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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恶狂徒

安琪 
  
 
容貌俊美的欧阳琛，靠“美”吃饭，一向眼高于顶，

而这其貌不扬的打杂小妹，竟然一见面就叫他“姐姐”？！

他都没嫌她是胖又黑的“企鹅”，她就先来踩他的地雷？

惹毛了他，他干脆派她伺候大牌模特儿，让她尝尝苦头──

谁知道这蠢女人，骂她不还口，被欺负也只会默默承受，

害他也变得怪怪的，受不了看她对别的男人露出笑容……

在纯朴乡下长大的朱月珊，从小看继母脸色辛苦的生活，

没想到离开彰化来到繁华的台北，勤劳的她一样被人嫌？！

因为与“美丽”二字绝缘，她只好要自己把吃苦当成吃补，

以坚强的心面对困境，不计较他对她忽冷忽热的态度。

因为她知道，身旁美女如云的他，从来不是她能妄想的……

楔子

狭小黯淡的房间里，异常地安静，没有音乐或说话声，更没有电脑键盘的敲击声，唯一的声响，就是矗立在木床边，轰隆作响的老旧电风扇。

房间里的日光灯忽明忽暗，灯管已经坏了好几天，但是一直没有更换。

一双黑胖的小手，小心而颤抖地，细数摊放一床的钞票。

一张、两张、三张……

一共十一张。

另外还有一些零钱，所以总金额是一万一千六百二十五元。

这些钱，应该够她去追逐梦想了吧？

她像下定决心似的，起身打开门，来到客厅。

那是一个和她房间完全不同的世界。

明亮灯光，喧哗的电视声响，还有父亲、继母以及小弟的说笑声，热闹万分。

另一个同样也是继母所生的大弟，坐在一旁的电脑前玩游戏，战机打斗时的轰隆隆巨大声响，不输电视机里的综艺节目。

「那个……爸，妈？」朱月珊来到父亲面前，小声地喊道。

「月珊，什么事？」五十开外的黝黑男人转头看她，等着她把话说完。

而她的继母只是哼了声，两眼依然盯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嘴里喀嚓喀嚓咬着一颗大芭乐。

「我……我想去台北。」她深吸口气，终于把藏在心里多时的心愿说了出来。

「妳去台北干什么？」这下不但父亲瞪大眼，就连继母林秋香也猛转过头，像是不敢相信这种话会从乖巧的她嘴里说出来。

「妳要去玩？」「玩」这个字用在月珊身上，彷佛就像杀人抢劫那般罪恶。

「妳该不会要像村子里头那个美珠一样，跟人家去台北看什么明星吧？哎哟，丢死人了！」林秋香除了会算计之外，就是嘴巴刻薄和好面子这几个缺点让人受不了。

「不是的。」朱月珊连忙摇头否认。「我不是要去台北玩，我是想去台北找工作。其实……我想当一名造型师！」

「妳什么？！」

这回，朱月珊的父亲、继母还有两个弟弟都一起转头看她，那眼神好像她已经疯了。

「就凭妳？」

一家四口，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整整看了她五遍，然后异口同声地齐吼──

「妳别作梦了！」

第一章

午后的骄阳，斜斜地映入室内，将雅致的咖啡屋里渲染出一片灿烂金光。

几张质地细致的雕花木桌椅，错落在铺着柚木地板的空间，营造出几许悠闲惬意的舒适氛围。

咖啡店的生意一向不错，即使是在上班时间的午后，座位依然有七八成满。

这时，整间店里客人的目光，几乎都落在同一个地方──不，是一个人身上。

「她」坐在靠窗那张景致最好的座位上，细长手指率性地勾住咖啡杯的杯耳，白皙美丽的面孔微微仰起，瞇眼瞧着窗外的阳光和景物，不时低头轻啜一口咖啡。

每当这时候，咖啡店里的男人总会不由自主发出叹息声，因为那头乌黑、如丝缎般闪耀着光泽的长发，就会遮住她的脸庞，让他们少看了好几秒的美景。

那位美女的眼眸比阳光还要耀眼，还有一副纤细高挑的身材，包裹在直桶牛仔裤下那双笔直的腿，修长的不可思议──看样子身高起码超过一百八十公分。

不过那不打紧，像好莱坞女星乌玛舒曼、芬姬詹森，甚至台湾名模林嘉绮都有一百八十公分，她们照样美得吓吓叫！

身高不是问题，年龄不是距离，他们不会介意身高差距太多的女性──只要她够美。

男人们愈看愈痴迷，「她」实在太美了，此姝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以前常在古书里看古人形容的绝世美女、天仙之姿，今天总算是亲眼见识到了！

美人儿像是浑然不知大家对她赞叹的目光，依然清冷地望着窗外。

柜台后方，一位看似服务生又像老板的年轻男子，双肘轻松的倚在柜上，神情有趣地打量这一幕。

他在默默计算时间。

呵呵！真有意思哪……应该快发作了吧？

欧阳不会隐忍太久的……呵呵呵……

美人的视线从窗外拉回来，低头啜饮了口咖啡，这时，四周又不约而同响起惋惜的叹息声。

真希望再多看那张美丽的面孔几眼哪！

冷不妨地，一声宛如响雷般的粗吼在咖啡店内响起，震惊四座，甚至有人吓得椅子一歪，当场跌得狗吃屎。

「你们看够了没有？！」

这──这是美人的声音吗？怎么好像男人似的粗哑，一点都不甜美悦耳？

众人吓得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但是再回头看看窗边美女的容貌──那细致白嫩的肌肤、立体而突出的五官、红润的唇，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扬的杏眼……这样的美女，怎么可能是男人呢？

或许，她正好感冒，喉咙发炎。

也或许，身旁太多追逐者，把她的嗓子都喊哑了。

总之，没有一个人肯相信，「她」不是女人！

「你们该死的再用那种恶烂的眼神盯着我看，老子就打得你们满地找牙！」

长发美女──不，是长发美男倏然站起，挽起白衬衫的衣袖，露出与美丽面貌完全不符的有力臂膀，杀气腾腾地怒视众人。

老子？！

大家惊讶地往他穿着白衬衫的胸前望去，不见任何高峰起伏，只有一片平坦的冻原……

哇咧！原来他真的不是女人，而是男人啦──妈妈咪呀！

几个刚才垂涎美色的男人火速吸回口水、收起一脸色相，赶紧埋单走人。

「哼，简直找死！」长发美男一脚勾回椅子，愤然坐下。

「哈哈哈──哈──」柜台后的男子狂肆大笑，却在接触到长发美男杀人的目光后，聪明地闭紧了嘴。「呃，没事。」

「一群发情的猪哥！」欧阳琛甩动长发，依然气愤难平。

「谁叫你长得那么美？哈哈……」柜台后的男子──这间咖啡屋的老板苗天佑再度仰头大笑，接着立即迅速跳开，避开朝他自豪俊脸袭来的铁拳。

「啧啧！欧阳，脾气别那么暴躁嘛，亏得人家以为你是绝世美女，结果一开口就破功了，你最好学学……欸！」

见拳脚持续追来，苗天佑赶紧举手讨饶。「好好，我闭嘴就是了！饶了我，别再打了，当心打坏我心爱的咖啡蒸馏机。」

「哼！」欧阳琛悻悻然收手，拧着眉抚平衣服上的皱褶。「走了！这间咖啡店的老板和顾客一样讨人厌。」

说完，他扭头走向咖啡店的大门，连结帐柜台都不看一眼，拒绝付半毛钱。

这种色鬼群聚的咖啡店，活该倒闭！

「喂！你不是约了女朋友，不等啦？」苗天佑兴灾乐祸的嘲笑声飘了过来。

「不等了！」

不提不气，一提起那个放他鸽子的新女友，欧阳琛就一肚子火。

一出咖啡店，他立刻取出手机。打给那个说不定很快就会成为历史的女人。

不知道她还在哪条路上塞车？

然而，电话接通之后他才不敢置信地发现，她竟然还在家里？！

「琛！怎么办？人家好烦恼。」

莫莉是知名的美女模特儿，因为频频向欧阳琛表示好感才获得他的青睐，钦点为新任女友。

莫莉娇滴滴的嗓音，听起来像快哭了。

「什么事情让妳烦恼？」欧阳琛先压下心中的怒气，决定把事情弄清楚再说。他可不想滥杀无辜。

「人家不知道该穿哪套衣服啦！琛，你说我该穿米色GUGGI上衣配香奈儿粉红碎花短裙，还是穿Dior白色上衣配凡塞斯黑色长裤呢？或者穿ProenzaSchouler的长洋装呢？噢，人家想了两个钟头，还是无法决定，真的好烦恼喔……」

欧阳琛闭着眼，拼命深呼吸，还是难忍满腔的怒气。

他真的气炸了！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大事耽误她出门的时间，没想到竟是为了这种芝麻蒜皮的小事，就让他空等一个小时？

想到刚才咖啡店里那些如痴如醉的爱慕眼光，他更觉得怒火中烧。

「不必烦恼了。」因为过度愤怒，他的声音反而显得很平静。

「咦？为什么？」莫莉不知大祸临头，依然在电话那头眨着长睫毛，嗲声嗲气地问。

「因为妳不必过来了！妳已经被判出局了，莫莉。」欧阳琛冷冷地宣布。

「不……」莫莉这才惊觉自己玩火玩得太过分，火势失控了。「我知道我该穿什么衣服了，我马上就过去，你再等我一下……」

「我连一秒钟也不会等妳，我们之间结束了！」她已令他倒足胃口，他们玩完了。

「不！你怎能这样？！」莫莉不甘心，开始嚎啕大哭。「我不过才让你等一下子而已，你如果真的爱我，就应该有耐心继续等下去嘛！」

「那我想，我并没有那么爱妳。」欧阳琛冷嗤了声，懒得再和她浪费唇舌，径自说了句：「再见，莫莉！」然后便结束通话。

他收起手机，习惯性地一甩长发，这才迈开步伐，朝他的停车处走去。

苗天佑的视线透过大面玻璃窗一路追随好友，看见欧阳琛越过斑马线，朝对街走去。

他的双腿笔直修长，长发飘逸浪漫，就像是一盏活动聚光灯，吸引所有行人与驾驶的目光──尤其是男人们。

可以想见，欧阳的脸一定很臭、很臭。

「噗噗噗……哇哈哈！」苗天佑终于忍不住，笑趴在柜台上。

原来长得太美，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下午，采逸服装公司的会客大厅里挤满了人。

不但挤满了人，而且全是女人。

不，正确地说，里头全是身材玲珑火辣、面孔艳丽姣好的大美女。

乍见大家或许会感到惊讶，因为今天公司想请的不过是个小小的副助理──也就是助理的助理，为何前来应征的女人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活像角逐苏丹王的王妃？

但唯有详知内情的人才知道，这些女人全是冲着采逸的镇店之宝──美男子欧阳琛而来。

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正是如此啊！

「阿海哥，欧阳老师什么时候来啊？人家等好久了。」一位相貌神似钟楚红、身材可比天心、娇嗲嗓音像林志玲的模特儿，娇滴滴地跺脚抱怨。

「老板不会过来，今天的面试，由我全权主持。」戴着一只银色耳环的助理告诉面露期待的美女们。

他叫宋圣海，是知名服装设计师欧阳琛的助理，欧阳琛嫌他名字难叫，总是叫他阿海，久而久之，周遭的人也全跟着叫他阿海。

「什么呀！欧阳老师不过来？」

「只派区区的助理来面试？真是瞧不起人！」

原本娇滴滴、甜腻腻的美女们脸一板、唇一噘，再也没了刚才的美貌，势利现实的嘴脸丑恶万分，只是她们自己毫无所觉。

这是外人绝对看不见的一面，阿海苦笑着摇摇头。

「那个……阿海哥？」

一道小心翼翼的呼唤声，从他背后传来。

阿海转过头，看见和满室美女格格不入的唯一异类──一名灰暗、矮胖、土拨鼠似的女孩，圆胖黝黑的脸上，挂着怯生生的笑容。

「什么事？」他不自觉软下语调，深怕吓着她。

说起来，他还满佩服这女孩的勇气，因为她在向不可能的任务挑战。

今天中午，这个名叫朱月珊的女孩拖着大行李箱，亲自到公司来报名，说要参加今天的副助理应征……

「妳想应征副助理的工作？」

听到她想来采逸工作，当时阿海难掩诧异。她──真的行吗？

他深知欧阳琛的怪脾气，他对美的事物有着近乎变态的严苛要求，容不得任何不美的东西或人出现在眼前伤他的眼，所以阿海打算和她闲聊几句，然后打发她回去。

可是闲谈之下，得知她也来自彰化，和他同乡，人不亲土亲，他当下对她多了几分亲切感。但是老板的怪癖他也无法改变，正左右为难时，发生了一件事，让他当下改变决定。

那时有位绑着头巾、负责清扫的欧巴桑，推着整车卫生纸，吃力地从他们面前走过。

他见了正想起身帮忙，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我来帮妳推！」

朱月珊跑到欧巴桑的推车前，伸出黑胖的双手用力往前推，欧巴桑诧异得忘了动作，朱月珊正好顺利接手。

不过欧巴桑很快发现，坐在一旁的人正是大老板的助理，她怕阿海万一跑去跟老板告状，她可能会被炒鱿鱼，所以连忙摇头说：「不……不用了啦！」

「没关系的，一点都不重！」朱月珊笑咪咪地推着车子，快步往前走，脚步轻盈得彷佛手中的推车没有半点重量。

这些东西跟她在乡下推几十斤稻谷的重量相比，根本是天壤之别，实在太轻松了。

欧巴桑又怯生生地回头看宋圣海，见他脸上挂着微笑，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她才稍微放心。

朱月珊帮欧巴桑将卫生纸推到一楼的储藏室，才又转回大厅。

宋圣海用一种深思的眼光看着她──她的外貌真的很不出色，可能会让大老板看得眼睛很痛；她的服装品味也很糟，大概会让老板气得去撞墙；况且她也没有很好的学经历，从头学起会很辛苦。

但是，人生没有绝对的是与非，过去没有经历没关系，只要有心肯学，什么学不会？

这女孩勤奋耐劳，不会借机偷懒，而且善良憨厚，不会跟人耍心机。这个圈子太过复杂，人与人成天钩心斗角，刚好需要心思单纯的她来中和一下。

宋圣海没有考虑太久，便点点头道：「好吧！明天下午妳来参加正式的面试，我给妳一次机会，不过最后的决定权，还是在老板身上，我不能保证妳一定会录取喔。」这些话，他必须先说清楚。

「我知道！谢谢你，只要你肯给我机会就好，无论有没有录取，我都感谢你，宋先生。」

「叫我阿海吧！」他笑了，他是真心喜欢这个老土但善良的女孩。

「谢谢你，阿海哥！」朱月珊也笑了。

于是，她来了……

「我……真的可以吗？」

今天来应征之前，朱月珊还充满信心，认为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亮眼的女孩，但是她肯努力，她相信天公疼好人，上天会看到她的用心。

然而──来了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是不是太天真了？

放眼望去，身旁哪个女孩不是令人惊奇的大美女，就算不是很美的女孩，也有很棒的身材和特色。而她呢？

朱月珊低头看看自己，沮丧地想：我到底有什么地方能和她们竞争呢？

「为什么不行？小月，昨天妳不是还信心满满地告诉我，妳有信心能胜任这份工作吗？为什么才过了一夜，妳就变得这么没自信呢？」宋圣海温和地道。

「昨天我是很有自信没错，但是……」她畏怯地看看左右，其他女孩的美，让她无地自容。「大家真的好漂亮，我想我根本无法和她们相比。」

「那么，妳是要放弃吗？」他的声音依然不恽不火，只是点醒，不是责骂。

「不！」朱月珊猛吸一口气，慌忙地用力摇头。「我不要放弃！」

她好不容易才离家来到台北，并且争取到担任名服装设计师欧阳琛副助理的机会，她怎么可以轻易放弃呢？

她绝不放弃！

「那不就对了？我们是在征助理，可不是举办选美比赛噢。」宋圣海笑笑地走开了。

经他这么一说，朱月珊安心了。

没错！就算大家都美如天仙，但她的心意坚定，她一定要成为一个造型师──而且是很棒、很出色的造型师。

另一头，宋圣海开启了大会议室的门，对所有等待的应征者喊道：

「两点整。现在开始面试审核，请第一位应征者进来。」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朱月珊迈着微微颤抖的双腿，走出采逸服装公司的大门，晕沉沉地搭车回到昨天刚租到的小雅房。

瘫坐在简陋的单人床上，捂着砰砰跳个不停的胸口，她心里的感觉还是很不真实。

许久许久，她才缓缓露出微笑。

通过了！她居然通过审核了！

虽然说还不是正式录取，但至少又向前迈进了一步。

「妈妈，我通过第一关试验了呢！」她欣喜地向放在床头的母亲照片报告。这些年来，她无论高兴、伤心或是沮丧，都会向母亲的照片倾诉。

「阿海哥还说，明天要让我见见我心目中的偶像设计师。」

就在昨天上午，她不顾父亲与继母的反对，以前所未有的决心，提着行李离开生活了二十年的房子。

那里虽然是她的家，但是她又常常觉得，那不是她的家。

这么说好像很矛盾，但是该怎么形容呢──她虽然住在那个家里，但是她经常感觉，自己并不像他们的家人。

朱月珊从小在彰化一个淳朴的小农村长大，七岁丧母，九岁那年，务农的父亲又娶了一位新太太，很快生下两个儿子。

父亲中年得子，喜不自禁，对继母更加百依百顺，因此家里地位最高的掌权者是继母，而不是她的父亲。

继母林秋香精明干练，父亲凡事都听她的，这几年生活逐渐好过，家里不但买了新的电视机，还给弟弟们买了电脑，继母功不可没。

只可惜，继母对她不亲。

说不亲是好听，其实是对她不好，小气又刻薄。

怕她吃好的，所以什么好吃的东西都先藏起来，留给弟弟们吃，等到弟弟们吃不完或快坏掉了，才会逼她当垃圾桶清掉所有厨余。她的身材臃肿成这样，有一部分是当垃圾桶的结果。

另一部分则是因为下田大量劳动，肚子很容易饿，所以不自觉吃出大食量。

而好的衣服当然也轮不到她穿，继母说买好衣服给她也是浪费，因为她的衣服总是沾满泥巴又脏兮兮的。

她必须做所有的家事，还得养鸡喂猪、下田帮忙农事，衣服自然不可能像两个从不需做事的弟弟那样整洁干净。

幸好她从不奢求拥有和弟弟相同的待遇，所以对于继母的偏心，倒也没有太大的不满。

继母不是她的亲生母亲，本来就没有义务对她好。朱月珊一直这么认为。

除了继母外，两个弟弟和她也不亲近，平日甚少交谈。而碍于继母的雌威，爸爸也不敢对她太好，她像是家里多出来的外人，无人可以诉说心事。

不过，现在她有家了！

她环视着小小的斗室，满足地露出微笑。

从今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家。

虽然她闹了一场不小的家庭革命，父亲和继母都很生气，继母甚至叫她不要回去了……但是她依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过去二十年，她一直为了别人而活，从今天开始，她要为了自己而活。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早晨，离开某个女人的香闺，神清气爽的欧阳琛驾着敞篷跑车，直接前往办公室。

呼啸而过的强风拂动他的发丝，撩动无数少男的春心，那是他最厌恶的爱慕眼光。被男人以那种痴迷的眼神盯着瞧，活像被人意淫似的，令他深感恶心。

他加快油门，一路低咒着飙往公司。

臭着脸到达公司，停好车、甩上门，欧阳琛迈开长腿走进电梯，电梯门还没关上，他忽然看见一个又黑又土、矮胖浑圆的女孩远远冲过来，像快断气似的大喊：「等──等一等！」

他一见到那惊人的外貌就不由得拧眉，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孩是打哪冒出来的？该不会是新来的清洁女工，或是送货的小妹吧？

他一看到她就倒退一大步，更不想和她共搭一部电梯，因此他连手也懒得抬，双手冷冷地环胸，任电梯门在叫嚷狂奔的黑球女孩面前关闭，然后上升。

一大清早的，别污了他的眼吧！

电梯到达七楼，走出电梯，助理阿海已经等着他了。

「老板，早！」阿海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什么事？」欧阳琛瞇眼瞧着阿海，一早就在这里堵他，绝无好事。

「嘿……」阿海跟着欧阳琛已经不只一两年，很了解他的脾气，看来老板一大早就心情不好，今天不是他的幸运日哪！

「就是应征副助理的事，目前我已经找到一位合适的人选了。」阿海小心翼翼地报告。

「那是你的助理，要用谁由你自己决定就行了！」欧阳琛略显不耐地打着脚拍子，想赶快进办公室喝杯热咖啡。

「可是……我还是认为，应该先让您看过再做定案。」

「我信得过你，人选由你决定就好，不一定非要我看过。」欧阳琛一直很信任阿海，况且他真的很忙，无暇管副助理这类小员工的应征面试。

「谢谢您！不过……您还是看看比较好。」阿海怕欧阳琛突然看见朱月珊，会吓出心脏病来。

阿海反常的举动终于引起欧阳琛的怀疑，他瞇起了眼。「你到底找来什么样的人？」

「呃，我……」

「嗨，阿海哥！」

清脆爽朗的女性嗓音，从欧阳琛背后响起。

「对不起喔，我来迟了！我本来想早点到，可是我从租房子的地方走过来好远喔，而且也没搭到上一班电梯。」

欧阳琛倏然寒毛耸立，这个声音怎么那么熟悉？该不会是……

他急忙回过头一看，果然是刚才在停车场看见的那只企鹅──黑、矮、胖的女孩！他震惊地高声嚷道：「妳跑来这里做什么？！」

这个让人伤眼的女孩，竟私自闯进他办公的楼层！

「啊，是刚才那位小姐！」见到他，企鹅姑娘──朱月珊绽开笑颜。「刚才在楼下搭电梯的时候，我本来想请妳等我一下，可是妳好像没有听到。」

他不是没听到，而是根本不想和她搭同一班电梯！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刚才叫他什么？小姐？！

他欧阳琛生平最恨两件事，第一是看见不完美的东西，第二就是别人将他误认为女人！

「妳刚才叫我什么？妳再叫一次！」欧阳琛柔声询问，熟知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像阿海，早就缩起脖子等待巨雷劈下了。

但朱月珊不晓得他的脾气，所以依然傻乎乎地笑着。「我叫妳小姐啊？这样叫不对吗？」

这会儿她倒有点担心了，莫非是对方其实是中年妇女或是未成年的小妹妹？

「张大妳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谁！我是欧阳琛！」他抿唇怒吼。堂堂的大设计师欧阳琛被她当成女人，真是搞不清楚状况！

要不是她再丑好歹也是个女人，他早就开扁了。

「妳是欧阳琛？！」朱月珊惊喜地睁大眼，没想到第一天上班就能亲眼见到她最崇拜的偶像，真是太幸运了。「欧阳姐姐，我好荣幸见到妳，妳所设计的服装我真的好喜欢，爱的不得了。」

「妳──妳叫我什么？！」欧阳琛忍不住大声咆哮。他真的太生气了！

「欧……欧阳姐姐啊！」朱月珊被他激动的反应吓到，畏怯地小小声回答。

而阿海则只手捂着眼，无力地痛苦呻吟，心里已经有被海刮的觉悟了。

「妳还敢这么叫──」欧阳琛气得差点窒息，世界上居然有这么白目的女人？「看清楚，我不是女人，而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他扯开套在身上的风衣外套，露出铁灰色亮面丝质衬衫，衬衫下结实平坦的男性胸膛，就是最好的证明。

「欸？」朱月珊的眼珠子瞪得快凸出来了。他没有胸部？

那么他真的是──男人？！

第二章

僵滞的气氛无止境地延续，有好一段时间，现场没有任何声响，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朱月珊一脸震惊地看着欧阳琛，欧阳琛也恼怒地回瞪她──因为太过愤怒，他忘了丑女看久会大伤眼力。

而阿海则在一旁悲叹摇头，提早为自己念祝祷文，让自己不用受太多折磨就能顺利升天。

「你真的是男人？」朱月珊依然用蚊蚋般细小的声音，怯生生地问。她原本以为的好姊妹，没想到竟是……

「要不要我连裤子也扒下来给妳看？」欧阳琛虽然脾气不好，但在外人面前必定维持从容优雅的形象，今天若非气坏了，他绝不会说出这么粗鲁不雅、毫不修饰的话。

「不……不用了！」朱月珊害羞地涨红脸──只可惜皮肤太黑，就算脸红别人也看不出来。

「这只企鹅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欧阳琛终于想到该找谁算帐，凌厉的眼宛如利箭，直射向阿海。

他直觉这个女人的出现和他有关，而且刚才她一出电梯就喊阿海哥，铁定和这个大胆助理脱不了干系。

「企鹅？」阿海一时会意不过来，后来发现欧阳琛瞪着朱月珊，才知道他是在说她。不过──企鹅？

噗！老实说，形容得还真贴切！

「我……呃，刚才我告诉过你，我请了新的副助理……」

「不要告诉我她就是！」如果是，他会立刻把她轰出去，顺道连阿海一起轰。

「是的，她正是。」阿海大着胆子回答，反正他已经豁出去了。

「你很清楚我对员工的基本要求，赏心悦目和工作能力一样重要。」

欧阳琛不再震怒咆哮，只是冷冷地吐出冰珠似的简短言语，然而对阿海来说，这远比他大声骂人还可怕。

因为这是欧阳琛气到最高点的反常表现。

「但是她……她是唯一合适的人选呀。」阿海急切地强调。

「不是说前来应征的有二十几个人，难道里头没有一个比她强？」欧阳琛不相信前来应征的全是恐龙集团。

阿海小心翼翼地把欧阳琛带到朱月珊的听力范围之外，这才压低嗓门说：「老板，如果你指的是外貌，每一个都比她强，个个美得像世界小姐。但是论工作态度和能力，没有一个比得上她。」

