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更多内容等着你。
本站所有资源全部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序
　　又是新的开始　　丹菁
　　新气象，新系列。
　　依旧不脱卧龙坡……呵呵，手上现成的角儿，要丹菁怎么舍弃？
　　只是，形态有着些许的不同。
　　总觉得已经好久不曾写过宫闱斗争的剧情，于是乎，手便痒了起来；不过，似乎在这一本里头着墨的并不是太多。
　　这好像已经成了习惯了，每个新系列的前锋，总是会有些离题，相信熟悉丹菁的看倌，应该不会太意外。
　　既然不会太意外，那么就继续期待下一本。（近来似乎越来越不负责任了？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那么，就此打住吧！
　　
　　楔子
　　夜黑如墨。
　　皎洁的月被层层乌云掩去，全然透不出半点光亮，疾劲的寒风强劲地刮送着，合该灯灿如昼的京城显得有些寂寥，就连销魂窝里的丝竹声也不若以往那般响彻云霄；满城繁华彷若教今晚的寒冷给冻住了似的，街上连半个人影也没瞧见。
　　不过，离大内宫城约莫三条街外的将军府，里头却是歌舞升平，灯火辉煌。
　　「段綦，今儿个可是不醉不归。」
　　坐在正位上头的男人左拥右抱，身旁的美人笑得花枝乱颤，他则笑得张狂，不可一世。
　　「多谢都督。」段綦坐在一旁，意兴阑珊地睇着眼前的美酒佳肴，就连正在厅上翩翩起舞的姑娘，也难以勾起他的目光。
　　只见他敛下眼，数种情绪不着痕迹地隐没在眼睫底下。
　　柳道生见状，伸手挥退满厅的花娘乐师，瞬间，大厅上只剩下他和段綦。
　　「段綦。」柳道生轻唤一声。
　　「草民在。」
　　「关于我上回同你提起的事，你可有什么应对之策？」柳道生状似不在意地拿起西域的琉璃杯赏玩着。
　　「草民心里有个想法，只是不知道妥不妥？」早就知道今儿个都督特地摆筵，绝对是为了这一桩事。
　　「说来听听。」
　　段綦沉吟了一会儿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若是派出有武功底子的美人以色相诱，也许有机可乘。」
　　「但是，我家主子可没说非要他们的命不可。」柳道生一口呷尽酒。
　　「一切遵照都督的指示。」
　　「哦？」呷尽了酒，柳道生依旧把玩着晶莹剔透的琉璃杯，「不过，要上哪儿找有武功底子又机伶的美人呢？」
　　「草民有几个妹妹藏在深闺，不是草民自夸，几个妹妹的长相，不敢自诩国色天香，但绝对不是什么庸脂俗粉，个个皆是才貌双全；再者，她们三人的武功底子皆不弱，脑袋又够机伶，知分寸懂进退，托以重负应该无虞。」
　　「怎么你有这等姿色的妹子却从不曾引见？」柳道生勾起邪魅的笑意。
　　闻言，段綦不禁苦笑。
　　「虽是不曾引见，可东宫太子也是识得的，这一回若不是为了东宫太子，草民也不想出此下策，毕竟这一路走去，不见得有回头路可走。」
　　「那倒是，这宫闱斗争，可真是一桩麻烦事，但我也推却不了，毕竟我能有今日的成就，也是主子给的，主子要我这么做，我也没法子说不。」柳道生轻勾起笑。「你可真舍得将你的妹子给献出来？」
　　「这也是为了一表草民的忠心。」
　　段家经商起家，历经三代，产业几乎遍布全国，而能有如此丰功伟业，宫里的助力是少不了的。
　　正因为如此，和宫内结下了不解之缘，只怕在这当头想抽身而退，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虽说东宫太子文武双全，征战杀伐屡建奇功，肚子里也有几分教人惊艳的文采，为人又教厚良善，颇念旧情，但毕竟伴君如伴虎，天晓得他段家会不会成为下一个遭到杀头的一门？
　　这一桩，该是最后一桩了。
　　从此而后，他可以不用再以商人之态介入宫闱之中。
　　「你家妹子这一去，若是落得清白不保，还算是小事；若是东窗事发，不幸连命也给赔了，说不定连全尸都没有……」说到此，柳道生不禁顿了顿。
　　「那也是她们的命。」早该要料到有这么一天的，是不？
　　他也只能期盼东宫太子口中预谋叛乱的王爷们并非嗜血之辈。
　　「既然你已有如此打算，那么我会派人暗中保护着，至少会保住她们的小命。」瞧段綦面露喜色，柳道生不禁又道：「放心吧，主子并不是非要他们的命不可，充其量不过是要你的妹子去探探内情，也许去借点东西回来；若是她们的手法够细腻，想要全身而退，绝对不难。」
　　「都督说的是。」他也是这么想，才会狠下心要自家妹子出马。「也希望都督记得当初答应草民的事。」
　　若是能够不负所托，都督便要上奏东宫太子，让他远离京城避灾祸，希望他不会出尔反尔。
　　「当然。」
　　「多谢都督。」
　　「至于如何安排她们进王爷府一事，主子早已有计，至于要同他们借什么玩意儿，就得要问问主子才知道了。」
　　「草民明白了。」接下来，也只能端看妹子们如何巧计过关了。
　　　　第一章
　　兴王府
　　自朱红大门通至大厅的所有四方石板径上皆悬挂大红灯笼，整个王府张灯结彩，灿亮如昼，彷若有什么喜事。
　　然而，里头却不见宾客，只见王府主子正坐在大厅上呷酒。
　　朱见暖坐在主位上头，只手托腮，敛下长睫掩去眸底高深莫测的目光，看似惬意自在，却又彷佛正在暗忖什么，阴沉的脸上全无半点喜色。
　　大厅西方的通道走来一道身影，只见他快步走向朱见暖。
　　「王爷。」
　　「事都办好了？」低沉的嗓音彷若裹上磁粉般好听。
　　「全都办妥了。」
　　「那女人有什么表情？」他冷哂着，细长的美眸蕴藏着戏谑的笑意。
　　「不见她有什么表情。」
　　「哦？」如此镇静？
　　「王爷，东宫太子特地赐来的侍妾，还是小心为妙，听说睿献王和豫王那儿也都收了一位侍妾，依小的所见，其中必定有诈。」
　　「可不是？东宫太子能安什么好心眼！」朱见暖冷冷讥讽着。
　　「王爷既然知道，又为何要安排那侍妾住进兰苑？直接遣她回去不就得了？」
　　穿云不解地睇着他。
　　朱见暖轻勾起邪魅的笑，俊美无俦的脸上有一股慑人的妖治。
　　「穿云，你说，一个女子能有什么作用？本王会收下她，是不想惹东宫太子起疑；随便找个破乱院落安置她，是打算任她自生自灭……不过，既是东宫太子派来的人，若说没有企图，那可说不过去，她定会找机会缠上本王，届时本王再随便安个罪名，将她的尸体送回东宫不就得了？」
　　「原来如此。」穿云低声道。
　　「你以为本王毫无应对之策吗？」
　　东宫太子的肚子里有什么心眼，他会不知道？若真不知道，可就枉为同父同母所生的孪生子了。
　　进到里头，再打开主子给的锦囊，依指令行事，若是遇着处理不了的麻烦，便打开我给的锦囊，里头会教妳怎么做……
　　夜深沉，段青被人带入兴王府后院最里头的小院落后，一行人随即离开，剎那间整个小院落寂静无声，只能隐约听见烛泪滑落的细微声响。
　　段青走近窗棂，推开窗子，蓦地发觉窗脚断了一只，窗子若是硬推出去，便会歪斜。
　　见状，她不禁摇头轻笑，回身往窗边的卧榻一坐，还未坐安稳，便感觉一层灰尘扑脸。
　　「呵呵，这儿真的是兴王府的后院吗？」段青不禁轻笑自问。
　　若说是柴房，还算是抬举了呢。
　　环顾四周，打量这往后要待上一阵子的房间，她不禁笑得眼都弯了，轻沾脂粉的美颜百媚丛生。
　　柳眉搭上潋滟水眸，鼻若悬胆，唇若杏菱，精致的五官镶在粉嫩的瓜子脸上，活脱脱是个美人胚子；而唇角轻勾出来的淡淡笑纹，显示她是个爱笑之人，举止轻缓优雅，更可看出她性子温和。
　　如今来到兴王府，面对这间破宅陋房，她依旧一派优闲。
　　拿起手绢轻拍着卧榻上头的灰尘，随即自怀里取出两个锦囊。
　　她先打开主子给的锦囊，里头有一张手书，张开一瞧，上头只提了苍劲有力的两个大字──
　　借子。
　　这是怎么着？
　　借子？子嗣能借吗？
　　据她所知，八皇子兴王尚未有子嗣，要她上哪儿借去？
　　沉吟了下，她蓦地恍然大悟，难道所谓的借子，是要她赔上清白，怀了兴王的子嗣？
　　这命令会不会太荒唐了些？
　　不是说好了，只是要探探兴王是否有谋逆之心而已，怎么会变成了借子？难不成……东宫太子知道了她的心意，故意出这道难题，硬要强迫她死了这条心？
　　唉，早在八百年前她就死心了，他又何苦在这当头再提醒她一回？
　　真不是什么好差事哪！
　　早知道是这种事，她就不该贸然答应大哥的要求；只是，这种事似乎也由不得她，是不？
　　段家与大内的关系非比寻常，世代皆为大内出财出力，段家彷佛成了大内的影子，当今圣上当年因此成功排除异己登基帝位；如今，当年的戏码再度重演，东宫太子的眼里是容不下半点能够威胁他的人存在。
　　而段家，似乎注定要为东宫太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就算她不想接下这麻烦事，也不容她置喙。
　　尽管有点无奈，清丽的粉颜依旧烦闷不已，她随即又打开另一个锦囊，里头一张纸条，上头只有简洁有力地题上一个大字──
　　逃！
　　见状，她不禁笑弯了眼。
　　大哥也真是太天真了，进了兴王府，她还有后路吗，她还能逃吗？
　　运气好一点，也许可以在这里过着无人理睬、孤独到老的生活；若是差一点，说不准明儿个兴王随便找个罪名便置她于死，她能逃到哪里去？
　　太天真了！
　　接下这命令，踏进兴王府，她早已有所觉悟了。
　　只是，抬眼环顾了四周，她不禁又摇头轻笑，心想，明儿个一早，可有得她忙的了。
　　还不知道能不能借个丫鬟充当帮手呢？
　　轻叹一声，她起身将段綦写给她的纸条凑近烛火，不一会儿纸条便烧个精光，化成灰烬，她轻轻将灰烬一吹，便随风而去。
　　至于东宫太子亲笔的手柬，尽管只是两个字，然而落笔苍劲有力，字形端正，她细心地对折又对折之后，收进了怀里的荷囊里，随即动手清扫床榻，要不就连今晚要窝在哪里都不知道了。
　　一早，段青起身到院落角落的井里取水，也不知道这是一口枯井还是怎么着，教她光是为了打桶水便耗上近一个时辰。
　　她倒也不急，怡然自得的提着半桶水便往房里去，动作俐落地将里头的灰尘拭净；不一会儿的工夫，里头一片窗明几净。
　　说到底，这个院落不过是无人整理罢了，只要稍稍动手打理，倒也是挺素雅的，至于外头的庭院……
　　走到外头，她瞇眼睇着石板空地旁的花园，里头倒也有不少的花树小草，只是看起来像是快要枯死了一般，不过她徐步走近，仔细地瞧着，才发觉那一簇簇不起眼的草堆，竟是草兰。
　　不只，里头还有多种兰花，只是没好好整理，才会令人觉得荒芜。
　　反正，她现下待在这儿，就跟被打进冷宫没两样，与其要她闷死，她宁可找点事做。
　　想着，她随即抽出一条手绢，将一头长发扎起，顺便将袖子挽起，将裙襬撩起，随即蹲在地上拔除野草，又忙着浇水，一会儿又从后头的水房里搜出一把缺角的剪子跳到树上，修剪枯芽。修剪完又跃到旁边一棵，忙得不亦乐乎。
　　一个上午，她就这样飞来飞去、跳来跳去，直到──
　　「就是这里？」
　　「是的，主子，这里就是兰苑。」
　　「兰苑？」走在前头的女子，一头金步摇在暖暖日头底下闪闪发亮，一身精美的华服，更象征她尊贵的身分。「压根儿不见半朵兰花，这里会是兰苑？」
　　「说穿了，这里已经荒废好几年了，打从我进王府前便无人在这儿住过，更无人打理，王爷好似打算放任它荒凉，却不知道怎么搞的，这一回竟让入府的侍妾给住进兰苑来了。」
　　「哦？」蕙心微挑起眉，漂亮的美眸轻扫简陋的院落。「她人呢？」
　　「不晓得。」跟在她身旁的小丫鬟眼色好得很，知晓该要怎么应对，讨主子欢心。「听说，王爷并没有派丫鬟服侍她。」
　　「是吗？」
　　「由此看来，王爷对东宫太子送来的这位侍妾没半点好感，八成是她长得很丑。」小丫鬟蜜儿狗腿地说着。
　　「嗯哼。」蕙心漫不经心地应了声，随即走到兰苑主屋的石阶前。「蜜儿，妳进去里头瞧瞧。」
　　「是。」蜜儿随即快步进入里头。
　　蕙心环顾这个看似荒废已久的院落，心里不禁暗暗掂量着。
　　尽管王爷府内侍妾不少，但并不代表王爷爱好女色，他唯一偏宠的只有她，若不是她身分低微，早已被扶正当上王妃了。
　　如今瞧这简陋的院落，王爷非但没差人先行打理一番，就连个下人都不肯派给这位新进门的侍妾，看来……她的疑虑是多余的。
　　「主子，里头没人，只有简单的细软。」
　　「人会上哪去了？」
　　总不可能自个儿离开王爷府吧？若是她自愿要走，她倒是乐在其中，只是王爷府哪里是由得人来去自如的地方？
　　蕙心正蹙眉思忖着，突见前方林子里飘下一道白影，教她不由得瞠圆眼，再仔细瞇眼一瞧，发觉那道白影是个人，而且正朝她徐步走来。
　　「真是对不住，我在里头忙着，不知道有人来了。」
　　段青一派优闲，拎着剪子、提着桶子向她们打招呼，随即绕过她们两人，走到院落角落里的井边汲水。
　　蕙心不解地瞪着她一身简单的布衣，还有扎在头上的手绢，她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个乡野村姑。
　　她会是甫进王爷府的侍妾？
　　「不知道如何称呼姑娘？」桶子丢进井里，得要再等上好一会儿，段青索性踅回，走到两人跟前。
　　蕙心睇着眼前的素脸，不禁轻扬起胜利的笑容。「妳就是东宫太子送来的侍妾？」
　　「正是。」
　　面对她带有嘲讽意味的笑容，段青倒也不以为意。
　　「我是后院的主子，所有院落的侍妾都得听我的吩咐，妳可以唤我一声『蕙夫人』。」蕙心不禁摇了摇头。「若是哪日有幸得王爷的恩宠，记得别太过恃宠而骄，不过依我看，妳倒是难以受宠。」
　　看来她真是多虑了。
　　「可不是吗？」段青也笑得开怀。
　　她原本也没打算要争宠，她不过是依令前来，只不过先前说的命令和后头再接到的锦囊内容，却是有所出入。
　　瞧她笑得毫无心眼，蕙心不由得微瞇起眼。
　　她是真的毫无心眼，还是笑里藏刀？
　　「妳不想得王爷的宠吗？」她小心翼翼地问着。
　　段青瞧了她一眼，笑而不答，赶忙又跑到井边，汲了一桶水。
　　蕙心随即跟上。「我先警告妳，别以为扮天真，我真的会信妳一点心眼都没有，在这王府后院里头，妳得小心一点，要是漫不经心地度日，妳早晚连自个儿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段青拉上一桶水，一脸无所谓地笑了笑。「段青明白也知分寸，多谢蕙夫人提醒。」
　　唉，这种事还真是教人受不住，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个儿会遇上这等事；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其余的，她没多想。
　　对了，蕙夫人既是管后院，那就表示她最受宠了；换言之，受宠者较容易有身孕，最有可能替兴王留下子嗣。若她真的有了子嗣，那么，她只要等着蕙夫人生下子嗣，再将子嗣带走，不就得了？
　　「蕙夫人请宽心，段青毫无争宠之心，还盼蕙夫人赶紧替王爷生下子嗣。」她由衷地道。
　　闻言，蕙心不由得一愣，不懂她说的是真是假，但瞧她的笑脸……
　　「妳明白分寸就好。」她越是笑得心无城府，看在她的眼里更觉嫌恶，于是她别开眼，轻唤了声：「蜜儿，咱们回去了。」
　　「是。」
　　段青目送着主仆两人离开，却蓦地想到肚子有点饿了，瞧瞧天色，还真是不早了，连忙唤住她们：「蕙夫人，请问我要上哪儿用膳？」
　　闻言，蕙心顿住脚步，回头睇着她，问道：「没人给妳送早膳？」
　　「是啊。」她轻笑，倒也不怎么在意。
　　从昨儿个她踏进府里至今，还没见着半个人在她眼前晃过，而她们主仆两人，还是她进兰苑之后，头一回见着的人。
　　蕙心暗忖着：没下人伺候她已经很荒唐了，居然还没人送膳食给她……王爷到底在想些什么？
　　但，既是王爷的决定，她也不能太过干涉。
　　「从这院落拱门出去，往右走到尽头，那里就是厨房。」蕙心简单地解释完，随即带着丫鬟离开。
　　段青偏着头睇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地道：「要我自个儿上厨房弄膳食？」
　　看来要在这里过活，还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这里便是厨房？
　　段青沿着石径走到厨房前，站在门口朝里头一探，瞧着里头像是战场似的，站在大锅前的厨子大声喊着，一旁的人也忙着应和，只听一片嘈杂，菜叶四飞，热闹极了。
　　只是，大伙儿好似都在忙着，她这时若是进去，会不会太打扰他们了？
　　正犹豫着，身后突然有人推她一把。
　　她踉跄一下才站稳身子，还未来得及回头，便听到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
　　「还杵在这儿做什么？不赶紧进去帮忙，是想要混吃等死不成？」
　　段青蓦地张大眼，想回头解释，却被身后的大娘拎进厨房里。
　　她看起来很像丫鬟吗？
　　正思忖着，大娘雷轰似的吼声再次响起。
　　「赶紧把那些菜洗好，王爷正等着用午膳，后宫的夫人们也在等着，若是迟了一刻钟，我就把妳的皮给剥掉！」
　　段青眨了眨眼，瞧着大娘又往一旁的大锅去，拿起锅瓢动作俐落地又炒又搅，迅速地盛好一盘又一盘的佳肴，不由得难受地咽了咽口水。
　　唉，不知道已经有多久没饿得这么难受了！
　　她以为进王爷府，顶多是被人嫌弃欺负罢了，没想到头一个难关便是饿肚子，真是始料未及啊！
　　早知如此，她要进王爷府之前，就该多带点干粮。
　　「还不动手，妳信不信我把妳的手给剁了！」
　　掌大厨的大娘又大喝一声，段青连忙动手洗菜。
　　也许她应该先同她说一声，她好歹是一院之主，尽管她没有半个丫鬟伺候。
　　不过，倒也无妨，反正她人就在厨房里，待会儿忙完了，应该就有一顿膳食可享用了吧。
　　只是……她真的好饿哪！
　　无奈地收敛心神，段青专心地洗起菜来，这时耳边又传来那位大娘的怒骂声。
　　「搞什么东西？菜都已经摆满了桌，怎么还没赶紧拿去？要是迟了时候，耽误了王爷的筵席，惹王爷不悦，妳们一个个都不好过！」
　　「森大娘，不是咱们不拿，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啊！」一名小丫鬟很委屈地道：「今儿个蕙夫人办赏花宴，一干人手都调到竹阁去了，咱们实在是忙不过来啊。」
　　「啐，在这当头搞这个麻烦，蕙夫人也未免太故意了吧！」明知道王爷今儿个摆筵，她偏偏也选在这个当头捣乱，岂不是要害死她们？
　　心里恼归恼，森大娘还是往厨房里头探去。
　　真是人手不足的话，只好从厨房里派几个过去帮忙，只是通常会调派到厨房的，通常都是貌不惊人……不对，她方才瞧见一个新来的，脸是素了点，但她那一双眼倒还挺漂亮的。
　　她在哪里呢？
　　森大娘快速地扫过里头一回，瞥见在角落洗菜的段青。
　　「喂，就是妳，洗菜的那一个！」
　　闻言，段青不由得一愣，回头睇着森大娘，指了指自个儿。「我？有什么事吗？」
　　「过来。」
　　「哦。」段青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随性地往裙襬一擦。
　　「这儿不用妳忙，妳跟着她端菜上大厅。」
　　「我？」
　　不会吧，她到厨房里只是想要弄顿膳食吃，怎么一下子要她洗菜，一下子又要她端菜上大厅？
　　「难不成要我去？」森大娘没好气地道：「动作不快一点，要是惹恼了王爷，别奢想我会帮妳求饶。」
　　「可是我……」现下表明身分，应该算是合宜吧？
　　「还可是什么？要妳去就快去，砸了筵席妳可担待不起！」森大娘不由分说地推着她去端菜。
　　怎么会这样？段青不禁苦笑地看着端在手上的佳肴，很用力地咽了咽口水，不禁又想到，方才听森大娘说有筵席，这岂不是表示只要她一上大厅，便会见到兴王？
　　他不理她，她还觉得这种日子正怡然自得呢……
　　不过，兴王没见过她，大概也认不出她来，大不了她端上菜再赶紧回厨房，告诉大娘她的身分。
　　对，就这么办吧。
　　　　第二章
　　鸣合厅
　　厅上丝竹声不断，喧闹声震天。
　　朱见暖坐在厅上，左拥右抱，任由一旁的花娘服侍他用膳呷酒，魅眸直瞅着在大厅中央的舞伶，但是眸底却不见兴味。
　　蓦地，只见他将花娘凑在他嘴边的酒杯往旁边一推，压根儿不管酒是否洒了花娘一身，声音不愠不火，却充满不耐地道：「到底是怎么了？菜怎么还未上桌？」
　　一旁的总管赶忙走向前。「马上就来、马上就来。」话落，总管便连滚带爬地往外狂奔而去。
　　「见暖，你在烦躁什么？」一旁的朱又廉冷冷一笑。
　　「我？」朱见暖低声笑着。「有什么能教我烦躁来着？」
　　「若不烦躁，何苦拿小总管开刀？」
　　「是他办事不牢，就连上菜时间都拿捏不好，被骂是应该的。」他一脸不以为意，索性将身旁的花娘推开，大手一挥，要身旁的花娘先行退下。
　　「是吗？」朱又廉不以为意地挑起浓眉。
　　「倒是你，老七给的女人，可教你满意？」
　　「不俗。」
　　「哦？」朱见暖拉长了尾音，又问：「你该不会被一个女人给收买了吧？」
　　「区区一个女人！」朱又廉哂笑。
　　拿东宫太子的江山来收买他，他才会略微考虑一下。
