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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琪 宠你！别气我

何熙炜从小就是天之骄子，家世傲人又长得“烟斗”，
走遍各国，还没有女孩子摆臭脸给他看过！
况且便当是他花钱买的，不好吃丢了它也不关她的事，
她干嘛像看到杀父仇人一样狠狠瞪著他？
啧，平常老被她丢白眼，丢到好脾气的他都心头火起，
不替这只小羊好好“剃个毛”，他有失“阳光男孩”的美名！
倔强的贝晓阳因为家境不好，所以总是用冷漠武装自己；
但新来的转学生条件太优，让她第一次嫉妒人嫉妒得要命──
考前随便念念就拿下第一名，哪像她还要熬夜苦读，
更过分的是鸡腿便当吃几口就扔掉，害她暗地里流了不少泪！
这种人实在太讨厌了，她绝对会代替月亮“唾弃”他到死！
楔子

　　“你是真心的？”

　　办公室里，一对男女面对面僵立着。

　　男人浓眉大眼、相貌英挺，虽然穿着西装，但是高大结实的身材，像极了运动场上活跃的运动健将。

　　如今他紧握拳头，一双燃烧着怒火的黑眸，直瞪着极力维持镇定的女人。

　　女人同样也是属于高挑型的，纤细窈窕，包裹在端庄套装里的身段姣好，总以倔强示人的美丽脸庞隐藏着痛苦与挣扎。

　　得不到她的回答，何熙炜再度怒声质问：“我再问你一次！贝晓阳，你真的希望我和别的女人交往？！”

　　该死的！她怎能说这种话——要他和其它女人交往？难道她不知道，他早就对她……打从国中三年级开始，他就喜欢上她了！

　　虽然他们从没说过正式交往这四个字，也算不得真正的男女朋友，但是已经在一起这么多年，早就习惯彼此。他一直以为他们谁也不能没有谁，谁晓得——

　　她竟然没良心地说，要他去寻觅合适的对象？！

　　贝晓阳紧咬着唇，想用力点头，却发现自己浑身僵硬；想开口说话，却喉头干涩，嘴唇颤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是的！我要你去结交女友，我不要你再缠着我！

　　这些话像是尖硬锐利的石头，卡在贝晓阳的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每每一尝试，就让她疼痛不已。

　　“说啊！你怎么不说话？”

　　何熙炜太愤怒了，愤怒得忘了自己的手劲有多大，冲上前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她立即痛呼一声。

　　“痛！”贝晓阳的眼眶里浮现薄泪，拚命挣扎想抽回自己的手，但他硬是铁着心肠，不动如山。

　　“你说啊！只要你告诉我，我立刻放手！”他沉声逼问。

　　“你要我说什么？”

　　贝晓阳索性不再挣扎，放弃徒劳无功的抗拒，而他也立即放轻力道，舍不得将她弄伤。

　　“就是我刚才说的，你真的希望我和其它女人交往？”

　　“是……是的。”贝晓阳疲惫地闭上眼，无法再承受他严厉的逼问。

　　她倦了！不管是外界带给她的沉重压力，或是他们之间暧昧不明的关系，都让她心力交瘁。

　　她牵强一笑，故意用轻松、不在乎的语调说：“毕竟你也快二十七了，伯伯伯母都急着抱孙子，你也该体谅一下他们的心情，交个女朋友，考虑一下未来。”

　　“我以为你是在乎我的！至少和别人不同。”何熙炜痛苦地呢喃。“难道，我对你没有任何特殊意义吗？”

　　“……当然不同！从国三开始，我们相识十几年了，这么久的朋友，自然有特殊意义。”

　　贝晓阳强忍痛苦，牵强地一笑，一字一句强迫自己吐出剩余的话：“而我这个好……朋友，和你的父母一样关心你的终身大事，你要是有了合适的对象，千万别客气，尽管放手去追，我……会给你祝福的！”

　　她强撑着说完这些话，热泪早已盈眶，于是急忙转身，深怕下一刻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你真的这么想？！”何熙炜像是承受莫大的痛苦，面色苍白扭曲，双目瞪得极大，像要把她狠心绝情的模样看清楚，牢牢地刻划在心上。

　　“没……没错。”贝晓阳不敢看他，怕自己的泪，泄漏出心底的秘密。

　　“好！你好——真是太好了！”何熙炜低嗄地笑着，面容愤怒阴沉，语调嘶哑痛苦。

　　“你真是设想周到！像你这么棒的朋友，我怎么忍心让你失望呢？我接受你的劝告，现在就去找女朋友，最迟明年的今天，就会让你接到喜帖！”

　　说完，他绝然转身，大步走出门外，用力甩上门。

　　而在门内，贝晓阳颓然蹲下，将自己缩成一颗小小的茧，将脸埋入其中，纤瘦的背脊一上一下剧烈颤动着。

　　夜晚的办公室十分寂静，没有繁忙的电话声或行走的脚步声，整个宽大的空间里，只听得到低低的啜泣……

　　第一章

　　贝晓阳的人生，因为一颗荷包蛋而改变。

　　听起来或许很可笑，却是真实地发生在她身上!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这是一场梦—偏偏那是任谁也无法否认的事实。

　　那是她国中三年级那年发生的事……

　　贝晓阳和何熙炜犯冲!

　　何熙炜的父亲是外交官，他在美国出生，十四岁之前都跟随父母在一个又一个

　　国家之间迁徒。后来父亲想让他在国内受教育，所以举家搬回台湾，正式在台湾就学。

　　他在国二下学期，转入贝晓阳所就读的A段特优班，不知幸或不幸，开始与她同班的生活。

　　或许他们是天生的敌人，总是处处不对盘，可能因为两人都很强——功课强、能力强、自尊心强、好胜心也强，从段考功课、校内才艺比赛、校外数理竞赛样样都比，什么都竞争。在一山不容二虎的情况下，两人间自然存有一股莫名的敌意，交谈的次数少之又少。

　　其实他们都在意对方，但总是远远地观望，像窥探敌人般，暗中注意对方的动态。

　　贝晓阳嫉妒何熙炜，他简直是天之骄子，拥有她所没有的一切。聪明的头脑、爽朗的性格、父母的宠爱、优渥的环境——一切的一切、都是她所欠缺，却又极度渴望的。

　　她讨厌他的幸福，衬托出她的不幸。

　　她知道他常与同学打球到天黑，回家后也常打电动到深夜，困了倒头就睡，遇到考试就随便拿起课本浏览一下，却能轻松拿到高分。不像她，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拿来读书，才能考出跟他一样的成绩。

　　虽然同样穿著制服，但是何熙炜的随身物品等级就是不同——昂贵手表、名牌球鞋、精致的文具用品，连笔记本的纸质都细致得让人忍不住一摸再摸。

　　其实担任学艺股长的贝晓阳，就有好几次利用替老师登记随堂考成绩的机会，眷恋地偷摸何熙炜拿来当考卷的高级笔记纸，不过看到上头和她相同的分数，她又忍不住想撕掉它。

　　何熙炜是独生子，父母的疼宠自然不在话下。他转学的第一天，不但有司机送他到校，何伯母也亲自来拜访校长、老师，还带了名店制作的小蛋糕，分送给班上每位同学。

　　贝晓阳盯著自己分到的精致小蛋糕，眼眶发红，第一次尝到嫉妒的滋味——嫉妒别人有母亲疼爱，而自己却连母亲的容貌都不记得了。

　　成绩好的同学，因为受到老师的重视，本就容易吸引崇拜同学的接近，但贝晓阳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冷淡、沉默，极少主动找人说话。同学们接近她也大多是借作业、问考题，达到目的之后，他们就从她身旁消失。

　　过去她很习惯这样的相处模式，反正就算别人来找她聊天，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电影、电视剧、偶像等话题她根本插不上嘴，所以她们不来找她聊天，她反而乐得轻松。

　　可是何熙炜来了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他是天生的发光体，就像一颗耀眼的太阳，总能让满园的向日葵跟著他转。

　　开朗的何熙炜是个标准的阳光男孩，热爱运动，顽皮、爱笑、爱胡闹，常常带头捉弄老师之后，又领著同学万分诚恳地道歉，让老师哭笑不得，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每节下课后，他的座位四周总是挤满男男女女，等著逮到一点空档和他说话，哪怕只有一句，他们也很高兴。

　　而与他仅隔著两条走道，同样是最后一个座位的贝晓阳，座位附近却冷清得像坟场，连苍蝇飞过都会绕道。

　　这些都算了，最让贝晓阳难以忍受的，是他无意中表现出对金钱的傲慢态度。

　　午休时间规定不准外出，所以同学大都自己带便当，不然就是订购学校合作社的便当。贝晓阳家境不好，为了节省家里的开销，都是从家里带便当。

　　而何熙炜自然不可能自己带便当，他怎么可能会吃那种加热过、味道全变的隔夜便当?虽然贝晓阳和他几乎没有交集，也知道他对食物有多挑剔。他总是订购最贵的鸡腿饭，每次他打开盒盖，那只油亮亮的大鸡腿，都让附近的同学忍不住偷偷咽口水。

　　可是拥有这些的何熙炜，并不了解自己有多幸运，若是便当的菜色不合他意，或是某天鸡腿的味道稍微差了点，他就不吃。

　　“拜托——这是什么味道?今天的鸡腿难吃死了，我要去吃牛排!”

　　他将只咬了一口的鸡腿扔回便当盒里，直接拿到教室后方的垃圾桶一扔，随即拿了钱包，翻墙溜到校门外的简餐店。

　　当他将便当丢进垃圾桶的那一刻，贝晓阳的心仿佛被刺了一刀，心疼地淌著鲜血。

　　他的行为，简直像在讽刺他们这些只能眼巴巴望著，想吃却吃不到的人!

　　鸡腿便当对他而言或许没什么，但他可知道，多少人心里渴望羡慕极了?只要能吃一次那样的便当，就会好满足好满足，说不定还会高兴得睡不著觉。

　　像她，别说这样的便当根本吃不起，只要能够吃饱，她就觉得满足了，而他理

　　所当然地享有宽裕的物质生活，却不知珍惜，宛如丢垃圾般将鸡腿便当随手扔进垃圾桶。

　　所以贝晓阳讨厌他—讨厌他所有的一切!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不同于贝晓阳的冶漠排斥，其实何熙炜对她，一开始还满有好感的。

　　毕竟她很聪明，与他不相上下，他钦佩有能力的女孩。而且她很漂亮——修长玲珑的身段、乌黑柔亮的短发，明眸皓齿、雪肤樱唇，极富东方女性的秀雅气质，与他过去在国外所见的金发美女截然不同。

　　然而只因为她聪明漂亮，就可以目中无人吗?提起她的“恶行恶状”，他就忍不住满肚子牢骚。

　　从小跟随父亲走遍世界多国，认识不少国家的女孩，就是没碰过哪个女生对他这么不友善，贝晓阳是唯一的异类。

　　何熙炜的祖父是一名实业家，名下拥有相当多的资产，而他的父亲是外交官，曾经派驻到许多国家，后来因为祖父辞世，再加上何父想让唯一的独子在国内受教育，所以在他十四岁那年辞去职务，带著妻与子回国继承家业。

　　所以凭著何熙炜的身分与背景，谁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的?没人敢给他气受，只有她贝晓阳!

　　她从不用正眼看他，活像他身上爬满嗯心的虫子；也从不跟他交谈，仿佛他是不存在的空气，就算两人在校园里擦肩而过，她也是昂著头，视若无睹地走开，死都不瞄他一眼。他敢发誓，他还听到她从鼻孔里喷出不屑的哼声!

　　笑话!他仪表堂堂、头脑聪明、成绩优秀、待人亲切，她凭什么把他当害虫?

　　有时晚上回到家，想起她那副鄙夷不屑的表情，都让他气得猛捶枕头出气。

　　“她该不会以为自己是公主吧?’有一次实在气极了，何熙炜向一起打球的死党抱怨。

　　他曾在一场宴会中和欧洲某小国的公主打照面，当时那位傲慢的公主就像贝晓阳这副高高在上的德行，下巴朝天，只用斜眼看人，活像他们全是低下的人种，叫人不舒服到极点。

　　真没想到，就连回到国内，也会遇到这等目中无人的傲慢家伙!

　　“看贝晓阳那副高傲、不可一世的模样，该不会是什么名门望族之后吧?”他

　　私下问好友。

　　“不知道耶!她从不说自己家里的事，也没人问过她，不过大家都这么猜啦，连老师都说她的动作很优雅，肯定有训练过。”

　　“哼，难怪!”家境富裕，才会养出这等目中无人的千金大小姐!

　　遇到这种女生，何熙炜只能怨自己太衰，并且很有绅士风度的告诉自己：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她恶劣的态度就当没看到就好，不要跟她计较!

　　话虽如此，有时候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唉!难吃。”去吃义大利面算了!

　　他起身把菜色难吃的便当扔进垃圾桶里，正好从他身旁的经过的贝晓阳，立即瞪大双眼，愤怒又不齿地直视著他，眸中的严厉指责，活像他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滔天大错。

　　何熙炜觉得莫名其妙。怪了!就算他浪费了点，活该天打雷劈，但便当是他花钱买的，关她什么事?他不想吃都不行吗?

　　她轻蔑鄙夷的眼神让他气得胃口全消，原本想溜出去吃顿好料，这下子也没食欲了。

　　他懒洋洋地用手托著下巴，漫不经心地微眯眼，偷偷观察贝晓阳的一举一动。他见她将蒸好的便当装进手缝的便当袋里，然后宛如出巡的公主般，拎著便当袋走出教室。

　　“啊!”他猛然惊呼，坐直身体，双眼闪闪发亮。

　　他突然发现一件事—就是贝晓阳从不在教室里吃便当!

　　没错!回溯自己的记忆，他没有印象曾经看过她坐在位置上吃便当，好像每次都是拿了蒸好的便当盒就离开教室，等到午休时间结束才回教室。

　　为什么?他抚著下巴，认真思考。

　　她为什么不在教室吃，而要把便当拿到外头去?

　　而她又是在哪里吃便当的呢?

　　难道是她便当的菜色太奸，里头塞了整只龙虾，怕同学们嫉妒?

　　还是她在其他班级交了男朋友，每天中午离开教室，就是和他一起享用爱的便当?

　　思……总之，这是个有趣的发现!

　　他缓缓露出一抹笑容，决心弄清事情的真相，好好整她一整。

　　第二天中午。

　　“便当来了!”值日生把蒸好的便当抬回教室，大声宣布。

　　饿坏的同学们一窝蜂地挤上前，拿了自己的便当折回座位，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等到大家全走光了，贝晓阳才慢条斯理地起身，走到前头拿自己的便当。

　　何熙炜暗中注意她，发现她果然又将便当装进便当袋，准备离开教室。

　　嘿嘿!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平常莫名其妙被她白眼兼不屑，这回他倒要看看，她的使半田里藏了什么怕人看见的好东西!

　　他吹著口哨，假装若无其事的站起来，准备伺机而动。完全不知情的贝晓阳拿著便当从他身旁经过，他冶不防伸出手，一把抢过她手中的便当。

　　“你干什么?快还给我!”发现便当被抢，贝晓阳立即寒著脸，厉声斥责。

　　何熙炜挑起眉，嘻皮笑脸地问：“羊咩咩，我发现你每天中午都不在教室吃便当耶，快告诉我，你都躲在哪里吃?”

　　“关你什么事?不准随便给我取绰号，快把便当还给我!”她神色更加焦急，踮起脚尖想抢回他手中的便当。

　　他们的争执引起全班同学的注意，大家都停下筷子，津津有味地看著班上二强的争夺战。

　　“哎—”何熙炜将手举高，让她连摸都摸不到。 “快说嘛，我很好奇耶，你为什么不在教室吃便当?”

　　“这不关你的事!”贝晓阳踮高脚尖，拉长手拚命想抢回便当，但才国三的他已有一百七十几公分，即使她并不算矮也抢不到。

　　她又急又气，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既然你不说，那我就要看你藏了什么好菜，这么怕人家知道。”语毕，何熙炜果真从便当袋里拿出便当。

　　“不可以!”贝晓阳脸色一白，语调也更为紧张高亢。 “那是我的东西，不准你打开，否则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你不让我开我偏要开，反正你对我本来就没好脸色，你不原谅我，好像也没什么差别。”何熙炜耸耸肩，指头啪地松开便当两旁的扣环。

　　“不要!还给我，拜、拜托你!”贝晓阳灰白的脸色和难得低声下气的姿态，更让何熙炜大呼诡异。

　　“只不过想看看你的便当，干嘛这么紧张?啊!该不会里头装的不是饭菜，而是青草吧?那也没关系啊，反正羊咩咩本来就吃草。”

　　这句话一说完，全班立即哄堂大笑，只有贝晓阳更加羞愤气恼。

　　“你到底要不要还给我?”她恶狠狠地瞪著他，用眼神警告他：你要是敢开，你就完了!

　　但何熙炜怎么会怕她?他这人天生爱作对，怎么可能接受威胁?尤其看到这个高傲女王紧张的模样，更是痛快。

　　“我偏不还!不但不还，我还要让大家看看你宝贝的便当里装了什么好菜。”何熙炜将盒盖掀开，然后大笑著把便当往大家面前一推：“大家快看——”

　　“哇!我要看!”好奇的同学们果然一窝蜂挤过来围观。

　　不过，当大家看清便当里的菜色时，每个人都愣住了

　　“啊……”整间教室陡然沉静下来，只隐隐传来几声诧异的低呼。

　　而其中最震惊的，莫过于何熙炜了。

　　他完全说不出丰句话，只是瞪大眼，呆呆看著打开的便当盒。

　　他原先以为，贝晓阳的便当里必定藏了什么好菜，然而事实上没有!她的便当里没什么好菜，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菜，只有白饭和一颗浇了酱油的荷包蛋。

　　这个发现让全班为之哗然，因为贝晓阳是那般优秀骄傲，就像从温室栽培出来的名贵兰花，漂亮聪明不说，而且多才多艺。

　　大家以为她一定是有钱人家的千金，他们压根想不到，她的便当菜居然只是一颗荷包蛋。

　　大家全同情地看著她，没有人开口说话，事实上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的气氛诡异地持续著。

　　贝晓阳低著头，握拳僵硬地站著，只有胸膛的剧烈起伏，泄露她激动的情绪。

　　她不用抬起头，也能感受到大家投来的目光—夹杂著惊讶、同情与怜悯的眼光!他们的同情对自尊心极强的她而言，无疑像足一个大巴掌打在她脸上。

　　她宁愿大家笑她，因为若是那样，她可以毫不客气地反击，但他们没有，只用同情的眼光默默望著她，那些眼光比讥笑还令她难受!

　　“我恨你……”泪水盈满她的眼眶，但她紧咬著牙，死也不肯在全班同学面前落泪。“何熙炜你听见了吗?我永远都不原谅你!”

　　她叫出心底的怨恨，转身冲出教室。

　　完全意料不到的结果，让何熙炜整个人傻在那里，他微微颤抖的手捧著便当，万分懊悔地承受良心的谴责。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啊!他不晓得她的便当里只有一颗荷包蛋，如果知道，他绝不会在大家面前打开它。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这天下午，贝晓阳缺课了。

　　她躲在家里大哭，为了自己贫穷破碎的家庭，还有当众被血淋淋刨开的自尊而哭。

　　她真的好恨何熙炜!恨他扯破她骄傲的面具，让她在全班同学面前颜面尽失。他的家境好，那是他幸运，但他可以因此践踏她的自尊吗?

　　她恨他!她用力抹去红肿眼中淌下的泪珠，愤然告诉自己：

　　我绝不会原谅他，我讨厌他一辈子!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何熙炜一早到校后，就沉默地坐在位置上翻书，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若往日那般活泼爱闹。

　　并不是因为他被处罚了—昨天老师知道这件事后非常生气，罚他劳动服务和写悔过书。

　　他心甘情愿领受，满头大汗地做完劳动服务后，再写好悔过书送到老师桌上，然后真心诚意地道歉。

　　“老师，对不起!我知道自己错了。”

　　“你知道错就好!老师可以原谅你，但是你必须向贝同学道歉，知道吗?”导师将悔过书放进抽屉里，叹息著训斥道。

　　“我知道!但是老师，为什么贝晓阳的便当是……那样呢?”

　　虽然满心歉疚，但何熙炜还是满肚子疑惑。

　　家里再穷，也不可能连几样菜都没有吧?对他来说，对食物向来只有喜不喜欢的问题，从来没有“有”或“没有”的困扰。

　　“那是因为……”导师迟疑了一会儿，才坦白告诉他：“其实她家境很不好，只吃得起荷包蛋。”

　　“家境不好?”何熙炜震惊无比。真的看不出来，平常她高傲得像女王啊!

　　“唉!说来令人同情。她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家了，全靠父亲养活三个孩子，但是她父亲因为工作常受伤，收入不稳定，念高职的姊姊也利用课余打工，但只能帮妹妹付学费，家里经常连买菜的钱也没有，所以她们三姊妹总是带这种便当上学。”

　　“我不知道……”何熙炜一直以为她那么高傲，家里一定很有钱。没想到……

　　“我同情晓阳的遭遇，曾经要资助她午餐的费用，但是她的自尊心很强，说什么都不愿接受，所以……唉!”说到这儿，导师又叹了口气。 “真是心疼这个倔强的孩子!”

　　何熙炜这才明白，原来她的日子过得这么辛苦，撑起她高傲姿态的，不是大家以为的富裕家境，而是她从不低头的自尊。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第二天，他一到学校就先看看贝晓阳来了没有，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她的座位是空的—不知道是还没来，还是不想来?

　　他心不在焉地翻著书，一面悄悄注意贝晓阳的座位，冀盼她快点来上学，他要向她道歉，这是他欠她的!

　　他一定伤了贝晓阳的自尊心，像她那么骄傲的女孩，就算跌倒也不愿别人拉她一把，更何况被人当众揭发她带荷包蛋便当的事?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想起贝晓阳的含泪怒喊，他冷不防打了个寒颤，可以想见，她绝不会太轻易饶恕他。

　　唉!不知道要怎样做，她才肯原谅他?

　　这时，教室突兀地安静下来，何熙炜意兴阑珊地抬起头，看见贝晓阳冷著脸，摆著相同的高傲姿态，背脊挺直地走进教室。

　　她来了—谢天谢地!何熙炜惊喜地瞪大眼，视线贪婪地跟随她的身影，直到她的座位。

　　和昨天一样，班上的气氛突然变得好尴尬，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而贝晓阳

　　仿佛没察觉周遭的僵硬气氛，兀自拿出课本，开始翻看起来。

　　何熙炜紧张地舔舔唇，缓慢起身走过去。他知道自己不能逃避，他必须跟她道歉!

　　然而在这时候，导师走进教室，宣布早自习开始了。他惋惜地叹了口气，只得走回自己的位子坐下。

　　一直等到午休时间，他才再度鼓起勇气向她道歉。

　　他见她拿了便当之后又走出教室，不知要往哪里去，他立刻把握机会追过去。

　　走廊上有很多同学往来穿梭，他不便大声喊叫，而她又走得很快，所以他一直追到校园偏僻的凉亭，才追上她。

　　“贝晓阳!”他跑进凉亭，微喘著气。

　　贝晓阳坐在凉亭的石桌前，正要打开便当吃饭，见他出现面孔立即冷了三分，秀眉也打了个小结。

　　“你来做什么?我的便当和昨天一样，不必看了!”她冷冷地道。

　　“呃，不是的!我不是来看你的便当……”她的奚落让他窘红了睑，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显得有点灰头土脸。

　　“那你来干嘛?”贝晓阳防备地瞪著他。

　　他休想再来讽刺她、伤害她!昨天哭过之后，她发誓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

　　她受伤防卫的眼神让何熙炜愧疚不已，而且有种说不出的心疼。

　　了解她的家境背景之后，他开始有点明白她的性格了，平日强撑出高傲冷漠的样子，只是不想给别人伤害她的机会，内心愈脆弱的人，自我防御愈强，这不是罪过，也情有可原。

　　想通这点，对于过去和她之间的种种不愉快，他不再挂怀了。

　　“我想向你道歉!”他有点不自在地开口，这是他第一次向一个同龄的女生低头，不过谁叫他做错事?

　　道歉?贝晓阳狐疑地瞅著他，天之骄子的他会向人道歉——而且对象是她？

　　“是的!我诚心向你道歉，我做了一件很差劲的事，让你受到伤害，真的非常对不起!希望你原谅我，别跟我生气，让我们做朋友好吗?”何熙炜朝她伸出友谊之手。

　　然而那只手悬在半空中，等了很久，都等不到另一只手出现。

　　贝晓阳瞪著他伸出的大手，持续沉默苦，许久许久没有动静。

　　何熙炜手都酸了，她还是不伸出手来。

　　他开始觉得尴尬，不知道该继续等，还是摸摸鼻子把手缩回来?

　　最后，贝晓阳终于有动作——她起身背对他，摆明了不接受这份友谊。

　　“你的道歉我接受，但是做朋友就不必了!像你这么高贵，我高攀不起。至于原谅——”她转身面对他，眼中虽无怨恨，但也没有友善之色，有的只是冷淡，让人完全无法亲近的冷淡。

　　“还记得昨天我说过，若是你打开便当，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所以对于你所做的事，我不会原谅，永远不会!”

　　何熙炜一听，倏地白了脸，惊惶地解释：“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我早知道你家很穷，我绝不会让你在全班同学面前没面子，现在我也真心忏侮了，你为什么不肯原谅我呢?”

　　听到他说“你家很穷”，她的心刺痛了下，高傲的自尊再度受伤。

　　“因为我说到做到!”发现自己已经被他打扰了十分钟，贝晓阳抿起小嘴转身坐回石桌前，神情冶漠地问：“你还有其他的事吗?’

　　“贝晓阳——”

　　“我要吃饭了!你要害我下午饿肚子吗?”她瞪大杏眼，摆明了不想再听他罗唆。

　　“不是!我……”何熙炜没办法，为了不让她更生气，只好喃喃说了声抱歉，转身离开凉亭。

　　贝晓阳望著他俊逸的身影黯然走远，咬著粉嫩的嘴唇：心里有点后悔。

　　她是不是太凶，也说得太过分了点?

　　不过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谁叫他无聊打开她的便当，害她丢了那么大的脸?这是他自作自受!

　　她打开便当，夹起唯一的荷包蛋，忿忿地咬了一口。

　　她根本不该有任何愧疚感，反正像他这种父母宠、同学爱的天之骄子，很快就会忘了今天的事，继续过他顺遂到没天理的好日子。

　　她何必为了他的失望，而感到过意不去呢? 