「那些女人真的这么糟糕？」欧阳琛一听，也不禁皱起眉头。

「我临场出了一个考题，要她们试搬五公斤重的衣物箱──」

采逸每年固定在春秋举办夏冬两季的服装展示会，每当这时候，全公司会忙得人仰马翻，每个人都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用，连身为设计师的欧阳琛有时都得亲自下海帮忙扛衣物箱，更何况小小的副助理？

「结果呢？」

「全军覆没。应征者当中有一半嫌重，另一半则怕弄断指甲，还有人更夸张，居然问我不是会有助理帮她们提衣物箱吗？」

她们就是来应征副助理的职务，难道她们以为助理的助理还有助理吗？真是可笑！

欧阳琛听了眉头拧得更紧，看来现在好员工真是愈来愈难找了。尤其长得有几分姿色的女人，更免不了恃宠而骄，以为所有的人都该捧着她、礼遇她，自己只需动动一根手指头，指使别人做事就行了。

「那么那只企鹅呢？」欧阳琛朝还傻傻站着发呆的矮胖女人撇撇下巴。

「老板，她叫朱月珊，不叫企鹅。」阿海脸上的笑容很滑稽，人家虽然外貌不出色，但毕竟是年轻女孩，老是叫人家企鹅，她听到会很伤心的。

「随便她叫什么！那她提得动吗？」欧阳琛很怀疑，这女孩虽然又粗又壮，但是个儿那么小，矮不隆咚的，提得动五公斤的大衣物箱吗？

「老板，她不但一手就提动了，而且还问我还有没有。您说，相较之下，我该选择谁呢？」阿海无奈地摊摊两手，证明他也不是故意破坏老板的原则，而是朱月珊实在是最合适的人选啊！

「那就再重新刊登征人讯息，再找批人来面试一次。」欧阳琛望向朱月珊，她傻乎乎地朝他一笑，黝黑的脸上只有眼珠子和露出的牙齿白得耀眼，其他的五官全是黑压压的一片模糊，他不由得一阵反感。

要他三不五时看见这样的女人在眼前晃？恶！那说不定会害他吃不下饭。

「不！老板，我拒绝再和那些花枝招展、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女人周旋，我受够了。」他已吸入过多香水，鼻子过敏猛流鼻涕，要是再来一次，他铁定会阵亡。

「不行！我也拒绝眼力受损，再重新找一批人。」

「不要！」阿海不但个儿高，胆子也很大，直接跟老板「呛声」。「如果你坚持要我再重新找人，那我干脆直接走人算了，一次痛快，总比慢性折磨来得好。」

「你──」欧阳琛气极了，完美高挺的鼻翼不断抽动，而阿海也不遑多让，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谁。

欧阳琛扭过头，看了眼小企鹅，忍不住闭眸低声呻吟──

为了一只企鹅，赔上已经跟他多年的助理，划得来吗？他可以容忍企鹅在他周遭滑雪溜冰，但是不能忍受没有阿海的协助。

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算了！随你高兴请谁吧！但是记得叫她离我远一点，我不想不经意撞见时被她活活吓死。」欧阳琛恶毒地吩咐。

「知道了。」阿海无奈地叹了口气，老板的完美主义怪癖，还是没有改变啊！

「哼！」欧阳琛一甩长发，走进办公室。他要去洗眼睛了。

阿海走到朱月珊身旁，高兴地告诉她：「恭喜妳！小月，从现在开始，妳就是采逸的正式员工了。」

「真的吗？谢谢阿海哥帮忙！」朱月珊虽然天真，但是并不笨，她也看得出来欧阳琛刚才对她不是非常满意，是阿海极力保荐，他才勉强答应录用她的。

阿海哥真是她的大恩人！

「不客气。」阿海对她微笑，把她当成妹妹般看待。「妳跟我过来，我先带妳到处参观一下，然后再请会计告诉妳关于薪资、福利以及公司的规定。」

「好！」朱月珊抱紧手中陈旧的小包包，加快脚步跟着阿海走。

妈妈，您看到了吗？我终于得到这份工作了！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第一天正式上班，朱月珊真是既兴奋又新奇，这不但是她第一天在这里工作，也是她生平第一次外出工作。

下班之后，阿海请她去吃饭。

「今天工作觉得怎样？」面一端来，阿海就先唏哩呼噜吃了一大口。

「很有趣！公司里真的好忙喔，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厉害，一副专业的样子。」朱月珊含着筷子，回味着她整天看到的一幕幕，每个画面都令她热血沸腾。

现在她才知道，原来一件看似普通的衣服，却是集合背后无数人马的努力与心血：从设计、选布、打样、定案，然后是打版、裁制、品检、销售、库存……每个关卡紧密相连，如果其中一个关卡出了差错，就不可能完成一件完整、无瑕疵的衣服了。

「因为大家确实都是专业啊！只要有心，将来妳也可以像他们一样。不过妳得先通得过许多的考验才行，无论哪个行业，想要闯出一片天，都得先经过无数困难与考验，古人说「不经一番寒彻骨，焉得梅花扑鼻香」，确实是有道理的。」

「我知道，我会好好努力的。」朱月珊瞇眼笑着，乖巧地点头。

阿海定睛看了她半晌，突然说：「其实妳长得满可爱的。」

「我？」朱月珊诧异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她长这么大，可爱这两个字，似乎从来没有在她身上出现过。

在母亲还没过世前，好像还有邻居的爷爷或是阿嬷夸过她可爱，但是自从母亲过世之后，她为了家务整天弄得又脏又黑，再加上逐渐发胖了，从此再也没听人说过她可爱了。

「对啊！妳没发现吗？妳笑起来有酒窝耶。」阿海点点她的脸颊，他也是刚刚才发现的。

朱月珊捂着脸颊，几乎忘了自己有酒窝。而且──

「我太黑了，就算有酒窝，别人也看不出来。」对于自己的肤色不若时下女孩那般白皙透明，她很能坦然接受，一点都不觉得自卑。

既然她主动提起，那阿海也不客气地问出心中的疑惑。

「老实说，妳真的满黑的。妳的皮肤怎么会这么黑呢？是天生的吗？」难道她有原住民血统？

「不是啦，这是晒出来的。」朱月珊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因为我在家里会下田帮忙，夏天太阳毒辣，所以才晒得这么黑。」

「咳……妳还得下田帮忙？」阿海差点被面汤呛着。这是什么年代，居然还有肯下田帮忙农耕的女孩？

「是啊！因为只有爸爸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我会帮忙插秧拔草和收割。不过啊，最近他听我后妈的话，把田卖掉了，所以我才能放心出来找工作。」朱月珊滋滋地吸着汤面。

「原来如此。那妳怎么会想到台北来──尤其是到我们公司来工作？」乡下农村的女孩和繁华的都市时尚，怎么想都觉得不搭轧。

「其实，我对造形设计很有兴趣。」朱月珊害羞地低下头，整张冒烟的脸都快埋进面碗里了。

「真的？」她和造形设计？欸……这更是怎样都无法联想的组合。

「嗯！大约两年前，我看到一本我后妈不要的杂志，里头介绍了欧阳老师的设计，那时候我好感动喔，世界上竟然有这么美的衣服！那些鲜艳到不可思议的色彩组合在一起，完全不会令人感到眼花撩乱，反而能够感受到设计者内心的绚烂。」

「没错，老板的设计最棒的正是这一点。」阿海也为欧阳琛感到骄傲。

「光是看着那些缤纷的色彩，就让我的心情跟着开朗了起来，那时我就觉得，他真是个了不起的人，能穿着他设计的衣服好幸福。所以我才想当个造型设计师，设计出即使穿上欧阳老师的衣服，也毫不逊色的造型来。」

「哈哈，看不出妳年纪小小、个儿小小，企图心倒不小。」阿海欣赏她的企图心和上进心。

「好！以后我也会多帮着妳，我们公司专属的造型师叫阿丽，人很nice，将来如果有机会，我会帮妳引荐，如果有什么问题，妳可以请教她。」

「谢谢阿海哥！」朱月珊开心地拍掌道。

「对了！妳说妳是晒黑的，那妳有没有做什么美白保养？」阿海喝光最后一口汤，抽了张纸巾抹嘴。

「美白保养？」

从朱月珊脸上茫然的表情看来，恐怕她连美白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更别提保养了。

「不行啦！小月，青春是不等人的，女孩子一定要趁年轻保养才行。虽然外表不是绝对的利器，但是好的形象就是人的另一张名片。尤其妳想走造型这条路，外表更是不能马虎。妳想想一个土气又不起眼的造型师，会有人敢信任她，把自己重要的造型交给她吗？」阿海严肃地问。

「说、说得也是。」朱月珊吶吶地瑟缩了下。她也知道自己又黑又胖又土，可是她以前从来没有机会学习打扮自己呀！

「当然，这是急不来的！」阿海又软下语气道：「「美」这件事啊，不是一蹴可几的。妳才刚接触这行，又还年轻，现在开始还不算晚，多看看别人的穿著，学习怎么打扮自己，好好保养、勤擦美白产品，过阵子就会看到成果的。」

「我知道，我会努力的。」朱月珊认真点头。

「我认识一位女性朋友是卖保养品的，我去替妳跟她A一组美白保养品，妳勤劳点擦，长期下来总会看到成效的。」

「谢谢阿海哥！阿海哥，你真的对我好好喔。」朱月珊感动地吸吸鼻子，除了妈妈之外，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这么好。

「别客气！我们是同乡嘛，看到妳，就好像看到我妹妹，感觉很亲切。」

「真的？阿海哥的妹妹长得和我很像吗？」朱月珊欣喜地睁大眼，没想到时髦的阿海哥也有个丑小鸭似的妹妹。

「不！她皮肤很白，而且很瘦很高。」阿海想也不想地回答。

「啊？」朱月珊滑稽地张大嘴，嘴角抽搐。

那么，他妹妹到底哪里和她相像了？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冬去春来，转眼间，朱月珊已经在采逸服装公司工作了五个月。她不但待得相当稳定，工作也愈来愈进入状况。

「小月，帮我把那些椅子搬过来！」

「好。」

「小月，打电话给裁缝部门，催他们把衣服送过来，下个礼拜就是展览会了，再不快就要来不及了。」

「是，我立刻打电话。」

「小月，厕所没有卫生纸了，妳去告诉欧巴桑，请她来补纸。」

「好，我马上告诉欧巴桑。」

「小月，这些东西妳帮我收拾一下……」

因为太进入状况，她早已从阿海一个人的助理，变成大家的助理，整天忙得不可开交，活像个小陀螺。

一开始，她不出色的外貌在这俊男美女充斥的环境里，确实很不吃香，免不了受到排挤，那时候大家连话都不想跟她说，只用冷眼远远看着她。

可是相处久了之后，大家慢慢发现她是个很好使唤的人，所以开始狡猾地把自己的工作悄悄推给她。而朱月珊个性随和，任劳任怨，无论谁吩咐她做事，她一定爽快答应，而且事情绝对办得妥妥贴贴，不会有任何差错。

久而久之，就变成现在这种情况，有时候阿海有事想请她帮忙，反而还得排队呢！

这阵子公司特别忙，再过一个礼拜，就是他们采逸一年两度的时装展览会。

据说这场春季时装展览会非常盛大，是国内时装界和上流人士注目的焦点，绝对不能出错，因此早在一个月前，大家就神经紧绷地开始准备展览事宜。

大家忙得焦头烂额，朱月珊自然也没能闲着，在阿海去开会的时候，她成了大家的义务帮手，负责帮忙整理、跑腿或是打杂。

对于这种情形，她一点都不生气埋怨，反而更加认真地担任小螺丝钉的角色，战战兢兢，从不敢懈怠。

阿海开完会下楼来，看到她那容易辨认的浑圆身躯像颗球一样滚来滚去，他才知道她又被人家当成佣人使用了。

他觉得朱月珊真傻，不懂得适时拒绝，也从来不曾向他告状，所以大家才会愈来愈过分，使唤她从不说「请」字，一点都不会不好意思。

「小月！」他无奈地喊住她。

「啊，阿海哥！」朱月珊看到他，立刻小跑步过来，怀里还捧着一大堆人家要她帮忙搬的东西。

「这边的工作先别做了，妳到楼上去帮阿丽的忙，她那边好像忙不过来。」

她在这里任他们使唤、帮忙跑腿也够久了，该上去喘口气，顺道观摩一下阿丽的造型技巧。

阿海没有忘记朱月珊的理想是成为一名出色的造型师，所以只要有机会，他都会多让她到阿丽那里帮忙。

平日如果大老板欧阳琛在，他会小心避开不让她上去，而刚才老板的新女友到办公室去找他，阿海想他们大概会卿卿我我好一段时间，一时半刻不会出来，才敢要她上去。

朱月珊只好放下手边的工作，对其他人说道：「不好意思，阿海哥要我到楼上去，所以我不能继续帮大家了。」

众人当然知道她终究得听命阿海，只是仍然有些不情愿。「算了，妳去楼上纳凉吧！既然阿海都这么说了，我们也没办法。」语气依然有许多不甘心。

「别胡说了！小月借给你们够久了，没跟你们收租金就不错了。」

阿海不想撕破脸，所以脸上还是笑笑的，只是心里难免不太高兴。怎么小月帮的忙多了，大家就以为那全是她该做的？

他转头发现朱月珊还站着发愣，又再次催促道：「妳怎么还站着发呆？快上去啊！」

「喔，好！」朱月珊胡乱朝大伙儿说了声：「待会儿见。」这才赶紧快步冲向电梯。

阿海笑着摇摇头，这才走开去做自己的事。

啊，他也好忙呀！

************

朱月珊来到整个采逸服装公司最重要的楼层──七楼，跨出电梯后，她怯生生地踩着几近无声的脚步，一步步往前走。

七楼可说是采逸的机密重镇，不但欧阳琛和其他设计师的办公室都在这里，设计图存放的档案室、将设计图打样成实际成品的打样室，还有专供模特儿试穿以便进行修改的试穿室，也全在这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原因，所以她很少有机会到这层楼来，每回阿海哥带她过来，总是鬼祟得像老鼠，深怕让谁撞见似的。

她轻声走过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羡幕地念着每扇门上的名牌。

「设计师李沪……设计师程湘亭……首席设计师欧阳琛……」她在挂着欧阳琛名牌的门前停下脚步，望着名牌上熟悉的名字，心中有许多遗憾。

她来采逸五个月了，除了刚来的第一天有幸见过他以外，之后一直没能再见他第二眼。因为欧阳琛总是很忙，而且怕人打扰，所以阿海哥交代过她，除非有他带领，否则没事不要随便上来。

她一直很遵守阿海哥的规定，仔细想想，这好像是阿海哥第一次让她一个人上来？

朱月珊发了一会儿呆，正要举步走开时，忽然门内传来女人的哭泣与大喊，她的脚步不禁又停下。

「我真的受够了！每天不停地试装、彩排、试装、彩排，不但没有自己的私人时间，就连休息也是奢侈……呜……我受够了！」

是谁在里面哭呀？

朱月珊左右看了看，四下皆无人，她挣扎片刻，实在耐不过心中的好奇，于是竖起耳朵，悄悄贴在门板上聆听。

「服装展览会快到了，不只妳一个人，大家都很累……」

这个低沉的男人嗓音，应该就是欧阳琛吧？

她不由得露出仰慕的微笑，仅仅是听到他的声音，她就觉得好高兴，怎么都想不到，自己能够和他在同一间公司工作。

啊，他的声音好有磁性，她好想多听听他的声音……

第三章

「那是别人，我和他们不一样！」

采逸的专属模特儿赵雅琪，继续呜咽地哭个不停。

欧阳琛忍不住大翻白眼，他已经花很多耐性安抚她了，若是以往，他根本懒得哄女人，大不了分手。

但服装展览会将至，大伙儿都忙过头，难免情绪失控，所以他特别容忍她，还费尽唇舌耐心安抚。如果她还是抱怨个不停，只怕他也要发飙了。

「我是你的女朋友嘛，自然该受到特别的照顾，可是他们要我和其他人一起吃那些油腻的便当，还一次又一次要求我不断彩排……我已经说了，正式上场前彩排一次就行了，我又不是没有走秀的经验。」

她最气不过这一点，她可是知名女模耶，他们当她是什么？初出茅庐的肉脚？

「事前多次彩排，那是我的要求，我希望呈现在大众面前，是最完美无瑕的演出。」欧阳琛耐着性子解释。

又是完美？赵雅琪浑身一僵，哭得更加大声了。

「可是我受不了嘛，你又不肯留下来陪我……」

「我也有我的事得做啊！」欧阳琛按压抽搐的额角，开始在心中默数数字。这是他让自己别发脾气的方法，只是连他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你可以交代下面的人去做啊！你请这么多人来，不就是替你做事的嘛？还有啊，我希望你能特别指派一个专任的助理给我，帮我处理一些琐碎杂事。」赵雅琪大起胆子，开始提出要求。

「就算我把所有的事全分给下头的人去做，自己还是得亲自坐镇指挥，安逸躲在幕后遥控的将军，能够竖立军威吗？」欧阳琛重叹了口气，又道：「至于专任助理，目前人手可能不够──」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直瞪着办公室的门板，因为他从门板下方的缝隙间，看到有影子晃动。

是谁在门外？

「怎么了？」赵雅琪忘了哭泣，也跟着朝门口望去。

他比个噤声的手势，随即悄无声息地走向那扇门。他在门前站定，伸手握住手把，然后猛然拉开门。

「哎哟！」果不其然，一颗圆球滚了进来。

「妳是谁？！」有人敢躲着偷听，已经够让他震怒了，没想到还是颗圆滚滚的肉球？完美主义的欧阳琛顿觉眼睛刺痛。

「欧阳姐姐──不不，欧阳老师……我、我是……」

上回见面，欧阳琛一头飘逸长发阴柔俊美，今日他将长发束在脑后，多了些许英气……朱月珊傻愣愣地看着他俊美的容貌，不自觉看呆了。

欧阳姐姐？

欧阳琛也许会忘了这碍眼的长相，但是绝对忘不了这句称谓。

「是妳？！」又黑又胖又土的小企鹅！

「嘿……嘿……」

他瞇眼瞪视从地上爬起来、搔着头尴尬傻笑的女孩，试着从那张圆滚滚的脸上寻找记忆中熟悉的影像。

「妳──是不是变白了？」

印象中那张黑黑的、糊成一团的脸孔不见了，他讶然发现自己可以看清楚她的五官──还有两颊深深的酒窝。

他有点震惊，以后不能再叫她企鹅了。

但不叫企鹅该叫什么？海豹？北极熊？

「真的吗？」朱月珊抚着自己的脸，欣喜地睁大眼珠。

她每天照镜子，看不出自己是不是变白了，但是她一直很勤劳的擦阿海哥推荐给她的美白保养品，A来的那组保养品早就用完了，她又拿钱拜托阿海哥替她再买一组来。

「不必太高兴！以我的标准来说，妳还是很黑。」不过随口说了一句，有必要高兴成这样吗？

她傻乎乎的笑容让欧阳琛看不下去，冷冷地补上一句。

「噢……」朱月珊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转头看看站在一旁的赵雅琪，她的皮肤真的好白，简直像牛奶一样，难怪他笑她黑，她顿时更加丧气。

她笑得像傻瓜，欧阳琛看不过去，但她沮丧地垂下脑袋，可爱的笑容消失了，他又觉得心中不舒坦，好像什么珍贵的物品被破坏了。

这个诡异的发现令他更加气愤，瞄了眼还在生闷气的模特儿女友，他心中顿时产生一个邪恶的念头。

「宝贝，妳不是想要一个助理吗？」他问女友。

「对啊！你肯拨一个人给我？」赵雅琪大喜。

「当然！这只企──呃，这个丫头就就给妳使唤了，随妳想要她做什么行。」

反正他笃定朱月珊在公司里绝不会有什么非她不可的重要任务，让她来服侍难搞的雅琪，安抚雅琪不满的情绪，也算物尽其用。

「什么？」赵雅琪和朱月珊齐声大喊。

「要她来当我的助理？我不要！」赵雅琪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对啊！欧阳老师，我不能担任这位小姐的助理啦，我已经是阿海哥的助理了耶。」朱月珊也赶紧声明，自己已经「小花」有主了。

「阿海那边我自会告知他，妳尽管听我吩咐就是！」欧阳琛不耐地命令完，又将女友拉到一旁询问：「妳不是要一个助理？人现在拨给妳了，为什么又不要？」

「她太胖了！」赵雅琪也不怕朱月珊听见，捂着胸口夸张地说：「天天看到这么臃肿的助理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会严重影响我的情绪，拉低我演出的水准。」

她不愧是欧阳琛的女友，两人都是「外貌协会」的忠实会员，同样爱美成狂，要她每天面对这颗圆滚滚的肉球，她才不肯呢！

「乖一点，宝贝。妳也知道现在大伙儿都忙着展览的事，哪有多余的人手帮妳呢？这女孩是胖了点，但还不算太丑，勉强看得过去。再说她外貌不出色才好，有她的衬托，才更能显出妳的纤细美丽。」

「说得也是。」美人需要绿叶来陪衬，要是请个助理比她还美，那她这个超级名模还混什么呀？

欧阳琛几句话，就把赵雅琪安抚得服服贴贴。

「好吧！那就听你的安排，让她来当我的助理好了。不过你要知道，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勉强答应的喔！」她得了便宜还不忘卖乖。

「知道，我的宝贝最乖了。」欧阳琛拉起她的手，亲吻保养良好的白嫩手指。

朱月珊看见这一幕，不知为何心中有点酸酸的感觉，好像并不希望欧阳琛对其他女人这么亲密。

只是无可否认，他们真的很相配。两人都是高挑修长的身材，容貌又都同样是数一数二的出色，俊男配美女是天经地义的事，她跟人家酸什么呢？

朱月珊垂着头，不肯再看向那对卿卿我我的男女，幸好欧阳琛也没有在他人面前演亲热戏的习惯，很快就放开赵雅琪，朝她走过来。

「妳听见了？以后就好好侍候雅琪，只要她开心，妳这份工作就算做好了。」

他自半瞇的眼皮底下打量朱月珊，她低垂着头，他只能看到那颗剪得像西瓜皮的脑袋瓜。

「是，我知道了！」

「那妳跟着雅琪去吧，看她要妳帮忙什么。好好的做，知道吗？」

「我会的。」又依恋地看了他一眼，朱月珊才落寞地垂下头，跟着赵雅琪离开他的办公室。

「还是一样土气！」欧阳琛忍不住批评道。

那件宽大的牛仔裤挤在圆滚滚的身躯上，上身套着一件同样宽大的花衬衫，她不但人胖，而且衣着毫无品味，看了实在很难受。

「或许我可以设计一些大尺码的衣服，让她穿了之后看起来象样一点……」不知为何，这个想法从他脑中冒了出来。

什么样的服装适合她呢？

他灵感大发，拉开抽屉取出图纸和素描笔，开始俐落地画了起来……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跟着我工作，有几个注意事项。」

赵雅琪一将朱月珊带离，立刻摆出千金小姐的架式，把她当成丫鬟开始吩咐起来。

「是。」朱月珊被使唤惯了，所以连忙点头，恭谨地聆听吩咐。

「我告诉妳，从明天开始，以后每天早上，妳要打电话叫我起床。」

「是。」朱月珊乖乖点头。

「然后呢，妳要开车来接我，接着──」

「等、等等！」朱月珊本来专心地记下她的吩咐，可是一听到开车，她就连忙喊停。

「什么事？」赵雅琪不耐烦地瞪她一眼。

「那个……我不会开车。」别说开车，她连骑摩托车都不会，只会骑脚踏车。

而这位指使气颐的美女，百分之两百会拒绝乘坐脚踏车上班。

「什么？！不会开车当什么助理？」赵雅琪啐骂道，想到自己得花钱搭计程车上班，她就一肚子不高兴。

「真对不起。」朱月珊嘿嘿陪笑。

「算了！我自己来上班，不过妳得先去替我买份有机早餐，带到公司给我。接着呢……」赵大名模所谓的「几个」注意事项，不知不觉增列了十多条。

「还有啊，我绝不吃采逸提供的便当，妳得去替我买清淡的日式便当，帐款去跟公司申请，如果他们不肯给妳就自己吸收，能跟在我身旁工作是妳的福气妳知道吗？」

「是。」朱月珊脸上的笑容已经快挂不住了。

「还有，我的私人衣物脱下来后，妳得替我烫好挂起来，要小心绝不能把衣服烫坏，知道吗？」

「我知道。」

「还有……嗯……算了！暂时只有这些，妳小心看着办。」赵雅琪挥挥玉手，神情有点悻悻然，若不是临时想不起来，她还想继续说下去呢。

「是，我全记起来了。」终于！朱月珊暗暗松了一口气。

「现在，我要去做服装展览会的彩排，妳跟我来，帮我整理衣物。」

「好的。」

朱月珊暗暗蹙眉，看来未来几天绝不会太好过。

不过幸好，距离服装展览只剩一个礼拜而已，再多，她也只需忍耐一个礼拜就行了。

服装展览会……好棒喔！

想到可以亲眼看到那么多漂亮的模特儿，穿上欧阳琛设计的衣服，并由专业造型师做造型，然后在舞台上走秀表演，她就不由得热血沸腾。

要到什么时候，她才能实现成为一位造型师的梦想呢？

唉！她轻轻叹了口气。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她没有料错，担任大牌名模的助理，实在是件苦差事。

