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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
　　"云少，舒千金绝对会是万中选一的人选，你放心，嬷嬷我做事向来是教人满意，绝对不会随随便便挑了户千金便替称做媒。"
　　"哦。"
　　被唤作云少的人，正端坐在主位上，他伸手拿起龙纹杯，轻呷了一口温润爽喉的茶水，随即抬眼睇着当今汴京城里办事能力最佳的胡媒人；在她手上撮合成的新人没个千对，也有个几百对。
　　而且，由她介绍的人少有撮合不成的，倘若真是想嫁娶，找她肯定没错。
　　"云少，嬷嬷知道你是为了尽孝，所以想要赶在你娘百日之内安定下来，也算是给老夫人在天之灵一点安慰，但你可别认为，为了让你赶在百日之内成亲，嬷嬷便会随便挑了人来。"
　　"我相信嬷嬷。"云驭穹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笑得魅惑众生。
　　胡媒人被他瞧得双眼发直，呆愣了半晌之后才徐缓地回过神来，她尴尬地轻咳两声，"先让嬷嬷同你说说舒家千金的日好，让你心里有个底。"
　　唉!她这是怎么着，居然瞧他瞧得出神了。
　　老早便听说云府的少爷是汴京第一美男子，然听说只是听说，她从未放在心上，但今天一瞧……果真是教她惊为天人。
　　瞧瞧，光是那一双桃花眼，就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姑娘家了，就连她这个老妇都会春心荡漾哩，有哪家千金不想嫁给他?再加上他家财万贯，嫁给他，可是压根儿都不输给嫁进大内。
　　"嬷嬷请说。"云驭穹拿出扇扇轻扇着，俊美的脸上淡漾着笑意。
　　胡媒人抬眼瞅着他，睇着他带笑的桃花眼，老脸一红，随即又轻咳了两声掩饰窘态。
　　"舒家就在界身巷，云少，你知道的，界身巷那边做的都是贵重买卖，倘若不是金便是银，不是银也是上等珠宝，有一些甚至是供给大内的，而舒家做的买卖也是一样的。"她这么介绍，无非是想要让他知道舒家千金的身世也是相当得天独厚的。
　　"我似乎听说过。"
　　云驭穹微眯起桃花眼。
　　界身巷那里所聚集的，可都是一干巨富，舒府的名号估似乎听过……不过，舒府的名望可不太好。
　　"可不是!"
　　"嗯。"
　　他点了点头，但似乎有些犹豫。
　　当然，做买卖的人是舒家老爷，又不是舒家千金，名望不，子的人是舒家老爷，又不是舒家千金，只是心里总觉得有点芥蒂。        ：
　　"云少觉得不妥?"
　　见他神色有些不对，她连忙问道。
　　"我在想……倘若想要换别家千金，不知道妥不妥?"他迟疑地道。
　　无论如何，他还是想要个身家干净的姑娘当他的妻子，不一定非要大户千金不可，只要端庄娴淑便成。
　　"当然，依云少在咱们汴京的身份、地位，再配上云少这张赛潘安、更胜宋玉的俊脸，想要哪家千金，还怕不手到擒来？"
　　想换?当然可以，只是那可就有点可惜了先前所收下的白花花银两了。
　　"不过，舒家千金和舒家老爷截然不同，她知书达礼，举凡琴棋书画、女红针凿，一个姑娘家该会的，她全都会，性子更是温柔，长得国色天香、如花似玉，活脱脱像是天上下凡的仙女，倘若云少因为外头对舒府的评价而有所犹豫，只怕会错过了。"
　　她努力地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就只为了要保住怀里早已经拽暖的银两。
　　"是吗?"他微蹙起眉。
　　他似乎没听过舒家千金在外头走动的消息……一般闺秀，性子若是好动些，肯定会跑出府溜上一圈、瞧瞧市集，不过倒是没听过她逛市集的事。
　　"舒家千金的性子，果真是好到无可挑剔，不过……"胡媒人一双圆滚滚的眼打量着他的神色，揣测着他的打算。"若是云少真的不合意，嬷嬷可以再帮你挑上几个，绝对没问题。"
　　云驭穹沉吟了下，"就怕是云府高攀了。"
　　么会是高攀呢?"
　　不不不，一点都不高攀，实际上，舒家千金可是对他一往情深，就盼她能够撮合哩。
　　算她运气好，碰巧遇上云府老夫人过世，让云少想要赶在百日之内娶妻，要不，她可真不知道该如何去撮合这一段姻缘，毕竟舒府千金的脾气实在是教人不敢领教啊!
　　"那就麻烦嬷嬷了。"他淡笑道。
　　倘若可得如此美娇娘，倒也算是他三生有幸，国色天香的舒家千金啊……他可真是迫不及待想要一睹她的庐山真面目了。
　　洞房花烛夜
　　带着几分醉意，云驭穹昂首迈步踏进新房里，走过花厅，进入一旁的卧房，睇着正正襟危坐在床榻边的她，教他不禁笑弯了唇。
　　"娘子……"
　　他低嗄地轻喃，一手掀开她的红盖头。
　　"相公。"
　　舒瑟臻黑白分明的水眸流转，轻瞥他一眼，随即又羞涩地敛下眼。
　　云驭穹霎时瞪大了眼，眼里只瞧得见她羞涩的粉脸微漾着红晕，杏眼桃腮、柳眉菱唇，一张瓜子脸白白净净的，那羞涩的神态说有多美就有多美，美得教他情难自遏。
　　他拿掉她的凤冠，像个急色鬼般地扑上去。
　　"相公?"
　　舒瑟臻仿若有几分震惊，眨着大眼直瞅着他，潋滟的水
　　哩透着不知所措。
　　"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妻子了，我定会好好待你。"他放肆吮吻着她赛雪的颈项，大手早已不安分地拉开她襟口的绳结，露出她大片雪脂凝肤。
　　胡嬷嬷说得对，她确实是个相当讨喜的姑娘。
　　幸好在胡嬷嬷的劝说之下，他改变了主意，不然他岂不是要抱憾了?
　　"可……合卺酒……"
　　"不碍事，可以等明天再喝。"
　　他哪里等得了喝过合卺酒之后再亲近她?只见他手脚飞快地褪去她身上多余的衣衫，让她姣好而惑人的雪白胴体显露他眼前。
　　多美的身躯……他伸手轻抚她酥嫩的浑圆。
　　"相公，烛火……"舒瑟臻羞赧地别过眼，纤指指向桌上的大红烛。
　　"明天再说。"
　　倘若现下真把烛火给吹熄了，他哪里瞧得见她如此细致的身躯?
　　他以双手膜拜着教他心魂荡漾的身躯，覆上唇轻柔地吮吻，亟欲索取却又带着些许温柔，像是怕吓着她。
　　"相公……"
　　舒琴瑟颤声娇吟着。
　　"不怕、不怕……"他像是哄娃儿般地轻喃着，然嗓音却显得粗嗄许多，而额上密布的汗水更显示他难耐的欲火正放肆地啃咬着他，可他仍尽力地克制着几欲催魂的欲念。
　　如此美娇娘，他怎么舍得伤了她?
　　况且，长夜漫漫……且让他好生怜惜她。
　　第一章
　　"起来了,都已经日上三竿了,你还在睡?"
　　入秋之后的天候正好人眠，尽管有几束阳光乍现，但丝毫不减云驭穹贪睡的想望，只是不知怎地，耳边却传来尖锐的嗓音，吵得他不成眠。
　　到底是谁，居然敢如此放肆地在他耳边大呼小叫?
　　以往娘还在世时，还不曾如此唤过他，现下究竟是哪个人……想到这里，他不禁一愣，随即抬眼睇着一张教人为之怦然心动的美颜。
　　"娘子?"他呐呐地道。
　　咦?她不就是他昨天才迎娶入门的娘子吗?怎么……
　　"你倒还知道我是你的娘子?"她突地笑弯了水眸，突地又瞪大眼，仿若母夜叉般地大吼着："现下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赖在床上，是想要害我遭人耻笑留君至天明吗?"
　　"咦?"云驭穹听得一头雾水。
　　这是他的宅子，他要和他的娘子睡到何时才醒，谁管得着?
　　倒是她，说得义愤填膺，真不知道她到底是守妇道，还是只是纯粹在耍他?
　　是不是他的错觉?
　　为何他老觉得眼前的她，和昨天初见面的她大相径庭?
　　她昨天不是这样的，她温柔婉约，说起话来犹若蚊蚋,羞涩又多情，怎么今天却……若说她是母夜叉，可是一点都不为过，她真的是他的娘子吗?为何一觉醒来，差异如此之大?
　　是他还没睡醒吗?
　　难道他在做梦?还是昨天的洞房花烛夜是场梦?
　　"还咦什么咦?"舒瑟臻双手叉在腰上，状如茶壶，横眉怒眼地瞪着他。
　　云驭穹眨了眨桃花眼，徐缓地坐起身子，露出一身赤裸结实的胸膛，狐疑地晃了晃头。
　　"你真的是我的娘子?"
　　"难不成你想要赖账?"她不由得瞪大眼。
　　木已成舟，生米也已经煮成熟饭了，由得了他赖吗?他逃不了，他已经是她的人了，不管他心里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他这一辈子势必得要活在她的手掌心了。
　　"我……"赖什么账?成亲这等事，能赖吗?
　　他不过是想要问清楚、搞清楚状况罢了，他只是…点被吓到。
　　"更衣了，还赖在那边做什么?"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回身拿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衣裳，往他身上一丢。"赶紧梳洗一番!还是要我差丫鬟来服侍你?"
　　云驭穹微蹙起眉，对她摇了摇手。"不用。"
　　真是见鬼了!
　　这到底是什么阵仗?昨天明明不是这样的，怎么天一亮，差别会如此之大?他该不会是遇鬼了吧?
　　虽说他向来惯于自己打理，但她可是他甫过门的妻子，服侍他一下，一点都不为过吧!虽说她是大户千金，但他好歹也是个爷儿，好生伺候他，他自然是不会亏待她，可她这种态度，活像个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怎么看都觉得碍眼。
　　该不会是胡嬷嬷在耍他吧?
　　虽说她昨天瞧起来挺羞涩的，但遇上闺房事，有哪个姑娘不羞涩，就连阅人无数的花娘都还放不开身子哩。
　　他被骗了，他肯定是被骗了。
　　是他太糊涂了，居然没先去打听清楚，只是为了想要赶紧成亲，便把所有的事都交代给胡嬷嬷处理……待会儿非拨点时间去找她问个明白不可。
　　"你今天要上哪儿去?"
　　见他大剌剌地站起身，在她面前露出一身完美的体魄，他不由得微赧地别开眼,状似不在意的开口。
　　云驭穹略微不悦的挑眉斜睨了她一眼。
　　"和人谈桩买卖。"
　　啧！她连这种事都要过问，与她何干啊？
　　果真是大户千金的姿态，这果然不是他的错觉，不过算了，看在她长得倒还挺人模人样的，他姑且忍让她一点吧！
　　好歹都已经娶过门了，就等着她为他添个白胖的儿子。
　　"上哪儿谈买卖?"
　　"娘子?"她会不会管得太多了?老天，他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他昨天才成亲，岂会在成亲隔天便替自己安排了买卖?又不是存心要整死自己。
　　"说!"
　　"在宝儿市子。"他不是因为怕她才告诉她，而是因为今而是因为今天不过是新婚头一天，他不想因为一点芝麻小事和她闹翻了。
　　况且，好男不与女斗，而她又是他的娘子，他势必得要忍让她一点。
　　"宝儿市子在哪儿?"
　　真是教人不敢相信，她根本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嘛。
　　"在土市子旁的胡同……"他无奈地道。
　　他原本是没这打算的，然是她逼他的；整天都待在家里和她大眼瞪小眼，他八成会疯掉。
　　唉!他原先还打算要带她到外头走走，顺便向友人炫耀他娶了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可照眼前这阵仗看来，他还是甭带她出门，省得丢脸丢到外头去，她到底是不是昨天那个舒瑟臻啊?
　　"那里不是有许多妓院、舞馆来着?"舒瑟臻突地站起身，缓步走到已整装完毕的云驭穹面前。
　　"是啊。"那又怎样?
　　谈买卖嘛，当然得要找些声色犬马的地方，要不，两个男人一起谈生硬的买卖，多无趣啊。不过，他当然不是为了谈买卖而去，他不过是想要远离会儿。
　　横竖是她赶他出门的，既是要他出门，他自然得要找个舒服的地方才成。
　　"不准!"她生气地道。
　　"嗄?"
　　"我不准你到那种地方去!"她挑起漂亮的柳眉，瞪起迷人的水眸，一脸坚持，不容他人置喙。
　　云驭穹双手环胸，微恼地瞪着她仿若耍性子般的执拗嘴脸。
　　"你还是娃儿吗?"他沉声道。
　　够了，他对她已经够忍让了，不要再逼他了。
　　他一直默不作声，她该不去当他死了吧?他不过是不想同她一般见识罢了，没想到，她反倒是愈来愈得寸进尺了，一点也没有一个姑娘家该有的婉约娴淑，俨然像是个没教养的泼妇。
　　她真的是大户千金吗?倘若那娶，他真要以为自己是娶错人了。
　　"我不管。"她执拗地别过眼。
　　方成亲，他居然就要去那种声色之地，他未免也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他不陪她，她可以理解男子以事业为重，她可以不同他-般见识，然而他居然当着她的面坦承要去那种地方，要她如何受得住?
　　"放肆!"这是哪门子的婉约?
　　混蛋！他不想吼她，是因为疼惜她，然她怎能因为他给了她几分颜色，便恃宠而骄地开起染坊，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她根本就和胡嬷嬷说的完全不符合，他感觉自己像是被骗了一般，晚些非找胡嬷嬷问个清楚不可！
　　"你凶我?"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不成吗?"难不成还要他先挑日子?
　　"驭穹……你居然敢凶我……"臻紧咬着牙。
　　"不想理你。"他系好环冠，冷冷地瞅了她一眼。
　　不过是方过门罢了，他可不想一时沉不住气便写了休书，最好的方法，就是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云驭穹!倘若你真的敢给我踏进那些风花雪月的场所，我肯定跟你没完没了。"见他快步踏出门，她也随即跟进，然而一踏到外头，却早已经瞧不见他的踪影。
　　可恶，他怎能如此?
　　昨天他明明将她当成宝一般疼惜，为何今天一睡醒他却变了个人?
　　不管，他甭想逃，他是逃不了的，她已过们成了他的娘子，他这一辈子就甭想要甩掉她不管。
　　万福酒楼
　　"云兄，你瞧，从这儿看去，方巧能瞧见这京城的好风光，今天咱们能够订上这厢房，也算是幸运得紧。"
　　坐在酒楼二楼视野最佳的厢房里，邱商影自顾自的说了老半天之后，赫然发觉身旁的人连吭都不吭一声，他回头-看，见他眉头深锁，不禁凑近他一些，眨了眨眼问："驭穹，你这是怎么着?"
　　"我是怎么着?"云驭穹冷笑道。
　　他到底是怎么着?不就是心情不舒坦!
　　"该不会是你不满意舒家千金吧?"
　　"哼!"
　　别同他提起那婆娘……对了，他得要记得待会儿要去找胡嬷嬷的事。
　　"昨天可是洞房花烛夜，你没多休息一天，今天一早还把我找了出来，到底是怎么了?"他凑近他，一副想打探点消息的模样。"该不会是舒府千金不是完璧之身?"
　　"你在胡说什么?"他不由得斜眼瞪去。
　　倘若他迎娶的娘子不是处子清白身，他昨天晚上便把她赶回舒府了。
　　"要不然，还能有什么事教你今天这么不开心，居然不让曲倌助兴?"虽说这儿不是勾栏院，但这酒楼里可还有弹唱的曲倌。
　　"没事。"他闷声道。
　　这种家丑，岂能让他人知道？
　　"啐!好事都教你占尽了，还一副万般无奈的模样是可恶。"邱商影恨恨地推了他一把。
　　"我哪里占尽好事了?"怎么他一点都不知道?
　　"你还装蒜?"他不禁怒道，"舒府千金啊，她可是大名鼎鼎的舒府千金，长得倾国倾城，听说她又知书达礼，是不出大月的大家闺秀，温柔婉约，是女人中的极品。"
　　他都不知道当舒家千金决定要嫁进云府时，汴京里有多少个男人捶胸顿足，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哼!既然是不出大门的大家闺秀，你又怎么知道她倾国倾城，又怎么知道她知书达礼、温柔婉约?"
　　见鬼了，瞧都没瞧过，又哪里会知道她到底是怎生模样?不过是以讹传讹的谣言。
　　"听说的，大家都这么说。"
　　"哼!"就是一句听说，才会将他害到这种境地。
　　先前欲到舒府下聘时，他的好友也说过，她完美得仿若是天仙般，才会让他不自觉地愈来愈骄傲，真以为自己迎娶到不够得的美娇娘，可谁知道事实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被骗了，往后可能会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
　　今天出门之后，他想了很多，得到了一个结论，无论如何，他是绝对不能休妻的，只因她是汴京首富的千金，倘若真的将她休了，就怕云府的南北行，往后也不用再经营下去了。
　　"到底是怎么?你倒是说来听听。"邱商影见他一脸不以为意，忍不住推了他一下。
　　"干你何事?"他瞧不出来他很烦吗?
　　天晓得他现下的心境有多烦，他是误上贼船、进退两难，这心中的苦，他又能告诉谁?
　　"云兄此言差矣，咱们可是数年的好友，你若是有心事自然得要同我倾诉的，是不?"
　　"咱们的交情有好到这个地步吗?"云驭穹哂笑道。
　　说穿了，不过是酒肉朋友，说穿了，他不过是妒忌他迎娶了首富之女，然见他面无喜色，遂想要从他身上打探出一点消息罢了。
　　他能让他人知晓他过门的妻子是个蛮不讲理的泼妇、刁顽傲慢的悍妻吗?哪里来的温柔婉约、端壮娴淑，又是哪里来的知书达礼、进退得宜?那根本都是诓人的，全都是假的!
　　可这事能说吗?丢的可是他的脸，打死他都不说。
　　"可不是?"邱商影才不理睬他的话中话。
　　"你甭担心，我和我娘子可是好得很，好得不能再好了。"云驭穹还努力地哈哈大笑两声。
　　"是吗?"
　　"可不是!"他的笑声更大了，努力地笑得意气风发、笑得风流潇洒。
　　是啊，可真是好啊，连他都不敢相信她居然会对他这么……他真是二生有幸，是不?
　　"云兄，你怎么哭了?"邱商影瞪大眼。
　　"我是开心啊……"他是不胜歉吁啊。"来人啊，给我带几个曲倌上来，今天爷儿我，就把这场子给包下了!"
　　为了不让他看出破绽，他全豁出去了。
　　横竖休不了妻，他只好想办法把自己给灌醉一点。
　　第二章
　　夜凉如水，一抹颀长的身影自长廊的大红灯笼底下闪过，然站在喜房面前停顿了好半晌，正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进去，却突地听见呜咽的低泣声，云驭穹不由得微蹙起眉，推开了门。
　　一进喜房，果真见她哭得像个泪人儿，他不禁朝她走去。
　　"你在哭什么?"