第二章
“喂…贝晓阳?”
贝晓阳正在洗手台前洗手，何熙炜走到她身旁，低声唤道。
贝晓阳迳自搓揉满足泡泡的手，压根不理他。他们刚倒完垃圾回来，全班的同学早就走了，他们两个值日生必须倒完垃圾才能回家。
她不知道老师是不是故意的，居然安排他相她一起做值日生，害她放了学还得看见他，脸都僵了。
“你还在生我的气啊?”何熙炜有些无奈地转开另一个水龙头，也跟著洗手。
“我何必生你的气，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贝晓阳冲净双手，从口袋取出手帕，仔细擦干每根白皙的手指。
“你的手很漂亮，手指又细又长，而且皮肤很好。”何熙炜看了一会儿，突然这么说道。
贝晓阳没料到他会这么夸奖她的手，双颊不由自主烧红。
“你别以为随便夸赞我两句，我就会轻易原谅你。”她赏他一记大白眼。
有句成语叫“口蜜腹剑”，他别以为嘴上涂蜜，昧著良心说几句虚伪的假话，就能让她降低戒心，那未免太天真了!
她冷哼了声，正要收起手帕，不料一只大掌忽然伸来，在她措手不及下取走那条手帕。“手帕借我。”
何熙炜神态自然地抽走那条粉蓝手帕，擦起自己的双手。
“谁说你可以用我的手帕!”贝晓阳不敢置信，这世上居然有人脸皮这么厚!“快还我!”
“这么小气，借一下都不行啊?”何熙炜有些不情愿地掀了掀唇，将手帕抛回她手上。
捏著那块碰过他双手的布，贝晓阳只觉得手心发烫，手帕被他摸过了…好讨厌!她该立即丢掉，还是勉强留下来?
不行!不能丢，家里很穷，手帕算是奢侈品，她也只有这一条，丢了就没了，若要再花钱买新的，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多余的钱。
她想了又想，实在舍不得糟蹋好好的东西，但她气不过，再次转头瞪他。
“你很过分款!我又没说要借你，你怎么可以拿我的手帕?我根本不想用你碰过的东西，你要害我把手帕丢掉是不是?”说完，她气冲冲地跑进教室。
“贝晓阳!”又不经意惹恼她的何熙炜惶恐不已，急忙追进来。“对不起啦!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有洁癖--”
这不是有没有洁癖的问题吧?手帕是很私人的物品耶!贝晓阳不理他，气得说不出话，背起书包转头就走。
“等等!贝晓阳--”何熙炜抓了书包，立刻追过去。
贝晓阳加快脚步，对他的呼唤充耳不闻。
“喂，贝晓阳!你别生气嘛，好歹说句话啊…”
夕阳下的校园里，一前一后两道身影拉得长长的，前方身影移动的速度愈来愈快，后方的影子则穷追不舍。
这样的画面，似乎在预告著两人的未来。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第二天，贝晓阳准时到达教室，她将书包放下，接著坐下把便当袋放进抽屉，手忽然摸到一个类似纸袋的东西。
她疑惑地拿出来，看见一个大约十公分见方的可爱花纸袋，上头还慎重其事地用缎带绑上蝴蝶结，让人知道这是一份礼物。
是谁送的?
贝晓阳转头梭巡四周，同学们正三三两两地众在一起聊天，笑声相交谈声让教室热闹得像菜市场，根本没人注意她，更没有人露出紧张或不自在的样子。
到底是谁送的?她疑惑地将视线转回手中的小礼物，迟疑了片刻，好奇心战胜了一切，纤细的手指拉开蝴蝶结，小心地打纸袋。
袋里没有只字片语，只有一条折叠整齐的全新女用手帕。
手帕是粉蓝色的纯棉材质，柔软细致，角落绣上漂亮的粉红玫瑰花，边边还缀著精巧的白色蕾丝。
好漂亮!这是她见过最漂亮的手帕了。贝晓阳暗自惊奇，眷恋地轻抚那细致柔软的质地。
不过她没让自己陶醉太久，因为她知道这是谁送的。
他到底想怎样?因为她不肯原谅他，所以他使用手帕来贿赂她吗?他把她当成什么了?贝晓阳咬著唇，气嘟嘟地思忖。
这时何熙炜刚打完球，满身大汗地走进教室，贝晓阳立即用愤怒的眼神瞪他。
何熙炜拉起一边袖子擦汗，发现她正瞪著他，再看她手上那条手帕，立即明白她的怒气从何而来。他咧咧嘴，露出足以使窗外骄阳失色的灿烂笑容。
笑?笑什么笑，牙齿白啊？贝晓阳气得想把那条手帕扔到他脸上，不过杏眼滴溜一转后—哼哼，她有个更好的主意了!
她慢条斯理地将手帕包回纸袋里，再打上蝴蝶结，没多久，任课的女老师走进教室，她趁上课前将小纸袋送到讲台，并且以全班都能听到的音量说：“老师，这
是何熙炜送给您的礼物。他自己不好意思拿给您，所以托我转交。”
全班听了为之哗然，不少男同学还调侃他胃口太大，连老师都想追。
何熙炜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尴尬极了。可恶的贝晓阳…居然这么耍他!
“熙炜，你怎么知道过几天就是老师的生日?”四十开外的女老师娇羞得像十五岁的小女生，整张脸都红了。
“这…因为您是个好老师嘛，热心教学，诲人不倦，我最敬佩像您这样的好老师了!”何熙炜又窘又气，却飞快挤出笑容，先哄老师开心之后，回头再给贝晓阳一记恶狠狠的冶光；算你狠!
贝晓阳无辜地耸耸肩，翻开课本迳自看书，假装没看见他的狰狞面孔，以及连她都听得见的愤怒哼声。
“是吗?真是太谢谢你啦!”女老师又眷恋地瞧了手帕好一会儿，才喜孜孜地收起礼物，笑著对全班说：“好，开始上课罗!大家拿出历史课本，今天要上的是德国的俾斯麦政权…”
何熙炜拿出课本，心不在焉地听著，一等到下课钟响立即跳起来，将贝晓阳一把拉走。
“你跟我来!”他气得不顾老师还没走，同学也诧异地看著他，粗鲁地拉著贝晓阳就到教室外“谈判”。
“你做什么，放开我啦!”手被他抓得好紧，害她不争气地红了粉颊。
而且遇见的人都在看，她窘迫得要命，拚命想扳开他的手，但他的手指简直像铁条一样，紧紧钳著她的手，怎么推拉就是移不开。
“我要跟你好好‘谈一谈’!”何熙帏被她气疯了，就算下一刻会被叫进训导处记大过，他也不在乎。
“我才不想跟你谈，我跟你无、话、可、说!”贝晓阳努力抵住双脚，固定不动，但他不知哪来的蛮力，居然还能拖得动她。
到了无人的偏僻角落，何熙炜才放开她的手，转身面对她。
“你真是个野蛮人!”发现自己手腕多了一圈浅红色的印记，贝晓阳生气地斥责。
何熙炜不理会她的评语，隐忍怒气问：“你明知道那条手帕是我送的，为什么转送给老师?”
“喔?原来那是你送的啊，我还以为是谁呢!”贝晓阳佯装恍然大悟，露出的
笑容美则美矣，却充满好计得逞的得意与狡擒，让何熙炜简直快气爆了。
“少装了!你早知道那是我送的，不然你不会告诉老师是我送她的。”何熙炜可没那么容易被她骗过去。
“反正手帕已经送给老师了，我知不知道，好像已经不重要了。”贝晓阳翩然转身欲走。
“你等等!”何熙帏一个箭步冲上来，再度抓住她的手腕。“我送你手帕，你为什么不要?”
这一点最让他不能接受!除了母亲之外，他从来不曾主动送礼物给异性，那条手帕是他生平第一次送东西给女孩子，而且还特地跑到百货公司去买的，而她竟然不屑一顾?
“为什么你送我，我就非得接受不可?”贝晓阳噘嘴问。
他赏赐，她就得满怀感激地收下吗?这是谁规定的?
“昨天我用了你的手帕，你很生气不是吗?你说要把手帕丢掉，所以我才买一条新的赔你。”
“谁要你送的手帕?”贝晓阳用大眼瞪他，不情愿地承认：“那条手帕我根本没丢，你大可不用赔我。”
“你没丢?”何熙帏相当意外，同时心中浮现惊喜。
没有把他用过的手帕丢掉，这代表什么?难道这是和解的第一步?
“是啊!用一百度的滚水高温消毒十分钟之后，我想应该没问题，所以就留下来继续用了。既然手帕没丢，所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OK?”贝晓阳愉快地说完，转身走回教室。
“高温消毒?”
何熙帏愣在那儿，片刻之后才愤怒地朝她远去的背影咆哮：“这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贝晓阳--”
她实在太可恨了，居然把他用过的手帕煮沸消毒?
她把他当成恶性传染性病的患者吗?
“贝晓阳--你给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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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台上，教师口沫横飞地解说论语里的经典名句，讲台下，何熙炜趴在桌上，
心情烦躁地在纸上用力涂涂画画。
不知情的人可能以为他在认真抄笔记，其实他在鬼画一通，以宣泄怨气。
“可恶的贝晓阳!坏脾气的山羊、死脑筋的笨羊、高傲的臭绵羊…”
他喃喃嘀咕著，一边在原本漂亮的脸孔上“加料”，画上雀斑、点上黑痣、再补上七横八竖的丑陋刀疤。
自从手帕事件之后，他决定收起讨好，不再拿热脸贴人家的冶屁股。他错了，她根本不可能会受伤，她的心比冰还冷，比铁还要硬!
坐在他旁边的同学兼死党，同情地瞄了何熙炜一眼。看来他已经彻底疯狂--被贝晓阳气疯了!
“多少人想要我送的东西都要不到，你居然不屑?实在可恶透顶!”何熙炜努力破坏完美的脸蛋，继续忿忿低语。
其实如果老实承认，他现在心中的怒气，有一半是针对自己!
这节是他最不喜欢的国文课，他心烦听不下课，就随手拿了张纸信手涂鸦，没想到画著画著，居然画出一张漂亮清冷的美女图，而令他难以置信的--那是贝晓阳的脸。
不会吧?难道他对她…
他吓了一大跳，像是掩饰什么似的，胡乱抓起笔在上头东涂西抹，把原本美丽的素描破坏得惨兮兮，一面在心里暗自咒骂--骂她，当然也骂自己。
发泄完毕，他把那张惨不忍睹的素描揉成纸团丢进抽屉里，忽然教务处的职员慌张地出现在教室门口，询问老师贝晓阳是哪位。
老师立即将贝晓阳叫到教室外，接著职员不知向她说了什么，只见她脸上露出少见的惊慌神色，快步跑回教室，将桌上的课本收起来塞进书包里，然后再度奔出教室。
同学全都好奇地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贝晓阳跟著那位职员离开后，老师走回教室，淡淡地说：“贝同学家里出了点事，所以先回去了，我们继续上课。”
老师接续刚才的课，原本已无心听课的何熙炜，这会儿更是听不下去。
贝晓阳惊慌的面孔不断在他脑海中浮荡，他从未见她失去惯有的冷静，他甚至看见她眼中透出的恐惧。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那一天，他整天都在想这件事，相信只要询问老师就能知道答案，但是他倔强地不肯去问。他不肯对自己承认，他关心那个高傲可恶的女孩。
心情郁闷地过了一夜，第二天贝晓阳依然缺席，他更加烦躁不安。直到导师上他们的课时，才告诉全班同学：“昨天贝晓阳的父亲过世了。”
全班霎时一片哗然，何熙炜更是震惊。
“相信大家应该已经知道，她的家境不太好，母亲又不在身边，现在父亲又过世了，家里的经济状况更是雪上加霜，可能连丧葬费用都付不出来。”
老师继续说道：“希望大家乐捐一点零用钱，帮助她办理父亲的后事。人都有遇到困难的时候，应该互相帮助…”
接下来老师又说了许多话，但是何熙炜没再仔细听。
贝晓阳家的情形，他也大略听老师提过了，在她的父亲还有工作赚钱供给家用时，就已经过得那么凄惨落魄，现在她父亲过世了，将来她们几个姊妹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她该不会休学吧？
一想到她那张高傲清丽的容颜，可能会从这个教室里消失，再也看不见，他忽然慌了起来。
可恶!那种骄傲又不可爱的同学，休学就算了，她来不来，他都不该在乎。然而…他还是在乎!
他实在无法眼睁睁看她遇到困难，却置之不理。
算他犯贱吧!
他气恼地抿起唇，开始思考能帮助她--至少不必休学的方法。
那天回家后，他告诉父亲贝晓阳的遭遇，希望取得父亲的资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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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好了!未来我们就暂时住在这里了。”
贝晓阳跟两个姊姊一起打扫刚租来的房子，擦干净最后一块地板后，她的大姊贝晓风感慨地起身说。
她望著两个妹妹，她们脆弱茫然的眼神让她心疼。
一个礼拜前，她们的父亲从工地的鹰架上摔下来，意外过世了，身后没有留下任何资产，只有一堆负债。
为了不影响她们的课业，丧事在里长、善心人士以及她们三所学校师生的捐款帮助下，短短一个礼拜内就办好了。
明天开始，她们将各自继续自己的学业和生活，虽然父亲走了，日子还是得过下去。
其实父亲辞世造成的影响不小，本来就少的收入这下几乎完全中断，幸好大姊平日就有打工帮忙负担家计，否则她们真的得喝西北风了。
为了减轻负担，她们退掉先前租的二房公寓，搬到这间仓库二楼的违建小屋，虽然有厨房也有卫浴，但是不到二十坪的空间，随便摆上几样家具就显得狭窄，幸好她们不管家具或是物品都很少，所以还勉强可以容身。
望著陌生的环境，姊妹三人都有感触，对于未来也很茫然。
不过无论如何，她们都必须坚强地走下去。
“对了!晓雨、晓阳，明天记得谢谢你们的老师和同学，大家都很好心，捐出自己的零用钱帮我们，尤其是晓阳，你同学捐了好多钱，一班四十几个人加上老师居然就捐了五万块，真的很感激他们!”
“五万块？”贝晓阳自己也吓了一跳，那下等于一个人捐出一千多块?
不!她想不可能每位同学都捐这么多钱，一定有人捐很多。
不知为何，何熙炜的脸孔无预警地窜人她的脑海中，他是最有可能捐出一大笔钱的人--因为他家最有钱，而且他很爱管闲事。
不过她随即告诉自己：不可能的!这几天他根本不理她了，看得出她把手帕转送老师，还把他碰过的手帕拿去沽毒的事让他很生气。
既然他这么生气，怎么可能还捐出这么多钱呢?所以一定不是他!那么是老师捐的罗?
一定没错!老师的关怀令她相当感激，但又觉得万分沉重，因为不知该如何偿还这份恩情。
第二天，她在请了一个礼拜的丧假之后，第一次到学校上课。
她利用开班会前的时间，起身向全班同学和导师致谢，感谢大家在她困难时伸出援手。
看见她来上课了，何熙炜难掩心中的喜悦，他总算不必担心她会突然休学了。不过她好像又瘦了!
他一整天都在注意她，发现原本就纤细的她更加消瘦沉默，而且双眼还有点红
肿，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礼拜太伤心、太劳累了?
何熙炜心中揪疼，他宁愿看她昂著下巴、傲慢得气死人的样子，也不愿她变得死气沉沉。
他已经请父亲替他捐了三万块，不知道现在还能怎么帮她?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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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最后一堂课，同学们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导师将贝晓阳叫到前面去，关心地问她目前的状况。
“贝同学，家搬好了吗?有没有需要老师帮忙的地方?”导师和善地问。
“谢谢老师!我们昨天已经搬过去，也都整理好了。”贝晓阳感激地道：“真的很谢谢老师!听我大姐说，我们班捐出五万元替我爸爸办丧事，老师一定捐出不少钱吧?让老师破费了!”
她真心感谢这个平日就很照顾她的好老师。
“哪里!其实老师捐得不多，只一万二而已，比起某些同学，老师实在汗颜。你知道吗?光是何熙炜同学就捐了三万元，其他八千则是同学们共同乐捐的。”
“何熙炜?”贝晓阳诧异地瞪大眼。果然是他!
他为什么要捐这么多钱?他不是很恨她吗?她咬著唇，百思不解。
前阵子他见了她扭头就走，任谁都看得出他对她不满到极点，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捐这么多?钱再多，也不会随地乱洒、乱花吧?
“对了!贝同学，你一个礼拜没来上课，进度还跟得上吧?”
老师又问。
“嗯…还好。数学稍微有点吃力，不过没关系，我回去多看几遍，再动算练习题应该就没问题了。如果再有不懂，我会请教数学老师，很快就能跟上的。”她不想再让老师为她操心。
“这样啊，不然我请人数你吧!”老师热心地表示。
“咦?”贝晓阳还没反应过来，老师突然把何熙炜叫来：“何同学，贝同学缺课一个礼拜，数学比较跟下上，如果你今天放学后有空，数教贝同学好吗?”老师笑著问。
“可以啊。”何熙炜的心脏跳得很快，但他故意装出镇定的模样，一副淡漠的神态。
“那就麻烦你了!老师等会儿还有事，就先回去了。”说完，导师笑著拿起课本离开教室。
导师走了，班上同学也几乎全离开了，只剩贝晓阳相何熙炜四眼相瞪。
两人默默相望好一会儿，贝晓阳才有点尴尬地别开视线，礼貌而疏远的婉拒：“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我想只要我回去多看几遍，应该就会懂了。”
她这辈子最不想欠的就是何熙炜的人情，而她不但欠了，还一个接一个，她已经为了如何偿还三万元的恩情而烦恼，不希望再欠下他任何恩情。
“你这个笨蛋!”何熙炜气极了，忍不住开口骂人。
她遭遇这么大的变故，却还是那么倔强顽固，实在叫人气得不知该怎么说!
“你骂我?”贝晓阳气得涨红了脸。他居然骂她是笨蛋？
“难道不是吗?你这么倔强做什么，存心跟自己过不去嘛!承认自己无助、需要别人帮助很困难吗?你爸爸已经过世了，你以为他还能再保护你?如果天塌下来，你认为自己瘦巴巴的双手撑得住吗?”
何熙炜被她的顽固气得爆脑，这番话不经思索就像连珠炮似的冒出来，等话说完之后，他立刻后悔了。
“你…”贝晓阳怒瞪著他，拚命眨眼，想忍住涌到眼眶的泪水，但是无论如何忍耐，泪水还是抑制不住地流下。“你怎么这么可恶--”
她凄怆地哭了出来，听到他提到过世的爸爸，让她克制不住思念的泪水，悲伤地大哭起来。
“对、对下起!”何熙炜慌乱地道歉，他知道不该提起她的父亲，他是气得失去理智了。
“真的对不起!是我不对，你、你不要哭了!”何熙炜被她的眼泪弄得不知所措，想阻止她流泪又没办法，想替她擦眼泪也迟疑著不敢碰她，只能慌张地在她身旁兜圈子，笨拙地试图安慰她。
“你走开啦!我永远不要再看见你了…呜…”贝晓阳咬著唇别开头，压抑地啜泣。
“对不起啦!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你别哭了好不好?”何熙炜好想抱著她、安慰她，但是却不敢放肆碰她。
诱哄了好久，她还是任性地哭著。
他实在快被她的泪水搞疯了，那一滴滴透明的泪珠滴在她脸上，就像强酸滴在
他心上那么痛。
“你…不要哭了啦!”不知所措的他，慌乱地将张开的双臂一缩，一下子把她收紧在自己怀中。
年轻女孩的柔软身体，抱起来感觉格外舒服，他眷恋地将脸埋进她飘著淡淡发香的清汤挂面里，舍不得放开。
“别哭了!”他闭上眼，沙哑地呢喃安慰：“你不要难过，我在这里…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相信我。”
贝晓阳这才发现自己被他抱著，又惊又羞又怒，哽咽地大喊：“放开我，我才不要你帮!”
她的泪还噙在眼眶里，却拚命扭动身体想离开他的怀抱，不料何熙炜简直像抱上瘾似的，一双手臂像螃蟹螯一样紧紧钳著她，怎么也不肯放手。
“走开啦…呜…”她的声音愈来愈低，意志也愈来愈软弱。
他身上的气息很好闻，胸膛也好温暖，像是父亲宽大的怀抱，刚遭受丧父之痛的她，很没志气地眷恋起这样的拥抱。
她的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反正眼泪早就被他看见了，不必再硬撑了!
僵硬的肩膀颓然瘫下，强撑的凶悍与坚强一松懈，就像洪水推倒泥土墙般迅速崩盘瓦解。泪水，更是泛滥成灾。
“呜…”贝晓阳抓紧他背后的衣服，将头埋进他胸前，开始放肆地大哭，把累积一个礼拜的哀伤与恐惧全部哭出来。
“呃…”何熙炜这下倒有点想推开她了，他白上衣毁了，全被她哭湿了。
只是见向来不轻易在他人面前落泪的她哭得像个孩子，他怎么忍心推开她?于是只好维持原姿势下动，继续当她的尤加利树和哭墙，反正衣服已经毁了，就让它毁得更彻底吧!他索性抱紧她，柔声诱哄。
等贝晓阳哭够了，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他怀里哭得曦哩哗啦，不好意思极了，连忙离开他的怀抱，呐呐地说：“对下起…我把你的衣服弄湿了!”
“没关系啦，反正回去就要洗了。”他拉拉胸前湿透的地方，朝她一笑，表现得很大方。
他的笑容非常好看，爽朗又灿烂，笑起来眼睛有点微眯，感觉温柔多了，贝晓阳没来由红了脸，呼吸不稳地转开视线，低声说：“我刚才失控了，真的很抱歉!现在我没事了，你还愿意数我数学吗?”
“噢，没问题!”她粉嫩的脸颊泛著淡淡的红晕，看起来煞是美丽，何熙炜愣愣地呆望著她。
“谢谢你!”贝晓阳咬了咬唇，昂起下巴冷淡地道：“将来若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请你告诉我，我会报答你的。”
她不喜欢求人，更不喜欢欠人人情。
她又变成过去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贝晓阳了?何熙炜说不出心中的失落感是什么，或许就是失望。
“那我是不是也该先谢谢你?”他有些嘲讽地掀唇一笑，随即敛起笑脸，转身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数学课本。
“那我们就从你上礼拜缺课那天开始上…”
第三章
午休时间—
何熙炜不知哪根筋不对劲，竟然拿著订购的鸡腿便当，跑到她平常吃便当的凉亨找她，一副很熟稔的样子。
“羊咩咩!”他把饭盒放在石桌上，对她露齿一笑。
“你叫谁羊咩咩?”她咬牙切齿地质问。
“当然是你啊!虽然你一点都不温驯，但确实是只羊咩咩啊。”何熙炜皮皮地
回答。
“不许叫我羊咩咩!”贝晓阳怒声警告。
“那叫小绵丰?”
“也不行!”
“好好!不叫不叫，肚子饿了，吃饭吧。”他打开便当盒盖，豪迈地大口吃起来。
贝晓阳无奈地白他一眼，知道赶不走这瘟神，只好认命地低头吃起便当。
何熙炜偷瞄了眼她的便当盒，今天的菜色果然又是一颗浇了酱油的荷包蛋，孤伶伶地躺在白饭上。
“款，你的荷包蛋看起来好像很好吃耶!”他突然这么说，然后厚颜无耻地伸出筷子，挟走她唯一的菜—荷包蛋。“给我吃!”
“啊，你做什么？我的蛋…”贝晓阳错愕地看著荷包蛋被他抢去，接著就像天狗食月，很快咬掉一个大缺口。
“别生气，我用我的菜跟你换嘛!”他挟起动也没动的大鸡腿，爽快丢进她的便当里。“喏，鸡腿给你。”
“你…”贝晓阳瞪著那只鸡腿，偷偷吞了下口水，但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接受。“我又没说要你用鸡腿跟我换，你挟鸡腿给我做什么?施舍吗?”
“施舍?噢，贝晓阳，你这辈子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两个字!”
他将剩余的荷包蛋全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补充道：“我用鸡腿跟你换荷包蛋，道理很简单，因为我吃腻鸡腿啦!你若帮我把讨厌的东西吃掉，我还要谢谢你呢，说什么施舍?如果你不要没关系，我丢掉就好…”他作势要挟起鸡腿扔掉。
“不行!怎么可以丢掉?”贝晓阳双眼瞪得更大，紧张地将便当往后挪，不让可怜的鸡腿惨遭毒手。
“你实在很浪费耶!好好的鸡腿不吃，你知道世界上有多少人连饭都没得吃?你这么浪费食物，当心以后下地狱吃馊水!”
“可是我吃腻了嘛!”何熙炜无辜地耸肩一笑。
“你--”败家子!她发誓，他一定是生来讨债的败家子!
贝晓阳生气地捧起饭盒扒了几口白饭，看见饭盒里那根油亮亮的鸡腿，又不自禁咽了下唾沫。
她真的好想咬一口，但是一直拚命忍耐，两眼直盯著烤得油亮亮的鸡腿，闻著
阵阵的肉香，嘴里继续吃著白米饭。
何熙炜一面吃便当一面暗中观察她，发现她总吃白饭不吃鸡腿，以为她又在要倔强，宁可吃白饭也下吃鸡腿，他不由得动了肝火。
“如果你真的不想吃，那我也不勉强，丢掉算了!”他火大地伸手去抓鸡腿，真的打算扔掉。
“不要!”贝晓阳心疼地大喊，飞快跳起来护著鸡腿。“你为什么这么浪费，动不动就要糟蹋食物?我又没说我不吃!”
“可是你明明连一口也没动啊!”何熙炜不满地指控。
“我…我是…”贝晓阳窘红著脸，低声咕哝：“人家喜欢把好菜留到最后吃，不行吗?”
她拚命忍著，就是想等到吃完白饭后，再慢慢享受鸡腿的滋味。
“喔，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不吃呢。”听了她的解释，何熙炜这才露出笑容坐下来。
贝晓阳也端著便当重新坐下，为了怕他又误会她不想吃，把鸡腿丢掉，她赶紧先咬一口以兹证明。
她咬下鸡腿，浓郁的肉香立即扑鼻而来，虽然是烤鸡腿，但是肉质鲜嫩，一点都不干涩，柔软又多汁。
奸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她微闭上眼，难以克制心中想哭的冲动。
真的好久了…好像打从爸爸欠下一堆债、妈妈愤而离家之后，他们再也不曾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了。
好想跟大姊二姊一起分享这只鸡腿!她依依不舍地吞下嘴里的肉，睁开眼睛，正好迎上何熙炜噙著满足笑容的表情，和紧盯著她的宠溺目光。
贝晓阳又无可抑制地红了脸，刚才她忘了他在这里，那副忘情享受的样子看起来一定很蠢。
讨厌!在他面前，她怎么这么容易脸红?
见她窘迫得不知该怎么办的样子，何熙炜真的觉得她好可爱，忍不住低头呵呵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真是令人讨厌的笑容，一定是在笑她!贝晓阳又羞又恼。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让人觉得东西很好吃。”何熙炜笑著回答。
“那你干嘛不吃?”害她为了不浪费鸡腿，只好厚颜把它吃掉。
“我说过，因为我吃腻了嘛!”依然是万般无辜的表情和语气。
贝晓阳实在无力，根本拿他没办法，干脆不理他，继续吃她的鸡腿配白饭。
“喏!这个我也不吃，通通给你。”何熙炜的筷子又伸过来，把炒高丽菜全偷渡到她的便当里。
“为什么又给我这个?你也讨厌高丽菜?”贝晓阳瞪著他问。
“不是。”何熙炜耸耸肩说：“我不讨厌高丽菜，但是我讨厌红萝卜。”
“红萝卜?”贝晓阳仔细一看，果然在炒得油亮的高丽菜之中，发现几条鲜艳的红萝卜丝。
“可是红萝卜只有一点点而已啊。”贝晓阳深呼吸，强忍怒气。
“就算只有一点点，但是炒在一起铁定有红萝卜的味道，所以我不要吃。啊，还有这个笋丝我也不喜欢，给你!还有这个…”他继续挑出不受欢迎的食物，全丢到她的便当里。
看他那副挑三捡四的样子，贝晓阳真想把整个便当砸到他头上。
“你真是被宠坏了!你没读过《谢天》吗?有食物吃就该感谢上天，怎么可以浪费？”
“我就是不喜欢嘛!”何熙炜囫图吞完最后几口饭菜，起身伸伸懒腰，把空便当丢到垃圾桶里，然后对她说：“你慢慢吃!为了不影响你的食欲，我先走啦。”
他潇洒地挥手转身大步离去，背对她之后才苦著脸，摸摸自己空扁的肚皮。
唉!菜全给了她，他根本没吃饱。
不过没关系，再去福利社觅食好了。
目送他走远，贝晓阳低头想继续吃饭，看见几乎塞满便当的菜肴，顿时心中充满愧疚，又有点感动。
菜全给了她，他一定没吃饱吧?
不过谁叫他那么挑食!她心底有另一道声音，阻止她对他的感激。
“他再继续这么糟蹋食物，将来死后一定会下地狱吃馊水啦。”
她喃喃咕哝著，将他“不要”的菜放进嘴里用力咀嚼。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原以为那天他一时兴起才拿著便当来骚扰她，没想到从那天之后，每天中午休
息时间一到，何熙炜立刻拎著便当出现在凉亭。
“你又来做什么？”贝晓阳忍不住尖叫。
她快气昏了，这里本来是她用餐的秘密小天地，他居然一脸自在地闯进来—而且还天天来!
“别这么惊喜嘛，太兴奋会消化不良喔。”他打开饭盒迅速浏览菜色，很快从里头挑出淘汰的菜。
“这个我不要…这个也给你…”
“又来了!”贝晓阳有一种愈来愈强烈的感觉，觉得自己根本是一头猪，专吃他舍弃的馊--呃，是不要的菜。