赵雅琪脾气大不说，而且要求又多，不只她，负责舞台彩排的每个人都快被她搞疯了。

首先是空调的温度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温度太高会让她脱妆，温度太低她又怕着凉。然后，她必须有个人专属的化妆室，而且绝不和其他人共用，她本来还要求专属的化妆师与造型师，但是被欧阳琛婉拒了。

几位名模当中，唯一配有私人助理的也只有她而已，她还有什么不满足？

大家日子难过，朱月珊的日子当然也没好过到哪里去。赵雅琪脾气大，彩排又累，但是有些气不好发泄在其他人头上，这时候朱月珊就倒楣了。

「搞什么？我要的是温水，妳给我这么烫的水我怎么喝啊？」赵雅琪生气地打翻朱月珊刚端上来的水。

「对不起，我马上重倒。」朱月珊慌忙拾起杯子，重新去倒水。

「笨蛋！我不是说了，我要的是冰毛巾，妳拧的是什么鬼毛巾？」

「可是，公司里没有冰块……」她在冰箱到处找遍了，就是找不到一粒冰块。

「妳是白痴吗？没有不会去买啊！」赵雅琪气得将毛巾扔到朱月珊头上。

「对不起，我马上去买。」

「蠢猪！我要妳把我的衣服烫好，这里为什么还有一条线没熨平？」

「真是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赵雅琪的跋扈嚣张，大伙儿都看不下去，可是碍于她是老板的女朋友，谁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私底下安慰朱月珊，要她多忍耐点。

可是跟着赵雅琪，朱月珊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

譬如这时候──

「这是什么便当？炸虾那么油，恶心死了！我不吃这个，给我拿去丢掉！」赵雅琪打开便当，看到天妇罗就变了脸色，连一口也不尝就要朱月珊拿去丢掉。

「那个……」朱月珊迟疑地站了一会儿，嗫嚅地开口问道：「如果这个便当妳不要了，可不可以送给我？我觉得便当好好的，丢了很可惜耶。」

「拿去拿去，肥死妳！」赵雅琪正在抽烟，不耐烦地挥手要她快滚。

「谢谢！」朱月珊捧着便当，露出欣喜的笑容。

这天的中午，她一共拿到三位模特儿不要的免费便当，加上她自己的，一共是四个。

她留下两个中午吃，其他两个用塑胶袋包好放进冰箱里，等到晚上再热来吃，这样就可以多节省一餐的餐费了。

外出工作五个月，她被继母用剩饭剩菜撑大的胃还是没有变小，再加上整天跑来跑去容易肚子饿，两个便当很轻松地就吃掉了，因此她的体重一直居高不下，没有消瘦的迹象。

不过没关系，她已经很习惯这样的自己，是胖还是瘦，她觉得都无所谓。

这天，一直忙到晚上八九点，大家的彩排早结束了，但朱月珊还是没能下班回家，因为几乎所有的善后工作，大伙都留给她了。

「嘿──咻！」她使劲地推动布景，将它移到墙角，明天要换另外一批不同的布景。

朱月珊专心搬动布景，没发现有人悄悄到来，正在身后看着她。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这个女孩还在这里，让他有点惊讶。

这几天，欧阳琛都会在大家彩排结束离开后回到这里，拉张椅子坐下来，静静打量舞台许久，然后在纸上画出新的想法，作为修正舞台设计的参考。

今天他照例来到这里，却发现还有人没走。

看到那个他嫌碍眼的女孩独自忙碌着，他对她不由得多了一咪咪的好感，认真工作的人最美──不管男或女。她的努力，抚平了她外貌的不完美。

他没有让她发现他的存在，继续默默窥视着。

「好累！」终于将最后一样东西归位，朱月珊浑身虚脱，累得没空去找椅子，直接往地板上一躺，疲累地大声叹气。

「如果每天都这么累，我大概活不过五十岁。」她望着天花板上的嵌灯，自言自语着。

「不过我很耐操，起码可以再撑十年，到时候我一定要成为一名优秀的造型设计师！」她举高双手对自己发誓。

造型设计师？欧阳琛讶异地低喃。

朱月珊猛然坐起身，愣愣地看着前方的舞台许久，忽然兴起一个顽皮的念头。

「我一直想试试看。」她舔舔唇，像个恶作剧的孩子般，蹑手蹑脚溜上舞台。

每回看那些漂亮的模特儿走秀，她真是羡慕得不得了，她们的身段是如此高挑纤细，仪态又是如此冷艳优雅，一点都不畏怯他人的注目，好像台下的观众全是大西瓜。

如果是她站在舞台上，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缩着脖子吃吃一笑，跑到舞台的起点，故作优雅地摆好Pose，对自己说了声「开始」，然后凭着看到的印象，模仿那些模特儿走台步。

不过──不知道是她记错了，还是她和别人的手脚长度不同，走起台步就是有差。

怎么看似优雅轻松的走法，她模仿起来就不伦不类，不但同手同脚前进，而且神态僵硬不自然，活像一颗圆圆的球向前滚动。

「怎么搞的？」她喃喃咕哝着，努力想矫正自己别扭的走法。「是这样？还是这样？」她修正手的摆动幅度，却愈摆愈奇怪。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双腿，试着揣摩出更优雅的行走方式，但是两只脚都快打结了，还是走得像只笨拙的鸭子。

「唉，怎么会这样？」她丧气得要命，但是又不死心，打算继续摸索走台步的技巧。

朱月珊专心看着自己的脚，忘了要看前方的路，结果人已经走到舞台的最前端了还不自知，依然不自然地扭着肥腰往前走，结果──

「哎哟！」

想当然耳，她从舞台上掉了下来。

幸好舞台不高，才十几公分，她面朝下跌得狗吃屎，全身的肉都快散了，活像一只被踩扁的蟑螂。

「哎……哟……」朱月珊撑着快解体的胖胖身体，努力想从地上爬起来。

「噗！」由于她的模样实在太可笑，一直在旁偷看的欧阳琛忍不住喷笑出来，却因此惊吓到她。

「谁？！是谁在哪里？」朱月珊惊讶又尴尬，慌忙提高嗓门质问。

欧阳琛眼看隐瞒不住，这才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现身，清清喉咙，板着严肃的脸问：「妳在这里做什么？」

「啊，老板！」

一见到他，朱月珊的双颊更红了，即使这么晚了，他依然俐落清爽得像早上刚上班的时候，飘逸的长发一丝不乱，全身上下衣物整齐，不见一丝皱纹。

今天气温比前几天低，他在脖子上系了一条略花的短巾，配上米色皮革的及膝长外套和黑色直统长裤，整个人显得十分清爽。

他好像很喜爱白衬衫，或许是他自己明白，那最能衬托出他俊雅的气质。虽然他设计的女性衣物都很华丽缤纷，但是他自身衣着却是偏向淡色系的简约风格。

幸好这回她没再喊他「欧阳姐姐」！欧阳琛顿觉心情大好，她那张肉饼似的大圆脸看起来也比较不那么刺眼了。

「我……我留下来收拾东西，现在我整理完了，要回家了。再见！」

偷偷在舞台上模仿模特儿走台步已经够丢脸了，她还从上头掉下来，更是糗得没脸见人。

她像只老鼠似的夹着尾巴，正准备偷偷溜走，欧阳琛却突然喊住她。

「等一下！」

「啊？」朱月珊宛如被定格般，浑身一僵，好半晌才缓缓地转过身。

「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为什么只有妳一个人收拾？」

据他所知，除非是高阶主管，否则善后工作大家都得一起做，可是除了她，他并没看到任何人。

「喔，他们都有事情，所以先回去了。」朱月珊憨傻地一笑，双颊圆嘟嘟地隆起。

欧阳琛立刻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老鸟将分内工作推给新人，变相的欺压他们，这是业界常见的现象，他见怪不怪。

但他不解的是她的态度。「妳不生气吗？」

瞧她态度平和，没有丝毫不满的样子，他看了反而觉得奇怪。

「不会啊，我为什么要生气？」他好奇怪，帮助别人却要生气？名设计师的想法，果然和一般人不同！像她这种普通人，真是无法理解。

「妳不知道自己被他们欺压吗？他们看妳是新人好欺负，所以故意把自己应做的工作推给妳！」

真是笨蛋！见她还是那副傻乎乎的蠢样子，他不由得气恼起来。

「不是这样吧！」朱月珊瞠大眼珠，猛摇头说：「他们是真的有事情，所以先回去了，不是故意留我下来，更不是想欺压我。」

「那妳说说，他们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事，非得丢下妳一个人跑回去不可？」

「连大哥说她妈妈高血压住院，佩蓉姐说她姐姐从美国回来，小雅姐说她们最近要搬家，她要回去整理东西，而凯威哥说他家人出去了，他得赶回去喂狗。」

「喂狗？！」这是什么见鬼的理由？

要是有人敢用这种里荒唐的理由要他一个人留下来加班，他铁定先劈了对方再说。

「回家喂狗也没有什么不对，总不能要狗饿肚子啊。」朱月珊软弱地替抛下她的同事辩解。

「这些根本不是理由！既然能够来上班，为什么不能把事情全部做完再走？说到底，妳还是被人欺骗了！」他残酷地点明事实。

「就、就算他们说的这些理由，全是骗我的好了，那也没关系啊！既然他们无法留下来，一定有他们不能留下的苦衷，我能够体谅。」朱月珊不知哪来的勇气，居然和他辩论起来，但她只是诚实说出自己的想法罢了。

「妳──」欧阳琛愈听愈气。

他已经好心告诉她，她被人欺骗了，可她非但不受教，还替那些欺压她的人辩解，她有没有脑子啊？

算了！她喜欢被骗、被欺压，那就随她去吧，他不是慈善家，没兴趣解救天下苍生。

当然，他还是会找个时间将这些欺压新人的家伙叫来，再一次告诫他们责任的重要性──不过这么做全是为了公司，而不是为了她。

连自己都顾不了的笨蛋，能指望她顾到大局吗？

如果她再这么不思长进，他也会不客气要她滚蛋的。

「妳不是要下班？走吧！」他转过头，径自去找椅子，懒得再和她多说。

「噢……那再、再见！」朱月珊如获大赦，匆忙鞠了个躬，随即转身，以与她体型不符的速度，飞也似的跑走了。

偌大的空间里再度空无一人，欧阳琛一如往常拉了张椅子坐下，然而瞪着空荡荡的舞台许久，他却半点灵感也没有。

今晚的思绪太紊乱了──铁定是被刚才那个笨蛋气的。想到她为那些人辩解时的认真态度，他还是有气。

「算了，回家好了！」

现在他的脑子全被那个胖胖的笨女人气胀了，就算待上一整晚，也想不出什么东西，何必浪费时间呢？

心情不佳的欧阳琛，收了椅子，长发一甩，也转身走了。

第四章

之后几天，欧阳琛又在几个不同的地方看到朱月珊。

「啊，老板！」

朱月珊拿着一根拖把，正在拖楼梯的地板，见到他，同样露出惊喜的笑容，但眼神是羞怯的。

「妳在做什么？」欧阳琛完美的下巴努了努那根大拖把。他记得她不是来应征清洁妇的。

「拖地啊！」

朱月珊又是嘿嘿傻笑，欧阳琛一见她蠢蠢的样子就有气。

「负责的欧巴桑呢？」他眼中透着杀气，如果连打扫的清洁妇都敢把自己分内的工作推给她，他一定先拿欧巴桑开刀。

「她扭到腰，可是死也不肯去看医生，是我保证帮她把地拖完，她才勉强肯到医院看病。」朱月珊解释完，又赶紧补上一句：「现在雅琪姐正在彩排，我暂时没事情做，才过来帮她。我并不是不尽责喔，欧巴桑也没有偷懒，你千万不要误会。」

「知道了！」说打扫的欧巴桑扭到腰就好了，劈哩啪啦说一堆干什么？

欧阳琛略显不耐地一甩长发，走了。

隔天——

「喔，老板！」

前往服装秀会场巡视的欧阳琛猛然停下脚步，狐疑地转头四下梭巡，他明明听到朱月珊的声音，可是左看右看，却不见她的踪影。

「我在这里啦！」朱月珊的声音再次传来——从他的头顶上方。

他猛地抬头往上看，看见一个蜘蛛女……呃，因为体型关系，倒比较像衔着一条丝，肥滋滋、在空中扭来扭去的毛毛虫。

「妳在上头做什么？！」欧阳琛倒抽一口气。

她以为她是马戏团的特技演员吗？就算是，吨位也太重了吧？她在挑战钢丝的负重极限吗？

「我在帮他们做舞台布置，他们说要在上头挂上米黄、浅绿、橄榄绿，还有草绿色的透明丝纱，要做出渐层的效果。」朱月珊笑着对他解释。

「我知道。」那是他的设计，灵感来自春末夏初的草原。问题是——

「为什么是妳爬上去挂？其他人呢？」

「他们在那头啦，因为负责这里的阿康有惧高症，所以我才替他上来挂啊。」朱月珊一边利用钓鱼线控制丝布的长度，一边对他说明。

欧阳琛这才发现，其实她站在梯子上面，而梯子正好被长长的丝布遮住，所以她并非悬空吊在上头。那条隐隐发出光泽的也非钢丝，而是固定丝布用的钓鱼线。

他不自觉松了口气，不敢想象她从上头笔直落下来的惨况。

舞台会凹陷一个大洞吧？他为无辜的舞台担忧。

「那妳就不怕高吗？」瞧那梯子的高度，起码也有七八呎高。

「我已经习惯了。我在彰化老家的时候，经常帮我爸爸修理谷仓，那屋檐的高度比这个高多了，所以我一点都不怕呢。」她俐落地将钓鱼线打个结，固定在灯光的铁架上。

「修理谷仓？」老天！她的父母有把她当成女孩子养吗？

「那时候啊，每到中午吃饭时间，我和爸爸经常拿着便当，坐在屋顶正中央，一边吃便当，一边看远处的风光，那风景真的好美喔。」朱月珊说得很高兴，对于父亲要她帮忙修理谷仓，显然一点都不感到委屈。

欧阳琛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她这么容易被人使唤，而且从不抱怨了。

有什么工作会比修理谷仓更辛劳且更危险？

「老板，关于后台的部分……」这时有人跑过来找欧阳琛。

「那么，好好加油了。」欧阳琛朝朱月珊点了点头，随即和那人匆匆离去。

又隔一天——

「嗨，老板！」

朱月珊气喘吁吁地冲进公司大门，而欧阳琛正要出门，差点像保龄球瓶一样被她撞倒。

「妳在做什么？」欧阳琛面孔铁青，因为他为了闪躲她，居然像只壁虎贴在墙上，完全失掉了从容优雅的气度。

「对不起，我去买果汁了。」朱月珊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晃晃手中的袋子。

「妳敢利用上班时间溜班跑出去买果汁喝？」真是好大的狗胆！

「不是我啦，是雅琪姐！她说想喝百果山的现打果汁，所以我才出去帮她买，可是百果山和这里有点距离，光是一趟路程就要花去十几分钟，而雅琪姐又说果汁打了之后不能耽搁超过十五分钟，否则果汁的味道会变差，现在时间快到了，我只好用跑的。」

叫她自己去买！欧阳琛差点失去形象地大吼出声。他深吸几口气，才回复冷静的表情。「下回建议她，喝其他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去买的饮料。」

「噢。」朱月珊只能苦笑。

这句话说了等于白说。他不知道吗？会听人家意见的，就不是赵雅琪了。

「那我先回去了，雅琪姐还在等我。」

朱月珊匆匆走掉后，欧阳琛凝视着她的背影，突然发现一件诡异的事。

向来注重女人外貌的他，竟然不再觉得她那张圆圆的大饼脸和臃肿的身材很碍眼了。

当然，真要凭心而论，那样的外表他还是看不顺眼。

不过奇怪的是，他不会特别在意了。或许是因为每次见面时，她所做的事都让他激动、诧异过度，忘了挑剔她的外表吧！

至少每回见面，他都确确实实盯着她的脸看，而她那圆球似的身材，也没让他少吃半碗饭。

他感到震惊！他竟慢慢看惯了一个不完美的女孩！

对美的要求近乎苛求，是他多年来奉为圭臬的原则，他也向来以自己对美的坚持为傲。

莫非他引以为傲的高标准已经消失？其实他的品味正日渐低落，而他自己却不自知？

陡然一阵恶寒，袭上了欧阳琛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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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琛早就知道，依朱月珊烂好人的性格，迟早会给她自己惹上大麻烦。

可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而且是在这种时候——

服装秀的前一天，大家忙到深夜才准备收工回家，这时，一名员工慌慌张张地冲进欧阳琛的办公室，打断他和阿海的谈话。

「不好了！不好了呀！」

「什么事？」欧阳琛不悦地拧起眉头。这样没规没矩地闯进他的办公室，他最好有了不起的大事。

「是啊！小周，瞧你紧张成这样，难道失火了不成？」阿海打趣地问，看他那副慌慌张张的样子觉得很好笑。

「那个小月……小月把老板呕心沥血设计、明天服装秀压轴的那件礼服烧……烧掉了！」

「啊！真的失火了？」阿海跳起来，相同样面色惊骇的欧阳琛对看一眼，两人快步往外冲。

赵雅琪的个人休息室里，挤满了还没下班的看热闹员工，不过人虽多，里头却是诡异的安静，沉闷的密闭空间里悄静无声，活像命案现场。除了偶尔几个人窃窃私语的交谈声之外，就只有赵雅琪低低的啜泣声。

「怎么回事？」

欧阳琛和阿海宛如一阵风卷进来，所有员工一看见他，纷纷喊着：「老板！」

欧阳琛没心思和大家回礼，双眼急促地审视四周，企图弄清事情的缘由。

「琛！」赵雅琪扑进他怀里，哇地放声大哭，宛如受到惊吓的孩子。

「别哭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欧阳琛随意拍拍赖在怀里的女人，一双锐利的眼睛则四下打探。

他很快找到她——那个据说是「纵火凶手」的朱月珊。她呆坐在地上，紧紧抱着那件几乎被焚毁殆尽的破布。

「那是——」欧阳琛脸色一变，冲上前抢过来一看，果然是他这一季的设计里头最满意的一件礼服。

他花了最多心思设计，也用了最多心血在上头，因为太过喜爱，他从打版到剪裁、缝制都未假手他人，全是他一人亲手完成这件华丽绚烂的礼服。

而今，礼服成了一块破布，他就像看见自己的孩子被切成碎片那般心痛。

况且明天就是正式的服装秀，就算今晚赶工也来不及了，少了这件压轴的豪华礼服，明天的压轴服装岂不是要开天窗？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说啊！你们哪个人告诉我！」他第一次在员工面前因为震怒，失去控制地大吼。

「老板……」大家从没见过欧阳琛气得失去控制的样子，全被他吓着了，不由得靠拢在一起，像一窝因恐惧而偎在一起的小鸡。

「老板，请你冷静一点。」阿海急忙要他冷静下来，顺道安抚大家的情绪。

他转向依然呆呆跪坐着、不发一语的朱月珊，眼神充满同情。

遇到这种事，她显然也吓傻了，但是他必须问清楚，她为什么烧了老板最心爱的设计？

他想，这会不会是意外，或是有什么隐情？

他在朱月珊身旁蹲下，尽量用和缓的语气问道：「小月，妳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件礼服怎么会烧掉呢？」

朱月珊缓缓抬起头，望向赵雅琪，而赵雅琪趁着众人不注意时，投给她一记狠毒的警告眼神。

妳要是敢说出实情，我会让妳在采逸待不下去！

「妳尽管说没关系，如果有什么委屈，我会帮妳的。」阿海用温柔的眼神鼓励她。

「我……」她又畏怯地看向赵雅琪。

赵雅琪是欧阳琛的女朋友，如果她说出实情，他们真的会帮她、为她做主吗？会不会她一说出实话，反而被挟怨报复、驱离采逸呢？

「有什么好问的？很显然就是她不小心把琛最心爱的设计给烧了嘛！」朱月珊不说话，倒是赵雅琪忙着在一旁帮腔。

「阿海问的是她，不是妳！」欧阳琛转头给了赵雅琪一记白眼。

「哼。」赵雅琪心中不满，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到底为什么？妳说！」欧阳琛又转回头，直盯着面色发白的朱月珊。

「我……其实我……」她真的可以说吗？但她还不想走，她不想离开这里呀！

「妳该死的说啊！」她畏畏缩缩的模样更让欧阳琛怒火中烧，几个大步冲过来把她从地上揪起，对着她大吼：「妳在磨磨蹭蹭的做什么？有话就说呀！我们会吃人不成？」

「啊！」

她的尖叫更大声，反而把他吓一跳。

「怎么了？」他下意识松开手，见她两只小手颤抖地贴在一起，豆大的泪珠不停地掉，他大觉怪异，再次上前拉过她的手一看，这回真的受到莫大惊吓。

「这是怎么回事？！」欧阳琛瞪着她的手，几乎不敢碰触那双可怕的手。

朱月珊的双手掌心布满大大小小的水泡，还有些地方被烧黑了，整张手又红又黑，冒出水泡的地方已经苍白的出水。

「天哪！小月，妳烧伤了？」阿海凑过来一看，也跟着失声尖叫。

欧阳琛当机立断，抱起朱月珊就往外冲，阿海尾随在后，赵雅琪则仓皇地在后头叫嚷：「琛！你要带她去哪里？琛！」

欧阳琛没理赵雅琪，先冲到茶水间拿条干净的茶巾，沾湿了敷在朱月珊满是水泡的双手上，然后由阿海开车，火速将她送医。

在急诊室外等医生为朱月珊上药时，阿海突然想起一件事。

「老板。」

「唔？」欧阳琛挂心地频频望向急诊室内。

「小月体重不轻耶，你居然抱得动？」可以称为大力士而当之无愧了。

欧阳琛立即一怔，这才想起朱月珊的确是他一路从公司抱上车送医的，现在想想，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难怪人家说火灾现场会出现神力，连个弱女子都搬得动巨大的衣橱。老板。你一定很重视小月吧？」阿海笑着探问。

欧阳琛的回答是冷冷的一眼。他可没义务满足阿海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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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妳手上的烧伤到底怎么来的？」

朱月珊接受治疗与包扎后，才刚躺上病床，欧阳琛就偕同阿海来到病床前逼供7+.

