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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
　　让脑袋放个假　　　　　丹　菁
　　〈悍妇传〉，到此告一段落了。
　　原本是想要敲四本的，然而总是犹豫不决，到了最后还是以三本定案，八成是因为近来已写惯了三本成套的关系。
　　不！也许是因为天气热的关系，让丹菁下不了决心。
　　天气一热，人的脾气显得浮躁许多，丹菁也不例外。
　　只要热得烦，丹菁就放脑袋一天假期，暂时啥也不想，冷静冷静些……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怎么觉得一年比一年还要热，就连丹菁这种不怕热的人都忍不住要喊热了……
　　偏偏丹菁又不爱吹冷气……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待在有空调的环境一段时间，鼻子肯定会过敏。
　　真是受不了这种体质，然而事实偏是这样，又能如何？
　　所以啊，一到夏天丹菁便想到东海岸走走，然而想到外头那么热，到东海岸又要花上不少时间，便打消了念头；要不然在暑假时到东部走走，真的是满不错的。
　　因为那里有蓝天白云还有一望无际的海岸线，真的很美……（向往中）
　　虽然丹菁怕海，但还是挺喜欢远远地眺望，很舒服的说。
　　唉！好久没去东部了，真的好想去喔……前几天和育贞通电话时，还有聊到这话题哩！
　　可惜的是……一个太忙、一个太懒。
　　不多说，了解丹菁的人绝对猜得到，太懒的那个一定是丹菁，呵呵……（不太清楚自己在骄傲什么）
　　懒惰之人没有游玩的权利，只好在脑袋里不断地榨取以往的回忆，偷偷地幻想出一片世界，当自己正徜徉在一片蓝天白云下，在宽阔的滨海公路上眺望着蔚蓝发亮的海平面……
　　幻想中，勿扰，就这样了。
　　楔子
　　「滚出去！」
　　一声震天怒吼突地响起，并且夹杂着一阵东西滑落的声音。
　　站在大厅门外的辜在渊难以置信地瞠大怒眸，秦裕德居然将他带来的聘礼全推倒在地。
　　「世伯，您这是什么意思？」他遏抑不住地咆哮。
　　秦裕德站在厅堂上，瞇起一双凌厉黑眸瞪着他。「你凭什么以为自己可以迎娶我的女儿？」
　　他可是个官哪！官拜尚书都堂，所交往的皆是朝中官吏，而他……不过是个商贾，一个浑身铜臭味的商贾，他凭什么以为只要将媒人带上门来，他定得依他要求让女儿出阁？
　　她可是他唯一的女儿，是他万般疼惜的掌上明珠哪！
　　「世伯，这婚约可是当年世伯母和我娘定下的，您也允诺的，怎么现下……」他隐忍着怒气不发作。
　　倘若不是他将成为自己的岳丈，他是不可能这般容忍他的；倘若不是他极想将她迎娶过门，他岂会傻傻地站在这儿任人羞辱？
　　「我可不知道。」秦裕德转过身去，不打算认帐。
　　不过是妇道人家一时兴起随口说说罢了，这种事情就甭放在心上了；再者，当初定下婚约的两人皆不在世上了，倘若他真的不认帐，这小子又能拿他如何？
　　口头上的婚约，只要自己不认帐，他是无可奈何的。
　　「世伯！世伯母曾说过，待沃雪及笄之年，我便可过门迎娶，现下期限已届，我……」
　　「可有契约？」
　　「嗄？」他一愣。
　　「我问你，你可有留下只字词组当作证据？」秦裕德笑得一脸狡诈，摆明了吃定他。
　　「不过是口头约定，怎么会有……」
　　「那就是空口白话啰？」
　　「世伯！」辜在渊紧抿着唇，一双魅眸发狠地瞇起。
　　倘若他不是她爹的话，他肯定会教他明白，不过是个官罢了，他也没多条臂膀，也没多张嘴，甭拿权势压他。
　　「既是空口白话，你请回吧。」他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世伯，虽说我无一纸契约，但我有当年互相交换的定情物。」辜在渊微恼地自怀里取出一枝通体剔亮的白玉簪。
　　秦裕德微瞇起眼，随即别过眼去。「你随便拿枝簪花便说那是沃雪给你的定情物，我怎会知晓是真是假？」
　　「你可叫沃雪出来！」当面对质总可以了吧？
　　多年前，他给了她一块玉佩，而她给了他一枝白玉簪，虽说像是私定终身，然而这婚事可是双方娘亲都应允的。
　　「她不在。」
　　「她不在？」
　　「我要她到她叔叔那儿去游玩数日再回来。」
　　「你的意思是，你知晓我定会在这几日过府提亲，所以才刻意支开她？」他恍然大悟。
　　可不是吗？他才踏进秦府，他不但不许他踏进大厅，甚至还将他的聘礼全往地上扔；他打一开始就没打算将沃雪许配给他，当初只不过是碍于世伯母的坚持，他才一直没有反对，直到现下……来个死无对证！
　　「可不是？」秦裕德也不隐瞒。「你能从商，表示你的脑筋也不差，自然知晓我的用意，既已明白我的用意，何必同我多说？」
　　该要知难而退了，是不？
　　「不！我定要迎娶沃雪。」这一辈子，他要的妻子只有她。
　　「那可不成，我已经将她许配给我的学生，而你……应该去找个和你相配的姑娘；找个家里也从商的富家千金，总好过我这穷官吏的千金，你说是不？」秦裕德笑得一脸得意，彷若一切都照着他的计画进行。
　　「你将她许配给其它人了？」他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他怎能这么做？
　　当初不是说好了吗？为何在这当头产生变化？
　　尽管只是口头约定，可他一直记在心上，就连沃雪也已经打定主意非他不嫁，她父亲怎能在这当头阻挠他俩的婚事？
　　「她是我的女儿，我要她嫁给谁便嫁给谁，哪由得你置喙！」秦裕德拂袖往一旁渡廊走去。「来人，送客！」
　　「沃雪不可能答应的！」尽管正被人架着往外走，他依旧奋力吼着。
　　依他对她的了解，她绝对不会背叛他的，更不会为了她爹而改变主意。
　　或许是因为她饱读诗书，也或许她真是聪颖得读出了新思想，她的性子可不若一般温婉女子，秦裕德该是比他还要清楚才是。
　　「错了！沃雪可是欢喜得很，她说她可不爱一个满身铜臭的人，你知道的，沃雪可是当今才女，就连皇上也对她赞誉有加，像她这般满腹文采的女子，岂能和你配成夫妻？」秦裕德不耐地挥了挥手。「将他赶出去，顺便将地上的聘礼给丢出去，别脏了咱们秦府的地。」
　　「不可能！你这个混帐，我才不相信你说的鬼话！」他怒声咆哮，想甩开擒住他的家丁。
　　以为三言两语便可以挑拨他和沃雪十来年的感情？
　　他和她可是青梅竹马，可是一块儿长大的两小无猜哪，如此熟悉彼此的性情，岂能随便让人挑拨？
　　「你敢骂朝廷命官？」秦裕德气得浑身打颤。
　　「骂不得吗？」倘若不是看在他早晚成了他的岳丈，他绝对不会处处留情，诚如他所说的，他不过是个商贾，哪里懂得文人的做作？「若不是看在沃雪的面子上，我骂的绝对不只这些！」
　　「你给我滚！」
　　「走就走，你以为我爱留下来听你说些鬼话？」他哂笑着。
　　提不了亲便罢，只怕沃雪回来便要骂他一顿，恼他居然连提亲也提出仇恨来。
　　「是不是鬼话，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你！我告诉你，我一定会娶她的，不管是用什么法子，我定会娶她的！」他就不信，他偏是不信她会背叛他！
　　「你别傻了，只要我不点头，你以为她真会为了你而忤逆我？」他可是她爹哪，她会为了一个浑小子而甘愿背上不孝罪名？
　　「那可说不准！」他笑得嘲讽。「诚如她所说的，侍昏君乃是愚忠，侍恶父乃为愚孝，倘若沃雪知晓了你的真面目，你以为她还会乖乖地听你的话？你以为她真是这般遵循古礼的女子？」
　　「我再说一次，沃雪对我的学生可是心怡得很，你千万别来破坏她，要不然我定会让你吃不完兜着走，倘若你真是不信，你大可以试试！」秦裕德板起脸来，毫不客气地威胁。
　　他终究是个官，想要同他斗，根本是自找死路！
　　「那就得试试看才会知道了。」辜在渊不信邪地挑唇微笑。
　　他才不相信他的话……
　　或许沃雪现下真的不在秦府，但只要她一回府、只要他找着她，把今儿个的事都告诉她，她肯定会二话不说跟着他走。
　　届时再把这老家伙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他光是现下想想，便觉得过瘾极了！
　　第一章
　　两年后
　　红烛垂滴，昏黄的烛火照映着一抹孤单的身影。
　　秦沃雪身着大红喜服独自坐在床畔，罩在头上的红巾早教她不耐烦地丢到地上，剔亮的水眸微蕴怒气，瞪着依旧无人开启的房门。
　　这是怎么着？
　　今儿个到底是不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尽管要招呼宾客，然而现下都已经是三更天了，外头的喧闹声早已停歇，而她的夫君却尚未进房。
　　就算他喝醉了，也该有人抬他进来吧，是不？
　　「混帐东西……」她喃喃着不雅的话语。
　　他到底是怎么了？倘若不是太了解他的性子，今儿个她是不是要误会他了？
　　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啊！她和他是一起长大的，打小便定了婚约，虽说经过不少波折，然而现下总算是排除万难地结成夫妻了……她是挺开心的，总算是把自个儿许给了他，然而他呢？
　　哼！从几个时辰前拜堂至今，她都还没见到他呢。
　　婚约是娘定的，可娘去世后爹便极力反对，甚至还打算将她许给他人，这一回她可是因为爹过世，说服宗亲，要他赶在百日内过府提亲，好完成两人的婚事。
　　为了他，她宁可违背爹临死前的叮嘱，硬是将自个儿托付给他，而他直到现下都还没滚回新房……
　　难不成，他根本就不打算娶她？
　　秦沃雪盘坐于床榻，支手托腮、细细回想。
　　似乎在爹不承认她和他的婚约后，他便甚少过府找她；这一回若不是她厚着脸皮去找他，他或许也没打算提亲……
　　会是如此吗？
　　难不成他是在记恨两年前的事？记得她甫届及笄之年他便上门提亲，然而却被爹以莫名其妙的理由给回绝了……
　　相信他对爹一定记恨在心。
　　可……倘若他真是记恨在心，而不打算过府提亲的话，为何她跑去找他，他便立刻差媒人上门？若真是不肯，他大可不这么做的，是不？
　　话又说回来，他们都已经拜完堂、成了夫妻，况且爹都已经过世了，现下才要计较，会不会太多余了？再者，他也不是小心眼的人啊。
　　然而，这是怎么着？
　　她有点累了……他还不来吗？
　　亏她还想同他一道分享昨儿个和奶娘一起研究的闺房密技，他却让她独守空闺，真是……要是她待会儿真的睡着了，那岂不是白费工夫了？
　　再不来，她可是要睡了哟，要睡了哟……
　　瞌睡虫毫不客气地来叩门，秦沃雪往床榻一躺，歪歪斜斜地睡得香甜，门板此时缓缓地被推开，一抹颀长的身影闪入房内，游龙潜步地走到床边，敛下浓密的长睫睇着熟睡的她，大手轻轻地滑过她的柳眉，好半晌后才静静地往门外走去，彷若他从未来过。
　　一个月后
　　见鬼了！嫁进辜府一个多月，她居然连他一面都见不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明明住在同座院落里，然而她却怎么也碰不到他，这感觉就像是她追着他跑，然而不管她怎么追，他就是有办法闪过。
　　怎么着？他是在躲她不成？
　　为何躲她？她做了什么得要他不断闪躲的事了吗？
　　没有啊！她不记得自个儿曾经做过那种事，而且她已经好久没见到他了，只有那一回跑到这里要他过府提亲，而后便没再见着他了……莫非他根本不想娶她？
　　不想娶就不要娶啊，没事搞得这么委屈做什么？
　　倘若他真的不想娶，只消同她说一声便成，她又不会因此记恨于他，他何必娶了她之后又刻意冷落她？
　　还是他觉得，让她这样追着跑很好玩？
　　哼哼！他以为她真会笨得一直追着他跑？这一回，她可是将他的行踪给掌握清楚了，他是怎么逃也逃不掉了。
　　与其自个儿胡思乱想，她宁可主动找出答案。
　　无论如何他就是要给个答案，不要让她觉得自个儿在这宅子里像是被豢养的一般，下人按时送来三餐，可不管她问什么皆三缄其口，教她不悦极了。
　　她秦沃雪今儿个会嫁给他，是因为娘当年定下的婚约，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挺喜欢他的；但若是他觉得为难，他应该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她不需要他委曲求全。
　　虽然双亲已故，然而这不代表她定得依靠他才有法子过活，若真是不爱见着她，她二话不说回娘家去，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就算老死不相往来也不要紧，只消给她一个说法。
　　将他的打算告诉她，她绝对不会赖在这儿不走！
　　秦沃雪气喘吁吁地瞪着位于西厢的书房，毫不客气地往房门一踹，随即大剌剌地踏进里头。
　　「这下子，瞧你还能往哪里逃！」
　　辜在渊自案桌缓缓地抬眼，睇着她嫣红的粉颊，微勾的唇角似笑非笑。
　　「谁在逃？」他舒服地坐在铺上锦衾的桧木椅，邪魅的黑眸扫了她一眼。
　　「还装蒜？」她没好气地睨他一眼，缓步走到他身旁。「别装了，咱们把话说清楚，要不搁在心头多难受。」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太久没见面了，否则她怎会觉得他有些古怪？
　　好久好久了，自她及笄以来，她都不曾好好地瞧瞧他……似乎瘦了，也退去一身稚气，若再仔细一瞧，彷若真是沾上了爹所说的铜臭味……可铜臭味有什么关系？他本来就是商人，有铜臭味是应该的，只是不知怎地，她总觉得眼前的他似乎和她记忆中的他有些不同。
　　「装什么呢？」
　　辜在渊勾起笑意，表情无辜得很。
　　秦沃雪缓缓地瞇起剔亮水眸，扬声道：「其实……你并不想娶我。」
　　真不是错觉哪！
　　他以往不会这样笑的，现在的他就像个极为狡诈的商贾，而她像极了被算计的笨蛋……爹过世前老是同她说他变了，说他变得市侩、说他变得唯利是图、说他利欲熏心……她原本不信，但现下瞧来，像是有了几分味道。
　　可，她有什么利用价值？
　　虽说爹生前在朝为官，然而爹已亡故，她不可能继承官位，而她又不经商，何来价值教他二话不说地娶她入门？
　　所以，他应该不是为了利益而娶她的……
　　「妳怎么会这样认为？」他微敛满是算计的眸。
　　「没为什么，只是……」她顿了顿，微恼地道：「我太了解你了。」
　　拜托，十来年的感情难道都是假的吗？
　　她怎么可能看不出端倪！
　　因为从他的眼中找不到他以往的温柔目光，这表示她在他心里的分量已经不同了……
　　为什么？短短的两年中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难道这桩婚事，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哦？」辜在渊微挑起眉，笑容有着几分轻佻。「妳瞧得出我的心思？」
　　两年不见，她依旧如此了解他？
　　「猜不出十成十，可要猜个七八成绝对不是难事，只是我想知道为什么！」
　　混蛋！他根本就是为了某种原因而娶她，要不他为何闪避她至今？可……到底是为了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缓缓起身走向秦沃雪，大手轻触她檀木般的黑发。「妳怎么没将发绾上？该不会是忘了自个儿已经出嫁了吧？」
　　「哼！咱们尚未圆房呢，我绾发做什么？」她没好气地拨开他的手，没有半点羞赧。
　　没个正经，他是故意的不成？
　　「难不成我的娘子是想邀我圆房？」他彷若不觉她的话太过惊世骇俗，径自笑得戏谑而放肆。
　　「就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呢！」她的口吻充满挑衅。
　　既然成了夫妻，闺房之事有什么好说不出口的？事实上，她还研究了不少，原是想同他一起切磋的，只可惜……他避她可避得紧了。
　　辜在渊微挑俊眉，走回案前。「待我把事做完吧。」
　　「这么忙？」
　　「可不是！」他连头也不抬。「或许妳不知晓，光是市集前的裕春东街上，就不知道有几家铺子得由我去打理，我就一个人，忙得不可开交，冷落妳，还得请妳多担待。」
　　「我可以帮你。」她义不容辞地道。
　　「不用了！妳可是一介才女，这等铜臭杂事，怎好意思麻烦妳，妳乖乖回房待着吧。」
　　他抬眼睇着她，话说得极为体贴，却彷若是拐弯抹角地在暗讽什么。
　　「哼！」
　　故意冷落她？无妨！
　　不把事情说明白？无妨！
　　拐着弯骂她？更是无妨！
　　既然知晓她是个才女，就该知道没有什么事难得了她，何必这样讽刺她？
　　他要怎么待她，她皆有法子与他一较高下，她绝对不会让自己被欺负的……好歹也认识十多年了，他怎么会这般不了解她？
　　「怎么？瞧妳气的。」他笑得极为温柔。
　　她微恼地在他身旁落座。
　　「我说啊，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爹的气？」
　　伤他的人是她爹又不是她，他总不能把气出在她身上，这对她不公平！
　　「都过了这么久，还有什么好气的？」他笑得柔情似水，然而只有他知晓自个儿的打算。
　　「是吗？」她挑起眉，注意着他的神态。
　　不该是这样的……依他的性子应会气得暴跳如雷，而且还不忘报复她爹，就算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他也会采取报复手段才是，怎么可能像他说得这般云淡风轻？
　　有鬼！果真有鬼，他真的变了。
　　不过短短两年，想不到他居然有了这么大的变化……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妳回房歇着吧。」
　　「你为何老是要赶我回房？」她偏是不走。
　　倘若可以的话，她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后再走，只是想从他口中套出蛛丝马迹并非易事。
　　「妳在这儿会令我分心。」他抬眼睇着她。
　　「怎么会？」哎呀，现下是嫌她碍眼了？