何熙帏几大口解决自己的便当，以往他会立刻拍拍屁股离开，但是今天他似乎不急著走，还赖著趴在石桌上，悠闲地观赏她慢条斯理的吃相。
“你在看什么?”他专注的眼神让她不自在极了，于是端起便当站起来，拚命往后靠，想离他远一点。
“小心!”何熙炜赶紧警告：“你的后面可是水池，万一掉进去就糟了。”
凉亭外正好是一个造景水池，浅绿色的池里养著几条鲜艳的胖鲤鱼。
贝晓阳回头一看，发现真的还满危险的。
“那池水绿绿浊浊的，可见都没清洗过，一定很脏，如果你掉下去弄得一身又湿又脏，我还得拉你起来，很麻烦耶!”
贝晓阳气得嘴角颤抖，强忍住掐他脖子的冲动。
“那你就别拉啊!如果我掉进池子里，别客气尽管走，我没拜托你救我!”
“唉!没办法，我这人什么都怕，就是不怕脏。古人有句话怎么说来著?虽然大家都喜爱花的香气，但海边也有追逐臭味的人…”
“是‘人各有所好尚，兰茞荪蕙之芳，众人之所好，而海畔有逐臭之夫!’”贝晓阳忍不住大翻白眼。“你的中文造诣实在很差耶!”
他的国文程度真是有够糟!就算是归国侨民，他的中文程度也差得不像话，幸亏他其他科目的分数高，足以补国文成绩这个大洞，否则恐怕前十名都挤不进去。
“不能怪我啊，谁叫我没什么机会接触中文。”他无辜地辩解。
他中文听和说的能力都没问题，因为爸妈打小就和他说中文，但是读和写对他来说就比较吃力。
小时候跟随父亲驻守国外，母亲会请台湾的亲友寄一些童书和数科书过去，自
己在家教他，但是他从来不肯好好学，成天嚷著那是外星文字看不懂，妈妈一开始教中文，他就肚子痛。
英文多方便，只需用二十六个字母变换位置就好，而且写起来又快又便利，中文字像蚯蚓一样弯过来扭过去，个个长得不同，想到厚厚一本蚯蚓字要全记起来，他就觉得累。
“我承认中文我真的不行，不过要是英文就没问题啦!”他得意洋洋地道。
打从回到台湾之后，他的英文成绩从来没有低于三位数，也就是说，他每次都考一百啦。
“那还用说?”贝晓阳斜睨他一眼，轻哼了声。“如果你在国外十几年，英文成绩还不好，那就没救了啦!”
幸奸她的英文也不弱，必定维持在九十分以上，也没输他太多啦。
“款，你很瞧不起我喔?不然你教我啊!”
“什么?”贝晓阳吓得跳起来。
“对啊!你来当我的家敦，教我中文好了。”原本只是随口说说，但是话一说完，何熙炜惊喜地发现，这真是个好主意!
她家境不好，他一直在想办法帮她，如果她当他的家教，教他中文，那么就可以领到家教费，对她的生活起码有点小小的补贴。
再来升上国三之后，他也得开始考虑实际的升学问题。老师担心升学考试时，他的国文成绩会拉低总分，让他无法和其他学生竞争。
学校已经和他父母谈过这个问题，他们也允诺会私下增强他的中文程度，现在最好的人选出现了--铛铛，就是贝晓阳啦!
“就这么说定了!你来当我的中文家教，薪水我会请我妈给优厚一点。”何熙炜绽开笑容，仿佛一切都已底定。
“我才不要!”贝晓阳不敢置信地瞪著他。他随便说说，别人就要照办啊?“我又没说要当你的家教，你另请高明吧!”
何熙炜沉默许久，才用了然的目光冷笑著打量她。“喔…
我知道了!”
他故意拉长尾音，自以为是地点头道：“你是怕我的国文成绩赢过你，所以不敢教我吧?没关系啦，既然怕我赢你，那我也不勉强啦…”
“我干嘛怕你赢过我?”贝晓阳不悦极了，这分明是污蔑。“就算我教你，你也不可能赢过我!”
可笑!她干嘛怕他?她的成绩不管在班上或是学校，都是打不倒的东方不败，虽然和他同班之后，除了国文之外每一科都比她略强，但以总成绩而论，她可是和他并驾齐躯，绝不输给他，她才不会因为怕他赢过她而不敢教他中文!
“既然不怕我赢你，那就来教我呀!”他用激将法。
“教就教，谁怕谁啊?而且有钱赚的工作，我为什么要笨得拒绝?”贝晓阳如他所愿上钩了。
“那就一言为定，反悔的是小拘!我今天回去就告诉我妈，明天开始上课。”
望著何熙炜咧得大大的得意笑脸，贝晓阳才猛然惊觉自己中了激将法。
“以后就请你多多指教罗，羊咩咩老师!”
何熙炜咧嘴大笑，贝晓阳咬著粉唇，却后悔也来不及了。因为--
她不想当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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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老妈，我想请家教!”
晚餐时，何熙炜嘴里塞满母亲烹调的美味食物，口齿不清地告诉父母。
“请家教?教什么?”何熙炜的母亲盛了碗汤放到他面前，蹙著眉疑惑地问。
记得儿子成绩一向很好，不需要另外辅导啊!唯一需要的一种…
哎，别提了!别说他打死不肯学，就算肯学，恐怕中文老师也会被他糟糕的程度气到吐血。
“我想请我的同学当家教，每天下课后教我中文。”他咽下嘴里的饭菜，才慢吞吞说道。
“你想学中文?”何父何母对看一眼，因为太过惊喜，有点不敢相信。
“奇怪，你之前不是一直不肯学吗?”何父好奇地问。
“对啊，还说那是什么外星蚯蚓文字!”当时她差点没被这个不受教的儿子气死。
“呃…人总会变嘛!”何熙炜有点尴尬地说：“以前在国外不觉得中文有多重要，现在回到台湾，一走出家门满街都是中文字，程度太差确实很麻烦。”
他现在除了自己的名字写得稍微能看之外，其他的字都像狗啃似的，老师也抱怨，改他的考卷简直像在玩猜谜游戏。
“没错没错!校长也打过电话给我，暗示我们该帮你加强国文，否则高中联考
国文成绩太差，绝对吃大亏。幸好你自己想通了。”何父欣慰得差点没掉下老泪。
何母盯著大口进食的儿子，脸上出现若有所思的神情。刚开始的兴奋过后，她开始揣测儿子“想通”的真正原因。
儿子毕竟是自己生的，她最了解他，这个孩子打小就很有主见，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人，突然主动说要补国文，实在有点可疑!
她替儿子添了第二碗饭，假装若无其事地柔声问：“熙炜，帮你补国文的同学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是女生啦!l何熙炜没察觉母亲的试探，端起汤碗咕嘟喝了一大口。
“噢，我就知道!”何母立即拍桌娇声大喝。“儿子你老实说，是不是偷交女朋友了，故意骗我们要请家教，其实是想躲在家里约会?’
噗!何熙炜嘴里的汤喷出来，整张脸涨得通红。
“妈!你在说什么啦!”何熙炜抹去嘴角滴出的汤，狠狠、郑重、严厉地摇头否认。“我怎么可能喜欢她?我跟她向来不对盘!”
“既然不对盘，干嘛请人家来当家教?”何母更怀疑。
“因为她成绩很好啊!尤其国文她常拿满分，就算不是满分也将近满分。”
“大学中文系的教授程度不是更好?如果你真的想学，妈妈可以请--”
“不要!”何熙炜下意识地脱口大喊。“我只要她教我，不要大学教授!”
这下不但何母不相信他，就连何父眼中也出现怀疑之色。
他以父亲的威严质问道：“熙烽，你为什么坚持非请那位女同学不可?如果你假藉上家教的名义在房间乱来，我们是绝对不允许的!”
“我就说了，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啦!”何熙炜翻翻白眼，叹了口气说：“好吧!我承认，我坚持要她教是有原因的，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何熙炜把自己和贝晓阳之间的恩怨纠葛，还有她父亲过世家境困难的事，都告诉父母亲，希望他们帮她度过难关。
“我现在才知道，我儿子这么善良。”何父感到非常欣慰。
“那当然!”听到父亲的夸奖，何熙炜孩子气地咧嘴一笑。
然而何母是女人，天生比较细心，她直觉儿子似乎不只是单纯因为对方家境堪怜，所以才帮助人家。
“那位女同学长得怎样?”她又追问：“熙伟，妈希望你老实说，你真的不喜欢她吗?连一点点喜欢都没有?”
“妈--”何熙炜陡地跳起来，慌张地差点弄翻椅子，说话也开始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我、我才不喜欢她咧!就算她再漂亮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平常在学校高傲又冷漠，在路上碰到也不会笑…哎哟，反正我不是喜欢她才请她当家教啦!你们别再问了，如果不答应就算了!”
何熙炜恼羞成怒地抛下筷子，转身跑上楼，把自己关进房间。
何父和何母看了眼儿子的碗—向来把饭菜吃得半点不剩的他，碗里居然还有大半碗饭，以及他最喜欢的虾球没吃完!
夫妻俩再度对看一眼，两人不约而同说：“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看熙炜对人家，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我们得找机会见见那女孩。”何父沉吟道。
“嗯。”何母也点头同意。
并不是反对儿子交女朋友，而是对象是谁，好歹得让他们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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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熙炜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趴在床上，将臊红的脸埋进枕头里，兀自嘀咕生闷气。
老妈到底在胡说什么，他怎么可能喜欢贝晓阳嘛!
她是长得漂亮，也确实有不少男孩喜欢，但他绝不是其中一个!
她自视甚高又冷淡得要命，一点都不可爱，而且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他何必去喜欢一个瞧不起他的女孩子?
他生气地抓著枕头，想起那天留下来教她数学，贝晓阳因为想起过世的父亲，突然痛哭失声…她哭得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孩，令人怜惜，还有她的泪，滴湿了他的上衣。
他不由自主伸出手抚摸胸口的位置，心跳加速地想起拥抱她的感觉。
他不是没抱过女孩子，长年住在国外，拥抱被当成一种礼仪，但是那和拥抱她的感觉不一样—真的完全不一样!
他抱著那些女孩时，除了友善没有其他的想法，但是抱著她的短短几分钟，他脑中已闪过千百种异样的感觉。
她的身体很纤细，但是出奇地柔软，尤其刚发育的娇小胸脯紧贴著他，差点没
害他当场喷鼻血。
她身上的气味很好闻，直到现在，他仿佛还闻得到她淡淡的发香。
他一直不敢承认，抱著她的感觉出乎意料的好，当她离开他的怀抱时，他竟然有股怅然若失的空虚感。
你真的不喜欢她吗?连一点点喜欢都没有?
刚才母亲这么问他时，他震惊地发现，自己心虚得无法回答，虽然后来急忙否认了。
他真的连一点点喜欢都没有?如果他愿意面对自己的感觉，他会老实承认：不可能!
贝晓阳确实不可爱到极点，高傲好强，整天摆著一张淡如冰的冷脸，牙尖嘴利得气死人。但她却同时令人觉得怜惜、心疼，希望能够张开双臂，替她遮挡外头的一切风雨--虽然她可能根本不会感激你。
她明明说了不需要帮助，也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而他却像犯贱似的，无法抑制地想去帮她，想让她无忧无虑、快乐开心。
这样的感觉若说不是喜欢，实在是骗人骗己。
“原来…我真的喜欢上贝晓阳了!”何熙炜趴在枕头上喃喃自语。
出现在他脸上的，不是终于明白自己心意的惊喜，而是一种宛如被宣判死刑的哀戚。
他怎么那么倒楣?国内外那么多女生喜欢他，他谁不爱，偏偏喜欢上贝晓阳，他根本是嫌自己活得大一帆风顺，存心让自己受苦吧?
不用想也知道，喜欢上这种好强又嘴利的女孩子，将会是多么艰苦的一条路，简直是自找罪受!他的心无声地哀泣。
忘了她如何?
反正只剩半学期就毕业了，上了高中之后，两人有九成九的机会不同校，到那时他再挑个温柔可爱的女孩当女朋友，怎样都好过那只不温驯的倔强小羊。
其他女孩一定会对他百依百顺、关怀体贴，天冷时会勾条围巾，天热时则准备消暑的柠檬茶，情人节送他心型巧克力，三不五时做些小点心或是蛋糕，展现自己手艺…
可是…呜，他不要那样的女孩啦!
唉!或许他真的犯贱，他不喜欢毫无个性的女孩，就算成天和那只臭脾气的小
羊斗嘴，他也乐在其中，好过其他女孩的唯唯诺诺。
他喜欢贝晓阳气鼓鼓地用著火的大眼瞪他，也喜欢她偶尔脆弱时在他怀中寻求安慰。他还没见她大笑过，他发现自己万分期待，能够看见她打从心底露出的开怀笑容。
那一定很美吧?
他倒在床上幻想著，一边咧开嘴，扬起傻兮兮的笑容。
或许他该把让她开怀大笑，当成毕生的职志才对!
嗯，没错，他决定了!
第二天早上何熙炜一下楼，母亲立刻告诉他：“熙炜，我和你爸商量过了，我们答应让你同学当家教，如果可以，请她今晚开始上课吧!”
“真的吗?”何熙帏惊喜地道谢：“谢谢爸妈!”
“不必谢我们，如果你真的有心想学，我们就很高兴了。”
何母微微一笑，替他多烤了片吐司。
“那…咳!妈，如果人家来，你们可别乱说什么谁喜欢谁的话喔!”何熙炜微窘地叮嘱。
“放心!昨晚我们只是跟你开开玩笑，不会在你同学面前乱说的。”
何母将烤好的吐司送进他盘子里：心里更加坚定要见那女孩的决心。
第四章
这天放学后，贝晓阳第一次搭乘高级轿车，志忑不安地跟何熙炜一起回家。
半个钟头后，轿车驶入他家大门，透过车窗，她看见辽阔的庭院里有游泳池、网球场，甚至还有小型的高尔夫球场，霎时目瞪口呆。
这是…公园吗?
轿车在典雅的大门前停下，贝晓阳跟著何熙炜下车，发现门前站著一位美丽贵气、衣著高尚的妇人，应该就是何熙焊的母亲，她赶紧向她行礼问好。
“何伯母，您好!我叫贝晓阳，从今天开始替何熙炜补国文。”
“你好!我这个儿子很鲁钝，今后要麻烦你多费心了。”何母客气地微笑。
“哪里!何伯母您别客气。”
何母默默看著她，满欣赏这女孩合宜的表现，第一印象是不错，但她实在太漂亮了!这么漂亮的女孩真的只是家教吗?她愈来愈怀疑。
“好了!你们先到书房上课吧，早点上完课，贝同学也好早点回家。”何母温柔地笑著，神情和气，但语调隐约透著冷淡。
贝晓阳从小就很敏感，所以很快察觉何母的客套，她略微一僵，点点头道：“那么，请何同学带我去吧!”
何熙炜神经还很大条，根本没发现两个女人之间微妙的古怪气氛，依然嘻皮笑脸地说著冷笑话，一面领贝晓阳进屋上楼。
何家屋内和庭院一样相当宽敞，而且装潢得豪华又漂亮，踏在铺有地毯的走道上，贝晓阳深深感受到，自己与何熙炜这个天之骄子真是天差地远。
她不自卑，只是有点不平!
同样是人，为什么有人可以过得这般奢华优渥，有人却穷得连饭都没得吃呢?上天实在太不公平了!
他们上楼后，何母跟著走进屋内，仰望著二楼，脸上出现挣扎的表情，像在犹豫该不该那么做。
沉吟了半晌，她终于下定决心，开始蹑手蹑脚地跨著阶梯，缓缓接近二楼。
何父正好下班回家，看见妻子鬼鬼祟祟地往楼上走，疑惑地放下公事包，默不作声地跟著爬上二楼，来到正偷偷摸向书房的妻子背后，轻拍她的肩。
“老婆?”
“啊!”何母没想到背后有人：心虚地跳起来，差点没被吓破胆。
“你在做什么?”何父愈看愈觉得她诡异。
“嘘!”何母伸指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飞快将他拉离书房的听力范围才道：“我跟你说，儿子的家教老师来了。”
“喔?”何父眼中出现感兴趣的光芒。“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
“很漂亮!看起来满有气质的，也很懂礼貌。”
“那很好啊!”何父很满意。
“但我担心他们根本不是上课，而是躲在书房里谈情说爱。
熙炜才国三，刚满
十五岁而已，现在谈恋爱还太早，要是玩出问题，闹出人命怎么办?我还不到四十岁，不想这么早当奶奶!”
她还算年轻，保养得也很不错，大家都以为她是儿子的姊姊，让她自豪不已。如果有个小萝卜头跟在后头叫自己阿嬷…
呜--不要!她光用想的，就想哭著喊救命。
“我要偷偷溜去看一看。”下定决心，她继续朝书房小心前进。
何父在后头抚著下巴沉思，本来有点挣扎，不想干这种偷偷摸摸的勾当，但是自己的儿子，怎能不关心呢?所以想了想，也默默跟在老婆后头，一同摸向书房。
两夫妻来到门外，不敢开门偷看，怕被里头的人发现，只好用偷听的方式，看能不能听出门内的动静。
他们贴在门板上专注聆听，隐约听到女孩子很有规律的说话声，似乎正在解读课文。
“好像真的在上课耶!”两夫妇用唇语交谈，一面继续偷听。
规律的说话声持续了一会儿，忽然“啪!”的清脆巨响传来，紧接著是何熙炜的哀号声。
夫妇俩对看一眼，都露出惊讶的表情，不知道儿子为什么突然惨叫?
但他们没有轻举妄动，强迫自己沉住气，屏息继续听下去。
“好痛喔!”
在门内，何熙炜从椅子上跳起来，捂著遭受暴力攻击的头顶，指控地怒瞪著凶手。“你为什么敲我的头?”
“谁叫你偷打瞌睡!”贝晓阳用卷成筒状的凶器--课本--敲得掌心砰砰作响，唇畔挂著幸灾乐祸的甜美笑容。
她勉强拉下自尊，来他家替这个死对头补习，他居然敢堂而皇之地在她面前跟周公约会?简直讨打!
“你这恰查某!”何熙炜揉著可怜的脑袋瓜，一双大眼恨恨地瞪著她。
“怎样?现在我是你的家教老师，可不是任你欺凌的可怜同学噢，如果你不高兴，可以解雇我啊!”她一点都不怕他凶，还凉凉地露出“欢迎至极”的微笑。
“你!你别以为我不--”何熙炜话语一窒，蓦然发现，这是她的奸计!
他嘿嘿笑了，原本生气的表情也马上一变，堆起满脸笑容。
“你以为惹我生气再随便激我两句，我就会傻傻放你走?你想得太美啦，羊咩
咩同学，我不会fire你的，而且你别忘了，家教工作是你自己答应的，可别说话不算话!”
“我没说我不教，是你不肯好好学。”贝晓阳暗恼自己计谋失败，但小心没表露在脸上。
“我想学啊，但我上了一天课，下课又跑去打球，当然会累嘛!这些古代老头的话在我听来就像念经，难免会爱困呀。”何熙炜无辜地辩解。
“我不管你的理由是什么，对我来说都是歪理!今天我是你的家教，我的责任就是提升你糟糕的国文程度，要是你想上课，就得专心听讲，不准再打瞌睡，如果做不到…哼哼!”她哼然冷笑。
“那你只好继续被我敲脑袋!总之，我不会让你的父母白白浪费家教费。再不然你赶快flre我，就不用再受我茶毒啦。”
flre她?想得美？
何熙炜瞪著她，暗自咒骂自己干嘛没事找她来当家教，这不是自找罪受吗?偏偏他又不忍见她挨饿受苦，谁叫他喜欢她?
他像只战败的公鸡垂下肩膀，烦躁地搔搔短短的头发，求饶道：“好啦好啦，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打瞌睡，这总行了吧?”算他怕她!
贝晓阳听了没有太欣喜，反倒露出失望的表情。
唉!原本以为他一定会受不了叫她滚蛋呢，没想列他还挺能忍的。他真的这么想学好中文?她纳闷著。
算了!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还是继续上课吧。
“那我们接著上刚那一段…”
门外何父与何母再度对看一眼，同时收回紧贴著门板的耳朵。
“看来那女孩是真的来教咱们儿子国文，不是来谈恋爱的。”
何母对贝晓阳的印象一下子好了起来。
“是啊!反倒是咱们儿子依然不受教，还偷偷打瞌睡。”害他这个做父亲的真是羞愧，恨铁不成钢啊!
“没关系!他要敢偷懒，人家自有办法治他。”何母抚了抚略为凌乱的头发，笑著对丈夫说：“我下去准备晚餐了，今晚我想多弄两道菜，请那位同学留下来吃饭。”
“呵呵，当然好!”
他老婆的手艺可不是盖的，那位女同学有口福啦!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今天的国文家教，在何熙炜的连连哈欠声中，总算是结束了。
贝晓阳非常尽责地在一个小时之内将预定的进度教完，时间一到她立刻收拾书包，连声再见也没说就走出书房，准备下楼回家。
“等等--贝晓阳!”何熙焊从书房追出来，一脸热络地将手肘搭在她纤细的肩上，痞痞地笑著问：“小绵羊，别急著走嘛!今天我们家有现做的饼乾和蛋糕，你要不要吃?我可以泡红茶请你喝喔。”
“谢谢，不必了!”她虚假一笑，用力拍开肩上的怪手，高傲转身，像公主般昂首步下楼梯。
“啊，课上完啦?”何母像是等她已久似的，优雅地走过来，笑吟吟地问：“你叫晓阳是吧?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
“啊?”贝晓阳茫然地望著何母，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刚到何家的时候，她感觉得出来，何母对她有种说不出的怀疑与防备，但是现在，那股莫名的敌意已经消失，看得出何母此刻的笑容很真诚，毫无虚伪。
她不知道何母为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这么大的转变?
贝晓阳的思绪纷乱地转著，为难地婉拒：“呃…何伯母，真的非常谢谢您!但我还要赶车，山区比较偏僻，我伯太晚离开会…”
“那没关系!等吃过饭，我叫司机送你回家。”何母真的很想留她下来吃饭，不断游说。
“对啊!吃过饭再回去，要是你不放心，我和司机一起送你嘛。”何熙炜正想找机会帮她好好补一补，老妈主动提议留她下来吃饭，正中他下怀!
“嘘!你别多嘴。”贝晓阳悄悄白他一眼，接著转头对何母苦笑。“何伯母，我…实在是…”
打从母亲离家之后，敏感的她性格就变得有点孤僻，不喜欢跟不熟识的人有太频繁的接触，偏偏何母这么热情，不断留她用餐…
“呵呵，你可千万别见外喔!”一名年约四十出头，相貌和何熙炜有点神似的男人走过来，笑著说：“熙炜他妈妈的厨艺还不错，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不妨留下来尝尝味道。”
“啊，不不!我怎么会嫌弃呢?”贝晓阳赶紧摇头，表示自己从未那么想。
“既然不嫌弃，那就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吃饭罗?”何父说完，迳自走向餐厅。
何母也笑容满面地招呼：“都准备好了，可以开动了!熙炜，带晓阳一起过来吃饭吧。”
“知道了!”何熙炜笑眯眯地拉著她，走进那个相她家差不多大的餐厅。
“啊？”贝晓阳整个人傻傻地被拉走。
她并没有答应啊!
大约十坪大的餐室中央，有一张典雅的长型餐桌，铺著精致漂亮的蕾丝餐巾，餐桌中央摆著一盆高雅的插花作品，质感细致的乳白骨瓷餐具，在烛型古典吊灯的照映下，反射出温润如王的光泽。
“来!晓阳，多吃点菜。”何母热络地用纯银的餐夹替她布菜。
“谢谢何伯母!”贝晓阳受宠若惊地道谢，有些不自在地端起塞满菜肴的碗，夹起一块蒜味牛柳放进嘴里。
这一尝，她立即惊讶地张大眼。“好好吃!”
她忍不住又尝了其他的菜，每一道都可口极了。
“很好吃吧?这些可是我妈的拿手好菜，比家教费更值钱，算你赚到了!”何熙炜嘴里早巳塞满母亲的拿手菜，双颊鼓得像河豚。
何母的手艺实在太好了，贝晓阳终于理解何熙炜为什么这么挑剔，鸡腿便当只吃一口就扔进垃圾筒。
鸡腿便当虽然美味，但是跟何伯母的料理相比，就成了毫无滋味的干腊，他的嘴早被养刁了。
贝晓阳感叹地暗暗叹口气，卖力把碗里的菜吃光，但是很快的，半空的碗又被塞满了。
“何伯母，我吃不下了!”贝晓阳赶紧求饶，何父与何母仍是一脸慈祥地拚命挟菜给她，要她多吃点。
不只她担任何熙焯家教的第一天，受到如此的热情款待，那天之后每回上课都是如此，她怎么也推辞不掉，在何家用餐好像成了家教的福利之一。
而她也没让何父何母失望，第一次期中考，何熙炜的国文成绩就进步了将近十分，他们乐得合不拢嘴，立刻替贝晓阳加薪。
贝晓阳只好更努力的督促何熙炜，在他的哀号声中，他的国文成绩一点一滴地
提升，虽然不能说非常好，但至少每次段考拿个七八十分没问题。
而何熙炜寒暑假固定和父母一同出国度假，回国时，总不会忘记替她这个“家教老师”带礼物。
一开始是昂贵的名牌包包或手表，但贝晓阳死也不肯收，最后何熙炜没办法，只好改买一些价位不高的当地名产，贝晓阳才勉强接受。
半年后，贝晓阳与何熙炜同时毕业，一同参加高中联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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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招结果放榜--
贝晓阳毫无意外考上第一志愿的女子中学，何熙炜也如愿考上第一志愿的男子中学，两人的道路，似乎被命运错开了。
不过，贝晓阳并没有依联招会的分发去第一女中注册，经过审慎思考，并和老师商量过后，她决定改念一所颇负盛名的私立中学。
因为她是高分录取第一女中的资优生，私立中学愿意提供她三年学杂费全免的优惠，所以在经济因素的现实考量下，贝晓阳毫不犹豫地放弃第一女中，选择这间学校。
开学第一天，她挂著一贯清冷的表情走进教室，却看见一个不该出现在眼前的人，大剌剌地瘫坐在教室里。
贝晓阳傻住，愣愣地看著他：心想：这是真人还是幻影?
“嗨!你来了?”何熙炜微笑打招呼，热稔得仿佛他俩是天天见面的邻居。
他欣赏地打量她穿著新制服的模样，她的头发略微长长，白皙的面孔更加秀丽动人。
有声音?贝晓阳震惊。既然有声音，就不可能是幻影!
“你怎么会在这里?”再仔细看，他也穿著这间学校的制服，这是怎么回事?
“就像你看到的，我也读这所学校。”
“你也读这里？”贝晓阳险些跌倒。“你明明考上了第一中学--”
“你也考上第一女中了啊，又为什么在这里?”何熙炜懒洋洋地斜睨她。
“因为我读这里，学杂费可以全免啊!”她由窘转怒瞪视他。
“那我的理由也和你一样，行吗?”他笑得好不天真无邪。
“骗人!你家那么有钱，根本不必省这些钱，就算你想现在出国念书，伯伯伯
母也绝对出得起。”他以为她那么好骗吗?
“唉!蒙受父母多年悉心照顾，花了他们不少钱，我也心生愧疚，反省检讨后决定念这所高中，节省三年学杂费，替他们少花点钱，好报答他们的恩情。”
他说得情深意切，简直可赚人热泪、孝感动天，贝晓阳却半个字都不信。
“你会反省检讨?哈!”拿鸡腿便当喂垃圾桶的人可不是她!
“我也有孝心好不好!况且，我也不是那种不知反省的人。”
她的讪笑真是气死人，何熙炜得连做好几次深呼吸，才忍住抓狂的怒气。
他不由得再次怀疑：我是不是有被虐狂?国三被她嘲讽挖苦了一整年，好不容易毕业了，终于可以解脱，我又傻得放弃人人巴望的第一志愿，急吼吼地追来？
然而只要想到两人从此分隔两校，原本就没交集的他们一定会渐行渐远。他一想到这样的情景，就满心不舒服，不愿自己只是她人生中的一个小记忆--而且还是不太好的记忆。
于是他技巧地向老师打听到她的消息，知道她决定念这间学校，他立刻向父母表示也想念。
幸运的是，父母亲相当尊重他的决定，所以他才能顺利入学。
“好吧!我老实承认好了，其实我希望你继续替我补国文，所以才决定跟你念同一间学校的。”何熙炜模糊焦点，搬出家教当借口。
“我可没答应要再当你的家教!”贝晓阳赶紧声明。
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原因，被迫当他的家教半个学期已经够了，虽然家教费很高，对她贫困的生活帮助不少，而且何父何母也对她很好，但她总觉得当之有愧，更不好意思再到何家白吃白喝。
何熙炜咧咧嘴，没多说什么，但是当天晚上何母就打电话给她，拜托晓阳再当她儿子高中三年的国文家教。
据她的说法，何熙炜因为太“担忧”未来的国文成绩，以至于食不下咽—一餐只吃两碗饭；而且睡不安枕--一天只睡八个小时又四十分钟。
何母担心儿子再这么下去会弄坏身体，所以拜托她无论如何一定要再帮他补国文，让他安心。
贝晓阳怎么禁得起何母的一再请托?本以为终于逃出“魔掌”
的她，又乖乖回到何家，同样每晚留在何家吃晚餐，并且忍受他每天中午的骚扰，继续充当他的“馊水”桶，吃掉便当里他不爱吃的菜。
一转眼，又过了三年…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高中毕业之后，何熙帏与贝晓阳再度连袂披挂上阵，参加大学联考。
两人成绩相近，但是志向大大不同，贝晓阳想念商，何熙帏则想学资讯工程，本以为上天终于开眼，让他们彻底分道扬镳，没想到开学当天，贝晓阳却在校园里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嗨，好久不见啦!”
何熙炜一身帅气的黑色T恤和蓝色低腰牛仔裤，背著书袋，愈加俊逸的面孔和灿烂得几近耀眼的笑容，让路过的女同学没有一个不回头看他。
