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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两朝皇后（全文）        
                  作者：端木摇        

                      精彩评论  谈一场乱世真爱——无亦心

　　谈一场乱世真爱

　　文：无亦心

　　我总是带着浓重的个人情感去看文。原谅我的偏执，原谅我的“乱花渐欲迷人眼”。这部小说的男性角色，我几乎都喜欢。

　　女主端木情的性格，其实并不像一般言情小说里那种柔弱的女子，虽说长在江南，却没有那种水乡的感觉。反而，她身上有着美艳辛辣的气息，她敢于不顾女子矜持的去和皇太后争执，因为要嫁自己喜欢的男子。她没有一般豪门世家女子的假矜持，只是要命的遵循自己的内心意志。她是一个活得相当精彩的女子。

　　也许是女主的个性和自己有些不约而同的相似，所以特别钟情这个角色。世人怎么看待，其实于自己有何关系？你活得好不好，怎样活，不过是那些个无聊的闲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关键的是你自己在过着你自己的日子！那些无聊的史家和看客，谁会对你的生命你的情感负责？

　　不会！

　　故事的背景是历史上某些片断的糅合。中国历史上，分分合合的时间其实几乎对等。秦汉三国两晋南北朝，和隋唐五代宋辽夏金；这两块大的时期原本就是一个循环对应。

　　这部小说的背景让我联想到西晋末年的八王之乱，其实西晋满打满算，不过50余年的时间，而端木情的灵感貌似来源于被五废五立的羊献容，自古红颜于乱世，如浮萍，如飘云，根本无从选择自己的命运，也无法抉择自己的婚姻爱情。

　　历史上记载，匈奴主帅刘曜驱马踏进皇宫，后宫一片惊慌，妃嫔宫女黑压压跪下一片，刘曜看也不看，直奔某处偏僻冷落的宫室，找到寡居的羊献容，当即把她带回自己的领地，并立为中山王妃，而他之前的正妻与妾室从此被他抛在一边，独宠羊献容。

　　这个故事本身就是一个传奇，一个多次废立的皇后，国破家亡的时候，遇到并且得到一个文武全才、英俊不凡的大英雄兼皇帝忠贞不二的爱情，虽死无憾，更值得后世小女子对她的仰慕，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某一点我和作者达成共识：为何刘曜直冲后宫独独要找羊献容？这不是很莫名其妙吗？所以猜想，这两人之前莫非有些瓜葛甚至是一场“倾国倾城”的相恋？

　　可惜历史我无从考究。

　　唐抒阳的气质和刘曜很相似，在千军万马中来去自如的潇洒，在众女子面前的霸气爽快，那要命的气宇轩昂，真是太对诸多小女子们的胃口了。

　　文中端木情的初恋男子西宁怀宇，娶进陆舒意，进而爱上她，可是心里还是放不下情儿妹妹。端木情当初拼命要嫁的是怀宇哥哥，直到后来遇见唐抒阳才懂得真爱的滋味。很多时候，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感情，都是一种潜移默化、被人习惯的亲情，和爱情那种轰轰烈烈的不顾一切、撕心裂肺的伤痛欲绝，相差太远。

　　举个例子说，西宁怀宇成亲后，端木情遇到唐抒阳，两人的接触和交往，她渐渐对唐抒阳动心，拒绝默默守候的啸天，还有凶残痴情的隆庆王。

　　可唐抒阳“死”之后认识的流澈将军，若不是有四分与唐抒阳相似的样貌，端木情恐怕是断然不愿和他有那幺多暧昧的接触的。事实上，她也拒绝他多次啦，不是吗？

　　这就是喜爱和真爱的区别所在。移情和倾心相爱，毕竟还是两回事。

　　“若你离去，那来人不是你，便不是你，我亦不会让人代替你。”

　　这是我为端木情道的心声。在经历那么多波折之后，端木情就像厌倦了舞台的戏子，不希望在人前亮相。看她日后的言行，无不在述说那死水般的心境。一个可以谢绝繁华、心无波澜的人，什么皇后的名分，荣华富贵，衣食住行，都已经不重要，世人如何评说这皇后，已然伤害不及她分毫。

　　只是在午夜人静，想起那人的脸，那熟悉的胸膛和有力的心跳，自己曾经的面红耳赤，羞涩的拒绝，历历在目，当时多美好，如今多心痛。

　　有时我会想象端木情的姿容形貌，却发现文中着笔的并不多。

　　只是这样一个性格鲜明的女主，相貌必然不会太差。如我想象，她母亲是艳绝扬州的瘦马，从现代的基因学说分析，承袭其母，她也可以是倾国倾城的尤物，不然也不会惹得各位成功人士的倾心。

　　当然，传奇女子之所以是传奇女子，决不是只有倾国倾城的容貌。山外有山，比她美的人不会没有。正因为她这种无心插柳，反衬出她刚强不屈的性格，反倒成了传奇。

　　有人说端木情太自私太任性，不值得那么多人去爱。

　　情人眼里的西施，难道就一定如林黛玉般病怏怏的才惹人怜爱吗？那世上更多健健康康、面色红润的女子怕是一辈子都遇不上良人了！我倒很欣赏女主的个性，太无私的人，总抓不到幸福。

　　孔子说，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小女子大多喜欢被娇惯被宠坏，其实没什么不对的地方。爱情面前自私一些也是对的，诗经中很多歌谣也是那时女子的怨妇诗，可是想想，古时所谓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学习琴棋书画，也是为了得一好名声，嫁人的时候找个好婆家。女人除了嫁人生子，大多是没什么可以奋斗的目标，除非嫁入皇宫。

　　时代性所造成的小女子，是不能怪在女性身上的。我也厌倦那种“怒其不争”的慼慼哀哀的小女人无病呻吟的站在原地等爱人归来，为什么不去找？像女主，可以大胆的开口让唐抒阳娶她，即使被拒绝，她也堪比巾帼英雄，至少在情场上，不是输家。

　　正是如此特别的女子，才让那么多不凡的男性青睐吧！

　　说起那一幕向唐抒阳邀婚的情景，被他委婉的拒绝后，端木情那份立即埋入心底的“没法深得你心，你竟不愿为我忠贞”的哀伤，明明痛得不行，也不愿在那深爱男子面前流露一点软弱，真是痛快决然的女人！

　　如果离开是必然选择，不如留得一些余地，即使不回头，日后两人想起这份情也不至于逼庂。

　　谁想到日后和君生离死别，落得但求魂梦与君同的境地？

　　屡屡想着，在自己命牵一线的时候从天而降，如战神般的身姿，深邃难懂的双眸，霸道窒息的亲吻，如何不想他？

　　为何不教凌朝的陷落成全这个孤单女子，在不可理喻的乱世成全一对有情人？颠覆一个王朝，让成成千上万的人死去，成千上万的人痛苦，让一双人幸福？

　　两朝缭乱，前事休说；即是夫妻，恩爱不疑。

　　下部的题记是：当你从我心中抽身离去，一座宫阙就此变得荒凉。

　　让我想起许茹云的一首歌：“Thecityissoempty，只因为这里没有你。”

　　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端木情终于盼回了一个人，不是吗？天不绝人愿，故使侬见郎。本该是欣喜，惊喜，甚至是狂喜！

　　迟少许，也是千年的距离。你回来，可还是晚了一步。端木情心里总是哀哀戚戚的，为何那人不是他呢？

　　其实这里只是为后文埋下了伏笔。

　　写到战火纷飞的时候，任谁都会放慢脚步。你见过文艺片用枪声炮响做配乐？若是有，也是烽火佳人。

　　战乱不会是长久的，人的感情才会。

　　也许端木情是变了，没有初始那份“飞扬跋扈”的大小姐气概了。彼时她尚且敢言敢做，如今只是心死般“任人宰割”。

　　几度废立，她安之若素。试想经历凌朝的两次颠覆，看尽兴朝满城屠杀，家破人亡，亲人一个个在自己眼前死去或者被侮辱，世上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此，看着自己心疼的亲人爱人死去，明明心痛得不行，却无可奈何，只能看着，因为自己连替他们死的机会都没有。

　　前几日听昆曲，《牡丹亭》选曲中有一首叫《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形容此情此景的端木情一点不为过吧？世族高门女子，生来锦衣玉食堪比皇家，高堂在上，父慈母爱，兄弟姊妹一家和睦，那时的端木情怎么不傲然于世呢？就像冬去春来，百花丛中，她开得何其耀眼何其争艳！

　　原来，姹紫嫣红已开遍，此生再无颜色。所幸在自己花容尚好之时得遇那知心人。

　　会不会是一生的好运都用在邂逅那个人，此后百花无颜色了呢？被逼当了小儿皇后，凌朝覆灭，紧接着是眼看扬州遭屠，家人惨遭遇难，爱人生死未卜。一系列的祸事，有些叫人目不暇接。

　　可否，枯木逢春？那人回来了，几乎是黄袍加身，衣锦荣归。

　　野百合不是也有春天吗？端木情该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然而这仅仅是她不凡一生的另一个转折点。

　　说到这，我又想起一首歌：为什么最爱我的人伤害我最深。看文看到这个境地，我真的入戏了。

　　也许早该离开，命里最美的东西越不能触碰。愉快那么短暂，何必等到互相伤害？宁愿不知道真相，宁愿在最缠绵的时候告别，要你想我念我一世，也不要到最后，让我恨你，好不好？

　　爱情是最纯粹的，偶尔有杂质没关系，唯独容不下欺瞒。

　　越读越心痛，只是因为这个冬天太冷了。而我，每日每日慵懒的蜷缩在被子里，因为端木情的心酸怨尤，点点滴滴我都能体会。

　　这个冬天才是真正失意的季节。

　　最怕是如此，看书看得感同身受，再多加联想自己的心事，更是泣涕难止了。

　　也许真的是冬季的温度太低，从眼眶流出来的泪珠，如豆大，那颗粒顺着脸颊滚落的时候，尤其烫人。

　　临近结尾处，也许真的受过伤的人，才能理解那些琐碎又看似大同小异的细节，世间的感情大多如斯。真的很想向天大喊：“不要拿着我的爱来伤害我，不要用爱的名义让我流泪。”

　　端木情要强，我比她软弱一些，于是我就说出来了。

　　原来离开并非不爱，而是因为太爱，所以不忍心让爱情生锈。

　　一步一个脚印，一次心跳一回心伤。

　　若我回头，竟能看到你的面容，你踩着我的脚印尾随而来，重复一次我的伤痛。

　　最为珍视的你，从未稍离，而我，决绝得忘了回头。

　　他是真的爱，在爱人想走的时候，就让她走，即使，悲怆。

　　我记得有一段这么写的：

　　他的嗓音那么哀伤：“阿漫，自你抽身离去，这座辉煌华丽的九重宫阙，很荒凉，很可怕，到处是你的影子，可是我找不到你，再也见不到你……”

　　“倘使与你分开，我将只是萎谢了”，也适合形容那时的皇帝流澈净吧！

　　女人，就算再强，也还是要有人可以依靠的，就算再清绝傲骨，也还是需要一个心疼她的男人。

　　还好端木情回来了，还好流澈净也回来了。

　　很欣赏阿漫对流澈潇的态度，不伤害一个爱自己而自己不爱的人的最好办法，就是告诉他你不爱他。

　　男女主是一类人，只忠于自己的心。他们明白这个道理：感情是给你想爱的人，不像金钱，只要够慷慨，便能救助他人。

　　嘴角微翘，我是不是要对着摇摇顶礼膜拜，害得我妆容哭花，然后含泪带笑，幸好，幸好结局完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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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彩评论  双燕双飞，双情想思——苏凌素心

　　双燕双飞，双情想思

　　——苏凌素心

　　长时间以来，我一直和喜欢历史的女子惺惺相惜，尤其是通过历史来书写缠绵情怀的女子。她们用青心玉指，蘸满漆墨，点点灵犀随着暗香浮动，拨开了历史的迷雾，用婉约馨香的爱情来阐述历史的娇俏和婉约。诚然，这需要勇气和毅力。

　　正如端木摇所说，她写《两朝皇后》的灵感来源于羊献容——历史上唯一做过两朝皇后的女人。羊氏第一任丈夫是“白痴皇帝”晋惠帝司马衷。司马衷那第一任利欲熏心，凶残成性的皇后贾南风死后，历史把羊氏推上了皇后的宝座。在“八王之乱”的血雨腥风中，羊献容一个弱女子，无力改变历史的变迁，被几个武夫屡立屡废，成为政治风云的牺牲品。然而，她是幸运的，当国破家亡，一个皇后竟在沦为匈奴人的俘虏之际，得到了刘曜这个君王的倾心爱恋，被立为前赵的皇后，不仅恩宠有加，而且能够参与朝政。我以为，羊献容是一个绝无仅有的传奇，与她自身的绝伦美丽和灵婉聪慧不可分割。

　　端木情，这个带着端木摇情结的女子，被赋予的是坚强的禀性，是乱世中盛开的一朵妖香媚惑的芍药！我想，端木摇为她取个“情”字之名，一定是为了释放心中那份未解的情愫吧！这个女子是多情的，甚至在多个男子之间徘徊不定，辗转流沛，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带着韧性、勇气、倔强和美丽，一次又一次猛烈撞击着周围的每一个男人的心房。

　　从《匈奴王妃》到《两朝皇后》，正是端木摇成长的阶段。如果用爱情的专用词汇来说，《匈奴王妃》就是田园中采撷而下的青涩果实，正绽放着妖饶的笑容，因疼痛而美丽；而《两朝皇后》正如缱绻缠绵的热情，激发着冰与火同时涌入的彻骨冰凉和热血沸腾，因成熟而静谧，因坚忍而冷却。端木摇在一日千里地成长，字里行间都日臻佳境。

　　虽然是架空历史，可是看得出来，端木摇很用心。文中不仅仅暗暗契合了“八王之乱”的历史场景和人物，而且把满清初入关时的野蛮血腥行径——扬州十日和南明小朝廷的诸多事端都契合在内。端木摇在人物的穿插动荡中非常认真地再现了那段难以忘却的令人发指的屠杀行径。

　　“双燕双飞，双情想思。容色已改，故心不衰。双入幕，双出帷。”出自乐府诗集，沈君攸所作。自古以来，赞喻爱情的词句举不胜举，如“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如“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如“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而本书惟独要用双燕来喻此真情，原来，燕子雌雄双栖，相依为命，婚恋十分专一，一旦成为配偶，就再无变更。此生此世，相依相偎，缠绵不已。文中的女主已然把“双宿双飞”作为自己的爱情理想。

　　文中的男女主角唐抒阳和端木情，经历了无数风霜雪雨，冷枪暗箭，最终却能携手一生，走进霞光花影……不得不说，圆满的结局满足了读者的夙愿，更多的是让岁月从此记住万古不变的永恒之爱……经历了战乱洗礼的端木情，犹如凤凰涅磐，在燃烧的烈火中重生，在政治的旋涡中成为主宰天朝的女强。她的沉稳，正是乱世中无奈的沉淀，犹如披荆斩棘过后长了重重厚茧的大手，可以翻云覆雨，摧毁无数铮铮男子的自尊。而唐抒阳，一个浪迹花丛的商业巨贾，一个桀骜不逊的男人，正因为无法抵御那醉人的眼眸，从此彻底沉沦。直到最后被历史风云推上皇帝的宝座，成为流澈净。地位的天差地别，却最终无法改变他的痴情。我在想，当他在荭雪楼向那翩翩一舞的女子远远望去，刹那间即被一朵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奇花惊艳！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她——才是我永远的唯一。冥冥之中，那女子让他无法抵御的正是心灵的醉梦，那一舞，从此镌刻在灵魂深处。从上部到下部，这角色的反差非常大，端木摇在人物的刻画方面非常圆满，而且入木三分。在两人经历了生死离别的种种磨难，正所谓无数风雨过后，是彩虹满天的馨香馥郁，更值得砸味良久，更值得珍惜。

　　可以说，端木摇塑造的阿漫是至情至性的女子，是最普通的小女子，又是最适合在乱世凌虐中生存的一朵奇花。因此，端木情是一个成长型的女性形象，由一个任性恣意、不顾伦理道德、想抢夺他人夫君的女子到被迫成为一个白痴皇帝的“皇后”，到最后蜕变为一个为深爱自己的、叱咤风云的帝王挺身而出，拯救社稷于危难之中的一代女杰，应该说，是一次人格魅力的非常提升。

　　读着这本《两朝皇后》，似乎《匈奴王妃》中大漠草原阔远高昂的嘶杀声依然犹在耳畔。我发现端木摇具有写武侠小说的潜力，血腥杀戮、明刀暗箭、爱恨交织，竟然都在一个女子的笔下描述得丝丝入扣，恍然置身其间，在刀光剑影中坠身落马，在无数横扫中四分五裂，在肆意凌辱中血流成河，那份感觉，又怎是一个“惨”字了得！我想，“扬州十日”的暴虐，一定已经在端木摇的心中扎根生花，愤愤不已，否则，又如何诠释得如此逼真动人，震慑人心呢？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一个浑身散发着灵性的女子，即使是英雄豪杰，也会百炼钢化为绕指柔。西宁怀宇，重情重义，忍辱负重；唐容啸天，深情款款，豪情满天；隆庆王，阴沉狠毒，乱世枭雄；流澈潇，温情脉脉而又野心勃勃。一个又一个男子从她身边擦肩而过，然而，始终没有走在一起。最后，她才发现，只有那个当初的唐抒阳、今天的流澈净，那个骄傲自大的男人，才是自己的真正所爱！上天已经安排好了，这样坚韧的女子，唯有这样雄壮霸气、横扫乾坤、主宰天阙的男人方能与之匹配！一旦水到渠成，那曾经的过去，仿佛镜花水月，海市蜃楼，端木情的“多情”在烟尘弥漫中渐渐消失，最后只能停留在自己的真命天子身上……这个情节的设计，毫无疑问的是大欢喜的结局，也正是这结局，使曾经的苦难都成为过眼云烟，不留痕迹！

　　有人这样说过：“失去的往往才觉得更可贵！”这也正是悲剧的魅力所在，那份永恒就在痛彻心扉的怀念中刻骨铭心……所以它的结局，我以为，有些微微的遗憾，仿佛深壑的井水虽透彻清亮，却因为没有鱼虾的浮游，反而失去了动荡的灵性。然而，这只是我浅显的一点感想而已。其实作为网络文学，这篇文，是非常成功的。

　　有人说，这本书是古代版的《飘》。从前半部分看来，似乎真的有那么种味道和痕迹。但是细细咀嚼，就会发现，端木情与郝思嘉有些不同，端木情虽然有点任性，有些自私，但是却是建立在亲情、友情甚至爱情的局限范围之内，即使偏激了些，却情有可原。反而，她的坚韧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她的才华在烽火燎原的战乱中越来越清晰的显露出来。而郝思嘉的刻薄与自私，仿佛是建立在金钱之上，虽然金钱是生存的必需。由于历史背景和文化的不同，这两个女子都有自己的特点。而唐抒阳和白瑞德相比，虽然有许多共性，如傲气、多金、眠花宿柳等等，但是唐抒阳比白瑞德更多了一份不经意流露出的关爱，即使唐抒阳成为开天辟地的一代帝王，却越来越掩饰不住对女主的痴情。而白瑞德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让郝思嘉的心彻彻底底地漂浮在空中，无法落下……我们不能不承认名著在我们心中的烙印，日久天长，这也正是经典名著的魅力所在！

　　曾经记得我读《京华烟云》之际，竟然在其中发现了许多《红楼梦》的痕迹。林语堂老先生坦诚地说自己多年受了《红楼梦》的影响。

　　《京华烟云》中是一个中国近代史上最纷乱的时代，从清末到抗日战争，中国经历了火与血的洗礼，书写了曾、姚、牛三个大家族的爱恨情仇。而这些就会让人想到《红楼梦》中的贾、王、薛、史四大家族的辉煌与没落史。《京华烟云》里满清贵族、军阀、日本人都是当时的当权者，通过这三个家族的变迁，取微用宏，以小见大，来折射出中华民族的历史原貌。而《红楼梦》是曹雪芹隐去了时代的作品，胡适说，毫无疑问这是他的一部自传体，是采用了隐蔽的手法来写就的伟大小说。而且，在人物、情节和环境的描写上，两部小说居然有很多的类似，比方姚木兰和薛宝钗、红玉和黛玉、曾老爷和贾政、牛怀瑜和薛蟠、曾老祖母和贾母、李纨和曼娘、湘云和黛云等等，单不说在人物的塑造上，竟然连姓名都惊人的相似。还有就是居住环境的比较：王府花园，也就是后来被姚思安改名为“静宜园”的大花园，不正是那恢弘的“大观园”吗？书中有很多细致的描写，比方稻香阵阵，亭台水榭等等，都有种熟悉的味道。还有情节，比方中秋赏月吃螃蟹做对联，比方众人畅游“静宜园”……说到这里，显得有些罗嗦了。但是笔者只想说一点，若说是借鉴，那古今中外的人都不乏其行。但是只要得当，写出自己的风格来，这就是成功！林语堂这样的大师，肯定比我们更能深谙此中道理！

　　西晋文学家左思在《咏史》里写道：“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意思是谷底长松，枝叶繁茂，郁郁葱葱，任何人都不能否认其伟岸身躯。然而山顶弱苗，尽管在干、枝、叶方面都远不及谷间巨松，却因长于峰巅，位于巨松之上，遮住了欲射入谷底的阳光。我在想，端木摇就是那样一棵青苗，虽然不能和林语堂那样的文学大师相提并论，但是由于她自身的不懈努力，用汗水浇灌的文字同样会放射出熠熠的光彩，同样会在凌寒中一枝独秀！

　　虽是言情小说，但是端木摇较好地把握住了人物的性格描述，景物人事默默地衬托着人性之美。或在明月流光，或在宫锦垂幔，或在漫天落雪，或在薄寒剑刃……人性在虚与实、善与恶的无奈冲突和矛盾中渐渐水落石出，不能不说，整体的框架和布局比较完整，带有花草潋月香气的描述，把爱情带到了一个更加虚无缥缈的月夜。既在朦胧中沉沦，又在昏暗中觉醒，那么，整个一幅巨画，就这样蜿蜒曲折地呈现在读者面前。让人读后，为之倾倒。

　　爱情是一片薄雾，既让人迷醉，又让人憧憬。想揭开那萦绕在暮霭晨曦中的那片薄雾，肝肠寸断地追寻自己的宿命，也许就会付出鲜血和生命。但，那么多人，还是义无返顾。还记得澳大利亚的《荆棘鸟》——那部泣血的爱情绝唱：“传说中有一种鸟，一生只歌唱一次，为了唱出更美更动听的歌声，它把自己钉在最长最尖的荆棘上……”经历了生死沉浮以后的端木情和流澈净，方才体会出彼此拥有的弥足珍贵。这样，本书就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端木摇一直在遗憾，说自己的情节不好，也有人为此进行了评论。在我看来，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东西，因此有些遗憾或许更是美的。观整篇文，文才斐然，工笔细腻，确实是一部佳作。情节上如西宁怀宇、唐抒阳、流澈潇等人死而复生的情节仿佛重复多了些，但是仍然掩饰不住本文的凄婉和大气，掩饰不住作者深厚的写作功底。还有一点，就是精益求精，因为记得不知谁说过，文中契合了太多的元素，那么一定要注意收放自如，一定要平稳过渡。现在是如此，将来也是如此。我相信，端木摇的文字之路会越来越宽广。

　　端木摇、端木情，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和“端木”家族有如此之缘？但是如我所知，端木摇五行应该属“木”，兼山水二家之长。既有山石之刚，又有流水之柔，依山傍水，更为馥苍翠郁。有时，真的分不清谁是谁？无论如何，总是端木家族盛开的两朵艳花……“情”的身上一定带着“摇”的坚韧和希冀……

　　“双燕双飞，双情想思。容色已改，故心不衰。”我想，这不仅仅是《两朝皇后》的创作初衷，而是千千万万痴情男女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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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虞美人（1）



　　上部——烟花慢

　　在这空掉的城，我还怀念着谁？

　　******

　　“驾——驾——驾——”

　　冷风猎猎，从耳旁迅疾地呼啸而过，一如利刃划过，些微的疼。我使劲地抽着马鞭，纵意驰骋，追赶着前面遥遥领先的表哥叶思涵。

　　此地已是京师洛都的近郊，再过一个时辰，便可到达洛都南门永定门。

　　越接近洛都，越是忐忑不安，然而，心底却是期盼着尽快到达。那个温润如玉、才倾京华的白衫男子，那座锦绣华章、金碧辉煌的九重宫阙，便是我此行北上的目的。

　　前方的路旁似有一人一马，白马神骏，白袍挺立，于初春翠绿的林荫之下，愈加夺人耳目。

　　满目绿树迅若疾电地飞掠而过，三月春风荡起我的长发，撩动我的裙裾、翻飞如蝶翅。余光一瞥，那路旁的白袍人影正定定地望着我，飞掠而过的刹那，我看见他身量挺拔，黝黑的脸孔饶有兴味地冷凝着，眼睛微眯。

　　策马扬鞭，我愈加急促地催马。

　　突然，身后爆起一阵响亮的马蹄声，紧紧地跟随着我。我转首看去，心中一惊，但见那一马一人正追风逐月似的追赶上来，扬鞭抽马，骑术精湛。他低伏着身子，剑眉傲挺，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心口一阵咯噔，他意欲何为？我快马加鞭，仍然敌不过他座下骏马的矫健神姿，不一会儿，他便超越而过，回首望我，那眼神、分明是得意洋洋地耀武扬威。

　　我气急地催马，望着他婉媚浅笑，眸光勾出一记惑人的笑影；一瞬间，他呆住，紧蹙眉峰，愣愣地看我……

　　接近他时，狠狠地甩出马鞭，往他的骏马猛抽一记。白马吃痛，骤然仰天长嘶，既而仓惶地狂奔，他未及反应，手足慌乱地挽住缰绳、掌控骏马。

　　我顺势越马而过，回眸一笑，那是胜利的微笑。

　　方才回首，座下黑马猝然地腾空而起，前蹄仰天，清越的嘶鸣响彻深林。

　　糟糕！官道的转角之处，赫然出现一辆冲将而来的马车，驾车的车夫大吃一惊，连忙调转马头、往旁侧奔驰而去。我心神大乱，慌忙勒马，黑马却不听我的指挥，狂烈地冲奔向前，急剧地颠簸，直欲将我抛甩下来……

　　蓦然，一个高大的男子降落在我的马上，紧坐在我身后，握住我拉着缰绳的手，柔声安抚着躁动、激狂的黑马。

　　在他的掌控下，黑马驯服地缓步而行。揪紧的心口骤然松懈，我长长地呼气，却猛然发觉，身后的男子紧紧地拥着我，他温热的手掌仍然握着我发凉的手，他的胸膛贴在我的后背上，阵阵的热意漫卷而来……

　　脸颊一烫，绯红满面，我勒马停下，跃身而下。适时，表哥叶思涵赶马回头，翻腾而下，青衫一抖，朝我走来，看着我身后的男子，目光犹疑，转而将我拉向一旁，关切地望我：“阿漫，怎么了？”

　　心神略定，我浅浅一笑：“无碍，方才黑马受惊，是他帮我制住烈马。”

　　叶思涵紧凝的眉峰略微松懈，宠溺地瞪我一眼，拍拍我的肩膀，朝他走过去，抱拳诚恳道：“这位兄台如何称呼？叶思涵代她谢过！”

　　他深深地看我一眼，笑道：“不敢！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我举眸望去，此人一身锦缎白袍，敛住傲岸的身量，脸型修俊，线条冷硬如斧砍，眉峰若刀削，鼻子挺拔微勾，双唇微嘲地抿成一个漂亮的弧度……

　　他的眸光总是若即若离地流连于我的身上，裹挟着一种令人讨厌的打量与兴味。

　　心中气恼，我利落地翻身上马，勒转马头，催促道：“走吧！”

　　他的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眉峰轻扬，肆无忌惮地看着我，愈加轻薄。叶思涵自是注意到他不寻常的表情，微一躬身：“抱歉！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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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虞美人（2）



　　马不停蹄地进宫觐见皇太后。

　　公公一路引到佛堂，随即退下。佛堂是永寿宫中东首的一处偏殿，安静得无一丝尘埃的侵扰，仿佛外界已是千百年，而这里的时光是停滞的，与任何人事均无关联。

　　佛堂中青烟袅袅，温润平和，并不刺鼻，反而有一种沉心静气的功效，浮躁的心立时沉淀下来。氤氲氛围中，皇太后挺直着腰背，恭敬地跪在蒲团上，敲着木鱼，轻声诵经。

　　“是阿漫来了吗？”传来悠然、缓慢的声音，相较半年之前，似乎苍老了许多。

　　这语调，完全没有平素的祥和，莫非，皇太后生气了？因何生气？

　　心思微动，我缓缓跪了下去，静气道：“阿漫恭请太后圣安！今儿午时才到洛都的，在府里换过衣裳便赶来向姑奶奶请安。”

　　“嗯……”皇太后拉长了声调，鼻音浊重，再无声响，只余木鱼声声。

　　那清脆的敲击声响，一下下地敲打在心坎上，叮叮咚咚，打散了我强装的平静心绪。

　　每日午后，皇太后必定会待在佛堂诵经，从不间断，坚持已有十五载，祈求佛祖保佑大凌王朝的永世基业，保佑凌氏子孙代代相传。

　　跪在轻薄、软绵的绫缎长裙上，仍然感受到地面的僵硬，半年未跪，竟是那般不习惯，疼得抽气。

　　嘉元十二年秋，皇太后年老孤单、身有微恙，召我入宫陪伴左右，十四年秋，我出宫回扬州，此时已是十五年三月，再次从扬州北上京师，匆忙赶至龙城宫阙，自然怀有至关重要的事儿。

　　丝丝冷气钻进膝盖，四处蔓延，冷煞了身心。我深深皱眉，不敢有所反抗，心中明了，太后真的动怒了！虽说服侍皇太后两年，我仍然是惧怕她的。

　　向来，此种不温不火的沉默，许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呵，暴风雨是冲我而来的吗？

　　木鱼声断，皇太后在宫娥的搀扶下慢慢起身，往寝殿走去，传来安详的声音：“茶凉了！”

　　心头一喜，我赶忙起身，快步走到内殿，准备好“翠影翩跹”与茶具，小心翼翼地摆放在地炕上的原木方案上，沏好一杯，端放在她面前，低声道：“姑奶奶，香不香？”

　　当初进宫之时，携了一些碧螺春让皇太后尝鲜，她见其外形纤细，嫩绿隐翠，便取了个美名儿：翠影翩跹。无料，皇太后饮碧螺春上瘾，而且一定要我沏泡的才会饮得入口，直至我出宫回扬。

　　皇太后每说“茶凉了”，便是要我沏茶。而她只会在心境平和之时，才会饮茶，因她一贯认为，假若心情烦闷，再好的茶，也品不出个中滋味。

　　她端起茶杯，陶醉地品闻着袅袅浮起的茶香，嘴角蕴了轻微的笑：“阿漫，你回扬州后，哀家再也不肯饮茶了，今儿总算饮到阿漫亲手沏的茶了。”

　　年逾六十，皇太后丝毫不见寻常老妇人的臃肿与苍老，脸型瘦削，隐约可见年轻时候的尖细瓜子脸。脸上仅是敷着薄薄的淡粉，却是白皙亮眼，是自然的那种白里泛红。前额上皱纹清晰，却平添雍容华贵之风，并不显老。

　　脑中转过数念，我轻声道：“姑奶奶过奖了！”

　　“阿漫，你此次前来请安，是为了阻止西宁怀宇的婚事？”皇太后啜了一口茶，嗓音仍是温和，语气却已严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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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虞美人（3）



　　我与西宁怀宇的隐秘情事，虽是无人知晓，然而，皇太后幽居深宫已有四十多载，何事不晓？每日伺候在旁的我，应是了如指掌的吧！气息一紧，我战战兢兢地起身，温顺地垂首低眉，如实回答：“是，阿漫斗胆，请太后成全！”

　　嘉元十三年春，西宁怀宇与我相识于皇宫龙城，十五豆蔻，青涩情怀，我在心底默默地喜欢他，相信他是晓得的，也相信、他是喜欢我的。

　　皇太后挥退站在旁侧的宫娥，声音陡地高扬：“成全？人家都快要成婚了，还成全什么？”

　　皇太后不同意吗？心下惴惴不安，我却只能强撑，细声道：“如今尚且来得及，只需太后颁下一道懿旨，赐婚西宁氏与端木氏，自然的，阿漫便是西宁怀宇明媒正娶的夫人，陆氏屈位侧室。”

　　我不能让西宁怀宇娶别人，即便是我亲近的陆姐姐；我固执地认为，西宁怀宇是我一个人的，只能娶我，不能娶别人。

　　她瞪我一眼，胸口挺直了些，淡红色双唇吐出不愠不火的言语：“敢情你都打算好了！”

　　“阿漫不敢！还望太后成全。”望着她冷淡的脸容，我轻轻咬住下唇，“阿漫从未请求过姑奶奶，今儿斗胆说出心中所愿，只因阿漫心中早已将西宁怀宇视为夫君，再也容不下其他男子。”

　　她额上的皱纹冷冷地抽住，眉眼惊讶地胶凝着，震怒道：“好，很好！端木氏居然养出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儿，哀家倒要看看，你如何容不下其他男子……”

　　如此尖刻的冷嘲热讽，我丝毫不惧，怕的是她气坏了身子，那便是我的罪过了。

　　我急忙下跪，劝慰道：“太后息怒！”心中略定，眸中刻意含了一丝悲苦的眼色，“阿漫并不是有意冲撞姑奶奶，让您生气，只因……”

　　“不必再说，这辈子，你休想嫁给西宁怀宇。从今开始，你定要断了这个念头。”皇太后打断我的话，疾言厉色地掐断了我所有的期许。

　　我暗自咬唇，眼中热流横溢，似有某种酸胀充斥了眼眶。

　　两行泪水滑落，我凄楚地望着她，凝定不动的目光，是怨的、倔强的、不服的。

　　她懂得我的不驯，脸上堆满了层层叠叠的怒气，肃穆得让人心底发寒。

　　她稍稍和缓严厉的神色，手肘搁在案上，捂着前额，轻叹一声，平缓了胸口的起伏，语重心长道：“阿漫，世间并非只有西宁怀宇一个好男儿。你是我们端木氏唯一的女儿，自是不能亏待了你。”

　　皇太后略微沉吟，浅笑道：“王公亲贵，你随便挑，要不，流澈氏的流澈潇，与你年纪相当，文武双全，品貌出众，据闻是建陵名满全城的青年才俊。还有，唐容氏的唐荣啸天也很不错，今儿进宫探望他姐姐淑妃，你们可以见见。”

　　我朝开国一百五十年多来，四大望族分管东北、西北、西南、东南四翼，执掌朝中重权，声望如日中天，分别为：洛都西宁氏、北郡唐容氏、建陵流澈氏、扬州端木氏。

　　皇太后所说的流澈潇与唐荣啸天，皆是我这一辈的名门望族精英子弟。我颔首坚持道：“他们再好，阿漫也不要，阿漫只要西宁怀宇！”

　　皇太后陡然怒道：“哀家明白告诉你，你谁都可以嫁，就是西宁怀宇不可以！”

　　顷刻间，无边无际的绝望漫天袭来，丝丝缕缕地渗入我的身子，幻化成一阵阵的绞痛……皇太后，你为何如此固执？为何不许我嫁给西宁怀宇？姑奶奶，你为何不肯体恤我的儿女情怀？为何非要断我的念头？

　　原本无限期待，如今却是无果而返，难道，我与西宁怀宇当真有缘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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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虞美人（4）



　　进宫时还是一派阳光晴灿的春光，此时已经消弭不见。冷风横扫，天地间是压抑的灰白，阴沉沉的，让人心生沉重之感。

　　一行大雁低低地盘旋，掠过飞翘的明黄色琉璃瓦檐角，转瞬消失于广阔而厚云垒垒的天际。走过重重宫门、辉华宫殿，我一步步地走出凌朝的天阙所在——龙城。

　　“端木姐姐！端木姐姐！”

　　身后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呼喊，我回首望去，远远的，游廊深处，一个杏黄色宫装少女盈盈向我招手，画檐烟阁，碧水撩雾，花木繁深；她的身旁，站着一位身形挺拔的青袍男子。

　　略略收拾沉重的心情，我举步走去。锦平公主乃圣上长女，皇后所出，身份矜贵，我怎能径直离去呢？

　　我敛襟行礼：“见过锦平公主！”

　　锦平公主凌璇赶忙扶我起来，携了我的手，娇柔道：“无需多礼，端木姐姐何时来的？也不来瞧我，姐姐坏！”

　　我轻描淡写地笑道：“今儿才到洛都的，这不，刚向皇太后请安了，正要回府歇息！路上奔波一月，快要支撑不住了呢！”

　　“改日我也要像端木姐姐一样，行遍大江南北。”凌璇望向粼粼波动的一池春水，眼底皆是向往的神色。忽地，她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身旁静静站立的男子，脸上风情红红白白，红如霞蔚，白如飘雪，又不似红与白，而是一种少女的娇羞，光泽柔润，“对了，还没给你介绍一下，我身旁的这位公子，便是淑妃娘娘的弟弟唐容啸天。啸天，这是贵妃娘娘的侄女端木小姐。”

　　但见凌璇的儿女情态，我心中明了。她年方十六，小我一岁，如斯情怀，已然托付，付托之人，便是眼前之人了。

　　呵，可真巧，原来他便是唐容啸天！皇太后刚说的，便偶然遇见了。我清淡地扫他一眼，含笑微微扶了一把。

　　贵为北郡望族，唐容啸天的容貌约略具有西北边民的特征，身板阔绰，脸膛豪气，大有英武之风。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我，英挺的浓眉闪现出一抹英勇之气：“早有耳闻端木小姐才貌独步扬州，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心口一震，方才隐隐觉得，他的目光一直追随于我，切切的热意轻轻袅袅地向我拂来，停伫于我的周身，无意却似有意，有意之中略带些许惊艳，惊艳的底色上浮动着腼腆。

　　凌璇一时怔住，责怪地瞟了一眼唐容啸天，清水明眸仍是言笑悦然，却已含了淡淡的疏离。我尴尬道：“唐容公子过誉！”

　　凌璇凝白的脸上堆起一朵明艳照人的笑：“端木姐姐不是累了吗？改日定要进宫瞧我哦，我们该好好叙叙。”

　　画堂绣阁，碧水夹岸铺满奇葩艳卉，惟是深红浅白。冷风弄轻柔，花径暗香流。三人之间缓缓流动的，亦是诡异的暗潮。

　　心中冷笑，脸上保持着柔和的笑意、款款如缕，我轻声道：“是啊，急着回府呢！公主，阿漫告退！”

　　我的目光从他的脚下迤逦而过，转身漫步而去。那个青袍男子，清亮的目光似有似无地缭绕于我的后背上。只听见他惶急的声音略有歉意：“公主，明日怀宇大婚，草民须回府准备贺礼，草民这就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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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虞美人（5）



　　我加快步伐，朝宫门走去。约略明了，唐容啸天似乎对我殷勤了些，向锦平公主告辞，想必是为了与我同行。蓦然回首，一个青色人影远远地走来，步履轻快，行动如风。

　　我摇首一笑，迅速闪身于一方朱红墙角；此处甚为隐蔽，从外面看不见这方天地。须臾，沉稳的脚步声踏响而来，我悄悄地探首望去，唐容啸天正四处张望，迷茫地转首朝我这边望来。

　　心头一震，我慌忙缩进身子，避过他的目光……不一会儿，他无奈地跨步离开，青袍裾角飞荡如旋。

　　凌璇钟情于他，我岂能给予他接近的机会？再者，此时紧要关头，我不想横生枝节。

　　绕道从龙城西门出宫，径直来到西宁府。皇太后那边已无希望，难道就这样放弃了吗？不，至少，尚未见到西宁怀宇，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一个年轻女子，劳碌奔波，竟是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恬不知耻。世人的眼中，我便是这般的无耻、任性吧！然而，我统统不管，我只要此生与西宁怀宇双宿双飞、厮守到老。

　　却在西宁府外徘徊良久，思虑再三、始终不敢敲开那扇厚重的朱红大门。胸口咚咚咚的跳动，仿有一把锤子一下下地敲打着。

　　“端木姐姐？”一声疑惑的唤声。

　　我猛然转身，却见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立在面前。她快步上前，拉住我的手，欢声道：“真的是你呀！端木姐姐，你啥时到洛都的？”

　　我勉强地牵动唇角的笑意，心底滋生一丝希望：“怀诗，见到你真好！”

　　西宁怀诗即为西宁怀宇的妹妹，他们的姑姑即为当朝皇后西宁莼。宫中两年，凌璇、凌萱、西宁怀诗与我时常一起玩耍、嬉闹；西宁怀诗与凌璇同岁，身量却与我一般高，短短半年光景，却已窜过我的头顶。

　　一身香黄色百褶裙，勾勒出窈窕的身姿；灵动黑眸，尖挺巧鼻，粉白肤色，纯真的少女风情沁人心脾，当真是个诗意盎然的贵族少女。假若她不言不语、端然不动，便是一个娴雅的深闺小姐，然而，并非如此。

　　西宁怀诗灵眸滟滟如波：“明日便是我哥哥的大喜之日，姐姐一定是来庆贺的咯。”

　　心底黯然一顿，目光怔忪地望着她，片刻，我迟疑道：“这会儿，你哥哥在府上吗？”

　　西宁怀诗不明白我心中的微澜，呵呵笑道：“他呀，忙着呢！刚刚出门，好像是总管把他叫出去了。姐姐找我哥有事吗？我可以帮你传达的哦！”

　　“哦，没事。”我滞缓道，心中冷涩如秋水长天，“府中还有事，我先回去了。你……与你哥哥说一声便可。”

　　“好呀！”西宁怀诗爽快答应。我默默转身，早春的风乍暖还寒，吹冷了我散落的乌发，冷彻了心间。身后，传来一声担忧的明朗之音：“姐姐，你没事吧！”

　　行走在洛都繁华的大街上，举步维艰，脚下似有千斤重。沿街商市热火朝天，来往行人摩肩接踵，每一张脸孔皆是陌生的笑容……

　　突然，川流不息的人潮急速涌动，一窝蜂地朝前涌去。我恍然回首，只有我孑然一身地孤立在大街中央，容颜惶惑。

　　有人从背后狠狠地撞我，我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

　　“哎哟——哎哟——”身后响起两声惨兮兮的哀叫。

　　猛地转身，我看见一个粗布衣衫的青年男子皱眉扭眼的连声惨叫，右胳膊被人死死地扭着，行将扭断似的。

　　一个白袍男子俊眉冷肃，愈加用劲，从容喝道：“拿出来！”

　　粗衣男子不情愿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前紫色的钱囊，抖嗦着递给白袍男子。白袍男子一把拿过来，沉声道：“滚！”

　　我欢悦一笑，目眩神迷地望着他——西宁怀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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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虞美人（6）



　　西宁怀宇拉着我的手，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我微低螓首，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心底泛起欣然的喜气，身子轻盈如蝶。

　　他将我带到一家茶楼，要了一间廊道尽头的雅间。走进雅间，眼角的余光仿佛看见一个身形傲挺的白袍男子站在隔壁雅间的门帘处，正要走进去，却不知为何顿住了步伐。

　　雅间陈设古雅、环境清幽，门帘处串以叮咚琉璃翠珠，恍然如梦。茶楼伙计退出包厢，西宁怀宇静静地站立着，一身素纹白袍围拢出他轩昂的身形，身姿清华，俊脸修逸，隐约现出贵胄子弟的骄贵与亲切。

　　他深深地凝视我，眸光温润如水，却如江河涌荡着莫名的纷绪，惊喜、痛楚、无奈……

　　四目相对，深情的目光穿越了重重阻隔，冲破时光的流光碎影。

　　良久，他握住我的手，温然的眸中漫起深重之色：“情儿，何时到洛都的？你来找过我？”

　　我的家人、与我亲近的人，都呼我“阿漫”，而我真正的名字，叫做端木情。而西宁怀宇，唤我“情儿”，只有他可以如此唤我。他仍然记得我是他的“情儿”，只是他一个人的，他并没有忘记我，是不是？

　　我颔首，低眉浅笑：“今儿才到的……”我的声音细弱如蚊，愈发显得楚楚可怜，“西宁哥哥，明日便是你大喜之日……”

　　他颔首不语，眼中滑过一丝痛色，终是长长一叹。

　　廊上销红的灯光漫延而来，冲破了包厢的昏暗；他的脸上，晕红的光影交错叠加，俊魅横生，让我如此的着迷。我放柔了声音：“西宁哥哥，你喜欢陆姐姐吗？你是真心要娶她的么？”“”

　　“为何这么问？”他的声音低沉了两分，脸上的笑靥倏然凝固。

　　心中一颤，他不想回答么？我故作任性地撅起双唇，勉强地笑道：“我就想知道，西宁哥哥可以回答我吗？”

　　西宁怀宇俊逸的眼睛沉沉地黯淡，凝重的声调有些怅然：“情儿，有些事情，是由不得自己的！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以前的种种，都忘记吧！”

　　曾经的月下箫音，曾经的暗影横斜，曾经的夏夜对酌，曾经的雪中漫步……他都将忘记吗？已经忘记了吗？为何他如此残忍？可我并没有忘记，也将永远不会忘记！

　　一股热气，从眼睛深处慢慢地滚涌而上，我坚决道：“可是，我无法忘记！”

　　“情儿，别这样！”西宁怀宇低低地劝慰道，温润如玉的脸上微微动容，“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我控制不住地大声叫道，两行温热的水流漫过酸胀的眼睛，滑过冰冷的脸，“你说过，你要娶我的，难道你忘记了吗？你怎么可以另娶别人呢？”

　　他深眉紧涩，抬起右手，温热的手掌抚摸着我的脸腮。

　　“我从未怀疑过，西宁怀宇将是我端木情的夫君……”

　　那种温柔、厚实的触感，是我长达两年的迷恋；每当他抚着我的脸，柔情脉脉地看着我，我的整个世界里，全是他，我的眼里，只有他，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他不为所动，仍是默默望我，在他幽邃的眸底，流动着一种让人费解的深切流绪，此刻，他的眼中，似乎再无旁人，只有我。

　　蓦然，他将我拥入怀中，厚实的手掌摩挲着我的肩背，侧脸厮磨着我的乌发，倾尽绵绵不绝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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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虞美人（7）



　　西宁怀宇深切道：“得到情儿的眷顾，是我西宁怀宇几世修来的福气。然而，情儿你要明白，世上的事，并不会总是如你所愿，想要如何便如何。很多时候，个人的所想所愿，根本微不足道。”

　　我忍住冲决而出的眼泪，颤声问道：“一定要娶陆姐姐吗？那我怎么办？”

　　西宁怀宇以指腹抹开我的泪水，清涩一笑，坚定道：“听我说，情儿。人生在世，并不能总是儿女情长，还有很多事儿值得我们去做！”

　　我的心头、仿佛翻滚着澎湃的浪涛，悲伤难抑，以混浊的嗓音哽咽道：“可是，没有你，什么事儿我都不想做……”

　　他幽然叹气，低柔了声音，无奈地劝解：“情儿，不要任性，好不好？”

　　泪水迷蒙了眼睛，我幽幽道：“西宁哥哥，你爱我的，是不是？”

　　他一怔，许是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

　　西宁怀宇脸上的晕红光影渐渐远去，倏然黯沉，温润的表情转为冰冷如霜，手掌撤离我的脸庞，侧开身子，坚决的目光铺向窗外渺茫的天际：“不，我不喜欢！”