　　喂，有没有搞错啊？甫成亲哪，交杯酒没喝，就连洞房也没有，他天天忙着避着她，现下她好不容易见着他了，他竟然赶她走……能不能同她解释一下？
　　辜在渊敛眼瞅着她，冷不防地往她唇上偷香。
　　秦沃雪愣愣地眨了眨眼，感觉他的唇舌在她的唇上掠过，湿热滑腻的触觉令她全身一颤，忙不迭地往旁边闪去，闪得极远。
　　他他他、他到底是怎么了？
　　要不就是不理睬她，任她自生自灭，要不就是赶着她，要她远离他，要不就是偷袭她……她咬了咬唇瓣，羞恼地瞪着神色自若的他，气得牙痒痒的。
　　可恶，他倒像个没事人，就只有她像个傻子般在意。
　　「这就是我说的分心。」他垂下眼帘。
　　啧，幸好只是浅尝辄止，要不真的玩过头了，该如何是好？
　　「你你你……」她结巴得说不出话，用力地深吸一口气，才又开口骂道：「有什么好分心的？倘若你真是要我，直接同我圆房不就得了？就这样咬我一口、舔我一口，有什么好玩的？还说什么我令你分心！」
　　她可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耶，她很努力地准备要奉献自己，好让他可以满足，孰知他竟忙得连圆房的时间都没有，还怪她待在这儿引他遐思令他分心……真不知道这到底是哪一门子的说法，真是气死她了！
　　「妳知道我忙呀！」
　　他双手一摊，直瞅着怎么看也看不完的帐本。
　　「可你又不要我帮，又说自个儿没时间，又说……」不说了！她火大了，她气极了，她不要再待在这里了！
　　「妳要去哪儿？」见她转身要走，他客套地问。
　　「你管得着吗？」她头也不回地道。
　　不管了！不管他到底有什么打算，不管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娶她，反正她这个人就是最受不了这种暧昧不清的情况了。
　　不想理她、不想睬她，可以！但也甭想她会像个温婉女子天天窝在闺房里泣叹夫君的无情。
　　她待不下了，她想走谁也拦不住！
　　「沃雪，听话。」
　　她突地顿了顿，随即又往前走。「不准你唤我的名字！不准你命令我！」混帐，现下才想起她是谁吗？
　　不和她同房，不把她当妻子看待，却要她听话，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辜在渊瞇起黑眸，睇着她略嫌瘦削的身影，直到瞧不见为止，才又俯首审查帐本，彷若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第二章
　　裕春东街
　　「这是这个月的租金，真是对不住，稍欠了几天，还请辜爷别恼。」
　　远远的，一见著辜在渊在街上走，布庄的掌柜随即捧著一小袋银两，拦在他的面前，乍看之下倒有几分拦路告状的气势，仔细一瞧，原来只是在交每个月的租金罢了。
　　辜在渊冷冷地瞅他一眼，却没接过银两。
　　「辜爷别恼，这些时日没客人上门，铺子里的生意冷清不少，自然赚不了什么  钱，不得已才会……」
　　「谁在同你说这些？」辜在渊不耐地打断他的话。
　　他像是来讨债吗？他何必一见著他便像见著凶神恶煞一般？
　　「嘎？」要不辜爷怎会一副想将他拆吃入腹的凶样？
　　「滚开。」他微恼斥道。
　　混帐！难道这家伙瞧不出来他正在找人吗？
　　「嗄？哦……」不是来收租金的？啐！不早说，害他一见著他便跑了出来。
　　布庄掌柜见辜在渊不是为了租金而来，便拎著银两打算返回铺子，孰知他才一转身，手上的银两便不翼而飞，他向左边探去才知道辜在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将他的银两拿走了。
　　啐！不是说了要他滚，为何还要拿租金？真是的……
　　辜在渊压根儿不管他在喃喃自语什么，迳白往前走了几步，左顾右盼，那神情瞧起来便像是在寻人。
　　布庄掌柜一瞧，不由得又返身踅回。
　　「辜爷在寻人？」
　　辜在渊冷睨他一眼，沉声道：「废话！」他真以为他是来逛大街的吗？
　　「找谁呀？」这么凶！他好心要帮他耶。
　　「你管得著？」
　　「我……我只是在想，倘若辜爷同我说一声，说不定我可以帮你，毕竞在这条街上，我这家店可是老字号，这儿有什么人，有什么新铺子，都逃不过我的耳目，倘若辜爷觉得没必要，那……」他自然不需要在这儿受他的气。
　　倘若不是因为他这铺子是同他租的，他才不需要这般狗腿、殷勤，管他到底要找谁。
　　「等等。」他突地唤住他。
　　「辜爷？」
　　「你……」辜在渊沉吟了半晌，彷若极为为难，犹豫了一会儿，他才闷声间  道：「最近这街上可有什么新铺子？」
　　「新铺子？」布庄掌柜思忖了一会儿，「两个月前在街尾有家小吃店开张，生意倒还挺兴旺的。」
　　「两个月前的就不用说了，我要知道的是这十来天的。」
　　「十来天的？」布庄掌柜不禁紧拢起眉，细细思忖。「新铺于是没有，不过下一个街角有一家古玩铺子顶给了一位姑娘，里头有古玩又有字画，还兼卖琴棋，横竖就是一些风雅玩意儿。那些字画可都是出自於那位姑娘之手，听说字体相当不错，画像也颇受好评，一些文人雅士倒挺爱往她铺子里钻。」
　　「是吗？」难道会是她？
　　「是呀，那家铺子的对面不就是辜爷府上的古玩店，两家的生意比较起来，那位姑娘的铺子似乎占了上风。」他不忘再说些小道消息：「听说，那位女掌柜长得可标致了，况且在这微凉的天候里还穿著夏日的薄纱襦衫，一干文人上门去，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咦？辜爷！我还没说完哩，听说她……」
　　「闭嘴！」辜在渊往前走去，不忘回头怒吼一声。
　　是她了，肯定是她了，放眼天下，有几个女人会这般放浪形骸？
　　混帐！居然趁著他到边关几天便私自离府，甚至还在他的铺子对面开了一样的铺子，摆明了是在对付他！
　　早知道她不可能安分，只是没想到她居然如此放肆。
　　这一回，他非得亲手将她逮回府不可！
　　「我……」布庄掌柜下禁搔了搔头。「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啐！辜爷不知道是怎么著，脾气一年比一年还糟，吓得这条街上只要是同他租辅子的掌柜，一见著他便会自动缴出租金。
　　xxsy　　xxsy　　xxsy　　xxsy　　xxsy　　xxsy　　xxsy　　xxsy
　　「秦姑娘，这一把琴要百两银子，未免太贵了吧？」
　　秦沃雪抬眼，唇角满是勾人的笑。「这一把琴自然是比不上焦尾琴，但是这把  琴可是用黑桐木所制，琴弦是由上等鲸须加上蚕丝捻成，而上头的雁阵可是以西域冷玉缀上……公子，这可是江南乐府所制的琴，可是每年要上贡到宫里去的，这把琴是当年皇上赐给我爹的，卖的不算是天价，只愿卖给有缘人，端看公子识不识货了。」
　　她的声调圆润似玉，还缀著拟人心弦的笑声，教在场的几个文人都傻了眼。
　　「是上贡的琴？」
　　一位文人连忙将琴接过手，却不忘偷偷地触摸她滑腻的小手，尽管只是一瞬间的碰触，却教他窃喜好久。
　　「你可以找人监定，倘若我诓人的话，拿著本铺所开立的收据回来找我，我一赔一百赔偿你的损失。」秦沃雪缓缓地收回手，置於身後，不著痕迹地左搓右搓，想将恶心的感觉擦掉。
　　真是下流！拿琴就拿琴，干嘛偷偷摸她一把？
　　倘若不是她现下自个儿当老板，包准一脚将他踹飞到街上去，不对！该拿条绳  子把他绑起来拖到外头游街，让所有的街坊邻居知晓他干了什么下流事，教他往後都不能在汴京生存下去。
　　「何须找人监定？」另一位文人展开扇子，风度翩翩地走到她面前。「秦姑娘是官家千金，她说的肯定都是真的。」
　　秦沃雪努力地扬起嘴角，表现出她最大的诚意。
　　天！这些文人怎会恁地数她想吐？
　　是她最近吃了不乾净的东西吗？要不为何天天见著他们，都会教她想吐？
　　啐！原本是希冀这些文人会看在她这张美颜的份上多少惠顾一些，可谁知道天下最穷的，除了城外的乞儿便是这些不事生产只爱风花雪月、老表现出忧国忧民的无用文人。
　　早知道他们一个比一个穷，她就不该开古玩铺子，更不该为了迎合他们而弄了些字画和琴棋……
　　她该开个布庄才对，毕竟人人都需要穿衣，要不就开个小食堂，毕竟人人都得要吃嘛，是不？只是……她没有下过厨，怎么做得出饭菜？
　　这倒是一大难题，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生意，既不会赔钱又很简单打理，只须每天坐在铺子里头便可以见著大把大把银两往里堆？
　　唉！难哟，就算有也轮不到她。
　　谁教她什么都不会，就只懂这些古玩琴棋……唉！再不成的话，她索性将爹书房里的书拿出来卖好了。
　　不过，里头有不少难得的手抄本，卖掉了她会心疼的。
　　但，心疼也得这么做，是不？
　　她总得想点办法过生活哪，虽说爹留给她的家产不算少，可尽管有金山银山，若是不知开源节流，可是会坐吃山空。
　　再者，她的夫君哪，哼！她可是一点都不冀望他会养她一辈子，与其要他养，她倒不如靠自己，说不准还能过得惬意些。
　　哼，惬意是惬意，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气恼。
　　八成是因为她离开了辜府，而他却吭都不吭一声，彷若就算她走了，他也无所谓……啧，他怎会变成这个样子？
　　说不准他根本就没有发现她早就不在府里了……
　　哦！真是气死人了！
　　「秦姑娘，你怎么了？」
　　身旁突地围了一圈人，蓦然回神的她，尽管青筋在额际跳动，仍旧努力地勾起唇角、扬起甜笑。
　　「没、没事。」呵呵，她怎会忘了自个儿正在铺子里呢？
　　可恶，全都是他，害她现下有一肚子气却得同这些穷酸周旋。
　　唉！她也真是可怜，想当初她还被皇上喻为当代奇女子，现下竟得依靠美色为生，真是忍不住想为自个儿掉下两颗泪珠以示哀悼。
　　「你的气色不佳呢。」
　　「是吗？」不是她自夸，她可是身强力壮之人，从小到大甚少染上风寒，几乎可以说是与病痛绝缘，这样的她怎会气色不佳？
　　「唇有点泛白呢。」
　　「是吗？」
　　哎呀，他不提倒好，一提她便觉得疼哪。
　　八成是方才想到激动处，不自觉地咬起下唇，才会如此地痛……痛痛痛，全是他害的，薄情郎！
　　「你要不要到一旁歇著？」
　　众人拱著她，半强迫地推著她到一旁落座。
　　「这怎么好意思呢？你们都是我的客人，你们站著我却坐著，这岂不是显得我很不懂礼节？」她努力地乾笑两声，不著痕迹地闪过数只咸猪手的碰触，气得想跺脚。
　　哎呀！是不是她为人太好，竞敦这些人以为她好欺负？
　　这一群人愈来愈得寸进尺了！这些无耻的穷酸，该不会是没钱上妓院，把她当  成了花娘？
　　不要逼她，要不然逼得她关起门来不做生意，届时就不知道难看的人到底是谁。
　　「你甭放在心上，咱们不会在意。」
　　「是吗？」可她在意得很哪，怎么办？
　　她的手有点痒了，牙也有点痒了，倘若他们再不识相一点，她真的要大开杀戒了……就希望他们别再惹她了。
　　「你若是不舒服尽管说，咱们会照顾你。」
　　七八个人在秦沃雪身边坐下，将她围在中间，登时飘来一股难闻的香气教她拧紧秀眉。
　　她就算没病，八成也会被这些古怪的香气熏出病来。
　　「这多不好意思哪……」别再逼她了，她已经忍到浑身打颤了，若是再苦苦相逼，她可真是要……
　　「这是谁的字画，写得这么差也敢拿到外头卖？」
　　突地，挑衅话语传来，她先是一愣，而後拨开那群碍手碍脚的人，惊见辜在渊站在她的铺子里。
　　「沃雪，你在这儿做什么？」辜在渊沉声问道。
　　方才，他远远地便瞧见了，然而却不敢相信她居然放浪形骸到这种地步……她颇有文人气息，然而她的放荡不羁，却只出现在文章上头，对於男女之间的事她一向挺保守的，可她现下居然享受起众星拱月的滋味，她是怎么著？故意气他，只因为他刻意冷落她？
　　「你的眼睛没带在身上吗？难道你瞧不出来我正在做生意？」她挑衅地答道。
　　哼！他未免管太多了，尽管是青梅竹马，可她的事还轮不到他置喙。
　　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现下才找上门来，由此可见，他根本没将她放在心上，既是没将她放在心上，若硬要当夫妻，会不会太勉强了？
　　她可不爱勉强他人，若是他觉得委屈，他们的婚姻根本没必要延续下去。
　　「你一个姑娘家居然在外头做生意？」他深吸一口气，不让怒意逸出口显露他的在意和恼怒。
　　「不成吗？大宋律法可没说不准女子开设店铺。」
　　「话不是这么说的吧？」他眯起魅眸，瞪著她身後那些披著羊皮的狼，恼得眉头都拢在一块儿了。
　　她不至於蠢得没发觉那些人的心思吧？
　　换句话说，她是发现了，但她压根儿不以为意，甚至还挺享受的。
　　「要不该怎么说？」她冷哼了声。
　　同她说理，从小到大，他可是没赢过半次，他该不会笨到在此时同她一较高下吧？
　　辜在渊沉著脸不发一语，阴驽的魅眸闪过肃杀之气，瞪著她身後的文人，直到那群人自动作鸟兽散，他才不疾不徐地开口：「你这是怎么著？你该不会是忘了自个儿的本分了？」
　　「我有什么本分？」她微恼地瞪著他，客人都走了，偌大的店铺只剩下她跟他，显得好冷清。「你说，你赶走了我的客人，你要怎么赔偿我？」
　　瞪人？以为只有他才会吗？
　　「你何必将你府上的东西拿到外头卖？」他将所有的心思都藏在深邃的黑眸中，喜怒不形於色地道：「倘若你缺银两的话，同帐房说一声便成，何必还特地租了间店铺？」
　　「我同你可是一点瓜葛都没有，我凭什么要你的帐房拿银两给我？无功不受禄哪，我是何德何能得此恩惠？」她冷哂道。
　　「你胡说什么？什么叫一点瓜葛都没有？你是我的妻……」
　　「错了！我要休夫！」她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
　　闻言，辜在渊一愣。
　　「你说什么？」他缓缓地眯起黑眸。
　　「听清楚了。」她清了清喉咙，突地朗声道：「我要休夫！从今以後，你辜在  渊和我秦沃雪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
　　他都可以待她这般冷漠，她为何不能洒脱？
　　她可是把恩怨分得很清楚，所以--她不要他了，连带的，十几年的感情她也不要了！
　　第三章
　　「喂！这是我家，你杵在这儿作啥？」
　　辜在渊抬眼环顾四周，睇著熟悉的秦府大厅，回想著过往云烟，不禁微蹙起眉，可秦沃雪张牙舞爪的神态却教他头痛。
　　「你倒是同我说明白，什么叫作你要休夫。」他沉声道。
　　「就是休夫啊，你听不懂啊？」她没好气地道。
　　迳自坐在厅堂上，她倒了杯凉茶，微恼地呷了一口，别过脸去，偏是不和他对上眼，就怕一个不小心便会心软。
　　哼！他何时这般有空了？
　　他不是很忙吗？
　　都这么忙了，就别老跟在她屁股後头转，难看哪。
　　「我做了什么事要你休夫？你又凭什么休夫？」早知道她的想法惊世骇俗，然而两年不见她却变本加厉，简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两年哪……
　　除了上次她跑到书房找他之外，他足足有两年没见著她，倘若不是她爹过世，他们这一辈子八成无缘再见了。
　　倘若不是她爹过世，让她发觉自个儿孤苦无依，她怎会找上他？
　　沃雪要自己娶她，八成是因为她爹一死，他的学生便觉得她对他已无任何帮助而不要她了吧，於是她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只好吃起回头草，而他……不是毫无怨言地接受了吗？
　　「哼！男子要休妻有七出之罪，我要休夫，自然也有七大罪状。」她佣懒地靠  在椅背上，偏是不瞧他。
　　「说来听听。」
　　七大罪状？蒙她看得起。
　　「你想听？」见他点点头，她倒也不吝啬。「说给你听听也无妨，第一，你不同我圆房、第二，你待我冷淡、第三，你弃我於不顾、第四，你……」
　　「我何时弃你於不顾了？」他没好气地道。
　　若论第一、二条罪状，他还能勉强接受，可他是刻意冷淡待她，却没有弃她於不顾。
　　「我离府都已经这么多天了，你怎会现下才来找我？」她挑高细眉。
　　「我……」
　　他可不想告诉她，他到邻镇去办了一些事，花了十来天的时间，回府後才听下人提起她回娘家了。
　　「这表示你根本没将我放在心上，是不？」见他没反驳，她微恼地扁起嘴。「既然没将我放在心上，便代表你对我的感情不若往昔，代表咱们以前曾说过的海誓山盟只是过眼云烟，只是年少无知的懵懂情感，既是如此，你娶我作啥？」
　　竟然连她已经离府了都不知道……会不会太荒唐了？
　　「你真以为咱们曾说过的字字句句皆是过眼云烟？」她居然这般狠心？
　　究竟是谁没将谁搁在心上？她这是做贼的喊捉贼！
　　谁都知道他日日夜夜地等著她，孰料她一去不复返，让他等足了两年，而这两年里，他受了多少委屈、受了她爹多少的气，到底有谁知道？
　　别告诉他，她压根儿不知道她爹对他做了什么事；别告诉他，她根本就不知道他在等她……
　　背叛这段感情的人是她，她现下凭什么对他兴师问罪？
　　她要他上门提亲，他不计前嫌，礼数全做齐了，她到底还想怎么样？
　　「一切都过去了，现下我只想告诉你，倘若你觉得娶我很委屈，大可同我说一声，我秦沃雪可没有惨到非要你收留不可。」
　　怜她无爹无娘所以娶她？她宁可饿死在外头！
　　但，她知晓事情绝非这般单纯，就算她只知道他对她的情感不若以往浓烈，可这便足以让她下定决心慧剑斩情丝。
　　她这两年来的牵挂，就当足她傻吧，没啥好计较的。
　　「我有说自己受委屈了吗？」她现下演的到底是哪一出戏？
　　会觉得委屈的人应该是她吧？嫁不进宫宦之门，不得已再下嫁他这个商贾，她定是大失所望的，是不？
　　「你没说出口，可我感觉到了。」那不是委屈是什么？
　　「胡扯。」全是她自个儿胡思乱想。
　　「反正往後男欢女爱、各自嫁娶，互不相干。」她摊了摊手，潇洒地不再留恋过去。「请回吧，秦府不留男客。」
　　他眯起黑眸瞪著她；冷淡的人到底是谁？真正能将十来年的感情付诸流水的又是谁？
　　好个洒脱的奇女子啊！或许他该说，打I开始，她根本就没有将他搁在心上，她现下自然是潇洒得很。
　　「我是你的夫君。」
　　「我休夫了，现下是孤家寡人。」她不甘示弱地道。
