问她是不是真的很淘气？若是叫她小憩那更糟糕，人家会认为她很小气！

见她嘟起俏唇，苗天佑感觉心跳又漏了一拍。

噢，圆嘟嘟、充满弹性，像樱桃一样的果冻……那唇看起来好可口，真的好想咬一口……不！不行，他得忍住。

「咳！妳说妳叫陶憩……然后呢？」苗天佑猛甩脑袋，逼自己清醒一点。

「你说要给我一份工作，要我来找你──想起来了吧？」陶憩鼓起双颊，模仿两个礼拜前双颊肿胀的自己，苗天佑这才终于想起来。

「啊，是妳？！」他惊骇地瞪大眼，看着眼前的美少女。「妳和她不是同一个人吧？」

一个是猪头，一个是美少女，也差太多了吧？

「我就是我，还有第二个吗？」陶憩怪异地看着他。

啧啧！苗天佑暗自赞叹。没想到脸蛋不青不肿的她，还满清新亮丽的，她曾经说自己漂亮，还真不是自夸。

「妳来了就好，我看看该安排妳在哪里工作……」苗天佑带她来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快速浏览各店雇用人员的纪录。

「请问……」陶憩有些迟疑地开口。

「嗯？什么事？」苗天佑暂停动作转头看她。

「上次在医院里，你不是说你开了四十几间店？」

他点点头。「对啊！」那是他的骄傲。

「那……这里是什么地方呀？」陶憩还是有点疑惑。

离家前爸妈一再叮咛，现在外头骗子和坏人很多，要她头脑精明一点，别被人骗去卖了还帮人数钞票，他们的担忧弄得她也紧张兮兮的。

「这里是所谓的办公室，其实也就是四十几间店的总管理中心，只有我和两位会计以及一位帮忙处理杂务的职员坐镇。妳看看电脑里的资料──」他将电脑萤幕转向她，移动滑鼠让她观看几间店面的内部图片与资料。

「我所有的店面资讯都在里面，除了每间店刚开幕的一个月之外，其他时间我都是利用网路连线管理，当然也会不定期过去巡视。」

「我明白了。误会你了，对不起喔！」资料这么详尽，看来应该不是骗人的。她有些歉疚地对他一笑。

「没关系！我现在正在考虑该将妳分配到哪一间店……对了！服饰店如何？」他移动滑鼠，点出一间高级女性服饰店的资料。

「这是我开的第十三间店，专门代理一些进口女装，以及国内设计师设计的经典款式。工作内容主要就是销售这些服饰，并帮客人介绍、搭配，我看妳的穿著打扮不俗，我想妳应该满适合这份工作的。」

陶憩跟着苗天佑的视线，望向自己身上的黑色紧身T恤及洗白的低腰牛仔裤，不好意思地赧颜道：「没有啦，只是随便穿而已。」

「正是因为随便，所以才看得出品味。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到服饰店工作？」苗天佑倾身向她，语带诱惑地道：「虽然一开始只是店员的职位，但是只要好好努力，将来总有机会升任店长，或是其他更高阶的职务喔。」

「服饰店啊……」陶憩心动了。

她是正常的年轻女孩，自然很爱漂亮，求学时代她的零用钱大多花在买衣服上头，虽然不至于花大钱买名牌，不过对于服饰的搭配，是真的满有兴趣的，就从这里开始，应该也不错。

「好啊，我愿意！」她肯定地对苗天佑点点头，露出可爱的笑容。「那就麻烦你替我安排了。」

「那当然，妳放心吧！」

苗天佑浑身飘飘然，被她可爱的笑容蒙蔽了精明睿智的双眼，把她分派到算是重点店铺之一的高级服饰店工作，迈出了错误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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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服饰店的店长打电话给苗天佑──

「喂？玉屏呀，有什么事吗？陶憩做得怎么样……妳想谈她？她怎么了？」

「老板，完了啦！」店长快哭了。

听出店长语气不对，苗天佑停下手边的动作，专注听她说话。

「陶憩居然把最重要的客人得罪了，今年我们的排名铁定最后一名！」店长愈说愈气，连声音都在颤抖。

每年年终，苗天佑都会把名下所有店面的营业额及客户的评语做个总结，优秀的前五名给予奖励，年终分红厚厚一包，倒数后五名则会叫来精神训话，红包自然也少得多。

过去她管理的这间服饰店都稳占营业额与服务项目的前三名，现在被陶憩这么一整，年终业绩铁定落到倒数五名啦！

「她得罪了谁？」苗天佑的脑海中快速闪过几张贵妇的脸孔。

「就是大发建设的赵夫人呀！」店长崩溃地大叫。

「是她？」糟糕！那可是大户中的大户呀！

苗天佑知道事态严重，连忙道：「妳先别慌，我现在马上过去，等会儿再把详细的经过告诉我。」

半个钟头后，小小的服饰店柜台，共有三双眼睛大眼瞪小眼，彼此互望着，好半晌苗天佑才打破沉默问：「到底怎么一回事？」

「陶憩，妳自己说吧！」店长也懒得帮她重述了。

「喔。」陶憩知道自己惹店长生气了，一颗小脑袋垂得低低的。

只是她真的不明白，店长为什么要生她的气？她实话实说难道不好吗？

「那妳快说！」苗天佑转向她，发现她穿着浅蓝色的套装，真是好看极了，像极了台北街头自信又时髦的粉领新贵。他不由得瞇起眼，像个傻瓜一样痴迷起来。

不过他很快甩甩头提醒自己：振作一点！收起你的色心，现在不是看美女的时候！

「咳！到底怎么回事？」他清清喉咙，努力把焦点从陶憩的甜美外表转向她所干的好事。

「就是──今天有位客人来店里……」陶憩缓缓诉说事情的经过……

话说她被分发到这间服饰店后，彷佛受到莫大鼓励，每天都干劲十足，从上班一直忙到下班，非常认真地清扫、搬货、折迭摆放服饰，还有学习如何接待客人。

店长看她人满机灵的，又很认真努力，就在今天让她在前头帮忙招待客人。

不知道是不是天意如此，在那位丰腴贵妇上门的前一分钟，店长临时肚子痛，冲到洗手间拉肚子，而另一位日班店员今天正好请假，所以整间店里就只剩陶憩一个人。

贵妇上门时，陶憩正拿着扫把，把入口处的地板扫得干干净净。

「欢迎光临！」她一见到贵妇立即迎上前去，忘了自己手上还拿着扫把。

「那是什么啊？离我远一点，别弄脏我的衣服了！」丰腴贵妇一脸嫌恶地拍拍自己的衣服，瞪着那根扫把。

她涂着厚厚的白粉底、黏上毛毛虫似的夸张假睫毛，还用唇笔不自然地描绘出比自己嘴巴小很多的樱桃小口，看起来像日本艺妓，引人发噱。

「噗──噢，对不起！」陶憩差点笑出来，连忙闭紧嘴巴，将扫把随手塞在角落。

「这位太太，您好！不知道您想找什么样的衣服呢？」她堆起笑容，学习店长平日招呼客人的样子，亦步亦趋地跟在贵妇后头一步远的位置。

「我姓赵。」丰腴贵妇高傲地白她一眼，然后回头继续看她的衣服。

「喔，原来是赵太太──」

「请叫我赵夫人！」贵妇语气更加凛冽傲慢。

「啊……是。」陶憩实在不知道，赵太太跟赵夫人有什么不同？

「最近有什么新货刚进来吗？」见陶憩态度谦卑，丰腴贵妇──赵夫人总算稍微满意了。

「有的。这一柜和这边这柜全都是昨天刚到的米兰新装。」幸好进货时她有帮忙整理，否则还真的答不出来呢。

「嗯。」赵夫人点点头，走到新柜前头挑衣服。

陶憩见她光挑粉嫩轻薄的少淑女装，以为她要挑给女儿，便好心对她说：「如果您要帮令嫒买衣服的话，这里有些款式也都不错，很适合年轻女孩。」

「谁跟妳说我是帮女儿挑衣服？！」赵夫人别过头瞪她一眼。

「呃……是我猜的。」

「不要自以为是，我没有女儿！」赵夫人用鼻孔瞪她。

「是，对不起。」陶憩赶紧低头赔罪，顾客永远是对的，先道歉绝不会有错。

「我进去试穿。」赵夫人抓了几件粉嫩新装，径自走进更衣室。

「啊？」陶憩这才知道，原来那些轻薄短小的衣服，全是赵夫人自己要穿的！

一会儿，更衣室的门打开了，一颗捆着肥肉的大肉粽晃了出来。

「还不错嘛！」赵夫人望着镜子，幻想着自己还是十八岁，感到好不满意。

通常在这时候，以往的店员都会不断吹捧她、赞美她，所以她才这么喜欢来这里买衣服。即使大部分的衣服买回去后，因为不合穿而总是束之高阁，她却仍喜欢来这里，为的就是想听店员对她的赞美。

不过赵夫人在镜子前照了又照，陶憩还是像个闷葫芦，什么都没说，她只好纡尊降贵，主动问陶憩的意见。

「喂，妳觉得怎样？」

「呃……这个……」陶憩仔细看了看，老实地摇头。「我觉得不适合您耶。」

「妳说什么？！」赵夫人拧起修得极细的眉，眼里射出恐怖的杀气。

「我说，您穿这样的衣服不好看啦。」这件衣服把她的身体绷得像颗快爆开的粽子。「我诚心建议，您还是换穿其他的款式比较好。」

「妳居然──居然敢说不好看？！真是太没礼貌了！」

她在这里买了七、八年的衣服，哪个店员不是对她又夸又赞？从来没有人敢说她不适合这些衣服，这个新来的臭丫头居然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太大胆了！

「您不觉得吗？您看这里──肉都绷绷的，一定很不舒服。」她指指赵夫人肥肉溢出的腋下，真心地建议：「我想您改穿大尺寸的，应该会比较适合，妳看看这些──这都是知名设计师欧阳琛的新设计，是大尺码的喔，保证您穿起来一定舒服又好看。」

赵夫人一听，简直气疯了。「妳现在是在暗示我胖吗？！」

赵夫人涂得白白的脸都气黑了，十只挂满戒指的手指握成一团。她这辈子最恨听到的字眼，就是丑和胖！

「也不能说胖，那太难听了，应该说福态啦。」陶憩全然不知贵妇的怒火已到达临界点，依然不知死活地笑着道：「再说我看您应该有五十了吧？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不适合您啦，我介绍的这些衣服好多了，您瞧这颜色多沉稳素雅？」

听到陶憩说她年纪大，贵妇简直要气晕过去了。

说她「老」，比说她丑或胖还要可恨！

「我才四十几岁而已！」就算再过两三年就五十又怎样？「妳这女人到底会不会做生意？一下说我胖，一下又说我老，简直被妳气死了！告诉妳，老娘不买了，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踏进这间店一步！哼！」

赵夫人踩着又尖又细、像是快折断的高跟鞋快步往门口走去，正好店长上完厕所出来，看见大户两手空空又气鼓鼓地往外走，连忙追过去问：「赵夫人，您怎么啦？不中意本店的衣服吗？我们这两天有新装进来喔！」

「哼，别提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店长一听，当场吓掉三魂七魄，颤抖地问：「是不是本店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呢？」

「妳问那女人啦！」赵夫人气炸地指向陶憩，后者正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们。

「陶憩，到底怎么回事？」店长见情形不对，赶紧走到她身旁追问。

「我也不知道！我介绍了几件衣服给她，她好像不太喜欢，就生气走掉了。」她是真的不晓得贵妇为什么生气。

「我不喜欢？那些丑衣服，鬼才会喜欢！」赵夫人伸手指着陶憩的鼻子，剧烈地颤抖。「妳知道吗？她居然暗示我胖，又说我老，推荐我穿那些欧巴桑的衣服，真是气死我了，简直欺负人嘛！这种烂店，以后我再也不来了！」

赵夫人气得甩头而去，店长眼见开罪重要客户，知道事情严重了，赶紧打电话把苗天佑给找来……

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苗天佑无奈地摇头叹息。

「陶憩，妳不能对客人说这种话！」他摇着头对陶憩授以职场训练，告诉她：「顾客至上，客人永远都是对的，就算客人再胖再老，也不能当着人家面说出来，这等于在嫌弃人家，妳知道吗？」

「我没有嫌弃她，我是很真心地推荐欧阳琛设计师的大尺码衣服给她嘛！」陶憩无辜地扁起小嘴。「那些五颜六色、又绷又紧的衣服，根本不适合她呀！」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就是不能说出来！无论妳再不欣赏，只要客人喜欢，那就是最适合她的衣服。千万不能说不适合她这类的话，就算妳是真心给她建议，她也听不进去，因为她想买的就是自己喜欢的衣服，而不是适合她的衣服。」

是这样吗？陶憩垂下头，扭起小手，心里也觉得很委屈。

她不能说实话吗？难道现代人都不喜欢听真话？

见她低头沉默不语，苗天佑以为她诚心认错，于是也心软了，不忍再苛责她，她毕竟只是个新人。

「算了！说了就说了，怪妳也没有用，妳也别难过了。」苗天佑柔声安慰后，又道：「不过我想，妳暂时不适合在这里工作，我先把妳调到别间店去帮忙好了。不过妳一定要记住，无论到哪间店都一样，对客人必须真诚没错，但不是每句话都能说，在某些时候善意的谎言是必要的，因为客人未必想听妳的真心话。懂吗？」

「喔。」陶憩机械地点点头，心里却是一知半解。

对人必须真诚，但却不能说真话？那该怎么做？她不会呀！

而这时，苗天佑已经起身挑了几件最流行的崭新进口服饰，都是赵夫人最爱的款式──又小又紧又花俏，每一件都不适合她，却偏偏是她喜欢的格调。

他对陶憩说：「好了！现在我要到赵夫人府上赔罪，妳也跟我一起去，但是除了对不起之外，千万别再开口说话，静静听我说就是了，知道吗？」

「我知道。」她乖乖地点头。她也知道自己闯了祸，哪敢说不好啊？

于是苗天佑带着几大袋衣服和罪魁祸首陶憩，前往赵夫人家赔礼去了。

第三章

他们到达赵夫人家时，赵夫人正在家里生闷气，听到佣人来报说服饰店的人来道歉，她立刻大发雷霆高嚷：「不见！不见！」

但当佣人第二次进来告诉她，老板本人亲自登门拜访时，她立刻眉开眼笑，直要佣人快把他请进来。

「苗先生，欢迎欢迎！」赵夫人一见到苗天佑就乐得笑瞇了眼，不过一看见陶憩，便用力哼了声，把头转到一边，甩都不甩她。

苗天佑见状，立即堆起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以足以让人掉几斤鸡皮疙瘩的肉麻语气夸赞道：「赵夫人，您今天化了什么妆，怎么看起来这么漂亮呢？又年轻又美丽，恐怕连林志玲都要逊色了。」

「真的吗？呵呵呵……」这话真是说进赵夫人心坎里，逗得她不住哈哈大笑。

陶憩震惊地瞪着苗天佑，以为他脑子不正常。

你瞎了吗？难道没看见赵夫人脸上深深的皱纹和厚厚的双下巴？还有，那些调色盘似的俗气颜色，到底哪里美丽啦？

苗天佑不理会陶憩诧异的瞪视，继续以骗死人不偿命的违心之论，来个肉麻话免费大放送。

「真的真的！您今天看起来气色真好，好年轻，是不是常有人误以为您是哪家未婚的小姐呢？」

「哪有！没这回事，没这回事啦，喔呵呵呵呵……」赵夫人好生得意，举起戴满宝石戒指的手掩着嘴，笑声尖锐恐怖。

「哈哈哈哈……」

赵夫人高兴，苗天佑当然也得「陪笑」，只见两人一个笑过来、一个笑过去，笑声不绝于耳，陶憩却完全看不出到底哪里好笑？

她呆滞地看看苗天佑，又掉头看看赵夫人，他们到底在说哪一国话？为什么她完全无法进入状况？

说了番天花乱坠的漫天大谎，眼见赵夫人凤心大悦，苗天佑知道是切入正题的时候了。

「赵夫人，今天真的很抱歉，敝店的店员不懂事，得罪了您！不过，请您看在她是新来的份上，就大人大量原谅她，别跟她计较了吧？」

他丢给陶憩一个眼神，原本在发愣的她立刻会意，低着头道歉：「对不起！赵夫人，惹您生气，我真的很抱歉。」

「哼！」虽然苗天佑哄得她很开心，但是看见这个不会说话的笨丫头，赵夫人还是有气。

苗天佑知道赵夫人还气得厉害，只好再加把劲，像哄女朋友一样耐心哄她。

「赵夫人，妳也知道的，现在的孩子就是不会说话，明明心里不是这个意思，一说出口却完全变了调。赵夫人您美如天仙，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是她嘴拙说错了话，您就别再介意了，好吗？」

「哼。」被他这么一哄，赵夫人是消了气，不过还是不肯轻易放过陶憩。「我可以答应不再追究这件事，不过我要你把这丫头解雇，以后我不想再见到她了！」

「这当然没问题，我保证以后您到店里去，绝对不会再看见她。」他就是有先见之明，知道赵夫人绝对会刁难他，才先把陶憩调走。

「那就好。」赵夫人总算露出笑颜。

问题解决了，苗天佑立刻奉上几袋新装，做个漂亮的公关。「赵夫人，这些是这一季刚进货的新装，我觉得很适合您，所以自作主张替您拿来了，您看看合不合意？」

赵夫人稍微翻看了下，立即惊喜地道：「哎呀！真漂亮的新装，你真是了解我的品味。」

「哪里！我只是认为，赵夫人穿起来一定很漂亮，尤其您的身材又这么好……您要知道，要是没有一点胸部，这样的衣服可是撑不起来的。」

那不叫胸部，而是肥肉吧！陶憩只敢在心里想，不敢再随便开口。

「喔呵呵，你真会说话！」赵夫人爱娇地扭了扭身体。

「赵夫人，要不要现在试穿看看？虽然以后我可能会觉得除了赵夫人之外，世上根本没有美女，不过还是请您让我一饱眼福吧！」

「呵呵，那当然没问题啰９赵夫人心花怒放，乐不可支。

骗徒！陶憩惊骇地瞪着苗天佑。这种恶心、没天良的话，他都说得出口？

她终于明白，苗天佑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奸商，只要能够赚钱，就算要他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他都会照做不误。

她终于认清苗天佑的真面目──好个奸商！

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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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赵夫人的事，苗天佑原以为麻烦全都解决了，没想到──这只是问题的开端而已！

「老板，烧烤店的店长打电话来……」一位女职员站在办公室门口，不太敢走进来。最近老板逐渐青黑的脸色，让大家愈来愈不敢靠近他。

「不会又是陶憩吧？」苗天佑才刚回到办公室，椅子都还没坐热，麻烦又找上门来了。

「就是陶小姐。烧烤店的店长说……她跟店里的客人吵了起来。」

「老天！」苗天佑白眼一翻，差点没昏过去。

她就不能安分一点，别惹麻烦吗？

自从离开服饰店之后，他起码将她转调过十种行业，每一间店的下场都很惨。

书店──

鬼鬼祟祟的高中生：「小、小姐，请问你们有没有那个阁、阁楼杂志？」

陶憩拧眉，转头朝柜台高喊：「孟孟姐，我们这里有卖色情杂志吗？」

高中生：「……我没脸活了。」

婚纱店──

陶憩：「小姐，妳未婚夫太可恶了，刚才在外头偷打电话和美眉打情骂俏喔，我看妳还是不要嫁给他好了。」

新娘：「呜……我不嫁了！梅添良，你死没天良，我跟你拼了！」

葬仪社──

陶憩：「谢谢您的惠顾，欢迎再度光临。」

丧家：「呸呸，鬼才再度光临咧！」

小吃店──

陶憩：「敢摸我屁股？找死！吃我一记烧饼！」

啪！

醉鬼：「好……好痛！摸摸屁股会死啊？老子下次再也不来了！」

餐厅里──

一脸凶相的奥客：「小姐，你们的菜里怎么有蟑螂？！」

陶憩：「不是吧？那是你们带来的啦，我们的蟑螂长这样，跟你带来的不一样喔──看我的正牌苗记蟑螂！」

其他客人：「恶……」

惨烈的事迹太多，以上只是其中几件，实在是族繁不及备载呀！

因为灾情惨重，苗天佑一度还怀疑陶憩是对手派来的，存心想整垮他，但是仔细观察后，他发现她没有那么重的心机，也没那么复杂的脑部结构。

她是太过于正直憨厚，根本不懂得拐弯抹角、虚应奉承，所以才会一再得罪客人。

想起往事，苗天佑忍不住泪湿满襟……

不过现在不是哭的时候！重要的是，那女人到底又闯了什么祸？

「我先到烧烤店去，有重要电话帮我转到手机。」

苗天佑简短吩咐之后，再度认命地起身，去替闯祸的扫把星解决麻烦。

这是这个月来第几次收拾残局？

唉！他已经记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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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这臭女人，怎样？想打架吗？」

五个气焰嚣张的金发少年围着陶憩，挽起袖子，一副想揍人的样子。

「我还是那句话，请先付完罚款再走。」面对这群流氓似的不良少年，陶憩当然会怕，但是正义感不容许她退却，该说的话，她一定要说。

「妳敢罚我们钱？妳活腻了是不是？」带头的老大活像受到污辱似的，横眉竖眼地瞪着陶憩。

陶憩虽然双脚颤抖，还是努力挺起胸膛，面对这群少年恶霸。

「看老子怎么教训妳──」

「请等一等！」苗天佑匆匆赶到，及时阻止一场腥风血雨。

「老板！」一见到他，陶憩立即绽开笑颜，顿觉安心多了。

这些日子以来，无论她遇到多么凶恶险阻的事，只要有他出马，必定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因此见到他，她就彷佛看到救星降临，开心的不得了。

「老板？」金发少年以不屑的眼神上下打量苗天佑。「你就是店老板？」

「是的！请问有任何指教吗？」面对这群「奥客」，苗天佑依然秉持客人至上的原则，俊脸上挂着礼仪一百分的客气笑容。

「你这间店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种不识相的店员？」带头的金发少年嚣张恶极地指着陶憩的鼻子骂，只差没直接赏她一拳。

「对不起，我才刚到，不知道敝店的员工哪里得罪了各位呢？」苗天佑礼貌地笑着询问。

「你自己问她！」金发少年傲慢地朝陶憩昂昂下巴。

「陶憩，到底怎么回事？」苗天佑小声地询问陶憩，心里有种想要撞墙的无力感。

「老板，这些人实在太可恶啦！我们虽然是吃到饱的烧烤店，但是店里规定浪费食物要罚两百元，这些人随意浪费食物，所以我才要他们先把罚的两百元付了再走。」陶憩气愤地指着那群人吃完还没整理的桌面。

