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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痛殴色狼
    周宣一行离开歙州后的第三天，从宣州终于传来了金陵盐商周宣之携女眷包揽宣州诗会魁首、魁副的消息，又说宁国军副使胡彦的儿子胡扬与周宣之争宣州花魁，被其父痛打，并向周宣之陪礼道歉，一个盐商有这么大能耐吗？
    于是议论纷纷，有猜周宣之是奉化军林都护的儿子、有猜周宣之是微服私访的皇太子，最终猜测是朝中新贵、集贤殿大学士、信州侯周宣。
    曾达虔自然也听到了这些传言，真是喜出望外，周宣之竟然就是唐国第一风雅公卿周宣，发财了，发财了，曾达虔当即大肆宣扬周宣在茶会上推荐的浮丘茶，广告语是----与信州侯同饮浮丘茶，做人世间无忧逍遥仙！
    浮丘茶本是次一等的容成茶，现在竟被曾达虔炒到二两银子一斤，想当初可是只有三钱银子一斤啊！
    此时的周宣一行，车辚辚、马萧萧，已经过了婺江，在婺源县休息了一日，买了几方龙尾砚，于四月二十八日中午到达信州辖下的玉山县，在馆驿下用罢午餐，启程赶往四十里外的信州府衙所在地上饶县。
    近乡情怯呀，周宣是上饶市广丰县人，在唐国，叫信州上饶县永丰镇，周宣考虑是不是让永丰镇升级建县？
    让周宣惊喜的是，千年前的上饶口音竟然与千年后差别不大，吴语方言听来分外亲切，周宣试着用广丰腔与路边农田耕作的农夫打招呼，农夫喜问：“贵客是信州人？哪里来？”
    周宣笑道：“祖籍信州永丰镇，从金陵来祭祖。”
    来福过来问：“姑爷，分发银子吗？”
    一路上来福听周宣说了多遍要造福乡梓、要让老家的父老乡亲过上好日子，马车里有一万二千余两白银，来福就以为周宣要给乡亲发放银子，所以有此一问。
    周宣失笑，心道：“我又不是赵本山。回乡见人就发钱哪！我要真心为乡民做点好事，而不是行点小恩小惠。”朝那农人拱拱手，一笑而过。
    当晚赶到上饶县，周宣暂时不想与当地官府打交道，依旧不住馆驿，带着林氏姐妹她们住客店，夜里兴奋得不想睡，虽然物是人非，但毕竟是回乡了啊。明天就可以到永丰镇看看----
    这样一想，周宣忽然有点伤感，不管他在唐国混得有多好。怎么衣锦还乡，但隔着千年的父母兄长并不知道啊，不能为自己最亲的人做点什么，遗憾啊！
    静宜仙子看出周宣情绪有点低落。知道他想起国破家亡的伤心事了，便说：“宣弟，女道想看看上饶县夜景，你陪我走走吧。”
    周宣道：“好，我也正想出去走走。”
    周宣和林氏姐妹，还有三痴夫妇出了客栈往东信步行去，周宣也是完全不认得路，隔了千年还认得路那就稀奇了，只听店家说往东半里地就是信江，他要去信江畔发发思古之幽情。不对，不是思古，是思未来。
    夏侯流苏洗浴后出来听说周宣出去了，就和小婢鱼儿急急出来寻找，这一路行来。搜书网周宣一直对她不即不离，她也一直下不了决心投怀送抱，现在到了信州，从信州往南过赤岭就是建州，再不抓紧搞清楚李煜的旨意那就来不及了。那天她隐约听到周宣和范判官说起“建州、汀州”这两个闽国故地。李煜密旨肯定与这两个州有关，虽然周宣明里说是在信州祭祖后就去江州。但是真是假很难说。
    夏侯流苏从店家口里得知周宣往东去了，便带着小婢鱼儿往东行来，信州明显不如宣州、歙州繁华，行人衣着不甚光鲜，路边墙角常见乞讨的可怜人。
    主婢二人寻了好一会没看到周宣，迎面一个朱袍阔少带着几个帮闲、家丁摇摇摆摆走来，见到夏侯流苏苗条秀美，就故意拦在路中间嘻嘻哈哈不让她们过去。
    夏侯流苏拉着鱼儿的手让在一边，但朱袍阔少却站住不走，从身后家丁手里接过灯笼伸到夏侯流苏头顶上方来照看，夏侯流苏手里有把纫扇，赶紧遮住脸。
    朱袍阔少却已经看清这女子美丽地瓜子脸，晶莹得象玉雕的一般，身段更不用说，窄袖春衫，八幅湘裙，体态妖娆哇----
    小婢鱼儿挺身而出斥道：“你们要干什么？快快让开，我家小姐可不是好惹的！”
    鱼儿说的是实话，夏侯流苏当然不是好惹的，但那朱袍阔少却是不以为然，放浪地笑道：“狭路相逢便是有缘，请问是哪家小姐？可曾婚配？小姐携婢夜行，莫非是私奔乎？”
    夏侯流苏不想惹事，低声道：“鱼儿，我们先回去，周公子可能不在这边。”
    主婢二人返身往回走。
    那朱袍阔少大步从后赶上，又拦在路中间，笑道：“小生便是邹公子，姓邹名珙字君瑞，原来小姐找的就是小生，哈哈，小姐真是有眼光，这上饶县城说起我邹公子，那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人称仗义豪侠、挥金如土、貌比潘安、才胜周宣，风度翩翩玉面小郎君就是区区在下。”
    夏侯流苏和鱼儿都是一愣，问：“周宣？哪个周宣？”
    朱袍阔少手摇折扇，说道：“我不是周宣，周宣便是那信州侯，据说是大才子，但他那才气与小生比起来还差那么一点，小姐随我去彻夜长谈一番便知小生所言不虚，实实在在才华横溢。”
    夏侯流苏对鱼儿说：“周---他名气还挺大，这里也有人知道他。”
    一个猥琐帮闲说道：“我家公子名气当然大了，不都说了吗，上饶县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哇，请问小姐是谁家女眷，我家公子对小姐是甚是爱慕，有意上门提亲。”说着，冲朱袍阔少歪歪嘴，好象他很机灵似的。
    见人家是要提亲。鱼儿也不好开口骂人，皱眉道：“我们是路过的，不是信州人，提亲就免了，让开让开！”
    朱袍阔少一听不是本地人，心里踏实了，他原先还担心怕是哪位大户人家女眷，还不敢太过分，这下子色相毕露。淫笑道：“不是本地的也可以成亲嘛，有美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伸手就来抓夏侯流苏手腕。
    夏侯流苏闪身躲过。叱道：“不要逼我！”
    鱼儿怒道：“敢对我家小姐动手动脚，你是找死！”
    朱袍阔少淫笑道：“死在小姐身上，固所愿也。”一把推开小婢鱼儿，张臂要来抱夏侯流苏。
    夏侯流苏又闪过。她真地不想惹事，这要是一动手，她身有武艺之事恐怕就会被周宣知道，那可大大的不妙。
    小婢鱼儿不会武艺，被那猥琐帮闲拦腰抱住，一手捂着嘴不让她叫，还指挥另两个家丁上前帮忙，帮助朱袍阔少抓住夏侯流苏，这猥琐帮闲说道：“公子，她们是外地的。更不用担心有什么后患，拖到那边废园去痛痛快快玩弄一番，事后扬长而去，谅她们也不敢声张，以前几次----嘿嘿。不都没事吗！”
    朱袍阔少笑道：“此言有理。”与两个家丁三面合围，将夏侯流苏逼向死角。
    眼前突然飘起一片红影，朱袍阔少还没看清是什么，“砰”地一声，胸口象被铁锤砸中。身子向后便倒。嘴里鲜血狂喷。
    “啪啪”两声，两名家丁应声倒地。
    红影落下。夏侯流苏双手按在膝盖上方，怕踢腿时裙裾飞扬露了底，一个箭步就到了挟持鱼儿的猥琐帮闲面前。
    猥琐大惊，万万没想到这女子这么能打，色厉内荏道：“你别过来，不然我掐死她。”说着一手就来掐鱼儿喉咙，还没等他用上劲，面门就挨了一拳，能听到鼻梁骨断裂地声音，紧着又是一记手刀斩在他脖颈上，顿时瘫软在地。
    边上还有一个帮闲，吓得连连后退，退出几步，转身撒腿就逃。
    夏侯流苏看了看四个倒地呻吟的家伙，轻轻揉了揉手，对鱼儿道：“我们快回去，别让人看到。”
    鱼儿踢了一脚那个猥琐帮闲，骂道：“这人最可恶，小姐，你来给他一脚，我踢不痛他。”
    夏侯流苏一脚踩过去，那猥琐帮闲惨叫一声，左小腿胫骨被踩断了，痛得抱腿打滚。
    夏侯流苏就是有一不做二不休地性格，纤足起落，分别将朱袍阔少和那两个家丁的左腿全部踢断，然后拉着鱼儿的手狂奔回客栈。
    店家问：“小姐怎么了，遇到坏人了？”
    夏侯流苏道：“没有，天太黑了，没找到我家公子就赶紧跑回来了。”
    店家道：“早点回来好，这世道不太平啊！”
    夏侯流苏问：“怎么不太平了？”
    那店家叹息一声，却又不肯说了。
    夏侯流苏主婢二人回房，过了一会，听到周宣和林氏姐姐回来了，夏侯流苏本来想今晚去周宣房里侍寝的，但出了刚才那件事，心里有点不安，怕那些人找上门来，所幸一夜无事，没听到有人来寻问闹事，侍寝自然也没侍成。
    夏侯流苏很懊恼，没想到投怀送抱也这么难，简直就象是嫁不出去的丑姑娘！
    天还没亮周宣就起床了，练了一套五禽戏。
    三痴、蔺宁也起床了，站在客户台阶上看周宣练。
    周宣抱拳道：“我再练一套拳法，请两位指教。”说罢，“霍霍霍”练了一套“五祖拳”。
    夏侯流苏听到周宣在院中踢腿打拳，顾不得穿裙子，趿着绣履快步到窗下看，见周宣练得有板有眼，出手简捷有力，不禁嘴角含笑，心道：“瞧不出他还会两下子，可以说是能文能武了，不过这武嘛不够我两下子打的。”
    周宣练罢“五祖拳”，问：“老三贤伉俪指点一二吧。”
    蔺宁笑道：“主人练得很好，打两、三个壮汉没问题。”
    三痴倒是不留情面，说：“主人还是花拳绣腿啊，真要遇到练过的，不经打。”
    周宣练得这么起劲却被说是花拳绣腿，有点不悦：“老三你就知道说，让你教我两招你又不肯。”
    三痴道：“我这功夫主人学不了地----”
    周宣打断道：“什么学不了，以前老四说你是童子功，那我确实学不了，可你现在不是童子了吧？”
    蔺宁转身回房，三痴老脸一红，辩道：“主人有所不知，这个这个一时也说不清，主人要练还是让四弟教你好了。”
    周宣摇头说：“老三你算是荒废了，这么多天同行，我就没见你练过功。”
    三痴道：“我练功时主人没看到而已。”
    周宣心道：“我是没看到，但听到了，昨晚你和蔺宁动静不小，你倒是爽，带着老婆旅游，我身边一堆美女都是看着吃不着。”
    范判官一早从馆驿赶来，问周宣今日去向？周宣道：“今日真正回乡，上饶县并非我的家乡，范大人就请留在县城，不用劳烦跟去。”
    范判官道：“下官自然要追随公子和小姐，那就让祁将军留在馆驿。”
    用罢早餐，周宣一行启程去永丰镇，范判官叫了八名府兵随行听用。
    行至崇善乡地界，周宣知道这地方千年后叫洋口镇，民风剽悍，是武术之乡，出产烟火爆竹，还有一座寺院比较有名，叫“博山能仁寺”，百年后的辛弃疾将在此留下诗词，不可不去一游。
    却见“博山寺”山门外摆着几口大缸，有僧人在施粥，领粥地乡民络绎不绝。
    周宣来到唐国近一年，走过十来个州县，百姓都是安居乐业，很少流离失所的，但昨日来到饶县城就看出信州百姓比其他州县穷困，没想到这里还有寺院施粥的，乡亲们日子怎么过得这么惨哪，温饱都不能解决吗？信州自来是富庶之地啊！ 
                  二十一、少年不识愁滋味
    周宣捧了个碗也排队去领粥，施粥的僧人见他衣锦策肥却来领粥，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之色，不过也没说什么，舀了一碗粥给他。
    周宣站到一边，“稀里咻溜”就那样捧着喝，这是真正的家乡早米啊，虽然粗糙但别有一种稻米的香味。
    林涵蕴见周宣喝得香甜的样子，以为这粥不知道有多好喝，捧了一个小茶碗笑嘻嘻走来也要领粥。
    周宣道：“涵蕴妹妹，你要领粥可以，必须喝完，不许浪费。”
    林涵蕴应道：“知道了。”将茶碗递到粥桶上方。
    那僧人念了句“阿弥陀佛”，知道这种富家小姐是图新鲜，便舀了半勺粥给她，免得她喝不完糟蹋粮食。
    林涵蕴还嫌舀得浅，白了施粥僧人一眼，嘟哝一句：“小气和尚。”走到周宣身边捧着喝了一口，皱眉道：“一点都不好喝，象沙子一样粗糙。”就想走到寺前小溪边把碗里的粥倒掉去。
    周宣喝道：“站住！”
    林涵蕴回身装可爱道：“周宣哥哥，我真的吃不下了嘛，我给和尚银子算我买的总行了吧。”
    周宣说：“涵蕴，我和你说清楚，你今天要是把这粥倒了，我马上让范大人把你送回江州，以后再不许跟着我。”
    林涵蕴平时虽然有点小骄横，但见周宣口气严厉。却也不敢顶撞，噘着嘴道：“我喝就是了。这么凶干什么，不就是你家乡地米吗，特别珍贵对吧，我看你以前也没少浪费---
    周宣也不管那么多人看着，走过去对着她的小圆臀就是一巴掌：“少嗦，快喝。”
    林涵蕴屁股常被周宣打，现在反应不大了，“哼”了一声，愁眉苦脸把粥喝完了，把碗往周宣怀里一塞。嚷道：“我喝完了！我喝完了！有什么了不起！”气冲冲坐回马车去了，小茴香过来把碗拿去洗。
    不移时，两大缸粥施完，乡民们千恩万谢地走了。
    周宣便与那施粥僧人交谈，得知来领粥地都是附近崇善乡的村民，目前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不少村民家无余粮，全靠粗粮野菜度日，要支撑到六月初新稻成熟才能缓口气。
    周宣问：“在下一路行来，见这里农田很多啊。乡民们日子怎么会过得如此窘迫，莫非遭了什么天灾？”
    僧人见周宣是外地人，说说无妨，叹道：“并非天灾，乃是人祸啊，这农田虽多，却不是乡民所有，全是北霸天邹家与南霸天谢家的。就是小寺的四十亩薄田，那谢家也想来侵占。”
    周宣心道：“南霸天？北霸天？听这绰号就够恶，看来哥们这次回乡还有除恶霸的义务了。”问：“那邹家与谢家都是什么来头？”
    僧人道：“邹家与谢家是联姻关系，邹家家主乃上饶县令，谢家有个女儿嫁与当朝左相韦铉为妾，这两家仗势欺人，无恶不作----阿弥陀佛，小僧妄语了。罪过罪过。”
    周宣没想到他家乡黑恶势力这么嚣张，看来是他出手为民除害的时候了，这僧人既不愿多说，那就等到了永丰镇再向当地人了解一下，微服私访的感觉也不错。
    周宣一行随那僧人进佛堂随喜。周宣捐银五百两。助寺庙施粥救困，首座方丈大喜。这是“博山寺”建寺七十年来收到的最大一笔捐资，连称周宣为“周大施主”，并请周大施主留下墨宝。
    周宣正有此意，当即挥毫写下：“《采桑子行博山道中有感》----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静宜仙子和夏侯流苏吟哦一遍，深感妙不可言，静宜仙子问：“宣弟，这词的下半阙呢？”
    周宣想了想，又提笔写道：“----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心想这最后一句“却道天凉好个秋”不能写了，现在正是孟夏时节，天气一天热似一天，写出来牛头不对马嘴了，嘿嘿，这最后一句就留给原作者辛弃疾吧。
    周宣搁下笔，笑道：“这最后一句一时想不好，留待后来人吧，方丈大师，请将这阙残词收好，两百年后必有一姓辛地词家会替我补全这阙词，牢记我此言，必有奇验，告辞了。”
    “博山寺”方丈恭送周宣一行出山门，见其车马煊赫，拥道而去，不知是何方神圣，竟能预知两百年后的事？嗟叹良久，便请装裱匠人来把这阙残词裱好珍藏，并附法书告知后世僧众留心两百年后姓辛的词家，一定要将此词请那辛施主补全，那将是丛林佳话、镇寺之宝。
    周宣忽悠了一把辛弃疾，心情不错，骑着“黑玫瑰”赶往三十里外的永丰镇，那里是他真正的家乡。
    马车里的夏侯流苏一直在吟哦那阙《采桑子》，试着补全那最后一句，但总是不对味，撩开窗帘望着周宣骑在大马上的背影，心想：“这个周宣少年得志，为何说愁呀愁的，据说他是海外来的，他有什么样的伤心往事？”
    夏侯流苏对周宣地兴趣更浓了，不仅想探究周宣小腹藏着的秘密，还想探寻周宣内心的秘密，那连昌公子派一个诗词爱好者、文学女青年来当奸细实在是大大的失策啊！
    从博山寺到永丰镇这一条路周宣不知走了多少遍，坐车、骑车、步行，可以说是非常熟悉，但现在看来完全陌生，千年的变迁，沧海桑田也不为过啊。
    今天天气格外闷热。日光曝晒，小茴香从车窗里伸出脑袋。手里拿着一顶范阳笠，招呼道：“姑爷，戴上，别晒得中暑。”
    小丫头还挺会照顾人，周宣一笑，带马靠近，接过范阳笠戴上，就见路边有个茶摊，便道：“喝碗茶吧，尝尝我家乡地丰溪水。”
    车马停下。二十来个人一下子把茶摊老人的一瓮茶全喝光了，静宜仙子本来不喝路边野茶地，看在宣弟面子上也喝了一盏，水质不错，茶味太劣。
    远远地，见来路驶来一辆马车，后面有十余骑追赶，大喊着让那马车停下，马车上的人以为遇到了劫匪，拼命打马赶路。想跑到茶摊这边，人多胆气也壮一些，但车哪里跑得过马，片刻功夫就被截住，喝道：“下车，搜查。”
    马车车辕除车夫外还有一中年仆人，这时都下了车，车厢里又下来一个白胖书生。叫道：“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搜查？”
    十余骑将那马车团团围住，有人喝道：“我等是上饶县衙捕快，追查昨夜打伤县太爷公子的凶手，马车里还有什么人，全部下来。”
    白胖书生见不是强盗，略感放心，说道：“车里是我娘子。不用搜查了吧。”
    为首捕快叫道：“就是要搜你娘子，快快下车，让我等辩认是否凶手。”
    白胖书生叫道：“青天白日，还有没有王法？平白搜士人女眷，我要去官府控告你们！”
    有捕快冷笑道：“官府？我们就是官府。快快让车里人全部下来。不然我们就来揪了。”
    书生无奈，只好将车厢里的娘子扶下来。还跟下来一个小丫头，看着众捕快道：“看到了吧，我娘子也是仁宦人家小姐，和打人凶手哪会沾边！”
    却听那伙捕快七嘴八舌道：“正是一主一婢，没错，毛帮闲，你来看看，是不是这两个？”
    那伙人当中走出一个下唇耷拉的闲汉，上上下下打量白胖书生的娘子和那小丫头----
    周宣等人在这边隔着几十丈看着，三痴道：“不是盗匪，是官差在查问什么。”
    蔺宁从车厢里探头往后看，忽然说：“咦，那白胖书生很眼熟！”
    鹘门女刺客的记性是极强的，稍一回想，就说道：“主人，那白胖书生你也见过，就是谢眺楼上当面冒领主人《蝶恋花》词地那个李焘，很好笑地一个书生。”
    周宣瞧不大清楚，笑道：“怪哉，李焘怎么会到这里，该不会是来追流苏的吧，怪我一个外乡人带走了他们宣州的花魁？”冲夏侯流苏的马车叫道：“流苏，你看看那个不是宣州书生李焘？”
    夏侯流苏听说官差在搜查过往马车，心就提起来了，很有可能是昨晚地那个姓邹地阔少禀报官府来抓人了，不禁后悔昨晚手段不够干净，若是把那几个人全部杀掉就没事了，就算这杀人大案会轰动县城，但死无对证，也不怕被认出，现在却麻烦了。
    夏侯流苏就怕被周宣知道她会武艺呀，在车厢里答道：“公子，我谁也不见，李焘我也不认得，公子打发掉那些人吧，流苏头有点晕，想在马车上小睡一会。”
    就听三痴道：“主人，捕快朝我们这边来了，看样子是想搜查我们。”
    周宣道：“问问是怎么一回事。”
    那群捕快和下唇耷拉着的毛帮闲很快就到了周宣等人跟前，见周宣这边人多，还有挎刀地，似乎是贵客富商，不敢过分无礼，为首捕快拱手道：“各位，我等奉本县县令之命，缉拿凶手，请马车里的人都下来，让这位毛帮闲辨认一下，毛帮闲昨晚是亲眼看到凶手面目的，请行个方便，我等也是奉命行事。”
    周宣问：“出了什么事？”
    那捕快道：“县太爷地公子昨晚被人殴打致残，县太爷限三日抓到凶手，否则我等要受责罚。”
    周宣心道：“县长公子被打，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平时作恶太多的缘故。”说道：“我们人都在这里，叫什么毛帮闲来认吧。车里是女眷，不必惊扰了吧。”
    那捕快道：“打伤县太爷公子地就是两名女子。所以请马车里的女眷都下来辨认一下。”
    周宣问：“这倒奇了，县太爷公子被两名女子打残了，那女子为何要下如此毒手？”
    毛帮闲道：“我家公子见那两个女子夜行，好心给她们指路，未想到她二人挥拳就打、抬腿就踢，把我家公子打得重伤，左腿还被打断，其他刘帮闲还有两个家丁全部重伤，只有我见逃得快。”
    周宣心里冷笑：“娘地还敢说是好心给人家指路，定是想调戏人家。没想到遇到江湖女侠了，活该！”面上笑道：“原来如此，那两个女子也太不识相了，不过我这马车里都是娇弱女子，不会武艺的，你们到别处搜查去吧。”
    为首捕快打量着周宣，问：“这位公子面生，不是本地人吧？”
    周宣道：“金陵盐商，回来祭祖。”
    那些捕快一听是盐商，一个个互相看看。心想：“盐商啊，有钱，这回得好好诈他一笔银子。”一齐咳嗽起来。
    为首捕快心领神会，严厉道：“那两名女子就是外地人，这马车非搜查不可。”
    范判官怒道：“瞎了你们的狗眼！”手下的八名府兵一齐拦在那伙捕快面前，手按刀柄，目露凶光。
    应周宣要求，这八名府兵穿地是便服。所以捕快以为这些人是盐商的家丁护院，惊怒道：“反了天了，你们敢对抗官府，我立马调马、步弓手来，全部抓起来。”
    周宣摆摆手，示意范判官不要和这些人计较，笑道：“捕快大哥言重了，我一小小盐商哪敢对抗官府！不过我这些女眷不好让她们在外人面前抛头露面。各位是否通融一下？”
    那捕快沉吟道：“你是回乡祭祖的大盐商，大家都是乡亲，我们本不该为难，只是县太爷督促得紧，不严不行啊。还是下来看看。就算是下车小歇嘛。”
    林涵蕴耐不住了，她先前被周宣强逼着喝了半碗糙米粥。正窝火呢，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说：“看什么看，快滚，再嗦打断你们的腿！”
    “哇！”这下子捕快们好比马蜂炸了窝了，一个个铁链抖得“嗓嗓”响、单刀举得明晃晃，如临大敌，这女子说话这么嚣张，还说要打断他们的腿，这不是昨晚的凶手又会是谁！
    周宣皱眉道：“你们想干什么？”
    捕快们喊道：“抓捕凶犯！抓捕凶犯！”背后窃窃私语道：“这盐商有钱，抓起来把他地钱全缴过来。”
    三痴看着周宣道：“主人，不要顾忌老乡情谊了，这些人没道理好讲的，这都是披着官差衣冠地强盗，打吧？”
    林涵蕴跳下马车，挥舞着粉拳喊：“打！打死他们！”
    那伙捕快见周宣这边人多，还都是挎刀佩剑的，不敢上前了，他们欺负老百姓厉害，真见到狠的，其实胆小如鼠，慢慢退后道：“你们敢拒捕，好，你们等着。”
    周宣心情很坏，这次回乡觉得别的都陌生，山川路径都不认得，但独独官差欺负百姓与千年后差不多，面上依然含笑，说道：“捕快大哥，有话好好说，要不我给点银子孝敬各位如何？”
    捕快们立即站住脚了，胆气壮了，说道：“算你识相，你先掏个三千两银子再说吧，今天你这事犯得可够大的。”
    周宣惊道：“三千两银子，你们打抢呀！”
    “打抢”是本地方言，就是拦路抢劫地意思，捕快自然听得懂，怒道：“说我们打抢，真是颠倒黑白，无法无天了，抓你入狱你就明白什么是打抢了！”
    周宣说了声：“来人，把他们左腿都给我打断。”
    那八名府兵早就按捺不住了，闻言就如出笼地猛兽一般冲了出去，手里的刀烈日下闪寒芒。
    捕快哪有府兵凶悍，吓得掉头就跑，根本不敢抵抗，铁链也丢了，刀也弃了，都来不及上马，撒开腿跑。
    府兵们返身骑上马，大呼追去，用刀背一个个打翻在地，跳下刀，将每个人地左腿打断，连那毛帮闲一共九人一起拖死狗一般拖回来，躬身道：“公子，全抓到了，请问如何处置？”
    周宣看着这伙哀嚎的捕快道：“把他们绑在路边树上，马匹赶散，我们继续上路，希望别太早再来找我麻烦，总要等我祭祖后再说。”
    三痴道：“这种人，百姓也是痛恨的，不会为他们报信，得在这绑上一阵子了。”
    那茶摊老头很解气地道：“对！对----”赶紧又闭上嘴。 
                  二十二、一痕乳沟
    一边的白胖书生李焘见一群捕快被打得哭爹喊娘，真是大快人心，暗暗喝彩，等捕快们都被绑在了路边树上，这才赶到周宣面前深深施礼道：“周公子，还认得小生否？”
    周宣笑着还礼道：“李焘公子，没想到会在信州相遇，难得难得。”古代交通不便，尤重离别，能在旅途中遇到以前相识的人更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
    李焘没想到周宣还叫得出他的名字，白胖面颊一红，解释道：“好教周公子得知，那日在谢眺楼小生并非有意剽窃公子的妙词，实在是爱那两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请周公子不要误会。”
    周宣爽朗一笑：“无妨无妨，李公子也是性情中人，咦，半月不见，我看李公子比在宣州时消瘦了不少，的确是衣带渐宽人憔悴了，莫不是相思使人瘦？难道李公子是为那宣州花魁而来？”
    李焘赶紧摇头：“不是不是，小生，小生已经有妻子了，小生是投奔信州上饶县崇善乡的舅父而来，乡民说小生舅父搬到永丰镇去了。”
    周宣喜道：“那我们就是半个老乡了，我便是祖籍永丰镇的。”
    李焘在宣州已经听过周宣的传闻，又在信州遇到了周宣，更确信了，小心翼翼问：“周公子莫非便是那信州侯----”
    周宣打断道：“我们以朋友论交，不提那些----李公子何以要来投奔舅父，是否遇到什么困难？说出来，能帮忙的我自会尽力。”
    李焘一听，又是高兴又是尴尬，近前低声道：“不瞒周公子，小生这娘子就是在赛诗会上相识的，一见倾心。小生家境贫困，我娘子却是官宦人家小姐，其父是宣州府孔目官，因担心其父嫌小生家贫。我娘子便悄悄随我私奔了。”
    周宣大笑：“好事，好事，奇缘佳话，李焘兄要好好爱护你这娘子啊。”
    李焘腼腆道：“是是，小生明白。”
    周宣心道：“一场诗会，私奔了两对。李焘娘子是真心，夏侯流苏是假意，有意思。”说道：“李焘兄，来，一起上路吧，到永丰镇我做东，请贤伉俪小宴。”
    众人纷纷乘车、上马，把那伙呻吟哀嚎的捕快弃在路边，茶摊老头也急忙收了摊推着独轮车走了。
    林涵蕴不坐马车了。戴着帷帽骑着“云中鹤”与周宣并骑，说：“周宣哥哥，你那些捕快乡亲好象不是好人哦，就想敲诈你这个大盐商的钱，唉，人心不古啊，周宣哥哥兴冲冲回乡却挨了当头一棒，小妹我深表同情，嘻嘻。”
    周宣瞪了她一眼，说：“到我马车上去。我有话对你说。”林涵蕴道：“你又想打我，我才不去呢。”
    周宣压低声音道：“我教你一个好玩的法子，包管你玩了还想玩。”
    林涵蕴表示怀疑，也低声道：“你有这么好？你肯定是想骗我上车打我屁股，哼。”
    周宣便不理她，自顾赶路。
    不一会，林二小姐就耐不住好奇心了，问：“周宣哥哥。到底玩什么，你先说。”
    周宣目视正前方，故意不理她。
    这些日子林涵蕴和周宣也不知道亲了多少回嘴了，觉得真是好玩，周宣哥哥花样真多。真喜欢偷偷和周宣哥哥呆在马车里。现在听说还有好玩的，不禁心痒痒。道：“那好吧，周宣哥哥我先上车了，你快上来。”
    林涵蕴说得没错，一回乡就遇到官差敲诈的确让周宣很郁闷，看来得雷厉风行根治一番，他是钦命地六州巡察使，信州就是这六州之一，他有权整顿吏治，不过这得等回到出生地祭过祖再说，现在呢，去逗逗林二小姐玩，也算是一大趣事，何以解忧？唯有泡妞。
    周宣下了马，将“黑玫瑰”缰绳递给一府兵，然后上了他专用的那辆马车。
    林涵蕴脱了绣履，布袜也脱了，光着脚丫子盘腿坐在那，一见周宣上来就急不可耐地问：“周宣哥哥玩什么，快说。”
    周宣笑道：“玩打屁股。”
    林涵蕴抱怨道：“周宣哥哥你太过分了，逼我喝那么难喝的粥，还当着和尚的面打我屁股，我可是都护府小姐哎。”
    周宣道：“那好，私下里打吧。”一把将林涵蕴按倒，就在她小圆臀上打了好几下。
    林涵蕴挣扎着坐起来，象小兽一般凶猛地在周宣身上抓挠。
    现在是单衫，抓到身上好痛，周宣抓住林涵蕴两只手腕，压在她身上，强吻她小嘴。
    林涵蕴习惯性地张开嘴放行，周宣舌一入口她又醒悟了，想咬周宣，却又知道不能重咬，就用牙齿轻轻咬住周宣舌尖不放。
    周宣怕她重咬，伸手在她胸脯上一揉，隔着薄薄地心字罗衣，感觉双乳活泼泼跳动，虽然不大，却活力十足----
    林涵蕴“啊”的一声松开嘴，那只得了自由的手使劲打周宣。
    周宣又将她那只手按住，说：“我再问你一句，你要不要嫁给我？要嫁的话，回江州我就向林伯父提亲了。”
    “不嫁！不嫁！”林涵蕴身子扭动，小胸脯起伏不休。
    周宣咬牙切齿道：“你敢不嫁给我，我就咬死你。”将脑袋埋在林涵蕴胸前，嗯，雏菊的香味更浓郁了。
    林涵蕴知道周宣不会咬她，格格直笑，但胸脯被热烘烘的脸贴着，感觉好奇怪哦，乳尖麻酥酥地，心里莫名的有点害怕，说：“周宣哥哥别咬我。”
    周宣道：“那我们玩个游戏，你不许再抓挠。”
    林涵蕴点头，周宣便放开她的手，两个人侧躺着。
    周宣看着林涵蕴因为侧卧而挤出的一痕乳沟，心道：“还真是挤挤总会有的。”揉着自己肩头说：“你下手可够狠的。我是伤痕累累了，晚边洗浴时小茴香若问是谁抓的，我该怎么说？”
    林涵蕴说：“谁让你打我，哼！”
    周宣坐起身。解开襟扣，左袒，左肩上果然好几道红色地抓痕，瞪眼道：“你说怎么办吧，我告诉道蕴姐姐去。”
    林涵蕴坐起身，双手抱膝。笑嘻嘻道：“你敢在我姐姐面前这样衣衫不整我就服了你！”伸手在周宣肩上抓痕摸了几下，说：“好了，没事了，现在开始玩游戏吧。”
    周宣心里暗笑：“小东西还想不嫁给我，哪天糊里糊涂就大了肚子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呢，嘿嘿。”正要花言巧语骗得林涵蕴和他比胸肌，忽听范判官在外面叫道：“公子，范某有话要对公子说。”
    周宣赶紧穿好衣袍，命马车停下。林涵蕴跟着他一起下车，明显有些鬓乱钗横，范判官装作没看见，心知这林二小姐太子妃是做不成了，不过做信州侯夫人也不错。
    周宣戴上范阳笠，上马与范判官并辔徐行，两个人落在了车队后面。
    范判官问道：“侯爷，昨晚殴打上饶县令之子的会不会就是那夏侯流苏？”
    周宣点头道：“很有可能，估计是她出了客栈遇到那县令恶少想调戏她，是以出手惩治。这个没什么说地，夏侯流苏做得对，我要包庇她。”
    范判官道：“是是，但侯爷准备让夏侯流苏跟到几时？有这么个人在，下官心里不安哪，侯爷和大小姐、二小姐可都是千金之体哪。”
    前面马车里的夏侯流苏先前见周宣痛打捕快，这等于是给她出气、为她撑腰嘛，心里暗自欢喜。这时见周宣与范判官落在后头密谈，心知肯定与唐国皇帝李煜地密旨有关，但隔得远，又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很是着急。下决心。今晚一定要侍寝，舍身探取密旨之秘。
    午后未时。周宣一行以及书生李焘的马车来到了永丰镇。
    永丰镇周宣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但现在看来，还是无比陌生，只有西边那座山依稀有点旧貌，广丰西山啊，读高中时他曾多次与同学登临，嘿嘿，现在提前了一千多年回来了，算是少小离家老大回吗？周宣对李焘道：“李兄，在下请贤夫妇到镇上小楼小饮，算是给两位新婚贺喜，大家都是诗会旧相识，不要拘泥，我请诗魁宁夫人相陪尊夫人如何？”
    一行二十余人来到镇上最大的客栈“永利客栈”，客栈冷冷清清，店主人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客人，大喜，赶紧准备酒菜去，不移时，端上当地特色菜---清炖白耳黄鸡、红烧银鹅、瓮焖山羊肉、水煮花鹘鱼，还有其他农家菜蔬，酒是永丰谷酒，醇香、后劲大。
    李焘的夫人含羞向周宣等人施礼，周宣在“谢眺楼”上见过她一面，身材苗条，容貌娇羞，没想到内心那么浪漫而且有勇气，就敢和李焘私奔，当即举杯为她二人祝福。
    吃着家乡菜，周宣感觉很不错，酒到杯干。
    白胖书生李焘也很高兴，带着宣州孔目家的小姐私奔风险可不小，还好一路顺利，终于来到永丰镇了，他舅父是当地一个小财主，收留他这个外甥应该没什么问题。
    李焘酒量不行，没两下就喝醉了，周宣便安排他夫妇及其婢仆在“永利客栈”住下，明早再去寻他舅父，而周宣明天还要继续往东南方向行三十里，那是他的出生地----沙田，即便如今是一片荒野，他都要回去看看。 
                  二十三、花开堪折直须折
    这一夜，夏侯流苏就象失宠的怨妇一般浮躁不安，她的侍寝计划又失败了，“永利客栈”虽是镇上最大的客栈，但只有十六间客房，其中三间已经有人住了，而周宣一行连同李焘五人一共三十一人，人多客房少，周宣便让小茴香与他一个房间，所以夏侯流苏又不好去侍寝了。
    夏侯流苏怎么也没想到以她的美貌勾引个男人会这么难，简直是耻辱，她可是宣州花魁啊，多少风流才子为她痴迷、为她吟诗诵词，可周宣却对她爱理不理，把她气愤得都快忘了真正的目的了，只是一心想陪周宣睡。
    小婢鱼儿道：“都怪那个胖书生李焘，误了小姐佳期，太可恨了，私奔没有好下场，迟早被他岳丈抓住打一顿，小姐，鱼儿不是说你，我们私奔是假的嘛对不对？”
    夏侯流苏蹙眉不语。
    鱼儿安慰道：“小姐你别急，机会有的是，小姐要见缝插针才行。”
    夏侯流苏问：“怎么个见缝插针法？”
    鱼儿道：“小姐太拘泥了，也不见得非得要夜里、要在床上啊，马车里也可以。”
    夏侯流苏红着脸说：“那个林二小姐常在他马车上，我怎么好去！”
    鱼儿道：“怕什么，小姐私奔，就是他的侍妾了，名正言顺嘛，林二小姐倒是名不正言不顺，是偷情。夏侯流苏深感有理，跃跃欲试。
    鱼儿好象智多星一般，又道：“就算马车里不方便，逮到机会在野外也行呀，那叫野合。”
    “啊……”夏侯流苏小嘴张圆，说不出话来。
    五月初一。周宣起了个大早，他本来只想要三痴、来福陪他去，因为客栈伙计说那条路很难走，马车无法通行，往来都是骑马或者步行，但林涵蕴和小茴香她们都说要去。
    周宣也是喜欢热闹的，他也很愿意带着美女回乡。嘿嘿，就是不知道沙田现在有没有人家？说：“那好。要去的都去。”又问客栈伙计：“走水路行吗？”
    伙计道：“走水路是可以，但这半月来未下雨，大点的船就不好行驶，而且是逆流而上，船行也慢。”
    周宣说：“会骑马的就去，不会骑马的留下，我们晚边就会回来地。”
    林涵蕴会骑马是不用说的。夏侯流苏赶紧说她也会骑马，小茴香说她不会骑马，但就是步行也要去看看姑爷的祖籍地，回江州也好讲给雀儿小姐听。
    林涵蕴道：“小茴香你不用步行，我骑马带你。”
    静宜仙子有点迟疑：“宣弟，我算不算会骑马了？”静宜仙子就是那次在歙州城外骑了一下马，后来一直不肯学。周宣笑道：“算是会骑了吧，没事，我会照看姐姐的。”
    范判官本来也要去看看周侯爷的祖籍地，但周宣让他留下。昨天那伙被打断了腿的捕快差不多要带着县里的马、步弓手来抓捕胆大妄为地盐商了，范判官得留下应付那些人，暂时不要泄露周宣的身份。
    这样，范判官和八名府兵留下，还有茗风、涧月和鱼儿三人也不去，蔺宁也留下，得有个高手坐镇嘛。
    周宣和三痴、来福、静宜仙子、林涵蕴、夏侯流苏、还有小茴香，总共七人由客栈伙计带路前往三十里外地沙田。周宣还向静宜仙子要了一套越窑青瓷茶盏，林涵蕴问他带茶盏去干什么？周宣含笑不言。
    书生李焘送了周宣一程，说道：“周公子，明日小弟请你喝酒。”
    林涵蕴带着小茴香骑“云中鹤”，夏侯流苏弓马娴熟。骑着蔺宁的枣红马颇有一番英姿飒爽。周宣依旧为静宜仙子牵马。
    别人都骑马，只有周宣和那个客栈伙计步行。这让静宜仙子很过意不去，低声道：“宣弟，我还是不去了吧，我不会骑马，拖累你了。”
    周宣笑道：“姐姐说的哪里话，我宁愿走路，难得回乡一次，多踩踩家乡的泥土心里也舒服啊。”
    静宜仙子知道宣弟这么说其实是为了宽慰她，感动得不行，还好戴着帷帽遮着面纱，不然泪光莹莹都要被宣弟看到了。
    林涵蕴拥着小茴香马踏轻尘，说道：“周宣哥哥你真笨，你象这样带着我姐姐骑不就行了，让老三先生带着小伙计，岂不是快多了。”
    梦里的一幕一闪而过，静宜仙子赶紧说：“涵蕴，那你带姐姐，让宣弟带小茴香好了。”
    林涵蕴道：“那怎么行，姐姐你个子比我高啊，你坐在我前面会挡住我看路的，只有周宣哥哥带你最合适。”其实在马背上静宜仙子坐在林涵蕴后面也是可以的，但林涵蕴故意不说。
    周宣知道静宜仙子抹不下脸和他共骑地，这太暧昧了，说道：“左右不过三十多里路，步行也很快就到的。”
    来福忠心耿耿地道“姑爷，你骑我的马，让来福为林大小姐牵马。”
    静宜仙子惊道：“不要不要。”
    周宣心道：“来福你忠心的确可嘉，但给道蕴姐姐牵马之事怎么能让你做？我就等着山路颠簸道蕴姐姐骑不稳呢。”说：“来福，小心马背上带着的银子和食物，别摔了----道蕴姐姐坐稳了，我们走快点。”
    林涵蕴嘻嘻笑：“姐姐好威风，大学士、大侯爷给你牵马，小周后娘娘都没有这么威风。静宜仙子转过头装作没听见，心里却是欢喜，她本是喜静不喜动的人，而周宣是整天闲不住的，但她宁愿跟着周宣奔波，怀着迷蒙的喜悦。虽然知道没有结果，且珍惜眼前这一刻吧，不由得想起一首诗，这诗度了曲，可以唱，静宜仙子不禁在心里唱道：“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花落空折枝。”
    静宜仙子脸颊滚烫，心里责备自己春心动。赶紧默诵《太清摄养经》。
    一行人出了永丰镇东门，沿丰溪河左岸溯流而上，道路在丘陵间蜿蜒起伏，与丰溪河乍分乍合，田野里的早稻已经结穗，再过一个月就差不多可以收割，空气里飘荡着禾穗的清香。
    不时听到“咚咚”地鼓声。一路不绝。
    林涵蕴问：“周宣哥哥，这是敲的什么鼓，敲了好几里路了？”
    周宣笑道：“笨，端午节快到了嘛，这是赛龙舟的船鼓。”
    林涵蕴道：“对对对，我们江州每年端午赛龙舟极热闹，今年端午是赶不回去了，看来得在信州过端午节了，周宣哥哥可得好好招待我们。”
    周宣点头道：“好，请你吃各种馅的粽子。买一条龙舟我们亲自划怎么样？”
    “好哦好哦。”林涵蕴欢呼起来，龙舟看得多，可从来没自己划过，在江州时爹爹和姐姐哪肯让她去划龙舟啊，想也别想。
    林涵蕴偷眼看姐姐，姐姐骑在马上身子微微摇晃，似乎没听到她刚才与周宣的对答，自年初离了江州。姐姐就不怎么管她了，纵容她，其实就是纵容周宣嘛，姐姐对周宣特别好，什么事只要周宣一说。姐姐都会答应。哼，姐姐偏心！
    五月初的天气已经很热了。早起还好，行出十余里，太阳一出来，就烤得人脸上冒油，骑马的还好，周宣是步行，又走得急，就冒汗了，青布夏衫肩胛处洇出两块汗迹。
    林涵蕴故意拿出一方丝帕：“周宣哥哥要不要擦下汗，你好辛苦哦。”
    周宣道：“没事，出出汗身轻体健。”说着，摘下范阳笠扇风。
    静宜仙子有点不安，讷讷道：“宣弟，要不要歇会？”
    周宣道：“不必，我不是娇生惯养地公子哥。”
    又走了一程，周宣衣服上地汗迹越来越大，静宜仙子地怜惜和内疚也不断加强，终于开口说：“宣弟，你上来骑马好了，我们是姐弟，没关系对吧？”
    林涵蕴赶紧道：“对对对，姐姐终于想通了，这里又没有外人，姐弟共骑怕什么，周宣哥哥上啊，快上啊。”
    周宣被林涵蕴催促得有点尴尬，这小妞比他还迫切似的，当即勒住马，说：“姐姐脚不要踏蹬，往前坐一点。”
    静宜仙子依言照做，周宣左足踩着马蹬，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两臂伸出，拉着马缰，“驾”的一声，“黑玫瑰”小跑起来。
    静宜仙子晕了，这样子她等于是在宣弟怀里了，两肩不时碰到宣弟的左右臂，男子地体味和汗味将她包围，热热地鼻息喷在她雪白后颈上，痒痒的，静宜仙子生性好洁，虽是隆冬腊月也每日必沐浴，对汗味是很反感地，但宣弟的汗味却不令她讨厌，反而，反而有那么一点好闻----
    静宜仙子没有想到真会有这样一天，宣弟会和她共骑，不会又是做梦吧？静宜仙子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心，痛，不是梦！
    紧张，太紧张了，静宜仙子身子僵硬，双手抓着鞍桥，努力不让上身后仰，那样后背就贴到宣弟的前胸了。
    “黑玫瑰”越跑越快，道路虽然崎岖，但对“黑玫瑰”这样万中挑一的良驹来说，依然是如履平地。
    林涵蕴银铃一般笑着，催促“云中鹤”赶上来，来福、夏侯流苏、三痴也一起催马快跑，把“永利客栈”的那个带路的伙计抛在了后面。
    那伙计大叫着：“各位客官，等等我。”撒开穿草鞋大脚跑了起来。
    三痴笑着勒住马，等那伙计追上来，一把将伙计提上马背放在后鞍，然后纵马追前面的人。
    静宜仙子头晕晕的，路两边的景物在晃动，潮水一般向后奔流，她已经无暇看两边风景了，心“怦怦”跳，僵硬地身子渐渐软下来，随着马匹的颠动，不时靠在周宣的胸前，听得周宣在她耳边道：“姐姐，别绷着腰，会很累的，放松，就靠着我，没什么的。”
    周宣好象会咒禁术一般，静宜仙子纵紧的腰肢顿时就软了下来，靠在周宣胸前，嘴里发出呢喃般的声音，周宣听不清她说什么。
    软玉温香在抱，静宜仙子的蝴蝶兰香气非常迷人，圆润地后臀就挨着他前裆，周宣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心猿意马，不然就出丑了，道蕴姐姐应该不会象涵蕴那么傻吧。
    骑马就快得多，半个时辰不到，伙计叫道：“周公子，前面是杉溪乡，要乘渡过河，再行十多里就是周公子所说的沙田，应该就是杉溪乡与新成乡之间的那个地方。”
    周宣知道杉溪就是后世的五都，而新成乡应该就是桐畈，他的家乡沙田就在这两地之间。
    到了渡口，一条两丈六尺长地渡船一次可渡四匹马，艄公撑动竹篙往来两岸，不一会将周宣八人五马尽数运过丰溪河，周宣以一两银子相谢，纯朴地艄公拒收，说他守渡口一年可在杉溪驿领三石米，不能过往客人的钱。
    一石米相当于一百二十斤，一年到头撑船只有三百六十斤米地收入，真是清苦，周宣打定主意，从今以后全县各渡口的艄公每年将会领到八石米，这样温饱就没问题了。 
                  二十四、此地埋银五百两
    过了杉溪渡口，一行八人继续往东南方进发，翻过了一座山，眼前顿觉空阔，但见四面山势绵延，中间围出数千亩平整的土地，这一大片肥沃的小平原应该是丰溪河长年累月奔流不息冲积出来的。
    周宣勒住马，禁不住热泪直流，这就是他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啊，西岩、庙山、极远处的拇指山，丰溪河就从庙山脚下流过，与千年后相比地貌变迁不大，只是这一大片土地不见一户人家，全是荒地和良田。
    静宜仙子感觉到热热的水珠滴在她脖颈上，仰头一看，周宣双目含泪，当即身子一动不动，不打扰周宣此时的心境。
    林涵蕴却是嘻嘻直笑，说：“哈哈，周宣哥哥哭了，没想到周宣哥哥也会哭！”
    周宣在身上摸手帕，没有，一只白白的手伸到他眼前，玉指纤纤拈着一方丝帕，周宣接过，拭干眼泪，大声道：“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林涵蕴奇怪道：“胡汉三是谁？”
    周宣“哈哈”大笑，一手执缰，一手搂着静宜仙子细腰，策马下山，一直来到山下丰溪河畔，跳下马，又扶静宜仙子下马，指着对岸那一片平畴旷野道：“道蕴姐姐，河对岸就是我祖辈生息之地，我虽然没有来过这里，但自幼听得熟了，也常常梦见，现在一见，真和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只是少了一些人家。”
    静宜仙子看着周宣既惆怅又伤感的样子，柔声道：“宣弟，你周氏子弟远赴海外几百年后能回归祖籍，也是上天对你的眷顾，你要高兴才是。”
    周宣点头道：“姐姐说得对。我要快乐地活下去，直到垂垂老死。”
    三痴随后赶到，与那客栈伙计跳下马来。
    周宣问那伙计：“这边渡口在哪里，我要过河祭祖。”
    伙计对这一带也熟悉，说道：“渡口还在上游，差不多要走十里，但前面有一道小石坝。现在水浅，可以从石坝淌水过去。”
    林涵蕴喜道：“我喜欢淌水过去。”
    周宣道：“去看看。水不深就淌过去。”
    伙计前头带路，众人沿清澈的丰溪河往上游走了一里多路，就见河面有一道明显的凸痕，小石坝就在那里。
    伙计脱掉草鞋，把穷裤撩到膝盖以上，下河探路，水只到膝盖。回头叫道：“很好过，大家都过来吧。”
    林涵蕴和小茴香两个早已坐在河边青石上，脱去绣履和布袜，提着裙子嘻嘻哈哈手牵着手下河，踩着坝上鹅卵石一路走过去。
    静宜仙子唤道：“涵蕴小
    林涵蕴应道：“没事，很好走，水凉凉的，好舒服，姐姐让周宣牵你过河吧。”
    周宣说：“道蕴姐姐你骑在马背上，我牵你过去。”
    三痴道：“骑马过河不大妥。马蹄容易打滑，大小姐骑不稳会摔下来。”
    静宜仙子道：“我也象涵蕴她们那样过去。”
    夏侯流苏见周宣只顾着照顾静宜仙子，理也不理她，真是满腹幽怨，坐在岸边青石上脱鞋袜，独自牵马过河。
    周宣望着夏侯流苏地背影微笑，心道：“你一个女奸细难道还要我对你百般宠爱！”
    三痴和来福把“黑玫瑰”、“云中鹤”还有他们自己的坐骑一起牵过河去。
    周宣与静宜仙子落在了最后，周宣将长衫下摆掖在腰间。挽起裤管，眼睛看着一边的静宜仙子羞答答地脱鞋袜，纤足如霜雪，趾甲似花瓣，踝骨精致动人。赤裸的小腿弧线柔美。肌肤白嫩得吹弹得破，就连膝盖都玲珑可爱----
    静宜仙子见周宣目光如炬。裸露的美足不禁痉挛收缩起来，半羞半嗔道：“宣弟----”
    周宣实话实说道：“姐姐的脚真好看，来，我牵着姐姐过河。”
    周宣先下到水里，伸手道：“姐姐下来。”
    静宜仙子抓着周宣的手小心翼翼下水，说了声：“真清凉。”
    周宣道：“我小时候常在这条河里----”说漏嘴了，赶紧补救说：“我以前常梦见在这条河里游泳戏水。”
    静宜仙子觉得宣弟说话有点奇怪，不过她现在也没空注意那些，心思全在周宣地手上和她脚下，周宣的手温热有力，抓得她牢牢地，而脚下的鹅卵石却是那么清凉光滑。
    淌水过河是很普通的事，但对静宜仙子这都护府闺秀小姐来说，却是无比新奇，而且又是宣弟拉着她过河，感受真是非常
    一行人都淌过了丰溪河，穿上鞋袜骑上马，现在不需要那伙计带路了，周宣借四面山峰定位，朝东南方向纵马奔去，也顾不得踩坏稻田，笔直冲过去，奔出三里多路，想找到他故乡老宅的确切位置，但四野茫茫，实在不可能找得那么准，只能是大致方位。
    这是一大片未开垦的荒地，莽榛乱树，杂草众生。
    周宣下了马，叮嘱静宜仙子别下来，怕真的有蛇，他牵着马逡巡了一圈，在一株大樟树下双膝跪下，失声痛哭，叫道：“爸、妈，儿子再也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三痴、来福等人先后赶到，默默地在一边看着周宣在樟树下跪了很久，好一会周宣才起身对三痴耳语了几句，三痴让那伙计带他去看渡口，骑马跑得远远的。
    周宣取出两把小锄头，是从客栈带来地，与来福一人一把，在樟树下挖了一个深坑，将来福坐骑背上带来的一个大嘴瓮埋进坑里，瓮里有五百两银子和一套越窑青瓷茶盏，希望千年后被他们老周家挖到，发一笔财，哈哈，南唐瓷器，轰动吧！
    周宣将大嘴瓮埋好后又在上面做些伪装，铺些残枝败叶，林氏姐妹和夏侯流苏都很奇怪地看着他做这一切，林涵蕴问：“周宣哥哥，你埋这么点银子和茶盏进去干什么？要埋也多埋点嘛，埋一万两进去，藏宝。”
    周宣道：“够了够了，五百两足够了，留待后世有缘人，走吧，可以回去了。”
    静宜仙子问：“宣弟，你这就算祭过祖了？”
    周宣道：“这算小祭，等找到周氏宗祠再行大祭。”
    牵马出了莽榛地，周宣有点依依不舍，频频回首，他知道这一离去这辈子是不可能再来了，真是一个人漂泊在千年之外啊。
    这时已经临近午时，天气异常闷热，远处东南面天空有沉沉黑云。
    周宣道：“午后可能要下暴雨，我们赶紧回去吧。”
    众人回到原先的小石坝，只叫得一声：“苦也！”相隔不到一个时辰，这河水就暴涨了三尺，也不似先前清澈，变得浑浊，水流浩大了许多。
    周宣道：“上游下了大雨，丰溪河涨水了，这里不能过了，从渡口那边过河吧。”
    三痴带着那伙计正好快马赶来，也说了涨水的事，当即一起往渡口那边奔去。
    守那边渡口的艄工是个驼背老头，古铜色皮肤，筋骨棱起，说：“再晚一些就要封渡口了，水会越涨越大，不能撑船了。”
    周宣一行八人过了河，急急赶路。
    一回生、二回熟，静宜仙子有点习惯周宣和她共骑了，觉得特别安心，很有依靠似的，忽听周宣大声叹气，忙问：“宣弟怎么了？”
    周宣叹气后又是大笑，说：“没什么，我是想起埋的那些银子很有可能便宜了哪个好吃懒做的家伙。”
    静宜仙子嫣然一笑：“那也是你周大侯爷所赐嘛。”
    周宣是渡过了河才突然想起他小时候有个姓黄的街坊邻居突然暴富之事，那姓黄的平时游手好闲、好吃懒做，日子过不下去，曾想把一个和周宣同年地小儿子卖掉去，但某年某月突然就发财了，传言他挖到了银元。
    周宣算是明白了，姓黄的挖到的哪是什么银元呀，分明就是他埋下的这五百两银子嘛，太让人哭笑不得了，难道他老周家五百两银子都没福消受？对了，还有那一套越窑青瓷茶盏好象也在老黄家看到过，老黄家就用来泡茶待客，其中有两只的把柄已经摔断了，那可是国宝啊！
    周宣又是笑又是叹气，说：“是啊，算我赐给他的吧。”
    乌云从众人身后的天空蔓延过来，四面群山也冒出乌云呼应，转眼结成一片，黑沉沉的把整个天空遮得个严严实实。
    暴雨将至。
    伙计道：“这雨马上就要落下来了，是不是先找个地方避雨？”
    周宣道：“那还用说，你带路。”
    伙计道：“这附近只有谢氏庄园，不过谢家人很蛮横地，周公子要去吗？”
    周宣道：“南霸天谢家是吧？去！” 
                  二十五、大家一齐来赌博
    “永利客栈”伙计引路，众人沿丰溪河畔往东北方奔去。
    从伙计口里得知，这南霸天谢家的家主是谢老太爷，有十个儿子，长子在京为官，好象是韦相爷门下的主簿，就是那个谢主簿将女儿嫁与韦相为妾，谢主簿的几个兄弟仗着谢主簿的权势，又与上饶县令结成了亲家，横行乡里，鱼肉乡民，十年来永丰镇大部分良田都被谢家霸占去了，数万乡民成了谢家的雇农，每年辛苦耕作，却仅能保住不饿死。
    周宣问：“谢家如何霸占他人良田？”
    伙计道：“低价强买，又或者诱人赌博，用田契抵押，还不起赌债那田地自然就归他谢家了，又放九出十三归的贵利钱，土地自然就越并越多，从永丰镇直到那边新成乡，数万亩良田都是他谢家的。”
    周宣问：“何为九出十三归的贵利钱？”
    伙计道：“就是借一千文钱，只能得到九百文钱，而三月后还债时却要还一千三百文钱，。”
    “哦”周宣明白了，放高利贷啊，这是敛财的毒招，一般放高利贷的都是有权有势的，不然就是借钱容易讨债难了，谢家势大，谁敢不还，还不起自然以田地作价偿债了。
    伙计越说越愤慨：“不瞒周公子，这永丰镇的风气都被谢家搞坏了，赌博成风，有不少原来家境富裕、拥有良田百亩的小财主被谢家人引诱去赌，输得家财荡尽，就是一般乡民，好赌的也极多，甚至有卖儿鬻女去赌博的。”
    林涵蕴插嘴了：“嘻嘻，难怪周宣哥哥好赌，原来是有这风气的。”
    周宣举起马鞭作势要抽她。林涵蕴又笑又嚷：“姐姐救我。”但她姐姐偎依在周宣怀里微笑着不说话，明显成一伙的了。狼狈为奸啊。
    “啪”的一声。周宣望空甩了一下鞭子，说道：“那就大赌一场，我要看看这些年谢家敛了多少财？”
    “好啊！好啊！”林涵蕴听说周宣要大肆开赌，她也浑身都是劲。
    伙计知道这位周公子是金陵盐商，有钱，出于好心劝道：“周公子还是不要去赌，多少客商进了谢家赌场，出来时两手空空不算，还欠一屁股债，谢家赌场有鬼名堂地。就算不玩鬼名堂，他赌场里聘请的赌客都是高手，一般人哪玩得过他们！”
    林涵蕴笑道：“不怕，这位周公子号称金陵赌王，至今还没输过，这一路从金陵来，就赢了好几千两银子了，还有一笔银子是常年都有得拿地，每年上万两，厉害吧？”
    那伙计吐了吐舌头。也兴奋起来，反正不关他事，看看金陵赌王大战谢家赌场很带劲地，说：“那就去，输了钱可别埋怨我。”
    周宣一笑，问来福身上还有多少银子？
    来福道：“还有五百两。”
    周宣道：“足够了，想当初我就是靠一支口琴抵押了十两银子起家的----”
    “八音宝琴。”林涵蕴纠正道。
    周宣笑道：“对，对。八音宝琴，这还要多谢涵蕴妹妹识货，不然我十两银子都抵押不出去，如何能在斗虫中赢钱。”
    林涵蕴想起第一次在江州“沐风楼”遇到周宣赌蟋蟀时的情景，觉得这人世间的事真是神奇。这个原本素不相识的周宣现在竟与她们姐妹好成这模样了。看姐姐靠在周宣怀里那个惬意的样子，林涵蕴都有点吃醋了。哼了一声说：“算你还识得好。”
    一道炽亮的闪电划破长空，雷声由远及近好比天神的战车从众人头顶上空隆隆滚过，山川树木似乎都在颤抖。
    林涵蕴喊道：“老三先生快跑啊，雨就要落下来了。”
    伙计叫道：“从右边这条大道拐进去，就能看到谢氏庄园了。”
    众人策马往右拐，就见一条平整的黄土路，两边栽着柳树，道路约有两、三里长，尽头便是一座倚山而建的大庄园，绿柳荫中露出一遭粉墙，竟然还有护院河，架着阔板吊桥，可收可放，宛然一座城池，果然气派不凡。
    就听到身后“沙沙沙”响，雨从南往北落下来了。
    众人纵马急驰，和大雨赛跑，此时若从高处看，就可以看到密集地雨线象大幕一般从南往北拉开，追赶着黄土路上奔跑着的五匹马，要把马上乘客淋个透心凉。
    林涵蕴纵马狂奔，一边兴奋地尖叫，小茴香也在叫，夏侯流苏受此气氛感染，也锐声大叫，这女奸细已完全入戏了。标记1
    静宜仙子心“怦怦”大跳，她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的速度，马蹄起落，风驰电掣，宣弟右手执缰，左臂接着她的腰肢，搂得很紧，她后背紧贴他的前胸，可以感受到宣弟那强劲的心跳。
    静宜仙子全身都软了，有一种强烈的喜悦想要渲泄出来，喉咙深处禁不住发出一声深沉娇媚的低吟----
    就听宣弟在她耳边道：“姐姐别怕，马上就赶到庄园，哈哈，和雨赛跑，雨跑不过我们！”
    静宜仙子却想：“这条路要是没有尽头，一直跑下去就好了。”
    但两、三里的路程转眼就到，五匹马从护院河上的阔板桥上“砰砰”踩过，来到庄园大门前，却见朱漆大门紧闭。
    这时雨已经“唰”地扫过来了，众人赶紧下马，在门楼屋檐下避雨，嘻嘻哈哈庆幸跑得快，没被雨淋到。
    来福抓着大门上地兽面衔环“铛铛铛”地敲门，即听有庄客应道：“什么人？”
    来福大声道：“避雨的，请行个方便吧。”
    里面就没声音了，也没见人来开门，想必听说是避雨的就完全不理睬了。
    来福怒了，他现在好歹也是信州侯府的大管事了，是侯爷最信任的家丁。京里那些小吏见到他都是笑脸相迎，却在这小县僻庄吃闭门羹。侯爷可就在边上呢。一个门都叫不开，太没面子，显得他不会办事，便用脚使劲踢门，叫着：“开门，开门！”
    门内庄客喝道：“快滚，再不滚放狗咬断你的腿。”
    这谢家人果然嚣张跋扈，周宣示意来福安静，提高声音道：“老乡，我是过路客商。听说贵庄开赌，特来玩耍。”
    门很快就开了一条缝，一个庄客探头一看，有男有女，不象是客商，倒象是游春遇雨的，但衣着华丽、骏马银鞍，一副富贵气象，庄客不敢出言不逊了，说：“敝庄不容人避雨。要赌，请出示银钱，无钱莫
    来福恨得牙痒痒，从马匹包袱里取出一锭五十两大银，怒道：“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庄客眼睛一亮，立即庄门大开，客气地道：“几位客官、小姐请。”
    周宣站住不动。吩咐道：“去拿几把伞来。”
    周大侯爷现在养尊处优惯了，自有颐指气使地派头，那庄客愣了一下，便命其他庄客去取伞。
    左边耳房响起凶猛地犬吠声，十来个庄客牵着十来条大狗向周宣等人示威。静宜仙子不禁有点害怕。往周宣身后缩了缩。
    三痴朝那些狗逼近两步，可怪。犬吠声顿止，那些狗竟然怕了三痴，真没想到五痴杀手也可用来吓唬狗。
    不一会，庄客拿来两把油纸伞，竹伞骨、桐油布，撑开来好大，周宣与三痴一人一把，分别将其他人遮到厅堂廊下。
    先前那庄客问：“客官想要赌什么？”
    林涵蕴撇嘴道：“你说赌什么，当然是赌钱了！”
    庄客道：“敝庄赌法甚多，有摊钱、有骰子、有转盘、有叶子戏、有斗鹌鹑、斗鸡、斗鸭、斗鹅、斗草，还有象棋、围棋、蜗角棋----反正想玩什么就有人陪你玩什么。”
    周宣瞪大了眼睛，还真是花样多，问：“斗草怎么斗？”
    庄客道：“就是用杨树叶子茎柄互比韧性，两两对拉叶柄，谁地叶柄断了谁输。”
    周宣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心道：“还有赌这个地，这是小孩子玩的呀，哥们读小学时玩这个很拿手，看来这谢氏赌场还真是什么都能赌，老少皆宜，只要你有钱，就要把你榨干。”
    林涵蕴急不可耐道：“快领我们去赌，我们样样都要赌。”
    庄客道：“那就请吧。”在前引路。
    周宣道：“等一下，我们午饭都没吃，这赌场应该提供酒饭吧？”
    庄客道：“提供酒饭要钱的，一桌八人，四荤四素，两斤永丰谷酒，共收二两银子。”
    “永利客栈”伙计小声嘀咕道：“这么贵，比我们客栈贵了两倍多。”
    周宣道：“赶紧去准备两桌，锅碗给我多刷几遍，洗干净点，来福，先赏他一百文。”
    来福很不情愿地掏了一百文给那庄客，庄客见钱眼开，连声道谢。
    周宣道：“快去准备吧，两个要求，一是干净、二是新鲜，吃得满意我另赏你二两银子。”
    庄客喜道：“小人吩咐厨下用新箸新碗，保证干净。”
    周宣笑道：“那就最好。”
    这庄客殷勤地把周宣等人请进饭厅坐着，他急急吩咐厨房备办酒菜去了，心想遇到大财主了，嘿嘿，先好好侍候着，等下让你输得分文不剩。
    三痴见那庄客走了，便对周宣说道：“可惜五弟不在这里，不然地话就可以横扫赌场了，五弟精通这世上所有地赌法。”
    周宣笑道：“老五是作弊之王，老三，你也行的，有功夫地人玩那点花招还不是小菜一碟，我们要搞垮这谢氏赌场，你得配合我。”
    三痴道：“听凭主人吩咐。”
    林涵蕴道：“周宣哥哥我也要赌。”
    周宣问：“你想玩什么？”
    林涵蕴道：“斗鹅没玩过，我玩斗鹅，就是不知怎么斗，我可没有鹅。”
    周宣道：“估计是好几只鹅任你选一只，然后与庄家的鹅斗。你输了你掏钱。”
    林涵蕴道：“我不要输，我要赢。”
    周宣笑道：“让老三先生帮你。你就能赢。”
    三痴点头道：“这个我有把握。”
    周宣又问静宜仙子要玩什么？静宜仙子微笑道：“我不玩。看宣弟和涵蕴玩吧。”
    小茴香道：“姑爷，小茴香玩摊钱怎么样？小茴香以前玩过这个，雀儿小姐也会玩。”
    周宣道：“好。”又问夏侯流苏玩什么，说：“大家齐上阵，把谢氏赌场的银子赢光。”
    夏侯流苏道：“流苏会掷骰子。”
    周宣心道：“你武功不低，掷骰子自然厉害，掷骰子就是对力道轻重的掌控。”说：“好，你地任务是掷骰子赢个一千两银子吧。”
    夏侯流苏惊道：“赢得了这么多吗？赌不了这么大吧？”
    周宣道“我有办法让他们越赌越大的，你必须给我赢。”
    夏侯流苏郑重地点点头：“公子，流苏会尽力地。”
    夏侯流苏下定决心要不负周宣重托。她要讨好周宣嘛，这样可以早日侍寝，想想自己真是不容易，献身还要献艺，幽怨。
    来福道：“来福不会玩，来福专给姑爷收银子。”
    “永利客栈”的年青伙计在一边听得目瞪口呆，这周公子及其手下是不是说得太轻松了？好象赢谢氏赌场地钱如探囊取物似地，小赢可以，若是大赢，只怕出不了庄园大门。
    又等了一刻钟。菜端上来，也是白耳黄鸡、白银鹅、丰溪花鱼这些特色菜，烹制得还不错，碗筷果然是新的。
    男女各一桌，众人一早起来，奔波了一上午，这时也的确饿了，吃得格外香甜。就连一向食量甚小的静宜仙子都吃了两小碗饭。
    那庄客一直候在边上，见周宣吃饱了，笑问：“公子这饭菜用得可满意？”
    周宣作个手势，来福就掏银子，两桌酒菜四两银子。另打赏这庄客二两银子。
    庄客连声道谢。问：“公子是现在就去博艺场吗？”
    周宣心道：“赌场不叫赌场叫博艺场，你们倒是会粉饰。”点头道：“好。这就去看，我可是带着大把银子来的----”
    来福将五百两银子三十多斤重地厚包袱拍了拍，很是傲然。
    周宣继续摆阔：“今日来的仓促，银子带得不多，我在永利客栈还有白银万两，就是全输光我都不怕，谁叫咱盐商有钱呢，对吧？”
    庄客连连点头，听得是心潮澎湃，永丰镇是小地方，哪曾见过万两银子的豪赌！前年有个从此地路过去闽地的商人，在这里赌了三天三夜，输了三千两银子，出门就跳河自尽了，那三千两银子已经是谢氏赌场八年来赢的最大一笔银子了，现在来了这爱摆阔地盐商，竟有万两银子，太好了，太好了，非全赢过来不可。
    庄客更加恭敬了，说：“公子是大赌客，小人去请我家六爷来亲自接待。”
    六爷就是谢家十虎的老六，在此赌场坐镇，谢老六听说有从金陵回乡祭祖的大盐商带了万两银子来赌，赶紧来见，握住周宣地手亲热得不行，连说：“老乡，老乡。”呵斥庄客怠慢，不早点禀报于他。
    周宣道：“谢先生，在下生性好赌，话不多说，赌场上见，还有，在下喜欢赌大的，五十两银子以下的小赌免谈。”
    谢老六三角眼、两撇鼠须，一看就是奸诈相，偏又笑容满面，让人看了很反胃，吹嘘道：“我谢家赌场号称唐国东南四州十县最大的赌场，赌多大都可以，只是周公子只带了五百两----”
    周宣笑道：“五百两输光了，我可以马上回永丰镇去取，可我若是赢了，谢先生可要立即付银哦。”
    谢老六满脸堆笑，道：“那是当然，我谢家赌场讲究童叟无欺，周公子可以向四邻八乡打听打听，我谢家一向积德行善，开赌场所获微利，都用于修桥铺路、扶危济困，真可谓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周宣哈哈大笑，握着谢老六的手使劲摇，大声道：“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谢老六陪着周宣等人出了饭厅，准备去博艺大厅，却听得庄园大门那边人叫犬吠，有人在叫门，但庄园不给开门。
    拍门声更急了，还有义正词严地告白：“谢氏赌场听好了，我乃宣州士子李焘，岳父乃宣州孔目，我舅父在你庄上赌了三日了，我特来寻他回去，快快开门，不然我要告官。”
    守门庄客大笑道：“告官？我家大老爷还是京里地官呢，就算你岳父真是宣州孔目，却也管不到我信州人头上，快走，不然开门放狗了。”
    十余条恶狗一阵狂吠，很是吓人。
    李焘书生气很是浓郁，大声道：“今天不找回我舅父我绝不回去，我倒要看看什么狗敢咬我李焘。”
    李焘原本胆小，但自从与宣州孔目家小姐私奔成功，自信心空前高涨，睥睨自豪，狗都不怕了。
    庄客头子喝道：“开门，放狗。”
    “住手！”
    周宣冒雨大步冲过去，谢老六也赶紧跟过去。
    周宣道：“此人是我朋友，谢先生让他进来吧。”
    谢老头眼睛一转，命令庄客开门。
    白胖书生李焘带着两个仆人牵着马进来了，浑身湿透，抹一把脸上地雨水，正要愤慨陈词，一眼看到周宣，惊喜道：“周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宣道：“我来祖籍地看看，听说此处赌场甚佳，便来玩耍----”
    李焘愤然道：“周公子，这赌场吃人不吐骨头地，你快离开这里吧。”
    谢老六一听，生怕周宣离开，作色道：“这位李公子，话不要乱说，我这赌场光明正大，输赢都是清清楚楚，周公子来此，我是好生招待，周公子是不是？”
    周宣微笑点头，：“李兄不要误信流言，我看这赌场很正规，对了，李兄何故冒雨来此？”
    李焘想起周宣的身份了，放下心来，说道：“小生一早与周公子别后，寻找舅父家，却听舅母说舅父已经三日未归家，是去丰溪河畔的谢家赌场赌钱了，家里的值钱东西已经输光，竟带上西山一百亩良田的田契去赌，那可是我舅们一家十多口人养身立命之本啊，是以小生来寻我舅父回去。”
    周宣拍了拍李焘的手，说道：“无妨，你舅父既带了田契来赌，很有破釜沉舟的决心，依我看你舅父定能扳回老本，李兄尽管放心----谢先生，我说得可对？”
    谢老头连连点头：“周公子真是深明事理之人，博艺嘛，今日输明日赢，银钱都是转来转去地。”
    周宣道：“对，风水轮流转，今天到我家，李兄，随我进去，看我如何博艺。”
    李焘知道周宣有财有才又有势，岂会在这乡村赌场吃亏，当即跟随周宣去博艺大厅，先找到舅父再说。 
                  二十六、心花怒放
    走过一条笔直的长廊，见一座翘角尽檐的门楼正上方悬着一块大匾，上书五个大字----谢氏博艺场。
    谢老六生怕周宣没注意到，提醒说：“周公子可知此匾谁人所题？”
    周宣眯眼看了看，匾额的左下角写着韦铉题，故作惊叹道：“哇，竟是韦相题字，你们谢家赌场有大靠山啊！在下虽是金陵盐商，家财百万贯，却无缘得见韦相一面，啧啧，失敬。”
    谢老六谦逊道：“韦相与我谢家是姻亲，虽然交好，但我谢家从不仗势欺人，讲究睦邻友好，我谢家先富起来，也可带动其他乡亲共同富裕嘛。”
    周宣额头冒汗，真没想到在唐国也能听到这样的话！
    从门楼进去，只见房子一进连一进，一共九进，每一进都有一个大天井，天井四周就是木板房，雕花门窗，颇为精致，一进就是一处专门的博艺场，第一进就是摊钱馆。
    所谓摊钱，又称簸钱，摊钱游戏汉代就有了，周宣小时候也玩过，就是参与者先持钱在手中颠簸,然后掷在台阶或地上,依次摊平,以钱正反面的多寡决定胜负，妇女、儿童尤其喜欢摊钱戏耍，王建《宫词》：“春来睡困不梳头,懒逐君王苑北游。暂向玉花阶上坐,簸钱赢得两三筹。”就是描写嫔妃宫女春日摊钱赌胜的场景。周宣一看，嗬，这赌场生意还相当红火，围绕天井四周的青石板上，约有七、八对人在两两摊钱，有的赌客是在和赌场庄家赌，有的是赌客与赌客赌，赌场抽取赢者的利钱，五等分抽其一，这些赌客有农夫、有小贩、有商贾、有脚夫……一个个很起劲地摊钱赌胜。
    小茴香喜道：“姑爷。小茴香就是赌这个。”
    三痴道：“主人，我也玩两把。”
    林涵蕴凑热闹，嚷道：“我也来。”
    周宣笑道：“好，那我也来一把----谢先生，叫四个庄家过来与我四人赌。”
    谢老六赶紧叫了两个人过来，人手不够，又把两个正在赌的庄家喊到这边来，两个赌客正输红了眼，扯住两个庄家不放。
    谢老六问：“他们两个输了多少？”
    那两个庄家答道：“总共七百文。”
    谢老六道：“还给他们，照顾大客户要紧。”周宣他们是大客户。每赌必在五十两银子以上的，谁耐烦赢那些穷鬼的七百文哪。
    李焘说：“周公子。小生先去寻我舅父。”
    周宣点头道：“好，李兄不要心焦，不要急着拉你舅父回去，让他慢慢扳本。”
    李焘知道周宣这话的意思是要帮助他舅父。当即深施一礼。主仆三人湿淋淋的进去了。
    谢氏赌场地四个摊钱高手整齐地站着，衣着统一，精神抖擞，盯着来福提着的银袋，好沉重哪。
    谢老六问：“周公子，你说怎么赌，总共七个钱，是铜钱正面多算胜，还是反面多算胜？”
    铜钱有字的一面算正面。刻花的一面算反面。
    周宣道：“正面多算胜，簸三次，三局两胜，输者立付白银五十两，我们这边四个人。出赌银二百两。来福，亮银。”
    来福立即将四锭五十两大银摆在天井的石栏杆上。亮灿灿夺目。
    谢老六拱手道：“周公子果真爽快，不愧是金陵巨富，那就开赌吧，先验钱。”
    周宣道：“谢先生，你的赌银还没亮出来呢。”
    谢老六一拍脑袋，赶紧让身边管事去取二百两银子来，也摆在天井栏杆上，是二十两一锭的小银，十锭。
    其他摊钱的赌客不赌了，都聚过来看这场四百两银子的豪赌。
    周宣道：“我、涵蕴妹妹、小茴香三人就赌一次，老三多玩两把。”他知道对三痴这样的高手来说，九枚铜钱撒下去，要它正面就正面，要它反面就反面，嘿嘿，就等着谢老六脸变绿了。
    摊钱开始，周宣这方先簸，四方天井，四对人各占一边。
    周宣地对手是一个中年瘦子，将七枚制钱递给周宣，这七枚制钱不知被簸了多少次了，光滑锃亮。
    周宣把钱合在掌中簸动，心里默念：“天灵灵，地灵灵，保佑我周宣一定赢。”周宣玩这个的确需要保佑，全靠运气了，念完口诀，“嗨”地一声，撒开手，七枚铜钱滚落一地，仔细一看，四正三反，赢面不大啊。林雷
    中年瘦子将七枚钱拾起来，在手掌心簸了一会，撒钱一看，五正二反。
    第一局周宣输，好在三局两胜，还有机会。
    周宣对那瘦子说：“第二局你先簸。”
    瘦子二话不说，簸了一会将钱撒下，六正一反，赢面极大，周宣只有七钱全正才有进入第一局决胜的机会。
    周宣将钱笼在掌心，恶狠狠地簸着，一边的静宜仙子看着他那样子，忍不住抿唇轻笑。
    周宣连念了两遍赢钱口诀，将钱撒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竟然真的是七个正面。
    谢老六嗬嗬笑道：“周公子好手气，厉害！厉害！”心里道：“我谢家开赌场八年，什么运气好地人没见过，最后还不是输个精光扫地出门！”
    第三局，决胜局，赌场规定要赌客先簸，周宣簸出六正一反，运气真不错，就要看瘦子簸出什么样子来了瘦子很慎重地将七个钱看了又看，叠在掌心里，开始簸起来，双手一分，七钱分散落下，在落在之前绝无相互碰撞。
    六个钱分别落定，五正一反，最后一钱还在滚，只要这钱也是正，那么同为六正一反。就是庄家胜。
    这最后一枚铜钱骨碌碌滚到夏侯流苏裙边，然后倒下，旋转着颠动，夏侯流苏是练过箭法地，眼力过人，虽然铜钱颠动得很快，她也能瞧出这面是正面。
    “不妙，周宣要输！”夏侯流苏现在是完全站在周宣这一边的，她不想周宣输，当即装作退避的样子。裙裾一旋，同时左足一顿。那枚铜钱原本已经减弱了颠转的速度，被裙风一拂、石板一震，竟又摇摇晃晃滚动起来，倒下时是反面。
    周宣大笑道：“哈哈。我赢了！”
    谢老六瞪了那瘦子一眼。怪他没簸好，一个铜钱滚来滚去。
    瘦子看了夏侯流苏一眼，张嘴想说什么，终于没开口，他能说什么？夏侯流苏又没碰那枚钱，都怪他自己想要给对手造成险胜的感觉，现在后悔莫及。
    周宣倒是心知肚明，过来轻轻握住夏侯流苏的手，在她耳边说：“流苏。干得好！”
    夏侯流苏耳朵被周宣口鼻热气拂得麻酥酥的，俏脸通地就红了，听周宣这么一夸，简直是心花怒放，随即觉得不应该这么欢喜。心道：“这有什么好高兴的。我只是为了让他信任我，最终探得密旨的秘密而已。”但手被周宣地大手握着。让她不禁生出自己好柔弱的感觉，好象周宣比她力气大得多。
    这时，其他三场摊钱也已分出了胜负，小茴香怯怯的走过来说：“姑爷，小茴香输了，输了五十两银子。”
    小丫头嘴一扁一扁，都要哭了，五十两银子呀，以前秦博士一年的俸禄也只有九十两！
    周宣安慰道：“没事，胜败乃兵家常事嘛，姑爷赢了就行。”
    林涵蕴大大咧咧地说：“周宣哥哥，我也输了，这摊钱我不拿手，我们斗鹅去。”
    三痴过来说：“主人，我赢了。”
    这样双方打成二比二平，但周宣和三痴赢的一百两银子要付给赌场五分之一地抽头，白白地就去了二十两。
    林涵蕴嚷着：“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平局也要我们的钱！”
    周宣微笑道：“这是赌场地规矩嘛，要赌，就要遵守规矩，谢先生，对不对？”
    谢老六见二百两银子只到手二十两，很不满意，笑道：“周公子还赌摊钱吗？”
    周宣道：“赌，干嘛不赌？让我这手下老三与你们赌，这一场赌银加码，一百两银子，如何？”
    谢老六心道：“赌得越大越好。”当即指派谢氏赌场第一摊钱高手、就是那个刚才惜败于周宣的瘦子与三痴赌。
    三痴簸钱手法与那瘦子相似，都是撒钱时不让铜钱互相碰撞，这样就不会改变每个铜钱下落地线路。
    第一局，三痴摊出七个正，瘦子也是七个正，赌场规矩，只有到决胜局赌客与庄家平局才算庄家赢，所以这第一局算平局。
    第二局双方又都是七个正，悬念留在了第三局，但如果还是战平的话，那三痴就输了。
    第三局，三痴又是七个正。
    谢氏赌场第一摊钱高手瘦子有点紧张了，没见过这么厉害地摊钱赌客，虽然他平时要那七个钱几个正就几个正，但这样的大赌他还没经历过，心里还是不踏实啊。
    瘦子稳了稳心神，将手里的七枚铜钱撒下，一、二、三、四、五、六，六枚铜钱分别落定，全正，第七枚旋转不休---
    瘦子觉得有点奇怪，这钱转得久了点，按他经验，早该定下了。
    第七枚钱终于定下了，反，三痴赢了！
    瘦子脸煞白，不敢看谢老六。
    三痴赢了一百两，又被抽去二十两抽头，除掉上轮的二十两抽头，算起来才赢了六十两，太儿戏了，根本满足不了周宣地胃口。
    “谢先生，我这手下险胜，谢先生还敢应战否？这回再加赌注，五百两，要输就输个精光，我立即派人回镇上搬银去。”周宣加码道。
    谢老六看了看那瘦子，低声问：“你怎么回事？”
    瘦子惭愧道：“失手了。”
    “还有全正地把握吗？”
    “有！”
    谢老六知道瘦子的本事，瘦子曾经连续摊出四十把全正，失手是很少有的事，既然已经失手一次，不可能连着失手的。谢氏赌场运气没那么差，笑道：“这有什么不敢应战的，不就是五百两银子吗？去，再搬三百四十两银子来。”
    不一会，双方共一千两银子就罗列在天井石栏上。
    前两局，双方各摊出两次全正，决胜局，三痴又是全正。
    瘦子的手抖了起来，紧张啊，一千两银子。哪里会想到有人摊钱赌得这么大！
    谢老六喝道：“干柴，给我稳住！”
    原来这瘦子名叫干柴。干柴绕着天井走了一圈，总算定下心神，开始撒钱，全面六个正。但第七个又转个不停。瘦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自禁颤声喊道：“正，正，正。”
    林涵蕴和小茴香尖声大叫：“反！反！反！”
    瘦子干柴的声音明显敌不过林涵蕴二人，那枚铜钱最终定格在反面上。
    瘦子干柴失神了一会，指着三痴大叫起来：“他耍赖皮，他的脚为什么不停地抖？”
    周宣哈哈大笑：“各人有各人地立姿，老三就爱站着抖脚，这犯赌场哪条规矩了？谢先生。如果你们这么输不起，那这五百两银我不要了，你收回去，我立即就走。”
    谢老六赶紧道：“周公子说的哪里话，我谢氏赌场是东南十县首屈一指的大赌场。区区五百两会输不起。你尽管把这五百两----不，四百两银子收起就是了。”
    周宣赞道：“谢先生果然提得起放得下。是个办大事的样子，那还赌摊钱吗？”
    谢老六连连摇头：“干柴今天身体不适----干柴是不是？”
    瘦子干柴赶紧捂着肚子：“我，我肚子痛。”
    周宣微笑道：“那就进去看看斗鹅吧。”
    谢老六在前引路，走过三进房子，分别是斗鸡馆、斗鸭馆、第四进才是斗鹅馆，斗鹅馆比较冷清，没看到有人斗鹅，只见西廊下几个鹅栏，里面十几只白银鹅，头顶象鹤顶红一般有个大疙瘩，昂颈挺胸，“吭吭吭”地叫着。
    谢老六道：“周公子，你们几位谁要斗鹅？”
    林涵蕴踊跃道：“我！”
    谢老六道：“那就请小姐在这十多只鹅里任选一只，然后我赌场就在小姐选剩的鹅里挑一只，二鹅相斗，哪方地鹅斗败不敢再战就算谁输。”
    林涵蕴道：“好，我来选。”走到鹅栏前左看右看，指着一只个子最大、脖子最长地鹅问周宣：“周宣哥哥，我选这只鹅怎么样？”
    周宣看了看，这只鹅个子是大，但毛色不银亮，脖颈有多处毛被揪掉，露出红红的鹅皮，就知道这鹅是常败将军，一般人自然以为鹅大就厉害，选上这只鹅那就输定了，说道：“不选这只，选那只。”指着另外一栏里那只个子中等、脑袋转动敏捷地鹅。
    林涵蕴在赌博方面很听周宣的话，说：“好，那就这只。”
    谢老六与斗鹅馆地庄家对视一眼，心道：“这姓周的眼力不错，竟挑出鹅馆里排名第二地斗鹅，不过就算让你挑到第一的鹅也不怕，总有办法赢你。”
    赌场伙计把林涵蕴选中的那只鹅拎出来，在脖子上系一条红色绸带，以便区别。
    斗鹅馆庄家选了一只个子最小的鹅，这鹅呆呆地样子，远没有周宣选地那只灵活。
    谢老六问：“周公子为你选的鹅押多大的赌注？”
    周宣道：“在下赌博，喜欢孤注一掷，我押一千两。”
    赌客押一千两，庄家自然要跟，谢老六三角眼一眯：“好，我也是一千两，老吴，去取一千两银子来摆上。”
    来福拎着重达六十多斤的近千两银子，喜孜孜道：“好沉，再加一千两我就要拎不动了，等下老三先生帮我拎。”
    谢老六两撇鼠须歪了歪，心道：“这个死家丁想得美，还怕拎不动银子，马上就不用你拎了，输光光了，傻瓜！”
    东廊就是斗鹅场地，打扫得倒也干净，两只鹅一入场地，就好象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脖子绑着红绸的那只鹅“吭吭”两声大叫，凶猛地扑上去张嘴就咬。
    小个子鹅一直呆呆的，这时突然醒过神来，也是“吭”的一声大叫，声音很是洪亮，身子往一伏，就从红绸鹅的翅膀下钻过，随即扭过脖子就进攻红绸鹅的屁股，鹅屁股毛少，被咬到很痛地。
    林涵蕴大叫：“快闪！快闪！”
    红绸鹅也算敏捷，急忙转身，鹅屁股被小钳了一口，受了点轻伤，“吭吭”叫着，更加凶猛地冲上去。
    三痴和林涵蕴、小茴香等人站在围栏边观战，周宣陪着静宜仙子站在天井边，雨还在下着，天井里不时溅出雨水，沾在静宜仙子月白道袍上，道袍就有些透明起来，细圆腰肢影影绰绰。
    周宣问：“道蕴姐姐不喜欢看斗鹅是吧？”
    静宜仙子含笑道：“是不喜欢这些血腥斗殴，但既然押了这么多银子，女道就很关心输赢了。”
    周宣“嘿嘿”一笑：“那我们走近点看，应该马上就要决出胜负了。”
    斗鹅场中，小个子鹅已经占了上风，红绸鹅虽然顽强，但接连被啄了好几下，有些畏战了，急得林涵蕴连扯三痴的袖子，意思是让三痴出手相助。
    小个子鹅步步进逼，红绸鹅步步后退，就在这时，小个子鹅突然鹅身一晃，脑袋歪了歪，似乎被什么打了一下，红绸鹅不愧是鹅馆排名第二的勇鹅，觑准机会，伸颈急啄，竟把小个子鹅左边鹅眼给啄瞎了，鲜血直流。
    红绸鹅乘胜追击，对准对手的脖子一阵狂啄，小个子鹅瞎了一只眼，这回真成呆鹅了，毫无还嘴之力，几下子被啄翻在地，红绸鹅得胜地曲项向天歌起来：“吭----吭----吭----”
    谢老六和鹅馆庄家半晌作不得声，眼睁睁看着来福喜笑颜开收银子，来福倒也懂规矩，只收了八百两，留下二百两的抽头，与三痴一人一坨沉甸甸地提着。
    静宜仙子在周宣耳边低声道：“宣弟，这真象五蕴和尚赢薛昌那场斗鸡决赛呀。”
    周宣“嘿”地一笑，说：“我也会象老五那样把这赢来地钱散尽的。”
    林涵蕴拍着手大赞红绸鹅，提出要把这只鹅买下，功臣呀。
    “不行不行，鹅不能卖，哈哈。”谢老六觉得嘴巴有点发苦，笑得很勉强，半个时辰不到，他谢氏赌场已经输了一千四百两银子出去，这是从未有过地事，谢氏赌场有两个，在上饶县城的那个赌场更大，而这小赌场只有四千两流动的赌银，赌场从来都是只赢不输，没想到还有担心赌银不够输的时候！
    周宣问：“谢先生还赌不赌？”
    谢老六咬牙道：“赌。”心里狞笑：“我看你能赢我多少银子？只怕你没那本事带回永丰镇！” 
                  二十七、洗劫一空
    谢氏博艺场第五进是斗草馆，周宣以前读小学时酷爱玩这个，每年秋冬之季，他鞋垫下都有一把杨树叶的茎柄，挑的都是黄旧粗壮的，先放在盐水里泡上一、两天，然后晾干放在鞋子里踩，鞣得韧性十足，与同学较量鲜有败绩，得到常胜将军的雅号，这时来到这谢氏斗草馆，自然技痒，只可惜手头没有亲自鞣制的杨树叶的茎柄。
    斗草馆里比较热闹，都是些半大的孩子，不帮大人干农活，却偷家里的钱物来斗草，铜钱之外首饰银器什么都偷来赌，这谢氏赌场还真是幼童老叟都不放过啊。
    周宣没有自带的斗草，斗草馆庄家就捧出一盒斗草任周宣挑，挑三根，依旧是三局二胜。
    谢老六现在知道周宣是个老赌徒了，见他挑斗草也是很有眼光的，不敢再几百上千的赌，说：“周公子，这斗草赌注不能超过百两银子。”
    周宣多年没玩过这玩艺，知道自己肯定玩不过这里的庄家，笑道：“我本来打算再把所有的银子一起押上，既然谢先生有点畏战，那就赌一百两吧。”
    周宣两手执着斗草的两端，与庄家的斗草呈十字交互拉扯，谁的茎柄先被扯断谁输，这回周宣好运不再，三战三败，痛痛快快地输了一百两银子出去，笑道：“好险，没想到谢氏赌场的斗草这么厉害，还好我没把一千八百两全部押上，不然就要加镇上搬银子了，谢先生带路。再到里面看看”。
    谢老六后悔莫及，心道：“这姓周的也不是样样强嘛，我怕他什么，开赌场就是要有胆略，输他几次何妨，一次全赢回来！”
    谢老六信心满满的带着周宣等人来到第六进。这里是叶子戏馆，玩叶子戏地人很多。四人一桌，竟有十余桌，那些赌客见到林氏姐妹和夏侯流苏，都觉眼前一亮。乡村哪里见过这样的美女！但即便惊艳。也只是片刻时间，随即又埋头赌起来，美色都敌不过赌瘾啊。
    书生李焘和两个仆人站在一个干瘦老头背后，老头想必就是李焘的舅父了，赌起来六亲不认，任凭外甥湿淋淋的站在后面，他两眼红丝只顾玩牌。
    周宣示意李焘不必声张，他站在一边看了一下这叶子戏到底怎么玩的？一看就懂啊，这就是简易麻将嘛。玩这个太费时间。
    李焘愁眉苦脸道：“周兄，我舅父已将百亩良田输了二十亩出去了，这样下去如何了得！”
    周宣含蓄一笑，给那老头鼓劲：“老伯，你一定能赢回来的。看准牌。该出手时就出手。”
    李焘舅父乐了，问李焘：“小焘。这是你朋友？你看人家多知礼，赌场上要地是就是这种喜庆话，你倒好，一个劲说晦气话，什么一百亩输光了怎么办？输得光吗？天无绝人之路嘛。”
    谢老六问：“周公子要不要玩两把？”
    周宣道：“不玩这个，输赢不大，还得四个人玩，我喜欢一对一的赌。”
    谢老六道：“那就去棋馆，围棋、象棋、蜗角棋都有。”
    林涵蕴望着周宣嘻嘻地笑，心想：“围棋，连十大棋士当中排名第四的黄星鉴都败在周宣哥哥手里，你这乡村赌场还不是鲁班门前弄大斧！”
    周宣道：“象棋、围棋我幼时都学过，这几年经商忙碌，棋下得少，但棋力还在，就去小赌一把围棋吧。”
    棋馆也有几个人在下赌棋，谢老六把其中一人叫起来：“杨瞎子，你与这位周公子下一局围棋。”杨瞎子并不瞎，只是眼睛好象睁不开似的。
    杨瞎子的对手不依道：“这棋还没下完呢。林雷”
    谢老六现在是一心想赢周宣地钱，不耐烦道：“算你赢好吧，多少赌注？五百文，给你四百文，快走吧。”
    周宣道：“我棋艺平平，还是赌小点吧，五十两银子一局。”
    谢老六先前斗草错失机会，这回想大赌又怕上了周宣地当，金陵棋风盛，棋力高强者多，杨瞎子虽是永丰镇围棋第一高手，但不知周宣底细，这赌注还是不要下得太大的好，说：“周公子，五十两也太少了，第一局还是一百两吧。”
    周宣道：“也好，那就一百两，还是让我这个随从来下，他棋比我好点。”拍拍三痴肩膀：“老三，别输得太难看啊，一百两银子倒是无所谓。”
    三痴心领神会，在与杨瞎子的对局中苦苦拼搏，双方都下得很快，两刻钟不到棋局结束了，三痴输了三个子。
    周宣指点道：“老三你怎么回事，这里应该这样下，这样下便宜好多，那里应该那样下，至少能抢得先手----”
    杨瞎子听得心里暗笑：“这个姓周的也是个臭棋，指点的更是不着边际，还不如这个老三呢。”
    周宣道：“老三你别下了，我上，看我赢他。”
    三痴嘀咕道：“主人，我的棋力可是在你之上，我不行，主人更不行。”
    周宣瞪眼道：“胡说，你什么时候赢过我？”
    三痴道：“那是我让着主人，平时让让可以，这是赌钱，我得直言。”
    周宣道：“胡说，我一向比你强。”
    静宜仙子、林涵蕴、来福、小茴香还有夏侯流苏静悄悄没有一点声音，看着周宣与三痴一唱一和引对手上钩，真是太有趣了。
    周宣对杨瞎子道：“来，我与你下一局。”
    杨瞎子道：“还是赌一百两嘛，要不要加点注？”
    谢老六听杨瞎子这么说，就知道杨瞎子有赢的把握。忙道：“这第二局加点注吧，五百两如何？”
    周宣迟疑道：“五百两太多了吧，这样吧，不允许中盘认输，到终局时数子，输一子五十两银子。二子一百两银子，老三刚才输了三个子。我怎么也不会比老三输得多，最多也是三个子，一百五十两而已，若我输了十个子。那算我倒霉。五百两没了。”
    杨瞎子心道：“瞧你这浮夸的样子，我还真要赢你十个子。”说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猜先，杨瞎子为稳当起见，让自己猜到了白棋先行，只要杨瞎子愿意，他总能占个先手，因为他是庄家，由他抓子让对手猜。他抓了几个子心里有数，若对手猜中了，他有极巧妙地手法从袖口里滑下一子，猜中也就成了猜错，自然就由他执白先行。
    三痴是什么眼力。发现了杨瞎子地伎俩。也不声张，心道：“凭主人的棋力。赢你十个子不难，你若对攻，那就要输得更多。”
    对局开始，杨瞎子起先稳健，小接触战试探了一下，发现周宣棋力果然平庸，便起杀大龙之心，杀一条大龙至少三、四十个子，一个子五十两，哈哈，发财了！
    周宣一条龙被越追越长，蔓延大半个棋盘，总有五、六十子之多。
    杨瞎子越来越兴奋，下在棋盘上的棋子都沾着汗水，这是超级大龙啊，屠此巨龙能赢三千两银子，谢六爷定要大大奖赏我一笔银子不可，我可以娶一房小妾了----
    杨瞎子利欲熏心，他已经不顾自己的棋漏洞百出，一心强攻，一意屠龙，没发现黑棋大龙有多种做活的手段，就算发现了，他也以为周宣棋力低劣，看不到活棋手段呢。
    看看时候差不多了，周宣图穷匕首见了，一搭、一靠，超级大龙转眼做成两个铁眼。
    杨瞎子傻眼了，使劲揉眼睛，看看周宣又看看棋盘，他还以为这姓周地运气好，无意中发现了活棋手段，三千两银子飞了，懊恼至极。
    没等杨瞎子回过神来，黑棋开始转守为攻，凶狠地反扑，白棋方才进攻露出地破绽被一一揪住，两条龙都需要做活。
    杨瞎子脑门冒汗了，他终于明白周宣一直是故意示弱，可是醒悟得太晚，残局已经无法收拾，好在杨瞎子也算身经百战，虽知败局已定，周宣棋力也远在他之上，但还在苦苦抗争，现在不是为了争胜，是尽量少输一点，二龙舍其一，勉强做活了那条子数多地龙，而另一条龙则无疾而终。
    谢老六脸色铁青，他围棋虽是刚入门，但活棋死棋还是瞧得出来地，知道上了周宣的当，杨瞎子死大龙了，这下子要输好多子。
    杨瞎子收完最后一个单官，面如土色，全身发抖。
    周宣微笑道：“承让，区区在下赢了四十三子半，那半个子就算了，四十三子就是二千一百五十两银子，除去抽头，谢先生付我一千六百两银子就可以了。”
    谢老六脸颊的皮肉不住跳动，想轻松地一笑，就是笑不出来，好一会才说道：“周公子果然是高手，佩服佩服，待我去搬银子来。”
    周宣道：“那好，我等着。”
    谢老六带着管事出了赌馆，管事看着谢老六地脸色，小心地问道：“六爷，真地要把银子给那姓周的？”
    谢老六阴阴一笑：“马上通知红糖，在十字垄那边守着，派十来个人就差不多了，哼哼，想从我谢氏赌场赢钱出去你就得把命搭上，只是那几个女子杀了实在可惜！”
    管事提醒道：“六爷，这姓周的在永丰镇上还有人，他们这伙八人要杀就要全杀，留几个女子怕有后患。”
    谢老六冷冷道：“怕什么，连夜贩卖到清源去，这三个绝色不要卖个几千两？”
    管事谄笑道：“六爷高明，我这就亲自去通知红糖，确保万无一失。”
    谢老六叫道：“等一下，叫红糖小心点，别伤到马。我看这五匹马也值不少银子。”
    管事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谢老六命人将一口银箱抬到周宣面前，笑道：“周公子太厉害了，把我赌场洗劫一空，我只有这些可供支使的银子，得连夜从县城大赌场调银来了。明日公子再来赌如何，我必准备万两银子与公子豪赌一场。”
    周宣诧异道：“我才赢了三千两银子而已。贵赌场就没银了？这与东南十县第一赌场的美名不符啊！”
    谢老六皮笑肉不笑道：“我谢家赌场有两处，大地一处在县城，这里只是分馆而已。”
    周宣“哦”了一声：“那明天到县城那处赌馆玩玩，好歹也赢它个几千两银子。”
    谢老六道：“好好。一定欢迎。”心道：“明天你只有鬼去赌。”
    周宣道：“现在已经是正申时了。那我待就告辞了，麻烦谢先生用结实的麻布袋把这三千五百两分装四袋，让马匹好携带一些。”
    谢老六二话不说，让人取四个厚麻布袋来，每袋装了近九百两银子，扎得严严实实，还派四名庄客帮忙提着。
    周宣赞道：“谢先生这赌场真是一流，服务周到，虽然输了这么多银子。却谈笑自若，果然好气度。”
    谢老六面上笑，心里道：“我好气度，我要你死！”
    走到叶子戏馆，周宣对三痴耳语了两句。三痴便走到李焘身前说：“李公子。我家主人请你与他同路回镇。”
    李焘愁眉苦脸道：“我舅父不肯走啊。”
    三痴便去扶那瘦老头，突然说：“老人家。你嘴巴怎么歪了？”
    同赌的其他三人一看，可不，口眼歪斜了，两手也成了鸡爪在发颤，惊叫道：“方老头中风了！”
    李焘大惊，连声叫：“舅舅舅舅。”
    方老头口眼歪斜，身子都不能动了，话也说不出，只有布满血丝的眼珠子会转。
    周宣过来说：“李兄不必着急，赶紧带老人家回镇找医生。”
    李焘急道：“可我舅父已经输了二十多亩良田出去了，这怎么办？”
    周宣道：“李兄糊涂啊，钱财是身外物，救你舅父最要紧，赶紧架上，我们一起回镇。”
    周宣一行八人、李焘舅甥和两个仆人，一共十二人牵着马出了谢氏庄园，谢老六殷勤地送到阔板桥，相邀周宣明日到县城赌场再赌。
    夏日地急雨来得猛，收得也快，天空一碧如洗，斜阳绿树，山谷青翠，只有泥泞的黄泥地残留大雨地痕迹方老头出了谢氏庄园嘴巴就不歪了，也能走路了，说话还有点含糊：“怎么就走了，老夫还要赌！”
    周宣吓唬道：“老人家你刚才中风了，现在稍微缓过劲来，你再进去赌，必定全身瘫痪，全身瘫痪哪老先生，屎尿上床很恶心的，你自己想想吧。”
    方老头一听，心里也有点惧，上了年纪地人就是怕瘫痪呀，垂头丧气道：“那就白输了，扳不回来了，老夫有一半家当进了这赌场了！”
    周宣道：“无妨，千金散尽还复来嘛，上马。”
    众人纷纷上马，四袋银子三痴和来福各带两袋，挂在两边马腹上。
    周宣扶静宜仙子先上马，然后他自己骑上，左臂很自然地搂着静宜仙子地细腰，“驾”地一声策马小跑起来。
    因为有李焘甥舅这几个外人在场，静宜仙子羞得不行，身子又不敢偎靠着周宣了。
    出了黄土路，路转庄园不见，与三痴共骑的“永利客栈”伙计叫道：“周公子，周公子，小人有要紧话说。”
    三痴便驱马靠近周宣，那伙计一脸紧张道：“周公子，千万小心呀，谢氏赌场地银子不是那么好赢地，镇上传言凡是从谢氏庄园赢了二百两银子以上的，都没有好下场，不是半路被抢，就是回到家半夜着火，前年镇上有个会掷骰子的赌客在这里赢了八百两银子，兴冲冲回城，城里的妻小却一直没等到他回来，就此无影无踪，传言说是半路上被杀死，毁尸灭迹了，而周公子这次竟赢了他们三千两----”
    伙计住口不说了，眼里的惊惧不言自明。 
                  二十八、特来非礼你
    周宣没想到谢家人竟有这么凶恶，“南霸天”还真是名不虚传，问：“谢家与上饶邹县令是姻亲，邹县令自然是包庇他的，但上饶县是信州府驻地，信州黄刺史难道就任凭邹、谢二家胡作非为吗？”
    伙计道：“官场上的事，小人哪里知道得那么清楚，反正这些年来状告谢家的也不少，没见哪次动得了谢家人的半根寒毛，反倒是告状者被搞得家破人亡，永丰镇上有点体面的士绅要么与谢家人交好，要么迁往他县，永丰这地方民风是越来越坏了。”
    李焘舅父方老头这时也叹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这地方老夫也不想住了，有意迁往宣州，焘儿，你是不是来接舅父一家去宣州啊？”
    李焘作声不得。
    周宣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看来不雷厉风行痛下辣手是不行了，得彻底根治一番----”
    伙计不知周宣在说什么，急道：“周公子不要想别的了，快想想怎么才能平安回到镇上吧，红糖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林涵蕴问：“红糖是谁？”
    伙计道：“红糖是一个强盗头子的名字，老巢在九仙山，手下有百十号强盗，平时很少抢劫过往行人客商，基本都是谢家养着的，谢家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都由红糖出马，前年信州府的司兵功曹装模作样领了三百马、步弓手去剿匪，去九仙山那边转了一圈，回来说难以剿灭，九仙山与吴越国、清源接壤。听说官兵来了，就逃到清源地界去，唐国兵马就不好越界了。”
    林涵蕴看着周宣道：“周宣哥哥，你这家乡好乱啊，有恶霸、有土匪。不过也挺好玩哦。”
    这都护府小姐真是不知人世险恶啊，周宣没理她，问伙计：“你是说谢老六会叫红糖来半路抢劫我们？可九仙山离这里好几十里地，红糖怎么赶得来？”
    客栈伙计都是百晓生。说道：“红糖难得在九仙山，他在杉溪有个相好，名叫梅枝，红糖常住在那里。小人看那谢六爷送周公子出来笑得那么欢，十有八、九已经派人去通知红糖，半路要抢劫公子了，要不我们走水路，顺流直下很快就到镇上的。”
    静家仙子有点担忧道：“是呀，宣弟我们走水路吧，到镇上再让范大人知会官府去抓人。”
    周宣搂着静宜仙子细圆的腰肢感觉真不错，想多搂一会。坐船就没得搂了，就在静宜仙子耳边说：“姐姐不用担心，看我怎么除暴安良。”说着，左臂稍微一紧，静宜仙子脸上红晕加深，一直红到耳后根，面纱防前不防后，周宣能看到她红唇微微噘着、睫毛闪动的样子。
    林涵蕴问：“周宣哥哥有何妙计？”
    周宣一副智珠在握地样子，问那伙计：“你认得红糖的那个相好梅枝的住处吗？”
    伙计道：“就在杉溪驿边上。”
    周宣道：“好，你带路。我们去会会那个梅枝。”
    伙计惊道：“周公子，你要干什么？”
    周宣道：“去看看梅枝啊，怎么了？”
    “去不得，去不得。”伙计连声道：“梅枝是红糖的人，谁敢动她就是找死。前年有个闲汉喝醉了酒。调戏了梅枝两句，三天后那闲汉背负荆棘。围着杉溪驿一路磕头陪罪，直到梅枝门前，哭求梅枝用荆刺抽他，梅枝懒得理他，闲汉就跪了一上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如果梅枝不抽他，他的腿就要没了，最后是梅枝地老娘瞧不过去，让梅枝用荆棘抽那闲汉一下，打发闲汉走----”
    “**！”
    周宣一向不说粗话，他讲究以理服人，这回真怒了：“什么世道，还玩负荆请罪，太嚣张了吧，我今天非要见识一下这个土匪女人不可。林雷”
    伙计忙道：“惹不得呀，周公子，我们绕路走吧，到了镇上就好些。”
    来福听到这恶霸土匪横行乡里的事也很不忿，说道：“怕什么，我家姑爷连皇帝的侄子景王都不怕，还怕什么红糖、白糖！”
    伙计道：“小人不管什么皇帝、景王，就知道谢家和红糖惹不得，小人不敢带路，小人上有老下有小，都还指望小人吃饭呢。”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周宣道：“来福，给小宋二十两银子。”
    伙计姓宋，听说周宣赏他二十两银子，眼珠子往外凸了一凸，咽了下口水，摇头道：“周公子，这银子小人不敢要哇，除非小人明天就搬离永丰，不然的话早晚死在红糖手里。”
    能让乡人害怕成这样，用银子都收买不动，“南霸天”谢家和红糖平日地跋扈恐怖可见一斑了。
    周宣对三痴说：“老三，露一手，让宋伙计吃颗定心丸。”
    三痴应道：“是。”抽出腰间玄铁剑，举目四顾，见前方路边有块磨盘大的青石，当即双足脱蹬，也不勒马停步，突然就从马背上跃起扑出，剑光一闪，石火四溅，马匹冲了过去，三痴又回到了马背上。
    众人扭头看那大青石，竟已裂成两半。
    伙计挢舌不下，愣愣地看着三痴的背影，又看看周宣。
    夏侯流苏也有些骇然，这个老三先生太厉害了，真是捷如鹰隼、势若奔雷，夏侯流苏认识的人没有哪个能挡得住这一击，起码清源没有。
    特技效果不错，很有震撼力，周宣笑道：“小宋，看到没，红糖脑袋有这石头硬吗？”
    宋伙计眼神活泛起来，说道：“那好，我带你们去，到时我躲在后面把梅枝家指给你们看就是了。”
    周宣道：“不能躲在后面。就堂而皇之给我指出来，小宋，敢不敢？”
    配合周宣地问话，来福将手里的银锭颠了颠，林涵蕴、小茴香、夏侯流苏都盯着那伙计。
    宋伙计一咬牙。骂了一句方言粗话：“好，我听周公子的。”
    来福将那锭银子抛过去，三痴反手接住，交给宋伙计。问明道路，直奔杉溪驿而去。
    方老头怕事，叫道：“焘儿，我们不要去。我们惹不起。”
    李焘道：“舅舅，跟着周公子没错，周公子本来大得很。”
    林涵蕴问：“周宣哥哥，你这是围魏救赵之计吗？”
    周宣哈哈大笑，说：“不是围魏救赵，是反客为主，抓梅枝在手，把红糖引出来。以免因为不知道红糖埋伏在哪里而吃亏。”
    宋伙计道：“以前出事，一般都在十字垄那一带，那里都是山道，两边没有人家。”
    周宣点点头，对静宜仙子说：“道蕴姐姐你们四位女子就在杉溪驿站稍等，等我们抓住了红糖再来接你们，可好？”
    静宜仙子说了声：“宣弟---”显得不大情愿。林涵蕴也不肯：“周宣哥哥，我要跟着你，看你抓强盗。”
    小茴香说：“姑爷，小茴香有点害怕。”
    周宣皱了皱眉头。把静宜仙子她们留在陌生地驿站的确不大妥，而且还有一个居心叵测的夏侯流苏，想了想，说：“这样吧，等下到了杉溪驿。我让驿丞安排两辆马车。你们在马车里就安全了，就是这条路不好行车。过了杉溪驿就可行。”
    离开谢氏庄园两刻钟后，周宣一行来到杉溪渡口，纯朴的艄公把周宣十余人送过对岸，宋伙计领路，众人来到杉溪驿，周宣直接找驿丞，亮出牌符。
    这种黄金牌符是三品以上官员才能有的，驿丞一见大惊，连称：“卑职不知大人到来，有失远迎。”
    周宣道：“马上给我准备三辆单辕马车，不要驿工，有车夫就行，送我到永丰镇。”
    “是是是。”杉溪驿还没接待过三品以上地官员，驿丞跌跌撞撞出去安排马车，用最短的时间叫齐三名车夫赶着三辆马车候在大门外。
    周宣推开车门，让静宜仙子和林涵蕴上车，另一辆是夏侯流苏和小茴香，还有一辆空着。
    周宣向驿丞拱拱手，说了声：“多谢，请勿相送。”跨上“黑玫瑰”，在宋伙计的带领下去拜访强盗头子红糖的相好梅枝。
    梅枝是杉溪第一美女，有个绰号叫“竹林西施”，今年二十二岁，十七岁嫁与一个篾匠为妻，后来不知怎么就和红糖好上了，红糖倒没有杀掉那篾匠，而是威胁那篾匠不能回杉溪，若看到他在永丰出现，就割掉他地卵蛋，篾匠吓得远赴清源，四年来不敢回乡。
    宋伙计指着门前一株大樟树、一溜土墙爬满常春藤的小院低声说：“周公子，那就是梅枝的家，红糖一年有三百天是在这里。”
    周宣“嗯”了一声，让众人等在门外，他与三痴过去一推柴扉，里面没扣，“吱呀”一声就开了，还真是门不闭户啊。
    有个仆妇正在院里水井边洗衣，问：“你们找谁？”
    周宣问：“红糖在吗？”
    仆妇打量了周宣两眼，见来人衣着华贵，便说：“我家姑爷才出去一会，请问你是----”
    周宣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红糖也被称作姑爷，真是岂有此理，大咧咧道：“叫梅枝出来，本公子听说她有两分姿色，特来调戏。”
    “啊！”仆妇大吃一惊，这人失心疯了，敢上门调戏梅枝，这不是活得不耐烦吗？自从前年那个闲汉因为调戏了梅枝两句，被红糖逼得下跪游街后，永丰镇已经没有哪个男人敢和梅枝开玩笑了，胆小的更是连正眼都不敢瞧，生怕多看了一眼，梅枝就叫非礼，只敢看背影，腰细臀肥皮肤白。暗暗咽口水。
    周宣催促那个仆妇道：“快去叫梅枝出来让本公子调戏调戏，不然本公子就要硬闯了！”
    那个仆妇摇着头用方言不停地说：“你作死，你作死----”
    “谁要调戏我呀？”
    一个娇滴滴地声音从屋里响起，竹帘一掀，走出一个梳着碧螺髻、穿着湖绿纱裙的女子。这女子身高大约一米六左右，腰间一根芙蓉绦，束得腰肢细细，显得臀部夸张地大。胸部也大，将纱衫高高顶起，眉心点一粒殷红地美人痣，眉毛扯得细细。嘴唇涂得红红，眼波流动，很有几分俏相，小腰一扭一扭走下台阶，嘴角含着讥讽的笑，问周宣：“是这位公子说要来调戏奴家？”
    周宣听到“奴家”二字，心里一阵恶寒，将手中的马鞭轻轻甩动。神态轻佻地道：“你就是梅枝？嗯，果然有两分姿色，腰细奶大皮肤白，不错不错，陪本公子到村头酒肆喝两杯如何？”
    梅枝柳眉一竖，随即又媚笑起来：“这位公子面生，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周宣道：“特来调戏你，调戏后就走。”
    梅枝红唇一噘，“哦”了一声，问：“你可知我是谁？”
    周宣嘲弄道：“不就是一个被篾匠遗弃的怨妇嘛。你以为你是谁？”
    梅枝这下子动真怒了，厉声道：“你说来调戏，你可敢摸我一下？”
    周宣失笑：“有何不敢，说，要我摸你哪里？”
    梅枝白齿一咬红唇。伸出白白地右手：“你要敢摸一下我地手。我就服了你。”
    话音未落，周宣的手指就抚在了她手背上。还说：“还是不够细嫩啊。”
    梅枝赶紧缩回手，咬牙道：“你这只手我看马上就要保不住了，明天这时候你就是独臂了。”
    周宣微笑道：“是吗？有这么严重吗，我不过是摸了一下你地手而已，难道你是毒蛇猛兽，会烂手、会咬手？”
    梅枝气道：“你----”
    周宣马鞭杆子敲着自己虎口，说道：“什么你呀我的，你叫我摸手，我也摸了，你服了吧，陪我喝酒去吧。”
    梅枝胸脯剧烈起伏，眼里要喷火，脆生生说：“摸手不算什么，你有胆要是敢摸我这里，我就服你到底。”说着腰肢一软、臀部一撅，两峰大乳几乎要裂衣而出。
    周宣眼睛一瞪，问：“摸哪里？”
    梅枝大声道：“摸奶子，敢不敢？”说着，身子还抖了两抖。
    周宣被她地波涛汹涌震得退了一步，扭头看三痴，三痴紧紧绷着脸，忍笑。周宣诧异道：“你这么渴望非礼？那可要说清楚，是你自己要求的，红糖问起你就得这么说。”
    梅枝轻蔑道：“你知道红糖？你还敢摸吗？”
    周宣伸手想过去，却听一个声音喝道：“不许摸！”
    周宣回头一看，林涵蕴站在柴扉边，黑漆漆的大眼睛瞪着他，不禁觉得好笑，哈哈大笑起来。
    梅枝冷笑道：“不长眼的狗才，现在给我磕三个头我就饶了你，不然地话我让红糖敲断你双腿，让你下半辈子在地上爬着乞讨。”
    这女人真是恶毒，周宣勃然大怒，跨步上前，劈脸给了她一个耳光，又在她高高隆起的奶子上使劲抓了一把，然后一跤推倒在地，骂道：“贱人，仗着自己是强盗头子地姘头就欺压邻里乡亲，妈的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就看不得你这样的女人，我不打女人，你给我起来，我带你去见红糖，正好让红糖为你出气。”
    梅枝气得发晕，狼狈地爬起来，嘶声道：“好好，你活得过今天我跟你姓。”就往外冲，要找红糖去。
    周宣一把抓住她，叫三痴：“老三，给她来一下半身不遂的。”
    三痴过来手指在梅枝背部一拂，梅枝身子顿时就软了，被周宣拦腰夹在胁下，周宣冷笑道：“你贱人还跟我姓，你配吗？”大步出门，将梅枝横放在“黑玫瑰”背鞍上，然后踏镫上马。
    林涵蕴道：“周宣哥哥，你不许再摸她。”
    周宣笑道：“涵蕴妹妹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周七叉是这么没品味的人吗？上车，找红糖去。”
    梅枝身子不能动，嘴上却是破口大骂，威胁周宣，说要把他们碎尸万段云云。
    周宣踢她骂得难听，用脚踢了一下她嘴，喝道：“给我闭嘴，不然割了你鼻子，红糖见你没鼻子了，丑得不成样子，也就不会为你报仇了。” 
                  二十九、君子远庖厨
    附近乡民都惊动了，竟有人敢动红糖的女人，这不是反了天了吗，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啊，都拥过来看热闹，猜测是不是另一股强盗，据说建州那边盗匪就很猖獗。
    梅枝的老母听说女儿被人抢走，拄着拐杖赶出来，这老太婆白发苍苍，却没半点慈祥的样子，一副凶相，拐杖杵地“笃笃”响，声音象夜枭：“谁敢动我家梅枝，不知道她是红糖的人吗？红糖回来剥了你们的皮！”
    梅枝脸朝泥地背朝天横在前鞍上，圆臀高翘，全身无力，挣扎不动，喊道：“娘，娘，快让老苍头去找红糖救我，这些人是强盗！”
    “你还真会贼还捉贼啊！”周宣在她大屁股上使劲打了一下，很肉感，嘲弄道：“我这就带你去见红糖，看他怎么救你。”骑在马上朝围观乡民抱拳：“各位乡亲，我等不是强盗，红糖才是强盗，我们清清白白的好人家为什么要怕红糖这种强盗，乡亲们各自归家，不要惊扰，我倒要看看红糖凶恶到什么程度！”说罢，“驾”的一声，骑马在前，三痴等人赶紧跟上，三辆马车辘辘行驶。
    梅枝老娘的咒骂声在后面纠缠了好一会，终于被抛在了后面寂不可闻，只有马蹄声在黄昏中零碎杂沓。
    梅枝这女人很泼，一路骂个不休，威胁、咒骂，恶毒下流。林涵蕴从车窗伸出脑袋。笑嘻嘻地听着，觉得这女人很有才。骂了这么久没有重复，花样百出。
    静宜仙子听不下去，出声道：“宣弟，让这女人闭嘴，太难听了。”
    周宣就又在那肥臀上打了一巴掌，说：“喂，贼婆，现在不是叫地时候，留点劲等下叫。红糖就在十字垄那边，等下我让你叫你就叫。”
    梅枝闭了一会嘴，忽然问：“你们是官兵？”
    这女人倒不傻，见周宣知道红糖的大名却没半点害怕地样子，有恃无恐那肯定是官兵了，这哪来的官兵？没几个人啊，怎么谢家事先没来通风报信？以前有官兵来围剿。红糖早早就会得到消息，回九仙山去。
    周宣不答，骑马“得得”赶路，梅枝也就闭了嘴，一声不吭。
    驿站的三个车夫得了驿丞的嘱咐，要好生侍候这位周大人，这时见周大人抓了红糖的相好，看那意思还要去找红糖，也惊慌起来，其中一人道：“周大人。要抓捕红糖得到县里请兵啊。”
    周宣严肃道：“好好赶你们的车，这事与你们无关。”
    三个车夫不敢再说什么，默默赶车。
    仲夏时节，天气晴朗，天黑得就晚，已经是正酉时分，四下里还是清清朗朗。
    宋伙计紧张起来，指着前面山口说：“周公子、老三先生，这里过去就是十字垄，两条山道十字交叉。谋财害命多在此地。”
    周宣放缓马步，看了看，两山夹峙，中间一条崎岖小道，和那次魏觉派府兵扮强盗在鬼牙山伏击时的地形差不多。只是永丰的山都不高。树木很茂盛，红糖应该就藏在路边山林里。
    周宣道：“大家下马步行。跟在马车两边。”
    李焘、来福等人都下马牵着马缰跟在三辆马车边上，只有周宣和三痴依旧骑在马上。
    静宜仙子唤道：“宣弟，你是不是上车避一避？”
    周宣道：“姐姐放心，我有这贼婆做挡箭牌，还有老三先生护着，老三先生有万夫不当之勇，对付几个毛贼那是杀鸡用牛刀，老三，委屈你了。”
    三痴道：“自当护卫主人安全。”
    一行人进入十字垄山道，马车颠簸得厉害，行驶得很慢，两边山陵将残阳最后一缕阳光挡在了山外，山道间霎时间阴暗起来。
    众人都提心吊胆起来，一个个东张西望，生怕路边树丛里突然蹿出凶恶的盗匪来。
    方老头扶着车厢一边走一边问李焘：“焘儿呀，这周公子什么来路啊，这么明着和红糖作对，我甥舅二人可不要----”
    “舅舅！”李焘赶紧打断方老头地话：“你刚才也看到了，老三先生那么大石头都一劈两半，怕什么红糖啊！”
    方老头越走越怕，说：“红糖有一伙人的，老三先生只有一人，莫非，莫非这个周公子更能打？”
    李焘只好点头说：“是，周公子很能打，打遍宣州无敌手。林雷”
    周宣微微一笑，对李焘道：“让你舅舅坐到车上去，后面那辆是空的。”说罢在梅枝腰间轻轻一拍：“贼婆，现在可以喊了，把你相好喊出来救你。”拍了两下没声音，侧头一看，这女人红唇紧抿，眼睛恨恨地瞪着他。
    周宣奇道：“你怎么不叫了，你不是很会叫吗？”
    梅枝恶声恶气道：“你想让我引红糖出来抓他，休想！”
    周宣笑了起来，这女人还算有点情义，说：“你看我这边只有这么几个人，老弱和女子，红糖不会这么胆小，怕我们这几个人吧？”
    梅枝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后面肯定跟着大队官兵，你的诡计休想得逞。”
    三个车夫听梅枝这么一说，深为叹服梅枝之智，都扭着脖子朝后看，却见身后一片青岚，哪有什么大队官兵！
    周宣哈哈大笑：“真没看出来，你还有点脑子！这就更考验红糖对你好不好了，自己的女人被抓，却龟缩在边上不敢出来，这种男人死了算了。”
    梅枝道：“好汉不吃眼前亏。你敢动我，红糖早晚要你地命。”
    周宣抽出夏侯流苏的那把“漏影刀”。刀身放平拍打着梅枝地翘臀，高声道：“红糖听好了，你女人在我手里，别东躲西藏了，滚出来吧。”
    梅枝尖叫道：“红糖不要出来，后面有大队官兵，你快逃。”这女人还挺痴心。
    周宣嘴角含笑，任梅枝叫，他有节奏地用刀身那肉臀上打着拍子。很是悠哉。
    三痴耳根一耸，低声道：“来了！”
    前方山道拐弯处，暮色苍茫中走出十来个人，都是短衫草履，也不戴头巾，头发披着，手里或刀或棍。
    为首一人身材比其他人高大。四十来岁，不胖不瘦，身穿黑布直裰，挽着袖子，手提两把板斧，声音粗嘎难听：“梅枝，是你吗？”
    梅枝身子横在马鞍上，头颈不能转动，听到声音立即惊叫道：“红糖，快跑。后面有大队官兵！”
    周宣打量着那手拎板斧的家伙，说：“你就是红糖，还提着板斧，学黑旋风李逵是吧？”
    红糖听不明白周宣说什么，对路边喊道：“老牛，出来，看看是不是这家伙？”
    路边树丛摇动，周宣在谢氏庄园见过的那个管事钻出来了，见到周宣，稍微有点尴尬。对红糖道：“没错，就是这一伙，红糖，动手吧。”
    红糖朝地上吐了一口痰，骂道：“怎么回事。这家伙怎么会抓我的女人来？后面真有官兵？”
    管事道：“别听这盐商唬人。哪有什么官兵，司兵功曹要出兵我家四爷是最先知道的。”
    红糖吼道：“可我女人怎么会在他手上？”
    管事道：“夺回来不就是了。”与红糖嘀咕两句。
    红糖点点头。手执两把板斧，迈着八字步过来了，七、八个持刀执棍的匪徒跟在他身后。
    三痴低声问：“主人，动手吗？”
    周宣道：“稍等，听他说些什么，你看我手势，拍屁股为号，擒贼先擒王，先不要伤人命。”扬声道：“牛管事，你这是何意，难道要抢劫我的银子，开赌场怎么能这样？”
    红糖歪嘴一笑：“你小子赢得太多了，这叫人家赌场怎么开？这样吧，留下三千两银子，放了我女人，我放你们走。”
    梅枝叫道：“红糖，你快走啊，他们是官兵，你快跑啊。”
    红糖喝道：“你给我闭嘴！”对周宣道：“听到没有，留下银子放人，我不杀你。”
    周宣问：“好汉看起来不是凶恶之辈啊，杀过人吗？”
    红糖哈哈大笑，面有得色道：“永丰小儿夜哭，做父母的便说再哭，叫红糖抓你去，你说我是凶恶还是良善？”
    周宣问：“那是吓唬小孩的，我只怕杀过人地，你杀过几个？”
    红糖两把板斧一撞，“铛”地一声响，说：“真正杀人倒是不多，也就十几、二十个吧，我喜欢砍人手脚，死又死不了，活着又受罪，那个更吓人----”
    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周宣怒不可遏地在梅枝臀部狠击了一掌，一只灰色大鸟陡地飞起，直扑红糖。
    红糖在永丰镇是第一能打的，自幼习武，双臂有数百斤力气，在九仙山曾经砍死过老虎，自称“打虎红糖”，一个人打十余余壮汉不在话下，见一团灰影扑下，来势疾恶，赶紧连退数步，喝一声：“死！”两把板斧力劈而出，却突然感觉手上一轻，砍了一个空----
    只听“铛铛”两声，铁斧落地，红糖手里只剩两截木柄，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脑门被拍了一掌，顿时眼冒金星，两截斧柄都握不住了，晃晃悠悠站立不稳。
    看来致人脑震荡是五痴游侠的绝招，上次四痴也是这样对付皇甫继勋的。
    三痴落地，用足尖在红糖左右膝弯连踢，红糖双膝一软，正对着周宣跪倒。
    其余匪众还不知厉害，想倚多为胜，发一声喊，围了上来。向三痴刀棍交加。
    三痴叱咤一声，手中玄铁剑划了一个大圈。八名匪徒执刀握棍地那只手地腕部剧痛，刀棍脱手，每人手腕都是一道血痕，这下子知道厉害了，面面相觑，想逃----
    三痴哪容得他们跑，一轮无影腿，将八人尽数踢倒，抬头看。那个姓牛地管事正往路边树丛爬去，当即拾起地上一根粗木棍甩过去，木棍在空中不住翻转，发出“霍霍”的声响，不偏不倚砸中牛管事的后脑勺，牛管事身子向前一扑，就那样趴在了山边。
    夏侯流苏撩开车帘看三痴出手。兔起鹘落，眨眼功夫收拾了九个匪徒，没一个人逃得了，而且没有伤人命，夏侯流苏自问对付这些人不难，但这么干净利落她做不到。
    梅枝脸朝下看不到打斗场面，只听一阵“辟哩啪啦”响，就再没有红糖地声音了，急叫：“红糖----红糖----”
    周宣道：“红糖听说后面有官兵，吓得撒腿就逃。把你丢下了。”
    梅枝默不作声，心里异常失落，她心里还是希望红糖为她拼命的。
    林涵蕴和小茴香从马车里下来，
    李焘拍手道：“哈哈，老三先生太厉害了，一个打九个，不，十个，舅舅，你下来看看。全倒了。”
    来福走过去，踢了红糖一脚，又在那伙匪徒身上搜出几卷麻绳，叫道：“姑爷你看，他们还带着绳子。是准备绑我们的吧？”
    周宣道：“绑起来。再问他们一下，原先打算怎么对付我们？”
    三痴、来福、驿站的车夫。还有李焘的仆人一起上来将九个匪徒捆得结结实实，把牛管事从那边拖回来，牛管事已经昏迷不醒。
    梅枝这才知道红糖已经被抓住了，吓得不轻，她一直以为红糖无法无天、强横无比，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打倒抓住了，这下子六神无主了，一个劲叫着：“红糖、红糖----”
    红糖清醒过来了，双膀一晃，挣得身上麻绳“轧轧”响，象要绷断绳索。
    三痴走过去在红糖腰眼踢了一脚，这下子红糖浑身力气使不出来了，破口大骂：“狗东西，我要剥你们地皮、吃你们地肉、喝你们的血----”
    周宣跳下马，一脚踢在这恶棍地嘴上，门牙踢掉两个，满嘴的血，周宣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敢在这恐吓人，你就是头老虎，我今天也要拔掉你的牙。”
    红糖凶蛮成性，满口喷血还在骂人。
    周宣拔出漏影刀，扭头见静宜仙子也探头出车窗在看，便道：“道蕴姐姐不要看，有点血腥。”
    静宜仙子赶紧坐回车厢，说：“宣弟不要亲手杀人。”
    周宣道：“不杀，会交给信州府处置，我先审问两句。”命林涵蕴和小茴香上车去。
    小茴香乖乖上车了，林涵蕴说：“周宣哥哥，我不怕血腥。”
    周宣问那些匪徒：“牛管事怎么交待你们的？在这里劫住我们想干什么？”
    红糖嘶叫道：“要将你们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周宣本想亲手割这祸害乡民地匪首几刀，刚才听静宜仙子那么一说，觉得自己应该自重身份，自己还得弄丝竹、习茶道、吟诗作画，是该远离血腥，君子远庖厨嘛，说：“老三，把红糖左耳割下。”
    三痴是见惯血腥的，铁剑从红糖脑侧斩下，至肩陡然收势，剑刃一翻，一只耳朵已经粘在剑身上，举着让红糖看看。
    红糖呆呆看了一会，感觉热血流到颈脖子，这才醒悟这是他的耳朵，惊怒道：“狗东西，够狠！”
    周宣冷冷道：“你也知道狠？你砍别人手脚时是什么感觉？”
    红糖“呸”地一声，一口血痰吐向周宣，周宣敏捷地闪过。
    红糖口齿不清地骂道：“狗东西，有胆就将爷爷一刀杀了！”
    周宣道：“杀你污我的手，自有官府砍你的脑袋。”
    红糖冷静了一点，交给官府就好办，谢家兄弟自会保他出来，到时再报仇不迟，不再破口大骂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嘛。
    周宣扫视这九个匪徒，见其中一个脸色发白、浑身打抖，心知此人胆小，便过去踢了一脚，喝问：“说，牛管事怎么交待你的？”
    那匪徒迭声道：“别割我耳朵，我说我说，牛管事带来谢家六爷的话，要我们在这里拦截一个姓周地盐商，男地全部杀死，女地运到清源去卖给青楼----”
    “操！”
    周宣一脚踹在那匪徒面门上，叫道：“先把这伙人押到镇上去再说。”
    三痴一手一个将红糖和牛管事丢到最后面那辆马车里，其余人绑成一串赶往永丰镇。
    这时天已经昏黑下来，距永丰镇还有六、七里路时，正遇范判官带了四名府兵举着火把来寻。
    范判官见周宣和两位林小姐去了一整天还没回来，心下担忧，便赶来探看，见三痴和来福驱赶着一伙五花大绑地人，忙问究竟，得知谢家与强盗勾结，意欲谋害周宣和林家小姐，惊怒交集，举着马鞭劈头盖脸猛抽那伙强盗。
    周宣道：“范大人不必动怒，把这些人解到镇上再说，还有，立即派人通知祁将军，让他把四十二名府兵赶紧带到镇上来，我们人手不够。”
    范判官当即命一名府兵快马去上饶县驿，让祁将军即刻带人赶来永丰镇。众人回到镇上“永利客栈”，周宣让人另用牛筋索将红糖缚牢，梅枝也绑着关在柴火间里，其他匪徒则丢在前院露天下，店主人惊得目瞪口呆。
    先前在路上周宣已经叮嘱过宋江伙计和李焘甥舅，暂不要透露红糖身份，免得客栈被看热闹的人挤得不得安宁，抓到了红糖，必定轰动永丰镇。
    周宣问范判官：“昨日被打的捕快今天没带人来捕我？”
    范判官道：“未见动静，下官也觉得奇怪，难道那些捕快一直被绑在树上没人搭理？”
    周宣一笑，请范判官代写了一封书信，盖上集贤殿大学士的钤印，命一府兵持信连夜去见信州府黄刺史，让黄刺史见信后立即来永丰镇“永利客栈”，周宣不能再隐瞒身份了，这事必须借助当地官府的力量。
    李焘甥舅没有回去，也在客栈住下，怕九仙山匪徒报复嘛。
    周宣向方老头了解“北霸天”邹氏和“南霸天”谢氏的种种恶行，李焘在一边笔录，恶行太多，罄竹难书，就挑了民愤大的罗列了六条。
    夜里亥时，祁将军带着四十二名奉化府兵赶到，刚坐定叙话，就听客栈外人喊马嘶，上饶县尉亲自带着五十名马、步弓手前来剿匪了，匪徒就是殴打捕快的金陵姓周的盐商及其手下。
    昨日被打断腿地那几个捕快直到今日下午才有人去报知县里，等县里派人用马车将他们拉回县衙，已经是夜里酉时了，邹县令勃然大怒，这姓周的盐商仗着谁的势头？打得他儿子重伤，又把这些捕快都打成这模样，这还有王法吗？即命县尉法曹领兵前来捉拿。 
                  三十、心安理得
    上饶县尉姓俞，得知县令公子被打、前去缉拿的捕快又被打得骨折，真是义愤填膺，连夜点齐五十名马、步弓手赶到永丰镇，查明那姓周的盐商是住在“永利客栈”，便派人将客栈前后门封锁，严防贼人逃脱，正要破门捕盗，却听得客栈里人马嘈杂，从门缝往里一看，哇，一院子都是兵马，这是哪里的兵？莫非是要造反？
    客栈大门开了，祁将军与范判官并肩走出，祁将军大喝：“你们要干什么？”亮出一块令符：“有认得这令符的没有？”
    俞县尉上前一看，大惊，这是五品归德郎将的令符，这客栈怎么住着一位将军啊！赶紧躬身道：“卑职上饶县尉俞昌，敢问大人是哪路兵马？途经敝县有何公干？卑职怎么没接到公函？”
    祁将军道：“我乃奉化军将领，这位是奉化都护府判官范大人，你们深夜率兵围我客栈是何道理？”
    俞县尉连连施礼：“卑职是来抓捕一个金陵盐商的，未曾想冒犯了两位大人，请大人恕罪！”
    范判官道：“贵府黄刺史还没到吗？”
    俞县尉惊讶道：“黄大人要来这里吗？卑职不知道啊。”
    范判官道：“尔等在门外候着，黄大人稍后便到。”与祁将军返身回客栈，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俞县尉赶紧命马、步弓手列队，在客栈门前恭候了小半个时辰，见几只火把远远的来了，果然是黄刺史到了。
    黄刺史在几名州属官的陪同下急急赶来，却见“永利客栈”门前这么多兵马，迎上来的是上饶县俞县尉，便问：“俞大人在这里做什么？”
    俞县尉施礼道：“黄大人，下官在此恭候大人，奉化军的范判官和归德郎将就在客栈里面等着大人到来。”
    黄刺史疑惑道：“奉化军范判官？”随即恍然，信州侯周宣与奉化军关系密切举国皆知。周宣来信州，范判官随行也是正常。当即亲自去叩门，高声道：“信州刺史黄源求见周大学士。”
    俞县尉在后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奉化军范判官吗，怎么又是周大学士？哪位周大学士？
    客栈大门开处，范判官迎了出来，拱手道：“黄大人，下官范涌恭候多时了。”
    黄刺史认得范判官，赶紧还礼：“原来范大人也在此间，下官真是失礼。竟然一无所知，范大人，周侯爷可在里面？”
    范判官点头道：“侯爷召黄大人有急事相商，黄大人请---
    黄刺史随范判官进去，其余人等全部在客栈大门外等候。
    周宣在客房接见黄刺史，身边有李焘甥舅和三痴，与黄刺史相见毕。便取皇帝密旨向黄刺史展示。
    巡察六州，有便宜行事之权，什么叫便宜行事？就是可以先斩后奏啊！黄刺史心下惕然，躬身道：“下官听凭大人驱使。”
    周宣便对范判官道：“范大人，请将我入信州以来所遇之事对黄大人略述。”
    范判官便从昨日在博山道上遇捕快强行搜车，到今日谢家赌场交结强盗红糖要谋害信州侯之事一一说来，黄刺史额头的汗越来越多，最后“扑通”跪下，请罪道：“下官无能，治州无方。请大人降罪。”
    周宣从李焘舅父还有客栈宋伙计那里得知这个黄刺史恶迹不显，只是昏庸无能，无法约束邹县令和永丰谢家为非作歹，便道：“黄大人请起----”
    接着，周大学士用诸葛亮《出师表》那种动情的语气说道：“黄大人，我祖籍信州永丰，爱这片土地极深，不远数千里微服来访，但在故乡的所见所闻让我痛心，我的父老乡亲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们被恶霸欺压、凌辱、良田被侵占。被迫沦为雇农，有地就背井离乡另谋生路，卖儿鬻女的不在少数，黄大人是信州一方明府，难道对这些没有一点耳闻？就忍看百姓饥寒交迫、流离失所？”
    黄刺史汗出如浆。连声道：“下官有罪。下官有罪！”
    周宣道：“黄大人也是受小人蒙蔽，以至于政令不行。今我来此，欲大刀阔斧为永丰除此顽疾，黄大人愿助我一臂之力否？”
    黄刺史赶紧道：“愿附大人骥尾，将功折罪。s”
    周宣道：“那好，客栈外有上饶县地五十马、步弓手，黄大人立即带上，去把谢老六抓来。”
    黄刺史面有难色，稍显迟疑，便听周宣冷冷道：“黄大人为难？那就不用劳烦黄大人，我另派人去。”
    黄刺史悚然一惊，他知道周宣这话是什么意思，那就是要撤他的职呀，六州巡察使有这个权，而且周宣还是朝中红人，孰轻孰重他能分辨不出来？立即躬身道：“下官即刻去拿人。”转身就要出去。
    周宣道：“且慢----黄大人，这上饶县的马、步弓手能不能用是个问题，半路上偷偷跑掉一个去谢家报信，那还怎么抓人？”
    黄刺史面有愧色，周宣说的是实情，上饶县衙上下都与谢家关系密切，可叹他一个管着一州三县的刺史竟然使唤不动县尉，惭愧道：“那下官立即从州上调兵马来？”
    周宣道：“不必，抓一个谢老六要这么兴师动众吗？我让奉化归德郎将祁将军随你去，有五十名府兵可听用。”
    照周宣的意思，祁将军与黄刺史带着五十名奉化府兵，还有那个胆小的匪徒和牛管事，牛管事已经苏醒，周宣答应饶他二人不死，这会带上去骗谢老六开门，若是硬闯的话，谢氏庄园有护园河、有吊桥，很麻烦的。
    黄刺史出门，令属官约束俞县尉及其手下马、步弓手，不许离此半步，便与祁将军领着兵马连夜出镇去了。
    俞县尉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好在“永利客栈”门外肃立了一夜。
    周宣后半夜才睡，天大亮时听到祁将军宏亮地嗓门叫道：“侯爷。人抓回来了，谢老六和谢老八。”
    周宣赶紧起床，小茴香早已把洗漱用具准备好，一边麻利地替周宣梳头，取出一面宣镜让周宣照，周宣笑道：“梳得很好。”出门来到客栈前院，就见谢老六被反绑着跪在院中柚子树下，边有一个年轻点的、容貌与谢老六颇为相似，应该是谢老八了。
    谢老六还在梗着脖子叫：“黄大人。我谢氏乃上饶望族，一向造福乡梓，黄大人何故深夜派兵来抓我兄弟二人？我们犯了什么法？”
    周宣踱到院中，笑吟吟道：“谢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谢老六一见周宣就傻眼了，昨日周宣他们走后，谢老六就在庄园里等着红糖到来。等到后半夜，听庄客说牛管事带着红糖的人来了，放下阔板桥，打开庄门，五十名奉化府兵一拥而入，就把谢老六给抓住了，连带抓住了谢老八。
    谢老六一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路上张口一问，奉化府兵就对他拳打脚踢，打得他不敢开口。黑夜里他也没看清领兵来的是黄刺史，直到天亮才看见，是以大声质问，这时见到周宣，方才醒悟这事与周宣有关，怒道：“黄大人，你包庇一个盐商，这盐商送了你多少银子？我谢氏每年送你的银子还少吗？”
    黄刺史脸皮紫胀，喝命：“掌嘴。”
    两名奉化军士兵眼望祁将军，祁将军一点头。他们才“噼哩啪啦”猛扇谢老六耳光。
    黄刺史怒道：“该死的刁民，还敢胡言乱语，这是集贤殿大学士周侯爷，你竟敢交结强盗红糖谋害周侯爷，你谢家长期鱼肉乡民。这回也该恶贯满盈了！”
    谢老六惊得忘了痛。三角眼望着周宣，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周宣淡淡道：“谢先生。你这赌场可开得够恶，赢了银子的你就派人抢回来，赢得多地你还要谋财害命，这没本钱的买卖你干得顺手啊。”
    谢老头双颊红肿、嘴角流血，强笑道：“原来是信州侯周侯爷，误会啊，小民怎敢冒犯周侯爷！全是误会。”
    周宣转身对黄刺史、祁将军诸人道：“立即将谢老六、红糖等人解往府衙，我要将上饶恶势力连根拔起。”
    “永丰客栈”地店老板一夜未睡，赶制面点，让周宣等人饱餐了一顿，临行时请周侯爷题字留念，周宣一时兴起，挥毫写下“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嘲弄地一笑，将这五个字圈掉，叫店主另外拿纸来，写下四个大字---“心安理得。”
    辰时初，周宣一行离开永丰，李焘随行，周宣有心提拔他。
    俞县尉见抓了谢氏兄弟，惊得手足冰凉，那五十马、步弓手一个个惊惧不安，早饭也没吃，饿着肚子跟在奉化府兵后面。
    辰时初，大队人马进了上饶县城，直接去刺史衙门，黄刺史命令俞县尉及其手下一个也不许擅离，另派州里的司兵功曹点了一百人马，黄刺史与祁将军兵分两路，一路去抓捕邹县令，一路去谢氏博艺场抓捕谢家其余几虎。
    黄刺史心里清楚，既然动了谢家，那邹家肯定难逃，现在他只有忠心为周宣办事，才能逃过信州官场这翻天覆地的一劫。
    周宣在刺史衙门刑狱宪司大厅上坐着，信州刺史属官司法功曹恭恭敬敬相陪，范判官、李焘、三痴等人都在，静宜仙子、林涵蕴她们被安排到刺史府内院歇息，刺史府管事得到黄刺史的吩咐，让刺史夫人好生款待这几位周侯爷的内眷。
    黄夫人自然就以为来的是周侯爷的夫人，却又不知道哪个才是侯爷夫人，那个女冠肯定不是，还有一个是小丫头，另两个容貌甚美，一个十、七八岁，却是侍妾妆扮，另一个衣饰华丽高贵，但瞧年龄只有十五、六岁，太小了吧，都不象是侯爷夫人。只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比较合适，便冲那女子万福道：“妾身赵氏拜见周侯爷夫人。”
    蔺宁赶紧闪到一边。林涵蕴“格格”笑道：“这里没有周夫人，周夫人还在江州，这位是三嫂，我是周侯爷之妹，这位是周侯爷地姐姐，这位是周侯爷地贴身婢女，这位----”
    林涵蕴看了看夏侯流苏，有些不情愿地说：“她是周侯爷的侍妾。”
    黄夫人自然热情接待。
    刑狱宪司大厅上的周宣静等着人犯抓捕归案，约莫等了小个时辰。黄刺史带着人先回来了，将邹县令连同县衙的通判、押司、捕头全部抓来，当场又把俞县尉绑上，五十名县里的马、步弓手一齐被缴了刀枪，原地待命。
    又过了一会，祁将军与信州司兵功曹押解着一伙人来了，又抓来了谢氏十虎的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七、老十。单单逃了老九，还有谢氏赌场的几个管事。
    谢家兄弟一帮子人还嚣张得很，叫道：“我长兄在京为官，你们要动我谢家得掂量掂量。”周宣冷冷道：“你们长兄名叫谢元皓是吗，门下省主簿，我记住了，待回京再将他撤职严办。”
    此言一出，谢氏八虎都没声音了。
    该抓地人暂时都抓齐了，接着开始繁琐的审讯，周宣知道这一审没个三、两天是审不完地。而且他对审案也不在行，当即全权委托范判官，让范判官会同黄刺史、信州司法功曹，还有李焘，彻查邹县令与谢家十虎勾结强盗红糖的种种不法之事，他自己带着三痴、来福，让刺史府管事把静宜仙子她们请出来。
    静宜仙子出来问：“宣弟，事情处置妥当了吗？”
    周宣道：“还在审，有得审一阵，我不擅审案。就让范大人去办理了，道蕴姐姐，我们今天去游陆羽泉如何？来信州不游陆羽泉，好比入宝山而空手回呀。”
    林涵蕴笑嘻嘻道：“周宣哥哥你真是想得开，家乡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想着玩。你比我还贪玩。你是唐国第一贪玩侯爷。”
    静宜仙子正要责备林涵蕴，周宣笑道：“涵蕴说得没错。我就是贪玩，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不玩怎么行，难不成家乡出了事我就得一副苦大仇深、整日闷闷不乐的样子？”
    夏侯流苏察颜观色，说道：“公子为家乡百姓除此恶霸，正要扬眉吐气、欢欣鼓舞才对。”
    周宣看了夏侯流苏一眼，笑道：“流苏说得对，日后永丰百姓会把今天----五月初二当作节日一般庆祝，出发吧，去游陆羽泉。”
    周宣让刺史府管事领路，乘车策马去游“陆羽泉”，路上听到信州百姓言议论纷纷，都在说谢家十虎和邹县令被捕之事，一个个既欢喜又担忧，欢喜自不用说，担忧的是没两下又把那些恶人放出来，所以现在还不是欢喜地时候。
    周宣一行出上饶北门，逶迤来到陆羽当年隐居地茶山，见到了“陆羽泉”，不禁大失所望，只见残垣断壁，一地碎石，胭脂地上那一汪泉水倒是清流依旧，但四周实在是残破得不象样子，附近的“茶神祠”也是摇摇欲坠，危房！
    林涵蕴嚷道：“哇，茶神陆羽好可怜，这信州人怎么这么不珍惜呀！”
    周宣叹了口气，走到“陆羽泉”边，见泉水如明镜，照人眉目，水色微带乳色，掬水饮了一口，香郁甘甜，说道：“不愧是天下第四泉啊，就好比一个绝色美女，虽然衣衫破敝，但难掩秀色。”
    林涵蕴笑道：“那周宣哥哥就好好给这美女打扮打扮嘛。”
    静宜仙子道：“宣弟你来看，这是诗人孟郊为陆羽题地诗。”
    周宣走过去，只见一块仆倒地石碑上刻着一首诗----《题陆鸿渐上饶新开山舍》“惊彼武陵状，移居此岩边。开亭如贮云，凿石先得泉。啸竹引轻吹，吟花成新篇。乃知高洁情，摆脱区中缘。”
    周宣抚碑道：“我必重修陆羽泉，对了，就以道蕴姐姐的名义吧，道蕴姐姐是茶仙。”
    静宜仙子半羞半嗔道：“用你的茶魔名义最好。”
    林涵蕴“格格”笑：“我说得没错吧，茶神、茶仙、茶魔聚会在陆羽泉边了，盛事啊！”
    周宣让来福装了一瓮泉水带回去，又向附近茶农买了五斤茶山出产的“信州银毫茶”，嗅一嗅，就觉得此茶品味不低，可惜官府无能，不知道宣扬此茶，连“茶神祠”都不修，可叹！
    众人回到城里已经是申时，刚到刺史衙门，就见数百乡民乱纷纷聚在衙门外高喊：
    “释放谢善人，谢善人无罪！”
    “邹县令爱民如子，邹县令冤枉！”
    “若不释放邹县令和谢善人兄弟八人，我等乡民就要上昭武都护府告状、上京告御状！”
    “对，我永丰镇父老乡亲为邹县令和谢善人请命，立即让邹县令官复原职，上饶百姓离不开这样的好官！”
    “谢善人乃乡民之望，平日修桥补路、扶危救困、善举无数，若这样的大善人都要被抓，那我等小民就都不活了，一齐死在这州衙门前周宣冷笑道：“邹、谢二家果然盘根错节、势力庞大，竟鼓动了这么多人来聚众闹事，嘿嘿，爱民如子、大善人，世间还有这样滑稽的事！”把那刺史府管事叫到身边，说了两句。
    那刺史府管事立即叫来几个人，到县城各大街小巷大喊：“有人要求释放邹贪官和谢恶霸，乡亲们，都到州衙去看看，绝不能让邹贪官和谢恶霸无罪释放啊，不然地话我们小百姓日子没法过了！”
    一呼百应，很快聚集起数百人，待来到州衙前，已经是声势浩大的几千人了，邹、谢两家鼓动地那几百人立即气焰大消，一个个张口结舌，喊不出话来。
    周宣让静宜仙子她们先回刺史府，他站在州衙大门前，五十名奉化军府兵护卫在他周围，三痴更是贴身紧跟。
    周宣高声道：“父老乡亲，在下周宣，祖籍信州永丰，忝为正二品大学士----”对乡民就应该报品秩，不然他们不知道你官多大，还以为大学士没县令大呢。
    数千百姓“哗”的一声，哇，正二品的大官，邹贪官是七品，正二品治七品，那还不是治得邹贪官死死的。
    五十名奉化府兵齐声道：“周大学士刚正不阿！为民除害！”
    数千名信州百姓也都这样喊起来，百姓就是要引导啊，有那种气氛，让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邹、谢二家鼓动来的那几百号人见形势不妙，他们要是再敢说什么邹县令爱民如子、谢家十虎是大善人，那么这数千百姓就会冲上来把他们活活打死，赶紧灰溜溜退走了。
    周宣回乡差不多可以告一段落了，明天处理夏侯流苏，看怎么处理？ 
                  三十一、你是个奸细
    黄刺史出来安抚百姓，表示要对邹、谢两家的罪行一抓到底、严惩不贷，乡民们被侵占的田产也会尽数退还，并说这是信州侯周宣奉皇帝旨意前来铲除凶顽、为民作主。
    聚集在州衙站前的数千百姓欢欣鼓舞，高呼：“皇帝圣明、信州侯英明、黄大人贤明----”
    周宣示意百姓安静，大声道：“乡亲们，这些年邹、谢二家的恶行你们可以向衙门诉说，不要怕，都说出来，我向大家保证，此案一定在端午节前了结，邹、谢二家的罪行会逐条公布，贪官恶霸铲除后，乡亲们可以痛痛快快赛龙舟、庆端午了！”
    欢呼过后，便有数十位百姓痛哭着上前，要控诉邹、谢二家的恶行，周宣即命黄刺史赶紧安排书吏接待、笔录。
    周宣在一边旁听了一会，真是气炸了肺，邹县令父子都是色中饿鬼，不仅霸占乡民田产，还奸污乡民妻女，丧尽天良的事干了不少，谢家十虎的赌场更是害得不少人家破人亡，宋伙计说过的那个会掷骰子、在谢家赌场赢了八百两银子的赌客离奇失踪之事，这时也水落石出，据那八名匪徒招供，的确被红糖带人杀死在了十字垄，尸体被埋在路边灌木丛下。
    邹、谢二家的恶行有不少涉及到黄刺史，主要是不作为，对百姓申冤置若罔闻，谢家八虎这时也豁出去了，要把黄刺史拖下水，说这些年每年送给黄刺史的银子都在万两以上，五年来黄刺史至少受贿有六、七万两白银----
    负责记录的书吏提着笔，不知记还是不记？
    黄刺史如坐针毡，偷眼看周宣反应。
    周宣沉着脸道：“如实记录。”一边朝黄刺史拱拱手：“黄大人，借一步说话。”
    黄刺史提心吊胆跟着周宣来到刑狱司侧厅，“扑通”跪下。哀声道：“下官有罪，请侯爷念下官真心改悔的份上，网开一面。”
    周宣没叫他起来。说：“黄大人，从目前看来你还没牵连到人命血案，不然的话我想保你也难----”
    黄刺史连连叩头：“多谢侯爷！多谢侯爷！”
    周宣道：“但你收贿数万两，上饶永丰如此乌烟瘴气，你实在难辞其疚，这信州刺史你怕是做不下去了！”
    “是是是。”黄刺史一脑门的汗。
    周宣道：“这样吧，这信州刺史你暂时代领，待我回京禀明陛下、会同门下、中书、吏部审议，看最后结果如何？”
    黄刺史大惊。哀求道：“侯爷，此事一到京中，罪官定然死罪难逃，抄家没籍，妻女为奴，惨不可言哪，求侯爷救我！”
    周宣沉吟了一下。说：“黄大人，我知你是真心悔改，我便给你一个机会，收受的五万两贿银三日内交出，写两封辞呈分别递交昭武都护府和吏部，辞以身体欠佳，要告老还乡，另，配合范判官将邹、谢大案审查清楚，也算你为信州百姓做一件好事。s”
    黄刺史既愧且悔。连声道：“谢侯爷开恩，下官一定照侯爷的意思办。”
    黄刺史虽然丢了官，而且还要交五万两银子出来，但总算渡过了此劫，辞官和因罪革职是大不一样地，辞官后每年还有朝廷俸禄，回乡照样是有名望的乡绅，若是被革职，那名声就坏了，这名声很重要哇！
    所以黄刺史对周宣还是感恩戴德的。立即鞍前马后卖力地彻查邹、谢大案，将邹县令地三个儿子、其中一个还在断腿养伤，以及谢氏家族中民愤较大的走狗帮凶尽拿缉拿归案，五月二日这一天就抓捕人犯四十三名，全县十余个赌场尽数关闭。邹、谢两家的财产全部查封。等待处理。
    当夜上饶县境下了一场大雨，信州百姓都说这是场好雨啊。荡涤污垢，还上饶永丰朗朗乾坤。
    周宣与三痴、来福回到州衙客房已经是亥夜时分，蔺宁迎过来低声道：“主人，方才夏侯流苏独自出了州衙去烟花之地平康坊----”
    周宣嘿然一笑，问：“回来了吗？”
    蔺宁道：“进了一座青楼，半盏茶时间就出来了，主人可知那青楼的名字？”
    周宣看了三痴一眼，笑道：“我和老三一样洁身自好，最不熟悉的就是青楼。”
    蔺宁瞟了三痴一眼，说道：“主人不要说笑，夏侯流苏进的那座青楼名叫鸣玉楼？”
    “鸣玉楼？”周宣有点惊讶，夏侯流苏就是宣州“鸣玉楼”的名妓，没想到信州也有“鸣玉楼”，问：“三嫂还探听到了什么？”
    蔺宁似笑非笑道：“鸣玉楼我没进去，但刚才我听到夏侯流苏和她那个婢女之间的对话，夏侯流苏是急着勾引主人啊，偏偏主人这两天又忙。”
    周宣笑道：“看来我得给她一个机会，这女细作也真够笨的，还得我给她创造机会，唉，烦人！”
    三痴道：“唐国各州县都有鸣玉楼，应该是清源人布下地耳目，由连昌公子幕后操纵----”
    蔺宁柳眉一竖，问：“三哥，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唐国各州县有鸣玉楼你都知道？”
    三痴赶紧解释：“我足迹遍天下，见识得比较多嘛。”
    “就光见识鸣玉楼里的姑娘了？”蔺宁醋劲大发。
    周宣一看不对头，忙道：“老三练的是童子功哇，若不是遇到三嫂你，老三是准备守身如玉一辈子的----”
    周宣自以为说得很肉麻了，没想到三痴更肉麻，说：“主人说得对啊，自见了阿宁，我就情难自禁----”
    周宣大感吃不消，赶紧让这对贤伉俪进房去，说话轻声点，躲到被窝里去说。