这些他都没发现，只注意到周遭男同学的眼睛全像苍蝇见著肉一样，盯著出落得愈来愈漂亮的贝晓阳。
过了一个漫长的暑假，她的头发已经长到肩膀，五官依旧明媚动人，皮肤依旧晶莹白皙，原本单薄纤瘦的身材，在他午晚两餐半强迫的“喂食”下，总算看见令人满意的成果，不但人稍微圆润了些，身段也更加凹凸有致。
而现在那些无耻苍蝇，毫不掩饰自己的可鄙念头，企图摘取他细心喂养的娇艳玫瑰。
笑话!他苦心养大了美丽的花朵，是为了让他们采摘的吗?
在强敌环伺之下，他再下做点什么来宣示自己的所有权，美丽的花朵就要落入贼人手里啦!
于是他大步上前，手臂一弯，大方地勾起她纤细的手，一副亲昵的模样。“小绵羊，午餐时间到了，我们去吃饭吧!”
“你--”贝晓阳蹙起秀眉，何熙炜的表情和动作都夸张得太不自然，不知道他心里打什么鬼主意?
“你想吃什么?噢噢，别告诉我你想吃草!我可没办法一下子变出那么多草，你要是跑去乱啃草皮，铁定会被教官找去喝茶聊天，所以还是忍耐一下，吃牛肉面好不好?”
“谁乱啃草皮?我也没说要跟你去吃牛肉面--”
“别生气嘛!我知道你最讨厌人家叫你小绵羊、羊咩咩，顶多我以后不叫就是了，你别生气啊。”他边哄著，半挟持地搂著她的肩，将她带离人群。
贝晓阳想挣脱，想甩开他的钳制，然而她生平最怕的就是丢脸，现在正值午餐时间，校园里的学生几乎全部倾巢而出，人来人往，旁观的人那么多，她不想再招来更多侧目的眼光，只好恨恨地跟著他走。
经他这么一闹，大家都以为他们是一对恋人。
她气得质问他：“何熙炜，你该不会是喜欢我才老黏著我，又无耻地用这种方法独占我吧?”
何熙炜愣了几秒，随即夸张地哈哈大笑。“哈…你想太多了!小绵羊，我是为了那些男同学著想，我怕他们不知道你有多难搞，所以宁可自己受罪，也不想让别人受伤!孔夫子说得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咩!’”
“你!”贝晓阳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想痛扁他。
拜他所赐，大学四年她乏人问津，偶尔有不死心的男同学想约她吃饭看电影，也被他巧妙地从中介入，压根还来不及展开追求，就踢到一块大铁板。
而最令她生气的是，这些“绋闻”对他似乎完全没影响，他的行情依然好得宛如利多股市，节节看涨。
她不只一次在校园中撞见他和美丽的女同学有说有笑，气人的是，美丽的女同学还不只一个人!瞧她们望著他那副痴迷陶醉的神情，就知道这些纯情女生的一颗心全系在他身上了。
“这个风流鬼真是害人不浅!”她没察觉自己说话的语气酸得很，看著他们的眼神，也透著浓浓的妒意。
她一直认为他们是天生的死对头，从国三到现在都是，将来也一直会是，压根没去细想自己对他的感觉。
就这样，时序再往后推移四年--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转眼间，贝晓阳和何熙炜即将从大学毕业，两人的成绩都很优异，也有心继续深造，大四下学期，该是为未来做抉择与准备的时候了。
穷困多年之后，贝晓阳的家境终于逐渐转好。她的大姊晓风几年前出嫁了，嫁给一位富家公子，姊夫冯君翰送了一栋公寓给她和二姊晓雨，让她们搬离那栋违章建筑，有了稳固的安身之所。
而二姊晓雨两年前在香港任狗仔记者时，意外结识香港地产大王之子饶子炆，
进而展开恋情，去年二姊也嫁到香港去了，现在那间公寓只有她一个人住。
而两位姊姊虽然出嫁了，但每个月固定汇给她一笔生活费，别说念研究所，就算她想出国留学也不成问题，可是她不想花姊姊太多钱，所以决定在国内念研究所就好。
偏偏何熙炜想出国，知道她打算待在国内，便开始不断游说她，要她和他一起出国深造。
贝晓阳本来就不打算远渡重洋，再加上开口邀约的人是他，她躲都来不及，当然更不可能答应。
看得出他很郁闷：心里也很挣扎，好一阵子天天到她的公寓找她，赖著不走却不说话，什么事也不做，只是默默看著她，像在沉思什么。
这种情形持续了大半个月，直到他看见她摊在桌上的研究所入学简章，才彻底下定决心。
贝晓阳其实是个懒得适应新环境的人，当她熟悉一个环境之后，就不太愿意变动，因此她选择自己大学里的研究所为第一志愿。
后来甄试的结果，她果然顺利录取了，令她讶异的是，居然在录取傍单上看到何熙炜的名字。
和她一样，他也直升同校的资工研究所，原以为他会出国留学，没想到最后的结果他选择留在国内。
她虽有些讶异，但其实并不震惊。
打从国三相识至今，至少也有七八年了，过去他所做的疯狂行径，每一件都比这决定精采，因此她根本不该感到注异。他根本就是她的影子，她走到哪，他就出现到哪!
于是她又忍不住问了：“何熙帏，你明明可以出国留学，你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你该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这回何熙炜干笑著说：“别开玩笑了!我可没有自虐狂，像你这么高傲倔强又不温柔的女孩，谁喜欢上你谁倒楣，我干嘛没事自讨苦吃?”
“你--”不喜欢就算了，她也没逼他喜欢，他何必说成这样?好像她有多糟糕似的!
贝晓阳气得浑身颤抖，再次肯定，何熙炜绝对是她的隔世宿仇!
好不容易又过了两年，贝晓阳即将从研究所毕业了。
度过被何熙炜纠缠的国中时期，接著又被骚扰的高中时期，恶梦一直延续到大学，然后如影随形地直到研究所。现在恶梦终于快结束了!
贝晓阳决定不再进修，准备就业，这下他再也没办法黏著她了吧?哼!
她暗自庆幸，长达十年的恶梦即将结束，想不到一通意外的电话，粉碎了她逃脱的美梦。
第五章
“晓阳，近来好吗?”
当话筒那端传来熟悉的亲切问候时，贝晓阳惊讶得差点说不出话。
“何伯伯?”
何熙炜的父亲从来不曾打电话给她，她也万万没想到，事业繁忙的他会亲自打电话给她。
“我冒昧打给你，没吓到你吧?”何父和蔼地笑著问。
“不会啦，怎么会呢?”贝晓阳虽然与何熙炜不对盘，两人吵吵闹闹了十年，但她对何父何母可是既尊敬又喜爱。
他们真的很照顾她，在她担任家教期间请她吃晚餐，对她的关怀备至，上了大学之后，她没再当何熙炜的家教，但何母还是常常煮一大桌菜，打电话邀她一起过去吃。
就连何父出国洽公也不忘带一些小礼物回来给她，令她感动不已。
“呵呵，那就好!其实今天我打电话给你，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是什么事呢，何伯伯?”贝晓阳顿觉诧异，何父可是大老板，她有什么能耐帮他的忙?
“是这样的，我想请你…”何父说出自己的请托。
“什么？您要我到您的公司上班?”她听了差点没从沙发上跌下来。
“是啊!最近我正好缺一名特助，本想公开招募新职员进来，但现在年轻人好高骛远又没定性，我怕就算请到也待不久，所以干脆想找个熟识的人来做，或许会做得久一点，想来想去，最合适的人就是晓阳你啦。
你算是我们从小看著长大的，人品和个性我们最清楚，况且你很优秀，我若是能早别人一步抢到你，我还要烧三炷香感谢列祖列宗保佑呢。”
“何伯伯，您说得太夸张了，我、我没您说的那么好啦!”
贝晓阳被他夸得不好意思极了，又深感惶恐。“谢谢您这么看重我，但我是社会新鲜人，没什么实务经验，怕让您失望，所以您还是另外--”
“我不介意!正因为是什么都不懂的新人，才需要给他一个学习成长的机会，不是吗?何伯伯只怕你嫌我的公司没有发展性，或这个职位太低，不肯过来哪!”
“怎么会呢，进入尚丰实业是每个人的梦想，只是我…”
贝晓阳有点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让他明白，她迟疑的原因并非在他身上，而是他的儿子?
他们两人像连体婴一样，从国三一直到研二，就算不同班也同校，她被骚扰得够久了，迫不及待想逃离他身旁，奔向自由的蓝天。
最起码可以随心所欲和异性朋友交往，不会每次都“碰巧”
被人阻扰。
“既然不是嫌弃何伯伯的公司，对职位也没意见，那还有什么好迟疑的呢?”
“我…”
“呵呵，就这么说定了，这个职位我替你保留下来，等你毕业之后，选个你方便的日子来上班吧!”
“何伯伯--”贝晓阳还想推辞，何父已高兴地挂上电话了。
转头望向窗外，明明是万里无云的晴朗好天气，贝晓阳却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她美好的青春岁月，难道真得一辈子葬送在何熙炜的魔掌之下?
呜--
她不要哇!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晓阳，你在家吧?开门!”
贝晓阳躲在家中，哀悼了一整个日夜，当夕阳再度西下，夜幕逐渐低垂时，门外传来嚣张的敲门巨响和熟悉的叫嚷声。
“滚开!”贝晓阳将脸埋进枕头里，懊恼地呻吟。
门外的人压根不死心，好像怕别人不知道她名字似的，继续鸡猫子吼叫。
“贝晓阳?晓阳？贝晓阳--”
没想到他下但不滚，还不断喊她的名字，贝晓阳的怒气终于像绷过得紧的橡皮筋，啪地断裂了。
她愤然从床上跃起，套上拖鞋，啪答啪答地冲到客厅，用力拉开门。
“晓--”何熙炜举高手，神色紧张地准备继续下一波擂门攻势，门板冷不防被往内拉开，他一下收不回势子，身体严重歪倾，险些滚到地上去。
“你叫魂哪!”贝晓阳气极了，他毁了她的人生还不够，现在还打算让她在这栋大楼里待不下去吗?
“原来你在家!”看见她出现在眼前，何熙炜完全不介意她臭臭的脸色，安然松了一口气，很高兴她平安无事。
刚才在楼下看见她房间的窗口有灯光，知道她在家，可是上来叫了大半天，却都没人应门，他开始在脑中慌乱揣测，她不来开门的原因是什么?
她生病了?病得倒在床上爬不起来?
还是昏倒了?洗澡时一氧化碳中毒，倒在浴室无人知晓?
或是有坏人闯进去?现正挟持她，威胁她的人身安全?
他愈想愈急，愈想愈慌，最后索性不顾一切用力擂门，只差没召来警消人员破门而入，幸好她平安无事!
“你为什么这么晚才来开门?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简直把我吓死了!”
她虽挡在门口，但何熙炜身子一钻，照样大摇大摆地登堂入室。
他以为这是他家吗?他的自动自发，让贝晓阳气得咬牙切齿。
“你来做什么?我不记得有邀请你来!”贝晓阳气嘟嘟地坐下，故意不倒水也不请他坐，让他知道自己是多么不受欢迎的客人。
“你这么说就太见外了!我们的交情非比寻常，以前寒暑假我也常来找你啊，现在来还需要先通知吗?”
主人待客态度不佳，他只好认命点服务自己，到冰箱挑了瓶绿茶，边灌边走回客厅。
“谁跟你有交情，别说得好像我们很熟似的!”贝晓阳嘟嘟嚷嚷地嘀咕著。“如果不是你老缠著我，我早就摆脱你了!”
“你说什么?”何熙炜沉著脸坐下来，相当不高兴。“你就这么想摆脱我?我哪里对你不好了?”他对她的呵护与宠爱，可是其他女人享受不到的。
“你还好意思说!”提起过往，新仇旧恨全涌上她心头。“是谁抢我的便当，害我颜面扫地?是谁死皮赖脸，非跟我念同一间学校不可?是谁不要脸的找父亲出马，逼我去尚丰实业上班?”
“我爸找你谈过了?”何熙炜面露惊喜。“我正打算拜托他在公司安插一个职位给你，免得你一毕业就失业，没想到爸爸竟然抢先一步，真是知子莫若父啊!”
“不是你拜托你爸爸的?”贝晓阳狐疑地蹙起秀眉。难道她误会他了?
“不是!我是有这打算，但还没开口。”
那么是何伯伯自己请她去上班的?知道这件事后，贝晓阳觉得心里舒服多了，不过看见他那张帅气的笑脸，又忍不住火大。
“请弄清楚一点，我和你半点关系也没有!我找不找得到工作、会不会一毕业就失业，千卿底事?“
“别这么说嘛，这么说太伤感情了!”何熙炜嘻皮笑脸地道：“我们是这么多年的好同学，你又当过我四年的家教老师，我关心你的前途也是应该的，你不必过意不去，真的!”
“谁跟你过意不去？”贝晓阳几乎口吐白沫。“我只是不明白你干嘛这么纠缠我?你、该不会你…你…”
贝晓阳指著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每次一想起这种可能性，她都有种快要崩溃昏倒的感觉。
“我怎样?”何熙炜纳闷地瞅著她，怎么她看起来像被鱼刺噎到的样子?
“你该不会--喜欢我吧?”真是愈想愈可疑!
国中那年死缠不休就算了，高中、大学、研究所还刻意与她同校，这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这回何熙炜没有像大学时那样夸张大笑，也没像研究所时那样干笑否认，而是深深地凝视她，不承认也不否认地问了句：“如果我说是呢?你也喜欢我吗?”
“别开玩笑了!’贝晓阳想也不想地高嚷，像是急于摆脱这种想法。“我怎么可能喜欢你，别作梦了!从你抢了我的便当开始，我就说过会恨你一辈子。这些年你相何伯伯、何伯母是对我很不错，但那顶多只让我不讨厌你而已，我才不可能喜欢上你呢，别妄想了!”
“是吗?”何熙帏的眼眸黯了黯，可笑向来无所畏惧的他，竟没勇气承认自己确实喜欢她，早从国三那年开始…
“哈，我就知道!所以啦，我怎么可能拿热脸去贴冷屁股?我又不是傻子!”何熙炜哈哈大笑，忙不迭否认自己的感情。
对于她平时的冷漠讥讽，他可以厚著脸皮不在乎，唯独在坦白内心的情感时，他是畏怯而懦弱的，怕被她拒绝、怕被她嘲笑，害怕受到伤害。
因此他再次选择隐藏自己的真心，用嘻嘻哈哈的态度掩饰。
“我就知道!”贝晓阳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却难以抑制心底莫名的失落感。
仿佛刚才她正屏息等待什么，但结果却令她如此失望--
失望?哈!她在想什么?难道是这两天心情郁闷窝在家里，闷出问题来了?
她与何熙炜这家伙向来不对盘，从国中到现在一直都是隔世宿仇，他们没跟对方说过几句好听话，而她甚至连个好脸色也没给过他，这样僵硬的关系，怎么可能发展得出感情?
没错!一定是她闷坏脑子了，她得出去走走，免得脑子坏得更厉害。
“我现在要出门了，如果没什么事，你请自便吧，走时记得帮我带上门。”吩咐完毕，她直接起身回房更衣。
“你要出去?去哪里?该不会是约会吧?”何熙炜很紧张的样子，紧跟在她的屁股后面。
“何先生，你住海边啊，会不会管得太广了!”
贝晓阳转身再赏他一记白眼，然后用力关上房门，差点夹扁他高挺的鼻子。
她不理会何熙炜在门外哇啦抗议，迳自拉开衣橱，里头塞满了衣服。
她有两个疼爱她的姊姊，经常买衣服送她，大姊晓风总是送她漂亮的洋装和裙子，嫁到香港的二姊晓雨则经常寄些特别的衬衫、丁恤或牛仔裤回来给她。
她平常上学或外出喜欢穿轻便的服饰，因此二姊的衣服对她而言比较实用，大姊送的衣服虽然好看，但大多被她东之高阁，偶尔有重要场合才会拿出来穿。
现在她即将成为社会新鲜人，心境也逐渐转变，总不能到公司上班还整天穿T恤牛仔裤，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吧?
于是她一改过去的习惯，挑了条海水蓝的印染碎花长裙，搭配简单的白衬衫，看起来既清爽又迷人。
“挺好看的!”她抹上浅色口红，对著镜子一笑，背起米色藤编侧背袋，准备出去散心。
一出房门，便有堵碍眼的墙挡在她面前。
“你还没走啊?”她懒洋洋瞟何熙炜一眼，但他好像变呆滞了，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直勾勾盯著她。
“晓阳…你穿这样好漂亮!”何熙炜著迷地瞧著她，情不自禁赞美道。
他从不曾这般正经赞美过她，看惯他嘻皮笑脸的贝晓阳一下子红了粉腮，但她依然认为他在捉弄她，想看她窘迫难堪的模样。
“我漂不漂亮和你无关吧?我要出门了，你请回吧!”
她走到玄关套上凉鞋，准备锁门走人。
“等等!”何熙炜这才回过神来，快步追到门口。“你刚才没回答我，你是不是要去约会?”
“我说了，与你无关!”何熙炜刚穿好鞋，贝晓阳立刻把他拉出门外，喀嚓落锁。
“那你要去哪里?”何熙炜亦步亦趋地跟著她，像个担心妻子红杏出墙的醋坛子丈夫。
“出去逛逛不行吗?”他实在很爱管闲事耶!贝晓阳不理会黏在屁股后头的跟屁虫，迳自搭电梯下楼。
“下雨了？”她站在公寓大楼门前，错愕地瞪著从天而降的滂沱大雨。
白天天气还很好，刚才在楼上也没有听到雨声啊，怎么突然说下就下?
怎么办?这里距离公车站大约有五分钟的距离，而她刚才不知道下雨了，根本
没带伞出来，要是这么一路跑去，铁定淋得一身湿。
她也懒得再上楼拿伞，很想干脆别出门算了，可是好不容易准备好了，要她放弃又很不甘心。
正犹豫时，站在一旁的何熙炜开口了。
“你没带伞?”
“嗯。”她沮丧不已，胡乱点了点头。
“不然我送你去吧!”何熙炜藏住心底的窃喜，故作平静地说：“我正好开车来，可以顺道送你一程。”
贝晓阳知道自己要是还有一点骨气，就该抛给他一句：不用了!然后扭头转身上楼，就算继续闷在家里也好过欠他人情。可是--
他的提议很诱人耶!不用淋雨，可以干干爽爽地出门，这个主意实在很棒…
“咳!”她想立即答应，但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故意清清喉咙，装作若无其事地问：“真的顺路吗?不会太麻烦你吧?”
“当然不会!”听出她似乎有点心动了，何熙炜赶紧说服道：“反正我今晚也没什么事，不管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送你，一点都不麻烦。”
“噢…好吧，麻烦你了。”贝晓阳强忍住羞窘的感觉，佯装镇定地点点头。
“那你在这里等一下，我的车就停在附近，我去把车开过来。”何熙炜极力忍住雀跃尖叫的冲动，傻兮兮地对她一笑，随即转身冲出去。
“等等!拿把伞啊--”贝晓阳赶紧跟管理员借了把伞，正想叫他撑伞过去，但他早巳冲入雨幕中。
“真是的!”她放下伞，脸上浮现既心疼又无奈的苦笑。
“这么大的人了，还不懂得好好爱惜自己。”
“你想去哪里?”
她一上车，何熙炜立刻驾车上路，深怕她反悔似的。
“送我到附近的百货公司就行了。”她转头回答，发现他身上起码有大半湿透了，尤其头发更是湿得彻底。
水珠沿著乌鸦羽毛般黑亮的发梢滴下，看起来虽然有点狼狈，但他湿漉漉的模样却异常性感，害她红了脸蛋。
迟疑了一会儿，她从包包里取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本想递给他，但是想到他正
在开车不方便，于是动手替他擦拭身上的水珠。
她微凉的小手握著手帕，轻轻拭去他额头的水珠，何熙炜吓了一大跳，连忙紧急踩煞车，用受宠若惊的眼神怔愣望著她。
他望著她的眼神好专注好专注，温润如黑玉的眼眸剔透晶亮，仿佛在倾诉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
她无法抗拒他眼中放出的强烈电流，只觉得双颊烫红，呼吸逐渐急促起来，暧昧亲昵的气息在狭窄的空间里流荡。她愈来愈窘迫不安，原本没好气的口吻也变得像娇瞠。
“你干嘛紧急煞车?后面的车子一定气坏了。”
“我不在乎。”他沙哑的呢喃，让贝晓阳更羞。
“你快开车啦!”后头的人猛按喇叭，附近的人全探头往他们车里看，她都快糗死了。
“那你要继续替我擦。”他涎著脸央求。
“你想得美!”她气嘟嘟地将手帕扔到他身上。“你自己擦个痛快吧!”
“唉!刚作了一场美梦，怎奈好梦易醒。”
他拎起手帕抹了把脸，叹口气，这才踩下油门继续上路。
到了百货公司门口，何熙炜依依不舍地打开车门，让她下车。
“外头还在下雨，你小心别淋湿了。”
即使她牙尖嘴利，每每把他气得半死，但他还是喜欢和她在一起。看她在口头上占了上风得意开怀的小脸，他就觉得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就算被她当成一个没有用的男人，任意压榨欺凌，他也无怨无悔。
爸、妈，儿子对不起你们!
你们辛苦把我养这么大，给我最好的，而我却这么没出息，为了一个女人的笑容连面子自尊都不顾。但是--
没办法，谁叫我喜欢她?
他垂著头，在心中哀泣著向父母忏侮，贝晓阳正准备下车，见他垂头不语，一副很难过的样子：心口霎时拧了一下，一种类似怜惜的陌生疼痛涨满她的胸口。
她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伤了他的心?
她的良心开始谴责她：虽然有时候他真的很可恶，常常把她气得半死，但他也是人，也会受伤难过，她不该逞一时口舌之快，伤了他的自尊心。
“你…”她迟疑了会儿，试探地问：“你饿了吗?如果没事的话，要不要一起吃饭?我请你。”
“你要请我吃饭?”何熙炜喜出望外，快笑裂了嘴。
对父母的歉意--不见了!
哀伤--飞了!
自怨自艾--跑了!
“奸!当然好!我正好饿了。”他笑嘻嘻地对她说：“那你别下车了，我直接把车开到地下停车场。”
于是贝晓阳又把车门关上，乖乖坐回车里。
情况出现大逆转，何熙炜心情大好，顺著车道一路开往停车场，沿途还愉快地随著音响里播放的歌曲轻哼。
看他突然心情好，完全看不见刚才懊恼丧气的可怜模样，开心似乎会感染，他笑得傻兮兮的样子让她忍不住笑了出来，低骂道：“傻瓜!”
他真的好傻!
国、高中时代，他常常请她吃便当里的菜，现在她回请他吃顿饭，也没什么了不起啊!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贝晓阳请何熙炜到百货公司楼上的餐厅用餐，何熙炜像是八百辈子没吃过饭，拿著菜单啪啦帕啦点了一大桌菜，然后鼓吹贝晓阳拚命吃，把食物全塞进肚子里。
“好撑啊!干嘛点这么多菜，真是活受罪!”贝晓阳难受地瘫在椅子上，觉得只要再吃下任何一口食物，她就要吐啦。
“我就是怕你瘦啊，你应该再胖一点比较好。”何熙炜眷恋地凝睇著她，那灼热的目光使人无法逼视。
贝晓阳回避地低下头，两颊臊红起来。她最害怕他用这种眼光看她，她宁愿他和她吵架斗嘴，也不希望他用那种会令人融化的专注眼神盯著她。
“是吗?原来你喜欢那种肉嘟嘟的胖女孩，以后我会特别帮你留意的。”脑中出现他盯著丰腴女子瞧的画面，出口的话不自觉酸了起来。
“我只在乎你身上有没有长肉，其他女生是胖是瘦我根本懒得看。”
他的手机正好响起，他说了这句话随即大笑起身，到门外听电话去了。
她又红了脸，但仍固执地认为何熙炜是在嘲笑她，挑剔她的身材像排骨。
拜托!她已经胖了很多，她承认国三之前她确实瘦得像竹竿，常被嘴坏的同学嘲笑她前胸后背难以分辨。
但是打从被逼著吃下他“不要’的鸡腿和“剩菜”之后，她就像喜获甘霖的花朵迅速发育，二姊晓雨笑说她像吃了欧罗肥的小猪仔，变得又圆又丰满。
当然圆和丰满指的都是她的胸部，而不是她依然纤瘦的身材。
都已经“胖”成这样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贝晓阳低头打量白衬衫下隆起的优美曲线，忿忿不平地嘀咕。
“抱歉，帮您收一下盘子。”一名女服务生走过来，收拾桌上的杯盘狼藉。
她见何熙炜不在座位上，便偷偷对贝晓阳说：“小姐，刚才那位先生是你男朋友吗?长得好帅喔!当然你也很漂亮，我们几个同事都在说，没看过像你们这么登对的情侣。”
“啊?不，我们是同学。”贝晓阳急忙否认。
“喔，那就是班对罗?”女服务生眼睛一亮。
“不是!我们--”
她本想解释，说他们是死对头还差不多，但是后来一想--她何必向一个不认识的人解释她和何熙炜的关系呢?于是又闭上嘴。
“你好幸福噢!你男朋友对你好好，挟了好多菜给你吃，让人好羡慕喔!”服务生一面收盘子，同时羡慕地道。
贝晓阳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尴尬地一笑，不再说话。
幸奸服务生也没再多问，收好盘子就离开了。
你好幸福…你男朋友对你好好…
服务生的话在脑中回荡，贝晓阳情不自禁转过头搜寻何熙炜的身影。
她很快就发现他，他还在门外讲电话，挺拔的身材相当显眼，搭配一身帅气的休闲服饰，格外引人注目。
他单手插在裤袋里，身体的重心放在一条腿上，另一侧的长腿轻松地跨开。他不知正和谁说话，讲到开心处还仰头大笑，从容自信的神态和爽朗洒脱的笑容真是迷死人了。
印象中，她不记得自己曾这么仔细看过他，这一看才发现，他还真的很好看!
以前常有同学或是学姊学妹在她面前夸他帅，那时她只觉得奇怪，她们干嘛老
在她面前谈论他的事，他们又不是真的在交往。再说她常常被他气得半死，就算他真的很帅，她也感觉不出来。
而今日屏除所有成见，认真、仔细地凝视他，她不得不承认：他真的真的很帅!
一双大眼清澈有神，挺直的鼻梁、性感略宽的双唇，一头黑发凌乱性格，肤色呈现健康的麦芽色泽，结实颀长的身段像长年锻链的健身教练。
贝晓阳略微环视周围一圈，很不是滋味地发现，许多年轻女孩倾慕的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像是一只只饥渴的母狮，毫不掩饰急欲狩猎的目光。
她言之凿凿地告诉自己：我绝不是在嫉炉，我只是看不惯他四处乱放电，吸引这么多女孩的青睐，这全是他的罪过!
她也想生口诉那些女孩：他脸皮很厚，嘴又坏，千万别被他好看的外衷骗了!
对于那些仰慕的眼光，何熙炜根本浑然不觉，他讲完电话，将超薄的手机放在口袋里，准备回到餐厅，忽然一个性感女郎走向他，毫不扭捏地将一张便条纸递给他。
贝晓阳远远看见：心头一怒，立即猛然起身，差点撞翻椅子还不自觉。
何熙炜莫名其妙收到陌生女子的便笺，疑惑地低下头，看见粉红色的纸上用深紫色的笔写了姓名和电话，他霎时明白这是什么。
他诧异地抬起头，女郎妩媚地朝他眨眨眼，说了句：“有空打电话给我。”随即风情万种地款摆臀部离去。
“伤脑筋啊。”他盯著手上的便条纸，困扰地搔搔头，想把它丢进垃圾桶，但万一被女郎看见岂不太失礼了?然而就算留著，他也不可能会打啊!
正迟疑时，贝晓阳怒气冲冲地走出来，对他抛下一句：“帐我付了，剩下的东西你若还想吃，就去吃完吧!”
说完，她快步朝电梯走去。
“晓阳!”何熙炜一惊，急忙追过去拉住她。“你怎么了?”
他以为是他手机讲太久，她等得不耐烦。
“刚才是我学长打电话来，稍微聊久了点，你别生气好不好?”
“我没有生气，谁打电话给你都与我无关!”她甩开他的手，别开头继续快步往前走。
她气的又不是那通电话!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主动吗?讨厌讨厌讨厌!
“你明明就在生气啊!”他认识她又不是一天两天，是十年耶!她脸上的肌肉表情只要稍微改变，他就知道她的心情转变，骗不了他的。
“你跟著我干什么?”去找那个爆乳性感美女啊!
她用力猛按下楼键，利用等电梯的空档恶狠狠地赏他白眼，视线不经意扫过他的手，突然发现那张纸条不见了!
“东西呢?”她立即凶巴巴地质问。
这个急色鬼该不会迫不及待收起来了吧?
“什么东西?”何熙炜实在莫名其妙，不小心惹她生气已经够糟了，最惨的莫过于他连她气什么部下知道。
“那张纸啊!刚才不是有个衣服少得可怜的美女塞纸条给你?”
想装蒜?哼!
“咦?”何熙炜低头一看自己的手—真的耶，原本拿著纸条的手空空如也，他才发现纸条不知何时被他弄丢了。
“大概是刚才拉拉扯扯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他暗自窃喜，这下不用再烦恼该如何处理它了。
“哼!那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捡回来?”听到纸条掉了，她的心情奇迹似的转好，但还是有点不甘心。
瞧他刚才那么宝贝的抓著，若不是不小心掉了，他回去铁定会跟那个性感美女联络!
“我才不要那张…款，你干嘛那么关心那纸条?”何熙炜贼贼地眯起眼，笑得宛如偷吃鱼的猫。“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我，所以嫉妒有女人写纸条给我?”
他的推测震傻了贝晓阳，她慌忙摇头否认，急得双唇颤抖。
“才、才没有这回事!你别乱说话，谁喜欢你？”
对啊!她怎么可能喜欢他?打从国三开始他们就是死对头，没有一见面就挑剑厮杀已经算不错了，怎么可能产生感情?
呵、呵…这真是笑话!
“别开玩笑了!”她有点僵硬地笑著，正奸电梯到达，门一开她就钻进去，趁著何熙炜还没进来赶紧按下关门钮，先逃再说。
冰雪聪明、好胜逞强的贝晓阳在面对感情时懦弱得像个小孩，一遇到敏感问题就拔腿开溜，不肯正视她早该发现的事实--
她喜欢何熙炜!
第六章
五月下旬，贝晓阳和何熙炜正式离开研究所，贝晓阳利用毕业典礼前的这段空档，跑到美国自助旅行。
长这么大，这是她第一次出国，仗著英文能力不错，她单枪匹马独闯美国。由东到西、从南到北痛痛快快玩了近一个月，顺道拜访几位在当地念书的学长学姊，带回满箱的回忆。
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她居然经常想起何熙炜，想念他的聒噪、想他的黏人，
