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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
　　圆满意　（Ⅱ）
　　话说“圆满意客服公司”里的前四大红牌“风花雪月”在一次的假扮任务中中了爱神的箭，纷纷弄假成真而急流勇退后，他们有钱才万事OK的老板着实哀叹了好一阵子，不过，最近他的脸上又重新挂回笑容，细问之下才知道：又有新的摇钱树出现啰！
　　这四位新窜起的赚钱新星：云雷雨电，帮客服公司吸金的能力和“风花雪月”不相上下，近来更有凌驾之势，老板数钱数得笑哈哈，高兴之余不忘封他们为新的“四大红牌”，期望公司的业绩能再创新高峰。
　　说到这儿，您还记得“圆满意客服公司”的服务内容是什么吗？
　　忘了？没关系，这就再为您详细介绍一遍。
　　它标榜的是为客户解决各种疑难杂症，不论是啥事！只要不是叫他们去摘星星、摘月亮，杀人放火、掳人勒索，它都会照单全收。
　　它的宗旨是：
　　一、收费价格公道，保证物超所值。
　　二、保密功夫一流，客户资料有进无出。
　　三、服务品质绝对包君满意，让您苦着脸来笑着回去。
　　“不、会、吧——”圆满意客服公司的老板办公室突地传出哀号声，“怎么又有需要假扮的工作上门？”
　　原来继上次“风花雪月”出了一趟假扮任务不小心就被拐走后，老板便视此种委托为烫手山芋，巴不得不要有这种工作上门，但……
　　可是这次的利润很高耶！不接受太可惜了，况且，不可能还会那么恰巧让他的红牌又和委托人擦出爱的火花吧？嗯……好，就接了！
　　在一番自我说服后，“若为赚钱故，前车之鉴皆可忘”的老板又替他的爱将接下了工作——
　　姓名：岑云
　　代号：云
　　性别：女
　　任务：应聘假扮女佣，负责照顾因意外而行动不便的文坛才子生活起居。
　　姓名：白震天
　　代号：雷
　　性别：男
　　任务：应前一百大企业的女继承人之聘，担任她的保镖，不过有一项特别的但书：若真有危险，他并不需要搏命相救。
　　姓名：化羽琉
　　代号：雨
　　性别：女
　　任务：应聘假扮“皇极集团”总裁的秘书，调查亏空公司的幕后黑手。
　　姓名：沈御剑
　　代号：电
　　性别：男
　　任务：应尹氏大小姐之聘，假扮“尹氏集团”的新任总裁，代替落跑的新总裁坐镇公司。
　　到底新任四大红牌会不会和委托人擦出爱的火花呢？要下注的看官请赶快，下好离手，答案即将公布……
　　前　言
　　“溯衍，我们这么做好吗？”
　　娇柔的声音带点腼腆、带点羞涩，自某名胜风景区外的饭店房间里传出。
　　夜沉了，饭店里的灯火透不过精美的窗帘，让人猜不到房里的人是否就寝；不过可以确定的是，502号房的人尚未就寝，而且里头还上演着教人血压升高、脉搏加快的激情戏码。
　　“是你自己提议的，事到如今你还想反悔吗？”男人的声音带点无奈，和一点笑意。
　　“可是……”女子再次沉默，过了半晌突地又拔尖大吼：“等等、你等等，你怎么可以把衣服给脱了！”
　　“羽琉……”
　　查溯衍很无奈地把衬衫穿回去，又很悲哀地穿上长裤，甚至不敢坐在床畔，免得亵渎了整个人埋在被子里的小公主。
　　“对不起，溯衍，我只是……”
　　“不好意思，对不对？”他似笑非笑地待在远在一隅的沙发，免得自己一再急踩刹车后，导致刹车失灵、擦枪走火；与她有段距离，抢救的时间可以拉长一点。“没关系，我也觉得自己不该在这当头做这件事情，毕竟你还没有毕业。”虽然是她提议的。
　　“可是我今天就满十八了！”化羽琉不悦地吼着，但是抓在被子上头的泛白手指仍是没有放松的迹象。
　　“因为你快要毕业了，所以你爸妈才会放心让我带你出来玩，如果我真的和你发生了什么事情，那我会很自责的。”还好，冷静了一下！改换上半身思考，所评估到的层面也跟着广了。
　　“你自责什么？我爸妈都已经允许我们两个人交往了！”嗟，听他的说法，好像她是个未成年少女似的。“这都要感谢我，我的功课一点都没有退步，甚至更往前推进几名，所以我爸妈才会感谢你这个家教。”
　　她已经满十八了，就在二十分钟前。
　　“就是因为我们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
　　唉，又把他拉回现实中了，一想到她才满十八，想到她还未遵照父母的期望上大学，他更是举步不前；实际上，他们之间的关系并非如她想象中那么美好，她的父母更不是那么赞成他们在一起。
　　“等我毕业之后就不是了。”一想到还不到一个学期就要毕业了，她就开心得连眼都眯了起来。“溯衍，你过来嘛！”
　　她招了招手，他随即像是最忠心的仆人靠了过来。
　　“六月份我就毕业了，你也大学毕业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做我们想做的事，说不定我还可以说服我爸妈让我们两个住在一起，反正我们一定会结婚的，就算婚前同居也没关系嘛！对不对？”她把未来想得很完美，勾魂眸子里有着美丽的幻想和梦想。
　　“嗯。”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拿一双深沉的魅眸睐着她。
　　“嗯什么？难道你不想娶我吗？”化羽琉不悦地拉下他的头，两个人近到可以嗅到彼此的气息。
　　“想啊，怎么会不想？只是……羽琉，被子掉了。”他很君子地闭上快要喷火的眼，只敢以眼角余光偷觑她诱人的胴体。
　　啪——完蛋，他好像听到脑中紧绷的理智断裂的声音。
　　“啊——”无双无俦的粉脸霎时涨成玫瑰色，手忙脚乱地拉着被子。
　　“为什么不让我看？”他霸道地拉住她的被了，形成暧昧又甜蜜的拉锯战。“我说过了，我不是每一次都可以安全刹车的。”
　　“溯衍？”
　　化羽琉瞪大水眸，心脏跳动得像是要窜出她的胸膛似的。
　　他慢慢地靠近她，大手轻掬着属于她的气息，霸气却又不失温柔地吻上她紧抿的唇办，如轻风细雨般地掠过，她不禁发出轻吟声。
　　“你没有后悔的机会了……”他粗嘎地喃着，在她的唇上流连。
　　“我才不会后悔。”她娇羞不已地嗔道，外带一点恫吓：“只要你碰了我，你就没有后路可退，我一定会缠你一辈子！”
　　“缠啊，我很想知道你会用什么方法缠我一辈子。”他轻声笑着，转瞬间褪去身上的累赘，让两人年轻的肌肤贴在一块，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在贴覆之间品尝着共鸣的浪潮……
　　二个月后
　　“为什么溯衍辞掉家教的工作，你们都没有告诉我？”化羽琉惨白着一张脸，粉嫩的小手下意识地护住刚在她体内成形的宝宝。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如果他真要辞掉这一份工作，为何他都没有对她提起？
　　“因为我觉得他不适合这一份工作。”化叙岁看着报纸，压根儿不把她的情绪看在眼里。
　　“爸！”她简直快要疯了。“他都已经教了我两年多了，如果他真的不适合，你早在两年前就该说了，而不是等到现在，现在对我说这句话，我听起来只会觉得这是你的推托之词！”
　　“那又如何？”化叙岁放下报纸，在眼镜后头的眼眸冷峻无光。
　　“爸！”那他是承认了。“既然你一开始就不赞成我们两个交往，又何必假装一副很赞成的样子？”
　　“是查溯衍教你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的？”
　　“爸……”不行，她要找溯衍，她不要就这样子分开，用这种最戏剧、最差劲的方式分开，她甚至还没告诉他，她肚子里头已经有他的孩子了，她什么话都还没说啊！
　　“羽琉，你要去哪里？”
　　化羽琉忍住腹中传来的古怪痛楚，抓起皮包便往外跑。
　　她知道溯衍住在哪里，她去过好几次了，也见过他妈妈几面。他们说过，只要她大学一毕业就要结婚，而且查妈妈也迫不及待地要把她娶进门；所以不论用什么方法，她一定要见到他。
　　怎么能够因为这些因素就退缩？这太没道理了。
　　“羽琉，你要到哪里去？”化叙岁在门外的大马路上把女儿拦下来。“他已经搬走了，你要到哪里去找他？”
　　“什么？”化羽琉微愣地抬眼看着爸爸，发觉初春的太阳是恁地刺眼，可她却冷得直打哆嗦，仿佛是从体内冻出体外的，分不清楚是因为身上的痛楚，还是为了爸爸刚才的一番话。
　　“他已经搬走了，没有人知道他到哪里去，爸爸不是没有找过，只是真的找不到他。”他是怕她伤心，所以……
　　“不可能，溯衍不会骗我，他不会这样子对待我的，”她拔尖地吼着，压根儿不管自个儿正站在大马路上，只觉得肚子如刀割般痛楚，痛得她冷汗直流。
　　“这是事实，你要看清事实，我们都被他给骗了！”
　　“不会，溯衍不会骗我！”
　　眼前一黑，她突地软倒在地上，肚子痛得仿佛被人一刀一刀地剐着。
　　“羽琉，你怎么了？”化叙岁紧张地将女儿抱起，却突地发现她腿间不断地流出黏稠的血。“羽琉？”
　　不会的，溯衍不会骗她的，全世界的人都会骗她，就只有他不会……
　　第一章
　　“可恶！”
　　虽然一大早不太适合满嘴秽语，但是刚自床上奋力起床的化羽琉，满脸憔悴地趴在床边，还是止不住这令人痛恨不已的宿醉。
　　“可恶，真的喝太多了！”
　　化羽琉悲惨万分地用四肢在地上爬动着，一寸寸地爬离卧房，直往客厅移去；而不到30平米大的客厅里，简单地塞了一套和室沙发组，中间摆了一张和室桌，上头摆满了一堆文件，而旁边的传真机甚至还不知死活地连吐数张纸。
　　她连侧首看一眼的力气也没有，径自再往前努力地爬。
　　向右拐，到了小小的厨房，努力地扶着墙站起身，迅速而自然地自柜子里翻出急救箱，连眼睛都不用睁开就取出一小瓶药罐，倒了一锭药吞下，再慢慢地倒了一杯茶晃到和室沙发组旁，像坨烂泥似的趴在上头。
　　动作之自然，仿佛早已演练数百次。
　　“呜，还是好痛！”把茶放在沙发旁伸手可及的地板上，她还是敲着头，止不住脑中可怕的撞击。
　　看来，好一阵子她不会再碰酒了。
　　呜，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她会急性酒精中毒，再不然就得换个工作了。可是这份工作薪水相当高，又可以自己挑着做，更可以看自己的心情办事，只是她需要喝一点酒。
　　她并非从事特殊服务业，而是在圆满意客服公司工作。
　　圆满意客服公司标榜办事效率高、保密功夫好、收费最公道……魅力无法挡！
　　以至于上门求助的委托人几乎快要把公司的门槛给踩烂、把门窗给挤爆，是同业中人所望尘莫及的。
　　而日前，她正接受经委托人要求扮演酒店服务小姐，以替委托人搜查一些内幕证据的案子。昨天已经看出一些眉目，想必她远离酒的日子也快要来临；再让她看到酒，用不着多久她就会吐了。
　　可恶，如果不是因为委托的金额太迷人，她一点也不想接下这份工作。不过，公司倒是对她不错，每次分配给她的任务都不算太差，至少有依她的要求，每一件都是金额颇大的案子。
　　不过这也是她有本事，否则怎么成得了大事。
　　进公司约一年，她从基本做起，慢慢地培养各项才能，让她在一年内踏上了红牌的位置，代号“雨”，身价自然不同。
　　可是她不要再喝酒了，只要委托人谈论到有关于酒的东西，她绝对不接受，尽管委托金额迷人，她也要咬牙放弃。
　　因为……
　　“呜，还是好痛！”抱着头偎在沙发里，化羽琉狼狈极了。
　　还是把这一份差事让给其他人好了，等事成之后五五分账。可是这么做又有违她的行事作风。
　　她向来不喜欢半途而废，只要做得到的范围内，她一定会做；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也就是不看委托人的面子，也得要看在钱的份上。
　　如果能让她少喝酒就好，她只要一喝酒，便会做怪梦，而梦中出现的向来是她最不喜欢的境遇。
　　唉，只好等这一件案子先完成再说。
　　她现在可是缺钱得很，如果不赶紧把破洞补起来，到了下个月，就会变成一个洼地了。
　　尽管痛苦万分，化羽琉仍是奋力地坐起身子，以蛇行的方式爬到沙发旁的柜子处，自柜子内抽出一本家计簿，开始点算起一个月的基本花费。
　　“展望会要一万块，家扶中心也要一万块，还有北区山上的孤儿院、南区的儿童暂时收留所，而且自己一个月也要存上五万块……”修长的手指在计算机上头飞跃着，数字跳动，她的心也跟着跳动着，当指头停止，上头出现负数时，她的心也跟着停止跳动般。
　　这些是每一个月必须的花费，而现在居然是负数，不就代表这一个月的收入少于上几个月？
　　怎么会这个样子？她明明记得这一个月接了四五件案子，而且每一件案子的酬劳都是六位数的。
　　对了，目前这一个案子，都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她却还没有完成。该死，不过是搜查罪证这般简单的工作，她怎么会到现在还搞不定？
　　一定是因为喝酒的关系，她不太会喝酒。
　　“看来不能太挑案子了。”往后可能连一些她向来不愿接的案子，也要凑合一点接了，要不然一个月哪付得出这么庞大的捐款？而且每一件案子的收费，还要跟公司拆账。
　　她应该存钱，自己开一间客服公司，不过等到她存到足够的钱，世界大概也灭亡了，而她也不知道轮回到哪个时代去了。
　　唉！为了这些孩子们，看来不振作一点不行了。
　　真是气死她了，怎么会有人生孩子又不养孩子的？既然不打算养就不要生嘛，害她每个月都要自荷包里挪出巨款捐献。
　　真是的，有的人想要孩子，还得不到咧，居然有人拼命地生又拼命地丢，这个世界真是太没有天理了！
　　化羽琉愤慨地瞪着眼，却发觉太阳穴旁传来阵阵抽痛，她不禁又松软了下来。
　　不对，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应该是要振奋精神，好好赚钱的时候。
　　她回头一看，很好，桌上堆满了一堆公司传真给她的资料，她再从里头好好地挑一件；动作如果不快一点，就怕被人抢走。
　　决定了之后，她随即又用这几天来，让她感觉最舒服的蛇行方式晃到沙发上，以极慵懒撩人的姿态躺下，再以姣美的长腿勾起地上的传真纸，仔细审阅着每一份资料。
　　“女伴？这是什么意思？”她喃喃自语着。“扮第三者刺激婚姻？这是什么东西？还要第三者刺激婚姻，这是哪门子的婚姻啊？”
　　她不禁发噱，随即淘汰这一份资料。
　　“间谍？这不太道德！而且金额太少。”
　　“情妇？哇咧！”
　　“女佣？”
　　沉默了半晌，手上的资料也已经被她扔了一地，她的脸色却愈来愈沉，嘴一撇，拔尖吼着——
　　“没有更好的案子了吗？”
　　可恶，金额高一点的案子通常是她不喜欢的委托内容，而合她意的委托内容，金额几乎都入不敷出。
　　天啊，要她如何是好？
　　叹了一口气，她突地想起刚才传真机似乎又传出一份资料，看来她只能把希望摆在那一份案子上头了。
　　有点意兴阑珊地爬起，把刚传真过来的资料撕下来，尚未认真审阅，眼睛只停驻在纸下方的可怕金额。
　　“一、二、三、四、五、六……六个零耶！”她的声音不由得战栗。
　　天价，她从来没接过超过六位数的案子，而这一份工作居然是七位数，该不会是很奇怪的委托吧？化羽琉定睛一看，上头只写着秘书，内容则是面试过后再谈。
　　咦，上头还注明了要她去。
　　好怪，她头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委托案。
　　一般都是会把内容顺便说清楚，为什么这一份委托案却要面试，而且还指定她？不过金额实在是太迷人了，她的眼睛都快花了。
　　这不会是开玩笑的吧？
　　“皇极集团？”
　　呼呼，她知道这个集团，是几年前才由两个企业合并的集团，远景看好，一百万对他们而言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而他们的总裁是皇溯衍……
　　皇溯衍？！
　　该死，这是什么名字？
　　什么名字不好取，偏偏取这种名字！
　　这种名字又不是什么好名字，也不是什么“菜市场名”，为什么会跟八年前抛弃她的男人取一样的名字？
　　她微恼地把纸丢到一边去，过了约五秒又爬了过去，很窝囊地把纸捡回来。
　　“机会难得，如果不赶紧去的话可能会错失，而且上头还写着指名要自己。不过是名字一样，又不是代表人一样，而且我已经不恨他，既然没有恨也没有爱，什么都没有，一切都过　去了……”
　　像是念咒语一样，化羽琉正忙着替自己作心理建设，过了几分钟，她突地站起身冲进卧房。
　　又过了约十分钟，一身骆驼色的套装典雅大方地衬托出她高挑的身段，贴身的腰身设计，显现出她傲人的曲线诱人的腰身，膝上十公分的短裙更是充分地把她的美丽展现无遗。
　　而她只在水眸周围涂上一点淡金色的眼影，适当地遮去她的倦态，粉色的唇膏勾勒出她完美的唇型，一头离子烫处理过的打薄长发更是惑人地甩到纤细的背后。
　　“这样子应该可以了吧？”
　　身为秘书，这样的打扮应该挺得体的吧！
　　对着镜子作最后的审视，微微地扬起唇角，露出一记可以迷死众人的笑，随即抓着皮包便往外跑；然才冲到玄关，她又立即往回跑，停在客厅旁一座和室内设计不搭的佛龛前，合掌念着：“宝宝，妈咪上班去了。”
　　看着佛龛里头的小小牌位，她黯然的粉脸扯出一抹苦笑，抓着皮包便开始往外冲。
　　离开一房两厅的小公寓后，开着她可爱的小车，随即奔入战场。
　　化羽琉，圆满意客服中心四大红牌之一，代号“雨”。
　　这里就是皇极集团？
　　踏进市区最为繁荣的贸易中心，看着气势非凡的商业大楼，富丽堂皇的大厅里人群熙来攘往，化羽琉不禁有点微愣。
　　看来从“东方集团”和“皇氏企业”结合之后所成立的皇极集团，果真是与众不同。
　　这么一来，想必那一百万肯定是可以拿得到手的。
　　不过是扮演秘书罢了，她不认为自己胜任不了这个简单任务，这一百万她准备收下了。
　　“化小姐，总裁请你直接到最高楼层，上头会有特别助理带你进入总裁室。”美丽大方的总机小姐轻声地道，勾在唇上的笑虽是客套，却不刺眼。“现在请让我带你去坐电梯。”
　　“谢谢。”化羽琉点了点头，勾笑以报，随即跟在她身后。
　　她曾经进过许多企业，以前在爸爸的公司实习时，里头的总机也没有这么迷人；瞧，这总机小姐走起路来摇曳生姿，连身为女人的她都不禁为她喝彩。皇极集团的成功并非偶然，想必是居上位的总裁新政有方。
　　她倒想会一会这个叫做皇溯衍的男人到底是谁，居然可以如此了解整个公司。
　　“祝你顺心。”
　　带领着化羽琉进电梯，在电梯口外的总机小姐随即微微弯身，仿佛在恭送着某位宾客，让站在里头的她不由得傻眼，只能回以傻笑。
　　原谅她，她真的不太习惯如此隆重的礼遇。
　　不过她现在真的对皇溯衍非常非常地感兴趣，简直是迫不及待地想见这一位世纪初黑马的庐山真面目。
　　她对有头脑的人向来赞赏有加，如果他并非一般被利欲薰心的无耻商人，合作起来也会觉得开心一点；不过即使他不是她所欣赏的人也无所谓，反正她不过是为了工作而来。
　　世界上还是钱最重要，没有钱的话，她要怎么捐款？别说是捐款了，连要养活自己也很困难。
　　唉，钱不是万能，却是万万不能没有。
　　“你好，是化小姐吗？”
　　“当”的一声，电梯门打开，还没看清楚这一层楼的装潢，首先映人她眼帘的是另一位勾笑的女人，令化羽琉有点意外。
　　这里的人都吸了笑气不成？
　　八成是这家公司总裁的嗜好，而且看得出来他品味极高，毕竟从大厅进入重重关卡到这里，她所见到负责接待的人皆是女人，而且每一个都非常有姿色，他该不会是一个色狼总裁吧？
　　对了，皇极集团总裁到底多大岁数？
　　她从来没注意过这个问题。
　　“我是。”
　　“不好意思，麻烦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跟总裁通报一声。”特别助理纤美的手指指向身侧，随即往反方向的一扇镶金边的黑色钢门走去。
　　化羽琉瞧特别助理打开了门，却没有走到里头，只是在门外轻问着，不一会儿弯了弯身又往回走。
　　“化小姐，总裁请你进去。”
　　“谢谢。”
　　化羽琉点了点头，战战兢兢地往那一扇门走去。
　　说真的，她从来没遇过这么大的排场，还真是让她有点受宠若惊。不过一切都是看在钱的份上，既来之，则安之。