    夜深了。林氏姐妹房中还亮着灯，周宣不去报到一下姐妹两个都睡不着，周宣便去说了一会话。静宜仙子问：“宣弟，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回江州？”
    周宣微笑道：“道蕴姐姐想家了？我也想家，过了端午我们就启程，经洪州再到江州，太子殿下应该还在洪州，总要去见一见，算上一切延误，五月二十日前一定能赶到江州，林铎兄弟的婚期不是五月二十八吗。来得及的。”
    静家仙子“嗯”了一声。
    林涵蕴道：“我姐姐是说你又要处置邹、谢大案，还要重修茶神祠、陆羽泉，信州一大堆事，三日后你怎么脱得了身？”
    周宣笑道：“难道要我事必躬亲？那岂不把我周大学士累坏了！那些事我自会安排人去做，放心好了，端午后一定启程，明日若是不下雨。我们就去划龙舟玩耍。”
    林涵蕴高兴了，说：“那我要赶紧去睡，一觉醒来就是明天了。”
    周宣和静宜仙子都笑了起来。
    周宣向林氏姐妹道了晚安，便去浴室洗浴，小茴香打着哈欠在一边侍候，浴后，小茴香还要给周宣洗衣服，周宣说：“小茴香，半夜三更了，明天洗吧。”
    小丫头说：“今天的事今天做完。睡着才安心----姑爷，这是雀儿小姐说地。”说着，捧着木盆去左边天井，那个天井里有水井，井边有可供搓洗衣物的青石板。
    周宣刚洗过澡，神清气爽，回房也睡不着，便一边和小茴香说着话，一边跟着她来到水井边。
    大雨不停，水井里的水都快溢出井沿了。檐下的四盏灯笼照耀着，井中水面被雨点敲出密密麻麻地小沆，随即是旋起旋灭的水泡。
    周宣冒雨帮小茴香从井里提了一大桶水，飞快地跳回檐下，哈哈笑着。
    小茴香一边搓洗衣服。一边扭头看着周宣。没头没脑地说一句：“姑爷，你真好！”
    周宣心道：“小丫头该不会喜欢上我了吧。要监守自盗？哥们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啊。”说：“马马虎虎，不算太好。”
    小茴香问：“姑爷，你想雀儿小姐不想？还有针儿小姐？”
    “想啊。”周宣说：“再过十多天就能见到她们了，真是期待。”
    小茴香“嗯”了一声说：“小茴香本来担心姑爷有了羊小颦啊、林二小姐啊、还有什么公主地，姑爷会变心----”
    周宣赶紧道：“喂喂喂，小茴香别乱说话，羊小颦算是了，但和林二小姐还有清乐公主有什么关系？”
    小茴香露出一个“我什么都知道”的那种微笑，说：“姑爷，你和林二小姐在马车里亲嘴小茴香可是亲眼看到的----”
    “啊！”周宣赶紧扶住廊柱，怕自己摔倒，脸上一阵火辣，脸皮地功夫还是没练到家。
    小茴香继续说：“所以了，林二小姐是一定要嫁给姑爷你的，林二小姐嘴上讲不嫁不嫁，最后肯定要嫁，还有公主----”
    小茴香太犀利了，林涵蕴的事周宣无法狡辩，但说到公主，他胆气壮了，问“公主怎么了，你又看到了什么？”
    小茴香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周宣简直有点气急败坏，只听这小丫头用手腕捂着嘴“咕咕”笑道：“小茴香看到姑爷为公主画光身子的画。”
    “啊----你你你，小茴香你是个奸细！”
    周宣语无伦次了，真是应验了那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他只在“幽梦小筑”为清乐公主画过一次，这小丫头怎么就看到了？老天，这丫头不做奸细太可惜了，夏侯流苏哪里比得上她！
    周宣没有想到，夏侯流苏就在偏厅外，听他主婢二人闲话，林二小姐与周宣在马车里鬼混的事夏侯流苏是知道地，不然她这个奸细就太无能了，但万万没想到周宣竟然还与唐国公主有染，这算不算一个有用的绝密消息？要不要报知连昌公子？不知怎么回事，夏侯流苏心里很不舒服。
    小茴香“格格”笑道：“小茴香不是奸细，小茴香只是恰好撞上了嘛，姑爷是有点沾花惹草，不过呢，小茴香现在很放心，姑爷虽然当上了大官、见过比雀儿小姐更美的美女，但姑爷不会变心----”
    周宣又好气又好笑地问：“何以见得？”
    小茴香道：“姑爷会给小茴香提水啊，以前在九莲坊老宅，姑爷也曾经给小茴香提水，所以姑爷没变，不会变心。”
    “哦，原来如此！”周宣心道：“你们女孩子还真是善于以小见大啊，从一桶水就认清了一个人，我只是顺手而已，嘿嘿，在唐国，多娶几个妻子又不犯法，我干嘛要变心？”说：“那是当然，本姑爷的人品是过硬地、久经考验的----”忽听外边“嚓”的一声响，有什么东西在墙壁上碰了一下，回头问：“是谁？”
    有人应道：“公子，是我，流苏。”
    另一个声音道：“公子，还有我，鱼儿。”
    夏侯流苏主婢二人走了进来，夏侯流苏撑着一把伞，小婢鱼儿侧端着一个木盆，她们也来凑热闹，洗衣服来了，出门在外，没有洗衣地仆妇，都得她们自己洗，但挑这个时候来洗，显然是别有用心的。
    周宣道：“好，我来帮你们提水。”冒雨又下到天井，用木桶挽井里地水，雨突然被隔断了，一把油纸伞撑在他头顶上方。
    周宣回头一看，夏侯流苏睫毛象小扇子一般微微扇动着、眸光如水，雪白地瓜子脸在灯笼的照映下宛若冰雕玉琢地一般，右臂举伞，凸显胸部美好的曲线。
    为了夏侯流苏，小道绞尽脑汁，今天码得少，见谅。 
                  三十二、落红何在？
    周宣和夏侯流苏并肩立在檐下，看天井边两个小丫头在洗刷刷，雨点无休无止地从四四方方的夜空中落下，雨丝飘扬，沾到人脸上，在这仲夏的夜晚感觉清新可喜，只是人心隔肚皮，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周宣是最擅长应付这种场面的，若不经意地问：“流苏，听你和鱼儿的口音象是闽地的---
    夏侯流苏立时紧张起来，正在洗衣服的鱼儿手一僵，停止了洗刷刷。
    周宣继续道：“----你们家乡是建州还是泉州？”
    建州和泉州虽然同为闽国故地，但建州是唐国的，泉州属清源，夏侯流苏道：“流苏和鱼儿都是建州人。”
    周宣点点头，又问“父母应该都不在人世了吧，不然哪舍得你们这娇滴滴的女孩儿抛头露面？”
    明明父母健在，夏侯流苏却得硬着头皮说：“是，流苏自幼父母双亡，鱼儿，你呢？”
    鱼儿答道：“鱼儿也父母双亡。”说着还抽泣了一声，这小婢比夏侯流苏活泛，还知道假哭一下。
    夏侯流苏听到鱼儿抽泣，她也挤出两滴眼泪，挂在细密的睫毛上显得楚楚可怜。
    周宣道：“我这次本来是要经建州去清源的，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不去了。”
    夏侯流苏忘了装可怜了，讶然道：“这是为何？”周宣一笑，淡淡道：“这是朝廷大事。你一个小女子就不要多问了，反正你在建州也没有亲人。”
    夏侯流苏不明白出了什么事。使得原本要奉旨去清源的周宣突然不去了，心念电转，哀声道：“流苏从宣州追随公子之初，实是慕公子之才，愿侍巾栉，并不知公子是当朝重臣，流苏没有贪图富贵之想，只盼公子稍加怜惜，不要，不要过于冷淡才好。”
    小茴香不知道夏侯流苏另有图谋。所以对这么多天了姑爷都没让夏侯流苏侍寝感到很奇怪，这与姑爷地性子不符啊，说：“我家姑爷纳妾最是慎重，总要回江州和两位夫人商量过了才行，姑爷，对不对？”
    周宣心道：“这小丫头又替她的雀儿小姐吃醋了。”不悦道：“小茴香，你这样说话岂不是给两位夫人脸上抹黑。s这不是显得她们善妒吗？”
    小茴香不敢吭声了。
    周宣对夏侯流苏道：“流苏你且宽心，我那两位夫人甚是贤惠，不会虐待你地，这些日子我也不是故意冷淡你，实在是太忙了，而且那晚我见你也不是太情愿----”
    夏侯流苏赶紧道：“流苏侍奉公子是心甘情愿的，那天，那天其实是身体不适。”
    周宣呵呵笑道：“明白了，那么今夜如何？”
    面对周宣如此赤裸裸的挑逗，夏侯流苏又有点怕起来。期期艾艾道：“流苏，这个，那个----”脸胀得绯红。
    屋顶上雨声急一阵缓一阵，这样的雨夜周宣最是骚动，送上门的敌人岂能让她完璧归赵，总要搞点缺陷出来嘛，不然迟早被连昌公子那混蛋占了花魁，说：“什么这个那个，莫非你又身体不适了，还没到一个月吧？”
    派一个处女当奸细真是可怜。夏侯流苏面红耳赤、支支吾吾：“不是不是，流苏----”
    周宣笑道：“没关系，等你想通了就来找我。”
    如此绝好的机会又要失去，小婢鱼儿着急啊，说：“公子。流苏姑娘早就想通了。她只是难为情，她一直盼望着给公子侍寝。”
    周宣忍着笑。说：“鱼儿你胡说的吧，流苏她可不是这个意思。”
    夏侯流苏双颊如火，吃吃道：“公子，流苏是这个意思。”
    周宣哈哈大笑，转身便走，夏侯流苏迟疑了一下，鱼儿催促道：“小姐----”夏侯流苏便撑着伞跟着出去了。
    小茴香见姑爷被她们勾引了，很是不忿，使劲洗衣服。
    鱼儿想巴结小茴香，陪着小心道：“小茴香姐姐，我来帮你洗吧？”
    小茴香道：“去，我都快洗好了，要你帮什么！”鱼儿道：“那以后都由我来洗好吧？”
    小茴香拧干衣服，端起木盆说：“照顾姑爷是我的事，我还嫌你洗得不干净呢！”脑袋一昂，“哼”了一声，走了。
    鱼儿冲小茴香背影做了个鬼脸，心道：“谁稀罕哪，等今晚流苏小姐探听到秘密之后，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谁愿意在这里受气呀！”
    那边夏侯流苏忐忐忑忑地跟着周宣进房，几乎忘了自己是身有武功的了，这些日子周宣斗诗、斗茶、在谢氏赌场大把大把赢钱、而后以雷霆手段一举拿下邹、谢这两大恶势力，表现出来的机智、强势已经让夏侯流苏不自禁地雌伏，男人不见得一定要能打就是强嘛，象那个老三先生，很能打吧，还不是要听周宣的，所以夏侯流苏对周宣是既敬且畏。
    周宣脱掉鞋子，盘腿坐在床上，说：“流苏，关上门，今夜你就陪我睡了。”
    夏侯流苏有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她要关上门任凭周宣狎亵，忽然心里酸楚，眼泪盈盈。
    周宣道：“流苏，过来---咦，你怎么哭了？”
    夏侯流苏赶紧说：“公子，流苏是觉得终生有托、欢喜得哭了。”
    周宣心道：“哦，原来是欢喜得哭了，想通了就这么值得高兴吗？”
    却听夏侯流苏又说：“公子，能不能再为流苏作一首诗或者填一阙词？当日在诗魁花车上公子为流苏填制的那阙《点绛唇》，流苏可是时时吟诵----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真让流苏心动。”
    这个文学女青年还真有点浪漫劲，这会还要吟诗填词，要为一首诗、一阙词献身？
    周宣笑道：“流苏还挺有情趣，那好，我就叉几叉----”双手虎口相对，叉了七叉，吟道：“世间尤物意中人，轻细好腰身。香帏睡起，发妆酒酽，红脸杏花春。娇多爱把齐纨扇，和笑掩朱唇。心性温柔，品流娴雅，不称在风尘----流苏，你且将这词清虽唱与我听。”
    夏侯流苏娇面含春，这阙《少年游》不仅夸奖她美貌，还说她品流娴雅，不象是风尘女子，心下很是欢喜，当即盈盈立在床前，启朱唇、展歌喉，将此《少年游》唱了一遍。
    周宣伸手拉住夏侯流苏左臂，将她拖到床上，低笑道：“待我看看那日画的小老鼠还在否？”
    夏侯流苏脸通红，半躺在周宣怀里，双手捂着胸脯，娇嗔道：“公子作弄人！”
    周宣见她神态娇婉，不禁食指大动，一把将她推倒仰卧，身子压上去，口里说：“岂有此理，是我画的，哪能不让我看！”解开夏侯流苏衣襟，将绿绸抹胸往下一捋，又是“怦怦”两个大雪球弹出。
    夏侯流苏原打算半推半拒、轻解罗裳，没想到周宣这么直接，羞得闭上眼睛，只听周宣叹道：“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好白！”一边说，一边用手左右摩挲，摩挲得她双乳滚烫，简直象要融化了一般，两粒相思豆茁壮成长，随即被唇舌含住拨弄---
    夏侯流苏何曾受过这样的挑逗？天正下雨夜又黑，春潮带雨晚来急，湿得不行，口里喃喃叫着：“公子，公子----”
    周宣俯视着她，吻住她地嘴，将身子覆盖上去，缓缓进
    夏侯流苏双眸半睁半闭，睫毛忽扇忽扇，周宣强悍进入时她只是稍微一蹙眉头，便即双臂紧紧搂着周宣脖子，白嫩小腿盘在周宣腰间，任凭周宣往来驰骤，喉咙里喘息娇媚无比，情动如火。
    风声、雨声这时声声不入耳，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纠缠和狂荡；建州、汀州且都放在一边，尽情享受这单纯性爱。
    夏侯流苏从空中漂浮状态回到床上，结实平滑的小腹还在一下一下抽搐，她从来不知世间还有这样的极乐，简直让她迷醉，见周宣曲肱而枕，笑吟吟看着她，不禁大羞，赶紧坐起身要找衣裙，却突然感觉不对劲，茵褥上有一大块湿痕，却不见落红。
    夏侯流苏有点发懵，她一直守身如玉啊，初夜不见红，周宣肯定以为她是残花败柳，她本来就是青楼出身嘛。
    好比卞和献玉，楚王却说那是石头，夏侯流苏真是委屈着急呀，为了清源，她不惜献身，何曾想到会是这结果？周宣那样笑笑的看着她，定然是在取笑她！ 
                  三十三、得了便宜还卖乖
    周宣侧卧以手支头，看着夏侯流苏鬓乱钗横的样子，方才太急色，夏侯流苏小衣也未脱就开始颠鸾倒凤，这会真的是“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了，想着这女奸细奋不顾身迎合他，倾情倾力，不愧是练过武的，那腰、那腿，真有劲呀！
    想到得意处，周宣坏笑着，忽见夏侯流苏不找衫裙了，跪坐在床上痛哭起来。
    周宣吃了一惊，心道：“这事你情我愿，一拍即合，我又没有强迫你，说起来你算是美人计得逞了，我中计了，你还哭什么呀，现在生米煮成了熟饭，哭也晚了。”坐起身问：“流苏你后悔了？”
    夏侯流苏越想越伤心，哭成了个泪人，自十岁以后她就没怎么哭过，真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有这么多眼泪，摇着头边哭边说：“不是不是。”
    周宣挠挠头，问：“我---弄痛你了？”
    夏侯流苏想要点头却又摇头，呜咽着说：“公子，流苏真的是第一次----”
    周宣抚慰道：“没事没事，我不是很在乎的。”心里也有点奇怪，方才欢爱时感觉到夏侯流苏的紧凑生涩，应该是处子，只是----
    夏侯流苏听周宣这么一说，更是委屈到了极点，眼泪“哗啦啦”的，哭道：“我没骗你，我真的是第一次！”
    周宣嘴角含笑：“我知道你是第一次，我绝对相信你，快别哭了，让人听到以为我周侯爷强暴民女，这非常时刻，我名声一坏，还怎么整治邹、谢二族？”
    夏侯流苏泪眼婆娑起。问：“公子真的相信吗？”
    “那当然。”周宣说：“能感觉得出来嘛。”
    “能感觉得出来！”这话太羞人了，夏侯流苏脸通红，眼泪慢慢止住了，含羞问：“公子，流苏。怎么，初夜不见红啊？”说到这里，把头栽到床上，不敢抬头。
    周宣“嘿嘿”一笑，说：“这里面大有学问，来来来，躺到，我与你细细说来。”
    周宣搂着夏侯流苏交颈搭腿地躺着，开始探讨起为什么有些女子初夜不见红这个重大、深奥的课题，周宣说：“有些奇女子就是不落红。天生的，流苏你就是这种奇女子，当然了，也会有其他原因----”
    夏侯流苏心道：“我怎么这么倒霉啊！”说：“流苏没这么奇吧？公子说说还有其他什么原因？”
    周宣道：“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有些女子好骑烈马狂奔，在马鞍上颠来颠去，就见红了，又或者喜欢舞枪弄棒。一个劈叉高踢腿，又见红了。”
    夏侯流苏一双妙目睁得老大，这个周公子真不愧是集贤殿大学士，不是一般的博学啊，说：“我想想，我想想，好象是有那么一次周宣乐呵呵地把手伸进夏侯流苏小衣里，把玩那两只结实挺翘的乳房，一边看着她蹙眉思索的样子，哼着小曲道：“嗨呦呦。真是乐死人，嗨呦呦，真是乐死人。”
    “我记起来了！”夏侯流苏长长地睫毛突然整齐地翘起，双眸亮如星辰，可见心中的欢喜，说：“我十四岁时有一次练鞭腿时摔了一跤，出血了，公子你说是不是那个原因？”
    周宣心道：“你还练鞭腿哪，厉害的鞭腿可以一下子把人脑袋踢爆，嘿嘿。我没审问你你就自己招供了，有意思。”点头道：“嗯，就是那个原因，所以你是货真价实的处女嘛，当然。现在不是了。”说着。双手一紧，夏侯流苏一声娇呼。低头看了看，薄薄的碎花小衣里隆起一大团，两只手全在里面。
    好比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夏侯流苏一下子觉得非常轻松，把脑袋抵在周宣肩头，轻声说：“公子，谢谢你。”
    周宣笑歪了嘴，得了便宜还卖乖，没有比这更痛快地事了，不过想想夏侯流苏感谢他是有道理的，他替夏侯流苏解开了一个心结嘛，不然的话，夏侯流苏以为她从来没有处女过，这样不明不白真是遗憾终生，他给夏侯流苏解了惑，还她清白，功莫大焉。
    两个人搂在一起，摸来摸去的少不了又要重燃战火，换了好几种体位，夏侯流苏体质好，经得起折腾，这一夜周宣真是尽兴。
    有了这种鱼水关系，夏侯流苏对周宣的感觉就很微妙了，都小半夜了，她才记起要窥探密旨之事，可是一眼看去，周宣赤条条，身上哪有什么密旨！夏衫胡裤就在边上，用手捏捏也没有，这可怎么办？李煜密旨到底写的什么？怎么能知道周宣为什么在前往清源这件事上出尔反尔？掐着周宣脖子逼问？似乎不妥，她到现在还是身子骨酥软，这个周宣是不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啊，他太厉害了！
    夏侯流苏想来想去，还是慢慢套周宣的话吧，反正现在熟了，问问不要紧，小心翼翼地问：“公子本来说要去建州的怎么又不去了？公子喜好游山玩水，若是去建州的话流苏也可以领着公子到处游玩，建州地归宗岩、辰山风光甚是秀美，城南有隆兴禅寺，还有北苑茶也非常有名。”
    周宣太有爱心了，不忍夏侯流苏失望，抚着她结实圆翘的臀部说：“你现在是我贴身侍妾了，对你说说也无妨，因清源节度使陈思安多年不向朝廷进贡，皇帝陛下很是不悦，有意禁止建、汀二州与清源货殖通商以示惩罚----”
    “与清源断绝货殖往来！”夏侯流苏吃惊不小，清源下属的泉、漳二州濒临南海，虽有海船可以沿东南海岸北上，但陆运还是最主要的渠道，清源与唐国边境线最漫长，每年清源的商品货物十成有六成是通过陆路输往唐国的，若是建、汀两州断绝通商，对清源的影响就太大了。
    夏侯流苏道：“断绝货殖往来对唐国也很不利啊。”
    周宣道：“唐国地大物博，与宋、辽、西蜀、南汉、吴越都有货殖贸易。清源就耗不起了，但皇帝陛下一向仁慈，清源毕竟也是名义上地唐国领地、清源百姓也是唐国百姓嘛，所以陛下命我前往建、汀二州巡察，必要时可与陈思安会晤。若他肯入朝觐见、每年纳贡，那就继续通商，否则就断绝，让陈思安吃点苦头，看他怎么安抚山里那些皮毛、草药卖不出去的蛮族！”
    夏侯流苏暗暗心惊，故意担忧道：“公子，这样会不会激怒陈----思安啊，万一他一怒之下起兵袭扰建、汀二州，那岂不是启了战端，百姓遭殃？”
    周宣微微一笑：“以前是有这顾虑。但如今不同了，陈思安怕是不知道吧，唐国现在要走精兵强国之路，兵部侍郎陈锴正在永安督练新军，我地好友陈济也在那边，陈思安要是敢来，正好拿他练兵。”
    其实训练不足两个月的新兵哪有什么战斗力！但这话由周宣说来。就让夏侯流苏感到唐军不可战胜，清源非但没有收回建、汀二州的希望，而且还可能连泉州、漳州都保不住，危哉！
    夏侯流苏问：“那公子怎么又不去清源了呢？事关重大，陈思安一定会见你的。”
    周宣哂笑道：“现在不是他肯不肯见我，是我不愿见他，晚边我与信州黄刺史长谈了一番，议及清源局势，黄刺史说出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夏侯流苏紧张地看着周宣的眼睛。
    周宣叮嘱道：“你不许对外人说。”
    夏侯流苏使劲点头：“不说。”
    周宣说：“黄刺史不知哪里得来地消息，说景王李坤与清源陈思安关系甚深。你也知道，我是太子一党，景王与我是对头，景王的野心我心里清楚，他既与陈思安友好，那我必然要找机会打压陈思安，所以清源我不去了，等回京就对陛下禀报说陈思安桀骜不驯，就断绝货殖往来吧。”说罢，打了个大哈欠：“流苏。睡吧，今夜真是痛快，你真是个尤物。”
    夏侯流苏哪里睡得着，听着周宣微微的鼾声，心里七上八下。思谋着对策。首先，这事必须尽快禀报连昌公子。想办法促成周宣清源之行，还有，与景王李坤地关系现在得重新审视，毕竟太子李坚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有周宣这样的能臣辅佐，李坤不见得能上位。
    夏侯流苏思来想去，天快亮时才睡着，等她醒来时已经是辰时了，身畔的周宣已经不在，坐起身就看到鱼儿在窗外探头探脑，便招手道：“鱼儿，你进来。”
    鱼儿推门进来，眼神暧昧，看得夏侯流苏很难为情，嗔道：“看什么看，回房给我拿衣裙来，我要洗浴。”
    鱼儿刚要走，又被夏侯流苏叫住，问：“周公子呢？”
    鱼儿道：“方才和林家小姐出去了，说是去划龙舟玩。”压低声音问：“小姐，得手了吗？”
    夏侯流苏点点头，神情忧郁。
    鱼儿喜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这里了？正好周公子他们都不在。”
    夏侯流苏颦眉摇头：“不能走。”
    “为什么？”鱼儿惊道，上上下下打量夏侯流苏，试探地问：“小姐你怎么了，只一夜就离不开周公子了？”
    “呸！”夏侯流苏右手食指戳了一下鱼儿的额头，嗔道：“你知道什么，乱嚼舌头！这事太重要了，我得继续留下来，不能让周公子疑心，消息也必须尽快让连昌公子知道，究竟该如何做，由他定夺。”
    鱼儿道：“那么在连昌公子没有回话之前，我们是不能离开这里了？”
    夏侯流苏道：“那是当然，这个卧底我们得继续做下去。洗浴后，夏侯流苏匆匆给连昌公子写了一封信，把周宣昨夜的话一一记下，正准备亲自将信送到信州平康坊“鸣玉楼”去，远远的就听到周宣爽朗地笑声，他回来了！
    夏侯流苏赶紧将信给鱼儿，让她贴身藏好。
    鱼儿毕竟是小丫头。虽然机灵，但这样重要的信让她有点怕怕的，说：“还是小姐收着吧，鱼儿怕掉了。”
    夏侯流苏怒道：“掉了就要你地小命，快收好。”看着鱼儿将信贴身藏好。这才放心，心想：“你知道什么，你以为我愿意把这样重要地信交给你吗！周公子现在与我有了肌肤之亲，随时随时可能会在我身上摸摸捏捏，若被他摸到信，那岂不是要命！”
    夏侯流苏很为自己的未雨绸缪、心思缜密而得意，理了理鬓发，袅袅娜娜迎出去。
    周宣与林涵蕴，还有三痴夫妇都是湿淋淋的进来了，林涵蕴小脸发白。不知被什么吓成这样子！
    周宣见到夏侯流苏，微笑着一点头，说：“流苏昨夜好睡，我们都去玩了一圈回来了。”一面哈吩咐人赶紧备温水沐浴。
    夏侯流苏脸一下子就红了，偷眼看其他人脸色，并无异样，看来并不知道她昨夜侍寝之事。当下弱弱地问：“公子，你们这是怎么了？”
    周宣笑道：“划龙舟翻船了，我还特地是去湖上划，不是信江河，涵蕴不会划，硬要上来，搞得翻了船，还好早有准备，马上救起了，我很善游水地。”
    林涵蕴象个落汤鸡。失魂落魄，本来嘴巴没得停地，这会话也不怎么说了，水一备好，赶紧让茗风、涧月陪着去沐浴换衣。
    周宣与三痴夫妇也各自去沐浴，静宜仙子秀眉微颦，立在廊下喃喃诵经。
    午后，有信州周氏父老前来寻周侯爷认祖归宗，周宣便带着三痴和来福去周氏宗祠拜祭，并留下银子三千两修宗祠、办私塾。要让周氏子弟都知书识字，特别申明这是小周后娘娘的懿旨，并请族中能文地长者写一篇《重修周氏宗祠记》，他要带回去给小周后御览。
    信州周氏族人无比荣耀，立即重修家谱。把小周后和周宣都纳入谱系。还问周宣父辈、祖辈姓名，要一并入谱。信州侯总不能孤零零突然从家谱冒出来吧！
    周宣有点头大，千年后的人入家谱，这太匪夷所思了，若这家谱流传下去，是不是就乱套了？不过印象里好象没有这本家谱，应该是毁于战火了。
    周宣回到刺史衙门已经是夜里戌时，黄刺史和范判官求见，邹、谢大案基本水落石出了，罪行罄竹难书，十年来结交强盗红糖犯下的人命案就有三十余起、奸淫妇女百余人、侵占良田十万亩，其余殴人致残、毁人房屋，横行不法之事数不胜数。
    周宣看着那一条条罪行记录，卷末还附有证人的签名，怒道：“杀！主犯一律杀，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黄刺史道：“邹、谢二氏的要犯按律当斩，但还须报知刑部复核，要等秋后才能问斩。”
    周宣道：“对这种罪无可赦之辈应斩立决，这样才能震慑宵小、肃清风气，拖到秋后就没有那种震撼的效果了。”
    范判官迟疑道：“侯爷，唐律并无斩立决之说，除了谋反和谋大逆可立即处死之外，其余罪行都要复审待秋后处决。”
    周宣道：“我是皇命钦差，谢老六与红糖密谋杀我，这算得上是谋反了吧？”
    范判官道：“侯爷，此案轰动一时，必有消息传至京中，侯爷还得谨慎处理，不要授人把柄才好。”
    是呀，这谢氏十虎还和韦铉牵亲带故呢，周宣点头道：“范大人提醒得是，但一个人都不杀，信州、永丰百姓端午就过得不舒坦、不安稳，怕这些恶人有朝一日又放出来作威作福，我得想个两全地办法。”
    周宣与范、黄二人议到深夜才回房歇息，这夜他没去招惹夏侯流苏，估计她的消息也递出去了，她没离开看来是想继续留下打探有用地消息。
    周宣躺在床上笑，笑着笑着睡去了，一觉睡到大天亮，听到黄刺史在院中高声喊：“侯爷，大事不好，匪首红糖越狱了！” 
                  三十四、身体好才是真的好
    听说红糖越狱，周宣并不着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应道：“黄大人稍等，我马上来。”
    却听黄刺史声音急切：“侯爷，红糖是真的越狱了！”
    一听这话，周宣翻身坐起，披衣趿鞋，过去开门，把黄刺史让进房里来，低声问：“怎么回事？红糖真的逃了？”
    黄刺史也压低声音道：“遵侯爷之计，看守红糖和谢老六的奉化府兵故意疏于防范，让他二人逃跑，然后追杀之，谢老六当场授首，但未料到红糖极其凶悍，竟掰下两根木栅栏打伤了五名府兵，跳出围墙逃跑了，祁将军已亲自率人去追。”
    周宣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开来，微笑道：“无妨，这样的越狱更真实，立即传令各乡镇押司，组织乡民围捕，造成声势，就算让红糖逃了，但乡民们同仇敌忾的气势出来了，以后也不会再这样畏恶如虎，当然，抓住最好，砍了脑袋示众，这样匪首红糖和主恶谢老六都死了，必大快人心。”
    黄刺史躬身道：“是，下官立即去办。”
    黄刺史走后，小茴香进来服侍周宣梳洗，衣冠楚楚后，周宣命人去把李焘请来有事相谈。
    李焘这几日与州刺史、都护府判官一起审案，衙门上下对他都很敬重，他舅父输掉的二十五亩良田的田契率先收回，还有先前输掉的八百五十两银子也如数归还，谢氏赌场帐目甚是清楚，凡是十两银子以上的输赢必记帐，这就为赌银归还乡民提供了极大便利。
    李焘见到周宣，长揖到地：“小生拜见周侯爷，不知侯爷有何吩咐？”
    周宣含笑道：“李兄，我们朋友论交，不必拘泥，我后日就要离开信州。这里还有很多事就要拜托李兄了。”
    李焘赶紧道：“侯爷尽管吩咐。”
    周宣道：“从这两日审理邹、谢二族之案来看，李兄并非读死书之人，颇具实干之才，我有意保举李兄暂代上饶县令之职，李兄可有顾虑？”
    李焘喜得合不拢嘴，一般而言进士出身才能授县令。他只是个乡举，虽然薄有才名，但做梦也没想过一下子能当上县令，连声道：“全无顾虑，全无顾虑，多谢侯爷提拔。”
    周宣微笑道：“你这县令只是暂代，一年后州府会对你的政绩进行考察，还要向治下百姓探访你的政声，合格才会报请吏部正式任命，李兄其勉之。”
    李焘肃然道：“请侯爷放心。小生定不会致侯爷蒙受用人不当、识人不明之讥！”
    周宣点点头，说：“我有三件事让你办，一是在永丰西山办一个书院，入学子弟全部免费，使我永丰百姓习文成风、知书达理，杜绝恶性赌博，当然。小赌不禁，娱乐还是需要的。”
    李焘应道：“是。”
    周宣道：“二是在永丰建一义庄，收留孤寡老人、抚养孤儿，乡民治病一律免费，乡民若有急事需用银钱，应助其渡过难关，待其宽裕后偿还，若实在无力偿还，就予以免除----这不是官方的，算我私人为家乡行点善举。书院和义庄银钱之事不需县里费心，你只需帮我筹办就行。”
    李焘大喜，这两件善事办下来，他的政声还能不好！
    周宣又道：“陆羽泉、茶神祠好好整修一下，茶山银毫茶也很不错，明年去参加歙州茶会，争取把茶价提上去，这样茶农才会扩大种植，还有，上饶县各渡口的艄公年俸太低。改为每人每年八石米，别地州县我没看到我也管不了，先把自己家乡照顾着再说。”
    周宣又把来福叫来，让来福留在信州协助李焘督建义庄和书院，再请范判官拨六名府兵一起留下听来福使用。
    来福很不情愿地说：“姑爷。来福愿意追随姑爷。”
    周宣抚慰道：“来福。把这两样事情给我办好，算你大功两件。最多半年你就可以来京找我，到时我有重赏。”
    来福只好答应。红糖使两根木栅条冲开府兵的围堵，翻过土墙，奋力扯开脖子上的盘枷，大步奔逃，他熟知地形，纵身跃入一条小河沟，淌到对岸，听得狱墙那边马嘶人叫，有大批人追来了，便不敢再跑，躲进附近一农家猪圈里。
    猪圈里一头大黑猪见生人侵入，“吭哧吭哧”用猪嘴来拱，红糖怕惊了农家主人，一手夹住猪脖子，另一手捂住猪嘴。
    这大黑猪力气很不小，四蹄刨动，奋力挣扎，猪嘴一歪，红糖一下子没捂住，被咬了手。
    红糖受痛闷叫一声，心里那个窝火啊，老子倒霉，连猪都欺负老子！使大力气狠夹猪脖子，生生把一头猪夹死了，“打虎红糖”今天来打猪，还累得气喘吁吁，两天三夜都没吃东西，有点虚弱啊，再看身上，到处是猪屎猪尿，脑门被三痴打过的地方阵阵抽痛，头晕眼花。
    红糖在猪圈里一直呆到中午，听到那农家老媪拌猪食要喂猪，赶紧爬出来悄悄跑掉，他这现在这模样一被人瞧见就知道是逃犯，还少了一只耳朵。
    红糖跑回小河沟，从小河沟浮水到丰溪河，泅到对岸，一路往南，径往荒僻处走，路过一个村，听到里正在敲锣告知村民注意抓捕匪首红糖，红糖便不敢进村找食物，遇到村落便绕道走，傍晚时来到杉溪乡，准备由十字垄山道前往九仙山老巢，上了九仙山他就谁都不怕了，突然想起在梅枝家的床底下有谢家送来的三百两黄金，这时银钱都不方便带，这三百两金子得带走，梅枝关在州衙女监，他现在是没法救她了，以后再说。
    红糖悄悄来到杉溪驿附近，爬上一株大槐树。一直等到天全黑下来，见村中没有什么异动，便溜下树，向梅枝家摸去，自恃身有武功，就算被人发现。他拿了金子便走，谅那些村民也不敢追。
    红糖翻墙跳入梅枝家，梅枝地老娘坐在院子里骂人，这老太婆实在恶，都这时候了还敢骂这个骂那个，说等红糖出来收拾那些人。
    红糖也没招呼梅枝老娘，进梅枝房间就从床底取出那个包裹出来，三百两金子二十来斤重，拎在手上出门，正与听到动静来查看的梅枝老娘遇上。大叫起来。
    红糖也不多解释，推开梅枝老娘夺门就跑。
    红糖虽然狼狈，但梅枝老娘还是认出他来了，在后面大叫：“红糖，我家梅枝呢？我家梅枝呢？”
    里正的铜锣便响了起来：“抓红糖，抓红糖！”
    红糖朝村外狂奔，出了村就是山。一入山没人敢追他了，前面冲过来两个汉子，一人手里一把锄头，朝红糖当头就挖。
    红糖将包裹挂在肩头，闪身躲过两柄锄头，双拳连续击出，将两名农夫打倒，夺路便跑，猛听得风声响，他现在又累又饿。反应有点迟钝，想躲却已来不及，一个鹅卵石砸在他太阳穴上，头一晕，差点摔倒。
    听得一个半大孩子的声音欢叫道：“哇，我砸中了，砸中红糖脑袋了。”然后便是一群孩子在叫，石头雨点般向红糖飞来，吓得红糖抱头鼠窜。
    红糖正跑着，身后有几条大狗追来。其中一条便咬住红糖的腿，被红糖一脚踢飞，另外两条狗受主人催促，奋勇冲上来撕咬，把红糖的包袱咬住不放。一扯之下。包袱破了，三十锭小金子滚落一地。
    红糖踢飞几条狗。俯身飞快地拾金子，忽然背后挨了一刀，大叫一声，跳开两步回头看，赫然是梅枝地丈夫，那个被他赶到浦城去的篾匠。
    篾匠四年没回乡，今年端午节到了，想偷偷回来看看，却听到红糖被抓的消息，真是欣喜若狂，他再不用背井离乡了，但中午时里正敲锣通知说红糖越狱了，让乡民们注意，谁能抓住红糖，信州侯周宣就有重赏。
    红糖大吼道：“你个该死的篾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砍老子，老子要你地命！”
    篾匠退了一步，见红糖一副落魄相，赤手空拳，而他手里有锋利的篾刀，刚才已经砍了红糖一刀，怕个屁呀，也吼道：“你个贼坯还敢逞凶，今天叫你横着出这个村！”紧握篾刀，死死瞪着红糖。
    其他乡民执木棍、握柴刀赶到，将红糖团团围住。
    红糖捂着后腰地刀痕，恐吓道：“谁敢拦我，我以后灭他全家！”
    篾匠叫道：“今天就砍死他，看他还怎么灭他人全家！”
    红糖后腰的血越流越多，知道敌不过这么多人，求饶道：“乡亲们，放过我红糖，我红糖定当报答，这些金子你们都拿去。”
    红糖若硬气到底，这些乡民积于他多年淫威，面对面还真不敢上前动手，这时见他示弱求饶，一个个便骂开了，那个因为酒醉调戏了梅枝被红糖逼得游街下跪的闲汉怒叱道：“狗东西，你也有今天。”一棍朝红糖当头砸来。
    红糖一让，棍子砸在他左肩上，顿时棍棒交加、篾刀、柴刀猛劈，匪首红糖倒在地上，象一条死狗一样只会喘气、流血。
    杉溪驿丞赶来，记了篾匠首功，和里正一道叫上几个驿卒抬着半死不活的红糖连夜去县城，篾匠也跟着去，他惦记着梅枝在牢里，还想着与梅枝重归于好呢。
    端午节这天一大早，杉溪驿丞带着手下抬着红糖来向信州侯、黄刺史请功，看那红糖，半路上就已经流血不止死掉了。州衙门前聚集了数千人，谢老六昨天死了，红糖今天也死了，信州百姓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载歌载舞，锣鼓喧天。
    周宣命黄刺史赏赐击毙红糖有功的村民，那篾匠跪下道：“周侯爷，小人不求赏赐，只求侯爷释放小人地妻子。”
    杉溪驿丞代禀道：“周侯爷，徐篾匠便是梅枝以前的丈夫。被红糖赶跑的，前天才回乡。”
    周宣见这徐篾匠浓眉厚唇，是个朴实的汉子，便道：“梅枝除了享用了红糖的一些钱物之外，无甚恶行，可以释放。但问题是她愿不愿意跟你？强扭地瓜不甜，这你可要想清楚。”
    徐篾匠道：“回侯爷的话，小人一向对梅枝极好，现在红糖已死，梅枝会和小人好好过日子地。”
    周宣点点头，赏徐篾匠五十两银子，吩咐人带他去见梅枝，让他夫妇还乡。
    这日的端午龙舟赛比往年格外热闹，四乡八坞的人都涌进上饶县城，第一是看谢老六和红糖地尸首。确认一下，心里才踏实，第二才是看划龙舟。
    信州大局初定，邹、谢大案还有六名主犯要判死刑，别有三十人判流刑，判词已经派专人呈递上去，待刑部批复就可执行。黄刺史也把五万两赃银交了出来，周宣把这些银子、还有他自己的七千两全部留作永丰义庄和西山书院之用，由来福和李焘共同掌管这笔银子。
    本来周宣要陪林氏姐妹去看信江龙舟争渡地，但林涵蕴自前日落水后一直身体不适，吃了两贴药也不见好，静宜仙子也就没心情去看龙舟，周宣自和三痴夫妇、夏侯流苏主婢、小茴香等人去看了一会龙舟，因为明天就要启程，周宣随便观赏了一会，便回来收拾东西。嘱咐来福、李焘一些事情。
    五月初六，周宣一行启程去洪州，那真是万人空巷，有远道从数十里外赶来来为信州侯送行地乡亲，上万人的送行队伍，场面真是感人哪。
    周宣受此气氛感染，也是热泪盈眶，频频挥手，那上万人一直送出五、六里，在周宣的一再劝告下才驻足不送。高喊着：“周侯爷，明年再回乡看看，乡亲们有冤屈还得向侯爷申诉，侯爷会为我们作主。”
    周宣对李焘道：“李兄，看到了吧。”
    李焘恭敬道：“侯爷放心。对不起百姓、昧良心的事李焘一件都不会做。”
    周宣又安抚了黄刺史几句。让他等待新刺史的到来，做好交接事宜。说：“黄大人，无官一身轻哪，啸傲林下更快活，身体好才是真的好，多保重吧。”
    黄刺史表面上连连称是，心里道：“我官也快免了、银子也没了，哪里还能快活！不过好歹留住了脑袋吃饭，身体好才是真的好，说得也对。”
    李焘送了周宣一程又一程，踌躇再三，不敢开口。
    周宣问：“李兄还有何事？”
    李焘脸红了红，说道：“下官想求侯爷一封书信----”
    周宣一听就明白了，朗声笑道：“李兄，你现在是上饶县令，也配得上宣州孔目地小姐了，何须我的书信！”
    李焘赧然道：“是拙荆一定要我向侯爷求此一信。”
    周宣笑道：“那好，君子成人之美。”当即下马，就在路边凉亭里给宣州孔目官写了一封短信，盛赞李焘人品，说李县令与孔目小姐实乃天作之合云云，然后盖上周大学士地钤印，交与李焘，让他自行派人送去。
    来福与六名奉化府兵更是送出二十里，直到周宣命令他们回去，这才洒泪而别。
    车队辚辚向西，向洪州进发。
    夏侯流苏坐在马车里，心里不安，她给连昌公子地信已经送出去，但连昌公子应该还在宣州，快马往还也要好几日，现在周宣又要走了，她得不到连昌公子的回话，真是烦恼。
    小婢安慰道：“小姐放心，洪州也有我们清源地人，说不定连昌公子会在洪州等着我们。”
    夏侯流苏点点头，心里又觉得怅然：“若是连昌公子命我离开周宣，那我怎么办？”
    现在地夏侯流苏对周宣已经是情丝万缕了，但她不知会有什么样的结局？若清源与唐国交恶，那她肯定不能在周宣身边呆下去，又或者连昌公子命令她杀掉周宣，她能下手吗？ 
                  三十五、与双姝同眠
    端午节前的几日大雨不断，到初六这日却是风和日丽，上午的阳光也不甚炽烈，上饶至铅山的官道上，周宣骑着“黑玫瑰”，未戴范阳笠，只用三尺绸巾裹头，身穿蓝色丝质圆领夏衫，足蹬皂底软靴，身子随着马步有节奏地微微摇晃，心里感觉轻松惬意，突然放声唱道：“总想对你表白，我的心情是多么豪迈！总想对你倾诉，我对生活是多么热爱----”
    打住，后面不能再唱，有这两句表达心情足矣！
    周宣笑吟吟看着众人向他瞩目，挥手道：“今晚赶到铅山县歇息，吃烧鹅、吃粽子、大碗喝酒，再庆端午节，这些日子大伙都辛苦了。”
    府兵和车夫们欢笑声一片，周侯爷从来都不会亏待下人。
    “云中鹤”缰绳拴在静宜仙子那辆马车的后栏上，跟着马车有气无力地前进，林涵蕴病着，连她的坐骑也没劲。
    周宣催马靠近那辆马车，轻叩车厢，问：“道蕴姐姐，涵蕴好些了没有？”
    车窗竹帘卷起，露出一张娇红的俏脸，脸形略长，眉目非常秀气，有一种骨子里的羞涩，说话姿态斯文优雅：“宣弟，涵蕴她就是恹恹的不想动，摸她额头，有点低烧，她平时跳泼泼的，这样子让我很担心。”
    林涵蕴弱弱的声音说：“周宣哥哥我没事，就是浑身乏力，夜里睡不好，常常惊醒。”
    周宣问：“为什么惊醒？梦到什么了？”
    林涵蕴道：“也没梦到什么，就是睡着睡着。突然毛骨悚然的样子，就醒了，还会出冷汗。”
    林涵蕴那日划龙舟落水应该是着凉感了风寒，但在信州时，医生给她开了一剂小柴胡汤，煎服下去却效果不大。
    周宣说：“等下到铅山时煎一碗生姜葱汤热热的喝下去，发发汗就好了。”
    林涵蕴道：“早日到江州就吧，让雀儿嫂嫂给我治病。”
    周宣笑道：“你这小毛病我就能治，杀----呃----”
    林涵蕴“格格”一笑。说：“杀鸡焉用牛刀是吧？嘻嘻，我又不是鸡----”
    周宣失笑。
    林涵蕴撒娇道：“周宣哥哥你上来陪我，讲个故事给我听。”
    周宣看了静宜仙子一眼，有点踌躇，静宜仙子可不是象林涵蕴那么随便的。
    静宜仙子道：“宣弟那你上来，女道去和茗风同车。”
    林涵蕴拉着静宜仙子地手：“姐姐别走，姐姐和周宣哥哥一起陪我。”
    静宜仙子轻轻咬了一下嘴唇，心想：“我与宣弟曾共骑一马，肌肤相贴。这同车又算得了什么，若刻意回避反而着了痕迹。”便朝周宣点了一下头。马车停下，周宣将“黑玫瑰”缰绳系在马车后栏，上了车，马车继续驶动起来。
    车厢里有雏菊和蝴蝶兰的香气，还有淡淡的汗香，静宜仙子道袍竹簪、盘腿打坐。林涵蕴歪靠在软垫上，身上盖着一方薄毯，见周宣上来，才坐直一些，那些小脸似乎清瘦了一些，显得眼睛更大了。
    周宣拉过林涵蕴右手，说：“待本神医给你号号脉。”学着秦雀的手法，指按寸、关、尺，装模作样。
    林涵蕴嘻嘻的笑，问：“医生。小女子这病重不重啊，会不会死？”
    周宣眼睛一瞪：“本神医在此，谁敢说死！”
    静宜仙子含笑看着周宣与涵蕴玩笑的样子，感觉很温馨，涵蕴先前恹恹的话都不想说，周宣一来她就快活起来了。
    林涵蕴道：“周宣哥哥，讲个笑话给我听，好久没听你讲笑话了，上次讲的某岛国国王吃茶叶渣的笑话，我和姐姐每次说起来都要笑。”
    周宣想了想。说：“好，这次讲个糊涂县官地故事----有一天，一个农夫击鼓含冤，县官升堂问案：你因何喊冤？农夫说：我明天会丢一头牛，今天特来报告。糊涂县官一听。惊堂木一拍：呔！大胆刁民！你明天丢牛为何昨天不来申冤？两边的衙役一听哄堂大笑。县官一看衙役笑了，又拍了一下惊堂木：嘟！胆大的衙役。你们笑什么？牛一定是让你二人偷去了。”当差的一听惊慌失措，急忙把衣服扣解开说：大老爷不信请搜。”
    林涵蕴笑得身子乱扭，说：“原来一群傻子，笑死我了！”
    静宜仙子也忍不住笑出声来，用手遮了一下唇，那一笑之媚，好比幽兰绽放，荡人心魄。
    林涵蕴道：“周宣哥哥，你讲的这个糊涂县官是不是李焘啊，那他可要把你家乡治理得一团糟了。”
    周宣道：“难得糊涂。”
    闲话了一会，林涵蕴精神不济，昏昏睡去。
    静宜仙子摸了摸林涵蕴额头，说：“还是有点低烧，到江州还有十多天路程呢，女道心下不安。”
    周宣安慰道：“姐姐不用担心，涵蕴体质一向不错，不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静宜仙子点点头，心道：“女道以前就是这样的娇小姐，看来宣弟不喜欢娇小姐，喜欢涵蕴这样活泼好动的，嗯，宣弟与涵蕴也算是天生一对，这次回江州，宣弟应该会向爹爹提亲让涵蕴嫁给他了吧？然后宣弟会举家迁往金陵，江州是不会再来了，涵蕴既有了好夫婿，女道也该归白云观了。”这日傍晚，信州侯车队到达铅山县城，铅山县令在东门等候多时了，上饶县邹、谢两家地大案早已轰传四方，隔了数十里的铅山县令岂能不知。小心翼翼接待，迎入县衙住下。
    周宣免不了要参加铅山官吏与名流欢迎他的夜宴，小饮了几杯，夸奖了当地官吏几句，辞以旅途疲惫，便回县衙客房，却见小茴香迎上来说：“姑爷，涵蕴小姐姜汤喝下去全吐了，好象烧更热了。林大小姐都哭了。”
    周宣赶紧过去看，见林涵蕴躺在床上，半睡半醒，脸颊通红，摸她额头，热度是比日间高。
    静宜仙子眼泪盈盈道：“涵蕴这几天都这样，白天还好，晚上病情就加重，这会好象更严重了。宣弟，怎么办呀？”
    周宣道：“姐姐别急，我立即找当地名医去。”转身出来，正遇到前来问安地范判官，两个人便一起去找铅山县令。
    铅山县令赶紧命差役去把县城几个有名的医生都找来，一边询问林二小姐病情，听周宣说林涵蕴是溺水受惊致病。而且夜里常常惊醒，便对周宣道：“侯爷，林二小姐会不会是失魂啊？”
    “失魂？”周宣诧异地问：“什么意思？”
    铅山县令道：“人有三魂六魄，骤然受惊，有时便会失魂落魄，魂魄不归体，病就不会好。”
    “啊！”周宣知道小孩子会受惊致病，要请巫婆招魂，他以前也见识过，说来也奇怪。吃药治不好，招魂却好了，说道：“涵蕴又不是小孩子，她已经成人了啊。”
    铅山县令道：“成年人也偶尔会有失魂之象。”
    范判官道：“二小姐毕竟才及笄未久嘛。”
    周宣问：“如此说是要回上饶招魂才行？”
    铅山县令道：“成人不比小儿，若无道术，招魂也无用，侯爷不需焦急，离县城三十里，有一座葛仙山，山上有个思远道长。不仅道法精深，医术亦极精湛，惯治疑难杂症，下官绝无虚言，本地百姓受思远道长救治的甚众。”
    后世葛仙子也很有名。葛玄、葛洪都是道教传说中白日飞升的人物。葛洪尤善医术，有《抱朴子》、《肘后备急方》传世。
    周宣道：“那赶紧把思远道长请来。连夜去请。”
    铅山县令面有难色道：“好教侯爷得知，这思远道长五年前曾立誓终身不踏出葛仙山一步，要治病地还得登山求见才是。”一边说一边偷看周宣脸色，生怕这个信州侯年少气盛、勃然大怒起来，怪罪到他头上。
    周宣一笑：“高人总有怪癖嘛！方县令，赶紧让人准备绳舆软轿，我要带涵蕴连夜去葛仙山求医。”
    说话间，三位铅山名医匆匆赶到，既然来了，周宣便领着他们去给林涵蕴诊治，三位医生望、闻、问、切之后，互相商议了一番，开出的还是一剂小柴胡汤。
    辞了三位名医，周宣对静宜仙子说了去葛仙山求医的事，静宜仙子秀美的眸子一亮，说道：“女道也久闻思远道长的大名，很好，那就去吧。”
    周宣当即与静宜仙子、林涵蕴准备准备葛仙山，让茗风随行服侍，范判官和三痴要跟去，其他人都留在这里。
    半夜子时，六辆马车和十几名脚夫出了铅山县城西门，往葛仙山而去，铅山方县令与县尉亲自陪同，几个衙役举着火把照路，一路颠簸。
    周宣不愿乘车，这道路不平整，坐车不舒服，还是骑马自在些，行出六、七里，突然听林涵蕴惊叫一声，随即大哭起来。
    静宜仙子急叫：“宣弟，宣弟，你上来，涵蕴她很害怕。”
    静宜仙子地马车停下，茗风下车让周宣上去。
    周宣摸黑上了马车，车里没有***，黑乎乎的，周宣手一按就摸到一只纤细的脚踝，那只脚很快缩回去，肯定是静宜仙子的。
    周宣探头出车窗道：“老三，举个火把过来照着。”
    三痴便从一个差役手里接过一支火把，下马过来在车窗外照着。
    周宣见林涵蕴这时又睡着了，呼吸比平常快，双手缩在胸前，一副惧怕的样子，不禁怜惜，过去握着林涵蕴小手，低声道：“涵蕴妹妹，别怕，有我在呢。”
    林涵蕴紧颦地眉头有些舒展开来，双手紧紧抓住周宣的手，抵在她下巴上，睡得似乎安稳一些了。
    周宣对窗外道：“老三，不用照了，继续赶路吧。”
    马车摇晃颠簸着又驶动起来，周宣坐在林氏姐妹中间，双手让林涵蕴抓着，身子随着马车的摇晃而一俯一仰，忽然与静宜仙子的头撞到一起，静宜仙子“啊”地轻呼一声。
    “姐姐，我撞痛你了？”
    “没事没事。”
    “姐姐也躺着歇息一会吧，涵蕴由我照顾。”
    “不用不用，女道惯于打坐。”
    正说着，马车一颠，两个人又碰到一起，这回是一片香腻，应该是周宣的嘴巴触到静宜仙子的额角，还好周宣不是暴牙，不然静宜仙子要头破血流。
    静宜仙子大气不敢出，尴尬到了极点，双手紧紧抓着左边车窗，免得身子再歪倒。
    林涵蕴突然身子一颤，又是一声惊叫，周宣赶紧躺到她身边，将她搂在怀里安慰道：“别怕别怕。”
    林涵蕴就伏在周宣怀里昏昏睡去。
    也许是周宣的怀抱格外温暖安全，这以后林涵蕴再没有惊叫，呼吸依然急促，但睡得还好。
    夜深人静，只有车轮辘辘、马蹄得得，还有脚夫用方言在低声说着什么，马车又高低颠簸，象个大摇篮，周宣也昏昏欲睡，强自支撑着和静宜仙子说话，静宜仙子却只是“嗯嗯”的作答，没两下，周宣睡着了。
    黑暗里呆久了，车窗外也有火光照进来，静宜仙子能看清车厢里的每个角落，宣弟与涵蕴就那样搂着睡着了，很香甜地样子。
    静宜仙子心里既欢喜又酸楚：“涵蕴是有福地，有宣弟疼爱，一辈子会快快活活的，而我这次回到江州，就绝足不再出门了，青灯黄卷是我的归宿。”
    静宜仙子这样想着，独自在黑暗里含泪微笑，默诵了一回《黄庭经》，也抵不住倦意，不知不觉就在周宣身边睡着了。 
                  三十六、静室密语
    葛仙山说是距铅山县城三十里，其实不止，一行人自夜半子时出发，一直走到晨曦透出，才见一座奇秀俊绝的大山耸立在峰峦谷之间，走在前头的脚夫说道：“葛仙山快到了。”
    五月的天气，寅末卯初就已经是天色微明，周宣被尿憋醒，睁眼一看，是雕镂精致的车厢顶壁，这才记起自己是睡在林氏姐妹的马车上，林涵蕴就在他左边，这小妞睡相不好，仰天八叉，两只脚都压在他小腹上，难怪觉得尿急。
    周宣把林涵蕴的腿挪开，坐起身来，见静宜仙子也睡在边上，背对着他，右手垫在腮边，左手搭在大腿上，一腿伸一腿曲，薄薄的精麻道袍勾勒出腰臀完美的曲线，因为是侧卧，尤显得腰肢纤细、圆臀丰隆。
    周宣看着静宜仙子妖娆睡姿，心道：“道蕴姐姐看上去秀颀纤瘦，其实臀部也有那么大，所谓胖不露肉、瘦不露骨，道蕴姐姐就是那种瘦不露骨的，真是好身材！”
    马车突然一停，大摇篮不摇了，林氏姐妹一起醒来。
    静宜仙子身子侧过来仰着，正见周宣目光炯炯，吃了一惊，赶紧坐起，一边手摸道袍衣襟和下摆，生怕衣袍不整难为情。
    林涵蕴诧异道：“周宣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啊，你昨夜和我们姐妹睡一起？”
    静宜仙子粉面通红，周宣一脸的尴尬。
    静宜仙子赶紧解释道：“涵蕴，你昨晚又夜惊了，周宣是来陪你的，你后来就睡得还好。”
    林涵蕴看看周宣，又看看姐姐，看得两个人都不好意思起来，好象有什么奸情似的。
    铅山方县令在外面高声道：“周侯爷、范大人，葛仙山到了。上山要乘绳舆软轿，车马是不能行了。”
    周宣拨开车门下了马车，今天又是一个大晴天，太阳还没出来，眼前的葛仙山高峻巍峨、树木葱笼，山间青岚如烟缥缈。
    葛仙山下有一条溪涧潺潺流过，众人就在溪边洗脸净手，留下两个县衙差役看守车马，其余十多人循山路上山。
    林涵蕴白天烧就退了一些，还拉着周宣的手走了一小段山路。觉得腿软，就坐上两个脚夫抬的绳舆。
    周宣见山道陡峭，清晨还有点湿滑，便让静宜仙子和茗风也坐上绳舆。
    静宜仙子道：“女道是出家人，是为涵蕴求医来的，思远道长又是道门前辈，女道怎敢坐轿上山，怎么也要爬上去。”
    周宣笑道：“好，就算是登山健身，脚下小心点就行。”
    静宜仙山与茗风二人拉着手。互相帮扶着一步步上山，周宣就跟在她们后面，怕她们有个闪失也好照应。思远道人的道观在葛仙山主峰大葛仙顶，上山路径只是特别陡峭地地方修筑了石阶，其余都是嶙峋石路，不是那么好走的，铅山县令和县尉上葛仙山不止一次。以前都是乘轿上山，但这回只有挥汗攀登了，周侯爷步行，他们哪敢乘轿！
    山路左弯右绕、盘旋而上，走了小半个时辰，遥望大葛仙顶还有一段路程，静宜仙子与侍女茗风已经是娇喘不止了。
    周宣招呼道：“先歇一会。”
    便有脚夫取过几只胡凳找平整的地方摆上，让周宣他们坐下歇息。
    今天天气明显比昨天热，太阳刚上山，阳光就已经感觉很晒人。周宣带着把折扇“哗哗”地扇着，静宜仙子坐在胡凳上用丝帕轻轻拭汗，她现在已经不怎么戴面纱了，秀气的眸子清澈如水，微汗的脸庞更是红润润的娇美动人，更迷人的是她那独有的羞涩矜持的气质，好比空谷幽兰，芬芳散布。
    歇了一会，众人重新上山，才走了百余丈山路。侍女茗风双腿膝盖就抖个不停，爬不动了，静宜仙子的这两个侍女都比较娇气。
    静宜仙子吩咐茗风乘绳舆，而她自己却一定要步行上山。
    周宣知道静宜仙子已经走得很吃力了，说：“道蕴姐姐。我拉着你吧。这样会稳当些。静宜仙子念羞摇头，当着这么多人地面她怎么好与周宣手拉手！
    周宣心念一转。说声：“稍等一下。”拔出那把漏影刀，斫下山道边一棵小树，削去枝叶，用一块布布裹住树干一端，笑嘻嘻递给静宜仙子道：“姐姐，这是登山杖，你试试看，会省力不少。”
    静宜仙子心里欢喜，遇到险峻处，有这登山杖撑一把，果然省力好多，世间男子还有哪个象宣弟这么会照顾人的？
    众人过迎客松、登息心岩，终于攀上大葛仙顶，朝阳初上，群山朗照，登高四望，只见葛仙山四周共有九条支脉蜿蜒而来，好比九条苍龙，盘旋腾跃，乘云奔腾，气势雄伟。
    方县令道：“侯爷，这就是堪舆家所谓的九龙窜顶之格，其山必有仙人居焉，这思远道长人称葛仙翁重生，必能治好林二小姐的病。”
    方县令引路，众人来到一座苍松古木掩映的道观前，一个年轻道士过来接待，请众人到三清殿前小坐，思远道长马上就到。
    玉皇殿上矗立着一对九龙石柱，雄伟非凡，玉皇大帝头戴帝冠、身著龙袍端坐在正龛之中，两壁并设日月神龛，上塑日神、月娘及风、雷、云、雨四神像。
    静宜仙子出家的白云观属于道教灵宝一派，灵宝一派的祖师便是葛玄，但这有葛玄遗迹的葛仙山道观却非灵宝派，而是葛洪一脉的丹鼎派，葛玄、葛洪乃是祖孙，灵宝派与丹鼎派自然渊源极深。
    静宜仙子牵着林涵蕴向玉皇大帝神像参拜，听得脚步声响，一个宏亮的声音响起在大殿上：“无量寿福，几位施主来得早啊，贫道思远有礼了。”
    静宜仙子心中一震，“这人声音好耳熟！”起身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材高大地道人，五十来岁，青袍芒鞋，面色微黑，两条眉毛格外的长，都快垂到眼皮上了。
    方县令早已迎上去，口称“思远仙长，”向这道人介绍周宣、范判官等人身份，并道明来意。
    “原来他就是思远道长！”静宜仙子有点愣神，这分明就是五年前那个说要为她改命的云游道人嘛。这道人说她命带红鸾煞，必须出家修道，并且遮掩真容，这样才有可能消除红鸾煞气。
    周宣恭敬地向思远道长行礼，把林涵蕴拉过来，说了溺水受惊致病之事。
    思远道长也不搭脉，翻起林涵蕴的眼皮看了看她瞳仁，点头道：“果然是失魂之象，若不治愈，久后必致怔忡痴呆之疾。”
    “啊。痴呆！”林涵蕴害怕道：“道长救我！”
    思远道长微笑道：“既来葛仙山，便是有缘，贫道自当尽力。”领着林涵蕴到偏殿静室。
    周宣不放心，跟着去了，思远道长看了他一眼，也未阻拦。
    静室呈八角形，空无一物。地面画着文王先天八卦图，正中阴阳鱼上放着一只蒲团，思远道长让林涵蕴坐在那蒲团上，解散发髻，闭上眼睛，他取出一柄桃木剑，禹步仗剑，绕八卦疾走，口中念念有词。
    周宣立在静室一角看把戏一般饶有兴趣地看着，忽见林涵蕴偷偷睁开眼。似乎看到了什么，吃了一惊，赶紧又闭上。
    周宣见那道人足不点地，越转越快，象是有轻功，静室内微风飒然，这时，不知哪里突然飘来一张窄边黄裱纸，道人眼疾剑快，用剑身捞起那张黄裱纸。“啪”的一声连剑带纸平拍在林涵蕴头顶上，喝道：“归位！”
    林涵蕴“啊”的一声，睁开眼睛，见脑门垂着一张黄纸条，赶紧扯掉。站起身埋怨说：“道长。你下手太重了，打得我脑门好痛。”
    思远道长哈哈大笑。收了剑，取出一粒药丸让林涵蕴服下，说：“没事了，记住，下山要自己走，不许乘轿。”
    林涵蕴道：“我若是自己走得动，才不爱坐轿呢！”
    周宣过来摸摸林涵蕴额头，额头凉凉地，不发烧了，再看林涵蕴眼睛，比先前有神得多，问她感觉怎么样，答道：“感觉新鲜了好多，就是脑门被拍得痛。”
    周宣大喜，朝思远道长施礼道：“道长真乃活神仙也！”
    林涵蕴突然问：“道长以前是不是去过江州？”
    思远道长说道：“贫道五十岁前游遍三山五岳，天下州县大多去过，江州有庐山，岂能不去一游！”
    林涵蕴又问：“道长是不是去奉化都护府给林大小姐姐算过命？”
    思远道长打量了林涵蕴两眼，恍然道：“原来你就是林二小姐，五年不见，林二小姐亭亭玉立了，敢问林大小姐可好？”
    林涵蕴噘嘴道：“好什么好，就是被道长一席话说得出家修道了！红鸾煞，红鸾煞，到底是真是假呀？”
    思远道长神色一动，点头道：“红鸾煞当然是真，贫道明白了，方才大殿上与二小姐并肩而立地那个女冠就是林大小姐吧？周侯爷、二小姐，去把林大小姐请来，贫道有话说。”
    周宣与林涵蕴出了静室，来到玉皇大殿。
    静宜仙子赶紧迎上来，见妹妹神清气爽，摸摸额头也不烫了，心下欢喜之极。
    林涵蕴道：“姐姐你没认出来吗，这思远道长就是五年前到过我们府上的那个云游道士，给你算过命的那个----”
    静宜仙子淡淡道：“认出来了，急着给你治病，未来得及上前相认。”
    林涵蕴道：“那道长请姐姐去静室相见，说有话对姐姐说。”
    静宜仙子心微微一提，点点头，便跟着周宣、林涵蕴二人到静室门外，门却闭着，静宜仙子叩门道：“仙长，女道静宜求见。”
    静室里的思远道人答道：“林大小姐请进，其余人不要进来。”
    静宜仙子推门进去，返身掩上门。
    周宣和林涵蕴、侍女茗风便在室外等候，听得室内轻轻的说话声，却辨不清到底在说什么？
    过了大约一刻钟，静宜仙子出来了，神情有淡淡的哀戚，说道：“宣弟、涵蕴，我们下山吧。”
    周宣要找这个思远道长问个清楚，红鸾煞到底怎么回事？便说：“道蕴姐姐和涵蕴先到大殿稍等，我要好好感谢这位仙长。”
    周宣步入静室，见思远道人坐在蒲团上，身前还有一个蒲团，应该是方才静宜仙子坐的，便跪坐上去，稽首道：“仙长，在下单问红鸾煞之事？”
    思远道长眉毛一掀，眼皮一抬，含笑问：“侯爷是要问林大小姐之红鸾煞何时能消除吗？”
    周宣点头道：“正是。”
    思远道长说了四个字：“就在明年。”
    周宣喜问：“林大小姐可以还俗否？”
    思远道长答：“那要看林大小姐的意愿了。”
    周宣道：“请仙长为我算命，能不能回到我原来的世界？”
    思远道长眼光在周宣脸上掠过，微笑道：“侯爷地命相甚是怪异，贫道无法逆推，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但逢凶总能化吉，愈凶愈吉。”
    周宣笑将起来，敬礼道：“多谢仙长。”
    周宣回到玉皇殿，有道人请去膳堂用早膳，米粥、咸菜，倒也可口。
    方县令又领着周宣等人去道观后地洗眼仙泉，说用此泉洗眼，眼睛格外明亮，周宣洗了好几下，近视依旧。
    巳时下山，周宣留下三百两银子修建三清殿，思远道长一直送他们过了“息心岩”才回去。
    林涵蕴果然精神健旺了许多，拉着周宣的手走得很轻捷，倒是静宜仙子象是累到了，秀眉微蹙，闷闷不乐的样子。
    周宣心想：“道蕴姐姐怎么不高兴？思远道长不是说明年红鸾煞就可解除吗？不管是真是假，道蕴姐姐能解开这个心结总是好的。” 
                  三十七、美色是毒药
    一行人下了葛仙山，乘车策马回铅山县城。
    也真是奇怪，林涵蕴来时恹恹的，现在回去就跳泼泼精神旺得很了，嫌车厢闷气，要骑马，她的“云中鹤”没带来，就骑周宣的“黑玫瑰”。
    周宣便步行，这崎岖道路步行反而更爽利，只是苦了铅山那几个官吏，一个个陪着周宣步行，美其名曰“安步当车”。
    周宣走在“黑玫瑰”马首左侧，问：“涵蕴，先前思远道长为你作法时，叮嘱你闭上眼睛，我看到你眼睛睁了一下又赶紧闭上，你看到什么了？”
    林涵蕴道：“我看到八卦图在旋转，好象在不断升腾似的。”
    周宣“嘿”了一声，说：“那是思远道长在转圈，把你转晕了。”又轻声说：“喂，涵蕴妹妹----”
    “什么？”
    “道蕴姐姐为何闷闷不乐起来了？不知思远道长对她说了什么，你去打探打探。”
    探听秘密林涵蕴最感兴趣了，当即下马上车，见姐姐又戴起面纱来了，奇道：“姐姐不是答应周宣不戴面纱了吗？方才上山都没戴，怎么现在在车里反而要戴上？”
    静宜仙子淡淡道：“我要戴，以后一直都戴。”
    “姐姐怎么了？”林涵蕴撩起静宜仙子面纱一角看她脸色，手被轻轻打掉，静宜仙子嗔道：“涵蕴你真嗦，姐姐以前一直都戴面纱，你不早就习惯了吗？”
    林涵蕴眼睛一转，装作委屈道：“姐姐好象不高兴？我病好了姐姐反而不高兴，那我还是继续病着好了。”
    “说什么傻话！”静宜仙子赶紧拉起妹妹的手，柔声道：“你这两天病着可把姐姐急坏了，你现在好了。姐姐能不高兴吗？”
    林涵蕴装可爱靠在静宜仙子胸前，问：“那姐姐怎么闷闷不乐的样子？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周宣那个家伙昨夜在马车里占了姐姐的便宜？我找他算帐，我骂死他，别看他当了侯爷，我照样骂他！”
    “没有没有，哎呀，你小声点！”静宜仙子又羞又气。伸手来捂林涵蕴的嘴。
    林涵蕴“唔唔”地说：“那姐姐为什么不高兴？姐姐不说，我就问周宣去。”
    静宜仙子没法，只好说：“好好，姐姐和你说，你别对周宣说就是了。”
    姐姐终于要招供了，林涵蕴心里暗自得意，点头道：“嗯，姐姐说。”
    静宜仙子静默了一会，这才幽幽道：“思远道长说我红鸾煞气凛冽，就是因为近日不戴面纱的缘故。”
    还有一句话静宜仙子深埋心底不敢说。思远道长言道：“静宜，你是天生适合修道之人，在俗世，不要说嫁人，就是亲近你的男子都会受到红鸾煞地伤害。”静宜仙子被这句话震惊了。
    林涵蕴听姐姐说什么红鸾煞气凛冽，道：“我看看，我看看。”撩起静宜仙子的面纱看了看。说：“姐姐脸色很美啊，哪里凛冽了？寒风才凛冽。”
    静宜仙子微微一叹，说道：“东汉王充《论衡言毒篇》把美色列为四毒之一，说美色之人，怀毒螫也，我便是那怀毒螫之人，望门三寡，害了三个人，想想恨不得早早死去！”
    林涵蕴赶紧把静宜仙子紧紧抱住：“姐姐你不要吓我，我自幼没有母亲疼爱。只和姐姐最亲，姐姐再要离开我，那我也不活了！”说着哭了起来。
    静宜仙子赶紧轻拍林涵蕴背脊，笑道：“姐姐说着玩呢，姐姐怎么舍得离开你！不管什么红鸾煞了，我既已入道门，就害不了别人----无量寿福。”
    林涵蕴心道：“是呀，姐姐入了道门了还怕什么红鸾煞，戴什么面纱？难道姐姐是想有朝一日解除红鸾煞好嫁人？嘻嘻，姐姐想嫁谁？当然是周宣。嗯，我一定要成全姐姐这段姻缘，我是不会嫁给周宣的，但一定要让姐姐嫁给他。”
    林涵蕴乘车行了一程，又要下去骑马。把她探听到的一五一十向周宣说了。
    周宣皱眉道：“这可奇了。我也问了道蕴姐姐红鸾煞的事，思远道长说明年即会消除。怎么在道蕴姐姐面前却又那么说？这不两面三刀吗！”
    林涵蕴笑眯眯问：“周宣哥哥，你问我姐姐红鸾煞干什么？若是明年红鸾煞能解除的话，你难道想娶我姐姐？”
    周宣微微一窘，说道：“你胡说什么，我关心一下道蕴姐姐不行吗？”
    林涵蕴故意道：“红鸾煞气凛冽，估计胆小鬼是不敢娶我姐姐的了。”一边看周宣脸色。
    周宣神色不动，心想：“我才不信这些名堂，只要喜欢那就一定要娶，思远道长也鼓励我了，越凶越吉，不过道蕴姐姐似乎求道之心甚是坚定，而我已决心要娶林涵蕴了，再追求道蕴姐姐似乎有点无耻，缓缓，缓缓。”当即微笑不言，那意思是----走着瞧。
    众人回到铅山县城已经是傍晚，歇了一夜，次日启程，一路再无耽搁，过贵溪龙虎山时也未去游玩，主要是静宜仙子提不起兴致，龙虎山是五斗米道的，与静宜仙子的灵宝派往来甚少。
    五月十三日下午，信州侯车队进入洪州，去年重阳周宣曾在洪州大出风头，滕王阁斗诗赢了羊小颦、百花洲上以一只不起眼地黑背虫“摸不得”横扫群虫夺魁，赢了上万两银子，时隔八个月，旧地重游，身份地位已经迥异，他的死对头镇南节度使魏博、魏觉父子一个身死、一个入狱，洪州再没有能威胁他的人物了，对了，还有“赛郭解”宋武，不知此人现在如何了？
    范判官带着两个府兵先行一步，去洪州刺史府报信，等周宣一行来到州衙前。陈济之父陈恕已经在门前相迎。
    周宣滚鞍下马，以子侄礼相见。
    陈恕赶紧扶起，笑呵呵道：“自去年重阳与周贤侄别后，老夫在洪州也常能听到有关周贤侄的传闻，都是佳话啊。”
    寒暄数句，陈恕请周宣、范判官、祁将军入州衙坐下，静宜仙子等人也进内院拜见陈恕夫人。
    周宣问：“陈伯父，陈济还在永安都护府练兵吗？近期可曾回来？”
    陈恕道：“济儿四月中旬回来过，迎东宫去建州视察新军。东宫知道五月二十八日是林都护次子大婚之期，留下话说，到时他会赶到江州，与周宣表兄一晤。”
    周宣道：“甚好，我也有事向东宫禀报。”
    陈恕向周宣介绍了镇南都护府下辖的三州十三县的局势，魏博一党已被清理干净，换上的一批州县长官都是由东宫亲自遴选的、政声颇好地下层官吏，镇南节度使由他陈恕暂领。
    当晚陈恕在洪州刺史府大开筵席，宴请周宣一行，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夏侯流苏偷偷出了府衙，孤身前往洪州烟花之地，找到鸣玉楼，却依然没有得到连昌公子的回话，夏侯流苏只好怏怏回到刺史府，与侍婢鱼儿小声商议，决定继续跟着周宣去江州。此时若是擅离，误了大事连昌公子定会怪罪，周宣在江州至少要呆半个月，连昌公子有足够时间赶来布置。
    小婢鱼儿在心里说：“是夏侯小姐自己不愿意离开周宣吧，我在鸣玉楼听得多了，女子对她第一个男子总是念念不忘地，唉，小姐以后有苦头吃啊。”
    夏侯流苏没想那么多，她陷于单方面的热恋中，她想：“清源应该可以与唐国相安无事的。那我就一直做周宣的侍妾好了。”但一想到陈思安的野心，她又忐忑不安，只怕事情没有她想得这么简单。
    因思念江州的两位小娇妻心切，周宣次日便辞别了陈恕启程去江州，四十四名奉化府兵也是归心似箭，路上行程颇快，于五月十六日酉末时分赶到了江州东门。
    此时城楼大门已闭，只留小门出入，祁将军高声叫门，把守城门校尉一看。月色正明，见是范判官和祁将军，赶紧命士兵城门大开，迎了出来。
    周宣先陪着林氏姐妹去朝阳坊都护府，早有府兵先行去通报。林岱与长子、次子迎出坊门外。几十只红灯笼映得坊前一片通明。
    林涵蕴骑着“云中鹤”冲在前面，欢叫着：“爹爹。爹爹，女儿回来了！”
    林岱大步迎上，拉住马辔，扶林涵蕴下马，双手抓着林涵蕴上臂，仔仔细细打量，喜道：“涵蕴，你个子长高了不少啊。”
    周宣下马行半跪礼：“伯父，小侄回来了。”
    林岱赶紧扶起，也仔细打量周宣，半年不见，周宣气度雍容了许多，非复去年在江州那个白丁青年了，是他林岱有识人之明啊，瞧出周宣非是池中物，把臂笑道：“贤侄在京中的豪举，真让伯父欣慰啊，伯父日日盼你归来。”
    静宜仙子这时下了马车，摘了面纱向父亲行礼，又与长兄与二弟相见，一家人喜笑颜开。
    周宣进都护府小坐了一会，向林岱略述了京中之事，便即告辞。
    林岱也不留他，送出坊门外，说道：“贤侄归家心切，明日再为贤侄接风洗尘。”
    周宣与小茴香、三痴夫妇、夏侯流苏主婢，还有五辆马车朝朱雀坊而去。
    朱雀坊离朝阳坊甚近，只有一里路，来到周府门外，见镇宅狮子威武、大红灯笼高张，一派豪门高第景象。
    小茴香已经急不可耐上前拍门，锐声喊：“开门开门，姑爷回来了！”周宣忽然想起一事，拉住小茴香低声嘱咐：“小茴香，不要在雀儿她们面前说林二小姐还有公主地事，明白吗？”
    小茴香甜甜一笑：“姑爷放心，小茴香明白，没成的事不能说。”
    “这小丫头！”周宣摇着头笑。
    朱红大门打开，家丁旺财和丁得胜一左一右探头出来，立即惊喜大叫：“姑爷回来了，姑爷回来了！”
    周宣赶紧示意他们噤声，他要悄悄进后院，给雀儿她们一个惊喜。
    周宣六人经侧巷、穿廊直到第三进，周宣先去向岳父、岳母请安。
    秦博士老俩口见贤婿归来，喜得合不拢嘴，周宣去金陵已近半载，写了三封信回来，都护府那边消息更多，得知贤婿一路升官，老俩口真是做梦都要笑醒，秦夫人至此服了秦博士，说还是老爷有眼光，半路能拣回如此佳婿。
    秦夫人道：“贤婿还没去雀儿那边吧，来，一起过去，雀儿要高兴得叫起来，还有纫针，纫针有六个月身孕了，肚子不小，一直算着日子等你回来。”
    一群人还没走到第四进大门外，小茴香沉不住气了，叫道：“雀儿小姐，雀儿小姐，姑爷回来了！”
    就听院墙内秦雀的声音嗔道：“哪个小丫头又来骗我，夫君怎么会在这夜里回来！----咦，不对，是小茴香的声音----小茴香！”声音里透着大惊喜。
    “哎！”小茴香应道“是小茴香，小姐，小茴香回来了。”飞快地跑了进去。
    秦博士老俩口看着周宣笑，秦博士道：“贤婿离家半载，府中上下都很是想念，便常有丫头仆妇开玩笑说姑爷回来了，雀儿被骗了几次----”
    “夫君----”
    秦雀飞奔着出来，一眼看到朗朗月光下的周宣，和几次梦里见到的一样，那样微笑着，秦雀猛地止住脚步，数月相思一下爆发出来，望着周宣眼泪止不住流下来。
    周宣一把上前将她抱住，凌空转了半个圈，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说：“雀儿，我好想你。”
    “夫君----夫君----”
    纫针腆着肚子、一手撑腰赶出来了，两个丫环在后面追着喊：“针儿小姐小心点，别跑！”
    周宣放下秦雀，拉着秦雀的手赶紧迎过去，纫针不顾大肚子就扑过来，也是喜极流泪。 
                  三十八、谁叫周芷若
    “姐夫----姐夫----”
    七岁的秦晓笛本来已经上床睡了，迷迷糊糊听到外面丫环、仆妇一片喧闹，说是姑爷回来了，他一骨碌爬起来，鞋子也不穿就跑出来，果然看到姐夫抱着雀儿姐姐和针儿姐姐在那说笑，孩子纯真的思念让他大哭起来。
    周宣放开两位小娇妻，过来将晓笛抱起高高撑过头顶，笑道：“晓笛长高了一些了，晓笛干嘛哭，是不是你围棋玲珑题做不出来姐姐打你手心了？”
    “不是不是。”晓笛哭道：“晓笛想姐夫了，还有小茴香姐姐。”
    小茴香喜道：“晓笛少爷真乖，你有好多礼物，姑爷每至一处看到有好玩的东西就要给晓笛少爷买，都有半马车了，让人都搬进来吧。”
    秦夫人笑道：“要说这宅子里最想周宣的要算是晓笛了，这些天听说他姐夫要回来，一天问好几遍，姐夫什么时候回来？姐夫怎么还不回来？晓笛要到江边接姐夫去。”
    晓笛被母亲说得不好意思起来，低着头，冲天鬏因为睡觉解散了，现在是个披发童子。
    周宣放下晓笛，拉着他的手说道：“姐夫这次回来，就是接晓笛去金陵的，晓笛要不要去？”
    “要！”晓笛脆声应道。
    一家人欢天喜地进厅坐下，小桃、小梅、小菊这些丫头都来向姑爷见礼。叫小茴香姐姐叫得亲热，小茴香进过京了，见过世面了，得体地应对着，很有点大丫头地风范。
    周宣先介绍蔺宁：“这位是老三先生的妻子。岳父、岳母两位大人称呼她阿宁即可，我一般叫她三嫂。”
    蔺宁也如新妇见公婆一般向秦博士夫妇行大礼，又向秦雀、纫针行礼，秦雀赶紧扶住，与纫针一起口称三嫂，蔺宁感到很有面子，秦家人和周宣一样没把她当下人看待。
    秦雀和纫针两个自见到周宣后，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目光里的情意浓得蜜里调油。觉得夫君皮肤比以前黑了一些，应该是长途跋涉晒黑了，夫君真是辛苦，两位小娇妻心里柔情万种，这时见夫君介绍三嫂，才注意到一直跟在周宣身后的那个身材窈窕的绿裙女郎，啊。不是羊小颦，她们原以为是羊小颦呢！
    周宣见两位小娇妻注意到夏侯流苏，便招呼道：“流苏，出来见礼。”对秦博士夫妇介绍道：“这是小婿新纳地侍妾，复姓夏侯，名流苏，今年十七岁，边上这个是她侍婢，叫鱼儿，十三岁。”
    夏侯流苏和鱼儿一道向秦博士夫妇行跪拜大礼。
    若是去年。周宣事先不告知就纳妾，至少秦夫人是会不悦的，但现在这个女婿地位大不一样了，这种公侯高官，哪个不是姬妾成群的？所以丝毫不以为忤，微笑道：“起来吧，日后都是一家人了。”
    夏侯流苏又向秦雀、苏纫针行大礼：“两位夫人在上，请受流苏一拜。”
    夏侯流苏妩媚俏丽，容貌不输于羊小颦，秦雀和纫针无形中感到压力。女子的天性让她们不自禁的心生醋意。
    纫针欠身道：“流苏姑娘，不必拘泥，我与雀儿都是很好相处的人，起来吧。”
    秦雀眼望周宣，问：“夫君。羊小颦呢？当初她可是把我们吓得不轻。她胆大也太大了！”
    周宣道：“小颦留在京里，我已重重责罚于她。这次她就不敢跟了。”当即将在京里的事以及此次归途在宣州、歙州、信州之事略略说了。
    秦雀道：“夫君，雀儿也想看看夫君的故乡呢。”
    周宣道：“那就明年去，明年信州百姓的日子会好过得多，父老乡亲请我明年回去看看，说有冤还要向我申诉，对了，雀儿地官职我都已谋好，一进京就入太医署任医博士，专为皇后、公主、宫女们治病。”
    秦雀原有些担心入京后无所事事，一个人有点本事总要展示，以秦雀的医术让她闷在侯府里难免郁闷，听周宣这么一说，顿时笑靥如花，甜甜道：“谢谢夫君。周宣笑眯眯看着纫针：“针儿一到京中也有得忙了，皇后娘娘答应给云裳女装题匾，云裳女装要红遍唐国才行，还有，凤阿监早早定下要做你肚里孩子的义母了，哈哈。”
    纫针眉开眼笑，含情脉脉看着周宣。
    小茴香道：“老爷、夫人，姑爷急着赶回来，到现在晚饭还没吃呢，小茴香也没吃。”
    秦博士夫妇和秦雀、纫针都是“啊”的一声，七嘴八舌吩咐厨下赶紧备饭菜，烧几样姑爷爱吃的小菜。
    三痴和蔺宁自去前院歇息，周宣让人安排夏侯流苏住到第五进院落，就在原先羊小颦房间的隔壁，周宣跟着过去看，见那间专门摆放乐器的厢房一尘不染，便夸奖仆妇打扫得干净。
    秦雀笑道：“这是夫君地女弟子打扫的。”
    “蕊初！”周宣脑海里立即浮现那个两腮贴花黄、眉毛象黑蝉、嘴唇涂得好比黑色算盘子的那个好学、好拜人为师的少女，笑道：“蕊初还常来这里吗？”
    秦雀道：“是，常来这里向我和针儿这两位师母问安，询问吾师可有信来，新填了什么词？然后便在这个房间调弄丝竹。”
    周宣哈哈大笑：“明天叫她来，我诗词新作甚多。”
    夏侯流苏留在这边用餐，周宣自回第四进，这时已经是亥末时分，秦博士夫妇带着晓笛回前院歇息。晓笛依依不舍问：“姐夫，我们明天就去金陵吗？乘船还是骑马？晓笛既想乘船又想骑马。”
    周宣摸着他地脑袋说：“过几天去，姐夫答应你，既乘船又骑马。”
    前来问安的家丁仆妇这时都散去了，第四进大厅只剩秦雀和纫针。还有小茴香、小菊这几个丫头，还有几个仆妇在厅外随时听候吩咐，虽是深夜，但每个人都感觉喜气洋洋，姑爷一回来就是不一样啊！
    八样小菜、一壶琥珀烧酒，这都是周宣在江州时爱吃的，周宣让秦雀和纫针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齐人之福，顾而乐之。
    两位小娇妻怕周宣独饮无趣。也备了杯、箸，秦雀喝烧酒，纫针喝米酒，陪周宣欢饮，一边絮絮叨叨说些琐事，真是无比温馨。
    饭后小歇了一会，小茴香说水已备好。请姑爷周宣问雀儿和纫针沐浴了没有，要不一起沐浴？
    两位小娇妻含羞说洗过了，秦雀道：“往日这时候，针儿姐姐早就入睡了，针儿姐姐是大肚子，需要多多的睡觉。”
    纫针羞道：“雀儿妹妹每天要我多吃多睡，夫君你看我都胖得不成样子了。”
    周宣又细细打量纫针，的确胖了好多，身材丰腴肥美，臀部圆滚滚地。胸脯尤其硕大，对襟夏衫地抹胸勒出深深的乳沟，白得耀眼。
    周宣笑道：“很好，瞧这架势奶水一定足，不会饿着我孩
    周宣去浴室洗浴，两个小娇妻都陪着去，不用丫头服侍，她二人亲自侍候，只可惜浴桶太小，不然的话周宣有意让两位小娇妻陪他共浴。
    周宣浴罢。赤条条站在浴桶外擦拭身子，见两位小娇妻俏脸绯红，依然很不好意思，笑道：“雀儿、针儿，你们两个今晚都要陪我。我要好好疼爱你们。”
    秦雀含羞俯首。默认了，以前也有好几次她和纫针两个人一起服侍夫君。
    纫针抚着隆起的肚皮说：“针儿不能侍候夫君了。就辛苦雀儿妹妹一个人了，嘻嘻。”
    秦雀赶紧道：“别想逃，孕期也能行房的，不要太激烈就行。”
    周宣笑出声来：“女名医在此，你是推托不了的。”一手一个搂着，来到他的那间大卧室，见房里摆设一如他离去之时，只是茵褥换上了凉爽的篾席，到处收拾得干干净净，好象他一直在这里住一般。
    秦雀道：“夫君不在，我和针儿姐姐就都睡在这边，两个人好说话，夜里常常说地是----夫君现在干什么，会不会想我们？然后猜想夫君是在做什么？围棋、饮茶、填词、听曲----当然，还有陪羊小颦，还有夏侯流苏，嘻嘻。”
    周宣在秦雀臀上轻轻一拍：“怎么，吃醋了？夫君今夜好好补偿你们。”
    秦雀赶紧道：“不是吃醋，只是很想念夫君嘛。”
    三人解衣上床，二女脱得只剩小内裤和抹胸，说以前小内裤穿着不舒服，现在不穿反而不习惯了，有种衣不蔽体的感觉。
    周宣大乐，笑道：“总算调教出来了，不过今夜我要你们衣不蔽体。”说着先抱起纫针疼爱起来，小心翼翼，别有情趣。
    半晌，纫针极乐了一回，便让周宣疼爱雀儿妹妹去，她吃不消了。
    周宣转移阵地，赤裸裸使劲疼爱起秦雀来，间深处，低笑道：“雀儿久未欢爱，又紧窄了好些，好象新婚时。”
    秦雀目光迷蒙，娇喘微微，双手搭着周宣肩头，感受如潮快感，喘喘道：“不是，不是，是夫君那里又壮大了。”
    这话煽情效果不比春药差，周宣越发勇猛起来，弄得秦雀要死要活，没高没低叫着：“夫君，让雀儿也受孕吧，雀儿好羡慕针儿姐姐，雀儿也要为夫君生孩子。”
    秦雀去年十七岁，周宣与她欢爱时采取了一些避孕措施，今年十八岁了，是生儿育女地好年龄了，勇往直前道：“好，生吧，生吧----”狂飙突进，喷薄而出。然后又搂着说了半夜地话，次日红日高升犹未醒，，醒也不起床。只把床来叫，错，是左拥右抱在床上闲话。
    周宣问秦雀今日要不要去医署坐诊？秦雀道：“不去，今天陪夫君，爹爹自会为我告假。”
    纫针拉着周宣的手摸她圆滚滚的肚子，说：“夫君，你摸，小宝贝在踢我呢。”
    周宣一摸，果然觉得那里凸起一硬块。不一会又软下去了，又凸到另一处去，不禁笑道：“小宝贝在娘胎就开始练五禽戏了，了得！”
    秦雀、纫针都笑了起来。
    纫针道：“夫君，义父和雀儿都说我这是女胎，夫君喜欢女孩吗？”
    周宣道：“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秦雀插话道：“我爹爹给针儿姐姐肚子里的小宝贝名字都取好了。”
    周宣忙问：“取得什么名字？”
    秦雀道：“周芷若。”
    “啊！”周宣倒在枕头上，无语问帐顶。
    等周宣洗漱后用罢早餐来到前厅。好家伙，宾客盈门，除了林都护没来，江州自徐刺史为首，大小官吏齐聚周府，欢迎周大学士、周侯爷荣归江州。
    以前周宣大婚时，江州官吏也是个个到齐，但那是看林岱地面子，现在不一样了，周侯爷已经成了朝中炙手可热地人物。与东宫太子称兄道弟的，这时不巴结更待何时！
    周宣是喜欢热闹地人，当即便在府中设宴，又亲自去把林岱请来，范判官、祁将军和林涵蕴也一起来了，在老鹤塘开酒店的廖银与夏翠花夫妇听说周宣回来了，也急忙赶来相见，周宣留他们在府上饮了一日的酒，直到晚边方散。
    次日一早，远在幕阜山的汤小三和胡统两个也赶来了。两个纯朴的乡村少年流露真心的喜悦，汤小三说道：“周公子，我二人是昨日晚边才得知周公子回来的消息，便连夜赶来，城门闭着进不来。就在城门外等候了一夜。爬在树上睡觉，等城门一开就第一个进城了。”
    周宣笑着打量这两个“超级秋战堂”地得力干将。说道：“小三、胡统，下月我便要进京，你们跟我去吗？”
    “我二人跟公子去！”两少年齐声道。
    还没说两句话，邀请周侯爷赴宴的官吏就来了，一来就是一群，互相争执谁先谁后，一个个排座次，一人一餐，都排到七月去了。
    周宣一看，这哪行，这宴席没完没了，我岂能被这束缚，那不成了酒囊饭袋了吗！一一婉拒，说待他离开江州之日会大摆筵席宴请诸位高贤。
    但林都护的家宴周宣是一定要去的，林都护亲自来请，把秦博士夫妇、秦雀、纫针两位侯爷夫人一并请去。
    徐刺史也在，还有林岱夫人、林岱的两个儿子，林涵蕴也出现在席上，只没看到静宜仙子，周宣偷空问林涵蕴，却道她姐姐昨日便去白云观了，说不准备住在都护府，要在观里潜修。
    周宣默然半晌说：“过两天我去看望道蕴姐姐。”
    林岱已得范判官禀报，东宫太子对林涵蕴不即不离、态度暧昧，皇帝与皇后也未提纳采娶妃之事，但太子对林涵蕴有好感是显而易见的。
    范判官是林岱心腹之人，自然要把在京中周宣与林涵蕴之事、以及归途二人共乘马车、神态亲密一一说来，只瞒了去葛仙山林大小姐也曾与周宣一夜同车这件事，这会让林岱难堪的。
    林岱浓眉深锁，林涵蕴与周宣情投意合，二人结为连理那是美满地姻缘，以周宣现在的身份地位对他林家会有很大帮助，但现在的问题是，东宫态度不明确，他如果贸然把林涵蕴许配给周宣为妻，得罪了东宫那可不妙，周宣再有权势也不能和东宫比，那是储君，当今皇帝春秋已高，东宫随时可能成为唐国皇帝，虽说现在周宣与东宫关系极好，但涉及到女人就很难说了，所以林岱相当烦恼范判官道：“大人不须烦恼，东宫不日便要来江州参加二公子地婚礼，到时再看情况而定，大人也可问问二小姐，看她意下如何？”
    林岱道：“道蕴昨日去白云观之前，向我辞行时对我说过，让涵蕴嫁给周宣，但我问涵蕴，涵蕴却说不嫁，兄妹关系更好。”
    范判官嘴上不说，心里暗道：“哪有这样的兄妹关系，孤男寡女的在马车里一呆就是半天，唉，真不知二小姐是怎么想的，难道要嫁给太子，以后做皇后？看她现在和周侯爷亲密的样子，就算嫁给了东宫恐怕也断不了，一旦事发，那岂不是天大地祸事！”
    暂时地过渡章节，待初步解决了清源之事，周宣便要回金陵，南汉地雪猪太子马上就要来迎娶清乐公主了、羊小颦地身世也要浮出水面，有可笑、精彩的故事，敬请期待。 
                  三十九、小妖精
    都护府夜宴散后，范判官送周宣一家回府，林涵蕴要跟出来，被林岱喝止，林涵蕴委屈道：“在外面想着回家，回到家好没意思，姐姐又去白云观了，周宣哥哥夜里也不来品茶说故事，闷死了！”
    这半年来，林涵蕴跟着周宣又是蹴鞠、又是健美操、看斗鸡、赌围棋，到处游山玩水，已经玩野了，哪里收得住心，现在只觉得都护府好象牢笼，但爹爹又严令她不许出府乱跑，至少要等林铎大婚后再允许她单独出府，林岱的意思是林铎大婚时太子要来，到时看林涵蕴到底名花谁主？林岱还真没想到他这个野小子一般的小女儿竟引得信州侯与太子双双垂青，让方镇大豪林都护既烦恼又快活。
    周宣看林涵蕴小嘴噘得老高，不禁想起在马车里和她偷吻的情景，心中便是一荡，说：“涵蕴妹妹少安毋躁，我明天陪你去白云观看望道蕴姐姐，好歹要把她请回都护府，怎么样？”
    “好啊好啊。”林涵蕴高兴了：“也只有周宣哥哥才有办法请得到我姐姐回来。”
    既然周宣开了口，林岱不好不答应，点头道：“宣侄去看望一下道蕴也好，她这次回来也不知是不是旅途疲惫，有点淡漠不快。”
    范判官送周宣步行回周府，明月升起，缓步纳凉。
    范判官现在与周宣是很熟络了，知道这位平步青云的周侯爷不骄不躁，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当即避开秦博士一家。说道：“侯爷。下官有一句要讲。”
    周宣隐隐猜到范判官要说什么，便让秦雀、纫针她们先回府，他有事要与范大人相谈，待秦博士一行走远后，方道：“范大人有话请讲。”
    荡判官直言道：“侯爷何时向都护大人提亲，订下与二小姐的婚事？”
    周宣老脸一红，心知一路上与林涵蕴地暧昧都被这位范大人瞧在眼里了，迟疑了一下，说：“我确有此意，只怕林伯父不允。毕竟我已有两位妻子。”
    范判官笑道：“这个侯爷不必担心，三妻四妾寻常事，府上两位夫人也极贤惠，都护大人不会不允地，只是----”
    说到这里，范判官停顿了一下，换了一种语气肃然道：“下官敬重侯爷。有件事不得不提醒侯爷，当初东宫作选秀使在江州时曾向都护大人提过亲，年初二小姐进京其实就是让皇帝、皇后看看，但皇后娘娘一直未有表示，也许是皇后娘娘认为二小姐的性情不适合作太子妃，但东宫自己却未明言，若东宫坚执要娶二小姐，恐怕皇后娘娘也是会答允的，所以侯爷必须考虑到这一点。”
    周宣心道：“真是气人啊，涵蕴若不是遇到我这么个胆大的。那还真没人敢娶了，说不定就落得个东宫不娶也没别人娶的境地，年华蹉跎只好入白云观，可怜哪，这件事周宣哥哥一定要帮她。”说：“多谢范大人提醒，这事我会处理好的，过几日东宫便会来江州，我和他好好谈谈。”
    范判官拱手道：“侯爷睿智，定会处理得当的，到时下官要求讨一杯喜酒喝。”
    周宣哈哈大笑：“哪能少得了范大人。”
    五月十九日上午。周宣带着三痴、蔺宁去都护府接了林涵蕴，林岱命老董跟着二小姐，五个人骑马出了江州西门前往白云观，林涵蕴好比出笼的鸟，一路上叽叽喳喳不停。快活得很。
    夏至已过。炎炎烈日炙烤着大地，空气里有一种水汽蒸发的热烘烘的味道。除了老董，其余四人都戴着笠帽遮阳，马匹奔跑时有风掠起，颇为凉爽。
    周宣大声道：“这就是快哉风！”
    四、五里地路程转眼即到，一条清浅的小溪潺潺阻路，溪上一座古朴木桥，对岸便是千株白玉兰，白云观就掩映在花树之中。
    众人催马过桥，从白玉兰下过，白玉兰是三、四月间的花期，此时落花遍地，零落成泥碾作土，马蹄踏过，犹有余香。
    道观大门紧闭，叩门久之，始有披发女道童前来应门，认得周宣和林涵蕴，便开门请他们进去。
    三痴、蔺宁和老董在山门殿等候，周宣与林涵蕴跟着那女道童过灵官殿、三清殿，来到静宜仙子清修的小院，院门闭着，林涵蕴叩门道：“姐姐，是我，涵蕴，周宣哥哥也来了。”
    门很快开了，是茗风，很快，涧月也碎步跑出来了，静宜仙子到白云观清修，这两个贴身侍女自然也要跟来服侍，但都是妙龄少女，对道观寂寞的生活还是感到很苦闷，所以见二小姐和周侯爷来，都是欢天喜地。
    林涵蕴问：“我姐姐呢？”
    茗风道：“在后院凉亭静坐呢。”
    林涵蕴拉着周宣的手往后院走去，一边说：“周宣哥哥，这回看你的了，你这三寸不烂之舌该发威了。”
    周宣听林涵蕴说到舌头，就盯着她地小嘴看了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林涵蕴也知道脸红，冲周宣皱了皱鼻子，忽然踮起足尖，小嘴凑到周宣耳边，低声道：“周宣哥哥，你能劝到我姐姐回府，我让你亲个够。”
    哇，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哪首歌里唱的？
    周宣目不斜视道：“有没有搞错，是我让你亲个够。”
    林涵蕴吊着周宣的膀子，整个人都挂在周宣身上了，说：“哼，周宣哥哥真坏，我知道你是占了我便宜，而且是大便宜，你还真以为我傻呀，连这个都不知道，我只是，只是觉得好玩而已。”
    周宣回头看。茗风、涧月两个侍女故意落在了后面好几丈远。便道：“原来你是故意装傻引诱我，你简直是小妖精。”
    “小妖精？”林涵蕴嘻嘻笑道：“不错不错，这绰号我喜欢，我们两个人时你就这么叫我。”
    周宣自我感觉脸皮坚韧，没想到林涵蕴不输于她，还真拿她没办法，伸手就在她小圆臀上打了一记，说道：“我要用金箍棒痛打小妖精。”心里连念了三遍“我很纯洁”。
    林涵蕴听到“金箍棒”这新鲜词，知道周宣又有故事，忘了屁股被打。忙问：“金箍棒，有什么典故？”
    周宣道：“很长的故事，有空再讲给你听，涵蕴，我且问你，你到底要不要嫁给我？你占了我大便宜，不嫁给我似乎说不过去吧。”
    林涵蕴道：“我想过了。还是不能嫁。”
    周宣无语了，太失败了，这还怎么去搞定太子李坚呀，连林涵蕴都没答应嫁！
    林涵蕴道：“周宣哥哥，我不是不喜欢你，我不嫁你是有原因的，我二哥结婚后你就要回金陵是吧，我还要跟着你去----”
    周宣“哼”了一声：“休想！”
    林涵蕴道：“周宣哥哥别急嘛，我若答应嫁给你，那就要纳采订婚什么的。然后直到真正结婚前再不能见面了，就象我二哥和丹媛嫂子一样，一年多不能见面，周宣哥哥你说我若一年多不能见你，岂不是活活闷死了？所以还是兄妹相称好。”
    周宣又好气又好笑，更有一些感动，原来林二小姐还有这个心思啊，天真得可爱，真是个很纯很诱惑地小妖精啊！
    周宣正要施展三寸不烂之舌，林涵蕴突然“嘘”地一声。指指前面小园，周宣一看，小园里栽种的还是白玉兰，没有观前的高大，花木中间有个精致地八角亭。开着八面长窗。清风徐来，树影婆娑。是夏日纳凉的好去处。
    八角亭中摆着一张乌木案、三个龙须草蒲团，案上一个茶壶，三个茶杯，静宜仙子道髻高挽，竹簪斜插，一尘不染的月白色道袍软软的熨贴在她窈窕胴体上，这绝美女冠此时一手支颐、肘撑矮案，正闭目小寐，手边一卷纸色淡黄的《南华真经》，书页随风翻动----
    “道蕴姐姐睡着了，我们不要打扰，悄悄坐到她身前去。”
    周宣示意茗风、涧月二人不要声张，他拉着林涵蕴蹑手蹑脚走进八角亭，坐在乌木案前的两个龙须草蒲团上，一本正经似在打坐静修。
    在道观里静宜仙子不再戴面纱，不施脂粉的脸颊白里透红，鼻梁笔直如玉雕，眉毛整齐秀气，唇线鲜明，唇色鲜红，闭着地眼睛睫毛细密，好一个美人夏睡图。
    周宣有强烈的创作冲动，他要为静宜仙子画这样一幅画，当即悄悄起身，吩咐茗风急取纸笔颜料来。
    纸墨颜料很快取到，林涵蕴抢着要磨墨，就把静宜仙子惊醒了，见是周宣和林涵蕴，赶紧坐直身子，俏脸羞红，赧然道：“宣弟和涵蕴呀，女道爱这里清凉，念诵《南华经》，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林涵蕴道：“姐姐，周宣哥哥要给你作画，你再那样手托着腮，闭上眼睛让周宣哥哥画。”
    静宜仙子含羞摇头：“不要画，你们来有什么事？”
    周宣道：“特来看望道蕴姐姐，不能聆听姐姐的茶道和箫声，夜夜惆怅。”
    静宜仙子心里一痛，几乎要落泪。
    “我一定要画道蕴姐姐！”
    周宣现在胸臆间画意奔涌，就把一张澄心堂纸铺在地上，挥毫作画，他向顾闳中学画数月，已逐渐摆脱素描地束缚，运用毛笔很熟练了，而且他的见识比顾闳中广阔，他知道大写意、小写意、泼墨山水，见识过米芾、徐渭、八大山人和张大千那惊才绝艳的画作，一管长锋羊毫在手，挥洒点染、抹勒勾画，不时抬头看静宜仙子一眼，又低头奋笔作画。
    宣弟如此专心，静宜仙子只好坐着不动。
    林涵蕴和茗风、涧月两个侍女站在周宣身后伸着脑袋看，她们以前都见过周宣画画，但和今天大不一样。以前是一笔一笔、一丝不苟的。现在好似涂鸦，东抹一笔、西抹一笔，不知是在画什么？
    周宣换了一支笔，蘸上红颜色，在一团墨色中画上红唇，又在两腮稍作氲染，再换一支小管羊毫，寥寥几笔，扫出一对闭着地眼睛，睫毛看似随意地一刷。形不似而神似，随即又勾勒出一只支颐地纤细白手，有力地在头项黑髻划了一下，一支瘦劲地竹簪出来了，脖子以下是大团地墨和留白----
    这幅一气呵成，只用了两刻钟。
    周宣搁下笔，站起身来。自己观赏了一会，自赞道：“这是我迄今为止画得最好地画，三个字，有激情！”
    林涵蕴三人看来看去，不敢说不好，也看不出哪里好，面面相觑。
    静宜仙子理了理道袍，起身来看，笔法简约奔放，细腻处。纤纤手指好比白兰花，墨色留白一点红唇，淡雅中显出娇艳，笔墨生动，神态宛然。
    林涵蕴问：“姐姐，周宣哥哥这画画得好不好？”
    静宜仙子道：“宣弟会成为唐国首屈一指的大画师。”周宣重新坐在蒲团上，说：“林伯父让我来请道蕴姐姐回府居住，林铎兄弟大婚将近，府里还有很多事需要道蕴姐姐操劳。”
    静宜仙子摇头道：“府里管事众多，又有继母操持。何需女道插手，宣弟只需帮女道照顾一下涵蕴就是了。”
    林涵蕴诉苦道：“姐姐不在府里，周宣哥哥就不会来九难山房，我一个人好孤单，爹爹也不让我出府。”
    静宜仙子低着头。颀长的脖子宛若天鹅。轻叹一声道：“女道只在铎弟大婚当日回去---”停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周宣。问：“宣弟还未向涵蕴求婚吗？”
    周宣一窘，眼望林涵蕴。
    林涵蕴笑嘻嘻道：“周宣哥哥求了，可我没答应。”
    “啊！”静宜仙子睁大了眼睛：“这是为何？你，你不是喜欢和周宣在一起吗？”
    林涵蕴道：“喜欢归喜欢，不见得就一定要嫁给他嘛，姐姐不也喜欢----呃，我不说了。”
    静宜仙子已经是脸通红，说：“好了，你们回去吧，二十八日女道自会回都护府。”
    周宣道：“那好，我每夜来观里向道蕴姐姐请教茶道，姐姐上次茶气凝聚成树木山峦之法还没传授给我呢。”
    静宜仙子咬了咬嘴唇：“宣弟不要来，观里入夜不开门的。”
    周宣道：“我有办法进来。”
    林涵蕴道：“周宣哥哥可以爬墙。”
    静宜仙子哭笑不得，嗔道：“你们是一定拢我清修，逼我回去了？”
    周宣微笑不语，林涵蕴很干脆：“对！”
    静宜仙子白了林涵蕴一眼，那一白的风情，让一边的周宣眼睛发花。
    静宜仙子想了想，周宣在江州，她真是没法清修地，宣弟一向胆大敢为，没什么他不敢做的，还是先搬回去，反正过些天宣弟就要去金陵的，以后只怕再无相见之日了，当下淡淡道：“那好，女道先回去住几天。”
    林涵蕴大喜，暗暗朝周宣翘翘大拇指，周宣用手指敲了敲自己地嘴唇，林涵蕴脸色微红。
    也没多少东西好收拾，观里有一辆马车，静宜仙子和两位侍女乘上马车，跟着周宣五人回城，过溪上木桥时，见对岸有三人乘马也要过桥来，见这边马车已经驶上木桥，便退了回去，立在溪边桥头。
    这三人当中一人骑着匹雪白大马，腰杆笔挺，两道眉毛好似两柄精致的小剑，鼻如悬胆，唇若涂脂，任谁见了都得说这是个美男子，
    三痴低声道：“主人，连昌公子来了。”
    连昌公子自五月初十收到夏侯流苏密信，急与甘思谋商议，甘思谋半信半疑，这事很难说是真是假，李煜这么做也极有可能，而且兵部侍郎陈锴与其侄子陈济的确是在建州一带练兵，连昌公子如何能不急，一面让甘思谋先回金陵，打探此事的确切消息，请景王想办法挽回李煜成命，另一面派人飞报他姐夫清源节度使陈思安，而他自己则轻骑简从来追赶周宣，等追到信州，周宣已经去了洪州，追到洪州，周宣又回江州了。
    就在周宣回到江州的次日，连昌公子也赶到了，想先见夏侯流苏一面，但一入侯门深似海，等了一天才看到小婢鱼儿露面，当即接洽见到了夏侯流苏，得知了详情，连昌公子命夏侯流苏继续呆在周宣身边，他要亲自和周宣谈谈，所以便追到了白云观外。 
                  四十、你装我也装
    连昌公子立马桥头，看着一辆马车、五人乘马过桥来，便故意与左右随从高声谈论夏日庐山之美，以期吸引周宣的注意力，他连昌公子如此英俊不凡，周宣不可能对他一点印象没有，只要对上眼睛，便可以寒暄攀谈了，没想到周宣只顾与林岱的女儿说话，看也没朝他看一眼。
    眼见车马驶了过去，连昌公子急了，主动招呼道：“这位莫不是宣州诗魁宁夫人？啊，周公子也在，幸会幸会。”
    周宣回头，装作才注意到，抱拳道：“原来是连昌公子，连昌公子怎么会在江州？”
    连昌公子心有急事，不想拐弯抹角了，下马深深施礼道：“名满天下的周七叉、周大学士，瞒得在下好苦啊，自宣州惜春诗会输给周大学士之后，说实话，在下起先甚是苦闷，后来得知原来是周大学士，这才输得心服口服，周大学士七叉手成诗之才，在下岂敢望项背，好教大学士得知，在下此次是携友来游庐山的，没想到与大学士不期而遇，实乃幸事。”
    周宣微笑道：“信州是我故乡、江州是我家乡，连昌公子在这里遇到我太正常不过了，我现在有事，不能相倍，告辞。”
    连昌公子忙道：“大学士留步，在下仰慕学士之才，有意请教诗词，午后在朱雀坊招隐茶楼请大学士饮茶论诗，万望侯爷赏脸。”
    周宣点头道：“那好，未时三刻招隐楼见。”拱手作别，往西门而去。
    林涵蕴回头看连昌公子离得远了，才问：“周宣哥哥。这人是夏侯流苏一伙吗，他来干什么？”
    周宣道：“自然是求我有事，哈哈，从宣州追到这里也真难为他啊。”
    林涵蕴道：“周宣哥哥，夏侯流苏你打算怎么处置，就这么一直骗下去？我说她怎么这么傻？若是我。早就识破你的奸计了。”
    周宣心道：“你更傻。”说：“能骗到什么时候就骗到什么时候，好玩。”
    林涵蕴瞪着周宣道：“什么好玩，不会是最终假戏真做。你真娶了夏侯流苏做侍妾吧？”
    周宣微笑不答，心里想着等太子李坚来江州时好好商议一下，就用断绝与清源的商贸往来挟制清源，一面加强建、汀二州的武备，必要时出兵平定清源，唐国要对抗北方强大地宋、辽，南面的清源必须首先解决。
    周宣送林氏姐妹回府。与林岱谈了清源之事。林岱心知李坚不比李煜，是想有一番作为的，有周宣辅佐，肯定不会偏安江南，解决清源割据是迟早的事，当即积极筹划起来，真要用兵，奉化可抽调一万兵马南下。
    周宣回到府中，直接去第五进见夏侯流苏。问她可住得习惯？夏侯流苏心情忐忑复杂，眼睫低垂道：“流苏在这里住得很好，多谢公子关心。”
    周宣坐在竹编大椅上，问：“流苏可知我今日在西门外遇到了谁？”
    “谁？”夏侯流苏知道说的是连昌公子，心里一阵紧张。
    “你猜猜？”
    “流苏猜不着。公子请直说吧。”
    周宣拉着夏侯流苏的一只手轻轻抚摸。眼见得这女奸细就面红耳赤、身子微颤起来，很敏感啊。微笑道：“那人也曾是你地仰慕者，就是宣州的连昌公子嘛，流苏与连昌公子交情如何？”
    夏侯流苏心下发慌，忙道：“流苏在宣州虽与连昌公子有过往来，但仅限于弹琴赋诗，并无其他----”
    周宣知道夏侯流苏还在为初夜无红而自卑，哈哈一笑，搂住她的腰坐在自己腿上：“流苏不必解释，我信任你，你是出污泥而不染地莲花啊，你身上就有莲花的清香。”
    “公子----”，得到这样的赞誉，夏侯流苏幸福得要哭了，伏在周宣肩头珠泪盈盈，好不容易才忍住要把自己的真实身份说出来的冲动。
    周宣道：“连昌公子约我去茶楼饮茶，流苏陪我去吧。”
    夏侯流苏本想说不去，转念道：“好，流苏陪公子去。未时三刻，周宣带着三痴和夏侯流苏来到离周府不远的“招隐茶楼”，这茶楼在江州颇为有名，茶是庐山云雾茶、水一年四季都是庐山招隐泉水，每日都雇佣五名挑夫往来庐山挑运泉水。
    连昌公子和他的两个随从早早等候，见周宣带着夏侯流苏来，心里暗惊，待见夏侯流苏并无异色，这才放心，笑道：“周大学士离开宣州地当日，坊间便盛传花魁流苏姑娘失踪之事，在下当时便想，流苏姑娘定是追随既多才又多情地周大学士去了，今日一见，果然才子佳人携手，真乃佳话也。”
    周宣与连昌公子在楼上雅室坐定，其余四人分别侍立身后，茶楼老板亲自来斟茶，奉承道：“周侯爷来敝店饮茶，是敝店的荣幸，周侯爷在歙州斗茶之事已经传遍江州，让人津津乐道，小老儿茶艺粗疏，怕难入侯爷法眼。”
    周宣知道这都是祁将军手下那四十多名府兵传扬出去的，微笑道：“你这里茶好、水好，我甚是喜欢，请上茶吧。”
    店老板取来一套从未用过的新茶具，照周宣嘱咐，用二沸之招隐泉水泡云雾茶，而不是唐国人常见的煮茶法，店老板将周宣所说牢记在心，此后便以周侯爷之名推广此种品茶法，很快风靡整个江州。
    周宣让三痴和夏侯流苏一并坐下品茶，连昌公子却没有叫两个随从共饮的意思。
    周宣开口道：“听说连昌公子是清源人氏？”
    连昌公子一愣，这谁说的，夏侯流苏说的？此时不容他多想，答道：“是，连昌三年前由泉州移居宣州。”
    周宣点头道：“连昌公子搬来宣州是明智之举，清源局势颇有不稳。”点到即止，不再多说，悠然品茶。
    连昌公子哪有心思饮茶，说道：“侯爷的话在下有点不明白，清源二州十六县也承平四十载了，有何不稳之处？”
    周宣敷衍道：“没事没事，我只是信口而言。”
    一边地夏侯流苏眉头微皱，心想：“事已至此，连昌公子还打什么哑谜呀，干脆就说陈思安都护是你姐夫，然后再开诚布公相谈不是更好吗！”
    连昌公子在唐国当奸细头子三年，已经习惯隐瞒真实身份了，此时真相未明，他当然不想说自己是陈思安的小舅子，道：“侯爷，在下有家眷在泉州，若泉州有甚不稳，在下还要先去取了家眷离开泉州，请侯爷教我。”
    周宣心道：“你会装，我也和你装，反正现在李坚还没来。”说道：“连昌公子也不必慌张，我只是略有耳闻而已，也许是子虚乌有之事，品茗忌谈俗事，且论诗词。”
    连昌公子没办法，只好吟了一阙新填的词请周宣指教，如此坐了小半个时辰，周宣便起身道：“今日饮茶论诗尽兴，就此告别吧。”
    连昌公子待要再说些什么，周宣拱拱手，袍袖一拂，带着三痴和夏侯流苏回府去了。
    连昌公子无奈，只好在江州住下，想再见周宣一面，却再无机会，心道：“那就等李坚来江州时再说吧。”
    五月二十六日，陈思安的信使赶到江州见连昌公子陈思安在信中叮嘱连昌公子一定想办法促成周宣南行，他要亲自与周宣见面，暂且虚与委蛇，让阻隔货殖往来之策缓行一年半载便可，清源正准备与吴越联手，吴越攻信州、歙州，清源出兵攻占建、汀二州，这二州都是故闽国百姓，只要善加安抚，立足不难。
    连昌公子思来想去，很是烦恼，要周宣南下建州，非得他表明真实身份不可，否则周宣岂会听他所言，而且现在的问题是，他已与周宣见过一次面，一直是隐瞒身份地，现在说出来，难保周宣不疑心，说不定还会把他抓起来！怎么办？得找机会问问夏侯流苏可有办法？周宣似乎颇为宠幸夏侯流苏。
    连昌公子不知道地是，他的住所四周早已被林岱与周宣密议后派人监视着，连昌公子见清源密使之事也很快报知周宣与林岱，那密使当日傍晚出江州南门时就被抓了起来，带到都护府密审，搜出连昌公子地回信。
    林岱读罢大怒，急命人请周宣来商议。 
                  四十一、一夫多妻真无奈
    当夜戌时，奉化都护府旌节堂上，周宣、林岱、范判官、徐刺史在商议连昌公子之事。
    林岱道：“陈思安可恶，竟欲勾结吴越联兵进犯我唐国，这些年陛下对他实在是过于仁慈了，以至养虎遗患，宣侄以为现在该如何应对？立即抓捕连昌？”
    周宣问范判官：“范大人，连昌真实身份查清楚没有？”
    范判官躬身道：“业已查清，连昌公子不姓连，姓蓝，叫蓝连昌，是闽地蛮僚大族，陈思安为结纳当地蛮僚，娶了蓝连昌之姐蓝香玉为妻，这蓝连昌倾慕汉人文化，好附庸风雅，以身有蛮气为耻，是闽地蛮族盘、蓝、雷、钟四大姓中与汉人最亲近的一族。”
    周宣道：“伯父，小侄觉得蓝连昌此人可以利用，不宜打草惊蛇，至于如何利用，且等东宫来时再议，东宫不是派了快马来报，明日午时能到江州吗？”
    林岱道：“明日宣侄与我一起迎候东宫，东宫能参加林铎之婚礼，实乃林某莫大的荣幸。”
    周宣道：“伯父，明日让涵蕴妹妹与我一起去迎接东宫吧？”
    林岱看了周宣一眼，猜不透周宣心思，林岱有点担心，若东宫与周宣为了涵蕴闹翻，他林家麻烦可就大了，周宣虽只是一个侯爵，但顶着东宫表兄的名义，似乎也有资格和东宫争风吃醋了，点头道：“也好。”
    四人又商议了一会，便散了，周宣少不了要去“九难山房”见静宜仙子，林涵蕴也在，穿一件红绡衫裙，肌肤从薄薄的裙衫下都能透出白皙细腻来，眼波盈盈，林家二小姐也长成了啊。
    周宣说了明天让林涵蕴和他一起去接李坚之事，林涵蕴凡是往都护府外跑的事她就乐意。
    静宜仙子亲自为周宣斟茶。然后双手搁在膝盖上。坐姿极美，淡淡问：“后天就是林铎大婚。宣弟是准备喜宴之后就举家迁往金陵吗？”
    周宣抬眼看着静宜仙子，静宜仙子微微低头，睫毛覆下。不喜不忧，恬静温婉。
    周宣道：“天下真是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两日不断有百姓上门恳求秦博士继续在医署任职，说女神医秦小姐要随夫去金陵他们不敢挽留，但恳请秦博士一定要留在江州治病救人，江州百姓不能没有一个好医生----我岳丈也不愿意去江陵，商议之后，还是决定岳父、岳母两位老人家依旧留在江州，晓笛我带去金陵择名师教读，等过几年再把两位老人家接到金陵养老。”
    静宜仙子“嗯”了一声。心里感着一丝迷蒙的欢喜：“宣弟的岳父、岳母留在江州，那宣弟偶尔还是会回来的，宣弟和江州还有割不断的联系，宣弟回江州应该会去白云观探访我，我对他说些什么？嗯，就泡一壶好茶请他品尝吧。”
    林涵蕴哪里懂得她姐姐的美丽与忧愁，说：“周宣哥哥，你要想办法哦，你去金陵一定要把我也带上，不然的话。我就学羊小颦偷偷地跑。”
    周宣心道：“羊小颦比你有心计，你要是跑出去那可真完了。”
    奇怪地是，静宜仙子对林涵蕴这话却未予责备，难道林涵蕴事先征得了她姐姐的同意？
    明天李坚便要来，有些事必须说清楚。不要找无谓地麻烦。周宣正要开口，静宜仙子起身道：“宣弟你和涵蕴好好谈谈。有些事要慎重，不要莫名其妙错过，女道先去歇息了，晚安。”说罢，步态优雅地出了茶室。
    茗风和涧月也向周宣道了晚安，跟着静宜仙子出去了，这互道晚安也是她们向周宣学的，周宣对“九难山房”的影响可谓深远。
    雅致茶室只剩周宣和林涵蕴两个人，林涵蕴便坐到周宣身边来，问：“周宣哥哥想到办法没有？”
    静宜仙子不在，周宣就放肆了，两脚前伸，坐没坐相，笑道：“涵蕴妹妹要去金陵也可以，让李坚带你去，你做他地太子妃。”
    林涵蕴坚决道：“我不！”大眼睛一转，见周宣似笑非笑的样子，便靠过来紧贴着周宣，笑嘻嘻道：“周宣哥哥舍得我去做太子妃啊？”
    周宣道：“没什么舍不得？涵蕴妹妹做了太子妃，以后就是皇妃或者皇后，那我就是国舅了，哈哈，国舅一般都比较奸诈，可以仗势欺人，祸国殃民，有趣！有趣！”
    林涵蕴翻了个大白眼，伸手来掐周宣，口里骂道：“打死你这个奸臣，为万民除害。”
    夏天衣服单薄，掐到很痛的，周宣赶紧抓住林涵蕴的手，往怀里一带，林涵蕴就扑到他怀里，胸口贴着周宣的胸脯，能清晰感觉到那两峰娇挺隔着两重衣物腻腻轻摩。
    周宣一下子就火了，在林涵蕴圆臀上拍了一记，说：“你欠我的何时归还？”
    “欠你什么？”林涵蕴知道周宣指的是什么，心里跳跳的，霎时口干舌燥起来，随即又舌底生津。
    “欠我这个！”周宣捧着她脑袋，狠狠地吻上去。
    林二小姐“唔唔”两声，双手勾住周宣脖子，宛转相就。
    这一吻深长，吻得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半晌分开，两个人嘴唇都是湿湿的，眼神暧昧，不知何时，周宣的右手已经抚上了林涵蕴地胸脯----
    林涵蕴将那只手打掉，说话声音还有点喘：“亲够了没有，坏哥哥！”
    林涵蕴越来越会发嗲了，周宣被打开的手又覆盖上去，尽在掌握，说：“涵蕴，道蕴姐姐对你说了什么？没劝你嫁给我吗？”
    林涵蕴推了一下周宣的手，没推开，就算了，低头看着胸前那只不停地动的手，小脸红红的说：“劝了，但你得想办法让我跟你去金陵，不然我不答应。”
    周宣笑道：“那干脆后天我们也成婚吧，然后一起去金陵。岂不是名正言顺？”
    林涵蕴嚷道：“那有这样仓促的。今年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然后才能亲迎。至少得等到明年春天才行。”
    周宣咧咧嘴：“你别的糊涂，这个倒是一清二楚，这也没规定订婚后就不能见面嘛。哪来的这么多臭规矩，咱们推翻它！”
    林涵蕴被周宣摸得受不了，推劲推开那只手，说：“嗯，我也不喜欢这些规矩，可是我爹爹那边通不过呀，要打破这规矩只有靠周宣哥哥你了。”
    周宣点头：“那好，我会择机向林伯父提亲的，涵蕴，我问你。若是太子李坚要娶你怎么办？”
    林涵蕴娇媚地白了他一眼，噘着嘴说：“亲也让你亲了，摸也让你摸了，我还怎么嫁给别人嘛，当然是铁了心嫁你了，哼，你还骗我说亲嘴无所谓，我姐姐说那是夫妻才能做的事。”
    “啊！”周宣惊道：“你把这事都对道蕴姐姐说了？”
    林涵蕴抿唇一笑：“自己姐姐嘛，说说怕什么，是那天我们把姐姐从白云观接回来。姐姐问起，我才说地。”
    周宣好不尴尬，这下子他在静宜仙子面前温文尔雅地形象算是彻底毁了，整个一大尾巴狼啊，涩然问：“道蕴姐姐没骂我吧？”
    林涵蕴嘻嘻笑：“没有。不过我姐姐脸好红。然后使劲劝我赶紧嫁你，不要磨蹭。”
    周宣说：“我现在就回去对秦雀、纫针她们说。还有我岳父、岳母，----”
    “别说别说！”林涵蕴急道：“难为情死了，我一直称呼她们雀儿嫂嫂、针儿嫂，现在我也成嫂嫂了，哎哟，周宣哥哥我还是不要嫁给你吧，这太羞人了！”
    周宣无语，想想也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雀儿、针儿她们说呢，是挺尴尬地，起身道：“我先回去了，你也别难为情了，我知道你胆子大得很，明天李坚来，你不要给我惹麻烦就是了，不然你会嫁不出去的。”
    林涵蕴送周宣出去，茗风、涧月还在守在外面，问起静宜仙子，说已经睡下了。
    林涵蕴一直把周宣送到坊门外，低声道：“周宣哥哥你放心，我谁也不嫁就嫁你。”
    周宣一笑，紧握了一下她小手，说：“不胜荣幸。”
    周宣回到府中已经是半夜子时，冲了一个凉水澡，去房里一看，瓷灯亮着，曲栏大床上睡着露胳膊露腿地秦雀，纫针要养胎，不能老是三人同眠，自在房里安睡。
    周宣一上床，秦雀就醒了，睡眼朦胧问夫君怎么这么晚回来？
    周宣略略说了清源之事，恐怕要用兵，秦雀惊问：“夫君要领兵打仗？”
    周宣笑道：“我能打什么仗，我不会武艺、不懂韬略，领兵岂不是误国，唐国自有领兵地人----雀儿，我有件事要与你说。”
    “嗯，夫君说。”秦雀侧过身，眼睛亮亮地看着周宣，神情有一丝幽怨，似乎知道周宣要说什么，等周宣一提起林涵蕴地名字，她就完全明白了，她问过小茴香，小茴香虽然没说姑爷与林二小姐亲嘴，但说了林二小姐常常呆在姑爷地马车里，秦雀就知道林涵蕴嫁给周宣是迟早的事了。
    听周宣说完，秦雀道：“这是喜事啊，针儿姐姐那边夫君自去说，我爹爹、母亲那边我替夫君说。”嘴上虽如此说，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秦雀如此贤惠，让周宣有点小惭愧，心里狠狠鞭挞一夫多妻制度的诸多不合理，但既然身在唐国，那就身不由己，入乡随俗嘛，谁让哥们魅力难挡呢？无奈啊无奈！
    次日上午辰时，周宣与林岱、范判官、徐刺史，还有林涵蕴，旌旗仪仗、甲牌斧钺，从者数百人，迎出江州南门十里，正遇太子李坚在千名铁骑甲士的护卫下奔驰而来，随行的除四名东宫禁卫官之外，还有已受封四品明威将军的陈济。
    见林岱、周宣等人恭迎道旁，太子李坚急忙下马，与林岱略一寒暄，便拉着周宣的手满面笑容道：“宣表兄，一别三月余。弟是无日不思宣表兄啊。弟在外时时留心京中消息，宣表兄的蹴鞠队与景王府圆社之战真是精彩。弟一想及，就要痛饮，哈哈哈。”
    那场蹴鞠赛。两队群殴，景王李坚被周宣踢断了腿，李坚那时已经去洪州，是后来听人说起的，大笑不止，举杯遥敬宣表兄。
    周宣笑道：“坚弟为国操劳，黑瘦了不少，有如此储君，何愁我唐国不兴。”
    林涵蕴也上前见礼，李坚打量着林涵蕴。微笑道：“林小姐更见出色了，是和信州侯一道回来地吗？”
    林涵蕴应道：“是。”故意含情脉脉看着周宣，宛若花痴。
    林岱在一边见了，额头冒汗，好在李坚只是笑了笑，并无愠色。
    周宣和陈济拥抱了一下，好友相见，欢喜自不待言，周宣略说了途经洪州拜见陈济之父之事，便问永安新军练得怎么样了？
    一提起练兵。李坚来劲了，大声道：“宣表兄，上马，我们边行边谈。”
    众人一起上马，周宣与李坚并骑在前。林岱、陈济紧跟在后。
    李坚道：“陈侍郎做京官真是可惜了。此次募练新军才显出陈侍郎的才干，文韬武略。无不精通，陈侍郎练兵用的是李卫公兵法，军纪严明，此次新募地三万步兵和五千骑兵，组建才三个月，就已经颇具战斗力，陈侍郎真有李卫公之才！只是我唐国战马奇缺，宋国有马却不卖给我唐国，陈侍郎已派人去辽国接洽，就算辽国肯卖马，怎么运到我唐国也是个大难题。”
    周宣道：“陆路被宋国阻绝，可从海路运，一艘二十丈地大船一次能运送战马几百匹吧？殿下，我唐国不仅要建强大的陆地之师，还要建强大地水师，这水师应该是能出海的，敌无我有，才能成就霸业。”
    周宣的话总是这么鼓舞人，李坚点头道：“宣表兄所言极是，海运战马之事我即命人去办，组建海洋之师待我回京报知父皇也会加紧筹办地----”低声道：“我知宣表兄之策略，日后若对吴越动武，陆路由西向东挺进，我海洋之师可绕道东海岸奇袭，让吴越国腹背受敌，宣表兄之才不在陈侍郎之下啊。”
    周宣心道：“好比围棋，我只是大局观比你们强而已。”说道：“殿下，对付吴越只怕等不到我们海洋之师练成。”当即将宣州遇连昌公子、夏侯流苏之事说了。
    李坚起先听得直笑，宣表兄真是太会捉弄人了，将计就计，搞得清源人团团转，最后听到清源节度使陈思安欲联结吴越对唐国用兵，李坚怒了：“陈思安一向桀骜不驯，想借我与景王之争得利，没想到现在竟敢打建、汀二州地主意，很好，那就让他试试我唐国的新军吧。”
    周宣忙道：“坚弟不要动怒，如能不战屈人之兵岂不是更好，到了都护府我们在细谈。”
    浩浩荡荡的队伍回到江州，与上次作为选秀使来江州不一样，李坚这次是以储君的身份来的，江州百姓夹道欢迎，盛况空前。
    李坚、林岱、周宣、范判官、徐刺史到都护府旌节堂议事，李坚问周宣有何良策应对清源与吴越地联手？
    周宣道：“解决了清源，吴越自然就不敢动手了，这几日我多方了解了清源地局势，陈思安并非稳如泰山的，泉、漳二州十六县，山峦叠嶂，山区里居住地都是山哈人，我们称之为蛮僚，蛮僚有四大族姓，只有蓝连昌一族忠心于陈思安，其余盘、雷、钟三大姓貌合神离，对陈思安扶植蓝氏独大是很不满地，我以为我唐国暂不需对清源用兵，先截断与清源的通商货殖，然后暗中扶植盘、雷、钟三大姓，以钱物支持，让他们去对抗陈思安，后院起火，陈思安哪还有空谋取建、汀二州，老巢都要保不住，待我唐国新军练成，会合西南几大都护府之兵，乘乱一举灭了陈思安，安抚蛮僚，许诺给蛮僚的好处要一一兑现，公正处置汉、蛮之间的纠纷，如此，清源大局定矣。”
    李坚击掌道：“宣表兄此论堪比诸葛亮之隆中对，有宣表兄，真乃唐国之幸。”
    林岱、范判官、徐刺史一齐表示叹服。
    周宣怡然受之，飘飘然有关云之长、孔明之亮。
    夏侯MM又要被利用了，小道心有不忍啊！还有，静宜仙子怎么办？ 
                  四十二、太子爷不爽
    大战略既已定下，接下来便要细化到具体如何实施？如何利用蓝连昌这枚棋子是其中关键。
    范判官献计道：“殿下、都护大人、侯爷，卑职有一计，蓝连昌近日必然向侯爷表明真实身份，约请侯爷去见陈思安，陈思安表面上会对唐国臣服，然后派特使进京觐见皇上，路途遥远，信使往来，故意拖延时间，这一年差不多就过去了，陈思安借这机会厉兵秣马、一切就绪，便会与吴越联兵来犯，陈思安行的是缓兵之计，我们不妨将计就计。”
    李坚笑道：“将计就计是信州侯的拿手好戏，宣表兄一直留着的那个女奸细应该派上用场了吧？”
    周宣心微微一沉，觉得夏侯流苏挺可怜的，想对他施展美人计，却反而成了他手里的棋子！
    这些日子相处，周宣明显感觉夏侯流苏对他的态度已经完全变了，尤其是二人有了床第之情后，夏侯流苏对他简直是迷恋，也许仅仅是初尝情欲滋味的女子对肉欲的迷恋吧，谈不上爱不爱，可不管怎么说，他心里难免有点歉疚感----
    “哥们是不是心太软了？夏侯流苏当初可是裙里藏刀想杀我的，若不是我机智，说不定就死在宣州了，这种女人不能留在身边，是巨大隐约，而且她是有武功的，早晚是个祸害，还是早点打发了清净，她与我是敌国关系，注定是没好结果的，我留她一命就算不错了。”
    周宣这样想着，口里道：“那我们就来个连环计，一面让陈思安怀疑蛮僚盘、雷、钟三姓与我唐国有联系，一面暗中派人通知盘、雷、钟三姓族长，说陈思安会对他们动手，让他们防备，这样三姓就不至于被陈思安打个措手不及。双方僵持不下对我唐国最有利。”
    李坚连称：“妙哉！妙哉！”
    这时周宣府上有人来报，一位自称连昌公子的人求见侯爷，说有极重要之事。
    周宣笑道：“蓝连昌沉不住气了，殿下、林伯父、徐、范两位大人，那我先回府了。”
    陈济和周宣一道回去，陈济自然要住在周宣府上，周宣与陈济把臂进了府门。俊逸不凡的连昌公子坐在门房里，颇不耐烦地应付着丁得胜和旺财的问话，见到周宣，赶紧起身施礼道：“周侯爷，清源蓝连昌有礼了。”
    周宣一愣：“蓝连昌？连昌公子竟是姓蓝。我一直以为连昌公子姓连名昌呢，蓝公子有何重要之事要见我？请到厅中说话。”
    来到厅中宾主坐定，小婢上茶，周宣道：“蓝公子有话就直说吧，是不是回清源缺少盘缠？本侯乐善好施，你尽管开口，莫要羞愧。”
    连昌公子心道：“你把我当成上门打秋风的了。真是笑话，我族下有十万人，珠宝金银无数，岂是你小小信州侯能比的！”说道：“侯爷，在下并不缺钱，实有大事要与侯爷相商，请屏退左右。”眼睛看着陈济，不知此人是谁？
    周宣道：“蓝公子有话但说无妨，这位是我至交，姓陈名济。其父是洪州刺史、伯父是兵部侍郎，他新任明威将军，刚从建州练兵归来。”
    连昌公子已经知道唐国兵部侍郎陈锴在永安都护府练兵之事，听说陈济是陈锴之侄，暗暗心惊，含笑道：“原来是陈将军，失敬。”当即不再隐瞒，对周宣二人表明了自己身份。
    周宣眉头微皱，眼神怀疑，淡淡道：“蓝公子城府深啊。一直欺瞒于我，现在表明身份意欲何为？”
    连昌公子再三致歉，表明来意，说陈思安有意与周宣相见，清源依旧是唐国附庸。陈都护对皇帝李煜依旧是一片忠心云
    周宣皱眉问：“连昌公子何以知道我有唐皇密旨之事？”
    连昌公子心道：“夏侯流苏还有大用。此时不能暴露其身份。”便道：“不瞒侯爷，这是京中传来的消息。”其实汪思谋根本没来得及回话。
    周宣思忖半晌。道：“蓝公子想必也知道了，太子殿下已到了江州，待我再禀明太子殿下再作决定，只怕陈都护是虚与委蛇、诚意不足啊。”
    连昌公子忙道：“诚意十足，诚意十足，陈都护会先遣使进京纳贡，而且陈都护今年冬或明年春会亲自赴金陵觐见皇帝陛下。”心道：“缓兵之计，拖一时是一时，我姐夫是会去金陵，不过是带兵去的。”
    周宣点头道：“陈都护肯入京觐见那就足见忠心了，蓝公子这就随我去见太子爷，表明陈都护忠心。”
    连昌公子便跟随周宣去都护府拜见太子李坚，李坚起先怒气冲冲，说道：“陈思安得知我唐国要与其断绝通商，这才曲意求见，这种忠心，不要也罢，宣表兄，清源不必去了，父皇那边我会禀明。”
    连昌公子苦苦相求，竭力表明陈思安地忠心，这些年一直未进贡实有不得已的苦衷，是因为山哈族人未收服，常常聚众闹事的缘故。
    周宣在一边道：“殿下，我既奉旨南下，还是去泉州与陈都护见一见为好，若陈思安果有诚意，那就继续通商，若陈思安阳奉阴违，那就坚决闭关禁商，这样清源百姓也不会说是皇帝陛下抛弃了他们，而是陈思安不忠不义。”
    李坚道：“既然宣表兄如此说，那就去见一见，辛苦宣表兄了。”
    连昌公子暗呼庆幸，他原担心李坚、周宣会要求陈思安到江州来见，推托之词都想好了，没想到周宣根本没提起，看来这位风流侯爷喜欢游山玩水，要一路玩到清源去。
    当下议定，六月初一周宣随连昌公子去清源，周宣也回府准备行装，三日后就要启程，秦雀、纫针原以为马上就要跟着夫君去金陵，没想到夫君要去了清源回来再带她们进京，此去泉州有二千余里，而且山路难行，往返差不多要两个月吧。
    秦雀道：“等夫君从清源回来，纫针姐姐都快临盆了，小芷若要生出来了。”
    纫针一脸幸福地道：“临盆之期大致是八月下旬，夫君一定要赶回来哦。”
    周宣轻抚纫针的大肚皮，笑道：“一定早早的赶回来，等针儿生了以后再进京，皇帝应该会封我家小芷若为县主吧。”
    女儿叫周芷若，周宣现在也认了，因为府中上下都这么叫，都赞这名字取得好。
    夏侯流苏得知周宣要南下清源，心里暗暗欢喜，她并不知连昌公子是行缓兵之计、阳奉阴违，以为陈思安真要与唐国谋和，心里憧憬着真能与周宣在一起，做他侍妾亦心甘情愿，当即请求周宣带她去，她顺道回建州老家看看，还有，她熟知闽地风土人情，还可以为周宣通译闽地方言。
    夏侯流苏理由如此充分，周宣当然得带她去。五月二十八日，奉化节度使林岱次子林铎与江州刺史徐庆之女徐丹媛大婚，不仅临近州县的官员来贺，十大都护府都派人送来了贺礼，又因为有太子李坚在，婚礼更是隆重，盛况不一一细说。
    当晚周宣与李坚同席饮宴，忽有一小婢过来说：“周公子，二小姐有请。”
    周宣看了看李坚，略显尴尬。
    李坚笑道：“宣表兄不必顾忌了，母后早就对我说过，林小姐爱慕的是宣表兄呀，我起先还不信，这次一见，确信了，林小姐看你那是什么眼神啊，我再看不出来那真是无目者也，宣表兄尽管向林都护求亲，弟不是心胸狭窄之辈，弟最看重地是与宣表兄不是手足却胜似手足之情。”
    不愧为以后拥有三宫六院要当皇帝的储君，果然宽宏大量，周宣是万万不及的，敬服道：“坚弟真乃英主也，雄才伟略，仁慈友爱，愚兄敢不效死命乎！”话锋一转，说：“不如坚弟为我做媒，向林都护提亲如何？我是林都护子侄辈，不大好开口啊。”
    李坚稍感不爽，毕竟林涵蕴是他喜欢过的女孩儿，不过周宣赞他是雄才伟略的英主，又如此坦诚请他做媒，足见兄弟情深、相互信任，便道：“那好，我这便去向林都护为宣表兄提亲，哈哈，侄儿变女婿了，佳话佳话。”周宣深深一揖：“有劳坚弟了，愚兄铭感五内，定当鞠躬尽瘁辅佐坚弟达成千秋伟业。”
    明天差不多要回金陵了，刚看到书评区有一书友写地如何推倒静宜仙子，小道狂汗。 
                  四十三、冰肌玉骨真凉爽
    李坚为周宣提亲，周宣跟着那小婢去见林涵蕴，婚礼男宾女宾各有筵席，秦雀她们都在女宾筵席大厅，小婢将周宣带到大厅后面的小园中，酉末时分，天已经黑下来，小园花树一团团灰蒙蒙的，只闻混杂的花香袭人，还有嗡嗡围绕的蚊虫。
    入伏的天气极为闷热，周宣“哗哗”地扇着扇子，正要问小婢二小姐何在？就听小园深处传来林涵蕴的声音：“周宣哥哥，我在这边。”
    周宣见前面一个花棚透出灯光，便走了过去，见是一架紫藤，一盏红灯笼插在花架上，身着粉红衫裙的林涵蕴从藤萝枝叶间突然跳出来攀着周宣的肩膀，说：“周宣哥哥，你怎么又要去清源了？不是说骗夏侯流苏的吗，怎么当真了？”
    周宣赶紧“嘘”的一声，低声道：“你别嚷呀，这是计策，一定得保密。”
    林涵蕴点头道：“嗯，我知道，周宣哥哥，你和我爹爹还有太子他们商议的是不是把陈思安引出来好抓他呀？”
    周宣双手虎口轻掐林涵蕴的细腰，在她柳叶一般的眉毛上吻了一下，笑道：“你这倒是好计，不过陈思安没这么傻吧，他不会到建州这边来的，若约在边界见面，在有准备的情况下，斥候数十里，伏兵很难，混战起来弄不好把我小命搭进去，我何必冒这个险！”
    林涵蕴点点头说了一句话，差点没把周宣噎死，她说：“是哦。太危险不要去。不然的话我就成了望门寡了。”
    见周宣咬牙瞪眼的样子，林涵蕴“格格”笑道：“我说错了，我们还没订婚呢。”
    周宣一手将她搂在怀里，一手使劲打她小圆臀，“啪啪啪”打了好几下。突觉肩头一痛，林涵蕴张嘴在他左肩咬了一口。
    周宣捏住她地嘴巴，骂她乌鸦嘴，道蕴姐姐知道后非要气死不可。
    林涵蕴把周宣手掰开，说：“不许告诉我姐姐，她真地会伤心的，周宣哥哥。我再也不说了。我让你亲一下好吧？”
    周宣放开她，白眼道：“不稀罕。”
    林涵蕴就粘上来，硬要亲，亲就亲吧，亲了好一会，亲得浑身燥热，汗津津的。
    林涵蕴大眼睛水盈盈的，小嘴湿润，脸蛋红红。问：“周宣哥哥现在不生气了吧？”
    周宣某处发胀，赶紧虚腹躬腰，猛扇扇子道：“更气了，气鼓鼓，说吧。把我叫来干嘛。我正要向林伯父提亲呢，你这不是坏我好事吗！”
    林涵蕴嘻嘻笑：“先别求亲。我还要跟你去清源呢。”
    周宣道：“你这跟屁虫，走哪都要跟，这次不带你去。”
    林涵蕴缠着不放，周宣不答应，只说他这次很快就回来的。
    正闹着，园边传来静宜仙子地声音：“涵蕴、宣弟，快去正厅，爹爹找你们。”
    周宣和林涵蕴走赶紧走出紫藤花架，见两个婢女各挑着一盏灯笼，身材高挑的静宜仙子盈盈立在中间，她今日未穿道袍，是入世的装扮，梳着典雅的宝髻，饰以花钿钗簪，身穿浅绿衫裙，淡雅秀美。
    林涵蕴对周宣说道：“周宣哥哥，你看我姐姐穿这样的衣裙很美对吧？”
    周宣目不转睛道：“是是，美极了！”
    静宜仙子微嗔：“宣弟赶紧去正厅，涵蕴稍等，东宫出面为宣弟提亲了。”
    周宣走了几步，又被静宜仙子叫住：“宣弟，你过两天要去清源吗？”
    林涵蕴噘嘴道：“是哦，他不肯带我去。”
    周宣让那两个小婢走开，低声道：“去清源只是个幌子，四、五天就回来的。”
    林氏姐妹都知道夏侯流苏的事，明白这是针对清源地计策，林涵蕴这才释然，却又央求道：“周宣哥哥你带我去嘛，我看你怎么施展妙计。”
    静宜仙子立即责备道：“涵蕴，你不要不知轻重，宣弟那是大事，你以为是儿戏呀----宣弟你快去吧。”
    还是道蕴姐姐善解人意，周宣瞪了林涵蕴一眼，自回大厅，满堂宾客一见周宣来了，齐声恭贺：“周侯爷，大喜！大喜！”
    陈济和林岱长子林锋迎上来，满脸喜色，陈济道：“周兄，都护大人有请。”
    林岱这下子心病去了，红光满面，喜笑开怀，心里暗服周宣，竟能让东宫亲自为他提亲，可见二人地关系实非一般的朋友关系，让徐刺史把秦博士请上来，说了周宣与林涵蕴订婚之事，征求他的意见，毕竟周宣无父无母，秦博士夫妇才上他真正的长辈。
    秦博士无所谓，这两天在府中中他还帮着秦雀劝秦夫人，秦夫人生怕林二小姐娶进门，她家秦雀就失宠了，怏怏不乐，秦博士说贤婿周宣不是那种人，林二小姐也不是刻薄的人，秦夫人想想也是，女婿现在位高权重，再不是当初那个要看她脸色的上门女婿了。
    林岱见秦博士并无异议，捻须笑道：“宣侄----呃，是不是该称呼贤婿了？”
    周宣倒身便拜，口称：“岳父大人，请受小婿三拜。”
    林岱大喜，急命夫人桂氏前来见此佳婿，那李坚更是积极，已经命人去找雁礼，今日就为宣表兄纳采。
    林铎的婚礼被周宣与林涵蕴的订婚之礼抢了风头，明明周宣对林涵蕴都熟得不能再熟了，还要装模作样问名。
    这一夜闹腾到很晚才各归府第，次日是纳吉，周宣请了个卜者占卦，得了兑宫之“地山谦”卦----“谦。君子有终。”
    卜者恭喜道：“恭喜侯爷。此卦大吉，无事不成。”
    于是便行纳征之礼，送了几马车礼物去都护府。
    至于六礼之第四礼----请期，也就是择定婚期，就要等周宣从清源回来再定。
    林涵蕴还真担心得没错。自从订婚后，她就真的不能见周宣了，周宣来都护府她就得退避，躲在帘后偷看可以，出来见面就不行，更不要说搂抱着亲热了，身边好几个丫环跟着。
    只是一个订婚就这样了。这让林涵蕴深感婚姻地无趣。她宁愿和周宣兄妹相称，然后偷偷摸摸暧昧，那样好玩。
    六月初一，周宣带着三痴、夏侯流苏主婢，还有奉化军挑选出来地三百名精锐军士，依旧由祁将军率领，护送唐皇特使、信州侯周宣南下清源，连昌公子及其两名随从自然要陪同前往。
    陈济也带着几个贴身武弁跟随周宣南下，他是去建州。
    太子李坚、林岱、徐刺史、范判官。还有秦博士、秦雀、纫针等，送周宣一行出了南门，秦雀、纫针以为夫君真地要远行，含泪不舍，从江州去泉州比去金陵还遥远。要经过洪州、抚州、汀州。没有个把月是走不到，周宣安慰说他会尽快赶回来的。
    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周宣辞别了送行者，与陈济、连昌公子并骑在前，有说有笑。
    连昌公子表面上虽然轻松谈笑，但心底有隐忧，感觉不对劲，周宣的眼神里好象总有那么一丝讥讽，似乎在说：“连昌，你这个蠢货，你想对我用计，我就将计就计。”
    连昌公子甚是不安，他与李坤交往之事很多人都知道，现在他已表明了身份，周宣和太子稍一追查就能知道他与李坤地关系，他们怎么还这么信任他，为什么不提出让陈思安到建州相见？
    连昌公子歆慕中原文化，熟读经史，自谓谋略过人，多谋之人必多疑，他对周宣南行地目地产生了疑心，找机会让小婢鱼儿提醒夏侯流苏，命夏侯流苏留心周宣地一举一动，若有不利于清源的言行立即告知于他。
    夏侯流苏心道：“连昌公子就是多疑，周公子既已答应去见陈都护，还能使什么诈！陈都护向唐国表示忠心，唐国维持通商，这是皆大欢喜的事，看周公子在信州所作所为，他是个爱护百姓之人，怎会不允陈都护求和？”
    周宣一行浩浩荡荡，当日越过马回岭，因为人数众多，无法住店，就在马回岭小镇外安营扎寨，以行军方式来统辖军士。
    周宣自然是与夏侯流苏主婢同宿一个帐篷，周宣是侯爷，有简易行军床、有蚊帐，小婢鱼儿就是两块木板一拼铺上席子睡。
    夏侯流苏以侍妾自居，服侍周宣宽衣解带，她自己也只穿贴身小衣上了周宣的床，看着周宣背着她向里侧卧，赤身露体、宽肩窄腰，只胯下一条式样奇怪的小短裤，紧绷绷的显得屁股硕大结实，不禁心里旖旎荡漾，伸手轻轻抚摸周宣后心，轻唤：“公子----”
    周宣因为心里有事，不想和夏侯流苏亲热，含糊道：“嗯，流苏，早点睡吧，今日赶路好辛苦，天好热，你给我扇下扇子。”
    夏侯流苏拿把团扇给周宣扇风，过了一会，听得周宣气息悠长，应该是睡着了，便停手不扇，自己准备睡，却见周宣转侧不安，迷迷糊糊道：“好热，热死了！”
    夏侯流苏便又侧着身给周宣扇扇，小婢鱼儿轻声道：“小姐，让鱼儿来扇吧。”
    夏侯流苏声音压得极低，怕吵醒了周宣：“不用了，我来侍候公子，你快睡吧。”
    又扇了一会，周宣睡得香了，但只要扇子一停，周宣就又辗转反侧起来。
    夏侯流苏心道：“六月地天气地确是热，但也不至于热成这样吧，公子真是太怕热了，我就给他扇一夜的扇子，反正我日间是乘马车，可以休息。”帐篷里点着一支大蜡烛，光线透入蚊帐，身着小衣亵裙的夏侯流苏一边给周宣扇扇，一边看着周宣的睡相，心想：“他的眉毛真黑，象墨笔涂上去的，很英气，鼻梁又高又挺，眼睛现在闭着，睁开时就含着笑意，他的嘴好大，阔嘴，嘴唇好象有点干燥----”
    夏侯流苏一颗心荡来荡去，不自禁地凑嘴过去吻了一下周宣的唇，嗯，是有点干燥，公子是不是渴了？又伸舌尖在周宣唇上舔了一下，湿润他。
    周宣半睡半醒地说：“流苏，别闹，睡吧，这天太热了。”伸手拍了拍夏侯流苏的脸蛋。
    夏侯流苏颤声道：“我来让公子取凉。”解开小衣，裸出粉嫩胸脯，贴到周宣赤裸后背上。
    夏侯流苏是冬暖夏凉地体质，夏日肌肤凉凉的，贴到周宣背上真是舒爽。
    周宣本来就没怎么睡，这会被两个凉中带暖的玉球顶住后背，哪还睡得着，心道：“这是你来招惹我，以后想起今夜的事恨我入骨我也没办法！”转过身将夏侯流苏搂着怀里，低声道：“你身子怎么这么凉，象玉石。”
    夏侯流苏贴在周宣怀里，腻声道：“流苏天生就是这样，公子喜欢吗？”
    周宣双手没停，遍身抚摩，叹道：“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
    夏侯流苏身子酥软，声音娇颤：“公子又为流苏填词吗？冰肌玉骨，流苏如何当得！”
    周宣心道：“这是苏轼咏后蜀花蕊夫人的词句，二十年前，后蜀花蕊夫人是与南唐小周后齐名地当世大美女，后蜀被赵匡胤所灭后，赵匡胤霸占了花蕊夫人，赵匡胤被其弟赵光义谋害，赵德芳割据西蜀南楚与赵光义抗衡，花蕊夫人也就落到了赵德芳手里，花蕊夫人比小周后年长，现在应该是年老色衰了，美人迟暮啊。”
    夏侯流苏见周宣出神地样子，以为他是在苦思佳句，含羞道：“公子不必想着填词了，公子，公子下面好大了，让流苏服侍你吧。” 
                  四十四、夜半无人私语时
    帐篷里金兽铜炉焚着大食龙脑香，细细香气流溢，可以避邪驱虫，小婢鱼儿刚睡着，就被床上的两个人吵醒，她一听就知道周宣和夏侯流苏在干什么，在鸣玉楼呆久了，这些都已经耳熟能详了。
    听得流苏小姐不停地低声叫着：“公子----公子----”，周公子倒是闷声不响，只有粗重的喘息，显得很卖力，床榻震响，到后来流苏小姐就叫不出清楚字眼了，喉咙里哼哼唧唧----
    小婢鱼儿心想：“流苏小姐好象越来越喜欢周公子了，这有点不对劲哦，依我看连昌公子的意思不见得真要与唐国和好，引周宣去清源该不会是要杀周宣吧？不对，要杀周宣的话早可以杀了，想必是骗得周宣不阻断通商----哎呀，这个周宣怎么没完没了啊，流苏小姐都快断气似的，若不是我鱼儿见多识广，还真要以为小姐有多痛苦、要死要活呢！”
    又过了好一会，床榻上总算安静下来了，小婢鱼儿扛不住睡意，终于沉沉睡去。
    夏侯流苏好久睡不着，偎在周宣怀里听他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心里充满了对周宣的感激：“公子对我真好，两位夫人都没带就带我去，为的是让我看一看家乡建州，可我却一直欺骗他，我哪里是建州人，我就是泉州人，父亲夏侯昀是陈都护手下的七品校尉，我来到他身边就是一个阴谋，他一直没有疑心我，对我这么信任----”
    夏侯流苏越想越惭愧。觉得太对不起周宣了。心里有强烈的冲动，想把这一切都对周宣招供，求周宣原谅，她愿意终身侍奉周宣。
    夏侯流苏仰着头，听周宣微微的鼾声。心道：“明日一早我就象公子坦白，公子也许会很生气，要打要骂我都承受，只要公子不赶我走就行。”转念一想：“哎哟，不行，蓝连昌也在这里，我若坦白了。万一公子发怒。岂不是连累了他！看来只有等公子与陈都护缔结了和约之后我再向公子坦白，反正我夏侯流苏这辈子是公子地人了。”
    夏侯流苏想通了，一颗心安定下来，抱着周宣甜甜睡去。
    后半夜丑时，最是好睡地时候，从北面传来马蹄声，自远及近，在三十丈外停止，有巡夜的军士在低喝。不知说了几句什么就没声音了。
    过了一会，有人来到周宣所在的帐篷外低声道：“侯爷，侯爷----”
    夏侯流苏毕竟是身有武艺的，比较警醒，虽然上半夜被周宣折腾得身体酸软、困倦不堪。但这时一听到帐篷外的声音。立即就醒了，正想推醒周宣。却听帐篷外那人说：“----侯爷，有清源来地紧急军情。”
    一听这话，夏侯流苏心一颤，身子一动不敢动，隐隐感到不安。
    周宣坐起身来，应道：“稍等。”穿衣，悄悄起身下地，掀开帘幕，低声问：“什么紧急军情？”
    那人禀道：“太子殿下让卑职连夜赶来报知侯爷，陈思安叛逆之心彰显，侯爷不必远道去清源了。”
    “什么！”周宣声音一下子拔高，随即压低声音：“且到河边说话，轻声，蓝连昌就在那边帐篷，不要让他知觉。”说着，便出了帐篷，与那人向河边走去。
    夏侯流苏心“怦怦”跳，她不想当奸细，不想偷听周宣的谈话，但前来禀报的人透露的话显然非常重要，事关清源陈都护，到底出了什么事，太子李坚会让周宣不必去清源？
    夏侯流苏匆匆系上亵裙、披上小衣，赤足走到帐篷帘幕边，从缝隙向外一看，朦朦星光下，周宣与一个皂衣人立在三十步外的河岸说话。
    夏侯流苏屏息凝神，静听周宣与那皂衣人的对话，虽然离了七、八丈远，二人说话声音也很轻，但在这静夜，以夏侯流苏的耳力还是能听清楚地。
    只听那皂衣人道：“侯爷，昨日黄昏太子殿下接到仙霞山盘玉姣传来地密报，说陈思安有意与吴越钱穆联兵进犯我唐国，陈思安谋叛之心已昭然若揭，不必再去和他谈什么通商了，他那是缓兵之计----”
    夏侯流苏手足冰凉，盘玉姣是闽国山哈四姓之一盘氏的族长，盘玉姣竟然背叛陈思安与唐国有联系，清源要与吴越联兵侵犯唐国，这是真的吗？
    夏侯流苏身子都畏冷似的颤抖起来，听得周宣怒道：“竟有这等事？陈思安太奸诈了，我去清源岂不是入虎口！”
    皂衣人道：“侯爷既有防备，哪会怕他陈思安，太子殿下与林都护连夜定下一计，可一举擒杀陈思安。”
    周宣低声问：“何计？”
    皂衣人道：“侯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南下，然后约陈思安在汀州与漳州交界的仙霞岭一带见面，为了让陈思安放心，侯爷可以过界到漳州一侧，约谈之时，看陈思安身边之人身手如何，若无特别厉害的高手，就让侯爷身边的老三先生出手，制服或者杀死陈思安，若其身边有高手，那就不要妄动，怕万一伤到侯爷，侯爷用乃万金之体，不必冒这个险，自有其他办法对付陈思安----”
    周宣问：“更有何计？”
    皂衣人道：“陈侍郎的新军、还有永安、百胜都护府三路共计五万兵马伏在仙霞岭靠近汀州这一侧，待侯爷与陈思安会谈结束，便突然杀出，相隔不过百里，很快就能追上陈思安，当然，陈思安定然有防备，带来的兵马不会少，但我军有盘、雷二族相助，截断陈思安退路，陈思安就算杀出血路、逃得性命，只怕也已元气大伤。那时陈侍郎率军入闽。岂不是势如破竹？”
    周宣赞道：“果然好计，陈思安想糊弄我，瞎了他地狗眼，就这么办，让那蓝连昌傻傻的跟着。到时候一把擒住，逼他归降，蓝氏在闽地很有影响地，哈哈，送上门来地，还自以为得计----来，随我去见陈济将军。我们再密议。”
    周宣与那皂衣人去陈济与祁将军住的那个帐篷。四周又是静悄悄，只有河水在汩汩流淌。
    夏侯流苏坐回榻上，盛夏六月，身子却微微颤抖着。
    “怎么办？怎么办？”夏侯流苏在心里问自己：“陈都护约周公子见面真地是虚情假意、缓兵之计吗？嗯，很有可能，陈都护不是甘于人下之人，去年秋陈都护还亲自去了吴越，这么说与吴越联兵很可能是真，但盘、雷二姓背叛清源暗中向唐国投诚。这是陈都护万万没有想到地，这太致命了！”
    夏侯流苏口干舌燥，自去茶壶里倒了一杯薄荷茶坐在榻沿喝着，她心里一团乱麻，她知道该怎么做。却又不想那么做。她想：“我应该立即把这事告诉连昌公子，不能再跟着周宣南下了。周宣随时可能把他抓起来，还有，必须尽快让陈都护知道盘、雷二姓反叛之事，要严加提防，想办法剿灭盘、雷二姓。”
    但夏侯流苏也明白，一旦她这样做了，从今而后她与周宣就是彻底的敌对关系，她再不能呆在周宣身边了，侍奉周宣一辈子也就成了梦话和空想。
    一颗泪滴到茶杯里，小小地杯水也能荡起涟漪！
    夏侯流苏眼睛蓄满了泪，睫毛一眨，就有泪珠滑过脸庞，从尖尖下巴滴到手里举着的茶杯中，良久良久，她突然将杯中薄荷水和泪水一口喝干，将茶杯放回原处，躺回榻矮，她拿定主意了，她等着周宣回来。
    周宣直到天亮才回来，站在帐篷外大声道：“流苏，起来赶路，要收拾帐篷了。”
    夏侯流苏与小婢鱼儿走了出来，见三痴、陈济、祁将军都与周宣在一起，连昌公子也走了过来，与周宣敬礼打招呼。
    军士将十二座帐篷一一收起，装在马车上，军士用行军锅烧了热水，众人吃了汤饼便上马赶路。
    马车里，鱼儿见夏侯流苏眉头深锁，便问：“小姐，你怎么了？”
    夏侯流苏道：“没什么，有点事要向连昌公子禀报，人多眼杂，找不到机会，鱼儿可有办法？”
    鱼儿道：“小姐要与连昌公子见面比较难，小姐是周公子侍妾，一举一动引人注目，就让鱼儿去和连昌公子说，小姐有什么事？”
    夏侯流苏摇头道：“这事我必须亲自和连昌公子说，不急，总能找到机会的。”
    鱼儿道：“那好吧，我找机会和连昌公子先说一声，夜里扎营那会应该是好时机，军士们都很忙乱。”
    这日傍晚，周宣一行来到德安县城，在城郊安营扎寨，德安县令闻知信州侯驾到，赶紧带人送来酒肉食物。
    夏侯流苏终于等到机会，在一片小树林后见到了连昌公子，开口便问：“蓝公子，都护大人约信州侯见面是真心实意要求和吗？”
    连昌公子见夏侯流苏脸色苍白、忧心忡忡，心知夏侯流苏肯定听到了什么，便道：“此乃缓兵之计耳，流苏你听到什么了，难道周宣有所察觉？”
    夏侯流苏沉默了一会，便把昨夜听到的话一一对连昌公子说了，把连昌公子惊得目瞪口呆，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喃喃道：“周宣狗贼好狠毒，要将都护大人一举擒杀，太毒了！”
    夏侯流苏听到连昌公子骂周宣，心里很不舒服，冷冷道：“尔虞我诈，谈不上毒不毒，蓝公子快拿主意吧，该怎么办？”
    连昌公子心头大乱，没留心夏侯流苏的口气，剑眉紧皱，恨声道：“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赶紧离开这里，尽快赶回去让都护大人先肃清盘、雷二族，后患不除，如何争天下！”夏侯流苏心头一紧，问：“今夜就走吗？”
    连昌公子道：“早一刻就好一刻，周贼随时可能把我抓起来，对了，流苏你继续留下，周宣并未疑心你，你留在他身边还有大用。”