　　「你有所不知了，妖姬是可以祸国殃民的。」朱见暖轻呷一口酒，邪魅的眼微微瞇起。「就如今儿个，平羲就爽了我的约。」
　　「你的意思是说他已经教东宫太子送去的祸水给迷乱了心神？」不过是一夜而已，看来东宫太子送过去的不是妖姬，而是妖精。「你是怕他阵前倒戈？」
　　「天晓得！」朱见暖冷哼一声，眼角余光瞥见几个端菜的丫鬟，使了个眼色，要他打住这个话题。
　　朱又廉默契十足地闭上嘴，极为优雅地拿起薄如蛋壳的青瓷杯赏玩。
　　「王爷，上菜了。」总管汗流浃背地跑来，一一从丫鬟手中接过菜盘，搁在主子和客人面前的桌上。
　　朱见暖不置可否地调开眼，眼角余光瞥见一位面生的丫鬟，瞧她一张素脸，垂落的发辫以手绢盘起，一副下人的打扮，但她的五官却异常的抢眼，尤其是噙在唇角的煦煦笑意。
　　「王爷，这是吉祥九孔螺，这是凤凰展翅，这是……」总管努力地鼓起三寸不烂之舌。
　　然而，朱见暖的心思却不在菜色上头，漆黑如子夜般的魅眸眨也不眨地直瞅着引起他兴味的女子。
　　未沾脂粉的素颜上，潋滟的水眸彷若噙着笑意，浓密如扇的长睫微垂，更加深了眸子的深邃，小巧的鼻、粉嫩的唇，活脱脱是个美人胚子，为何他从未在府里见过她？
　　，再者，她的举止优雅、得体，横看竖看都不像是个寻常姑娘。
　　怪了，是他的错觉吗？为何他觉得她好似在闪避自己？
　　「王爷、睿献王，请尝尝，若是不合口味，小的会交代厨房改进。」总管必恭必敬地道，等着两位主子的回应。
　　「她是谁？」朱见暖沉吟了下，指着那名女子。
　　「嗄？」谁？
　　顺着主子指的方向探去，总管瞧见站在最后头、刻意躲起来的小姑娘。
　　这是谁呀？不是他自夸，府里所有的下人全都由他经手招点，只要见过一眼，他肯定不会忘，名字更是记得一清二楚。
　　「嗯？」朱见暖不耐地睇向总管。
　　「呃……她是……新来的厨娘！」总管斩钉截铁地道。
　　对，没错，因为她是森大娘派来的，肯定是厨娘。
　　只是，他真的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呀，该不会是森大娘私下找来的吧？真是的，也不知会他一声，要是主子问起，岂不是害死他？
　　「哦？她叫什么名字？」
　　「叫……」谁知道啊？总管转过身，瞪着段青，一把将她拉到前头，低声问着：「主子在问妳叫什么名宇，妳是哑巴还是聋子，不会回答吗？」
　　「小青。」段青无奈地回答。
　　是她躲得不够好吗？还是她的打扮有问题？
　　唉，早知道不该端菜上大厅的。
　　「抬起头来。」朱见暖唇角扬起饶富兴味的笑。
　　段青迟迟未动作，可不可以不要？
　　「主子开口，妳敢拿乔？」总管压低声音斥道：「还不赶紧问安？」
　　闻言，段青不禁无奈地搔了搔头，缓缓地欠了欠身。「奴婢见过王爷，王爷圣安。」
　　话落，她缓缓地抬眼朝他探去，双眼蓦地瞠圆，心头怦然狂颤，震得她几乎陕要站不住脚。
　　是他！
　　她紧紧揪住襟口，感觉心跳如擂鼓般，好似快要窜出胸口般地难受，痛楚如翻江倒海而来，教她分不清楚这一份痛楚究竟是从喜悦进生的，还是深藏在心底不愿苏醒的磨难。
　　老天，她没想到会再见到他的，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好端端的，他怎么会来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来做什么？他和兴王不是向来水火不容吗？怎么可能特地跑到兴王的府邸？
　　他来又是为什么？想监视她是否临阵脱逃？
　　「怎么？瞧见本王，迷了妳的心魂了？」朱见暖见状，嘴角轻轻勾起笑意。
　　低沉而冰冷的嗓音传来，教她不由得回神。
　　不对，他不是东宫太子，可是他为什么和他长得这么相似？
　　「妳过来。」他低沉的嗓音带着讪笑。
　　段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向他。
　　「妳叫小青？」他指了指身旁的位子。
　　「是。」她柔顺地坐下。
　　「是新来的厨娘？」他拉起她的手，抚着她纤细如白玉的柔荑，怎么也不相信她会是王府里的厨娘。
　　「是。」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就算是吧。
　　侧眼睇着他微带冷冷笑意的脸，她止不住心底的颤动。
　　太相似的，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兴王和东宫太子是孪生子？
　　「待会儿，妳就陪本王回房吧。」
　　是新来的刺客也好，怎样都好，横竖她就是对了他的味，尤其是方才那一眼，她的神情彷若是寻着了她思慕的人，那神情可骗不了人。
　　而她，浑身上下不染杀气，全身上下皆是破绽，若说她是杀手，那可太丢杀手的脸了。
　　「嗄？」段青不由得瞪大眼。
　　同他回房？难道……
　　不会的吧！她原本是打算要在兰苑待上好一阵子，想办法撮合他跟蕙夫人，让蕙夫人早点有身孕，好让她可以带走子嗣，没想到……啐，早知道她就忍着饿，怎么也不上厨房，这下无事惹上一身腥。
　　「妳敢拂逆本王？」朱见暖微瞇起黑眸。
　　「不敢。」只是没料到竟然这么快便要赔上清白，还是她干脆告诉他，她就是被他冷落的段青，也许这样他就会放过她。
　　但是，若是蕙夫人一直没有子嗣，岂不是要她在兰苑待到天荒地老？
　　她不在乎往后的日子怎么过，但若是在同一个地方待上太久，很闷的。
　　与其如此，她倒不如赌上自己，若是自个儿有了身孕，她便交得了差，也算是完成了东宫太子的使命。
　　「我没料到你竟会对个厨娘有兴致。」一旁的朱又廉似笑非笑地道。
　　「八珍尝久了会失味的，偶尔来点清粥小菜也算是一种调剂。」
　　闻言，朱又廉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先用膳吧。」
　　「焕元，把她带下去好生打扮。」他随意地挥了挥手。
　　「是。」
　　焕元总管领命，不由分说地便拉着段青往外走。
　　临走前，她还不忘频频回头，直睇着那一张曾经教她魂牵梦萦的面容……看来，来到兴王府，真是不如她想象中的那般快活啊。
　　她以为她可以过得无忧无虑，谁知道竟然撞见了梦魇。
　　段青一身精美华服，端坐在主屋内房里头，一双潋滟的水眸四处流转，打量着这间房里头的摆设。
　　处处稀世古玩陈列，不难看出他是个风雅之人，和东宫太子倒有几分相似。
　　思及此，粉嫩的唇不由得勾出漂亮的弧线，笑得有点苦涩。
　　说到相似，那一张脸不就在第一时间，吓得她移不开眼了吗？
　　为何她从不知道兴王和东宫太子是孪生子？
　　这任务到底是谁给的？是大哥的意思，还是东宫太子？到底是什么用意？
　　一旦面对那一张脸，要她保持心如止水那是不可能的事，原本是想要等着兴王的侍妾有孕，偷了初生儿便逃；偏偏事与愿违，如今她就快要落入万劫不复的地狱里了。
　　门扉咿呀一声被推开，余晖洒在一道硕长的身影上，段青仿若石头般无法动弹。
　　朱见暖似鬼魅无声无息地走近她，她没听见声响，只感觉到气息，鼻息之间皆是浓郁的酒香，她光是闻着他身上散发出的酒味就几欲迷醉。
　　她头没抬起，但可以想象遮盖住她的阴影是怎生的模样。
　　「小青，抬起头来。」他粗嗄道。
　　闻言，她浑身打了个颤。
　　为何就连声音也是如此的相似？
　　他到底是兴王，还是东宫太子？
　　段青战栗不止地抬起眼，四目交接的瞬间，椎心的雷殛，彷若透过气流刺入她的双眼，刺痛她的眼，长睫微颤不休，潋滟水眸泛起薄薄的雾气。
　　见状，朱见暖不由得咧开嘴，低声轻笑。
　　「小青丫头，妳倒是挺知晓如何逗本王开心。」话落，他俯身封住她微启的朱唇。
　　好一个楚楚可怜的厨娘、好一个撩人心弦的女人，焕元是老胡涂了，才会将如此诱惑人心的女人给编派到厨房去。
　　要她当厨娘是可惜了些，当他的侍妾倒还说得过去。
　　「青丫头，往后妳就跟在本王身边，厨房就甭去了。」他在唇舌交接的空隙间低吟着。
　　段青微敛水眸，唇舌与他交缠得发疼。
　　她该要如何应对？
　　原本以为，最糟不过是被毁了清白，但如今瞧见他的脸，心里不断响起一个声音，告诫着她，她的清白不该是毁在他的手中，与他太过亲密，只会教她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湖又被撩动起来。
　　她的心好不容易才缝补好，如今若是再受创，她……
　　「青丫头，妳比我想象中要来得可口。」
　　他的呢喃听在她的耳畔彷若是疾风骤雨，教她的心思混乱成泞，身子抖颤，没法子抗拒，只能乖乖地顺从。
　　感觉他湿热的舌舔过她的耳，滑落她的香腮，衣襟不知何时早已大开。
　　她无力地任由他摆布，感觉粗暴的气息喷洒在她如羊脂玉般细致的肌肤上头，身下的贴身衣裤不知何时早已教他褪去，她却无暇抵抗他的放肆，甚至佯装欲擒故纵地挑逗他。
　　光是要阻止体内不断高张的情欲，便教她忙得焦头烂额，哪里还有余力再细思是该抵抗还是挑逗他？
　　该死的任务！她几乎快要忘了自己到底是谁，而眼前的男人又是谁……
　　他粗暴地将她压倒在床榻上头；顿时钗倒簪散，她微遮粉颜的几绺檀发难掩其眼波流转的万种风情，滑落腰间的华服难掩教人血脉偾张的玉体，干涩拔尖的呻吟难掩蚀骨销魂的低泣声；她浑然天成的青涩看在他的眼底，教他几欲发狂。
　　他似雷如电般地占有她，将两人融入紧密无空隙的世界里，直到风歇雨休……
　　「什么？」
　　混沌之间，耳边传来朱见暖刻意压低的声响，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却不难听出他隐含着怒意。
　　尽管浑身发麻发痛，段青依旧赶紧坐起身子，拉拢早已凌乱不堪的衣衫，套上亵裤，还未来得及跳下床榻，便感觉头上罩上一阵阴影，不必抬眼，一阵迫人的压力随即袭上。
　　「妳就是段青？」
　　冰冷如鬼魅般的声响完全不同方才的热情。
　　「是。」她垂着螓首偷偷苦笑。
　　这反应也未免太天差地别？
　　「哼，本王对妳不理不睬，妳倒是聪明，懂得扮厨娘……不愧是东宫太子派来的探子，为了得到本王的宠幸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朱见暖居高临下地直瞪着她，赤裸的上身可见厚实的胸膛略略起伏。
　　「段青不敢。」她依旧垂着螓首坐在床榻边。
　　这席话听在耳里，心可真是伤啊！就彷佛东宫太子在责怪她，教她难受得不想抬眼。
　　见她始终不抬眼，朱见暖一个箭步走上前，拎起她的头发，强逼她抬起眼。
　　「说，东宫太子派妳来，到底有什么用意？」
　　段青微蹙柳眉睇着他邪魅的眼眸，淡淡地笑。「段青什么都不知道，还请王爷放过段青吧。」
　　别将她想得如此深沉，她不过是阴错阳差同他结下一夜之缘罢了。
　　被发派到兴王府来，尽管无下人伺候，就算不给她膳食，她也只是一切随缘，随遇而安罢了。
　　什么任务不任务的，她根本已经不再多想。
　　反正，只要她人在兴王府，相信东宫太子不会再为难大哥才是；毕竟东宫太子也知道，由他派出的人，就算真不是探子，也会被当成探子看待，若是倒楣一点，甫进府便被杀了。
　　她的运气算是不错了，已经待上足足一天一夜了。
　　「放过妳？」他微瞇起细长的美眸，长睫难掩眸底暴戾的锐芒。「妳别以为本王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妳！」
　　若是她真的乖乖地待在兰苑，也许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她自生自灭，但是她现下居然无所不用其极地混入厨房，转而来到他的跟前，只为了得到他的宠幸，那么这个女人就不得不防了。
　　「要不，王爷想怎么样呢？」她不禁苦笑。
　　难不成要她的命？那也无妨，接到任务，进入兴王府，她早已将生死抛诸脑后。
　　一切随缘，要她生便生，要她死便死，她无怨无尤。
　　「妳还笑得出来？」怎么？她是认定了他绝对不敢对她如何？
　　「要不，王爷是要段青哭吗？」她抬眼笑得水眸微瞇。「若是哭了，王爷会放过段青吗？」
　　这世间的事，有这般好解决吗？
　　唉，她可不认为她的眼泪有那般值钱。
　　朱见暖瞇紧了魅眸，突地松口，冷声道：「滚出本王的房间！」
　　「咦？」她狐疑地睇着他，却见他嫌恶地避开眼。
　　这么好心地放过她？她是否要感谢他呢？
　　唉唉，身子发疼得很呢，居然要她立即离开……唉，一样薄幸啊！
　　　　第三章
　　晌午，书房一片静寂，只听得见翻阅书面的声响。
　　一道身影自大敞的门外走来。
　　「穿云，本王要你去做的事，如何？」朱见暖眼也不抬地问道。
　　「铸好的兵器部分搁置在豫王的会馆里，部分则搁在睿献王府里。」
　　「哦？」朱见暖俊美无俦的脸抬起。「豫王的会馆？穿云，你是怎么放进去的？」
　　这几天，他曾经旁敲侧击过豫王的意思，但不知道他是佯装不解，还是无意与他同谋。
　　哼，真要以为他是一派忠良呢。
　　「小的买通了里头的小厮。」
　　「穿云，你可真是本王的心腹，真知道怎么替本王办事。」闻言，他笑得眼睛微瞇，对他办事的能力相当赞赏。
　　哼，豫王妄想要清流过日，他偏要给他沾上一些污点不可。
　　东宫太子目前正注意他们三人，若是不靠他多引开东宫太子的注意力，他怎么方便出手呢？
　　「小的自小便跟在王爷的身旁，自然多少猜得到王爷的心思。」
　　他敛眼瞅着单脚跪地的穿云，笑得极邪。「不枉本王如此苦心栽培你了。」想杀出重围，死士是不得缺少的一环。
　　如今，能为他杀阵的死士已有，更有兵部与他照应，只待他拿到兵权。
　　到时候，就算豫王和睿献王不打算拉他一把也无所谓了，只是在这当头，他自然要拖几个当垫背的，至少能当烟雾弹，稍稍混乱老七的眼。
　　「小的的命是王爷救的，小的的命就是王爷的。」穿云由衷地说。
　　「很好。」坐在案前的朱见暖轻勾起一抹笑意，浑身上下莫不散发着王者之风。「你先下去吧。」
　　「是。」穿云走了两步，想起一件事，突地又打住，踅回。「王爷，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知会王爷一声？」
　　「什么事？」朱见暖敛眼睇着手上的兵法。
　　「兰苑的主子老是四处走动，似乎和后院的其他主子们都走得很近。」
　　段青？那女人真的如此不安分吗？「可本王不曾听蕙心提起此事。」
　　打那一回放她走至今，已经过了几日了？
　　「她在后院似乎还挺快活的，就不知道她接近其他主子是何居心，还请王爷多加防备。」
　　「不过是个女人罢了。」朱见暖嗤了一声。
　　不过是一个死到临头还笑得出口的疯癫女子罢了，只是为何她的笑靥，直到现下他依旧深烙心版。
　　她的面容并非绝色，但是她的笑容彷佛与世无争，笑得教人刺眼，却又无法忘记。但她是个探子……
　　「王爷？」
　　「本王会找点时间过去采探她。」也好，去瞧瞧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要她乖乖在兰苑待着，她竟敢无视他的命令，四处走动，是打算在后院兴风作浪不成？
　　哼，他便去瞧瞧，看她拉拢后院，到底要做什么？
　　让他纳入后院的女人是不可能知道任何机密要事的，就不信她能从她们的口中探知什么事。
　　嗯？兰苑里头的林木有如此扶疏吗？
　　踏进拱门，朱见暖有点意外地看着改变甚多的院落，而且整座院落竟透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兰花？
　　他微诧地睇向一旁含苞待放的兰花，不解这荒芜多年的院落，怎会在几天之内变得如此不同？
　　此院落既会封为兰苑，最主要是因为里头兰花甚多，但是自多年前曾住在这儿的女人不在后，他便不准任何人整修这里，蓄意放任它颓圮倾坏，想不到这女人初来乍到没几天，竟然恢复几分当年的美景。
　　一株株的兰花皆含苞待放，各式各样的兰花正按岁次绽放着清香，这里的兰花，曾有几株是他亲手栽种的。
　　在那个女人死了之后，他就不曾再踏进这里。
　　哼，这回竟因为那个爱兴风作浪的丫头忘了自己的忌讳。
　　冷眼扫过繁茂的兰园，他往主屋走去，只见大门敞开，里头不见半个人影，更没有半点声响，冷清清的，好似没人住。
　　不过，里头倒是打理得挺素雅的。
　　寻常的家具，没什么多余的赘饰，但是极为素雅，屋里的气息带有一股淡淡的随性，就和段青在时一样，待在这里，便令人觉得心旷神怡。
　　原来如此。
　　第一眼吸引他的，并非是她那一张脱俗的素颜，而是她身上的气息，总是令人不知不觉地着迷。
　　回想着她眸底的随意自在，除了在鱼水之欢时有片刻的氤氲雾气，她的眸子始终保持着一贯的淡淡笑意，看似乖巧顺从，却又好似不将一切看在眼里，彷若她根本不存在于世上，令人猜不出她眸底的情绪。
　　回想着那夜，他的眉头不禁微蹙。
　　段青真是个探子？
　　倘若她真的是，她的城府可就深沉得教人不得不防了。
　　思及此，他回身走出兰苑，朝后院其他院落走去。
　　尚未拐进竹阁，光是站在围墙外头，朱见暖便听见里头不断传出笑声，不由得打住脚步，拎耳倾听着里头的对话。
　　「蕙姐姐，小青压根儿不像个侍妾，依我瞧，她根本就是天生丫鬟命吧。」
　　极熟悉的声音，但一时之间，朱见暖也想不起说话的人是谁。
　　后院侍妾众多，他一切交给蕙心打理，能令他深刻记得的，除了蕙心，就是那个段青丫头了。
　　正敛眼思忖着，又突地听见蕙心笑道：「那丫头教人可憎呢。」
　　「怎么会？我瞧她挺讨喜的，老是笑脸迎人，王爷不睬她，她也压根儿没放在心上，好似只是找个地方借住罢了，往后日子怎么过，她全然不在乎。」
　　可不是？闻言，朱见暖不禁一愣。
　　她那双教人看不出情绪的眸子，给人的感觉正是如此。
　　一种随遇而安、与世无争的淡然，这是哪门子的探子？居然还能在短时间之内，收买后院人心。这群女人向来不是争奇斗艳、钩心斗角，如今竟压根儿没将段青给放在心上？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他刻意冷落她，她却自得其乐，将兰苑打理出无限生机，几乎快要恢复昔日荣景，又四处到后院串门子，博得后院的欢心……了不起，竟能让这一群女人毫无戒心。
　　如今她人呢？
　　听这几个女人笑谈着她，就表示她人不在这里，她会上哪里去？
　　该不会是逃了吧？
　　「倩儿姐姐说得一点都没错，方才我差翠玉到厨房拿点心时，翠玉还见着她窝在厨房和森大娘一起做糕点呢。」
　　「做糕点？」一群女人哄堂大笑着。「可真是适合她，她干脆别当侍妾，到厨房当厨娘不就得了？」
　　话落，又是一阵大笑。
　　朱见暖嫌恶地拐向一旁的小径，受不了一群女人叽叽喳喳的笑声。
　　敌情是那个女人太过随性，让她们一点威胁感都没有，藉此让她们降低戒心；要不就是她深沉老练，刻意贬低自己，好让她们轻易地接受她。
　　好个深沉丫头，他非要到厨房去会会她不可！
　　收买了后院不够，就连厨房也不放过；她是打算买通大厨，在他的膳食里头下毒不成？
　　别作梦了，能进他王府的下人，哪一个敢违逆他？
　　「大娘、大娘，妳瞧，是不是就像这样子？」
　　「还没、还没。」森大娘不知道从哪里拿了根筷子，往每一块糕饼上头戳上一个洞，再赶紧将蒸笼盖好，铺上棉布。「依我瞧，约莫再一刻钟就可以了。」
　　段青不解地偏着螓首，「大娘，妳方才戳了糕饼，那糕饼的形状不就垮了？」她捏了好久耶。
　　「不戳的话，透不了气，糕饼蒸好了，就算样式好看，也不好吃，懂不懂？」森大娘没好气地道，又走到另一头的长桌准备晚上的食材。
　　「原来是这样子……」又让她学一招了。
　　瞧森大娘又到一头去，她忙跑到一旁的水槽洗手，甩了甩手随意往裙襬抹去，随即又晃到她身旁。
　　「大娘，妳要准备晚膳的食材啦？」
　　「嗯。」
　　「妳今天不是说了要教我做梅花烙的吗？」她很可怜地扁了扁嘴。
　　森大娘微蹙眉头，不解地睇了她好一会儿。
　　「大娘？」她的脸上沾了粉了吗？
　　「青主子，我是不知道妳心里头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但是妳好歹也是一个院落的主子，妳三天两头往厨房里钻，怎么说也有所不妥吧。」森大娘将刀往一旁搁，双手环胸地睇着她。
　　瞧不出她的心思呀，她看起来心无城府，天真无邪得紧，然而里头的人都说她是东宫太子派来的探子，居心叵测。
　　但是她横看竖看都不觉得她哪里有问题。
　　难道是她这一双老眼太过昏花，教她的笑脸给骗了，瞧不见她笑脸底下阴险的那一面？
　　「不妥吗？」段青偏着螓首，一脸淘气。「可我一个人待在兰苑，闷得发慌，想说厨房缺了人手，说不准我可以帮上一点忙；再者，我对厨艺倒也有点兴趣，前些日尝着了大娘的拿手菜，便直想要同大娘讨教。」
　　不是她要嫌弃她府里的大厨，而是手艺真是有所差别。
　　「向我讨教又怎么着？妳想要弄给谁尝？」森大娘不动声色地问。
　　这一问，段青不禁讶然。
　　说的也是，她人在王府，就算学了手艺，也没人同她分享，阿紫和朱儿也不在她身旁。
　　是她太过随意了吧，居然忘了自己已经不在段府了。
　　瞧她略略失落地敛下眼，森大娘看了不禁有些于心不忍。「妳想学，我就教。」