有时还会不经意转头想跟后头的“人”说话，但是回过头才猛然想起，她现在人在美国，而他还在台湾。
呜…她一定是被制约了，好悲哀!
回国第二天，她回校参加毕业典礼，刚进校门没多久就被何熙炜逮到。
“你跑到哪里去了?”他脸色铁青、神情憔悴，好像很久没好好睡过一觉。
他快急疯了!打从离校第二天起他就找不到她，问过公寓大楼的管理员，只知道她拖著一只大旅行箱自肋旅行去了，却不知道她去哪里。
他日日夜夜担心烦恼，怕她第一次出国，又是去自助旅行，在异乡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事?
幸好她总算平安回来了!刚才看见她踏进校门，他感激得几乎要冲过去，抱著她放声大哭。
“我去美国了。喏!”她从包包里拎出一个小玻璃瓶，塞进他手里。 “这是送你的纪念晶。”
何熙炜举高那只玻璃瓶，皱眉打量。透明的瓶子里什么都没有，只装了一个被压得相纸差不多薄，变形扭曲的一分美金硬币。
一分?他瞪著钱币，嘴角抽搐。“我在你心目中的价值，只值一分钱?”
他怎么想都不平衡!好歹送个钥匙圈，至少实用一点，再不然送盒巧克力，即使他不爱吃，也会满足地全部吞掉，可是一分钱--他哀泣自己竞如此“廉价”!
“你好现实!这可是我在纽约亲手用机器压的，不要拉倒!”
可恶!她这趟出国，除了几位至亲的家人之外，可没带任何东西给别人耶，他有这荣幸得到礼物，居然还敢嫌?
讨厌，不给了!
“真的?是你亲手压的?”听到是她亲手压的，他当下面容一变，从自怨自艾变成手舞足蹈，笑得咧开大嘴。“那我会好好收著，谢谢你!”
“你不嫌弃就奸啦，我要去找同学了。”见他露出高兴的笑脸，贝晓阳也忍不住心情大好，摆摆手就要去找同学，但他却不肯放人。
“我跟你一起去!”他很快黏上来。
“你跟来干什么?快去找你自己的同学啦!”她赏他一记白眼。
“同学看了两年，早就腻到想吐了。”他故意装出欲呕的表情。
“那你连看了我十年，不早就腻到极点，连肠子内脏都吐出来了?”她哼声冷
笑，这句话怎么听都像拐著弯损她。
“奇怪的是，我就是看你看不腻。”他嘻嘻一笑，准备将她拉进待会儿要举行毕业典礼的礼堂，忽然听到后头有人喊。
“晓阳!”
他回过头，只见一位捧著花的美丽少妇，她肚子微凸，看来差不多怀孕三四个月，在她身旁，有名高大俊逸的男士牵著一个可爱的小女孩，看得出是一家人。
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位大约怀了七八个月身孕的娇小孕妇，正摇摇摆摆地朝他们走来，而孕妇身旁同样有一名紧张兮兮的男人捍卫著。
这一大票人，阵容庞大得吓死人，但说是来砸场子的又不像，哪有这么美貌又可爱的恶徒呢?
“大姊!二姊!还有姊夫--”他还在思索这个问题，贝晓阳早巳扑过去，露出他从未见过的开心笑容，撒娇地拉著两位孕妇说说笑笑。
那位漂亮的孕妇将花递给她，庆祝她顺利毕业。
“大姊?二姊?”何熙炜这才知道，原来这两位美丽的孕妇，正是贝晓阳的姊姊们。
实在很难得，三个姊妹竟然都长得这么漂亮，真应了古人说的“此殊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啊!三个姊妹都是绝色，而他独独喜欢晓阳，只要晓阳肯对他笑一笑，他连心都可以掏出来给她。
“你是哪位?”晓阳的二姊晓雨，虽然挺著七八个月的大肚子，但是好奇心不减，睁著圆滚滚的大眼睛直盯著何熙帏看。
“二姊你好!我叫何熙炜，是晓阳的--”
“噢!你是她的家教学生。”贝晓风和贝晓雨异口同声地脱口道。
她们虽然未曾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但可是久仰大名哪!毕竟，她们经常从小妹口中听到这位富家大少的生平事迹--虽然都是不好的事居多。
“很高兴两位姊姊都认识我，看来我早已声名远播了。”何熙焯皱著脸苦笑。不用问也知道，贝晓阳回家后是怎么形容他的。
一定说他是绒裤子弟、厚脸皮又爱欺压她吧?
“哎!你跑来凑什么热闹?”贝晓阳顿觉有点尴尬，见他笑容开怀地盯著姊姊们，又不由得火气上扬。
他以为他在做国民外交，到处攀关系啊?
她过来拉走姊姊，热络地说：“别理闲杂人等，走吧!我先带你们去礼堂找位子坐。”
何熙炜不觉有点丧气，都十年了，她对他还是这样忽冷忽热，他的心情也老是在希望与失望间起伏。
“别丧气!”贝家大姊晓风的丈夫冯君翰上前拍拍他的肩，温和地劝道：“贝家的女孩都很特别，值得你终生爱惜，晓阳个性确实倔了点，比较不容易讨好，但她其实心肠很软，也很重感情，一旦她认定你，她永远不会改变。再加把劲吧，懂了吗?”
“没错!我看得出来她对你和别人有很大的不同。晓阳向来冷淡客气，那是她没把那些人当成自己人，她对你愈凶，就表示她愈不掩饰自己的真性情，她只会在家人面前表露这一面。”贝晓雨的丈夫饶子坟补充道。
“真的吗?”原本有点丧气的何熙炜立即憨然傻笑。
原来他在晓阳的心目中和家人一样特别?
家人啊?
呵呵呵!
“董事长，这是您要我整理的文件，我已经整理好了。”贝晓阳恭敬地将档案夹里的文件放到何父桌上。
现在她可不能再称呼他何伯伯了，因为他已经是她的顶头上司了。
毕业典礼后第二天，她就乖乖到尚丰实业报到，担任董事长特助，直到今日为止，已经工作半个月了。
“好，我看看。’何父稍微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做得很好嘛，重点都掌握住了。”
呵呵，不愧是他从小看著长大的女孩，果然敏捷聪明，值得好好栽培。
“谢谢董事长夸奖!”贝晓阳微红了粉颊，工作上的成就真的令人很开心。
“不过现在还不能轻松喔!这里还有另一份资料，你拿回去好好看一遍，同样整理出重点给我。”前一份工作才刚结束，何父就迫不及待交代她下一份。
“好的，我会尽快处理。”贝晓阳同样用恭敬的态度接下，没有半点抱怨或不满，倒是何父有点担心。
“晓阳，你会不会不高兴，怪何伯父丢一堆工作给你，让你累坏啦?”
“不会的!”贝晓阳笑著摇头。“我是新人，什么都不懂，本来就需要花更多时间学习，您让我做这些工作，是帮助我了解公司的营运状况，我明白您的苦心，怎么会怪您呢?”
“那就好!”何父这才安心地笑了，喃喃自语道：“让你多学点东西，不是想虐待你，是为你好啊!毕竟你将来的身分不同，自然得比人家多懂一点…”
“董事长，您说什么?”贝晓阳疑惑地望著他，好像听到他说什么!身分不同?
“呃?没、没什么，我只是自言自语。”发觉自己不小心，差点泄漏他所打的如意算盘，何父险些吓出一身冷汗。
儿子有多喜欢她，他这个父亲不是不知道，要是他提早泄漏天机，说不定会吓跑这个内定的儿媳妇哪。到时候…天知道儿子会不会原谅他!
“噢。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出去工作了。”既然顶头上司说没什么，那她也不好继续追问。
“好好，你先去忙吧!对了，下午有场会议，我希望你也一起参加。”
“好的，我一定准时出席。”贝晓阳点点头，收起刚才何父交给她的文件，恭谨地退出董事长办公室。
回到座位，她开始埋首于文件，专注得忘了时间，直到同事提醒她该去用餐，她才发现已经十二点多了。
她起身动动僵硬的筋骨，拿起钱包，准备到公司附近的自助餐店吃午饭。
走出办公室，正在等电梯时，背后灵出现了。
“哟!要去吃饭吗?”何熙炜几个大步就来到她身旁，神情愉悦地打招呼。
“你怎么会在这里?”贝晓阳瞪著他灿烂的笑容，怀疑他是不是在她身上装了监视器，怎么她才刚出办公室不到两分钟，他就出现了?
他穿著一套深灰色西装，宽大的肩膀完全撑起那件西装，看起来笔挺又潇洒，特地修剪过的帅气发型也让他少了分青涩，多了分成熟的男人味。
他也和贝晓阳同一天上班，职务是企划部的经理。
据她听来的办公室谣言，打从他进公司之后，女同事花在洗手间补妆的时间增加了一倍，有时还导致工作延误。
可见像他这种帅又多金的男人根本是公司毒瘤，是妨碍业绩成长的绊脚石，理
应除之而后快啊?偏偏他是小老板，全公司的人都踢光了，也轮不到他!
“我刚好去找我老爸，离开的时候，就意外看到你在这里，你说巧不巧?”他咧开嘴，笑得像个阳光大男孩，完全看不出任何一丝心机的老实模样。
“还真的很巧!”贝晓阳讥讽地斜睨他一眼。
这种“意外”一两次可以说是巧合，但打从她进公司以来天天都是如此，还能说是巧合吗?如果是，那简直比铁板神算还厉害!
这甚至连“阴谋”都谈不上，根本是“阳谋”!
“你要去哪吃饭?”电梯到了，何熙炜一个箭步率先抢入，还体贴地按著开门键等她，让她想不进去都不行。
“新源。”贝晓阳扫他一眼，冷淡地回答。
“又是自助餐?我不要吃!”何熙炜快吐啦。
打从她进公司，他就天天陪她吃午餐，而她每天都吃那间叫新源的自助餐，便宜是便宜，但味道实在…他只能说，他再也无法忍受那些粗制滥造的大锅菜，和又油又腻的大鱼大肉。
更可怕的是，那间自助餐店没有冷气，炎热的六七月天，穿著西装的他没冷气吹，每次用餐都像洗三温暖，浑身黏腻腻的，难受得要命。
“你不喜欢可以不要吃啊，我可是喜欢吃得很呢!”贝晓阳笑得好不甜蜜。
他不吃?那正合她意!她其实也没那么喜欢吃那间自助餐的菜，但就是因为他讨厌，所以她才故意每天吃：心想他总有一天会受不了，以后就不会在午餐时间来纠缠她啦。
何熙炜说不出话来，瞪眼瞧著她，她唇畔窃喜的笑容当然没逃过他的法眼。
晤，这女人实在太狡诈了!想追她的人若不用点脑子，铁定会死得很惨。
幸好，他也不是那种没大脑的男人，既然她出招了，他要是不回应，岂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只见他露出微笑，非常地平静地说：“好，没关系!只要你喜欢，我就陪你去吃。”
贝晓阳狐疑地瞅著他，实在看不出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只能满肚子疑问地跟著他走进自助餐店。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第二天，自助餐店诡异地歇业了。
贝晓阳站在门口瞧了半天，店家只在门口贴了张红纸写著整修中，她只好和他去吃其他东西。
之后她每天都去看，但自助餐店一直没开门，扑了几天空之后，这天终于再度开张了。
开幕当天，她再度上门用餐—当然何熙炜一如往常跟在她身旁。一进门，她就发现自助餐店变得完全不一样。
首先，店面重新装潢过，变得非常简洁干净。再来，桌椅全换成柚色木桌椅，不是以前那种下舒服的折叠桌和铁板凳。还有就是店里装了冷气，一进门就能感受到舒适清凉的冷风徐来。最后是，菜色全换了!
虽然还是相原先的自助餐一样，放著一盘盘菜肴，但是菜色完全不同，不但种类增加，而且多了一些高档的菜。
颜色鲜艳的现炒时蔬、柔嫩得像布丁的蒸蛋、日式炸猪排，高档的有烤鸡腿、牛小排和新鲜的海产等，贝晓阳几乎以为自己来到饭店吃Buffer。
何熙炜笑容满面地挟了一大堆菜，和过去只勉强挑一两样菜、愁眉苦脸的模样截然不同。
怎么会这样?她在心里嘀咕：这样高级的自助餐厅应该很贵吧?
小心翼翼地挟了几样菜和一块鳕鱼，深怕老板狮子大开口跟她要一两百元，谁知竟然只要六十元。
“奇怪!到底怎么回事?”她在他面前放下餐盘，万分不解地望著大排长龙的队伍。“这间店怎么变成这样?”
“很简单啊，换老板了。”何熙帏早巳端起白饭，开始大口用餐。
“你怎么知道?”贝晓阳更怀疑了。“难不成你是老板?”
哈!怎么可能?他有这么无聊，无聊到买间自助餐店来玩?
她心里还自我嘲讽这是不可能的事，却见他大方点头承认：“没错啊!我把这间店买下来了。”
“你说什么？”贝晓阳猛然站起来，椅子砰地往后倒，发出惊人的巨响。
这一刻，挟菜的停止挟菜、算帐的停止算帐、说话的停止说话，大家的目光全部有志一同地聚集在她身上，她也发现自己太激动了，糗得立刻拉起椅子坐下，头垂得低低的。
都是他害的!她闭著眼，羞耻地呻吟。
半晌后，她见没人再注意她，又开口质问：“你说--”
不科音量稍大，立刻有人转来视线，她随即压低音量，忍耐地柔声询问：“你刚才说，你把这间店买下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也不能说是我买的，应该是公司买的才对。”他嚼著柔嫩的芥兰牛肉，笑嘻嘻地回答：“我前几天和我父亲讨论过了，建议他应该筹建一间员工餐厅，他从不知道员工午餐都吃得这么寒酸又昂贵，所以立刻买下这间自助餐店改建成员工餐厅，并且提拨经费按月补贴，让员工吃得营养，价格又合理。”
当然啦，也是心疼他这个儿子得勉强吞下那些不合胃口的菜，所以才增添这项福利。
“员工餐厅?”贝晓阳这才发现，走进来的的确全是胸前挂著街丰实业员工证的人。她还是不太相信，跑到门外一看—啊咧，连招牌都换了!
刚才她没注意招牌上有行字写著：尚丰员工自助餐厅。
这么说来，这里真的是员工餐厅…
她不可思议地回到座位，何熙炜笑得更是得意。“忘了告诉你，厨师也换了，而且每个月的菜色都由我亲自审核，绝不会让大家花了冤枉钱，又吃不到好菜。”
也就是说，出现他不爱吃的菜的机率微乎其微啦!呵呵呵…
贝晓阳这会儿才发现，自己的计谋在不知不觉中被人“攻破”
了。
这场竞争实在太不公平了!她忍不住握拳高喊：“你实在太奸诈了!”
当然这一喊，她又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她羞窘地低下头往嘴里塞食物，掩饰尴尬。
而何熙炜却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目光，爆出大笑，气炸了贝晓阳。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贝晓阳端著茶杯，到茶水间替何父泡茶。
“董事长不喜欢咖啡，只爱喝高山茶。而何熙炜正好相反，只喜欢喝咖啡，一闻到茶叶味就头痛…”她喃喃自语。
等等!她没事想起他干什么?难道真的中毒太深了吗?
她一时慌乱，猛力按下开饮机上的热水钮，大量热水涌进茶杯里反溅出来，喷到她的手，疼得她低嚷了声。
“那个…贝小姐?”门口传来迟疑的呼唤声。
她按住被热水溅到的部位，转头一看，只见一名年轻俊秀的男同事站在那里。
这个人她见过几次，但不晓得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和她在同一层楼工作。
“你好!”那人端著茶杯走进来，神情有点腼腆。
“啊，你好。”手上灼热的痛楚逐渐消退，贝晓阳放下手，对他微微一笑。
“你也来倒茶啊?”那人小心翼翼靠过来，神情既渴望又紧张。
“嗯，我帮董事长泡茶。”她客气有礼地回应。
“这样吗?你来上班也半年多了吧?我一直暗中注意你…”
他蓦然红了脸。“我想你大概还下认得我，我叫林威能，是业务部的，去年刚进公司，很、很高兴认识你!”
他每说一句话就脸红一下，似乎还有点孩子气，但是给人的感觉不讨厌。
她浅浅一笑，点头回礼：“我叫贝晓阳，是董事长特助，很高兴认识你。”
“呃、是这样的!我这里有、有两张那个、那个电影票，我想说如果…如果你有事没空的话—不不不，是你没事有空的话，可不可以…”提到电影票，他结巴得更厉害了。
“你想约我去看电影吗?”贝晓阳直截了当地问。
林威能被她的直接吓了一跳，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对对对!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贝晓阳侧头想了想，很快绽开笑容，爽快答应。“好啊!什么时候?”
“你答应了？’林威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急忙报出时间。“那我们明天去看奸吗?明天晚上六点，约在华纳威秀，看七、七点二十那场，但是可以、可以先去吃饭。”
他怕她反悔似的，慌慌张张地打开电影票，说出日期和时间。
“好啊!我会准时到的，先谢谢你的邀请了。”她又朝他一笑，点点头表示听懂了。
“哪、哪里，谢谢你!’
林威能喜出望外，开心得像个大孩子，傻笑著走出茶水间。
真像个大孩子!贝晓阳好笑地勾起红唇。
其实她并不是想看免钱的电影，也不是真的喜欢林威能；虽然他确实条件不错，人也很好，但她只是出于一种赌气的心态，所以才答应跟他约会。
她活了二十四年，连半个男朋友都没交过，其实有很多人追她，但是拜何熙炜所赐，她连谈恋爱是什么感觉都没尝过。
何熙炜老像幽灵一样神出鬼没跟著她，使出威胁、利诱、恫吓等卑鄙手段，把那些蚊子苍蝇全部驱离她身旁。
她觉得奇怪，因为他自己说过并不喜欢她，那他老从中干涉别人追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怀疑他的企图，逼问过他搞破坏的理由，他都理直气壮地说：“我是在做善事，免得你茶毒别人，是造福人群耶!”
她还普渡众生咧!真是不问还好，愈问愈气人。那是她最后一次追问他，后来她再也没问过了。
算了!反正不管原因为何，她不会再傻傻地任他摆布，从今以后，她高兴跟谁出去就跟谁出去，高兴相谁见面就和谁见面，他再也管不著!
她端著盛满热茶的兰花瓷杯离开茶水间，送进董事长办公室。
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从墙角隐蔽处出现，捏紧拳头，绷紧的手背上青筋浮现。
这臭小子!
想追我的女人?这辈子--不，永远休想!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何熙炜果真是她的隔世宿敌!
贝晓阳再次深深悲叹。
话说她因为迫不及待想摆脱何熙炜这块橡皮糖，所以接受林威能的邀约，答应和他一起去吃饭看电影。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约会--过去她曾跟何熙炜吃饭、看电影无数次，不过那都是被他逼的，因此对她来说，根本不算约会。
原以为这场约会是她奔向自由的第一步，没想到千算万算，他们都没算到会在吃饭时遇到何熙炜。
没错，这根本不是意外!何熙炜前几天经过茶水室的时候，不经意在门外听到林威能和她的谈话，知道他们今天要约会，所以故意制造“偶遇”，好伺机破坏他们约会。
他承认自己卑鄙，但就算当个卑鄙的无赖，他也不会把晓阳让给任何人!
他卑鄙的念头贝晓阳完全不知情，还以为地球真的这么小，第一次和男人出去就被他撞见了。
他毫不客气提议三人同桌吃饭，贝晓阳气得涨红了脸，而林威能哪敢不答应?急忙拉开椅子邀请他人座。
用餐期间，何熙炜喧宾夺主，刻意和贝晓阳谈起学生时代的往事，林威能听得一头雾水，根本插不上话，又不敢打断何熙炜，只好继续保持沉默直到吃完饭。
这就算了，第二天到公司，他还特地把林威能找去“谈话”。
他神情亲切地告诉林威能：“你应该已经知道，我和贝小姐是从国中到研究所整整十年的同学，也是很熟的朋友。我和她感情好得像兄妹，如果有人想追她，为了确保‘妹妹’的终身聿福，我当‘哥哥’的一定会严加审核追求者的条件，不管是在私人品德或是‘工作’方面--”他特别用力强调“工作”两个字。
“我会特别留意加强!也就是说，为了证明你的能力配得上晓阳，足以给她幸福，我会特别严加考核你的工作情形。从今天开始，你的工作量会增加‘一些’，下班时间自然会‘晚一点’，加班费照发，你不介意吧?当然我也会从旁‘好好’协助你，相信你应该…’
“不!”他话还没说完，林威能就吓得面色“青笋笋”，忙摇头辩解：“我、我没有要追贝晓阳!我和她只是同事，那天我们去看电影吃饭，也只是单纯朋友情谊罢了，其实…其实我已经有女朋友了，真的!”
林威能怕极了在工作上被“严加要求”，早巳吓得满头大汗，哪敢再“肖想”贝晓阳?
他不知费了多少唇舌，又解释又保证地求了好久，“好不容易”才“勉强”说服何熙炜相信，他和贝晓阳真的没什么。
当他无罪被开释时，早巳满头大汗两腿软趴趴，连走路都像在空中飘。
离开何熙帏的办公室，走没两步，正好贝晓阳迎面而来。
她看见他，立即露出微笑，客气地上前想谢谢他昨天请她去吃饭。
“林--”
没想到她才一开口，林威能立即像见到鬼一样，说了声抱歉随即拔腿快跑，转眼就消失了踪影。
贝晓阳瞠目结舌地瞪著林威能化为小黑点的身影，下意识伸手摸摸自己的头。
是她头上刚冒出两根恶魔角吗?否则他怎么吓成那样!
她完全不知道，第一号追求者已经在强大情敌的恫吓下彻底投降，化为一颗小水滴，被汹涌的大浪吞没了。
接下来的一年半，陆续出现几个不怕死的男性员工，像林威能一样企图追她，不过同样在一次约会之后突然消声匿迹，追求者来了又去、去了又来，一连走了五任追求者，她才觉得不对劲。
因为这五个人全是只见一次面就没了下文，而巧的是，何熙炜每次都恰好在他们约会时出现，绝不可能一连五次都是巧合。
她强烈怀疑有人在背后搞鬼，而那个人必定就是何熙炜!
不过当她去质问他时，他可装得乖极了，还说那些人自己意志不坚定，或是自觉配不上她，所以才主动放弃。
她是不怎么相信啦，不过她对那几个同事没什么特殊感觉，甚至陌生得很，就算他们不追她也无所谓，还乐得轻松，所以就没计较何熙炜的“恶作剧”。
一转眼，两年岁月又过去了…
第七章
这一年，贝晓阳已经二十六岁了。
愈加成熟漂亮的她，也愈懂得花钱让自己过好一点。
每个礼拜跳两次韵律舞，不但能纡解工作压力，还能保持完美的身材。每个礼拜上美容中心做一次SPA，做做脸部和全身的按摩以及去角质。
每季固定采买新衣，再加上两个姊姊经常送她名贵的衣物，她已经是公司里众所皆知“最会穿衣服的女人”。
令她不平衡的是，“最会穿衣服的男人”这个封号是落在何熙炜身上。好像无论她到哪里、做什么事，他一定都在她身旁五步之内：永远摆脱不掉似的。
她从无奈变得无力，最后是彻底认命。
人说烈女最怕郎来缠，更何况他又是那么奸诈狡桧的人，想要斗过他，似乎愈来愈难了。
最近这阵子，公司在职务的调配上做了很大变动，让贝晓阳措手不及。何熙炜从企划部课长升为副总，而她则从董事长特助转任副总特助。她--被命运推得离他更近!
她曾经礼貌地询问何父转调她的原因，他只笑著说她已经能够独当一面，而他愚昧的儿子才刚升为副总，有很多地方需要她协助，所以才派她过去辅佐。
问题是，任何一个认识何熙炜的人，都不会认为他愚昧!
她也曾委婉地请求何父别调她过去，改派资深秘书或是其他单位的主管协助，但何父都认为不妥，坚称只有她才能帮助他儿子，甚至不惜低声下气地拜托。
贝晓阳深知自己不是什么伟大的人物，哪有资格让身为大老板的何父如此做?人家看重她、尊重她，她该心存感激，哪能得寸进尺、恃宠而骄啊?
所以即使再不情愿，她还是乖乖接受何父的安排，转调到何熙炜身旁，协助他慢慢将业务推上轨道。
其实跟何熙焊相处并非真的让她那么痛苦，他对她的好她也愈来愈明白。她之所以百般排斥抗拒与他相处，只是不愿受他吸引，像扑火的飞蛾，傻傻地陷入爱的漩涡里。
他们的身分天差地远，不可能得到大家的认同，何父何母对她虽好，但若是被他们发现，她这个“狐狸精”竟然“勾搭”上他们的儿子，不气得立即将她解雇、并且严格禁止他们碰面才怪。
她已经习惯何熙炜在她身边，也不希望何父何母讨厌她，所以她竭力抗拒逐渐失控的感觉，不让自己爱上他。
如果她纵容自己与他发展下去，那么那份爱将会成为史上最具破坏力的武器，她与何熙炜多年来半友半敌的关系，还有与何家二老的亲密感情，都将毁于一旦。
她不想见到那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只能尽量闪躲了。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为什么我非得参加这场宴会不可?”
贝晓阳端著粉红色的鸡尾酒嘀咕，不耐烦地远眺在人群中左右逢源、广受欢迎的何熙炜。
几个礼拜前，她妥协答应转调到副总办公室，协助刚任副总的何熙炜处理繁杂事务、替他安排行程、帮他打公文报告、陪他开会、做会议记录，身兼特助与秘书的工作，除此之外，还陪他应酬!
她实在不懂，公司有公关部门，里头多的是美丽迷人的公关小姐，再不然秘书室的女秘书们也可以啊，为什么这份工作会落到她头上呢?
噢!她想起来了，这也是何父的请托--
“拜托你啦，晓阳!熙炜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口才木讷、不会说话，我怕他出席重要场合怯场，或是口拙坏了大事，所以才希望你陪他参加宴会应酬，暗中帮帮他。”
他口才木讷?他不会说话?哈!贝晓阳忍不住低笑嘲讽。如果何熙炜那家伙“不会说话”，那全台湾的人不都是哑巴?而他如果会“怯场”，那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应该躲进地洞当地鼠才对!
总之，她始终有种怪怪的感觉，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何父“骗”
来的。
当何父开始拜托她陪他“不会说话又怯场”的儿子参加应酬时，还喃喃自语被她听到。记得当时他说什么--
反正将来总要习惯，现在早点适应比较好?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贝晓阳始终不明白。
何熙炜刚进门没多久就被急欲和他攀谈的男女宾客困住，他知道晓阳不喜欢蹚这种“浑水”，所以让她先去喝点东西。他心不在焉地和宾客谈话，不时悄悄追逐她的身影。
老天，她今天真美!
今天她穿著他坚持买下的靛紫色晚礼服，这件礼服很神奇，随著布料角度的不同，会出现浅紫、粉紫、深紫、紫蓝等不同的颜色，搭配简单却能勾勒出身材的设计，由纤细玲珑的她来穿，真是太适合了。
而她不喜欢每次陪他来应酬都请化妆师，认为那样太花钱，所以她特地去学化宴会妆的技巧，在满厅浓妆艳抹、争奇斗艳的名暖仕女当中，发型简单盘起、妆容
清新大方的她，看起来特别与众不同。
他欣赏的眼，痴恋地捕捉她啜饮鸡尾酒时皱眉吐舌、俏丽可爱的表情。
就在这时，他发现有名外型出色的男子走向贝晓阳，安装在他身上长达十二年的“情敌雷达探测器”立即发出哔哔哔的警告声。
他眯起眼，密切观察著。
“嗨!”张仲达以最俊帅的姿态走到贝晓阳身旁，故作潇洒地一扬头，甩起落在额前的挑染金发。
“你好!”贝晓阳不知道此人是谁，根据商场应对守则，不是敌人就是朋友，因此绝不能怠慢。只是--
他身上的占龙水可不可以不要喷得这么浓?他一靠近，她就好想打喷嚏喔。
“美丽的小姐，请问你贵姓?”张仲达没发现自己身上的人工香气引起美人反感，还一迳靠近。
“我姓贝。”贝晓阳忍不住稍微把头别开，免得自己窒息而死。
这只雄孔雀，到底喷了几吨的古龙水?
“贝小姐，我叫张仲达，家父是亨达实业的董事长。”这是他搭讪美女的固有开场白，十个女人听了，有八个会眼睛一亮。
哼哼，听明白了吗?他可是小开耶!
“噢。”那又如何?贝晓阳实在很想这么问他，但是碍于礼貌，还是忍住了。
“我一直在注意你，说你是今晚最美丽的女人，实在当之无愧!你宛如一朵娇媚的紫色桔梗，参杂在俗艳的大红牡丹之中，让人看一眼就无法忘怀。”张仲达一副吟游诗人歌咏公主美貌的姿态，流利地说著夸张的赞美词。
“是吗?谢谢!”贝晓阳淡淡地点点头，随即转头搜寻何熙炜。
他跑去哪里了?要是他敢把她一个人抛在这里，自己偷偷带著妖娆美女溜走，她一定会找人劈了他!
她淡漠的致谢和毫无喜悦的神情让张仲达明显一愣。怎么她的反应和其他女人差这么多?
他知道自己长得帅、家里又有钱，正是会让一般女性尖叫痴迷的多金王子型帅哥，女人看到他，哪个不露出羞涩又做作的笑容?
如果他再对她们说出刚才那段赞美，她们铁定乐得晕陶陶，若是他再送几样珠宝当诱饵，很快就能得到一个香艳旖旎的夜晚为回报。
可是这女人对他自豪的外表和甜言蜜语，竟然像看到路边猛喷口水的推销员一样冷冷淡淡的，没什么喜悦的表情。
他摸著自己细嫩的脸皮：心底大受打击，怀疑是不是最近自己纵欲过度，提早出现疲态?
他当然不知道，贝晓阳远从国三开始，就被一个比他帅气十倍、多金一百倍的家伙缠上了，所以她对于这种世家公子，早就免疫了!
像他这种小丂丫的“病毒”，跟何熙炜相比真是差远了!
“贝小姐，这间饭店有个很棒的空中花园，在这浪漫的夜晚，我有荣幸邀请你一同观景赏月吗?”张仲达懒得拐弯抹角，直接点明想与她私下相处的企图。
“抱歉!我还在工作，恐怕没办法走开。失陪了!”贝晓阳最后一次朝他点头致意，随即转身离开。
傲慢自负的张仲达哪能容女孩子拒绝他?他恨恨地咬紧牙根，怒视著贝晓阳翩然走远的窈窕身影，对自己发誓：非将她弄到手不可!
贝晓阳在挤满宾客的宴会厅里绕了一圈，然后百无聊赖地望望何熙炜，他还被一大群人缠住，看来一时半刻脱不了身。