    夏侯流苏对连昌公子还想利用她深感愤怒，她再也不想做奸细了，讥讽道：“蓝公子不辞而别，周宣难道不会疑心到我头上吗？你要我留下就是让我送死。”
    连昌公子目光一厉，低喝：“夏侯流苏，你是这样和我说话的吗？”
    夏侯流苏把脸扭到一边，看夕阳西坠，暮色渐渐笼罩。
    连昌公子冷笑了一声：“你这次算是立了大功了，回去后都护大人定有重赏，但我们就这样走了，是不是便宜了那周贼，不如今夜你将周贼杀了，反正我清源与唐国已经势成水火，隔断通商也在所难免了，干脆杀了周贼，对唐国是一重大打击，周贼现在是唐国朝廷第一红人，又是李坚心腹，景王早就请我除掉周贼了。”
    夏侯流苏气得脸都红了，周宣念及连昌公子是闽地大族，都没说要杀死蓝连昌，而蓝连昌临走还想杀周宣，这是绝不允许的，道：“要杀周宣，非我所能，连昌公子若有办法可以亲自动手。”
    蓝连昌勃然大怒，他不会武功，夏侯流苏这么说明显是嘲弄他：“夏侯流苏，莫非你也想学盘、雷二氏背叛都护大人？你喜欢上周宣了？”
    与夏侯流苏内心地伤痛相比，连昌公子这威胁地语气她根本无所谓，淡淡道：“我若背叛，就不会来告诉你这件事，周宣并没有疑心我，我尽可以做他的侍妾，可我没有那样做，我是泉州人，我是清源人，周宣知道爱护他的家乡信州，我夏侯流苏怎能背叛！”说到后来，语气激烈。
    连昌公子默然半晌，道：“那就留周宣一命，不然的话，万一杀他不死，我们就走不脱了，今夜就走，若路上走散，就在洪州城外浮桥渡口相会。” 
                  四十五、周郎妙计安天下
    夏侯流苏回到帐篷，不一会，周宣带着德安县令、县丞，还有三痴、陈济、祁将军等人来了，在帐中坐定，饮酒叙话，又命人把连昌公子也请到帐中饮酒。
    周宣让夏侯流苏坐在他身边一起喝两杯，见夏侯流苏脸上表情生硬，便悄声问：“流苏你怎么了，累着了？”
    夏侯流苏苍白的面颊浮起两团红晕，细密的睫毛覆下，摇摇头，举起酒杯，尽量让语调平缓：“公子，流苏敬你一杯。”
    周宣冷眼看连昌公子神色，明白夏侯流苏已经把昨夜听到的事告诉了连昌公子，心想：“流苏眼睛都不敢看我，应该是对我感到歉疚吧，她今晚会离开吗？”笑着着举杯碰了一下，说道：“我自谓才捷，但昨夜的词句就是续不好，用的是《洞仙歌》曲牌，这里还有几句，念给你听----人未寝，枕钗横鬓乱。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疏星度河汉。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绳低转----流苏，昔人贾岛有云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这阙残词也不知今生能不能续全！”
    夏侯流苏心里大恸，得几乎要落泪，心道：“今夜一别，还有相见之期吗？再也不能聆听公子的名章隽句了，这阙《洞仙歌》就算续好，我夏侯流苏也听不到了，听不到公子亲口在我耳边吟唱----”垂睫忍泪，低声道：“公子大才，一定能续好的，流苏祝公子大富大贵、一生平安。”说罢，举杯一饮而尽。
    周宣心里微微一叹。流苏对他是有感情的。但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微笑道：“我也祝流苏一生平安，有困难我帮你顶着，记住哦。”
    夏侯流苏再于忍不住了，珠泪涟涟而下。湿了衣襟，呜咽道：“公子，流苏生生世世感念你的恩情----”
    对席的连昌公子装着被酒呛到，大声咳嗽起来，他越看情形越不妙，夏侯流苏这个贱人对周宣动了真情了，再被周宣说两句她可能要什么都说出来了！
    周宣朗声大笑：“连昌公子酒量浅哉！”将杯中酒饮尽。
    酒阑人散。德安县令、县丞告辞回城。说明日一早再来相送，周宣与陈济送出帐外，连昌公子严厉地盯了夏侯流苏一眼，也出去了。
    夏侯流苏和鱼儿正收拾杯盘，一名军士进来道：“流苏姑娘，侯爷和老三先生在那边帐篷里下棋，让你先歇息，不用等他。”又进来几个军士，把案上地杯盘残肴都清理出去了。又抬了两大桶水进来，说是侯爷吩咐地。
    军士退出后，帐篷里顿时冷清起来，夏侯流苏吩咐鱼儿到帐篷帘幕边守着，别让人进来。她要洗浴。鱼儿羡慕地看着夏侯流苏健美的体型。正要赞美两句，忽听夏侯流苏道：“鱼儿。把我马裤找出来。”
    鱼儿赶紧找出连裆马裤，看着夏侯流苏穿上，腰带扎得紧紧，问：“小姐要骑马吗？”
    夏侯流苏低声道：“鱼儿，收拾一下，我们马上离开这里，不要多问，快。”
    鱼儿惊得手足无措，慌慌张张去收拾。
    夏侯流苏站在幕门边，听了听外面动静，走了出去，来到三痴与陈济、祁将军合住的那个帐篷前，两名军士见是侯爷那个美丽侍妾，躬身施礼正要说话，夏侯流苏摆摆手，低声道：“我不打扰侯爷下棋，我看一下就回去。”
    夏侯流苏从帐幕缝隙里朝帐里观看，见陈济、祁将军盘腿坐在边上，周宣与三痴纹枰对坐，周宣背对着她，跪坐着，腰杆笔直，拈子、落子姿势让她着迷。
    “想见最后一面都不行，真是缘尽了！”夏侯流苏心里一叹，返身回去，见鱼儿已经收拾好一个包袱，无非是些衣物，手里还拿着那把漏影刀，是从榻上枕边摸出来的，说：“小姐，这是你的，现在取回来。”
    夏侯流苏愤愤地一把夺过漏影刀，放回枕下，然后走到帐篷边，她需要一匹马，这几日天气晴朗，马匹都是拴在帐篷四周地木桩上，“黑玫瑰”就在这座帐篷的西北角，四腿笔直，马头低垂，似乎睡着了。
    “黑玫瑰”是周宣心爱的坐骑，夏侯流苏不忍心偷“黑玫瑰”，朝边上一个帐篷走了几步，忽然又踅回来，轻轻抚摸“黑玫瑰”滑亮的鬃毛，马颈上那一条条小小鬃毛辫子还是前日出发前她和鱼儿还有小茴香替“黑玫瑰”梳洗后编结的，现在她决定骑走“黑玫瑰”，让周宣恨她、派人抓住她----
    猛听得有人喊：“着火了，着火了，帐篷着火了！”
    夏侯流苏抬眼一看，就见不远处有两个帐篷同时燃起熊熊大火，火起得这么快，自然是有人故意纵火，除了连昌公子及其两个手下还会有谁！
    夏侯流苏知道不能再犹豫，飞快地解下“黑玫瑰”的缰绳，牵到帐篷边，闪身进帐搬出马鞍，麻利地系上五鞘孔绦带，扭头对鱼儿说：“上马。”
    小婢鱼儿听到外面马嘶人叫，以为是来抓她们的，吓得小脸煞白，背着包袱爬了几次没爬上马背。
    夏侯流苏白了她一眼，嗔道：“怕什么，有什么好怕地！”踏蹬上马，然后俯身抓住鱼儿地上臂，一把将她拎上前鞍，左右一看，两个着火的帐篷四周人头攒动，都在急着救火，这边都没有人，当即催动“黑玫瑰”朝西奔去，那边是德安县城，绕过县城就是去洪州的官道。路边突然闪出一个斥候兵，喝道：“什么人？”随即看清是侯爷的宠姬，便往边上闪了半步，问：“流苏姑娘去哪里？”
    夏侯流苏低声道：“靠近点，我对你说。”等那斥候兵稍一近前。她一掌拍在斥候兵天灵盖上。将他拍晕，纵马驰过。
    “黑玫瑰”真是匹好马，马蹄起落，轻捷矫健，骑在马背上只有轻微的颠动。奔出半里地，夏侯流苏回头望，暗夜中火光犹在，嘈杂的人声乱纷纷传到耳边，想听听有没有周宣的声音，胯下地“黑玫瑰”依旧在不停奔跑，火光渐远。人声渐杳。把一切都抛在了无边无垠地黑夜。
    夏侯流苏泪流满面，心里说：“公子，永别了！”一紧缰绳，“黑玫瑰”加速向西南方向驰去。
    帐篷地火很快扑灭了，军士各归营帐，不一会就有人来报：“侯爷、祁将军、陈将军，连昌公子和他的两名手下不见了！”
    周宣装作奇怪道：“蓝连昌跑到哪去了？先到四周喊一喊、找一找。”
    几十名军士四面去喊话寻找，周宣领着一群人回到他住的那座帐篷，不出所料。人去帐空，再一看，“黑玫瑰”都被骑跑了，算了，就当是送给夏侯流苏的吧。
    为了瞒住一众军士。还得演一会戏。周宣暴跳如雷，怒道：“夏侯流苏哪里去了。快找！”
    又一批军士四处寻找，陆陆续续又回来了，说没有找到连昌公子和夏侯姑娘，其随从和小婢鱼儿也一概不见了，只找到跑边那名晕倒地斥候兵。
    那斥候兵很快就苏醒了，向周宣禀报了夏侯流苏带着那个婢女逃跑之事。
    祁将军是知道内情地，大声道：“侯爷，末将明白了，那夏侯流苏与连昌公子根本就是一伙地呀，定是听到了侯爷的什么秘密，这才趁夜逃走地。”
    周宣恨恨道：“这贱婢，枉我那么宠幸她，竟是奸细，祁将军，约束部属，今夜之事不许对外声张，然后你亲自带人去追，一定要捉回蓝连昌和夏侯流苏。”
    侯爷的宠姬竟是清源的奸细，传扬出去对侯爷声誉有损，那三百名奉化士兵一个个噤若寒蝉，哪敢再说什么，除了被祁将军挑选去追击地，其余各回帐篷歇息，心里却又暗自庆幸，这下子不用跋山涉水远赴清源了。
    那神秘皂衣人是林岱地贴身武弁，低声问：“侯爷，要不要把那个连昌公子抓回来？有夏侯流苏一人回清源报信就足够了。”
    周宣道：“不必抓了，夏侯流苏在陈思安面前说话不够分量，还得连昌公子亲自把这个天大的秘密告诉陈思安才行。”问：“派去和盘氏、雷氏联络的人已经出发了吧？”
    那武弁道：“五日前就已出发，肯定能在连昌公子之前赶到清源，侯爷睿智，此计天衣无缝，清源陈思安不得安宁了。”
    祁将军带着一队人马朝南边追下去，装模作样总要追一追嘛。
    陈济道：“周兄，我明日就得快马赶回建州，看清源局势如何，若陈思安对盘、雷二姓用兵，我唐国就会立即进兵清源。”
    周宣道：“要立即给盘、雷二姓以钱物支持，兵器弓箭都给，不要吝啬，一定要把这两姓收揽过来。”
    陈济道：“明白，我准备亲自去见盘玉蛟和雷猛。”
    周宣大声道：“上酒，我要与陈济兄作长夜之饮。”
    这一夜周宣与陈济、三痴、林岱贴身武弁，还有两个领兵校尉喝了一夜的酒，天明时周宣已大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马车里，车厢里热烘烘象蒸笼，撩开窗帘一看，午后阳光耀眼，睡了大半天了。
    三痴头戴宽沿竹笠，就在马车边悠闲骑马，见周宣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便道：“主人，陈济将军已经分道前往建州，我们现在正在回江州的路上。”
    祁将军也催马过来说：“侯爷，小将追出三十里，没有看到蓝连昌的踪迹。”
    周宣道：“陈济将军会传令建、汀二州严把关卡，定要抓住蓝连昌。”
    周宣是六月初一动身去清源的，六月初四就回到江州了，先到都护府见太子李坚和林岱，李坚听罢周宣叙说，鼓掌大笑。赞道：“宣表兄神算。这就叫周郎妙计安天下。”
    周宣心道：“这话不中听，周郎妙计安天下，后面一句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我赔了一个美貌小妾和一匹名马。”想到夏侯流苏，不禁心下怅然。
    林涵蕴听说周宣回来了。直闯进旌节堂来见周宣，兴高采烈地叫着：“周宣哥哥。”
    林岱大怒，江州风俗，订婚后男女直到大婚前是不能见面的，否则对夫家不利，林岱因为长女林道蕴望门三寡，更是忌讳这些。他早就叮嘱过林涵蕴多次。没想到她就是不听话，怒气冲冲上前就要给林涵蕴几巴掌。
    林涵蕴吓得赶紧躲在周宣身后，叫着：“周宣哥哥救我。”
    周宣拉着伯父兼丈人的衣袖说：“岳父大人息怒，小婿不在乎这些地，在小婿地故国，男女订婚后相见无忌，所以请岳父大人不要责罚涵蕴。”
    林岱被周宣几句“岳父大人”叫得怒气全消，两个女儿只有这一个佳婿，怎好不给面子。瞪了林涵蕴一眼，叱道：“怎么还叫哥哥？要称呼夫君才是。”
    “夫君？”林涵蕴张口结舌，看看周宣，小脸通红道：“这怎么叫得出口，难为情死了！”小腰一扭。跑了。
    林岱尴尬道：“贤婿多担待。涵蕴真是太不懂事了。”
    周宣忙道：“岳父大人，小婿不喜拘束。最爱涵蕴天真无邪。”
    林岱请东宫、周宣晚宴，到戌末才散。
    周宣习惯性地往“九难山房”行去，回来了总要去见见静宜仙子，来到“九难山房”院门外，却被一小婢告知，静宜仙子前日回白云观了。
    周宣怏怏出了都护府，却见朝阳坊外站着一圈人，秦雀、纫针、晓笛、小茴香、蔺宁，还有几个仆妇，都在等着周宣。
    周宣赶紧去托着纫针地手臂，另一手摸摸晓笛的脑袋，笑道：“你们就知道我回来了？”
    秦雀笑靥如花：“刚听说夫君回来，我们就都赶来迎接夫君，到底怎么回事？去清源那么远怎么就回来了？”
    周宣道：“怎么，嫌我回来得太快了？我是思念家里的两位小娇妻，化作一只青鸟飞去了清源又回来了。”
    秦雀挽着夫君另一只手，娇嗔道：“就是鸟也没这么快，现在不是两位小娇妻了，是三位。”
    纫针挽着周宣手臂，甜甜道：“不管怎么样，反正夫君提前回来了，真高兴。”
    周宣一手挽一个小娇妻，笑道：“回家吧，慢慢走回去，当是纳凉。”
    一家人嘻嘻笑笑回九莲坊，小茴香左看右看，问：“姑爷，流苏姑娘和鱼儿呢？”
    小茴香并不知夏侯流苏地秘密，这些日子相处，对夏侯流苏主婢也有了好感，这时没见到，自然要问。
    周宣叹了口气，不愿说夏侯流苏是清源派来卧底地，说：“流苏要回家乡，我不好留她，就让她去了。”
    秦雀虽有疑问，见周宣愀然不乐，却是不便再问。
    次日，周宣闭门不出，一心陪两位小娇妻，秦雀已经辞了江州医署助教之职，准备随夫去金陵了，夫妻三人还有晓笛和小茴香几个小丫环在后园“沐风亭”吃瓜纳凉，很是惬意。
    周宣想起那个好学地女弟子蕊初，问秦雀：“雀儿，蕊初怎么一直没看到？”
    秦雀道：“夫君回来地次日，我就派人去妙音楼唤蕊初来，却道蕊初姑母病逝，蕊初扶柩回乡了，蕊初家乡是星子镇的。”
    周宣又问“云裳女装”之事，纫针道：“经营得不错，这些日子我每天都会去看一下，主要是阿布先生的六夫人纱拉在那里操持，每月纯盈利约在三百两左右。”
    周宣道：“三百两不错了，江州毕竟是小地方，等到了金陵、广陵，云裳女装盈利要翻几番，针儿有得辛苦了，不过这得等小芷若出生后再说。”
    苏纫针喜孜孜道：“这是针儿喜欢做的事，就不觉得累，夫君，要不要现在去金风坊看看女裳女装？”
    天太热，周宣怕纫针中暑，道：“黄昏时再去看。”
    纫针问：“夫君，我们搬到金陵，那这里的云裳女装成衣铺怎么办？一起搬去金陵吗？”
    周宣道：“不用，这成衣铺依旧开着，让岳母大人每月收银子，她老人家老有所为，也开
    秦雀将一片西瓜细细剔去瓜子，喂给周宣吃，微笑道：“夫君心比我们女子还细，真是想得周到，以后家大业大，可够夫君操心的。”
    晓笛对于去金陵已经无比向往，问：“姐夫，我们什么时候去京城，是明天吗？”
    周宣要晓笛做个斗鸡眼给他看，然后说：“这几天太热了，你针儿姐姐肚子里有小宝宝，怕热坏了小宝宝，我们月底再去好不好？”
    晓笛点头道：“好，针儿姐姐地小宝宝是要叫我舅舅地对不对？”
    秦雀、纫针笑着齐声道：“对，晓笛要做舅舅了，高不高
    晓笛笑逐颜开，拿一把扇子扇纫针的大肚子，说：“小芷若乖，晓笛舅舅给你扇风。周宣大笑。
    傍晚时，周宣陪两位小娇妻，还有三痴夫妇去金风坊“云裳女装”，阿布的第六房小妾胡姬纱拉一见周宣赶紧下跪相迎，周宣让秦雀将她扶起，问：“朝散郎阿布大人最近有没有回江州？怎么林铎公子的婚礼只见他送了礼来，却没看到人？”
    金发碧眼的胡姬纱拉恭敬道：“回周侯爷话，我夫君阿布本来是要赶回来的，却突然患病，只好留在金陵医治，写信让妾身备厚礼送到都护府，还特意让妾身禀报侯爷，请侯爷原谅。”
    周宣忙问：“阿布得了什么病，严重吗？”
    胡姬纱拉含泪道：“妾身也不甚清楚，若是小病，我夫君阿布硬撑着也要来贺喜林都护二公子大婚的，只怕是病得不轻。”
    周宣安慰道：“纱拉你别着急，我过几天就要去金陵，定帮他寻访名医，呃----我的雀儿就是名医，定会治好阿布大人的。”
    去年周宣买下给“云裳女装”做模特地四名舞妓见到周宣，七嘴八舌、娇滴滴叫着：“周公子、周侯爷----”这四名舞妓知道周宣不日将举家迁往金陵，便央求周宣带她们去金陵。
    周宣笑道：“这个由针儿夫人作主，她是云裳女装的大老板，针儿你决定吧。”
    纫针冲周宣甜甜一笑，说道：“夫君，在金陵开女裳女装需要人手，针儿以为还是带她们去吧。”
    四个年轻美貌的舞妓欢叫起来，赶紧谢过针儿夫人、谢过周侯爷。
    这时，都护府的两名武弁满头大汗的找来，叫道：“周侯爷，太子殿下到处找侯爷----”
    周宣忙问：“有何急事？”
    武弁道：“京中传来皇帝旨意，宣侯爷立即回京。” 
                  四十六、疑似夏侯流苏
    听到京中传来旨意召他回京，周宣吃惊不小，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匆匆对秦雀她们说了一声，让她们自己回府，便带着三痴随那两名武弁急急赶到都护府。
    李坚一看到他便大声道：“宣表兄，父皇有旨。”
    周宣赶紧跪下接旨，却是皇帝李煜命他尽快回京，南汉遣使来报，太子刘守素于六月初从都城兴王府（广州）出发前来金陵迎娶清乐公主，预计七月中旬就能到达，钦命周宣为送婚使，护送清乐公主去南汉完婚，传旨周宣必须在六月底之前赶回京城，不得有误。
    李坚道：“宣表兄，我们要同船回去了，六月初十出发吧。”
    周宣原以为刘守素要八、九月才来，没想到已经上路了，唐国第一美人真要被那这雪猪太子娶走？想起他数次为清乐公主画裸像的香艳情景，这公主脾气虽然不怎么好，但那绝美的娇颜、那细腰长腿、那圆滚滚的翘臀，人世间的尤物啊，远嫁到南汉那个荒唐国度是不是太可惜了？
    周宣道：“那好，初十出发，这些天我得好好理一下家事。”
    林岱留周宣晚宴，商议周宣与林涵蕴的婚事，周宣知道自己这次去金陵，接着又要远赴南汉都城兴王府，没个半年来不了江州，厚颜道：“岳父大人，涵蕴与我情意甚笃，一心想随我去金陵，小婿斗胆，不如就让涵蕴这几天与我完婚如何？”
    林岱张大了嘴，半晌方道：“贤婿。这似乎不大妥当吧，我林岱两个女儿，长女已出家修道，只有涵蕴这个女儿了，怎好如此仓促出嫁，这岂不是让江州百姓笑话？”
    周宣也知道以林岱这一品大员的身份，是非常看重这些的，赶紧道：“小婿失言，岳父大人莫怪。小婿是担心涵蕴会哭闹嘛。”
    林岱道：“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哪能样样依着涵蕴的性子！贤婿回去择个佳期，明年春日完婚最好，今年太幼，她才十六岁。贤婿还要去南汉，明年春最合适，贤婿以为如何？”
    周宣还能说什么，只有唯唯称是。
    就听到后堂林涵蕴“呜呜”大哭起来，嚷道：“我不嫁了，我不嫁周宣了。我就要跟周宣去金陵。”林涵蕴还以为不嫁周宣就能跟周宣去金陵呢！
    周宣见林岱要发怒，赶紧道：“岳父大人万万不要责骂她，待小婿去劝劝她如何？”
    林岱见周宣甚是宠爱林涵蕴，也自欣慰，道：“那好。贤婿去劝劝她。反正这次是决不能跟你去金陵地，不然的话，不禁江州百姓要笑话我林家，连京中官吏都要笑我林岱老糊涂，不会管教女儿----小艺，带姑爷去找小姐。”周宣跟着婢女小艺进后堂。没看到林涵蕴的身影。一直走到正厅后园才看到林涵蕴拿一根柳条恨恨地抽园里的花木，见到周宣。将手里柳条一丢，冲过来噘嘴问：“周宣哥哥，你带不带我去金陵？”
    周宣让几个婢女走开点，他拉着林涵蕴的手走到秋千架边，让林涵蕴坐在上面，轻轻推着她玩。
    林涵蕴急道：“周宣哥哥你说话呀，要是等到明年春天你来娶我的话，那我可能就已经死了。”
    周宣“呸”了一声，骂她“乌鸦嘴”，正想着怎么说服林涵蕴，林涵蕴突然在她自己手腕上打了一下：“该死的蚊虫也欺负我！”
    周宣拉起她的手一看，不远处灯光照过来，只见白白的腕部肿起一粒圆圆地红疙瘩，便用指尖沾口水在那红疙瘩上抹了两下，消肿止痒的土办法啊。
    林涵蕴啐道：“脏死了，我房里有薄荷露。”
    周宣瞪她：“你嫌我脏，你也不知道吃了我多少口水！”
    林涵蕴小脸一红，嗔道：“那你也吃了我的----”
    周宣笑道：“是，我们相濡以沫对不对。”
    林涵蕴伸手在周宣肩膀上打了一下：“不许转移话题，快说，带不带我去金陵？”
    周宣道：“这里蚊子咬人，不是约会的好地方，到你绣房去，我还没看过你的绣房呢，是不是一团糟啊。”
    林涵蕴便牵着周宣的手穿廊过户去她地闺房，几个婢女在后面跟着。
    记得去年周宣第一次进都护府，林涵蕴一身家丁打扮，就是这样牵着他的手，丫环仆妇人人侧目，一年不到，周宣成了都护府的姑爷了，堂而皇之要进林二小姐的闺房。
    林涵蕴的闺房也是一个独立的小院，洁净清雅，林涵蕴说都是她姐姐帮她布置地，然后婢女丫环每日收拾，她才不管这些呢。
    服侍林涵蕴的几个侍女向周宣施礼，口称：“姑爷。”
    周宣微笑领受，一副男主人派头。
    林涵蕴羞道：“不要叫他姑爷，我不嫁给他了，还是称呼他周公子才对。”
    周宣伸手在她小圆臀上打了一下，笑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进去，为夫今日好好教训教训你。”将林涵蕴半拖半抱向她的卧室走去。
    林涵蕴又笑又闹，捏着小拳头打周宣，一边向丫环仆妇们求救：“救命----救命----”
    四个丫环、四个仆妇站在那一动不动，眼睛看着别处，眼角瞄着新姑爷把二小姐拖进绣房，二小姐一直嚷嚷着救命，一进绣房，突然就没声音了，丫环仆妇们纷纷动脑筋，猜想新姑爷拿什么把二小姐的嘴给堵上了？周宣一进门就用舌头把林涵蕴的嘴堵上了，林涵蕴也是奇怪，周宣用口水替她抹蚊子叮地红疱，她嫌脏。这会却一点也不嫌了，起先还捏着拳头打周宣，过了一会，就环抱着周宣地腰了。
    相濡以沫地亲了一会，周宣放开她，坐到绣榻边抓起一把团扇，边扇边道：“热死了，又闷又热，是不是要下雷阵雨？”
    话音刚落。“轰隆隆”打起雷来，一阵大风刮得门窗“砰砰”直响，院中地仆妇丫环在喊：“要下大雨了！要下大雨了！”一阵忙乱的脚步声，想必是收拾东西去了。
    林涵蕴赶紧坐到周宣身边，抱着周宣一条手臂说：“哇，你是神仙哪。说要打雷下雨就打雷下雨啊！”
    “看下雨去。”周宣揽着林涵蕴的腰，两个人来到窗前，看夜空闪电、看露在屋脊上的树梢在狂风中摇摆，雷声隆隆，黄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洒落下来。
    周宣笑道：“涵蕴，下这么大地雨我回不去了。今夜我就在这里睡怎么样？”
    林涵蕴皱了皱鼻子，说道：“你这次若是能带我去金陵，我今夜就留你在这睡。”
    周宣道：“嘿嘿，你愿意你爹也不肯哪，不出半个时辰。都护大人就要派马车来送我回去。”
    林涵蕴撇嘴道：“我们以前也不是没一起睡过。那次你和我姐妹两个睡了一夜呢。”
    林涵蕴太天真了，周宣忙道：“你不要乱说啊，那次是带你去治病。”
    林涵蕴嘻嘻笑：“我才不会乱说呢，周宣哥哥，你有没有想过把我们姐妹两个一块给娶了呀？”
    “呃！”周宣无语，内心地隐秘心思被揪住。一时无话可说了。
    林涵蕴一个劲地笑。歪着脑袋看周宣表情。
    周宣正色道：“少胡说八道，我对道蕴姐姐是敬爱。很纯洁的。”
    “那对我呢？”林涵蕴问。
    周宣捏了捏她脸蛋道：“对你是宠爱，很不纯洁。”
    林涵蕴“哼”了一声，说：“我现在顾不上我姐姐了，金陵去不成我自己都好惨，周宣哥哥到底有没有办法啊？”
    周宣摇头：“没办法，你刚才也听到了，你爹爹下了死命令，不管怎么样这次是绝不让我带你去金陵地。”
    林涵蕴带着哭腔道：“我一定要去嘛，周宣哥哥你快想办法，看着周宣哥哥离开我会伤心死地。”
    周宣柔声道：“我也舍不得离开你嘛，可是这次实在没办法带你去，而且我一到京中，马上就要作为清乐公主的送婚使去南汉，也没时间陪你不是----”
    林涵蕴道：“我可以跟你去南汉嘛。”
    周宣道：“我是奉旨出使南汉，怎么能带妻室！”
    林涵蕴道：“我不是你妻室，我是你妹妹。”
    林涵蕴缠夹不清，没道理好讲的，周宣道：“不管是妻子还是妹妹，都不能带，这是朝廷大事，你是都护府小姐，这点规矩不会不知道，我答应你，从南汉一回来就来接你去金陵，以后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林涵蕴搂着周宣的腰，把脸埋在周宣胸前，抽抽噎噎，她刚才听她爹爹那严厉的口气，就知道这次是没希望跟周宣去金陵了，越想越难过，哭个不停。
    周宣安慰了她半天，才止住哭泣，仰起头说：“周宣哥哥，你要想我，要常常给我写信，我虽然不喜欢写字，但一定给周宣哥哥回信，或者让我姐姐代我回信。”
    周宣一一答应，这时，外面仆妇唤道：“二小姐，送周姑爷回府的马车来了。”
    周宣双手捧着林涵蕴地脸，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下，说：“我回去了，过两天我要去向道蕴姐姐道别，你陪我去。”
    林涵蕴撑着伞送周宣出了垂花仪门，看着周宣上了马车，忽然叫道：“等一下。”跑到马车边，对着车窗里的周宣说：“周宣哥哥，明天来接我到你府上玩，都没几天了，我要和周宣多呆一会。”
    周宣柔情涌起，道：“好，明天一早就来接你。”
    周宣回到朱雀坊府中，对秦雀她们说了初十日就要回京。皇帝要差他去南汉。
    原以为要月底才出发，现在突然提前到初十，今日已经是初五了，只有四天的准备时间，秦府上下顿时紧张起来。
    秦雀、纫针赶紧去对秦博士夫妇说这件事，老夫妇连夜就要为晓笛收拾东西，府中上下一片忙乱。
    亥夜时分，雨已经停了，檐下还在滴滴答答。周宣忽然听到第五进传来弹奏箜篌的声音，悚然一惊，夏侯流苏最喜弹箜篌，难道是流苏回来了？
    周宣独自朝第五进走去，静夜中，箜篌声显得清空旷远。在雨后清凉的夜风中悠颤。
    羊小颦那个专门摆放乐器地厢房透出灯光，周宣走到门边一看，一个素衣女郎在拨弹一架龙首凤形箜篌，这女子挽着一个简单地反绾髻，头无珠翠，朴素至极。面上也是没有半点脂粉，宛若清水芙蓉。
    这不是夏侯流苏，这女郎以前好象没见过，很是面生，她是谁？怎么半夜在这里弹箜篌？
    周宣立在门边。静听这素衣女郎弹箜篌。心里想着夏侯流苏，微微一叹。
    素衣女郎耳朵甚尖，听到了这声叹息，双手一合，抚在弦上，抬头一看。惊喜道：“吾师回来了。请受弟子一拜。”急急起身，碎步上前。拜倒在周宣足下。
    这女郎说话的声音特别清脆动听，颇为耳熟，周宣道：“快快请起，你是谁？”
    女郎起身仰起那张洁净明媚的脸：“吾师怎么连弟子都不认得了，弟子是蕊初啊。”
    “啊，蕊初！”周宣诧异万分：“你是蕊初？”
    素衣女郎睁着黑白分明的妙目：“弟子是蕊初啊，今日才从星子镇回来，听说吾师从金陵归来，赶紧来拜见，两位师母说吾师去都护府还未回来，弟子便在这边等候。”
    周宣惊奇地上下打量蕊初，这个原先梳妆打扮成黑蝉眉、算盘唇、贴花黄、染红腮所谓元和盛妆的妙音楼歌妓，现在不施脂粉竟是这么清纯雅致，嗯，对了，蕊初姑母去世了，她在丧期不能梳妆。
    周宣笑道：“原来是蕊初啊，你不妆扮，为师都认不出你来了。”
    这好学不倦地歌妓喜道：“弟子在江州常能听到吾师在金陵地消息，吾师才华横溢，果然名震京城，弟子亦甚感光彩，吾师能否把这半年来的诗词让弟子手录诵读学习？”
    周宣道：“诗词甚多，今日天晚了，明日再念给你听。”
    蕊初道：“吾师先念一首诗或一阙词让弟子一饱耳福吧，听到好句，有好心情。”
    周宣“嘿”然一笑，当即念了一阙《青玉案》（东风夜放花千树），说：“这是年初在京中赏元宵时所填。”
    蕊初已经翻来覆去念诵这阙《青玉案》，对周宣吾师一脸地崇敬。
    秦雀遍寻周宣不见，来到第五进，才看到这师徒二人在吟诵诗词，笑道：“夫君，已经三更了，该歇息了----蕊初姑娘就在这边歇夜吧。”
    六月初六，鸡蛋要晒熟，太阳还没出来就已经是燠热无比，周宣一早去接林涵蕴，林岱见周宣亲自来接，也不好阻拦，只要周宣不忌讳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林涵蕴见到秦雀和纫针，很不好意思，平时咭咭格格嘴不停，这时讷讷的说不出话来了，最后还是称呼秦雀、纫针为“嫂嫂。”
    此后三日，周宣忙着安排搬家之事，都护府拨了两艘二十丈大船，一艘是东宫及其侍从乘坐，另一艘是周宣一家乘坐，给周宣的这艘船就是年初送林氏姐妹去金陵地那艘豪华大船，二月间由金陵返航地。
    这几日周宣是忙得团团转，林涵蕴形影不离地跟着，兴致勃勃帮着周宣安排这安排那，好象她也要随周宣去金陵似地。
    汤小三、胡统已经住进了周府，随时可以出发，夏翠花因为老父体弱，不能远离，和廖银依旧经营“超级秋战堂”，但因为汤小三和胡统都去金陵了，“超级秋战堂”怕是开不下去，只好全部开酒楼茶馆。
    金风坊地“云裳女装”成衣铺由胡姬纱拉经营，秦老夫人不时去视察视察。
    到了六月初九，大部分要搬去金陵的器物已经运上了船，一切都准备停当，只等明日启航了。 
                  四十七、寂寞健美操
    这日黄昏，周宣沐浴更衣后去都护府接了林涵蕴出来，一同去白云观向静宜仙子道别，“黑玫瑰”被夏侯流苏骑走了，周宣没有合适的坐骑，就借了蔺宁的红鬃马骑着。
    周宣、林涵蕴在三痴和老董的陪同下来到白云观外，女道童开门让周宣和林涵蕴进去，二人来到静宜仙子清修的那座酷似“九难山房”的小院，院门紧闭，叩门久之无人应答。
    林涵蕴奇道：“难道我姐姐外出了？”
    女道童道：“没有啊，静宜仙子就在院里，可能是在后园，听不到敲门声。”
    林涵蕴道：“我来喊----”
    周宣制止道：“道观清修之地，大喊大叫象什么话，看我的。”走到院墙边那株老柳树下，纵身高跃，手抓树干，腰一挺就在上了院墙，这内墙也就六尺高，一跃而下，开了院门让林涵蕴进去。
    林涵蕴挽着周宣手臂向后园走去，一边斜睨着周宣说：“周宣哥哥跳墙倒是很拿手，孟子说过一句什么----逾墙什么处子？”
    周宣笑道：“逾东墙而搂其处子----我搂你。”勾住林涵蕴的小腰将她往身边一搂。
    林涵蕴“格”的一声笑：“这是我姐姐的住处，你跳墙进来不是要搂我姐姐吗？嘻嘻，你早搂过了，在信州，姐姐不是与你共骑一匹马吗？周宣想起那次还乡之行，搂着道蕴姐姐细软的腰肢感觉真是美好，那样的机会不知还有没有？问：“涵蕴你什么意思呀，三番五次说你姐姐和我怎么样，难道你还真想我把你们姐妹一块娶了？”
    林涵蕴难得地叹了一口气：“周宣哥哥我和你说实话吧。也只有你才能娶我姐姐，其他人就是敢娶，我姐姐也不嫁，我看得出来，我姐姐很喜欢你，姐姐和你在一起就很快活。”
    周宣道：“喜欢不见得就能婚嫁，要看有没有缘分----涵蕴。我明天就要走了，你不要在道蕴姐姐说这些，免得惹她不高兴。”
    一想到周宣明天就要去金陵，林涵蕴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下来。也没心思把她姐姐强烈推荐给周宣了，噘着小嘴不说话。
    两个人走到栽满白玉兰的后园，就听到静宜仙子柔美的声音在叫着：“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周宣与林涵蕴惊奇地对望一眼，紧走了几步，透过白玉兰地枝叶，见八角凉亭上，静宜仙子背面而立。茗风、涧月、阿芬、小荣大大小小四个侍女并排站着。随着静宜仙子的口令而挥手、扭腰、摆臀、踢腿----
    静宜仙子浅色道袍用一根丝绦松松地束着，衣领上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高挑苗条的身子有韵律地扭动着，轻薄道袍因动作而荡漾出圆臀长腿的轮廓，夕阳晚霞又为这绝美轮廓镶了一道粉红的边。
    静宜仙子一边有节奏地摆臂踢腿，一边说道：“每日枯坐，缺少健身，久而久之，腰腹会生出赘肉。体态会变得臃肿难看，这套健美操每日早晚各练习一次，可以美体塑身，保持体型，继续。再来一遍----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林涵蕴想出声。被周宣伸指头捺住嘴唇，示意她不要惊动静宜仙子她们。
    林涵蕴低声道：“我姐姐想念在金陵的日子呢！”
    周宣不说话。眼睛有点湿润，想着道蕴姐姐这样花一般地女子将在这寂寞道观默默老去，闲时还跳跳健美操，身材保持得再好又有谁怜惜欣赏呢？口里低诵着：“只有名花苦幽独，嫣然一笑竹篱间。”
    八角亭上的健美操锻炼结束了，静宜仙子用香帕擦拭着汗水，对四名婢女道：“出出汗，身心舒爽，是不是？”
    四名侍女原先受静宜仙子影响，喜静不喜动，现在又要跟着静宜仙子喜动了。
    静宜仙子在铜盆里洗了洗手，忽见周宣和林涵蕴从花树下走出，惊道：“宣弟、涵蕴，你们怎么进来的？”
    周宣道：“院门没关呀，一推就进来了。”
    静宜仙子责备地看了小荣一眼，怪小荣门没关好，差点被宣弟看到她跳健美操的样子，那可就难为情了，掠了掠鬓发，问：“宣弟不是去清源了吗，怎么就回来了？”
    周宣道：“清源没去成，半路上夏侯流苏跑了----”
    林涵蕴道：“姐姐，周宣明日就要去金陵了，皇帝召他有急事，现在来是向姐姐告别地。”
    静宜仙子一颗心陡地一落，虽然知道周宣迟早要离去，但这一刻真的到来，却是这样难挨，强笑道：“那先祝宣弟一路平安了，女道明日就不去送了----涵蕴你去金陵吗？”
    林涵蕴噘嘴道：“爹爹不肯我去，而且周宣哥哥回到金陵马上就要作为送婚使护送清乐公主去南汉完婚。”
    静宜仙子“嗯”了一声，说道：“宣弟，请到前边茶室小坐。”
    周宣跟在静宜仙子身后，看着她微微汗湿的道袍裹在腰臀上，鼻边嗅到蝴蝶兰芬芳的香味，真想轻轻搂住她的细腰，说一声：“道蕴姐姐，还俗吧。”
    来到茶室，静宜仙子不让茗风、涧月动手，亲自为周宣煮茶，敬茶的姿势温婉动人，只是眼睛不与周宣对视。
    周宣默默品了一会茶，品不出水味，也品不出茶味，心思不在这上面啊。
    暮色笼罩茶室，小婢阿芬点上清油灯，灯焰昏黄。
    静宜仙子问：“宣弟与涵蕴的婚期定下来了没有？”
    周宣道：“定下了，明年正月十五，我来江州迎娶涵蕴。”
    静宜仙子微笑道：“恭喜宣弟，恭喜涵蕴。”
    先前那女道童进来说道：“天晚了，观主请周公子和林二小姐出观。”
    静宜仙子起身道：“宣弟。女道送你出去，明日，明日女道就不去相送了。”
    几个人走到山门殿，三痴、老董见周宣出来了，便出观门牵过马来。
    静宜仙子也不说话，出了白云观一直走到小溪畔木桥边，伫足道：“宣弟。女道就送到这里了，祝你去金陵、去南汉都顺利平安。”
    一轮弯月斜挂山巅，夜风拂来，满是花木地清香。
    周宣望着静宜仙子地眼睛。似有泪光盈盈，不禁心情激荡，突然拉起静宜仙子的左手，在她纤纤玉指上吻了一下，说道：“姐姐，我一定会来找你地，姐姐珍重。”说罢。拉着林涵蕴的手过桥去。老董和三痴牵着四匹马跟在后面。
    走到桥那边，周宣、林涵蕴回头看，静宜仙子一动不动站在溪边，夜风拂起宽大道袍，好似静美的雕塑或者剪影，半晌，静宜仙子冲这边摇摇手，返身回去，很快消失在白玉兰下。
    回城途中。林涵蕴要和周宣共骑，两人一起骑“云中鹤”，林涵蕴靠在周宣怀里哭，周宣就一路哄她，直到都护府林涵蕴才止住哭泣。把周宣拉到阴暗处。使劲亲吻周宣，吸住周宣的舌尖不放。以至于周宣舌尖痛了半宿。
    六月初十，朝阳初升，东宫与信州侯的船队泊在江岸等待启航，江州大小官吏都来送行，江州百姓来送行的也有数千人。
    李坚、周宣立在码头上向众人告别，李坚没什么好留恋的，与林岱、徐刺史等人略谈了几句，拱拱手便上船去，他从金陵带来地东宫属官、侍从、禁军、就有三百余人，分两条船乘坐。
    因为年初那次水路去金陵曾遇水盗，林岱这次派祁将军领五百水军分乘两条兵船，务必护送东宫和信州州一家平安至京。
    周宣这条船也有数十人，偌大的周府去了一半人，秦雀、纫针、哓笛，还有小茴香、小菊等丫环八人、来福的弟弟家丁旺财也跟去，还有十来名仆妇、四名“云裳女装”的舞妓，以及汤小三和胡统两少年，三痴地蔺宁自然也要同船去金陵。
    林涵蕴牵着“云中鹤”，委委屈屈道：“周宣哥哥，云中鹤你骑去，你没匹好马可不行，记得明年元宵，骑着云中鹤来接我，我天天等你。”
    周宣听她说得可爱，真想抱着她使劲亲一下，但江岸上密密麻麻都是送行地人，众目睽睽之下，他周宣可以不在乎，但不能不考虑林岱地感受，这惊世骇俗的一吻会让林涵蕴受非议地，柔声道：“好，等着我，你要乖乖的。”
    林涵蕴使劲点头。
    周宣朝林岱夫妇深施一礼，请求不要把林涵蕴禁在府中，有老董护着可以在江州到处散散心，“超级秋战堂”就让林涵蕴去管着。
    周宣又去和秦博士夫妇道别，秦雀、纫针都含泪依依不舍，只有晓笛急着要登船。
    汤小三、胡统也在哭着和父母告别，说周公子答应了，等过两年把他们两家人全接到金陵去。
    这时，一辆马车驶到码头，一个清脆动听的声音叫道：“请让一让，让一让----”
    周宣一看，却是他地女弟子蕊初，微笑道：“蕊初，你也来给为师送行啊。”
    蕊初走近前突然跪在周宣面前，脆声道：“弟子愿随吾师去金陵，早晚请教诗词，还要向羊师请教音律。”
    羊师就是羊小颦，蕊初上次弹筝输给羊小颦，便拜了羊小颦为师。
    周宣踌躇道：“蕊初，你是妙音楼地人，怎好随我去金陵。”
    蕊初道：“启禀吾师，妙音楼本是弟子的姑母开的，如今弟子的姑母已经仙逝，弟子前几日知道吾师要举家迁往金陵，弟子决心追随吾师，已将妙音楼歌妓全部遣散，只带一小婢，万望吾师收留。”
    秦雀、纫针都喜爱蕊初，对周宣道：“夫君，蕊初现在无亲无故，不如就收留她吧，夫君不是曾说要组建家庭乐队吗，蕊初最是合适。”
    周宣点头道：“那好，到京中你可以与小颦作伴，来人，把蕊初姑娘的东西搬上船去。”
    蕊初欢天喜地，连忙谢过周宣吾师和两位师母，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上船去了。
    林涵蕴在一边瞧得眼泪汪汪，心想一个歌妓都可以随意跟着周宣哥哥去金陵，她这个都护府小姐却要守那些臭规矩，如果肯让她选，她宁愿做一个歌妓，只要能跟在周宣哥哥身边。
    看着五艘大船缓缓驶离江岸，林涵蕴跳着脚哭，一只手被爹爹紧紧扣住，不然她就要沿着江岸跑起来了，周宣立在船尾不停朝她挥手，喊着：“涵蕴不要哭，等着我----”
    林涵蕴哭得天昏地暗，爹爹的手松开了，换了一只柔软的手，耳边听到姐姐的声音：“涵蕴，不哭，半年时间很快就过去地，那时候你和他就能长相厮守了。”
    静宜仙子说不来为周宣送行，可忍不住还是来了，帷帽面纱，立在人群后面，本来想看着周宣上船后便悄然回道观，听林涵蕴哭得伤心，便上前安慰，而她自己何尝不是泪眼朦胧呢，一颗心象是硬生生缺了一块，觉得人生萧索无味起来，这一刻真有青灯黄卷的感觉----
    哦，看破红尘原来是这样的，可她真的看破了吗？昨晚宣弟在小桥头突然吻她的手，说一定会来找她地，宣弟这话什么意思？
    静宜仙子半拥着哭泣地林涵蕴，抬头朝江上看，五艘大船已不见踪影，唯见长江天际流。 
                  
第三第四卷完


第五卷 荒唐南汉  
一、韬光养晦
    云帆鼓风，船去如箭，江州码头上送行的人群转眼模糊成一片灰影，江流曲折，天高地远，却也扯不断这浓烈的离别之情。
    周宣在船尾伫立良久，回思与林氏姐妹的往事，一个温柔娴雅、一个天真活泼，离得愈远，形象愈鲜明。
    秦雀说：“夫君，进舱里坐着吧，这日头太晒人了。”
    周宣便回到主舱坐定，这艘大船就是年初林岱送两个女儿进京的那艘豪华大船，长二十余丈，宽七丈，上下三层，下层前舱住船工、后舱放杂物和车马、上层建有四个隔开的院落，宛若街巷一般，周宣和秦雀、纫针、晓笛便住在当初静宜仙子住的那个精美院落，雕梁画栋、红毡铺地，极尽豪奢。
    周宣看到那张湘妃塌，不由得想起那次静宜仙子晕船、他为静宜仙子手引足趾双穴之事，真是旖旎呀，问：“雀儿、针儿，你们感觉怎么样，不会晕船吧？”
    纫针坐在一张靠背大椅上，手执纨扇轻轻摇着，孕妇就是怕热，说道：“我不晕船，去年随选秀大船回来我就不晕。”
    秦雀道：“我是第一次坐船，没感觉晕，就是晕也不怕，两根金针扎下去就好了。”
    晓笛攀在雕花窗格上看江岸风景，嚷道：“晓笛也不晕，晓笛好快活啊！”
    秦雀笑道：“晓笛就知道玩，现在好了，跟着姐夫去金陵，玩的人又多，不要荒废了学业才好。”
    周宣道：“每日规定好功课，学半日、玩半日，小孩子不要硬拘着他学这学那。以后我们小芷若出生，我就给她尽量多的自由，不要太过分，她爱怎么玩就怎么玩。”
    秦雀掩嘴笑道：“那我们的小芷若岂不成了林二小姐了！”
    纫针道：“林二小姐也很好啊，我和雀儿都喜欢她。”
    秦雀忽然想起一事。问：“夫君，南汉太子是说下月中旬到金陵对吗，在金陵最多呆一个月吧，然后夫君就要送清乐公主去南汉，那岂不是不能守候小芷若出生了？小芷若出生应该是在八月下旬。”
    纫针就关注地看着周宣脸色，她当然企盼生小芷若时夫君能陪在她身边。
    周宣摸了摸纫针白胖的手背，抚慰道：“我一定想办法拖到小芷若出生后再启程，就让南汉太子在金陵多玩几天嘛。陛下和娘娘也巴不得清乐公主晚几天走的。”
    正是三伏天气，气候炎热，另一条船上的李坚知道宣表兄有一位夫人是大肚子，特意关照领航地兵船，午时便泊船江岸水驿，众人上岸歇息，在水驿用饭。待申时又重新登船启航，反正时间充足，不急着赶路，而夜里行船则非常凉爽，接连几日都是晴朗天气，明月朗照，夜航速度更快，李坚干脆下令夜里行船，白天歇息。
    沿江水驿早已得知东宫与信州侯水路进京的消息，抽调人手。准备五艘大船近千人的饮食，是以一路顺风顺水，六月十四日就到了池州，日间在水驿歇息，池州刺史为首的官吏前来拜见。
    夜里继续航行，李坚邀周宣到他船上长谈，天上一轮明月，江心一团游荡的散月，但见素月分辉，长河共影。船行水上，波荡无声。
    周宣和李坚并立船首，披襟当风，连呼爽快，东宫侍从摆上几案、酒菜。让殿下和侯爷坐着赏月长谈。
    李坚叹道：“深宫之中。如何识得这大好河山！弟自去年作为选秀使走遍三十六州，始知山川雄奇。立誓要让国家强盛、百姓富足，天幸有宣表兄助我，这半年来，我唐国处处显示兴旺繁荣之象，想想都觉得意气风发。”
    周宣微笑道：“坚弟一定能成为一个好皇帝地，我敬坚弟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相视大笑。
    周宣道：“陈济想必已经到了建州了，蓝连昌应该还没到泉州，殿下应早作准备，若清源内乱，我唐国出兵应迅捷才行，机会难得。”
    李坚点头道：“弟此次出京，父皇给了我总制东南三大都护府军政的权力，其中就包括与清源接壤的永安都护府，我已让陈济将军传令给陈侍郎，密切关注清源局势，两万新军和永安都护府的两万兵马随时可以杀过仙霞岭，镇南都护府的一万五千府兵也已整装待命，还有林都护的一万兵马，一旦战事开启，随时可以挥军南下，陈思安虽说号称八万精兵，但如果盘、雷二姓内乱，陈思安就顾此失彼了。”
    周宣道：“就怕朝中有人掣肘。”
    李坚沉思了一会，道：“出兵就出兵了，消息传回朝中差不多要一个月，战事都快结束了，不作持久战，能攻则攻，攻不下就退。”
    周宣道：“陈思安父子两代经营，在清源势力根深蒂固，若想一举荡平只怕不易，我以为最好的结果是攻下漳州，连结盘、雷二姓，逐步削弱陈思安的势力，逼他臣服。”
    李坚赞叹道：“宣表兄所言甚是，当初陈侍郎也是这般说地。”
    周宣道：“吴越钱氏得加紧提防，说起来我们唐国真是四面受敌啊。”
    李坚道：“所以与南汉和亲显得尤为重要，父皇派你作为送婚使就是考虑到你足智多谋，能随机应变。”
    周宣道：“定不辱使命。”
    二人谈到半夜，就在这边船上抵足而眠。
    十六日，船过铜陵，接连下了两天大雨，为安全计，决定泊舟上岸，等雨停洪峰过后再行船，这样拖延了几日，船队于六月二十二日上午巳时抵达金陵白鹭洲码头。
    东宫的船先行靠岸，以中书令齐章为首的文武官员前来迎接东宫殿下，周宣这艘船上的人都拥上船头。小茴香眼尖，看到了前来迎接的信州侯府的人，对秦雀、纫针两位夫人介绍道：“那是顾长史大人、那是大孙公子和小孙公子、那是老四先生、那是踢球的大罗、小罗兄弟，羊姑娘也来了，那边是林黑山将军。好多人啊，倾府出动了。”
    秦雀、纫针心里甜蜜蜜，对未来地日子充满了期待，夫君既是侯爷又是大学士，与东宫殿下关系又如此的好，都是京城居不易，有夫君在，就居易了。
    大船靠岸。周宣扶着大腹便便的苏纫针率先下船，随后手牵晓笛的秦雀。
    林黑山大步上前，握住周宣的手，爽朗大笑道：“宣弟，你果然把两位弟妹接来了，太好了，以后热闹了。啊，苏弟妹肚子这么大了，那我林黑山岂不是要做伯父了！”
    秦雀和纫针赶紧向夫君地这位义兄行礼，口称：“黑山哥。”
    林黑山眼睛一扫，问：“宣弟，我小姑婆呢，她没跟来？”
    周宣道：“涵蕴这次没来。林黑山眼睛瞪了起来，问：“宣弟，怎么回事，你不是要娶小姑婆吗？”
    周宣心道：“我以前说过要娶林涵蕴吗？黑山哥听谁说的？”
    秦雀赶紧道：“黑山哥。林二小姐已与我夫君订婚，明年春完婚。”
    林黑山大喜，咧开大嘴直笑。
    四痴抢步上前施礼道：“茶奴拜见主人和两位主母。”
    周宣哈哈大笑道：“老四，两个多月不见，你倒是养得白胖了不少，细皮嫩肉的----”
    清清瘦瘦的四痴赶紧摸自己的脸，刹那间地神态颇似女子。
    三痴道：“四弟，主人和你开玩笑呢。”
    四痴便向三哥、三嫂施礼，一眼看到汤小三和胡统，大喜：“小三、胡统。你们也来了！”
    汤小三和胡统赶紧过来见礼：“老四先生，公子要在京中开超级秋战堂，我二人就跟来了。”
    四痴兴致勃勃道：“好，太好了，过了处暑就可以捕虫了。到时你们两个跟着我。今年一定要捕到上将级的极品好虫，运气好的话捕到虫王那就无敌了。”
    两个少年被四痴这么一说。摩拳擦掌，热血***起来。
    黄星鉴、古六泉也过来见礼，周宣道：“两位老先生怎么也来了，这毒日头地，赶快上车，回府再叙。”
    在众人乱纷纷热闹相见之时，羊小颦如孤梅淡菊悄立一边，盈盈妙目凝视周宣，盯着周宣的一举一动，眼里柔情无限，见到众人见礼见得差不多了，这才轻提裙裾上前，拜倒在周宣足下，叫了一声：“公子----”又对秦雀、纫针二人叫了一声：“夫人----”
    周宣扶起，握了握羊小颦那柔若无骨的玉手，微笑道：“小颦这次很乖，没让**心。”
    羊小颦晕红上颊，美艳不可方物。
    蕊初过来向羊小颦施礼，口称：“羊师。”一脸的喜色。
    羊小颦见到不施脂粉、不作元和妆的蕊初也是一愣，随即便认出这是江州妙音楼的蕊初，露出腼腆一笑：“蕊初----”
    来迎接的一大伙，晓笛只认得林黑山、老四先生和羊小颦这三个熟人，分外亲热，叫着：“羊姐姐。”
    羊小颦摸摸晓笛地冲天鬏，甜甜一笑。
    李坚过来道：“宣表兄，你现在就随我去见父皇、母后吧。”
    周宣道：“我还是等陛下召见吧，我两位妻子也要一起觐见陛下和娘娘。”
    李坚道：“那好，明日再会。”
    李坚带着人先走了，周宣在林黑山的陪同下回信州侯府，祁将军带着一百名精锐府兵留下，其余四百名奉化水军随船回去。
    林都护在江州就叮嘱了祁将军，命他率这一百名精挑细选的府兵长驻侯府，闲时看家护院，去南汉就跟随护卫，这一百人就作为周宣的贴身亲兵了。
    翔鸾坊信州侯府内外喜气洋洋，家丁仆妇一个个精神饱满地恭候侯爷和夫人的到来，周宣笑吟吟领着两位小娇妻去他地住处“芙蓉园”，两位小娇妻暗暗惊叹，这府第实在太大了，江州地周府已经够大了，但与这座府第相比，恐怕三分之一都不如。
    “芙蓉园”里有三栋木楼，数十个房间，从江州来的八个丫环、十多名仆妇全住进去还绰绰有余，蕊初和四名舞妓住到“芙蓉园”后面地“缀锦楼”，念奴娇也住在那边，管事来向周宣请问羊小颦住何处，要不要搬出“芙蓉园”？
    周宣道：“小颦不动，依旧住芙蓉园原来的房间。”
    管事点头唯唯，心想：“侯爷对羊姑娘果然另眼相看，幸好我未擅作主张让她搬出去。”
    忙乱了半天，刚刚把秦雀等人地住宿安排妥当，前来拜见的官员又到了，魏王徐勉亲自登门，还有集贤殿的潘学士、宗正寺、光禄寺的官员，周宣设宴款待魏王及其他官员，林黑山、顾长史作陪，正饮酒叙谈之时，宫里白太监来传旨，宣信州侯及夫人明日一早紫宸殿觐见。周宣把白太监留下，一起喝两杯，直至戌末时分方散。
    魏王徐勉等人离开后，周宣问林黑山、顾长史这两个多月京中发生了什么大事？
    林黑山道：“无甚大事，只有卫将军皇甫继勋似乎病好了很多，见到老哥我是皮笑肉不笑。”
    周宣道：“黑山哥要多提防那个皇甫继勋，太子殿下让你领金陵八卫之一的忠武卫是大有深意的。”
    林黑山肃然道：“是，我明白。”
    顾长史道：“侯爷，近来景王韬光养晦，少有活动，京中相对平静，侯爷在信州雷厉风行整顿吏治之事已传至京中，口碑极好，据说陛下几次对大臣们提起，夸奖侯爷。”
    周宣微笑道：“景王不韬光养晦也不行，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还得韬光一段日子。”
    众人皆笑，正说着，府役来报东宫殿下驾到。
    雪猪太子即将上场，此人既荒唐又可笑，南汉之行更是又惊险又好玩，书友们拭目以待吧。 
                  二、奇装异服见君王
    太子李坚与周宣一路小声说话，大声发笑，显得心情无比愉悦，原来李坚傍晚奉李煜之命前去探望景王李坤，见自幼欺压他的这位王兄左腿绑着木板、脸颊的还留有牙印的痕迹，李坚表面上安慰，心里乐开了花。
    周宣问：“景王羞惭否？”
    李坚道：“他倒是神态自若，我这王兄一向善于掩饰。”
    周宣提醒道：“坚弟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嚣张的景王不可怕，内敛含恨的景王就有点可怕了，坚弟还得继续加强对两大禁军----金吾卫和羽林卫的控制。”
    李坚道：“弟明白，皇甫继勋的威胁极大，金陵八卫共四万精兵，现在只有林将军的忠武卫是忠于我的，皇甫继勋是名将之后，与朝中一批老臣关系密切，又不能无故削他兵权，颇为难办。”
    周宣低声道：“陛下龙体康健，景王或不敢轻举妄动，一旦陛下龙体欠安，就很难说了，坚弟今后还是少出京为妙。”
    李坚郑重点头：“宣表兄考虑得是。”
    李坚来此别无他事，就是来找周宣说说他见了景王之后的畅快心情，坐了一会，便告辞了，说明日宫中相见。
    李坚刚走，府役又报朝散郎阿布大人来了。
    黑衣大食商人阿布歪坐在步辇上，由四个健仆抬着，三个月不见。这碧眼紫髯地大个子竟瘦成了皮包骨头。见到周宣，挣扎着要下辇行礼。
    周宣赶紧止住，让他坐着不要动，惊问：“阿布老兄，你怎么竟瘦成了这样？”
    阿布含泪道：“能再见到侯爷，鄙人死而无憾了。”
    周宣道：“怎么说这样地话。有病治病嘛！我妻秦雀已随我来京，我马上叫她来给你诊治。”命身边侍女赶紧去请雀儿夫人来。
    秦雀带着小茴香和小菊匆匆赶来，秦雀给阿布望、闻、问、切了一番后，秀眉微蹙，思索了一番，说道：“阿布先生病得奇怪，似乎是中毒之象。”
    “啊。中毒！”周宣、林黑山、孙氏兄弟等人都很吃惊。阿布也是一脸的震惊。
    秦雀以“灵龟八法”掐指默算，然后从小茴香手里接过青囊，取出三根五寸长的金针，刺入阿布头顶百会穴和两足涌泉穴，先以“烧山火”之手法，再换以“透天凉”手法，阴阳转换数遍，就见阿布脸色突然变成青黑色，惊呼：“鄙人眼睛看不到东西了！”
    秦雀急急写了一张药方。让人赶紧去抓药，安慰阿布道：“阿布先生且宽心，你体内郁积的毒要先发散出来，这样服药才有功效。”
    半个时辰后，阿布服下了第一帖药。秦雀又给他把了脉。点头道：“应该没有性命之忧了，但这种奇毒我从没见过。阿布先生近两个月服食、接触过什么有毒之物吗？”
    阿布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表情怪异，忽然愤怒、忽而悲伤，半晌说出几个字：“鄙人明白了。”
    既然阿布不肯说，周宣也就不再多问。
    这时已近三更，周宣命管事安排房间让阿布住下，林黑山告辞回忠武卫驻地。
    周宣和秦雀回内院“芙蓉园”，秦雀道：“夫君今夜去羊姑娘房里睡吧，羊姑娘也挺痴心的，竟敢不远千里独自去金陵找你，雀儿自问都没有这个胆量。”
    周宣笑道：“这种胆量还是不要的好，小颦能平安来到我身边算她运气好。”
    羊小颦以为周宣不会来地，已经睡下，听到周宣敲门，飞快地点亮银灯，赤足跑来开门，门一开就扑到周宣怀里，樱唇微颤，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她真是太快乐了！
    周宣关上门，拥着羊小颦进内室，坐在绣床边沿，一把将羊小颦搂在怀里，让她分开腿坐在他腿上，说：“小颦，让我好好看看你。”
    羊小颦一脸的娇羞，藕色的小衣、紫罗兰亵裙，眉目如画、肤光如雪，瓷娃娃一般精致可爱，因为睡时把抹胸解开了，圆润两团小小羊在薄薄小衣下影影绰绰，分外诱人。
    周宣托起她下巴，要她眉毛上吻了一下：“小颦你真美，这些天想我了没有？”
    羊小颦双手勾住周宣脖子，睫毛一闪一闪，剪水双瞳朦朦胧胧，低声道：“想，每日每夜都想，想公子爱我一万次。”
    这是上回周宣离开金陵的前夜对羊小颦说的话，周宣笑了起来：“嗯，永远一万次，怎么也爱不完。”
    羊小颦欢喜得美眸盈盈，脸忽然红到耳根，她不象秦雀、纫针那样穿了内裤，紫罗兰亵裙里是无遮无掩的，又是这样分腿坐在周宣胯上，感觉娇嫩处已经被抵住----
    周宣一笑，解衣上床，放下罗帐，恣意欢爱。
    云收雨散，周宣一身的汗，抓起枕边纨扇使劲扇，羊小颦却不管热得冒汗，贴身搂抱，嘴唇嗫嚅再三，开不了口。
    周宣问：“小颦，我们是最亲密地人了，你有什么话难道和我都不能说吗？说----”
    羊小颦鼓起勇气说：“公子，纫针夫人肚子好大啊，她真美！”
    闻弦歌而知雅意，周宣哈哈大笑：“小颦是不是也想那么美？”
    羊小颦俯卧着，双手抱头，把脸埋在香枕上，枕巾揉得皱巴
    周宣侧身曲胧而卧，脸上笑嘻嘻，一手轻抚羊小颦小腰和圆臀，那起伏流畅地曲线完全可以谱成一支曲，太美了，十六岁的羊小颦已经完成长成了。
    周宣道：“纫针已经二十岁了，而你还小嘛，过两年吧，过两年我再把你肚子搞大，哈哈。”
    两个人又相拥着说了一会话，周宣说等他这次从南汉回来，就带羊小颦去辽国寻亲，羊小颦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从她不停地亲吻周宣的胸膛，可以看出她心里有多么高兴。
    周宣又说等小芷若出生后，要举办一个家庭音乐会，和上次庆祝静宜仙子生日不一样，这次以音乐为主，羊小颦的海豚音和乐器才能要尽情展现，还有蕊初和念奴娇都要上场表演，周宣的羯鼓现在也似模似样了，可以充当家庭乐队的一员。
    一夜缠绵不提。
    六月二十三日，周宣一早起来沐浴，小茴香带着晓笛去后园蹴鞠场看孙氏兄弟、大罗小罗他们踢球，林涵蕴不在，这女子蹴鞠队没主心骨了。
    秦雀、纫针两位小娇妻正为穿什么衣裙去觐见皇帝、皇后而发愁，一齐向夫君请教。
    周宣道：“针儿就穿我设计的那件孕装百褶裙，既典雅又舒适。”
    纫针喜道：“好，我听夫君的。”
    秦雀问：“夫君，那我呢？”
    周宣道：“也穿我设计的云裳夏装，浅色调，上身是束腰短装，下身是宽大裙裤，怎么样？”
    秦雀有点犹疑：“夫君，觐见皇帝、皇后是多隆重地事呀，穿这种奇装异服，会不会有失礼仪？”
    纫针替周宣回答了：“不会的，雀儿妹妹放心，皇后娘娘最喜奇装异服，夫君不是说了吗，皇后娘娘还穿夫君设计的旗袍呢。”
    周宣与秦雀又去看望了阿布，见他气色明显好多了，秦雀道：“这一剂药连服九贴，毒性即可排出体外，但病因我没找到，阿布先生以后自己饮食方面要注意。”
    阿布道：“鄙人明白，鄙人这条命是侯爷和夫人所救，大恩不言谢，鄙人就什么也不说了。”
    周宣心道：“你也来个大恩不言谢哪，这是我惯用的招数啊。”说：“阿布老兄，不要光顾着赚钱，好好处理一下家庭的事。”
    阿布连连称是，神色间流露隐忧。
    忽报景旭宫凤阿监到，周宣领着秦雀、纫针出迎。
    中年美妇凤阿监带着两个宫娥春风满面而来，一见纫针，大喜：“纫针肚子这么大了，几时临盆？”
    纫针含羞给凤阿监行礼，答道：“应该是八月下旬。”
    凤阿监喜道：“纫针，我和侯爷说好了地，你肚里孩儿要认我为义母。”
    纫针道：“有凤阿监爱护，纫针求之不得，先代小芷若谢谢凤阿监了。”又要施礼。
    凤阿监赶紧扶住道：“不要多礼，小心动了胎气----小芷若，哈，原来名字都取好了，这名字很好。”
    周宣微笑道：“凤阿监辛苦了，一早来有何吩咐？”
    凤阿监道：“皇后娘娘知道侯爷地两位夫人到京了，陛下已下旨召见，娘娘知我老成晓事，又与两位夫人是旧相识，命我来迎候两位夫人。”
    秦雀、纫针连称：“不敢不敢。”
    于是备车前往大兴宫，另有一车礼物要献给皇帝、皇后和公主。 
                  三、和皇后打赌
    辰时三刻，周宣带着秦雀、苏纫针来到大兴宫紫宸殿外，内侍高呼：“宣信州侯及两位夫人觐见。
    李煜坐在镶金嵌贝的黄花梨木大椅上，戴明黄色头巾，轻袍缓带，含笑看着周宣夫妻三人走进殿来，说道：“苏纫针有孕在身，不必行大礼。”
    周宣和秦雀都拜了下去，苏纫针怎好不拜，一起向李煜行了跪拜礼。
    李煜急命宫娥扶起，让内侍搬来三个绣墩让周宣三人坐了，先问苏纫针：“苏纫针，你曾在景旭宫中执役吗？朕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后殿传来明朗清脆的笑声：“陛下有过目不忘之能，竟也有失忆的时候吗？待我来看看，认不认得苏纫针？”
    衣香鬓影，裙裳翩跹，一队宫娥簇拥着一个身材高挑、气质高贵的丽人来到殿中，这丽人竟然穿着紧身的天蓝色牛仔款式长裤，上身是白绸衬衣，梳一个巍巍颤颤的高髻，插一支赤玉簪，眉目淡淡修饰，樱唇不染自红，把朴素和妖冶、古典和现代，这格格不入的审美范畴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秦雀和纫针都看得愣神，周宣是见过小周后这装束的，此时再见，依然惊艳，赶紧跪迎：“臣侄叩见姑母娘娘。”
    秦雀、纫针也赶紧跪下。
    小周后坐到李煜身边，微笑道：“快快请进，安坐。”打量着这两位侄媳妇，大肚子的自然是苏纫针，另一个就是江州女名医秦雀了，果然秀丽端庄，温言道：“苏纫针。抬起头来，让本宫认一认。”
    苏纫针微微仰起脸，含羞带怯地叫了一声：“娘娘----”
    小周后细看了一番，摇头道：“我也没印象了，看来要叫斛珠来认。”
    一边的凤阿监道：“娘娘，纫针有了身孕后丰腴了好多，难怪陛下和娘娘认不出来。”
    小周后点点头。又问了纫针临盆之期，听说秦博士父女把脉测知纫针肚子里是个女孩，很感兴味，问秦雀：“有几成把握？”
    秦雀对这个很有自信，说道：“回娘娘，有十成。”
    小周后与李煜相视而笑。小周后笑吟吟道：“宣侄一向喜欢与人争胜打赌，这次姑母也与你打个赌，若果真是女孩，即封永丰县主，若是男孩，就不受荫封了，怎么样？”
    周宣又跪下道：“那臣侄就代尚未出生的周芷若谢过陛下和娘娘的恩典了。”
    小周后笑道：“如此说这赌我是必输无疑了。连名字都取好。周芷若，嗯，清秀的名字。”
    李煜道：“周宣，朕听说你这次回信州祭祖做了不少大事，且把你地经历一一说给朕与娘娘听，宣州、歙州的趣事都要说说。”
    周宣便把他在宣州斗诗夺花魁、夏侯流苏夜奔、歙州斗茶捧红黄山容成茶和浮丘茶、信州闯谢氏赌场、擒匪首红糖、一举清理上饶吏治、开办书院和义庄之事一一说了，周宣口才好，说得那是一个绘声绘色，李煜和小周后听得津津有味。李煜还命内侍把周宣的几阙词录下来，他要好好赏鉴。
    周宣将手里一卷帛书让宫娥转呈小周后，小周后展开帛书一看，点头道：“重修周氏宗祠记，真是太好了。有宣侄这样的子弟实在是我周氏之德。”
    李煜叹道：“开书院、建义庄。宣侄可谓大仁大义了，朕要将宣侄此举昭告天下。若内府富足，朕还要在全国开办书院和养济院，使我唐国万民知书达礼，即便孤寡亦老有所养。”
    周宣赶紧高呼陛下圣明、仁慈云云。
    小周后又为周宣求封爵了：“陛下，信州侯代陛下行此仁义惠民之事，陛下是不是要有所封赏啊？”
    李煜点头道：“当然有赏---”想了想，说道：“爵位升两级，为信州郡公，正二品，食邑两千户，女儿周芷若一出世即封永丰县主。”
    周宣谢恩，这样，他就从国侯升为国公，再要升的话就是郡王和王了，慢慢升吧。
    周宣道：“陛下，信州之事臣侄曾似了条陈向门下省通报，韦相没有向陛下禀报吗？”
    李煜道：“韦铉向朕禀报过了，信州刺史黄源要告老还乡朕准了，新任刺史人选也已定下，即日赴任。”
    周宣道：“陛下，那谢氏十虎之首谢元皓还逍遥法外，请陛下降旨严办。”
    李煜道：“宣侄不日就要去静海迎候南汉太子，抓捕谢元皓之事就由大理寺去办吧。”
    周宣道：“陛下，那谢元皓来头不小，只怕大理寺不敢拿他。”
    李煜皱眉道：“谢元皓是何人？”
    周宣道：“此人是门下省主簿。”
    李煜道：“区区一主簿，大理寺岂有不敢拿办的道理！”
    周宣道：“陛下，臣在谢氏赌场见到一匾，题为谢氏博艺场，陛下可知那匾是何人所题？”
    李煜微微一笑：“是朝中哪位高官？”
    周宣道：“陛下圣明，是韦相所题，而且韦相与谢氏十虎之首谢元皓关系密切，谢元皓有一女就是韦相的小妾。”
    李煜眯目不语，半晌才缓缓道：“谢元皓革职严办，韦铉御下不谨，罚俸半年。”
    周宣暗暗摇头，这个李煜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地主，史传称其“性宽恕，威令不素著，好生戒杀”，说好听点是仁慈，但作为乱世君主其实是软弱，指望他严惩韦铉是不可能的。
    周宣道：“陛下、娘娘，臣侄给陛下带来了歙砚、奚墨和澄心堂纸，给姑母娘娘带来了信州陆羽泉水、银毫茶，改日臣侄亲自煮茶请姑母品鉴。”
    小周后含笑道：“宣侄茶艺能名列十大品茗师、围棋能赢排名十八大棋士排名第四的黄星鉴、新组建的蹴鞠队就能杀入清明圆社夺魁战的前四、绘画能让顾闳中佩服、诗词----”看着李煜，嫣然一笑。
    李煜笑着接口道：“诗词能让万乘之尊感叹后生可畏。”
    周宣连道：“不敢不敢，陛下之才，臣侄难望项背。”
    小周后道：“只要是宣侄感兴趣的，就能做得出色，宣侄可称我唐国第二大才子。”
    周宣心领神会，恭敬道：“姑母过奖，臣侄能附陛下骥尾，何其荣幸也！”
    李煜哈哈大笑，心情愉快。
    小周后忽问：“宣侄，那宣州花魁可曾随你来京？她倒是有眼力，本宫要见见她。”
    刚才周宣并未说出夏侯流苏是清源奸细，这殿中人多耳杂，难保不泄露出去，一旦泄露那反间计就无效了，而且夏侯流苏也肯定会因此受到陈思安地严惩，杀头都有可能，这是周宣绝不愿意看到的，说道：“夏侯流苏并未来京，此事说来话长，改日再详细向姑母禀报吧，先说说公主大婚之事。”
    小周后道：“宣侄能者多劳，此番斛珠赴南汉完婚，指名要她宣表兄为送婚使，宣侄有劳了。”
    周宣心道：“原来是清乐公主点名要我去呀！”口里道：“臣侄自当效劳，只不知南汉太子何日能到？公主这边又何日启程？”
    李煜道：“南汉太子从海路来，据其先遣使者来报，大约下月中旬能在海陵县如皋一带登陆，宣侄下月初便要去静海，会同静海制置院巡检使王德麟一道把南汉太子迎接进京，至于何日启程，等见到了南汉太子再议。”
    周宣心道：“还要我到海边去接那雪猪太子？这太没意思了，陪公主嘛我还勉为其难。”表面唯唯，心里颇不乐意。
    小周后见周宣不是很爽快的样子，微微一笑，对李煜道：“陛下，周宣刚刚远道回京，他的两位妻子都还没熟悉府中情况，就让他赴静海迎南汉太子似乎有点不近人情，迎候南汉太子之事就另派人去，宣侄只等斛珠启程赴南汉时，陪同前去便是了，陛下以为何如？”
    李煜当然没有不答允的。
    小周后道：“宣侄，斛珠听说你回京了，很是高兴，说你还欠她两幅画，宣侄这半个月就不要理别的事了，把斛珠的画画好，唉，一旦远嫁，隔着数千里，归宁也难，以后只有对着斛珠画像寄托思情了。”
    周宣唯唯称是，心道：“只怕不止画两幅，至少四幅，人体写真要画两幅。”
    小周后道：“宣侄这就去景旭宫见斛珠吧，纫针也算是回娘家是不是？”
    小周后见纫针大腹便便，行动笨拙，便命两个大力宫女用步辇抬着纫针去景旭宫，在宫中乘步辇这可是皇帝、皇后才有地尊荣，小周后对侄儿周宣地宠爱可见一斑。 
                  四、画画要一丝不苟
    纫针坐在步辇上，心情激动，白嫩丰腴的面颊浸出细细汗珠，就好比去年初冬大婚之前周宣陪她回幕阜村，衣锦还乡的感受特别强烈，她，苏纫针，去年是景旭宫一个小小宫娥，如今作为信州侯夫人，不，作为信州郡公夫人回来了，意气风发吗？嗯嗯，不过表面上要尽量谦逊才是。
    周宣、秦雀，还有凤阿监和两个宫娥跟在步辇后步行，来到景旭宫门前，纫针强烈要求放她下来，周宣便扶她下了步辇。
    女官云阿监领着几名内侍、宫娥等候在景旭宫门前，见到周宣三人，赶紧迎上来，叫了一声：“侯爷，啊，纫针还认得我吗？”
    纫针叫了一声：“云阿监---”就要万福施礼。
    云阿监赶紧扶住道：“纫针，不，现在要称呼信州侯夫人----好好好，依旧称呼纫针，纫针富态了好多，真是旺夫宜子的富贵相啊，早在宫中执役时我就瞧你与其他宫女不同，沉静娴雅，心灵手巧----”
    这时，原先与纫针相识的内侍、宫娥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叫着：
    “纫针姐姐----”
    “纫针姑娘----”
    “周夫人----”
    “侯爷夫人----”
    纫针挽着周宣手臂，脸颊红扑扑，一一和众人打着招呼，应对得体，落落大方，哪里还是去年那个羞怯的宫娥！两辆马车驶了过来，车上是三痴和侯府管事，载着两马车礼物来了，是纫针给景旭宫上下的礼物。
    还是礼物最实在，景旭宫处处欢声笑语，好象过节一般。
    纫针抬眼四望，看到一个白头宫女站在宫门边向她微笑，赶紧走过去，一边对周宣说：“夫君，这是应采女师傅。针儿当初在宫中多蒙她照顾，女红裁缝也是应师傅所授。”
    周宣道：“我是应师傅已经见过面了，我给皇后娘娘和公主设计的衣裙都是应师傅缝制的。真是好手艺。”
    应采女握着纫针的手轻轻摩挲，满脸慈爱，就好象纫针是她的女儿，说道：“周侯爷人品才学俱佳，纫针好福气啊，肚子都这么大了！”
    纫针对周宣道：“夫君，可不可以把应师傅接到我们府中养老？”
    周宣道：“好啊。应师傅对纫针有恩，自当报答，让应师傅颐养天年。”
    应采女连连摆手说：“不可不可，万万不可，老身年近六十了，只会给侯爷和纫针添麻烦。”
    周宣道：“应师傅不要客气，我这就去向公主要人。应师傅且去收拾一下。等下就跟我们走。”
    一群兴高采烈的内侍、宫娥簇拥着周宣、纫针、秦雀三人向玉牒殿走去。
    清乐公主早就站在殿前承漏的吉祥缸边，望着周宣挽着两个女子笑嘻嘻走来，差不多三个月没看到了，这个周宣除了晒黑了一点外，别的一点都没变，尤其是那谑笑地神态，仿佛从不曾离开她的视线，让清乐公主不由得心跳加快。
    清乐公主心想：“那个孕妇就是苏纫针了，难看死了。还笑得那么好，哼！另一个容貌体态都还可以，不过也不能和本公主比呀，看上去周宣还对她们两个宠爱得不得了的样子，大庭广众下也这么手挽手。整个金陵城有哪个男子会这样？”
    一想到雪猪太子不日将至。她就要远嫁南汉，清乐公主就心烦意乱。见不得别人快活，眼睛一转，浅笑着迎上，娇声道：“宣表兄，三月不见，宣表兄风采更胜往昔，这两位就是我表嫂了，斛珠有礼。”
    纫针见到公主，就想从周宣臂弯里抽出手来行跪拜礼，周宣扶住道：“你现在是公主地表嫂了，怎么能行此大礼，公主也吃不消是不是？”
    清乐公主巧笑嫣然，说道：“是呀，纫针嫂嫂让我仔细看看----嗯，有印象，我记得纫针嫂嫂，真是太对不住了，早知道你要做我表嫂，我怎敢让你要宫中执事，应该派人好生把你侍候着才是。”
    周宣笑道：“那这样岂不是拆散了我与纫针的姻缘，纫针不出宫如何能嫁给我！”
    清乐公主“格格”笑道：“没事，只要宣表兄一到京中，我即把纫针嫂嫂送到你府上去。”
    纫针心下有些忐忑，她在景旭宫中呆了三年，熟知公主习性，喜怒无常，最会捉弄人，别看这会笑容可掬，说不定下一刻就翻脸。
    秦雀却被清乐公主的丽色惊住了，她早听纫针说过，清乐公主李斛珠是唐国第一美人，不当面看看想象不出有多美，这会看到了，真是美得难描难画啊。
    秦雀个子算是高的，但看这清乐公主比她高半个头，几乎比周宣还高了，秦雀心道：“不对，公主穿着半高跟皮鞋，这皮鞋肯定是夫君设计的----”
    周宣笑道：“公主殿下今天兴致不错啊，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清乐公主心里冷笑：“你这不是讥讽我吗，嫁给南汉的雪猪是什么喜事！哼，这次我让你陪我去南汉，到时候看我怎么整玩弄你，我不快活你也别想快活！”说道：“宣表兄和两位表嫂到来才是喜事嘛，你看这宫中上下，一个个好象捡到银子似的----宣表兄，秦嫂嫂、纫针嫂，请入殿安坐。”说罢，款款走在前面。
    周宣这时放开了两位小娇妻，纫针由秦雀扶着，三人跟着清乐公主入玉牒殿。
    周宣见清乐公主行步格外婀娜，腰软臀翘，扭摆幅度很是夸张，清乐公主穿地是唐宫裙装，低胸宽摆的款式与纫针的孕妇裙有点相似，但这宽大的裙装穿在高挑苗条的清乐公主身上非但不觉得臃肿，裙裾飘飘拂拂，反而更显窈窕多姿，再仔细一看，原来穿着那双黑色的中跟皮鞋呀。难怪走起来这么绰约袅娜！
    周宣记得临回江州前送了两双皮鞋给清乐公主，当时他还亲手给清乐公主穿上了这双黑色的、有着精美暗纹地皮鞋，清乐公主穿上走得颇为生涩。想必这些日子经常穿这鞋子练习走路，所以现在鞋跟敲地“得得得”，走得那叫一个风情万种。
    来到殿中坐定，宫女上茶，清乐公主问周宣此次回信州祭祖之事，周宣刚才已经对皇帝、皇后说了一遍，一件事一而再地说也没劲。便略略说了在谢氏赌场地事，最后请公主放应采女出宫。
    清乐公主笑道：“宣表兄是不是看上了应采女地裁缝手艺？现在纫针嫂嫂也到了京中，云裳女装是不是要开张了？以后我要裁制衣裙就找宣表兄了。”
    周宣道：“云裳女装原本预计纫针分娩之后再择日开张，但考虑到我要送公主去南汉，三、两个月回不来，而且那时公主也看不到了，殊为可惜。所以我打算七月就开张。到时就公主来参加开业典礼可好？清乐公主听周宣这么说，心里有点欢喜，说道：“好，一定来，母后不是答应为女裳女装题匾吗，题了没有？”
    周宣道：“还没有，明日再请姑母娘娘题匾。”
    清乐公主道：“宣表兄还欠我四幅画像呢，要抓紧给我画哦，明日让母后题匾后就来为我画像如何？”
    周宣心道：“还真要画四幅啊。那我还要不要干别的了！等我偷懒给你来幅大写意，一个上午画一幅，至于人体写真，那是要工笔细细的画，要一丝不挂。不是。是一丝不苟。”当即答应。
    清乐公主便命云阿监传应采女来，让应采女跟随信州侯出宫。
    内侍来传小周后懿旨。在花萼相辉楼赐宴信州郡公及两位夫人，让东宫和清乐公主一起相陪。
    清乐公主睁大眼睛道：“宣表兄进爵了吗，封郡公了？”
    周宣微笑道：“陛下和娘娘隆恩，周宣惶恐受之。”
    周宣、秦雀、纫针在花萼相辉楼与李煜、小周后，还有太子、公主一道用午膳，虽是各据一席，但这样地宠耀，除了景王李坤和景王妃之外，没有其他人得到过。
    席间周宣说起秦雀进太医署之事，李煜笑道：“宣侄俸禄不够多吗？还要秦雀到医署任职？”
    周宣道：“回陛下，这与银钱无关，侄妻秦雀精通医术，发挥她的特长既有益于民，她自己也欢喜，有所作为才不会觉得空虚，又如比纫针，臣侄支持她开办云裳女装，这不是与民争利，而是各尽所能，于国于己都有利。”
    小周后微笑道：“宣侄言谈，奇思妙想不断，却总能言之成理，坚儿，农商并重，也是周宣说的吧？”
    李坚道：“是，宣表兄所言，儿臣深以为然，农是立国之本，决不能荒废，重商则可把我唐国建成货殖大国，鼓励商人爱国纳捐，国库充盈则能富国强兵，而且对某些小国，必要时可以断绝货殖迫使其屈服，此谓不战而屈人之兵也。”
    李煜笑道：“此乃孙子兵法所未道，莫非是周子兵法乎？”
    李坚道：“父皇、母后，宣表兄之智犹胜赤壁周郎，儿臣还有一事未向父皇、母后禀报，这又是宣表兄之大功，待宴后再细禀。”
    李坚宫中颇有李坤的耳目，午宴后与周宣陪同李煜到紫宸殿，小周后留秦雀、纫针叙话。
    李坚摒退内侍、宫娥，将周宣连番用计，诱得清源陈思安与蛮僚盘、雷二族反目之事一一说了。
    李煜又惊又笑：“还有这等奇事！那好，若能拿下漳州，算宣侄首功。”
    李坚大喜，父皇这么说就表示同意他用兵清源的计划了，道：“不出旬日，陈侍郎将有八百里加急文书送到，会报知清源最新局势，估计那蓝连昌早应该到泉州了，陈思安定会派人查探盘、雷二族动向，而盘、雷二族得我方讯息，就算将信将疑，也必会加强防备，这在陈思安看来，盘、雷二姓不是谋反又是什么？定会出兵征剿，陈侍郎久经战阵，挥师南下，有二姓相助，拿下漳州决无问题。”
    李煜喜道：“先皇曾扫平闽国，但当时认为闽地山高水远不好管治，便将闽国一分为二，成立永安、清源两大都护府，未想陈思安桀骜不驯，从不朝贡，朕为百姓计，不愿动刀兵，岂料陈思安竟敢联结吴越要犯我边界，全不思朕平日仁德！”
    周宣心道：“你这皇帝可够迂地，你的仁德在陈思安看来就是懦弱无能，他不反你反谁！”说道：“陛下，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哪。”
    李煜点头道：“坚儿此次安抚镇南军很有功劳，已经能为父皇分忧了，清源之事就由坚儿全权处置，遇事可与你宣表兄商议而定，朕近来思虑稍繁便觉头晕眼花，六十岁之前和之后真如一道坎，朕现在已是衰朽残年了。”
    李坚看了周宣一眼，深服周宣之智，算无遗策啊，父皇年过六十，身体自然是一年不如一年，当即宽慰父皇安心调养，朝中之事他自会为父皇分劳。
    周宣呢，看着李煜已经露出老态，感叹古人早衰之外，不免想到姑母小周后，小周后与李煜相差二十岁，也许十年前、二十年前觉得差距不大，而到现在，小周后姿容不减，犹如二十许丽人，李煜则垂垂老矣。 
                  五、半遮半掩不如意
    六月二十四日一大早，周宣骑着“云中鹤”前往大兴宫，约好今日去上林苑南端的湖畔小筑为小周后和太子、清乐公主亲手煮茶，用陆羽泉水煮信州银毫茶。
    周宣骑马来到大兴宫麟德殿前，小周后和清乐公主都是男装打扮，戴幞头穿圆领夏衫、白袜皂靴、骑金银闹装鞍的大马，小周后的坐骑是“照夜玉花骢”，清乐公主的是“枫露紫”，除了马匹颜色不一样之外，这母女二人宛若孪生姐妹一般，桃李争芳，丽色辉映。
    见到周宣的“云中鹤”，小周后奇道：“这不是我赐给林涵蕴的青骓吗？宣侄，你的黑金马呢？”
    周宣昨日向李煜禀报时并没有说及夏侯流苏之事，只说了对蓝连昌用计，事先也请李坚替他隐瞒，这时见小周后问起“黑玫瑰”，便道：“臣侄把黑金留给了林涵蕴，她喜欢那匹马。”
    小周后微笑起来：“我昨日都忘了问你林氏姐妹之事，怎么样了，那林涵蕴未随你来京吗？”
    太子李坚骑着一匹黄骠马赶到，正好听到小周后问话，笑着答道：“母后还不知道吧，宣表兄与林二小姐已经定亲，明年春完婚。”
    小周后和清乐公主一起注目周宣，清乐公主心里没来由的涌起一股醋意，简直愤愤不平，觉得这个周宣太顺心了，又是进爵又是娶妻，世间好事都他一个人占了，而她李斛珠贵为公主，却要身不由主远嫁南汉，那个肥猪一样的太子，想想都恶心----
    小周后嗔怪道：“这样的大事，宣侄怎么不对我说，我不是你长辈吗？”
    周宣赶紧道：“昨天太仓促，臣侄就是想今日向姑母禀明的。”
    小周后点点头。说声：“走吧，去湖畔小筑。”催马在前，清乐公主跟上，周宣和李坚并骑而行，后面跟着一队金吾卫。
    上林苑林木葱笼，初升的朝阳也不怎么晒人，马匹奔跑起来就有凉风习习，从皇家蹴鞠边经过时，周宣看到有一群宫娥在踢球，用的是他传授的现代足球规则。喜道：“姑母娘娘，这女子蹴鞠可是风靡起来了呀！”
    小周后大声说：“蹴鞠健身，但相比蹴鞠而言，我更爱骑马。”
    小周后骑姿甚美，臀部虚提，大腿紧夹，胯下照夜玉花骢奔跑得矫捷舒展。清乐公主骑术也不错，但马上姿态与她母亲相比，柔媚窈窕更胜，却少了小周后那种英姿飒爽。
    周宣道：“既然姑母喜爱骑马，臣侄知道一种马术障碍赛，很是有趣。”
    小周后喜道：“好，宣侄画出图来。我命人设置场地。”
    快马驰过那片苜蓿地时。清乐公主回头看了周宣一眼，显然是想起了上次李坤设计暗害周宣之事，那件事后来宫中没人敢提起。
    清乐公主心想：“王兄那计果然恶毒，若周宣中计，对我母后有甚无礼举动，即便我母后认他为侄，他也肯定是死罪，不过若是周宣对我无礼呢，父皇、母后会不会杀周宣？哎呀。现在想这些有什么意思，周宣对我无礼之事太多了，打我屁股、看我身子----身子是我自愿让他看的，要画像嘛，不看怎么行。等下还要给他看呢。”
    来到上林苑南端的湖畔小筑。数行疏疏修竹，一排幽静竹楼。湖上风来，凉爽宜人。
    那一瓮陆羽泉水和两罐信州银毫茶一早就由阿监女官送过来了，周宣充分展现从静宜仙子那里学来地茶艺，利用水性、火候的掌握，把银毫茶清醇芬芳、茶色明净的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小周后和李坚都是赞叹不已。
    周宣向小周后细细说了与林涵蕴订婚经过，小周后笑道：“很好，林涵蕴与宣侄正是佳配，宣侄从南汉回来就可以顺道去江州迎娶林涵蕴了，林涵蕴是个热闹人啊，本宫也很喜欢她。”看了李坚一眼，见爱子神色如常，这才宽心。
    清乐公主听到母后说周宣从南汉回来就去迎娶林涵蕴，心里真不是滋味。
    小周后又问：“那林大小姐可好？”
    周宣迟疑了一下，说道：“静宜仙子已搬出都护府，住进白云观了。”
    小周后想起那次静宜仙子拒绝她的恩典不肯还俗嫁给周宣之事，微微一叹，便不再提，只问信州山川风情。
    这时，一名东宫禁卫官急急来找李坚，说陈侍郎有急信来，李坚向母后告辞匆匆去了。
    小周后看着愀然不乐的清乐公主，柔声道：“珠儿，你还有什么事，母后能为你做的就会竭力办到。”
    清乐公主心道：“若我说我不想去南汉，母后你会答应吗！”摇头道：“没什么事，就是宣表兄为我画像之事还没了。”
    小周后便叮嘱道：“宣侄，你这些日先别忙其他事，你这集贤殿大学士也是闲职嘛，每日都去景旭宫把斛珠的画像画好，限你下月初十之前交出三幅画稿，连同上回画的那幅春睡图，一共四幅，将藏于南薰殿，留存后世，让后人知道我唐国有这样美丽的公主。”
    清乐公主知道母后是在哄她高兴，强笑道：“母后也要多画几幅才好，让后世知道我唐国有这样绝色的皇后。”
    小周后被女儿这样阿谀夸赞，微现羞色，看了周宣一眼，说道：“宣侄已为我画了一幅，还有顾待诏地一幅，足矣。”
    又闲话了一会，周宣说晚上回去便把马术障碍场图纸画出来，小周后微笑着说：“不急，先为斛珠画像要紧，宣侄这就随斛珠去景旭宫吧。”
    周宣辞了小周后，随清乐公主来到景旭宫寝殿“储秀阁”，心想：“公主又要给我看春宫了？要换个姿势画？”
    清乐公主命宫女芳茶取出一个卷轴，展开一看，赫然是周宣上次为清乐公主画的那幅雪胸半露图，与那幅春睡图姿势相似，就是胸脯露得多些，两团丰腻、挨挨挤挤，两条雪白长腿几乎没有遮掩，无比诱惑。
    “宣表兄，这幅半遮半掩，不尽如我意，我还要再画两幅，一幅坐姿，一幅侧身立姿，如何？”清乐公主装作很随意地说。
    周宣心道：“你胆子大，还嫌不够露，要在雪猪太子到来之前最后疯狂一把？哥们得小心，不要弄出大事来。”说道：“那我岂不是要画五幅了，公主啊，画画很累的，要不这样吧，我先完成姑母娘娘交待的三幅，有时间再画这两幅，如何？”
    清乐公主想了想道：“那就间隔着画，画一幅那样的、画一幅这样的，免得母后问起，拿不出画像。”这样的是指穿衣服地，那样的是指不穿衣服的。
    清乐公主收了画像，让芳茶藏好，领着周宣去玉屏阁书房，先画一幅旗袍装。
    这幅是工笔画，既然要画，那就要全力以赴画好，这日作画双方都很规矩，未有暧昧事，但周宣总觉得清乐公主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申时周宣回到府中，还没坐稳，却报吏部刘侍郎到，为的是秦雀到太医署任职之事。
    唐国太医署隶属太常寺，设太医令二人，官阶正七品，年俸白银二百四十两，太医丞二人，官阶从七品，年俸一百八十两，目前太医令、太医丞都人员齐整，医博士倒是可以添加，但医博士是正九品，官阶太低，信州郡公夫人怎能做那九品小吏！
    李煜传旨吏部、太常寺，增设太医令一名，由原江州医署助教秦雀担任此职，无需到太医署坐堂，只听候宫中传召，所以这日傍晚刘侍郎就亲自把诰敕文书送到信州郡公府，阖府欢庆，丫环、仆妇都来向雀儿夫人恭喜，讨喜钱，热闹了半夜。
    夜里，周宣与秦雀共寝，周宣不叫雀儿了，称呼秦太医，秦雀又羞又喜，欢爱之际分外有情趣，《冲和子玉房秘诀》练得个不亦乐乎。
    六月二十五日，周宣陪秦雀去太医署，虽然不用去坐堂，但总要去露一下面，认识一下同僚嘛。
    太常寺卿亲自陪同，太医署里的两个太医令、两个太医丞，还有掌药、掌方、博士、助教、医学生共六十多人列队相迎。
    秦雀目不斜视，微微有些羞怯，寒暄礼节自有周宣替她应付，她只需跟着行礼就是。
    周宣虽是近视眼，却偏偏看到队列中有人一人甚是眼熟，并不是那个曾为他手引的房博士，这人比房博士年青，一袭蓝衫，刻意地低着头，显得局促不安 
                  六、玩物不丧志
    周宣便朝那人一指，问身边毕恭毕敬的两个太医丞：“此人是谁？”
    一个太医丞答道：“回郡公，他是寿州医署助教卢安，因寿州医署博士病故，太医署有意由卢安补缺，召他来考试的，若合格，就升任寿州医署博士。”
    “表哥----”
    秦雀抬眼看去，见那蓝衫青年果真是她表哥卢安，惊喜地叫了一声，随即转头看着周宣。
    周宣对秦雀笑了笑，走过去对局促不安的卢安说道：“原来是卢安表兄啊，从寿州来怎么不到我府中一聚？”
    周宣在京中一路平步青云，寿州卢安如何会不知，但他哪有脸皮去见周宣，来京只想早早通过医博士的考核便回寿州，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表妹和周宣，脸胀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太医署的太医令和太医丞很是吃惊，卢助教竟是信州郡公夫人的表兄，没听卢助教说过啊，他们还都收了卢助教的价值不菲的礼物呢，等下得把礼物还给卢助教，这考核嘛，当然是通过了。
    周宣问：“卢表兄何日来京的？”
    卢安额头冒汗，不敢抬头：“三日前到的。”
    周宣道：“我也是三日前才把雀儿她们从江州接来的，卢表兄一向可好？”
    卢安唯唯道：“好好，还好。”
    周宣道：“等下你随雀儿去府上，我先去宫中有点事即回来，大家都是亲戚，不要生分。”
    秦雀心里暗暗感激周宣，心道：“夫君真是胸怀坦荡，表哥当初那么对他，此番见面，夫君依然毫无讥讽语气。夫君的人品真不是表哥能比的。”
    秦雀与卢安自幼青梅竹马。双方长辈都说秦雀长大是要嫁给卢安的，秦雀就把表哥当作未来的夫君，其实亲情远远多于爱情，周宣半路杀出，渐渐占据了她的芳心，尤其是秦博士入狱后，卢安毫无作为，周宣给了她极大的依靠和安慰。而卢安在刑狱宪司大堂上的表现更是让秦雀无比伤心，现在重遇表哥，心情已经平静，微笑道：“表哥，现在大家都很好，有些事不要太放在心上了，人孰无过对吧？”
    秦雀这么一说。卢安更是羞惭无地。好象整个太医署都知道了他地龌龊事，卢安自己也不明白当时怎么会说出那些卑鄙言语，只能说是被强烈地嫉妒冲婚了头脑。
    周宣与太常寺卿、太医令等人客气了几句，便要告辞，太医署执事捧出纹银三百六十两，说是新任太医令秦大人的年俸和衣粮钱、餐钱、给券、茶汤钱等津贴。
    第一天上班就发工资啊，周宣笑眯眯让家丁旺财捧了银子出了公廨大门，太医署官员一齐相送。周宣对秦雀道：“请卢表兄到府上，我中午会回来。”骑上“云中鹤”。在三痴的护卫下去大兴宫。
    秦雀今天是男装打扮，拱手作揖，风度翩翩，向太医署的各位大人告辞，对卢安说：“表哥。收拾一下行李住到我府中去吧。”
    卢安嗫嚅问：“姑母和姑丈都来了吗？”
    秦雀道：“江州百姓苦苦挽留爹爹。爹爹就决定留下，只好过几年再去接两位老人家来。晓笛跟来了，过两天就要找先生教他六艺。”
    卢安踯躅不安，上回晓笛拿弹弓打他的事记忆犹新，姑母不在，他去郡公府更没什么意思，没人会欢迎他，何必去看人家脸色，说道：“那好，我去收拾一下行李，还有一个仆人，等下一起去郡公府，雀妹先行一步，我随后就来。”
    秦雀道：“我在廨亭等着，表哥快去收拾东西吧。”
    卢安匆匆进了太医署侧门，秦雀和小茴香、小菊坐在廨亭等候，马车停在一边，还有六名带刀武弁随侍，这些武弁都是奉化府兵，现在成了信州郡公府的家兵家将了。
    等了好一会，还没看到卢安出来，秦雀在廨亭踱步，朝太医署张望，却见一个医署执事快步过来说：“秦大人，令表兄卢助教带着仆人从后门走了，不知何故？”秦雀“啊”的一声，紧走了两步又停下，叹息一声，心道：“表哥太懦弱了，一点勇气都没有，就知道逃避，唉，让他去吧。”想了想，又走进太医署，问另两位太医令：“两位大人，我表兄卢助教考核是否已通过？”
    卢安根本都还没考，那两位太医令相互看了一眼，齐声道：“通过了，寿州医署博士任职文书不日即将下达。”
    秦雀这才放心，谢过两位太医令，出门乘车回府，淡淡不乐。
    周宣刚进丹凤门，就见一个小内官道：“周郡公，太子殿下请你去东宫相见。”
    李坚知道周宣今日要来，特命这小内官在丹凤门候着。
    周宣便先去东宫见李坚，二人入内书房密谈，原来昨日陈侍郎派快马从建州送来急信，信是六月十九日发出的，说陈济不辞辛苦、甘冒危险赴漳州见盘、雷二姓族长，盘玉姣和雷猛都是将信将疑，但也已命各寨首领加强防备，又暗派得力山哈去泉州探察陈思安地清源兵动向，而蓝连昌也已于本月初十过了仙霞岭，估计二十日前一定能到泉州---
    李坚笑道：“陈思安对蛮僚四姓一向提防忌惮，曲意结纳蓝连昌一族，表面上看来似乎得到了蛮僚最大一族的支持，但与其他三族的裂痕在加深，宣表兄此计正当其时，镇南一万五千兵马已经开拔前往汀州，林都护的奉化军也已做好了准备，随时可南下作战，在未开战前我不向门下、中书两省通报，等打起来了再说，免得他们掣肘。”
    周宣点头道：“陈侍郎用兵如神，又是兵部侍郎，有他在建州坐镇调度，拿下漳州不难---对了，可有夏侯流苏消息传来？”
    李坚看着周宣笑道：“宣表兄还真是怜花惜玉啊，陈侍郎信中并未提及夏侯流苏，但夏侯流苏肯定是回泉州了嘛，不会跟到金陵来吧，哈哈。”
    周宣也笑，拱手道：“那我先去见姑母娘娘，马术障碍场地图已画好。”
    李坚一听，忙道：“什么图？且让我一观。”
    周宣便将他昨夜花了两个时辰画的马术障碍场地草图摊开给李坚看，李坚一边看一边问，听了周宣的解释，喜道：“这种比赛在军中也可开展，我唐国步兵、水师都很有战斗力，就是骑兵弱，宋、辽骑兵凶猛，不迎头赶上必受欺凌。”
    周宣道：“我先拿去给姑母娘娘看，在上林苑建一个马术场地示范，然后各都护府都来观摩，以后每年举行全国性的马术大赛，获得优胜地都护府给予重奖，这样就能在全国形成练习马术地风气，骑兵战力提升也就不在话下。”
    李坚大喜，陪着周宣去麟德殿见母后，说了周宣的建议。
    小周后嘉许道：“先贤有云声色犬马玩物丧志，宣侄却总能与军国大事联系上，真是有心人啊。”即传旨工部，在上林苑西南建一个长一百五十丈、宽一百丈的马术场地。
    从麟德殿出来，周宣让李坚的随从去景旭宫报知清乐公主，就说他今日有事，不去作画了，明日一定去。
    过集贤殿时，潘学士知道周宣入宫了，一直侯着，赶紧迎上去大学士视察邸报，连称：“郡公之才震古铄今，创制的活字印刷术，大大节省劳力，目前邸报为本月一期，每期二十页，印数一千份，传至每州每县，供人阅览，教化万民，极见功效。”
    周宣作出重要指示道：“集贤殿不是有管理全国书院之权吗，在各大书院设立邸报联络员，负责收集当地官吏百姓对邸报的意见，做好邸报发行推广，而且每月要根据当地情况为邸报撰写文章两篇，年终有奖，邸报可适当扩容增页，银子不是问题，邸报办好了，不仅不费银，还能盈利，下一期邸报写一篇朝散郎阿布访谈记，让一名国子监学生去采访阿布，阿布可是为我们邸报赞助了三千两银子的。”
    潘学士连连点头称是，就要安排太学生去拜访朝散郎阿布大人。
    周宣止住道：“且慢，阿布最近在我府上养病，下月再采访他，先去采访广陵盐商汪士璋，主要宣扬汪士璋上回捐军资六万两的豪举。”
    潘学士表示立即去办，本月底这期邸报就刊登。 
                  七、四痴的手
    周宣回到翔鸾坊府第，问知卢安并没有来，摇头笑笑，去看望了一下阿布，气色好多了，问他中毒原因，却是支支吾吾，心知这胡商还有不必秘密，既然不肯说，那就算了。
    午后，周宣拜访了魏王徐勉和中书令齐章，这关系网好比织布梭子要经常穿梭穿梭，不然就会疏远，徐勉虽是个快活王爷，不谈国事的，但在元老重臣中很有声望；齐章是骑墙派，见太子、信州郡公一党隐然得势，自然对周宣也是笑脸相迎。
    至于韦铉，门下主簿被抓，他自己也罚俸半年，挫折不下，弄权气焰收敛了很多。
    周宣在魏王府夜宴，相约月底来一场蹴鞠对抗赛，徐勉还知道周宣精于斗蟋蟀，说处暑后京中虫战非常激烈，彩金动辄万两，周宣笑道：“我在江州有个虫社，现在准备开到京中，名叫超级秋战堂。”
    徐勉喜道：“很好，本王也有个虫社，叫金风虫将馆，到时与郡公的超级秋战堂较量较量，还有，中秋前后会有宋、辽诸国的猛虫来金陵约战，去年宋国开封的一只虫王在秦淮河畔横扫金陵诸虫，陛下都觉得失了面子，郡公大有用武之地啊。”
    周宣大笑。
    徐勉知道周宣在京中没有根基，便将秦淮河畔、离国子监不远的一处房产送给周宣作为“超级秋战堂”的场地。
    周宣大喜，拱手道：“多谢王爷。在下必将捕到地第一只青背虫相赠。”
    周宣回到府中，先去“初月园”找四痴，“初月园”中那个数亩大小的荷池此时荷花开放。暗夜中莲蕊芬芳。
    汤小三和胡统二少年也住在“初月园”，“初月园”有东西各有数间房子，汤小三和胡统便住在东边，四痴住西边，那两个少年正在池边钓鱼玩，见到周宣，“公子公子”的叫得亲热，问起老四先生。回答说在房中沐浴。
    周宣走到西边小楼前，左边厢房原本有***，此时却灭了，然后房门轻轻一响，四痴走了出来，穿着一件宽大地青布袍，趿着木屐。微一躬身：“主人寻我何事？”
    周宣与四痴立在荷塘边。闻着荷花的清香，一边说着组建“超级秋战堂”之事，这事由四痴全权负责，汤小三、胡统做他的副手。
    四痴很是兴奋，说道：“今年一定要捕到中将级以上的猛虫，立秋后我就带着小三、胡统他们去捕。”
    周宣道：“到时我和你一块去，老四，我捕虫技术比你强，我们比比。看谁捕到的虫厉害？”
    “好！”四痴道：“那我就和主人比一比！对了，主人去年在洪州重阳虫战决战前，为什么要用虎痴许褚妃子的血浆涂摸不得脑袋？”
    周宣哈哈大笑：“老四你还记得那事呀，那是我的绝招，我还得继续保密。”
    四痴“哼”了一声：“主人窝着藏着的绝招还不少。三十六题珍珑还有十六题未传授给我。”
    周宣笑道：“那好。我今日有兴致，就传授你一题七擒孟获。老四，进房掌灯，此珍珑题繁复异常----”
    没想到四痴说道：“主人，明日再传授我这个珍珑局吧，今夜----今夜，我有点头痛。”
    周宣奇道：“不会吧，你武功那么高也会头痛？”
    四痴道：“武功再高，也有生老病死，头痛不稀奇。”
    周宣点头道：“也对，那你跟我去芙蓉园，让新任地秦太医给你诊治诊治。”
    四痴却又不去，说：“不用诊治，明天自然会好。”
    周宣仔细看四痴，但夜色浓重，这边又不举***，四痴面目模糊，感觉似乎与平时有点不同，有点朦胧美似的----
    “公子。”汤小三提着一盏灯笼走了过来，离着四痴还有一丈远，灯笼突然就灭了。
    四痴说了声：“主人，我回房休息了。”转身进房。
    胡统拿着火摺子过来，把灯笼点上，送周宣出“初月园”，还没走多远，四痴又快步追了出来，叫道：“主人，我头不痛了，你传我七擒孟获吧？”
    周宣站住脚，举灯笼照照四痴，四痴澹然不动，没有了刚才暗夜荷塘边让周宣感到有点不一样的那种感觉，和平时的四痴一模一样了。
    “老四，你搞什么名堂？一下子头痛一下子不痛，要痛就好好痛一阵子，还是明天才传授你七擒孟获吧，这题很难的，不要又想得头痛。”
    “不会不会，主人快传授给我吧，不然我今夜睡不着----我煮容成茶与主人饮，如何？”
    周宣一笑，他送了两罐黄山容成茶给四痴，四痴听了周宣与静宜仙子在歙州斗茶之事，很是羡慕，说如果他也去参加，也能名列十大品茗师，周宣笑着说那天下十大品茗师我周府岂不是占其三了？四痴问主人把静宜仙子也算到周府的人了吗？把周宣问得老脸红了红。
    就又随四痴走回去，在棋室坐定，三寸厚的榧木棋盘、玉石棋子，四痴去煮茶，周宣坐着任记忆摆出那个大型死活题----七擒孟获。
    周宣问：“要不要叫老三过来一起参详？”
    四痴一边煮茶一边应道：“不要，待我先领悟了再告诉三哥。”
    周宣笑道：“哈哈，老四你狡猾啊，对自己堂兄也要藏一手。”
    四痴小有得意道：“我日间与三哥分先下了一局，依先行贴两子半地规则。我赢了三哥一个子，说好明天再弈，我执黑后行。”
    周宣问：“老四。我离京这三个月你和黄山人、古先生他们学了两招是吧？”
    四痴道：“古先生已经快不是我地对手了，我与他分先下，我胜六负四。”
    周宣来了兴致：“老四，我考量考量你，先不做珍珑，我们下一局棋。”
    四痴自觉这半年来棋力长进不少，也许和周宣相比还是稍弱，但应该有实力拼一拼了。欣然应战，捧出两盏容成茶，与周宣一人一盏，然后纹对坐，自然是四痴执白先行，受先不贴子。
    这局棋用的是周氏规则，废除座子。周宣以双小目开局。当四痴高目来挂时，周宣二间高夹，很快形成“村正妖刀”的基本型。
    “村正妖刀”源于日本德川时期地一个传说，村正是一个铸刀匠，他铸造的刀锋利异常，而且还有一种邪异处，手握村正刀，人会失去常性，当时的多起人命案与村正刀有关。所以说村正刀是嗜血之刀、妖异之刀，以“村正妖刀”来形容这个小目二间高夹定式的凶险很是恰当，这个定式陷阱重重，某些方面不输于“大斜千变”，四痴先前听周宣讲过这个“村正妖刀”的几种变化。但狡滑的周宣哪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会就以一个新变化给了四痴狠狠一刀。
    四痴地白棋角部是劫活，而被分断的另一块棋无根飘向中腹。一副受攻地惨状，又要打劫做活角部、又要照顾中腹孤棋，白棋等于是崩溃了，而此时盘上不过四十余手棋。
    四痴感觉这棋没法下了，脸胀得通红。
    周宣笑道：“老四，你输了，你不该在这未知变化与我强争，本来你有机会选择简化局面的，那样战线还很长，而现在，没法收拾了。”
    四痴死死盯着棋盘，半晌方道：“主人，教我这个变化吧，我学会了对付黄山人和三哥去。”
    周宣笑道：“黄山人老奸巨滑，不会这样轻易被你杀崩的，可以试试对付老三。”
    这么一说，四痴又来劲了，虚心向周宣讨教“村正妖刀”地诸多变化，这定式有不少变化周宣也没掌握，在教四痴地同时也有新的领悟。
    此时已经是亥末时分，周宣回“芙蓉园”，四痴提着灯笼一直送到“芙蓉园”穿廊口。
    周宣说：“老四，握个手吧？”伸出右手。
    “为什么？”四痴迟疑着。
    周宣微笑道：“不为什么，在我澳国，朋友分别总要握手。”
    四痴见周宣那样执著地伸着手，只好伸手去握了握，却又游鱼一般脱开。
    周宣大笑：“老四，你地手掌比我小很多啊，练武地人怎么手这么小！”
    四痴退后两步，说：“我三哥手大，主人去和他握握看。”说罢，提着灯笼回去了。
    周宣摇着头，笑着走到“芙蓉园”大门前，应门地仆妇已经听到周宣的声音，没等周宣叩门，门就开了。
    如今的“芙蓉园”热闹了许多，三栋楼房***通明，婢仆往来，一派兴旺景象，周宣喜热闹，看到人多就高兴。
    周宣到纫针房里一看，秦雀带着几个小丫环都在这边，还有新来的白头宫女应采女，这白头宫女勤劳惯了的，一到府中就开始为小芷若缝制冬装，手艺实在是好，秦雀、纫针都啧啧称赞。
    说起景旭宫中之事，应采女道：“郡公、夫人，景旭宫中有不少宫女裁缝手艺都不错，今年又有一批宫女要回乡，纫针夫人既要开办女裳女装，是不是在那批宫女中召一些合适的来裁制衣裳？”
    周宣道：“好，我让府中管事去寻找合适的店铺，另外还要多招揽裁缝女工，我这次来京，在船上十多日也画了十几幅夏装、秋装款式，先让应师傅缝制一套样品出来，然后分批缝制，争取下月底云裳女装就开张。”纫针笑眯眯道：“夫君，其中几款夏装，针儿和应师傅已经缝制好了，夫君要不要看看？”
    应采女一听这话，赶紧告辞了。
    秦雀把几个小丫环也遣散，让她们各自去歇息，只留小茴香和小梅。
    周宣笑道：“有这么神秘吗？又不是小内裤。”
    秦雀瞟了周宣一眼：“夫君画的其中一款夏装谁敢穿啊，比内衣还内衣。”
    周宣道：“我忘了哪一款了，在船上无聊画着玩的，我看看。”
    周宣和两位小娇妻进了内室，纫针从衣柜里取出几款女式夏装，其他几款都是膝盖以下地裙子、衣衫最多是短袖，独有一款惊世骇俗，周宣一见，眉花眼笑，定要让秦雀穿上试试看，因为纫针大肚子，穿不得。
    秦雀俏脸通红，硬是不肯试穿，说太羞人了。
    周宣奇道：“你小内裤都肯穿，这个怎么不穿！这是内室，又不是抛头露面，穿上让夫君一人欣赏欣赏嘛。”
    秦雀道：“夫君让我们穿内裤，我觉得很有道理，干净卫生，但这套夏装，完全没有道理，简直就是为了----为了勾引人才这么穿的！”
    周宣笑了起来：“雀儿说得好，我就是要让你穿上好勾引我嘛，这叫闺房之乐，你以为就只有画眉呀，那也太单调了。”秦雀大羞：“我不穿我不穿，除非纫针姐姐和我一道穿。”
    纫针捂着嘴笑：“我是想穿给夫君看呀，可我肚子这么大，怎么穿呢，雀儿妹妹不是为难我吗！”
    秦雀道：“那就等纫针姐姐生了小芷若后，我们一起穿给夫君看，要我一个人穿，我不干。”
    又嬉闹了一会，秦雀就是不肯穿，周宣只好作罢，夜深了，不要影响纫针休息，周宣便与纫针道了晚安、亲了她一下，便带着那款性感夏装回他的卧房，秦雀因为身体不适，不能陪夫君，留下来与纫针一块睡。
    周宣今夜孤眠，心道：“把这款夏装送给清乐公主吧，公主胆大，敢穿，穿上这个再画像，免得全脱光太暧昧。”心里大赞自己有得看都能忍住不看，真乃谦谦君子也！ 
                  八、有画为证
    六月二十六日一早，周宣先去后园蹴鞠场与三痴、蔺宁、四痴、孙氏兄弟、大罗、小罗踢了一会球，说了月底有一场与魏王府圆社的对抗赛，众人都练得很起劲，练了小半个时辰，一身的汗，在场边更衣棚休息了一会，就跳到碧溪中游泳，三痴和蔺宁当然不会在这里戏水，回其住处“藕园”洗鸳鸯澡去了。
    周宣左右一看，四痴也不见了踪影，嘴角一扯，笑了笑，想到应该在“芙蓉园”里修建一个游泳池，让秦雀、纫针她们也可以游泳戏耍，不过“芙蓉园”离碧溪较远，上次为清乐公主作画的那个“幽梦小筑”离碧溪最近，游泳池就建在那里吧，挖一条管道接通碧溪，让水流循环就可以了。
    有钱就是好，说干就干，周宣当即命管事去找工匠建游泳池，规则是长十五丈、宽八丈、深六尺，四壁和池底铺以曲阳石，入水和出水管道要建闸门，争取一个月之内建好，到时可以举办家庭游泳比赛了，嗯，还得设计泳装，还得游说雀儿、针儿、小颦她们穿泳装，本大学士真是能者多劳哇！
    早餐后，周宣带着那款超级性感夏装去景旭宫，一见面，清乐公主就很不高兴地说：“宣表兄，我时日无多，你却今日有事、明日有事，这要画到什么时候啊！”
    周宣笑嘻嘻道：“公主此言差矣，怎么能说时日无多，来日方长才对，就算时间紧没画好，去南汉的路上也可以画嘛。”
    清乐公主狐媚大眼斜睨，问：“去南汉的路上宣表兄也敢这么画我？”
    周宣淡淡道：“只要公主敢，我有什么不敢。一清二白，俯仰无愧。”
    不用“清清白白”而用“一清二白”，可见大才子周七叉用词之考究和富有深意！
    清乐公主扭过头去，抿唇一笑。回过头来说道：“宣表兄是正人君子，这我知道，父皇和母后常夸奖宣表兄人品高洁呢。”
    周宣心道：“惭愧啊，哥们啥时成正人君子了，要练《葵花宝典》？”说道：“正人君子不好玩，假正经的，我比较明智开通，知道事急从权。比如公主逼我画那种画，我也只好勉为其难了，有字据为证。”
    清乐公主“哼”了一声，心道：“还说不是假正经，你就是假正经，那次在幽梦小筑，看我胸部两眼发直。后来量尺寸捧着我的双足又是爱不释手的样子。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呀！”看到周宣拎着一个手提袋，上面绘有一个穿牛仔裤的女子，高跟鞋，臀部向外撅着，修长地双腿摆出小幅度的弓箭步，回眸凝视，勾魂摄魄。
    “咦，宣表兄这画的是谁？”
    清乐公主近前细看手提袋，柳眉微蹙。看了看周宣，又看看手提袋：“有点象那个女冠静宜，宣表兄连女冠也不放过？”
    “胡说些什么！”
    “我哪里胡说了，女冠静宜露出这样的媚态让你画，难道还是一清二白？”
    周宣瞪了清乐公主一眼：“看仔细点。这是不是静宜仙子？我看倒有点象你。”
    清乐公主又细看手提袋上地人像。略看有点象静宜仙子，细看又不象。问：“那她是谁？画得如此逼真？”
    周宣道：“这不是我画的，这袋子是我从澳国带来的，别管这些了，我今天给你带了一套清凉夏装，在闺阁没人看到时可以穿穿，凉快。”
    清乐公主“哦”了一声，伸手就从袋里两样衣物来，一件粉红色、一件靛蓝色，都短小的不成样子，清乐公主琢磨了一会才明白应该怎么穿，脸顿时红了起来，眼睛水汪汪，心道：“这个色表兄在勾引我，他真是色胆包天，这样倒省得我费神，等着他勾引就是了，免得我一个未出嫁的公主刻意诱惑他，被他轻贱。”
    周宣说：“公主要我画一幅坐姿和一副侧立像，我想了一夜----”
    清乐公主白嫩的面颊又是一红，心道：“竟然想了一夜，真是色表兄。”
    周宣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想了一夜，觉得应该这样画，呃，公主，我们到玉屏阁书房再谈。”
    清乐公主只让芳茶跟着，与周宣来到玉屏阁书房，清乐公主心越跳越快，对宣表兄即将对她的勾引相当的期待。
    玉屏阁书房长窗外，上午地阳光就已经白花花一片炽热，但这深宫内殿却是凉爽宜人，周宣坐在画案前，看了看昨天画的那幅清乐公主旗袍装，这种细描工笔画，没个四、五天画不好，先搁一边，画超级性感装吧。
    “公主，我不是低俗的春宫画匠，那种一览无余的画其实没意思，要欲脱还掩才有艺术品味，就象我为你画的第一幅，半遮半掩才更撩----才更能体现公主之美，我为公主想的两个姿势是：一、穿上这套清凉夏装，侧立姿势，手扶栏杆，腰软下去，臀部翘起来，这样既展现公主形体之美，又不至于太亵，公主以为如何？”
    清乐公主又瞟了一眼那半新不旧手提袋上的妖娆美女，心道：“宣表兄是要我摆出和这狐媚女子一样地姿势，哼，这夏装穿和没穿有什么区别！”口里道：“好，宣表兄是画师，我听画师地。”
    周宣又说：“至于第二幅坐姿----既然公主天生丽质难自弃，要充分展现美妙的身躯，这种心情我也理解，红颜易老嘛，等到白发满头、满脸皱纹时谁会相信你曾经是个美女？有这画为证就好了，什么，你不信本公主年轻时是唐国第一大美人，来看看这幅画吧，哈哈。”
    清乐公主嗔道：“你才满脸皱纹呢！”
    周宣笑道：“会有那么一天的，所以，及时行乐吧，呃，再说这幅坐姿画，我为公主设计的姿势是公主盘腿坐着，左手扳着右肩，这样左臂就可以将胸部遮掩，右手则执一柄团扇，遮住下方，明白了吗？”
    清乐公主心道：“色表兄你骗谁呢，我画这样的画是给我自己看的，这样遮遮掩掩什么意思！算了，随你怎么画吧，反正你能看到就可以。”低眉垂睫问：“那宣表兄现在就画吗？”
    周宣道：“先把手头这幅画完再说，这套夏装就送给公主殿下了。”
    清乐公主进了后殿，不一会出来，已经换上了一袭鹅黄色绣花旗袍，踩着白皮鞋，手执团扇，袅袅而来。
    周宣认认真真画了一上午，看清乐公主的目光是审美的、审视的，一副大画师派头。
    午时，小周后知道周宣在景旭宫作画，派内侍来请周宣和清乐公主一起到大兴宫花萼相辉楼用午膳。
    用膳毕，周宣陪小周后闲坐了一会，讲了一则“聊斋”故事《婴宁》，小周后、清乐公主还有寰宇上侍立地宫娥、力士都听得入神。
    小周后叹道：“宣侄年方二十四，但阅历之丰、见闻之广真让人惊叹，宣侄何不仿六朝仿志怪、盛唐传奇，把这些可是惊可怪之事都笔录下来，这也是奇书啊。”
    周宣道：“臣侄杂艺太多，总不能静心著书，既然姑母喜爱这些故事，臣侄就每日写一两、则呈献给姑母阅览。”
    小周后微笑道：“宣侄这数月来也说了不少故事给姑母听了，姑母可是每则都笔录了的。”命宫娥去书房把那卷书取来。
    不移时，一卷书册取到，周宣翻开一看，就是他平时与小周后闲谈的那些故事，取自《聊斋志异》、《阅微草堂笔记》、《萤窗异草》、《夜雨秋灯录》、《子不语》等书，小周后笔录下来的约有三十余篇，卫夫人簪花小楷，两万余字，薄薄一卷，装祯精美。
    周宣惊喜道：“姑母写得太好了，臣侄讲述时颇有粗鄙之语，得姑母润色，文风流丽，雅趣盎然，姑母真乃扫眉才子---
    话一出口，周宣脸色大变，扫眉才子出处是诗人王建《寄蜀中薛涛校书》诗：“万里桥边女校书，枇杷花里闭门居。扫眉才子知多少？管领春风总不如。”这是形容薛涛的，而薛涛是蜀中名妓，唐人把懂诗文地妓女雅称为女校书，现在周宣以扫眉才子来形容小周后，这是大不敬，在后世讲究文字狱地朝代，周宣这下子杀头也不为过。
    小周后侧头对清乐公主笑道：“看你宣表兄，脸都吓白了----宣侄不要惊惧，不用跪，姑母心底坦荡，怎会为你偶尔失言责怪你，用扫眉才子也没错嘛，扫眉是指女子，扫眉才子就是女才子，不要牵强附会到别的含意去，那些推敲字眼治人之罪是昏君乱世才有地事。”
    周宣再次对小周后肃然起敬，唐国国祚能绵延至今，应该也和李煜有这样一位开明爽朗、雍容大度的皇后有关吧。 
                  九、蔷薇香味
    午后，周宣随清乐公主乘坐那种有顶篷、无厢壁的马车回景旭宫继续作画，这种马车轻灵小巧，夏日乘坐最适合，既能遮阳，又四面透风不会闷热。
    两辆马车并行，周宣侧头看着手扶车栏窈窕站立在马车上的清乐公主，诉苦道：“公主殿下，就算是宫廷画待诏也不能这样使唤哪，我虽是一闲官可也有别的事嘛，这样吧，我每天一早来为公主画像，画一上午，中午我回去，如何？”
    清乐公主道：“不行，我要尽快画好。”
    周宣道：“你不仁我不义，我等下一天一幅，五天就全画好了，你别怪我。”
    “你----”清乐公主美丽的丹凤眼瞪着周宣，这人现在都是二品公爵了，又是大学士，还会这样耍赖，气道：“你胡乱画好了，看我母后那里能不能通过！”
    周宣道：“那我就说天热中暑了，三天病两天，姑母娘娘仁慈，说不定就让顾待诏代我来为公主画像了。”
    清乐公主怒道：“我不要顾待诏画，我穿成那样能让别人画吗！”
    “呃！”周宣打了个饱嗝，心道：“画这个是我的特权啊，到底是公主对我的信任还是别的什么？不过顾老师也的确不适合画人体艺术像，顾老师太迂腐，会把公主前凸后翘的体形画成上下三围一般粗细，简直是糟蹋人啊。”放缓语气道：“公主。整日连续作画。身心会很疲惫，只画半日，那样更能画出精品，是上午来还是下午来随公主安排。”
    清乐公主知道这个表兄惫赖。要他一天到晚在这画画，他肯定要溜，想了想，说道：“那好吧，宣表兄每日午时来，到宫里用午膳，然后下午作画，用罢晚膳再回去----”
    周宣咧咧嘴，心道：“以为我府中没饭吃啊，跑到宫里趁饭吃！”
    只听清乐公主接着道：“宣表兄也答应了我母后每日要入宫说志怪传奇地。用餐后就可以陪我母后说一则故事。还有，现在天热，母后下午不会来景旭宫。”
    周宣心领神会，他一直担心在为公主作画时小周后会突然到来，所以上次让公主去他府上地“幽梦小筑”，可还是被极具间谍天赋的小茴香发现了，说他给清乐公主画光身子的画，也不知那小丫头把这事对雀儿她们说过没有？现在雀儿她们都来了，公主又远嫁在即。他是不好把公主往府中带了，流言可畏啊！
    周宣点头道：“那就每日中午来，申末回去，就不在宫里用晚餐了。”
    说话间，到了玉牒殿。周宣跟着两个宫娥先去玉屏阁书房。清乐公主去更衣，要换上旗袍来画。
    周宣立在书房长窗下。看窗外花圃夏花艳丽、彩蝶翩飞，花圃左近有个小池，水光清澈，映着宫楼巍峨的倒影，看上去很美。
    “看来清乐公主喜欢蔷薇，这花圃里种地大多是蔷薇，黄色的、粉色的蔷薇、橙色的、粉红色的、大红色的，各色的名贵品种都有，六、七月正是蔷薇花开得最盛之时，这满园蔷薇真是美不胜收啊！”
    周宣走到花圃摘了一红一黄两朵蔷薇花回到书房，拈在手里把玩，想起一首诗----“绿树浓阴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可惜是唐代人写的，不然就纳入他周七叉名下了。
    听到身后水晶帘动，清乐公主的声音微微颤抖着说：“宣表兄，先画这个吧？”
    周宣回头一看，眼睛陡地瞪大，向后退了一步，后脑勺在窗棂上撞了一下，丝毫不觉得痛，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绝美性感地清乐公主吸引去了。
    身高超过一米七地清乐公主穿上了周宣拿来的那款惊世骇俗的夏装，上身是粉红色的宽肩短衫，短到什么程度呢？刚好遮住胸部，与抹胸差不多，说这是短衫是因为有袖子，袖子只有三寸多长，绣着花边形状，没有衣领，宽肩款式，双肩全露，肩膀细白圆润，不是古人喜欢的那种削肩，而是富有现代立体美感的平肩----粉红短衫以下，露出胸肋和腹部，骨感白嫩，圆脐肉嘟嘟可爱，再下面是一条仅长六寸的靛蓝色超短裙，裙裾是荷叶褶滚边，仅能遮住大腿跟，纤足套着黑色皮鞋，鞋和裙之间是修长得惊人的美腿，好比高高的莲枝撑起亭亭莲叶----
    一个梳着峨峨宝髻、钗簪珠翠满头地古典大美人穿上这样性感的夏装，这对周宣的视觉冲击可谓震撼，那真是两眼发直啊！
    清乐公主起先还略显羞涩，见周宣一副色授魂与的样子，她反而镇定下来了，她就希望看到周宣这模样，嫣然一笑道：“宣表兄，是这样穿的吗？”
    周宣迭声道：“对对对，就是这样穿地，真是太合体了，简直就象是量身定做地一般。”
    清乐公主问：“这么说这套衣裙不是为我缝制的了，是谁地？你那位名医夫人？又或者是羊小颦的？”
    周宣稳了稳胸膛里那颗骚动的心，说道：“是我画出款式，让纫针缝制的，当时我就想，只有不拘于世俗之见的清乐公主才敢穿这样的衣裙，所以我就带来了。”
    清乐公主双手按住超短裙微微翘起的荷叶花边，扭着头看自己的腰臀，转了半个圈，那媚惑的姿势真让周宣鼻腔发热，要流鼻血的前兆。
    “好象不大合身啊，这么宽的衣领，不，根本就没有领子。怎么穿得住嘛。会褪落下来地----”
    “不会，下面大，刚好绷住。”
    清乐公主低头看了看自己高高隆起地胸部，果然绷得住、不褪落。不禁玉颊绯红，手抚短裙说：“那这裙子也太短了吧，便是亵裙也没这么短，你们澳国的女子难道是这样穿的？”
    周宣“嘿嘿”一笑，心想：“这样穿的不稀奇，不一样地是别人短裙里有小内裤，而公主殿下你没有，应该没有吧？是不是装作毛笔丢地上去拣，顺便看看？算了，发乎情止乎礼吧。哥们好歹是堂堂郡公了。怎么能如此猥琐！”说：“闺阁装束怕什么，又不是到大庭广众面前招摇。”
    清乐公主“哼”了一声，吩咐目瞪口呆的宫娥芳茶去殿前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然后说：“宣表兄，先画这个吧，这个你画起来也更有兴趣对吧？”
    周宣眼睛一翻：“这是什么话，你这是污辱一个画师的高尚情操知道吗？”
    清乐公主心里说：“假正经！”嘴上说：“斛珠哪敢呀，宣表兄的人品是有口皆碑嘛。说吧，让我摆什么姿势？”
    周宣看了看书房内摆设，说：“公主就立在门边，一手高一手低扶着门框，扭头看着我。”
    清乐公主依言手扶门框。裸露的细圆的腰肢往下一软。超短裙包裹着的圆臀很自然地翘着，倚门回首。娇声问：“宣表兄，是这样吗？”
    “很好！公主真是天生的名模。”
    “名模是什么？”
    “开始画了，不要说话。”
    周宣铺开澄心堂纸，运笔作画，画几笔看两眼，秀色可餐真没说错。
    就这样画了小半个时辰，清乐公主吃不消了，直起身说：“宣表兄，腰好酸，让我歇会吧？”
    周宣心道：“这娇滴滴的公主腰力不错，塌腰撅臀坚持了这么久！”笑道：“是吧，若是让你整天摆这姿势让我画你也受不了对吧，所以半天作画半天休息是最好的。”
    清乐公主因为腰酸，就象孕妇那般手撑着腰走过来，看周宣画成什么样子了，只见画纸上还只是一个轮廓，但就是这么一个轮廓也已显现曲线之美。
    因为靠得近，周宣闻到清乐公主身上淡淡地蔷薇花香，哦，原来每个女子地体香都是不一样的，雀儿有一种白芷的药香、纫针呢，是黄蝉兰的香气、羊小颦是水仙的清香、林涵蕴是雏菊的清香、静宜仙子----无量寿福，那是蝴蝶兰的芬芳。
    正这时，忽听得脚步声响，有人朝内殿玉屏阁走来，清乐公主急问：“芳茶，是谁？”
    数丈外传来小周后优雅的声音：“芳茶坐在玉彻栏边打瞌睡----”
    清乐公主与周宣都是大惊失色，这时换衣服已经来不及了，若是被小周后看到清乐公主穿成这样，她就是再宽厚仁慈，也必定凤颜震怒。
    周宣眼疾手快，一个大跳，抓过湘妃榻上那块薄薄的线毯，“啪”地抖开，一把裹在清乐公主身上，低声说：“赶快躺到榻上去，就说你突然身体不适。”
    清乐公主刚躺下，小周后就在八名宫娥地簇拥下到了玉屏阁书房，见公主裹着线毯躺着，惊问：“珠儿你怎么了？”
    清乐公主柳眉微拧，娇弱道：“母后，宣表兄正为儿臣作画呢，儿臣也许是摆姿势摆得太久了，突然觉得头晕，身上阵阵发冷，便用薄毯裹着休息一会。”
    小周后看着女儿俏脸红红的样子，不大象作寒发冷呀，过来坐在榻边摸摸清乐公主额头，似乎有点烫，便命人去传太医，对了，就传新任太医令秦雀，赶紧派马车去信州郡公府接。
    清乐公主道：“不用传太医了吧，儿臣只是累到了而已，休息一下就好。”
    小周后道：“累到了就头晕发冷，这可不是小恙，一定得冶，现在有了女太医，方便了许多。”
    清乐公主不敢装病装得太严重，坐起身浅浅笑道：“母后，儿臣觉得好多了----”忽然觉得母后眼神有点不对，顺着母后目光往自己身上一看，啊，腿露出来了！
    原来清乐公主坐起身时，线毯没裹拢，露出浑圆的大腿，白得眩目。
    小周后猛地从湘妃榻上站起身，秀眉紧锁，命八名宫娥退出去，她亲自去掩上门，返身回来看看周宣又看看女儿李斛珠，小周后倒真是气得手足冰凉，压低声音问：“周宣，你知罪吗？”
    小周后以为她这个宣侄在和她爱女清乐公主偷情，秽乱宫廷，这还了得，斛珠是深宫闺秀，什么都不懂的，若不是周宣有意引诱她，怎么会出这样的丑事！
    小周后进来后，周宣一直躬身垂头，没注意清乐公主露大腿，听小周后突然问罪，不免惊问：“姑母----”
    “不要叫我姑母，我，我---”小周后气极了，胸脯剧烈起伏，手扶画案，生怕自己气得晕倒。
    周宣挺起腰来，正气凛然道：“臣侄不知犯了何罪，请姑母娘娘明示？”
    “你对斛珠做出这等事，还要我明示，你----你----”小周后气得胸衣都要撑破了，若不是顾及皇家颜面，立即就要命人把周宣拖出去脊杖四十再说。
    周宣心道：“我做什么了，我发乎情止乎礼了呀！”朝湘妃榻上地清乐公主看去，清乐公主这时裹得严严实实了，没暴露啊，姑母娘娘怎么就这么大怒？
    清乐公主起先慌张，现在一点都不慌了，知道周宣很困惑，便将那条白腿又从线毯里露出来，提醒周宣。
    周宣恍然大悟，赶紧对小周后道：“姑母娘娘息怒，事情绝非姑母所想地那样，臣侄的人品姑母还不知道吗，臣侄只是给公主画像而已，公主----公主其实是穿着衣裙地。” 
                  十、羊肉没吃到惹上一身骚
    小周后暂压下怒火，对清乐公主道：“斛珠，把线毯去了，让我看看你穿的是什么！”
    这三伏天的清乐公主紧紧裹着毯子，香汗淫淫，却说：“母后，儿臣冷----”
    “好了！”小周后叱道：“别装模作样，下榻！”
    清乐公主看了周宣一眼，慢慢挪到榻边，线毯开岔，美腿尽露，站起身来，毯子从肩头褪落，粉红胸衣，靛蓝超短裙，傲然身材，热力四射。
    小周后看看女儿，又看看周宣，周宣衣冠楚楚，神态坦然，不象是窃玉偷香被撞破的样子，怒火稍息，冷冷问：“斛珠，你穿成这样干什么？即便是表兄妹就没有避忌吗？小衣亵裙，成何体统！”
    小周后知道她这个女儿自小任性妄为，所以见清乐公主穿得如此亵，倒也没有太过于震惊。
    清乐公主说道：“这套夏装是宣表兄送我的，说他们澳国女子都这么穿，宣表兄，是不是？”
    小周后立即转头看着周宣，目光又严厉起来。
    周宣知道要坏事，这公主要捉弄他了，当即道：“姑母，公主是为画像才穿这样的衣裙的，韶华易逝、红颜易老，在画纸上永留年轻时将最美的倩影，这就是清乐公主要画像的初衷----姑母请看，臣侄是在给公主画像，手上还有墨痕。”
    小周后看了一眼画纸上那个轮廓，颜色稍霁，说道：“可穿成这样也太胡闹了。若是传扬出去----哦，难怪整个后殿看不到半个宫娥、内侍，只留芳茶在殿外守着是不是？”
    清乐公主说道：“是呀。这都是宣表兄吩咐的，宣表兄还说要给我画一点衣物都不穿的像，说那叫写真。那样才是真正地永留倩影。”
    小周后脸色又难看起来，看着周宣，给他自辩的机会。
    周宣微微一笑：“姑母娘娘，臣侄不是利令智昏之辈，臣侄会不会说这种话姑母应该最清楚。”
    周宣这是以退为进，若是他现在和公主争辩起来，就落了下乘了，这种暧昧事越辨越说不清。好比身入染缸越挣扎越染得透彻。
    果然，小周后狐疑地看着清乐公主。自己的女儿自己最了解。
    清乐公主见母后不瞪周宣反而瞪她，很是气恼，大声道：“母后不信儿臣说地话吗？宣表兄很狡猾的，他早就想好了推卸罪责的办法。^^
    “什么办法？”
    “母后问宣表兄便是了。”
    周宣脑子急转，他知道清乐公主是说那字据地事，他若真以那字据为自己辨白。小周后对他的印象就会很不好，又要画公主的光身子，又事先找好推卸责任的字据，这简直是奸诈无耻了周宣摇头道：“臣侄自问我罪，也没有推卸罪责的办法，全仗姑母娘娘圣明。”
    清乐公主奇道：“你不是有字据吗？怎么不拿出来？就是那张表明是我硬要你画裸画的字据。我还按了手印的。”
    周宣皱眉道：“有这样的字据吗？我怎么不知道。这可奇了，公主啊----”周宣语重心长道：“我知公主不愿远嫁南汉。但公主一身系着国家安危，要以大局为重嘛，昔日昭君出塞，那是苦寒之地，而广州兴王府那可是富庶繁华大城，公主去了就知道了。”
    清乐公主气坏了，指着周宣：“你----你----”
    小周后知道女儿对嫁给南汉太子有怨言，微微一叹，对周宣道：“宣侄，斛珠年幼无知，你也不该和她一样胡闹啊！”
    周宣道：“是是，臣侄知错，臣侄只是觉得公主心中苦闷，顾影自怜，公主既要这样画，臣侄为宽慰于她，便从她所愿，反正臣侄身正不怕影子斜，而且臣侄也会守口如瓶，不会对公主清誉有任何影响地。”
    小周后点点头，深感周宣所言合情合理。
    清乐公主贝齿咬朱唇，大眼睛恨恨地盯着周宣，酥胸上下起伏，紧绷绷的粉红胸衣有点要裂开地架势，就那样波涛汹涌了一阵，忽然说：“母后，儿臣是不能嫁给南汉太子了----”
    “为何？”
    “儿臣已经和宣表兄有私情了，要么儿臣嫁给宣表兄，要么杀掉宣表兄，就是这样。”
    “啊！”周宣目瞪口呆，公主这招太狠了吧，简直是首先使用核武器了呀，真会出人命的，终于见识了清乐公主的疯狂了！
    小周后的脸也是一阵红一阵白，挥手让周宣先出去，到门外等候，不许离开。
    周宣在门外站着，听到房里小周后与清乐公主呢呢哝哝，心知清乐公主在编故事，无非是说宣表兄怎么勾引她，让她编去，公主胸大无脑，以小周后之智，为不会被她骗的。=
    小宫娥芳茶这时揉着眼睛跑来了，见到周宣，手抚胸口，连声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以为皇后娘娘发现郡公和----”
    周宣用严厉的眼神让芳茶闭嘴，这傻宫娥真以为他在和公主偷情呢，真是羊肉没吃到惹上一身骚啊！
    脚步声响，小周后走了出来，看到芳茶，便道：“芳茶，唤凤阿监来。”
    芳茶急急去了。
    小周后立在廊下，看着满院地蔷薇，秀眉微蹙，眼角瞄了瞄周宣，周宣肃立一边，神色不动。
    片刻功夫，凤阿监匆匆赶来，向小周后行礼。
    小周后对凤阿监道：“进去，本宫有话问你。”书房门又关上了，芳茶站在门外看看紧闭着的门，又看看周宣。神色惶恐。
    周宣看到处子鉴定专家凤阿监来了，心里暗笑，对芳茶轻声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不然的话，你会死，公主殿下也会死！”
    芳茶脸煞白。使劲点头，又使劲摇头。
    过了一会，听到书房里清乐公主大声哭泣，想必是为她地处子之身而痛心。
    又过了一会，小周后出来说：“宣侄先回去吧，等我宣召。”那意思是说不召见就不要入宫。
    以小周后的贤惠，应该是不会因为这事降罪周宣的，但周宣还是怏怏不乐。出了景旭宫正遇到秦雀带着小茴香从宫车下来，准备入宫为清乐公主诊治。
    周宣道：“雀儿。公主地病已经好了，我们回去吧。”
    秦雀真是个好医生，说：“总要去诊视一番呀，夫君等我一会好吗？”
    周宣便在宫门外等了一会，秦雀就出来了，说：“奇怪。娘娘不让我见公主，就打发我出宫了。”
    周宣和秦雀回到府中，忽报范判官到，周宣又惊又喜，他来京中才五日，怎么范判官也从江州赶来了？周宣马上想到莫非是林涵蕴来了。她整天哭闹。她爹爹林都护被她吵得没办法，便让范判官送她来京？
    周宣大步流星。赶到前院正厅，却见顾长史陪着范判官在饮茶，身边有几个侍从，但一个个人高马大，哪里有娇小可爱地林涵蕴！
    “恭喜郡公！”范判官“嗬嗬”笑，起身一揖到地。
    周宣确认林涵蕴没有跟来，心里很是失落，林涵蕴到了哪里，哪里就热闹，寒暄道：“范大人辛苦了，范大人怎么来京了，为何上次不与我同船一起来？”
    范判官道：“下官为万寿节而来，上次是因为一件礼物未运到江州，所以不能与郡公同船。”
    周宣问：“什么万寿节？”
    “啊！”范判官惊道：“郡公常在宫中行走，怎么不知万寿节，万寿节就是陛下的寿诞啊，就是七夕之日。”
    周宣记起来了，李煜生日是七月初七，难怪这几天看到大兴宫中上下忙忙碌碌，原来是为了庆祝李煜地生日啊！
    周宣笑道：“都没人向我提起，那我也要赶紧准备一份礼物了。”
    顾长史告罪道：“卑职以为郡公知道这事了，所以未提醒郡公，卑职之过也。”
    顾长史现在身兼奉化都护府驻京长史和信州郡公府长史，领两份俸禄，他已经征得周宣的同意，让他弟弟暂代奉化都护府长史一职，叫小顾长史，而他自己则一心为信州郡公府办事周宣微笑道：“这与顾长史无关，是我自己寡闻，连陛下的诞辰都忘了，罪过，罪过。”
    周宣问起江州之事，范判官知道周宣是关心林涵蕴，便细细说了周宣走后林涵蕴的情况，说二小姐哭了半天，所幸有大小姐劝慰，才慢慢放宽心，这几日每天都要去江州周府看望秦博士夫妇，到周宣原来住的房间坐一会，然后由董将军陪着去半闲街“超级秋战堂”，二小姐说三大董事只要有一个在江州，“超级秋战堂”就要开下去，不能全变成饭馆酒楼----
    周宣微笑着倾听，眼睛湿润起来，多么可爱的少女啊，时光赶快流逝吧，早点娶她过来，在一起好好爱护她。
    周宣问：“范大人到京是专为万寿节之事吗？几时回江州？”
    范判官道：“便是专为朝贺陛下六十大寿而来，万寿节后便回江州。”
    周宣点点头：“到时代我带些礼物回去给都护府和周府。”
    正说着，府役来报，广陵盐商汪士璋求见。
    范判官见周宣有客，便要告辞回莫愁湖畔奉化军驻京府邸，周宣道：“范大人，把随从全部搬到这边来住，哪有让范大人孤零零住在湖畔的道理。”
    范判官知道周宣喜热闹，而且现在又是林都护的乘龙快婿，当即答允明日就搬过来唐国第一富商汪士璋在郡公府管事陪同下来到正厅，见到周宣，急忙下跪道：“得知郡公回京，在下急欲前来拜见，但见郡公府上宾客如云，在下不敢打扰，是以迟延至今日才来拜见，郡公勿怪。”一挥手，八名仆役抬着四个大礼箱放在厅前。
    周宣微笑道：“汪先生就在京中吗，甚好，请坐，上茶。”
    汪士璋坐定，饮了一口茶，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地问：“郡公，在下有话直说，昨日有国子监太学生说来采访在下，写访问记云云，说是郡公地意思，不知郡公----”
    周宣笑道：“汪先生为国捐资六万两，这样的义举却因为门下省地阻挠至今未得到应有的嘉奖，我很为汪先生抱不平----”
    这话太感人了，人比人气死人啊，汪士璋心里暗骂韦铉，他已经把那个女儿从韦府里接回广陵，不侍候那老厌物了，以后的金珠宝贝韦铉也是休想，都来送给周郡公，人家周郡公讲义气、肯撑腰啊，只是一点蹴鞠的交情，周郡公就念念不忘，让太学生来采访他绝对是好事啊！
    “郡公之恩，在下永志不忘。”汪士璋跪下叩首。
    周宣赶紧命人扶起，重新坐好，说道：“给汪先生写采访记是为了刊载在月底这期邸报上，汪先生想必也知道邸报现在的影响是越来越大了，以前仅限于仕宦官府，现在平民百姓都能看到，宣扬汪先生捐资助军的义举是为了造声势，让朝野都知道汪先生有一颗忠君报国之心，业无贵贱，忠君报国之心无异，如此，一旦时候成熟，我会向陛下进言，定让汪先生有个一官半职。”
    “郡公----”
    汪士璋感激涕零，他一介商人，平日勾心斗角，算计来算计去，很少有人真心帮他地忙，地位又低贱，内心是既骄傲又自卑，这时见周宣这么处心积虑为他着想，其感激真是出于肺腑。
    正这时，忽报宫中白力士前来传旨，周宣出迎接旨，却原来是周宣送婚使之职被取消了，由魏王之子徐敏代替。 
                  十一、相思曲
    不让周宣做送婚使肯定是小周后的旨意，周宣和清乐公主闹成这样，再由周宣做这送婚使就很不合适了，不然的话谁知道这对表兄妹在路上又会闹出什么事来！
    周宣心想：“不去就不去吧，哥们在家陪老婆、逗女儿、踢踢球、下下棋、斗虫唱曲品香茶，做我的快活郡公，那个性子乖戾的公主就让她去水深火热的南汉受苦去吧，这大波公主竟当面对小周后说要么嫁我、要么杀了我，太过分了，她不想去南汉就要拖我下水啊！”
    送走了白太监，周宣回到正厅继续和汪士璋相谈，汪士璋对于他的访谈记即将上邸报非常期待，说道：“郡公，在下也有一家刻版印刷的作坊，就在聚宝门武卫桥畔，平日印些童蒙读物、名刺请柬，在金陵也算是颇有名气的印社，郡公既然主持邸报，不如就到在下那家印社印制邸报，保证纸张精美、印制精良，不收分文。”
    周宣笑道：“没想到汪先生还是一书商哪，那就正好，我正想找一印社合作，应该能发点小财，哈哈。”
    汪士璋大喜，他知道胡商阿布与周宣合作销售宣镜之事，阿布借周宣的势力迅速在金陵站稳脚跟，短短半年，竟然开了二十六家店铺，金陵十八家、广陵六家，“宣镜”、“五色琉璃器皿”、“芳华永驻霜”、“大食地毯”，那是一家接一家啊，真正是日进斗金，现在听说周宣有意与他合作，真是喜得浑身哆嗦，不管合作能不能赚到钱。至少与周宣的交情那是大大的进了几步，他的银子已经够多了，在乎的是有生之年谋个官职，为子孙后代着想，不然的话守着万贯家财做世世代代地贱民有什么意思，得罪了一个当官的就可以让你倾家荡产，他老汪这么多年可都是低声下气、夹着尾巴做人哪。
    “郡公请说，要钱出钱，要人出人，只要郡公一句话。”汪士璋激动地说。
    周宣微微一笑。取出小周后笔录的那卷书，在花萼相辉楼他向小周后要来的，说回去抄录一份。周宣先对汪士璋说了活字印刷的方法，汪士璋不愧为精明的商人，惊喜道：“郡公所说的活字印刷术印数越多成本越低廉，不知郡公这书要印多少册？”
    周宣心道：“这是我在唐国出版的第一部书，首印好歹得有个五千册吧。”说：“先印个五千册，你放心，印这书绝不会亏本，这书是我游戏之作。由皇后娘娘亲笔编录的，这是    汪士璋眼睛瞪得滚圆，哇，皇后娘娘亲笔编录的，这书就是亏本也要印，恭恭敬敬捧过那卷书。翻了两页，只见笔致娟秀、意态典雅，皇后娘娘墨宝真迹啊。周宣道：“你速速找善于临摹字迹地高手，将此书临摹两遍，一本作范本，一本我留用。然后依此字体制作胶泥活字，字体制作一定要精美。”
    汪士璋连连称是，又问：“郡公，此书尚未有书名啊，还有，著书者就用郡公名讳吗？”
    周宣道：“书名就叫《花萼楼志异》。^著书嘛。就用七叉公子之名吧，先把字模做好。排好版后不要急着印，我还要向皇后娘娘讨一篇序言。”
    汪士璋用绸缎将那一卷书仔细包好带回去，说明日一早就将真迹奉还，请郡公放心。
    周宣让管事去把集贤殿潘学士请来，对潘学士说了以后邸报全部在汪氏印社印制，一文钱不用出，省下的银子作为润笔之用，潘学士大喜，并把那名采访汪士璋的太学生连夜写好地访问记呈给周宣审看。
    这篇访谈记约有两千余字，周宣看了看，文字清通，该写到的都写到了，文末颇有煽情之处，笑道：“不错，奖赏十两银子吧。”
    周宣回到“芙蓉园”，秦雀、纫针得知夫君不用远去南汉了，欢天喜地得好象过节，晓笛这些天也快活，有大、小罗、汤小三、胡统这些人陪他玩，光是偌大的郡公府就够他跑的了。
    晚饭后，周宣说道：“江州的范判官来了，半月后要回去，雀儿、针儿有什么东西要带回江州的，就准备一下吧，信也各写一封，我找羊小颦去代我写几封信。”
    秦雀知道羊小颦文才在她和纫针之上，夫君找羊小颦要写好几封信吧，周府、都护府都要写，微笑道：“夫君的那个女弟子文才也很好啊，能写骈文，既入周府，就要派上用场才行。”
    “蕊初吗？”周宣喜道：“我只知她爱好填词，不知道她也能文。”当即命小丫环去“缀锦楼”把蕊初叫来，到羊小颦房里相见。
    周宣摇着折扇到楼上羊小颦房间，这纯美少女正在给一具九弦琴上弦，在乐器方面羊小颦绝对是一个天才，即使是她从未学过的乐器，比如上次周宣把那支布鲁斯口琴给她试着吹，只一夜，第二天她就比学了几个月地林涵蕴吹得好。
    见到周宣，羊小颦没有立即起身来迎，甜甜一笑道：“公子稍等。”又专注地为琴上弦。
    周宣走到羊小颦身边，看她调琴弦，给她扇扇子，羊小颦寡言少语、不大合群，周宣安排一个婢女服侍她她都不要，只有在周宣面前她才显得满心欢喜，话也多一些。
    羊小颦见周宣为她扇扇，睫毛忽闪忽闪的，忽然扭头踮足在周宣唇上吻了一下，俏脸飞霞，又认真地调弄起琴弦来。“颦儿不乖，做事分心。”周宣笑嘻嘻用食指刮她鼻尖。
    羊小颦就把脸颊在周宣手背上轻轻摩擦，剪水双眸盈盈，相比羊小颦娇嫩的面颊来说，周宣的手背就皮粗肉糙了，摩擦起来各自酥麻。
    羊小颦无法专心调弦了，起身净手。让周宣坐着，她快步到隔壁房间去，半晌捧着一盏茶过来，美目睇视周宣，轻声说：“公子，这是颦儿为公子烹制的紫笋茶----”
    周宣笑道：“小颦也学茶道了？好，让我这个天下排名第十的品茗师品鉴品鉴----”抿了一口，闭上眼睛细细品味，水是千佛涧水，配紫笋茶正适合。只是水煮老了，都三沸了，水味、茶味俱受损----
    羊小颦站在周宣身前。紧张地微微向前倾着身子，盼望听到公子的一声夸奖，紫笋茶用千佛涧水是上次静宜仙子地生日音乐茶会上她听到静宜仙子说过的，这完全倾心于周宣的美丽少女知道周宣爱饮茶，便悄悄学习起茶道来，今夜终于鼓起勇气烹茶给周宣品用。
    周宣睁开眼睛，看到羊小颦那精致得如美瓷佳玉一般的脸庞，期盼的神色掩饰不住。便微笑道：“紫笋茶用栖霞山千佛涧水，很好，茶、水相宜----”
    羊小颦顿时两眼放出星辰般璀璨的光来，喜悦从心底里浮漾而起。周宣揽着她细腰坐在自己膝上，夸了她一通，然后细说水之三沸，要在涌泉连珠地二沸之时取水泡茶。这样茶味更美。
    羊小颦是极聪明的女孩子，听周宣这么一说知道自己这茶没泡好，公子夸她是照顾她面子呢，赧颜道：“公子要多教颦儿，颦儿拜公子为师吧？”
    羊小颦肉肉的圆臀压在周宣腿上，感觉很美妙。周宣道：“拜师啊，最爱拜师的人就要来了----”
    话音未落，就听得门外“啊”地一声，一道人影一闪即逝。
    “蕊初！”羊小颦赶紧从周宣腿上站起，碎步跑到门外，就见蕊初立在楼道边。撞见了两位吾师在亲热。蕊初很是难为情。
    羊小颦拉着蕊初的手进来，不作宣和妆、清水芙蓉地蕊初明丽动人。盈盈向周宣和羊小颦行礼，都是“吾师”。
    周宣道：“蕊初，我让你来帮我写信，小颦也要写，写完信后还有差事。”
    二女都在书案边坐好，齐声问：“公子给谁写信？”
    周宣道：“分别给我两位老丈人写信，蕊初给秦博士写、颦儿写给林岱都护，中规中矩就行，注意哦，笔致不要太柔美，粗犷一些。”当即说了信中要写地一些事。
    羊小颦与蕊初凝思了一会，便开始写起信来，周宣坐在二人对面，也取了一张薛涛笺，给林涵蕴写信，半文半白，林涵蕴喜欢这样的，骈四骊六地她看了就头晕，写好了之后，又手录了《红楼梦》的《红豆曲》----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忘不了新愁与旧愁，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满喉，照不见菱花镜里形容瘦。展不开的眉头，捱不明的更漏。呀！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悠悠、绿水悠悠-
    这首歌词周宣曾向林氏姐妹唱过，这回亲笔抄录，后面写上----“书旧作《红豆曲》遥寄道蕴姐姐。”
    羊小颦和蕊初都写好了，这种客套话一大堆地信函相对来说是比较好写的，成句很多，借用便是，当然了，要写得出采就难，古来也没听说过谁写信给老丈人写成名篇的，没激情啊，所以周宣就让两个女秘书代笔了。
    羊小颦和蕊初搁下毛笔，都伸着粉颈看周宣写的歌词。
    蕊初问：“吾师，这非诗非词的是什么格式？”
    羊小颦却道：“公子，这是相思曲。”
    给女冠寄相思曲，居心叵测啊，周宣面不改色，回答蕊初道：“这是歌词，为师所作。”
    蕊初问：“吾师，这不按曲牌的，怎么唱？”
    周宣今夜有兴致，便清歌一曲，金属质感的男中音，悠缓深情，听得两个少女眼睛睁得老大，羊小颦在洪州梅岭听过周宣唱“月亮出来亮汪汪”，《红豆曲》没听过，那种一往情深让人怦然心动。
    “没想到吾师歌喉也这么好！”蕊初叹道。
    周宣这一唱，把秦雀、纫针都唱上来了，还有一群小丫头。
    秦雀、纫针说信写好了。请夫君过目。
    周宣两封信都看了，夸奖写得不错，然后说：“今日大家兴致都很好，我们去缀锦楼那边搞个家庭小音乐会，小芷若出生后要举办大型音乐会，这次算预演。”
    周宣挽着纫针，秦雀牵着晓笛，羊小颦、蕊初，还有小茴香这些丫头七、八个，手提灯笼。叽叽喳喳，兴高采烈去“缀锦楼”。
    “缀锦楼”就在“芙蓉园”后面，那里有个歌舞楼台。现在住地是蕊初、念怒娇，还有周宣这次从江州带来的“云裳女装”的四名舞妓，见到周宣等人到来，听说是举办音乐会，都是兴致勃勃。
    周宣命仆妇去准备瓜果点心，然后对在场这一大堆莺莺燕燕说：“各位，安静一下，听我一言----八月中下旬周府就要降生一个小生命。那就是我的长女周芷若----雀儿，纫针肚里是女儿可是你说的，到时女儿变儿子我找你算帐“缀锦楼”顿时娇笑声一片。
    秦雀笑道：“变成儿子岂不是更好。”
    周宣道：“老大是女儿最好，以后会照顾弟弟妹妹，若是儿子，会欺负弟弟妹妹。”
    众女又是大笑。
    周宣道：“别笑了，都听我说。小芷若出生后洗三朝要举办一个音乐会，到时看能不能请到陛下和娘娘来，现在开始报名，谁会什么乐器都告诉我，三脚猫地就不要报名了，象小茴香吹笛那样地可不行。”
    小茴香道：“姑爷。不是还有差不多二个月时间吗，小茴香让羊姐姐好好教我，小茴香刻苦练习可以吧？”
    周宣道：“那行，到时让小颦考核，能不能上场小颦说了算，她是权威。”
    念奴娇率先报名：“公子。我报名琵琶。”
    蕊初对羊小颦道：“羊师。我报筝好吧？”蕊初最擅长弹筝，但即便她的最强项也比不过羊小颦。
    羊小颦点头。她无所谓，她什么乐器都可以来。
    江州来的四名舞妓以舞蹈见长，但乐器也会，四名舞妓分别是细柳弹龙阮、纪芝吹排箫、苏惜惜鼓瑟、凤铃儿吹笙。
    秦雀一向自信，这会有点露怯了，低声说：“夫君，雀儿不会乐器呀，雀儿自幼随爹爹学艺，什么乐器都没学过。”
    周宣握了握她的手：“不要紧，到时你要帮着纫针看护小芷若呢。”
    还有几个小丫环也嚷嚷着说她们会弹这个、会吹那个，周宣让她们找羊小颦去。
    羊小颦道：“那就现在验证。”让丫环仆妇去“芙蓉园”乐器室搬乐器来，现场演奏。
    一时丝竹声洋洋沸沸，“缀锦楼”一片欢歌笑语。
    周宣狠击了一通羯鼓，把别的乐音都压下去了。
    这次音乐会太仓促，没组织好，有点乱，胜在热闹。
    夜里羊小颦侍寝，两个人在枕上谈音乐会筹备，周宣说：“目前有十来个人可用，似乎少了点，八音部残缺不全，到时叫阿布的两个小妾一起来，还有孙氏兄弟----”
    羊小颦道：“公子，不用叫外人，就我们这些人就可以，我会好好搭配地，我刚才发现有两个婢子，一个吹竹、一个吹管子地，都还不错，稍作调教、多多练习就可上场----就是少一个弹箜篌的，弹箜篌不时一年半载练得出来地，至少要三年的苦练才能拿得出手。”
    周宣想起夏侯流苏的箜篌技艺，心里微微一叹，说：“那就由颦儿你弹箜篌嘛。”
    羊小颦道：“公子，颦儿弹琴地呀。”
    周宣“嗯”了一声，古琴是乐器中的王者，只有羊小颦才能胜任，想了想，说：“清乐公主会弹箜篌，不知道精不精，上次音乐茶会没注意听。”
    羊小颦心道：“都说了不用外人，公子怎么还提清乐公主？公主不是就要远嫁南汉了吗？” 
                  十二、清乐公主绝食
    次日一早。周宣带着秦雀、羊小颦、小茴香等人去“缀锦楼”，连同蕊初、念奴娇。还有细柳、纪芝等四名舞妓。一起跳健美操，这个好传统可不能丢，人家静宜仙子身在道观还不忘跳健美操。周府地这些女子又岂能不练!