　　他说谎！我分明看见了他眸底的犹豫、痛苦与纠缠，他明明喜欢我，为何要说不喜欢？

　　我试图扳过他的身子，却无法撼动他一分一豪；心口抽地一疼，我抹掉苦涩的泪水，扯住他的衣袍，撑住我虚软的身子，痛哭出声：“不，不是这样的……你骗我……”

　　“是的，我骗你，我自欺欺人！”坚定的言语从他的双唇切切吐出，他霍然转身，陡然拥住我的身子，迫切地吻住我的双唇，与往常大为不同，将我勒得死死的，用劲地啃噬着我，温柔如风，缠绵如火……我搂上他的身子，神迷地沦陷于他的痴缠，愈加虚软无力……

　　我伏在他的肩窝，迷蒙的眼神无比坚定：“西宁哥哥，我要成为你的妻子……”

　　西宁怀宇惶急地语无伦次：“不可……不可……”他的嗓音痛彻心扉，呢喃道：“今生今世，我们注定有缘无分！”

　　我抬首望他，殷切的目光流连于他洒逸的眉目之间：“我们远走高飞吧，现在就走！”

　　他揉着我的双肩，俊逸的眉眼刻出道道深痕：“不是我不想，而是不能！情儿，为你，我可以做任何事，唯独……不能娶你！”

　　咸涩的泪水滑入唇瓣，微微的苦，我叫道：“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西宁怀宇眸光晶莹闪烁，拇指不停地抹着我脸上流泻不止的泪水，心痛道：“因为……因为……情儿，不要逼我，不要逼我……”

　　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我抓住他的衣袍，凄痛问道：“告诉我，为什么？你爹反对你娶我，是不是？”

　　他的眼眸迷蒙得闪烁不定，坚定的目光定凝在我泪水涟涟的脸上，无奈地颔首。

　　我几乎冲口而出：那你为何不反抗、不坚持，为何不为我争取？你为何不坚持自己的意愿？为何要遵从你爹……

　　他的父亲，西宁望，当朝吏部尚书，赐封宁国公；做派强硬，家风严谨，在他的打理下，西宁氏声望日隆，屹立于权势巅峰。

　　“情儿，就让我们永远记住那一段美好的过往，”西宁怀宇拿起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眸中神华清逸，“将它埋在心底，让我们永远怀念！我娶妻，你嫁人……假若来世相遇，我一定娶你。”

　　我扑进他的怀中，凄然一笑，泪水泠落：“我该怎么办？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抚摸着我的发丝，温和道：“情儿，听我说，会有比我更好的男儿呵护你一生、疼惜你一世，那时，你便会将我遗忘……你会很幸福……”

　　我抱紧他，呢喃道：“不，不会的，我不会忘记西宁哥哥的……不会的……”

　　今生今世，有缘无分！这便是我与西宁怀宇的宿命！这是他的无奈，我晓得，我也懂得。我所能拥有的，便只有他一颗赤城的真心么？如此，便是结果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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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虞美人（8）



　　陆舒意挽着我的手、穿行于桃林之间，轻柔道：“阿漫，天色晚了，过会儿我就要回府，还有很多事儿呢！”

　　我顿住身子，娇嗔道：“明日便是姐姐的大喜之日，阿漫担心姐姐过于紧张，便请姐姐来赏花，姐姐要是不领情，便回去好了！”

　　陆舒意无奈摇首，斜了我一眼，满是宠溺。

　　陆舒意比我年长一岁，是我三嫂的亲妹子，与我一起长大，情如姐妹。明日，她便是我心爱之人的新娘、共度一生的结发妻子。

　　得知陆姐姐将要嫁给西宁怀宇，我的身子像是四分五裂了一般，感到一种强烈的撕裂之痛，却又感觉不到、那种裂痛来自何方；那时那刻，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晃来晃去，并不是我熟知的了。

　　“舒意，是你吗？”

　　斜后方，传来一声颤抖的唤声。陆舒意蓦然回眸，惊见枝干遒劲的桃树之下，萧萧站立着一个年轻的灰袍男子；她定眸望着我前方的翩然公子，一池清亮如水之中，含了诸般情绪，愣愣不得言。

　　我的表哥、叶思涵，惊在当地，一双俊眸愣愣地睁着，满目惊异，面色沉静如水，却隐含着阵阵的悸动，好似不相信眼前的一切。

　　此时此刻的场景，早在我意料之中。我勾眸一笑：很好，谋划成功一半！

　　叶思涵缓步走过来，站定在她跟前，不由自主地握住她的手，轻柔道：“真的是你吗？舒意。”

　　陆舒意含着点点粉泪，点点头，与他俩俩相望，静默之中，只有嫣红如霞的桃花，只有暗香浮动、疏淡斜风……

　　叶思涵伸手抹去陆舒意脸上的泪水，轻柔得微微发抖，温热的声音却沁凉入骨：“你真的要嫁给他吗？即使只是侧室，你也愿意吗？”

　　陆舒意吸吸鼻子，侧过身子，呆望着桃枝上的流红，语气淡然：“从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可抗拒。即使只是侧室，我也必须遵从父母之命、嫁入西宁府。”

　　陆舒意的父亲陆也农，年轻时走出徽州老家，来到扬州经营盐业，与我端木氏交好，并结成秦晋之好，长女陆婉意嫁给我三哥。陆也农野心勃勃，执意攀上朝中权柄吏部尚书西宁望，便将次女陆舒意嫁给西宁氏公子西宁怀宇。

　　即使陆舒意与表哥早已郎情妾意，却只能遵从父亲意愿，从扬州嫁往洛都西宁府。

　　心中大急，我快步上前，扯住她的手臂，故作愤然道：“陆姐姐，你当真要和不喜欢的人生活一辈子吗？表哥痴心待你，你怎能辜负他呢？”

　　陆舒意反握住我的手，粉润的唇边蕴了一缕无奈地笑纹：“阿漫，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也知道自己很懦弱，从来不不为自己抗争，然而，有些事情，自己是无法做主的，有些东西，是必须埋葬在心底的。”

　　有些东西，是必须埋葬在心底的。

　　心中一紧，为何她说的、与西宁怀宇说的，如此相像？

　　我瞥眼看了看表哥，他的眼眸跳闪着晶亮的光。或许，是我眼花了吧，表哥，从来都不会哭，即便是承受着再大的痛苦。

　　我的心中夹杂着不忍与愤怒，慌不择言地喊道：“你埋葬了你自己的心，你也要埋葬表哥的心吗？你为何这么狠，你是否看上西宁氏权势显赫、富贵荣华，即便当个小妾，你也要欢天喜地的嫁入西宁府，你虚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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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虞美人（9）



　　叶思涵低声斥责道：“阿漫，不许胡说！”

　　陆舒意不恼不怒，只是缓缓道：“思涵知道陆舒意不是那样的女子。”

　　我仍是很愤怒的样子，其实不是，我是着急、慌乱：“你不是那样的女子，就应该和表哥远走高飞，到一个遥远的地方，无人认识你们，你们可以厮守一生！”

　　叶思涵拉住我的手臂，瞪起眼睛，冷峻了眸色：“阿漫，不要再说了，回去！”

　　话音甫落，他强行拉着我离开，陆舒意柔柔地按住了他的胳膊，制止了他，转而抓住我的双手，语气恳切：“阿漫，谢谢你一直为我费心。”

　　她笑了笑，像是桃花旋转于空中的舞姿那般凄婉：“你知道吗？阿漫，你比我小，单纯、爽直，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胆识不凡，想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能拦得住你。说真的，我羡慕你，很想与你一样，可是，我知道自己做不到……”

　　她继续道：“阿漫，我这一生，已经无望，我希望你能嫁得一个如意郎君，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携手一生，举案齐眉！”

　　我不屑地转过脸，不想看见她那张显得无比诚挚的脸，心中暗自叽咕：我的如意郎君，即将成为你的夫君。

　　我很想很想直接跟她说：姐姐，求你不要嫁给西宁怀宇，他是我的，是我的……

　　一片花瓣掉落在叶思涵的肩上，陆舒意伸出青葱玉手拈起花瓣，低头凝视花瓣，捏着的手指慢慢用劲，指尖便染上了微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思涵，舒意负了你，我不祈求你的原谅，只愿你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女子！”

　　“我明白的，你无需担心，我……不会再打扰你……”

　　叶思涵静静望她，眼底、心底俱是懂得的，面目温润，笑意祥和。目光却是深的，像是无边的春意，穿透了眼前夜色，迤逦向黑暗的天际。

　　陆舒意温柔道：“阿漫，我该回去了！”

　　叶思涵立即接口道：“我送你！”

　　两个人影扬袂而出，一白一灰，白的飘渺，出尘脱俗，娴雅静美；灰的沉稳，玉树临风，风采翩然。

　　当真天造地设的一对佳人，却要无奈分离，就像我与西宁怀宇，缘是为何？世间情事为何如此无奈？

　　清风扫过，片片花瓣飘落枝头，扬洒在风中，纷纷扬扬，好一场似真似幻的花瓣雨。满眼娇红，零落成泥，一如泣血。

　　策动表哥与陆舒意远走高飞的计划，已告失败，最后的一丝希望已然破灭……我与西宁怀宇的缘分，到此为止么？

　　三月十四日，当朝吏部尚书西宁望大公子西宁怀宇举行大婚，纳扬州陆氏为正室夫人。

　　我不明白，陆舒意为何会是正室？西宁氏为何如此安排？

　　迎亲队伍从东市招摇到西市，长长的队伍一路旖旎，逶迤如欢腾的长龙，吹吹打打，喜乐喧天；镏金灿红的大红花轿，一颤一颤地晃悠着，穿越了整个繁华的洛都；红缨骏马之上，昂立跨坐的，便是新郎西宁怀宇。

　　他一身大红喜服，红光晓映，素白的脸孔映上影影绰绰的喜气；他身形挺拔，抱拳答谢围观的人群，和笑的眉宇之间飞扬出一种英武气概，令我目眩神迷。

　　他在笑，他很开心，是不是？

　　暖暖春光下，他的笑容，如此明媚，明媚得晃眼。我几乎站立不稳，是表哥叶思涵及时稳住了我发软欲倒的身子。

　　表哥的心情，也如我这般苦涩吧！他是否在想，他喜欢的女子会如何的风华绝代，而她的风华，却不是为他绽放。

　　那个神姿英发的新郎，是我梦寐以求的新郎，而花轿中的新娘，不是我。我只是街边人群中翘首观望的落寞女子。表哥，亦是一个落寞的男子。我们，都是被遗弃的人。

　　我无法阻止什么，对陆舒意的恨意，自此刻开始燃烧，炙烤着我曾经单纯的心，一寸寸地，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一切，或许与她无关，我却只能恨她、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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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倾  杯（1）



　　那无边无际的恨意，将我摧毁、撕裂——三月春阳之下，我昏倒在大街上，表哥将我抱回府里歇息，便去西宁府贺喜。

　　昏昏沉沉的，半梦半醒之间，脑中回荡着西宁怀宇的温笑与陆舒意惬意的狡笑。

　　西宁府的那场婚礼，该是轰动洛都吧！盛况空前，大红锦缎，大红华幔，连宾客的笑脸也是红若火焰。

　　那盛大的红海，不见也罢！徒增凄凉而已！别人的喧闹，自己的凄凉！

　　挣扎着起身，梳洗打扮，换上一身男袍，将自己收拾得眉目濯濯、笑影深深，整一风流倜傥的俊俏公子，融入洛都浮光掠影的繁华。

　　入夜了，春季的晚风沁凉入骨，吹起我素白暗纹的袍子。大街上来往行人如织，衣着鲜亮，言笑温和。夜灯如昼，烟红的光色弥漫了整个夜空——到处是红色，生生地刺疼我的眼睛，在眼底凝结成惨淡的浮影。

　　前方传来得得得的马蹄声，踏击着白滑的街道，震天动地，惊醒了我发昏的脑子。

　　抬眸望去，呀，前方是两列齐头并进的马队，横行无忌地狂冲而至，疾驰的速度令人乍舌；街上大乱，犹如暴动，人流四散奔窜，未及逃开的，便丧命于马蹄之下，顷刻间，命如草芥般萎落。

　　魂飞魄散，我赶忙举步逃开，然而，狂肆的马队瞬间冲到眼前，眼看着已是来不及闪避，浑身僵冷——

　　一抹白色的人影从天而降，缓缓飘掠在我眼前，仿若天神一般，傲岸的身影从眼底晃过，稳稳地站定在我身前，紧紧地拥着我的肩背。

　　我惊骇地埋首于他宽厚的肩膀上，烈烈的男子气息萦绕在鼻端，久久不散。两侧呼呼啸过的，是剽悍的骏马，一匹接着一匹，声势壮烈；耳际充斥的，是马队狂啸而过的轰响铁蹄。

　　卷带而起的狂风，掠起我的鬓发与袍裾，翻卷如羽。

　　他是谁？为何从天而降？为何救我？

　　刹那间，马队已过，整个大街静寂如死。不一会儿，喧闹如旧。

　　脸颊飞云抹红，我轻轻挣开，抬眸望去，瞬间愣住：眼前的白袍男子，不就是洛都近郊那个与我赛马的男子吗？

　　他炯炯地看着我，眉峰上涌起一缕灿烂的笑意：“我们又相遇了。”

　　是呵，这是他第二次救我！他可以飞马降落在我马上帮我驯服黑马，也可以“从天而降”保护我，莫非，他身手了得？竟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心底伤感，我疏离地笑笑，诚恳道：“公子救命之恩，在此谢过！”

　　眼前素衣白袍的男子，气度挺傲，棱角毕现的脸孔仿如一条奔涌的江河、浩荡得有些霸气，而那双深黑的眸子，傲俊无双……他灼灼地看我，眼中浮起淡淡的喜悦：“你一人上街，所为何事？”

　　我别开身子，冷淡道：“没什么，闷了一天，出来走走而已！”

　　他脸色一僵，须臾淡漠道：“唐某有事在身，先行一步。”

　　未及我出声，他立即转身而去，白色的背影奇异地融合着沧桑之感与洒脱之气，转瞬之间融入渺茫的夜色之中。原来，近看之下，他是如此英豪、傲俊！

　　走进一家酒家，要了一壶烈酒三样下酒菜，于角落中自斟自饮、随意随性。

　　酒入愁肠，那心底的疼痛便如滔滔不绝的江水汹涌，风高浪急，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那雪白的泡沫，便是此刻的冷凉。

　　“一人喝酒，不闷吗？”

　　闻言，方才惊觉一抹白色人影已然笼罩在前；我抬起迷离的眸子，些微惊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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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倾  杯（2）



　　他径自坐下，端了我的酒杯饮下，摇首道：“这种酒，喝多了伤身。”他拿出一个酒壶，往桌上一放，朗声道，“一人喝酒，实在无趣，酒家的酒，更加无聊！”

　　我天真无邪地看着他，目光淡然，心底不免揣测着他是何用意？为何陪我喝酒？方才他说的“有事在身”，便是回去拿酒？

　　他轻挑双眉，深深注目于我，笑道：“怎么？怕我害你？也是，你我素不相识，你提防我，也是情理之中。”

　　我悠然一笑：“啰嗦什么，倒酒！”

　　他悠缓地斟酒，悠缓地品酌，极是优雅迷人。显然，他是精于饮酒的。连带的，我只能随他慢饮浅酌，辰光亦在酒香中悄然流逝。

　　身旁的男子一双黑眸笑影沉沉，愈显深邃，时而看我一眼，神色和煦。

　　“三月初八，流寇百万起义军已至宣府，怕是要打到洛都了。明儿赶紧收拾收拾，到乡下躲一阵子，你也收拾一下，一起走吧。”

　　旁边的两个客人哀声叹气地闲谈。另一个道：“不会吧？平凌王真会打到洛都？”

　　“怎么不会？如今，洛都已经孤绝无援，大凌王朝焉能不灭？时日问题而已。平凌王统帅百万农民起义军，自西北直逼洛都，为的就是这龙城的那把龙椅。”

　　心口一抽，搁在桌上的手腕顿然僵住。他们说的没错，十多年来，大凌王朝内忧外患，东北山海关外大兴国虎视眈眈，西部农民起义军风起云涌，势如破竹。值此之际，洛都已是海中孤岛，一场狂风暴雨就能覆灭延续百多年的大凌帝业。

　　他的眼中精光飘忽，悠闲道：“洛都形势危急，不知姑娘有何打算？”

　　眸光微转，我娇声软语道：“公子两次救命之恩，未及请教尊姓大名，可否告知？”

　　他一愣，随即浅浅笑道：“免贵姓唐，唐抒阳，请教姑娘芳名？”

　　心中一惊，他就是唐抒阳？传闻，洛都巨贾唐抒阳，以贩卖关外物产起家，近五年来控制了湟河、昌江的漕运，甚至操纵我朝的海外贸易，与海外之国交换稀有物品。而这位巨贾的京师府邸，仅是几间简陋的房舍，根本不作宿寝之用；至于落脚何处，无人知晓。

　　心中已有计较，脸上却不动声色，我端然看他：“敝姓端木，单名一个‘情’字。唐公子如何看待京师形势？”

　　唐抒阳硬气的剑眉惊起一抹讶异，深深看我一眼，须臾，脸色倏然凝重：“不出五日，起义军便会围攻洛都。”

　　骤闻之下，内心不免惊惶，流寇当真杀来，那该如何？姑奶奶皇太后，姑姑贵妃娘娘，锦玚公主凌萱，二皇子凌枫，该如何是好？

　　他的眼角余光轻轻地扫过我的脸，继续道：“起义军已经攻克宣府，一旦抵达居庸关，洛都便岌岌可危。”

　　我的唇角缓缓拉出一丝弧度，脑中尽是早些时候听来的关于农民起义军迅猛发展的形势。

　　嘉元五年三月，陕北大旱，农民起义燃起星星之火，各地纷纷响应，不断发展壮大，不到三年，已经发展到六路十万人马。朝廷采用剿抚兼施的策略平息农民起义，几经剿杀、多次辗转，起义军负隅顽抗，声势逐渐浩大，达到百万之众。

　　嘉元十五年正月初一，起义军首领平凌王改西安为长安，建国号大平，改元永舜。一时之间，西安城内封侯拜将，更改官制，开仓赈粮，抚顺百姓，深得民心。

　　此时，起义军已经控制了我朝疆域西部、西北部大片疆土，京师洛都人心惶惶，朝野震荡。

　　正月初二，平凌王向西北各地发布一道檄文，以明白、坚决的语气喊出“嗟尔凌朝，天数已尽”的口号。

　　檄文中声称：凌朝严刑峻法，狱囚累累，士无报礼之心；横征暴敛，百姓生活于水生火热之中。朕起布衣，目击憔悴之形，身切民生之痛，大举义旗，四海之内望风归附。朕将于正月初八派遣义军前锋五十万，百万大军随后跟进。为此，各地文武官员，应认清形势，早日献城投降。若敢于顽抗，义军所到之处，玉石不分，予以歼灭。（备注：此檄文的大意来源于明末李自成起义军发布的讨伐檄文。）

　　这道檄文正式表明：起义军势与凌朝分庭抗礼，必将取而代之。

　　正月初六，平凌王统帅大军从长安出发，浩浩荡荡地杀向洛都。西北大地，风声鹤唳，凌朝守军望风披靡。

　　二月，起义军东渡湟河进入山西，攻克北郡，京师震动。

　　三月初一，破宁武关。三月初七，下大同。初八，至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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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倾  杯（3）



　　唐抒阳一介商流，三言两语便切中要害，言语笃定，可见他对天下局势了若指掌。

　　我唏嘘一叹，似是自言自语：“凌朝，就要灭亡了么？”

　　他锐利的眸光凝于前方的某一处，硬声道：“灭亡，是早晚的事儿。”

　　我一怔，玩味地望着他的侧脸，冷硬一如斧削，剑眉飞拔入云，唇线坚毅如画，与我所见的男子大为不同，浑身散发处一种冷硬的英雄气概。镇日锁于绣阁的深闺小姐，自是抵挡不住他无声、无尽的诱惑。

　　唐抒阳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突然转首看我，薄唇扯开一抹暖暖的笑意：“我脸红了么？”

　　我一惊，不自在地颔首，只觉火焰扑面，脸上灼热，一路烧到脖子根，低声道：“没有，面不改色。”

　　“带你去一个地方，你一定会喜欢的。”他笃定道。

　　眉心一跳，我巧笑嫣兮地望他，心中兀自思量：假若他要加害于我，以他的身手根本无需费劲心思。盈盈起身，我径直走出酒家，戏谑道：“喜欢与否，要看合不合我的意了！”

　　夜色深沉，喧嚣的大街人流散尽，只余晕红的灯笼于风中飘摇。并肩而行，一路无语，只有低闷的脚步声没于静寂之中。越走越是心惊，前路茫茫，暗无人迹，我完全不晓得他将带我到哪里。

　　“端木小姐，你害怕了？”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

　　心口咚咚咚地跳动，惧意四处流窜，我竭力压下心中的慌乱，故作轻松道：“我为何害怕？怕你对我图谋不轨？唐老板家财万贯，理当担心被人敲诈勒索才是。”

　　唐抒阳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惊散死寂的夜色：“敲诈？勒索？你是说，我应该担心你？”

　　我但笑不语。他继续道：“端木小姐确实胆识不凡，你不怀疑我是坏人吗？”

　　我目视前方，藐然道：“莫非，唐老板觉得一个家财万贯之人有必要费尽心思地害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女子？”

　　唐抒阳嗓音轻扬：“这也不好说，比如我，就很有可能费尽心思地害你。”

　　我顿住，心中一动，壮着胆儿，莞尔一笑：“唐老板有何图谋？说来听听？”

　　他亦停住，转身望我，似乎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脸孔无比端正：“比如，你的心。”

　　无端的，心口咯噔一下，旋即轻笑一声：“我的心？唐老板真会开玩笑。”我睨他一眼，眸中蕴着一半嗔怪、一半疑惑，缓缓踱步，脑中一遍遍地萦绕着他的话，倏然，斜后侧传来他平静而淳厚的声音，“因为，你的心已经不在你的身上！”

　　我猛然慑住，直觉得他的话别有意味；脚下一步步地僵硬向前，思忖着他是否知道些什么，然而，他怎么可能知道呢？

　　唐抒阳拉住我的手腕，温然笑开：“到了，别往前走了，再走就掉入河里了。”

　　我尴尬地挣开他的手，举眸四望，瞬间惊讶：我们竟然走到护城河！

　　苍穹广袤，星辰疏淡，皓月悬浮，清辉遍洒，天地间，一片渺茫的虚白。缥缈的流云漫漫浮动，千里溶溶，时聚时散，仿佛世间的一切，让人无可奈何。

　　河水潺潺，偶有激荡之声。清风徐徐，夹带着潮气扑面而来，冷意袭人，拂去些许的酒意。

　　他撑手在栏杆上，极目远眺，笑道：“来过这里吗？”

　　我低低道：“来过一次。”他的问话，触及心底的美好回忆。那个夏末的夜晚，西宁怀宇偷偷地带我出宫，在护城河边呆了一宿，看星星，看朝阳……夏末的夜风、很凉爽，他的双唇、很柔软……

　　“昨日，我在茶楼见过你。”唐抒阳缓缓道来，嗓音清淡，仿佛说的，不是我，也不是他，“也听到你们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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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倾  杯（4）



　　指尖微微发抖，原来，我恍惚之间看见的，站在隔壁雅间的门帘处，身形傲挺的白袍男子，原来就是他——唐抒阳。我只是淡淡道：“哦？你也在茶楼？”

　　唐抒阳转身靠在栏杆上，玩味地盯着我：“我正好在隔壁的雅间。”

　　月色离离，笼罩在他的身上，散出一圈神秘莫测的虚白，使他的气度愈加萧俊。

　　他全听去了！听去了！刹那，一股莫名的怒火吱的一声燃烧起来，灼烧着我——今夜，他了然于胸，故意与我喝酒，故意引我到这里来，为何？不就是为了羞辱我、看我笑话？一整个晚上，他都在看我笑话！

　　什么“你的心已经不在你的身上”，不是取笑、羞辱，是什么？实在可恶！可恶至极！

　　他眼底的光、突然幽深几许，让人莫名所以：“端木小姐，既然西宁怀宇已经娶妻，你且放宽心怀，不必执着于他一人，世间还有许多选择……”

　　我豁然转身，怒目相向，：“本小姐的事，还轮不到一介商人来品头论足！”

　　唐抒阳深眉一挑，从容应答：“扬州端木氏家道中落，自甘堕入商者一流，举国皆知，端木小姐似乎与唐某是同一类人。商人品评商人，再合适不过，你说呢？”

　　是的，他说的没错。当朝皇太后、贵妃娘娘，皆是端木氏女儿，端木氏乃百余年来盛名显赫的名门望族，与洛都西宁氏并驾齐驱，百年兴旺。然而，我的父亲端木振山，顶着先皇赐与先人的“东远侯”封号，却早已辞官，在扬州端木府瘦兮湖颐养天年；我的三个哥哥不入仕途，专力经营盐业和钱庄，垄断了我朝盐业，掌控着东南沿海一带的经济动脉。

　　“呸——谁跟你是同一类人，也不跳河照照自己的人模狗样。”我气得浑身发抖，辱骂我、没有关系，辱骂我的姓氏，绝对不可以。

　　我睁圆了眼睛，眼中火辣辣的疼，似有两簇火焰燃烧，讥讽道：“洛都巨富？哼！再如何不济，端木氏仍然是门庭高贵的百年望族，而你呢？再过一百年，你仍旧是一介商人，永远只是一个下等贱民！”

　　唐抒阳沉沉低笑，朗朗的嗓音透出他的开怀与愉悦，震碎了暗夜的寂静。

　　“这等任性又风趣的女子，唐某还是第一回见到。”他陡然上前，抓住我的手腕，眼中的芒色顿然厉严，冷寒入骨，“我告诉你，一个闺中小姐，可以骂人，不可辱骂男人，听清楚了吗？”

　　变脸可真快！这男人果然可怕，脾性暴躁，性子乖戾。咬紧下唇，我森厉地看着他，恨不得挖出他的眼珠子，切齿道：“放，手！”

　　唐抒阳乖乖然一笑，脸上掠起一抹得色：“要是……我不放呢？端木小姐，会如何？”

　　手腕上的疼痛，终究比不上他探过来的身躯来得可怕。我的个子已经不矮，却只及他的下颌，相形之下，娇弱与孔武立判。

　　他故意凑近我的脸，炙热的气息围拢而来，将我团团包围……除了西宁怀宇，从未与别的盛年男子亲近，我的心口突突地跳动，气息却凝滞不动，浑身都绷得紧紧的。

　　然而，我的脸上仍是和煦的微笑，不惊慌、也不着恼：“不如何——”

　　冷哼一声，我悄悄地扬起手掌，往他黑黑的脸上使劲掴去……扬起的手臂，生生地停在半空中，落不下来。

　　显然，他早有防备，及时地抓住我的手，迅捷地扣住我的两只手腕，反剪在后背上。任我如何挣扎，终是抵不过他磅礴的手劲。

　　接着，他的右臂紧紧地箍着我的身子，压向他的胸口，左手捏住我的下颚，迫使我抬起脸庞，迎上他薄怒清寒的深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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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倾  杯（5）



　　唐抒阳冷潮热讽道：“很好，端木小姐不止任性，而且凶悍，倒是让唐某刮目相看了！”

　　此刻的唐抒阳，与方才判若两人，黝黑的脸孔上凸现清朗而乖戾的笑意。我使劲地瞪着他，聚集起所有的恨意，瞪着他。

　　即便我的胸口紧贴着他的身躯，即便千般羞愤从四肢百骸涌上心头，即便万簇火苗燎烤着脖颈与脸腮，我仍然不动声色地迸射出我的愤怒。

　　他的眸底拂上些许暖意，语声中仍是冷嘲热讽：“怎么？被撞破好事了，恼羞成怒？你想要嫁给西宁怀宇，我担心他会吃不消！”

　　夜风愈发寒凉，砭入骨髓。我苦涩一笑，突感巨大的无奈与刺骨的无助，低垂了眉眼，愣愣不语。泪水瞬间滑落，一如断线之珠玉，泠泠落落。

　　唐抒阳似有一惊，松开了手臂，双手搭在我的肩上：“端木小姐，唐某觉得，假如西宁怀宇真的喜欢你，就应该带你远走高飞；他屈从于父亲的意愿，另娶别人，他根本就配不上你……”

　　“住口！”我疾言厉色地打断他，挡掉他的双臂，愤然抬眸，凛然望他，“本小姐的事，无需你费心。”

　　他的双唇、薄削如刃：“唐某只是好言相劝，并无他意！”

　　“让开！”我挺直胸口，从他身旁缓缓掠过，眼角的余光藐藐然一瞥，“好言也好，他意也罢，就劳烦唐老板勿多管闲事。”

　　只觉他的目光追随于我，后背上紧紧贴着他的嘲笑、玩味，或许还有一丝丝让我莫名的热度。

　　我轻巧转身，盈盈站立，不惧地迎上他锐利的目光：“若唐老板是个多舌之人，大可到处宣扬端木小姐不知廉耻、任性凶悍，事实本是如此，本小姐也不担心那虚无之名誉。”

　　他微眯着双眼，眼梢、唇角的笑容兴味十足，轻浮地看着我。

　　清浅一笑，我转身而去，身姿高傲。而我心中清楚，那回眸一笑，眸光潋滟流转，多多少少是妩媚的，且是有意为之！

　　犹记得，一年前，西宁怀宇站在梨花树下，对我说道：“情儿，当你安静看人的时候，总是如此无辜。知道吗？你的眸光明媚可勾人心魄，妩媚可颠倒众生！”

　　******

　　真如唐抒阳所说，三月十五日，流寇百万之师抵达居庸关，监军、巡抚、总兵，临阵逃脱，不战而降。

　　居庸关距离洛都一百二十里，是往来于塞内外的咽喉通道，也是洛都西北的最后一道关隘，千百年来均为兵家必争之地。居庸关一旦陷落，洛都便如瓮中之鳖，网中之鱼。

　　战报传来，朝野震动。圣上紧急召集大臣商讨对策，大臣们或提议关闭城门、禁止出入，或说些无关痛痒的话，或唉声叹气、一言不发。

　　圣上气愤之极，破口大骂兵部尚书流澈敏渎职。流澈敏索性掼下沙帽，乞求罢官。

　　顷刻间，繁华的洛都风声鹤唳、人心惶惶，好多大户人家都收拾家当躲到乡下去了，城中乱如暴动，大街小巷充塞着马车与大箱小箱的家当。

　　昨晚，仍是唐抒阳送我回府的，即便我恨他入骨。躺到午时方才起身，叶思涵要与唐容啸天出门办事，叮嘱我城中兵荒马乱的、别到处乱跑。

　　唐容啸天热切的笑意落在我的脸上，朝我忧心道：“听闻你身子不适，可大好了？”

　　我轻笑道：“无碍，唐容公子有心了！”

　　他英挺的眉目微微一蹙，欲言又止，终道：“那日，锦平公主……我是进宫探望家姐的，偶然碰见锦平公主……我是第一次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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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倾  杯（6）



　　看着他略有紧张的脸孔，听着他断续的话，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么一个英伟男儿，竟然腼腆得如此可爱。我笑道：“唐容大哥，锦平公主是我的好妹妹，你可不能欺负她哦！”

　　唐容啸天愣住，晓得我的言外之意，愈加尴尬：“我哪敢欺负她！公主与我……你别瞎说。”

　　玩心大起，我故作正经道：“哪里瞎说了，公主喜欢你呢！”

　　他竟然扳起脸，冲口而出：“我不喜欢公主！”

　　我惊愕地看着他，但见他望我的眼神执拗无比，温温的热意袅袅地拂来。轻叹一声，我别开脸，缓缓道：“其实，公主金枝玉叶、国色天香，你会慢慢发现公主的可爱与美好。”

　　唐容啸天一笑置之：“公主再好，也是无法勉强，端木小姐……洛都形势越加紧迫，有何打算？”

　　我惴惴地询问道：“流寇真会打到洛都吗？”

　　他郑重地点头，眉峰紧紧拧住。

　　洛都只有一万守军，皇宫龙城亦只有锦卫军守卫，如何抵挡流寇百万之师？

　　早于正月初，圣上即有国祚“南迁”之意，然而，“南迁”意味着放弃宗庙陵寝，必须有六部重臣共同提议，形成朝堂共识。大臣们惧怕承担千古罪人的骂名，均不敢提议，且极力反对。

　　接着，圣上提出征调“勤王之师”的意向，征调宁远总兵、威远将军雷霆。六部大臣再次全力反对，道，征调雷霆，意味着放弃山海关外大片国土。于此，圣上无奈作罢，“勤王”的提议化作泡影。

　　唐容啸天痛色道：“洛都已经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圣上言：朕非亡国之君。然，大凌亡国之日，近在眼前……”

　　亡国！亡国！亡国！

　　好可怕的字眼！仿佛跟我毫无关系，又仿佛跟我切切相关。克己恭俭的圣上，将要担上亡国罪名，皇太后、贵妃娘娘、凌璇、凌萱，都将成为亡国女眷……而那流寇之首平凌王，将会如何对待洛都百姓？将如何处置大凌皇帝，如何处置宫中所有女眷？

　　猛然间，惧怕与惊恐攫住了我，仿佛恶徒伸手掐住我的脖颈，捏断了我的呼吸。

　　不期然的，唐容啸天握住我的手，英眸闪现着熠熠的亮泽：“我与思涵出去办事，你呆在府里不要出门，不过也无需害怕，我会尽快回来……”

　　我心中一震，无语看他。他在说什么？他神色温柔，他嗓音敦厚，仿似跟妻子深情告别，叮嘱妻子等待夫君回家。

　　他轻轻揉着我的手，意气风发地笑了笑，旋即转身离去，与表哥一起跨出大门，认真而决绝的身姿犹显孩子气。

　　而我，竟然忘了言语！

　　夫君！妻子！我曾经认定的夫君，已成别人的夫君……昏昏沉沉地走回绣阁，呆呆地坐着，脑中全然是西宁怀宇轩昂的身影、温润如玉的脸庞，他站在梨花树下，眉眼轻笑，温柔地对我说：情儿，你的眸光明媚可勾人心魄，妩媚可颠倒众生……

　　辰光从指尖悄悄流过，不觉间，夜幕降临，晚风乍起。

　　“端木姐姐，在想什么呢？”

　　我骤然回神，愣愣地看向门口，一个俊俏的风流小生盈盈地站着，姿态清俏，笑意盎然。他轻盈地走进来，撇嘴道：“想什么这么入神，我们来了好一会儿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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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倾  杯（7）



　　我眼睛一亮，起身扶了一把，笑道：“好俊的公子！小女子有礼了！”

　　西宁怀诗咯咯直笑：“还有一个英俊的公子呢！嫂嫂，出来吧！”

　　门边缓缓走出一个翩翩公子，一身藏青色大袖锦袍，头戴白巾，唇红齿白，肤色白皙，真真的俊逸不凡，断的流露出倜傥、洒脱。她娇羞地颔首，脸上红云飞渡，微有忸怩之态。

　　我觑了西宁怀诗一眼，叹道：“姐姐的男装让人满目惊艳！”

　　西宁怀诗扑哧一声，无奈笑道：“嫂嫂，轻松一点，没人会看出你是女扮男装的！”她拉住我的手腕，眨动着乌溜溜的黑瞳，娇声道：“昨儿姐姐怎么不来呢？哥哥的大婚你居然不来，看哥哥饶不饶你！”

　　陆舒意走进来，妙丽的清眸亮光一闪，只一瞬，便消失不见，嗔怪道：“是啊，还以为你会来呢，害我等你老半天！”

　　西宁怀诗微挑弯弯的细眉，兴奋道：“对了，今晚是十五月圆之夜，荭雪楼花魁花媚儿上台出演，我们去见识见识，好不好？”

　　陆舒意略一皱眉，反对道：“不行，烟花之地，我们怎能随便去呢？”

　　西宁怀诗拉住陆舒意的衣袖，撒娇道：“嫂嫂，我们女扮男装，又有谁会知道呢？”

　　陆舒意略有着急，黛眉紧蹙，赶忙阻止道：“你以为每个人都看不出来吗？若父亲知道了，定要责罚的！”

　　“爹忙着呢，哥哥也出门了，今晚肯定很晚才回府，哪有闲工夫理我们？好啦，嫂嫂，一起去吧，这京师的繁华与风流，嫂嫂该见识一下！”西宁怀诗见陆舒意仍不松口，撇了脸，脸上拢起不屑的神情，高俏地朝我道，“嫂嫂不去，我们俩去，哼！”

　　西宁怀宇也出门了？怎么他们一个个地忙碌？

　　既然是西宁怀诗的提议，我何不推动一把呢？新婚妻子流连烟花之地，流传出去，不是败坏门风、有失妇德吗？再者，我，只不过是助力一把罢了！

　　我软声劝慰道：“晚一些我们就回来，他们不会知道的。我这就拿一身锦袍给姐姐换上。”

　　三人收拾好衣冠，做贼似的从后门溜出来，来到洛都最繁华的烟花之地——东华大街。

　　东华大街，浮华温柔，富贵风月，绫绕绢制的大红灯笼高高悬挂于秦楼楚馆之上，照亮了恩客的脸膛与花娘的笑影，仿佛一场盛大的迷雾、流淌于半空中，流香秾腻，让人心笙摇荡。

　　欢声笑语不绝如缕，直灌耳际，甜美的嗓音软软的、甜甜的、腻腻的，嗲得我心里发毛，情不自禁地打颤。

　　来往不绝的恩客们依旧笑拥春风，浑然不觉天朝霸业之将倾，家国天下之危乱。百姓如此，高官如何？守军、将士又如何？

　　洛都一掷千金的首选烟花之地，便是荭雪楼。荭雪楼的花魁、花媚儿，自一年前登台献艺，色冠洛都，才满京华，最绝者，便是那清丽的歌喉与曼妙的舞姿。

　　花媚儿登台献艺，入场金五百两白银，欲与之共度良宵，起价千两黄金，无上限。身价如此之高，趋之若鹜者，仍是不计其数。

　　眼尖的龟奴见我们站在大门前，立时哈腰上前，热情地把我们请进大堂。

　　扔下一千五百两白银，老鸨将我们带往碧波轩。

　　左绕右绕的，一个院门又一个院门，越往里面走，穿透而来的丝竹清音愈加清晰，走进一道院门，豁然开朗。惟见一片宽敞的庭院，繁花摇曳，碧树幽然，凉风扫过，绿意拂动，有如碧波万顷，甚为壮观。

　　在这花海幽树之中，次序排开纹绣红绸铺面的圆桌，三三两两的坐满了华服锦袍的恩客，濛濛月色，暖暖春风，闻香浅酌，倾听那淙淙流淌而过的琴音。

　　恩客们凝神注目的，乃前方一座亭阁。

　　一汪碧水粼粼冉动，一座亭阁孤峭地屹立在碧水之上，乳白色的纱幔流垂在地，随风轻扬，撩人心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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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倾  杯（8）



　　一个白衣胜雪的人儿，端然坐于古琴之前，纤白手指律律拂动，轻挑慢拢，流泻出清脆之音。

　　西宁怀诗碰碰我，轻声道：“亭中此人正是花媚儿。”

　　远远望去，粉颜冷瑟，丽眸飘离，似乎专注于琴弦之上，又似乎神游于凡尘之外。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琴音飘渺，仿若山泉叮咚，柔婉、润扬的唱音，一如天籁之声，从亭阁缓缓流曳而出；犹如溪水潺潺流过，焦灼的情绪、立时清凉。

　　“孤篇盖全唐，此乃张若虚之《春江花月夜》①。”陆舒意坐我边上，幽幽说道，洋溢着春光笑影。

　　西宁怀诗取笑道：“听闻嫂嫂乃扬州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无不精通，果然名不虚传哦！怪不得哥哥急着娶嫂嫂进门！”

　　刹那，气息凝滞，我几乎不敢相信——是真的么？真是这样么？西宁怀宇，竟然急着娶妻？却不是想着要娶我，而是才华横溢的陆舒意！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指还来。

　　陆舒意笑看着我，眸中微有异光，眉目之间蕴有一股清爽之气：“怀诗尽是瞎说，阿漫别听了去。”她稍稍凝眉，沉吟道，“此诗本是清新婉转，如此唱来，犹如置身于荒郊野外，抑或郊外溪流，自然清丽，空澄明澈，却不知为何，仿佛露水深重，花落凄迷，清幽之中另有一种落寞之感，孤郁之情。”

　　是的，落寞，孤郁，她怎会明白呢？她拥有了我最想拥有的，我失去了我的至爱……那种绞痛，她怎会明白？

　　一个俏丫环捧着砚墨、素笺走过来，柔声道：“公子，我家姑娘已备好纸笔，可否留下字墨？”

　　陆舒意凝眉，问道：“字墨？写什么？”

　　“我家小姐道，公子能坐下来聆听音律，必是不凡之人，可留下只言片语，不过，公子随意，不便勉强。”

　　西宁怀诗笑着赞赏道：“哦，如此甚好！”她朝陆舒意猛眨眼睛，窃笑道，“大哥，花姑娘如此盛情，你可不能辜负人家一番期盼呢哦！”

　　陆舒意瞪了她一眼，清眸中盛满犹豫之色，朝我问道：“这……合适吗？可以吗？”

　　她写不写，与我无关，然而，我终究不愿浪费了她的才情，于是点头道：“当然可以，陆大哥无需担心！”

　　我们同意了，陆舒意便不再有所顾虑，铺展素笺于圆桌之上，略一沉思，便从容挥毫下笔；她的侧脸很美，美睫翩动，仿佛黑色的蝴蝶扑翅于一潭幽幽的碧水之上，翩然起舞。

　　此时，琴音流淌，歌声依旧……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歌声停歇，琴音袅袅，随之而起的，是阵阵响亮的掌声与尖叫。花媚儿清浅一笑，柔弱的身姿款款欠身，提起裙裾，细步离开了亭阁，消失于远处昏黄的尽头。

　　我侧首观看，陆舒意的笔法完全不似闺阁女子的柔秀之风，而是灵逸飞拔，风骨俊朗……

　　我当然清楚，陆姐姐写得两手好字，一种是女子的端秀，一种是男子的峻挺，真不知她是如何练就两种笔法的。

　　西宁怀诗随着笔墨的落定起伏，念念有词……

　　红叶黄花秋意晚，千里念行客。飞云过尽，归鸿无信，何处寄书得。

　　泪弹不尽临窗滴，就砚旋研墨。渐写到别来，此情深处，红笺为无色②。

　　写毕，陆舒意搁笔，拿起素笺交给丫环。丫环收拾完毕，笑道：“请公子等候佳音，接下来的节目是敦煌歌舞《梨散》，请慢慢观赏！”

　　注①：张若虚，唐代诗人。仅存二首于《全唐诗》中，仅以一篇脍炙人口的《春江花月夜》冠绝全唐。该诗沿用陈隋乐府旧题，抒写真挚动人的离情别绪及富有哲理意味的人生感慨。

　　注②：晏小山《思远人》，作者不才，借用该词。陈匪石《宋词举》曰：“‘渐’字极宛转，却激切。‘写到加紧来、此情深处’，墨中纸上，情与泪粘合为一，不辩何者为泪，何者为情，故不谓笺色之红因泪而淡，却谓红笺之色因情深而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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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念奴娇（1）



　　西宁怀诗灵眸转动如珠，细眉略低，沉思道：“好词！好词！嫂嫂不愧是冠绝扬州之第一才女。”

　　陆舒意微笑着点头，长而卷的睫毛挂满了些许忧色，正色道：“我始终觉得不妥……”

　　西宁怀诗兀自陶醉道：“不知花媚儿会不会看中。据说，若被花媚儿看中，便会相邀至香阁之中，无需花费银两。”

　　“哦？花媚儿如此清高？”我惊呼道，讶然地看着西宁怀诗。

　　陆舒意似有感触，感喟道：“花媚儿应是一个才情甚高的孤高女子，假若……”

　　倏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呼呼的声响，群情激动。

　　我们三人转首，看向碧水亭阁；悠扬的丝竹之声，雄浑萧重的鼓乐，缠绵与凝沉此消彼长，拧成一汪激动人心的乐流，流淌在纱幔飘扬的亭阁之中。只见，粉白长裙、酥胸广袖的妖娆女子翩翩起舞，舞姿轻盈，恍如飘落枝头的花朵，曼妙而散……

　　陆舒意目不转睛地看着亭阁之中如诗如画的舞蹈，深深地陶醉其中。

　　脑中回旋的，始终是西宁怀诗的那句话：怪不得哥哥急着娶嫂嫂进门！

　　是否，西宁哥哥不愿娶我，而是陆舒意？可是，他亲口跟我说，他爱我，他想要我，只是，只是他的父亲反对……

　　如云的舞姿在我眼里，俱是虚无、幻灭的，只觉白濛濛的一片，那闷沉的鼓点，一下下地敲击在我的心坎上，仿佛要敲碎我的心脉。

　　我不想看，什么都不想看、不想听，尤其是陆舒意端美的容颜与柔然的笑靥……我再不能对她好，再不能原谅她，即使她是我最亲近的陆姐姐。

　　天旋地转一般，我的身子轻轻地晃了两下，此时此刻，我再也不想见到眼前的一切……不想见到她……我轻声道：“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等我……”

　　西宁怀诗没有过问太多，仍是津津有味地看着前方，点头答应：“快去快回！”

　　步出碧波轩，我缓步而行，远离了靡丽美景，于斑驳的月色下释放压抑的情绪。如不是及时撤离，我便会失控的泪水满面。

　　天色昏黑，泼墨一般凝暗，回廊上悬挂的绢制灯笼，于夜风中飘摇不定，昏红的灯影随之摇曳，幻出影影绰绰的深重暗影。

　　走到一个圆形洞门，却是别有一番洞天。闪到一边，举眸望去，大红灯笼高高悬挂，红光弥漫，打在白嫩的梨花上，欺霜赛雪的梨花便染上了一圈圈的红晕。院中厢房精巧雅致，洞门正对着的一方八角亭风光旖旎，一男一女正月下对酌，好不浪漫。

　　黑袍男子为自己斟满酒杯，嗓音低沉，规劝道：“夜深露重，还是回去吧！”

　　“绛雪先服侍爷就寝，可好？”女子痴痴地望他，嗓音娇怜，有如莺啼。粉鼻微尖，薄巧的唇轻轻勾着，腮边的轻笑充满了无限期待。

　　女子，自是不认得，理应是荭雪楼之人；黑袍男子倒是认得，仅仅是侧脸，那傲俊的侧脸，亦是分明。

　　原来，唐抒阳落脚之处，便是洛都繁华之地东华大街，便是一掷千金的销金窝荭雪楼。呵，他原也是一个浪荡、轻薄之人。

　　绛红色绢地茱萸纹长裙的裾摆流落在地，汪成一堆刺眼的红色，夜色之下，晃人的眼，似与梨树上的雪白格格不入，与周遭的古朴雅致格格不入。

　　绛雪起身，宽袖拂摆，袖上的金线茱萸轻轻一扬，软软靠近唐抒阳，一手搭在他的肩上，柔媚道：“爷，绛雪想，爷心中必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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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念奴娇（2）



　　“绛雪，你又多想了！”唐抒阳拂开她的手，笑道，“你这般玲珑心思，若花在别处，相信会找到一个携手之人，觅得一生依靠！”