她待在这里闷得很，厅里有人抽烟，再加上挤了一大堆人，空气非常不好，而且刚才她被张仲达的古龙水味薰得难受极了，现在还觉得反胃，好想偷溜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刚才张仲达说这里有空中花园?她倒满想瞧瞧的!
回头看看何熙炜，他正和一名粉腮羞红的美女说话，她心口一酸，扭头拉住一位服务生，问明空中花园的方向之后，没有告诉何熙炜一声就独自离开。
一直暗中监视她的张仲达见她单独离开，立即抛下正在搭讪的另一名女孩，悄悄尾随她而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不知道还有一个人，也一直默默注意贝晓阳。
何熙炜早就发现晓阳独自走向空中花园的方向，但那时正好有人拉著他说话，他不便突兀离开，而且他想她八成想出去透透气，就没有阻止她。
没想到她刚离开没多久，他就发现先前和她搭讪那个油头粉面的小白脸，鬼祟地尾随在她之后，也走向空中花园。
他以为他们两人约好了，故意一前一后离开，掩人耳目，溜到空中花园私会。
这样的想法几乎让他抓狂，妒火中烧，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
“抱歉!我似乎在这里耽搁太久了，目前我有件急事必须立刻处理，以后有机会再陪各位聊吧!”
他坚定地排开众人，笔直朝走道那端的空中花园走去。他缩紧下颚，大掌紧握成拳，愤怒地在心中警告：
最好别被我发现你们有亲密接触，否则--
我不敢保证明天早上，那家伙还能有一口整齐的牙齿迎接朝阳!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贝晓阳一推开通往空中花园的玻璃门，冰凉鲜甜的冶空气立即迎面袭来。
“哇!”她闭上眼，伸个懒腰舒畅地深呼吸，将塞满肺叶的脏空气全吐出来，再贪婪地吸入新鲜的空气。
重覆几次换气动作后，她感觉满心的烦躁消退了，这才悠闲走入打著柔和灯光的空中花园，信步闲逛著，不时停下脚步，欣赏小巧可爱的绿色庭园。
她没发现有人也悄悄来到这座空中花园，绕了一圈之后，她找了张宽大的石椅坐下，仰头望著依稀可见的点点星光。
“贝小姐?”当张仲达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时，把她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在这里?你跟踪我？”贝晓阳很不高兴，这人听不懂拒绝吗?
“我看你一个人在这里，应该很寂寞，所以出来陪你。”
张仲达不请自来一屁股坐下，魔手立即伸过来。“你穿这么单薄会冶吧?来，我抱抱你就不冷…”
“够了!请你放尊重一点!”贝晓阳冶著脸猛然起身，转身正想离开，不料张仲达色瞻包天，竟从背后一把抱住她，反身将她压在石椅上。
“你这不识奸歹的贱货以为自己有多清高?我想玩你是看得起你，你少给脸不要脸!”
说完他立即俯身压向她的唇，魔爪也粗鲁地隔著她的礼服上下其手。
“不要!救命…唔…”贝晓阳拚命转头躲他哚心的唇，两只小手则奋死抵抗邪恶的魔爪。
她没想到男人的力气这么大，这张仲达看起来明明就是只会安逸享乐、手无缚鸡之力的绒裤子弟，怎么他的蛮力这么大，她用双手双脚都挡不住他色欲薰心的攻击?
这时--
“你们在做什么？”熟悉的暴喝传来，平常她听得嫌腻的声音，这会儿却有如仙乐般悦耳。
“何熙炜!”她赶紧大声喊他的名字，希望他来救她。
“什么?”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出现，正在逞凶的张仲达错愕地呆住，忘了自己还趴在贝晓阳身上。
何熙炜妒恨得发狂，上前用力一踹，就将张仲达踢飞出去。
“噢--喔--”张仲达就像一颗足球，被他踹得往后飞出去，腰臀著地，摔得凄惨无比。“痛啊…”
张仲达抚著受到严重撞击的腰杆，痛得眼泪狂飒，连站都站不起来。
贝晓阳飞快爬起来，抓紧被他扯坏的领口，气愤地瞪著不断哀号的张仲达。
活该!她在心里痛快地大骂。
“你跟我来!”何熙炜没有问明事情来龙去脉，直接像匹马似的拖著她，搭另一座电梯来到地下室，迅速开车离开饭店。
他紧握著方向盘，两手因愤怒而颤抖。他把所有的注意力全神贯注在驾驶上，别说开口，连转头看看坐在身侧的贝晓阳都没有。
惊吓逐渐退去后，贝晓阳开始发觉何熙炜不对劲。他的心情似乎不太好，拧成一团的眉头和紧抿的唇办，都说明了他在生气--非常非常生气!
他们两人脾气都拗，以前学生时代就经常争执，但是无论吵得多厉害，他也从来没有气得不跟她说话、甚至不看她的纪录，可见他真的气坏了!
但那也不是她的错啊!她怎么知道那个色胚这么大胆，竟然在几百个人聚集的宴会厅外袭击她?
“何熙炜…”
她想向他解释自己的无辜，没想到才一开口，就被何熙炜的冷言冷语堵住。
“我正在开车，请你不要跟我说话!”
“你？”这下她也生气了，用力哼了声，把头扭向一边，宁愿看窗外也不想再自讨没趣。
什么嘛!他吃了炸药吗?如果他不想救她就直说嘛，何必摆张臭脸给人看?
贝晓阳瘪起小嘴，突然感到委屈。遇到这种事也不是她愿意的，他知道她多害怕吗?他不但不安慰她，居然还冷冰冰地对她，太令人失望了!
他将她载回她的公寓楼下，车刚停好，她立即开门下车，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等等!”何熙炜锁好车门立即跟上去，拉住她的手肘，语气僵硬地说：“我也一起上去。”
“你来做什么?我正在走路，不想开口说话，请回去!”贝晓阳甩开他的手，拿他刚才的冶言冶语回堵他。
“可是现在我想说话!听著，我们必须好好谈一谈。”何熙炜抓紧她的手臂，态度相当强硬。
“很抱歉，我不想听!请、你、放、手!”无论她怎么扭动自己的手，就是挣下开。“你放开啦--”
他们正好经过管理员前面，管理员看见他们拉拉扯扯，于是关心地问：“小俩口闹脾气啦?”
贝晓阳赶紧澄清：“才不是!我们才不是--”他们才不是男女朋友!
“呵呵，没关系啦!像我相老婆都老夫老妻了，还是难免斗嘴吵架，更何况你们年轻人呢?其实情侣就和夫妻一样，只要多多体谅、好好沟通，没什么不能解决的。”
“我们真的不是--”贝晓阳翻翻白眼，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好像无论她怎么解释都没有用，管理员一口咬定他俩是情侣。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金玉良言，以后我们一定会好好沟通的。”何熙炜频频点头，以万分受教的的姿态聆听老先生的建言。
“你--”贝晓阳当场傻眼，他不但没有帮忙解释，还故意误导管理员，让他相信他们是一对恋人。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这下是愈描愈黑嘛!款--”
“走吧!别打扰管理员先生上班了。”
贝晓阳话还没说完，就被何熙炜拉进电梯。
电梯门一关上，贝晓阳又开始呕气，转身不理他。
她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很孩子气，但她就是忍不住在他面前大发娇瞠。
她纳闷地在心里嘀咕：奇怪!平常她根本不是这种爱发脾气的人--
在两个姊姊眼里，她从小就独立早熟，任何事都不需要她们操心。而在师长的心目中，她一直都是表现优异、应对得体的好学生。至于在同学及同侪面前，她虽不是亲切和善的奸同学，至少独善其身，从来不曾在背后道人长短，更不曾当面对
人恶言相向。
只有对何熙炜，她不知为何在他面前，她很容易表现出任性不讲理的一面，好像基因里所有的恶劣因子，只会在他面前发作似的?
她反覆地想，怎么想答案都无解。
她想这大概只能印证一件事--
他们果然是天生的宿敌!
——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惊澜——
一踏进自己的公寓，贝晓阳立刻抛下皮包，穿过客厅到厨房找饮料暍。
她最近没去采买，冰箱里连矿泉水都没有，只有制冰盒里还有冰块。
真是糟糕透顶，她快渴死了!
她的视线不经意扫过一旁的酒架，发现上头躺著几瓶细长的加拿大冰酒，那是二姊和二姊夫上回去加拿大旅游时，从尼加拉湖区带回来给她的特产。
她向来不太喝酒类饮料，因此一直把它们当成装饰品，连开都没开过，但是今晚，她想自己会需要它。
她需要酒精来增强她的勇气，帮助她对抗惹她伤心生气的大坏蛋。
“你到底要说什么?”
她用托盘装著冰块和香槟杯，再将冰酒抱在胸前走回客厅，找了张沙发坐下，迳自转开瓶塞，将淡黄色的酒倒入杯里。
“你怎么又喝酒?不要暍了!刚才在宴会上还没喝够?”何熙炜见了立即皱眉制止，怕她等会儿醉得不像话。
“我很早就想说了，你未免管得太多了，请你以后少干涉我!”贝晓阳放下酒瓶，端起凉凉的冰酒浅尝一口，立即露出笑容。“好甜喔，真好喝。”
原来冰酒根本不是酒，就像果汁和气泡饮料一样好喝嘛!
“别暍太多，冰酒虽然顺口，但是后劲可不弱，你不要因为好喝就像汽水一样猛灌，还是会醉的。”
“骗人!这么好喝的东西，根本不算是酒，又怎会喝醉呢?”
贝晓阳不理他，
一口气喝光剩余的半杯酒，又倒了一杯。
“拜托你别像老太婆一样唠叨，快说你想说什么?赶快说完赶快离开，我累了一晚，现在很困了。”她用手掩著小嘴，打了个不怎么秀气的呵欠。
忆起自己想问的事，何熙炜脸色立即变得阴郁，他沉默地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她奸一会儿，才闷闷地问：“你真的喜欢那痞子?”
贝晓阳吞下嘴里的酒，莫名其妙地蹙著眉问：“哪个痞子?”
她唯一认识的痞子就是他啊，还有哪个人也能称为痞子?
“张仲达!”何熙炜恨恨地咬牙，脑子里自虐地不断重播张仲达将她压在长椅上的画面。
“噢!你是说那个大色狼?”光听到他的名字，就让贝晓阳觉得哚心想吐。
“大色狼?”何熙炜迅速转身。“这么说你不喜欢他罗?”
“我喜欢他?咳咳!”他害她差点被酒呛死!贝晓阳拚命咳出走错路的酒，整张脸红得像关公。
“我怎么可能喜欢他？”好不容易压抑想咳嗽的感觉，贝晓阳立即气嘟嘟地跳起来大嚷：“有没有搞错，他非礼我耶!”
“他非礼你?”何熙炜瞪大眼，显然极为震惊，像被定格似的呆立许久，才小心翼翼地低声求证：“你是说，你不是心甘情愿--”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心甘情愿了?”贝晓阳气得浑身发抖，原来他以为她是水性杨花的浪女，随便就跟初次见面的男人在户外苟合!
看出她气炸了，又喜又慌的何熙炜赶紧解释：“不是啦!我不是故意怀疑你，是因为我看到他和你说话，没多久你就悄悄到花园里去，而他也跟过去，我才以为你们是约好的…”
而他看到他们躺在石椅上纠缠在一起，嫉妒就让他差点气爆血管，立刻冲上去一脚踹开张仲达，然后拉走晓阳--
天哪!他不知道她差点被凌辱，如果他当时知晓这件事，可能会再补上一脚，把那浑蛋从露台踢到一楼!
“哼，我明白了!原来你心里是这么看我的，你把我当成不甘寂寞的浪女，才会看男人和我说话，就认为我勾引他!”贝晓阳双眸冒火，赌气地倒了一杯酒，一口气喝个精光。
“我没有这么想!”
何熙炜赶快喊冤，他承认自己的结论下得冲动了点，但也是因为太在乎她啊，若非关系到她，他绝对可以理智分析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明明就有…噢…”她捂著额际低声呻吟。
刚才脑子突然抽痛一下，她想一定是太生气了，因为现在她的头好昏喔，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她摇摇晃晃地起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我要睡了，你请吧!”
“晓阳--”
“你回去啦!”贝晓阳还没原谅他，一想到他的误解就生气。
她开始发脾气，强忍著脑袋昏疼的不适，伸出虚软无力的小手，拚命把他推向大门。
“晓阳，你醉了。”何熙炜抓住她柔软的手，知道她已经醉了。
发丝凌乱、眼神迷蒙、双颊红艳似火，微醺的她别有一番佣懒的迷人风情。
“胡说，我才没有呢!”
证据一：喝醉的人：永远不会承认自己醉了。
“你有!你连走路都走不稳了。而且你没发现自己推了半天，我还站在这里动也不动吗?”他无奈又怜惜地瞅著她，可怜她推得满头大汗呢!
“是吗?”贝晓阳眯著眼，下断打量周遭的景物。
看起来好像没动，不过那些东西实在转得太厉害了，她根本看不清楚。
“那不是我的问题啊，是那些东西自己乱跑!”
证据二：只有喝醉的人和神经病，才会胡言乱语。
“你真的醉了，我扶你回房吧!”何熙炜像对待一个蛮不讲理的孩子，用满满的爱心诱哄著。
“不、要!”刚才吵著要睡的人，这会儿开始跳起舞来，胡乱转著圈圈，精神亢奋起来。“你叫我睡，我偏偏不睡!我为什么要乖乖听你的话?”
她虽然醉了，但是脑海深处还记著他和漂亮女人有说有笑的画面，想到那些她更不舒服了，所以故意跟他唱反调。
“晓阳，别跳了!你会跌倒的--”何熙炜想阻止她，没想到她拗得很，一下就溜开了，还顽皮地朝他吐舌头，扮了个大鬼脸。
“你!”何熙炜又好气又好笑又疼惜，没想到她喝醉的模样这么可爱。
他再也忍不住上前，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她，然后低下头，温柔地捕捉她的唇。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打从好久好久以前…
原本吵闹的贝晓阳突然安静下来，傻愣愣地睁著大眼看著他，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吃她的嘴，又像是被这陌生的感觉慑住，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何熙炜深情但不狂浪地吻了她许久，终于稍微感到餍足，才强迫自己离开。不料贝晓阳立刻皱著小脸，发出抗议的呻吟，按著他的后脑勺，不肯让他走。
她伸出粉舌轻触他略宽的唇，然后顽皮地舔吮，还咯咯笑著。
原本就在火线上的何熙炜怎禁得住这样的挑逗?他收紧刚松开的手，再度袭上她的唇，毫不客气将她压进沙发里。
这是他们第一次接吻，立即就彻底失控了，两人之间激荡的火花像是一把燎原野火，狂烈地燃烧著。
他们热情无比地吻著对方，忙乱的两只大手和两只小手在对方身上胡乱点火，眼看著火势一发不可收拾，何熙炜才忍痛抽身离开。
她还没完全准备好把自己交给他，他不能在她昏醉时占她便宜，否则等她清醒之后，绝对恨死他了!
这回贝晓阳没有抗议，她实在困极了，长长的睫毛覆住迷蒙的大眼，上下掀了几遍，接著便完全闭上，歪头沉沉陷入梦乡。
竟然正点火之后就这么睡著了!何熙炜无奈地叹息，弯腰抱起她，走进她的房间，替她脱去鞋子，帮她调整好姿势，然后温柔盖好被子。
他忍不住打了个大哈欠，折腾一晚，他也累了。
明早还有会议要开，他也懒得再开车回家睡，脱下西装外套，借用贝晓阳的浴室冲了个澡，便穿著内裤溜上她的双人床。
舒服地躺平之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挪进自己怀里，紧紧地抱著，这才满足地闭眼跟著睡去。
第八章
“你这个大色魔，给我起来!”
一大清早，何熙炜还在跟周公爷爷下棋，忽然传来一声娇叱，随后一个柔软有弹性的东西砸上他的脸。
那东西就这么盖在他脸上，害他差点不能呼吸。
他拉下那只柔软的枕头，痛苦地睁开一只眼，懒洋洋地打量四周，从有限视线范围中瞄到正手插纤腰，站在床边瞪著他的贝晓阳。
他立即嘴角上扬，温柔而沙哑地打招呼：“早!”
能够一大早就见到心爱的女人，实在是人生最幸福的事。
他掀开被子起身，贝晓阳羞得不敢看，转头继续怒骂道：“你这不要脸的大色狼!竟敢趁我睡著时偷偷爬上我的床，而且还、还只穿内裤!”
污染清纯闺女的眼睛，真是罪大恶极!
“我只有一套西装啊，总不能穿著它睡觉吧!”何熙炜无辜地问。
“我又没请你留在这里过夜，更没邀请你爬上床睡!”别说得好像是她请人来作客，却连碗筷都吝于提供的坏主人!
“可是昨晚送你回来，再加上你喝醉了，耽搁了不少时间，我也累了啊，当然是洗个澡倒头就睡啦。”
他打个呵欠大伸懒腰，毫不羞赧地展示健壮完美的身材，贝晓阳不小心瞄到，视线立即像被黏住似的，胶著在他身上。
一提起她喝醉的事，贝晓阳粉嫩的小脸就倏然红了，神情也变得有点不自在。
“反正…你赶快穿上衣服啦!要是我从浴室出来，你还穿这样晃来晃去，我就拿数位相机拍下来，贴在公司的公布栏!”
哼哼，到时候看他怎么做人?
“这么狠?”何熙炜搔搔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大家好歹是同事，多少给人家留点面子嘛，要是我的裸照一放上公布栏，公司里的男同事还混得下去吗?他们可能会羞愧而死耶。”
贝晓阳冷冷瞪著他，额角抽搐，并且认真思考：如果把他从六楼端下去，算是蓄意谋杀吗?
“你这个厚颜无耻的自恋狂!总之你快点穿衣服滚出我家，我要去洗澡了，恕不相送!”
贝晓阳砰一声关上门，躲进浴室里，抚著烫红的双颊，想起昨晚的缠绵旖旎。
昨晚她确实醉了，但是并没有醉到不醒人事的地步，那些亲昵的拥抱、火辣辣的热吻、还有几乎失控的激情片段，她都还隐约记得。
她想，她真的病了!她轻叹一口气。
为什么一个她已经看了整整十二年的男人，最近却愈看愈觉得他很帅?以前最讨厌他喜欢作弄人的痞痞笑容，现在却忍不住脸红心跳?
以前他若是借故贴近她，她会毫不客气地一掌拍开，现在却出现一种荒谬的矛盾感，羞涩得希望他赶快走开，但同时又渴望他永远那么贴近她?
她想，自己恐怕爱上何熙炜了!
虽然他老喜欢挖苦她，或是要些贱招戏弄她，每每把她气得差点吐血，但是不可否认，他真的很照顾她。
在她很穷困的学生时代，他会把便当里的鸡腿和大半菜肴丢给她，刚开始她真以为他把当她成馊水桶，把不爱吃的菜全扔给她，逼她替他“销毁”。
后来她才知道，他并不是真的讨厌那些菜，其实很多菜他都吃。因为怕她便当里只有荷包蛋，营养不够，所以才以自己挑食为借口，把好菜全留给她，自己去福利社啃面包，或是瞒著她再买一个便当—这是前几年有回在路上偶遇何熙炜国中时代的好兄弟，偷偷告诉她的。
刚知道时她真的很震惊，除了满满的激动与感谢之外：心里开始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产生。
原本单纯的友谊逐渐产生化学效应，或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知道这件事之后，贝晓阳心里万分愧疚，也很认真地反省自己。她总是对他很凶，说话很少有好口气，脸色更是冰冷难看，她打算今后要努力改变自己，回报他对她的好，不能再对他那么凶了。
隔天两人碰面，她开始学著做一个温柔乖顺的小女人。
他说话，她微笑点头聆听；中午他提议吃牛排，她毫无异议地顺从；他开她玩笑，调侃她、戏弄她，她也尽量笑笑的，忍著不生气。下午何熙炜终于忍下住了!
他面容担忧地摸摸她的额头，小心翼翼地问：“你不要紧吧?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哇咧!原来他以为她有病啊?
“你才有病呢，需要看的是你的脑袋啦!”一把火再也忍不住，她痛快地宣泄出来。
她努力挤出的温柔彻底破功，距离她发誓成为一个柔顺的小女人，还不到二十四小时。
“对嘛!这才是我认识的你，你从一早就变得好奇怪，弄得我浑身不对劲，我才会以为你生病了啊。”见她“恢复正常”，何熙炜松了一口气。
他就是喜欢牙尖嘴利、坦率无伪的贝晓阳，如果她像其他追他的女孩一样变得矫揉造作，说话轻声细语、脸上永远挂著浅浅微笑、温柔体贴得让人起鸡皮疙瘩，那他可能不会再喜欢她。
贝晓阳那时终于知道，世界上有一种人叫做“贱骨头”，他们通常也会得一种怪病—贱骨头症候群。他们不喜欢别人对他太好，否则会浑身不自在，他们喜欢别人骂他、给他脸色、赏他白眼，惹别人生气、看别人快气炸的模样，他们就会有种莫名的快感。
根本是一群变态嘛!贝晓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爱上这样的“变态”?
有可能她心里一直是喜欢他的，甚至远在针锋相对的学生时代，她都不曾真正讨厌他。
如果讨厌，就不会允许他接近她；即使肚子再饿，也不会吃他施舍的食物；无论再穷，也不可能担任他的中文家教；更不可能在毕业后进他家公司，成为他手下的员工，担任他的左右手。
那种喜欢能不能称为爱?她不知道，但是她唯一能肯定的，是自己现在爱上他了！
怎么办?她无声地问自己。
习惯拿著刀剑互相较劲的对手，能够成为一对恋人吗?
在她犹豫迟疑的同时，一场“阴谋”也在悄悄进行…
“老公，熙炜昨晚没回来耶!”
一早，何母下楼帮忙准备早餐，问了佣人才知道，儿子昨晚竟然彻夜未归，紧张的她急忙去找丈夫。
“我知道。我刚才打手机给他了，他现在人在晓阳那里。”
何父从报纸后探出头回答。
“喔?”何母眼睛一亮，脑中出现许多粉红色的幻想。“他们终于--”
哎呀呀，真是太好了!儿子长达十二年的爱恋，终于修成正果了!
熙炜虽然从没承认过自己喜欢晓阳，但儿子是他们生的，他的心事他们怎会不知道?
他们两夫妻也很喜欢晓阳，她不但漂亮聪明，而且努力上进，他们多年来看著她成长，对她满意得不得了，早就把她视为内定的儿媳妇。
“他们终于在一起，也不枉费我们多年来千方百计替儿子撮合了!”何母沾沾自喜。
“你想太多了，老婆!”何父放下报纸，淡淡地泼她一盆冷水。“我也以为大概很快就可以抱孙子了，谁知道问熙炜才知道，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事都没发生。”
当然激情拥吻的事，何熙炜并没有坦白告诉父亲。
“熙炜说，昨晚晓阳应酬时有点醉了，所以他送她回家，顺道留下来照顾她，什么不该做的都没做。”当然，更没有他期待的孙子蹦出来。
“什么?”何母忍不住失望地低嚷：“这个笨儿子!晓阳不是喝醉了吗，那他不会趁机…”
“别乱说话!那可是迷奸哪，你希望咱们儿子做出这种下流的事?”
在丈夫的眯眼瞪视下，何母惭愧地低下头。
“对不起啦，老公!我只是想让他们早点在一起，再过几个月，儿子都要二十七岁了。”
“感情的事能急吗?人家小俩口不急，我们操心也没有用!”
何父拿起报纸继续翻看著，何母在一旁坐下，想了片刻忽然说：“不如我们来帮帮儿子吧!”
“怎么帮?”何父又从报纸后探出脸。
“就是…”何母附在何父耳边，叽叽咕咕地说了一些话。
“嗯…”何父放下报纸，认真地思考起来。“ 这样好吗?”
“当然!我是女人，最了解女人的心思啦，我感觉得出来，晓阳不是不喜欢咱们儿子，可能是儿子那头笨驴没向她表白过。
她是女孩子，当然不好意思主动说她喜欢熙炜啊，所以才需要我们推波助澜一下!”喔呵呵呵!
“这样真的行得通吗?”听著老婆白乌丽子式的笑声，何父忽然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可以可以!放心，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我保证咱们很快就会有个儿媳妇!当然还会附带几个孙子啦!哈哈哈…啊，我得赶快做准备，先去订几套衣服，不然如果临时要订婚，可能会来不及…”
何母叨叨絮絮地走了，何父却愈来愈担心。
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吗?
周末，贝晓阳又被邀请到何家作客。
何母前两天就打电话给她，请她今天过来坐坐，说有些事想和她聊一聊。何母邀约，贝晓阳自然不敢轻怠，一早就打理妥当，准时登门拜访。
“来来!晓阳，这是伯母最近上烹饪教室学做的水果松糕，你替伯母尝尝味道怎样。”
何母将一个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水果松糕放在贝晓阳面前，然后笑容满面地拉开白色的造型铁椅，优雅地入座。
“谢谢伯母，那我先吃吃看。”贝晓阳立即拿起小汤匙尝了一口，松糕入口湿润绵密，还有柑橘水蜜桃等水果的香气，非常好吃。
“真好吃!伯母，您实在很有天分，不管做什么东西都那么好吃。”贝晓阳真心夸赞。
“呵呵，哪里!”何母掩嘴轻笑著，尽量忍著不要太得意。
今天天气不错，所以她们来到户外，选在庭园里的树荫下喝下午茶，满眼的绿意和徐徐吹来的和风令人心旷神怡。
“我替你倒杯红茶吧。”何母端起绘有描金蓝藻花纹的典雅茶壶，另一半用干净的帕子按住茶壶下方，准备替贝晓阳倒茶。
“伯母，让我来吧!”
怎么好意思让长辈替她服务呢?贝晓阳赶紧接过那只滚烫的茶壶，先将浅褐色的茶水注入何母的茶杯里，然后才替自己倒茶。
何母默默凝视她倒茶时专注的表情，嘴角忍不住浮现笑意。
这些年来，她一直当晓阳如女儿般，如果她能嫁给熙炜，那就名正言顺是他们何家的人啦，可以天天陪她去逛街、暍下午茶，真是再好不过了!呵呵呵!
贝晓阳倒好茶，小心地放下茶壶，抬起头正好对上何母笑得很诡异的脸。
她略微一愣，心想：是不是她看错了?向来优雅的标准贵妇，怎么可能露出看起来有点“奸诈”的笑脸?
嗯，应该是她看错了…吧?
“那个--何熙炜呢?怎么没见到他?”贝晓阳转开视线，狐疑地打量宽敞的绿色庭院。
每回她到何家来，何熙炜从不缺席，必定死皮赖脸地黏在她身旁，这回来没见到他，难怪她觉得哪里怪怪的，身旁空荡荡的。
“他爸爸找他打网球，在球场那边呢!”何母纤指往自家网球场的方向一指。
其实是她要丈夫把儿子带开的，如果儿子在场，一定只会搞破坏，不会让她有机会把话说完。
“喔!原来如此。”不知为什么，听到他就在这附近，让她有点紧张的心情安定不少。
“晓阳啊，你今年多大啦?”何母端起红茶轻啜一口，然后伸手拈起一块薰衣草饼干，优雅地放入口中。
“我今年二十六了。”贝晓阳继续享用水果松糕，同时微笑回答她的问题。
“二十六?那也不小了!”何母装出沉思的表情，以不大不小的音量喃道：“熙炜大你几个月，转眼也快二十七了!”
“是啊!”
“唉!”何母将咬了一口的饼干放回碟子里，低下头，悠长地叹了一口气，神情显得郁郁寡欢。
“伯母，您怎么了?”贝晓阳放下小汤匙，担心地轻问。
“我在烦恼熙炜的事。”见她露出关怀的样子，何母更加卖力地“装忧郁”。
“何熙炜?他怎么了?”贝晓阳一听，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是他生病了?还是遇到什么糟糕的事情?她紧张地等待何母继续说下去。
“那孩子太不孝了!都快二十七了，不但不娶老婆、生几个可爱的孙子孙女给我们抱抱，就连女朋友的影子也没看到一个。”
“啊?”喔，原来是这件事!贝晓阳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你看看!现在放眼商界，哪个适婚男人的身旁没女伴的?晓阳，你看熙炜会不会是同性恋啊?”何母故意担心地问。
“同性恋?何伯母，那是不可能的!”贝晓阳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
要是让他知道他母亲在背后这么猜测，他可能会气得哇哇大叫吧?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何母故作疑惑地问，其实心中正在暗笑。
难道他们早就…
“我…”贝晓阳的脸红得像苹果，羞窘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怎能告诉何伯母，因为她亲身体验过?那火辣辣的吻、火焰般炙人的抚触，绝不可能是对女人没兴趣的男人做得出来的。
“咳!那是因为…我和他认识这么久了，又那么多年同学，他对女孩子有没有兴趣我很清楚。伯母您可以放心，何熙炜的性向绝对没有问题！”
最后，尴尬的贝晓阳只能胡乱解释，安慰何母别担心。
“喔!说得也是。”何母点点头，接受了她的说法，但是立即又问：“那你知道他有没有什么女朋友?”
女朋友?基本上，何熙炜连好一点的女性朋友都没有，哪来的女朋友?
“好像没有耶!他顶多只有几个像我这样的女性朋友…”
女性朋友?这个疏离的名词，让贝晓阳胸口浮现一种难受的感觉。
对啊!仔细一想，他们其实什么也不是，只是“朋友”而已。
她喝醉那天晚上，他们热情拥吻还差点滚上床的事，因为不好意思，所以她一直假装不知道，而他也从没主动提起，第二天两人照样上班工作，然后晚上各自回家，继续过著一成不变的日子。
那晚的事，彷佛变成一个只有她记得的小秘密，那是她偷偷藏在心中，最甜美的一个回忆。
“我就知道!这孩子明明很有企图心，也有冲劲，却对自己的婚姻大事这么不积极，都快二十七岁了，连女朋友也不交，他要我们替他担心到几岁?唉!他不想结婚了是不是?”