「妳最好老实说，医生说这不是香烟或是热水造成的普通烧烫伤，他说若不是很强烈的火势，不会烧成这样。」欧阳琛瞄了眼她包得像两颗大馒头的双手，无法克制心头涌上的荒谬怜惜。

刚才医师为她擦药包扎时，她好几次掉下眼泪，却没有哭出声音，只是紧咬着唇，无声地啜泣。

想她向来乐观，一直都是笑咪咪的，会这样屡次落泪，想必是真的很痛。

光想到这一点，他便不由得心疼起来。

他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火到底是谁引起的？

根据赵雅琪的说法，是朱月珊不小心，失手把他呕心沥血的杰作烧了。可是阿海刚才告诉他，小月根本不会抽烟。

如果朱月珊不抽烟，而更衣室里又没烟没火的，怎么会突然失火呢？其中必有缘故！

「我……真的可以说吗？」朱月珊好怕说出来之后，欧阳琛会偏袒赵雅琪，那她倒不如不说。

「妳说！只要不是妳的疏失，天塌下来都有我替妳顶着。」

欧阳琛的保证让阿海刮目相看。

「老板，认识你这么久，你就属今天最帅！」他吹了声口哨。

欧阳琛赏他一记卫生眼，转头继续逼问朱月珊。「快给我照实说！」

「是。」朱月珊垂下头，小心地将双手放在柔软的被褥上，这才开口道：「其实火灾不是我引起的，是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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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琪姐，先把衣服换下来吧，我已经替妳把衣服拿过来了。」

紧锣密鼓进行的彩排，今天终于是最后一天了。赵雅琪刚走完最后一场秀，所有的彩排到此终于全部结束。

接下来，只要等待明天正式上场就行了。

朱月珊拿着替赵雅琪烫好的衣物，想赶快替她换下身上那件珍贵的晚礼服，但却招来赵雅琪的白眼。

「少啰唆９

赵雅琪累得不想动，整天不停的彩排，她的全身筋骨和手脚都快瘫痪了，这会儿她只想瘫在椅子上，什么也不想做。

疲累地吐出一口气，她从皮包里取出烟盒和打火机，点了根烟解解烟瘾。

「可是……这件礼服……」朱月珊很为难，明天就是正式的服装展览会了，她很怕弄脏这件珍贵的衣服。

「闭嘴！本大小姐没心情听妳唠叨。」赵雅琪又抽了口烟，满足地吐出几口烟雾，才又命令道：「去替我泡杯咖啡来。」

「是。」她想喝咖啡，朱月珊也不能不泡，只好放下赵雅琪的衣服，到外头的茶水间泡咖啡。

没想到她走后没多久，赵雅琪就因为疲累打起瞌睡，原本夹在手上的烟，不知何时掉下来，落在礼服长长的裙襬上。

烟蒂的火种虽小，但是星星之火足以燎原，等朱月珊端着咖啡回来时，礼服的裙襬已经冒出白烟，并且开始窜出火苗。

「啊！雅琪姐，礼服着火了！」她赶紧冲过去，叫醒打瞌睡的赵雅琪。

「啊！怎么失火了？！帮我扑灭它！快帮我扑灭啊！」赵雅琪惊慌失措，像疯子一样又叫又跳，煽动的裙襬却助长火势，火烧得更旺了。

朱月珊急着想扑熄礼服裙襬的火苗，但是赵雅琪一直跳来跳去，她根本抓不住她，最后只好厉声命令道：「不要动！妳不要动，快把衣服脱下来！」

「对！只要把衣服脱下来没事了！」赵雅琪这才想到该把衣服脱下来，她立刻拉开拉链，不顾一切脱下着火的礼服，扔得远远的。

一把礼服扔开，赵雅琪立刻检查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长腿和皮肤！

「好险！半点伤痕也没有，幸好没有烫伤。」她抚着依然完美无瑕的双腿，欣喜地高喊。

在她扔开礼服的同一时刻，朱月珊立刻扑向那件礼服，焦急地用双手拍打愈烧愈烈的火焰。

「糟糕！烧坏了怎么办？这么珍贵的礼服……」朱月珊急得几乎要掉下眼泪，完全忘了灼伤双手的痛楚，只是不停地用手拍熄火苗。

赵雅琪这时候才发现朱月珊疯狂的行径，惊骇得连忙缩到墙角，瞪大眼看着她英勇灭火。

然而礼服的主要材质是易燃的丝布，无论朱月珊怎么努力抢救，礼服还是被烧得破破烂烂，完全看不出原来的美丽模样。

「怎么办？全烧毁了……好可惜！」

朱月珊忍不住流下懊恼的泪水，双手疼痛不堪，但是她的心却比手上的伤口更疼。没想到牺牲双手，还是无法救回这件珍贵的礼服。

见她哭泣，赵雅琪才想到那件礼服是欧阳琛这一季最得意的作品，如果被他知道她是因为抽烟不慎，烧毁了这件礼服，他绝对不会原谅她。

说不定还会跟她分手！

噢，不行！她不能失去他，像他这么英俊又有地位的男朋友，她怕是再也找不到了。

她扑过去扯着朱月珊的头，凛着脸威胁：「听着！不许把这事说出去，妳必须承认这件礼服是妳不小心烧坏的，否则我就叫琛解雇妳！我是他女朋友，他有多宠我妳也应该知道，要是妳敢不听我的话，我就叫他命令妳滚蛋！听见了吗？」

欧阳琛对赵雅琪的容忍，朱月珊是亲眼目睹，而他命她担任赵雅琪的助理，不也是因为宠爱她吗？

在这种情形下，他会公正无私地评判这件事吗？

她怕说出实情激怒赵雅琪，反而会让自己被赶出采逸大门，所以才一直不敢开口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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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笨蛋吗？！」

劈头一声怒骂，险些震爆朱月珊的耳膜。

「怎么会有人蠢到用双手去灭火？衣服再珍贵也比不上一双手，妳没知识也该有常识，这么笨的事，妳也做得出来？！」

听了实话，欧阳琛的怒火不但没消，反而愈烧愈旺。她这就像把双手伸进烧得烫红的炭炉里一样，简直愚不可及，蠢到极点！

「老板，我想小月也是慌了手脚才会这么做，况且她受了伤已经够痛了，你就别再骂她了。」阿海实在是好人，不忍心看她受伤又挨骂，连忙帮她说话。

「哼！慌了手脚？慌了手脚就徒手去灭火，要是火势不小心延烧到她身上，她连命都没有了，还能躺在这里喊痛吗？」

欧阳琛讨厌狡狯、爱耍心机的家伙，但更痛恨憨厚得近乎愚蠢的人。

狡狯、爱耍心机，顶多令他感到厌恶而已；而憨厚得像蠢蛋的人，则会让他又恼又气，恨不得揪出他们的脑子，好好检查哪里出了问题。

「对不起，我真的很笨……」朱月珊将脑袋垂得更低，她早就知道自己是彻头彻尾的笨蛋，而笨是无药可医的。

但是那时候，她真的没有选择！

「我想不出其他的办法……那件漂亮的礼服就快烧毁了，我焦急得无法思考，我只知道，不能让你最重要的作品被烧坏。所以只想要快点把火熄灭，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行……但是，我妤像……选了最笨的方法。」

「妳、妳是说，妳是因为那件衣服对我很重要，所以才不顾一切抢救它？」欧阳琛霎时摒住呼吸。

「那是你最满意的作品，我也好欣赏好喜欢，看到衣服烧毁了，我比自己的手被烧伤还要难过。对不起！即使我尽了全力，还是没能救回那件礼服，我真的……很难过。」她勉强一笑，泪珠却已在眼眶滚动。

原来她不是一时昏了头，也不是怕被他责骂，而是因为太喜爱他设计的礼服，听以才不惜烫伤双手去抢救。

他的作品对她而言，真有那么珍贵？

他的心口浮现一种奇异的感受——一种很柔软、很柔软的感觉，整个胸膛涨得满满的，好像非得紧紧抱住什么，才能稍微消除的悸动。

欧阳琛定定地看着她，诧异地想：一个矮胖又不特别的女孩，为什么能够散发出耀眼的光辉？

她的身材依然胖嘟嘟的，脸蛋也依然圆滚滚，但是以往认定不好看的外表，这一刻他却诡异地觉得满顺眼的。

她的身材虽胖，但是并不痴肥，动作也满俐落的。而她的皮肤慢慢白回来后，圆圆的脸倒也不算难看，尤其她笑起来的时候，颊畔的酒窝非常可爱。

可爱？！

欧阳琛被这个形容词惊醒，立即回避地转开头说：「礼服烧了就算了！我还得回去想一下明天服装秀的补救措施，妳好好休养，有什么需要跟阿海说。」

欧阳琛草草吩咐完，几乎是夺门而逃。

朱月珊和阿海疑惑地对看一很。

欧阳琛离开医院，驾着车往采逸的方向急速行驶。

可爱？老天！他的眼睛到底有什么毛病？

「啊——」

他在夜色中狂啸嘶吼，伴随着汽车引擎的咆哮声，一路向前狂奔……

第五章

由欧阳琛领军的采逸春夏服装展览秀，即将在今日于采逸公司专属的展示厅正式展开。

此乃服装界的一大盛事，受邀来宾几乎没有不出席的。一百多坪的空间里，挤满服装设计师、知名时尚家、上流社会的绅士名媛，还有不少前来采访的杂志社以及新闻记者。

压轴礼服意外被烧毁的事，欧阳琛不许员工对外透露，而他昨晚已经连夜赶工重制一件礼服，补上差点开天窗的压轴作品，因此外界并不知道礼服失火这段小插曲。

今天主秀的模特儿赵雅琪，正在后台让美容师及造型师化妆打扮，准备即将开始的表演。

她心里一直很忐忑不安，今早和欧阳琛见面，他半个字也没提昨晚的事，她猜想必是朱月珊听她的命令，没把她失手烧了礼服的事说出来，于是暗自得意起来。

可是不知是不是她做贼心虚的缘故，她觉得欧阳琛对她的态度有点奇怪，冷冷淡淡，完全没有一丝笑容，除了展览的事情之外，他完全不和她交谈。

最怪的是，她听说他昨晚已经把压轴的礼服重新制作好了，但这么重要的事他却没告诉她，甚至没要她试穿好进行修改，仿佛这件事与她没有关系。

她纳闷不已，又不敢去问他，今天的他看起来怪可怕。昨晚的事她自知理亏，也怕他问起，所以心想暂时保持距离也好。

终于，在最后的准备工作结束后，服装秀正式开始了。

灯光一打，布幔缓缓开启，几位身穿俏丽春夏新装的模特儿鱼贯走出，仪态万千地走向前方的伸展台。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如雷的掌声，刺眼的镁光灯此起彼落地闪烁着，赵雅琪骄傲地对着镜头摆出冷艳性感的姿势。

采逸这次的服装秀秉持着过去一贯的水准，获得极大的好评，在大家的期待与鼓掌声中，终于即将进行最重要的压轴设计了。

直到这时候，欧阳琛还是没把压轴的服装交给赵雅琪，她终于忍不住去找他。

「琛，压轴的礼服呢？再不让我换上就来不及了。」

「不！雅琪，妳的舞台到此为止，压轴这场秀，不需要妳来走，我已经另外请人来替代妳了。」

「为什么？！」赵雅琪像被打了一巴掌那般错愕难堪。「为什么突然把我换下？除了我，还有谁更适合走这场秀？」

「妳如果坚持想走，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妳必须先增肥二十公斤再说。」

「你到底在说什么？」赵雅琪完全被他搞糊涂了。

欧阳琛没时间和她解释，转头径自对另一头喊道：「可以了，请妳过来。」

一道身影缓缓走向他们，赵雅琪乍看，吓了一跳。「朱月珊？」

不、不是！只是一个像朱月珊一样胖胖的女孩，并不是她。

这女孩身上穿着一件微露丰腴酥胸的小礼服，底色是鲜嫩的鹅黄色，浑杂着粉橘色与淡绿色的圆点，整件礼服以同花色的纱固定在前胸，然后分成两条分别绕过左右肩头、连接后背的布料，当作支撑礼服的肩带。

略紧的设计刻意强调腰身，打破胖女生不能穿紧身衣的迷思。小礼服的下襬修窄，并且采用飘逸的丝纱材质，让圆润的身躯也能显得轻盈美妙。

这么别出心裁的设计令人眼睛为之一亮，这是欧阳琛当初看到朱月珊时骤生的灵感，昨晚花了一整夜的时间裁布缝制，终于赶上今天的服装秀。

他打算拿它来当做压轴的经典设计。

「这是怎么回事？！」赵雅琪瞪着那个女孩，不敢相信欧阳琛竟然找一个胖妞来走秀。「你找她来走秀，是在污辱我吗？」

「不要过度自我膨胀，妳没那么伟大！」欧阳琛嗤笑。「我这次的压轴设计，就是这件小礼服，所以不需要妳当模特儿。事实上，我们的感情也到此为止，以后妳将永远被采逸拒于门外。」

「你说什么？！」赵雅琪尖叫。

欧阳琛没时间理会她的歇斯底里，径自转头对胖女孩说：「正式上场吧！」

「好的。」胖女孩拉起裙襬，走向布幔外的舞台。

女孩一出场，立刻引起现场一片哗然，然后又立即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因为大家怎么也想不到，欧阳琛这一季的压轴设计，竟然是大尺码的礼服！

过了许久，愣住的众人才逐渐回神，现场慢慢响起一片热烈的讨论声！

「没想到欧阳琛竟然采用胖模特儿来走秀，真是太大胆了！」

「但是她身上那件礼服真好看，完全不像大尺码的衣服。」

「是啊！也没人规定时装秀只能瘦子来走，胖子走来也另有一番风味啊。」

「老实说，我体型胖，每回服装秀展示的衣服都没有几件能穿，这回这件小礼服真是太棒了，我一定会买……」

完全脱离常轨的安排，意外引起众人热烈的回响，欧阳琛上台谢幕时，响彻云霄的掌声和口啃声久久不绝于耳。

服装秀结束，欧阳琛捧着大家献的花回到后台，从里头挑走一东最漂亮的花，然后对自己的助理说：「阿海，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到医院去看看。」

「没问题！我要小月好好休息，但是她坚持要等服装秀成功的好消息，不知道现在睡着了没有？」

欧阳琛扯扯嘴角一笑，捧着鲜花转身欲走，赵雅琪突然扑过来抓住他的手臂，哭着质问：「琛，你刚才说要中止合作关系是什么意思？」

欧阳琛转过头，冷冷地说：「我以为我说的是中文，而且表达得够清楚了。」

「不，我不明白！我们合作得好好的！不管是感情还是事业，你为什么突然说结束就结束？」她不能接受，完全不能接受！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雅琪，妳做了什么事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一开始妳诚心向我道歉，我固然生气，但不会因此结束我们的合作关系。我厌恶的是妳不但不认错，还推卸责任给别人，我对妳太失望了！」

他可以纵容女人骄傲、任性，但是他无法忍受贪婪与自私的女人。她的卑劣无耻，令池深恶痛绝。

赵雅琪知道自己不慎烧毁礼服的事被揭穿了，但仍死不认罪。

「那不是真的！琛，是朱月珊那个小胖妹胡说八道，那不是我做的，我没有烧掉！」

「够了！妳不必再狡辩了，与其相信妳的话，我倒宁愿相信朱月珊。」欧阳琛阴冷地瞪着她，从来没有任何一刻，觉得赵雅琪如此丑陋。

「妳该离开了。晚上的庆祝酒会，若妳有兴趣，欢迎参加，若妳不想出席，也不会有人怪妳。」

「你……你竟然……」赵雅琪早知道他不可能为她安定下来，只是她想不到他竟在众人面前让她如此难堪，只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喔，你这么欣赏朱月珊，你该不会喜欢上她了吧？哈！她那么肥，活像头大象，你确定你要抱着大象睡觉吗？」她恶意的嘲讽，故意拿朱月珊来取笑他。

自己得不到，她也绝不会让别人好过！

欧阳琛面色一凛，震怒地高喊：「滚！」

「哼！走就走，不久的将来你就会知道，失去我是你这一生最大的损失！」赵雅琪是天生的演员，即使被赶下台，依然挂着高高在上的面具。

但其实她心里清楚，被采逸拒于门外，才是她最大的损失。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黄昏时刻，夕阳从高楼的窗户溜进病房，金色的余晖将雪白的被褥染成一片橙红，原本苍白的病房不再冷冰冰，奇异地让人感觉温暖。

欧阳琛悄悄推门走入，病床上的人动也不动，走近一看，果然是睡着了。

她似乎睡得不太安稳，眉头皱得紧紧的，双颊有两团红扑扑的红晕，不知道是不是发烧了？

欧阳琛有点担心，他先将右手拿着的东西放在床单上，然后伸手轻轻碰触她的额头——好像没有发烧呀！

「唔……」浅眠的朱月珊发觉有人碰触自己，立即睁开迷蒙的双眼。当她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时，吓得差点没从床上弹起来。

「欧、欧阳……老……老板！」她居然睡着了！

早上阿海哥离开时，要她好好休息多睡觉，但是她挂心服装秀的事，一直忍着不肯入眠，直到傍晚才不支阵亡。

没想到，刚睡着没多久他就来了。

「有人叫我欧阳，也有不少人叫我老板，但是叫我欧阳老板的人，妳还是第一个。」

朱月珊对于他的话毫无反应，依然傻傻地望着他。

欧阳琛几无所觉地轻叹口气，直接转移话题。「妳的手怎么样？还痛吗？」

「我的手？」朱月珊举起两只包着厚厚纱布的馒头手，好像这才想起自己受伤了。「噢，已经好多了，还有一点痛，但是比昨天好很多。」

「那应该是医师开的止痛药有效了。」欧阳琛将左手拿着的鲜花递到她面前。「给妳。」

「给我？」朱月珊又惊又喜地看着那束漂亮的花，抬头问他：「为什么送花给我？」

「第一，妳住院不是吗？」他很酷地道。

「呃……是啊。」朱月珊愣愣点头。

「第二，妳是今天这场服装秀的幕后大功臣，送一束花给妳是天经地义的。」虽然没抢救成功，不过她对他设计的看重，令他深深感动。

还有今天那件压轴的大尺码小礼服，也是她激发起他的灵感，很早就画下的设计图，否则仅是昨天一晚，根本来不及。

朱月珊惊骇得猛摇头。「幕后大功臣？不不，我整天都躺在医院里，什么也没做呀！」躺了一整天的人，哪是什么大功臣？

欧阳琛不理会她，继续又道：「第三，因为大家献的花太多了，所以拿一束来送给妳，不然丢了也可惜。」

「喔……」饱饱的气球倏然泄气，原来是拿她当资源回收的垃圾桶！「不过，还是谢谢你的花。」不论他为了什么原因送她这东花，这都是她生平第一次收到花，朱月珊真的很开心。

「咳，我另外还有一件东西想给妳。」

欧阳琛的神情突然变得有点不自然，拿起放到床单上的礼盒，飞快递给她，仿佛那是火红的烙铁。「这个……咳咳，送给妳。」

可恶！他恨这种该死、荒谬、愚蠢的感觉。

以前就算送只挂着一片羽毛的性感内衣给女友，他也不曾有过一丝尴尬，怎么送件再普通不过的东西给她，他却是如此不自在呢？

「里头是什么？」朱月珊诧异地看着那个扎着漂亮缎带的典雅纸盒，小嘴张成了Ｏ字型。

「妳自己打开来看！」欧阳琛窘迫地踱到一旁，避开她的视线。

「噢。」朱月珊伸出馒头手，笨拙地想解开那条漂亮的水蓝色丝带，可是试了半天，还是无法拉开。

「算了！我来。」欧阳琛发现了，立即大步走过来，「刷刷」两下拉开缎带，掀开纸盒往她面前一递。「这是送给妳的。」

「这……这是什么？」

「衣服！」欧阳琛长发一甩，神情不耐。

「我知道是衣服，但是……怎么会有这件衣服？这件礼服好漂亮耶！」

朱月珊这辈子从来不曾拥有这么美的衣服，她觉得自己好像遇上拿着魔棒的仙女，惊喜得难以置信。

「这是我昨晚临时赶工缝制的压轴礼服。」欧阳琛淡淡解释。

「压轴礼服？欸？！可是……这么大？」这么大的Size，她都可以穿了。

「目前市场的走向是瘦子当道，全是小尺寸的服饰居多，采逸以往的设计也偏向这种类型，所以我才想要突破，做些特别的尝试。因为刚好妳可以穿，所以才送给妳，这不是特地为了妳设计的，妳可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强调。

「我知道，我当然不会那么想。」朱月珊觉得好笑。

他怎么可能为了她设计衣服呢？她再怎么自恋，也不会做这种无聊的幻想。

「这件礼服真的好漂亮喔！」朱月珊用包着纱布的馒头手轻轻抚过丝质软布，属于春天的色系，正适合目前的季节穿。可是……

「谢谢你送我这么好的衣服，但是把它送给我实在是种浪费，因为我根本没有机会穿上它。」她眷恋不舍地道。

「妳可以穿着它，参加今晚的庆祝酒会。」欧阳琛状似不经心地道。

「欸？庆、庆祝酒会？」朱月珊受宠若惊地瞪大眼。「我可以参加吗？」她只是个小小的助理，又没有什么功劳。

「废话！我邀了妳，妳当然可以参加。」她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他看了就生气。

「可是我受了伤……」她沮丧地抬起两只馒头手，这样根本什么都不能做嘛。

「既然是我邀请妳，我自然会照顾妳。」不过一个晚上而已，就当他答谢她奋勇抢救礼服吧！

「那……」她好像没有说不的理由了？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采逸的庆祝酒会，同样在自家公司举行，不过地点是较为宽敞的大厅。

晚上的酒会，与会来宾有别于白天参观服装秀时的典雅端庄，各家千金淑女争奇斗艳，争相将欧阳琛设计的各款华丽礼服穿在身上，甚至有人白日抢先买下走秀模特儿所穿的衣物，晚上就穿出来亮相了。

欧阳琛穿着自己设计的一款黑色燕尾服，高挺的身材拔然出众，习惯率性甩动的长发整齐地东在颈后，一块鹅黄丝布塞在前胸口袋！这是配合女伴的服装所做的缀饰，鲜艳的色彩让人眼睛为之一亮。

酒会一开始，他先在场内晃一圈，和一些熟识的朋友以及老主顾打招呼。

「嗨，欧阳。」

一名雅痞似的男子，左右手各端一杯酒，捞本似的狂喝猛饮。

嘿嘿，每次都被欧阳白吃白喝，今天他要捞回本！

「你这家伙怎么也来了？」欧阳琛冷冷地瞇起了眼。「我记得你的邀请函应该被我丢进垃圾桶里了才对。」

「别这样嘛！大家都来了，怎能少了我呢？」苗天佑将两只空酒杯放进路过服务生的托盘里，又端起两杯七分满的香槟继续往肚里灌。

大家？欧阳琛转头一看，果然几位好友偕同妻子都到了。

「恭喜！服装秀非常成功。」冯君翰和妻子连袂出席，夫妻依然鹣鲽情深。

「是啊，茵茵看中了几套衣服，正好订下来当作新一季的晚礼服。」向凌云亲密地搂着妻子道。

蓝牧威也说：「天晴到国外洽谈画展事宜，知道我来看秀又参加庆祝酒会，都快嫉妒死了。」他妻子天晴也是采逸的爱用者。

粗犷的岩镐搭着欧阳琛的肩，嘿嘿贼笑道：「不好意思，韶宁又怀孕了，能不能再帮她设计几套漂亮的孕妇装？」谁叫老婆喜欢欧阳琛设计的、独一无二的孕妇装，他只好又涎着脸来要了。

「欧阳，我也要！」蓝牧威最近正打算和老婆进行生育计画，赶紧先来预订。

「能不能请几位系好你们的裤腰带，别让你们的老婆一年到头怀孕？」欧阳琛忍不住讥讽。

这些人还真是得寸进尺！结婚时拜托他设计婚纱礼服；没多久老婆肚子大了，又要求他设计孕妇装；设计了孕妇装之后，小娃儿一只只蹦出来，又要他替小家伙们设计童装、亲子装。

他们以为他是他们的御用裁缝师啊？啐！

「你们看看他！我们为什么要忍受这么难缠的家伙？」岩镐早想问了。

苗天佑将手肘搭在岩镐肩上，重叹一口气。「我大约每隔一个礼拜就会这么问自己一次：为什么我要找个毒嘴的朋友？结论是误交损友，你认了吧！」

「不，应该是误信匪类。」蓝牧威大笑补充。

「还是应该说！误上贼船？」冯君翰也跟着闹了起来，惹得欧阳琛像暴龙一样猛喷气。

「岩镐，别轻易丧气，为了表示你对欧阳牌孕妇装的支持，你们夫妻最好继续努力，一直生下去。」向凌云邪恶地提议。

「说得对！我们就一直生！喂，你以为我老婆是母猪呀？」岩镐本来傻傻跟着附议，后来发现不对，立即大声抗议。

「哈哈！」向凌云捉弄了他，显然很开心，仰头哈哈大笑，他妻子爱恋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

欧阳琛翻翻白眼，不想再和这群人瞎混下去了。他这两年品味有低落的倾向，铁定是他们害的！

他无奈地一摆手，掉头离开大厅，来到后方的特别休息室。「里头怎么样？她好了吗？」他问刚从里头走出来的阿海。

「已经好了！老板，想不到小月胖归胖，但是妆扮起来还满漂亮的，穿起小礼服也很性感喔，大家一定会跌破眼镜的。」阿海笑着朝他眨眨眼，这才走到酒会现场去。

她？性感？欧阳琛狐疑地转身，推门走进去。

阿丽一见到他就急着邀功。

「老板，我已经把小月打扮好了，你看看怎样？」

原本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的女孩起身，缓缓转身面对他。

「妳……」她是？！

「老板。」羞怯的声音，确实是朱月珊没错。

原本不起眼的女孩，在阿丽的巧手下，竟变成了个大尺寸的美女。

阿丽将她略长的黑发梳拢在脸颊两旁，稍微修饰胖胖的圆脸，看起来比较有曲线；蜜糖色的肌肤拥有年轻女孩的细致，红红的苹果脸上，讨喜的酒窝不时溜出来亮相；小小的嘴儿抹上有亮粉的唇蜜，像果冻般晶莹诱人。

而她的身材虽不窈窕，但欧阳琛设计的大尺码礼服真的非常适合她，美丽又柔和的色彩使她整个人亮了起来，微露的香肩因为没有遭受过太阳的荼毒，雪白柔软得像麻糯，让人好想咬一口。