　　绛雪垂下纤手，肩背略略一滞，望向院中梨花，涩然笑道：“爷真会说笑，绛雪还能觅得一生依靠吗？一辈子，也就如此了！”

　　这声音，显然是苦涩、感慨的，如我此时的心境。

　　唐抒阳的嗓音中略有责怪：“不可妄自菲薄！在我心中，绛雪是一个美丽婉约、自信好强的女子，多年来，我一直心存敬佩。”

　　绛雪细腰款摆，裙袂轻扫地面：“是么？绛雪三生有幸，爷如此厚爱，真是羞煞绛雪了。”她端起酒壶，斟满酒杯，温然道，“爷……心中可有共赴一生之人？”

　　自高而下的酒流之声，充斥于宁静的亭阁，分外清晰，略有滞涩。想必，是她心中有所顾虑，以致手劲不稳。

　　“绛雪，今儿怎么言语之间如此奇怪？”唐抒阳奇怪道，语气之中升腾起一丝愠意。

　　绛雪悄然站定，直直望他，迎上他倏然冷峻的脸色，不意间温顺地垂首低眉，轻轻咬唇：“没……绛雪只是……”

　　唐抒阳拿起她的右手，轻拍手背，语重心长地劝道：“绛雪，你应该把心思花在荭雪楼，你是幕后老板，一切的主意都要你来拿的。”

　　绛雪舒展开眉心的愁色，脸腮上立时拢上媚然的笑影，顺势上前，偎进他的怀中，坐在他的腿上，咯咯低笑：“要说这幕后老板，眼前不是有一个更大的么？哪里轮到绛雪操心了？”

　　烟花女子，果然都是冰雪玲珑的，一见脸色不对，立即巧笑嫣然，翻脸比老天爷变天还快。

　　荭雪楼的幕后老板是唐抒阳？真是想不到……藏身于烟花之地，只留几间简陋房舍于世人眼前，当真绝妙。

　　唐抒阳软香在怀，自是风流惯了的人，顺手搂过她的身子，轻叹道：“荭雪楼到底是要交给你打理的，我这幕后老板，该要让贤了。”

　　我赶忙低了头，羞得脸腮烧烫起来……哼，世间男子果真都是风流之人，轻薄，可恶。

　　绛雪急道：“怎么，爷要走……”

　　“喂，你是谁？怎会在此鬼鬼祟祟的？”

　　身后传来一声娇嫩的断喝之声……是在说我么？我惶惶一惊，猛地转身，只见眼前站着一个俏丽的绿裙丫环，圆睁着一双大眼，疑惑地瞪着我。

　　糟糕，这下可如何是好？如让亭中之人知晓，定然无法轻易脱身。仿佛被撞破坏事一般，我心神俱乱，口不择言道：“我……我要上茅房，茅房在哪里？”

　　我赶忙侧身越过她的拦阻……绿裙丫环眼疾手快地抓住我的手臂，不让我走，断然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小偷！前儿院里丢了好多东西，敢情都是你偷的，走，我带你去见妈妈去！”

　　绛雪快步走过来，音调不复方才的温柔与娇媚：“绿儿，不可放肆！”她转向我，威严道，“你是谁？抬起头来！”

　　绛红色的影子向我漂移而来，仿佛带着一股强势的风，直扑我发烫的脸面。黑色的影子亦是从天而降，将我完全笼罩，让我无所遁形。

　　恍惚觉得他锐利的目光剌剌地朝我而来，力透纸背般穿透我低垂的螓首；我更是慌乱，只得更深地低了头，心中念叨着：不能被他认出来，千万！千万！否则，那便死定了！

　　绿群丫环捏住我的胳膊，加大了手劲，恼怒道：“快点，抬头！”

　　疼！从手臂上传来的疼痛刺激着我的脑门，这该死的丫头，居然如此对我！从来没有人如此对我，一个烟花场所的丫环，居然将我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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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念奴娇（3）



　　一股愤怒从脚底升腾而起，我缓缓抬首，傲然望她，眸中怒意横生：“放手！”

　　好似被我的怒气与神色吓到，绿裙丫环震慑当地，愣愣地呆住，既而转脸看向身旁之人。

　　绛雪没料到我真会抬首，且瞬间发难、毫无畏惧，倒是一愣，随即沉了脸色，温和的语音中自有一股高高在上的姿态，问道：“你是谁？怎会在此？”

　　我甩开绿裙丫头的小手，转向影姿华贵的绛雪，浅浅一笑：“绛雪姑娘，你还不配知道我是何人！”

　　我看也不看绛雪身旁的黑影，然而我亦清楚，那张暗黑俊脸上定是笑意盎然，余光微瞟，他唇角微勾，看好戏一般、不言不语，等待着我与绛雪如何了事。

　　绛雪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突涨，怒道：“你——你到底是谁？绿儿，叫人！”

　　唐抒阳清咳两声，缓缓阻止道：“绛雪，不必了，她是我一位朋友，你先回去吧，我和这位朋友叙叙旧！”

　　“哟，真不好意思，原来是爷的朋友！”绛雪神色立变，展露出朵朵娇美的笑纹，虚伪至极。

　　她见我不语，仍是冷冷的表情，干笑两声，深深地看我两眼，眼梢掠过一抹异色，朝他俏然道：“爷，那绛雪拿来梨花白，好好招待这位公子，可好？”

　　唐抒阳浅浅一笑，点头答应。目送绛雪走远了，方才拉起我的小手，走向八角亭，仿佛一个大哥哥拉着一个小小女孩。

　　我竟然没有挣开，任凭他拉着我，一步步走向这个陌生的院落。他的手掌，是温热的，在洛都三月的夜风中暖和了我那凉凉的手。

　　曾经，也有一双温润的手掌，拉着我的手，在繁茂的梨花树下，抬首仰望春天的夜空；那璀璨的繁星，照亮了我的心间，照亮了我的青涩情怀。

　　那双温润的手掌，是我弥足珍贵的少女心怀，是我追求一生却难以得到的幸福。那是西宁怀宇的手掌，而如今，不是他，是唐抒阳，一个流连风月的浪荡之人。

　　我猛然清醒，挣开他的包握。

　　他坐下来，转眼看我，黑眸中光泽熠熠，沉沉问道：“你怎会在此？”

　　我坐下来，是绛雪坐过的石凳，眼睫一挑，傲然反问道：“我这身打扮，唐老板觉得我为何来到荭雪搂？”

　　昨晚的羞辱与争吵，我记得清清楚楚！

　　当即，唐抒阳脸色沉然一变，眸色逐渐冷峻：“莫非端木小姐想要效仿世间男子？”他的眸中渗透出寒意，“你要知道，此种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我冷哼一声，婉言道：“唐老板似乎喜欢训导别人，尤其是我这种不谙世事的小女子，一逮着机会，从不忘教导做人之理。”

　　唐抒阳的脸孔冷冷冻住，顷刻却又尽情扯开，笑声自他胸中透射而出，豪爽的笑声似乎震动了枝丫上的雪白梨花，轻微地抖动，嘻嘻而响。

　　这宁静的春夜，这晕红的院落，充满了他张狂的笑声。

　　清新、淡雅的梨香袅袅而来，萦绕于鼻间，沁满心房，清洌如溪水，涤荡了我心口焦灼的些许情绪。

　　他眸中的清亮光华仿似夜空那般遂远，笑道：“唐某觉得，与端木小姐甚有缘分！”

　　缘分？假如这也算缘分……呵，他为何笑得如此璀璨，甚至——诡异？

　　我舒了舒眉心，轻缓道：“我亦觉得……”藐然一顿，复又继续道，“这应该不是缘分！”

　　唐抒阳有些愕然，浓眉深挑……

　　“爷，梨花白来了！”绛雪笑盈盈走过来，绛红色裙摆轻盈地展开，宛然飘荡。

　　她端着一个托盘，上有酒壶、酒杯，快步走到八角亭，轻盈的脚步略有急色。摆置好酒壶与酒杯，她斟了一杯搁在唐抒阳前面，脸上笑影重重，魅到了骨子里。

　　他不徐不疾地轻声道：“绛雪，你先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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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念奴娇（4）



　　“是的，爷！”绛雪乖然笑道，媚到极致的嗓音，激得我几近酥软，浑身打颤。

　　她又斟了一杯，端起递给我，我伸手接过，心头隐隐觉得，她似乎太过殷勤，大可不必端给我的……

　　尚未接过酒杯，只是一闪，酒杯顿然滑落，甘醇的梨花白尽数洒落于我的锦袍之上，灼灼的湿意湮没了我的感知，凝固了一般，沉重异常。

　　浓烈的酒香扩散开来，将我完全笼罩。本已焦躁的情绪，倏然火热地升腾，涨满了胸口。

　　她定是恨我方才对她的羞辱，此时作弄我来了，当真不是一个简单的可人儿。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都是绛雪的不是，失礼了，让公子见笑了！”绛雪连忙道歉，脸上佯装起着急的神色，拿了绣帕殷勤地为我擦拭，飞云入鬓的眉梢处却是一缕暗暗得色，虚假得让我作恶。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喜道：“这样吧，到绛雪那边换一身衣裳，爷，可好？”

　　我冷冷打断她：“不必了，无需麻烦。”

　　唐抒阳起身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腕，将我拉到他身边，语音又冷又硬：“绛雪，去拿一身衣裳过来，嗯，就前几日那件吧，你知道的。快些拿过来，不要耽误了！”

　　话毕，他拉着我直往厢房走去，根本不理睬绛雪独自站在原地，惊愣了美丽的眼睛。

　　他大步流星地走着，无视我的挣扎，拖拽着我来到一间仿似无人居住的厢房。

　　我惊魂未定，胸口起伏不平，不知他意欲何为，颤动着眼眸，虚然地望他。

　　他的脸孔崩得紧紧的，仿佛被人抽打过一般，蕴了些许的怒意，黑眸中更是寒气逼人，凛凛的光色让我心生惧意。

　　死寂。沉甸甸的死一般的沉寂。压抑得让我喘不过气来。在这陌生的地方，他的怒气，我无法理解，只能心虚地低了头，默然以对。

　　唐抒阳轻叹一声，眸中的寒气稍稍退去，脸色亦是回春一般暖和了些，柔声道：“先把衣服换了，待会儿我让一个丫环帮你！”

　　他毅然转身，顺手关上房门。

　　高悬的心，终于落回原处。不一会儿，一个丫环敲门进来，帮我换上一身长裙。

　　曳地双裙，内里梨白色锦绣长裙，外罩胭脂色纱裙，折枝茶花纹亮纱的质地，红白相间，朦胧的胭红，婉约的梨白，娇艳与纯洁完美融汇，衬托出此身长裙的华美与清新。以梨白丝绦束腰，愈衬得腰身纤细，身姿浮凸、玲珑，仿佛临水欲飞。

　　如是绛雪穿上此身长裙，不知是何等的华美、妖娆，定是倾城之姿了……这是唐抒阳特意让绛雪送过来的，为何非要我穿上这身长裙呢？他打的什么主意？

　　丫环打开门的一刹那，他猛然转身，一阵怔忪，呆然望我。

　　旋即，他紧缩瞳孔，惊艳的目光凝落在我身上，好似我是夜间瞬时开放的昙花，或是乌云中突然乍泄的凝乳月华。

　　唐抒阳朝我走过来，脸上浮掠起水色潋滟的笑纹，赞许道：“如此甚好！”

　　丫环笑着退下……糟了，我仍然是散乱着一头乌黑长发，只用一根粉白丝带松松缚着，软软地尾垂于背。

　　怎能如此现于陌生男子面前呢？不可……不可……

　　心口一阵悚然，我转身欲跑。然而，尚未举步，他眼疾手快地上前拉住我，开怀笑道：“跑什么？你也会害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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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念奴娇（5）



　　为何他总要拉住我？心口怦然而跳，我背对着他，不敢稍有动弹，镇定道：“我便不能害羞吗？”

　　唐抒阳用力拽过我的身子，裙裾软软地拂过地面，扫起一阵清风。他的眉宇之间抹开蒙蒙笑意，却无戏谑之意：“唐某觉得，端木小姐不是一个害羞之人。”

　　我深深一怔，他如何知道我的脾性？只听他继续道：“上好的梨花白，有兴趣吗？”

　　我拂开他的手掌，直视他，平静道：“梨花白？唐老板盛情，心领了！”

　　唐抒阳玩味的眸光落在我的脸上，笑道：“你来荭雪楼，不就是饮酒消愁？难道……还会是为了姑娘而来？”

　　方才西宁怀诗无心之言，瓦解了我所有的期许与骄傲……他说得没错，此时我很想一醉方休，醒来后西宁怀宇尚未娶妻，宛如从前……罢了罢了，饮酒便饮酒，难道还怕了他不成？

　　他已然坐在八角亭中，悠然斟满两杯梨花白，笃定我会坐在他对面似的。这个自狂的家伙……

　　我缓步走到八角亭，坐下来，宁然望他，唇边掠起一抹妩媚的笑影，端起酒杯，举杯而尽……我轻轻眨了眨眼睫，卷翘的黑睫一如黑色彩斑蝴蝶，身姿轻盈。

　　这一刹那，我就像烟花女子一般的放浪——我是故意的。或许我不该如此，只不过，我要试探他，看他是否经得住陌生女子的诱惑。

　　酒香醇厚，芬芳扑鼻，未饮即醉……滑过咽喉，甘醇、水滑，却是火辣辣地刺烧，灼烫着所有的知觉。喝下一杯，腹中似无反应，便有所松懈，面色如常，淡定地望他，微有挑衅。

　　唐抒阳似是一惊，脸上堆起一抹疏豪神色，赞道：“再来一杯，如何？”不等我应答，他已帮我斟满，无声笑道，“梨花白不同寻常烈酒，可要慢慢品酌，不可急饮！”

　　方才饮得过急，确是无法品出梨花白的醇香与甘美。

　　晚风阵阵，吹掠起宽广的袖摆，微微拂动，腕上肌肤的滑腻触感，分外明显，暖凉相宜。如此薄冷的丝纱，于此三月春寒，竟不觉得丝毫的冷意，当真奇妙。

　　梨花的香气徐徐飘浮，笼于四周，淡雅幽幽，让人心境舒爽。或许，他见惯了烟花女子的千娇百媚，我这点儿魅惑的伎俩根本不算伎俩，罢了，他是何种男子，与我无关。

　　慢饮细品，不知不觉间，已饮下五杯。他不语，我亦不言，只余斟酒的声响，以及无言的对酌。与昨晚一样，只是，这方院落雅致多了。

　　他的唇边，始终浮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纹，一双晶亮的眸子却是灼灼看我，目光玩味，又好似千年古井，深到了幽暗与虚渺。

　　偶尔，我迎上他的目光，大咧咧地瞪过去，大多时候，我不敢望他，低头喝酒或是望向别处。

　　在他目光的笼罩之下，脸颊与脖颈渐渐发热，身子亦是火烧，腹中更是翻江倒海。对面的暗黑脸孔，总是晃来晃去，抑或重叠着，渐次模糊了。

　　怎么会这样呢？只是五杯么，不至于醉了吧！向来，饮下十杯，亦只是轻微的发热……原来，梨花白的后劲如此之大，比我之前饮过的酒，不知灼烈多少。

　　真要醉了么？不行，这是荭雪楼，我不能倒下，不能在他面前倒下，那多丢脸……他会取笑我的……

　　“怎么了？不舒服吗？”温柔的声音、在我身旁响起，一双清凉的手掌搭在我的肩上，带给我片刻的清凉。

　　好温柔好温柔的声音！是西宁哥哥吗？只有他会如此温柔的关怀我！他找来了吗？是了，定是他回府了，找不到新婚的妻子，便找到荭雪楼了。

　　我努力睁开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男子的面容……不，他不是西宁哥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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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念奴娇（6）



　　他的声音略有自责：“你喝多了！”

　　不，真的是西宁哥哥，他来了！那次，我们在毓和宫最北面的梨园偷偷饮酒，望着广袤的璀璨星空，披着一身琉璃清辉，开怀畅饮，好不快哉！那个夜晚，我很快活，便喝多了，他这般说：你喝多了！

　　他的嗓音温柔如池中水草，轻摇漫荡，摇碎了我一池的少女情怀……其实，他是自责，后悔没有阻拦我！

　　我好开心！我扶着他的胳膊，撑着站起身，开心道：“西宁哥哥，你终于来了！你知道吗？我好想你……”

　　西宁怀宇却是冷淡地放开我，眸中的幽光像是淬了冰水一般，愠然道：“清醒一点。”

　　灼烈的梨花白灼痛了我的眼睛，酒意迷蒙了我的眸色，我看不清他的脸庞，可我清楚，他真的生气了。

　　我着慌了，使劲地撑开沉重的眼皮，抓住他的胳膊：“西宁哥哥，你生气了吗？不要生气，好不好？我再也不饮酒了，再也不醉了！”

　　他朦胧的脸庞刻上浓重的怒气，黑眸瞪得圆圆的，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如此可怕的神色……遭了，他从未如此生气……他仅仅生气过一次，那是春天，梨花盛开如流雪，我便跳舞给他看，他果真不再生气了。

　　我曼声央求道：“西宁哥哥，不要生气，我跳舞给你看，好不好？你最喜欢看情儿跳舞了！”

　　仿佛充满了无穷的力气，我从他企图抓我的手掌滑溜开去，轻盈地奔跑到梨花树下的卵石小径，朝他嫣然一笑：“西宁哥哥，不许生气了哦！”

　　拂地的胭脂色裙摆低低飞旋，仿佛飘落的山茶花铺洒一地；宽广的衣袖冲天飞起，旋即缓缓降落，粼粼而动，宛如湖中圈圈的涟漪，次第而开。暧昧的灯火悠悠旋转，眼前梨树亦疾速旋转，枝撑如伞，墨绿华盖一般笼罩在我的头顶。

　　云海无边的，是那洁白如雪、靓玉寒香的梨花，在我眼中飞舞，漫化成白雪飘扬的苍苍雪原。惟见一个轩昂的黑影，潇潇立于苍天雪地之间，凝定不动。

　　腰肢柔软如水，轻轻扭动，愈加纤细地飞舞；束腰的丝绦婉婉地晃动，轻拍着柔畅的长裙……

　　眼前的一切更加朦胧，星月黯淡无光，灯笼已经熄灭，一切俱是暗黑、渺茫的，只有那天真的梨白，仍旧在我的眼前摇晃。

　　呼吸愈加急促，晕浪的感觉激得我眯起眼睛，只是更加轻柔地款摆着婀娜的身姿，偶尔朝他一瞥，眸中溶动着波光重影，流曳出泠泠如斯的情致。

　　他自会懂得的，这漫摇媚舞，我只给他一人观赏，只因，我认定他是我的夫君。以前是，现在也是。

　　流妃嘻嘻傻笑，对我郑重道：漫摇媚舞是西域绝迹的魅人舞姿，是不能轻易跳的，你只能在你的王面前，跳给他看，让他迷上你，再也无法将你忘怀。

　　八年前，流妃是圣上的宠妃，来自西域一个神秘的王族，五年前，皇太后下旨，将她关进冷宫，从此不见于君王。

　　偶然之下，我与流妃相遇，她非要教我漫摇媚舞，三番两次地在我面前翩翩起舞，我见这舞姿确实与众不同，楚楚如柳，曼妙如花，妖冶如蛇，灵媚如水，便起了好奇之心，学了她的漫摇媚舞。

　　自此，我便认定，西宁怀宇是我的王。只要是我所爱之人，终生所依之人，便是我的王；我从不愿，只身陷于皇室，与别的女子共享夫君，我的夫君，惟有我一人。

　　然而，西宁哥哥已经娶了陆姐姐，还是我的王吗？我不晓得……头好疼，好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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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念奴娇（7）



　　乌黑长发已经飘散，繁华如一匹绣锦，纷乱如一树梨花，随着身子的扭摆而晃荡、飞扬，盛开如晚间睡莲，在这暗夜柔然而动。

　　透过丝丝缕缕的缝隙，我恍惚看见，那个刚毅的缥缈影姿，肃然独立，好似一尊亘古的神像，冰冷地望我。

　　怎么？他还生气吗？可我已经尽力了，已经睁不开眼了。心口猛跳，呼吸如激流奔涌，浑身发烫，手脚绵软无力……

　　他缓缓走过来，启唇而语，嗓音幽沉：“梨花如静女，寂寞出春暮；春色惜天真，玉颊洗风露。”

　　呀，元好问的《梨花》①。西宁哥哥，真的是你，你总是给我念这首《梨花》。你说，情儿就像梨花，不具倾城风华，却是雪雅芳姿。你还说，情儿不像梨花，梨花是孤芳的，而情儿是活泼的，梨花总是飘落如霰的，而情儿是柔韧的……我真开心……

　　	好累，好困……缓缓地，我闭上眼睛，软软地尾垂于地，仿佛那被我震落的梨花，轻盈地覆在地上，霏霏如雪。

　　一双稳健的手臂，揽住我的腰肢，托住我下坠的身子；繁密的乌丝瞬间滑落，倾如匹缎；曳地长裙软软流浮，胭红遍地。

　　******

　　醒来时，已是次日午时。斜斜的日光折射进来，打在窗下的书案上，明媚、宁静，耀眼的光芒微微刺痛我的眼睛。

　　古朴的摆设，厚重的风格，床榻亦是淡雅的，并无任何多余的帘幔，如此看来，这寝居的主人应是男子。

　　鬓边丝丝抽痛……恍惚记得，一双刚稳的臂膀把我打横抱起，放我在床上，旋即我沉沉睡去，再无知觉。最后的知觉，便是那个温暖的怀抱，灼烫着我的肌肤。

　　“哎，那屋里的姑娘是谁啊？都晌午了还不起来……”

　　“听说是唐老板的一个朋友，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一个姑娘家，喝得不省人事……”

　　“她歇在唐老板寝居，那昨晚……唐老板歇哪里？”

　　“这还用问吗？除了绛雪姐姐房里，还能哪里？你又不是不知道，唐老板与绛雪姐姐好着呢，说不定过阵子我们就能喝他们的喜酒了。”

　　“呀，真的啊？那敢情好，唐老板待绛雪姐姐那么好，好羡慕啊……”

　　屋外的声音渐次低了下去……这是荭雪楼，那个温暖的怀抱，是唐抒阳！是唐抒阳！我，居然在他面前大跳漫摇媚舞。这漫摇媚舞是不能轻易跳的，流妃再三嘱咐过，只能舞动于君王面前。我的君王，便是我的夫君。

　　我的身子一阵冰冷。是唐抒阳把我抱到床上，是他脱下我的裳裙，是他——这个可恶的混蛋，竟然以饮酒来引诱我、作弄我！

　　而他，并非一个正经之人！

　　“你们唧唧咕咕什么？”屋外响起一声薄怒的叱喝，是绛雪的声音。

　　“没……没什么……”

　　“还不好好干活去？”绛雪威严怒喝。

　　轻盈的脚步声停止于屋门，吱呀一声，有人开门进来，我立即闭上眼睛，装作熟睡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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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念奴娇（8）



　　一个瘦削的人影移动而来，止于床前。寂静片刻，绛雪开口道：“端木小姐，我知道你已经醒来，”娇媚之中自有一股绝不输人的傲慢，“爷已经外出，你是否仍想滞留荭雪楼？”

　　呵，原来是来赶人的！

　　我缓缓睁眼，昂然起身，以衾被拥住身子，靠在丝绣引枕上，瞥眼看见床边木凳上叠放着昨日的锦袍，旋而平静地看着她：“劳烦绛雪姑娘，真是过意不去！”

　　绛雪的眉峰稍稍一挑，美眸中柔情款款：“不必客气！爷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理当好好招待，不然，爷会责怪我的！你不知道，爷的朋友那么多，我一个个招呼过来，还真是累呢！咳……”她白皙的脸上层层叠叠的、皆是幸福的微笑，隐约的是一种低调的得意、低调的炫耀，“有时我与他抱怨呢，他就不高兴了，说什么‘除了你，谁有资格帮我招待我的朋友’，你说吧，我想清闲，也清闲不来！”

　　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她不嫌累么？我淡然不语，听她兀自说下去。

　　她浅笑道：“端木小姐，我微有疑问，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我爽快道：“你问！”

　　绛雪是一个沉谙于穿着打扮的女子，今儿一身水绿色暗花罗裙，与昨日的艳媚自是别有风味，清新宜人。她略有一顿，显然没有料到我会如此爽快，脸色微微涨红，只此一瞬，已是面不改色：“姑娘是如何识得爷的？可否相告？”

　　她是何心思，我焉能不知？她心中定是将唐抒阳引为终生依靠之人，昨夜见他对我甚是不同，便心有别想。

　　我浅浅一笑：“我想，这个疑问，你可以亲自去问唐老板，我只能说，我与他相识仅是两日罢了！”

　　绛雪沉吟道：“你们相识不过两日？”又惊喜道，“此话当真？”

　　我反问道：“我为何要骗你呢？”

　　绛雪似是真诚道：“端木小姐乃名门之后，不该来荭雪楼，烟花秦楼从来就是情分凉薄，只有逢场作戏，从无半分真心，这个浅显的道理，你该明白。”

　　我一惊，绛雪确是一个心思玲珑的女子，然而她看错了，我并非倾心于唐抒阳，于我，他仅仅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朋友。

　　我眉目含笑：“我自然明白，不过……绛雪姑娘无需担心，你所担心的事情，永远不需要担心。”

　　“倒让端木小姐见笑了！”绛雪微哂道，面色泛起些微的尴尬，眉梢一牵，“你若要回去，即可自行离去。”

　　她转身，款款而去的水绿身姿，淡定如碧池，挺直的肩背，看不出一丝一毫的风尘之色。

　　穿戴完毕，即刻赶回端木府。总管禀报了两件事：上午西宁府派人来过，皇太后宣召我即刻入宫觐见，公公已在府中等候多时。接着，他交给我一封家书。

　　展开爹爹常用的素色信笺，一行行扫下来，整个人惊愣住了，脑中乱糟糟的，一片白茫茫的苍莽。

　　凉风轻轻荡过，滑过徒然下垂的手指，竟觉得那凉风是暖的。手中薄薄的素笺，落叶一般从指尖滑落，于地上低低回旋。

　　如此心惊肉跳！

　　娘亲病重，速归！

　　心乱如麻！我蹲下来，掩脸而泣……

　　娘亲，娘亲，都是阿漫不好，你一向身子有恙，阿漫不该离开你，不该北上洛都……阿漫马上回到你身边，娘亲，你一定要等阿漫！

　　然而，启程回扬州之前，必须先进宫觐见皇太后。

　　注①：元好问《梨花》，原诗为：梨花如静女，寂寞出春暮。春色惜天真，玉颊洗风露。素月谈相映，肃然见风度。恨无尘外人，为续雪香句。孤芳忌太洁，莫遣凡卉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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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后庭花（1）



　　阴风乍起，呼呼吹过，震得雕花窗棱咯吱作响；狂风横扫内殿，卷起明黄色帷幔猎猎作响，旋而扑面而来，冷意入肤，簌簌的疼。

　　皇太后坐在暖阁上，拉过我的手、挨着她坐下，缓和道：“阿漫，你还怨哀家吗？”

　　我低声道：“阿漫不敢！”

　　她和颜道：“不敢，就是怨了。今儿宣你进宫，许是哀家最后一次见你了，真想回扬州看看啊！”

　　“姑奶奶……”

　　皇太后摆摆手，闭了闭眼睛：“陪哀家一晚，明日你就出宫吧！哀家知道你放不下西宁怀宇，其实，你们的事，哀家早已知道，哀家也想为你们赐婚，然而……”

　　我希翼地看着她，那沉静的面容隐藏着昔日明艳照人的美丽，满鬓风霜，愈显雍容。她的声音似乎远远的：“实话与你说吧，西宁氏娶妻，不是我们皇家公主，便是亲王贵胄之女，陆氏算个什么东西，焉能娶为正室？”

　　泪水不可抑制，仿佛这几日的压抑与烦闷再也关押不住，尽情倾泻。皇太后所说的，亦是我的疑问：“那……到底为何？”

　　“百余年来，西宁氏一直是我朝望族领袖，与皇室世代缔结姻缡，执掌朝中重权，朝中大多官员多是西宁氏的党羽，惟其马首是瞻，只有我们端木氏与流澈氏因政见不合，没有多加来往。大约三十二年前，西宁望与永阳公主倾心相爱，先皇惧其声望日隆，进而产生非分之想，并没有将公主下嫁西宁望，赐婚永阳公主与兵部尚书流澈敏之子流澈安。”

　　“流澈敏乃三朝元老，脾性耿直，为官刚正不阿，先皇有意拉拢流澈氏，均衡流澈氏与西宁氏在朝中的权势。永阳公主委屈地嫁进流澈府，心郁气结，缠绵病榻，两年后诞下一子，便因气虚体弱，撒手人寰。四年后，流澈安续娶夫人，生下一子一女，后来因追思永阳公主，亦追随而去。”

　　皇太后雅仪的眼睛转向别处，目光淡定、悠远，仿佛陷入了三十年的纷呈世事。

　　当她说到流澈敏之时，我注意到，她的眉梢柔和了几许，徐徐飘过一缕异样的光华，迤逦而去，消失于一方嫣红的花海香蕊。

　　她继续道：“西宁望亦明白先皇顾虑，愤而娶进洛都一小户人家之女，倒也相敬如宾、其乐融融。洛都传闻，吏部尚书不娶妾室，是因为与爱妻伉俪情深，三年前，西宁夫人过世，西宁望哀恸，因思念爱妻，决计再不续娶。其实不然，西宁望所爱之人，仍是永阳公主，再不续娶，是因愧对公主。他曾经对永阳公主发誓：今生只娶她一人。他违背誓言，另娶他人，永阳公主过世之后，他便日夜遭受心灵的谴责，对妻子亦是冷淡，怎会再娶呢？”

　　“西宁怀宇大婚，璇儿十六、萱儿十五，均已到婚配年纪，陛下也没有赐婚，西宁望早就不奢望。之所以同意西宁怀宇娶陆氏为正室夫人，一来，我大凌王朝内忧外患，流寇挥戈猛进、势如破竹，洛都岌岌可危，天阙难保；二来，觊觎端木氏的雄厚财力，有意插手盐业，拉拢陆氏，与端木氏争夺盐业的巨额利润。”

　　即使早就明白，姻缘都是与朝政、家族利益息息相关，此时听闻，亦是深深震撼。

　　我的姻缘，便因家族之间、朝堂之上的诸多纠葛而生生断送。

　　皇太后拿了绢帕擦拭着我脸上的泪水，温言道：“阿漫，不是姑奶奶不成全你，而是，西宁氏与我们端木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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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后庭花（2）



　　皇太后稍作停顿，抚摸着我的手背，拇指上通透的羊脂玉扳指触及我的肌肤，凉凉的，接着是温温的触感。

　　温凉相间，就如她一骂一慰地待我，润与涩的拿捏异常精确。

　　她怜惜地望我，语重心长：“咳……阿漫，你的脾性与姑奶奶一样，固执到底。这事儿，你忘了他吧，西宁望是绝不会同意儿子娶我们端木氏女儿的。”

　　莫非，西宁氏与端木氏有过芥蒂？抑或因为政见不同，一度结下不可分解的矛盾？我问道：“为何？到底为何？姑奶奶，告诉阿漫……”

　　	皇太后略有松弛的脸色，乍然冷肃。

　　她枯瘦而白的素手，抚上我的细肩，轻拍两下，眉心上横了一道浅浅的纹路，眸中的一环厉色疾速飞旋而过：“天色已晚，倒觉得饿了，姑奶奶好久没有品尝阿漫烧的扬州名菜了，今儿就让老太婆尝尝吧！”

　　我吸吸鼻子，勉强笑开，如数家珍道：“阿漫也好久没有下厨了，若不合口味，姑奶奶可要担待哦！嗯……来三盘热菜吧，细嫩爽口的炝虎尾，酸甜适口的醋熘鳜鱼，绵软入味的小煮干丝，来一个甜菜蜜汁火方，再来两个点心翡翠烧卖、鸡丝卷子，这些可好？姑奶奶还想要吃些什么？”

　　皇太后慈眉善目地看我，笑道：“够了，一个老太婆哪里吃得了那么多，加上你那小小饭量，也吃不完如此丰盛的晚膳。”

　　我微牵唇角，保持着温顺、谦卑的笑意，然而，只有自己知道，那是多么苦涩与悲凉。

　　******

　　流动的乌云遮蔽皓月，只余薄淡的辉华洒照金碧辉煌的龙城；红墙黄瓦，飞檐流丹，夜色之下，皇城仍是如此斑斓，仍是巍巍青山一般屹立，夺人的气势震慑人心。

　　出了永寿宫宫门，一个娇俏的身影迎上来：“端木姐姐要去哪儿？”

　　我凝眸看去，虚扶一把：“见过锦平公主。”

　　“端木姐姐无需多礼啦！”凌璇轻快道。她一袭清淡的白底莲纹缂丝长裙，纤秀的身段，犹显得气韵简约、端婉；她盈盈道，“听闻姐姐进宫了，便赶忙过来看你，你呀，从未把我放心上。”

　　我笑道：“哪里，我正要往公主那边去呢。”

　　凌璇容光精致，明眸似水，流转之间澄水波动，晃人心思：“对了，这两日姐姐见过唐容哥哥吗？”

　　心中一悸，我略作沉吟，仿似想不起这人似的，旋即恍然大悟道：“唐容公子啊，我怎会见到他呢？公主与他……”

　　我贼贼地笑着，意有所指地看着她。

　　凌璇娇羞一笑，微微颔首：“他送我一根木簪子，本来想拿来给姐姐瞧瞧的，出门时却忘记了。”

　　心底冷嗤一声，万分明了她所说的木簪子，只不过一个虚招罢了。我淡淡一笑，虚伪地贺道：“恭喜公主！”

　　凌璇拉了我的手，走到一个偏僻处，一根根的手指捏得紧紧的，忽然激动道：“你在外面，可曾听说流寇之事？你说，流寇会不会打到龙城？会不会？”

　　我一惊：“公主为何问起这事儿？”

　　凌璇苦涩一笑：“宫中流言四起，皆说流寇就要攻打洛都了。”

　　她美丽的乌瞳深处凝结着深深的忧愁，语气平静而又忧心：“昨日，流寇已经抵达居庸关，父皇召集大臣商讨对策，大臣们却支吾不言，父皇异常气愤，亦是无可奈何。今日一早，公公送上紧急公文，这份公文禀报：黎明时分，流寇已经攻下昌平，总兵逃跑。接着，流寇进犯先祖皇陵，以大火焚烧享殿，乱砍乱伐松柏。父皇忧心不已，只身待在清宁宫，缟素白服，面向皇陵长跪不起，不饮不食，母后多次劝慰，都无法劝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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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后庭花（3）



　　凌璇喃喃自语：“也许，也许，明日，后日，流寇就攻打洛都了。昌平，那么近……”她充满希望地盯着我，“阿漫，你明日就要出宫吗？”

　　我不晓得该如何安慰她，只得轻声道：“公主……”

　　一个宫娥上前禀报：“公主，皇后娘娘请您过去。”

　　凌璇怅惘道：“我先去下，待会儿再来找你。”

　　我颔首，目送她纤瘦的身影隐没于华丽的宫墙砖瓦之中……漫无目的地走着，心底仿佛压着大石，异常沉重。

　　流寇百万雄师，来势汹汹，大凌王朝焉能留存？这煌煌宫阙，是否即将易主？这繁华洛都，是否动荡在即？

　　“端木小姐？端木小姐！”

　　男子沉厚的唤声。我回眸望去，心底微惊——碧树之旁，赫然站着一个挺拔的黑影，唐容啸天！

　　他迎上来，喜道：“你怎会在宫里？”

　　看着他脸上惊喜而真诚的微笑，我的唇角不自觉地拉出一个淡淡的弧度：“太后宣我进宫的，你呢？看望公主吗？”

　　唐容啸天脸色一冷，坚硬道：“不是！我进宫见家姐的。”他眉峰微动，“你何时出宫？洛都形势危急，流寇攻城，怕是这一两日了，你还是随我一起出宫吧。”

　　我平静道：“不行，我明日才能出宫。就一晚，无碍的吧！”

　　“很难说……”他突然走上前，握住我的手，温热的气息渐渐急促，“明日我要与思涵出门，我担心你……无法出宫，这会儿还是……随我出宫吧。”

　　心底一热，他是真心关怀我。那日，仅仅一瞥，他便对我——念念不忘，真是奇妙呀，他为何不喜欢凌璇呢？凌璇却那么喜欢他，我可以背着她、与唐容啸天……呀，我在想什么，我心中只有西宁怀宇的呀！

　　脸颊一烫，幸好是夜色之下，红晕再红也是看不见。我轻轻挣开他的手，低垂了眸光：“还是不要了，我想陪伴太后一晚，出宫后我要立即回扬州。”

　　唐容啸天一惊，眸中倏然升起慌乱的光：“你要回扬州？思涵知道吗？为何这么急着回扬州？”

　　我幽然一笑，他是一个坦荡之人，心思单纯，所思所想均呈现在英武的脸膛上。我笑道：“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吧，好不？”

　　“当然可以。”他凝眸深深看我，一片幽情赫然现于眼底，渐次炙热，“端木小姐，好好保重，来日，我一定在你身旁，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唐容哥哥，你们在说什么？”

　　静寂之中，叮叮咚咚的清脆之音突然乍泄，惊起他的不安、我的惶然。我转身，讶异的目光触及一抹白色的浮影，嫣然站立，明眸幽深如夜色之下的碧水，泛着幽幽的蓝光。

　　凌璇缓步走过来，朝他嗔怪道：“我在那边等你呢，你怎么走到这边来了？”

　　唐容啸天一时惊愕，看我一眼，紧锁眉心，连忙施礼：“草民见过公主！”

　　凌璇扶起他，顺势挽住他的胳膊，亲昵地依偎在他的身上，娇羞地笑着，妩媚地看着我，目光却是冰冷的，毫无热度，“端木姐姐，今晚唐容哥哥约我赏月呢，你瞧，月亮还是那么圆，月色还是那么朦胧，怎能辜负良辰美景呢？”

　　唐容啸天局促不安地看着我，求助的目光拂在我的脸上，紧张，滚烫……而我，不是不想帮他，而是无法帮他。

　　心中一凉，我无力叹道：“是啊，良辰美景怎能辜负呢？”

　　凌璇仰脸看他，欢喜道：“唐容哥哥，你送我的那根木簪子，端木姐姐也说好看呢！”

　　唐容啸天愈加惊愕，迷惑不解地转眸看我，正要开口，凌璇赶忙打断：“端木姐姐，我们先行一步哦，良宵苦短，该好好把握才是。”

　　唐容啸天被她裹挟着走远，月色渺茫，我分明看见，他回首的刹那，脸孔上映现着焦急与痛苦。而我，只是冰冷地望着他们，心底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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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后庭花（4）



　　毓和宫北面的梨园，西宁怀宇与我相会的密所。不知不觉，信步走到此处，但见花开盎然，正是风流之时。

　　四周沉寂，枝繁叶茂的梨树掩映在迷蒙的薄雾之中，甚为阴森，于我，却是郁郁葱葱，花开花落又是一年春华，是熟悉，也是伤感。

　　“情儿，喜欢听我吹箫吗？嗯……吹一首《扬州慢》吧。”

　　“听，那沙沙沙的声音是不是很像情儿步行的声音？哈哈……哈哈……”

　　“情儿，你喝多了……这是什么舞，我从未见过……情儿舞来，好比梨花飘落如霰，仿佛碧湖中破水而出的仙子，更有一种异域风情的惊媚之色，你哪里学来的？”

　　“下雪了，外出时记得披上风氅。情儿，这阵子我不能进宫了，明年梨花开放的时候，我一定会邀你来看梨花的，好么？”

　　泪水潸潸滚落，打湿了我的脸庞与心境。西宁哥哥，我无法忘记，我该怎么办？请你告诉我……

　　站在梨花树下，细草没了我的鞋袜；枝丫簌簌抖动，带起沙沙的声响；我眯起双眼，恰时，朵朵梨花飘落枝头，舞姿优美，洒落一地绿草之中。

　　弯腰捏起一朵如雪洁白，清冽的香气沁入心脾，顿觉心旷神怡。咯吱一声，清脆的声响甚为惊悚，似乎是枝丫断裂的声音。

　　西宁哥哥，我不会将你忘记，我会努力克制对你的思念。无论如何，你是爱我的，这已足够，为了梨花的盛开，为了你，我会好好活下去！

　　“有刺客！有刺客！”

　　猛然的，前方传来锦卫军的叫嚷声，一声声地朝这边冲而来。

　　心中揪得紧紧的，浑身僵硬，一时之间竟不知动弹。怎的会有刺客？偷盗还是谋杀？

　　一个庞然的黑影疾速闪身近前，扯过我的身子，一把匕首抵住我的脖颈处，只觉冰凉的触感冷透了肌肤，锐利的锋刃激得我浑身打颤。

　　手脚上的温热霎时如潮水般涌退，一阵阵惧意兜头兜脸地席卷而来，扩散到全身。

　　闷闷的声音从后上方传来，低沉而狠戾，透出些许的慌急：“别出声，否则……”

　　他加大了手劲，锋刃更紧的贴在脖颈上。

　　火光冲天，照亮了毓和宫北面的御花园。顿时，宁静的龙城人声鼎沸，锦卫军如潮涌出，疾速的脚步声、喧嚣的喊杀声扩散于整个御花园。

　　刺客是何人？暂且不管，定是不想葬身龙城，挟持我亦只是多添筹码。心中略定，惧意稍退，我启唇微笑：“你想全身而退？”

　　“聪明！”刺客淡淡地赞许道，坚定而语，“如果你不让我全身而退，我会拉着你陪葬。”

　　两只手腕被他制服在后背，只觉他的手劲磅礴无比，根本不是我能够反抗的。

　　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汗味漫袭而来，呛鼻得紧，有点作呕的感觉。极力压下心四处流窜的慌乱，我淡定道：“杀了我，你根本就走不出龙城。”

　　刺客爽快道：“好！只要你帮我，我可以保证，绝不会伤你。”

　　保证？刺客的保证能有多少信用？我沉默不语，只听见他怒气腾腾地低吼：“你不相信我？本……如何你才会相信？”

　　如此直爽、如此急于要别人相信的刺客，还真是少见，我咯咯低笑，从容道：“好，不过你要听我的。锦卫军马上赶到……”

　　手腕一松，脖颈处的冰凉匕首亦是撤离不见，身子骤然松懈下来，竟是阵阵的酸疼，可见方才的恐惧是多么的铺天盖地，淡定与从容均是竭尽全力佯装的。

　　摸着脖颈，我心头一喜，还好，没有见血；又揉了两下胳膊，接着往前跨出一大段，朝着锦卫军的方向，大声喊道：“有刺客！有刺客！来人啊，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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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后庭花（5）



　　一小队锦卫军跑至跟前，脚步急促，其中一个头目厉声问道：“刺客在哪里？你是哪个宫中的奴婢？为何在此？”

　　我扳起俏脸，怒然斥责道：“大胆！刺客往那边跑了，你还不快去追，万一惊扰了太后和贵妃娘娘，你担待得起吗？”

　　那名头目逡巡着我，犹疑道：“姑娘是……”

　　旁边一名士兵凑近他，低声说了几句，随即后退。头目尴尬地扯开脸皮，贼贼地笑了笑，恭敬道：“卑职不知，姑娘恕罪！姑娘看见刺客了吗？往哪边去了？”

　　我冷冷一笑，极其厌恶他的献媚嘴脸，伸手挥向东边，再不言语。头目一愣，随即领队而去，瞬间，梨园恢复了之前的宁静。

　　枝丫抖动的声响，沉稳的脚步声从梨花树下蜿蜒而出。

　　刺客的嗓音浑厚之中携带着浓浓的赞赏：“姑娘胆识不小，也甚机灵，本……甚为钦佩！”蒙脸之人站定在我面前，戏谑道，“我还以为你会把我供出来。”

　　一身黑色劲装，庞大的黑影杵在我面前，竟是如此磅礴，相较我娇小的身形，真真天渊之别。

　　身量彪悍，肩背宽阔，胸膛厚实，淡薄的月辉扫在他的脸上，只见浓眉乌黑，额眉宽阔，眼睛黑亮，于此薄雾弥漫的暗夜，炯炯有神，拢聚着烈烈的锋芒。

　　我朝天南地北的男子甚少有此身板与浓眉，他……会是什么人呢？闯进龙城，欲意何为？

　　刺客低低笑了，笃定道：“姑娘一定在想，这个刺客到底是何人？为何闯进龙城？我所说的，对不对？”

　　我一愣，好厉害的人儿！黛眉一横，我冷哼道：“你还不走？想着被锦卫军抓起来是不是？”

　　刺客仰头豪迈一笑：“本……我岂会被那帮蠢人抓住？笑话！”他忽然寻思起来，眼睛灼灼地盯着我，语气中带了一些疑问，“我有点奇怪，难道你不怕我现在把你抓走吗？”

　　害怕？如不是害怕，何必催促他快快离开？恐惧就像一把铁手紧紧地攫住我的心绪，迫得我快要喘不过气来。

　　我笑道：“是你让我相信你的，我也别无选择，况且，我觉得……你应该不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坏人。”

　　“姑娘真是有趣。”刺客微扯眉眼，眼中浮起一种狩猎的光亮，犹如北方大漠的苍狼，发出森厉的光。

　　忽而，他的嗓音化作春水般的柔波：“姑娘可否告知芳名？”

　　前方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与吆喝的人声，应该是一队锦卫军搜寻到这边来了。我急忙后退，叫道：“再不走，我可要叫人了！”

　　刺客上前一步，突然煞住往前的身躯，生生地定在当地，匆促道：“好！多谢姑娘相救！后会有期！”

　　急速转身，他高昂的黑影隐没在黑暗之中。

　　所有的恐惧，陡然间撤离，身躯松懈下来，一如散架，更像是醉了一般，绵软无力地滑到地上……

　　好一会儿，方才勉强站起身，拼劲平生最大的力气跑回永寿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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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后庭花（6）



　　三月十七日，巳时。

　　“太后，太后，不好了！流寇杀进城了。”两个华美宫装少女不经通报便急切地闯进来。

　　皇太后脸色一变，搁在案上的瘦白的手稍微一抖，旋即斥责道：“住口！慌里慌张的，是何规矩！”

　　两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低垂了眉眼，轻声应着，站到了旁侧，两手使劲地绞着绢帕，肤如凝脂的脸庞布满了慌张与惊惶。

　　“罢了，慢慢说来。”皇太后饮了一口“翠影翩跹”，搁下荷花鹭鸶繁纹青花茶杯，静静道，“璇儿，你说。”

　　凌璇抬首，脸色略有淡定，细声道：“太后，听闻公共禀报：昨夜流寇沿着沙河挺进洛都，直冲城外的平则门，今儿一早，流寇东路进军高碑店，西路进军西直门，已经开始炮轰了。”

　　“太后，萱儿听闻，父皇与大臣们在朝堂上商讨对策，但是，大臣们均只顾哭泣，手足无措，根本就没有商讨出什么有用的对策……太后，万一流寇打进来了，该如何是好？”凌萱扭着眉眼，话语之中惶惶不安，已然带着哭腔。

　　凌萱即为姑姑所出，脸庞微丰，腮凝嫣红，鼻腻鹅脂，耳际悠悠晃着玉兔捣药金耳坠，风趣可爱。

　　“嗯——”皇太后瞪了一眼凌萱，眼风凌厉，从她的脸庞横扫而过，仿佛一支翠绿柳条生生地抽过，断然喝道，“朝政之事，岂容你胡言乱语？”