　　踏进门内，脚底下的柔软毛毯令她觉得有点眼熟，再抬眼登时发现这里头的摆设令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她又确定自己没有来过这里。
　　以一个集团总裁的办公室而言，这里显得有点寒酸，甚至连楼下大厅十分之一的华丽都没有，倒让她感到有点意外，而总裁……
　　“好久不见了，羽琉。”
　　当她的视线停驻在办公室正中央、坐在檀木办公桌前的男人时，全身的寒毛顿立，仿佛身上的毛孔全都张开似的。
　　她做梦也没想到他们会有再相逢的一天……
　　第二章
　　当自己再次见到他时，她会对他说什么？
　　在很久以前，她曾经想过，每一天、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无时无刻不想，但是时间一久，自一开始想知道他为何离开她的原因，一直到她开始恨他，这一段时间折磨了她一年；而这一年，是她人生最大的转折点。
　　或许她可以说，今天的化羽琉可以活得如此独立，大概就是因为他。
　　爱他、恨他，直到今天她无法解释存在自己体内的，到底是什么情愫，一种混合着想要纵声大笑、放声大哭的冲动，一种想要发泄却又宣泄不出的感觉，说不出是痛苦还是喜悦。
　　她只能说，再次见到他，她很意外。
　　“羽琉？”坐在舒适的办公椅里的皇溯衍缓缓地起身走到化羽琉身旁，为她关上了门，正打算拉着她到会客用的沙发上坐下时，却被她拨开了手。
　　“请问是皇先生指定要委托我的吗？”
　　打死她也不相信，在多年后的相遇，她开口所说的第一句话竟会是公事，而且竟然耍弄着如此严肃的商场口吻。
　　一对曾经相恋的爱人，似乎不该用这样的方式开场，但是她的脑袋一片空白，甚至连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为什么会是皇极集团的总裁，她都问不出口，抑或者该说她根本就不想问。
　　不管八年前他为什么突然消失，和这八年来完全没有任何只字片语，她都不想过问，也不想知道。
　　毕竟八年的时间够磨去一个人的爱恨嗔痴。
　　“是的。”皇溯衍有点意外地盯着她，以极为痴迷的魅眸，性感的唇办微掀，吐露赞美：“八年不见，你变得更漂亮了，直让人转不开眼。”
　　她的美早在八年前他就发现了，尽管卸下淡妆、褪去美丽的装扮，他仍旧可以看见她的美，仿如十年前第一次见面，她那双澄澈的水眸便攫住了他的心，直到现在，他知道自己是改变不了这个宿命的。
　　如果两人之间不再有缘，他也会逆转乾坤、制造命运相逢的机会。
　　不过他再会猜，也猜不到八年后的相逢，她竟然可以活得沉静，水眸里没有半点起伏。
　　这不该是她的反应，但他也不会傻得相信，八年的时间她会没有什么改变。
　　“皇先生，我不是来这里跟你话家常的。”她淡漠得连自己也不知道原来自己可以这么无所谓。
　　站在她眼前的人真的是他哩！那张曾教她深深着迷的俊脸上，正漾着她陌生的笑。很奇怪的心情，但是她不打算理会，毕竟所有的爱恨早在八年前被她亲手埋葬了。
　　站在他眼前的她，是来跟他谈论公事的，她不会逃，她不再是八年前青涩的女孩，她不再逃避，也不认为有什么好逃避的。
　　“我们之间一定要这么生疏吗？”他笑得有点苦恼。
　　化羽琉抬眼睇着他的笑脸，清冷的粉脸莫测高深，突地往后退了一步。
　　“既然皇先生不是约我来谈公事的，那么我先离开了。”她告诉自己，除了公事，她不会跟他谈其他事。
　　“哦？这是圆满意客服公司对待客户的方式？”皇溯衍挑眉睇着她。“听说贵公司服务好、品质佳，可我怎么感觉不出来？”
　　“不，本公司向来是看人做买卖的。”她抬眼，冷绝地瞪着他。
　　或许她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恨，怕是一辈子也消除不了的。
　　“哦，敢情是我开的价钱不够迷人，打不动你的心？”皇溯衍仿佛是蓄意和她对上，嘲讽人的功夫也不差。“那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心甘情愿地留下来帮我呢？”
　　他偏偏要语带暧昧地挑逗她。
　　他知道自己变了，但是身在这种环境里头，能不改变的有几个？他不觉得自己的改变有什么不妥。
　　意外他讥讽人的反应，她不禁有点错愕，突地发觉八年的时间拉开他们的不止是距离，还有两颗曾经相傍的心。
　　“很简单，只要你把钱堆高一点，就可以打动我的心了。”
　　“因为你对我还有所依恋？”
　　他一步步靠近她，直到把她逼进两臂便可以把她拥住的角落里，眸底眉梢笑得戏谑而张狂；除了那一张脸，化羽琉在他身上找不到半丝熟悉的地方，他的改变令人难以置信。
　　“倒不如说是对你的钱有所依恋，毕竟皇总裁所开出的价码可是一百万哩！”他想激怒她吗？她偏不上他的当，虽然她有一股冲动想撕烂那一张可恶的笑脸，但她仍是看在钱的份上放下身段。
　　“是吗？不过是屈屈一百万，便可以让你甘心留下？”他哂笑着，不断地逼近她，直到彼此的气息可以拂到彼此的脸上。“如果我给你一千万，那么你是不是会甘心献上身体？”
　　“啪”的一声，响彻云霄。
　　化羽琉傲人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忍遏不住这股杀人的冲动。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一个男人一旦拥有权势后，果真会变成另外一个人，而且还是这么一个不要脸的人！
　　她真的没想到他竟是这种人！八年前他们分开也好，总好过有一天得目睹他可怕的转变；可是八年后的相遇为何是恁地不堪？他从前是恁地斯文、充满诗人气息，为何今日染上了满身的铜臭？
　　甚至句句语带挑衅地伤害她！
　　给他一巴掌算是客气了。
　　“很抱歉，为了防止我因为过失杀人而坐牢，我看我还是先离开好了。”她咬牙忍气，微一弯身，随即打算往一旁走去，孰知手却被他紧紧擒住，她不禁回首，再次扬起另外一只手，想不到……
　　“你有练过防身术吗？”皇溯衍突地问道，泛着明显巴掌印的俊脸勾魂地笑着。
　　“嗄？”什么？
　　“你的动作快得让我招架不住，我看我们真的可以坐下来，好好地谈谈公事了。”语落，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坐在沙发上。“不好意思，因为委托你的事情带点危险性，所以我希望你有自我保护的能力，所以说了一些不中听的话，对你做了一些测试，如果有冒犯之处，还请你多多包涵。”
　　他说的是实话，不过最主要的是，他很想撕掉她脸上那一张压根儿不适合她的冷漠面具。
　　化羽琉狐疑地睇着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起伏太大了，她不知道哪一种模样才是真正的他。
　　“对了，你是什么时候学了防身术的？”他慵懒地靠在扶手边，只手托腮地斜睨着她，眸底的深情延续，只有自己才懂。
　　“不过是学了一点擒拿罢了。”她心里真是五味杂陈，有着说不出的酸甜苦辣。
　　她以为自己会转身就走，会大哭一场，会痛殴他一顿，或者是大骂他一顿，没想到两人竟是如此平心静气地坐下来，正经八百地谈论着公事，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可是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这表示他已经不在她心里，她真的可以做到心平气和。
　　这样也好，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是为了工作需要吗？”他像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硬是要问出一些关于她的蛛丝马迹。
　　“可以这么说。”她偷觑一眼他脸上明显的巴掌印，突地有点想笑，却又不明白自己竟会释怀得如此快速。“我们来谈谈工作吧，皇先生。”
　　她曾经以为自己会恨他一辈子的，但是心底残存的恨意仿佛在见到他之后慢慢地蒸，消失不见了；仿佛与恨意相傍的爱意也跟着消失了，有那么一点点的怅然若失。
　　“你可以叫我溯衍，就像以前一样。”皇溯衍倏地坐起身子，隔着茶几与她对望，笑得恁地不羁而狂妄。
　　在他身上，她找不到昔日存在的温文。
　　“不用了！我不习惯和客户之间如此亲密。”她淡淡地笑着，客套而生疏，蓄意拉开两人好不容易靠近一点的距离。
　　可是有谁知道当他这么说的时候，她的心猛地狂颤了一下。
　　“可是我们曾经如此亲密。”他说得极为暧昧，那抹在唇角的笑意好勾魂、好美丽。
　　“啪”的一声，响彻云霄。
　　化羽琉的霹雳掌是出击了，可惜的是，这一次失了准头，未能奏效。
　　“难道我说错了吗？”他掌心包住她的，使劲一扯，将她拉过茶几，整个人偎在他怀里，满足地轻叹了一声。“羽琉，我终于再见到你了，终于可以把你留在我身边了。”
　　化羽琉涨红了粉脸，耳际听见的是他急促的心跳，慢慢地和她的谱成一曲奏鸣曲。
　　他也会紧张吗？他的心情也跟她一样吗？他也已经跟她一样染上相思苦吗？可既然如此，为何他不来找她？
　　她猛地挣开他的怀抱，美眸瞪视着他。
　　“羽琉？”他不形于色的深情，蕴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皇先生，请告诉我，你想要委托我的内容。”她沉着地道，慢慢地离开教她怀念的怀抱。
　　“这么急着工作？”他仍是笑着，带着一抹野性的美。
　　“如果不是为了工作，我想我不会到这里来。”这是事实。
　　实际上，她已经慢慢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忙着赚钱，再忙着把赚到的钱捐到各地去。
　　这样的生活没有什么不好，她还挺喜欢的。
　　尽管与她当初所架构的未来蓝图不同，但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那么请容许我先了解一下你的能力，看你是否能够胜任这份委托工作。”叹了一口气，瞧她好不容易有点表情的粉脸又恢复一贯的淡漠，他不禁有点泄气。“你本身懂一些秘书的工作技能吗？”
　　“一般速记和电脑输入、商业概论、企业管理、国际贸易、会计税法，还有中、美、日、德、意、法文书写、阅读和会话部分都可以。”她垂眼想着自己到底有哪些才能。反正当年闲着也是闲着，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抱着书啃了好一阵子，大概一般能学的，她都耗尽脑汁地学上一手了。
　　她能够学得这些东西，他实在是功不可没。
　　“真的吗？”皇溯衍震愕不已。
　　他很明白她的聪颖，但是没想到她居然会如此奋发向上。难道他离开她，她一点都不在意吗？
　　八年的时间掠眼即过，很难令人相信真心还在，但是他只钟情于她，也打算和她分享他的荣耀和地位，不管她到底是不是曾经爱过他，或者是已经不再爱他，他会让她重新爱上他一次。
　　“反正多学一点，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就像现在这样。
　　可是她却没想过，竟然是在这种状态下派上用场。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会到圆满意客服公司去？”倘若不是因缘际会之下，让他发现她是圆满意客服公司的四大红牌之一，他会以为她还待在家里，或者是嫁人了。
　　不过，看来老天对他还不薄。
　　“因为薪水很诱人。”她说得淡漠，努力地压下体内躁动的情绪。“就比如你愿意出一百万委托本公司一样。”
　　拆账之后，她的所得依旧很可观。
　　“你很缺钱吗？”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和家里断绝音讯的？而她为何如此努力地工作，甚至在一年内成为圆满意客服公司的四大红牌之一？这不是她的个性，她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公主，八年为何改变如此之多？
　　到底是谁改变她的？
　　“皇先生，我有权利不回答自己的私事，还是麻烦你赶紧切入主题。”她面不改色地说着，仿若是机器人一般照本宣科。
　　“好。”他颇为同意地点了点头。“这一次要委托你假扮成我的秘书，最主要是要你和我共同搜查罪证，并且找出真正盗掏公司资金的幕后黑手。”
　　“有没有时效限制？”她提出疑问。
　　“希望可以在一个月内。”
　　“那么，一百万元是在事成之后才给付吗？”这是重点。
　　“没错。”
　　他笑得魅惑勾人，相当欣赏她工作上的有条不紊。
　　“那我的工作时间是比照一般的秘书吗？”这也是重点，相当重要的一点。
　　“基本上是。”
　　“那原则上呢？”她听出语病。
　　“得看状况，这委托工作机动性极高。”他有点意外她不再如当年那么好骗，看来他得多动点脑筋，否则可能拐不到她。
　　“我明白了。”她挑了挑眉，算计地笑着。她拿出纸笔快速地写出重点。“容我跟你确定一下，一般上班时间为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超过时间以加班论，依时计算，这些不包括在一百万元里头。”
　　“嗯哼。”他以指轻敲着自个儿的唇，没想到一个千金小姐竟是如此锱铢必较。
　　“这是初步拟定的合约，如果皇先生不满意，那么合约便不成立。如果皇先生接受的话，我明天会带一份正式的合约过来，而且会请皇先生先付一成的订金。”她简单扼要地述说。
　　“没问题，你明天就可以把合约带过来。”花点小钱把她拴在身边，他求之不得。
　　“那么先预祝我们合作愉快。”她站起身，带着工作必备的笑容，随即转身离去，在打开门之前，不禁又回头对他说：“对了，麻烦皇先生明天还得先付一笔我今天到这里服务的咨询费，不多，只要一万元就可以了。”
　　话落，也不管他到底答不答应，便径自扬长而去，留下错愕的他。
　　有人说女大十八变，虽然她的变化有点可怕，但可以接受。
　　第三章
　　“那么，祝我们合作愉快，我会在明天早上九点准时报到。”
　　敛眼看着皇溯衍在合约上头盖下印章，正式订立合约，也付了一成的订金和昨日的咨询费！化羽琉仅是礼貌性地勾笑，收下合约和订金便想赶紧离开。
　　她累透了，只想赶紧回家补眠。
　　不过她真的没想到自己居然能用这么冷静的态度面对他，她没想到为了钱，自己居然可以退让到这个地步。如果是以前的她，一定是立即转身便走，更别谈咨询不咨询；而现在的她为了钱，除了身体，其他都可以出卖了。
　　“不是这样子的吧，羽琉。”皇溯衍淡淡地说着，手托腮，慵懒而邪魅。
　　“什么意思？”合约上头不都载明了？
　　“我想你可能需要花一点时间了解一下皇极集团的内幕，包括集团里头所有重要的干部，否则你要如何配合我的委托？尽管你再聪明，我也不认为你可以在明天立即进入状况。”他修长的指头轻轻地敲着黑亮的桌面。
　　“你的意思是说……”她很累耶！
　　因为与他这意外的重逢，昨天晚上她几乎都没有睡，只是心浮气躁地躺在床上等着老天把黑幕掀开，露出薄弱的阳光。她躺得好累，现在只想睡觉。
　　“我替你准备了资料，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在会客室旁的沙发坐下，好好把资料研究一下，早日进入状况，你才能够成为我得力的助手。”他笑得迷人，略薄的唇勾得完美，一脸的算计。
　　“我不能带回去看吗？”她挑眉睨着他特意放在办公桌上厚得让她头昏脑胀的资料，她感觉自己快昏倒了。
　　“难道贵公司都是这样处理客户内部的重要资料吗？”
　　事隔八年，她不再是当年的黄毛丫头，好骗好哄，但是他也不再是八年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小伙子，耍弄把戏心机，对他而言简单得有如囊中取物。
　　“当然不是。”她闷声道，突觉盘踞在她身上的睡虫跑掉一大半。
　　看来不是她的错觉，他轻柔的话语中果真是句句带刺带刀，说起话来又是讥讽又是嘲弄，好像故意挑衅；不，或许该说他是明着对她挑衅，他变得也未免太多了吧！
　　“那么……”他把黄鼠狼的笑容学得入木三分。“请坐下吧。”
　　她恨恨地瞪着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他递过来的资料，重得让她有点踉跄。
　　“小心。”他连忙站起身绕到她身旁，扶着她的肩。
　　“谢谢。”她连忙把他推开，刻意在两人之间拉出一点距离，尽管她觉得头重得有点想吐，仍立刻着手处理那一堆像小山一样高的资料。
　　“你的脸色不太好。”他随即坐到她身旁，担忧只展现在她看不见之处。“你会不会是赶着到这里来，所以没有吃早餐？要不要我找个人去帮你买？还是你昨天晚上根本没睡好，毕竟我们已经有那么多年没见了。”
　　他把手撑在椅背上头，侧身坐在她身旁，迷人的唇停在她颈边，满嘴的挑衅，正等待着傻愣的猎物反扑。
　　“你！”
　　宾果，恭喜中大奖。
　　化羽琉微恼地转过脸去，孰知电光石火间，她已经来不及调整姿势，就这么狼狈地把唇贴到他的唇上，吓得她瞪大眼，霎时往后退了一步，连忙退到沙发最边沿的把手上。
　　他未免变得太多了！
　　他该不会以为在阔别八年后，他们还是情人吧？
　　“很高兴你依旧如此热情。”他舔了舔唇办，笑得勾心摄魂，而黑透的魅眸更是噙着她不解的笑意，尽管只是蜻蜓点水，快得不够让他品尝，却足以让他尝到甜头。这阔别八年的吻，尝来格外鲜美。
　　“你这个混蛋！”她恼得再也撑不起淡漠的面具，一站起身，纤纤玉指便指着他。“你以为我所扮演的角色是什么？我是秘书。是一个具备秘书资格，而且可以为你搜查证据的技术人员，不是你可以企图染指的女人，请你先搞清楚！”还好她身上没有放置任何具有杀伤力的物品，否则只怕现在的她得准备去吃免钱的牢饭。
　　“一百万扮秘书，如果一千万的话，不知道可不可以委托你扮情妇？”他仿若充耳不闻，径自评估着她的价值。
　　“你！”可恶，算他狠，她有点愿意为了他去吃免钱的牢饭。如果他再逼她的话，相信一把小小的美工刀一样可以夺人性命。“我是缺钱，但还没有缺到这种地步！”可恶，别把她看扁了！
　　一千万算什么？如果她回到老爸的公司，哪怕自己没有一千万的身价？可她却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而逼着她有家归不得的人，是他和自己。
　　“一千五百万。”像是与她杠上了，他全然不睬她怒不可遏的宣言。
　　“你！”她战栗地勾出笑，已经把自己向来引以为傲的淡漠丢到一边，双手狠狠地紧握成拳。“你这个该死的混蛋！”
　　可恶！她真想掐死他，想要撕烂他脸上蛊惑人的笑，可是……
　　“吵什么？”
　　一道威厉的嗓音突地杀入总裁室里，化羽琉依声望去，瞧见一个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女人，正挺直着保养有道的身段站在门口，不苟言笑的丽颜显得有点严肃。
　　“姑姑，她是我新聘请的秘书。”
　　颀长的身躯瞬即自沙发上站起，很自然地走到化羽琉身边，保护意味浓厚。
　　“秘书？”皇馨怡挑起细长的眉，上下打量着化羽琉。“溯衍，我可真不知道你聘请秘书的要求到底是哪几点，但是看在我眼里，她一点都不合适，请她回去吧，别耽误她其他的求职机会。”她说得极狠、极无情，而且理所当然。
　　化羽琉傻眼地瞪着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人数落得如此不值，她根本还不认识她，不是吗？这可是她毕生最大的耻辱了！
　　“姑姑，她……”
　　“很抱歉，我尚未自我介绍。”化羽琉笑嘻嘻地走到皇馨怡面前，微微弯身，从自个儿的皮包里取出数张卡。“这些是我的技术士证，如果你有疑问的话，可以私下调查，我可以保证这些证件绝对不会是伪照的。”
　　这些原本是打算拿来跟皇溯衍炫耀的，但到底是为了什么心态而炫耀，她自己也不清楚，但是她很高兴总算可以证明自己并非只是一般的花瓶秘书。