　　时间拖晚了，害他没时间上胡嬷嬷那儿走一趟，其实就算他真的找上胡嬷嬷也无济于事。
　　她都已经是他的人了，尽管他现下觉得自己被骗了，也不可能因此休妻，更何况，她娘家的势力……云府做的可是南北货的生意，和舒府的生意虽然不同，但倘若要是招惹了舒府，那可就不好玩了。
　　所以，他现下唯一的办法便是忍，忍人所不能忍。
　　只要她别再撒泼，只要她偶尔讲点道理，他想不会是那般难以忍受才是。
　　再者，她现下哭得梨花带泪，潋滟的水眸蓄满了泪，仿若都渗进了他的心头，刺痛着他的心，教他不舍。
　　"相公，你是不是不要我了?"舒瑟臻低泣道。
　　"怎么会呢?"
　　哎呀，到底是怎么着?今天早上，她分明像是个母夜叉般地叫嚣，怎么一到夜里，她又柔弱得直教他心头荡漾?
　　"倘若不是，你为何直到现在才进门?"她低声抽泣，仿若无骨的身躯直往他的胸膛偎去，和早上的神态有着天壤之别。
　　"这……"
　　到底是他的错还是她的错?
　　今天一早，明明是她赶着他出门的，是不?怎么现下又……他都被她给搞得一头雾水了。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现下的她，瞧起来就让人想好生怜惜，这柔弱低泣、楚楚可怜的模样直教他不舍，然而一想到早上的她……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他该不会从头到尾都在做梦吧?
　　"相公，你当真不要我了吗?"舒瑟臻抬起潋滟水眸，突地斗大的泪水滑下她的香腮。
　　云驭穹见状，仿若心头被狠狠地拧了一下，他不舍地将她拥进怀里。
　　"胡说，我怎么可能不要你?"是他的错，千错万错都与她无关。
　　是他不好，尚未搞清楚状况便已先定了她的罪，甚至还蓄意冷落了她一整天，他真是该死!
　　"真的?"她怯怯地问。
　　"真的。"他信誓旦旦的回答，"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你放心吧!"如此娇弱美人，要他如何弃之不顾?
　　"你发誓。"
　　"发誓?"嗄?有这个必要吗?
　　云驭穹敛眼瞅着她，见她一脸坚决，而且惑魂的小脸上满是泪痕，直教他不舍，他牙一咬，"倘若我再弃你于不顾，我便生不如死。"够狠了吧!
　　"你说的哦。"舒瑟臻破涕为笑。
　　"当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然是他说出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是绝对收不回来的。
　　"相公，你待我真好。"她钻进他的怀里，娇羞地说。
　　"是吗?"哎呀，不过是发了誓便说他好，相形之下，他显得小家子气，显得太过于……不行，他无法思考了，如此柔软的身躯就偎在他的怀里，这要他如何坐怀不乱?
　　况且，她是他的美娇娘哩。
　　"相公，你要做什么?"突地被打横抱起，她不禁娇呼了声。
　　"自然是要你赶紧替我生个胖娃儿，好让我能够传宗接代。"如此恩爱夫妻，相信很快便能够有好消息的，是不?
　　要他如何能再冷落她?
　　不会的，绝对不会，今天早上的事，肯定是他会错意，错怪了她。
　　云驭穹猴急地将她搁实在床榻上，迫不及待地覆上她的身子，却压根儿没发觉她的唇边突地闪过一抹冷笑，充满城府、算计的冷笑。
　　"说，少爷到底是上哪儿去了?"
　　身旁陪嫁过来的丫鬟随即掀开搁在桌上的手绢，乍现数十两黄金；她转过身，缓缓地说道："我家小姐说了，只要谁能够说得出少爷到底是上哪儿去了，便能够到前头取一两黄金。"
　　"嗄?"一干下人莫不瞪大眼。
　　一两黄金啊，那得要攒多久才攒得到?
　　不过是要告知少夫人，少爷究竟是上哪里去了，犯得着这么大手笔吗?该不会有什么其他的用意吧?
　　"各位大哥、大姐，咱们人府当下人，不外乎是想要多攒一些银两，只消天天同少夫人通报少爷究竟是上哪儿去了，便可以轻松到我这儿领一两黄金，这何乐而不为呢?"瑞喜代替自己的主子以利引诱他们。
　　"只是通报少爷的去向?"真的只是这样?
　　有这么好的事吗?这方进门没多久的少夫人该不会是在玩什么把戏吧?
　　大厅内的一干人交头接耳，猜测着少夫人这么做的用意。
　　突地厨娘率先说道："今天一早，我听见少爷同守马房的阿福说，今天要上潘楼酒楼一趟。"
　　舒瑟臻蓦地挑起眉，淡道："瑞喜，赏。"
　　瑞喜随即拿起一锭黄澄澄的金子给厨娘，一干下人莫不瞠目结舌，不敢置信她出手这般阔绰，居然连眉头也不皱-下便赏了。
　　"少夫人，我听说少爷约了邱家少爷上了万福楼。"就连守小门的小厮都忍不住发言了。
　　舒瑟臻睇了他一眼，"瑞喜，赏。"见他喜滋滋地领了赏，她不禁又问："谁是邱家少爷?"
　　"他是城北邱家船场的少爷，家里经营船只制造；似乎也同官府标下了几件航道，而咱们府上做的是南北货的买卖，首重药材生意，南北运行，几乎遍布全国，当然有赖于邱家船场，自然是和邱少爷的交情相当好，一段日子总是会聚上一日聚，"小厮将他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舒瑟臻闻言，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瑞喜，再赏。"
　　一听到她这么说，大厅内的一干下人不禁又瞪大了眼，
　　瞧小厮不过是说了几句话便领了两锭金子，不由得全都争先恐后地道-
　　"少爷每个月的月初总是会邀人上一趟宝绿宫。"
　　"赏。"
　　"少爷最喜欢上孙家酒楼，一个月至少也要上个十来回，甚至想要把孙家酒楼的厨子给买回府。"
　　"少爷……"
　　舒瑟臻微蹙起眉，努力地听着一千人七嘴八舌的谈话，压根儿不在乎搁在桌上的黄金眼看着就快要赏完了。
　　她才不在乎这么一点小钱，她只想要掌握他的行踪。
　　虽说，他这一阵子待她极好，然而他却总是无法天天待在家里，每到晚上，他肯定会出门，而且待他回府，通常天都快要亮了，她问过府里的下人，他们皆说少爷向来如此，要她别放在心上。
　　可要她怎么能不放在心上?
　　他是她的夫君，却如此不安分，居然放她独守空闺，还要她别放在心上……这怎么可能?
　　哼!她岂能放他在花街柳巷流连忘返?
　　银两，她多的是，只要她想要知道一些消息，还怕打探不瞧，她把银两给搬出来以后，这些下人们，不都乖乖地报上消息来了？
　　"我知道少爷这几个晚上都上春秋阁去了。"
　　"嗄?"舒瑟臻微挑起眉，睇向最后一个发言的老管事。
　　"春秋阁?那是什么地方?他上那儿要做什么?"
　　哟，他不是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呃，那是……"老管事有点后悔自己居然犹豫到最后才说，才会让少夫人逮住他想要问得更清楚。
　　"说得明白，剩下的金子全都是你的，说得不清不楚，我看……咱们是该换个新管事了。"见他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
　　舒瑟臻的心里也有个底了。
　　"那是……"这到底能不能说?
　　他瞧少爷和少夫人新婚燕尔，像是鹣鲽情深，两人的感情好得很，怎么他现下却觉得少夫人有几分可怕?
　　"说!"舒瑟臻怒斥道。
　　"春秋阁在鹩儿市。"
　　"鹩儿市?"她不解地睇向身旁的陪嫁丫鬟瑞喜。
　　瑞喜向前一步凑在她的耳畔道："小姐，鹩儿市离这儿不会太远，那地方全都是些声色之地、销金窝。"
　　她恍然大悟……她知晓了，云府就在马行街上，而这街边到处都是以药材为业的大夫或者商贾，所居宅院莫不奢华得教人咋舌，自然销金窝便会林立在这附近，只是她没想到，他居然会离家那么近……
　　哼!果真是上妓院了，她不给他下下马威，他是不会知道要珍惜她的!
　　春秋阁
　　"少夫人，这儿便是鹩儿市，前头的十字街往东走，便是东鸡儿巷，春秋阁就在那儿。"老管事坐在马车前头直指着前方。
　　舒瑟臻命管事差小厮备马车将她载到春秋阁前，只见这附近妓院林立，不少浓妆艳抹的花娘正倚在栏杆边。
　　"哼!这儿便是春秋阁?"她冷哼了声。
　　外头倚栏招客的花娘，也不过尔尔罢了，论姿色也比不上她，而她的夫君居然为了这等姿色的女子而放她独守空闺……好个云驭穹，他未免也太瞧不起她了吧?
　　"少夫人，不如让我到里头唤少爷出来。"老管事走到她身旁，诚惶诚恐地请求。
　　"好让你去通风报信?"舒瑟臻冷冷地斜睨他一眼。
　　"小的不敢，只是这春秋阁不宜姑娘人内，况且以少夫人的金枝玉叶之身，更是不适宜，倒不如让小的……"
　　"得了，倘若只需要你去通报一声，我何须来?"
　　她大可以坐在大厅上"恭奉"他回府，是不?她既然来了，便是代表她要他给她一个说法，要不，她绝对让他吃不完兜着走。
　　"少夫人，你千万别冲动。"老管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早知道事情会闹成这样，他就不该为了那些金子出卖少爷，然那些金子啊，那是他要攒多久才有办法攒到手的?真要论，少爷也怪不得他的，是不?只是他……良心不安啊。
　　"我有什么好冲动来着?"她挑唇笑了下，冷冷的笑意仿若冰霜。
　　她不过是要同他说个明白罢了，他何须这般紧张?
　　舒瑟臻莲步轻怡，由贴身丫鬟瑞喜牵着她的手，一步步地往春秋阁走，然尚未踏进门槛，里头便有人迎了出来。
　　"姑娘，咱们春秋阁是不收女客的。"老鸨抢白在先。
　　"我是来找人的。"
　　"咱们春秋阁可不是供人找人的地方，姑娘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老鸨，你得罪不起我，还是乖乖让我人内找人吧!"舒瑟臻一双勾魂的水眸直往里头瞧，仿若不把她放在眼里。
　　"好个目中无人的丫头，你把我这儿当什么了?"得罪不起?她既然有法子在这儿生存，岂会连一个小丫头都治不了？
　　舒瑟臻缓缓地回眼睇着她，再侧眼看向身旁的瑞喜。"瑞喜。"
　　瑞喜随即向前，贴心地塞了锭金子在老鸨的手中，教老鸨一头雾水地睇向舒瑟臻。
　　"老鸨，开门做生意就是要和气生财，而我自然不是上门来触你霉头，我不过是想找个人罢了，还希望老鸨帮帮忙。她才不想在这儿耗时间，倘若再耗下去的话，天晓得云驭穹会不会乘机跑了?
　　她抬眼见老鸨似乎有犹豫，亲自向瑞喜再拿了几锭金子，硬是塞进她的手里。
　　"多帮帮忙。"金子，她多的是，只要能给她一个方便，花多少不是问题。
　　"哦……原来是某府的少夫人，是不?就不知道少夫人要找的人是谁?"老鸨随即喜笑颜开，眯眼瞧着她，瞧她一身装扮富贵逼人，随便插在发髻上头的簪花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肯定是相当有来头。
　　"我来找云驭穹。"舒瑟臻冷声道。
　　"云少?"老鸨突地睁大了眼，"难道，你是舒府千金……"哎呀，没想到她居然亲自上门来找人了，她怎么得罪得起?可她也得罪不了云少这大户啊，这要教她如何是好?
　　第三章
　　时近中秋，春秋阁里处处挂着讨喜的大红灯笼，每个厢房不传出悦耳的丝竹声、娇嗲的嘻笑声。
　　云驭穹位在楼台上，放任秋风吹起纱帘，怀里搂着柔软的娇躯，笑得合不拢嘴。
　　"云少，你可不能食言哦。"花娘偎在他的怀里，万般柔情的说。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可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哩，说出去的话重如泰山，怎能食言？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况且，要他怎么舍得食言？
　　中秋那日，他非要有美人、美酒陪他一道赏月不可。
　　"云少，那咱们也要一道赏月。"一旁的花娘也争相讨赏着。
　　"行，想来便来，那一日本少爷会将整家店包下，咱们玩个痛快。"他带着几分醉意随意许下承诺。
　　"谢过云少。"
　　一干花娘全都偎到他身边，他有些得意忘形。
　　正坐在他对面的邱商影基然发觉自己的手边空着，不禁有些微恼地道："这是怎么着？他有本事包下春秋阁，难道本少爷就不成吗？"
　　哗！这群花娘倒是现实得紧，居然一眨眼全都跑到他身边，他没醉，还清醒得很，别急着要把他丢到一旁。
　　"邱少，谁要你没云少长得标致?"
　　"哎呀，居然说本少爷长得标致?"云驭穹突地猿臂一探，将开口的花娘给拽进怀里。"标致是用在姑娘家身上的，用在本少爷身上，岂不是让本少爷少了几分威风?"
　　"可……云少，你自己瞧。"她献上挂在腰间的铜镜，"云少长得浓眉大眼、唇红齿白，俊美得仿若神只，且身段颀长、为人风流倜傥又潇洒，仿若是天上的星君下凡来着，教众家姐妹全都失了心神。"
　　云驭穹瞧着镜中的自己，傻气地笑道："好甜的一张嘴，拿我和天神相比，不怕冒犯了老天爷?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么说一点都不为过，有赏。"
　　"赏什么?"        &#8226;
　　"赏一个吻。"不由分说，他突地吻上她的唇。
　　娇笑声四起，仿若大伙儿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嗯……你方才赏了悦儿一枝簪花，却只赏给人家一个吻……人家不依啦。"花娘羞涩地推拒着。
　　"你真傻，云少赏了吻，说不准他日你便能人主云府，当不上当家主母，但至少也是个小妾，茶来伸手、饭来张口，下半辈子不愁吃穿，这有什么不好?难道比不上一枝簪花?"邱商影在一旁胡扯着。
　　"真的?"
　　"你问他。"邱商影笑得很邪恶。
　　花娘随即抬眼看向他，"云少，真是如此吗?"
　　这春秋阁里的花娘，有谁不知道云少玩得再怎么放肆，也绝对不会买花娘的身子，更不会允诺纳为妾。
　　"这……"被邱商影这么一闹，他的酒意不禁清醒了几分。
　　这可是娘定下的规矩，可娘已经不在了，这规矩似乎也没什么必要再遵守下去，况且眼前这花娘，瞧起来也相当不俗，会沦落在这烟花之地，想必也不是她所愿意的，倘若他可以将她纳为妾，这也算是善事一桩……只是总觉得对不起娘。
　　"云少?"
　　人佥敛秋着她乞求的神态，不禁天人交战。
　　"啊，对了，我想起来了，他前阵子才刚迎娶舒府千金，相口信就算他真的想要纳妾，嫂子也不会答应的。"邱商影故意在一旁捣乱。
　　"你在胡说什么?"云驭穹略微不悦地瞪向他。
　　"可不是吗?对方可是舒家千金，难道你要纳妾，不用向她讨个说法?你能够自己决定来着?"像是跟他杠上，邱商影蓄意挑着难听的字眼，意谓着他迎娶了个悍妻入门，往后的日子连自己都作不了主。
　　"何须她给我个说法?"云驭穹得意地扬起唇笑道："男人要个三妻四妾可是再寻常不过，而且你也知道的，我娘子她啊，端庄娴淑又温柔得体，在我面前温驯得像只猫一般。"
　　唉!他可是有些想她呢。
　　成亲的头一天，觉得她突地变了个人，然而这几天下来，他却又觉得她温驯得像是小猫，乖巧贴心地伺候他，简直是甜进他的心里了，他非得要拨点时间陪陪她才成，要不，放着美娇娘独守空闺，他心里也有几分不舍。
　　"哼!倘若真的那么好，为何你这一阵子老是往外跑，没留在府里陪嫂子?"
　　"还不是你要我陪你一道来！"说穿了，根本是他蓄意将出门，好让他没有半点时间陪伴美娇娘。
　　不但是误交损友，还浪费了他陪伴美娇娘的时间。
　　"那是我的错哕?"
　　"啐!我瞧你玩得倒是很尽兴。"邱商影冷眼睇着他身旁十来个花娘，几乎是把他给拱上天了。
　　"是吗?"到这种地方来，不就是要玩?
　　既然要玩，自然得要玩得尽兴才成!
　　况且，这春秋阁里的花娘，个个如花似玉、柔情似水，软得像是一摊春雪，教他如何控制得了满腔的欲火?&#8226;
　　"云少……"他一扑上去，一干花娘娇吟着，笑声不断，反倒是邱商影相当落寞地倚在窗台边睇着他蒙上手绢，依着香气玩着寻人游戏。
　　论家产，他可是和他不相上下，只不过他尚未继承衣钵罢了，论身段，他和他几乎是一般高，论脸蛋，可也是在伯仲之间，可他偏是桃花精加身，不管是走到哪儿，桃花硬是开得满山遍野，就连舒府的千金也相中他，真是教人不由得嫉妒他的运气怎会好到这种地步!
　　舒家千金非但是当代美人之一，娘家更是家财万贯，有时候就连大内要调头寸还得上舒家谈谈哩，而他居然这么轻易地抱得美人归，真是……
　　"外头怎么会那么吵?"他突地探向帘外。
　　"天晓得?"他才不管外头在吵什么，把店给拆了、把地给掀了都不关他的事，他只管眼前的美酒、怀里的美人，其他的，他啥事也不管。
　　天大的事，都得要等到明天天亮时再说。
　　云驭穹将两、三个花娘压在下，而手上也没有闲着，随手便又抓了两个，鼻子凑近往花娘身上闻，忙得不亦乐乎，压根儿没瞧见邱商影神色古怪地盯着他的身后，更没发现自己的身后没声没响地多了两个人。
　　邱商影傻眼地盯着站在云驭穹身后的标致女子，不解她到底是谁?
　　就在邱商影欲开口询问之际，云驭穹反倒是先开口了：
　　"谁踩着我的脚来着?"太卑鄙了，居然玩得这么放肆，甚至还踩得很紧，混蛋，会痛耶。
　　等了半晌无人吭声，云驭穹有些微恼地抓下蒙在眼上的手绢，恶狠狠地往后一瞪，却霎时傻眼。
　　"相公，真是对不住，这么多条腿都交叠在一块儿，我一时没瞧准，踩错了脚，还请相公见谅。"舒瑟臻轻抿着唇笑，瞧起来仿若连水眸都噙着笑，然她的额际却青筋暴凸。
　　好样的!他果真是上妓院来着，敢情他真的忘了他的誓言?
　　狎妓居然是玩得这般下流，瞧他玩得衣不蔽体，就连这一干花娘也是一样衣衫不整，倘若她方才没瞧错，他真的亲吻干花娘了，居然这般放肆下流，简直是太过分了，亏还立过誓，根本都是诓她的！
　　亏她居然还傻傻地相信他，以为他真会遵守诺言……倘，若她不对他下点马威，他根本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娘子?"他的醉意在刹那间消逝，忙坐直身子，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瞧着她和她身后的瑞喜。
　　这到底是怎么着，她怎么一声不响地走到他身后了?