　　「真的？」她蓦地抬眼，潋滟的水眸漾着笑意。
　　「但是不是今儿个，现下真的是没空暇了，我得要赶紧准备晚膳了。」瞧，她的转变可真是大，若要说她是什么探子杀手之类的，谁相信？
　　若她真的看走眼了，她也只能认了。
　　「我可以帮忙。」段青卷起衣袖，一副准备就绪的模样。
　　「可是……」再怎么说她都是主子，要她帮忙，倒显得她这个厨娘太过大胆了。
　　「不打紧的，横竖我的院落里，除了有蝶儿，虫子，其余什么都没见过，就算我一整天耗在这里，也不会有人发现我不见的。」她瞧过了，朱见暖就连派个人监视她的兴致都没有。
　　依她想，他应该不怎么想见她，说不准都已经把她给忘了，也好，她觉得现在的日子挺好。
　　修修树、种种花，偶尔到厨房串门子，学点新手艺，这种生活轻松惬意得很，她一点怨尤都没有。
　　就算哪天兴王突然要赐死她，她好歹也在这里玩过一回，走得没有遗憾。
　　至于东宫太子给的任务……不管他了，就不信他能拿她怎样。
　　「妳当本王是蝶儿、虫子不成？」
　　诡异如鬼魅的冰冷嗓音灌入段青的耳里，教她结实地打了个寒颤，从脚底板冷了起来，却迟迟不敢回头。
　　听着身旁的厨娘欠身问安，她只能瞪着眼前的食材，僵若石头。
　　「段青，妳好大的胆子，见着本王，胆敢不转身问安？」
　　邪魅的嗓音彷若藤蔓缠绕着她的四肢百骸，深植心问，教她心跳如擂鼓，鼓噪得教她有些心烦意乱。
　　转过身，垂着眸，段青随意欠身，轻声细语地道：「见过王爷。」
　　「妳哪里见着本王了？妳的眼睛瞧的是本王的靴子。」朱见暖没好气地道。
　　瞧她头都快要垂到地上去了，还说什么见过……分明是睁眼说瞎话。
　　闻言，段青心里不禁轻叹了一声，索性跪下地，拿出手绢，轻拭着他靴上的尘土。「小青是见王爷的靴子脏了，看来王爷今儿个奔波了整日，才会教尘土飞上了靴。」
　　「妳！」朱见暖瞇眼瞪着她，却见她微挥着手绢，优雅地站起身，冲着他淡淡一笑。
　　笑意不浅不浓，却适巧地撞进他的心坎里；看似柔情似水的她，潋滟的水眸里带着一抹教人捉摸不清的淡然，睇向他的目光，不闪不避，骨子里却似乎没将他瞧在眼里，说起话来不卑不亢，然而，却好似随意抓个话题敷衍他罢了。
　　就像是她一点也不怕他，不管他究竟是谁，她依旧我行我素，随心所欲。
　　似风的女人……她的心机城府他是压根儿也看不穿的。
　　「啊，对了！」
　　她蓦地击掌，随即快步走向蒸笼。
　　朱见暖不解地睇着她，见她拎了张碟子，打开蒸笼，自里头拿了块糕饼，随即又走过来，还不忘夸了森大娘两句，才又转到他面前。
　　「王爷请尝尝。」
　　「这是什么？」他阴冷地瞪着她手上端的东西。
　　「糕饼啊！」段青不解地睇向他。
　　虽说被森大娘戳了个洞，但对于糕饼却没什么太大的改变，方正的糕饼压根儿也没变形，一眼就看得出来是块甜糕饼。难不成王爷的眼睛不好？
　　「本王的眼睛好极了！」不等她发问，他随即冷声打断她的思绪。
　　「嘿嘿……」段青干笑两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真不愧是王爷啊，竟能将她的心思猜得准确无比，就和他那个孪生哥哥一样精明；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孪生哥哥挺爱笑的，尽管正恼着，也不轻易露出恼意。关于这一点，他得要好生同他学习才好。
　　因此，相形之下，他的道行不若东宫太子深，七情六欲展露在外，也不难猜出他的想法。
　　不过，他似乎比东宫太子更多了点人味。
　　虽然东宫太子说他有谋反之心，确实是大逆不道，但是防范在先的东宫太子彷若早已看穿他的心思，为了巩固自己的帝位，再三排除异己；这样的东宫太子令人感到害怕，而他却显得有趣多了。
　　而且，他绝对斗不过东宫太子，他注定只是王爷的命，若是他不知足，到最后他的下场也就不难想象。
　　「本王不吃，端走。」他瞇眼瞪着她刺眼的笑。
　　段青微微收敛笑意，偏着螓首。「王爷，小青没在糕饼里下毒，甭怕。」
　　「妳以为本王怕妳下毒吗？」朱见暖冷哼一声。
　　「若是不怕，还请王爷尝尝。」她将碟子端近。「这些糕饼可是大娘今儿个教我的，我方才偷尝一口，味道还不错，不甜不腻，入口即化，教我忍不住要夸自个儿学得真快。」
　　朱见暖不予置评地捏了块他向来不尝的甜糕入口，糕饼一入口，果真如她所说的入口即化，不甜不腻，还带了一点酒香……
　　「我在里头加了女儿红。」段青像是讨赏似地说着。
　　「女儿红？」这糕饼也能放那玩意儿？
　　段青勾着笑，走近他一些，踮高了脚，唇几乎快要刷过他的，却在他的面前急转，凑在他的耳边。
　　「王爷，若是我加的是毒药，你现下就没命了。」
　　话落，她淘气地亲上朱见暖厚实的耳垂，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往后退一步，看见他恼得阴沉的俊脸竟浮上一层淡淡的酡红。
　　一时之间她倒也猜不出是恼意，还是教她轻薄的羞意，横竖她觉得有趣。
　　怎样都好，她就盼自个儿的人生有趣便好，哪怕她再也见不着明日的太阳，她的命呀，她老早就认清了。
　　若是朱见暖想杀她，她会欣然接受，心悦诚服。
　　能死在他的手中，何尝不是一种满足？就凭他和东宫太子是孪生子，她便觉得死而无憾。
　　「妳……」朱见暖没料到她居然会这么说，更没料到她胆敢在旁人面前调戏他，气得说不出话。好半晌，他才咬了咬牙道：「妳给我回兰苑，没有本王的命令，胆敢踏出一步，杀无赦！」
　　居然敢戏弄他，这女人胆大得教他光火！
　　别以为他不敢拿她开刀，一旦惹恼他，管她到底是谁，他一样不会放过她。
　　　　第四章
　　「哇哇，真是太感谢大娘了……」呜呜，她饿了整整两天呢。
　　接过森大娘带来的饭笼，段青立即掀开盖子，看着里头芳香四溢的菜肴，饿得快要软脚的她，随即拿起筷子用膳。
　　森大娘看她吃得一脸满足，笑得十分欣喜，教她不由得微蹙起眉。
　　坐在桌旁的她，不禁轻声问着：「青主子，妳压根儿也不怨王爷？」
　　段青忙里偷闲地觑她一眼，嘴里塞得满满的，也管不了自己的动作是否太过粗俗，「怨什么？」
　　「怨什么？」森大娘一愣。「王爷已经两天不准人给妳送膳食，更不准妳踏出兰苑一步，他根本就是……啊啊，慢点、慢点，没人同妳抢，妳吃慢一点。」
　　瞧她岔了气，森大娘忙拍着她的背，还不忘顺手替她斟上一杯茶，再帮她将饭笼里头的饭菜端出来。
　　段青接过手，忙喝了一大口茶，用力地拍了拍胸口，顺顺气，又大呼一口气，才接着道：「哎呀，无所谓的，其实，我前些日子从厨房里拿了一些菜籽，撒在院子里，我方才去瞧，已经发芽了呢。」
　　「嗄？」森大娘怔愣地睇着她。
　　烛火摇曳，阴影与光影在段青的脸上交织着教人难以置信的暖暖笑意。
　　「森大娘，待会儿我再带妳去瞧瞧。」她笑着，又赶忙扒一口饭。
　　真是个好性情的姑娘呀！瞧她这神情，横看竖看都不像是佯装的，好似真的打自内心不在意王爷软禁她。
　　可这一回不同哪！
　　以往不是没有探子惹恼过王爷，但顶多是软禁，不至于不让人送膳食过去的，这一回王爷是存心要逼她低头、逼她求饶。
　　只是这手段，未免太过了一些？
　　「青主子，妳真不像是一般的探子。」
　　闻言，段青扒饭的手不由得一停。「就连森大娘也觉得我是探子吗？」没有一个探子像她这么狼狈的吧。
　　也许甫入兴王府时，她心里确实有这种打算，然而在见过他的脸之后，她便打消念头了。
　　一切就由老天安排吧，老天总会给她指引出方向的，她只要顺其自然便可。
　　倘若那狠心的王爷真打算饿死她，她也没辙呀！
　　毕竟，她哪儿也不能去，一旦她逃了，别说是两个妹子，就连大哥都会惹祸上身的。一想到这里，她怎么有勇气逃？
　　「我若真当妳是探子，就不会特地趁着夜黑人静替妳送膳食了。」
　　「那就好……就说了，这饭菜还温热得很呢，肯定是大娘要替我送来之前，特地又温热了一遍。」段青微见消瘦的粉颜是道不尽的感激。「大娘，真的是太感谢妳了，若是教人发现妳送膳食给我，妳会不会被我连累？」
　　就怕朱见暖没什么度量，一旦有人违逆他，他便毫不留情地除掉。
　　「不会，王爷吃惯了我的手艺，他舍不得杀我的。」好歹她也在府里待上十几年了，要王爷再换个厨子，他也不见得吃得惯。
　　「那就好。」不然她可会内疚至死。
　　「再吃点吧，瞧妳瘦了。」森大娘催促着她赶紧用膳。
　　「才不呢，不过是两天没用膳，饿不死人的，倒是闷坏我了，天天修树、除草、养花、种菜，要不便洒扫院落，能做的事我都做完了，真是找不到什么事能解闷，还好妳来了，要不我连今晚都睡不着呢。」
　　段青喜孜孜地用膳，一口接一口，笑得眼都瞇起来了。
　　森大娘也报以一笑，随即转身望向外头的庭院，凭着屋内微弱的烛火向外头看去，尽管瞧得不是挺清楚的，但也看得出来外头打理得既整齐又干净，树木扶疏，兰香袭人，还有各式各样的百花绽放。
　　看得出来打理这院落的人相当用心，最难能可贵的是，打理之人还是这院落的主子呢。
　　这里烛火也不怎么足，就连下人也没瞧个影子……
　　「大娘，我整理得还不差吧。」瞧森大娘颇赞赏地发出赞叹声，段青不禁笑得更得意。「我可不是随便弄弄，并不是真的为了要排解时间，而是我以往待在段府时，便喜欢弄些花花草草，见到这院落的兰花都快要枯死了，心里不舍极了，索性整理一番，如今就等着它们按岁绽香了。」
　　「可不是？这里头有各种的兰花：蕙兰、香兰、玉兰、草兰、报岁兰，入春之后，每个月都会有不同的兰花绽放，一直到初夏。大娘我还记得当初这院落百花绽放时粉红骇绿的景致，兰夫人和王爷就在绿荫繁景里品茗，赏花赏景，那时的兰苑，可是后院所有院落中最为出色的。」森大娘的视线飘得很远，彷佛穿越了时光，回到十几年前的过去。
　　「兰夫人？」
　　「她是王爷的奶娘，王爷的生母走得早，是兰夫人一手将他带大的，当初圣上封爵赏府时，他便将她自宫中带了出来，几乎当她是生母看待，黏她可黏得紧呢。」想起那时候，她便想笑。
　　「哦？那她现在人呢？」她依旧忙得着扒饭。
　　原来兴王有这么一个把柄，只要有一个人情包袱、一个牵挂之人，他日都将成为他受人操控的把柄。
　　可她，怎么未曾听人提起过兰夫人？
　　「兰夫人几年前便去世了。」森大娘叹道。「她这一走，王爷的性情跟着大变，府里头没有半个人劝得住他，消沉了好一段时日，才缓缓地恢复了精神。」
　　「哦－－」段青拉长了尾音。
　　原来如此，他心里是没了牵挂，尽管真的造反了，也不怕会拖累任何人；换言之，他是无惧的，所以他做起事来更能独断无情。
　　不过，她在后院遛达了好一段时日，发觉后院侍妾众多，他若真的要造反，似乎也说不太过去；不过他若是故意以逸度日，让人以为他沉迷女色，藉此降低东宫太子的戒心，似乎也说得过去。
　　只是，对于他造反一事，直到现下，依旧没有真凭实据，只是东宫太子的揣测罢了。
　　东宫太子为何会如此笃定他一定会造反？是东宫太子天性多疑，还是生为孪生哥哥的他感应到什么了？
　　依她看，她不认为兴王会是一个笨得举剑向大内的蠢王爷，毕竟造反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若是不成功便成仁，兴王这样做值得吗？
　　大内戒备森严，他若是要举兵攻进大内，得要联合兵部里应外合，还得要有数位大臣或王爷与他同谋，但是这么做，岂不是太过劳师动众？况且，愿意与他配合的人，应该也是少数吧。
　　「妳在想什么？」森大娘盯着她好一会儿。
　　段青回过神，轻勾嘴角，摇了摇头。「没想什么，只是在想王爷以往是怎生的性情？」虽说他和东宫太子是孪生子，但两人在幼时便被分开，往后的际遇更是大不相同，也难怪王爷会心理不平衡了，是不？
　　「怎么说呢？王爷毕竟是王爷，年轻时，气焰自然是高张了一些，但是对待下人还不差，如今嘛……」森大娘话到一半，不由得地打住。
　　段青不觉得有异，眨了眨眼，笑道：「他还未立刻将我赐死，也算是宅心仁厚了。」
　　「是吗？原来本王也算是宅心仁厚？」
　　王爷如鬼魅般的声音在身后传来，段青不禁打个寒颤，直觉得嘴里饭难吃得像是在嚼蜡一般，怎么样也吞不下。
　　这人是猫吗？为何走起路来一点声响都没有？
　　她完全没发觉到呢。
　　「王爷。」森大娘忙站起身，退到一旁。
　　「妳好大的胆子，本王明明交代不准任何人送膳食给她，妳居然敢违逆本王？」朱见暖恼火地瞪着向来不管闲事的森大娘。
　　她管的只有厨房，向来不管后院主子如何钩心斗角，更不曾和哪个主子亲近过，向来只做分内之事，如今她竟然教段青给收买了，竟然违逆他替段青送膳食来了。
　　这丫头到底是有什么本领收买人心？
　　「王爷，妳要怪就怪我吧，别怪大娘，是我硬要她替我送一份膳食来的。」嘴里这口饭，段青是怎么也吞不下，索性吐在一旁的饭笼里，站起身走到他跟前，潋滟的水眸直直地对上他。
　　「哦？妳有什么本事能逼她替妳送膳食来？」朱见暖微恼地咆哮。
　　最教他光火的是，王府上下皆知道她是东宫太子派来的探子，然而竟没有半个人防备她，甚至还与她亲近。
　　这是怎么着？他这个王爷失去威信了吗？
　　「我可是练家子，想要抢她一顿膳食也不算太难。」怕他不相信，段青特地秀了两手，拎起桌上的青瓷杯，纤掌一握，杯裂即碎，且慢慢地在她的掌心碎成粉末，她轻轻一扬，飞屑落地。
　　朱见暖微瞇起高深难测的魅眸，不解她为何要在自己面前泄了底。
　　东宫太子赐她当侍妾，不就是要她以色事主，待哪天他被迷得晕头转向了，再对他下手？
　　如今他拒她于千里之外，她还在他面前露出真面目，对她有何好处？
　　「就是这样，王爷，你懂了吗？」他不信？那她要不要再换点不一样的东西？好比石桌还是原木椅什么？
　　「妳现下是在挑衅本王？」她是想告诉他，她的身手比先前几个探子好上太多，要取他的项上人头一点也不困难？
　　「当然不是。」段青不禁发噱。
　　像吗？她不过是在力保森大娘，何来的挑衅？
　　「要不，妳当着本王的面，捏碎了杯子又是为哪桩？不就是想要让本王瞧瞧妳有多大的本事？」话落，他单手收在背后，另一只手软若蛇信，直袭向她的喉间。
　　段青左闪右避，连退了数步之后，想要反击，然而眼角余光瞥见森大娘，怕伤及了她，拾起的手又连忙缩回；就在犹豫的瞬间，他的大掌毫不留情地箝住她的喉头。
　　「啊……」段青难受地瞇紧水眸。
　　「王爷！」森大娘见状，忙替段青求情。「王爷，青主子没有二心的，您别错怪她了。」
　　「连妳也教她给收买了？」居然还替她求情？
　　「不，老奴并没有被青主子给收买，只是想告诉王爷，若是王爷真杀了青主子，王爷会后悔的。」
　　「哼，本王会后悔？」他会后悔什么？
　　「王爷，难道您没发觉，青主子和兰夫人像极了？」森大娘紧扣着他的手臂，双眼直盯着脸色泛黑的段青。
　　闻言，朱见暖的大手蓦地一松。
　　段青随即滑落在地，轻咳了数声之后，随即将先前吃进去的东西全都吐出来，吐得连泪水都沾湿了香腮，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站不起身，浑身寒意直起。
　　王爷竟真的打算置她于死地，他的力道沿着指尖而来，犀利而无情，透着一股冷冷的寒气，直袭向她的心窝。
　　她还是头一回感觉自己真的要与世辞别了。
　　朱见暖冷冷地敛下长睫，将所有的心思藏在眸底，邪魅地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她哪里像了？」
　　她就连兰姨一根脚毛都比不上，究竟是哪里像了？
　　「王爷，难道您没发觉这院落不同了？就如同兰夫人在世般地繁茂，甚至处处飘着兰花香？」放眼兴王府后院，没有一个主子会去做这种事的，若是其他人被安排在这个几乎快要荒废的院落，岂会待得住？
　　「随便差这几个下人不就得了？」他的心思运转飞快，却老是阻挡不住将段青与兰姨的身形与心性联想在一块的冲动。
　　可不是吗？在森大娘尚未提起之前，她已经教他再三防备。
　　防的不只是她身为探子的身分，更有部分是她身上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那般淡然自在又随遇而安的性子，他只有在兰姨的身上见过；而身为东宫太子探子的她，教他惊艳，却又不愿忆起内心深处的记忆。
　　只因她和兰姨，相似得教他骇惧。
　　就怕自己会在不知不觉中着了她的道。
　　他有他的计画，绝不能在这当头出任何差错。
　　「王爷，您忘了，您并没有派下人给青主子。」森大娘在旁边小声地提醒，期盼王爷能够镇静一些，别因为一时恼怒而铸成大错。
　　「那又如何？」朱见暖恼火地瞪向她。「妳到底是怎么着？处处维护她，私自送膳食给她，现下又同本王顶起嘴来，妳连心也教她给收买了吗？妳忘了她是东宫太子派来的探子，极有可能随时随地要本王的命吗？」
　　她也瞧见了，段青是个练家子，只要让她有机可乘，想要他的命并不难。
　　「段青不会要王爷的命的。」段青抽出手绢，轻拭着嘴边的秽物，乏力地抬眼望着他。
　　东宫太子可没要她杀他，再者，要真杀他，她也不见得下得了手。
　　不是每一个探子都得杀人的，被杀的探子多过完成任务的。
　　「是吗？」朱见暖缓缓回身瞪着面无血色的她，似笑非笑。「要不，妳家主子是要妳来做什么的？来本王的王府作客？还是来当修整院落的下人？还是充当厨房的厨娘？还是本王暖床的侍妾？」
　　「怎样都好，我也不过是个听令的奴婢，主子要我上哪儿，我便上哪儿；王爷想把我当成什么，就当成什么吧。」段青温顺地坐起身，笑得很认命。
　　朱见暖微瞇起魅眸，瞪着她脸上突兀的笑靥。
　　现下都什么时候，她还笑得出来？她到底知不知道，只要他心思一转，她随时可能撒手人寰？
　　笑？他要她笑不出来！
　　一个箭步走上前，朱见暖一把将她扛起，接着穿过通廊，踹开门，将她丢向床榻。
　　「王爷！」森大娘见状忙跟随在后。
　　「出去！」朱见暖头也不回地咆哮着。
　　「王爷，青主子方才吐了，秽气得很，您要是……」
　　朱见暖蓦地转过身，瞪着森大娘。「森吴氏，妳好大的胆子，胆敢再三造次，妳是不想活了吗？」
　　「老奴……」
　　「大娘，妳出去，我没事的。」段青艰难地自床榻上坐起身，额头上微泛着细碎的冷汗，水眸却依旧噙着笑。
　　「可是……」她都两天未进食，哪禁得起王爷的折腾？
　　「放肆！」朱见暖大喝一声。「还不走？真以为本王会对妳再三宽容！」
　　森大娘睇了段青一眼，无奈地低叹一声，「老奴退下。」
　　退出房外，她顺手带上了门，回头走到大厅，睇着一桌末用完的膳食，还有吐了一地的秽物，她无奈地又是一声轻叹。
　　垂放下门上的珠帘，朱见暖回头瞪着依旧斜倚在床柱上，面白如纸、摇摇欲坠的她。
　　「还不过来伺候本王更衣？」他大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一动也不动，就等着她自动起身。
　　「奴家遵命。」段青不着痕迹地轻叹一声，随即咬牙下床榻。
　　唉，两人都是一个样子，真不愧是兄弟，老爱拿姿态压人，权高位重的出身，可教他们真正过瘾了。
　　忍着晕眩感，段青站直身子，伸手解开他衣襟的绳结，褪去外袍，搁到一旁的桌几上头，回头，见他依旧站在床榻边，似乎没有要坐下的打算，不禁奇怪。
　　「王爷？」
　　「单衣。」
　　嗄？就连单衣也要脱，难不成他是打算……
　　「要不，妳以为本王待在这里做什么？抱着妳同睡共寝？」他不禁冷笑。
　　段青噤声不语，乖乖地替他拉开绑绳，露出一身完美无余赘的精瘦体魄，一双眼不知道要搁到哪里去。
　　还以为他不过是想要责罚她罢了，甚至是要她的命，岂料他居然想要一夜温存，是她把他想得太简单了。
　　摸了摸依旧隐隐发痛的颈项，将单衣搁到桌几上，回头便见他已经坐在床榻上，平举着脚，上头套的是绣银线的锦靴，唇边勾着戏谑的笑意。
　　看来，他要的不只是一夜温存，还想稍稍整治她。
　　也罢，谁教他是王爷！
　　只好由着他了，要不她又能如何？
　　脱下锦靴，他随即躺在床沿，侧身托腮，好整以暇地睇着她，就好像准备要看戏一般。
　　「脱。」他冰凉如鬼魅的声调竟噙着些许的笑意。
　　闻言，段青不禁无奈地闭上眼。
　　她就知道这些被人宠上天的皇子们，玩的把戏都是如出一辙。
　　宫中的陋习到了外头依旧未变，甚至可能变本加厉，她在后院观察了几天，发觉后院的侍妾甚少到他的院落侍寝；原本以为他并不好女色，如今看来也许她是大错特错。
　　毕竟渔色之性，几乎是宫中特产哪！
　　　　第五章
　　咬了咬牙，把眼一闭，段青毫不犹豫地扯掉绳带，精美的外袍滑落在地，里头仅着单衣和罗裙。
　　「王爷，可以了吗？」
　　「本王没说停，妳敢停下动作？」朱见暖慵懒地说，微饮的眸子直瞅着她紧闭的水眸和微颤的长睫。
　　段青在心底微叹了一声，牙根咬得更紧，把心一横－－中衣滑落，只余一件粉藕色的抹胸，罗裙滑落地上，里头只有一件纯丝的亵裤，这样应该可以了吧？再多，她可承受不住。
　　「待会儿一样要脱……」朱见暖冷笑，冰冷的魅眸覆上一层兴味，上下打量着她玲珑有致的身躯。
　　她虽是不经人事，然而她的身躯却足以教人血脉偾张。
　　虽不致倾城倾国，但也足以勾惹人心……但还得再调教调教。
　　只是，有如此佳人在身旁，为何东宫太子却不曾碰过她？