　　长得漂亮不是她的错，但是以她的漂亮否认她的才能，那她就有罪了！
　　皇馨怡微愕地盯着手中数张技能检定的证件，随即又扬起眉头轻声说：“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我会很欣赏你，也很欢迎你成为皇极集团的一分子；但是在这间办公室里，请带着你的庄重扮演好你的角色。”
　　“那是他——”
　　“姑姑。”化羽琉还来不及解释，皇溯衍已经拉着皇馨怡往门外走。“放心，你不要担心，没事的。”
　　“你要知道，你已经是个结了婚的人了，我不希望你搞些无聊的婚外情惹出风波，导致黯然下台，凡事要谨慎一点，不要节外生枝。”皇馨怡沉声道。
　　而门内的化羽琉仿遭五雷轰顶似的，五脏六腑被炸得七零八落，整张熠熠生光的小脸霎时黯淡下来，错愕地盯着门外的皇溯衍。
　　他没有反驳，那他真的是结婚了？
　　他结婚了！
　　王八蛋，既然他已经结婚了，为什么刚才还要调戏她？
　　原来打一开始，他就不曾爱过她，是不是？否则他怎会从未找过她，甚至还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结婚了，那么一直耿耿于怀的她岂不是像个傻子一样？
　　她踉跄地跌坐回沙发上，连想离开这里的力气都没有。
　　原来现实是这么可怕的，现在她真正见识到现实的残酷了。不行，她不能再想着这件事，她不能让他发现她是那么在意，她必须找点事情来转移注意力，否则他会看出端倪的。
　　“羽琉，很抱歉，因为我姑姑她……”送走皇馨怡后，皇溯衍立即走到门内跟化羽琉解释，却发觉她盯着资料的眉眼恢复了初见面的淡漠。
　　嗟，姑姑来得真不是时候，他好不容易逗得她像个人样了，却……
　　看来他得重头再来一次。无所谓，今天不过是实习罢了，往后他多得是时间改造她，不，或许该说是把她变成原本的样子；而在这之前，他想知道这八年来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不说，他也会查到答案的。
　　到底该不该叫醒她呢？
　　皇溯衍轻声落座在化羽琉身旁，睇着她伏在茶几上睡着了，勾在唇角的笑意很温柔、很深切，可惜她没看见。
　　他敛眼睐着她果真把成堆的资料翻到最后，不禁有点意外她的转变，真是教他另眼相看；倘若是八年前的她，绝对不可能有这一分耐心把这堆资料看完，而且这里头还包含许多商业专用术语。
　　如果他没记错，当年她应该是报考外文系才对，而商学院则是她敬而远之的，可为何她的转变会如此大？这八年没有他的日子，她恨不恨他？
　　她隐藏得很好，他看不太出来，但是不变的是他的心，尽管被束缚在皇极集团八年，他仍是没有一天忘了她。
　　怎么能忘？可爱的小公主为了他作了如此多的改变，要他如何不心动？人一旦心动了，就很难回到原点。如果没有发生这些意外，或许他们两个现在会过得很平凡、很简单，但是一定会很快乐。
　　如今该怎么做，才能让一切回到原点？
　　看来他只能选择捉出元凶，要爸爸放他自由。
　　一旦自由了，再没有人能够束缚他，他便能放下一切回到她身边。争权夺利的世界，他真的有点腻了，人的一生不该只耗在这些地方，至少这一切都不是他真正想拥有的，他要的只有她。
　　他的手轻柔如风地抚过她柔嫩的粉脸，尽管有些疲惫和憔悴的阴影，却无损她醉人的美。
　　最诱惑他的，不是她的美，而是她的真，和这一份真正可以将他救出深渊的美丽。尔虞我诈的商场战略，天天见招拆招，烦不胜烦，如果不打从源头彻底断绝的话，只怕这不过是人生轮回的一小部分。
　　他是如此希望得到她的谅解，希望可以拥她人梦。
　　如果把一切都告诉她的话，她会相信他所说的话吗？
　　唉，倒不如让一切顺其自然吧！要他亲口告诉她，倒不如让她自己去发现，发现八年前他为何不告而别，发现这八年来，皇极集团改变了他多少。
　　“呜……”化羽琉伸手挥舞着，想抓开在脸上爬行的可恶“虫子”。
　　讨厌，她睡得正舒服。
　　皇溯衍敛眼笑着，不怀好意地笑着，慢慢地跟着她伏在茶几上头，微勾的唇离她约有五公分的距离。
　　“羽琉？”他柔魅似魔地唤着。
　　“嗯？”她皱了皱眉，脑中还是一片混沌。是哪个不想活的家伙，居然敢在这当头吵她？难道不知道她昨天睡得很少吗？不对，她根本就没有睡，一大早就把自己的房间当成伸展台，连换了数套衣服，可怕的行径跟个花痴没两样。
　　“羽琉，时间到了，该醒醒了。”他刻意放低嗓音，慢慢地把气息吹到她鼻息之间。
　　尽管在半梦半醒之间，化羽琉仍是戒备地清醒了一些。
　　谁？谁会这样叫她？好熟悉、好熟悉的声音。
　　“再不起来，我就要亲你啰！”多甜蜜的恐吓呀，他甚至已经蠢蠢欲动地摆出最佳狩猎姿势，等着可爱的小兔子自动跳进他嘴里。
　　尽管双眼沉重得像是灌进数十吨的水泥，而且脑袋还不是完全清醒的，但化羽琉仍是出于下意识地挥出正义的左拳。
　　喝，可真巧啊，不偏不倚地打中了满脑袋邪恶思想的大野狼。
　　“呃……”
　　皇溯衍毫无心理准备地迎向小兔子毫无预警的拳头，当场滑下柔软的沙发，狼狈地以手捂住犯罪后被反击的痕迹。
　　化羽琉突地张开醉人水眸，眨了眨浓密如扇的眼睫，登时发觉自个儿的手背有点痛；而惺忪的眼往下探去，见到一道可怜的身影正伏在她脚边，吓得她登时跳了起来。
　　“是我。”可怜，鼻音还是很重，毕竟受重创之地正是他引以为傲的鼻梁，没有滴下男人泪，他算是够勇敢了。
　　“皇溯衍？”她敛眼盯着他。“你在那边干什么？”
　　不过是小睡片刻罢了，他干吗蹑手蹑脚地晃到她身边？这是非常危险的。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不想因为过失杀人而坐牢。
　　“我想叫醒可爱的小羽琉啊，哪知道会天外飞来一拳，还不偏不倚的。”呃，真的好痛。
　　“你神经病啊！”她涨红了脸，娇羞地转过脸去，登时想起在昏睡之前，自己为何会如此认真地查看资料的主因，是因为听到他已经结婚的消息。
　　他到底想做什么？
　　既然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了，就该安分守己一点，是不？招惹她做什么？他觉得很好玩吗？可她一点也不觉得好玩。她很清楚，八年前的那一天，两人之间的联系便已经因为一个小生命的离开而结束了。
　　“已经中午了，我是想请我好学不倦的秘书吃中饭，哪知道……”好冤啊！
　　化羽琉睇了他一眼，发现好像凶案正是出自于她的手，只好扁了扁嘴地道歉：“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冷静一点，他不过是她的客户，她只是为了钱而工作，而工作永远是不会和感情扯上关系的，尽管有过那么一段情，但也都已经过去了。
　　“我没有怪你，只是要你陪我去吃中饭，这是秘书分内的事。”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她便往门外走，快速地走进电梯。
　　“这是秘书分内的事？”她不太相信。
　　“有些秘书分内的事可还多得很。”他寓意深远地道，笑得很暧昧。
　　即使他没说出口，她也猜得出他的意思。
　　“无聊！”她啐了一口，逼迫自己无视于他的存在，把漂亮的钞票映满自己的眼前，她的心才得以平静下来。“陪你吃饭没关系，一场饭局追加五千块的额外津贴。”这是属于她自己的，不用跟公司拆账。
　　“好可怕的金额。”密闭的空间慢慢地往下降，而他最拿手的绝招便是把她逼到无路可退的墙角。“如果我愿意再追加一百倍的价钱买——”
　　“皇先生，你必须记得，你买的是我的专业，而我卖的是我的技能。”她不客气地打断她，一张好不容易冰冻起来的粉脸又因为他简单的三言两语融化，进而狂燃成灾。
　　“可我也想买你其他的技能啊！”他说得好无辜，语带暗示。
　　“你！”很好，这一拳下去，保证他无脸走出皇极商业大楼，可惜的是被他接个正着。
　　“我真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暴力的。”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一直以为，事隔八年，当你再次见到我时，你会给我一个热情的拥抱，想不到你给我的会是记热情的锅贴。”
　　“那是你罪有应得！”她怒不可遏地吼着。“你也不想想看你都已经结婚了，还处处骚扰我，我这样对你已经算是客气了！”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还没结婚，你就会给我一个拥抱？”他偏是拐着弯说话，仿佛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所说的话全是个屁。“或者是让我们两个再次重温旧梦？”
　　水眸几乎要喷出足以融化北极冰山的火焰，化羽琉的心在胸口狂烈地跳动，有恨、有怒、有悲，还有那么一点点想哭的情绪。“事隔八年，你怎么会变得这么不要脸？你以为当你被东方集团总裁的孙女看上后，就宛若鱼跃龙门了吗？我以你为耻，我从来不知道你竟然如此沉溺在权势斗争中，甚至不惜以自己的婚姻为媒介！”
　　看了那一堆资料，她想不知道都难。
　　原来当年皇溯衍的父亲爱上了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人，于是带着她私奔，却在生了皇溯衍后便过世了。一直从母姓的皇溯衍在八年前被带回皇氏企业，正式认祖归宗，甚至以联婚之名挽救几乎宣布破产的皇氏企业。
　　或许八年前的事真的不能怪他，但是她可以确定的是他变了，变得教她陌生而生疏。
　　“你说对了一半，也猜错了一半，毕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时候，有些事情真的不是我所能控制的；就像八年前，我一点也不想离开你，但是到最后我终究得离开。”他仍是勾着笑，仿似不甚在乎当年的事，更不在乎自己是用婚姻巩固现在的地位。
　　她看不清他的真心，但此时的他却也不愿多说。
　　“我不想谈那些，毕竟事情都过了八年，即使当年我再爱你、再恨你，那都已经过去了，我们之间什么都不是，联系我们的只是很单纯的工作关系，除此之外，我们不会再有任何纠缠。”
　　她义愤填膺地吼着，泪水却不争气地充塞在她多年干涸的水眸里；她羞愤欲死，却又逃不开他的钳制，逃不开这小小的空间。
　　以前的她只活在有他的世界里，但是现在的她则不。
　　“不，你错了，从这一刻起，我们之间的纠缠可深得很。”他笑得很狂。“我可以跟你保证，我们之间会从现在开始，不管你愿不愿意。”这些年来，他学得最好的便是不择手段地择其所爱。
　　“你……”她瞠目结舌地瞪着他，才想要再开舌战，孰知电梯突地剧烈摇晃，刺眼的灯光霎时熄灭，仿佛回到了人类最原始的黑。“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地震？还是……”
　　“嘘。”他一把抱住惊慌失措的她。“不要怕，大概是停电了，备用电待会儿便会启动，这里很快就会亮了起来，你不要怕。有我在你身边，你用不着害怕黑暗。”
　　化羽琉愣在他怀里，任他拥紧。他还记得她怕黑？
　　“放开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不怕黑。”她颤着声倔气地推开他，却发觉自已被他搂得很紧，两人之间仿佛连一点空隙都没有。
　　“不，你还欠我一个拥抱。”
　　他轻声笑着，淡淡地牵引着厚实的胸膛，而贴在他胸膛上的化羽琉却益发无措，眸中的泪水不知不觉地沾湿了他的名牌西装。
　　没有恨就没有爱，没有爱就没有恨，然而停驻在她体内的一切到底是什么？
　　她背负着巨大的十字架，忘不了自己犯下的错，更逼迫自己不能忘，甚至逼迫自己必须正视这个错，痛苦地活过这辈子，警惕自己曾经亲手扼杀了一条尚未成形的生命，而拥着她的人是共犯。
　　在某些观点上，她是恨他的；但在某些立足点上，她知道自己不该恨他。但是很多时候，人类是被情绪驾驭的生物，她没有办法完美地控制自己，没有办法不去恨不去爱。
　　因为她曾经是那么地爱他，甚至愿意为他抛去一切，又曾经是那么地恨他，甚至在睡梦中不知亲手杀了他多少次。
　　她不是个是非不辨的人，她知道当年的事错不在他，算来算去也只能说是造化弄人，是老天让他们有缘无分，既是如此，她是不是该抛去以往残存在心底化不去的恨和怨？
　　八年了，多么漫长的等待。她不想爱了，也不想恨了，她想让一切回到原点，什么都不要想，她的心就不会那么痛。
　　把爱忘了、把恨忘了，她只想过着平淡的生活。
　　第四章
　　有人说，创立东方集团的大老东方隆盛因为卧病在床，所以在商场寻觅一位值得把孙女托付终生的人，而那个人，不偏不倚地就是才刚接手皇氏企业，认祖归宗的皇溯衍。
　　又有人说，因为东方隆盛最为宠爱的孙女东方妤自小体弱多病，于是他把大权都交给皇溯衍打理，经过董事会会议后，皇溯衍速跳数级，坐上了总裁宝座。
　　也有人说，因为皇溯衍身系三千宠爱，所以皇极集团里的大老以及高级干部皆对他不满。
　　这么说来，想要掏空公款的几个人就不难猜了。
　　放下手中近日来明查暗访、得来不易的私密传言资料，化羽琉不禁揉了揉紧绷的眉头，替皇溯衍暗叹了一声可怜。
　　人愈是出风头，迎面而来的麻烦事愈多。
　　树大招风，他的敌人多得犹如一窝蚂蚁，细细筛选后，剩下的至少也有百余人，要不是这几天她四处走动、收买人心，还不知道这么宏伟的集团里，居然有这么多弊病。
　　而经她审核过后，对皇溯衍最为不满的大概就这么几个人——
　　东方鼎，身为皇极集团的总经理，乃东方隆盛的幺子，是仅剩的东方第二代。然东方隆盛却没有把继承大权交给他，反倒是交给孙女东方妤；如果说他是因此怀恨在心，倒也是挺有可能。
　　东方宪，身为皇极集团人事部经理，乃东方鼎之子，身为第三代惟一可以传子嗣的关键人物亦没有得到继承权，可能性极大。
　　东方娴，身为皇极集团公关部经理，为东方宪之妹，听说她对皇溯衍挺有意思的，可惜被东方妤给抢了，所以……
　　邵峻柏，为皇极集团开发部经理，乃东方妤的表哥，也是挺有野心的。
　　皇馨怡，为皇极集团会计部经理，皇溯衍的姑姑，可能会因为当年皇氏企业被东方集团强行合并而心生怨气。
　　唉，有钱人就是这么麻烦！
　　当年爸爸的公司也没有这么复杂，所以说啦，愈是庞大的体系，问题会跟着愈多。这几天，身为总裁身边的秘书，她当然都和上述几个人打过照面，不过没一个有好印象，反正就像一堆黄鼠狼和狐狸大会串，没什么看头，只会让她想笑。
　　无情的商场如战场，他合并他，他又吞并他，最后又因为恶性掏空资产而搞得两败俱伤。
　　这样的人生会不会太无聊了？
　　而皇溯衍到底是怎么在这种环境里生存的？
　　她偷偷地抬眼觑着他正噙笑说着电话，洗练而自然，魄力十足却又不失温柔，仿佛天生就是个该闪闪发亮的领导者。
　　他笑得如此无害，然而口中所吐的话语却是恁地残忍。很好，他把商人的嘴脸都学起来了，她应该要恭喜他，但是很遗憾的是，她说不出口。光是现在可以如此自然地坐在他身旁，她都要佩服自己好多天了。
　　她以为自己会抛弃一百万的，或许愈是看清事实，把心中的怨与恨沉淀之后，剩下的是对他的同情。
　　怜他居然要只身扛起这么庞大的商业王国。
　　如果不是当爱人，当朋友或许可以吧，只要他那一张嘴别那么无耻。
　　“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皇溯衍放大的俊脸突地映人她眼帘，吓得她瞠目滑着办公椅连退数公尺。“我有长得这么可怕吗？”他撇了撇嘴，仿佛有点不是滋味。
　　“有那么一点。”只是两人对可怕的定义有所不同。
　　“待会儿我带你去买一件晚礼服，今天晚上跟我一起去参加一个宴会。”他挑起飞扬的浓眉，笑得很跋扈。
　　“我一定要去吗？”
　　“当然，因为你这份报告上的关系人都会如席，你如果不去，那岂不是浪费了？”他双手环胸，修长的腿交叠着。“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了四分之一，如果你不赶紧加把劲，一旦超过时限，我可是不会再付后款的。”
　　她不再剑拔弩张地扬起周身的玫瑰花刺，但是他却发觉她刻意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知道他当年离开她的原因后，她便打算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就这样无爱无恨地完成他所委托的任务，再洒脱地离开他吗？
　　很遗憾，她不会有机会的。
　　“我明白了。”看来她是非加班不可了。“不过，超过正常时数的上班时间，你必须另外加笔津贴给我。”
　　皇溯衍啼笑皆非地睐着她一脸正经的模样。
　　“羽琉，你能不能对人生多一点感性的享受？”
　　“你有资格对我说这句话吗？总裁。”她冷哼了一声，又补上一句：“请总裁不要直接叫我的名字，我不习惯。”
　　“可是不叫你的名字我不习惯。”他赖皮得很。
　　“是吗？那叫一次我的名字，请付费一千元。”如果他愿意付钱，她会看在钱的分上任他叫个爽快。
　　“那个要钱，这个也要钱。”他苦笑着，魅眸弥漫着笑意。“看来我要向你好好学习，培养出赚钱的好功力，要不然我哪有成堆的钱足够唤你的名字，你说对不对啊？羽琉。”
　　“一千！”她别过脸去，开始着手整理自己的东西。
　　“羽琉。”
　　“两千。”
　　“羽琉、羽琉、羽琉。”他大笑着。
　　“吵死了！”
　　可恶！不要这样叫着她的名字，这样只会令她感到难受。
　　工作、工作，这全都是工作！
　　一个成熟的人不会因为八百年前的事情记恨于心，不会把私事带进公事，而她化羽琉已经二十六岁了，正值过期商品大贱卖的情况，早过了卖弄千金小姐脾气的青涩年龄，站在皇溯衍面前的她，是个对工作充满信心的顶尖好手。
　　能够成为圆满意客服中心四大红牌之一，可不是浪得虚名。
　　是的，基于公司给予她的自信，她当然得不负公司对她的期盼，无论她的委托人要求她做出多么不合理的事，在不违背合约的前提下，她都必须予以最佳的配合度，但是……
　　不过是参加宴会罢了，她需要穿成这个样子吗？
　　浅金色的贴身小礼服，不仅袒胸露背，还露肚脐，这贴身的小礼服裙长只够遮去她的俏臀。尽管披了一件貂皮披巾，她仍不断地战栗，不是因为天气过冻，而是因为她很火！
　　天气很冷，而车内却十分温暖，甚至可以说是带点火药味，隐隐有燎原大火的燥热滋生。
　　化羽琉寒着一张精雕细琢的粉脸，紧抿着那抹上了粉金色的诱人唇办。
　　水灵灵的眸子充满生气地瞪着坐在她身旁，一直不断打着电话，一副忙得不可开交模样的皇溯衍，听着他自然却又暧昧的话语，不禁又翻了翻白眼。
　　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跟对方谈什么，但是她可以确定，谈的绝对不会是公事，至少她还没看过有哪一个大老板会用这种语气和态度在谈生意的。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就觉得很刺耳。
　　然而睇着他脸上那温柔又无害的表情，思绪却总是无法克制地跳跃到八年前；惟一没变的便是这张笑脸吧！但是变的是在这个笑容底下的“品质”。
　　瞧他穿着一袭笔挺的黑色镶金线两件式西装，略长的发丝也全数以发胶抹到脑后，露出一张五官分明的俊脸；而那优雅慵懒的气息、那低柔缱绻的低语、那勾魂摄魄的眉眼……
　　“怎么，爱上我了？”皇溯衍笑得不怀好意地收起行动电话。
　　“你想太多了。”化羽琉眉一挑，轻蔑写满了整张惑魂的粉脸。表面上，她仿佛不为所动，但是实际上，她的心跳得快要窜出胸口；倘若不是因为她已有了心理准备，只怕……
　　“是吗？我以为经过电梯事件后，我们早已经尽释前嫌，可以再续前缘了。”他仍是笑着，勾魂不已。