　　老鸨呢?老鸨怎么都没同他通知一声?
　　不对，像她这种大户千金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她怎么会知道他在这里?到底是哪一个混蛋告诉她的?
　　"她就是嫂子?"邱商影瞪大了眼。
　　"呃……"他无语地点了点头。
　　睇着她噙笑的醉人水眸，邱商影不由得傻眼；美人啊！是个美人胚子，云兄果真是好狗运，娘子非但有身份、地位，还相当人眼脱俗，真教人羡慕。
　　"就是你带着我家相公上这等下流之地?''舒瑟臻无视他迷醉的眼，突地敛笑，微带着怒气地瞪着他。
　　"嗄?"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带我家相公到这种地方!"见他不反驳，她索性当他是默认了。"倘若你想要败德败家，也犯不着要呼朋引伴吧?希冀你往后千万别再找我家相公上烟花之地，要不……我就让你邱家船场没法再经营下去。"
　　"娘子，你在胡说什么?"云驭穹不禁傻愣地眨了眨眼。
　　这是怎么着?怎么又来了?
　　她明明是温驯得很，这几天将他服侍得服服帖帖，教他心里欢喜得很，甚至他每晚出门，天若不亮绝不回府，她也压根儿不在意，适度表现当家主母的气度，倒还教他挺欣赏来看，为何今天……
　　不知道是不是他喝醉了，不然他怎么老觉得她变成了母夜叉？
　　向来清丽的脸庞带着几分阴森和杀气，这简直跟野史中被杜撰出来的女鬼如出一辙。
　　"你住口!"舒瑟臻毫不客气地斥道。
　　"娘子?"        '
　　云驭穹回头睐着早巳呆住的邱商影，忙不迭地挥手示意
　　一干花娘赶紧离开，随即又晃到她的面前。
　　"不要碰我!"他的手一探过来，她随即冷冷地拍落。
　　闻闻看，他满身皆是脂粉味，那种廉价而随手可得的香粉气息，要她怎么能忍受?她都快要吐了。
　　"你这是怎么着?"他不禁哼道。
　　瞧瞧，她那是什么眼神?嫌恶得仿若瞧见什么脏东西来着。
　　他可是她的夫君，成亲不过十几天罢了，她居然拿这种嫌弃的眼神看他，罢了、罢了!他大人有大量，不跟小女子计较这些，然而她怎能在商影面前让他这般难看?
　　听听她的谈吐、瞧瞧她的嘴脸，这是什么态度?她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凭什么?男子风花雪月再正常不过，况且这也不是她该来的地方，是她自己不该在这当头出现的。
　　再者，她凭什么拿这种态度对他的至友?
　　她这态度岂不是把他的脸都丢光了?这事情若是传出去，他往后还要不要做人，还要不要踏出云府外头?
　　明明不是这样的，她怎么乖巧了几天，突地又变成了恶鬼?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他都快要教她给搞迷糊了。
　　"你不要用那只摸过劣质脂粉的手来碰我!"她又往后退了几步，拿起手绢想挥散充斥在里头的脂粉味。
　　他蓦地瞪大眼，"你扫了我的兴致，居然还出言威胁我的朋友，我还未对你问罪，你现下还说这种话?"
　　果真是大户千金，性子倨傲便罢，还野蛮、跋扈得教人可憎，看来成亲翌日的事绝非是他的错觉，相反的，眼前这副母夜叉的模样，才是她的真面目，他真的被她骗了。
　　"是你毁约在先，你怎么能怪我?"她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全然没了这几天来的小鸟依人样。
　　"我毁了什么约?"
　　"你说过，要是你冷落我、要是你弃我于不顾，你就生不如死!"是他自己立的誓，她可是一点都没有逼他。
　　"我何时……"话到一半，他蓦地愣住。
　　对了，他似乎真的说过，可他没有弃她于不顾啊，他不过是有些事情要做嘛，一个大男人，怎能天天偎在妻子身边，这像话吗?
　　"你想起来了?"
　　"呃……我这阵子忙了点，可是我没有冷落你，甚至是弃你于不顾的意思……"他本来就没有那种意思，是她自己把事情想严重了。"再者，你若是觉得我冷落了你，你大可以直接告诉我，不就得了?"
　　直说嘛，倘若她真的要求他，不管商影怎么邀他，他都不会出门的。
　　"我在等你想起来。"舒瑟臻敛眼瞅着他，黑白分明的眸眨也不眨地直视着他，樱唇不满地抿紧，这种事，需要她点明吗?
　　不过是方成亲，尚未一个月，他便能够天天上妓院，这种生活要怎么过下去?她舒瑟臻的脸又该要摆到哪里去?
　　"我……"忘了嘛，"咱们回去再说。"
　　难怪他老觉得她有些古怪，只是一时之间又想不明白，现在想想，原来那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要你现下便给我个明白。"她硬是执拗着不走。
　　"别闹了。"他不禁生气了，趁着邱商影尚未回神，推着她想要往外走，却突地被她拍开了手，不由得有些恼羞成怒地吼道："你这是怎么着?不会是忘了我是谁了吧?"
　　什么态度!居然再三拨开他的手……
　　"就是因为记得你是谁，才要你给个说法，好让我心服口服。"舒瑟臻拿起手绢搓着方才让他碰着的地方。
　　好恶心，她真的快要吐了。
　　"你……"云驭穹怒瞪着她，突地发觉身后的邱商影仿若已回神地站起身，倚在窗台边，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他不禁恼怒地骂道："你一个妇道人家管不着我要做什么，我爱怎么着便怎么着，你立即给我滚回府去。"
　　"你!"舒瑟臻紧抿着唇，心头一阵酸楚。
　　真是不敢相信他居然不把誓言当一回事，亏她还喜孜孜地相信他所说过的一字一句，想不到居然全都是诓她的!
　　"回去!"他眼角偷觑到邱商影微噙着笑意，仿若已经看穿他的不知所措，心中一阵怒火狂烧，教他不知道该要将这张脸给搁到哪里去。"瑞喜，带你家小姐回府，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踏出房门一步!"
　　他可是当家的，他可是个男人，经她这般放肆地兴师问罪，岂不是要将他的脸给丢尽?
　　真是太不识时务了，压根儿不知道进退之间该如何拿捏倘若她真的知道要如何拿捏，她就不会一路闯进这儿了。混蛋!要是让他查出到底是哪个混蛋将他的行踪泄露给她，他绝对让那个人吃不完兜着走。
　　"小姐……"瑞喜无奈地牵着她的手。
　　舒瑟臻眼也不眨地直瞪着他，仿若有满腹的委屈和辛酸，然顿了半晌之后，她突地收回震惊的目光，冷冷地道："记得你的誓言是说，倘若你要是弃我于不顾，你就会生不如死……"
　　"胡说，我何时说过这种话?"他连忙打断她的话。
　　她真的非要害得他无法在汴京做人吗?这种闺房里的私密话，能拿到外头大肆张扬来着?
　　她到底有没有脑袋?好歹读过一点书，她怎会这般不知分寸?
　　"无妨，我记得便成。"由得他说没有便没有吗?
　　云驭穹的面子挂不住，扬了扬手，要瑞喜赶紧带她离开。
　　舒瑟臻倒也挺顺从的，然而，走了几步之后又回身淡淡
　　地撂下一句话："你今天弃我于不顾，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作
　　生不如死!"话落，她随即优雅地轻移莲步离开。
　　云驭穹眨了眨眼，不敢相信她居然出言恫吓，什么叫作要让他知道生不如死?
　　这婆娘!
　　"云少……"邱商影在一旁笑得极为古怪。
　　"咳咳!我再去把花娘给召进来。"他轻咳两声掩饰他的心虚，正要往外走，却被邱商影给拉回。
　　"好个端庄娴淑、温柔婉约的娇美娘子，什么知书达礼、学富五车……我可真是着实地让她给教授了一堂课。"他单手环过他的颈项，笑意带着几分讥讽和冷嘲。"云少，果真是艳福不浅，得此佳人，乃是命中注定。"
　　总算明白为何不曾见过舒府千金逛市集，原来是她根本就出不了厅堂，脸孔虽是绝艳得教人想要一亲芳泽，但这脾性……教他小生怕怕啊。
　　"她……"他挣扎了好半晌，却始终吐不出半句话来。
　　连他自己都不愿相信方才发生的那一幕……直到现下，他总算是搞清楚了，原来方才那个她才是真正的她，而先前温驯的她全都是她装出来的，鸣呜，他被骗得好惨!
　　老天啊，他要休妻!
　　第四章
　　到底是谁在冷落谁?
　　云驭穹坐在商行的柜台边，长指随意拨着算盘，然而心今天是中秋，却没见着她在府里布置了什么东西，不对，别说她布置了什么，应该说他根本就不知道她究竟是上哪儿了。
　　她上哪儿了?
　　他抓住下人便问，却一问三不知，问到他口干舌燥、怒火攻心，却还是不知道她到底上哪儿去了；这阵子，总要等到三更天之后，她才会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府，而后，仿若当他不存在似的，倒头便睡。
　　该发火的人是他，是不?
　　她让他在友人面前丢尽了脸，直到今天，眼看都中秋了，理该是他到外头活动、活动的当头，他却哪儿也不敢商影的性子，他太清楚了，保证他绝对会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把他那一天所看见、所听见的事，一字不漏甚至还加油添醋地告诉其他友人，他现下没勇气同那酒肉朋友寻欢去了。
　　中秋夜，他是何其孤单!出不了门，也找不到自己的娘子，他到底是招谁惹谁啊?没事娶了个恶婆娘。
　　但至少总算让他瞧清了她的真面目，往后他不会再错以为她是个娴淑的娇柔娘子了。
　　想想，也真是可怕。
　　她居然能够在他面前装得那般温柔，然而骨子里却是极为蛮横，唉，毕竟是千金小姐，性子根本不可能好到哪里去，怎么当初他就是没想到这一点，只听了胡嬷嬷的片面之词便允了这门亲事?
　　真是造孽啊……
　　"你在发什么愣，客人来了都不会招呼一声?"
　　一道声音传来，云驭穹头也不抬地淡道："你算是哪门子的客人?"
　　啐!还需要他招呼来着?
　　况且，他又不是来买东西的，有什么好招呼的?
　　"哟，这就是你云记招呼客人的方式?"邱商影整个人都快要趴上柜台了，"怎么?是瞧我来了，怕我想起那日的事，遂不敢正眼对我?"
　　云驭穹没好气地抬眼睇着他，"我怕你什么?我哪里是不敢正眼对你?"
　　哼!横竖该说不该说的事，他肯定是全都说了，如今他又能如何?
　　"我还以为你怕我会去胡乱说嘴，逢人便说嫂子是个跋扈、放纵又不得体的人，一点也不温柔婉约，说起话来放肆又不留情面，根本就是一个目中无人的骄蛮干金?"
　　他侧眼瞪着邱商影，"你在胡说什么?"
　　她不过是……说话有点无法无天而已，尚在他能容忍的范围之内。
　　"我说错了?"
　　"这……"云驭穹哑口无言。
　　"那一夜的事，我还记忆犹新，你可别说我记错了。"邱商影冷笑了下，大有嘲讽意味。
　　云驭穹冷哼了声，别过眼不想理睬他。
　　就说嘛，今天是中秋，城内的人老早便去占晚上赏月的好地方，他还特地拐到他铺于前，为的到底是什么?还不就是嘲笑他来着!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他冷淡地道。
　　"你还问我来做什么?"
　　"什么意思?"云驭穹狐疑地抬眼瞪着他。
　　怎么，今年的中秋他在自家扎个楼台，想要在上头赏月也不成?
　　"你忘了你答应水仙要在中秋那日包下整个春秋阁?    "
　　"水仙?"谁啊?
　　"真教人不敢相信……"
　　邱商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几天前才买下一道过夜的，你居然忘了?"
　　云驭穹皱起眉头，没啊，他向来不买花娘过夜的，他在哪里和哪个花娘一道过夜来着?是他在做梦吧!
　　"你该不会忘了前几日，有一回，你是直到天亮才回府的，翌日，嫂子便带人来找你啦。"邱商影好意地提醒
　　"是吗?"他似乎有了一点印象。
　　"我可不管你到底记不记得她是谁，横竖你答应她中秋要包下整个春秋阁，你可千万别忘了。"
　　"今天啊……"云驭穹沉吟道
　　可不知怎地，他老觉得有些古怪。
　　他倒也想要到春秋阁，毕竟那儿有座天台，非但是赏月的好地方，甚至还可以听见大内传来的乐音，然而，最近不知怎地，不管他走到哪儿，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而且他只要踏进不该去的地方，她随后便会出现……
　　好似被人给跟踪了……有这个可能吗?就如现下，他老是觉得外头好像有人不停地往里头打探，在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她不会真的派人监视他吧?不然，为何她老是知道他上哪儿?
　　倘若他今天又上春秋阁的话，届时她会不会又上门丢他的脸?应该是不至于吧!
　　"你可别说不成。"
　　"我想想。"云驭穹敛眼思忖着。
　　他才不是怕她，只是不想要把事情搞僵，更不想自己丢人现眼。
　　"云少爷，今天怎么是你看店?"
　　突地有人踏进店里，云驭穹缓缓地抬眼，露出客套的笑。
　　"咦，这不是张家铺子的老板吗?今天可是中秋，你没待在府上?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的?"他笑睇着他，突地见着他手上的东西。"你拿这是要……"
　　"是贵夫人要的，我特地替她送过来。"他扬了扬手上的珠宝盒，打开让他瞧。
　　"贵夫人可真是有眼光，这些簪花的手工可细了，用的宝石全都是上等货，是打南蛮来的，师傅光是为了要处理这些宝石，就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工夫呢。"
　　云驭穹瞧了一眼，随即眯起漂亮的桃花眼。"张老板，这些簪花究竟花了我娘子多少银两?"
　　这女人，买起首饰可真是一点也不手软。
　　"怎么会是花了她多少银两？"
　　"咦？"不然呢？
　　"该要问花了你多少银两。"张老板轻笑着，连忙自怀里掏出单据。"云少对贵夫人可真好，居然让她逛大街去，你再替她付账……"
　　云驭穹接过单据一瞧、豪地瞪大眼。"这……"他拿着单据的手颤抖个不停。
　　"不多，八百两银子而已。"
　　"八百两？'他的心跳都快要停了。
　　"哎呀，张老板，你怎么也来了?"突地又走进一个人。
　　"霍老板。"两人回头一看，问候了声。
　　"今天怎么有闲到这儿来?"
　　"来送货的，我正要问云少爷，外头的布匹该要放哪儿比较好，我可以差伙计把布匹给叠好。"他指了指外头。
　　云驭穹心惊胆战地看向门外，乍见外头停了两辆马车，心凉了一大截。
　　"这是……"该不会是那婆娘……
　　"是贵夫人要我送过来的，她说要我到账房拿钱即可。"
　　霍老板赶忙拿出舒瑟臻亲手签下的单据。
　　云驭穹取过一看，心显些停止跳动。
　　"一千两……"他哭丧着脸瞪着霍老板。
　　他是土匪抢劫啊?不过是两马车的布匹，哪里费得了一千两？
　　"这可是云锦、罗织纱啊，每一匹可都是贵重如金。"
　　"可是……"混蛋，那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居然这么大手笔……她以为他这儿是金子铺吗?就算是金子铺，也得要他花费大笔银两向官府买金子才成，也是要银两去换的。
　　"咦，今天的云记可真热闹。"
　　见又有人走进来，云驭穹嘴角微微抽搐，险些站不住脚。
　　"不知道钱老板……咦，季老板、孙爷……"为什么突然涌进这么多人?难道说……他们都是要上门讨债的?
　　"是贵夫人要咱们把她所买的货给送到云记来，顺便到账房收钱。"众人异口同声地道。
　　云驭穹瞪大了桃花眼，哭笑不得地瞪着眼前的一干人。
　　全都是来要债的，东西全都是那婆娘买的，她到底是怎么着?皇宫大内的人出手也不见得有她这么阔绰，她居然一口气……
　　"看来嫂子不只是跋扈蛮横，还相当的……"邱亩影睇着快要摆满云记的各式用品，不禁傻眼。"败金!"
　　云驭穹无力地侧睨他一眼，放置信这满坑满谷的东西全都是那婆娘买的。
　　这就是她要让他生不如死的方法吗?
　　够狠!
　　"小姐，我去替你倒杯茶。"一进大厅，瑞喜先扶着舒瑟臻坐下，随即起身往渡廊走，然却见着云驭穹迎面走来。"姑爷。"
　　"你家小姐人呢?"云驭穹沉声问道。
　　"在厅里。"
　　他点了点头，扬手示意她下去，随即缓步走人大厅；哼!还知道要回来，还有胆子敢回来，还如此气定神闲地坐在大厅上，真不知道她以往在舒府过的到底是什么生活，居然如此大手笔?
　　"你上哪儿了?"他轻声问道。
　　坐在椅上的舒瑟臻瞅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道："你也知道中秋，各大市集可是从一大早便热闹到晚上，遂我便去买了些应景的东西。"
　　"应景?"他不禁苦笑了下，"簪花也是应景用的?"
　　"难道你不认为我应该在这节日里，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些?"舒瑟臻反问他。
　　"需要那么多吗?"可不是一枝、两枝哩，而是两大盒。
　　况且，他若是没记错的话，她带过来的嫁妆里头，光是首饰类，就有五大箱来着，她哪里需要再添置?
　　"多吗?"
　　"不多吗?"他不禁发噱。
　　"我倒还认为少了一点。"她伸手轻捶着这几日来走得有点酸疼的腿。
　　云驭穹默然无语地瞪着她，不敢相信她竟说得出这种鬼话。"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又能说什么?但是我问你，你买那么多布匹做什么?"想要开间布铺也不需要这么搞吧?
　　"当然是要裁制新衣，一旦过了中秋，很快便会入冬，我嫁进云府，只带了些单薄的衣裳，自然要做点御寒的冬衣，是不?"她一派雍容地道。
　　"所以……王家皮草店所送来的裘衣、皮草，是你要准备过冬来着?"他有点恍然大悟，原本不懂这种时节里购置那么多皮草到底是为了哪桩……只是她未免也买得太多了点吧?
　　一大箱的皮草哩，她打算要做几件裘衣?
　　"可不是?"她捶了捶肩，又道："我买的其他东西都送来了吗?"
　　"嗯。"
　　是啊，张家铺子的首饰、霍家布庄的布匹、钱家饼铺的糕饼、孙家酒楼的一顿筵席，季家……林林总总算了算，她今天气整天，狠狠地花了他近万两，"你可知道今天你总共花了多少?"
　　她未免太不知道人间疾苦了?近万两啊，她可知道那些银两可以救济多少人、可以帮助多少人，倘若要买粮，不知道可以蓄满多少座仓库?
　　倘若要让他生不如死，她果真做到了，他真的打从心里认为，迎娶她，他真的是生不如死!