何母嘀咕抱怨，还取出精美的刺绣丝帕擦拭眼角，呜呜低泣，证明她真的“很伤心”。
何母突如其来的悲伤让贝晓阳不知所措，只奸慌乱地安慰道：“伯母，您别难过嘛，我想他并不是不想结婚，只是还没遇到合适的对象罢了。不如…不如再给他一段时间，相信一定能听到他的好消息。”
“那晓阳，你愿意帮我吗?”非常突然地，何母抬起灿笑如花的脸庞，奇异的是眼角居然没有一滴泪。
贝晓阳再度感到狐疑，但她依然没多想什么。
“您要我帮您什么?”她轻声问。
“你和他最亲近，由你出面最合适了!我想请你帮我劝劝他，要他快点交个女朋友，早点把终身大事定下来，好让我们安心啊。”
嘻嘻!如果由晓阳亲自去劝他早日成家，那他一定会趁机当场向晓阳表白，如果晓阳也喜欢他，两人就一拍即合，共结连理啦!
这是何母的如意算盘，但是她忘了估算一件事—就是贝晓阳强烈的自尊与自卑心。她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的用意完全被晓阳误解了!
何伯母要她去说服何熙炜?
何伯母要已经爱上何熙炜的她，劝他另外交女朋友?
贝晓阳像是被何母狠狠打了一巴掌，难受得无法言语。
原本开朗愉快的心情，像是坠入浓雾密布的深谷中，原本照耀大地的阳光，也瞬间从她眼前消失。
这样的请托，对于发现自己爱上何熙炜的她是多么痛苦为难，她鼻头酸疼，泪雾逐渐弥漫眼眶。
何伯母会这么请托，应是从未把她列为媳妇人选吧?
何伯母从没想到，她对何熙炜除了十二年同学的友情、两年同事的同事之情之外，也有可能衍生出情人间的爱情吧 -
然而，她并不怪何伯母!
何伯母一直很疼爱她，她知道何伯母不可能故意伤害她，她只是没发现到，身为何熙炜同学同事的她，对他的感觉已逐渐变质。
再说，就算何伯母真是故意的，刻意利用这种方法点醒她，让她别对何熙炜痴心妄想，那也无可厚非。天下父母心，她只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好!
毕竟她与何熙炜的家世差距太大，在门当户对的上流社会，要他们接受这种贫富悬殊的爱情，实在太困难了。
她不是一个对自己没自信的女人，也不认为自己有配不上熙炜的地方，只除了永远无法改变的家世背景!
以前她没发现自己喜欢何熙炜，所以从不care他显赫的家世，反正就算两人闹翻了，老死下相往来，她顶多只是难过，还不至于心碎。但是自从发现喜欢上他之后，她的心情突然复杂起来，开始变得患得患失。
她像个多愁善感的怀春少女，一下揣测对方爱不爱她、一下又烦恼两人之间的差异，常常想得难以成眠。
早在何伯母开口拜托之前，她就不只一次分析过自己与何熙炜的可能性，但是无论怎么想，圆满结合的机率都是微乎其微。
何熙炜对她是何种感情?她不清楚。
他的双亲能否接受一个没有身分地位的媳妇?这更是一个大问题。
何伯伯何伯母再疼她，也不可能为了她，让他们一家冒著被上流社会嘲笑的风险，娶她进门。
她终于能体会大姊当年的心情了!当年大姊晓风与身为企业家第三代的姊夫相恋时，也曾陷入这种非人的挣扎与自我的折磨中—想爱又不敢爱，想接受却不敢接受。
“怎么了?晓阳，你不舒服吗?脸色好苍白哪!”何母诧异又关心地问。
“我…没什么。”贝晓阳挤出笑容，摇头说没有。
她怎能告诉何伯母，刚才她的请求，已把她打人万劫不复的地狱?
“那你肯帮我这个忙吗?”何母没发现她的异状，一迳眨著眼，冀盼地问道。
“我…好吧，我答应您!”贝晓阳佯装平静地说：“我会尽量劝劝他，不过他肯不肯听我的劝，我没有把握。”
“没关系!只要你肯帮我劝劝他，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先谢谢你啰。”何母忙不迭回答。．
她相信只要晓阳一提，儿子一定会立刻向她表白—呵呵，何家的好事近了!
稍晚，何熙炜和父亲打球回来，看见晓阳来了非常高兴，但是她的脸色却不太好，不但过于苍白，而且没什么笑容。
没待多久，她就以有事要忙为借口匆匆离去，连何熙炜说要送她，她也坚决婉拒。
望著她远去的落寞背影，何熙炜觉得她似乎不太对劲，但若说哪里有问题，他也说不出来。
会不会是头痛或是生理痛?他纳闷地猜测。
总之不管什么问题，希望她回去好好休息，一觉醒来或许就没事了。
何熙炜错了。
让贝晓阳不快乐的事，并不是睡一觉就能解决的问题。
她辗转反侧一整夜，不断想著何母的请托，心里痛苦又挣扎，根本难以入眠。
为何伯母不在她尚未发现自己爱上何熙炜时拜托她?
现在她已经爱上他了，要她劝他去交女朋友，不等于要她亲手把自己喜欢的人往外推吗?
然而何伯母都亲口拜托，而她也答应了，能够不做吗?她知道自己必须去做，就算她会心痛而死，也必须完成答应何伯母的事。
第二天到公司，她的脸色比昨天更差，连嘴唇都白得吓人，她急忙取出颜色较重的口红，掩饰过于苍白的唇色。
何熙炜知道她有点不对劲，一直挂念她的状况，上班时间好几次溜到她的办公室看她，但除了对他态度更冷淡、压根不理他之外，他实在瞧不出什么端倪。
终于，在他最后一次溜班去看她时，她开口了：“今天下班后，能请你在办公室等我一会儿吗?我有话想和你说。”
“当然好!”何熙炜以为她要找他倾诉心事，所以万分乐意地应允了。
下班后，他果真遵守诺言在办公室等她过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贝晓阳始终没有出现，何熙炜左等右等不见人影：心里开始焦急起来。
她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他再也按捺不住，起身猛往办公室大门冲，准备去找她。
然而一拉开门，正好对上她湿润的眼，原来她也正要开门进来。
“怎么这么慢?我一直在等你，都快急死了!”他忍不住抱怨起来。
“对不起!”贝晓阳垂下头，掠过他身旁，神情萧索地走进他的办公室。
“晓阳?”毕竟相识那么久，何熙炜很快发现她的异状。“你怎么了?你…哭过了?”
刚才两人四目相对时，他发现她的眼眶似乎有泛红。
“没有!我只是…眼睛过敏。”好强的她绝不会承认，刚才为了他，她躲在洗手间哭得像个泪人儿。
“喔......”
她又昂起下巴，迅速恢复过去清冷高傲的模样，让他难以判断她眼睛过敏到底是真是假?
算了!就算不是真的，她不想说，他逼问也没有用，干脆先问问她想和他说什么吧?
“你说有事找我，是什么事?”他关心地凝睇著她，仔细观察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我找你是—”贝晓阳迟疑地开口，却在他热切的凝视下戛然停止。
他能不能不要那样看著她?而且还用那种好像很深情的眼神!他这么看著她，她无法开口说完剩余的话。
她转身背对著他，深吸口气才幽幽哑声道：“熙炜，我觉得…你的年纪也不小了，该认真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什么意思?”她没头没脑蹦出这句话，让何熙炜丈二金刚摸不著头脑。
“我的意思是--你不能老跟我混在一起，毕竟再好的朋友总有分离的一天，将来我也要嫁人的。我想，我们是不是该保持一点距离，让你专心交个女朋友，好好安定下来，早日完成终身大事，让何伯伯何伯母安心!”
“你…再说一次？！”
何熙炜双眼瞪得又大又恐怖，极其震怒的骇人神情，活像要将她活活咬碎。
要他交女朋友？！
她居然敢这么说!
她居然敢--
第九章
夜愈来愈深了。
一扇扇窗口透出的灯火渐次熄灭；城市逐渐沉睡，白日喧闹的街道，此时冷清得像散场后的电影院。唯一还能证明人类存在的地方，大概就是霓虹闪烁的娱乐场所吧!
何熙炜双手插在口袋里，消沉萎靡地低著头，独自走在人行道上。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多久，只记得自己和贝晓阳发生严重争执，然后他在盛怒之下离开办公室，忘了开车，就这么在街上游荡。
从这条马路走到另一条马路，从这条巷弄绕到另一条巷弄，不曾驻足，也没有目的，只是不停地走著。
他穿过充满声光娱乐或是情色刺激的霓虹大街，转进一条寂静许多的小巷弄，懒洋洋地拖著疲累的步伐缓缓行走。
他不经意抬起头，看见一个小小的紫黑色招牌灯，上头用英文写著SOUL，下头有行小字写著BAR，让人知道这是一间酒吧。
没有夸张的霓虹灯饰，给人一种沉静的感觉。
BAR?也好!这时候他需要喝杯酒解闷--不，或许不只一杯，而是很多很多杯。
他推开门走进去，店里的气氛果然和招牌给人的感觉一样静谧典雅。店内的装潢简洁大方，没有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也没有弥漫呛人的烟雾。
经过专业灯光师设计的昏暗灯光，兼顾照明与顾客所需的隐私；舒适柔软的皮椅是最佳的休憩之处；轻柔的钢琴演奏，让人可以彻底放松心情。
进门的顾客还没品尝到他们的酒，就已经享受到让人放松的贴心服务，
可惜今晚何熙炜的心情实在太糟，没心思体会店老板体贴的用心，迳自走向吧台找了张高脚椅坐下，阴郁地对酒保说：“给我一杯伏特加莱姆。”
穿著白衫黑裤和黑背心的酒保是个年轻英俊的男人，爽朗一笑后扬声回答：“马上来!”
他动作俐落地调起酒来，不到两分钟，一杯伏特加莱姆就送到何熙炜面前。
何熙炜端起酒杯，狠狠喝下一大口，想到贝晓阳那个绝情的小女人，心情更加落寞消沉，一仰头把剩余的半杯酒暍完，然后把酒杯推到酒保面前。
“再给我一杯!”
酒保挑了挑眉，但还是默不作声地调了第二杯给他。
同样的，何熙炜一端起酒杯便先喝一大口，停顿了下，正准备一口气喝光剩余的酒时，酒保说话了。
“嘿!朋友，酒是用来品尝，不是这样猛灌的。你没听过酒入愁肠愁更愁吗?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心事，但是选择酗酒遗忘痛苦，实在很对不起这些酒。”
酒保的提醒，让何熙炜感到内疚。
对酒保来说，他们所调的每一杯酒都是心血的结晶，他根本没细细品味，就把酒灌进肚子里，对他们而言，这大概是最大的污辱吧?
“抱歉!”他真诚地向酒保致歉，接著便不再胡乱灌酒，开始认真品尝滑过舌尖的每一滴液体。
他晃动酒杯，望著里头波动的酒液许久，才低声问酒保：“你了解女人吗?”
酒保停止擦拭玻璃杯的动作，挑眉静静望著他。
“你认为女人是什么样的动物?”何熙炜抬起头，渴望地看著他，希望从酒保那里得到自己想不透的解答。
酒保放下干净的酒杯，微笑回答：“我认为，女人是一种麻烦的动物。”
“你也这么认为?”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我真的永远也不明白，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何熙炜话匣子一开，满腹的牢骚就停不住。
“我以为她应该是爱我的，毕竟我们认识十二年了，从对感情懵懂无知的学生时代一直到现在。除了我，她身旁不曾出现其他男人，而我也是。所以我认为她应该也爱著我!可是…”他重叹一口气，沉痛地摇头。
“结果却不是这样!今天她竟然告诉我，要我找一个合适的女孩，早日成家让父母安心，还说我们只是朋友。你说，一对男女相识相处十二年，身旁没有其他异性出现过，他们了解彼此、信任彼此、依赖彼此，这会只是朋友吗?”
酒保只是默默听著，并不给予任何建议或回答。反正来这里诉说心事的客人，大都只想吐吐苦水，并不是真的希望得到帮助。
“有时我隐约感觉到她也是喜欢我的，我不懂她为何变得这么快，马上就与我划清界线，仿佛我们多年的感情从来不存在。”
何熙炜啜饮一口酒，怅然又道：“她那番话让我愤怒得失去理智，所以我赌气撂话说要马上交一个女朋友，明年娶进门让她瞧瞧。其实我根本不要其他女人，我只要她啊!”
他痛苦地闭上眼，心，仿佛被刨空了。
“既然说了，那就去做吧?”酒保突然微笑建议。
“款?”何熙炜诧异地睁开眼。
“你说她也是喜欢你的?”酒保施施然问。
“呃…应该是吧?毕竟我和她纠缠十二年，她从未禁止我接近她，我知道她拒绝其他追求者相当狠心绝情，丝毫不留余地。
而且我发现她有时会用一种迷蒙的眼神凝视我，最近见了我还动不动就脸红…”
所以他才认为她是爱他的，可那番无情的话居然是从她美丽的小嘴吐出来的，简直让他难以置信。
“如此分析起来，她应该也喜欢你没错，所以我建议采用激将法。”酒保微眯的黑眸透出狡狯的光芒。
“激将法?”
“没错!既然撂了狠话就别客气，尽管去交几个美美的女朋友，愈多愈好，这是试探她最好的方法!如果她对你有意，看到你身旁出现其他女人，一定会嫉妒悲伤，如果她完全没反应，那你就死心吧!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如果失去贝晓阳，他还会不会再对第二个女人心动?何熙炜不知道，但是毫无疑问，酒保的建议确实非常吸引他。
激将法，或许是他绝地逢生的唯一一条路。他要做--也必须去做!
“谢谢你!”下定决心，他绽开笑容向酒保道谢。“谢谢你听我的心事，还给我建议。”
他从口袋取出名片递给酒保。“我叫何熙炜，有荣幸交你这个朋友吗?”
“当然!”酒保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名片和他交换。“我叫苗天佑，是这间酒吧的负责人，请多指教!”
“苗天佑?”名片一拿到手，何熙炜立即发现，这张名片特别厚。
是纸质的关系吗?他用手搓了搓，发现名片好像不只一张，于是便从底下那张纸下一拉，原本重叠的几张名片像弹簧一样跳开。
这是怎么回事?何熙烽瞪大眼，嘴角抽搐。
他面前出现大约五六张相连的名片，每一张的正反面部印满了店名和职称，俨然是一本小型商业电话簿。
这是恶作剧吗?怎么可能有人拥有这么多头衔!
看出他的惊骇，名叫苗天佑的男子耸耸肩，轻松地咧嘴笑道：“不好意思，本人就是爱开店，而且专挑不同性质的行业经营，从不开第二间分店。”
同性质的店对他太没挑战性，他甚至连店面部交由店长去打理，自己只负责新店面的管理，和继续筹画下一间新店。
“顺道一提，这间钢琴酒吧是我的最新杰作，才刚开幕不到一个月，我会持续在这里坐镇，直到下一间新店开幕为止。”呵呵，欢迎多多捧场!
何熙炜听得目瞪口呆，难以相信，这个世上居然有这样的奇人?
真是让他大开眼界了!
何熙炜听从苗天佑的建议，开始和众多美女交往，好激出贝晓阳的嫉妒心。
过去从不多看其他女人一眼的他，开始乱放电，往往空著手走进酒吧夜店，出来时手上满满一叠名片。
而他也不客气，每个都打、每个都约，任那些女人为他争风吃醋、叫嚣对骂，他却冷眼旁观。
每天固定有两三个女人来找他，有时行情好，还同时有五个找上门来。而何熙炜也大方地与她们在办公室打情骂俏，丝毫不顾旁人的眼光。
贝晓阳既非聋子也非瞎子，当然不可能不知道他突然性格大变，成了风流的花花公子。
她嫉妒极了，而且非常心痛，因为她知道，他正在沉沦堕落。
这不是她的本意啊!她强忍心痛牺牲退让，不是要他自暴自弃、游戏人间，而是希望他找到一个真正适合他的女人。
终于，在发生两个女人在他办公室大打出手的事件之后，她又在大哭一场后，去找他沟通。
“我希望你别再玩弄那些女人的感情。”她咬著唇，沉痛地要求。
何熙炜看见她出现，心跳得好快，期待之心不断膨胀著，但是他强迫自己压抑下来，故意讥讽地说：“哼，怪了!要我交女朋友的人是你，现在要我别交的人也是你，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我…”我不要你和其他女人往来，哪怕只有一个，我都不允许!
但她能这么说吗?
叫他娶一个门当户对、温柔贤淑的妻子，是何伯伯何伯母的心愿，她不能自私地破坏两位长辈对儿子的期望。
于是她改口道：“我说希望你交女朋友，是指交一个稳定的女朋友，并不是要你游戏人间，你误会了。”
“贝晓阳小姐，你的要求还真多!”何熙炜玩世不恭地勾起嘴角，连连抱怨。“你要我交女朋友，我听你的话交啦，现在你又限定只准我交一个?又要马儿肥，又要马儿不吃草，这样我实在很为难耶!”
“你交女朋友并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自己、为伯伯伯母!伯伯伯母一直希望你能早点结婚，安定下来，让他们抱孙子，你不该让他们失望。”贝晓阳惨澹地笑著。
何熙炜挑眉瞅著她。
“正因为你背负著伯伯伯母对你的期望，所以你不该用轻忽随便的态度看待感情，请你成熟一点，别再招惹一堆桃花到办公室，认真找一个适合自己的对象，早点结婚吧!我不想再看到办公室发生打架或是吵架这种事。”
她多希望能够从他面前蒸发，就不必再说这番违心之论了。
但是她没办法，所以只能尽量让脑袋呈现空白状态，什么都不去想，才能说完这番话。
何熙炜仔细凝睇她脸上的表情，眼尖地发现一抹痛楚闪过她的眼眸，他内心窃喜，脸上依然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痞子样。
“好吧好吧!谁叫我听惯了你的话，再听你一次也无所谓。
不过你要记得，这是我最后一次让你，以后我不会再无条件答应你任何请求，你听清楚了吗?”他严正声明。
以后她想再把他让给别人，门都没有!
“我知道了，谢谢你。”
贝晓阳勉强扯扯嘴角，牵强一笑，正欲转身走开，忽然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微弯下腰，审视她微红的双眼。
“你的眼睛还是很红，过了这么久，过敏还没好吗?”他噙著性感的笑容，仔细凝视她漂亮的眼睛。
分明就是狠狠大哭过的痕迹，她以为他会蠢得相信那是过敏?
“嗯，有稍微好一点。”他突然靠这么近，让贝晓阳有点紧张，非常不自在。
“要特别小心啊，眼睛可是灵魂之窗，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可就糟了。是吗?”
他松开她的手，挺起背脊，但还是像山一样站在她面前不动。
“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还不走，但她已经快忍不住想逃了。
“以后好好保养眼睛，不要再没事大哭了。知道吗?”说完，何熙炜翩然转身走出办公室。
这些日子以来，他第一次觉得未来充满希望。嘿嘿!
贝晓阳怔愣地望著他离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悟出他话中的涵义。
他、他知道她的眼睛是哭红的！？
她震惊地张大嘴，粉腮倏然爆红。
何熙炜简直是个多面又善变的演员!
自从贝晓阳二度约他“谈话”之后，隔天他又变了。
从一个风流不羁的花花公子，摇身一变成了真情专一的好男人。他的身旁不再出现那些吵吵闹闹的莺莺燕燕，只剩一位固定的女伴。
贝晓阳知道那女孩的来历--她叫许巧珊，是正宜企业董事长的千金，外貌清秀俏丽、个性活泼大方，再加上出身上流社会，懂得应对进退、人情事理，是很适合何熙炜的理想对象。
自从许巧珊出现之后，何熙炜不再留连于数不清的女人之中，而且开始收起风流的花心，只对她一人专情。
贝晓阳原以为自己应该比较不会难过才对，可是万万没想到，见他只呵护疼宠一个女人，比看他流连花丛、游戏人间还要难受。
他的女人一个换过一个，代表其中并没有他真心所爱的，而今他的身旁只剩许巧珊一个，那是否表示，他已找到此生的真爱了?
贝晓阳光是猜测就难受得快疯了，每天上班成了对她最残忍的酷刑。许巧珊几乎天天都来公司找他，她每见一次，心就痛一次。
每一天，她在公司见到他们两人的亲密相处，都黯然神伤地走开，往往在晚上回到家之后，她才纵容自己哭出来。
她变得愈来愈不像自己了!以往的她是个自信、坚强、果决，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拖泥带水的女孩，然而最近她却经常躲起来哭泣，而且总是处于自我挣扎的痛苦之中。
她强迫自己去说不想说的话，放弃自己不想放弃的感情，明明伤心嫉妒得快要崩溃了，在面对他人时，却得装出镇定平静的表情，不愿让任何人看出，她的心其实正在承受凌迟般的痛苦。
不过短短几个礼拜，她觉得自己的忍受已经到达极限，再也无法承受更多了!
于是她趁著某一个他较空闲的午后，鼓起勇气敲他办公室的门。
她必须把话说清楚!就算会被他嘲笑拒绝，她也要让他明白她对他的感情。
轻敲几声之后，里头传来何熙炜沉稳的命令声。“进来!”
她鼓起勇气打开门走进去，然后轻轻关上门。
她先扫视办公室一圈，暗自庆幸里头只有何熙炜一个人，看来今天许巧珊并没有来。
何熙炜正在办公桌后看公文，见她进来，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但随即掩去它。
他挑眉打量她紧张不安的神情，故意冷淡地问：“有什么事吗?有事用分机联络就行了，不必亲自过来。”
“呃…我有点私人的事，想当面跟你说。”贝晓阳绞著两只小手，没有勇气注视他的眼睛。
“喔?既然是私事，那你就说吧!”何熙烽快忍不住嘴角的笑容。
看来，是他的办法奏效了，她想和他表白了?
“我…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就是我其实…”
“何大哥，我来找你了!”忽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许巧珊清秀的面孔出现在门后。
许巧珊的造访，让贝晓阳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所有的期待与希望在一瞬间幻灭。她怎会忘了，他已经有了许巧珊?
何熙炜见许巧珊闯入，心里大呼不妙。巧珊这丫头什么时候不好出现，偏偏现在冒出来?
果然晓阳脸色丕变，态度也变得疏离冷淡。
“既然有客人来访，那我不打扰副总，先出去了。”她立即转身往外走。
“不行!”何熙炜神色惊慌，急忙拉住她。“我叫巧珊去外头等，你有什么事尽管说!”
要是现在不逼她说，天知道这个倔强的小女人要等到何时才肯说?
“不用了!”贝晓阳坚定地推开他的手，淡淡说：“其实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说也没有关系。您忙吧!”
说完，她迳自开门走出办公室，没再看何熙炜一眼，当然也没见到他懊恼不已的表情。
“她怎么走了?”许巧珊无辜地问，完全不知道自己成了棒打鸳鸯的刽子手。
“都是你干的好事--她本来都快说出真心话了!”何熙炜杀人的目光直瞪著她，她才惊觉自己无意中破坏了什么。
“呵呵，看来我出现得不是时候…干哥，对不起啦!”许巧珊吐吐舌头，赶紧道歉。
原来许巧珊是何熙炜干妈的女儿，这次为了帮亲如兄妹的干哥追老婆，特地“友情赞助”，假扮何熙炜的恋人。
何熙炜没好气地白她一眼，即使懊恼也不能拿她怎样，只能怪自己情路坎坷。
真是好事多磨，一波三折哪!
闷热的高温持续一整个下午，不知从哪飘来的乌云逐渐覆盖天际，不到傍晚，天空就啪答啪答降下豆大的雨滴，这是台北夏日午后常见的雷阵雨。
利用工作来忘却忧愁的贝晓阳，做完手边的工作抬头，惊觉窗外天色竟然变得这么暗。
下雨了。
窗外一片灰蒙蒙，还明显听得到雨滴倾泄而下的哗啦声。
看看时间，下班时间已经过了好一会儿，整层楼静悄悄的，同事们应该都下班了。
今天的事情全部做完了，已经没什么工作，所以她也决定早点下班，收拾好桌面，背起皮包走到公司大门前，她才想起自己今天根本没带伞，现在可好，被困在大门前的门廊下，哪儿也去不了。
天空黑压压一片，乌云还没散去，看来雨还会再下好一会儿。
她站在门边的大柱子旁望著天际，无聊又无奈地等雨停，忽然大门被推开，女性柔细的说话声传来。
她下意识往墙边靠，不希望被人家看见她狼狈地缩在这里躲雨。
“哎呀，下雨了耶!人家没带伞，怎么过去开车啦?”
这个声音好耳熟，贝晓阳转过头，看见许巧珊娇俏的脸庞微仰，正嘟嘴向身旁的男人撒娇，而她身旁的男人正是何熙炜!
贝晓阳脸色倏地一白，浑身僵硬地看著他们。他们没有发现她，迳自笑闹交谈著。
“没关系，我有带伞。有带有保佑!”
何熙炜笑著自公事包中取出一把自动伞，按下开关，深蓝色的典雅男性用伞立即砰地一声张开。
“好棒喔!这下不会淋湿了。”许巧珊自动自发钻进伞下，笑嘻嘻地说道。
“没错!这下你知道我未卜先知了吧?”何熙炜开玩笑地道。
“是啊是啊，你好厉害喔。”人在雨伞下，不得不低头，许巧珊谄媚地大力吹捧干哥一番。
“哈哈，我们走吧!”
何熙炜仰头哈哈大笑，搂著许巧珊的肩膀，确保她不会被雨淋湿，这才和她一同走入雨中。
望著那对相依相偎的亲密身影逐渐消失在雨中，贝晓阳感觉自己的脸上有种热热痒痒的感觉，伸手一摸，才发现那是泪。
眼底萦绕的泪珠，不知何时滴落下来。
讨厌!她怎么又哭了?
她好心酸、好感伤，不由得想起，过去自己也曾和他拥有许多关于雨的回忆。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大学，有一回学校期末考，他们一起留在图书馆里温书，直到关门离开图书馆时，才发现外头正下著滂沱大雨，而他们两个人都没带伞，只能和一堆同病相怜的同学，挤在图书馆门前的一小块屋檐下，望天兴叹等雨停。
等了二十几分钟，雨不但没停，还愈下愈大。第二天一早要期末考，他们不能整晚耗在那里，于是何熙炜提议干脆冲吧，冒雨离开算了。
她知道没有选择，所以也同意了，正当她谨慎地将装书的袋子抱在胸前，硬著头皮准备冲入雨中时，忽然一件短袖衬衫落在她头上，遮住了大丰视线。
“你…”她拉起挡住视线的衬衫抬头往上看，原本穿著白色T恤外罩短袖衬衫的何熙炜，身上只剩白色T恤。
发现她愣愣地看著他，他满不在乎地豪迈一笑。“披上吧!或许没什么功效，但好歹聊胜于无。”
“可是你、你会淋湿，我不要啦--”她想把衬衫还给他，他却吹胡子瞪眼地硬将衬衫按在她头上。
“女孩子身体比较虚，禁下起淋雨，我身强体壮，好比宙斯之子，任何病毒细菌都怕我，就算被雨淋湿了也不要紧!”
“你脸皮实在有够厚!”她受不了地大翻白眼，真想拿针戳破他吹的牛皮。
“呵呵，好说好说!”
那天两人冒雨回家，浑身都湿透了，第二天起床，她好好的没事，他却重感冒还发高烧，险些没办法参加期末考。
那时候她担心得要命，但是现在回头想想，其实还满好笑的!她又哭又笑地抹去眼泪。
他总是这样，有点爱逞强，但是真的很体贴，也很会照顾人。
只不过他的体贴和关怀，现在已不属于她了。再也不属于她了!
“该走了。”
她悠悠转头，凝视天空不断坠落的雨滴。
像是告诉自己该死心了，她用力一咬牙，毅然冲入雨中。
第十章
这天之后，为了让自己彻底断念，贝晓阳更积极地回避何熙伟。
她甚至已经做好打算--辞职，离开尚丰实业。
她想，只要两人不再碰面、不再连络，应该就能逐渐熄灭心中的情火吧?
何熙炜发现她和他愈来愈疏远，一天中见到她的次数少得可怜，他又急又慌，几乎想冲到她面前，逼她承认自己的感情，不想再进行什么鬼计画了!
不过功败垂成，他实在不甘心，于是又迟疑了，不知该加重刺激的剂量，还是收兵认输?
就在这时候发生一件不在计画中的意外，主导了事情的发展…
这天下午，贝晓阳握紧手中的档案夹，微抿著唇，面容坚定地一步步朝副总办公室走去。
档案夹里除了待签的文件，还多了一样东西--她的辞呈。
她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这里、离开他身旁，彻底斩断这十二年的情缠纠葛。
她停在副总办公室的核桃木门前，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然后在勇气尚未消失前迅速推门走入。
“副总，我--”
手中的档案夹无声坠落，眼前的景象，让她震惊地停下脚步。
“啊？！”原本脸部相贴的男女，发现有闯入者时均吓了一跳。
两人飞快跳开，同时转头看著贝晓阳，脸上是错愕与心虚。
接…吻?
他们在接吻?!
一股尖锐而强烈的刺痛狠狠戳入她的心脏，眼前一片白雾，她什么都看不见，
耳畔轰隆作响，她什么都听不见。
他们在一起了…他们果然在一起了!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还在期待什么?
期待他突然回头，回到你身边吗?
呵呵!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曾经以为，如果自己逃得够远，就不会再为他伤痛。
但她错了!此刻她才真正明白，即使她辞职，离开他的生活，永远不再见他，也无法让自己不再心痛。
因他而疼痛的心将如影随形跟著她，直到世界毁灭的那一天。
“嘿!”许巧珊尴尬地傻笑。
何熙炜则是脸色惊慌，不自在地高喊：“晓阳，你别误会!”
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贝晓阳听见自己的喉头发出小动物般的哀鸣声，不断淌流的泪水像是故障的水龙头，怎么止也止不住。