　　“你真的想太多了。”她皮笑肉不笑地撇嘴道：“那都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我已经不记得，你也可以忘了。如今我们两个人坐在这辆加长型的凯迪拉克上头，为的不过是公事，是我们之间的合约；而我们的合作，只在这一个月内，不管成不成功，我想我们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记得，不要把我带进你制式的逻辑中，因为我身在常理之外。”
　　这是永远不会更改的事，而且她也不认为这样的想法有误。然而最可恶的是，他好像忘了他已经是有家室的人，忘了在他温馨的家里头有个美丽的老婆正在等待他回家。
　　“我想很难如你的意。”他仍是勾着诱人的笑。“那么深刻的爱，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都是相当刻骨铭心的一段，怎么可能在八年后忘得一干二净，忘得没有半丝情分存在？羽琉，你在骗我，对不对？”
　　皇溯衍靠她靠得很近，在宽敞的后车座里，化羽琉抿紧了粉嫩的唇，撇过眼去，压根儿不愿正视他。
　　“皇先生，已经事隔八年了，那时候的我犯下一个错，你也犯下一个错；而八年后，你已经结婚了，我也得到我想要的平静日子，难道你不认为把两个人的关系摆在合作上头，你继续当你的总裁，我继续扮演我的秘书，这样不是很好吗？”她叹了一口气，水眸看向远处，然而说话的语气却是坚定不已，仿佛是打从心底对自己起誓般。
　　“你在欺骗自己吗？羽琉。”他笑得不羁而放荡，长指勾上她尖细的下巴，强迫她迎视自己。“你对我余情未了，难道你以为我感受不到？”
　　人的感情一旦经历过那般激烈的风雨，怎么可能说忘就忘？至少还会残留那么一丁点余情，只要让他在她眼里找出那一抹她刻意压抑的痕迹，哪怕是死灰，他一样可以点出熊熊大火。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感受到的，但是我可以告诉你，那是你的错觉。”她下意识地闪躲着他咄咄逼人的魅眸。“更何况，你所犯下的错，不管你是不是有家室，我都不会原谅你，所以请让我俩之间只存着公事，好吗？”
　　“我的妻子不是问题，反倒是你口中所说的错，是指我当年的不告而别吗？”他挑了挑眉，莫测高深地敛去迷人的笑。“你应该知道我为何不告而别，但是如果你还是怪罪我，我可以道歉。”
　　“不需要，因为有些事情只要一过时限，道歉就没有意义了。”她苦笑着，下意识地摸着平坦的小腹。
　　其实她很想问他，为何当年他认祖归宗时，连告知她那么一点时间都凑不出来？但是一旦问出口，仿佛她真的很在意他。
　　她不想给他错觉，也不想告诉他，那时候她在家里足足等他等了一年，然而却等不到他，只等到纠缠她整整一年的噩梦。
　　“连道歉都有时限？”他也跟着苦笑。
　　“是啊！”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都没有出现，如今再谈这些为时已晚，也补偿不了；她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皇先生，饭店到了，我们是不是该下车了？”
　　她适时地转开话题，似笑非笑地睇向车窗外。
　　“我们下车吧，羽琉。”他不甚在意地在她的粉脸上轻啄一下，在她来不及反击之前立即下车，再晃过车头，来到她的车门边，斯文地为她开了门，像个人模人样的绅士，牵着她下车。
　　化羽琉睇了他一眼，跟着他走进大厅会场，冰脸上更加寒酷。
　　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居然要她穿这种小礼服。她不怕展现自己傲人的身材，但是她不喜欢一群人像是看到花蜜的蜂般直盯着她看。
　　“你不能笑一下吗？”皇溯衍挽着她问。
　　“给钱啊，你给钱我就笑。”她挑眉瞪视着沿路盯着她瞧的男人。
　　“这不是在合约之内吗？”他简直是哭笑不得。
　　“不。”
　　多么简洁有力的回答，而且愈是接近会场，她无俦的芙颜益发森冷。
　　“好吧，笑一次要多少？”既然她爱玩，他非得和她玩到底不可。
　　“大、中、小，一万、五千、一千，你要的是哪一种？”她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想借以漠视他放在她腰上暗示意味深重的手。
　　“难不成还有型号？”瞧她冷鸷地点了点头，他更是啼笑皆非。“要不然你先跟我展示一下你的型号，让我知道这三种价钱，到底差别在哪里。”
　　化羽琉挑眉睇着他，迅雷不及掩耳地微勾唇、咧嘴，再加一点甜味，而后又恢复到原本的森冷。
　　走在她身旁的皇溯衍有点错愕地睐着她迅速地改变的容颜，压根儿感觉不出来她的笑容三部曲究竟有何差别。“就这样？”
　　她很随性地点了点头。“你要的是哪一种？”
　　“最后一种吧。”
　　除了最后一种，他还能选择哪一种？
　　“很感谢你的惠顾，希望三天内可以见到你的即期支票。”有美丽金钱为后盾，化羽琉那抹在唇上的笑，艳丽得足以在国道上造成连环车祸。
　　“如果你待在我身边，所得到的钱会更可观。”既然她这么需要金钱，那么他把以前的一切全都抹杀掉，让一切重来，再慢慢地动之以情、趋之以利，如此一来，得到她的胜算是不是会高一点？“只要是你想要的，我全部都可以给。”
　　“不用了，我有手有脚有头脑，要钱我自己可以赚，而且……”她不自觉地冷笑着。“你给的我都不想要，而我要的你也给不起。”
　　而且说真的，现在的她什么都不想要。
　　“可是有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想要。”即使是不择手段。
　　“可惜你全都得不到。”她依旧笑得灿烂。“皇先生，我看你还是别跟我靠得太近，免得有一些不好的传言，传到你未曾在公开场合露面的妻子耳里，这样我会很为难的。”
　　她说得够明白了，希望他会听得懂；如果他仍然听不懂，那她也没办法了。要她成为第三者，她只能很抱歉地说，纯粹是扮演她都无法接受了，更何况是在现实生活中真实地演出呢？
　　“我不在乎她是不是会听到，实际上，她也不会在意。”他笑得寓意深远。
　　“皇先生，不要让我看轻了你的人格。”她对着在场对她惊艳不已的人们笑得勾魂，然而微弯的唇角却抿得死紧。
　　“看轻我也好，这样子你才能早点适应我，毕竟我已经不再是八年前的查溯衍了，八年的时间可以对一个人造成很大的伤害，但是一样可以在一个人身上制造一些奇迹，而我……”他语带保留地顿了顿。“想要你跟我一起分享奇迹。”
　　这八年来他之所以一直不愿找她，是因为他的一切尚未稳定下来，而今大局已经逐渐稳固，他更是迫不及待地想与她分享。
　　“请和你的妻子一起分享。”
　　可恶，如果不是这件小礼服实在不宜走快，她真的很想用跑的离开这里，至少要离开他身边，免得她待会儿会忍不住气导致过失杀人。
　　“羽琉，你一定要记住，八年前的约定我一直没忘，总有一天我会娶你的。”他跟在她身旁，那抹在唇角的笑意很深很浓，让人猜不出他话中的真伪。“别走得太快，会春光外泄的，我可不想动用武力废了那些人的眼睛。”
　　“你去死吧！”化羽琉怒声道，几乎快撑不起脸上的笑。
　　真不知道他脑袋里在想什么，难道他会不知道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全都是他的妻子东方妤给他的吗？想不到他居然如此大胆！
　　而且他……咦，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张眼在大厅会场中寻找他的踪影，突地发现他在距她十公尺外，被包围在女人堆里头，笑得好不张狂。如果不是她看错，想必他真的是在女人堆里展现他傲人的丰采，不过他的狩猎范围也未免太广了吧！
　　从可以当他妈的老女人，到会场的年轻服务生，这一场宴会对于他们之间的合约到底有什么好处？说真的，她真的看不出来。
　　如果纯粹只是要骚扰她的话，也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地把她带来这里。
　　“羽琉，你也来了？”
　　身后突地传来熟悉的喊叫声，她头一回，发现是人事部经理东方宪，随即意会皇溯衍带她到这个宴会的主要用意，连忙勾出更娇艳的笑。
　　“经理。”多么酥人肺腑的声音啊！她自己听了都想吐了。
　　工作、工作，现在是工作时间，什么事都不要想，别再理会皇溯衍的花言巧语，重要的是如何在一个月内把工作搞定。
　　“溯衍那个臭小子放你一个人在这里？他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他堆出笑。
　　“是啊，害我一个人在这里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撒娇着几乎快偎进东方宪的怀里，抬眼却见在女人堆里的皇溯衍森冷地瞪着她。
　　瞪什么瞪，不是他要她来套他口风的吗？否则干吗要她穿这么暴露的衣服？
　　咦？离、他、远、一、点！
　　眯起丽眸睐着皇溯衍用唇型下达命今，她笑得更为惑魂，轻挑唇角，以唇语回报——关、你、屁、事！
　　哼，他的事她管不着，相对的，她的事他一样管不着，她只要如期把工作搞定就可以，至于如何着手，那是她的问题，用不着他挂心！
　　第五章
　　“呜……我要回家。”
　　嗯，好难过，好想吐。
　　“是谁要你喝酒的？”
　　皇溯衍怒不可遏地吼着，连忙拉着化羽琉坐进加长型的轿车里，难得恼火地甩上车门，随即离开宴会现场，留下一堆震愕的高级主管愣在现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我想喝不行吗？”
　　她醉醺醺地挑起眉，娇媚的水眸里满是惑人的丰采；诱人的唇办嘟起引人犯罪的角度，一双纤柔的小手更在酒精的挥发下，带着挑逗意味的气息探入皇溯衍的西装内。
　　“我不知道你一旦喝醉了会是这副德行！”该死，以后绝对不能让她在他不在场时喝得这么醉。
　　可这也不能怪他，是不？
　　他忙得像条狗似的，哪里顾得了她？以为她自个儿会斟酌的，谁知道她竟然会喝成这副模样。毕竟八年前的她是不会喝酒的，空白的八年，他错失了许多目睹她成长的机会。
　　“我是什么德行？”她眯起醉人的水眸，伸手拉着他的领带。“我告诉你，你的世界才有问题，你的世界是虚伪的，每个人在人前人后说的话都是不一样的，真是令人受不了，我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喜欢争权夺利，争到了又如何？夺到了又如何？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你们争夺的到底是什么？”
　　她不是把皇溯衍拉到自己身边，反倒是把自己送到他怀里去。
　　“我不是在争夺，我不过是在捍卫着一份别人委托的东西罢了。”他轻声叹了一口气，把她推平，让她可以安静地在后车座躺一会儿。
　　“是这样的吗？可是他们都说你根本是为了得到皇极集团才和东方妤结婚。到底是谁要掏空皇极的资产？我听了他们所说的话后，发现……”她说起话来语无伦次，一躺下又马上坐起，而且这一次是直接跨坐到他腿上。
　　“发现什么？你所说的他们又是谁？”为了不让她失去平衡，皇溯衍只好无奈地抱着她，让她贴近自己。
　　她在这个时候诱惑他，对他而言实在是一件令他不知所措的事。
　　很多事情尚未上轨道，他实在不适合把一些内幕消息告诉她；可是如果不说，她大概会误解他一辈子吧！算了，到时候他再用一辈子的时间说服她，让她相信这八年来，他真的历尽了一般人绝对不会经历到的惊涛骇浪。
　　“发现东方隆盛的幺子东方鼎涉嫌重大！不只是因为听皇馨怡和邵峻柏所说的，而是在他每天所呈上的报表和申请单中发现的。”她醉眼惺忪地凑近他，又突地笑了几声，“对了，你问我他们是谁，很多人喔，呵呵，很可怕的内斗，儿子不像儿子，父亲不像父亲，成立这种公司，只是为了成就一桩斗争史吗？你喔，变了很多，一点都不像以前的你。好可恶！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居然不在。”
　　粲笑的脸说变就变，唇角还扬着笑，泪水却从她湿润的水眸里淌下，串串的泪珠宛若是碎钻般教人心疼。
　　“乖，待会儿我带你到饭店休息，好好地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我以后会补偿你的。”他轻拍着她的背，在她的耳畔轻喃着，仿佛在哄小孩子一般。
　　她不说，他也猜得到这八年来，她一定不好受，否则依她的性子，怎么可能会离开家独立。而且根据他的调查，她离开家里已经七年了，而这七年来她居然都没有和家人联络过。
　　他查得到七年前的事，惟独查不出那空白的一年，不知道在那一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她的性子有了如此大的转变。
　　不单单只是因为他的离开，一定还发生了什么事。
　　“你哄我，我不相信你。”醉眼睨了他一眼，化羽琉随即松软着身子往后倒。
　　他以为她喝醉了，其实她没有喝醉，她清醒得很，尽管觉得有点轻飘飘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悸动着、挣扎着要逃出，她还是很清醒的，这一辈子甚至不曾这么清醒过。
　　“Timewilltell。”除了等待时间证明一切，他还能如何？
　　等了八年，他不在乎再多等一些时间。
　　“我没有办法相信你，因为你已经不再是当年单纯的家庭教师了，而我也不再是当年不解世事的小女孩。大家都在变，你我也不例外，所以一切都过去了，全部都消失了。”她半是笑着，半是呜咽，仿是啜泣，却又似低笑。
　　“不会消失的，记忆停留在我的脑海里，怎么会消失呢？”他俯下身子，轻柔地吻去她布满粉颜的错纵泪水。“等我，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化羽琉半是清醒半是醉，抬眼睐着他，突地抬腿踹他，压根儿不在乎弹性极佳的贴身小礼服早已往上滑至腰部，裙底风光尽现他眼前。“你给我交代，那你怎么给东方妤交代？我不要成为罪人，你不要让我成为罪人，除非你可以让时间倒转，否则你别想靠近我，我要回家！”
　　她不想长大，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所面临到的痛苦愈来愈多，根本没有任何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发生。
　　八年前的那一天起，她的世界早已经退色，她没有寻短是因为她在赎罪，她用活着来折磨自己，告诉自己曾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
　　她活着不是为了和他相遇，只是想折磨自己罢了！那些错是她自己造成的，所以她谁也不怪，但是她绝不允许他做出让她再次成为罪人的事！
　　“羽琉、羽琉……”
　　他迅速压下她的双腿，甚至还得拨出一点时间按回前座与后座之间的钮，将不透光玻璃关上，免得前座的司机一时失神肇祸。
　　“不要碰我！我不想恨你、不想爱你，所有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们只是工作伙伴，你是委托人，而我则是为你消灾解厄的客服人员。”她执拗得挣扎着，尽管气喘吁吁，仍是不忘挣扎。
　　“羽琉，没事了，我送你回家，我们要回家了，羽琉。”
　　皇溯衍发狠地把她抱在怀里，亲吻着她的发丝，向来噙笑的俊脸透着一丝晦涩。
　　如果可以，他也想和她平静地共度一生，但是的不我于，他没有办法做自己的主人，没有办法自控人生；不过，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可以证明这八年来，思念折磨得他有多痛苦。
　　他没有表现出来，并不代表他不在乎，只是情况不允许他表现罢了！
　　“到家了，羽琉。”
　　遣走司机，皇溯衍抱着化羽琉回到她位于郊区的家，恣意地翻动她的皮包搜出钥匙，开了家门，流泻出一屋子的孤寂。
　　皇溯衍环顾着四周，看着简单典雅的小客厅，睇着古怪的佛龛，随即抱着她走进她的卧房，将她轻轻地置于床上。
　　看得出来这里的一切都相当的简单，没有任何不该存在的赘饰；可既然如此，她为何会那么缺钱？据资料显示，这层小公寓是她自己独立购置的，现在还在贷款其间哩！
　　完全看不出她需要什么大花费，那她每个月六位数的薪水到底花到哪里去了？
　　他缓缓走出房外，睇着整齐的客厅，完全是属于她所喜欢的摆设，然而在墙上却架了一小座不搭的佛龛。据他所知，她应该是无神论者，怎么会设置一座佛龛呢？而且里头居然还有一个没刻名字的牌位。
　　“呜……”
　　耳尖的听到她的呻吟声，他随即一个箭步冲回房里，坐在床畔查看她的状况。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喝酒！；”他微恼地斥道。
　　真是的，既然不会喝酒，她为什么硬是要喝呢？就算是为了从他们口中套出内幕，也用不着这么拼命的，是不？
　　她到底是为什么要把自己逼成这样？
　　难道她不知道，她这么做看在他眼里，只会让他心疼吗？委托她，不是要她搞得心力交瘁，而是想让她分享他的荣耀罢了。
　　“不要走，把灯打开！”像是下意识地要抓住支撑自己的浮木似的，化羽琉一旦抓住了他的手，便再也不放了。
　　“羽琉，你不放手我要怎么帮你开灯？”他心疼地喃着。
　　她还是一样怕黑，既然这么怕黑、怕静，为什么要一个人在外面生活？她是那么喜欢热闹的人，怎么会甘愿活在这么宁静的夜里？感觉上仿佛有点自虐。
　　“呜，不要走，我会怕黑。？仿似低泣似的，她强行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布满泪水的粉脸上。
　　“羽琉？”
　　习于算计的隐晦魅眸里充塞着不舍与深情；要他怎么舍得放手？他怜她都来不及了，要他如何能够放她一人置身黑暗之中？
　　皇溯衍低叹了一声，索性半躺在床上，把她抱在怀里，拉着被子将两人盖住。
　　然而一躺上去后，他便后悔了，这是一个耐力与毅力的考验。
　　只要他将眼往下一看，便可以瞥见她呼之欲出的浑圆，而按在她腰上的大手仿佛直接贴到她的肌肤上似地触动他的欲念，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何会替她挑选这一件小礼服了。
　　原是希望她可以用美色吸引那票色鬼，让他从中夺得极机密文件，想不到当他一见到她穿上这一套衣服时，他便后悔了，深深地后悔，却又无法反悔。
　　如今他是自作孽不可活，活该受折磨。
　　“呜……不要离开我，其实我很想你，真的好想你，可是我没想到我们竟然是用这种方式重逢！为什么我们之间是恁地陌生？八年前的分离就像昨天的事，感觉很遥远却又很接近。为什么我们有缘相爱却无缘相守？”
　　“羽琉？”他惊诧地睇着她交错泪水的粉脸，以为她是清醒的，却见她又悠悠睡去，不禁苦笑着。
　　梦话吗？都无所谓了，正所谓酒后吐真言，便是这个样子，是不？这表示她对他并非真的无动于衷，她并不是真的把他给忘了，而是因为某种因素导致这样的结果。
　　虽说他还查不出原因，但是审判日即将到来，她会知道真相的，只是……
　　难不成他真要这样抱着她过一夜？这太痛苦了吧！太拆磨人了。
　　“呜……”怎么回事，她的头怎么会这么痛？
　　“醒了吗？要不要喝点茶，宿醉的状况会好一点。”
　　化羽琉身边突地冒出皇溯衍的声音，她猛然瞪大眼，尚未反应过来，身体随即往后大跃退。抬眼看着他，尽管头痛欲裂，她仍是不解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她家、她的房间，为什么他会……
　　“你喝醉了，吵着要回家，我只好带你回家。”皇溯衍有点疲惫地扭动发麻的筋骨，随即站起身。“不用惊讶我为什么知道你住在哪里，因为只要有关你的事，我全都做了一份精密的调查。”他也不怕她翻脸。