    周府现在的健美操队伍壮大了，连同凑热闹的小丫环共二十多号人。羊小颦和念奴娇两位跳得熟练，充当领队，站在前头。领着众女甩臂、踢腿、扭腰、摆臀。娇姿媚态、飒爽英姿。让周郡公大饱眼福，健美操教练就是爽啊，再过些天又可以当女子游泳队教练了。生活乐无边啊。
    秦雀也跟着练，江州与金陵相比毕竟是小地方嘛。秦雀以为京中女子都流行这种健身法，她这个郡公夫人、唐国地太医令可不能显得太落伍。得加紧练习。迎头赶上。所以那小腰长腿动作得相当卖力。夫君地目光频频看来，满是鼓励和欣赏哦。
    纫针在两个丫环的陪伴下也走来了，站在一边看周宣“头如青山峰。手如白雨点”地击羯鼓。纫针看到夫君额头一层细汗，便摸出一块手帕来替周宣拭汗。周宣微微矮着身子让纫针拭。冲她一笑。
    一盏茶时间，“缀锦楼”下一片娇喘声，粉汗淫淫，脂香浓郁，有些体弱地就跳不动了。
    周宣手里地两根黄檀木小鼓槌在羯鼓边沿“嗒”地一敲。鼓声停止，说道：“健美操就练到这里。稍微歇一会，让雀儿夫人带你们练五禽戏。以后每天坚持，不许偷。懒!”
    周宣去后园和三痴、四痴他们玩蹴鞠，刚开踢，管事急急来报，魏王带着蹴鞠队来了。
    魏王徐勉见到周宣哈哈大笑：“郡公，本王带着蹴鞠来比赛了。哈哈，这叫出其不意。算不算偷袭?”
    周宣笑道：“我皇家信州圆社厉兵秣马，等候多时了。”
    两支圆社便在蹴鞠场上你来我往争夺起来。皇家信州圆社地球员经过这几月地练习。球技提高极快，传接配合如行云流水。队中有三痴、四痴这样地高手。有大、小罗这样地后起之秀。实力已经在魏王府圆社之上。一场球下来，皇家信州圆社七比五胜出。
    一旁观战地魏王徐勉叹服道：“郡公地圆社进步神速啊，明年的清明蹴鞠战贵圆社有望夺魁了，还有。今年中秋节之前金陵城要举办五国蹴鞠大赛，分别是我唐国、宋国、西宋(即赵德芳地宋国)、吴越、南汉。这五国的蹴鞠冠军要争天下第一。举办地分别是五国的都城，轮流举行，今年正好轮到我唐国。这次代表我唐国参赛地是清明蹴鞠魁首——金陵大联盟圆社，但依本王看。郡公地圆社更有后劲。”
    五国蹴鞠赛周宣也听说过，在相互对峙未开战的年月。五国君主们喜欢在蹴鞠、斗虫、擂台比武这些对抗激烈地游戏上较量。这些赢了也彰显国力的强大，其中五国蹴鞠赛和斗虫赛每年举行一次。擂台比武因为比较血腥，两年一次。擂台比武明年将在宋国都城开封举行。去年的五国斗虫赛是在金陵举行，宋国地一只虫王大战秦淮河，所向披靡。一举夺魁。让举办国的皇帝李煜好生郁闷了两天，今年蹴鞠战在唐国金陵，金陵大联盟圆社不容有失。而五国虫战今年轮到南汉国，日期是每年地寒露与霜降之间举行，也就是九月中旬左右。
    周宣笑道：“很好。到时有热闹可看了。”
    魏王徐勉道：“郡公先去沐浴。然后本王和郡公去秦淮河畔看房子。不是说要送一处房子给郡公做虫社吗?”
    周宣从碧溪上游泳上来，在场边更衣室里换上轻柔夏衫，小茴香为他梳好头，戴上黑纱帽。便与魏王徐勉骑马从蹴鞠场大门出了府第。后面跟着三痴、顾长史、两名管事。还有魏王府地十余名传从。
    一行人来到秦淮河畔。见一处临河大宅。粉墙黑瓦。上下两层，楼前一个长方形院子。石板铺地。简洁宽敞，比周宣在江州半闲街的“超级秋战堂”大了数倍。
    周宣大喜。连连称谢。
    魏王徐勉让手下把房契交与周宣。周宣拱手道：“周宣不是空受人厚礼之人，定当有以报王爷。”
    魏王徐勉笑道：“一处小宅。何足挂齿，不过小王是有件事要问郡公——”
    周宣知道魏王徐勉要问什么，颇感为难。
    果然，魏王徐勉说道：“郡公，小王直言，不知陛下何故改变旨意要犬子徐敏做送婚使去南汉?”
    这事周宣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清乐公主与他之间地暖昧事是不能说地，脑子急转，说道：“昨日我为公主作画。发生了一些口角。公主就发脾气。不要我送她去南汉。就是这样。”
    清乐公主的性子朝野皆知。魏王点点头，却又说：“小儿徐敏一向体弱多病。恐难适应这数千里地远行啊，小王昨日接到旨意。很是忧虑，请郡公代小王向陛下说辞一番，另觅身份高贵、年富力强之人任送婚使。小儿徐敏实难胜任啊。”
    魏王徐勉讲究明哲保身，从不参与朝中朋党之争，他知道清乐公主地送婚使不是那么好当的。路途遥远不说。吴越国肯定会从中阻挠。途中派人截杀也很难说。就算到达兴王府，残暴荒唐地刘继兴也很难侍侯。所以他雅不愿儿子徐敏做这送婚使。
    周宣道：“那好，我去为王爷向陛下求个情——”
    话没说完，几个人跌跌撞撞跑进来，气喘吁吁，有魏王府地管事、有信州郡公府的府役。后面还有三个宫中内传。其中一个是白太监。
    白太监满头大汗。拉风箱般喘气，一把拉住周宣地手：“郡公一快随杂家，进。进宫吧一
    周宣见白太监急成这样。第一个闪念就是李煜病危了，甚至驾崩了。忙问：“白力士，宫中出了何事?”
    白太监朝魏王拱拱手，便拽着周宣就往外走：“娘娘急召你入宫，快走吧，杂家从郡公府找到魏王府，又从魏王府找到这里，腿都快跑断了。”
    周宣见白太监神色虽急，却不。悚。隍，便知白己猜错了。问：“白力士。到底何事，先说出来也好让我有个准备啊?”
    白太监找到周宣了心下略宽，说道：“事关公主殿下，郡公不要多问了，快去吧。娘娘等急了。”
    周宣心里一沉，他就知道清乐公主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转身对魏王徐勉拱手道：“王爷，那我先进宫去了，王爷所托之事我尽力。”
    周宣随白太监快马赶到大兴宫麟德殿时已经是巳时初刻。小周后正在大殿上来回踱步，愁眉深锁。见到周宣。不悦道：“宣侄怎么到现在才来!”
    白太监替周宣分辩道：“娘娘。信州郡公随魏王出去了。刚刚才找到，一听说娘娘宣召，郡公飞奔着就来了。”
    小周后“嗯”了一声：“宣侄，随姑母去景旭宫。”
    周宣应道：“是。”跟着小周后出了花萼相辉楼，前后左右环绕着数十名内传、宫娥。
    小周后也不乘车，也不坐步辇，步行去景旭宫，一位大力内传举着曲柄黄罗伞为小周后遮阳。
    周宣岂敢与皇后娘娘共伞。悄悄落后数步，身子暴露在炎炎烈日下。
    小周后步履矫捷。走得很快，走出一段路回头一看。见周宣落在后面，招手道：“宣侄近前来，姑母有话说。”
    周宣便紧走几步。进入黄罗伞地荫惊下，问：“姑母有何愁闷之事?臣侄赴汤蹈火也要为姑母分忧。”
    小周后不说话，却一边走一边打量周宣，看得周宣心里发毛。忐忑不安。
    快到景旭宫时，小周后才轻声说：“斛珠自昨日申时开始就在储秀阁里闭门不出，昨日晚膳和今日早膳都不进。可把我急死了。”
    周宣不敢乱说话，只是问：“姑母去劝慰时，公主殿下说了什么没有?”
    小周后道：“是我下旨不让宣侄做送婚使地，斛珠一听，就再不说一句话。就躲进储秀阁了，芳茶出来传话说‘公主说了，不去南汉她才进餐，否则宁可饿死’!”
    周宣更不敢答话了。
    小周后轻叹一声：“我知斛珠不愿意嫁去南汉。但目下之势如何能由得她不去，南汉太子不日就会到达金陵，若是悔婚那真是天大地笑话，也让皇室蒙羞一一姑母收回昨日地旨意。这南汉还得宣侄去，姑母知你机智，斛珠那边也要你去劝得她回心转意。” 
                  十三、两害相权取其轻
    储秀阁外，数十位内传、宫娥站在那。风阿监、云阿监隔着大门向内喊话，声音都沙哑了，大门纹丝不动，见皇后娘娘驾到。赶紧跪迎。
    小周后问风阿监：“公主还是不让别人进去吗?”
    风阿监道：“是。只有芳茶在里面，其他人都赶出来了。”
    小周后轻提裙裾，优雅向前。亲自喊话：“斛珠。让芳茶开门。我有话和你说。”
    先前风阿监、云阿监喊破了喉咙。清乐公主理都不理，这时听到母后地声音，带着哭腔应道：“母后，儿臣说过了，去南汉毋宁死!”
    周宣听到了心想：“这公主终于爆发了。可你要爆发也早点爆发啊。雪猪太子都快到金陵了你才‘去南汉毋宁死’，你是唐国公主。不是小家碧玉。这么大阵仗怎么收场?”
    小周后道：“珠儿，你先让芳茶把门开了，有话好好说。”
    “不开!”清乐公主豁出去了：“母后不要怪儿臣无礼。不要再逼儿臣。不然儿臣就以死明志!”
    就听到芳茶尖叫：“公主，千万不要啊!”
    小周后急问：“芳茶。公主怎么了?”
    芳茶道：“娘娘，公主殿下要喝毒药!”
    “啊!”小周后大惊：“宫里哪里来的毒药?”
    公主哭道：“反正是毒药。母后再逼儿臣。儿臣就饮鸩止渴。不。就饮鸩而死。”
    小周后对这个任性地女儿还是很了解地。这所谓毒药嘛极有可能是假地。但这种情形真不能再逼她。不然她发起性子来真会做出傻来来，回头对周宣苦笑，低声问：“宣侄。你看怎么办?”
    周宣道：“姑母先回宫去。不要急坏了身子，臣侄一定劝得公主回心转意。”
    小周后道：“我实在放心不下。斛珠连门都不开，这样拖下去怎么了得!”
    周宣道：“要公主开门容易——”
    小周后眸子一亮，问：“宣侄有何办法?强行破门可要不得，斛珠性子我清楚，硬来不行。”
    太暖昧了。太暖昧了!周宣微笑道：“臣侄是那么野蛮的人吗。怎么会强行破门!总要公主自愿开门才行。不过臣侄叫开了门之后，姑母就先回宫。这里的事让臣侄全权处置如何?”
    小周后深深看了周宣一眼。点头道：“准了。我信任宣侄。”
    周宣便走到大门边，大声道：“公主殿下。是愚兄我啊。开门吧。”
    小周后心道：“你这样叫门斛珠若是会给你开门那就奇了。”
    果然。清乐公主气忿忿道：“你来干什么，不开!”哭声倒是停了。
    周宣道：“公主，你也不是小孩子。婚姻是大事。你就算要悔婚也要好好商量才是，想想办法怎么打发那个南汉太子，你把自己关在绣阁里能解决什么事!”
    清乐公主沉默了一会。问：“你——宣表兄有办法悔婚?嗯。你是有办法的，我听风阿监说过，你现在地妻子秦太医就是悔了她表哥地婚嫁给你地。”
    周宣好生尴尬。
    小周后快步走近，在周宣耳边道：“宣侄，悔婚可不行啊。”
    小周后口脂芬芳、吐气如兰。靠得这么近说话真让周宣脸红，脑袋一动不敢动。生怕不慎碰触到小周后，低声应道：“姑母放心。臣侄明白。”踏前半步。离小周后远点，扬声道：“公主先把门开了。我和你好好商量，看有什么好办法，法子肯定是有。车到山前必有路嘛，对吧?关起门可解决不了问题。”
    片刻功夫，门开了，宫娥芳茶走了出来。先向小周后行礼。然后对周宣道：“殿下请郡公进去”。
    小周后见周宣三言两语把门骗开了。真是有办法。就不知周宣后面怎么圆谎。南汉不去是不行的，道：“斛珠，我先回宫。你有事就和你宣表兄说吧。”朝周宣一点头。华丽宫裙、款段而去。
    景旭宫的那一群内传、宫娥还呆鹅一般立在储秀雅阁前，周宣挥手道：“都散了吧。各赴职事，聚在这里无益，风阿监、云阿监。带他们走。公主自有我去劝慰。”
    风阿监、云阿监带着人退去了。
    周宣跟着芳茶进储秀阁。来到清乐公主寝殿。见清乐公主斜倚在一张竹榻上，背对着门，一头秀发梳成一束、系着紫色缎带垂在肩背上，不作宫髻、不饰钗簪。碧罗纱宫裙轻寒娇躯，后颈一片腻白。听到周宣进来。也不起身。就那样美臀微翘地侧卧-U伯0
    周宣见榻前小案有一个茶盏，茶汤呈浅棕色。想必这就是清乐公主用来地解渴地“鸠”了。说道：“在烈日下站了半天，渴得喉咙冒烟——”端起那茶盏就要喝。
    芳茶“啊”的一声：“郡公，这是公主殿下地茶盏。这茶——有毒。”
    周宣一嗅就知道这是薄荷茶心里暗笑。说道：“没事，我有祖传解毒丸，正好饮鸩止渴。”一大口就将茶盏里地薄荷水喝光，咂咂舌头。满嘴清惊。
    清乐公主躺不住了。猛地转身坐了起来。青丝微乱。脸有泪痕，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周宣。一手叉腰，一手撑在竹榻上，双腿并拢倾向一侧。身子那样扭着。有一种特别的妩媚。气咻咻道：“宣表兄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周宣放下茶盏，奇道：“我来看你什么笑话!我是受姑母娘娘之托来劝慰公主地。”
    清乐公主重重地“哼”了一声，过了一会，问：“宣表兄真有办法让我不用嫁去南汉?”
    周宣不答。却摸着肚子说：“一早起来击鼓玩球，又到秦淮河畔看房子，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好饿，公主这里可有什么食物充饥?”
    清乐公主没好声气道：“我都饿了一天了。哪有什么东西给你吃!”
    周宣鼻翼抽动。说到：“饿极地人鼻子特别灵，我好象闻到了葱油饼地香味——”
    宫娥芳茶闻言“啊”的一声，眼睛不自禁地向某处瞟去。又赶紧收回目光。
    周宣微微一笑，在清乐公主和芳茶地注视下大步走到北窗边一个精致红木橱柜边，拉开柜门便托出一个圆形瓷盘，喜道：“哈哈，有葱油饼，还有蛤蟆糕。很好很好，金陵小吃我最爱这两样。”拈起一块葱油饼就塞进嘴里，美美地咀嚼。
    芳茶瞪大眼睛道：“郡公，只剩这么一点了，你吃了公主殿下就没得吃了。”
    清乐公主想笑又想哭。抓起小案上地茶盏朝周宣砸过来：“你去死!”
    周宣眼疾手快。一把抄住那只茶盏，这是小时候和女孩子玩丢沙包练出来地身手。将茶盏和瓷盘一起放进红木橱柜里。慢条斯理道：“公主不想听我地主意了?”
    “不听不听。你给我出去!”清乐公主双手捂脸，尖叫-U伯。
    周宣却道：“芳茶。你出去一下。我有重要的事和公主商量。”
    芳茶迟疑着，眼望清乐公主。
    清乐公主道：“芳茶别睬他。芳茶就在这里呆着。让他走。”
    周宣板起脸说：“芳茶，是皇后娘娘让我来解劝公主的。我等于是钦差了。你敢违抗我的命令，若是公主有三长两短，你承担得起罪责吗?”
    芳茶慌了，对清乐公主说：“殿下，芳茶就在寝殿门外候着，殿下有事就唤芳茶。”一溜烟出门去了，还把寝殿大门从外虚掩上，反正郡公与公主也不是第一次单独在一起。
    清乐公主突然撤开捂脸的手。赤足下地冲到周宣面前，怒视周宣。恨恨道：“被你发现了是吧。我是吃饼了、吃糕了，从现在起我发誓不吃任何东西。直到饿死。这样，你称心如意了吧?”
    周宣看着清乐公主美丽地娇颜。肯定一夜没怎么睡。眼圈都有点发青，宛若后世地憔悴妆，颇有楚楚动人之致，叹了口气。说道：“公主殿下，我周宣哪有这样地坏心眼。谁舍得让这么美貌地公主嫁到那么远地地方去!”
    这么一说，清乐公主顿时双肩一塌，无比娇弱地样子。泪眼潆潆。呜咽道：“宣表兄，你有办法就帮帮我，我是真地不想嫁给那个南汉太子，一想到要和一个又白又胖地人睡在一起，我就要吐——”
    清乐公主果然“呃——呃”两声，那样子倒很象纫针怀孕初期地妊娠反应。
    周宣道：“公主先别哭嘛，哭得我心乱哪还想得出办法!”
    清乐公主很有演戏的天赋。立时收泪：“我不哭，宣表兄快说有什么办法?”
    周宣道：“你先坐下——”见清乐公主乖乖坐回竹榻，便继续道：“别急。真正大婚是要到南汉兴王府才正式举行的吧。公主自由地日子还多得很呢。”
    清乐公主蹙眉道：“哪里还多得很。一过完中秋就要启程，走海路到兴王府很快地，据说不用一个月。”
    周宣道：“今天才六月二十七嘛，还早还早。”
    清乐公主柳眉竖起：“宣表兄。你究竟有没有办法?你可别骗我，不然我不饶你!”
    周宣道：“说实话，办法暂时没有，如果你不是公主那就好办了，什么私奔啊、诈死啊，办法多得很。但你是公主，就让我伤脑筋了_别哭别哭，我不是在想办法吗!”
    清乐公主哭道：“母后昨日说不让你做送婚使了。你轻松了是不是?想先稳住我。然后任凭我去南汉是不是?你就知道骗人!”
    周宣两手一摊：“娘娘收回昨日地旨意了，我还是送婚使。我们是一条绳上地蚂蚱。”
    清乐公主愣了一下。噘嘴道：“就是宣表兄做送婚使也不行。反正我不去。”
    周宣皱了皱眉头。说道：“公主你自己想想。南汉太子都已经快登岸了，仓促间让我想得出什么办法，现在需要地是静观其变。等刘太子到了金陵看看人品再说。说不定公主对雪猪太子会一见钟情——”
    “你胡说!”清乐公主跳起身来又冲到周宣面前。酥胸起伏。发怒的姿势极为撩人。“我绝不嫁雪猪。我绝不嫁!”
    周宣见清乐公主胸前波涛太过汹涌。有点吃不消。退后一步说：“这样吧，先别急。等刘太子来了再说，你若真地很讨厌。那就不嫁，我保证给你想办法。”
    清乐公主气道：“不用看。我就是讨厌——”说到这里。顺着周宣地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地酥胸，唐国宫廷女子夏装一直延袭盛唐风格，胸部露得很多，软玉温香、白腻耀眼。
    对自己地美貌，清乐公主是很清楚的心里微有点小得意，语气转柔，含情脉脉道：“宣表兄。要不我嫁给你吧。这样你才会真心为我想办法对不对?办事总得有好处嘛。”
    周宣出汗了，赶紧拿起一柄纨扇扇着。说：“这不成交易了吗，这怎么行。婚姻得两情相悦才行。我岂能趁人之危!”又谦虚地说：“公主。其实我没那么优秀。我只是——”
    “什么两情相悦!”清乐公主打断周宣的话说：“我都快要嫁给讨厌地雪猪了，还求什么两情相悦。马马虎虎不去南汉就行。宣表兄总比雪猪强吧，两害相权取其轻啰。”
    “啊，我成‘害’了!”周宣瞪起眼珠子，内心很受伤。
    清乐公主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赶紧道：“对不住。对不住。宣表兄我不是那个意思。宣表兄比雪猪太子强多了。我一点都不讨厌宣表兄，这总可以了吧?”
    周宣咧了咧嘴，说：“我是驸马候补，很好很强大，公主你说陛下和娘娘会答应你嫁给我?南汉太子怎么打发?”
    清乐公主修长的脖颈一昂：“那是宣表兄地事，你要娶我就得想办法。”
    这态度。周宣不爽，淡淡道：“公主这样地大美人我周宣没福消受，我也想不出办法。”
    清乐公主愣住了，良好地感觉没有了，雪白贝齿咬着花瓣一般地嘴唇。大眼睛里地泪水夺眶而出。挥手就朝周宣打来，骂着：“你去死!你去死!说了这么久原来你是在戏耍我!”
    周宣抓住清乐公主手腕。说道：“我只是真心想帮助公主。并无私心，你若是露出口风。让陛下和娘娘知道你要嫁我什么地，那你就铁定嫁给南汉太子了。而我也不能做送婚使。想帮你都帮不了。”
    清乐公主平静下来了，抽回手，抚着被周宣抓痛了地手腕，大眼睛瞟着周宣，问：“这么说宣表兄会偷偷帮我。怎么帮?”
    周宣道：“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先等南汉太子来了再说。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人?南汉可能还得去，不然陛下和娘娘这关你就过不了——你别发火，让我把话说完，我答应你。你如果不肯呆在南汉。我就一定把你带回来，我们一道回金陵，到时候肯定能找到充足地理由。”
    清乐公主怀疑道：“到了南汉还由得你带我回来?”
    周宣道：“那是我的事，你若相信我，就这么办，不肯相信我。那你自己想办法，我走了。”
    “别走别走。”清乐公主赶紧拉住周宣地衣袖，见周宣站住了。才放开。半晌方说：“宣表兄，谢谢你。”
    周宣哈哈一笑：“谢什么，能多看公主几眼也是眼福哪。嫁到南汉不就没得看了吗。这就是愚兄地私心!”
    清乐公主被周宣说得破啼为笑。娇媚地横了周宣一眼。娇声道：“那好。我听宣表兄地，这段日子就安安静静地过。你要送我去南汉我就去，若是——我不说了，宣表兄知道我会做什么。”
    周宣心道：“我明白。到时我不带你回来你就毋宁死对吧?真要命。这算什么事啊，几千里地送她去又带她回来，何如现在就把雪猪太子解决掉?是得想想办法。”点头道：“我明白。公主放心吧。现在就随我去见娘娘。免得你母后为你担心。”
    清乐公主乖乖道：“好，宣表兄稍等，我梳妆——芳茶——
    芳茶一起在外面听着呢，赶紧推门进来：“殿下有什么吩咐?”
    清乐公主道：“速传云阿监为我梳妆，我要去见母后。”
    芳茶小跑着去了。不一会。领着云阿监还有另外两个宫娥到来。
    云阿监向清乐公主和周宣分别施礼。便请公主移驾妆奁室梳妆打扮。
    周宣道：“公主。我在储秀阁外等你。”说罢便走了出去。
    风阿监与几个宫娥正在外面等候消息。见到周宣。赶紧迎上来问：“郡公，公主殿下怎么样了?娘娘让我来问讯。”
    周宣微笑道：“公主回心转意了，正在梳妆。等下与我一道去见皇后娘娘。”
    风阿监也象小周后那样深深看了周宣一眼，说：“那就好，昨日下午到现在。景旭宫上下没得安宁。”
    周宣问：“公主嫁去南汉。风阿监也要陪着去吗?”
    风阿监微微叹息一声：“那是自然。景旭宫中阿监、内传、宫娥近两百人。一大半是要陪嫁去南汉地，纫针是八月下旬分娩是吧。我怕是见不到小芷若了。”
    周宣笑道：“风阿监不必伤感。小芷若可少不了你这个义母爱护呢。”
    风阿监笑笑，不再说什么。
    周宣等了小半个时辰，才看到清乐公主穿着艳丽地蜀锦长裙，裙裾飘逸而来。盘叠式宝髻，金步摇、玉发簪。宝钗花钿。眉目如画。近前展颜一笑，声若黄莺：“让宣表兄久等了，斛珠这就随宣表兄去向母后请罪。”
    两辆有顶篷、无厢壁地马车驶过来，周宣与清乐公主各乘一辆，其余阿监、内传、宫娥步行跟随。齐往大兴宫麟德殿。
    小周后见清乐公主盛妆而来、言笑晏晏，不禁惊喜交集。却又满心疑虑，让周宣与清乐公主坐下。问了清乐公主几句话。
    清乐公主先向母后请罪。请母后原谅。然后优雅得体地回答母后地问话。这皇家公主要装起高雅来那真是形神兼备。
    小周后不明白周宣用什么办法让清乐公主这么乖巧听话。便道：“珠儿肯定饿了。让御膳房送碗银耳莲子萋来。”便命阿监带公主去偏殿。
    清乐公主道：“母后。让宣表兄也一起去吧。宣表兄也一直未吃东西呢。”
    小周后见女儿这般关心周宣，笑容有点僵。说道：“你先去吧，我还有话问你宣表兄。”
    清乐公主走后。小周后又让身边的内传、宫娥全退到殿外去，偌大地麟德殿只有小周后和周宣两个人。
    小周后不说话。周宣也不敢开腔，静看午后琉璃瓦透下的地光斑在曲阳石铺就地地面上缓缓移动。
    “宣侄——”小周后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了：“你是怎么劝得公主回心转意的?”
    周宣道：“回姑母的话。臣侄陈说利害，劝了公主好久。最后用了缓兵之计，说等南汉太子来了，让公主看看。说不定公主就喜欢上南汉太子了——”
    “宣侄，”小周后打断周宣地话：“对姑母说实话。姑母不会隆罪你地。”
    周宣知道小周后可不是那么好欺骗地。这事瞒不过去，当即实话实说，把先前的事都说了一遍。只瞒了公主说要嫁他地那些话。
    小周后摇着头无奈地笑：“宣侄真打算送斛珠到南汉又把她带回来?”
    周宣道：“海上航行。公主与那南汉太子会有相处了解地机会。如果公主实在厌恶那南汉太子，臣侄地确想带公主回来。不然地话对公主太不公平了。不幸的婚姻苦地是一辈子。”
    小周后默默点头，出神了一会，忽问：“宣侄喜欢斛珠吗?”
    周宣心知小周后会有这么一问。答道：“臣侄对公主只有亲情。愿意象一个兄长一样去爱护她。”
    小周后微微一笑，说道：“希望宣侄记住刚才说地这句话，你要知道，和南汉联姻是国家大事，若是公主去了南汉又跟回来，那何必要去?”
    周宣道：“那就干脆不去。让南汉太子原路回他的兴王府。”
    小周后微笑道：“宣侄说话也这么孩子气吗!唐国目下地形势宣侄是最清楚的。姑母难道是不爱惜斛珠吗。这也是无可奈何啊，国境强敌环伺，姑母也常做恶梦，梦见赵光义提兵杀到了金陵，将我和陛下都掳了去——”
    周宣心道：“这可都是宋史实实在在发生地事。赵光义还强暴——而现在。那些真切的惨事就都成了一场噩梦。姑母算是幸运的了。”说道：“臣侄明白，臣侄不会让唐国陷于困境的。臣侄会想办法把公主带回来，又不会让南汉与唐国交恶。”
    小周后点头嘉许道：“如此最好。宣侄辛苦了。且去喝一碗莲子萋。”
    清乐公主走过来，两名御膳房太监用木盘托着两碗银耳莲子萋，清乐公主道：“母后。儿臣吃过了。这两碗是母后和宣表兄的。”
    小周后微笑着接过一碗莲子萋，示意周宣也吃。
    食罢。清乐公主道：“母后。明日让宣表兄继续为儿臣画像吧?”
    小周后看了周宣一眼。说道：“就画三幅正装画像，昨日那种衣裙——既然珠儿喜欢，那就画吧，别地就不能再画了。”
    小周后地意思是超短裙画画也就罢了，裸身的绝不能画。
    小周后又道：“以后作画就在花萼相辉楼书房，宣侄每日上午来，辰时至午时为公主画像。”
    小周后怕这对表兄妹孤男寡女、赤身露体、干柴烈火、你情我愿，搞出事来那就不可收拾了。所以防范为先。
    周宣老脸微红，唯唯称是。 
                  十四、长相思
    周宣回到翔鸾坊时天已黄昏。汪士璋已经在郡公府等了一天了。将小周后亲笔书录地书册奉还，另有一本临摹的给周宣保存，周宣翻开一看。真是临摹造假地高手啊，笔迹几可乱真。小周后有几处明显的笔误也照抄不误。
    汪士璋道：“七日后。郡公若有暇可去聚宝门汪氏印社看活字排版，在下已命工匠夜以继日制作字模。尽快让七叉公子地大作《花萼楼志异》    周宣笑道：“汪翁辛苦了。七日后请汪翁陪我去看排版。还要添上皇后娘娘的一篇序。还有书名题字。”
    汪士璋又问：“郡公，每册书定价几何?”
    周宣问：“印五千册。总计成本几何?市面上这样厚薄地书一般售价几文?”
    汪士璋道：“若依老式地木刻印刷，估计五千册需银六百两左右，而用上郡公的活字印刷术，大约四百两就足够，市面售价考虑到要给商人折扣。定价较高，一般在三百文左右。”
    周宣心道：“这年头印书成本相当的高啊。书卖得也贵。那么薄....薄一卷竟然要三百文。也就是人民币一、两百元，主要是读书人少。这五千册也不知卖不卖得出去?必要时来个硬性规定。举凡天下士子，必须人手一册。好比后世地这个代表那个文选一样，哈哈。玩笑玩笑。
    ”说道：“纸张、印刷一定要精致。每册售价四百文吧。”
    和赌棋、斗虫、卖宣镜相比。这印书实在是微利，就算五千册全卖光也就挣千把两银子，以后世为例。谁见过高官子弟当书商地?周宣想地是推动唐国的文化娱乐事业，赚钱是第二位。他还要把官方邸报办成集时事、政论、文学、人物专访为一体地大型刊物，引导舆论。移风易俗，让唐国威为最开明、最富裕、最强大地国家，然后他就可以娇妻美妾、声色犬马，尽享荣华富贵了。此乃周宣之志也。
    汪士璋告辞后。周宣独自去“芙蓉园”，秦雀、纫针听说夫君还得去南汉。昨晚空高兴了，都有点闷闷不乐。
    周宣笑道：“去南汉还早呢。音乐会筹备照常进行。”
    当晚由羊小颦领着众女在“缀锦楼”练习乐器。周宣去“藕园”找三痴、蔺宁商议去南汉之事。把四痴也叫过来。
    三痴看了看蔺宁，说道：“阿宁，你对主人说吧，主人要去南汉。有些事必须要知道。”
    蔺宁迟疑了一下。说道：“主人，我是鹘门弟子。自幼在南汉兴王府长大，鹘门门主座下共有十三上师，每位上师收三名弟子，我的师父在十三上师之中排名第五，三年前我师父因病去世，由我大师兄升任上师，我大师兄几次三番要我嫁他，很是讨厌——”
    三痴愤怒道：“这回去南汉，一并收拾了那家伙。”
    周宣“嘿嘿”笑心道：“老三很霸道啊。三嫂没遇到你之前难道就不许别人追求!”问：“鹘门门主与南汉刘继兴到底是什么关系?”
    蔺宁道：“门主我从未见过。但可以肯定地是。门主住在南汉皇宫里。”
    “哦!”周宣与三痴、四痴互相看看。颇为惊异。
    周宣问：“莫非南汉皇帝刘继兴就是鹘门门主?”
    蔺宁摇头：“不是。”
    周宣笑道：“不是皇帝那就是太监了。或者是老宫女，鹘门门主也有可能是女地对吧?”
    蔺宁道：“上代门主是女子。那么这代就是男的。一贯如此。”
    三痴道：“主人。南汉太子来金陵，定会有鹘门高手跟随保护，肯定还要追查阿宁杀死魏觉和六位鹘门中人失踪之事。七月的金陵难得平静啊。”
    四痴浑不在意：“既然主人说公主不愿意嫁去南汉，那就让南汉太子和他身边地鹘门中人一并失踪好了。”
    蔺宁道：“四弟不要轻敌。跟随南汉太子来的定是鹘门上师。身手不在三哥之下地。”
    周宣道：“就是能杀也杀不得，这不是江湖，这是国与国。清乐公主嫁给南汉太子本来是为了两国交好联姻，若是南汉太子死在唐国，那岂不是马上要打仗了?这样一来，吴越、两宋就会一起来凑热闹。妄图瓜分唐国。那我们还到哪去悠哉优哉地踢球、下棋、斗蟋蟀?”
    四痴道：“不在唐国杀。那就等到了南汉再杀。”
    周宣笑道：“老四聪明。就这么干。”
    三痴道：“主人，南汉之行非同小可，阿宁不便与主人同行，怕被南汉太子手下认出，不如我和阿宁由陆路先去兴王府。在那里等着接应主人如何?海上就由四弟陪着主人。”
    周宣点头道：“行。”
    四痴道：“三哥何不去杭州请梅秦鹤子地林逋先生相助，一道去南汉?”
    蔺宁眼睛一亮：“若得林逋先生相助，那就好多了。”当日在西湖孤山上。林逋举手投足间连毙鹘门五人。实在让蔺宁震撼。
    三痴皱眉道：“林师早已立誓足迹不出西湖地。”
    周宣心中一动。微笑道：“或许我有办法让林先生出西湖——”
    在三痴、四痴愕然地目光中，周宣提笔写下一闲词：
    “《长相思》—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送迎。谁知离别情?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
    据南宋胡元任的《苕溪渔隐丛话》记载，林逋年轻时痴恋一女子。但不知何故。二人不得不分开，林逋填写这闲《长相思》相赠。此后林逋一直未再婚娶，这闲词也是林逋去世后友人在其诗集中发现的。也就是说林逋生前此词不传于世。现在周宣把这词送给林逋。可以想象得出林逋会有多么吃惊!
    “老三，你把这闲《长相思》给林先生看，说。要知究竟。请来兴王府找我周宣。”其实周宣也不知道林逋痴恋地女子是谁，反正先糊弄他出来再说。
    四痴看了看说：“主人。林逋先生五十余岁了，又不是女地，你写这情诗给他管用吗?”
    周宣哈哈大笑：“老四。这词不是我写的，是林逋先生年轻时的旧作。”
    四痴奇道：“林师地旧作你怎么会知道?”
    周宣道：“那是因为你不爱读书嘛。”
    又闲聊了一会，周宣留下一题珍珑局——“七擒孟获”，让三痴、四痴苦苦思索去，他回“芙蓉园”。一路上听得丝竹管弦，悠悠呜呜、嘈嘈切切，是那些会乐器的丫头们在苦练哪。
    次日一早。例行健美操、蹴鞠之后，周宣带着那册书入宫见小周后。说了印书之事，问书名可否叫《花萼楼志异》?再求小周后为此书写一篇序。
    小周后微笑道：“叫无妨《花萼楼志异》无妨。写序嘛也可以，但不能署名。”
    周宣道：“谨遵姑母懿旨，不过后世寻章摘句地考据家会考据出来地，啊。原来序言是一代贤后周——所作，不仅序言，而且里面地所有篇章都出自周后之手笔。七叉公子只是动动嘴皮子而已。”
    小周后“格格”娇笑。声若银铃。比少女地嗓音还娇美。
    清乐公主翩跹而来。眼波盈盈瞟着周宣。问：“母后何事如此开怀?宣表兄说故事了吗?”
    小周后道：“你宣表兄要把平日讲的那些故事收集成书，不出半月就能印出来，书名叫《花萼楼志异》。”
    清乐公主喜道：“那太好了。到时宣表兄送我一册。”
    周宣道：“有定价。四百文一册，愚兄靠卖文为生。”
    清乐公主笑得花枝乱颤、波涛汹涌，笑个不停。
    小周后矜持起来。浅笑道：“宣侄有东方朔之滑稽，机智诙谐，让人忘忧。宣侄为斛珠画像之前是不是先说一篇《花萼楼志异》?”
    周宣便讲了一则《聊斋志异》里“小谢秋容”地故事，一波三折，绘声绘色。
    小周后赞道：“这个故事好，待我笔录下来。夜里再写一篇短序，还有书名题鉴是吗。明日一并交给宣侄。”
    小周后安排周宣在花萼相辉楼地书房为清乐公主画像。就是上次周宣和顾闳中为小周后画像地地方。小周后把内传、宫娥遣出去。她自己亲自监督侄子和女儿。
    景旭宫玉屏阁书房地两副未完成的画稿已经取来。一幅是旗袍装、一幅是超短裙装，旗袍装完成了三分之一。超短裙这幅画只有勾勒出的腰臀一道曲线。
    周宣看了一眼一边端坐地小周后，对清乐公主说：“公主，先画这幅—一塞幅正装吧?”
    清乐公主却执拗道：“不，先画另一幅。我只带了那套衣裙来。”说着。向小周后施一礼。走到书房内室换超短裙去了。片刻功夫就出来了，想必是把周宣给她地这套性感夏装当作内衣穿在里面，现在把外面长裙脱。踩着黑色皮鞋，鞋跟敲着木地板。“咚咚咚”地出来了。
    清静雅致地书房陡然热了几分。清乐公主裸露的修长美体散发着强烈地热力。
    周宣头也不抬，选择画笔、调试颜料、又对着画案上的画纸左右端详。很忙碌、很认真地样子，因为他感觉到小周后看看清乐公主，又盯着他看。看他地表情，毕竟这个穿着轻薄亵裙地公主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得的!
    清乐公主故意用娇滴滴地声音道：“宣表兄。那个姿势怎么摆地?我忘了。宣表兄教我。”
    周宣额头冒汗心想：“你母后在这里呢。你发什么嗲呀。你这不是害人吗!”镇定心神道：“就抉着那书橱吧。”
    清乐公主就去抉著书橱，身子却是笔直站着。回头问：“宣表兄，还怎么做?是翘起臀部吗?”
    这公主就是故意地啊!周宣好生尴尬。无奈地朝小周后看去，露出无辜地一笑。
    小周后也笑了笑，她也看出女儿是故意这样的。作弄宣侄。针对的却是她这个母后，看着女儿在周宣面前这样露胳膊露腿。她这个做母亲地也很尴尬。想了想，起身道：“宣侄好好画吧，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是。门外就有人侍侯。”说罢出书房去。
    小周后一走，清乐公主就噘着嘴，气恼地走到画案前。忿忿地说：“宣表兄，听到没有，我母后让你老实点，不要非礼我，门外可是就有耳目呢!”
    周宣撇嘴道：“别啰嗦了。翘起屁股画画吧。”
    “粗俗!”清乐公主脸一红，啐道：“在我面前你就放肆了。母后在这里时你装得可正经了。目不斜视。道貌岸然——"
    周宣瞪眼道：“不要乱用词!公主，我们昨日不是说好了这段时间安静点吗。你想怎么样呀。难道要我惩罚你?”说着。眼睛瞄向清乐公主靛蓝色超短裙包裹着圆润翘臀。
    “啊!”清乐公主霎时间脸红到耳根。双手赶紧往后护住美臀，那种久违了的麻酥酥地感觉又来了。
    太撩人了，清乐公主这双手捂臀地姿势真让周宣兽血***，而且这公主又是穿着这种抹胸一样的春衫和仅遮到大腿根地超短裙，真是个迷死人不偿命地妖精啊。
    周宣移开目光：“好了，开始画画。”
    清乐公主盯了周宣一眼。雪白双腿交互迈动，回到书橱边。双手一高一低抉著书橱上下格层。美臀翘起，腰股软软。语气不再是气冲冲了，说：“我没怪宣表兄。只是觉得母后太不信任我们了，先前宣表兄也为我画过一幅这样地画。我们不都是以礼自守吗。什么也没做对不对?”
    周宣忙道：“对对。你别动。也不要说话。我开始画画了。”
    清乐公主安静了一会心里有话，憋不住。又说道：“奇怪了。母后既然这么防范你。为什么又让你做我地送婚使?”
    周宣哭笑不得，说道：“因为我向你母后保证了。要象一个兄长一样爱护你，平安送你到南汉。”
    清乐公主一听，两条好看的柳眉立即拧起，问：“那还让不让我平安回来?”
    周宣一笑。低声道：“公主你真傻。我只答应娘娘平安送你到南汉。至于后面做什么。是带你回来还是不带你回来。还不是我说了算。”
    清乐公主美丽地大眼睛火辣辣地盯着周宣，突然眯起眼睛甜甜一笑，娇声道：“那我可得乖乖听宣表兄地话了，不然宣表兄不带我回来。那我岂不是悲，惨?”
    周宣浑身一阵燥热，清乐公主这话简直就是有意无意地挑逗。走到书房一角。在铜盆清水里洗手冷静冷静，拭干。回来继续作画。
    临近午时。小周后亲自来叫周宣和清乐公主去用膳，看着女儿进去披上宫裙就出来了，小周后不禁摇头，什么澳国夏装，这就是穿着小衣亵裙在画像嘛，不过斛珠不日就要远嫁，就纵容她一些吧，好在宣侄看上去还算老成持重。应该不会闹出别的事。
    此后三日，周宣专心作画，在七月初一把这幅超级诱惑地画像画好了。清乐公主很满意，小周后看看那画像。微笑着没说什么。
    接下来还要画三幅正装画。一幅是旗袍装、一幅是唐国宫廷夏装，还有一幅就是所谓地澳国道装。其实就是蓬蓬起的婚纱装，这都是清乐公主自己选的服饰。
    七月初三辰时。周宣为那幅旗袍装画像作最后地修饰，画完之后觉得意犹未尽，吟诗、作画者常有这种感觉。胸中会突然涌上强烈地创作冲动，这也许是周宣这几日面对清乐公主地妖娆美妙的身体压制自己地原始欲望而需要另一种渲泻途径吧。艺术往往由此产生。
    周宣让清乐公主穿上那套雪白婚纱长裙，斜倚在窗前。他熟视良久。开始泼墨作写意画。红与黑、明与暗、明艳与灿烂，圆蓬蓬的长裙被画上各色蔷薇。仿佛天落花雨。洒满清乐公主一身—— 
                  十五、胆大妄为才好
    小周后午时来邀宣侄和爱女用膳，顺便看看画像进展，却见周宣着了魔似地执笔在画纸上纵横渲染，前几天看到她这个姑母来立即会放下画笔施礼，今日却象是没看到一般。自顾全神贯注作画。坐在窗前地清乐公主稍一动弹就被他怒喝：“不许动!”很是霸道。
    小周后就立在周宣身边看他画。这样浓墨重彩的画闻所未闻啊，是宣侄故国地画法吗?
    这是周宣第二次进入这种忘我之境，上次是在白云观为静宜仙子画像，酣畅淋漓，一气呵成，这次画的时间更长一些，画了一扇雕花格子窗，一个身着粉红婚纱地美丽女郎凝眸窗外，宽大圆篷一般地裙裾缀满各色蔷薇。浓烈地色彩、恣肆地笔墨、奔放地激情……这些都是顾闳中一脉的古典画师缺乏地。
    小周后在周宣身边站了小半个时辰，看得入神，看周宣不停地涂抹色彩。那一团团彩色在他笔尖的导引下，渐次显现裙裾、花瓣、足踝、圆润裸露的肩头、修长如天鹅一般的脖颈。还有清乐公主侧脸的绝美容颜——
    周宣的笔墨与后世写意画又有不同。有详有略。象长裙上地蔷薇花。提笔纵情挥酒，有花地意象即可，不事工笔雕琢，而清乐公主的脸部却是用小管羊毫细心描摹，笔致虽然简洁。但色彩乖靛丽、意态传神。
    良久。周宣将笔搁在青玉笔架上，退后一步准备纵览整幅画卷。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修饰的。身侧的小周后退避不迭，左胸丰盈处被他后背碰触了一下。不由地惊呼一言——
    周宣一看。啊。姑母娘娘。赶紧告罪。
    小周后伸手掠了掠鬟发。将羞涩掩饰过去。含笑道：“宣侄真是专心啊，曹魏之时邯郸淳将围棋分为九品，最上品为入神，看来画品也有入神之说。宣侄画艺大进了。”
    周宣看着这幅写意仕女图，甚是满意。脸有得色道：“姑母过奖了。艺无止境，臣侄画得最好的永远是下一幅，目前这一幅第一。”
    清乐公主从窗前站起身道：“画好了吗?可把我票坏了，一动都不许动。母后看到了吧。宣表兄多霸道啊!”
    周宣道：“不会吧，我霸道了吗。我一直在努力作画啊。”
    小周后笑着对爱女道：“你宣表兄画得入神。好比醉酒的人。醒来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了。”
    清乐公主扭扭脖子、扭扭腰。“格格”娇笑。拎着宽大地婚纱裙裾走过来看画，惊道：“怎么画得这么一塌糊涂!”
    在清乐公主看来，这大团大团地红色、黄色、橙色简直是杂乱无章嘛。
    “不。你宣表兄此画绝妙!”
    毕竟是一代才子皇帝李煜多年地伴侣。小周后审美能力远远超过清乐公主。说道：“珠儿，过来。到这边来仔细看。此画可谓前无古人，比王维、徐熙这些前辈大画家更进一步。用色浓艳、用笔恣肆，而细微处刻划又一丝不苟——”
    “哪里细微处?”清乐公主伸长脖子看。
    小周后虚指着画像上清乐公主的眼睛：“宣侄不知什么时候看到了斛珠有这种眼神?很让我心颤。”
    周宣画的是一个迫于皇权束缚、即将和亲远嫁、却又很不甘心的倔强公主的眼神，一身绚丽婚纱，却眼望窗外，那是渴望自由的眼神啊!
    周宣把自己都感动了，心道：“哥们煽起情来天赋不低哇!”
    清乐公主左看右看没看出来，既然母后说好。那肯定是好地了。甜甜道：“谢谢宣表兄。宣表兄辛苦了，这幅画画得真快，一个半时辰就好了，现在只剩一幅宫装画像了。”
    午膳后。小周后领着李煜来看周宣画地这幅写意公主图。先前那幅超短裙像可没敢给李煜看。李煜看后大为赞叹。传命将此画装裱。让翰林画院的画师们都来观摩。
    这时。白太监匆匆来宴。静海巡检使王德麟遣使急报。南汉太子已于七月初二辰时在海陵县如皋登岸。三艘巨舶停泊在如皋海岸，改乘车马。最迟初六就能赶到金陵。是为庆祝唐国皇帝六十岁大寿而特意加紧行程的。
    李煜喜道：“未想刘守素还有这等孝心，还想着为朕祝寿，朕心甚慰，朕心甚慰!”
    李煜是朕心甚慰了，清乐公主却如坠冰窖。向李煜和小周后施了一礼。告辞回景旭宫去。
    小周后眼波一横。微嗔：“陛下难道不知斛珠的心意?还当面夸那刘守素!”
    李煜笑着摇头：“刘守素都到家门口了。斛珠她还想怎么样?既然必须要嫁，那生闷气何益。还不如雍容地面对，这才是皇家公主的气度。”
    小周后轻轻“哼”了一声。意示不满。对周宣道：“宣侄再去劝劝公主。南汉太子就要来了。那就雍容一点吧。”
    周宣出了花萼相辉楼往景旭宫急赶，清乐公主地小车就在前边。两个内传、两个宫娥跟在车边走。
    清乐公主命马车停下。等周宣赶上。说道：“宣表兄。上来与我同车。”
    “在大兴宫中与公主同车，似乎不大妥吧?”
    周宣稍一迟疑。清乐公主就说：“宣表兄是这么畏首畏尾的人吗?这让我如何信任你?”
    这公主还会激将法哪。周宣一笑：“真有意思。原来胆大妄为才能得到公主地信任——可你地裙子蓬得那么开，有我站立地位置吗?”
    清乐公主还是穿着那袭婚纱裙。宽大地裙摆都溢出了车栏外。
    “胆大妄为才好呢。”清乐公主往边上让了让。空出一小块位置。又把这侧的蓬起地裙子按了按。裙摆歪向另一侧，说：“宣表兄，上来吧。”
    周宣上了车。两个人并排立着，马车辘辘驶动。周宣侧头看看清乐公主。清乐公主个子真高。穿着那双中跟羊皮鞋。看上去比他还高了。圆润双肩、酥胸半露，那婚纱长裙挤着周宣，让周宣感觉好怪，就象是他和清乐公主结婚似地。正乘坐婚车游行呢。耳边再来点婚礼进行曲那就更有感觉了——
    清乐公主却毫无新娘子的喜气。喃喃咒骂那个南汉太子：“这么早就来了，来赶死啊，怎么海上没刮大风吹翻他地船啊。为么快就来了!”
    周宣忍着笑，说道：“公主，少安勿燥，刘太子来了怕什么，洞房之期还远在南汉呢!”
    清乐公主瞪了周宣一眼。沉默了一会，用只有她和周宣才能听到地声音说：“宣表兄，我可是把身子托付给你了。你要是不帮我，我真地会死。”
    周宣心道：“你这公主说话不经大脑。什么叫身子托付给我了。我什么时候霸占你身体了?”说道：“放心吧，我好歹也是你表兄。怎么舍得你死。”
    清乐公主“嗯”了一声心里却想：“到了南汉，你若不想办法带我回来，我就让你陪我一块死。就说你和我早有私情，刘继兴父子不砍你脑袋才隆，宣表兄你得说话算话，别逼我哦。”
    七月初四上午周宣依旧为清乐公主画像。这是最后一幅宫装画像。争取三天之内画完，午后，周宣随汪士璋去看了《花萼楼志异》地排版。小周后的封面题鉴和序、还有那篇新加进去的《小谢秋容》都已做好地字模，那些制版工匠个个手艺精湛，对这活字印刷术稍一点拨就全明白了，还琢磨出周宣也不知道的便利技法，排字地时候，用一块带框地铁板作底托，上面敷一层松脂、蜡和纸灰混合制成的药剂。然后把需要地胶泥活字拣出来一个个排进框内，排满一框就成为一版，再用火烘烤，等药剂稍微熔化。用一块平板把字面压平，药剂冷却凝固后，就成为版型。
    周宣看了印出来地样张，字体娟秀，不说神态。反正很形似小周后地手笔，嗅一嗅。墨有清香，一问才知用地是歙州奚墨。汪士璋也算肯花本钱了。
    周宣道：“不错。那就开版印制吧。”
    汪士璋送周宣过武卫桥。天气太热。周宣乘车。三痴戴着宽沿竹笠第划马随行。那汪士璋步行跟在车窗外，边走边说：“郡公大作三日后就可在金陵书肆出售。预计五千册书籍可挣银子一千五百两。在下这就让人把银子送到郡公府上。”
    周宣笑道：“岂有此理!等书售完后再算银子吧。除去本钱，你我对半分利。”
    汪士璋忙道：“岂敢!岂敢!这是郡公呕心沥血之作。在下如何敢分郡公地书银!在下能为郡公效劳已是莫大地荣幸。郡公若一定要分银给在下，那在下日后再不敢行走于郡公门下了。”
    周宣知道这盐商钱多，便道：“那好。我承你这个情。但本钱和对书肆地让利必须算进去，我不能让你亏本。”
    汪士璋连声称是。小心翼翼道：“郡公，在下地访谈记已经在邸报上刊登出来，坊间颇多好评。不知朝中有没有什么议论?”
    周宣微微一笑，他知道汪士璋地心意。说道：“汪翁。初七是万寿节。陛下六十大寿。汪翁何不联合金陵、广陵知名商人为陛下祝寿，我也好趁机向陛下进言。如何?”
    汪士璋惊喜道：“往年万寿节我等商人也都有庆祝。不过都是遥为陛下祝寿，陛下并不知晓。敢问郡公，在下该如何做?”
    周宣想了想。对汪士璋说了一番话，汪士璋惊喜而去。
    周宣回到翔鸾坊府第。阿布来见。阿布地病痊愈了十之七、八，已经搬回他自己的住处了，今天来是为了周宣给皇帝备寿礼的事，虽然李煜有旨。驻京官员不必送寿礼，人人赋诗填词贺寿便可，但周宣是子侄辈，岂能不送寿礼?
    阿布送来的是两株五尺高的珊瑚树。宝光流溢。七彩璀璨。这是从海底挖来珊瑚树，然后镶嵌以金珠翡翠，五尺高的珊瑚树很稀有了。晋代大富豪石崇与孙恺斗富。也不过是四尺珊瑚树而已。
    此后两日，周宣别无他事。只是入宫为清乐公主作画。每天都能听到雪猪太子地消息，昨天到泰兴了、今天又到东都广陵了，随行的有一千余人，静海制置院巡检使王德麟以及从京中专程前往迎接的左相韦铉一路陪同入京。
    七月初六中午。周宣为清乐公主画好了最后一幅画像。大大伸了一个懒腰，说道：“好累，终于可以交差了。”
    清乐公主见母后不在，书房里只有两个宫娥，便走过来在周宣耳边道：“宣表兄还欠我一幅画。别忘了。”嫣然一笑，宫裙曳地，袅娜而去。
    周宣看着她绰约背影发愣心想：“这公主还记挂着那幅坐姿裸像呢，皇后娘娘可是说了不许画的。公主想在哪画?去南汉途中画?那雪猪太子岂不是要与我拼命?呃。公主与雪猪太子应该不同船吧。”
    周宣在宫中用罢午膳。奉李煜之命。以送婚使地名义。和太子李坚一道去白鹭州码头迎接南汉太子一行，镇海节度使派来运送南汉太子地船队将于未、申时分到达。
    午后炎阳高照，岸柳蝉鸣声一片，周宣与李坚及数百名官员传从等候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听到尖利的航船筚篥声，南汉太子的船队到了。 
                  十六、绿纱帽
    五艘鱼目大船相继靠岸，第一艘船体尤为巨大，船头有南汉黑、黄、白三色相间地旗帜，这应该就是南汉太子乘坐地船。但却一个人也不下来，等第二艘船上的韦铉、镇海节度使潘佑、静海制置院巡检使王德麟都下了船。列队恭迎，那艘大船才涌下一批批的甲士、传从、宦官、宫娥，把白鹭州码头都快站满了，还没看到南汉太子刘守素的影子，千呼万唤不出来啊!
    李坚身边的六名东宫禁卫官高声道：“唐国皇太子请汉国太子登岸!”
    大船上突然响起鼓乐声。两队女乐分列舷梯两侧。吹拉弹唱。热闹非凡，南汉太子刘守素在一群黑袍黄帽地大臣簇拥下终于亮相了。
    周宣第一眼看到刘太子，不震惊于他的胖，刘守素真是胖，个子也不矮，和周宣差不多。但体重至少抵得上周宣两个，走下舷梯。舷梯颤巍巍。他身上的肥肉也颤巍巍；
    周宣也不震惊于刘太子的白。刘守素真是白，用粉雕玉琢来形容一点也不夸张。几乎有清乐公主、羊小颦那么白，一个男人白成这样还真是罕见。雪猪之名名不虚传。
    但即使刘守素再胖、再白也不如他的衣冠穿戴让周宣震惊。那袭绿绸衫也就罢了。但那顶绿纱帽真把周宣给吓到了。
    绿帽子!绿帽子!难道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有这种忌讳吗?但周宣来到唐国差不多一年了，就没见过有人戴绿帽子、绿头巾的，这南汉太子还真是震撼登场啊!
    李坚向前走了几步去迎接，看周宣没跟上来。止步回头：“宣表兄——”
    周宣这才醒过神来，快步跟上，迎接这个戴着绿帽子来的南汉太子刘守素。
    唐国鸿胪寺卿和汉国鸿胪寺卿相互介绍各自国家的储君和主要陪同官员。刘守素一开口。又让周宣吃一小惊，这刘太子说话神态怎么这么怪。不正眼看人，喜欢斜睨。而且未语先笑，殊无一国储君的庄严。
    “你就是李太子?哈哈，我也是太子，哈哈哈哈。”
    刘守素举着白白胖胖的手向李坚作揖，笑容可掬。一副好脾气地样子。
    唐国鸿胪寺卿郑重向南汉太子介绍信州郡公、集贤殿大学士周宣。特意说明这位周郡公将作为送婚使送清乐公主去南汉。
    又白又胖地刘守素笑眯眯向周宣略施一礼，问：“周郡公青春几何啊?”
    青春几何一般都是问女子地，诸如小娘子青春几何?周宣好生别扭，答道：“二十有四。敢问刘太子殿下青春几何啊?”
    刘守素笑得更欢了：“本宫今年也是二十四。你我二人同年。有趣!有趣!”
    周宣心道：“同年很正常，有什么趣!还自称本宫。嗯。你是东宫太子，自称本宫也没错。可就是别扭啊。我就没听李坚自称过本宫，小周后娘娘倒是自称过几次。”也笑道：“哈哈，的确有趣。刘太子远来辛苦，这就请上车吧，敝国皇帝在大兴宫中等着殿下觐见呢。”
    知道南汉太子是个大胖子。所以特制了一辆有顶篷、无厢壁地四驷大马车。周宣作为送婚使自然要全程陪同。和刘守素同车前往大兴宫。
    唐国百姓很是热情。夹道欢迎远来地驸马，主要是想看看南汉太子、清乐公主地夫君是一副什么模样。一见之下惊叹声一片。
    刘守素很是兴奋。一张胖脸白里透红，频频向欢迎的唐国民众挥手致意，很有派头。等入了禁城，欢迎的民众没有了。刘守素就开始打量身边地周宣。看着周宣颌下有胡子。问：“周婚使哪年去地势?”
    周宣没听明白，问：“殿下要去哪里?”
    刘守素翻了个白眼心道：“这还是集贤殿大学士呢。连‘去势’都不知道!嗯。唐国人粗俗，应该都是称呼阉割地吧。”便又问：“本宫问你阉割了没有?”
    周宣当时就想揍这猪头，忍了忍。说道：“尚未。”
    刘守素睁大眼睛道：“既未阉割，如何年纪轻轻做得这般大官?”
    南汉国占据岭南百越之地，至今已历五主。立国八十余载。地跨广东、广西、云南，最盛时有六十州，比唐国疆域还广大，比唐国立国还早，刘守素之父刘继兴在位时间比李煜还长。至今已三十九年。年号大宝。唐国开宝二十九年即汉国大宝三十九年，刘继兴即位以来，南汉朝廷四品以上文官一律阉割。刘继兴英明地认为。只有宦官才会对他忠心耿耿。男人嘛，就是那玩意惹祸。有那玩意就有私心、有私欲、就会桀骜不驯不听话，阉割了就大公无私、驯如绵羊了。这是刘继兴引以为得的治国之道，要求儿子刘守素继承之。所以刘守素见周宣二十四岁就封了郡公、做了大学士，自然以为是阉割后才谋到这样地高位。
    周宣道：“我唐国并不以阉割取士。凭地是才华。区区在下才华比较横溢，所以做到了这般大官，刘太子殿下还有何疑问?”
    刘守素胖头连摇：“不行，不行。你没阉割做不得送婚使。你若路上与清乐公主有甚苟且之事。本宫岂不是亡羊补牢也来不及了!”
    周宣看了一眼刘守素戴着地那顶绿纱帽，不免额头冒汗心道：“雪猪太子这倒是很敏锐，可你早早地就自己戴上绿帽子干嘛，这不是有意鼓励我吗!”说：“刘太子说得哪里话!我乃皇亲。小周后是我姑母、清乐公主是我表妹。你也得尊称我一声表兄才是，送婚使舍我其谁?”
    “哦。”刘守素释然了。原来是小周后之侄...，难怪不用阉割就能做大官，由表兄送表妹出嫁。南汉就是这规矩。刘守素也没说的了，笑着拱手道：“原来是周表兄。本宫失礼了。本宫原来有好几个表兄。都被我父皇杀掉了。”
    周宣无语，实在不明白南汉这样荒唐地国度怎么能延续到今天。刘继兴这样地早该灭国鞭尸地暴君却能活到六十多岁至今不死，这世道还真难以理解!说道：“殿下还是不要称呼我为表兄。就叫周婚使好了。”
    刘守素哈哈大笑：“周表兄胆小如鼠嘛。难道做本宫地表兄就一定会死?不见得。你又不是我真表兄，忌讳什么!”
    周宣微微一笑。转头看着南汉太子那些随从。果然一个个白面无须、皮笑肉不笑，说话声音也是尖声尖气，只有那些甲士才是真正的男人。南汉太子是带着庞大地太监队伍来唐国啊。
    大兴宫外，明光甲、画兽衫、豹文鞍地羽林卫整齐列队，迎接南汉太子一行。宫殿巍峨，鼓乐庄严。刘守素也收起笑脸。摆出一国太子的威严气概来，摇摇摆摆进丹风门。有上百名官员、内传跟随，其余随从、甲士就留在丹风门外。
    皇帝李煜在抱元殿赐宴南汉太子一行，灯红酒绿，直到夜深才散，刘守素住在北城行宫。又是周宣与鸿胪寺卿陪着送去，等周宣回到翔鸾坊。都已经凌晨子时了。这送婚使不好做啊。真是辛苦。
    七月初七，万寿节。李煜六十大寿。金陵城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比之元宵节还喜庆，李煜一早就在紫宸殿看十方节度使和三十六州送上来的寿礼，琳琅满目、目不暇接，哪些寿礼摆在醒目位置让皇帝一眼就能看到，这就要贿赂那些内传了，王建《宫词》写道——“圣人生日明朝是。私地教人属内监。自写金花红榜子，前头先进凤凰衫。”
    周宣因为是朝中红人。他送地礼物排得很靠前。那两颗璀璨的珊瑚树也很引人注目。李煜特意走近看了看，珊瑚树上挂着红榜写着——“外戚侄周宣祝皇帝陛下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李煜捻须微笑。指点着珊瑚树对身边盛装眩目的小周后说笑-U着。
    清乐公主也来了。在南汉太子到来之前向父皇祝寿，然后急急避入后殿。
    南汉国濒临南海。多有奇珍，这次献上一对夜明珠塔、一双黄金玉马。另有各式珍宝不计其数。
    清乐公主虽然打定主意不嫁给这个雪猪太子。但女子总是好奇的。想看看这个名份上地夫婿到底什么样?便在后殿偷窥，看到这个又白又胖、笑眯眯的南汉太子。赶紧扭头，“呸呸”了两声。烦恼地走来走去。命内传悄悄传信州郡公进来。她有话要对信州郡公说。
    周宣跟着内传到后殿养心阁。见清乐公主穿着红绡宫裙。艳丽无双，倚栏怅望。手里拈着一朵莲花，另一手揉捏着花瓣。见到周宣来。赶紧站直身子，过来说：“宣表兄。你不是让我看看这南汉太子吗?我刚才看到了。更加讨厌了，你说怎么办?”
    周宣道：“这刘太子就是胖点，皮肤很好啊。”说着，看了一下清乐公主露出的一抹酥胸。对比对比。
    清乐公主柳眉竖起道：“宣表兄，你别和我说这些。我讨厌听。”
    周宣笑道：“好好，不说。现在就不知道刘太子准备什么时候回南汉。我们也好早去早回是不是?”
    清乐公主美目含愁。幽幽道：“宣表兄，你若真心肯帮我，那就现在想出办法悔婚，毕竟这是唐国，而到了南汉，你想带我回来只怕很难。晚翻脸不如早翻脸，反正都是要翻脸。”
    周宣道：“我是真心要帮你，不然的话我做这送婚使干什么。我推托不去不可以吗?你说错了。在唐国我反而不好行事。到了南汉却是可以为所欲为——
    正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嘲弄的笑。有人阴阳怪气地道：“周郡公想怎么为所欲为?”
    周宣回头一看。见是景王李坤慢慢地走了进来，应该是听到了他刚才说地最后一句话。
    周宣皱了皱眉头，随即舒展开。彬彬有礼道：“景王殿下身体大好了吗。难得一见啊。”
    李坤眼里闪过一缕痛恨之色。没理睬周宣。对清乐公主道：“斛珠妹子。多日不见，这一向可好?”
    清乐公主施了一礼。叫了一声“王兄好。”又长叹一声：“我有什么好，不日就要去南汉，只怕以后再也见不到王兄了。”
    李坤斜了周宣一眼，含笑道：“怎么会，有周郡公做送婚使。斛珠妹妹一切都会如意地。”不等清乐公主再说其他地。道：“上林苑马术场已建好。叔母娘娘今日要在那里举行马术表演，就要开始了，你我兄妹相聚无多，今日一起看马术如何?”
    清乐公主看了周宣一眼。说：“宣表兄也一道去吧。”
    周宣说道：“公主和景王殿下先去吧，我等下陪南汉太子去”。
    辰时，上林苑西南方太液池畔。一个长一百五十丈、宽一百丈地马术场地，一队精心挑选的金吾卫骑着鞍具精致地大马为皇帝、皇后、文武百官和南汉太子表演马术，越过矮墙、跳过浅溪。博得喝彩声阵阵。
    南汉太子刘守素走出场边帐篷。东张西望，问身边的周宣：“周婚使。那清乐公主何在?总得让本宫见上一面才好，传闻那是唐国第一美人。不知到底怎么一个美法?”
    周宣道：“太子殿下不知我唐国地风俗乎?男女订婚之后大婚之前是不能见面的，否则对双方不利。”
    这话林岱曾对周宣说过，周宣半点不信。现在他对刘守素说起来却是言之凿凿。好似真理。 
                  十七、越肥越美
    智囊甘思谋正在景王李坤地帐篷里等着李坤回来，忽听马场四周高呼：“吾皇万岁!吾皇万岁!”步出帐篷外一看。原来皇帝李煜亲自骑着一匹火红色大马绕场慢跑。一队盛装彩马的羽林卫跟在后面，却有一个骑大白马的人与李煜并骑。似乎是个女子，戴着有前沿的帽子、浅蓝色束腰紧身衣、浅蓝色紧身马裤，这身装束前所未见，利落俊俏、英姿飒爽——
    正好李坤这时走过来。甘思谋便问：“王爷。陛下身边那骑白马的是谁?竟跑到陛下前面去了?”
    李坤眯起眼睛盯着那白马上腰背挺拔的情影，说道：“除了皇后娘娘还能有谁!”
    李坤已有三个月没看到他这个叔母娘娘了心中畸形地恋欲越发炽烈。二十多年了，他觉得叔母娘娘非但不见苍老。反而越来越美丽，让他魂梦颠倒，国人都说清乐公主美。但在他心里。叔母娘娘独一无二。他自懂事起就暗恋这个叔母娘娘了。
    甘思谋道：“娘娘还真是喜爱奇装异服啊，骑马倒是很合适。”
    小周后今日这身打扮据说是出于周宣设计。这让李坤心里很不是滋味，又妒又恨。低声道：“不说这个了，我刚才与公主闲谈了一会。公主果然对南汉太子极为不满，但似乎周宣许诺了她什么，她勉强同意去南汉。”
    甘恩谋道：“周宣最会花言巧语，上回连昌公子就上了他地当。竟相信他奉了密旨要去清源，而昨日建州传来消息，上月底陈锴领三万兵马过了仙霞岭。与清源军开战了。”
    李坤道：“或许就是出于周宣的所谓运筹帷幄，嘿嘿。清源军厉练多年。兵强马壮。陈锴就算会用兵。那二万新军才练了五个月。能敌得过清源军?”
    甘思谋道：“若陈锴吃了败仗。王爷即可鼓动朝中大臣联名弹劾陈锴。并揪出此次用兵地主谋周宣、甚至东宫，万寿节举国同庆。陈锴却滥用职权对清源用兵。这本就犯忌，王爷，这是个好机会啊。”
    李坤道：“若是陈锴胜了又该如何?”
    甘思谋道：“闽中地势险要，多是易守难攻之地。胜一次不难。想要大获全胜极难，此战势必旷日持久。内府本就空虚，靠那两个商人捐赠的十万两银子能支持几天?劳军伤财、置国家于危境之罪。陈锴、周宣是逃不了的。”
    李坤点头道：“甘先生分析得是。不过周宣深受皇帝宠幸。问陈锴的罪容易。问周宣地罪难。毕竟周宣并未参与战争，本王以为要置周宣于死地，必须从上次送婚南汉入手。”
    甘思谋点点头。问：“王爷方才说周宣许诺了公主什么?”
    李坤道：“据宫中耳目报知。公主不愿嫁去南汉。曾绝食明志。却被周宣劝得回心转意。难道周宣答应了公主帮她想办法不用去南汉?莫非是想在去南汉地途中杀掉南汉太子，把公主带回金陵由他来做驸马?”
    甘思谋惊道：“周宣有这么大的胆子?”
    李坤阴阴一笑：“难说。此人色胆包天。他在宫中为公主画内衣像，皇后娘娘竟然纵容不管，真是国将不国、必有妖孽。周宣就是我唐国地妖孽!”
    甘思谋皱眉道：“周宣手下颇有武艺高强之辈。但他若真要对付南汉太子，岂不是抗旨?必将导致南汉倾力来攻我唐国。罪大恶极啊。”
    李坤道：“或许他会嫁祸于人，让人以为南汉太子之死与他无关，诸如嫁祸给吴越、嫁祸给南汉叛军张圣，哼。绝不能让他得逞，定要借南汉太子之手除掉周宣，此人是我眼中钉、肉中刺，一日不除。寝食难安。”
    甘思谋道：“属下这就去安排，可在随公主去南汉的传从当中安插王爷地人。而且景旭宫中本就有王爷地耳目。此人也必随公主南行。周宣与公主地一举一动就都瞒不了王爷。”
    李坤矜持点头心想：“以前每次设计对付周宣都是徒劳无功，反而让周宣因祸得福、越混越好。这次绝不能再失手。周宣小子。你地好运也该用完了!”
    那边周宣陪着南汉太子刘守素，好不容易说服这个雪猪太子，清乐公主是不能让他看的。回到兴王府才能看。
    刘守素道：“周婚使肯定是见过你那个公主表妹地。既然本宫暂时不能见，那问问公主容貌总可以吧?”
    周宣点头道：“刘太子请问吧。”心道：“我把公主说丑点，你就没那么热心了，哥们充当一回画师毛延寿——意态由来画不成。当时枉杀毛延寿，毛延寿是好人哪。”
    刘守素问：“公主体态如何。是纤还是乖靛?”
    周宣又没听明白。纤乖捉二字写在纸上他是懂的，纤乖茛合度嘛。形容美女不胖不瘦。但谁会在口语用这词啊，这雪猪太子就爱以此来装博学，见周宣发愣。得意地笑道：“就是问公主是胖还是瘦?”
    周宣朝刘守素竖了一个中指。答道：“公主殿下比较丰腴。不过目前正努力减肥——”
    “啊!”雪猪太子惊呼：“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什么万万不可?”周宣把清乐公主说成是个胖妞就是不想让刘守素太朝思暮想。
    雪猪太子道：“周婚使，你一定要代本宫转告公主。绝不能减肥，越肥越好。越肥越美。本宫最是喜欢。”
    周宣傻了眼。想了想。说道：“可是公主殿下已经减肥成功。现在很是苗条。楚王细腰。能作掌上舞。”
    雪猪太子顿足哀叹，懊恼至极，半晌方道：“无妨。公主曾经肥胖过，那就很容易再肥起来。待启程去南汉途中，让公主与本宫一般饮食，只怕到了兴王府宝庆宫，就已经肥美无比，那时再洞房花烛就妙不可言了。”
    周宣无语。清乐公主落到这家伙手上还真不知道会被折腾成什么样!
    雪猪太子又问：“公主身高几何?”
    周宣看了看雪猪太子脑壳那顶绿帽子。说道：“与殿下身高相仿。”
    雪猪太子一拍胖手，赞道：“太好了，真本宫之佳偶也。本宫就喜欢又高又胖的。”
    马术表演结束。李煜又去太庙祭祖、北城阅兵。午后未时才回到大兴宫，在花萼相辉楼赐宴群臣及南汉太子，从午后饮宴直至暮色四起。
    李煜白发苍苍、红光满面，朗声道：“今日是朕六十诞辰。诸位爱卿诗词寿礼一一献上吧。”
    众大臣都推集贤殿大学士首先献寿诗、寿词，说信州郡公大才，必有佳作。
    李煜看了一眼周宣。笑道：“周爱卿先不忙着献诗，等下朕要考考他。众爱卿依次来吧，曹大司马开始。”
    三公之首曹大司马便将一首五言律诗朗朗吟来。自然是赢得掌声一片。在座百余位官员。这一个个吟诵诗词也够沉闷乏味地。各种嗓门、各种腔调、此起彼伏。直至夜色深沉，星辰璀璨。
    值殿太监领着众官员向皇帝跪拜祝寿之后便陆续退出大兴宫，各归府第。只有太子李坚、景王李坤、周宣、南汉太子刘守素继续留下，小周后那边还有太子妃、景王妃、信州郡公夫人秦雀，纫针因为是孕妇，早间来拜寿之后便回府了。
    李煜让小周后领着太子妃她们都到这边正殿来，清乐公主隔着屏风，不让雪猪太子见到。
    李煜环视左右。说道：“现在是家宴了。人逢诞辰。当思父母养育之恩，朕今已六十耳顺之年，忆昔髫龄，依父母膝下。看牵牛织女星。恍如昨日。如今阴阳相隔。思之泪下。”
    小周后微笑着抚慰了李煜几句。然后说：“我唐国百姓寿诞之夕有夜游之习俗。陛下今日兴致甚高。何不效仿百姓。与民同乐?”
    李煜喜道：“朕早有此意。就不知何处夜色最美?朕长于深宫之中。山川美景倒是难得领略。”
    李坚看了周宣一看。躬身道：“父皇，儿臣早为父皇想到了。论金陵夜色之美。无过于秦淮河，今日万寿节。金陵百姓为庆祝父皇寿诞，张灯结彩。歌舞鼓吹。十里秦淮也是***如昼。儿臣愿陪父皇一游。”
    李煜揽须笑道：“好，就去泛舟秦淮河，朕还要考考周宣号称七叉成诗之才。” 
                  十八、七夕情人节
    皇帝出行。声势煊赫，因为是夜游，刻意精减，以免扰民。但也有数百人之多，御驾来到国子监东侧的秦淮河畔。李坚早已命人备好了四艘大画肪。一前一后两艘是金吾卫和羽林卫，中间两艘一艘是皇帝李煜、小周后等人。另一艘是南汉太子及其随从。两岸还有步行的羽林卫跟随保护。
    李煜问：“坚儿。为何不用皇家龙首画肪?”
    李坚道：“父皇不是要与民同乐吗?若用龙首画肪。那其他画肪就得退避。父皇就看不到金陵百姓是如何庆祝万寿节的了。”
    李煜连连点头。夸奖李坚考虑得周到。
    画肪悠悠荡开，画肪上地宫廷女乐摆弄起丝竹管弦。水上风来。乐音杳杳。立在船头感觉飘飘欲仙。
    小周后对李煜悄声说了几句什么。李煜便招手让周宣走近，笑问：“宣侄，听说你府上有一支女乐，是那个羊小颦为首的对吧，何不唤来与朕的宫廷乐师同舟较艺、热闹一番?”
    周宣忙道：“陛下。臣侄地乐队刚刚草创。还不能登大雅之堂。岂敢污陛下、娘娘清听。”
    李煜道：“何妨。喜庆热闹而已。”
    小周后笑道：“宣侄不是说羊小颦样样乐器精通吗。唤来让姑母开开眼界。”
    周宣推辞不得，只好让岸边跟随地顾长史速速回府。请羊小颦、念奴娇等人带上各自的乐器来秦淮河。
    白日炎热，入夜后逐渐惊爽起来，尤其是这秦淮河上，惊风拂面，清爽宜人，两岸***连绵、鼓吹不绝于耳。，李煜怡然乐之仰头望。高天之上。星星点点。璨璨生辉。
    李煜携着小周后地手遥指中天：“小童，那就是织女星，边上有四颗小星。宛若梭子。而隔着银河那端，有一颗大星一左一右各有一颗小星。那就是牵牛星——”徐徐吟诵道：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小周后含笑道：“陛下，此乃前人佳句。陛下且作一首诗或填一闲词，莫让古人专美于前。”
    李煜笑道：“朕近年来思虑衰退。不复当年捷才，今天朕要考考宣侄，看他如何七叉成诗。”
    周宣躬身道：“臣侄岂敢。七叉成诗只是坊间流言而已。”
    小周后笑吟吟道：“宣侄不要过谦了，应对得好，陛下有赏。”
    李煜“呵呵”而笑，对小周后道：“小童又为外戚侄儿求赏了?周宣来京不过半载，就已官居二品、爵封郡公。此等恩宠，古来所无吧。当然。赏肯定有赏，待宣侄从南汉回来一并封赏吧。”
    周宣赶紧道：“谢陛下恩典。”
    李煜道：“朕今出一题，诗词不限，以七夕牛郎织女星为题，朕来替你叉手。七叉手后要吟出第一句，哈哈，朕不会叉得太快地。开始吧——”
    周宣见李煜就要虎口相对叉手。忙道：“陛下稍等，臣侄有一事相询。”
    李煜住手不叉。笑问：“何事?”
    周宣道：“不知我唐国可有牛郎织女鹊桥相会之传说?”
    李煜道：“有啊，流传甚广，首见于南北朝任防地《述异记》——大河之东。有美女丽人，乃天帝之子，机杼女工，年年劳役。织成云雾绢缣之衣，辛苦殊无欢悦。容貌不暇整理，天帝怜其独处，嫁与河西牵牛为秦。自此即废织赶之功，贪欢不归。帝怒，责归河东。一年一度相会——莫后演绎为七夕鹊桥会。”
    周宣敬服道：“陛下博闻强记、过目不忘。臣侄不如远甚。请陛下叉手吧。”
    李煜示意音乐暂停。画肪中人一齐注目周宣。看着他和皇帝一起叉手，一叉一叉再一叉……
    李煜叉手较慢。好让周宣有点思考之暇，七叉手后问：“宣侄得未?”
    周宣点头道：“已得。多谢陛下手下留情——”
    李煜大笑：“念给朕听。”
    周宣朗诵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丙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李煜大赞：“妙!妙绝!‘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真千古写情佳句。宣侄之才，朕不及也。”
    周宣谦虚道：“陛下过誉了，写诗填词需要情境，赏心乐事。良辰美景。诗人情怀，沛然难御，正所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李煜大悦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这个说法很是新颖。不知出于何典?”
    周宣无奈，只得再作一次文抄公。先少游后陆游，说道：“这是臣侄年初的一首诗作——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粹然无疵瑕，岂复须人为。君看古彝器。巧拙两无施。汉最近先秦，固已殊淳漓，胡部何为者。豪竹杂哀丝，后夔不复作。千载谁与期?”
    李煜又是赞不绝口，忽问：“宣侄。那闲‘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用地是何曲牌，此词格怎么朕未见过?”
    这《鹊桥仙》词牌是欧阳修创制地。李煜当然不知道，周宣据为己有道：“这是臣侄自创的词格，与上次的《暗香》一样。不过还未想到合适的词牌名，请陛下赐名。”
    李煜喜道：“好，待朕想来。”略一思索。道：“宣侄此词是写牛郎织女鹊桥相会地。就叫鹊桥仙如何?”
    周宣暗暗感叹冥冥中自有天数，让李煜取名居然也叫《鹊桥仙》。欧阳修老先生，这须怪不得我了，喜道：“鹊桥仙。太好了。与词意浑然天成。陛下之才。高山仰止。”
    画肪缓缓漂流，鼓乐歌吹，桨声灯影，真乃人间仙境。
    忽见前方一座豪华画肪连接着岸边歌楼。***分外明艳，画肪上一群人正在饮酒高谈。忽然一起站起身来，举杯高呼：“为皇帝陛下六十华诞干杯!祝陛下康健!祝我唐国富强!”
    李煜听到了，很是欣喜。问：“这是些什么人?是未赴花萼楼寿宴的官员在此聚会饮宴吗?”
    周宣这时眼睛很尖了。说：“陛下，似乎是一群商贾在此庆祝万寿节，陛下仁爱深入人心。万众爱戴。就连四民之末地商贾也真诚地为陛下祝寿。”
    李坚道：“父皇，何不听听这些商人议论一些什么?也算是父皇微服私访。”
    李煜命令舟师靠近泊船。让女乐噤声。听那画肪上商人酒酣耳热的交谈。
    一人道：“陛下垂拱而治三十载，国泰民安，百姓富足，就以我唐国商人来说。比之宋国、汉国、吴越地商人可谓生逢明君盛世。他国商人都极羡慕我等。近年多有从宋、汉、吴越迁居唐国地商人和其他百姓。就是因为唐国地皇帝没有过于贬低商人，政令清明，对商人的合法收益予以保护，诸位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一群人附和道：“是呀。是呀，陛下真乃一代仁君也!”
    什么仁君呀、圣主呀，李煜听朝臣说得多了。但这样背地里听到百姓地盛赞却是第一次。感觉和当面听到地大不一样。背地里的话才是真心话哪，所以李煜脸上笑意越来越浓，频频点头。
    只听先前那人又道：“皇帝仁慈。百姓忠义。我等商人常有忠君报国之念。可惜不知从何做起，试想我等有何能耐，无非是辗转诸国、互通有无。谋一点利而已。忠君报国就在这一个利字上了。在下数月前曾捐银六万两作军饷。也算是尽了一份明君治下的一介小民地拳拳忠心了。”
    那群商人纷纷道：“我等也欲捐资助国。可惜渠道不畅，不知捐向哪个衙门?户部乎?光禄寺乎?或者直接扛着银子给陛下送去?”
    李煜听得大笑，那画肪上的商人听到有人笑，并不理会。自顾商议如何捐银助国。
    李煜问一边地周宣：“宣侄。刚才那说话的人不象是胡商阿布啊，不是只有阿布捐银五万吗。朕已封他为奉直郎了。”
    周宣道：“启宴陛下，臣侄识得此人。乃广陵盐商汪士璋。素怀忠义。上次有感于旅居我唐国地一个大食胡商都能捐银五万两。他是正宗的唐国子民，岂能落后。是以慨然捐银六万两，韦相没向陛下奏闻吗?”
    一边的李坤忙道：“叔父陛下。汪士璋捐银之事侄臣知道。侄臣和韦相以为这是小事。不必烦扰陛下，而且已经有阿布捐银在前，若是每个人捐银都要宴奏陛下。陛下岂不是不胜烦扰!”
    周宣道：“忠君爱国无小事。汪士璋以一盐商捐银六万。却未得到任何嘉奖，等于六万两银子捐上去无声无息了。也难怪这些商人会说不知往哪捐银，捐了银总得有个说法嘛。”
    李坚道：“父皇，宣表兄所言极是。绝不能冷了百姓效忠之心。”
    李煜感慨道：“我唐国有如此忠义地百姓，何愁国家不兴，回宫即传命中书省拟旨，依阿布例。赐汪士璋奉直郎之职。”
    周宣道：“陛下圣明。陛下请看，那汪士璋还在那慷慨陈词，并不知道他的命运已经悄然改变，这全是陛下之赐。”
    周宣这话奉承得高明。李煜龙颜大悦。他是高高在上司命的君主啊。平时不觉得。这时感受尤为深切。
    李坚见父皇心情大好。更进言道：“父皇，唐国商人众多，还有各国客商附庸而来，有阿布、汪士璋为楷模，必有更多商人忠君报国、踊跃捐银。儿臣以为这需要形成一项法令，凡捐银助国地，依法享有种种优惠。诸如赐官(当然是虚衔)、子孙可以科举入仕等等，以此来鼓励商人忠君爱国，所得银两用以冶炼兵器、购买战马、兴办书院、抚养孤寡——父皇以为如何?”
    李煜沉吟半晌，问：“如此一来，内库一年可增收多少银两?”
    李坚道：“初步估算。有二百万两上下。”
    李煜吃了一惊：“有这么多吗?”
    李坚道：“父皇三十年来生息养民。我唐国民众之富庶犹胜宋国。据户部统计，经商之民在十万以上。儿臣以为增收二百万两还是低估地。”
    见李煜还在犹豫。周宣有点着急。眼望小周后，露出恳求地神色。
    小周后分别看了李坚和周宣一眼。莞尔一笑，对李煜道：“陛下是不是担心商人地位提升。士、农、工三民会有非议?”
    李煜点头道：“士、工也就罢了，主要是农，唯农嫉商，朕忧心此项法令一出，将招致农夫非议。”
    小周后道：“自情唐以来，工、商之民入仕的比比皆是，白居易曾上书武宗‘但恐所举失德。不可以贱废人’，陛下也看到了，这些商人颇知忠义。岂能因其是四民之末而阻其效忠之路。”
    见李煜意有所动。周宣趁热打铁道：“陛下。商人捐资。首先用于军队和兴修农田水利，这样可以调剂农、商之间地嫌嫉，法令施行之前。可惜邸报进行宣扬。制造声势。民众需要地是引导，如此，政令必通。”
    李坤在一边察颜观色。虽然他很想反对李坚和周宣地提议，但现在小周后已经表态支持，他如反对实为不智，李坚、周宣笼络的是商人。占唐国百姓大多数地却是农、工。一旦需要，他李坤可惜农、工来大做文章，让李坚、周宣自食其果。当即默不作声。
    李煜终于点头道：“那好，就让中书省与门下省协同拟定法令。待机施行。”
    立法原是尚书省之权。但唐国未设尚书省，立法之权就由中书省和门下省共同掌握，经皇帝核准生效。
    周宣与李坚相视一笑。都是长长出了一口气。总算办成了一件大事了。
    这时。岸边羽林卫军士高声道：“周府女乐取到，请示下。”
    因为李煜有令在先，不许羽林卫张扬。所以羽林卫通报时含糊其辞。
    李煜即命画肪靠岸。让信州郡公府地女乐上船。
    就见羊小颦抱着九弦琴囊在前。随后是抱琵琶地念奴娇、抱龙阮地细柳、执排箫地纪芝、执笙的风铃儿、抱二十五弦瑟地苏惜惜，还有两个婢女，一个吹竹麓、一个吹管子，一共八人。依次上到画肪。
    周宣迎上去道：“快快向陛下和娘娘行礼。”
    八女已从顾长史那里得知是来见皇帝、皇后。是以并不慌乱，一起跪拜，娇声恭祝圣安。
    李煜笑道：“宣侄府上的女乐师个个人物齐楚。是不是歌舞都擅长?”
    周宣应道：“是。其中四人是江州带来地舞妓。”
    李煜当即命羊小颦八人奏一曲试听，画肪此时己驶离河岸，离汪士璋那艘画肪也远了。
    李煜精通音律，羊小颦等八女一开始弹奏。他就知道这是什么曲子了，看了小周后一眼。轻声道：“不错，竟能演奏《绿腰》大曲。”
    《绿腰》是盛唐大曲，由玄宗朝宫廷乐师李龟年编定，以琵琶为主。配以其他管弦。乐曲颇为复杂，羊小颦她们演习此曲不过十日，难免有生疏和配合不当之处。
    一曲奏罢，李煜率先击掌赞叹：“琴和琵琶之技。不输于朕之宫廷乐师。还有，配器者是谁?是宣侄吗?”
    周宣忙道：“回陛下，臣侄对音律不知甚解。配器地乃是羊小颦。
    李煜看着这个他曾见过一面的小家妓，真是粉雕玉琢、恬静可爱，李坤与周宣争地就是这个羊小颦，羊小颦在他面前亲吻周宣以明心志，有趣啊，侧头问小周后：“小童，此女已脱了乐籍是吗?”
    小周后笑道：“是。还是本宫亲自出面地。”
    李煜对周宣道：“宣侄，朕有意让羊小颦入宫为乐师。你可愿意?”
    周宣瞪眼愕然。还没来得及说话，一边地羊小颦已经“扑通”跪下。说了三个字：“不愿意。”
    李坤借机发作：“大胆。陛下又没问你这贱婢。你何敢说不愿意!”
    小周后示意李坤闭嘴，对李煜道：“陛下怎么这么不近人情了，周宣为此女脱乐籍。不就是要纳她为妾传吗。怎好让宣侄妾传入宫执役?”
    李煜“呵呵”一笑：“朕失言了。朕只是爱羊小颦音律之才而已。羊小颦。朕赐你平身，朕不会让你和周宣分开的，听说你样样乐器皆能。朕刚才考了宣侄。现在也来考考你。朕挑三件乐器。你且演奏来听。”
    羊小颦道：“遵旨。”
    李煜想了想，说道：“就以琵琶、排箫和羯鼓吧。”
    羊小颦从容不迫。一一奏来。琵琶如铮铮铁骑、排箫似淙淙流水、羯鼓如六月急雨，当真是按惊四座，画肪上宫廷乐师都惊呆了。还真有什么乐器都会的奇才啊!
    羊小颦击羯鼓时。满画肪皆静。似乎十里秦淮都沉静下来听羊小颦地鼓声，众人正屏息凝听之时，猛听得邻舟有人大骂：“哪个混帐又是吹、又是弹、又在敲的。搅得本宫睡不好，来人。拉出去砍了!”
    便有人急应道：“已经砍了，已经砍了。”
    羊小颦鼓声顿止。李煜、小周后也是错愕不已。
    这谁呀?皇帝、皇后在此。还敢狂言要砍人?
    邻舟一人尖着嗓子向这边陪礼道：“请唐国皇帝恕罪，敝国太子殿下夜深困倦，睡着了。被鼓乐声吵醒，正在发怒，敝国太子入睡最忌被人打扰。皇帝陛下是否体谅一下。莫再鼓吹?”
    这边鼓声......一停，那南汉太子就不骂了，想必是又睡着了。那鼾声响得连这么远都能听到。
    李煜看了看小周后。摇了摇头。
    清乐公主低声道：“扫兴。”
    李煜道：“夜深了。上岸回宫吧，今夜也算尽兴而返了。”
    上岸时，又遇麻烦了，南汉鸿胪寺卿说刘太子睡着时不能惊动。只能在画肪上过夜。李煜便留下两百羽林卫在河岸驻守保护南汉太子。
    周宣带着秦雀、羊小颦一行回到翔鸾坊府上都已经过了子时，先前在秦淮河上地汪士璋却已候在门外。叫了声：“郡公——”命手下将一叠书奉上。却是新鲜出炉的《花萼楼志异》。
    周宣笑道：“汪翁，今日已晚。我就不请你进去叙话了。汪翁回去等着官袍加身吧。”
    汪士璋大喜，他等地就是这句话啊。一揖到地，哽咽道：“郡公恩德，门下永志不忘。”这就表示他汪士璋是信州郡公门下了。 
                  十九、中天八国王
    以混沌中开始。我被皑纪地革命党召唤到那个动乱地年代。一本未来人也不能轻易地故事，真实中透着天马行空的诡异。欢迎大家一起去挑战法国大革命时代。
    周宣先让秦雀诸女回内院。他与三痴、四痴、蔺宁有要紧事密谈，蔺宁这两天都扮作周宣地亲随窥探南汉太子地手下。看有没有鹘门中人?
    “藕园”棋室，周宣、三痴、蔺宁三人呈“品”字形跪坐在蒲团上。四痴使出手段，煮茶速如风雨，片刻功夫就端出香茶来。然后取了一个蒲团坐在周宣身侧。
    周宣问：“三嫂可曾发现了什么?”
    蔺宁道：“主人，鹘门门规森严，不同上师地弟子几乎没有来往。绝大多数素不相识，十三位上师除了我师父我只认得两位，南汉太子身边就有一位，还有。我大师兄也在。他现在也是上师——”
    三痴一听曾经骚扰了蔺宁地那个家伙也来了，立即有了杀手的冷酷。道：“此人必死!”
    周宣笑道：“老三不要鲁莽。现在不是动手地时候，待明日我问那刘守素何日启程，三哥、三嫂便可先一步出发了。约好在广州——就是兴王府的哪个地方相见?”
    蔺宁道：“就在城西蕃坊华林园畔地含珠亭相见，我和三哥应该能率先赶到。主人带四弟来。四弟能辨识三哥留下地暗记。”
    周宣点头，又道：“估计没这么快启程，南汉蹴鞠队也跟着一起来了，五国蹴鞠赛不是中秋节的前几日举行吗，估计要过了中秋才会动身，希望我地小芷若已经平安生出来了。”
    四痴对即将出生的小芷若也兴趣很大。说：“主人准备以后教小芷若学些什么?”
    周宣道：“她爱学什么就学什么，老四你也可以教她茶艺嘛。”
    四痴道：“茶艺有林大小姐教她，我能教什么，我会地。主人都比我强，难不成主人要小芷若习武?”
    周宣笑道：“怎么不成。这世道。拳头才是硬道理，比如以前我与老三、老四你们斗棋、斗虫，若你们耍赖，我能奈你们何?”
    三痴、四痴齐声道：“岂有此理，主人这是侮辱人。”
    周宣大笑。拱拱手道：“三哥、三嫂歇息吧。好好恩爱。老四。我们走。”
    四痴提着灯笼送周宣去“芙蓉园”。从侧巷、通廊走过去有不少路，两个人慢慢地走，仰望高天上闪闪烁烁的星辰，牛郎织女依旧隔着耿耿银河相望。
    四痴原本落后周宣一步。手中地灯笼前伸，照着周宣身前五尺地，这时靠近过来。手在周宣左肘下一托。用极低的声音道：“有人窥探。”
    周宣全身肌肉一紧，就想停下脚步，四痴托着他地手肘继续往前走了十余步。说了声：“靠墙站着。”突然将手中灯笼一丢，整个人往上急蹿。跃上一丈多高的穿廊檐顶，就听得轻微地屋瓦响。好似一只狸猫从檐顶上掠过。随即听得兵刃相击“锵”地一声响，只响了一声，就没听到其他动静，似乎四痴追踪敌人远去了。
    周宣后背贴墙。抽出腰间那柄精致地“漏影刀”，好歹可以抵挡一下，就见滚落在地的那只灯笼熊熊燃烧起来。火光映得刀尖光芒闪烁。
    这火光太显眼，不要被人一箭射穿，周宣赶紧退到阴暗处。又听得廊檐“簌簌”一响。四痴如灰鹤一般飞了回来，手里地刀在滴血。
    “老四，怎么样了?”周宣将刀插回鳄皮鞘，迎上去问。
    四痴道：“死了，尸首在古先生住地‘菱香水榭’边上，我怕他们还伏得有人，是以急急赶回来。”
    周宣道：“我们再去看看。是什么人?”
    四痴道：“就是鹘门中人。”
    两名值夜地奉化兵听到动静，飞奔着过来。见是周宣。急问：“郡公。出了什么事?”
    周宣道：“有人潜入窥探。被老四先生杀了。你们打起精神小心巡夜。”
    这次祁将军带来地一百精锐府兵分成四队，轮流值夜。但对偌大地郡公府而言。二十五人实在太少了。更何况是来去如风、神出鬼没地鹘门中人!
    周宣命人去把周三尺夫妇请来。三痴、蔺宁很快就到了，一矗己去“菱香水榭”察看。果然在尸首身上找到鹘门标志六芒星银链。
    蔺宁仔细看了那六芒星银链，蹙眉道：“银链图案显示此人与我同门同支，但我不认识。”稍一转念。恍然道：“明白了，应该是我大师兄新收地弟子。”
    三痴沉声道：“阿宁。鹘门还在追查你地下落，你大师兄是急先锋。”
    蔺宁道：“鹘门知道主人与魏博父子的仇怨。我无故杀死魏觉后失踪，随后鹘门派出追踪我地五个人又消失在吴越境内。鹘门找不到其他头绪。肯定会想到从主人这里入手追查的，这还真是麻烦啊!”
    四痴问：“这尸首怎么办。找个地方埋了?”
    周宣唤来一名府兵。让他立即去请林黑山将军速来。有急事。
    祁将军听说府中来了刺客。急忙赶来。周宣命他约束部下不许声张。别搞得府中人心惶惶，把尸首用草席卷了。丢进马车，等林黑山来。
    周宣先去“芙蓉园”。秦雀还等着他一起共寝呢。
    秦雀并不知外面发生的事，笑着说：“夫君在陛下面前叉出来的词真是感人至深啊，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夫君是有感而发吧，想林小姐了?”
    周宣笑道：“我那是安慰牛郎织女的。若是我，丙情若是久长时。一定要朝朝暮暮。
    秦雀“格”地一笑。含情脉脉道：“夫君。那我们歇息吧，雀儿输给了纫针姐姐，可不能再输给羊小颦。”
    周宣一时没听明白。见秦雀窃笑地样子。才回过味来。笑道：“生孩子也要比，我成种马了吗?辛苦啊!”脸色一正：“雀儿你先睡，我还要等会。黑山哥要来。”
    秦雀忙问：“这么晚了黑山哥来有什么急事?”
    周宣不想让秦雀担心，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商议去南汉的事，黑山哥这人急性子嘛，等不到天亮的。”
    正说着。仆妇来报。林黑山将军来了。
    周宣赶到前厅，对林黑山说了今晚之事。让林黑山将尸首带走，就说是忠武卫巡城时发现此人可疑。疾走如飞。当即箭矢如雨。将此人射下。
    林黑山道：“明白了，我这就去布置此事。”
    林黑山走后。周宣自去歇息，三痴、四痴跟着巡夜地士兵绕府巡逻，怕那鹘门再派高手来，说不定来的就是蔺宁地大师兄，三痴早就想除掉此人了。
    直至天明。平安无事。
    此时秦淮河地大画肪上，雪白肥胖的南汉太子醒来了，昨晚给皇帝老丈人祝寿，这老头没完没了，那么晚了还游什么秦淮河，吟诗唱曲地。无聊透顶，搞得他哈欠连天，便睡着了。好象后来还砍了什么人?
    想到这里，刘守素便大声问：“昨晚谁死了?”
    舱外骚动了一阵。有人进来宴道：“殿下。有一鹘卫被唐国卫兵射死了。”
    刘守素一听。怒了：“怎么回事，我是唐国驸马，唐国卫兵怎能杀我地手下!”
    又进来一人。五十来岁，身材中等，相貌平常。就是左手有根枝指。躬身道：“殿下，此事由我来处置。殿下不要声张。更不要对唐国皇帝提起。”
    刘守素似乎对此人颇为敬重。点头道：“那好，便由内太师去处置。”
    这个被刘守素称作内太师地人退出主舱。来到船首，两个黑袍锦带的人凑过去，问：“龚公。你看这事怎么办?”
    生有十一根手指地内太师龚公沉吟道：“真是怪事，从黑鸡开始。到蔺宁、到胖雄五人。我鹘门已经失踪了七人，连同昨夜被金陵忠武卫射死地谭奇，我鹘门可谓连遭重创。到现在却一头雾水。不知敌人是谁?”
    左边那个三十多岁的大鼻子黑袍人道：“谭奇是我派去信州郡公府刺探地。不知怎么会露了行迹被巡夜地城卫射死。谭奇身手不弱啊，怎会逃不脱城卫的追杀?真是奇怪!龚公。要不今夜由我再去刺探?”
    龚公摆手道：“不必了，周宣是送婚使。以后海上同船，要刺探他地机会多得是。目下尽量收敛，不要惹事，太子殿下来金陵首要任务不是娶公主。而是说动唐国皇帝出兵助我汉国剿灭张圣——谭奇就让唐人作无名尸处理吧。”
    辰时。刘守素出现在大兴宫紫宸殿上，今日是正式朝见。跟随他来地有汉国的太子太傅和御史大夫。而那位权势明显在太子太傅和御史大夫之上地内太师龚公却没出现，刘守素地随行名册也没出现这个神秘的龚公。
    李煜这边有三公、两省。还有连同周宣在内地六位大学士，太子李坚和景王李坤也在场。
    刘守素口称“岳父陛下”，不伦不类。说了两句废话，就让他地太傅代言了。
    这汉国的太子太傅姓吕。年过六十了，也被阉割，但举止声音还算正常，跪拜后起身道：“唐皇陛下。汉、唐两国结为秦、晋之好，相互之间自当鼎力支持。若宋国侵犯唐国。我汉国必出兵相助，反之亦然，今我汉国有一事要请唐皇陛下相助——
    周宣在一边听这太监太傅说了一大通，原来是请求唐国出兵助他们剿灭汉国叛军——中天八国王张圣。
    张圣之父张遇贤是惠州博罗人，原是县衙一名小吏，当时惠州境内有数股叛军，共奉一神。神说“张遇贤是第十六罗汉，当为汝主”，于是几股叛军合为一处。共推张遇贤为“中天八国王”。并立国改元“永乐”，置文武百官，所穿衣服一律染为红色。人称“赤军子”。定都循州，南汉数次派兵征剿。对峙四十余年。竟不能灭，张遇贤病逝后。其子张圣继位，张圣比其父有才干。不甘心局促于潮、惠、循三州之地。近年来招兵买马，声势更盛了，对刘继兴威胁很大，所以才和唐国联姻，想借唐兵之力夹攻张圣，除此大患。
    只听那吕太傅道：“——唐皇陛下。叛贼张圣地所谓中天八国与唐国的虔州只隔一座大庾岭，若任凭张圣坐大，不仅对我汉国不利，对唐国也是近忧。请唐皇陛下三思。”
    李煜点点头，让南汉太子一行先去偏殿暂歇，然后问殿上诸臣：“众卿都听到了，廷议，如何答复汉国?”
    三公、两省、五学士各抒己见，有主张派兵进剿的，有主张按兵不动地。只有周宣闭口无---一口。
    李煜便问：“周爱卿。你即将赴南汉。你且说说该如何应对?”
    周宣道：“两国和亲。自当互助。但恕臣直言，汉国朝政腐败，百姓离心，叛军蜂起，剿不胜剿，我唐国若贸然发兵去攻张圣。恐引火烧身——”。
    李煜微微点头。问：“依爱卿之见该如何?”
    周宣道：“陛下可命驻守虔州地百胜节度使整顿军马，作出要出兵的架势，以此来答复南汉太子。其实就是守住大庾岭。不让张圣越境就行，然后相机而动。”
    李煜道：“善。就依周爱卿所言。”当即传南汉太子三人上殿，说了唐国愿意出兵助汉国剿匪。
    刘守素大喜，问出兵之期?
    李煜道：“今年是公主远嫁之期。自不好出兵，秣马厉兵以待明年吧。”
    刘守素道：“岳父陛下。小婿准备本月十六日迎接公主回南汉。请岳父陛下恩准。”
    周宣吃了一惊。这么早就要走，那他就不能看着小芷若出生了!
    李煜不允道：“朕之爱女远嫁，哪有如此仓促地道理!”
    刘守素道：“岳父陛下。小婿大婚之期已经定下，是九月十六，迟则赶不上了。那可是千载难逢地良辰吉日。”
    周宣心道：“这猪头在胡说八道。还千载难逢呢。害我不能守候女儿出生，我要你好看。”
    就听李煜道：“那就八月初一吧。”
    自此日始。大兴宫日日赐宴。东宫和景王也分别请了南汉太子赴宴，周宣作为公主地表兄，又是送婚使。少不得也请了一回。
    这刘守素喜食肥腻。食量很大。周宣问起他地喜好?答日只爱斗虫。
    周宣便投其所好，大谈蟋蟀之道，雪猪太子很是快活。引为知己。酒醉之下说了实话：“周表兄。周婚使。本宫实话告诉你。其实大婚之期根本就没定。这路途遥远的哪能事先定佳期!本宫只是要急着赶回去参加五国虫战——”
    周宣目瞪口呆，无可奈何，劝说道：“殿下。这金陵五国蹴鞠战更是精彩，殿下何不等汉国蹴鞠队夺魁后再启程?”
    刘守素胖脑袋连摇：“蹴鞠有什么好看地!本宫最烦这些跑来跑去游戏，无聊至极。只有斗虫好玩。”
    周宣无语。
    纫针得知周宣不能陪她到小芷若出生。很是难过，周宣安慰了她好久才重露笑脸，说道：“那等夫君回来。我家地小芷若肯定知道笑了。百日儿。笑嘻嘻嘛。”
    因为启程之日已确定。三痴和蔺宁便于七月十日先行前往吴越国都城杭州，带着周宣写的那闲《长相思》，要说服梅秦鹤子地林逋先生一道去南汉兴王府相助周宣。
    汪士璋已正式接到诰敕文书。与阿布一样，受封七品朝散郎。汪士璋喜得差点中风。携秦带子来信州郡公府拜谢。
    七月二十日。从建州传来捷报。陈锴率军大败清源军，连克五县。直逼漳州城下。闽地蛮僚盘、雷二姓倒戈归附唐国。陈锴上表请求皇帝赐官盘、雷二姓地族长，以安蛮僚之心。
    李煜大喜。他虽然讲究无为而治。但哪个君主会不喜欢胜仗?即命中书省拟旨。册封盘玉姣为龙岩县侯、雷猛为长泰县侯。其余自陈锴以下参战将领俱有封赏，又命镇南节度使、奉化节度使派兵入闽，先取漳州。
    诸事皆定。周宣即将启程前往静海，然后乘海船去南汉国都兴王府。 
                  二十、表兄妹同舟共济
    唐国开宝二十九年仲秋朔日辰时，大兴宫麟德殿，盛妆靓服的清乐公主拜倒在李煜、小周后膝下，向父母辞行远嫁。呜咽不成声。
    李煜回0然道：“斛珠不必悲伤，三年后朕派人去南汉接你归宁。还是让你宣表兄去接你如何?”
    周宣就在边上心道：“臣侄领旨。不需三年，三个月就把公主接回来。”
    小周后含泪微笑道：“斛珠，女孩儿总有出嫁离开父母这一日的。别哭了，抬起头来。让娘仔细看看你。”
    清乐公主跪在小周后足下，挺起腰股，绝美娇颜如梨花带雨，让人不胜怜惜。
    小周后为女儿拭干眼泪，对肃立一边的周宣道：“宣侄——
    “臣侄候命。”周宣赶紧过来，跪在清乐公主身后。
    小周后道：“此去南汉。山遥水远，你要保护好公主，事不及奏闻。可便宜施行。你明白了吗?”
    便宜行事，那就是甩开膀子去干哪。周宣毅然道：“臣侄领旨。”
    内传来报：“启奏陛下、娘娘。驸马已到丹风门外。恭进九九大礼。计骏马二九、玲珑鞍辔二九、盔甲二九、闲马二十一匹、牛六只。并进宴九十席、羊八十一只、美酒四十五瓶。”
    清乐公主便回景旭宫。等到辰时二刻，司礼太监高声道：“公主升彩舆。”
    便有八位官员夫人来导引清乐公主出殿。乘上由八名大力宫女抬地彩舆，这八位命妇当中便有信州郡公夫人秦雀。
    仪仗前导，红毡铺地。鼓乐齐鸣。歌声骤起，唱道：
    “桃之天天。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天天。有焚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天天。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自春秋以至汉唐。无论贵族还是平民。女儿出嫁必歌此曲。但在清乐公主听来。却是不胜凄惶，最是仓皇辞殿日，垂泪对宫娥。
    周宣骑着“云中鹤”，手持金铜叶制成的旌节。等候在景旭宫外，红光满面、笑口常开。好象他才是驸马似的，这旌节是皇帝刚刚授予了他地——门旗二面、龙虎旌一面、节一支、廑枪二支、豹尾二支——这可是节度使地荣耀，代表唐国出使南汉。旌以专赏。节以专杀，权力极大。
    周宣身后。是祁将军率领的一百名奉化府兵。作为周宣地亲兵保护周宣出使南汉，祁将军还升了官，由从五品归德郎将升为正五品游骑将军。
    除了这一百名兵士之外，还有左金吾将军蔺戟率两百名金吾卫一路护送公主到南汉，听从周宣节制。
    清乐公主从彩舆鸾驾中望见周宣，叫了一声：“宣表兄——”
    音乐洋洋沸沸，周宣并未听到公主地声音，但看到鸾驾中公主襄帘朝他注视。便微笑着点头致意，做了一个出发地手势。
    清乐公主顿时安心了许多，面对未知地前路。有周宣陪着。她就胆壮了许多。宣表兄总是很有办法地样子。
    浩浩荡荡地送亲队伍逶迤来到白鹭州码头，六艘鱼目巨舟泊在岸边准备启航。
    除了四痴和祁将军之外。周宣只带上了小茴香。这小丫头算是跟周宣最久地了。对周宣的生活习惯比秦雀、纫针还了解。所以秦雀命小茴香跟去服侍。
    秦雀姐弟、纫针、羊小颦、孙氏兄弟、汤小三、胡统、黄老、古老、还有郡公府乐队诸女，其余林黑山、大、小顾长史、阿布、汪士璋等人都来送行。
    周宣拉着纫针地手亲了一下，柔声道：“针儿。要高兴一点，你心情不好也会影响小芷若地知不知道?等我回来。你抱着小芷若来接我。”
    纫针含泪“嗯嗯”着答应。
    秦雀道：“夫君放心吧，针儿姐姐有我照顾，一定会母女平安地。我们等夫君回来。”
    周宣搂着秦雀的腰飞快地在她唇上吻了一下，秦雀俏脸通红。赶紧打量四周，还好身边都是郡公府地人。不至于惊世骇俗。没想到身边地秦晓笛嚷了起来：“晓笛看到了。姐夫亲姐姐地嘴了。”
    秦雀赶紧揪了一下晓笛地冲天鬏。命他不许乱说话心里却是比蜜甜。
    周宣捏了捏晓笛的脸蛋，笑道：“听姐姐的话。该玩地玩。该做地功课必须按时完成，姐夫回来带好玩地东西奖赏你。”
    走到羊小颦面前，这窃窕燕姬想哭却又努力绽开微笑，周宣托起她粉嫩地下巴轻声道：“等我回来。明年带你去辽国寻亲。”
    林黑山走过来，粗声道：“宣弟。此去千万小心。传闻吴越国已派出武士要破坏唐、汉联姻。海路就要从吴海沿海经过，万万不可大意。”对跟随一边地祁将军道：“老祁。你是水军将领，由你陪去最是合适，凡事小心。”
    周宣道：“黑山哥，祁将军地一百府兵都随我去南汉，我府上无人照看——”
    “宣弟放心。”林黑山截断周宣的话大声道：“我派两百忠武卫驻守郡公府。夜里对翔鸾坊实行宵禁。保证万无一失。”
    李坚和妹子清乐公主道别后走了过来。听到林黑山地话，说道：“宣表兄尽管放心，我再拨一百东宫禁卫到你府上。府中人等出行一律全程保护。”
    汪士璋一直等周宣与众人一一道别后才上前道：“郡公，门下要送郡公一样东西——”朝身后一招手，一个魁梧地家仆牵着一条毛色金黄地大犬走了过来，这大犬体长足有四尺。象头小牛犊。
    汪士璋指着金黄色大犬说道：“郡公。这是门下从出海商船上购得的忠犬，善泅水，鼻子极灵，善解人意，郡公出海或许用得上。”
    这是救生犬啊，周宣喜道。问：“此犬何名?”
    汪士璋道：“名叫鲁鲁。”又指着那家仆说：“这是门下的家仆。名叫力虎，祖父三代在我汪府执役。绝对忠心。力气很大。善于打猎。鲁鲁由他饲养。郡公一并带去吧。”
    力虎向周宣单膝跪下，口称“主人。”
    汪士璋取出一个精致小银瓶，双手呈上：“郡公，这是一种不知名地海外奇香，沐浴后抹一些在肚脐处。不仅神清气爽。而且有一种淡淡异香，能十日不散，常人也许无法嗅到。但鲁鲁隔着百丈远就能分辨出来。”
    周宣点头道：“很好。很有用地。汪翁费心了。”接过银瓶，纳入腰间帛鱼袋。
    六艘大船。南汉太子及其手下占据三艘、清乐公主及景旭宫诸人一艘、周宣与随行军士一艘、镇海节度使潘佑、静海制置院巡检使王德麟共一艘。于巳时三刻拔锚启航。向东都广陵出茇，顺水顺风，第二天傍晚船队就到了广陵。
    广陵有景阳宫，规模宏大。广陵冬暖夏惊。李煜每年冬至前后都要携小周后来此住上一、两个月。清乐公主与南汉太子一行便在这景阳宫歇夜。
    镇海都护府驻地便是广陵。当晚，节度使潘佑宴请南汉太子与信州郡公，水陆珍馐、美酒佳着，周宣还笑纳了不少礼物。
    雪猪太子急着回兴王府斗虫。次日一早就催促周宣，让周宣去敦请清乐公主动身去静海。从广陵去静海制置院是陆路，两千余人地队伍，马车三百余辆。绵延数里。填途塞路。
    一路无话。三日后到达海陵，歇息一夜。八月初六日由静海制置院巡检使王德麟亲自送到如皋海边，那里泊着南汉的三艘海船，分别叫“顺济号”、“致远号”、“灵飞号”，都是长达三十丈的巨舶。上下四层。巍如山岳，五彩锦帆。船头刻以鹚首模样。船身画着蛟螭图案，每艘船有篙师、水手百余人。可负重四千石，载五百人。
    静海制置院也拨了两艘豪华大船供清乐公主和信州郡公乘坐，是二十丈的大船，上下三层。能载三百人，这已经是唐国最大地船了。
    头戴绿帽子地雪猪太子洋洋得意地对周宣道：“周婚使，这还不是我南汉最大的海船，我南汉最大的海船叫‘凌虚神舟’，是我父皇地宝船，长三十六丈、宽十四丈。可容六百人，到时让周婚使见识见识。”
    周宣眼望那高大海船。口里连连赞叹，奉承着雪猪太子心想：“南汉造船技术在唐国之上啊。六月初在江州我与李坚商议要造大船，从海上进攻吴越，但造这样一艘巨舶需要耗费大量地财物，而且没个一、两年建造不出来，光是铺设船体龙骨都要一年多的功夫。自己造太麻烦。想个办法把南汉地大船夺过来吧。”
    周宣道：“太子殿下地宝船果然宏伟，方才公主说了。她想乘坐汉国地宝船。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雪猪太子喜道：“甚好。就让公主与本宫同舟共济吧。本宫让我汉国御厨给公主烹制美味佳肴，让公主一日美胜一日。”
    周宣道：“太子殿下未听过我唐国地一个故事吗?”
    雪猪太子问：“什么故事，快快说与本宫听?”
    雪猪太子这几日拜读了周宣的《花萼楼志异》，对周宣讲的那些神鬼妖狐地故事兴趣浓厚，尤其是其中一篇讲蟋蟀地，一个小孩死后竟变成了无敌虫王。真是有趣。
    周宣道：“就是前年的事，鄱阳湖知道吗?知道，太子殿下很博学嘛，就是鄱阳湖边一户人家娶妻，丈人家在湖地另一端。那男子悭吝小气。只雇一艘船来迎亲，女方不肯上船。说不吉利，那男地说没那回事，大吉大利，女方没办法。就上船了，才驶出几里水路，原本风平浪静的鄱阳湖突然波翻浪涌，船翻了。一船人死光光，可怕吧?”
    通过这些日子地接触，周宣发现这雪猪太子极其胆小，对那些神神怪怪地事简直信之不疑。也难怪。据说南汉皇宫中就供奉着神巫。是个女巫婆。名叫卢琼仙。凡国有大事，刘继兴必先问卢琼仙。所以周宣随口编了这么个拙劣的故事吓唬雪猪太子，收效显著。
    雪猪太子连声道：“可怕可怕。果然可怕，本宫来唐国之时曾经问过卢仙师。卢仙师告诫本宫途中慎近女人，现在听周婚使这么一说，本宫方悟仙师地高明。那就让公主乘坐‘灵飞号’宝船吧。”
    周宣便去对清乐公主说改乘南汉大船之事。清乐公主问：“宣表兄也乘‘灵飞号’吗?”
    周宣算了一下，清乐公主这边内传、宫娥共有一百五十人。他这边亲兵一百人、左金吾将军蔺戟的金吾卫二百人，两边共计四百六十人。“灵飞号”大船可乘五百人，那就合为一船吧。表兄妹也好同舟共济。
    因为人多物杂，又是忙乱了一整天，五艘大船于八月初七午后正式启航，沿东南海岸前往南汉都城兴王府，但见风和日丽，海水碧蓝，海鸟飞逐，眼界极为开阔，五艘大船呈雁宇航行，船帆鼓风，劈波斩浪。
    傍晚，周宣立在船头看着西边天际那轮火红地落日心中豪情宛若天边霞光万道，忽听身后小茴香地声音说道：“姑爷是不是想起‘泰坦尼克号’了?”
    周宣回头。见那小丫头满是柔情地看着他，安慰道：“姑爷，你澳国地那个未婚妻在天之灵看到你快快乐乐地活着，并且很快就会有第一个孩子。她一定非常欣慰。而且姑爷还会生很多很多孩子对不对?”
    周宣自己都快忘了当初说“泰坦尼克号”骗这小丫头地事了。没想到小茴香却记得牢牢地，见他出神就以为他想起那次海难了，还来安慰他，惭愧啊惭，隗。
    这时，一个内传走过来躬身道：“郡公，公主殿下请郡公有事相商。” 
                  二十一、守活寡
    “灵飞宝船”五桅七帆，自底舱到甲板共四层。最上一层是舯楼，清乐公主住在第二层，华丽宛若宫殿。雕刻精工。装饰精美。南汉刘继兴之豪奢可见一斑。
    周宣随着那名内传由舱口下去。四痴跟在他身边。在四痴身后。力虎牵着金毛大犬鲁鲁也跟-U伯0
    汪士璋的这个家奴力虎很是愚忠，汪士璋吩咐他认周宣为主人。他就一天到晚都跟着周宣，还牵着鲁鲁。
    清乐公主几个阿监、宫娥地簇拥下迎了出来。一眼看到周宣身后的金毛犬，有点害怕。问：“宣表兄。你怎么把犬也带到船上来了?”
    清乐公主这么一说，周宣记起汪士璋送他地那个小银瓶里地香料。说道：“公主。大海落日很是壮观。我陪公主到甲板上看看，我也有话对公主说。”
    清乐公主便跟着周宣上到甲板，面朝大海长长舒了一口气。眼望左前方鼓帆行驶的雪猪太子座船“顺济号”，喃喃道：“汉国要是远在天边永远到不了就好了。”
    周宣道：“得过且过。珍惜眼前美景才是旷达之人。公主你看。一轮红日即将落入海中，那片大海蛇如金蛇狂舞，这景象岂不是很神奇?”
    清乐公主可没周宣这么想得开，不满道：“宣表兄。你倒是逍遥。又不要你嫁给那雪猪太子，你当然得过且过了，这大船每向西进一尺我的心就绞痛一下，一直痛。一直痛，只怕到不了兴王府我就心痛死了。”
    周宣看着清乐公主手捧心窝蹙眉弄娇地样子。捧着的是沉甸甸的成熟的果实啊。笑道：“公主也学东施效颦吗?”
    若是在景旭宫。周宣开这玩笑，清乐公主极有可能要发脾气，但现在。不知是有求于周宣。还是因为远离父母、气焰有点受挫。只是幽幽道：“在宣表兄眼里，我真是那么丑吗?不如你的秦太医、苏纫针和羊小颦吗?”
    周宣看了一眼随传在一边地风阿监、云阿监等人，说话得注意点影响，岔开话题道：“公主你不是找我有事吗?请说。”
    清乐公主纤足在甲板上一顿。“咚”地一声响，发嗔：“宣表兄你还没回答我地话呢!”
    周宣微笑道：“庄子说‘大美无言’。公主之美根本不用说嘛，地球——天下人都知道，唐国第一美人名不虚传。”
    清乐公主道：“什么大美无言，我就爱听赞美地话。”命风阿监她们不要跟随。她向艉楼走了几步。示......意周宣跟上。两个人走到大船中段。离风阿监、四痴等人有三十步远。
    清乐公主道：“宣表兄。我这些天都没好好和你说说话。现在好了。没汉国的人在。自在一些。
    周宣道：“舟师水手可都是汉国人。对了。公主与我一道去底舱看望一下那些船工、水手吧。每人赏赐一些财物，算是收买人心。”
    清乐公主点头道：“好，宣表兄想得周到。现在就去。”
    周宣命内传总管立即准备一百八份礼物，无非银两、布匹等物。舵工、班碇手、缭手、梢手、水手、民艄，铁锚匠。木捻匠、搭材匠。人手一份。
    甲板上地船工分发完毕，周宣又陪着清乐公主下到底舱，给那些终年不见天日的水手、梢手派发礼物。
    这些水手、梢手是船工中最卑贱的。原先船上地南汉官吏又极其刻薄残暴。水手们很受压迫，这时见美丽如天仙的太子妃殿下亲自来看望他们并赏赐礼物，一个个感激得声音哽咽，高呼：“太子妃千岁!太子妃千岁!”
    清乐公主悄声对周宣道：“宣表兄，你说我现在命他们改舷往南去你们澳国。他们会不会遵命?”
    周宣吓了一跳，忙道：“公主可不要胡来!公主你也太势利了吧，刚赏了人家一点好处，就要人家为你卖命，你以为立竿见影这么简单啊。”
    清乐公主问：“宣表兄不想回故国吗?”
    撒了大谎被人揪住不放，周宣简直恼羞成怒了。不悦道：“我地故国已经没有亲人，我的亲人在唐国，为了她们平安，我愿竭尽全力。”
    清乐公主睁大一双妙目道：“宣表兄。我也是你的亲人对不对?”
    周宣无奈道：“对。上去再说吧。”
    底舱少有尊贵者来。所以舷梯甚是陡峭，清乐公主娇声道：“宣表兄。抉我一把好不好?”
    公主地声音有够嗲。一众内传、宫娥都看着周宣，然后整齐地别过脸去。
    周宣欲盖弥彰道：“这个这个。表妹走不动，我这个做表兄的拉一把也很正常对吧。”看到清乐公主嘴角微动，似在忍笑心道：“这公主妞几次三番调戏我。哥们岂能示弱。你以为哥们是腼腆处男啊!”拉着清乐公主的手往上。在舷梯拐角处避过众人眼光。突然在清乐公主薄薄蜀锦宫裙包裹着的翘臀上清脆地地打了一巴掌。
    清乐公主“啊”地一声，扭过头又羞又恼地瞪着周宣。
    周宣若无其事道：“公主怎么了，踩滑了?”
    回到大船上层，天色已经昏黑下来，***齐张。朗如白昼，厨役已经备好晚餐，清乐公主不计屁股挨打之前嫌，邀请宣表兄共进晚餐。
    和公主一起用餐也不是第一次，周宣也不客气。各踞一席，大嚼起来。
    清乐公主随便吃了一些，漱口净手，然后双手抉膝，挺腰端坐，静看周宣进餐。
    周宣道：“公主怎么才吃这么一点?多吃点，上船前刘太子叮嘱我一定让公主多吃，希望到兴王府下船时，公主要胖了两圈那才算绝色。”
    清乐公主“哼”了一声。挥手让服侍的人都退出去。大眼睛盯着周宣。看着他吃。见周宣自斟自饮，吃得有滋有味。很是自在。不禁心里有气。大声道：“宣表兄，别再吃了。再吃就成雪猪了?”
    周宣瞪了她一眼：“你想干什么啊，从这到南汉还有个把月呢。你急什么呀!”
    清乐公主委屈道：“一个月很快就过去地。离唐国越远、离汉国越近，我就越焦躁，宣表兄你到底有什么办法帮我?先告诉我啊，我也安心些。”
    不把清乐公主安抚住。她会天天闹，这日子没法过，周宣脑子急转。先是大笑三声，然后说道：“公主不必忧心。雪猪太子绝不会真地娶你——”
    “为什么?”
    “因为——因为他好男风。”
    清乐公主虽有小周后传给她的一些春宫册子。但这方面地知识还是很贫乏，问：“何谓男风?”
    周宣挠头。这可不好解释。说：“龙阳，断袖之癖，知道吗?还不知道?你堂堂一公主平时不读书地啊?”
    清乐公主胀红了脸，恼羞成怒道：“我怎么不读书!我读《史记》、《汉书》。也知道龙阳、断袖，但太傅不解释。问父皇。父皇说这是一种特殊地癖好，让我不必深究，读书不求甚解才好。”
    周宣说：“好好好。我就直白点说，告诉你吧雪猪太子不喜欢女人，他喜欢男人?”
    清乐公主嘴张得老大，都看到嘴里粉红嫩舌了，吃吃道：“喜欢男人。这。这是什么意思?”
    清乐公主今年十八岁，虽然胆大刁泼。可还是很单纯啊!
    周宣道：“南汉盛行这种男风，至于究竟怎么个喜欢男人法。陛下说得对。公主就不必深究了。反正雪猪太子不会娶你。你看雪猪太子随行队伍里有女人没有?”
    清乐公主想了想，好象是没有。其实这是刘守素因为神巫卢琼仙告诫他慎近女人，所以刘守素就干脆一个女人也没带就上路了。
    周宣道：“对吧，刘守素不喜欢女人。越美的女人在他眼里越丑。所以公主不必担心。”
    清乐公主问：“既然刘守素不喜欢女人。那他为什么千里迢迢来娶我?”
    周宣道：“国家利益嘛，在公主这边说来是和亲。在雪猪太了子说来他也是和亲哪，借婚姻关系两国结盟。雪猪太子带着汉国重臣来唐国。名义上是迎娶公主。其实最主要地目地是请求唐国助他们剿灭中天八国王张圣。”
    “啪”地一声，一只瓷碗摔成几瓣，清乐公主站起身，大骂雪猪。极是是愤慨。
    周宣诧异道：“公主你这是何意?你难道改变主意愿意嫁给雪猪了?”
    清乐公主长腿迈动。彩裙翩跹。来回走动，忿忿道：“我不嫁他也就罢了。他竟也是虚情假意来娶我，真是气人!”
    周宣“呵呵”一笑心想这公主还真霸道，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清乐公主忽然站住了。说：“就算刘守素不是真地娶我，但摆样子总要摆地，那我岂不是要留在南汉守活寡了?不行。宣表兄一定要带我回来。”
    周宣愕然。这公主不知道男风，却知道守活寡，对生活要求还挺高嘛。说道：“好，一定带你回来。既然刘守素只爱男人。那你要留要走他应该不会太在意。”
    清乐公主稍稍安心，问：“宣表兄先前说有事要和我说，什么事?是不是要给我画像?”
    周宣心中一跳，是呀，现在没小周后管着了，尽管画吧。不过他答应过小周后，要象兄长一样照顾清乐公主，而画那样地画似乎不是一个兄长应该做地事，虽然他画品高洁，但难保没有流言蜚语。压住心头绮念。从帛鱼袋里摸出那个小小银瓶。递给清乐公主道：“这是一种龙涎香。你沐浴后抹一点在脐上——”
    清乐公主脸一红：“干什么?”
    周宣正要解释。清乐公主却脸儿酡红、声音甜腻道：“宣表兄想引诱我?这是媚药?”
    周宣翻白眼，伸手道：“还给我。”
    清乐公主将小银瓶收起在袖底。笑道：“不给。”
    这时，左金吾将军蔺戟来报。驸马爷特命小船送来八样菜着。请公主殿下食用。
    周宣跑到甲板上一看。就见一艘四轮三十二桨地三丈木船破水疾驶，那桨划动好似螺旋桨。速度奇快。不一会就到了前面大船“灵济号”舷下，被大船上的水手用坚韧地棕绳缚住。然后摇动辘轳将四轮木船吊上大船。
    清乐公主也跟了上来。一名内传提着一个食盒过来说：“殿下，这就是南汉太子送来地食物——”
    清乐公主冷冷道：“丢到海里去。喂鱼。”
    那内传不敢怠慢。赶紧连食盒一起丢进了茫茫大海。
    周宣一笑。说道：“公主回舱歇息吧，我下棋去了。”转身便走。
    清乐公主唤道：“宣表兄，不画画了吗?”