　　凌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委屈地唯诺道：“萱儿不敢！”

　　凌璇一双清眸碧波渺渺，顾盼神飞，柳腰柔曼，依依下跪，温婉道：“太后息怒！”她低垂了尖峭的下颌，细弱如蚊声，“萱妹妹是因为……心中害怕，才会口不择言的，太后不要责怪！”

　　心下不忍，我柔声道：“是啊，太后，锦玚公主还小，惧怕是理所当然的。”

　　皇太后缓下肃穆的神色，斜飞的眉梢凝重地抽着，摆摆手，无奈道：“好了好了，都各自回去吧！”

　　凌萱仿佛置身荒凉的旷野之中，趴伏着的脊背簌簌发抖，孤涩横生，让人心生恻隐之心。

　　她哽咽着恳求道：“太后，萱儿……要待在太后身边……求求太后了。”

　　凌璇挺直了胸口，双眸低垂：“璇儿……端木姐姐在此，想要与她作作伴儿、说说话儿，也想陪着太后，那寝殿有点冷清……”

　　皇太后轻叹一声，眸光轻转，无可奈何道：“罢了，就待在这里吧！你们两个，哀家如何放心哟！”

　　阴风乍起，直灌寝殿，如入无人之境，横冲直撞，明黄色帷幔激荡而起，萧瑟一如深秋。殿中物什一经阴风横扫，掉落在地，有的卷于半空中，有的咕噜翻滚，有的低低回旋；四五个奴婢们弯腰拣拾，根本来不及。

　　顿时，殿中乱作一团，只见数个女子的身影飘来荡去，甚为诡异。

　　皇太后靠在秋香色绫缎靠背引枕上，微闭眼睛，眉头深深紧锁，脸上纠结着浓重的愁影。

　　每个人都平息静气，永寿宫宛如干涸的河湖一般死寂，了无生机。

　　辰光一点一滴的流逝，于我们，好比度日如年，等待着公公的禀报。

　　皇太后虽是一派镇静的神色，那横流于脸上的愁绪赫然现出她的惊恐；亡国在即，龙城上下，谁不惊恐？宫女公公可以侍奉两朝，而凌氏子孙，必定与大凌王朝共存亡，以身殉国，葬身于此，别无选择。

　　午时，流寇开始攻打平则门、彰义门、西直门。公公禀报：流寇身穿黄色衣甲，潮水一般涌向洛都，将京师围得水泄不通。

　　天色愈加阴沉，阴风猎猎，整个龙城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笼罩在改朝换代的恐慌之中。

　　闷沉的雷声从天边低低滚过，银白色的闪电直劈下来，照亮了寂暗的寝殿，惊魂一般摄人心魄；从每个人的脸上一晃而过，惨惨的白，仿佛千年幽灵，没有丝毫热度。

　　紧接着，犹如鼓点一般，响雷愈加急促，隆隆地震天动地，直裂人心。这是今春的第一声春雷。紧密地细雨倾泻而下，仿佛永不停歇……龙城一片潮湿，愈发冷寒。

　　凌璇、凌萱蜷缩在地炕上，搂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潮湿的眼睛惊慌如鹿，脸上红妆残乱，透过那浅浅的红，愈显虚白得缥缈。

　　流寇冒雨猛攻，平凌王下令全线攻城。公公转身离开，永寿宫死水一般的内殿弥漫开诡异的气氛。

　　皇太后呼出一口气，转向我道：“是时候了！阿漫，去吧，该来的总归要来，该去的总归要去，一切均是命定之数。”

　　我深深地看着皇太后，她一脸淡定的神采，脸上凝结着缕缕忧思，眼色却是宁和、坚定，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一时之间，我心中百味纠缠，怆然之感油然而生，哽咽道：“阿漫明白，姑奶奶，一切珍重。”

　　拜别皇太后，步出永寿宫，转身的一刹那，瞥见凌璇、凌萱痴痴地看着我，目光楚楚奕奕，犹带着某种希翼，仿佛我是她们风度翩翩的情郎……

　　心中了然，她们也想与我一样，自由地出入龙城，至少，这一刻，她们很想走出这个牢笼一般的九重宫阙。

　　皇太后已经备好一辆马车，凌枫安恬地沉睡着，藏于车中隐蔽的所在，对于周遭的一切，毫无所知。这是皇太后的意思，保存凌氏一点血脉。

　　皇太后的贴身奴婢撑着一把油纸伞，将跟随着我走过那一道道严防死守的城门，为我开路。

　　我立在风雨中，凄楚地望着永寿宫，身姿单薄，眉眼紧蹙，泪水混合着雨水，潸潸而下……我咬着唇、登上了马车，放下车帘。

　　一声凄厉的马嘶，马车缓缓前行，逐渐加快速度，午门、端门、承天门，正阳门，均是顺利通过。

　　我无法预料未来之事，然而，我宁愿，再也不要走进这座风雨飘摇中的龙城，锦绣华彩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虚妄的躯壳，而红墙黄瓦之中行行色色的人，皆是容颜凄迷、命运飘零……

　　谁会知道，我还会不会回到这座金碧辉煌、繁华落尽的天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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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破阵子（1）



　　安顿好凌枫，叮嘱总管好好照看，拿了把伞，我只身穿越洛都，徒步走往西宁府。表哥留话给我，让我去找他。

　　城陷的阴霾笼罩在洛都的上空，一片惊乱、苍凉的景象，天际处厚云低垂，天色依旧惨灰灰的浮白。

　　街上行人稀少，偶尔一两个人，也是匆匆而过。

　　我沿着街道边缘快步行走，银白色的闪电直晃晃地劈过，低闷的滚雷偶尔从天边匆匆滚过，一丝丝的惧意钻进心口，啃噬着兀自强撑着的意志。

　　冰冷的风吹扫在身上，潮湿的雨水斜打在绫缎裳裙上，冷意蚀骨，仿佛千万只冰寒的小虫子流窜于四肢百骸，咬得我猛烈地发颤，只得揪紧心口、咬紧牙关。

　　洛都上空烟火弥漫，浓烟升腾，逐渐遮蔽了灰白色的天宇；嘹亮的号角声、隐约的杀伐声，远远传来，遥遥回荡，不在眼前，亦感觉杀气腾腾，仿佛枪戟跑矛盾就在眼前，直戳胸口一般。

　　一个中年男子迎面冲跑过来，大声喊道：“守城公公打开彰义门了！彰义门打开了，投降了！”

　　心底“咯噔”一颤，顿时冰凉无比。多多少少，我是心存羞愧的，为皇太后、贵妃娘娘羞愧，为圣上羞愧。

　　挥去脑中纷乱的思绪，加快步伐赶往西宁府。

　　当我浑身湿透、满脸雨水地站在西宁府偏厅门口，已经冷得瑟瑟发抖、犹如一棵饱受风雨摧残的梨树，形销骨立，容颜残落。

　　叶思涵极为震惊，立马走上前拉住我，皱眉道：“阿漫，你怎么都湿了？”

　　猛然间，千般委屈涌上心口，一股酸流横亘于咽喉，我的眸中已是泪光摇曳。

　　西宁怀宇怜惜地看着我，冷静的面容倏然而起一种焦灼的光亮：“快，快去换一身衣裳，不要受凉了！”

　　他唤来一个奴婢，领我到客房帮我换上干爽的衣裳，整理好发式、重新描好容妆，我站在他们面前，温婉地笑着。

　　一帮青年才俊围坐于偏厅的圆桌，不约而同地回头，或惊艳或玩味或淡然的目光齐齐向我射来。他们皆是贵族子弟，集于西宁府，究竟为何？

　　唐容啸天朝我走过来，英气勃勃的脸上点缀着灼人的笑容：“还好吗？”

　　我颔首道：“我很好。”

　　他拉我来到偏厅的角落，尴尬道：“昨晚……都是我不好，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这样了……”

　　越过他的肩膀，我看见西宁怀宇远远地望着我们，温和而刺厉的目光投射而来，夹带着一种令我惊颤的焦灼。心底一慌，我冷淡道：“唐容大哥，你的心意，我明白。”脑中回旋着凌璇幽深的眼睛，我扯出一抹疏离的笑，“我要回扬州了，唐容大哥珍重。”

　　唐容啸天英豪的眉心一蹙，眼底滚过一环失望的光，他刚想开口，我清静地笑了笑，轻轻扶了一把，径直走向表哥，及地的裙摆低低回旋，轻带起一股清爽的风。我拉过表哥来到偏厅外的廊道上，“表哥，我接到爹爹的家书，娘亲病重……我要尽快回扬州，你要跟我一起回去。”

　　叶思涵面有难色，犹豫道：“阿漫……我……不能跟你一起回去！”

　　我诧异道：“为什么？我一个人如何回去？表哥……你舍得让我一个人回去吗？千里迢迢……况且，流寇作乱，洛都到扬州，道上流民甚多，我害怕……”

　　越说越是害怕，心口越是揪紧，声音渐次低弱……

　　他抓住我的双肩，眼中是满满的歉意，恳切道：“我知道，可是，我要事在身，不能护送你回扬州了。阿漫，原谅表哥这一次吧！”

　　隐忍的委屈全然翻涌，眼眶灼热异常，我任性地哭叫道：“不，表哥答应过爹爹要一路保护我的，如今这种世道，教我如何回扬州？万一遭遇歹徒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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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破阵子（2）



　　叶思涵温柔地劝慰道：“不会的，并不是你一人，还有……西宁夫人，会跟你一起回扬州。”

　　当他说到“西宁夫人”，他的眼睛里溶动着凄痛与落寞。呵，心爱之人嫁为人妻，距离很近，却是咫尺天涯，能不痛楚吗？或许，这便是最折磨人心的凌迟。我，不也是如此吗？

　　我奇道：“陆姐姐为何要回扬州吗？”

　　叶思涵轻轻一叹：“下人都躲到乡下去了，西宁大人无暇顾及，怀宇与我一样，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办，西宁夫人自己想回扬州。再者，洛都风云变色，天阙……易主，谁也无法预料未来之事，扬州会比较安全一些。”

　　“是吗？”我随意地应了一声，脑中纷杂如乱草，只想着，他们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非得抛却妻子、家人？他们竟如此狠心！

　　我怒气腾腾道：“何事如此重要，竟然让你不顾我的安危，不顾陆姐姐的安危？路途遥远，你让我和陆姐姐如何是好？你们能安心吗？表哥，你要陪着阿漫的，是不是？表哥，陆姐姐……”

　　“思涵，我跟她说。”西宁怀宇忽然道，俊拔的身躯稳然站立，投下一道淡而渺然的影子。

　　叶思涵轻叹一声，迈步离开，余我一人孑立于廊道之中。

　　只是两三日不见，便恍如隔世一般，西宁怀宇一贯的温和面容，此时看来，一如早晨破空而下的霞光，灿烂直逼眼睛，整个眼底均是他的晴艳光芒。

　　“跟我来！”他沉然开口，便往前走去。

　　我默默跟上去，低垂着头，徐步来到一间古雅的书房。他站定在书案前，呆呆地望我，又仿佛不是在望我，眼中光芒凝于一处，悄然越过我，所及之处，非我所知。

　　我抓紧烟色罗印花褶裥裙，越揪越紧，轻轻唤了一声，他回过神，歉然地盯着我，略一思索：“情儿，我还可以如此叫你吗？”

　　我细步上前，眼中含了春水一般的柔情：“可以，当然可以……”

　　西宁怀宇炙热的目光流连于我的脸上，异光流动，似乎在犹豫着什么、思索着什么，终于，他缓缓道：“你怎会认识啸天？何时认识的？”

　　我就知道的，他在乎我、爱我，当我身边出现别的男子，他便会紧张、焦急……脸腮微辣，我细声道：“刚到洛都那日，在宫中偶然认识的。西宁哥哥，陆姐姐要回扬州吗？你呢？也去扬州吗？”

　　他沉重道：“我有要事在身，待会儿马上走。”

　　我一惊：“你要丢下陆姐姐，也要丢下我吗？”

　　他温润的眼神仿佛能拧出水来，落在我的脸上，语气却是异常决绝：“很重要的事，我别无选择。”

　　我举步上前：“告诉我，究竟什么事？”

　　西宁怀宇深深地看我，仿佛再也见不到我似的，有一刹那的失神；旋而，他遗憾道：“如能再看一眼毓和宫北面的梨花静放，我也了无心愿了。可惜……”

　　我几乎脱口而出：“我昨儿去看过了”，却突兀地凝噎在唇边，哽得我心口抽疼；我柔然望他，眸中波澜丛生，似要迎水剪破：“西宁哥哥，你还记得我们的梨花，是不是？”

　　他温柔的目光落在我的睫羽上，惹得我绵绵颤栗：“或许，只有我永远阖上眼睛的那一刻，才会忘记。”

　　我担忧地问道：“那……陆姐姐……怎么办？”

　　他的目光如圣洁的莲花盛开于彼岸：“舒意……你们都是很好很好的女子，怀宇何其有幸！她是我的妻子，我定不能有负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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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破阵子（3）



　　从来，西宁怀宇都是不负于人，唯独负了我……指尖冰凉，我无语望他……

　　西宁怀宇抚摸着我的脸颊，眼中柔情流泻，像是醉了一般，濛濛地看着我：“情儿，记住我今日的话，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假如……哪日我不在了，你可以帮我照顾舒意吗？”

　　他的嗓音沉重而怅惘，他的语声坚定而决绝，仿佛与人告别……心口一震，我深觉诧异：“不在？你要去哪里？”

　　他一手揽住我的肩，一手抚摸着我的柔香发丝，低沉道：“我不去哪里……我是说，假如，你要坚强地活下去，答应我，嗯？”

　　他的目光闪烁着令人莫名的流光，我无法理解他是何意思，却晓得他是担心我无法支撑下去……我偎进他的胸怀，抵在他的胸口，任凭泪水滑落，沾湿了他的衣裳。

　　西宁怀宇将我拥紧，气息悄然急促，胸口更像擂鼓一般咚咚的响：“答应我，和舒意一起，好好活着！”

　　轻轻地“嗯”了一声，我再也顾不得其他，只想沉溺于他温暖的怀抱、陶醉于他片刻的温柔。

　　他闷道：“啸天……很好，他会好好待你……”

　　我一震，不晓得他为何一再地提起唐容啸天，脸颊一红，不自然道：“陆姐姐呢？怎么没见她？”

　　他拉着我的手：“她感染风寒，在房里歇着，我带你去。”

　　我笑着转身，却骤然僵住，仿有一桶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陆舒意正倚在门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颤巍巍的身子娇弱如柳，脸容惨白，嘴唇干涩，如水的清眸无一丝光彩的流动，宛如一口干涸的古井，再无鲜亮的色泽。

　　西宁怀宇震惊地松开我的手，仿佛做错事的孩子，满脸通红，目光微颤，手足无措地看看我、又看看她，艰难地扯出一丝笑意：“舒意，怎么不好好歇着？”

　　陆舒意轻咳一声，嗓音娇弱：“阿漫，我听说你来了……”

　　我回神，脸颊火烧火燎，强撑着走过去扶住她：“姐姐怎么受凉了？”

　　陆舒意的唇边抹开极淡的笑意，仿似方才她见到的一幕从未发生过：“我真是不中用，那日夜里……从你家回来，便感染风寒，喝了药也不见好……”

　　她说的是去荭雪楼的那个夜晚，我忐忑道：“这儿风大，我扶你回房。”

　　西宁怀宇激动地快步上前，搂住她的身子，无意间碰到我的手指，迅疾地抽离，脸色愈加不自在，语声轻颤：“还是我来吧！”

　　陆舒意颊生笑靥，蕴着无穷无尽的温柔，虚弱地任由他拥搂着、慢慢地走远了。我心底一涩，陆姐姐该是看见方才那一幕了，她会作何想法呢？定是恨我的吧。

　　“阿漫，来呀！”陆舒意回眸一笑，淡淡地唤我一声，嗓音不复之前的柔润，隐约有丝丝的嘶哑。

　　我举步跟上……踏进他们喜气萦绕的寝房，我愣愣地站在门口，一时僵住，心底翻江倒海——这是我午夜梦回的温馨寝房呵，我却不是这里的主人！

　　陆舒意靠在大枕上，脸色越加惨白，却始终笑如烟花般灿烂。西宁怀宇握着她的手，怜柔地看着她，眸中似有款款深情、缕缕歉意：“舒意……”

　　陆舒意反手握住他的手，语音轻柔而坚决：“去做你该做的事儿，无需担心我。我会在扬州等你，一直等你，假如你没有将西宁怀宇毫发无损地带回来，我会怨怪你一辈子的。”

　　我闭了闭眼，胸口仿佛被捶了一拳……

　　西宁怀宇拂开她鬓边的发丝，亲昵而自然，哽咽道：“我答应你，一定将西宁怀宇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他站起来，深深地看她一眼，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寝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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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破阵子（4）



　　我坐在床沿，握住她的手——凉凉的，干涩得刺痛了我心中的柔软，一股热流冲上眉眼，我极力忍住：“姐姐也要回扬州？”

　　陆舒意轻轻颔首：“此次回扬州，路途遥远，我的身子又不争气，怕是要麻烦你了。”

　　我扬起笑靥，安慰道：“姐姐说哪里话呢。”

　　她的眼中蓄满浓浓的歉意：“听闻你娘病重，你必须赶回去……阿漫，连累你了。要不，你先启程吧！”

　　我柔声道：“姐姐是阿漫最亲近的人，我怎会丢下置姐姐于不顾呢？假若狠心抛下姐姐，爹爹一定轻饶不了我的。”

　　她鬓边的发丝濡湿了，紧紧贴着，犹显得怜弱：“阿漫，你去准备吧，难为你了，我有点累了，先歇一会儿。”

　　我笑着颔首，起身走到门口，回眸，但见陆舒意无色恍若透明的脸上仍是淡烟一般的笑靥，出尘脱俗。

　　******

　　德胜门、平则门负责守城的公公打开城门迎降，洛都的外城不攻而下，流寇控制了整个外城。

　　凄风劲吹，肆意地扫虐于京师的上空，苦雨潇潇，仿佛是为大凌王朝悲哭，也或许是为了涤荡京师的繁华、奢靡与腐朽，新旧更替之际，洛都理应以一种崭新、洁净的容颜迎接势不可挡的平凌王。

　　烟雨迷茫，犹显得大凌王朝的末路、凄凉无比，让人心念沉重，人情愈加惶惑。

　　西宁怀宇将陆舒意和我送到端木府，叶思涵回转身子，走到我跟前，满脸歉疚：“阿漫，表哥不祈求你的原谅，但是我相信你会平安回到扬州的，你一向是聪慧、坚强的。”

　　接着，唐容啸天步履沉重地走到我跟前，将我拉到一个里侧，锐气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我，腾起一种令我惊颤莫名的热光：“我一定要与你说清楚，昨晚的事，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我笑了笑，打断他：“不要说了，我知道，都知道……”

　　他有些惊愕：“真的知道？”

　　我颔首不语，低垂了眸光。他是热烈而腼腆的男子，不喜欢金枝玉叶的锦平公主，第一次见面便喜欢我，我不明白他的情意为何来得如此之快，却感动于他的赤子之心。

　　唐容啸天陡然拉近我的身子，轻轻地搂住我……他身上散发出的温热熏暖了我的脸颊，越过他的肩膀，我看见西宁怀宇屹立在檐下的身姿，独立于风雨之外，大有清瑟之风，冷肃的容颜郁结着悲怆的神色。

　　莫名一慌，我不自在地挣开……

　　然而，他竟是那般欢喜，英豪的脸膛漾起笑容，孩子气地看着我。脸上的飞霞一路烧到脖颈，我更深的垂首……

　　他抓起我的右手，塞给我一把沉沉的、精巧的玄铁匕首，眼睛深幽如墨，晃动着清亮的异光：“这把匕首削铁如泥，我带在身上已有十年，望端木小姐不要嫌弃。”

　　我惊道：“这不可……”

　　“如不是赶路，我一定护送端木小姐回扬州。”他抿唇微笑，融合了歉意与希翼，腼腆道：“我一定会去扬州找你，等我，好么？”

　　我没有回答，是不晓得如何回答。

　　唐容啸天轻拍我的肩膀：“今夜出不了城，歇息一晚，明日应该可以出城。”

　　心中满满的，都是西宁怀宇的背影。而在唐容啸天的眼底，我看见一个容色凄惶的女子，眉眼迷蒙，哽咽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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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破阵子（5）



　　是日夜里，流寇控制了整个内城，距离龙城只有一步之遥。

　　流寇之首平凌王严令禁止扰民，矛戟刀锋针对的是大凌王朝的守军，并没有枉杀无辜的民众。

　　三月十八日清晨，天地间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艳丽的朝阳高高悬挂于湛蓝的天宇，如一枚红彤彤的火球，万丈霞光冲破丝棉流云，洒向洛都的每一个角落。

　　平凌王统率流寇百万之师浩浩荡荡地进城，整个洛都人声鼎沸，战马嘶鸣，百万士卒们整齐划一的踏步声，有力地叩击着大地，步点清晰，好比踩在心坎上一般，踩碎我的诸多情绪……姑奶奶、姑姑将会如何？凌璇、凌萱、太子呢？还有那悲号“朕不是亡国之君”的大凌末帝，下场将会如何？

　　站在人群中，远远地看见一面黑色绣金蟠龙帅旗，高高擎起，猎猎招展，于风中翻飞，于耀亮日光下展现大平的英勇与威赫。

　　近了，那个威风凛凛的平凌王，高踞在乌驳战马之上，迎着晴耀的日光，缓缓而行，睥睨众生。

　　他一身黑色盔甲，身披墨色风氅，在百多亲兵铁卫的簇拥下，威挺着胸膛，往龙城行进。身后，是队列整齐、神情严肃的威武之师，犹如黄色长龙，长长地向后铺展，腾跃之际，一股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猛然间，一声清锐的尖啸声冲天而起，犹如虎啸龙吟，抖动于晴光流灿的蓝天。四支利箭从四个方位迅疾地破空而来，直直地俯射而下，劲急的目标，自是那个睥睨众生的平凌王。

　　平凌王警觉地眯紧眼睛，瞬时抽刀挡箭，铛铛几声，利箭断裂在地；紧接着，又有四支利箭追风逐月地射来，撕裂了百万之师的严整队伍，震慑了围观人群的心胆……

　　“抓刺客！抓刺客！”

　　转瞬之间，大街上一片混乱。百万之师迅速地抽刀竖矛，横亘在民众之前。人群骚动，惊慌地乱跑乱窜，有的跑这头，有的跑那头，冲来撞去，好似一团乱麻，越纠缠越是水泄不通。

　　谁踩了我的脚？谁撞了我的腰？谁推着我的后背？好疼！好痛！你搡我挤的，每个人疯了一样拼命地拥挤，场面越加纷乱。

　　一众亲兵将平凌王围在中央，滴水不漏，快速朝前奔走。

　　我被潮水似的人群裹挟着，一会儿涌向这边，一会儿涌向那边，冷汗狂下，浑身酸痛，身子仿佛已被撕裂成碎片……有点冷，有点晕，陌生的脸孔在我眼底晃来晃去，撕心裂肺……

　　忽然，一只手臂将我扣在怀中，他的手肘帮我挡开别人的推搡，他的身躯帮我竖起一道屏障、隔开疯狂的人潮。我稍稍转身，一张黝黑的脸孔映现在我迷离的眼底，双唇坚毅如削，鼻端紧紧抽住，唇边却是嘲讽地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呵，唐抒阳！一阵眩晕侵袭而来，仿佛强烈的旋风、卷走了我所有的知觉，眼底慢慢地由灰转暗……

　　我疲惫地闭上眼睛，最后的一刹那，是他惶急的修俊容颜，暗沉如海……

　　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躺在唐抒阳的寝居，想是唐抒阳把我带到荭雪楼了吧，呵，与荭雪楼颇有缘份呢！

　　屋外传来两个男子说话的声音，声量很低，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不一会儿，屋外寂然无声，似乎其中一人走了。

　　紧接着，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慢慢接近床榻；我转脸看去，唐抒阳健昂的身影笼罩下来，关切道：“你醒了，觉得如何？”

　　想必与他谈话之人，是大夫吧！我问道：“大夫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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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破阵子（6）



　　他严肃问道：“昨日你淋雨了？”他专注地凝望着我，目光暖暖地拂在我的脸上，“大夫说你连日来忧心过度，昨日淋雨感染风寒，方才那场动乱，你体力不支、以致昏厥过去。”

　　我挣扎着坐起来，掀开衾被，意欲下床。

　　他连忙按住我的肩膀，微怒道：“不要动，好好躺着。”

　　他让我靠在引枕上，抓起衾被盖在我身上。有点熟悉、强烈、属于他的独特气息笼罩在我的全身，形成一个无形的网，把我围困，严严实实。

　　心口的气息渐渐急促，只怕脸上已是羞红如樱桃，慌忙低垂了螓首，不敢看他。

　　唐抒阳坐在床沿，握住我的左手，脸颊冷硬地抽着，眉峰如刀裁，生硬地蹙着：“待会儿你喝过药，我送你回府。”

　　他掌心的温热暖和了我手上的凉意，忽然想起午时要启程回扬，便迎上他略有愠意的眼神：“我有要事在身，必须赶回去。”

　　他质问道：“何事如此重要？”

　　我缓慢而坚定道：“我要回扬州，现在要去找一个车夫。”

　　“胡闹！”他斥责道，眸中涌动着让人望而生畏的寒气，幽暗得深不见底，“这个时候，洛都是最安全的；千里遥遥，道上都是歹徒、劫匪，你一个女子，孤身上路，万一遇上了，你该如何？”

　　我生气地叫道：“我不管，我要回家。若真遇上了，那也是我的命数，怨不得旁人。”

　　唐抒阳敛紧脸颊，目光迫人：“不行，你不能单独上路。”

　　他是我何人？为何管我？顿时，心头燃起一簇火苗，我直起身子，凛然望他，怒道：“你无需多管闲事，是福是祸，都是我自个儿的事。”

　　“你——”他生生地咽下脱口而出的话，缓和了神色，目光轻柔如薄纱透绫，像是哄小孩一般，“听话，乖乖地待在扬州，嗯……过几日我护送你一程，可好？”

　　不知他为何转换神色如此神速，更不知他为何温柔地哄我，我只知道，谁也不能改变我的决定。

　　我生硬地摇头拒绝，愤而掀开衾被起身，双脚着地，却被他抓住手臂，无法动弹，只得回转身子，仰脸直视他，冷冷道：“放手！我一定要回扬州。”

　　他变本加厉，厚实的双掌扣住我细弱的双肩，深深浅浅地迫视着我：“你这女人，怎么如此任性！晚几日回去有何要紧，你非要今日吗？”他暗黑的脸上扬起狡诈的笑纹，似笑非笑道，“方才我救了你，既然唐某碰上了，定会管到底，绝不会让你只身犯险。”

　　呵，管到底！这混蛋，凭什么管到底？凭什么……不管他是好意，或是别有企图，我绝不会“束手就擒”。

　　抬起双手，掰开他的双掌，却又被他钳住手臂，那绵绵不绝的强劲力道，我自是半分挣脱不得，一时气急，激烈地扭动着身子，企图挣脱他的钳制，喃喃叫道：“放开我……放开我……”

　　或许，我激动的挣扎惹恼了他，他一手扣住我两只手腕、反剪在身后，一手揽着我的肩，把我紧紧地拥在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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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破阵子（7）



　　我更是挣脱不得，身上仅存的力气耗费殆尽，徒劳之余，所有的委屈与悲伤一股脑儿地涌上心头，将我淹没，喉中苦涩无比，眉宇酸胀难当，瞬间流泻出一连串的泪珠，滴落在他月白锦袍上……

　　伏在他的肩口，我伤心欲绝地啜泣着：“我要回家……来不及了，今儿我就要回家……我要见娘亲……娘亲病重……如果不能见娘亲最后一面，教我如何安心？”

　　他松开我的两只手腕，转而勾着我的腰肢，一手轻摩挲着我后颈的乌发，轻轻一叹：“好，好，我不阻止你……我帮你找一个车夫。”

　　他温热的怀抱、沉稳的胸口，仿佛散发出一股奇异的力量，逐渐稳定了我激动的情绪。

　　心中顿然一跳，他是唐抒阳、是流连烟花的京师巨富，怎可与他如此亲近呢？而且，我已经答应过绛雪……往后再不能这样，定要与他保持远远的距离。

　　他放开我，以一方纯白锦帕擦试着我泪雨泠泠的脸庞，唇角微牵：“真是你一人回扬州？还有谁吗？”

　　透过泪雾，我看见他的刀削挺眉似蹙非蹙，目光温润。我抽噎道：“西宁怀宇的夫人陆姐姐与我一起回扬州。”

　　于是，唐抒阳为我备了一辆马车，找了一个车夫，送我们出城。

　　陆舒意躺在里侧，昏迷不醒，随着马车的颠簸一晃一晃的。凌枫不哭不闹，安静地坐在我的旁边，不过问我们为何离开洛都，将去向哪里。

　　心中感慨，只不过十岁，却这般聪慧。离开父皇母妃，遭遇亡国之痛，他如何不难过？然而，他稚嫩的脸上只有如水的平静，惟有眉峰凝结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愁绪。

　　我握紧了他微凉的手，从今往后，凌枫的依靠只有我，与我的家族。

　　马车行出洛都的南门永定门，随着一声喝止的声响，慢慢地停在街边上。我掀开车帘，眼见唐抒阳已然站在街道上，亦跳下马车，客套地行了一礼，婉言道：“多谢唐公子相助，端木情无以为报，只盼来日唐公子来到扬州，定会好好招待。”

　　“端木小姐见外了！”唐抒阳轻笑着，俊眸飞扬，“唐某一定牢记这句话，届时端木小姐不要不睬我就好。”

　　这个时候，他还能若无其事地玩笑，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压下思虑，我笑道：“时候不早了，唐公子早些回城。”

　　他飞扬的神采倏然凋落，定定地看着我，眸中涌现出深浅不一的离情别绪，眉峰暗结：“此去扬州，千里迢迢，一切……保重！我这就回城了……”

　　我点点头，看着他沉稳地越过我、朝着城门走去，目不斜视，步履轻重有度……略略转身，我看见他轩昂的背影莫名地有些坚硬……

　　嘉元十五年三月十八日午后，阳光晴灿，我第二次离开洛都。望着巍峨的永定门，泪水缓缓地漫过眼眶，顺流而下，溅落在地。

　　别了，洛都，你的风云变幻、繁华落幕与我无关，只愿你的盛世与悲凉能够祸福相依……

　　别了，姑奶奶，姑姑；别了，西宁怀宇；别了，唐抒阳，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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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踏莎行（1）



　　出城半个月，日夜兼程，经过了州郡、树林、荒野、孤村等等，扬州仍然遥遥无望，而我们早已疲累不堪。风餐露宿，陆舒意的风寒愈发严重，凌枫病弱地躺靠在车上，神色倦怠。

　　我亦被马车颠簸得脑子沉重，手脚发凉，身子虚软无力。

　　掀开车窗帘子，一泼强烈的阳光扑撒而来，刺得眼睛酸疼。我惊喜道：“此处是树林，阳光正好，我们下去走走吧。”

　　一下马车，凌枫欢快地高声叫唤，抑郁的情绪倏忽不见，虚白的脸上荡漾着一如阳光灿烂的笑容。

　　参天大树直入云霄，浓荫遍地，泼洒的阳光晃晃地斜射下来，一束束的光流斜插于茂密枝叶，整个树林晃如琉璃，透明灿亮。

　　车夫坐在驾车座上，一边喝水一边警觉地四处观望，朝我警告道：“小姐，这树林里不能多呆。”

　　车夫大约三十光光景，身形适中，相貌普通，却是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儿。如不是唐抒阳保证他可以信任，我不会如此相信他。

　　我微挑细眉，不解道：“张大哥为何这么说？”

　　“得——得——得——”

　　一阵刺耳的马蹄声从斜侧冲涌而出，绵绵不绝地直奔耳际，惊散了我惘然的思绪。凝眸望去，一群黑衣人神出鬼没地突然出现在我们的眼前，拦截在道路中央，跨马而立。

　　车夫低声咒骂道：“不好，是劫匪！快上车！”

　　凌枫惊慌地爬上马车。

　　心口悚然一颤，早就知晓路途上多有凶险，当真遇上，无边的恐惧仍是惊涛拍岸一般拍打着我的知觉。我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张大哥，怎么……怎么办……”

　　车夫紧紧地盯着前方的劫匪，右手扣住腿旁的弓箭，紧握的手掌青筋暴胀，簌簌抖动。他沉声道：“十来个人，我打不过。”

　　一个贼眉鼠眼的大汉驱马上前，凶恶地吆喝道：“你们干什么的？都下车，听到没有？”

　　“哟，这位大哥，我们几个兄弟是回乡下避难的，你看……”车夫小心翼翼地祈求道。

　　一个络腮胡大汉策马而来，浓眉粗眼，阴鹜的眼睛狡狞着，发出一种狩猎的光：“妈的，都给我下来！”

　　车夫傻笑着，可怜兮兮道：“这位大哥，我们只是穷苦老百姓，只有一些不值钱的东西，要是大哥不嫌弃，就都拿去吧！”

　　鼠眼大汉咒骂道：“废话这么多！再不下来杀了你们——”

　　“好好好，下来，下来——”车夫谦卑地附声道，跳下马车，顺势抓起弓箭，迅捷地弯弓搭箭，眼凝一处，咻咻两声尖锐的啸声，飞箭闪电似的冲射出去……

　　鼠眼大汉转眼看着我，两眼放光，呵呵傻笑：“大哥，这小子细皮嫩肉的，肯定是一娘儿们，今晚上，大哥可以销魂销魂咯——”

　　看着他猥亵的嘴脸，怒火涨满了胸口，我很想很想赏他两巴掌……

　　话音未落，鼠眼大汉猛然地抽住气息，僵直了身子，直愣愣地看着前方，胸口处插着两杆笔直的冷箭，随即，慢慢地掉下骏马。

　　紧接着，车夫敏捷地抽箭搭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疾速地飞射出四支冷箭，四个劫匪中箭落马……车夫，居然是一个神箭手，百发百中，怪不得唐抒阳如此信誓旦旦！

　　一时之间，一帮劫匪愣愣地看着我们，反应过来之时，他们的同伴已经死了五个。大喝一声，他们抽鞭策马狂冲而来，飞舞着大刀，一副穷凶极恶的模样，犹如地狱的魔鬼……

　　车夫低吼一声：“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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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踏莎行（2）



　　手脚冷彻，我急忙抓起马鞭，拚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抽向骏马。骏马惊痛，奔腾而起，叫嚣着直窜出去，冲向劫匪。很快的，五六个劫匪拦截在前方，骏马受惊地呆立当地、不再奔腾，温顺地摇晃着尾巴。

　　我们已被围困，只余被宰割的命运。

　　三四个劫匪杀向车夫，刷刷地舞动着明亮的弯刀，虎虎生风，冰寒的刀光有如闪电劈过，与灿亮的阳光互为激荡，瞬间，树林里寒芒飞溅，宛如烟花绽放，燃放出血腥的色彩。突然，一个劫匪横里一砍，撕拉出血肉撕裂的声音。

　　车夫的头颅飞掠而起，划过明媚的阳光，滚落在地；飞溅的血花四处散溢，飞舞于恍若琉璃的阳光之中，最终撒落在地……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地瞪着敌人……我心中一凉，眉眼滚烫，不由自主地惊叫道：“张大哥！”

　　“姐姐！姐姐！”凌枫钻出马车，稚气的声音犹显得刚强，“姐姐别怕，我保护你！”

　　张大哥因我而死，虽是非亲非故，心中难免愧疚、悲痛。热血上涌，眼眶酸胀，我攥紧了他的小手。此时已经孤立无援的境地，生死由命，再如何挣扎，亦是无用。

　　劫匪们跳下马，举着明晃晃的弯刀，故意在我们面前晃来晃去地吓唬我们，一副凶神恶煞地丑恶嘴脸。其中一个凶狠地喊道：“车里还有什么人，都下车，听到没有？”

　　无奈之下，我们扶着陆舒意病怏怏地下车。陆舒意强力地支撑着，整个人都挂在小可身上，额际隐隐发汗，脸色是一种尸身的浮白，干枯的嘴唇覆着一层冷霜，见之不免惊悚。

　　我们紧紧地靠在一起，彼此依靠、壮胆。如何是好？怎么办？难道，今日就要葬身于此吗？

　　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怨不得旁人，我错了吗？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不该北上洛都，应该待在扬州，待在娘亲的身边……娘亲……对不起……

　　一个劫匪的黑脸膛浮出淫邪的笑容：“哟，都是美人儿！大哥，这回我们可以好好爽上一回了！”

　　陆舒意抓住我的手，狠劲地抓着，手心里湿嗒嗒的，甚是腻人；她不惧地看向劫匪，艰难地开口道：“各位大哥，流寇作乱——王朝倾覆，世事艰难，我们只是普通的老百姓，迫不得已回老家避难——各位大哥都是英雄好汉，想必不会为难我们病弱的孤苦女子……”

　　“大哥，别跟她废话！”一个小眼的汉子啐了一口，大摇大摆地走上前，扣住小可尖细的下颌，淫笑道，“这么娇滴滴的可人儿，大哥，今晚上赏给我吧！”

　　小可是陆舒意的丫环，激动地拍掉他的爪子，怒道：“放开我！放开——”

　　小眼汉子眼疾手快地扯过小可，制服住她激烈挣扎的身子，乖张道：“这么刚烈的性子，待会儿就让你尝尝爷的厉害。”

　　“混蛋，放开我，混蛋……”小可尖厉地叫着，恐惧的脸上泪水滂沱。

　　陆舒意紧张地看着小可，无神的眉眼聚集着慌乱，却无能为力……三个年轻女子，一个十岁小男孩，注定是任人宰割的命运。有何方法，可以扭转乾坤？对，要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又一个劫匪道：“大哥，不能放了她们，兄弟们好久没有乐一乐了，那，这个小妞儿最有味道了，就是大哥的了。”

　　他伸手指的是我。这个混蛋……我狠狠地瞪着他，恨不得自己的目光是一把锋利的匕首，挖出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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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踏莎行（3）



　　陆舒意咳了几声，嗓音越发细弱，梨花带雨的娇弱模样显得楚楚可怜：“各位大哥行行好，你们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断不会欺负我们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女子，马车上有一些不值钱的东西和银两，大哥就拿去买些酒水犒劳一下兄弟们吧。各位大哥大人有大量……”

　　小眼汉子扣住小可的两只手腕，反剪在身后，笑嘻嘻地看着陆舒意，贼笑道：“病美人儿，马车上所有的东西，包括你们几个，都是我们的了。”他朝兄弟们不耐烦地喊道，“这个病美人，谁想要就要去，堵上她的嘴巴，听了烦。”

　　一个劫匪猥亵地眯着眼睛，慢悠悠地走上前，粗暴地扯过陆舒意……劫匪易如反掌地把陆舒意搂在胸前，仿佛捏着一方轻软的绸缎，迈步走开……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却仍是不驯地挣扎着……

　　“小姐……小姐……”小可尖声叫道，凄厉的哭声让人心生恻隐之心。

　　我心下大急，高声喝道：“慢着！”

　　搂着陆舒意的劫匪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我看着络腮胡大汉，略略定神，不卑不亢道：“这位大哥能否听我一言？”

　　络腮胡大汉拔高浓眉，饶有兴味地盯着我，稍许，点点头，脸孔上浮现着冰冷的窃笑。

　　“你们之所以在此抢劫，无非就是看不惯这个世道，或者看不惯豪门大户的不义之财。我知道，你们的日子并不好过。”我平稳着全身的恐惧与慌乱，淡定道，“这么说吧，如果各位好汉放过我们，我保证，绝不会亏待了各位大哥。”

　　搂着陆舒意的劫匪寻思道：“如此说来，你也是大户人家了？”

　　小眼汉子不耐道：“别听她瞎说！我就喜欢在这里当抢匪、玩女人，富贵的日子，我还过不来。我说大哥，这娘儿们就归你了，如果被她抓花你的老脸，别怪我们作兄弟的笑话你。”

　　“兔崽子，都给我滚！”络腮胡大汉低声咒骂，挥走了兄弟，混浊的眼中蓄满了赤裸裸的亮光，灼灼地看着我，“你似乎不怕我？”

　　凌枫揪紧我的袍子，贴在我的斜后侧：“别过来……你别过来，你要敢伤害我姐姐，我……我跟你拼了！”

　　络腮胡大汉扯开厚厚的嘴唇，调侃道：“哟，小小年纪就要保护姐姐了？”他伸手一探，迅捷地抓住凌枫，不理会他的挣扎与叫嚣，往他的脖颈拍下重重的一掌，顿时，凌枫翻了翻白眼，头一歪，晕了过去，瘫软在地。

　　我扑上去，摇晃着凌枫的身子，惊叫道：“枫儿！枫儿——”怒火灼烧着我的眼睛，缓缓抬首，我愤怒道，“喂，你把他怎么样了？”

　　他欺近身来，扣住我的右手手腕，猛力地拉我起身，涨红的眼睛迸射出野兽似的吞噬的光：“你放心，他不会死的。如果你好好陪我，我保证，你的弟弟一定活得好好的。”

　　无边无际的恐惧一浪一浪地撞击着我，我口不择言地叫嚣着：“放开我！下流！无耻！放开我，听到没有？”

　　“啊——啊——啊——”传来陆舒意与小可尖锐刺耳的尖叫声，一声声的刺激着我……对不起……陆姐姐，小可，对不起……

　　络腮胡大汉哈哈大笑，臭气熏天的嘴巴对着我，熏得我犯恶、酸水横流：“放开你？”

　　他紧紧地扣住我的两只手腕，强大的力气疼得我直抽气。左手猛地一扯，扯开束在我腰间的锦缎腰带，随而迅速地扒拉两下，顿时，我觉得全身上下激起一阵惊悚的冷意，气息骤然滞涩，僵硬地站着，不敢丝毫动弹。

　　锦袍尽数掉落在地，身上惟剩白底素纹莲花的抹胸与锦裤，一阵阵的绝望冲决而出，仿佛扫荡一切的龙卷风，席卷了我所有的思绪。

　　这一瞬间，我想到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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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踏莎行（4）



　　“不——不要——不要——滚开——滚——”尖叫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如此悲凉！如此绝望！

　　泪水倾泻而出，我哭求道：“求求你，放过我吧！求你……”

　　“放过你？笑话！”恶魔一样的脸孔逐渐放大在我的眼前，那种贪婪的目光，是凶猛的动物饥饿的目光，是丧心病狂的疯子发狂的目光……

　　络腮胡大汉把我推倒在地，我立马爬起来，转身就跑……然而，尚未跑出两步，整个身子重又被他硬生生地扯住，瞬间压倒在地。

　　庞大的身躯压在我的身上，重得我无法喘气，气息越加急促；他无耻的嘴脸让人非常厌恶，狠戾、可怕的脸孔映现在我的眼中、脑海中，牢牢的挥之不去……

　　他低低地咒骂一声：“美人儿，乖乖地让爷消受消受，我会好好待你的……”

　　他迫不及待地低下头，啃噬着我的脸颊、脖颈、胸口，热气喷溅在凉滑的肌肤上，烙上鲜红的耻辱印记……

　　我狂烈地挣扎着，用尽气力打他、推他，却无法撼动他一分一毫：“不要——不——”

　　他抓住我的两只手腕，高高地扣在头顶……完了……手脚无力，浑身绵软……一切都是臭烘烘的，一切都是冰寒的……整片墨绿的树林在旋转，越来越快，灿烂的阳光也在旋转，那么迅急……仿佛我自己在跳舞，云海无边，星月暗淡无光，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灯笼已经熄灭……天黑了，天地间雾气弥漫，一切的一切都是渺茫，都是死寂……

　　爹爹——娘亲——西宁哥哥——表哥——

　　对不起，阿漫不能与你们告别了，原谅我……

　　“端木小姐！端木小姐……”

　　有人在叫我么？是谁？为何抓着我的手？对，是那个劫匪……不，不要碰我……我拍打着他，用尽仅存的力气推开他，扯开喉咙大声哭喊：“不要碰我——滚——滚开——放开我——”

　　他抓住我的手，在我耳边大吼：“是我！是我！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睁开眼睛——”

　　这个声音不是络腮胡大汉，他是谁？怎么……有点熟悉……沉稳有力……甚为独特……

　　是他吗？他怎会在此？

　　我不再挣扎，缓缓睁开眼睛，颤着黑睫，慌慌地看向眼前之人——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惶急的脸庞，一张隐隐闪现傲色的俊脸。

　　他，正是唐抒阳！

　　他扶我起身，深黯的眸中风云流散，溢满了担忧之色：“不要怕，他已经死了，不会再伤害你了！”

　　脑中回荡着那个络腮胡劫匪贪婪的目光、丑陋的嘴脸、恶魔般的淫笑，越来越清晰，如在眼前，仿佛仍然压在我身上……脑中奔腾的是方才耻辱的情景，天啊，那种耻辱……教我如何见人？

　　我蒙住脸庞，再也控制不住眉眼中滚荡的泪意：“他——他——他好可怕——好可怕——我没脸见人了——”

　　“我在，我在，不要怕！”唐抒阳一把搂住我的肩背，手掌摩挲着我散乱的黑发，任凭我泪如雨下：“假若他真对你……我一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我一怔，一边抽噎着，一边体味着：他冷硬的话语弥漫着滚滚的硝烟，又如寒冬的冰锥、砭人刺骨。

　　此刻，他怎会在此？他不是在洛都吗？他的语气为何……阴沉得吓人？

　　如果不是他，今日，我便……再也不是从前的端木情！一想到此，我控制不住的浑身颤抖，从内心深处扩散的惊惧蔓延到四肢百骸，抽鞭着身躯上每一处的细微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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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踏莎行（5）



　　唐抒阳脱下黑色外袍，胡乱地裹在我裸露的身上，紧迫地抱着我，越来越紧密，怜爱的音色低沉浑厚：“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他并不见得是一个刚正的好人，却多次救我、帮我……多么希望，这个温暖的怀抱是西宁怀宇，而此时此地，这个宽厚的怀抱，是我唯一的依靠与信赖。

　　激烈地挣扎之后，我昏迷过去，许是过度疲累与惊吓导致的吧。恰巧，唐抒阳及时赶到，杀了几个劫匪。转首看去，不远处的草地上，络腮胡大汉横躺在地上，脖颈处流溢出赤红的血，汇聚成草地上的一汪，触目惊心。

　　脖颈处的那道致命伤口，一定是唐抒阳留下的。我似乎闻到了浓浓的血腥之气，展眸望去，一帮劫匪已然躺倒在地，鲜血横流，再也无法醒来。方才的激战，该是多么凶险！能够以一己之力打败一帮杀人不眨眼的劫匪，且速战速决，由此看来，唐抒阳的身手深不可测呵！

　　“呀，陆姐姐和枫儿呢？”我着急地问道，抬首望向四处，树林里却是一个人影也无，只有阳光缓缓的浮动。

　　唐抒阳扶我站起来，帮我裹紧外袍，温和道：“把袍子拉好，别着凉了！他们没事，西宁夫人也晕过去了，小可正照顾她，枫儿已经醒了，无需担心。”

　　我擦拭着脸上的泪痕，问道：“他们在哪儿？”

　　“都在车厢里！”他温和的脸色乍然而变，冷硬的脸孔威严地一抽，“我跟你说过了，道上很多凶险，你偏偏不听，你看，方才……如不是我及时赶到……”