　　他正思忖着，突然觉得眼前一黑，一道身影扑上前来，他防备地想要推开她，却碰触到她末着寸缕的光滑肌肤，酥软的浑圆正贴在他的胸膛上，教他不由得屏住气强压下紊乱的气息。
　　这丫头看似不解人事，但她看似无意的举动却轻易地撩动他的心弦。
　　该死的，她倒懂得要怎么伺候他！
　　他反身压制住她，张口封住她的唇，霸道地吮吻交缠着。
　　「啊……」段青难受地低吟，感觉整个人都快要被他揉人体内，嵌入他魂魄的一部分。
　　他是存心惩罚她的吧。
　　「妳吹熄烛火有什么用？本王依旧瞧得见妳。」他粗嗄地低喃。
　　「总好过烛火灿亮吧。」段青轻喘着气，望着眼前那双布满情欲的黑眸。
　　「说！东宫太子到底要妳来做什么？」他咬啮着她粉嫩的唇，粗重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鼻息之间。
　　段青半掩着眸，情难自禁地轻吟：「没有……东宫太子没有要我做什么，只不过要我监视你的举动罢了。」
　　姑且这么说吧，若说她不打算进行东宫太子的任务，他会相信吗？
　　肯定不相信的，是不？与其如此，她倒不如随便找个说法谵他。
　　「若说要妳以色事主，迷乱本王的心思，本王倒还愿意相信；但是妳压根儿没打算亲近本王，在后院过得倒挺快活的，还到处串门子去。妳说！妳要如何监视本王？」他喷着粗重的鼻息，瞇起眸子直瞪着她。
　　她非但没亲近他，甚至还在后院过得怡然自得，如森大娘所说的，她还有多余的闲暇将兰苑打理得如此整齐；若她真要接近他，还愁没有机会吗？
　　「是王爷不准奴家踏出兰苑的。」段青不由得轻叹一声。
　　是宫内的人多疑吗？为何老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
　　但是，若能同他聊聊，好教他转移注意力，她倒也愿意配合。
　　「妳多得是理由。」他会意，怒声低斥。
　　「理由也是王爷给的。」她没好气地道。
　　闻言，他恼火地拢紧眉头，一把拉起她，坐在他的身上。
　　她微诧地跨坐在他的腿上，一片黑暗之中，只瞧见一双几欲喷火的大眼。
　　她又惹恼他了？
　　真是比东宫太子还难伺候！
　　「听听，妳伶牙俐齿得很，哪里有半点要伺候本王、监视本王的意思啊？」他说一句，她便顶上一句，她是忘了方才的教训了？
　　别以为她带着几分兰姨的气息，他便会破例不杀她。
　　东宫太子的探子一旦进入他的府里，死不过是早晚的事，就等他找个说辞把她的尸体送回去。
　　「要监视王爷，可不一定非得要亲近不可。」她就是伶牙俐齿，要她闷着不吭声，可是会把她给累出病来的。
　　身子教他给囚住了，倘若连心都不自由，话都不能说得尽兴，日子可真就难过了；她随性惯了，一切随命运安排，倘若真的注定得要死在兴王府里，她也没有怨
　　尤。
　　人生逃不过一死，她静然等待。
　　「哦，妳倒是说说，妳在后院里收买人心，瞧出了什么端倪。」朱见暖大手贪婪地抚上她滑腻的冰肌玉肤。
　　她打了个冷颤，微蹙起眉头。「王爷，能不能先让我穿上衣裳？我会冷呢。」
　　他的手指明明温热得很，然为何一触上她的身子，便教她打从内心地发起寒颤？
　　重名节如泰山，轻生死如鸿毛，能够得东宫太子命令，到兴王府进行任务，就算会死，也是预料中的事；但是她现下却忍不住对东宫太子起疑了，难以置信他为了自个儿的江山，竟要牺牲她的清白，甚至是她的命。
　　唉！东宫太子真是教她寒了心。
　　真教人不懂当皇帝究竟有什么好的？
　　「有本王在，妳冷什么？」朱见暖啐了一口，将她拉进怀里。
　　贴上他结实的胸膛，感觉一阵温热缓缓地熨烫上她的身子，感觉果真比方才暖上许多。
　　话说回来，她的性情已经算是古怪了，看来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方才还想要置她于死地，如今却又将她搂在怀里，为她取暖，衣裳也是他要求脱的，如今又为何这般好心呢？
　　真是个古怪的王爷，虽然古怪，但似乎是比东宫太子好上一些。
　　一样都是要她的命，但是好歹王爷给了她一个温热的拥抱。
　　也许，就这样窝在他的怀里死去，也是美事一桩呢。
　　「丫头，本王问妳的话，妳还没回答呢。」感觉她浑身无力地朝他身上窝去，感觉像是挑逗，却又像是……「丫头？」
　　朱见暖唤了两声，她依旧没有半点声响，他不禁将窝在他身上不省人事的她搁置在床上，顿觉她浑身发烫得紧。
　　「该死！」他还当她是情欲缠身。
　　朱见暖赶忙跳下床榻，随便抓了件外衣便往外走去，然而他才走到大厅，便见到森大娘急忙转身就要跑。
　　他微恼地叫住她：「森大娘别跑了，去差大夫过来！」
　　这到底是怎么着？方才要她走，她没走，胆敢留在这个院落里，如今瞧他踏出房外才想跑，会不会太迟了一点？
　　森大娘忙停下，不解地回头望着王爷。「谁病了？」
　　「妳说呢？」难不成会是他？
　　朱见暖怒瞪她一眼，随即又走回房去。
　　「王爷，何必管这个女人的生死？」
　　「本王自有打算。」
　　「她若是死了，咱们方可巧立名目送她回去，何必再特地差大夫诊治？」穿云压低的嗓音不愠不火，却多了几分不解。
　　「放肆！本王说了自有分寸，你下去。」
　　隐约耳边又听到那低沉如鬼魅的嗓音，段青自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张开眼，转向一旁，瞧见门外有两道身影。
　　尽管两人刻意压低声音，还是将她给吵醒了。
　　拉开被子，段青想要半起身，却发觉浑身酸软，头重脚轻；才坐起身，整个人就快要倒过去，忙再倒回床榻，舒缓这天旋地转的异状。
　　她到底是怎么了？该不会是染上风寒了？
　　哇，她已经有多久没染过病了？
　　她抬手抚上自个儿的额额，却发觉自个儿似乎并无发热的现象，她应该不是染病吧！
　　一阵开门声传来，乍见王爷那张熟悉的脸，段青下意识地掀起被子，这才发现被子下的身躯，衣物穿得极整齐。
　　不对，她记得昨儿个晚上她和他明明就……
　　「妳醒了？」踏进里头，一见她已醒，朱见暖随即掩上门，将外头的寒气摒除于外。
　　「王爷？」她不解地看着他。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既然醒了，就起来用膳吧。」他淡声道，坐在床榻，敛眼瞅着她依旧苍白的脸庞。
　　「呃……敢问王爷，为何你会在这儿？」外头的天是亮的耶，难不成她昨儿个径自睡着，很舒服地一觉到天亮？
　　朱见暖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道：「若不是本王在这儿，妳连自个儿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妳已经昏睡了一天半了。」
　　「嗄？」难不成昨儿个的记忆是指前天晚上？她睡了这么久？她有这么累吗？
　　一双柳眉不自觉地蹙起，直盯着眼前的王爷，见他目不转睛地瞪着自己，她不禁又笑了。「我若是死了，不正好称了王爷的意，王爷何必救我？」
　　连一句谢字都不肯讲吗？「谁救了妳？本王是来瞧妳病死了没有？若是断气了，也好早些把妳送回毓秀宫，给妳家主子一个交代。」话落，他的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眼色。
　　「是吗？」段青不禁笑得眼都瞇了。
　　若真要她死，他又何必亲身监督？
　　再者，他眸底那一闪而逝的担忧和恼怒，尽管只是匆匆一瞥，但她可没错过，若不是为了她，又是为了谁？
　　况且，如他所说，她已经昏睡一天半，他又怎会偏巧在她醒来时进来探她？与其说是巧合，她倒宁可相信他根本没离开兰苑，几乎可以说定寸步不离地待在这里，要不怎会不见下人在她的院落走动？
　　真是古怪的王爷，一会儿盼她死，一会儿又要她活，甚至亲自守在一旁，他的心思真是太难猜了，也太难伺候了。
　　「妳笑什么？」他恼怒的低吼。
　　「奴家不敢，奴家还要感谢王爷寸步不离地照顾。」她侧躺着，抬眼笑睇着他，见他额际青筋微跳，不禁笑得更放肆。
　　朱见暖暗咒了几声，蓦地压上床，将她压得不得动弹。「妳信不信本王会立即要了妳的命？」谁准她笑了？居然敢笑得如此肆无忌惮，她眼里是没有他的存在不成？
　　「相信、相信……」她逸出银铃般的笑声，甚至还笑岔了气，压根儿不将他的怒意瞧在眼里。
　　他又恼又气地瞪着她的笑颜，瞧她笑得水眸微瞇，尽管病态依旧，但那神态说有多媚便有多媚，就像一个淘气的妖精，像是不存于世的神人，如今正被他擒在手心里。
　　他情难自禁地俯首，封住她的唇。
　　她一愕，张眼瞪着他，却瞥见他眸底闪过一抹挑衅与得意。
　　「呜……」
　　他的唇舌是恁地炽热，像是要将她烧伤似的直吮吻着她不放，凶猛的热浪直烧进她的心坎里，烧得她芳心大乱。
　　「说！东宫太子要妳来，到底要做什么？」他蓦地质问她，却依旧不舍地轻啮着她的唇。
　　怎么还是这问题？这人怎么一下说风是风，一下说雨是雨，他到底想怎么样？「王爷，奴家要不了你的命，什么事都做不了，防我或是想从我的身上打探什么消息，只会让你白费心机。」
　　「妳真的不是来取本王的性命？」温热的唇舌滑下她削尖的下巴，轻啃着她的颈项。
　　「王爷，奴家说过了，东宫太子只是要我来监视王爷，瞧王爷是否有造反之意、谋逆之心罢了。」她闪躲着他酥痒的亲吻。
　　「哦？」朱见暖顿了顿，长指滑至她的颈项，眸底进出精光。「依妳看，本王可有谋逆之心？」
　　穿云说得对，这女人是祸害。
　　她的气息太酷似兰姨，会左右他的心思，而她太过沉稳，笑得太过内敛，这样的女子让他看不穿究竟是城府深沉，抑或者是天真烂漫；只要被她看出端倪，那么，他是非杀她不可。
　　前日早该杀了她，若不是森大娘从中作梗，又岂会拖到今日，拖得他心浮气躁！
　　「王爷究竟要奴家怎么说呢？」她抬眼睇着他迸出杀意的黑眸。
　　方才还吻她吻得她唇舌发疼，如今说变就变，眸底杀意毫不掩饰，这人真是千变万化，教人难以应对。
　　「依妳所见的说。」长指在她的颈项上来回轻抚，上头依稀可见他留下的瘀红爪痕。
　　「依奴家所见，王爷蓄意将后院分成许多院落，增添了不少侍妾，然而真正受王爷喜爱的侍妾，大抵不出两个；依奴家看，王爷不过是假装安于逸乐，想要瞒过东宫太子的眼，教东宫太子疏于防范你。」她朗声笑道。
　　「哦？」朱见暖抚在颈项上头的指头微扣，阴沉的黑眸直瞅进她澄澈的水眸深处。「那依妳看，本王可有谋逆之心？」
　　「与其说是谋逆，倒不如说是篡位。」她直睇着，直言无讳。
　　想杀她倒也无妨，只是何苦大费周章先救了她，再杀她？会不会太费事了一些？
　　他的性子也未免太过变幻莫测了？
　　不过，若他真的想杀她，那她也只好由着他。
　　朱见暖阴騺地瞇起魅眸，「妳说本王打算要篡位？一
　　「王爷若不打算篡位，岂不是太可惜了？」虽然喉头微紧，她依旧噙着笑。
　　呵呵，虽然她是睡了一天半，可她的感觉只像是睡了一夜，喉头上头还残留着他阴冷的杀气。
　　那感觉，就和眼前如出一辙。
　　他打算要杀她了吗？
　　「妳觉得本王应该篡位？」他敛下长睫，好一会儿才朗声大笑，松开箝制在她喉头上的大掌。
　　段青眨了眨眼，有些意外他大笑起来的模样，竟是恁地爽飒不羁，甚至还带了几分稚气。
　　「说呀，本王在问妳呢。」他敛去几分笑意，长指轻抚上她微凉的面颊。
　　她为难地笑着，「举兵造反，依王爷手中的兵权要攻进大内，不见得能够建功，若要谋逆，得要找上多人共谋，但知心的又有多少？与其如此，倒不如……」她顿了顿，直瞅着他。
　　「不如怎样？」
　　「杀了东宫太子，由你暂时冒充东宫太子，待皇上驾崩之后，便是由你继位。」这是她想过最有可能的手法了。
　　后院荒诞，但他未涉身其中，显示那只不过是障眼法罢了；再者，府内并无兵器，更无守军驻守，更不见有什么大人进府，算了算，最不麻烦的手段，最少人得知便可进行的方式－－唯有杀了东宫太子，以孪生子的相貌假扮东宫太子。
　　此法最为简单俐落，况且相信能认出他并非东宫太子之人并不多。
　　闻言，朱见暖不动声色地将惊异藏入眸底，缓缓地瞇起眼，似笑非笑地睇了她半晌。
　　「妳希望本王这么做？」
　　果真是可怕的女人，在后院不只是串门子，而是替她家主子好生观察他。
　　她居然真的看穿了他的心思，猜着了他的作法，这样的女人究竟该不该留？为何在他挣扎两日之后，他依旧做不出最后决定？
　　她看似随性淡然，好似没将什么放在心底，然而实际上她的心思却万分缜密，漾笑的水眸轻易地看穿了他的想法，这种女人再留下，对他而言只有麻烦，不可能有任何益处的，然而……
　　「王爷想怎么着便怎么着吧，奴家说过了，奴家虽为探子，但其实无意劝阻王爷或是杀王爷。」她淡淡一笑，表情有些无奈。「只是，奴家不懂，当皇帝真有那么好吗？谁当皇帝重要吗？」
　　说穿了，他不过是困在孪生情结里，只是走不出为何不是由他接位的死胡同里罢了。
　　像这样只是为了一口气不吐不快，若到最后真教他给成功篡位，天下百姓可有福？而在他的心里，可又在乎过黎民百姓了？
　　闻言，朱见暖不禁一愣。
　　见暖，谁当皇帝重要吗？当皇帝真有那么好吗？
　　兰姨的声音窜入他的脑海，为何她会说出和兰姨相似的话？
　　天底下怎会有如此相似的魂魄？
　　她的面相和兰姨全然没有半点相似之处，然而那份随遇而安、淡然自处的性子，竟相似得救他惊骇。
　　「王爷？」睇着他瞪大眼睛的骇人模样，段青小声喊道。
　　他回神，敛眼直睇着她噙着笑意的脸庞，说有多惹人怜爱，便有多惹人怜爱；然而，真正拨动他心弦的，却不是她媚人的容颜，而是她随意自在的淡然。
　　「青丫头，倘若妳愿意伺候本王，本王会考虑饶妳不死。」就当这是他深思熟虑之后下的决定吧。
　　这女人留下，是祸害，但若是他调教得当，说不准能成为他的红粉知己；所以，只要她的心是向着他，他可以将这个祸害留在身边。
　　「奴家不正在伺候王爷？」她眼波一转，嘴角轻勾着笑。
　　他突来的转变，她一点也不觉得新奇，伴君如伴虎，他的性子何时要变？又是何时要将她赐死？谁都没法子拿得准。
　　她向来随缘，自认自个儿有点任性过头，想不到他更胜她数筹呢。
　　「丫头，妳应该清楚本王在说什么。」目光落在滑落在她额前的几缯发丝，朱见暖随即撩至她的耳后，不教发丝掩去她惹人怜爱的容颜。
　　截至目前为止，他不曾再遇过像兰姨那般奇特的女子。
　　而打从第一眼瞧见她，她最吸引他的，莫过于她身上那股不特意吸引人的气息，那抹能够温暖人心的笑意，她之所以能够在后院畅行无阻，甚至收买森大娘的心，凭借的就是这几点了。
　　就连铁石心肠的森大娘都能够为她破例送膳食，他又岂能不为所动？
　　如森大娘所言，他之所以无法善待她，甚至再三欺凌她，目的就是在于防备她；不但提防重要机密教她窃去，更是提防自个儿的心为她蠢动……然而，似乎是来不及了，心念已动，想要再回到原本的风平浪静，怕是不可能了。
　　所以，与其提防她，倒不如拉拢她，让她成为他身边的女人，让她的心向着他，说不准到时候她能够成为他出奇制胜的关键。
　　「一切由王爷做主。」段青的笑里含着叹息。
　　这说法像极哪家汉子对哪家姑娘诉情衷，可惜的是，他不是哪家汉子，她也不是哪家姑娘。他是兴王，她是潜进兴王府的探子，他何时要她的命，就连阎王也难以抓定时间吧！
　　一切由老天安排吧，倘若她的命中真的无法脱离这一对孪生子，那么选择他，似乎也不差。
　　至少，他会给她一个温暖怀抱，甚至还会替她差大夫诊治呢。
　　「本王不准妳说得模棱两可，本王要的是妳确确实实的心意。」他粗嗄地咆哮着，张口咬上她粉嫩的唇。
　　别像是在敷衍他，别好像一切都无所谓，难道他在她的心底只是可有可无的存在？随缘认命也该有个限度。
　　「王爷……」段青吃痛地微瞇起水眸，他放肆的唇舌乘隙探入其中，吻得她心底发痛。他的行为举止怎么好似娃儿？冷静自如的兴王，骁勇善战的兴王，怎么会在这个当头像个娃儿般拗？
　　是赤子之心，还是身为王者傲慢的本能？
　　「不管，本王要妳怎么做，妳便怎么做，不准妳违逆本王！」他执拗地低吼，眸底燃上一片地狱火焰。
　　他吻她吻得理直气壮，要她要得天经地义，谁敢拦他？谁敢不从？
　　段青怔愣地睇着他，蓦地发觉他如热浪般袭上她，撕裂着她，像要将她丢入火焰之中纵情焚烧。
　　「咳咳……」
　　突地，一阵突兀的咳嗽声教压在她身上的朱见暖打住动作，瞇眼瞪着门边的森大娘，幽深的黑眸彷佛要将她吞噬般地怒眦着。
　　「王爷，青主子该喝药了。」
　　森大娘知道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但是时间又不是她能控制的，不过是药熬好了，她充当下人跑一趟罢了，她这就要走了，王爷就别再瞪她了吧！
　　　　第六章
　　风徐徐地吹着，透着些许凉意，却不怎么刺骨，反倒清爽极了：然而，眼前这状况却教人怎么也清爽不了。
　　段青坐在书房临窗的卧榻上，潋泼的水眸不时觑向身旁专注看书的朱见暖。
　　他专注极了，就连她偷偷瞧他几回都没发现，只见他敛下浓密的长睫，眨也不眨地直盯著书册，好像完全当她不存在似的。
　　既然他的眼底没有她的存在，又为何要她到书房来？
　　时值午后，通常这个时候她部躲在房里小憩半个时辰，而后再到院子里走动，除些杂草，修些林木杂枝，顺便瞧那片兰园，光是坐在那儿，闻着兰香，啥事都不想，都会觉得心情极好。
　　眼波微转，视线不经意地又飘到他身上去。
　　从前几天起，他便老是要她待在他的书房里陪他用膳，有时大半天都不说半句话，甚至完全漠视她的存在。
　　偶尔，他会抬眼睇着她，然而只是瞧她几眼，并没有太多表情，随即又别开眼，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难不成他是在监视她？
　　犯不着这么大费周章吧！
　　随便派个人监视她都成，不需要由他这个主子出马，让她这样如坐针毡，他心里觉得快活吗？
　　他这样惯于差使人的王爷，心思可真是教人难以揣测。
　　在他们这些人的心里，只有顺他则生，逆他则亡，前一刻对她笑着，天晓得下一刻会不会要了她的命？
　　如此变化不定又狂妄自我的性子，真是教人觉得乏力。
　　不知道他这样的举动还要延续多久，天天这样耗，很闷的；与其面对他，她倒宁可面对一整片舒服的林子。
　　这不是她意料中的事，事情不应该这样发展的，她好想回兰苑。
　　待在林子里，闭上眼，便能感觉微风穿越树梢草末，轻轻地拂上她的脸，浓郁的草香无边无际的蔓延，窜进她的鼻息之间，渗入她的四肢百骸，那滋味说有多舒爽便有多舒爽……
　　「妳在笑什么？」
　　耳边传来他的低喃声，段青猛地张开眼，惊见他放大的俊脸靠得她极近，她甚至可以嗅到他身上的气味，她的双眼不由得发直，良久发不出半点声响。
　　「舌头教猫给咬了不成？」朱见暖慵懒地低喃着。「本王还在等妳回话呢。」
　　她用力地咽了咽口水，不禁低声咕哝着：「回答什么？没瞧见我被吓着了？」有哪个人不会被这种状况吓到？一张开眼睛便瞧他贴得如此近，心脏都快要被他吓得跳出胸口了。
　　「妳说什么？」
　　「没有，只是……王爷不是在看书吗？」她嘿嘿干笑，赶忙转移话题。
　　既然他看书看得正专注，别理她怎么个笑法，她只是心神偷偷跑到外头一下下罢了。
　　「本王问妳到底在笑什么，妳是打算把话题给转移到哪里去？」朱见暖微瞇趴黑眸。
　　这女人说起话来老是顾左右而言它，到底有什么事是不能对他说的？
　　都已经刻意将她带在身边了，他对她的重视，难道她感觉不出来？
　　闻言，段青仍是勾着笑，「只不过是想到我那一片林子，想着想着就笑了。」呵呵，这样会不会显得她有些疯癫？
　　「妳想回兰苑？」这儿会比不上兰苑？
　　她该不会是拐着弯拒绝他的邀约吧？后院不知道有多少侍妾奢想着亲近他，他可是一丁点的机会都不给，别说要亲近，就连瞧也不想瞧上一眼，而她竟是如此不知好歹。
　　「倒也不是，只是想着今儿个的气候真好，兰苑香气逼人，躲在房里小憩片刻，也会觉得心旷神怡……」要是现下能回房小憩片刻，不知道该有多好。
　　「本王没要妳坐着，妳若是累了，可以躺下。」床榻如此之大，就算两人在上头打滚也宽敞得很。
　　段青笑而不语，水眸偷偷地觑了床榻一眼。
　　在他跟前，她哪里敢随意躺下？
　　这人恣意妄为得很，天晓得她现下躺下，到底会不会发生什么危险？
　　「妳是怕本王吃了妳不成？」瞧她飘忽的视线，他不禁没好气地往她腿上一躺。「本王若是想要妳，妳敢不从？再说，若真要妳，也不会挑在这个当头，早在八百年前便把妳给拆吃入腹了。」
　　「奴家没这么想。」段青干笑着。
　　是呀，他要得理直气壮，她岂能不从？
　　不过，她也怀疑他许久，不懂他为何至今都未曾再……每晚用完膳之后，他便差人送她回兰苑，没什么踰矩的举动，教她不禁想着他是否有什么诡计了？唉，猜不透，她也不想猜了。
　　一切随缘吧。
　　「青丫头，本王告诉妳了，本王要妳的全心全意，不要妳的虚情假意；妳若是昧着心敷衍本王，得要有心理准备。」说着，他唇角淡噙着嗜血的笑意。
　　「小青知道了。」
　　唉，明明是位高权重的王爷，怎么在她看来，却像是个执拗的娃儿？八成是教权势给宠坏了性子。
　　「亲我。」他突然要求道。
　　「嗄？」她听错了吧？