　　他听不懂啊？难道他看不出来她很难过吗？他真以为她很想休夫吗？是他逼她的耶。
　　「我不接受。」
　　「你不接受也得接受，我甚至还可以写封休夫状给你。」要她一一把罪名写下，可是一点都难不倒她的。
　　「那是没用的，向来只有男子休妻，岂有女子休夫？」辜在渊冷哼一声。
　　「谁说没有？我将成为空前第一人！」
　　只要是她想做的事，从来没有人拦得住。
　　「你以为咱们的婚姻是儿戏不成？」
　　「将婚姻大事当成儿戏的人是你！」她微恼地吼道。
　　她不想同他计较，他反而想咬她一口？
　　凭他？不是她瞧不起他，而是从来没有人伤得了她，就连他也不例外！
　　别以为她喜欢他，她便会任他欺负，她秦沃雪可不是逆来顺受的小姑娘！
　　「沃雪。」他沉吟一声。
　　「甭叫得这么亲热！」她微恼地吼著。
　　他不是不想理她吗？甚至她离开辜府多日都未发现，既是如此，又何必在这当头叫得这般亲热？
　　她不想理他了，更不许他再这样唤她！
　　「我向来都是这般叫你的。」打他认识她至今，不都是直唤她的闺名？怎么，她现下又不允了？
　　「我现下不让你这么叫。」她执拗地道。
　　他想叫就叫，这岂下是显得她很没原则？反正两人的情感早已不若往昔，何必强扮恩爱夫妻？
　　她是在成全他呢，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感恩，还跟著她回府？
　　既然他不想理她，就乾脆漠视个彻底，别在这当头纠缠，她很有骨气的，绝对不会死缠著他。
　　「我偏要这样叫你。」辜在渊缓缓起身，唇角有著淡淡的笑意。「沃雪。」
　　「住口！」她气得跳起身。
　　「沃雪……」
　　「住口、住口！你给我站住，别再走过来了！」奸无耻的男人，都要他住口了，还叫个没完，简直是存心要气死她！
　　「沃雪……难道你真的不想成为我的妻子？」他柔声低喃，一步步地逼近她。
　　「我不想听！」见他已经来到身前，她微恼地想要往一旁闪去，却被他挡住去路，气得直跳脚。「走开！」
　　他不走，她走总可以了吧？
　　「沃雪，不要赶我走！」
　　他咬著牙，眸底的恼意自声调中泄露，一把将她圈入怀里。
　　「我……」到底是谁在赶谁走？
　　「沃雪……」
　　他紧紧地将她圈住，不让她有半点空隙可以将他推开。
　　他可是等了整整两年才将她迎娶入门，天晓得他是多么地想要接近她，尽管他心里恼她、恨她，然而实际上，他未曾伤害过她……他爱她如此之深，岂会想要伤害她？
　　疼惜她都来不及了，他怎么忍心伤她？
　　可，她的心根本不在他身上……
　　她到底想怎么凌迟他？
　　秦沃雪不解地蹙起柳眉，却又极为眷恋他的拥抱。「你到底是怎么了？没头没脑的，我不懂啊。」
　　打她嫁进辜府，他可是天天闪躲著她，可她现下一跑，他又跑来找她，倘若只是为了颜面问题，似乎也不需要搂她搂得这么紧，彷若怕极了她会一溜烟地消失一般……
　　啐！她哪里会无故消失？还不都是他，可他这前後矛盾的举止到底是为哪桩？他到底想怎样？
　　「沃雪，我……」
　　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口，突地身後传来--
　　「姑爷！用膳了，我已经好久没见著你了，今儿个好不容易带著小姐回府，定要留下来用晚膳。」老管事压根儿没见著里头到底是什么情况，一踏进大厅便拉开嗓门吼著。「姑爷？小姐？」
　　秦沃雪挑高了眉头，瞪著已经在她家待了有四十年之久的老管事。「他要回去了……」
　　来得可真是时候啊，倘若不是老管事进来搅和，她差点要数辜在渊的甜言蜜语  给骗了。
　　啧！他以往不是木讷得很？怎么现下倒学会了这么一点小手段？
　　更糟的是，他这么搂著她，她的心思便飘到他身上去了……
　　哎呀！意志不坚哪。
　　不管，怎么可以数他三言两语就蒙混过去！
　　倘若真是不舍她离开他的话，就给个能敦她心甘情愿的说法，要不就别奢望她会跟著他一道回去，事情就这么简单。
　　「谁说我要回去？我要留下来同你一起用膳。」
　　辜在渊不舍地松开双臂。
　　「喂……」他会不会太厚颜无耻了？
　　「郑老，我也好久没陪你一道下棋了。」辜在渊转而搭住老管事的肩。
　　「怎么好意思让姑爷陪著我这老头子下棋？」可话听在耳里，就是窝心得限。  「来来来，姑爷，用膳了。」
　　老管事叫唤著奴婢将一盘盘的菜肴端进大厅，摆了满满的一桌。
　　「咱们先退下了。」
　　东西摆定，老管事随即命一干奴婢退下。
　　下人一走，整个大厅又突地静默得没有半点声响，两人各据一方，谁也没有先开口。
　　秦沃雪扁著嘴，冷睇著他和老管事一搭一唱，再睇著他像是初次登门造访般地直往她家大厅的各处瞧，却偏偏不瞧她一眼……这是怎么著？难不成方才他搂著她，全是她幻想出来的？
　　啐……
　　「这儿没什么改变，你可以专心地吃你的饭！」她没好气地率先坐到桌前，拿起碗筷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事物是没变，变的却是人心。」他徐步来到她身旁，寓意深远地道。
　　她挑眉睨他一眼，唇角逸出冷笑。
　　「可不是？变的确实是人心哪。」
　　他是怎么了？变的人明明是他，他倒想把罪名都安在她身上？
　　「可下是？」
　　尽管明白她在暗喻什么，辜在渊倒也不以为意地吃起饭来。
　　秦沃雪彷若没听见般地大口大口扒饭，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温婉文雅，黑白分明的大眼还偷偷地觑了他几眼。
　　可恶！他这是在挑衅，是下？
　　他到底是哪根筋下对劲？
　　为什么她老觉得他说起话来满足嘲讽，刺耳得紧，又像是一记记巴掌，激得她怒火高张，就快要控制不住脾气了。
　　他以往不是这样的，他更不会跟她拐弯抹角地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为什么明明是他不对，他还摆出一副是她不知好歹的姿态？
　　青梅竹马哪，都已经十来年了，他会不知道她的性子？
　　倘若今儿个她真是做错事了，肯定二话不说负荆请罪去，可若是她没做错事，要她认错可是比登天还难的；再者，她根本就不知道自个儿到底做错了什么，可以让他这般无礼的对待她！
　　而且，他居然这般气定神闲地用膳，彷若方才的一切根本没发生过……
　　啐！难不成全是她的幻觉？是她患了疯病不成？
　　她虽然思念他，可还不至於思念过头发了疯，更何况他就在眼前呢，哪里需要夜夜牵挂在心？
　　她心心念念的是个温文儒雅的男人，是个对她百般疼惜的男人，是个将她捧在手心疼宠的男人……
　　可她所思念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冰冷而淡漠，甚至不愿瞧她一眼？
　　好不容易盼了两年，终於可以完成这桩姻缘，可为何成了亲，一切都不同了？
　　「不是说了要赶紧用膳吗？你老是这样盯著我瞧，是想把我吃了不成？」
　　耳边传来他戏谵的笑声，她猛地瞪大眼，登时发觉原来他就在她的面前……哎呀！难不成她方才瞧他，瞧得浑然忘我了？
　　她她她……怎能这样盯著他看？
　　这么一来，岂不是好像只有她一个人笨得余情未了，只有她一个人还笨笨地在等待他告诉她这两年来，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他……不！她怎能让他瞧扁了？倘若他可以不在乎，她绝对可以比他更不在乎！
　　「你……」她哼笑了声。「我的牙不好，啃不了臭铜。」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沉著脸。
　　「难不成你是石头，才会笨得听不懂我说的话？」她哂笑道，为自个儿扳回一点颜面而笑颜逐开。
　　「你！」他蓦地拍桌。
　　他不想同她计较，她反而得寸进尺了！
　　「哼！一个用臭铜打造而成的人，哪里会懂我的心思？』见他拍桌，她不由得抿了抿唇。「我是个只知书卷味的人，提起笔写的是诗词歌赋，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引经据典，可不像某人只知看帐本，一开口便臭铜味扑鼻，臭得我不得不闭气。」
　　「哼，一身铜臭也好过有人一身骚味街头卖笑！」他怒声道。
　　「那可不！尽管是骚味，可喜爱的人可不少呢。」她笑得唇角微颤。
　　辜在渊皆目欲裂地瞪著她；她是令他倾心的女子吗？是她这样的冷嘲热讽教他倾心的不成？
　　她以往不是这样子的，怎么现下却和她爹成了一个样子？
　　不！是更甚於她爹，至少她爹绝对不许她如此丢人地倚门卖笑，活似个花娘！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明儿个再来接你！」
　　他抛下碗筷，恼怒地离开。
　　「既是不投机，你就犯不著再来找我！」她不客气地吼著，就怕他走得太快没  听见。
　　来接她作啥？根本就是不必要的。
　　与其如此暧昧不清、扑朔迷离，倒不如还她一份清静，就当她没出阁，他也没迎娶她不就得了？
　　可恶，气得她眼都痛了……
　　第四章
　　辜府
　　「辜在渊，你给我滚出来！」
　　一道纤细的身影快如箭矢地奔进辜府，像是一阵旋风，一路往後院奔去。
　　「少夫人。」
　　下人见著她莫不顿足欠身。
　　「少你个大头鬼！」秦沃雪发狂地吼著。
　　谁是他的少夫人？他贵姓哪？哪里人啊？没见著她找人找红了眼，想要大开杀戒的模样吗？
　　她一吼，一干下人莫不抱头鼠窜。
　　「少夫人。」又有一个不怕死的向她问安。
　　秦沃雪撩起裙摆往前走了几步，随即又退後几步，定到那人面前。「我告诉你，我已经不是你府上的少夫人了，再叫我一声少夫人，我就把你的舌头割掉！」
　　「呃……」怪了！听说少夫人是都堂干金、名门之後，还是皇上极为疼爱的当代才女，怎么说起话来……这么地不雅？
　　「给我记牢！」她龇牙咧嘴地道。
　　「是。」年轻的下人诚惶诚恐地点了点头。
　　秦沃雪颇为满意地睇他一眼，随即又将目光探向通往後院的小径，撩起裙摆正准备往前狂奔时，彷若想起了什么，猛地抓住一旁蹑手蹑脚想逃的下人。
　　「少夫人……」饶命啊！
　　「你敢叫我少夫人？」她挑高柳眉，杏唇噘起，大有几分地痞流氓的狠样。
　　不想活了吗？才说完而已，他马上就忘了？
　　「我……」他要怎么称呼她才好？
　　「啐！算了，饶你一回，若有下次……」她横眉竖目地瞪著他。
　　下人的头摇得好似博浪鼓，就盼她能放他一马；他上有高堂、下有幼子，别要他的命，他只是一时口拙，不知该怎么称呼她而已。
　　「思。」她点了点头，才要松开却蓦地想起自个儿拉住他的用意。「等等，你知道你家少爷在哪里吗？」
　　虽说辜在渊若是在府里，八成都会待在自个儿的院落，但他现下不见得是在府里，而且就算他真的在府里，也不见得会乖乖地待在自个儿的院落，等著她登堂人室向他问个明白。
　　他肯定会逃的，是不？
　　在他对她做了那种事後，他肯定会找个地方躲起来，像儿时一般……啐！今非错，自然不怕她登堂问罪。
　　「少爷……应该在後院。」他颤巍巍地道。
　　「是吗？」她眯起细长的美眸。
　　真的在後院？他真的好整以暇地等著她来？
　　他明知道她一定会来的，居然还这么带种地窝在他的院落等著她，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分明是故意引她来的，是不？
　　「真的，少爷今儿个都待在後院，就连用膳都是在後院，哪儿都没去。」
　　秦沃雪微恼地抿紧唇，松开抓在他臂上的手，柳眉微锁。
　　既是故意引她前来，说不准就是要趁这机会将她囚在这里……他说了今儿个要来接她，可他没来，当她想了一整个上午，思忖著他的性子到底有了怎样的变化，却蓦然发现居然没有半个客人上门。
　　等到晌午时，她忍不住到街上抓个眼熟的人问，才知道原来是他在搞鬼。
　　他居然要他人不准上她的铺子……居然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分明是想气死她！
　　不管了，定要找他问个明白。
　　秦沃雪打定主意，往前走了两步，却又蓦地停下。
　　不对！她若真的去找他，岂不是称了他的心、如了他的意？
　　她怎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她得冷静下来才成，与其贸然前去，同他唇枪舌剑，倒不如回头再想想。
　　不过是逞口舌之能，谁都做得到，可她不爱此道。
　　还是先回去吧……她睇著通往後院的小径，眉头微微地锁起，却又蓦地苦笑出声。
　　唉！两小无猜哪，还是打儿时便定下的婚约，为何事情到了最後，竟是这种结果？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少，少夫人？」
　　她怒目探去。「你还没滚啊？居然还叫我少夫人？」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成？居然没将她的话给听进心底！
　　「我正想问可不可以走啊……」她虽是放了他，可谁知道她待会儿会不会又回头一把扯住他？要是她一回头发现他不见了，到时候一状告到少爷跟前，他岂不是吃不完兜著走？
　　「我走！」她没好气地吼了一声。
　　啐，她在胡思乱想什么？过去都过去了，还有什么值得回忆的？现下的他已经不再是她最爱的男人，而是她最厌恶的仇人了！
　　xxsy　　xxsy　　xxsy　　xxsy　　xxsy　　xxsy　　xxsy　　xxsy
　　秦沃雪窝在铺子里的贵妃椅上，瞅著外头灰蒙蒙的天色，不禁打了个呵欠，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今儿个，肯定又不会有人上门了……
　　当然不只是因为一连数日的绵绵阴雨，而是因为那个浑身铜臭味的混蛋男人！
　　他了不起，有这么大的势力，真令她这最热门的地段成了刑房，没人愿意驻足。
　　哼！卑鄙。
　　不但使出下三滥的手段，还不来找她……分明是要激她，就等著她受不住了，然而裙摆一撩，上门找碴去。
　　呸！他错了，她秦沃雪可不是这般沉不住气的人，别以为她会傻傻地跑去兴师问罪；她不急，她可以跟他耗下去，等著明儿个天气转好，她便上街揽客去，就不信找不著一个不怕他的客人。
　　好！就等明儿个天气放晴。
　　只是……绵绵细雨一连下了多日，天上的云重得彷若要掉到地上，这感觉说有多闷就有多闷，闷得她连动都不想动，就连脑子也不想动了……她快要浑身无力了，怎么这场雨还在下？
　　唉！索性放轻松，好好思忖要怎么对付他。
　　反正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她窝在这儿舒服得很，再窝个一两天也成，待她想清楚要怎么对付他，他就死定了……
　　门板咿呀一声，有人自门外走了进来。
　　她是听见了，可她的眼皮沉重得很，很勉强地只能掀开一点点，正巧见著那人的下半身。
　　是他？
　　这腿长、这裤子……好啊！反倒是他沉不住气了，是不？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教她倏地飞跳起身，对著眼前的男人厉声骂道：「你这个混蛋！怎么，知道我骨头硬，硬到不会向你低头，你就自动找上门了？我告诉你，别以为你亲自出马，我便会傻傻地跟著你回去，我跟你之间再无情分可言，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此以後，咱们老死不相往来，你听清楚  了没？」
　　她斥人如珠玉落磬，若不论所说的内容，倒还挺悦耳动听的。
　　只见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单手拍了下她的额头，没好气地道：「我什么时候和你有这么大的过节，居然得落个老死不相往来的下场？」
　　秦沃雪猛地抬头，掀不开眼皮的眼，方巧从眼缝中瞧见了来人的面容，蓦然瞪大了眼。
　　「萧大哥！」她霎时满脸通红。
　　哎呀，怎么会这么像？他没事和他打扮得如此相似作啥？她正累著，眼睛一时没睁亮，害她出了糗，直想挖个地洞把自个儿给埋进去。
　　「你是怎么了？到底是谁得罪你，教你气成这样？」萧侯献好笑地睇著她。
　　「呃……」她乾笑两声。「不谈那些，倒是你，今儿个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儿的？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也真是的，没瞧清楚便开骂了……唉！得改，得改。
　　「你秦大千金在这儿开铺子，我岂能不知？今儿个忙里偷闲，特地来向你祝贺，谁知门才一开，客人没瞧见，倒是先敦你给骂得狗血淋头，」他笑睇著她，很自然地走到她方才歇著的贵妃椅坐下。
　　「啧，说到这件事，我就一肚子气。」她悻悻然地道。
　　若不是因为那个混蛋，她岂会胡乱开口？
　　啐！遇上他之後，她好不容易才养成的气质全破功了。
　　「到底是谁惹得你这般恼火？」知道她的性子不佳，然而这般毫不掩饰，倒还真是不多见呢。
　　「还不是……」话方要出口，她随即闷闷地闭上嘴。
　　唉！家务事哪里好意思告诉他，就算她得称他一声大哥，他也还是个外人啊。
　　再者，若真的告诉他，肯定会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怎么了？」
　　「没事。」
　　「怎么可能会没事？」萧侯献挑起眉。「敢情你是不拿我当大哥看？」
　　「怎么会呢？」她呵呵笑著，和方才一副母夜叉的模样大相迳庭。「不过是一些琐碎之事，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是在大内忙著，怎么有空跑到这儿来呢？」
　　「不欢迎我？」
　　「怎么会？」欢迎！她当然很欢迎，难道他看不出来她在笑吗？「只是很意外你怎会突然跑来。」
　　「秦家就你这么一位千金，老师已故，就算再忙我也得抽点时间来探探你。」萧侯献俊逸的脸上有著悲伤。「你呢？这么随便就出阁了，居然也不同我说一声，好让我代表女方……」