　　我不动声色地截断他的话语，坚定地看着他：“唐老板无需劝我，虽然你救我多次，我也很感激，然而，一旦决定的事儿，我是绝对不会改变的。”

　　他微微一愣，慨然一叹：“你一个小小女子，为何如此固执呢？”他的黑眸中光色稍稍暗淡，“算了，我也不责备你了——”

　　“杀——杀——杀”

　　“得——得——得”

　　宁静的树林，明媚的午后，一阵疯狂的叫嚣声与马蹄声远远地传来，由远而近，惊天动地，直要震慑我的气息。渺小的黑影渐渐趋近，凶狠的脸孔渐渐清晰……

　　我攀住他的手臂，惊颤道：“怎么办？好像有很多人，劫匪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唐抒阳眉峰紧抽，傲然的眸中拢聚起一股凛冽的杀气：“速度还真快！看来，今儿我要大开杀戒了。”他扣住我细弱的肩膀，眸中掠起一抹自信的光色，冉冉流动，“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放开我，气度傲岸地迎上前去，恰时，二三十个劫匪浩浩荡荡地冲涌而来，如风如电，气势汹汹地雄立于树林中，两行排开，阵仗迫人。

　　正中央的一个大汉应该是劫匪的首领，左脸上横亘着两道刀疤，犹显得可怕，见之刺目惊心；他指着唐抒阳，狂傲地叫嚣道：“你就是杀我兄弟之人？”

　　唐抒阳微微一笑，直言不讳地答道：“正是！”

　　刀疤首领见他毫无惧色，稍稍一惊，讽刺道：“好！是一条好汉！却要死在我的刀下，可惜啊——”

　　“废话少说，想要送死的，就上吧！”唐抒阳激将道，眯紧冷眸，兀自盯着前方的劫匪，对我道，“刀剑无眼，你退远一点儿！”

　　“你小心点儿！”我往后退了几步，心口猛然揪紧。

　　尖锐的一声嘶叫，唐抒阳从腰间抽出一把精钢软剑，剑身薄削，剑光霜寒，真真儿一剑光寒十四州。他朝他们勾勾手，以绝对的自信与藐视震慑他们，激起他们的斗志，扰乱他们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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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踏莎行（6）



　　二三十个劫匪围成一个圆圈，轮流攻击，唐抒阳挺拔的身影腾挪跳跃，快速闪身于各个劫匪的刀光剑影之中。骤然间，树林里风云变色，耀眼的光影一如寒冬的大雪纷飞、潇潇飘洒，四处溅落；刺目的杀气有如盛夏的狂风骤雨、漫天纵横，疯狂叫嚣。

　　杀声动地，刀剑的激荡之声直裂云霄。

　　唐抒阳闪动的身影甚是诡异，迅捷得犹如飘忽的幽灵，在密不透风的刀剑攻击之中身轻如燕、力卷残云；柔若无骨的的软剑灵敏地出击，仿佛吐着火信子的毒蛇，给予敌人见血封喉的致命一击。翻飞的腿影踢向敌人的腹部、首部，夹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仿佛惊涛拍岸、风雪狂卷，踢飞了数道黑色人影……

　　瞬间，唐抒阳抖动着软剑，交织出密集的银色光影，于骤然大盛的寒芒之中倏然刺向敌人的脖颈，一一横扫而过……数声惨叫，几个劫匪毙命倒地，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惟有脖颈处一道细细的口子。

　　血腥的气味逐渐深浓，非常呛鼻，我捂住口鼻，惊凝着眉眼，看着唐抒阳绝顶的身手。虽是有所猜测，仍是没有料到，他的身手如此登峰造极！

　　一个劫匪疑惑道：“大哥，莫非他所使的就是江湖上绝迹三十年的剑客冰寒老人的‘冰寒索魂’？”

　　“算你们识货！死在我的剑下，也不辱没了你们！”唐抒阳冷勾唇角，轻蔑一笑。

　　冰寒索魂？杀人的绝顶武功？我闻所未闻……洛都巨富唐抒阳，身怀绝世武功，诡异得让人震撼！恐怕知道的人极少极少！

　　大半劫匪已经死于唐抒阳的软剑之下，只余三四个仍自困兽一样地围攻。突然，一匹骏马朝我狂奔而来，马背上是凶相毕露的刀疤首领，眼眉横流着骇人的杀气与绝烈的狠意……

　　惊愣地站在当地，立时，我恍然惊醒，拔腿就跑……然而，骏马的一个跨步就赶上我。刀疤首领猛地弯下腰部，长臂一伸，揪住我的衣服，猛力往上提起，把我横放在马背上。骏马四蹄如飞，狂烈地奔跑着，一耸一耸的上下颠簸，直要颠出我的五脏六腑。

　　爬在马背上，浑身酸疼难当，散架一般，腹部翻江倒海，一股酸水奔涌不息，几乎冲出喉口……

　　这个可恶的混蛋……

　　紧接着，后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以及迫切的吼叫声：“停下来，放了她！放了她！”

　　乌发倾泻如瀑，我侧头看去，于发丝的缝隙之中看见，唐抒阳低伏着身子，暗黑的脸上交织着慌乱与冷静的矛盾流绪，狠抽马鞭，策马狂奔，紧紧地咬住不放。

　　刀疤首领仍旧疯狂的奔腾，穿越一棵棵的参天大树。这满林的绿意，在我的眼中快速地扫掠而过，叠影重重；呼呼的风声直灌耳际，惊散了我的思绪，冷冻了我的心间。

　　刚刚脱离危险，为何又再次犯险？我当真命运多舛？泪水滚落眼眶，我望向执意救我的唐抒阳，感激地望着他……

　　他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精锐的目光凝落一处，瞄准刀疤首领，狠劲地飞射出去……

　　不知击中哪个部位，只闻一声惨烈的尖叫，刀疤首领恼羞成怒地揪住我，提力往空中一抛——整个人轻盈地飞掠而起，飘荡于空中，繁密的枝叶在旋转、在眼底摇晃，刺眼的阳光落进眼中，滚烫滚烫的。

　　重重地摔在地上，好疼好疼，疼得我几乎断了气息……远远的，我似乎听到一声惊恐的吼叫，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天上的云端，或者黑暗的地狱：“端木小姐——”

　　一阵黑暗漫袭而来，我再无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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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踏莎行（7）



　　好冷！好冷！四周都是冰冷！丝丝的寒气逼进我的身躯，从脚趾头、脑门，从手指、口鼻，冰冷从四面八方将我包围，困得死死的……

　　我又掉进瘦兮湖中了吗？记得十二岁那年，我不小心滑进湖中，是表哥救我起来的，喝了好多水，差点丢了小命儿！那是寒冬腊月，冰寒的湖水让我记忆犹新，从此，表哥便教我认识水性。

　　“阿漫！阿漫！阿漫，快点醒来！”

　　呀，我回到家了吗？是爹爹焦急、担忧的声音。爹爹，我好想你呀！

　　我更紧地靠着爹爹的身躯，舒服地磨蹭着，就像我平常撒娇的那样，抱着爹爹的腰，靠在他的胸口，享受着他的宠溺。如此，我不觉得那么冷了，爹爹的怀抱好温暖好舒服。

　　……良久，我清醒过来，猛然觉得——紧紧抱着的身躯，并不像爹爹。这是一片坚实、厚重的胸膛，一个温热、健硕的怀抱，一种强烈、舒服的男子气味……这，不属于爹爹。糟糕，那是谁？

　　仍旧紧紧地闭着眼睛——不敢睁开，脑中一阵电光火石，顿然明了，我抱着的这个男子，是唐抒阳！

　　“阿漫，醒了吗？又开始发抖了，还冷吗？”唐抒阳温柔地说着，嗓音低沉，低到了骨子里。

　　他如何知道我的小名儿？陆姐姐说的吗？他们也在吗？糟了，他们肯定看见了我不知廉耻的模样，假使陆姐姐不会说，小可一定会说出去的……西宁怀宇一旦知晓，定会将我看轻……

　　我微微蹙眉，心头微怒，然而，唐抒阳救我多次，此时许是见我寒冷才抱我在怀中，帮我驱寒。罢了罢了，他并不是趁人之危，并不是有意损毁我的清白，况且，是我自己紧紧抱着他的……

　　温热的手指勾起我的下颌，他轻笑道：“快醒醒，你已经睡很久了！”

　　搂抱着他的身躯的手臂，不动声色地抽出，放在身前，我缓缓睁眼，迎上他满目柔和的笑意；想来，自己的脸上已是面若樱红，赛过桃花。

　　唐抒阳笑道：“醒来就好，你呀，命大，被人抛下马、重重地摔到地上，居然一点事儿都没有！”他柔然的脸孔骤然冷却，冷硬道，“幸而你没事，否则，我一定将他五马分尸！”

　　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生气，却是满心感动的，我垂下眉睫，掩饰着羞涩的表情，低声道：“谢谢你！”

　　整个儿陷落在他的怀中，侧靠在他的胸膛上，小鸟依人般的娇弱……这姿势实在太过暧昧。我坐直了身子，故作落落大方地抽身而出，坐在哔啵燃烧的篝火前面，不自然地说道：“我……不是很冷了……这是哪里？”

　　转脸看去，这是一间简陋的民屋，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仅仅是一处遮风挡雨的处所。

　　“这是树林中荒废的木屋，凡是过路人都可以进来借宿。他们三个在隔壁的屋子歇息，已经睡下，你无需担心。”唐抒阳轻咳了一声，往前坐了坐，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着燃烧的篝火。

　　金红色的火光映照在他幽暗的脸上，闪现着影影绰绰的芒色，幽幽的迷人。

　　他不经意地抬首看了我一眼，我一惊，慌乱地低头，舌头都打结了：“那……那个刀疤的劫匪呢？”

　　唐抒阳柔和的眼睛拢上一层寒意，语气平静：“他被我击中头部，把你扔下马，就一头栽在地上。”

　　“死了！”我惊呼道，凝着眉眼愣愣地看着他。想想也是，那种刀剑相接、血雨腥风的时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其他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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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踏莎行（8）



　　唐抒阳左边的鬓角垂下一绺黑发，下颌一圈儿青黑色的短须，浓黑的挺眉峻拔如山峭，眼睛的下方是一片浓重的黑影，映现出些许的憔悴之色，加上一身黑衣，流露出一种与众不同的落拓不羁的风度。

　　他也赶了不少路吧！是为了救我么？他知晓我会遇到凶险？心中愈发感动，且升腾起丝丝的不安，他这般救我、帮我，我如何报答？

　　我捋捋鬓边的发丝，垂首问道：“你……你不是在洛都吗？”

　　唐抒阳轻松道：“你离开洛都之后，我也离开了！”

　　“唐老板要去哪里？”我轻声开口，敷衍地一问。

　　他的语气突的暗沉，隐着些许的笑意：“端木小姐，你能否不要这么见外？”

　　我蓦然一怔，不解地望他：“什么？”

　　他的眸中浮动着深切的流绪，那是一种让人莫名所以的热意与企盼。他灼然地看我，深眉微挑：“嗯……端木小姐可以称呼我‘唐大哥’，或者‘抒阳’。‘唐老板’，听来很是别扭。”

　　我但笑不语，默默地盯着他，思忖着他是否有意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他的目光愈加热切，好似眼前跳跃的的火焰那般烫人：“我听见西宁夫人叫你‘阿漫’，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隐下心中的不安，转眸看着灼灼燃烧的火焰，静默地沉思着；忽然，脑中灵光快速地一闪而过，我轻柔道：“‘阿漫’是我的小名儿，只有我的家人和亲近之人才会如此呼我。”

　　“端木小姐的意思是，唐某不是亲近之人，自然不能这么叫你？”唐抒阳的语气有些生硬，冷眸勾起一抹愠意。

　　我知道我的婉言拒绝伤害了他，可是……我不想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我只得硬着头皮，生涩地解释道：“唐老板误会了，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很感激你多次救我，只是觉得，我涉世不深……我并不了解你……”

　　第一次发觉，言语竟是如此艰难，而且词不达意。

　　他转眸而去，不再看我，脸孔仿佛被剥下一层皮，一丝丝的冷。

　　心中轻叹，我凝视着他，诚恳道：“唐……大哥，希望你不要生气，我想我们会成为朋友的，假若你不嫌弃端木情是一个任性、凶悍的女子。”

　　唐抒阳复又看我，目光含着浓烈的兴味，咧开薄唇大笑，笑声低沉而平朗，如皓空圆月。他自是记得，西宁怀宇的大婚之日，他便是如此将我看透。

　　他含笑反问道：“端木小姐认为唐某是一个心胸狭隘之人？”

　　“不，当然不是——”我急急地否定道，迎着他迫人的目光，“明日，我们要启程吗？可是，张大哥死了，因我而死……”

　　我凄然一笑；想起车夫，心中沉甸甸的，充满了歉疚之感。

　　唐抒阳正色道：“你不必担忧，我自会安排。明日不能启程，等个两三日吧。前方不远有一个小镇，我们到镇上歇息几日，西宁夫人必须请大夫看看，否则——”

　　我柔然一叹，接口道：“也只能如此了。”

　　翌日，驾车到小镇上，找了一家清爽的客栈住下，请了大夫，抓了药，有唐抒阳安排，一切俱是妥当，我只管舒服、安心地歇息，再无后顾之忧。

　　第三日午后，我才明白，唐抒阳所说的“不能启程”，还有另一层意思：等待两个重要的女子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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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暗  香（1）



　　两个重要的女子，自然是荭雪楼的老板绛雪、当家花魁花媚儿。她们亦是前往扬州，只是不知绛雪为何舍弃洛都的荭雪楼、前往扬州。

　　不止她们，唐容啸天护送凌璇和凌萱南下扬州也路经此地。凌萱看见我的时候，我正要回房休息。她惊喜地唤我一声，我回眸，她便朝我奔过来，扑入我的怀中，泣道：“姐姐……”

　　我拍拍她细弱的肩，抚慰了好一会儿，方才问道：“你怎会在这里？就你一人吗？”

　　凌萱抽噎着，口齿不清道：“璇姐姐与我一起，是唐容大哥一路保护我们到这儿的。”

　　心中微动，我蹙眉问道：“姑奶奶呢？还有……其他人呢？”

　　“我不清楚，那日你出宫后，我们就一直陪着奶奶，用过晚膳后，不知怎的，我与璇姐姐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午时了，而且是在马车上，唐容大哥说……”

　　“唐容哥哥说，是他把我们带出龙城的，他不想我们无辜丧命！萱妹妹，难道不是吗？”

　　娇柔的嗓音自有威严！轻嘲的语气中微有霸道！无需抬首，我便知说话之人是谁——凌璇！

　　凌萱骤然一顿，缓缓抬首，迷蒙着眼睛惶惑地看着她的姐姐，略微苍白的脸色稍有惧意。我转首看去，只见凌璇冷然地站在院子里，清素的衫裙，飘散的长发，倦怠的容色，似冷非冷地望着我。

　　半月奔波，凌璇的脸颊愈显清瘦，柔损雪肌似有一笑：“在这儿遇见端木姐姐，再好不过！我们也要南下扬州，此后路上就有伴儿了。端木姐姐欢迎我与萱妹妹到端木府做客吗？”

　　我柔然一笑：“怎会不欢迎呢？往后，两位妹妹把端木府当作自己的家就是。”

　　凌璇脸颊的笑靥一如清风徐徐：“那敢情好！萱妹妹，明日还要早起赶路，还不回房歇息？”

　　凌萱望我一眼，眼底满是迷惑不解的光色，却不得不听从姐姐，转身回房。

　　凌璇朝我走来，芳姿摇曳，清素衫裙亦是掩藏不住慑人心魄的美丽：“端木姐姐，你知道吗？我希望你在扬州等我，而不是在这里看见你！”

　　她笑看着我，黛眉微挑，脸上无半点厌恶之色，却有令人暗惊的挑衅。随之，她重重地拂袖，转身而去，身姿傲然。

　　我深深一怔，她柔和的嗓音与容颜，对我说出的话语，却是冷彻我的心。

　　为了唐容啸天，她便要与我为敌吗？莫非，唐容啸天已向她表明心迹？因此，凌璇才会迁怒于我？呵，她定是认为我要与她……争夺唐容啸天，才会对我如此敌意。罢了，无论如何，她早于我与他相识，我又何必横插一脚呢？

　　如此想着，却是再也无法入眠，辗转反侧，越是清醒，便起身披上外衣，出了客栈，踱步到近旁的三里桥。

　　夜凉如水，天穹净阔，墨黑的缎子般一尘不染。弦月高悬，月华轻笼，远处的烛火幽暗地明灭。

　　我坐在桥栏上，抚摸着手中的玉箫，脑中尽是娘亲温润、秀婉的脸庞……还有半月方能抵达扬州，娘亲，一定要等阿漫！

　　我轻轻一笑，吹起那支小曲儿。轻婉、凝沉的箫音从双唇之间、从指间流淌而出，流泻于清风闲月之中、悠悠地荡向遥远的暗夜……

　　忽然，一声圆润的笛音揉入黯然销魂的箫音，顿生清俏之色，仿佛是暮雨潇潇的黄昏，却突然霞光透射，漫天红彩。

　　我转脸看去，不远处站着一个凝定不动的黑色影子，玉笛横手，黑发在清风的撩拨下微微晃动，气度英伟，远处的昏火为他拢上一轮淡淡的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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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暗  香（2）



　　他朝我缓步走来，与我并肩坐在桥栏上，箫笛合奏，清越与凝沉丝丝入扣、切切咬合，一如交颈鸳鸯，不离不弃。我浅浅微笑，专注于乐音之中，却不免分心，他从未听过这支曲儿，竟能紧紧跟住我的音律，不落丝毫，定是个精通音律的主儿。

　　	一曲罢了，我气血上涌，脸腮辣辣的发烫，心口有些急促，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他倒是面色如常，黑眸中一片盎然笑意，关切道：“还好吧！”

　　我愣愣地看着他，微有恍惚。

　　他侧过身子面对着我，温和道：“这曲儿很好，叫什么？”

　　我转身看向无声流淌的河水，避开他渐次热辣的目光，幽幽道：“《流光摇情》，这是我娘亲独创的曲儿。”我由衷赞道，“你竟能与我合奏，且丝毫不差，音律造诣如此之高，小女子自叹弗如！”

　　他歉然一笑：“端木小姐过誉了！”他亦转身面向苍穹，“名儿精妙，这箫也极好，应是天香沁玉箫，只有天香沁玉箫方能吹奏出这么好的箫音。”

　　心底万般愉悦，我笑道：“唐容大哥好眼力！”

　　“天香沁玉箫乃天下三大奇箫之一，奇箫配佳人，绝配！”唐容啸天沉声叹道。我自是明白，他的赞词不是言不由衷的奉承与赞誉，而是发自肺腑的心声，切切情意便流动于这心声之中……他转首看我，揶揄道，“好箫，好曲儿，有好词吗？”

　　无需转首，我亦晓得他的目光万分灼热，且充满了激将的气息；我轻阖眼睛，缓缓念出：“双燕双飞，双情想思。容色已改，故心不衰。双入幕，双出帷①。”

　　唐容啸天击节赞赏，朗声道：“好词！好词！今晚有幸见识端木小姐冠绝扬州的箫音与才情，啸天实在有福！”

　　甫一念出，便已懊悔，实在不该念出这首词儿。我侧过身子，眉心流过一丝愧色，摇首笑道：“唐容大哥谬赞了！这词，是我娘亲所作，并非出自我手。”

　　“端木小姐无需过谦！”唐容啸天脱下外袍，披在我身上，顺手轻轻握住我的双肩，一双英眸熠熠生辉，眼底是浓浓的歉意，“她与你说的，我都听见了……”

　　蓦然一暖，身心俱是暖洋洋的，萦满他的气息。忽有暗香袭来，沁入口鼻，淡淡的惹人心怀。呵，天香沁玉箫的“奇”便在于：吹奏过后，便有暗香漫出，温润如玉，清淡如水，却是无比撩人。

　　我清冷地看他，漠然道：“听见就听见吧，没关系的。你也不要责怪她，凌璇没有坏心的……”

　　他激动地握紧我的双肩，我只觉微微的疼：“她是没有坏心，但是……”他想要将我拥入怀中，我全身僵硬、使力制住他的举动，只见他英气的脸庞袭上淡淡的怒气，“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我拿下他的手，眉梢含了一溜儿朦胧的凄冷，细声道：“我知道的，唐容大哥，你与她相处日久，便会晓得她的好……我，自然没有公主的高贵清傲与国色天香，唐容大哥理应……待她好……”

　　“可是，我无法待她好，我只想待你好！”唐容啸天低吼一声，握紧我的胳膊，迫得我抬首直视他，望进他的眼眸深处——那个无底的黑暗深渊，狂风回荡，“不要折磨我，好不好？”

　　我惊慑地震住，闭上眼睛，脑中皆是凌璇巧笑的倩影与冰冷的眼神，以及以往的种种欢乐……我凄然道：“唐容大哥，不要逼我……求求你，不要逼我！”

　　此时此刻，蓦然忆起西宁怀宇心痛的声音：情儿，不要逼我，不要逼我……我终于明白，他当时多么痛苦，却不得不拒绝我……

　　注①：作者借用沈君攸《双燕离》，参见《乐府诗集•琴曲歌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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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暗  香（3）



　　唐容啸天强硬地拥我入怀，力道却是轻的，嗓音万分沉痛：“我不是要逼你，我只求你，不要拒绝我，不要因为她而拒绝我……”

　　眼底滚烫，泪水盈满眼眶，我硬生生地含住所有的苦涩，凄然道：“你知不知道，她是我好妹妹，我不能对不起他。她那么喜欢你，你为何不喜欢她呢？你可以试着接受她呀，慢慢的，便会喜欢她了。”

　　他吼道：“这不公平！”他骤然放开我，双臂无措地摆动着，眸底溢满深红的惊痛，脸上横陈着孩子气的不满与不服，“你喜欢我的，是不是？你只是为了她才拒绝我的，是不是？”

　　我摇头，猛烈地摇头，闭着眼睛，不想看见他痛楚的样子……

　　唐容啸天一把搂住我，一字一顿地敲入我的骨血：“我不相信！”他的嗓音深沉如海，切切的字词响在耳畔，“双燕双飞，双情想思。容色已改，故心不衰。双入幕，双出帷。你不喜欢我，为何要念这词儿？”

　　心中一痛，我睁开眼睛，定然望他，冰冷道：“我已说过，这是我娘亲所作，我只是想起我娘亲，才念出来的。”

　　他的语气骤冷：“你当真要我喜欢她、待她好？”

　　我轻轻点头，却是无比坚决。

　　唐容啸天放开我，直勾勾地看着我，良久，冷硬道：“好，我照你说的做！”他满目深红，在我的额上落下轻轻一吻，绝然转身，抽身离去……他的身影，孤单冷漠，那是因为我而深深无奈的冷漠。

　　暗香萦绕，却是那般冷凄。远处的灯火俱已暗灭，三里桥上只余月白风清，以及一个悲伤的只影。我缓缓地蹲在地上，颓然捂住脸庞，泪水滑落……我拒绝了他，因为我不晓得要不要接受他——我仍然爱着西宁怀宇，怎么可以接受他呢？然而，他是那么好，待我那么好……

　　那曲儿，那词儿，是娘亲生辰之时做的，是我送给娘亲的小小礼物——娘亲与爹爹的鹣鲽情深！

　　******

　　三路人一同启程南下。行了两日，一路上皆是流民，一群群，或者三三两两，满面尘污，瘦骨嶙峋，衣衫褴褛，一如行尸走肉地踱着蹒跚的步子。

　　在流民的对话中听闻一个重要的消息：三月十九日丑时，大凌末帝自焚于清宁宫，一后三妃自缢身亡，皇太后……自缢数次，均未果，后下落不明。

　　其时，我们正在林间歇息，凌萱正要喝水，听闻之下，手指一僵，水壶掉落在地，清水洒了一身。她蜷起身子，埋首于膝盖上，闷声痛哭……

　　凌璇轻靠在一棵树上，与唐容啸天有说有笑，脸颊绯红流丹，巧笑倩兮，美眸盼兮，骤闻之下，笑靥凝固，双唇微动，却说不出话来，脸色乍然雪白，紧接着，宛若落叶飘零般倾倒，适时，唐容啸天及时揽住她，低声叫道：“璇儿……璇儿……”

　　璇儿！璇儿！

　　好亲切！心底莫名一痛，仿有冷风拂面而来，脸颊冰冷地抽住——这是我的选择，理当如此——只是，为何会心痛呢？只见唐容啸天将她搂抱在怀里，凌璇悠然转醒，秀眉纠蹙，倏然搂住他的脖颈，伏在他的肩窝里嘤嘤哭泣。

　　我转身走开，再也不愿看见这令我伤感的一幕。

　　红灿的流霞层层叠叠地流动于西天，美艳而悲怆；彤红的夕阳西垂天宇、挂于树梢，安静地下坠，坠入黑暗的深渊，不带走一丝云彩。

　　起风了，林间响起簌簌的声响，身后传来轻淡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渐次清晰，随而传来一声温凉相宜的嗓音：“端木小姐节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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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暗  香（4）



　　傍晚的凉风吹起素白袍裾，我淡淡道：“我没事。”

　　他站在我旁边，静静地站着，不发一言，只是陪着我呆望，望着林间薄雾漫漫浮动，灰白的雾霭，淡青的暮色，凉薄的天色。如芒在背，我知道，不远处正有一道炽热的目光穿透了薄雾、踏风而来，钉在我的身上，似要将我贯透。

　　那是绛雪美艳的目光。

　　唐抒阳终于道：“你不是为他们伤心。”

　　心底一窒，我疑惑地侧首看他一眼，复又看向前方，语声淡淡：“莫非唐大哥也能看透别人你的心思？”

　　姑姑自缢，姑奶奶下落不明，我理当伤怀，而令我愈加伤怀的却是方才的那一幕。

　　唐抒阳付之一笑：“那倒不是，只是端木小姐的心思，唐某尚能猜出一二。”

　　我冷嗤一声，神色冷漠：“唐大哥如此费心，不累吗？”

　　“或许吧！”他的嗓音低沉沉的，有些凉，恰如滑过指尖的晚风。他轻渺一叹，“端木小姐心事重重，不再是之前我认识的那个端木小姐了。”

　　认定为夫君的思慕之人娶了最亲近的姐姐，天朝惊变，娘亲病重，亲人离散，姐妹渐成水火之势，一切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令我猝不及防，我怀疑自己，竟能支撑至此。我不由得笑了，即便有点凄冷：“或许吧！”

　　噗嗤一声，却是两种嗓音，却是同一种语调，那是心有灵犀的慰然一笑，那是无奈的自我嘲讽。

　　唐抒阳迈步而去，留下一句随风飘逝的温软话语：“到那边走走吧！”

　　我跟在他后面缓步而行，全不理会身后悚然射来的数道目光。风摇树梢，碧绿的叶子耳鬓厮磨、沙沙的响。晚风掠起他的黑发，有些低调的张扬。

　　惊觉一道人影立在前面，我猛然顿住，几乎撞上他的胸口；我心慌地后退两步，脸颊一热，低垂了头，又觉此非我的错，是他不声不响地转身不动，便抬首直视他，眉目宁和。

　　唐抒阳温柔凝视我，唇边笑意渐深：“之前的端木小姐依稀站在眼前！”

　　近在咫尺，他炙热的气息袅袅拂来，令我丝丝颤动。我却不解，眼中无波无澜：“唐大哥言行高深莫测，究竟有何见教？”

　　他沉沉低笑，笑声朗如皎月，惊起树梢的飞鸟、扑棱棱地飞掠而去。他笑道：“这就对了。找个镜子照一下，你蹙眉的样子甚是可怕。”

　　我拧起眉心，怒气隐然发作，质问道：“我蹙眉的样子很可怕？”

　　唐抒阳促狭地看我，含笑点头。我的脸腮越发灼烫，瞪着他，眸色却越来越冷。他颊边的笑影愈显深浓，似是嘲讽，又似调侃，复又沉声道：“此时这等模样更是令人惊骇。”

　　我扬起双拳，朝他胸口打过去，却不曾想，他任凭我的拳头落在他的胸前，任凭我的愠怒发泄在他的身上——本想他会抓住我的手腕，阻止我的凶悍。

　　越发觉得矫情，下手的力道便轻了许多，渐次颓丧地住手。一缕晕红的笑意漫上双颊，我颔首而下，腕上一紧，是他温暖的五指。我轻轻一挣，不意间瞥见前方的斜处，一双人影萧萧然站立于一棵树下，柔软发丝飞舞轻扬，冷硬黑袍肃然微动，那张英气的脸孔弥漫着昏暗的暮色，容光模糊，不显喜怒。

　　我冷然一笑，暗咬下唇，阖上眼睛，轻轻偎进眼前男子的胸膛，鼻端皆是他的温热气息，眼底是他略微僵硬的手掌、抚上我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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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暗  香（5）



　　我轻轻启唇：“有点累了，借我靠一下！”

　　那是凌璇与唐容啸天，假如这样能让他一心一意地对待凌璇，让他伤心一次又有何妨？损毁自己清白又有何妨？

　　唐抒阳轻叹一声，极淡极淡的一声叹息，瞬间消失于沁凉的风中。蓦然，他将我搂紧，嗓音低闷：“只要你累了，我都可以借你靠一下！”

　　那双人影，依然凝定不动，仿似两尊神像，亘古地望着我、以及与我相拥的男子。身子是暖的，却有一双冰冷的手攫住我的心，捏碎了些微的温暖。我猝然拉起唐抒阳的大手，语笑嫣然：“我们回去吧！”

　　唐抒阳低首无语，任凭我拉着往回走，他定是知晓我的意图，以他的绝顶身手，岂能不知？我终于放开，歉意道：“唐大哥，谢谢你！对不起……”

　　他悄然越到我身前，迫得我停下来，眸底皆笑意，却是扳起脸庞：“又是谢谢，又是对不起，好人坏人都让你做了，我还能说什么？”

　　我有恃无恐地看着他，笑吟吟道：“那你要我如何？”

　　唐抒阳眉目温润，笑容宠溺，陡然勾住我的腰，一字一字地清晰道：“小丫头，教你不知好歹！下不为例！”

　　我轻松应道：“好，下不为例！”话落，悚然一惊，前方站着一个青丝飘荡的美艳人儿，衣袂拂动，身姿盈然；只是一瞬，她转身飘袂而去。

　　绛雪！呵，我身旁的男子、身旁亦是女子环绕，我就像一个不合时宜的人突然闯进一个不合时宜的地方，难怪她们会排斥我、敌视我。只有孑然一身是轻松超然的，无需理会旁人。

　　此后两日，绛雪沉默寡言，对我冷言冷语，从无欢颜笑影，娇美的脸庞扳得紧紧的。我不放在心上，全当没看见就是了。

　　这日，一行人停在溪边歇息，围坐在草地上充饥、闲聊。我起身来到溪边，蹲在岸边掬水清洗满是风尘的脸庞。溪水淙淙地流动，叮咚作响，溅起细碎的水花，阳光照耀下，一如洒上了碎金，流金泄玉一般的金灿耀眼。

　　目视着水中的倒影，身姿纤瘦，柳腰绰约，纯净无华而又楚楚婀娜。爹爹说，我们家的阿漫不是天下最美丽的女子，却足以颠倒众生。娘亲时常对我说，阿漫，你不能那样看着别人，特别是世间的男子，咳……你这双眼睛，与娘亲一模一样……

　　约略听过，临水照花，是自视过高，以至于不可自拔！此时，我亦是临水照花吗？然而，娘亲一直不肯告诉我，我的眼睛与娘亲相像，到底有何不可？娘亲为何那般哀伤呢？

　　刹那失神，水中多了一道倩然的倒影。我以为等来的应是绛雪，却是凌璇，我曾经的好妹妹。

　　“端木姐姐，”凌璇柔声唤我，依稀是昔年的光景，她在漫天飞雪之中恬然望我，浅笑秀婉，浅紫色雀毛斗篷逶迤茫茫雪地，肤如凝脂，貌若琼雪。那笑，是温暖的，而此时，溪水明眸的底色是凉的。

　　我站起身，迎上她微有挑衅的眸光，乖笑道：“妹妹找我有事？但说无妨！”

　　凌璇柔涩一笑：“端木姐姐，我知道的，唐容哥哥喜欢你。”

　　一阵惊愣，我低垂眸光，略作沉吟，神色淡然：“你想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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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暗香（6）



　　凌璇上前握住我的手，眸中泪光莹然，嗓音娇柔、略带哽咽之音：“姐姐，我知道你是怜我才把唐容哥哥让给我的，谢谢姐姐！”

　　心中酸涩，却只能保持安之若素的微笑，我怡然道：“没什么让不让的，妹妹与唐容公子本就相识，他一路保护你南下，是应该的；假若妹妹与他携手一生，也是理所当然。”

　　即便她心中清楚是我让的，我也不能直说——她的傲气，她的自尊，都不允许别人“让”给她，“施舍”给她，人与事，皆是如此。她一身素锦长裙，唯有袖边铺陈着细碎的蔷薇，粉色嫣红，像是苍白的容颜上那樱红的双唇。

　　凌璇殷殷看我，惊喜问道：“真的么？姐姐真这么想？”

　　我微微颔首，心底猝然漫过一股冬日的冰水。她明眸紧蹙，一滴泪珠滚落眼睑，恳切道：“姐姐，父皇母后都不在了，家，国，都不在了，什么都没有了，就剩我一人了，而姐姐呢？姐姐还有爹娘、哥哥，还有家族，什么都不缺，可是我呢？我只有唐容哥哥，只有他……”

　　凌璇抓着我的手腕越发用劲，嗓音急促而柔弱：“姐姐，你不能把他抢走……”

　　即便是有求于人，凌璇亦是“不求”，是恳切之中稍带命令，柔弱之中犹显凄凉，更是气度绝不输于人。我看着她，神色淡淡，不置一语。

　　她越发焦急，眼里满是殷殷热望：“姐姐，你不愿意吗？”她笑了，放开我的手，明眸淡如清流，眸底一片冷寂，“姐姐当然不愿意的，姐姐也是喜欢唐容哥哥的，我怎么这么傻呢？”

　　我转眸看向淙淙流淌的溪流，溪水清澈见底，宛然可见水底的鹅卵石与拂动的水草。

　　凌璇亦望向溪流，平静道：“姐姐还记得吗？去年夏末，父皇在落雪亭偶然邂逅姐姐，惊为天人，欲纳姐姐为妃，我不愿姐姐锦绣一生冷寂深宫，与父皇长谈一宿，姐姐方能出宫回扬。”

　　清流上碎光琉璃，晃进她的眼中，衍化成细碎锋芒。我怎会不记得呢？凌璇怜我年少便要一生蹉跎，更多的是不愿她的母后多了一个争宠的妃子。

　　我悠缓道：“妹妹大恩，阿漫时刻铭记在心。”

　　凌璇转身拽住我的袍袖，琉璃光转的素脸抹上悲伤的色泽：“我并非让要姐姐报恩于我，只是，家国巨变，山河变幻，如今的我，已是孑然一身，唐容哥哥……是我唯一的依靠，姐姐忍心让我从此孤单无依吗？”她哀伤地望我，眼底凄绝，“我从未求过姐姐，此次，望姐姐怜我，勿与唐容哥哥……”

　　她的一双眸子明亮如水，清澈照人，底色却已不再是纯白如雪。我幽然笑道：“妹妹多虑了！唐容公子待妹妹好着呢，何来我怜妹妹无依呢？”

　　凌璇苍白的脸颊浮动着一抹克制着的惊喜：“真的么？姐姐答应了？”

　　我反手握住她细弱的胳膊，唇角拉出一抹欣然的笑，无声的笑、揉入无边的酸涩：“我会欺瞒妹妹吗？”

　　凌璇柔然一笑，欣慰的眼眸轻盈一眨，似有刺亮的芒色疾速掠过漆黑的瞳孔：“姐姐怎会欺瞒我呢？我是知道的……啊——”

　　低低的惊叫一声，凌璇不知怎的立足不稳，仰着身子向后倒去……我大急之下慌忙抓住她的手，她柔滑的手却是极力摆脱我的抓握——她迷蒙了眼睛，跌向溪流……

　　“妹妹——”我傻傻地愣住，脑中一片空茫。

　　一阵冷风急速掠过，荡起我的发丝。扑通一声，一个黑影跃入溪中，平静的溪流溅起璀璨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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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暗  香（7）



　　数道人影齐齐站在溪边，或紧张，或清凉，或玩味。

　　唐容啸天将凌璇抱上岸，放在草地上，跪在地上，挺拔浓眉深深锁住，拍着她的脸颊，紧张地唤着：“璇儿，璇儿……”

　　凌萱与凌政蹲下来，担忧叫道：“姐姐，姐姐……”

　　凌璇全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青丝贴在鬓边，点点水珠闪烁着离离灿光。她悠悠转醒，漆黑的瞳孔转了一圈，淡淡旋过我的脸，终是流转于唐容啸天略微松懈的脸孔上，宁和的面容倏然纠结，起身抱住唐容啸天，隐约传出哭泣之音。

　　唐容啸天轻拍着她的肩背，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他全身湿透，黑袍衣摆水珠嘀嗒，鬓角清流蜿蜒而下，滑落下颚，仿似落入我心间，溪水的清冷弥漫开来……他拿开她的手臂，拂开她鬓边的湿发，“好了，没事了……说得好好的，怎么跌到水里了？”

　　凌璇面容一紧，扫了我一眼，扯住他的袍袖，着急解释道：“唐容哥哥，与姐姐无关，姐姐不是有意推我的……姐姐是无意的……”

　　四周死寂，只闻众人的气息，轻缓不一。

　　“她推你的？”唐容啸天惊愕道，缓缓抬首看着我，眉梢的水珠陡然泠落，英眸中缓缓浮现深浅不一的疑虑之色。

　　浑身骤冷，那溪水尽数浇在我身上，从头至脚，无处不冷。而他疑虑的目光却仿佛一把冰锥，缓缓地刺进我的胸口……

　　凌璇浑身发颤，细细娇弱：“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冷，好冷……”

　　花媚儿急道：“快去换一身衣服，别着凉了。”

　　******

　　这日，在城郊的一个破庙里歇息一晚。唐抒阳一人在门边把守，姿势悠闲。

　　夜深人静，方才还是眼皮沉重，这会儿却是毫无睡意。庙堂中暗黑无光，正中央的一堆篝火已经熄灭，却有一汪凝乳般的月华倾泻在地，缓缓流淌，照亮了一方天地，暗黑的庙宇亦灰朦的清晰了些。

　　侧首一看，已然不见陆舒意的人影。她跑去哪里了？奇怪了，夜深露重，她不好好歇息、为何来着？虽说风寒已经有所好转，却也禁不起深夜寒气。

　　轻手轻脚地起身，缓缓踱步走出破庙。站定在门边，看向沉睡之中的唐抒阳，气息均匀，皎皎的清辉恰好打在他的脸上，暗黑的底色上明光晓映，温柔流溢。平静无波的脸庞只有沉沉的睡意，如此傲俊的男子，沉睡之时亦是毫无防备，犹如小小猫咪那样的温顺与柔和。

　　破庙前方是几棵高耸入云的杨树，孤涩得有些冷寒。墨色天宇上镶浮着一轮冰洁的圆月，清冷的月辉遍洒荒野，犹如笼上一层缥缈的烟纱，洁净如婴儿的脸庞。

　　微风拂动，午夜的冷气沁人入骨，丝丝入扣。

　　“自从上次一别，一直念着姐姐呢，想不到在这儿碰到了呢！”

　　是女子的声音。我望向破庙的西边，只见两个纤细的身影站在草地上，微风拂动，裙袂飘举，大有孤清之色。陆舒意一身玄灰色锦袍，形销骨立；花媚儿一袭珍珠粉绸裙，清静宜人。

　　“妹妹也要到扬州去？”陆舒意笑道，嗓音略有浊涩。

　　陆舒意与我提起那晚在荭雪楼的事儿。自我离开碧波轩之后，花媚儿邀请她们到香阁一叙。陆舒意与花媚儿甚为投缘，相谈甚欢，大有相见恨晚之意……不知不觉，已到二更时分，陆舒意和西宁怀诗估摸着我已经回府了，便相伴回府。

　　花媚儿的身姿相较陆舒意，愈加纤细、婉约：“我本是扬州人氏，家母是扬州瘦马②，十年前，我娘因病过世，一个官人将我带到洛都，交予一家青楼的老鸨抚养成人。悠悠十载，弹指而过，想不到今生今世我还有机会到娘的坟前上一炷香。”

　　陆舒意幽幽地道歉：“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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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暗  香（8）



　　“姐姐无需介怀，其实，我从未跟人说过，倒是想跟人说说呢，姐姐怕是听不来这些陈年往事。如不是绛雪姐姐担心洛都变幻莫测的时局，决意到扬州开辟另一番天地，我也没有机会与姐姐同行了！”

　　原来是绛雪要到扬州的……如此说来，唐抒阳是护送她们到扬州的。

　　陆舒意轻叹一声，生涩道：“以妹妹绝世无双的姿容才情，定会找到一个相知相守之人。假若妹妹想恢复自由之身，我……可以略施援手……妹妹不要误会，我没有恶意……”

　　花媚儿柔然笑道：“我明白的，姐姐的盛情，媚儿心领了。”她轻轻扶了一把，“或许，一年、两年后，我就不会是孤身一人了，我……在等他……”

　　陆舒意暖暖地问道：“妹妹有心仪之人了吗？”

　　花媚儿点点头，飘洒的清辉笼罩在她的身上，迷蒙得凄楚：“一年前，无意中认识了一位男子，仿佛冥冥中自有定数，我们一见倾心，他喜欢我的琴音，我喜欢他的舞剑，也许这就是常说的‘剑胆琴心’吧。可惜他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匆匆五日，他便离开了洛都……我一直在等他，一年了，没有任何消息。”

　　“妹妹要一直等下去？”陆舒意吃惊地问道。

　　花媚儿转眸看向远方的无边黑暗：“我也不知道……也许，某日，我觉得累了，就不等了吧。”

　　陆舒意感喟道：“妹妹亦是一个痴情女子，当姐姐的，实在惭愧。”

　　“姐姐不要笑话我才好呢。”花媚儿苦涩道，复又突然道，“对了，姐姐怎么也回扬州呢？西宁公子没有陪你一起吗？”

　　陆舒意尴尬道：“他有些重要的事，无法陪我回扬州。”她心有余悸，颤声道，“说到这次远行，真是多亏了阿漫和唐公子呢，要不是唐公子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啊！”

　　“怎么？真的出事了吗？”花媚儿惊呼道，“唐老板护送我们到扬州，那日，他突然不辞而别，留下一张信纸，说是有急事，必须先行上路。这几日我才晓得，他赶了两日两夜的路，才赶上你们的，原来是他预测到你们有危险，不眠不休地赶来救你们。”

　　陆舒意感动道：“他真是一个好人，如不是他，阿漫和我，就都……咳……”

　　唐抒阳预测到我会有凶险，赶了两日两夜的路来救我？怪不得如此憔悴……心底一暖，无法不感动……

　　陆舒意转开话题，轻柔道：“妹妹在扬州，还有什么亲人？”

　　“没有亲人，我根本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我娘临死之际也没有告诉我。”花媚儿平静道，“而我，也不想知道，我的父亲到底是谁。”

　　或许，她是恨她父亲的吧。生下她，却不闻不问，任是谁也无法释怀。

　　“说起我娘呢，姐姐生长于扬州，或许也曾听闻花飘飘的事迹吧。”花媚儿兴奋道，娇柔的嗓音隐有激动，不等陆舒意答话，径自继续道，“扬州秦扬河两岸，聚集着很多瘦马，特别是二十四桥③一带，笙歌燕舞，脂浓粉香。二十年前，扬州有两个名震江南的教习坊，飘云坊和丝葭坊。江南一带的名人雅士、盐商富豪纷纷慕名前来，挑选中意的瘦马，花费些许银两买回家作为妾室或者丫环。”

　　陆舒意点点头，淡淡道：“略有耳闻，瘦马是分等级的，等级越高，要价越高。”

　　“头等的瘦马，需练就弹琴吹箫、吟诗写字、作画围棋等等本领。当时，瘦马飘云坊要价最高的绝等瘦马自然是我娘花飘飘，而丝葭坊则是……江葭。”

　　陆舒意惊颤道：“什么？江葭？是……是端木老爷的续弦夫人江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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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暗  香（9）



　　我的震惊不亚于陆舒意，怎会这样？从未有人告诉我，我的娘亲是扬州瘦马！不，不是的，肯定是花媚儿弄错了！

　　“是的，就是端木老爷的续弦夫人，应该是端木小姐的母亲。”花媚儿笃定道，伸手掠了掠发丝，“这是我娘亲口告诉我的。其实，我娘和端木夫人私下里是很要好的姐妹，惺惺相惜，只不过，我娘的命不好，落得个一生凄凉的下场。”

　　陆舒意不敢置信道：“可是……我怎么从未听闻此事？”

　　花媚儿唏嘘道：“二十年前的事，很多人都不晓得了。再者，端木氏权倾江南，将一个名震江南的瘦马悄悄地藏身于府中，并不是什么难事。如有意封锁，旁人更加难以知晓。”

　　不是的，她是故意诋毁我的娘亲。娘亲眉目端庄、温柔贤淑，通晓古今、善于持家，与爹爹举案齐眉、鹣鲽情深，端木府上上下下无不敬佩，特别是我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对待娘亲甚是恭敬与随和，根本就看不出一丁点儿风尘女子的迹象。花媚儿，为何要这么说？

　　陆舒意感慨道：“真是想不到！我与端木夫人很是熟悉呢，一点儿都瞧不出来她出身于瘦马。”

　　“瘦马并不是烟花柳巷、秦楼楚馆的风尘女子，端木夫人和我娘都是几十年难得一见的才貌双全、冠绝扬州的绝等瘦马，气韵自然不同。”

　　“端木夫人确实是一个待人亲切的长辈，气韵高贵而又素洁无华。”

　　花媚儿赞叹道：“姐姐心胸宽广，不将我看轻，还与我姐妹相称，花媚儿很是感动……”花媚儿清幽的声音飘浮着丝丝的凉绪，“风尘女子的命运向来悲惨，善终的，也是凤毛麟角。端木夫人比我娘幸运多了。”

　　我再也听不下去，火速地冲到她们的面前，凌厉地看着花媚儿，激动地喊道：“你说谎，你骗人，我娘不是瘦马，你说谎！”

　　花媚儿娇粉的脸颊刷的雪白，惊凝着眉眼，抖动着流红的双唇，尴尬地看着我。

　　陆舒意看看我，看看她，苍白的容颜愈加煞白，着急地抚慰道：“阿漫，你冷静一点。”她拉住我的手臂，“阿漫，不是那样的，你听我说……”

　　“我不听！不听！你们都是坏人，背后议论别人，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我尖声吼叫，狠狠甩开陆舒意的拉扯，泪水迷蒙了双眼，指着花媚儿，气愤道，“我娘不是你所说的瘦马，你娘是瘦马，为何非要说我娘也是瘦马？”

　　“端木小姐……”

　　“阿漫……”

　　“都不要说了！你们只会让我恶心！”我口不择言地尖叫道，拔腿跑开，往前方的黑暗狂奔而去，漫无目的。

　　“端木小姐——不能去——”