　　「青丫头，妳还要本王再说一次？」他一脸不耐地瞪着她。
　　是她听错了吗？他怎么突然转了个话题，便要她亲他？真是太为难人了。「王爷要小青亲哪里呢？」
　　「妳说呢？」他微勾起戏谵又邪魅的笑容。
　　闻言，段青不禁扯了扯唇，无奈地笑着。瞧他的模样像是在逗她呢，这人的性子真是恶劣，老要她做不想做的事。
　　亲就亲吧，反正四下无人。
　　再说，他要了她的清白，她就姑且当他是她的夫婿。一对正常的夫妻是会关起房门，培养夫妻情趣的。
　　「快点。」朱见暖不耐地催促着。
　　段青不禁在心里暗咒几声，没好气地道：「来了。」一股热意沿着两颊烧上耳根子，烧得她头都有点发昏了。
　　然而，躺在她腿上的男人却是一脸不耐地瞪着她。
　　难道，他没想过一个姑娘家是很羞于面对这等事的吗？居然还要她亲他，简直是跋扈又可恶！
　　可是，她却没法子讨厌他。
　　一来是因为他有一张酷似东宫太子的脸，二来是她知道在宫内长大的皇子们有多可怜。
　　亲就亲吧，不过是一个吻罢了，她岂会给不起？
　　闭上眼，段青彷若壮士断腕般俯下身，发丝自肩上滑落，落在他的脸上。
　　他拾起她的发丝在指尖把玩轻扯着，逼迫她加快俯下的速度，直到四片唇瓣微微碰触。
　　完成使命之后，她赶忙要退开，岂料才微抬头，便觉得头发被扯得发痛，随即一股力劲自后脑勺压下，硬是强迫她再吻上他的唇。
　　他霸道地窜入她的口中，湿热的舌恣意交缠着她的，狂野地索求，像是要得再多也不够。
　　段青看见他眸底毫不掩饰的欲念，心口不由得紧缩了一下。
　　这个人说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根本就是……
　　「王爷。」
　　听见一道声音伴随着开门声传来，段青蓦地起身，不管他揪得她头皮发痛。
　　穿云开门而入，一见正堂无人，随即往右手边的卧榻探去，突地见着这一幕，忙又退到门边。
　　「混蛋东西，谁准你不敲门入室？」朱见暖微恼地低吼，然而眼眸一对上羞得满脸通红的段青，却又蓦地勾起笑。
　　瞧她能多云淡风轻？他偏要天天逗她，最好逗得她羞得不敢走出大门，乖乖待在他的身边。
　　「王爷恕罪，小的是送来东宫太子的请柬，一时没想太多……」穿云单脚跪在门外。
　　「东宫太子的请柬？」朱见暖一愣，朝门板睇去，眼角余光瞟见她也往门板探去。
　　「是。」
　　「拿来。」心中一阵恼怒，他随即起身走向正堂的案桌。
　　「是。」穿云走向前去，中途不忘睇了榻上的段青一眼。
　　「何时送来的？」朱见暖状似漫不经心地问着，取出请柬，眼眸余光却忍不住瞥向段青。
　　只见她若有所思地敛下眼，好似心思已乱，完全不在他身上，唯有烧红的耳根子留下热情的余韵，可以让他感觉她是属于他的。
　　然而，哪怕只有一瞬间，他也不愿意她的心中存在他以外的男人。
　　「王爷，请柬甫送过来，小的便立即赶来，岂料……」话到一半，穿云的目光随即恶狠狠地扫向段青。
　　依旧坐在榻上的段青方巧抬起眼，和他四目交接，结实地打了个冷颤。
　　哇，她和他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吗？犯得着用这么阴狠的眼神看她吗？
　　「哦？」朱见暖缓缓抬眼，睇了段青一眼，「小青，妳过来。」
　　「是。」段青迟疑，随即顺从地起身，很刻意地绕过穿云的身旁，走到案桌旁。「王爷，有什么事吗？」
　　难道他没瞧见方才穿云瞧她的眼神极为歹毒吗？
　　好似只要她轻举妄动，他随时让她小命不保。她知道他护主心强，但也犯不着拿眼神吓她吧？
　　倘若她真的要他主子的命，她机会可是多得数不清，真是的！
　　朱见暖意味深长地瞅着她，然后状似不在意地敛下眼。「妳家主子送来请柬，说是三天之后毓秀宫举办一场赏花宴，邀了诸位皇子入宫，妳觉得本王该去还是不该去？」
　　闻言，段青不禁微蹙起眉，「王爷问我这种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笑睇着他，视线不知不觉便往下滑，停留在他的唇上，霎时粉颊烧红。
　　真不知道要把眼睛搁到哪里去？方才若不是穿云及时入内，真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朱见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直瞅着她，瞧她双颊泛红，不需要问，他也知道她联想到什么事，嘴角不由得轻勾着笑。
　　「咱们一道去吧。」他突道。
　　「嗄？」
　　「赏花宴，咱们一道赴约吧。」
　　他很好奇东宫太子发现他身旁多了个人，会是怎生的表情？更想确定她和东宫太子之间到底有何干系？
　　赏花宴
　　毓秀宫后头的百花园里人声鼎沸，到处粉红骇绿，花香四处洋溢；顺着人工池子往里头走，便瞧见席位就摆在池子边，众人席地而坐，眼前一个小方矮几，上头摆满美酒佳肴。
　　放眼望去，众皇子几乎部已经入席，唯有身为主人的东宫太子和兴王朱见暖尚未入席。
　　而朱见暖……此时还在毓秀宫内。
　　比起后宫其他宫苑，毓秀宫绝对不是极尽奢华之地，对他而言，却是有最多回忆和感触之地。
　　「王爷，时候到了。」
　　跟在朱见暖身后的段青始终不语，而跟在两步后的穿云却忍不住先开口了。
　　「急什么？」朱见暖环顾着四周，看着没有太多改变的大厅。
　　他不懂，为什么父皇当年将他和东宫太子一起丢在毓秀宫里，最后却要他搬离这里，又在他并无太多功勋时，就破例封他为王，甚至封地赐宅。
　　他不懂东宫太子究竟赢了他哪一点？
　　他征战无数，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替朝廷建下多少汗马功劳，眼前的江山，至少有一半是他打下的；然而他却依旧不得父皇的欢心，依旧没能改变父皇的初衷，执意不改立东宫太子。
　　他到底有哪里比不上东宫太子？
　　他不觉得自己有哪里比不上他，甚至认为自个儿胜他太多，凭什么到最后，他成了君，他却成了臣？
　　「八皇弟？」
　　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嗓音突地在身后响起，朱见暖不禁浑身一震，妖魅的眸子微瞠，却始终没转过身子。
　　「见过殿下。」段青睇了一眼和他主子一个样子的穿云，随即欠了欠身问安。
　　都没人要回礼，岂不是让东宫太子尴尬吗？
　　段青微抬起眼，啊－－怎么东宫太子同兴王穿了一样的便衣？虽说请柬上头写了穿着便衣入宫便成，但两人怎会有同样的便衣？
　　这会不会是什么阴谋？
　　东宫太子在打什么主意？她瞇眼望着他，见他依旧如同往昔英姿飒爽，而她的心却不再像以往那般烦躁不安，不禁笑瞇了眼。
　　罢了、罢了，穿同一件便衣八成只是巧合，他还是原本的他。
　　「小青。」东宫太子勾起笑，快步走向她。
　　她笑睇着他，发觉他越走越近，丝毫没有要停下的念头，眼看着他就快要－－
　　「殿下？」段青一脸惊慌地看着东宫太子将她拉进怀里，她的耳朵就覆在他厚实的胸膛上，他的心跳均匀而平稳，强而有力……
　　不对、不对，她在想什么？现下是什么时候，东宫太子为什么要搂着她？
　　以往他从不曾这样待过她的，不对劲……他是故意阴她的！
　　他总是和她保持距离，尽管许久未见，他也不可能热情地抱住她，他这么做会坏她清白的；况且，王爷就在一旁……
　　正想着，突然一股力劲将两人硬生生拉开，她随即又掉进另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错愕地抬眼，瞥见朱见暖正怒不可遏地瞪着东宫太子。
　　「八皇弟，这是怎么着？」东宫太子浅笑，对于自个儿弟弟粗鲁的行径压根儿没放在心上，径自笑得怡然自得。
　　「这是怎么着？」朱见暖恼声问道。
　　当着他的面搂他的女人，还敢问他是怎么着？混蛋，东宫太子是吃定他不成？
　　「我和小青好些日子没见面，如今在这儿相会，自然会热络些。」话是对着朱见暖说，然而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段青身上。
　　「哼，你和她是什么关系，犯得着一见面便将她搂进怀里？」朱见暖咬得牙根发疼，搂着段青的双手不由得扣得更紧。
　　若不是顾虑太多，他岂会让东宫太子好好地站在他面前？
　　「八皇弟，你这么说就不对了。难道你忘了，小青是经由我介绍到府上的？」东宫太子笑了笑，同样的一张脸，他却是堆满了无害而亲和的笑，然而眸底却闪过些许的挑衅。「你说，我和小青是什么关系？」
　　「你！」朱见暖目眦欲裂地瞪着他，紧握的拳头青筋凸起。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分明是故意挑衅他。
　　为何两人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他在他面前却硬是矮上一大截？
　　在父皇面前，他比不上他；在兄弟之间，他更是比不上他，究竟是哪里比不上？是比不上他的城府深沉、比不上他的老谋深算？还是他的老奸巨猾？他根本就是狡猾的狐狸！
　　「王爷。」段青赶忙捏了朱见暖的手心。
　　明明三两句话便能够解释得清楚的事，怎会两人说到最后像是在挑衅似的？
　　东宫太子到底是什么用意？为何硬是曲解话意？
　　听起来总觉得他……怪了，是身为探子的她真的对兴王偏心，所以才误解东宫太子的用意：还是事实真如她想象，他是故意在激兴王？
　　但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不喜欢，她不想当任何一个人的棋子。
　　朱见暖发觉手背微疼，不由得敛眼瞅着她，瞧她轻轻地对自己眨了眨眼，好看的唇轻勾起笑，才教他的心缓缓地平歇了一些。
　　「王爷，你忘了，我曾经同你提过，我的兄长和东宫太子是故友，所以我才会被引荐到兴王府伺候王爷。」她不忘拍了拍兴王的手，示意他放松一些，要不她快要被他给勒死了。
　　她可不希望成为他们兄弟阋墙之下的牺牲品，死得冤枉。
　　「是吗？」朱见暖似笑非笑地道。
　　在他的记忆中，他未曾听过这件事，更不曾派人打听过，但是她现下说了，不管是真是假，应该都代表她的心是偏着他的。
　　光是这一点，便能够教他的心平静许多。
　　一旁的东宫太子见状，笑意不减地道：「不就是如此吗？八皇弟呀，事情要先弄清楚，别老是脾气一来便蛮干硬干的。」
　　闻言，朱见暖缓缓抬眼瞪着他，每每瞧见那一张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在他跟前说些阳奉阴违的话，他就忍不住想吐。
　　这种人，究竟凭什么成为东宫太子？
　　「唷，真的收敛了，真是令为兄感动。」东宫太子抬头睇着天色，「好了，时候差不多了，咱们赶紧到后院去吧……咦？八皇弟，今儿个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咱们孪生子心有灵犀，你瞧，咱们竟穿了一模一样的便衣。你想，若是咱们一起到后院去，他们认不认得出咱们谁是谁？」
　　话落，东宫太子寓意深远地瞅着他：别说朱见暖恼怒，就连他身旁的段青都对他投以不解的目光。
　　他非得要伤人伤得如此彻底吗？话中有话，尽管他嘲讽人不带脏字，却比刀刃更伤人，他分明是故意这么做，但是这么做，对他究竟有什么好处？
　　眉头微蹙，她不想再理睬东宫太子那张伤人的嘴脸，抬眼睇着朱见暖，却意外地见他紧抿了唇，眸底闪过各种复杂的情绪。
　　朱见暖缓缓地闭了闭眼，再张开眼，眸底已经没了浮躁。
　　朱见暖深吸一口气道：「我先进去总可以吧，要不还是要我撕下袖子来分别？」
　　东宫太子垂首轻笑着，「犯不着要你撕袖，你就先进去吧，咱们再怎么相似，也会有人分得出咱们……」
　　「小青，咱们走。」不等他说完，朱见暖拉着她便要往一旁小径走去。
　　东宫太子喊住他们：「等等，小青先留下，我有话要同她说。」
　　朱见暖回眸瞪着他。
　　「再怎么说，我和小青也算是故友，借一步说话，应该不为过吧？」东宫太子一贯的保持笑意。
　　「哼！」轻哼了一下，朱见暖放开牵着段青的手，往小径上去，穿云立即跟上。
　　他一走，段青不由得怔愣，发傻地睇着微凉的手心，总觉得他方才一放手，教她心里不安。
　　「小青，妳在想什么？」
　　闻言，段青蓦地回身看着东宫太子，一样的脸，却有着难以言喻的改变，也许他未曾变过，而是她总算看穿他的本性。
　　　　第七章
　　「妳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瞧我？难道妳忘了我派给妳的任务，忘了我也算是妳的主子？」东宫太子轻勾起唇，挑起迷人的微笑。
　　「段青逾矩，盼太子恕罪。」段青欠了欠身。
　　「无罪、无罪，妳是小青，怎么做都无罪，就算妳没依令行事，妳也一样无罪。」他像是给承诺般的认真。
　　「殿下，你老是让人捉摸不定。」段青叹道。
　　如今，她可是真真切切地确定他这个人真是阴险。
　　以往总是在心底偷偷说他的好话，蒙住眼睛不去瞧他偶尔迸出的阴沉目光，捣住耳朵不听他伤人的言语，不去深究他对她的好是否只是为了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更不愿相信，她在他手中只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
　　但是，眼前她怎么也骗不了自己，他冷冷的嗓音里头莫不噙着讽刺的意味，三言两语之间更是再三挑衅，他该不会忘了，兴王朱见暖是他的孪生兄弟，比所有皇子还亲？何苦再三伤他至深？今儿个以话相逼，天晓得明儿个会不会兵戎相见？
　　「是吗？」东宫太子笑了笑，「依我看，妳才令人难以捉摸。」
　　不过是和兴王相处一段时间，她的心便整个都偏到他的身上去了？
　　虽然早已是预料中的事，然而现下成真了，他的心还是不由得下沉。
　　段青睇了他半晌，不回答他。「殿下，有时真的难以辨清你说的是真是假。」段青语重心长地道，
　　他说起话来和王爷一样没个准，前一刻说无罪，下一刻她八成被斩立决……还说什么不管她的任务成不成都无罪，听起来更不是真心话，倒比较像是好听的场面话。
　　说起来，这一对孪生兄弟相似得可怕，性子竟是一模一样；然而，不知怎地，每每将两人排在一起比较时，总觉得朱见暖似乎比他更多了分教人心怜的感觉。
　　哼！教东宫太子给踩在脚底下，他的性子岂能不偏差？可真是为难他了。
　　虽说，她尚未猜出东宫太子激朱见暖的用意在哪里，但是八九不离十，肯定与他巩固帝位有关。
　　难道为了江山，其他的一切皆可牺牲抛弃？
　　依她看来，朱见暖倒还比他多了分人味。
　　真是管不住自己的想法哪，忍不住便想要偏向他；如今看来，她的心真的全都系在他身上了。
　　「身在大内，想要成就一番事，必定要有舍才有得，我也只能说太子难为。」东宫太子睇着她轻笑着，笑声中噙着一抹微乎其微的叹息。
　　「难为？」段青不禁笑了。
　　可以不为的，不是吗？
　　他可以闪避这一摊烂泥的，是他自个儿选择不闪不避，甚至纵身投入，处心积虑地排除异己。
　　「小青，妳不会懂的。」东宫太子叹气。
　　「我也是这么认为。」他的心思比朱见暖还深沉，她没法子懂，也不想懂，「时候差不多了，我得跟上兴王的脚步了。」
　　欠了欠身，她转身便走，才走了两步，便感觉到身后罩来一阵阴影，未来得及反应，身后的人便紧紧地将她搂进怀里，厚实的胸膛紧贴着她，教她不由得往前倾身，不想和他接触太多。
　　「殿下，您逾矩了。」她微恼地道。
　　还做什么表面功夫来着？王爷不已经到后院去了，他现下搂着她，到底是想要激谁啊？
　　「小青，妳的心真是一路偏到八皇弟身上去了。」
　　那低沉如鬼魅般的声音教段青打从心底发毛。这对兄弟到底打算怎么玩她？
　　不要用一模一样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喃，她听得头都痛了。
　　「偏心又怎么样？」她没好气地闭了闭眼，觉得浑身乏力。「殿下不是说了，不管这任务我到底有没有完成都无罪吗？既是如此，我想要怎么做，都无关殿下的事吧。」
　　她的心会偏还不是他一手造成的？
　　谁要他欺负王爷欺得如此明显？要她怎么能够视若无睹？她是没法子替王爷出一口气，但是她可以心疼他吧？
　　「我没要妳去兴王府的……」他沉痛地低喃着。
　　「嗄？」闻言，段青一愣。
　　没要她去兴王府？锦囊里头的命令不就是他亲笔写的？还说什么没要她去……
　　「殿下，我不懂你的意思，我……」
　　「你们在做什么？」
　　一旁突然响起朱见暖震天的怒吼声。
　　段青不由得朝声音的来源探去，还未瞧见人，便感觉一道阴影袭来，她像个破布娃娃般，又跌进另一个结实的胸膛，疼得她龇牙咧嘴。
　　哎呀，这人不是前脚方走，怎么一下子又拐回来了？
　　「不就是聊聊，叙叙旧。」东宫太子一脸挑衅。
　　段青不禁有些瞠目地瞪着东宫太子可恶的笑脸。他是在戏弄她？他分明是知道朱见暖又踅回，所以才故意抱着她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她还真以为他有什么难以启齿之事。
　　原来，到了最后，她依旧只是他刺激兴王的棋子罢了。
　　真是太可恶了！
　　「聊什么聊？叙旧犯得着搂搂抱抱的吗？」朱见暖恼火咆哮着，一双魅眸像是要喷火似的。
　　混帐东西，要不是他刻意踅回，天晓得她是不是教他给吃干抹净了？
　　他又瞇起黑眸瞪着段青，恨恨地瞪了她好半晌。
　　「八皇弟，你也知道我和段青关系匪浅。」东宫太子故意笑得十分暧昧，逼他不得不胡思乱想。
　　哼，也得要他胡思乱想，才算是掉进了他的计谋。
　　若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才教他头痛哩！
　　朱见暖咬了咬牙，用力地闭了闭眼，低声吼道：「穿云，回府。」话落，他随即拎着尚未回过神的段青往大厅前头走。
　　什么赏花宴，就当他从没来过！
　　「八皇弟，你要走了吗？」东宫太子假意地问。
　　朱见暖头也不回，当作没听见，手中紧扣着段青，不让她有半点挣脱的机会。
　　拉扯之中，段青朝东宫太子的方向探去，原本是想要偷瞪他两眼，消消一肚子火气，岂料竟见着他带笑的俊脸仿若噙满了说不出的怅然若失，这是怎么一回事？
　　贵为东宫太子，他得天独厚，有什么东西是他得不到的？他犯得着露出这么失落的表情？
　　正想着，身子一个踉跄，她倒在朱见暖的身上，不禁吃痛地揉了揉鼻，抬眼见到他一脸的怒火，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同样的一张脸，怎么会有如此两极化的表情？这一对兄弟，真是会折腾人。
　　兴王府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凝重气息，
　　段青看着坐在书房里不发一语的朱见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开口也不是，只能陪着他一起扮阴森。
　　只是，总不能这样一直沉默下去吧？天色都暗了。
　　需要她开口安慰他吗？但，要她从何安慰起？
　　事实上，她只要一开口，便会令事情更加复杂。部怪东宫太子胡乱挑衅，丢了个烂摊子给她。
　　原本以为她可以很安然地待在兴王府，就算不完成任务也无妨……唉，她要是倒楣地死在兴王府，她做鬼也要去找东宫太子。
　　段青心里正恨恨地想着，耳边却突然传来朱见暖阴冷的声音。
　　「妳心里可乐了。」
　　「嗄？」她要乐什么？
　　朱见暖冷笑一声。「瞧见了妳的心上人，妳怎么能不乐？」
　　他心中一直有诸多疑问，只是不想问出口，然而，不说不代表他忘了当时她初见他第一眼时，那眸底难以掩饰的诧异和惊骇。
　　那神情在在显示她和东宫太子之间绝对有亲密关系。
　　所谓的亲密绝对不限于身子的清白，还有她脑袋里头的心思，他没法子不把她和东宫太子联想在一起，更没法子不在意她的神情。
　　她分明就是对东宫太子有情！
　　「什么心上人？」段青光是听便觉得头痛。
　　老天啊，他该提的不是这件事吧？
　　什么心上人？她哪来的心上人？就算她以往曾经欣赏过东宫太子，那也已经是过去的事，他怎么会想到那当头呢？
　　「还不承认？」朱见暖冷哼一声，突地起身，一个箭步将她抱进怀里。「当初妳第一眼瞧见本王时，不是很诧异？眸底闪过许多的情绪，本王可没有忽略，在那一瞬间妳将本王错认成东宫太子了。」
　　那件事，他搁在心底已久，却从未深思过，但是今儿个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她的眼神早已给了他答案，她还打算要强辩什么？
　　「王爷要我承认什么？」段青不禁发噱。「我从不知道东宫太子和王爷是孪生子，初见面，自然会觉得惊愕，这样也能拿来定我的罪？」
　　老天，她原本可以很安逸的生活，如今真是教东宫太子给一手搅乱了。
　　朱见暖瞇起黑眸，长睫掩不去他眸底赤裸的恼意。