　　"不知道。"她没仔细数。
　　舒瑟臻抬起潋滟的水眸直瞪着他。
　　"你居然不知道?"他哭笑不得地瞪着她。
　　"我又怎么会知道?"她瞧见了，想买，便叫店内的伙计替她送回府。"孙家酒楼最合你的胃口了，他们应该把酒菜送到了，是不?"
　　"是送来了。"一顿孙家酒楼的筵席，菜式是各式稀世珍品，豹胆、熊掌……她可知道一顿下来，要花上多少银两？
　　"咱们到楼台吧！"
　　舒瑟臻起身便往外走，然走了几步，却发觉他一步都没动，她不禁又回头瞅着他。"怎么?你不饿吗?还是你已经用过了?用过了也没关系，咱们可以上楼台赏月，我方才回来时，瞧见月儿已经探出头了，咱们赶紧去瞧，看看这师傅扎的楼台牢不牢、位置好不好?"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今天一整天花了多少银两?"云驭穹沉声问。
　　这女人……她是少根筋，还是真的惯于挥霍?就算真要挥霍也该适可而止，她这种花法……
　　"那我问你，你上一趟春秋阁花了多少?"她冷笑地反问。
　　哼!她还没同他计较，他倒是先同她计较起来了o
　　"你今天一整天下来，够我包下整个春秋阁十天了!"他恼怒地暴喝。
　　"男人在外，风花雪月是再自然不过，况且我是在同人说生意，你当我是去玩的?"
　　"你管得着嘛你!"他远远地回了声，一眨眼的工夫便出了大门。
　　她怒不可遏地瞪着他的背影直跺脚。
　　第五章
　　"小姐，你又何必和姑爷一般见识?"
　　云府外头是阵阵吵耳的喧嚣，仿若家家户户都在庆贺着中秋佳节，然而云府里却是一片寂静，唯有大厅上传来淡淡的声响。
　　"是他在跟我一般见识!"舒瑟臻不悦地抿着唇，一把将御赐的青花杯往地上砸，青花杯碎了一地。
　　"小姐……"瑞喜不禁轻叹一声，敛眼瞅着碎片，又抬眼睐着她怒不可遏的粉脸。
　　"小姐，姑爷的性子你不是今天才知道，早在一年前，你派人调查他时，就已经知道他为人风流，喜往花丛嬉戏，今天又何必为了这种事发火?"
　　"可我以为他迎娶我之后便会收敛的。"她鼓起腮帮子，满脸恼意。
　　"姑爷岂是一朝一夕便改变得了的?"
　　"可我待他那么好，我已经这么顺从他，努力地让自己乖巧一点，尽管他没时间陪我，但我也没吵他，可一到晚上，他便往外跑，甚至玩到天亮才知道要回府，他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亏他还承诺过绝对不会弃我于不顾……"舒瑟臻倾城的粉脸上头仿若噙着妖艳的火光，更添几分魅惑众生的光。
　　"小姐，你那一日实在是不该跑到春秋阁去的，当着姑爷友人的面前让姑爷难看，这也难怪姑爷会生气了。"瑞喜好言相劝着。
　　"倘若他不去，我岂会去?"
　　"那你也不该要人跟踪他。"
　　"那可都是他的下人们为了赚点外快自己跟踪的，我可没要他们去。"她执拗地别开脸，压根儿不认为自己右什么不对。
　　"好，小姐怎么说都对，但是今天逛街所买的那些行头实在是……"虽说她不知道那些东西全部加起来，到底值多少，但她略略算了一下，至少也要七、八千两，天啊!七、八千两，多可怕的出手!
　　"哪可都是实用的东西，我不过是凑在一块儿买罢了，况且今天是中秋，买饼送人是应该的，而且我还特地请他最喜爱的孙家酒楼送了一桌酒菜来，他却连尝也不尝转头就走，把我的好意全都丢在地上踩，我这是怎么着?犯贱?自讨罪受来着?"
　　说到愤恨处，她拿起青花杯想要再往地上砸，却被瑞喜给抢下。
　　"话说回来，小姐，你有时候做事也是太过分了些，感觉上像是蓄意在惹恼姑爷，遂你也不能怪姑爷会发火啊。"唉!她实在是不想管这些家务事，然而却由不得她不管。
　　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八成就是这种感觉。
　　"哼!我就是故意要气他的，要不，我这一口气要往哪里发?"要她一直处于弱势任他瞒骗，她怎么受得住?况且，倘若不是他先惹火她，她又岂会这么待他?
　　"既然如此，那你就不能怪他也故意气你啦。"瑞喜忍不住替她的姑爷叫冤。
　　"你的意思是说，全都是我的错哕?"舒瑟臻横眉竖眼地瞪着她。
　　"不是，小姐，我的意思是说，你明明喜欢姑爷，为何却这样待他?"既是喜欢，该是要顺从地伺候他啊，为何却……
　　"谁要他忘了我。"她抿紧唇半晌后才道。
　　闻言，瑞喜不由得更加无奈地低叹一声，"小姐，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他会忘了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这有什么好气的?"
　　就说嘛，好端端的，为何在成亲翌日随即怒目相向，原来，是……
　　"可他忘的人是我耶。"她指了指自己。
　　当年，她可是有机会被选进宫当秀女的，是她请她爹想了很多方法才推拒掉的，想当然，她的脸蛋不至倾国也可倾城了，而他竟然忘了她。
　　要她如何不气?
　　他救了她，替她挡下发狂的马，让她免于死在马蹄下，她是如此地感激，天天想着他、无时无刻不想着他，可他竟然把她忘了。
　　更可恶的是，他抱着她时，喊的却不是她的名字!
　　早知道他风流、早知道他爱在花丛之间流连，他忘了她便罢，他还……根本就是故意要气死她!
　　"小姐，忘了就忘了嘛，横竖你现下都已经嫁给姑爷，坐稳了当家主母的位置，谁也不能同你抢姑爷，这不就得了。"瑞喜绞尽脑汁地说好话。"况且，姑爷现下出门，也不见得是去春秋阁，你又何必这么恼火呢?"
　　"不管他现下到底是上哪儿去了，今天依旧是中秋，中秋是团圆的节日，他居然说走就走!"她怒瞪着铺上毯子的他。
　　"依我看，他分明是去找那个狐狸精了，那个名叫水仙的狐狸精。"
　　"水仙?"
　　"洞房花烛夜，他就是抱着我喊着那个低俗的名字！"舒瑟臻突地站起身，激滟的水眸仿若进射出数道火光。"我现下一想起来，一阵火便往心头烧，烧得我又痛又麻、烧得我浑身发烫!"
　　"小姐……"瑞喜无奈地住口。
　　"他根本就瞧不起我嘛!"她紧握住粉拳，狠狠地瞪向大门。"他当我是谁?我可是舒府千金，我甘心嫁入他云府，是他三生有幸、是他祖上积德，可是他却一点都不珍惜，甚至还天天往外跑，唉!我怎么会嫁给他?"
　　不过是因为他救了她一条小命，她便对他念念不忘，然而实际上，真正把一切都镂进骨子里的，只有她……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地念着他，他，根本早就忘了她这个人了。        ．
　　"小姐，别这么想，其实姑爷人倒也满好的，除了偶尔上妓院，其实……"
　　"偶尔?"她蓦地回眼瞪着她，眯起晶亮的水眸。"天天去、夜夜不归，这也算是偶尔?"
　　"呃……可这几天姑爷不是挺乖的?不都待在商行里?"说得太快了，无端端地又挑起另一个战火。
　　"哼，他是因为我给他难堪，让他无脸踏出门!"早知道这方法这么好，她老早就该使用了。"他今天要是敢再上春秋阁的话，我就要他往后再也不敢走在汴京的任何一条街上!"
　　只要他敢再对不起她，她绝对要让他吃不完兜着走。
　　"不会的，姑爷他不会……"
　　瑞喜的话都还没说完，便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她抬头一瞧，是守门的小厮。
　　他气喘吁吁地道："少夫人，少爷果真是去春秋阁。"
　　闻言，瑞喜当场垮下了脸，无奈自己还在小姐面前说了他那么多好话，结果竟然是……真是教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混蛋!"舒瑟臻不雅地怒斥道。
　　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就知道他是偏爱那等庸脂俗放着家里华贵逼人的牡丹不管，偏是对寒酸的水仙情有独钟，他简直是脑袋有问题!
　　她是瞎了眼才会对他念念不忘!
　　他睇着云驭穹，笑得有几分嘲讽。
　　"小姐，别气了，你气坏了身子，他却依旧逍遥自在，你岂不是亏大了？"见状，瑞喜连忙安抚她，拐着弯劝说。
　　"你以为我会那么简单就放过他吗？"她冷笑了声，抿在确的笑意有几分算计。"走着瞧吧！"
　　春秋阁
　　"没想到你真的来了。"邱商影见他到来，拍了拍他的肩，看着他在一旁落座，举杯对着明月道："你瞧，今天是中秋，这月色多美，咱们共饮一杯，敬明月……也敬嫂子愿意放你出门。"
　　他看着云驭穹，笑得有几分嘲讽。
　　"你在胡说什么?"云驭穹微恼地拨开他的手，"我想出门便出门，谁拦得了我?你管好你这一张嘴!"
　　"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犯得着这般恼火?"
　　"哼!"云驭穹一改往常的笑脸，径自斟了杯酒，一口饮尽之后随即又倒上一杯，生气地瞪着高挂在天的皎洁明月。
　　"哟，谁踩了你的尾巴，让你的脸臭成这样?"邱商影偷觑了他一眼，随即又偷偷退到一旁。"这个楼台是除了大内以外最佳的赏月地点了，可是你包下了春秋阁，咱们才能够在这儿对饮赏月，既然你人都来了，就开心点嘛，要不然喝起酒来也不香甜了。"
　　"我没包下春秋阁。"他闷声道。
　　他连着好几日都没出门，怎么同老鸨说一声?
　　"胡扯，是嬷嬷同我说是你包下的。"
　　"是吗?"他不以为意地又一口饮尽杯中的琼浆玉液。"八成是上一回随口说时，有哪个花娘同老鸨说的。"
　　"其实包下整个春秋阎，倒也不会花上太多银两，至少……绝对不会比今天嫂子所花费的还要多。"大手笔呢，不过是一天的光景，她居然花了近万两，简直是让人佩服啊。
　　云驭穹微恼地瞪着他，"你不说话没人会当你是哑巴！"
　　别在他跟前提起那个疯婆娘!
　　气死他了，简直是气死他了!
　　她那时的那种态度，仿若她一天之内花了近万两根本就没什么，就像是不小心丢了几文钱似的，压根儿没放在他气的不是她花钱毫无节制，而是她根本是蓄意花钱气他!
　　这就是让他生不如死的报复?
　　得了，不过尔尔，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火气这么冲，再喝下去的话，我怕你要喷火了。"啐！知道他今天火气这么大，他就不过来了。
　　"喷火也不会烧到你。"云驭穹没好气地道。
　　"哎呀，嫂子不过是豪爽一些，你又何必这么气？"好日子，该是要喜笑颜开地过，深拧着眉怎么开心得了？
　　"豪爽？她根本就是故意要气我的！"那是哪门子的豪爽？那根本就不是豪爽，她根本就是拐着弯要惹他发火。
　　"我怀疑她嫁给我，根本就是为了故意要气我、糟蹋我！"
　　"怎么会呢？倘若真的如此，当初这一门亲事又怎么会讲得成？"他摇了摇头，"没有一个姑娘家会为了报复一个人而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的，再者，你跟她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我……"怎么可能会有过节？
　　一个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大小姐，他能和她有什么过节？
　　"可不是？"瞧他那眼神，他自然也猜得出他在想什么。"不可能有过节，她又为什么会是故意嫁给你再整治你？"
　　"可是……"他老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总觉得她似乎早就认识他，总觉得她好像老是在生他的气，总觉得她真的是故意惹他发火的，他到底做了什么教她恼怒的事？
　　"还有什么好可是的？"
　　"我跟舒府根本没有生意往来，为何胡媒人一上门，便谈妥了这门亲事，舒老爷子为何这么轻易地让唯一的掌上明珠嫁人云府？"仔细想想，确实有相当多看似合理却又不太合情理的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既是舒老爷子的掌上明珠，也莫怪她的性子会那般刁蛮、跋扈而不讲理了。
　　但好歹也该有个限度，舒老爷子怎会将她宠到这等无法无天的地步？
　　"什么舒老爷子？你要改口唤岳丈。"邱商影低斥了他一声，又道："胡媒人是咱们城里出了名的媒人，嘴上谈成的亲事没千柱也有个九百桩，她替你搭上这亲事，我可是一点都不会觉得太意外。"
　　"可是"
　　"好了，别想了，再喝一杯，把不开心的事全都抛到脑后厂'邱商影赶紧又替他斟上一杯酒，"好啦，待会儿再找几个花娘，弹弹琴、唱唱曲，顺便陪咱们赏赏月、吹吹风。"
　　云驭穹无奈地点了点头，拿起酒杯，又是一口饮尽。
　　"喂，今天是咱们云少包下的场子，把里头最标致的几个姑娘都给我找过来。"邱商影对着守在楼台下的几个奴婢喊着。
　　下头的奴婢闻言，打算要去找几个花娘来，可才走没几步，迎面走来几个人对她们挥了挥手，她们随即乖巧地退下。
　　来者抬眼看着楼台上的身影，漾在唇角边的笑带有几分得意。
　　她轻撩起曳地的长裙，缓步地往前走，一步步循着阶梯踏上楼台，一步步地靠近没有防备的两个人。
　　"咦，人来啦，过来、过来……"看见眼前一抹影子，邱商影随即往后一看，咧嘴笑着的俊脸突地僵住，说不出半句话。
　　"你……"
　　难不成是嫦娥下凡了？
　　不过，这姑娥的脸怎么会跟嫂子那般神似？感觉上就像是同个模子给印成的，只是更多了一分清冷和淡漠，更像是天上神抵。
　　"怎么着？"云驭穹感觉有异，侧眼看去，见他一脸怔愣和僵硬，不由得撇嘴笑道："见鬼啦？"
　　邱商影说不出话来，只是一直指着前方，云驭穹顺着视线看去，不由得瞪大眼。
　　"我像是鬼吗？"舒瑟臻淡淡地开口。
　　未免太失礼了？她可是非京第一美人，两个大男人见着她，居然是一副膛目结舌、活似见鬼的模样。
　　咛！其中一个还是她的相公呢。
　　"你……"云驭穹微恼地瞪着她。
　　怎要是她？
　　她怎么又知晓他上春秋阁了？
　　他明明已经先在外头晃了一段时间，去了潘楼街再跑到御街，而后再蜇回玛儿中，为什么她居然还知道他在这儿？
　　她未免太阴魂不散了吧！
　　"你想要个曲棺，何不让我助兴？"舒瑟臻缓缓地走到琴台前坐下，"我的歌声是不佳，但我的琴艺倒还不差，就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致?"
　　"我没兴致，你回去。"云驭穹别过眼。
　　她非得要这样胡闹，好让他往后真的无脸敢踏出云府大门。
　　"那怎么成?我现下可是春秋阁的主子，谁都没有权利要我走。"葱白玉指在琴弦上轻轻掠过，滑出几道刺耳声响。
　　"你?"
　　"要不，你以为你包得下整座春秋阁?"她怒眼瞪着他，"既然你这么喜爱春秋阁，我便称你的心、如你的意，花些银两买下春秋阁，往后你爱怎么玩便怎么玩，难道这样不好吗?"
　　这是最好的法子了，为了杜绝他再上妓院，她把妓院给买下，只要他一踏进，所有的花娘都得听她的命令回避。
　　"你买下春秋阁?"他不禁讶道，醉意消逝。
　　"不成吗?"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简直是疯了、简直是……"
　　他怎么会娶了这等疯婆娘进门?"整座春秋阁……这不是几千两就买得下的，你怎么能够去做这种事情?"
　　相信娘若是在天上瞧见这种景象，肯定会为他掉下几滴泪。
　　"不过是花了几十万两罢了，况且，我花的可是我自己的银两，没动到你半分钱，你甭紧张。"哼!屈屈一座春秋阁，有什么了不得的?    "只要是我想要的东西，我没有得不到的。"
　　买下这里是第一步，接下来，她要查出到底谁是水仙！
　　她非要将那株寒酸又庸俗的花给找出来不可，绝不容许她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你一个妇道人家居然买下这等烟花场所，你到底知不知羞?"他气得面红耳赤，直想要冲上前去狠狠地把她拧醒。
　　"我要休妻!"
　　"你一个大男人不务正业，夜夜笙歌达旦，你又是成何体统?"居然找她问罪?她都还没同他算账呢。"而且你答应过我，你绝对不会弃我于不顾的，要不，你会生不如死！这是你自己立下的誓，倘若你真的希冀誓言成真，你就休吧！"
　　混账！
　　她都还没想要休夫，他倒是先想要休妻了，简直是个混账风流种，居然为了这等小事便想要休掉她!
　　"你!"他快被她气死了。
　　他现下这种境地，不就等于是生不如死了吗?
　　他被千想万想也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做……恶煞，他是恶煞给盯上了，他非找个法力高强的法师替他驱邪不可!
　　"别你啊你的，倘若你要待在这儿，就没有花娘，倘若不想待在这儿，就给我回去!"舒瑟臻双手环胸地命令着。
　　"放屁!城里又不是只有春秋阁!"云驭穹火大地拉起傻愣的邱商影，"商影，咱们走，咱们到绮丽楼去，咱们换个地方，我就不信，我非听这个婆娘的屁话不可!"
　　她把他当成什么了?
　　一个妇道人家竟管起男人的事来，简直是没有天理!
　　"无妨，你上哪里，我便买下那里，你信不信我会买下城里所有的妓院?"见状，她倒也不急，字语轻柔地缓声
　　威吓。
　　云驭穹不敢置信地瞪着她，亏她长得美艳若仙，然她根本是个鬼，居然教他这般难看，居然在好友面前伤得他体无完肤，将他身为丈夫的威严全都丢在地上唾弃、践踏，他到底　　要怎么甩开她这个恶鬼?
　　第六章
　　云府后院的踏云亭里不断传来断断续续的叹息声。
　　云驭穹抬眼睇着后院楼台环湖的造景，鬼斧神工的设计，其间不乏小桥拱门、假山翠林相傍，更有不少花儿争奇斗艳地绽放，吐露芬芳，仿若江南美景就在他的后院里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然而，他已经瞧了十来年，他老早就腻了。
　　唉……想不到他云少，会因为讨了房媳妇而落到这种境地，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因为她，他居然不敢踏出云府大门……
　　不只是不敢，还相当的害怕，就怕见着街上的人对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谈论着他的妻子是如何地无法五天，甚至是狠狠地将他踩在脚底下，一丁点的颜面都不给他。
　　仿若他受尽了欺凌和侮辱，仿若他真的臣服在她的脚，可最恨的是，他的确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受尽了她的荼毒和侵害，可尽管是事实，他也受不住那些人拿他的事当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
　　他怎能成为那种可笑话题中的主角?
　　虽说云府在汴京谈不上首富，但好歹也是有头有脸、有名望的一族，如今却传出他被妻子给制得死死的，往后他哪还有脸踏出云府外?