　　「萧大哥，真是对不住，事情紧迫，是我没有设想周全。」不等他絮叨，她已主动认错。
　　赶紧出阁是怕有人破坏，所以不便通知任何人，然而……早知道一件婚事到最後会变成这个样子，当初她就不该那么处心积虑地安排。
　　唉！谁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造化弄人啊！
　　「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吧？」
　　「呵呵。」她乾笑著。
　　哎呀！看来是瞒不过他了……可她真的不想告诉他，就怕一个不小心，把事给闹大了。
　　「你这铺子里卖的全是上等货，大部分都是圣上御赐的，再加上掌柜的人是你，照道理讲，你这儿应该挤得水泄不通，怎会这般冷清？」萧侯献突地转移话题。
　　「大概是货色太好了，寻常百姓买不起吧。」她依旧微笑以对。
　　「沃雪，说这种话就太不像你的性子了。」他勾唇笑道。「你不会说出这种搪塞的话，再者汴京城里人人生活富裕，想要买下这些珍品倒也不是太难的事，怎会  买不起？」
　　「呵呵。」她笑得有几分心虚，脑袋飞快地运转著，思忖著该怎么阻止他这般精准地揣测她的心思。
　　呜呜……他明明是武官，怎么脑袋却是这般灵活？
　　「再者，不过是筹备一场婚礼，岂会有你想下周全的地方？」他突地把话题一鹁。
　　「人生头一回，总是显得生疏嘛。」有谁头一回筹备自个儿的婚礼，便可以筹备得得心应手？她可是头一回出阁哩。
　　「你说得也有道理，只是依我对你的了解，你根本就是赶鸭子上架，直想将自个儿嫁出去吧？」他才不管她到底说了什么，狠狠地一针见血，让她没有反击的机会。
　　「我为何要这么做？」
　　「大概是因为你若是不赶紧嫁出去，就怕其他宗亲会无所不用其极地将咱们给凑成-对，到时候……」
　　秦沃雪抬眼睇著他半晌，无奈地眨了眨眼，蓦地笑出声来。
　　「唉！真是一切都瞒不过你的眼。」她笑得很无奈，却也豁然得很。「你明明是在大内，怎么什么事都知道？」
　　也好，把一切说清楚，也好过她去想些杂七杂八的事来搪塞他，她很懒得为了这等杂事动脑筋。
　　「因为我是你大哥，你是我妹子，打从我认了你这个妹子後，你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的眼，你的心思我更足了若指掌……」他顿了顿，又道：「对方就是你的青梅竹马？」
　　「嗯。」
　　「怎么著？他欺负你？」见她神色不对，他不禁微揽浓眉。
　　「也不是，但又可以算是，所以呢……」说是欺负，可又好像是她自找的，却又像是……这到底要怎么说才好？
　　不能说多也不能说少，该如何拿捏才好？
　　「我有不少时间可以听你慢慢地说，你慢慢地想吧。」他好整以暇地睐著她。
　　她瞅著他，心想：看样子他真的有不少时间可以同她耗，倘若她不把事情交代清楚，他肯定会赖著不走……
　　第五章
　　天色渐暗，已是掌灯时分，几道人影自大街跑进辜府，一路往後院狂奔，不一会儿便听见後院里传来恼怒的暴暍声。
　　「你说什么？！」
　　「少爷……」
　　下人们话不多说，双膝跪地，立即求饶。
　　「为何等到这时候才回报？」辜在渊重击由黑桧木制成的案桌，怒目瞪向跪著的下人。
　　「少爷，因为咱们以往都是这时候回报的，所以……」
　　「住口！你们到底有没有脑袋？」辜在渊气得额爆青筋，「此事非比寻常，难道你们不会分辨吗？真是一群饭桶！」
　　「少爷……」
　　一干人噤若寒蝉。
　　「滚！」他恼火得踹翻了一旁的椅子。「全都给我滚出去！」
　　闻言，那些人连滚带爬地逃离乌烟瘴气的後院花厅，就怕再不走，待会儿就没机会可走了。
　　「混帐东西！」他止不住地咆哮著。
　　可恶！秦沃雪居然光明正大地偷汉子，甚至还带著男人回家……她到底有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要她乖乖地回头求他，有这么困难吗？
　　知道她是个硬骨头，根本不可能回头求他，他却想用当年她爹对付他的方式对  付她，孰知她压根儿不为所动……可不是？她是个才女哪，风流放肆得很，一身傲骨，岂会为了五斗米折腰？
　　她毕竟不若他一身铜臭，手下有好几家商行的人得养……她爹捉准了他的弱点，藉著自个儿是个官，将他整得可狼狈了！这两年来他可说是苟延残喘，是凭著一口气才撑下来的。
　　这些事……她应该都知道吧？
　　他是她爹，她岂会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事？
　　然而，她为何能在他面前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难道是他误会她了？倘若真是他误会她了，现下在她府上的男子又是谁？
　　一个已出阁的女子，岂能随便带著男人回家？
　　她安的是什么心？她到底要怎么整治他？想报复的人明明是他，为何受伤的人却是他？
　　那个男人是谁？她为何要带他回府？
　　辜在渊缓步走回案前，向来犀利的目光此时却有些涣散……他是不是该去秦府走一趟？
　　明明是要逼她回来的，为何事态却变成他得去秦府找她？
　　他可以不用在意的，但是……他却不能勉强自己不去在意。
　　当年，他都能不向秦裕德低头，为何他现下非得要对她低头？究竟是因为自个儿丢不起脸，还是因为……原因，他应该是最清楚的才是。
　　他早就知道她的性子，却未曾厌恶过她，他只是无法忍受她不羁的举止……倘若他真的可以弃她於不顾，他就不会答应娶她，就不会身不由己地把心都悬在她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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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府
　　「千呼万唤始出来。」
　　「万里归心对月明。」秦沃雪笑得醉眼微眯，大口呷酒，又道：「咱们这回不吟对句，咱们来接句，我吟上句，你接下句。」
　　「不如让我吟上句，你接下句。」萧侯献也笑眯了眼，带著几分醉意。
　　「成！」
　　「身无彩凤双飞翼。」
　　「心有灵犀一点通。」她想也不想地道。
　　萧侯献颇为赞赏地睇她一眼，再道：「还君明珠双泪垂。」
　　「恨不相逢未嫁时。」
　　「了得！」
　　「简单！我告诉你，你难不了我。」
　　秦沃雪咯咯笑著，又斟了杯酒，压根儿没发觉外头来了不速之客。
　　辜在渊像是恶鬼般，一声不响地踏进秦府大厅，微饮阴惊的眸子瞪向正在吟诗作对的男女，
　　他们是在互诉衷情不成？
　　好一句恨不相逢未嫁时，好一句心有灵犀一点通……好不热情哪！
　　他恼火地往门板上一踹，发出刺耳巨响，教正坐在桌旁饮酒作乐的男女霎时回神，双双回眸睇著他。
　　「你来作啥？」她微醺地瞪著他。
　　哎哟！今儿个吹的到底是什么风？不但将萧大哥给吹来了，就连他也不小心地一并吹上门来。
　　「我来接你。」他沉声道，双眸直锁著她的绋红脸蛋。
　　她居然醉了……她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一点防备都没有，然而大厅里怎会连一个下人都没有？
　　倘若她真是醉了，眼前这男人要对她……她岂不是插翅也难飞？
　　「啐！你说要来接我，那是好几天前的事了，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直到今儿个才想起来！」她毫不客气地啐道，挥了挥手。「回去吧！这儿便是我的家，我哪  儿也不去，你请回吧！」
　　啐，他把她当成什么了？
　　他想带她走，就先整她一顿，发觉整不了她，所以逼不得已来向她低头了？
　　别傻了！谁说他来了，她便得跟著他一道走？他把她瞧扁了，她不吃这一套，她才不跟他走。
　　当初执意要嫁给他是她蠢、是她笨，现下她清醒多了，想跟他老死不相往来，让彼此都可以清静清静，难道这也不成？
　　「你忘记你已经出阁了？」他隐忍怒气，将目光缓缓地栘向她身旁的男人。
　　这男人究竟是谁？他知道她向来不拘小节，然而会干出这般惊世骇俗之事，也得瞧对方是谁……她跟他肯定是旧识。
　　只是，是什么样的旧识可以让她如此自在、快活？
　　「我出阁了又怎么样？我不都说了要休夫吗？」他的脑袋是坏了不成？到底要她说几遍呀？
　　「休夫？」萧侯献不解地睇向她，「沃雪，这是怎么-回事？」
　　「呃……」她不禁咬了咬唇。
　　都怪他，害她一时口快，该说不该说的全说了……她还没同萧大哥提起休夫之事哩，他要是问起岂不麻烦？
　　「这儿有你说话的余地吗？」见她难以启齿的心虚模样，辜在渊不由得微恼地暴吼。
　　她以为她要休夫便能休夫吗？大宋律法是由著她一张嘴便能改变的？她还没休夫，他还是她的丈夫，她至少要尊重他一些，是不？
　　当著他的面和其他男人眉来眼去，当他死了不成！
　　「你居然这样跟他说话……」莽夫！就说了他是莽夫，眼睛长得那么大，不只是用来看银两的！「你知不知道他是谁？」差点被他气死！
　　「我管他到底是谁，现下都什么时候了，他明知道你已经出阁，竟然还待在这里，成何体统！」他怒不可遏地吼著。
　　这男人都跑到他跟前，当著他的面同他的妻子调情，难不成还要他招呼他吗？
　　要不要他乾脆将她送到这家伙府上？
　　一你在胡说什么？他是我的义兄，他是我爹的学生，他是当今的西府知院哩！」她赶紧警告他，要他别再口无遮拦。
　　官？他蓦地挑起眉，满脸嫌恶。
　　「狗官。」他啐了一口。
　　秦裕德的学生？
　　难不成他就是当年秦裕德口中所说的那个人！
　　「你在胡说什么？」她吓得直跳脚，立即冲过去捂住他的嘴。
　　西府知院哪！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头一句萧大哥还能当成玩笑话，第二句话，连她都不知道萧大哥会不会看在她的面子上不同他计较。他真是古怪得紧，民不与官斗，这道理他会不懂吗？
　　「萧大哥，不要理他，他喝醉了。」她回眸笑得很苦涩。
　　「不打紧，我没放在心上，」萧侯献倒不以为意，还自斟了杯酒，-口饮尽，兴致盎然地睇著他们两人，心里渐渐有了谱。
　　「真是对不住，我先带他到里头休息，你若是累了同管事说一声便可，我已经替你备好一间上房了。」她呵呵笑著，然而捂在他嘴上的力道却一点都没减少。
　　「你不用招呼我了，毕竟……」他顿了顿，有点挑衅地睇向自他身旁走过的辜在渊。「这儿我熟得很。」
　　「那我就不陪你了，你早点歇息吧。」她轻笑著，然而一回头便怒瞪著横眉竖目的辜在渊。
　　这混蛋，非在这当头找她麻烦不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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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谁醉了？」
　　一进到秦沃雪的闺房，辜在渊便放声怒吼，就怕前院的萧侯献听不见。
　　「你这个混蛋，我都说了他是西府知院，你还在他眼前撒野，你是活腻了下成？」
　　「是官又如何？现下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窝在你这儿，还同你一起把酒吟诗，他到底知不知耻？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你已经嫁作人妇，他这般腧炬，我是可以上宫府告他的！」
　　辜在渊火大地吼著，瞠大的眼眸彷若要喷出火焰。
　　「你要怎么告他？」他是什么时候变笨的？「他是官耶，你没事告他作啥？再说，他是我的义兄耶！」
　　他是唯恐天下不乱吗？告官很好玩吗？他以为他富甲一方就可以拿金山银山砸死一个西府知院吗？他太天真了！
　　「他是官，我就告不得吗？」他皆目欲裂地瞪著她，如小蛇般的青筋在他的额际跳动。「他是你义兄，我就得给你面子吗？他都要让我绿云罩顶了，我为何要放
　　要他眼睁睁地瞧著他和她谈笑风生？要他眼睁睁地瞧著他爬上她的床，而他还得极开心地在一旁伺候著？
　　「你在胡说什么？谁让你绿云罩顶了？我都说了，他是……」
　　她话还没说完，随即教他狠狠地搂进怀里，吓得她瞪大了眼，不知是要扯开他，还是抱住他……
　　可……总不能放任他继续搂著她吧？
　　虽说让他搂著还挺舒服的，她一点也不讨厌这种感觉，可……今非昔比，现下他怎能再这般放肆地搂著她？
　　况且，他方才还胡乱骂人哩！
　　「你不是说我让你绿云罩顶？那你作啥搂著我？」她没好气地问。
　　可恶！搂得这么紧，她快不能呼吸了。
　　「你真的偷汉子了？」他突地扣紧她的双臂，在两人之间隔出些许空间。
　　她蓦地眯紧水眸，直想抬脚痛踹他几下，梢缓突如其来的心痛。「干你屁事  啊！」
　　混蛋！莽夫就是莽夫，说起话来毫不修饰，非要说得这么难听，他才爽快不成？
　　倘若她真与萧大哥有染也不关他的事啊！更何况她并没有这么做，他凭什么凶她？
　　开口闭口都是偷汉子……这是什么意思啊？
　　「你没有背叛我。」他突地说道。
　　秦沃雪傻眼地睐著他……
　　现下又是怎么著？
　　先是说她偷汉于，现下又说她没有背叛他，什么事都由著他说了算……他以为他就是王法吗？可以由著他阴晴不定的心情宣判她的罪行？她偏是不依他！
　　「我有。」
　　「你没有。」他说得斩钉截铁。「依你的性子是不会这么做的，你再怎么豪放不羁，可女子的清白之於你还是很重要的。」
　　可恶，他就将她摸得这么透彻？
　　那怎么成？现下的他教她猜不出心思，可他对她似乎了若指掌……
　　「那可不一定。」她偏要逆向操刀，就算他猜中了她的心思，她也绝不承认。「毕竟我和萧大哥是旧识，而且他待我相当好，我会委身於他也是天经地义：再者我也说过了，男婚女嫁互不相干，你无权管我怎么做！」
　　怎样，气死他了吧？
　　管什么清白不清白，她现下有一肚子气，倘若可以气气他，就算被误会她也觉得值得。
　　辜在渊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森冷的笑，额际青筋抖颤。「你不会这么做，那个男人也不可能这么做，毕竟他是个官，绝对不会和一个已出阁的女子做出法理不容的勾当。」
　　她是故意在气他的，他懂她、了解她，绝不会敦她三言两语蒙骗过去。
　　「那你就错了。」秦沃雪笑得很贼，见著他硬是压下怒火的神态，她便觉得过瘾。「萧大哥是我爹的学生，我也算是我爹的学生，我爹能把我敦得这般放荡下羁，萧大哥的性子自然也下会跟我相差太多，况且他一点部不在乎我足下是完壁之身，只要两情相悦……啊！」
　　她惊诧地抬眼瞪他，尽管他抓在双臂上的大手今她疼得快要落下泪来，她依旧咬紧牙关不喊疼。
　　「不要故意说这种话气我。」他沉声道。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不论她对他的情感是否依旧，依她的性子，她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谁说我是故意说话气你？我说的全是事实，才不是玩笑话！」怎样？就算被他识破了，她也不会承认……可恶，他为何能看透她的心？他真是这般懂她？倘若他真的懂她，就不该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她！
　　「你醉了！」他不信！不相信她可以这般绝情。
　　「我没醉，我清醒得很！」疼死她了，这个莽夫是存心要废了她的手不成？辜在渊抿紧唇，怒瞪著她，突地一把将她拉近，不由分说地覆上她的唇，放肆吔吮咬著。
　　她蓦然瞪大眼，拾起玉腿毫不客气地往他的腿问顶，听他闷哼了声，她再往他的脚踩了一下，非得让他痛得毫无反抗能力。
　　见他无力地趴倒在地，她连忙拔腿要逃，孰知走没两步就教人擒住，她惊呼一声，还来不及反抗便被一股强劲的力道转过身子，唇瓣随即感到刺痛的嚿咬。
　　「唔……」
　　她蹙起眉头，一阵刺麻感後，他的灵舌随即窜入她的口中，彷若多年以前，他轻薄她一般。
　　该死！他好下流……可更糟的是，她竟然不讨厌……
　　老天哪，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倘若他再抓著她，说不准待会儿她便会……可她不要啊！她不想毫无挣扎地臣服於他，然而这般亲密的举止，却是她在洞房花烛夜前便已偷偷想过好几回的……呜呜，下流的到底是他还是她？
　　他湿热的舌正霸气地逗弄著她的……哎呀，她连心部快要酥了，这怎么得了啊？
　　啊！他的手……好无耻啊，居然乱碰她的身子！
　　可、可是为何她一点都不厌恶啊？
　　呜呜……怎么办？倘若他再这样胡来，而她也不再挣扎，这下子……事情就要一发不可收拾了。
　　「不要……」
　　趁著尚有一丝理智，她努力地反抗他，可实际上她的手非但没推开他，甚至还紧揪著他，彷若想让他更贴近自己，意乱情迷、难以自持。
　　可她的低吟声一出口，辜在渊果真停住了动作，这令她有点意外，还有-点点  的……失望。
　　啥？他何时这么听话了？
　　「夜深了，睡吧！」
　　他轻而易举地将她抱到床上，随即也翻身躺下。
　　「喂！你躺在这儿作啥？」这是她的床耶！
　　「咱们是夫妻，自然要一块儿睡。」他的声音粗嗄，彷若正隐忍著什么。
　　「可……」她原本还要说些什么，可一想到萧侯献还在府里，倘若她和辜在渊分房睡，肯定会令他起疑，到时候说不准他还会找辜在渊麻烦……那情形可不是她所乐见的。
　　反正天气有点凉，有个人可以抱著睡也挺不错的……反正只是一起睡嘛，有何不可？况且，她本来就不讨厌他的拥抱，要不是打一开始他就避不见面，她和他早成了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爱侣……唉，为何他和她的感情会变成这样？
　　倘若他可以一直抱著她、亲著她，就像以往那般，岂不是挺好的？都怪他，莫  名其妙地对她使什么性子。