    周宣道：“改日吧。”
    清乐公主看着周宣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皱了皱鼻子，摸摸袖底那个小银瓶心道：“这个宣表兄就是假正经，不然好好地送我搽肚脐地香料干什么?嗯。明天让宣表兄亲手给我搽吧。”
    这样想着，清乐公主脸庞发烫，觉得这数千里远行也有些美好起来了。
    风平浪静，船队日夜航行。船工根据风向调整船帆地角度。无风时。六十名水手会从船体两侧伸出长长的橹划船，好似百足蜈蚣，航速也不慢。就怕是逆风。那就麻烦一些，要走“之”字形线路，才能利用逆风继续前进。这时，罗盘的作用就极其重要了。 
                  二十二、那我也荒唐
    八月初八，船队向东航行两百里后开始转舵往南，三日后要绕过海中州（即舟山群岛）进入吴越国沿海。
    这日天气晴明，海风拂面，海水蔚蓝，远望天水相接，海上的日子颇为悠闲，午后，周宣与四痴、游骑将军祁宏、左金吾将军蔺戟四人在甲板上闲谈。
    祁将军道：“郡公，船队过吴越沿海时尽量往东，离海岸远一些，这样吴越水军就不容易拦截我等。”
    周宣道：“嗯，待晚边刘太子给公主送增肥的食物来就让他们传话，其实当初走陆路也不错，不用经过吴越和清源沿海。”
    蔺戟道：“郡公，陆路难行啊，更有张圣横亘在中间，比海路更危险，就算顺利，往返差不多要半年。”
    周宣点点头，跺了跺脚下厚实的甲板，说道：“这船真不错，底尖上阔，首尾高昂，比我们唐国的船更适宜远洋，我问了船工，说有二十八个水密分舱，可以抵御十年一遇的风浪----等我们从兴王府回来，是不是弄一艘这样的船回去？”
    蔺戟和祁宏都看着周宣，心道：“这船造价在白银十万两以上，汉皇刘继兴哪舍得以船相赠！”
    四痴比较干脆，说了一个字：“抢！”
    周宣笑道：“抢怎么行，我们又不是海盗，唐、汉两国现在是联姻之邦了。”四痴问：“主人有何妙计？”四痴知道周宣诡计多端，当初他可是吃了大亏，搞得现在成了周宣的茶奴，不过这茶奴日子过得还真不赖。
    周宣道：“所谓妙计，就是灵机一动，是审时度势临时制定的。好比围棋里的妙手。你不可能事先想好这妙手然后去生搬硬套，我现在什么妙计也没有，但只要有一点机会。我就会抓住，妙计由此而生。”
    四痴眼里射出崇拜之光，叹服不已，忽然想起一事，说道：“主人，这次在金陵的五国蹴鞠赛我们是看不到了，按日程是今天开始首场比赛。由我们唐国的金陵大联盟圆社对阵西宋地圆社。不知胜负如何？”
    周宣道：“这个就不用去猜了，老四你还不知道吧。上月金陵大联盟圆社地球头还来找我。想借你和老三两个人去参加五国赛。本来我是答应了的，可第二天就得知八月初一就要启程赴南汉。”
    四痴满脸怅然。
    周宣道：“还有一事。老四你听了必定欢喜----”
    “什么事？”四痴忙问。
    周宣笑吟吟道：“九月中旬不是要在南汉兴王府举行五国斗虫赛吗，皇帝陛下钦命，我既是送婚使，又是斗虫使，哈哈，奉旨斗虫。”
    四痴喜道：“很好，主人有用武之地了。”
    清乐公主派芳茶来请周宣去有事相商，周宣心道：“什么有事相商，这公主是念念不忘那幅画啊，不画还不行了，那就画吧，皇后娘娘临行时吩咐了事不及奏闻，可便宜施行，应该指的就是这种情况，哥们也算是为艺术献身了，呃，是清乐公主为艺术献身，可敬地公主啊。”
    清乐公主身穿黑色小西服、齐膝一步裙，上等衣料，裁剪精致，小腰掐得细细，紧身短裙包裹着丰润圆臀，裙下小腿笔直修长，纤足套着黑色高跟皮鞋，黑色的带子缠系在雪白足踝上，足跗弓隆、足趾全露，这种女式夏季皮鞋自然也是出于周宣之设计，性感诱惑，更何况是穿在清乐公主这样的大美人的脚上。
    周宣赞道：“公主殿下善纳雅言，愚兄甚慰。”
    清乐公主知道周宣说的是什么，故意问：“宣表兄什么甚慰了？”
    周宣道：“公主上次穿这套衣裙里面系的是桃红色抹胸吧，当时我说应该以白缎绣以细细花纹的抹胸最好，或者就用纯黑色，公主肌肤白，映着黑缎抹胸，很好看地，现在，你自己看，我说得没错吧？”
    这主舱雅室只有这对暧昧地表兄妹、还有宫娥芳茶三个人，清乐公主光屁股超短裙都敢穿，谈论抹胸自然是不在话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玉沟深深，活泼泼双乳似不甘于白缎抹胸的束缚，起伏颤动，直欲裂帛弹出，面色微红道：“宣表兄，今日请你来，是想请宣表兄画几幅秋季女装，船上闲着无事，让那些宫娥们缝制好了给我试穿。”
    周宣看着清乐公主那顶级名模地身材，不让她试穿各式衣裙实在可惜，点头道：“这样吧，要画就画一整套，从内衣到外套，不然地话会显得不伦不类。”
    清乐公主心道：“就知道你这个色表兄喜欢看我穿内衣地样子，还要我摆出那种羞人姿势，假正经、色表兄。”应道：“好，宣表兄请到那边房间---芳茶，去磨墨。”
    周宣并不知清乐公主已经给他安上一个“色表兄”的头衔，还自以为高洁出尘得很，跟在清乐公主身后，看她那绝色小秘、套裙婀娜地样子，真是养眼啊，等走到隔壁舱室，愣了一下，眼前宛然是景旭宫玉屏阁书房布置，午后阳光照入，若不是脚底下还有轻微的晃荡，简直就以为梦回金陵了。
    “怎么样，宣表兄看还缺什么？”清乐公主得意道。
    周宣道：“有公主在就什么也不缺了，笔墨纸砚哪里都有，如花似玉的唐国公主只此一位。”
    清乐公主妩媚的大眼斜睨：“这话我爱听，可宣表兄常常故意气我，我长这么大就是宣表兄气我最多，宣表兄以后对我好点，好不好？”
    周宣道：“是你自己脾气臭，我可是有名的好男人。”
    清乐公主“哼”了一声说：“你是对别人好，对我可没多好，若你对我有象那个女道静宜一半那么好。我就什么都听你的。哼，上次你给那个静宜庆祝诞辰，想方设法哄那静宜高兴。送什么三件礼物，还答三道题呢，全是事先串通好的，把我当傻子----”
    周宣一边用裁纸刀裁着澄心堂纸，一边道：“静宜仙子是我大姨子，而且又是生日主，当然要特别关照了。”
    清乐公主道：“我也生日。怎么没人特别关照我？”
    周宣问：“公主殿下什么时候生日？”
    清乐公主负气道：“就是今天。”
    周宣笑道：“是今天吗？我怎么听说八月十五中秋节那天才是公主的生日？”
    清乐公主转嗔为喜：“原来宣表兄知道我的生日啊。是不是想假作不知不为我庆祝？”
    临行之前，小周后嘱咐过周宣。让周宣在船上为清乐公主庆祝十八岁诞辰。小周后还准备了一份清乐公主非常喜欢地礼物。让周宣中秋时给清乐公主一个惊喜。
    周宣道：“等着吧，我保证让公主过一个终生难忘地生日。”清乐公主道：“那好。我等着，宣表兄先画吧，我让云阿监她们来看着你画，衣裙就由她们缝制，我先出去一会。”
    周宣道：“等一下，我先画一样我故国的内衣款式，这个必须公主亲自和云阿监她们说，我是男子，不能太亵对吧？”心道：“公主殿下，我这绝对是为你着想，你想想，你穿着超短裙，里面不穿内裤，成何体统！”
    清乐公主道：“好，我看着宣表兄画。”
    周宣便画了小内裤和胸罩样式，并说此两种亵衣已在他的郡公府率先推广，既美体又卫生，深受郡公府女性好评云云。
    清乐公主芳心跳跳，努力装出镇静、无所谓地样子，道：“好，我这就去对云阿监她们说，就说是我设计的款式。”说着，取了画纸款款地出去了。
    周宣静下心来，思索适合身材高挑女子穿的时髦春秋女装，下笔如飞，画了四幅服装草图，画第三幅时，云阿监和两个大龄宫娥进来了，向郡公见礼，眼神却是怪怪的，想必是见识了那惊世骇俗的胸罩和小内裤了。
    四幅草图画好后，周宣又详细向云阿监她们解释了这四套女装款式的结构，然后在银盆里洗了手，准备回他自己住的舱室，却见清乐公主最贴身地那个宫娥芳茶进来说道：“郡公，公主有一事不明，请郡公去为公主解惑。”
    周宣心道：“这公主事可真多，又有什么惑了？”跟着芳茶走过一道短廊，来到一座精美如宫殿地木阁前，两个宫娥侍立在门外。
    芳茶领着周宣进了门，里外三间，铺陈全按景旭宫样式，象是清乐公主的闺房“储秀阁”。
    里间传出清乐公主地声音：“是宣表兄吗？请进。”
    周宣迈步进去，见到那个临窗而坐地背影，顿时停住了脚步，心里赞一声：“好一头美发！”
    只见清乐公主坐在妆奁台边，对着一面大号地宣镜梳理着长长的秀发，公主平时盘着峨峨宝髻，只觉得她头发乌黑丰盛，却不知道解散开来竟有这么长，坐在绣墩上发梢都垂到地毯上了，应该是新浴后，头发还带着湿湿地潮味，还有桂花油的芬芳，长发披垂下来，宛若黑色丝缎，据说南朝陈后主的宠妃张丽华有七尺美发、光可鉴人，清乐公主这头美发不输于张丽华吧。
    清乐公主从镜里看到周宣那惊艳的样子，不禁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笑，立起身来，却是一袭雪白的宽大丝袍，这也是周宣的杰作，睡裙啊，但宽大的睡裙穿在清乐公主身上，移步之时勾勒出的腰臀曲线，却更显窈窕诱人。
    周定一看，哇，发梢都快垂到足踝了，清乐公主个子很高，这头美发也差不多有五尺长吧。
    清乐公主就那样一头长发披垂着，赤足走过地毯，飘逸宛若女妖，来到周宣身前，伸手在周宣发直的两眼上晃了晃，叫了一声：“宣表兄----”
    周宣忽然问：“公主会跳舞吗？”
    清乐公主摇头道：“不会，皇族公主哪能学舞蹈，那是舞妓学的！”
    周宣问：“我故国的舞蹈很美，我来教你，公主肯不肯学？”
    清乐公主大眼睛一瞟一瞟的：“宣表兄教我，那我就学，反正也不跳给别人看。”
    周宣微笑道：“好，明天开始教你，非常优雅的一种舞蹈，不是独舞，是双人舞。”
    清乐公主睫毛一霎，问：“是和宣表兄一起跳吗？”
    周宣道：“是，在我故国宫廷，经常举办各种舞会，衣冠楚楚的男子彬彬有礼地邀请盛妆美人跳舞，那是一种礼仪。”
    “哦，原来是礼仪。”清乐公主点着头，心里道：“色表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借机调戏我，如今没有母后管着，色表兄胆子越来越大了，还让我穿那种布条当亵裤，那是亵裤吗？真是匪夷所思！不过宣表兄调戏我，我怎么不觉得讨厌呢？反而觉得很好玩，心里挺期盼似的？我不是一个端庄娴淑的皇家公主吗？怎么能这样？”
    转念一想：“管那么多干什么？父皇、母后把我嫁到南汉、嫁给那头胖猪，就是不管我了，而且我听说刘继兴父子都很荒唐，我是南汉太子妃，那我也荒唐，我就要宣表兄调戏我，我----我还要调戏宣表兄。”
    这样想着，清乐公主就把手心里一直攥着的那个小小银瓶摊了出来。
    “宣表兄，这银瓶的香料怎么使用的？我刚刚洗浴过。” 
                  二十三、舞伴
    雕镂着精致花纹的小银瓶静静卧在清乐公主白里透红的掌心里，清乐公主玉颊绯红，两眼水汪汪，半是害羞、半是任性的神情煞是动人。
    更要命的是，清乐公主似乎只披了一件睡裙，抹胸什么的一概没有，峰峦起伏，形状宛然，凸起两点尤为明显。
    周宣喉咙发痒，咳了一声，说道：“这是广陵盐商，不，现在是朝散郎汪士璋送我的，浴后抹一点在脐中，香气半月不散---”若说用处是便于救生犬鲁鲁嗅到，清乐公主不见得会抹，便道：“适用于海上长期航行，不晕船、不作呕、神清气爽。”
    清乐公主“哦”了一声，眼波流动，问：“宣表兄抹了没有，我嗅嗅，香不香？”说着身子前倾，抽了抽鼻翼，挺可爱的样子，用手轻扇道：“没闻到香味，只有汗臭。”说罢“格格”娇笑，双峰颤动，丝质睡裙荡漾不已。
    周宣费了好大劲才收回目光，道：“我给你画了半天的衣裙款式，站得腰酸背疼，你却说我臭，真是没天理，我回房洗浴去。”转身要走，公主太诱人，要把持住好辛苦，考验定力啊。
    “等下，等下，”清乐公主道：“宣表兄，这香料到底抹多少啊，抹多了会不会肚子痛？”
    周宣看了一眼立在一边垂手低头的芳茶，说道：“随便抹一点就行了，难道还要我给你抹？”
    清乐公主脸一红，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真要说出来，还是缺那么一点胆量，毕竟她是一个公主。超级大家闺秀。不是放浪女子，不可能这么肆无忌惮，说道：“那宣表兄稍等一下----”长发飘飘跑进侧室。不一会就出来了，将小银瓶递给周宣：“宣表兄拿回去自己用吧？”
    周宣接过银瓶，眼睛瞅着清乐公主腰部，问：“公主用过了吗？”
    清乐公主竖起右手中指，表示她用这根手指抹过香料了。
    周宣嘿然一笑，唐国女子自然不知竖中指是何意，纫针曾经向他竖过一次。后来被他反竖回去。现在清乐公主也竖了，是不是要把公主也拿下？
    周宣回到他居住的舱室。沐浴更衣。小茴香尽心侍候。周宣也抹了一点香料在自己脐中，香味并不浓烈。似兰似麝，若有若无。
    黄昏时南汉太子依旧派船给清乐公主送来汉宫御厨烹制的油腻大补的食物，居然有鳗鱼，这回周宣没让公主把食物丢进大海，他与四痴、小茴香三人分而食之，周宣道：“老四、小茴香，你们两个太瘦，需要进补---尤其是老四，我看你饭量不小，怎么这么瘦巴巴？”
    小茴香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道：“老四先生不露肉的，他其实很壮、很结实，姑爷你看老四先生胸脯，厚厚地。”
    四痴本来好好地坐在那里，一听这话，立即成了弓腰缩背的姿势，眼睛谁也不看，低头猛烈吃菜。。
    周宣道：“小茴香说得对，老四肉偷偷摸摸长，施瓦辛格似的，施瓦辛格是我以前地一个侍卫，脸上不长肉，一旦光起膀子杀起敌来，那一身的肌肉鼓鼓的，吓人。”
    小茴香“嗯嗯”道：“是啊是啊，老四先生习武的，肉结实。”
    周宣主婢尽情谈论四痴发达的肌肉，很是羡慕，四痴终于开口了：“这有什么好羡慕的，都是练出来的。”
    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海上日记，八月初九，这天上午清乐公主问周宣：“宣表兄，你说要让我过一个终生难忘地生日，今天都初九了，还有五天，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周宣道：“还早嘛，该准备地我都准备好了，到时一定让你惊喜，若你不惊喜----”
    “怎么样？”清乐公主问。
    周宣笑道：“公主若不惊喜，那就表明公主雍容华贵、镇定自若嘛。”
    清乐公主作出一个打的手势，姿态娇俏：“宣表兄快说，若我不惊喜，宣表兄该怎么受罚？”
    清乐公主发起嗲来极具杀伤力，周宣败退道：“随公主怎么处罚好了，不过我是不会给公主处罚我地机会地，只怕到时公主要惊喜得尖叫起来。”
    “是吗？”清乐公主被勾得心痒痒，长这么大第一次对生日充满了期待，说道：“宣表兄，你欠我地那幅画什么时候开始画啊？天气转凉了，我会冷的。”
    是呀，脱光光当然会冷地，周宣道：“那----就从今天画吧，上午教你跳舞，午后作画，如何？”
    清乐公主眉花眼笑道：“好，全听宣表兄安排，临行时母后都说了，要我听宣表兄的，不得任性。”
    一提起小周后，周宣有点小惭愧，他对姑母小周后很是敬重，小周后把公主托付给他，而他却和清乐公主暧昧个没完，但清乐公主自己应该是很乐意这样的，他算是哄公主开心吧，不然的话公主整天闹，反而不美，所以说玩暧昧是有道理的，应该不会玩出事来吧？
    公主所居舱室的正中有个圆形大厅，直径三丈有余，可容数十人饮宴，布置得金碧辉煌，据船工说这艘宝船是汉皇刘继兴赐给内太师龚澄枢的座船，龚澄枢就是一太监，却执掌南汉的军国要务，刘继兴所谓“内事不决问琼仙、外事不决问澄枢”，这琼仙就是卢琼仙，澄枢就是指内太师龚澄枢，这两人都是号称玉皇大帝附体的女巫樊胡子的得意弟子，善于装神弄鬼，樊胡子死后，他二人把持朝政，把个刘继兴哄得团团转，认为自己是玉皇大帝之子，要大臣们称呼他为玉皇太子皇帝。既是玉皇大帝之子。有昊天保佑，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尽管胡作非为吧。所以说刘继兴之荒淫一大半是卢、龚二人纵容起来的。
    周宣就在这金色大厅里教清乐公主跳交谊舞，是那种“维也纳华尔兹”，属快三舞步，是欧洲宫廷舞蹈，风格洒脱舒展，格调高雅华贵，适合清乐公主高贵的身份。其实周宣最喜欢的是拉丁舞中的伦巴和恰恰。不过这两种舞蹈动作太激烈，清乐公主一下子也学不会。而且作为唐国地公主。一上来就教她那种近似乎挑逗地舞蹈动作实在是有点诲淫了。慢慢来吧，总有一天要和公主跳伦巴、恰恰恰的。
    设想清乐公主穿着欲遮还露的性感舞裙、扭动着腰和胯、踩着高跟鞋地两条美腿“踢踏踢踏”飞快地摆动、集高贵、野性之美于一身。周宣就觉得鼻腔隐隐作痛，要流鼻血。
    阳光明媚、海水蔚蓝的茫茫东海上，“灵飞号”宝船宛若移动的水上宫殿，富丽堂皇的金色大厅里，清乐公主穿上那套鹅黄色的短袖掐腰旗袍，好比出水小葱般鲜嫩，娉娉婷婷走来，莺声呖呖道：“宣表兄，你这衣服好奇怪，是跳舞专门穿的吗？”
    周宣优雅地一躬身，只是面上表情殊不相称，笑嘻嘻道：“美丽的公主殿下，这是燕尾服，你看这后面象不象燕子剪刀似地尾羽？贵族男子穿地，怎么样，潇洒不凡吧？”
    清乐公主上下打量周宣，掩嘴轻笑：“象个演百戏杂耍的-
    周宣瞪起眼珠：“不得对老师无礼----开始吧，我先与你说说舞蹈姿势，首先要挺胸收腹---”看了一眼清乐公主旗袍下高耸地酥胸，说道：“公主就随便了，不要太挺。”
    清乐公主玉颊晕红，轻轻“啐”了一声。
    周宣又说：“上身稍稍向后仰，双膝微曲且稍微内扣，公主你地双足应该时刻位于我地左侧，不能跳到我右侧来，还有，脸要朝向自己的左侧，望着我右肩部位，这样----”
    周宣说着，踏前两步，伸右臂大大方方搂住清乐公主细圆腰肢。
    清乐公主吃了一惊，身子向后一缩，她虽然与宣表兄做过不少出格地事，什么画裸画、打屁股，但这样搂抱还是第一次，宣表兄太急色了吧！
    “别乱动！”周宣一脸正气道：“这就是跳舞，宫廷交谊舞，要注重礼仪懂不懂？来，把左手搭在我右肩上----”
    清乐公主感觉既新鲜又刺激，心“突突”地跳着，依言羞答答伸左手搭在周宣的右肩上，因为紧张，手指紧紧抓在周宣肩胛上，她可是修剪着尖尖美甲的----
    “哇，你练九阴白骨爪的呀！”周宣叫了起来：“轻点，轻轻扣在我肩膀上，嗯，这要才对嘛。”左手轻轻握住清乐公主的右手，这公主的手修长柔软，好象没有骨头的一般，握在手里感觉真不赖，说道：“舞步的步伐是，引导步、右转、右换步、左转、左换步、原地左转、止步、原地右转，记住，一步一拍----”
    清乐公主被周宣这么一搂，只觉全身燥热，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心慌慌道：“宣表兄，我记不住，什么左转右转的！”
    周宣道：“没关系，慢慢就记住了，跟着我跳就是了，我是高手，我带你。”扣在清乐公主腰间的右手突然一紧，说了声：“奏乐----”嘴里哼着柴可夫斯基所作的华尔兹舞曲，带着清乐公主旋转起来。
    清乐公主全身僵硬，觉得自己笨手笨脚，几个圈转下来，脑袋晕晕的，高跟鞋专往周宣脚背上踩，好在周宣早有提防，穿的是马靴，不怕踩。
    教美女跳舞不就是这种乐趣吗，趁她没学会、不会跳、头转得晕晕时揩点小油，周宣看着清乐公主慌乱的眼神、白齿啮咬红唇，那神态真是诱惑，不自禁的紧了紧右臂，将美丽的公主殿下搂得更紧些，二人胯部一侧抵在起，标准的华尔兹姿势啊。
    清乐公主不觉得这些，只觉金色大厅旋转、宣表兄的笑容很是妖异，接连几下踩到宣表兄的脚，她腿都软了，嚷道：“停下，宣表兄停下。我头晕了。”
    周宣是故意旋转得这么快的。说道：“我放慢节奏，你跟着我脚步----”
    清乐公主拍打着周宣的肩膀道：“不行，我要歇一会。天旋地转了。”
    周宣便松开她的腰、放开她地手，只见清乐公主一个人手舞足蹈在那打转，旗袍开衩处，浑圆玉腿裸露----
    “哎呀，宣表兄快扶住我，我，我要跌倒了----”
    清乐公主娇呼着。瞅准周宣地身影。摇摇晃晃冲过来，眼看冲偏了。要撞到雕花木柱上----
    周宣抢上去一把将清乐公主抱住。软玉温香满怀。
    清乐公主两手死死揪着周宣燕尾服衣领。下巴搭在周宣肩膀上，鱼一样挂着。颤颤酥胸自然毫无距离地与周宣胸膛亲密接触了。
    周宣不哼哼，乐曲自然也没有了，金色大厅只有他和公主两个人，此时一切皆静，两个人宛若静止的雕塑那样相拥在一起。
    半晌，清乐公主支起脑袋，站直身子，脸儿红红，含羞带嗔道：“宣表兄太坏了，差点害我跌跤。”周宣觉得心里浮躁得很，感觉有点气闷，无法畅快呼吸似的，问：“好玩吗？还敢不敢学？”
    清乐公主给了周宣一个妩媚地白眼，旗袍、高跟鞋，袅袅得得，走到边上的圈椅上坐下，眼望周宣，说道：“有什么不敢，我岂会怕宣表兄。”心道：“色表兄，又想出这舞蹈来调戏我，色表兄的花样真是层出不穷，真是带劲。”
    这对表兄妹好比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周宣一击掌，候在外面的芳茶端着茶盘进来了，给公主和信州郡公一人一盏“太湖吓煞人香茶”。
    周宣道：“公主，你跳舞时不要看着脚，这样反而会头晕，而且舞姿佝偻，有损公主之美，就要挺胸收腹，亭亭玉立。”
    清乐公主抿了几口茶，起身道：“宣表兄，再来。”
    这回周宣没有故意转得那么快，而且清乐公主对跳舞领悟能力还真不低，半个时辰后，就跳得似模似样了，越跳越来劲，香汗薄衣透。
    周宣看着清乐公主高高的云髻，笑道：“公主又是高跟鞋、又是梳高髻，看上去比我还高一截了，颇不相称啊。”
    清乐公主道：“是哦，母后也说我个子太高了，宣表兄也认为我个子高不好看吗？”
    周宣忙道：“不会，高挑身材最美，穿什么衣裳都好看，我只是不大乐意你比我高而已。”
    清乐公主目测了一下，说道：“我没有宣表兄高的，只是发髻耸起，显得高，要不我们比比？”
    清乐公主说干就干，停下舞步，踢掉高跟鞋，转过身背对着周宣，旗袍勾勒得后臀翘翘，说道：“宣表兄，来，我们比，我幼时最喜与宫女们比身高，十四岁以后景旭宫中的女子就没有比我更高地了，大兴宫里也没有-
    周宣心里“怦怦”直跳，清乐公主这种孩子气地举动别有一种勾魂摄魄的魅力，这就是传说中地迷死人不偿命乎？
    周宣蹬掉马靴，背过身与清乐公主背靠背，清晰地感觉到一个丰柔地、裂瓜一般地美臀贴在他屁股上，身子酥麻了半边，爽歪歪。
    清乐公主显然也感觉很异常，膝盖微微打抖，说话声也有点打颤：“宣表兄，你头靠过来。”
    两个人脑袋轻轻一碰，清乐公主的后脑勺磕在周宣地后脑窝上，清乐公主道：“宣表兄比我高了一寸。”
    周宣心道：“我一米七六，那么清乐公主就是一米七三左右。”
    两个人恋恋不舍地分开，这时已经是午餐时间，各去用餐不提。
    午后，又是画画时间，这海上航行的生活还真是丰富多彩呀！
    周宣正要去献身作画，南汉太子给公主送食物的四轮舟到了，今天来得早，看来是想把公主尽快喂胖。
    食盒吊上来之后，四轮舟上的一个南汉武弁大声道：“太子殿下请周婚使去顺济宝船，有事相商。”
    周宣心道：“你个雪猪太子也来什么有事相商，不去，我要为公主画像。”把蔺戟叫过来，让他带着两个金吾卫去“顺济号”，告诉刘守素，船队过了“海中洲”后尽量远离吴越海岸，免得受阻截。 
                  二十四、偷窥
    蔺戟带着两名金吾卫去“顺济号”，周宣施施然来到那原样照搬的玉屏阁书房。
    清乐公主早已摒退了内侍、宫娥，只留芳茶一人服侍，见到周宣一袭细夏衫、手执折扇，清清朗朗而来，不由得心生欢喜，移步相迎道：“宣表兄还是穿这样的衣裳好看，那个什么燕尾服的看上去太怪异。”
    周宣心道：“只要你肯穿我设计的服装就行，我穿什么无所谓。”从谏如流道：“好，听公主的，以后再不穿燕尾服了，就穿长衫与公主跳舞。”
    清乐公主见周宣不和她唱反调，依着她，心里更是甜甜的，让芳茶端来银耳莲子羹请宣表兄食用，清乐公主最喜银耳莲子羹，每日必备。
    周宣笑问：“这羹里没放迷药吧？”
    清乐公主脸一红，周宣第一次给她画像时，她就曾以“麻沸散”放在莲子羹里要捉弄周宣，没想到反被周宣捉弄，屁股都被打红了，以至于造成一见周宣就屁股发痒的顽疾。
    清乐公主嗔道：“那你别喝嘛。”
    “我不怕，我百毒不侵。”周宣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地舀着莲子羹喝着，眼睛审视清乐公主，这是一个画家的眼光啊。
    清乐公主跳舞出了不少汗，现在已经沐浴过了，穿一件小簇团花宫裙，红罗抹胸系得很低，很有盛唐气象，五尺长的美发却未梳成高髻，就那样用一条红缎随便束着垂在身后，熨贴柔顺，少了两分高贵，多了三分清秀。有点表妹的样子了。
    清乐公主见周宣目不转睛看着她。知道他是准备画画了，便问：“宣表兄，该怎么画？”语调虽然平静。脸却慢慢红起来，象醉酒似的。
    上回在周宣府上的“幽梦小筑”，清乐公主只披着薄纱宫裙、亵衣尽脱，让周宣画了大半天，该看的都被周宣看去了，当时清乐公主并不觉得有多害羞，有地是一种叛逆地任性。但不知为何。现在一想到要在宣表兄面前赤身露体，却是心如鹿跳、羞意盎然！
    周宣哪里知道公主情怀的细微变化。说：“看到公主一头美发。我改变主意了----”
    “什么？”清乐公主急问：“不画了。那可不行！”
    周宣摇头道：“不是不画，而是要改变原先设计的那个姿势。”
    清乐公主心头又是一跳。不知这个色表兄又要她摆出什么样地羞人姿势，可她怎么一点都不想拒绝呢，反而欢喜得心怦怦跳？装作随意地问：“那要摆什么姿势？”一边示意芳茶退出去，下面的事应该属于小宫娥不宜了。
    周宣道：“公主这一头美发不展现一下太可惜，所以我建议公主正面坐在榻上，右手支撑，身子微侧，右腿内曲、左腿稍稍往一侧伸展，长发随意遮于胸前、腰间、臀上，公主的头发够长，某些部位可以借此遮掩，这样，既可尽展公主体态之美，又不会太那个那个，是不是？”
    清乐公主听周宣说得头头是道，倒不是有意调戏她，应道：“好，我听宣表兄的，那----就开始作画吧？”
    周宣“嗯”了一声，低头摆弄着笔墨纸砚，为画像做准备，眼角瞄到清乐公主往侧门走了几步，又走了回来，手拈裙带，迟疑着，便抬头问：“怎么？”
    清乐公主脸红得象抹了大量的胭脂，嘤嘤细语道：“没什么，我就在这里宽衣好了，反正----反正----”意思是反正是要被你宣表兄看的，何必去侧室多此一举。
    周宣又“嗯”了一声，更加专心地整理起笔墨纸砚来，这时，他的近视眼成了散光眼，也就是能从很偏地角度看人。
    只见清乐公主起先动作很慢，手有点颤抖，在一个年轻男子面前宽衣解带，这可需要很大地勇气啊，小簇团花宫裙解开了，无声褪落，象是一堆花瓣萎落在她雪白的足踝边，高挑地身材尽露，红罗抹胸、粉白底裙，底裙里隐隐透出红色小内裤痕迹----
    “啊，小内裤就裁制好了，都穿上了！”
    周宣忘了整理纸笔了，抬起头正眼看着，眼里地炽热掩饰不住。
    清乐公主知道周宣在看着她，脸已经红得发烫，都怕要烧坏了，贝齿紧咬，慢慢解开底裙，粉红色小内裤映着沃沃雪股，给周宣以强烈地视觉冲击。
    “宣表兄，是这样穿的吗？”
    “是是，穿得很好、很正确。”
    清乐公主咬着嘴唇笑，轻提长腿，坐上短榻，两手别向背后解抹胸系带，眼睛望着周宣，雪白脖颈绷紧，意似挑衅。
    周宣左右看看，别无他人，就也放肆地盯着公主看，比斗眼，谁怕谁？
    视觉上地震撼似乎也能带来听觉上的通感，就在清乐公主抹胸松开、雪乳弹出的那一刹那，周宣听到了“怦怦”两声响，丰硕果实、瓜熟蒂嫩。
    清乐公主咬着嘴唇，伸手去扯下体仅剩的最后遮羞布片---
    周宣忙道：“可以了，就这样吧，不用解那个，可以画了。”
    没想到清乐公主却说：“不，要么就脱光，反正----我要脱！”
    公主很有个性呀，不脱则已，一脱光光。
    周宣还能怎么样，只好说：“好好，脱吧脱吧。”深吸一口气，眼望虚空，貌似淡定。
    清乐公主身无寸缕了，从头至脚没有任何装饰，发钗、臂钏、手镯，一概没有，是一个极纯粹的美女，她依周宣所言摆着姿势，一边理着自己的长发，理了好一会没理好，长发纷乱。绕在腰间腿上。象水里的缠着水草的美丽女妖。
    “宣表兄，帮帮我。”
    清乐公主大眼睛盈盈睇视，向周宣求助。
    作为一个画师。有必要指导女模特摆出正确姿势对吧，周宣心安理得地走近前，问：“梳子在哪里？”
    清乐公主说：“里间。”
    周宣进去取了一把象牙凤首梳出来，在背后为清乐公主梳理长发，让清乐公主摆着这姿势不要动，他一手将公主的长发撩起，另一手轻轻梳理。分成两片。一片在前胸，半遮半掩酥胸。一片顺着腰臀曲线蜿蜒向下。迷失于武陵源地萋萋芳草间----
    周宣手指触到清乐公主背部地肌肤。滑嫩光洁，酥酥的感觉好象心里某处被触动了一样。刚刚喝过莲子羹，又口干舌燥起来。
    清乐公主忽然开口道：“除了父皇，还没有别的男子为我梳过头发呢。”
    周宣叫了一声：“公主---”声音干涩。
    清乐公主应道：“什么？宣表兄叫我斛珠好了，叫公主很见外不是？”
    周宣“嗯”了一声，垂眼瞄着清乐公主那裸露地圆臀，连着细细的腰肢，好象一个精美的葫芦，心里有强烈的冲动想去打一下，看看是什么感觉。
    清乐公主扭过头，见周宣的目光向下瞧着她臀部，顿时玉颊晕红，臀部立即麻酥酥起来，声音低低的道：“宣表兄是不是想打我？”
    周宣“呃”地一声，矢口否认：“没有。
    清乐公主声音越发低沉柔腻：“宣表兄，你来打我，我喜欢----”
    周宣直了眼，难道只要是个公主就有受虐的毛病，说：“我手重，一巴掌下去一个红手印，第二天变青手印，你----还要我打？”
    “啊！”清乐公主赶紧双手往后捂臀，嗔道：“那可不行，我最怕痛了。”
    周宣一笑，这公主还好不是受虐狂，也许稍微有点受虐倾向，应该是因为这两年来得知要嫁雪猪太子，心情郁闷烦燥所致，说道：“坐好，别又乱了头发。”
    清乐公主依言坐好，脖子扭着，警惕地看着身后地周宣，防备他打人，心里又是忐忑又隐隐期盼。
    周宣转到前面，随便整理了一下清乐公主地秀发，便走回画案，再靠得那么近要吃不消了。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左边长窗“格”的一声响，随即有脚步迅速离去。
    “谁？”周宣大喝一声，示意清乐公主赶紧披上衣裙，他奔到门外、转到长窗外一看，并没有人，有一道短廊通向外边舱室，隐隐听到宫娥、内侍地话语声。
    周宣走回来，却见清乐公主浑不在意，依旧那么撑坐着，玉体裸裎，长发妖娆，便道：“刚才有人偷窥，芳茶又不知跑到哪去了？今天不画了吧，被人看到不好。”
    清乐公主道：“怕什么，母后又不在这里，这船上我最大，哦，宣表兄最大。”
    周宣一想：“是呀，怕什么，只是画像而已，又不是偷情，就是偷情又有谁敢嚼半句舌头！”
    周宣便开始认真作起画来，画了半个多时辰，清乐公主娇滴滴道：“宣表兄，我手撑麻了，好难受。”
    周宣说：“那就起来歇会，等一下----”
    周宣进里间为公主取出一件睡裙，说：“穿上。”
    清乐公主摇晃着右臂，噘着嘴说：“手麻了，动不了。”
    清乐公主手臂这么一摇晃，我地乖乖，这可不得了，原本半遮半掩在缕缕青丝里地粉嫩胸脯全部裸露，很是傲然，嫣红两点还牵扯着几缕发丝，起伏娇颤。
    周宣不敢考验自己的定力，手一抖，睡裙下摆张开，象弥勒佛地人种袋一般朝清乐公主当头罩下。
    清乐公主摇晃着钻出脑袋，眼睛瞟着周宣，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周宣道：“笑什么，快穿好，今天就画到这里了，申时了，我手也酸呢。”
    清乐公主央求道：“那宣表兄夜里来给我画，好不好。顺便给我说一则《花萼楼志异》的故事。不是说有好多卷吗？”
    周宣心道：“夜里可不行，干柴烈火烧起来我不就成驸马了，这有负姑母娘娘的重托啊。”说：“我早说过了。连续的画太累，还是明天下午画。”
    清乐公主一下子站了起来，很近地盯着周宣的眼睛，说：“宣表兄，你娶了我吧？”
    周宣向后退了一步，正要开口，清乐公主却一下子扑过来抱住他的腰。这公主象是爆发了。将下巴抵在周宣肩窝，声音低沉却急促：“宣表兄。你娶我。我不去南汉。我跟着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身子紧紧贴着周宣。还使劲摩擦。
    汪士璋送地那种异香说不定真有催情作用，也许男女同时使用就会有这效果，闻到那种非兰非麝地香气，还有清乐公主独有的蔷薇花香，周宣一身的血液霎时间被点燃，原本就忍耐得够辛苦，这时不想再忍，他周宣原本就不是什么道德楷模，他只是一个普通男子而已。
    周宣两只大手往下一抄，正好抄在清乐公主丰盈结实地臀瓣上，往上一提，似乎想抄着公主的美臀把公主抱起----
    清乐公主感觉到自己光溜溜的臀部被两只火势汗湿的大手扣住，那种酥麻麻的感觉霎时传遍全身，又被周宣抱紧往上那么一提，顿时脑袋“哞”的一响，从未有过的强烈地刺激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荡气回肠地**，脑袋左右摇摆着，嘴巴无师自通地来寻找周宣的唇，喃喃道：“宣表兄，娶我娶我，这样你才会真心帮我。”
    清乐公主最后一句话好比一瓢冷水泼在周宣脑门上，紧扣她美臀地双手松弛下来，心想：“原来公主并不喜欢我，她只是不想嫁给雪猪太子，退而求其次而已，现在要色诱我，让我死心塌地帮她摆脱刘守素。”
    这样一想，周宣心里很不舒服，双手上移，抓住清乐公主双肩，将她推开，说道：“我会帮你地，你放心好了。”
    清乐公主抬起水汪汪大眼，问：“宣表兄不喜欢我吗？”
    周宣道：“我会象一个兄长那样爱护你，这是我答应过姑母娘娘地。”
    清乐公主愣了一下，柳眉竖起，怒道：“我要你娶我，你没听到吗？我让你画了、让你搂了、还让你打了，你不娶我还想怎么样？真以为我懵懂糊涂是吧，----”
    清乐公主嚷得很大声，周宣赶紧道：“别嚷，别嚷。”
    清乐公主上前揪住周宣衣带，“那你娶我，现在就娶。”
    周宣无语。
    正纠缠不可开交，外面有内侍尖声尖气道：“郡公，出事了，出事了！”
    周宣抓住清乐公主双肩使劲搡了一下，低喝：“别闹，出事了！”大步出门，就见一个内侍神色惊慌，直着嗓子在叫。
    “何事慌张？”
    “禀郡公，蔺将军带去顺济号的两名金吾卫回来了，耳朵被人割掉了，祁将军在外面求见郡公。”
    “啊！”周宣惊道：“耳朵被割掉了，谁这么大胆，南汉人？”说着大步出到主舱走廊。
    祁将军在走廊上困兽一般来回走动，四痴也站在边上，祁将军咬牙切齿，见到周宣，一抱拳，大声道：“郡公，刘守素欺人太甚，竟把两个金吾卫地耳朵给割了，这不是欺辱我唐国吗？”
    周宣问：“人在哪里？回来了吗？”
    祁将军领着周宣来到甲板上，却见天空下知何时下起了小雨，甲板上到处都是水渍，来到艏楼底层，见房太医正给两个金吾卫包扎，房太医就是有祖传红花油的那位医博士，与周宣交情不错，这次南行需要一名太医，房博士就自告奋勇来了。
    “郡公。”两名金吾卫一齐起身施礼，面色灰败，神情沮丧，脑袋缠着纱布，看耳朵位置，平平的，真被割耳了！蔺将军呢？到底怎么回事？”周宣往海里看看，见那艘常给公主送食物的四轮三十二桨木舟已经驶回前方两里外的“顺济号”。
    其中一名金吾卫低着头禀道：“郡公，蔺将军还在顺济号上，刘太子不肯放他回来。”
    周宣见这两名金吾卫被割了耳朵，却不是很愤怒，说话还吞吞吐吐，心知定有原因，道：“堂堂皇家金吾卫，无故被人割了耳朵，难道什么原因都说不出来吗？这可是有辱国格之事。”
    两名金吾卫赶紧跪下：“郡公恕罪，郡公恕罪----”接着便将跟随蔺戟去“顺济号”的经过一一说了。
    原来他们三人到了“顺济号”之后，拜见南汉太子刘守素，说了远离吴越海岸之事，那刘守素大笑，说周婚使胆小如鼠，他汉国船坚箭利，吴越人敢来骚扰，定叫他们有来无回。蔺戟见刘守素不肯听从，便要告辞回来向周宣禀报，那刘守素却又殷勤留客，说海上航行很是寂寞，让蔺戟陪他饮酒赌博，蔺戟也是一个好赌的，就赌了起来，蔺戟带去的这两名金吾卫也参与其中，就把耳朵输掉了。
    周宣又好气又恼怒，问：“蔺将军耳朵也被割了？”
    金吾卫答道：“蔺将军还没有，南汉太子让我二人回来向郡公报讯，说久闻郡公是唐国第一赌徒，围棋、斗虫双绝，更精通各种赌法，南汉太子要向郡公领教，郡公若不敢应战，那就割了蔺将军耳朵送回来。”
    “我何时成了唐国第一赌徒了？这名声好听吗？本郡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美名怎么不见传扬？”周宣看了身侧的四痴一眼。
    四痴眼望别处，扯着嘴角微笑。
    周宣问：“南汉人出什么赌注？你们怎么就出耳朵了？”
    两名金吾卫面露愧色：“禀国公，他们多有金银珠宝，我二人却身无长物。”
    “这么说赌耳朵是你们自愿的了，耳朵没什么用处对吧？南汉人肯定赌银丰厚，你们想赢，发一笔财？”
    “郡公恕罪，郡公怒罪。”
    周宣“哼”了一声，威严道：“我不怪你们赌，只怪你们输，没本事敢和别人赌耳朵，真是丧权辱国、丢人至极！来人，每人脊杖二十。”
    周宣的奉化亲兵将两名金吾卫拖到一边，一五一十地打了起来，片刻功夫行刑毕。
    周宣问他们：“可有怨言？”
    两名倒霉的金吾卫连声道：“不敢不敢，郡公英明。”
    周宣问：“南汉人赌具是什么？”
    得到的回答是：“骰子。”
    另一人补充道：“还有别的，不过我们没看到。”
    周宣问四痴：“老四，你掷骰子怎么样？”
    四痴道：“要几点就几点。”
    周宣道：“雪猪太子吃得太饱撑到了，我们找他消遣消遣，老四你随我去。”
    “灵飞号”这边也有四轮木舟，周宣命船工放下木舟，他带着四痴、以及两名奉化亲兵穿着蓑衣下到木舟里，准备去消遣刘守素，看赢些什么东西回来。
    清乐公主在船舷上高声叫着：“宣表兄----”
    周宣摘下斗笠，仰头道：“公主，我去那边接蔺将军，最迟明早回来。” 
                  二十五、隔墙有耳
    薄暮的海上阴沉沉的，海水也不是蔚蓝色的了，成了墨绿色，好象周宣画画使用的颜料。
    清乐公主手撑着船舷厚木，望着周宣乘坐四轮木舟向“顺济号”驶去，那三十二只木桨轮番划动，细雨中，船去如飞。
    宫娥芳茶撑着一把浅色的油纸伞为公主遮雨，风骤紧，手没握住，那柄油纸伞忽喇喇飞起，飘飘荡荡，竟是追周宣的木舟去了，直飘出数十丈。
    清乐公主连声道：“飘---飘----飘----”，给那把伞鼓劲。
    风突然一滞，素馨花一般的纸伞就掉落海里，伞柄朝天。
    清乐公主“哼”了一声，也不去避雨，看着周宣的木舟靠近“顺济号”大船，大船垂下吊篮，把周宣三人吊了上去。
    芳茶央求道：“公主，回舱去吧，这雨越下越大了，郡公都已经到那边船上了，不用看了吧。”
    清乐公主怏怏地往舱室走，周宣不在船上，好象整个大船都空荡荡起来。
    回到书房，清乐公主看着那幅画了一小半的画像，大致轮廓已成，头发位置都勾勒出来，不禁痴痴出神，想着方才与宣表兄的拥抱，宣表兄那一双有力的大手扣在她圆臀上，那种感觉---那种感觉----
    清乐公主无法描述，反正当时觉得浑身战栗，魂儿都没了似的，这可不是害怕，而是从未有过的奇妙的畅快，可是宣表兄起先很色的样子，怎么突然就推开我了，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清乐公主记不起她当时说了些什么。意乱情迷的完全是随口呢喃。好象是说要嫁给宣表兄。
    清乐公主想不明白，便独自到金色大厅一个人跳舞，做出搂抱地姿势旋转着。打心眼里往外笑----
    哦，这唐国公主思春了！
    周宣下船时，灵飞宝船一个舱室木窗打开，云阿监和一个黄胡须地金吾卫立在窗前看着周宣离去，听到了清乐公主的娇声呼叫。
    云阿监道：“符卫，你说怎么办？我一女流之辈只能起个探听窥视的用处，真正行事还是你。你可是景王地亲信。”
    黄须儿符卫一副孔武有力的样子。啧啧道：“原来周宣真和公主有勾搭啊，这送婚使做得好。白天送婚使。夜里驸马爷----”
    云阿监倒没有故意歪曲事实。纠正说：“周郡公并未与公主同宿。”
    符卫道：“哦，周宣喜欢白日宣淫。这小子真是春风得意呀，这次得意过了头，竟敢染指南汉太子妃，活得不耐烦了。”
    云阿监问：“符卫，你有何办法对付周郡公？”
    “别周郡公、周郡公的！”符卫低喝道：“姓周的小子这次死定了，景王总算可以出一口恶气了！”
    “怎么死定了？”云阿监问。
    符卫阴阴一笑：“让南汉太子知道这事不就成了！周宣正好去了那边，刘守素瓮中捉鳖，砍他脑袋，这叫借刀杀人。”
    云阿监忙道：“这可不行，这会连累到公主的。”
    符卫道：“刘守素不敢对公主怎么样？唐国公主和亲固然是迫于吴越和北宋的压力，但南汉也是有求于唐国的，为了对付势力强大地张圣，刘守素不敢对公主怎么样，吃个哑巴亏，但对周宣，刘守素是绝对不会放过地-
    说到这里，符卫冷笑一声，接着道：“估计刘守素也不会明目张胆杀死周宣，会制造一个意外死亡，诸如不慎溺水身亡，哈哈，这茫茫大海，溺水是最正常不过的----云阿监你看着吧，明日一早那边船上就会派人来向公主禀报，说送婚使周郡公不幸夜里饮酒过度，不慎失足落海，连尸体都找不到地，伤哉周郡公，呜呼尚飨，哈哈！”
    云阿监稍微有点不忍，周郡公平时为人不错啊，不过想想景王殿下可是许诺给她侄儿不低于七品地官职地，而且周郡公竟敢和公主赤身露体单独相处，律法也不容啊，死罪也应该，便道：“那你准备怎么将此事报知南汉太子？”
    符卫沉吟道：“这却是有点麻烦，明着去报信肯定不行，说不定刘守素恼羞成怒先把我给砍了，应该让刘守素自己来发现周宣与公主的奸情----”
    云阿监蹙眉道：“南汉太子又不到这船上来，如何能发现周宣与公主有私情？就算南汉太子来了，以周宣地圆滑，岂会让他看出破绽！”
    此时周宣已乘木舟靠近“顺济号”，这边船头飘下的那柄纸伞落入海里，符卫看着那柄浸在海水里纸伞，眼睛突然一亮，说道：“有了！”
    云阿监忙问：“有何计策，说出来听听，事关重大，一定要慎重，莫要引火烧身。
    符卫道：“刘守素不是每日都要给公主送食物来吗，就借那个机会，到时大船上会不偏不倚掉下一样东西在那四轮舟上，南汉人拾到自会去禀报他们太子，云阿监，此计可妙？”
    云阿监点头道：“果然妙。”
    符卫想到除掉周宣后，景王殿下那大大的封赏，不禁喜得心痒痒，那真是前程似锦啊，，突然一把将云阿监搂住----
    云阿监惊叫一声，嘴就被符卫捂住，压低声音道：“别惊动了别人。”然后放开捂她嘴的手，但另一只依旧搂着她不放。
    云阿监三十多岁，皮肤白皙，薄有姿色，这时胀红了脸道：“快放开我，事情既已说好，你就赶快走吧，别让人发现你在这里。”
    符卫色胆包天道：“急什么，我们好好再密谈密谈，这是你的卧室，没有别人会来。”手就在云阿监臀部上抚摸揉搓起来。
    宫女和侍卫偷情不算稀罕，这云阿监隐隐期待，一边轻微挣扎，一边问：“谈什么？”
    符卫邪笑道：“送婚使可以睡公主，我这金吾卫睡个阿监也可以吧，这叫上行下效。”说着，猛地将云阿监抱起，就按倒在床榻上，手忙脚乱扯着裙裳。
    云阿监虽然觉得符卫言语粗俗轻薄，但却莫名的感觉兴奋，半推半就，正要入港，猛听得有人叩门，这下了真是吓得半死，颤声问：“是谁？”
    一个小宫娥的声音：“云阿监，公主殿下传云阿监即去相见。”
    云阿监脸色发白，低声嘱咐符卫藏好，待门外无人再闪出去。
    云阿监跟着小宫娥去见清乐公主，清乐公主没见到，见到的是凤阿监。
    凤阿监道：“云阿监，公主让我问你，周郡公画的那些衣裙款式何时能缝制好？”
    云阿监道：“郡公总共画了四套，而且是从里到外的，没半个月如何缝制得好！”
    凤阿监道：“说得也是，那就先尽快缝制好其中的一套，殿下要试穿呢。”
    云阿监应了一声，便去领着几个宫娥为公主裁制衣裳。
    云阿监哪里知道，就在她一转背，凤阿监的神情就变了，盯着她的背影眉头紧皱。
    凤阿监的卧室与云阿监比邻，方才云阿监被符卫出其不意地一搂，惊叫了一声，被凤阿监听到了，便贴着木板壁仔细听，听到了符卫放肆地说周宣与公主偷情的言语，凤阿监非常吃惊，当即悄悄出房，让小宫娥去唤云阿监出来，免得她秽乱宫室。
    这时，另一个小宫娥来向凤阿监禀报，说从云阿监房里出来的是一个黄胡子的金吾卫。
    凤阿监道：“等下你悄悄指给我认。”又能叮嘱道：“这事谁都不许说，明白吗？公主那里也不能说，不然公主殿下会发怒的。”
    小宫娥连连点头。
    凤阿监觉得此事不简单，那金吾卫的口气相当放肆，简直有恃无恐，这人想干什么，想用这事来要挟周郡公？他一个小小金吾卫敢要挟信州郡公，谁给他这样的胆子？
    凤阿监也算是宫斗高手了，立即联想到景王与周宣之间的仇怨，心道：“除非此人是景王的亲信，对，云阿监与景王关系也颇密切，那黄胡子金吾卫想必也是景王的人，他们想对付周郡公，说什么周郡公与公主有私情，完全是一派胡言，公主眉敛腰挺，葳蕤处子，哪里和周郡公有什么私情？定是云阿监看到周郡公常与公主单独相处，就妄加猜测，哼，这贱婢鬼迷心窍了，竟敢勾结景王陷害周郡公！”
    凤阿监思来想去，觉得此事不便对公主说，景王到底还有什么阴谋还不清楚，金吾卫中还有多少是景王的人，都不得而知，公主除了会大发脾气，这种事她处置不来，还是等周郡公回来，向周郡公禀报吧，她凤阿监可是周郡公之女周芷若的义母，自然要助周郡公。 
                  二十六、割势
    凤阿监在这里为周宣操心之时，周宣已经带着四痴和两名奉化亲兵进到顺济宝船主舱见雪猪太子。
    八名手持短斧的甲士雕塑一般守在大门口，见到周宣四人，突然举起手中斧作势欲劈，凶神恶煞的样子。
    周宣心道：“娘的，还想来下马威啊！”
    一边的四痴看着周宣的脸色，等他示下，却见周宣笑眯眯毫无愠色，赞道：“赌场看门的也这么威武，不错！”
    八名甲士一愣，心道我等怎么就成赌场看门的了？我等乃是东宫禁卫。
    南汉鸿胪寺卿也是个太监，见周宣停住脚步，便道：“周郡公，请吧。”
    周宣道：“不要称呼我郡公，我是应刘太子之邀来赌博的，这里就是赌场，我就是赌客，叫我周大客官吧。”
    “呃----”这鸿胪寺卿也噎到了一下，心想：“大客官？听来怎么这么别扭啊！”
    只听周宣接下来道：“你们东宫太子现在就是赌场掌柜，我是大客官，让你们老板亲自来接我，快去，就原话对你们太子说。”
    周宣这么说并不是有意激怒刘守素，而是投其所好，刘守素之父南汉皇帝刘继兴有一双巧手，善于用珍珠做成各种精美器物，又酷爱雕刻，玉雕、木雕、椰壳雕，样样精通，就算是有名的雕刻工匠见到刘继兴所雕之物，都是叹为稀有，刘继兴将他的雕刻作品摆在宫门外出售，哪个大臣出价高就卖给谁，起先有不少大臣为讨刘继兴欢心，你争我夺。高价买下。但刘继兴实在太勤奋，每日都有精美的雕刻作品出世，有时一天几件。大臣们买不胜买，就没那么踊跃了，刘继兴一看，没卖出去，勃然大怒，就要杀人，他的刑罚相当残忍。有烧、剥、煮、剔、刀山、剑树等等等等。后苑还有畜有虎豹，随意处置臣民。暴虐异常。所以。刘继兴的雕刻雕刻作品极其畅销，供不应求。而且价钱卖低了也不行，刘继兴也要杀人。
    而为刘继兴摆摊收银子的，就是他儿子刘守素刘大掌柜。
    那鸿胪寺卿还在迟疑，周宣喝道：“快去原话通报，不然误了刘太子地事你难逃酷刑。”
    鸿胪寺卿赶紧进去了，不一会，伴随着雪猪太子那略显尖利地笑声，一个碧绿绸缎包裹着的大胖子出来了，八名甲士赶紧收起斧头，齐齐退后一步。
    这雪猪太子酷爱绿色啊，袍子是绿的、鞋子是绿地，帽子呢，自然更是绿的，这一身绿映得他白胖的圆脸也有些绿意，笑容可掬，拱手道：“哈哈，周大客官，周大客官来光顾鄙人的赌场，荣幸荣幸。”
    行啊，很有胖掌柜的样子，很上路啊！周宣也拱手笑道：“啊，刘大掌柜，久闻刘大掌柜的海上赌场有花样百出的赌法，特来领教。”眼睛盯着雪猪太子地脑袋，看见绿帽子，想起清乐公主。
    周婚使果然是个妙人，雪猪太子眉花眼笑，袍袖一展：“周大客官请。”塌着半边肩，象个厮奴，殷勤地请周宣进去。
    只见一个比灵飞宝船金色大厅大了一倍地长方形舱室，镏金嵌玉，布置豪奢，与宫殿无异，只是两边竖着八架木雕屏风，正中还有一个圆形小池，显得不伦不类，此时已是掌灯时分，数十盏精致宫灯映得明亮。
    让周宣吃了一惊的是，这宫殿一般地船舱里丝竹缭绕、乐声靡靡，一队红袖飘飘地舞女在翩翩起舞。
    “雪猪太子不是听从卢琼仙地鬼话，他船上不能有女人吗？怎么有这么多舞女，不怕翻船了？”
    周宣便道：“刘掌柜，据我所知，赌场里女人太多不大好，对庄家不利。”
    刘守素瞪大眼睛道：“是吗，这个本宫----本掌柜倒是不知，不过这些都不是女人，哈哈。”
    周宣奇道：“什么意思？”
    刘守素胖胖的手掌一拍，歌舞顿止，招手叫一个舞女过来。
    那舞女扭扭捏捏过来了，尖声尖气道：“殿下有何吩咐？”“啪”地一声，那舞女脸上挨了刘守素重重一个耳光，刘守素怒道：“谁让你称呼本宫为殿下的，要叫刘大掌柜，该死的，一开口就坏本掌柜的兴致。”一面对身边的内侍道：“传旨，大赌徒周大客官在此，船上人等一律称呼本宫为大掌柜，有敢错叫者，丢到海里喂鱼。”
    那被打了一巴掌的舞女跪在地上连连嗑头，求大掌柜饶命。
    周宣道：“和气生财，刘掌柜对下人也不能太苛刻啊。”
    雪猪太子点头道：“周大客官所言有理----”对那舞女吼道：“快起来，把裙子脱，让周大客官看看。”
    那舞女赶紧爬起来慌慌张张解裙带。
    周宣皱眉道：“刘掌柜这是何意，你是想败我的赌运吗？”
    雪猪太子摆手道：“我这赌场童叟无欺，怎会故意败人赌运，周大客官看着便是了。”
    周宣方才离得远看不清，灯笼红光映照下，一个个宫髻巍峨、红袖飘飘，南汉宫廷的舞女应该容貌不差吧，但现在近前一看，这舞女颧骨高耸，嘴巴很大，虽然涂脂抹粉，但看着就是那么怪，胸脯实在是高耸，此时手忙脚乱解裙带，却是不熟练，原本丁香结被扯成死结，裙子一下子还脱不下来了。
    “蠢货，蠢货！”刘守素脾气暴躁，破口大骂：“本掌柜数三下，你再脱不下来，立即丢进海里----”
    还没等刘守素开始数，那舞女情急之下，双手抓住一边领子死命往下一扯，裂帛一声，宫裙被扯下半边。又“嗒嗒”两声。滚下两个碗状的椰子壳，再看这舞女裸露的上身，瘦骨嶙峋。胸肌扁平----
    雪猪太子叫道：“再脱，全脱光。
    周宣赶紧道：“不必了，不必了，我明白了。”原来这舞女是小太监扮的，椰子壳装胸乳，刘守素还真是喜欢男人啊，不。是喜欢不男不女的人。
    雪猪太子挥手让那破衣烂裙的小太监走开。其余跳舞地红裙太监也都退下，雪猪太子说道：“周大客官。就在这海上赌场作长夜之赌吧。”
    周宣道：“那位姓蔺地客官何在？”
    雪猪太子愣了一下就明白了。笑道：“蔺客官赌输了。无力偿还赌债，本掌柜已将其扣押。”
    周宣问：“蔺客官欠贵赌场什么赌债？”
    雪猪太子一呶嘴。边上一个老太监躬身道：“那位蔺客官欠本赌场两只耳朵、十根手指、十根脚趾，外另人鞭一根。”
    “啊！”周宣惊道：“连人鞭都输出去了！你们----把他给割了？”
    雪猪太子哈哈大笑道：“本掌柜是要他立即偿还赌债的，可他耍赖，说有个姓周名宣的客官会帮他偿还赌债，本掌柜就暂缓他还债，等周大客官来。”
    周宣骂道：“我也只有一根鞭，哪有多地替他还债----刘掌柜，请把那姓蔺的客官带上来，我要看看是是毫发无损？”
    雪猪太子问：“周大官客答应为那蔺客官偿还赌债了？”
    周宣想了想，说道：“我们先赌一场，我赢了，蔺客官的赌债一笔勾销，我输了，那就随便你割他鞭好了。”
    雪猪太子正要点头，忽然摇头道：“不对，那周大客官岂不是包赢不输了，输了你没有任何损失。”
    周宣心道：“你这猪头还挺精啊。”说：“怎么会没有任何损失？一、蔺客官是我好友，我输了，他就得被削**棍；二、蔺客官被削**棍对我的打击可谓巨大，严重影响我以后的赌局，这叫锐气，而且，我是第一次来到贵赌场，这第一局好歹得有点优惠不是？”
    雪猪太子道：“算你说得在理，那就这么办，来人，把欠赌债的蔺客官押上来。”
    雪猪太子亲自引路，领着周宣、四痴四人来到木雕屏风后，却见一排内侍肃立，八张长桌依次排开，每张长桌上首都坐着一个老太监，而长桌上空空如也，并无赌具。
    周宣不动声色，静等左金吾卫将军蔺戟，不一会，就见两名持甲武士押着蔺戟上来了，竟然是五花大绑着的。
    蔺戟见到周宣，既愧且惧，告罪道：“郡公，卑职----”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
    周宣道：“松绑。”
    两名甲士目视雪猪太子，雪猪太子一点头，他们才给蔺戟松绑。
    蔺戟扭了扭脖子，揉着手腕，慢慢走到周宣跟前，双膝跪倒：“多谢郡公相救，任凭郡公治罪。”
    周宣道：“起来吧，能不能保住你地命根子还不知道呢，要看我与刘掌柜赌地这一局----蔺戟，你可真让我失望，身上无伤竟被人绑了起来！”
    雪猪太子笑道：“蔺客官赌输了，理亏，自然束手就缚了。”
    “卑职觉得腰间一麻就没了反抗的力气----”
    膀大腰圆地蔺戟惭愧得抬不起头来。
    蔺戟身为殿前金吾将，自然武艺不低，看来这船上有高手啊，鹘门十三上师已知地就有两个在这船上，而周宣只有四痴和两名亲兵，必要时要动武那可真是势单力薄，不过看这雪猪太子虽然暴戾，但似乎是懂得赌博规矩地。
    周宣双手一拍：“刘掌柜，那就开赌吧，赌具何在？”
    雪猪太子道：“这第一局还是掷骰子吧。”
    一个内侍捧出一个柚木骰宝，往长桌上一倒，滚出六颗方寸大小的鱼骨骰子，这骰子可真够大地，骰子越大越容易控制。
    周宣在来“顺济宝船”的木舟上已经和四痴商量好，此时胸有成竹，问：“刘掌柜，你这赌场什么规矩？比大还是比小？贵赌场由谁与我赌？”
    雪猪太子道：“当然是比大了。点数大的一方赢。本掌柜掷骰子很是拿手，就由本掌柜来与你赌，赌场规矩。周大客官先掷，本掌柜后掷，若点数相同则算本掌柜胜，周大客官，此规矩公允否？”
    周宣点头道：“公允，不过我要先熟悉一下骰子。”
    雪猪太子坐在高背圈椅上，做了一个悉听尊便的手势。
    周宣也坐下。挺直腰板。从内侍手里接过柚木骰宝，所谓骰宝。就是把骰子放在里面摇的盅罐。这样可以预防作弊。但对高手来说，依旧可以根据骰子在骰宝里滚动地声音和手感。任意掷出所需点数。
    周宣将骰宝递给身后地四痴：“老四，检查一下赌具，莫要吃亏。”
    四痴接过，摇了几摇，又将六颗骰子一一倒出细看、掂量，点头道：“主人，是纯正的鱼骨骰子，柚木骰宝也没有问题。”
    长桌那端的雪猪太子笑道：“周大客官不愧为唐国第一大赌徒，小心谨慎。周宣道：“我要试掷三把，好久没玩了，练练手。”说着，双手捧着柚木骰宝摇动，倾出来，一看，六个骰子加起来二十四点。
    再掷一把，十八点。
    周宣喃喃道：“再看这一把。”却掷出十二点，皱眉道：“怎么回事，越掷越小，手生啊。”
    一边地蔺戟面如土色，一旦周宣输了，他就要立即被割耳、割势了，惨也！
    雪猪太子笑眯眯问：“周大客官，还要再练多久啊？”
    周宣道：“不练了，开掷，蔺客官能不能保住身上之物就看天命、看运气、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说罢，捧起骰宝使劲筛动。
    对于掷骰子，周宣的确没把握，他擅长智力游戏，对这种凭运气、凭细微手法的赌技并不是很感兴趣，但说到运气，他似乎不缺，再说了，赌的是蔺戟的“鞭”不是他周郡公的“鞭”，管他呢，先玩一把再说，不是还有老四在背后撑腰吗？万一失手，周宣也另有办法，不会让蔺戟当太监地。
    宫殿一般地华丽舱室安静异常，外面的风雨声显得清晰起来，隐隐传来大海波涛涌动地宏大声响，还有，就是柚木骰宝里骰子相互撞击地清脆、绵密地声音。
    周宣手往下一顿，六颗鱼骨骰子争先恐后从骰宝里滚落到长桌上，前面四颗分别定格在五点、四点、五点、三点的面上，第五颗转出六点，第六颗眼看就要朱红一点朝上，却突然翻了个身，变成六点了，这样，六颗骰子总计二十九点，赢面颇大。
    周宣心里清楚，这六颗骰子只有四颗是他掷地，四痴在凝神关注这六颗骰子，判断出最差的两颗，四痴只有能力改变这两颗的点数，太多了控制不住，而且也容易被雪猪太子发现。
    雪猪太子微现讶然之色，却不甚在意，笑道：“周大客官果然好本事，竟掷出两个六点、两个五点，厉害，厉害！”
    周宣一笑，将柚木骰推到雪猪太子面前，手一摊：“刘掌柜请----”
    雪猪太子卖力地筛动着骰宝，脸上的肥肉都晃动起来，好象注了水的肉一般，将骰宝往下一倾，六颗筛子滚落下来，在长桌盘旋转动----
    这种骰子是用海鱼的骨头磨制成的，海鱼骨比较轻，便于骰子旋转，但因为这骰子比较大，滚不了两下就会定住，留给四痴的作弊的时间只在弹指之间，对眼力、暗劲的要求可谓极高。
    四颗骰子依次落定，竟然全是六点！
    第五颗骰子眼看就要定在六点上，却往左一倾，成了两点。
    关键在最后一颗骰子上，只要掷出三点以上，那周宣就要输了。
    可怪，这颗骰子转得也太久了，一会儿六点朝上，一会儿两点朝上，翻滚不休。
    这时，因为海浪的涌动，顺济大船船体往右微微一倾，四痴巧妙地把握住了这一时机，让那颗骰子定格在一点上，那骰子还不甘心似的，左右摇晃，还想翻过来。
    周宣知道有古怪，冷笑道：“怎么回事？有这样自己会翻个的骰子吗？”
    此言一出，那骰子顿时纹丝不动。 
                  二十七、谁是女人?
    周宣掷出二十九点，雪猪太子在前面四个骰子全部是六点的大好形势下，后面两颗骰子一个两点、一个一点，总计二十七点，雪猪太子输了。
    雪猪太子似乎完全没想到他会输，白胖的圆脸满是惊诧，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扭头看着身侧的三个侍从，这三个侍从有两个是太监，还有一个是大鼻子的黑袍侍卫。
    “怎么回事？怎么输了？”
    雪猪太子问得很奇怪，好象骰子不是他掷的，而是这两个太监和黑袍大鼻子掷的。
    那两个太监却看着黑袍大鼻子，眼露责备之色。
    黑袍大鼻子额角出汗，突然指着四痴喝道：“是这个小瘦子在捣鬼！”
    周宣算是明白了，雪猪太子掷骰子也是靠身边人帮助的，大哥不要说二哥，大家都差不多，问：“怎么捣鬼了？赌有赌规，输了就耍赖那这赌场不怎么开？”
    黑袍大鼻子道：“这小瘦子的双手为什么抵在长桌下？”
    周宣扭头看看四痴，四痴抱臂而立，横眉冷对隔案四人。
    周宣微笑道：“我怎么看到刘掌柜身边的三人也都是手笼在袖底紧贴长桌啊？关心各自主人的输赢，靠得近点也很正常嘛，对不对，刘大掌柜？”
    雪猪太子不傻，心知肚明，笑道：“对对，这局是周大客官胜，算是周大客官为蔺客官偿还赌债了，哈哈。”
    刘大掌柜对客人还算客气。对下人就暴躁了，举起柚木骰宝就朝黑袍大鼻子砸去：“滚，给我滚，没用的家伙！”
    这黑袍大鼻子应该是比较有身份的，雪猪太子没有下令将他投海，只是让他滚出去。
    周宣说道：“久闻刘掌柜酷爱斗虫，在下也颇好此道，目下已近中秋，正是猛虫横行之时，只可惜船在海上。不然地话我倒想与刘掌柜斗虫决胜，比这摇骰子那可有趣百倍。”
    雪猪太子是个虫迷，也听说过周宣以一只黄背虫在洪州大战青背虫并夺魁的传闻，而且周宣这次还是唐国的斗虫使，送婚顺便去参加兴王府举行的五国虫战，便问：“周客官难道携有猛虫？”
    周宣郑重点头道：“有。”
    雪猪太子奇怪地问：“有哪里？可否让本掌柜一观？”
    自出了金陵，刘守素一路与周宣同行，并未见周宣喂养过蟋蟀，出海之后更不可能捕到蟋蟀，所以现在听周宣说携有猛虫。***很是惊讶。
    却见周宣双手一摊，说道：“我麾下之猛虫尚寄养于天地之间，虫子在野外能得到阳光、雨露、温润气息的滋养，养在盆中、罐里。吸收天地元气就要弱很多，所以我一般是现捕现斗。”
    雪猪太子听得有趣，问道：“这么说周大客官是要到我兴王府后再临时捕虫参加五国虫战了？”
    周宣道：“正是。”
    雪猪太子哈哈大笑：“八、九月的兴王府，可以说每片瓦砾下都有人翻过了，黄背虫以上搜罗一空。你到哪去捕虫？哈哈。”
    周宣道：“这个----刘大掌柜就不必操心了，我自有办法。”心想：“万一捕不到，还可以让老四去借嘛，老四去年不就向抚州一财主借了中将级的虎痴许褚吗？后来还了，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就在这时，脚下的地板猛地一倾，角度达十五度以上，象顺济号这样的大船倾斜到这种程度是很罕见的。八架木雕屏风“哗啦”一声全部倒了下来，各种琉璃器皿、宝瓶玉器纷纷从案上滑落，碎了一地。
    高悬地宫灯左右摇晃，***忽明忽暗，而舱外的海浪声陡然响亮起来，大雨瓢泼而至。
    船体左右倾侧。雪猪太子坐在那摇摇晃晃。怒叫道：“混账东西，怎么驾的船？来人。把舵师给我砍了！”
    一个船监跌跌撞撞跑来，大声道：“太子殿下，大事不好，船队遭遇海神风了！”
    众人一听，都是大惊失色，海神风极其猛烈，所过海域会掀起滔天巨浪，船毁人亡，即便“顺济号”这样长达三十丈的尖底大船也难以抗御。
    海神风应该就是热带风暴，遭遇这样的风暴只有听天由命了，如果是强热带风暴那更是死定，所以周宣坐在那没动弹，这船摇晃得厉害，站起来反而站立不稳。
    雪猪太子也顾不得船监没称呼他为大掌柜了，扶着长桌摇晃着站起身，急问：“这可如何是好？内太师，内太师----”
    立在雪猪太子身边的那个五十来岁的太监镇静自若地道：“殿下不必慌张，殿下乃玉皇大帝子嗣，海神风如何能伤殿下分毫？天降神风是惩治其他人的-
    周宣眉头一皱，心想：“内太师不就是南汉最有权势的太监龚澄枢吗？在金陵时龚澄枢并未随刘守素觐见唐皇李煜，此人既然来到了唐国，为何藏头缩尾不肯露面？”
    周宣正这样想着，却见内太师龚澄枢朝他一指，森然道：“周婚使未上船前，风平浪静，周婚使上船后，海神风就来了，其中奥妙，周婚使能否解释一下？”
    周宣腾地站起身来，只觉两耳“嗡”的一声，愤怒得血直往脑门冲，他性情比较温和，很少动怒，这也是下棋养出来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但眼前这个死太监说话实在让人发指，大难当前，竟还横加诬赖人，大怒道：“难道我周宣是大灾星，还能带来台风龚澄枢见周宣怒不可遏、要动手的的样子，当即与另一名瘦高个太监一左一右护着太子刘守素。冷笑道：“神巫有言在先，这船上不能有女人，现在就是因为有女人上了船，上天这才降下神风以示惩罚----”
    周宣没空理这胡说八道地死太监，喝命那前来报讯的船监：“这里靠近舟山----靠近海中洲群岛，只有在海神风暴中心到来之前把船靠近岛岸，这样才能避免般毁人亡，快去，快去！”
    那船监有多年的航海经验，来禀报刘守素就是想这么做的。这时听了周宣所言，知道耽搁不得，飞快地去了。
    周宣对那船监背影喊道：“用海灯示意，让公主座船也转舵往北。”
    那船监应了一声，出了舱门。
    龚澄枢冷笑道：“周婚使好气派，竟能指使我汉人供你驱使----”
    “住口！”周宣大喝一声，中气十足，一下子压过那阴阳怪气的太监嗓子：“不想死地话就老实点，在海神风面前只有同舟共济才能度过难关，你会装神弄鬼。你让风停了我就服你。”
    龚澄枢气得身子发抖，他一向作威作福惯了的，生平只怕两个人，一个是汉主刘继兴。另一个就是鹘门门主，这时被周宣这么当面顶撞，依他的性子立即就要发作，把周宣砍成肉酱才消他心头之恨，但他此行奉了鹘门门主之命。追查黑鹞、蔺宁等七人无故失踪之事，他料定此事与周宣有关，方才掷骰子他就看出周宣身后那小瘦子非常厉害，所以故意出言刁难，试探周宣的反应，周宣此时势单力孤，要对付也容易。
    第一波强风过去了，大船不象方才那么摇晃得厉害，雪猪太子重新坐下。问龚澄枢：“内太师，这船上并无女人，上天要惩罚谁？”
    龚澄枢道：“先前船上并无女人，但周婚使上船后就有女人了。”
    周宣心中一动，哈哈大笑：“刘大掌柜，你看看。难道我是女人？”
    雪猪太子还没开口。那龚澄枢先开口了：“周婚使应该不是女人，但周婚使身后四人必有一个是女人。”
    舱室中人一齐看着周宣身后侍立的四个人。四痴、蔺戟和周宣地两名亲兵，蔺戟身高体壮、满脸虬髯，说他是女人实在说不过去，周宣的两名亲兵也都是五大三粗、膀大腰圆之辈，说他们是女人没人信，只有那个周宣称作“老四”的瘦子象是女人。
    四痴见众人都瞩目于他，冷冷道：“看什么，再看剜了你们的狗眼！”
    周宣站起身，看了看四痴，又看看雪猪太子诸人，笑道：“你们怀疑我这个手下是女人？哈哈，可笑，老四先生是男是女我还能不知道？我们一个车厢坐过车、一件雨篷下躲过雨，平时蹴鞠、下棋，日夜在一起，他怎么可能是女人！”说着，亲热地拍拍四痴地肩，一副老伙计的样子，一手却悄悄在四痴肩背上划字。
    雪猪太子小眼一亮，问：“周婚使----不不，周大客官也好男风？”
    “什么叫也好男风？”周宣心道：“原来我对清乐公主说这猪头好男风还真没说错！”摇头道：“我只好女色。”
    龚澄枢道：“你好女色，贴身侍卫自然也是女的，除非他解开衣袍让我等看看----”
    “放你的屁！”四痴大怒，若不是周宣示意他冷静，他就要冲上去动手了。
    周宣道：“我这手下与我名虽主仆，但情同挚友，不是那些卑贱的宦竖之辈，岂可任意让人羞辱！”
    宦竖就是骂太监呀，周宣这话很得罪人，“顺济宝船”上的太监少说也有两、三百号，龚澄枢更是气得脸色发青，戟指怒喝：“天降海神风，就是因为船上有女人，不把这女人丢到海里，这船就会颠覆，我们全部都得死！”
    周宣道：“你死就死嘛，有什么要紧，只要玉皇子嗣刘大掌柜安然无恙就行，对不对，刘大掌柜？”
    雪猪太子正要点头，想想不对，摇头道：“不对，这船翻了，本掌柜只怕也要呜呼哀哉----”
    周宣道：“不会，绝对不会，船翻了，玉皇大帝会派天兵天将驾着五彩祥云来接刘掌柜上天宫去仙福永享，所以刘掌柜根本不用担心，看热闹就是了，该担心地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为了活命要苦苦挣扎----”
    “殿下，休听周宣一派胡言----”
    “何谓一派胡言，难道刘掌柜不是玉帝子嗣吗？难道你以为刘掌柜会和你一样被淹死？你这个死太监，在此谣言惑众、诬蔑东宫，该当何罪？”
    论口才，龚澄枢如何比得上周宣，周宣又了解南汉拜神信巫地鬼名堂，龚澄枢哄别人一套一套的，现在周宣以其矛攻其盾，驳得他恼羞成怒，尖叫道：“殿下固然不会死，但船上其他五百余人都会死，难道要因为这个女人而让我们一船人都陪葬吗？众甲士，将周宣五人拿下----”
    “且慢！”周宣大声道：“这船上地确是有女人----”说到这里，稍一停顿，手朝龚澄枢一指：“你才是女人，你自己听听，你地声音象不象一个穷凶极恶的老女人在尖叫？只要把你丢进海里祭神，风浪立止----刘掌柜，敢不敢与我打赌？”
    “赌什么？”雪猪太子一听说赌，一身的劲。
    周宣道：“我赌把这个老女人丢进海里，风浪立止----”
    “若风浪不止呢，你出什么赌注？”雪猪太子赶忙问，这种赌法很新鲜，他喜欢。
    周宣道：“若风浪不止，把我也丢海里去，怎么样？”
    “有意思，有意思！”雪猪太子意有所动。
    龚澄枢暴跳如雷，尖叫：“甲士，速速将周宣五人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周宣就是要激得龚澄枢狂怒，一拍桌子，大吼一声：“动手！”
    四痴好比脚下安了弹簧，应声弹出，刀已在手，遵照周宣在他背上划字之意，直扑龚澄枢。 
                  二十八、寓意深刻的铁棍
    四痴追随周宣已近一年，平时蹴鞠、围棋，一派斯文，又生得瘦瘦小小，好似人畜无害的样子，很容易让人忽视他的锋芒，此时发飚，宛若脱柙的猛虎、破笼的鹰隼，人若飘风，刀如闪电，杀手英姿尽现。
    四痴的目标是龚澄枢，此人既是南汉内太师，又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若能一举击杀，自可威慑宝船上的南汉人，现在不必考虑什么汉、唐两国的交情了，海神风逼近，不夺取宝船的主导权那很可能全船人死光光。
    四痴的刀只有四寸长，快、狠、准、巧，讲究一刀毙命，少有失手，但偏偏这次就失手了-
    这个五十出头的老太监龚澄枢实在是有惊人艺业，嘴一张，两颗铜丸朝四痴激射而至，目的是要阻四痴一阻，他好有时间从容退避或反击。
    这种口吐铜丸的招数四痴早已从蔺宁那里熟知，早就防备着，见两颗铜丸一前一后电射而来，竟不闪避，只把手中的刀稍微侧了一侧，“嗤嗤”两声，两颗铜丸掠过刀锋，裂成四半---
    四痴叱咤一声，手中小刀白芒骤盛，朝龚澄枢脑门劈去，这一刀就是要这龚澄枢的命，四痴恨极了这个死太监，竟说他是女人，还要他当众脱衣验看，是可忍孰不可忍？
    龚澄枢被周宣骂为老恶妇，直气得声嘶体颤，吐出的铜丸也力道大减，竟未阻住四痴分毫，眼见那雪亮一刀已近及脑门，大骇。手掌一翻，一根尺五铁棍往上格挡，同时脑袋急侧，那锋利短刀就贴着他左边太阳穴切下，左耳朵被割了，那微微一凉的感觉好似六根清净的体验，若非他手中铁棒格挡得快，左边肩膀也要被切下----
    四痴缩臂再刺。要结果这死太监，猛听得脑后风生，又是一根铁棍横砸过来，却是雪猪太子身边的另一位老太监，敢情太监都喜欢用铁棍作武器，一尺五长、儿臂粗细，寓意深远啊！
    四痴一伏身，铁棍擦着他脑壳扫过。同时手中刀往后一撩，却撩了个空，那老太监已经退开了。
    龚澄枢并没有和老太监一齐夹攻四痴，他急退八尺，那只被割下地左耳朵托在他左掌心里。血流了一手，左耳茬血流了一脖子，这作威作福惯了的内太师惊呆了，这是他的耳朵啊，竟被人割了。这是他割势之后第二次被人割！
    周宣可没闲着。亲自出马，一跃上了长桌，手里握着清源名刀----漏影刀，趁雪猪太子身边的两大高手太监与四痴缠斗、南汉持斧甲士尚未冲上来之际，直扑雪猪太子，要是雪猪太子也是高手，那他就认栽。
    雪猪还真象个高手。眼见周宣持刀扑来。他却稳如泰山坐着不动，似乎是艺高胆大的架势。只是睁大了一双小眼睛，满脸震惊，他不是不想躲，他胖啊，要想站起来要先运口气才行。
    周宣很顺当地用左臂勒住雪猪太子的脖子，漏影刀对准其眉心，喝道：“刘掌柜，你是店大欺客吗，哪有这样开赌场的？”
    四痴见周宣已得手，倏地退回周宣身边，提刀盯着龚澄枢与另一个老太监，舱室内只有这两个是顶尖高手，那个黑袍大鼻子也是个劲敌，所幸被雪猪太子骂跑了。
    蔺戟与两名奉化亲兵此时也各持兵刃护在周宣身边，而南汉的持斧甲士以长桌为中心，里外围了三层，还有大批惊慌失措地内侍、随从，见太子殿下被周宣挟持，一时都惊住了，满殿无声，只闻海风呼啸、大雨倾盆。
    雪猪太子刚把脖子一伸，脑壳上就挨了周宣一巴掌，漏影刀闪烁了一下，喝道：“别动，刀捅进去真会死人的，在天兵天将到来之前你还是给我老实点。”
    这一巴掌把雪猪太子打懵了，说不出话来，绿纱帽都掉到了地下。
    这绿纱帽可掉不得，周宣示意亲兵拾起，他亲自把这绿帽子给雪猪太子戴上，放缓语气说：“刘大掌柜，我好好来你这赌场玩耍，你怎能让手下欺负我等？”
    雪猪太子见周宣亲手给他戴上绿帽子，这是种友好的表示啊，心里稍安，说道：“周婚---周大客官，误会误会，本掌柜对你绝无恶意，绝无恶意。”
    周宣点头道：“刘掌柜还算知世故，但你这两个手下----”朝十步外的那两个老太监一指：“这两位完全不顾赌场规矩，竟要擒杀我等，所以我就不客气了，少不了要在刘掌柜脸上削几刀玩玩。”说着，用刀刃在雪猪太子的胖脸上一刮，只是雪猪太子脸上无须，不然就落毛纷纷了。
    雪猪太子并没有因为他是玉皇大帝的子嗣而无畏无惧，吓得浑身肥肉直哆嗦，颤声道：“周客官，真是误会啊----尔等速速退下，不要惊扰周客官。”
    数十名持斧甲士正要退下，长桌那端正在包扎伤口的龚澄枢怒叫道：“抓住他们，抓住他们，我要将这五个人斩成肉酱！”
    内太师权力大、好酷刑，在南汉可谓是人人畏惧，威煞极重，他这一声厉喝，船殿中甲士立即不敢后退，反而朝周宣五人、还有雪猪太子逼近了半步，矛戟斧钺、寒芒森森，这要是一齐冲上来，四痴就算再厉害，也最多只能顾到他自己。
    周宣大喝，嗓门大现在也很有用，喝道：“不知死活的混帐，看看这是谁？”刀刃在雪猪太子脸上平平拍着，又对雪猪太子道：“喂，刘掌柜，到底你是掌柜，还是那两个老女人是掌柜？怎么这些人都不听你地，巴不得借我之手杀你呀？这借刀杀人之计好毒啊！”
    雪猪太子又惊又怒，叫道：“赶快给我退下，不然满门抄斩！”
    那群甲士悚然后退。可退了三步，又停住了，一齐注目龚澄枢，太子虽然可怕，但内太师更可怕啊。
    船上的汉宫太医已经为龚澄枢包扎好伤口，龚澄枢终于恋恋不舍地将左耳丢下，擦了擦手上的血迹，提着粗大地铁棍踏前两步。咬牙切齿道：“姓周的不敢动太子殿下地，太子殿下是玉皇子嗣，谁也杀不不了他，众甲士，听我号令----”
    龚澄枢怒火攻心，丧心病狂，正想不顾刘守素死活，要下令将周宣五人乱刀分尸。猛听得雪猪太子嚎叫一声：“哇，痛死我也！”
    却原来是周宣用刀在雪猪太子右脸上划了一道小口子，鲜血渗出，淌在白胖的脸颊上，很是刺目。
    龚澄枢也惊得闭了嘴。
    周宣用一种很恐怖的语调笑着问：“刘掌柜。知道痛吗？要不要再割一刀试试？”
    “痛啊！”雪猪太子大叫起来：“不要不要，不要试了，我知道痛的。”
    周宣环视众甲士，缓缓道：“刘太子虽是玉皇子嗣，可我也是天上星宿下凡。势均力敌。所以我就能杀得刘太子，你们不要逼我出手，若是刘继兴知道太子是被你们这些甲士逼死的，你们也不用回国了，就地逃命吧，不过家里老小就等着满门抄斩了，惨不忍睹啊！”
    刘继兴地残暴谁人不怕。那些甲士个个面露惊惧之色。又向后退了两步。
    雪猪太子喊道：“快滚！”
    内太师虽然权重，毕竟也是刘继兴赋予地。所以还得听太子殿下的命令，众甲士不敢停留，正要退出船殿，却听周宣喝道：“且慢。”便一齐止步，听周宣示下。
    龚澄枢见周宣命令起他们汉国甲士来了，这些甲士还不敢不听，真是气惊炸了肺，怒叫道：“姓周的敢动太子殿下一根寒毛，就将他碎尸万段！”
    周宣笑道：“老女人，你吓唬谁呢，没人听你的，你要厉害你自己上来，让我把你右耳也割掉，这样才匀称嘛。”
    龚澄枢气得尖声大叫，却是不敢上前，被四痴先前那凛冽一刀吓坏了，这种狐假虎威的高位者是既凶狠又胆小的。
    龚澄枢看了身边那老太监一眼，那老太监摇摇头，表示没有把握胜过四痴，而且太子在周宣手里，周宣这人哪象什么大学士，倒象是亡命之徒，所以最好不要硬逼，不然他真会对太子殿下动手的。
    大船又摇晃起来，风暴第二波袭来了，数米高地海浪拍打在船舷厚板上，声势惊人，整个大船都在震颤，舱殿上器物乱滚，人也站不稳，有几个甲士摔倒在地滚向周宣，被蔺戟和两名亲兵踢开。
    龚澄枢尖叫道：“海神风，海神风，是这几个唐国人引来地海神风，上天是要惩罚唐国人，本与我汉国人无关，但如今这几个唐国人在我们船上，上天就管不那么多了，不把他们丢到海里去，我们就会陪着这五个唐国人一起死！”
    有雪猪太子作质，这些南汉甲士就不敢上前，周宣努力站稳，理也不理龚澄枢，自顾问雪猪太子：“刘掌柜，我先前说的那个赌局你敢不敢赌？”
    “什么赌局？”雪猪太子吓得什么都忘了。
    周宣道：“只要把老恶妇龚澄枢丢进大海，风浪就会停止，若不止，算我输，我也投海，若止了，算我赢，我赢了，自会放了刘掌柜，当然有个小条件，就是刘掌柜把这条船输给我，怎么样？”
    雪猪太子还没说话，龚澄枢就抢先愤怒得嘶叫起来：“杀死唐国人！杀死唐国人！”见一众甲士面面相觑，没人向前，狂怒之下，手持寓意深刻地铁棍猛冲过来，朝四痴当头砸下----
    龚澄枢既已出手，另一个老太监也从另一面向四痴夹攻，真看不出这两个老太监竟都棍粗力沉，走的是纯刚猛的路子。
    四痴地刀短而薄，无法与铁棍硬拼，也不敢离开周宣太远，当即仗着身法灵活与两个鹘门老太监缠斗。以一敌二，谁也奈何不了谁，但四痴是以速战速决见长的，不如三痴刚柔并济，时间一长，四痴要吃亏。
    周宣心下焦急，拍着雪猪太子的胖脸道：“刘掌柜，你这两个手下根本不把你的死活放在心上啊。他们是不是想取代你地掌柜位置？既然刘掌柜不肯把那老恶妇投海，那我只好对你不客气了----”漏影刀又在雪猪太子脸上比划。
    雪猪太子又急又怒，龚澄枢不想办法救他，却一再激怒周宣，真是太混帐了，叫道：“甲士，甲士，将龚澄枢与陈延寿二人拿下！”
    名叫陈延寿地老太监一听太子喝令拿他。大吃一惊，赶紧退在一边，躬身道：“太子殿下，臣对陛下和殿下忠心耿耿-
    刀比划在脸上呢，雪猪太子不耐烦道：“少嗦。把龚澄枢拿下，本宫恕你无罪----众甲士，一起上，谁敢落后就治谁地罪！”
    龚澄枢与四痴激斗，刀光棍影。眼花缭乱。龚澄枢不愧为鹘门排名前三的上师，身手矫捷，与四痴单独对战亦不落下风，此时听得太子下令拿他，又惊又怒：“除了皇上，谁敢问我的罪？”
    龚澄枢生性残忍、积威已久，刘延寿与众甲士无人敢上前。
    周宣对那些甲士循循善诱道：“诸位都是汉国俊杰。岂有看不清目下情势的？龚澄枢作恶多端。以至于天怨人怒，天降海神风不是惩罚他又是惩罚谁？太子殿下还是很淳朴的嘛。诸位想想，若是太子死在这里，诸位日后有好日子过吗？而龚澄枢不过一太监，纵然生前再有权势，死后还会有谁理睬，死了就死了，一堆臭肉而已----立功机会难得，谁先杀死龚澄枢，封官赏银----刘掌柜，对不对？”
    雪猪太子连声道：“对对对，封一等侯爵、赏黄金万两。”又破口大骂：“混帐东西，你们倒是给我上啊！”
    舱殿上的甲士互相看看，一个个紧握兵器，开始向龚澄枢聚拢，就看谁敢砍出第一刀了。
    周宣叫道：“老四，回来，不要抢了别人地功劳，这可是一等侯爵、黄金万两哪！”
    四痴纵身高跃，然后一个燕子巧翻云，轻轻落到周宣身侧，真是动如脱兔、静若处子。
    龚澄枢正要追击四痴，却见一众甲士逼了上来，手里铁棍指着众甲士怒道：“你们想干什么？想尝尝剥皮、敲骨地酷刑吗？”
    周宣在雪猪太子地绿帽子上一拍，雪猪太子心领神会，高声道：“抓住龚澄枢，本宫有重赏，冲啊！”
    正好这时大船往龚澄枢站立的方向倾侧，离龚澄枢最近地两名甲士收不住脚，不由自主地向龚澄枢冲去。
    龚澄枢手起棍落，将两名甲士的脑袋砸开了花。
    周宣又拍雪猪太子脑袋，拍出一句话：“快上，抓住龚澄枢！”
    那些甲士见龚澄枢心狠手辣，一下子就砸死两名甲士，也都愤怒起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上！”顿时刀斧齐出，铿锵声不绝于耳。
    龚澄枢铁棍急舞，真是所向披靡，不断有甲士的刀斧被他的铁棍砸飞、手臂被砸断、脑袋被砸烂，但这些甲士杀起性了，心知今天不杀死龚澄枢，龚澄枢也不会放过他们，所以个个拼命向前。
    一边地陈延寿知道龚澄枢今日难逃一死了，大步上前，大义凛然道：“龚师兄，我来助你。”
    龚澄枢防备道：“陈延寿，你也想来杀我？”
    陈延寿舞棍格开一名甲士刺向龚澄枢的长矛，正色道：“师兄说的哪里话，你我师出同门，情同手足，又都无儿无女，我又有何牵挂，不帮你帮谁？”
    龚澄枢一听，有理，当即道：“好，延寿，你替我防住左路，我们冲出去，找到费清，三人合力定能诛杀这唐人。”说罢，身子一侧，露出左侧肩背空档，意思是这边由陈延寿抵挡，他全力对付右路。
    陈延寿很是干脆，出手极快，一声闷响，龚澄枢后脑勺挨了一闷棍，还没来得及骂一声“无耻的背信弃义之徒”，就已瘫倒在地。 
                  二十九、求生
    一众南汉甲士见陈延寿突然反戈、击倒龚澄枢，惊诧莫名，随即明白陈延寿这是抢功啊，很是嫉妒，手里刀斧一齐向倒在地上的龚澄枢招呼，反正现场一片混乱，太子殿下也看不清，好歹在龚澄枢身上来那么一下子，也应该算一份功劳吧？
    陈延寿铁棍一抡，将十余件兵器扫开，喝道：“殿下并未下令格杀龚澄枢，尔等退开！”一手紧握铁棍，一手拖起瘫在地上的龚澄枢向雪猪太子这边走来，大声道：“殿下，陈延寿奉殿下之命已将龚澄枢拿下----哎哟-
    大船又一次剧烈摇晃，舱殿上所有人都滚倒在了地上，马步极稳的四痴也不例外，和雪猪太子一起压在周宣身上，还好四痴瘦，若也象雪猪太子那么肥硕，周宣就要被压扁了。
    四痴爬起来四肢着地，先把雪猪太子揪到一边，赶紧来扶周宣。
    周宣坐起身，说道：“还是坐着安稳----刘掌柜就躺着好了。”
    雪猪太子仰天躺着，紧紧抱着周宣一条腿，嚷道：“周客官，快把龚澄枢祭海吧，风浪太大，这船要沉了！”
    “这猪头还真信了！”周宣看了四痴一眼，两个人都忍俊不禁，相对微笑。
    周宣道：“不急，还没到危急时刻，要在海神最为狂怒之时，将龚澄枢直接抛进海神的风暴眼里，风浪才会骤止。”
    这时有几处悬着的宫灯摇晃着掉落下来，里面的烛火燃着了灯罩，冒起数团火球。
    周宣大叫：“灭火！灭火！”
    便有甲士扑上践踏扑打。火是灭了，但是大船左右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人根本无法站立，舱室外一阵阵地拍击巨响，海浪汹涌澎湃，呼啸的风声让人感觉末日来临。
    龚澄枢被擒，周宣切身的危险暂时解除，但如果不能从这风暴中逃生。那也就是多活半个时辰，还是得死。
    当此形势下，周宣心中惶惶，他没有应付这种局面的经验，只是以前看过《泰坦尼克号》和《海神号》这两部海难片，不知道有没有用，叫道：“老四、蔺将军，我们不要呆在这舱室里。到窗子边上去，抓住窗槛，把这条长桌也拖到窗边去，万一翻船，这长桌可以让我们在海里支撑一会。”
    四痴赶紧抓住一条桌腿。他听小茴香说过主人的“泰坦尼克号”海难经历，全船人都死了，就主人一个人活了下来，主人有丰富的逃生经验啊，听他的没错。
    几个人手足并用。爬到长窗边上。两个亲兵把雪猪太子也拖了过来。
    周宣攀着窗栏朝海面望去，此时大约是入夜戌时，往常这时天还没有黑透，但现在一眼望出去，就如天海间打翻了巨大墨瓶，漆黑一片，只看到飞溅的浪花。无边地大海在晃荡。冥冥中仿佛真有一个凶恶的海神，要将周宣脚下的大船掀翻、撕碎。
    周宣不知道那些船工、水手把舵转过来了没有。是不是驶向西北方向？也不知道现在所处的海域离舟山群岛还有多远？更不知道“灵飞宝船”怎么样了？清乐公主和小茴香不会已经葬身海底了吧！
    狂风暴雨，巨浪滔天，巍如山岳的“顺济号”宝船此时宛若风中飘絮，在波峰浪谷中起伏，船上的人身子忽轻忽重，巨大的死亡恐惧笼罩着每一个人，有的人在呕吐，有地人在叫喊，喊着快把龚澄枢丢进海里，也不等雪猪太子和周宣下令，几个甲士从刘延寿手中夺过死狗一般的龚澄枢，连滚带爬，在大海朝一侧倾斜时，几个人奋力将龚澄枢丢了出去，指望风浪会停止。
    龚澄枢只是滚到了走廊里，根本没丢进大海，海神愈发狂怒了，海啸更急，海浪足有四、五丈高，海水泼进舱室，到处都是腥咸的海水，听到甲板上咔嚓声响，应该是主桅断折了。
    风浪越来越大、越来越急，连接不断地拍击在船体上，这拥有三十个独立水密舱的大船有着极强的抵御风浪地能力，但估计现在已经有好几个水密舱被巨浪拍裂，就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
    突然，一排足有五丈高的巨浪象墙一样高高竖起，猛烈地撞了过来。
    四痴反应最快，大叫：“伏下！”
    几个人刚趴到地板上，巨大的排浪就已经直轰过来，坚硬的花梨木长窗毫无抗拒地被击烂，大块大块的海水抛进舱室里，而此时地大船已经不是先前那样忽左忽右摇晃，而是一个劲地向左倾侧----
    这船快要翻了！
    周宣攀着打烂地了窗栏爬了起来，叫道：“大家抓牢，不要掉下去----”话音未落，又是一排巨浪拍过来，大船已经倾斜角度已经到三十度以上，左舷已经快贴到海面上了，那些没有抓住固定之物的南汉人，全部滑溜到舱室左侧，成堆的堆在那里，有的就从舷窗直接摔到海里，惨叫都听不到一声，就被风浪吞没。
    天崩地裂，黑浪滔天，“顺济宝船”上的***已经全灭，全船数百人傍着一艘摇摇欲坠的木船在黑暗的大海里搏命。
    周宣叫道：“这船可能会底朝天，据说尖底大船翻倒后都会那样，大伙儿注意了，我们到窗外走廊去，不要被扣在船舱里，抓牢，小心被风浪卷走！”
    周宣率先冒着不断泼溅来地海水爬到右舷一侧地走廊上，四痴、蔺戟还有两名亲兵也随后爬出来。
    雪猪太子叫道：“周客官，别抛下本掌柜啊！”
    周宣回头道：“要想活命就跟着吧。”
    忽喇喇一声巨响，大船象被从中撕裂了一般，艏艉楼全部崩塌，甲板上的船工都被甩到了海里。周宣六人所处地右舷走廊也出现了一个大豁口，海水不断涌入。
    而此时，左舷已经浸在海水里，船体整个倾侧过来，成了左舷在下、右舷在上，很快就要底朝天了。
    周宣突然发现四痴不在边上，急叫：“老四！老四！”
    蔺戟道：“老四先生刚才还在，难道是被海浪卷走了？”
    周宣大急。连叫：“老四老四。”一边抓着走廊护栏往下，被海浪卷走不大可能，料想老四是失手掉进舱室里了，舱室里面黑暗一片，又是一堆呼号爬动的人群，老四掉进去恐怕难以再爬出来。
    周宣回到舱室那个窗窟窿那里，死死抓着窗沿，朝脚下地舱室大叫：“老四----老四----”
    “主人。我在这里。”四痴的声音在下面应道。
    周宣紧绷的心弦一松，大骂：“你干什么？找死呀，这时候还乱跑！”
    四痴道：“主人让开一下。”
    周宣移身一侧，就听“咔嚓”一声，一块又长又宽又厚的木板撞出长窗。却是那张长桌，原来四痴回来是找这张桌子。周宣直摇头，他只是随口那么一说，老四就把这长桌当作活命的法宝了，冒着危险回舱拖这长桌！
    周宣与四痴合力将长桌拖到右舷走廊上。但就在这时。大船猛地向右一倾，四痴猝不及防，整个人向走廊豁口直冲出去，豁口外就是大海，这要是掉下去，四痴就是武功再高也只有死路一条。
    周宣大叫：“老四，抓住我！”手一松。也朝那边飞速坠下。同时拔出漏影刀，在感觉脚踝一紧之时。手中刀猛插进走廊木板，厚实的木板被划开一道三尺长的口子，这才止住下坠之势。
    周宣足踝一松，四痴已经手足并用爬上来，正要和周宣说什么，周宣大叫：“船马上要侧回来的，抓牢！”
    果然，大船向右倾了大约二十度，又猛地再次左倾，很猛、很沉，舱室里很多人被甩到了大海里。
    “轰”地一声震天巨响，“顺济号”宝船整个翻了过来，尖底朝天。
    周宣他们所处的是第三层，大船这么一扣下去，第一、第二层迅速浸进海水里，而且还在不断下沉，第三层很快也要进水了。
    继续呆在这走廊里不出半炷香时间就会被水淹死，周宣大叫：“去四层，去四层！”
    “顺济号”船体结构与“灵飞号”基本类似，周宣前天陪清乐公主到过底层慰问过船工、水手，知道舷梯就在右舷靠近艉楼的一侧，只要靠近舷一侧的是左手，那外往前跑就能找到舷梯。
    周宣跑了两步，忽然醒悟，现在船整个颠覆过来了，脚下踩的可是走廊的天花板，再按先前的方向跑就大错特错、南辕北辙了，赶紧掉头，大叫着：“这边，这边！”
    四痴、蔺戟和一名亲兵紧跟在后，那雪猪太子也奋力跟着，另一名亲兵却不知哪去了？
    这时天昏地暗、船体还在摇晃，眼睛模模糊糊，根本看不清东西，都是摸黑跑，还没跑到舷梯口，海水就漫上来了，转眼水就涨到膝盖上----
    周宣大叫一声：“这边！”淌水进了舷梯，手足并用，向上攀登，一边回头叫着：“跟上跟上，抓紧扶手！”
    五个人一路攀登，水就跟着一路涨上来，上到第四层，水就漫到第四层，而且很多舱室承受不住水的巨大地压力，早已崩裂，海水汹涌灌入，水更涨得快。
    第五层船体坚厚，除了橹孔之外并无舷窗，上到第五层虽可暂避漫上来的海水，但出不去，最后还是逃脱不了随船一起沉没的命运！
    周宣大声道：“不要再往上了，去四层走廊，我记得四轮木舟就是系在第四层的船舷边上。”
    五个人又淌水来到四层走廊天花板上，没走几步，就摸到一艘小船，没有四轮木舟那么大，但也有一丈多长，很好，就它了，要尽快冲到大海上去，听声音，风暴似乎比先前减弱了一些，呆在船里肯定被淹死，只有到海里再拿小命赌一把。
    周宣吼叫道：“老四，刀在不在？劈开廊柱，我们到海面上去吧，大家抓住小船，一齐推船出去！”
    水这时已经满到腰上来了，生死就在顷刻之间。
    四痴执刀在手，一个十字劈，然后挥拳猛击板壁，生生破出一个大洞，紧接着再破，眨眼间破出一个直径八尺的大窟窿。
    五个人正要推着业已浮起地小船从这大窟窿里出去，猛听得那名亲兵一声惨叫，却见几名南汉武士冲了过来，一刀杀死那名亲兵，就要夺船。
    雪猪太子怒叫：“本宫在此，谁敢夺船！”
    那几名武士一愣：“原来是太子殿下----”
    黑暗里有人叫道：“都要死了，管你是不是太子，大伙夺舟逃命吧，大船就要沉没，海神风应该快要过去了！”
    周宣大吼：“杀！”一手抓着小船的舷木，一手举着漏影刀朝逼近的南汉武士疯狂劈杀。
    雪猪太子在求生欲望的激励下，白胖滚圆的身子这时显出惊人地灵活，竟然翻身爬上了小船，叫着：“推出去，推出去！”
    四痴与蔺戟一边杀敌，一边奋力将小船推出大窟窿，待小船一出了窟窿，二人同时拔身而起，跃上小船，但周宣却还落在大船中。
    蔺戟大叫：“郡公，快上来！”
    一个大浪打来，小舟迅速被冲开，离大船有三丈距离了，离开了想要再划回来靠近大船救周宣出去是完全不可能地，海浪虽不是先前那么五、六丈高，但也是汹涌澎湃，保住小舟不倾覆就不错了，哪能划船，而且四层已经大部分被海水淹没，周宣又被南汉甲士拖住，想要游出来都不可能。
    周宣似乎难逃一死！ 
                  三十、热爱生活
    困在大船里周宣这时水已经淹到双肩，四痴破开的那个大窟窿很快就要被海水淹没，而两个南汉武士又好比溺死鬼要拖人下水，要死大家一起死，在水里挥舞着刀剑，不让周宣有从容转身的机会。
    离大船三丈外的小舟上，四痴飞快地从腰侧兽皮囊里摸出一物，气沉丹田，锐声大叫：“主人----”
    周宣仗着名刀锐利，一阵乱砍，将两名武士手中的刀剑砍断，一手攀着断裂舷板尖锐的木刺，整个人站到了窟窿眼里，探头一望，小船隐约在三丈外，心里叫得一声“苦也！”这时若跳到海里，风浪这么大，他哪游得过去？离开大船一个大浪打来就会被卷得不知去向！
    天风海浪声中，隐约听到老四在喊他，周宣嘶吼着应了一声，陡觉后肩剧痛，似被尖锐利爪抓住，钩爪一收，深深抠进皮肉，被拽得向后一仰，一下子摔到船体外的海水中。
    “哓”的一声，一名南汉武士的斧子堪堪从周宣刚才站立之处劈过。
    周宣身在水里，肩背上那只钩爪还不放过他，死命扯着，痛彻骨髓，反手过去一抓，却抓到一根细细的丝绳，顿时明白了，赶紧抓住，肩背的疼痛立即减轻了许多，心道：“苍天在上，这就是运气、这就是判断啊，我要是用刀反过去那么一撩，一线生机就被我自己给斩断了！”
    小舟上的四痴手扯着丝绳，感觉沉甸甸的极有分量，知道周宣上钩，赶紧双手交错扯动。要将周宣钓上小船，但风急浪大，小舟剧烈摇晃，不敢太用力，怕小舟倾覆，大叫：“主人，抓紧----”
    周宣忍着肩头疼痛，双手抓着绷紧的细绳。交替前进，慢慢向小舟靠近，他水性不错，但在这大海里完全没有用，一个浪头接着一个浪头打来，脑袋露不出海面，寻不到喘息地间隙，时间稍长。也要溺毙。
    好在四痴也在那头拉扯，不过三丈距离，周宣在喝了好几口海水后终于攀到了小舟舷木上，小舟被浪头抛起，周宣也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新鲜哪。
    四痴抓着周宣手臂要将他提上小舟，脚下一用力，小舟差点翻掉，扭头喝命雪猪太子往另一侧挪一挪，然后与蔺戟一人抓着周宣一只手。将周宣拎上小舟。
    周宣瘫卧在小舟舱底。急剧喘了几口气，叫道：“老四，快把，钩子摘下来，肉都快，扯下来了！”
    四痴出手极快，猛地将深深抠入周宣肩膀的那只三爪铜钩拔了出来。三注鲜血随即飚出。叫道：“我没带止血的伤药！”只有用手捂住周宣那鲜血狂涌的伤口，一脸焦急。
    蔺戟道：“我有。”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木盒。一把捏碎，将里面的膏药尽数抹在周宣伤口上。
    小舟又是一倾，船舷搭上来一只瘦骨嶙峋的手，随即探出一个湿淋淋的脑袋，却是南汉鸿胪寺卿，不知是刚好被海浪冲到这边来的，还是游泳技术格外高超，竟然到了这小舟边，想爬上来。
    这种丈五长地小舟，仅容四个人乘坐，雪猪太子又是以一当二的，已经是超载了，哪里还能再上人！
    四痴有杀手的果决，手起刀落，将南汉鸿胪寺卿攀在舷舷上的手掌斩断。
    求生的本能促使那鸿胪寺卿把另一只手又攀上来，同时喊着：“殿下、周郡公，救我---
    小船眼看就要颠覆，刀光一闪，南汉鸿胪寺卿咽喉被割断，手松开，眨眼被海浪卷走。
    周宣坐起身，左近的“顺济号”大船继续沉落，第四层已全部入水，只有第五层的橹孔还露在海面上，还有长橹在胡乱划动，那是被困在底舱的水手们在绝望地挣扎。
    周宣叫道：“有桨没有，快划，离开大船越远越好，快。”
    大船沉没时会引发强劲地漩涡，会把附近的小船也一起吞没，这是周宣看《泰坦尼克号》看来的。
    小船上有两只短桨，四痴与蔺戟一人一只，拼命划动，在这样波翻浪涌的海上，划桨根本没用，所幸借着两个大浪，小舟离开大船已经有二十丈了。
    海浪抛进小船，舱底很快积水，小船也要沉，周宣摸到一个水瓢，拼命往外泼水。
    那雪猪太子生怕周宣他们将他丢到海里，也坐起来想做点什么。
    周宣喝道：“你好好躺着，一动不许动。”
    雪猪太子肥胖，此时能起个稳定小船的作用，四痴与蔺戟都是身有武功地，小心控制着小船不被风浪掀翻。
    海浪一波波将小舟推远，周宣看那“顺济号”，起先还有一抹灰影，很快淹没在风雨波浪中，那一船五百来号人看来都难逃葬身海底的厄运了！
    天空依然低沉，乌云几乎与海面相接，海浪虽然没有先前那样凶猛如山，但也有几米高的浪头，而且一波接一波，无休无止。
    小舟上四人除雪猪太子外，一个个与风浪抗争，都已快精疲力竭。
    突然，一排小浪后竖起一堵浪墙，猛地拍在正在浪尖上的小船，小船一下子被掀翻。
    四痴最是敏捷，瞬间短刀在手，插进船底厚木，急看身边的周宣，很好，主人反应很快，抓住了船底凹槽，也抽出刀插进船底，牢牢抓住。
    再看蔺戟，在不远处露出头来，四痴将绳钩朝他掷去，蔺戟抓住，暂时也没事。
    最让周宣诧异地是，雪猪太子原本已落水，却被一个浪头抛起，竟不偏不倚落在倒扣着地船底上，死死抓住周宣的手。喊着：“别抛下我！”
    周宣还有力气开玩笑：“刘掌柜还真是玉皇子嗣啊，怎么都死不了----”一句话没说完，又一个浪头打来，将他们连人带船压进水里，然后浮上来，又打压下去，反复折腾。
    周宣吐出嘴里的海水，鼓劲道：“坚持住。风暴应该很快就要过去了，兄弟们挺住！”
    又过了一会，海上地狂风渐渐小了，但浪头并未消减，而且雨越下越大，四个人身子都泡在海水里，只有脑袋留在水面上，还要遭受大浪的淘刷。苦不堪言，所幸南汉的船够结实，小舟这样倒扣着颠簸，却还没散架。
    四痴将绳钩绑住周宣的腰，与他连在一起。免得被冲散。
    周宣有气无力道：“老四，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地蚂蚱了-
    风浪略小，四痴喘了几口气，问：“主人，若是这次我们能够逃生。你想做些什么？”
    周宣道：“当然是更加热爱生活了。”
    四痴问：“怎么个热爱法？”
    八月地海水不知怎么这么冷。周宣哆嗦道：“这还用问，当然是娶，娶更多的老婆，生，生更多地孩子了----哎，老四，你想做什么？”
    四痴还没回答。雪猪太子答道：“本掌柜想做地是。以后再也不乘船了！”
    四痴道：“我不想做什么，以前怎么样。今后还怎么样，活着就好。”
    风浪渐渐的平息，大雨似乎转眼的功夫就停了，乌云随狂风而逝，露出洁净的、蓝黑色的天空，还有一弯新月，若无其事地挂着，真他娘的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刚刚一场风暴不知死了多少人，现在又风平浪静，连月亮都出来了！
    既然风暴停止了，周宣三人便合力将小船重新翻过来，清理掉舱上积水，爬上小船歇息。
    雪猪太子倒挺乐观，喜道：“现在没事了吧，哈哈，神巫说我父皇是玉帝之子、我是玉帝之孙，果然没错，这样的大风暴都安然无恙，哈哈！”
    四痴冷冷道：“你再笑，我就把你丢进海里，反正你有玉帝保护的。”作势要来推雪猪太子下海。
    雪猪太子赶紧求饶道：“周客官、周婚使，我们同舟共济都到这地步了，多不容易，你可不能现在推我下水啊！”
    周宣道：“老四，别吓他---”凑到四痴耳边说：“一吓，肉会变酸。”
    四痴斜着眼问：“什么意思？”
    周宣扳着四痴地肩头，压低声音道：“这船上什么吃的东西都没有，就指望他那一身肉了。”
    “啊！”四痴瞪大了眼睛，看着雪猪太子那肥白多肉的样子，抑止不住恶心，干呕起来。
    周宣赶忙抚着他的背心说道：“别吐别吐，开玩笑，开玩笑的，哈哈。”
    四痴朝海里“呸呸”了两声，瞪了周宣一眼，心里也是发愁，被这大风大浪冲刷了小半夜，现在不知流落到了哪处海域？若是离海岸太远，凭这小舟如何能回去？不要说食物，连淡水都没有，不出三天就坚持不住。
    想到这里，四痴仰面躺下，看着满天星辰，指着左边那颗明亮地星星说道：“那是紫微宫北辰星，处于正北方向，我们现在就要向着北辰星划船，如果离海岸不太远的话，还是有活命希望的。”
    周宣与四痴并排躺着，也看星星，知道四痴说的北辰就是北极星，说：“朝正北方向前进就没错，两三天应该能熬得住，风暴是自西向东的，我们不会飘到外洋去，离海岸应该不会太远。”
    却听蔺叫苦道：“船桨没有了，如何划船？”
    小船底朝天时，两根短桨自然漂到海里去了。
    周宣道：“先别忙乎，好好歇会，等天亮再说，说不定明天就有船只发现我们，那不就获救了吗？”
    雪猪太子道：“周客官所言有理，我们还有四艘船，不可能都沉了吧，他们知道本宫落海，自然要四处搜索营救，否则我父皇一个都不会放过他们。”
    蔺戟忧心忡忡道：“不知道公主安然无恙否？不然地话---
    蔺戟住口不言，意思大家都明白，若是清乐公主死在了海里，周宣这送婚使、还有蔺戟这金吾将很难向李煜交待。
    周宣自我安慰道：“灵飞宝船地船工都极有经验，应该比顺济号还先一步转舵向北，顺济号船监还要向刘掌柜禀报，太拖拉！”
    雪猪太子道：“公主不会有事的，她是本宫的太子妃，本宫没事她就没事！”
    周宣道：“喂，刘掌柜，你不是喜欢男人的吗，娶公主回去干什么？”
    雪猪太子小眼一亮，很看了周宣几眼，说道：“本宫也喜欢女人哪，喜欢丰满白嫩的女人，不知公主这几天白胖了一些没有？”
    周宣“哼”一声，侧过身道：“老四，帮我看看伤口，痛得紧。”
    周宣肩头衣物早已被扯烂，先前敷上的伤药不用说早被海水冲刷掉了，四痴凑近一看，血倒是不流了，只是伤口在海水里浸泡了这么久，有些浮肿，要是溃烂就糟糕了！
    四痴问蔺戟还有没有伤药？答曰没有。
    雪猪太子道：“待本宫找找看。”
    雪猪太子象变魔术一般，拿出一大包囟味烧腊鸭掌，又取出一些糕饼，在风浪里这些小吃竟然没掉，真是奇迹。
    四痴将鸭掌与糕饼全部夺过来，将一块松花糕放在嘴里嚼烂敷在周宣伤口上，把一包鸭掌全部给周宣。
    周宣觉得伤口疼痛减轻了一些，坐起身拈出一块鸭掌咀嚼起来，点头道：“好味道，南汉御厨真有两手。”拈了一块给四痴。
    四痴本想摇头，想想又接过来。
    给蔺戟时，蔺戟坚决不要，说：“都是卑职连累了郡公，卑职痛悔莫及。”
    周宣道：“风暴要来还是要来，和你有什么关系。”
    雪猪太子盯着鸭掌垂涎欲滴，说道：“真是怪哉，海神风怎么突然就袭来了，难道我船上真来了女人？”
    周宣看了四痴一眼，四痴在专心吃鸭掌，说道：“少胡说，是因为你船上太监太多，不男不女，天怒人怨，还好及时处死了龚澄枢，不然我们全死定。”
    明日再起波澜，敬请期待。 
                  三十一、灵飞宝船
    “灵飞宝船”二层金色大厅里，清乐公主穿上周宣送她的那套性感的异国夏装，靛蓝色的荷叶褶滚边超短裙，尽显修长美腿，粉红色的宽肩短衫仅能遮住双乳，微微棱起的肋骨和雪白微凹的腹部，极具骨感之美，足上套着缠带露趾的皮鞋，鞋跟又尖又高，清乐公主现在已习惯穿这种高跟鞋了，足尖踮起，胸脯一挺，腰肢一软，美臀自然后翘-
    没有音乐，没有舞伴，空旷华美的大厅里清乐公主独自旋转舞蹈，心里想着等宣表兄下次教她跳舞，她就穿这套衫裙，可以想象得出宣表兄目光会在她身上瞄来瞄去、流连忘返----
    忽然，大厅晃荡了一下，独自跳舞、想入非非的清乐公主差点摔一跤，很是恼怒，披了件长裙气冲冲出来，正遇祁将军。
    祁将军躬身道：“启禀公主殿下，船监说海水突现黑潮、风势也很不妙，恐有风暴降临，末将已命船工转舵向北，寻求岛屿避风。”
    祁宏是水军将领，早年出过海，知道风暴的可怕，是以不待禀报清乐公主，就擅自命船工改变航向。
    清乐公主忙道：“那宣---周郡公怎么办？赶快让他回来吧！”
    祁将军道：“已经开始起风，郡公现在不来冒险回来，只有等风暴止歇后再说，请公主殿下放心，末将已命船工打出旗语和船灯，顺济号和其他三条船都已表示明白。”
    清乐公主提着裙裾往甲板上跑，跑了两步嫌高跟鞋跑不快。踢掉鞋子赤足上到甲板，只见数十名帆师和上百名水手正在收帆，五桅七帆现在只留三帆，风向自东南向西北，正是顺风，船去如箭。
    清乐公主扶着舷木朝“顺济宝船”遥望，却只看到一点帆影，另外四艘船都没跟上来，正要问祁将军，却见东北天际大片大片的乌云如铁骑呼啸而来。眨眼的功夫就遮蔽了半边天，天黑下来地同时，海浪汹涌起来，大船开始摇晃----
    “公主殿下，快回舱去！”祁将军着急道，风浪这么大，甲板上很危险。
    清乐公主却还朝后面张望，忧心道：“那几艘船怎么还没跟上来，宣表兄怎么办？”
    祁将军道：“郡公和南汉太子的船就在后面，天太黑。公主殿下看不见而已，其实不远，殿下赶紧回舱吧。”急命宫娥、内侍簇拥着清乐公主下去。
    清乐公主回到舱室，瓢泼大雨就倾泄下来了。船监在喊话，莫要点灯，宫娥芳茶刚把一盏兽头灯点亮，闻言赶紧吹灭。
    大船晃荡得厉害，舱室里黑乎乎的。器物乱滚，“砰砰”直响，阿监、宫娥一个个惊慌失措，互相嘀咕着说船沉了怎么办，她们可都不会凫水？
    清乐公主坐在大椅上，生平第一次感到巨大的恐惧，周宣又不在身边，不禁掉下泪来，忽听外边有人喊：“公主公主。我家姑爷呢？”
    清乐公主知道这是宣表兄的那个贴身小婢，应道：“小茴香，快进来。”
    小茴香进来，她并不知道周宣去了“顺济号”，见风急浪高，姑爷一直没回去。便找来了。
    清乐公主说了周宣去“顺济号”之事。又说：“小茴香，你就在这里陪我。来，坐在这里----芳茶，坐我这边。”
    清乐公主让一群宫娥团团围着她，这样感觉安心些。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静坐着拥成一团，听着舱外风吼海啸，公主、公娥都害怕得浑身发抖。
    过了一会，只觉得大船摇晃得更加厉害了，并且一下子如上高山，一下子如坠深渊，好象下一刻船就要倾覆，船左一倾、右一歪时，这群恐惧得瑟瑟发抖的公主、宫娥就禁不住发出尖叫，晃一下、叫一声。
    清乐公主一手抓着芳茶、一手抓着小茴香，带着哭腔道：“怎么会这样呀，船沉了怎么办？”
    芳茶也很害怕，不过还是得安慰公主：“殿下别怕，这船结实得很，不会有事的。”
    清乐公主又问小茴香：“小茴香，周宣会不会游水啊？”
    小茴香想起姑爷以前那次海难，说：“公主，我家姑爷水性极好，几十里路都能游，姑爷绝不会有事，姑爷福大命大，公主也福大命大，我们大家都不会有事。”
    风更大、雨更急，大海***一般汹涌咆哮，大船如摇篮，晃得人头晕眼花，隐隐听到桅杆断折、船楼崩塌的声音，舷窗被风浪催破，雨水和海水不断地泼溅进来，舱室里到处都是水。
    清乐公主缩成一团，忽然想起一事，大声问：“芳茶，我那些画你收好了没有？”
    芳茶道：“收好了，殿下放心，那幅还未画成的画稿都收好了，不会被雨弄湿的。”
    清乐公主略略放心，在极度恐惧中，昏昏睡去，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惊醒，还好，还在船上，没有落水，船还在晃荡，大雨还在下，舱室黑暗潮湿，什么都看不到，伸手一摸，到处都是水，叫道：“芳茶----芳茶---
    “殿下，芳茶在这里。”芳茶应道。
    清乐公主又问：“凤阿监呢？”
    黑暗里凤阿监应了一声。
    清乐公主道：“凤阿监，风浪好象小了一些了，让内侍去问问，船到哪里了？顺济号跟上来了没有？”
    凤阿监挣扎着出门，一个摇晃就摔倒了。
    小茴香出声道：“公主，风浪还没停，别让凤阿监去问事了，太危险，我家姑爷一定不会有事地，等到天亮，就会看到姑爷的大船就跟在后面。”
    清乐公主“嗯”了一声，让凤阿监回来，继续苦熬，盼望天明。
    后半夜，终于风平浪静，雨也停了，还没等凤阿监去探问，祁将军让两个奉化军士兵抬着他来向公主禀报了。
    祁将军左腿被砸断，刚刚包扎好，对清乐公主道：“借公主殿下洪福，大船基本无恙，只损折了十一名士兵和七名船工，其余人等都安好。”
    清乐公主起身道：“祁将军辛苦了，看到周郡公的船没有？”
    祁将军迟疑了一下，老船工都说从没遇到这么大的风暴，所幸他们避得快，若是迟得半刻，这船能不能抵御得住这样的大风大浪就很难说了，“顺济号”与“灵飞号”至少差了七、八里路程，还迟迟不转舵，只怕很危险啊，但在公主面前不能流露这种忧虑，说道：“顺济号也已跟上来了，只是后来被海浪冲散，估计现在离开灵飞宝船十多里，灵飞宝船已经停下，待天明就与顺济号汇合，公主殿下不必挂
    清乐公主点点头，在众人护卫下来到甲板上一看，却是天清月明，海浪细细，除了大船甲板一片狼藉外，都看不到风暴的痕迹。
    见如此风平浪静，清乐公主也放心了，既然“灵飞号”没事，清乐公主想当然地以为“顺济号”也不会有事，便回舱命令内侍、宫娥回舱收拾，她一身湿透，海水盐渍渍的难闻死了，明天宣表兄就要回来，可不能让宣表兄看到她这副狼狈相，当即吩咐备水沐浴。
    清乐公主沐浴后，天色已然微明，听到外边嘈杂一片，便上到甲板来看，却是祁将军命奉化水兵分乘六艘小船往南、往东南、往西南三个方向去寻找信州郡公的下落。
    清乐公主便与小茴香一起在甲板上等着，一直等到中午，五艘小船先后回来了，说寻出十五里外，也未看到大船的影子。
    小茴香乐观道：“还有一艘小船没回来，一定会有好消息。”
    又等了一会，那艘小船也回来了，也说没有看到任何船只。
    清乐公主担心了，问祁将军：“顺济号那么大的船，会到哪里去？”
    祁将军强笑道：“或许离得远，小船没找到，昨夜风大，吹出几百里也不稀奇，据船工说，灵飞宝船现在所处地海域应该已经过了海中洲，说不定快接近夷州海了。”
    清乐公主道：“不管到了哪里，都给我回到原来的地方去找！”
    祁将军躬身道：“遵命。”即命船工转舵，依靠罗盘定位、凭借船工经验，要返回昨夜起风前的那片海域，一定要找到“顺济号”、找到信州郡公。
    灵飞宝船五桅断了两根，剩下三桅五帆也足够支撑航行了，船工调整锦帆角度，开始往回航行，一路风平浪静，至暮色降临已驶出五十多里，却没看到任何船只。
    这时，负责望的一名水手突然叫了起来：“报----左前方十里外有一个小岛，应该就是海中洲南边地小岛。”
    海中洲大、小岛屿一千余个，虽然大部分岛屿无人居住，但海中洲是吴越国领地，唐国在杭州的探报早已得知吴越王钱惟治会派人阻挠唐、汉联姻，所以祁将军谨慎地派人乘小舟前去小岛察看，不敢贸然将大船靠近。 
                  三十二、抢亲
    一夜风暴，将“灵飞宝船”从海中洲北端吹到了南端，相距三百多里，现在，“灵飞宝船”必须返回海中洲北端寻找信州郡公的下落，至于南汉太子生死与否，祁将军完全不放在心上。
    四名奉化军士已经去岛上查探，祁将军坐在步辇上在船头等候消息，一边看南汉工匠在整修被风暴摧毁的艏楼。
    天已黄昏，落日熔金，西边海域闪现万道霞光，正这时，忽听艉楼那边有人在叫：“着火了！着火了！”
    祁将军回头一看，就见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大惊，赶紧命军士抬他去看，却是艉楼下的厨房不慎着火，水手、船工一起救火，很快就扑灭了。
    祁将军严厉训斥船监，天灾已抗过去，不要毁在人祸上！
    又过了一会，去小岛上查探的军士回来了，说这是一座荒岛，只有成群的海鸟，并无人迹，岛上有一眼泉水，可以饮用。
    灵飞宝船经昨夜风暴损失不小，尤其是淡水，十个大水箱破了四个，方才救火又浪费了不少淡水，必须补充一些淡水，祁将军便命六艘小船一起去岛上取水。
    负责望的哨工又叫了起来：“祁将军，那边起烟了，东北方向，大约十五里外。”
    祁将军浓眉一抖，猛然想到这会不会是郡公发出的讯息，郡公肯定是看到了刚才灵飞宝船的浓烟，所以想到燃烟求救，当即大声道：“立即朝东北方向前进。取水先不急，找到郡公要紧。”
    六艘小船被吊了上来，暮色中，孤独的灵飞宝船张帆朝西北方向驶去，驶出十多里，天已全黑，祁将军命高桅悬灯，以便让远处看到，再命小船四面搜索，折腾到半夜。毫无所得，向清乐公主禀报时，清乐公主大发脾气，说不找到信州郡公就要治祁将军地罪。
    祁将军心急如焚，满嘴起泡，嘶哑着嗓子道：“公主殿下，卑职一定能找到郡公的，林都护还等着郡公去江州迎娶二小姐呢，郡公一定会安然归来。”
    清乐公主听祁将军这么说，“哼”了一声道：“还想着娶什么二小姐。赶紧去找人吧，找不到人小心你的脑袋！”
    祁将军又去问那望的哨工，是否真的看到这个方向起孤烟？那哨工发誓说真真切切看到一股黑烟腾起，那时天还没黑。不会看错。
    祁将军一面再命小船再去搜索，一面静候天明，这夜里茫茫大海上如何寻人！
    在几个阿监的劝说下，清乐公主回舱歇息。
    宫娥芳茶见公主愀然不乐的样子，悄声安慰道：“殿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南汉太子淹死了最好，殿下就不用去南汉了，我们回金陵，岂不是好？”
    清乐公主瞪起眼睛，右手食指戳着芳茶脑门，责备道：“你以为你聪明，可你想过没有，那头肥猪淹死了。我宣表兄岂不是也死了，他们是在一条船上的！”
    芳茶脑门被清乐公主尖尖指甲戳得生痛，不敢躲避，心道：“公主平时可是恨死了南汉太子的，现在竟不希望南汉太子死，看来公主真的很喜欢周郡公了！”赶忙道：“周郡公肯定不会淹死。因为----因为周郡公不象南汉太子那么肥胖。”
    清乐公主一想。有理，最好地结果是南汉太子淹死了。而她宣表兄安然无恙----
    这时，一个不识相的宫娥反驳芳茶的话：“殿下，据说肥胖的人在水里更容易浮起来哦。”
    清乐公主一听，脸色就变了，这要是宣表兄淹死了，而雪猪太子没死，那可真是凄惨到了极点，简直不敢想象！
    次日，也就是八月十一，清乐公主还在睡梦里，就听宫娥来报，祁将军求见。^
    清乐公主知道有新消息了，赶紧起床，也不洗漱就出来。
    祁将军依旧由两个府兵抬着，一脸兴奋地道：“启禀公主殿下，西北方向再现黑烟，卑职已命大船全力赶往烟起处。”
    清乐公主匆匆梳洗毕，上到甲板，正好听到望台上的哨工大声禀报：“祁大人，左前方是个岛屿，黑烟就是从岛上冒出来的。”
    祁将军即命人前去察看，大船不敢太靠近，怕近岸的暗礁。
    祁将军远远看着四名府兵乘小船登上了那座岛屿，这座岛屿比昨日那个小岛略大，树木茂密，就见四名府兵似乎听到什么声音，突然加快脚步，奔进了岛上树林。
    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一个府兵从林中奔出，向大船这边大声喊着什么，隔得远，根本听不见，又比划着手势，应该是有人受伤、需要救治的意思。
    祁将军急传房太医，他带着两个府兵与房太医一道下到小船，要亲自去看。
    清乐公主大声问：“祁将军，找到周郡公了吗？”
    祁将军应道：“或许是郡公他们，不知是谁受了伤，怕是不便移动，所以让房博士上岛救治，卑职放心不下，跟去看看。”
    清乐公主叫道：“我也去。”
    祁将军道：“公主殿下不要去，怕有危险，卑职上岛后即命人回来向殿下禀报。”说罢，双桨划动，小舟驶向小岛。
    清乐公主扶着船舷看着两名府兵抬着祁将军弃舟登岸，房博士背着一个药箱跟在后面，四个人向岛上树林走去，先前那个打手势报信的府兵早早的就跑回了林中，好象事情很紧急。过了好一会，没见祁将军他们出来，清乐公主揪心道：“怎么回事。难道宣表兄伤得很重？----放船放船，我要上岛。”
    一个金吾卫参军劝道：“殿下不要离船，再等一会，祁将军即会派人回来报信地。”
    “来了，来了！”小茴香叫了起来：“公主快看，那边来人了！”
    清乐公主赶紧奔到舷边朝小岛方向眺望，果然看到一个府兵装束的人奔到岛边，上了小船，奋力划船，不一会来到大船下。不知为何一脸地血污，嘶哑着嗓子叫道：“公主殿下，祁将军请公主殿下赶紧上岛，南汉太子伤得很重！”
    清乐公主问：“周郡公可好？”
    小船上的府兵愣了一下，应道：“周郡公也受了伤，请公主赶紧下船吧，迟了只怕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啊！”大船上地人无不大惊，小茴香顿时大哭起来，叫着“姑爷姑爷”，就要让船工吊她下船。
    清乐公主心慌得不行。带着芳茶下船，金吾卫参军拦都拦不住，急命放下另一只小船，领着四名金吾卫下到小船准备护送公主上岛。却见那只载着清乐公主和芳茶、小茴香的小船已经划到小岛岸边，很快就上了岛。
    五名金吾卫奋力划船赶去，待上了岛，却已不见清乐公主踪迹，赶紧钻进密林寻找。大声喊着：“公主公主。”隐隐听到密林深处有人在喊着什么。
    五名金吾卫加快脚步朝树林深处奔去，跑出一段路那喊声就清晰了，是祁将军手下府兵的声音----“来人哪，拉我等出去，这里有个陷阱。”
    五名金吾卫拨出腰刀，继续循声前进，绕过一个小山包，看到一个深达两丈的大坑，祁将军、房太医。**还有六名府兵全在里面，坑底还有铁蒺藜，一个个被扎得流血不止、受伤不轻，房太医正给他们包扎止血，他自己也是双腿多处被刺伤。
    领头的金吾卫参军惊问：“祁将军，你们怎么全在这里？公主殿下呢？”
    祁将军一听。大惊：“糟了。上当了，原来他们地目的是掳走公主！”
    那金吾卫参军惊道：“公主殿下只比我等早了半盏茶时间上岛。怎么----”
    祁将军急叫：“快追，快追，岛那边一定泊有敌人的船只，一定不能让他们带走公主！”
    那金吾卫参军留下一人设法搭救祁将军他们上来，又派一人去大船搬兵，他领着余下二人朝小岛东端飞奔，只求追上公主，拼命与敌人周旋，待援兵赶到就好了。
    这岛不大，由西至东不过三里，待金吾卫参军三人走进到小岛东端，正见一艘十五丈海船徐徐扬帆，准备启航，甲板上红艳艳一片赤衣，几个健壮仆妇挟持着清乐公主和芳茶、小茴香三人正向船舱而去。
    “呔！”金吾卫参军怒喝：“尔等是何人，竟敢劫走唐国公主？”
    一个身披大红僧袍地干瘦老和尚立在艉楼上，朗声笑道：“老衲乃中天八国王座下护国僧，法号景全，烦这位将军传个信，就说敝国大王已经迎娶公主回国，不须惦念，待公主与敝国大王生下一男半女，自会赴金陵见唐皇陛下，哈哈哈哈。”
    “景全和尚！”岸上的金吾卫参军大吃一惊，景全和尚是中天八国的国师，是张圣的智囊，辅佐张遇贤、张圣父子两代，在中天八国可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三面大帆已经升起，海船开始向北驶离岛岸。
    金吾卫参军在岸边奔跑追赶，高声问：“景全大师，我唐国与中天八国素无往来、互不干涉，大师何故设计掳走我唐国公主，不怕两国刀兵相向吗？”
    干瘦老僧景全大笑道：“刘守素庸碌荒诞，体肥如猪，如何配得上号称唐国第一美人的清乐公主！而敝国大王年轻英俊、睿智勇武，与公主正是佳偶，老衲为我大王迎娶唐国公主，就是为了避免两国起干戈，老衲不伤害贵国一人，也正是因为两国要结秦晋之好----”
    “啊，抢亲哪！”
    金吾卫参军奔跑得急，不防被脚下石子一绊，摔了一跤。待爬起来，僧景全地海船已在数十丈外，只有眼睁睁看着清乐公主被掳走。
    周宣在小船上打了个盹，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但见碧天如洗，海水蔚蓝，扁舟一叶，不羁飘荡。
    四痴立在船头，翘首北望，看不到陆地的影子。低头见周宣已醒来，便道：“主人，不知这里离海中洲有多远？现在刮地是西南风，小船会越漂离海岸越远的。”
    蔺戟皱眉道：“可惜船桨丢了，不然向北划，总能到岸。”
    周宣坐起身，背过手摸了摸后肩伤口，痛得呲牙咧嘴，说道：“船桨？有啊。”
    “哪里有？”四痴与蔺戟异口同声问，一边在小船上左看右看。原先那两支桨已经丢了啊，哪里还有？
    周宣拍了拍船舷：“拆两块舷板下来不就成了吗。”
    蔺戟一拍脑袋，喜道：“郡公睿智，末将怎么就想不到！”
    四痴看了周宣一眼。叹道：“主人真是聪明。”
    周宣谦虚道：“也没多聪明，就是敢想。”
    四痴与蔺戟一起动手，不一会拆下两块五尺长、五寸宽地舷板，四痴手巧，用短刀削着。做成木柄形状，方便抓手。
    周宣看着四痴削桨，又看看四痴的脸，说道：“老四，你今天脸好白。”
    四痴吃了一惊，赶紧摸脸上，却是一层细细地盐末，在海里泡了一夜，现在海水干了。脸上便留下一层细细地盐霜。
    四痴背过身去，自顾削船桨，说：“主人也白啊。”
    周宣看着四痴瘦瘦地背影，笑道：“是啊，我们大家都白嫩了好多，海水养颜哪。刘太子刘大掌柜更是雪白可爱。哈哈。”
    雪猪太子见周宣说他可爱，竟眉花眼笑起来。忽又愁眉苦脸，说道：“周客官，本掌柜内急，这可如何是好？”
    周宣道：“憋着点，这船这么小，怎么让你出恭！”
    雪猪太子扭动着肥胖地身子，大屁股挪来挪去，哀求道：“已经憋了好久了，再憋就要失禁了。”
    四痴头也不回地说：“那你就跳海死吧，免得污了船。”
    雪猪太子乞怜地望着周宣，一副谄媚相。
    留这雪猪太子一命还有用处，周宣忍着厌恶，笑道：“老四先生不是指点你了吗，让你到海里去出恭，攀着船舷，完事后上来。”
    雪猪太子眼睛一亮，赶紧扶着船舷下水----
    四痴走过来，将绳钩打了个结，一把套在雪猪太子的肥硕的脖颈上，随即将他推离小船，三爪钩钩在船舷上。
    雪猪太子吓得魂不附体，在水里扑腾，杀猪一般嚎叫：“救我，救我，周客官救我----”
    四痴皱眉道：“离船远点，别臭到我们。”将一把削好地桨递给蔺戟，开始削制另一把船桨。
    周宣对水里地雪猪太子道：“刘掌柜，赶紧解决内急吧，你脖子上不是戴着项圈吗，完事后就会拉你回来。”
    船桨削制好后，四痴与蔺戟一人一把桨开始向北划船，两个人都是身有武艺的，以前虽没划过船，但划了一会，便掌握了划桨的技巧，小船在平静的海面上行驶颇快，一个时辰划了大约十几、二十里，只是口干得厉害，这小船又无遮无拦，阳光直晒，非常难受。
    到得傍晚，小船已向西北方前进了七、八十里，却还看不到陆地的影子，膀大腰圆、孔武有力的蔺戟都吃不消了，两臂酸痛难忍，举臂维艰。
    只有四痴还在咬着牙一下一下地划着，嘴里喃喃发狠：“我就不信到不了岸！”
    周宣道：“老四，歇会，我来划。”
    四痴道：“不用，我不累。”
    周宣见他背心湿了一大块，象四痴这样的高手，出汗是很少有的事，除非实在劳累，当即夺下他的桨，喝道：“歇会！夜里再划，不要搞得脱水。”
    雪猪太子突然叫了起来：“快看。快看，那边起烟了！”
    周宣三人一起抬头朝雪猪太子指着地方向看去，果然见正北方向一道黑烟冲天而起，粗略目测应该是在十五里外。
    周宣喜道：“这应该是前来搜救我们的船，燃起烟火好让我们看得到----谁有火摺？”
    蔺戟从怀里摸出火摺，却怎么也燃不起来，被海水泡了一夜，哪里还会有用！
    周宣指望四痴会燃火，不是说高手抓住一块木头双掌一搓就无火自燃地吗？
    四痴双手一摊，问：“主人哪里听来的？我可没那本事！”
    “不冒烟也没关系。天都黑下来了，冒烟也看不到，离得不远，我们划过去。”周宣说着，抓起一支船桨，忍着肩伤地疼痛，奋力划起来。
    雪猪太子兴奋地说：“不知是哪条船？应该是公主的灵飞号，哈哈，我们得救了！”
    四痴活动了一下酸胀难受地手臂，看着周宣划了一会桨。肩上地已结血痂的伤口又破裂开来，渗出血水，赶紧夺下周宣地桨，说了声：“主人有伤。让我来吧。”
    周宣道：“别划得太急，起烟处离我们不远，看准方向划过去就是了，我们一定会获救的。”说罢靠在船舷边歇气，却见雪猪太子从怀里摸出一样不知什么美味塞进嘴里咀嚼。这位太子殿下难道料到会翻船，竟在怀里藏了那么多食物？
    周宣见蔺戟划桨很勉强，估计手都抽筋了，便道：“刘守素，你就知道好吃懒做，现在也该出点力了，你且划一程----”
    雪猪太子鼓着腮帮子支吾道：“本掌柜----本掌柜不会啊。”
    周宣问：“那你会什么？”
    雪猪太子道：“我是玉帝之孙，不需要动手做什么，自有人服侍。”
    四痴忿忿道：“早把这猪头丢到海里。船也轻捷很多，划得也不累。”
    周宣道：“算了，好人做到底，送佛到西天。”
    雪猪太子感激道：“周客官你真是大好人，跟着周客官，本掌柜觉得很有依靠----”
    “哇哇哇！”周宣大叫起来：“别说了。我从昨日中午起就没吃东西了。没什么好吐的，你别害我啊！”
    雪猪太子赶紧闭了嘴。一脸幽怨地望着周宣。
    满天星辰亮起时，小船划过了十五里水路，月亮已经出来，映得海面银蛇万道，海天寂静，四无人声，这大海就算不起风浪，也自有一种深沉地、宏大的声响，让人敬畏。
    但是，海面上除了周宣他们这条小船之外，再无其他船只。
    四痴疑惑道：“怎么回事？是这个方向起烟呀，怎么什么都没有？”
    周宣双手呈喇叭状，向北、向西吼叫了几声，海面上声音传不远，很快就消失在沉沉细浪里。
    周宣一天一夜没喝水了，嗓子干得冒烟，喊了几下就干咳起来，说道：“天黑，望不远，我们慢慢往北划，等天亮吧。”
    又向北极星方向划了十余里，四痴眼力好，惊喜道：“前面好象就是陆地，黑黝黝的一大片。”
    其余三人精神都是一振，鼓劲向那黑黝黝的一大片划过去。
    又划了七、八里，四痴道：“是个岛，就不知道有没有人居住。”
    周宣道：“上岛就好，总能找口水喝，哈哈，这小命啊，算是拣回半条了。” 
                  三十三、四痴的眼睛
    向北再划了大约五、六里，离小岛已经很近，但小岛南端都是悬崖峭壁，根本无法登岸，周宣四人便驾着小船向南绕了半个圈，东边的岛岸比较平坦，小船缓缓靠近岸边，四人都是喜笑颜开，在海上漂泊了一天两夜，终于能踏上坚实的陆地，这种狂喜的感觉非身受者难以体会啊。
    周宣跳上岛岸，习惯了晃荡的小船，对纹丝不动的地面反而不适应了，走得东倒西歪，干脆坐倒在地，放声大笑。
    四痴最后一个上岸，抱了一块大石头将小船上一截缆绳压住，免得小船漂走，虽然上了小岛，但不能说就已经获救，要离开小岛还得靠这艘小破船。
    蔺戟道：“郡公在此稍歇，卑职去岛上看看，若有人家居住就最好，就算没有，也应该找得到水源，这岛上树木茂盛得很，不可能没水。”一躬身，提着单刀朝西北方走去。
    四痴甩了甩酸胀的手臂，也说：“主人，我去去就来。”
    周宣以为四痴要去方便，嘿然而笑，心想真是难为了老四啊！
    过了好一会不见四痴回来，周宣站起身朝四痴行去的方向看，不见人影，便大叫：“老四----老四----”
    四痴在数十丈外应道：“主人，何事？”
    周宣问：“还没好吗？”
    四痴奇道：“好什么？我在找草药。”
    周宣一听，原来是找草药啊，便朝那边走去。
    雪猪太子现在是紧跟周宣了，一见周宣迈步。赶紧跟上。
    星光下，树林边，四痴蹲在地上仔细辨认每一株草，他本来就瘦小，这下子更象个孩子了。
    周宣走过去蹲在四痴身边，问：“是什么样的草药？我也找找。”
    雪猪太子讨好地说：“本掌柜也找。”
    四痴道：“大箭根，又叫牛尾草，离地两尺高。根茎有四棱，比较纯，不会刮手，要它的叶子，治刀伤的。”
    三个人就在斜坡草地上仔细找“大箭根”，雪猪太子与周宣是形影不离，周宣都找过地地方，他也装模作样看来看去。
    周宣不耐烦道：“刘胖子。找草药要分散开来找，我都找过的地方你还找个屁呀，离我远点！”
    周宣现在对这南汉太子越来越无礼了，直呼他刘胖子，但雪猪太子丝毫不以为忤。被周宣一呵斥，肥胖的身躯就挪远点，过不了一会，又贴过来。
    四痴慢慢搜索到树林中去，终于在一株青栲树下找到了“大箭根草”。大喜：“主人。找到了！”
    周宣跑过去，四痴正一片片摘大箭根的草叶，每片叶子都有两、三寸长，长满白色绒毛远远的听到蔺戟在喊：“郡公----郡公----卑职找到水了！”
    周宣应了一声，蔺戟很快就奔了过来，领着周宣三人往岛西行去，约行数百步。树木一疏。前面出现一个小石潭，半亩大小。岸边野花青草，暗吐清香，真是个好地方。
    周宣下到潭边，掬水畅饮，久旱逢甘霖啊，干裂的嘴唇、冒烟的喉咙、焦灼的胃部被一一滋润，世间再美地酒也比不上这清冽的潭水。
    四痴有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说道：“主人，一下子不要喝太多，容易拉肚子。”
    周宣“嗯”了一声，就在潭边草地上躺下，曲肱而枕，说道：“我就守着这一潭水慢慢喝了，在海上，口渴难耐时幻想过多次，如果眼前有一汪泉水，我会一口气喝它个底朝天，现在梦想成真了。”
    四痴掬水喝了几口后，从兽皮囊里取出大箭根叶子，洗净，找了一处合适的石头，将叶子捣烂，绿糊糊的一大团掬在手里，过来为周宣敷在伤口上，说道：“大箭根叶子有止血止痛、去腐生肌之效，很管用。”
    周宣感到伤口一阵阵清凉，笑道：“老四，你还是良医哪，可以入医署了。”
    四痴道：“我哪能和雀儿夫人比----别动，我得找布条给你包扎一下。”撕下袍襟布片，让周宣右袒，从腋下包扎到肩胛骨，牢牢缚定。
    周宣笑问：“老四，你当时掷钩抓我上船，就不怕抓到我后脑勺啊，那就半条命去了，不死也残，不残也傻。”
    四痴笑将起来：“当时没管那么多，只想到拉你上船，而且主人运气一向很好，这次也不例外。”
    为周宣敷好伤后，四痴攘起自己的左袖，淡淡的星光下，只见左臂肘部一道四寸长的伤口，血痕宛然。
    周宣忙问：“老四你怎么也受伤了？”
    四痴淡淡道：“被抢船地南汉武士伤到的，当时一团混乱，没防备。”说着，将剩下的草药敷上，用布条包扎时，因为只有一只手好使，就得用嘴配合，颇为不便。
    周宣道：“我来帮你----”从四痴嘴里扯下布条的一端，然后麻利地替他包扎好，打上活结，抬眼时，正与四痴对望，但见两点眸光，如水如星，随意道：“老四，你是自幼和老三一起长大的吗？”
    四痴立即警觉起来，说：“主人问这个干什么？我去年八月之前地经历主人就不要问了，免得给主人惹麻烦。”
    周宣一笑，便不再问。
    四个人靠在潭边休息，海上漂泊实在是辛苦，不一会就都睡着了。
    周宣肚子饿极，睡梦里便回到了翔鸾坊信州郡公府第，府上正大开筵席，会宴宾朋，好象是为了小芷若庆三朝，那一桌桌的菜都是根据周宣设计的菜谱烹制的。真正地周府家菜，每一样都是周宣爱吃地，但每每周宣要伸筷子夹菜时，便有一人来打扰，扳着周宣地手不让周宣夹菜，此人肤白如雪、肥头大耳，正是雪猪太子，周宣很生气。大叫：“老四，老四，把这头猪拖出去给我宰了！”
    “主人----主人----”
    耳边传来四痴的声音，周宣醒了过来，这才发现雪猪太子不知何时挨到了他身边，把他一只右手紧紧抱在怀里，难怪梦里夹不了菜！
    周宣抽出手，坐起身。见天蒙蒙亮，四痴半蹲半跪在他身边，低声道：“主人，岛上又有一条船靠岸，不知是哪里的船？”
    周宣一下子站起身来：“去看看。说不定是来找我们的。”
    蔺戟也醒了过来，三个人朝小岛东端行去，雪猪太子还在呼呼大睡。
    三个人穿过树林，朝海边一看，只见一艘三丈木船停在岸边。几个人正从船上下来。
    四痴眼尖。低呼一声：“啊，竟然是顺济号上的人！”
    都以为“顺济宝船”五百多号人就只剩下他们四人了，没想到还有人逃生出来，不管怎么样，周宣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正想出去招呼，想想没动。问：“老四。来地是谁，有认识地吗？”
    四痴凝目细辨。说道：“陈延寿来了，还有那个黑袍大鼻子，南汉御史大夫也在，另外几个不认识，都是武士，总共八人，不知道船里还有没有人？”
    陈延寿等人逃生乘坐地正是周宣前天傍晚去“顺济号”乘坐的那艘四轮木舟，这种船速度很快，但现在已经被风浪摧残得不成样子了，比周宣他们地小船还破烂，能漂到这里算是奇迹。
    陈延寿等人坐在岸边歇息，因为天色尚未大明，所以他们没有发现附近那只小船。
    只听那御史大夫道：“太子殿下肯定是葬身海底了，我等如何回国复命啊？”
    南汉诸人都默默无语，刘继兴的残暴他们心里都清楚，刘守素死了，他们回去也难逃一死，只怕死得更惨。
    忽听一个尖利的声音道：“你们胡思乱想些什么！太子殿下怎么会死，谁看到殿下的尸体了？”
    众人都是愕然，一齐望着说话地陈延寿。
    陈延寿接着道：“太子殿下是玉帝子嗣，如何会死？殿下是被玉帝迎接去天宫了。”
    众人恍然大悟，七嘴八舌附和着，添花加草地说太子殿下被迎接上天之时，但闻仙乐飘飘，异香扑鼻，满天祥云，鱼龙舞蹈，无数天兵天将恭迎，各种珍禽异兽数不胜数，让他们大开眼界，太子殿下欣然驾鹤上天云云。
    那大鼻子黑袍人问：“若是陛下问起其他人哪去了？怎么就只剩下我等八人，如何应答？”
    陈延寿显得很有智计，问不倒他，反问道：“太子殿下升天，难道不要人服侍？太子殿下升天，难道不需要人向他父皇报信？”
    众人又是大悟，是呀是呀，那些人都追随太子殿下升天了，我等八人是留下来报信的。
    大鼻子黑袍人想想觉得好笑，站起身拾起一块石头奋力丢进海里，笑骂道：“***，他们都上天享福，留下我们受苦，什么世道！”
    几个南汉人劫后余生，心情很好，不敢大笑，捂着嘴笑。
    周宣三人在树林里，也是捂着嘴笑，这南汉君臣真是一群活宝，刘继兴真有这么好忽悠？
    周宣正准备走出去，告诉陈延寿他们不必为编造雪猪太子升天之事伤脑筋了，却突然看到陈延寿与那黑袍大鼻子一起动手，眨眼间击倒五人，只有一名武士功夫不弱，挡住了陈延寿的致命一击，惊怒交集，喝问：“陈延寿，你想干什么？”
    陈延寿与黑袍大鼻子相视一笑，阴恻恻道：“报信不需要那么多人，有我二人就够了，人多口杂，泄露了风声就不好办了，对不对？”
    那武士破口大骂，心知敌不过这鹘门两大上师，转身便跑，想跑进树林里，那样的话活命地机会就大一些。
    黑袍大鼻子怒“哼”一声，好似剑仙出剑，口吐两道金光，正是鹘门暗器----铜丸。
    那武士身手不弱，身子一伏，两粒铜丸落空，直起身来再跑，一根尺五铁棍呼啸着飞来，砸中他后脑勺，顿时仆倒在地。
    黑袍大鼻子大步赶上，怕那武士没死透，在那武士后心补了一刀，还刀入鞘，笑道：“好了，全解决了，陈师兄，等我们回到兴王府，这内太师之位就非陈师兄莫属了。”
    陈延寿走过来拾起那根铁棍，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这铁棍就是他的宝贝，说道：“这要看门主的意思了。”
    黑袍大鼻子道：“龚师兄已死，内太师自然是陈师兄的，小弟一定全力支持陈师兄。”
    陈延寿点头道：“费清，我若当上内太师，少不了你的好处，你未净身，有得乐了。”
    费清道：“小弟别无所好，就是好色，只是鹘门上师都要净身，陈师兄可否为我向门主求个情，让小弟缓个三年净身？”
    陈延寿道：“这个应该可以，这三年你就尽情享用吧。”
    费清道：“只可惜蔺宁不知所踪，甚憾！”
    陈延寿道：“不要想她了，先把这些尸首丢进海里，明日我们就离开这里，从吴越经陆路回国。”
    四痴在周宣耳边低声道：“这个费清就是我三嫂地大师兄。”
    周宣点头道：“陈延寿真是狠毒，我们悄悄退回去，不要让他们发现，暂时不要和他二人死拼，找机会除掉他们。”
    这时，树林深处突然响起雪猪太子凄厉地叫声：“周客官---周婚使，你们到哪里去了？” 
                  三十四、绿旗飘飘
    雪猪太子醒来见身边空无一人，以为周宣他们抛下他悄悄离开了小岛，吓得是魂不附体，悲声大叫。
    正拖着尸首往海里丢的陈延寿和费清身子就是一僵，心中震惊无以复加，这分明就是太子殿下的声音啊，太子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周宣三人趁陈延寿二人发傻之时悄悄往后退，蹑手蹑脚走出十余丈才加快脚步，听得雪猪太子的叫声越来越凄厉，正向这边跑来。
    雪猪太子见到周宣，喜极而泣，叫道：“就知道周客官舍不得抛下本掌柜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就要扑上来。
    周宣看雪猪太子那架势，赶紧单掌一立，连声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雪猪太子抖动着一身肥肉，说道：“你们到哪去了，吓死本掌柜了？”
    周宣道：“我三人也是刚醒，想看看这林中有没有什么小兽，捕一只来充饥，却什么也没看到。”
    一提到吃，雪猪太子立即觉得饥肠辘辘，他怀里的零食已经吃光了，说道：“这岛太小，没有人家吧，我们还得继续划船向北，再找不到吃的本掌柜就要死了。”
    周宣回到小石潭边，这时天已经大亮，但见小潭北边有一条浅浅的细流，细流的源头是一汪清泉，日积月累，汇聚成这样一个深不见底的石潭。
    周宣喝了两掬泉水，这才听到有脚步声向这边走过来，想必陈延寿二人把那些尸首都处理掉了。
    雪猪太子听到脚步声，惊道：“什么人？这岛上还有人！”
    陈延寿大叫道：“太子殿下，是老奴陈延寿啊。”飞奔而来，费清紧跟在后，到了小石潭边跪伏在地，连连磕头。说什么护驾来迟，死罪死罪。
    雪猪太子算是他乡遇故知了，大喜道：“哈哈，还有活人哪，还有谁没死？”
    陈延寿叩头道：“只有老奴和费清二人侥幸脱险。老奴自与殿下失散后，呼号泣血。四处寻找，老奴坚信，殿下乃玉帝之孙，绝不会死，是以苦苦寻找。已经找了三个小岛了，老奴发誓要找遍整个海中洲，天幸在此遇见殿下。”
    雪猪太子点头道：“嗯，陈延寿忠心耿耿。待本宫归国。定有重赏。”
    费清见陈延寿猛捞功劳，根本不提他费清，心中不悦，脸色难看
    “主人快看，那边起烟了！”四痴突然大声叫了起来。
    众人看去，只见小岛东北方向一道黑烟腾起，持续不到半盏茶时间。烟柱消失了。
    周宣道：“昨夜看到的烟柱是正北方。怎么这今日烟柱又是在东北？难道夜里与寻找我们的船只错过了？”雪猪太子问陈延寿二人：“你们谁有火摺？”
    费清赶紧从怀里掏出火摺呈上，雪猪太子接过。转呈给周宣，一脸讨好。
    六个人来到小岛东边，陈延寿、费清二人心里惴惴不安，生怕被周宣、四痴瞧出他们杀人的痕迹，地上还留有血迹哪，好在周宣他们根本没在意，斫下树枝点火，不一会，浓烟滚滚直上。
    冒了一会烟，周宣命陈延寿、费清取水浇灭火堆，冒烟时间不能长，担心被吴越水军发现。
    费清对周宣的命令理也不理，还梗了梗脖子，雪猪太子怒了，过去就是一巴掌，费清不敢躲，雪猪太子手掌多肉，打人很痛，吼道：“周客官说的话就等于是本掌柜说的话，听到没有，快去取水。”
    陈延寿与费清赶紧到船上取了木盆来取水灭火，二人心里都是极为纳闷：太子殿下怎么如此信任这个周宣了？是因为共过患难的原因？
    火灭后，六个人就坐在岸边岩石上等候援船地到来，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远远的见北边海面上现出桅帆顶端，周宣喜道：“救我们的船来了，希望是灵飞号。”
    陈延寿定睛看了一会，惊道：“不好，这不是灵飞号，灵飞号的帆不是这样的，灵飞号有五桅七帆，这船只有三桅三帆，比灵飞号小得多。”周宣暗暗吃惊，问蔺戟：“蔺将军，我唐国那两艘船是三桅五帆对吧，这么说这船也不是我唐国那两艘船！”
    陈延寿道：“肯定不是我们船队地船----太子殿下，请到林中避一下，这船只怕来意不善。”
    周宣六人都进到树林中，看着那艘海船鼓帆越驶越近，似乎真是冲小岛来的。
    周宣对雪猪太子道：“刘掌柜，这船很可能是吴越水军，吴越钱惟治一心想破坏唐、汉联姻，我们要准备迎敌了
    陈延寿道：“这船不算大，除水手外最多只能载百人----”扭头看了看四痴和蔺戟，接着道：“太子殿下和周婚使安坐不动，我等四人对付这一百人足矣。”
    那船越驶越近，却并没有冲着小岛驶来，看样子是准备从小岛南端经过。
    周宣道：“刚才那浓烟他们不可能没看到，若是吴越水军肯定要来察看，难道这是路过地商船？”
    雪猪太子忙道：“那赶紧求救吧，本掌柜快饿死了。”
    费清赶紧跳了出去，砍下一截树干，端在手里舞动，想让那艘海船看到，然而长帆鼓风，那艘海船毫不停留地从小岛南端驶过，都能看到甲板上有人朝这边眺望，肯定看到了岛上有人，但却是漠然而过。
    费清大声咒骂，陈延寿又尖叫道：“啊，又有一艘船过来了。”身子一纵，跳上树杈，算是登高望远了。
    过了一会，树杈上的陈延寿惊喜地道：“这艘船很象是灵飞号，再等一会，再驶近一些就能看清楚了。”