　　呜呜，怎么讨房媳妇也能惹出这么多事端?
　　全都是胡嬷嬷惹出来的；娘过世，他要赶在百日之内成亲以尽孝道，才会要她替他找房媳妇，谁知道她头一回便挑出个花钱不眨眼的疯婆娘，不把钱当钱看就算了，居然还敢拿钱压他，甚至还在外头放了不少风声，说什么只要他踏进的妓院、酒楼，她便要全数买下。
　　她到底打算要怎么整治他?为何他会莫名其妙地招惹上她?他到底是招谁惹谁来着?
　　"你在这儿挤眉弄眼做什么?"
　　耳边传来声响，云驭穹下意识地飞跳到一旁，再回身睇声不响走到他身旁的女子，不禁微恼地瞪着她。
　　"你是猫啊，走起路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怎么，他现下就连要坐在自己院落的权利都没有了?
　　先搞清楚，好歹这儿是他的宅子、是他的院落，整座云府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全都是他的，她甭想要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当初真的是瞎了眼，居然还认为她还挺贴心的，以为她或许真会是个贤内助，啐……就怪他笨，教她给朦骗过去。
　　舒瑟臻见状，抿紧唇方要开骂，却教身旁的瑞喜给拉住，她回眸一看，见她使了个眼色，只好万般不得已地忍下性子，将手中捧来的茶给搁在桌上。
　　"喝茶。"她微恼地道。
　　亏她还好心地要替他斟杯茶，想不到他居然是这么对她的，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
　　"你想要谋杀我?"云驭穹突道。
　　"我？"她一愣。
　　"可不是?"他指着茶杯，"要不，你为何要倒茶给我喝?"
　　打她嫁人云府至今，她只曾经服侍他更衣过，而且只有-回，其余的琐碎小事全都交给丫鬟打理，而今她竟端了杯茶，从前院走到后院放在他的眼前，这茶水绝对是有问题!
　　"你!"她瞠大圆眼。
　　"小姐。"瑞喜赶忙将她拉住。
　　舒瑟臻回身睐她一眼，强忍住一肚子火，低声下气地道："倘若我真的要毒死你，我也不会这么光明正大!"
　　倘若她真的有心要毒杀他，她当初又何必处心积虑地嫁给他?
　　那个木头，为什么老是把她想得那般蛇蝎心肠?
　　她待他好，他一点也没发觉，为什么他老是不想要靠近她?难道他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她，难道他真的喜爱那个叫水仙的女子?
　　"那可难说了。"云驭穹冷哼一声，却不动手去取那杯茶。
　　"你!"舒瑟臻咬紧牙。
　　太可恶了，他居然将她想得那般狠毒，倘若她真的狠得下心，现下也不会过得这般痛苦了。
　　虽说，他现下人是待在府里，然而他的心思却压根儿没在这儿。
　　他像是被囚在笼里的鸟，迫不及待地想要飞向天际，远远地飞离她的身边……为什么?他真的那么讨厌她吗?
　　这几天，他甚至都跑去书房睡，仿若极不愿和她同房，她到底是什么地方做错了，为什么总是讨不到他的欢心?绞尽脑汁将他给留在府里，他的心却没在她身上，她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到底要她怎么做，他才愿意正眼瞧她?
　　"好了、好了，你下去，我想要一个人静一静。"云驭穹挥了挥手，满脸嫌恶。
　　舒瑟臻斜睨他一眼，偏是走到他面前坐下。
　　"你这是怎么着?"跟他杠上了?
　　"我想要待在这儿歇歇脚，这也不成?"她执拗地别开眼。
　　"你不走?"真是怪了，难道她不知道他现下一点都不想瞧见她吗?是不是他表现得还不够厌恶，让她感觉不出来?
　　她把他整到这种地步，居然还若无其事，这么大刺刺地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仿若她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的模样，她该不会真以为她那么做，一点错都没有吧?
　　"我不能待在这儿吗?"她扁起嘴来。        &#8226;
　　怎么，她身为当家主母，光是要坐在这儿一会儿都不成吗?
　　"能，怎会不能?"他咧嘴笑得狰狞，"你想待哪便待哪，不过，我可不奉陪，我累了，我要回房了。"
　　哼!想缠着他，还得问他允不允。
　　真不知这女人的脑袋瓜子是拿什么做的，把他伤到面目全非、无脸见人的地步，居然还有本事直缠着他不放……
　　"你!"舒瑟臻猛地站起身，硬是跟在他身后。
　　可恶，居然这么想要甩开她，她偏是不从他的意，不让她跟，她偏是要跟!
　　"你这是怎么着?"见她紧跟在后，他索性加快脚步。
　　难道他连要一个人清静一下都不成吗?她将他囚在府中便罢，居然还不放过他?该不会以为他真的不会休妻吧?
　　"我想往这儿走，不成?"她执拗地道，压根儿不管瑞喜在一旁不断地使眼色。
　　"这么巧?"云驭穹没好气地道。
　　倘若他要下地狱，她也要跟吗?
　　她一天到晚死缠着他不放，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
　　不是他自夸，从没有一个姑娘家让他猜不出心思，然而准独她，真是教他想破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就是一条路?"这是后院通往前院的唯-小径，在这小径上头，他肯定是甩不开她的，除非他打算跳下人工湖泊泅泳过岸，她就无话可说。
　　"你……"真以为他不敢跳下水?
　　"哼!"舒瑟臻微恼地别过眼，然而却不是恼他，是恼自己-时压不住性子，让他似乎又更厌恶她了些。
　　她天天缠着他，是为了能够和他有多一点的相处时间，希冀他可以从中发现她的好，然而她每一次接近他，他便会摆着一张臭脸，仿若极为不愿意见着她；一见着他那张臭脸，要她怎么摆得出好脸色?
　　她想要和他和平相处，希冀他会喜爱她一些，然而两个人凑在一起，却总是一阵唇枪舌剑，要不，就是冷眼相对……
　　"夫人、夫人!"前头一抹小小的身影愈跑愈近，气喘吁吁地喊着。
　　舒瑟臻一抬眼，不禁微蹙起眉，不是说了要他们别靠近后院的吗?
　　"喳呼个什么?成何体统?"她轻斥道。
　　云驭穹停在她前头，没好气地回眼睇着她，再瞪向已跑到跟前的小厮，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果真不是他的错觉，府内的下人好像全都被她收买了，居然一有事就找她而不找他，各种古怪现象在在显示府内似乎在迎娶她之后发生了一些变化，只有他像是个傻子一般被蒙在鼓里。
　　说不准，前阵子他老觉得有人跟在他身后，真的是她派府里的人跟踪的，要不，为何她老是知道他上哪儿了?
　　唯一最有可能出卖他的，不就是府里的下人了?
　　真是太可恨了，亏他待他们那么好，他们居然是这样待他的，真是教人心寒啊!
　　"夫人，外头有个叫作水仙的姑娘要找少爷。"小厮向前通报。
　　"水仙?"舒瑟臻蓦地瞪大眼。
　　前些天，她请春秋阁的嬷嬷替她追查，嬷嬷说阁里有位花娘叫水仙，然而却已经赎身了，遂她一直追查不到下落，想不到今天竟然自动送上门来。
　　"她来做什么?"她问道，凌厉的眸子瞪向前头仿若没事人的云驭穹。
　　"她说……"小厮瞧了一眼云驭穹，欲言又止。
　　云驭穹好笑地瞪着他，啧!这当头倒是想起他这主子啦。
　　他都快要以为这里是舒府而不是云府了，主子老早就换人了呢。
　　不过，水仙是谁啊?这名字他似乎在哪儿听过，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可既然是找他的，他肯定认识，只要让他见到人，他应该就会想起来。
　　"快说!"舒瑟臻恼火地斥道。
　　"水仙姑娘说……她肚子里有少爷的骨肉……"小厮的声音愈来愈小，小到教人快要听不清楚。
　　"什么?"舒瑟臻大喊了声。
　　她蓦然回头瞪着一头雾水的云驭穹，粉拳紧紧握住，不敢相信他居然放荡到这种地步，居然在外头添了个私生子，简直是要气死她了!        ．
　　厅堂上头气氛十分诡谲，舒瑟臻眯起潋滟的水眸直瞪着坐在厅堂下头长得一脸狐媚的女子。
　　名唤水仙的姑娘颤巍巍地坐在厅堂下头，一双勾魂的大眼转啊转的。
　　"你就是水仙?"云驭穹抢在舒瑟臻前开口。
　　怎么他没什么印象?
　　长得是挺标致、挺狐媚的，但瞧她的装扮，若说她是花娘倒也不怎么像……和他身旁的婆娘相比，她倒显得清丽多了。
　　"奴家就是水仙。"她轻声道，微微抬眼瞅他，眸底满是委屈。"云少，你不记得奴家了?"
　　"你……"他偏着头想得很努力。
　　"奴家以往在春秋阁多让云少照顾，云少都不记得了……"水仙哀戚地敛下眼，仿若悲伤得紧。
　　"是吗?"春秋阁里的姑娘没上千也有几百个，要他怎么何能记得住每一个?
　　"云少，你真的把奴家给忘了……"她拿起手绢轻拭着泪。
　　"呃……"哎呀，怎么这样就哭了?他忙走下厅堂，轻柔地将她牵起。"别掉泪了，我不过是一时忘了，犯得着掉泪来着?"
　　他的记性向来不佳，惯了不就得了，给他一点时间想想就好了。
　　"可是……我肚子里已经有云少的孩子了。"她哭得梨花带泪，整个人全都趴在他身上。"云少，你都不记得我了，而我又离开了春秋阁，往后我该何去何从?不如让我去死吧!"
　　"哎呀、哎呀……"见她稍稍挣扎了下，他一把将她圈入怀里。"已经是有身孕的人了，别这么冲动嘛。"
　　可他何时让人有了身孕，为何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就算在春秋阁待到天亮，也从不让任何花娘服侍他过，他究竟要怎么让她有身孕?
　　她肚子里的娃儿绝对不会是他的，八成是想要借此混入云府，想当他的妾吧!毕竟这已经不是头一遭了，他先前也已经遇过数回，见怪不怪了，只是以往都有娘替他挡在前头，现下……
　　"你确定你肚子里的娃儿是我家相公的?"沉默许久的舒瑟臻缓步走到两人之间，冷眼睇着泪如雨下的她。
　　"你怎么这么说?"云驭穹略微不悦地睐着她。
　　这事，大伙儿都心知肚明，但有必要说得这么清楚吗?这不是太伤人了吗?
　　"可不是吗?"她冷哼一声，冷眼打量着水仙。"她是个花娘，在春秋阁时，光是一日就不知道要接多少客人，天晓得她肚子里的娃儿到底是谁的?"
　　水仙……她就是他在洞房花烛夜时所喊的女人?
　　哼!他倒还在她面前装蒜，仿若他根本就不晓得她是谁，这是他的计谋吧?尽管出不了府，倒也能用这法子将他在外头的女人给带进府里，真是好大的胆子，他居然敢这般造次!
　　别以为他耍这种诡计，她便会顺了他的意。
　　眼前这个女人，她绝对不会留，绝对不会让她留在云府内！
　　"你嘴巴就不能放干净些?"云驭穹不悦地恼道。
　　亏她还是个大家闺秀，说起话来却是这般不得体；尽管他不记得水仙是谁、尽管她是个花娘，然又怎么着?只不过是出身较低罢了，她倒还比她懂得怎么伺候他。
　　相较之下，他倒还比较喜爱水仙一些。
　　尽管，他和她好似头一次见面……
　　"我说错了吗?"舒瑟臻怒眼瞪着他，"你能同我证明她肚子里的娃儿真是你的吗?你连她到底是谁都不记得，怎么能够跟我肯定?"
　　"可不是?方才你见着她时，你根本就不认得她，而今她随便说她肚里的娃儿是你的，你便随随便便地相信，你要糊涂，也该有个限度。"就算是个娃儿也知道这道理的，是不?
　　他再怎么喜欢这个女人，也该有个限度，是不?
　　这个女人，明眼人一瞧，便知道她不单纯、便知道她心术不正，赶她出去都来不及了，怎么还会笨得替她说话?
　　怎么，他现下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不成?
　　"她都说了是我的，难不成她会拿一个姑娘家的清白开玩笑吗?"云驭穹执拗地道。
　　他当然知道她的意思，然而他就是偏不如她的意，如何?
　　谁也看得出这个女子不过是为了进云府，才随意编了个说法，说不准她肚子里头什么馅儿都没有……他心里有数，只不过偏是故意要留下她，好气死她。他要让她知晓，他是她的相公，这个家真正的主子，要她别搞错自己的身份。
　　"她哪里来的清白?"舒瑟臻没好气地吼道。
　　身子不干不净、来历不干不净，就连肚子里头的娃儿都不干不净，还有什么清白可言?
　　"你!"云驭穹微恼地瞪着她，突地发觉怀里的女子战栗了下，仿若正在低泣，他不禁怜惜地拍了拍她的肩，又抬眼瞪着她。"亏你还读过圣贤书，一张嘴伶俐得伤了人也不知道，这种事犯得着在当事人面前说吗?多伤人啊。"
　　"我的嘴只会伤了该伤的人。"舒瑟臻直瞪着他怀中的女子，瞪着她的双手环住他的颈项，而他的大手则搁在她的肩上和背上，好像是多么不舍她受到极大的伤害……
　　到底是谁受到伤害来着?
　　身为他妻子的她，至今可还不曾教他这般怜爱地疼惜过，而一个他记不得的女子，如此轻而易举地便可以得到他的怜惜，到底是谁伤了谁?
　　哼!他根本就是在装傻，倘若他真的不记得那个女人是谁，他又怎会这般怜惜她，就好像极怕她会糟蹋她似的?他根本就忘了谁是他的妻子，谁才是他明媒正娶，用八人大轿给抬进府的!
　　"云少……"水仙见她直瞪着自己，赶紧再缩进他的怀里。
　　"不怕、不怕，一切有我在。"云驭穹拍了拍她的肩，再抬眼睇着舒瑟臻。"待会儿，我差管事领你到后院，你便在那儿住下吧!"
　　话是对着怀里的水仙说的，然而双眼却是直瞪着怒不可遏的舒瑟臻。
　　"我不准她住在这儿!"她咆哮道。
　　她不准!凭什么要让她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说住便住?他为何不听听她的说法?好歹她是他的正室。
　　她以眼示意，要守在外头的下人将水仙押下。
　　"我要留下她。"他不容置喙，一字一句地冷声道，瞪着厅堂外的一千下人。"难不成在这宅子里，我这主子的话都不用听了?"
　　倘若他现下不赶紧想个办法整治她，是不是这宅子的主人也要换人了?
　　不让他留，他偏是要留；留下她，刚好可以拿来整治这个跋扈的女人，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第七章
　　"瑞喜？"
　　天大亮，舒瑟臻一醒过来，居然没见着向来随侍在身的丫鬟瑞喜，不禁狐疑地爬起身走到外头，却见她远远地捧着洗脸水往后院走。
　　"小姐。"瑞喜连忙走到她的跟前。
　　"瑞喜，房里已经有洗脸水了，你还捧着这盆水要上哪儿?"舒瑟臻直盯着她手上那盆洗脸水。
　　"这是……"她面有难色，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
　　"该不会是要拿给那个狐狸精的吧!"
　　"呃……"
　　"混账，那个女人居然狐假虎威、仗势欺人!"她恼火地吼了一声。
　　"小姐，你别生气。"瑞喜连忙将洗脸水搁到一旁，"咱们先顺着她一点，如此一来，才不会……"
　　"我为什么要顺着她一点?"舒瑟臻潋泼的水眸像是要喷出火来一般。
　　她是什么身份，凭什么要她顺着她一点?
　　她不过是个小小的花娘，那般卑微的身份，凭什么要她这个正室顺着她?就算他真的要留下她、真的有意要收她做妾，她也得要敬她几分，是不?居然胆敢挪用她的贴身丫鬟!
　　瑞喜可是她从娘家带过来，专门伺候她的，可不是在这府里任意让人差遣的。
　　"小姐，你先别发火，先听我说。"瑞喜将她拉到一旁，压低嗓音道："她现下正是姑爷眼前的红人，咱们顺着她一点，至少姑爷比较不会把心都偏在她身上，倘若你现下不吞下这一口气的话，若是惹恼了她，要是她去同姑爷哭诉，届时，岂不是咱们遭殃?"
　　"你说这话，好似我比不上那个狐狸精，我会教她给吃了不成?"舒瑟臻蓦然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得要对一个卑微的花娘低声下气。        ．
　　"小姐，话不是这么说的，咱们……"
　　等不及瑞喜把话说完，舒瑟臻一把将她拉住，一路往后院的书房走，大刺刺地一脚踹开书房的门，岂料门一开，竟然见着他正在替那个狐狸精绾发……教她不由得瞪大眼傻愣地站在门边。
　　"你连敲门都不会了吗?"云驭穹没好气地道。
　　"何时……我在这宅院里需要敲门了?"她回过神问道，冷眼瞪着两人之间的亲密，一股酸楚直往心头窜，缓缓地烧
　　"现下水仙在我这儿，你要进出这儿，自然得要敲门。"他撇了撇嘴道。
　　啐!用那种眼神瞧他，她这是什么道理?
　　男人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过，倘若他真的要纳水仙为妾，她也不得有异议，是不?然她这眼神，好像他要是留下水仙便是犯下什么滔天大罪来着，诡异的是，他还真的有点于心不忍……
　　啐!他有什么好于心不忍的?
　　留下水仙，便是为了要整治她，如今计谋得逞，他有什么好于心不忍来着?
　　他应该要觉得相当痛快才是，可不知怎地，瞧见她那神态，总觉得似乎有些对不起她，可他到底是哪里对不起她了?
　　是她对不起他才是，他无端端地生出这念头作啥?
　　"你让她住进你的书房?"换句话说，他们是一起睡在书房后头的那张软榻上啰?
　　"不成吗?"云驭穹别开眼，闪避她逼问的眼神。
　　啐!他这是怎么着?心头似乎有些酸疼，哎呀!他该不会是在怜惜她吧?这怎么成呢?这种婆娘有什么好值得怜惜的?不怜惜、不需要怜惜……
　　"咱们再到前头看看。"踏出店门外，舒瑟臻随即又打算钻人前头的胡同里，没想到却被身后的瑞喜给紧拉住手。"瑞喜，你这是怎么着?你不是说了要逛市集吗?还不走?"
　　"小姐，那不过是个说辞罢了，况且，说是要逛，也不见得一定要买是吧?"瑞喜不禁又叹了一口气。
　　老天!她光是瞧见方才那些首饰，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逛街不买东西，还有什么好逛的?"舒瑟臻冷睇她一眼，随即甩开她的手。"况且，你不是不希望我一回去便摆张臭脸给他瞧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
　　"倘若现下不让我买个痛快，我肯定会臭着一张脸给他瞧！"她还要买，狠狠地大买特买一番，买到她胸口的这一把火可以稍稍降温不可。
　　混蛋，居然把那个狐狸精当成是宝！把她肚子里的野种当成是云家的子孙！
　　他的眼睛是瞎了不成？难道他都没瞧见她偎在他怀里的那一张脸，虚伪得连狗都不想理吗?