　　似乎是唐抒阳急切的惊叫声。怎么，他醒了吗？那么，他也听到方才的谈话了吗？我加快步伐，捂着口鼻狂奔，不理会他一声比一声高扬的吼叫。温热的泪水滑进手指的缝隙，仿佛心中那方最温情的天空，硬生生地被人侵犯，不再完美无瑕。

　　我的娘亲，端木夫人，出身尊贵，举止娴雅，容不得半分侵犯，任谁也不可以！而我的好姐姐，陆舒意，竟然如此轻易地相信别人。教我如何不伤心？

　　一只手掌抓住我的手臂，强硬地制住我奔跑的步伐。他低沉的言语中夹带着的怒气：“你要跑到哪里？荒郊野外的，你一个女孩子，你就不怕吗……”

　　“不要你管！”我背对着他哭叫道，再次举步跑开，愤然道，“不要再跟着我！”

　　注②：扬州瘦马，明朝伊始，扬州一带，出现了大量经过精心培养、预备嫁予富商作小妾的年轻女子；这些女子以瘦为美，个个苗条消瘦，因此被称为“扬州瘦马”。扬州出美女，世人皆知，而“扬州瘦马”在明清时期更是名噪天下。并不是所有的“瘦马”都能成功地嫁入富豪之家，被挑剩下的“瘦马”不得不被送入烟花柳巷。在秦淮河畔，“扬邦”歌妓大多是“瘦马”出身。明末张岱的《陶庵梦忆》与清代丁耀亢《续金瓶梅》均有所记载。

　　注③：二十四桥，杜牧《寄扬州韩绰判官》诗：“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二十四桥有二说，一说谓二十四麻桥。据沈括《梦溪笔谈•补笔谈》，唐时扬州城内水道纵横，有二十四座桥，后水道逐渐淤没。现桥已不存。

　　一说桥名“二十四”，或称二十四桥、念四桥。据李斗《扬州画舫录》录十五：“二十四桥即吴桥砖家，一名红药桥，在熙春台后。”红药桥之名出自姜夔《扬州慢》：“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吴桥砖家在扬州西郊。

　　现扬州瘦西湖景区新建二十四桥，紧靠熙春台。本文只取该名，与现实地名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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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点绛唇（1）



　　“胡闹！”他一把扯住我的手臂，猛地一拽，拽得我整个身子倏的旋转过来，跌撞在他的胸膛上。他扣住我发颤的细肩，目光灼烈，教训道，“三更半夜，你哭闹什么？如果碰到坏人，那该如何？”

　　我掰开他的手掌，用劲地掰开，泪眼婆娑地盯着他，一眨不眨地瞪着他，任凭泪水潸潸滚落……

　　唐抒阳渺然地轻叹一声，黑眸中的怒气倏忽不见，揽过我的肩背，拥在胸口，厚实的大掌轻拍着，柔情四溢：“一个姑娘，如此肆无忌惮地哭，唐某真是第一回见到呢！哦，不对，上次就见识到你梨花带雨的哭相了。”

　　他总是这样，教训我，对我大吼，却又突然温柔、宠溺地待我，与我调笑，逗我开心，到底为何？我不明白……

　　我抵在他的胸口，浑身发颤，低声啜泣着。

　　唐抒阳的心口沉稳有力，语气越发地温柔，仿佛我是一个小小女孩儿：“到底什么事？告诉我，好么？”

　　我缄默不语，只顾着一顿一顿地抽噎。他揉搓着我的发丝，长长一叹，轻轻地拥我入怀。

　　哭声渐大，泪意汹涌，我也不晓得为何如此难过，难过得在一个并不是很熟识的男子怀中放肆地大哭；而我更不晓得，唐抒阳为何总是在我伤心的时候适时地出现、总是纵容我的哭闹、总是抚慰我的情绪……

　　“你这么毫无顾忌地哭，可不像是一个倔强又任性的姑娘！”他调侃道，言语中带着宠溺的意味，仿佛爹爹那般的宠溺。

　　我扬起小拳头，捶着他的肩胛口，忍着哭意，艰涩道：“你——还——取笑我！”

　　他放开我，拿出一方锦帕擦拭着我脸上的泪水，低笑道：“好了，应该哭够了吧，若是再哭，明儿早上就变成两核桃了。”

　　心中略定，伤心如潮水般退去，又一波潮水涌上心口，激荡着我的心房，奔涌不绝。方才激动之下，竟然再一次“投怀送抱”，与他亲密相拥，当真昏头了！想那迷离的月光下，微风拂动，年轻男女俪影成双，与凝乳般的月华竞相争辉。

　　我恍然失神，抽离了身子，拿过他手中的锦帕，虚弱道：“该回去了！明儿还要赶路呢！”

　　不经意间举眸望去，惊异地看见，破庙大门的正前方，站着一个白色人影，眉目模糊，身姿单薄，宛如大雪纷飞之中的一朵雪花，清扬冰冷，遥遥地望着我们。也许她也看见了我探视的目光，她明显地一愣，随而施施然转身，仪态娴雅地步入破庙。

　　自是认得这个白色的人影，绛雪。我相信，她会来找我的！

　　翌日傍晚，一行人歇在途经的一个农庄。农舍，水田，绿树，土径，淡远寥落，似是宣纸上的几笔淡墨，安详恬静。炊烟袅袅、随着晚风扶摇直上，远山凝暮，分明画出暮春夏初景色。

　　水塘边，芦苇深深，风摇微动，何人夜下临风处？

　　“端木小姐在想什么？”绛雪与我并肩而站，语音中似有揶揄。

　　我乖笑道：“我在等你！”

　　绛雪略有一愣，精致的容妆微显惊色，只是一瞬，脸色便已淡定：“端木小姐是豪门望族之后，出身高贵，姿容绝世，才情倾溢，日后定是富贵盛宠、位高尊荣……”

　　“绛雪姑娘想说什么，我不是很明白！”我淡淡地打断她的奉承之语，如此奉承，只怕是言不由衷的吧。

　　绛雪深深地看着我：“端木小姐可还记得跟我说过的话？”

　　“你以为我忘了？”我反问道，盈盈浅笑，眉梢处波澜丛生，“端木情从来不会忘记曾经说过的只言片语，你大可放心！”

　　那个午后，我对她说：你所担心的事情，永远不需要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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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点绛唇（2）



　　绛雪和婉道：“那便好，绛雪谢过端木小姐。”

　　她粉雕玉琢的脸庞，眸光流曳的凤眼斜飞入鬓，玉娆的体态穿着一身莹红色裙裳……我轻挑眉心，傲然地看着她，清风徐笑：“绛雪姑娘……你似乎有些介怀唐老板与我究竟是何关系，其实，你大可放心，我只把他当作大哥。”

　　绛雪干笑了一声，脸颊透出微红：“抒阳与我相识多年，彼此相知甚深。他这人呢，不会专注于儿女情长的，亦不会对一个女子动心动情，可以说，他是一个无情之人。只不过，我见抒阳对端木小姐甚为有心，估摸着他对你动心了也说不定。所以，绛雪斗胆，前来提醒一句，抒阳是一个流连风月之人，并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女子而放弃众多的红颜知己。因为……动心，并不表示痴心，动情，更不表示专情，望端木小姐多多思量。”

　　“假如端木小姐亦是动心动情，只怕是劫难的开始。抒阳的那些红颜知己们，都不是省油的灯，她们的口水就能把你淹死，她们的脂粉香气，就能把你熏死。”

　　我静静地听她说着关于唐抒阳的一切，浅浅微笑，不做任何表情；待她一口气说完，我莞尔一笑：“哦，是吗？谢谢绛雪姑娘告诫！我想请教一下，唐老板的红颜知己，我想绛雪姑娘……是最娇红欲滴的那一朵如花红颜吧。”

　　再笨再傻的人，也能听得出我话中的讽刺之音吧。

　　看着她的脸色涨得媚红，我不恼不怒，唇角飞扬：“绛雪姑娘就当我胡言乱语吧。假若一个女子想博得一个男子的痴心相待，首要者，是要在他面前施展自己的千娇百媚，牢牢地抓住他的心，让他因你而亦步亦趋、环伺左右。赶走他身边一个又一个红颜知己，是收效甚微的伎俩，最最要不得，绛雪姑娘以为如何？”

　　我焉能不知，绛雪特意与我说起唐抒阳，为的就是破坏我对唐抒阳的印象与好感，“主动”远离唐抒阳。殊不知，饶是她不说，我亦知道，唐抒阳不是我心底的良人。

　　绛雪的脸色乍然一变，红潮尽褪，只余雪白的惊慑，欲言又止，终于讷讷道：“端木小姐高见，绛雪受教了！想来，端木小姐定是在心上人面前施展如此高超的伎俩了。”

　　我极目远眺，望断水遥山远，仍是望不断一个“情”字。冷寂一笑，我缓缓道：“端木氏向来家规森严，家法严厉，子孙有所过错，定然重罚。绛雪姑娘……该是体会不深。”

　　倏然，绛雪掩住口鼻，弯腰作呕，一声声的咽喉气流之声，令人心生恻隐之心，并为之惊骇。

　　我扶住她的身子：“怎么了？身子不适吗？可是吃坏了什么？”

　　绛雪抽出丝帕，轻柔地擦拭着唇角，脸颊浮现出一抹殷红，娇羞的红，醉人的红……她柔声道：“不是，我……端木小姐，我有喜了！”

　　“有喜？”我一怔，恍然明白，是唐抒阳的孩子。

　　绛雪雪腮裳的绯红恰与莹红色裙裳两相映照，凤眼妖娆，喜气的神态愈显美艳不可方物。她的唇角浮出暖暖羞涩：“他还不知道……我想找一个月白风清的时候亲口告诉他。他很喜欢孩子的，一直想要一个孩子，如今，他终于如愿以偿。”

　　微牵双颊，扯出一抹疏淡的笑，我细声道：“恭喜！”

　　“你们在说什么？”唐抒阳缓步而来，墨黑素袍的袍袂随着双腿的迈动，一荡一荡的。

　　绛雪眉心一跳，约略紧张道：“没什么，就闲聊几句。”

　　我兀自看着她，语笑嫣然：“我们在聊一些痴心、痴情的世间男女，唐老板也想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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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点绛唇（3）



　　唐抒阳站定我们身旁，笑道：“哦？倒是有些兴趣，你们继续，我在旁洗耳恭听。”

　　“爷，这……”绛雪的表情尴尬万分，脸上红光灿灿，却是隐晦的、慌乱的。

　　唐抒阳眉峰微蹙，探究地看着她，眸心深处弥漫着浓浓的猜疑之色。

　　“绛雪姑娘的告诫，端木情牢牢记下。”我举步离开，冷冷的余光扫过唐抒阳的脸庞，瞥见他的脸孔紧紧地拢着。

　　往前走了五步，我霍然转身，漠然道：“唐老板，假若你真想孤寡一人，度过一生漫长的岁月，端木情觉得未免过于凄凉了！你与我大哥年纪相仿，我就好心提醒你一下：你已三十而立，是时候仔细思量终身大事了，也是时候怜香惜玉了。或许，你该睁大眼睛，看看自己的旁边，是不是有一位相伴多年的美丽女子，正殷殷期盼着呢？”

　　话毕，我藐然转身，丢下一脸错愕的一对男女。那一刻，我只觉头顶上方的夜空星光渐次璀璨，心中万分痛快。

　　唐抒阳呆呆地听我言语，望着我，暗黑的脸孔渐渐地凝重，深眸紧紧抽住。

　　而绛雪，不可置信地盯着我，凤眼狰狞，惊惧与恨意交织重叠。

　　我并不觉得绛雪和凌璇可恨，只觉她们都是勇敢的，也是可笑的与可怜的。正如我与西宁怀宇，勇敢，亦是悲凉，还有一些任性的恶毒——我终究不愿让人平白欺负了去。

　　唐容啸天站在前方三丈之外，静静地望着我，眼睛幽深、邃远，分辨不出丝毫喜怒。夜色倾笼，凉风习习，拂起鬓边的青丝纷乱飞卷。我转身往右边走去，再不理会他暗寂的目光。

　　不多远，一座残破的亭子孤立于草丛之中。我坐下来，靠在朱漆残落的圆柱上，静望弦月浮动、缓缓地信步中天，心中寂然无波……

　　一声轻响将我惊醒，惊出些许冷汗。我竟然睡了过去，却不知是何时辰了。

　　“我知道，你没有。”身后徐徐传来唐容啸天低沉的嗓音。

　　那道疑虑的目光，仿佛刻在心间，每当想起，手脚皆是冰冷。我幽幽笑道：“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再无选择。”我起身，夜凉如水，丝丝的冷意钻进肌肤，抽丝剥茧一般抽离身上仅存的温暖，“夜深了，我先回去歇息了。”

　　未等他出声，我慌张举步，走出亭子……他疾步上来拉住我，紧紧扣住我的手腕，嗓音深处凝结着浓浓的哀伤：“不……不要走……”

　　我冷道：“唐容大哥，她会看见的……”

　　他转过我的身子，握住我冷凉的手，淡漠一笑：“看见又如何？看见了最好！”

　　我正色道：“既然唐容大哥已作选择，便没有后悔的余地……”

　　唐容啸天语声带笑，黑眸中亦是笑意盎然，嗓音低低的哑：“你怎知我已作选择？我何时告诉过你？”

　　蓦然一愣，我呆呆的说不出话。清风缭绕，于我们之间涌动、回旋，吹冷了我的脸腮。他英眸顿敛，眼中黑白分明，冷肃道：“唐抒阳……你很熟悉吗？”

　　他脸上漫起的肃杀之气，令我冷汗微渗。我平心静气道：“为何这么问？”

　　“我都看见了……”唐容啸天的眸色阴暗无比，一分分地冰冷，“树林里，破庙的那个夜晚，我都看见了……”

　　手腕渐次疼痛，是他的手指悄然用劲，是他的心口怒气腾烧。我闭了闭眼，幽然含笑：“你想要说什么？”

　　他颤抖的语声如冬日冰凌，喷了我一脸：“你喜欢他？”

　　我蓦的睁眼，靠前一步，深切望他，眼梢带了一缕媚然的淡笑，在他双唇的下方细细而语：“唐容大哥真想知道？”

　　唐容啸天的喘息渐渐沉重，嗓音越加暗哑沉浑：“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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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点绛唇（4）



　　我娇声软语道：“唐容大哥，我不想告诉你！”轻笑一声，我猝然转身离去——那是浮荡的媚笑，笑得冰冷，笑得勾人。

　　唐容啸天陡然拥住我——早就知道，他会受控不住的。呵，凌璇，不要怪我，若你只是求我，我自是不会为难你，可是，你竟然侮辱我，那就不要怪我不顾昔日情分！

　　后背撞上他的胸膛，硬硬的，烫烫的。他死死勾住我的腰，温热的气息从后面袭来，渐次弥漫在劲项，我的身子蓦然颓软，腾起丝丝战栗。

　　他低首伏在我耳旁，犹如一只受伤的野兽，低吼道：“告诉我！”

　　疲惫地闭上眼睛，一滴清泪滑落——我一惊，方才明了，心底的痛压抑如此之深。

　　唐容啸天转过我的身子，英眸腾起一股热切之气，语音焦虑而惊喜：“你哭了？”

　　我偎进他的胸膛，双臂环上他的肩背，无声而泣……

　　******

　　翌日早晨，凌璇染上风寒，高烧不退，无奈之下，唐容啸天与我们分道扬镳，绕道到附近的镇上请大夫诊治，我们继续南下、赶往扬州。

　　我蹙眉望过去，唐抒阳与唐容啸天站在水塘边，仅是一臂之隔，双唇一张一合，不知说些什么。两人皆是笑容可掬，唐抒阳脸容灿烂、携了一种冷冷的嘲讽，唐容啸天轻笑苦涩，仿似加了一味黄连。紧接着，两袭黑袍肃然垂立，胸膛与胸膛之间的和煦转瞬消失，肃杀之气凝固不动……

　　唐容啸天坚硬地转身走来，忧心忡忡地望着我，脸孔冷凝，英眸沉暗，仿有万般痴念涌来、滔滔不绝，须臾，他利落地坐上马车，扬鞭而去。

　　凌政与我说，昨日夜里，他看见凌璇往自己的头顶浇水，浇了很长时间，回到车厢里，便开始打喷嚏。

　　我莞尔一笑，很凉很薄的笑。

　　转眼到达昌江北岸。渡过昌江，再走三五日便到扬州。已是黄昏时分，无法渡江，我们商量着就地歇息一晚，翌日清晨渡江。

　　凌枫靠在我身上，沉沉地睡了。他很乖很乖，一路上跟着我吃尽苦头，从不喊累，与唐抒阳相处甚欢，甚至执意拜他为师，学得他的绝顶武功。起初，唐抒阳不愿意教他，以居无定所为由拒绝他，然而，凌枫不屈不挠地缠着他，一得空便跟着他，喋喋不休地吵他。不胜其烦，唐抒阳无奈地答应。

　　凌枫，已不再是大凌王朝的二皇子凌枫；他调皮而又深沉，机灵而又肃穆；当别人问起，他会说，我是端木姐姐的表弟，端木枫。

　　看着他越发坚毅的眉目，我轻轻叹气，心中抽疼……

　　心中充塞着纷乱的愁绪，再也无法入眠。轻手轻脚地出了车厢，坐在驾车座上，无边无际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铺展在眼前，仿佛一只巨大的黑手蒙住我的眼睛，再也无法睁开。

　　两三丈之外，一堆篝火熊熊燃烧，仿佛深广夜幕上的一颗星子，微弱的光如此渺茫，自得一方天地而已。

　　怪了，唐抒阳理应坐在篝火旁的，怎么不见了？去哪里了呢？正自思量着，细碎的脚步声踏碎了沉寂的深夜，两个人影从黑暗的深处缓缓地走来，站定在另一辆马车的前方，浅红的火光打在两个黑影上，修出一圈淡淡的光晕，影影绰绰。

　　唐抒阳刻意压低了声音：“上车歇息吧，明儿还要早起呢！”

　　“好，爷……一路保重！”绛雪哽咽的音色充满了娇怜。

　　绛雪哭了？怎么了？唐抒阳责骂她了吗？难道是因为上次的事？可是，即便他知道了绛雪与我所说的话，也不该是这时候才责怪的啊？真是奇怪……一路保重？是何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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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点绛唇（5）



　　绛雪环上他的肩背，伏在他的肩窝里，细声呢喃：“爷，我在扬州等你，早点儿回来。”

　　唐抒阳拿下她的手，亲昵地拍拍绛雪的左肩，扶她步上马车，接着大步朝我走来；夜色浓重，我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更不知他意欲何为，心中微泛波澜，滋生些许慌乱……实在不想与他再有纠缠，便起身钻进车厢。

　　无料，他迅捷地跑上前，眼疾手快地从背后勾住我的腰身，抱着我，大跨步朝深远的黑暗走着，远离了马车，远离了篝火，远离了树林……我没有挣扎，因为我晓得，他是铁了心，不会让我下来的。

　　走了好远好远，我似乎听到了江水涌动的声响，哗啦哗啦，难道，我们来到昌江的岸边了吗？

　　终于，唐抒阳放我下来，抓握着我的小手，拉着我缓缓举步，一路无语。

　　璀璨的星光洒照长空，淡渺的月色流泻寰宇，星月交相辉映，夜色妖娆迷人。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广阔的水域，横贯东西、绵延数千里的昌江。江水滔滔，朝着东方奔涌不息，激荡的潮涌声响在耳畔，一如松涛阵阵，气象万千，让人心神摇荡。

　　历代多少骚人墨客，徒步行走于自然山水，高山流水，江河湖泊，定会诗兴大发，留下不朽的华彩篇章。站定在昌江岸边，遥望江面辽阔，只觉天地壮阔、江河震动，只觉一种天地独有的震慑力量、激荡着内心，心胸豁然开阔，为其折服。

　　唐抒阳站在我身旁，沉厚的嗓音让人心跳：“第一次站在岸边观看昌江吗？喜欢吗？”

　　我笑道：“嗯，第一次。”

　　侧首看他，只见他侧脸棱角如斧削，鼻梁挺正，下颌紧收，冷硬如刃，傲俊如铸，与西宁怀宇、叶思涵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度，与唐容啸天也是不同；西宁怀宇与叶思涵是江南和煦的阳光，唐容啸天是夏季午后突然而降的暴雨，唐抒阳则是朔漠苍茫的狂沙。

　　默默望着江面，一时无语。心思辗转，总觉得他是如此陌生的一个男子，与他相处，却是轻松、自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拘谨。

　　江风猎猎地扫荡，扑打在脸上，只觉潮潮的湿腻。我望着江面，笑道：“谢谢你，夜色之下的昌江，气象万千！”

　　他的声音不辨喜怒：“你终于笑了，你可知道，这几日，你那张美丽的脸，要多冷有多冷。”

　　我转脸看他，淡淡地扫了一眼，拂了一下散乱的鬓发——他的脸上冰冷如霜，他的语调涌动着太多的情绪：“你到底怎么了？为何总是躲着我？”

　　呵，带我来到江边，原来是为这事儿。

　　自绛雪与我说过那番话之后，我一直躲着他，无意或者有意的，不与他单独相处，也不与他坐在驾车座上一起言笑。好几次，他想与我深谈，我均是巧妙避开了。绛雪该是晓得我的意图，不会再来与我为难了吧。她心底的良人，并不是我的良人，还是不要妨碍他们的好。

　　这语气……似乎有点儿生气了。我婉言解释道：“没什么，你误会了！我……我并没有躲着你，只是不想让别人误会而已。”

　　“别人？别人是谁？绛雪吗？”唐抒阳步步紧逼，冷沉道，“我不知道她与你说了什么，但是，你无需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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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点绛唇（6）



　　我怎能不理会呢？再者，即使没有绛雪，我也明白洛都巨富唐抒阳并不是我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我敷衍地点头应下，淡然道：“还有事儿吗？没事儿，我上车歇息了。”

　　“看完了昌江就想离开吗？还是……端木小姐害怕与唐某单独相处？”唐抒阳讥讽道，怒然的声音冷硬如刀，“原来你也是一个寻常的闺阁女子，胆小怕事。”

　　呵，这一招激将，已经不管用了。我越过他的身子，随意道：“如你所说，或许我就是胆小怕事的吧。随你便了，你也早点儿歇息，明儿要渡江呢！”

　　他冷笑一声，笑意竟是那般的苍凉：“今夜我就要走了。”

　　整个身子硬生生地顿住，心中蓦然地激荡；我缓缓地转过身来，看着他坚硬的背部，惊呼道：“你说什么？你要走？去哪里？”

　　“我……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唐抒阳清凉的语音似乎隐藏着浓浓的愁绪。

　　心中万分诧异，不明白他为何要走，更不明白他话语之中的愁绪。我轻问道：“你不是要护送绛雪到扬州的吗？不是还没到扬州吗？怎么就要走了？”

　　“我必须走，可能要去西南一趟。”他转过身面对着我，凉凉地戏谑一笑：“我可否以为，端木小姐是不舍得我走？”

　　我白了他一眼，冷哼道：“我是担心，你走了，没有人帮我驾车。”

　　唐抒阳哀叹一声，嬉笑道：“端木小姐真把唐某当作车夫了，想想啊，洛都富商唐抒阳，竟然沦为一介女子的车夫，当真一大奇闻呢！”

　　我不以为然道：“怎么，不可以吗？你应该觉得荣幸才是。”

　　“唐某很愿意为端木小姐效劳！”他噗嗤一声，忍不住地大笑，沉厚的笑声自他胸口透射而出，深广开阔，有如这奔流的昌江。我静静地瞪着他，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开怀。

　　笑毕，他收敛了笑意，正色道：“还有三五日便到扬州，明日你们自行渡江，一切小心。”

　　我竭力压住无边的恐慌，冷静地反问道：“如你所说，只余三五日而已，为何不送佛送到西呢？”

　　横渡昌江，凶险甚大，如果遇到歹徒、坏人，就会葬身大江，鲜少逃生的余地。

　　潮湿的江风掠起他流垂的鬓边黑发，肆意飘荡，衬得他的脸色愈加消瘦，神情萧肃。一路走来，他亦是辛苦，比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都疲累不堪。他的脸孔沐浴在虚白的夜色之中，犹显诚恳：“对不起……我……必须走……”

　　“如果是我求你呢？”我祈望地看着他，希望他点头答应。一路凶险，竟然让我变得如此胆小；唐容啸天不在身边，我真的不想他也离我而去，尽管我的请求自私而任性。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回应，只是无奈地叹气，低垂了头。

　　他既能不眠不休地赶来救我，却又为何临时弃我而去？虽然我没有理由留下他，但是……心中怒火燃烧，我轻轻咬唇：“既然唐公子不愿意，我也不强人所难。你想走就走吧，息随尊便！”

　　我霍然转身，迈步离开——尽快撤离。他已经拒绝了我，我再也没有颜面再呆下去，更不想让他看见眼底的泪意与脆弱。

　　手腕一热，他猛地将我扯住，力道适中，不会弄疼我的手，也不让我离开。

　　背对着他，僵直了身子，我冷冷地嘲讽道：“唐抒阳，你如此阻止我离开，有几次了？你不觉得这样很烦人吗？我想，有一个女子会比较喜欢你如此对待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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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点绛唇（7）



　　唐抒阳的嗓音冰寒入魄：“是吗？”话落，猛力一拽，将我旋转起来，迅猛地拥住我，紧迫地，严实地，丝丝切合，毫无缝隙。刹那之间，强烈的男子气息兜头兜脸地笼罩下来，两片薄削的双唇倾覆而下，咬住我冰冷的双唇，痴痴地纠缠，炽炽地厮磨……

　　陡然间，虚白的夜空低低地旋转，江水滔滔的声响渐渐远去，只觉冰冷的双唇炙热无比，浑身燥热，胸口憋闷。

　　我瞪大了双眼，只见他微眯双眼，迷离濛魅。他在对我做什么……我拚尽全身的力量推开他，抗争着他的侵袭。然而，他磅礴的气力不容抗拒，他强悍的胸膛仿佛一场炽热的火焰将我淹没、席卷……烧毁了所有的知觉。

　　浑身的力气消失殆尽，我绵软无力地趴伏在他的胸口，惊魂未定，气喘吁吁。

　　他一手揽住我的腰肢，一手圈住我的肩背，嗓音沙哑，语气强硬：“我知道你说的是绛雪，我告诉你，绛雪与我无关，今后不许再提到她，明白了吗？”

　　我无力回答，惟有静静地恢复力气。他竟然如此对我！仿佛对待烟花女子一般随意，任意羞辱，我恨他！恨死他了！

　　唐抒阳察觉到异样，扳离我的身子，关切道：“你怎样？不舒服吗？”

　　“我恨你！”我咬唇，切齿道，狰狞地看着他，恨不得一巴掌甩过去。

　　他幽暗的脸上扬起狂肆的笑意，奸滑道：“想不到端木小姐刚烈至此，唐某倒是小看了！也许，唐容啸天还没尝到此种滋味吧！也是，你性情凶悍，唐容啸天谦谦君子，只怕是担心唐突了佳人，把你吓跑了！”

　　西风狂卷，怒涛拍岸，盛怒之下，我扬起手掌，狠狠地掴过去——与第一次相遇的情形丝毫不差，他的反应比我料想的还要快，捉住我的手腕，反剪在身后，逼迫我挺直了胸口贴着他。

　　他可恶的脸庞似笑非笑：“你想打我，似乎不是那么容易！”

　　我怒吼：“放开我！”

　　唐抒阳邪恶地笑了，深寒的眸中流转着嘲讽的芒色：“那天，他跟我说了什么，你想知道吗？”

　　眉心一蹙，我别开脸颊，低声冷硬道：“不想知道！”

　　他冷哼一声，捏住我的下颌，迫使我与他正视，只听他悠闲笑道：“他说：你要敢动她，我不会放过你！”他啧啧称奇，乖戾道，“他对你倒是一往情深，放着国色天香的公主不要，独独钟情于你，你说他傻不傻？嗯？”

　　我讥讽道：“他傻不傻，我不知道，唐老板不也是很傻吗？”

　　唐抒阳玩味盯着我，奇道：“哦？说来听听？”

　　我转眸一瞪，眼梢不屑：“就因为他说了那句话，你便心有不甘地……羞辱我，这，难道不是傻吗？”

　　他面容一冷，点头称是：“也可以这么说，”他以指背轻轻滑过我的脸颊，激起我绵绵颤动，温然的眸光深幽几许，“不过，你似乎低估了自己。”

　　低估自己？未及我回神，他毫不迟疑地再次吻住我颤抖的双唇，啃噬的力度直接而狠戾，仿佛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攻城掠地一般长驱直入，破入我的口中，与我口舌绞缠，紧密而迫切，势要击溃我苦苦支撑的倔强与凶悍……

　　一片模糊之中，浑身一阵激灵，灼烫的热潮急速地流动，我瘫软在他的怀中……

　　“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待我稍稍恢复神智，他凝重道：“三月十八日，平凌王进城，刺客当街行刺……你知道刺客是谁吗？”他见我蹙眉、疑惑的表情，继续道，“你表哥叶思涵，西宁怀宇，当然，还有唐容啸天。”

　　我愣愣地看着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手脚冰冷，脸颊冰凉，眼眸冰凉……一切俱是冰凉……

　　原来，那日西宁怀宇真是与我告别，甚或是永别！原本就发觉他与陆舒意言词奇异，竟也是生死诀别！而陆舒意，理当晓得自己的夫君匆匆离去所为何事，却并不阻拦。陆姐姐，你究竟如何想的？

　　勉强地笑着，再次觉得天旋地转，眼底渐渐地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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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乌夜啼（1）



　　在我昏迷之时，唐抒阳离开了我们。翌日，我们弃了马车，横渡昌江，所幸无甚惊险，再行三五日，便安然到达扬州。

　　只要回到扬州，唐抒阳的狠心离去、以及对我的羞辱，已然不是重要的了。

　　越接近扬州，心口越加急促，起伏不定。进了北大门，简单地告别，各自散去。陆舒意一路向东，绛雪与花媚儿一路向南，我最近了，瘦兮湖①距离北大门不远。

　　扬州城内，车水马龙，繁华骚动，商市热络，歌舞升平。那王朝的灭亡，那京师的硝烟，与扬州无关。转过两条热闹的大街，进入一条小巷，便是深宅大院的端木府。下了马车，我提起袍裾，狂奔着冲入敞开的大门，丝毫不觉奇怪，青天白日，为何家门大开呢？

　　“爹爹……娘亲……”一路高喊，要让所有人知道，阿漫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穿过宽广的庭院，没有人；来到古朴的正厅，没有人；心下隐隐不安，为何一个人影都没有呢？走过一屋又一屋，仍是一个人都没有！难道，发生什么变故了吗？到底是何事情？离开仅仅两个多月，明媚辉煌的屋宇变得冷清萧索，厅堂厢房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死寂气息，整个宅院、一派凄凉的光景，到底为何？

　　颓丧地拖着步子，浑身虚软无力，心中波澜跌宕，难道……我不敢想象，怎么也不敢想象……

　　“姐姐，怎么没人呢？舅舅和舅妈呢？还有三个大哥哥呢？”凌枫跟着我一路狂奔，忍不住出声询问。

　　娘亲，你在哪里？

　　不顾一切地往后院狂奔，心口狂烈地跳动……一步步接近，呼呼的风刮过脸颊，冰凉一片，周身上下竟一寸寸的冰凉。

　　远远地望见，那厅堂之中，飘挂着一条条的素白垂幔，犹如鬼影重重，散发出阵阵的阴寒气息。如此静穆！

　　如此惊心！

　　娘亲，你为何不等阿漫？

　　呆立门口，不敢相信眼前所见。耳际嗡嗡作响，脑子里轰然一声，眉眼酸胀得抽疼，滚热的泪水轰然而下……

　　似有一柄利刃猛然间插入心口，穿心而过，缓缓地转动，搅动着所有的惊恸。

　　灵堂正中，一副暗黑的棺木沉沉地昭告着娘亲的逝去，控诉着我的残忍。爹爹不在，哥哥不在，只有两个丫鬟分立大门两侧，肃然低首。小韵一身缟素丧服，转脸看见我，向我奔来，惊喜地叫道：“小姐，你可回来了！”

　　我恍惚听见她娇细的声音，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沉重地跨进门槛，摇摇晃晃地走近那副可怕的棺木，娘亲，阿漫不孝……

　　“小姐，前日夜里，夫人便去了。大少爷不让发丧，说等小姐回来再发丧。”小韵哽咽地叙说着。

　　蹲下来，趴在棺木上，怔怔地看重棺中安然躺着的三旬美妇人。我伸手抚触着娘亲的脸庞，手指触及之处，皆是冰凉刺骨。一一抚过，唇角平展，似乎蕴着一抹柔柔的笑，眉目宁和，神色淡定。

　　娘亲，你清瘦了，却仍然那么气韵高贵，神姿高华，你只是睡着了，是不是？阿漫回来了，你为何不睁开眼睛看一看阿漫呢？

　　小韵抹着眼泪，哭诉道：“小姐，夫人一直等着你回来，等啊等，小姐就是不回来。那日夜里，夫人叫着小姐的名儿，终于等不及了，就……就去了！”

　　泪水一如断线之珠，滴嗒掉落，溅湿了棺木的边缘。用劲扶起娘亲轻盈的身子，紧紧搂着，泪水迷蒙了双眼：“娘亲，都是阿漫不好！睁眼看看阿漫，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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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乌夜啼（2）



　　我把脸颊贴紧了娘亲惨白的侧脸，丝丝的冰寒侵入肌肤，漫进心口，瞬间淹没整个心房：“往后，阿漫一定乖乖的，哪里也不去，好好陪着娘亲。嗯……跟娘亲学学女红，仔细聆听娘亲讲述历朝历代的逸闻趣事，还有，陪着娘亲黄昏散步于五里柳堤，娘亲，你说可好？”

　　“小姐，夫人去了！”

　　“住口！娘亲只是睡着了。”我回首厉声斥责小韵，瞪她一眼，复又凑在娘亲的耳畔，轻声软语，“娘亲，这里好冷，阿漫抱你回屋，好么？”

　　小韵站在我身后不屈不挠：“小姐——”

　　站起身，正想俯身抱起娘亲，突然间，一阵狂烈的眩晕突袭而来，眼前一黑，我立足不稳，虚软地倒了下去……

　　月影疏离，五里柳堤，垂柳曼曼，波光摇情，熏风拂衣。娘亲挽着我的手臂，缓步而行，柔和道：“阿漫，你知道你爹为何给你取这个‘情’字吗？”

　　“不知道呀，我只知道，娘亲给我取了‘阿漫’，我喜欢娘亲取的，不喜欢爹爹取的名儿。”

　　娘亲郑重道：“能够嫁入端木府，是我一生最大的福气。你爹爹待我情深义重，十多年如一日，我已知足。

　　“莫非，这个‘情’字，便是爹爹与娘亲恩爱情深的明证？我想呀，虽然爹爹疼我，只怕为我取名儿，更多的是要证明对娘亲的痴情呢！”

　　娘亲轻叹一声：“是呀，当初我不同意，你爹爹固执己见，非要为你取这个不甚寻常的字儿。”忽而，娘亲顿住脚步，转首看我，“阿漫，我要你明白，世间男子都是薄情的，假若有个男子喜欢你，你也喜欢他，只要这个男子待你痴心专一，你便去争取，无需忸怩作态。而且，宁愿不要荣华富贵，不要尊荣盛宠，只要你的夫君惟有你一个妻子，即便是粗茶淡饭、简钗素服，也值得相守一辈子。”

　　“阿漫，你明白为娘的意思了么？”

　　望着瘦兮湖摇曳的波光灯影，我轻声答道：“阿漫明白！”

　　******

　　翌日发丧，我再次晕倒。迷糊迷糊的梦醒之间，总有高锐而凄凉的乐音响在耳畔，挥之不去，令我无端的沉重……

　　醒来时，恍然瞥见小韵趴在桌上歇息，烛火幽幽的燃烧，许是夜里了。只是睁一睁眼，便又沉沉地睡去，一片清明，没有噩梦，没有悲伤，没有惊痛……

　　一阵清脆的鸟叫将我吵醒，缓缓睁眼，清晨的阳光从敞开的西窗倾泻进来，温暖如初。我以为这个空气清新的清晨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却不料，还有一件事等着我去承受。

　　用过早膳，恢复了些许力气，便走向“烟雨流云”看望爹爹。

　　“烟雨流云”是爹爹与娘亲居住的院落，距离我的“摇影轩”尚有一段不近的距离，需要走过长长的空廊、弯绕的曲廊、穿过三个门洞。

　　房门敞开，我却不敢贸然迈入。

　　床边的椅榻上，蜷缩着一个沉睡的中年男子。恰巧，他的脸部朝外侧着，眉目微蹙，凝结着无尽的伤痛。两个多月不见，爹爹已不再是那个神采奕奕的、年近五旬的男子，不再是洒脱风趣、身姿高昂的隐世妙人，如今，满鬓霜发，脸颊瘦削，俨然七旬老人。

　　娘亲过世，爹爹的心痛，比任何人更甚，而我，竟然没有陪在爹爹身边……真真该死！

　　窗外明光照射在他的脸上，愈显皱纹横陈，镌刻出缕缕的伤痛与凄凉。

　　我唤了一声，爹爹不为所动，苍老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向简洁大方的雕花窗台，目光悠远，淡淡的有些散乱。阳光直射进来，屋中明媚亮堂，却觉得爹爹仿佛万年的石雕，已然风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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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乌夜啼（3）



　　我再次唤了一声，爹爹方才愣愣地回神，转眸看我一眼，目光轻轻一扫，复又转眸而去，仿佛我是一个陌生之人。

　　心下更加不安，我蹲在椅榻的旁侧，握住爹爹发凉的手，曾经温润、厚实的手掌，竟枯瘦如此，一如树枝，苍劲得恪人。

　　眸中含了泪水，我哽咽道：“爹爹，阿漫来了！”

　　爹爹轻轻地应了一声，再不言语。

　　“爹爹，对不起——阿漫错了——”我低首，额头抵在爹爹的腿上，瞬间泪水倾泻。

　　爹爹清凉如水的目光始终铺展在窗外的一方天地，窗外翠绿修竹拔节生长，瘦长地摇曳，风过处，冷峭的声音萧萧簌簌。他的声音混浊而苍老：“阿漫是好孩子，去吧，不要打扰我。”

　　我蓦然抬首，惊惶地出声：“爹爹，你——”

　　“阿漫，你娘亲不在了，不能再教导你了，往后的路，好生走着。”

　　我几乎收不住嗓音中的慌乱：“还有爹爹呀，爹爹教导阿漫——”

　　爹爹的语声缥缈如天空的流云，让人捉摸不到：“爹爹累了，去吧，不要打扰我！”

　　“我是阿漫呀，爹爹你看看我，看看——”

　　忽然，爹爹扬手推开我，我不防，硬生生地跌坐在地上。忍着疼痛，不敢置信地看向震怒的爹爹，只见他森厉地瞪着我，激动道：“出去！出去！”

　　我惊讶地看着爹爹，怔怔地说不出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爹爹如何恨我？虽说爹爹遭受了丧妻的伤痛、致命的打击，可也不至于如此讨厌我！是因为我没有及时赶回来么？是责怪我让娘亲死不瞑目吗？

　　我哭着祈求道：“对不起……爹爹你责骂我吧，可是爹爹你不要赶我走，爹爹忘了吗？阿漫是爹爹最最疼爱的呀！”

　　不知何时，小韵走进来，一把扶起我，劝说道：“小姐，走吧！老爷会生气的！”

　　“不，我不走，我要和爹爹在一起。”我赖在地上坚决道。

　　小韵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扯住我的手臂，强硬地拖着我离开了爹爹的寝房，离开了“烟雨流云”。

　　此时的我，竟虚软到任凭小韵拉扯着回到了摇影轩。踏出爹爹寝房的刹那，我回首一望，爹爹的眼神那么空茫，鲜少眨动的眼睛定定地望向窗外的一方天色。

　　后来，三哥告诉我，娘亲的过世，爹爹许是无法承受，终日陷于冥想之中，不想理会旁人，不想被人打扰。大夫说，或许过阵子就会好转，或许永远如此、直至百年之后，能否恢复过来，要看他自己愿意与否。

　　之后，我大病一场，卧床十日。两三个月以来，千里奔波，忧心过甚，回扬的凶险，丧母的打击，爹爹的疏离，我身心俱疲，再也支撑不住……

　　娘亲，从今往后，阿漫一定乖乖的，不再任性，不再让你担心。你一路走好！

　　当我想着，此后我定是在瘦兮湖过着平静的日子，安心地做一个无忧无虑的端木小姐，无料，一场更加凶猛的风暴正向我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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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乌夜啼（4）



　　大凌覆灭，四月初一，流寇之首平凌王于龙城登基为帝，凌朝大小文武官员跪倒在立政殿，三跪九叩，高呼万岁。

　　四月初三，前凌宁远总兵、威远将军雷霆因家小为平凌王扣押、挟持，愤而挥师谋逆，与新朝分庭抗礼。平凌王欲派手下二将征讨雷霆，无奈二将耽于淫乐享受，只得亲自披挂上阵。

　　四月初六，平凌王率十万精兵“御驾亲征”，携雷霆之父前往。

　　四月初八，雷霆在山海关降兴，引兴兵入关。

　　四月初十，雷霆哀兵与平凌王精兵大战于山海关，兴兵相助，平凌王兵败如山倒，仅剩数千残卒。为泄愤，下令剐杀雷霆父，首级高悬于高杆之上，之后，急速退回洛都。

　　四月十三日，平凌王回到洛都，收拾残部，于十四日凌晨匆忙离京，向西逃奔。

　　四月二十日，大兴始汗真尔戴帅大军长驱直入、抵达洛都，安抚前凌官员与洛都子民。

　　四月二十五日，真尔戴于龙城登极大宝，建立兴朝，封雷霆“诚意王”；推行铁血政策，以酷刑肆意残害、枉杀民众。

　　陆舒意过府看望我，与我漫步五里柳堤，暖风拂面，侃侃而谈。她喟然叹道：“不料雷将军引兴兵入关，如同引狼入室，咳……受害最大的，便是手无寸铁的黎民百姓了。”

　　临近五月，端木府北面的瘦兮湖光色晴灿。瘦兮湖水面不阔，水域狭长曲折，烟渚柔波。夹岸垂柳依依，柳堤左侧琼树绿成荫。

　　一时沉默。中原战乱，兴族趁机入关，铁蹄踏上龙城，最终夺得天下……徜徉在静谧的瘦兮湖，自然无法感受到刀光剑影与血雨腥风。

　　良久，我轻声道：“姐姐，你可有想到什么？”

　　正是琼花②盛开的时节。朵朵洁白缀满枝丫，好似隆冬瑞雪覆盖，璀灿晶莹，清馨袭人。恍然忆起，少时与表哥的烂漫时光。斜阳晚照，我们趴在琼树下的草地上，于暖风中品读《诗经》或唐宋传奇，不期然的，如玉的花瓣纷纷洒落，仿佛白雪覆盖全身，煞是有趣。

　　陆舒意的眸心微微一闪，神色淡远，自是明白我问的是什么：“美好的回忆深埋心底，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玉树琼花，是陆舒意与表哥叶思涵幽会的密所。年少情怀，莫不洁白、俪靓，正如：树影悠悠花悄悄，晴雨漠漠柳毵毵③。

　　然而，年少时光永远消逝了，表哥不知身在何处，是否安好？西宁怀宇呢？可有消息？

　　我不着声色地问道：“姐姐……表哥和西宁怀宇可有捎来消息吗？”

　　陆舒意杏眸含波，笑影摇曳地看着我：“怀宇没有捎来消息，很是担心呢！你呀，就是思虑过甚，这样怎能养好身子呢？”

　　我被她盯得不自在，往前走去，幽声道：“如今，我可是什么也不想了……”

　　“小姐——小姐——”

　　身后传来小韵着急的喊声。转身看去，小韵提着裙裾跑上来，面色潮红，气喘吁吁道：“小姐——”

　　陆舒意笑道：“先缓口气儿再说不迟！”

　　小韵咽了一下，眉目纽结：“大少爷——让小姐即刻——回去。”

　　心底泛出隐隐的不安，我问道：“什么事儿？”

　　“奴婢不清楚！好像是马大人派人传话来了。”

　　陆舒意沉思道：“总督大人？马赫连？那叫阿漫去做什么？”

　　我淡定道：“去了就知道了，走吧，姐姐，我们也该回去了。”

　　原来，我的姑奶奶、皇太后于昨日夜里秘密抵达扬州，马大人安排其歇息于城中的龙跃行宫，随行的还有太子凌政、锦平公主凌璇、锦玚公主凌萱。只是不知，凌璇、凌萱怎会与姑奶奶同行？

　　注①：瘦兮湖，名称来源于扬州瘦西湖风景区，为端木氏的私家园林，与现实无关。隋唐时期，瘦西湖沿岸陆续建园。清代，由于康熙、乾隆两代帝王六度“南巡”，形成了“两堤花柳全依水，一路楼台直到山”的盛况。“天下西湖，三十有六”，扬州的西湖，以其清秀婉丽的风姿独异诸湖。一泓曲水宛如锦带，如飘如拂，时放时收，较之杭州西湖，另有一种清瘦的神韵。清代钱塘诗人汪沆有诗云：“垂杨不断接残芜，雁齿虹桥俨画图。也是销金一锅子，故应唤作瘦西湖。”瘦西湖由此得名，并蜚声中外。

　　注②：历史上真正的琼花于宋末绝迹，后人培育的均是变种聚八仙。

　　注③：出自清末李斗《扬州画舫录》集唐诗二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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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乌夜啼（5）



　　龙跃行宫位处扬州城东北首，大凌太祖帝于开国后二十年下令兴建，耗时五年竣工。历代皇帝巡视江南，必定下榻行宫；太祖端敬皇后每五年回扬省亲，必定居住在玲珑殿。

　　端敬皇后，亦端木氏女儿，十年陪伴太祖左右，平定天下，创建帝业。帝后执手半生，伉俪情深，一世美名流传千古。此后，又有三代皇后出自端木氏，羡煞国人，谓曰：端木氏女儿乃人中之凤，国色天香，端淑慧敏，娶为妻者，定荣宠不衰。

　　下了马车，凌枫飞一般地冲进行宫古朴、厚重的红漆大门，侍卫们来不及阻拦，紧跟上去。我缓缓举步，旁若无人地踩着灰色碎石铺就的石径，穿过侍卫们密实的目光。他们不会阻拦我，因为，马赫连跟在后面，而这些侍卫便是他的手下。

　　踏进涵光殿的门庭，只见皇太后紧紧地搂抱着凌枫，眼睛微闭，下眼睑泪珠暗垂。身后站着两个亭亭丽质的少女，素白长裙，容颜憔悴，眼中泪光莹然闪烁。

　　凌枫哭道：“皇奶奶，枫儿以为再也见不到皇奶奶了！”

　　“好了好了，枫儿最乖了，我们坐到那边去。”皇太后抬首，惊喜道：“阿漫，快进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我走过去，鼻端酸涩，竭力忍住眼中的泪意：“姑奶奶一路辛苦了。”

　　午后的阳光从窗台斜射进来，打亮了殿内死寂的时光暗影，温暖而疏离。虽是时常有人打扫，四周仍然萦绕着岁月的尘埃，这里的时光始终是停滞不前的，衍生一种无息无形的森怖。

　　凌政在旁殿休息，我们五个围坐在一起絮絮叙说。

　　三月十八日子时，清宁宫大火蔓延，皇太后让凌政乔装成贱民子女，秘密转移到流澈府。寅时，姑奶奶安排好一切，从容悬梁自缢，不料，流澈敏赶到，匆忙救下。流澈敏意欲带走姑奶奶，姑奶奶坚决不走，无奈，流澈敏颓丧离去，命两个侍卫严加看守。上午，流寇入主龙城，姑奶奶再次自缢，适时，流寇某将领碰见，砍断绳索，姑奶奶苏醒过来。这个将领严令士兵不可凌辱皇太后。后平凌王将她转移到洛都城郊行宫紫镛城。