　　“你怎么可以……”洪亮的怒吼突地变成蚊蚋低呜，才蹲下身子，登时发现自己衣衫不整，才想无视恶劣的头痛开口大骂时，却见到他不知何时已晃到她身旁，轻柔地抱起她，把她放在床上。
　　“你这里有没有茶，我去帮你泡。”发现她一直盯着自己敞开的衬衫，他只好很无奈地开口：“你不要想耍赖，我一定会要你负责的。”
　　“嗄？”负责？
　　“你敢说你忘了昨天的事？”他确定她确实忘了。“这上头的痕迹是刚出炉的，是你留下来的，上头还留有你的唾液，可以拿去验DNA，证实我没有诓你。”
　　简直要他的命！不知道她是不是一喝醉酒便会这个样子？居然对着他又是舔又是咬的，难道她不知道男人的胸前也是很敏感的吗？别人他不知道，但是起码他自己是很敏感的，她不该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报复他，
　　“我……”那真的是她吗？呃，不行了，再想下去头会更痛。“帮我拿阿斯匹灵，就放在橱柜对面的小柜子第三层里头。”
　　她不相信自己会做出这种事，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隐隐约约，她只记得自己好像在对东方宪套口风，后来邵峻柏也来了、东方鼎也来了，然后东方娴像个疯婆子一样地踹了她一脚，后来呢？她连自己到底是怎么到家的都不知道。
　　可是这种事到底有没有发生，自己应该很清楚才对，她不可能醉到连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吧！
　　“吃药吧，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
　　她抬眼睇见他替自己倒了一杯茶，甚至替她把药拿过来，感觉很怪，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是怪透了。
　　“你的急救箱里只有一堆阿斯匹灵和止痛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像她很习惯使用药物似的。
　　吞了药、喝了水，她仍是沉浸在古怪的氛围里。
　　“还有，那个小佛龛是用来做什么的？怎么会有一座没有刻名字的牌子在里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问一问可以打发一点时间，好帮他转移一点注意力，免得他老是把目光放在她身上；看了她一夜，够本了。
　　“呃？”她全身一僵。
　　对了，宝宝的事……不对，他既然查了她所有的事，怎么会不知道宝宝的事？是当年爸爸把所有的消息掩盖掉的关系吗？如果是这样，就让她一个人知道就好，不用再拉个陪葬的。
　　他已经结婚了，这件事说与不说都没有差别，倒不如就别说了，痛苦她背就好，她一点也不想破坏他的婚姻。
　　“怎么了？”
　　“那是之前的房客留下来的，我懒得拆，就放在那里了。”她随意编了个谎言。
　　“是吗？”
　　“要不然呢？”她搁下茶杯，有点不耐烦地说：“既然你这么有本事调查我的事，为什么不干脆连这种无聊的东西也一并查一查呢？”
　　真是的，难道非要她发怒不可？
　　她的头快痛死了，他就不能还她一丝宁静吗？而且她甚至还搞不清楚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算了。”不过是个话题罢了。
　　皇溯衍转动脖子，状似悠闲地打量着她的房间，也用眼角余光睨着她突地平静下来的粉脸。
　　半晌——
　　“喂，我问你，我们之间应该没有……”她不想问，但是不能不问，她受不了这种暧昧不清的感觉，甚至会为了猜测有与没有而把自己逼疯，她还有很多事情还没做，不能在此时疯了。
　　“你给我的感觉比我老婆好多了。”这是他的答案。
　　呵呵，她在苦恼了。她以为她够老练吗？她以为她隐藏得很好吗？她以为他在商场的八年都是白混的吗？
　　他不是傻子，如果她真的对他不再心动，怎么会露出那种受伤的表情？他的眼睛雪亮得很，焦距永远锁在她身上，不会错过她任何表情，而她昨天的酒后吐真言，不过是更加确定他的揣测罢了。
　　“你……不要脸的男人！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公司里的高级主管都说你是为了得到皇极集团才和东方妤结婚的，因为你好女色、荒废公事，难怪他们会那么瞧不起你，老是想挖个洞把你埋起来！”连她都想这么做了。
　　他是什么意思？居然拿她和东方妤作比较？
　　他以为他是拥有三宫六院的古代帝王吗？那是不可能的，现在可是文明的二十一世纪哩，要是倦了就滚回去补眠，别睁着眼说梦话！
　　“你是在为我担心吗？”他仍是勾笑。
　　“我……”她简直快吐血了，难道他听不出来她是在讽刺他吗？是她说得不够明显吗？“我为什么要担心你？就算你真的被杀了，或发生了什么意外，也轮不到我担心，”
　　“唉，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迟钝。”这一点只有他明白。
　　人如其表，她的外表看起来是那么精明能干，而她所表现出来的亦是如此，但惟有心动的感觉，她永远不会懂，总是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透过他的暗示，她才会慢慢地发现。
　　在他所有的学生中，她是资质最差的，却是最让他心动的。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吼着，太阳穴隐隐抽痛。
　　“没什么意思，我现在就等着你起来梳洗一番，待会儿陪我吃早餐，然后再把你昨天得到的情报告诉我。”公事得公办，他现在可是迫不及待地想揭开那群人的真面目，让东方隆盛可以放他自由。
　　“嗄？”他的转变怎么这么快，老是让她抓不到方向。
　　“要是你动不了，我倒是不介意为你服务，毕竟我也得回报你昨天的盛情，你说对不对？”语落，他还不忘狂妄地大笑两声。
　　“你去死！”
　　化羽琉暴喝一声，额上的青筋几乎快喷出血水。
　　可恶！
　　第六章
　　“你确定是九点的会议吗？”
　　化羽琉低头瞧着自个儿手腕上的表，发现指针早已通过了十点大关，但会议室里却只有她和皇溯衍。
　　他们未免也太夸张了吧！皇溯衍好歹也是经过董事会正式授权的总裁，但理应要参加会议的十名高级干部却到此时还见不到人影，这实在是太荒唐了！
　　“应该是要问你吧，帮我排行程表的人可是你。”皇溯衍浅勾着笑，点上一根烟，舒服地窝在牛皮办公椅里，仿佛压根儿就不在意这个会议到底有没有要进行下去。
　　“应该要问那群该死的高级干部吧！”她微恼地吼着。“我在好几天前就发出通知，可他们却没有半点回应，真是一群混账！到底在搞什么鬼？满脑子只有自己的贪念，根本不管这家公司往后该怎么营运，如果是我，我就会……”她蓦地住口。
　　“如果是你，你会如何？”他饶富兴味地等待她的回答，略薄的唇角微微喷出烟圈来。
　　“我……”
　　她要如何？那不过是她的一种想法罢了，一点都不重要，而他干吗一副期待着她发言的模样？
　　不要看着她，她会感到心悸的。
　　从喝醉酒那一天之后，她变得愈来愈奇怪，有点像当年的自己，那种情难自禁地跟随着他的身影转动的眷恋。
　　“怎么了？”他抬眼睇着她失神的模样。
　　有一点点动摇了，是不？他知道她的情感是恁地热切，而且第一分不顾一切放手去爱的情感，怎么可能遗忘得如此快速？他们之间不过是卡到一些问题罢了，而在他眼里那些都不是问题，只要是他想要的，他一定会得到，而且还要她给得心甘情愿。
　　“我没事，只是一直在想，剩下十天了，我该用什么办法得到可以将对方定罪的证据。”她转开视线，连带的也转开话题。
　　不能再这样下去，打死她也不愿成为坏人姻缘的第三者。
　　但是只要一想起那天的事，仿佛手上还残留着抚触他的感觉，而那感觉就跟八年前没两样，很难甩得掉那种仿似镂入掌心的触感，很难忘得了他身上淡淡的烟味。
　　她不想沉沦，但是人的心很难控制。
　　“你不是把目标锁定在东方鼎和皇馨怡身上吗？”这是她前几日把所有的消息统合起来所下的结论。
　　“因为在整个皇极里头，真的有本事、有野心敢挪用公款的人，除了这两个，我不作其他猜测，可是到目前为止，我还无法掌握确切的证据。”她真的有点累了，不知道这群人这么难缠。“虽然我不想把皇馨怡也带进假设中，但是由于她一直不愿把整个集团营运账目交给我整理，所以我才会对她起疑。”
　　毕竟她是他姑姑，她实在没有理由陷害他，可是事情有的时候是很难说的，毕竟这是一个人吃人的世界，亲情有的时候会是谋权夺利的一个跳板。
　　“你可以不用怀疑姑姑，因为她是我惟一的亲人，更是我力邀她进入皇极，所以你可以不用怀疑她。”他很欣赏她的判断和分析能力，不过在这个狡狯的商场，她还稍嫌嫩了一点。
　　“亲人不一定就不会背叛。”这是她的切身经验。
　　他有点意外地睐着她，轻挑起眉。“说的也是，毕竟愈是亲密的人，愈是牵绊，如果能够拂去这一层关系，做起事来也就显得简单多了。”
　　就好比他痛定思痛，硬是阻止自己去找她，硬是把自己逼入商场中长达八年之久，为的不是虚幻的权势，而是往后无后顾之忧的平静日子；很快地，她会懂得他到底为什么和她分离了八年，又为何在这当头把她找回来。
　　“所以你就把你美丽的老婆摆在家里，像是把一尊精致的洋娃娃摆在碧丽辉煌的展示屋里一样？”她轻哼了一声。
　　可恶，她不该用这种语气说话的，如此一来，他一定会发现她的异状。
　　皇溯衍那抹在唇边的笑过分蚀魂。“你说得没错，这是我保护妻子的方式，在所有的事情尚未明朗化之前，我绝对不会让她涉及任何危险，而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她带在身边，或者是关在家里。我会尽我所能地保护她，即使要我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
　　她怔愣地睐着他，心底没来由地升起无明火。
　　如果他真是那么宝贝他的妻子，那一天他为什么要对她……难道只是纯粹是生理需求？那她是不是应该跟他讨夜渡费？算了，那种丢脸的话她说不出口，就当是被狗咬，被一只可恶的狗给咬了。
　　“算了，我还是到外头联络各部门吧，要不然我们两个这样小眼瞪大眼也不是办法。”
　　垂下丽眸，放下手中的开会资料，化羽琉转身便想逃离这个令人窒闷的会议室，孰知连脚都尚未挪开，手便被他给逮住了。
　　“你的掌心还是跟以前一样漂亮，白嫩透点粉红。”皇溯衍低喃着，不由分说地把化羽琉的掌心拉到自个儿眼前。
　　“你在做什么？”不自觉地，她的声音带着微颤。
　　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你说呢？”他勾着醉人的笑，抬眼睨着她涨红的粉颜。“你是如此的美，要我怎么能够抗拒你的魅力？”
　　“你在胡说什么？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
　　“我是多么想进入你的体内，感受你教人疯狂的热情。”他随即打断她的话，将唇印在她的掌心，甚至探出湿热的舌轻舔过柔嫩的掌心，带点挑诱的气息，窒人的挑逗。
　　“住口！”她张皇失措地斥道，想要缩回手，却被他紧紧地擒住。
　　天啊，他现在在说什么？这种话从他口中吐出来，听在她耳里着实让人难以接受。原来八年的时间可以改变一个男人，不但把他温文儒雅的个性都改变了，甚至还口出淫语。
　　“你不喜欢吗？你不想要我吗？”灵活的舌尖在她的掌心滑动着，在唇角的笑意更浓了。
　　“我不要听！你给我住口！”她突地使尽全力想拉回自己的手，但却拉不回，只能气得直跺脚。“皇溯衍，你不要太过分，你不要以为你是委托人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大不了我这工作不干了，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占了便宜。”
　　可恶，他怎么可以这个样子！
　　难不成他是打算重温旧梦？别做梦了！
　　这个下三滥的男人，刚才才说得满口甜言蜜语，现在又立刻原形毕露，这岂不是摆明了耍她？说什么他愿意用生命保护他的妻子，此时又对她毛手毛脚，甚至用言语挑逗，这分明是性骚扰！
　　“是吗？”闻言，他微挑起眉，在她的掌心烙下一吻，却没有松手的打算，只是一径盯着她的掌心瞧。
　　“你在做什么？还不赶紧放开我！”她的心像是要跳出胸口似的。
　　可恶，不要这样子玩弄她，她玩不起也不想玩，八年前的情事早已经画下句点，一切都结束了。
　　“你小时候很爱哭，对不对？”
　　“嗄？”
　　看着皇溯衍煞有其事地扳弄着她的手指头，化羽琉简直快要昏厥过去。
　　他以为他在做什么？算命吗？
　　“你上高中的时候还请了一位家教，对不对？因为你的数学基础不好，偏偏又决定要读自然组，所以不得不请一位家教。对不对？”他玩得很开心，隐晦的黑眸透着戏谑的光痕。
　　“你！”她不禁气结。
　　这不都是废话吗？他以为很好玩吗？他是不是脑袋出了问题？方才还一副挑逗的德行，现在又……他到底是在算计什么？
　　“后来你还跟那个家教恋爱了……”
　　“不要玩了！”她不耐地吼着，无奈拉不回自己的手。
　　“但是你们终究没有在一起，因为你们之间有缘无分。”他的指尖像是微风似的，在她的掌心上头滑窜。
　　“够了！”
　　这些事情她都知道，他可以不用再说了！一下子逗弄她，一下子又告诉她与他有缘无分，他到底想怎么样？
　　“不过没关系，事隔八年后，你会找到你一生的最爱，而且在二十六岁那一年结婚最棒了，你的老公会很疼你，然后你也会很爱他。”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事情已成定局似的。
　　“已经十点半了，我想我要赶紧去联络各部门。”她意兴阑珊地喊着。
　　真是够了，再待下去，她真的会疯掉，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失去这美丽的一百万，可是如果他再苦苦相逼，那就很难说了。
　　“慢点、慢点，我快要看出你未来老公的名字了。”
　　“够了！”
　　“有了，你未来的先生就叫作……”
　　她敛眼睇着他，直觉低着头看一个人很辛苦；可她才松懈一下子，他随即把她拽进怀里，猝不及防地吻上她的唇，霸气而放肆地挑诱着她，甚至以狂戾的舌探进她口中。
　　“呜……”
　　他在做什么，他到底想做什么？
　　半晌，皇溯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她迷人的唇，俯在她耳畔轻喃着：“我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就叫皇、溯、衍。”
　　化羽琉傻愣地瞪大丽眸，微微红肿的唇办不自觉地微启。
　　“你打算再挑诱我吗？”他勾笑凑近她。
　　“你在做什么？你怎么可以……”她的心快要跳出胸口了。
　　“你总是在我面前挑诱我，现在是，以前也是，要我怎么能够抗拒得了你的诱惑？我是个男人，不是圣人。”他说得好委屈，仿佛真正做错事的人是她，而不是他。
　　可恶，她真的快被他气到吐血了。“没人要你当圣人，可是你得当个安分守己的男人，不是吗？不要把自己的罪推到别人身上，我根本就没有诱惑你，我也没打算要诱惑你！”
　　气死人了！
　　“谁说你没有诱惑我？我记得以前在教你数学时，你总会偷偷地看着我，而且第一次接吻，是你先用舌头诱惑我的。”这是事实，完全没有加油添醋。
　　“谁用舌头诱惑你？那明明是你！”他怎么可以扭曲事实，事情根本就不是这个样子，
　　“你确定？”他挑起眉，笑得勾魂蚀魄。
　　“那……”不，实际上她真的有点忘了，只是事到如今为何要谈论这种无聊的问题？“这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全都不可考了，我们再谈论这事又如何？如今最重要的是要找出是谁在掏空公司的资金，还有是谁在幕后买卖公司的股票。”
　　“谁说那些事情不可考？”他一把抱住她，才没那么简单就放过她。“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到旅馆去，也是你——”
　　“够了！”她拔尖吼着。
　　对啦、对啦，全部都是她，所以她也义无反顾地把罪揽在自己身上，这么做还不够吗？打一开始重逢就没提过八年前的事，他为什么偏要在这当头提起？
　　她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羽琉，我是多么想再一次回到从前，用我的双手拥抱着你。”他的双手用力地将她搂在怀里，亲吻着她如羊脂玉般的颈项。“我甚至还记得与你肌肤相亲的感觉，手上甚至还留有你肌肤上的触感。羽琉……”
　　如恶魔般的低喃声犹如威力十足的炸弹在她耳际炸开，残忍地炸进她的心坎里，令她酥软得无力反击。
　　可是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对不对？
　　她不是为了这种事情和他重逢，而且他已经娶了老婆，如果他还打算染指她，未免把她瞧得太扁了！
　　“走开！”
　　她用仅剩的理智看清他的动作，突地擒住他的手腕，一个反转随即让自己脱身。离开他身旁，她随即飞也似的逃到会议室的一隅，俨若把他当成办公室之狼。
　　“羽琉？”
　　啧，他真是太大意了，没想到她居然会来这一招。不过她也真是好狠，下手居然这么重。
　　“不要靠近我！要不然我就要叫了。”
　　她不想这么做，但是在非常状况下，她也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自救了，虽然有那么一丁点丢脸，而且合约也必须被迫停止。
　　“羽琉……”唉，他是不是太急躁了？
　　如果知道会吓到她的话，他会考虑用正常一点的方法，只是她以前是那么的热情，总是迫不及待地投入他怀里，现在却……
　　“咦，会议开始了吗？”
　　东方宪省过敲门的手续，直接冲入会议室里。
　　皇溯衍突地敛去笑，一双阴鸷的魅眸睐着坏他好事，且对化羽琉有好感的东方宪，不悦地撇了撤嘴道：“会议结束了，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到我办公室来。”
　　他突地站起身，一手拿着报告，一手则强拉着化羽琉到他的身边，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回总裁室。
　　第七章
　　“我希望你可以离他远一点。”回总裁室的途中，一直默不作声的皇溯衍一开口便是这一句话。
　　“嗄？”
　　什么啊？他看起来很生气，化羽琉却不明白他到底是在气什么；更何况，接近东方宪是她的工作，他没有权力约束她的行动。
　　“东方宪不是凶手，他可以免除嫌疑。”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难道你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如果他真的知道，为什么要聘请她来？“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干涉我的工作，还有我处理事情的方式。”
　　“所以你就像个高级交际花，即使把自己灌醉了，甚至要出卖自己的身体也在所不惜？只要能得到你想要的，你无所谓献上自己吗？”他几乎是用吼的，不过无所谓，他已经拉着她走进总裁室里，不曾出轨的情绪全都掩进了总裁室厚重的门后。
　　他简直快发火了，一见到东方宪，就会让他想到那一天的宴会，她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地躺在东方宪怀里。如果不是他早一步赶到，谁也不能保证她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她对这种事情的防备心太弱了，但对他的防备心又太强了。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当头发这件事的脾气，但是他无法容忍东方宪用色迷迷的眼神盯着她，更无法忍受她居然无动于衷。