　　瞧！以往是因为他们尚未成亲，所以她得花费不少工夫才能制止他更进一步，然而……现下明明已经成亲了，为何他……
　　他真是古怪极了！
　　她偷偷地觑了他一眼，却见他的额上布满细汗、大眼紧闭、浓眉深锁，彷若在隐忍著什么。
　　「你怎么了？」她低声询问。
　　好吧！说她对他余情未了、说她想死灰复燃都无妨，可她绝不会眼睁睁地看著他痛苦而不管。
　　恩怨总是要分清楚嘛，是下？
　　况且，她至今还不知道他待她的态度怎会出现这么大的变化……虽然她嘴上说不在意，但她真的很想知道这两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睡吧。」
　　「天候有点凉，你却冒出一身汗……分明是身子出了问题！」秦沃雪又往他凑近了些。
　　「别靠过来！」她的手一触及他的手臂，他立即出声斥暍。
　　秦沃雪愣了一下，随即气得龇牙咧嘴。
　　「你以为我爱管你啊？我是怕你在我的府里出了什么事，到时候我岂不是吃不完兜著走？我才不想惹麻烦哩，倘若你现下就走，我才不管你的身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你居然想在这时候赶我走？」他咬牙怒问，布满血丝的大眼直瞪著她。
　　好狠心的女人，难不成她将方才的事都忘了？
　　「不成吗？」这是她的闺房，她想赶谁就赶谁，难不成还要先问过他要不要让她赶？
　　「难道你忘了你方才将我踹得狼狈极了？」他忍不住大暍一声。
　　秦沃雪一愣，吐了吐舌头，笑得很尴尬地缩到床榻最里头去。
　　对喔！她怎么忘了……
　　嗯，应该挺疼的，他会冒出一身冷汗，就表示萧大哥教她的那几招确实好用得很……
　　呵呵，好用得很、好用得很……
　　第八章
　　「你不是很忙吗？」秦沃雪沉声问。
　　「还好。」辜在渊淡淡地应了句。
　　「可你明明告诉我你很忙的，你忙得连和我见面的时间都没有，不是吗？」她没好气地质问。
　　这男人的心思还真是古怪，教她愈来愈摸不透。
　　甫成亲，他就足足冷落了她个把月，待她找到他之後，他却说他很忙……忙，既然忙得不可开交，他现下又何苦天天耗在她的辅子里？
　　他觉得这样很好玩是吗？
　　一间没有客人上门的铺子，有他、她还有萧大哥……呜呜，因为萧大哥在场，害她好多话都不能说，就连骂人都不能骂得尽兴，处处都得替他著想，省得将他骂得狗头淋血，萧大哥真以为他待自己不好，对他采取什么报复行动就不妙了。
　　她处处替他著想、以德报怨，他还想怎么样？
　　别以为她足真心要待他好，她实在是……呜呜，也对啦！毕竟她真的怕他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她何必这么好心地替他著想？真是的，倘若她能绝情一点，不知该有多好。
　　「此一时、彼一时。」辜在渊沉声道，幽黑的眸子直睐著坐在一旁赏玩古董的萧侯献。「我已经将所有的事情安排好了，就算要待在这里陪你一整天都不是问题。」
　　只要那个男人待在这里一天，他就绝对不走！
　　一开始冷落她，是想报复她两年来音讯全无，是想报复她眼睁睁地瞧著她爹对  他使出那些卑鄙手段，然而他始终相信她，相信她并没有如她爹所说的背叛他。
　　可眼前这男人的出现，教他不曾动摇的信念起了小小的变化。
　　「哼！一个月前还忙得让我找不著人，现下反倒清闲得不得了？」她勾起唇角，笑得很不屑。
　　骗谁呀，当她是三岁娃儿吗？
　　「我那时确实很忙。」
　　「那你何必在当时娶我？」她不禁发噱。
　　「日子不是你选的吗？」他好整以暇地睐著她，等著她自圆其说。
　　她那一张嘴最有本事了，吟诗作对、咏赋诵曲，样样精通，就连颠倒是非、把死的说成活的都不会太难，是不？
　　「你！」可恶，居然反将她一军！「你可以不要的，不是吗？」
　　她可有这他？她有拿刀架著他的脖子吗？
　　「可是我要啊。」他的目光总算停留在她身上了。「为了你，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空下来了，只要你随我一道回府，咱们便能回复以往的生活……你不是说过，想同我一道游山玩水、走遍五湖四海？」
　　秦沃雪彷若可以看穿人心的细长水眸直瞅著他，眉头微锁。
　　「你的神情好似喜爱的玩具教人抢走般的不悦。」她扁起嘴来，有些气恼。
　　啐，她何时成了玩具？
　　可她不想欺骗自己，要不是因为萧大哥突地上门拜访，相信他肯定会同她继续耗下去，非耗到她低头不可；然而因为萧大哥的出现，逼得他不得不亲自出马，甚至天天到她的铺子坐镇，这感觉岂不是和她所说的一模一样？
　　绝不是她的错觉……听他说得情真意切，好似把以往的事记得一清二楚；然而倘若他真的全都记得，打一开始就不该那样冷落她，让她觉得这桩婚事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好似他是因为可怜她才收留她……她岂会悲惨得非要他收留不可！
　　「你在胡说什么？」他微恼地蹙起眉。
　　他都已经主动示奸，她还想怎么样？
　　玩具？倘若真能将她当成玩腻了便可丢弃的玩具，他就不会这么痛苦了，而且他也不会窝在这里，拿珍贵的时间和她耗。
　　「唉，咱们心知肚明便成，犯不著把话说得太明白。」她睇著一旁的萧侯献。
　　萧大哥在那儿呢！她可不想一个不小心便说漏嘴。
　　「什么叫犯不著把话说得太明白？」明明是她对他产生误解，这种事能拖吗？一我从未将你当成玩具，你不能这般荒唐地曲解我对你的感晴！一
　　她连忙捂住他的嘴。「你就不能小声一点吗？」真可恶，他一点都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真不是普通笨的莽夫哪！
　　「我为何要小声一点？」他拉下她的手，瞪著像个没事人的萧侯献。
　　「这儿是我的铺子，你想待在这里，说话就给我小声一点！」
　　她这个主人家说起话来都格外轻柔了，他这个「不速之客」难道就不能识相一点？
　　辜在渊恼怒地瞪著她，却没再开口。
　　见他真的抿紧了唇，她才缓缓地道：「我才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因为我已经决定休夫了，所以你若有事尽管走，我绝对不会留你。」
　　他这一张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倘若再让他留在这边，天晓得他还会说出什么蠢话。
　　「你！」他眯紧利眸，嗓音粗嗄的问：「他到底是谁？为何你宁可赶我走，也要和他独处？」
　　说什么义兄，她当他是傻子不成？
　　「我前几天不是说过了吗？」他真是贵人多忘事，要她说几遍哪？要不要让她提笔写张告示，贴在铺子前？
　　「可你跟他之间……」
　　「你不是说过我绝对不是那种人吗？」
　　「可是，你和他……」他总觉得不对劲，若是一般的义兄妹，岂会这般亲近？
　　秦沃雪眯起水眸瞪著他奸半晌，突地耸耸肩，摇了摇头。
　　算了！她才不想同他争辩，再辩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秦沃雪挽上萧侯献的手，迳自往外走。
　　「你们要去哪儿？」
　　辜在渊一个箭步挡在二人身前，大手扣住她挽著萧侯献的那只手。
　　她当他死了不成？居然明目张胆地在他面前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难道她真是打算移情别恋，难道当年秦裕德同他说的都是事实？倘若那些都是真的，她为何要他迎娶她？
　　「晌午啦，我们要去用膳了，大少爷若是不忙，就替我看著铺子吧。」她没好气地道，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我也要去。」他随即跟上。
　　「你不是很闲吗？」
　　「我是不忙，但不代表我不饿。」她也知道已经晌午了，难道不该请他一起用膳吗？
　　「可我的铺子总得有人替我看著才成。」她眯起水眸，
　　「这种铺子哪需要人看著？」她的铺子里不过十余样东西，要如何和他开在对街的古玩店相比？
　　「哎呀，你说的是什么话！」她松开挽著萧侯献的手，纤指指著他的鼻头。「你到底识不识货？亏你还有间古玩铺，居然看不出这些东西全是圣上御赐的珍品，有钱也不见得买得到！」
　　像他这种不识货的莽夫，怎能开设高雅的古玩铺？
　　「可你现下不就是要卖？」跟她争论难得占上风，他笑得微露白牙。
　　「我……」
　　秦沃雪怔愣地睐著他，不只是因为他难得堵住她的话，更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微笑……瞧！笑起来多俊、多温柔！这感觉岂不是像极了尚未沾上铜臭味的他？
　　这感觉不是顶好的？他何苦把自个儿搞成那般不近人情的惹人嫌模样？
　　「瞧傻眼了？」他突地道。
　　「我……」她粉脸涨红地瞪著他。「我哪有？我是肚子饿了，你不要再罗唆了，把铺子看好，我要去用膳了。」
　　「可我记得咱们同榻而眠时，你老是在半夜时起身，凝睇我的睡容直到天色大亮……」
　　他凑近她的耳畔，用只有她听得见的音量柔声笑道，看在萧侯献的眼里，两人彷若在打情骂俏。
　　「你！我……」好可恶，他居然装睡……
　　太不要脸了，真是太不要脸了！
　　「而且，你有的时候还会偷偷地搂著我！」
　　她对他做了什么事，他当然了然於心，而且还得费上一晚上的时间教自个儿摒除邪念哩。
　　他那么辛苦的忍耐，为的就是这一刻。
　　「住口！」她的眸子好似要喷出火来。
　　倘若他真是装睡，岂不是意谓著他都知道她对他做了什么，这当然包括了在他睑上摸来摸去，甚至对他毛手毛脚，还有……她忍不住地偷亲了他好几回。
　　她不要做人了！她真是没脸见人了，尤其他这个大嗓门的莽大又蓄意在萧大哥面前说，到时候萧大哥要是取笑她……
　　呜呜……好卑劣的人哪，她怎么会喜欢上他？
　　早知道他会变成这么卑鄙的人，她宁可打一开始就不要认识他。
　　「其实……你仍是爱我的，是不？」他紧张地问。
　　应该是吧，倘若她这些举止不代表她对他的情感，会是什么呢？
　　他明知道，他应该很清楚的，可她身边多了一个萧侯献，这令他惴惴不安。
　　「不爱、不爱、不爱！」可恶，他现下是吃定她厂不成？
　　「甭害羞了，咱们一道用膳去吧。」
　　辜在渊大方地搂住她的肩，目光却是对上在一旁看好戏的萧侯献，彷若是在向他声明秦沃雪已是他的妻子，他绝对不允许他觊觎佳人。
　　她是爱他的吧？应该是吧！她是这般地羞赧……让他瞧吧，他该知道他和她之间再无旁人可介入的空隙。
　　「不要！」
　　她气得直跳脚，纤指更是毫不客气地往他臂上揑。
　　他以前没有这么可恶的，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混蛋的？他以前从来不会堵她的话，更不会要手段、使心机，现下可是花样百出，硬是要教她难堪，真是令她寒心透了！
　　这一回，她是真的不原谅他了，绝不！
　　「倘若你是担心这问铺子的话，我连铺子一块儿买下，成不成？」尽管捏在他臂上的力道毫不减轻，他依旧眉头不皱地睇著她。
　　「不成！不卖！」她尖声吼著。
　　气死她了，有钱就是大爷吗？不好意思，有钱的大爷她可认识下少，可就没瞧过有哪个像他这么嚣张。
　　「你铺子里的东西原本就是要卖的，是不？」
　　他不禁微蹙起眉，睇著她挣脱他的箝制，像只鸟儿般飞到萧侯献的怀里。
　　「我也可以不卖！」
　　笑话！东西摆在铺子里就非卖不可吗？
　　「你开个价钱。」
　　他怒瞪著她，瞪著她身旁那个直盯著她胸口瞧的男人，想要一把将她揪回，她却飞快地跑到他身後。
　　她这个笨女人，什么天候穿什么衣裳都不知道！入冬了她居然还穿那种袒胸襦衫，岂不是摆明了要让那男人占她便宜？
　　「不卖！我的东西只卖有缘人，你出再多银两，我也不卖！」她躲在萧侯献身後吼著。「萧大哥，咱们去用膳，不要理他。」
　　她拖著萧侯献正要开门离去，辜在渊抢先一步挡在门前，恼怒地瞪著她。
　　「你何时变得这么笨了？难道你压根儿没发觉这男人的目光一直锁在你的胸  前？他根本就是对你图谋不轨嘛！」能不能麻烦她眼睛睁大一点？亏她还是当代才女呢。
　　「你在胡说什么！」她瞠圆了眼。
　　莽夫啊……都跟他说了萧大哥是官，他怎么说起话来这么难听？
　　「我说的全是真的，不然你问他！」他毫不客气地指向萧侯献。
　　「萧大哥……」
　　萧侯献见两人皆瞧著自个儿，不禁莞尔一笑，「我是盯著沃雪的胸口瞧没错，不过……我只是不解她一个姑娘家怎会戴著男人的玉佩。」
　　「男人的玉佩？」
　　萧候献的话一出口，辜在渊随即将目光转向她的胸口；见状，她往後连退几步，眼看就要夺门而出了，谁知竟教辜在渊逮了回来。
　　「你在做什么？」她捣著自个儿的胸口。
　　好无耻、好下流，光天化日之下，他居然往她的胸口摸……她是比较特立独行，可不代表她可以忍受这么卑劣的行为。
　　「让我瞧瞧你到底戴了什么玉佩！」他沉声怒道。
　　沃雪居然戴著男人的玉佩……难道她的心真是飞向他人了？
　　不可能的，她不会这样待他！
　　「你不要这样，很难看耶！」她还要做人哩。
　　「那你直接让我瞧不就得了？」他动手去扯她的衣服，不经意地触及她胸口的滑嫩肌肤。
　　倘若不是那个男人也在场，他肯定会将她的衣服扒个精光！
　　「这怎能让你瞧？」光天化日之下，身旁还有人哪……
　　她不忘使出惯用的伎俩--顶、踢、踹！
　　「啊--」惨绝人寰的悲鸣声响彻云霄。
　　「萧大哥，我们走。」
　　「他……」
　　「不要管他！」
　　秦沃雪的心怦怦狂跳，可她依旧拖著萧侯献远离此地。
　　真没想到他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居然……好险、好险！萧大哥教的防身术她全都没忘，每一次都运用得极好！
　　第六章
　　夜凉如水，秦沃雪手提灯笼，不回自个儿的闺房，反倒是往前院东边的树林定去，吹熄手中的灯笼，藏身在一片漆黑之中。
　　林子外头的小径闪过一抹颀长的身影，伴随著轻轻的脚步声离开，紧靠著树干的秦沃雪偷觑了辜在渊一眼，吐了好大一口气，疲惫地沿著树干坐在树下。
　　「哼！想找我，没那么容易。」她吐了吐舌头。
　　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辜府就在这附近而已，倘若他要回府，也不过是几十步的路程罢了，他何苦老是窝在这儿，甚至夜夜挑诱她？她才不信他真的只是想瞧瞧  她身上的玉佩。
　　但，这一同可不能再让他予取予求了。
　　想拿身子诱惑她，也得要有办法先找到她！
　　也不想想这是谁家，只要她有心要躲，他肯定是找不著的……虽说这座林子他们儿时常来玩，可他已经许久没踏进这里，再加上天色已暗，他根本就不可能发现她在这儿。
　　他肯定足把这儿给忘了……
　　秦沃雪拾眼睇著一片黑暗，回忆一幕幕地在她脑海闪过。
　　以往，他和她总是在这片林子玩得不亦乐乎，玩得不愿分开，只要一将他们分开，她就会掉泪，那感觉好似寻觅已久的东西总算被她找著了一般，教她万般珍惜。
　　可，她珍惜有什么用？他又不懂得珍惜……
　　真是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他这样纠缠她，到底想作啥？难道真的只是想和她  重修旧好？
　　可，她不管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不对劲！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一时之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真是的……他到底藏了什么她不能知道的秘密？
　　啧！他有什么秘密是不能同她说的？
　　她微恼地踢了踢土，却突地踢到了某样物品，疼得她抱腿直跳，泪水差点夺眶而出，她恨恨地回头，在一片黑暗中寻找那个古怪之物。
　　不是树根吧？她常被树根绊倒，感觉不太一样。
　　她微恼地眯起水眸，想在一片黑暗中找出害她脚疼的东西，这一摸竞让她摸著了一个古怪的东西。
　　「怪了，这是什么？」她喃喃自语，双手抓著一个瓮于。「哎呀，怎么拿不起来？」
　　到底是里头装的东西太重，还是埋得太深了？
　　可恶，早知道方才就不吹熄灯笼了。
　　案沃雪一边念著、一边扒土；不管了！反正它弄疼她了，她非要把它挖出来看个仔细。
　　她非要瞧瞧这里头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咦？会不会是爹藏了银两在这儿？
　　不对，若真是爹藏起来的，肯定是连让她瞧都不肯的珍品，可……会有这种东西吗？
　　「你在干什么？」
　　「喝！」
　　她突地眺到一尺外，不慎跌坐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你是怎么了？」
　　温柔的声音里藏著讪笑，有力的臂膀将她轻轻地扶起。
　　「萧大哥！」她不禁娇斥。
　　他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
　　别看她剽悍得很，实际上她很没胆，一声不响地靠过来……又不是那个冤家，萧大哥作啥学他？
　　「瞧你吓的！」萧侯献依旧笑著。
　　「你还笑我……」真是没良心，吓著她居然还嘲笑她，也不想想这里一片漆黑，任谁都会被吓著的，不是吗？「对了，这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你怎么会跑到这儿来，又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是习武之人，眼力自然比你好得多。」他顿了顿，依旧在笑。「方才远远地便见著这里有人，我还以为是偷儿，上前查探，谁知竟见你半夜不睡觉，到这儿挖土。」
　　「谁说我不睡觉？」天晓得她困得双眼酸涩了！
　　「那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找东西。」她心虚地道。