欧阳琛第一次这么深切感受到，自己设计的服饰带给人们的改变，竟是如此之大。

「老板？」朱月珊见他直瞪着她不说话，更加忐忑不安。

「什么？」欧阳琛猛然回神，发现自己竟望着她发呆，陡然气恼起来。

他不该花太多时间仔细看她，以他的标准来说，她根本不合格，他干啥活像看见什么稀世美女似的看直了眼？真是浪费时间！

「走了，该出去了！」他粗声低吼，径自转头走出休息室，朱月珊只好笨拙地拉着长长的裙襬企图跟上。

偏偏她的手包着两大坨纱布，虽然阿丽用漂亮的布替她缝了两个大布套遮住，但依然无法自由行动。

「啊！」她的手无法拉高裙襬，因此才刚跨出一步，就踩到裙子前端，让她差点绊倒。

她赶紧挺直身躯，继续迈出第二步。

「呀！」她还是又踩到裙襬，只好又小心翼翼地跨出第三步。

「哇——」

「妳小心一点！」欧阳琛终于受不了，猛然掉头走回来，抓着她肉肉的手臂，半扶半拉地带着她快步往外走。

然而他忘了她人矮腿短，跟不上他的步伐，他这样不像扶着她走，倒像在挟持她。

「等……等等！老板，你不觉自己好像吊着一块猪肉在走路吗？」她赶紧要他把她放下来，免得在来宾面前闹出大笑话。

「我……」欧阳琛愣了几秒，随即仰头大笑。原本满腔的怒气，竟被她轻易用一句话化解了。

「我想到一个办法了。」他突生灵感，向阿丽要了几个小东西，然后立即蹲下来，开始在她的裙襬下方窸窸窣窣，不知做些什么。

「好了！」他顺顺她的裙襬，起身宣布道。

「咦？」朱月珊低头一看，发现他把向阿丽要来的几个别针，每隔一段距离就抓皱褶别上去，裙襬前方呈现自然的花瓣状，不但特别，而且不会再妨碍她走路。

「真好看！老板，谢谢你。」

「走吧！」

欧阳琛这才又重新带着她，走向庆祝酒会的会场。

第六章

朱月珊的出现，又令现场响起一阵热切的讨论声。

一方面是她的服饰——欧阳琛居然把压轴小礼服给了这女孩？

一方面是欧阳琛竟然挽着她出场——她是谁？为何能独受他的青睐？

大家不断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朱月珊从没见过这等阵势，不禁感到畏怯。

「挺起胸膛，看着前方，别像只老鼠！」欧阳琛低声训斥。

「是！」朱月珊赶紧拾起头，挺直胸膛，不敢再畏畏缩缩。

不过她的勇敢面对，并没有消弭众人的好奇心，大家不但私下窥探，还有人亲自过来询问。

「欧阳先生，这真是一场热闹的酒会呀！」

其中最难缠的，就是这位时尚圈的八卦女王——号称礼仪专家的晶晶夫人。她最爱仗着自己的地位，四处道长说短，贬损他人。

晶晶夫人款摆纤腰走来，矫揉造作地摇晃羽毛扇，眨动长度、密度都十分夸张的假睫毛，上下打量朱月珊。

「冒昧请问一下，这位小姐是谁呀？」

「晶晶夫人，她是朱月珊，采逸的新员工。」欧阳琛只是简单介绍，便转头指示朱月珊：「小月，向晶晶夫人间好。」

「晶晶夫人，您好！」朱月珊立刻恭敬行礼问好。

她的礼仪还算过得去，晶晶夫人轻哼了声，但是依然对她的外表很有意见。

「欧阳先生，这位朱小姐穿着你所设计的压轴礼服，我还以为她是你的……女朋友呢！」她用手背遮着嘴低低一笑，那笑容里的嘲讽让人看了非常刺眼。

其实她对欧阳琛设计的大尺码服饰相当不以为然，因为她正巧是永远不需要这类服饰的瘦子之一——她大概只比骷髅多一层皮而已。

晶晶夫人对自己的纤瘦一直引以为傲，在她自以为高尚的想法中，上流社会不该有胖子存在。

胖就是痴肥，那代表放纵与懒散，朱月珊圆润的体型让她打心底里唾弃，而这胖子与欧阳琛站在一起，她更认为是全世界最不协调的画面。

「并不是的，晶晶夫人。」欧阳琛礼貌地回答。

「那就好！我想以你素来高尚的品味与风格，应该也不可能。那我就安心了，可以继续购买你设计的服装。」

意思就是，如果他真的看上朱月珊，铁定是他的品味出了问题，那么以后别想要她再买他的衣服？

欧阳琛听了不禁暗自恼火。他是没喜欢上朱月珊，不过他要喜欢谁，用得着别人干涉吗？

所谓的品味，是由谁来界定？她这个老太婆吗？

「真是感谢您的爱戴，晶晶夫人。」欧阳琛皮笑肉不笑地朝她扯扯嘴角。「不过很可惜，往后我的设计，可能会偏向大尺码居多，适合您穿戴的服饰，应该会愈来愈少，真是非常遗憾。」妳就别买了吧！

「大尺码？」晶晶夫人用眼尾扫了下朱月珊。她身上的礼服真是大得可怕！可以塞下两个自己了吧？

晶晶夫人颤栗地抖了下，强自撑起松弛的脸皮，挤出笑容问：「为什么呢？欧阳老师过去设计的尺寸相当合宜，那才是正统服装的主流，你没必要特别着重大尺码服饰呀！」

「不！正因为市场上正常尺寸的服饰已是主流，所以我才更要突破，老是被束缚在传统礼教的包袱下，走别人走过的路、做别人做过的事，那不是很无趣吗？只是依循过去的传统模式，拾人牙慧、不思改进，根本不能算是设计，晶晶夫人，您说是吗？」欧阳琛若有所指地望着她。

「呃……是啊！」晶晶夫人虚假地陪笑，故意左顾右盼，然后道：「啊，不好意思，那边好像有人在找我，抱歉先失陪了。」

「您请便。」

欧阳琛绅士地比了个「请」的手势，爽快地送走这位外表披着时尚金衣、骨子里根本就是三姑六婆的八卦女王。

「老板……」朱月珊流光灿灿的大眼睛，崇拜又仰慕地看着他。

他好帅喔！根本不必脸红脖子粗地骂人，也不用任何一个难听的字眼，就能让那位自以为是的礼仪专家逃之夭夭，她真是太佩服他了！

「哈哈！欧阳，真有你的，原来毒舌派的最高功力，是骂人不带脏字呀！」

一阵爽朗的大笑声由他们身后传来，朱月珊好奇地转头一看，只见几位衣着尊贵的男女朝他们走来，她不禁瞪大了眼。

「老板，他们是……」

「哈哈！美丽的小姑娘，我们是这家伙的朋友。」

一位笑容开朗的男人走上前，毫不避讳地欣赏朱月珊害羞的模样。这女孩胖归胖，不过真的还满可爱的。

「美、美丽？」朱月珊捂着怦怦跳个不停的心口，脑子有点飘飘然。

他说她「美丽」？从来没有人用这形容词称赞过她，她真的美吗？

按照惯例，苗天佑取出名片替自己打知名度。「我叫苗天佑，请多多指教，以俊有空记得约我出来喝茶，我最喜欢和美人在一起了。」他顽皮地朝她眨眨眼。

他这人其实也不是真的花心，只是喜欢在嘴巴上讨讨便宜，过过干瘾。

不过，显然有个人对他欺骗少女芳心的行径相当不齿。

「不必理会他！」朱月珊正欲伸手去拿名片，但欧阳琛却跳出来拦截，泄愤似的一把撕得粉碎。「这种东西别拿比较好，这小子花得很，骗死人不偿命，当心被他骗去吃干抹净，尸骨无存！」

他将手中的「垃圾」还给苗天佑，顺道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连朱月珊这么单纯的女孩也想骗，他还是不是人？

「我……」苗天佑委屈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花心？」

上天明鉴，他再花心也比不上欧阳琛呀！

他甜言蜜语，骗死人不偿命？

冤枉啊！是谁用那张女人似的俊美面皮，到处勾引女人的心？

青天大人，请您明察秋毫啊！苗天佑遥望天际，暗自啜泣。

「难道不是吗？你不但风流花心，而且毫无原则，上至八十老妪，下至八岁稚儿你都不放过，简直是大小不拘，老少咸宜！」

「喂！会不会太过分了？」苗天佑苦笑的脸看起来像快哭了。他干脆说他男女通吃算了！

「可是……苗先生看起来很风趣，不像是会欺骗女孩子感情的人呀？」

朱月珊一开始被欧阳琛的警告吓了一跳，可是再仔细观察，她实在很难相信拥有这么真挚笑容的男人，会是满肚子坏水的花心骗徒。

再说，就算人家要骗感情，也骗不到她头上来吧？

谁不想吃精致点心，而要吃她这个大麻糬？

她不说话还好，一开口替苗天佑辩解，反而让欧阳琛认定她对苗天佑有好感，心里火气更大。

「妳不相信我的话？难道妳非要被骗才肯相信吗？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别指望我替妳出面讨回公道！」人家随便说两句好听话就被骗去了，真是有够笨，气死他了！

「我……」朱月珊委屈地扁扁小嘴。「我也不是真的要和他怎样嘛！再说人家根本不会看上我……」

「为何要妄自菲薄？」欧阳琛利眸瞇起，上下打量她。「妳有哪点不如人？如果连妳都对自己没自信，要如何替别人做造型？」

「我说错话了。对不起！我……我先去一下洗手间。」他今天好凶喔。朱月珊吐吐舌头，飞快溜了。

「欧阳，你今天是怎么了？活像吃了炸药似的。」蓝牧威狐疑地瞅着他。

「哪有？」欧阳琛打死不承认，他只不过有点小小的情绪不稳罢了。

「当然有！」众人很用力地一致点头。

「他影射我是爱情骗子。」苗天佑委屈指控。

「我不是影射，而是直接点明！」

「你们看！」嫌犯认罪了！

「欧阳，你到底怎么了？天佑的个性你也不是不知道，他就是爱跟女人哈拉胡扯，没有恶意，你又何必当真呢？」

「我不当真，但是有人会当真！万一朱月珊喜欢上他怎么办？」

「天佑又不是杀妻的蓝胡子，喜欢上天佑有什么不好？」真奇怪！欧阳和天佑到底是不是朋友？

「喜欢上那家伙，又有什么好？」

「欧阳，你今天真的很奇怪！」虽然平日他就不是很好相处的人，但是今天更难相处，好像有谁抢了他的宝贝似的！

宝贝？

众人对看一眼，眼神浮现暧昧。

「欧阳，你该不会喜欢上那女孩了吧？」

「没错没错！你一定是因为嫉妒，所以才找我麻烦！」苗天佑像抓到他的小辫子似的开心。

「可笑！」欧阳琛气恼地斜睨众人。

「我怎么可能看上她？如果以料理来比喻女人，年轻漂亮身材好的，是新鲜美味的现炒菜肴；娶回家的妻子，就是天天翻炒的回锅菜。而朱月珊呢，连这两样都称不上，充其量只能算是厨余。你们认为我会想吃厨余吗？」他冷笑。

「呃，欧阳……」大家脸色突然变得怪怪的，尴尬的表情浮现脸上。

「干嘛？」

「厨……厨余小姐回来了。」苗天佑悄声指指他的身后，表情尴尬地对朱月珊笑笑。

「什么？」欧阳琛倏地转过头，看见朱月珊就站在他身后，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脸色有点苍白。

他霎时神色一变。

该死！他不是故意说这些的，全是被苗天佑那臭小子激的。

然而几秒后，朱月珊突然露出笑容，若无其事地说：「我回来了！洗手间好多人喔，所以我就没有上了。」

「我带妳到楼上的办公室去。」说完，欧阳琛径自转身走开。

朱月珊朝其他人笑了笑，也立即快步跟上去。

「这女孩个性还满好的嘛！」冯君翰讶然道。被人那么说却没发火的女孩，还真找不出几个。

「是啊！刚才我还真怕她会直接赏欧阳一个大耳光！如果被那只胖胖的手掌打到，脸颊铁定会肿起来吧！啧啧。」苗天佑畏惧地缩了缩脖子。

「嗯，不过这样的女孩，或许正好适合欧阳喔。」蓝牧威深思地抚着下巴。

「怎么说？」岩镐拧着浓眉问。

「因为欧阳性格差——」

「别扭、洁癖、脾气坏，外加小气巴拉。」苗天佑在一旁附注。

「这样的性格，没几个女人受得了。你们别看他身边那么多女人巴着他，其实若不是为了名利地位，就是贪图他长得好看，可以向人炫惧而已，真心对待他的其实没几个。没了光环的欧阳，还有多少女人能忍受他、包容他？」

「所以你认为朱月珊愿意包容他的坏脾气，就是真心爱他？」

「她爱不爱欧阳，我看不出来，不过我倒觉得欧阳挺在意她的。」

「对啊！没看到他刚才发现朱月珊站在他后头时，脸上那种愧疚的表情吗？」

「愧疚？」几人对看一眼，皆不可思议地摇摇头。

真是戈壁里出现大冰山——奇迹哪！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庆功酒会过后，采逸逐渐恢复往日的运作，整整忙了一个多月的员工们，也可以稍微喘口气了。

不过在服装秀之后，欧阳琛把员工的职位稍微做了些调动。

朱月珊伤势痊愈后上班的第一天，他就把她找来，告诉她：「从今天开始，妳调到阿丽那里担任她的助手。」

既然她的心愿是成为造型师，那么长时间跟在阿海身边是学不到什么的，不如让她跟着阿丽，好好从基础学起。

一般员工，他根本不会为他们考量这么多，想学什么、充实什么，得靠自己的本事私下花时间去学，他顶多只是奖励他们的努力罢了。

然而，他却为了朱月珊设想了这么多。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或许是被她的傻劲感动了吧！

「到阿丽姐那里？」朱月珊又惊又喜，但也有点不安。「那么阿海哥那……」

「阿海那里我会另外找人递补，妳不必担心这些。」

「对啊！小月，这是难得的机会，妳要好好把握喔！」阿海也道。

「谢……谢谢老板，谢谢阿海哥！」呜……他们对她这么好，她真的好感动。

「哭什么？现在哭还太早，等妳被磨得不成人形，再哭还来得及！」欧阳琛就是看不惯她那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眼泪倏然止住。「呃……阿丽姐有那么恐怖吗？」

「老板吓妳的。」阿海哈哈大笑。「阿丽是说话很直，要求也多了点，但是人真的还不错，只要妳机伶点学，别惹她不高兴，一定可以学到很多东西的。」阿海鼓励地拍拍她的肩。

欧阳琛瞪着阿海那只手，突然觉得它很碍眼，没来由地心情欠佳——虽然他的心情本来就很少好过。

「阿海，你到办公室，把上个月的设计图找出来给我。」他冷着脸命令道。

「上个月的？要做什么？」服装秀不是过了？

「别问那么多，去拿就是了！」

「啊，是。」阿海虽然莫名其妙，但是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转向朱月珊说：「那我先去忙了，阿丽那里妳应该知道，可以自己上去吧？我就不带妳了。」

「嗯。谢谢阿海哥！」朱月珊真的很感谢阿海平日的关照。

「你还不快去？」看他们俩像十八相送般难分难舍，欧阳琛更加恼火。

「是！」这下阿海不敢再耽搁，连忙拔腿就往办公室跑。

「还有妳！」欧阳琛转向朱月珊，恶狠狠地瞪她。「还不快去阿丽那里报到？妳再这么蘑菇，当心我收回成命，调妳去洗厕所！」

「好、好嘛！」老板心情不好，朱月珊只好快溜了。

老板的心情怎么像天气一样，说变就变？

又不是女人，不可能有大姨妈呀？真是！

朱月珊边嘀咕边冲往阿丽那里，找她报到去了。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欢迎妳过来！」

阿丽正如阿海所说，是个直肠子、豪爽的人，因为欧阳琛已经先和她打过招呼了，所以她欣然接受朱月珊到她身边学习。

「来，我先告诉妳，这是我的另一名助手，叫玫臻，她已经跟着我一阵子了，算是妳的师姐，如果妳有任何疑问，都可以问她。」阿丽介绍旁边一位瘦高时髦的女子让她认识。

「原来是玫臻师姐，以后请多多指教。」朱月珊同样恭敬地行礼问好。

「哪里，妳客气了。」程玫臻客套地笑笑。

「那么玫臻，妳先带小月到处看看，了解一下环境和该注意的事，我先到楼下去一下。」阿丽吩咐道。

「好的，阿丽姐。」程玫臻微笑应允。

阿丽又对朱月珊一笑，这才转身离开她的造型室。

她走后，程玫臻的神情立即改变，她松口气，拉了张椅子坐下，开始懒洋洋地翻阅起报纸。

朱月珊呆呆站了一会儿，心想：阿丽姐不是请她带自己了解环境吗？

又站了一会儿，程玫臻还是悠闲地翻阅影剧新闻，朱月珊终于忍不住了，轻声问她：「那个……玫臻姐，阿丽姐刚才说要麻烦妳带我认识一下环境……」

「妳没长眼睛吗？」

「啊？」朱月珊愣住。

程玫臻不耐烦地抬头瞪她。「既然有长眼睛，就自己看啊，干嘛要别人带？妳不要以为自己得到老板欢心，就很了不起。」

「我从来没有这么认为！」朱月珊倒抽一口气，急忙辩解：「再说，我也没得到老板什么欢心呀。他还是对我很凶，刚才还说要调我去扫厕所呢！」

「哼！」程玫臻冷笑。「他若不在乎妳，绝不会因为妳想学设计，就立刻把妳调过来。我是不知道妳用什么方法迷惑老板……」她鄙夷地上下打量朱月珊圆滚滚的身材，想必吸引老板的，绝非她的美色。「不过，以后妳若是敢去向老板或是阿丽姐打我的小报告，我一定要妳好看！听到了吗？」

「我从来不会向人打小报告，那不是我的作风。」朱月珊委屈地辩解，她像爱告状的人吗？

「记住自己的话！我是师姐，以后妳最好乖乖听我的，我要妳做的事，就给我乖乖去做，听到了吗？」

「喔。」朱月珊吶吶应道。看来阿丽姐那边是没问题了，有问题的是刚刚成为她师姐的程玫臻。

她有预感，这位师姐不会比赵雅琪好应付。看来，她的皮又得绷紧一点了！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之后的两个月，朱月珊愈来愈忙，每天都累得像条狗。

阿丽是专业造型师，除非有正式造型要做，否则大部分的时间她不会在造型室里耗着，而是出去看些最新杂志或是找些灵感及可用的素材。

留在造型室里坐镇的，通常都是程玫臻与朱月珊。而程玫臻仗着自己是师姐，下从倒水打扫，上至整理采买，她全都推给朱月珊。

因为朱月珊不会告状，而阿丽姐也没发现她欺压师妹，所以程玫臻愈来愈嚣张大胆，甚至连阿丽指派给她们的练习功课都敢偷懒，偷偷命令朱月珊帮她做。

朱月珊当然可以拒绝，但是她没有，她反而很感谢程玫臻的偷懒，让她有两次机会可以练习。

而阿丽也发现朱月珊的突飞猛进，心想她可能真有这方面的天分，感到相当欣喜，开始让她在自己身旁学习正助手的工作。

不知是朱月珊比较聪颖，还是她比程玫臻细心，她很快就和阿丽培养出极佳的默契。往往只要阿丽一个眼神或动作，她就知道阿丽需要什么工具，立刻递到她手边。有时，阿丽甚至还没摆出动作，她就已经把需要的下一项工具准备好了。

阿丽对朱月珊的机伶赞不绝口，常要程玫臻多学着点，还毫不客气地批评说：「玫臻，最近妳的作品功力差了很多，如果妳再不好好加油，长江后浪推前浪，妳很快就会被后辈追过去了。」

「对不起！」朱月珊下意识地道歉。她忘了自己不是程玫臻，她只知道程玫臻的练习作品是自己做的，如果阿丽姐说作品不好，那么就是她的错。

阿丽蹙眉看了她一会儿，才笑着说：「傻小月！我是说玫臻，妳紧张什么？」

「啊？」朱月珊紧张地看看面色不豫的程玫臻，才发现她差点穿帮了。

「玫臻，听到了吗？」阿丽面对程玫臻，神色又严厉起来。「其实妳也算有天分，但就是不够积极，一个好高骛远、只想不劳而获的人，是不可能有成就的。知道吗？」

「知道。」程玫臻表面上装得恭敬，心里却颇不以为然。

在她的想法里，自己跟了阿丽这么久，阿丽教的东西她早学会了，所以她早已可以出师。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屈居在这里当她的助手？

现在是苦无机会，如果哪天被她逮到机会，她一定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远走高飞。

「以前我常要小月多跟妳学习，但是现在，妳反而要多和小月学习，学习她的认真，还有她的工作精神，那是妳所不足的。」

「喔。」程玫臻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心里却想：要她向朱月珊看齐？不如叫她死比较怏！

「妳知道就好，从现在开始好好努力，很快妳们两个人都可以出师了。」阿丽真心一笑，扬声说：「好啦！妳们哪个人要帮我去仓库领两件蓬蓬裙纱？原来那两件的松紧带已经弹性疲乏了。」

「我去！」朱月珊用力举手，并且马上快步奔去。

小月就是勤快！阿丽满意地微笑注视她的背影，再回过头，看见神态懒散的程玫臻时，惋惜地摇摇头。

阿斗就是阿斗，永远也扶不起！

第七章

「借过！小心，借过啊！」

朱月珊困难地抱着两件超蓬的婚纱内里纱，让她的体积顿时再增两倍，以雄壮威武的姿势，拔山倒树而来。

过境之处、路过之人无不惶恐闪避，深怕一不留意遭受波及，被扫去撞墙。

「小心，借——噢！」撞墙了。

一堵大墙挡在前头，朱月珊一时不察蒙头撞上去，幸好有蓬蓬纱的缓冲，她才免除被撞扁鼻子的命运。

「还叫别人小心，我看该小心的人是妳吧？」这句话听起来像责备，然而语气却是愉悦的。

咦，墙会说话？

朱月珊困难地从蓬蓬裙纱中钻出脑袋，看见欧阳琛，立即朝他灿烂一笑。

「啊，老板！」

那可爱的笑容，让欧阳琛呼吸猛然一窒，心跳没来由地紊乱起来。

他无法理解自己怎么会有这种荒谬的感觉，谈恋爱不下三二十回，他从来不曾有过这种莫名的悸动。

这应该是个误会，他喜欢的是身材姣好、相貌漂亮而且热情如火的女人，就像苹果是红的、叶子是绿的，太阳总是从东方升起、由西方落下……这是永恒不变的定律一样。

身材好、长相漂亮的女人赏心悦目，而热情的女人往往豪迈奔放，不需花费他太多心思。

每回谈恋爱，他都处在不痴不狂、不冷不热的状态下。当然激情会有，然而交往一阵子之后，新鲜的感觉消失了，他就会离开身边的伴侣，再去寻找下一个能带给他激情的女人。

或许不断寻求恋爱的刺激，正是他设计的灵感泉源。那些从不间断的感情也许可以称为恋爱，但是他很清楚，他并不爱那些女人。

他不可能为一个女人定下来，应该说，他不可能真正爱上一个女人。

既然那些漂亮姣好、热情如火的女人都没能掳获他的心，朱月珊凭哪一点让他为她动心？

要是他真的爱上她，那铁定会成为一个大笑话……

不！光是怀疑自己爱上朱月珊，就已经是一个笑话了。

「老板？」朱月珊怯生生地看着他。

因为欧阳琛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时而皱眉，时而咬牙切齿，还不时喃喃自语，说些没人听得懂的话。

他该不会中邪了吧？

欧阳琛这才回过神，懒洋洋地瞄她一眼。

「妳可以走了——等等！」

他神色倏然一变，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

「妳是不是瘦了？」他厉声质问。

「有吗？」朱月珊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脸颊，她已经很久没秤体重了。

「还说没有？脸颊都小了一圈，脸色也变得很糟。妳如果爱美想要减肥，我并不反对，但妳若是敢用那些乱七八糟的激烈方法伤害自己，我第一个不饶妳！」他凶狠警告。

「我……」冤枉呀！她几时想减肥了？她只不过少吃了几个便当而已。

因为跟在阿丽姐身边，她没办法再捡模特儿不吃的便当，再说她整天从早忙到晚，连自己的便当都快没时间吃了，哪还有那闲工夫去吃人家的便当？

可能是在这种情况下，所以稍微瘦了点吧？而且最近她的肠胃也不太舒服，老是觉得怪怪的……

「听见了吗？」欧阳琛拧眉。

「听、听见了啦。」唉，有理难申。算了，不说了！

「身体是事业的财富，没有健康的身体，怎能好好学习？以后给我当心自己的身体，知道吗？」他严厉命令。

「知道了。」朱月珊乖乖低下头，虚心接受他的建议。以后她会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啦——如果她能每餐按时吃饭的话。

「嗯。」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管起她的身体，欧阳琛霎时又懊恼起来，他故作平静地点点头，随即转身快步离去。

「呼。」朱月珊悄悄松了口气。其实她很喜欢见到他，也很期待能见到他，因为不管任何时候看见他，都是眼睛的一大享受。

可是每次和他见面，她都觉得怪怪的，只要他的眼睛盯着她看，她就羞得想把自己藏起来。

不过若是他不看她，她又会若有所失，好希望他看她一眼……

怎么会这样呢？难道她真的生病了？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老板，又要去巡视吗？」阿海正要进办公室，欧阳琛正好从里头走出来。

「唔。」

「老板，你最近好像满常出去巡视的，以前不会这样耶？」

以往欧阳琛管理员工是采用责任制，只要把自己分内工作做好，他并不会干涉员工每分每秒的动态。

但最近这阵子，他变得很喜欢到处巡视，每天必定到公司各处查看，有时候甚至一天好几次，阿海早就感到好奇了。

虽然他看起来像是去巡视，但阿海常常觉得他好像在找什么似的……

「啰唆９欧阳琛扫他一眼，径自从他身旁擦肩而过，快步离去。

「奇怪了！他到底想看什么？」阿海抓抓头，走回办公室。

欧阳琛从办公室出发，首先要巡视的，当然就是同一楼层的造型室。

「老板，您来啦？来！快来看看我刚设计出来的新造型，可以用在下一回的冬季服装秀上头哟。」阿丽骄傲地展示自己忙了大半天的成果。

「噢，很好。」欧阳琛稍微瞄了一点，奖励地点点头，随即又转开视线，四下张望。「朱月珊呢？怎么没看到她人？」那只忙碌过头的小工蜂，如果不稍微盯着一点，不知道又会让自己受到什么伤害。