苗天佑转向桌面，也不由得皱起眉头。

一张六人座的桌面上杯盘狼藉，盘子、饮料杯子、脏污的碗筷东倒西歪、四处散置。许多菜凌乱地掉落在桌面上，像被野狗跳上去抢食过，也不知谁打翻杯子，饮料沿着桌面滴落到地板，服务生正忙着清理。

这还不可恶，最令人生气的是桌面堆了大约十来个菜盘，每个菜盘里起码还剩下八分满以上的菜肴，烤盘上也堆满烤好但却不吃的肉片，这些剩余的食物，足以再让另外五个人吃到饱。

这些人大概心想不用再付钱，所以就随便拿，吃不完拍拍屁股走人，反正也没人敢罚他们钱。

苗天佑见了心底当然也有气，但是他一向奉行「客人永远是对的」原则，所以也没说什么重话，依然用客气的语气柔声说：「虽然我们有罚钱的规定，不过事实上从来没有实行过，所以不会真的要各位付这笔罚金，请各位放心。」

「这才对嘛！」

「还是你上道，开店哪能怕人家吃呢？那个臭女人说什么鬼话，笑死人了！」

几个金发少年嘻嘻哈哈，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苗天佑目光一冷，垂放在身侧的双手缓缓紧握成拳……但是仅只一秒，又立即松开了。

他牲畜无害地微微一笑，把愤怒隐藏在瞇起的眼眸后头。

「不过虽然不罚各位的钱，但是大家也不要太浪费喔，让敝店糊口饭吃，长久经营下去，以后大家才可以随时来用餐呀！」

「经不经营得下去，那是你家的事，我管你那么多？」带头少年自私地叫嚣。

陶憩本来想，既然老板来了，就全权交给他处理，可是哪知道苗天佑根本不责备这些人，还让他们说出这么可恶的话？！

「你们不要太过分了！」实在气不过，陶憩又跳出来冲上火线。「经不经营得下去，确实是我们的问题，可是你们浪费食物，就是全世界的问题！你们知道现在世界上还有多少国家的人民吃不饱、甚至饿死吗？我们真的很幸福，每餐都能吃得饱，所以更应该珍惜。怎么能够因为免费就任意浪费珍贵的食物呢？你们不觉得这样很对不起那些正在挨饿的人吗？」

「对啊！与其浪费掉，不如把这一餐的钱省下来捐出去，不是更好？」旁边客人有些看不下去，也跟着帮腔，却惹得一帮坏胚子恼羞成怒。

「你们说什么啊？看我怎么教训你们！」

一伙人卷起袖子冲过来，苗天佑眼看着情况再度失控，赶紧又出面灭火。

「各位各位──熄熄火，别生气别生气！今天的事算我们不对，今天这餐就由我作东，算是给几位赔不是，请你们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计较了。」

「老板！」陶憩难以置信，这些人这么可恶，还要免费请他们吃这一餐？真是太没天理了！

「怎样？不行喔？」那些人的火气又被挑起。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请各位息怒，千万别生气了。」低声下气拜托完，苗天佑立刻转头低声警告陶憩。「好了，别再说了。」

「可是──」

「够了！」苗天佑一声低喝，陶憩虽然觉得委屈，但还是乖乖闭上嘴。

「哼！好吧！看在老板这么上道的份上，就不跟你们计较了。」几名金发少年听到免费招待一餐，就立刻表示愿意「和解」。

「那就请各位慢走，下次有机会再过来用餐。」

「好啦，走人了！」那伙人虽然得了便宜，但是心里却还是不怎么爽快，临走前还很不甘愿地瞪了陶憩一眼。

臭女人，给我记住！

一行金发恶霸离去后，客人也差不多走掉大半了，剩余的一半因为气氛全被破坏，没多久也结帐走了，原本门庭若市的店面空荡荡的，苗天佑索性要店员在门口挂上牌子，今天提早打烊。

「大家利用这个机会做个大清扫，等会儿全部清洁完毕就可以自行下班了，店门由我来锁就行了。」

「是。」

吩咐完事情，苗天佑转头望向陶憩，那不冷不热、看不出情绪的闇黑双眸直盯着她，瞧得陶憩好生心虚，脑袋瓜不由得愈垂愈低，最后下巴都贴在胸口上了。

唉！勇于认错，却永不悔改，这丫头──真是拿她没办法！

苗天佑无声地叹息，走到她身旁对她说：「跟我进来，我有话对妳说。」

陶憩维持着「认错」的姿势，低垂着头，乖乖跟他走到后头的办公室。

「妳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一到后头的小办公室，苗天佑立刻虚脱似的坐下，头疼万分地揉着额际。

「知道。」陶憩的声音完全没了刚才大骂金发恶人的气势，从母狮子变成小猫咪了。

「那妳说说自己错在哪里。」很好，知错还有救。

「就是──刚才我不应该一下子就生气，当场和他们吵架，那只会让他们下不了台，拒绝付钱。如果看到这种情形，我应该委婉地把他们带到柜台，用温和的语气告诉他们浪费食物是不对的，要用谦卑的态度请他们把罚金拿出来，并且告诫他们，下次绝对不可以再犯了。你说这样做对不对？」

陶憩很认真地说完，一双晶亮的眼睛直望着他，像是等待领赏的小猫小狗，那希冀的眼神让人好气又好笑，不忍心再责怪她。

不过，还是不能太宠她，否则她永远不会成长。

「完全不对！」

「噢……」苗天佑的一句话，又把她的下巴打回胸前。

「基本上我们订下那条罚责，目的只是在警惕、提醒客人，希望他们不要随意浪费食物。我从来没有要处罚客人的意思，要他们缴交这笔罚金，本来就违反了我的本意。」

「可是……他们那么可恶，态度还那么嚣张──」如果他们在她指责时稍微表现出点愧疚的样子，或者诚心诚意说声对不起，她可能就不会和他们杠上了。是他们随便浪费还态度恶劣，她气不过，才和他们吵起来。

「顾客至上，客人永远是对的，这是服务业的基本守则。」

「我知道，可是……」要做到真的好难！因为「奥客」实在太多了。

「在我的字典里，世上没有不是的客人，无论他们做了多么恶劣的事，只要在我的店里，就是我的贵客，我绝对不会开罪。只要抱持着这种想法，就没什么好为难的。」

「嗯。」苗天佑这番话，让陶憩听得既佩服又心虚。

难怪他能够一口气经营四十几间店，他的成功绝对不是侥幸得来的，正因为他比谁都重视客人，大家才会感受到他的诚意，一次又一次上门捧场。

「对不起！我真的错了。」这次她是真的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呜呜……她果然不适合当店员啦。

见她真心忏悔了，总是对女孩子心软的苗天佑也不再怪她。

「不过，妳先前那番话说得很好喔，我深深赞同。」他放软语气，顽皮地朝她眨眨眼。

「哪些话？」听到他赞美自己，陶憩心口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就是教训那帮金发小子的大道理啊，妳实在说得太好了！义正词严、铿锵有力，连我都忍不住想拍手叫好。」以旁观者的立场来说，他是万分赞同她的作法，也巴不得好好臭骂那些糟蹋食物、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

但若是以经营者的身分来说，他实在无法得罪客人，甚至不得不给陶憩一点口头警示，好让她明白以客为尊的道理，即使他认同的是陶憩的正义感。

「真的吗？谢谢！」陶憩好高兴，心儿蹦蹦跳，芙颊也红冬冬的，为了他的称赞感到飘飘然。

只是苗天佑的下一句话，又把她打入沮丧的深渊。

「不过光有正义感没有用，这样还是无法成为一位好的服务人员。」

「啊？」

「妳目前还不适合在店面服务，我看妳先暂时调回办公室，跟在我身边当助理好了。妳跟着我跑，看我怎么面对客人，学习应对进退的方式，我想长期下来一定会有成效。」

「喔……」跟在他身边，当他的助理？

能够跟着他，应该是很不错的事吧？毕竟他人很好，无论她惹了什么令人头痛的麻烦，他顶多只会露出伤脑筋的表情，从来不曾真正骂过她、凶过她。

而且他长得很性格，那性格的脸孔，还常常出现在她梦中呢！

「明白了吗？如果明白的话，今天妳就先回去吧。明天早上九点，到办公室上班，可别跑错地方了。」

「我知道！呃……谢谢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给你添麻烦了。」

她也知道自己给他惹了不少麻烦，事后她都很认真地反省过了，但是一遇到不平的事，她偏偏又忍不住满腔的愤慨，闯下大祸。

她也觉得很对不起他，亏他还有耐性继续雇用她，要是换成其他人，早叫她赔钱滚蛋了。

愈想愈觉得苗天佑实在是个大好人，陶憩真的好感动。

「别客气！我知道妳不是恶意的，妳很善良──正是因为太善良、太正直，所以妳总是把心里想的话毫不隐瞒地说出来，问题是，有时候说实话就会得罪人。」苗天佑揉揉她的头，叹息着说：「坦白和诚实是好的，但若是用错时机，也会变成一件错误的事，懂吗？」

「喔。」陶憩点点头，心里还是一知半解。

诚实和坦白是好的，但是要看时机？为什么做一件好事，却要看时机呢？

与苗天佑道别后，陶憩背着自己的包包走出店门，她低垂着头，没发现自己一出门就被盯上了。

直到她发觉身后有人靠近，猛地回过头，才发现有五个金发混混堵住了她──

第四章

「是你们！」

陶憩认出他们正是今天在店里浪费食物、被她斥责的那五个人。

「你们想做什么？」

「做什么？」混混头头大笑。「妳很大胆嘛！敢在店里给我难看，我倒要看看妳有什么本事？这么了不起！」

他比个手势，五个金发混混立刻散开将她团团围住，把她的退路都封死了。

陶憩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嘴硬地道：「我本来就没有说错！浪费食物是你们不对，你们不诚心忏悔，跑来堵我做什么？」

「好！死到临头妳还教训我们，看我们怎么对付妳！」混混头头撇头对其他人吼道：「给我扁！管她是不是女人，把她给我打得连她老子都认不出来！」

「不要！」听到这句威胁，陶憩慌张地用双手捂着脸颊。「不可以打我的脸，我不要再变成猪头！」

「管妳会不会变猪头，给我打就是了！」

「上啊！打──」

「啊──」

一伙人嚷着直冲向陶憩，她吓得跌坐在地上，看到几个硕大的拳头朝她挥来，她下意识地抱住头，发出刺耳的尖叫。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痛楚并没有降临在她身上。她抬起头，看见苗天佑站在她身旁，轻松地用手掌替她接住一记拳头。

「老板！」喔，英雄！他又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了。

陶憩双眼满是晶莹泪光，对他崇拜敬佩不已。

「喂！老头，我劝你不要管闲事比较好喔，今天我们不想找你麻烦，你最好闪远一点！」几名金发少年凶狠地警告。

「老头？」苗天佑收回手掌，挑起眉道：「你们是比我年轻一些，但也还没年轻到可以叫我老头。如果说我的年纪可以当你们老头，那你们不就是我儿子？」

「你说什么？！」金发少年禁不起激，个个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架。

「老板，不要这样啦！」陶憩担忧地扯扯他的衣袖。「他们是流氓，不要跟他们动手。」

苗天佑拍拍她的手臂安慰道：「妳别怕！这些毛头小子，我还不放在眼里。」

「哈哈，好大的口气！」混混们捧着肚子笑成一团。「欧吉桑，想要英雄救美也得看看自己几两重，我们可没忘记你窝囊的样子，如果不想被打死，我看你还是赶快跑吧！哈哈哈……」

「刚才在店里礼让你们，是因为你们是我的顾客，可是出了那扇门，你们就不再是我的顾客，我何必在乎你们这几个瘪三？」

「什么？！你敢说我们是瘪三？大家上！」金发混混们气炸了，挥舞着拳头，嘶吼着朝他冲去。

「老板小心！」陶憩害怕又担心，很怕苗天佑受伤。

「放心吧！」苗天佑一边说着，一面轻松闪过朝他而来的拳脚攻击。

这时候，他就得感谢发生过「那件事」，如果不是因为那样，父亲可能永远也不会聘请严师来教他防身术，那么现在他们必定只有挨打的份了。

「这老头有两下子！」几个金发少年交换一个畏惧的眼神。他们说穿了只是街头逞凶斗狠的乌合之众，一旦遇到强敌立刻就乱了阵脚，其实已经有人想跑了。

「我看我们还是快走吧！」

「那怎么行？」苗天佑笑嘻嘻地拦住他说：「我都奉陪了，你们怎能说不打就不打呢？来吧！让我瞧瞧你们有多少实力。」

「不要这样！他们要走，就快让他们离开吧！」陶憩担忧地在一旁嚷道。

「陶憩，妳别担心！我好久没练拳脚了，今天正好陪他们玩玩。」

谁要跟你玩啊？

几个少年在心底哀号，想跑又怕被人笑没种，只好死撑着架子准备迎战。

「老板，你们别打──啊！」陶憩话没说完，他们已经打了起来。

「啊！」

「哎哟！」

「妈呀！」

「救命啊──」

胜负很快分晓，几个金发少年被打得鼻青脸肿，什么熊猫眼、酒糟鼻、香肠唇都出来了，活像马戏团的小丑表演团。

「饶了我们吧！」五个原本气势嚣张的家伙，全被打得躺在地上呻吟求饶，这才明白「真人不露相」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只要你们向陶憩以及那些你们浪费的食物道歉，我就原谅你们。」苗天佑提出条件。

「什么？要道歉喔？」他们这辈子还不知道「对不起」三个字该怎么说咧。

「怎么？不想道歉？那就是还想打了？」苗天佑作势一抬腿，五个人立刻吓得抱头求饶。

「不不！好好，我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小姐对不起！」

「还有向你们浪费的食物道歉！」

「我们浪费的食物，对不起！」

「知道错就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苗天佑饶过他们，但不忘送他们一句八字箴言。

「是是是……」金发毛头小子们连连点头，各做鸟兽散。

「好了！只是几个不成气候的小混混，以后他们应该不敢再来找麻烦了。」苗天佑笑着走向陶憩，朝她伸出手。「来，起来吧！」

「嗯。」陶憩颤巍巍地握住他的手，用力起身。「啊……」脚踝传来的痛楚让她又差点跌回地上。

「怎么了？」苗天佑紧张地低头看她。

「我的脚好像扭伤了。」陶憩试着动动脚踝，果然一动就好疼。

「大概是刚才跌倒时扭到了，我送妳去看医生吧！」苗天佑二话不说蹲下来，对她说：「把手放到我肩上。」

「噢。」陶憩红着脸，把两只手搭上他的肩，这才发现他的肩膀又宽又厚实，是标准大男人的肩膀。

「抓紧了。」苗天佑一手探入她臀下，一手抱紧她的后背，她还来不及害羞，他已经抱着她一鼓作气起身。

抱着她，他好像没增加多少负担，依然步履快速、神态轻松地往前走，陶憩趁他专注看着前方道路时，偷偷仰头打量他的脸孔。

他真的很英俊、很有型耶，性格得非常吸引人，而留着小胡子、略带颓废的浪子气息，更是牵动所有少女芳心。还有他身上的气味──陶憩悄悄地深呼吸，嗅闻那淡淡的古龙水香气。

好好闻喔！她轻轻将头靠在温暖厚实的胸膛上，陶醉地闭上双眼。

她好喜欢这种感觉！他宽厚的身体紧圈着她，好像把她包覆在一片小小的天地里，很安全、很温暖，令她感到安心。

好舒服……她打了个呵欠，稍微变换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逐渐和缓平稳。

苗天佑走了一会儿，发现怀中人儿异常地安静，低下头一瞧，才发现她竟然睡着了。

这样也能睡？真服了妳！

他神情宠溺，好笑又无奈地摇摇头，小心地抱紧她，让她能睡得更安稳一些，不让行走时的震动干扰她的酣睡。

这小家伙真是他的煞星，把他店里的客人都得罪了，还引来混混打架？最后在他费了一番拳脚功夫退敌之后，她竟毫不客气就在他怀里呼呼大睡？

「爱睡虫。」望着她甜美的睡容，他忽然发现一件事，怎么他对她……似乎有着超乎平常的关注与怜爱？

为什么呢？苗天佑歪着头，认真思考起来。

大概是因为他真的很喜欢陶憩吧！她是个可爱的女孩，人人都会喜欢她，他会喜欢她、特别关注她也是正常的。

非关情爱，只是友谊罢了！他笑了笑，这么对自己说道。

一路抱着她回到车上，小心地将她安置在后座，然后他悄悄缩回手，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才毅然转头回到驾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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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

一早，陶憩到办公室上班，苗天佑还没有来，她只好先对办公室里的三位女职员自我介绍。

「今天开始我将在这间办公室上班，职务是老板的助理，请各位多多指教！」

「咦？妳是新任助理？哈哈！我终于可以摆脱帮老板打杂的命运了。」纪美如已经忘了她是谁，乐得哈哈大笑。

虽然帮老板打杂也不是什么苦差事──只是跑跑腿去买吃的而已。不过跑久了也会烦，尤其老板的嘴特别刁，老爱吃那些需要预订或排队的美食，所以长久下来她真恨透了等待跟排队，认为那是非人的折磨。

「有新血进来真好。」何馥婷笑着咬了口面包，补充体力。

「没错没错！已经好几年没请新员工了吧？一定是老板发现我们工作太重，所以特地聘请新人进来帮我们。」三人中资历最深的刘玉桃，欣慰地掏出手帕拭泪。

「呃……」陶憩不安地看着她们，很想老实告诉她们，她才不是苗天佑好心请来帮大家的，而是被各家店踢出来的丧家之犬，因为没地方可以收容她，只好塞到这块最不会妨碍大事的边疆地区来。

三个女人自我陶醉，又对苗天佑歌功颂德一番后，才想到一件重要的事。「对了！妳叫什么名字呀？」

「噢，我叫陶憩，请大家多多指教。」

「陶憩？！」一时间，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开饮机刚烧开的热水呼噜噜地作响。

「她就是陶憩？」

「传说中的陶憩？」

「啊！我想起来了，她就是那个天兵陶憩。」

三位女职员宛若陶憩本人不存在似的惨叫起来，让她尴尬极了。

「哇，我就知道！老板哪有那么好心？他八成要我们替她收拾烂摊子。」

「对对，我看他一定是故意把陶憩调来，想把我们累死。」

「不不，说不定他想利用这种方法，逼我们离职！」

三人哀怨地对看一眼，然后像演大戏似的相拥痛哭起来──

「老板，你好狠的心哪！呜……」

她们有被害妄想症吗？陶憩忍不住翻翻白眼。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里哀鸿遍野？」苗天佑刚来上班，才到门外就听到一片凄惨的哭声。「我在外头都听到妳们的哭……呃，怎么啦？」突然朝他射来的三道怨恨眸光，一支支宛如利箭刺穿他的心。

苗天佑吓了一跳，感到莫名其妙。这三个女人好好地干嘛这样瞪着他，活像他得罪了她们三人似的。

「嘘，你过来一下啦！」陶憩赶紧将他拉到一旁，免得他被那几道刀剑般的利眸杀得体无完肤。

「那三个女人到底怎么了，大姨妈同时报到？」他嘀咕着问陶憩。

陶憩听到三道尖锐的抽气声，顿觉背脊发凉。「你、你先进来再说！」她当机立断，立刻将他拉进办公室，迅速关上门，以躲避刺人的恐怖目光。

「她们到底怎么啦？」苗天佑瑟缩地抖抖肩膀，女人的怨念最是可怕。

「你突然把我调来办公室，让她们误会了……」陶憩把她们的怀疑与假设一五一十地说给他听，苗天佑顿觉啼笑皆非。

「我有那么歹毒吗？」真是冤枉呀！他这个人虽然有些旁人无法理解的怪异原则，但是大体上算是个很好相处的人。性格大方，飒爽开朗，就算是下属或员工，他也全把他们当成好朋友，绝不会端架子，更不会压榨员工。

她们最少都跟了他三五年，还不了解他的为人吗？唉！

「我去跟她们解释清楚。」苗天佑说着便想转身出去。

「等等──」陶憩拉住他，小心地叮咛：「请你好好地解释清楚，我做的事情我自己会负责，绝不会害她们受到牵连的。」她可不想成为「箭靶」的一员。

「知道啦。」苗天佑笑着敲敲她的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陶憩愣了会儿，伸手摸摸他刚才碰触过的地方，缓缓露出一抹甜蜜的微笑。

后来，苗天佑费尽一番唇舌，说明、解释加保证，只差没斩鸡头立誓，三个女人才总算相信他。

「误会你了，不好意思啦，老板！」

「没关系！大家都是好同事，只要以后妳们别再胡思乱想，好好工作，那我也没什么好介意的。」

「那是当然、当然！」三人歉疚地笑了笑，又眼带好奇地瞧着陶憩。「老板，以后陶憩真的跟着你工作呀？」牺牲自己，完成公司大业，老板好伟大！

「没错！我想她的职场礼仪还需要磨练，所以决定亲自带着她，慢慢地临场调教，潜移默化，让她学习对待客人的正确观念。」

「嗯，这么做是对的。」三个女人沆瀣一气，猛力点头。

像这种爱闯祸的麻烦精，是应该亲自带在身边好好教化教化，让她跟着老板，瞧瞧他的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巧言如簧、舌灿莲花……她会有所顿悟的。

「对了！」何馥婷从大抽履里取出一个纸袋递给苗天佑。「这是你喜欢的栗子面包，早上才刚出炉，我特地绕去买的。」虽然刚才本来想丢出去喂狗……

「喔！馥婷，谢谢妳，我真是爱死妳了！」苗天佑用力搂了她一下，还想嘟嘴献吻。

「呃，不、不用了，谢谢！」何馥婷技巧地推开他，一脸敬谢不敏。

对于这一点，陶憩觉得很奇怪。

苗天佑明明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呀！不管从什么角度看来，苗天佑都是个很有型的男人，身材高大、面容英俊，既颓废又性感──至少她就觉得他很迷人。

可是，他的女人缘好像没有她以为的好？

不只办公室里的女同事对他的拥抱敬而远之，各分店的女店长和店员们对他也没什么特别的仰慕之情，她早就觉得纳闷，却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改天，她可以私下问问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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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陶憩两手支着下巴、嘟起小嘴，看着又一位花蝴蝶似的美女，翩然飞入苗天佑的办公室。