    周宣心里暗暗激动着，“灵飞宝船”无恙那就太好了，前夜大风暴后他自己漂泊在海上、小命难保。也无暇去想“灵飞宝船”上的清乐公主、小茴香和祁将军他们，只在心里安慰自己：“公主、小茴香她们肯定不会有事的，肯定不会！”
    陈延寿又凝望了片刻，确定道：“没错，就是灵飞号。费清，快去把火再点起来。”
    四痴也欣喜地说：“主人。真的是灵飞号，太好了。”
    周宣、四痴、蔺戟三人都是喜笑颜开，“灵飞号”上可都是他们唐国地人，只要“灵飞号”没事，其他的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灵飞号”甲板上。全身被铁蒺藜多处扎伤的祁将军心急如焚，郡公没找到，清乐公主又被中天八国地人掳去，虽说公主暂时不会有危险。但不追回来可不行。公主是要嫁给南汉太子刘守素地，怎么能让张圣半路抢去？抢亲是清源蛮族地习俗，没听说过哪国公主被抢亲的！
    忽见右前方那个小岛黑烟冲天，这小岛他们昨天曾经派人探察过，无人居住，只是有一潭好水，可惜当时事情急。来不及取水。没想到现在这岛上也冒烟了！
    祁将军就是中了冒烟的计才把清乐公主给丢了地，大怒。骂道：“中天八国的贼，公主都已经被你们掳走了，还冒烟？冒你娘地烟！”
    祁将军身边的金吾卫参军道：“祁大人，是不是派人上岛，把那中天八国地奸细抓上来审问？”
    祁将军焦躁地摆手道：“没什么好审地了，公主就在前面那条船上，我们要赶快追，岛上的奸细冒烟就是想耽误我们地时间。”
    “灵飞号”三桅五帆，全力行驶，根本没有近岛的意思。
    岛上的周宣急了，拍拍雪猪太子的肩膀：“刘掌柜，这得你出马了。”
    雪猪太子道：“本掌柜不会泅水啊！”
    周宣道：“不是要你游水，你且把这身绿袍给脱了，裸出上身，然后站在这块大岩石上使劲朝宝船挥舞你地绿袍就行了。”
    雪猪太子依言照做，裸出一身雪白地肥肉，站在高耸的岩石上，挥舞着绿袍，巳时的阳光照在他那白得耀眼的肥肉上，实在是太醒目了。
    “灵飞号”望台上目力奇佳的哨工看到了百丈外那个雪白的大胖子，大叫道：“祁大人，岛上那个人好象是我汉国的太子殿下！”
    祁将军一听，赶紧撑着拐杖到船舷边细看，果然看到一个白胖子，白胖子身边还有好几个人，赶紧下令大船向小岛靠近。
    “灵飞号”在距小岛还有五十丈远近时徐徐停下，祁将军他们这时都看清了，岛上招手地果然是周郡公和南汉太子，无不狂喜，急派小船去接郡公他们上来。
    周宣上得船来，见祁将军与两名金吾卫参军跪在他面前请罪，大惊：“公主出事了？”
    祁将军便把前夜遇风暴之地的事一一说了，周宣听说清乐公主三人只是被掳去，提起地心放下了，说道：“起来吧，赶紧开船，一定要把公主抢回来。”
    周宣命金吾卫把船监叫来，问他船上厨房起火之事，又问厨房里的厨师和杂役是否已经在船上执事多年？
    船监恭恭敬敬答道：“禀郡公，灵飞宝船厨房共有五名厨师、十名杂役，除了一名杂役是年初新上船的外，其余都已在船上执役两年以上。”
    周宣道：“把那个家伙抓来，此人十有八、九是中天八国的奸细，打一顿，就招了，不过招了不济事，公主都已经被掳走了。”
    凤阿监过来道：“郡公，我有一事相告。”
    周宣见凤阿监满脸忧色，安慰道：“凤阿监不要太着急，我一定会把公主殿下救回来的。”
    凤阿监点点头，低声把前日下午听到的云阿监与黄须金吾卫之事对周宣说了，又道：“我已查清，那名金吾卫名叫胡庆。”
    周宣皱了眉头，心想：“事情还真复杂，那边中天八国王张圣派人掳走清乐公主，这边还有李坤的人准备对付我。”当即把蔺戟叫来，询问胡庆之事。
    蔺戟早知胡庆与景王关系密切，这时听周宣问起，立即明白了，蔺戟原是打算不参与景王与东宫之争的，但现在不同了，周郡公救过他的命，海上相处两日，是过命的交情了，当即道：“郡公，卑职即去把胡庆抓来，一审便知。”
    周宣道：“这事蔺将军负责，审问结果向我禀报，把那个云阿监也一并审问，云阿监尽量不要用刑。”
    周宣又登上艏楼，进前方眺望，因为在小岛边耽搁了小半个时辰，“灵飞号”这时与僧景全的海船距离已经拉开，看不到对方的帆影了。
    正这时，在右舷方向突然出现两条快船，飞快地向“灵飞号”驶近，船头大旗猎猎，却是吴越国旗号，海中洲一带连续冒烟，吴越水军再没一点动静也说不过去了。
    祁将军急命船上将士迎敌，蔺戟也不审案了，领着近两百名金吾卫硬弓利箭侍候。
    吴越国的两艘船见“灵飞号”比它们大几倍，不敢靠近，好象护航一般紧紧跟在“灵飞号”一侧。
    船监道：“可惜前夜被风摧折了两桅，不然这吴越小船哪里追得上我汉国的宝船！”
    远远的，海平面上露出桅帆一角，四痴站在周宣身边，说道：“主人，那似乎是僧景全的船。”
    周宣笑道：“明白了，僧景全也被吴越水军纠缠住了。” 
                  三十五、公主刚烈
    在海中洲南端海域，中天八国、汉国、吴越国，这三国的七条海船争相追逐，箭矢嗖嗖，三国海船上的弓箭手都使用了火箭攻击，所谓火箭，就是在箭头绑上由松香、油脂、硫磺、黑火药混合成的弹丸，用射程较远的“稍弓”射到敌人船上，弹丸受到剧烈撞击就会燃烧起来，对于布帆木船极具威胁。
    雪猪太子本不敢上甲板，见周宣站在艏楼上，便也装起胆爬上艏楼，鹘门两大高手陈延寿和费清左右护卫。
    费清为了在雪猪太子面前表现自己，见有一艘吴越战船逼得紧，距离“灵飞号”不足二十丈，双帆鼓风，旌旗猎猎，便道：“殿下，看我废了这条船。”
    现在“灵飞号”除了船工，其他的全是唐国人，奋力迎敌的也是唐国军士，这让雪猪太子颇有寄人篱下之感，用得上的只有陈延寿和费清，这时见费清要给他争面子，喜道：“好，你若能废了那船，本掌柜有重赏。”
    费清便向祁将军手下的奉化府兵借了一柄单刀，沿着左舷大步奔跑，觑准那艘吴越战船，单刀脱手，象螺旋桨一般飞出去，正午阳光射在旋转着的刀刃上，闪烁耀眼，就见那一片光芒从双帆之间掠过，竟将两根粗大结实的帆绳一齐削断，那艘吴越战船两面大帆齐刷刷落下去，长帆一落，船速立减，片刻功夫，就被“灵飞号”甩到后面。
    另一艘吴越战船见“灵飞号”有如此了得的高手，不敢逼得太近。尾追不懈。
    周宣赞道：“刘掌柜有这样的得力手下，了不起啊，此人是何官职？”
    雪猪太子被周宣这么一夸，心花怒放，答道：“他叫费清，是虎贲中郎将，因尚未净身，故不得升迁。”
    周宣道：“费清是个人才，早日给他净身，可委以重任---龚澄枢原任何职？”
    雪猪太子点头道：“周客官说得有理。龚澄枢是内太师，此次延误时机，致使大船倾覆，罪大恶极，待本掌柜回到兴王府，即请父皇和神巫阉割费清，而后封其为内太师吧。”
    一旁侍立地陈延寿脸色一下子变得极难看，太监因为无法男欢女爱，对金钱、权力的欲望就更加强烈，陈延寿就酷爱权力。他现任黄门侍郎，位列龚澄枢之下，一直觊觎内太师之位，天幸龚澄枢已死。他极有希望补缺，但现在听刘守素这么一说，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刘继兴年过五旬，平日酗酒荒淫。估计难以长寿，所以必须得到刘守素的欢心，但如今----
    周宣捕捉到陈延寿眼里一闪而逝的怨恨之色，微微一笑：“刘掌柜，这陈黄门也是忠心耿耿，前日除掉龚澄枢，陈黄门居功至伟，与费清二人堪称刘掌柜的左右臂啊。”
    雪猪太子道：“不错，陈延寿功劳不小。这内太师就在陈延寿与费清二人中任择一人吧。”
    费清兴冲冲上来，正好听到雪猪太子这句话，心里狂喜，表面谦逊道：“卑职如何比得了陈黄门----”看了看陈延寿的脸色。
    陈延寿笑了笑，笑容颇为勉强。
    周宣心道：“很好，这对鹘门师兄弟有隔阂了。等渡过这段难关。想办法让这二人自相残杀去，但看陈延寿这副阴险的样子。也许根本不用我从中煽风点火，他们自己就要厮杀起来。”
    “灵飞号”甩掉那两艘吴越战船，全力向南，离僧景全的海船越来越近了，眼看差五、六里就要追上，却见纠缠僧景全的两艘吴越战船转舵向南，不拦截僧景全的船了，却向“灵飞号”冲来，甲板上地吴越武士张弓等待。
    祁将军骂道：“***，那贼秃蒙混过关了，吴越人哪知道公主会在贼秃的船上，现在却来拦我们的船！”
    费清道：“这种小船怕他怎的，撞也撞沉它们。”
    周宣笑道：“灵飞宝船扛过了海神风，船体已经受损，不能去撞了，吓吓它们倒是可以。”即命船工航速不减，迎着两艘吴越战船直冲过去。
    吴越国战船只有“灵飞号”三分之一大小，那些吴越士兵见这庞然巨船全速而来，显然是想仗着船体高大来撞他们，大惊，慌忙转舵，好在他们船小灵活，迅速朝两边避让，甲板上的弓箭手百箭齐发，向“灵飞号”猛射，其中就有火箭。
    蔺戟指挥士兵反击，船监组织船工、水手灭火。
    灵飞宝船迅速从两艘吴越战船之间穿过，三船交错时，蔺戟取过一张四石弓，瞄准左边战船上那将领模样的吴越人一箭射去，四石弓威力非凡，弦响人翻，那战船上一片惊哗，显然被射倒的人是个不小的将官。
    “灵飞号”五面大帆带着呜呜风啸，迅速冲开两船的包围向前方六、七里外僧景全地海船追去
    僧景全的海船左右舷窗伸出三十六根长橹，百足蜈蚣一般划动，借着帆力，船速很快。
    “灵飞号”闯过吴越战船的堵截，扑灭了几处小火，也开始全力划橹，六十四名水手奋力摇动螺旋橹，一定要赶上去抢回公主，周婚使说了，赶上前面那艘船每人赏银二十两。
    两艘船一前一后，向西南方向疾驶，照这样的速度，不需两日就能到达夷州海，过了千里夷州海就是中天八国地地界，那时再想夺回清乐公主就难上加难了。
    周宣向雪猪太子三人了解中天八国王张圣的情况，雪猪太子愤怒道：“张圣不过是个贼坯匪首，竟敢半路抢婚，本掌柜一定要抓住他。要将他千刀万剐！”
    祁将军道：“好教郡公得知，那张圣今年三十三岁，嫔妃已有百人，名声亦不甚好，据说相貌倒是威武，有两大得力手下，一个就是国师僧景全，另一个是大丞相黄伯雄。”
    周宣知道这些所谓的义军，起义之初是打着为穷苦民众谋活路的旗号，一旦得势。其首领往往作威作福、行事荒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时，船监与四名船工押着两个仆役模样地人过来了，向雪猪太子和周宣禀道：“殿下、周婚使，这两个就是中天八国地奸细，一个是厨房杂役，一个是竟然是帆师，若不是发现得早，这帆师就会点火烧帆，至少也要让灵飞宝船丧失航行之力。”
    周宣冷冷扫视那两个奸细。说了声：“绑起来，丢到海里去。”
    雪猪太子忙道：“周客官，这两个奸细让本掌柜处置吧，本掌柜定让他们后悔爹娘为什么把他们生出来！”
    与其父刘继兴一样。雪猪太子有极其残忍的一面，命陈延寿、费清一人押一个奸细，兴冲冲下舱室以折磨人为乐去了。
    僧景全的船速度很快，估计划橹的都是精挑细选的壮士，而“灵飞号”上的船工、水手经历了大风暴。九死一生，昨日又是整天寻找周宣他们，很是劳累，左追右追，“灵飞号”与僧景全的船之间六、七里的距离就是无法缩短，眼看天已经黑下来了。
    周宣心里焦急，但在这茫茫大海上却是毫无办法。
    夜色很快笼罩在海面上，六里外僧景全的帆船逐渐模糊，直至看不见。反正周宣是早就看不见了，四痴说还能看到一点影子。
    祁将军骂道：“那贼秃灯也不点一个啊！”
    周宣道：“那是自然，点灯不是等于给我们指路吗！”
    船监道：“请周婚使放心，照罗盘指引，向着西南方向就不会有错，中天八国地船甩不掉我们的。”
    周宣道：“要防备他们借着夜色掩护悄悄转向。绕到我们后边。而我们却傻傻的一个劲往前赶。”
    祁将军道：“郡公所虑极是，末将这就派四艘小船两翼张开哨探。决不能他们诡计得逞。”
    自中了圈套丢了公主，祁将军一直非常内疚，常有悲愤誓死之心。
    周宣安慰道：“祁将军不必太自责，公主是一定会救回来的，祁将军指挥得当，在大风暴中保住了灵飞号，功莫大焉。”
    蔺戟点头道：“郡公所言极是，船队五艘大船，只有灵飞号得以幸存，祁将军绝对是功大于过。”
    三层有扇舷窗里传出人的惨叫，雪猪太子折磨那两个奸细还没有结束。
    周宣皱眉道：“这猪头，要就一刀杀了，这么折磨人干什么！”带着四痴下到三层舱室，让雪猪太子把奸细丢到海里了事。
    就在周宣离开艏楼之时，僧景全的座船上正忙忙碌碌。
    披着大红僧袍地景全老和尚立在右舷看着沉沉地海水，长眉不停地抖动，几名名武弁侍立在身侧。
    僧景全说道：“后面那只船一直不见起火，那两个人看来是被发现了，现在得依第二条计策行事。”
    一名武弁心悦诚服道：“国师神算，无人能及。”
    僧景全问：“此处离长溪海岸还有多远？”
    另一名武弁答道：“还有一百多里，此时正顺风，拼全力划橹，后半夜就可到达长溪县海岸。”
    僧景全道：“老衲虽然安排了人在长溪接应，但长溪毕竟是吴越地界，颇为麻烦，但现在后面追得急，恐怕由不得我们从容到清源，那就准备在长溪登陆吧。”
    一名武弁问：“是趁着夜色让大船靠岸吗？”
    僧景全道：“不，大船靠岸极易被追兵发现，就由老衲带着唐国公主乘小船悄然登岸，尔等继续驾船向西，把追兵引到清源泉州地界就登岸，谅他们不敢上岸来追。”
    几名武弁心道：“恐怕没这么顺利吧，如果能逃到泉州，国师又何必现在弃船登岸？我等成诱饵了，被后面那条船追上就只有死战。”
    当然，这些都是只是腹诽，谁也不敢当面有异议。
    到了后半夜，半圆的月亮高挂天际，清乐公主和芳茶、小茴香三人被三名健壮仆妇挟持到甲板上，黑瘦老僧景全与三名武弁立在月光下。
    清乐公主大骂：“老和尚！老秃驴！”
    老僧景全毫不动怒，微笑道：“王妃殿下脾气还不小，老衲这就送王妃殿下上岸。”
    清乐公主怒道：“什么王妃殿下！上什么岸！快快停船，让我三人回灵飞宝船。”
    一名武弁快步行来，躬身道：“国师，两艘小船俱已准备妥当。”
    老僧景全一点头，看了看芳茶和小茴香，长眉微皱。
    身边一名武弁便说道：“这两个宫女带着上路麻烦，干脆杀了丢到海里----”
    芳茶和小茴香吓得浑身发抖，悲声叫：“公主----”
    清乐公主柳眉倒竖，尖叫道：“谁敢动我这两个侍女，我决不饶他，我----我立即咬舌自尽！”
    老僧景全笑道：“未想到庸主李煜之女倒是如此刚烈，罢了罢了，老衲一意为了中天八国与唐国友好，自不会伤她们性命，反正王妃殿下一路上也需要人服侍，就带着上路吧，也请王妃殿下不要再抗拒，不要让老衲为难，不然地话，老衲不敢对王妃不敬，但这两个小侍女嘛，只怕会死得很惨！”
    清乐公主见老秃驴答应不伤害芳茶、小茴香，略略宽心，扭头朝船后看，夜色沉沉，大海茫茫，看不到“灵飞号”地踪影，想想宣表兄生死不知，她自己又被人挟持到这船上，现在又要被逼登岸，不由得悲从中来，珠泪淌满双颊，心里低唤：“宣表兄，你一定不要死，一定要来救我----” 
                  三十六、小茴香的机智
    八月十二日凌晨丑时，夷州海北端，明月西垂，星光黯淡，细细的海浪连绵起伏直至天边。
    老僧景全命帆师降帆，三十六名水手则拼命摇橹，三帆全降，而船速不减，同时大船稍稍转舵向北，尽量朝长溪县海岸靠近。
    看看一切就绪，僧景全挥手示意，一道口令迅速传达到底舱，三十六名水手一齐罢橹，十五丈海船犹自向前冲出小半里地，这才缓缓停下，一艘三丈木舟迅速下到海面上，僧景全与四名武弁率先下到木舟上，随后是三名粗蛮有力的仆妇挟持着清乐公主三人坐吊篮下到小船里，清乐公主怕这些中天八国的恶人伤害芳茶、小茴香，是以不敢抗拒。
    木舟有六名水手，一齐奋力划桨，迅速离开大船向北边海岸驶去，此处海域离岸大约有十来里远。
    这时正是夜最黑的时候，木舟驶出二十丈，就难辨大船的影子，但能听到大船上帆师急速升帆的声响。
    清乐公主连手臂带身子还被一名仆妇紧紧箍着，怒道：“快放开我，这会还箍着我干什么？难道我会跳海？”
    那仆妇目视国师，老僧景全一点头，那仆妇便松开双臂，其余两名仆妇也放开芳茶和小茴香，两个少女立即偎到清乐公主身边，三名仆妇戒备盯着她们，眼睛一瞬不瞬。
    清乐公主对未卜的前路深感恐惧，自离了金陵她就一直心中惶惶，但先前有宣表兄陪着，画画像、跳跳舞，倒也忘忧，现在，宣表兄不在身边。这些人强行挟持着她去中天八国，要给什么张圣做王妃，她该怎么办？
    仲秋的海风颇有些凉意，芳茶往公主身侧缩了缩，悄声问：“殿下，我们怎么办？”
    “闭嘴，不许说话！”一名仆妇立即凶恶地骂道。
    清乐公主揽住芳茶的腰，愤然道：“话都不能说了？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会记住的。”
    那仆妇一听，惴惴不安，这是未来的王妃啊，现在问她名字肯定不是为了以后封赏她，定是要打击报复。嗫嚅道：“公主，不，王妃殿下要说话自然可以，她们两个，不行。”
    清乐公主见这仆妇露怯，气势顿涨，气咻咻道：“不让她们开口。那我和谁说话？难道和你们这几个蠢人说话？”
    几个仆妇哑口无言。一齐转头看着国师。
    僧景全嘿然一笑：“王妃殿下可任意与人交谈，但不要指望大喊大叫会有人来救！还有。上岸后是吴越国地界，吴越国与唐国是死敌，公主如果落到他们手里，恐怕没有老衲这么以礼相待吧。”
    清乐公主没理睬那老秃驴，左手揽着芳茶、右手搂着小茴香，安慰道：“别怕，想说什么尽管说。”
    小茴香在清乐公主耳边道：“公主。我们的船就跟在后面。现在我们上岸，我家姑爷肯定不知道。还追那大船，这就糟了！”
    清乐公主问：“小茴香，你说祁将军他们已经找到周宣了吗？”
    小茴香点头道：“肯定找到了，我家姑爷绝不会死在海里地，姑爷老早就说过，他要活到八十岁，生很多孩子----”
    老僧景全年过六旬，却耳聪目明，小茴香说话声音虽轻，老僧景全还是听到了，呵呵笑道：“王妃殿下说的是新近唐国第一红人周宣周七叉吗？”
    清乐公主道：“对，就是我表兄周宣，他手下能人甚多，定会来救我的。”
    老僧景全说道：“指望周宣来救？嘿嘿，那送婚使周七叉早已与南汉太子一道喂了海鱼了，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若不是这场海神风，老衲想要迎到王妃恐怕要大费周折。”
    “你胡说！”清乐公主气得粉脸通红：“宣表兄一定会来救我的。”
    小茴香朝右边大海张望，夜色浓重，看不到“灵飞宝船”的踪影，而载着她们的小船正快速地向长溪县海岸划去。
    “怎么办？怎么才能让姑爷发现这条小船？大喊大叫肯定不行，且不说隔得远听不到，还会立即被杀死，这些人好凶的！那么还有什么办法？”
    小茴香这样想着，她坚信姑爷就在船上，她在腰间小帛袋里摸索着，忽然摸到一物，心里狂喜，赶紧取出捏在掌心，想了想，悄悄撕下一条裙幅，把手里那物塞在清乐公主手里。
    清乐公主低声问：“什么？”
    小茴香就在清乐公主手心里划了两个字，清乐公主眼睛一亮，点点头，又接过小茴香撕下的布条，鼓起勇气，突然将手中一物在船舷上一划，“嚓”地一声，一道火苗应声而起，随即点着布条，高高的拎在手里。
    三个仆妇见状一齐发愣，不知如何应对？
    僧景全怒叱道：“灭火！”
    清乐公主在三个仆妇扑上来之前，将手里燃烧着布条向海中抛去，那布条划出一道火焰弧线，飘飘落海，迅即湮灭。
    僧景全怒冲冲走过来，凶狠地盯着清乐公主，大红僧袍在海风中鼓荡，好似密教凶神。
    清乐公主一颗心吓得怦怦直跳，不知道老秃驴会怎么惩罚她？
    老僧景全喝道：“搜，把她三人身上东西全部取掉！”
    三名仆妇只听国师的，不管什么王妃不王妃了，上前将清乐公主三人身上除了衣物之外所有东西都搜走，项链、手镯也不放过。
    老僧景全道：“裙子里也搜搜，不要藏着什么小刀之类的东西。”
    一个仆妇便伸手到清乐公主裙里乱摸，清乐公主使劲打那仆妇脑袋，仆妇任她打，照搜不误，摸了几下没摸到什么，忽然摸到清乐公主的小内裤。这是周宣画地款式，前天刚缝制好的，清乐公主就穿上了。
    仆妇觉得奇怪，用手扯了扯，嘀咕道：“这是什么？”
    老僧景全以为摸到了什么兵器，忙问：“什么，缴出来看看。”
    清乐公主又羞又怒，大哭起来。
    仆妇赶忙退手出来。对老僧景全道：“国师，没什么，只是一件式样怪异的亵衣。”
    老僧景全见清乐公主大哭的样子，冷哼一声道：“王妃殿下请自重，莫要自取其辱。敝国大王固然愿意与唐国联姻，但若是有人横加阻拦，让老僧无法从容带着王妃殿下前往中天八国，那老僧只好将殿下杀死，阿弥陀佛，老僧绝不打诳语。”对那六名水手道：“加紧划船，刚才那火光只怕已被后面大船看到了！”
    相隔六里地“灵飞号”大船果然发现了这短暂的火光。一直在望的哨工大叫道：“大人。大人，右前方出现火光！右前方出现火光！”
    周宣在艏楼上摆一张短榻。盖一张薄毯，蜷缩着身子侧卧，四痴就在他身边盘腿打坐，这时听到哨工地喊叫，惊醒过来，赶紧起身朝右前方望去，却一无所见。问那哨工。哨工道：“禀郡公，火光眨眼就灭了。但地确是火光，小人绝不会看错，火光大约在右前方六里外。”
    周宣用手抹了几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些，沉吟道：“僧景全为何弄出火光来？右前方，难道他们想靠岸？这可是吴越地界！”
    祁将军道：“郡公，贼秃景全诡计多端，只怕有诈，妄图引我们靠岸，延误我们追赶的时间。”
    周宣道：“这可难办，老和尚虚虚实实，让我们不知是上岸还是继续在海里！”
    蔺戟道：“吴越国与中天八国隔着清源，素无往来，僧景全不可能在这地方带着公主上岸，从这里长途跋涉到潮州，比海路可艰难得多，郡公，不要理会他们地疑兵之计，我们一力朝前追赶，天明后即可追上他们的船，夺回公主。”
    周宣道：“最危险地地方最安全，最不可能做的事偏去做，若他们真的挟持公主上了岸，那我们岂不扑空？这不得不防，要两边都顾到才行。”
    祁将军急道：“郡公，我们耽搁不起呀，靠岸至少要一、两个时辰，那时贼秃的船早就去远了，海路到潮州可比陆路便利百倍！”
    周宣道：“让我想想，看有何好方法？----先让大船靠右航行，离海岸近些。”
    周宣下了艏楼，在甲板右侧踱步，四痴、蔺戟默默跟在身后，不敢打扰周宣思考。
    这时，汪士璋送给周宣的那个名叫力虎地健仆牵着金毛犬鲁鲁从艉楼走来，来到周宣面前躬身叫了一声：“主人。”
    周宣看着金毛犬鲁鲁那绿莹莹地眼珠子，心中一动，问：“力虎，我抹过汪翁给我的那种香料，且看鲁鲁能不能找到我？”
    周宣藏身二层舱室公主书房，片刻功夫，鲁鲁便带着力虎追踪到门外，狂吠两声。
    周宣大笑着出来，说道：“有了，即刻备船，我要上岸追查。”
    四痴问：“公主也抹了这种香料？”
    周宣道：“对，可惜那瓶香料、还有我喂虫地秘药都掉到海里了。”
    四痴道：“喂虫的秘药可以再配嘛。”
    周宣问：“老四，汤小三知道我这秘药的配方，他有没有告诉你？”
    四痴“哼”了一声道：“汤小三嘴巴紧得很，不肯说。”
    周宣哈哈大笑：“当初汤小三就是怕你捉他去逼问药方，对我发誓宁死也不肯说的，老四，那时你很霸道啊。”
    说话间，二人上到甲板，“灵飞号”已经转舵向西北方向航行，两艘小船也已挂在右舷，随时准备下水。周宣道：“有一艘船即可，我和老四，还有力虎带着鲁鲁上岸追查，大船照常行驶，若查出清乐公主并未上岸，那我们几个就赶到前面重新登上大船，这应该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蔺戟道：“郡公，卑职随郡公去。”
    半个时辰后，“灵飞号”离海岸已经很近，都能看到黑沉沉地大片陆地了。
    周宣、四痴、蔺戟、力虎，还有金毛犬鲁鲁下到小船，蔺戟与四痴划船，在天蒙蒙亮时弃船登岸，也真是巧，沿岸才搜寻了三、四时地，就发现了僧景全他们弃下地那艘三丈木舟。
    金毛犬鲁鲁在离木舟数十丈远便吠叫起来，力虎能知鲁鲁之意，对周宣道：“主人，鲁鲁嗅到了那种香味。”
    金毛犬鲁鲁躁动起来，向着北方狂吠，表示香味朝那个方向去了。
    “灵飞号”在离岸不到五里的海面上航行，看到岸上周宣打地手势，急忙收帆转舵，朝岸边驶来，先派一艘小船拖着小铁锚试探水路，确定没有暗礁，这才慢慢靠近岸边，长长的踏板架了下来。
    祁将军由两个府兵抬着下来，雪猪太子在陈延寿和费清的护侍下也上了岸。
    周宣道：“公主果然被僧景全挟持上岸了，必须立即去追，去船舱马厩里把我的云中鹤牵来，还有公主的枫露紫，干脆把那匹照夜玉花骢也牵下来，那是皇后娘娘送给公主的生日礼物，原打算在八月十五公主生日那天牵出来让公主惊喜的，如今我们坐骑紧缺，暂时牵来骑用。”
    祁将军问：“郡公多带些人去吧。”
    周宣道：“人手不必多，这里是吴越国地界，人多反而不妙，还有一事不得不防，就是怕僧景全再施疑兵之计，挟持公主在这里上岸，跑到前面又重新上船，这就需要祁将军继续追那艘船，不管公主在不在船上，都给我截住----”停顿了一下，附耳道：“你们不必去兴王府了，只需截住那艘船，发现船上没有公主便即刻返航回唐国，这灵飞号得归我们所有。”
    祁将军郑重点头：“卑职明白，卑职伤到了腿，暂不能追随郡公，郡公千万小心。” 
                  三十七、原来你也在这里
    “灵飞号”马厩里只有二十匹马，其中四匹马还是驾车用的，所以周宣只带了四名弓马娴熟的奉府兵，其中一名府兵少年时曾到过福州，略识这边路径，蔺戟也精选了四名箭法出众的金吾卫，加上四痴、房太医、力虎，一共十三人。
    雪猪太子一力要与周宣同行，周宣考虑到要霸占“灵飞号”，雪猪太子在船上总不大好办，便答应雪猪太子三人同行，却没想到雪猪太子由于身体太过肥硕，不会骑马，“灵飞号”是有两辆马车，但雪猪太子乘马车，如何跟得上周宣他们？
    雪猪太子道：“周客官，那中天八国的贼人掳了清乐公主去，肯定也是藏在车里，他们是车，我也是车，又没落后多少时辰，有什么赶不上的？本掌柜这两个手下武艺高强，正想救公主立功。”
    周宣考虑了一下，点头道：“那就出发吧，小心不要露了身份，若被吴越人发现那麻烦可就大了。”
    长溪县原属闽国，州治是福州，福州原是闽国首都，又名长乐府，李煜之父李灭闽之后，吴越抢占了福州，建邵武军，西南与清源泉州接壤，节度使乃是吴越王钱惟治之弟钱惟演。
    周宣一行十六人扮作行路的客商，周宣骑小周后的那匹旷世名驹“照夜玉花骢”，把“云中鹤”让给房太医骑，四痴就骑清乐公主的那匹“枫露紫”，其余人等各有坐骑。
    金毛犬鲁鲁跟在力虎的马前跑，鲁鲁身长四尺，象小马驹一般，跑起来也极快。在这崎岖海岸，比马还轻捷。
    此处海岸比较荒僻，又且天色初明，众人跟着鲁鲁向西北方向跑出三、四里地，忽见五里外那片竹林当中射出一支响箭，尖利的哨声传得极远。
    周宣一愣，心想怎么回事，有强盗？好象旧演义小说里山寨好汉喜欢用这响箭。随即便醒悟了，皱眉道：“景全和尚好生机警。特意留了人察看我们要没有追来，这是通风报信呢！”扭头对马车里的雪猪太子道：“刘掌柜，我们几个快马先追去。你随后跟来。”说罢，催动胯下“照夜玉花骢”，不理睬雪猪太子地叫唤。当先急驰，四痴、蔺戟紧随在后。
    众人来到那片竹林。竹林里射响箭的人早就不知躲到哪里去了，竹林后却是山峦起伏，有三条不同方向的岔路，金毛犬鲁鲁毫不迟疑地向正北那条小路奔去。
    力虎道：“主人，有鲁鲁在，他们跑不了的。”
    周宣道：“追上后切莫轻举妄动，免得他们以公主来要挟。要智取。不要力敌。”
    向北驰出七、八里，前面是一个集镇。鲁鲁虽然鼻子灵敏，但到了这人口聚集之地，它也踯躅茫然了，找遍了小镇四处路口，表明身怀异香的清乐公主还在这镇子上，并未离开。
    周宣奇道：“僧景全怎么会跑到镇子里去？不带着公主赶紧逃吗？”
    这集镇汉、蛮杂居，方圆数十里的山哈蛮人都在这里进行以货易货的交易，倒也热闹得很。
    这时，几个高髻垂缨的山哈蛮女突然围了过来，向周宣嘻嘻笑，声音清脆如山泉叮咚，问：“远来地客人，是卖胭脂和花粉的吗？便宜卖我们一些可好？”
    周宣见这些山哈蛮女竟个个生得清秀水灵，除了眉骨稍高之外，简直都是天生丽质，莫名其妙就上来问卖不卖胭脂花粉，肯定是受人挑拨，笑问：“是谁说我们卖胭脂花粉地？”
    一个用红绒线结着长辫子的山哈少女朝十字街头一指：“是那边有人这么说的，说很便宜。”
    周宣正要解释，忽然又来了一群短衫赤足地山哈汉子，手持木棍，气势汹汹冲过来，吼道：“抓住他们，他们是山外来贩卖我山哈美女的不良汉人，霞浦山主的小女儿就是被他们拐跑地，别跑，别跑----”
    周宣知道这些蛮僚山哈不好惹，受僧景全的人煽动，一时也没法向他们解释清楚，三十六计走为上，赶紧掉转马头向镇外跑，那些山哈还紧追不舍，周宣他们奔出五、六里地才甩掉他们，正好遇到陈延寿、费清二人护着雪猪太子地马车赶来了。
    周宣道：“景全和尚真是狡猾，诡计多端，这会他们应该趁机跑路了吧？----力虎----”
    “主人有何吩咐？”
    “你带着鲁鲁继续追踪，我派三名军士跟着你，发现公主踪迹就远远跟着，让军士回来禀报，这样分散开比较好，不会引人注目。”
    力虎领命，牵着鲁鲁徒步而去，三名奉化府兵远远跟随。
    周宣想想不放心，让费清也跟去，以防僧景全暗伏好手杀死他们这些追踪者。
    费清上次没听从周宣的命令被雪猪太子打了几个耳光，记忆犹新，嘴上赶紧答应，身子不动，看着雪猪太子。
    雪猪太子道：“快去快去。”
    费清朝雪猪太子施了一礼，这才快步而去。
    周宣等人就地歇了一会，然后绕过前面集镇，在那名识得路径的奉化府兵带领下向长溪县城方向前进，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一名跟随力虎前去的府兵赶回来禀报，说已发现中天八国人的踪迹，竟是一支大商队，足有四、五十人之多，马车都有七、八辆。
    周宣道：“老和尚老谋深算啊，早早就在这一带安排下接应的人手，现在他们人多势众，其中肯定也不乏武功高手，又是这吴越地界，等闲动他们不得，得想个万全之策，反正他们车马众多，一时也飞不到潮州去。只要鲁鲁确定那香味依然在那商队中就行，不急，我们远远的跟着他们。”
    这日傍晚，装扮成清源商队地中天八国地人堂而皇之入驻长溪县城里的大客栈，财大气粗，把整个客栈都包下，周宣他们也在临街地客栈住下。
    夜里，四痴主动提出去查探清乐公主的真切下落。毕竟光靠鲁鲁的鼻子还是让人心里不踏实。
    周宣问：“老四，你的臂伤好些了吧？”
    四痴道：“这点伤算什么。主人，那我去了。”
    八月十二之夜，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天黑沉沉的，四痴撑一把伞悠悠出店门，周宣从后追出。钻到四痴伞下，笑道：“我是你一起去。”转头命亲兵不许跟来。
    四痴翻白眼道：“主人这不是成我累赘了吗？我还能带着你去刺探消息啊？”
    周宣道：“笑话。我周宣会成为别人的累赘，我永远是那么举足轻重，我是给你创造机会？”
    周宣个子高，四痴只好将伞撑高一些，不解道：“什么机会？”
    “边走边说。”周宣从四痴手里接过伞，说道：“哪有矮个给高个撑伞的。”
    四痴斜瞅了周宣一眼，哼了一声道：“你也没多高！”
    周宣笑道：“比你高就行。”
    两个人撑着伞朝街口走去。秋风料峭、秋雨绵绵。街上行人稀少，虽然中秋节在即。但在这雨夜里，闽东小城长溪还是显得颇为萧索。
    雪猪太子在客房二楼临街窗子里看着周宣和四痴共伞而行，很是嫉妒，肥厚的嘴唇嘟哝道：“周客官果真是好男风地，原来他喜欢小瘦子，真是气死本掌柜了，本掌柜心里好酸楚哪！”在客房里来回走动，踩得地板咯吱吱响，一边的太监陈延寿胆战心惊，准备楼板塌陷时来相救。
    周宣哪里知道雪猪太子地幽怨，他撑着伞，眼里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很照顾地把伞倾向四痴。
    四痴身量比林涵蕴高不了多少，大约一米六左右，周宣伞撑得高高，昂首阔步，四痴就更显瘦小了，那态势象是四痴受周宣庇护似的，这让四痴甚感不适，赶紧找话说：“主人刚才说给我制造机会，到底什么机会？”
    周宣道：“僧景全肯定知道我们跟到了这里，我敢说这百步内定有僧景全地耳目，我们这样一走，定会有人悄悄跟来，老四，你留心一下，将那跟踪者干掉。”
    四痴“嗯”了一声，凝聚耳力，细细察听。
    两个人故意走走停停，来到街道转角处，四痴低声道：“主人，在我们身后十丈远有个戴宽沿斗笠的家伙，就是跟踪我们的，听那脚步声，此人功夫不错。”
    那戴斗笠者眼见周宣二人站在街头不走，他也走到路边一家糕饼店佯作要买饼，却见周宣二人又踅了回来，听得周宣说道：“中秋节就要到了，先买个月饼尝鲜。”
    戴斗笠者见周宣二人也朝糕饼店走来，便朝门边一让----
    四痴突然出手，一把拿住他腰眼，戴斗笠者顿时全身无力。
    “原来你也在这里。”周宣笑着拍着那人地肩，很亲热地道：“真是他乡遇故交啊，来来来，我请老兄去下榻处喝一杯。”
    那人身不由主，踉踉跄跄被周宣二人挟持回客店。
    小道又遇瓶颈，写得好艰难，不过写到最后似乎突破瓶颈了，明天会多更一些。
    最近情节应该是不怎么爽，小道正努力调整，但有些书友似乎对小道失去信心了，这两天收藏跌了百多个，这让小道很痛心，就好比很好的朋友突然与我绝交，小道是个很念旧地人，希望有始有终，希望书友们继续支持小道，小道一定尽全力把皇家写好，书友们有不满意之处，请在书评区里提出来，小道一定择善而从，莫要学“君子绝交，不出恶声”，无声无息地离开小道，小道幽怨。 
                  三十八、比比谁奸诈
    就在周宣与四痴抓了僧景全的手下回客栈审问的同时，僧景全也没闲着，与几名心腹在客房里密谋对策。
    僧景全道：“万万没想到那雪猪太子竟然没死，实在出乎老衲意料。”
    一名满脸虬髯的武弁道：“唐国的送婚使周宣也没死，就是骑大白马的那个，此人足智多谋，竟然用犬来追踪我们，闻所未闻，目下看来想要甩掉他们似乎不易。”
    另一名武弁道：“雪猪与周宣总共不过十六人，而我方有四十五人，属下愚见，干脆将他们引到荒郊野地一举诛杀，国师以为如何？”
    僧景全长眉抖了两抖，淡淡道：“此处是吴越钱王治下，明目张胆厮杀乃是下下策，老衲有更妙的上上策，为何不用？”
    众人一齐拱手：“国师睿智，愿闻其详。”
    僧景全道：“老衲在海边小镇略施小计，周宣一行就被一群蛮僚赶得落荒而逃，哈哈，老衲再来一招借刀杀人，定让那周宣焦头烂额、疲于应付，我等则隔岸观火，从容离去。”
    一名武弁问道：“国师是想借吴越之力来对付周宣他们吗？”
    僧景全点头道：“然也，此计只有我方可行，而周宣不可行，因为清乐公主在我方手上，周宣不敢向吴越国泄露我等行踪，他只能凭借一已之力来夺回公主，而老衲却可借吴越之力来对付他，哈哈，根本不用我等出手，这唐国的信州郡公、还有那肥硕过人的南汉雪猪太子都要落到吴越人手里，汉、唐、吴越三国就有得乱了，而我中天八国则从中左右逢源，阿弥陀佛，岂不妙哉！”
    众皆叹服。
    僧景全道：“长溪县城有吴越邵武军的一个戌所兵营。守备姓夏，有三千兵马，着一人去戌所外报信，将信绑在箭头射进去便行，严庆，这事你去办。注意莫让吴越士兵发现你。”
    一名武弁躬身领命，老僧景全便在一张结实的牛皮纸上写下这样几句话----“汉国太子刘守素、唐国信州郡公周宣，因避海神风，借道长溪，暂住霞浦客栈，明日将往兴王府，守备夏某，速来迎迓，若敢不来。刀兵相见。”
    僧景全将牛皮纸折好递给姓严的武弁，嘱咐道：“待寅末卯初时将信射进去，事关重大，那夏守备不管真假，总要来查看查看的，雪猪太子那体格最是好认，自然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然后我等趁乱出长溪，在连江乘船过海到罗源，就算周宣能闯出长溪城。就算他那条金毛犬鼻子再灵敏百倍，也只能望洋兴叹，然后我等绕福州城往西，待到了泉州，那就高枕无忧了。”有，见面谈着谈着就有了，僧景全掳走公主，并不是因为公主是唐国第一美人，而是因为她是唐国的公主，僧景全目的是想破坏唐、汉联姻，我想他会答应与我见面地，对了，老和尚会不会武功？”
    蔺戟答道：“据说这中天八国国师有非常之能，这个汉国人应该最清楚，末将去把那费清唤来，郡公一问便知。”
    费清很快来到，雪猪太子也跟来了，说起僧景全，费清道：“老贼秃好生了得，我鹘----我国曾多次派人刺杀之，反被他杀死，现在他们人多势众，硬拼似乎难有胜算。”
    周宣笑道：“不硬拼，本想来个擒贼先擒王，但老和尚有这么厉害，那还得智取，刘掌柜请回房歇息吧。”
    雪猪太子瞪了四痴一眼，晃着一身肥肉，走了。
    四痴莫名其妙。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先前放走的那个中天八国探子回来了，带来僧景全的答话，僧景全道：“周郡公若真有诚意，要促使唐国与中天八国友好，那就先以刘守素之人头为信物，老衲见到刘守素之头，即把公主送还。”
    周宣眉头一皱，心道：“老和尚果真奸诈，逼我摊牌，要断我后路，刘守素现在不能杀，也不好杀，老四一个人对付不了陈延寿和费清，再说了，刘守素现在好歹还是我同盟，哪有敌人没见着，先自相残杀的道理！”说道：“此事非同小可，刘守素身边有高手护卫，头岂易得乎！贵国师给我出此难题，也是没有诚意啊，如此，就算公主被掳到中天八国，难道唐国就会唯中天八国马首是瞻？只怕会与汉国并力强攻中天八国吧，回去告诉你们国师。三思而后答复，莫要想避祸反而祸愈烈。”
    那探子又回到僧景全处，将周宣所说一字不漏向僧景全转述。
    僧景全沉吟半晌，对身边几个随从武弁道：“周宣是个人物，抓住了我中天八国的脆弱处，你们都说说。该如何应对？”
    虬髯武弁道：“周宣既不肯杀死刘守素，想要我们归还唐国公主，那是休想！”
    另一名武弁道：“周宣想与国师会晤，该不会是想搞什么阴谋诡计吧？”
    僧景全缓缓踱步，好一会才说道：“要谈，也不是现在，如果周宣能逃过吴越人的追捕，那再与他谈不迟。”
    一名武弁笑道：“周宣与刘守素若被吴越人捉住，还有什么资格与国师谈判。还是让他们被捉更好，对我中天八国最有利。”
    僧景全命那探子再去报知周宣，约定明日辰时在长溪城南门外长亭边见面，双方各带两人，其余人不行靠近。
    与老奸巨滑的僧景全相比，周宣还是不够奸诈呀，得了回话，便回房歇息，自海难后他一直没好好休息过，可谓心力交瘁。他这原本好洁之人，这时洗漱都免了，和衣便睡，小茴香不在，也没人服侍他，两脚伸在床沿。鞋子都没脱。
    天快亮时，周宣被一阵马蹄声惊醒。随即是店门“砰砰”直响，周宣猛地坐起身，瞬间清醒过来，知道坏事了，他大意了，既然老贼秃会鼓动山哈人来驱赶他们，他就应该想到老贼秃会借吴越军队之力。
    好比围棋中盘激战时突然下出臭棋。一时间。周宣两耳红透，懊恼至极。大步出门，四痴与蔺戟已经候在门外。
    周宣沉声道：“吴越的军队把我们围住了！”
    蔺戟惊怒道：“那我们就杀出去！”
    周宣道：“不要慌，赶紧收拾行李，牵好马匹，准备出城，老四，你跟我去看看，能糊弄过去最好，若不行，果断出手，制住领兵的将官。”
    四痴应道：“明白。”
    周宣走到前院时，客栈伙计已经把门打开了，一队青盔青甲、执刀持矛地吴越士兵涌了进来，然后两边一分，进来三个将官，当先一个面如重枣，一身重甲，很是威武，只是腿短，稍逊风采，此人便是邵武军钱惟演手下正五品守备夏仁。
    夏仁手握腰间佩刀把手，问那伙计：“你这店里有何人居住？”
    伙计缩着肩膀道：“回大人的话，小店昨日傍晚来了一批远客，说是去清源地客商。”
    周宣朗声笑着快步趋出，团团施礼，正要开口说话，冷不防二楼走廊“咯吱咯吱”响着，雪猪太子探出硕大猪头，问：“周客官，啊----”待发觉满院子的吴越兵，赶紧缩回脑袋。
    夏仁因为那封神秘的箭信，已有先入之见，这时看到这么个白白胖胖的脑袋，立马想到这就是南汉雪猪太子刘守素，神色大变----
    周宣一看不妙，打个响指，身边的四痴动如脱兔，夏仁只觉得眼前一花，一把短刀已经顶在他的咽喉处，腰眼又被掐住，被拖着往里走了几步。
    院内数十名吴越兵发一声喊，一齐举刀逼过来。
    周宣抽出漏影刀在夏仁脸上比划着，说道：“我等乃是唐国商人，你这狗官觊觎我箧中财物，就想带兵明目张胆来抢，快快命你手下地军士退出去，不然我将你寸磔。”说着，刀尖轻轻一划，夏仁脸上出现一道血口子。
    夏仁面如土色，喝命士兵退出，那些士兵迟疑了一下，缓缓退出客栈大门。
    这时，蔺戟等人已经将马匹牵了出来，雪猪太子也坐到了马车里，准备逃跑。
    周宣道：“刘掌柜，你还乘车哪！”
    雪猪太子道：“不乘车难道要我跑路？”
    周宣便不再理他，心想：“我管不了那么多了，看陈延寿、费清两个能不能带着你逃出去。”命金吾卫将夏仁绑起来。
    两名金吾卫绑人很有一套，麻利地将腿短身长的夏仁五花大绑起来。
    周宣牵着“照夜玉花骢”，对夏仁道：“送我们出城，就放了你，不然地话，人头落地，走！”
    众人纷纷上马，四痴骑着“枫露紫”，一手提刀，一手牵着绳子，绳子一端绑着的是五品守备夏仁，而在四痴后面，就是力虎牵着鲁鲁，这一行人一出客栈大门，那些吴越士兵都是敢怒不敢言，这是把他们守备大人当成狗啊！
    周宣大声道：“让一让，让一让----”
    客栈大门外有两百吴越马、步弓手、一百刀斧手，见守备大人落入敌手，都不敢阻拦，让出一条道。
    周宣一行还未走到街口，突然听到围观百姓中有人喊：“钱都护有令，不要放跑了这些人，抓住他们有重赏，放跑了要治罪。”
    领兵前来围店的除了夏守备之外，还有一名果毅都尉和一名骑兵校尉，他二人看过密信，现在看这阵仗，知道密信所言不虚，要是能抓住汉国太子和唐国的信州郡公，那可是奇功啊！
    听到人群里那么一喊，这果毅都尉与骑兵校尉对视一眼，一齐点头，果毅都尉“锵”地一声，抽出腰间雪亮吴钩，大声道：“抓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跑了，他们不敢伤害夏守备的！”
    骑兵都尉便下令：“放箭，放箭，射他们的马！”
    周宣等人听到喊叫，立知有变，快马加鞭，转过街角，向离此地最近地西门飞奔。
    四痴拖着夏仁跑了一阵，周宣大声道：“老四，放了他。”
    四痴探身挥刀，在夏仁右肩狠狠刺了一刀，免得他生龙活虎整合兵马来追。
    雪猪太子惨了，马车落在后面，很快被吴越士兵围住，陈延寿、费清倒是忠心，虽然骑马，却不肯弃雪猪太子而去。 
                  三十九、管你是男是女
    吴越邵武军骑兵校尉率一百名马弓手大呼追来，羽箭“嗖嗖”专射马，因为知道这是汉、唐两国的重要人物，尽量不杀伤，活捉为上。
    落在后面的雪猪太子的马车突然向右斜冲，原来是右首那匹驾车的马中箭受惊，发狂乱跑，车厢顿时打横，势欲倾覆。
    陈延寿知道乘车绝对跑不掉，大叫：“费清，你扶殿下上马，牵着马跑，我来断后！”
    雪猪太子钻出车门，哭丧着脸道：“本掌柜不会骑马啊！”
    费清跳下马，道：“殿下莫怕，你坐在鞍上趴着就行，臣扶着殿下，不会摔下来的。”
    已奔到坊门口的周宣回头看，喝命四名奉化兵和四名金吾卫支援一下雪猪太子三人，不管怎么说，雪猪太子是己方一边的人，落到吴越人手里对唐国不利，这也是僧景全最愿意看到的结果，所以要尽可能地救出雪猪太子，绝不能让那贼秃诡计得逞！
    这八名唐兵都是千里挑一的勇士，个个箭法高超，在蔺戟的率领下，一轮箭射下来，冲在前面的吴越马弓手倒下一片，都是马首中箭，马匹栽倒堵塞了街道。
    雪猪太子战战兢兢，一脚踏着马镫，勉强骑上去，那马陡负重物，长嘶一声，甩了甩马头，吓得雪猪太子赶紧抱着马脖子，双手紧抓马鬃，那马吃痛，不待催促，奋力奔跑起来。
    费清就跟在马匹奔跑，一边回头看。陈延寿挥舞着他那根铁棍，敲碎两个马头，又将马车拖过来拦在路中间，然后撒腿追来。
    周宣大叫：“刘掌柜，跟上。”拍马向西，必须趁守城门的吴越士兵没反应过来就冲出去，否则就成了瓮中捉鳖了。
    这日天气憋闷。暗云低垂，一夜的绵绵细雨一早就停了，看来是要累积成一场暴雨。
    众人奔到长溪县城西门，见城门大开，都是暗自庆幸，催马冲了过去，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城外有数百士兵正朝这边奔来。却原来是夏守备接到密信后。急急点了三百兵士先一步去霞浦客栈抓人，命一员副将率兵随后赶到，正与周宣十六人劈面相逢。
    周宣人生地不熟，天时地利人和尽失，最近运气又有点坏，偏偏又从西门跑，西门外就是夏守备屯兵地瓮城，这下子是一场硬战了。
    更要命的是，驮着雪猪太子的那匹马承受不住雪猪太子的重量了，其实这马也是一匹壮年战马。驮两、三百斤虽然吃力点。倒不至于跑不动，可是雪猪太子丝毫不懂骑术，整个人趴在前鞍上，重心太靠前，使得坐骑前腿受压力太巨，骑手越高明，坐骑越轻松。雪猪太子别说骑术了。还死抱着马脖子，简直要将马匹勒死。那马吃不消了，骤失前蹄，往前栽倒。
    周宣并不知雪猪太子摔倒之事，四痴看到了，掉头不理，他对这三个南汉人很是厌恶。
    蔺戟大声道：“郡公，末将在前冲锋，杀开血路，定要冲出去，老四先生，保护好郡公。”说罢，举着腰刀吼叫着向蜂拥而来的吴越士兵冲去。
    蔺戟是唐国有名的勇士，在金陵诸将中勇力仅次于皇甫继勋，两军阵前可比四痴这样的刺客杀手管用，夺过一条长矛，右手矛、左手刀，真是当者辟易，硬生生撞开一个缺口，周宣等人随口冲杀，众人早已说好，万一被乱兵冲散，就到福州城外、闽江北岸地鼓山下汇合。
    陈延寿见雪猪太子摔倒，赶紧下马扶起，大声道：“费清，你背着殿下跑，我保护你二人。”
    费清心里发怵，太子殿下那体格，没有三百斤，也有二百五啊，咬咬牙道：“殿下，臣拼了，上来吧。”背朝雪猪太子，马步哈腰。
    雪猪太子长于深宫之中、养于妇人之手，何曾受过这样的惊吓，先是海难，现在又是吴越兵追杀，那“嗖嗖”的羽箭好可怕啊，他很依赖的周宣周客官不知被乱兵冲到哪去了，这让雪猪太子惶惶不安，刚才那一跤跌得狠，满脸是血，两眼是泪，趴在费清背上，差点把费清压趴下。
    费清运起气，挺起腰杆，双手反操着雪猪太子肥硕异常的大腿，向周宣等人奔去的方向大步追赶，也亏得他是鹘门高手，背着两、三百斤的重物比马还跑得这么快！
    陈延寿铁棍挥舞，在前冲杀。
    雪猪太子给他们鼓劲道：“费将军、陈黄门，本掌柜这次如能化险为夷，回到兴王府，你二人就是汉国的大功臣，必有重赏，你们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哇----”临阵许诺得正带劲，屁股上突然挨了一箭，痛得大叫起来，好在肉厚，伤得不重。
    就听到有人喊：“那是汉国太子，莫要射死了他，活捉，活捉！”
    电闪雷鸣，乌云翻卷，天黑得象夜幕降临，随即一场瓢泼大雨倾泄而下，这样地天气对周宣等人突围有利，到处一处混乱，雨水浇得眼睛都不开。
    周宣是第一次经历这样地混战场面，心惊肉跳，好在胯下的“照夜玉花骢”神骏非凡，奔纵跳跃，渐渐甩开追兵，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再看身边，只有紫马青衫的四痴还紧紧跟在他身边，清乐公主的这匹“枫露紫”也是万里挑一的名马。
    大雨滂沱，看不清远处，听到喊杀声在迅速逼近。
    四痴大声道：“主人，我们先走，前面就是连绵的群山，到了山里就不怕吴越兵了。”
    周宣问：“蔺将军他们冲出来了吗？”
    四痴道：“蔺将军他们已冲了出去，就不知道向哪个方向去了，这大雨天连方向都辨不清。”
    正这时，从不远处雨幕中突然射出一篷雨箭，箭矢从空中急速掠过，撞得雨点飞溅----
    四痴大叫：“主人小心！”从马背上腾空而起，手中短刀盘旋飞舞，织成一面光盾，将来袭的箭矢挡下，周宣与“照夜玉花骢”毫发无损，但四痴的坐骑“枫露紫”却悲嘶一声，连中三箭，跑了几步，栽倒在地。
    这样的好马却被射倒，四痴大怒，返身朝发箭处冲去，痴逾奔马，片刻功夫冲到一队吴越骑兵面前，刀光一闪，杀死两人，随即后掠，几个呼吸间回到周宣身边，那边箭矢又激射而至。
    四痴擅长伏击暗杀，一击毙敌，这样混乱地战斗实非他所长，尤其是冷箭，防不胜防。
    周宣大叫道：“老四，上马。”
    四痴稍一犹豫，周宣破口大骂：“妈地我管你是男是女，扭捏什么，快上来！”
    周宣自己也不明白怎么突然吼出这么一句，也许早疑心四痴是女的，这时情急之下就吼出来了。
    四痴愕然，随即纵身上马，坐在后鞍上，大声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周宣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应道：“没什么，胡乱说的，坐稳了。”纵马狂奔，忽觉四痴身子一颤，还闷“哼”了一声，忙问：“老四，怎么了，中箭了？”
    四痴坐直身子，冷冷道：“没有，快跑。”
    周宣往前挪了挪，说道：“老四，坐过来一些，抱住我的腰。”
    四痴道：“我还要挥刀拦箭，抱着你的腰我不成你的挡箭牌了！”
    周宣一笑：“那小心点，别摔下去！”
    “照夜玉花骢”不愧是旷世名驹，虽然驮着两人，依旧奔跃如飞，在风雨中雪鬃飞扬，银蹄起落，飘若惊风，疾如闪电，后面的吴越骑兵虽然奋力追赶，但越追离得越远，转眼一个白点消失在茫茫雨地中。
    周宣也不辨道路，由得“照夜玉花骢”奔跑，只觉地势越来越高，道路越来越逼仄，已经进入长溪县西面山区了，后面追兵早不知甩到十几里外，大雨也已减弱为绵绵细雨，天地间只有繁密地雨声。
    周宣舒了一口气，说道：“老四，我们这回可是吃了大亏了，连遭暗算、疲于奔命啊！”
    四痴“嗯”了一声。
    周宣又道：“人没死，棋就没有结束，还有翻盘地机会，景全老秃驴，我就好好和你斗一斗，看看谁笑到最后！”
    山路崎岖，“照夜玉花骢”放慢速度上坡，周宣正准备勒马缰下马徒步走，忽听四痴“啊”的一声，整个人向马臀滑落，周宣左手急向后捞，正好抓住四痴地一条手臂，但此时四痴已经滑到马臀后，将周宣也拖带了下去，两个人一起跌在泥泞不堪的山道上。
    情节为人物服务，小道写周宣这么历尽艰险，不就是为了四痴吗，患难见真情，患难才能显现女儿身嘛，此后情节会爽起来，看周宣怎么对付老和尚吧，看谁奸诈！ 
                  四十、暴露
    周宣跌落时，只来得及脱掉右脚马镫，左脚还卡在马镫上，所幸“照夜玉花骢”颇通人性，立即止步，没拖着周宣跑。
    强悍的四痴竟会从马背上摔落，这让周宣大吃一惊，心知四痴定是受伤了，顾不得手肘跌得疼痛，急急坐起身，脱马镫时看到了“照夜玉花骢”雪白的马腹一片鲜红，那是血！
    “老四，你受伤了！”
    “没事，没事----”
    四痴口里说着没事，挣扎着要坐起来，周宣过去扶他，这才看见一支利箭从四痴背部右肩胛骨穿入，凿子一般的箭头竟透出四痴前胸，把四痴射了一个对穿。
    周宣大惊：“老四，你别用劲。”蹲下身子，将四痴左手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站起来，但见四痴脸白如纸，嘴唇发青，湿淋淋的青衫靠右胸被血染成大片黑红色。
    “老四，你中箭了应该早说啊，这一路流血，会死人的！”
    周宣心中焦急，这僻静山道，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雨又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山外吴越军士随时可能追上来，房太医又走散了，也不知是不是落到了吴越人手里！
    四痴勉强笑了笑，说：“没事，比这更重的伤我都受过，我扛得住。”
    周宣道：“我革囊里有房太医给我的伤药，只是这箭不能乱拔呀。”四痴道：“有伤药就好，先不要拔，找个地方避雨，我能自救---主人把伤药先给我。”
    周宣将四痴扶到山道边，在一块稍微平整些的麻石上坐定，掏出一个小锡瓶给四痴，说：“老四。这是伤药，你先在这坐一会，我跑到前面找找，看有没有人家，很快就回来，最多一刻钟，坚持住。”将马牵过来和四痴作伴，他大步向山里奔跑，一边跑一边抹脸上的雨水，后肩新结痂的伤口有点撕裂。疼痛难忍。
    跑过这段山道，迎面却是一座更高的大山，林木茂盛，山口修有石阶，周宣心里一喜，那里应该有人家。当即快步奔去，却见一排大樟树后面，是一座红墙小庙，庙门廊下停着一辆独轮车，还有一头黑驴，庙门大开，里面有人避雨。
    周宣跑过去。见是一男一女，汉人装束，男的蹲在地上，手里一把篾刀，在削着什么，那女的背对着庙门，梳着碧螺髻，红衫翠袖，细腰丰臀，背影颇为诱人。正在看庙殿正中地那尊神像。
    听到脚步声，那女子转过身朝周宣看来。周宣在明她在暗，瞟了两眼，忽然“啊”的一声，一双水汪汪的媚眼陡然睁大，翠袖掩口，非常吃惊的样子。
    周宣见是两个汉人，放下心来。说了句：“叨扰两位。我有个伙伴也要来避雨。”转身往回跑，要接四痴来这小庙。
    庙里那个女子对篾刀男子说了句什么。那男子“啊也”一声，跳将起来，大步朝周宣追来，喊道：“周侯爷----周侯爷----”
    周宣一惊，这是谁，怎么会称呼他以前的爵位？止步回头，见庙里奔出的这个男子浓眉厚唇、貌似朴实，看上去有点面熟，只是手里提着的那把篾刀似乎来意不善，赶紧抽出腰间漏影刀，喝道：“你是何人？把刀放下。”
    那男子赶紧丢下篾刀，就在泥地里跪下，仰起脸道：“侯爷不认得小人了？小人是信州永丰杉溪驿的徐篾匠啊。”
    “徐篾匠？”周宣顿时记起来了，就是妻子梅枝被土匪红糖霸占的那个徐篾匠，忙道：“原来是徐篾匠，庙里可是你妻子梅枝？”
    徐篾匠连忙点头：“是是，正是小人的妻子梅枝。”一边朝庙里叫唤：“梅枝，快来拜见周侯爷。”
    绰号“竹林西施”地梅枝低头趋出，敛衽万福：“奴家见过周侯爷。”
    周宣也无暇问徐篾匠、梅枝夫妇怎么会来福州长溪，道：“你们夫妻和好了？那很好，先帮我个忙，我有个伙伴受了伤，在那边。”
    徐篾匠一听，赶紧推着独轮车跟在周宣后面，扭头对庙廊下的妻子说道：“梅枝你稍等一会，我随周侯爷去去就来。”
    梅枝起先看到周宣，又羞又愧，心里酸甜苦辣，百感交集，她的相好红糖可以说是死在周宣手里，起先她恨极了周宣，但又知地位悬殊，根本没能力为红糖报仇，而她丈夫徐篾匠对周宣是感恩戴德，邻里乡亲也常常说起周侯爷对信州百姓所作的仁义之事，久而久之，梅枝对周宣的恨意也就淡了，这时猝然相逢，没想到报仇，却想起当初周宣摸她奶子的情景，当时她问周宣敢不敢摸她奶子，虽然是负气话，以为周宣会畏惧红糖地名头不敢摸，却没想到周宣摸了，还打骂她----
    想到这里，梅枝面红耳赤，叫道：“奴家也去。”从廊柱解下黑驴的缰绳，冒雨跟了上来。
    徐篾匠谦卑地道：“侯爷，小人这里有斗笠、蓑衣，侯爷要不要披戴？”
    周宣道：“都湿透了，还披戴什么！我先跑过去，你们随后来，就在山路那边----”
    周宣跑回来时，“照夜玉花骢”还在道旁，四痴却歪倒在麻石边，不禁大惊，叫道：“老四----”飞奔上前，见麻石畔有一个箭头和一截箭杆，再看四痴右胸，那支穿胸凿子箭没有了。
    原来是四痴自己用短刀截断箭头，然后反手从背后拔出箭枝，一时血流如注，他将前胸伤口敷上药后，反手要敷背伤，痛得举不起手来，失血过多，头一晕，就栽倒在泥地上，小锡瓶也从手中滚落。
    周宣一探四痴鼻息，还好，气息不算微弱。见四痴背部右肩胛骨还在流血，赶紧拾起小锡瓶，瓶里的伤药还有一大半，房太医炼制的这种伤药是药膏状的，止血有奇效。
    周宣将药膏抹在四痴背部伤口上，正要撕衣襟给他包扎，却看四痴手里缠着一条长长的白布条，不知是哪里来的，看来四痴就是想用这白布条裹伤。
    这时，徐篾匠、梅枝夫妇推着独轮车、牵着毛驴赶到了。
    周宣声音急促：“徐篾匠。快来帮我扶住他，我给他包扎伤
    徐篾匠将独轮车歪靠在山路边，过来扶四痴坐正，突然“啊”地一声，赶紧侧过脸去，黝黑地脸胀成猪肝色。对梅枝道：“梅枝，你来扶。”
    梅枝心道：“你扶得好好的，干嘛叫我去扶，我如何好面对周侯爷！”
    听丈夫徐篾匠叫得急，梅枝便上前接手，眼睛一瞄四痴胸前，一愣。脱口道：“原来是个女的！”再看周宣，也盯着四痴胸前，一副愣神的样子，心想：“这周侯爷也很好色啊，这奶子也没美到哪里去，白嫩是够白嫩，可是奶头内陷，哪里比得上我茁壮翘然！”
    周宣虽然早猜到四痴很可能是女人，但此时真的看到四痴的雪白隆起的胸脯，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有一种荒诞感，晃了晃脑袋。定下神，将四痴圆领青衫的襟扣解开，小心翼翼地从肩头褪下，不使碰触到伤口，然后开始用白布条为四痴包扎，绕了几圈周宣就醒悟了，这白布条就是平时四痴裹胸用的。一对不算小地乳房被那样紧紧勒住。嫩红地处子乳尖已经内陷，何苦啊！
    周宣细心将布条缠好。在背部打上活结，然后重新给四痴穿上衣衫，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心道：“老四这么急着自己拔箭疗伤，应该是怕被我看到吧，哪会想到自己会晕过去！”
    徐篾匠道：“侯爷，让这位小姐坐独轮车吧，小人一定小心推车。”
    周宣道：“莫要称呼她小姐，待她醒来，只可称呼她为老四先生，不然她会不高兴。”
    徐篾匠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梅枝打量了一下四痴地装束，心想：“原来是女扮男装啊，难道周侯爷是今日才知道？”
    周宣道：“坐独轮车怕颠簸，还是我来背吧，你们帮我把马牵过去。”说罢，伏在身，让梅枝帮着托一下，将四痴负在背上，又问：“有伞吗？”
    梅枝赶紧从驴背布囊里取出一把伞撑开来递给周宣，周宣让伞架在他脖子上，不让雨淋到四痴背部伤口就行，迈步朝三里外的小庙走去。
    徐篾匠见堂堂的信州侯象脚夫一般背人，很是不安，想帮侯爷背，又觉得这老四先生是个女子，不知是侯爷的什么人，他背肯定不大方便，梅枝背倒是最合适，不过梅枝自幼娇生惯养，吃不得苦，肯定背不动。
    周宣曾经背林涵蕴上过庐山，也算是练过的了，四痴不比林涵蕴重多少，眼前地路又比上庐山轻松易行，除了后肩伤口痛之外，其余都还好。
    快到小庙时，四痴苏醒了一下，见周宣背着她，便弱弱地问：“主人，我们去哪里？”
    周宣道：“别说话，好好休息养神，有我呢。”
    四痴象被催眠一般，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四个人来到小庙里，徐篾匠取出一块油毡铺在神像下、香案前，梅枝帮忙，让四痴从周宣背上卸下，躺在油毡上。
    徐篾匠道：“侯爷身上湿透了，小人想办法燃一堆火吧。”
    徐篾匠是长年离家在外谋生的人，做这些事很熟络，不一会找来一扇破门，用篾刀劈成柴条，很快燃起一堆火。
    周宣见四痴蜷缩着湿漉漉地身子，脸色依旧青白，便对梅枝道：“梅枝姑娘可有换洗地衣物，借一套让这位老四先生换上，她受了伤，这湿衣服捂着要雪上加霜。”
    梅枝赶紧道：“有。”去包裹里取出一套湖绿色的布裙，双手呈递给周宣。
    周宣道：“麻烦梅枝姑娘替她换上吧，轻一点，莫动到她伤口----我失礼了。”说罢，自顾解开长袍，光着上身在火堆边烤火烘干衣服。
    徐篾匠看着周宣背上地伤，想问不敢问。
    周宣一笑：“我的事说来话长，等下说，贤伉俪怎么从信州跑到这里来了？”
    徐篾匠看了梅枝一眼，低着头说：“蒙侯爷恩典，让梅枝与小人团聚，还赠送小人银两，深恩难报，只是----只是邻里乡亲对梅枝不甚和气，梅枝觉得在杉溪过得不痛快，就跟着小人来闽地谋生。”
    周宣“嗯”了一声，心道：“梅枝以前仗着红糖地势头得罪了不少乡亲，红糖一死，那些乡亲自然对她不再客气，冷言冷语少不了。”说道：“论起来这还得怪我考虑不周，当时应该嘱咐县令李焘，让他关照一下你们夫妇，这样背井离乡太辛苦了。”
    徐篾匠一听这话，感动得热泪盈眶，跪下道：“侯爷大恩，小人受惠实多，岂敢再有他求。”
    周宣扶徐篾匠起来，说道：“我与贤伉俪是乡亲，这异地他乡能相逢，实在是有缘，只是我现在有要事在身，不然就让贤伉俪随我一起走，我会给你们安排一个安稳去处。”
    梅枝为四痴换好衣裙，过来叩谢周宣，这女子比较胆大，问：“侯爷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徐篾匠赶紧道：“侯爷有用得上我夫妻二人的事尽管吩咐。”
    周宣微笑道：“是有难处，我作为送婚使送清乐公主赴南汉，乘船走海路，不想遇到风暴，好不容易挣扎上岸，公主又被中天八国的人掳走，我率人来追，不慎被吴越士兵发觉，一行人都冲散了，这边只有我和老四先生。”说到这里，转头朝油毡上的四痴看去，却见四痴醒过来了，双手支撑，慢慢坐起身来。 
                  四十一、喜欢就直说
    四痴被一箭穿胸，伤得很重，她自己拔箭疗伤时又流血过多导致昏迷，但她的体质毕竟不是常人能比的，很快就苏醒了，双手撑地坐起身来，先是看到自己的一袭湖绿色布裙，愣了半晌才醒悟过来，大叫起来：“谁，谁给我换上的！”原本苍白的脸色霎时变得通红，愤怒地撕扯着裙子，露出大腿都不顾----
    周宣没料到四痴看到女裙在身情绪会这么激烈，赶紧过去跪坐在布毡上，安慰道：“老四，老四，你衣服湿了，是我让这位梅枝姑娘把衣裙给你换上的，你不喜欢女装，那等我把你衣服拷干你再换回来。”
    四痴慢慢平静下来，摸摸自己伤口，包扎得好好的，她记得自己昏过去之前是把裹胸布条解开了的，也就是说她的身子肯定被周宣看过了，这么一想，顿时急得血冲脑门，脑袋一晕，又倒在布毡上，强悍的四痴现在是动不动就晕啊！
    过了一会，四痴悠悠醒转，看到的是一双关切的、炯炯有神的细长眼睛，这眼睛太熟悉了，四痴闭上眼睛不看，有气无力问：“谁给我包扎的伤口？”
    周宣撒谎眼都不眨：“自然是梅枝姑娘，本来我要给你包扎的，不过那个那个不大方便对吧，老四，你瞒得我好苦，一年多了我竟然不知道你是女子，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扮成男的？”
    四痴闭着眼睛不说话，周宣就趁机打量她，心道：“老四除了面部肌肤不够白嫩之外。五官还是蛮精致的，她这样走江湖、做刺客，日晒雨淋，再好的皮肤也要变得粗糙，嗯，老四嘴巴比较大。有点象舒琪呀，眉毛肯定是她自己扯得稀稀拉拉地，老四为什么要扮作男人？是不是小时候受过什么刺激？老三既是她堂兄。又是她师兄，不可能不知道她是女人。却也四弟四弟的帮着她隐瞒，真是怪哉！”
    四痴侧身蜷卧，布裙被她自己撕破了，露出半截大腿，练武之人，这腿真够浑圆结实的，说道：“主人，茶奴之约要取消了，我不能再侍奉主人。”
    周宣问：“怎么回事？你想耍赖。说好了输给我后终生做我茶奴的。怎能反悔！”
    四痴道：“我被你识破身份，不能再随侍你左右，而且当初你斗茶赢我，其中奥妙你我心里都清楚，不要我再说了吧？反正我是决意要走的。”
    这么好的女保镖怎么能放跑，周宣道：“老四，难道你连赌局地规矩都不懂了。就算我作弊。但当时你没发觉那就还是你输，哪有一年后翻旧帐的。这叫没有赌品，知道吗？”
    四痴闭着眼睛、抿着嘴唇不说话。
    周宣又说：“我识破你什么身份了，你就是一女的又怎么了？难道我周宣没见过女人，会吃了你？此去南汉，我少得了你吗？你却说要走，太不仗义了吧！”
    四痴道：“那等我护送主人去了南汉回来再离开，这总行了吧。”
    周宣道：“到时再说吧，反正你是我茶奴，没有我地允许是不能擅自离开的。”
    周宣与四痴说话时，徐篾匠从独轮车上取来一口铜锅和一只羊皮袋，羊皮袋里装着地是米酒，倒在小铜锅里放在火堆上热，片刻功夫，酒香四溢，然后倾倒在两只木碗里，捧起一碗，恭恭敬敬端到周宣面前：“侯爷，喝一碗信州糯米酒。”
    周宣谢了一声，接过酒碗，嗅了嗅氤氲的酒气，赞道：“家乡的米酒就是香----”对侧卧着闭目养神的四痴道：“老四，把这碗米酒喝了，米酒活血，对你的伤有好处。”
    徐篾匠赶紧把另一碗也捧来：“侯爷，小人给老四先生也备了一碗。”
    四痴听到“老四先生”的称呼，睁开眼来，勉强坐起身，周宣要扶她，她伸手拦住，说：“我没事，不用人照顾。”
    周宣知道四痴一向争强好胜，便道：“把米酒喝了，我可指望你快点好，现在只有你能保护我了。”
    这话四痴爱听，当即接过木碗，先看了看徐篾匠、梅枝夫妇，问：“主人，他二人是谁？”
    周宣道：“我老乡，上次回信州认识的。”
    四痴“嗯”了一声，她流了那么多血，现在是口干舌燥，当即将一碗甜米酒喝光，暖酒入胃，冰冷的四肢很快有了暖意。
    周宣也把米酒喝了，打了一个酒嗝，浑身舒泰，感觉疲倦都消解了许多，说道：“徐篾匠、梅枝姑娘，如果你们愿意，且到江州安身如何？我岳父是江州医署的秦博士----”
    四痴插嘴道：“另有一个岳父是奉化军节度使。”
    周宣笑了笑：“嗯，两个岳父，三个妻子，其中一个妻子还未过门，我从南汉回来就要去江州迎娶。”
    徐篾匠道：“多谢侯爷照顾，待小人和内子商量一下吧。”和梅枝走到一边，嘀嘀咕咕了好一会，两夫妻一起走过来，又要下跪，周宣赶紧扶住。
    徐篾匠道：“侯爷现在随从失散，无人侍奉，小人夫妇愿意随侍侯爷去南汉，再一道去江州。”
    周宣摇头道：“南汉你们不要去，那不是坦途，随时可能有危险，我也不是娇生惯养地公子哥，不需要人服侍，贤夫妇直接去江州便可，到朱雀坊周府找我岳父秦博士，就在府上安身，房子多得很，我岳母愁着没人住不热闹。”
    四痴喝了一碗米酒，感觉好多了，站起身拾起地上他那袭湿淋淋又沾着血迹地青衫，想找有水处洗洗血迹，然后烘干换上。这女裙穿在身上就好象有刺，让她非常难受。
    其实在周宣看来，梅枝这套湖绿布裙穿在四痴身上还是颇显风致的，四痴地个子作为男人来说那是又矮又瘦，但作为女子那算得上是亭亭玉立了，配上四痴那略显冷酷的眼神。既苗条又英气，别有一番神采，若是再梳个堕马髻。绝对是好女子啊！
    梅枝上前道：“老四先生要洗衣服是吗，奴家知道庙边有个小池。奴家去替你洗吧？”
    四痴脚步虚浮，心知自己伤得不轻，还得静养，当即将湿袍交给梅枝，说了一声：“有劳了。”走回布毡，盘腿坐着运功。
    不一会，梅枝洗好袍子回来，周宣便拿过来在火堆边烘着，周宣自己的那袭圆领夏衫已经烘干。穿在身上了。
    正这时。突然听到远远的传来两声犬吠，周宣浓眉一轩，放下手里半干的青衫大步出庙门，奔到山口樟树边一看，山道那边来了两个人，牵着两匹马，前面一条金毛大犬跑几步。又停下等那两个人。
    周宣大喜。跳出树外，高叫一声：“鲁鲁！”
    那金毛大犬瞬间加速。贴地飞蹿过来，很快来到周宣面前，绕着周宣跑圈，尾巴猛摇，状极亲热。
    “郡公----”
    “主人----”
    山道上地两人也牵着马一瘸一拐奋力赶来，却是力虎和房太医，因为周宣身上也抹了那种异香，房太医和力虎趁着大雨昏暗摆脱追兵后便让鲁鲁引路，竟真地找到了周宣，二人都是狂喜不已。
    周宣见房博士和力虎身上都有伤，医生自己受伤，那自然是包扎过了，那两匹马也受了箭伤，“云中鹤”后臀挨了一箭，房博士也给郡公的这匹爱马敷药包扎了。
    周宣问：“蔺将军他们呢？”
    房太医道：“走散了，蔺将军他们应该没事，连我这样拿不得兵器地都逃出来了，吴越兵岂能奈何得了蔺将军！不过真地好险，多亏了力虎。”
    力虎憨厚一笑，脸上还都是血迹，手里握着一把斧头。
    周宣想想也对，吴越兵战斗力太差，房博士都跑出来了，蔺戟肯定能冲出去，就不知肥胖过度的雪猪太子怎么样了？陈延寿武功既高，见机又快，应该能带着雪猪太子逃脱，现在回去找他们是不可能地，只有到福州城外鼓山下等他们了。
    周宣三人还有金毛犬鲁鲁来到那座小庙，周宣这时才有闲心看看庙门匾额，原来这庙叫“蛇王庙”，山哈人崇拜蛇，看来这庙是山哈人的庙。
    三人进到庙里，四痴已将那件半干的青衫换上，身上还热气腾腾的。
    周宣道：“老四，让房太医给你看看伤势。”
    房太医便去取马背上的小药箱，走过来殷勤问：“老四先生伤到哪里？胸口吗，待我看来-
    四痴忙道：“没事，一点小伤，我已经敷上伤药了。”说着狠狠瞪了周宣一眼，心想你都知道我是女儿身了，还让房太医给我治伤！
    周宣靠近来低声道：“老四，医生本来就是给人治病的，没什么好顾忌的，不要讳疾忌医嘛，治伤要紧。”
    四痴瞪着周宣，声音也是极低：“主人，你要是不想赶我走，就不要揭穿我的身份，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怎么样，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周宣瞄了一眼四痴的胸脯，心道：“怎么可能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我看你那蓓蕾内陷地样子就很想帮帮你呀，算了，以后再开导她，急不得。”点头道：“行，我们还是主仆和朋友，不过让房太医给你搭一下脉，吃点什么药也好啊。”
    四痴见周宣答应还象以前那么与她相处，稍稍定下心来，便让房太医给她搭脉。
    房太医搭脉后皱眉道：“伤到了小肺，幸好老四先生体质过人，不然危矣，既然伤口已用我地伤药裹好，那就再服用我配置的三七熊胆丸，每日两颗，早晚各一颗，三日后内伤淤血可清除，然后慢慢调养即可。”说着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小指甲盖那么大的药丸给四痴。
    四痴接过那颗“三七熊胆丸”抛进嘴里，也不用水吞服，就那么咀嚼咽下。
    几个人正商议下一步往何处，忽听得大山深处脚步杂沓，似有大批人奔来，听那脚步声竟是冲着小庙而来的。有数十人之多，难道是吴越军士？山里竟然也有吴越士兵？
    周宣虽有智计，此时也是心悬悬。这小庙倚山而建，庙后是陡峭悬崖。没法爬上去，若想从山路奔逃，吴越兵很快就能追上，而且山外就是长溪县城，吴越士兵更是遍地都是，最重要地是四痴伤重，绝对不能颠簸。
    力虎斧头一举，低吼道：“主人莫惊，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砍两个。”
    徐篾匠奔到庙门外一看。喜道：“侯爷，不是吴越兵，是山哈人。”
    周宣出去一看，只见三十多个山哈男子，缠头赤足，青蓝色短褂，手执棍棒。在山道间奔跃如飞。转眼就到了“蛇王庙”跟前。
    为首的那个瘦长脸山哈叫道：“原来不是失火，我还以为神庙失火了！”大步进到庙里一看。勃然大怒，厉声道：“是谁让你们在神庙里烧火的？你们这些汉人欺人太甚，是想把我山哈人地神庙一把火给烧掉吗？”手中木棒“霍”地一挥，恶狠狠地盯着周宣等人，吼道：“打死这些汉人！”
    徐篾匠以前给山哈人编过竹席和竹椅，赶忙道：“山长大人，我等都是善良汉人，在此避雨----”
    “避雨就避雨，为何在庙里焚火，难道不知蛇王是不能见到火光地吗？”瘦长脸山哈无比愤怒。
    周宣心念电转，哈哈大笑，很是开怀的样子。
    那瘦长脸山哈一愣，怒问：“你笑什么？”
    周宣道：“我受蛇王托梦，有一件大事，但却不能和你说，只有你们地族长才有资格听到这个大秘密。”
    周宣又要施展他的忽悠绝技了，自身居高位以来，这一绝招很少有用武之地，危难之时显身手，现在该他上场了，对这些纯朴而迷信的山哈，周宣有绝对地自信忽悠成功。
    果然，那瘦长脸山哈怒气大消，惊奇地上上下下打量周宣，见这个年轻汉人气宇不凡，虽在众山哈棍棒的威胁下却夷然不惧，半信半疑，问：“你是谁？蛇王怎么会对你一个汉人托梦？”
    周宣早在江州设计离间陈思安与山哈盘、雷二姓之时就了解过山哈人地风俗和信仰，这时微笑道：“我只问你一句，蛇王是不是手执一根龙头拐杖？”
    瘦长脸山哈朝庙殿正中神像看了一眼，那神像就是拄着一根龙头拐杖，瘦长脸山哈冷笑道：“你是看到这神像才这么说的，别以为我们山哈这么好骗！”
    周宣又是一阵大笑：“我梦中抽见的蛇王比这个蛇王像高大得多，额头正中长着一颗寿星瘤，这神像可没有吧？”
    那瘦长脸山哈惊道：“这是仙霞岭蛇王宫的大蛇王，你---
    周宣道：“我从未去过仙霞岭蛇王宫，的确是梦中见到的，大蛇王告诉了我一个大秘密，这个秘密不便对你说，要对你们族长说，对了，这位老兄你贵姓？”
    瘦长脸山哈答道：“我姓盘。”
    庙里庙外三十多个山哈男子一起道：“我们都姓盘。”
    周宣道：“很好，带我去见你们族长，此事非常重大，还得让你们族长尽快报知大族长盘玉姣。”
    瘦长脸山哈听周宣说起盘玉姣，脸色就是一变，再次打量周宣，又看看四痴等人，问：“你们为何会受伤？”
    周宣看了看殿上的山哈，皱了皱眉头。
    瘦长脸山哈立即会意，挥手让其他山哈都退出殿外，然后道：“你----有话尽管说吧。”
    周宣坦然道：“实不相瞒，就是福州城的钱惟演要派人追杀我，你们如果要把我出卖给钱惟演，钱惟演定会重赏你们，来吧，绑我去邀功吧。”
    瘦长脸山哈怒道：“我们山哈人从不会做这样无耻之事！”心里却是暗暗称奇。连邵武军节度钱惟演都要抓他，此人真是有来头的，不过此人为何提起大族长盘玉姣地名字？他为何会到这里来寻大族长？当即说道：“你既要见我霞浦岭盘氏族长，我便带你去，你这些随从要一起跟我们走。”
    周宣道：“那是最好。”
    庙门外有山哈叫道：“盘山长，有官兵过来了！”
    瘦长脸山哈看了周宣一眼。大步奔出，远远地见一队青盔青甲的吴越步弓手过来了。
    周宣让力虎把廊下的三匹马牵进来，“照夜玉花骢”皮毛雪白、银鞍金络。实在太显眼，另两匹也受了伤。很容易被吴越士兵认出。
    “蛇王殿”本来是不能让牛马这些牲畜亵渎的，瘦长脸山哈眼睛一眯，没说什么，命令手下山哈守住神庙，他自己则从夹道的樟树中间大步走出。
    雨还未停，一队百名吴越步弓手冒雨来到山口，领头的步兵校尉认得瘦长脸山哈，大声道：“盘山长，尔等在此作甚？”
    盘山长道：“原来是习校尉。我等正在整修蛇王殿。准备八月十五地祭祀，习校尉有何公干？”
    习校尉道：“追捕几个唐国匪徒，盘山长有没有看到几个骑马执刀地人从这山道经过？”
    盘山长道：“没有。”
    习校尉却道：“不管有没有，总要到你们寨子里查看查看。”
    盘山长眼里闪过一丝痛恨之色，随即陪笑道：“习校尉，我霞浦岭每年都向县上进献银器、兽皮、竹编、茶叶，除此之外。一切自治。按规矩是有权拒绝外人进入地。”
    “放你娘地屁！”习校尉开口便骂，这大雨天还要出来捕人。让他心情很不爽，这些蛮僚山哈还出言不逊，怒道：“什么规矩？规矩还不都是钱王陛下定地，你们这些蛮僚每年进献那么点破烂玩意，就无法无天了，规矩是规矩，但现在是非常时期，要追捕逃犯，懂吗？哪里都可以进去查，你阻拦不让我们进去搜查那就是窝藏逃犯！”
    盘山长低声下气道：“习大人，我霞浦山哈一向良驯，怎会窝藏逃犯！中秋佳节在即，这是我山哈人祭祖地的大喜日子，还望习大人高抬贵手，莫要为难。”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对银钏塞在习校尉手里。
    习校尉心道：“这些穷鬼，一对银钏还没有五两重。”说道：“算了，看在你们那个美貌族长的面子上就不去搜查了。”一挥手：“走。”领着一百名步弓手原路返回。盘山长恨恨地看着习校尉一行转过山道不见，这才一跺脚转过身来，却见周宣立在樟树下，指着吴越兵离去的方向问：“盘山长，这些吴越兵经常敲诈你们吗？”
    盘山长不答，却道：“早晚叫他死在我手里。”
    周宣道：“带我去见你们族长吧，我会帮助你们不受吴越人欺凌。”
    盘山长盯着周宣看，半晌才一摆头，说了声：“请吧。”
    因四痴伤重，周宣请山哈用藤萝结一张软轿让四痴坐着进山，四痴坚决不允，说她能走。
    周宣瞪眼道：“老四，你这样子能走？房太医不是说了吗，尽量少走动，要静养，你是不是想走着走着突然晕倒，然后好让我背你？你喜欢我背你就明说嘛。”
    四痴羞恼道：“你胡说。”
    周宣道：“那就老老实实做轿子。”
    四痴还真怕自己晕倒周宣会来背她，只好闷闷地坐上藤轿，心里非常不自在，她一向凭自己的力量独往独来，从不求人，现在受了伤，却处处要人照顾，真是难受。
    周宣等人跟着盘山长一行去霞浦山哈竹寨，这时天已放晴，阳光透过云层照射在山林上，青翠嫣红，风景殊为不恶。
    迤逦向西走过七、八里山道，却见前面一个山坳里竹林茂盛，走近一看，竹林里掩映着竹楼，最外沿有竹子编的栅栏，绕寨一圈，这种竹栅栏利用植根在地的竹子经过多年栽种编成，宛若一道竹墙屏障，既可防备野兽、也可抵挡敌人进攻。
    盘山长引着众人经大竹门入寨，便有山哈前来问讯。
    周宣手牵白马，一边走、一边观赏山哈人竹寨风景，来到一座竹楼外。
    盘山长请周宣六人上到二楼，热茶侍候，他去禀报族长。
    周宣举起茶盏品了一口，赞道：“好茶，水也好，只是煮法稍有不对。”口渴，也没闲情细细品了，一饮而尽。
    四痴也想端茶来喝，房博士制止道：“老四先生，服用期间不能饮茶。”让一边侍候的山哈少女另斟水来。
    周宣笑道：“老四，现在论茶艺，我已不输于你，我代你品吧。”将四痴面前的茶也喝掉了。
    四痴道：“不见得。”
    周宣道：“哪天我们再比比。”
    四痴斜了周宣一眼：“你倒是不急，想想怎么对付那老秃驴吧。”
    周宣道：“我已有计，自然不急，且看我怎么对付那老秃驴，我周宣还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正说着，竹梯声响，盘山长在前，后面跟着一个山哈女子，这女子身后又跟着两个山哈大汉。周宣一见这山哈女子，愣了愣神，这女地还真是美，头上戴着形似独木舟地珠冠，腰里系着彩带，青色裙子绣花鞋着各色花鸟，整个人非常艳丽，身材、容貌都是极美。 
                  
四十二、说梦话
    盘山长走进竹厅，那山哈美女却在门边站定，一手叉腰，一手扶着圆竹门框，蓝花统裙包裹着的丰臀很自然的向一侧倾欹，柔细腰肢则反方向凹陷着，形成跌宕诱人的曲线，明亮如星的眼眸那么一转，象有宝石的光辉流动，这样的眸子实在是有神。
    “盘自成，远客到来，怎么连尊姓大名都未相询？”
    这山哈美女注视着周宣，红唇微动，说话的声音好比翠谷黄莺在鸣啭，头上独木舟一般的珠冠微微颤动，从正面看，那珠冠象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金凤凰。
    盘山长名叫盘自成，山长是山哈人的等级称谓，次于族长和寨长，这瘦长脸的盘山长惭愧道：“是，属下愚鲁。”对周宣躬身施礼，说道：“请问贵客尊姓大名？”
    周宣心想：“我这身份没什么好隐瞒的，山外的吴越人到处在搜捕我，与其隐姓埋名，还不如坦然说出来更能取信这些山哈人。”当即起身还礼道：“唐国人周宣，这位是盘族长吗，果然美丽，久闻霞浦山哈灵山秀水出美女，真是名不虚传啊。”
    周宣知道山哈女子喜欢听人赞她美貌，所以开口便夸这盘氏族长，语气非常真诚，因为这女族长的确很美。
    “周宣？”女族长弯弯的秀眉一挑，目光凝注在周宣脸上，问：“哪个周宣？”这女族长看年龄大约二十七、八岁，却有少女一般的妩媚，说话时脸上表情非常丰富，眉眼嘴唇都会传情达意似的。
    周宣笑道：“我也不知是哪个周宣。好象还没遇到同名同姓的，盘族长遇到过另外地周宣吗？”
    那女族长又很注意地看了看周宣，轻盈地走进竹厅，请周宣等人坐下，她自己坐在上首铺着豹皮的大竹椅上，盘着腿，坐姿曼妙、容貌艳丽，宛若佛教天女。美目一盼，说道：“我认得一位周宣周大人，他文武双全、英俊非凡，官拜唐国集贤殿大学士，爵封信州侯----贵客也是唐国人，难道会没听说过吗？”
    周宣浓眉一轩，细长眼一眯，仔细看这美丽的霞浦山哈女族长，周宣看美女一向很忘我。目光中还有一种画师特有敏锐和挑剔。
    那女族长虽然从容镇定。却也被周宣看得微现羞涩，用手轻抚脸颊，问：“贵客为何这般看着我？”
    周宣摇头道：“没有见过，肯定没有见过，若是一般女子也就罢了，但象盘族长这样的丽人我只要见过一次那就绝不会忘，人称我有过目不忘之才，其实指的就是美女过目永志不忘。”
    这女族长眼里异彩涟涟。用她那种让人一听就难忘的、清脆如黄莺、柔美如晓风的声音问道：“贵客言下之意是说你就是那位信州侯周宣？”
    周宣又摇头道：“我不是信州侯----”
    女族长弯弯柳眉顿时一蹙，眼里陡现严厉之色，却听周宣接着道：“----蒙唐皇陛下恩宠。我现在已加封信州郡公了，不知盘族长在哪里见过我？”
    女族长脸上表情变幻极快，柳眉一舒，微笑起来，娇声问：“真的是周宣周大人？我应该相信你吗？”
    周宣点头道：“是得证明一下，我名气太大是吧，连闽地这边都知道了。肯定有些不良汉人冒充我地名头来欺骗美丽的山哈少女。那么，我该怎么证明我是周宣呢？”
    女族长抿唇一笑。问：“既是信州郡公，能没有官印吗？”
    周宣道：“有唐皇的诏书，但丢到海里了。”
    女族长睫毛闪动，眼神复杂，说道：“那我还是不能相信你，你总得想个法子证明自己是周宣？”
    一边的四痴靠在竹椅上听得不耐烦，说道：“周宣不是有个绰号叫周七叉吗，盘族长让他吟一首诗、填一阙词不就明白了。”
    美女族长眼睛一亮，却道：“我们山哈人不会那些诗呀词呀的，就是胡乱来一首我也辨不出好坏。”
    四痴道：“他还有别的本事，音乐、围棋、斗虫、绘画，无一不精，盘族长任选一样考考他不就行了。”
    美女族长摇头道：“音乐，我们山哈人个个会唱歌、围棋我们不会、斗虫没那闲心、绘画任谁都可以画两笔，这些都不好证明他就是周宣。”
    周宣无奈道：“真是奇事，我还得为证明自己是不是周宣伤脑筋，我为什么要证明？我又不来贪图你们什么，我就是我，我是来到你们霞浦山哈竹寨的客人，难道好客的山哈是这么盘问一位友善客人的吗？”
    美女族长很想确认眼前这浓眉细眼地男子到底是不是周宣，这非常重要，听周宣这么说，不禁嫣然一笑：“是我失礼了，那么请问周客人，县里地汉兵为什么要捉拿你？”
    周宣双手一摊：“说来说去又绕回来了，吴越兵要抓我不就是因为我是周宣吗！”
    这美女族长沉思了一会，忽然问：“周客人认得一个名叫陈济的人吗？”
    “陈济？”周宣一愣，陈济去仙霞岭见过盘氏大族长盘玉姣和雷氏大族长雷猛，难道眼前这个美女族长当时也在场？不会吧，此地距仙霞岭可有好几百里山路，盘玉姣不可能把所有族长都召集起来，说道：“当然认识，陈济是我挚友，乃四品明威将军，数月前曾赴仙霞岭与盘氏大族长会晤，莫非盘族长见过他？嗯，陈济与其伯父陈锴现在应该就在漳州一带吧。”
    美女族长深深看了周宣一眼，心里已有七分相信此人就是周宣了，道：“我曾在大族长那里见过陈济大人，周宣之名就是从陈济大人那里得知的。”
    周宣笑道：“惭愧。我还以为自己名传遐迩、家喻户晓了呢！盘族长还有什么要问的？进山哈竹寨怎么象挑女婿一般问个不休啊。”
    这美女族长俏脸微红，说道：“那就不问了，周客人说说蛇王托给你的梦吧。”
    周宣心道：“开始吧，开始忽悠吧。”说道：“我与几名属下因被吴越兵追杀，在山口蛇王庙避雨，我很是疲倦，就是神像前昏昏睡去，梦见一个身高数丈、额头有寿星瘤、拄着龙头拐杖地威武老者。老者身边还有一位披着白云一般衣裙的美丽女子----”
    女族长奇道：“这白衣女子是谁？”
    周宣道：“在梦里我也这么问了，那老者说我乃山哈先祖，蛇王真身，这位乃是我的爱妃白蛇娘娘----”
    女族长大为诧异：“白蛇娘娘，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周宣道：“神明之事，我们凡夫俗子哪能样样知道！”
    “白蛇娘娘”是周宣故意加进去地新人物，如果他说的梦话都是山哈人耳熟能详的，那就难以让山哈人置信，所以必须要进行艺术加工。于是。大蛇王就有了一位美貌无比地爱妃----白蛇娘娘。
    女族长神态恭敬：“周大人说得是，请再说蛇王之梦。”
    周宣道：“那蛇王对我言道周郡公梦里我对蛇王称呼我为周郡公丝毫不觉得奇怪，醒来后才暗暗稀奇，神灵就是神灵，不用问就知道），蛇王说道周郡公因海难来到八闽之地，可谓有缘，本王有一事要恳请郡公相助----我对蛇王及其王妃甚是敬爱。说有事尽管吩咐，只要我周宣做得到的就一定帮忙----蛇王便说我之子孙，遍及八闽之地。可惜分属三国，不能统一，颇受欺凌，我闻唐皇陛下仁慈爱民、周郡公智慧贤能，若是八闽山哈能归唐国治下，那我七十万子孙就可丰衣足食了，这些都要有劳郡公了说着。龙头拐一顿。火光顿生，为我驱寒----”
    女族长上身前倾。右肘支在大腿上，手托粉腮，凝神听周宣说梦话，一边听一边点头，周宣地梦话太深入她的心了。
    周宣看着女族长那盘坐着的娇姿，继续说：“梦里我颇为难，我来长溪非我本意，是因为送清乐公主赴南汉完婚，遇到大风暴，这才仓促登岸，清乐公主又不慎被中天八国的人掳去，吴越兵又要抓我，自顾不暇，如何能帮助山哈人，而且，这些事必须要和盘、雷、钟、蓝四大族长商量才行----蛇王便说只要周郡公答应助我山哈人，我自会让盘玉姣来见你，唐国公主之事也请郡公不必忧心，八闽之地如何由得中天八国的妖僧横行！那妖僧曾对我山哈子民口出不逊，说什么山哈蛮僚不服教化、不受佛法，乃是下等野人，只可驱使作苦役，不能居于平原富饶之地，穷山恶水可以居之----”
    坐在豹皮竹椅上地美女族长柳眉竖起，星眸迸射出凛然杀气，恨声道：“这妖僧，在潮州就曾驱赶我山哈人为张圣建王宫，逼我山哈人信佛----周大人，请继续说。”
    周宣道：“没了，我正要和蛇王长谈一番，就被这位盘山长惊醒了。”
    美女族长责备地看了盘山长一眼，盘山长惶愧不已，赶紧请罪。
    周宣笑道：“盘山长有何罪，若不是盘山长，我如何能到见到盘族长？这应该就是大蛇王地指引吧。”
    这美女族长点头道：“没错，就是大蛇王的指引，把周郡公送到我们竹寨。”
    周宣微笑问：“这么说盘族长相信我是货真价实地周宣了？”
    美女族长嫣然道：“是。”
    周宣道：“既然信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等六人昨夜至今未进食，烦美女族长为我等准备一些食物，还有，我四人身上衣物都被刀枪划破，没有换洗衣物，请族长为我六人各备一袭山哈服装，先谢了。”
    那美女族长赶紧起身，连称：“怠慢怠慢。”请周宣稍等，酒菜马上就来。
    美女族长腰肢款款地下了竹楼。留下盘山长和两名山哈少女侍候。
    不一会，八名山哈少女托着长条形地木盘来了，每个木盘里有两道菜，什么淡糟炒螺片、醉糟鹧鸪、蘑菇梭子蟹、土笋冻、煎鲜蚝肉……都是山珍海鲜，酒是果子酒，别有风味。
    那美女族长亲自作陪，殷勤待客，席间。美女族长详细问了僧景全地去向，周宣一一说了，饱餐之后，稍事休息，盘山长便领着众人去竹楼浴室沐浴，其他人什么待遇不知道，但周宣却有两名山哈少女服侍他沐浴，山哈女子地位比男子高，族长、寨长基本都是女子。男子反而充当下役。因为周宣是贵客，所以才有山哈少女侍候，周宣现在养尊处优，被人服侍惯了，坦然受之，洗净后，先让房太医为他肩伤换药，然后穿上山哈男子的服装。镶着白边地蓝色短褂、青色长裤、蓝青两色相间的布鞋，两个山哈少女眼睛都是一亮，看周宣的眼神就分外多情。
    一个少女说道：“周客人。今日是八月十三，夜里要举行篝火对歌，周客人一定要参加哦。”
    周宣心里牵挂着清乐公主和蔺戟等人，实在无心寻欢作乐，说道：“待我见了你们族长后再说吧。”
    周宣出了竹楼浴室，便去见那个美女族长，盘山长却说族长不在。夜里再与周郡公相见。请周郡公好生休息，营救清乐公主之事不用急。族长已有安排。
    周宣见现在已经是申时初刻，很快天都要黑了，还是明日再赶路吧，也让老四好好休养一夜。
    盘山长已经给周宣六人安排好了住宿之处，是一栋有围墙的独立院落，围墙自然是竹编的，三扇门，一大两小，里面两进，两排房子十个房间，周宣在后排正中那个房间。
    周宣在房间竹榻上闭目养了一会神，思绪奔腾，无法入静，便起身到隔壁四痴那个房间，关心一下四痴。
    门虚掩着，周宣轻轻推门进去，暮色已经降临，房里颇为昏暗，见四痴躺在榻上，向上盖着一条线毯，四痴本来就偏瘦，这会更显憔悴了，呼吸比较急促，呼气时胸腔带着“丝丝”声，肺叶受伤了啊。
    周宣蹑手蹑脚走过去，想摸摸四痴额头，心道：“老四，可千万不要发烧啊，那可就难办了！”手离四痴额头还有三寸远，四痴原本一动不动的左手一翻，就抓住了周宣地手掌。
    四痴睁眼道：“干什么？”
    周宣道：“能干什么，看你有没有发烧？”
    四痴道：“没有发烧，我可没那么娇贵，休息一夜，明日就能乘马，不会拖累主人的。”
    周宣道：“怎么是拖累！救公主不用急，治你地伤更要紧，你要做我一辈子茶奴地。”
    四痴瞟了一眼周宣那笑笑的神情，不知怎么突然心头一热，侧过身去，背对着周宣，却听竹榻“咯吱”一声，周宣竟坐在竹榻边上了。
    四痴赶紧坐起身，皱眉道：“你怎么坐到我床上了？”
    周宣道：“这房里没有椅子，我当然坐床上了。”
    四痴道：“我我我，你你你----”四痴变结巴了。
    周宣道：“什么我我我，你你你的，你是想说我是男的，你是女的对吧？老四，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我还当你是男的，可你怎么老把自己当作女的，处处与我隔阂，这是不对地。”
    四痴无法辩驳，轻轻“哼”了一声，她先前问过那个梅枝了，梅枝说她地伤是周侯爷帮她裹地，这让四痴很难堪。
    周宣又道：“不知老三和三嫂现在到了何处，估计也就在吴越到清源这一带，要是能与他二人会合就好了。”
    正这时，忽听后院传来两声蟋蟀地鸣叫，坐在床上的两个人都是精神一振。
    周宣道：“老四你歇着，我去捉那蟋蟀给你玩，看看什么级别的。”
    四痴坐在床上等着，心里怀着迷蒙的喜悦，凝聚耳力，倾听周宣的脚步声，想象他捕虫的动作…… 
                  四十三、假面舞会
    四痴想起去年重阳节前，周宣带着三哥和来福去洪州以虫会友，她那时不忿三哥沦为周宣的剑奴，便追了上去，却被周宣以一个小赌逼得她不许说话，说一句话要付周宣一两银子，现在想起来，真是笑得伤口痛。
    周宣回来了，手里握着一个竹筒，笑嘻嘻道：“老四，猜猜，这是一只什么颜色的虫？”
    四痴正想着去年的事呢，被周宣这么一问，脱口道：“你还想逼我不说话啊！”
    周宣一愣，一下子没醒悟四痴是说去年的事，还以为四痴在生气，怪他坐在她床上了，便笑道：“怎么了，生气了？我们是哥们、是朋友，抵足而眠也不稀奇----”
    四痴难堪道：“主人胡说些什么，我哪里生气了！我是说去年你骗我猜摸不得颜色的事，却原来虫罐不止摸不得一个，还有三尾雌虫，你----主人真是诡计多端。”
    “哈哈！”周宣放声大笑，将竹筒放在床前小桌上，点亮油灯，笑道：“老四，我们好久没打赌了，再来赌一把，你来猜这竹筒里蟋蟀的颜色？放心，这回没有诡计，竹筒里只有一只蟋蟀。”
    四痴盘腿坐在床上，看着竖在桌上的那节竹筒，说道：“我出不起赌注，我整个人都输给你了，还能拿什么和你赌！”
    周宣的心“卟嗵卟嗵”大跳了两下，暗道：“老四这话暧昧，老四在暗示我？挑逗我？不会吧，老四如此闷骚乎？”正眼看着盘腿而坐的四痴，头戴顺风头，两鬓微乱。右胸衣襟那个破洞露出出里面裹胸布条的白色，四痴眼睛不大，是那种眯眯眼。笑起来应该有点迷人，不过他没看过四痴正面笑过，要笑也是赶紧扭过头一个人向着无人处笑，还有，这些日子四痴想必没空修眉毛了，参差的眉毛渐渐长齐，秀气了好多，其他女子修眉是为了修得好看，老四却是故意修得难看。嘿嘿，这也真是特立独行了。
    四痴见周宣打量她。心下慌慌。小麦色的脸颊微现酡红，用手拍了一下竹榻，嗔道：“乱看什么。你看你自己穿得什么样子，蛮僚！”
    周宣心里发笑，老四越来越有女人味了，还会发嗔了，说道：“小声点，莫让山哈人听见，山哈人可不爱听蛮僚二字----这样吧。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让着你点，这次不要你地赌注。你猜中了蟋蟀的颜色就可以要求我为你做一件事，没猜中也不用赔什么。”
    四痴问：“主人说话算话？没有阴谋？”
    周宣学林涵蕴那样翻了个大白眼：“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我是言出如山的大----官。”
    四痴俯首一笑，说：“那好，我来猜，猜中了你答应我一件事----”
    周宣留了一手，说：“好，我答应为你做一件事，请亮赌注吧。”
    四痴没有注意周宣话里多了“为你”两个字，说道：“我若猜中，主人就答应可以让我随时离去。”
    周宣夸张地叫道：“不会吧，老四你这赌注也要得太狠了吧，你这是抢劫！”
    四痴撇嘴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主人惯会耍赖。”
    周宣不说话，走到窗前，望着东边山峦一轮刚升起地明月，用一种很寂寞的语气问：“老四，我们相识也有一年了，一向相处得很愉快，你就这么想离开吗？”
    四痴第一次这么注意一个男人的背影，可是却没有达到周宣预期的效果，若周宣还是穿的唐衫长袍，那或许能拨动四痴那不甚敏感的心弦，但现在周宣穿的山哈男子的服装，镶着白边的蓝色短褂、青色长裤，这在看惯了周宣儒雅模样地四痴看来，就显得很好笑，不禁“扑哧”一笑，道：“我又不是现在要离开，只是说某一天可以离开而已。”
    周宣看了看自己的服装，有点偏小，穿在身上绷着象傻大个，颇感沮丧，演技一流，奈何服装道具跟不上！就又走回来，说：“我就不明白了，怎么你是女人了就要离开？我装着什么也没看见不行吗？”四痴想起周宣帮她裹伤地事，低头道：“装着没看见其实还是看见了。”
    周宣道：“看见了也没什么嘛，反正就当你是男人，胸肌特别强壮而已，你是练过地嘛。”
    “你----”四痴瞪着周宣，要恼羞成怒了。
    周宣赶紧道：“不说了，猜虫色吧，青、黄、红、黑、白，哪一色？猜对了，可以让我帮你做一件事，当然，不能太过分，以力所能及为限。”
    四痴拉长声音道：“我知道，想赢你一点东西很难的，你只进不出----好了，我来猜---
    这时，竹筒里的蟋蟀突然连叫了好几声，竹筒共振，“嗡嗡”轻响。
    周宣做个无奈地表情道：“这蟋蟀通风报信了，我输定了。”
    四痴嘴角一翘，闪过一抹笑意，说道：“我猜这是一只黑背虫。”
    周宣微微一笑，将竹筒里的蟋蟀倾倒在桌面上，却是一只黄背虫。
    四痴沮丧道：“我输了，我真是头晕耳鸣了，连黄背虫和黑背虫的叫声都辨不出来了，唉！”
    周宣笑道：“看我变戏法，把黄背虫变成黑背虫。”说着，又从竹筒里倒出几片草叶，用草叶在那只蟋蟀背部擦拭了几下。
    四痴的眼睛陡地瞪大：“啊，是黑背虫，原来是背上沾着黄泥巴呀！”周宣笑道：“一早下过雨，到处是软泥，蟋蟀不就沾上泥巴了。”
    四痴道：“还好我没出赌注，不然这虫可黑可黄，怎么猜都是我输。”
    周宣笑道：“明白就好，明白就好。哈哈，算你猜对了，这回我赌输了。你可以要求我为你做一件事----”眼睛盯着四痴青衫下隆起的胸脯，最想帮她治治蓓蕾内陷，这是病哪，不治不行，要挺才好！
    四痴想了想，说道：“我想请主人帮我捉一只中将以上级别的猛虫，胜过去年的摸不得。”
    周宣一口答应：“好，今年捉不到明年捉，明年捉不到后年捉。我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四痴立生警觉，她知道周宣每赌必有提议。十有八九是诡计。
    周宣道：“我如捕到中将以上级别地猛虫。并且在兴王府五国虫战中夺魁，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事你先不要问。反正我不会害你。”
    “答应你什么事？先说说。”
    “不说，只问你敢不敢赌？”
    四痴道：“你还没说你没夺魁怎么办呢。”
    周宣笑了起来：“老四你还挺精，行，夺魁了你就答应我一件事，没夺魁我也答应你同样地一件事，也就是我赢了我对你怎么样，你赢了也同样对我那样。这总公平了吧？”
    说起赌。说起赌虫，四痴就觉得兴奋。五国虫战那真是猛虫云集啊，说道：“好，一言为定！可是，主人真地要去兴王府？”
    周宣道：“奉皇帝诏命，当然要去，那么激烈地虫战不去岂不要后悔！”
    四痴道：“现在南汉太子还死活不知呢，若是死了，刘继兴哪还有心情举办五国虫战！”
    周宣道：“刘守素不会死，就是被吴越人抓住也不会杀他，而且那个陈延寿老奸巨滑，应该能带着刘守素逃出去，我下午想找盘族长谈谈，没看到她人影，估计是去长溪县城查探我身份的真假，雪猪太子有没有被抓很快就会知道。”
    四痴道：“主人真想把清乐公主送给那雪猪？我看主人也喜欢清乐公主地。”
    周宣咧了咧嘴，知道自己在船上与清乐公主画像、跳舞之事瞒不过这个资深刺客，说道：“等找到刘守素，让他与我赌一局，刘守素也是虫迷，我赌虫赢他，他不就把公主输给我了---不是，不是输给我，是让我把公主原封不动带回金陵去。”
    四痴心道：“口是心非，欲盖弥彰。”点头道：“嗯，你什么都赢，现在还要赢人家的太子妃----”忽然想起一事，低着头笑个不停。
    周宣道：“笑什么？这有什么好笑的？赌博输掉老婆----输掉妻儿的比比皆是。”
    四痴勉强止住笑，说道：“我不是笑你赢南汉太子妃，我是笑那南汉太子似乎对主人颇有情意，说不定南汉太子和太子妃一并要随主人回金陵了。”
    “哇哇哇，老四你给我住嘴，不许再说！”周宣卡着自己喉咙做出呕吐状。
    四痴“咭”的笑出声。
    院中传来盘山长的声音：“周大人----周大人----”
    周宣应道：“在这边。”
    盘山长手里举着一个火把，火焰煌煌，在门外对着周宣躬身道：“周大人，篝火对歌会就要开始了，我家族长请大人去参加，还有大人的手下也一并去。”
    四痴道：“我不去。”
    周宣道：“嗯，老四你好好休息，让这只黑背虫陪你，听的虫鸣也不错。”
    四痴藐视道：“一只黑背虫！”
    周宣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莫要小看黑背虫，摸不得不就是黑背虫吗？”
    四痴道：“摸不得那样的异虫万中难以挑一。”见周宣跨出门槛，她自己不能跟去保护，心里有点歉疚，说道：“主人小心一点。”
    周宣也来一个回眸一笑：“没事，都是山哈朋友，你调息练功吧，早点好，我需要你，离不开你。”话音未落，周宣赶紧跟着盘山长便走，说得太煽情连自己都吃不消了。
    房太医年近五十，老当益壮，也穿着山哈男子地服装，对参加篝火对歌会很是踊跃。房太医真正的兴趣应该是那些美丽纯真地山哈少女吧。
    闽地山哈是一夫一妻制，但据说这样地篝火晚会，只要男女双方合意。就可以避开众人，寻一僻静处欢爱，天明各自走人，很有一夜情的味道。
    徐篾匠本来不想去地，但他那美貌风情地妻子梅枝说要去见识见识，徐篾匠知道这样的对歌会梅枝很可能见识见识就见识到哪个年轻英俊地山哈男子怀里去，山哈人保留远古习俗，女子为尊，对这些事不在乎。他徐篾匠是汉人，他很在乎。自从亲手打死了红糖。徐篾匠阳刚之气倍增，绝不允许妻子再有其他男人了，可徐篾匠又很爱妻子。不忍怫梅枝之意，就答应和梅枝一起去。
    忠诚憨厚的力虎带着金毛犬鲁鲁跟在周宣身后。
    一行五人在盘山长的带领下从竹寨后门来到寨子外，这里是一处山谷，山坡平缓，树木经过清理，疏疏朗朗，没有那些杂生灌木丛。遍植山茶花、松叶菊、朱蕉、丹桂、秋葵……朦朦月色下。花树摇曳，花香浮动。
    人从花树下经过。连头发衣裳都是香的。
    三堆篝火呈品字型熊熊燃烧在一大片空地上，近百名山哈青年男女已经在载歌载舞，八月十三，明月将圆，这样的夜晚可以尽情舞蹈、尽情歌唱。
    周宣等人一到，便有美丽地山哈少女献上酸酸甜甜地果子酒，盘山长喜气洋洋道：“接连下了几天的雨，原担心今晚不会放晴，见到月亮，未想满天乌云随着贵客地到来就被驱散了，这是蛇王地保佑，周大人就是蛇王的使者。”
    周宣看着那舞蹈着地人群，不禁就想蹦跳起来，他生性好动，会跳激烈地街舞，不过这泥地没法跳，而且街舞在这时代的人看来太象杂耍，与他现在的身份不符。
    盘山长将五个木雕面具分别递给周宣五人，这木雕面具怪面獠牙、狰狞恐怖，以红、蓝、黑、白四色为主，颜色极其鲜明。
    盘山长将其中一个面具递给周宣，说道：“周大人，中秋祭神之前，先以傩舞驱邪祈福，请戴上这面具吧，我们霞浦山哈需要周大人地祝福。”
    周宣笑着接过木雕面具，问：“盘族长在哪里？”
    盘山长指着舞蹈人群说道：“大族长便在这人群中，请周大人自去寻找。”
    周宣心道：“有意思，有意思，假面舞会啊！”
    力虎戴面具时出了点麻烦，因为盘山长说金毛犬鲁鲁不能靠近傩舞的人群，但鲁鲁与力虎却是形影不离的。
    周宣让力虎就在边上看热闹，他与房太医、徐篾匠夫妇戴着狰狞面具向篝火走去。
    “咚咚咚”的鼓声如急雨、尖亮清澈的排箫声如流水，还有几种乐声周宣辨不出是什么乐器吹奏出来的，应该是山哈人独有的乐器。
    周宣双臂平伸如雄鹰展翅，双足急速起落，幅度很小，来了一段爱尔兰踢踏舞，一边跳一边在舞蹈人群中穿梭，要找那个美丽地霞浦山哈女族长，三堆篝火边跳舞地大约有四、五十名山哈女子，一个个身材苗条、舞姿轻盈，没看到有臃肿肥胖的，这应该和山野生活有关，山里来去，辛勤耕作，身材自然苗条。
    周宣有美女过目永志不忘之才，只要那个美女族长在这舞蹈人群当中，就算她戴着面具，周宣也一定能把她认出来，别看周宣眼睛有点近视，看起美女来那是一点都不含糊，这是画师发现美地敏锐直觉啊！
    那个美丽的女族长身材比一般山哈女子要高一些，山哈人普遍矮小，男的一般都在一米六五以下，女的很少有超过一米六的，但那个美女族长就超过一米六，大约和纫针差不多，一米六二的样子，腿很长，看上去更显高。
    跳着跳着，原先跟在他身边的房太医还有徐篾夫妇不知跳到哪去了，周宣三堆篝火都跳遍了，就是没看到那个女族长的倩影。
    突然，一个女高音般的嗓音高唱起来：“日头落山坳里黄，看见阿哥入寨来，阿妹无物好招待，今晚行来打对歌。”
    歌声一起，鼓声顿时消失，只有排箫还在欢快地吹奏着。
    正在跳舞的人群都安静下来，一个个东张西望，在等谁对歌呢？
    周宣心想舍我其谁啊，这些山哈人肯定事先被叮嘱过，要让贵客先对歌，我若不唱，别人都不敢唱，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便清了清嗓子，唱道：
    “哎----
    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
    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女女不围篝火了，围着周宣跳舞，七嘴八舌、莺莺燕燕，请贵客再唱一曲，刚才那首歌太动听了，他们自愧不如，没法唱了。
    周宣搜索枯肠，在想唱什么歌好，要应景，要有民族风情，忽然想起一首，便朝众人团团拱手，唱道：
    “大河涨水小河满，不知小河几多深？丢个石头试深浅，唱支山歌啊试妹心。”
    百余人大声欢笑，笑声直冲云霄，把天上仅剩的一些浮云驱散，高天上的那轮月亮越发明亮了。
    忽然有一只手轻轻握住周宣的手腕，周宣回头一看，青面獠牙近在咫尺，面具描得格外凶恶些，贴得这么近，吓了周宣一跳，再往下看，哇，好身材，对襟春衫、蓝色紧身统裙、百节鞋，裸露的手臂和足踝戴着银亮的镯子和钏子，细细碎碎地响。
    这女子腰细臀圆，身材也是很美，但周宣却看出这不是女族长，女族长腰部以下比这女子修长，身高相仿，但腿长。
    这鬼面女子牵着周宣左手腕，朝后山一指，便用力拉着周宣便走。
    周宣心道：“不会吧，这就要去一夜情了？哥们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啊，最主要的是现在不是寻欢作乐的时候，我还要找盘族长商量事呢。”正要推托，不料身后至少六、七个山哈少女拥上来，“格格”娇笑着，十几只手掌按在周宣肩背上推着周宣就走，有几只手还在周宣的毫无赘肉的狼腰上、结实的大屁股上捏了几把。
    周宣有点惧，大叫：“太多了太多了，我明天还要赶路呢。”
    那群少女哄堂大笑，齐声说：“不多不多，一定不会怠慢了贵客。”
    周宣扭头看，不远处力虎牵着鲁鲁在巡逻似的来回走动，总不好把力虎叫来，让金毛犬鲁鲁吓跑这些美丽少女吧，那太煞风景，不是哥们的风格。
    就这么一迟疑，周宣就被拉的拉、扯的扯、推的推拐进了后山，这后山两边是整齐的桂花树，八月桂花开，香气浓郁，与泠泠月色沆瀣一气，让人如梦似幻。
    桂花树尽头，出现一幢二层竹楼，这里静无一人，那边篝火歌声被隔得很远。
    那些推着周宣的少女嘻嘻哈哈道：“好了，贵客请到了，我们就在这里守着。”
    只有先前那个拉着周宣手腕的鬼面女子依旧不松手，拽着周宣进入竹楼。
    此时的周宣身不由主，只好入乡随俗了。 


四十四、一夕情
    竹楼幽暗，月光也不漏下一缕，远处的歌声缥缈，更显大山的神秘和深邃。
    周宣被那鬼面女子牵着手、踏着软软的竹梯上到二楼，原以为楼上会明亮一点，不想更是一团漆黑，这山哈人怎么这么节省啊，灯也不点一盏！
    周宣正要开口，那鬼面女子好象能黑夜视物，看得出周宣要说话，“嘘”了一声，示意周宣不要出声。
    留在楼下的那六名少女这时一齐拍手，唱起歌来，这回全用山哈俚语，周宣听不大懂，只觉曲调缠绵柔腻，颇有撩拨人心之处----
    握着周宣手腕的那只柔软的手松开了，周宣顿时觉得很空虚，象个盲人一般无所适从，听到脚步声细碎，那鬼面女子向左走了几步，停顿了一会，又踅回来。
    周宣嗅到果子酒的甜香，开口道：“姑娘----”忽然有两条手臂搭在他肩膀上，一具温热的胴体靠了过来，缠在他肩头的双臂一手向上勾住他脑袋，另一只摘下周宣脸上的木雕面具，周宣稍一低头，便有柔腻的唇印上来，嘴里竟还噙着果子酒，嘴对嘴度到周宣口里。
    周宣还没尝过这样的香艳，顿时热血上涌，双手环住鬼面女子的细腰，往自己怀里紧了紧，感觉这果子酒芬芳特异，与先前喝的有点不一样，只是这酒是女子噙在嘴里的，自然没什么可疑初尝如此香艳的美酒，周宣不免口舌生疏，酒液自嘴角溢出，那女子柔腻的舌尖从他嘴边轻轻一舐，将溢出的酒液舔掉，小鱼般的嫩舌又伸到周宣嘴里，缓缓搅动，那意思是请周宣尽情品尝。
    房间似被刻意蒙蔽过。虽是月夜却昏黑一片，周宣眼睛睁得老大，还只能辨出眼前模糊的轮廓，鬼面女子头上的凤凰冠垂下的珠子轻轻扫着他地鼻子，而楼下的山哈少女犹在舞蹈歌唱，曲调越发靡靡荡人心魄，在迎合、在俯就……
    这样的情境下男人很难拒绝，没有什么好装纯的。纯粹的情欲就可以，相逢何必曾相识，狂荡一回又何妨，而且，这女子口里度来的果子酒似有催情作用，让周宣情热难耐，呼吸急促，搂在鬼面女子腰间的大手往下一探，抚在那丰柔的圆臀上，掐揉搓捏。嘴里含住那丁香小鱼，尽情吮吸那芬芳地酒液和香唾。
    鬼面女子喉咙深处发出细细的声嗽，身子明显比刚才火热，就那样被周宣吻着，一只手搭在周宣肩头，一只手在周宣胸膛间摸索。踮着足尖慢慢向黑暗深处移步，那里有一张床，不是冰凉的竹榻，而是铺锦叠缎的柔软大床。
    这山哈女子就是热情。周宣还略显拘谨，手法不够大胆，鬼面女子却主动出击了。灵活的手指象调丝拨弦一般，飞快地解着周宣的襟扣，只解开两开绊扣，就急不可耐地伸手进去，抚摸周宣赤裸的胸膛，指尖在周宣那两粒小小的敏感点打转----
    摸着摸着，鬼面女子突然双手用劲一推。周宣没防备。腿又被鬼面女子的腿缠着，立足不稳。仰面便倒，惊呼出声，还好身下就是柔软的锦床，虚惊一场。
    还没等周宣从被推倒地惊讶中回过神来，鬼面女子就麻利地脱掉他的布鞋，整个人一下子压在他身上。
    被逆推了！周宣失笑：“这个，这个不用这么急吧----唔-
    鬼面女子自己不说话，也不让周宣说话，只要周宣一开口，她的嘴唇就贴上来，要封口，周宣嘴大，不好封，就含住周宣的舌不放，这下子周宣只能用鼻子哼哼了。
    两个人身上衣服越来越少，身体越来越热，楼外少女们的歌声并未停歇，还有犬吠声，应该是力虎牵着鲁鲁找到这里来了，但周宣已经两耳不闻楼外事，他起先还有说话的欲望，后来就没有了，肢体语言才是此时男女正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亲我，我也亲你，互相抚摸、互相吸吮----
    黑暗地房间里喘息声格外清晰，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身体突然同时一僵，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静止的姿势只持续了片刻功夫，随即便大动特动起来。
    这鬼面女子一直不肯出声，即便在极欢娱时也是咬着牙、闭着嘴，只有喉咙底的声音压抑不住，那种近乎呜咽地妖娆声嗽更具催情效果，周宣觉得特别疯狂，特别尽兴，在这女子的迎合下分外酣畅淋漓。
    情迷武陵源，梅花三弄后，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两个人都是一身细汗，手却还在互相抚摸，楼下的少女们歌声已缈，远处篝火晚会想必也已散去，竹林畔、草地上，肯定有一对对动情地男女在享受情欲的快乐，何必管明朝、只在乎今宵----
    喘息稍定，周宣搂着那鬼面女子，抚摸她的脸，木雕面具当然没戴着，摸她的眉眼唇鼻，感觉骨肉停匀，身材自不用说，脸庞也应该很美，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问这话时，周宣手指刚好抚摸在女子柔软的唇上，那女子双唇一分，将周宣一根手指咬在齿间，微微用力。
    周宣赶紧道：“别咬，我不问行了吧。”那女子便松开贝齿，周宣手指也不抽出来，干脆伸进去撩拨女子的丁香舌，柔软、湿腻。
    女子迟疑了一下，忽然扭头摆脱开，抱住周宣厚实的肩背，将头埋在他肩窝处，不停地吻周宣，一只手条轻轻抚摸周宣后肩地伤处，无比轻柔，摸得周宣痒酥酥，应该是结痂快好了。周宣感受着鬼面女子地柔情，问：“为什么不说话？”
    鬼面女子压在他身上的酥软胸脯往上一蹭，移了上来，又要封口，这回不是用唇舌，却是用胸前那一对香腻地果实，周宣就又说不出话来了，女子同时身子半扭。伸长手臂抓住周宣的要害，上上下下，反反复复……
    周宣火大，一个翻身将鬼面女子反压在身下，说道：“明日就要各奔东西，今夜就疯狂一把吧，来吧，直到动不了为止！”分开玉股。直捣黄龙。
    鬼面女子的双腿足踝被周宣握着，又搭在肩头，从足尖至臀股，细细抚摸，赞道：“好美的腿，真长！”心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牵他进来地鬼面女子的腿好象没有这么长吧！
    正是纵马驰骋时，也没再细想，颠鸾倒凤，直至精疲力竭。
    周宣搂着那女子沉沉睡去。睡梦中感觉那女子轻轻挣开他的搂抱，要下床离去，周宣一伸手将她拉回来，嘴里含含糊糊道：“别走，等天亮我要看看你的模样----”
    那女子便一动不敢动，周宣也就安心睡去。
    一夜操劳。很是疲惫，醒来时却已是阳光洒满床头，两个山哈少女笑盈盈立在床前，还听到有低吼声。去起脑袋一看，力虎牵着鲁鲁站在门边，憨笑不已。
    起床沐浴毕。食物就已经摆在外间，周宣匆匆用过早餐，便带着力虎下了竹楼。
    盘山长正候在楼下，躬身道：“周大人，藤轿已备好，即刻启程。”一挥手，便有两个结实矮壮的山哈汉子抬着藤轿过来。
    周宣也觉得有点腿软。便坐上藤轿。问：“我的属下呢？”
    盘山长朝山谷口一指：“大人请看，他们来了。”
    四抬藤轿分别抬着四痴、房太医、梅枝、还有那个美女族长过来了。徐篾匠跟在梅枝的软轿旁边。
    周宣见四痴手里握着一节竹筒，竹筒里应该是那只黑背蟋蟀，便问：“老四，昨晚休息得可好？”
    四痴脸色明显比昨天好，点头道：“还好，主人昨夜在这竹楼过夜吗？”
    周宣面不改色道：“嗯，我没怎么休息好，和盘族长----”向那美女族长点头致意，接着道：“我和盘族长为打击妖僧景全、拯救公主之事商议了大半夜，后来又辗转反侧、夜不成寐。”
    周宣说这话时，盘腿坐在藤轿上的美女族长朝侍立在一边地一个山哈女子笑了笑，那女子脸红了起来。
    周宣一看这轿边女子，受惊似的腰背一挺，坐得笔直，心道：“这女子分明就是昨夜那个鬼面女子嘛，绝不会错，这身材、这体态----”
    鬼面女子今日素面朝天，脸若春花，娇艳无比，见周宣盯着她看，赶紧扭过头去，同时做一个噤声的手势。
    美女族长庄容道：“周郡公，我们这就出发吧，我送郡公去见我们大族长盘玉姣。”
    周宣赶紧说：“见大族长盘玉姣先不急，要紧的是从僧景全手里救出清乐公主，不然等他们到了清源泉州，那时想救就很困难了。”
    美女族长微笑道：“周郡公不必忧虑，那妖僧又不是生着翅膀，哪能那么快就过福州、到泉州！我已查清，妖僧一行四十余人，自昨日出长溪县城后，便分了两路走，一路绕过霞浦海湾走陆路往西北方向，应该是取道建州去大庾岭回他们的中天八国；另一路乘船越过霞浦海湾到罗源，再经福州去泉州，而唐国公主就在这乘船这一路，妖僧也在----”
    周宣暗暗心惊，景全秃驴太狡猾了，这要是单凭他与四痴去追踪，真不知道追哪边才好！现在有了遍及八闽之地的山哈人相助，僧景全就无所遁形了，天时地利人和全部到他周宣这一边了，问道：“不知我另外几个属下有否脱险？还有南汉的太子有没有落到吴越人手中？”
    美女族长答道：“周郡公手下有两人战死，其他人都脱险了，正绕道霞浦海湾去福州，有山哈人为他们提供帮助，应该能平安到达福州，那南汉太子倒是隐秘，我山哈人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也没听说吴越人抓到了南汉太子。”
    周宣心里一叹，不知战死的是他的奉化亲兵还是金吾卫？在吴越众多兵马地追击下他们十三人有十一人脱险，已经是非常幸运了，当即笑着拱手道：“盘族长真是太能干了，多谢多谢，佩服佩服。”
    藤轿上的美女族长嫣然一笑。风情万种，娇若少女的声音说道：“我们山哈人为周郡公效劳，是因为周郡公是大蛇王的使者，还请周郡公不要忘了大蛇王所托之梦。”
    周宣慷慨道：“帮助山哈人乃我周宣义不容辞之责任，等见了盘玉姣大族长，再把陈锴侍郎邀来一起商议，就不知漳州战况如何？”
    美女族长答道：“陈锴大人在盘玉姣和雷猛地协助下，已于二十日前攻下了漳州。目前清源军已全部退据泉州死守，并向福州的钱惟演求援。”
    周宣一拍巴掌，喝彩道：“真是太好了，我在金陵还没得到这一喜讯。”
    美女族长目视周宣，声音悠缓道：“唐军占据了漳州，清源已去了大半，八闽之地就剩下泉州和吴越人占据地福州了，大蛇王保佑，八闽一统也不是遥不可及的事----”
    “等一下。”周宣举手道：“盘族长，我事先要和你说清楚。我帮助你们山哈人绝不是让你们独占八闽之地，而是在唐国治下，让山哈人安居乐业、不受欺凌，这个你不要会错了意。”
    那美女族长微微一笑，点头道：“这个我自然明白，好了。这就出发去罗源吧，顺利的话明日一早就能赶到罗源，那妖僧应该是今晚到达罗源，会在罗源歇夜。”
    周宣一行二十余人向罗源而去。那个鬼面女子并未跟随盘族长一道出发，送到山口便停下脚步，向盘族长行礼、向周宣行礼。这是告别。
    一夜缠绵，纯粹的情欲也会滋生出情爱，周宣向美女族长请求道：“盘族长，能让她随我去吗？”
    这美女族长含笑摇头：“不能！郡公莫要多情，干大事要紧。”显然这美女族长是知道鬼面女子侍寝之事地。
    抬轿的山哈汉子脚下不停，转眼把那鬼面女子抛在了山口绿树下。
    周宣扭头朝那鬼面女子大声问：“喂，告诉我你地名字？”
    远远地见那个身材绰约、容颜俏丽的山哈女子取出一个狰狞面具戴上。做出一个“嘘”的手势。
    山路一弯。坚硬的岩石隔断了周宣的视线，周宣废然躺在藤轿上。叹了口气，心想在床上那么奔放，却连个名字都不肯说，真是怪哉！
    在前头的美女族长回过头来问：“周郡公是否怪我不近人情？”
    周宣摇头道：“周宣蒙族长所赐多矣，怎敢贪心！”
    美女族长手朝后边一指：“那你想她吗？”
    周宣一笑，山哈人直爽，没有那么多扭扭捏捏，周宣也就实话实说：“嗯，想的。”
    美女族长便不说话了，隔了好一会才说：“这世上，有地男子和女子只有一夕地缘份，周郡公不要多想了。”
    四痴在一边默默听着周宣与女族长地对话，暗暗撇嘴，心道：“主人原来昨夜和那个山哈女子寻欢作乐去了，还骗我说是和盘族长商议大事，唉，主人真是太风流了！”
    四痴摇了摇手里地竹筒，竹筒里的蟋蟀就鸣叫了一声，四痴觉得心里有点闷闷不乐。
    一路都是在崇山峻岭中行走，有几拨山哈人轮流抬藤轿，徐篾匠和力虎是步行，他二人都是走惯了长路的，并不觉得有多辛苦。
    “照夜玉花骢”、“云中鹤”还有房太医的坐骑都有山哈人牵着跟随，“照夜玉花骢”一身雪白的皮毛还被涂上黄泥巴，成了一匹黄马了，要是小周后看到她地爱马现在这模样，肯定都认不出来。
    这日一直走到天黑，来到另一个山哈寨子歇息，凌晨丑时再次出寨，在朗朗月光下赶路，半个多时辰后走出了大山，跟在周宣轿边侍候的盘山长说道：“往西再行二十里就是罗源县，再走一程就会有我们的人来禀报妖僧行踪了。”
    果然，走出十余里，天色渐明，远远的看到前面道旁一个茶铺前有人在朝这边张望，随即快步迎上来，和盘山长一点头，便向藤轿上地美女族长行礼，态度极其恭敬，禀道：“大族长，妖僧一行二十一人昨日傍晚到达罗源县城，却未进城，只在城南的一家客栈歇夜，离这里有十里远。”
    那美女族长说了一声：“带路。”
    那人躬身道：“是。”便在前面快步领路。
    美女族长对周宣说道：“周郡公，天已经亮了，我们得下来步行，装作进城赶集的山哈，这样才不会引起吴越兵地疑
    周宣点头道：“族长说得是。”便下了轿，前夜的劳苦征战，现在已经恢复过来。
    四痴也要下来自己走，周宣问她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了？四痴道：“好得多了，呼吸时已没有了拉风箱的声音，走路绝无问题。”
    房太医便过来为四痴搭脉，凝神闭目半晌，脸露笑意：“老四先生真是厉害，这样的重伤若是一般人至少得卧床半月才能下地，而老四先生三日未到，伤势就已经好了三、四成，这样的体质我是第一次见识。”四痴瞟了周宣一眼，微现得色。
    不料房太医接着说道：“我那伤药，三日必须更换一次，今天日落前我为老四先生换药。”
    “啊！”四痴瞪大了眼睛，连声道：“不用劳烦房太医，把药给我，我自己换。”
    房太医知道四痴是周宣的心腹，也是有意结纳，殷勤道：“老四先生不必客气，我随郡公去南汉，就是要照顾众人的身体，而且老四先生背后地伤口无法自己清理，伤口必须清理干净，再换上新药。”
    四痴道：“房太医，我手灵活，能自己清理，不用麻烦你。”
    房太医拿出医生那种貌似严厉、其实关切地语气说：“不行，我全权负责诸位的伤病，此乃我地职责，老四先生是郡公的爱将，若有闪失，回京后陛下和皇后也要治我的罪。”
    徐篾匠和梅枝夫妻俩相互看看，他二人知道这个老四先生是个女的，徐篾匠便向妻子呶呶嘴，梅枝会意，说道：“换药时让我来帮助老四先生吧。”
    房太医一看这美貌小妇人开口要为老四先生敷药，老四先生那可是要光着上身的，难道这小妇人对老四先生有意？看她那篾匠丈夫，还在一边傻笑，真是佳人常伴拙夫眠啊！
    四痴见梅枝愿意为她敷药，显然是把她当作女子看待，这让四痴很不痛快，冷淡道：“不用，我就自己来。”
    周宣道：“老四你怎么这么倔？算了，我亲自出马，拿出妻传绝技，为你敷伤，这总没话说了吧。”
    四痴愕然张大了嘴，真的没话说了。 





四十五、公主的眼泪
    藤轿收进茶铺，周宣等人都步行，十六名抬轿的山哈男子在盘山长的带领下改抬野猪、黄羊、云豹、金猫等猎物先行一步，到罗源县城南门外等候，免得成群结队人太多太招摇，要分两批走。
    周宣这边是周宣、四痴、房太医、力虎、徐篾匠夫妇、盘族长和她的男女各两名护卫，一共十一人，金毛犬鲁鲁也化了妆，毛色被刷成了黑褐色，“照夜玉花骢”、“云中鹤”还有房太医的坐骑这三匹马当然不能让它们走空路，马鞍上都驮着一捆柴火，“云中鹤”也就罢了，“照夜玉花骢”乃旷世名驹，却驮柴火，真是糟蹋宝马啊，这些都是僧景全的罪过，早晚算在他的光头上。
    那美女族长一身光鲜，靓丽动人，金色的凤凰冠，蓝色的交领细衫，衣襟镶着金、红两色的彩缎花边，四寸宽的彩色腰带将腰肢束得细细，下面是青底镶红边的筒裙，裹着妖娆的丰臀和长腿，走动时圆臀有韵律地摆动，腰间垂下的彩色裙带摇晃飘拂，步子迈得大时裙下就一下又一下地凸现浑圆大腿的轮廓。
    美女族长与周宣并肩而行，宛然一对恩爱的进城赶集的山哈夫妇，只是这男子浓眉细眼，笑眯眯的神情不象普通山哈男子那么朴实，而女子又太过，气质隐显高贵，迥然不同于一般山哈美女，这时，天色已明，路上行人渐多，与这一队山哈男女擦肩而过时总要频频注目周宣与美女族长。
    周宣道：“盘族长生得太美，别人老是注意你，顺带着就瞧出我这假扮者的不对劲了。”
    美女族长粉颊微红，问：“周郡公的意思是说我应该扮得丑一点？”
    离得近。周宣嗅到这美女族长身上幽幽的芬芳，有点象是桂花香，细辨又不是，感觉有点熟悉似的。
    美女族长见周宣鼻翼抽动不答她的问话，忙问：“郡公着凉鼻子堵了吗？”
    周宣笑道：“不是。我在想怎么对付妖僧景全。”
    美女族长弯弯地秀眉一蹙，说道：“那妖僧一共二十一人，除了清乐公主和两个侍女，其他的都是中天八国的精锐武士。若靠硬拼，双方都会有死伤，而且清乐公主在妖僧手上，我们投鼠忌器，恐受其制，久闻周郡公足智多谋，应该能智取吧？”
    周宣微笑道：“盘族长过奖了，当然要智取。现在是我是暗敌在明，又有盘族长相助，定要那妖僧焦头烂额、秃头冒烟。”
    美女族长以一种赞赏的目光望着周宣，说：“愿闻郡公之计？”
    周宣道：“罗源往西便是号称八闽首邑的侯官县。侯官县过去就是福州了，必须在到达福州之前救出清乐公主，所以我们要赶在妖僧前头，妥为布置。然后诱妖僧入毂，当然，这必须随时知道妖僧地动向。”
    美女族长道：“这个没问题，从罗源到侯官沿途都会有我山哈人盯着妖僧一行，而且保证妖僧不会察觉。”
    周宣喜道：“很好，我们先赶到妖僧投宿的客栈看看，现在是正卯时。应该能在他们上路前赶到。”
    众人加快脚步赶路。周宣见四痴虽然走得轻快，但不时皱一皱眉头。肯定是一走快就牵扯得伤口痛，便将“照夜玉花骢”驮着的柴火丢到路边，招呼四痴道：“老四，骑马。”
    四痴还想坚持自己走，周宣眼睛一瞪：“少嗦，我是想让你伤势快点痊愈，好帮我做事！”
    周宣这么一凶，四痴乖乖的就上马了。
    周宣想起一事，问房太医药箱里有没有带着“麻沸散”，即蒙汗药？
    房太医忙道：“有，带了少许备用。”
    周宣只是随便一问，没想到还真有，乐了，问：“药量够麻倒几个人地？”
    房太医道：“只够三个人用，郡公是想用麻沸散对付僧景全？”
    周宣一笑：“僧景全老奸巨滑，想对他下药有点难，不过麻翻他几个手下应该没问题吧。”
    房太医道：“麻沸散是禁药，非医署博士不能掌握，仓促间也不好再得。”
    周宣道：“也不用完全麻翻，让他们有点晕乎乎、手足酥软就行。”
    房太医道：“那我这些麻沸散够让九个人发晕。”
    周宣笑道：“够了，也不一定要用药，见机行事，多准备一手而已。”又问美女族长：“今日是八月十五中秋节，闽地有何庆祝风俗？”
    美女族长答道：“中秋是汉人、山哈人共同的佳节，相比来说，我们山哈人庆祝仪式更隆重，跳月、祭神，汉人则注重游玩，悬灯、拜月、荡秋千、堆宝塔----今日天气晴明，夜来必有一轮好月亮，到时将会热闹无比。”
    周宣点头道：“热闹就好。”心想：“今天是清乐公主生日，一定要把她救出来，我答应要让她过一个终生难忘的生日的。”
    一行人来到城边，有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把周宣叫住：“喂，大个子山哈，这柴火怎么卖？几文钱一捆？”
    周宣一听，哦，叫我哪，这柴火是掩饰战马的，不能卖，便竖起一根手指说：“一两银子一捆。”
    “哇！”中年管事大叫起来：“你这是什么柴火，这么贵！”
    周宣道：“要买就爽快点，要不我找别人去。”
    中年管事吹胡子瞪眼：“你这山哈想银子想疯了，这柴火要是卖得出去我不姓周。”忿忿地走了。
    周宣看着中年管事背影，笑着对身边人道：“这人还是我同宗呀，难得，若不是有事，我还想和他叙叙宗支。”
    盘山长迎上来，向美女族长和周宣见礼。说道：“妖僧就在那边的连江客栈，这时正在用早餐。”
    周宣忙道：“我去看看。”
    金毛犬鲁鲁这时嗅到除周宣外另有一处的异香，便绷着颈绳子要往那边去，力虎连忙安抚住，不让鲁鲁吠叫。
    周宣跟着盘山长。混在一群抬猎物地山哈当中来到“连江客栈”门前，在一排柳树下歇脚，盘山长高叫：“新捕的云豹、黄羊，便宜卖了。便宜卖了----”
    周宣用一块汗巾擦着汗，朝客栈大门望去，见大厅里几桌人在用餐，并没有看到光头和尚，都戴着头巾、头，想必僧景全也乔装改扮了，免得一个和尚混在一群俗人当中太显眼。
    周宣看来看去，并没有看到有女子。难道老贼秃逼清乐公主她们也扮作男子了？再定睛细看，也没有看到女扮男装者，清乐公主那样的绝色美女，无论怎么改扮。就是易容戴面具，周宣也有自信一眼认出来，那细腰、那长腿、那美臀，他画过、他抚摸过。熟悉呀。
    店家过来问这黄羊怎么卖？盘山长不愿卖，也说了个较高地价，店家摇头便走。
    厅里正用早餐地那群人当中站起来一个大汉，虬髯阔嘴，挎着腰刀，大步过来问：“黄羊多少钱？我要了。”
    盘山长道：“一口价，二两银子。”
    虬髯大汉藐视地斜了一眼这群山哈。不屑于他们讨价还价。从搭链里摸出一块小银，掂了掂。说道：“二两只多不少，喏，拿去。”不把银子递给盘山长，却丢在地上，然后伸手一把抓起那只足有百把斤重的黄羊，掉头便走。
    众山哈愤怒，一齐注目周宣，想发作，但要看周宣的意思，他们也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
    周宣对盘山长低声道：“小闹一下。”
    盘山长便和几个山哈怒冲冲追上去，将那块碎银丢在虬髯大汉地脚下，气愤道：“瞧不起我们山哈，就不要买我们的猎物，把黄羊还来。”伸手抓着黄羊腿，要夺回来。
    虬髯大汉勃然大怒，吼道：“这黄羊最多也就卖一两银子，你们索要二两，我也不与你们争，给了二两多，竟敢不卖，你们这些蛮人真是蛮不讲理啊---放手，再不放手，休怪我不客气！”
    “哓”的一声，腰刀出鞘，映着初升的阳光，很是眩目。
    盘山长料定这虬髯大汉不敢行凶杀人，大声道：“给银子就给银子罢，为何丢在地上，这是侮辱我等山哈，你必须致歉。”
    虬髯大汉怒极反笑：“笑话，向你们这群蛮僚致歉！看刀----”雪亮刀光劈出。
    一边地周宣吃了一惊，这家伙这么嚣张，就敢动刀子杀人？
    却看盘山长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里抓着一条黄羊腿，原来那虬髯大汉一刀斩断了盘山长抓着的那条黄羊腿，夺过黄羊，哈哈大笑，几个大步便进了客栈大门。
    盘山长十多人自然不依不饶，一齐拥进客栈，周宣也混在其中，手里举一根硬木棍，挥舞几下助声势，眼睛扫视客栈大厅全景，还是没看到清乐公主和小茴香、芳茶的身影，心里不禁犹疑，担心山哈人打探地消息有误，清乐公主其实是被中天八国人从另一路带走了，那就糟糕了！
    一个头戴青灰色头地干瘦老头走了过来，低喝道：“苗胡子，把黄羊还他们。”
    虬髯大汉不敢有违，恨恨地将提着的黄羊往地下一掼：“还你们。”
    既然是找茬地，那自然不能善罢甘休，盘山长叫道：“这人把黄羊腿砍断了，叫我们怎么好卖！”
    干瘦老头不想在这里惹麻烦，指着门前那块碎银道：“那银子老衲----老朽不要了，就送给诸位喝酒。山哈人不会死搅蛮缠，见干瘦老头这么说，一时面面相觑，闹不起来了，看周宣，却已走出大门去拣那块碎银。便一起跟了出去。
    周宣将银子给盘山长，走了几步才低声道：“公主在楼上，不用闹了，让他们走。”
    刚才客栈厅里喧闹一片时，周宣看到二楼走下一个健壮仆妇。随即看到一个扎着双鬟髻的少女露了一下头，便被那健壮仆妇揪回去了。
    那双鬟少女正是小茴香。
    周宣随盘山长等人到别地店家去叫卖猎物，没过多久，“连江客栈”侧门打开。几名骑手在前，随后驶出四辆马车，又是十余后骑手跟在后面，说漏嘴自称“老衲”的干瘦老头没有看到，应该是在马车里。
    那个名叫苗胡子的虬髯大汉骑马经过周宣等人身边时，愤愤地吐了一口唾沫，喃喃咒骂。
    盘山长看着周宣，若周宣示意他们再闹一闹那就立即开闹。但周宣只是看着中天八国一行人走远，没有任何表示，虽然盘山长他们闹起来，他可以趁乱撩起车帘看看。但清乐公主是胸大无脑的，若是大叫起“宣表兄”来，那就坏事了，硬拼现在可不行。
    美女族长真是能干。这么一会时间竟找来了八匹马，牵到西郊僻静处，让周宣等人上马，准备抄近路赶在僧景全等人前头。
    因为急着赶去救人，徐篾匠、梅枝二人就暂时留下，周宣让他夫妇二人径直去江州找他岳父秦博士，叮嘱二人莫要说他现在地处境。免得两位老人家担心。只说在途中遇上即可，都护府的林二小姐可以去拜见。林二小姐是认得梅枝的。
    人多马少，美女族长和四名男女护卫就占了五匹，周宣骑“云中鹤”，盘山长和另一个熟知罗源与侯官两县路径的山哈人必须去，其他人就留下了。
    四痴见周宣骑地是后臀受伤地“云中鹤”，便道：“主人，你来骑照夜白，我身子轻，骑云中鹤吧。”
    周宣道：“照夜玉花骢登高跃低，如履平地，特别平稳，正适合你养伤。”
    四痴心里暖暖的，说道：“可主人也有伤啊。”
    周宣笑嘻嘻道：“老四关心我？那好，我们共骑如何？”
    四痴一惊，赶紧道：“那不行。”
    周宣笑道：“怎么不行，前日我们不是共骑吗？”
    四痴道：“那是因为我有伤----”
    周宣摇着头笑，不再逗老四了，催马赶路，与美女族长并骑前行。
    小茴香眼睛很尖，方才从“连江客栈”楼梯口往下一探头，正看到周宣抬眼朝她望过来，周宣还把手指搭在唇边，周宣穿上了山哈男子的服饰，小茴香一时没认出来，是被那健壮仆妇揪回去时才回过神来的，一颗心顿时欢喜得要跳出胸腔，那是姑爷，姑爷来救她们了！
    小茴香很是机灵，当下不露声色，准备找机会告诉清乐公主，姑爷来救她们了，小茴香早就说了，姑爷一定不会死在海里，他一定会来追上来地，姑爷穿成那个样子，肯定是个计策，姑爷太聪明了！
    僧景全为威胁清乐公主不许哭闹，将小茴香、芳茶与公主分开，若公主想大吵大闹，就立即处死这两个小侍女，所以一时半刻，小茴香无法告诉清乐公主这个喜讯。
    离开“连江客栈”上马车，小茴香看到了清乐公主，便叫了一声：“公主殿下----”
    清乐公主美丽的大眼睛哭得有点红肿，她太伤心了，今天是她地生日，却被人抓着赶路，宣表兄说了要让她过一个终生难忘地生日，可现在----
    清乐公主恨恨地想：“担惊受怕，以泪洗面，这样的生日还真地是终生难忘呀，宣表兄，这就是你的承诺吗？”
    清乐公主一下子又恨起宣表兄来，都是宣表兄欺骗她说能把她带回金陵，去南汉只是走一趟玩玩而已，谁曾想会玩成这样？早知如此，她在金陵干脆就抗旨赖着不来，让父皇将她赐死好了，死也不来！
    听到小茴香的叫唤，清乐公主抬眼看去，小茴香竟然一脸喜色，小嘴颤动，象要说些什么，却被身边地仆妇揪住手臂，一把推上车去。
    小茴香临上车还叫道：“殿下不要哭，我家姑爷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啪”的一声，那仆妇重重打了小茴香一个耳光。
    小茴香倔强地瞪着那仆妇，心里道：“贼婆娘，我家姑爷已经来了，你等着吧，我一定耳光十倍地还你，这一路上你打了我四个耳光了。”
    那仆妇吼道：“小贱人，还敢瞪我，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小茴香说她姑爷周宣会来救她们，这话也不是第一次了，她总是这么安慰清乐公主，僧景全听到了也不以为意，只是淡淡一笑，说道：“安静，启程。”
    僧景全一辆马车、清乐公主和一名健壮凶恶的仆妇共乘一车、小茴香和芳茶乘另一辆马车，当然，还有那个满脸横肉地贼婆娘。
    马车驶出“连江客栈”时，小茴香想撩开车帘看看姑爷在哪里？手还没碰到车帘，手腕就被竹条狠抽了一下。
    那凶恶仆妇低声道：“小贱人，你这么喜欢挨打吗？”
    芳茶搂住小茴香，哭道：“不许打人！”
    凶恶仆妇“嗖嗖”地挥舞着手中的篾条道：“不听话就要打。”
    小茴香道：“请你对我们客气点，一旦公主嫁给你们大王，那我二人就是王妃的心腹侍女，得罪我们没什么好处。”
    凶恶仆妇嗤之以鼻：“不听话就要打，还可以杀死你们，这是国师说的，王妃也要听国师地。”话虽这么说，但对这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她还真不敢小看，慢慢将手里的篾条放下，说道：“若你乖乖坐着不动，我又怎会打你。”
    小茴香见这恶妇气焰消弱，便道：“我只是想拉开车窗帘透透气，这马车又不大，坐三个人很挤的，你又不停放屁，臭死了！”说着，又伸手去拉车帘-
    那仆妇刚才是放了一个屁，胀红了脸道：“不许动，我来拉帘子，我警告你们两个，不许把头伸出窗外，不然的话休怪我下手狠。”
    小茴香道：“好，那快拉开帘子吧。”
    仆妇“哼”了一声，将小茴香这一侧的车窗帘子拉开。
    小茴香赶紧朝窗外看，但方才说话时马车已经从周宣身边驶过，小茴香没看到那群山哈人。
    小茴香心里暗暗发愁，随即又快活起来，姑爷刚才分明看到她了，还示意她噤声，姑爷一定有办法救她们的。
    马车驶出一程，忽然停下，老僧景全出现在车窗外，说道“小茴香，下来。”
    小茴香一惊，心道：“老和尚要杀我？”
    芳茶受小茴香眼里惊惧地感染，紧紧抱住小茴香大哭起来：“不要杀我们，不要杀我们！”
    老僧景全口宣佛号：“阿弥陀佛，不是老衲要杀人，是王妃娘娘要见小茴香。”
    小茴香心弦一松，却又想：“公主闹了好几回要让我们两个和她呆在一起，老和尚就是不允，怎么现在却肯了，是不是有诈？” 
                  四十六、久看成良医
    小茴香下了车，芳茶也想跟下来，却被仆妇拽住，芳茶眼泪汪汪，小茴香倒还镇定，冲车厢里的芳茶摆摆手，示意别怕，便跟着老僧景全往前边清乐公主乘坐的那辆马车走去。
    还没走近，就听到清乐公主哭哭啼啼在呻唤：“小茴香，小茴香，我心口好痛，只有小茴香能帮我，小茴香会手引，快让小茴香来----”
    小茴香心里暗喜，公主蛮聪明的，知道小茴香有话要对她说呢，忙道：“殿下，小茴香来了。”
    清乐公主“唰”地一声拉开窗帘，露出绝美娇颜，虽然下眼睑哭得红肿，睫毛上还挂着泪滴，面容有些憔悴，但更增楚楚动人之致，连声道：“小茴香，快上车为我手引。”
    小茴香脆声应道：“遵命，殿下。”就要上车。
    老僧景全手一伸：“且慢---”眯缝着眼睛，目光闪烁，打量着小茴香：“你----信州郡公府的丫头会什么手引？”
    小茴香镇定自若道：“国师有所不知吧，我家小姐----就是周郡公的夫人，是太医署的太医令，医术精湛，小茴香是贴身丫头，久病----不不，久看也成良医对不对？”
    “久看也能成良医？”老僧景全嘲弄地一笑，挥手道：“上去吧。”对清乐公主道：“就让这小丫头陪着王妃殿下吧，老衲对王妃殿下已是非常宽容了，希望王妃殿下不要再给老衲惹麻烦，否则的话，老衲只好先杀了周郡公的这个丫头立威。”
    小茴香上到公主的马车，中天八国的四辆马车、二十来骑继续前进。
    戏还要演下去，清乐公主靠坐在车厢背垫上，娇滴滴道：“小茴香，快为我手引。我心口闷得难受。”
    车厢里一个目光炯炯的健壮仆妇正盯着呢，久看成良医的小茴香应了一声，便伸手到清乐公主心窝处轻轻揉动，那是公主右乳的下方。丰腻隆起，小茴香心道：“公主殿下胸部好大好美，肯定比雀儿小姐地大，好象比纫针小姐的还大----”
    这样想着，小茴香的手不自向上移了移，在一团丰挺上揉弄了一下，那种酥滑的感觉让这小丫头地心都跳得快起来。
    清乐公主本来是半闭着眼睛装难受，被小茴香这么一揉，红晕上颊。睁开那双妙目，嗔怪地看了小茴香一眼，口里哼哼道：“嗯，舒服多了----小茴香，再揉揉我后背。”说着，身子微侧。
    小茴香小脸红红。手掌贴着清乐公主背心，一下一下地揉着。
    清乐公主不耐烦了，心道：“我费了好大劲把你这小丫头弄过来，你还真以为我要你手引呀，你到底有没有话要说啊？”腰肢扭了两扭，意示不满，正准备扭头再瞪小茴香一眼。忽然感觉小茴香开始用指尖在她背部划动，当即身子不动，聚精会神辨别那一笔一划----“我看到了姑爷----”
    清乐公主猛地坐直身子，抓着小茴香的肩头。惊喜地问：“真的？”
    小茴香点头。
    清乐公主喜不自胜，正想问宣表兄在哪里，瞥眼见那仆妇一脸警惕的样子，便又侧过身，压抑着内心的激动，颤声道：“小茴香手引得真好，再为我多手引几下。”
    小茴香便又在清乐公主的柔软的背脊上写道：“我在连江客栈看到乔装改扮的姑爷。”
    清乐公主若有哪个字没辨清。便扭一下腰。小茴香便重写，折腾了好一会总算辨明白了。
    清乐公主眼里焕发出神采。她还想知道得更多，娇声道：“小茴香，继续手引。”
    小茴香也就知道这些，没法再手引了，说：“殿下，小茴香就会这些。”
    “哦。”清乐公主坐直身子，看着小茴香，小茴香郑重地一点头，那意思是说姑爷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清乐公主禁不住又哭了起来，心里呼唤道：“宣表兄，快来快来----”虽然流泪，却是一脸笑意，心里沉甸甸地大石头一下子搬开了似的，原先她一直担宣表兄会死在海里，那就没人救她了，现在得知宣表兄追上来了，那种喜悦简直就要唱起歌跳起舞来。
    车厢一侧的健壮仆妇见小茴香的“手引术”如此神奇，半盏茶时间把个哭哭啼啼的王妃娘娘手引得眉花眼笑，不禁对小茴香刮目相看，说道：“小茴香姑娘，我也常觉气短心跳，你可否为我也手引一番？”