程玫臻听了，立即露出嫉妒的怨恨表情。她就知道，老板果然很在意朱月珊！

「小月？」阿丽想了下说：「我叫她去买东西了。我想在这一季的配饰方面采用质感细致的仿造珍珠作为装饰，所以请她去帮我买。已经去了好一阵子，应该快回来了。」

「好，那妳们继续加油，我去其他地方巡视。」欧阳琛态度温和地说完，随即离开造型室，往其他地方巡视。

只不过，他都只快速绕一圈，随即就往下一个楼层。

这些楼层都没什么问题！他这么告诉自己。

到达一楼，他四处晃了晃，和几位员工说了一会儿话，总算看见一个气喘吁吁的身影快步奔进来。

「借过借过！」朱月珊一面看手表，一面往电梯的方向跑。

「喝！」不经意抬头，猛然发现前方出现一团黑影，她赶紧煞住脚步，心脏差点从喉咙跳出来。

「干嘛！急着去拉肚子吗？」欧阳琛按住她的肩，有趣地打量她从雪白恢复血色的睑蛋。

「你差点吓死我了，老板！」朱月珊嘟嘴抱怨。「我才不是急着拉肚子呢！」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是她在说，有时候欧阳琛讲话实在有够难听。

「不是急着拉肚子，什么事让妳慌慌张张？」欧阳琛唇角微微掀起，露出几不可见的笑意。

「我去买东西啦！」她扬扬手中的提袋，解释道：「阿丽姐要我去帮她买些珠子，回程时捷运出了些问题暂时停驶，真是急死我了，幸好很快就恢复通行。」

因为稍微耽搁了一点时间，她怕阿丽姐误会她溜出去摸鱼打混，所以才一路从捷运站冲回来。

「是吗？那妳最好小心一点，要是把公司的东西撞坏了，我可是会要妳照价赔偿的。」他故意恐吓道，但其实并不在意东西，而是怕她莽撞让自己受伤。

「知道了啦。」她嘟了嘟嘴，偷偷打量他。「老板，你最近好像满闲的厚？」

「什么意思？」欧阳琛瞇眼斜睨个儿矮小的她，一开始看不惯她矮不隆咚，像颗小冬瓜，现在倒也满习惯用这种高度看她了。

「就是……最近我好像常常看见你耶。」

过去几个月，不知道是她一直很小心没让他看见，还是真的刚好错过碰面的机会，整整有好几个月时间，她都没见过他一次。

可是最近这阵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常常遇见他，每天偶遇一次不稀奇，一天好几次那就很可疑了。

她怀疑他是不是怕她偷懒，所以暗中监视她？

「我……」欧阳琛顿时被问倒。

最近他们好像常常碰面？呃，好像是。而且不是常常，是每天，还不只一次！

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不过是因为最近他比较常巡视公司罢了。

可是你为什么要经常巡视公司，过去你并不曾这么做过？欧阳琛这么问自己，却回答不出来。

该不会是为了……来看她吧？！

难道他们每回的相遇都不是偶然，而是他下意识寻找她的身影？

欧阳琛傻了，他做事全凭个人好恶，很少去追究自己行为背后的意义，可是经她这么一问，他才意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追寻着她的身影。

他到底怎么了？难道他对她……

这个发现令他大为震撼，简直比罹患绝症更令他无法接受。

是的！他早该发现自己对朱月珊和别人不同，他从没真正在乎过谁，可是却打从心里关心她、在意她。

别人欺负她，他觉得心里不舒服；别人奴役她，他更是心情恶劣。

而且一开始嫌她圆胖难看，现在看久了，竟也变得顺眼。皮肤变白许多的她，真的满可爱的，嘴角的梨涡笑起来好甜。但是——

他怎么可能看上这样的女人？

欧阳琛不能接受自己对朱月珊有好感的事实，于是他逃了！

他转过身，飞快逃离朱月珊面前，逃离刚刚萌芽的感情。

「老板？」朱月珊诧异地目送他远去。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那天之后，欧阳琛戒掉了巡察的习惯，又变成那个怪里怪气、整天躲在办公室里头画图的刻薄美男。

同时间，他也交了一个新女友——同样是知名模特儿，两人每天形影不离，同进同出。

朱月珊撞见过几次，心口莫名其妙痛了起来，像被拧了一把那么难受，因此之后只要远远看见他们，她就避开了。

日子在没有欧阳琛打扰的平淡之中继续流逝，朱月珊的日子依然不好过，她还是很忙碌——甚至更加忙碌，因为程玫臻的嫉妒心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除了将自己分内的事全推给她之外，甚至还故意找碴，让朱月珊无法喘息。

「哎呀！」程玫臻装模作样地抬起双手，假装讶异地望着哗啦啦不断滚落的珠子，尖声惊呼道：「小月，妳怎么把珠子盒放在这里，害我不小心打翻了！」

朱月珊望着滚落满地，大大小小、各形各色的珠子，真是欲哭无泪。

不放在那里，那她要放在哪里？整盒珠子好好地放在桌子上，也会被她「不小心」打翻，这也实在太厉害了。

「我看呀，妳最好赶快把珠子全部捡起来，不然等阿丽姐回来发现，妳可就糟糕了。」程玫臻假装担心地建议，脸上的表情可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有人约我吃饭，我就不帮妳了，妳慢慢捡吧！」

程玫臻幸灾乐祸地拍拍屁股走了，朱月珊只得认命地蹲下来，一颗一颗捡起珠子。

想当然尔，她又错过了今天的午餐，看来她又要瘦了。

因为不断有人说她瘦了，前几天她终于下定决心，跑到附近的诊所借用体重计量体重。结果一量之下她才知道，自己真的在不知不觉间变瘦了，比她刚离家时整整少了八公斤。

虽然还是圆滚滚的一颗球，但好歹从大球变成小球了。只不过因为老是三餐不正常而饿瘦的，到底值不值得高兴？

一直到下午一点多，朱月珊才把珠子全部捡完，还来不及去吃便当，阿丽姐已经回来了。

不知道她还没吃饭，阿丽立刻指派了几样工作给她，责任心重的朱月珊马上开始忙碌起来，一直到下午将近四点，空荡荡的肠胃开始隐隐作痛，她才偷空拿着中午订购的便当躲到储物间，想利用五分钟的时间把它吃完。

她吃了口便当，觉得味道有点怪怪的，好像酸掉了。可能最近天气逐渐炎热，饭菜才放在室温下两三个钟头就变味了。

虽然知道食物可能坏了，但她实在没时间出去重买，况且她也舍不得浪费，再加上肚子又饿，所以还是硬着头皮把它吃完。

下班前不久，一位同事来找朱月珊，想请力气大的她帮忙搬东西。

可是她才一进门，就被朱月珊吓了一大跳。

「小月？妳怎么了？」

朱月珊面色死白地蹲在地上，抱着肚子蜷缩得像只虾子。

「我的肚子……痛……好……好痛……」

「妳等等！等一等噢，我去叫人来！」女同事惊惶地飞奔出去，呼天抢地的喊人回来。

「你们快来！小月好像不太对劲……」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什么？肠胃炎？！」

第二天早上，欧阳琛来到公司上班，阿海便告知他朱月珊住院的消息。

「对啊！听说是吃了馊掉的便当，腹部绞痛，狂吐狂拉，送到医院才知道是得了急性肠胃炎，医生说要住院几天进行治疗。」

「这么严重的事，为什么没有马上向我报备？」欧阳琛顿时勃然大怒。

「老板大人，昨天茱娣小姐来找你，你们早早就离开办公室了，你要我上哪里报备？」阿海无奈苦笑。老板去约会，他哪敢拿这种小事打扰他？他才没那么不识相呢！

欧阳琛顿时语塞。

他忘了自己昨天早早就溜班和茱娣约会去，他甚至忘了他们是去喝茶、上PUB还是去哪间该死的餐厅用餐。

想到朱月珊躺在医院里因为病痛呻吟时，他却正和其他女人约会，他竟荒谬地产生一种莫名的愧疚感，觉得自己不可饶恕。

「老板，你要去看小月吗？」阿海偷偷觑着欧阳琛阴郁的脸色，他一直觉得老板很关心小月，所以认为他应该会想去看看她。

「我当然——」要去……

他要去？去做什么？

看她？以什么身分？

不！他不会去看她。

他既然不在意她，那么自然不需要去看她。

欧阳琛硬生生扯断想去看朱月珊的念头，对阿海吩咐道：「我有事要办，不去了，你买几盒营养补身的补品去看她，报我的帐。」

「噢，好的。」他的决定，再一次让阿海诧异。

跟了欧阳琛许多年，自以为很了解他的阿海，第一次发现，其实自己一点也不了解老板。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朱月珊连同休养一共请了五天病假，重回公司上班的那天，完全康复的她踏进采逸服装公司，神采奕奕地向大家打招呼。

「嗨！大家早安。」

「小月？！」

众人不敢置信地瞪着她，颤抖的手指一齐指向她。

「妳……真的是小月吗？」

「我是啊！大家怎么了？」朱月珊担忧地抚着自己的脸。她的模样有变得那么恐怖吗？怎么大家的表情活像看见鬼？

「妳怎么变得这么瘦？」这才是众人吃惊的原因。

住院前原本就小瘦一圈的小月，才短短一个礼拜不见，瘦得更多，简直像另外一个人了，根本不像她。

「真的厚？因为我一直吐一直拉，根本没办法吃东西，后来回家休养，也只能喝清淡的白稀饭，所以才会瘦这么多。昨天我去医院回诊，护士小姐帮我量体重，说我起码又瘦了五公斤耶。」

她也不想嘛！她以前的衣服都不能穿了。昨天看完医生后，她还立刻跑去买了几件新衣服，花了不少「抠抠」呢！

「真的！妳瘦好多，腰身都出来了，而且变得好漂亮！」女同事惊呼道。

「对啊！我们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小月这么有姿色。」男同事们涎着脸，嫌丑爱美的本性表露无遗。

朱月珊一变瘦，每个人见了她都夸她变美，就连阿海也惊艳不已，只有欧阳琛的反应大大不同。

躲了她好一阵子的他听到消息，立刻冲去找她，不过却不是为了夸赞她变瘦变美，而是要好好痛骂她一顿。

「妳是怎么搞的？！怎么该死的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欧阳琛气死了，气她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才短短一个礼拜就掉了五公斤。

「我……鬼样子？」朱月珊苦着脸，哭笑不得。每个人都说她变美，只有他的夸赞词最另类。

「不是吗？瞧瞧妳瘦成什么样子，皮包骨的，一点肉都没有，丑死了！」他的嘴还是一样毒，即使她变瘦变美，依然说不出什么好话。

「老板……」朱月珊很想提醒他，他所交往的每任女友都是皮包骨，而且还比她瘦多了。

她不知道他既然嫌人家丑，为什么还要跟人家交往？况且还不只一个！

「该死的！我已经吩咐过妳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见她消瘦这么多，不难想象她这一个礼拜受了多少折磨，若是她有乖乖听话，好好地照顾自己，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我有听话啊！我也想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嘛，可是……」朱月珊想起了程玫臻，立即闭上嘴，不想害她受到处罚。

「可是什么？」欧阳琛瞇眼瞪着她。「妳敢说你有好好照顾自己？为什么中午的便当没有马上吃，要放到馊掉？而明明已经馊掉的便当，为什么不丢掉，还要勉强吃下去？」

「因为……因为丢掉很可惜嘛！那个便当要七十元耶。」她眨着看起来更大的眼睛，无辜地回答。

「妳——」欧阳琛真的气爆了。「妳是笨蛋啊？」他咆哮大吼。「为了区区七十块，妳宁愿吃坏肚子住院？！」

这等笨蛋，他真的会被她活活气死1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心知朱月珊的便当会放到馊掉，原因绝不单纯，欧阳琛找来阿丽询问，两人一起向朱月珊施压拐骗，才慢慢套出事情的始末。

「原来是玫臻搞的鬼！」知道实情后，阿丽诧异又失望。「我早就发现，小月来了之后玫臻愈来愈偷懒打混，我也点醒过她，以为她会羞愧改进，可是显然她根本不当一回事。」现在还闹到老板这里来，被这种徒弟拖累，她真是颜面无光。

「老板，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没管教好玫臻，反倒让小月受欺负。」阿丽深惑歒疚。

欧阳琛没说话，倒是朱月珊抢着回答：「阿丽姐，没关系啦！反正我也没受到多大的伤害，这件事不能怪妳，妳千万不要自责。」

「我不会怪阿丽，但是程玫臻非走路不可！」欧阳琛可以原谅阿丽监督不周，但是无法原谅一个恶意欺压他人的恶质员工，她实在太可恶了。

「不要啦！如果把玫臻姐解雇，她就没工作了。」虽然不喜欢程玫臻欺压她，但是朱月珊不忍心见她失去工作。

「小月……」阿丽很感动，小月竟如此善良。

「妳说什么？！」欧阳琛却是一脸铁青。她居然还帮欺负她的恶人说话？

「只要好好跟玫臻姐沟通就好了嘛，何必要她走路呢？那样太残忍了！」

「对敌人仁慈，才是对自己残忍！」欧阳琛恶瞪她一眼。她忘了是谁害她在短短一个礼拜就瘦了五公斤吗？

「反正我现在没事了嘛！只不过少了一些肉而已，再吃就补回来了呀！可是如果把玫臻姐解雇，那她很可怜耶。」

「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可是……」

「阿丽！」欧阳琛懒得再和这个笨女人多说，径自对阿丽使个眼色，要她去处理程玫臻。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告诉她。」阿丽摇摇头，替程玫臻感到惋惜。

相处那么久，多少有感情了，但是程玫臻所犯的错，是她怎么也无法开口求情的，师徒情缘只能到此为止。

阿丽走后，欧阳琛怒火更炽，他知道朱月珊笨，但是他没想到，她远比他所想的还要笨！

第八章

「妳真的没有脑子吗？」欧阳琛生气地咆哮。

遇上朱月珊之后，他过往的清冷淡漠早就不翼而飞，成了一只只会吼叫的熊。

「别人在欺压妳，难道妳不知道？！」

「我知道呀。」朱月珊嘟着嘴看他，神情委屈。

「既然知道，还傻傻的任人欺负？」果然是笨蛋！

「但是……我能要求什么呢？要求她对我和善亲切？别人本来就没有义务对我好，不是吗？」

欧阳琛听了，不禁在心里哼了一声。

是吗？别人没有义务对她好？她就是这么催眠自己，才能忍受种种不公平的对待和许多不合理的要求？

「所以妳认为别人欺负妳、压榨妳是理所当然的？」原来她有被虐狂，那么真是他多事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人啊，很容易以悲观的态度去看待事物，常会把自己遇到的事做最坏的推断。比如说，你向一个人打招呼，那个人却没有反应，你一定会立刻生气，认为那个人故意摆高姿态。可是也许他根本没看见你呀！生物界当中，没有一种动物像人类一样那么喜欢揣测猜疑的，正因如此，我们才会比其他动物多出那么多烦恼……」

「所以呢？」欧阳琛双手环胸，勉强听她演讲。

「所以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要成为那种动不动就认为别人对不起自己的人。」

「这不是自欺欺人吗？」若是别人把不该他做的工作全推给他，他绝不会有这等好度量，认为别人是在关照他。

「可以算是，但这没什么不好啊！不让悲观的心态成为我们的性格，不是一件坏事啊，一旦习惯把别人的行为往不好的方面解读，很容易就会陷入自怨自艾的境地。你不曾有过这种想法吗？」她就是经常遇到不平等待遇，所以才慢慢衍生出这一套生活哲学。

「没有！」欧阳琛直截了当的回答。

他哪有心思去管别人的行为隐含那些涵意？又不是吃饱太闲！

「你当然不会有那种感觉啦！你一定打从出生开始，就有许多漂亮的护士阿姨拿着奶嘴争相讨好你，你当然体会不到被人忽略的感受。」

朱月珊脑中浮现一个画面。含着奶嘴的欧阳琛？嘻，好难想象喔！

欧阳琛也几乎被她假想的景况给逗笑了。「那倒是真的。」

从他有记忆起，不管男人或女人都很疼爱他，女人们疼他这个漂亮的小男生，而男人把他当成小女生宠溺，他从来不知道被人白眼是什么滋味。

「而且我不想变得贪心。人一旦产生「别人对我好是应该」的想法，就会不自觉愈来愈贪心，不管别人做得再多，他都不会满足，因为他会认为别人对他好是天经地义的事。」

「嗯，或许吧！」欧阳琛思索了会，微微点头。

他过去交往的每任女友，还有那些漂亮的模特儿们，总是仗着自己美丽，就认为每个人都该对她们好。

吃要最好，穿要顶级，连一张凳子都要计较，无论如何都想把别人比下去，什么好事都要抢在前头，自己永远要占便宜。

和她们相比，无欲无求且认真踏实的朱月珊，显然可爱多了。

「可能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美丽过吧，所以我不认为谁有义务该对我好。别人对我好是我的福气，应该好好珍惜，而不是视为理所当然，糟蹋别人的心意。」

欧阳琛定定望着她，许久许久，不发一语。他的胸口仿佛被什么撞击——那是一种动心的感觉，虽然他还是不愿承认。

「妳是美丽的，一直是。」凝视着她可爱的脸庞，他轻声说道。

「咦？」

「现在的妳当然好看，但是过去的妳也很美。妳美的是妳的内在、妳的心，外在的美是肤浅的，内在的美却是永恒！」他终于想通这个道理。

过去，欧阳琛也曾犯过同样的错误，认为外在的亮眼才是美，因而忽略了人的内在。

然而，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外在的美随时会消失，但是内在所散发出来的光辉却晶莹耀眼，让人无法忽视。

美女其实都差不多，但是内在美绝不会被人遗忘，独一无二且恒长绵远。

望着朱月珊，欧阳琛突然明白了。

曾经他以为，她是个毫不起眼的乡下笨丫头，但其实她一点都不蠢，她有她的智慧与生活哲学。

就像一颗蒙尘的宝石，看似朴拙的她，其实很不平凡。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因为一场肠胃炎意外「变身」之后，朱月珊的人缘莫名其妙好了很多！尤其是男同事们，个个争相对她献殷勤，就连阿海也是。

尤其，当阿海向朱月珊表示希望跟她交往时，她更是足足愣了两分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阿海哥喜欢她？那为什么过去从来不提？

现在才说喜欢她，是因为她变漂亮了吗？

她有好多疑问，却问不出口。

阿海见她傻傻发愣，不由得笑了出来。

「怎么傻了？小月，妳不喜欢我吗？」阿海比以往更加温柔地看着她。

「我……喜欢啊！」她喜欢阿海哥，但是……好像不是那种会为他哭、为他笑的喜欢。

她不会因为阿海哥和别的女生在一起，就难受得猛灌酸醋，也不会因为阿海哥不看她，心里就苦得像喝了苦瓜汁。

她喜欢阿海哥，是因为他对她很好、很照顾她，就像……大哥哥一样。

她可以很喜欢、很喜欢自己的大哥哥，但是，她能爱上他吗？

「既然喜欢，为什么还要犹豫呢？」阿海揉着她的发丝轻笑。「和我交往吧！我会对妳很好，也会好好照顾妳，这点妳大可放心。」

「你现在也对我很好，很照顾我呀！」朱月珊对阿海一直是感激在心。

「那么以后我会对妳更好，更照顾妳。」阿海放大胆子，轻轻将她搂进怀里。「和我交往吧，小月？我会一辈子照顾妳的。」

朱月珊浑身紧绷地靠在阿海怀里，想起自己刚进采逸时，不但什么都不懂，而且又黑又胖、其貌不扬……

那时，对她最好的人正是阿海，是他毫不嫌弃地帮助她、鼓励她。

阿海对她一直那么亲切，现在他要求和她交往，她怎能拒绝呢？

「嗯。」缓缓地，她点了下头。「我答应你。」

「那么从现在开始，妳就是我的女朋友啰？太棒了９阿海高兴极了，紧搂了她一下，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时间快到了，我得去开会了。中午我来找妳吃饭，等我喔！」

「好。」

阿海挥挥手离去，朱月珊则松了一口气，垂下头呆望着地板，许久许久。

她终于交到生平第一个男朋友了，但为什么她一点兴奋的感觉都没有？

开会期间，阿海一直笑咪咪的，得意的像只偷了腥的猫。

他异常的反应，终于引起欧阳琛的注意，会议结束后，他喊住急忙要离开的阿海，好奇地问：「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瞧你乐成那样！」

「确实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对我而言啦。」阿海有点害臊地笑着说：「我喜欢的女孩答应我的追求了。」

阿海和欧阳琛虽为主雇之名，但多年相处，早有兄弟之情，知道阿海交到女朋友，欧阳琛也为他感到高兴。

「那很好啊！该不会是我认识的人吧？」他随口问道。

「确实是你认识的人呀！」

「喔？」欧阳琛莫名升起不祥的预感。「是谁？」

「就是小月呀！」阿海乐得咯咯笑。

「你说什么？！」欧阳琛瞪大眼，猛地揪起阿海的领子。「你说那个女孩是朱月珊？！她答应你的追求了？」

「呃，是……是啊！」欧阳琛眼神恐怖，阿海畏惧地想后退，但是脖子还挂在他手上，想动也动不了。

「她答应了……」欧阳琛怔仲地松手，宛如斗败的公鸡，羽翼颓然垂下，失去了昂扬的神采。

知道朱月珊与阿海交往，他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心中那种难受的感觉。

就好像……好像当年他第一次设计出满意的作品，但却被指导教授偷去盗用一样，心中有股宣泄不出的懊恼与愤怒。

明明是他亲自发掘的宝物，为什么会被别人夺去呢？

「老板？」阿海瞧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莫名其妙冒出一种诡异的念头。该不会老板其实也！

噢！不可能！

如果老板也喜欢小月，怎么可能轮得到他？况且小月已经答应他了，就表示她喜欢的人是他。

虽然在工作上，他必须尊敬欧阳琛，但是在感情上头，他可绝不会让步。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打从得知朱月珊与阿海交往的事后，欧阳琛就变了，变得既阴沉又古怪，常常整天不说一句话，不然就是消失大半天不见踪影，出现时身上不是烟味就是酒味。

阿海关心地问上两句，他竟然还酸溜溜地说：「不用管我，尽管去享受你的幸福。」

我的幸福？阿海满头问号。他到底在说什么？

「你到底怎么了？老板，我真是愈来愈不了解你了。」阿海叹息着摇头离去。

到底怎么了？欧阳琛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自从朱月珊与阿海交往之后，他就像满月的狼人，愈来愈管不住自己，莫名地烦躁、莫名地发怒，有时又意志消沉，连他都快认不出自己了，阿海又怎会了解他的心思？

他没办法坦然面对阿海与朱月珊交往。他很想不去在意，然而愈是告诉自己别在意，他愈是禁不住在意。

他开始像克制不住自己的偷窥狂，病态地注意朱月珊和阿海的一切，只要知道他们当天晚上有约会，他的心情就会变得很糟——心情紊乱，狂发脾气，没办法静下来画设计图。

他大起大落的情绪弄得众人都快发狂了，一个礼拜后，他终于对自己承认，他被那个被他讥笑为「厨余」的女人绑住心了。

她真的很好，尽管她的认真、执着、傻劲以及努力上进不是任谁都能懂的，他不也花了一年时间，才慢慢了解她，并且爱上她吗？

刚开始，他真的气她，气她蠢、气她笨、气她不懂得保护自己。

可是不知不觉地，这份气恼慢慢演变为心疼，然后是挂心，最后，他还莫名其妙丢了心。

他知道，自己可能会因此被好友取笑，笑他爱上自己嘴里批评的「厨余」，笑他欧阳琛几时为了一个女人弄得灰头土脸？

然而经过几天的哀悼期与挣扎期之后，他彻底认栽了。为了她，就算要他当一只专吃厨余的蟑螂，他也甘愿。

只是，他还有机会争取这段感情吗？

一定有！欧阳琛绝少认输，就算朱月珊已经爱上阿海，他也会试着挽回。

不过他是一个骄傲的人，要他像电视剧里的那些男主角一样，捧着玫瑰或是抱着吉他跑到女主角面前，肉麻号兮地对她「弹」情说爱，他可办不到。

他若真心爱一个女人，反而更说不出甜言蜜语，只会以实质的行动表现。

这天，朱月珊留在公司学做头发造型。

「小月，肚子饿了吧？这是京兆尹的紫米糕，很滋补的，快吃吧，别饿坏了肠胃。」欧阳琛神情自若地将一盒精致点心放在朱月珊面前。

朱月珊两手停顿在假人的头发上，石化成一只只会张大嘴巴的傻青蛙。

「老……老板？」老板买点心给她，还那么温柔地对她说话？

朱月珊用力拍拍自己的脸颊，她是不是加班太累，在作梦呀？

「做什么虐待自己？」她夸张的反应，让欧阳琛有点尴尬，不自觉粗声低吼。

「对嘛！这才是老板呀，刚才那个人好像假的。」她呵呵笑道。

欧阳琛顿时气馁地垂下头。真是迟钝的女人！

朱月珊道谢后拍净双手，笑咪咪地打开点心享用，欧阳琛不自觉撑着下颚，认真打量起她。

其实她真的不算美，即使瘦了一大圈，她依然有点小小的丰腴，不符合他过去挑选女友的严苛标准。

再说她实在有够矮，面孔稚嫩，性格天真，像个孩子，一点都不性感迷人。

以往他绝不会看上这样的女孩，可是，现在偏偏让他瞧见了她那颗美好的心，让他想不受她的吸引都不行，只能乖乖让心沦陷，成为比她还傻的爱情傻瓜。

「老板，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呀？」朱月珊吃着香甜不腻口的点心，也开始偷偷注视他。