担任苗天佑的助理之后，她才发现他的桃花还真不是普通的多，身边整天美女不断，什么写真女星、车展美女、走秀模特儿，个个都跟他很热。

虽然知道这些大都是他所开设的经纪公司里的艺人，但她心里还是酸得难受，像喝了一大罐酸醋。

「佑佑，你看我带什么给你？森林小屋的起司蛋糕哟！」美女娇嗲的嗓音从没关紧的门扉间飘出来。

「太棒了！珠珠，我真爱妳！」苗天佑毫不吝啬地给了她一个大拥抱。

陶憩听了鸡皮疙瘩掉满一地，什么佑佑珠珠？真是肉麻当有趣！

「不要叫人家珠珠啦，听起来好俗气喔！」美女娇滴滴地抗议。

「不叫珠珠要叫什么？叫美珠？」苗天佑已忙着打开盒子享用蛋糕。

「哎呀，美珠更俗！」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是妳本来就叫美珠啊！徐美珠不是妳的本名吗？」苗天佑忙着嗑蛋糕，头也不抬地道。

「哎哟，叫人家莎琳娜啦！」美女哀怨地瞅着正在大啖蛋糕的苗天佑。

「好好，莎琳娜。」苗天佑忙着往嘴里塞蛋糕，人家要他说什么他全都乖乖照说，像只训练有素的鹦鹉。

「算了！」莎琳娜──也就是徐美珠自觉无趣，决定走人了。

「我先走了，等会儿还要拍照，只是利用时间替你送起司蛋糕过来。」

「谢谢！蛋糕很好吃，妳今天也要加油喔！」苗天佑两颊塞满蛋糕，感激涕零地目送她离去。

这个美女刚走没多久，下一位美女随即来报到。

「天佑！」这位美女有着火辣的外表和一副大嗓门。「看看我替你带什么来？你最爱的麻辣鸭舌！」

「喔！君娣，还是妳最了解我要什么，我真是爱死妳了！」苗天佑张开双臂，先给郭君娣一个大拥抱，再接过她手中那一大包鸭舌头。

「少狗腿了！快吃吧，今天我有通告，就不陪你多聊了。」郭君娣是刚出道的综艺节目主持人。

「好好，妳忙妳忙。」有了鸭舌头，苗天佑啥也不管了，直挥手要她走人。

郭君娣翻翻白眼，边离开办公室边嘀咕：「我就知道！在你心里，我比鸭舌头还不如。」

不过习惯就好！反正苗天佑本来就是这样，酷爱美食的他只要看到美食，什么天仙美女站在他面前都一样，只要有得吃，他就满足了。

两位美女走了，陶憩并没有松一口气，因为他的朋友实在太多，接下来陆续有人送来刚出炉的面包、香喷喷的海鲜浓汤、排队买来的小笼包、预订许久才拿到的限量手工饼干……

陶憩眼看每个人都得到一个感激的拥抱，心里真是既羡慕又嫉妒。

她也好想得到他的拥抱──即使只有一下下。既然他这么喜爱美食，那么只要拿着美食来进贡，她一定也能得到那样的拥抱吧？

陶憩幻想他看到美食、惊喜拥抱她的样子，露出傻傻的微笑。

「陶憩？」苗天佑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嗯？」她傻笑抬起头，看见贴在她面前的大脸，吓得险些跳起来。「你……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妈呀，吓死她了！

「刚出来啊，妳在想什么？」怎么笑容看起来那么……诡异？

「没……没什么啦！」陶憩赶紧挤出笑容，掩饰刚才心里冒出芽的邪恶念头。「你找我有事吗？」

「对。刚才小玫送来不少好吃的东西，所以出来找妳进去帮我吃。」

「那么大家呢？」陶憩转头看向坐在附近的几位大姐。

何馥婷飞快摇头。「不不，我吃饱了。」其实她是吃腻了。

「我……我也吃饱了。」另一人也苦笑婉拒。她快肥死了！

老板慷慨，天天请客吃美食是她们的福气，问题是每天吞进那些高热量的咸甜点心，就像餐餐吃大鱼大肉一样，谁受得了？真亏老板怎么吃都不会胖，才有这口福天天大吃大喝。

「妳看！」苗天佑早知道会这样。「所以只剩下妳啦，来帮我吃吧！」

「唔……好吧！」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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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

陶憩双手捂在胸前，摇着小脑袋，畏惧地一步一步往后退。

在她前方，苗天佑赤红着双眼，一步步朝她逼近。「过来！」

「不要！」陶憩将手捂得更紧，像是怕他突然冲过来，扒开她衣服似的。

「妳乖乖听我的话，我会给妳更棒的奖赏。」苗天佑语气低沉迷人，蛊惑着她的听觉神经，但却左右不了她的意志。

「不要，我不要嘛！」陶憩嘟起了嘴，是他自己找她进来的，却强迫她做这种事。

「妳明知道我想要。」

「可是不行，我不能给你。」虽然他的贴近惹得她一阵脸红心跳，不过陶憩很有骨气地拒绝他的诱惑，死也不让他捡得半分便宜。

「妳真的不给？」苗天佑吐了口气，显然有点沮丧。

「唔……」本来意志坚定的陶憩，看到他这样，倒有点不忍了。

可是……真的能给吗？她略为握紧搁在胸前的双手。

「唉！我了解妳的意思了。」苗天佑垂头丧气地别开头，准备走开。

「你……等等啦！」陶憩终究是不忍心，松开了手，决定让步了。「我……愿意给你。」

「真的？！」苗天佑颓丧的脑袋立即扬起，唇角绽开大大的笑容。「妳真的愿意给我？」

「嗯。」陶憩笑着点点头。「给你就给你吧，反正这种东西迟早也留不住。」

「说得也是。那我就不客气了！」他伸出右手，直探往她的胸前，果真不客气地攫住那一团柔软──

「啊！」陶憩忍不住娇嚷起来，抱怨道：「你好粗鲁，把它捏坏了啦！」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不知为何突然松开，滚进来三个躲在门外偷听的女人。

「啊──」里外两方人马对看一眼，然后同时放声尖叫。

「妳们躲在门口干什么？！」苗天佑又气又尴尬，大声质问。

「我才想问你们呢！这里可是办公室耶，你们居然在上演恶心的春宫秀！」刘玉桃率先指责。

「对啊！老板，你的隐疾我们都了解，但是你不能这样利用陶憩呀，她是无辜的！」纪美如也义愤填膺地道。

什么春宫秀？什么又是利用陶憩？还有隐疾──老天，她们果然很有自导自演的毛病！

「妳们误会了啦！」陶憩有点不好意思地摊开手心，里头藏着一块被捏扁的小蛋糕。「是他要跟我抢这块点心，我不给，所以才……」

「啊！搞什么？原来是这样。」

「呿！害我们以为妳被老板霸王硬上弓，想来救妳咧。」真是白费力气！

「对啊！我们还以为老板男女通──」

「嘘！」何馥婷话说到一半，就被另外两人急忙掩住。「别乱说话！」

她们按住何馥婷的嘴，转头对陶憩和苗天佑嘿嘿陪笑。「既然没事就好，那我们先出去了。」说完，连忙拖着还在咿咿唔唔的何馥婷，离开苗天佑的办公室。

见她们莫名其妙闯进来，又莫名其妙跑出去，苗天佑和陶憩两人也莫名奇妙。

「她们到底怎么了？」陶憩一头雾水地问苗天佑。

苗天佑的回答是耸耸肩，摊摊两手。

天知道！

第五章

陶憩坐在电脑桌前，一双眼睛瞪着萤幕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小手犹豫地在滑鼠上点呀点，不知该选哪一种。

他喜欢吃什么呢？

咸食？甜食？烤的？蒸的？热的？冷的？

为了得到一个热烈的拥抱，她也打算和其他人一样，替苗天佑寻找名闻遐迩的美食，贡献给他换取奖赏。

那天，她不经意听到他说了一句话──

唉！吃了这么多的美食，台北所有好吃的东西，大概都被我吃遍了。

就是这句话，让她决心上网寻找各地美食。

「唔……就买这个好了。」她的目光掠过一样样商品，最后选定几样。「嗯，确定。」

「陶憩，妳在忙什么？」苗天佑走进办公室，拍拍她的肩。「我要去几间店面巡视，妳跟我一起去吧！」

「好啊！」陶憩立刻关掉视窗，起身准备外出。和他在一起的时光，总是特别轻松愉快，就算只是做做跑腿打杂的工作，她也甘之如饴。

「老板，您来得正好！我有些问题……」

一到达要巡视的店面，店长立刻迎上前来请示问题，苗天佑立刻神情严肃，专注聆听、认真回答，有条不紊地将问题一一解决。

他真的很适合当老板耶！陶憩露出微笑，崇拜地看着他。虽然他平常老是嘻嘻哈哈，很少有正经样，不过一遇到正事，他立刻神情一变，既严肃又认真。

认真的男人最帅，她好喜欢这样看着他，常常看到呆了呢！

「妳在傻笑什么？」解决了问题，苗天佑回到陶憩身边，发现她又一个人在傻笑，忍不住好笑地敲敲她的头。

这颗小脑袋瓜整天迷迷糊糊的，到底在想什么呀？

「唔……没有啊。」陶憩心虚地摇头。她怎么敢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那太羞人了！

「事情处理都完了，我们去溜达溜达吧！」苗天佑神情轻松地说道。

「去哪里溜达？」陶憩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去吃东西啰。」他拍拍她的头，笑着转身朝外走。工作、玩乐和吃美食，对他来说一样重要。

「哎哟！」陶憩捂着再度遭到偷袭的脑袋瓜，嘟起小嘴。「你怎么那么喜欢打我的头呀？」

「有吗？」苗天佑停止动作，抚着下巴，认真思考这个指控。

「有！刚才你就打了我的头两次，我会被你打笨啦。」陶憩立即控诉。

「怎么可能？」苗天佑大笑。「妳已经够笨了，还有可能更笨吗？」

「我才不笨呢！」陶憩生气了，两颊鼓起像只胖嘟嘟的天竺鼠。「我是太老实又憨直了点，但绝对不是笨蛋，大学我也很努力念毕业了。」虽然历经波折，花了六年的时间……

「是啊！妳不是笨，而是傻，瞧妳老是傻呼呼的，哪天被人骗了都不知道。」苗天佑调侃她。

这句话正好刺中陶憩的痛处，想起被前男友利用最后还被抛弃的过往，霎时一股酸涩直冲鼻腔。

「对！我是又傻又笨，那你别理我好了，如果你不想要笨员工，大可以把我解雇啊！」呜……男人都是坏东西！

「妳……妳怎么哭了？」见她莫名其妙掉眼泪，苗天佑骇着了。瞧她平日乐观开朗的模样，怎么突然说哭就哭呢？

「妳……不要哭了。」他慌了手脚，哭泣的女人就和小孩一样难缠呀！

见陶憩还是哭个不停，苗天佑想也不想地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好了，别哭了嘛！」

陶憩哭得正伤心，根本没发现他的举动，径自翻身在他胸前呜咽大哭。

「呜……我就是笨嘛！被人骗了也不知道，还傻傻替他买花送给新情人……还拿我辛苦打工的钱带新女友到处去玩、上高级餐馆……如果我不是笨蛋，怎么会被人利用到这样呢？」

她边哭边说，几度语塞哽咽，苗天佑费力听了老半天，才听懂她在说什么。

原来她真的曾经被人骗过，那个人还是她的前男友！

一想到有人如此伤害过陶憩，欺骗她纯稚的感情，让她如此伤心，苗天佑不由得感到一阵浓烈的心疼与愤慨。

「嘘，别为那种男人伤心了，那家伙是个笨蛋、蠢蛋兼浑蛋！」苗天佑将她抱得更紧，用胸膛温暖她微凉的身子。

「妳不傻！懂得付出真心的人怎么会傻呢？傻的是睁着眼睛、却看不见别人付出的真心，还将它当成敝屣不屑一顾，这种人才是真正的傻瓜。妳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将来一定会有人真心爱妳，那种无情无义的男人，就忘了他吧！」

「呜……真的吗？」陶憩哽咽地问。

「当然！所以乖嘛，别再哭了，我保证那个男人很快就会出现。」苗天佑一边柔声安慰，边像哄小孩般轻拍她的背脊。

陶憩这才突然发现自己被他抱在怀中，他宽大温暖的胸膛像座城堡圈住她，而那双温柔的大手，正在她的背后轻拍。

她顿时红了粉颊，却舍不得离开这片温柔。她好喜欢他这样抱着她！

她抬起雾蒙蒙的大眼望着他，唇畔扬起一抹羞怯甜蜜的微笑。「或许……他已经出现了。」

「嗯？妳说什──」

苗天佑低下头凝视她，两人视线一相对，就宛如被黏胶黏住一般，再也分不开了。

「陶憩……」要命！他怎么从没发现她如此诱人？那含泪的眼眸莹光灿灿，编贝玉齿轻咬着红润的小嘴，诱惑着他的感官。

苗天佑舔舔干涩的唇，彷佛被一根无形的线拉扯，逐渐倾身，朝那花朵般红艳的唇瓣而去。

陶憩心里一紧张，下意识闭上眼眸等待。他就要吻她了……

不过等待许久，吻迟迟没有落下。陶憩忍不住偷偷张开眼睛，发现他贴在她面前一吋的位置，几乎碰上她的唇──「几乎」！

他只用一种怪异的眼神，定定地看着她。

「苗天佑？」怎么了？为什么不吻她？

「呵，妳鼻头上有几颗粉刺，我有个朋友好像对美容用品还满了解的，改天我替妳请教她该怎么去除这恼人的玩意儿吧！」他点点她可爱的俏鼻，笑着直起身。

陶憩听了险些跌倒在地，怎么是这样？他不是要吻她吗？！

「好啦，走吧！要是去得太晚美食卖光了，咱们就吃不到了。」苗天佑带头往外走，陶憩丧气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摸着鼻子嘟嘟囔囔地跟着他出去。

好险！苗天佑假装若无其事地走着，心脏却跳得好快。

因为，刚才他差点失控吻了陶憩！

幸好在最后一秒理智回到脑中，及时阻止了他。

陶憩只是他的助理，不是他的情人，他不能轻易踰矩。或许有些人不介意在工作之余来段办公室恋情增添乐趣，但那不是他的风格。

他没有拿女人当玩物的沙猪观念，也不喜欢欺骗女性，对于自己的员工，他更是尊重礼遇。

正因如此，他所有店面的人员流动率都很低，这也是他引以为傲之处。过去，他从来不曾和任何女性员工有感情牵扯，如今他也不打算因陶憩破戒。

苗天佑神情严肃地凝视前方，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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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小姐，有妳的宅急便喔。」

守卫先生通知陶憩下去领东西，她开心地蹦跳下楼。

「来了！」嘻！她订购的各地美食又送来了。

前几回她订的东西苗天佑都说好吃，于是欣喜的她又继续上网订购其他美食，想让他更开心一点。

「这回订购的是屏东的，不知道他喜不喜欢？」陶憩签收之后，捧着宅急便的箱子，喜孜孜地回到办公室。

「陶憩，那是什么？」刘玉桃瞧见了，好奇地问。

「对啊！妳最近是不是买了很多东西？好像常有宅急便送东西来。」纪美如狐疑地挑起眉。

「小心染上购物癖，变成卡奴喔。」何馥婷嘻嘻笑着警告。

「不会啦！我只是订购一些网路上热门的食物而已，等会儿大家一起吃吧。」陶憩对她们笑笑，打开纸箱检视购买的物品。

正好苗天佑走出办公室，陶憩赶紧拿起其中几小包食品跑到他面前，羞怯地双手奉上。

「那个……我又订了一些美食，这回是金门最知名的牛肉干，你要不要也尝一点？」

「高坑牛肉干？哇塞，太棒了！陶憩，我真是爱死──」伸出双手，正要拥抱陶憩的苗天佑忽然停止动作，瞪大眼看看她。

不行！他不能拥抱她，任何人都可以，惟独她不行！

陶憩以为他终于要拥抱她，于是睁着大大的水漾瞳眸，期待地看着他。

只可惜苗天佑很快缩回双手，不自在地说：「呃……我到里面吃，谢谢妳。」他扬扬手中的东西，转身走回办公室去了。

陶憩望着他的背影，扁起小嘴，沮丧地垂下头。

为什么他就是不肯亲近她？他可以很自在地拥抱甚至亲吻别人，连一个刚认识的人都可能得到他鼓励的拥抱，为什么就独独拒她于千里之外？

「妳在想什么？」何馥婷的脑袋从一旁钻出来。

「妳很失望？」刘玉桃的眼眸像要看透她的心，瞧得她满脸不自在。

「妳该不会喜欢上老板了吧？」纪美如怪异的表情，好像她喜欢的是水沟里的癞蛤蟆。

「我……才没有呢！」陶憩直觉摇头否认。「再说……就算喜欢上他，也没什么不好呀！」她窘红着脸道。

「哈哈哈──」三个女人对看一眼，然后突然放声大笑。

「怎么了？」她们的大笑让陶憩莫名其妙。「妳们在笑什么？」

「傻女孩！妳不知道吗？」她们挤眉弄眼，笑得更加暧昧。

「知道什么？」有什么天大的秘密，是她该知道而不知道的吗？

「关于老板的事……」何馥婷笑得像急欲泄漏老师秘密的坏学生。

「妳不知道他──」纪美如故意欲言又止。

「喜、欢、男、人、吗？」刘玉桃附在陶憩耳边轻声道。

不会吧？！陶憩大惊。「妳是说他是──」

「同性恋。」刘玉桃很干脆地宣布答案。

「同性恋？！」陶憩讶然瞪大眼，失声尖叫。

「嘘！」三人同时扑上来，掩住她的嘴。「小声一点，虽然这件事几乎商界人人都知道，等于公开的秘密，不过在老板面前还是得稍微掩饰一下，不能直接说出来啦。」

「骗……骗人！」震惊过后，陶憩红了眼眶。「他怎么可能是同性恋？」那么英俊有型的面孔，那么厚实温暖的胸膛，那么温柔爽朗的个性，怎么可能喜欢「男色」？呜呜，骗人！

「我们骗妳做什么？骗妳有钱领吗？他真的是个Gay，所以不必对他存有什么幻想。」纪美如轻敲她的脑袋。

何馥婷也说：「老实说，刚进公司时我们也和妳一样，曾对老板动过心。」

毕竟以苗天佑那么性格的外表，那般体贴和善的个性，不受他吸引的女人应该少之又少吧？

只可惜一听到他是同性恋的传闻，她们心中的爱慕之意立刻化为碎片，被踹到天涯海角去了。

对她们来说，只喜欢男人的男人，就和女人差不多，她们才没兴趣耗费心力和一位「同性」谈感情呢！

这也正是她们对他的拥抱和亲吻敬谢不敏的原因。

「这么说来……是真的了？」世界在陶憩面前崩裂，她喜欢的人竟然是个同性恋？！她承受不了这个打击，忍不住想号啕大哭。

「别太难过！只要认清事实，过几天就好了。」刘玉桃以过来人的经验，安慰地拍拍她的肩。想当初她也曾梦想来段诱人的姐弟恋呢。

「那么，他喜欢的女人──不，男人是……」

「抱歉！打扰了，请问天佑在吗？」

悦耳的询问扬起，她们转头一看，只见一位斯文俊逸的男士站在办公室入口。

「说曹操，曹操到。」

「来会情郎嘛。」

情郎？何馥婷和纪美如的低声交谈传入陶憩耳中，引起她的注意。

「在在，关先生，欢迎欢迎！」刘玉桃笑着。

「他就是老板传闻中的「女朋友」关廷宇，不过老板很花心，好像不只这一个「女朋友」，虽然常听到他的名字和其他男人扯在一起，可是关廷宇是交往最久的一个。」

关廷宇朝她们微微一笑，步履优雅地走进苗天佑的办公室，背后立即响起一片怀春女性的叹息声。真帅！

即使知道他是个Gay，她们依然忍不住心中的仰慕。谁会猜得到这么英俊儒雅的男人，居然只爱男人呢？

「妳们刚才说，这位关先生就是老板的──」

「女朋友！这是商界人人知晓的公开秘密，苗天佑与关氏企业的总裁关廷宇是爱人同志，虽然关廷宇后来结婚了，不过妻子迟迟没有传出怀孕的消息，这更印证了大家的揣测，他们果然是一对同志恋人，结婚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不！我不相信！」陶憩还是难以置信，能给她强烈安全感怀抱的苗天佑，怎么可能只喜欢男人？

「我去看看！」她不相信！如果要她相信，非要铁的事实放在她眼前不可。

「喂！陶憩──」

「算了！美如，别阻止她，让她亲眼看见或许才能真正死心。」刘玉桃以过来人的经验劝阻道。

「是啊！不然像老板这么帅又有型的男人，谁肯轻易放弃？」何馥婷惋惜地轻叹。当初要不是她亲眼看见「事实」，她恐怕也难以死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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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廷宇沉稳地步入办公室，扬起斯文俊逸的笑容打招呼。

「嗨，天佑。」

「你──」苗天佑一见到传说中的「亲亲同志爱人」，立刻推开椅子，起身扑过去。不过他可不是要热情地拥抱他，而是愤慨地伸出双手掐住他的脖子。

「你这家伙还有胆来？！」该死的，还我清白名誉来！

「呃……你打招呼的方式很特别。」幸好他下手力道不重，关廷宇还勉强笑得出来。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对外澄清，那桩不堪入耳的谣传只是毫无根据的谣言？你知道我多久没交女朋友了？两年一个月又二十六天！我已经当了两年的和尚，你知道吗？」

说起来苗天佑就呕，他们俩被传为一对同志爱人，纯粹是个误会，而且是个荒谬至极的误会！

两年多前，关廷宇认识了一位纯真可爱的女孩，从来不曾对女人动遇心的他难得放了感情，而那女孩也是真心爱着他。本来是一桩珠联璧和的好姻缘，却因为关伯母现实势利，瞧不起女方家没什么地位，于是极力阻止、甚至破坏他们的感情。

就在关廷宇为了自己的爱情与母亲抗争苦缠之时，某一天，他的母亲突然闯入办公室，意外发现他们两人裸着上身单独在办公室里──其实当时只不过是苗天佑向关廷宇借穿他身上的限量衬衫过过瘾罢了。

没想到却被关伯母误会，以为他俩大搞同性之恋。

事情不知怎地泄漏了出去，谣言像燎原野火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自此之后，每个看他的人眼光都带点暧昧的色彩，除了真正的知己好友与家人还肯相信他之外，其余的人全当他是Gay.