　　她才不让他知道自己避他避得紧呢！她已经够烦了，不想再闹出更大的麻烦困扰自己。
　　「什么东西？」
　　「瓮子。」她睑不红气不喘地道。「你身上有打火石吗？我这儿有灯笼，点亮了可以瞧得清楚些。」
　　「是吗？」他取出打火石，点亮灯笼，往树根处探去。「是这个吗？」
　　「嗯嗯。」
　　她点头如捣蒜，见他飞快地挖著土，没一会儿便将整个瓮给拔了出来。
　　「哇！还是萧大哥厉害。」
　　「这里头装的是什么？」他拉开了瓮子上的封口。
　　「是……」她乾笑以对，连忙将瓮子接过。「瞧了就知道。」
　　「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要闪避辜公子所以逃到这儿躲起来。」萧侯献睇著她往瓮子里掏的手。
　　她一愣，立即露出傻笑。「怎么会呢？」
　　他是从哪里瞧出来的？
　　是因为今儿个她拉他上客栈，摆明了要抛下辜在渊不管？
　　「倘若我没记错的话，老师似乎挺讨厌辜公子。」他突地道。
　　「怎么会？」她抬眼睇著他。
　　「你不知道吗？」萧侯献略感意外地睐著她。「你急著要嫁给他，我以为你是因为知道老师极厌恶他，千方百计想除掉他，所以才趁著老师驾鹤西归，赶紧嫁给他呢。」
　　「嘎？」
　　她怔愣地睇著他，深锁眉心，将瓮子里的东西取出，发现竟然是一些纸，上头还写了些歪七扭八的字；若是她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辜在渊的字……他笔下的丑陋字体教人难忘。
　　她想起来了！这些东西是好几年前她和他一起放在瓮子里的，他们还约定成亲  後再一起挖出这瓮子……
　　天！多教人怀念哪，她和他也有过这般单纯的时候。
　　「怎么了？」
　　见她发愣的模样，萧侯献轻推著她。
　　「没事。」
　　她摇了摇头，将纸张小心翼翼地收回瓮子里。
　　上头还写著此情不渝呢！他写了一张，她也写了一张，可实际上呢？经过两年的分别，一切都变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真是教人百思不得其解哪……对了！方才萧大哥提起爹相当厌恶辜在渊，甚至是千方百计要除掉他……
　　「萧大哥，你说我爹很讨厌他，甚至千方百计想要除掉他，这所谓的『除掉』是指真的想要对他不利，还是……」
　　「在你离开汴京的这两年，老师三番两次要官府找他的麻烦，让他没办法在汴  京生存；不过他倒是挺了不起的，不管老师怎样待他，他依旧不向老师求饶……虽说我不明白他为何一见著我便觉得恼怒，不过我倒是挺欣赏他的。」
　　闻言，她呆若木鸡。
　　这两年？
　　对了！这两年来，爹常在她面前说他的不是，老说他一身铜臭、市侩得很，老说他什么什么的，太多太多了，她根本就记不起来爹还说过什么，因为她根本就不相信爹所说的，因为她太了解他了……
　　可不是？
　　正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他最懂她的心思，而她也总是能揣度出他的想法，可这一回为何她会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难道……真是她变了？还是她忽略了什么？
　　「瞧你似乎疲累得很，要不要回房休息？」见她脸色登时苍白许多，他不由得轻声询问。
　　「嗯。」她抬眼睇著他，轻点著头。
　　说得是！她真的很累，脑袋都快要糊了，疼得紧哪……她叹了一口气，抱紧怀里的瓮于，徐缓起身，可才走了一步，一股疼痛感蓦地自足尖往上窜，疼得她身子一斜，不偏不倚地往他身上倒。
　　「你的脚怎么了？」萧侯献急问。
　　「方才踢到东西……」哎哟，怎会这么疼？坐了好一会儿，她都忘了自个儿的脚在疼呢。
　　「要不要紧？我抱你回去。」他搂紧她。
　　「不用、不用……」她连忙摇手。
　　这怎么成？若是让他撞见了，她岂不是跳到黄河都洗下清？
　　「你们在那边做什么！」
　　突地一声暴暍传来，她随即转身望去，惊见他就站在小径，一双眼瞪得如铜铃般大，她不禁低叹一声--
　　「唉！我的命运怎会恁地乖舛？」
　　xxsy　　xxsy　　xxsy　　xxsy　　xxsy　　xxsy　　xxsy　　xxsy
　　「睡了？」
　　喂！他真是将她的闺房当成他辜府的新房不成？
　　天天上她的铺子报到，又夜夜摸黑跑进她的闺房，他会不会太得寸进尺了？真是过分！
　　若不是因为他，她也不会逃到林子里躲起来，也不会因此踢疼了脚，也不会因此发现那个瓮子……对了！那个瓮子……算了，她还是忍一忍好了，她有些话想问他，就算他的脸色臭得吓人，还是……先忍一忍吧。
　　秦沃雪窝在贵妃椅上，将瞧了一半的书合上，斜睨著端坐在床榻上的他。
　　「我的脚在疼。」
　　闻旨，辜在渊随即起身，不由分说地抱著她走回床榻，将她安置好後，再将她紧紧地搂进怀里。
　　到底是谁习惯了谁？
　　哎呀！好卑鄙的男人，居然老是用这种手段对付她，若哪日她真的「失守」了，岂不是真的要对他举白旗投降？
　　她不是没机会逃，她只是贪恋他的拥抱……
　　结实的胸膛暖暖地烫上她的脸，在这沁凉的夜里，说有多舒服就有多舒服，如奶娘所说的，肌肤之亲真的会教人把持不住……
　　现下，她已经快把持不住了，怎么他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好可恶！居然要这种手段，居然拿自个儿的身子诱惑她自投罗网……
　　呜呜，她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笨笨地往他怀里窝？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怎么现下会……对了！正事。
　　「在渊。」她轻唤了声，感觉他的身子微颤。「在渊？」
　　怎么不回话？
　　「正听著。」他的嗓音粗嗄。
　　「哦！」他突地这么安静，反倒教她不好意思，清了清喉咙再道：「在渊，那个……」
　　唉！太久没这么唤他，现下要她这么唤，不知怎地，还真是有点害羞啊！羞意一上心头，说起话来便吞吞吐吐、结结巴巴，一点都不像平日口若悬河的她了。
　　「说！」
　　辜在渊环在她腰上的手收得更紧了。
　　「在渊，我在想……」背对著他说话真的有点怪，感觉上像是对著空气说话。
　　还是面对他比较好吧？
　　他老是爱从背後抱著她，手总是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走，甚至还挺嚣张地东摸西摸，是吃定了她侧躺著，就算想踹他也踹不著……唉！心机真重哪，想不到他的城府这么深……
　　想了想，她决定先躺正身子，却发觉自个儿被他抱得极紧，连想要躺正都不
　　「你的手在做什么？」他到底有没有在听她说话？
　　她正要说话呢，她知会他了，他应该知道，所以他该要尊重她的，是不？他怎能放任自个儿的手胡来？
　　「我在摸你的玉佩。」
　　「你没事摸我的玉佩做什么？」他怎么还记得玉佩的事？
　　「我想摸，不成吗？」他拉开她碍事的手。
　　「当然不成。」
　　倘若他真是摸著了玉佩，他就会知道这一块玉佩正是当年他送给她的定情之物，然後他一定会猜想她对他余情未了，届时他肯定会吃定她！
　　再者，他又不一定是要摸玉佩而已，说不定他色心大动、邪念一起，到时候她要怎么办才好？
　　她怎能让自个儿落进那等困境中？
　　「为何不成？」他微愠地问。
　　「我说不成就是不成！」她气恼地道：「你听我说嘛，我现下有很要紧的事要问你，我……」
　　「我不能吗？」他突地吼了一声。
　　「我……我没有说不能，我只是不想！」她眨了眨眼，剔亮的水眸瞪著门板；唉！现下真不是好时机，都怪她忘了晌午发生的事。
　　可，不管怎么著，玉佩是她的，他想看也得问过她的意思！
　　「你凭什么告诉我不想？你是我的妻子，明媒正娶的妻子，我要你的身子要得光明正大、天经地义，你凭什么拒绝我？」他突地暴喝一声，将她压在身下。
　　她眨了眨眼，回神後，不甘示弱地道：「我已经休夫了！你不是我的丈夫！」
　　气死她了！她有正事要同他说，他偏要在这当头提这事烦她，他是蓄意的不成？
　　以为她是一般的姑娘家嚼？以为嗓门大一些，她就会伯他吗？
　　比嗓门的话，她也不-定会输，只是难看了些，但若是他真想跟她此，她也可以奉陪！
　　「休夫？若你不拿我当丈夫看待，又为何夜夜让我搂在怀里？」
　　「那是……」她突地语塞。
　　「是不是只要你想怎么著便能怎么著？若你真是对萧侯献起了兴趣，是不是也要招为人幕之宾？」他擒住她的双手。
　　「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今儿个在林子里，你和他搂搂抱抱的，瞧起来就像在私会！」他怒红了眼。
　　以往，他和她不也是如此？偷偷地相约一地见面？
　　他太懂得她了，虽说她桀骛不驯、不拘小节，但倘若对方不是她中意的，她绝不可能这么不知羞；现下她这么做了，岂不是意味著她真是对萧侯献情有独锺？
　　「见鬼了，你是哪只眼睛瞧见我和他在私会？」现下是怎么著？她给他几分颜  色，他倒是开起染坊了？
　　「若不是私会，那你们在做什么？」他俯视著她。
　　「那是……」她现下不想提起瓮子的事。
　　「是私会吧？」
　　他又凑近她一些，近得可以让她感觉到他带著酒气的鼻息正吹拂著她。
　　「不是。」她气恼地道。
　　不对吧！今儿个应该是她有事要问他，为何反倒是他在质问她？
　　「真的不是？」他瞪大眼，突地咬上她的唇，狠狠地印上齿痕，才蓦然松口。一倘若下是私会，你和他为何会同时出现在那个地方？你又为什么会窝进他的怀袒？」
　　秦沃雪瞪大了眼，感觉咸腥的液体渗入口中，下禁大吼著：「是又如何？你又能怎么著？横竖我部说了我要休夫，你管我想要做什么！有本事你告宫啊，他就是官，我倒要瞧瞧你能怎么和他斗！」
　　气死她了，居然咬她……很疼耶，他以往都不会这样的！
　　辜在渊眯起魅眸，薄唇抿成一条线，不吭一声，箝制她的力道未松减一分，可他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瞪著她。
　　秦沃雪不甘示弱地回瞪著他，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她的脚在疼啊，可没力气顶他、踢他，若他真要使坏，她岂不是……
　　咦？
　　身上的重量突地消失，她张眼睇著空无一人的闺房，再瞪向房门，不敢置信他会二话不说、转头便走……
　　这是怎么著？对她使性子？
　　难道就只有他有脾气，她便得任人欵侮吗？
　　走！最好走得远远的，不要再对她纠缠不清，不要老是在她面前晃来晃去，也不要对她使尽下流的手段！
　　混蛋，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男人？
　　秦沃雪气得抿紧唇，泪水在眸子里打转。
　　她心里有一堆疑问等著他解答，谁知道他就这样走了……走就走嘛！不管这些疑问到底有没有解开，她和他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了。
　　说什么此情不渝，全是年少轻狂的蠢话！
　　第七章
　　辜在渊是死了不成？
　　她要不要到辜府去瞧一瞧？
　　秦沃雪倚在自个儿的铺子门边，睇著外头的迷蒙细雨，街上彷若罩著一层浓雾，带著几分寒意。
　　到底有几天没见著他了？
　　打他那日拂袖而去，至今都没见著他……啧！她在意他作啥？他要是不来烦她，她还落得清静哩，是不？
　　「哼哼！」
　　她冷冷地哼了几声，迳自往铺子里走。
　　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著，说来便来、说走便走，萧大哥足这样，他也是这样，哼！她才不管他是怎么著，她只是气恼萧大哥明明说有一段时间可以陪她，怎么现下又突地不见了？
　　啧！好歹也要同她说一声嘛，真是的……都是任性的人。
　　「秦姑娘。」
　　突地有人唤她，她不禁抬眼眨了眨，有点难以置信地又眨了眨眼。「石公子？你们……你们现下敢上我的铺子了？」
　　辜在渊那家伙不是对外放话，谁要是敢上她的铺子便要让对方好看的吗？
　　「敢！有什么不敢的？前阵子没来是因为……忙了些。」
　　众文人笑得有些尴尬。
　　「是吗？」在她看来，倒觉得他们有几分心虚。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毕竟他们无权又无势，倘若不认分一点，谁知道会落得什么下场。
　　明哲保身是对的，只是她有那么一点点地瞧不起他们罢了。
　　「唉，这该怎么说呢？」其中一人搔了搔头道：「你也知道辜少爷在汴京也算富甲一方了，倘若得罪了他，往後咱们这些文人该找谁资助？」
　　当然，他们绝对不是靠辜在渊吃穿，可是资助他们的大老爷统统部伯辜在渊啊！他们这些靠人家吃饭的人，自然得认分一点，别替自个儿的资助者惹麻烦，是不？
　　「可不是，他是你的相公啊！」
　　「是不是你和他之间出了什么问题，才会教他挡你财路？可话说回来，你都已经嫁进辜府了，何必自个儿开铺子营生呢？倘若你肯，辜少爷光是在马行街上就不知道有多少家铺子。」
　　「你们在胡说什么？他不是我相公！」她想也不想地暍道，横眉竖目地瞪著一  干人，像是怕人听不到似的大吼著：「我跟他-点关系都没有，你们别老是把他租我说在一块儿！」
　　「是吗？」
　　「干人面面相颅，更加肯定这对夫妻失和了。
　　「你们那是什么眼神？」当她在开玩笑不成？
　　不相信她吗？不对！他们瞧她的眼神好似带了点怜悯……这是怎么著？她有什么值得他人同情的吗？
　　「不是……听你这么一说，更加证实了外头的传言。」
　　「传言？」
　　「外头的人都在说……辜少爷打算再娶。」
　　「再娶？」
　　彷若一道闪电不偏不倚地打在她身上，打得她的脸都黑了一半……再娶？
　　他居然打算再娶妻？
　　他到底是把她当成什么了？难道说……他打一开始就没将她看在眼里，根本就没将她看作他的妻子？
　　「秦姑娘？」有位文人轻挥著手，见她一点反应部没有，不禁又道：「秦姑娘，你还好吧？」
　　「我？」她猛然回神，呵呵大笑掩饰方才的失态。「我一点事都没有。」
　　呵呵呵，她能有什么事？
　　没事、没事，她好得很！好得不能再好了，只是心像是被人挖空了，突然觉得身子轻飘飘的，觉得脚好像快要踩不到地面，像在梦里一股。他就要娶妻了……瓮子里的字条，她拿出来瞧过好几回，不过是些歪歪斜斜的丑字，可是她却依旧相信他所写的一字一句，可他现下就要再娶了……既是打算再娶，他当初为何要迎娶她？
　　他单身多年，等的人难道不是她吗？
　　是她太自以为是地认为他是非她莫娶不成？可……倘若他不是为了信守对她的承诺，他何苦一直都不成亲？
　　不对、不对，若真是没将她放在心上，他也犯不著在萧大哥出现後一直缠著她，是不？就算他是在抢一样玩具，至少他对她还是有著占有欲，是不？
　　再不然，难道他会是记恨那一夜所发生的事？他误会她了，所以他打算不要她了？
　　她蓦地瞪大眼，嘴里念念有词。
　　狼心狗肺的东西！她不过是随口说说，只不过是故意气他、激他罢了，他真是把她的气话给当真了？
　　他到底有没有脑子啊？
　　他不是说了他最懂她、最明白她的性子，那他就该知道她不过是说些气话，他同她计较什么？
　　不过是受了一点气，便打算再娶……他他他……
　　不对，她现下是怎么著？他要不要娶妻关她什么事？她不是打算要休夫了吗？既是要休夫，她和他便一点瓜葛都没有了，是不？·
　　可不是？她这是在气什么？
　　「秦姑娘？倘若你真是在意的话……」
　　「谁在意！」她突地吼了一声，一见著那些文人瞠目结舌的模样，又扯出一抹欲盖弥彰的微笑。「呵呵，没事、没事，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失败，真是失败，她居然对自个儿的客人大吼大叫。
　　「倒也没什么，只是想要告诉你，辜少爷就在对面的铺子里。」
　　她顺著他们所指的方向看去，透过一层雨雾盯著一抹极为熟悉的身影。
　　哎呀！真的是他，而且他的身边还有一个极眼熟的人，那是谁啊？可恶！她的眼力向来不佳，迷蒙细雨又害她看不清楚……
　　到底是谁？
　　她不禁走向门槛，眯起细长美眸，却仍瞧不清楚，
　　「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打什么招呼？」她轻啐了声。
　　关她什么事？他想要在哪儿便在哪儿，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他身边带著什么人也不关她的事。
　　她只要管好自个儿便成了，只是……奸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
　　好眼熟哪，只是距离远了些，再加上彷若浓雾的细雨，她要是猜得出来对方是谁就奇怪了。
　　「那不是刘媒人吗？」
　　「可不是？」
　　闻言，她不禁抬眼采去，眯紧美眸；哎呀！可不是吗？那时，他就是带著刘媒人过府提亲的，曾有数面之缘，难怪她会觉得眼熟。
　　啊！难道他现下是带著刘媒人去提亲？
　　不会吧，她刚听到传言，他就「买定离手」了？
　　好个狼心狗肺的薄情郎，说不准他早就打算再娶了，那他何必来纠缠她？
　　可恶！非找他问个清楚不可！
　　「秦姑娘！」
　　一干文人见她淋著蒙蒙细雨飞快地跑到对街，莫不再次面面相觑。
　　xxsy　　xxsy　　xxsy　　xxsy　　xxsy　　xxsy　　xxsy　　xxsy
　　「这事你知道的，上回已经办过一次了。」刘媒婆说得口沫横飞，却突地噤声，抬眼睇著辜在渊铁青的脸色。「呃……横竖就是这样办，至於要找哪一家的千金，这事便包在我身上，甭担心！这一回由我做主，我肯定会帮你找一个不会逃掉的夫人。」
　　话甫落，见他抿紧了唇，下巴微微抽动了下，刘媒婆抽出手绢捂著自个儿胡言乱语的嘴。
　　「就……就这样了。」
　　见情况不对，刘媒婆连忙想逃，然而她才跨出门槛就被撞得正著，狼狈地跌坐在地，而身旁的辜在渊还狠心地不拉她一把。