她很想了解欧阳琛！比想了解阿海哥还想了解他的一切。她不由得心虚地垂下眼皮。

「我？」欧阳琛回想了下，说：「我小时候和现在不太一样，爱闹别扭、有点洁癖，而且脾气不太好。」

「果然！」朱月珊一脸哀悼状。

哪里不一样？这个男人根本是三十年如一日，性格压根没变过。

「那你为什么会走服装设计这条路呢？」点心真的很好吃，她吃完一个，不自觉又伸手再拿一个。

「唔，我从小家境就很不错，又长得清清秀秀、细皮嫩肉，所以小时候长辈经常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抱着我到处献宝。」欧阳琛回忆道。「后来慢慢长大，我也对服装非常讲究，绝不容许自己有任何肮脏狼狈的时刻出现。」那是他的自尊，也是他的自傲。

「原来是这样。」朱月珊点点头，深表赞同。

没有人比老板更适合当时尚王子啦，他真的高贵又优雅，连生气时都帅得叫人发狂。

吃完了第二个紫米糕，朱月珊舔舔嘴，眼睛又盯着盒子里的点心。

「我……还可以再吃吗？」

「当然！我买了四个，全都是给妳的，妳可以全部吃掉。」

「太棒了！」朱月珊开心地又拿了一个点心，好满足地享用起来。

欧阳琛不自觉露出笑容，看着她笑瞇了眼的满足表情，心里竟也像吃了点心那般甜蜜满足。

「还是老板对我比较亲切，阿海哥都不准我吃太多，怕我又胖起来。」她忍不住嘀咕起来。

每次去吃东西，阿海都只准她吃一半，眼看着盘子里还剩下一半食物，可是却得浪费掉，真的让她很痛苦。

听到阿海的名字，欧阳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妳……很喜欢阿海？」静默了半晌，他闷声问。

「嗯，喜欢啊！」阿海哥对她很好嘛！「还有阿丽姐、阿豪哥、小静姐……每个人我都喜欢。还有老板……我也喜欢啊！」不知为什么，她说到欧阳琛时，竟双颊烫红，莫名地害羞起来。

欧阳琛从她的话里察觉出怪异之处。

「那……妳爱阿海吗？」他急忙又问。

「爱？」朱月珊脸上浮现茫然，迷惑地看着他。

果然！欧阳琛压抑住想要兴奋大吼的冲动，继续捺着性子问：「既然妳不爱阿海，为什么要答应跟他交往？」

「因为……阿海哥对我很好啊。我刚从乡下来台北时，每个人都对我很冷淡，不跟我说话，除非要叫我做事。阿海哥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回忆起过去的辛酸，朱月珊缓缓低下头，薄泪从眼底溢出。

欧阳琛闭了闭眼，从没像此刻这般懊恼，悔恨自己过去的「以貌取人」。

「那时候，我本来连公司的面试都没办法参加，是阿海哥给了我机会，硬是帮我争取面试的机会，还不惜和你抗争才录用我……我真的很感激他。」所以她认为自己应该答应他的要求，以报答他的恩情才对。

「无论再怎么感激他，都不该拿自己的感情去做回报，恩情是无法拿爱情来做报偿的。」

「是这样吗？」朱月珊感到很迷惘，但如果她拒绝了阿海哥，那不是很对不起他吗？

「除了阿海，世界上的某个角落，一定还有其他人也对妳很好，他默默地注意妳，关心着妳的一切，他对妳的感情，绝对不会输给阿海……」欧阳琛哑声呢喃，间接倾诉自己的感情，希望她能了解他就是那个默默爱着她的人。

然而朱月珊就是朱月珊，迟钝的她，永远也聪明不起来。

「真的吗？除了阿海哥，还有人也对我这么好？是谁呢？」朱月珊歪着头，认真思索起来。

「是阿豪哥吗？还是小康？健武？或是至翔呢？还是……」

欧阳琛抖着唇，差点没口吐白沫。

除了阿海，还有这么多该死的家伙和他抢女人？

不！无论是谁，他都不让，就算要背上抢夺下属女友的恶名，他也不会轻易放手。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斩草先除根，擒贼要擒王。

欧阳琛想了几天，终于决定向阿海宣战，为了小月，他什么尊严都能抛下。

「阿海，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他来到阿海桌前，严肃地望着他。

「什么事？」阿海刚忙完回到办公室，正倒了杯茶解渴。

「我喜欢小月，我要和你公平竞争。」

「噗！」阿海嘴里的茶陡然喷出来，洒了欧阳琛一脸。

欧阳琛的脸上顿时冒出杀气。

「老板，对……对不起！」知道欧阳琛有洁癖，阿海连忙抽出几张面纸，惶恐地拭去铁青面孔上的水渍。

「算了！」欧阳琛抢过面纸，径自擦拭脸上的温茶以及……口水。噁！

谁叫他要挑在阿海喝茶的时候宣战？算他倒楣。

「老板，你刚才说……你也喜欢小月？」阿海小心翼翼地问，唯恐自己听错。

「没错！我希望和你公平竞争，我不会要求你让步，希望你也别要求我退出，不管小月最后选择的人是谁，希望另一个人都能够平心静气地接受。」

阿海可以继续保有他的优势，他不会拿老板的权势压迫他，可是他也绝不会中途罢手。小月最后究竟属于谁？就各凭本事吧！

「小月……真的有那么好吗？」阿海不禁怀疑，欧阳琛究竟看上小月哪一点？

「小月当然好！」欧阳琛狠狠瞪他一眼。「她若不好，你干嘛和她交往？」

「不！我知道她很好，我只是太惊讶，没想到老板会喜欢小月……」

他真的很诧异，因为他怎么也想不到，欧阳琛竟然也喜欢小月——不，也不能说没想到，其实他早就怀疑过，只是他没想到那是真的。

欧阳琛的坦白，打乱了阿海的思绪。这时，欧阳琛卑鄙地利用他的恍神，强势订下游戏规则。

「说好了公平竞争，所以从今天开始，你和小月无论在什么地方私下见面，都得让我知道。当然，我和小月的任何约会，你也可以参加，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三个人一起碰面。这样最公平了，你说是吗？」

「呃……」是吗？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请问……我们可以点餐了吗？」

中西合璧的餐厅里，某张铺着雪白桌巾的圆桌前，坐着神色各异的二男一女。

朱月珊往左看看忐忑不安的阿海，再往右瞧瞧一脸气定神闲的欧阳琛，他们两个从一坐下来就大眼瞪小眼，一句话也不说。

她不知道今天到底算是私人约会，还是公司聚餐？

在欧阳琛的要求下，阿海并没有告诉她关于他与欧阳琛的私下协议，所以朱月珊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桌上的餐点，让两男不惜打破头也要抢到。

阿海闻言，立即看向欧阳琛，他已经太习惯以老板马首是瞻。

「咳！可以，点餐吧！」欧阳琛招手要服务生来点菜，可是出现的，却是餐厅老板本人。

「欢迎光临！三位贵客要点些什么？」

一位英挺又迷人的男士拿着菜单出现。「我们今天的鲑鱼很新鲜喔，干贝也是又鲜又甜，都是刚从北海道空运来台的，来道香香浓浓的奶油鲑鱼烩干贝怎么样？还有鹅肝酱牛排，也是入口即化……」

那人捧着点菜单，拼命推荐高价菜色，一副奸商嘴脸。

「那……我要奶油鲑鱼烩干贝好了。」

「那我就点鹅肝酱牛排。」

朱月珊和阿海双双咽了口唾沫，被那人的形容词诱出满嘴口水，纷纷中了奸商的诡计。

欧阳琛嫌恶地瞪着奸商，活像看见蟑螂出现。

「怎么是你？」服务生都跑光了吗？

「嘿嘿，不好意思！这样才能体会民间疾苦呀。」苗天佑把自己说得宛如救苦济世的史怀哲和德蕾莎修女，只可惜欧阳琛一点都不感动。

他们打从光着屁股在水里抓蝌蚪的时候就认识了，二十几年的交情，还不足以让欧阳琛认清他的为人吗？

这般热心服务、殷勤推荐，还不是为了赚光他荷包里的钞票！这奸商知道最后他一定会付账。

「废话少说，尽管把最贵的菜端上来就是了！」

「是是，马上来！」苗天佑把价值数万元的点菜单送到厨房，决定等会儿就歇业打烊，今晚已经赚饱啰！

餐前小菜先送上来，是中式的，阿海立刻献殷勤。

「小月，尝尝他们的酸腌黄瓜，很好吃喔！还有泡菜也不错。」

阿海正要挟给朱月珊品尝，却被欧阳琛不冷不热的一句话打断。

「小月肠胃炎刚好不久，别让她吃太酸太辣的东西。」

「噢……」阿海没想到这点，连忙吶吶地收回筷子，把酸辣小菜放进自己的碟子里。

「吃点凉拌山药丝，这个对胃比较好。」欧阳琛气定神闲地挟了些小菜，放进她的碟子里。

「喔。」朱月珊乖巧地点头，很自然地拿起筷子。「嗯，好脆，好好吃喔。」

「那就多吃点。」欧阳琛又多替她挟了些。「还有芝麻豆腐也很适合妳，要不要？j

「好。」朱月珊笑咪咪地递出碟子去接，他挟的菜，感觉特别好吃呢！

「别吃太急，要细嚼慢咽。」

「我知道。」朱月珊拿着小汤匙，慢慢品尝温润滑嫩的芝麻豆腐。

阿海默默看了一会儿，这才低下头吃自己的东西，有些想法，慢慢浮上了他的心头……

第九章

「欸欸！欧阳，怎么回事呀？」

用过餐，欧阳琛前往洗手问的途中，苗天佑拦截他，追问详细情形。

二男一女同桌用餐，餐桌上又充满暧昧诡谲的气氛，叫人不起疑也难。

欧阳琛有些不耐地翻翻白眼，本来懒得理他，但是知道他一定不肯罢休，所以只好把与阿海的协议简略说明。

他原本是希望苗天佑别插手，没想到这下反而燃起他的熊熊斗志。

「好，我一定帮你！」朋友是干什么的？终于轮到他上场表现了！

「喂……」见苗天佑斗志高昂地离去，欧阳琛狐疑地蹙了蹙眉。

他又哪根神经不对劲了？

「算了！」欧阳琛耸耸肩，径自前往洗手间。

回来刚坐下没多久，苗天佑就出现了。

「三位贵宾，为您上餐后甜汤。」他笑容可掬地推来一辆餐车，掀开一盅熬得香甜透软的莲子银耳红枣汤，蒸腾的热气立即汹涌冒出。

「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朱月珊渴望地打量那盅甜品。

「小月，别吃太——」

阿海正要劝她少吃点，欧阳琛却宠溺地说：「喜欢就多吃点。」

「可是我会发胖。」朱月珊烦恼地嘟起小嘴。

「发胖就发胖吧，有什么关系？不管是胖还是瘦，妳都是小月，这点永远也不会改变的，不是吗？」

「嗯！」朱月珊这才用力点点头，安心地笑了。

阿海怪异地看欧阳琛一眼，再看看小月满足的笑脸，终于明白了……

「来，先给这位可爱的娇客。」苗天佑盛好了第一碗甜汤，递给朱月珊。

当他盛好第二碗要给阿海时，却突然手一滑，整碗热腾腾的甜汤就这么洒在阿海腿上，阿海霎时跳起来狂吼狂叫。

「呃啊！」烫死啦！

「糟糕！您不要紧吧？」苗天佑不慌不忙拿起桌上的水杯，将整杯冷水朝阿海腿上泼去。

烫热的危机解除了，可是他大半条裤子全都湿透了，阿海低头看着不断滴水的裤管，惊吓得说不出话来。

「哎呀！我真是太不小心了，不过您别担心，我会负责的。」苗天佑从口袋里取出弹簧名片，刷地抖开来，指着上头第三十五间店面告诉他。

「我在这里经营服饰店，请您到这间店里更换衣物，只要是您选的衣物通通免费，作为本店赔礼。请您千万不要客气，尽量挑选。」

「不用了，我……」

苗天佑容不得阿海说不，他高举右手帕地一弹手指，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两名魁梧的服务生，一左一右架起阿海朝门口拖去。

「喂！不要！我不用你的赔偿！我说真的！放开我！喂……」

阿海的吼叫声逐渐远去，苗天佑即刻恢复彬彬有礼的绅士仪态，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对完全呆住的朱月珊鞠躬致歉。

「抱歉惊扰您用餐，请继续慢用。」

接着，他转向欧阳琛，朝他眨眨眼，比个胜利的手势。解决了！

欧阳琛斜着眸，冷冷地送去一记白眼。你玩得太过火了！

好说！苗天佑邪恶一笑，耸耸肩，扬长而去。

朱月珊愣愣看着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才恐惧地转头看看左右，低声问欧阳琛：「这里……到底是餐厅，还是黑道堂口啊？」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我今天吃得好饱喔，谢谢老板！」

朱月珊站在自己租屋处的楼下，笑着向欧阳琛道谢。和他在一起，她总是能够自在地笑，开心地吃。

「不要叫我老板。」

「那……那要叫什么？」欧阳琛突然靠近她，害她吓得心跳漏了一拍。

「叫我欧阳，或是琛都可以。」他又贴近一步，她已经能够闻到他身上优雅好闻的古龙水味。

「这样……不好吧？」她没来由地感到羞赧，好像连心房都在颤抖，她想往后退，稍微保持一点距离，可是后背已经抵着墙，她根本无路可逃。

「有什么不好？」他沙哑地问，略微低下头，仔细打量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连一束肌肉的颤动都不放过。

「这样……怪怪的。」妈呀！他干嘛靠得这么近？害她脚都快软了。

「哪里怪怪的？」

「呃……」奇怪，他怎么愈靠愈近？还一直低下头，好像想——不！不是想，而是真的做了！

朱月珊发现自己被吻了，顿时错愕时地瞪大眼，震惊万分地看着他。

欧阳琛温柔地舔吮着她的唇，像舔一颗甜蜜的糖果那般爱不释口。

「唔……」朱月珊的小脑袋左闪右躲，下意识想逃，可是欧阳琛用拇指扣住她的下巴，就是不让她闪也不让她躲。

他要她接纳他——打从心底，真真实实地接纳他，安心成为他羽翼下宠溺保护的唯一。

等到他尝够了她嘴里的甜蜜，把她放开时，她已经晕头转向，双腿虚软，得扶着墙壁才能站了。

「晚安！好好睡一觉。」他又在她嘴上亲了一下，这才潇洒转身离去。

朱月珊浑身虚脱地倚在墙边，许久许久之后，才缓缓抬起手，轻抚微肿的唇。

「他……为什么吻我？」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欧阳琛已经想好一切对策，如何在爱情的战争中攻心为上，出奇制胜。他决定对朱月珊施以怀柔政策，用温情打动她的芳心。

他早已盘算好，该怎么从阿海手中夺回心爱的女人，可是他怎么都没想到，他视为头号情敌的阿海，居然会不战而降？

「我不玩了！」

当阿海站在他面前，宣布他要退出战役时，欧阳琛满脸错愕。

「为什么？」这是阿海的诡计吗？故意声东击西，好降低他的防备心？

「因为我没有你那么爱小月。」阿海摊摊手，坦白承认。「我想追求小月的理由其实很现实，因为她变瘦变美了，我觉得这样的女孩当女朋友还满上得了台面，因此才想追求她。」

「什么？！」知道阿海对小月不是真心的，欧阳琛气得想扁他。

「因为我只在意外表，所以我一直很怕小月再胖起来，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办法接受又胖起来的她？可是你不同！你从不在意这些，我想你早在小月还是胖妹的时候，就喜欢她了吧？你才是真正爱她的人，我并不是，所以我把她让——不！是还给你。」

阿海也是后来才慢慢想通的，反正他对小月从来就不是真正的爱，所以要他拱手让人，也没那么心痛啦。

而且，或许老板会因为愧疚心使然，替他多加点薪。呵呵……

「不管你在想什么，都给我停止！」欧阳琛一看就知道阿海心怀不轨，那好笑声听起来真可怕。

被他这么一吼，阿海才发现自己得意忘形了，赶紧恢复正经的面孔道：「咳！总之，我已经决定放弃小月了，也愿意诚心祝福你们永浴爱河，白头到老。」

「你以为你在念婚礼贺词？」欧阳琛又白他一眼。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这么会耍宝？

「冤枉啊！老板，我可是诚心诚意祝福你们，难道你不想娶小月吗？」

「我……」欧阳琛愣住了。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婚姻大事，他甚至觉得结婚根本就是一件愚蠢的事。

如果可以吃不同的菜色，为什么要吃回锅菜？天天换不同的女人不是很好，为何要每天面对同一个女人，相看两相厌？

过去他完全不了解，为什么好友们要相继跳入婚姻的坟墓，天天和回锅菜老婆朝夕相对？可是现在，他似乎懂了。

想到小月和他永远在一起，不管人在哪里，变成什么样子，永远相依相随……那种感觉，还真的很不错。

原来爱就是这种感觉！诗人、文人们歌颂的爱情，就长这个样子！

欧阳琛不由得笑了，他从十四岁开始谈恋爱，不知换过多少任女友，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让他体会到爱情。

而朱月珊这个身材样貌都不如人的小丫头，却让他看见了世间最真挚无伪的情感……她真是个奇迹！

见他眼神迷蒙，显然已经魂游太虚，阿海微微一笑，悄悄转身离去。

小月呀，我可是把妳交给老板了，以后妳别忘了多替我美言几句呀！

我的年终奖金……呜……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朱月珊伏在桌面上，小心地在人工羽毛上黏上闪亮亮的装饰品，那是给明天拍新一季服装目录的模特儿用的发饰。

她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挟起一片亮片，沾上黏胶，然后贴在羽毛上。

有道视线一直盯着她，她被瞧得不自在，抬起头往上看，那道视线的主人立即温柔对她一笑。

她嘿嘿回他一个尴尬的笑容后，又赶紧低下头去，继续未完的工作。

她涂上黏胶，这回贴上去的是一颗灿亮耀眼的水钻……

视线还是继续盯着她，她忍不住又抬起头，那人还是若无其事地对她一笑。

「呃……老板，你没有事要忙吗？」她终于忍不住问。

「现在没有。」欧阳琛凝聚着浓烈感情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她。

「那……那也……」那也不要一直待在这里，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嘛！害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事了。

「加油吧！快点做完，我在这里等妳下班。嗯？」他语气温和，但态度坚定，不容反对。

「喔。」朱月珊红着脸点了点头，又低头忙了。

最近这阵子，发生好多事，多到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首先是阿海哥向她提出分手的要求——如果他们一起出去吃过几顿饭，也算交往的话。

对于阿海哥的「抛弃」，朱月珊没有任何悲伤难过，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可是阿海哥前脚才刚离开，欧阳琛后脚立刻赶来报到，好像两个人协议好更换位置似的。

这阵子，欧阳琛身旁不再有那些美得吓死人的女朋友，他对她也比以前更好，真心关怀她、照顾她，不准她节食减肥，更不准她弄坏自己的身体。

虽然有时他还是会气她、凶她，但是他的关怀，她能够体会。

对于这些转变，朱月珊有点莫名其妙，但心口却是甜蜜蜜、轻飘飘的。她真的很喜欢他！她对他的喜欢，和其他人都不同。

她也喜欢阿海哥，但是从来不会为了阿海哥忽喜忽悲，看见阿海哥她不会特别兴奋，没见到他她也不会特别想念。

但是，欧阳琛就不同了。

他影响着她的呼吸，轻易左右她的情绪，她的视线会不由自主跟随他移动，无法克制地渴望看见他的微笑。

他每天都会约她在外碰面，或是利用上班时间过来看看她，没人看见时他还会搂她、抱她，甚至亲她、吻她。

她从一开始的讶异震惊，到后来慢慢适应，现在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她不知道！

她这样到底算不算他的女朋友呢？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我真的觉得……我们好像在交往喔。」

用过甜蜜晚餐，又像欧阳琛向来憎恶的蠢瓜手牵手在淡水河畔散步后，他将朱月珊送回家门前。照例给她一个快窒息的热吻之后，她终于忍不住这么说道。

「妳总算发现了！」欧阳琛淡淡一笑，甩甩长发睨着她。

他好面子，一直不肯承认自己爱上她，所以想等她自己察觉之后，顺理成章地让她成为自己的恋人。

可是——实在好难！天知道要等到迟钝的她主动发现他对她的感情，是什么时候？搞不好已经是下个世纪了。

今晚她总算开窍了，也不枉他过去一个多月，日日夜夜用热吻「提醒」她。

「真、真的吗？我们真的在交往？」朱月珊惊喜莫名，心中很没有真实感。

「妳以为呢？我会随随便便跟人接吻？我没那么滥情！或者，妳希望我再次用热吻证明自己所言不假？」

「不用了！」朱月珊两只小手飞快掩住自己的唇，深怕被他偷吻去，惹得欧阳琛仰头哈哈大笑。

「妳真是个宝贝，难怪我这么爱妳。」他拉开她的双手，用力在她唇上亲吻一下，顺利偷香成功。

「你……爱我？」朱月珊惶恐地瞪大眼，眼中闪烁着喜悦的晶莹泪光。

「妳怀疑？」他会坦白说爱已经很了不起了，她敢怀疑？

「不……不是的。」怕欧阳琛又要「以吻证明」，她赶忙用力摇头。

「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幸运，能够获得你的爱。因为我也……好爱你！」

相处的时间愈久，她愈是深深明白，自己究竟有多爱他。

本来根本不敢梦想的，但是她真的得到了！他的爱。

「那么今晚，到我那里去？我们温存一整晚。」欧阳琛邪恶而沙哑地在她耳边诱惑。

这么久的忍耐，无异是非人的折磨，先前若非因为她的不确定，他不会愿意等这么久。

如今，他们终于明白彼此的心意，那么非人的折磨，也该到此为止了。

朱月珊双颊爆红，羞怯地垂着小脑袋，压根不敢抬起来。

她真的可以吗？成为他的人……

「如何？去，还是不去？」他可不放过她，凝视着她，再次追问。

「我……」朱月珊迟疑了下，然后轻轻点头。「好。」

无论将来是悲是喜，她都不会后悔此刻的决定。今晚，她只想成为他的人，在他怀中燃烧。

稍晚——

沐浴过后的朱月珊，穿着欧阳琛宽大的浴袍，紧抓着宽松的领口，害羞地看着他。

「嘘！别怕，相信我，嗯？我爱妳！」同样洗过澡的他，身上满是沐浴乳的淡淡香气。

「我也爱……唔……」

他已然低头吻住她的唇。

他先是温柔，后是狂野地挑起她的热情，逼她全面投降，非要她陪着他一起在天堂飞翔。

这晚，朱月珊经历了人生中最不可思议的两件事。

一是爱情。

二是激情。

她的人生，似乎在这一晚，全部圆满了……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老板，你有没有发现，小月最近愈来愈漂亮了？」阿海望着远处宛如彩蝶翩然飞过的朱月珊，纳闷地问。

如果说，刚瘦下来的她是青涩含苞的花蕾，那么现在的她，无疑就是娇艳盛开的花朵，所有的花叶像是得到仙水灌溉，生气蓬勃且香郁娇美。

「有吗？」欧阳琛也停下脚步，眷恋地凝视远处的爱人。

「有啊！你有发现吗？她的皮肤愈来愈好耶，粉粉嫩嫩的，让人想掐一把。而且不知道是她的腰变小了，还是胸部变大了，身体的曲线更……呃，对不起，当我没说！」

直到看到欧阳琛投来的严厉目光，阿海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现在讨论的是老板的女朋友，人家腰变小还是胸部变大，根本轮不到他关心。

「哼！」欧阳琛推开椅子坐下，冷冷地警告道：「虽然当初你主动退出，成就我与小月的感情，但是那并不代表你就可以私下评论她，甚至偷瞄她的胸部……」

欧阳琛故意不把话说完，但已经够让阿海胆战心惊了。

「没有啦！老板，我没有刻意关注小月的身材，我……我是不小心看到的啦！我发誓，以后我不会再多看小月一眼，就算她多长出一个胸部，我也不会发现。」阿海哇啦哇啦地倾诉自己的清白。