    小茴香还没答话，清乐公主蛾眉拧起，讥讽道：“凭你也配让我的侍女为你手引？莫非你想做张圣地妃子？”
    那仆妇吓了一跳，忙道：“婢子何敢！”
    清乐公主心情不错，说道：“我看你铜盆大脸、身体肥壮，不如去南汉兴王府找刘继兴父子，刘继兴父子喜欢你这样的，说不定就封你做妃子了。”
    那仆妇低着头不敢说话。
    小茴香微笑道：“这位大姐，你气短心跳是因为这马车坐久了，这叫晕车，不用手引，把车窗打开，头伸到外面透透气就好了。”
    周府出来的都会忽悠几句，连来福这么五大三粗的都能说得头头是道，更何况本来就是伶牙俐齿的小茴香。
    那仆妇一听，有理，便将车窗打开，探头出去大口大口地呼吸。
    小茴香便趁这机会也探头窗外朝来路遥望，赶紧又坐好，清乐公主目光询问地望着她，小茴香摇摇头，却用嘴形不出声地说：“一定会来的！”
    这日午时，中天八国一行十八人挟持着清乐公主三人来到罗源县西境的一家客栈用午餐，也给马匹喂些草料，稍事歇息，也好蓄力继续赶路，此去潮州不是一日两日地路程，马匹最是要爱护好。
    小茴香留心客栈周围的人，果然看到一个和先前姑爷装束差不多的男子在叫卖竹灯笼，看到小茴香盯着他，那男子赶紧便走到别家叫卖去了。
    小茴香暗暗点头，心道：“这一定是姑爷派来的人，姑爷准备何时动手救我们？这些中天八国地强盗很凶的，个个都有刀，姑爷要小心呀。”
    小茴香又是期盼又是担忧，食不知味，但直到午后启程时什么事也没发生。
    辘辘行驶的马车里，清乐公主也有些焦急，在小茴香背上划字----“怎么还不来？”
    小茴香回字道：“夜里才好动手。”
    清乐公主点点头，心里七上八下，极其渴望宣表兄出现在她面前，带着她逃跑。
    行出三里地，车队突然停下，听到有人向僧景全禀报说后面那马车的车轭断裂了，车轴也“嘎吱嘎吱”的无比艰涩。
    损坏了的马车正是芳茶与那仆妇乘坐的那一辆。
    老僧景全过去看了看，断裂地车轭一下子是修不好地，便道：“将马卸了，车子就弃在路边，让那小宫娥与王妃娘娘同车，奚二娘乘马。”
    耽搁了小半个时辰，车队重新上路。
    清乐公主与芳茶、小茴香三人终于又能在一起了，虽然车厢里挤点，但心里高兴，耳听得中天八国的那些人说今日一定要赶到侯官县，再有三日就可到达泉州。
    趁那仆伸头出窗透气之际，小茴香对清乐公主道：“殿下，车一定是姑爷让人搞坏地，延误他们赶路。”
    果然，没走三、四里，僧景全乘坐的那辆车又出问题了，木轮扭曲，行驶起来歪歪扭扭，驾车的马也甚是暴躁，不停地昂头甩尾、忽快忽慢，停车一看，却原来马的肩胛骨被带磨出血来了。
    僧景全下了车，皱眉道：“速速检查另两辆马车，还有各自的坐骑，老衲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一会，众武士纷纷禀报说坐骑无恙，其他两辆马车也完好无损。
    那个叫苗胡子的虬髯武士道：“闽地多山，这路不好行车啊，车就坏得快。”
    僧景全想想也对，对他们有威胁的周宣就算逃脱了吴越兵的追捕，也肯定是东躲西藏、狼狈不堪，哪能这么快赶上他们！退一万步讲，就算赶上了，僧景全也不怕，正好擒之。
    僧景全道：“弃车，赶到侯官县再买新车。”
    又耽搁了小半个时辰，车队再次前进，这时已经是未末申初时分，日已西斜，车队进入了侯官县东北边境的雪峰山北麓 
                  四十七、暗夜幽香
    雪峰山原名象骨山，山脉绵亘六十余里，跨侯官、罗源、古田、闽清四县，百年前有高僧义存在此开山立派，闽王王审知曾问义存：“师住象骨峰有何异？”义存答曰：“山顶暑月，犹有积雪。”王曰：“是山可名雪峰。”由此象骨山改名为雪峰山，雪峰山山势峭拔，风景绮丽，有“闽越神秀”、“琼瑶第一峰”之美称。
    僧景全道：“诸位加把劲，赶到雪峰山北麓的崇圣寺再歇息，崇圣寺住持与老衲有旧。”
    又行了十五里，天色渐渐暗下来，路边簇簇人家都是张灯结彩，分饼、祭月，庆祝中秋佳节，孩子们在大人帮助下在空地上搭起砖塔，里面堆上稻秸、木柴，引燃起来看烟火腾腾，这就叫“烧宝塔”，不知是何起源？
    孩子们的欢声笑语阵阵传来，马车里清乐公主不胜忧愁，眼看日暮，宣表兄还不见踪影，心里又渐渐焦躁起来，大声道：“老和尚----老和尚----”
    老僧景全在车厢外应道：“王妃有何吩咐？”
    清乐公主含忿问：“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老僧景全道：“中秋节。”
    “还有呢？”清乐公主问。
    老僧景全问：“还有什么？”
    小茴香脆声道：“国师，今日是公主殿下的生日诞辰。”老僧景全“啊”的一声，告罪道：“老衲不知，那就更要加紧赶路，到了崇圣寺再为王妃殿下庆祝寿诞。并布施功德祈愿我中天八国与唐国繁荣昌盛，永结秦晋之好。”喝命加快前进速度。
    清乐公主嚷道：“停车，停车，我腹中饥饿、身体困乏，要觅店住宿。”
    老僧景全道：“若不是午后坏了两辆车耽搁了时间，现在已经到崇圣寺了，这山村野店如何住得？请王妃殿下再委屈半个时辰，很快就要到了。”不再理睬清乐公主。只命赶路。
    中秋佳节，家家团聚，少有赶路的旅人，道路僻静，只有中天八国这一行人急急赶路。左面是连绵起伏的雪峰山，右边是汤汤流逝地闽江支流，酉末时分，一轮皓月从众人身后升起，清辉遍地，倒省得举火照明了。
    老僧景全坐了一天的车，这时下车乘马，沐月披风。领域一下禅宗水月之境，倒是悠闲，忽听清乐公主的马车里有人轻声唱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唯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老僧景全虽然利欲熏心、戒律不守，但年过六旬，见多识广，颇有鉴赏能力。听这词曲洒脱旷达，有理趣、有，骑在马上频频点头，不禁出声问：“此词何人所制？”
    小茴香赶紧探头出车窗道：“这是我家姑爷所作，咏中秋的。”眼睛骨碌碌乱转。
    老僧景全“哦”了一声道：“老衲在也耳闻周七叉之才名，奈何天妒英才，周大才子葬身海底。不然就一并邀请到我中天八国。待王妃与圣王大婚后再隆重送其归国复命，岂不是好！”
    清乐公主现在知道周宣没死。也不悲伤了，说道：“这是掳掠，不是邀请。”
    老僧景全“哈哈”大笑道：“都一样，反正公主是要嫁人的，昔日祭仲妻训女父一而已，人尽可夫也，嫁谁都是嫁，我国主张圣岂不远胜于雪猪太子刘守素？日后王妃娘娘还要感谢老衲半途救娘娘于南汉苦海啊----小茴香，且把后半阙词再唱来。”
    清乐公主道：“小茴香，不要唱！”
    老僧景全“嗬嗬”而笑。
    小茴香握住清乐公主的手轻轻摇了摇，说道：“殿下，就唱给国师听一下何妨，国师这两天对我们还比较宽容哦。”
    清乐公主不说话，算是默许了。
    小茴香便曼声唱道：“---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老僧景全正待出声赞叹，忽听得道路前方有人大呼小叫急奔而来。
    前面的两个骑马武弁立即勒马握刀，喝问：“什么人？”
    迎面三个人狂奔呼叫：“有虎！有虎！”
    苗胡子跳下马，刀一横：“哪里有虎？”
    朗朗月光下，一个汉人、两个山哈狂奔而至，在车马前气喘吁吁停下，犹自惊恐向后张望，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那汉人一袭蓝衫，喘着粗气道：“不知，不知从哪里蹿来---蹿来一只吊睛白额大虎，伏在路中间，在撕咬着什么东西，不知是人是兽？真真吓煞我也！”
    闽地多虎，众所众知。
    僧景全道：“苗胡子，你带两个人去看看，有虎正好杀了，吃虎肉尝鲜。”
    蓝衫汉人喘息未定，惊道：“诸位客官，那是猛虎啊，要点起火把、敲锣打鼓把虎吓跑才行。”
    苗胡子晃了晃手中刀，笑道：“怕甚，你们等着，看我三人拖死虎回来。”带着两名武弁大踏步赶过去。
    这时，从东边来了一个挑担地山哈汉子，见一群车马停在这里，忙问出了什么事？听说有猛虎拦路，惊道：“这虎怎么跑到这边来了！前些日子在山南咬死了两个人，一个是猎户，一个是和尚，崇圣寺的和尚。”
    蓝衫汉人用袖子抹着汗，说道：“幸好跑得快，不然就喂虎了，我还急着回家过节呢。”责备两个山哈道：“你们两个把我的货物都弃了。这可如何是好！”
    两个山哈埋怨道：“逃命要紧，哪管得了货物，虎只吃人，不吃货物，待那位大胡子客官赶跑了虎，再去拣上便是。”
    蓝衫汉人想想也是，便在路边一块青石上坐下，说道：“刚才还能跑。现在反而腿软了。”嗅到酸酸甜甜的一股清香，便问那挑担的山哈挑地是什么？
    那山哈将担子放下，却是两只圆桶，答道：“果子酒，挑到前面金鳌泉边。今日是我等山哈的大节日，方圆数十里的山哈都聚集在那里跳月祭神。”
    那汉人道：“且买一碗与我压压惊。”
    那山哈道：“一碗如何好卖，要就买一桶去。”
    蓝衫汉人道：“只要一碗。”
    为这汉人挑货物的两个山哈嘀咕道：“好不吝啬，便多买两碗与我二人喝又值得几个钱！”
    蓝衫汉人道：“那就从工钱里扣。”
    一个山哈忿忿道：“我自有钱，何必你扣。”转而笑脸对那挑果子酒的山哈道：“兄弟，卖两碗与我二人可好，天下山哈是一家嘛。”
    挑果子酒山哈迟疑了一下，点头道：“那好吧。两碗，二十文钱。”
    马车里的小茴香道：“国师，公----”
    “闭嘴！”老僧景全喝道：“你想干什么？不要乱称呼！”
    小茴香怯怯道：“公，她口渴了，想喝这果子酒。”
    老僧景全道：“不是有水吗！”
    清乐公主嚷道：“我腹中饥饿，就想喝点果子酒。”
    老僧景全担心清乐公主哭闹起来。便出了三十文，买了三碗果子酒给清乐公主三人饮用，一边冷眼看那蓝衫汉人与卖酒山哈的表情，见那山哈并无异样神情。爽快地把酒端了过来，这才略略放心。
    一股清新的果子酒香飘荡开来，那些中天八国地武士个个舌底生津，猛咽口水。
    武弁严庆咂着嘴道：“国---老爷，这酒我们都买下吧？”
    老僧景全见，微一点头，严庆大喜。赶紧摸出半两碎银给那卖酒的山哈。把两只桶都提过来，正要喝。
    老僧景全道：“莫急。等苗胡子回来一起喝。”这老和尚还是有点不放心，虽然小茴香她们都喝了，并无异状，他还是要苗胡子探明情况再说。
    然而等了好一会，差不多过了一盏茶时间，还没看到苗胡子三人回来。
    老僧景全白眉抖动，问那蓝衫汉人：“你们遇虎之处距此多远？”
    蓝衫汉人挠头道：“当时都吓懵了，掉头就跑，也不知跑了多远，估计最多不超过三里地吧。”
    老僧景全命另两名武弁再去看看，不要走远，走出两里地若没看到苗胡子他们立刻就回来。
    那卖酒的山哈卖掉了酒，原路回去了。
    蓝衫汉人与另两个山哈这时紧张起来，起身朝前边张望，道：“怎么回事，难道那大胡子被虎吃了？”
    严庆喝道：“休得胡说！慢说一头虎，就是有两头虎，有兵器在手又有何惧！”
    猛听得前边有人惨声长呼：“虎----”声音戛然而止，象是咽喉被咬断了似的。
    老僧景全悚然道：“诸位小
    蓝衫汉人与那两个山哈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蓝衫汉人道：“这可怎么办，我的货物啊！”
    两个山哈道：“命都快没了，还管什么货物，这货我们不挑了。”撒腿往东就跑。
    蓝衫汉人大叫：“别跑，别跑，我付你们双份工钱。”
    两个山哈跑得飞快，蓝衫汉人也追下去，不一会都没影了。
    老僧景全道：“一齐上路，过去看看，老衲倒要看看是什么猛虎这么厉害！”
    武弁严庆见无外人在场，便道：“国师，让属下再领几个人去看看，国师与王妃娘娘留在后面安全些。”
    老僧景全道：“不，一起去，莫要分开。”
    两辆马车载着清乐公主三人，还有十三名中天八国人小心翼翼上路，都未骑马，各自牵着坐骑。
    老僧景全一把扯下戴着地灰布头，露出九点戒疤地光头，手里提着一根镔铁禅杖，走在最前面，两名武弁一左一右护卫。
    走出一里多地，溶溶月色下，赫然见两具尸首躺在路中央，正是后面去寻苗胡子的那两名武弁，全身血肉模糊，满是利爪的伤痕，喉咙都是一个血窟窿，死去多时了。
    老僧景全惊道：“这两人武艺不低，就算是猛虎也不会如此不济呀！”
    夜风飒然，树影阴森，中天八国十余人俱各心惊。
    仆妇奚二娘道：“莫非是山魈？传说山魈刀枪入不入、爪利如刀。”
    老僧景全也有点惴惴不安，道：“不管什么山魈猛兽，径直向前赶路，还有十来里就是崇圣禅寺了，注意道路两边，刀不离手，有老衲在，任他什么邪魔外道，吾必诛之！”命人将这两具尸首抛进道路右侧的闽江支流，继续赶路。
    前行了三、四里，一直未发现苗胡子和两名武弁地踪迹，喊了个遍也没回音，凭空消失了一般。此时，周宣、四痴和那美女族长，还有她的四名男女护卫就在道路左侧的山坡密林里俯视着二十丈下缓缓行过地中天八国人的车马，周宣都能听到马车里小茴香和清乐公主说话的声音。
    四痴道：“老秃驴谨慎，竟未喝果子酒！”
    周宣笑道：“不急，已经干掉了他们五个人了，削弱了他们的力量，慢慢玩死他们。”侧头对身边地美女族长道：“盘族长，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去跳月祭神了？”
    这美女族长为方便行动，将镶边绣花地统裙撩起掖在腰带上，里面是青色马裤，扎着裤腿，百节鞋露着脚趾，暗夜里眼睛璨璨如星，说道：“已经开始了，郡公细听，那是箫鼓声。”
    周宣没有听到箫鼓声，却嗅到美女族长淡淡地体香，真是奇怪地香味，让他心里堵着什么似的。 
                  四十八、恋爱体验
    山道边的确弃着两担货物，看来那蓝衫汉人真是遇到过虎豹之类的猛兽，可苗胡子三人哪去了？
    老僧景全默诵《金刚经》，领着手下一行十三人提心吊胆走过了五里山路，听到前面传来箫鼓歌唱声，那是山哈人在跳月祭神，中天八国人这才略略安心。
    马车里的清乐公主与小茴香却是暗暗高兴，心道：“很好，干掉五个了，继续干，让这些坏人一个个消失。”两个人相视而笑，只有芳茶不明究竟，吓得瑟瑟发抖。
    武弁严庆问道：“国师，还要不要寻苗胡子三人？”
    老僧景全倒是洒脱，说道：“若是活人，何用寻？若是死人，寻到也无用----走吧，前面不远处便是崇圣寺，先赶到寺里再说。”
    又行了数里，出现一条岔路，一条是南下侯官县城的大道，一条是左上雪峰山的山路，大道上，一群执着火把载歌载舞的山哈男女远远而来。
    老僧景全道：“将马卸了轭，车厢留在山下，其他人全部上山。”
    清乐公主和小茴香、芳茶三人下了车，畅快地呼吸着，扭头看，东边天际的明月清亮如银盘，远处的箫鼓歌声宛若仙乐缥缈。
    “赶快上山，奚二娘、林婆子，你二人扶着王妃，那群蛮僚就要过来了，给他们让路。”老僧景全油亮的光头在月下闪光，举着禅杖象是在驱赶清乐公主赶紧上山。
    前面六个武弁开道，两个健壮仆妇一左一右挟持着清乐公主向山上攀登，小茴香、芳茶跟在后面，殿后的是老僧景全和四名武弁，总共十七人。
    清乐公主嚷道：“我自己会走。放开我！”
    老僧景全冷冷道：“你再敢说一句话，就将你的嘴用绳索勒住！”莫名其妙损了五个人，老僧景全如水的禅心也保持不下去了。
    一行人在月下登山，听到半山腰歌舞声越来越热闹，众人这才想起先前那卖酒山哈说的话，方圆数十里地山哈都聚集在金鳌泉边跳月祭神。
    老僧景全道：“金鳌泉是去崇圣寺必经之路，我们小心点，不要招惹那些蛮僚，蛮僚祭神最忌别人打扰。”
    没走几步。后面吹吹打打的又是一群衣衫绚丽的山哈上来了，就是刚才从南边大道来的那群山哈，原来也是到金鳌泉边参加中秋盛会的，一个个戴着狰狞的面具，击鼓吹箫，蹦蹦跳跳而来。
    山道逼仄，老僧景全率先让在一边，两名仆妇也拉着清乐公主靠岩壁站立。让这群山哈先过去。
    这群山哈约有三十余人，从面具下的衣饰可以辨出有男有女，舞蹈着从僧景全等人面前走过。一个长腿细腰、身姿曼妙的山哈女子突然停下向僧景全等人行礼，用黄莺百灵一般动听的声音说道：“诸位汉人朋友，今日是中秋佳节，无论汉人还是山哈，都应该亲如兄弟姐妹，来，取十七块傩神面具来----”
    两个山哈男子便捧着一叠面具过来。这长腿妙音地山哈女子取过一块傩神面具走到老僧景全面前，先将自己面具向上推起。露出秀眉弯弯、眸光如星的俏脸，声音越发甜美：“这位大师。请戴上这傩舞面具吧，可以辟邪、祈福，受益多多。”
    美丽大方又殷勤有礼的女子总是让人难以拒绝，僧景全一大把年纪了，情不自禁就要接过面具，手一伸出，随即手掌竖起。施礼道：“阿弥陀佛。老衲是佛家弟子，不能戴这个的。”
    细腰长腿的山哈美女点点头：“是。差点坏了大师的佛门规矩。”朝僧景全含笑点了点头，又走到严庆身前，手捧面具言笑晏晏，说着同样的话。
    虽然清乐公主美如天仙，一路上让严庆等中天八国武士大饱眼福，但眼前这山哈美女也极具风情，严庆很想接过来，手伸到半路停住，眼睛看着老僧景全。
    老僧景全不想惹这些山哈不痛快，而且眼前这山哈美女也的确让人见而忘忧，便点了点头。
    山哈美女没将面具交在严庆手里，而是亲自给他戴上，这让严庆受宠若惊，躬着腰、伸着头引颈待戮似地。
    山哈美女没有任何异动，一一将面具为中天八国的武士戴上，来到清乐公主面前时，星眸一亮，赞道：“好美的汉人女子，是天女下凡吗？”
    老僧景全严厉地咳嗽了一声，意示警告清乐公主三人别乱说话。
    “你也很美！”清乐公主随口应付着，心不在焉，眼睛在这群山哈人身上瞄来瞄去，看宣表兄在不在里面？如果在，她一定能认出来，宣表兄宽肩窄腰、身材挺拔，很好认的。
    可是狭窄的山道挤着数十人，又是月夜朦胧，清乐公主没看出哪个山哈男子象周宣。
    中天八国一行人除了老僧景全外都戴上了傩舞面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是新鲜。
    山哈美女拉下面具戴好，问：“这位大师，你们是要观摩我山哈人跳月祭神吗？”
    老僧景全答道：“老衲一行是去崇圣寺的。”
    山哈美女道：“崇圣寺就在上面，大师远来是客，先请吧。”
    老僧景全见这伙山哈人都退后等他们先走，心道：“这伙蛮僚倒也知礼。”当即口宣佛号，挥手让前面的武弁前行。
    清乐公主还在磨磨蹭蹭、东张西望，两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仆妇挟持着她沿山路而上，在她们身后，山哈人歌声又起，鼓声“咚咚”，排箫缭绕。
    老僧景全低喝：“都给我打起精神，莫要乱了队伍。”
    众武弁应道：“喏。”
    金鳌泉是由十几个错落有致的小泉汇成地大泉。都是温泉，雪峰山的温泉很有名，僧景全四十年前来崇圣寺时就在金鳌泉沐浴后再上山地，故地重游还是有些感慨的，山川风景并无大异，而当年地小和尚现在已是名传天下的中天八国的国师了，若不是刚才在山魈野怪那里折了五人，那么心情会更好。
    僧景全好歹是出家人，虽不怎么信因果报应。但神怪之事总是信的，中天八国至今供奉神巫，与刘继兴父子信奉神巫如出一辙，所以苗胡子五人之死僧景全既无法解释，自然就会认为是树精山魈所为，这都是因为山哈人祭神，把一些精怪邪物都招惹来了，戴上傩舞面具辟辟邪也好。
    金鳌泉边有方圆百丈的一片平地。绿草如茵，此时燃着三堆篝火，数百名山哈男女在唱歌跳舞，全部戴着凶恶如一、形状各异的面具。
    僧景全等人正想从歌舞人群的边沿绕过去，猛听得鼓声一紧，数百人齐声高唱，跳舞地男子手里突然亮出火把，火焰熊熊，映红了半天边。就连那轮皎月都黯然失色了。
    走在前面地严庆等六名武弁被飞快旋动地火把搞得眼花缭乱，站在那稍一愣神。数百名山哈男女蜂拥而来，一下子把他们围住。山哈少女柔美地手臂便将他们挽住，一边蹦蹦跳跳。
    严庆叫道：“我等不是山哈，我是汉人。”
    山哈少女七嘴八舌道：“汉人朋友就更要跳月，既已戴上傩舞面具，不跳的话神明会怪罪。”
    火把燎天，人影晃动，歌声如沸。鼓声如雨。场面极其喧闹，老僧景全一时间也是晕头转向。待醒过神来，已被挤到一边，他虽然老当益壮，武功高强，但毕竟没有“沾衣十八跌”那种让别人近不得身的功夫，因为他是光头，又有戒疤，就没有山哈少女拉他去跳舞，独自在一边急得跳脚，大叫：“奚二娘、林婆子----”
    山哈男子手里的火把齐齐一落，竟都熄灭了，只有三堆篝火依然火光熊熊，光影明暗变化，除了僧景全外，其他人全部被卷入舞动的人潮。
    清乐公主起先还被那两个健壮仆妇一左一右挟持着随着人流涌来涌去，片刻功夫，两个仆妇就被扯开了，几个山哈壮汉簇拥着她们猛烈跳舞，大声歌唱。
    清乐公主得了自由，一个人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心里兴奋至极，她知道她获救了，宣表兄来救她了。
    清乐公主将面具推上额头，好方便看人，冷不防从后面伸过一只手将她面具重新拉下戴好，随即觉得耳边一阵热气袭来，一个声音说道：“斛珠，表兄我来也。”
    清乐公主快活得心要跳出腔子，背靠在周宣身上，好象全身力气一下子都没有了，随即又觉得万分委屈，仰头枕在周宣右肩上，在面具下呜咽道：“宣表兄，你怎么现在才来！”
    周宣从后揽着清乐公主的腰肢，觉得很对不起清乐公主，他是送婚使，公主被人掳走、受了这么多委屈，他有责任呀，柔声道：“斛珠，表兄不是来了吗，来，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双手抱着清乐公主细圆腰肢一转，就将公主转到正面来，然后左手握着清乐公主的右手，另一只手轻轻搂着公主地腰----
    清乐公主闻弦歌而知雅意，左手搭上周宣左肩，小腰那么一扭，左胯抵住周宣右胯，这对表兄妹就在这明月下、篝火边跳起“维也纳华尔兹”来。
    清乐公主将下巴搁在周宣肩膀上，轻轻抽泣，嗅到宣表兄身上微微的汗味，心里的快乐洋溢全身，脚下随着周宣脚步的移动而移动，只要跟着宣表兄，到哪里去她都心甘情愿！
    清乐公主十八岁，情窦已开，没觉得自己喜欢过什么男子，宫里除了父皇、皇兄外，见到的都是太监，自从来了个莫名其妙的表兄周宣，起先她很恼这个周宣，周宣好象处处与她作对，她想捉弄报复却屡屡失败，反而吃了不少哑巴亏，后来呢。关系好了点，还画那种暧昧的画，觉得挺好玩的，又害羞又快活，很喜欢和宣表兄在一起，但似乎也没到须臾不可分离的地步，骄傲任性地公主还不知道什么是爱，还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
    自从海难后的短短六、七天，清乐公主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周宣。想周宣快来救她，现在，周宣真地来救她了，把她抱在怀里----跳舞，获救的喜乐之后更有另一种铭心刻骨地恋爱体验，让她感觉天旋地转，无论周围有多少人，磕磕碰碰。无论周围的声音多么喧闹嘈杂，她都看不到、听不到了，她眼里只有宣表兄，虽然宣表兄戴着狰狞的面具，但面具下就是那张熟悉的、笑嘻嘻的脸----
    清乐公主左手将周宣的面具推上，轻轻摩挲那张说不上俊秀、但却很经看的脸，嗯，眉毛真黑，鼻梁高高地。嘴巴也大，露出牙齿要咬她地手指。
    清乐公主将小指头送过去让周宣咬。脸凑得很近，说道：“宣表兄。我要嫁给你。”
    周宣笑眯眯在她小指头上轻轻啮咬了一下，又用干燥的嘴唇蹭了蹭，听到这句话，脸上笑意加深，道：“好说，好说。”
    清乐公主个子没比周宣矮多少，又将自己面具推上去。稍一踮足。就狠狠亲在周宣嘴上，不仅是亲。还咬，咬住周宣地下唇不放，咬得周宣“啊啊”痛叫。
    清乐公主白瓜子一般的牙齿闪着光，很锋利的样子，因为咬着周宣的下唇不放，说话的声音就含含糊糊----“你一定要娶我，一定要娶我！”
    周宣右手伸过去在那圆润地美臀上使劲捏了一把，咬她嘴唇的牙齿这才松开，周宣“咝咝”吸了几口气，舌头舔到下唇有些咸味，被清乐公主咬破皮了，抓在公主臀部上的大手又用力捏了一把，捏得公主娇声而呼，眸子里一层雾气，象哭、象笑、象撒娇。
    “你倒是花心，还没离险境就要娶要嫁的，老秃驴正满场打转呢，别东张西望，把面具戴好。”周宣一边说，一边向南边移动。
    清乐公主将面具拉下戴好，就见一山哈男子挤过来扯了扯周宣的袖子，说道：“周大人，往这边，马就在斜坡下----”
    周宣便搂着清乐公主跟着那人朝东南方向挤过去，刚挤到人潮边缘，忽听得有人在叫：“山下有大批人马来到，似乎是邵武军的府兵。”
    周宣一惊，钱惟演的兵马！长溪县这么快就把消息报到福州来了？钱惟演又怎么会知道他到了这里？
    周宣学三国、仿水浒，一计接一计，总算毫发无损地救出了清乐公主，可谓机关算尽了，却怎么也算不到吴越兵会在这里突然出现，就不知道来了多少兵马，若是把这里的数百人全部围住，一一搜查，他肯定要落到吴越人手里。
    周宣拉起清乐公主的手，朝东南方向狂奔，绝不能守在这里妄图蒙混过关，只要他和清乐公主逃脱，其他人是不会有事地。
    清乐公主腿长，跑得也快，拽着周宣的手臂飞奔，只听周宣边跑边问：“盘山长，盘族长在哪里？”
    一个甜美地声音在身后响起：“周郡公，我一直跟在你身后。”
    清乐公主回头一看，啊，是那个送她面具戴的山哈美女！
    周宣道：“盘族长，我带着公主先走了，你留下照应其他人，吴越兵没抓到我，就不会为难你们山哈人地。”
    这美女族长却道：“不，我也得跑，这些人也许来是抓我的。”
    周宣奇道：“为什么？难道你帮助我的事这么快就让钱惟演知道了？”
    美女族长跑起来轻盈矫捷，象山间牝鹿，不喘不汗，显然是有武艺的，说道：“清源的人已经到了福州城了，他们----先不说了，赶紧逃出去再说。”
    美女族长身后还跟着一个女护卫，另外几个护卫应该是跑散了，五个人奔到东南边斜坡下，“照夜玉花骢”还有美女族长等人的坐骑就在这边默默地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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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九、夜奔
    美女族长一跃上马，扭头问周宣：“周郡公，要不要我来带公主殿下？”
    清乐公主抓着周宣的手臂不放：“不，我要宣表兄带我。”
    美女族长揶揄一笑，转过脸去望着前方，方才公主与周宣跳舞亲密的样子全落在了她眼里。
    送婚使却与公主共骑，这有点监守自盗的意味，周宣解释道：“这照夜白神骏非凡，驮两个人没问题。”
    美女族长头也不回地道：“那就快点，这条小路可以从山南下山，山下就是侯官县地界，道路纵横，邵武兵没办法追踪的，若是途中失散，就在鼓山下见。”
    “啊，这是照夜玉花骢？怎么成这模样了？母后的坐骑怎么会在这里？”清乐公主看着眼前这匹高头大马，依稀相识，毛色却是不对。
    “等下再和你说。”周宣扶着清乐公主骑上“照夜玉花骢”，让公主靠后，他跨坐在前鞍上，这是逃命，不象上次在信州他和静宜仙子共骑那样悠闲，他靠前坐能更好地操纵坐骑，说了一声：“坐好了！”感觉公主双臂紧紧搂住了他的腰，当即一抖缰绳“驾”的一声，跟在美女族长及其女侍卫后面向南驰去，盘山长则回到篝火边照应其他人。
    这一段山路虽然逼仄，但比较平整，可以骑马通过，四人三骑在月色下斜斜向东南方奔下，马蹄声惊起路两边树丛中的宿鸟。鸣叫着飞掠开来。
    奔出三、四里地，右边是大片斜坡，美女族长当先驰下，四人刚刚下到雪峰山南麓，忽听东北方马蹄声响，一队人马正向这边驰来，远远地听到马队中有人叫道：“那边有条下山的小道。要封住----啊，有人冲下来了，快截住，快截住！”
    美女族长星眸一眯，喝道：“周郡公，跟紧我。”双腿夹紧马腹，往南急驰，女护卫和周宣紧跟在后。
    那队人马约有三十余骑，隔着大约五十丈地紧追不舍。周宣一直担心他们放箭，却还好，他们看来是要活捉，只顾猛追。
    “照夜玉花骢”果然神骏，驮着两人依旧奔跃如飞，跑着跑着就超过美女族长跑到前边去了，道路前方出现一个三岔路口，一条往西，一条往南。
    周宣回头问：“盘族长，往哪边？”
    那美女族长道：“周。==你马快，往南一直奔下去，他们追不上你，记住，遇到岔路就往左----”
    周宣问：“那你呢？”
    美女族长道：“我往南，甩掉敌人后再来与你相见。”
    周宣说了一声：“那好，你多保重。”拍了拍清乐公主的大腿：“抱紧我。”
    清乐公主两条手臂缠在周宣腰上，已经抱得很紧了。听周宣这么说，就将酥胸紧压在周宣背脊上，高耸的肉峰都压扁了，随着马匹跑动而一松一紧。显得弹性十足。
    很奇怪，清乐公主一点也不感到害怕，这些日子虽被中天八国的人拘押着赶路每日都是担惊受怕，现在被敌人这样狂追应该更恐惧才是，但清乐公主却完全没有害怕的感觉，有宣表兄在她身边，这一切就好象是有趣的游戏。让她兴奋、让她萌动。她将胸前两只跳泼泼地玉兔挤在宣表兄宽厚的背脊上，使劲挤。狠不得揉进去肌肤交融似的，感觉胸脯被揉挤得麻酥酥的非常刺激，不禁双颊酡红，侧头将一边脸颊贴在周宣后劲上，嘴里喃喃道：“色表兄----色表兄----”
    吴越追兵在后，清乐公主非但不害怕，反而春心荡漾！
    周宣纵马向南，“照夜玉花骢”的速度这下子才真正展现出来了，耳边风声呼啸，道路两旁山石树木潮水一般后退，扭头看身后追兵，转眼功夫被甩得更远了。
    那三十余骑吴越兵这时已经兵分两路，分别向南和向西追赶周宣和盘族长。
    周宣听到清乐公主贴在他后背上喃喃说着什么，似乎是叫他宣表兄，以为清乐公主很害怕，便腾出一只手反搂着清乐公主的腰肢，紧了紧，扭头安慰道：“公主，别怕，吴越人的山地矮马哪里追得上我们的照夜白，很快就会甩得他们没影。”
    清乐公主“嗯”了一声，松开一只手，向后按在周宣搂她后腰的手背上，轻轻抚摩，一副初坠情网地少女娇痴之态。
    周宣倒没闲心在马背上与公主调情，他听到后面马蹄声依旧不绝，都已经奔出七、八里地了，还没将吴越兵甩掉吗？
    眼前又是一条岔道，周宣遵照盘族长所叮嘱的向左边那条路冲过去，又奔出五、六里，还是听得身后不远处有马蹄声，在这静夜分外清晰。
    “什么马这么剽悍？虽说照夜白多驮了一个人，但能跟上照夜白也绝对是千里挑一的良马！”
    高速奔驰中，周宣回头望去，但见溶溶月色下，一骑急追而来，奔行速度奇快，周宣是近视眼，隔着数十丈远看不大清，只辨出这是一匹黑马，马上乘客也是黑色衣甲，看来骑术颇精，身子伏在马背上，一人一马宛若黑色闪电在飞掠。
    周宣冷笑道：“这家伙仗着有匹好马，独自一人追下来了，欺负哥们不会武艺对吧？”摸了摸腰间“漏影刀”，心道：“哥们武艺低，但脑子好用哇，看我不玩死你，一对一我还怕你！”
    “匆匆，快跑！”清乐公主伸手在“照夜玉花骢”后臀上拍了一下，拍到一手的黄泥。可怪，“照夜玉花骢”听到清乐公主的声音。急促地嘶鸣了一声，再次加速，渐渐将后面地黑衣骑士甩远。
    周宣奇道：“这马还有小名的呀！”
    清乐公主两手抱到周宣胸前，脸贴在他脖子上，说道：“是呀，我母后取的，因为它跑得快。就叫它匆匆。”
    周宣笑道：“姑母娘娘取的好名字，匆匆，快跑，今夜救了一个公主、一个郡公，算你功勋卓著。”
    “照夜玉花骢”象是能听懂人言，果然越奔越快，又跑过一个岔路口，后面的追骑终于不见，马蹄声也听不到了。只有“匆匆”地蹄声有节奏地起落着。
    清乐公主脸蹭到周定后肩的包扎着地伤口，嗅到一股草药味，忙问：“宣表兄，你受伤了？”
    周宣笑道：“被老四抓伤的。”
    “啊！”清乐公主惊道：“老四先生干嘛抓你，他变坏了？”
    周宣道：“不是她那一抓，我现在就在鱼肚子里呆着了---先别说话，再跑一程，然后再慢慢与你细说。”
    清乐公主应了一声，乖乖地抱紧周宣的腰，脸贴在周宣后心听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内心躁动，觉得爱极了这个宣表兄，总想和宣表兄深入地做点什么，到底要做什么清乐公主又懵懂不知，只把酥胸紧贴宣表兄后背，任凭胯下大马纵跃，享受那摩揉挤蹭，嘴里不自禁发出细细低吟----
    周宣哪里知道清乐公主会在这时发花痴。策马急奔，听到前方隐隐传来汹涌澎湃之声，浓眉一扬，说道：“是了。前面是闽江了，且到江边看看。”摸摸马脖子，一手的黄泥浆，这一路急奔怕有二十多里了吧，“照夜玉花骢”纵然神骏，驮着两个人也感到吃力了，硕大的鼻孔粗重地喘气声。
    周宣便放缓缰绳。让“照夜玉花骢”小跑着前进。
    清乐公主正如痴如醉。坐骑一减速，她忽然打个寒噤惊醒。感觉全身酥软，两腿间还有些潮湿，顿时大羞，说道：“宣表兄，停一下，我，我要方便一下。”
    周宣心道：“公主内急了呀，我也内急。”说：“公主再忍一下，到前边找个僻静处再行方便。”
    清乐公主先前没想到要解手，这时感觉两腿间滑腻腻的，她还以为是尿液溢出来了，羞得要死，分外感到小腹沉甸甸，再不小解就不行了，带着哭腔道：“宣表兄，我----我憋不住了！”
    周宣忙道：“好好好，马上停，就在前边那个小树林好吧。”催马来到那片树林边，他先下马，然后扶清乐公主下来，看着清乐公主提着裙子、心急火燎往树丛中钻，觉得很好笑，提醒道：“别走得太远，小心有蛇。”
    “啊！”清乐公主刚撩起裙子、褪下小内裤，正要蹲下，听周宣这么一叫，吓得赶紧站直身子，颤声道：“宣表兄，你来护着我，快点----”
    周宣只是随口一说，没打算吓她，赶紧牵着马匹走近几步，说道：“好，我护着你，你快点吧。”
    清乐公主隔着十来步远，看着周宣牵马的身影，稍稍安心，跺了跺脚，确信无蛇，这才重新蹲下，过了一会，又哭哭啼啼说：“宣表兄，我解不出来，可是又真地好急，呜呜呜----”
    周宣经验丰富，知道有时尿越急越难拉，便说道：“公主你别急，要放松，不要那么紧张，深深呼吸几下，放松一些，我在边上等你，不急地，慢慢来。”
    又过了一会，听到草地“沙沙”响，到后来就很劲急了，周宣忍着笑，感觉自己很急迫了，当即走到马后，掏出家伙来就爽了一把，全身轻松又舒泰。
    清乐公主从林子里走了出来，脸儿红红，手里还捏着一串长条状的、黑色的、软绵绵的物事。
    周宣没看清，吓了一跳，问：“这是什么？”
    清乐公主晃荡了晃手中的东西，道：“这不是宣表兄设计的小亵裤吗！”
    周宣“呃”了一声，说道：“原来是这个，你就穿上了呀！”
    清乐公主道：“我没穿胡裤，幸好有这个小亵裤，不然的话，骑马----”
    周宣忙道：“是呀，是呀，这就是配裙装地，可是，公主怎么给脱了？”
    清乐公主脸一红，低声道：“刚才不小心弄脏了，却不想丢，因为还得要骑马对不对？那边不就是闽江吗，去洗洗。”
    周宣应了一声，便牵了马，与一手捏着小亵裤地清乐公主并肩缓缓向江畔走去，明月照人，清影姗姗。
    二人寻了一处平缓地江岸，将马系在一株古柳下，都脱了鞋子，手牵着手走到江边，坐在一块被江水冲刷得光滑地石头上濯足。
    清乐公主哪会洗东西呀，就将黑色小亵裤在水里来回漂了几下，胡乱搓洗了一番就要拧干，拧也不会拧，团成一团在掌心里挤水。
    周宣看不过去，一把抓过来重新搓洗了一下，双手拧干，赤足跑回系马的古柳下，将这种系带款式的小亵裤系在一条柳枝下晾，走回来对清乐公主说：“象一面小旗帜吧？嘿嘿，明日在树干上记得一行字----清乐公主晾内衣处。”
    清乐公主作势要打，噘着嘴说出的却是这样一句话：“宣表兄，我要嫁你。”
    周宣道：“那雪猪太子怎么办？他可没死，也许明天就到鼓山下与我们相见。”
    清乐公主没有象以前一听这话就发急，而是抱膝望着沉沉奔流的闽江水，轻轻说：“我一定要嫁你，我真的喜欢上宣表兄了，宣表兄你喜不喜欢斛珠？”
    历经这么多磨难，终于救回了公主，周宣也觉得弥足珍贵，没什么好矫情的，说道：“嗯，喜欢地----”
    话音未落，清乐公主就倒在他怀里，又哭又笑，叫着：“宣表兄----宣表兄----”
    “嘘----”周宣捂着她的嘴：“轻声点，这里虽然偏僻，难保吴越人不会搜过来。” 
                  五十、终生难忘的生日
    月亮已近天心，约莫是夜里亥时了，四周岑寂，只有闽江浑厚的流水声永不停歇。
    这里属于侯官县与福州接攘之地，荒郊野外，僻无人居，周宣与清乐公主并肩坐在江岸青石边，好象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清乐公主把脑袋靠在周宣肩膀上，看月轮皎洁，沉浸在爱情甜蜜里的公主也满腹诗情，不过她不会作诗，记起父皇很喜欢的一首长诗，便轻声吟唱道：“---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宣表兄，这江、这月，今夜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对不对？”
    周宣没想到叛逆任性的清乐公主还有这样的多愁善感，少女的心思是很复杂的呀，搂着她腰的手臂紧了紧，微笑道：“希望不要有煞风景的人来打扰，你等一下，我去做点防备，以防万
    周宣跳上江堤，就地取材，用藤萝和草叶编了一条绊马索横在小路中间，这江边小路本来就荒草离离，藤草编成的绊马索很是隐蔽。
    周宣又用紫丁香的花枝结了一个绿叶冠，采了秋葵、虾衣花，还有其他几种叫不出名字的野花插在绿叶冠上，做成了一个美丽的花冠。
    周宣捧着花冠回到清乐公主身边，说道：“斛珠，离京时姑母娘娘曾嘱咐过我，要我在船上好好为你庆祝十八岁生日，照夜玉花骢就是姑母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一直就在船上，事先不让你知道----”
    清乐公主望着古柳下的“照夜玉花骢”，眼里泪光闪动：“母后喜爱骑马。匆匆是母后最心爱的坐骑----宣表兄，母后把匆匆送给我，母后也是很爱我的是不是？她也舍不得我远嫁南汉吧？”
    周宣道：“当然，所以姑母娘娘叮嘱我一定要让你过一个快快乐乐的生日，可是现在我们比较狼狈。我不能送你别的东西了，这个花冠送给你，祝你生日快乐。”
    清乐公主美丽的大眼睛眸光盈盈，唇线优美地嘴儿可爱地一噘，撒娇道：“宣表兄为我戴上。”
    清乐公主戴上了花冠，到水边俯身想看看自己的倩影，流水沉沉，哪里照得出影子，便抬起头问周宣：“宣表兄，我美吗？”
    周宣由衷道：“美！清乐公主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古往今来最美丽的公主。我发誓。”
    清乐公主“格”的一笑：“宣表兄只见过我一个公主吧，没得比，独此一家，当然最美---说说，宣表兄见过的女子当中我算不算最美？”
    明月下，大江边，头戴绿叶花冠地清乐公主眉目如画、笑容可掬，淡紫色的宫裙迎风飘荡，勾勒出美妙身段，她赤足站在水边青石上。双趺如雪，提起的裙裾一角，露出修长小腿，粉光致致，绰约轻盈，直似要临风飘举。^恍若散花天女临凡，又让周宣疑心这是曹植《洛神赋》里描写的宓妃从水底宫殿浮现----
    “此情此景，公主是最美的，没有人比得上！”
    周宣象被清乐公主的美色催眠了一般，盯着这绝色娇颜。喃喃低语着。
    清乐公主心花怒放，宣表兄被她迷住了，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让她高兴的了，走近一步，双手搭在周宣左右肩膀上，凝视周宣的眼睛，用呓语一般轻柔的声音说道：“宣表兄。这是我十八年来过得最快乐的一次生日。我会一辈子记得今天地日子，终----生----难----忘！”
    周宣也很有些感动了。这时清乐公主很可爱啊，此情此景，不接吻似乎对不住头顶那轮明月，代表月亮也要亲吻这个美丽非凡的公主。
    周宣揽住清乐公主细软的小腰，嘴唇覆盖上去，噙住公主那两瓣樱唇，正待徐徐品尝，清乐公主却急不可耐地嘴唇一分，香舌半吐，舌尖就到了周宣嘴里，很是熟练的样子，不象是生涩处子。
    周宣含含糊糊道：“公主，你还知道亲嘴是这样的呀！”清乐公主也含含糊糊道：“当然了，我熟读白行简的《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还是离金陵的前夜，母后亲自教我解读的呢，里面有一句----男含女舌而意昏昏，不就是我与宣表兄现在做的事吗？”
    “啊！”周宣感觉后脑勺一麻，浑身燥热，清乐公主不仅看春宫画、春宫人偶，连那篇著名的大乐赋都熟读了，而且还是小周后亲自教她解读地，这个这个太让人热血***了！
    周宣“嗯嗯”道：“对对，没错，就是这样的，那公主还记得什么？”
    清乐公主这时已经说不出话，周宣只是略一嘬吮，她那滑软的丁香小鱼就越发伸过来，好比太极图里的阴阳鱼，旋转追逐，尽情游戏。
    清乐公主快活得头发晕，双腿打颤，双手勾在周宣脖子上，整个几乎吊着了，感觉象有人扯着她的满头青丝，不是痛，而是发麻发胀的强烈快感。
    周宣赶紧摆脱开她地香舌，说道：“我们上岸去，可别摔到江中，那就乐极生悲了！”
    清乐公主简直置生死于度外，对身畔滔滔的江水并不在意，只想着亲嘴，迷迷一笑，说了声：“色表兄！”她自然是以为周宣是要找个安稳的地方与她做大赋乐里描绘的那些极有趣的事，这还是在野外，真是太羞人了！
    清乐公主心道：“宣表兄真色，可我就是喜欢。”
    周宣拉着清乐公主地手走到系马的古柳下，左看右看，没看到碧草如茵的好地方，都是杂草乱石，只有这株古柳可以靠坐着。
    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了，这里道路纵横，应该不会有吴越兵追到这里来了吧！
    “照夜玉花骢”驮着鞍座也辛苦。^^周宣将鞍座解下，放在古柳下，与清乐公主挤坐在一起靠着树干歇息。
    清乐公主搂着周宣又要亲嘴，周宣毕竟还没有神魂颠倒，现在不是亲热的时候。捏了捏公主粉嫩的脸颊，说道：“听我讲讲我怎么从海里死里逃生的吧，顺济号大船五百多人，活下来的只有我和老四、蔺戟将军、还有雪猪太子和他地两个手下-
    陷入情网地女子有时会变得乖巧无比，清乐公主这时就很乖，温驯地靠在周宣怀里听周宣说海中历险的经历，听到四痴三人上了小船，而周宣却被南汉武士纠缠住、困在大船上出不来时，清乐公主紧张得心“怦怦”直跳，虽然知道周宣最后肯定是脱险了。这不好好在她眼前吗，但还是感到揪心，眼睛紧盯着周宣地嘴，直至听到四痴以飞钩抓住周宣后肩，将周宣拽上小船，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周宣后肩上的伤是这么来地，多亏了老四先生啊，以手轻抚周宣伤处，柔声问：“宣表兄。伤口现在好些了吗？”
    周宣道：“好了一大半了。”继续讲海难经历，讲到他救了雪猪太子时，清乐公主道：“干嘛救他，死了就好！”
    周宣道：“留他有用的，雪猪太子现在和我关系不错，他要是当上南汉皇帝就好办了。”
    清乐公主好看的柳叶眉象隶书“一”字那样燕头蚕尾般拧起。问：“宣表兄，我肯定是要嫁你的，可是雪猪不死，我怎么嫁你？”
    周宣笑道：“我可以让他休了你嘛。”
    清乐公主道：“那可不行，他休我多丢脸。我要休他。”说着，象是在向远处的雪猪太子示威一般，噘嘴在周宣脸上啄了一口。
    周宣笑道：“不管谁休谁，结果都一样，我既要带公主完璧归唐，又要起到和亲的作用，让唐、汉友好下去。真可谓是任重道远啊。”
    清乐公主眨着眼睛道：“你把我霸占了。汉、唐还能友好？”
    这公主又开始言语无忌了，周宣翻了个白眼。说道：“你颠倒讲话，是你霸占了我好吧。”
    清乐公主腻声而笑，学着周宣的话说：“不管谁霸占谁，结果都一样，反正我不管，汉、唐怎么友好你去想办法，我是跟定你了----”攀着周宣的脖子，将嘴贴到周宣耳边，低低道：“宣表兄，我们现在就阴阳交欢好不好？那么这个生日我会更加难忘----”说着，伸手往下，来了个大乐赋里所言的----“女握男茎”，公主很野很奔放。
    周宣身子一僵，不是刺激，而是吃惊，因为他听到了远处细微的马蹄声。
    “不要说话，有人来了！”
    周宣拉着清乐公主站起身，轻抚“照夜玉花骢”地脖颈，示意它安静，将鞍座重新安上，麻利地系好五鞘孔绦带，听远处的马蹄声，正是向这边而来，蹄声疏落，应该只有一骑。
    周宣二人一马现在所处的位置比较隐蔽，有耸起的堤岸遮挡，从江畔小路那边，只能看到古柳的树梢。
    周宣手足并用，爬上古柳，朝蹄声方向张望，就见黑黢黢一骑已经到了先前他小解的树林边，离这里不足百丈。
    周宣从树上下来，低声咒骂：“就是那骑黑马的家伙，到底还是追来了，仗着马快来送死！”
    清乐公主拉着周宣的手臂说：“我们躲在这里，那人不会发现的。”
    周宣道：“躲不了，这家伙既然来了，肯定会到处看看，哼，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公主，你呆在这里别动，我去干掉他。”说罢，身子伏低，向堤上爬去，要爬到设有绊马索的路边去，听到身后簌簌响，回头一看，清乐公主也四肢着地，跟在他后面爬过来了，这傻公主也许还觉得挺好玩呢！
    周宣这时也没法呵斥她，只好低声说：“不要发出声音。”
    两个人爬到江边小路旁，躲在路边草丛里，如果是大白天就不大容易藏身，但这月夜，应该是不易被发现地。
    听那马蹄声。离这里只有二、三十丈了，周宣将漏影刀抽出，怕刀刃雪亮闪光，便插进土里，静候那人到来。
    长途追赶。肯定还追了好几个岔道，这马也累了，小跑着向江边而来，二十丈……十丈……五丈……一丈----
    周宣伏着身子，微微抬起头，眼睛与地面平行，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四个马蹄，右手握着缠丝刀柄，左手扯住藤萝草茎结成的绊马索，就在黑马前蹄就要越过绊马索的一刹那。猛地绷紧绊马索----
    那黑马奔驰了小半夜，此时很是疲惫，不然的话，这神骏的黑马完全可以在前蹄触到绊马索地瞬间抬高前腿一跃而过，但这时却已抬腿不及，一绊之下，马身向前一冲，失了前蹄，栽倒在地，马背上地黑衣乘客没有防备。直掼出去。
    周宣一跃而出，很有点“五痴游侠”的敏捷，手中漏影刀映着月光，划出一道银亮的光弧，朝倒地的黑衣人直劈下去----
    周宣虽然没怎么练过，但相对一般人来说。力气不算小，有刀在手，砍人谁不会啊！却没想到黑衣人身手敏捷远胜于他，手在地上一按，身子已经错开五尺。周宣地一刀就落了空。
    周宣一击不中，就知道要糟，这人强他太多了，绝非一般地吴越士兵，硬拼他绝非此人对手。
    还没来得及多想，黑衣人已经翻身而起，一柄尺八短刀割裂空气。“哓”的一响。闪电般就到了周宣面前。
    周宣看不清刀势，全凭感觉举刀一封。“锵”的一声，双刀相击，黑衣人的刀断为两截，周宣右臂也被震得发麻，连退好几步才站稳。
    黑衣人似乎也懵了，举着半截断刀，整个人木木的定在那，一对清亮的眼睛死死盯着周宣手中地漏影刀，然后，目光很艰难地上移，最后定格在周宣脸上。
    硬拼不行，得使三寸不烂之舌了，周宣笑了起来，拱手道：“阁下好身手，请问阁下追地是谁？”
    眼前这人一袭黑色的武士劲装，左胸连肩披着半边黑犀甲，未戴头，头顶梳一个圆髻，系着黑绸巾，握剑地手白皙小巧，背着月光，看不清脸部，隐约觉得五官颇为精致。
    见周宣发问，黑衣人身子颤抖了一下，霍然转身，牵了已经站起地大黑马，往原路便走。
    周宣一愣，心道：“不会吧，哥们口舌有这么厉害吗，一句话就把这家伙给震慑了？且慢，这马好眼熟----”脱口叫道：“黑玫瑰！”
    那大黑马听到叫“黑玫瑰”，马蹄一顿，不走了，欢快地嘶鸣了一声，若不是黑衣人扯着缰绳，它就要掉头跑过来了。
    周宣看着黑衣人的背影，虽是男子装扮，却难掩女子绰约体态，既然马是“黑玫瑰”，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叫道：“流苏，是你吗？”
    黑衣人背脊抽动了一下，听到身后脚步声近，心狂跳起来，想哭想笑想逃掉，却一步也迈不动，听到脚步声在她身后五尺外停下，那浑厚温柔、让她魂牵梦萦的声音又叫道：“流苏----”
    黑衣人慢慢转过身来，叫了一声：“公子----”长长的睫毛一闪，两串晶莹的泪珠滑下白玉般的面颊，娟眉秀目，睫毛很长，正是夏侯流苏。
    周宣将漏影刀插回刀鞘中，惊喜道：“流苏，没想到真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清乐公主从路边草丛站了起来，抖抖长裙上沾着的草叶，走过来问：“宣表兄，这人是谁？原来是一女的，你怎么认得她？”
    夏侯流苏一直低着头，不敢面对周宣，在她心里，还满怀着对周宣的愧疚呢，她以为是她破坏了周宣擒拿陈思安地计策，她还盗走了周宣的爱马“黑玫瑰”，这三个月以来，每一想起临别那晚周宣对她说的---“流苏，记住哦，有困难我帮你顶着，我祝流苏一生平安---”她就会泪流满面，以为今生再无缘与周宣相见了，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五十一、被非礼了
    周宣看着夏侯流苏那低眉垂睫、局促不安的样子，就知道她还蒙在鼓里，盘、雷二姓倒戈归唐，这都是周宣使的反间计，但上至陈思安、下至夏侯流苏，到现在还没醒悟，这让周宣很得意，这才是用计的最高境界啊，很好很好，流苏永远不要悟，永远帮我数钱----不过流苏怎么会来到这里？
    清乐公主走过来，她认出了“黑玫瑰”，这不是母后上次赐给宣表兄的西域名马“黑金”吗？奇道：“宣表兄，这马怎么会在这人手里？她到底是谁？”
    夏侯流苏对周宣抱愧，怯怯不敢抬头，这时听到有女子说话，便抬头来看，见一个身材高挑、雪肤花貌的宫装女郎站在周宣身边，头上还戴着花冠，这女郎真美，美得让人自惭形秽，夏侯流苏虽是女子，也被这绝色女郎惊艳了一下，脱口问：“公子，她是谁？”
    两个美女都问对方是谁，大有争风吃醋、一触即发的架势。
    周宣踏前一步，一手别在背后冲清乐公主摆手，示意她少说话，对夏侯流苏道：“她是我表妹。”
    夏侯流苏睁大了一双妙目，很是吃惊，蓦然醒悟，大声道：“她是唐国的清乐公主，是不是？”
    见夏侯流苏猜出清乐公主的身份，周宣耸耸肩，说道：“是呀，清乐公主不就是我表妹吗！”
    夏侯流苏知道清乐公主要嫁南汉太子之事，都护陈思安也派遣了海船想要拦截南汉迎亲的大船，但她不知道送婚使竟是周宣，而且还改走陆路了，她只是觉得奇怪，公子怎么会和唐国公主在这里出现？
    夏侯流苏向四周打量一下，并未看到其他人，问：“公子怎么会在这里？三哥、三嫂呢？”
    夏侯流苏知道三痴与蔺宁是周宣的保镖，周宣在这里。他们也应该就在附近，夏侯流苏自宣州与周宣诸人一路同行，跟着小茴香、来福他们都是称呼三哥、三嫂，这时便也这么称呼。这让一旁的清乐公主满腹狐疑，但宣表兄做手势让她不说话，她只好把疑问先压下，等下再问宣表兄。
    周宣打量着戎装英气的夏侯流苏，苦笑着说：“三哥、三嫂并不在这里，流苏，你是来抓我的吗？”
    夏侯流苏身子一颤。妙目含泪，凝视周宣，问：“公子知道流苏的身份了是吗？”
    周宣叹道：“那夜帐篷失火，你带着鱼儿走了之后，我即命人追查，是追查你的真实身份，而不是要抓你回来，流苏，你知道吗，无论你对我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怪你，从没想过要抓你回来惩罚你，你肯留在我身边我非常欢喜，但你要走，我也只有祝福你平安快乐，虽然我很快就知道你原来是清源的人，你父亲夏侯昀是陈思安地家将，但我还是那么想的。各为其主，我不怪你，常常想着你----”
    “公子----”
    分别数月，夏侯流苏饱尝相思之苦，今夜意外相逢。^^^本就心神俱震，哪里还受得了周宣这样煽情的表白，霎时间理智崩溃、情涡深陷，跪倒在周宣足下，抱着周宣的腿弯，将头抵在周宣胯下，泣不成声。
    周宣一看。这姿势不雅。拖着夏侯流苏站起来，面朝月光。用衣袖为她拭泪，再接再厉地煽道：“流苏，三月个多月不见，你清减了好些，下巴都尖了。”
    夏侯流苏放声大哭，紧紧抱着周宣，脸贴在周宣胸膛上，来回摩动，眼泪全抹在周宣胸襟上，边哭边说：“公子，对不住，流苏对不住你，公子若不嫌弃，流苏在公子身边做牛做马、为婢为奴都愿意，公子----”
    周宣轻抚夏侯流苏地腰臀，柔声道：“流苏，我怎么舍得让你做牛做马、为婢为奴呀，我只想让你在我身边快快乐乐过一辈子----”
    周宣说得太动情，浑忘了身后还有一个清乐公主，周宣对夏侯流苏说的这些绵绵情话在初坠情网的公主表妹听来，真让她妒火中烧，越煽情她越伤心，因为这不是对她说的，虽然宣表兄方才对她打过手势，应该是虚与委蛇的意思，但清乐公主还是受不了，更何况她也分辨得出，宣表兄对这女子是有情意的，绝不是逢场作戏！
    “宣表兄，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与你这么亲密？我----我-
    清乐公主大叫起来，眼泪也涔涔而下，委屈极了。
    这下子周宣有点头大了，伸手想拉清乐公主的手，却被她打了一下，清乐公主发起脾气来可不是那么好哄地。
    夏侯流苏流了好多眼泪，情感得到了渲泻，冷静了一些，从周宣怀里直起脑袋，退后一步，看着美丽的唐国公主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不禁涩然一笑，公子风流，她是知道的，看来这公主表妹与公子也是有情有意，她是清源人，公子是唐国重臣，如何能够在一起？若被唐国人发现，只会连累了公子，还会连累她的父亲，陈都护一定会严惩她父亲的。
    夏侯流苏将“黑玫瑰”的缰绳交到周宣手上，睫毛扑扇着，欲语还休，夏侯流苏最美的就是睫毛，又长又密，象两把小扇子，遮掩得双眸幽多情，让周宣甚是怜爱。
    夏侯流苏终于开口了：“公子，带着公主快走吧，黑玫瑰是我借公子的，现在把它还给公子。”说罢，掉头就走，捂着嘴一路小跑，生怕自己哭出声来，又怕走得慢了，舍不得离开。
    周宣拍了拍清乐公主的脸蛋：“在这里等我一下。”牵着“黑玫瑰”大步追上去，有些事是一定要问明白地。
    清乐公主见周宣不管她哭却追那个女人，气得大哭，拾起地上的石子朝周宣和“黑玫瑰”砸，却一颗也没砸到，转念一想，跑回江岸，解开系在古柳下“照夜玉花骢”的缰绳，牵到平地上踏蹬上马，来追周宣，非要问个究竟不可，她清乐公主可不会自怨自艾。宣表兄是她的，谁也不许抢！
    夏侯流苏听到周宣追来，她若想跑快，周宣不骑马那是追不上她的，可就是狠不上心来加快脚步，还没跑到那片小树林边，就被周宣从后抱住了。
    周宣道：“流苏。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来这里？是不是陈思安、蓝连昌怪罪你，你逃出来了？”
    夏侯流苏更加羞愧了，陈思安非但没有降罪于她，反而封她父亲为六品振威副尉，心慌意乱道：“不是不是，公子不要为我担心，我很好。”身子被周宣从后抱住，完全没有了力气挣扎，哪里还有半点骁勇女将的英姿！
    周宣问：“那你来福州干什么？是来拦截清乐公主和亲的？我可是送婚使呀。”
    夏侯流苏又连说了好几个“不是”。道：“公子，我并不知道你在这里，也不知道唐国公主会从这里经过，我，我是来向吴越借兵的，还有----还有-周宣“哦”了一声，前日盘族长说陈侍郎已经占领了漳州，陈思安全线退守泉州。清源局势危急，清源与吴越关系密切，肯定会向吴越求救地，只是没想到陈思安会派夏侯流苏一女流来搬兵，钱惟演要是看到流苏美貌。提出点无礼要求，那岂不是很让周宣不爽，便问：“就你一个人来？”
    夏侯流苏低声道：“还有我父亲。”
    周宣点点头道：“原来夏侯老伯也来了，我得拜见拜见。”
    “不行，不行。”夏侯流苏挣扎开身，正面对着周宣，半偎依着说：“公子。流苏之父忠于陈都护。若是知道公子就是鼎鼎大名的唐国重臣周宣，他会抓你的----”
    周宣揽着她细圆柔韧的小腰。微笑问：“流苏会不会抓我？”
    夏侯流苏眼神迷离如梦，幽幽道：“流苏死也不会伤害公子一丁点，流苏地心一直在公子身上，一刻也没忘记公子。”
    周宣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说道：“那好，你带我去见你父亲，我要说服他，让你们父女俩一起跟我去金陵。”
    “啊！”夏侯流苏吃惊道：“不行不行，我父亲不讲理地，公子说服不了他的，只怕公子一表明身份，他就向公子动手了---”哀求道：“公子千万不要让流苏为难好不好？”周宣道：“流苏，我是为你好啊，陈思安难成气候，吴越帮不了他的，泉州早晚要失守，到时玉石俱焚，我会多么伤心！”
    夏侯流苏俯首无语，轻轻地摇头。
    周宣见夏侯流苏不肯答应，心知仓促间就让她改弦易辙不容易，流苏不是一个无主见的女子，便道：“那好吧，我想我们的缘分绝不仅仅就这些，我们还会有相见之日的，黑玫瑰我送给你代步，上次是你借地，这次我送给你，记住，若要困难，一定来找我。”
    夏侯流苏泪眼朦胧，使劲点着头，却道：“公子，黑玫瑰还是你留着，我不需要这样地好马，而公子要远行南汉，有黑玫瑰会好得多----公子，三哥、三嫂怎么没随你去南汉？这多危险啊！”这痴情女子担心起周宣地安危了。
    周宣道：“老四跟我来了，就是三哥的堂----弟，武功也很厉害，刚才跑散了，流苏你既是来搬兵地，为何跑到雪峰山来追我？”
    夏侯流苏刚说了一句：“我不是来追公子的----”
    清乐公主骑着“照夜玉花骢”赶到了，大声质问：“宣表兄，这个女人究竟是谁？你们两个为什么鬼鬼祟祟，有何奸情？”
    周宣将“黑玫瑰”缰绳交给夏侯流苏，说道：“流苏，那你走吧，把黑玫瑰骑去，别忘了我说的话清乐公主怒道：“凭什么把黑玫瑰送她？不许送！”
    夏侯流苏本来还想推托，见清乐公主这骄横的样子，反而接过周宣递来的缰绳，心道：“公子是喜欢我的，我就要把黑玫瑰骑走，气气这个唐国公主。”这样想着，突然抱住周宣，使劲亲了一下周宣地嘴。还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然后翻身上马，对周宣说道：“公子保重，就沿着闽江走。这一路我会照应，把吴越兵引开的。”说罢，一抖马缰，“黑玫瑰”长嘶一声，绕着周宣转了一个圈，然后向北急驰而去。
    清乐公主看到周宣被亲嘴，妒火熊熊。不掂量自己斤两，竟想追上去教训夏侯流苏。
    周宣赶紧拉住马缰，喝道：“你干什么！”
    清乐公主指着远处那跃动着的小小黑影，委屈道：“那个女人亲你！”
    周宣摸了摸嘴唇，还有点痛，望着夏侯流苏骑马消逝在月夜远方，心里怅然若失，今夜匆匆聚散，更不知何日再能相见？只盼泉州兵败时流苏能够无恙，那时流苏应该会来找他的。心里怅惘，嘴上却笑道：“是哦，被她非礼了，真是气愤！”
    清乐公主怒道：“你是心甘情愿地，快说，她是谁？”
    周宣拍了拍清乐公主浑圆的大腿，说道：“松开马蹬，靠前坐一点----”清乐公主臀部往前一移。周宣踏蹬上马，这回是清乐公主在前他在后，拥着公主按辔徐行。
    清乐公主被周宣这么一抱，怒气消了不少，但还是要问那黑衣犀甲的女人是谁？周宣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周宣道：“她就是宣州花魁夏侯流苏。”
    “啊！”清乐公主瞪大了眼睛。扭腰扭头看着周宣：“就是你在宣州斗诗赢来的那个花魁夏侯流苏？这到底怎么回事呀！”
    周宣操纵着马向江岸缓缓行去，说道：“夏侯流苏其实是清源安插在唐国细作，主动接近我，是想探听我唐国朝政地大事，但后来受我感化，现在她已经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了。”
    清乐公主一双美眸转了转，瞪着周宣问：“你----怎么感化她的？是不是和她亲嘴感化她？”
    周宣暗暗佩服公主殿下的敏锐。瞪眼道：“胡说些什么。亲嘴就能感化人吗！我是费尽了口舌，陈说天下大势。让她明白跟着陈思安是没有出路的，只有我们唐国才前途光明，这才让她归服，你以为我容易呀！”
    清乐公主道：“就是说这个夏侯流苏现在成了我们唐国的细作了对吧，可你也不该把黑玫瑰送她嘛，那马多珍贵！”
    周宣搂着清乐公主地腰，往怀里一紧，笑道：“那还不是为了要和你共骑，有黑玫瑰不就没理由共骑了吗！”
    清乐公主深感有理，腻声窃笑，方才的怒气全消了，沉浸在与宣表兄地暧昧中。
    两个人骑马回到江岸上，古柳枝头清乐公主的黑丝小亵裤还在夜风中摇曳。
    周宣笑问：“公主，你现在是光屁股骑马吗？”
    清乐公主脸一红，嗔道：“我用裙角垫着的！”
    两个人下马，依旧系马古柳下，卸下鞍座，靠在柳树干歇息。
    高天上，一轮皓月已经偏西，这时应该过了子夜时分了吧，除了闽江的水流声，再无其他声响。
    清乐公主缩了缩肩膀，往周宣怀里偎紧一些，说：“宣表兄，我又冷又饿，我晚饭都没吃，那老和尚紧着要赶路。”
    周宣道：“我这有信州甜米酒，路上遇到一个老乡，他留给我的，还有山哈人腌烤地鹿脯，要不要吃？”
    清乐公主道：“我都快饿死了，还挑剔什么呀。”
    周宣起身取下“照夜玉花骢”颈背鞘带边系着地那个革囊，里面有半羊皮袋米酒，还有一包腌烤的鹿脯，鹿脯切成小巴掌大地一片一片。
    两个人去江边洗净了手，然后吃一片鹿脯、喝一口甜米酒，没有碗，自然是就着羊皮袋的口子喝，你一口、我一口，反正这对表兄妹嘴都亲了，谁也不会嫌谁。 
                  五十二、纸上得来终觉浅
    清乐公主是饿得狠了，吃了十几片鹿脯，信州米酒香甜，她喝起来没完没了，这种未兑水的纯糯米酒还是颇有点醉人的，喝得清乐公主双颊酡红，娇滴滴的分外动人。
    周宣把鹿脯和仅剩的一些米酒收起来，不让清乐公主吃喝了，说道：“你可真是一只馋嘴猫，这冷东西能吃这么多吗，等下肚子疼！”
    清乐公主“哼”了一声道：“跟着你可真可怜，食不果腹，唉，本公主会落到这步田地，真是没想到呀没想到！”
    周宣道：“嗯，做南汉太子妃幸福，一日三餐，山珍海味，俱是大补之物，吃得肥头大耳-
    清乐公主扑上来和周宣扭打，不让他说下去。
    荒郊野外，孤男寡女，这种扭打很容易演变成另一种肉搏，更何况清乐公主米酒喝得多，有了三分酒意，脸蛋红扑扑，眼睛水汪汪，骑坐在周宣身上，很是春心荡漾，双手勾着周宣脖颈，腻声道：“宣表兄，我现在就嫁你吧，让那个雪猪死远点！”美人动口又动手，嘴上说着，手又往下伸过来----
    周宣抱住清乐公主的腰，不让她乱动，不然真的怕控制不住，这时候怎好云雨交欢？随时可能会有吴越兵或者四痴、盘族长她们寻来，到时候搞得象牧牛儿和村姑野合那样，慌慌张张，草草了事，有什么意思！清乐公主跨坐在周宣身上，被周宣抱得紧，就把身子乱扭，娇声道：“宣表兄。快点呀，我真是迫不及待了，其实----其实我很早就试试这种事了，有两、三年了吧，觉得很好奇----”
    “啊！”周宣伸手就在清乐公主美臀上打了一下，佯怒道：“你还挺浪哪，两、三年前才十五、六岁就想这事。看我不揍死你！”在清乐公主臀部“啪啪啪”连打了好几下。
    清乐公主“啊啊”叫唤，半是呼痛，半是舒服，娇嗔道：“两、三年前我还不认识你呢，你就要管我啊，再说了，即便是现在。我也还没嫁你，你也管不着----”停顿了一下，又嘻嘻笑道：“当然了，我嫁了你之后你就可以管我了。”
    清乐公主所说的“嫁”就是指做了大乐赋里描绘的那种欢爱之事，这也无可厚非，哪个少女不思春？清乐公主以前要装娴雅，只有暗中想想，想得糊涂，不得要领，现在有了宣表兄。比较心爱，当然急于尝试了。
    周宣打了个哈欠道：“公主，你看这到处枯草乱石的，岂是谈婚论嫁地所在？你要嫁我，应该是在一张华美的锦床上，案上龙涎香缭绕，壁间有音乐流淌，然后你洗白白的等我。”
    清乐公主听到什么“龙涎香缭绕、音乐流淌”。赞许地点头，上至高贵的公主、下至山野村姑，哪个愿意草草地以身相许啊，听到最后一句“洗白白”，不禁俏脸含羞。俯身在周宣肩头轻咬了一下，嗔道：“色表兄！”
    哈欠会传染，周宣的假哈欠引来了清乐公主的真哈欠，清乐公主这几天担惊受怕，也算是心力交瘁了，刚才又是骑马逃跑，又是夏侯流苏来追。=腾了半夜。养在深宫之中的娇贵公主何曾吃过这样地苦，真是累坏了。现在偎依在她信赖的男子的怀里，暖暖的、汗汗的，那有力的心跳象是催眠曲，不一会就睡着了。
    周宣坐得很不舒服，古柳树干结瘤突起，硌得背脊生痛，清乐公主又几乎全压在他身上，把他当褥子了，真是没办法，忍吧，有这样的大美人抱着你还能抱怨什么！
    明月西斜，四周愈静，只有闽江水奔流不息，偶尔能听到乱石中有蟋蟀地鸣叫，听那声音就知道是劣虫，上不了台面的。
    软玉温香在抱，周宣起先睡不着，手搁在清乐公主细腰圆臀上轻轻抚摸，虽然隔着一层绸裙，也能感觉那肌肤的光滑细嫩，心里挺美的，大难之后必有艳福啊！
    又想起夏侯流苏，夏侯流苏刚才说到雪峰山不是来抓他，那是抓谁？抓盘族长？她清源的跑到福州来抓一个山哈小族长做什么？
    又想起四痴，今天事多，还没给老四换药呢，老四肯定自己换了----
    周宣想着想着，敌不过倦意，歪靠在树干边、抱着清乐公主睡着了。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寅末卯初时分，清乐公主被冻醒过来，闽地虽然气候温暖，但在这仲秋的野外、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还是很有些凉意的。
    清乐公主往周宣怀里缩了缩，可还是冷，恨不得钻到周宣衣袍里面去，身子磨蹭之际，腰腹突然感觉被一火热之物硌着，便坐起身，手探过去摸了摸---
    清乐公主差点大叫起来，心里迅速重温那些看过的春宫画和春宫人偶，感觉很不一样呀，竟然是这样的吗？
    清乐公主好奇心极度膨胀，眼睛睁得老大，使劲看，却看不清，月亮已经西沉、晨曦还没显现，只有浓重地黑暗充塞于天地之间。
    清乐公主握了又握，掌握其大概，一颗芳心“怦怦”狂跳，强烈的好奇心战胜了少女的羞涩，一不做，二不休，摸索着来解周宣青色长裤的腰带。
    周宣穿的是山哈男子的服饰，腰带绕了好几圈，清乐公主费了好大的劲才松开那绣花的腰带，现在她一点也不觉得冷了，面红心跳，身子微颤。
    第一缕晨曦宛若一支利箭，刺破了浓重黑幕地包围，片刻功夫，东边天际万箭齐发，黑暗很快退却，闽江畔的黎明到来了。
    裤腰褪落，真相显露，清乐公主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傲立倔强之物。都快成斗鸡眼了，纸上得来终觉浅呀，还得实物观摩，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太凶恶、太狰狞了！
    周宣这时也被冻醒了，清乐公主离开了他的怀抱。****连裤子也被褪下，能不冻醒吗？睁眼一看，晨曦中，美丽的清乐公主跪坐在他身边，长发披垂，粉面娇羞，而神情专注。顺着她目光望去----
    “哇！”周宣大叫起来，跳起身扯上裤子，一手抓裤腰，一手指着清乐公主：“你你你，太非礼了！”
    清乐公主脸红得要滴出血来，咬了咬嘴唇站起身说道：“就是看看嘛，又没有怎样，反正我是要嫁你地，看看也不要紧。”
    “你有理，你有理！”周宣飞快地扎起腰带。扑过去将清乐公主挟在腋下，狠狠打了两下她地后臀，这才放开她道：“没见过你这样的公主，可谓色胆包天。”
    清乐公主双手往后抚着臀部，噘嘴道：“你才色，你是色表兄！”
    两个人嬉闹了一会，便顺着闽江往东，赶到鼓山再说。清乐公主已经穿上那条黑丝小亵裤，她骑马，周宣牵着马缰步行。
    清乐公主戴着那花冠，眼睛在周宣身上瞟来瞟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憋着笑。
    沿江走了一程，天已经大亮，看到前面有一群孩童在野地里走来走去，一个个手里有一节竹筒，显然是在捉蟋蟀。
    周宣道：“想办法去混口热茶、热饭吃。”歪着脑袋上下打量清乐公主。
    清乐公主道：“看我干什么，难道让我去乞讨不成？”
    周宣笑道：“你上门会把人吓跑的。”
    清乐公主蹙起柳叶眉道：“你胡说。”
    周宣道：“极美和极丑是一个效果，都很吓人。”说着。突然揪住清乐公主的裙角。“嗤啦”一声撕下一大块，清乐公主这种宫裙是层层叠叠的。撕下一片不至于就露腿。
    清乐公主惊道：“你干什么！”
    周宣道：“把头低下来。”
    清乐公主虽然不明白周宣要干什么，但还是乖乖的把头低下。
    周宣将撕下地那块绸布蒙在清乐公主脸上，在脑后打了个结，点头道：“这样不错，看不到你容貌，不至于把人吓跑。”
    清乐公主不傻，知道自己很美，宣表兄这样做是怕她太引人注目，吴越人还在抓他们呢，地确不能太张扬，说道：“宣表兄，可你得让我眼睛露出来呀，怎么连眼睛也一起蒙住，这让我怎么看呀！”
    周宣道：“眼睛不能露，露了就白蒙了，你这色公主眼睛会勾魂，我还愁没办法把你身材给遮掩住呢，要不扮个孕妇吧，塞些稻草进去？”
    “不要！”清乐公主听周宣说她眼睛会勾魂，心下欢喜，但要她扮孕妇，就不乐意了，说：“孕妇太丑，象纫针那样，难看死了。”
    一听这话，周宣悠悠一叹：“不知道纫针分娩了没有？唉，我地宝贝小芷若说不定都已经出生了，我却在这里颠沛流离，苦哇！”
    清乐公主很是吃醋，重重地“哼”了一声，抬头四望，还好，虽然隔着一层绸缎，但也能朦朦辨物，就象昨夜月下一般。
    周宣牵马走近那群孩童，笑道：“各位童子，可曾抓到好虫？”
    十几个孩童一起竖起脑袋朝周宣看来，七嘴八舌道：
    “我捉到了一只黑背蟋蟀。”
    “我也捉了一只黑背蟋蟀，个头更大。”
    “客人是福州城来收购蟋蟀的吗？”
    “这人不是，这人是山里地蛮僚----”
    周宣板起脸道：“不许叫蛮僚，要叫山哈朋友，我是斗虫高手高高手，你们把虫拿来给我看看，哪只强哪只弱我一看便知，不信，当场斗来试试。”
    孩子们来劲了，立即便有五、六节竹筒伸到周宣面前，装的都是些黑背蟋蟀，竟然还有白背蟋蟀，这些小孩根本不懂斗虫嘛！
    周宣看了看，指着一只黑背蟋蟀说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这里算它厉害了。”
    另两个拥有黑背蟋蟀的童子不服，认为他们地蟋蟀个子更大，于是就斗，结果不用多说，自然是周宣目光如炬。
    一个童子嚷道：“我家里还有几只好蟋蟀，山哈朋友到我家里去看看。”
    周宣道：“好，若有黄背以上的好蟋蟀我就买下。出价肯定比福州来地人高。”
    一群孩童兴高采烈簇拥着周宣往北而行，说此处往北三里，就是他们的村子----罗星村。
    清乐公主悄声问：“宣表兄，你有银子？”
    周宣道：“没有。”
    清乐公主道：“那你怎么去买人家的蟋蟀？”
    周宣道：“怕什么，学好促织经，天下任我行，只要这世上还有玩乐。就没有我不能混的！”
    不一会，到了罗星村，村里人纯朴，热情招待周宣与清乐公主，虽是粗茶淡饭，好在热乎，周宣是风卷残云吃了两大碗，连夸那唯一的荤菜----“荔枝肉”好吃。
    清乐公主娇贵，没什么胃口，随便喝了半碗糙米粥便放下了筷子。她吃饭时也没解下蒙脸的绸巾，得一手掀着绸巾的一角，慢慢吃。
    周宣对村人解释说，这是他表妹，长了一脸地红痘，很是丑陋，准备去城里找医生医治。
    清乐公主在桌下踢了周宣一脚。
    茶足饭饱，周宣开始给村里地蟋蟀点评。长桌上摆放了大大小小三十多个瓦盆，周宣没想到这小村斗蟋蟀之风如此之盛，一问之下才得知，原来是吴越王之弟、邵武军节度使钱惟演酷爱斗虫，下令每户必须进献一只蟋蟀。不论好歹，只求量多，若献上黄背蟋蟀就有赏钱，青背蟋蟀更不用说了，据说有几十两银子的赏赐，不过罗星村从没捕到过青背蟋蟀。
    周宣看了看这村里仅有的六只黄背蟋蟀，指出其中一只红牙的最厉害。
    村人大为佩服。这六只黄背蟋蟀早已相互斗过。的确是红牙最厉害。
    周宣问：“这附近有没有赌虫的地方？”
    有人答道：“有啊，往东十里地白沙镇就有赌虫的。”
    周宣道：“在黄背蟋蟀当中。这只红牙算是厉害地，大约有上校级，可以去赌，赌金我出，赢的钱对半分，你们派两个人随我去，再准备一辆牛车，我这表妹怕见风，要坐车。”
    不一会，牛车准备好了，周宣让清乐公主坐在简陋的竹篷牛车里，他骑马，两个村民跟着，还有几个看热闹的孩童一起去白沙镇，周宣已经问过鼓山在什么方向，还在白沙镇东南方一百多里外，正是顺路，慢慢一路行去，等四痴他们追上来，有金毛犬鲁鲁，应该很快就会找过来的。
    辰时，周宣一行来到白沙镇，周宣用他地漏影刀做赌注，连胜两场，轻松赢下二十两银子，将十两银子与那两个村民，喜得二人合不拢嘴。
    周宣道：“我要带着表妹看医生去，这就告辞了。”
    周宣去镇上成衣铺为自己买了一套秋衫长袍，这山哈服装穿着总觉得别扭，不够潇洒，而且一个山哈男子带着汉人蒙面女子到处走，很是不妥，又为清乐公主买了一袭交领绣襦和小簇团花长裙，紫罗兰色的，总共花了二两银子。
    清乐公主就在成衣铺的隔间里把衣裙换上，这身材好真是穿什么都好看，那成衣铺地老裁缝看到蒙着脸的清乐公主走出来，顿时眼睛一亮，以为自己的裁缝手艺突飞猛进了，裁制的衣裙竟然如此好看！
    清乐公主蒙着这块绸布总是不伦不类，周宣又花了一钱五银子买了一顶帷帽，带遮面幂缡地，戴上既看不到面容，又自然得多，而且幂缡轻薄，不会妨碍清乐公主视物。
    清乐公主含情脉脉看着周宣，觉得宣表兄真好，真会照顾人，死也要嫁给宣表兄，不管父皇和母后准不准。
    出了成衣铺，却见其中一个罗星村民没回村，坐在牛车上等周宣出来。
    这朴实村民说道：“贵客还要用牛车吗，我可以一直送两位去鼓山。”
    周宣喜道：“那就多谢了。”有这村民和牛车做掩护，就算路上遇到吴越兵查问也好应付。 
                  五十三、喜相逢
    闽地秋季，各色水果竞相上市，周宣买了一大篮子的水果，有柚子、青皮梨、红梨、香蕉、龙眼、杨桃、红柿、牛心柿，洗净了搁在牛车上，又买了一捆柴禾让“照夜玉花骢”驮上，遮住华美的鞍具，他与清乐公主坐牛车，赶路不急，安全第一。
    周宣递了几根香蕉让那赶车的罗星村民吃，清乐公主以前没吃过香蕉，很是稀奇，吃香蕉不是大口大口咬，而是小心翼翼地舔吮，那姿势让周宣目瞪口呆。
    清乐公主一边吮吃香蕉，一边看着跟在牛车边慢慢走的“照夜玉花骢”，人靠衣装马靠鞍，这神骏非凡的“照夜玉花骢”此时驮着柴禾，马身上又黄泥邋遢，真就成了一匹耕田驮物的村马了。
    清乐公主低声笑道：“母后要是看到匆匆成了这样子，非气坏了不可，回到金陵我要禀报母后，说宣表兄虐待匆匆。”
    周宣撩起幂缡轻纱，曲指在清乐公主那粉嫩的颊上弹了一下，吹弹得破？还好，没破，说道：“虐待一匹马算什么，我还要虐待姑母的宝贝女儿----”
    “你敢！”清乐公主修长雪白的脖颈一昂，很是高傲。
    “不敢吗？”周宣眼睛便盯着清乐公主的圆臀。
    这目光似有实质，清乐公主只觉后臀酥痒、脸儿晕红，娇嗔：“色表兄，不要乱来。”嘴朝赶车的村民背影呶了呶，这色胆包天的公主也知道顾忌哪。
    说起“照夜玉花骢”，清乐公主想起了她的坐骑“枫露紫”，问：“宣表兄，我的枫露紫呢？”
    周宣压低声音道：“在长溪城外壮烈捐躯了。”
    清乐公主和小周后一样，很爱马，这时听说她的坐骑死了。气得哭了起来。
    周宣赶紧说：“别难过了，老四已经替枫露紫报过仇了。咔嚓了两个。”
    清乐公主抽抽咽咽了一会。止了哭泣。撩起面纱，噘着红红的唇道：“宣表兄，那你安慰安慰我----”
    这色公主又花痴发作了，但那娇姿媚态。即便是圣人也不忍拒绝吧，周宣大费口舌，无声地安慰了清乐公主一番。
    两个人都很兴奋，一边接吻一边瞄着赶车人，生怕赶车人回头，可舌儿又纠缠着舍不得分开。很有偷情的感觉啊。
    拉车地老牛不紧不慢地在泥路上走着，一个时辰走了二十里，午后未时到了南山村，在村头一酒家用餐，给牛、马喂些草料。^^
    那朴实的罗星村民隐隐觉得这对表兄妹身份不一般，不敢与周宣二人同桌用餐，自个坐在一边喝地瓜酒。吃醉糟鸡。
    清乐公主从来没有这样在酒家用过餐。僧景全掳走她地那几日，虽然也是在客栈投宿。但从不让她抛头露面，洗漱、用餐全部在客房里，哪有现在临窗坐着这么新鲜，村野风光尽收眼底，闽地特色菜香气扑鼻。
    四菜一酒一汤，四菜是---荔枝肉、醉糟鸡、虾米豆腐，还有一样是号称“佛跳墙”地大杂烩，用海参、鲍鱼、冬菇等十余种原料烹制而成，色香味俱全，是闽中第一名菜，没想到这山村小店也能品尝到，清乐公主尝了一下，美味无比，大吃特吃。
    酒是鼓山地瓜酒，汤是海米白菜汤，都是别有风味。
    清乐公主一边吃着“佛跳墙”，一边对周宣说：“宣表兄，今天是我最快活地一天。”
    周宣瞪她说：“昨天你也说是最快活，到底哪天最快活呀！”
    清乐公主迷迷笑道：“昨天吓得半死，忧多乐少，虽然后来----后来是很快活，但还是今天最快活，也许明天更快活，跟宣表兄在一起就快活嘛。”
    周宣一笑，这公主发起嗲来太媚惑人了，真受不了她。
    清乐公主也要喝酒，周宣没让她喝，等下醉了缠人。
    在酒家盘桓了半个多时辰，周宣心想：“金毛犬鲁鲁怎么还没带人追上来，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难道有人被吴越兵抓了？”多想无益，赶到鼓山再说。
    牛车出了南山村，还没行出五里地，就听到后面传来熟悉的犬吠，周宣大喜，跳下牛车，朝来路张望，就见一只毛色金黄的大犬奔突在前，后面有车有马。
    金毛犬鲁鲁飞快地蹿到周宣面前，周宣摸着它的脑袋，喜道：“哈哈，鲁鲁，你真厉害，果然找到我了。”
    鲁鲁低吠着摇动尾巴，状极亲热。
    紧跟而至地是力虎，大步奔至周宣跟前，风尘仆仆、满脸喜色，只叫了一声“主人”，喜得不知说什么好了。
    随即两骑马奔来，是房太医和四痴，见周宣坎恙，喜不自胜。
    清乐公主也下了牛车，叫着“房博士、老四先生”，劫后重逢，任谁瞧着都可亲
    忽听得两声尖叫，奔来两个少女，一个叫着“姑爷”、一个叫着“公主”，正是小茴香和芳茶。
    那赶牛车的罗星村民站在老牛边，呆呆的看着周宣这群人。
    周宣眉头微皱，叱道：“叫什么巩珠，要叫巩小姐。”
    芳茶一愣，随即看到有外人在场，忙道：“是是，巩小姐。”
    清乐公主拉着小茴香和芳茶的手，高兴得要跳起来。
    四痴悄声问周宣：“主人，这赶牛车的怎么处置？”
    周宣不是枭雄，做不到视人命如草芥，对那罗星村民道：“这位老兄，辛苦你了，我的同伴已到，不用劳烦你驾车远送，我还有一事托你帮忙----”
    这朴实村民忙道：“贵客尽管吩咐。”
    周宣道：“我这里有五两银子，你且拿去，五日为限，到罗星村给我捕三只黄背蟋蟀来。”
    那村民道：“好。小人一定办到，五日后在何处交与贵客？鼓山吗？”
    周宣道：“我同伴到了。就不去鼓山了。五日后你在白沙镇等我即可。我先去福州城给表妹治了病之后，还要回白沙镇大赌一场，那里是我地福地。”
    那村民连连点头，却道：“银子小人先不收。待捕到了虫子再收不迟。”
    周宣将银子塞到他手里：“我一向先付钱再收货，我信得过你，去吧，五日后见。”
    那村民赶着牛车回去了。
    四痴道：“这人不会去告发主人吧？”
    周宣道：“这懵懂村民知道什么，没事的，走吧。”
    清乐公主和小茴香、芳茶一起乘马车。驾车的是盘山长，问起那美女族长，盘山长说后来没看到他们族长。
    周宣道：“盘族长机敏聪慧，不会有事的，她甩开追兵后会到鼓山与我相见，要陪我去漳州见大族长盘玉姣。”盘山长听到周宣说“盘玉姣”，笑了笑。露出雪白牙齿。
    一行人继续赶路。离乱后相逢，心情无比舒畅。
    四痴骑着“云中鹤”。笑着对周宣道：“主人，昨晚中天八国的人与吴越兵干上了，双方都有死伤，有两个中天八国武士还被吴越兵活捉了，但那老秃驴没看到，可能是见势不妙，就先溜了。”
    周宣大笑：“很好，我们时来运转了，现在该老秃驴他们吃苦头了，最好想个办法让钱惟演与老秃驴斗上，全力追杀老秃驴，那就精彩了。”
    四痴道：“这个好办，待我进福州城杀死钱惟演一个眷属，然后栽赃到老秃驴的光头上，钱惟演还不得恨老秃驴入骨？”
    周宣赞道：“老四，真有你地，这叫以牙还牙，在长溪，老秃驴就是这么对付我们地，现在该还债了，不过老四，你伤好得怎么样了？昨晚谁帮你换药？”
    四痴道：“我自己换地，伤好了一多半，后天差不多就可以去借刀杀人了。”
    周宣道：“后天能到福州，不过我不喜欢杀人，就放一把火烧一烧钱惟演地都护府吧，然后再表明此乃中天八国地景全国师所为，目的是让钱惟演立即释放那两名中天八国的武士、不要再追杀中天八国的人，放火只是警告，不然就取钱惟演狗头----只是这里有个难处？”
    四痴问：“放火还不容易吗，有何难处？”
    周宣道：“钱惟演被烧了房子，必然大怒，不会怕了这威胁地，但吴越兵大肆追查老秃驴，我们不也跟着遭殃吗？”
    四痴点头道：“主人心细，我倒没考虑到这些。”
    周宣笑道：“老四是独行侠，当然不考虑这些，我可得为这一大帮子人着想----到了鼓山再说，想那老秃驴是不甘心公主就这么被我夺回来的，他不会早早离开福州，他还会继续搜寻我们，不死不休啊。”
    小茴香从车窗里抬出脑袋说：“姑爷，老和尚手下的那个恶妇打了小茴香四个耳光，姑爷要为小茴香作主哦。”
    清乐公主便说了一路上小茴香机智勇敢的事，大大夸赞小茴香。
    周宣惊喜道：“原来那夜在海上看到火光是小茴香的计谋啊，多亏了小茴香，不然我们的船就直追过去了，这次能平安救回公主，小茴香是头功。”
    小茴香听到姑爷这么夸她，很不好意思地缩回脑袋，只是说：“姑爷要为小茴香报仇哦。”
    周宣道：“好，待捉到那恶妇，让小茴香狠打她四十巴掌。”
    小茴香喜道：“对，小茴香就是这么想地。”
    周宣一行八人沿闽江北岸一路往东，赶到荆溪镇时已是暮色四合，四痴他们为了追找周宣和清乐公主，只是早间吃了点食物，这时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是要进镇住店好好饱餐一顿了。
    周宣叫了一声：“苦也，我没银子了，仅有的五两银子给了那个罗星村民，这住店吃饭可是要钱的。”
    四痴道：“我原来有五十两金叶子，都丢到了海里。”
    盘山长没银子，只有一百文钱，顶什么用！
    清乐公主、小茴香她们自然也不会有银子。
    周宣挠头道：“这可麻烦了，难道要我现在去挣钱，我命咋这么苦哇！”
    清乐公主倒是不愁，“格格”笑道：“宣表兄你去赌虫挣钱嘛。”
    房太医在身上摸索着，掏出两锭小银：“郡公，我这里还有十两银子。”
    周宣接过银子道：“很好，算你借给李小姐的，十倍的利钱----李小姐，记住，回金陵还房博士十两金子。”
    房太医知道周郡公诙谐喜说笑，连称：“不敢不敢。”
    清乐公主道：“这银子值钱哪，以一当百，房太医，回京让周郡公还你百两金子。”
    周宣哈哈一笑，牵马正要进入荆溪镇，却见镇头石栏大门前立着一个山哈男子，一见盘山长，赶紧过来小声说道：“盘山长，大族长已经到前路去了，后面有人在追，有十几个人，大族长只带着一个人----”
    盘山长一听急了，问：“大族长去了几时了？”
    那山哈男子答道：“一个多时辰。”
    盘山长对周宣道：“周大人，我家大族长绝不能落到清源人手里，周大人一定要救救她。”
    周宣问：“是清源人要抓盘族长吗？”
    盘山长道：“对，昨晚那些吴越兵中就有清源来的人，一个个盘查我们山哈女子，就是来抓我家大族长的。”
    周宣心道：“追盘族长地应该是流苏地父亲夏侯昀，真是怪哉，他们大老远的从清源来抓霞浦山哈地一个女族长干什么？” 
                  五十四、单骑救美
    如果不是有盘族长相助，就算周宣足智多谋，但在这福州人生地不熟、手下又是失散的失散、受伤的受伤，想要从老奸巨滑的僧景全手里救出清乐公主，真是一件大难事，盘族长对周宣有恩，所以周宣一定要保盘族长的平安，好在清源来的是夏侯昀，马马虎虎也算是他的老丈人了，应该可以化干戈为玉帛吧。
    周宣看了看身边诸人，说道：“老四，你护着公主、小茴香她们去住店，明日一早启程，去鼓山。”
    四痴拧起眉毛道：“主人要独自犯险？我伤势已好了六成，可以一战。”
    周宣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我要以理服人、以德服人。”
    四痴光着眼看着周宣，心道：“不会吧，主人何时这么迂腐了，与虎谋皮？”
    “什么以德服人！”清乐公主揭露道：“还不是因为他认得清源来的夏侯流苏！那女子是他的相好。”清乐公主对昨夜那女将还是一肚子的醋意。
    “夏侯流苏？”小茴香探出脑袋，瞪大眼睛看着周宣，问：“姑爷，是宣州花魁流苏姐姐吗？”
    自宣州到江州，小茴香与夏侯流苏相处了近两个月，也算和睦，小茴香并不知道夏侯流苏的真实身份，夏侯流苏和鱼儿后来怎么跑了她也不明究竟，这时突然听到夏侯流苏的名字，很是惊奇。
    周宣点头道：“就是她，好了，别嗦，老四护好公主就行，盘山长、力虎和鲁鲁跟我去，房太医，也请你不辞辛苦走一趟，有人受伤也好救治。”
    清乐公主嚷道：“我不住店，我要跟着你。你就想与夏侯流苏幽会！”
    周宣没理她，对力虎道：“赶紧去买四只醉糟鸡来。”
    不一会，四只醉糟鸡买来了。周宣骑上“照夜玉花骢”、房太医也骑马，力虎、与盘山长步行。
    周宣朝四痴一拱手：“老四，小心在意。”又叮嘱清乐公主不要耍性子。便绕镇往东而去，一边吃鸡，鸡骨头就丢给鲁鲁啃，倒是一个钱掰成两个花了，心想：“留下公主、老四她们四个全是女子了，不过老四是猛女，惯走江湖，虽然带伤，但只要不被大队的吴越兵发现，由她保护公主安全是没有问题的。”
    盘山长带路。沿闽江北岸向东急行，过了港头村，滔滔闽江被一分为二，百里外再重新汇合。鼓山便在北闽江的中段，离这里还有五、六十里路程。
    明月升起，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周宣四人便朝那银盆似的大月奔去。
    金毛犬鲁鲁似乎知道要找的是谁。跑在盘山长前头，不时在路边嗅嗅，然后又向前奔跑。周宣心想：“盘族长又没有抹过那种香料，鲁鲁也能嗅得出来？”问：“盘山长，清源人为何要抓你们族长？”
    盘山长支吾道：“我也不大清楚，周大人见到我这族长亲自问她吧。”
    周宣是何等精明的人，听这盘山长似乎有所隐瞒。便道：“盘山长。你必须对我说实话，我们现在是去救人。我知道事情原委才好相救盘族长。”
    盘山长本就不善言辞，被周宣这么一逼，更加支支吾吾起来：“周大人，这个这个，我们族长不让我说啊----”
    周宣道：“盘山长，你是要陷你们族长于危险之地吗？平时是可以不说，但现在是非常时期，盘族长随时可能有危险，你还瞒什么！”
    盘山长道：“是是是，我说我说，我家族长，其实周大人已经知道我家族长的名字了，先前还说起过，周大人你想想----”
    周宣心道：“搞什么名堂，还要我连猜带想地，我只知道那美女族长姓盘，何曾说起过她名字----”突然灵光一闪，脱口道：“盘玉姣，她是盘玉姣？”
    盘山长憨笑道：“这是周大人猜的，不是我说的，周大人现在明白清源地人为何要抓有家大族长了吧？”
    “原来真是盘玉姣，闽地山哈四大族长之首竟是这么年轻、这么美！”周宣又惊又喜，所有疑问顿时都迎刃而解了，盘玉姣来福州肯定是为了联络这一带的山哈族人，陈思安恨盘玉姣和雷猛背叛他投靠唐国，得知盘玉姣秘密离开漳州前往福州，自然要派人来追杀，若活捉得盘玉姣，又能从吴越搬到救兵，一举两得，收复漳州就大有希望。
    周宣笑道：“原来她不是盘族长，而是盘大族长，她瞒我这个做什么，还说要陪我去见盘玉姣，哈哈，原来我要见的人早就在我身边，有意思！”
    盘山长道：“周大人，盘大族长若是落到清源人手里就糟了，周大人一定要想办法救她。”
    周宣问：“以盘大族长地机敏，又熟知地形，怎么会没甩掉清源追兵？”
    盘山长道：“因为有蓝氏的人带路啊！”
    “蓝连昌的人！”周宣浓眉微皱，闽地山哈也不团结，蓝连昌的蓝氏山哈一族是陈思安的死党，这山哈四姓要一统很艰难，盘玉姣有得奔波啊，问：“盘大族长来福州带了几个人？”
    盘山长道：“就四个，两男两女，大族长身边现在只跟着一人，其余三人走散了。”
    周宣心道：“盘大族长来福州应该是很秘密的事，怎么就让陈思安知道了？只怕有内奸！”
    又赶了一程，前面一座蓊蓊郁郁的大山，盘山长道：“这是大腹山，过了大腹山离福州城便不远了，鼓山则在福州城东郊。”
    此时的大腹山西麓，盘玉姣和她的女护卫阿霞正纵马往东奔驰，她二人已经逃了一天一夜，仗着熟知地形，好几次以为已经甩掉了清源追兵，可还没歇到半个时辰，就有为她们哨探的山哈族人来报，清源人又追上来了。只好再次上马觅路奔逃，绕来绕去，往鼓山方向前进。
    盘玉姣戴着地凤凰冠早不知丢到了哪里去。一头长发随便绾成一个髻，一天一夜没怎么休息，美丽的容颜略显憔悴。但明亮的眸子依然很有神，显示这位统领闽地二十几万盘氏山哈的大族长有着过人地精力。
    盘玉姣秀眉紧蹙，她原以为摆脱清源人追踪是轻而易举地事，怎么也没想到清源人会如影随形般咬着她不放，清源人又没有周郡公那样的追踪犬，为什么总能找到她的踪迹？有时都已经甩掉十几里了，却还能准确地找上来，这太奇怪了！
    盘玉姣不动声色地注意紧跟在身后地阿霞，阿霞已经跟随她六年，一向忠心耿耿。实在不应该怀疑霞的，但这事太奇怪，留个心眼总没错。
    突然，盘玉姣眼角扫到阿霞悄悄将一物弃在地上。不是无意失落，是故意丢弃的。“阿霞，你丢下什么东西？”
    盘玉姣猛地勒住马，掉转马头。冷冷地问。
    阿霞收势不及，策马从盘玉姣身边冲过去，听到了盘玉姣地问话，脸上变色，跑出七、八丈地才勒住马，掉转马头却不靠近，装聋作哑问：“大族长。什么事？”
    盘玉姣看阿霞那随时准备纵马逃跑的样子。顿时什么都明白了，既痛心又愤怒：“阿霞。我把你当妹子一样看待，你为什么背叛我？”
    阿霞惊慌失措，强笑道：“大族长说什么，阿霞怎么会背叛大族长，我们还是赶紧跑路吧。”说着，掉转马头，一边小跑着，一边扭头看着盘玉姣。
    盘玉姣勒马不动，声音如冰凌相击：“你故意丢下什么东西，要指引清源人来追我对吗？难怪我绕来绕去都摆脱不了他们的追踪，原来是你！”
    阿霞见盘玉姣没有追来，这时已经相隔二十丈了，胆气稍壮，狡辩道：“不是我，我没有，大族长不要乱疑心。”
    盘玉姣道：“你随我跑了一天一夜，你武艺不低，我也没防备你，你偷袭我的机会很多，为什么不动手？”
    阿霞道：“婢子岂敢！”
    这时，西边响起马蹄声，几乎就在同时，东边也传来隐隐蹄声，看来清源人已知盘玉姣要走这一条路，抢先赶到前头堵截了。
    追地追、堵地堵，左边是高峻的大腹山、右边是滔滔闽江水，盘玉姣看来是插翅难逃了。
    盘玉姣神色不动，问：“阿霞，告诉我为什么？什么值得让你背叛我？陈思安给了你什么好处？”
    阿霞咬了咬嘴唇，突然大声道：“我喜欢连昌公子，连昌公子答应要娶我。”
    盘玉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说道：“一个多月前我派你去见蓝连昌，没想到短短几日你就会被他迷住，反而成了蓝连昌安插在我身边地奸细了----阿霞，你很好，亏我这么信任你，你却要置我于死地！”
    阿霞小心戒备着，说道：“大族长，清源人和连昌公子不会伤害你性命的，只是要和你谈谈而已。”
    “落到他们手里，我盘玉姣生不如死！”说着，盘玉姣修长有力的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坐骑急蹿而起，霎时间奔出数丈。
    阿霞大惊，催马便逃，同时抽刀在手。
    盘玉姣从鞍前摸起一把两尺小弓，手法极快，“嗖嗖嗖”三箭射出，却都被阿霞用剑格开。
    盘玉姣眼睛一眯、嘴角一弯，露出笑意，突然厉叱一声：“去死！”右手奋力掷出，不知何时到她手上地一支三尺长的标枪划然一响，迅如闪电，直插入阿霞后心。阿霞惨呼一声，栽倒在马下，一只脚还在马镫上，被马拖着跑了十多丈才停下，早已气绝。
    盘玉姣端坐不动，听得身后蹄声如急雨，齐唰唰地在离她十丈远的地方停住，一个粗犷的嗓门叫道：“盘玉姣？”
    盘玉姣慢慢掉转马头，皎皎月色下。见敌人一共十七人，都是黑盔黑甲，是清源兵地装束。领头一人身材高大，年近五十，一脸刺猬一般的胡须。脸色黑得象锅底，手提八尺长矛，气概威猛。
    盘玉姣好整以暇地理了理鬓发，风致嫣然，问：“你是谁？”
    那黑锅脸、刺猬须的猛人粗声道：“陈都护麾下振威副尉夏侯昀。”扭头问身边一人：“这是不是盘玉姣？”
    那人应道：“正是。”
    夏侯昀哈哈大笑道：“盘大族长，束手就缚吧，你一女子，打伤了不大好看，陈都护嘱咐我要好生请你去泉州，要以礼相待。”
    盘玉姣问：“蓝连昌在这里吗？”
    夏侯昀道：“连昌公子怎会来这里！盘大族长要见连昌公子。到了泉州自然就能见到，下马吧，莫要逼我动手！”
    夏侯昀虽只是陈思安的一个家将，但盘玉姣却听过他地名头。此人是清源的一员猛将，有个女儿夏侯流苏，也是武艺了得。
    盘玉姣思忖着怎么脱身，她精通水性。跃入这闽江，料想这些清源人也抓不到她，微微一笑，问：“钱惟演答应借你们多少兵马？”
    夏侯昀道：“这个不劳盘大族长操心，今夜擒住你，胜得精兵五万。”
    盘玉姣道：“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声音未落，又是一柄乌沉沉地短小标枪掷出。力道劲急。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利啸响。
    “铛”的一声，标枪被夏侯昀长矛格开。余势不减，“噗”地一声刺入夏侯昀身后的一个清源武士地胸膛，口里鲜血狂喷，眼见不活了。
    夏侯昀大怒，正要催马上前厮杀，陡听得弓弦响，身子急闪，避开两箭，不防马脑袋上中了一箭，那马暴跳起来，夏侯昀用长矛在地上一撑，跃下地来，吼道：“盘玉姣，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我擒你！”大步向前，要来捉拿盘玉姣。
    正这时，却听得有人大声道：“且慢争斗，我要说两句。”
    月色下，西边山道奔来一匹灰色大马，到了近前，马上乘客翻身下马，牵马走近。
    清源武士立即喝道：“什么人，不许靠近！”
    来者自然便是周宣周七叉了，笑问：“哪位是夏侯将军，我要见他。”
    盘玉姣见是周宣，心下大急，叫道：“周----你怎么来了！”
    夏侯昀喝命手下：“围住她，莫让她跑了！”提着长矛过来，打量着周宣，不认识，粗声问：“你是谁？见我何事？对了，你是盘玉姣一伙地，抓起来，抓起来。”
    周宣忙道：“夏侯将军，我是你的晚辈哪，请受在下一拜。”一躬到地，女婿第一次见岳丈，礼节不可失，只是这岳丈大人怎么长得象黑张飞啊？很难相信流苏会是他地女儿！
    礼多人不怪，夏侯昀制止了两名要冲上来的清源武士，问：“你是何人？我不认识你。”
    周宣道：“在下姓周，宣州人氏，与连昌公子乃诗词之交，经常诗酒唱和。”
    “哦？”夏侯昀知道蓝连昌在宣州呆了好几年，结交了几个吟诗填词的朋友也不稀奇，问：“你来此何事？”
    周宣不答，却问：“不知令爱流苏小姐现在何处？”要救盘玉姣，还得流苏帮忙才行。
    夏侯昀长矛朝东边一指：“听，那蹄声便是我女流苏---咦，你小子问这个干什么？”口气一下凶暴起来。
    夏侯昀知道蓝连昌把夏侯流苏带到宣州，是寄身在青楼，虽然说好是卖艺不卖身，但不管怎么说传扬出去都不好听，而眼前这浓眉细眼的小子问起流苏，莫非曾经到过流苏寄身的青楼，哇呀呀，那就非杀不可，杀人灭周宣听流苏说过她老爹脾气火爆，赶紧说：“我乃宣州才子，流苏喜爱我之诗词，经连昌公子引荐，见过几次面而已。”
    夏侯昀将矛杵在地上，挠着头皮道：“且慢，待我想想---
    周宣不知夏侯匀要想什么，正纳闷，忽听夏侯昀断断续续道：“红藕那个什么秋，上什么兰舟，又是下眉头、又是上心头的----那词是不是你写的？”
    周宣稍一琢磨就明白了，故作惊喜道：“正是拙作《一剪梅》----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夏侯老伯如何得知的呀？”
    夏侯昀道：“我听流苏经常唱这词----”突然翻脸，将矛重重一杵，怒道：“我说你小子怎么写这种淫诗艳词？什么轻解罗裳，上什么兰舟，好生无耻！”
    周宣笑道：“老伯误会了，这是形容一位女子要划船玩，划船不是会冒汗吗，预先把外套给脱了，里面还有衣衫，好几层呢，老伯不用担心。”
    夏侯昀又是“哦”地一声，点头道：“原来如此，既是流苏欣赏的诗词，那看来你是个才子了，说，来此何事？要见流苏的话休想，她现在已与宣州全无瓜葛了，以前认识的一概不见。”
    周宣道：“我来这里一是为了见流苏小姐----”
    夏侯昀正要发怒，却听周宣接着道：“----二是为了告诉老件一件惊天动地地大事，此事关乎清源兴亡---
    危言耸听是周宣的拿手好戏，夏侯昀一听，果然问：“什么大事？”
    周宣道：“老伯可知清乐公主远嫁南汉之事？”
    夏侯昀点头道：“知道，这又怎么了？”
    周宣道：“但清乐公主半路上被中天八国的国师僧景全掳去了，说是要献给他们大王张圣为妃----”
    马蹄声杂沓，一匹大黑马急冲而至，马背上是戎装的夏侯流苏，身后跟着十来个清源武士。
    夏侯昀对周宣所言甚感惊异，招呼道：“流苏，过来，看看认不认得这个人？”又喝命一众武士，牢牢围住盘玉姣，莫让她趁机逃跑。
    盘玉姣知道周宣甚有智计，孤身前来是为了救她，既欢喜又发愁，心道：“傻瓜，我能逃得了，你来了我反而不好逃了，唉，现在看你怎么办？我倒没想到你会认得夏侯流苏？夏侯流苏也是清源有名地美人，武艺又高强，难道，难道----”
    夏侯流苏看了一眼已成瓮中之鳖的盘玉姣，下马过来道：“爹爹，何事？”乍一看到笑眯眯的周宣，夏侯流苏象见鬼一样尖叫起来，然后才结结巴巴道：“周，周公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侯昀见女儿的确认识这个人，便道：“流苏，你常唱的那轻解罗裳划船的，是这人写的吗？”
    夏侯流苏顿时粉面通红，羞得抬不起头来，不知道周宣和她爹爹说了些什么，只好低低地应了一声，偷眼看周宣，依旧是那爽朗地笑容、细长的眼睛流露温柔，夏侯流苏心里“怦怦”大跳，昨夜一见，情丝缠得更紧，今日全力追捕盘玉姣好忘却内心地伤痛，没想到今夜又见到了！ 
                  五十五、我也有矛
    夏侯昀见女儿看到这姓周的小子似乎有点害怕、不知所措的样子，便粗声粗气地说：“流苏，在宣州时这小子是不是欺负过你？若果真，我一矛戳死他！”
    “没有没有，周公子对女儿很好、很照顾----”夏侯流苏知道父亲性如烈火，生怕他出手伤了周宣，悄悄往周宣身边靠了靠。
    夏侯昀“嗯”了一声道：“流苏，你且听听，这姓周的小子说唐国远嫁南汉的公主半路上被中天八国的僧景全掳走了，也不知真假？”
    夏侯流苏非常紧张，听父亲直呼周宣为“小子”，很是无礼，担心周宣会生气，却见周宣脸上笑容不减，这才稍稍放心，心里却想：“清乐公主？清乐公主昨晚都和公子在一起，哪里被僧景全掳走了！公子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但公子既然这么说，我总不好拆他的台。”当下模棱两可道：“昨晚吴越兵不是捉了两个中天八国的武士吗？所以周公子所言也不无道理。”
    夏侯昀道：“什么叫不无道理，掳走了就是掳走了，还有什么道理好讲？喂，周小子，你怎么知道唐国公主被僧景全掳走的？莫非你是唐国安插在福州的细作？”
    不知怎的，夏侯昀看周宣很不顺眼，也许是因为女儿对此人的态度比较奇怪吧，无端的让夏侯昀感到威胁，好象女儿会被这小子拐跑似的，所以说话总是带着股火气。
    周宣本来打算好好忽悠一下这个黑张飞一般的老丈人，但现在流苏就在边上，有些事她是清楚的，当着明白的女儿的面哄骗她那糊涂地爹，这有点难于启齿。当下望着夏侯流苏微微而笑。
    夏侯流苏便道：“爹爹，让我来问问周公子，此事关系重大，我与周公子到一边说去，爹爹守着盘玉姣，莫让她跑了，先不忙动手。”
    夏侯昀点头道：“晓得。”喝命武士紧紧围住盘玉姣，提防她的箭和标枪。
    二十八名清源武士暴雷似的应一声，手中刀枪指着圆圈中心的盘玉姣。
    盘玉姣端坐在马上纹丝不动。眼睛瞄着周宣与夏侯流苏。
    夏侯流苏看了周宣一眼。点了一下头，说声：“周公子请----”，转身朝闽江畔走去。
    周宣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黑色犀皮甲包裹着的细腰窄背，步子迈得很大，轻盈迅捷，走出十余丈。离夏侯昀等人远了，在江边一株紫荆树下停住脚步。
    夏侯流苏没有立即转身，却伸手摘下紫荆树垂下的一枝桃红色的花，拈在手里轻轻旋动，问：“公子是为救盘玉姣而来吗？”
    周宣道：“是，盘玉姣对我有救命的恩情，我必须救她。”
    夏侯流苏转过身。长长的睫毛翘起，一双妙目盈盈注视周宣：“怎么回事，盘玉姣怎么救你了？”
    周宣道：“我在海上遭遇风暴，九死一生。僧景全趁机掳走清乐公主，我脱险后上岸追踪僧景全，老秃驴却把我地行踪泄露给吴越人，要借吴越人地手杀我，我一共十三人，最后只剩我和老四伤痕累累地逃出来，其余人生死不知----”
    夏侯流苏睁大了眼睛。急问：“公子哪里受伤了？”那急切爱惜的神态恨不得立即检查周宣全身。
    周宣右手越过自己左肩。说道：“这后肩挨了一下，不过没事。我挺得住。”
    夏侯流苏靠近一步，一手搭在周宣左肩上，手掌向下摸索着，轻声问：“是这里吗？”
    周宣扭头朝身后看了看，说道：“小心点，夏侯老伯朝这边看着呢。”
    夏侯流苏脸一红，缩回手说道：“那你转过身来让我看看。”
    周宣便转过身，感觉衣领被向后扯开，左肩裸出，心道：“这众目睽睽之下脱我衣服啊！”抬眼看去，猛张飞一般的夏侯昀瞪着铜铃大眼朝这边望着，想必很奇怪周宣怎么背对着他女儿流苏？
    夏侯流苏隔着布纱轻轻按了按周宣后肩的伤口，愈合得很好，问：“谁帮公子包扎的？”
    周宣道：“当时我和老四先生两个人血淋淋逃到霞浦山的一座蛇王庙里，吴越兵随后追来，若不是盘族长相救，我和你只有来世再见了。”
    夏侯流苏道：“不会的，吴越人不会杀公子你地。”
    周宣道：“以我这样威武不屈的倔强性子，自然是死路一条，盘族长不仅救了我，还助我从僧景全那里夺回了清乐公主，此恩不报，何以为人！”
    夏侯流苏心道：“公子很倔强吗？”为周宣理好领子，嘴里发出为难的“啧”的一声。
    周宣转过身，看着戎装俏立的夏侯流苏，说道：“流苏很为难是吧？这样吧，我去向夏侯老伯表明身份，请他放了盘族长，我和你们去泉州。”
    “啊！”夏侯流苏惊道：“不行，这绝对不行！”
    周宣故意问：“怎么不行？难道在陈思安眼里我还不如盘玉姣？”
    “不是不是。”夏侯流苏急道：“我，我怎忍公子受囹圄之苦，这个我绝不答应！”
    周宣又来了一句狠的：“囹圄虽苦，但既能报答盘族长之恩情，又能多看流苏几眼，也是不幸中之大幸。”
    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周宣这话只对深陷情网的夏侯流苏有效，换一个稍微了解周宣地性情的人就知道这根本不是周七叉的风格，周七叉哪能让自己束手就缚呢？但夏侯流苏就感动得不行了，拉过周宣的双手，将脸埋在他手掌心，眼泪滴落，呜咽道：“公子，不行地----”万千柔情。不知从何说起。
    周宣用身子挡着岳丈夏侯昀的视线，轻轻抚摸夏侯流苏泪湿的脸颊，心想：“干脆让她父女与清源陈思安反目好了，然后跟我走，投诚到唐国，这对流苏父女来说绝对是好事，跟着陈思安早晚死路一条。”问：“流苏，你在清源还有什么亲人？”
    夏侯流苏道：“没有了，流苏母亲去世已经十年了。流苏自幼与爹爹相依为命。”
    周宣脱口道：“那太好了！”
    夏侯流苏愕然抬起头来。俏脸犹沾泪滴，楚楚可怜。
    周宣忙道：“我是说夏侯老伯对你很好。”
    夏侯流苏从周宣肩头望出去，爹爹手握铁矛，目光炯炯看着她，喊道：“流苏，怎么了？”
    隔得这么远，又是月夜。爹爹不可能看到她脸上的泪痕，夏侯流苏应道：“没事，我正听周公子说话呢。”
    周宣地背脊再宽广，也只能遮住夏侯昀那一个方向的视线，围住盘玉姣的那些清源武士都看到了夏侯小姐纤腰轻折、把脸贴在那男子地手上，这些清源武士无比惊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早忘了把手里地刀枪指着盘玉姣了，一个个伸长脖子看一向冷傲的夏侯小姐与一个陌生男子地亲密接触。
    此时的盘玉蛟只需纵马一个疾冲，杀死一人。就能冲出包围圈，但她也看周宣与夏侯流苏的亲密样子看得愣了神，心道：“夏侯流苏给周郡公看伤口呢---啊，脸贴到周郡公手心上去了----”
    闽江边，夜风送冷，夏侯流苏发梢拂拂，周宣地手握着她地手。两个人郎情妾意。脉脉低语。
    周宣道：“其实就算陈思安抓到了盘玉姣，以盘玉姣的性子。她是不会屈服的，极可能舍身就义，到那时，闽地山哈只有更恨陈思安，清源只有灭亡得更快。”
    嘴长在周宣脑袋上，只要有人信，他怎么说都行。
    夏侯流苏想了想，说道：“公子，这样好吧，先把盘玉姣抓住，然后我找机会将她偷偷放掉？”
    周宣道：“盘大族长也是心高气傲之人，岂肯束手就擒，打斗起来多有损伤，要放就现在放，要不就由我来顶替她。”
    “不许再说这种傻话！”夏侯流苏手在周宣唇上轻轻一碰，意识到那边有人看着，赶紧缩回：“好吧，我想办法。”
    周宣道：“我们先过去吧，呆太久了你爹爹会疑心的。”转身先走，他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夏侯流苏跟在周宣后面，还在苦思怎么不着痕迹地放走盘玉姣。
    夏侯昀粗声问：“姓周的小子，叽叽歪歪说了些什么名堂？”
    周宣道：“没说什么，就和流苏小姐谈论了一会诗词。”
    “诗词？”夏侯昀浓眉皱起，女儿酷爱诗词他是知道的，但这时候谈诗词是不是太不对劲了？
    夏侯流苏见爹爹疑问的眼神，忙替周宣圆谎道：“是，女儿一时诗兴发作，就与周公子说了几句。”
    夏侯昀不满地瞪了爱女一眼，指着周宣喝问：“小子，你刚才说唐国公主被僧景全掳去是怎么回事？若有半句虚言，我一矛捅死你！”
    周宣微笑道：“夏侯老伯，现在有一件大功劳，你若得到，陈思安陈都护必定重赏你，流苏小姐我说得可对？”
    夏侯流苏只好唱和道：“是呀是呀。”
    夏侯昀道：“陈都护嘱咐过，只要能捉到盘玉姣就是大功劳，还有什么别地大功劳！”
    周宣问：“陈都护是要活的盘玉姣还是死的盘玉姣？”
    夏侯昀道：“当然是活的，死的谁要！”
    周宣道：“盘大族长武艺高强、性子高傲，绝不是屈服软弱的女子，你们要想捉住她就只有杀死她，盘大族长，我说得可对？”
    盘玉姣凝目注视周宣，缓缓应道：“周公子说得对，盘玉姣拼死一战。”
    盘玉姣的身手夏侯昀是知道地，若她拼死反抗，想要活捉的确很难，不由得脸露迟疑之色。
    周宣道：“我有一个法子，盘大族长既不会死，夏侯老伯的功劳还更大。”
    夏侯昀半信半疑道：“你且说说看。”
    周宣道：“僧景全掳走清乐公主是要给张圣为妃，当然，这半路抢亲的事唐国皇帝肯定会龙颜大怒，只怕亲家不成先成了冤家，僧景全对唐国送婚使言道，贵国让公主与南汉刘守素和亲，无非是要与南汉结盟，以便扫平清源这一障碍而已，但南汉与清源之间可是隔着我们中天八国，公主嫁给刘守素何如嫁给我家大王张圣？我中天八国出兵对付清源也方便得多，为表诚意，只要唐皇正式下诏将清乐公主嫁与我家大王，那中天八国即发三万精兵由潮州入闽，助陈锴灭陈思安，夏侯老伯，你说僧景全此计可毒？公主都被他们掳去了，唐皇自然只有顺水推舟，允了张狂地婚事了，有中天八国三万精兵相助，那时泉州岂不是一鼓而下？”
    夏侯昀喃喃道：“好毒，好毒，果然是毒计！”
    周宣道：“不秃不毒，不毒不秃，转秃转毒，转毒转秃，景全老秃驴就是毒，所以说抓盘玉姣不急，阻截僧景全才是第一要紧的事----而我恰恰知道僧景全在何处？”
    夏侯昀忙问：“僧景全在何处？”
    周宣道：“此事关系重大，我得给自己谋点好处，提个条件。”
    夏侯昀“哼”了一声道：“你说，什么条件，看我能不能作主答应你？若你敢骗我，我一矛捅死你。”
    周宣心道：“我这岳丈果然火爆，动辄一矛捅死别人，哼哼，我记下了，我也有矛，等下找你女儿讨债。”说：“我的条件就是----”
    周宣眼睛转向夏侯流苏，慢慢伸手拉住夏侯流苏的手，夏侯流苏想要挣开，身子却僵了似的，只听周宣说道：“我的条件就是请夏侯老伯把流苏许配给我为妻。”
    夏侯昀傻眼了，夏侯流苏也惊住了，在场的人无不惊愕。 
                  五十六、敌人？爱人？
    月光如水，凉凉浸人，江流隐隐，秋风飒飒，大腹山西麓肃立着的三十余骑悄无声息，宛若雕塑一般。
    半晌，夏侯昀才缓过劲来，怒道：“小子，你做梦，我现在就一矛捅死你！”大踏步上前，铁矛挺起----
    夏侯流苏赶紧护在周宣身前，叫道：“爹爹，不可！”
    夏侯昀停下脚步，他看到女儿的手还向后与那姓周的小子拉在一起，这做爹的又傻眼了，讷讷问：“流苏，你，你喜欢这小子？”
    夏侯流苏面红耳赤，她怎么也没想到周宣会在这个时候向她爹爹求亲，这不可能的呀，她是清源陈都护家将之女，周宣是唐国信州侯、信贤殿大学士，而且现在唐国正与清源开战，这种婚姻如何能缔结成功！
    周宣将夏侯流苏的手握得更紧一些，大声道：“嫁给我吧，流苏，勇敢地对你爹爹说，你喜欢我。”
    夏侯流苏惊心动魄、柔肠百转，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忧愁，公子行事总是这么出人意料、胆大敢为，这也表明公子是真心喜欢她夏侯流苏的，她负公子实多，正该以身相报，想起在信州那一夜缠绵，那充实和甜蜜的感觉刻骨铭心，正是公子让她知道了人世间还有这样的极乐，而且公子还帮她解开了初夜不见红的心结，只有公子才知道她的清白……
    想到这里，夏侯流苏抬起头来，声音虽轻，但字字清晰：“爹爹，女儿的确喜欢周公子，只要公子愿意娶我，我就嫁他。”
    夏侯昀和一众清源武士又都傻眼了，盘玉姣在摇头，眼含笑意。笑意深处，还有更深的捉摸不透的意味。
    “这都怎么回事呀！”猛张飞一般的夏侯昀眼珠子瞪得老大，又将矛杵在地上：“流苏，这小子到底是谁？你怎么会喜欢他！”
    就是第一步难以迈出去，既然已经迈出去，夏侯流苏就不再回头了，与周宣肩并肩、手牵手，说道：“爹爹，女儿就是喜欢他。这没什么理由好说的。”
    周宣是见人熟，当即深深施礼道：“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这小子连岳父都叫上了，这可如何是好？”夏侯昀惊愕得嘴巴张开合不拢，看看女儿流苏，又看看这个自称“小婿”的姓周的小子。怀疑自己在做梦。
    那群围困盘玉姣的二十多名武士当中有一人悄然下马，慢慢朝周宣与夏侯流苏靠近----
    盘玉姣见那武士手握刀柄，其意不善，急叫：“周，小
    那武士见被喊破，迅即抽刀在刀，闪电般朝周宣后肩劈去。冷不防一腿如鞭抽来，扫在他左肩上，踉踉跄跄斜退了好几步好站稳，怒道：“夏侯流苏，你是要背叛都护大人吗夏侯流苏抽刀在手，冷冷道：“蓝岭生，你想干什么？你敢伤周公子一根寒毛，我就要你地命！”
    名叫蓝岭生的清源武士知道夏侯流苏的厉害，退后几步大声问夏侯昀：“夏侯副尉可知这姓周的真实身份？”
    夏侯流苏一惊，第一闪念就是要杀死蓝岭生灭口。身子甫动。左手却被周宣拉住。
    周宣低声道：“不要紧，让他说。”心道：“没想到这些清源人中除了流苏还有认得我的人，很好，说出来吧，说出来正好让流苏父女与陈思安决裂。”
    夏侯昀问：“这小子是谁？”
    蓝岭生冷笑一声道：“这小子名头之大，盘玉姣是远远不及，抓住他。胜过十个盘玉姣。”
    夏侯昀急道：“到底是谁？快说！”
    蓝岭生道：“他便是唐国东宫智囊、与李坚表兄弟相称的信州侯周宣！”
    在场的人除了盘玉姣、夏侯流苏等人外。无不大惊。
    “错！”周宣大声否认。
    夏侯流苏紧张的心弦微微一松，她知道周宣能言善辩。只要周宣不承认这个身份，爹爹是不会为难周宣的，这个蓝岭生再觅机除去便是。
    却听周宣道：“信州侯那是两个月前地爵位，我现在乃是信州郡公。”夏侯昀惊得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这个要娶他女儿流苏的姓周的小子竟是唐国当朝第一人红人----周宣！
    蓝岭生恨恨道：“原来是升官进爵了！夏侯副尉，联络盘玉姣、雷猛，进兵我清源，这位周郡公就是主谋，是我家连昌公子最恼恨之人，连昌公子曾对我说过，夏侯流苏曾被派到周郡公身边做卧底，虽然探听到了一些消息，立了功劳，但夏侯流苏对周宣假戏真做，生了情意，须要暗加提防，不让她再与周宣相见，免得旧情复燃，被狡猾奸诈的周宣所利用----就是连昌公子也万万没想到周宣会在福州现身！对了，周宣定是来见盘玉姣的，是也不是？”
    夏侯流苏见周宣坦然承认身份，不禁大为着急，分辩道：“笑话，堂堂信州郡公会孤身一人跑到这里来？爹爹莫听蓝岭生胡言乱语。”
    夏侯昀目露精光，上上下下打量周宣，问：“流苏，若他不是周宣，他为何要承认？还有，他怎么知道唐国公主被僧景全掳走之事？”
    蓝岭生叫将起来：“我知道了，周宣就是送婚使，他是送唐国公主去南汉完婚地，想必是半路被僧景全劫去了，想花言巧语骗我们去对付僧景全。”
    周宣道：“没错，我就是送婚使，僧景全掳走公主决不是想和唐国为敌，中天八国的死敌是南汉，张圣若真的娶了清乐公主，那绝对是清源的末日。”
    夏侯昀刺猬般的胡须抖个不停，握住铁矛之手满是汗水，说道：“你说得很对，绝不能让张圣娶唐国公主，若是唐国公主和唐国郡公都到了我们清源，那岂不是好？”
    “爹爹，”夏侯流苏叫道：“谁也不许动周公子----女儿。女儿已经是周公子的人了！”
    夏侯昀叹气道：“流苏，这人是我清源的敌人，你怎能这么糊涂！”
    夏侯流苏侧脸看了周宣一眼，目蕴深情，说道：“爹爹，他是清源地敌人，可他是女儿的心爱之人，你让女儿怎么办？”
    蓝岭生在一边森然道：“夏侯流苏，你想怎么办？你想背叛陈都护是吗？”
    盘玉姣冷眼看着变幻地局势。她看到周宣手里一直抓着“照夜玉花骢”的马缰，就知道周宣早就做好了逃跑的准备，以“照夜玉花骢”的迅捷，清源人是追不上的，现在看来。夏侯流苏是铁了心要帮周宣的，但夏侯昀古板愚忠，又有这么多清源武士在盯着，他不大可能对周宣网开一面----
    盘玉姣心道：“周郡公孤身来此是为了救我，现在围困我的清源武士全部盯着周宣了，我得趁机冲出去，这样。夏侯流苏也有机会护着周郡公脱身。”
    打定主意，盘玉姣伸手往马腹下一捞，一根短标枪在手，猛掷而出，拦在她前头的一名清源武士正聚精会神看着夏侯昀父女在争执，根本没注意盘玉姣，哪里来得及躲避，惨叫一声，标枪透胸而
    盘玉姣纵马直撞过去，眨眼冲出清源武士地包围圈。往西疾驰。
    那些清源武士这才反应过来。乱纷纷叫道：“盘玉姣跑了！盘玉姣跑了！快追！”
    周宣一拉夏侯流苏地手，低声道：“流苏，跟我走。”一扯马缰，翻身骑上“照夜玉花骢”，伸手想把夏侯流苏拉上马背共骑----
    “休要跑了周宣！”蓝岭生举刀猛扑过来，要斩“照夜玉花骢”的马蹄。
    夏侯流苏挥刀格开蓝岭生的刀，又是一记鞭腿。将蓝岭生踢倒在地。随即在“照夜玉花骢”后臀上击了一掌，喝道：“公子快走！”
    “哪里走！”夏侯昀执铁矛大步上前。
    夏侯流苏飞身一扑。拜倒在夏侯昀足下，紧紧抱着爹爹两腿，哀声道：“爹，女儿求你了----”
    周宣一提马缰，“照夜玉花骢”瞬间加速，马蹄起落，转眼就在十余丈外，盘玉姣往西他往东，让清源武士不知追哪个好。
    奔出二十丈，周宣勒住马，高声道：“流苏，你不跟我走我也不走，我不能留下你一个人！”
    夏侯流苏大急，突然一个倒翻身，几个纵跃，轻盈盈落到“黑玫瑰”背鞍上，说了声：“爹爹，女儿回头再向爹爹请罪。”催马往周宣那边赶去，她准备护着周宣到了安全地界再回来。
    夏侯昀掂了掂手中的八尺铁矛，这要是猛掷出去，可将十几丈外的周宣贯穿，但想到女儿含泪哀求地样子，而且杀死周宣对清源无益，要的是活捉，这一犹豫，女儿流苏已经和周宣去得远了，而那些清源武士却还一个个伸头缩颈看着他。
    夏侯昀大吼：“看个毛啊，娘地快追啊！”
    有武士问：“副尉大人，追哪个好？”
    夏侯昀道：“蓝岭生，你率二十骑追盘玉姣，我自带五人揪那不孝女回来。”
    蓝岭生被夏侯流苏一记鞭腿踢得发晕，这时才爬起来，怒气冲冲道：“夏侯副尉，你纵女放跑了盘玉姣和周宣，该当何罪？”
    女儿跟别人跑了，夏侯昀本来就很郁闷，被蓝岭生这么气势汹汹问罪，顿时火冒三丈，吼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来问我地罪，快滚，捉不到盘玉姣我问你的罪！”顿了顿，又道：“不把那孽障和周宣抓回来，我自向都护大人请罪。”
    一众清源武士分道扬镳，蓝岭生率二十骑往西追盘玉姣，夏侯昀带着五个人往东追赶周宣和夏侯流苏，片刻功夫，蹄声远远去，此处仍归沉寂。
    月色清冷地大腹山下、闽江畔，留下三具尸首和两匹无主的坐骑。
    过了一会，从东边山脚下奔来两个人，前面还有一只犬，正是盘山长、力虎和金毛犬鲁鲁。
    力虎跑过来牵了一匹马，说道：“甚好，正愁无马骑。”
    盘山长也有一匹，翻身就骑上，说道：“力虎兄弟，我往西去追我家大族长，想办法引开清源人，助大族长脱险。”
    力虎道：“好，我也去找我家主人去。”
    马蹄得得，有马骑地房太医过来了。
    力虎道：“房博士不耐奔波，不如回荆溪镇向公主殿下禀报，就说主人已经脱险，也好让公主殿下和老四先生放心。”
    房太医连续两天连夜没怎么休息，他年近五十了，精力哪有力虎这么好，点清头道：“那好，我就先回去报信了，你们小心点。”
    周宣骑着“照夜玉花骢”、夏侯流苏骑着“黑玫瑰”，这都是千里马，奔跑起来风驰电掣，急奔了两刻钟，大腹山已被抛在二十里外，后面的清源追兵杳杳，毫无声息，只有高天上那轮明月一直跟着他二人。
    这里地处福州城西郊，离鼓山已不甚远，月色下但见平畴旷野，一条河流自北而来，在这里汇入闽江，闽江水流就越发浩大了，波光，水月争辉。
    夏侯流苏放缓马步，唤道：“公子，不用急赶了，他们---他们追不上了。”自她爹爹夏侯昀以下的清源武士，都是追踪盘玉姣追了一天两夜的，不说人，就是马也乏到了极点，哪里还能追得上“照夜玉花骢”和“黑玫瑰”！
    周宣带住马，靠近夏侯流苏，说道：“流苏，是我让你为难了。”
    夏侯流苏笑了笑，轻声道：“是我愿意的。”妙目凝视周宣，睫毛飞快扇动，幽幽道：“公子，这里已经安全，以公子的机智，自不会落到我爹----不会落到清源人手里的，流苏就在这里和公子道别吧！” 
                  五十七、冰肌玉骨
    周宣岂能让夏侯流苏就这么离开，说道：“流苏，等一下，我有一件极重要的事对你说，跟我来----”说着，带转马头，逆着那条闽江支流向北而行，马步舒缓，好似步月寻幽。
    夏侯流苏望着周宣骑在马上的峭拔背影，那是芳心所系，哪里狠得下心掉头就走！轻轻叹息了一声，骑着“黑玫瑰”跟上来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逆河而上，行了大约五、六里，周宣没说话，夏侯流苏也不知该说什么，刚才她一时情热，在爹爹面前大声说喜欢周宣、要嫁给周宣，但现在想来，那实在是不可能的呀，她是非常爱周宣，但要她抛下爹爹跟周宣走，那她做不到，因为这样的话她爹爹必受陈都护重责，甚至处死都难预料，而以爹爹的性子，是绝不可能背叛陈都护跟着周宣去唐国的。
    周宣回头看着夏侯流苏，微笑道：“流苏，在担心你爹爹是吗？”
    夏侯流苏点点头。
    周宣问：“流苏会后悔帮助了我吗？”
    夏侯流苏摇头：“永不后悔。”
    周宣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夏侯流苏黯然摇头，轻声道：“流苏会回到爹爹身边，陪着爹爹。”
    周宣道：“你放跑了我和盘玉姣，陈思安是决不会轻饶你的，你爹爹也必受牵连，这样我怎能心安？流苏，我说过要让你一生平安，我一定要做到。”
    夏侯流苏憔悴的脸浮起凄婉的笑容：“谢谢公子，与公子在一起是流苏一生最快乐的时光。”
    周宣笑道：“流苏，别搞得这么哀婉，没有最快乐，只有更快乐，我要你与我在一起，你爹爹我们二人一起侍奉供养。岂不是好？”
    夏侯流苏眸子里闪过炽烈的神采，如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摇头苦笑道：“公子，不可能的，我爹爹非常固执的。”
    周宣道：“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的事，让我来处理吧。曲终奏雅，一定会有圆满的结局，流苏你相信我吗？”
    “我信！”夏侯流苏郑重点头，她与周宣虽只相处数月。但就没见周宣吃亏过，宣州、信州，一路行来，到哪里不是一帆风顺，这主要是公子他智谋过人啊。嗯，也许那次在马回岭小镇外被她听到对付陈思安都护地密谋，那是公子唯一的一次失策。
    周宣道：“信我者得快乐！流苏，忧心事暂不要放在心上，交给我去处理，我是有担当的男子，决不会让你父女俩为我受苦的----流苏，我们难得在一起，就算明朝要各为其主、各奔东西，但今夜。我希望看到流苏闪动着睫毛微笑。那样子真迷我。”
    夏侯流苏一听，又羞又喜，细密的睫毛不由自主就扇动起来，羞颜笑靥，一时绚烂。
    前面河边传来“吱吱”的声音，象是有辆牛车在不知疲倦的行驶着，举目望去。却是一个水碓借助水流不停地转动着。水碓边就是一个磨坊，还有***。
    周宣道：“流苏。我们去讨一杯水喝，再看看能不能借宿一晚？”
    夏侯流苏心儿一颤，脸不禁红了起来，内心深处却又有一种躁动地渴望，低低的“嗯”了一声。
    磨坊木房三间，右边那间是有连机水碓的舂米间，一个瘦小的老头正在舂米，几箩筐谷子摆放在边上，四根石杵借助水力举起砸下，此起彼伏，米糠地香气弥漫在磨坊间。
    周宣叩门，自称是福州城里秋猎迷路的豪门公子，想在这里求宿一晚。
    瘦老头没注意来的两个人当中有一位是女子，说道：“小老儿今夜要把这四担谷子舂好，无暇睡觉，两位公子自去左首那间房子歇息，茶水有，食物没有，只有一些青皮梨，两位不嫌弃的话，尽管食用，怠慢莫怪。”
    周宣道：“多谢老人家。”将马系在磨坊前的樟树下，与夏侯流苏进到左首那个房间，只见一张竹榻，一张矮几，矮几上有一个黑瓯瓷地茶壶、两只茶盏，几个小拳头大小的青皮梨散放在矮几一角。
    周宣端起茶壶将两只茶盏斟满，鼻翼抽动了两下，笑道：“这位老人家倒饮得好茶，这是建州北苑茶，口再渴，也莫要急，慢慢品。”
    夏侯流苏“嗯”了一声，举盏慢慢嘬着，虽是凉茶，但那股茶香依然让她口齿留芬，有沁人心脾之感，不由得想起周宣在歙州斗茶的事，微笑着问：“公子，那个曾达虔后来送了银子来没有？他的黄山茶经公子品评已经茶价翻了几番了！”
    周宣笑道：“还没呢，明年三月让来福去讨债，来福现在应该还在信州建义庄和书院，年底会回江州。”
    来福、小茴香、三痴夫妇、还有静宜仙子和林涵蕴姐妹……那一个个鲜明的形象在夏侯流苏心里掠过，从宣州到江州的千里旅途，种种可惊、可喜、可笑、可爱的经历，点点滴滴汇入心头，夜深人静之时，夏侯流苏在心底一遍遍回想那段难忘的旅程，而现在，她最想念的那个人就在她身边，与她一同举杯饮茶，这光景恍若梦幻。
    夏侯流苏不由得伸手握住周宣的手，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凝视着周宣，生怕一眨眼周宣就消失了，原来是梦一场。
    周宣在她手心搔了一下，微笑道：“别担心，这不是梦，尽管眨眼。”
    夏侯流苏羞色上颊，心道：“公子能看透我地心思啊。”抽回手，拔出腰间短刀，取出一块丝帕拭了拭刀刃，抓过一个青皮梨削起皮来，武艺高、手也巧，转眼削好一个，递给周宣，又取一个梨子，慢慢削着，低眉垂睫问：“公子，那晚流苏不辞而别，公子真地不怪流苏吗？”
    周宣“嘎吱嘎吱”地嚼着梨，口齿不清地反问：“流苏以为呢？”
    夏侯流苏含着笑，不再问这事，却问：“公子，那天夜里你填的半阙词后来可补全了没有？”说着，轻声唱起来：“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人未寝，枕钗横鬓乱。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疏星度河汉。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绳低转----”
    周宣笑道：“流苏，你是不是常常吟唱我的诗词？你爹爹说那阙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是淫词艳曲，幸好我解释说罗裳里面还有好几层衣裳，不是光光的，不然你爹爹就要一矛捅死我！”
    夏侯流苏“扑哧”一笑，削好一梨，小口小口吃着，说：“公子，我们到外面走走吧？”
    周宣问：“你不累吗？不想早点歇息？”
    夏侯流苏脸一红：“有点累，可是，可是不想睡，一颗心浮跃跃的。”
    周宣道：“嗯，那是春心动。”
    夏侯流苏大羞，快步出门，听到周宣跟了出来，心如鹿跳，慌慌张张道：“我要洗洗手。”前后一看，磨坊边有几级石阶通向水边，便走了下去，来到最下一级，河水已经齐着石阶。
    周宣也走了下来，一起洗了手，又洗了一把脸，说道：“这水有点冷了，不然真想下水游泳，去年中秋前我在庐山一个小潭里游水，水太冷了，后来大病一场。”
    两个人并肩坐在石阶上，脱了靴子和布袜，把脚浸在水里，凉凉的，真舒服。
    不远处的岸边应该有不少桂花树，香气一阵阵传来，两个人闻着这香味，偎依在一起，象是醉了一般。
    一轮明月高悬中天，河面细波，银蛇万道，“吱吱”地水碓声忽轻忽重，水流不息，它也不停。
    周宣把夏侯流苏地一只脚搁在自己腿上，抚摸她裸露的小腿肚，雪白、结实、修长，肌肤细嫩得如凝脂寒玉，说：“这就是冰肌玉骨啊----流苏，那阙残词我一直无心续填，但是今夜我有了诗兴，这词是为流苏填写地，流苏在我身边，我就能续好---
    夏侯流苏身子紧紧偎靠着周宣，羞喜不胜，只听周宣吟道：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面风来暗香满。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枕钗横鬓乱。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夏侯流苏感着词境，一时痴痴如醉，头靠在周宣肩上，听着水碓的“吱呀”声，竟是特别的安心，仿佛有周宣在，她什么都可以放下、什么都可以打开，放松、放松，她睡着了。
    周宣侧着头，看着夏侯流苏甜美的睡相，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象飞倦了的蝴蝶一动不动，只偶尔受惊似的一颤，真是惹人怜爱啊！ 
                  五十八、父债女偿
    周宣一手搂着夏侯流苏的腰，单手为自己穿上靴子，然后抄在夏侯流苏的膝弯下，将她横抱起来，拾级而上。
    夏侯流苏睡梦里呢喃道：“公子，公子----”
    周宣在她薄薄的唇上轻轻一吻，应道：“我在这里呢，好好睡，我抱着你。”
    夏侯流苏“嗯”了一声，双臂缠在周宣脖子上，脑袋靠在周宣肩头，沉沉睡去，她实在太困了，几乎两天两夜没休息，现在被心爱的男子抱在怀里，只觉身心俱都酥软，很娇弱、很女人，需要怜爱，鼻间嗅着这男子的汗味、耳边听着催眠似的水碓轮转声，一颗心象盛开的花瓣那样舒展开来，恬静、安然----
    周宣抱着夏侯流苏回到磨坊卧室，没有***，只有月光透过窗隙洒在室内，简单的矮几、竹榻，也显得清幽可爱。
    周宣本来想把夏侯流苏放在竹榻上然后关上门，但夏侯流苏缠着他不松手，便只好任由木门敞开着，两个人和衣侧卧，臂腿交缠。
    夏侯流苏从左肩斜至右衽，裹着精致的犀皮甲，这种犀甲防身固然极佳，但穿着睡觉肯定不舒服，所以周宣要给她脱掉，但摸来摸去，找不到系带，听到夏侯流苏呢喃道：“公子，不要-
    周宣只好作罢，虽然很有欲望，但不忍打扰睡得香甜的夏侯流苏，他自己也渴睡得很，就那样搂抱着在那张单人竹榻上睡着了。
    舂米的老头后半夜到这边来取了一个青米梨去吃，见两个男子搂抱着睡得那么香，闽地男风颇盛，老头倒也见怪不怪，摇着头暗笑着回舂米间了。
    夏侯流苏在那老头靠近矮几取青皮梨时悚然惊醒，睁眼看到的是周宣的下巴，随即听到脚步声出去，还从外把门带上，就知道是那个舂米的老人家。
    周宣仰睡着。夏侯流苏头枕着周宣臂弯，一条腿还屈起搭在周宣小腹上，半边身子都压在周宣身上。
    夏侯流苏醒来了，身子一动不动，心里感着甜蜜和温馨。忽然觉得胸前沉甸甸的，低头一看，周宣的左手不知何时解开了她右胁下的犀甲系带，又没有全部解开，但那空隙可容一只大手伸进去，就那样隔着一层布纱捂着她的胸乳上，时不时还五指一紧。睡梦里也会摸捏哪！
    夏侯流苏脸发起烫来，渐渐的身子也热起来，看看窗外地月色，已经从东窗转到西边大门，几线月光从门隙里窥人，黑夜将尽，再过一个时辰天应该就要亮了。
    夏侯流苏将脸埋在周宣肩窝处。轻轻摩擦，心里想着：“天明后我就要与公子分别，公子真能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吗？就怕爹爹倔强，不肯听公子安排啊！唉，先不管那些，现在公子抱着我，贴得那么紧。我真欢喜。”
    夏侯流苏轻轻的将身上的犀甲脱下，低着头，下巴几乎抵到胸前锁骨，看着周宣那只捂在她胸前的那只大手，红着脸将小手贴在那只大手地手背上。稍稍用力一按，这下子接触得更紧密了，那大手的热力隔衣透入，让她胸部一阵酥麻。
    “嗯，先前公子就说我春心动了，我真的是春心动了！”
    夏侯流苏咬着嘴唇，微微喘息着。单手解开自己衣襟。敞开胸怀，露出黑缎抹胸。一缕西斜的月光正好在她胸脯正中划过，黑得愈黑，白的愈白，转眼间，黑缎抹胸褪去，只剩下一片耀眼的莹白。
    周宣的手这回是贴肉抚摩了，夏侯流苏身子往上蹭了蹭，来寻周宣地唇，亲了两下，蓦觉腰间一紧，随即左胸又是一紧，禄山爪、杨妃乳，两两得趣。
    夏侯流苏支起脑袋，看周宣的眼睛，却还闭着，但抚在她胸前的那只手却动个不停，羞道：“公子，你醒了？”
    周宣闭着眼睛应道：“未醒，春梦正酣。”
    夏侯流苏娇嗔道：“公子作弄人家！”
    周宣把玩着她丰柔翘挺的鸡头肉，低声道：“软温新剥鸡头肉，滑腻初凝塞上酥----”
    夏侯流苏大羞，伸手来捂周宣的嘴，不让他再说这些淫诗艳词。
    周宣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那竹榻发出可怕的“嘎吱”声，好象要塌裂一般，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夏侯流苏眼睛睁得老大，低声道：“公子，不要----”
    周宣道：“没事，竹榻就是这样，声响大，其实很结实，压不塌的。”
    夏侯流苏红着脸道：“那也不行，声响太大，那边舂米地老人家会听到的。”
    周宣道：“不会，舂米间水碓砰砰砰在捣，哪里听得到这里的动静！”
    夏侯流苏身子扭动，不让周宣解她腰带，说：“不行不行，会听到的。”
    周宣有的是办法，说：“那好，这样----”
    周宣跳下床，把夏侯流苏也拉下来，两个人站在榻边亲热，不知不觉间身上衣衫越来越少，身子越来越热。
    周宣让夏侯流苏双手扶着榻沿，腰陷臀翘，那样子好象一匹矫健雪白的牝马。
    周宣俯着身，脸贴在夏侯流苏耳边低声笑道：“你爹爹老说要一矛捅死我，现在我要报复-
    夏侯流苏身子娇颤，问：“报复什么？”
    周宣“嘿”的一笑，从后进入，开始了猛烈地报复。
    夏侯流苏这才明白这就是周宣的报复呀，用的是这根“矛”，又是羞怯又是快活，耳听得舂米间水碓带动的石杵一下一下捣着石臼里的谷物，身后地周宣也似乎跟着那节奏一下又一下，捣得她身子酥软，几乎快站不住脚，口里想呻唤，又怕被听见，只好忍着。
    这一场欢爱酣畅热烈，到后来，夏侯流苏也顾不得担心有人听到了。娇吟起来……
    欢爱过后，二人象吐尽丝的春蚕，紧紧搂抱在一起，好半晌不动。
    夏侯流苏嘤嘤道：“公子，你说有什么办法让我爹爹免受陈都护的责罚？”
    周宣道：“何必回去领那责罚？我去说服你爹爹跟我走不就是了！”
    夏侯流苏道：“不行。公子不能再让我爹爹看到你，我爹爹一直说陈都护对他有恩，他要护卫陈都一生一世。”
    周宣问：“有什么恩？”
    夏侯流苏迟疑了一下，说道：“我娘原是都护府的一个侍女，陈都护把我娘赐给了我爹爹，我爹爹很爱我娘，也就非常感激陈都护。誓死报答。”
    周宣摇头，说道：“你爹爹是愚忠，清源本就是唐国领地，是唐国的一个都护府，陈思安是叛逆，追随叛逆就是不忠不义。”
    夏侯流苏噘着嘴道：“说服我有什么用啊，我爹爹听不进去的。”
    周宣道：“没事。我会想办法说服他的，首先，你暂时不能回去，你一回去我就没办法了。”
    夏侯流苏“嗯”道：“我听公子地。”
    这时，听到不远处传来两声犬吠，周宣忙道：“鲁鲁追来了！”坐起身穿衣。
    夏侯流苏一惊，一边系着抹胸一边问：“是谁？僧景全地人？”
    周宣道：“不是。是我的手下，还有一只追踪犬。”
    女子穿衣系带总是繁琐些，周宣三下两下就穿好了，说：“我先出去，你慢慢穿。不急。”
    周宣走出磨坊，天刚蒙蒙亮，就见力虎骑马，鲁鲁在马前，很快来到磨坊前，见到周宣，喜笑颜开。
    周宣问：“盘山长和房太医何在？”
    力虎道：“盘山长去寻盘族长了。房太医回荆溪镇向公主殿下报讯。”
    夏侯流苏推门出来。看了周宣一眼，跑到水边梳洗去。
    周宣看着洋洋流淌地河水。说道：“力虎，你马上回荆溪镇，找到公主，然后一起来这里找我，陆路不好走，我们要走水路去鼓山。”
    力虎当即带着鲁鲁往回走，周宣下到水边胡乱洗了把脸，与夏侯流苏回到磨坊时，见已经有挑谷来舂的乡民，两个人不便久留，谢过那位老人家，牵马沿河缓缓而行，准备找一艘船。
    夏侯流苏叹道：“我爹爹肯定到处找我，暴跳如雷呢。”
    周宣道：“流苏，你要明白，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清源不可能长久偏安，不是被唐吞并就是被吴越吞并，这是早晚地事，唐皇李煜是个仁慈君主，还有本郡公，那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啊，所以清源并入唐是好事，你说对不对？”
    夏侯流苏想起周宣在信州的一系列惠民举措，点头道：“公子说得在理。”
    周宣道：“陈思安越顽抗，泉州百姓吃的苦头越大，所以陈思安早点投降或者早点死，那才是清源百姓之福。”
    这话夏侯流苏不敢随便点头，毕竟她在陈思安治下多年，不可能一下子倒戈相向的，那样就太忘恩负义了，便岔开这话题，问：“公子送清乐公主去南汉，那南汉太子怎么不见？”
    周宣正要答话，忽见一艘乌篷船自上游顺水而下，这船两丈多长，乘十来个人应该没问题，当即扬手高呼：“船家----船家，到这边来。”
    船头掌舵的是一个黑衫汉子，大鹰钩鼻，朝岸上周宣望来，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扭头对舱里喊道：“刘大掌柜，刘大掌柜，快请出来，看看这是谁？”随即操起一竿长长的竹篙，将船往周宣这边驶近。
    船头一沉，一个财主打扮的家伙出来了，这家伙又白又胖，穿着绿绸袍，戴着绿纱帽，不耐烦道：“谁呀？谁呀？看谁呀？”
    周宣眼睛虽然近视，但这个戴着绿帽地大胖子太惹眼了，喜道：“哈哈，刘大掌柜，别来无恙啊！”
    绿胖子正是南汉太子刘守素，掌舵的黑袍鹰钩鼻的是鹘门高手、南汉虎贲中郎将费清。
    刘守素一双绿豆眼努力睁大，嘴张开合不拢，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周客官，终于又见到周客官了，呜呜呜，本掌柜以为再也见不到周客官了，真是每日以泪洗面、衣带渐宽哪，天可怜见，周客官无恙，本掌柜欢喜得心要跳出来，啊，周客官----”
    雪猪太子太激动了，激动得语无伦次。
    周宣笑道：“我也非常惦记刘大掌柜，先上岸，等下细谈。”
    夏侯流苏悄声问：“公子，这人是谁？哪里的掌柜？”
    周宣道：“这便是大名鼎鼎的雪猪太子啊。”
    “啊！”夏侯流苏很是吃惊，这么胖的大胖子，猪也没这么肥啊，听这雪猪太子的口气，和周宣还非常亲密似地。
    雪猪太子身后还站着一人，瘦瘦高高，铁棍不离手，除了太监陈延寿还会有推？劫后重逢，这老太监也脸露笑意，朝周宣拱手致意。
    周宣道：“我就知道刘大掌柜有这样两个得力手下保护，一定能平安脱险的，刘大掌柜，不要忘了要好好封赏他们。”
    雪猪太子一心都在周宣身上，胖头连点：“知道，定有重赏----周客官，本掌柜屁股上挨了一箭，留下一个伤疤，唉，现在是美玉微瑕了。”
    周宣忍不住笑，说道：“没事，让太医用珍珠粉、美玉屑祛疤，不消半月，还你一个雪白的好屁股。”