　　呜呜，真是出师不利啊……
　　「你来这儿作啥？」他不悦地问。
　　咦？自个儿不是来这儿和他商讨提亲事宜吗？刘媒婆正疑惑著，身上的重量乍然减轻，她拾眼一瞧，才明白辜在渊问的人不是她。
　　「哼！我难道不能上你的铺子？」秦沃雪起身拍了拍沾上灰尘的裙摆，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果真是刘媒婆哪……他真的打算要娶妻了？
　　「你自个儿开了家古玩铺子，又何必上我的铺子？」他冷眼盯著她。
　　数日未见，她似乎过得不错，不管有他无他，对她而言一点差别都没有，再深的情感，总有一天亦会烟消云散，是不？
　　「参观一下也不成吗？」她先是瞪他一眼，随即拉起跌坐在地的刘媒婆，故作  惊诧地道：「咦？这不是刘媒婆吗？你怎么会在这儿？方才不小心撞著你，真是对不住哪。」
　　「不碍事、不碍事。」见著秦沃雪，刘媒婆尴尬不已，二话不说，走为上策。「我有事，先走了。」
　　「刘媒婆，别这么急著走，我有事要问你呢！」她一把拉住刘媒婆，偏是不让她走。「刘媒婆，你晓得如何休夫吗？」
　　「嗄？」刘媒婆傻眼地睐著她。
　　「哼！若是要问休妻，刘媒婆大概还知晓，若是问休夫，谁知晓呢？天底下还没发生过这种事呢。」辜在渊哂笑道。
　　「我便是空前第一人。」她怒瞪著他，转头面对刘媒婆，便是一脸笑意。「刘媒婆，你也知晓，若不休夫我可是无法再嫁人的，你说，我该怎么做？」
　　混蛋，又没问他，他答什么话！
　　「这……」不关她的事、不关她的事……天晓得该怎么休夫！没遇过哪。
　　「你休不了夫，倒不如我休妻，你觉得如何？」辜在渊缓步走向前，站在刘媒婆的另一边。
　　「为什么非得要你休妻才成？」她扬声怒问。
　　没良心！狼心狗肺的东西！听听他说的话有多泯灭人性。
　　「倘若我不休妻，你就嫁不了人，而且就算你休不了夫，我照样可以纳妾，休夫或休妻对我而言可是一点意义都没有的。」这是大宋律法，她再怨也是没法子的，除非她去同皇帝老子抗议，要人再修律法。
　　然，她以为她是谁，皇帝老子会为了她这么做吗？
　　想休夫？简直是作梦。
　　「你！」她张牙舞爪地瞪著他。
　　「像我，倘若我真要休妻，光是一张嘴便能办到了，更何况是一个根本无法和丈夫行房的妻子！」他笑得嘲谑，可目光却依旧停在她身上。
　　「下流！」好无耻的男人，满脑子下流思想！
　　「嫌我下流的话，你就走吧。」这是他的誧子，倘若她嫌弃他，作啥专程跑到他的铺子里？
　　「哼！别往脸上贴金了，你以为我是来找你的吗？我是来找刘媒婆的，我是要她教萧大哥该怎么提亲！」他以为他是谁？这儿还有其他人呢，她又不是只能找他而已。
　　辜在渊一愣，不自然地勾起唇角。「是吗？」她果真想嫁给萧侯献，并非是他误会她……
　　「刘媒婆，你将细节告诉我吧，我再转告他。」她笑得灿烂，故意漠视他。
　　「呃……」刘媒婆站在两人中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何必转告？要他请刘媒婆走上一趟不就得了？」他不怀好意地试探她，满睑戏谵。「该不会根本没这件事，是你自个儿胡诌的？」
　　「你在胡说什么？」她涨红了脸瞪著他。
　　混，混蛋，他又知道了？
　　「是你自个儿说的，你和他之间再清白不过了。」
　　「那、那是……」可恶，拿话堵她！
　　秦沃雪气得直跳脚，然而嘴里却吐不出半句可以反驳的话，只能狠狠地瞪著他，直到背後传来萧侯献的声音。
　　「原来你真的在这儿。」
　　秦沃雪一回头，万般感激地投进他的怀里。「萧大哥……」她的运气真是好啊，要不然这出戏，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演下去哩。
　　「沃雪？」
　　萧侯献不解地睐著她，却见她眨了眨眼示意他别开门。
　　「什么恨不相逢未嫁时，什么心有灵犀一点通……」辜在渊见他们极为热情的抱在一块儿，不禁沉下脸色，撇了撇嘴道：「这下子都没有遗憾了，是不？」
　　要他成全，这有什么难？
　　倘若她的心思真的不在他身上，尽管得到她的人，也是-点意义都没有。
　　「当然是没有遗憾，我还要感谢你的成全哩。」秦沃雪不服输地道。
　　去他的没有遗憾！去他的成全！根本就是他出了问题，打一开始就没将心思放在她身上，如今还装出一副她红杏出墙的模样！
　　气死她了！明明是来出一口气的，为什么搞到最後，她却吞了一口闷气？直觉得心情糟透了……
　　第八章
　　「萧大哥，你觉得这件怎样？」
　　秦沃雪捧起一件喜服，冷声问著身旁的萧侯献。
　　闻言，他微挑起眉，哭笑不得地道：「你拿主意吧。」
　　「那就这件吧。」她转身对著一脸不解的掌柜道：「掌柜，到时候再替我将这件喜服给送到城东的秦府去。」
　　「秦府？难不成府上又要办喜事了？」掌柜一脸笑意地问。
　　「废话！」
　　秦沃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倘若不是要办喜事，干嘛买喜服？买回家当床帐不成？
　　「可……您府上还有什么人要办喜事吗？」据他所知，秦老爷子已过世，秦府的下人们早已成亲，就连她这个当主子的都已经出阁了，如今又说要办喜事……
　　「本姑娘要出阁！」她微恼地吼著。
　　「啥？您不是已经出阁了？」
　　「难道我不能休夫吗？」她气得直跺脚。
　　可恶，现下是怎么著？每个人都问，她每上一家铺子，每个掌柜都要问上她一回，她要不要乾脆在身上贴张告示？
　　算了！开门做生意，管她出阁几次，拿这件事当茶余饭後的话题也不错！
　　「可以、可以！」掌柜搔了搔头。「不过……从未听过哪个女人休夫哪。」
　　「我就是空前第一人！」她丢下银两，回头拉著萧侯献便往外走。「记得把东西送到秦府！」
　　「甭生气了。」萧侯献轻声说道。
　　「我没生气！」只是很想咬人罢了。
　　萧侯献挑了挑眉，倒也没说什么，拾眼睇著天色，淡淡地道：「晌午了，用膳吧。」
　　她睇著灰蒙蒙的天空。「也好，天色确实不怎么好，咱们找个地方用膳，若是下雨了也可以躲躲雨。」
　　两人一道往酒楼走去，压根儿没发现身子一转，随即有两个人也从另外一个方向踏进那一家店铺。
　　「咦？这不是辜少爷吗？里头请、里头请。」掌柜才将秦沃雪要的那件喜服给打包好，随即转身迎接新上门的客人，只是没想到这位一个多月前才光顾过的客人竟会再次上门。
　　「我要一套喜服。」辜在渊冷声道。
　　「喜服？」掌柜微蹙起眉。「是谁要的？」
　　「我要的，」
　　「你要的？」他不解地睇向他。「难不成辜少爷真的要再娶了？」
　　「只管把喜服拿出来便是。」辜在渊微拧起眉。
　　掌柜点了点头，走没两步却突地停下脚步。「啊！倘若是辜少爷要的，大概得再订作一套，里头已经没有你能穿的尺寸了。」
　　「记得我上回还有两三件可挑呢。」就是贪图方便才再次上门的，要不汴京城里有那么多间店铺，他何必再来同一家？
　　「辜少爷好记性，可不巧的是，方才秦姑娘带了个人来，挑走了一件喜服，那件喜服刚好是辜少爷穿的尺寸，已经让她先一步订走了。」掌柜委婉地解释著。
　　唉，记得一个多月前，两人也是一前一後到他铺子里，可那时他们是要当夫妻的，现下却是各自婚嫁，姻缘真是说不准哪！
　　「她？」辜在渊蓦地眯起利眸。
　　「才走呢。」
　　「这么巧？」辜在渊身旁的胡琼不禁微蹙起眉。「不知道走远了没，我该去同她打声招呼。」
　　「打什么招呼？」辜在渊不悦地对她耳提面命：「你该不会忘了自个儿的身分了吧？l
　　「可她总是我的好姐妹，再怎么说还是要和她打声招呼才对，毕竟和她撕破脸的人是你又不是我，再者我已经许久没回京，回来顺便探望她，这也没什么不对啊。」胡琼没好气地扯开他的手。
　　「那你一回来就该先去找她，而不是找我。」他没好气地道。
　　「喂！我一回来便遇见你，才知晓你和沃雪甫成亲却要各自婚嫁……我有什么办法？」她连要补喝喜酒都来不及！
　　「说得好似我约束了你。」他冷哼一声。「是你们姑娘家心眼小，根本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知道她是怎么背叛我的，只会一味地认为她好。」
　　「我总得先和她谈过，才能知道事情的始末嘛。」这才公平啊！
　　「你去找她，我自个儿去订喜服。」语毕，他随即转出店外，没和掌柜打声招呼。
　　「我说，你才小心眼吧？我不过是随口提提，你便恼羞成怒了，唉！为何你的性子会变得这么多？」唉，早知道回来找他们会这么不好玩，她就不千里迢迢地回来了。
　　「你们以往恩爱得很，不是老说什么非卿不娶、非君莫嫁，什么天上比翼鸟、地上连理枝，什么……」
　　见他吭都不吭一声，她愈说愈带劲，可说了老半天，发觉身旁的人不见了，她才连忙往回跑。
　　「喂！你是怎么了？居然放我一个人像个傻子般边说边走……」胡琼微恼地对著他骂，却发觉他的目光停留在街旁的一家酒楼里，她不禁抬头探去。
　　不知道「冤家路窄」这四个字适不适用在这当头？
　　辜在渊冷睇著正坐在酒楼里用膳的秦沃雪籼萧侯献，心蓦地刺痛著。
　　他没料到自个儿居然会在这儿遇见他们……京城真是小得吓人哪！
　　「那是谁啊？眼熟得很哪。」胡琼问道：「瞧你这眼神，怎么好似在瞧一对奸夫淫妇？」
　　辜在渊不发一语，迳自往前迈出几大步。
　　「喂，怎么了？你说嘛！」
　　胡琼见状，小跑步跟上他，想要挽著他的手却被他一把推开，教她跌坐在地，此时一样古怪的东西不偏不倚地掉在她的身上。
　　「喂，你的东西掉了！」
　　辜在渊蓦地回头，睇著她拿在手中的荷包，连忙往自个儿的怀间一探，发现确实是自个儿掉的，不得已走近她，想取回自个儿的东西：却见她手脚俐落地打开荷包，睇著里头的白玉簪。
　　「玉簪？」胡琼微蹙起眉，睇著一脸不悦的他。「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难不成是要拿去送给即将嫁进辜府的姑娘？」
　　「不关你的事。」他欲伸手取回，却见她把荷包往胸口-放。「你！」
　　身为他的儿时玩伴，难道会看不出他现下恼火得很吗？
　　「不说个明白，就不还给你。」胡琼一脸挑衅，笑得很贼。
　　哼，她千里迢迢回到汴京，是想找他们聚众的，谁知道他们之间居然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两人有了嫌隙，教她这个好友为难极了，如今让她要耍性子、逗逗他，也无伤大雅吧？
　　「你以为我不敢？」他抿紧唇。
　　胡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我等著呢。」她挺起胸膛，笑得不怀好意。
　　「你！」他恼怒地握紧拳头，才要伸手往前探去，身旁突地有一只手将他拦下，他侧头望去。「你！」
　　他蓦地回头，发现连秦沃雪也走到酒楼外了。
　　该死，全是她惹的祸，早知道她会替自己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他就不该带著她  上街。
　　「你在搞什么？」
　　秦沃雪蹙紧眉头，不敢相信他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一个姑娘毛手毛脚……真是教人不敢置信，他居然无耻到这种地步！
　　方才，她还以为是自个儿瞧错人了，天晓得……真是他！
　　「我……」辜在渊轻睇她一眼，随即将目光放在胡琼身上，见她一脸得意，不由得紧握拳头。「不关你的事！」
　　「是不关我的事，可这就关他的事！」秦沃雪指了指挡在他身前的萧侯献。「我说过了，他是西府知院，他是个官，路见不平，不能视若无睹。」
　　「哼，是官又如何？」
　　辜在渊啐了一口，却见著胡琼凑到自个儿身旁。
　　「他是官哪？」胡琼紧张地问。
　　「哼。」
　　胡琼见状，连忙弯身赔不是。「对不住，我们是闹著玩的，千万别当真。」哎呀！她哪里知道四处都遇得见官！
　　「闹著玩？」秦沃雪微挑起眉，示意萧侯献站到自己身後，猛然见著胡琼搁在胸口的白玉簪，不禁脱口道：「我的白玉簪！」
　　「你的？」胡琼狐疑地蹙起眉。
　　「那是我……」秦沃雪欲言又止，怒瞪著辜在渊。「那是我的，还给我！」
　　混蛋，他居然将她送给他的定情物送给其他姑娘，而且还让她把白玉簪搁在胸口上，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很抱歉，我已经送给她了。」
　　辜在渊将胡琼拉进怀里。
　　「你！」
　　胡琼不解地眨了眨眼，蓦然发现--
　　「你是沃雪？沃雪，我是胡琼啊，我是琼儿，你把我忘了啊？」哎呀，她怎么  这么笨，怎会想不起她是谁呢？
　　「胡琼？琼儿？」秦沃雪思忖半晌，恍然大悟。「啊！琼儿，你是琼儿！可你怎么会在这儿？我记得你跟著你爹去江南……他为什么要送玉簪给你？难道说，你和他……」
　　胡琼笑得眉开眼笑，正想同她解释，却被身後的辜在渊捂住了嘴。
　　「她便是我要迎娶的姑娘，我们要去订制喜服，不打扰你们了。」
　　他全然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拖著胡琼便往回路走。
　　秦沃雪愣愣地僵在原地，不懂事情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可，先不管琼儿怎会和他配成对，重要的是，她的白玉簪谁也不给，她定要拿回来，亲手斩断这段孽缘不可！
　　她才不管他要娶的人到底是谁，那根本不关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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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灯初上，秦沃雪一身劲装朝辜府前进，循著以往偷跑进辜府的路线，蹑手蹑脚地摸进他的房里。
　　秦沃雪刻意放轻脚步，然而房里一片漆黑，就算她再清楚他房里的摆设，仍无法从一片黑暗中找出白玉簪；可若是点上烛火，岂不是自暴行踪。
　　算了！就先这么著吧，能找得到便找，若真是找不著的话，再作打算吧！
　　然而，她才踏进房里没几步，就连床榻边的紫檀柜都尚未打开，便觉得背後乍现一阵火光，吓得她跳得一尺高。
　　「你在做什么？」辜在渊沉声问。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她难以克制地拔尖嗓音。
　　不对！她明明有先查探过，确定他房里没有人她才人内的，他怎么会像块石头般一声不响地窝在里头？
　　「我在这儿是再正常不过的，而你却在掌灯时分摸进我房里，到底是何用意？」他一步步地逼近她。
　　「我……」见他将她逼得无路可退，她不禁结巴了，恼得索性全盘托出：「我要我的白玉簪，你还给我！」
　　混蛋，他除了这样欺负她，还会做什么？
　　「不还，因为我已经把东西转送给琼儿了，你今儿个不是见过她了吗？」他幽黑的眸子教人看不出情绪。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那是我送给你的定情物，倘若你不要就该还给我，你怎能送给别人，尤其是送给琼儿？」他们是儿时玩伴，这……「况且，我也不允许你糟蹋琼儿，倘若我有机会遇见她，我会说服她，要她千万别嫁给你！」
　　因为他是个狼心狗肺的恶人，她怎么忍心让琼儿跟著他一道吃苦？
　　辜在渊瞅著秦沃雪半晌才道：「你是为了玉簪而来，还是为了琼儿而来，还是说……你是来求我别再娶妻？」
　　「我！」他的话一出口，她的脑袋随即轰隆作响，思绪乱得她额际犯疼。「哼！你要娶妻、娶的是谁都不关我的事，我只是……」
　　她才不在乎，此事已成定局，如今再来在乎，难道不嫌多余？
　　「说，说你在乎！」他突地将她搂紧。
　　「喂，你！」呜，奸重的酒味……他居然暍醉了！「你在胡说什么？你十天後不是要娶妻了吗？我告诉你，我正巧也是那一日出阁，是同一日哪！」
　　她死命地挣扎，却被他打横抱起，丢在床杨上。
　　「说！说你是故意拿话气我的！」他怒咆著。
　　「你！你的脑袋出了问题不成？你不是已经放了帖子给城里的达官显贵？我的帖子也已经送出去了，这事能说是玩笑吗？」她气得怒踢他一脚，谁知道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可恶，要不是他，她也不会胡言乱语说要嫁给萧大哥，把自个儿逼进死胡同里。
　　这一切都是他害的！
　　「帖子发出去了又如何？只要我不当一回事，他们又能奈我何？」他执拗地  道，温热的唇贴在她细腻的颈问。「你不也是一样，只要你不当一回事，他们也不过是当成玩笑，笑闹一阵罢了。」
　　不成，他没有办法漠视她真的嫁给那个男人！
　　要他怎么能忍受她将身子给了那个男人？他嫉妒得快死了，魂魄都快散了！
　　第九章
　　「你在胡说什么？我怎能不当一回事？萧大哥是西府知院，所以我邀请的全是朝中大臣，这事能开玩笑吗？」
　　萧大哥再怎么说也是个西府知院，他丢得起这个脸吗？
　　「官、官、官，我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官，你别再同我说官！」辜在渊怒暍一声，啃咬著秦沃雪的颈项，大手更是毫不客气地在她身上游移。
　　「我爹也是官啊，你怎能说你痛恨官？」
　　好疼啊……禽兽！
　　「就因为你爹是官，所以他压榨我、恶整我，无所不用其极地只想将我斗倒；可惜的是，我的命够硬，他斗不死我，反而先下地狱去了！」他怒声咆哮，擒住她的力道更加上几分。
　　她眨了眨眼。「你醉了，胡言乱语！」
　　「我说的都是真的！」他贴近她的小脸，神情阴鸶地道：「难道你不知道你爹千方百计要将你许配给萧侯献，他不是要你到你叔叔那儿去？你倒好，这两年来将我忘得彻底，居然不给我半点音讯，让我完全找不到你，若不是你爹死了，你根本就不可能回来，是不？」
　　「你！我去我叔叔那里，是因为我叔母病重，我是去照顾她的，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说的这些事，什么要把我许配给萧大哥……我早已认定自己是你的人了，我怎么可能接受那种安排！」她瞪大眼，不甘示弱地吼回去。