「你还提她的胸部！」欧阳琛怒目瞪视。光是想到有其他男人盯着他爱不释手的可爱部位，他就想扭断他的头。

「对、对不起啦！」呜，多说多错，阿海怎么说都不对。

欧阳琛不再说话，径自掉头望向正停下来和同事说话的朱月珊，她微笑的小脸像水晶一样剔透闪亮。

他仔细凝睇她，发现她确实如阿海所说，愈来愈漂亮了。

她不再是过去那只丑小鸭，现在的她，已经能够飞上枝头，骄傲地层示身上美丽的羽毛。

但是那还不够！现在的她，还无法独自在天际翱翔。

他所期望的她，是更有自信、更有能力，能够成为他事业上的爱人与伙伴。

如果不是如此，将来不是他对她的失望冲淡浓情蜜意，就是她的自卑与猜疑摧毁爱情。

在爱情的道路上，没有谁该永远搀扶着谁前进，如果不能并驾齐驱，那么迟早有一方会远远落后，然后逐渐被放弃。

他想，该是告诉她那件事的时候了。

第十章

「琛，你找我？」

朱月珊走进欧阳琛的办公室，笑嘻嘻地搂着他，很没规矩地把脖子靠在他的肩膀上，像条软骨虫一样撒娇。

「嗯。」欧阳琛忍住回搂她的冲动，决定先办正事再说。

「这个妳看一下。」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彩色印刷的目录和一些文件给她。

「什么东西？」朱月珊接过来，好奇地翻了下，眉头逐渐缩紧。「这是……」

「法国造型艺术学院的简介和入学申请书，我想送妳过去进修，实现妳的愿望，让妳成为一流的造型师。」欧阳琛柔声说明。

拿着简介的手慢慢垂下，朱月珊扁起嘴，小声地说：「可是……我不想去。」

「妳说什么？」欧阳琛拧起了眉。

他所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沉浸在爱情喜悦中的她，已经忘了自己最初的雄心壮志，她不再坚持理想，只想这样永远赖在他身边，当个甘于平凡的小女人，即使一辈子替人打杂都无所谓。

这样的她，令他失望！

「我不要去法国，我不想离开你嘛！」他们好不容易才真心相恋，然而才不过三个月，他就要将她远送法国，她不要！

「小月，妳忘了自己的理想吗？当初妳进公司时说过什么，妳还记得吗？」欧阳琛的眸色转为严厉。

「我说……想成为一流的造型师。」朱月珊抵挡不住他责备的眼神，心虚地垂下头。

「那么现在呢？妳已经是一流的造型师了吗？」他板着脸质问。

「可是现在……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嘛！」朱月珊理不直、气不壮地虚弱吶喊。

「哪里不一样？」

「现在我们已经恋爱了啊！你愿意我离开你，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吗？」朱月珊光想到就好心慌。

她不想离开欧阳琛，他太出色风流，一旦离开，她不知道当自己学成回国时，他还会不会等她？

那太冒险了！她绝对不去，除了他身旁，她哪里都不去。

「所以妳认为已经捞到我这张长期饭票，将来只要靠我养就行了？」欧阳琛的语气骤然一变，脸上满是嘲讽。

「我从没那么想……」朱月珊受伤地看着他。

「还是妳认为只要靠着我的关系，必定能在采逸谋得一个不差的职位，反正也不需要努力嘛，混口饭过日子就行了，是不是？」他的神情更加鄙夷轻蔑。

「不是这样的！」朱月珊急得哭了出来。「我……我只是不想离开你！」

欧阳琛闭了闭眼，忍住心头那抹强烈的疼痛。但他不能心软，她有梦想却没有毅力实现，他必须帮助她，哪怕她会怪他气他，他也不能收手。

「说到底，妳就是想依赖我！妳以为妳有那资格，永远站在我身旁吗？在我周遭谁没有一点真本事，而妳有什么？妳知道现在外面已经有多少批评嘲笑的声浪了吗？如果这样继续下去，妳受得了别人的嘲讽？」

他故意用恶毒的语气讥讽，假装没看见她流得更凶的眼泪。

「就算妳可以视若无睹，也得问问我的感受。妳认为我能忍受多少闲言闲语？事实上，我已经受够了！如果妳不肯接受我的安排，那么我已经可以预料到最后的结局。」

「你的意思是……」分手？！朱月珊蓦地蹲在地上，放声痛哭。

只因为她舍不得心爱的男友，独自到法国去进修，就得遭受被抛弃的命运？

爱情和事业，她不能选择爱情吗？

欧阳琛咬着唇，缓缓掐紧掌心，不让自己失控上前抱住她。

他不能心软！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只差临门一脚，绝不能功亏一篑。

「怎样？妳去是不去？」他故意冷漠地看着痛哭的她，片刻后假意叹息。「其实我早猜到了，妳绝对不会去的，因为妳根本是个胸无大志、扶不起的阿斗。妳真令我失望，我看错妳了！」

欧阳琛这记猛招够狠，朱月珊猛然抬起头，通红的双眼充满怒气，心痛又心寒地瞪着他。

「我有理想！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坐享其成、不愿付出努力的阿斗，我只是认为爱情比前途重要。可是很显然，有人根本不把我的爱当一回事！功不成名不就的我，在你眼中半点价值都没有。」

她抹去眼泪，怒气冲冲地站起来。

「我可以到法国去，也可以学习所有你希望我学的东西！如果你希望，我甚至可以毫不留恋地抛下一切，飞往任何一个陌生的国度！但是我走了，就不一定会再回到你身边，即使如此，你也坚持要我去吗？」她颤抖地问，为她的爱情做最后的努力。

欧阳琛顿了下，许久许久没有说话，像是在挣扎、在痛苦、在犹豫。

最后，他闭上眼说：「是的，我还是要妳去。」

朱月珊哽咽了声，心痛地闭上眼，泪水又潸然落下。

果然！他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感情，即使会失去她，他也不在乎。既然如此，那么她就让他得偿宿愿……

「好，我答应你，我愿意去法国。」她别开头，不愿再看他一眼。

「很好。」欧阳琛依恋地凝视她的身影，像要将她的模样牢牢印在心上，然而出口的话，却又无情得叫人咬牙切齿。

「记住自己的话，可别哭着跑回来！如果没有成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我会的！我一定会让你看见我的成功。」朱月珊仰起头，冒火的眼神瞪视着他。

眼眸中，隐约闪过不能谅解的怨恨……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一个月后，朱月珊独自飞往法国，在语言不通的陌生环境里，开始她艰苦的求学生涯。

除了跟阿丽姐学过点皮毛外，她毫无基础可言，所以一切学业得从头开始。

她一边学法文一边念设计，设计课程作业繁多，有许多个夜晚，她读书累得趴倒在书桌上，一觉睡到天明。更有许多时候，她忙得连饭都没时间吃，只是埋头赶画设计图，直到深夜饿到胃绞痛，才到冰箱拿出冷吐司，胡乱塞进肚里了事。

为了不让欧阳琛看扁，朱月珊兢兢业业、废寝忘食，咬紧牙根苦撑着，再怎么辛苦，她也不喊累，更不许自己懦弱哭泣。

有时候，她几乎以为自己撑不下去了，可是一股好强、不愿服输的力量支撑着她——

如果他以为她会哭着回去，那么他就错了！她一定会努力成为一个顶尖的造型师，让他刮目相看！

来到法国之后，唯一还有和她通e-mail的就是阿海。

阿海死拗活拗，一定要她寄照片给他，然而看到她寄去的照片，他又直呼她瘦了好多，硬是寄了一堆营养品和故乡的食物给她，给了她不少温情。

这么熬啊熬，终于熬过了三年。

当她从校长手中接过毕业证书还有成绩优秀奖状时，她喜悦心酸得当场痛哭。她终于可以回故乡去了！

只是，当初那个狠心送走她的人，还等着她归去吗？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当飞机降落在中正机场的时候，朱月珊悄悄举起手，捂着剧烈颤动的胸口。

他——会来吗？

班机平安落地，她步出机场，答案揭晓。

整整两年不见的欧阳琛，就站在她前方几步远的地方。

他也有些改变，头发短了些，模样瘦了点，但是俊美依旧，依然是无数女性注目的焦点。

看到熟悉的他，朱月珊鼻头酸疼，眼眶泛红，但她强自压抑这些感觉，从随身的行李袋里抽出文凭和奖状，快步走到他面前。

「这些，是我的毕业证书和奖状！」她昂着头，高举那两张代表骄傲的纸，展示自己努力的成果。

「我另外还得到法国造形设计大奖，不过奖杯是用托运的方式寄回来，没有随身携带。」

「很好。」欧阳琛嗓音沙哑，贪婪地注视她。

「妳真的很努力，小月，妳成功了！」

「那么，我是否有资格回到你身边了？」朱月珊微笑着挑起眉。

她没有太多期待的表情，让欧阳琛隐隐觉得不安，但他还是毫不迟疑地张开双臂，迎接她的归来。

「当然！我一直在等妳，到我怀里来，我的挚爱。」

朱月珊笑了，得意又心酸地笑了。

「谢谢你！但是你知道吗？我已经不再是三年前的小月了。」

「我知道。」她的改变，人人有目共赌，他自然也看到了。

「所以……我不再需要你的爱了！我说过，我会功成名就回来，但是不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现在我决定不再回到你身边，感谢你多年来的栽培，再见！」

她一甩留长的美丽头发，漠视他张开的双臂，快步绕过他身旁，逐渐远去。

欧阳琛的脸变得惨白，却依然直挺挺地站着，张大的双臂过了许久之后，才缓缓收拢，抱到的却是满怀的空虚。

原本等候在一旁、欣喜期待他们甜蜜团聚的阿海，错愕地看着这一幕，难以理解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欧阳琛躺卧在沙发上，瞇着眼，半醉半醒。

他的四周躺了几个空酒瓶，有的喝得精光，有的只喝一半，还有的打翻了，洒出的酒液弄脏了软绒的米白色地毯。

但向来有洁癖的他却完全不在意，心都碎了，谁还管地毯脏不脏？

过去他最瞧不起藉酒浇愁的人，认为他们软弱无用、禁不起挫折。然而直到今日，自己也深深为爱愁苦时，他才知道，原来不是他们软弱。

小月——过去是他的最爱，从今以后，却要变成他心中永远的痛了。

她真的变了！她不再是过去那个胖胖蠢蠢的笨女孩，她已经脱胎换骨，纤细优雅又自信，今日的她，和过去那个丑小鸭早巳不可同日而语。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苦等三年，好不容易等到她学成归国，他等着她投入自己怀中，她却毫不留恋地扭头离去？

难道他的用心，她不能了解吗？将她远送到法国，他当然心疼，可是如果不这么做，她永远不会成长。

就像母鸟若不将雏鸟推出巢穴，牠们永远也学不会飞翔。

他当初若不狠下心暂时将她推开，终有一天，他们会因为彼此间的巨大差距而分离。届时的痛，才会让他们两人难以承受！

欧阳琛一直以为自己的安排是对的，他是为了她好，所以等她冷静后必定能明白他的苦心。

可是他错了！错得离谱！

她不但完全不了解，而且看得出来，她恨他。

「呵呵……」他一手栽培提拔的小月，居然恨他！她恨他……

叮咚！

「没有人在。」欧阳琛喃喃自语，翻了个身，有点想睡了。

叮咚！叮咚！

「不在不在，屋里没有人，全死光了！」他拿抱枕掩住耳朵，想躲避那一阵阵扰人的门铃声。

叮咚！叮咚！叮咚！

「吵死人了！就说没有人在——呃啊……」欧阳琛倏然跳起，却因为脑袋猛然抽疼，让他哀号着跪坐在地，抱着头大声呻吟。

烦死人的门铃依然响个不停，看来除非天崩地裂，否则此人是不会罢休的。

欧阳琛认命地爬起来，一边按揉抽疼的额际，一边嘀咕着去开门。

「是哪个该下地狱的家！」他拉开门，咒骂声倏然停止。

门外站着的不是无辜的阿海，不是哪位厚脸皮的亲戚，更不是他那些欠骂的好友们，而是一个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男人梦寐以求的性感女神就站在门外，正对着他微笑。

她脸上化着细致柔美的妆，挑染过的褐色长发上过卷子，呈现性感的大波浪。一套花果图案的粉嫩洋装，修饰出玲珑窈窕的身段，只靠着细细的肩带支撑上身，挑逗地露出白嫩柔滑的肩头。

「嗨！我可以进来吗？」女子浅笑吟吟地打招呼，自动自发走进门内。

「你这里好像还是没变嘛！」她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假装充满兴趣地张着明亮水眸，四处打量着。「欸，你换了新窗帘呀？啊！」

她不小心踢倒地上的玻璃瓶，发出清脆声响吓到自己。

不只这一瓶，旁边还有另外几个酒瓶散落一地。

他喝酒了？这么一想，刚才他开门时，她似乎也闻到他身上传来浓浓的酒味。

她缓缓转过头，忧愁而哀伤地看着欧阳琛。向来最注重外表的他，不再衣衫笔挺、光鲜亮丽，那阴郁的面容，说明了他的心情。

这一切全是她害的？

她顿时感到好抱歉，但是心口又有一点点变态的喜悦。因为他是如此在乎她，在乎到忘了去管自己的衣着样猫。

「妳来这里有什么事？小月。」欧阳琛一直紧盯着她，看她从容自若地走进来，神情愉快地东瞧西看，仿佛今天白天在机场的事未曾发生。

她明明已经拒绝回到他身边了不是吗？那么她来这里做什么？

欧阳琛抿紧了唇，逃避地走到一旁。

然而朱月珊并未放过他，沐浴过、还抹丁香水的她，撒娇地跟过去，从后头抱紧他的腰，满满的淡雅香气顿时笼罩着他。

「我好想你！」她红着脸，倾吐三年的相思。「这些年来，我一直好想你……琛，你想我吗？」

「够了！妳到底在搞什么鬼？」欧阳琛猛然转头，将她推开一步，气恼地瞪着她。

「妳已经拒绝我了！就在今天早上、在机场外头，妳忘了吗？妳说，妳不再需要我……」他无法再说下去，那伤口太疼，他甚至不敢碰触。

「我知道自己说过什么。」朱月珊好抱歉好抱歉地看着他。「可是我说的不是真心话，那是我的违心之论！我只是想让你也尝尝被人硬生生推离的痛苦，可是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做的！」

那时她只想逞一时之快，现在却是满心后悔，她不该伤害一个这么爱她的人，不过，当时她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呀！

「为什么要道歉？」欧阳琛脸色冷，语气更冷。「说不再爱我的人是妳，说不愿再回到我身边的人也是妳！早上妳说得如此决绝，为什么不到一天的时间，妳就改变心意了？」

「我……」朱月珊心虚地转过头，吶吶地垂着头道：「其实，因为阿海哥来找过我。」

「阿海？」欧阳琛拧眉。「他去找妳干什么？」

「阿海哥把你的苦心安排全都告诉我了，原来你狠心推开我，全是为我好。你知道我有理想，现在放弃将来一定会后悔；你也怕自卑的我在你身旁会胡思乱想、嫉妒猜疑，所以你故意演出那出戏，逼我前往法国……

「你不要我们只有短短几年的相恋，你要的是一辈子相守，所以你愿意忍下三年的分离，因为你想用这三年的相思，换取一生的幸福……对不对？」

「我不——」

欧阳琛气恼地想否认，但她接着又道：「还有我在法国留学时，你虽然表面上对我不闻不问，但是私底下却透过阿海哥询问我的近况，知道我变瘦了，还特地从台湾邮寄一大箱食物和营养补充品给我。」她喃喃自语地道：「大部分的东西都是我爱吃的，我早该猜到是你准备的。」

欧阳琛无法否认，于是闭紧了嘴。

「琛！你一定很爱我，比我爱你还要深，对不对？」她含着薄泪凝望他。

欧阳琛仍紧闭着唇，沉默不语。

爱——他已经不再轻易说出口了！

朱月珊贝齿一咬，故意说：「就是因为你不说，任我这么误会你，我才会因为气你怪你，在巴黎跟每个追我的男人上床！」

「妳说什么？！」欧阳琛陡然睁开眼，以惊人的音量咆哮。

「嘻！骗你的啦，我心里只有你，当然……也只属于你。」她才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子呢。

欧阳琛听了，立即放松紧绷的身体，不过随即别开头，暗自生闷气。

她居然耍他？！

「琛，你真傻！为什么不把你的用心告诉我呢？」她哽咽地问。「如果你老实告诉我，我们就不用苦等三年才重逢。我可以经常回国来看你，你也可以去法国看我……」

「我不要妳半途而废。」他转头凝视着她，坦承道：「我知道妳在法国过得很辛苦，也知道妳要坚持理想有多不容易，我不想让我们的感情成为妳的绊脚石，那样就枉费我当初演那出戏的意义了。」

「你就是想得太多，不过……你所想的，确实都对。」

当时她在法国，的确有好几次苦得撑不下去，若不是靠着那股不服输的毅力与对他的恨意，她可能早就受不了了。

现在她走过那段辛酸，真正熬出头，才体会到当初他伪装冷漠、逼她成长的苦心。为她设想这么多的男人，怎么可能不在乎她？

他一定很爱她，比她所感受到的还要多出许多。有个这么爱她的情人，她真的好幸福！

「琛，我爱你！」她绕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大胆地送上香吻。

他们都苦撑了三年，谁都值得嘉奖，她需要这个吻给他奖励，也给自己安慰。

一天之内遭受这么两极的悲喜，欧阳琛原本还有些闷，可是她香软的唇实在太诱人，他抗拒不了她的诱惑，立即张开唇，加深这个吻。

但他又陡然松开她的唇，怒吼道：「妳这个小磨人精，我会被妳害得心脏病发作！」

「那我向你赔礼嘛！」她娇笑着道。

「怎么赔？」心碎了，能补得起来吗？

「就这样啰。」朱月珊低下头，用柔软甜美的唇轻轻贴上他的胸口，吻住那抹突然跳得很快的脉动。

破碎的心，复原了。

受伤的心，痊愈了。

爱情的力量，就是这么伟大。

「我刚回国，没有地方住，你愿意收留我吗？」她眨着水灿灿的双眼，冀盼地看着他。

她换过干净的衣物、还全身香喷喷的，难不成是在大街上沐浴更衣的吗？但是他没揭穿这个谎言。

「是吗？那我就大发慈悲，收留妳住在这里妤了。」欧阳琛故作慷慨地道。

「是吗？那么，我可以住多久呢？」

「一辈子如何？」

「一辈子呀……」朱月珊因为那美好的想象而迷蒙了双眼。「听起来好像不错耶。」

「咳！那个……妳要嫁给我吗？」欧阳琛清清喉咙，假装不经意地问。他还是一样别扭，要他捧着鲜花傻兮兮地跪在地上，他打死做不到。

「嫁给你呀？做你的老婆吗？」朱月珊突然笑了，眼中闪过一抹顽皮。

「嗯。」他痴迷地看着她的笑容，没发现她的怪异。

「回锅菜老婆？」

「啊？」

见他错愕地瞪大眼，朱月珊忍不住笑起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知道喔！」

「呃……」欧阳琛开始站立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当时不懂情爱的自己说的混话。

「没关系，我不生气。」她真的依然笑得甜蜜又娇艳。

「已经吃腻的回锅菜，本来就应该倒进馊水桶，所以如果我是回锅菜老婆，那你就是馊水桶老公啰？」

「啊？！」

「哈哈哈！」

正文 尾声一位长发美女坐在窗边，身旁围着几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小姐，跟我们去兜风嘛！我有很拉风的车喔……」

美女藏在桌上的拳头悄悄捏紧，很想一拳赏过去，可是他被严格下令禁止在外咆哮与使用暴力。

「美丽的小姐，妳别不说话嘛，我们去！」

「对不起！请问有什么事吗？」背后飘来一道柔细好听的嗓音，几个男人转过头一看，发现是另一位美女。

虽然没有窗边这位美人那么漂亮，但是也算姿色不错了。

「这位小姐，妳们是朋友还是姊妹？一起跟我们去玩吧！」男人们也把目标转到她身上，想来个一箭双雕。

「都不是耶。」

后来的美女轻巧入座，及时按住想朝色鬼们飞去的拳头，警告地对身旁的美女摇摇头，然后再抬起头对那几个色鬼灿烂微笑。「他是我先生。」

「先……先生？！」男人们活像泡到人妖，面色惊恐万分。

「有任何问题吗？」

窗边美女一开口，果真是扎扎实实的男人粗哑嗓音。

「妈呀！」几个急色鬼逃得比什么都快，转眼已不见踪影。

「哇哈哈哈……真是太精采了！」

狂笑声朝他们而来，欧阳琛懒洋洋地瞟了眼，一甩长发。又是这个家伙！

「嫂子，请用餐。」苗天佑送来招牌午餐，另外送了一份不同的餐点到欧阳琛面前。

「这是什么？」欧阳琛拧起眉，瞪着面前那盘颜色混杂、看不出形状、噁心至极的菜肴。

「喔，回锅菜。听说最近你很爱吃——哇！」苗天佑像只蚱蜢一样迅速跳开，及时躲过朝他俊脸直冲而来的大拳头。

「混蛋——」欧阳琛卷起袖子，准备好好大干一架。他已经忍他够久了！

这时——

「喂！你们这间餐厅怎么搞的？怎么有蟑螂呀？！」忽然有人拍桌大吼，一副想掀桌子的样子。

欧阳琛倏然停手，和朱月珊对看一眼，双双转头去看。对方那么凶，看起来就不好惹！

又来吃霸王餐了！苗天佑暗自叹了口气，正要走过去，忽然听见一位女孩笑咪咪地道：「客人！你们误会了，这不是我们店里的蟑螂。」

苗天佑立即寒毛竖起，心里大呼不妙。

「不——不要！」他含泪奔去——

「什么？」几个凶神恶煞愣了愣。

「我说，你们带来的那只不是我们店里的蟑螂，这一只才是。」样貌可爱的女孩，用面纸捏着一只蟑螂的触须，在他们前摇晃。

「你看，它们根本长得不一样，盘子里那只不是我们家的啦！」

那只蟑螂被打得奄奄一息，但是触须和六只脚还不停地动来动去。

「呀！这间店真的有蟑螂，好噁心喔！」除了那桌凶神恶煞，在场所有的客人纷纷尖叫着跳起来夺门而逃。

「等等！不用担心啦，它们绝对没有跑进菜里头。」女孩无辜地叫喊着。

「客人！不要跑啊……喂！先付账再走啊……」

苗天佑阻止不及，只能捂着脸在心里痛哭。

完了！他的分店又要毁掉一间了。

天敌！这女人绝对是他的天敌！

「要不要紧啊？」朱月珊悄悄问身旁的爱人老公。

「没关系！天佑就像那只蟑螂，生命力强又打不死，他会继续撑下去的。」

不过——若是那女孩一直在他身边，他可就不敢保证了。呵呵呵……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苗天佑，你的隆冬终于来了！

「全书完」

◎编注：敬请期待安琪《情债难偿》之二——极恶大亨！

正文 后记安琪的闲言闲语◎安琪

这本书的题材，一点都不新颖。

俊男配丑女，老套了！

可是俊男配美女岂不是更老套？而且奇怪的是依然人人爱看，绝对没人会嫌男主角太帅，或是女主角太美。

俊男美女看再多都不嫌累，但是呆男挫女多看几次就大呼受不了。

其实当初，安琪也不是非要将各个主角设定成其貌不扬的丑小鸭不可，而是烦恼许久，该怎么整治这头将女人视为菜肴的沙文猪？

左思右想，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嫌丑爱美」的俊男爱上他绝不可能爱上的女孩，替咱们女性同胞出一口气。

再说，其实胖胖的女生也没什么不好啊！脸圆圆的像苹果，手指肥肥短短的像小香肠，腿也肥肥短短的像萝卜……喂，怎么都是食物……

呃，大家也知道的，安琪爱吃嘛……

大家不觉得胖胖的女生其实也满可爱的吗？

像艺人粉红猪，虽然圆滚滚的，可是乐观又开朗，笑口常开，而且模样真的很可爱。每次安琪看到她都觉得心情很好，和其他瘦不拉叽的女明星相比，安琪还比较喜欢看她。

这绝对不是同病相怜喔！

呜呜……安琪只有小圆而已啦！（死不承认自己胖……）

不过最后，安琪还是不能免俗地让女主角变瘦变美，各位肉肉族的同胞们，安琪不是故意抛弃你们，而是这样的结果，是所有作者难以避免的「俗套」。

毕竟美女与帅哥的组合，才是大家心底期盼的最佳结局，不是吗？

试想如果每本小说的结局都这么写着：

十年后——

女士角身材臃肿、面色蜡黄，穿着宽大丑陋的衣服在厨房炒菜，一边骂老公，一边打小孩……

而男主角像化石一样瘫在沙发上看电视，两脚跷得高高的，臭袜子丢在一旁，头发秃了，啤酒肚大得像怀孕五个月……

这样的故事，会有人想看吗？

最起码，连安琪自己都不想看！

所以小说啊，还是不要太贴近现实。常有人说，目前市面上的言情小说都太夸张了，太脱离实际，感觉很虚幻。

可是有时候，真的要维持一点朦胧的美感会比较好，如果要把现实生活中的景象真实地搬进小说里，那看报纸就好啦，不必看小说了。

像上头那样的情景，应该是没有任何人想看的吧？

言情小说虽然梦幻，但那是给读者朋友们一个幻想的空间，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世间一切的残酷与现实，只有真挚永恒的爱情。

无论什么人，都会渴望真情，这正是言情小说还能流传至今的原因。

呃——所以和上头假设的结尾比较之下，欧阳琛的故事，大家应该还满意吧？（期待中……）

下一本是苗天佑的故事，安琪照样要整治他。

谁叫他没事喜欢乱整人，而且嘴巴又讨厌，爱在口头上讨便宜，所以安琪决定配个少根筋的女主角给他，摧毁他视为生命的众多事业……咭咭咭！（可怕好笑）

所以安琪笔下的男主角们，千万不要惹恼安琪喔，不然安琪可是会在书中恶整你们的。

下回苗天佑的故事，我们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