女人把他当成病毒瘟疫，敬而远之，就连男人也有意无意防着他。打从这个谣言传开之后，再也没人敢跟他一起去洗三温暖，就怕他在烤箱里兽性大发，把他们给「吃」了。

他受了这么多委屈，而关廷宇这个始作俑者倒好，顺利迎娶了美娇娘，夜夜搂着娇妻共度春宵，而他却已有整整两年，连个女朋友都交不到！

「你这家伙，结婚就算了，为什么不赶快让老婆怀孕？这下别人又以为你结婚只是为了掩护我们地下情的障眼法，更怀疑我们之间有暧昧！」

「相信我，我也很努力了，但是这种事不是说要有就能有，急也急不来。」关廷宇还是苦笑。「或许再过一阵子──」

「不行！我不能忍了，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赶快把老婆的肚子弄大，证明你的性向没问题，顺道发表一份声明澄清我俩的清白，我不要再当两年和尚！」

「好好，我回去加倍努力，你先松开我的脖子行不行？」关廷宇不得不抬高两手拉开苗天佑，因为他愈激动愈用力，他快被他勒死了。

这时，陶憩悄悄推开办公室的门，想偷看他们在里头做什么，没想到才一探进头，便看到两颗男人的脑袋迭在一起……她吓了一跳，差点惊叫出声。

「啊──唔！」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免得尖叫声惊扰里头的人。

他们……在接吻吗？

从她这个角度望过去，他们确实像在接吻，两人的手还搭在一起，脸贴着脸，唇贴着唇，身体紧紧相拥……

陶憩不知详情，她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他们真的在接吻，苗天佑真的是个Gay！

「呜……」她轻轻关上门，随即呜咽着冲向厕所，关上门后放声大哭。

「可怜的陶憩。」

办公室里其他三个女人，边吃着零嘴边投以同情的眼光。她们都是过来人，非常了解她的心情。

「幻灭是成长的开始。」

「她会走过来的。」

「唔，豆干好好吃，再给我一块。」

「好。」

「甜饼也很好吃，要不要尝尝看？」

「要。」

卡滋，卡滋，卡滋……

三人就这么猛嚼零食，默默替陶憩哀悼她早夭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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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憩，要去店面巡视了喔。」

苗天佑走出办公室，愉悦地朝窝在办公桌后的女孩喊道。

「噢，好。」陶憩迅速关掉电脑萤幕起身，面带笑容朝他走去。

看着他，她还是很难相信，他竟然只喜欢男人……

「怎么了？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苗天佑怪异地问。

不知道是不是他太敏感，他觉得陶憩最近好像有点怪怪的，但哪里奇怪他又说不出来。

「没有啊！不是要去店面巡视吗？我们走吧！」陶憩柔柔地对他笑笑。

自从知道苗天佑的性向之后，陶憩的爱恋在一夜之间被扼杀了，她从痴痴仰慕变成满心黯然，终于死了心、断了念。

她伤心又失望，甚至想过要辞职，离开这块伤心地，不过最后还是决定留了下来。不管苗天佑爱男或爱女，她都只想待在他身边。

只不过，她的心态转变了，开始试着收回那份痴迷，学着把苗天佑当成单纯的好朋友、好兄妹──嗯，应该是好姊妹才对。

忘了自己喜欢他，会比较快乐一点。

「到底怎么了？我还是觉得妳怪怪的。」苗天佑走近她，伸手探她的额。「妳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如果哪里不舒服，尽管告诉我，我送妳回去休息。」

「天佑……我可以这么叫你吗？」痴望着他，陶憩好认真地问。

「当然。」苗天佑点点头，他从来不在意什么称谓排场。

「天佑，你真是个好人！」陶憩吸吸鼻子，眼眶微红。「我们要永远当一对好姊妹喔。」

「妳在说什么呀？应该是兄妹才对吧！不过……我可没把妳当妹妹哟。」至少他不会想吻自己的妹妹。

目前他对她的感觉还很复杂，连他自己都难以厘清，不过他可以肯定，那绝对不是兄妹之情。

「呵呵。」好心酸喔，他们竟连好姊妹也当不成。「天佑，选择自己所爱，你并没有错！无论别人怎么看你，或是用什么言语嘲讽你，我都站在你这边！」

「呃……谢谢。不过我选择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第六章

陶憩坐在店里的柜台后头，支着下颚，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

不久前她跟着苗天佑到这间店来巡视，正好装在顶楼的冷气冷凝器有点问题，厂商派人来维修，他和店长跟着上去看了，把她独自留下来。

几位店员都忙着自己的工作，她没事好做，又不想坐着发呆，索性起身到外头四处晃晃。

出了店外，才走了两步，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她这个方向而来，她狐疑地转头去看──

这一看可不得了，不知哪来的几个人，提着不知名的液体，朝她这个方向泼了过来！

是强酸？！

「啊！」她下意识尖叫，直觉反应就是抱着头往旁边闪。

哗剌！

她听到液体洒在东西上的声音，但是似乎没有泼中她，她也不觉得身上有任何烧灼的刺痛感。

紧接着，又是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奔离。

陶憩捂着头脸，缩蹲在地上不敢动弹，一会儿，四周没有任何动静了，她才悄悄抬起头，先看向一旁──

哇，原本漂亮的米黄色墙壁怎么染上一片血红？他们被人泼油漆了？

怎么会这样？

「天、天佑！」

她惊叫着爬起来，火速往店里面冲──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老──老板！」

「不、不好了！」

「我们被──」

「泼漆了！」

「又被泼漆了？」苗天佑看着挤满办公室、受害的各店店长，人数还在陆续增加中。

他的四十五间店面，半数以上遭受波及，泼漆者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熟知他的人都知道，这些店就等于他的生命，到底是谁这么憎恨他，要对他施以这种报复手段？

「老板，岩警官来了。」刘玉桃前来通报。「呃，还有……」

「你来得正好！」苗天佑没把她的话听完，人已像枚炮弹飞了过去。「赶快帮我查查，究竟是谁敢泼我──你们怎么来了？」

苗天佑激动的控诉陡然止住，狐疑地瞪着进门的一大串人，有几张他熟悉的面孔跟在带头那名黝黑高壮的便衣刑警后头，充满兴趣地四处张望，活像参加什么观光旅行团。

「天佑，听说你有二十几间店被泼油漆了，我们是特地来安慰你的。」

这群妨碍办案的家伙，很努力想挤出哀戚的神情，遗憾的是扬起的嘴角怎么藏也藏不住。

他们都是苗天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一群损友。

「如果能够不要让我看见你们的牙齿，我会更相信你们的诚意。」苗天佑瞇眼冷哼，又转头瞪着带头的黑脸大个儿。「是你把这些家伙带来看热闹？」

「咳，大家都很关心你嘛！」快忍俊不住的岩镐努力整肃面孔，试着摆出最威武刚严的表情。「大伙儿一听到消息，全都自动到我那里集合，就是希望能好好安慰你──」

「这就是他们关心我的方法？」苗天佑不以为然地朝那伙人挑挑眉。

岩镐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只见不知何时，那群「好友」已全部围在最近的一张办公桌前，热烈地讨论着各分店被拍下的泼漆惨状写真。

「啧啧，这间店可真惨，大门和墙壁几乎全毁了。」俊逸潇洒的冯君翰捧着照片，乐得像个孩子。

「你们看看，这张像不像泼墨山水画？泼漆的歹徒搞不好有绘画天分。」因为妻子的缘故，也对艺术略有研究的蓝牧威评论道。

「我喜欢这张，够鲜明强悍。」恋爱后柔软不少的向凌云抿嘴窃笑。

「如果能多掺杂一点色彩，效果应该会更好。」说不定会好看得让人舍不得洗掉！欧阳琛拂拂美丽长发，以设计师的专业眼光建议。

「你们是来看热闹的？」苗天佑瞪大眼，极力深呼吸，拼命压抑怒火，免得克制不住自己的双手，让单纯的泼漆案演变成血腥的凶杀案。

「当然不是！」众人极有默契地一同摇头否认。「我们是真心来关心你的。」

笑得那么开怀，你们的关心会不会太虚假了？苗天佑恨恨地瞪着这群损友。

「我说天佑呀，你的店被人泼漆，八成是平日你的嘴太贱、太缺德，树立太多敌人，所以才被人恶整吧？唉，嫌犯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体会……」那名又黑又高的警官──岩镐，薄唇一勾，露出「你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笑容。

事实上，苗天佑直到今天才被人泼漆，他还挺惊讶的。

陶憩小嘴微张，诧异地看着岩镐。人民保母可以说这么没良心的话喔？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这黑头黑脸黑肠黑肺的黑心警官──」这家伙说的是人话吗？亏他们还是拜把的好哥儿们！

陶憩更震惊地转头看着苗天佑。喔──他公然辱骂执法人员！

「哈哈！好了，别气别气，我帮你抓犯人就是了，我保证一个礼拜之内给你好消息，行吗？」岩镐哈哈大笑。

「对啊！有岩镐出马，你尽管安心。」那群损友这时才真心安慰道。

过去大伙儿受了他不少闷气，如今算是讨回一点公道，大家也就心满意足，不再嘲弄他了。

「哼！」苗天佑用力哼了声，悻悻然撇开头。

「请问……需要我去泡茶或咖啡吗？」陶憩眨着眼，忙碌地轮流看着每个人。

她在一旁看了半天的戏，才发现原来这几个人是苗天佑的旧识，甚至可能是知己好友，所以说话才这么直来直往，毒辣不客气。

他居然有这么有趣的朋友！虽然大家老是在斗嘴，不过她想他们之间的情谊一定很深厚。

「这位是？」大伙儿也发现陶憩，好奇地上下打量她。

嗯，样貌秀丽，清纯可爱，这是天佑的女友？

两年来第一位──总算！

「新来的员工，陶憩。」苗天佑简单介绍，接着将陶憩喊到跟前。「陶憩，这些都是我的债主，前辈子不知欠他们什么，这辈子才会沦落到和他们混在一起。妳以后遇到他们可以假装没看见，不必倒茶更不必泡咖啡，发给他们一人一个纸杯，让他们自己去开饮机倒水喝就好了。」

「喂喂，别太过分！」几个人不满地抗议。「好歹丢包即溶咖啡给我们吧。」

「没错！以咱们「特殊的关系」，你也打算让我喝白开水吗？」欧阳琛故意趴在他肩上，营造出小鸟依人的模样。

陶憩见了脸色大骇，许久说不出话来。难道这个人也是……

她细瞧欧阳琛俊美冷漠的容颜，忍不住呆了。怎么苗天佑每个「女朋友」都这么美？连一个男人都能美成这样，难怪他不爱女人！

陶憩幽幽垂下头，更加伤心沮丧。

真是够了！苗天佑面颊肌肉抽动，快克制不住蠢动的拳头了。「诸位龙头老大，公司都没事吗？有时间在这里哈拉打屁？」难道公司快倒了？

「唉！忙当然是忙啦，不过为了看你热──呃，为了关心你，我们只好牺牲自己的事业，暂时放下一切……」

「不必为我牺牲事业，更不必放下一切，赶快回公司去干活，再敢混水摸鱼，当心我密告诸位伯父！」

苗天佑终于决定自己受够了，将这群摆明是来看热闹的家伙踢出门外，顺道对走在最后的岩镐下通牒。

「记得你答应的一个礼拜期限！一个礼拜之后，如果那帮泼漆的人还没被绳之以法，我就请你喝油漆！」

岩镐假装为难地说：「不好吧？韶宁有交代，在外头不可以乱喝酒和一些对身体不好的饮料，油漆你还是自己留着──哇！好好，我马上去抓人！」

看到一只档案夹自己飞来，岩镐手脚俐落地关上玻璃门，隔着玻璃对苗天佑咧开嘴比画道：这是还你的，感谢你多年来的「照顾」！

风水轮流转，老爱说话挖苦人、作弄人的顽童苗天佑，终于也尝到被人捉弄的滋味了。

见那群损友飞也似的逃雕，苗天佑悻悻然转身。「我去里头静一静。」随即走进办公室。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他要不要紧呀？

下午下班前，陶憩在苗天佑的办公室门外走来走去，不时停下脚步，担忧地望向那扇紧闭的门扉。

望着门沉思片刻，她又开始来回走动，原地兜转圈子。

「怎么？老板还没出来呀？」刘玉桃走过来，关心地问。她们都要下班了说！

「是啊，都一个下午了，他还没出来过。」过去他从来不曾这样。

基本上苗天佑是坐不住的人，整天像团风似的刮来飘去，要他一两个钟头坐着不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是一整个下午？

「可怜的老板！这次店面被泼漆的事，一定带给他很大的打击。」纪美如严肃地道。

「是啊！老板是那么在乎这些店，就像自己的孩子那般疼惜，如今店面被人用漆泼成这样，大半的店都无法营业，老板的打击可想而知。」刘玉桃比谁都感叹，她可是老板事业草创初期就跟着他的老员工，店面被毁，她和老板一样难过。

「老板会不会躲在里面偷哭呀？」何馥婷偷瞄了眼紧闭的门，压低嗓音，悄悄地问。

偷哭？陶憩心头一拧，为他感到心疼。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真的为了店面被毁，躲在里面偷偷哭泣吗？

「陶憩，别打扰他了，让他好好沉淀一下心情，我们先下班吧！」刘玉桃劝阻道。

「嗯，不过妳们还是先走吧，我还想多留一会儿。」她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留在办公室，无法就这么拍拍屁股回家。

「那也好！如果能劝老板出来，多少吃点东西，自然是最好。加油啦！」

刘玉桃拍拍陶憩的肩，就和纪美如她们一起下班了，只有陶憩一人还留在办公室里，守着那扇始终未开的门。

夕阳逐渐西斜，光线渐渐黯淡，再过不久，天就要黑了。

陶憩担心地望向苗天佑的办公室，里头的人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到底在里头做什么？真的是在偷偷哭泣吗？

不知为什么，她很难把苗天佑和哀伤哭泣的脸联想在一起，总觉得不管遇到任何事应该都击不倒他。难道才几桶油漆，就把他击垮了吗？

陶憩愈想愈不安，决定偷偷去看一看他现在怎样。

她先贴在门上，偷听里头的动静，听了好半晌，完全没听到有任何声响，于是她轻轻推开门，悄悄探头往里面瞧。

苗天佑就坐在办公桌后的皮椅上，背对着门口，低垂着头，不知是在伤心还是沉思，许久没有动静。

他该不会真的在哭吧？陶憩很想看看他，但又不敢上前惊扰他，只能偷偷躲在门外干著急。

她偷偷观察了一会儿，看见他举起手凑到脸颊边，很像在擦眼泪。

她就这么看着那只大手举起，又放下，举起，又放下。

他真的哭了？陶憩心里有说不出的疼，再也顾不了那么多，只想好好地安慰他，别让他再独自哭泣。

就算要哭，也让她陪他一起哭！

「天佑！」她不顾一切推开门，快步走进去。「你不要再难过了！我愿意──咦？」陶憩瞠大眼，缓下脚步，看着转身面对她的人，一脸迷惑。

这是怎么回事？

「陶憩？」听到她的声音，苗天佑转过皮椅，口齿不清地喊道。

他并没有在哭──完全没有！整张脸上找不到一滴水珠，也没有什么哀伤的神情，只有双颊和瞪大的双眼一样鼓胀，还缓缓蠕动，像在咀嚼什么东西。

那是！陶憩狐疑地拧起秀眉。

「这个啊？妳要不要吃吃看？红豆大福很好吃喔！」苗天佑笑着，咧开塞得鼓鼓的嘴。

红豆大福？陶憩张大嘴，低头往下望。

他的手中握着一个咬了几口的白胖大福，里头饱饱的红豆馅正在对她开口笑。而他的膝盖上放着一个精美的纸盒，里头原本装满红豆大福，不过现在已经少了一大半。

「来吧！不要客气，尝一个看看。」苗天佑亲切地从盒里取出一个红豆大福，不由分说地塞给她。

「这间店的日式点心甜而不腻，真的很好吃。我筹划了一下午，打算在信义计画区开一间和菓子店。」他兴奋地指指桌上拟好的企划书，一提起开店，他就精神抖擞。

「……」瞪着手心里沉甸甸、软趴趴的雪白大福，陶憩沉默无语。原来刚才他不是在哭，而是在吃红豆大福？

「你……不是因为难过，所以躲在办公室里吗？」

「我为什么要难过？」苗天佑纳闷地问。

「因为许多店被人泼油漆呀。」

「喔！我已经拜托岩镐帮我揪出嫌犯，我信得过他，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反正有些店面也该整修了，正好趁机会装潢，也算因祸得福啦。」

他想得很开，既然事情已经发生，痛哭埋怨也于事无补，只是平白浪费时间，还不如吃吃点心，规划一下新店的筹备计画。

「你……」亏她一直挂心他，整个下午心神不宁，什么事都无法做！结果他大少爷可好，居然像只缩头乌龟躲在办公室里吃他的红豆大福？！

这浑蛋……

陶憩垂下头，右手紧捏着大福，气得浑身不断颤抖。他可知道她这一个下午有多担心？

「陶憩，妳怎么了？」苗天佑狐疑地歪头瞧她。她怎么一直看着红豆大福？

「一个不够吃对不对？没关系，我这里还有。」他非常大方地将剩余的大福往前一递。「吶，妳爱吃多少就拿多少。」

「吃──吃你的头啦！」陶憩用力将手中的大福朝他脸上扔去，旋即气嘟嘟地转身往外跑。

为什么她要为这种没神经的人担心？真是白费心力！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陶憩！陶憩！」

苗天佑脸颊上印着一团可笑的白粉印子，猛追前头快步行走的女子。

「走开！」陶憩头也不回，走得更急更快。

「陶憩！」苗天佑一路小跑步，终于追上她。他拉住她的手臂，阻止她继续往前走。

陶憩扭开头，还不想跟他说话。

苗天佑绕到她面前，她又往另一个方向躲开，他再绕，她又躲，最后他不得不用两手固定住她的小脑袋，逼她正视他的眼睛。

「告诉我，妳到底在气什么呢？」他真的不明白耶，她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无聊！」陶憩略带哽咽地低声咕哝：「你根本不在乎店面被人泼漆，亏我还那么为你担心，不敢下班回家，一直守着办公室，就怕没人安慰你。结果你竟然躲在里头吃东西？！」亏她在外头为他担忧，她真是鸡婆！

「妳真的这么关心我？」苗天佑一听，不禁乐了起来。

「算我多事啦！」呜……

「别这样嘛！陶憩，知道妳这么关心我，我好高兴。」

「哼！」想到自己的担心简直像白痴，她还没消气呢！

「好女孩，别生气了。」见她嘟着红唇，依然面有薄嗔，苗天佑按住她的肩，柔声轻哄。

「不然我们重新来一次，我保证这回一定躲在办公室里哭，让妳好好安慰，妳说好不好？」只要她别生气，他什么都愿意做！

「谁要你再回去哭呀？花猫一只。」看见他脸上被大福印上的白粉印子，陶憩噗哧笑了出来，随手替他擦干净。

「那妳是原谅我了？」苗天佑微闭着眼，享受她滑嫩小手在脸上拂动的感觉，一面趁机讨饶。

「嗯。」气消了之后，陶憩有点不好意思。「其实认真说起来，你根本没做错什么，我也没什么好生气的了。」

只是刚才一直绷着心为他担忧，后来却发现事实与猜测相去太远，两极化的情绪起伏才让她一时失控。其实他能坚强面对危机，她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知道妳关心我，我真的比什么都高兴。」他伸伸懒腰，问道：「既然不生气了，那么肚子饿了没？」她不饿，他可饿了。

从中午到现在只吃了几个红豆大福，再加上刚才追她耗费不少气力，现在他只想好好大吃一顿。

「唔，好像饿了。」陶憩摸摸自己的胃，里头有小人儿在跳舞，还咕噜噜地搅弄她的肠胃。

「我知道有间店的牛肉面不错，要不要去嗜嗜？」

「好啊。」陶憩立即点头。

她喜欢和他在一起，就算感情不可能有结果，她还是喜欢他。单纯地在一起谈谈天、吃吃美食，她也感到满足了。

不过仔细想想，她好像还满倒楣的，第一次谈恋爱，就遇上那个只会利用她的浑蛋；第二次喜欢上一个人，对方却是同性恋。

唉，她的爱情路真坎坷！

第七章

「唉，烦恼啊！」

苗天佑抱着头，像只受困的猛虎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不时停下脚步猛摇头，然后又继续兜圈子。

「你怎么啦？」陶憩买了冷饮替他送进来，却看到他在里头摇头晃脑，嘴里不知道在念什么，还以为他「起乩」了。

「泼漆的案子不是已经破了，你还在烦恼什么？」陶憩将冷饮放在他桌上，纳闷地转头问他。

他那位警官朋友果然很有本事，不到一个礼拜就揪出泼漆的那帮混混。

说起来，陶憩又不免感到愧疚，因为真要追究起来她才是始作俑者──那帮人正是在烧烤店浪费食物、被她训斥一顿的那些混混。

后来他们偷袭她反被苗天佑打了一顿，心有不甘，才伙同其他同伴在他的各间店面泼漆泄愤，现在全被逮捕起诉了。

「我烦恼的是别的事。」苗天佑抓起冷饮啜了一大口，哀怨地侧眸瞄瞄她。

突然，他的双眼睁大，像第一次看见陶憩那般，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审视她好几遍。

「我差点忘了──」他用惊奇的眼光盯着陶憩。「妳也是女人！」

「你现在才发现吗？」陶憩皮笑肉不笑地咧开嘴。就算他只喜欢男人，也别不把她当女人嘛！

「陶憩，请妳帮我一个忙，拜托拜托！」苗天佑双手合十高举过头，诚恳地请托，只差没下跪磕头。

「到底什么事？」很可疑喔！

「能不能请妳陪我……」

「陪你？」陶憩防备地拧起了秀眉。他该不会想……

不！她绝不当他的实验品。就算她喜欢他，也不会随意献上自己的。

「我想请妳陪我去参加宴会！」他一口气说了出来。

「参加宴会？」陶憩露出滑稽的表情。原来……不是她想的那件事！

「是这样的，有位世伯很疼爱我，从小把我当成亲生儿子，今天是他的七十大寿，我必须去祝贺。」

「嗯，这也是应该的。」陶憩点头赞同。

「可是那位世伯很啰唆，从以前就一直唠叨我怎么不赶快结婚、老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厮混在一起之类的，我听得耳朵都快长茧了。」问题是，结婚也不是说结就能结的，要他随便找个女人结婚，落得婚姻不幸的下场，不如一辈子打光棍。