　　天底下那么多女人，他为什么偏要一个身份那么低、手段又那么下贱的女人?甚至还让她住进了云府，住进了他的书房，他甚至连那个女人是谁都想不起来，却居然相信她有了他的孩子……
　　笨蛋，天底下怎么会有他这种笨蛋?
　　他怎么会笨得看不出来?他的眼睛是用来做什么的?
　　桃花眼、桃花眼，满眼桃花，却逃不过桃花劫!简直是快要气死她了，她怎么会喜欢上他的?
　　倘若时间可以倒回，她宁可他不要救她，这么一来她就不会喜欢上他，她就不用处心积虑地嫁给他，直到现下被他欺凌、被他嫌弃，原本是要他一点一滴地喜欢上她，可谁知道他……
　　"可恶!"舒瑟臻握紧粉拳突地对天咆哮一声，压根儿不管街上的人到底是怎么看她的。
　　她只在乎他怎么看她，别人要怎么论定她，她管不着也不想管，但是他……
　　"小姐，别这样。"瑞喜赶紧将她拉到大街旁。
　　她的小姐任性惯了，这脾气，这几年来她可是有点习惯了，但若是一时控制不住脾气而在街上发作，那可就有些失态了，有失舒、云两府的颜面。        &#8226;
　　"我又怎么着?"她扁起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还不够好吗?
　　天底下那么多的男人，她全都瞧不上眼，却唯独对他一见倾心，然而他却一点也没看在眼里，甚至是不屑一顾，压根儿感觉不到她对他的用心，天底下怎么会有他这么可恶的男人?
　　"小姐，别气了，与其气到大动肝火，伤了自己的身子，咱们倒不如先想好对策，不能老是处于劣势之中，是不?"
　　"对策?"舒瑟臻不禁冷哼一声，"我直接叫人把她拎出府外，赶出京城不就得了?哪里还需要什么对策来着?"
　　这不是一个一石二鸟的好法子吗?
　　"不成，若是让姑爷知道的话，只会让你和姑爷之间的关系更加恶化。"瑞喜摇了摇头。
　　"别让他发现不就得了?"她可以找几个比较守得住嘴的人去办。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你和姑爷之间可是禁不起万一的。"
　　"那我就想办法让她在他面前现出真面目不就得了?"
　　"倘若她会那么轻易地在姑爷面前露出破绽的话，打一开始就不会打算要入府了，是不?"她不禁又叹了一口气。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你到底要我怎么做?"舒瑟臻气得直跳脚。
　　全都是水仙那个狐狸精，为何偏要在这当头闯进她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生活?她好不容易可以将他留在府中，凭什么她一来便抢了她辛苦完成的成果?
　　"小姐，恕我说一些比较不中听的话。"
　　舒瑟臻斜睨她一眼，"你说啊。"只要能有个好法子改变现况，再难听的话，她都能够勉强自己听进去。
　　"与其去想些法子，小姐，你倒不如先改改自己的脾气。"活一说完，瑞喜随即用双手捂住耳朵，果然不出她所料，她随即听见她的怒吼声。
　　"我为什么要先改自己的脾气?我哪里不好了?难道我对他还不够好吗?你在我身边也跟了两、三年，你何时见着我对哪一个男人如对他一般地好声好气?"她横眉竖眼地吼着。
　　她曾几何时对一个人如此念念不忘，甚至在他抱着、喊着那个狐狸精的名字，甚至是他在外头风花雪月、不务正业时，她都未曾想过要离弃他，难道她容忍得还不够吗?
　　还要她怎么着?说不准拿把刀给她，一刀刺穿心头，往后她就再也不会对他念念不忘，再也不会死缠着他不放!
　　不对!凭什么要她把他拱手让人?
　　倘若她要是一走，他岂不是要落入那个狐狸精的手中?这怎么成?她不走，她要死缠着他一辈子绝对不走。
　　"小姐……"瑞喜放下双手，掏着有点发麻的耳朵。"才说呢，你这性子便又发火了。"
　　就知道说不得，但现下可不比还在舒府，她已经出阁了，性子自然得要收敛一点，况且身为当家主母的威仪和端庄都得要表现出来才成，岂能再像以往一般，只要一不合意便要发火呢?
　　这里可不是舒府，轮不到她当家的。
　　"我又怎么着?"舒瑟臻张牙舞爪地说道。
　　难道她所受的委屈都不是委屈?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小姐，你这性子若是再不收敛，姑爷肯定是受不住的。"说完，瑞喜随即又捂住耳朵闭上眼，等着她咆哮，然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半点声响，她不禁微掀眼皮睇着她。
　　"他为何受不住?"她闷声问道。
　　她真的有那么教人厌恶吗?她的性子真的有那么差劲来着？
　　"小姐，水仙是怎么博得姑爷宠爱的?"
　　"因为她虚伪、她不要脸、她下流、她无耻、她……"
　　"嘘嘘!"瑞喜连忙提醒她，两人现下可是站在大街旁哩。
　　"小姐，你好歹是个大家闺秀，怎能骂出那么难听的字眼？"
　　"我……"舒瑟臻无奈地扁了扁嘴，"谁要她那么讨人厌？"
　　"小姐，姑爷之所以会宠爱她，是因为她嘴甜、是因为她温柔、是因为她姿态低，她懂得怎么让姑爷开心，姑爷自然会喜欢她服侍在旁啰。"瑞喜实话实说，就算会挨她的骂也认了。
　　"可……"要她怎么做得出那种事来?
　　"小姐不是喜欢姑爷吗?既然如此的话……"
　　"我现下不喜欢了。"她执拗地吼道。
　　他根本就不懂得怜惜她，三天两头将她抛到一边，倒是天天上妓院狎妓；他对她根本就没有半点怜爱，说不准他老早就想要休妻，倘若他要是真敢休了她，她便要爹让云府在汴京待不下去，瞧他往后还有没有法子上妓院狎妓!
　　"小姐……"哎呀，一下便打断她的话，又否认她的话，这下子要她怎么说?还是她干脆别充当和事佬好了，省得惹祸上身。
　　"横竖不管我怎么做，他都不会喜欢我，更不会感激我的，他一瞧见我只会一脸嫌恶，恨不得我有多远便走多远，压根儿不管我要上哪儿，只求别待在他的身边。"说着说着，她不由得蹲下身子。
　　"小姐，别这样。"
　　瑞喜想要牵她起身，却被她拨开了手。
　　"不管我怎么做都是没用的……"她扁起樱唇，放任泪水在眸底打转，却又倔强地不让泪水滑出。
　　"没这回事，小姐，你长得倾城可人，想当初就连大内也想要将你纳为选秀名单，只要你肯软下态度，还怕不将姑爷给手到擒来?"瑞喜无奈地蹲在她身旁，很努力地劝说着。
　　"会吗?"有这种可能性吗?
　　"那是当然的，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抗拒得了小姐的魅力。"对，没错，一定是这样，但前提是……她的性子肯定要改!"小姐，你就听我这一回，你知道我一定不会害你的。"
　　第八章
　　"云少，你甭气、甭气……"
　　大厅里，两抹人影仿若是交颈鸳鸯般地交叠在一块儿，其间还不乏水仙娇柔的呢哝软语安抚着云驭穹快要压遏不住的怒火。
　　"我怎么会气呢?"他笑得唇角抽搐。
　　不气、不气，怎么会气呢?不过就是一些首饰、一些布匹、一些杂货外加一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要拿来做什么的东西，比起上一回，她算是大大的收敛了，他该要感恩和庆幸才是。
　　混账!他为什么要觉得感恩和庆幸?
　　那个疯婆娘，她脑袋瓜到底是在想什么?
　　不知道人间疾苦，随便一掷便是千两、万两，如此这般挥霍无度，她根本就是蓄意在报复他，难不成她真的笃定他肯定不会休了她?
　　真以为他斗不过舒老爷子吗?
　　再者，他也不认为舒老爷子真是那么是非不分的人，倘若他将实情告诉他，说不准他会觉得……不可能的，舒老爷于可是将她捧在手心里疼的，哪里受得了他休了她?
　　倘若不到最后关头，他也不想和舒府作对，可他再也受不住她再这般挥霍无度了，得要好生整她一顿不可。
　　要不，依她挥霍的速度，就怕云府有金山、银山，早晚也会让她掏空。
　　"云少，瑟臻姐姐不过是出门逛逛市集罢了，你别气嘛。"
　　水仙像是一只八爪章鱼直攀上他的身子，然而双眼却直盯着摆满厅堂的各式货物，瞧得两眼都发直了，直为这阔气的手法惊叹不已。
　　看来，她的手脚得要再快一点，非要赶紧怀了他的孩子不可。
　　"我说了我没生气。"这个蠢女人到底要他说几次?
　　他侧眼看向双眼早巳发直的女人，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倘若不是为了等舒瑟臻回府，好让她见着他和她恩爱的模样，他可真有点受不了这个女人。
　　她的企图实在是太明显了，明显得教他想要视而不见都难。
　　天天摸进他的书房里、摸上他的床榻，根本就是摆明了想要和他有夫妻之实，到时候好把肚子里的娃儿嫁祸给他……说不准她肚子里根本就没有娃儿，正忙着要制造这事实呢。
　　天晓得他光是为了要应付这不知道打哪里来的女人，就有多教他头疼，如果不是因为她有一点利用价值的话、如果不是他这几天在家里闷得发慌，他老早二话不说地将她赶出府了。
　　老天啊，她到底要不要回来?都已经掌灯时分了，市集也都收了、铺子也差不多要休息了吧!
　　都已经出去一整天了，她到底是逛到哪里去了?
　　她要是再不回来，这出假戏，他可真的撑不下去了。
　　"小姐，走慢些，灯还没点亮，有些暗。"
　　"真是的，都什么时分了，怎么外头的小径都没点上灯呢?"
　　远远的，便听见细微的低斥声，云驭穹眉一挑，暗地里庆幸舒瑟臻总算是回来了，要不，他还真的快要撑不住了哩。
　　"咱们都快要教你给败光了，哪里来的油灯可点?"
　　一见她踏进大厅里，他随即不客气地讥讽道，猿臂一探，极为自然而放肆地将身边将他视为珍宝的水仙给紧紧地搂人怀里，紧密得让两人之间再无任何缝隙可介入。
　　舒瑟臻抬眼，见两人紧贴在一块儿，共坐在一张椅子上头，她不禁微挑起眉，紧握的粉拳偷偷地藏到身后。
　　"不过是花了那么一些，怎么会……哎哟。"舒瑟臻回眼瞪着狠捏她一把的瑞喜，见她不断地眨着眼，不由得扁了扁嘴，嗫嚅了老半天之后，极为无奈地道："我……往后不会了。"
　　这样总可以了吧!犯得着这样掐她的手吗?很疼的……
　　"嗄?"云驭穹险些滑到椅下。
　　怎么会是这样?她的反应怎么会是这样?
　　她应该要大发雷霆，说什么她要花光他的钱，好让他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才是，要不，光是瞧他这般搂着水仙，她应该要发火的，就算不发火，至少也要狠狠地瞪他两眼才是，怎么会……
　　"若是没事的话，我先回房了。"舒瑟臻欠了欠身，努力地压下一肚子的火，在瑞喜的搀扶下往旁边的回廊走。
　　"等等。"云驭穹突地站起身，然一站起来，发现身旁的八爪章鱼紧抓住他不放，有点微火地猛力扯下，压根儿不管她已经狼狈地跌下椅。
　　"相公有事?"舒瑟臻微转身，紧咬住牙，努力的扮贤惠。
　　"你……"
　　云驭穹伸出长指指着她半晌，顿了又顿，才徐缓地问道："你在外头……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倘若没有的话，她怎会变了个样?
　　虽说，她以往也在他面前扮过温柔，但此一时非彼一时，再者，她以往在他面前假扮的温驯也不若现下的反常，多少都瞧得出她大小姐的任性，然而她现下似乎没什么精神，双眼似乎有些红，总觉得她好像很累……
　　她到底是怎么着?该累的人是他而不是她。
　　可她却瞧起来十分地不对劲，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他担忧地睐着她半晌之后，蓦然发觉自己像是个傻子，他不是故意要整治她吗?让那个女人住进家里好杀杀她的锐气，多多少少能够消减她的气焰，她会精神不济，说不准就是因为如此。
　　所以说，他现下应该要大肆地庆祝，还要孙家酒楼的厨子赶紧送上一桌筵席，好让他小小庆贺一番才是。
　　可也不知怎地，他心里就是欢喜不起来。
　　"我没事，我先回房了。"舒瑟臻微蹙起眉，暗地里搓揉着被端喜掐得发疼的部位。
　　"你……用膳了吗?"见她要回房，他又赶紧问道。
　　"我吃不下。"她淡道，举步要走。
　　怎么，他也关心她用膳了没?他不是只要有水仙那只狐狸精相侍一旁就够了?又何必管她今天出门是不尽遇上了什么事？
　　她累了，学了一个下午，学得她头晕脑胀，直教她想睡觉。
　　"怎能不吃呢?"云驭穹连忙绕到她眼前，对着她身旁的瑞喜道："吩咐厨娘弄些你家小姐爱吃的东西。"
　　"是。"瑞喜窃喜道，不忘再偷偷掐她一把。
　　舒瑟臻蓦地瞪大眼，而后又无力地敛下眼道："让相公担忧了，真是对不住，往后不会了。"话落，便让瑞喜搀着她回房。
　　云驭穹直盯着她的背影，不自觉地蹙紧了眉。
　　"云少，咱们要不要到楼台去用膳?今天虽是个弦月，但也有一番情趣，咱们可以在楼台上……"水仙仿若无骨的身躯全都贴覆在他的背上。
　　孰知他居然微恼地闪过身子，低斥了声："走开，回你自己的房去，别来烦我!"混账东西，他不说她，她倒真以为自己成了凤凰了?
　　没瞧见他正心烦?用膳、用膳……她除了吃跟睡，她还会什么来着?啐!
　　水仙难看地跌了个狗吃屎，吃痛地坐在地上，抬眼睇着他直瞧着外头回廊，她不由得顺着视线看去，丑陋地拧歪了脸。
　　"瑞喜，你好狠的心肠，真不敢相信你下手居然这么重！"
　　一回到房里，舒瑟臻随即跳上床榻，浑身无力地倒在上头，还不时地搓揉着已经有点瘀血的手臂。
　　"倘若不是我捏了那么一下，小姐会记得我说过的话吗?"瑞喜也极为无奈。
　　会捏得这么大力，是因为她多次不听劝，她只好狠下心肠，一下捏过一下，多捏几次，自然是瘀青一片了。
　　"鸣呜，好疼……"她扁起嘴瞪着站在床榻前的瑞喜。
　　"我待会儿去找药替你擦擦。"瑞喜睇她一眼，轻勾着笑道："不过，小姐，今天果然如我所料，你的态度稍稍转变之后，姑爷对你的态度也好上许多了，你发现了没有?"
　　"有吗?"哪里改变了?"一进门便见他直搂着那个狐狸精，这算是哪门子的好啊?"
　　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要吐血了。
　　"这事不能这么算的，那是事前，我说的是事后。"瞧她仍是不觉得有异，她不禁好心地提醒。"姑爷方才还问你怎么?
　　是不是出门碰上什么事，还问你用膳了没有……以往，姑爷是不会这么说的。"
　　"那是因为他讨厌我，自然不会有些贴心的问话。"舒瑟臻更加无力地别开眼，"不过是稍稍问候了我，这算是哪门子的好?"
　　"算是有所进展啰，慢慢来嘛。"
　　"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够真正有所收获?"她受得住吗?要她这么委屈求全，要她硬是忍遏住性子，哪天她要是受不住了，届时……岂不是一切又要从头开始?
　　这样反反复复的，岂不是挺累人的?
　　"别心急，这种事是急不得的，待会儿吃点东西再睡，别再想了。"
　　"是吗?"可她好急啊。
　　她不想再见他大手靠在那个狐狸精的身上，不想再见他们两人亲密得再无一丝空隙……每见一回，她的心便像是让鞭子给狠狠抽了一下，那份酸楚得要经过好久、好久才能稍稍平复，但若是再让她见一回，旧痕新伤便又一起疼了起来，疼得她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哼!原来是在云少的面前装装样子罢了。"突地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舒瑟臻突地翻坐起来，怒瞪着水仙道；"滚出去，你以为
　　你是什么身份?别弄脏了我的地方!"
　　"哼!你现下倒是还娇贵得很，可我告诉你，不消数日，我便能风光入府成为云少的小妾，届时……咱们就有的瞧了。"水仙大刺刺地踏进她房里，冷眼瞅着她一脸苍白的脸。
　　"哼!我会在那一天之前撕开你的假面具，然后将你赶出云府!"瞧瞧，这就是她的真面目，可真是面目可憎啊。
　　"我肚子里有云少的骨肉，谁赶得了我?"水仙缓步地靠近她，"倒是你，你这一个蹦不出子的肚子，早晚会害得你被赶回舒府，不过也无妨，是不?舒府可是汴京的巨富，就算你被休了，回去舒府，一样是当你的千金大小姐，一样过着饭来张口、茶来伸手的日子，你为何不赶紧回去呢?还赖在这边做什么?难道你不知道云少很讨厌你吗?"
　　"出去!"舒瑟臻怒不可遏地吼着，手指着门外。
　　混账!居然跑到她跟前耀武扬威，仗着肚子里的野种闯进她的房里挑衅，她可真是太有本事了，然而她算错了，她可不是病猫，更不是柔弱的富家千金，她有的是本事将她丢出去。
　　"让我说中便恼羞成怒了?"水仙捂着嘴笑道，半步不移。
　　"云少讨厌你，你自己该是心里有数才是，应该不用我提醒，是我傻，才会想要再提醒你，然而你也不聪明，倘若你够聪明的话，你早就自动回舒府了，还需要留下来搞这些小把戏，学咱们这些妓院出身的花娘所用的伎俩……"
　　啪的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响透新房。
　　水仙蓦地瞪大眼，"你居然打我?"
　　"难不成我还要看日子、挑时间?"笑话!她才不管眼前的人到底是谁，只要她说的话不中听，谁都一样!
　　"你居然打我……"
　　水仙哪里吞得下这一口气，一个箭步冲上前，便想还以颜色，然而却被舒瑟臻一把抓住，狠狠地往后推坐在地。
　　"哎哟……"她吃痛地低喊。
　　舒瑟臻站起身，将想要劝说的瑞喜推到一旁，一脚踩到水仙的肚子上头，毫不留情地踩下。
　　"疼吗?"她一脸冰冷地问。
　　"你……"水仙震愕地抬眼，不敢置信她居然会这么做。"你这么做，要是害我的孩子不见了，云少不会原谅你的!"
　　"那也得你肚子里真有娃儿，说这种话才有说服力。"
　　可恶，她今天在外头逛了半天，又同瑞喜学了一个下午扮温柔，她已经累到不想说话了，她这狐狸精偏挑这当头来烦她!
　　这是她自找的，怪不得她!
　　"我……"
　　"倘若真的有娃儿，我踩得这么大力，这娃儿也该不见了，是不?怎么我倒没瞧见你露出极为难受的神态?是我踩得不够用力，还是我踩错地方，还是你的肚子里头根本什么都没有?"