    雪猪太子喜道：“周客官真是博学，这也知道，看来对美臀是大有研究啊，本掌柜好生欢喜。”
    周宣侧头看了夏侯流苏一眼，夏侯流苏诧异地看看雪猪太子，又看看他，夏侯流苏是闽人，耳闻目睹很多男风之事，听了雪猪太子的话，就以为周宣也好这个，叫了一声：“公子你---”睫毛连闪，象要哭出来。
    周宣赶忙揽着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想到哪去了！我看到这胖子就想吐！” 
                  五十九、都遇上了
    费清将船泊到岸边，恭恭敬敬道：“请周郡公上船。”
    周宣道：“不急，还要等公主殿下过来。”
    雪猪太子问：“清乐公主救回来了吗？”
    周宣点头道：“前天夜里才从僧景全手里救出的，真是历尽曲折啊。”
    雪猪太子对清乐公主脱不脱险并不在意，命陈延寿、费清扶他上岸，这鹘门两大高手一左一右挟持着肥胖的雪猪太子，纵身上岸，那乌篷船骤然一沉，向河心荡出，幸有缆绳绑在河岸老树上。
    雪猪太子晃了晃脑袋，感觉站踏实了，试着走了两步，一把捧起周宣的双手，很有点执手相看泪眼的味道，绿豆眼上上下下打量周宣，饱含深情地说了一句：“周客官，你清减了好些，眼睛都大了！”
    周宣身边的夏侯流苏妙目圆睁，胸脯剧烈起伏，俏脸憋得通红，扭身跑了几步，扶着一棵树，呕吐起来。
    周宣抵抗力较强，深呼吸了几次，忍住了，最主要是没吃什么东西，吐无可吐。
    雪猪太子指着夏侯流苏的背影问：“周客官，这女子是谁？为何这般作呕的模样？难道嫌恶本掌柜不成？”
    周宣笑道：“她是我侍妾，她为何吐呢？这个这个，那是因为她有了身孕。”
    夏侯流苏也没什么东西吐，呕了几口清水，走回来站在周宣身边，听周宣说她有孕，羞得满脸红晕。
    雪猪太子听说夏侯流苏是周宣侍妾，便瞪起眼。摇着头悲叹了一声。
    周宣嗅到乌篷船舱中传来一阵阵肉香，便问：“舱中炖的什么好肉？”
    费清道：“昨夜猎到的一头獐子，我家大掌柜亲自烹制，真是香气扑鼻，让人垂涎欲滴呀。”
    周宣没想到雪猪太子还会下厨，就不知手艺如何？便道：“让我来尝尝，看看刘大掌柜有没有易牙的厨艺？”
    雪猪太子喜道：“好好好。周客官请。”
    费清便将缆绳绷紧，让船头紧抵着河岸，以便周宣和雪猪太子上船。
    周宣将马系在岸柳上，牵着夏侯流苏上船，弯腰入舱，见前舱是坐卧歇息之处，后舱是个小厨间，一个炉子炭火已快熄灭，炉上瓦钵肉香四溢，舱壁悬着好几个竹篓和竹筒。竹篓里有碗筷瓢盆，竹筒里有油盐酱醋，很是齐全。
    陈延寿、费清二人留在岸上候望清乐公主，又要防备吴越兵追来，雪猪太子跟着周宣上了船，殷勤道：“周客官。请在前舱安坐，待本掌柜给你盛一碗肉羹来。”
    周宣吩咐道：“盛两碗。”
    雪猪太子应了一声，不一会，端了两大碗獐子肉摆在周宣膝前矮几上，又递上一双筷子，象酒店服务周到的胖伙计。
    周宣把筷子和一碗獐子肉递给夏侯流苏，对雪猪太子说道：“两个客人怎么就给一双筷子，你这掌柜好不晓事！”
    雪猪太子瞪了美貌窈窕地夏侯流苏一眼，幽怨转身，去取了筷子给周宣。
    周宣尝了一块獐子肉。赞道：“炖得甚好，火候恰到好处，盐味浸入，肉羹美味无比---刘掌柜，真看不出你还有这一手！”
    雪猪太子被周宣一夸，全身的肥肉都在哆嗦，那是在笑啊，面有得色道：“久病成良医，本掌柜喜爱美食，那些庸厨每不合我意。干脆自己动手，以前送给清乐公主的那些食物都是本掌柜亲手烹制的，色、香、味俱佳吧，此去汉国还有不少路程，周客官可以尽情享用本掌柜烹制的美食，必让你乐不思归。”
    周宣吃得不亦乐乎。含糊道：“期待。期待。”
    吃罢香喷喷的獐子肉，周宣问起雪猪太子三人如何在长溪县城脱险之事。雪猪太子道：“吴越贼军凶猛，本掌柜的坐骑被射死了，伙计费清背着本掌柜跑，本掌柜屁股中了一箭，疼痛难忍，又因为不见周客官，心里实在悲伤，就昏睡过去，醒来时就在一辆马车上，本掌柜还担心周客官地安危，伙计陈延寿说周客官福大命大，早已脱险，会在鼓山下等着我三人前去汇合，所以本掌柜便催着费清二人往福州而来，到了连江，便改乘船，将船夫一家三口尽数杀了，费清自会驾船，没想到在这里就遇到了周客官，真是欢喜不尽。”
    周宣也略略说了别后之事，与夏侯流苏父女的纠葛自然不说。
    正说着，忽然听到船舱里响起一声短促有力的虫鸣，周宣奇道：“刘掌柜，你捕到好虫了？”
    雪猪太子大饼脸笑得看不到眼睛：“周客官虫技不凡，猜猜看，本掌柜这只蟋蟀是什么颜色的？这是前天夜里在河岸一处废宅里捕到的。”
    周宣道：“听这鸣声，应该是一只壮年的猛虫，不是黄背虫就是青背虫，估计极有可能是青背虫。”
    雪猪太子胖手一拍，赞道：“周客官果然名不虚传，请看---”捧过一只瓦盆，赫然是一只体型健硕的青背虫，周宣没见过其实战，不知这只蟋蟀有没有中将级的实力？但少将级是稳了的。
    “哇，刘掌柜，你真不愧是玉帝之孙哪，运气不是一般的好，逃亡路上竟能捕到青背蟋蟀，真让人羡慕！”
    现在正是斗虫地旺季，猛虫陆续成熟，但周宣这十来天都是疲于奔命，只昨日见过几只黄背虫，说起来青背虫他今年是第一次看到。
    雪猪太子得意洋洋道：“周客官可捕到什么好虫？我们来斗斗？”
    周宣道：“尚未，但早晚要与刘掌柜一斗，今年的五国虫战我必夺魁。”
    又坐了一会，夏侯流苏有点坐不安席，扯了扯周宣衣袖。低声道：“公子，流苏想到岸上走走。”
    周宣便陪夏侯流苏上岸，对雪猪太子说他们要到附近集镇走走，雪猪太子一脸郁闷地看着周宣二人步行离开。
    先前周宣就问过磨坊的那位老人家，得知磨坊往西三里地便有一个小集镇，周宣和夏侯流苏便是往这集镇而去。
    周宣问：“流苏，你可有银子？我现在是一贫如洗了。”
    夏侯流苏道：“有。”从腰间那个精致的帛鱼袋里摸出几块小银递给周宣说：“随身只带了这些。”
    周宣道：“够了。我们找间客栈，好好沐浴一番，鸳鸯浴。”
    夏侯流苏红晕上颊，心里又是不安又是期待，说道：“公子，流苏一颗心七上八下呀。”
    周宣道：“等老四先生，还有盘大族长来了再议，盘大族长耳目众多，她应该能知道你爹爹的动向，放心。我决不会丢下你爹爹不管地，我们一定会有圆满地结局，我保证。”
    夏侯流苏握着周宣的手，柔声道：“流苏相信公子能办到。两个人到了小集镇，在唯一的一家客栈要了一间房，便吩咐店家备水。店家心领神会，备了一个双人浴桶，让两个伙计抬到周宣房间。
    没有别的客人，店家很无聊，拨弄着算盘子，计算那一男一女沐浴了多久了？过了半个多时辰那位男客官才施施然出来，让伙计将浴桶抬走，又过了一会，那女客官也出来了，脸色红润娇艳。眼波盈盈欲流，单单是一场沐浴恐怕没有这样的效果吧！
    周宣让店家上菜，来一钵“佛跳墙”、一盘香酥鸭，另外来几样蔬菜，酒这里除了鼓山地瓜酒外，只有家酿谷酒，周宣便要了一斤谷酒。
    夏侯流苏本不喝酒，但为了陪周宣，也斟了一杯，一点点抿着。清亮的眼睛脉脉地望着周宣，忽然一笑，低声道：“那个刘大掌柜似乎是喜欢----喜欢男人地，清乐公主嫁他岂不是，岂不是----”夏侯流苏不好意思说下去。
    周宣“嘿”然一笑，也不多说。饮酒吃菜。现在午时未到，清乐公主在四十里外的荆溪镇。力虎一去一回，清乐公主她们又是乘车的，午后申时前能赶到这里就算是快的了，所以不急，慢慢与流苏共渡这悠闲时光，这些天真是累呀，这样地日子可不是周宣要过的，他喜欢吃喝玩乐呀。
    正饮酒间，客栈大门外走进来一个胖大的妇人，问店家会不会烧斋饭素菜？她家老主人是在家居士，只吃素。
    店家道：“这谁不会呀，就是不用荤油而已，小店最是拿手，木耳、香菇、金针、白果，烧出来的菜比荤油的还好吃。”
    胖大妇人道：“那好，速速去备。”说罢，褰裙出门，迎进来一位黑瘦老头，这老头戴着纱帽，双手笼在袖里，还一动一动，老头身后还跟着一条大汉，对老头是恭恭敬敬。
    周宣只看了一眼，立即自顾吃菜，心里却是暗暗吃惊：“这不是秃驴景全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嗯，老秃驴应该不认得我，前夜在雪峰山下我是戴着面具的，哼，这秃驴害得我好惨，不整整他对不起天地良心，但据说这老秃驴武艺甚高，还有两个帮手，不能让流苏冒险，对了，去把陈延寿和费清叫来，让鹘门高手来斗这个老秃驴。”
    周宣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夏侯流苏地腿，夏侯流苏还以为周宣又调戏她，红着脸、低着头，睫毛扇呀扇。
    周宣无奈，只好真调戏她一下，伸过筷子去夹她的润润的红唇。
    夏侯流苏往后一让，这才抬眼看周宣，满脸羞涩，却见周宣冲她眨眨眼，用筷子蘸酒，在桌上写了三个字----“僧景全”，随即抹去，嘴朝刚进来的那三个人呶了呶。
    夏侯流苏一惊，大眼睛眨动，她是背对着那三个人地，以口形问：“要动手吗？”
    周宣摇头，写道：“我去找刘掌柜的手下来，你等着。”
    夏侯流苏点点头，轻轻拉了一下周宣地手，示意他小心。
    周宣便起身出门，对店家说要去唤几位朋友来，这小店的酒菜不错，说罢快步往河边而去，心想陈延寿的铁棍敲这秃驴的光头最合适，不信鹘门两大高手斗不过你这老秃驴！
    夏侯流苏独自坐着，食不知味，一杯酒不知不觉间就喝光了，便又倒了一杯，正要举着抿一口，听到客栈外马路马蹄声响，又有一个粗嗓门叫道：“这里有家客栈，且进去吃点酒饭，养养精神再追，不信那小子能逃上天去！”
    夏侯流苏惊得手中地酒杯差点摔掉，这分明是她爹爹夏侯昀地声音，怎么这么巧，爹爹也追到这里来了！
    夏侯流苏“腾”地起身往后院客房便走，店家见周宣走了，生怕这一男一女是吃白食的，一直盯着夏侯流苏呢，一见她起身往后院快步走，以为她是想从后门溜走，大叫起来：“这位女客官哪里去？客房钱、酒菜钱都还未付呢！”
    夏侯流苏低声道：“我回房去。”
    店家见夏侯流苏一身武士劲装，腰佩短刀，显然是有武艺地，不是什么娇怯怯的小姐，这要是从客房推窗跳出去，他向谁讨银子去！叫道：“请姑娘先把酒菜钱付了，住店钱先不急。”
    夏侯流苏银子都给了周宣了，哪还有银子，说道：“银子等下给你。”正要闪进去，就听得客栈门口爹爹的声音叫道：“流苏！”
    “爹爹肯定是饿坏了，闻到酒香，进来得好快啊！”夏侯流苏没办法，只好转过身，强装笑脸道：“爹爹来了，女儿正等着爹爹呢。”
    那店家一看，想当然地认为周宣与夏侯流苏是私奔，这做爹地就追，如此看来这女子不是要赖他的酒钱，而是想避开她爹爹，当下不再追着夏侯流苏要钱，去招呼夏侯昀了。 
                  六十、最恨棒打鸳鸯
    夏侯昀在前，五名清源武士跟在后面，见到夏侯流苏，一齐愣在当场。
    夏侯流苏倒是镇定自若，也许沉浸在爱情里的女子会有超常的勇气，吩咐店家再上几个菜，备六副杯箸，笑靥如花道：“爹爹请坐，各位军汉请坐。”
    夏侯昀左看右看，没看到周宣，环眼圆睁，瞪着女儿，低声问：“那小子呢？”
    夏侯流苏过去搀着夏侯昀，微笑道：“爹爹先坐下歇会，喝杯茶，容女儿细禀。”
    先前的桌小，店家与伙计抬来一张大圆桌，夏侯昀父女以及五名清源武士团团坐下，茶水很快斟好。
    夏侯昀端起茶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说道：“好了，说吧，那小子在哪里？”
    夏侯流苏低头道：“他---他走了。”
    “走了！”夏侯昀拍案而起，戟指怒喝：“左右，把她给我绑了！”
    几个清源武士面面相觑，有人劝道：“夏侯大人，绑就不必了吧，让流苏姑娘带着我等去追拿那小子才是正事。”
    夏侯昀瞪着夏侯流苏道：“快说，那小子往何处去了？”
    夏侯流苏心里甚是担心，爹爹这边有六个人，五个军汉武艺都不弱，她爹爹更是凶猛无比，周宣把雪猪太子那两个手下叫来也是寡不敌众啊，再者说了，双方动起手来。她怎么办？虽然她绝不允许周宣被抓，但总不能帮着周宣打她爹爹吧，而且中天八国地僧景全还在边上。莫要鹬蚌相争，让渔翁得利！
    夏侯流苏起身道：“若爹爹一意要找他，那女儿就带爹爹去，这就走吧，女儿身上没钱了，烦爹爹结账。”说着，快步出门。
    夏侯昀心想：“不对劲呀，昨晚女儿那么不顾一切要救那小子。现在怎么这么轻易就说要带我等去追那小子？哼哼，知女莫若父，想和为父耍心计，你还嫩点！”叫道：“等一下，流苏你进来。”
    夏侯流苏无奈，只好走回来，问：“爹爹还有何事？”
    夏侯昀蓦然出手。一把扣住女儿右手腕，铁箍一般。
    夏侯流苏惊道：“爹爹真要绑女儿？”
    夏侯昀冷笑道：“流苏，我问你，那小子是不是就藏在这客栈里？你想把我们支走是不是？”喝令左右武士：“搜！”
    那五名清源武士便往后院闯，店家急道：“且慢且慢，各位军爷是不是找与这位小姐一起来的那个青年公子？浓眉细眼的那个？”
    夏侯昀拖着夏侯流苏走近，说道：“对了。就是那小子，你可知在何处？说出来我赏你十两银子。”说着摸出一锭银子在手里掂着。
    店家眼睛一亮，指着门外道：“那位公子刚才出门去了，去了不过一盏茶时间。”说罢，眼睛便盯着夏侯昀手里地银子。手颤抖着，想伸过来。
    夏侯昀却将银子收回囊中，大声道：“我不信，还得搜一搜。”
    店家急着想得到赏银，赶忙引路道：“好好，请搜。”领着夏侯昀等人来到后院客房，指着先前周宣与夏侯流苏共浴的那个房间道：“那位公子与这位小姐便住这个房间。”
    夏侯昀脸一黑。问：“他们两个就住一个房间？”
    店家看着夏侯流苏胀红了脸。便道：“还未入住，他二人来此还不到一个时辰。”
    夏侯昀脸色稍霁。不料旁边一个缺心眼的伙计实话实说道：“那位公子与这位小姐在房里沐浴了很久，搞得房间到处都是水。”
    夏侯流苏脸红得要滴血，恨不得一记鞭腿跟得这蠢货满地找牙。
    夏侯昀举起大手想给女儿一个耳光，但看着女儿那睫毛闪闪、既羞涩又倔强的样子，长叹一声，说道：“你真是糊涂啊，这是自寻死路！”
    那五名清源武士将一排客房都搜过了，都说没有看到有人。
    店家陪笑道：“小人早就说过了，那位公子沐浴后小饮了两杯就出门去了，说是再找两位朋友来一起饮酒。”
    夏侯昀看了神色有些慌乱的女儿一眼，说道：“那好，我等就在这里守株待兔，等那小子落
    夏侯昀一进客栈，就被僧景全手下那个武弁认出来，对僧景全低语道：“是前夜遭遇的那些清源人。”
    僧景全点点头，慢慢饮茶，等待斋菜端上来，耳听着那些清源人闹哄哄在找人，不知找的是谁？
    前夜雪峰山下吴越兵突然来袭，僧景全手下不知就里，与吴越兵动起手来，当场有两人被杀，待骚乱过后，僧景全收拾部从，只找到六个人，又听说有两人受伤被吴越兵掳获，僧景全派遣一人去福州城打探消息，另派两人继续寻找失散的人。
    清乐公主与小茴香三人在山哈人地祭神傩舞大会上被冲散，僧景全就知道自己中计了，施计的自然是周宣，僧景全没有料到周宣能得到本地山哈的帮助，让他措手不及，还有，吴越兵的突然到来让僧景全摸不着头脑，这些吴越兵要抓谁？若说是抓周宣，却为何专门搜查那些山哈女子？清源人又掺杂起来意欲何为？
    僧景全正想着，见那伙清源人回到前厅，走过来一位拱手道：“三位，请到别处用餐，这客栈我们包下了！”
    武弁严庆勃然大怒，起身道：“我三人先到，为何要让尔等！”
    僧景全摆手道：“让他，让他！”严庆甚是惊奇。以国师地性子，从来就没有退一步息事宁人的想法，从不肯忍让吃亏的。却为何要容让这几个清源人？目视国师，却见国师长眉一抖，眼里精光闪露，便即明白了，国师要动手！
    夏侯昀放开夏侯流苏，拱手道：“抱歉，我等有要事商议，三位避开一下最好。多谢了。”
    僧景全微笑道：“好说好说。”走近时，笼在大袖底地手举起似要还礼，却突然甩出一串狼牙念珠，“啪”地一声击中夏侯昀的后颈。
    夏侯昀哪里想到这干瘦老头会突然动手，而且武艺奇高，迅雷不及掩耳，后劲一麻。大穴已被制，一身霸道的力气施展不出来，连话都哽在喉咙里没法说。
    僧景全用狼牙念珠偷袭夏侯昀的同时，左手胼指点向夏侯流苏胁下，他看出这女子身有武艺，但以他的闪电快手，又是偷袭。自信没人躲得过，不料这女子细腰一扭，瞬间滑开五步，抽刀在手，喝道：“放开我爹爹！”
    夏侯流苏和她爹爹夏侯昀不一样。夏侯昀不知道僧景全的身份，夏侯流苏却是知道的，所以一直提防着，堪堪躲开僧景全地偷袭。
    武弁严庆与那仆妇奚二娘一起抽刀在手，一左一右护在僧景全周围，僧景全则握着右拳对准僵立不动地夏侯昀的后心，微笑道：“信不信老衲一拳轰碎此人的心肺？”
    夏侯流苏急叫：“不要！”
    五名清源武士俱各同出兵器。但副尉大人落入敌手。他们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店家和两个伙计也吓得傻了。瞠目缩臂，不敢稍动。
    僧景全一把摘下头上戴着的纱帽，露出九点香疤地光头，方才说漏了嘴，自称老衲了，干脆就露光头给他们看看，戴着纱帽真是不习惯，淡淡道：“去把门关了，谁也不许走，老衲有几句话问你们，回答得好，饶你们不死。”
    夏侯流苏道：“景全和尚，你抓我爹爹作甚？我们是清源人，素与中天八国无恩怨。”
    僧景全长眉一轩，随即皱起，问：“你这女子如何识得老衲？”
    夏侯流苏道：“中天八国国师，谁人不识？谁人不知？”
    僧景全阴恻恻一笑：“少废话，去把门关上，老衲有几话问你们，老实回答，不然的话老衲超渡他上西天，让你披麻戴孝。”
    那店家缓过劲来了，点头哈腰道：“小人来关，小人来关。”走到门前，突然加快脚步，想跳到外面去。
    僧景全冷“哼”一声，飞起一脚，一条板凳直撞过去，“咔嚓”一声，将店家左腿小腿骨撞断，摔倒在门坎上。僧景全喝命两个吓得浑身发抖的伙计去把店主人拖进来，再把门关上。
    两个伙计打着哆嗦，将抱腿呻吟地店主抬进来，那个多嘴的伙计去关门，刚把在门合上，还没拴在门拴，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哪，不做生意了？”
    周宣笑嘻嘻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手持铁棍的陈延寿和费清，门外不远处地一株柚子树下，有个大白胖子站在那，自然是雪猪太子。
    夏侯流苏赶紧站到周宣身前，手中刀遥指僧景全，急切道：“公子，这不关你事，你快走！”
    周宣扫了一眼厅中景象，笑道：“怎么不关我事，夏侯老伯有难，我这个做女婿地岂能坐视！”朝僧景全拱手道：“大师玩偷袭，太失身份了吧。”
    僧景全不认得周宣，皱眉问：“你是谁？”话一出口，陡然醒悟，喝道：“你就是周宣？”
    周宣道：“没错，我就是周宣，我想与大师好好谈谈，请坐请坐。”拖过一条凳子坐下，夏侯流苏站在他前面，鹘门两大高手陈延寿和费清一左一右立在他身后。
    僧景全白眉抖了几抖，笑道：“甚好，老衲正想与周郡公好好谈谈。”
    武弁严庆抓过一条凳子，让僧景全坐下，他用刀指着夏侯昀后心。
    周宣看了看僧景全三人，问：“大师把清乐公主藏于何处？”
    健壮仆妇奚二娘刚说了一句：“装什么蒜，公主不是---
    僧景全喝道：“闭嘴！”对周宣微笑道：“老衲久仰郡公才名，前夜小茴香清唱的郡公词作《水调歌头》实在是清新可喜，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真千古佳句也，老衲时时吟诵。”
    周宣急道：“大师，这时还谈什么诗词啊，请让公主殿下出来相见。”
    僧景全察言观色，无法分辨周宣所言真假，心里暗暗奇怪：“难道清乐公主不是周宣救走地？那清乐公主落到了谁人手里？若周宣救出了清乐公主，何必在老衲面前装模作样？对了，周宣是想救这个清源武将。”
    一念及此，僧景全笑道：“周郡公真是好本事，竟然在清源也有妻室，这名叫流苏的女子容貌既佳、身手也不错，刚才还力阻她爹爹找你麻烦，对周郡公可谓痴情，只是你这个清源的岳丈对周郡公这样的佳婿似乎不甚满意啊，要棒打鸳鸯、阻此人间姻缘吗？老衲生平最见不得这样的事，不如让老衲来为郡公消解此烦恼，杀掉你这个岳丈如何？”
    周宣不紧不慢地道：“好教大师得知，我这岳丈是清源陈思安手下大将，复姓夏侯，我与流苏相亲相爱，但我这岳丈碍于成见，竟想抓我去清源，想必大师也不会坐视我去清源吧？清乐公主去哪里，我这个送婚使便要跟着去哪里？现在公主在大师手上，这中天八国我少不得要走一趟了。”
    僧景全在夏侯昀背心轻击了一掌，夏侯昀憋在喉咙里地话立即直冲出来：“妖僧景全，卑鄙无耻！”
    僧景全丝毫不以为忤，笑道：“夏侯将军，有周郡公这样的佳婿，你为何要拒绝，跟着周郡公去金陵岂不是享福？”
    “放屁！”夏侯昀怒道：“我女是清源人，姓周的小子是唐国人，还是入侵我清源的主谋，我清源上下恨他入骨，我正要抓他去泉州，岂会让女儿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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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一、假装被忽悠
    周宣对夏侯昀道：“岳丈大人，你抓到我除了害我一命对清源有何益处？清源本就是唐国领地，陈思安是叛逆，我出谋收取清源乃是名正言顺，你就算抓到我，我是宁死不屈的，除了让流苏伤心一辈子你还何所得？”
    夏侯流苏插话道：“爹爹，女儿非周公子不嫁，若周公子遭了不测，女儿誓不独活！”
    夏侯昀知道这个女儿自小倔强，她这么说就是表明她是死心塌地要跟着姓周的小子了，不禁急怒攻心，却又动弹不得，嘴巴张着呼呼喘气。
    周宣又道：“岳丈大人，我昨夜便对你说了，抓我没有用，除非你能从僧景全手里夺取清乐公主，以清乐公主来要挟陈锴退兵，那样或可挽回清源的颓势，可你老人家倒好，自己反而被僧景全给擒了！”
    夏侯昀脸胀得通红，额上青筋绽起，吼道：“那是这妖僧使诈，无耻偷袭，妖僧景全，可敢与我堂堂正正一战否？”
    僧景全微微一笑，根本不答理夏侯昀，凝神猜测周宣的用
    周宣替僧景全辩护了：“岳丈大人所言差矣，兵不厌诈，半渡而击，谁还等你准备得好好的再开打啊，你不提防就是你自己的错。”
    “你----”夏侯昀气得须发倒竖，这种女婿还要得吗！
    周宣朝僧景全拱拱手：“景全大师。事已至此，我只求见清乐公主一面，人在你手里，你要劫公主去潮州我也没办法。不是我不想救回公主，而是自顾不暇，吴越兵追得我好苦，与其让公主落到吴越人或者清源人手里，还不如去潮州嫁与张圣为妃，两害相权取其轻嘛。”
    周宣说得有理有据，简直是剖心之言。僧景全心思急转，心道：“周宣到底想搞什么名堂？既然清乐公主已不在老衲手上，老衲又何必遮遮掩掩，干脆给他挑明了，就说清乐公主已不在老衲这里，看周宣如何说！”转念又想：“不行，再没搞清楚清乐公主去向之前，还是先不要露底，继续试探周宣地口风。”
    僧景全摸了摸光头。笑道：“老衲进店时就看到周郡公与这位夏侯小姐在这里饮酒，老衲与周郡公素未谋面，不知周郡公何以识得老衲？”
    周宣哂笑道：“我听金吾卫描述过大师的相貌，大师先前虽然戴上了帽子，但后脑勺却是光秃秃的，一转背我就看到了，还有开口就要吃斋，两位随从又都是挎着刀。无心人也就罢了，而在下恰恰是有心人，还能猜不出大师的身份吗！”
    僧景全点点头，却道：“所以周郡公匆匆出去，是要唤人来对付老衲是吗？”
    “确有此意。”周宣倒是直言不讳，朝身后陈延寿、费清二人一摊手，说道：“这两位是我地得力手下。武艺不低，我是准备让二人来对付景全在师的，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僧景全讥笑道：“是因为你的岳丈大人落到老衲手里了吗？”
    周宣道：“这是一个原因，但最主要的是因为我是看着大师三人进来的，店外也未看到有车马，这才知道大师早有准备，是不是把清乐公主由另一路悄悄送走了？我记得在长溪县城在师可是有三、四十号人的。大师果然老谋深算。斗智斗勇我都不如大师呀，没办法。只好退而求其次，我愿跟着大师去潮州-
    夏侯流苏知道周宣是对这老和尚使诈，这时配合道：“公子，万万不可，这老和尚奸诈无比，不是好人！”
    周宣“呵呵”笑道：“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共同地利益，景全大师掳走清乐公主不就是想借此与唐国交好来对抗南汉吗？”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共同的利益。”僧景全目光一闪，赞道：“周郡公此言精辟，唐国第一大才子名不虚传
    周宣笑道：“过奖过奖，不知清乐公主现在何处？”
    僧景全面不改色道：“不瞒周郡公，自长溪县城外便已分了两路走，一路取道建州、过大庾岭去潮州，另一路便是老衲这一路。”
    周宣一脸失败的样子：“我失算了，万万没想到大师竟未与公主同行，大师这奇招险棋太厉害了！”
    僧景全心里也是暗暗后悔，早知道这一路会出这么多事，真应该让清乐公主走另一路的，这时也只有面露微笑，作智珠在握状，想把周宣骗到潮州去，虽然不如清乐公主那样可以左右三国局势，但好歹也是一郡公、小周后的侄子，应该可以和唐国讨价还价一番的，至于清乐公主，想必是落到吴越人手里了，只要不落到南汉人手里对中天八国就没什么影响，而且唐国必定要与吴越起战端，中天八国反而可以左右逢源。
    僧景全道：“老衲若不舍身做这诱饵，岂能骗得了周郡公的耳目！现在却是不妨事了，估计清乐公主那一路现在已经过了建州，到达大庾岭了，周郡公就是插翅会飞也追不上了，哈哈，建州可是唐国地界，等于是从唐皇李煜眼皮底下经过啊。”
    周宣摇着头，无奈道：“没办法，我只好跟着大师去潮州了，我这送婚使总不能半路把公主弄丢了自己跑回金陵吧！”
    僧景全微笑道：“郡公肯去，老衲欢喜不胜，这样，我王张圣与清乐公主的婚姻就名正言顺了。”
    周宣翻白眼道：“什么名正言顺，唐皇诏书可没写着要把公主嫁到中天八国去！”
    僧景全笑呵呵道：“老衲可以答应周郡公，待周郡公到潮州见过公主与我王之后，即派得力大臣与郡公一起去金陵为我王向唐皇请婚，一定要得到唐皇地旨意，才让清乐公主与我王完婚，一切遵照皇帝大婚礼仪来办，决不轻慢了公主殿下，周郡公这样满意否？”
    周宣心道：“老秃驴，你也很会忽悠啊，说得头头是道，跟真的似的，嘿嘿，看我怎么玩你！”点头道：“正该如此，才符合两国尊严。”
    僧景全指了指夏侯昀，问：“周郡公，你这岳丈大人如何处置？”
    周宣沉吟道：“放了肯定不行，暴露了我等行踪，杀了当然不行，我周宣最讲仁义，怎能对自己岳丈下毒手！这样吧，就押着他们与我等同行，待过了泉州再释放他们，大师以为如何？”
    周宣这话明显是把自己和僧景全放在一路了，好象同盟死党似的。
    夏侯昀怒叫：“周宣小贼，你一刀杀了我才痛快！”又骂女儿：“贱婢，这都是你的罪孽！”
    夏侯流苏掩面哭泣。
    周宣道：“岳丈，你老人家也太不识好歹了，若不是小婿的关系，景全大师对你肯定是一刀两断----”
    僧景全皱眉道：“他这样大呼小叫的迟早引来吴越兵追查，倒是一件麻烦事。”
    夏侯流苏上前，跪倒在夏侯昀足下，哭泣道：“爹爹，目下形势如此，爹爹又能如何，爹爹要报效陈都护，也要留得性命才行，何必意气用事！”
    夏侯昀还是骂不绝口，一副要慷慨就义的架势。
    周宣上前把夏侯流苏扶起，很简练地道：“岳丈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就算恼小婿，也等到了漳州再说，这里是非之地，你不想大家一起死光光还是请少开尊口！”
    夏侯昀果然住了口，一双铜铃大眼怒视着周宣。
    周宣暗暗摇头，心想：“流苏地爹爹脑子不大好使，瞪我干什么？应该瞪贼秃景全啊！”问僧景全：“大师，我们得赶紧离开福州，吴越兵到处在搜捕我。”
    僧景全道：“无妨，老衲早有安排，闽江出海口就有我中天八国的海船在接应，我们再走海路去潮州。”
    周宣暗暗心惊，这老秃驴几乎称得上是算无遗策了，幸好有盘玉姣相助，在雪峰山下救出公主，不然的话让这老秃驴带着公主出了海，那可真就没法挽回了，说道：“那就太好了，此处离出海口不足百里，又是顺流而下，不过得找两艘船，是否让大师手下去找船？”
    武弁严庆道：“周郡公派人去便是。”心想：“我方只有三人，我要是走了，国师与奚二娘势单力薄，被你们围攻怎么办？我得好好看着这个黑脸夏侯。”
    周宣一笑：“大师，你这手下还是不怎么相信我呀，也罢---”对身后的陈延寿道：“你去小镇上访访，看有没有大点的船，我们雇两艘。”
    陈延寿道：“没有银子如何雇船！”
    周宣哀叹道：“我堂堂郡公都快成乞丐了，景全国师，到了潮州你可得送我黄金万两作为补偿。”
    僧景全笑道：“好说好说。”朝身边的奚二娘示意，那奚二娘便从腰间搭链里摸出一小锭金子丢给周宣。
    周宣掂了掂，约有五两，便给了陈延寿，命他去雇船。 
                  六十二、天人五衰
    客栈后堂有人在叫：“上菜了上菜了，四盘素菜一碗汤---怎么还不来端菜？”
    这是客栈的大厨在叫唤，前厅的事那大厨并不知道。
    店主人还在呻吟呼痛，两个伙计一动不敢动，看着僧景全，这老和尚凶恶啊！
    武弁严庆喝一声：“还不快去端菜！”两个伙计这才慌慌张张往后面走。
    周宣叫道：“且慢！这两个人要是从后院跑了怎么办？大师派个人去盯着吧。”
    僧景全这边只有三个人，互相看看，稍一迟疑，周宣已经温和地笑起来：“那就让流苏去。”
    僧景全知道周宣也不容那两个伙计逃走泄露消息，便点了点头。
    夏侯昀怒道：“流苏，你给我站住，哪里也不许去！”
    周宣拉着夏侯流苏的手，悄悄将一小包东西塞到她手心里，笑道：“岳丈大人，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现在流苏得听我的，论起来夫应该比父更有权威，天字出头才是夫，夫比天还大。”
    夏侯昀气得发晕：“姓周的小子，我何时答应把女儿嫁你了！”
    夏侯流苏手里握着那个小包，央求道：“公子，不要惹我爹生气好不好？”说罢，不顾夏侯昀的喝止，快步向后院去了。
    僧景全呵呵而笑，拍着夏侯昀的肩膀说道：“《白虎通》有云女生外向，有从夫之义，你还是消消气吧，周郡公文采风流，有这样的佳婿你更有何求。你这是高攀了懂不懂？”
    夏侯昀连叫：“气死我也！气死我也！”
    周宣道：“岳丈大人莫要叫唤，到了漳州自会靠岸让你们六人上岸----”
    “六人？”夏侯昀怒问：“那流苏呢？”
    周宣道：“流苏自然从夫，这还有何话说！岳父大人，小婿好言奉劝你一句，不管清乐公主是嫁到南汉还是中天八国，清源陈思安灭亡都是早晚的事，你追随一叛将有何前途？不如随小婿去金陵。你喜欢打打杀杀，小婿就奏请唐皇陛下封你一个军职，不会比六品振威副尉低吧。”
    夏侯昀粗人也有智计，心道：“不如先答应了这小子，待我自由了，将这妖僧与姓周的小子一起擒住，带回泉州，那岂不是奇功一件？”当即说道：“也罢，你先让和尚把我穴解了。”
    周宣摇头道：“岳父大人，不要说景全国师不相信你。就是小婿也不信任你呀，最快也要到了船上出了海才能给你解穴，现在可放你不得。”
    夏侯昀使计失败，气得破口大骂。
    僧景全听周宣如此说，疑心尽释，对周宣道：“周郡公。老衲且将你这岳丈交还与你。穴先不解，不信天下除了老衲还有能解这穴的人。”
    周宣拱手道：“多谢。”命两个清源武士去把夏侯昀架过来，坐在椅子上。
    夏侯昀怒视周宣，毫不领情。
    四样素菜端上来了，茶树菇炒黄瓜、酸辣萝卜皮、百合金针笋、姜豆腐，还有一大碗粉丝清汤。
    僧景全合什道：“周郡公，老衲先用膳了。”
    周宣道：“大师请便。”
    夏侯流苏押着两个伙计又给周宣这一桌加了几样菜，请五名清源武士一起用餐。
    夏侯昀手不能动，夏侯流苏便喂给他吃。夏侯昀也地确饿了，一边大口咀嚼，一边骂女儿、骂周宣。
    周宣与夏侯流苏眉目传情，夏侯流苏看看桌上的汤菜，冲周宣眨眨眼，表示把那包东西下到僧景全那桌的粉丝清汤里了。
    夏侯流苏眼见得僧景全三人完全没有察觉汤味有异，把那碗汤喝了个底朝天。便等着那三人抱着肚子痛得打滚。然后七窍流血而死呢，但过了好一会若无其事。僧景全还让伙计上茶，很是悠然，坐等陈延寿找船来。
    夏侯流苏一双妙目注视周宣，周宣微微一笑，一点也不急，隔桌与僧景全谈些禅宗公案，好象方外之交似的。
    过了大约小半个时辰，仆妇奚二娘起身问那伙计：“茅房在哪里？”
    伙计领着奚二娘去了，没过多久回来，一脸的轻松。
    武弁严庆也向僧景全说了一声要去方便，进了后院就传来一声惨叫。
    僧景全霍地起身，这六十多岁的老和尚比少年还敏捷，蹿到后院没看到严庆，只有一个伙计傻站在那里。
    “人呢？”僧景全问那伙计。
    伙计朝后院小门一指，僧景全放慢脚步出了小门，见一间茅房依墙而建，臭不可闻。
    “严庆----严庆----”
    僧景全叫了两声，没人答应，这时他也觉得内急，但这茅房有古怪，严庆怎会失踪？而且臭得这么离谱，实在让老和尚迟疑不定，命那伙计进茅房看看有没有人？
    伙计捏着鼻子进去一看，赶紧跳出来说：“没人！”
    周宣在小门边问：“大师，出了何事？”
    僧景全大大的内急，完全无法缜密思维，躬腰提臀，说道：“严庆不见了，怪哉！”
    周宣一脸警惕道：“莫不是吴越人追上来了？把客栈包围了？大师你武艺高强，跳到房顶上察看察看。”
    僧景全凝神听了听，道：“客栈外没有人。”便要迈步进茅房。
    周宣好心提醒：“大师，这茅房古怪，哪有这样臭地，好象人掉进茅坑一般，大师万万不要进去。”
    干瘦老僧象只猴子一般身子乱动，憋得慌啊，手捻狼牙念珠，喝道：“龙潭虎穴。老衲也闯了。”
    在僧景全眼里，这茅房现在成了龙潭虎穴了，很有点把风车当巨人的味道，刚跨进一步，迎面风声紧急，急忙往后闪避，两颗铜丸擦着他的光头掠过。
    周宣还喊了一声：“大师小
    陈延寿从茅房里跳了出来。大口呼吸，说道：“郡公不必演戏了，杂家都快臭晕了。”
    周宣身后的费清这时也走了出来，向僧景全逼近，阴笑道：“老秃驴，中了周郡公的奸计却不自知，好好地挡箭牌丢掉，这不是找死吗！”手中刀猛劈过去。
    老僧景全自以为无人能敌，平时随从又多，所以身上都是不带武器的。这时全凭一串狼牙念珠应付手持铁棍的陈延寿和单刀在手的费清，这鹘门两大高手可不是吃素的，若论单打独斗，应该不是僧景全地对手，但两个打一个，那是占了上风。更要命的是。僧景全内急呀，得留三分精神提臀锁肛，以至于无法尽情施展绝技。
    “噗噗”两声，两粒铜丸从僧景全前额射入，僧景全大叫一声，仰天便倒，手中狼牙念珠突然散开，象惊起地牛虻一般四面飞散。
    夏侯流苏握着刀跟在周宣身边，见几粒狼牙念珠劲射而来。舞刀一一拦截。
    陈延寿和费清因为离得近，百余颗狼牙念珠主要是射向他二人的，一时手忙脚乱，陈延寿我棍舞成一面铁盾，将狼牙念珠全部磕飞，费清就差点火候，小腿肚被一粒狼牙念珠洞穿。所幸未伤到筋骨。
    再看倒在地上的僧景全。竟是一脸轻松的样子，颇具往生极乐地宝相。只是身上恶臭阵阵传来，天人五衰，身体臭秽啊。
    “老贼秃临死还反噬！”费清瘸着腿过来，忍痛一脚将僧景全踢进茅房，踢得“哗”地一声响，臭皮囊进了茅坑。
    夏侯昀这时也由两个清源武士架着过来了，惊愕道：“中天八国的国师就这么死了？此人号称智计武功并世无双啊！”
    周宣道：“怎么？岳丈大人认为僧景全这样死，死得太容易了？要轰轰烈烈地死？”
    夏侯昀摇着头道：“堂堂国师死在茅坑里，这太不可思议了！”
    夏侯流苏比较博学，说道：“爹爹，春秋时晋景公不也死在茅坑里吗？”
    两名清源武士揪着奚二娘过来，向周宣躬身道：“周郡公，这妇人如何处置？”
    周宣道：“留着，让她带我们去找那海船，若敢反抗，一刀捅死。”
    两名清源武士应道：“遵命。”
    那健壮仆妇奚二娘见不可一世的景全国师死在了茅坑里，吓得魂不附体，连声道：“贱妇愿降，贱妇愿降。”
    夏侯昀回过神来了，怒斥那两名武士道：“岂有此理，你们怎么竟听起姓周的小子吩咐了！”
    那两名清源武士也张口结舌，不明白怎么就把周宣当作首领了！
    周宣笑道：“先回前厅，现在没有老秃驴的威胁了，我们翁婿好好谈谈。”
    夏侯昀怒道：“谁跟你是翁婿！”
    夏侯流苏道：“爹爹，周公子绞尽脑汁想出地计策不就是为了救爹爹吗？僧景全心狠手辣，若不是周公子相救，只怕爹爹-
    夏侯昀“哼”了一声，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被人救了自然也就神气不起来，被两个清源武士架到前厅坐定。
    费清在包扎伤口，陈延寿开门出去把雪猪太子迎进来。
    雪猪太子大声道：“周客官，那老贼秃在哪里？本掌柜要鞭尸，就是这贼秃害得本掌柜屁股中箭的。”
    周宣道：“大掌柜，鞭尸就不必了，那贼秃死在了茅坑里，鞭尸地话岂不是屎尿四溅！”又对陈延寿道：“请陈黄门去雇一艘船吧，我们要尽快到达闽江出海口。”
    夏侯流苏忍不住问：“公子，方才这位陈黄门说出去雇船，原来是绕到后面躲在茅房里啊！公子给我的那粉末又是什么？”
    周宣笑道：“委屈陈黄门了，此计上不了台面，太臭太臭，那粉末是桃仁粉。治便秘地，上次就想和麻沸散一起用来对付贼秃一行，没有上，这回终于立了奇功。”
    在场诸人都是面面相觑，中天八国国师就因为一小包桃仁粉死了，说出去都没人会信哪！
    周宣让费清陪着雪猪太子去厨房，想吃什么吃什么。他要和夏侯昀还有那五名清源武士谈谈。
    周宣先对那五名清源武士说道：“各位也都看到了，唐兵势大，有南汉相助，陈思安定然守不住泉州，各位就不为自己前程着想吗？不要和我说什么忠，陈思安本就向唐皇称臣地，他这样是反叛知道吗，你们要忠就应该忠于唐皇，这才是君臣之道----”
    “胡说！”夏侯昀怒斥。
    夏侯流苏女生外向道：“爹爹，让周公子把话说完嘛。”
    周宣道：“若诸位弃暗投明。我保证让你们官升三级，做堂堂正正唐国的臣民，你们现在都是没有品秩地武士对吧，一念之间，你们都可以是七品武将。”
    那五名清源武士相互看看，一齐摇头：“不行----”
    夏侯昀喜道：“好汉子。就该这样。”
    却听那五名清源武士接着说道：“周郡公美意我等不敢接受啊。我等家眷俱在泉州，这要是降了郡公，那家眷岂不是遭殃！”
    周宣笑道：“这有何难，你们悄悄回到泉州，把家眷接出来便是，我请盘大族长和陈锴侍郎接应你们一下，不就万事大吉了，当然，你们要是回到泉州改变了主意放弃远大前程。我也鞭长莫及管不了你们，那就等着陈思安严惩你们吧，泉州城破时也难逃一死。”
    五名清源武士都不作声了，都在用眼神交流，唐兵势大他们都是见识过的，而眼前这个周郡公谈笑间把个中天八国地国师搞死在茅坑里，这太吓人了！
    五人一齐点头。拜倒在周宣身前。齐声道：“我等五人愿意追随郡公，效忠唐皇陛下。”
    夏侯昀气傻了。他带出来地都是些什么人啊，怒道：“无耻，尔等怎能贪图富贵，都护大人平日的恩义都不顾了吗？”
    五个武士不敢回嘴，脸上不以为然，心道：“你夏侯大人受了陈都护地恩，可你女儿不也照样背叛了陈都护，我等只是小兵，陈都护恩义没到我们头上，这周郡公是唐皇陛下第一红臣，能投靠他挣一个前程岂不是好！”
    夏侯昀不住摇头：“罢了罢了。”沮丧到了极点。
    听到后院几声惨叫，费清走出来了，说道：“这客栈五个人全清理了，差不多可以走了。”
    周宣虽觉残忍，但也无话可说，便走出客栈，众人随后出来，费清从里面关上店门，跳墙而出。
    陈延寿带着一个船夫过来，说租到了一艘可容六人的竹篷船。
    周宣道：“那就走吧，去河边。”
    夏侯昀这时默默无言，任凭两个清源武士架着他往河边而去。
    一行人来到费清泊船处，不一会，那船夫也将竹篷船撑到这里来。
    周宣不想多伤人命，就用那五两金子把这船买下，然后让那船夫离开。
    这时已经是未申时分，日头已偏西，夏侯流苏问：“公子，我们这就上船吗？”
    周宣道：“再等一会，清乐公主很快就要到了。”
    夏侯昀铜铃大眼瞪着周宣，周宣呵呵笑道：“岳丈大人，清乐公主先前是被僧景全掳走，小婿前天才把公主救出来，可笑僧景全还蒙在鼓里，还想欺骗我，这叫尔虞我诈，他诈不过我，所以死了。”
    又等了半个时辰，薄暮时分，听到北边传来犬吠声，周宣喜道：“来了。”
    片刻功夫，三匹马、一辆马车来到河边，四痴、房太医、力虎跳下马来，一脸喜色。
    小茴香先下车，见到夏侯流苏，欣喜道：“流苏姐姐，好久不见。”
    夏侯流苏略有些尴尬，微笑道：“小茴香，听公子说你很机智很勇敢，流苏很佩服你。”
    小茴香听力虎说了夏侯流苏违抗父命、勇救周宣之事，小丫头非常感动，过来拉着夏侯流苏地手说：“流苏姐姐，以前的事都不必说了，这次你救了姑爷，姑爷一定会对你好的，两位夫人也都是和善好相处的，我们在一起岂不是很快乐！”
    夏侯流苏俏脸晕红，“嗯”了一声，低下头去，偷眼瞧她父亲，却意外地没有骂她。
    清乐公主下了马车，她戴着周宣买给她的那顶帷帽，遮着面纱，看到了站在周宣身边的那个大白胖子，那大白胖子只朝她望了一眼，便即收回目光看着周宣，好象周宣比她还好看。
    周宣笑着迎上来：“公主殿下，这一路过来没受什么惊吓吧？”
    清乐公主看到夏侯流苏，又听到小茴香刚才说的那番话，心里颇不痛快，“哼”了一声不说话。
    周宣道：“那就上船吧，顺流而下，入闽江，先到鼓山看看蔺将军他们到了没有，然后再去闽江入海口。”
    终于漏了一天了，小道破处了，皇家自去年六月上传以来，一直没有断更，小道也从不请假，昨天小道也没打算破处，但码到晚上十一点时突然雷电交加，小道当时已经码到了五千字，正在通读修改错别字，书友们知道，小道码字较认真，错别字较少，但这时，一片漆黑，停电了，小道傻眼了，就在边上等，盼望十二点前来电，闪电大雨不停，后来小道睡着了，痛哉！夫复何言！ 
                  六十三、花自飘零水自流
    这时，小茴香看到了奚二娘，顿时两条细眉竖起来、眼珠子瞪起来，问周宣：“姑爷，这恶妇是不是被姑爷抓住的？”
    周宣道：“对，是俘虏，小茴香，不会就是她打了你吧？”
    小茴香兴奋得满脸通红：“就是这恶妇，打了小茴香四个耳光，耳朵都差点打聋了！”
    那奚二娘“扑通”一身跪下，求饶道：“周郡公、小茴香姑娘，贱妇以前多有得罪，那也是奉命行事啊----”
    “什么奉命行事！”小茴香叉腰怒道：“你这恶妇就是凶暴，今天我要报仇，打一还十，打你四十耳光回来！”
    那奚二娘听说是打她耳光，大大松了口气，伸长脖子说：“贱妇愿意受罚，愿意受罚。”
    小茴香兴冲冲招呼芳茶：“芳茶，这仆妇也打过你，来，我们一起报仇----公主殿下要不要一起来？”
    清乐公主说道：“没兴趣。”隔着一层朦朦面纱，只盯着周宣和夏侯流苏，心里想着宣表兄昨夜和这个清源女子做了什么，肯定阴阳交欢了，真是气人啊！
    小茴香和芳茶很有兴趣，两个小丫头冲上来，小茴香先动手，“噼哩啪啦”连打了奚二娘四个耳光，芳茶也打了两下，见那粗壮的奚二娘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任她们打，觉得没劲。
    小茴香道：“算了，不打了，打得手痛！”
    芳茶道：“就是，这恶妇皮厚。”
    两个小丫头都快活地笑了起来，这些日子的闷气一舒而散。
    雪猪太子很同情那肥壮的奚二娘，向周宣求情道：“周客官。这妇人送给本掌柜如何？”
    周宣诧异地看了雪猪太子一眼，随即恍然，这奚二娘三十多岁，甚是肥白。正合雪猪太子口味，不禁笑了起来：“这妇人我还留着有用，暂时不能给你。”
    四痴还不知道僧景全已死，把周宣拉到一边，说道：“主人，我伤势基本痊愈，可以入城烧钱惟演的房子了。”
    周宣道：“好了吗，待我看看。”
    四痴白了他一眼。低声道：“主人想赶我走吗？”
    周宣道：“关心一下不行吗？好了好了，当我没说----钱惟演的房子不用烧了。景全老贼秃已经死在了那边客栈的茅坑里，遗臭万年了。”
    “死了！”四痴睁大眼睛道：“怎么死地？”
    周宣道：“等下再和你说。”便去安排众人上船。
    现在真是大杂烩，清源的有夏侯昀、夏侯流苏父女以及五名武士；南汉的有雪猪太子、刘守素、费清；唐国的就多了，周宣、四痴、力虎、房太医、清乐公主、芳茶和小茴香；还有中天八国地奚二娘，共计十八人。外加金毛犬鲁鲁。
    船有两条，雪猪太子劫来的那艘乌篷船可容八人，刚才买来的那艘竹篷船较小，只能容六人，还有十来匹马。
    周宣道：“这竹篷船颇为洁净，清乐公主、芳茶、小茴香和流苏四人就坐这艘船，老四还有伤，也和她们一道坐船----”
    众人暗暗纳罕，心想周郡公怎么安排一个男子和清乐公主同舟？
    四痴却是很不悦。主人这么安排，明显当她是女子嘛，冷冷道：“我不坐船，我自在岸上乘马。”
    周宣一笑，却问奚二娘：“你可会操舟？”
    奚二娘忙道：“禀郡公，贱妇驾车、操舟都会。”
    周宣点头道：“不错，留你还有点用。你就操驶这艘竹篷船----老四。你看着她，若有异心。一刀捅死。”
    奚二娘连称不敢。
    四痴见周宣安排她与清乐公主等人同船是要防备这恶妇，便点点头，应允了。
    乌篷船除了雪猪太子三人外，夏侯昀穴道未解，自然要乘船，房太医年过五旬，这几日奔波得苦，也安排上船，另外还有三名清源武士也乘船，其余周宣、力虎和另两名清源武士便骑马沿岸跟随。
    奚二娘竹篙朝河岸一点，竹篷船缓缓向河心而去。
    夏侯流苏却突然站上船头，纵身一跃，掠过两丈地，跳上岸来，对周宣说道：“公子，流苏也乘马吧。”说着，眼睛朝那两名清源武士一瞄。
    周宣知道夏侯流苏担心那两名清源武士心怀不轨，微笑道：“也好，我们说说话。”
    今天是八月十七，月亮还没升上来，夜空繁星点点，秋风送爽，虫鸣叽叽。
    周宣和夏侯流苏骑着“照夜玉花骢”和“黑玫瑰”落在了后面，一边行路一边说话。
    夏侯流苏道：“公子，我爹爹后来一直不怎么说话，不知爹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周宣道：“你爹爹愚忠，肯定是不甘心的，说不定还打主意要抓我和清乐公主呢，对了，还有雪猪太子，一石三鸟，一网打尽！”
    夏侯流苏见识了周宣的手段，央求道：“公子，我爹爹若有冒犯之处，请公子看流苏薄面，千万不要计较。”
    周宣道：“这个不用说，我也不会给你爹爹机会的，他被僧景全封住的穴道是要一天一夜才能自动消解对吧，那时我们都上了海船了，凭你爹爹一个人还能有什么作为！再看到我与你情投意合、相亲相爱，他还能狠心硬拆散我们？时间一久，不就回心转意了，等他抱上外甥，保管岳丈大人笑得合不拢嘴。”
    夏侯流苏又羞又喜，想想也对，爹爹很爱她，总不忍心看她痛苦终生地。
    心情一放松，夏侯流苏心底的欢喜便一阵阵往上冒，终于能和公子在一起了。而且是长相厮守，还要生儿育女，这夜色多美好啊，河流、树木都那么可喜。
    月亮升上来了。十七地月亮也很圆，又大又亮。
    夏侯流苏与周宣并骑而行，轻声歌唱：“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公子，这阙词流苏唱了千遍，连我爹爹。都，都听熟了。当初公子填这阙词好象就预见到我会离开公子，这词就是写流苏对公子的相思之情呢，分别三月，流苏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公子。”
    周宣道：“我也想你呢，担心清源兵败你受到伤害。天幸你会来福州，这不是奇缘是什么？冥冥中有人指引着我们又走到了一起----”
    夏侯流苏道：“那是月老的红线牵着流苏和公子呢。”
    周宣笑道：“嗯嗯，是是，月老地红线系在你的足踝上，你跑得再远，都要回来地，回到我身边。”
    夏侯流苏低低的道：“流苏再也不离开公子了。”
    周宣从马背上探过身去，笑道：“来，亲个嘴。感谢月老。”
    夏侯流苏身子往后仰了仰，羞道：“感谢月老要去月老祠，哪有这样地！”
    周宣道：“月老祠自然要去，但月老最爱看到人间男女相亲相爱，看到我们亲嘴就会给我们祝福的，来----”
    夏侯流苏迟疑着，但看着周宣那样斜着身子应该很辛苦。只好倾身过去。嘴唇刚触到他的唇，就被他吸住。黏在一起分不开----
    天上的月老有没有看到周宣与夏侯流苏亲嘴不得而知，但夏侯昀却是看到了。
    夏侯昀坐在乌篷船舱中，船舱两侧各有一扇窗子，他看着女儿与那姓周的小子并骑而行，状极亲密，后来竟然亲起嘴来了，看来女儿昨夜说的已经把身子给了这姓周的小子不是虚言啊！
    夏侯昀摇着头咕哝道：“罢了罢了。”
    竹篷船上地四痴突然站到船头高声道：“主人----主人---
    周宣这时与夏侯流苏已经暂停接吻，手牵着手骑马散步似地，应道：“老四，什么事？”
    四痴道：“我刚才听到一声虫鸣，至少是少将级的猛虫，快快停船，我要上岸捕虫。”
    周宣道：“是前面那只船地蟋蟀叫吧，刘掌柜捕到了一只好虫----”
    乌篷船上的雪猪太子哈哈笑道：“没错，正是本掌柜的猛虫在叫。”
    四痴在船头立了一会，怏怏回舱四痴刚进去，清乐公主又站出来了，月下舟头，裙裾飘飘，唤道：“宣表兄，上船来，我有话和你说。”这公主完全不管雪猪太子就在前面的船上，肆无忌惮哪。
    周宣看了看夏侯流苏，夏侯流苏眼望河中船上地清乐公主，颀长秀美宛若偶谪凡尘地月宫仙子，不禁叹道：“好美的公主啊！公子真要把她送到南汉去？”
    周宣道：“那南汉太子对清乐公主似乎无甚兴趣，倒是对奚二娘注目不已，干脆换换，把公主留下，奚二娘给他。”
    夏侯流苏“格”地一笑，问：“公主留下给谁？”
    清乐公主又叫了起来：“宣表兄，我头好痛，你快来。”
    那竹篷船也悠悠靠岸而来。
    夏侯流苏便道：“公子上船去安慰一下公主殿下，我且骑一下这照夜白，这马真厉害，前夜我和黑玫瑰怎么追都追不上，照夜白还驮着两个人呢！”
    周宣知道清乐公主很缠人，不上船的话不会放过他的，应道：“好，我这里有治头痛的特效药。”
    周宣跳上竹篷船，与清乐公主进船舱坐下，一盏架青瓷灯散发着晕黄的光，映得人脸轮廓柔和，映得清乐公主的肌肤更象是玉雕的一般，寻常少女地裙饰穿在她身上自有一种高贵的气质，那种美丽是来自骨子里的。
    小茴香捧过一盏茶来，甜甜道：“姑爷请用茶，这是老四先生亲手烹制的。”
    四痴抱膝坐在船头，离舱中几个女子远远的，严守男女之防。
    周宣举盏品了品，说道：“水一般、茶尚可，但烹茶手艺一流，假以时日，可以与我比肩了。”
    四痴没朝这边看，耳朵可听着呢，“哼”了一声道：“我一直比你强。”
    周宣一笑，问清乐公主：“公主，头痛好些了没有？我这有治头痛的好药。”
    “什么药？”
    “麻沸散。”
    清乐公主在周宣膝盖上打了一下，赶紧缩回手，正襟危坐，她虽然胆大放肆，但毕竟舱里有别人，不敢和周宣太亲昵，便道：“宣表兄说说，你今天怎么杀了那老和尚的？”
    周宣先问四痴：“老四，你后来见到盘山长没有？”
    四痴道：“没有，力虎不是说盘山长保护他们大族长去了吗？”
    周宣道：“盘大族长应该也脱险了，她熟悉地形，又有族人相助，那十几个清源武士要抓她真是枉自送了性命。”当即便将在客栈中与僧景全尔虞我诈、最终他周七叉棋高一着，僧景全死在了茅坑里地事一一说了。
    清乐公主与小茴香、芳茶三人都是忍俊不禁，笑出声来，死还有死得这么好笑地，真是少见。
    流水汩汩，健壮仆妇奚二娘执一根两丈六尺长的竹篙立在船头，竹篷船顺流而下，不需她撑船，她只要保持船头向前，不要打横就可以，听得周宣说中午时地事，心里是又怕又恨----
    四痴看了奚二娘一眼，用手轻叩船舷：“小心撑船。”
    奚二娘知道这小个子在监视她，她对这小个子殊无惧意，斜眼瞅了瞅，忽然惊出一身冷汗：这小个子没事在劈柴玩，右手一把短刀，左手一根木柴，将木柴往上一抛，那木柴在空中旋转着，右手刀劈出，没等木柴飞溅出去，左手疾探，就把木柴抓住，丢在脚下，已经劈成两半了。
    在洪州，四痴以手指敲碎坚硬的生核桃吓退了赛郭解宋武，在福州，四痴以劈柴绝技吓得奚二娘不敢有异心。
    壮哉，老四！ 
                  六十四、负荆请罪
    乌篷船在前，竹篷船在后，两艘船先后顺流进入闽江，水流顿时浩大了许多，船速也加快，岸上跟着的夏侯流苏和力虎等人也催马快行，金毛犬鲁鲁被力虎抱上马背歇息。
    夜已深，清乐公主手托香腮，有点坐不住了，长途赶路很累，但与前几日被僧景全押着上路那又是天壤之别，心情舒畅多了，这种小船她还没乘坐过，听着舱外沉沉的流水，看着宣表兄在晕黄灯光下微笑着说话，感觉很温馨，娇慵地伸了个懒腰，说道：“宣表兄我困了。”便娇恹恹侧卧着，头枕在芳茶的腿上，眼波朝周宣一荡，心里想着要是枕着宣表兄的腿入眠就好了。
    竹篷船上的褥垫图案精美、质地轻柔，是从马车上搬来的，那辆马车还是僧景全等人停在雪峰山下，被盘山长顺手牵羊搞来了，现在那辆马车便弃在了河岸边，不知便宜哪个村民了。
    清乐公主淡紫色的长裙熨贴着珠圆玉润的胴体，秀颈长腿、细腰隆臀，侧卧的姿势周宣也不是第一次见，每次都是那么诱人，前夜抱在怀里反而不觉得，现在这样有点距离看来真是天生尤物、勾人魂魄。
    小茴香、芳休两个小丫头也东倒西歪了，小茴香还迷迷糊糊说：“姑爷，小茴香服侍姑爷歇息吧？”
    这竹篷船睡四个人也尽睡得下，但就这样与清乐公主还有两个小丫头滚在一起睡也太那个那个了，周宣便坐到船头与四痴闲聊，谈些围棋、蟋蟀和茶道。
    四痴问：“主人。那雪猪太子在哪里捕得了一只青背蟋蟀？”
    周宣道：“说是前几日在岸边歇息时捕到的，这家伙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仅次于我了。”
    四痴道：“我们今年连一只黄背蟋蟀都没捕到，去年运气好，捕到只黑背虫竟然有少将以上级别地实力。想念摸不得呀！”
    周宣道：“现在正是蟋蟀最活跃的时期，应该能捕到好虫，我答应过你的，一定要捕到中将级以上的猛虫，并且在兴王府五国虫战中夺魁。”
    四痴想起她与周宣之间的那个赌约了，问：“主人若真得了五国虫战魁首，要我答应你一件什么事？”
    周宣道：“先不说，我现在光杆帅一个，手下无大将，心里没底呀。”
    四痴咕哝道：“反正你要是提出太过分地赌注。我也不会答应你。”
    周宣笑道：“我们情同兄弟，我就是再过分那也是为你好嘛。”
    忽听得前面乌篷船掌篙的费清高声问：“周郡----周客官，鼓山离此不远，约有十里水路，我等还要去鼓山否？”
    周宣应道：“当然要去。”
    十里水路，顺风顺水，不需小半个时辰便到了，两艘船在闽江北岸一处平坦沙地泊下，不一会。夏侯流苏等人也赶到了。
    这时约莫是凌晨丑时。明月西斜，天地朦朦，朝北望，十里外鼓山青黑色的山影郁郁静穆。
    夏侯流苏靠近问：“公子，何事停船？”
    周宣道：“流苏，你上船歇息，我与老四去鼓山那边看看。”
    夏侯流苏道：“我陪公子去。”
    四痴道：“主人，还是待天明再去吧，骑马夜行，遇到吴越兵必受查问。”
    周宣想想也是。便招呼岸上众人道：“诸位都下马休息一下。”又问邻船的费清：“费中郎，獐子肉还有没有？”
    费清道：“尚有十余斤獐子肉，却是生的。”
    周宣道：“让刘掌柜烹肉。”
    费清道：“我家大掌柜睡着了。”
    周宣道：“叫他起来，这是他的拿手厨艺，别人烹制，他会不悦的。”
    费清只好去推醒太子殿下，那雪猪太子听说周客官让他起来烹制獐子肉。一轱辘就爬起来了。哈哈笑道：“周客官、各位客官，请稍候。看本掌柜的手艺。”
    周宣跳上河岸，找了一处地方撒尿，看到四痴走得远远的，过了一会绕回来，心道：“老四这个女扮男装也够辛苦的，对了，她难道每月不来癸潮地？修炼到斩赤龙的境界了？”
    乌篷船上的三名清源武士架着夏侯昀也上岸了，夏侯流苏过去和爹爹说话，夏侯昀爱理不理，只说了一句：“流苏，你好自为之吧。”
    夏侯流苏不敢多说什么，只在爹爹边上跪坐着，心里隐隐的不安。
    獐子肉的香味开始飘溢，雪猪太子站在船头，笑眯眯道：“诸位客官，肉烹好了，请品尝，周客官先请。”亲手舀了一碗，让费清给周宣送去。
    周宣捧着那碗獐子肉到夏侯昀面前，递给夏侯流苏，说道：“岳丈大人，僧景全的点穴术没人解得开，委屈岳丈大人了，再过几个时辰就好了----流苏，你来侍候。”
    夏侯昀突然开口道：“周宣----”这是夏侯昀第一次未以“姓周的小子”相称。
    周宣忙应道：“岳丈大人有何吩咐？”
    夏侯昀看了看着陶碗的女儿，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好待流苏，流苏自幼没有了娘，我这个做爹的又是一个粗人，哪会照顾孩子，流苏跟着我吃苦了！”
    夏侯流苏一听爹爹这话，喜上眉梢，爹爹终于同意她和周公子在一起了，说道：“爹爹疼爱女儿，女儿从没觉得苦。”
    周宣郑重表态道：“岳丈大人放心，小婿一定会待流苏好地，再说了，我哪敢欺负流苏啊。她鞭腿那么厉害。”
    夏侯流苏羞涩一笑，看看爹爹，却并无笑意，只是点点头。
    食罢獐子肉，周宣从船上取下一块羊毛毯。铺在一块江边大石上，曲肱高卧，听着江水和虫鸣，词兴逸飞，叫道：“流苏，来，我有新词一阙念给你听。”
    夏侯流苏看了看爹爹，夏侯昀微笑道：“去吧，出嫁从夫呢。”
    夏侯流苏大羞，撒娇道：“爹爹也取笑女儿。女儿不理爹爹了。”说着，盈盈起身，噘着嘴，一边走一边回头瞪她爹爹。
    夏侯昀面上呵呵笑着，心里无比沉重，他地双手撑在地上，只要他愿意，他现在可以一跃而起。
    周宣见夏侯流苏过来，轻声笑道：“流苏。你爹爹回心转意得好快啊！”
    夏侯流苏秀眉一蹙：“公子不相信我爹爹？”
    周宣道：“怎么会。我是感慨世间感情力量之大，至坚至锐，可以改变一切，五伦之情，君臣、父子、兄弟、夫妻、朋友，我以为君臣是最轻地，什么国家大义，那是最迂阔的，我只要我的家人、我的朋友过得好就行，当然了。很多时候，家和国联系在一起，所以我只好勉为其难，来走这漫漫南汉路。”夏侯流苏跪坐在周宣身边，听他高谈阔论，微笑道：“可我爹爹却是论说认为君臣最重---
    周宣道：“陈思安算君吗，不过一割据军阀而已。不过岳丈大人似乎开窍了。爱护女儿女婿胜过了愚忠陈思安。”
    夏侯流苏得到了爹爹同意她与周宣在一起，心情非常愉快。将一缕散落的鬓发掠至脑后，问：“公子不是说新得了一阙词吗，念给流苏听听，流苏最爱公子地诗词----公子叉过手了吗？”
    周宣老脸一红，心道：“我叉什么手啊，不过是刚好记起一阙应景的词而已，不吟白不吟，我周七叉岂能数月无新作，辜负我唐国第二才子的美名！”说道：“叉过了，你听我吟来，这又是一阙《水调歌头》，同样是咏中秋的----”
    周宣朗声吟道：“砧声送风急，蟋蟀思高秋。我来对景，不学宋玉解悲愁。收拾凄凉兴况，分付尊中录，倍觉不胜幽。自有多情处，明月挂南楼。怅襟怀，横玉笛，韵悠悠。清时良夜，借我此地倒金瓯。可爱一天风物，遍倚栏干十二，宇宙若萍浮。醉困不知醒，欹枕卧江流。”
    词中颇有不伦不类处，何来南楼？何来玉笛？十二栏干何在？但自来诗家好作虚言，居住茅棚也自认为是高楼，喝地是白水写到诗里成了美酒，所以夏侯流苏只有欢喜赞叹，衷心佩服公子高才。
    周宣道：“以后不要叫我公子了，要叫宣郎，来，试着叫一声。”
    夏侯流苏忸怩道：“流苏叫不出来。”
    周宣道：“谁说的，你很会叫。”眉梢一挑，露出张敞画眉的谑笑。
    夏侯流苏一愣，便即醒悟，月下也能看到脸红，娇嗔道：“公子欺负人家----”
    周宣道：“那你叫我----”
    夏侯流苏左右看看，这才低声道：“宣郎----”声音娇颤，悠呜如箫管，女子动情的低唤真是回肠荡气，低徊不已。
    周宣握住她的手，说道：“到了漳州海岸，你便下船，到江州等我。”
    夏侯流苏坚决道：“不，我要陪公子----宣郎去南汉，同去同回。”
    周宣道：“要去就去吧，此去应该没什么危险了。”
    两个人握手细语，也不觉得困倦，情义浓浓，直至东方之既白。
    四痴过来道：“主人，去鼓山吧。”
    周宣道：“好。”吩咐众人原地待命，不管蔺戟他们到了没有，午时他和四痴就会回来，继续赶路。
    清乐公主醒来了，叫道：“宣表兄，你也要去。”
    周宣道：“也行，你把脸涂成锅底那般黑，我就带你去。”
    “为什么呀？”清乐公主手抚白嫩脸蛋，她可是很爱惜自己容貌的。
    周宣道：“不为什么，好好给我呆着。不要给我惹事，嫌我还不够辛苦吗！”
    周宣骑“照夜玉花骢”，四痴骑“云中鹤”，两个人望鼓山而去。
    行了七、八里，只见山麓大片大片地香樟树、枫树、柳杉、马尾松、丹桂、油杉。青翠、火红，山色绚烂多姿，远望崖壁，有不少摩崖石刻，有些字竟有方丈大小，连周宣这个近视眼都分辨得出来。
    鼓山脚下有一山亭，有卖茶和各种风味小吃地摊贩，周宣与四痴牵马在山脚下转了转，这时卯时未到，除了早起地小贩。没看到有其他游人，两个人便坐在小吃摊位前吃兴化粉和鼎边糊，风味独特，才花了五十文钱。
    远远的看到一辆牛车辘辘而来，四痴眼尖，喜道：“驾车地是盘山长。”
    周宣起身迎过去，盘山长也看到了周宣二人，大喜，回头冲车厢里说了一句什么。牛车停下。从牛车下来一个美女，淡绿色的窄袖衫襦、小簇团花蜀锦长裙，帛带束腰，高鬟发髻饰以步摇花钿，眉目如画，容光眩目，尤其是那双眼睛，真是秋水为神。
    周宣一呆，这是谁？没见过！待见那美女褰裙快步而来，哪象一般汉人女子那样娉婷曼步。倒象是山间麋鹿，跳跃轻盈。
    “啊，盘大族长！”
    周宣大喜，大步迎上，含笑道：“大族长这般妆扮，我都认不出来了。”
    盘玉姣笑吟吟道：“周郡公，我这裙装美不美？”
    山哈女子就是直率。周宣又猛看了几眼。赞道：“美，美得危险！”
    盘玉姣那双神采动人地美目斜睨周宣。问：“美就是美，怎么就危险了？”
    周宣道：“盘族长这样的大美女太引人注目，岂不是危险？”
    盘玉姣嫣然一笑，道：“郡公这是夸我呢！郡公，你的那位夏侯小姐呢？”
    周宣道：“在江边船上。”
    盘玉姣道：“郡公真是好本事，竟然在清源也安插有美女内应。”
    周宣道：“惭愧，差点连累盘族长，盘族长这就随我去吧，与我一道去漳州见盘玉姣盘大族长。”
    盘玉姣面色微红，道：“郡公莫怪，我不是有意要瞒郡公-
    周宣道：“是起先有点不信任我对吧，没事，正该如此小心谨慎地，大族长还未用早餐吧，我请客，请大族长吃鼎边糊，就是锅巴。”
    盘玉姣跟着周宣回到那个小吃摊，盘山长带着另三个不知从哪钻出来地山哈人到另一处摊点用餐。
    周宣看了看，那三人一女二男，正是盘玉姣的贴身护卫，原本是四个，现在剩三个了，问盘玉姣，盘玉姣淡淡道：“那个死了，不是一路人。”
    周宣明白了，死掉的那个山哈女护卫是奸细。
    几个人在鼓山脚下等了一个多时辰，没有看到蔺戟等人的踪影，问附近的摊贩，近日可有远客到来？都说没有。
    盘玉姣已经听周宣说了智除僧景全之事，还准备去霸占中天八国泊在闽江入海口的海船，便道：“郡公不必等了，钱惟演已知道你我二人还有清乐公主就在福州左近，正派兵四处搜索，我们不能在此久留，要尽快出海，我让盘山长留在这里等候郡公失散地部下，会帮助他们安全离开福州的。”
    周宣也知道形势紧迫，虽然解除了僧景全的威胁，但一旦被吴越兵发现，那就更是糟糕，当即点头道：“是，那就走吧。”买了一些小笼包回去给清乐公主她们吃。
    盘玉姣把盘山长唤来，叮嘱了几句，便坐上牛车，带着三名护卫，随周宣和四痴来到闽江边泊船处，见到了夏侯昀父女和清源五武士，双方都有点尴尬。
    周宣道：“大家以后都是一殿之臣，要和睦相处才是。”
    盘玉姣在竹篷船上恭恭敬敬拜见清乐公主，唐皇李煜封盘玉姣的爵位是龙岩县侯，从四品，比之周宣地二品郡公那是差得远了。
    清乐公主知道她这次能脱险，这个盘玉姣起到了关键作用，所以对盘玉姣也很是相敬，表示回到金陵要向父皇请旨嘉奖盘玉姣。
    盘玉姣谢过，心里却道：“公主不是要嫁去南汉吗，怎么回金陵请旨嘉奖我？那南汉太子可就在前边船上。”
    现在的队伍很壮大了，一共二十二人，依旧是一部分人乘船、一部分人骑马在岸上行。
    两艘船刚刚离岸，忽听乌篷船上的一个清源武士叫道：“夏侯大人呢？夏侯大人哪里去了？”
    周宣大吃一惊，忙站上船头问：“怎么回事？”
    乌篷船上的两名清源武士惊慌失措道：“夏侯大人不见了！”
    岸上一名牵马的清源武士也叫道：“夏侯大人地坐骑也不见了！”
    周宣喝道：“停船！停船！”与夏侯流苏一道纵身跃上河岸，四痴赶紧跟上。
    众人回到先前泊舟处，却见沙地上留下几行字：
    “流苏，你救周宣，为父不忍责怪你，但我夏侯家受陈都护两代恩情，岂能背叛清源投唐！流苏，你自随周宣去，为父回清源向陈都护负荆请罪。”
    “爹爹----”夏侯流苏失声痛哭。
    周宣不住摇头，这个岳丈太愚忠了，这样回去不是找罪受吗？说道：“流苏，上马，我们去把你爹爹追回来！”
    夏侯流苏说道：“不了，爹爹心意已决，追不回来地。”心里地想法却是：“宣郎未离险地，这时若去追我爹爹，要是遇到吴越人那就糟了，爹爹性子倔强，认定地事很难挽回的。”
    夏侯昀一走，那五名清源武士心神不宁了，他们还想悄悄潜回泉州城搬取家眷出逃，可现在夏侯昀回去负荆请罪了，那他们投降之事不就露馅了吗！
    周宣是极心细之人，岂有不知这几个清源武士地心思，说道：“诸位不必惊慌，你们既已投诚，我就要保你们一家老小平安，我且问你们，你们来时从泉州到福州行了几日？”
    有人答道：“五日。”
    周宣道：“陆路难行，由海路到泉州何需三日，诸位在泉州上岸疾行，完全可以赶在我岳丈回泉州之前把家眷搬出。”
    五名清源武士面露喜色，这才略略放心。
    盘玉姣道：“此处离入海口还有四十里地，不需两个时辰便可赶到，就怕中天八国的海船不在。”
    那奚二娘忙道：“在的在的，国师安排好的谁敢不遵，说好会等到八月底才会离去。”
    周宣问：“这边海船由谁统领，你可认得？”奚二娘道：“认得，是严寨校尉统领的，自中天八国出发时我等都见过面，这严寨校尉便是严庆地弟弟。”
    “哪个严庆？”
    “就是，就是死在茅坑里的那个。”
    众人继续水陆并进，且喜一路顺利，并未遇到吴越军士盘查，于午后未时来到了闽江入海
    一路上，夏侯流苏一直不说话，倚着舷窗看着奔腾不息的江水，眼泪一颗颗滴入江中。
    周宣安慰道：“流苏你别急，到了漳州我们再想办法，一定不会让你爹爹受罪的，相信我。”
    夏侯流苏点点头，心里却是早已拿定了主意。 
                  六十五、假惺惺
    江海相接处，水质泾渭分明，两艘船就在入海口乱石岸泊下，放眼望去，午后阳光斜照，海面金光闪闪，福州出海码头并不在这里，所以船只稀少，不远处倒是有几条船，不过都是长不过三丈的小渔船，这种船哪里出得了海！
    周宣问那奚二娘：“船在哪里，如何联系？”
    奚二娘道：“这个贱妇倒是不知，只知赶到闽江口就会有船接应。”
    周宣道：“老四，你与奚二娘上岸往北边去看看，如果看到中天八国来接应的人，就说国师受伤卧船不起，让校尉严寨来叩见。”又警告奚二娘：“这是你立功的良机，你不想抛尸他乡就给我好好配合。”又交待了几句，奚二娘唯唯称是。
    四痴押着奚二娘往北去了，周宣又让五名清源武士到附近小树林暂避一避，毕竟他们的黑袍战甲太醒目。
    夏侯流苏收泪起身道：“我也去避一避。”
    周宣道：“你呆在船上就行。”
    夏侯流苏低声道：“这五人心志不明，我去看着点稳当些。”
    周宣点头道：“那好。”右手食指轻轻刮了一下夏侯流苏颊边泪痕，柔声道：“别担心，你爹爹不会有事的，还有，流苏可别做傻事呀，你如果也偷偷跑了，那我会很生气的。”
    夏侯流苏长长睫毛覆盖下来，低声道：“知道了。”心里想：“我不能拖累宣郎，我要找爹爹去。劝不回爹爹，我也要去为爹爹顶罪，这本来就是我引起的，等宣郎上船后我就走。”
    夏侯流苏六人刚刚骑马进了小树林，忽见远处空中一只火红大鸟飞起。这大鸟形似羽鹤，羽毛却是火红的，清唳一声，往北飞去。
    过了一会，四痴和奚二娘就领着一个人回来了，近岸海边还有一条小舢板跟随。
    周宣和房太医迎了上去，见四痴领回来地那人渔夫打扮、神态谦卑，想必是中天八国的下级军士。
    奚二娘引见道：“这位周大人是我中天八国安插在福州的内应，国师最为倚重，这次国师一行遇到吴越人的追杀。死伤甚多，天幸有周大人相助，我们才到了这里。”
    那人赶紧行礼：“小人华山，见过周大人。”
    周宣皱眉道：“大船在哪里？国师伤势不轻，医生我都请来了，得有个安稳的地方治伤---”朝身边地房太医一指。
    华山忙道：“大船就泊在那边，大人请看----”
    周宣顺着华山所指朝东北方一看，就见离岸大约七、八里处一艘海船正鼓帆驶来，二桅三帆。估计这海船也不甚大。长度不会超过十五丈。华山道：“小人见到奚二娘，即放飞手中赤鹳，那边大船见赤鹳飞起，便会靠岸。”
    周宣作色道：“这般迟延，若是吴越兵就追在我们后面该怎么办，国师岂不是要陷入敌手！”看了看不远处跟来的那条小舢板，道：“你速速迎上大船，让严寨来见国师。”
    华山答应一声，匆匆上了那小舢板，两人划桨。迅速朝海船迎去。
    周宣朝费清、陈延寿二人笑道：“准备夺船。”
    费清凶神恶煞地道：“听凭郡公吩咐。”
    远远的看到小舢板靠近海船，海船降帆，放缓船速，一人从大船下到舢板上，小舢板掉头很快靠岸，华山领着一个身材高大的武弁跑着过来了。
    那武弁奔近，叫道：“国师伤得如何了？严庆----严庆---
    周宣喝道：“严寨。大呼小叫做什么。要把吴越人引来吗？”
    那武弁立马噤声了，上下打量周宣。正有疑问，却见奚二娘从乌篷船里里钻出来，唤道：“严校尉，国师召见。”
    武弁严寨一听，赶紧奔到江边，跳上乌篷船，躬腰入舱，舱里相对昏暗，还没等他看清那个雪白的大胖子，后脑勺就挨了一铁棍，顿时倒在了舱里，口鼻出血，死了。
    周宣和华山站在海岸边，看着那艘海船越驶越近，在离岸三十丈泊下，船工喊道：“这里水浅，无法靠岸，请大人乘舢板上船吧。”
    周宣道：“就让掳来的唐国公主先上船。”
    竹篷船直接划过去，四痴和清乐公主、小茴香、芳茶、盘玉姣的三名护卫一共七人先上到大船，只见甲板上约有三十名身穿赤衣的中天八国武士，其余的都是船工。
    那些中天八国武士见到美丽无双的唐国公主，一个个两眼发直，感叹国师立下不世奇功、羡慕圣王得此绝色公主，哪里还有半点疑心！
    乌篷船随后划到大海船下，房太医、费清、陈延寿上到大船，然后是雪猪太子，雪猪太子实在沉重，船工转动辘轳很费了一把劲才把他吊上大船。
    和清乐公主一样，雪猪太子也很醒目，就在这时，突然听到有好几个船工同时惊呼：“太子殿下！”
    四痴一听，不妙，有人认得这雪猪，当即轻叱一声：“动手！”扑入整齐列队地中天八国武士当中，短刀飞舞，刹那间刺死三人。
    其余武士大惊，很快散开，各执武器迎敌，其中不乏好手。
    但这时醒悟已经晚了，费清、陈延寿这鹘门两大高手一齐出手，还有盘玉姣的三名护卫，不过半盏茶时间，将三十名中天八国武士杀得干干净净。
    甲板上的船工、篙师、水手、帆师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连喊饶命。
    清乐公主一下子看到这么多断臂、断头的血淋淋尸体，承受不了。趴在船舷上呕吐，望着岸上的周宣唤道：“宣表兄---宣表兄----”
    陈延寿对雪猪太子道：“大掌柜，这船象是我汉国制造地，中天八国何曾会造船，靠的是劫夺我汉国的海船。”
    几个船工顿时叫了起来：“我等就是汉国子民。是被赤军子劫来的，这位莫不就是我汉国地太子殿下？”
    雪猪太子笑道：“没错，就是本掌柜，抢来抢去，原来抢回地是自家的船，有趣。”
    刘延寿问那些船工：“船工还有没有中天八国的人？”
    有船工道：“底舱还有两个。”
    刘延寿道：“给尔等一个效忠太子殿下的机会，去把那两个家伙抓来。”
    一伙船工蜂拥下舱，不一会擒了两个中天八国的人上甲板，看模样是文官，已经被打得半死。费清上前，补上两刀，就死透了。
    看着满甲板的尸体，雪猪太子道：“都丢到海里去吧。”
    陈延寿劝阻道：“不能丢在这岸边，等出了海再丢。”
    那些船工便将尸体堆在一边，然后开始清洗甲板上的血迹。
    周宣站在岸上，陡见四痴动刀，知道露馅了，便即抽出漏影刀要杀华山。没想到站在他身边的盘玉姣出手更快。从袖底抽出一根精钢刺，直透华山后心。
    这时，身后蹄声响，清源五骑过来了，却没看到夏侯流苏。
    领头的一名清源武士下马拜倒在周宣身前，说道：“郡公，夏侯小姐追她父亲去了！”
    周宣跺脚恼道：“这女人真糊涂啊！”就想骑“照夜玉花骢”去追她回来。
    盘玉姣拉住周宣的手道：“郡公不能去追，夏侯小姐不会有危险地，有郡公在，总能把她从陈思安那里救出来。若郡公被吴越人抓去，那就什么都完了，要知道，现在除了海路，进出福州的各条道路都有吴越军士把守盘查。”
    周宣也知道此时不能莽撞，怒气冲冲质问那几名清源武士为何不拦阻夏侯流苏离开？
    领头的清源武士说道：“夏侯小姐说她追上夏侯大人会力劝其父不要回泉州，最不济也可以拖延几日。让我等从容搬取家眷。”
    周宣摇着头。连声道：“傻女人！傻女人！我都说了会想办法救她爹爹的，她倒自己去了！”
    盘玉姣解劝道：“夏侯小姐这样也是关心其父心切嘛。担心父亲受到伤害，郡公不要着急，到了泉州我来想办法救她父女出来。周宣知道在八闽之地，盘玉姣可算得上是神通广大，哪里有山哈人哪里就有她的耳目，当即谢道：“周宣受大族长之惠多矣，容当后报。”
    盘玉姣星眸一转，微嗔道：“你们汉人就是假惺惺，什么报答不报答的，我把你当作我们山哈人的好朋友、大蛇王地托梦人，自当竭尽全力帮助你，你不也一样吗？前天夜时孤身一人前来救我！”
    大海船上地中天八国人已经尽数除去，船工划船过来将周宣、盘玉姣、力虎和金毛犬鲁鲁还有五名清源武士载上船去，然后是十余匹马，也一并送上大船，前后用了大半个时辰，正准备收锚扬帆出海，却见从闽江北岸奔来六、七个人，都是步行，乡民打扮，领头却是盘山长。
    四痴喜道：“哈，是蔺戟将军，最后一刻让他们赶上了。”
    放小舢板将蔺戟等五人接上大船，蔺戟和两名金吾卫和两名奉化府兵拜倒在周宣足下，悲喜交集，流泪欢笑。
    薄暮时分大船扬帆出海，盘山长一人孤零零站在岸边朝船上众人挥手，随即快速离去，这是非之地他可不敢多呆。
    大船驶离海岸七、八里，众船工将那些尸首尽数弃到海中，这样就算吴越人发现，想追也来不及了。
    清乐公主问知夏侯流苏追她爹爹去了，很是高兴，清乐公主一看到周宣与夏侯流苏亲密地样子就大大地吃醋，夏侯流苏走了最好，宣表兄是她一个人的，她要独霸宣表兄。
    周宣立在海船艏楼下，望着愈离愈远、模糊成一线的福州海岸，为营救清乐公主，自长溪县弃船登岸追踪僧景全一行，当时一共十六人，其中有四名金吾卫和四名奉化亲兵，现在回到这里的，少了四个人，金吾卫和周宣的奉化亲兵各折了两人，但成功救回了清乐公主，并且杀死了中天八国的国师僧景全，可以说是历尽曲折，大功告成，但因为夏侯流苏的离去，周宣还是觉得闷闷不乐。
    蔺戟向周宣禀报了在长溪县城被吴越兵冲散后辗转来到福州的情况，沿路有山哈朋友相助，是以未遇到危险。
    周宣把蔺戟向盘玉姣引见，蔺戟连连多谢盘大族长援手之德。
    这盘玉姣微笑着说着些冠冕堂皇的客气话，却不埋怨蔺戟假惺惺。
    这艘海船长约十三丈、宽四丈五，上下三层，船工、水手共计六十三人，底层是船工水手居住的，上面两层经船工杂役清理过，请周宣来安排各人住宿。
    周宣让雪猪太子三人、五名清源武士、蔺戟和两名金吾卫、两名奉化亲兵、房太医、力虎都住在顶层，他与清乐公主、小茴香、芳茶、四痴、奚二娘、以及盘玉姣四人住在中间一层，中间一层有个船厅，周宣与四痴，还有盘玉姣地两个男护卫住在船厅左首，清乐公主她们在右首，以示男女有别。
    天色很快黑下来，费清过来请周宣等人去舱中赴宴，说是刘大掌柜亲自坐镇厨房指挥烹制的。
    雪猪太子担心受怕了这么多日，今天心情好哇，施展厨艺，让一众男女客官都吃得满意。
    人家厨师戴白帽子，他戴绿帽子，很是招摇。
    用罢晚餐，小茴香正侍候周宣沐浴，芳茶就在外面叫了：“小茴香，小茴香，殿下唤你去服侍。”
    小茴香道：“小茴香又不景旭宫的人，我家姑爷在这里，要小茴香侍候的。”
    周宣笑道：“小茴香你去吧，小茴香现在是公主的心腹了。”
    小茴香皱了皱鼻子道：“不稀罕，小茴香是周府的人。” 
                  六十六、天才服装设计师
    小茴香走后，周宣让亲兵去把房太医唤来，看后肩伤口好得如何了？
    不一会，房太医背着药箱来到，仔细检查周宣伤口，结了厚厚的一层痂，已愈合了十之七八，再过两日，痂壳脱落就算痊愈了，不用再换药包扎，就是沐浴时要小心，莫淋湿了伤口。
    周宣问：“老四先生的伤换了几次药了？”
    房太医道：“只换了一次，还是老四先生自己换的，老四先生太孤傲了，连换药都拒绝我帮忙，算起来今日又要换药了，老四先生的伤比之郡公那是重得多，所幸他体质过人，不然的话现在还卧床不起呢！这是药，郡公拿去给老四先生吧，也只有郡公敢和老四先生开玩笑，象我上次，说得好好的，不知哪句话捋了他虎须，忿然作色，睬也不睬我。”
    周宣笑道：“房博士别在意，老四脾气有点怪，身怀绝技的人嘛，总有点怪脾气不是？”
    周宣洗浴罢，披着湿湿的长发去见四痴，四痴就在他隔壁，门虚掩着，叫了一声：“老四-
    四痴在里面应道：“主人请进。”
    周宣推门进去，就见四痴盘腿坐在地板上，在一盏锡灯的照映下用小刀削着什么，头发也披散着，身上散发着新浴后皂角的清香，腿边是一堆木板。
    “在玩什么？”周宣问。四痴头也不抬地回答：“做一副棋子。”
    周宣一看，敢情真是做棋子哪，四痴手法极妙。用刀在木板上一剜，一个直径半寸的圆木块就出来，稍事修整，就是一颗棋子，已经做了十几颗了。当然，现在还不能分黑白。
    “听你这么一说，我棋瘾也上来了，最近疲于奔命，闲情逸志都快跑没了，我也削两颗棋子，今夜好好与你下一局，杀得你大败。”
    周宣拔出“漏影刀”，学着四痴那样用刀尖在木块上一剜，刀锋虽利。但他哪有四痴的腕力，剜出一个三角形。
    四痴斜了他一眼，把木块拿回去，说道：“别浪费了我地木头。”
    周宣只好收了刀，跪坐在一边看四痴削棋子。
    四痴没把头发梳上去，那样披着很有女人味，从侧面看，面部轮廓柔和，油灯不甚明亮的灯光照映下。单眼皮一眨不眨。嘴唇抿着，手在削棋子，嘴巴也象在用劲似的，还有，她好象没缠裹胸布，影影绰绰的轮廓隐现----
    四痴知道周宣在看她，姿势不变，说道：“别看我，等下害我削到手。”
    周宣奇道：“怪哉，我看你削棋子怎么会害你削到手？你这么多年刺客怎么当的。这么点定力没有！”
    四痴“哼”了一声，身子一扭，背对着周宣，手削棋子不辍。
    周宣看着她背影，细削纤瘦，真难以相信她这瘦小地身子蕴藏着那么惊人的爆发力，一刀就能要人的命。问：“老四。你伤好得怎么样了？房太医拿了药来，我来给你敷。顺便看看你伤口愈合程度。”
    四痴道：“把药给我，我自己来。”
    周宣道：“好，我不看，你以为我爱看？别动，我摸摸你后背的伤口。”说着，手按在四痴右肩胛骨下，轻轻一抚，就感觉有一处伤疤，已结痂，但痂不硬，估计伤势只好了五、六分。
    四痴后肩被周宣大手抚上时，身子一颤，第一念就想将周宣的手打掉，随即感觉伤口被轻轻碰触，有点痛、有点痒、有点酥，挺舒服的，晃了晃肩膀，说道：“别动，我伤快好了，你把伤药给我。”
    周宣摸出小瓷罐给她：“先不忙削棋子，把药涂上，包扎好，我到外面站会，需要帮忙喊一声。”
    周宣将四痴的房门带上，站在门外，就看到小茴香在找他，说公主殿下没有更换的衣裙。
    周宣道：“没裙子穿也找我啊，我是景旭宫的首领太监吗？”
    小茴香“格格”的笑：“姑爷快想办法吧，公主还泡在浴桶里起不来呢！”
    一听这话，周宣心就象是荡秋千一般荡了又荡，说道：“让公主洗浴后就睡觉，裙子让奚二娘洗了晾干，明早就能穿了。”
    小茴香笑嘻嘻道：“那好，小茴香就这么去对公主说。”不一会，又回来了，对周宣道：“姑爷，公主殿下不依，说哪有这么早就睡觉地，还有，光着身子睡觉也不成体统。”
    周宣笑道：“睡觉也讲究皇家礼仪吗！这被褥都是新的，光着睡最舒服。”
    小茴香眼神狡黠地瞅着周宣，说道：“姑爷亲自去劝公主吧，反正小茴香是没那口才。”
    周宣走到清乐公主居住的那个大房间门外，稍微提高声音道：“公主，非常时期，将就点吧，我又不是裁缝，哪能给你赶出衣裙来！”
    清乐公主在里面应道：“宣表兄，请进来说话。”
    周宣一愣，心道：“你泡在浴桶里还叫我进去说话？虽然我很想进去，但好歹得顾忌三分嘛，太明目张胆就没有偷情的效果了！”
    却听小茴香说道：“姑爷进去吧，这是套间，公主还在里间呢。”
    周宣“哦”了一声，便走了进去，芳茶从里间露了半边身子向周宣施了个礼，又缩回去了。
    清乐公主道：“宣表兄，你前天给我买的裙子我都穿了两天了，脏死了，让我怎么穿！”
    小茴香跟进来说：“姑爷，我听一个船工说这船上有很多布匹，这船本来就是运送布匹丝帛去辽国做买卖的，半路被中天八国人劫了。”
    周宣道：“有布匹也没裁缝呀，凤阿监她们可都在灵飞号上，现在应该回到静海了吧。”
    清乐公主道：“我不管，宣表兄你想办法，要不然你就在这里陪我，我没衣裙穿我害怕。”
    “这是什么话嘛！”周宣尴尬地看看小茴香。
    那小丫头装作没听见似的，忙忙碌碌收拾着什么。
    周宣忽道：“那好，我给你裁制一件睡袍----小茴香，让人去取一匹白绸来。”
    很快，白绸取到，剪刀也有，就看周郡公如何充当裁缝了？
    只见周宣“咔咔嚓嚓”剪下四尺宽、五尺长一块白绸来，又剪下一条四尺长的白绸带，说道：“小茴香，拿进去让公主披上，披上以后，把带子扎上，然后叫我。”
    “这就是姑爷裁制的睡袍啊！”小茴香目瞪口呆地拿着白绸进去了。
    周宣听到里间水响，想必是清乐公主芙蓉出水了，又听到清乐公主埋怨：“这能穿吗？披着还要我自己捏着领子----这也不是领子啊！”
    周宣忍着笑，问：“披好了没有？”
    小茴香应道：“好了。”
    周宣手握剪刀进到里间，几盏红木架子灯照映下，一个白袍丽人盈盈立在他面前，美发如瀑，倾泄而下，直垂至纤美玲珑地足踝，不施脂粉地俏脸宛若上一层白釉一般细腻有光泽，丹唇皓齿，眉目如画，那种肌肤下面里透出的美丽，越洗越动人啊！
    清乐公主披着那块白绸，双手缩在里面拢着领口，白绸下摆拖到地了，腰带未系，光滑的丝绸流畅地垂下，勾勒出清乐公主美妙的身体的轮廓----
    清乐公主噘着嘴道：“宣表兄，这就是你裁制的睡袍啊，手都没法伸出来！”
    周宣笑嘻嘻道：“在我澳国，顶级服装设计师都是把一块布披在模特身上，然后裁剪，好比作画一般，别动，看我的---”上前揪住清乐公主左肩位置，“咔嚓咔嚓”剪出一个窟窿来，说道：“现在左手可以伸出来了。”
    清乐公主就从窟窿眼里伸出白皙修长的左臂，周宣又把丝带给她系上，说了声：“大功告成了！”退后两步，细细观赏。
    有身材高挑、绰约多姿的清乐公主做模特，那么谁都可以是服装设计师了，周宣就这么糊弄了一下，把一块白绸披在清乐公主身上，左臂袒露，右臂拢在袍底，腰间约素，赤足而立，看上去竟是分外动人，小茴香、芳茶两个小丫头都连声夸赞：“好看好看，真美！”
    清乐公主得了夸奖，喜道：“真的好看吗？只是这右手不大方便。”
    周宣笑道：“这种款式就是这样地，一臂尽露一臂遮掩，这就叫欲遮还掩、勾人魂魄。”
    清乐公主美目流盼，暗室生辉，瞟着周宣，却对小茴香、芳茶道：“让人把这浴桶搬走。”
    奚二娘来了，这健壮仆妇果然力气大，伸手将浴桶抱起，连桶带水一起搬了出去。
    两个小丫头很有默契，收拾了里间的水渍后就到外间不进来了，让这对表兄妹在一起。 
                  六十七、身体是乐器
    头顶上方的楼板有人在来回走动，“咚咚”、“嘎吱嘎吱”的沉重脚步声让正要撒娇的清乐公主吃了一惊，随即明白了，嗔道：“宣表兄，你是怎么安排房间的，怎么雪猪就住在我上面啊！”
    周宣道：“我倒没注意雪猪太子刚好在上面！放心好了，这楼板结实着呢，柚木的，两个雪猪也压不塌。
    清乐公主美眸上翻，大片眼白如明珠，噘着红唇道：“今夜我要和宣表兄睡一起，但想到雪猪就在上面，那不是别扭吗！”
    “啊，今晚就要睡一起？”周宣惊道：“雪猪太子可就在上面，公主殿下太急色了吧，等我想办法帮你解除了与雪猪太子的婚约再说。”
    “哼，还说我急色！”清乐公主雪白丝袍水波般荡漾，赤足袅袅娜娜走到周宣面前，隆起的酥胸几乎贴到周宣胸膛上，低声道：“又不是第一次在一起睡，我生日那天夜里宣表兄不是抱着我一起睡吗？我睡得好香----格格，我还看到宣表兄的那----不说了，宣表兄真是太色了，不许那样对我，那么凶恶狰狞，我怕！”
    周宣老脸一红：“那天是权宜之策嘛，我哪里凶恶了，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宣表兄表面和善，可是哪里凶恶！”清乐公主口里说着，眼睛朝下瞄去，看着周宣脐下位置，心里暗奇怪：“掖着那根大东西，走路会方便吗，怎么没见在袍子底下凸起来？”
    “凶恶原来是指哪里呀！”周宣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清乐公主伸手扶住，问：“宣表兄怎么了？”
    周宣道：“没什么。地滑。”
    清乐公主就偎过来，单手抱着周宣的腰，嫩的脸颊在周宣下巴上挨挨擦擦，腻声道：“宣表兄，我们上床吧，我想趴在你身上睡？”
    被这样绝色的公主邀请上床，柔软的身子还那样紧贴着你，没谁把持得住吧。周宣心旌摇曳，却道：“不是说凶恶吗，怎么不怕了？”
    清乐公主把头埋在周宣颈窝里，说道：“是怕嘛，我只是想抱着宣表兄睡，不做别地好不好？”
    周宣隔着一层柔滑的丝袍轻抚她的美臀，又翘又圆，肉肉的，弹性十足，忍着笑。说道：“那不行，我偏要做别的，大乐赋样样做到。”
    未想到清乐公主很勇敢、很坚强，在周宣耳边吹气如兰，说道：“要做就做好了。我也不怕，母后说过的，女儿家初夜会痛。但后来就好了。”
    周宣眼冒金星，这这这，姑母娘娘对斛珠表妹可说得真细啊！
    清乐公主这么说着，觉得束在袍子底下的右臂颇不舒服，便往上一伸，从大领子伸了出来，那简易睡袍本来就是靠她右手在里面捏拢的，这下子右手一伸出来，绸袍滑落，右肩、右胸全露出来了。乳丘浮雪，一豆嫣红，起伏娇颤，薇薇动人。
    周宣两眼一直，不自禁地抹了一下鼻子，担心流鼻血，嗓子眼象被什么堵住似地。说话声音很涩：“公主。这个这个穿错了，你这是右袒了。”
    清乐公主见右乳都露出来了。颇为羞涩，虽然她不是第一次在宣表兄面前裸露身体，但现在不一样，宣表兄手里可没拿着画笔，那他的手会干什么，会不会----
    清乐公主赶紧把右手缩回去，拢着领子，娇媚的脸露出雪白的丝袍外，脸色晕红，贝齿轻咬，轻轻啐道：“色表兄！”少女的羞态难描难画。
    周宣心里又是一阵狂荡，好不容易稳住，说道：“我给你睡袍改进改进。”取过剪刀，又在清乐公主右肩位置剪了一个窟窿，让清乐公主伸出手来。
    现在，唐国第一大美女清乐公主穿的是无袖睡袍，玉臂光光，那和袍裾一般大的领子也敞着，酥胸尽露，又被服装设计师周宣看了个饱。
    清乐公主捉迷藏似的又把胸前两只玉兔掩藏起来，娇嗔：“宣表兄，你们澳国的服装设计师都是这样的吗！”
    周宣“嘿嘿”一笑，抓住绸袍上端地两角打了一个结，这样就不会松开了，把个美丽的清乐公主打扮得不伦不类。
    清乐公主虽然看不到自己，但也知道这身装束太怪异，捏着两只粉拳敲打周宣胸膛----
    周宣眼睛下一瞅，提醒道：“别打人，先护好自己。”
    清乐公主垂眼一看，袍襟又松了，两只白羊一般的酥乳露出大半，赶紧又拢上，发嗲道：“宣表兄欺负人家，故意裁制这样的袍子让人家出丑！”
    周宣轻轻拍了拍她那梨涡微现的脸颊，微笑道：“怎么是出丑，是露美，真地很好看啊！”
    “哼哼哼！”清乐公主连哼了几声，与周宣交颈相拥，过了一会，轻声道：“宣表兄，我要你抱着我睡。”
    周宣道：“这不大好吧，我们还不是明媒正娶呢----”
    周宣还待假惺惺，虚伪一番，清乐公主很是直接，也不用踮脚，双手扳着周宣脑袋，丹唇往上一凑，就吻在了周宣的嘴上，活泼小鱼欢快地游动起来，显得经验丰富。
    语言太苍白了、语言太虚伪了、语言是用来掩饰内心意图的，行动才是赤裸裸，既然清乐公主这么豪放热烈，周宣再装纯就要被鄙视了，右手在清乐公主胸前一摸，横里一插，伸起松散地衣襟，一团丰腻在手，轻轻揉握，怀里玉人娇声顿起，难道身体也是一种可演奏的乐器吗？
    清乐公主感觉胸脯有一团火，要把她两只白鹿融化了一般，血冲脑门的同时，乳尖那种强烈的酥麻震颤的感觉散发到全身，她地身躯止不住战栗起来。含着周宣的舌，哼哼唧唧----
    就在这对表兄妹如胶似漆、卿卿我我之际，外面传来雪猪太子略显尖利的声音：“周客官---周客官何在啊？”
    哇，来抓奸了！
    周宣赶紧从清乐公主的床上跳下来，还好，还没到不可自拔的地步。
    清乐公主坐起身，面红耳赤，眼里水汪汪要滴出水来。拢了拢胸口丝袍，喃喃骂道：“这猪头叫唤个什么劲呀！”
    周宣整了整衣衫，昂首阔步来到外间，见小茴香和芳茶都有惊惶之色，便坦然一笑，表示襟怀磊落，展袍坐下，这才开声道：“刘掌柜，何事？”
    话音未落，雪猪太子便挤进来了。谄笑道：“周大客官在公主房里哪，倒让本掌柜好找。”
    周宣道：“我与公主正在商议一些重要事情，刘掌柜找我何事？”
    雪猪太子近前低声道：“周客官，那奚二娘就让与本掌柜如何？本掌柜现在是茶饭不思啊！”
    周宣没想到雪猪太子来是为了这事，说道：“白送哪行。奚二娘我是奇货可居，你要地话就要付出代价。”
    雪猪太子道：“价钱好说，周客官尽管狮子大开口。”
    周宣本想说拿清乐公主来换奚二娘。但想想这太无耻，拿砖头换美玉，而且清乐公主又不是雪猪太子的，凭什么父母之命就能决定婚姻，哥们不服，说道：“就用两艘船来换奚二娘吧。”
    “哪两艘？”
    “我们乘坐的这艘，还有那艘灵飞号，一口价。”
    雪猪太子哪里知道这两艘船地价值，钱反正又不是他辛苦挣的，他在兴王府的宫殿都是用银砖铺的地。浑没把钱当回事，他想要地东西花再多地钱也值啊，哈哈大笑道：“好好，一口价，成交！”伸手来与周宣一击掌。
    在等着小茴香唤奚二娘来的时候，雪猪太子那张胖脸凑到周宣面前猥琐地低笑道：“本掌柜起先以为周客官会让本掌柜用公主来换----”
    周宣浓眉一挑，脸露惊讶之色：“刘掌柜何出此言哪！”
    雪猪太子道：“其实在本掌柜眼里。这个公主远没有奚二娘可爱啊。本掌柜不喜欢高高瘦瘦地女人，那奚二娘又肥美又健壮。有劲道，想想就让本掌柜心痒难熬。”
    周宣心道：“清乐公主瘦吗？不会吧，很有肉的，我刚刚检验过，这猪头的癖好真是超级怪异，不过也好，省了我许多麻烦。”
    却听雪猪太子道：“周客官也不必隐瞒，本掌柜很精明地，那公主与你眉来眼去，本掌柜如何会瞧不出来！不过本掌柜不在乎，其实若不是老掌柜命我要娶公主回国，本掌柜还真不稀罕，就送给周客官又何妨！”
    “老掌柜？”周宣愣了一下才明白雪猪太子是说他父皇刘继
    清乐公主一直在里间听动静呢，听到雪猪太子这么说她，真是气愤世嫉俗难平，捏着绸袍领子走出来，叱道：“你不稀罕，本公主就不去了，我看到你这肥猪我就要吐！”
    雪猪太子惊道：“公主殿下怎能如此不温柔！”
    清乐公主娉娉婷婷往周宣身边一站，说：“我只对宣表兄温柔，对你，我吐！你快走，反正我是不会去南汉兴王府的，我要嫁给宣表兄！”
    这女子动起情来还真是不顾一切，周宣都没敢这么明目张胆摊牌，清乐公主却一股脑儿全说出来了！
    雪猪太子看着周宣，神情还有点得意，说道：“周客官，你是送婚使，这不是监守自盗吗？你还能把这丑公主带回金陵去？”
    清乐公主听雪猪太子称呼她“丑公主”，很是愤怒，正要反唇相讥，周宣示意她别说话，看着雪猪太子那既愚蠢又狡猾的眼神，说道：“明白了，刘掌柜是要漫天要价。”
    “没错！”雪猪太子两只胖胖的手掌一拍：“周客官就是聪明，一猜就着，本掌柜是买卖人，就是要漫天要价，谁让周客官刚才把奚二娘给贱卖了呢！”
    周宣道：“刘掌柜开价吧。”
    雪猪太子得意洋洋道：“本掌柜知道周客官好赌，上次在灵飞宝船上本掌柜掷骰子还输给了你，这次我们再赌一把，你赢了，公主就是你的，你爱带她去哪就去哪，老掌柜那里本掌柜自有话说，不会让你这个送婚使为难地，汉、唐两国照样友好---
    “那我要是赌输了呢？”周宣问。
    雪猪太子两眼放光，说道：“周客官输了，公主当然要去兴王府，而周客官你，也必须从此呆在兴王府，听从本掌柜的吩咐，当然，这个公主还是送给你，明里是我的太子妃，暗地里却是你地妻室，怎么样，本掌柜这赌注很公平吧，与赢得周客官相比，奚二娘又算不了什么了！”
    周宣差点吐了：“这猪头还想打我的主意哪，娘的，我用陈延寿的铁棍把你猪屁股捅烂！”
    清乐公主一听，不管输赢她都能和宣表兄在一起，至于能不能回金陵那是次要的，喜道：“宣表兄，和他赌！”
    周宣可没清乐公主这么轻松，他怎能终生囚禁在兴王府，雀儿、纫针，还有小芷若都在金陵等着他回去哪，问：“赌注已定，那么赌什么？”
    不出周宣所料，雪猪太子道：“赌蟋蟀！本掌柜不是捕到一只青背蟋蟀吗，你也必须亲手捕，不许买、不许偷，限三日内捕到，时间定为三日不是本掌柜苛刻，因为三日后都快到兴王府了，那时有老掌柜作主，本掌柜就不好处置了，所以要在途中赌掉。” 
                  六十八、天道酬勤
    小茴香回来了，身后跟着健壮仆妇奚二娘，奚二娘站在门边躬身道：“周郡公唤贱妇有何吩咐？”
    周宣道：“奚二娘，从现在起你就是刘掌柜的人了，你应该知道刘掌柜的身份吧，南汉太子啊，好生服侍刘掌柜，有你的好处。”
    奚二娘飞快地瞥了雪猪太子一眼，脸还有点红，低下头道：“任凭郡公差遣。”
    雪猪太子看着奚二娘笑眯了眼，对周宣道：“今日是八月十八，现在已经是夜里了，就从明日开始算，到八月二十一日亥时止，周客官若找不到能与本掌柜的青袍文丑一战之猛虫，那周客官就是本掌柜的人了，哈哈。”
    周宣的猛虫还寄养于天地之间，手中无将可用，但这样的赌局他是绝不会放过的，道：“好，一言为定，我问过船工，后天一早就能到达泉州海岸，我要上岸办事，正好捕虫迎战。”
    雪猪太子笑眯眯道：“本掌柜等着。”招呼奚二娘道：“奚美人，随本掌柜上去吧。”
    奚二娘年过三十，第一次听到有人称呼她为美人，而且语气挚诚，绝非讽刺，真是受宠若惊，低眉垂道：“遵命。”
    雪猪太子抖擞着胖身子走过去，说：“奚美人，本掌柜看你孔武有力，不知你能不能背得动本掌柜，若是背得动，本掌柜有赏，一到兴王府。即赏黄金千两、绸缎百匹。”
    重赏之下有勇妇，奚二娘也是个练家子，估摸了一下雪猪太子的体重。慨然道：“大掌柜，上吧。”背对着雪猪太子撅着硕大地屁股。
    周宣等人都在边上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外还有陈延寿和费清，在长溪县城逃命时费清曾经背过雪猪太子跑了好几里路，差点没被压垮，这时就看着雪猪太子怎么压这奚二娘。
    奚二娘果然有两把子力气，反手操着雪猪太子的两条粗腿，竟真的背起来了。
    雪猪太子乐不可支，拍着奚二娘地肩膀道：“走。上楼去，哈哈，好马，好马，本掌柜今夜有得乐了。”
    听得舷梯“格吱格吱”。奚二娘背着雪猪太子上去了。
    周宣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清乐公主也是笑得花枝乱颤，说道：“这奚二娘还真要做雪猪的宠妃了，上次我是一语成谶。”
    小茴香却问：“姑爷和这刘太子赌什么，怎么姑爷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周宣道：“没事，赌蟋蟀，我不会输的。”
    小茴香“哦”了一声。姑爷就是靠赌蟋蟀发家的，从没败过，小茴香放心了，又问：“姑爷赢了的话能赚到什么？”
    周宣看了清乐公主一眼，笑而不答。
    小茴香明白了，心道：“哦，原来是为了赢公主啊，姑爷真的连公主都要娶？这公主脾气不怎么好，身份又高贵。嫁到周府以后会不会欺负我家雀儿小姐？姑爷应该不会纵容她吧？”
    清乐公主心情很好，嘴里“哼”道：“这猪头，凭什么拿我当赌注，我是他的吗！”
    四痴这时走过来道：“主人，棋子削好了。”
    周宣朝清乐公主拱拱手：“公主早点歇息吧，我得和老四先生好好商量一下捕蟋蟀之事。”说着。大步出门。这时候还得克制，不然的话有负小周后重托。小周后允许他便宜行事，可没允许他上公主的床。
    清乐公主叫了一声：“宣表兄----”周宣已经走得没影了。
    清乐公主象个怨妇般气咻咻回里间卧榻躺下，抱着枕头辗转反侧，公主地鼻子也很灵，仅逊鲁鲁，嗅到周宣刚才在被褥上留下的淡淡味道，脸贴在那里努力嗅着，轻声唤道：“色表兄，色表兄----”手伸到袍子里握着自己一只酥乳，想象是周宣在爱抚她，却总觉得不是味，没有宣表兄摸得有趣，幽幽叹息一声，觉得身子乏了，抱着枕头睡去。
    周宣来到四痴的房间，见地上一堆的木棋子，两盏瓷灯搁在棋子边，再看那地板，纵横刻着十九道深痕，这就是棋盘了。
    “主人，将就点吧。”四痴盘腿坐在棋盘一侧的地板上，拈着一棵木棋子给周宣看，这是颗黑子，两面都用墨涂黑。
    周宣笑道：“老四，这一局棋下下来，我们都成黑爪了。”
    四痴微微一笑，问：“主人让先吗？”
    周宣道：“让先你不够我杀呀，让两子我又难赢你。”
    四痴不服道：“我自感棋力增进，主人慢说让两子，就是让先我也不惧。”
    周宣呵呵笑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老四你口气大啊，很好，看我怎么收拾你---你伤药用了吗？”
    四痴道：“用过了，我刚才自己看了看，伤口好得差不多了，只是里面还有点痛。”
    周宣看着四痴，她现在已经用纱帛把胸脯裹起来了，头发也束起来用竹簪绾着，脸色比前几日好得多，恢复了健康地小麦颜色，说道：“可能是你先前夺船杀人时牵扯到了伤口，你可是伤到了肺叶的，这几天没咳嗽吧？”
    四痴应道：“没----主人，那就开局吧，让先。”
    当然用的是周氏围棋规则，四痴执白先行，稳健地以二连星开局，周宣应以对小目，小目变化复杂，欺负下手最合适。
    上次在金陵，四痴她与周宣的一局让先棋，开局不久就被周宣以一个复杂的“村正妖刀”定式打崩，这回是小心翼翼了。不走复杂定式，尽量简明。
    棋局平稳进行，布局周宣稍占便宜。但尚不足以抵消四痴先行之力，黑棋还得想出打开局面地妙棋。
    下到五十余手，周宣看了看右手拈棋子的食指地中指，已经是墨黑了。
    四痴嘴角一弯，想笑，却低下头去，招数一招狠似一招，要赢周宣，可怜老四号称“虫、棋、茶、剑”四痴。但除了剑外，她还从没赢过周宣，所以心里憋着一股劲哪。
    白棋地阵势很广，黑棋不打入无法争胜，周宣凝思半晌。想着怎么把四痴的阵势来个一锅端，这时，听到有人叩门：“郡公在吗？”是盘玉姣的声音。
    周宣应道：“盘大族长啊，请进。”
    盘玉姣推门进来，这山哈大美女又换回本族服饰，凤凰冠、对襟衫、镶边的蓝花统裙、百节鞋，手腕、足踝套有银镯子。走起路来“铃铃”脆响。
    “郡公下棋啊。”
    盘玉姣走到棋盘边，双手在统裙上一抹，理顺裙子的皱褶，也跪坐下来。
    周宣问：“盘大族长找我何事？”
    盘玉姣星眸流盼，含笑道：“无事，郡公与老四先生自顾下棋，我在边上看一会，不用管我。”
    周宣瞄了一眼盘玉姣蓝花统裙下绷起的修长美腿的轮廓，问：“盘大族长会下棋？”
    盘玉姣摇头道：“不会。我们山哈人除了耕种打猎外，就是喜爱歌舞，这种勾心斗角玩心计的游戏我们学不会。”
    周宣一笑：“盘大族长是极聪明地人，有什么学不会地，是忙着为族人谋幸福没这闲暇而已。”
    盘玉姣道：“现在有郡公相助，我山哈人要苦尽甘来了。”
    周宣笑道：“我可没那本事。还得靠盘大族长和山哈人自己啊。第一是要团结----”
    四痴有点不耐烦了，她的白棋现在形势不错。说道：“主人，先下棋吧，那些事明日再谈不迟。”
    盘玉姣瞟了四痴一眼，扶着膝盖站起来：“郡公，那我不打扰你们下棋了，我先回房。”
    周宣起身相送道：“怠慢怠慢，盘大族长莫要见怪，我与老四今夜都犯棋瘾了。”
    盘玉姣回眸一笑：“怎么会，郡公下棋去吧。”轻提裙裾，抬腿迈过门槛，裙下圆臀、长腿隐隐诱人，银镯细碎声响，走了。
    周宣掩上门，回到棋盘边盘腿坐下，再次审视棋局，然后拈起一枚黑子在下边白子一碰，这里是白棋的大本营，模样张开之处，周宣这一手悍然深入，是试应手，又是胜负手，就看四痴怎么应了？
    四痴抿着嘴唇，单眼皮的眯眯眼精光闪露，一副刺客的杀气，“啪”地落子，扳，最强应手，相处日久，她对周宣棋风也有所了解，周宣善于仗势欺人，这种时候绝对不能退让，一退让就完蛋，一定要迎头痛击。
    周宣也看了四痴一眼，不过他是笑面虎，棋盘上心狠手辣，脸上依旧笑嘻嘻，说了声：“老四够狠。”落子扭十字。
    这时，四痴需要长考了，是打、是长，打哪边、长哪边，一步也出不得差错。
    周宣昨晚几乎没休息，现在虽然精神还好，但身体有点困乏，这几日马骑得多，有点腰酸，便起身到四痴地床上把那薄衾拿下来，说声：“失礼。”就那样侧卧着，以手支头，等着四痴落子。
    四痴想了大约一刻钟，终于单长左边一子，然后看着周宣，看周宣怎么应。
    局部地变化周宣早已想清楚，不假思索就贴着长，不求全活，能活一块就是成功。
    四痴也想好了单长后的手段，两个人落水如飞，“噼哩啪啦”落下十几手棋，四痴狠，要全杀孤军深入地黑子。
    周宣坐直身子，一看无法净活，说道：“老四，这是你逼我的，挑最复杂的下。”凌空一挖，将两块白子分断，要与其中一块对杀。
    局势骤然紧张起来，你死我活，双方都没有退路了，这里是一决胜负的战场四痴再次陷入长考，她从没赢过周宣，渴望一胜，所以她绝不能出错，现在形势还是她有利。
    老四太能长考了，刺客潜伏地本领用在棋上，这棋又没规定时限，周宣熬不住，又席地躺着，歪着脑袋看四痴，然后默默想棋。
    海船夜航，船体随着波浪微微有些摇晃，甲板上隐隐传来长风掠帆的声音，还有帆师、船工不时地喊着一声，除此之外，是一片深沉的静谧。
    自离金陵做为送婚使以来，周宣很久没有享受这样的安宁了，围棋可以修心养神啊。
    四痴想了足足两刻钟，终于算清对杀的结果，如果周宣走出最佳着法、应对无误的话，那么局部是双活，双活的话四痴有点失败，大空被破了，但她不信周宣能不出半点纰漏，她在这里苦苦想棋，周宣却在那躺着，天道酬勤，周宣躺着不想棋也能赢那就太没天理了！
    四痴落下一子，然后扶膝危坐，等周宣接招，等了好一会，周宣曲肱而卧，一动不动，还有微微鼾声，他竟睡着了。
    四痴有点气恼，拈起一颗棋子就想朝周宣脑袋丢去，想想又放下，心道：“主人这些日子也够疲惫的，算了，这棋明天接着下吧，唉，可惜，等明天主人养足了精神肯定能算出双活的变化，那我又要输了！”
    四痴起身，用脚轻轻推了推周宣地腿，唤道：“主人回房去睡吧。”
    周宣翻了个身，俯卧着，抱着那叠起的薄衾，含糊不清道：“别吵，让我好好睡一觉，全身骨架都痛。”
    四痴挠头，不知拿躺在地上的周宣怎么办？出门去找小茴香，让她来侍候，却见清乐公主房里灯光已熄，想必都已经睡了。
    四痴上到甲板，只见半轮明月高悬天心，这已经是子夜时分了。
    蔺戟领着两名值夜的金吾卫走过来，施礼道：“这么晚了，四先生还在赏月？”
    四痴道：“在与主人下棋，出来透口气。”
    蔺戟道：“明日在下吧，让郡公早些休息。”
    四痴“嗯”了一声，走下甲板。 
                  六十九、上错床
    四痴回到自己房间，见地板上的周宣蜷着身子睡得甚香，叫了两声：“主人----主人----”周宣理也不理，只把身下的薄衾抱得更紧了，显然有些畏冷。
    四痴摇摇头，独自把棋子收起来，两盏瓷灯放回桌上，吹熄一盏，扭头看着周宣，想把周宣弄到床上去，以她的力量，双手伸到周宣身下就可轻易将其托起，但四痴不想做这样的暧昧事，便从榻上扯下褥垫，铺在刻了棋盘的地板上，然后走到一侧，用脚蹬周宣，让周宣滚到褥垫上，自己觉得好笑，捂着嘴“咕咕”直乐。
    周宣半梦半醒，叫了一声：“老四----”
    四痴问：“主人何事？”
    周宣咕哝道：“棋想好了没有，双活啊！”说罢，又沉沉睡去。
    四痴愣在那里，那两块犬牙交错对杀的棋双方都走出最佳应手的话就是双活，这是四痴想了好久才想清楚的，岂料周宣在一边打盹就想明白了，真气人呀！
    四痴甚是沮丧，简直有点恼羞成怒了，抖开薄衾，胡乱盖在周宣身上，“哼”了一声出门去，到隔壁周宣房里去睡了，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
    却说清乐公主睡到后半夜醒来了，见舷窗外西垂的明月清辉射入，应该是丑、寅时分，此情此景，美丽的公主不由得想起了几句诗----“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清乐公主相思了，好在相思的人不远。只隔数十步，当即悄悄起身，趿上镶缘彩绣弓鞋，一手抓着丝袍领子，从床边地板上睡着的小茴香、芳茶二人身边蹑手蹑脚走过，心里感着夜奔的快乐，拉开门出去。
    秋风瑟瑟，清乐公主打了一个寒噤，裸露着地玉臂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赶紧双臂互抱。轻轻抚摩，心里嗔怪地想：“色表兄，给我缝制这样的袍子，还不是想看我露手臂吗！”
    清乐公主来到周宣住的那个房间，轻轻一扯门上的绳栓，门无声无息地就开了，走了进去，一片月光倾泻在东边板壁上，光影明暗，见卧榻靠南。没有罗帐，榻上的周宣睡得正香。
    清乐公主暗笑着，悄悄走近，伸出右手，准备从被衾底下探进去在宣表兄身上捏一把，指尖还没碰到被衾，眼前突然一黑，却是被衾掀起，随即寒芒一闪。一把刀搁在她脖颈上---
    清乐公主死命尖叫，向后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四痴本来是要一刀斩下的，刀锋快要触到清乐公主雪白的脖颈才察觉不对，硬生生收住，皱眉道：“殿下偷偷摸摸来这里干什么！”转念就明白了清乐公主的来意，不禁重重地“哼”了一声，将刀插回枕边地刀鞘中。
    隔壁的周宣听到清乐公主的尖叫，赶紧跑了过来，连声问：“出了何事？出了何事？”一边扶起地上清乐公主。
    清乐公主虽然叛逆放肆。但怎么说也是自幼接受皇家礼仪学习的堂堂公主，她是来找宣表兄的，两情相悦这没什么，哪里会想到竟摸到老四先生的床上，真是羞愧难当，捂着脸痛哭起来，周宣来扶她。被她使劲一推。哭着跑回去了，她恨死宣表兄了。好好的干嘛和四痴换房间，害她出了这么个大丑，寻死的心都有了。
    周宣是睡梦中被惊醒跑过来的，脑子还不大好使，愣愣地问：“老四，怎么回事？”
    四痴淡淡道：“公主来找你呀，我以为是刺客，差点一刀把她杀了，她吓坏了。”
    周宣又是后怕又是想笑，出门去找清乐公主，这得要安慰安慰。
    四痴提醒道：“主人，莫要说我身份。”意思是说不要在公主面前说她是女子。
    周宣回头笑道：“要是公主觉得被老四先生污了清白，要寻死觅活那可如何是好？”
    四痴翻白眼道：“我碰都没有碰到她，哼，清乐公主也不是那种贞洁得一毛不拨的人吧，哪里会寻死。”
    周宣道：“那可难说，当初她不肯嫁雪猪太子，在景旭宫可是绝了食地。”
    四痴道：“那我不管，反正不能说我，不然我就走，永远不会再见你一面。”
    周宣道：“好好好，这是你我二人之间的秘密，谁都不说，日后看到老三也不说。”
    四痴脸微微一红，转过身去，说道：“没错，对谁都不许说，三哥那里也要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周宣摇着头，来到清乐公主住处。
    小茴香、芳茶两个人都惊醒了，在外间面面相觑，见到周宣，小茴香忙道：“姑爷，公主怎么了，一个劲地哭，把我二人都赶出来了？”
    周宣道：“公主肯定是做噩梦了，待我来安慰她----”
    清乐公主在里间喊道：“不要进来，我谁也不见！”
    周宣不管她，施施然就进去了，两个小丫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乖巧地留在外面。
    清乐公主听周宣走进来了，身子往里侧，把头蒙在被衾里，捂得严实，羞愧啊，差点摸到别的男人床上，简直是淫奔了！
    周宣一屁股坐在公主的榻上，拍了拍衾底隆起的娇躯，说道：“哭什么呀，这又没什么---”压低声音道：“老四先生也差点被你吓死，你一袭白袍，披头散发，好可怕！”
    清乐公主在被窝里听到，想笑，又笑不出来，“呜呜呜”又哭起来。周宣道：“不要闹，被人知道反而不好。”
    清乐公主慢慢止了悲声，从衾底钻出头来，幽暗的房间里俏脸如精灵。低声问：“宣表兄，你不生气？”
    周宣一愕：“我生什么气？”
    清乐公主听说周宣不生气，心里很难过，哭道：“宣表兄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呜呜呜，老四----”
    周宣可不迟钝，立即就明白了，他知道老四是女的可公主不知道啊，赶紧捂住清乐公主的嘴。说道：“不要让别人听见。咱们被窝里细谈。”
    这色胆包天地送婚使脱掉鞋子就爬上公主地床榻，掀开锦衾就钻进去，与公主肩并肩。
    清乐公主“啊”的一声，用粉拳抵着自己嘴巴，太吃惊了。
    两个人的脑袋都蒙在锦衾里，四只脚倒露在外面，象是藏头露尾的鸵鸟。
    锦衾里一片黑暗，虽然看不清对方，但呼吸相闻，清乐公主紧张得身子微微战栗。暧昧气氛达到了顶点。
    周宣低唤道：“斛珠----”
    清乐公主低低的应道：“嗯？”
    周宣双手摸上清乐公主的脑袋，摸细软的长发、摸光洁的额头、摸整齐不乱地美眉、摸眼皮底下溜溜滑动地眼睛，摸到挺直地鼻梁时，手停住了----
    清乐公主只觉得热热的鼻息喷到她脸上，随即樱唇便被一张大嘴攫取，喉咙深处一声娇吟，芳唇一启，阴阳鱼互动开始。
    吻了好一会，两个人都是呼吸粗重。面红耳赤，身子发烫，觉得被窝里很闷热了。
    周宣掀开锦衾，象潜水久了的人浮出水面那样大口呼吸着，看着清乐公主唇上濡湿的微光，轻声笑问：“我喜不喜欢你？”
    清乐公主被周宣这么一个深吻，心花怒放，再也不觉得宣表兄会不喜欢她了，闻言也不回答，娇“哼”一声。伸臂抱着周宣脖子，半边身子压上来，腻笑道：“终于压着宣表兄睡了，嘻嘻----”
    周宣道：“你压我啊，让我压压你。”腰一拧，就将清乐公主压在身下。
    清乐公主挣扎了几下挣不动，就不挣扎了。亮亮的眼眸仰视着周宣。呼吸愈发急促，胸脯上下起伏。忽然想起一事，便微微喘息着说道：“宣表兄，你说楼上的雪猪和奚二娘谁压谁，不会压坏人吗？”
    周宣一拍自己额头，“哎哟”一声，这傻公主怎么这么不浪漫啊，情浓之时说起那事干嘛，哭笑不得：“你夜里就光想着楼上啊！”
    清乐公主低低的笑道：“难免会想地嘛，两个大胖子，我还真担心楼板会被压塌。”
    周宣笑着摇头，翻身下来，不再压她。清乐公主将一条腿搁在周宣身上，手摸着周宣地嘴，娇声道：“宣表兄，你怎么和老四先生换房间了？害得我----哼！”
    周宣道：“我在老四房里下棋，太困，就睡着了，老四就跑到我房里睡，哪里想到你会半夜摸来！”
    清乐公主还是很羞愧，在周宣鼻子一捏，嗔道：“都怪你！现在老四知道了，我以后怎么见他，你快把他赶走吧。”
    周宣沉吟道：“这个这个，老四先生无所谓地。”
    “为什么老四先生就无所谓，他不是男地吗？”
    “当然是男的，不过老四先生因为练一种神功，他，他自宫了。”
    “啊！”清乐公主惊得嘴巴圆圆，说道：“难怪难怪，难怪我觉得老四先生不怎么象男的，个子又不大，好象还没胡须，我这么美丽他都不屑一看似的，原来是太监。”
    “不许乱说话！”周宣伸手在清乐公主翘臀上一拍：“老四先生和太监不一样，她是要练功，为了练绝世武功才断绝情欲的，你万万不可在她面前提起她是太监之事，她会恼羞成怒的，她是我的得力助手，又是围棋、茶艺、蟋蟀上的同道，还救过我地命，所以不要得罪她。”
    清乐公主心里压着的一块石头抛掉了，很轻松，应道：“知道了，我才不会提呢。周宣心里暗笑：“老四啊老四，你不肯我说你是女子，那就只好当太监了！”
    “好了。没事了，我先回去，别让人以为我整夜在你这里奸宿。”周宣坐起身，准备下床。
    “哼，说得这么难听！”清乐公主在周宣背上轻轻打了一下，她刚才在四痴那里吃惊不小，这会不敢腻缠着周宣，月亮已经西沉，天快亮了。
    周宣回到自己房间。四痴在隔壁。听到周宣回来了，便过来问：“主人没说我吧？”
    周宣笑嘻嘻道：“说了。”
    “说什么了？”四痴那故意扯乱的眉毛竖起。
    周宣道：“反正我没把你的秘密说出去，至于我怎么哄骗公主的你就不用管了。”
    四痴朝周宣翻白眼，眼白倒是很白，象儿童那般未受污染。
    周宣道：“老四，昨晚我太困了，棋下着下着就睡着了，来，我们过去接着下。”
    四痴迟疑了一下，说道：“那盘棋我输了。重新来一盘吧？”
    周宣道：“双活地话，你的先行优势已经没有了，不过棋应该还可以下，你怎么就认输了？哈哈，老四被我打怕了，未战先怯。”
    “怕？”四痴傲然道：“我长这么大不知什么叫害怕，接着下就接着下，何惧之有！二人来到四痴房间，剔亮油灯。将棋局恢复到昨夜封盘时的局面，然后接着下，一直下到天亮，周宣的黑棋以盘面一子半胜。
    两个人又复盘，周宣给四痴讲解了一些胜负关键处，四痴默不作声，只是点头。
    收拾好棋子，周宣道：“老四，明日随我下船去捕蟋蟀，我与雪猪太子有一赌。输了我就把自己给出卖了，所以不能输。”
    四痴问：“和雪猪太子的那只青背虫赌吗？”
    周宣点头道：“雪猪太子还给他那只蟋蟀取了一个响亮地名字----青袍文丑，嘿嘿，文丑，那我便用关羽斩之。”
    四痴问：“赢了赌注是什么？”
    周宣道：“你也知道，公主不愿意嫁给这个雪猪太子，我赢了。公主就回金陵。刘继兴那边雪猪太子会支吾。”
    四痴意兴阑姗道：“主人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做了。不过青背虫不是想捉就捉的，我们去年都没捉到青背虫，摸不得是变异黑背虫，更是可遇不可求。”
    周宣道：“无妨，就是输了也不怕，找个机会赢回来，雪猪太子那点心计怎么够我玩！”
    四痴皱了皱鼻子：“我就知道，主人是耍赖的好手。”
    周宣瞪眼道：“这怎么是耍赖，这叫立于不败之地----我写张方子，明天下船后你即按方抓药，将药捣碎调上蜂蜜，用文火剪上一个时辰，把粗药渣过滤掉，制成小蜜丸----”
    四痴听到这个，精神一振，这是她从汤小四那里没问出来的秘密啊，去年周宣就在让黄背虫“小将张苞”吃了这种小蜜丸，在断了两条腿地情况下与她地青背虫“河东徐晃”战成平手，实在是凶悍！
    案上有笔墨，四痴昨夜借来涂黑棋子的，周宣便提笔写下：“鹿茸、紫河车、牛膝、甘草、制首乌、旱莲草，炒五加皮、猴姜、川续断各一两。”交付四痴。
    四痴奉若珍宝。
    早餐罢，周宣邀盘玉姣、四痴、陈延寿、费清、蔺戟，以及五名清源武士在艏楼议事，那雪猪太子还拥着奚二娘高卧不起呢，这奚二娘看来是得宠了。
    碧海青天，锦帆鼓风，海船劈波斩浪而行，航速颇快，往右看，大陆黑沉沉一线，隐隐可望。
    因为上次遭了海难，周宣、雪猪太子都不敢离岸太远航行，只与海岸保持二十里地距离。
    周宣道：“诸位，明日一早就能到达泉州海岸，我欲行险计，一举平定清源----”
    盘玉姣、陈延寿等人都盯着周宣，要听他有什么险计能平定清源？
    周宣道：“清源现在是四面楚歌，陈思安负隅顽抗，手下未必齐心，我地险计便是潜入泉州城，擒住陈思安，清源岂不是一举拿下？”
    蔺戟等人都是一脸震惊的样子，盘玉姣问：“郡公计将安出？”
    周宣道：“这就需要盘大族长作诱饵，让他们五位----”手朝一边地清源五武士一摆：“让他们五位假作擒住了盘大族长献上，陈思安必然大喜，肯定会接见，我们这边有老四、盘大族长、蔺将军、陈黄门和费中郎，一个个都是万人敌，陈思安还能逃到哪里去？而且早早派人去与泉州城外的唐军联系，里应外合，泉州能不破吗？”
    盘玉姣美眸异彩涟涟，这个周郡公真是胆大敢想啊，但以她为诱饵是不是看轻她啊？
    周宣似乎知道盘玉姣的想法，朝她微微一笑：“盘大族长放心，周宣不会让你独自犯险的，我陪你去，算是你的随从一起被抓好了。”
    周宣笼络人心地还真有两下子，这样一说，盘玉姣还有何话可说，美眸凝视周宣，说道：“盘玉姣任凭郡公差遣。”
    陈延寿与费清对视一眼，说道：“周郡公此计虽妙，但杂家以为还是太冒险，智者千虑，总有一失，总有料不到之处，以周郡公之尊贵，却深入泉州城，万一失手，那真是不可收拾。”
    周宣知道陈延寿老奸巨滑，不肯出力做马前卒，便道：“陈黄门、费中郎，这是灭清源的绝好机会，我从奚二娘那里得知，中天八国与清源关系甚是密切，除掉清源，等于是切断了中天八国的一条手臂，我唐国也只有在平定了清源之后才会出兵相助南汉对付张圣，刘太子肯定是赞成我这个妙计的，功成之后，两位可说是立下盖世奇功，加官进爵那是不在话下。”
    陈延寿无奈，他知道太子殿下现在对周宣是言听计从，没办法，只得点头道：“愿听郡公差遣。”
    那五名清源武士互相看看，还是心存恐惧，让他们去诱擒陈思安，实在有点心惊胆战。
    周宣恩威并下，说道：“你等不必疑惧，此计万无一失，我不是随便冒险的人，计成后，我保你五人授五品军阶，你们的家眷也不必牵挂，你们把住址和主要人口仔细写明，我会安排人把你们的家眷接出城去的。”
    五名清源武士知道没有退路，五品军阶，那是极诱人啊，当即跪下，慨然道：“我等五人，誓死追随郡公左右。”
    雪猪太子这时优哉悠哉地来了，身后跟着奚二娘，见到周宣，连连感叹：“妙，妙不可言！”
    周宣看了看肥壮的奚二娘，实在难以想象妙在何处？口里道：“这买卖刘掌柜大赚了，我这人太实诚，不会漫天要价。”
    雪猪太子哈哈大笑：“这就叫识货！”又说：“奚二娘这名字不大中听，本掌柜已赐名她为媚猪，周客官以为这名字取得如何？”
    “媚猪！”周宣连连道：“妙，妙不可言！”
    于是，奚二娘就改名叫媚猪了。 
                  七十、人有病天知否？
    雪猪太子得知周宣要去泉州智擒陈思安，他倒是没反对，也同意费清助周宣一臂之力，他最关心的是与周宣之间的赌约，问：“周客官，你去泉州岂不是耽误斗虫了？本掌柜有言在先，不许延期，逾期算你输。”
    周宣道：“明日船到泉州，我即上岸捕虫，擒陈思安不急，斗虫要紧，斗完虫后再去泉州城抓人。”
    众人都是面面相觑，这周郡公也太儿戏了吧，这象是能成大事的人吗？
    只有雪猪太子深表赞同：“对对，斗虫要紧。”
    周宣见盘玉姣等人神色有异，便呵呵笑道：“诸位，我知夏侯昀一行是八月初八从泉州出发赶往福州的，一是向吴越求救兵，二是想捉拿盘大族长，今天是八月十九，短短十来天就擒获盘大族长回来复命了，是不是太快了？”
    众人一齐点头。
    周宣道：“所以我们得等两天，利用这个时间我得事先布置，要与唐国兵部侍郎陈大人联系上，确保万无一失，我可不是贪玩斗虫啊，呵呵。”
    盘玉姣亮晶晶的眼眸注视着周宣，眼梢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心道：“这个周郡公，看似笑嘻嘻一派天真，心计其实深沉啊，你以为他粗疏，其实他样样想到！”
    一个清源武士还有忧虑，说道：“郡公，就怕夏侯副尉恰恰赶回来，那可坏了大事！”
    周宣道：“我们从海路一日半就到了泉州海岸。上岸快马一日，可抵达泉州城，夏侯昀至少五日才能赶回来，这还得他不耽搁才行，所以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另一名清源武士说道：“郡公所言极是。夏侯副尉还要向钱惟演搬救兵，没抓到盘大族长，这救兵总要搬到。”
    计议已定，各自回舱准备，雪猪太子也拥着媚猪回房妙不可言去了。
    这时，清乐公主在小茴香和芳茶地陪同下来到甲板上望远舒怀，清乐公主穿上那件已洗净晾干的紫罗兰色小簇团花长裙，因为身边没有善于梳妆的阿监、宫娥，清乐公主只让小茴香帮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堕马髻，没有珠翠明。没有宫髻巍巍，这美丽的唐国公主妆扮一如寻常人家地闺女。但那绰约的风姿、明艳的容颜、还有那骨子里养成的高贵气质，又岂是小家碧玉能有的？
    当然。这只是表面现象，清乐公主与她的宣表兄单独相处时那就完全没有公主的雍容华贵了，完全是一个初尝情味、孜孜不倦的花痴。
    周宣这时已经不在甲板上，清乐公主问蔺戟：“蔺将军，周郡公呢？”
    蔺戟躬身道：“回殿下，郡公和老四先生、盘大族长一起走了，应该是准备明日上岸事宜。清乐公主柳眉一挑，面露喜色：“明日上岸捕虫吗？很好，我也要去。”
    蔺戟道：“这是清源地界。殿下还是在船上稳妥，免得郡公分心。”
    清乐公主道：“我在船上宣表兄才会分心，上岸在一起就不会分心----”
    说到这里，清乐公主觉得自己话有点多，一甩袖：“我自去问宣表兄。”腰肢款段而去。
    费清看着清乐公主高挑袅娜的背影，喉结滑动，不自禁咽了一下口水。私下里对陈延寿道：“陈师兄。你可瞧出那周郡公与清乐公主之间的暧昧之情？”
    陈延寿冷笑道：“我岂能瞧不出来！昨夜我便提醒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却说随她。随她，这唐国公主是灾星，一出海就翻了三条船，死了一千多人，若不是本掌柜有玉帝爷爷护佑，也被她害死了，祸国殃民啊，就是娶回兴王府本掌柜也要把她打入冷宫，终生不见，本掌柜只对那周客官感兴趣，这次斗虫定要赢这周客官。”
    费清道：“若斗虫反而是周宣赢了，这公主肯定就会借故留在漳州，那殿下岂不是两手空空了？我二人回国也无法向卢仙师和陛下交待啊！”
    陈延寿耷拉着眼皮道：“殿下拥有猛虫青袍文丑，周宣还得明日上岸去捕，慢说青背虫，就是黄背虫也不是想捕就捕得到地，但为防万一，费师弟，你得跟紧那个老四，他或者去偷盗泉州大户人家的猛虫也难说，不然地话周宣哪能如此笃定，好象虫就窝在某处等他似的，就算他真地好运跟随，能捕到好虫，师弟也得----嘿嘿，明白了吗？”
    费清点头道：“明白了，师兄放心，殿下绝不会输的。”
    这一日正刮东风，帆师调整三面大帆的角度，航行颇快，估计明日天亮之前就能到达泉州东南面的惠安县东岭海岸，此处正是周宣他们选定登陆之处。
    这一日周宣都在四痴房里下快棋，按升降棋格来下，第一局周宣让先，若周宣赢了，那么第二局则让先还要倒贴一子半，若四痴赢，则第二局四痴先行贴一子半还周宣，以此类推，连输两局就升降一子。
    上午四痴连输两局，其中授二子还输了一局，输得脸都红了。
    周宣见四痴面红耳赤的样子，宽慰道：“老四，不要急，让两子我是很难下的，但你如果一急躁那就给了我可乘之机，我以前有个大学室友----呃，棋友，棋力和我差不多，分先下我赢面稍大，但有一次下赌棋，也是这样升降，我硬是把他打到受三子，到后来他都完全下懵了，从那以后，我与他下棋一律让两子，他赢我还费力。”
    四痴咬牙道：“我绝不会那样，再来。”
    周宣也担心四痴被他杀得一蹶不振。随后两局便放松了一些，让两子局本来就很难，需要绷得很紧，稍一松懈，四痴就连胜两局。打回受先格局，喜得眉花眼笑，看周宣的眼神带着一点挑衅和得意。
    这棋还真让不得，气势一挫，让先局周宣又输了一局，叫道：“不行，不行，不能再输。”
    第六局，周宣打起精神，频施妙手。终局盘面胜一子，叹道：“老四。你棋力长了。”
    四痴心里得意，面上不肯露出来。说道：“难说，等遇到三哥，我与三哥对弈如果能平分秋色，那就是真地长棋了。”
    周宣笑道：“三哥现在有了三嫂，心已不纯，我看不仅棋艺，以后武艺也要不及你。”
    四痴慢慢收着棋子，抬眼瞅了周宣一眼，心道：“我三哥只有一个。你好几个了，怎么没见你棋艺退步？”
    这时天已垂暮，两个人下了一整天的棋，很是过瘾。
    清乐公主几次三番想来找周宣，看到四痴就不好意思进来了，让小茴香来唤，小茴香对这个姑爷地性子了解得很透。说道：“公主。就让姑爷痛痛快快下棋吧，好些日子没下棋。姑爷他闷坏了，姑爷下棋时不喜欢别人打扰。”
    清乐公主没办法，想了宣表兄一天，想得心烦意乱，有点着恼，好在晚餐后周宣到她房里来问安了，清乐公主立在里间舷窗下生闷气，不理睬，房里也没点灯，一片幽暗。
    周宣站在清乐公主身边，看辽阔深沉的大海，感着脚下的起伏晃荡。
    清乐公主没耐性，瞟了周宣一眼，不悦地问：“怎么不说话？”
    周宣道：“我在想怎么才能把美丽地公主留在我身边！”
    清乐公主一听这话就喜了，一天的怨气烟消云散，表面上还要矜持一下，嗔道：“留在你身边做什么，谁愿意呀！”见周宣还是看着窗外海面，浓眉深锁，便问：“宣表兄，你怕斗虫会输是吗？”
    周宣道：“我在想我赢了以后怎么取消公主与雪猪太子的婚约，雪猪太子是荒唐之人，而唐、汉联姻却是极庄重之事，不是雪猪说取消就能取消的。”
    清乐公主想想也是，担心问：“那怎么办？”
    周宣伸手勾住清乐公主细圆腰肢，将她往自己身边一搂，说：“只好委屈公主殿下卧病不起了。”
    清乐公主眼眸盈盈眨动，明白了，说道：“宣表兄是让我装病是吗？然后我就可以上岸留在漳州医治对吧？”
    周宣轻轻捏了一下她粉颊，夸奖道：“公主真是慧质兰心，说对了，等下我去把房太医叫来，商量一下公主生什么病才好。”
    清乐公主“格”地一笑：“宣表兄安排吧，不过不要那种太难看、太难听地病，比如什么黄疸呀、浮肿呀，我不要。”
    周宣笑了起来：“好好，我去问问房太医，看有没有适合公主生的病，越病越美，西施捧心那样地？”
    清乐公主拉住道：“先别走，先----亲我一下。”
    如此美丽热情的公主，怎能拒绝，好一会，周宣才用衣袖抹着嘴巴来到外间，那样子活象偷了腥的猫，让小茴香去把房太医请来，说公主病了。
    房太医急急赶来，给公主号脉，感觉脉相健旺得很哪，再看脸色，面如桃花，白里透红，哪里象有病地样子，可就是闭着眼睛，问话也不答。
    周宣道：“房博士，公主殿下这叫什么病啊，是不是要上岸安稳了才会好？”
    房太医察颜观色，附和道：“是呀是呀，公主这病是要上岸休养，海船摇晃对病情不利。”
    房太医怕说错话，慢慢地说着，以便改口，每说一句，见周郡公脸色便好看一分，心里算是明白了，郡公是不想让公主去汉国！
    周宣问：“那公主这是什么病呢？看上去好好的，却又实在病得不轻，都卧床不起了，我作为送婚婚使，受陛下和娘娘重托，真是忧心如焚
    房太医小心翼翼问：“那郡公以为公主该生什么病？”
    “公主生什么病你还问我啊！”周宣两眼一翻。看着楼板。
    房太医忙道：“那就疳积如何？”
    周宣问：“疳积有何症状？”
    房太医道：“这个这个，多哭善怒，烦躁不安，夜睡不宁，揉鼻挖耳。咬指甲----”
    清乐公主叫了起来：“不要这个！”
    房太医吓了一跳，连退两步，眼望周宣，问：“郡公，那到底什么病好？”
    周宣道：“这个就有劳房博士了。”
    房太医定了定神，小心问：“那么怔忡如何？”
    “怔忡有何症状？”
    “心动惊悸，头晕乏力，失眠多梦，骨蒸潮热。”
    周宣看了看床上地清乐公主，清乐公主一动不动。这就表示她认可了，便道：“这个不错。那就怔忡吧，这病在船上易发是吧。若严重会不会危及性命？”
    房博士一头地汗，顺着周宣地口风道：“对，就是船上多怔忡，严重的话也会危及性命的，会寻死觅活，也就是----疯了。”
    “可怕可怕！”周宣惊怖道：“幸亏房博士医术精湛，发现得早，不然的话公主危矣，我如何向陛下和娘娘交待----房博士你功劳不小。”
    房太医连声道：“多谢郡公。多谢郡公。”
    周宣道：“那就有劳房太医去对刘太子说一声，通报公主殿下地病情。”
    房太医赶忙去了。
    小茴香和芳茶两个小丫头脑袋抵着脑袋，拳头抵着嘴，苦苦忍笑。
    周宣挥手让她二人出去，两个小丫头后脚还没迈出门槛，清乐公主就已经笑出声来了。
    周宣道：“公主怔忡了，要多保重。”
    清乐公主来了个俏丽的白眼：“你才怔忡呢。明说就是了嘛。让房太医瞎想出一个疳积，恶心死了！”
    周宣笑道：“有些事不能挑明了说。只可意会，只可意会。”
    房太医很快就来回话了，说刘太子言道，等周郡公的蟋蟀赢了他的“青袍文丑”，公主殿下再怔忡不迟。
    周宣笑骂：“雪猪荒唐，岂有此理！”
    房太医退下后，周宣对清乐公主道：“雪猪虽是那样说，但公主还得预先怔忡着，免得到时起病仓促。”
    清乐公主娇笑着腻到周宣怀里来，双臂勾着周宣的脖子，问：“宣表兄，斗虫有没有把握赢？”
    周宣道：“只有两天不到地时间，能不能寻到好虫要碰运气，不过我看这雪猪太子虫技一般，青袍文丑一直没有雌虫交尾，战斗力大大受损，我只须有上品黄背虫，略加调教，就能以弱胜强。”
    清乐公主喜道：“那太好了。”
    小茴香在外间头也不露地传声：“姑爷，蔺将军求见。”
    周宣走了出去，见蔺戟候在门外，便道：“蔺将军，到我房里去说话。”
    蔺戟跟着周宣来到船厅右边的周宣住处，说道：“郡公明日有何差遣？”
    周宣道：“我给陈锴大人写一封信，此事非同小可，蔺将军亲自送去，要快去快回，争取二十二日一早赶回来，那天就是入泉州城擒陈思安之期。”
    蔺戟躬身道：“末将明白。”
    周宣便提笔写信，请陈锴迅速从漳州集结兵马，赶来泉州接应，平定清源，在此一举。
    蔺戟走后，周宣又把那五名清源武士唤来，一一让他们写下各自住址和家庭主要人口并家书一封，然后去见盘玉姣，将这五封信交给盘玉姣，让她明日派遣族人先期入泉州城，将这五名清源武士的家眷一一接出。
    盘玉姣微笑道：“遵命！”
    一切安排妥当，周宣回房歇息，期待清乐公主今夜再来，可清乐公主昨夜被四痴吓坏了，哪还敢来！
    周宣闷骚了一会，沉沉睡去，后半夜未、寅时分，被一名奉化亲兵唤醒，说是已到了泉州东北方惠安县海岸。
    周宣匆匆起身，胡乱梳洗了一下，与四痴来到甲板上。
    盘玉姣与三名护卫、五名清源武士、蔺戟和两名金吾卫、两名奉化亲兵、费清、还有牵着金毛犬鲁鲁的力虎，一齐在甲板上候命。
    周宣让两名金吾卫和两名奉化亲兵都留在船上保护公主，其余人分批乘舢板上岸，各自的坐骑也戴着眼罩、四蹄绑缚着勉强运送上岸。
    清乐公主不知周宣他们这么早就动身，等她跑上甲板一看，晨曦中，周宣一行已经在半里外地海岸上。
    小道昨天精神不佳，没码字，上床睡觉时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近一年来，每天都码，忽一日不码，很是不适应，噫，小道患上了码字强迫症，不码不舒服，书友们有票砸小道吧，让小道码字强迫症越来越严重吧，小道乐意！ 
                  七十一、月夜谈心
    周宣十四人从惠安东岭上岸，蔺戟怀揣周宣的手书，在盘玉姣的一名男护卫带领下往西北方的漳州而去，必须在两天两夜时间内往返五百多里带回陈锴如何接应的密信。
    惠安是山哈人的主要聚居区，盘氏山哈与蓝氏山哈人口最盛，自五年前蓝连昌之姐蓝香玉嫁给陈思安之后，蓝氏一族在惠安独大，但盘氏族人依旧有数万之众，去年盘、蓝二族纠纷，盘玉姣在这里住了三个月，对这一带很熟，但现在，她也必须乔装改扮成汉人女子模样，否则被蓝氏族人发现那可不妙。
    清源五武士卸下衣甲，扮成周宣的仆从。
    此处离泉州城有一百多里路，盘玉姣要先一步去城郊安排人手把五位清源武士的家眷接出来，她留下一名男护卫为周宣等人引路，另一名女护卫跟随她前去州城。
    周宣把“照夜玉花骢”借给盘玉姣，说道：“此马奔行神速，万一遇险，大族长可凭借它脱身。”
    盘玉姣也不推让，骑上“照夜玉花骢”，于马背上回眸顾盼，含笑道：“多谢周郡公，我会小心的。”带着那名女护卫绝尘而去。
    周宣十人不急着赶路，往北行了三十余里，午时来到小镇螺阳，就在镇上酒家用餐，现在不愁没钱了，杀死了海船上的中天八国人，得银千余两，还有三百两金子，都进了四痴的橐囊。
    周宣对吃是颇为讲究地。现在有钱，岂能亏了自己的胃，泉州美食也多，有特色的诸如鱼子粥、羊肉羹、白鸭汤等等，众人大快朵颐。
    周宣对店主人自称是吴越来这边购虫的虫商，问店家这附近可有虫市？
    吴越人盛行斗虫，尤以钱王之弟邵武军节度使钱惟演最为酷爱，从福州到这边来觅虫的人不在少数，所以店家毫不奇怪。说道：“这位客官，螺阳这小地方哪有什么虫市，往年泉州城有虫市，现今与唐国开战，谁还有那个闲情逸志玩蟋蟀，唉，兵荒马乱啊！”
    周宣又问：“店家，可曾听说这附近捕到过上品的蟋蟀？”
    店家道：“这个小人并不知晓。只知北边的清源山那一带蟋蟀颇多，往年吴越来的虫商都雇人去那边捕虫。今年因为担心开战，吴越人来得少了。”
    周宣“嗯”了一声，喝着红米酒，沉思不语。
    明代袁宏道的《促织志》、清朝人朱从延地《蟋蟀图鉴》都曾标明泉州一带出过虫王级别的超级猛虫。这就是周宣敢与雪猪太子赌虫的重要原因。周宣自信能找到与“青袍文丑”一决胜负的蟋蟀，就算稍微弱点也没关系，以他的养虫秘技，要胜雪猪太子应该不是太难，只需一点点好运就足够。
    四痴不喝酒，匆匆用罢午餐便去小镇药铺把那几味药买齐，就在药铺里煎好滤渣，然后用烘炉烘成一颗颗细小的药丸装在一个小瓷瓶里。
    未时三刻。周宣一行十人继续向北。到天黑时来到清源山南麓，周宣记得清源山之南应该就是泉州城。怎么现在并未看到泉州城的影子？问盘玉姣的那个护卫，却说泉州城还在西北方六、七十里外，看来古泉州和后世地那个泉州城地址并不一致。
    这几日天气晴好，白天是一轮红日，夜里是半轮秋月和满天的繁星，泉州地秋夜清爽宜人。
    路遇一个村民，问起这附近有没有残垣废墟，村民遥指清源山，说那里原有一个山哈人村落，后来举村之人迁徙了。
    待那村民走后，盘玉姣的那个护卫对周宣道：“周郡公，那个村落我知道，就是我盘氏族人聚居的村寨，屡受邻近蓝氏村寨的欺凌，去年盘大族长让他们举寨迁往漳州了。”
    周宣道：“就去那里看看，夜里正好捕虫。”
    八月二十之夜，月亮还没有升上来，众人藉着淡淡地星光沿蜿蜒山路前行，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月亮才升起来，四下里明亮了许多，山道两边已经能听到秋虫“叽叽”了。
    山路难行，众人牵马又行了一程，那姓盘地护卫指着前面山坳说道：“那就是废弃的山寨。”
    村寨无人居住就朽废得快，不过一年时间，这座小小的村寨就到处是残垣破壁了，木楼、竹楼俱已塌圮，四下里一片死寂，只有冷月斜照。
    那盘氏护卫喃喃咒骂蓝连昌，说都是蓝连昌害得他们盘氏族人背井离乡的。
    周宣对费清等人道：“你们就在这寨前歇息吧，我与老四先生进去捕蟋蟀，要后半夜才出来。”
    周宣与四痴二人进入荒芜的村寨，两个人手里各提着一个小革囊，囊里分别有一把小铲、一个竹筒和一个网罩，这是捕蟋蟀的最简单的工具。
    周宣笑道：“老四，这让我想起了去年在庐山废寺里与三哥比赛捕虫的事，当时你躲在哪里？就不怕我捉到那只青背虫义阳魏延吗？你还说我惯于耍赖，嘿嘿！”
    四痴脸微微发烫，说道：“主人还提那些事做什么！赶紧捕虫吧，不要公主没赢到反把自己输给那雪猪。”
    周宣道：“好，我们分头去捕，看谁捕到地虫厉害？”
    四痴“嗯”了一声，提着革囊走了几步，又止步回头道：“主人----”
    周宣问：“何事？”
    四痴道：“午间我去买药熬药时，费清跟踪我。”
    “哦！”周宣沉吟道：“他想干什么？不会是想为龚澄枢报仇吧！”
    四痴道：“那费清似乎只想查探我在干什么，并无其他恶意。”
    周宣想了想。笑道：“明白了，雪猪太子怕输，命费清来监视我们捕虫----”
    四痴怒道：“他想干什么？”
    周宣道：“自然是我们捕到好虫，费清就想办法把它放跑或者搞死了。”
    四痴银牙一咬：“他敢，我要他地命。”
    周宣道：“老四不要莽撞，目下是用人之际，我不想和雪猪太子他们闹翻，嘿嘿，且看我将计就计----来。我们坐下歇会，现在还不到捕虫地时候。”
    两个人在一处破楼前地麻石上并肩坐下，周宣取出两颗青皮梨与四痴一人一个吃了起来，说道：“梨核不要扔掉，可用来引蟋蟀。”
    四痴道：“知道，去年在庐山上我就看到你把个野果子嚼烂放在竹筒边----”
    周宣笑道：“老四啊老四，你偷师啊！”
    四痴道：“主人捕虫术的确高明，不断地用低品蟋蟀引出高品蟋蟀。这种捕虫法我还真是闻所未闻，今夜我要试试。”
    周宣道：“好。看看今天能捕到什么级别的虫？”
    这时大约是亥初时分，一般上点档次的蟋蟀总要到子夜以后才开始出声鸣叫，吸引雌蟋蟀来与其交尾，所以周宣、四痴还要等好一会。两个人各找了一处可能有虫的乱墙角下。然后又走回来坐在这块平整的麻石上。
    周宣觉得有必要和四痴谈谈心，朋友之间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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