　　「好，这件事，妳拿这种说法还堵得住本王的嘴，但是今儿个的事，妳打算怎么同本王说清楚？」他一把将她丢到窗边的卧榻。
　　段青被摔得晕头转向，还没搞清楚方向，便觉得重量压了上来，几乎让她快要呼吸不了。
　　「咳咳……」胸口可真是痛啊！
　　这人怎么一下是风一下是雨，性子乖僻也该有点分寸吧！
　　记得今儿个要出门时，他还挺开心的，怎么出去一趟回来之后，他便换了个人了？
　　「说！」他暴戾的怒吼。
　　段青抬眼看着他盛怒的神情，不禁轻叹一声，暗忖着自己真要被东宫太子给害死了。
　　「王爷到底要我说什么呢？」好歹先丢个提示给她，要不她还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气恼些什么？
　　「妳还在装蒜！」
　　「我在装蒜什么？」她哭笑不得，「我不知道王爷到底是在气恼什么，王爷何不直接告诉我？」
　　「好，妳想知道本王就告诉妳！」他微微起身，拉了拉襟口。「瞧，本王这一套衣裳……」
　　「外袍镶以银线，腰间束了革带，佐以绶环……挺赏心悦目的打扮。」她横看竖看都不觉得哪里有问题，他到底要她说什么？
　　「妳在胡扯什么！」他瞇眼怒喝。「妳别告诉本王，妳没瞧见东宫太子今儿个穿了什么样的便衣？」
　　都什么当头了，她还在顾左右而言它？不将他逼恼，她是不甘心，是不？
　　「不就是碰巧。」虽说她也认为碰巧的机会不高，但总不能要她说，是东宫太子存心戏弄他的？
　　「碰巧？这种事情能碰巧？本王的便衣全都是由大内织造局所制，每个王爷、皇子绝对不可能有相似的袍子，就算他有，也不可能凑巧在今儿个和本王穿上同件！」
　　「也许正如东宫太子所说，你们兄弟是心有灵犀……」嗯，这种鬼话，就连她也编不下去。趁他还没大声怒喝，她又赶忙改口：「王爷，您应该也记得，这便衣是直到要外出时，您才要我替您换上的，就算您怀疑我通风报信，但我没有离开过王爷的身旁，我要怎么通风报信？」
　　醒醒吧，别真的让东宫太子给牵着鼻子走，若受他牵引，岂不是中了他的计？
　　闻言，朱见暖瞇紧了眼，思忖了一会儿才说道：「好，就当妳说的是真的，但是……」他又逼近她一些。「他话中有话，暗指他和本王长得极为相似，若是一道走进后院，谁猜得出我和他到底谁是谁。小青，妳是聪明人，定是听得懂他的意思，也听得懂本王在问妳什么，妳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分明是拐弯抹角暗喻自己有打算杀他，好鸠占鹊巢。
　　这种事，两人在几天之前曾谈过，为何事隔多天之后，东宫太子也得到消息了？若不是她通风报信，他可猜不出是何人？
　　「东宫太子也不是傻子，倘若我猜得着的事情他也猜中，应该也不难，但若是王爷不相信我，那么，我说再多都是没有用的。」话落，段青勾起无奈的笑意，潋滟的水眸眨也不眨地直瞅着他。
　　朱见暖俯首，轻咬了下她的唇，压低声音低咒道：「妳就不怕本王要了妳的命？」瞧，就是这一张嘴巴，说出这么教人火大的话。
　　压根儿没将他放在眼里。
　　她真以为他宠她，就会甘心软她出卖，甚至把命卖给她？他还不至于昏庸到那种荒唐的地步。
　　「进了兴王府，我也从没指望能活着离开；若是可以，还请王爷留个全尸送我回城东段府。」她淡淡苦笑着，眸底没有半点怯懦和退缩，是一片教人激赏的坦
　　然。
　　「妳想离开这里？」朱见暖愣住。
　　他从没想过她会离开他，他不是已经将她掌握在手里了吗？她要怎么走？没有他的允许，她哪里也不准走！
　　「若是王爷准许。」段青轻笑。
　　这座宅子是由他当家，任何事自然都要他说了算，是不？
　　只是，方才是谈这个话题吗？
　　他不是怀疑身为探子的她阵前倒戈，偷偷通风报信吗？怎么这会儿，他又突然换了个话题？
　　他真是难以捉摸啊……
　　「本王不准妳离开！」他低吼。
　　突然感觉下巴传来一阵掐痛感，使得段青不得不抬眼，对上他阴惊的黑眸。「一切都由着王爷，王爷又何必动怒？」
　　怎么连这种事都能动怒？
　　「不准！」
　　「王爷……」段青张口欲言，迎上她的却是霸道的唇舌，吻得恁地放肆，罚得教她发痛。
　　他到底是怎么了，为何要将怒火发在她身上？
　　「没有本王的允许，妳哪儿都不准去！」他粗嗄地低吼。
　　她脸上那淡然自在的笑靥，他不想与人分享，尤其是……
　　「妳想回去东宫太子的身边？」寒鸷的黑眸残存着些许欲念，然而突生的想法却进出更加鲜明的火焰。
　　「嗄？」她被吻得昏天暗地，脑中乱轰轰的，根本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她只觉得她的心乱了，唇疼痛得难受。
　　「若是妳－－」嗜血的黑眸闪过一抹肃杀之气，他紧握起手，彷若正在下一个决定。
　　见状，段青无奈一笑，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闭上眼。
　　该来的，迟早都会来，人终究不逃一死，她并不畏惧，死在他的手上，她倒也心甘情愿；遗憾的是，他竟不相信她，
　　朱见暖敛眼瞅着她，心思纷乱。
　　为何到了这个当头，她还是如此认命的接受？她不打算反抗吗？她真的不怕死吗？她真的视死如归？与其认命接受，她为何不求饶？他绝对会饶过她的，她应该清楚这一点的，不是吗？
　　还是她认为，死了之后，她的魂魄会飞回到东宫太子身边？东宫太子比他好吗？他到底是哪里比他好？
　　思及此，他的心不由得一震，有些难以置信脑海里竟翻飞出这些想法。
　　东宫太子夺走太多原本该属于他的东西，如今就连眼前的她，他也想要抢夺？
　　不，绝对不称他的意！
　　得不到她的心，他也要囚住她的人、她的魂魄。
　　朱见暖再度吻上她微启的唇，一别方才的恣意无情，反倒万般怜惜地轻柔吻着，教她蓦地一震。
　　不是要杀她吗？怎么又……
　　慌乱的心思来不及整理，耳边又传来穿云的唤声。
　　「王爷！」
　　闻言，她不禁莞尔一笑。她又要再一次感谢穿云了，尽管他不怎么喜欢她。
　　　　第八章
　　书房里到处弥漫着一股古怪的火药味。
　　只见朱见暖慵懒地斜躺在卧榻上，浓密如扇的长睫几乎掩去他眸底的情绪，教人猜不透他正在想什么。
　　在他面前的穿云，也只能无奈地单脚跪地，等候他发落。
　　反观坐在朱见暖身侧的段青，则是偷偷地把发烫的脸藏起来，就希望他们两人当她不存在；要不然直接赶她回兰苑也好，反正她不想在这当头见着任何人。
　　这种窘状，她再也不要遇上了。
　　虽说她很感激穿云及时到来，帮她缓们了他焦躁的情绪，但她也不乐见每每这种状况都教他撞见，感觉很羞人。
　　再来一次，她说不定会羞耻地去寻死。
　　「穿云。」朱见暖低哑的嗓音幽幽地响起。
　　「属下在。」
　　「这一回，你若不给本王一个合理的说法，别怪本王无情。」他长睫微掀，眸底是一片绝不容情的残酷。
　　越来越没规矩了，给了他可以佩刀不扣门入室的特权，他倒是恃宠而骄了。
　　之前不是说过了，没有重要的事绝对不准擅闯他的房间。如今言犹在耳，他便立即犯了错，莫非不把他这个王爷给看在眼里？
　　「东宫太子派人快马送来一封信。」穿云思忖了下才道。
　　「本王不看，烧掉！」呿，又是他，他到底想要怎么样？
　　他不断地退让，他倒是得寸进尺地逼近了。
　　混帐东西，要他怎么吞得下这口气？这岂不是逼他早一步完成弒兄计画？他急着下黄泉，他不妨提早送他上路。
　　「但是，这封信不是要给王爷的，而是要给段青夫人的。」穿云有些难以启齿。
　　闻言，朱见暖微瞇起充满危险气息的黑眸。
　　「拿上来。」半晌，他轻启口。
　　「是。」
　　「你先下去。」接过信，睇着上头龙飞凤舞的字体，他一眼便认出是东宫太子的字迹。
　　「是。」穿云退下去，并且不忘带上门。
　　霎时，书房里头充斥诡谲的气息，只听到他拆信封的窸窣声响，教一旁的段青如坐针毡。
　　信？什么信？
　　以往她还在段府时，从不曾收过东宫太子捎来的任何信件，如今就在她离开段府，而且才和他见过面之后，他竟派人快马捎来信件，他是想要玩死她，是不？
　　他分明是想要刺激王爷，然而他有没有想过他出这等招术，可怜的人是她。
　　王爷好不容易才梢稍息怒，现下又送来这一封信，东宫太子非要她在一天之间历经惊涛骇浪不可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东宫太子就等着替她收尸吧。
　　「哼哼哼……」
　　耳边传来朱见暖诡异的冷哼声，那哼声是一轻一重，教她的心也跳得七上八下，很想要一鼓作气地冲回兰苑，只是跑回去藏起来，又能闪避什么？事情依旧没有解决，问题依旧接踵而来。
　　「真是一封文情并茂的信，妳要不要瞧？」朱见暖笑得诡异，把信递给她。
　　段青回过神，堆起一脸干笑。「不用了。」
　　既然他都已经看完了，又何必给她看呢？她一点也不想看哪，就算里头有什么机密要事也没用，倒不如直接丢进火里烧了吧。
　　「妳怎么能不看？这可是妳的心上人刻意捎来的信呢。一
　　朱见暖笑瞇了眼，眸底却没有笑意，反而一片森冷，教她瞧得一愣一愣的。
　　「心上人？」老天啊！东宫太子到底是在里头写了什么？
　　「妳自个儿瞧。」见她不打算接过，他索性丢向她。
　　纸张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腿上，尽管她不想瞧，然而只要她眼一敛，便可以瞧见纸张上头龙飞凤舞的字体，里头莫不是嘘寒问暖，莫不是珍爱怜惜……见鬼了，他何时待她这么好了？
　　他怎么能写出如此关爱的字句？他这么想逼死她吗？
　　「好一个情长纸意短，不过是几个字，便足以道尽他的心声……」朱见暖似笑非笑地道。
　　哼，她心里是怎么打算的，他不知道，但是东宫太子心里在想什么，他可是一清二楚！
　　闻言，段青不禁笑得很苦。
　　「倘若东宫太子真的怜爱我，又怎么会派我当探子？」这种事，仔细想想不就清楚了。「没有一个男子会将至爱的东西送人吧？」
　　况且，兴王府戒备森严，他会笨得直接把信丢给兴王府的门房？
　　飞鸽传书还比较有道理一点！
　　「也许这就是他的计画。」
　　「倒不如说是他要激你的计画。」他真是固执，到底要她怎么说？
　　他真是容易中别人的圈套，只要东宫太子在他的耳边轻轻搧风点火，他便立即中计，暴跳如雷地找她兴师问罪，天晓得她何其无奈！
　　「他为什么要激本王？又凭什么以为一定激得了本王？」
　　闻言，段青不禁一愣。
　　可不是吗？东宫太子会走这一步棋，就表示他有十足的把握，但是他凭什么认为拿她激朱见暖定是有用？
　　那感觉不像是见招拆招，而是他打一开始便这么决定的，就连她能够得到兴王的偏宠，他似乎也早已猜着……难不成是因为兰夫人？
　　听森大娘提过，她和兰夫人的感觉极为相似，而朱见暖对兰夫人更有说不出的情分在……没错，肯定是如此的，只是东宫太子怎能那么笃定？难不成他也识得兰夫人？
　　思及此，心底有种模糊的想法慢慢在形成，教她可以慢慢地猜出东宫太子的用意和心思。
　　也许一切真是如东宫太子预料般地进行，而他唯一没料准的是，朱见暖的性子就如他一般，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说啊！本王在问妳话，妳在发什么愣？」
　　朱见暖沉痛的咆哮声传来，段青不由得回过神，无奈地瞅着他。
　　「我……」
　　段青正欲开口，却耳尖地听见远处传来尖锐的破空撕裂声，而且声音直向眼前的他，教她不及细想地往他身上扑去－－
　　「啊－－」肩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烧烈痛楚沿路烧到背脊，好像要将她整个人劈开似的难受，她不自觉地尖叫出口。
　　朱见暖正要开口斥责她，岂料一坐起身便看见她的肩上插了一枝箭，难以置信地瞪着她肩上汩汩不止的血水，心口一窒，喉头也像是被掐紧似的，教他发不出半点声响；然而当他缓缓地移开目光，瞪着被穿破的窗棂，紧紧地咬了咬牙，才大声吼道：「来人啊！差大夫！」
　　「啊啊……」
　　着火了、着火了……到底是哪儿在冒火？烧得她浑身不舒服极了。谁呀？哪个好心的人替她提桶水来吧……
　　段青低声呻吟着，心想没人听见她的声音，正打算再放大旨量时，却蓦地感觉到身上着火的地方似乎教些许的水泼熄了一些，露出舒服和感激的笑，小小声地说着谢谢，随即又跌入一片黑暗。
　　「王爷，依老夫诊断，夫人只要服几帖药，再配上我精制的金创药，伤势应该会很快痊愈。」沙哑的老者声音在床帐外响起。
　　朱见暖掀开床帐走到外头，不发一语地瞪着大夫。
　　「她流了不少的血，脸色苍白得吓人，而且，一直还未恢复意识。」
　　方才还在喊疼呢，喊得他心都发疼了。
　　「王爷，打王爷唤小人进府至今，也不过一个时辰，药效尚未完全发挥，王爷何不耐心等候？」箭头整个贯穿段青夫人的肩头，能够止住血已经不易，想要在短时间之内发挥药效镇热解痛，根本比登天还难。
　　闻言，朱见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
　　大夫随即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差点和正打算进房的穿云撞在一块儿。
　　「王爷，」穿云必恭必敬地施礼。
　　朱见暖懒懒地斜睨着他。「找着人了？」
　　「没有。」
　　「没有你还敢回来？」朱见暖只手托腮，眸里杀气横生。
　　「属下该死。」穿云立即跪下。
　　「别急着死，先给本王揪回凶手再死！」朱见暖咬牙低吼着，怒气自齿缝中流泻。
　　他要瞧瞧，到底是哪个胆大的人，居然敢行刺他！
　　倘若不是段青奋不顾身地扑向他，今儿个躺在床榻上的人可就是他了；再者，依那箭的高度射来，中的是她的肩头，若换作是他，可就是他的心了。歹人行刺谋杀之意已经万分明显。
　　「是。」穿云应了声，起身便要往外走，却又突然踅回。「王爷，属下有一句话，不知道能不能说？」
　　朱见暖微微抬眼睇着他。「说。」
　　「王爷，属下觉得事有蹊跷。」穿云斗胆地指出。
　　「怎么说？」
　　「东宫太子才差人捎信来，随即便有人放冷箭，这会不会太过巧合了？」穿云大胆假设着。
　　「你的意思是说，那行凶之人便是捎信来的人？」他微瞇起眼。
　　「正是。」
　　朱见暖微微敛下眼，眉头微拢。「不可能。」
　　「王爷？」穿云不解地走向前一步。
　　「小青就在本王的身旁，他不可能要人在这种情况底下行刺。」只瞧了穿云一眼，朱见暖便猜出他的心思。
　　饶是百步穿杨的高手，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底下笃定不会误杀，况且，窗子是合上的，东宫太子不会冒这么大的险要他的命。
　　这赌注太大了，东宫太子输不起，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东宫太子发觉段青的心已经偏到他身上，所以不在乎她的生死……可能吗？东宫太子的眸底藏着太多对她的爱恋，他舍得手刃自个儿喜爱的女子吗？
　　但是，若真是他至爱的女子，又怎会将她送到自己身边当探子？还是他认为自己是绝对不可能玷污她的清白，所以放心的让她到这儿？
　　若真是如此，他可大错特错了。
　　在段青入府的第二天，他早已阴错阳差地要了她的身子，她早已经是他的人了，谁也不能带走她！
　　「但是王爷，属下觉得这是段青夫人和东宫太子的诡计。」
　　朱见暖蓦然抬眼，怒目微瞠。「混帐东西，你在胡说什么？这种事是能够算计的吗？那可是一条命，谁会拿自个儿的性命当赌注？」若是箭射偏了，或是射低了，岂不是要她的命？
　　荒唐！这种事如何假得了？
　　那时的窗子可是合上的，她真厉害到能够猜出对方射箭的方向？
　　「王爷恕罪，恕属下直言，段青夫人是练家子，也许她能闻风躲箭，自然能够拿捏分寸在王爷面演出戏；况且在毓秀宫时，她曾和东宫太子单独相处一段时间，所以属下认为她极有可能怕自己得不到王爷的信赖，所以……」
　　「狗奴才！」朱见暖怒声大斥。
　　「王爷恕罪！」穿云双脚跪地。「王爷，忠言逆耳，不过，还请王爷别忘了初衷，也别忘了属下对王爷的赤胆忠心。」
　　朱见暖站起身，拳头紧握，怒火中烧之际，蓦地听见床榻传来段青的嘤咛呓语，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怒火。
　　「你当本王是昏庸之辈不成？她的事，本王自有定夺，而你的任务，就是查出行凶之人，给本王抓回那个人，要是找不着人，你也不用回来了。」
　　「王爷？」
　　「还不快滚！」朱见暖咬牙轻斥，怕自个儿声音一大，会惊醒睡梦中的她。
　　「是。」穿云无声叹息，随即走出门外。
　　瞪着房门好一会儿，朱见暖才缓步走进床帐内，在床畔坐下，阴鸷的眼眸直瞅着面白如纸的段青，眸底闪过一抹无人瞧见的不舍和心怜。
　　咦？这是什么味道？
　　半梦半醒之间，段青总觉得鼻息之间有股幽香，闻起来说有多舒服便有多舒服，然而，她似乎已经许久没闻到这个气味了，一时之间也想不起这混杂各式香气的气味究竟是什么。
　　混沌之际，段青蹙眉思忖，一会儿，突地漾出笑意。
　　啊啊……她想起来了，是兰香。算算时节，这个时候兰苑里头的各式兰花该是开放得差不多了吧！
　　呵呵，真想瞧瞧那一片万紫千红的花海……
　　想着，笑意不由得更浓，彷若她生来就爱笑，无论遇着什么事，皆能以笑轻轻带过。
　　她也许自觉很享受，被排除在外的朱见暖，可不想被抛诸脑后。
　　「妳在笑什么？」朱见暖低喃着，长指拢了拢她滑落腮边的发丝。「梦见了什么？何不说给本王听听？」
　　「咦？」段青蓦地张开眼，有些疑惑地瞪着眼前的男子，瞪着他那双异常柔情的眸子，一时之间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妳醒了？」朱见暖轻勾起嘴角。
　　段青眨了眨眼，眉头蹙得更紧，脱口道：「殿下？」她被人送回段府了吗？不对，段府没有种植兰花，这里不是段府，这里是……
　　正思忖着，眼前带笑的眉眼突地狰狞了起来。
　　「妳把本王误当成他！」朱见暖怒不可遏。
　　他辛苦照料她两夜末合眼，甚至为了唤龌牠，还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到兰苑，而她一张眼、一开口，竟将他错当成东宫太子，这口气要他怎么吞得下？
　　「王爷？」段青诧异极了。
　　「哼。」他冷哼一声，起身走到桌旁。
　　段青望着他的背影，想要坐起身，却突然觉得肩头痛得教她想掉泪，不由得又跌回床榻。
　　「啊……」好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妳这个笨蛋，妳受伤了，妳不记得了吗？」朱见暖急忙走回床畔，审视着她瞬间苍白的容颜，替她抚去额上的冷汗。
　　她痛，他的心比她还痛。
　　「啊……」段青呻吟了几声，艰涩地点了点头。
　　她想起来了！
　　那时她听到凌空破窗而入的尖锐声响，还未细想是怎么一回事，她的身子便已自动地扑上他了。
　　她猜是暗器，只是……到底是什么暗器？竟能教她这么痛，这感觉就像是从后肩穿透到前头，痛得她龇牙咧嘴。
　　「笨蛋，本王哪里需要扑身相救？谁要妳多管闲事的？」瞧她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他不禁更恼。
　　早知道会教她笨笨地坐起身而牵痛伤口，他方才就不该小家子气地走到一旁。
　　都已经守了她两夜了，盼的不就是她醒来的这一刻？都怪她，无端端地将他错认成那个混蛋。
　　「王爷是在谢我，还是在骂我？」她笑得很苦，五官都皱成一团了。
　　她替他挨了一箭，他居然还忍心骂她。
　　「哼。」他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
　　她张眼看着他，虽然冷汗不断地从额际滑落；然而见着他安好，她心里也踏实多了，痛楚似乎也在无形中减轻了一些。
　　「妳又在笑什么？」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然而，睇着她的笑脸，他一直悬着的心总算安稳一些了。
　　「没事，总觉得还活着似乎也挺不错的。」她笑道。
　　「哼，妳不是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可不是？人不脱一死，早晚是－片尸骨，但不代表我想死啊。」段青笑着，冷汗却不断地滑落。
　　若是可以好好过活，谁不要？
　　若老天愿意给她机会她没道理不要的。
　　「别笑了，瞧妳痛的。」他用袖子轻拭她的冷汗。「要不要吃点东西？还是我派人替妳端药过来？」
　　闻言，段青不禁又眨了眨眼。
　　她是不是还在作梦？气焰高张、嚣张跋扈的兴王正在照顾她呢，而且口吻是恁地温柔、神情是恁地怜爱，他真的是兴王吗？
　　真是教她受宠若惊啊！
　　　　第九章
　　「好苦……」老天，这到底是哪门子的药，怎会一路苦到舌根里？
　　「良药苦口。」朱见暖见段青一张脸皱成橘子皮，不禁好玩地掐着她瘦削的脸颊。「啐，妳把自个儿瘦成这副德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本王凌虐妳，不给妳饭吃呢。」