　　她应该要多一点防备心的！
　　“皇溯衍，我完全听不懂你所说的话，但是我最后一次告诉你，请不要干涉我的搜证工作，更不要怀疑我的工作能力！”她双手环胸，努力压抑自个儿快要冲出岩浆口的火焰。“是你自己花钱委托我这份工作的，希望你可以耐心地等到时限的最后一刻！让我用行动证明，身为四大红牌之一的我，并非只是会用美色这等简单伎俩的花瓶！”
　　他在生气。笑话，他在生什么气，她不认为他是那个该生气的人。
　　刚才被性骚扰的人是她，无故被炮轰的人是她，该生气、该火大的人也是她，他凭什么在她面前摆张臭脸让她瞧？
　　脸臭就了不起吗？他一发怒，她就该退让吗？她又没有做错事。
　　“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懂？”皇溯衍怒拍着办公桌，“我不是怀疑你的工作能力，我只是希望你能更懂得保护自己！”
　　“我知道，从今天起到合约终止那一天，我一定会跟你保持距离。”
　　这下子她总算没说错了，对不对？
　　“你……”
　　叩叩叩——
　　满肚子的怒火找不到可以发泄的地方，而面对即将来临的另一场风暴，他更必须让自己平心静气地迎接最后的生死战。
　　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做了个绵长的吐呐，他才轻声地道：
　　“进来。”
　　当皇溯衍再次张开惑人的魅眸时，恼怒早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抹在唇边戏谑慵懒的笑意。
　　“溯衍，我们好像错过了会议时间。”东方鼎走在最前头，领着自个儿的一双儿女和皇馨怡走进总裁室，轻瞥了化羽琉一眼，不禁又笑道：“希望下一次你的秘书可以把你的诉求讲清楚，要不然浪费了我们彼此的时间，是对公司的损失。”
　　“你！”化羽琉瞠目瞪视着他，真不敢相信他会睁眼说瞎话。
　　这份会议通知，她早在几天前便对各大部门下达了，他不可能不知道，说这种话分明是对她挑衅。
　　皇极集团到底是什么样的公司？
　　为什么一个小小的总公司总经理，可以用这种语气和总裁说话？而他竟然还带着底下的数名经理光明正大地造反，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叔叔，真是不好意思，这是羽琉的错，你们到这边的沙发坐下吧。”皇溯衍堆满了笑容，随即也跟着坐在沙发上，回头对化羽琉说：“羽琉，去替我们泡杯最棒的咖啡来。”
　　“我……”泡咖啡？他是不是把她当成小妹了？
　　“她会泡咖啡吗？”东方鼎笑得很张狂。“我看她的脸不过是拿来装饰、取悦男人，而她的手也不过是用来服侍男人罢了，要她泡咖啡，能喝吗？”
　　“放心吧，叔叔，羽琉泡的咖啡是一等一的好，说不定连大饭店的吧台也比不上。”皇溯衍不变地带着笑，随即侧首示意化羽琉赶紧离开。
　　“是吗？既然有这身好把戏，为什么不干脆当吧台就好？如果没有门路，我倒不在意替她引荐，要不然让她待在这里，岂不是浪费了她的才华？”东方鼎像是与化羽琉杠上了，话题怎么绕还是在她身上。
　　“那可不，羽琉的才华不仅于此。”皇溯衍好心地替化羽琉说话。
　　化羽硫噘了噘粉嫩的唇，冷着脸走向总裁室旁的小厨房里，不情愿地煮着咖啡，碍于情况，她不得不从。
　　“看得出来，毕竟你对她也是关爱有加，是不？”东方鼎像是来话家常的，“我那一天找妤儿聊了聊，才知道宴会那个晚上你居然没有回家。阿宪说，是你带着化羽琉回家的。”意思已经相当明显了。
　　“那是因为她喝醉了。”皇溯衍丝毫不以为意，陪着最完美的笑。
　　“所以你就顺理成章地……”东方鼎欲言又止。“溯衍，我跟你说，男人在外头要怎么玩，那倒是无所谓；但是都已经一年了，你也不能老是放着妻子在家里孤枕难眠，你说对不对？更何况妤儿是大老爷指定的惟一继承人，如果她没有替东方家生下一男半女，要怎么对开枝散叶的东方家交代？”
　　他说得苦口婆心，但是字面下的意思只有皇溯衍自己解读得出来。
　　皇溯衍依旧勾笑，“叔叔，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不过接下来，我看我们还是先讨论下一季的营运，看看到底要如何开源，因应这一季不景气的洪流。”
　　“我不认为我们有需要准备因应，毕竟这一年统计下来，公司仍然呈现百分之七的成长率，景气好坏几乎跟我们无关。”东方鼎率先击破，“我觉得这一个提案可以直接跳过，直接讨论下一季合作的对象，还有估价单的问题。”
　　“总经理说得没错，数字是不会骗人的。”皇馨怡随即补上一句。
　　看这情况他似乎真的没有反驳的余地，然刚从小厨房走出来的化羽琉可是听得一清二楚。捧着托盘走过来，一边递上咖啡，她一边挑衅地说：“可是成长率再怎么好，还是得防患未然，要不然等到事情发生了，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因应措施。”平下躁进的心绪后，挂在脸上的笑益发勾魂，她甚至对着东方宪轻声道：“经理，你说对不对？”
　　“啊？”东方宪傻愣地盯着她醉人的美颜，霎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好，既然你这么有先见之明，何不确实地告诉我你的方案，告诉我你会怎么安排因应措施。”挂不住老脸，再加上看见笨儿子一脸的蠢样，东方鼎哪里吞得下这口气，于是出言挑衅。
　　“很简单啊，把公司所有的产品，自生产原料到上柜门市，全都由同一条生产线包下，这样子就可以减低成本了，对不对？”别跟她说不，免得显得他自己没脑袋，她会想笑。
　　“哼，我还以为是多么有建树的见解，原来不过是无稽之谈罢了。”东方鼎笑了笑，丝毫不把她看在眼里。
　　“怎么说？”
　　这情况看来，反倒有点像是他们两个人的口水战。
　　“你知道要完成整个生产线，必须花费多少资源、人力和时间吗？你以为这种事是说做便能做的吗？光是市场调查就要耗上几个月的时间，还要建立新的厂房、找人才，这之间——”
　　“不需要建立厂房啊，眼前就有一大堆选择，为什么还要建新的厂房？”化羽琉不客气地打断他，“皇极本身是把产品委托给下游厂商制作，为什么我们不直接把这笔生意接下来自己做？这之间可以压低的成本是相当可观的，况且在这一波不景气中，许多小型工厂几乎都撑不下去了，我们可以直接买下，机器和工人都有现成的，而且据我所知，这些下游厂商的事都是由总经理亲自处理的，有总经理在中间牵线，岂不是更简单了！”
　　说啊，她真的很想知道他能用什么说法搪塞。
　　“你……”东方鼎的脸不自然地抽搐着，“你要我去收购那些小型工厂，我怎么做得到？我们合作那么久了，合作得也很愉快，没道理要我——”
　　“还是总经理本身有私人问题或难言之隐？”她又丝毫不给面子地打断他。
　　哼，她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吗？整个下游厂商几乎都是他的亲信，先不论他从中得到了多少好处，光是下班后的享乐，就不知道对那些下游厂商造成多大的伤害了，亏他还说得出满嘴谎言。
　　“你说这句话是在暗示什么吗？”东方鼎一拍桌，不悦地站起身，“溯衍，这就是你请的好秘书？”
　　“叔叔，真的很抱歉，我待会儿会跟她好好谈谈，你不要生气，她所说的不过是她的拙见罢了，你不要当真。”皇溯衍随即站起身安抚着东方鼎。
　　“我说的是事实，你怎么——”
　　“住口，这里有你开口的余地吗？你该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吧！”
　　皇溯衍声色俱厉地吼着，阴鸷的魅眸隐晦无光，令化羽琉不禁打从背脊发颤。
　　“我……”他生气了？
　　为什么她总是不懂他为了什么生气？
　　“真是令人不愉快到极点，如果下次要开会，麻烦你先把她调开，要不然我们的会也用不着开了！”
　　东方鼎恼羞成怒地甩开皇溯衍的手，随即转身开门往外走，后头的经理级干部随即跟在他身后，感觉上仿佛他才是深得民心的总裁似的，威风凛凛。
　　这一切看在化羽琉的眼里，只令她唾弃到极点。
　　“把事情搞成这样，你就高兴了？”皇溯衍冷着一张脸，随即关上门，走回化羽琉身边，简直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我说的是事实，我不认为我有错。”
　　好啦，她承认她是有那么一点点冲动，可能有点打草惊蛇了，不过那也无所谓，是不？反正她需要的证据只剩下那么一点点，她有把握可以在十天之内把东西弄到手，到时候还怕他不成？
　　不管了，反正到时候她一定可以把事情摆平的。
　　“你自己心里有数！”
　　皇溯衍微拢起眉，长指轻揉着太阳穴。
　　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她也不想想看自己不过是个女人罢了，如果真的遇到什么危险，她怎么有能力自保？
　　或许他该把所有的事告诉她，但是只要一想起可能会害她卷入危险中，他便忍不住想把她推到离他远一点的地方去。
　　或许他不该沉不住气，硬是在这当头把她接到身边。
　　忍了八年，他不该这么沉不住气，可是有谁敌得过倾巢而出的思念？更何况是在音讯皆无的意外下让他发现了她的踪影。
　　几乎是没有考虑的，他硬是和圆满意客服公司联络了。
　　如果他早知道她的个性变化会如此大，或许他会要求自己再多方评估后才行动，但现在说这些都太迟了。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把她拴在自己身边。
　　“我……”她现在是怎么着？天生命贱遭人怨？
　　“你知道这么做会让自己陷入多么危险的处境里吗？”他叹了一声，真是莫可奈何。“你以为东方鼎真的是个正派的生意人？我没有跟你说过原本的东方集团前身便是企业化的黑道吗？”
　　这才是真正让他烦恼的事，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或许还可以躲得过，但是再加上一个她，那可就难说了。
　　他一点也不愿意在挽救皇氏企业和她之间挣扎，可是如果真的到了不得不的关头，他也一定要保住皇氏企业，然后再陪着她。不管她要到哪里去，他一定会奉陪到底，绝不会再不告而别。
　　“那又如何？你以为圆满意客服公司好惹吗？”哼，说出来会吓死他。
　　“你以为他们会给你时间和机会回圆满意客服公司求救吗？”她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天真？
　　“我……”他是因为这样而生气吗？可她还是不懂……“我自己会小心一点的。”
　　怪了，做错事的人是他，为什么她要道歉？明明是他刚才对她……怎么看他的样子好像全都忘了。
　　“过来这里。”皇溯衍挥了挥手。
　　八成是鬼迷心窍吧，化羽琉真的照着他的话做；才刚靠到他身旁，便毫无预警地被他拽到怀里。
　　“答应我，以后做事不要这么冲动，好吗？”他轻声道，大手轻抚着她的发丝。
　　她瞪大眼盯着他夹在领带上的名牌领带夹，心跳如战鼓，仿佛连全身都跟着战栗不已。他到底想怎么样？既然他已经成了别人的丈夫，为什么还要对她这么温柔？
　　这是另一种罪吗？合该是她上辈子欠他的，这一辈子要还吗？
　　不要再折磨她了！
　　她瞬间把他推开，努力巩固着自己的尊严。“你放心吧，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她说不出“不要为我担心”这句话。
　　皇溯衍睇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随即拿起面前的咖啡。
　　“不要喝！”她立即阻止。
　　“为什么？”
　　化羽琉有点为难地睇了他一眼，像是招供的罪犯。“那里头是有加料的，你要喝就喝我替你泡的那一杯。”可恶的是，东方鼎居然没有喝。
　　皇溯衍闻言，不禁放声大笑，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丝毫不理睬她的挣扎，突道：“羽琉，我的妻子只有一个，我的亲人也只有一个，那个人是你，你一定要相信我，一定要等我。”
　　“你在胡说什么啊！”
　　不要再说了，这么甜蜜的谎言是另外一种毒，会引她沉迷的，会让她不顾一切得如飞蛾扑火。
　　第八章
　　“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刷”的一声，车子紧急刹车，在地下室出口旁的街道上，坐在车子里的皇溯衍随即降下车窗，对着站在街道边的化羽琉招手。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家。”她随即拒绝，连眼神也闪避着他。
　　好残忍的男人，既然无法给她想要的，何苦要给她温柔的谎言？如果可以再续前缘，那自然是很好，毕竟过往的错与恨都过去了，她也明白错不在他；可是他现在惟一的错，就是不该以已婚的姿态接近她。
　　“上车！”他霸道地说。
　　“不用！”
　　她偏不吃他那一套，随即移开脚步，试着要把他甩开。
　　开玩笑，因为东方鼎会对她不利，她就要逃避，甚至躲到他身后，求助于他的保护吗？
　　不好意思，她做不到。
　　自己种的因，她会自己承受结果。
　　“我跟你说过了，这几天会很危险的，你还是先上我的车，让我送你回去。”皇溯衍索性下车跟在她身后。
　　该死的丫头，她怎么会一点都不懂他的心？
　　“不用了，都过了几天，我还不是一样过得好好的？”见他跟在身旁，化羽琉不禁又加快了脚步。“倒是你，天天这样耗在我身边，你不会觉得很无聊吗？你不腻我都腻了。”
　　她哪有时间和他耗下去？
　　眼看一个月的期限就快到了，她哪里还有时间浪费。看来今天晚上她势必得拨出一点时间，全盘了解一下情况。
　　“羽琉，这不是腻不腻的问题，这是安全问题。我不希望因为我委托你，却把你带进危险中。”
　　因为她一时的冲动造成剑拔弩张的情势，形成一触即发的紧绷局面，要他如何放心得下？
　　“这是我的工作，而且这不是我的第一件工作，我也是一路这样走过来的，我相信自己有足够的能力自保；就算不能，那也与你无关，是不？你不过是我的委托人罢了！”她咬着牙怒道。
　　应该不只如此，可是除了这么说，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要用多么残忍的话来逼迫自己正视这个难题。
　　“去你的委托人！你真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只存在于委托案吗？”他伸出长臂揪住她，哪怕是在大街上、在众目睽睽之下。
　　“放手，这样很难看！”她有点恼，眉头紧紧地蹙起。
　　“如果怕难看就跟我上车。”就这么简单。
　　他不过是想保护自己深爱的女人罢了，不管她领不领情，不管她还能多么残忍地拒绝他。
　　“可是……”
　　化羽琉才想推开他，却突地发觉身边有道诡异的视线，她随即抬眼，下意识地把他推开，在两人离地的瞬间，突地响起枪声，尽管套上了灭音器，仍可以听见子弹磨擦空气、呼啸而过的张狂声音。
　　“总裁！”
　　在车上的几名保镖随即冲下车，将他们两人护在身后。
　　“我没事！”皇溯衍狼狈地坐起身子，连忙查看化羽琉的伤势。“你没事吧？”
　　该死，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就像停止似的，短暂的一秒钟，在刹那间仿佛拉长成一个小时那么久，所有的动作看在他眼里竟像教人抓狂的慢动作，他几乎要自责至死。
　　他居然窝囊到需要让自己心爱的女人以身体保护他！
　　“我没事。”化羽琉轻咳了两声坐起身，“我说过我不会有事的。”
　　啧，别小看她自小便练武术的灵敏身手，她的外表看起来虽然纤弱，但是反射神经可是比一般人好上许多。
　　想逃命的话，她可以逃得比一般人还快；机灵一点的话，说不定还可以逃出阎罗王的通缉。
　　“你的脚受伤了。”皇溯衍盯着化羽琉冒出血丝的脚，显得有点失神，又有点狂怒。“去把那个人找出来，就算翻遍全世界，也要把那个人给我找出来！”他对着身旁的保镖吼着，随即抱着她上车。
　　“喂，你做什么？”
　　她咽了咽口水，有点意外见到他铁青的俊脸上竟噙着她不曾见过的肃杀之气；这才是他真正生气的模样吗？在她的印象中，他一直是个好好先生，甚至不曾生过气的。
　　“我带你上医院。”他低沉地喃着，吩咐司机开车。
　　“不用了，不过是擦伤罢了，我要回家。”尽管不解他愀变的神色，化羽琉仍是决定慎选用词。
　　“好，回我家。”他又跟司机吩咐着。
　　“不要，我自己有家，为什么要去你家？”管他摆什么臭脸，惟有这一点她是绝对不会退让的。
　　“因为你家不安全！”他沉声吼着，仿若绝对的命令。
　　“我不管！就算我不能回自己家，我也不去你家。”
　　笑话，要带她去看他爱的小窝吗？不用了，她没有兴趣。不过也不能让他带她回家，她不想让他对小佛究起疑。
　　“那我们还能去哪里？”皇溯衍侧首睇着她，深邃的魅眸里有怒有心疼。
　　“我……”他问她，那她问谁？“随便啦，反正只是待一个晚上罢了。”如果他真的那么不放心，那她可以顺着他的意思，但惟独不能去他家，也不能去她家。
　　“我知道了。”
　　冷硬的神情未变，他向前对着司机吩咐了几句，随即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不容挣扎、不容抗拒，像是在宣示他的决心。
　　化羽琉第一次没有挣扎，是因为脚痛，当然也是因为他的心跳声。
　　好乱、好乱的心跳声，仿佛他就要离开她似的……
　　“这是哪里？”
　　化羽琉突然发现自己跟个智障没两样。
　　这个地方明明就是饭店，但她还是下意识地问出这个愚不可及的问题，由此可见她是被此地的暧昧气氛给吓住了。
　　她不喜欢这种地方，只要闻到里头的气味就想吐。
　　以往接下委托的案子，如果离她住的地方太远，她宁可在外头租房子，也不愿意在饭店里过夜。
　　“你是第一次到这个地方来吗？”皇溯衍冷声道。
　　皇溯衍隐忍笑意的俊脸上有着冷凛的寒气，向来带笑的魅眸仿佛泛上一层教人看不透的薄雾似的。
　　“我……”
　　她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受伤的人是她吧！他铁青着一张脸做什么？
　　依合约上的条约来说，她并不需要保护他的人身安全，今天救他算是年终大放送，他还想怎么样？得了便宜还卖乖吗？
　　“过来这边，我替你敷药。”
　　他径自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拆开来饭店的路上所买的绷带和各式消毒药水，拆封的大手有些微颤，可惜的是她看不出来。
　　她的视线锁在他的脸、他身上，见他穿着一袭黑色的三件式西装，几乎融进这豪华的五星级套房里，没有任何突兀，仿佛他待在这里再自然不过。
　　这一切和八年前都不一样了。
　　那时候的她霸道任性，那时候的他温文羞赧。
　　为何八年后一切都变了？她不再任性，他也不再温文，好像彼此都换了个人似的，再也不像自己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还不过来？要我亲自抓你过来吗？”他抬眼睐着她。
　　皇溯衍瞧她仍是一动也不动地愣在原地，搁下手中的药品，大有老鹰掠夺猎物般的架式，绝对不容置喙的霸戾。
　　识时务者为俊杰，化羽琉随即顺从地走到他身边，乖乖地在他的指引下在他身旁坐下。
　　“你也知道我一样可以走路，根本只是小小的擦伤而已，干吗把我带来饭店？”她小声地问。
　　他只是默不作声地拿起棉花棒沾了一点双氧水，在她的伤口上涂抹着。
　　化羽琉觉得有点刺痛和微抽的酸楚，像是心痛的感觉。