「我想他是真的关心你。」陶憩想，那位世伯指的「不三不四的人」，应该就是他那些同性的「女朋友」吧！

那位长辈每见一回就唠叨一回，无非就是希望他能迷途知返，回归正常性向。老人家的用心，她可以体会。

「我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不忍心让他老人家失望。」苗天佑压低嗓门又道：「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是看到我孤家寡人独自赴宴，就会显得特别激动，如果我带了女伴一起去，他的反应就会好很多。」

正因如此，他才无论如何都要带个女伴过去不可，整晚被一个唠叨的老人揪着耳朵念，实在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唉！」陶憩忍不住叹息。那是因为他希望你和正常的女人在一起呀！

「所以拜托啦，陪我去吧！陶憩？」苗天佑使出撒娇的功力，大男人爱娇的模样让人无力又好笑。

「好啦好啦！不过你不是有很多女性的朋友，怎么不找她们陪你去？」陶憩突然想到。

「呃……她们正好都有事。」苗天佑心虚地转开视线。其实，是没人敢再陪他去了。

过去他也曾经拜托过她们，不过她们才去了一次，就被那些好奇、暧昧的眼神给瞧得受不了，再也不肯去了。

这回无论他怎么打电话拜托，就是没人肯答应，他没办法，只好找上陶憩。

「喔，原来是这样。没关系！你放心，我会帮你的，相信你那位世伯看见你带我去，就不会再啰唆了。」

「希望如此。」

呃……不过他忘了告诉陶憩，那位世伯虽然七十了，但是对于女人的标准还是非常严苛。以前他带去的女伴，没有一个不被嫌到臭头，活像她们全是厕所里的虫子。

连那些号称世界名模的大美女都被嫌成那样，他实在不敢去想陶憩会被说成什么样……不过现在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走吧！时间快来不及了，我先带妳到欧阳那里挑件礼服。」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陶憩拉着白色小礼服的裙襬，开心地左看右瞧。

「我穿这件衣服，还满好看的嘛！」真是人要衣装、佛要金装，穿起名设计师设计的衣服，连她都觉得自己美了一倍。

「是啊！陶小姐气质清纯，很适合白色。」一位衣着时髦、曲线玲珑的美女蹲在她套着白色高跟鞋的脚边，替纤白的脚踝系上一朵白色的人造花，作为特殊的造型。

「好漂亮喔！谢谢妳，朱小姐。」陶憩向这位造型师道谢。

「叫我月珊吧！天佑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朱月珊绑好蝴蝶结，起身朝她微笑道。

「原来妳也是苗天佑的朋友？」陶憩立即露出真诚的笑容。

苗天佑交友满天下，连坐在路边摊吃东西都会遇上朋友，她早已见怪不怪。

「打理好了吗？天佑在外头等着了。」

长发美男欧阳琛敲门后走进来，略微瞄了陶憩一眼，接下来视线就完全锁在朱月珊身上。

看见名设计师，陶憩有点紧张，但又觉得伤心。因为他也是苗天佑的「情人」之一。

「那……我先出去了！」陶憩慌忙朝他们点点头，随即快步冲出门外。

到了门外，她吐出一口气，走了两步却突然想到还没亲自向欧阳琛道谢，于是又赶紧折了回去。

「那个……」她轻轻打开一条门缝，想探头进去向里头的人道谢。

可是才一探头，她顿时被吓了一跳，急忙用手掩住口，飞快关上门。

老天！陶憩边向前走，一边捂着剧烈跳个不停的胸口。

欧阳琛和月珊在接吻呢！他背叛了天佑！

怎么办，她该不该告诉苗天佑呢？

她浑浑噩噩地走到「采逸」服装公司的会客室，苗天佑正在那里等着她。

「陶憩，妳好了──哇！」苗天佑瞪大眼，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妳打扮起来挺美的嘛，世伯一定满意。」

「是吗？谢、谢谢。」陶憩努力从僵硬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容。

「妳怎么了？好像不是很高兴。」苗天佑疑惑地打量她。

「没、没什么！我只是……有点紧张罢了。」陶憩赶忙用力摇头，急于否认自己有任何异常。

「喔。」苗天佑没多说什么，只道：「那我们走吧！」

「啊，好。」陶憩心情复杂地跟着苗天佑离开「采逸」，接着上了车，朝他们的目的地直奔而去。

途中，陶憩悄悄转头凝睇苗天佑，他专注开车的神情真的好性格，只可惜，他不爱女人只爱男人，而且他所爱的男人，还背叛了他！

「那个……天佑？」她迟疑地开口。

「嗯？什么事？」听到她开口说话，苗天佑利用停红灯的空档，转头看她。

「就是那个……我问你喔，假设说──我是说假设，只是假设而已，你不要做无谓的联想……」

「好！只是假设，我不会多想。」她过度慎重的模样，逗笑了苗天佑。

「嗯！假设你喜欢的人背叛了你，和其他人接吻，你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她紧盯着他脸上的细微表情，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是杀了那对奸夫淫妇，碎尸万段！」他突然露出咬牙切齿的凶狠表情。

「什么？！」陶憩吓坏了。那她可不能说！万万不能说！

「噗！吓妳的啦，瞧妳吓成那样。哈哈哈！」苗天佑纵声大笑。整到了人，他可乐得很。

陶憩瞇起凤眼，冷冷地赏他两颗白玉丸。她可是很认真的，而他却在跟她开玩笑？！

「呃……抱歉！」接收到她的白眼，苗天佑自觉无趣地摸摸鼻子，乖乖低头认错。

「我是问真的！」她警告地瞇起眼。不要逼她使用暴力喔！

「好吧，那我也认真回答。」苗天佑清了清喉咙，才认真地说：「其实被人背叛的经验，我也不是没遇到过。」

「你被背叛过？」陶憩惊讶地问。她从来没听人提起过！

「嗯。对方脚踏两条船，不止和我一个人交往，还一次交往三四人，也曾经被我抓奸在床。」那位放荡的社交界名媛之后立刻被他甩了，所以从那次后，他再也不相信身分地位带来的任何保证。

「天哪！那你一定很难过。」她光是撞见欧阳琛和人接吻那一幕，就慌张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很替他感到难过。她难以想象如果是他亲眼看见爱人和其他人在床上……

「那些都过去了！她们会向外寻求发展，就表示我们之间必定存在着某些问题无法解决，既然如此，那只好潇洒一点分手了。我不会苦苦纠缠，更不会报复，毕竟是曾经喜欢过的人，就算无法在一起，我还是诚心希望她们得到幸福。」他正色道。

「你真的好有智慧又好仁慈，能够被你爱上，就已经是一种幸福。」陶憩真心地说道。

如果是她，她一定会好好珍惜他的爱，绝不会任意糟蹋，只可惜他喜欢的不是女人，而是男人。唉！

「哈哈！别这么夸奖我，我会太得意的。」苗天佑已经很得意了，他一得意，脚下的油门便踩得更紧。

「坐稳了，我们要赶路了。」

「哇，慢一点嘛！」陶憩惊呼着，随即发出清脆的大笑。

她很宽慰，如果他的爱情观这么豁达，那么她也不必为他担心了，将来当他发现自己又被背叛时，一定也能用这么理性的态度去面对。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天佑！你这小子怎么现在才来？有什么事比我这老头子过生日还重要？」

他们加快车速赶路，但还是稍微迟了些，当到达这间占地千坪的豪宅时，寿宴已经开始了，今晚的寿星佯装不满地喷咕。

他的身分是冠宝集团的老总裁杜龙宝，虽然已经七十了，但依然双目镬烁，身体硬朗，精神饱满。

「世伯，对不起嘛，让您久等了，天佑向您陪不是。」苗天佑走上前，像孩子似的抱着他的肩头撒娇。

「天佑本来也想早点来的呀，可是天晓得全台北所有重要的大人物都上这儿向您祝寿了，我在山下遇到有史以来最恐怖的车阵，车子想动也动不了。幸好您的寿宴开始了，车阵才开始慢慢疏通，不然今晚您铁定见不到我。」

「呵呵，是这样吗？」

苗天佑说得天花乱坠，将老人哄得心花怒放，陶憩在一旁却是听得鸡皮疙瘩掉满地。

明明是因为她换礼服又做造型所以迟了，他还敢瞎掰胡诌什么世纪大塞车？真是奸商本色，骗死人不偿命！

「人来了就好！人来了就好！」杜龙宝呵呵笑着，不经意瞄见陶憩，立即露出狐疑的表情。「天佑，这女孩是谁啊？」

「世伯，跟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女伴，名字叫做陶憩。」苗天佑笑着简短介绍。

「淘气？」杜龙宝怪嚷道：「这是什么奇怪的名字？」

老人笑她的名字怪，陶憩的反应只是耸耸肩不以为意，反正她早已习惯了。

「怎么会怪呢？名字和身体发肤一样，都是受之于父母，那代表父母对我们的期许，应该心存感激地接受。」陶憩不温不火地回答。

「哈！那妳倒说说，妳父母给妳取名叫陶憩有啥涵义？」老人和她杠上了。

「陶是我们家族的姓氏，这就不必多说了，至于憩呢，憩的意思就是休息，我爸妈不希望我太过劳累，要我好好休息，这就是他们对我的期望。」陶憩昂着下巴仔细解释。

哈！苗天佑忍不住偷笑，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名字，她也能说出这篇大道理？真服了她！

「唔，挺伶牙俐齿的。」杜龙宝眼中出现一抹激赏之色。「只可惜妳没胸又没屁股，要是妳的身材和口才一样好，那就好了。」

这番话让陶憩听得腹中冒火，居然说她没臀没胸？

她虽不是人人夸赞的小肉弹，但至少也前凸后翘，绝不会有人看着她的身材叫「先生」。

更何况，今天这袭小礼服有点小火辣，他没看见她胸前性感的小乳沟吗？

她挤出一抹假笑，娇滴滴地跟着苗天佑喊道：「世伯，我不知道什么样的身材才能让您满意，不过就像吃大鱼大肉容易得高血压一样，太火辣的身材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胸部太大容易下垂，屁股太大容易囤积脂肪，还是像我这样小巧玲珑比较好保养。」

杜龙宝瞠大眼愣了几秒，随即仰头哈哈大笑，引起不少来宾注目。

是谁这么有本事，能让商界最龟毛的老头笑成这样？

「小子！」杜龙宝拍拍苗天佑的肩，认真地说：「你交往过这么多女朋友，就这个我最喜欢。好好把握，终身伴侣嘛，还是女人最好，别再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厮混在一起了。」

「喔。」苗天佑愣愣地点头。

杜龙宝又说：「等会要切蛋糕，我先过去准备，一会儿记得再带她过来找我，我要好好和她聊一聊。」

「好的。」

杜龙宝满意地离去后，苗天佑才一脸莫名其妙地问：「我到底和哪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呀？」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和杜龙宝抬杠一番之后，陶憩又善尽女伴的职责，陪着苗天佑四处和熟识的叔伯朋友打招呼。

她讶异他的交友广阔，开店也能认识这么多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真是不简单！

走了大半圈，靠近后方的餐台时，阵阵香气飘了过来，陶憩差点没滴下口水。

好香！她用力吸吸鼻子，嗅闻那诱人的香气。唔，肚子饿了耶。

苗天佑发现她可爱的动作，于是问：「饿了？」

「呃，是有点饿了。」陶憩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怎么不早说呢？走，先吃东西去！」苗天佑拉起她的手，向摆满可口食物的餐台走去。

今晚的寿宴采用西式自助餐的方式，杜家聘请了五星级饭店的外烩现场烹调，陶憩打从一进门就闻到那扑鼻的香气。

「这个不错，妳尝尝。这个也很好吃，妳试试。啊，还有这个……」

陶憩乖乖捧着盘子，让苗天佑将他以前品尝过、认为还不错的菜肴拼命往她盘子里挟。

「天佑，这些就够了，你也帮自己挟吧。」眼看盘子快堆成小山，她连忙阻止道。

「好吧，那我也不客气了。」苗天佑也痛快地拿了一堆食物，两人相对吃了起来。

「唔！这个好吃，刚才没挟给妳。」苗天佑将自己觉得好吃的菜肴放进她盘子里。

「这个味道也不错耶，你也试试看。」她也挟了他盘子里没有的菜肴给他，两人互相交换食物，不时闲谈说笑，引来附近来宾的侧目。

陶憩一开始并没有发现，不过那些目光实在太刺眼，她想假装没看见都不行。

「天佑？」她悄悄地看看左右。

真的！几乎附近每个人都在看她，好像她正和一头吃人的大野狼一块用餐。

「嗯？」苗天佑还闭着眼，陶醉地品味美食。

「你不觉得好像有人在看我们吗？」

「唔？有吗？」苗天佑一睁开眼就看见了，却故意装傻。

「有啦！你看──」她扳着他的头左右转，神奇的是只要他的视线一瞥过去，原来那些打量的目光就会纷纷闪开，等到他的头转开，那些视线又自动归位。

「没有啊，大家看起来都很正常嘛，没人特别注意我们呀。」既然这些人掩饰得这么好，他也乐得继续装傻。

说起这些三姑六婆、七叔公八婶婆，苗天佑也很无奈。

他们是存心让他讨不到老婆就是了，这两年他只要带着女人出席宴会，他们就用这种眼神将人吓跑，如果他带的是男伴──那更怪！

这些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放过他？

「可是……我还是觉得他们一直在看我们，那些眼光害我吃不下啦。」那眼神让她食不下咽。

「那我们去其他地方吃好了。」苗天佑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开，安置在一个较宁静的角落。

「妳先在这里等一下，我看见一位长辈，有点事过去和他聊一聊。」他想唯有他暂时离开，她才能获得片刻安宁的时光。

「嗯，你去吧！」她以为他真的有急事，赶紧点头。

「这些东西吃完了之后，尽管再去拿，别客气知道吗？」他又不放心地叮咛。

「我知道，你快去吧！」陶憩笑着催促。

「那我先过去了。」苗天佑趁周遭的人还没开始注意他们之前，赶紧开溜。

他走后，果然没人特别注意陶憩，她拥有充分的自由与安宁可以享受美食，吃完第一盘之后，她又去拿了第二盘。

在她享用第二盘美食时，身旁不知何时来了几位穿金戴银、挂满珠宝的妇人，叽叽喳喳交谈着，音量有点大，即使她没刻意偷听，还是不经意听到她们的谈话内容。

「……真是搞不清楚状况！」

「对啊！逢人就发名片，拉生意拉到这里来了，有够夸张。」

「杜老怎么会发请柬给这种人呢？」

「搞不好是从哪里混进来的！我看他根本不是上流社会的人，我一次也没见过他。」

她们在说谁？陶憩默默嚼着食物，一面猜测。

「还有更夸张的，刚才他还打听我家闺女的事哪。」

「哎哟，他该不会妄想高攀吧？那人长得是人模人样，不过一看就知道出身太低，见了人只会鞠躬哈腰，我看了就不顺心。」

该不会在说苗天佑吧？陶憩胡乱猜想。

不过──如果那人真的是苗天佑，她该担心的不是她家闺女，而是她的儿子！哈哈！她苦涩一笑。

「欸欸，说人人到！讨厌鬼来了，我们快走吧，被缠上就惨了。」

一位贵妇慌张地道，几位贵妇同时往陶憩身后一望，嘀嘀咕咕地全走了。

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么惹人嫌？陶憩好奇地回头张望。她们说的是哪个人？

「陶憩？！」才一回头，便有人喊她的名字。

一名穿着西装、戴眼镜的男子走过来，讶异地喊住她。

看见他，陶憩一开始没认出来，因为他衣着打扮完全不同了，不过她很快就想了起来。

「傅国聪？」

没错！他就是当年欺骗她感情的浑蛋傅国聪。她看见他手上握着一迭名片，顿时明白，刚才那些贵妇所说的讨厌鬼就是他。

「陶憩，妳怎么会在这里？」傅国聪眸中闪过惊艳、诧异与怀疑。这里可是商业大老杜龙宝的豪华宅邸，像她这种「平民百姓」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就算她装扮过，比以往漂亮许多，但依然是平民陶憩，绝不可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妳该不会是偷偷跟踪我，然后从哪个地方偷溜进来的吧？」傅国聪有些轻蔑地一笑，再用温柔的语气假意劝道：「陶憩，这里不是妳该来的地方，就算妳跟踪我也不能改变什么，妳还是赶快回去吧！」

我溜进来？陶憩真想笑。被人怀疑偷溜进来的，应该是他吧！

「我──」她正想开口，忽然背后一道声音率先抢白。

「那你呢？阁下又是怎么进来的？」苗天佑施施然走来，有礼地微笑道。

他远远看见这人接近陶憩，立即走过来，像一只捍卫伴侣的猛狮。

「他是谁？」他走到陶憩身旁，低声询问。

「我以前的男朋友。」陶憩也压低嗓门回答。

「就是骗妳感情又骗钱的那个浑蛋？」苗天佑听了顿时大为恼火，这种无耻的人，非得给他一点教训不可！

「陶憩，这个人是谁？」傅国聪也询问苗天佑的身分。

「哼，你居然不认得我？可见你一定不是上流社会人士！」苗天佑装模作样地惋惜摇头。「只要出身上流社会，没有人不认得我苗天佑。」

可见你也不过尔尔，居然敢用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和陶憩说话！

「苗天佑又是谁？难不成你是天皇太子？」他的态度叫人气结，不过傅国聪决定维持优雅风度，不受他煽动蛊惑。

「我不是日本人，自然不是天皇，我也不是哪位皇族之后，当然也不是太子，我就是我，苗天佑是也。」

这不是废话嘛？傅国聪气极了。

「你的问题问完了？那么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你是怎么进来的？」不是上流社会人士，却拿得到杜龙宝的请柬？他最好祈祷自己不是偷溜进来的！

「哼！当然是拿着主人亲自发的邀请函。」傅国聪昂起下巴，骄傲地回答。

「发给你？」苗天佑万分怀疑地瞅着他……不可能吧！

「呃……是发给我女朋友的父亲。」其实是他千拜托万拜托向他要来的。

「喔。」他就知道！

苗天佑不冷不热的轻哼像是讽刺，傅国聪顿时像被刺着一样窘红脸，尖锐地高嚷：「雅苓的父亲可是大鹏企业的总经理，像你──你又是什么？」

当初他就是看上郭雅苓的家世背景，才毫不犹豫甩掉陶憩，这么长时间跟在骄纵的郭雅苓身边，为的就是逮到机会出人头地。

不过只要他发达了，一定马上踢掉郭雅苓，绝不会再忍受她的大小姐脾气。

「我？我也和你一样，是个没什么成就的小人物，只不过这里的人我正好全部认识而已。」苗天佑的自谦太装模作样，虚伪得气死人，傅国聪差点没吐血。

「你说你全都认识？骗人！怎么可能？」这种话鬼才会信！「那你说说他叫什么名字？他呢？那边那个又是谁？」傅国聪像被踩到脚的野狗，四处乱指乱嚷，不礼貌的行为，引来不少白眼。

而他的问题，苗天佑微笑着，一一解答：「这边这位，是金鼎建设的徐董。中间这位，是环球饭店的蔡副理，而那边那位──是时代汽车的陆总裁。」

「天佑，好久不见！」几位被点名的大人物都对苗天佑点头问好，证实他们确实相识。

「不……」傅国聪摇头，不相信这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人面这么广。

「天佑小子！」今晚最重量的人物──杜龙宝来了。他一手搭在苗天佑肩上，涎着脸笑着。「你上回带我去吃的那间餐厅味道很好，咱们改天再去尝尝吧？」

「不用啦！世伯，那间餐厅的厨子已经被我挖来了，您想吃他做的菜，尽管到我那儿去就是了，不管您想吃什么，我都让他烧给您品尝。」

不会吧？傅国聪错愕不已。他连杜龙宝都认得？

「咦？这人是谁？」杜龙宝发现生面孔，狐疑地打量傅国聪。

「您不认得他？」见傅国聪倏地涨红脸，苗天佑暗暗偷笑。「据说他是大鹏企业总经理未来的女婿。」

「大鹏企业总经理？」杜龙宝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号人物。「喔，你说郭万炳？那只是间小企业，我们和他做过几次生意，这回我过大寿，他死要活要了一张请柬，原来是给了这个小子。」他不屑地哼笑。

一时间，整个宴会蠢所有的视线全停留在傅国聪身上，他那张还算过得去的俊脸涨成猪肝红，连头都抬不起来，恨不得挖个地洞遁逃。

「不……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先告辞了。」他窘迫转身，无法地遁，只好用自己的两条腿走出去。

「等一等！」一直默默旁观的陶憩鼓起勇气站出来，为自己不堪的初恋做个彻底的了断。「有句话，我一定得告诉你。」

傅国聪以为她想挽回他，顿时骄傲地昂起下巴。「没有用！无论妳怎么哀求，我们之间都不可能──」

「把欠我的钱还给我！」那是她辛苦打工赚来的。

「哈哈哈……」现场顿时响起一片大笑声。

「我会寄还给妳的！」傅国聪压根不敢抬头，就怕看见众人轻蔑的目光，只匆忙丢下这一句，随即转身快跑。

然而不知道是跑得太急还是杜家地板的蜡打得太滑，才跑了两步，他居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滑跤，当场跌得狗吃屎，霎时四周的笑声更响亮了。

他忍着痛楚爬起来，狼狈地跑出杜家，哄堂大笑声尾随着他，飘得好远好远。

真丢脸！他这辈子没脸再见这场宴会里的任何一个人了！

第八章

「啊，好痛快！」

陶憩走在杜家花园里雅致宜人的小径上，忍不住拍手大笑。憋了两年多的怨气终于一口气吐出来，真的好畅快！

「满意了？」苗天佑含笑凝视她愈加亮丽的小脸。

「嗯，满意了。谢谢你帮我出气！」她笑着真诚道谢。多亏有他，否则她还真不知道拿那个现实的傅国聪怎么办。

「不客气！那家伙一看就讨人厌，就算不为妳，我也想骂骂他。不过──欠妳的钱，他真的会还吗？」那样的人，他不敢指望。

「就算他不还我钱，也无所谓了！我只想讨回一个公道，看到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已经足够了。」

想起傅国聪一开始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苗天佑忍不住大摇其头。「那家伙实在是个趋炎附势、势利现实的大浑蛋，当初妳怎么会喜欢上那种人呢？」

「唔……」陶憩噘起小嘴，努力回想两人交往的经过。「那时候，是他主动来跟我搭讪，他说我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还说没见过我这么可爱的女孩。」