　　段青抬眼睇他一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向来吃不胖。」
　　实际上，若不是进了兴王府，先是染上风寒，后又为他挡了一箭，她想自己应该不会瘦了一圈！
　　但，她一点也不怨，就当是命吧。
　　八成是她上辈子欠他的，这辈子注定要替他挡下这一箭。
　　「哼。」朱见暖哼了声，又舀了一口药汁凑到她的嘴边。
　　原本以为聊聊天，便可以逃过一劫的，岂料药汁还是要喝，呜呜……真的好苦啊！
　　「好了，给妳一块糖。」将药碗搁到一旁，朱见暖从桌上的小碟上取来一块糖。「张嘴。」
　　段青傻愣愣地睇着他把糖搁到她的嘴里，缓缓地把嘴合上，却分不出甜得教苦味消失的甜，究竟是来自于他给的糖，还是他异于寻常的举动。
　　但是，这实在不像他的行事作风啊！
　　「妳在瞧什么？不甜吗？」回头瞧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他不禁有些不自然地双手环胸。
　　「王爷待我真好。」她由衷地道。
　　可不是？记得未替他挡下那箭之前，他一向剑拔弩张，不打破砂锅问到底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然而，挡下这一箭后，不过是几夜之间，他的态度竟然大相径庭，虽说她已经慢慢习惯他变化不定的性子，但是这一回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他的眉眼、他的口吻、他的举止，莫不透露着毫不掩饰的温柔。
　　「哼。」朱见暖有些不自然地别开眼，冷哼了声。「知道本王待妳好就好，记得以后没有本王的吩咐，绝对不准再轻举妄动，甚至做些教本王发火的事，别以为本王很喜欢照顾人。」
　　「哦？敢情是王爷是为了我，才愿意纡尊降贵地照顾我？」段青舔着糖，甜而不腻的味道令她回味无穷。
　　闻言，朱见暖蓦地回眼瞪着她，见到她的笑脸，不禁怔愣，一会儿才急忙回过神，恼羞地低吼：「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妳只要记得本王怎么说，妳就怎么做便成。」
　　「是，王爷怎么说便怎么好，一切都听王爷的吩咐。」段青不置可否地轻笑着，清灵的水眸眨啊眨的。「王爷，我好似瞧见你的耳根子发红了。」
　　原来他也是会害羞的。
　　「妳在胡说什么？」他的眼眸危险地瞇起。
　　「没没没……」她笑得很乐，赶忙佯装疲累地躺下。
　　差点就忘了这个人说风是风、说是雨是雨的性子，要是逗他过了头，倒楣的人可是她自己。
　　「妳的胆子越来越大了。」他俯首，恶狠狠地瞪着她。
　　段青眨了眨眼，笑得很无辜，「这也是王爷宠的啊……」难得能教他宠上天，她不好生把握，岂对得起自己？
　　况且，她可没逼迫他，是他在她昏迷醒来之际一直待她好，对她嘘寒问暖，无微不至……不知道他演的到底是哪一出戏，但无论如何，她都相当受用，感激在心头。
　　「知道本王宠妳就好，往后不准妳再把心思分给其他人。」他俯下身，轻啄着她的唇。
　　她没有抗拒，睇着他柔情似水的眸，看见那专注深情的眸底竟有她的倒影，心底不禁流过一股暖意。
　　虽然是孪生子，他和东宫太子的性子可真是天差地远。
　　一个是千方百计护卫皇位，哪怕是要了他亲弟弟的命，甚至是牺牲了她的命也无所谓；一个却是如此极尽深情地呵护她，好似她一捏即碎，受不住风吹雨淋似的。
　　唉，为何会相差如此之多？
　　东宫太子的无情，她不是中了这一箭才知道，而是早在她进兴王府，甚至下令要她借子时，她便已经了悟；然而他竟是恁地无情，派人隔窗射箭，根本不在乎里头死的到底是谁。
　　是朱见暖也好，是她也罢，横竖他就是要下马威。
　　唉，不过是个皇位罢了，犯得着争得六亲不认？
　　一想到她熟识已久的人竟是这样的人，她的心便发痛……唉唉，好像不只，连肚子都痛了……不对，好像是近几日，她每每一喝完药汁，肚子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发痛。
　　唇上不断传来酥痒的咬囓，然而她的腹痛却是异常地加剧，疼得她不禁眉头紧蹙。
　　「本王吻妳，有救妳这般难受吗？」他没好气地道，直瞪着她一脸难受的模样。
　　「痛……」段青气若游丝地道。
　　「痛？」朱见暖一愣，忙坐起身，顿时发觉她的气色苍白得可怕，额上布满细碎冷汗。「哪里痛？肩膀吗？还是哪里不舒服？怎么搞的？不是已经好上许多了，好端端的怎么又犯疼了？」
　　见她喊痛，他整个人都慌了。
　　段青微瞇起眼，乏力地睇着他脸上的担忧和关切，唇角不禁微微地勾起，笑得满足，
　　天底下，若是有个人会为她的生而喜，为她的死而忧，这一生，可真是死而无憾了。
　　「都什么当头了，妳还在笑！」
　　真是气死他了，她没瞧见他急得已经快要发狂了吗？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而且笑得如此满足自在？
　　「王爷，我没事，只是肚子有点痛，也许……睡一会儿……就好了，你别慌。」
　　她乏力地合上眼，说话的声音也随之打住。
　　「小青？」瞧她闭上眼，他随即轻拍着她的脸颊，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他不禁光火地往外大吼：「来人，传大夫！把那个蒙古大夫给本王召来，不给本王一个交代，本王非要他的命不可！」
　　「有喜？」兰苑内房里传来朱见暖惊诧的低喊声。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夫人确确实实是有了身孕。」大夫拱起手，狗腿地庆贺一番。
　　「为何有了身孕，她却喊肚子痛？而且她在本王眼前痛到昏厥，这可不像一般有孕在身的人。」他瞇起眼，进出危险的气息。
　　「那是因为老夫不知道夫人已有了身孕，遂先前所开的药帖可能太烈，教夫人痛得昏厥，不过还好王爷发现得早，夫人肚子里的孩子还保得住，待老夫再开帖安胎健身的药替夫人补补身，那就无恙了。」大夫边说，边偷偷抹去额际流淌下来的冷汗。
　　「是吗？」朱见暖目光犀利如刀，再三审视他所说的是真是假。
　　「老夫所言句句属实。」
　　「你下去吧。」朱见暖挥了挥手，见大夫要走，又突地喊住他：「等等，若是这回她又喊痛的话，你可别怪本王把罪全都算在你头上。」
　　大夫点头如捣蒜，连滚带爬地逃到外头。
　　大夫一走，朱见暖缓缓地坐到床榻，唇角不自觉地勾起。
　　「她有身孕了……」他喃喃自语，越是念着，嘴角的笑意越浓。
　　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有子嗣。
　　只因他大业未成，若是这当头身旁有了家累，对他而言并非一件好事，也许会成为把柄；况且，若是他要杀东宫太子，再乔装成东宫太子，原本搁在兴王府的一切全都要丢弃。
　　可，眼前有了状况。他怎么丢得下段青，还有她肚子里未出世的胎儿？
　　倘若弒太子成功之后，他硬是带着段青入主毓秀宫，肯定会引人疑窦。但是若把段青留在兴王府，这王爷迟早要废除，里头的家丁下人全都要遣回，一个都不留。
　　思及此，朱见暖的眉头不自觉地拢起。
　　这件事要两全其美，很难。
　　从没想过他有一天得为了这种事费神，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有走到这一步的一天，留下段青，果真是一件错事，教他掉进进退两难的窘局。
　　但，若是没有段青，他日若是有幸登基为王，身旁没一个人与他一同分享，这皇帝也当得太寂寞了。
　　寂寞？他以往想过这问题吗？
　　长久以来处心积虑，他想要的只有帝位，哪怕是要他假冒东宫太子之名，他也甘之如饴，但是，想到登基之后，无人懂得他的喜怒哀乐，不禁觉得有些空虚。
　　如此的帝位，究竟有什么意义？
　　反观之，若是和段青守着这座兰苑，一道品茗咏风雅，弹琴沐兰香，这生活不也是挺惬意自在的？
　　就有如她唇上的那一抹笑意，淡然自在，看起来便觉得心安而舒服。她像是一道清风，除去他心里的阴霾，扫去他百思不透的迷障，也许他可以换个想法，好生思忖眼前的状况。
　　「王爷。」门外传来穿云的声音。
　　朱见暖只手托腮，懒懒地朝门口睇去。「你找着路回来了？」
　　「王爷，属下已找着凶手，人正压在大厅外头，不知道王爷要不要拨空前往，看要如何处置他？」
　　「哦？」找着人了？很好……但是，要他放段青一个人在这儿，他心里可不踏实。「先将他押下，本王晚些再过去看看他长得什么模样。」
　　「王爷可是不放心段青夫人一人在此？」穿云不着痕迹地轻叹一声。
　　朱见暖敛眼。「她有孕在身，现下身子不适，本王自然不放心她一个人待在这儿。」她肚子里可是有他的子嗣，这事情非同小可。
　　「是王爷的子……」话到一半，门外的穿云蓦地打住，随即改口：「王爷有不少要务在身，总不能老是守在夫人身旁，倒不如请后院的夫人们来伺候她，替王爷分忧。」
　　对了，他可以差蕙心过来伺候她，蕙心的心思极细，照顾她应该不成问题。「穿云，你先到后院，差蕙心带两个丫鬟过来，本王未回兰苑，她就不得离开。」
　　门外的穿云无声应对，心里直愁着王爷对段青已经太过宠爱，再加上她有子嗣，这么一来，恐怕到最后，她的存在会左右王爷的心思和计画。
　　这女人……不能再留。
　　「脚步轻些，动作细些，声音小些，要不然扰醒了王爷跟前最红的青夫人，我可是担保不了妳们的脑袋。」
　　正睡得迷迷糊糊之际，耳边传来蕙夫人细小的声音，段青悠悠转醒，眨了眨眼，朝身旁的位置看去，不解蕙夫人为何就坐在床榻前。
　　「妳醒了？」蕙心瞧她转醒，轻斥丫鬟。「都是教这千笨手笨脚的丫头给吵醒的。」
　　「不……只是方巧醒了。」段青有些迷糊，依旧不解地睇着她。
　　「不解我为何会在这儿？」蕙心笑得极冷，瞧她轻点头，便又道：「听王爷说，逮着了伤妳的凶手，便到前厅审案去了，可王爷又放心不下妳，所以要我带两个丫鬟过来探视妳，直到他回到兰苑。」
　　「哦……」原来如此。
　　蕙心睇着她，突然又说：「青夫人，妳有孕在身，妳知晓吗？」
　　「哦……」段青随口应一声，又倏地蹙紧眉头，眨了眨眼。「蕙夫人，妳说什么？我有身孕？」
　　「妳先前不是喊肚子疼？甚至还昏厥过去？王爷替妳差来大夫，才知晓妳已有了身孕，之所以肚子疼，是因为大夫先前开的药太烈，伤了胎儿，所以又替妳换了帖药。」
　　「嗄？」段青脑袋一片混沌，一时半刻难以理解她的话，唯一清楚的是－－她有孕了。
　　老天，这是阴错阳差，还是冥冥之中注定？
　　东宫太子要她借子，她老早忘了这个任务，一切随老天安排，然而她却在这当头怀孕，老天到底要她怎么做才好？
　　而王爷又会怎么待她？
　　杀了她，清除所有挡在他登基大路上的阻碍物，还是留下她？
　　不，依她对他的了解，他肯定会杀了她，免得他日阻扰他……唉，这肚子里头的娃儿，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妳怎么了？」蕙心偏着螓首看着她有些出神的表情。
　　「呃，没……没什么。」段青轻笑。
　　「妳看起来似乎不开心。」轻叹口气，蕙心拿起手绢替她拭去额角的汗水。
　　「开心？」她怎么开心得起来？在妾身末明的情况下有了这个娃儿，就等于是拿了催命符，如何开心？
　　她一切顺其自然，然而情形却是如此吊诡。是老天认为她的时候到了吗？唉，总觉得有些小遗憾呢。
　　倘若除去王爷对帝位的执着，他可算得上是个多情又温柔的男人了，不过，她肚子里未成形的娃儿，早晚有一天会影响他弒兄之举。
　　原以为应该还能待在他的身旁一阵子，好生享受他难得的柔情，没想到时间竟是如此短促。
　　还有，她肚子里的娃儿说不定等不到出世之日，母子俩只能在黄泉底下再相认了。
　　不过，怎么认呀？
　　娃儿都未成形，她哪知道他长成怎生的模样？
　　不过，她猜，该是会长得像爹吧……若是像他，肯定是器宇轩昂、卓尔不群，眉眼定是同他一样凌厉多情，说不准会像同一个模子印出来－般？
　　「哼，咱们后院的姐妹们，莫不想要替王爷添个子嗣，想不到妳有幸替王爷产下子嗣，却全然不当一回事。」替她拭干汗后，蕙心瞪着她。「妳可知道有了子嗣，妳的身分就不同了？众姐妹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的位置，妳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却没搁在心上，妳如我头一眼见到时一样可憎。」
　　闻言，段青不禁敛眼傻笑。
　　可憎吗？大概是吧，有时候，她也挺讨厌自己的。
　　但是，有什么法子？不是她自愿掉落泥淖的……她苦笑思付着，却想到大哥给的锦囊里头，写着「逃」一个大字。
　　对了，她可以逃！孩子的爹不要她、不要孩子，但是她要孩子，只要逃离京城，只要躲进人烟较少的山里，也许他的人便找不着她了。她可以一个人扶养孩儿长大，她也许可以躲过命运。
　　以往一切随遇而安，是因为她只有一个人，可现下不同了，她肚子里有胎儿，她可以不替自己打算，却不能不替孩子打算。
　　她应该逃，立即逃，逃出这宫闱斗争的是非之地。
　　「妳在想什么？」
　　段青回过神，惊见蕙夫人竟俯到眼前，忙扬起笑容，却笑得尴尬。「没有，只是甫睡醒，脑袋里有些乱。」
　　蕙心瞇眼瞧了她半晌，突道：「要不要弄点热水净净身子？」
　　「不用了。」段青嘿嘿干笑着，「蕙夫人，不劳妳费心了，我瞧天色也不早了，妳还是回去歇着吧！让妳伺候我，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等她一走，她便有法子逃出兴王府。
　　「不成，王爷交代了，非要我在这里伺候妳，等到王爷回来才行。妳要赶我，岂不是要害我在王爷面前讨不了赏？」
　　「呃……」他该不会是知道她有孕之后，便要蕙夫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吧？唉，她有伤在身，哪里需要多此一举？
　　「我替人备了热水，我替妳抹抹身子吧。」蕙夫人拍了拍手，外头的丫鬟随即抬进一桶热水。
　　「不用了，我自个儿来吧。」她可不习惯让人家伺候。
　　「妳别动。」蕙心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大夫说过，先前那方帖子太烈，教妳肚子里的胎儿有点不安稳，遂要妳好生歇息安胎，所以妳最好不要乱动，要不到时候出了事，岂不是要我拿命赔给王爷？」
　　「呃……那就甭擦身子了。」她是流了不少汗，但她不觉得有何异味，不一定非得要擦澡不可的。
　　「那怎么成？也许他日王爷会封妳为正室，若我让妳蓬头垢面地见王爷，届时妳把气发在我身上，我岂不是冤得很？」她轻轻地扶着段青坐起身。「妳坐着，让我替妳好生打理吧。」
　　「那就麻烦蕙夫人了。」
　　她都如此坚持了，她还能反抗吗？就由着她吧。
　　蕙心动作俐落地替段青褪去衣裳，却见到她腰间束带里头有一只荷囊，顺手一抓便往被子里塞，往后喊了声：「蜜儿，燕儿，还不赶紧替青夫人抹身子？」
　　两个小丫鬟连忙凑近，只听段青闪避地低喊道：「不用、不用，我自个儿来便成，我……啊……」
　　趁两个丫鬟缠着她，蕙心随即自被子里拿出荷囊，躲到一旁，打开荷囊一瞧，瞧见里头有张纸条，翻开一看，上头写了「借子」两个字，随即将纸条再塞回荷囊里，紧握在手心掂了掂下，快速朝外头跑去。
　　借子？
　　朱见暖幽深的黑眸微微地瞇起，再三确认这两个字是不是出自于东宫太子的笔迹。
　　「这是蕙夫人替青夫人抹身子时所取下的荷囊，若是属下没记错，这荷囊青夫人向来不离身的。」单脚跪在一旁的穿云将荷囊递过去。
　　朱见暖饮眼睇着案桌上的荷囊，心不禁一沉。
　　那确实是段青向来不离身的荷囊，不管是上一回染风寒时，还是这一回中箭，只要她一恢复神智，便会立即讨回这荷囊，将这只荷囊视若生命般地珍惜；然而，这荷囊里头竟装了这等可恶的玩意儿。
　　一张上等高丽纸纸条，上头横躺着简单明了的任务－－
　　借子。
　　她曾说过，她是个探子，但她绝对不是为了杀他而来，如今，总算让他知道她真正的任务是什么了，原来是来借种的、
　　浓眉一拢，朱见暖蓦地将荷囊丢掷在地，
　　她将他当成什么了？
　　搁在案桌上的大掌紧握成拳，手背青筋直跳，在在显示出他难以自遏的愤怒。
　　教他恼的，并不是她为借子而来，而是她欺骗了他！
　　她所有的辩解全都是假的，只是为了让他采信于她，只是为了留在兴王府，而她再三演出的烂戏码，他竟深信不疑。她的笑不是属于他的，她的随意自在根本就不是真实的；打她一进兴王府，她就是有目的、有预谋的。
　　说不准她像兰夫人，还是东宫太子特地调教出来的，他怎么会笨得没看穿？
　　最教他气愤难平的，是她将荷囊视若珍宝地带在身边，而荷囊里头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张东宫太子亲笔写的纸条。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的心里紧紧系着那张纸条的主人，她之所以无所不用其极地接近他，甚至是色诱他，一切都是因为她将他当成东宫太子，她根本就是把他当成了替代品。
　　早该杀了她，不该放任她的身影在他的脑海里泛滥成灾，其至笨得想为她放弃夺位之举。他是傻了、蠢了，才会想为了一个虚假的女人而放弃原本该是属于他的帝位。
　　这可恶的女人，他绝对不放过她，绝不！
　　「王爷，属下早就说过，青夫人绝对不是泛泛之辈，要王爷好生提防……」
　　话到一半，突见王爷阴鸷的目光扫来，穿云忙又道：「但是现下知道还不嫌晚，只盼王爷别因一时心软再铸大错。」
　　「你以为本王还会再心软？」朱见暖冷笑。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如今罪证确凿，她的目的昭然若揭，他不会再替她圆谎。
　　是时候了，他该要快刀斩乱麻地将这一切做个了断，不该再放任她左右他的决定，甚至是他的情绪。
　　还有，幕后指使她的黑手，他也不放过！
　　「穿云。」他低唤一声。
　　「属下在。」
　　用力地闭了闭眼，再张眼时，布满血丝的眸底已经没了挣扎。「拜帖，请东宫太子过府一聚，就说段青借子……命危。」
　　「属下明白。」
　　穿云快步离去，书房案桌上的烛火轻轻摇晃了下，在朱见暖俊尔的脸上勾勒出邪诡无情的线条。
　　怨不得他的……他曾经给过她机会，甚至还为了她两难，甚至倒戈，愿意为了她放弃帝位只与她相守，然而她却背叛了他、愚弄了他。
　　　　第十章
　　月黑风高，兴王府后院无一处不点上灯火，夜已沉府中却是灿亮有如白昼。
　　段青吃力地走向厨房后头的碎石小径，边走边回头，不是怕有人发觉她的踪影，而是想要再见他一面。
　　她这一走，怕是这辈子再也无缘见着他了，但她若是不走，她就连自个儿的胎儿都保不住了。
　　是该走而且必须走，然而她却觉得有些不舍。
　　不舍他连日来的柔情，不舍他眸底难掩的担忧，把命给他，她不会怨，但是她个想牺牲肚子里的胎儿。
　　她蓦地停下脚步，朝主屋书房的方向望去，
　　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书房？她该不该转个弯，先到书房去看他最后一眼？但是，依她现的身子状况，说不准一接近书房便会教人发现。
　　事实上，她连迟疑的时间都没有。
　　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将兰苑里的三人打晕的，时间不容她再犹豫不决，与其在这里举棋不定，倒不如先走，待她生下孩子之后，再找机会回来看看他。
　　打定主意后，她深深地朝书房望了一眼，轻叹一口气，无奈地转身隐入林子里。
　　段青才走没几步，便见着远处有一道熟悉的颀长身影，教她不禁打住脚步，傻愣愣地直瞪着他。
　　「妳要上哪儿去？」朱见暖粗嗄地开口，声音低沉。
　　「王爷……」
　　「本王说过了，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准妳四处走动，况且，妳身上的伤末愈，妳是打算上哪儿去？」朱见暖缓步走近她。
　　「我……」段青不自觉地往后退。
　　「嗯？说不出话来了？」他的笑容透着冷冷的笑意。「还是妳已经完成任务了，所以妳准备离开兴王府，投向东宫太子的怀抱？」
　　「王爷？」她愣住。「我不懂你的意思。」
　　她完成什么任务？
　　为什么要赶紧投向东宫太子的怀抱？
　　「妳还在同本王装蒜？」他站在离她约莫两步的距离，神色一凛。「妳匆忙逃跑，似乎忘了妳的荷囊不在身上。」
　　荷囊？
　　段青忙往腰间一摸，再抬眼，便瞧见她向来不离身的荷囊竟在他的手中。
　　啊！里头的纸条！
　　见她脸色微变，朱见暖笑得森冷。
　　「东宫太子要妳借子？」
　　她无语地看着他变幻莫测的神情，敛眼苦笑。