　　舒瑟臻毫不留情地抬腿想要往她的肚子踹下，突地一抹身影飞来，将她一把推开，教她踉跄了几步跌进瑞喜的怀里。
　　"你这是在做什么?"云驭穹回身瞪着她。
　　真是不敢置信……原来她是真的在骗他，亏他真以为她身子不舒服，想要绕到新房来瞧瞧，岂料居然让他撞见这一幕。
　　"我……"
　　她一愣，随即又指着偎在他怀里假哭的水仙。"是她自己跑来我这儿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我一时气不过……但是，那是因为她……"
　　"够了!不要再说了!"云驭穹恼火地吼着。
　　要教他这份心意搁到何处去?他是这么地担忧她，又先绕到厨房去瞧厨娘帮她备好了晚膳没，才过来看她……今天她胡乱买了一堆东西，他还没来得及骂她便已经急着先担心她了，想不到她居然又是假装的!
　　"明明是她，你为什么不听我说?"舒瑟臻压根儿不管瑞喜又在掐她的手臂，    "她的肚子里根本就没有娃儿、根本就是骗人的，我要撕下她的假面具，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云驭穹睇着她半晌，突地将哭得如泪人儿般的水仙打横抱起，临走前，冷冷地撂下一句话："依我看，你在我面前才是
　　真正戴上假面具的人!"
　　话落，他迈开大步离开，而她则怔愣在原地，紧抿着樱唇，忍遏不住的怒火化作两道清泪淌落，她却倔强地没哭出半点声响，只是一直目送着他绝情的背影……
　　第九章
　　"云少，讨厌……"
　　"你可不是喜爱得紧?"
　　"呵呵……"
　　舒瑟臻火大地站起身，一脚将门踹上，狠狠地将门外刺耳的嬉闹声给隔绝在外，怒不可遏地坐在置在窗台边的贵妃椅上。
　　"小姐……"瑞喜见状，不禁轻叹一声。
　　"什么东西！"她生气地将一旁的花瓶给扫落在地。
　　混账东西!云府那么大，他哪里不去，偏是要带着那只狐狸精到她的房前不可吗?根本就是故意在激她!
　　色欲薰心的笨蛋，眼底只瞧得见水仙那只狐狸精、只瞧得见她沾满廉价胭脂的庸俗脸蛋，却瞧不见她心里头的打算，被骗了活该，到时候要是错把她肚子里的野种当成宝，她会大声地嘲笑他。
　　哼!居然误会她，她好意地想要让他看穿那狐狸精的真面目，他非但不领情，至还误解她，错把她当成那等虚伪的人。
　　他的眼睛八成是瞎了，要不，怎会如此是非不分?
　　不分就算了，居然还带着狐狸精天天晃到她房前，在她眼前一副好不恩爱的模样，分明是故意要气死她!
　　"小姐，别气了。"这一句话，是她服侍在她身边说得最多次的一句。
　　"你要我怎么能不气?"舒瑟臻突地推开窗子，让她听听那吵耳的声响，再忿忿不平地用力关上窗子。"什么玩意儿!分明是存心到我跟前表演，好让我知道他们之间恩爱得再也挤不进任何一个人!"
　　"可是，姑爷既然会存心气小姐，那便表示小姐在姑爷的心里，尚有一些份量，要不，他何必这么做?"
　　"你的意思是说，是因为他对我在意，所以才这么做?"她冷笑了下，摇着头。
　　这是哪门子的说法?
　　他分明是想要气死她，一旦气死她之后，他也犯不着再休妻，也可以对她的娘交代……她偏不上当，偏是不让他称心如意。
　　"小姐，不管怎么说，你肯定是不想要再见着水仙在姑爷面前那么得宠，是不?"
　　"我才不管!"她恨恨地低斥，"管他是不是会被水仙给骗得团团转，还是被她迷得七荤八素，我全都不管了。"
　　哼!她心寒了，她才不管他到最后会落得什么下场。
　　"小姐不过是在逞口舌之快罢了。"瑞喜仿若自言自语般地咕哝着。
　　"你说什么?"她侧眼瞪去。
　　瑞喜吐了吐舌头，"小姐，倘若我说有个法子可以帮你抢回姑爷，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听?"
　　"哼!"舒瑟臻别过眼。
　　别想要她再对他曲意承欢，更别想要她再拿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
　　"小姐，先别论姑爷到底是怎样的心思，但若是可以让水仙那狐狸精失宠的话，定是一桩大快人心的事，你说对不时?"
　　闻言，她心里不禁有些动摇，然却嘴硬得很。
　　"哼!"倘若可以如此，当然是相当大快人心，不过……就不知道她又要出什么主意，她的手臂还有一处瘀青未愈哩。
　　"小姐，你要不要听听?"瑞喜偷偷地晃到她身边。
　　舒瑟臻觑了她一眼，故作淡漠地道："不过是听听，有何不可?"
　　倘若，真能够挫挫那个狐狸精的锐气，倒也是一桩教她开心的事。
　　"我不去。"
　　"姑爷，你别这么说，别这么讨厌小姐嘛，小姐既然想要好生款待姑爷，你就别辜负了小姐的一番好意。"不管云驭穹到底要不要走，瑞喜打定主意一径地将他往前推。
　　"天晓得她的一番好意到底是怎么着?"云驭穹没好气地道。
　　哼!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主意了，居然请孙家厨子送了一桌酒菜要向他陪罪，她也会知道自己犯错了吗?
　　与其说她是知错能改，倒不如说她根本就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姑爷别这么说嘛，小姐这几日也想了许多，知道自己那日对水仙姑娘确实是过分了些，所以才想要备一桌酒莱陪罪嘛。"
　　"那怎么不请水仙一道来?"他回头瞧瑞喜一眼。
　　"我去请水仙姑娘了，只是水仙姑娘说身子微恙，而且她也没放在心上，遂不克前来。"
　　瑞喜对答如流，完美得让他找不到破绽。
　　"是吗?"依水仙的性子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她天天在他耳边吵得他快要受不住了，还不是要他替她出口气，啧!八成是瑞喜这丫头在替她家小姐想法子，想要撮合他和她家小姐吧!
　　"是，瑞喜怎么敢骗姑爷呢?"
　　云驭穹微挑起眉，不甚在意地任她推着走。
　　就瞧瞧吧!看她到底要玩什么把戏，看她到底还有什么手法……不过，不管她要怎么做，他都不会再相信她了。
　　横竖往后便是这般了，他不想再理睬她，她爱在这宅子里怎么作威作福，全都由着她了。
　　"姑爷，在这边。"见他要往外头的亭子走，瑞喜忙将他转进新房。
　　"在房里?"
　　小姐说要弹首曲子给姑爷听，怕曲子弹得不好，所以选在房内，如此一来，就算弹得不佳，也不至于遭人讥笑。"
　　"是吗?"不管瑞喜把话说得再漂亮，他还是相信不了。
　　借口很漂亮，说法也很完美，可他总是觉得有些毛毛的，思忖着她到底想对他做什么。
　　"嗯。"瑞喜点点头，将他推进房里，连忙将门关上，还不忘拿出预藏的木条将门架住，随即又十分忙碌地往外跑，准备要将水仙给关进她的房里，不让她有机会破坏她的计划。
　　云驭穹踏进房里，一桌子的酒菜香迎面袭来，他缓缓地抬眼睐着坐在桌边等着他的舒瑟臻。
　　哟，今天似乎精心雕琢了一番。
　　黛眉清扫、胭脂轻点，将她仿若天仙的标致脸蛋装扮得更加教人移不开眼，再加上她身上一袭若隐若现的宽袖大襦衫，教人免不了地将双眼往她雪白的酥胸方向瞧，这摆明了她是要色诱……
　　他可真的没猜到她会用上这一招，何必这么费心呢?
　　事实上，尽管他真的教她给引诱了，那又如何?那又不代表他从此以后便是她的人，而且还得听从她任何差遣。
　　遂她这么做，只会让她显得更加愚蠢。
　　唉!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说不准一个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皆像她这般任性，一心只想要得到她想要的东西，更可恶的是，她还不是因为喜欢他而这么做，而是纯粹想掌权罢了，或者是想跟另一个人争夺罢了。
　　啐!真教人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是好，就盼望她的性子能稍稍收敛一些，要不，说不准哪天他会气极而休妻。
　　"相公，这儿坐。"
　　见他一踏进房门，直往她身上瞧，她不免有点赧然地请他在旁坐下，激滟的水眸自浓密如扇的长睫里偷觑着他的反应。
　　"嗯。"云驭穹偏是挑了她对面的位子坐下。
　　"你……"舒瑟臻微拧起眉，瞪着他在对面的位子坐下。
　　"我不是要你在这儿坐下吗?为何要坐得那么远?"
　　她都已经退让到这种地步了，他竟然这么不领情!
　　每日皆可见着他将那个狐狸精当成宝贝般地搂在怀里，怎么现下不过是要他靠近一些，他也不肯?
　　难道她会比那个狐狸精丑吗?
　　"我想坐这儿，不成吗?"他只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睐着她。
　　瞧，她的眉头一皱，眼看就快要翻脸了……也好，早点翻脸，好让他结束这场饭局。
　　想要在他面前扮贤惠?唉!他已经被骗了两回，倘若这一回再上当，也只能怪自己愚蠢至极，再外加打个匾额，上头提上"至愚极蠢"四个木字，警惕自己绝对不能再犯。
　　"当然……"她火恼的咆哮方要出口，却突地想起瑞喜的殷殷教诲，硬生生地吞下已喷上喉头的火，软着声道："可以……相公想坐哪便坐哪。"
　　"哦?"他微诧地挑起眉。
　　怪了，她方才明明就要发火了，怎么却又……有趣，他倒想要瞧瞧她到底能够忍到什么时候。
　　"相公，先喝杯酒。"舒瑟臻赶忙替他斟了杯酒。
　　忍耐、忍耐，这可是瑞喜能够献上的最后一计了，倘若连这一回都搞砸的话，往后可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那狐狸精赖在府里不走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一回非忍不可。
　　"我不想喝。"云驭穹冷眼睇着她特地斟上的酒。
　　哼!才一个酒杯，这岂不是显示只有他一个人喝吗?天晓得她在里头胡乱加上了什么东西?        ，
　　"是你自己说的。"
　　"我喝给你看。"话落，她起身捧起他的酒杯一饮而尽，随后在他身边落座，难受地睇着他。"倘若真的有毒的话，我敢这么喝吗?"
　　云驭穹笑而不语，心里却暗自想着，说不准她老早便已先吃下解药了呢。
　　猜不出他勾笑的涵义，她有些烦躁地又斟上一杯酒，搁在他的面前，再抬眼睇着他道："相公还在生我的气?"
　　可恶，这酒好辣、好涩，难喝透了，仿若是一团火烧在她的胸口，不知怎地，烧得她的头有些晕……
　　"不敢。"他别开眼，努力地漠视她秋水莹莹、潋滟勾魂的眼。
　　其实他大抵也猜到水仙定是跑进她房里对她挑衅，而水仙这姑娘也实在太放肆了些，可最不应该的还是她，不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都不该搬出她的大小姐脾气对人动手动脚，甚至还踹着水仙的肚子，这实在是太荒唐了。
　　幸好她肚子里真的没有娃儿，不至于酿成什么大祸，但她肚子里若真的有了娃儿，她那一脚踹下，后果该要怎么收拾?
　　她那性子，到底有谁受得住?她的性子再不改，迟早会酿出祸事。
　　"你为什么老是这样说话?"她扁起嘴，拧深了柳眉，一股火直烧上脑门，教她脑袋里是一片空白，忘了瑞喜先前到底是跟她叮嘱了什么，直觉得很想要敲醒他。"那个女人根本只是为了要进云府才随便找了个借口，为什么你会看不出来?而且她还欺负我，跑到我跟前耀武扬威，你要我怎么吞得下这口气？"她说着说着，整个人往他怀里倒下，烧烫的粉脸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听见他乍然急跳的心跳声。
　　"你的心跳得好快……"她微醺地道。
　　她不知道是怎么着，总觉得整个人轻飘飘、晕陶陶的，先前瑞喜同她说的话全都忘了，也不记得她现下到底是要做什么，只是觉得就这样偎在他的怀里，好舒服。
　　"也不想想是谁造成的……"云驭穹低声嘟哝着，随即将她拉离。"坐好，你这是怎么着?不过是喝了一杯酒罢了，该不会就这样醉了吧?"
　　该死，她柔软的身躯在他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倒在他怀里，刹那之间仿若激进出一阵电流，直杀向他的胸口，仿若是万蚁钻动般教他难以抵挡。        ．
　　"我又没有喝过酒……"她扁起嘴，一副恼怒得快要发火般地瞪着他。"你为什么要推开我?难道你真的那么讨厌我?你真的比较喜欢那个狐狸精吗?你告诉我，她到底是哪里比我好?我又不比她差，我……"
　　话到一半，她的脑袋是一片模糊不清，压根儿忘了平日埋怨的到底是什么，只是想要再趴上他的身躯。
　　云驭穹敛眼瞅着她，不由得摇了摇头。"你醉了。"不过是一杯酒，也能醉?还是这酒里头真的掺了什么东西?
　　"我没有醉!"她生气地吼着，往他身上一冲。
　　他躲避不及，教她狠狠地撞个倒栽葱，狼狈地倒在地上，吃痛地低吟着。"你在做什么啊……"
　　她现下是耐心尽失，准备来个谋杀亲夫不成?
　　他吃痛地抚着自己的后脑勺，却见她从他的怀里爬起，一双略嫌无神却又仿若带着哀愁的大眼直睇着他o
　　"怎么着?"现下又怎么着?撞也被撞了，疼也疼了，她还想怎么着?
　　舒瑟臻默不作声，只拿一双勾魂的水眸瞅着他，突地愈靠愈近，直到她的唇贴覆上他的……
　　云驭穹蓦地瞪大眼，不敢置信她居然献吻。
　　"等等……"
　　他的唇方启，她的丁香小舌瞬地钻人其中，青涩而笨拙地挑诱着他，逗着他的舌尖，像道焚人的烈火直烧向他的心头，仿若快要震撼了他的魂魄般地教他身不由己地想要给予反应。
　　"你……"可恶，他真的没料到她居然会恁地大胆。
　　他早猜到她打算色诱，可没料到她会这么主动，教他毫无防备地被她挑起欲念。
　　可他怎能就这样着了她的道?
　　虽说她是他的妻子，他要得理所当然，但他偏偏不想如了她的意。
　　"你不想要我?"
　　舒瑟臻不解地敛眼瞅着他，黑白分明的大眼里有几分不解和沮丧，还掺着淡淡的哀愁，教他为之撼动。
　　"不是……"云驭穹低嘎地道。
　　谁说他不想要她?他想得心都发痛，浑身难受极了，然而……他得忍，忍人所不能忍，在她收敛性子之前，他绝对不碰她，不让她误以为他碰了她，便是他已经原谅了她的暴行。
　　"那你是讨厌我?"她低喃的嗓音里隐约带着啜泣声。
　　"这……"说讨厌，似乎又没到那种程度……倘若她的性子能够稍稍收敛一下，其实，她也不是恁地惹人厌恶，再者……他并不讨厌她，若是真的厌恶，他才不会笨得再三被她欺骗，是不?
　　说穿了，他也是希冀她好，倘若她的性子能好一些，当然是好事一桩，可事实上，她的个性跟暴君没两样，要他如何消受?
　　"你真的讨厌我?"她的嗓音一尖，泪水蕴满了眸底。
　　"我没这么说。"至少他没真正地说出口，是不?
　　"那到底是如何呢?"她缓缓地趴在他的胸膛上，纤白玉指在他的胸膛上轻点着。
　　就这样趴着，感觉上，两个人似乎亲近多了，亲近得好像再也没有人可以介入其中，然而这却是她强求而得的，不像水仙，根本不需要自己要求，他便会自动将她搂在怀里……
　　为什么?她到底是哪里比她差?
　　难道真如瑞喜说的，是因为她的脾气太差?
　　可他为何不说?倘若他说，只要他肯说，她可以改、愿意改，然而他却从不曾说过，她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够让他愿意回头多瞧她一眼，不要老是将她推出门外，不要老是不让她亲近。
　　"这……"该死，她是打算不放过他了，是不?
　　要他如何抗拒?仿若柔若无骨的身子就趴覆在他身躯上头，小手更是不安分地在他身上磨磨蹭蹭着，加上这一张倾国倾城的美颜，淡覆着哀愁和埋怨，要他如何抗拒得了?
　　舒瑟臻傻愣地睐着他坐起身，任由他轻柔地将她抱到一旁。
　　"我吃不下，我先回房了。"他粗嘎地道。
　　倘若再不走，他可真的无法控制自己了。
　　打定主意，他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压根儿不管她呆若木鸡地愣坐在地上，然手方要推开门，却蓦地发现推不开门。
　　"这是怎么着?"云驭穹微恼地回头睐着她。
　　舒瑟臻眨了眨眼，有些恍惚地睐着他，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瑞喜肯定是猜到她居然连这么简单的色诱都做不到，遂在外头拿着东西挡着门吧!然而不是她没放下姿态，而是他根本就不要她……
　　"我不知道。"她执拗地道。
　　"你这是怎么着?倘若我不碰你的话，你就打算要用这种方式将我囚在这里，要我非碰你的身子不可?你这么做，和外头的花娘有什么分别?亏你还是舒府的千金哩。"他恼道，又指着门板。"你以为这么做，我就没有办法离开了吗?"
　　话落，他抬腿一踹，门板应声而破，连架在门板上的木条也折断在地。
　　怎么会一点长进都没有?居然会蠢到使用这种方式……
　　"不准走!"她突地出声喝道。
　　他没好气地回眼睇着她，"我为什么不能走?"正想着呢，瞧，她的性子依旧没变，先前不过又是在他面前扮柔顺罢了。
　　"你现下要是走了，我就不要你了。"居然拿外头的花娘和她相比……他好可恶，真的好可恶!
　　云驭穹摇了摇头，当她是无药可救了，无情地道："随便你，我也不是非要你不可。"
　　"你！"
　　见他当真直挺挺地走了，她不由得瞪大眼，气得浑身直发颤，嘴里喃喃自语地道："我不要你了、我不要你了，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第十章
　　"夫人不见了?"
　　云驭穹蓦地站起身，仿若忘了身上还黏了个八爪章鱼，任由水仙狼狈地摔跌在地，一径地瞪着眼前的老管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是第三天……"老管事小小声地道。
　　"第三天?'他勃然大怒地吼道："混账东西!都已经是第三天的事了，你今天才告诉我?"
　　无怪乎这几天绕过舒瑟臻的房外，却不见她有任何反应，他还以为她是在同他赌气，蓄意来个视而不见，谁知道她根本就不在房里，不，她根本不在府里，而他居然到了现下才知道!
　　"少爷这几日一直同水仙姑娘在一块儿，而少爷先前也因为少夫人而不敢外出，所以我以为少爷大概是同少夫人不合，八成是要赶少夫人自己离开，遂……"
　　"你以为?你凭什么以为?"不等老管事说完，云驭穹便硬生生地打断他的话。
　　"我……"
　　"我什么我?有没有上舒府打探消息?"混蛋，居然将他蒙在鼓里?