「所以才几句甜言蜜语，妳就轻易被他拐了？」苗天佑有点不高兴，心里酸得难受，不喜欢她这么随便爱上别人。

「嗯，也不是耶。认识之后，他热烈追求我，送花、送礼物、每天接送我上下学……这份殷勤，一直维持到他找到我学姊这条大鱼为止。」陶憩述说着那段并不太愿意回想的往事。

那是她人生第一次发现，一个人可以有这么极端的两种面孔，好像演戏一样，说变就变。

「不过我想，一开始我也不是真心喜欢他，只是因为我从来没有交遏男朋友，而他又正好追求我，所以我便答应和他交往。是在交往之后，我才逐渐对他产生感情的。」偏偏那时正好是他开始变心的时候，所以她的真情从来没有获得回报。

她一想到这里，热泪忍不住浮上眼眶。

其实她早就不难过，也不再喜欢他了，只是，还是忍不住感伤……

「嘘，别哭。」见她为傅国聪流泪，苗天佑真是既心疼又嫉妒。「那浑蛋不值得妳为他掉眼泪，早点忘了他吧！」

「我是早就忘了他，只是……」还是忍不住哭了！呜呜，就让她最后一次哀悼那份不堪的爱情吧！

「不要哭了！」苗天佑一急，索性张开双臂，抱住她好好安慰。「既然忘了，那就别再为那家伙难过了，比他好的男人世上多得是，不必单恋那根草。」

「噗！」陶憩被他一逗，立即破涕为笑。

「对！就是这样，笑多好看？别再哭了。」苗天佑抱着她的身体轻轻摇晃。

因为贪恋他的温柔，陶憩不自觉回抱他，愈来愈紧……

美人在怀，渐渐成了苗天佑的酷刑。柔软香馥的娇躯紧贴着他，像一份可口诱人的甜点，引得他口水急速分泌，冷汗涔涔流下。

「呃！陶憩，妳别……」靠得这么近！他额头冒汗，想将她推离自己怀抱。

「怎么了？」偏偏她抬起迷蒙的双眼，不解他为什么推开自己，那娇憨可爱的模样，让他再也克制不住。

「该死！」他猛然低头，吻住那张甜美细嫩的软唇。

噢，吻着她的感觉，真是太棒了！苗天佑舒畅低吟。

仅仅是双唇相贴，就让他激动得宛如快飞上天，他闭上眼，搂紧她的腰，贪婪热情地加深这个吻。

陶憩面颊染上桃色红晕，羞涩地闭上眼，动也不敢动。

其实她大可推开他，但是他的怀抱和亲吻真的好舒服，她实在舍不得推离。

在这一刻，他忘了她是他的员工，上下有别，他不该踰矩。

而她也忘了他是个Gay，只爱男人，不爱女人。

他们两人都短暂忘了一切，只记得相拥相吻时美好的感觉。

一吻方毕，苗天佑才缓缓松开手臂，因为全身乏力，陶憩差点滑到地上去。

「小心。」苗天佑赶紧拉住她。直到这时，他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

他吻了陶憩！

苗天佑脸色发白，在心中咒骂自己：该死的！你做了什么？

他根本不该与她有任何感情牵扯，明明告诫过自己和她只能做朋友，他怎么管不住自己？

「天佑？」见他脸色难看，神情疏远，现实也慢慢回到陶憩脑中。

她想起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他的性向，不由得眼眸一黯。

他必定是后悔了！吻了她，他觉得很恶心吗？

「陶憩……咳！妳……还好吧？」发觉自己的手又下意识伸向她，苗天佑赶紧将它硬抽回，僵硬地转开视线。

「嗯。」

「那……我先送妳回家？」

「嗯。」陶憩还是低着头，轻吐一个单音。

「那我们走吧。」

「……好。」陶憩先行转身，往他们停车的位置走去，然而才走两步，背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陶憩──」

「嗯？」陶憩停下脚步，却没有转头看他。

「刚才的事，我很抱歉！」他哑声说道。

原本还一直劝告自己平静接受的陶憩，一听到他的道歉，眼泪立即落了下来。

为了不让他看见自己脆弱的样子，她猛然转头，快步奔离。

为什么？她好喜欢他，可是为什么他喜欢的却是男人？这教她如何接受？

望着陶憩快速奔去的背影，苗天佑脸上失去了贯有的率性笑容。

如果他不是这么在意她，他会很乐意和她谈一段没有负担的感情。可是他太在乎她了！正因为在意，所以不愿冒失去她的风险。

男女感情，谈到最后总是变质，最相信真情的他，其实反而不相信爱情。

过去，他不是没有交往过由朋友变成女朋友的女孩，他曾和几个堪称女友的红颜知己坠入爱河，不过交往一阵子之后，那些女人总是会因为他那些数也数不完的朋友，以及忙也忙不完的店务吃味嫉妒，当朋友时融洽和谐的感情，在正式成为恋人之后很快就烟消云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此，他不愿意再和朋友谈恋爱，说他逃避也好，他不想再因为爱情失去任何一个异性好友。

他很喜欢陶憩，他不希望因为贪恋一时的爱情，失去永远和她做朋友的机会。与其将来争吵分手，不如只当朋友。

如果是朋友，那就永远不会分离了！

永远的朋友，总强过做一对短暂的恋人。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陶憩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神情忧郁地整理各店的销售纪录表，不时转头，痴望着苗天佑办公室的门。

他办公室的百叶窗都已拉下，她无法看见他，她知道他想防备的人是她。

自从他们接吻之后，他很明显在躲她，即使她说了不在意那天的事，他好像还是难以释怀。她想，他是无法原谅自己背叛了心爱的人吧！

她拉开抽屉，小手犹豫地抚摸着今天刚用快递送到的名产，这是花莲最好吃的蜜地瓜和麻糬，一送达她就替他预留了一份，但是他一直没有离开办公室，而她也没勇气拿进去，就怕看见他冷淡的眼神。

眼看着时钟一格一格地移动，虽然才过几个钟头，但不能和他说话的时间就是感觉特别漫长，也特别难熬。

望着名产许久，陶憩陡然下定决心，拿起一包麻糬和蜜地瓜，趁着决心尚未消失之前，推开椅子起身，走向他的办公室。

她轻敲门扉后，静静站在门口等候，因为紧张，她猛捏着手中名产的包装袋，直到听到里头传来「请进」的声音，她才稍微松了一口气，赶紧开门走进去。

苗天佑不知道进来的人是谁，还以为是刘玉桃或是纪美如她们，直到抬起头看见陶憩，温和的脸色立即转变，变得疏离又冷淡。

「是妳？找我有事吗？」苗天佑假装忙碌，不敢看向她近乎讨好的微笑脸庞。

陶憩，原谅我！我不是故意对妳这么冷漠，而是我无法再接近妳，也不敢让妳接近我。对不起！

陶憩听不见他的心声，差点被他冷淡的语气击溃，转身逃离他面前，但是她终究忍住了。

「这个──」她鼓起勇气，将捏得皱皱的名产递到他面前。「这是我订购的花莲名产，特地拿一点进来让你尝尝看，很好吃喔。」

若是以往，苗天佑早就兴奋地大叫，马上拆开包装袋品尝，并且和她热烈讨论起来，但是这回他只随便瞄了一眼，就拉开抽屉拿钱。

「多少钱买的？我给妳钱。」完全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不用啦！」陶憩连忙摇头拒绝。「是我自己要订给大家吃的，怎么可以跟你收钱呢？顶多下次你请我去吃点好吃的东西，就算打平了。」她甜甜地笑着建议。

苗天佑拿钱的手愣了下，神情复杂地看着她好一会儿，依然坚定地拿出钱塞给她。

「我们以后大概没什么机会再一起出去吃东西，还是给妳钱好了！妳这阵子也买了不少东西给大家吃，这五千元算是补贴妳，以后妳买自己想吃的东西就行了，不必再拿进来给我。」

「天佑……」几张钞票被强塞进陶憩的手心，她低头愣愣看着，一股深沉的失望与哀伤涌上心头。

好朋友不会计较这一点金钱，这些钱就像一把刀，割断了他们之间的情谊。

苗天佑也没多看她的反应，径自拉开椅子起身，套上帅气的棒球外套。「我到店里巡视一下，妳等会儿可以自行下班。」

「啊！我跟你去──」陶憩急忙想跟上前。

「不！」苗天佑猛然回头，阻止道：「从今以后，巡视店面我自己去就好，妳不必跟了。妳跟在我身边好一阵子了，应该已经懂得职场的规矩，过几天，我会把妳调回店里去。」

「为什么？」陶憩可以接受他的任何调度，但不是在这个时候！「为什么要跟我划清界线？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我想过了，既然妳是我的员工，我们还是维持简单的上司下属关系就好，我们走得太近，难免引人误会，落人话柄。」

「你从来不是在意这种繁文缛节的人。」陶憩清冷地望着他，眸中是掩不住的失望。「如果你已经开始讨厌我，不想让我靠近你，大可以坦白说清楚，我不是那种会苦苦纠缠的人！你用逃避的方式回避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搪塞我，只会令我对你失望而已。」

她转身走到门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天佑，我会接受你的安排，到其他店里去。」她自嘲地一笑，「其实我大可以离职，永远不再见你，可是──」

她哽咽了，嗓音破碎地道：「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即使你讨厌我，我还是很喜欢你！到其他店里，将来好歹还能有机会看到你，如果离开了，就真的再也看不见你了……所以就算厚着脸皮，我也会留下来。」

说完，陶憩随即转开门把，匆匆奔离办公室。

而在办公室里头，苗天佑仍然呆立着，反复思索陶憩说的这番话。

她说喜欢他？好喜欢和他在一起？

即使厚着脸皮，也要留在能看得见他的地方？

而他却为了一些荒谬的忧虑，残忍地推开她？

他的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

「神啊，请你告诉我！」苗天佑捧着头，大声狂啸。

办公室外头的三个女人听到狂叫声，对看一眼，同时打了个寒颤。

「老板发狂了。」

「他终于被陶憩逼疯了。」

「打从陶憩一来，我就猜到会有今天。」

「啊──啊──」办公室里又传来类似野狼失去伴侣的怆痛哀号，三人又对看一眼，极有默契地拉开抽屉收拾皮包，准备下班。

罪魁祸首陶憩说要请假，已经先走了，为了避免成为无辜的代罪羔羊，她们也快点走比较好！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喂喂！你给我清醒一点！吃饱就睡，你当我这里是饭店呀？」

岩镐用力推着眼前那颗猛点头的脑袋，那颗脑袋晃呀晃地，又晃回原位。

「搞什么！酗酒也不是这样酗法嘛！」

依他看，这家伙根本是借酒装疯，存心赖在这里大吃大喝──瞧瞧他老婆的拿手菜和美酒，全被解决得干干净净，家里所有的食物几乎全被一扫而空，活像遭遇虫害。

「呵，人家失恋伤心，你就好心借人家住一晚，好好疗伤嘛。」真正的蝗虫大队坐在一旁，正在悠闲地看电视吃水果。

「那你们又来干什么？」岩镐忍不住拧眉瞪着那些携家带眷、俨然把这里当成度假中心的好友们。

如果说苗天佑真的失恋了，来这里借酒浇愁还有话说，但这帮人跑来这里吃吃喝喝，为的又是哪桩？

「我们也是关心天佑，所以才过来的呀。」蓝牧威说得好不感人，一双手却猛往亲爱的老婆嘴里喂水果，哪有半点担忧？

「是啊！我们真的很关心他，毕竟他已经两年多没失恋了。」冯君翰抽了张面纸，小心拭去爱妻嘴边滴落的水果汁。

「我完全看不出你们的关心。」岩镐冷冷看着这些人恶心肉麻的行径。他老婆先回房哄孩子睡了，只剩他孤家寡人，被迫欣赏这些夫妻鹣鲽情深的肉麻大戏。呜呜，嫉妒死了！

「天佑已经醉死了，你们看怎么办？」看看趴在餐桌上打呼的家伙，岩镐头痛地问。

这家伙趴在这里，不能丢出去，又不能让他睡在餐桌上，而客房他家是有，问题是这家伙醉了得有人照顾他，而他明天一早还得上班……

「这还不简单？」先前被岩镐的儿子叫「阿姨」而心情不爽一整晚的欧阳琛，迈开长腿走到餐桌前，从容地端起一杯冷茶，在大伙儿的惊骇注视下，往苗天佑头上泼去。

「哇，下雨了！」苗天佑猛然跳起来，动作迅速灵活，没有半点醉态。

「他只是睡着了，不是醉了。这小子的酒量好得惊人，会醉才有鬼！」欧阳琛放下茶杯，冷冷告诉岩镐。

「哇咧，你拿水泼我？」苗天佑抹去满头满脸的水渍，凶狠地瞪大眼，一副想找人干架的样子。

「这是老师的意思，有问题找他。」要用蛮力，欧阳琛不敢保证自己能赢，不过要是搬出岩镐，苗天佑铁定输。

「老师？」苗天佑转头看向曾经是他防身术老师的现职警官──岩镐，脖子立刻缩短三吋，很没种地小声嘀咕：「不，没有问题！不过……有什么事非得叫醒我不可呢？」

「给我老老实实说清楚，有什么天大的事不能解决，要躲在这里借酒浇愁？」

岩镐的包公脸不发作则已，一发作还挺吓人的，苗天佑盯着那张黑脸，双唇恐惧地轻颤。「我没有借酒浇愁……只不过多喝了几杯，谁教大嫂酿的梅酒太、太好喝了。」

「少给我灌迷汤！」岩镐大发雄威，揪起他的领子怒声质问道：「你给我从实招来，到底为了什么事喝酒？」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提起心中那块不愿碰触的地方，苗天佑倒是闪得很快。

「哼，他弄成这副鬼样子，还不就是为了那个淘气的女孩。」他不想提，欧阳琛偏要拿钻子往里头挖。

「淘气的女孩？」有这号人物？岩镐满头问号。

「他是说陶憩。」欧阳琛的亲亲爱妻朱月珊替丈夫说明。

「噢。原来是她！」大家都见过陶憩，纯净可爱，看起来像个好女孩。

不过……「他和陶憩怎么了？」

「还不就是喜欢上人家了。」不知是谁回答，苗天佑听了立即浑身僵硬，紧绷的神情明显可见。

「天佑真的喜欢陶憩？」岩镐惊问。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嗯哼。」众人有志一同地点头。

「既然这样，那是好事呀！」都两年没女朋友了！「明明是好事，为什么弄得一张苦瓜脸，好像情人跑了似的。」

「是跑啦。被他气跑了！」欧阳琛揣测。瞧苗天佑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八成是被甩了。

「才没有！」听到有人污蔑陶憩的真心，苗天佑顿时激动起来。「她没有离开我！她说无论我喜不喜欢她、愿不愿意看见她，她都不会离开我。她还说，若是离职了，她就永远看不见我，所以只要能够看见我，她会不惜厚着脸皮留下，无论被我调到任何地方，她都愿意接受！」

想起她的真情告白，苗天佑心里又酸又甜，几乎想抛开一切顾忌好好地爱她，只爱她！

「没想到陶憩居然会看上你。」众人用一种惋惜的眼光审视苗天佑。「我还以为现在的女孩都很精明，没想到还是有这种眼光和品味都很糟的人。」

「是啊！好好一个漂亮女孩，却喜欢上天佑，真是太可惜了。」

「喂！你们会不会太过分了？」原本感伤的苗天佑被他们弄得哭笑不得。「我哪里糟了？我好歹身材挺拔、相貌端正、飒爽落拓、悲天悯人……」愈说，他愈觉得自己简直是旷世奇才。

「那不就得了？既然你喜欢人家，人家也喜欢你，那还有什么问题？干嘛躲在这里喝酒搞自闭？」怪哉！

「你们不懂，我不能爱她。」苗天佑闭上眼，轻声叹息。

「为什么？」大伙儿不解地看着他。难道──

「你和关廷宇的传闻全是真的？你是同性恋？！」哇咧，不会吧？！

「当然不是！」苗天佑冷冷地瞪着他们。想到哪里去了，有没有搞错？

「那问题到底在哪里？」岩镐耐不住了，要是苗天佑再不老实说，休怪他用严刑逼供。

「我不能和她谈恋爱，因为我不想失去她！」

「啥？」众人互相对望，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难道不是吗？你们也知道，过去我也曾经和谈得来的女性朋友谈恋爱，可是一谈恋爱，所有的感觉都变了。原本懂事的女朋友不再懂事，原本明理的女孩不再明理，整天跟我争吵，原本好好的感情，一扯上爱情全都毁了。我不希望和陶憩之间也是这样！」

「正因为我很在乎她，所以才要避开她。你们懂吗？」他沉重叹息。

众人听了这番话，全都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欧阳琛才冷冷开口，说出一句金玉良言。

「你是个笨蛋！」

「你说什么？」苗天佑威胁地拧起眉。

「不！或许你不是笨，而是没有勇气，应该这么说吧──你是个懦夫！」欧阳琛还嫌一刀刺得不够深，再补一刀。

这家伙不下猛药，是不会醒悟的！

「你这混帐，当真不和我打架不痛快吗？」苗天佑开始卷袖子。

「天佑，别生气！欧阳说得没错。」其他人也开口说话了，不过全是站在欧阳琛那边。

「天佑，你一向聪明，怎么遇到感情的事却想不通呢？」向凌云摇头。

「爱情本来就是一种赌注与冒险，没有人能够肯定自己一定是赢家，但是不应该就此退却。」蓝牧威柔声道。

「当初晓风躲着我时，我并没有因此放弃，而是费尽心思投注一切，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想尽办法挽回她。」冯君翰凝视爱妻，感慨万千。

「我们每个人都和你一样，曾经在爱情的路上彷徨迷惘过，但是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我和晓风、牧威和天晴、岩镐和韶宁、欧阳和月珊，就连一开始就结了婚的凌云和茵茵，也是历经一番波折才体会到爱情的真谛。你什么都没努力，完全不肯尝试就放弃，难怪大家要骂你！」

苗天佑不再说话了，只是用复杂的眼神沉默地望着大家。话，他听进去了，也正在好好反省。

「再说，如果将来相恋之后你们还是分手，你就会不再去爱了吗？那你真的很傻！」蓝牧威不疾不徐地道。

「你难道没发现吗？即使你们两人不相恋，现在你将她推开，你也一样失去她了！反正横竖都是失去，你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如果你肯去尝试，至少还有希望，为何要什么努力都没做，就先放弃呢？」

这句话宛如一记闷棍，一棒敲醒了苗天佑。

是啊！在他推开陶憩的时候，他已经失去她了，那和他全心全意、轰轰烈烈地与她谈一场恋爱后再失去她，又有什么不同？

鼓起勇气迎接挑战，他至少得到一个机会，若是真的不幸分手，他也能拥有许多美好的回忆。他若是现在就放弃，那才是一无所有！

「我明白了！谢谢你们。」苗天佑感激地环视众人。「幸亏有你们，否则我可能永远也想不通这些道理！」

「不必谢了！当局者迷，我们只是点醒你没看见的那一面。」

「与其说些恶心巴拉的话向我们道谢，倒不如赶快去找你的「淘气」女孩。」

「是啊！当心有人趁虚而入，追走你的宝贝。」

「对了！陶憩──我得去找她！」他要去找她！他想马上见到她！

苗天佑猛然觉醒，连忙起身冲出大门，连再见都忘了说。

「这小子终于想通了！」大家纷纷起身，主角离去，赖了整晚的人也该走了。

或许再过不久，他们就可以听到苗天佑的好消息了！

第九章

「唔……天佑？你怎么来了？」

陶憩半夜被电铃声吵醒，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开门，居然是苗天佑跑来了。

「陶……陶憩，呼……呼，对不起……吵醒妳了。」苗天佑站在陶憩房门前，边喘着气边向她道歉。

「没关系。」她只诧异他的到来。「你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有事情想跟妳说。」苗天佑深深凝视她，看得出她刚刚睡醒，脸上还有酣睡后的红晕，看起来可爱的不得了，深深牵动他的心。

「那……先进来再说吧。」陶憩拉开门闩，让他进门。

进入门内，苗天佑首先打量这间小小的斗室。房间不大，但是布置得很温馨，她在电视柜前方的地板上铺了块厚地毯，正中央摆了一张低矮的和室桌，一旁则散落几个柔软的抱枕，让人想赖在上头不起来。

温暖舒适，很符合陶憩给人的风格。苗天佑淡淡一笑。

陶憩先进浴室冲了把脸，出来后清醒多了。「你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陶憩，对不起吵醒妳了，但是有些话，我非得现在告诉妳不可。」他走到她面前，好温柔地说道。

「好。你说，我在听。」苗天佑很少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说话，陶憩也不由得认真起来。

「我想说的是──对不起，陶憩！」

「啊？」陶憩眨眨眼，不明白他为了什么道歉。

「我知道我最近的态度伤害了妳，真的很对不起！我不该因为自己的心结莫名其妙疏远妳，我一定害妳伤心了，对不起。」他心疼地拥着她，希望抚平她心中的伤痕。

「没……没关系啦。」他突然其来的道歉，让她又惊又喜又迷惘。

「陶憩，我很傻！我早该相信自己的心，它已经做出选择，我却蠢得想抗拒！幸好现在醒悟还不算太迟。」善良的陶憩已经原谅他了。

「喔……」陶憩傻傻地点点头，但是脑子里一片迷糊。

他的心做出什么选择？他蠢得想抗拒什么？

还有他说自己醒悟了，又是为了哪件事？

「我决定了！我不要推开妳，陶憩。」苗天佑深吸一口气，坦承表白。「我也喜欢妳，好喜欢和妳在一起，每天和妳相处我就觉得很快乐。这几天妳不在身边，我常常觉得怅然若失，时常回头去看办公室的门，希望妳在下一刻开门走进来。」

「那是不可能的。」陶憩自嘲地一笑。「你已经把我调离办公室了。」

「妳愿意再回来吗？」苗天佑希冀地看着她，期望再找回拥有她的快乐日子。

「你不会再次把我躯离吗？如果会，那我还是维持目前这种状态就好，毕竟我没有太坚强的心，可以一次一次被敲碎又愈合。」她哀伤苦笑。

「绝对不会！」苗天佑焦急地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将来无论我们发生多么严重的争吵，我都不会再推开妳了，我发誓！」

「好，我相信你。」陶憩真心地笑了。「我真的很喜欢你──这个朋友！」她赶紧补充，怕被他发现她对他的喜欢不是友情，而是爱情。

「我说过，正因为喜欢和你在一起，所以我不会惦记着过去的不愉快，毕竟人都要往前看嘛，我相信以后我们会有更多更愉快的回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办公室去了。」