她捂著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哭了：在他们面前哭了!
失去最后一丝尊严的她，终于彻底崩溃，旋即转身冲了出去。
“晓阳！”何熙炜震惊地狂吼一声，随后追了出去。
跑出何熙伟的办公室之后，贝晓阳直奔女厕，关起门来大哭。
何熙炜根本没想到她躲在女厕里，便直接往外追，等贝晓阳哭够离开厕所时，他早巳不知追到哪里去了。
她先回自己的办公室，拿了皮包才离开公司。
她还不想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但又不知道该去哪里，便独自在街上游荡。看到商店就走进去，胡乱晃一圈，再两手空空地走出来。如果走累了，就在路旁的行人椅上稍坐，茫然看著形形色色的都会男女在身旁来来去去。
天色黑了，她还在晃荡，不想回家。
随意找了间连锁速食店，点了汉堡当晚餐，稍微填补饿得翻搅的胃。
广受喜爱的平民美食进了她嘴里，却怎么都难以下咽，她索性放下汉堡发起呆来。
几道清脆的笑闹声传来，她转头看，几个高中女孩围著两张小桌子，边吃东西边聊天。
看见她们脸上灿烂开怀的笑容，她突然好想姊姊。
最近心情太乱，好一阵子没主动打电话给她们了，不知道她们现在好不好?她想听听她们的声音，或是一两句安慰!
她从皮包里取出手机，先拨电话给大姊。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即将转入语音信箱时被接起了。
“喂?晓阳吗?”电话那头传来大姊温柔的声音。
“大姊…”她喉头一紧，差点哭了出来，但她强逼自己忍住，别一开始就大哭，吓坏姊姊。“你在外头啊?”
话筒那端的声音听起来相当吵杂，不像在他们那栋宁静的豪宅里。
“是啊!今天是小宝贝参加的舞蹈教室成果发表日，我和她爸爸特地来看她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贝晓风笑著道，语调中充满了喜悦与为人母的骄傲。
“原来如此。”她怅然低语，原本渴望有人听她诉说心事，这下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你姊夫还带了数位相机和摄影机，准备拍下来烧成光碟，等他处理好，我再寄一份给你。”
“好啊!”她落寞地笑著。
“你打电话给我是不是有事?”贝晓风敏感地问。
她和大妹晓雨都出嫁了，目前只剩晓阳自己一个人住，平常她们大概两三天会通一次电话，但有时五六天才连络也不奇怪。
那阵子若晓阳工作很忙，她们就不会去吵她，尽量让她休息。
从小她就不太需要姊姊照顾，反倒是她们受她照顾还比较多，她总是能把自己打理得很好，所以她们不会太担心。
晓阳个性独立，习惯独来独往，如果两个姊姊不打电话给她，她也很少主动，因此晓风才会为了小妹突然来电而有点惊讶。
“呃…其实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听听大姊的声音而已。”
贝晓阳装出开朗的声音回答。
姊姊一家正和乐融融地享受亲子之情，她怎能在这时候拿自己的事情，去破坏她的好心情呢?
“可是…” 贝晓风还是感觉有点怪。
“真的没什么啦!发表会快开始了，你赶快去吧，别忘了多拍点可爱的照片影片给我看喔。”
“我知道。可是--”
“那就这样啰，我还要打电话给二姊聊天，掰掰!”她趁大姊再次发问之前，飞快切断通话。
稍微停顿一下，她再拨第二通电话给二姊晓雨。
电话接通了，这回倒是很快就被接起。不过接电话的人并不是二姊，而是二姊夫饶子汶。
“晚安!二姊夫，我二姊不在吗?”她礼貌地问。
“不好意思，她已经睡了。”饶子汶笑著回答：“自从怀孕之后，她就变得很嗜睡，尤其这两天特别爱睡，简直像只贪睡的小猪，无时无刻都在睡。如果你有重要的事，我可以帮你转达，或者等她睡醒再请她打电话给你。”
“不用了!”她立即婉拒，不想让怀孕不适的姊姊为她操心。 “其实没什么重要的事，我下次再跟她连络好了，姊夫谢谢你，再见!”
切断通讯之后，她握著行动电话许久，压抑不住心头的自怜与哀伤。
好难受啊!在她最伤心痛苦的时候，竟连一个诉说心事的对象都找不到，实在太可悲了!她身在喧笑热闹的速食店里，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寂寞。
姊姊们都已经出嫁了，各自拥有新的生活，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姊姊，她不能自私地瓜分属于姊夫们和外甥外甥女的时间。
她个性冷淡，几乎没什么要好的同学朋友，仅有几个聊得来的好友早就出国深造，在国外落地生根了，现在也不在国内。
而她曾经以为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何熙炜，也不愿再当一个倾听、分享、关怀的伴侣，另外找到他的春天，把她遗留在寒冬。
每个人都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只有她，亲情、友情、爱情，一无所有!
她漫无目的晃到深夜，才步履蹒珊地回到自己的公寓。
再不愿面对只有一个人的事实，她还是得回去，毕竟那是她唯一的家。
她步出电梯，在自己家门前站定，刚取出钥匙插入锁孔，忽然一个高大的阴影飞快扑来，按住她的手转开门锁，然后右手转开门把，左手按著她的背将她用力往门内一推。
“啊!”贝晓阳惊恐地尖叫，但已被迅速推入屋内。
“歹徒”跟著闪进门内，喀嚓落锁转过身，当她看清“歹徒”
的样貌时，整个人顿时呆住：“何......熙炜?”
知道“歹徒”是他，她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双腿瘫软，差点跌落地面。
何熙炜飞快上前抢救，一把拉住她。
贝晓阳倏然回过神，急忙甩开他的手，咬著苍白的唇，冷冷地问：“你来做什么?为什么这样吓人?”
“我才想问你为什么吓人!”何熙炜黑发凌乱、脸色灰败、神态狼狈，好像受过很大的折磨。“你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现在才回家?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一个晚上有多担心!”
“你担心?”她冰冷讽笑：“你何必担心?我和你半点关系也没有!”
“我知道你误会了，我是来解释的。”何熙炜上前一步，试著靠近她，但她立即躲开，并且防备地瞪著他。
他叹一口气，放软语调说：“好，我不过去，但是请你听我说。”
她冷淡地道：“你说吧!”说完快走，她现在只想睡觉。
何熙炜又叹了一口气，直接了当地澄清自己的清白。“我没有和巧姗接吻!”
贝晓阳没有说话，但脸上讥诮的神情摆明了压根不信。
“是真的!因为她有根睫毛跑到眼睛里去了，难受得不得了，才要我帮忙拿出来，我没有骗你!”
他们也知道，那样的姿势很容易引起误会，所以看见她出现时才那么慌张。
贝晓阳看著何熙炜没有半点心虚的认真表情，没办法不相信他。以她对他的了解，他不是一个说谎毫不心虚的人。
好吧!就算他说的都是真的，那又如何?他确实正和许巧珊交往啊，这总是事实吧!
“你真的没必要向我解释!你和她有没有接吻，那是你们之间的事，不必跑来向我交代。”
“我当然要向你交代!”你是我唯一的爱啊!“我根本没和她交往!”
“啊?”贝晓阳紧拧著眉，难以相信自己听见什么。
他这是睁著眼睛说瞎话，公然撒谎吗?他们的事大概全公司都知道了吧!
“我是说真的!其实交往是假的，她是我干妈的女儿，是我的干妹，我们只有兄妹之情，我可以发誓!如果你愿意，我还可以带你去见我干妈。”何熙炜指天为誓，就怕她不相信。
他干妈的女儿?贝晓阳诧异地凝视著他，慢慢消化这个意外的事实。
“我们从小就认识了，我一直当她是妹妹，她也当我是哥哥，没有男女之情。只是假装和她交往，看是否能逼出你真正的心意。”
“假装交往？！”她更震惊。
“没错!”他趁她错愕怔愣之际走到她面前，猛然伸手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再也不肯放开。
贝晓阳恍然回神，发现自己已在他怀中，那温暖的感觉，让她感动得几乎要落泪。
“已经够了!晓阳，你折磨我折磨够了，别再躲我了，接受我的感情吧!”他贴著她的头顶，一吐饱受折磨的痛苦。“难道你不知道，我爱你，一直爱著你!”
“你爱我?”他果然是爱她的!贝晓阳听了，泪水克制不住落了下来。
“当然!你真的不知道吗?我爱你，从国三到现在，整整十二年了。”他更加搂紧她，为了拥她入怀的幸福而叹息。
“你为什么不明说!我问过你的，不是吗?”她又哭又笑，忍不住嗔怪起他。他可知道为了这份不确定的感情，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折磨?
“我有说啊!但是我害怕受伤害，因为你总是表现出冷淡、不在乎的样子，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对这份感情认真，我怕坦承自己的心意会被你嘲讽取笑，所以就嘻嘻哈哈，假装自己对你没那么认真。其实我也是很敏感脆弱的人。”
他敏感脆弱?要是以往，贝晓阳铁定爆出大笑，狠狠吐槽他几句不可，但是现在她太喜悦、太激动，什么牙尖嘴利的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对你很有好感。因为你那么漂亮而且优秀!我曾经向你示好，可是你老摆一张冷冰冰的臭脸给我看，几次下来我也火大了，开始跟你杠上，捉弄你、取笑你，把你气得牙痒痒的。其实…我真的喜欢你!”他面色微红，赧然承认自己的感情。
“本来我还极力压抑，不肯承认这份感情，后来你父亲意外过世，你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我心疼得要命，那时我才发觉，对你的感情已经那么深了。”
“这些…都是真的?”贝晓阳讶然望著他，从不知道，原来在那么早之前，他就对自己种下那么深的感情。
“所以你才故意强迫我和你一起吃饭，把便当里的菜给我，并且请我替你上家教，甚至和我上同一所高中、大学、研究所，就是因为你喜欢我?”她轻声呢喃。
一项项说出来之后，她才发现为了她，他付出实在很多，而她竟毫无所觉。
“当然!我又不是牛皮糖，没有到处黏人的习惯，更何况一黏就是十二年。若不是对你有很深的情感，怎么可能这么有毅力，顽强地追逐你，没有片刻分离?
为了你，我放弃明星高中、放弃更适合我的大学，甚至不想出国深造，就是为了留在你身边，和你在一起。你要相信我!”
他古铜色的脸庞染上淡淡微红。窘迫、可爱，而且真诚。
“我相信你，你是真的喜欢我。”贝晓阳笑了，漂亮的唇办上扬，露出好满足好满足的笑容。“其实我早就怀疑了，只是不敢肯定，问你你又不肯承认，所以我也不敢多想啊。”
“那你呢?你也喜欢我对不对?至少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何熙炜紧盯著她的眼，期待听到答案，又怕结果让自己无法承受。
贝晓阳微微一笑，缓缓摇头，让他面色一白，宛如掉入寒冷的深水里。
“傻瓜!不只一点点喜欢你而已，而是非常非常喜欢你。”
贝晓阳凝睇著他，眼中蓄满情意，柔声诉说。“我爱你!”
这答案让何熙炜张大嘴，僵硬不动，傻愣有如呆头鹅。
他惊喜过度的反应逗笑了贝晓阳，她踮起脚尖，顽皮地附在他耳边大嚷：“听见了吗?我爱你啦--唔!”
她的唇被一双欣喜激动的唇掳掠，他们都不愿再说话，只是紧紧相拥，深情地分享盛满爱情的热吻。
在相识十二年后的今天，他们终于鼓起勇气，坦白承认对彼此的感情。
“嫁给我，好吗?晓阳，我不要再和你玩捉迷藏了!”
何熙炜再也无法忍受看不见她的日子，他要她完完全全属于他!
贝晓阳缓缓垂下眼，心中涩然，再度陷入天人交战的痛苦中，挣扎不已。
她当然想答应他的求婚，然而何伯伯何伯母的心愿该如何是好呢?她该枉顾他们的期望，打碎他们的梦想，逼迫他们接受她这个不合格的媳妇吗?
她到底该怎么办?
不经意抬眸，对上他坚定不移、默默等待的瞳眸，原本笼罩在眼前的迷雾，在瞬间散去。
她知道答案了!
今天无论她怎么做，都会背上自私的罪名--成就自己的爱情，打碎何伯伯何伯母的期望，是对他们自私；而背弃自己的爱情，成全两位老人家的心愿，却是对何熙炜自私啊!
她的感情萌芽太慢，又领悟太迟，那样的她一定伤他很多，让他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
她宁愿终生背负这样的罪名，也不愿再伤他一分一毫了。
何伯伯、何伯母，请原谅我吧!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做一个让你们满意的好媳妇，请你们试著接纳我，不要拆散我们好吗?
她在心中无声地对两位老人家道歉，心意更加坚定。
即使前方的路困难重重、布满荆棘，但是为了他，她能毫无畏惧地勇往直前，不再害怕未来。
因为她知道，无论受了多大的伤害，身旁都会有一个真心爱她的人，如影随形地保护她、捍卫著她。
“嗯，我们结婚吧!”她朝他露出甜蜜微笑。
真是不可思议!
原本互不搭理的死对头，逐渐变成可以勉强共处的同学，又成为知心好友，如今他们要做夫妻了!
她的丈夫…嘻，听起来好舒服噢。
她投入他的怀抱，眷恋地用脸颊磨蹭他强壮的胸膛，安心地打了个小呵欠，睡意逐渐袭来。
她终于找到自己的家了!
她闭上眼，安心地在他怀中睡去。
尾声
善恶到头终有报，每一个美丽故事的结局，必定是好人得到幸福，耍奸逞恶的坏人得到报应。这里自然也不例外!
当何熙炜从贝晓阳口中得知，造成她这阵子若即若离、还让两人痛苦不已的原因，全是他母亲那个莫名其妙的请托造成的。
怒气冲冲的他立即找上娘亲，准备严加审问，发誓要弄清楚老妈为何使计“破坏”他们
“救命啊!”
何母仓皇逃进贝晓阳的办公室，后头有只喷火怪兽追杀而至。
“晓阳，你要替我求情啊，熙炜要杀了我!”何母拉著未来的儿媳妇求救。
“伯母、熙炜，怎么回事?”贝晓阳看看她，又看看杀气腾腾的何熙炜，错愕地眨眨明媚大眼，她从未见过优雅的何伯母如此狼狈。
这是母子阋墙吗?
“你还敢说？！我的幸福差点被你的恶作剧给毁了!”不提何熙炜还不气，愈提他愈生气。
“那才不是恶作剧，我是真心想帮你们--”何母本来想解释，发现儿子的眼睛瞪得更大，立即缩缩脖子躲回晓阳背后，不敢再多说话。
“熙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贝晓阳疑惑地问。
“晓阳，我们都被整了，而且都被整得惨兮兮!凶手就是--”他转头怒瞪母亲，恨恨地咬牙说出一个字：“她!”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终身大事居然被老妈当成剧本一样任意编排。她以为他们是演员，而自己是导演，结局和演员的喜怒哀乐全由她揉捏掌控吗?
“伯母做了什么?”贝晓阳还是不解。
“你自己说!”何熙炜冷冷投给母亲一个坦白从宽、自首减刑的眼神，要她招认自己的罪状。
“那个、晓阳…”何母嗫嚅地动了动嘴，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已经从儿子那里得知他们两人这阵子所受的折磨，其实心里满愧疚的，还真不好意思面对她。
何熙炜无奈地瞅了母亲一眼，终究还是心软了，替母亲把这自以为聪明的蠢计谋，一五一十地告诉贝晓阳。
“你是说，伯母之所以拜托我劝你早点结婚，其实是想撮合我们?”不会吧?
这么荒谬的主意…
贝晓阳嘴角隐隐抽动，额上冒出黑线。
“是啊!不只我，其实你何伯伯也知情。”她毫不愧疚地将丈夫拖下水，宣告天下他也是帮凶。
“原来爸爸也--”何熙炜果然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即冲去找父亲算帐。
“你糊涂也就算了，他精明睿智，跟你一起搅和什么?”
简直把他的婚姻当儿戏嘛!
“哎啊!你爸爸也跟我一样担心，怕你这个笨儿子不知道套住晓阳这么好的女孩，所以才帮我促成这个计画的嘛!他对晓阳满意得不得了，常说何家的媳妇非晓阳莫属！”何母替丈夫说话。
“他苦心栽培晓阳，教她了解公司运作，训练她职场的应对进退，让她陪你应酬为将来见习，最后还把晓阳安插在你身边，成为你的左右手。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早把晓阳当成儿媳妇了!”
“原来伯伯他…”贝晓阳听了眼眶不禁泛红，感动得无法言语。
原来他们并不是不满意他，更没有不把她视为媳妇人选，而是早就把她当成媳妇了!
“还有我也是啊!”何母瘪瘪嘴，眼眶也红了。“我也很喜欢晓阳，希望你赶快嫁到我们家，陪我逛街购物、聊天喝茶，我一直想有个女儿陪我谈心…”
“伯母!”贝晓阳鼻头一酸，而且实在太感动，忍不住哭了出来。
“呜…”何母上前抱住她，两个女人抱头痛哭。
何熙烽翻翻白眼，按住隐隐抽痛的太阳穴，无奈地纠正母亲：“妈，你搞清楚好不好?晓阳是我打算娶来当老婆的，不是给你当女儿的，以后没事不准你随便诱拐她!”
还没娶进门就跟他抢老婆，有没有搞错？！
“你怎能这么说?”贝晓阳控诉地瞠大眼瞪他，仿佛他是冷血的怪物。“伯母把我当亲生女儿，这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怎能禁止伯母近我?”
“对嘛!不肖子，白养你了!”何母在一旁帮腔鼓噪，火上添油。
何熙炜隐忍地用力咬牙，捏紧拳头深呼吸，拚命告诉自己：别跟她生气，她是你母亲!
然而他实在忍无可忍，老妈真是让人抓狂!
他恼怒地走到办公桌旁，先按下免持听筒钮，再按分机号码，然后不耐烦地用脚打拍子，等电话接通。
何母与贝晓阳面面相觑，狐疑地猜他跟谁通电话?
不一会儿，话机里传来熟悉而温和的声音：“什么事?”
董事长?贝晓阳在心底惊呼。
何母同样浑身一颤。老…老公？！
“父亲大人，您的老婆正在这里骚扰我未来的老婆，烦请您过来把您的老婆领走，谢谢!”
何熙炜一口气说完，随即转身面对母亲，得意地露出胜利的笑容。
“您老公快来了，我想您大约还有一分钟的时间可以逃跑。”
“你--你这个没良心的不孝子!你…早知道当初就不生你了，随便生几只阿猫阿拘都比你孝顺!”
何母慌得像只无头苍蝇团团转，急得想赶快逃跑，但又万分不甘，很想痛快地骂骂这个孽子。
“还有四十八秒!”何熙炜像百米赛跑的裁判，举高手盯著手表，好心帮母亲计时。
“你、你这个--哇!不管了，我要跑了!”何母终于不顾一切，打开门仓皇逃命。
贝晓阳目瞪口呆地看著何母火烧屁股般逃走，忍不住悄悄问何熙炜：“…董事长会打人?”
“不会!”疼都来不及了，哪舍得打?
“…会很凶地骂人?”她又恐惧地猜测。
“哈!要是他会很凶的骂人，我妈或许会稍微安分一点。”
何熙炜拉著她走到
门外，指著走廊的另一端，只见何母已被何父逮住，正在做困兽之斗。
“老公，不要啦…这次就原谅人家嘛!今天别逼人家啦!老公…”
“不要也不行!”何父温柔而坚定地将妻子拉进办公室里，然后关上门。
贝晓阳的小嘴张成O字，脑中闪过无数激情香艳的画面。
“真看不出来，伯伯居然是这么狂野的人!他们年纪这么大了，还能保持年轻人的热情，真令人惊奇。”她惊叹道。
“你想到哪里去了?”何熙炜挑眉看著她，眼尾嘴角满是忍不住的笑意。“我爸拉我妈进办公室，不是要做什么闺房乐事，而是念圣经啦。”
“念圣经？！”贝晓阳漂亮的脸垮成非常滑稽的表情，可爱得让何熙烽忍不住想吻她。
“没错!”他公布正确答案：“我妈最怕我爸的处罚，不是打也不是骂，而是听他念圣经。我爸从小熟读圣经，每个章节都念得滚瓜烂熟，每回我妈做错事，我爸就拿出一本厚厚的圣经，逐字逐页念给她听，让她好好反省。”
他笑著说：“我爸最厉害的一点，是他可以完全不间断念上两个小时，比牧师还厉害。我妈一看到他拿出圣经，就吓得四处找地方躲。”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害她完全想歪了，以为何伯伯虽然年纪不轻，但还“老当益壮”，让妻子吓得脚软。
“不过你也别太失望。”何熙炜突然暧昧地朝她眨眼。
“啊?”
“我爸办不到，但我可以啊!以后你若做错事，我就用你喜欢的“方式”处罚你，包你以后没事拚命找机会犯错，只为了获得惩罚。”
好一会儿，贝晓阳才明白他的影射，整张小脸霎时涨得通红。
“何熙炜!”她窘极生怒，手插纤腰，横眉竖眼地娇斥：“人家说牛牵到北京还是牛，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厚、脸、皮!”
“哈哈，过奖了!””
多亏他脸皮厚，锲而不舍地缠了她十二年，才能把她追到手。
否则像她这么难搞的女人，冷漠如冰、爱逞强、又不可爱到极点，恐怕到现在还没人追得到。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早在十二年前就相中目标缠上她，现在才能享受这颗甜美的爱情果实。
哈哈哈!
—全书完
编注：
l想知道贝家大姊晓风的浪漫爱情故事吗?请看花裙子282、283《欺瞒爱情之一》--爱你!别怪我。
2想看贝家老二晓雨的搞笑爱情故事吗?请看花裙子313《欺瞒爱情之二》--疼你!别躲我。
后记
安琪的闲言闲语安琪
写完这本稿子的时候，正好刚过端午节。
端午节前后的气候其实还不太稳定，有时很热，—身黏腻腻的感觉，非常讨厌。有时很闷，屋里燥热得让人待不住，出门溜达溜达反而舒爽宜人。有时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瞬间下起倾盆大雨。
总之，跟随多变的天气，安琪的心情也上上下下，起起伏伏。
不过在端午节前夕，安琪家倒是发生了一件令人振奋的大事!那就是安琪家的人口数，又增加了—个。
难道是安琪赶上潮流，未结婚就偷偷生了孩子吗?
这个答案当然不对!
那么是安琪的母亲老蚌生珠，又生了—个可爱的弟妹给安琪玩吗?
那.......当然也不是！
其实不能算人口--应该说是猫口才对!原来安琪家里又多了—只猫咪啦。安琪在端午节的前一天傍晚捡回了一只流浪猫，加上原有的两只波斯，现在—共有三只猫咪了。
其实那只流浪猫不是偶然间发现的，安琪已经注意它好一阵子了。
话说有—次，安琪在社区附近的住宅散步闲晃时，不经意看到—道浅灰色的可爱身影，从安琪面前缓缓走过。
当时安琪就停下脚步，眼睛发亮地瞪著它。
它应该已是成猫，拥有蓬松略卷的浅灰色毛皮，比一般常见的野猫长—点，但又不像安琪家饲养的波斯那么长，长度介于两者之间。身体和尾巴都有深灰色的条纹，乍看有点像浣熊。
当时就安琪就蹲下来，学猫叫声呼唤它过来，但猫咪都有警戒心，不会轻易亲近陌生人，所以诱拐计划当然失败了。再说当时安琪也无法肯定它是不是别人养的家猫，因为它看起来像是名种猫，有些人会让猫咪自由外出活动，于是安琪就离开了。
没想到过了—阵子，安琪又在住家附近的土地公庙看见它。
那间土地公庙附近聚集了相当多野猫，因为有好心人会固定在这里放置剩菜喂养它们，久而久之就有—些流浪猫候在附近，等著填饱肚子。
那只猫就是那群流浪猫的其中—名，当时安琪正推著于桢的儿子出外散步，看见它非常高兴，又马上蹲下来学猫叫，并且摆手吸引它过来。
那只猫咪歪头瞧瞧安琪，可能以为有东西吃，—会儿之后真的走过来了，感觉满温驯的。可是安琪—抱起它，它随即害怕起来，开始挣扎哀鸣，安琪怕吓著它，只好赶紧放下它，它立刻一溜烟跑了。
接连两次遇见它，安琪几乎可以确定它是一只流浪猫，而且不是普通的街头野猫，过去应该是被人饲养的，但是不知为何在外流浪，或许是自己偷溜出来就回不去了，也有可能是被主人遗弃了。
安琪觉得它很可爱，又怜悯它原本在家受人疼宠，现在却流浪在外，餐风露宿、风吹雨淋。于是安琪就善心大起，想说不如捡了它，再将它送给真正想饲养的爱猫人士照顾吧!
于是安琪便拟定—套捕猫计划，要准备的工具就是猫笼—只。
这个安琪家本来就有，直接拿来用就行啦!另外不可或缺的当然就是芳香可口的诱饵—猫咪专用的鱼罐头—个。
然而在安琪准备就绪，等待猫咪入瓮之后，那只猫咪却像是得知安琪计谋似的，没再出现过了。安琪好几次刻意去找，但都没看到它，还弯腰到路旁的汽车底下搜寻，也没看到它的踪影。
安琪有点失望，以为它大概流浪到其他地方，不会再出现了。
便死心把鱼肉罐头给家中两只猫味享用。（安琪平日只喂干饲料，不喂鱼罐头）
没想到就在端午节前一天，傍晚安琪骑机车到附近买个东西，回家时本来打算直接弯进地下停车场，突然—个念头闪过：不知道那只猫在不在?
安琪立刻将把手转个方向，绕到土地公庙附近看看。果然望去不见那只猫咪的踪影，安琪不抱任何期望地弯下腰，低头到汽车底下的缝隙瞧瞧，这—瞧--居然让安琪看到它了!
虽然当时已近黄昏，汽车底盘下方更阴暗，但是安琪—眼就认出它--因为它毛的长度。
安琪立刻兴奋地骑著机车直奔回家，拿了剩余的鱼肉罐头、小碗和猫笼，—路用跑的到土地公庙，挖出鱼肉放进碗里开始诱惑它。它大概太饿了，看到鱼肉没有多加思索就跑出来，埋头拚命猛吃，连安琪抱起它放进猫笼里，它还在拚命吃。
安琪直接把它送到兽医那里检查并且洗澡除蚤，最重要的是判断性别，还有结扎了没有。
幸好它没什么跳蚤，洗澡除蚤之后就没了，也没有皮肤病什么疾病，但是身上有许多细小的伤痕，应该是跟其他野猫抢食时被抓伤的，皮开肉绽非常可怜。而且尾巴的长毛还沾上车底漏出的机油，洗澡时美容师替它修剪掉了。
然后它是—只尚未结扎的公猫，经查证，它的品种应该是英国短毛猫。
打过针、领了驱虫药，把它带回家之后，安琪遵从兽医的指示，先用笼子把它与原有的两只猫咪区隔，免得它们打架。
果然新朋友—住进来，原有的两只波斯就开始闹情绪，不但不时发出嗤嗤声警告，还刻意避得远远的，好像连瞧都懒得瞧。
甚至连饲料都不吃，以绝食表示最严正的抗议。
拜托!主人我只是捡了—只猫味回来，又不是讨第三个小老婆，何必排斥成那样呢?尤其是排行第二的花波斯咪娜，难道你忘了，过去你也曾经是只流浪猫耶，怎么可以欺负过去的“街友”
呢?
现在三只猫依然呈现对立状态--不过是原有的两只波斯联合抵制新来的英国短毛。英国短毛猫真的很温驯，就算其他两只猫咪不友善，也不曾看它龇牙咧嘴、恶目相向。
端午节那天于桢回娘家来，看到新来的猫咪住进豪华的双层猫笼，吃著高贵猫食，家人不时陪它嘻闹玩乐，她忍不住问：“你不是说，捡到洗干净就要送人吗?”
“呃…”安琪这才想起，自己确实说过洗干净之后就要送人。可是它这么乖巧、这么可爱、这么温驯，叫我怎么舍得送人呢?
“观察看看嘛，如果它适应环境，我也负担得起，养它也无所谓啊。”
“三只猫，—条狗......”于桢无言。“.......以后这里可别变成流浪动物收容所啊。”
其实安琪家里现有的三猫—犬，只有白波斯咪咪是买来的，其他两只猫和狗狗马尔济斯都是捡来的。呵呵!说不定安琪家人真有捡拾流浪动物的坏习惯喔。
好啦!既然决定留下它，那么它总该有个名字吧?于是安琪吆喝家人一起为它想个名字。
“咪露。”安琪弟率先提议，想继咪咪、咪娜之后，将它纳入“咪”字辈。
“呃…它是公的耶，而且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像…欢场女子。”为了不刺伤弟弟的心，安琪笑得好不温柔。“这样吧!为了庆祝我在端午节前捡到它，让我们想—些比较有端午气息的名字。”
“叫屈原怎样?”有人提议。
屈原?我还汨罗江咧!别污辱古圣先贤的名讳啦。
“那干脆叫端午节?”又有人出馊主意。
划龙舟还稍微好一点!
“不然叫肉粽（台语发音）吧?”安琪突发奇想，惊喜地拍掌大喊。
“肉粽?!”
全家人同时用怀疑可鄙的目光打量安琪，似乎在想：这种名字怎么会是—个写小说的人想出来的?
“我觉得叫肉粽真是太适合了!既独特、又有浓厚的端午佳节气氛。呵呵，肉粽肉粽…就这么决定啦，它就叫肉棕啦!”
安琪不理会众人的—致抗议，独裁独断地决定了那只英国短毛的命运—从今以后，你就叫肉粽粽粽棕粽棕…（回音）
我想如果它会说话，—定会哭著大喊：我不要叫肉粽!然而问题是--它不会说话呀!喔呵呵呵…
所以啦，它叫肉粽已成定局。
肉棕，我家多了只可爱的肉粽猫啦!
P．S另外补充一点：
这本书里女主角贝晓阳担任男主角何熙炜的家教，辅导的科目是国文。而安琪当初的设定是国文及英文，这个部分在【欺瞒爱情之一】，也就是大姊贝晓风的故事上集中有提到，但后来任性的安琪变更设定。让他的英文好得吓吓叫，所以这本故事中就变成只有辅导国文一科而已。
关于这点，请大家见谅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