　　看来是老天不准她逃了，是不？
　　要不然怎么会选在这当头东窗事发？
　　现下教他找着了纸条，她可是百口莫辩，不管她再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她了吧。
　　「说不出话了？」他冷哼一声，一张俊脸益发阴冷。
　　「王爷要我说什么呢？」她睇着他苦笑。「现下不管我再说什么，王爷都不会相信的。」
　　多说无益，王爷若是打定主意不相信她，她就是说到嘴破，他也一样不会相信她。
　　「妳要本王如何相信妳？这里头白纸黑字写得一清二楚，再加上妳向来珍惜这荷囊，几乎不离身。妳说，妳要本王相信妳什么？」他光火地将手中的荷囊丢到她的脚边。
　　段青弯下腰，捡起她向来珍爱的荷囊，拍掉上头沾染的灰尘，再缓缓地收进腰间。
　　「那么，我也不多说了。」她依旧苦笑。
　　「好，妳不说便罢，但是本王要问妳，他为何要妳借子？」
　　朱见暖缓步逼近她，瞇起的黑眸流露着难以言喻的悲伤。
　　「是因为他要先发制人，想杀了本王，又怕本王没子嗣，所以要妳借子，好传本王的子嗣？」
　　「我不知道。」她敛眼瞅着荷囊。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不知道！妳信不信本王会杀妳？」朱见暖咬牙怒道。
　　「信。」段青噙笑睇着他。
　　他瞇眼直瞅着她好半晌，才开口道：「妳不怕死？」
　　「岂会不怕？只是怕又有什么用？王爷会饶我一死吗？」她不禁苦笑。「但是，能否请王爷看在我已有身孕的份上，暂且饶我一命，待我将孩子生下，这条命再取也不迟。」
　　「哼，然后让妳带着孩子投靠东宫太子，好让东宫太子没有后顾之忧地除掉本王？」让她回到东宫太子怀里，他宁可杀了她。
　　「我没说我要带着孩子投靠东宫太子……王爷……为何不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她无奈地轻叹一声。
　　「倘若妳不是要去找东宫太子，那么，妳打昏两个丫鬟，一路鬼鬼祟祟地离开，甚至连只字片语都没留给本王，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冷冷一笑，「段青，本王与妳交情匪浅，再三容忍妳、放纵妳，到最后，妳竟是一达目的便毫不留情地离开，妳可知道妳有多伤本王的心？」
　　心已教她蹂躏尽碎，她还冀望他原谅她，好让她全身而退？
　　别作梦了！
　　他的心胸可没有宽宏大量到这种地步，要他任人愚弄而毫不反击，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我要走，也是你逼的。」
　　「妳说本王逼的？」朱见暖不禁仰天大笑，随后敛笑瞪着她。「本王逼了妳什么？」
　　「王爷，我肚子里的胎儿定会影响你未来的野心。我猜，王爷不乐见在这个当头有子嗣，所以我自己很清楚本分，知道何时该走，才不会阻扰王爷的弒兄夺位，我这么做，错了吗？」
　　「妳又知道本王的心思了？」朱见暖微愣。
　　「不就是两种心思，一是杀了我和肚子里的孩子，除去任何可以破坏你登基大业的人；再不就是留下我和肚子里的孩子，强迫自己放弃大业。」段青不禁无奈地苦笑，潋滟的水眸无惧地睇着他。
　　「王爷，你不会选择第二条路的，不是吗？你处心积虑，忍辱负重至今，绝对不会为了我而放弃江山。那么，你必须要做的选择，势必是杀了我。王爷，我猜错了吗？」
　　遗憾的是，她还是迟走了一步，没来得及逃过这一劫。
　　「妳凭什么以为本王一定会选择第一条路？」朱见暖怒不可遏地低声咆哮。
　　在甫知她有身孕时，他可是很认真地思忖过第二条路的可行性，她凭什么全盘否定他？
　　「不是吗？难道王爷会愿意为了我而放弃帝位？」不可能的吧！段青有些受宠若惊地睇着他。
　　他筹划多年，为的就是要取代东宫太子，怎么可能在这当头放弃？她可下认为自己能够左右他到这种地步。
　　「我……」话到一半，朱见暖突地打住，一双魅眸危险地瞇起，逐步接近她。「本王懂了，借子是妳的任务，然而最终的目的是要色诱本王，让妳在本王的心里根深蒂固，甚至愿意为了妳而放弃一切……东宫太子要妳来，为的就是要妳迷惑本王，好让本王心乱神迷，要本王放弃才是真正的目的。好个淡然自处、随遇而安的段青啊，妳可真是了不起。」
　　朱见暖喃喃自语反复地说着，时而垂眸低笑，时而摇头轻叹，突地瞪大眼，一个箭步冲向前，一把擒住她的喉头，怒声大喝：「段青！妳胆敢愚弄本王到这种地步，妳说，妳到底打算愚弄本王到何时？」
　　段青傻眼地瞪着面前扭曲发狂的怒颜，一时之间消化不了他方才说的话，只感到耳边一阵闹烘烘，脑袋像是快要炸了般的难受。
　　「愚弄本王很好玩吗？将本王当成东宫太子的替代品，妳也觉得无妨？」朱见暖紧掐着她的喉头，手背青筋暴凸，恼火地俯在她的耳边粗嗄地痛斥着。「了不起的段青，妳果真了得，非但有了本王的子嗣，还让本王甚至愿意为了妳考虑放弃帝位，妳真是令人可憎又可恨！」
　　话落，他封住她欲启的唇，纠缠着她的舌，随即又恨恨地在她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鲜血瞬间自她的唇上汩汩淌下。
　　段青无言地睇着他，感觉神智不断地自身上抽离，直瞅着他的眼睛缓缓地失去焦点，看不清楚他盛怒的表情，看不清楚他的狼狈。
　　错了、错了，最后的结果不该是这样的。
　　是她猜错了，自以为是地以为他定会选择杀了她，岂料他竟打算为了她放弃帝位。
　　这是她不敢奢想的希望，没想到他居然会做这种打算，而她竟料错，因此两人阴错阳差……
　　打从一开始便是误打误撞兜在一块儿的两人，难道如今也注定要阴错阳差地生离死别？
　　这是老天的安排？
　　人生来去不过就是如此。
　　不，不该只是如此，她不认命。
　　好歹让她把话清楚，她不要含冤而死，她不要因为误解而死在他的手上，她还没有告诉他，其实她没有愚弄他，更没有将他当成东宫太子的替代品。
　　她从没忘记他待她的好，更没忘记他不眠不休地照顾躺在床榻上的她。
　　她也想过，若是能就这样平静地待在他的身旁，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她想待在他的身边，全凭她的想法，原本就是全凭她自己的选择，无关东宫太子的命令。
　　她曾说过，她老早就不打算完成东宫太子给的任务，谁知道事情到最后竟变得如此诡谲难测？
　　她真的要死在他的手中了？不，让她解释，倘若听完她的解释，他仍执意要杀她的话，也就由着他了。
　　现下，来一个人吧，来一个人救救她吧－－
　　「混帐东西，你在做什么？」
　　蓦地，一道身影自黑暗中的林子窜出，一把将朱见暖推到一旁。
　　朱见暖冷不防地连退数步，惊愕地瞪着另一个男子将段青搂在怀里，那神情是恁地温柔而多情，瞧起来就像是镜中的自己。
　　「哼：心疼了？不舍了？」朱见暖笑得阴冷。
　　「混帐东西，你知不知道若是我没赶来，你便要了段青的命了！」东宫太子抬眼直瞪着他，向来噙着笑意的眼眸竟是盛满怒火。
　　「那又怎样？」朱见暖似笑非笑地瞅着偎在东宫太子怀里喘息的段青。「一个居心叵测的探子，人人得而诛之，本王要杀她，谁能拦阻？」
　　瞧瞧！这眼前不是一对才子佳人吗？
　　「你在胡说什么？」
　　「你还装蒜？你不是要她来借子？」敛下长睫，朱见暖的心思复杂得连自己都理不清。「她借子是成功了，但是没来得及逃走，所以本王便要她以命相抵，本王有什么错？还是，你想要本王的女人？你别忘了，她是本王的侍妾，本王想要怎么样便怎么样，你想要人，也得要本王答应才成；但就算她是本王玩腻的女人，本王也不会给你。」
　　「你这个笨蛋！难道你一点也看不出来她的心早悬在你身上，她根本没打算完成本宫给她的任务？」东宫太子恼火地低吼。
　　他先将段青搁在一旁，脸色森冷地走到朱见暖的面前，恨不得摇醒他那颗老爱钻牛角尖的笨脑袋。
　　「你别想再骗我了，那根本就是你打算脱罪的说法！别以为你这么说，我便会放过你，我绝对要你付出代价。」朱见暖瞪着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哦？你倒是说说看，你要我怎么付出代价？」东宫太子恼火地瞪着他。「我告诉你，我已经忍受你够久了。」
　　「到底是谁忍受谁够久？你抢夺了属于我的一切，你居然还敢说你忍受我？你未免要得太多了？要不要我把我的命也一并送给你？」
　　原本属于他的皇位、属于他的人生，全都教东宫太子给搞砸了，他居然还敢说他在忍受他？
　　「我忍你够久了。」东宫太子咬了咬牙道，蓦地转身。「既然你已经不需要她了，那么我要带她走。」
　　「她已经怀了我的子嗣，你凭什么带她走？」见他拉起趴在地上的段青，朱见暖蓦地一个箭步冲上前。
　　「那又如何？我改变初衷了，就算她有你的子嗣，我一样要她，要不留她在这里，岂不是要放任着你蹂躏她？我可不同，我会好生珍惜她，不会老是变化不定，猜忌又多疑。」
　　「今儿个我会变成如此，还不是你造成的？你事事都要与我争，你到底想要怎样？」别将他说成是一个多疑的疯子。
　　「到底是谁在同谁抢？」东宫太子恼火地抬眼瞪他。「你这个不知道人间疾苦的混蛋，娘将你当成宝贝般地保护珍惜，怕你受尽宫闱斗争之苦，遂将你带出宫外，而你却不懂得珍惜，事事要与我争出胜负，每回必定同我唱反调。天底下没有一对孪生子像咱们如此不合。」
　　「你在胡扯！娘根本就是疼爱你，才会向父王进言，要父皇册立你为太子，娘根本就是偏心。」不说倒好，一翻起旧帐，朱见暖便一肚子火！
　　「你敢说娘偏心？是，她确实是，因为娘的心全都偏到你身上，因为她选择你，要父皇破例封你为兴王，带你到兴王府，母子俩过着平静无波的日子，而我呢？我像个孤儿似地待在宫里，被人囚禁着，哪儿也去不了，还得天天防着有人要暗算我，哪像你天天在兴王府里过着快活的日子！」
　　「哼，若真的这么辛苦的话，你为何不让父皇废了你太子一位？」朱见暖冷笑着，对于他的说法不以为然。
　　然而，脑海里却浮现娘曾经说过的话－－
　　你不似他那般坚强……
　　就因为这一句话，让他打从心底不服气，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不如他；但是娘之所以这么说，必定是有她的考量，是不？
　　娘到底看穿了什么？
　　「我偏不如你的愿。」东宫太子冷冷回应。
　　「说到底，你还不是眷恋着太子的位置？」
　　「你要这么说也成，但我是针对你的，我知道你想要太子这个位置，我绝对不会让你有机可乘！」
　　朱见暖瞇起眼，不懂他的意思。
　　「因为你不该不告诉我娘去世的事，你让我不得奔丧，这份仇，我会牢记在心里，绝对不会放过你！」东宫太子恨恨地说。
　　「是你贵人多忘事吧？你的娘是皇后，不是兰夫人。」朱见暖笑得极冷。「你要拿什么身分来奔丧？你不要忘了，早在咱们都还小的时候，父皇便决定要将咱们配给无子的皇后，而身分低微的娘只能充当奶娘，就连我都不能替她办一场庄严的葬礼了，更遑论是你！」
　　「但无论如何，你都该知会我一声吧！」
　　「是娘不准我说的，你以为我能做主吗？这种事情能拿来开玩笑的吗？」兹事体大，他会不懂？「就算咱们之间有再大的仇恨，怎么说都是打从同一个娘胎出来的，我能拿这种事伤你吗？」
　　话落，两人蓦地静默下来。
　　「娘在替我着想吗？她没将我给忘了？」东宫太子的气焰渐消，低声的喃喃自语。
　　「是父皇把我给忘了吧！」朱见暖冷哼着。
　　「你少人在福中不知福了！」东宫太子抬眼，怒瞪着他。「父皇处处为你着想，就算明知你再三将造反之罪嫁祸到其他王爷身上，依旧不吭声，你别不知好歹了，别笨得以为杀了我，你便能替代我。」
　　「我没打算要替代你，你也没必要派探子来叨扰我。」他就是他自己，他不会成为哪一个人，更不想要替代任何人。
　　「哦，是吗？」东宫太子微挑起眉，捉到他话中的语病。「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把段青这个探子带回去，你应该不会有异议吧？」
　　「她是我的女人，你凭什么带她走？」朱见暖连忙出声阻止。
　　「你不是要我别让探子叨扰你？」东宫太子笑道。
　　「她不是。」
　　「可你方才不是要她的命吗？」
　　「那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他和东宫太子的恩怨可以暂时搁到一边，但是她的事绝对不许他插手。
　　「我不许你伤她，更不准你误解她。」
　　「你这耍紧张做什么？」朱见暖彷若看出了什么端倪。「啊－－我懂了，原来你喜欢她。」
　　东宫太子不语地瞪着他。
　　朱见暖反倒是笑得得意。「你该知道她有了我的子嗣，她是我的女人，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是你的女人。」
　　瞧东宫太子神色微敛，他不禁笑得更加猖狂。
　　「你是笨蛋吗？我若是你，我绝对不会让我喜欢的女人去当探子，真不知道你的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这就是咱们最大的不同。」东宫太子冷哼一声。「反正我方才也说过了，我改变主意了，我势必要带她走，你拦不住我的。」
　　「你敢！」朱见暖瞇紧黑眸。
　　东宫太子扶起气息微弱的段青。
　　「娘被你抢走，是娘的选择，我没话可说；但是段青不同，我可以让她自行选择离开或留下。」
　　「我一样可以。」
　　「你不行，因为你多疑猜忌，你压根儿不信任她，我对她却是全然的信任，尽管她选择的人不是我。」
　　「既然你知道她选择的人不是你，你自然没有权利带她走。」
　　话落，朱见暖抽出腰问的佩剑，毫不留情地朝他击去。
　　东宫太子拉着段青狼狈地闪躲到一旁。
　　「混帐，你在做什么？」
　　「只要你放下她，我可以饶你一命。」朱见暖不留情面，挥舞着森冷的银刀左劈右砍，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你为了一个女人想杀你的孪生哥哥？」东宫太子不禁发怒。
　　「什么孪生哥哥？」朱见暖冷笑一声。「你想要抢我的女人，算是什么哥哥？」
　　「那是因为你不珍惜她，我才要带她走的。」东宫太子闪避着弟弟凌厉的剑势，上气不接下气地咆哮着。「你根本就是为了逞一口气，根本只是为了要同我抢，才会紧抓着她不放。」
　　「谁说我不珍惜她？谁说我是逞一口气？你什么都不懂！」软剑在黑暗闪耀着噬人银光，如软鞭般地飞舞。
　　朱见暖出手毫不留情。「说到底，还不都是你造成的？全都是你在中间作梗！要不，我和她岂会落到这个局面？」
　　「我说过了，那是因为你多疑，是你不相信她。」
　　「那你就把人留下，让我亲自问清楚。」瞬间，朱见暖纵身跃起。
　　东宫太子见状，忙将身旁的段青推到一旁，正当他运掌想要正面迎敌，却蓦地发觉身侧有一道劲风－－
　　同时，朱见暖也发现异状，往旁边瞥去，见到穿云躲在林子里偷袭，卑鄙地射出长剑。
　　他在降下时，改变了方向，砍掉袭向东宫太子的长剑，并改变长剑的方向，反射向射出长剑的穿云，然而他却没有余力阻止剑气，只见剑气直朝东宫太子袭去，他、心里大喊不妙……
　　说时迟那时快，退到一旁的段青竟扑至东宫太子的怀里，替他挡下剑气。
　　「段青！」朱见暖惊喊一声。
　　「段青！」东宫太子忙坐起身子，查看她的伤势。
　　朱见暖快步向前，一把将他推开，将段青搂进怀里。
　　段青吐了一口鲜血，乏力地倒在朱见暖的腿上，一双水眸直瞅着一脸慌张的朱见暖。
　　他为她心急了？方才半昏半醒，她依旧听见两人大半的对话，软她不禁有点了然两人之间的心结是在哪儿，又蓦地明白他为何对她恁地放不下。
　　唉，多疑又多情的男人真是变幻莫测啊！一下子要杀她，一下子又对她心怜不已，他到底要她如何是好？
　　「妳为什么要救他？」朱见暖怒不可遏地质问。
　　段青乏力地闭了闭眼，养足了一口气，才放声低斥：「我是在救你！」她潋滟的眼眸直瞪着他。「我不能让你的手染上鲜血，更不能让你背负弒兄的罪名，你到底懂不懂？谁当皇帝重要吗？只为了私欲而强夺帝位，对黎民百姓是不公平的。」
　　闻言，朱见暖不禁为之一震，脑海中不禁又响起娘亲兰夫人曾经说过的话。
　　他也知道自己真正要的并非是帝位，也无心打理国事，他要的只是争一口气罢了。
　　但他还是要替自己澄清：「并不是我要穿云杀他，是穿云私自行动的，妳别把我当成没血没泪的人，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兄弟，岂会说杀便杀？」
　　「可你方才不是……」
　　「那是因为我不准他带妳走！」
　　「我不会跟他走，我还有话没跟你说，我说过，我早忘了任务，我没有算计你，有身孕是意料之外的事，我要走是因为我怕你会杀了我肚子里的胎儿，我……」话未竟，她蓦地吐了口鲜血。
　　「我懂、我懂，妳别再说话……」朱见暖忙替她点了几处大穴止血，却感觉到她的气息极弱。
　　「不，你不懂，我要说清楚，我不接受欲加之罪，我定要把话说清楚……」
　　段青倔强地打断他的话，尽管气若游丝，然而她的神色却相当坚定。
　　「一女不事二夫，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我怎么可能再回头找其他人？也许……也许我以往曾经心怡过东宫太子，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我会选择待在这里，是因为我自愿，全凭我自己的意志待在你的身旁，请你……不要曲解我的心意……」
　　「这样就够了……够了，妳别再开口了，我带妳去疗伤。」
　　他要的只是她的真心话，如今听她亲口说出，一切都值得了，他的心也平静了。
　　「等等。」东宫太子从旁靠过来，拉起她的手，探她的脉象。「方才的剑气似乎伤了她的心脉，依我看，得请大内的御医过来诊治。」
　　「那你还不快请！」朱见暖没好气地怒吼。
　　东宫太子气定神闲地道：「求我，和我前嫌尽释。」
　　朱见暖瞇起魅眸，恼火地瞪着他。
　　「别想！」
　　「那就没办法了，我没力气差人回宫请御医过来一趟。」东宫太子摊了摊手，佯装无奈。
　　「我可以假扮你！」他们是一模一样的孪生子，就不信他手底下的人认得出谁是谁。
　　「你想要假扮我一辈子？」东宫太子寓意深远地道。「你不打算和我前嫌尽释？没展露些许诚意，我要如何帮得了你？」
　　「你不会见死不救的。」
　　好歹段青也是他心怡的女人。
　　「是吗？你可以试试看。」东宫太子笑得很邪恶。「别忘了，段青现在可是有孕在身呢！」
　　睇着东宫太子的神色，彷若真是如此打算，不禁教朱见暖气结。
　　「阴谋……」他咬牙道。
　　「你也可以这么想，由你自己决定要不要接受。」东宫太子好整以暇地等着。「但是要快，要是延迟了时间，就怕华佗再世也救不了她。」
　　「你！」朱见暖咬了咬牙，用力地闭了闭眼。「请你救她……」
　　天底下，他最不想求的人就是他了。
　　「我听不见。」
　　「我要你救她！求你！」再张眼时，一双幽深的黑眸噙着浓浓的怒意。
　　「你的态度一点也不像是求人，反倒像是威胁……」
　　见到八皇弟彷佛要冲上来将他劈成两半，他不禁笑着续道：「放心吧，先把她抱回房里，我立即派宫里的御医过来。」
　　闻言，朱见暖轻点头，随即将她抱起，往兰苑的方向跑。
　　东宫太子却开口道：「若是咱们兄弟可以因为段青而尽释前嫌，那么，我放弃她……放弃得很值得。」
　　朱见暖不禁轻哼一声。「别傻了，不是你放弃她，而是她选择我，别说得好像你给了我极大的恩惠。虽然咱们之间没完没了，但是我会看在她的面子上，暂时饶过你。」
　　走了几步，朱见暖不禁又顿住脚步。「咱们之间最大的差别就是在于渴望之物的不同，你拿你的帝位，我要我的段青，咱们这辈子互不相欠了。」
　　逞一口气，不是为了要和他抢夺段青，而是他打从心底认为自己比他好得太多，没道理他能继承帝位，他却不能。
　　事实上，他要争的岂不是帝位，而是争一口气。
　　如今，有了段青，心里有了设计未来的蓝图：心里也跟着踏实了，这样就够了。
　　一切就等她醒来，再好生说个清楚。
　　「其实，你有恋母情结吧！」
　　怀里的人突地开口，教他不禁一愕，敛眼睇着段青。「妳说什么？」
　　「原来兰夫人就是你的娘亲啊……」段青闭上眼，说起话来有气无力。
　　「那又怎么样？」原来方才他和东宫太子的对话，她全都听见了。
　　「森大娘曾经说过我和兰夫人极像……」段青说到后来微微一叹，似是无奈极了。
　　「那又怎么样？」
　　「唉……」
　　「把话说清楚，妳在同我卖什么关子？」他不禁气结。
　　「我没卖关子，我只是累了……」一想到朱见暖喜欢她，不过是因为她像他的娘亲，她的心情变得好复杂。
　　「等等，先把话说清楚，段青！」
　　朱见暖摇了摇怀里的段青，尽管她没昏过去，却也不搭腔，他不禁气恼，加紧脚步往兰苑的方向跑，等她清醒，他定要把话问清楚！
　　【全书完】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