「陶憩……」苗天佑好感动，这么可爱体贴的女孩，他瞎了眼才会想推开她。

唔，他好想吻她！他凝视着她，缓缓低下头……

望着苗天佑逐渐逼近的俊脸，陶憩心头一惊，慌忙将他推开。

「不行！」她闭上眼，心痛地别开头。「你已经有了「他」──不！应该说是「他们」，你不能三心二意。」

无论对象是男是女，他都应该对对方专情，不能脚踏两条船。

「她们？」苗天佑一听也慌了，急忙解释：「除了妳，我没有其他女人！」他或许曾经游戏人间，但是现在他的心里只有她而已。

「我知道你没有其他女人，只有男人而已──」发现自己说溜嘴，把他不为人知的秘密说出来，陶憩急忙捂住嘴，希望他什么都没有听见。

不过苗天佑听见了，而且听得非常清楚。

「妳说我只有男人是什么意──」

他倏然瞪大眼。「妳知道了？关于我的那个传闻？」

「呃……嗯。」眼见隐瞒不住，陶憩只好老实招认了。「我早就知道你和那位关先生的事，是别人告诉我的。还有欧阳琛……他也是你的女朋友之一吧？」

「老天！」苗天佑快昏了。

她居然这么想？而且还忍得住，一个字都不提？！现在他终于明白，她前阵子的阴阳怪气，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天佑，你真是好人，我们要永远当好姊妹喔！

天佑，选择自己所爱，你并没有错！无论别人怎么看你，或是用什么言语嘲讽你，我都站在你这边。

原来当时她就已经知道他的「性向」了，所以才说那些让他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话。

「小傻瓜，妳误会了！」苗天佑抱着她，大笑起来。「我没和任何男人交往，我的性向很正常。老关和欧阳的性向更没问题，妳不知道他们已经结婚了吗？欧阳的妻子就是那天替妳做造型的造型师月珊呀！」

「啊？月珊是欧阳琛的妻子？」又是一个令人惊讶的大发现。「难怪那天我发现他们在接吻，本来都不敢告诉你，怕你伤心……」

「哈哈哈！」苗天佑捧着肚子狂笑。这是什么荒谬的误会啊？「欧阳和月珊接吻是正常的，我伤心什么？他要是不理月珊光黏着我，我才会怕呢！」

「人家不知道嘛！」陶憩觉得很窘，都怪她误信谣言，又没有向本人求证，偏偏又被她看见办公室那暧昧的一幕……

「陶憩，我从不知道，原来我在妳心目中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苗天佑神色突然变得万般正经，脸上依然带着浅笑，但是浑身散发出浓浓的威胁，侵略性一下子暴增好几倍。

「我……其实也不是……」陶憩感觉不太妙，嘿嘿笑着向后退。

「看来我必须做点什么，好证明我是道道地地的男子汉，性向百分百正常。」他一步步靠近，笑得帅气又邪恶。

「呃……啊，对了！我这里有很好吃的泡芙，你要不要吃？我去拿来──」

「不用了。」苗天佑轻松攫住想选的小白兔，舔吻她白玉般的耳垂。「我想吃的是妳。」

「啊？」陶憩愕然，小脸一下爆红。她没有时间发愣太久，因为他那张极富威胁性的俊脸，已经迫在眼前。

「啊……那我道歉嘛！对不──唔……嗯……」

太迟了！她的小嘴已被吃了，接下来他要品尝的，是她的全部。

室内的温度逐渐升高，火热的夜，正式拉开序幕……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唔……」

长长的睫毛掀动了下，熟睡的眼皮缓缓撑开。

陶憩慢慢清醒过来，睁开眼睛，发现四周一片昏暗朦胧，微黄的光线感觉像清晨，又像是黄昏。

难以抹灭的清晰记忆涌入脑海，她想起苗天佑的深夜来访，还有接下来以及之后数次火热的缠绵……呃，不会吧？！

「不！」她吓得弹坐起来，惊扰了睡在身边的人。

「嗯……怎么了？」苗天佑抬起手背遮住眼睛，慵懒地问。

「没、没什么啦。」天哪！他真的还在这里？陶憩傻了。

他们真的上床了？

「几点了？」苗天佑勉强睁开一只眼睛，看看窗外的天色，半暗不明地，也不晓得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我也刚醒来而已。」陶憩羞涩地道。

「我看看──六点二十。不过现在是早上还是晚上？」问题又来了。

「应该是……晚上。」陶憩慢慢想起来了，他们昨晚在床上厮磨了一整夜，今天将近中午时曾经醒来，随便找了点东西吃。

所谓饱暖思淫欲，填饱了肚子，他们不自觉又滚回床上去，直到这会儿才又双双醒来。

虽然今天是周六，一般的上班族不用上班，不过却正是服务业最忙碌的时候，苗天佑大多还是会到各店面巡视，但是今天他却没有去。

昨晚劳累过度，他有绝对的理由可以偷懒一天。

「睡得真饱！」他起床伸伸懒腰，不在乎自己身上光溜溜的，连块布也没有。

「喂──」陶憩羞红脸，赶紧别开头。

「小懒虫，别害羞了！妳饿了吧？快起床，我带妳去吃大餐。」

「去哪吃？」她拉起床单遮着身体，七手八脚地下床捡衣服。

「等会儿妳就知道了。」他神秘地笑笑，随即走进浴室。

他说要带她去吃大餐，陶憩以为大概是哪间餐厅或饭馆，结果根本不是，而是去当偷食物的贼──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天佑，这是哪里呀？」

苗天佑将陶憩带到阳明山的一栋豪宅，站在彷佛无边无际的围墙边，陶憩不安地左右张望。这附近都是「好野人」的豪宅，根本看不见半间餐厅呀？

「会带妳来，自然是有好吃的东西。嘘，小声点，跟我来。」

苗天佑顽皮地眨眨眼，接着做出更令她惊骇的事情来──公然侵入民宅！

「你在做什么？！」陶憩瞪大眼，倒抽一口冷气。

她才稍不注意，他就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打开人家的门，偷偷溜了进去。

「快出来呀！万一被人发现那就糟了！」她可不想被豪宅的主人当成非法入侵的贼，扭送法办。

「那就不要被人发现就好了。」苗天佑轻松地说着，大摇大摆的步伐，毫无半点畏惧。

「喂！回来呀──」

陶憩压低嗓门想喊他回来，苗天佑回头朝她笑了笑，立刻绕回来，拉起她的手硬把她拖了进去。

「欸……」她怎么也成了「共犯」啦？

她傻傻被苗天佑拉着走，他好像「犯案」不只一次了，因为他似乎对这栋豪宅的地形很熟，穿过绿草遍布的庭院，很快来到巍峨耸立的主屋。

「天哪，好气派的房子！」陶憩随着挑高的屋顶仰起头，不自觉张大嘴。

这栋房子偏向欧系，不但面积大，而且挑高约三层楼，分外气派堂皇。

粉白的外墙洁白醒目，深蓝色的尖塔型屋檐与长型门窗是哥德式的造型，像极了童话故事中的城堡。

「还好吧！」不知道是不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苗天佑撇撇嘴，不怎么把这栋豪宅放在眼里。

「什么还好？这间房子真的很漂亮！不知道是谁住在这里？」

「创世纪百货的总裁一家人。」苗天佑说着，带着她沿屋子的外墙绕到后方，那里是厨房与佣人的住所。

途中经过几扇窗户，里头有人影晃动，苗天佑赶紧拉她蹲下，免得被发现。

最后他们来到像是厨房的地方，苗天佑贴在后门的玻璃窗上，往里头张望──没人，太好了！

「这里是厨房，我们进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不会吧？你说要带我吃大餐，就是在这里？」骗人！这根本不是吃大餐，而是当偷吃的老鼠吧！

「妳不知道，这家人全家都爱吃，厨房里永远有吃不完的美食，不帮他们消耗一点简直是浪费。」

「那不就跟偷吃一样吗？」她才不要！

「我们就是来偷吃的啊，偷吃才过瘾嘛！」苗天佑宛如走入自家厨房，到处东张西望。「哇，今天菜色不少嘛！」

他的羞耻心比纸还薄，还厚颜无耻地去翻人家冰箱。

拉开双门对开的大冰箱，苗天佑探头往里面瞧了瞧，惊喜地喊道：「原来好菜都藏在里面呀！嘿，有我爱吃的海鲜沙律。」

他偷捏了块新鲜的龙虾肉，扔进嘴里享受地咀嚼。「啧啧，真新鲜！龙虾肉又甜又有弹性。」

「喂──」他像饿死鬼一样，开始偷吃主人家的食物，陶憩看傻了眼。他真的太大胆了！

「唔，很好吃耶！妳要不要也来尝尝？」苗天佑分神瞄了眼陶憩，旋即又看中新的猎物。

这回他转移目标，拎了片鱼子酱小圆饼塞进嘴里，一面嚼着，一面又将魔爪伸向精致的酪梨加州寿司卷……

陶憩紧张地阻止他。「欸！你别吃了，万一被人发现──」

来不及了！她话说到一半，一位胖胖的妇人正好走进厨房，她一见到正在大快朵颐的苗天佑，立即惊骇地指着他高嚷：「你──」

「糟了！天佑，快走──」陶憩见事迹败露，急忙拉了苗天佑就要往前跑，不过苗天佑却是一派气定神闲，完全不慌不忙。

「不用怕。」他定定反握住她的手掌，要她别急着跑。

陶憩紧张地看向胖妇人，她那圆滚滚的身躯已快步朝他们冲来。

哇──来不及逃跑了！怎么办？

陶憩鸵鸟地瞇起眼睛，不敢睁眼目睹自己被当成贼抓起来的惨境──

咦？那位胖妇人怎么冲到苗天佑面前，朝他伸出双手？

「你终于回来了！」胖妇人眼角含泪，给了苗天佑一个大大的拥抱。

「欸？！」陶憩差点瞪出一双大眼。主人伸手拥抱偷吃东西的小偷？

「厚！你这小子，我就在猜想是谁关掉保全设备，果然是你！跟我们过来，我们得好好算这笔帐！」

三个年约三十出头的男子突然闯进来，架起苗天佑就往屋子里拖。

「啊！你们做什么？放开他！喂──」他们好像认识天佑？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惹恼他们？

陶憩急得快哭了，紧张地跟在后头，一直来到大厅。

前方大厅里，一对大约六十多岁的夫妇，正悠闲对坐品茗。

「爸，我们把这小子带来了！」

到了大厅，三名男子才松开苗天佑，而苗天佑一得到自由，立即龇牙咧嘴，活动被扯痛的筋骨。

「哎哟，干嘛下手这么重？」又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你这臭小子才是不知轻重！」整间屋子里最有威严的主人冷哼一句，盯着苗天佑。

陶憩看着老人愈加冷峻的面孔，不由得替苗天佑忧心，不知道这些人会对他怎么样？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他受到伤害。

「对不起！这位老伯，天佑不是故意溜进你家厨房偷吃的，请您原谅他！」她不顾一切冲上前，向那名威严老人祈求道。

「老、老伯？」像是不敢相信有人会这么叫他，威严老人愣了愣。

噗……嘻……

四周响起一片窃笑声，老人抬起头，看见他的妻子、儿子们──甚至佣人都在偷笑。

敢叫堂堂创世纪百货的总裁「老伯」，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这个女孩了。

不过他并没有生气，因为连他自己也觉得好笑。

「妳是什么人？他的女朋友？」威严老人沉思地看着她清纯秀丽的面孔。

「是的！没有阻止他溜进来，我也有错，如果你要打他骂他，请连我也一起打骂吧！」呜，虽然会很痛，但是她愿意陪苗天佑一起挨打。

「妳不知道这里是哪里，还有我是谁？」难道这个臭小子没告诉她？老人露出有趣的笑容。

「刚才天佑提过，这里好像是──创世纪百货总裁的住处吧？那么，您一定是总裁大人了？请您原谅他好不好？我保证他不会再犯了！」陶憩没有发现现场气氛改变，每个人都在偷笑，一心只想帮苗天佑求情。

「妳猜得没错，我是创世纪百货的总裁。那妳知道，我姓什么吗？」威严老人挑着眉问。

「喂！你们别闹了──」苗天佑舍不得陶憩为他出头反遭这群人戏弄，忍不住想跳出来说话。

「你给我闭嘴，我还有话问她！」威严老人低喝，苗天佑撇撇嘴，哼了声，不情不愿地闭上嘴。

「妳知道我姓什么吗？」威严老人又问了陶憩一次。

「呃……不知道。」

「我姓苗，叫苗景毅。」

「喔，苗先生您好──咦？您姓苗？」苗天佑也姓苗，这么巧？

「是。」她的反应很有趣，老人淡淡一笑。

陶憩看看他，再看看苗天佑，还有刚才架着苗天佑的三个年轻人，五个人全都长得好像，只是年龄不同！该不会是……

看出她大概已经猜到结果，苗景毅索性坦白告诉她：「是的，天佑是我最小的儿子，这里是他的家，这几个都是天佑的哥哥。」他朝那三个年轻男子昂昂下巴。

「你是天佑的父亲？这里是天佑的家？」那么天佑不就是──创世纪百货的少东？！

震撼！前所未有的大震撼！

她与他都已经属于彼此了，而她竟然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怎么？妳真的不知道这件事？」苗景毅深思地望着她。

「不……」陶憩两眼失神，怔忡地摇头，她怎么会知道呢？他从来不提。

「你们别再问了！我有事先和她谈谈。」低吼完，苗天佑随即拉起陶憩的手，将她带往楼上，他的房间里。

「你真的是苗总裁的儿子？」陶憩心中五味杂陈，怨他没说实话，又惊讶他的尊贵身分，同时也自我怀疑起来。

他是认真和她谈恋爱的吗？创世纪百货的少东，会真心爱上她吗？

「我确实是，不过我早就离家独自创业，他们永远都是我的亲人，但是我与创世纪百货已经没有半点关系！」

「为什么呢？」陶憩更加不解。几乎每个人都想成为有钱人，巴不得自己是世界首富的子女，衔着金汤匙出生，豢养在温室里，打小就能吃好穿好用好，长大后更是不必工作就有花不完的钞票，就算工作也有崇高的职务与地位。

而他已经拥有这样的生活，居然还放弃不要？

「我就是不想继承家里的事业，因为我半点兴趣也没有！」他跃上那张舒适的双人床，盘腿坐下，支着下颚，噘嘴咕哝。

「妳想想看，整天被繁重的工作绑着，从早到晚像牛马一样不停工作，这样的人生有什么乐趣？人生苦短，我不想把宝贵的时间花正经营我不感兴趣的事业上，那是浪费生命！」

「是没错。不过你还这么年轻，怎么会这么想呢？」

苗天佑苦笑了下，道：「我以前也曾是父母心目中的好孩子，听从他们的话，乖乖读书，奋发上进，努力学习当苗氏企业的继承人。直到有一次，我在上学途中被歹徒绑架──」

「什么？！」陶憩捂着嘴，震惊地睁大眼。「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那时还上过新闻报导呢。歹徒在我上学途中绑架我，向我父母要求两亿赎金才肯放人，其实，他们打算一拿到赎金就杀了我。那几天，我被关在山区的废弃小木屋里，又冷又饿，看守我的歹徒成天在我面前玩刀弄枪，用冷血的语气满不在乎地告诉我，他们拿到赎款之后会如何宰掉我，弃尸山野。」

「天哪，太可怕了！」陶憩眼眶红了，心疼地看着他，难以想象他曾经遇过这么可怕的事。

「或许是我命不该绝，我父母答应付这笔赎款后，歹徒押着我下山去取赎款，因为形迹可疑，被当时正在念警察大学的岩镐撞见，是他击退歹徒救了我，妳才能看见现在的我。」想起那段往事，苗天佑不觉感到嘲讽。

「真是笑死人了！那些恶人以为自己有多厉害，成天威胁着要如何宰掉毫无反击余力的我，可是一碰到岩镐，一下子就被打得落花流水，那时岩镐甚至还不是警察，只是个警大学生而已。」

「就是因为曾经在鬼门关前绕过一回，所以你才看透人生？」如果是她，可能也会这么想吧！

「呵！我又不是和尚尼姑，说什么看透人生？我只是突然体悟到人活着其实很脆弱，今天还健康完好，但明天会遇到什么事谁又知道呢？所以我不想勉强自己，把宝贵的生命浪费在不喜欢的事情上。既然人生如此无常，那么我希望过自己想过的生活，痛快地吃、痛快地玩、痛快地笑，痛快地经营自己感兴趣的事业。」

「你的这种想法是不错，但你父亲肯放人吗？」儿子不继承家业，跑去开各种奇奇怪怪的店，他一定很不谅解吧？

「当然不肯啊！所以我爸和我三个哥哥，每回一见到我就围剿我，恨不得把我绑起来，不让我再离开。有没有搞错？谁要回来？我一回来就得接手八间百货公司耶，我疯了才会回来！」苗天佑一想到八栋沉闷无趣的大房子追着他跑，他就想哭。

「那伯父一定很生气吧？」陶憩想到刚才那位威严老人，还有点畏惧。

「他当然生气啊，他光提到我就快气炸了！不过幸好除了我这个不孝子之外，他还有三个孝顺的儿子，所以就算少了我，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感谢父亲生了三位兄长给他，否则就算他想走，也会被摆脱不掉的责任牢牢套住，郁闷终生。

「正因如此，我才能安心地当个逃兵，尽情去做我喜欢的事。」

「原来是这样。」陶憩终于了解苗天佑与家人之间发生的事，感觉自己更贴近他的心了。

「李嫂大概把饭菜都准备好了，我们下去吃饭吧！」他朝她伸出大手。

「嗯。」陶憩立刻上前紧紧握住。虽然她还是很紧张，不过只要在他身边、有他为伴，她就没什么好害怕的。

第十章

陶憩坐在办公桌的电脑前，敲着键盘输入资料，不时转头偷望仅有一墙之隔的大办公室。

没有百叶窗阻隔的玻璃窗，她可以清楚看见苗天佑在里头讲话的豪爽神态。

望着心爱的他，她的小脸又是羞涩又是欣喜。

不过一想起那天发现的大秘密，她就不由得轻蹙秀眉。

那天在苗家，苗天佑对她解释清楚之后，拉着她一起下楼，苗家的佣人果然已经把晚餐准备好了。

他带着她大大方方坐上餐桌，和家人一起共餐，并且对家人介绍她的身分。

大致来说，苗家人还算和善，知道她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对她也没什么嫌恶轻视的神情，苗天佑的三位哥哥──苗天盛、苗天威、苗天保轮流问了她一些问题，而苗天佑的妈妈还挟菜给她吃，和她闲话家常呢！

表现得最沉默诡谲、令人不安的，是苗天佑的父亲。整顿饭用下来，他几乎没有开口，只是一直用那双锐利又深思的眼眸，静静地打量她。

饭菜非常精致美味，但苗父的眼神却让陶憩食不下咽，紧张得差点闹胃疼，真是难受极了。

当然在餐桌上，苗家人照例还是围攻苗天佑，逼他结束那些在他们眼中「不成材」的店铺，回到苗家经营家族事业。

但苗天佑才不理他们呢，他们念他们的，他依然大吃大喝，还打了个饱嗝。苗家人几张嘴说到烂，依然打不动苗天佑的心，只像一堆蚊子令他心烦。

那天之后，她和苗天佑恢复了正常的生活，他还是每天进办公室或是前往各家店面巡视，要不然就是带着她到处享受美食、享受令人心荡神驰的鱼水之欢……

羞死人了！

陶憩抬起微凉的小手捂着双颊，企图降低脸上的红热。

铃……

这时，放在皮包里的手机响起，是陌生的号码。

她好奇地按下通话钮，小心翼翼地问：「喂！哪位？」

「请问是陶小姐吗？」

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声音！

陶憩一听到苗景毅稳重低沉的嗓音，顿时像被烫到一样，迅速跳起来。「是！我是！」她过于激动的反应，引起办公室里其他三个女人的注意。

见她们的视线同时朝她这里飘来，陶憩霎时涨红脸，赶紧拉着椅子坐下来，压低嗓门。

「那个……您是天佑的父亲吧？」她紧张地问。

「妳听得出我的声音？」苗景毅有点诧异。

「是的，苗伯父。」陶憩两手抱着小小的行动电话，恭谨地回答，在开着凉爽冷气的办公室里，额头还直冒汗。

「妳听力不错。」淡淡的一句话，听不出是褒是贬。

「呃，谢谢！」陶憩全身绷紧，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这通电话上。「请问……您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古人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而苗景毅这个管理全省三十几间百货公司的大忙人，更不可能没事打电话来跟她闲聊哈啦。

「我确实有事想和妳谈，不过不是在电话里。我想亲自见妳一面，陶小姐，妳方便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吗？」

来了！陶憩心底的警钟大声响起。他果然要约她私下见面了！

就像电视剧里那些想破坏男女主角感情的坏长辈一样，他打算瞒着深爱穷家女的儿子私下约她见面，等到见面之后就立刻扔给她一张支票，要她马上离开他的儿子……

一定是这样没错！呜……

「陶小姐？」电话那头许久没有声音，陶景毅忍不住扬声问。

「噢，我在！」

「可以吗？妳方便过来办公室一趟吗？」

「啊……可以。」他是天佑的父亲，即便再畏惧、再不愿，她还是不能不去。

「那么今天方便吗？在我下班之前，任何时间都可以，请妳单独过来一趟。」不愧是统理三十几店百货的总负责人，虽然讲话客客气气，但就是有本领引导人不由自主跟着他所订下的计画走。

「好！在您下班前，我会找时间过去。」陶憩慎重允诺。

「还有──」

「啊？」

「请妳暂时别让天佑知道，我希望先和妳私下谈谈。」

「嗯，好。请您放心，我不会告诉他的！」

挂上电话，陶憩沉重地叹了口气。

怎么办？他真的单独约她面谈了！想也知道，他一定是要她这个没名没利又没地位的女人，离开他尊贵的儿子。

陶憩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也有和电视剧里女主角相同命运的一天。

再转头看看苗天佑的办公室，他已经讲完电话，正埋首在桌上书写资料。最近他筹画的和菓子店已经开始推行，租店面、找师傅，让他好不忙碌。

她该怎么办呢？她好担心，偏偏又答应了他父亲不能告诉他。

犹豫了会儿，她起身走进他的办公室。

「天佑？」

「什么事？」苗天佑从办公桌前抬起头，对她一笑。

「我……我下午想请假。」

「怎么了？妳不舒服吗？」苗天佑立即关心地问。

「不──不是的！是我有位……呃，朋友有点事，我和他约好要碰面。」陶憩说得结结巴巴，颇为心虚，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好啊，那妳去吧！」苗天佑毫不怀疑她，因为他相信陶憩不会对他撒谎。