　　他凭什么去揣测他的想法?他就一定猜得准他心里在想什么?倘若猜错了，他负得起责任?
　　"有，少夫人不见的头一夫，我便派人到舒府打探了，然而直到今天，少夫人一直都没有回舒府。"老管事连忙回话。
　　闻言，他不由得一愣。
　　没有回舒府，她能上哪儿?
　　"所以……少爷不用担心舒府会对咱们不利。"老管事讨好地道。
　　云驭穹缓缓地敛眼瞅着他，"你以为我在乎舒府会对我不利吗?"他在乎的岂是这个?倘若只是这么单纯的理由，岂不是皆大欢喜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况且舒府和云府根本就是经营不同的买卖，舒老爷子想要阻断他的生意，也不见得有那般容易，可恶!故意冷落她几天罢了，他千想万想也没想到她真的就这样走了!
　　难道，她那日说的话全都是真的?
　　不要他了……难道她所谓的不要他了，是指她要离开这里吗?她到底是上哪儿去了?
　　"少爷，其实少夫人离开，对咱们而言是好事才是。"
　　"你在胡说什么?"虽说他受不住她的性子，可他从没想过要赶她走，他不过是希冀她可以改改她那性子罢了。
　　"少爷，你不知道，先前少夫人在府里放了不少赏金，只要谁能说出少爷的行踪，便能够领到一两金子，所以你的行踪才会让少夫人掌握得一清二楚……"见他脸色铁青，他的音量愈来愈小。
　　"你倒还有本事在我面前嚼舌根?怪不得她，就怪你们贪财!"原来如此，现下总算是水落石出了。"还杵在那儿做什么，派人分批出去找，倘若找不到少夫人的下落，你们也不用回来了!"
　　气死他了!出卖他的竟是他府里的人，证明他当初的怀疑一点也没有错，根本就不是他的错觉。
　　"怎么，你还在这里?"云驭穹嫌恶地睐着她。
　　"咦?"水仙一头雾水。
　　"回春秋阁，回任何地方去，云府不留人。"撂下这句话，他随即差人看着她，便急忙外出。
　　当初留下她，不过是想要利用她来激舒瑟臻，如今她人都不见了，他还留下她做什么?
　　该死，她到底上哪儿去了?
　　不在云府，又没回舒府，她到底还能够上哪儿?
　　云驭穹踏出云府，走在繁华的马行街上，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找她，他哪里知道要上哪儿找她?
　　他原是想要先到舒府一趟的，可想了又想，便觉得不妥。
　　倘若她真的没回舒府，他贸然前往舒府，到时候岂不是让岳丈知晓这件事，无端端地再掀起不必要的麻烦?
　　可若不往舒府走一趟，他根本不知道得上哪儿去找她?
　　"云少!"
　　正举棋不定的云驭穹蓦地听见背后有人在唤他，一回头见着的竟是多日未见的邱商影，不禁暗恼啐了一声。
　　云驭穹想要当作没听见，转头继续走，却被邱商影从后方给攀了上来。
　　"怎么?见着我就要走?"
　　"我忙得很。"一见着他，就知道没什么好事，铁定免不了一阵冷嘲热讽，他现下可没那闲暇听他说。
　　"忙着要去把嫂子给揪回来?"邱商影哂笑道。
　　什么意思?不对……
　　"你知道她在哪儿?"云驭穹一把将他揪住。
　　"你能踏出府，不是因为要去把嫂子给揪回府?难不成是嫂子已经下了特赦的关系?"邱商影自顾自地说，又晃了晃脑。"不对啊，嫂子一直待在聚璋楼，要怎么特赦?肯定是你待在府里也听见外头的一些流言蜚语了，是不?"
　　"聚璋楼?"他突地瞪大眼。&#8226;
　　那不是专养小白脸的地方?她居然上那种地方，她……混蛋!
　　"可不是?打两天前，便有人说，有个少夫人包下聚璋楼，大大方方地住了进去，我一时觉得好奇便去偷瞧，想知道普天之下有哪个女子居然如此惊世骇俗，谁知瞧见之后，发觉那是嫂子，我原本想要通报你一声的，可又怕你不相信，当我是在胡说八道、当我是在挑拨离间，当我……喂!我话还没说完耶，你急着要上哪儿?"
　　邱商影直盯着他快步疾飞的背影，不禁轻叹了一声："聚璋楼不就是舒老爷子开设的?她打小在那儿长大，就算她现下真把那儿包下来，也不算什么啊，啐!急惊风，也不听我把话说完。"
　　他摇了摇头，径自闲散地离去。
　　聚璋楼
　　"滚开！"
　　躺在贵妃椅上，舒瑟臻不容任何人靠近她，若是有人靠得她太近，下场便是落得一句滚开。
　　"小姐，别喝了。"瑞喜想要抢下她手中的酒杯，反倒是被她泼得一身湿。
　　"滚开!"她口齿不清地吼道。
　　呜呜，谁都不准阻止她喝酒……她要喝，喝得头晕晕的、浑身酥麻，只要眼睛一合便能够睡着，还可以顺便忘掉他那张可恶的脸。
　　呜呜，他居然没来找她，就连爹都派人过来探问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为何唯独不见他来?他真的不想理睬她吗?还是……还是他根本就不知道她离开云府了?不会吧?
　　府里一口气少了两个人，他应该会知道的，要不，老管事也会知道啊，再者，他天天带着狐狸精到她房前晃来晃去，也应该会发现她不在，既然如此，他为何不来找她?
　　"小姐，你别生气嘛，倘若你想要回云府的话……"
　　"谁说我要回云府?"舒瑟臻怒声吼道。
　　"可……"不是吗?
　　倘若不是想要回云府，又何必像只刺猬般地不容任何人靠近?唉!说穿了，小姐现下不过是为了当初一时的意气用事，而找不到台阶下发火罢了。
　　"我不回去、不回去!"她执拗地吼道。
　　"唉……"瑞喜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往外走，打算换下一身被泼湿的衣裳。
　　她一踏出园子，便听见大门那头传来古怪的争吵声，不禁狐疑地往大门走去，惊见，
　　"瑞喜?"被拦在门口外的云驭穹见着她喜笑颜开，"你家小姐是不是在里头?"
　　"呃……"她赶紧走向前，要一千人放开他。"姑爷，我带你到里头去。"
　　她随即领着他走到里头，然而门方开，一只酒壶随即迎面飞来，瑞喜习以为常地蹲下身子闪避，酒壶不偏不倚地砸在云驭穹的胸膛上。
　　"姑爷！"糟了，她忘了他……
　　云驭穹微愣地抬手轻拭去溅泼在身上的酒，微恼地踏进门内，还没来得及开口骂人，便见舒瑟臻躺在贵妃椅上，一身宽袖大儒衫若隐若现地露出一双姣美的长腿，而身旁有四、五个清秀男子正服侍着她。
　　"这是怎么着?"他咬牙切齿地道。
　　她现下是怎么着?把这儿当成自己房里，把那群人当成是伺候她的小白脸了不成?她眼里到底还有没有他这个相公的存在?
　　舒瑟臻眨了眨眼，"哼!你长得很像我那个混蛋相公……"她略爬起身，有些口齿不清地道，无神的大眼直瞪着他。
　　"你瞧清楚，我就是你那个混蛋相公！"他怒瞪着她魅惑众生的醉态，一阵怒火在胸口里闷烧。"你这是怎么着?忘了自己已经出阁了不成?居然如此大方地住进这种地方，你到底是要怎么整治我，非要将我的面子丢到地上践踏，让京城里的人窝在一起耻笑我不成?"
　　混账!他的妻子居然当着他的面跟一群男人瞎混在一块儿，她太可恶了，居然拿这种方式报复他!
　　"你……"舒瑟臻眯起眼想要瞧得清楚些，然而眼前却模糊一片，她有些傻气地嗫嚅道："我瞧不清楚……哼!我才不管你是谁，横竖你给我滚!"
　　管他是谁，没她的允许，谁都不准踏进这里。
　　"你叫我滚?"云驭穹瞠大眼。
　　是他听错还是她说错?
　　他恼怒地向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将她扯起，硬是拖进自己怀里，怒不可遏地瞪着里头一干男子。
　　混账!方才坐在贵妃椅边的那个男人还碰着了她的腿，然而，一切的始作俑者还是她一他怒瞪着在自己怀里站不稳脚步的她。
　　"你是谁……谁说你可以这样搂着我……"舒瑟臻挣扎着，却推拒不了。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搂着你?"他不禁怒喊，死命地抱紧她。"那群小白脸都能够随意碰你，我为什么不能?"
　　"谁说他们可以碰我?我打断他们的手脚……"她嘟哝道，却突地柳眉深锁，脸色乍然苍白，身子酸软无力快要滑落地面。        ．
　　"你怎么了?"他猛地蹲下身子，大手轻拍着她苍白的粉脸。"怎么会这么冰凉?"
　　怪了，她方才不是还在叫骂来着?
　　"她刚刚吃了什么东西?"他回头吼道。
　　"酒。"一干人嗫嚅地回道。
　　"酒?"是醉了吗?可……不对啊，就算是喝醉了，也不至于如此吧!
　　"我好难过……"她低喃着，气力一点一滴地消失。
　　感觉她仿若晕厥过去，他不禁轻摇着她的身子。"舒瑟臻?瑟臻?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姑爷?"
　　不管了，他先带她回府里再差大夫过府诊治，真是的，教只会找他麻烦!
　　"她有身孕了?"后院新房里传来云驭穹又惊又喜的鬼叫声。
　　"恭喜云少，不过少夫人的体质弱了些，可不能再让她喝酒，还得要再好好补补身子才成。"大夫轻声道。
　　他怔愣了半晌之后，才缓缓地开口："那不成问题，我差老管事带你到铺子里去抓药，要多少有多少，你尽管吩咐。"真没想到，她居然是有身孕了，这岂不是代表他要当爹了?
　　"那我先告退了。"
　　"慢走。"他送大夫走出门外，不忘差人跟他一块儿去抓药，随即又赶忙回房；一回房便见她一脸苍白地躺在床榻上，一双潋滟水眸稍嫌无神了些。
　　"还很难过吗?"他轻轻地在床榻上坐下，大手轻抚她稍嫌冰凉的脸。
　　舒瑟臻抬眼直睐着他，讶异他突来的温柔，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现下待她好，是因为他知晓她有身孕的关系?还是他或许不是那么厌恶她?
　　虽说她那时痛得几乎快要晕厥，然而她却隐隐约约地听见他失序的心跳声，还有低哑不耐的暴喝声，感觉上，他似乎是挺担心她的，担心她啊，这感觉多甜，自嫁人云府至今，这还是头一回哩。
　　"倘若不是我刚好去找你，这下子，肚里的娃儿还保得住吗?"他没有察觉她的心思，自顾自地道："一个妇道人家逞什么意气，喝什么酒?这回让你吃着了苦头，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假使他一直不知道她已经离府、他没出门去找她、没阴错阳差地遇见商影，他又怎么会知道她在聚璋楼里?
　　如果不知道她在聚璋楼，他又怎么来得及知晓这件事?
　　如今想想，反倒是救他出了一身冷汗，倘若他真的放她在聚璋楼里，可真不知道会落到怎样的下场，非但当不了爹，说不准就连她……
　　她到底打算怎么整治得让他生不如死?
　　拿她自己开玩笑吗?要让他愧疚一辈子吗?她何以如此狠心?
　　如果真让这恶梦成真，要他如何原谅自己?她性子一拗起来，什么都不管，教他伤透了脑筋。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她稍稍收敛性子?
　　云驭穹微恼地蹙起浓眉，敛眼瞅着她，却突地瞧见她泪流满面，他惊诧地瞪大眼，有些不知所措地轻抚着她的脸。
　　"别哭，是不是哪里又疼了?"
　　她摇了摇头，蓄满泪水的大眼直睇着他。"你骂我……"她扁紧了唇。
　　又不是她故意要喝酒的，还不都是因为他，倘若不是他故意气她，她今天会落到这种地步?
　　虽说她有错，可有一半也是他害的。
　　"我……"唉，女人真的是水做的，禁不起骂，一被骂便化成了一摊水，那泪水仿若酸酸涩涩地烫在他的心头，教他难过。
　　他都还没论她的罪哩……
　　"如果我现下要是没有身孕，你一定会休妻的，是不?"她低声泣诉。
　　云驭穹不禁发噱，"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只有在被她气得火冒二丈时，嚷着要休妻罢了，再者，既已迎娶入门，岂有随意休妻的道理?
　　倘若他真的要休妻，他也不需要去找她了，是不?
　　"因为你不要我了……"舒瑟臻扁着嘴说得好不辛酸。
　　"我又什么时候说了不要你了?"怎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见她的泪水止不住地狂掉，他手足无措地拉起袖子替她拭泪。
　　"你宁可要那个狐狸精，尽管知道她骗你，你依旧执意要她……我又不比她差，为何你就是不要我?"话到最后，她不禁又激动了起来，一激动起来，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我哪有?我不过是……横竖不是那么一回事，你别胡思乱想了，好生休养，专心地替我生个胖娃便是。"见她骂起人来气虚神乱，他不禁心疼地轻拍着她的胸口，要她别再说了。
　　"呜……我生下孩子以后，你就不会要我了!"她吸吸红通通的鼻子，泪水掉得又凶又猛。"你讨厌我，你总有一天定会休妻……"
　　"我……"这又是哪门子的说法?"我何时说过我讨厌你来着?倘若你别胡乱地发脾气，莫名其妙地花钱如流水，别让我在友人面前失了面子，我又怎么会……"
　　话到一半，见她泪水掉得更凶，他不禁又噤口。
　　"还不都是你害的，倘若不是因为你，我又怎么会这么做?"她抽抽噎噎地道。
　　"我害的?"云驭穹挑高眉。
　　"人家只是希冀你可以多留点时间陪我，可你却……况且，是你自己答应我，绝对不会弃我于不顾的，但是你却天天上妓院。"
　　"男人在外，为了做生意买卖的，难免有些交际应酬。"况且，他可是相当有原则的。"你总不能为了要控制我而逼我硬要允诺这些，再者，我也没有太冷落你啊。"
　　"还说没有冷落?我夜夜独守空闺，一想到你待在妓院轻薄那些花娘，我就心痛如绞……我就恨不得将那些花娘全都赶出京城!"她气虚地吼了一声。
　　"你瞧瞧，你的脾气说来就来。"身子都虚弱成这样了，她的脾气还是这么冲。
　　"我的相公天天都上妓院，难道我不能吃味、不能嫉妒?"她声泪俱下地骂道，蓄满泪水的眼眸直瞪着他。
　　仿若是一阵雷狠狠地打在他的心坎上，有些刺、有些麻，然而还带着暖意……
　　"嫉妒?"他傻笑地问道。
　　他从没想过会是这种结果，但她若是因为嫉妒而做了这些事，倒还教他比较释怀一些；虽说嫉妒是犯了七出罪名之一，但他觉得尚可接受，只因这代表着她对他有相当程度上的在意。嗯，这感觉……还不差。
　　"我不能吗?打你一年前在街上救了我之后，我便对你念念不忘，可你却不记得我了，更可恶的是，你居然在洞房花烛夜时，抱着我喊着水仙那狐狸精的名字，你好过分!"她字字句句泣诉着他的罪行。
　　"嗄?我在一年前救过你?"何时发生的事?
　　"嗯。"
　　"我抱着你叫水仙的名字?"
　　"嗯。"她的嘴都扁了起来。
　　"可我根本不知道水仙是谁，我怎么可能叫她的名字?"
　　他八成是说了什么梦话，水仙也是花名，说不准他是在说花名啊!
　　"胡说，你明明信了她的鬼话，你还说不知道她是谁?"她还记得他那时候还因为水仙而骂她。
　　"我连我在一年前救过你的事都不记得，我哪里会记得她是谁?"他顿了顿，撇了撇嘴道："况且我会决定留下她，只不过是想要利用她激激你，看你是不是能容忍她，继而稍稍改改性子……不过，我已经把她赶出去了。"
　　话落，他随即认命地合上眼；这下子，她肯定又要大发雷霆了，不过，她会生气也无可厚非，毕竟他做得太过火了，说穿了，也是因为自己有些恼羞成怒所致。
　　然而，等了半晌，却没听见她有半点声响，他不由得张开眼，发觉她一双凝水秋眸直睐着他，却没有动怒。
　　"怎么了?"该不会是气过头了吧?
　　哎呀，方才大夫还说要她好生休息，更不能让她动怒、动气，真不该在这当头谈起这件事。
　　"那……你讨厌我吗?"舒瑟臻颤巍巍地问道。
　　云驭穹微愣地睐着她，"怎么会讨厌?"他不记得自己曾经说过这种话。
　　"真的?"仿若是松了一口气，泪水在她勾起笑的瞬间再次夺眶而出。
　　他不禁有点赧然地搔了搔头，"从我第一眼见到你，便觉得自己简直是挖到宝了，此生有幸迎娶你为妻……你很美的，就算是大内后宫的嫔妃也不见得比得上你，再者，第一眼的感觉，便觉得你坐得极为挺直，姿态端庄，那时我便打定主意，这一辈子唯有你是我的妻，我也不再纳妾，我……"
　　他自顾自地说着，话到一半却突地发觉她拉起被子遮住自己的脸，他不解地伸手拉下她的被子。
　　"你不信啊?"他轻问着，却突地发觉方才还苍白的粉脸如今却缀满了红晕，一双激滟的水眸居然不敢正视他。"怎么了?"
　　难不成她是羞赧?
　　"没有……"舒瑟臻小小声地道，心跳如擂鼓。
　　"没有?"云驭穹微挑起眉，整个人几乎都趴伏在她身上。
　　"说啊，我说了这一番话，教你感劝、教你羞赧得无言以对?"
　　"没有。"她倔强地别过眼，就是不敢直视他，然而他如此接近她……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真的没有?"他的唇凑得相当接近，有意无意地轻抚过她的。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她突地怒喝一声，还不断地以齿轻咬着有些发痒的唇瓣。"你走开!"
　　"我偏不。"他笑得很坏。
　　难得可以瞧见她这般羞怯的模样，他岂能就这样放过?
　　"我要生气了。"她娇嗔道，粉拳紧握着。
　　"你生气了?"
　　"我真的生气了。"她不忘再重申一回。
　　"我就不信你……啊!"狼狈的尖叫声之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你好狠的心啊!"
　　她居然揍他?她居然出拳揍他?而且还抬腿踹他……还正中红心。
　　舒瑟臻连忙趴伏到床畔，"你没事吧?谁要你一直逗我，我一时……"
　　"我要休妻……"他无力地躺在地上。
　　"不准，你说了不会休妻的，你还发过誓，要是弃我于不顾，会过得生不如死！"像是怕他忘了，她赶忙再提醒他一回。
　　"我……"还好她已经有身孕了，要不，这下他岂不是要绝后了?
　　"相公，你没事吧?"见他双眼一合，她不禁心急地吼道："瑞喜，叫大夫回来!"
　　鸣呜!他真的要容忍她吗?败金、嫉妒、蛮横、任性、凶狠……有她相伴，他能够活到老吗?呜呜……
　　【全文完】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