　　既然已是再也无法交集的两条平行线，为何他的一举一动都还让她感觉到温柔？他的口吻是恁地无情，但是为她上药的手确是恁地轻柔，甚至可以让她感觉到他的不舍和心疼。
　　为什么要用这种态度对她？这样只会让她更难舍罢了。
　　“其实你根本不用感到愧疚，因为是我自愿要救你的。可是你别以为这是免费服务，实际上，这笔款项日后我还是会向你讨回的。”套房里的空调仿若阴霾的台风来临前的低气压般，无情地笼罩在她四周，逼着她不得不随便找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打破几乎令她窒息的郁闷。
　　说点话嘛，他这样不说话，反倒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是愧疚，我是在自责！”他突地怒吼了声，抬起噙怒的寒目瞪视着她，“你再怎么坚强也不过是个女人罢了，而我不但保护不了自己心爱的女人，还得看她在自个儿面前逞强，你知道这滋味有多难受吗？”
　　还好闪过了，如果没躲过的话，要他如何面对没有她的人生？
　　他浪费了八年的时间，不是为了这无聊的权势争夺战而奋斗的，他是为了要再次回到她身边而努力。
　　她怎么能不懂他的心意？
　　他的心像是要停了，仿佛连呼吸都快停止了，她怎么能如此自若地面对他，仿佛刚才不过是一场意外？
　　“我听不懂你的话。”
　　什么啊，什么最爱的女人？
　　他何必用这么残酷的谎言伤害她？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倘若她都放得开了，他又有什么好放不开的？
　　“你不懂？你真有那么迟钝吗？”他一把将她拽到怀里，用微颤的手搂住她的身子。“聪颖如你，如果不懂，又有谁懂？我的态度如此明显，说得如此明白，你怎么可能不懂！你为什么要逃避我？八年前的你不是这个样子的，甚至在你十八岁生日那天，还是你硬要献身给我的，难道你忘了吗？”
　　“都跟你说了那些事都过去了，你不要再提起，我也不想再想起，希望这不过是我们记忆的一部分，而你和我不过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罢了，全都已经过去了！”她是由衷地这么希望着。
　　化羽琉无力地挣扎着，充斥在她鼻息间的净是他惑人的气息，教人难以抗拒。
　　“不会过去的，只要我还记得一切，只要我不放手，这一切都不会过去的！”
　　无视她的挣扎，他一把将她抱到床上。
　　“皇先生，请你不要这样，我扮演的是你的秘书，并非你的玩物，请你尊重合约，否则……”化羽琉颤着声道，别过脸去不愿看他逼近的深情瞳眸。
　　“那如果我想改变合约内容，我不要你扮演我的秘书，我要你成为我真正的妻子，你觉得如何？”他的吻轻轻压在她的唇上，没有丝毫的掠夺意味，仿佛只是重温旧梦罢了。
　　“合约是无法更改的，就算能够更改，我也不愿意那么做！”
　　天啊，谁来告诉她，他到底是不是疯了？
　　到底要怎么说，他才会清醒过来呢？
　　皇溯衍轻啄着她的唇，丝毫不理睬她的反应。“羽琉，你知道八年前我为什么会不告而别吗？”
　　“那是因为你复杂的家庭状况，所以我没有怪你，因为我知道那是不可抗拒的因素。但是八年的时间太长了，尽管我曾经那么爱过你，八年的时间也可以把我满腔的情爱给磨光，你懂吗？”这样的说辞是残忍了点，但在某些时候却不啻为最佳的办法。
　　“依你的性情怎么可能忘得了？”他压根儿不信，“你对我的情是那么的根深蒂固，再来个八年，你一样不会变的。你倒不如直接告诉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让你不愿再一次接受我？”
　　他的大手突地探进她未及膝的短裙，放肆地挑诱着她。
　　“你……”仿似遭雷击一般，化羽琉全身激颤不已，说起话来支离破碎。“住手！我的身体你买不起！”
　　“我为什么买不起？我甚至可以用整个皇极集团换你的一辈子，我为什么买不起？”他冷哼了声，突袭不减，奇兵异策逼得她无路可退。“我今天的心情有点紧绷，可能会有点凶暴，我劝你不要挣扎，免得伤到自己。”
　　“你、你是什么东西！皇极集团是东方妤的，你凭什么用她的东西买下我？你给我滚远一点！”
　　可恶，她推不开他的蛮力，而他的指尖……
　　“原来你在意的是妤儿。”他突地恍然大悟。
　　“放你的屁，谁在意她了！”她口不择言地吼着，借以掩饰仓皇和不安。“我只是不愿意成为破坏他人家庭的女人罢了，要我成为第三者，我宁可去死，”
　　住手、住手！他说的话是恁地霸戾，为何他的指尖却可以如此两极化，恣意地骚弄她的心神、诱惑她的灵魂？
　　她是脆弱的，因此在夜色来临前，她也会渴望一双有力的臂膀拥抱自己。
　　但是那个人不该是现在的他，不该是已婚的他，她不要再犯下另一个错。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我和她离婚，你就愿意回到我身边？”皇溯衍抓住她的话柄，笑得张狂而嚣獗。
　　“不是，我……”酥麻如电流般的快意在她的血液中流窜着，迅速推送到身子的每一处共襄盛举。“你敢跟她离婚，我就杀了你！”
　　完了，残存的理智一点一滴地被他瓦解，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渐渐地不受她的控制。
　　再这样下去，她会控制不了自己的，尽管她是多么不愿相信自己亦是会有情欲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知道你对我仍一如八年前，我知道了。”他低哑地靠在不知何时已被自己剥光的胸前喃道。
　　“不，你不懂的！”
　　惊栗的电流恍若滂沱大雨，狂烈地打在她身上，毫不留情地，几欲令她昏厥；带着醉人的快意和难喻的痛楚，在她体内交织出疯狂的暴风雨，背在她身上的有重逢的惊惶和深镂的罪愆……
　　第九章
　　“羽琉，上班要迟到了。”
　　皇溯衍满足的吻似雨般落在熟寐中的化羽琉唇上，像是要把八年所失去的温存一次补回来似的。
　　“嗯？”
　　什么叫做上班要迟到了？
　　她从来没有准时上下班过啊：甚至只要身体不适便待在家里，等着公司把资料传真给她罢了。
　　是谁对她说上班要迟到了？
　　“如果你再不起来的话，我可要……”
　　低柔如恶魔低喃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化羽琉突地瞪大水眸，瞬地爬起身，随即转身睇着在她身旁的皇溯衍，盯着他赤裸的上身，仿若见到史前化石一般令她震愕不已。
　　对了，昨天晚上……
　　“啊！”她拔尖叫着。
　　天啊，她怎么会……
　　下身传来的不适，和肌肤滑掠过精美被子的感觉几乎让她昏厥过去；说好了不再犯错的，为什么她的意志力竟是如此薄弱？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感到不舒服，要不要我替你看看？”
　　皇溯衍勾着蚀魂的笑，盘腿坐在床上，只手托腮，一副笑得很得意的模样，而另外一只手更是放肆地轻拉着被子，半强迫她春光外泄。
　　“走开！”
　　她的双手抓住被子的边沿，两人形成势均力敌的拉锯战。
　　好可恶的男人，他怎能在对她做了那件事后，还一副神色自若的样子，甚至耻笑她！
　　“到现在还会害羞啊？”他笑得不怀好意。
　　“我……”
　　她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她明明没有喝酒，为什么还会把自己逼至这种难以面对的局面？眼看着合约上限定的日期就快到了，她应该全心全力投入工作，怎么会……
　　今后要她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
　　“从今天开始，不准你随意离开我，直到我把幕后掏空公款的凶手揪出来为止。”他俯在她身上，用着理所当然的口吻命今着她，“你知道了吗？”
　　惟有把她带在身边，他才会感到安心一点。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为的就是得到她的未来，否则他不会如此忍辱负重。八年来的痛苦绝对不会在这一场战役中功亏一篑的。
　　只要能得到她，要他放弃皇极集团的营运大权也无所谓，毕竟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不要以为你碰了我之后，我们两人的关系就会有所改变。我说了，一切都过去了，我不想改变现况。”她奋力推开他，闪避着他身上一种淡淡的烟味。
　　仿佛惟一没有改变的是他身上的气味，那种厚醇的气息令她在梦中哭泣。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别用这种方式诱惑她？
　　“但是我想！”这是他的回答，毋庸置疑的霸道。
　　“但是我不想！”
　　他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她说她不要就是她真的不要，千万别以为她不过是推托罢了，她是真的痛心地说不要啊！
　　要她面对他像个玩世不恭的少爷四处捻花惹草，看着他运用他独树一帜的勾魂笑容掳获每一个女人，她宁可一个人孤独地过一世。
　　“你没有办法抗拒我的，就像八年前你对我亦是无法招架。”他笑得很得意。
　　“那是你对我！”
　　混账东西，什么跟什么嘛！
　　可是好像是她先告白的，连庆祝她十八岁生日时，也是她邀他上旅馆的。呜，她好像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
　　“无论是我对你，还是你对我，现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一定会让我们回到八年前那样！”
　　他说得霸气十足，眼尖的化羽琉发现稍纵即逝的一瞬间，他温文的俊脸上不着痕迹地掠过一抹戾气。
　　是她的错觉吗？总觉得他眸底的那抹戾光压根儿不像是他。
　　“不可能的，你不可能让时光倒流。”谁都没办法让时光倒转，他们是回不到相遇的一瞬间的。尽管她是那么想回到从前，但是人变了、心不在了，即使回到从前又如何？
　　“嗨，老公。”
　　被皇溯衍强制地自旅馆带到皇极集团来，化羽琉才刚打开总裁室的门，随即听到一道酥人肺腑的嘎斥声；她震愕得抬起丽眸，见着一位正坐在总裁办公椅上的妙龄女子，不由得愣在原地。
　　东方妤？
　　皇极集团真正的负责人？
　　“妤儿，你的身体不是不舒服吗？为什么还特地到公司来？”皇溯衍立刻走到东方妤身旁，抬手搁在她的额上，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什么嘛，刚刚才对她说得满嘴好听话！现在却……
　　化羽琉艰涩地别过眼去，不断地说服自己要漠视这一切，但是……可恶，这种心痛的感觉和八年前竟如出一辙！
　　他怎么能这么残忍？而她怎么会还这么愚蠢地相信他？
　　“还不是因为你昨天没有回家。”东方妤索性靠在皇溯衍肩上，慵懒的眸子对上化羽琉，“她是谁？”
　　是错觉吗？她居然觉得她的眼神有点挑衅，化羽琉不解地转过头去。
　　别傻了，她是绝对不会介入别人的婚姻的。
　　虽说若八年前没有发生意外的话，真要论介入他人婚姻的人应该是东方妤，而不是她。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她是羽琉。”他轻声道，大手轻拍着东方妤的背。
　　“听说她是个全能秘书，对不？”她勾唇笑得很贼，令化羽琉感觉很不对劲，仿佛自己是被待价而沽的商品，正接受她的审视。“我才是皇极集团真正的总裁，真正握有实权的人，而你身为公司的员工，看到我难道不用打招呼吗？”
　　“我……”她微愣地睇着她。
　　“妤儿，点到为止。”皇溯衍仍是一径的温柔，虽然语气中多了一分斥责。
　　“哼，她想跟我抢老公，难道我还要对她客气？”东方妤笑得更不怀好意，水灵灵的眸子直瞅着化羽琉。
　　“妤儿？”
　　“不好意思，我没有半点抢人的意思，倒是你得先把身体养壮，免得他欲求不满、往外发展！”化羽琉不悦地吼着，蓄意说得暧昧一点，存心要气她。当然，她不是没想过若皇溯衍的行径大过张狂，总有一天会有人把这件事传到东方妤耳中，不过现在问题是出在皇溯衍身上，而非她身上。
　　如果有闲工夫给她下马威，倒不如先想想要用什么办法守住自己的老公。
　　哼，不过是个刁蛮又任性的千金小姐罢了！不对，这种感觉很像以前的她，他该不会就喜欢这种调调的女孩吧？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建议。”东方妤不怒反笑，不知道是听不懂她话中的挑衅，还是故意装傻。
　　“你……”
　　天啊，她是真的喜欢溯衍吗？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好了，到此为止，请咱们干练了不起的秘书先到外面去，我现在要作年度预算报告。”
　　皇馨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总裁室，毫不客气地将化羽琉往外推。
　　化羽琉反应不及地被她推出门外，看着门在她眼前关上。
　　什么嘛，可恶！气死她了！
　　想不到他真的会因为权势而跟那种刁蛮的女孩结婚，难道当年的他对她也是一样的心态？
　　她愣愣地盯着厚重的门板，感到眼眶渗出湿润刺痛人的泪水。
　　沉默了半晌，她突地深吸一口气，把泪水吞进腹里。
　　现在正是绝好的时机，可以让她进到皇馨怡的办公室，说不定能找到她想要的答案。对了，此时不是担忧他的时候，她要把委托的事情处理好，赚到钱之后再解决这一个月的窘境。
　　工作，她必须工作，其他的事都别想了，毕竟那一切都不关她的事。可是她的心很痛，一种仿似世界末日般的恐惧落在她心里，甩也甩不掉。
　　可恶，他怎么可以用这种方式对待她！
　　八年前伤了她，八年后还是决意要伤她吗？
　　“你现在决定怎么做？”
　　坐在总裁办公椅上的东方妤傲慢地交叠起长腿，挑起眉睇着双眼瞪着门板的皇溯衍。
　　“什么意思？”他侧首睨着她。
　　“你一定迫不及待地想和她在一起吧？那你是不是应该更要加快脚步，赶紧把事情完成，然后你就可以离开皇极集团，甚至夺回原本就属于你的皇氏企业？”东方妤敲着桌面，笑得很傲慢，“你的动作如果不快一点，就无法让她知道事实的真相，到时候她如果跑了，你可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
　　“若是依照我的计划，应该还要等上一个星期。”
　　他评估过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可以把那个人逼得最惨，但是他又不希望化羽琉会就此误会他。
　　他们两个人之间已经有太多误会了，还有绝大部分尚未解开，如果再这样耗下去，很难估计他的损失到底有多少，或许他不该再心软下去了。
　　“你这样告诉我也没用，毕竟是你自作主张把化羽琉带进这场战争里的，你不止要负起保护她的责任，更应该尽快完成这场长达八年，打得我快要昏倒的战役。”东方妤笑得很美、很艳，嘴里却吐出不近人情的话语，“我都可以不管那个人的死活了，你还有什么好放心不下的？尽管抓出他的狐狸尾巴吧！没有人会怪你的，而且我会很感谢你。”
　　“我不是对他心软，只是……”
　　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他之前的犹豫不止是因为他和他之间的血缘关系，更因为他居然伤害了羽琉，这笔账他要一并讨回！
　　“溯衍，希望你可以痛下决心，姑姑知道你很喜欢羽琉，但是不要因为她而耽误了正事。”皇馨怡翻开自个儿手中的报表，又对着他说：“这是这一次的报表，上头把这几年公司资金调度融资、放款的明细都记载得相当清楚，如果就以这样的证据要抓住他的话，应该是足够的。”
　　“那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当初他怎么吞并皇氏企业，今天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一直不太愿意这么做的，但是……“妤儿，我需要你的帮忙，愈快愈好，最好是能在这两天内完成。”
　　夺去一个人的性命不能算是最残忍的报复，而是要针对对方心里最不为人知的弱点扎下，这样的报复才会有快意，况且这是他逼他的。
　　“你在这边做什么？”
　　皇馨怡带着皇溯衍回自己的办公室，打算把公司这几年的出入款查个水落石出；孰知才打开办公室的门便见到闪躲不及的化羽琉，化羽琉不禁为此捏了一把冷汗。
　　如果是敌，那她这下子岂不是完了？
　　“我……”她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来这里……”
　　完蛋了，她还是头一次让人逮个正着，这下子她要怎么为自己脱罪？倒是皇溯衍为何都不替她掩饰一下？
　　“你这个傻瓜，我不是跟你说过姑姑这里不用调查吗？”皇溯衍无奈地叹了声。
　　唉，她就这么不愿意相信他所说的话吗？
　　“可是……”她刚才找到一些很奇怪的资料耶！
　　“经理，这里有一份资料要你签名。”突地，门外有一名女子走进来，来人一抬眼便见到站在办公桌旁的化羽琉，不禁微愕地道：“羽琉！你怎么会在这里？”
　　化羽琉呆愣地看着她，在脑海中闪过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最后终于停格在高三那一年。
　　“采姣！”天啊，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遇到她？怎么会这么巧？这个世界未免太小了！
　　“好久不见，自从你休学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你了。对了，那时候的事……你的身体还好吗？”岩采姣突地一问。
　　化羽琉一愣，微恼自己怎么会回应她。
　　该死，现在要怎么收拾？
　　算了，收拾不了，索性逃吧！
　　打定主意，她随即转身便走，像是逃命似的。
　　可恶，她怎么会这么狼狈！
　　“羽琉？”岩采姣不解地唤着。
　　“你说她高三休学？为什么？”皇溯衍一把擒住岩采姣。
　　“咦，你是……”哎呀，这人好眼熟喔，“对了，你不是当年抛弃羽琉的那个家教吗？亏你还敢跟我问这句话！”
　　“你在胡说什么？他可是皇极集团的总裁耶！”皇馨怡随即出声警告她。
　　“嘎？”
　　“你快告诉我，她高三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皇溯衍摇着她的肩，焦躁不已地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羽琉会在高三那年休学？为什么她会问羽琉的身体状况好不好？
　　他很不安，没来由地不安。
　　对了，那一块没有刻上名字的牌位……
　　第十章
　　这个世界未免太小了！
　　化羽琉直往公司大楼外跑，灰茫的天际仿佛随时会下一阵寒雨，只着一件棉衫，她的身子显得有点单薄，即使正卯足劲地跑着，仍觉得有一阵沁骨的寒意。
　　可恶！为什么会在这当头遇见岩采姣？
　　随便一个高中同学都无所谓，但怎么可以是和她情同姐妹的岩采姣？
　　她知道她所有的事，如果她把她所知道的一切告诉皇溯衍……不该是这样的，这件事只需她知道就可以了，不需再让其他人知道，不需要让他知道那些事！
　　“羽琉！”
　　化羽琉听见那声声急切的呼唤，别说要她停在原地不动，她甚至拔腿跑得更快，虽没有目标，但只要向前跑就对了，只要别让他捉到就好。
　　“羽琉！”皇溯衍怒不可遏地吼着。
　　可恶，他就不相信她没听到。她在怕什么，怕让他知道一切事实吗？让他知道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不把她的痛苦告诉他？是因为他不值得倚靠吗？他没有强壮得足以保护她吗？这么天大的事情，她到底是怎么一个人承担下来的？