「嗯……谢谢你，那我走了。」

没勇气看向苗天佑的脸，陶憩低着头，很快离开他的办公室。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依照苗景毅的要求，陶憩单枪匹马来到相约的百货公司。

她站在一楼大门前，仰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大楼，更觉得自己与苗家的差距，就像这栋摩天大楼与地面之间的距离，如此遥不可及。

她进了门，按照苗景毅给她的办公室位置，来到百货公司的最高楼层，心里七上八下，不安到极点。

不知道他会说什么……其实她早就猜到他会说什么，问题是她该说什么呢？

找到苗景毅的办公室，秘书先出来接待她。「请您在那边的会客室稍等一下，总裁马上过来。」

「好的，谢谢妳。」

陶憩忐忑不安地在会客室里等候，几分钟之后，苗景毅来了。

「苗先──苗伯父！」陶憩立刻从座位上跳起来打招呼。

她一开始有几点迟疑，因为不知道该生疏地喊他苗先生，还是亲切地喊他苗伯父？最后，她决定喊他苗伯父。

因为无论他在别人面前拥有多么崇高的身分地位，在她面前，他只是她男朋友的父亲而已，她自然该叫伯父。

「陶小姐，妳好！外头天气满热的吧？」

见到她，苗景毅客气地问候寒暄，完全不像电视剧里那些势利刻薄的有钱人，一见面就先用鼻孔哼人，接着再批评她寒酸的衣着。

「呃，还好。」陶憩紧张地陪笑。

这时秘书送来茶水，苗景毅先喝了一口，待秘书离去后，才清清喉咙开口道：「陶小姐──」

陶憩一听到他的叫唤，彷佛触动了警报铃声，立即跳起来，劈哩啪啦地吐出一大串连珠炮。

「苗伯父，真的很对不起，不过我不会跟天佑分手的！或许我家不像你们这么有财有势，但我的父母都是安分守法的好人，我以他们为荣。而且我真的很喜欢天佑──不只喜欢，我很爱他！我是真心爱着他，和他在一起绝对不是为了他的家世或财产，请您不要拆散我们！拜托您！」陶憩说着，声音都哽咽了。

「……我没有说要拆散你们呀！」苗景毅错愕许久，无奈地苦笑。

他长得像坏人姻缘的恶人吗？

「咦？」陶憩睁大眼，泪珠还挂在眼眶里。

他的意思是，他不打算逼她跟天佑分手？

「先擦擦眼泪吧，别让人家以为我欺负妳。」苗景毅取出自己的手帕递给她，语气意外地温和，甚至令陶憩感觉到慈祥。

「呃……谢谢！」陶憩颤抖地接过那条男性用大手帕，擦拭眼底的泪珠。

「妳误会我了！」苗景毅苦笑，神情真像苗天佑，陶憩霎时觉得好熟悉。

「陶小姐，我今天找妳来，不是要妳离开天佑，而是希望妳帮我劝劝天佑，让他结束外面的店面，回家来帮忙经营家里的事业。」

「您要我劝天佑回来继承家里的事业？」

「嗯。妳应该知道，这孩子就像一阵风，怎么都留不住，整天在外搞那些荒唐的店，丢着家里的事业不管，这样将来怎么会有出息呢？我虽然已经有三个儿子当帮手，但我还是希望他能回来帮我的忙，苗家的子孙，就该为苗家的事业尽一份心力才对。」苗景毅大吐苦水。

「您这么说，也没有错……」陶憩能了解他望子成龙的期望。

「所以拜托妳了！请妳帮帮忙。只要妳能劝天佑回来继承苗家事业，我一定马上办场风光的婚礼，让天佑迎妳进门。如果办不到的话……」苗景毅没把话说完，但是寓意已经很明显了。

陶憩心头一凛，笑容僵住。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任务？

该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做呢？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满桌热腾腾的家常小菜，都是厨娘现炒的。苗天佑端着一大碗白饭，配着现炒的美味菜肴，一口白饭一口菜地猛往嘴里塞，胃口好得像参加大胃王竞赛。

这间家常菜馆是他名下的产业之一，今晚他突然兴起，带着陶憩来吃晚餐。

开店就是有这个好处，叫了满满一大桌的菜也不用付半毛钱，反正是老板自己吃的，算是成本的一部分就行了。

「唔，这个菜圃蛋真好吃。」苗天佑吃了口又咸又香的菜圃炒蛋，又扒了一大口白饭，突然发现一件事。

「陶憩，妳怎么不吃呢？」他停止咀嚼，口齿不清地问。

「啊？」陶憩手里握着筷子，正在数自己碗里的米粒，听到他的声音，立即抬起头，仓皇笑着掩去纠结的眉头。「没有啊！我有吃，这里的菜真的很好吃呢！」

「是吗？可是我怎么觉得妳好像没吃什么呢！妳有什么心事是不是？」

「没有！」陶憩猛抽一口气，用力且急促地摇头。「我没有什么心事！我绝对没有任何事瞒着你！」

她激动的反应让苗天佑又讶异又好笑。「我只是随口问问，妳别那么紧张。」

「喔。」陶憩这才发现自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简直不打自招，当下窘红脸。

为了怕他继续追问，接下来她乖乖地挟菜吃饭，不敢再胡思乱想，免得想出了神，又令他起疑。

深夜，苗天佑送她回家，走进那间自己亲手布置的温馨小屋后，她才敢真实地表露自己的情绪。

「呼！」她在和室桌旁的地毯上随意一坐，抓起抱枕，将整张脸埋进柔软的抱枕里。

好烦恼喔！天佑的父亲希望她帮忙劝天佑回家，虽然他没有明说，不过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不成功，他很难让她成为苗家的媳妇。

那等于交换条件，要拿天佑的快乐换取她的幸福。她真的好难开口！

看他每天开心地巡视店面，努力经营自己的事业，她说不出要他放弃的话。

可是如果不想办法说服他，那么她和天佑的感情可能会被阻挠，她也不愿失去他呀！

所以陶憩很烦恼，她一直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做，如果她再自私一点就好了！如果她够自私，就不会有这些烦恼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个礼拜后，发生了一桩意外的插曲，让她终于找到答案。

那天晚上，她陪着他去巡视经营的洋餐馆，顺道留下来用晚餐──

「老板，能打扰一下吗？」

牛排吃到一半，店长忽然出现，附在苗天佑耳边叽叽咕咕。

听完店长的陈述，苗天佑转过头，看见一对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妇坐在某张桌子前，正歉然地对他笑着。

他见了立即离开座位，朝他们走过去，陶憩见状也连忙起身跟过去。

「您好！欢迎光临。」苗天佑首先向他们微笑打招呼。

「您好！」年轻夫妇衣着普通，看来只是一般人家，但是礼仪还不错，憨厚老实。「真对不起，临时提出这种要求，但是这个孩子突然说想吃汉堡和炸鸡……」

「可是……」苗天佑微笑着，表情为难。他们是牛排馆，菜单里没有汉堡炸鸡这些东西。

「如果真的很勉强，那就算了。」年轻夫妻低声道：「因为今天是这孩子的生日，所以我们带她来吃牛排，本来想让她高兴一下，没想到她却突然说想吃汉堡和炸鸡。」

「今天是小妹妹的生日吗？」苗天佑在小女孩身旁蹲下，亲切地对她微笑。

「嗯，我今天四岁了喔。」小女孩也咧开缺了牙的小嘴，伸出瘦瘦的手，努力比出四根手指头。

「真的呀，好棒喔！」可是，她根本不像四岁的孩子！

即使苗天佑对孩童再没概念，也知道这种年龄、这样瘦小的身材根本不正常。

再仔细一看，小女孩戴着一顶粉红色的毛线帽，遮住了所有的头发──

也许，她根本没有头发？

大概看出苗天佑的怀疑，那对年轻夫妻难过地道：「这个孩子生病了，她得了血癌，一直在接受化疗，所以头发全掉光了。她的情况愈来愈不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明年，或许这会是她最后一次生日，所以我们才想尽量满足她的要求……」

年轻的妻子说着，眼泪已经滴了下来，而天真的小女孩不知道自己的命运，还孝顺地着替母亲擦眼泪，令人动容。

现场弥漫着一片哀伤的气氛，陶憩的眼眶也湿了，当她正想提议由她出去帮小女孩买份汉堡炸鸡的时候，苗天佑倏然起身。

「虽然我们菜单上没有汉堡和炸鸡，不过我可以破例请厨师帮小妹妹做一份，请三位稍候一下。」

「谢谢你！」那对夫妻感激地笑了。

见苗天佑转身走向厨房，陶憩又连忙跟了过去。

走进厨房里，苗天佑没有吩咐大厨帮他料理这些菜，而是自行打开大冰箱，取出鸡排餐用的鸡腿肉，调味后裹粉下去炸酥。接着他拿出小餐包，用刀横切开来，夹入肉片鸡蛋和生菜，再挤上小孩子最爱的美奶滋，最后用番茄酱在每个汉堡外侧画上脸谱，变成一张张可爱的脸蛋。

陶憩很讶异，没想到他竟然会做菜，而且手艺看起来还不错。

忙到一半，苗天佑突然转头对她说：「陶憩，能麻烦妳一件事吗？」

「啊，当然可以！」陶憩连忙走上前。「什么事呢？」

「请妳去替我买一样东西……」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二十分钟后，苗天佑端着一盘特制的儿童餐，上头有几个可爱脸谱的小汉堡，一根大炸鸡腿，还有两个由水煮蛋做成的白色小鸡，以及一些小番茄等水果，堆得最高的汉堡上头，插着一根代表胜利的小国旗。

「哇！好棒喔！」小女孩见了好高兴，立即拍手欢呼。

惊喜不只如此，店里的灯光突然变暗，陶憩端出了一个点着四根蜡烛的六吋小蛋糕，从厨房走出来，在她身后跟着所有的店员。

大家围在小女孩桌旁，一起为她唱生日快乐歌，还帮他们一家人拍照留念。

不只他们──店里所有的顾客都一起跟着唱，小女孩开心地咯咯笑，年轻夫妇泪流满面，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唱完生日快乐歌，吹熄蜡烛，灯光才恢复明亮。

苗天佑微笑对一家三口道：「特制儿童餐和蛋糕是本店免费招待，为小妹妹庆祝生日，请慢慢享用。」

「谢谢……」那对夫妻已经哽咽得无法说下去。

「请慢用。」苗天佑没有再打扰他们，默默比个手势要大家离开。

陶憩跟在他身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情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中满是仰慕、崇拜与浓浓的爱意。

那天晚上，陶憩度过一个很感伤、但也很快乐的夜晚。

在回家途中，两人漫步在人行道上，陶憩有感而发对他说道：「天佑，没想到你是这么有爱心的人，你对孩子好有耐心，将来你一定会是个好爸爸。」

「怎么，妳已经想让我当妳孩子的爸了？那好啊！等会儿回去，我们就马上开始努力──」他涎着脸，像头大色狼。

陶憩一掌拍掉他的妄想。「你想得美！」

「那妳干嘛提孩子呀？」苗天佑捂着遭到袭击的额头，哀怨地嘀咕。

「嘻！」陶憩偷笑。「对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做菜？」连汉堡炸鸡都会做呢，真厉害！

「妳以为我真的是混吃等死的大少爷啊？」真该打屁股！「我在二十岁左右的时候曾经离开台湾，到美国流浪过一阵子，那时候我到处借宿搭伙，因为不好意思白吃白住，所以都会帮室友煮饭准备吃的。况且当时我也正当地的餐馆打工，久了自然磨练出一点手艺。」

「你真的很喜欢为别人服务，对不对？」陶憩瞅着他。

苗天佑颦眉认真想了想，笑着说：「或许吧！我喜欢看别人开心的笑脸，能让别人感到高兴是我最大的满足。也许我就是贪图这种幸福的笑容，才会不断开店、不断地提供最好的服务，只因为想换取顾客们一个满足的微笑。」

「你简直像个天使！」陶憩忍不住赞叹。能遇到像他这么懂得为客人着想的老板，客人也很幸运。

「天使？」苗天佑不以为然地拧眉。「我怎么觉得自己是天生的奴仆，专门对人卑躬屈膝？」他假意抱怨。

「噗！哈哈哈……」陶憩噗地大笑出来，笑得万般灿烂。

和他在一起，她也好快乐！

她爱他。

真的好爱他！

她不再烦恼了，因为她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陶憩再次来到那栋高不见顶的摩天大楼前，心情却截然不同。

一个礼拜前，她那种紧张担忧的心情竟然奇迹的消失了，或许是因为下定决心了，所以无所畏惧吧！

来到苗天佑父亲的办公室，苗景毅很诧异她这么快就来了。

「妳应该不是来向我报告好消息的吧？」他怀疑地问。他了解自己的儿子，如果天佑是这么容易改变原则的人，他们就不用和他缠斗这么多年了。

「是的。」陶憩浅浅一笑，随即正色道歉。「苗伯父，我很抱歉！您的请托，我无法达成。」

「妳才试了一个礼拜就打算放弃了？」他很失望。

「不是打算放弃，而是根本不想去试。」她诚实地道。

「不想试？为什么？」

「我觉得天佑继续经营他的店，会比回来继承事业更好！没有人比他更适合经营那些店，因为没有人像他这么在意顾客的感受、体恤员工的辛劳，更没有人像他这么热爱做生意，衷心把这些事业当成终身的职志。当他的顾客很幸运，能在他的店里消费也很幸运，您若是亲眼看见，一定会感动的。」

苗景毅不发一语，只是定定看着她，静静听她说完。

思忖好一会儿，他才又说：「妳支持他，难道不怕我反对天佑娶妳吗？」

「那我就不进苗家这道豪门！侯门深似海，我也没把握能适应那样的生活，我只想单纯当苗天佑这个人的妻子，为他生儿育女，陪他经营他所爱的店，一起共度人生。我相信我们会过得比任何人都要幸福快乐，因为我们不贪求富贵荣华。」

苗景毅沉默地瞧着她。

「其实，我可以不理会您怎么想。」

陶憩嚣张的说法让苗景毅扬起一道眉，略显诧异，不过他没有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她必定还有话要说。

「但是我真的很在乎您的想法。」果然陶憩又道。

「因为您是天佑的父亲，是他最爱、最在乎的人之一，所以我也一样喜爱您、在乎您。」

「灌我迷汤，并不会让我改变心意。」苗景毅哼笑了下。

「我不是要巴结奉承您，真的是实话实说。」陶憩并不生气他的误解，依然耐心解释。「我只是想让您知道，天佑有多么杰出，他不需要以继承您的事业来证明自己的优秀，因为他已经够好了！无论他的身分是四十几间小店面的老板，或是三十几间大百货公司的继承者之一，都不会改变我对他的想法。他真的是个很棒的男人，我爱他！感谢您生下他！」

苗景毅笑了，摇头自言自语。「我还是失败了！想不到连这最后一招也没用，真是败给你们了。」

「苗伯父？」陶憩不解地看着他。他应该很生气才对吧？他大可以骂她、骂天佑这个不肖子泄愤。

「其实，我没有古板的门户之见，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有不接纳妳的打算。要妳去劝天佑，实在是大家都束手无策，只好寄望妳能够劝得动他，让他回来。」他坦白承认。

「啊？」这怎么可能？！

「或许妳不相信，其实我还满喜欢妳的，就算天佑明天就要娶妳，我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可、可是……」他不是以这个为条件，要胁她吗？

「我是说过，妳若达成我的请托，我会高兴迎妳入苗家大门，但是我可没说，妳若失败了，就不准妳进门啊！」嘿嘿，多亏他当初留了「一口」。

「可是您明明……明明……」明明这么暗示！

「喔，我只是没把话说完。下头的话，妳可以有几百种联想，每一种都有可能是，但也有可能不是。如果让妳误会了，我很抱歉！」

哇塞！这样也能拗？陶憩呆愕。

奸商──奸商的父亲，果然也是奸商！

他和苗天佑不愧是父子，两人一样奸诈狡猾！

她被骗了啦！啊──

尾声

今晚苗天佑开设的小餐厅里，十分热闹。

创世纪百货苗总裁一家五口人都来用餐了，苗天佑亲自下场招待，他的妻子陶憩则在一旁帮忙，餐桌上、餐桌下，都是热闹烘烘。

「酒！冰镇好的葡萄酒──」陶憩慌张地奔进厨房，急着端出配餐用的酒。

「别急！慢慢来就行了，有什么好慌的呢？」苗天佑笑着抓住他的新婚妻子，一整晚就见她像只无头苍蝇乱飞乱窜，他在一旁见了都好笑。

「你不懂啦！这是你的家人第一次走进你的店，一定要好好招待，这是让他们肯定你的最好机会。」她义正词严地道。

虽然后来苗家的人果然如苗景毅所说，完全没有反对她与苗天佑的婚事，让他们顺利成婚，但是她依然衷心期望苗天佑能得到他们的认同与鼓励。

「原来妳在担心这个。」苗天佑笑出来。「不用给自己这么大压力，他们肯走进这里，对我来说就已经是最大的肯定了，妳不用那么战战兢兢。」

「不行！」陶憩顽固地道：「就是因为他们肯走进这里，所以更不能让他们失望，我们一定要趁机会扭转他们以往错误的印象，让他们完全认同你的理念。」

望着她认真的小脸，苗天佑爱怜又感动。

她总是这么在意他的事，比关心自己还要关心他。

「好吧！都听妳的，我一定更加用心努力，获取他们的肯定好不好？」

「当然好！啊，你看看还缺了什么没准备好？」陶憩赶紧问。

「我看看……」苗天佑四下看了看，惊呼道：「啊，还有──」

「什么？」陶憩紧张地凑过来，跟着左看右瞧。「还缺了什么？」

「这个。」苗天佑突然转身捧起她的小脸，啵地一声，用力往她嘴上吻下去。

「哇──」陶憩一脚踹开他，怒声大吼：「这时你还想到这种事？大色魔！」

「可是妳就爱我这头大色魔呀！对不对？承认吧，妳有多爱我？」嘿嘿！

「臭美！谁爱你这头大色魔……」

他们在厨房里斗嘴斗得开心，完全没想到开放式的厨房根本藏不住声音，他们所说的每句话，都清清楚楚传送出来，原音重现。

「噗……」

苗家人个个忍不住偷笑，只有服务生们尴尬不已，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老板与老板娘的「打情骂俏」。

好不容易，丰盛的晚餐结束，苗景毅取下围在脖子上的餐巾放在桌上，对恭谨站在一旁的苗天佑和陶憩说：「今天的餐点非常好吃，我们都吃得很饱。」

「谢谢！」苗天佑鼻头有点发酸，但是仍竭力忍住激动的情绪，深深地行了一个礼。

「还有服务也很好，我们非常满意。」

听到父亲的话，一股鼻酸直冲脑门，热泪差点冲出苗天佑的眼眶，令他眼眶湿润。

「尤其在厨房斗嘴那一场更棒，让我们乐得多吃了两碗饭。」苗天佑的三哥取笑道。

陶憩霎时脸蛋爆红。

原来他们全听到了！呜呜，好丢脸，都怪那个色魔偷亲她啦，都是他害的！

「陶憩？」苗天佑的母亲转头喊道。

「是的，妈！」陶憩赶紧上前回应。

苗天佑的母亲笑了出来。「妳不用那么紧张！现在我们已经用完餐，可以不用把我们当成客人了。」

「是。」陶憩还是乖巧点头。

「陶憩，妳真是天佑的好帮手，尤其在事业上帮助他很多，天佑能够娶到妳是他的福气，这样我们总算放心让他在外闯荡了。」

「谢谢妈的夸奖。」呜，惨了！连她也想哭了。

「天佑，看到你把这些店经营得这么出色，爸也感到欣慰，就算你不回来继承我的事业，也无所谓了。今天很值得！」苗景毅对自己的小儿子说道。

「谢谢爸！」感动的泪水从眼眶滑落，苗天佑借着弯腰行礼的时候赶紧拭去。

「嘿嘿！天佑，以后我带朋友来吃饭，可不要不欢迎啊！」苗天佑的二哥贼笑着道。

「当然不会，只要你乖乖付帐。」亲兄弟明算帐。

「哇！」可恶的家伙！

「小弟，过阵子我也要结婚了，听说你开了婚纱店、珠宝店，只要到你店里消费，应该就能享受最好的待遇吧？」苗天佑的大哥厚着脸皮问。

「没问题！不过理所当然，帐单也会很「不同」。」

「喂──」小气鬼！

「哈哈哈……」

每个人都被他们的对话逗笑了，大伙儿笑成一团。

这一晚的飨宴，宾主尽欢，苗天佑终于得到家人的认同与肯定，陶憩比什么都要开心感动，因此她悄悄做了一个决定──

隔天，苗天佑在办公室里看各店的业绩报告，陶憩突然晃进来，笑咪咪地对他说：「天佑？」

「嗯？」苗天佑看得正专注，只在嘴上轻应了声，没抬头看她。

「你家人能够认同你，真是太好了！我好高兴喔。」她趴在他办公桌旁，兴奋地叨叨絮絮。

「是吗？」他笑了，眼睛依然盯着报表。

「你知道吗？我突然觉得好有干劲，全身充满斗志，好想去做某件轰轰烈烈的大事。」

「是吗？」

「所以，我也决定要开店！我想和你一样，拥有自己的店，用自己所有的心血去经营。」

「是吗──啊！妳说妳什么？！」本来还沉迷于报表数字的苗天佑，陡然跳起来嘶吼，活像刚被宣判绞刑。

「我说我想要开店。」哼！什么反应嘛？

「不行！」开什么玩笑？这个红颜祸水竟然说她要去开店？！绝对不行！

他绝不能放她出去危害世人！

「就算你是我老公，也不能阻止我！」陶憩瞪他。

「正因为是妳老公，所以我有责任看好妳，不让妳去危害无辜的消费者！」

「你居然这么说？！不管，我非开不可！」陶憩很不高兴，一转身便甩头而去。

「陶憩──我是说真的！真的不行！」苗天佑再也管不了报表，急忙推开椅子追出去。

要是真的让她开店，那还得了？没几天倒闭也就算了，怕的是得罪客人，又惹来一堆流氓，那可就糟了！

「我说不行，妳听到了吗？陶憩！妳给我回来──」

「全书完」

◎编注：

1.欲知欧阳琛与朱月珊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裙子410──「极恶狂徒」！

2.敬请期待安琪《情债难偿》之三「极恶丈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