　　四月初一，流澈敏偷龙转凤，秘密地将其带出，送往扬州。

　　皇太后一一道来，语声平静，唇边始终挂着一缕淡如清风的笑，仿不可闻，似乎说的是旁人的惊险，与己无关。

　　心中明白，姑奶奶已在鬼门关来去几回，生死转换之间，惊心动魄。

　　凌萱脸色煞白，痛苦地朝我道：“姐姐，你知道吗？那日我们分道扬镳后，无料遇到太后，便一同南下，可惜呀，唐容大哥说有要事在身，不便护送我们到扬州……

　　凌璇抢过话头，凌厉看她，唇角流露一丝甜美笑意：“凌萱，唐容哥哥不是说，过几日便会来扬州找我吗？”

　　凌萱脸上浮现片刻的迷茫，想要说些什么，触及凌璇严厉的目光，颔首不语。

　　凌枫的脸上漾起一抹兴奋，脱口道：“姐姐，你们见到昌江了么？我见到昌江了，好壮观！可是，唐大哥也离开我们了……”

　　我抓住凌枫的右手，阻止他说下去……那是一段刻骨铭心的回忆，我不愿再提起，而且，回忆中有一个男子的恩情与羞辱，更加不想忆起。

　　皇太后柔和地凝视我，目中微射出凌厉的光，迫得我心虚地别过头去。在她锐利如刀锋的眼底，我再如何撒谎，始终无法面不改色。

　　阴暗的殿堂，憔悴的人儿，潮流暗涌，已不再是从前。曾经亲近的人，如今处处设防，步步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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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乌夜啼（6）



　　皇太后的脸上现出疲倦之色，懒声道：“哀家乏了，你们都歇息去吧，枫儿留下，阿漫给我捶捶背。”

　　凌璇一愣，脸庞恰如月余之前的细腻，却已不再柔润，娇羞的少女情怀消失不见，只余冷冷的不屑与疏淡。

　　凌萱不满地翘起双唇，娇滴滴地撒娇道：“太后，我们也要留在这里，好不好？”

　　凌璇站起身，纤瘦的身姿傲然挺立，漠漠道：“凌萱，走吧，太后定是有要紧的话与她说的。”

　　皇太后眉目冷凝，轻淡的眼风缓缓一扫，无视凌萱的娇气，径直起身走向内殿。我连忙跟上前去，只闻凌枫兴奋道：“姐姐，走，我跟你们讲讲昌江好不好？”

　　我回首一瞪，冷硬道：“枫儿，还不快过来！”

　　凌枫从未见过我此等严肃神色，惊愣了一下子，方才颓丧着走过来。我敛容一笑：“待会儿我跟姑奶奶禀报，找个晴朗的日子，邀请两位妹妹到舍下游玩。”

　　凌萱无神的眼睛泛出晶亮的光采，激动道：“好啊，姐姐莫要忘记了哦！”

　　凌璇仍是淡淡的神采，端声道：“听闻扬州端木府瘦兮湖乃江南首屈一指的园林胜景，平生定要好好观赏，端木姐姐有心了，凌璇先行谢过！”

　　抿唇一笑，旋而转身步入内殿。凌枫坐在床榻边缘，呆呆地出神，了无意趣。皇太后已然躺靠在床榻上，闭目养神，不意间缓缓出声：“过来吧，搬个凳子坐这儿。”

　　内殿更显阴暗，惟有西窗蜿蜒进来一道道金红的余晖，为这个岑寂、阴森多年的行宫注入一道世间的暖气与人情味儿。

　　“我大凌王朝已经穷途末路，只剩我们老少几个了。”皇太后微微阖目，平静的脸上流荡着深切的悲痛，“然而，太子健在，延续国祚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马大人已经召集江南各地官员，共同商讨延续国祚的事宜。”

　　她的语色倏然坚决，恍惚仍是洛都龙城那个手段强硬、脾性固执的六旬贵妇；只不过，前额上缕缕的深纹，映现着她所遭受的天阙惊变、生死荣辱、坎坷波折；肤色依旧白皙，雍容华贵仍在，却是凄霜冰雪侵袭过后的沧桑蜕变。

　　延续不延续，与我无关，我再也不想理会旁的事情。然而在敬佩、亲近的姑奶奶面前，我只能平静道：“这是应该的。”

　　“政儿虽是痴傻，毕竟是先皇册立的太子，大小官员自然不会反对。”皇太后面色冷峻，随而长长轻叹，“怕的是，即便是扬州称帝，延续大凌国祚，也只是他们的傀儡。哀家一个老婆子，能有几两重？他们能尊称哀家一句‘太后’，哀家就心满意足了。”

　　我惴惴道：“那该如何？”

　　皇太后幽缓道：“所幸，上官将军不日赶到，届时，十万精兵驻守在扬州城外，哀家也就无须担忧了。”

　　上官豫手握二十万重兵，镇守东南沿海一带与西南边陲，二十年来，保得大凌南部边界民生安定、黎民富足，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上官氏三代忠良，为大凌鞠躬尽瘁，国人莫不以此为楷模，欲出人头地、一翻作为者，大多投入上官豫军下。

　　我点头道：“以上官豫赤胆忠心，定会扶持太子临政，不会让奸诈小人得了便宜去。还有太后从旁协助，大小官员理应协心共力，不定也能如宋高宗创下南宋基业。”

　　“虽说如此，太子和哀家需要更多人的扶持。”皇太后迷蒙的眼中急速闪过一抹奇异的光亮，“端木氏乃我朝名门望族，哀家到了扬州，原本想着你爹会多方扶持老婆子，如今……咳，阿漫，你爹已经不济事了，你三个哥哥遵循你爹的家规、不入仕途，这下可好，哀家一个老婆子，能顶个什么用处？”

　　不期然的，皇太后泪水滚落：“阿漫，你能帮帮哀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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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乌夜啼（7）



　　望着她凄苦、无助的神情，思及姑奶奶已是年过六旬，却还要遭受国破家亡的惨变……恻隐之心陡然升腾，我静声道：“姑奶奶有何吩咐，阿漫竭尽所能。”

　　皇太后灼然望我，坚决而语：“我要你成为太子未来的皇后。”

　　我心神一震，怔怔地盯着眼前神色静肃的苍苍老妪，恍惚她仍然是那个铁碗凌酷、威严慑人的皇太后。万万想不到，姑奶奶竟然提出如此要求，毅然推我于水深火热之中，摧毁我的一生。

　　凌枫亦呆呆地看着他敬爱的皇奶奶，粉白的小脸上布满了不可思议。

　　心中冰凉一片，凄然狂笑，我的脸上却是湖水一般的平静无波：“太后过誉，阿漫只不过是一介愚笨的弱质女流，能帮太后的，实在极少，还望太后高抬贵手！”

　　一句一个太后，句句悲切，字字铿锵！

　　“哀家晓得你不会同意，你也无须句句讽刺，老婆子早已不是以往的太后。”皇太后柔然望我，恳切道，“哀家明白，要你嫁与政儿，是断送了你的一生与美好姻缘。政儿只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不日继承国统，也只是一个傀儡，任人摆布。而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江南大好河山尽在你的掌握之中；无上尊荣、至高权势，你尽可一生荣宠风光；江南黎民百姓，都匍匐在你的脚下……这些，难道，你不想要吗？”

　　太子凌政是一个白痴儿。六岁时，凌政突患伤寒，高烧不退，六名御医会诊，均束手无策，两日后，烧退，凌政亦变得痴痴呆呆，十几年下来，仍与六岁光景的孩童无异。

　　锦绣山河，权势滔天，确实诱惑人心，然而，当此风雨飘摇之际，只不过是镜花水月、泡影烟雨。皇太后仍将我看作是懵懂无知的小小女孩儿，以此引我走向权势倾轧斗争的漩涡。我却早已不是她眼中乖巧的女孩儿，断然不会陷自己于硝烟弥漫的斗争前沿。

　　我深深一吸，慨然而望，敛容道：“是的，阿漫不想要。阿漫从来不是利欲熏心、慕远虚荣的女子，只想一生老死一方小小天地，自得其乐而已。”

　　皇太后苍老的眸中约略有一丝敬佩，森然而问：“你还是不能忘怀西宁怀宇？”

　　我不卑不亢道：“此事与西宁怀宇无关。”

　　她无奈叹道：“你真的嫌弃政儿？”

　　我低垂了螓首，沉默不语。良久，铿锵道：“太后，任何一个心怀姻缘美梦的女子，都不想嫁给一个如同白痴的夫君，然而，我更不想只身陷入皇家内苑，成为锦绣屏风上永远无法飞翔的凤凰。”

　　皇太后深深动容，赞许道：“难得你年纪轻轻，不慕虚荣、心思刚正，看待世道如此透彻，老婆子不得不佩服。哀家也不需要你立即应允，且回去仔细思量吧，五日后答复即可。”

　　“太后——”我急急地叫道，仍想断了她的念头。

　　	皇太后严厉地打断，挺直了身子，不容置疑道：“天色晚了，回去吧。枫儿，跟姐姐一起回去。”

　　她握住凌枫的小手，轻轻拍着，温和而严肃地看着她幼小的孙儿，语意坚决，令人不由胆寒：“往后，世上没有凌枫，只有端木枫，你听清楚了吗？”

　　一句话，决定了凌枫往后的命运，皇太后，向来善于操纵旁人的命运，即便是寥落至此，仍是不改初衷。残阳如血，斜射在她苍白的脸上，仿佛泼上淡淡的血水，充满了血腥之气，骇人心魄。

　　凌枫低了头，复又抬首，恍若丝毫不懂其中的含义与阴谋，灿烂地笑道：“枫儿明白。”

　　只有我明白，凌枫也已不复单纯，幼小的心中，定是多么苦涩与悲凉，或许还有，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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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水龙吟（1）



　　五月初二，唐容一峰携高明、刘铁虎、王泽、黄毅驻四位总兵齐聚扬州，觐见皇太后与太子殿下。

　　五月初三，上官豫十万精兵驻扎于扬州东郊，入城觐见皇太后与太子殿下。

　　五月初五，以唐容一峰、马赫连为首的一众江南官员，拥立太子凌政为凌朝帝君，延续国祚，改明年为晋扬元年。从此，扬州凌朝与洛都兴朝隔江而治。

　　在那微风送凉、宫灯耀亮的龙吟殿，凌政身着四合如意暗花绸蹙金四团龙袍，一身夺人眼球的贵气明黄，端正地坐在宝座上，双脚却隐隐地抖动着，那张竭力严肃的脸庞，掩饰不住一种痴痴傻傻的愚昧与惊慌。

　　旁侧，是雍容华贵的太皇太后，大红织金龙凤纹袍服，发髻上白玉嵌宝寿字金簪，端正威仪，不着喜怒。

　　登基这日已是答复皇太后的最后一日，早早的便修书一封，让下人送到龙跃行宫。我不想再见姑奶奶，该说的话，俱已写在素笺上面。哥哥们随我的意愿，假若姑奶奶以严酷手段逼我就范，他们绝不会贪生怕死。

　　热闹的街上有人奔走呼告，不知叫嚷着什么。城中似乎洋溢着一种振奋人心的情绪，不知是为凌朝国祚在扬州的延续，还是秦扬河“烟花慢”酒楼的开张。

　　绛雪选址于秦扬河岸，购下一座酒楼，于今晚首次开门迎客，最引人入胜的噱头便是：洛都荭雪楼花魁花媚儿首次登演扬州。

　　陆舒意邀我到场祝贺。话说她原不会亲自赴场，只因她已和花媚儿琴瑟相交，相知甚深。

　　十里秦扬，从扬州城南穿行而过，乃扬州城五百年来“繁华烟月之区，金粉荟萃之所”，夜幕降临，秦扬两岸华灯璀璨，各式楼台鳞次栉比，飞檐漏窗，雕梁画栋。靡丽柔波上桨声灯影，无数商船昼夜往来河上，更有华美画舫凌波，轻歌曼舞，丝竹飘渺，文人才子流连其间，佳人故事留传千古。

　　天朝易主，兴族铁血，民生艰苦，黎民陷于水深火热之中，而江南佳丽地，仍旧笙歌燕舞，风流自在。

　　华灯初上，我们款步行走在秦扬河北岸，每过一家高门酒楼，便有男女热情招呼。两位锦衣华袍的锦绣公子，自是他们眼里挥霍千金的纨绔子弟。

　　秦扬河南岸，青楼红绡，楼台飘莺，成为江南猎艳首选之地。

　　秦扬河北岸，酒家林立，浓酒笙歌，成为歌女艳炽天下之所。

　　不意间已来到“烟花慢”，匾额高悬，门庭修葺一新，大堂高阔气派，红柱耸立，灯火煌煌。堂内人头攒动，美酒飘香，时有吆喝之声灌入耳际。

　　大堂西侧，丝竹之声不绝如缕，圆形高台之上，几个娇俏女子曼曼轻舞，衣香鬓影，引起阵阵赞赏之声。

　　绛雪引我们来到二楼的雅间，珠帘叮咚，纱幔流垂，宛然绣阁风情。内里鹅黄纱帐高高挽起，梨花木桌椅精巧舒适，两侧角上摆着风华正茂的盆景，嫣红芍药与娇媚月季各闹绿枝。小二摆上酒水与各色瓜果，轻声退下。

　　陆舒意扫了一圈，唇边微抹笑意，赞叹道：“姐姐心思奇巧，这雅间精致雅静，让人留恋忘返呢。”

　　绛雪面扑春风，歉意地戏谑一笑：“三楼的大包厢会舒适一些，软榻上铺了上好锦缎，可躺着歇息呢，可惜都客满了，两位爷多多担待。”

　　陆舒意笑道：“绛雪姑娘太客气了！”

　　绛雪美眸中闪过一丝光亮，恍惚想起什么，随意说道：“对了，端木小姐，要是早两日来就好了，说不定能见到抒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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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水龙吟（2）



　　心口一窒，绛雪是何用意，我自是清楚。

　　陆舒意疑问道：“唐老板到扬州来了么？这会儿还在吗？”

　　绛雪雪白的脸上闪现一丝甜蜜的笑意，仿佛意有所指一般，叹道：“歇了一个晚上就走了，就是来看看我这酒楼筹备得如何，好像是前往浙州了。”她不着痕迹地看我一眼，笑容灿烂，“我去跟媚儿说一声，你们先待着，啊！”

　　陆舒意会心一笑：“姐姐忙去吧！”

　　想起答应过唐抒阳的某些话……罢了，此次他行程匆忙，自是顾不上了，再者，我原也不想与他有何纠缠。

　　“阿漫！阿漫？”

　　恍惚听见陆舒意唤了两声，我回过神，只见她奇怪地看着我，似有担忧：“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轻轻摇头，苦笑道：“没事，忽然想起我们和西宁怀诗在洛都东华大街上……也不知道西宁怀诗身在何处，是否安好？”

　　陆舒意轻松笑道：“无需担心她，流寇围攻洛都之前，她早被爹安全送到浙州的亲戚家避难了。”

　　“姐姐，端木小姐。”

　　远远地传来一声轻快的娇呼。转眸望去，一个翩跹女子细步款款而来，仿佛水上凌波；一袭烟水色广袖抽丝纱裙，袖口木槿花粉嫩翩然，摇曳生姿；明黄丝绦轻轻挽在双臂上，松松垂于俏然后背，楚楚动人；曳地裙摆流丽于地，仿佛裙曳六幅湘江水，曼妙而明艳，勾人心魂。

　　陆舒意拉着花媚儿坐下，满眼惊艳，啧啧赞道：“妹妹当真是光彩照人啊，今晚一定名满江南。”

　　两人皆是绝色佳丽，陆舒意婉约、天赋大家闺秀之端庄，花媚儿柔艳、巧于花影重楼之妍姿。我附和道：“是啊，今夜呢，花媚儿一定迷煞全扬州城的男子。”

　　“在两位绝代佳人面前，妹妹怎敢造次？”

　　我奇道：“对了，酒楼为何取名‘烟花慢’？”

　　花媚儿嫣红的脸上抹了一种陶醉的神色，娓娓道来：“扬州烟波淼淼，柳枝婀娜，记得小时候，一到烟花三月，柳色掩映，柳絮纷飞，真真儿‘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恍如穿行于濛濛烟雾之中……”

　　“就是烟花咯！那‘慢’字如何解释？”陆舒意支颐笑问。

　　突然，楼下爆发出一阵喧叫：“花媚儿！花媚儿！花媚儿！”

　　楼下如云宾客一拨儿站立，一拨儿坐着，却异口同声地唤花媚儿出场，每一张脸孔都洋溢着兴奋的表情。我抿唇笑道：“花媚儿这三个字，已经传遍扬州城了。”

　　花媚儿淡淡地扫了一眼楼下疯狂叫嚣的宾客，不屑道：“这些逢场作戏的男人，就是要让他们等等。再陪姐姐说说话儿。”

　　“去吧，好些时候没听你弹唱了，想着呢！”陆舒意柔柔一笑，善意地劝道。

　　我好奇道：“待会儿唱曲儿吗？唱什么？”

　　花媚儿神秘一笑：“待会儿就知道咯！先去了，等我回来！”

　　我们目送着花媚儿身姿高雅地款步而行……倏然，灯火熄灭，整个大堂暗沉一片，惟有人影重重。众多宾客骂声一片，叫嚣不止。霎时，全场寂静，鸦雀无声，只见大堂正中的楼梯上，两盏大红灯笼护送着一个白色人影缓缓步下阶梯，登上圆形高台。流红的火光辉射在她光可鉴人的脸上，冰冷的脸庞慢慢浮现出一抹清淡的笑意，笑影嫣然。

　　惊叫声霍然响起——

　　“太漂亮了！”

　　“扬州难得一见的绝色啊！”

　　“江南一二十年间再无此等冷艳之色！”

　　“洛都花魁，果然不同凡响！”

　　“十多年前，二十四桥的花飘飘也不及花媚儿的艳光四射。”

　　“对，江葭也不及花媚儿的妍姿媚态。”

　　叫好声、惊叹声此起彼伏。心口一阵咯噔，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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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水龙吟（3）



　　我找过大哥，大哥告诉我，二十年前，大哥的母亲因病过世，爹爹与原配夫人虽不恩爱，但也相敬如宾。过了一年，江南两大巨富一同看上二十四桥瘦马江葭，各不相让，多次发生流血冲突，声称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爹爹眼见此事发生在扬州，假如再闹下去，势必不可收拾。于是秘密接来娘亲，问她意愿。娘亲泣言，宁愿长伴青灯古佛。

　　爹爹深为感动，宴请两家巨富，恩威并施，终令他们罢手。半年后，娘亲嫁与爹爹，为续弦夫人。然而，此等均是秘密之事，外人并不知晓，只道江葭远走他乡，遁入空门。

　　陆舒意握住我搁在桌上的手，黑暗中朝我温柔一笑，似是安慰。其实，我早已不怪花媚儿，也早已释怀，娘亲是何出身，又有何关系？在我心中，娘亲比任何望族女子都要高贵。

　　我们所在的包雅间置极好，正对着圆形高台，四周皆暗，惟有高台两侧灯笼漫红。

　　花媚儿端坐在圆凳上，手上一把琵琶，眸色宁和，信手拂去，清瑟之音流泄而出，白玉指下轻挑，清韵叠出，漠漠流淌于暗寂厅堂之中。

　　两缕流水般丝弦之音从四面八方袅袅而起，婉转悠扬，与琵琶之音逐引迂回……原来是二楼东西两侧各置一架古琴，伴奏而响，使之整个大堂乐音缭绕，犹如空谷激荡。

　　歌声清丽而响：

　　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遥岑远目，献愁供恨，玉簪螺髻。

　　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阑干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悠扬琴韵拖曳绵长，恍如芳菲四月天，春光烂漫；而这明媚时光只是梦里水乡、镜中幻影而已，掀开那风光的表层，竟是秋雨横斜的幽暗黄昏，天地晦暗，孤涩满怀。

　　“一介女流，竟有如此胸襟与见地，令人敬佩呐！”

　　“嘉元帝自焚清宁宫，凌朝翻覆，唐容一峰仓惶逃奔江南，与马贼、总兵暗中勾结，拥立白痴太子，意欲效仿南宋偏安江南，哼！白痴太子焉能担当摄国重任，简直荒谬！”

　　“太子无能，就该选贤任能，唐容氏与马贼为求一己私欲，只手遮天，枉顾朝政，必定遗臭万年！”

　　花媚儿面容冷漠，指下陡然用力，琵琶之音顺势高扬，激起一串尖锐之音，仿佛金铁般肃杀，生硬地震碎那缠绵靡丽的琴音，迫得琴音渐至低回，呜咽不止。

　　休说鲈鱼堪脍，尽西风，季鹰归未？求田问舍，怕应羞见，刘郎才气。

　　可惜流年，忧愁风雨，树犹如此！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①

　　花媚儿苍哑的歌声，与琵琶之音丝丝入扣，清旷如寒野孤舟、白骨横陈，苍茫似烟波浩渺、风雨飘摇，激昂若将军狂啸、驰骋沙场……余音呜咽，道不尽胸怀苍生之惆怅，诉不完忧患天下之苦闷。

　　掌声擂动，震彻堂内堂外。花媚儿盈盈施礼，款步而上，朝我们的雅间走来。大堂再次敞亮，宾客复又喧嚣、喝酒、吆喝、闲聊。

　　“花媚儿！过来陪我喝三杯。”

　　阶梯转角处的一个包厢前，一个华服公子张开双臂拦住花媚儿，姿态轻浮。

　　花媚儿施了一礼，垂下眸子，谦恭而又不卑不亢：“公子抬爱，花媚儿只是卖艺，恕不作陪。”

　　包厢中走出两个高大汉子，站在花媚儿身后，一副打手的打扮，表情凶恶。

　　华服公子扼住她的下颌，邪恶地抬起她的脸庞，坚硬道：“本少爷看上你，是你三生修来的福气，你不陪也得陪！”

　　注①：作者借用辛弃疾《水龙吟》。此词登临感怀，眼底江山与心头抱负两相融会，阔景、壮志、豪气、悲怀一时齐集，笔力遒劲而笔致婉曲，与纵横跌宕中慷慨淋漓，如闻裂帛之声，表现出独具“辛”味的沉郁悲慨。全词写尽英雄失意之感，抒发出辛弃疾功业未就、有志难酬的苦闷与悲恨，极具感染力，读之有金石之音，风云之气，令人魄动魂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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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水龙吟（4）



　　花媚儿眸光淡定，微微仰脸，丝毫不惧，坚定道：“公子自重！”

　　华服公子气急败坏地甩手，愤怒道：“你当真不陪？你可知我是谁？”

　　“哟，马大人的公子，扬州城谁人不知呀！”绛雪快步走过来，语声轻俏，满脸堆笑，娇红色广袖轻轻一拂，娇媚道，“马公子，今儿是酒楼开张的第一日，多谢捧场！来来来，绛雪斗胆，陪马公子喝上五杯，这一桌酒席呢，我请了，好不？”

　　原来是马赫连之子马英效，果真是纨绔子弟，一副浪荡的败家样儿。陆舒意紧蹙眉心，走上前去，我亦走了过去，站在旁侧观看。楼下宾客纷纷仰头，看着楼上的争执，漠然以对。这马英效平素在扬州城横行霸道惯了，早就见怪不怪了。

　　“你？”马英效耻笑一声，朝绛雪左肩推了一把，厌恶道，“你滚一边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花媚儿赶紧扶住绛雪，美眸一瞪，怒目而视：“马公子，你怎可出手推人？”

　　“我还打人呢！”马英效轻浮一笑，伸手朝花媚儿的脸蛋摸了一把，嬉笑道，“美人生气也如此醉人。花媚儿，原本呢，你只需陪我喝三杯酒，如今，你须陪我一晚，我才会息事宁人，否则——你这酒楼明日就要关门咯！”

　　楼下宾客窃窃私语，却无一人上前帮腔。

　　绛雪气得浑身颤抖，却是一句话说不出来。花媚儿朝旁边的一个小二猛使眼色，刚要开口，陆舒意走上前，语出讥讽：“马公子，扬州城纵然是你马家的，更是天子的，以往是天高皇帝远，任你马家横行无忌，如今，天子就在眼前，你再不收敛，只怕你爹也保不住你。”

　　马英效倒抽一口气，转身看向我们，眉间厉色汹涌而出。

　　我站于陆舒意身侧，藐视而望，慨然道：“马英效，果然是淫邪浪笑、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小子。你以为你老爹拥立太子有功，便不可一世了吗？殊不知，唐容氏与四位总兵会怕了你爹吗？再者，上官将军十万大军于城郊严阵以待，你一家老小，还不够一名士兵的杀戮。”

　　嗖的，马英效淫亵的脸上风云变色，眉间抽起腾腾怒气，愤而凶狠地命令道：“你们——你们是谁？竟敢出言挑衅本少爷，来人，将她们拿下。”

　　本想以言语激退马英效，使其有所忌惮，既而罢休，不料他如此恶霸、如此愚蠢。几年来，扬州城民对马家早已怨声载道、民声沸反，此时，扬州一跃成为天子之都，聚集着众多高官要员与骁勇武将，马家风光不再，只手遮天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假如这事儿闹大了，于马家声誉极为不利，而这浪荡公子竟然如此愚蠢，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霎时，雅间中冲出来三五个高大汉子，手操银剑，寒光闪烁，杀气顿涌，直逼人眼。

　　我们四个赶紧退至一旁，靠在围栏上。她们三人吓得花容失色，靠在一起瑟瑟发抖。

　　楼下宾客纷纷惊慌地逃奔而出，某些不怕死的仍然坐在原位上，惊愕地仰头观看。

　　马英效阴笑道：“怎么？害怕啦，不给你们一点颜色瞧瞧，当本少爷是吃素的。花媚儿，只要你答应了，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是不是？”

　　五六个粗布白衣的汉子突然横站在我们旁边，手握木棍，应该是酒楼的打手。

　　马英效冷笑道：“哟，看来不动手是不行了！”突然，他森厉地看向酒楼打手，狠狠一瞪，威胁道，“如果你们不想全家灭门，就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一帮打手浑身打颤，面面相觑，一会儿，纷纷转身逃奔而去。

　　“喂——你们——”绛雪惊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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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水龙吟（5）



　　马英效满意地摸着下巴，狂笑几声，猥亵的目光始终落在花媚儿的身上：“如何？花媚儿，考虑得如何？本少爷可没那么多闲功夫……”

　　“你没有闲功夫，到酒楼作甚来着？”旁侧的一个包厢里传出一个悠闲、傲慢的声音，听不出是男是女。

　　所有人等皆是一愣，马英效转身看去，但见两个锦衣公子漫步而来，一个身姿略高，玉色布绢高山流水暗纹圆领大袖袍，手持白扇，风度翩翩，一个略矮，玉色布绢秋水长天暗纹圆领大袖袍，脸容略有尴尬。

　　略矮公子怯生生地瞧我一眼，面容倏然薄红；风度偏偏的公子淡淡地扫我一眼，不复看我。呵，原来是她们，暂且不拆穿你们，看你们如何“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马英效伸手探前，企图抚摸高个公子的下颌，轻浮道：“哟，两个娇滴滴的公子儿，真真貌若潘安、玉树临风……”

　　高个公子眼疾手快地以纸扇敲掉他的猪爪，怒目圆睁，喝道：“下流！无耻！”

　　马英效痛得猛烈甩手，呱呱乱叫，惹得楼下宾客哈哈取笑。我们四人皆是抿唇轻笑，陆舒意细弱蚊声：“她们也来捧场了！”

　　我但笑不语，只见马英效恼羞成怒，眉眼纠结，不期然地，朝手下一瞪：“给本少爷教训他！”

　　旁侧的高大汉子朝他高个公子走去，凶相横陈，略矮公子吓得瑟瑟发抖，躲到陆舒意身旁。高个公子美眸怒睁，脸颊涨红，似有所惊惧，威胁道：“你敢打我，我将你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高大汉子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突然，他甩手而出，狠狠地朝高个公子掴去……

　　相较之下，高个公子身姿单薄、纤弱，仅到高大汉子的下颌，然而，高个公子灵巧地侧身闪过，随即横扫纸扇，啪啪啪三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的高大汉子嘴角红肿，血迹蜿蜒，当真痛快！

　　高大汉子大怒，黑眼倒竖，猛地一记狠拳打过去——眼见就要打在侧脸上，高个公子迅捷地弯低身子，旋转一圈，硬生生躲过他的重拳。因用力过猛，束着的发冠倾散开来，一头乌黑的亮发犹如漫天花雨婉转飞舞……

　　高大汉子惊呆了，马英效惊呆了，绛雪、花媚儿与陆舒意惊呆了，楼下宾客惊呆了……只有我冷静地看着这一切。呵，高个公子正是妙龄女子凌璇，略矮公子是凌萱。

　　高大汉子惊道：“是个女的！”

　　马英效冷哼一声，斜着看人：“还用你说，本少爷早就知道他是女的。”他朝手下一使眼色，立时，两个汉子不由分说地抓住凌璇的胳膊，任凭她如何激烈的挣扎也是徒劳；他晃荡上前，伸出淫邪的猪爪，揉了一缕柔顺的发丝在掌心磨搓着，接着重重地拍了两下凌璇粉嫩的脸蛋儿，淫邪道，“如此国色天香的美人，女扮男装岂不可惜？干脆跟本少爷回府去，让你吃香喝辣，一辈子荣华富贵……”

　　凌璇满头黑发披散开来，衬得脸蛋儿愈加娇俏动人；她嫌恶地躲开他的猪爪，镇定地吼道：“放开我！听到没有？”

　　马英效兴趣盎然：“哟哟哟，美人儿生气了——”

　　“马淫笑，本少爷想要与你交个朋友，不知可否？”

　　冷冷的声音，隐现着一丝丝的怒气。循声望去，一个黑衣青年缓步走来，身量颇高，身板阔绰，浓眉英挺，脸膛冷硬地抽着，颊边似有一朵自信的笑容。

　　是他？！他真的来到扬州！只听陆舒意在我耳际轻声道：“他一人，能打得过他们那么多人吗？”

　　马英效凝神看去，研究着眼前气度不凡的英武青年，冷嘲道：“你是谁？本少爷为何要与你交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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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水龙吟（6）



　　黑衣青年走上来，朝我微微一笑，眼中星芒闪烁，隐隐的发热。我脸上一热，垂下眸光，避开他热烙的目光。

　　他走到马英效身旁，猛地一拍马英效的肩膀，言语轻松，略显诚意，好似奉承：“我是唐容啸天，不知可有资格与马公子交朋友呢？”

　　马英效歪头看他，突然惊醒道：“唐容啸天？唐容一峰与你是何关系？”

　　花媚儿凑在我耳边轻声地担忧道：“这唐容啸天来的真是时候。”

　　我低声笑道：“且先看看！”

　　我举目看去，但见凌璇惊异地看着唐容啸天，眸光雀跃，凝雪脸腮透出红晕；仿佛心有灵犀似的，她转首看我，脸色顿然冷漠，娥眉微蹙。她接触到我的目光，不慌不忙转眸而去，看向唐容啸天，眸中流转着一波波的涟漪，粼粼而动。

　　唐容啸天哈哈大笑，揽住马英效的肩膀，好似兄弟般亲热，高声道：“唐容一峰正是我爹，如何？可有资格？”

　　马英效脸上的凶恶表情立马转换为谦卑与奉承，恭声道：“哦，原来是唐容公子，失敬失敬——”

　　话音未落，只听“哎哟”一声，唐容啸天迅捷地反剪起马英效的右臂，朝下猛力压着他的身体，冷冷地硬了语调：“想跟我作朋友，就要先放了我朋友！”

　　旁边的打手跨出一步，紧张地叫出声：“少爷！”

　　马英效不料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弯着腰，呼呼喊疼，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额首冒汗：“你——你朋友——是谁？”

　　唐容啸天略微施加压力，疼得他直抽冷气，可见马英效是一个不学无术的软柿子，靠一帮打手横行霸道。唐容啸天悠闲地威胁道：“这些都是我朋友，这‘烟花慢’酒楼是我朋友开的，如果你想吃得饱喝得香，就乖乖地在这里喝酒，再敢闹事，你走到哪儿我打到哪儿。”

　　马英效紫胀了脸色，愤愤不语。唐容啸天眉峰一拧：“怎么？不服气？不服气就跟我单打独斗，还有你这些爪牙，一起上！”

　　无奈，马英效低吼一声：“走！”

　　闻言，马英效的爪牙不得已收了剑，循序退出酒楼。

　　唐容啸天松手，整整他的衣襟，微挑浓眉，似是诚恳道：“马公子，对不住了！假如你想出这口恶气，你可以告知家父，家父定会来教训我。假如你要与我较量一番，我随时奉陪。”

　　马英效愤恨地拍掉唐容啸天的手，抖了两下歪斜的衣袍，睁圆了眼睛，一边后退，一边恨恨道：“唐容啸天，你给我等着瞧！”

　　花媚儿轻轻施礼，娇细道：“多谢唐容公子出手相救！”

　　凌璇静静地看着唐容啸天，唇角微勾，一潭清亮的眸水灼灼闪亮。

　　唐容啸天连忙扶起她，爽朗道：“举手之劳而已。”他转脸看向陆舒意，转而看着我，英眸中情致盎然，略有责备，“嫂子，你怎么和端木小姐……跑这来玩了？万一你们也遇到这种恶霸，那如何是好？”

　　绛雪笑着插口道：“大家都到雅间里坐吧。”

　　于是众人来到雅间，一一落座。绛雪自去招呼客人，花媚儿陪着我们。而唐容啸天总是有意无意地扫来温热的目光，眷恋不舍地流连于我的脸上，烫得我颈项飞云暗渡，极其不自在。

　　凌璇，他从未看过一眼；即使有，也只是羽毛般轻轻扫过。

　　凌璇恍若毫不在意，关切望我，婉声道：“端木姐姐你怎么了？身子不适么？怎么唐容哥哥一来，姐姐便不舒服呢？要不要先回府歇息？”

　　唐容啸天猛一惊醒，黝黑的脸膛微现尴尬，腼腆一笑，终于转开目光，端起杯子灌下一杯酒水。

　　冷眸一勾，我笑道：“妹妹费心了！”我面朝大家，浅笑吟吟，“唐容大哥英豪，为我们教训恶霸，理当敬他，大家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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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水龙吟（7）



　　唐容啸天浅淡一笑，众人举杯饮下。

　　凌璇笑盈盈地端起一杯酒，顾盼神飞的清眸蕴起一朵夺人心魄的娇美笑意：“唐容哥哥，洛都到扬州千里迢迢，一路上唐容哥哥尽心尽责、多有照拂，璇儿理当敬你三杯。”

　　三杯下去，凌璇雪腮红晕乍现，薰然薄醉。她亲昵地看我一眼，那目光，却是微有挑衅，温言莞尔：“百余年来，端木氏女子不让天家女儿，本朝历代皇后多是出自端木氏。端木姐姐天人之姿，乃人中之凤，宜配天子。各位还不知道吧，过几日，端木姐姐就要册封为我皇兄的皇后了。”

　　众人皆是一惊，惊异的目光齐齐射来。

　　凌萱拉拉凌璇的袍袖，皱眉道：“姐姐，不是说还没定……”

　　唐容啸天蓦的惊慑，眉峰倒竖，英眸中热切与冷寒相交融汇，激撞出哔啵轻响，灰烬簌簌而落。

　　凌璇将一切看在眼底，娇细笑道：“妹妹有所不知，如今除了端木姐姐，还有谁出身高贵、品行贤淑、才貌娴雅？我们皇兄呢，可是有福咯！”

　　陆舒意担忧道：“阿漫，真的么？”

　　我轻声一笑：“妹妹费心了，这皇后的人选，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

　　凌璇淡淡扫我一眼，柔媚的眼风掠向旁侧的唐容啸天，语声清俏：“是啊，并非三言两语说得清的，姐姐不想当这皇后，只怕也是身不由己。”

　　唐容啸天不觉凌璇逶迤拂去的深浅目光，只是呆然望我，眉头紧蹙，若有所思。

　　陆舒意与我对望一眼，眼中尽是无奈之色。花媚儿忙着为大家斟酒，这会儿插话道：“唐容公子今儿刚来到扬州的么？”

　　突然，陆舒意仿佛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儿似的，粉白的脸上仿佛激动万分，又好像极力克制着奋然的情绪，颤抖了语声，艰难地问道：“你怎会在这里……可是和怀宇一起到扬州的？”

　　唐容啸天了然地一笑：“嫂子，我和怀宇一起，现今他早就到家了吧！”

　　心口一紧，既而狂热地跳动。西宁怀宇来到扬州了！此时就在扬州！指尖隐隐发抖，仿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无法克制心口的跳荡……已是好久没有思及西宁怀宇，猛然间想到他，仍是气血奔涌——我以为自己已经将他忘怀，他却仍是深深烙印在心底。

　　“到家？”陆舒意愣愣而问。

　　唐容啸天好笑道：“是啊，就是你家啊，陆府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最应该激动、喜悦的，是陆舒意，不是我！他要回的，是陆府！呵，我激动什么呢？

　　倏然，陆舒意飞一般地狂奔而出，跑下楼，跑向酒楼大门，跑回家……她是多么激动呀！如此期盼着她的夫君！

　　我呆了呆，脑子里一片迷茫。

　　凌璇雪肌上漫上一抹媚红，皓腕轻轻捂着额角，眸子迷蒙微张，细细软语：“唐容哥哥，我有点不舒服，能否先行送我回去？”

　　唐容啸天一惊，漠然看她一眼，不理会她，却是焦虑看我：“端木小姐，你怎么了？身子不适吗？”

　　凌璇檀唇微张，暗自轻咬，嫣红的脸庞在灯火的辉照下发散出白瓷似的冷光：“姐姐近来身子不适，萱儿，先陪姐姐回府吧。”她款款起身，踉跄着走向唐容啸天，薰薰醉态浮出一种妖冶的诱惑，不经意的，软软地倒下来，恰好倒靠在他的肩膀上……

　　凌萱惊呼一声“姐姐”，唐容啸天无奈伸手地撑住她的身子，凌璇顺势瘫倒在他怀中，紧靠在他的肩窝……

　　不，我要和陆舒意一起，至少看看他，看看他……有何变化……也是好的……我迅速起身，狂奔而出，身后传来唐容啸天一声声急切的呼唤，我并不想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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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水龙吟（8）



　　刚刚跑出酒楼大门，我硬生生地定住了奔跑的步伐，呆呆地站立在秦扬河宽阔的岸边，凝眸望着前方深情相拥的两个人——他们旁若无人，以拥抱表达着离别的思念，倾诉着无言的深情。潺潺流淌的秦扬河，灯影辉煌，姗姗旖旎而去，直向东方，直到夜的尽头……不，旖旎的夜晚没有尽头，喜悦的夜晚没有尽头！

　　金红的光影打在白袍的女子身上，深深陶醉的肩背柔弱而幸福；照射在黑袍男子的身上，修塑出一种干练、苍冷的气度；温润如玉的脸庞瘦削了、暗黑了，浮现出浓重的风霜之色。他变了，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贵胄子弟，不再是那个洒逸清华、洛都名门闺秀竞相倾慕的洛都才俊。

　　鼻端微微一酸，眉心酸涩，泪水在眸中盈盈回荡，温热了我的眼眸。我看见他无言的念想、久别重逢的幸福神色、轻阖的眼睛满是深情……他的怀中，早已没有我的位置，他的心中，也早已没有我了吧！

　　“端木小姐，怀宇和嫂子确是一对天作之合的璧人，可叹国势飘摇、战乱频繁，黎民百姓妻离子散、背井离乡……”身后传来温和而沉重的感慨之声，仿佛就在我身后，离我很近很近。

　　心口蓦然一紧，我竭力忍住行将滑落的泪水，我不能在他们面前有所失仪，更不能轻易表露隐秘的心迹。可是，凌璇不是靠在他怀里么？

　　西宁怀宇缓缓睁眼，恍然之间看见神色凄迷的我，泪水迷蒙的眼睛顿然凝住，尴尬地盯着我，眸底光色散乱，似乎慌乱了心神。

　　两人松开，陆舒意擦了眼泪，转身看见我，向我走过来，眼中仍是泪光盈盈，含了一丝幸福的微笑，歉意道：“阿漫，我都高兴得忘形了……”

　　我苦涩一笑，转而楚楚看着西宁怀宇，看着他迷乱、闪躲的俊眸，轻轻问道：“表哥不是与你一起的吗？他也回来了吗？”

　　“思涵过几日才会回来。”西宁怀宇怅然道，眸中快速闪过一丝歉疚的光色，我自是没有忽略。

　　我急道：“为何几日后才回来？表哥怎么了？有何……不测？”

　　唐容啸天朗声安慰道：“思涵没事儿，你大可放心！”他站到我身侧，跃然的目光扫过我的脸颊，爽快道，“怀宇，你和嫂子回去吧，端木小姐……我送她回府即可。”

　　陆舒意眉眼含笑，温柔望我，晶莹剔透的眸光落在我脸上，似是宠溺，似是明了一切；她欣然道：“如此良辰美景，怎能辜负好时光呢，我们一起走一段吧。”

　　凌璇轻快地走出来，素袍散发，天真烂漫的样儿惹人怜爱：“还有我们两个呢，可不能把我们扔下了哦！”

　　凌萱拉着她的袍角，神色怪异，轻声道：“姐姐，我们不是有轿子吗？……”

　　西宁怀宇定睛一看，大吃一惊，压低了声音：“公主？！”他敛襟微恭身子，恭敬道，“怀宇见过锦平公主、锦玚公主！”

　　凌璇娇憨地斜了西宁怀宇一眼，娇嗔道：“西宁哥哥闹这虚礼作甚！”

　　西宁怀宇明显的一愣，尴尬笑着。

　　西宁怀宇携着陆舒意在前，唐容啸天与凌璇并肩徐步在中间，凌萱与我在后，缓步而行。扬州的夜晚人潮徐褪，或三两依傍而行，或孑然一身郁郁而行；灯影摇曳如火，与天幕上的点点星辉遥相呼应，靡丽如瑶台仙境。

　　最前面的一对儿一如久旱逢甘露，絮絮叨叨地轻声软语；凌璇挽着唐容啸天、款摆着袅娜纤腰，浓腻细语，而唐容啸天，随意附和两声……我的眼中、耳中、脑中只有前面的两双俪影，两对天作之合的璧人……

　　曾经的心爱之人娇妻在抱，如今思慕我之人美人钦慕，只有我、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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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水龙吟（9）



　　西宁哥哥曾说：啸天会待你好。我便真的以为唐容啸天会待我好，箫笛合奏，流光摇情，摇动的，是隐秘的心弦。然而，因为凌璇，也仅仅是摇动与感动而已……还有什么呢？我也不知道了……

　　柳色掩映，微风吹拂，曼妙而动，拂皱一池柔波。

　　凌璇俏声道：“唐容哥哥，扬州与洛都大不一样……恍如人间仙境，你觉得呢？”

　　“嗯，大不一样。”唐容啸天心不在焉地附和。

　　她娇羞而曼妙的背影，他挺立而昂扬的黑影，四周的灯火渐渐地刺热，刺痛了我的眼睛，疼得我几乎睁不开……我竭力克制着心中酸潮的涌动，只想逃离，逃得远远的……

　　“姐姐，我有点不舒服……我先回府了。”话落，我仓惶地往北跑去，穿过人流，发力狂奔。

　　“阿漫——”陆舒意惊叫道。

　　“啸天，快快跟上。”西宁怀宇紧张地叫道，语带慌乱。

　　“唐容哥哥——姐姐——”凌璇惊叫道。

　　“端木小姐——等等我——”唐容啸天一声声的喊叫惊动了四周人流，须臾，身后传来急促的奔跑声。我猛然转身，站定在大街中央，泪雨倾落，凄惶吼道：“不要跟着我，否则，我会恨你！”

　　唐容啸天当场愣住，英武的脸孔不明所以地冻住，惶惶地看着我，失了语言……

　　我猝然转身逃跑，掩住口鼻，任凭泪水纷飞……灯火黯淡，星辉隐去，我眼中一片黑暗，惟有双腿惯然地跑动，直到再也无法跑动……靠在小巷子冰凉的石墙上，抬首望天，苍穹暗无边际……泪水渐渐干涸……

　　一道黑影移到我跟前，将我完全笼罩，袅袅的热气袭来：“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我凄冷一笑：“不关你的事儿！”

　　唐容啸天低垂了头，复又抬起，满目懊恼：“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对你……”

　　我蹙眉看他，微有不解，却牵起唇角冷冷道：“你走吧，我想一人静一静，待会儿我便会回去。”

　　他轻叹一声，黯然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知道了……往后，我再也不会打扰你……”

　　我一时惊愕，恍然明白，方才在酒楼门口的一幕，他一定是看得清清楚楚。因此，他伤心难过，才会与凌璇你侬我侬？我茫然地望向远空，失笑道：“原来唐容大哥已经了然于心，那么，请便吧！”

　　唐容啸天凝定不动，昏暗的光火将他脸上的层层隐痛打得昏红，宛如旧时伤口凝结成疤。他垂眸半晌，眼角挤出一抹伤怀的笑，终于道：“你保重！”话毕，他萧然转身，步履千般沉重、万般黯寂，投射在青石地面上的影子很长很长，迷离一地，渐渐远离……

　　泪滴无声滑落，缓缓拿出天香沁玉箫，触着凉凉的白玉，吹出一缕幽咽之音，徐徐回荡在小巷里，追随着他的背影缭绕而去，孤高，清冷，悲泣……石壁寒凉，丝丝凉意透入锦衣，渗入肌肤，随同孤冷的箫音渗入骨髓，心底愈加戚然……

　　一双手臂将我拥入怀中，轻缓，沉重，伴随着无声的温暖与渺茫的意绪。

　　我知道的，他会回头的，《流光摇情》，于他，是无法抵制的诱惑！

　　唐容啸天抬起我下颌，漆黑的眸中浮动着些许欣跃亮光，深情凝视我：“你要我怎样呢？你告诉我……”

　　我垂眸，喃喃道：“我骗了你，这曲儿，这词儿，并非我娘亲所作……”

　　“嗯？真的么？”他淳厚的嗓音中携带着一丝惊喜。我刚要点头，陡然间，他将我揽紧，提起我的身子，飞速旋转起来。长发飞掠而起，袍角飞扬，他低沉的笑声响在耳畔，久久回荡，犹显张扬。

　　急速晃动的光影中，小巷子的尽头，站着一抹白色的人影，柔弱孤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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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凤箫吟（1）



　　灯火辉煌，明纱宫灯沿着殿阁一路高挂，整个涵光殿耀眼如昼、温暖如阳，一扫前几日的阴森、死寂。我跪在光滑地面上，冰凉的冷气侵入骨髓，然而，眼前高高在上的太皇太后刻意的冷漠，更让我冰冷彻骨。