　　他居然还傻得以为她还是个不解世事的千金小姐，在自个儿家里颐指气使、兴风作浪，谁知道……
　　“不要叫了，丢脸死了！”她气喘吁吁地吼着。
　　路上的行人这么多，大家像是看好戏似的停在原地，动也不动地欣赏他们这场足以媲美八点档大戏的戏码，难不成他们真觉得很好玩吗？
　　有什么好玩的，她都快烦死了，能不能离她远一点？她现在只想一个人躲在自己的房里，想要冷静一下也不行吗？
　　“你如果要我住口，就给我停下来，”他也不客气地吼着。
　　到底是谁丢脸？如果她不跑，他怎么会追？
　　“如果你不要追我，我就停下来！”
　　不要再追她了，她的心脏快停了，好痛苦，放她自由吧！她从没奢望他能补偿她什么，反正事情都过这么久了，再聊起这个话题只会让她想哭罢了。
　　她不想哭，不想变得脆弱，事情都过了那么久，不要再让她回忆。
　　“只要你停下来，我就不会追了！”
　　见她速度渐缓，皇溯衍立即加快脚步，十公尺、八公尺、五公尺……甚至追逐到只要一伸出手便可以捉到她的距离。
　　“我……”不行了，她不行了。前阵子饮酒过度，导致体力有点衰退，不过是跑个几百公尺而已，她却觉得胸口像是要炸开似的。
　　“终于捉到你了！”
　　在她一松懈下来的一瞬间，他立刻把她擒住。
　　“放开我！”
　　化羽琉发狠地吼着，下一秒却被皇溯衍强硬地搂进怀里，仿佛要把她嵌入体内似的放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一点也不喘，却有点战栗。
　　除了当面问她这个问题，他想不出还有第二个人可以为他刚才所知道的事情佐证。他想知道岩采姣所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她没有道理骗他，但是事实真的这么可怕吗？
　　“我不懂你的意思。”
　　沉沦在他窒人的柔情下不到三十秒，她随即快刀斩乱麻，绝对不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她倏地推开他，在两人之间拉开一点距离。
　　“我想知道采姣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纤弱的手。
　　他真是蠢得可以，在皇极这么多年，他现在才知道羽琉当年最好的朋友岩采姣就在姑姑的部门工作；早知道他也用不着兜那么大的圈子，用不着在八年后才知道被刻意掩藏在岁月下的真相。
　　“我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事到如今，装傻是惟一的办法，虽然她不喜欢这种自欺欺人的方法，但是非常时期，别怪她使尽烂招术。
　　“她说你在高三那年休学了。”
　　想装傻吗？没关系，他可以慢慢地问，一步一步地把她送进陷阱里。
　　“那又怎么样？”她不动声色地掩去那过分躁进的心跳，以粉饰太平的笑睨着他，“我高三虽然休学，但是我在一年后一样用同等学历考上大学，高中有没有毕业对我而言一点意义都没有。”
　　不要再追问她了，就算他知道了真相又如何？
　　没有人可以改变事实的发生，不是吗？既然如此，他又何必不自量力地硬是要剥开她脆弱的伤口？她还没有坚强到可以无视伤口的存在。
　　“你为什么要休学？为什么要在一年后再以同等学历报考大学？这一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皇溯衍沉着嗓音，隐晦的魅眸阴冷地睐着她。
　　不管真相到底是什么，他总有知道真相的权利，是不？
　　“关你什么事！”她不耐地睨着他，脸上不复职业的笑脸，“八年前不告而别的人有什么权利过问这一切？既然八年前你可以走得那么潇洒，那么八年后的你一样可以潇洒，你根本不需要对我感到愧疚甚至是自责，我不需要那些摸不到、看不到的情绪！”
　　为何要逼着她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说好了不恨他，也以为自己不再恨他了，但是只要一想起当年自己所承受的苦，一想起他对东方妤的柔情蜜意，她发觉不说一些伤人的话，很难平抚自己不平衡的心理；尽管伤了自己，也想要伤害他！
　　“那你要我怎么做？”他低哑着声音问道。虽然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但光看她的态度，他也已经猜出七八分，更证实了岩采姣所说的无误。
　　“我不需要你怎么做，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再回首也不会回到那一刻，现在的你和我不过是路上擦身而过的陌生人，永远不可能再回到从前。”她说得义无反顾，仿佛没有半点可能可以再聚首。
　　事情理该如此，不是吗？他已经有他的家庭，而她也有自己的生活，证明了没有他，她一样活得下去，一样载浮载沉在绚烂红尘中；有他无他，之于她已经没有意义了，她也不强求，不认为现在的自己过得有什么不好。
　　平静、简单就是她现在所要的。
　　“所以你恨我？你一定是恨我的，对不对？因为八年前我的不告而别，还是因为我的不告而别对你造成了难以弥补的悔恨？”皇溯衍压根儿不管两人对吼的地点是在大马路上，而且是距离皇极商业大楼不到一公里的地方，现在的他只想知道真相，而且这是他的权利！
　　此时天气的不稳定就像化羽琉的心情，面对他的质问，她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快要受不住倾巢而出的悲伤。
　　“我不恨你，也没有什么好恨的。”这是她的肺腑之言。
　　有什么好恨的？恨他又如何，不恨他又如何？恨他也回不到从前，不恨他她也不见得会难受，何不让一切随风而逝？
　　绚烂的彩霞后不是沉静的夜吗？她的爱情轰轰烈烈，绚烂终有一日亦会归于平淡，只是她没想到她的爱情会殒落得那么快。
　　“你怎么可能不恨？这是你的违心之词吧！”他沉着声道，表情阴惊而晦涩。
　　这不像她，这不该是她的表现，她是恁地野烈而热情，随性而恣意，理应是个敢爱敢恨、爱得深亦恨得深的人，没道理她会不恨他。
　　在他眼里，她现在像是被拉紧的弦，不断地刻意硬绷到极限，仿佛是在欺骗自己，在强迫自己别正视这个伤口。
　　她太平静了，平静得一点都不像自己，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一直落不下的疾雨，好似某种刻意压抑的假象，又像是在转移这一分理应存在的恨意。
　　再这样下去，她会崩溃的！
　　“我不恨。”化羽琉像是在说服自己，像是在对自己下暗示一般。
　　难道她连不想恨也不可以吗？是她自己咎由自取，她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要恨谁呢？恨自己吧！
　　“说，说你恨我！”皇溯衍突地揪住她，发狠地摇动她的肩，硬是逼她把自责的恨意挪移到自己身上，硬是逼着她别再伤害自己。
　　“我……”要恨谁？
　　“因为我的不告而别，宝宝才会不见；是因为我的不告而别，才会剥夺了你初为人母的权利；是因为我的不告而别，才会把你逼进地狱里！你说，如果你不恨我，你还要恨谁？”皇溯衍突地把她紧紧拥入怀里，无视于路上行人的注视，径自望着天际漫漫撤下冰冷的雨，和他怀中温热的泪形成强烈的对比。
　　很好，总算是把她给逼哭了，只要她适时地发泄，积在心里的自责至少会减少一点，至少不会把自己逼到崩溃。
　　“我没想到宝宝会就这样不见，我一直要找你，但是我找不到，因为你不见了……”她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纤弱的手不断地捶打着他结实的胸膛。“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不见了，因为我找不到你，所以宝宝才会不见的，他甚至还未成形，他甚至还没看到这个世界。赔我，把我的宝宝还给我！呜……至少要让我见他一面，让我知道他曾经真正存在我体内……”
　　像是要发泄自己所有的恨，她不断地吼着，放声大哭，不断地把她担了八年的苦痛和折磨全都推到他身上去。
　　她以为正视自己的错误是种成熟的表现，她不断地告诉自己，是因为自己犯下错，所以她必须一辈子背负着沉重的罪，直到她合眼为止。倔强的她以为不再恨他便表示不再爱他，可人的心情要怎么驾驭得了？
　　是爱，是恨，是数不清的埋怨，恼怒他为什么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没有守在她身边，哀侧他怎么舍得弃她不顾，怎忍心另辟自己的一片天，却把她给忘了？
　　她没有忘了他，只要痛还在的一天她就忘不了，她思念得心力交瘁，不断地寻找自己活下去的凭藉，不断地寻找需要她付出爱心的孩子，让她尝尝充当母亲的滋味，弥补她失去了一个尚未见到面的孩子。
　　“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皇溯衍低哑地喃着，任她把不敢发作的情绪一古脑儿地倾泻在他身上。“给我一次机会，给我弥补你的机会，我不会再消失了，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
　　谁想得到八年前的她会遇到这种事？！
　　如果早知道她怀孕了，说什么他也不会弃她于不顾，说什么他也要守在她身边，压根儿不理睬皇氏企业的未来会如何，不管皇极集团是否会被有心人士吞并。如果连最爱的人都保护不了，拥有了全世界也不过是过眼繁华罢了。
　　“我不要，我不需要你的弥补，我不需要你自责，你已经有了你的家庭，我死也不要成为第三者！”
　　化羽琉眼前一黑，身子倏地一软，在几乎落到地面时，被他捞个正着。
　　“羽琉？”他倏地将她打横抱起，立刻往回跑。
　　看来真相必须比他原先估计的再早一点揭晓了，否则他会永远失去她的。
　　几天后
　　“你要我来这里做什么？”契约都已经终止了，他要她来这里做什么？
　　化羽琉不安地坐在皇极集团的会议室，抬眼睨着一脸森冷的皇溯衍，一颗心没来由地激颤不已，呼吸仿佛快要停止。
　　她真的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失态。
　　好丢脸，现在回想起来，她便羞得无脸见人。
　　她真的没想到自己会像个疯婆子一样在大马路上哭号，更没想到把积压了八年的苦一次宣泄后，自己会感到如此轻松。他说过会弥补她的，他说过要尽其一切地弥补她，但那又何必？如果因为要弥补她而伤害了东方妤，她宁可不要。
　　反正在她身上的伤害早已造成了，而她也已经慢慢释怀，何必为了她而伤害另一个女人？她无意伤害任何人。
　　“我想要让你知道事情的真相。”皇溯衍突地握住她搁在长方形会议桌下的小手，那般坚定而义无反顾。
　　“真相？”是指他委托的案子吗？“对了，我没有完成任务，所以这一百万我当然没道理收，但是我想跟你提醒一件事，皇馨怡真的涉嫌重大，我希望你不要因为她是你的亲人而掉以轻心。”这番话有点残忍，但是世事总是难料，有谁会知道最亲近的人到底会不会背叛自己？
　　“放心吧，我会让你知道所有的真相上他浅勾着笑，另一只大手轻抚过她平坦的小腹，眸底的光痕莫测高深。
　　“你别这样……”化羽琉嗫嚅着，不习惯这么亲密的接触。
　　“我会尽一切的力量让我们两个回到以前的时光。”皇溯衍抬起的魅眸不再似方才那般覆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反倒多了一点点温暖和一点点笑意。
　　“你——”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砰”的一声，大门顿开，倏地打断化羽琉不解的问话。进入会议室的人是东方鼎还有他的一双子女，后头还跟着皇馨怡和东方妤。
　　“公文上不是写得很清楚吗？难道你不识字？”皇溯衍笑得勾魂，笑意却不达寒鸷而妖诡的眸。
　　“你有什么证据说我侵占公款？”“砰”的一声，东方鼎狠狠地打在会议桌上。
　　“姑姑，你把这几年的年度预算表，还有他和东方宪、东方娴名下的账户一并拿给他，希望能让他心服口服。”皇溯衍不带感情地开口，温热的掌心却一直包裹着化羽琉冰冷的小手。
　　东方鼎睇着手上证据确凿的罪证，心中战栗不已，过了半晌才突道：“有人陷害我，这不是我做的！”他转而对东方妤说：“妤儿，你要相信叔叔，这不是我做的！”
　　“但是公司的资金确实是被掏光了，而且你们三个人账户里的金额又那么凑巧地和损失金额一样多，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东方妤说得好无奈，慵懒地走到皇溯衍身旁，兴味盎然地睇着一双交缠在办公桌下的手。
　　“如果这真是我做的，我也不可能做得这么明显，这分明是有人蓄意嫁祸，而能够自由控制这些金额流向的人，就属会计部经理嫌疑最大！”东方鼎毫不认罪地指名道姓，只想为自己脱罪。
　　他不否认自己有挪用公款，但是再笨的人也不可能这么贪心地掏空公司资产，更何况这是自己的家族企业，不用说他也知道是他们皇氏一家子搞的鬼。
　　“先不说这些问题，重点是公司最近正在扩展，前阵子已经大量释出融资，周转有点困难，又遇上你这件事，公司更需要大量增资，否则情况将十分危急。”东方妤照着原本背好的剧本念，还顿了顿增添一点戏剧性，“你们所有的账户都已经被冻结了，钱是动不了的，如果身为股东之一的你无法拿出同等增资金额，照董事会规定，你必须释出你手头上所有的股份，当然也包括堂哥和堂姐手上持有的股份。”
　　会议室在东方妤的话说完后，突地变得十分安静，过了半晌，东方鼎才恍然大悟地明白了一切。
　　“我懂了。”东方鼎倏地大笑，“原来是姓皇的小子要报复我当年并吞了皇氏企业，所以用一样的手段对付我，甚至连掏空资产一事，亦是你为了冻结我的资金才设下的陷阱。”
　　“你说得没错，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这一切都是跟你学的。”皇溯衍冷着声道，对身旁错愕不已的化羽琉投以温柔的笑。
　　“但是没有用的，这种蹩脚的手段一点用处都没有，我挪用公款又如何？毕竟我真正动用的只是一小部分，其他则是你们动的手脚，这种事情只要查一查便知道，你认为董事会会相信我还是相信你？”他笑得十分张狂，“没有用的，你冻结我的资金不过是一小段时间，我可以赶在增资以前把资金调出来，你唬不到我的，毛头小子！”
　　“那如果我用自己所持有的股份来逼你呢？甚至提高增资金额？”皇溯衍仍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你能有多少股份？尽管你把挪出去的公款动用在释出的股份上，你所持有的股份仍是压不倒我，毕竟妤儿所持有的股份不过是跟我一般多罢了，而我还有两个儿女的股份作为后盾。”他说得很清楚，也把皇溯衍的一举一动看得透彻，“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你根本无权动用妤儿的股份！因为你和她之间的婚姻根本就不成立！”
　　话落，化羽琉随即抬眼盯着身旁的皇溯衍，感觉他更加握紧了自个儿的手。
　　“是的，我跟妤儿的婚姻确实不成立，但是……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爸爸已经把他手头上的股份全权交由我处理了？”
　　皇溯衍的话一出口，让东方鼎错愕不已，他的一双儿女则一头雾水地盯着他俩看。
　　“爸爸？”东方鼎难以置信地重复这两个字。
　　“虽然我没有回到东方家认祖归宗，但是经过DNA比对，已经证实我是东方隆盛的幺子，尽管我的母亲并没有真正嫁给爸爸，但是血缘关系是切不断的，你说是不是，大哥？”他笑睇着一脸苍白的东方鼎，“不要怪我做得太过分，这是爸爸要我做的，目的是要你退出皇极集团。”
　　东方鼎整个人一垮，跌坐在地上。
　　皇溯衍粲笑地拉着错愕不已的化羽琉起身，随即对东方妤道：“亲爱的妤儿，剩下的事情交给你处理，好吗？”
　　“我能说不吗，小叔？”东方妤对着化羽琉笑得不怀好意。
　　尾声
　　“你还好吗？”回到总裁室，皇溯衍随即体贴地为化羽琉泡上一杯香醇的咖啡，暖暖她的心神，免得她老是一副失神的模样。
　　“我……还好，只是有点震惊。”
　　天啊，谁猜得到他竟然会是东方大老的私生子！
　　“三十年前，我老爸爱上了身为东方隆盛情妇的妈妈；即使知道妈妈已有身孕，他们仍决定私奔。一直到八年前，我被姑姑逮到，先回到皇氏认祖归宗，而后又听到老妈吐露所有的真相，于是……”现在回想起来，倒觉得像是昨天的事。
　　“于是为了压制东方鼎，你便回到东方家？”化羽琉推测着。
　　“可以这么说，不过也是为了救回被恶性并吞的皇氏企业，所以我们才布下一个局，等着东方鼎上钩。”事情非常简单明了，“这八年来，我待得可苦了，你知道我最不擅于管理，还苦了你，我甚至连去找你都不敢。我不想你卷入家族争夺中，想不到却害你……”说不了的懊悔，是无力的自责。
　　“那都过去了。”她知道的，这全都是不可抗拒的因素，她没有丝毫责怪他的意思。
　　“不，没有过去，我说过了，我们的未来从现在开始。”
　　他坐在她身旁，深情毫不掩藏。
　　“我……”事情来得太突然，她没有半点心理准备，更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不要再拒绝我了，毕竟你知道我根本没有和妤儿发生什么关系，你知道除了你以外的人根本无法让我心动，那你忍心拒绝我吗？”他采取怀柔政策，猛烈攻击着，“失去了一个宝宝，我们是不是该加把劲，赶紧再把他的灵魂找回来？”
　　“嗄？怎么找回来？”
　　“再把他生回来啊！”多简单啊。
　　“怎么可能！”化羽琉苦笑着，尚未完全释怀。
　　“你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不可能？”
　　突然敌军叫嚣杀阵、势如破竹，反观她仍在震愕之中尚未清醒，只能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一番厮杀后，几乎败倒在皇溯衍身上，然尚未清醒的理智登时发挥作用，化羽琉不禁问道：“我突然发现这项委托，似乎一点都不需要我。”
　　是她的错觉吗？这项委托让她觉得好挫败，而且实际上她也没有做出什么有建树的调查，反倒是被他一手掌握。她突然发现自己有点像小丑。
　　“你没听说过，秘书是用来当欣赏用的花瓶吗？”他将她强压在沙发上。
　　“你说什么？！”熔岩突地窜出火山口，“你说这句话是在侮辱我的专业，连带的污蔑秘书这个职业吗？”可恶，未免把她瞧扁了！
　　“不，只是玩笑话罢了。”皇溯衍倏地以口封住她的愤怒，一阵唇磨舌缠后，他又道，“我说过了，我的妻子只有一个，而我保护的方法只有两种，一种是把她放在安全的地方，要不然就是把她拴在身边，在你身上，我两种方式都派上用场了。”
　　“那你委托这件事是……”难道……
　　“我只是想把你找回来，想要你再给我爱你的机会。”如恶魔般的低喃，能够幸运逃出的人寥寥无几。“你愿意吗？羽琉？”
　　“我不知道。”她快羞死了，发现自己仿佛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既然你无法做主，那就由我做主吧！”他说得霸气，眼看着即将要一圆多年宿愿……
　　“为什么要由你做主？”她羞怯地抗拒着。
　　“要不然就由你肚子里的宝宝做主吧！”好吧，老爸退居第二位，让宝宝先上场逼她就范。
　　“宝宝？我怀孕了吗？”她震愕不已，没想到他连这个也知道，未免太神机妙算了吧！
　　“快了，再给我一点时间。”
　　“你……”
　　来不及了，该沉沦的注定还是要沉沦，不管是八年前，还是八年后……
　　一本书完一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