　　果真有问题，就如萧大哥所说的，爹的想法果真有些偏差……
　　可她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的话。
　　难道爹真是那种人吗？
　　「那你告诉我，为何这两年来，你一点消息都不给我？」
　　「那是因为我知道我爹对你似乎有些嫌……弃，所以我便想，现阶段能忍便忍，待我一回府便成亲，届时就可以不用管他再念些什么，我……」
　　「胡说！」他布满血丝的黑眸直瞪著她。「你是因为你爹一死，你再无靠山，跟萧侯献的婚事没了下文，因为你害怕，所以才回来找我，你嫁给我只是想找个依靠！」
　　「去你的！」她恼怒地啐道，「若我真是怕失去靠山，一旦成亲就该紧抓著你不放，我何必休夫！」
　　气死她了，听听，听听他说的是什么伤人的浑话！
　　「那是因为萧侯献出现了，你觉得一个西府知院比我好，所以你打算靠近他，你打算要嫁给他！」
　　他蓦地凑近她，放肆地吻上她的唇，霸道地汲取著她的甜蜜，恣意地吮吻著柔嫩的唇办……
　　「你住手！」她逸出虚弱的呻吟。
　　「我偏不住手。」
　　他是恁地渴望她，为了她，他可以无怨无悔地等待，可是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你当我是来做什么！」
　　秦沃雪掹地往他温热的舌咬下，逼得他不得不放开她。
　　辜在渊气喘吁吁地瞪著她。「倘若你不是来献身，倘若你不是对我还有一丝情意，你何苦在这时候闯进我的卧房？你别告诉我，你真的对我一点情分都没有，你别告诉我，你一点也不後悔！」
　　「我……」她无言地睐著他，听著他彷若悲泣的声音，心像被万针扎刺，疼得她无以复加。「可，我又能怎么著？你又不相信我说的话，你说的话我又觉得有待商榷；更重要的是，咱们的婚事都已成定局，这局面……谁改得了？」
　　先是替她安罪名，接著又认定她不会变心……
　　他的心思何时变得这般曲折了？
　　「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到底还爱不爱我？」他低声怒咆，一字一句皆艰涩地自牙缝进出。
　　她无奈地扁了扁嘴，笑容里有著淡淡的悲伤，「都要再娶妻的人了，问我这种问题，难道就重要了？」她倒觉得可笑。
　　分明就是他背叛了她，为何他硬要把所有的错部推到她身上？
　　「我就是要知道答案！」
　　「知道答案又如何？我们之问就因为你对我的误解，就因为你什么都不说，才会定到这一步的，这要怪谁？不就是怪你吗？」
　　倘若他打一开始，在她感到古怪而向他质问时，便把一切都告诉她，他们今儿个又怎会走到这一步？
　　「我？」
　　「可不是？」难道错的是她？
　　辜在渊蹙眉瞅著她，沉默了半晌後，突地说道：「我都不管了，我只知道我要你！」
　　话甫落，辜在渊带著几分醉意进行侵略的举动，态意放肆地摩挲著她曼妙的玲珑身躯。
　　「你不可以这么做！你明知道我要出阁了，你这么做岂不是要毁我清白？」她的双手教他扣在头顶，双脚还被他发狠地箝制住，她根本动弹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瞧他一件件地褪去她的衣裳。
　　「要不……你就挣脱我吧！」
　　他再次封住她的口，可这个吻不再似狂风疾雨，反倒带著几分温柔，他的舌轻刷过她的贝齿，挑逗著青涩稚嫩的她。
　　「你！」好可恶啊……
　　他的吻是恁地数人心醉神迷，彷若是毒，慢慢地渗透她的四肢百骸，教她心甘  情愿地跟随他沉沦……教她如何抗拒得了？她是恁地爱他，打一开始从未变过的心，要她如何推开他？
　　她的心要醉了，魂魄快被抽离身体……
　　「在渊，你在里头吗？我有事要同你说，你在里头吗？喂……」
　　蓦地，听见胡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她掹地回神，二话不说地抬腿顶踢，压根儿不管他是不是伤得很重，跳下床，拉拢衣服，随即往门外奔去。
　　「咦？沃雪！沃雪，我有话要跟你说，我……喂！我还没说呀，你跑这么快作啥？」
　　房门一开，秦沃雪拔腿就跑，胡琼站在门外目送著她离开，不禁轻叹了声，随即往里头一探--
　　「在渊，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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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天後
　　今儿个真的要出阁了，可秦沃雪的心情却一点都不雀跃。
　　呆坐在喜房的床榻上，她双眼无神地直盯著脚上那双绣有龙凤的绣花鞋，不禁回想起十天前的那一夜，不知道他的伤……要不要紧？
　　应该不要紧吧，辜府就在离秦府不算太远的地方，一大早便像要吵死人般地派人沿街吹奏喜乐，就怕别人不知道他要娶妻……啧！早知如此，那一夜她就该下手重些，让他没法子骑马迎亲。
　　她忿忿不平地想著，随即又颓然地垮下肩。
　　唉！待会儿就要拜堂了，一旦拜完堂便要洞房了……她光是想像，便觉得全身发麻呀。
　　要她如何忍受其他男人的碰触？尽管那个人是萧大哥，她也一样难以接受。
　　记得她头一回出嫁时，还特地和奶娘研究不少新鲜玩意儿，谁知道根本就没有派上用场，而现下……
　　唉！若她现下说自个儿不嫁了，不知道可不可以？
　　她这倔性子，偏要赌这一口气，现下可把自个儿害惨了，是不？
　　现下可不是她说不嫁就能不嫁的，兹事体大，连皇上都送喜字帘来了……害死自个儿不打紧，就怕拖累了萧大哥。
　　可，她真的不想嫁嘛……
　　「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萧大哥……」她哀怨地抬眼睇著萧侯献。
　　「想解除婚约？」
　　「咦？我可没有这么说。」顶著凤冠，她依旧很努力地摇著头。
　　她不敢啦……
　　「可你的表情却摆明了想要逃离这里。」
　　「是吗？」她乾笑著。
　　「早知道会有这种结果，我就不该答应你在秦府拜堂、宴客，应该把你迎到我的府邸才对，这么-来你就不会胡思乱想了。」话落，见她-脸歉意，他不禁勾唇笑得很邪恶。「开开玩笑，你何时变得这么严肃了？亏我还想助你一臂之力呢。」
　　「怎么助啊？」帮她逃吗？呵呵，她才不敢奢想。
　　「趁著尚未拜堂，你想去哪儿便去哪儿，其余的都交给我吧。」
　　秦沃雪狐疑地睐著他。
　　「这……不可以的吧？」
　　「谁说的？」他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这是我的婚事谁能置喙？不过，要是你不肯的话，现下我便要带你到大厅拜堂了，一旦到了大厅，我可是会将你抓得死紧，到时候你就逃不了了。」
　　秦沃雪眨了眨眼，不敢相信自个儿所听到的。
　　「你只剩下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考虑了。」他笑得颇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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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啊、跑啊，秦沃雪身穿大红喜服，自秦府後门往外狂奔，压根儿不管自个儿撩起裙摆狂奔的姿态有多么不雅，她的心全系在另一个男人身上，教她拼命地朝辜府奔去。
　　「咦？人哩？」
　　她一跑到辜府，见著里头到处高挂著大红灯笼，却没听到嘈杂的人声，而且感觉起来有些冷清。
　　怪了！今儿个明明是他大喜的日子，怎么会这个样子？
　　她沿著小径走，一直没遇上半个人，就连丫鬟都没瞧见一个，她狐疑地往厨房走去，却听见一旁的柴房传出古怪的声响，她不禁走上前去。
　　「谁在里头？」她紧张地问。
　　里头的人沉默了一会儿，蓦地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她随即拉开没上锁的门，乍见里头有一小盏油灯，有一个人就被绑在角落里。
　　「琼儿？」她随即取出塞在胡琼嘴里的布条，「这是怎么一回事？」
　　「还不都是辜在渊！他怕我去跟你告密，说清楚我跟他根本没有婚约，所以把我绑了起来。」可恶！误交损友啊。
　　「嗄？」替胡琼松绑的动作停了下来。
　　「就是那枝白玉簪啊，我又没有拿，一回府他就抢回去了，然後还不准我出门，不让我跟你解释，摆明了要害我们反目成仇。」她愈讲愈气。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那枝白玉簪是你送给他的，所以他要好好地保存嘛！」她不禁哀怨地叹了一口气。「你也真是的，同他拗什么性子？也不想想，当初你爹是怎么地欺压他，你就梢梢让他欺负一下，让他心里平衡一些，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还说什么要嫁人，你就没瞧见他有多伤心，就没瞧见他是怎么糟蹋自个儿的；就我最可隣，不小心全都见著了，他还不准我说……真是倒楣透了，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就不回来了，要不也先捎封信给你们！」
　　秦沃雪发起愣来，压根儿没仔细听她到底在说什么，只觉得心在狂跳，分不清  楚从心底窜出的暖意到底是悲还是喜。
　　「那他现下在哪儿？为何外头都没见著宾客？」
　　「这儿离厨房近，我方才听下人们说，他逃了，八成是要去找你吧：我原本是想要去通风报信的，可我的嘴巴被塞住了，不过也没关系，你现下来了，也省得我多跑一趟，只是你不是要拜堂了吗？怎么……喂！」见秦沃雪突地夺门而出，她不禁傻眼了。「好歹也先替我解开绳子，你说是不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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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沃雪在哪里？」
　　一闯进秦府，见萧侯献正在送客，辜在渊立即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怒瞪著他那身刺眼的大红喜服。
　　「她现下是我的妻子，你管得著吗？」萧侯献不动声色，却在心里暗自盘算。
　　她不是去找他了吗？该不会是凑巧错过了……倒是他，怎么跑来了？难道他和沃雪有著同样的心思？
　　「她是我的妻子，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没有休掉她，谁都别想娶她，你将她交出来！」他怒声咆哮著，似乎忘了萧侯献身边那几个人皆是官哪。
　　「可……她现下已经是我的妻子了，你想同我斗，门儿都没有！」他一把推开他，轻松地拉顺被他扯皱的衣襟。
　　「你！你到底要不要把人交出来！」
　　辜在渊握紧的拳头青筋暴现，彷若小蛇吐信一般，双眼更布满了腥红血丝，看似狼狈却充满杀气。
　　「若是不交，你又能如何？」
　　「那就试试吧！」
　　话落，他的拳头随即挥出，只见萧侯献轻松地闪过身子，他才想转身便觉得背上一阵剧痛，疼得他狼狈地趴在大厅的门槛上。
　　「听好了，我是看在沃雪的面子上才对你客气，你千万别太放肆。」萧侯献缓  缓地走到他身旁，想知道自个儿的力道是否拿捏得当，要是真的把他打成重伤，他就吃下完兜著走了。
　　「放屁！」
　　辜在渊突地伸腿往後扫去，见萧侯献跟跄了下他连忙起身，眼看著就要往他门面落下一拳，却见萧侯献的身子往後一倒、长腿一拾，便将他给踢进大厅里，还撞翻了里头的桌椅，扫落了一桌酒菜。
　　「可恶……他不是秦老头的学生吗，怎么会拳脚功夫？」
　　事在渊念念有诃，有点难看地站起身，靠著案桌，气喘吁吁地瞪著他。
　　「走吧！今儿个亦是你的大喜之日，我可不想将你打得教人认不出来。」萧侯献戏谵地笑道。
　　「要我走，先把人交出来！」他不服输地咆哮。
　　他偏是不信邪，就不信自个儿治不了他，就不信他连一拳都打下到他！
　　「你可真是嘴硬哪。」
　　「我连骨头都硬！」
　　他怒暍一声，挥拳落空，抬腿往他腰际扫去，再次落空，尚来不及防备，一阵天旋地转，这一回是被踢到门槛上。
　　「是你自己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
　　辜在渊一抬眼，见他的脚正要落下，恼怒地皱起眉头，只恨自个儿居然疼得没半点力气反击，他无奈地合上眼，岂料……
　　「萧大哥！」
　　她尖细的声音传来，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她已来到他的身旁，他一抬眼，便见地护在自个儿身前。
　　陆了！方才的声音似乎是从外头传来的，难道她一开始就不在府里，那她是上哪儿去了？他正疑惑著，随即听见萧侯献道--
　　「你回来啦？」
　　「萧大哥，你怎么可以打他？」秦沃雪尖声骂道。
　　「是他先动手的。」
　　「就算是他先动手，你也该让他啊！你是习武之人，而他会的只是花拳绣腿，你这样子……真是太不公平了！」她指著他便是一顿骂。
　　「是。」萧侯献无奈地点了点头。
　　秦沃雪瞅著他不算太难看的姿势，微恼地道：「我不是跟你说了，他是西府知院，你为什么还要对他动手？」
　　「我哪里知道西府知院是什么宫？」天晓得他最讨厌的就是宫了！
　　可听她和萧侯献这样的对话，彷若他们只是兄妹……
　　「是武官哪！」他怎么打得赢！况且，他怎能莫名其妙地对萧大哥动手？她回头睇著萧侯献，明白全是辜在渊的错，她满脸歉疚地道：「萧大哥，真是对不住，这一回真是……」
　　「放心，所有的事都交给我吧！」萧侯献挥了挥手，绕过二人，迳自往大门定去。「倒是你和他，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不想再管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哪，他已深刻地体认到了。
　　萧侯献一走，大厅里只剩他和她，气氛突地尴尬起来，谁都没有先开口。
　　「你没事吧？」她率先打破沉默，扶他坐起身。
　　「没事。」
　　一问一答，简单的对话，随即又漾起了古怪的氛围。
　　「你方才是跑去哪儿了？」过了半晌，他清了清喉咙问道。
　　「找你。」她发过誓绝对不跟他拐弯抹角。
　　「哦。」他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那么，今儿个算是出了点小意外便是。
　　「那你现下是……跑来找我？」见他若有似无地点了点头，她不禁又问：「为什么？」和萧大哥动手，也是为了她？
　　「因为……」他抬眼正视她。「你是我的妻子，我是来要回你的。」
　　「现下，你愿意相信我说的话了吗？」她不禁苦笑。「我真的不知道我爹到底  对你做了什么事，要不然的话，我是绝对不会……」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苦尽甘来？只是绕了这么一大圈，还真是累人哪！
　　「我说过了，那些都不重要了。」他敛眼道，探手将她拥在怀里。
　　就是这种感觉，除了她之外，再也找不到能教他怦然心动的人了。
　　「什么才重要呢？」她舒服地窝在他的怀里。
　　「未变的心意最重要。」他顿了顿，问：「那一夜，你为什么会跟萧侯献一起出现在林子里？」
　　「你！」她不禁拾眼怒嗔，可怒气又立刻消了一大半。「你记不记得咱们在很久以前曾在那里埋下一个瓮子？那里装著咱们很多心里话，咱们还说，待成亲後才一起将瓮子挖出，瞧瞧咱们到底有没有变，还记得吗？」
　　「你说的这件事，我还记得，但……」
　　「还不都是因为你，老是跑进我房里，老是要搂著我睡，所以我只好逃到你找不到的地方去，谁知道正巧踢著了瓮子，弄伤了我的脚，所以……」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还不都是因为你不让我看你的玉佩！」他眯起眼，直瞪著她的胸口。
　　「你想瞧吗？」她突地勾唇笑问。
　　「咦？」
　　「想瞧，倒也不是不能，只是……」她睇了睇四周，不禁苦笑。「只是，现下要怎么办？」谁都猜想不到，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如今，莫名其妙地把事情给搞得汴京城里人尽皆知，十足十成了汴京城百姓茶余饭後的玩笑话，这……她是不是要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出大门了？
　　辜在渊不以为意，直睇著她一身喜服，不禁轻笑道：「既然咱们都穿著喜服，要不要再拜一次堂，当作一切都重新开始？」
　　秦沃雪拾眼瞅著他，再睇著满室狼藉，不禁尴尬地笑了笑。
　　「现下再拜堂似乎也有些为难，依我看……咱们直接进洞房，你觉得怎么样？」她凑近他，轻声地道：「其实……早在上一回要嫁给你时，我便想了挺多有  趣的玩意儿，可惜你避我避得紧，就不知道现下你肯不肯陪我切磋琢磨？」
　　「你！」他不敢置信地瞪著她。
　　这……天底下大概没有她说不出口的话，但这又有什么不妥？
　　「我这样说……错了吗？」她不解地睐著他。
　　「何错之有？」他突地将她打横抱起。「你有这心思，我可是求之不得，咱们现下便进洞房吧。」
　　「那有什么问题？」她呵呵笑著。
　　这一夜，秦府春光无限……
　　【本书完】
　　★〈悍妇传〉系列--
　　想看惠儿滥如何绑到如意郎君，请看风月书W155《克夫悍妇》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