　　她躺在云凤软榻上，阖目养神，不理会我已跪了一个时辰。

　　唐容啸天送我到门口，便转身回去。而府中正厅，太皇太后派来的侍卫与内监早已等候我多时。哥哥的儿女已被接到宫中软禁，哥哥也被押制，无奈之下，我只能入宫觐见太皇太后。

　　“端木氏的女儿越发大胆了！女扮男装游荡酒楼，成何体统？”怒气勃然而起，太皇太后仍旧闭目躺着，仿佛方才的怒言是旁人所为。

　　始终挺直着肩背，我冷硬出声：“恳请太皇太后勿要残杀亲族。”

　　她缓缓出声，语声似有疲惫：“只要你答应哀家，一切随你意愿！”

　　“阿漫早已答复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霍然坐起身子，暴怒的目光迫视而来：“万事不由你！你给哀家听清楚了，你若不答应，端木氏所有儿孙，全部为你殉葬！”

　　我不惧地迎上她森然的目光，凝眸冷笑：“太皇太后当真如此绝情？”

　　她站起身，弯腰将我扶起，暖和干燥的手握住我冰凉的手，和煦地看着我，苍老的眼中跳跃着温然的护犊之情，恰如往常她对我的慈爱与宠溺……时光流转，那些梦幻一般的往事已经如烟消散。她的语音中恍然有无奈：“你以为是哀家一手将你推入火坑？”

　　心中一动：难道不是吗？这世间，还有谁会强迫端木氏的女儿坐上皇后宝座？端木氏早已不在朝堂，曾经盘根错节的势力瓦解多年，权势喧天只不过是一个空谈虚名，再者，凌朝翻覆，所有恩宠烟消云散，如今小朝廷的新贵虎将巴不得将自家的女儿推上高位，哪容得端木氏横插一脚？

　　而她，竟然仍想骗我，博得同情……我的眼梢冷漠地一挑，讥讽的话语脱口而出：“阿漫心知肚明，太皇太后无须解释！”

　　“你竟然把哀家想得如此不堪！”太皇太后的脸上布满浓浓的倦色，抬手抚触着鬓边穴位，微闭眼睛。

　　她手腕间的金镶玉花卉纹镯光色流转，金光刺厉，玉色莹润，在明灯之下熠熠呼应、交融。太皇太后待我恩威并施，向来拿捏精确，此次自然一样。如今身在行宫，恐怕再也出不去了，如不是太皇太后打消念头，我这个小朝廷白痴皇帝的皇后，是当定了。

　　“并不是阿漫妄断！”我直视着她，铿锵道，“姑奶奶，值此国势飘摇之际，小朝廷能支撑多久？十年、二十年？五十年？这天下早已不是凌家的天下，凌政痴傻，唐容氏与马贼互相勾结，必定把持朝政，即使上官将军精忠报国，然而他迂腐仁厚，能斗得过他们吗？姑奶奶，莫要做梦了，大凌王朝灭亡了！”

　　太皇太后闭目不语，脸颊微微抽动，我继续道：“要说小朝廷偏安一隅，分封各地的皇室亲王哪个不比凌政强？唐荣氏与马贼为何不去扶持他们？姑奶奶，你比谁都清楚，凌政只不过是一个傀儡，而这个傀儡能当多久？”

　　“既立皇帝，必有皇后，可是，为什么是我？姑奶奶，你就忍心将我打入屏风，日复一日地忍受漫长时光的煎熬。说不定，不久之后，唐容氏或者马贼别有异心，弑君取而代之，届时，他们能放过我吗？姑奶奶，阿漫求求你，放过阿漫一次吧，往后，我一定听从你的吩咐，一定听从……”说到此处，早已泪雨滂沱，犹如残叶飘零于凄风苦雨，拽着她的袍角，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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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凤箫吟（2）



　　太皇太后缓缓闭上眼睛，脸上微有动容，隐现出不忍的神色，须臾，绝然地拂开我的手，表情坚硬如磐石：“你所说的，丝毫不差，有此番见识，足以当得我朝皇后。”她朝殿外喊道，“来人！”

　　心口骤然一跳，我立马站起身，意欲拔腿跑出令人发狂的涵光殿……三五侍卫冲进殿来，阻挡了我的去路，尖锐的剑戟对着我的身躯，冰光迫人！

　　太皇太后目光怒然，冷冷下命令道：“将她带往玲珑殿，好生看着，没有哀家的旨意，谁也不许探视。如有闪失，人头落地！”

　　话音一落，侍卫们揪住我，毫不理会我的挣扎、咒骂，强硬地将我带往玲珑殿……曾经慈爱的姑奶奶，对于我凄怆的恳求，无动于衷……

　　玲珑殿凭水而立，殿阁亭榭精巧玲珑，因之取名“玲珑”。五月沁凉的夜风不知从哪里涌进来，携带着潮湿的清香，回荡在烛火摇曳的殿内，冷透了衣袍，冷彻了心骨。四周重兵把守，唯其拥有飞天遁地的本事，才有可能飞出这个雕梁画栋的牢笼。

　　一夜无眠，天色初亮之时方才昏睡过去。

　　翌日，太皇太后传话下来：只要我答应，即可放我出去；给我两日思量，两日后再不答应，端木氏满门抄斩。

　　严令如山，谁也不敢过来探视我。已到绝境，焉有柳暗花明？即便我能逃得出去，端木氏上上下下立即因我魂归西天，太皇太后的铁腕手段，并不是没有见识过。

　　照常用膳，却食不知味，只为保存力气。两个宫娥静静地站立在内殿帘口，神情冷漠。和衣躺在床榻上，泪水不断的涌出，流出眼角，渗入锦缎软枕，瞬间冰凉，湿腻腻复又被脸颊温热。

　　姑奶奶，为何你如此残忍？我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吗？唐容大哥，你可以救我么？我知道，你也想救我，但是你无法拯救我的家族。

　　又是午夜，罗幕低垂，风摇声动。外殿传来阵阵急促的金铁铮鸣之声、侍卫喊杀之声，我一惊，猛然探身坐起，思忖着这是救我而来、还是寻常刺客？

　　殿口刀击之声大盛，侍卫惨叫连连，激斗愈演愈烈，两个宫娥吓得瑟瑟发抖。我心中猛跳，颤身走到外殿，往外一望，蓦然呆住：与侍卫纠斗在一起的，居然是唐容啸天。

　　唐容啸天转脸看见我，边打边退，挡开斜刺过来的一剑，惊喜叫道：“端木小姐，我带你出去。”

　　他来了……他来了……我断然喝道：“住手！都住手！”

　　“端木小姐——”唐容啸天挥动着长剑，不解地看我一眼，陡然翻转剑身，直刺而去，瞬间刺死了一个侍卫。

　　我疾言厉色地吼道：“住手！唐容大哥，听到没有？你们也都住手！”

　　打斗渐止，地上已躺倒四五个侍卫。唐容啸天抢先奔进来，两个侍卫跟着跑上来，意欲拦截。我站定在门口，阻拦道：“我与他只说几句话，你们无需担心，在殿外守着便是。”

　　侍卫有所犹豫，最终退下。旋而，唐容啸天突然握住我的手腕，快步走到内殿，英眸中燃烧着灼烈的火焰：“我一定要带你走，我不会让你嫁给那个白痴皇帝。”

　　唇边挑起一抹怆然的笑意，轻轻拂开他的手，我平静道：“唐容大哥有心了，端木情万分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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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凤箫吟（3）



　　唐容啸天一时语塞，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须臾讷讷地问道：“你答应了？”

　　一滴珠泪悄然滑落，滑进双唇，涩涩的苦：“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唐容啸天哀嚎道，手指的关节啪啪的响，清脆地回荡在精致而虚华的内殿。

　　心下万分诧异，这事儿与他有何关系？我望着他怒气腾腾的脸庞，安慰道：“此事与你无关，你无需自责。”

　　他激动地抓住我的双肩，凄痛地看着我，充满了怜惜与愤恨：“不，是我不好。你知道吗？这……都是我爹的主意……”

　　脑中一片电光火石，一时之间，眼底浮现着姑奶奶疲倦的苍颜、混浊的眼睛……我讷讷地问道：“你爹的主意？”

　　“是的，我爹和马贼的主意。什么‘只有端木氏女子才能拯救大凌的命运’，什么‘端木氏女子天人之质，龙章凤姿，娶之者，惟有帝王’，什么‘扭转国势者非端木氏莫属’，全都是屁话，我就不信，就你一个柔弱女子，能扭转凌朝的国势？”唐容啸天高声咒骂道，转身一拳重重地打在墙面上，完全失了平素的姿态。

　　心头一震，何处吹来的暖风，我却觉得浑身颤抖——这国势命运，竟然荒谬地系在一个柔弱女子的身上。简直是无稽之谈！

　　唐容啸天痛苦地喊道：“我跟爹说……我要娶你，可是，我爹就是不同意。”

　　他用力拉住我的手臂，定定地看着我，英眸中现出红色血丝，焦急道：“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远走高飞，现在就走……”

　　他急急地等待着我开口说话，目光殷切，闪现着动人的情意……我长长一叹，泪水渐渐干涸，凄凉道：“我不能一走了之……我办不到……”

　　“为——什么？”唐容啸天艰涩地吐出三个字，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痕纹，眸中涌动着深深的失望与惶惑，“你担心你的家人，是不是？”

　　我呆愣地看着他，望进他深红的眸中，那里、映现出一个泪眼婆娑的苍白女子……良久，我侧过身子，唇边浮起一丝苦笑：“是我负了你，唐容大哥，忘了我吧……”

　　唐容啸天从背后搂住我，侧脸贴紧我的脸颊，轻轻摩娑，语音是那么哀伤：“不……不……我怎能忘呢？”

　　“啸天，你干什么？”殿口传来一声震怒的吼叫，随即走进来一个身穿深红官袍的中年男子，体格高大，面相雍福，气度昂然，略有北民之相。

　　唐容啸天惊惧地转首看去，目光在接触到来人之时，唇间轻轻吐出：“爹——”

　　唐容一峰瞪我一眼，眼风嫌恶，既而朝儿子怒道：“还不给我回去！”

　　就是他！就是他将我推入万劫不复之地！我要杀了他……指尖冰冷得颤抖，我攥紧拳头，恨不得手中握有一把尖锐的利刃，要他血溅当场。

　　“爹，我要娶她！”唐容啸天坚定地叫嚣道，抓住官袍的袖口，眸中似有亮光闪烁，低沉了声音，“只要爹答应，我往后都听爹的。”

　　“啪”的一声，脆生生地炸响在势同水火的内殿。唐容一峰手起掌落，动作迅捷，让人防不胜防。他的唇边两撇灰白胡须颤颤抖动，暴怒道：“胡闹！”

　　只见唐容啸天捂住右脸，眸心凝定，斜斜地瞪着怒气翻腾的父亲，那眼底，分明燃烧着狂烈的愤恨与不驯：“从今往后，唐容啸天已死！”他愤然走出内殿，步伐急促，仿佛夹带着不共戴天的仇恨。

　　像是极大的惊吓一半，我愣愣地惊住……父子反目成仇的一幕在我眼前火爆地上演，而起因就是我！为了我，唐容啸天竟然与父亲断绝父子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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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凤箫吟（4）



　　唐容一峰阖上眼睛，额头上弥漫的怒气倏然消失，惟剩朽木般的孤寂……良久，他厌恶地瞥我一眼，拂袖而去。那眼神夹杂着让人畏惧的狠戾之色，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浑噩地跌坐在床榻上，脑中万千思绪纷涌不绝……

　　不知何时，凌璇站在内殿垂幔边侧，莲白色云罗宫裙拢在纤弱的身上愈显清俏动人，素白的脸庞不着一丝表情，阴气沉沉地盯着我，平静而尖锐的目光仿佛霜寒十四州的剑气、狠狠地将我穿透。

　　方才之事，她都听见、看见了吧！唇角冷抽，我漠然道：“妹妹有何见教？”

　　凌璇轻轻一牵唇角，缓步上前，清眸凝定在我的眼中，婉转而悠慢道：“不敢，我只是想要告知姐姐一声，这白痴皇帝的皇后，你是当定了，而唐容哥哥么，会是我的！你给我记清楚了！”

　　我站起身，笑睨着她：“公主，阿漫愚钝，只知道，我当不当皇后，不是你说的算，而唐容公子是谁的，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凌璇一字一字地挤出唇齿：“好！很好！那就各凭本事吧！”话毕，她一掀裙裾，甩袖而去。那冷冷的清风，冷透了我的指尖。

　　茫然坐在床榻上，悲或者喜，不复存在，心中一片澄清、空茫，仿佛雪落无声，一切皆是冰雪覆盖，寒冷死寂。

　　日已西斜……宫灯华亮……身上的锦袍业已换上裳裙，和衣躺着，睁着酸痛的眼睛，什么都不想，什么也想不起来……

　　午夜，万籁俱静。泪水早已干涸，我已不抱任何希望，只等明日回禀太皇太后……我终究是不忍，端木氏家族的生死存亡，仅在我一念之间，以一条人命换取整个家族的命运，亦是值得。爹爹……爹爹知道么？仍是沉溺在丧妻的悲痛之中吗？呵，即便爹爹知道，也是无力阻拦。

　　殿内灯火昏暗，殿外黑暗如墨，只有两盏宫灯于风中飘摇。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依稀回到幼年时候的光景……八岁那年，太皇太后第一次回扬省亲，爹爹带着我来到龙跃行宫觐见。那是我第一次面见姑奶奶，姑奶奶非常喜欢我，赏了我好多贵重的玩意儿，且带我逛遍了整个行宫。

　　我站在鸳鸯水榭的朱阑边上，手指对面不远的玲珑殿，朝着爹爹喊：“爹爹，那是玲珑殿吗？好漂亮哦！姑奶奶，等阿漫长大了，要住在这里，可以吗？”

　　爹爹忽然板起脸孔，训斥道：“阿漫，不可胡说！”

　　姑奶奶温柔地笑着，拖曳着长长的裙摆走过来，端然坐在石凳上，朝我招招手：“阿漫，你的心儿可不小哦。跟姑奶奶说说，你为何要住在这里？”

　　我很认真地想着，歪头看向恍若琼苑瑶台的玲珑殿，红墙白瓦，花影婆娑，漏窗迎景，水廊摇碧，一切都是我所喜欢的：“我……我不知道，我就是要住在这里，可以吗？”

　　姑奶奶一怔，复又笑了：“好，阿漫乖，自个儿玩去吧！”

　　我乖巧地走到朱阑边沿，呆呆地看着玲珑殿，若有所思……

　　“振山，你也坐吧，别拘礼。这阿漫啊，哀家一见就喜欢得紧。哀家想，让阿漫入宫陪哀家几年，不知你可否舍得呢？”

　　“太后抬爱……阿漫年纪尚小，加之任性、调皮，只怕……恼了太后……”

　　“行了行了，哀家知道你不舍得。罢了，等她大些再说吧！说起来呢，阿漫这眉眼、嘴鼻，尤其是侧脸，与太祖端敬皇后倒有四分相像呢！那种神韵，有七分像了。不过，同是我们端木氏的女儿，相像当然是不足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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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凤箫吟（5）



　　“太后，这……此话当真？”

　　“慈奉殿挂有端敬皇后的画像，哀家还会看错吗？振山，你担心什么？”

　　“阿漫怎能与端敬皇后相提并论？阿漫……相隔一百多年，虽同是端木氏女儿，却不大可能……”

　　“有什么可能不可能的？哀家也只是与你说说，照哀家看来，阿漫长大后，指不定与哀家一样，统摄六宫，母仪天下！”

　　“太后——”

　　猛然回首，我看见爹爹跪在地上，肩背瑟瑟颤抖，似乎很冷的样子。

　　“情儿——情儿——情儿——”

　　水廊摇碧，幻影已灭，呃……谁在唤我？如此温柔，如此低沉……呵，如此唤我的，只有西宁哥哥了。是他么？他来了么？

　　西窗上树影摇曳，窗内，暗影重重，昏火疏离。西宁怀宇面色沉暗，漆黑的瞳眸关切地望我：“你醒了……”

　　他将我扶起，靠在枕上。我一把抓住他温热的手，细声道：“西宁哥哥，你怎会知晓？”

　　西宁怀宇抬手拂开我鬓边的湿发，面上切切动容，眼中丝丝怜惜：“啸天与我说的。情儿，你清瘦了……”

　　心中一片温暖，我覆上他抚在我脸颊的手掌，凄苦道：“发生了很多事……娘亲去世了，爹爹也……再不理世事……”

　　他黯然垂首，微弱的火光照闪出他眸中的自责与落寞：“我帮不了你……我是不是很没用……”

　　心中抽疼，却是欢喜的，他并没有将我遗忘。我握紧了他的手，汲取着他的温暖：“不……我知道你一向……疼惜我。”

　　“可恨唐容氏与马贼，竟然逼迫你一个柔弱女子……”猛地，他一拳捶在床榻上，低低的闷响。

　　“西宁哥哥……”我一惊，拿起他的手，心疼的握在手中，眉梢蕴了一圈苦涩而平静的笑纹，“是我命苦，怨不得旁人。”

　　西宁怀宇清瘦的面庞倏然抽紧，愤而慨然道：“堂堂七尺男儿，竟然保护不了一个心爱的女子——”

　　眉心一热，鼻端酸涩，我以为我再也不会落泪，此时，清泪簌簌陷落，止不住地滑下脸庞，心中那方最柔软的角落激烈荡漾。他在说，我是他心爱的女子，他在说，他爱我……我痴痴地望着他，这张英俊的脸庞，多次沉浮在午夜销梦，已成此生不灭的印记，只是，如今已不再是唯一，这张属于年少情怀的脸庞，即将尘封在岁月流光的深处。

　　刹那间，我克制不住地扑进他的怀中，痛哭流涕——我只是需要一个可以让我痛哭、发泄的怀抱。

　　他抱住我，紧紧地抱住我，嗓音暗哑：“对不起，情儿……假如当时我带你远走高飞，就不会变成这样了……都是我的错……”

　　“我曾向爹请求娶你为妻，我爹不同意，后来，经我再三追问，我爹才将百年前的往事告知于我。”

　　任凭泪水蜿蜒成河，我呢喃道：“百年前？什么事？”

　　“我家首条家规：西宁氏子孙，不得与端木氏婚配。违者，男子即刻逐出、永不入祠，女子沉塘！”顶上传来刚硬的声音，让人心惊胆颤。

　　我深深一怔，想不到西宁氏的家规如此严苛，可是，为何有这么一条家规呢？西宁氏与端木氏真有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吗？

　　西宁怀宇摆正我的坐姿，拉过软被盖在我身上：“你知道我朝神武帝吧。”

　　我点点头，幽幽道：“神武帝乃我朝第三帝，孝德皇后亦是端木氏。”

　　“当年，神武帝还是皇子，与我先祖西宁城一同爱上孝德皇后。神武帝风流不羁、傲岸不群，西宁城风骨俊隽、儒雅神飞，时常相携游荡于大江南北。那年，他们来到繁华的扬州，认识了年方十六的孝德皇后，于是定下君子盟约：赢得芳心者，娶其为妻。输者，永远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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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凤箫吟（6）



　　想当时，大凌正是盛世景象，四海归心，国泰民安。我追问道：“那孝德皇后自己的心意呢？喜欢哪个？当时她知晓两人的身份吗？”

　　西宁怀宇抚摸着我的脸颊，温然道：“并不知晓，我爹说，孝德皇后喜欢神武帝的风趣、喜欢西宁城的儒雅，真正喜欢的，是西宁城的风骨与专一。”

　　“世间女子，莫不是期盼寻得一个真心待己的良人！后来呢，如何？”

　　“没过几日，西宁城接到父亲病重的消息，两人匆匆赶回洛都。神武帝趁着西宁城悲痛的档儿，再次南下扬州，欺瞒孝德皇后，谎称西宁城特意让他赶来相告：西宁城赶回洛都奔丧，为双亲逼迫，不得已娶妻。接着，神武帝趁虚而入，获得孝德皇后的好感。禀明孝德皇后双亲之后，神武帝将她带到洛都，纳为正妃。”

　　心中恍然，我唏嘘道：“神武帝耍手段得到佳人芳心，也算煞费苦心了。不过，孝德皇后没有一点怀疑吗？为何不亲自问问西宁城呢？”

　　“内中曲折，自是无法知晓了。婚后不久，孝德皇后知晓神武帝故意欺瞒，然而，事已至此，亦是无可奈何。所幸，神武帝登基之后，便立她为后，更为了博得她展颜一笑，冷落后宫殊色红颜，独宠十年。”

　　我惊讶道：“独宠十年？神武帝也算痴心痴情了，十年之后呢？色衰而爱驰？”

　　西宁怀宇感慨道：“神武期间，西南、西北战事频繁，神武帝忧愁国事，两次御驾亲征，孝德皇后自是尽心伺候，忧思过甚，又经受多次生育之苦，正当风华正茂之年，撒手西去……”

　　“撒手西去？”我愣愣出口，一世绝代风华，原是挡不住岁月流光的侵蚀。

　　西宁怀宇扶着我的身子，灼灼看我，眸中异光流动：“还有一件事，事关家规。神武帝登基之后，秘密下旨于西宁氏：西宁氏子孙不得与端木氏婚配。我爹说，神武帝不单是担心后代皇家子孙重蹈覆辙，亦是担心，西宁氏与端木氏结成秦晋之好，两门望族一旦联合，掌控半壁江山，权势煊天，若有异心，皇家无法控制。因此，才有这么一道密旨。”

　　原来如此！不单单是太皇太后所说的三十年前的往事，百年前的一道密旨，早已阻隔我与西宁怀宇的姻缘。

　　西宁怀宇双手抚摸着我泪水干涩的脸庞，冷峻的脸上暗影摇漾：“情儿，这一世，我们注定有缘无份。今夜，我来此的目的……便是：你要坚强地活下去，为了你的家族，也为了我，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答应我，好么？”

　　我楚楚地望着他，望进他的眼底，想要探出一些更深彻的心意。

　　他绝然坚定道：“天无绝人之路，那白痴皇帝，想也不会对你如何。他日……我一定还你自由之身，不受胁迫之累。”

　　“西宁哥哥，你爱陆姐姐吗？”水眸红肿，流转如星芒，我只要他一句话。

　　他骤然一愣，眉峰一抖，怔忪片刻，既而黯然垂眸。我看得分明，他的眼中闪烁着游移与不安，他的目光是闪躲的。爱，或是不爱，只是一个简单的答复，如此艰难吗？

　　他不愿意告诉我，或许，是爱的吧……假若他是爱陆姐姐的，我便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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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凤箫吟（7）



　　我明白西宁怀宇的用心良苦，自是不能辜负他的期望。翌日一大早，来到涵光殿，回禀太皇太后：端木情愿意成为扬州凌朝的皇后。

　　不过，太皇太后需与我“约法三章”。其一：皇后之名，有名无实。其二：亥时至子时，我可自由出入行宫。其三：贴身丫环小韵继续伺候我，入夜后将她送回端木府。

　　听毕我的“约法三章”，太皇太后腾的起身，勃然大怒：“胡闹！你以为这是端木府吗？你想如何便如何？”

　　“太皇太后不同意，我便玉碎于此！”我悄然拔出发顶的银簪，冰冷地抵住喉间，绝烈地望着太皇太后。

　　“你——”她手指着我，随即无奈地重重甩手，“好，你给哀家记着，若有个行差踏错，别怪哀家手不留情！”

　　话音一落，太皇太后摔袖而去，冷硬的背影消失于内殿明黄色的锦帘重叠处……

　　自此，我成为扬州凌朝白痴皇帝的皇后。耻笑也好，冷嘲热讽也罢，我从来不予理会。小朝廷偏安江南一隅，国势微弱，风雨飘摇，这千疮百孔的末世，我只愿早日翻覆成烟、付之为灰……呵，如此歹毒的心念，自我穿上凤袍的那一日，便刻在心间……

　　这日午时，正要用膳，锦平公主的宫娥禀报，邀我到熙春殿的花亭，用膳、品茗、赏景。即使知晓这是“鸿门宴”，也不大想去，然而——仍是略微收拾，携了小韵来到熙春殿，且看她如何“各凭本事”了！

　　熙春殿位处玲珑殿的左后方，殿阁华美，雕栏玉砌，重阑幽径，相较玲珑殿，平添三分沉重之气。花亭位于殿阁东侧，漫步汉白玉水廊，隐隐地听见白墙那头娇媚到骨子里的笑声，约略想象得出欢笑之人那飞扬的娇颜。

　　小韵疑道：“小姐，这不是锦平公主的声音么？她邀小姐过来，到底所为何事？”

　　我摇摇头，往前走了一段，正好有一个扇形窗洞，便停下来，探首遥望。只见流水画桥畔，落梅花亭临水独立，亭中端然坐着一男一女，男子背向我们而坐，雪青色素纹锦袍围拢出宽阔的肩背，腰束玉带，正襟危坐，不敢丝毫怠慢，不知何人。

　　女子一袭玫红飞天烟影软锦长裙，轻轻覆在纤弱的身上，宛如娇艳欲滴的月季傲立枝头，外罩一件拂地的妍白蝉翼纱衣，飘飘若仙，仿若飞天、直欲升天而去。

　　小韵奇道：“小姐，那不是锦平公主吗？今儿打扮得可真漂亮，那……对面坐着的男子，是谁呢？”

　　男子恭敬道：“不知公主宣召草民前来，有何要事？”

　　这堵墙，距离花亭并不远，亭中之人的言语，自是听得一清二楚。男子的嗓音，并不陌生，呵，这便是凌璇的“各凭本事”？邀我前来，可不是要我仔细观赏她的本事？她可真是费尽心思了……

　　凌璇面容一滞，仍旧娇笑道：“没有要事便请不动唐容哥哥吗？”她斟满一杯酒，轻吐莲花般音细如雪，“唐容哥哥无需拘礼，还是和以前一样待我便好……唐容哥哥不是一直唤我‘璇儿’的吗？”

　　凌璇的声音渐次低婉，脸上恰到好处的飞掠起一抹红云。

　　	唐容啸天霍然起身，锦袍猛地一抖，生硬道：“若公主没有要事，草民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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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凤箫吟（8）



　　小韵气愤不过，小脸儿气得发鼓，斜了眼睛道：“公主到底为何？邀请小姐一起用膳，却又与别人……这算什么嘛！”

　　我嘘了一声，劝道：“小声点儿，回去再与你细说，仔细听。”

　　凌璇手拈绣帕，低垂前额，隐隐哭泣道：“唐容哥哥，今儿邀你前来，只是……想要隆重地道谢一番，难道，唐容哥哥如此看不起我么？”

　　唐容啸天略有着急，尴尬道：“草民不是这个意思，草民……”

　　凌璇一双点漆水眸含情若烟，脉脉传情，欲说还羞的神色恰到好处：“唐容哥哥能否不要自称‘草民’呢？多别扭呀！嗯……难道唐容哥哥真要与我生分了吗？”

　　“这……草民不敢僭越，恕草民不能答应。”唐容啸天似有犹豫，最终婉言谢绝她的亲近。

　　凌璇轻咬下唇，默默起身站到他的面前，侧对着我们，如云如墨的发丝披散开来，发饰简约清素，只余一勾琥珀双蝴蝶银簪飞掠在乌发之上，恍如两只彩斑蝴蝶翩翩飞舞。她微眨眼睫，楚楚可怜地望着他：“唐容哥哥，你怎么了？璇儿是否哪里不好，哪里做错了，为何你待璇儿如此冷淡呢？”

　　唐容啸天面有无奈之色，紧涩道：“公主……很好……公主金枝玉叶，草民配不上……”

　　凌璇美眸顾盼如秋水，嗓音婉约地低了下去：“只要唐容哥哥愿意，我……可以禀报太皇太后，赐婚你我。”

　　小韵不屑道：“哼，公主也真胆大，竟然自己请求太皇太后赐婚，不知廉耻……”

　　唐容啸天惊慌地回绝道：“不，这不可……”

　　“为何？你不喜欢璇儿吗？”凌璇凄楚道，苦涩地巧笑着，尽力保持着美丽的笑容。

　　画栋飞云帘卷风，斜桥曲水小轩窗，美景如斯，倩女娇弱，俊男刚武，双双俪影摇曳于暖阳之下。五月的风，在午时阳光的照射下，暖洋洋的薰人欲暖。绿荫遍地，月季摇曳枝头，香满衣襟。

　　唐容啸天不语，垂首不知作何反应。挺立的身躯刚直不阿，却是略微的手足无措，须臾，终于道：“草民配不上公主……”

　　凌璇发上的蝴蝶隐隐晃动，嗓音已然哽咽：“唐容哥哥可知，在酒楼的那晚，你帮我教训马英效，确实痛快。然而，马英效记恨在心，让其父亲马赫连向太皇太后提出……迎娶我过门。”她如削的肩背簌簌抖动，蝉翼纱衣孱弱得缓缓倾倒在地，“想必你也有所了解，马英效本是纨绔子弟，横行霸道，淫邪下流，若我真的嫁与他，我这一生……”

　　话音未落，她已伤心得歪倒如倾，仿佛一只零落的飞燕。

　　唐容啸天一惊，眼疾手快地伸手揽住她倾倒的身子。凌璇顺势地偎进他的胸膛，伏在他的肩口嘤嘤啜泣……只见唐容啸天一脸尴尬，无奈地抬起双臂，轻轻拍着她的肩背，软声安慰。

　　想必，凌璇邀我前来，意欲让我亲眼目睹的，便是这一幕吧。小韵睁大水汪汪的眼眸，复又羞惭地转过脸来，脸颊已经红透透的。

　　我握紧了手，指尖的冰凉渗入肌肤，裹挟着一股恨意流入骨血。我微挑秀眉，转身举步，轻声道：“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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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慢卷绸（1）



　　唐容一峰与马贼拥立有功，加封进爵。五月初七，封唐容一峰镇国公，领吏部尚书事；封马赫连安国公，领兵部尚书事；封上官豫定国公、威虎大将军。设江北四镇，高明驻徐州，刘铁虎驻寿州，王泽驻淮安，黄毅驻庐州，每镇领兵三万，本色米二十万，折色银四十万，悉听各属自行征取。

　　朝中高官大员自以为依傍江南富庶之地、便可偷安百年，殊不知，洛都兴朝岂会纵你安睡？

　　五月十日，兴朝皇帝真尔戴颁旨，令隆庆王统兵十二万，挥师南下，往扬州进逼，意欲扫荡扬州小朝廷。令诚意王雷霆统兵五万，进军西南继续追剿大平军残部。

　　五月十五日，隆庆王大军占领归德府①。

　　消息传来，朝中一片哗然。上官豫请命开赴淮水，立志扫平隆庆王大军。

　　然而，唐容一峰与马贼把持朝政，向来与上官豫不睦，担心其功高盖主，令其五万精兵开赴东南沿海一线、留下五万守卫扬州，只身督师江北四镇。圣旨一下，上官豫无奈北上。

　　我在玲珑殿无所事事，白日昏睡，午夜神采奕奕，仿佛千年幽灵一般神出鬼没，又好像无魂躯体东游西荡……我，仿佛不再是我。

　　已近子时，苍穹浩瀚而静穆，一轮皓月悬而澄亮，清风徐徐、透衣发凉。静坐鸳鸯水榭，仰望广寒高处，唯有脉脉朱阑无语，唯有黯然情绪薄饮即醉……

　　蓦然一暖，仿有厚重的袍子披在身上，紧接着是轻微的脚步声。悚然一惊，我抬首看去——竟然趴在石桌上睡着了，但见一抹黑影昂然坐在我旁边的石凳上，鬓边垂下两绺黑发，迎风而动，风流立显；厚实而长的手指捏着一张薄薄素笺，淳厚念来：

　　慢卷绸闲窗烛暗，孤帏夜永，欹枕难成寐。细屈指寻思，旧事前欢，都来未尽，平生深意。到得如今，万般追悔。空只添憔悴。对好景良辰，皱著眉儿，成甚滋味。

　　红茵翠被。当时事、一一堪垂泪。怎生得依前，似恁偎香倚暖，抱著日高犹睡。算得伊家，也应随分，烦恼心儿里。又争似从前，淡淡相看，免恁牵系②。

　　我恼怒地伸手一抓，他却迅速扬手，薄笺生脆一声轻响，高高举起，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脸腮一烫，我伸手平掌，蹙眉道：“拿来！”

　　他平握住我四根手指，黑眸中笑意渐深，脸色却是淡淡：“素指纤纤，如雪莹洁，如枝枯瘦；究竟何事万般追悔？与谁偎香倚暖？与谁淡淡相看？”

　　心事被他瞧个干净，莫名一慌，我用力回抽，却是抽出不得。我心中略定，舒眉讽刺一笑：“唐老板还有闲工夫理会儿女情长吗？”

　　唐抒阳俯唇而下，于掌心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柔软、细腻、温热的触感顿然而生，迅速蔓延……腮儿滚烫，却仍是抽不回被他调戏的右手。他剑眉一挑，笑道：“你怎知我没有闲工夫？”

　　我冷嗤一声：“你不是到浙州去了么？既然来到扬州，如此良宵，也不陪着娇妻孩儿，来这里作甚？”

　　他蹙紧眉峰，奇道：“娇妻？孩儿？你想说什么？”

　　趁他不防，我猛地抽手，浅声笑道：“莫非唐老板还不知道？那真是过意不去了，于你来说，此为人生一大惊喜呢！”

　　唐抒阳脸色一冷，眸中清寒几许：“你究竟想说什么？”

　　莫非绛雪尚未告诉他？我缓缓起身，拂过曳地裙裾，轻倚朱阑，冷然一笑：“我没想说什么，只是，这个地方，你不该来！”

　　他站到我身旁，嗓音轻逸，语气却是冷寒：“世上没有哪个地方、是我不能去的！你给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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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慢卷绸（2）



　　我噗嗤一笑，收不住笑声中的冷嘲热讽，清凉的笑声中装满了浓浓的开怀与不屑。腰间一紧，气息一蹙，笑声立时遏止，我落入他厚实的胸怀，与他紧贴、正视……他又来轻薄我么？然而，我亦知道，我越是挣扎，他越是不会放开我。

　　顿时，唐抒阳黑眸深寒，目光似有灼热：“你笑什么？这么好笑吗？”

　　月色悄悄，漫移在他昏暗的脸上，忽明忽暗，神色并不真切，唯见一片寥寂。我亦是无语，静静望他，仿佛被他深不见底的暗海眸子吸附着、移不开目光。

　　深宵幽寂。鸳鸯水榭枕清流，倒影亭阁摇碧水。恍惚觉得有风徐徐而来，清凉拂面，灼热的身子亦觉得清凉几许。

　　唐抒阳鼻息渐次浊重，热气滚滚。周身仿佛烈火烧烤，我很想抽身，却一动不敢动，深怕他有所举动。他缓缓拉起双唇，牵出一抹笑意，哼哧一声，忍不住似的笑出来，越笑越是低沉，

　　我亦跟着笑起来，不着痕迹地挣开他的拥抱。虽是笑得莫名其妙，却足以化解方才凝固的尴尬。

　　我望向辽远苍穹，幽幽笑道：“唐大哥，我曾答应过你，会带你游览扬州，然而，此时我已是不方便。假若前几日你多待几日，我便不会食言、落你口实了。”

　　唐抒阳侧首看我，疑虑道：“前几日？我今儿刚到扬州的，前几日我还在路上呢！”

　　我亦侧首看他，故作茫然不解，蹙眉道：“哦？我也是听绛雪说的，她说前几日你在扬州歇了一晚，次日便匆忙赶去浙州了。”

　　呵，果然，绛雪的玲珑心思便在此了。

　　唐抒阳拧眉望我：“绛雪说的？”他冷肃的嗓音略有怒气，“往后她跟你说什么，你不要相信就是！”

　　我淡淡应了一声，转身坐在石凳上，斟满一杯酒，正要饮下，却被他握住手腕，酒杯被他夺下，一杯清酒瞬时滑入他口中。他瞥我一眼，坐下来，自斟自饮。

　　他随意的言行举止总是令我无端脸红、气恼，又无端——欣喜，怎会如此呢？我压下万千思绪，含笑道：“这次来扬州，唐大哥打算待上几日？”

　　唐抒阳浅酌一口，笑道：“明日要走浙州一趟。”

　　我挖苦道：“唐老板可真忙是个大忙人！”

　　他的眸中略有宠溺的眼色，失笑道：“这世上，就只有你胆敢对我冷嘲热讽。”

　　我双手托腮，斜睨着他：“唐大哥乃举国数一数二的巨富，多的是阿谀奉承、掐腰献媚之人，我又何必虚伪的锦上添花呢！况且，唐大哥身边已经繁花似锦了。”

　　他自是明白我的话外之音，唐抒阳转首而去，眸光凝于前方某处：“端木小姐身边不也是么？”

　　我黯然垂首，如今，我已是屏风上华丽僵死的凤凰，一切都是渺茫，一切都是虚妄。繁花似锦，呵，了无生趣！

　　“双燕双飞，双情想思。容色已改，故心不衰。双入幕，双出帷。”他低声吟出，淳厚的嗓音暗哑无比，念来别有一番深沉意味。

　　心底一震，我惊慑地望着他——那晚，三里桥，他都看见、听见了？原来，他已将一切看在眼底，却从来不说——不会在意，便不会说，便不会放在心上。呵，他已是将我当作轻浮女子，才会随意调戏于我。

　　唐抒阳含笑看我，黑眸中的笑意渐止冷却，一半恭维、一半戏谑道：“端木小姐才情卓绝，难怪唐容公子为你私闯行宫……”

　　我霍然站起，怒道：“够了！”我凝眸看他，怒火燃烧，“假若唐老板是来嘲笑我的，就请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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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慢卷绸（3）



　　“恼羞成怒了？”唐抒阳呵呵低笑，悠然捏起光滑石桌上的薄笺，“这词儿也好，只是不知为谁而作？”他浅酌杯中琥珀酒，沉沉道来，“‘细屈指寻思，旧事前欢，都来未尽，平生深意’，当真情深意切！”

　　我劈手夺下薄笺，猛力一撕、两撕、三撕，转身扔下碧池，片片细屑婉转飘下，纷纷扬扬，宛如雪花飘洒，冷意袭人。

　　他怒然朝我走来，扣住我的腰肢，狠狠将我抵上水榭朱漆廊柱，俯身看我，深眸掠起一股凛冽的寒气，冷硬之音自他白齿之间挤出：“是唐容啸天？嗯？是不是？”

　　他的喘息之声越发急促，灼热的气息喷在我脸上。慌神之下，我凝眸瞪他，强撑着启唇硬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关你何事？”

　　“是不关我事！”他乖戾笑道，猛然倾身，吻住我的唇，发狠似的啃噬、蹂躏……他的眼睛渐趋迷乱，半张半阖之际，眸色已然炽红，一如困斗已久的野兽，弥漫着噬人的癫狂。

　　我紧闭双唇，发出“唔唔”之声，双手撑在他的胸口，却是越发紧迫地靠着他……胸口渐渐憋闷，我悄然启唇，瞬时，他顺利地攻城掠地，湿热的舌尖窜入我口中，灵巧地撩拨着我所有的神智……我用劲咬下，他骤然一顿，睁眼看我，眸中热辣滚滚潮退……

　　血腥之气弥漫开来，唐抒阳唇中流溢出一丝红血，脸庞越来越冷，深渊似的黑眸无波无澜，令我莫名害怕：“很好！倒是越发凶悍了！”

　　我死劲撑离他的身子，咬牙一字一顿缓缓道：“别再碰我！”

　　他不为所动，仍只凝定看我，眸中光色倏然异样流转。

　　我直视他，铿锵道：“我不是青楼女子，不是你可以任意侮辱的！唐抒阳，你给我听清楚了，不许再欺负我、羞辱我，你要发泄，就找绛雪、找你的红颜知己去！”

　　唐抒阳眉峰飞拔，笑道：“软音铮铮，柔肠傲骨，端木情竟是一个节烈女子！真是没想到呀！”他暗讽道，“不过，此前你似乎并非这么节烈的，莫非你痛改前非、决意为唐容啸天守身如玉？”

　　我冰冷道：“放开我！”

　　他猝然拥紧我，怒气腾腾的脸孔倾覆而下，鼻尖触着我的鼻端，双唇轻触我颤抖的双唇，嗓音低沉到一种蛊惑的极致：“我就是要羞辱你，把你身上凶悍的刺儿，一根根的拔除！”

　　他攫住我，热辣吮吻，厮磨索求……任是我如何挣扎，皆是被他一一化解。渐渐的，我绵软无力，双手徒然垂下，满目迷乱，脑中皆是眩晕。

　　他拿过我的手腕，放在他的脖颈上，将我抱着更紧，仿佛要将我揉入他的体内……月白风清，鸳鸯水榭昏暗影绰，沉重的喘息起伏不定。

　　我恍然想起，今夜作词之时，已然薄醉，脑中依稀是两个人的影子，依稀是那箫笛合奏的音律，依稀是夜色之下昌江激荡的潮涌声……

　　然而，唐抒阳是如何得知那词儿是我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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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慢卷绸（4）



　　太皇太后搁下青瓷茶杯，柔声道：“阿漫，你怨怪哀家吗？”

　　我举眸望去，眸中一片冷寂。鸳鸯水榭外，玲珑湖碧波荡漾、澄明摇光；残阳里，脉脉春柳渐老，向晚孤烟起。

　　太皇太后暗渺一叹：“你不说，便是怨怪了。怨怪，是应该的，哀家原也不希望你能谅解哀家的苦处……”

　　我转眸瞧她，平声静气道：“太皇太后，起风了，还是回殿歇息吧！”

　　她微有一愣，旋即和蔼笑道：“再坐一会儿吧！难得到玲珑殿一回，好生让哀家瞧瞧这里的湖光水色。”她倏然幽幽叹了一声，“阿漫，还记得你八岁那年吗？你那么小，长得玉雪玲珑，哀家第一次瞧了就很喜欢，你还跟哀家说，你要长大了要住在玲珑殿……”

　　我漠然道：“太皇太后，年幼的事，阿漫不太记得了。”

　　太皇太后迷惘而哀伤地看我，轻叹道：“哀家早已料到，你会怨我一辈子……罢了罢了，你就怨吧，哀家一个老婆子，也无所谓了。”

　　“阿漫不敢！”我神色淡淡，垂眸轻声道，“太皇太后恕罪，阿漫心绪不佳，什么事儿都提不起劲儿。”

　　太皇太后皱纹横亘的眉间怅惘几许，怔忪须臾，缓声道：“我明白——罢了，哀家也乏了，该回去了。闲了到哀家那儿坐坐……”

　　却见一个宫娥慌张跑过来，高声呼喊：“太皇太后……不好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皱眉，黑白分明的苍眸中掠过一束冷肃光色，待宫娥近前，肃然道：“慌张什么？仔细说来！”

　　此宫娥乃熙春殿侍候的，只听她脸庞通红，声音焦急得颤抖：“公主……公主不行了……”

　　太皇太后陡然起身，怒道：“什么公主不行了？把话说清楚！”

　　宫娥扑通跪下，低垂了头，身子战栗如风中摇柳，禀报道：“公主服了‘醉玉断肠散’，此时已是弥留之际……”

　　太皇太后脸色骤变，身子微微一晃：“什么？弥留之际？”

　　我亦是震惊——凌璇竟然因为唐容啸天的拒婚而选择没入黄泉，宁可香消玉损，也要让他羞愧、自责一辈子。我吩咐宫娥道：“你快去请御医！”我扶住太皇太后，冷静道，“太皇太后，阿漫扶您过去看看。”

　　她任凭我扶着来到熙春殿，脸色虽是缓过来了，却又为焦虑捆住，仿似再也无法经受生离死别一般。

　　熙春殿宫娥跪了一地，皆是瑟瑟发抖之状。天色瞬间暗了，明纱宫灯暖暖照拂，将内殿打得明亮如昼。凌璇躺在床榻上，面容苍白如纸，碧清水眸犹如浮云遮蔽皓月、发散着虚白的光，明眸如水已成枯井幽水。

　　太皇太后坐在床沿，握住凌璇香雪小手，老泪纵横，语不成声：“璇儿，你怎么这么傻……”

　　凌璇的眼睛半睁半闭，轻轻张开干涩而白的唇瓣，语声虚弱：“皇奶奶……璇儿不孝，不能侍奉您左右了……”

　　太皇太后道泣声道：“没事的，御医就快来了……你要撑着点儿……”

　　凌璇的唇角缓缓拉出一个弧度，极淡极淡的微笑，仿佛无力维持似的：“皇奶奶，我想见……唐容哥哥最后一面，他怎么还不来呢？”

　　旁边一个宫娥道：“快了，快了，锦玚公主已经去请了。”

　　心中一顿，不免猜测：刚刚禀报太皇太后，而凌萱却早已出宫请人？这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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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慢卷绸（5）



　　凌璇眸心一颤，极其细微的一瞬，我却是看得分明。太皇太后神色哀凄，嗓音悲痛：“璇儿，你要撑住，御医就要到了……”

　　我平静道：“太皇太后保重凤体，先坐一旁歇息可好？要不先问问她们究竟是怎么回事？公主出了这么大事儿，她们是怎么侍候的？”

　　太皇太后愤而转首，苍颜冷凝，凤眸中浮动着丝丝怒气：“说！究竟怎么回事？给哀家说清楚！”

　　宫娥愈加惊骇，其中一个颤抖道来：“这几日，公主郁郁寡欢，茶饭不思，今儿突然想吃了，便吩咐奴婢去准备清粥……用膳时，公主支开奴婢，就着清粥服下‘醉玉断肠散’……”

　　醉玉断肠散乃宁神安眠的特制研磨药粉，患有失眠症状之人方可酌量服用，若服用过多，相当于服毒自尽。

　　太皇太后朝殿外吼道：“来人！全部押下！等候发落！”

　　我转身看着气若游丝的凌璇，明光照人的容色已如暮春残花，双眸轻阖、再无明澈波光的流转。心底不免升起一丝恻然，凌璇对唐容啸天用情至此，实在令人唏嘘，是她的劫，还是他的幸？

　　外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唐容啸天闯进内殿，直奔床榻，冷淡的眼风扫过我的脸，却像一股冷风扑面。我错愕地顿住——他从来不会如此看我，冰冷地看我……

　　他握住床上垂死人儿的小手，柔然望她，英眸中似有异光流动：“你为何要这样？我不值得……不值得你这样……”

　　凌璇轻缓一笑，万分虚弱的笑，无限凄凉的笑：“唐容哥哥，此生不能与你共度，我生无可恋……与其忍受煎熬，不如死了，也是一种解脱……”

　　唐容啸天紧紧拧着眉峰、仿佛顷刻崩断，哽咽道：“不，你不能死……是我，我该死……”

　　凌璇颤抖着抬手，抚上他的脸颊，他覆上她的手，温柔的摩娑着自己的脸孔，只听凌璇微弱的语声娇怜堪比落雪无声：“唐容哥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我仍是那么喜欢你，期盼着有一日，成为你的妻子……此生无望，来世……璇儿可有盼到的那一日？”

　　一滴泪悄然滑落，顺着鼻梁滑下，嘀嗒落在衾被上，唯见水痕漫开。唐容啸天凄苦地嘶叫道：“你不会死的，璇儿，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

　　我闭了闭眼，脑中嗡嗡作响，仿有无数声音嘈杂在耳畔……刺痛我的耳鼓……

　　凌璇呆滞的眼中滚出泪水，溪流一般缓缓滑落，渗入锦绣软枕，打湿了众人的心绪；她轻声道：“唐容哥哥哭了么？璇儿很开心……唐容哥哥为璇儿流泪，能够见唐容哥哥最后一面，我愿足以……”

　　唐容啸天作势欲起，痛惜道：“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去叫御医……”

　　“微臣参见太皇太后——”身后传来一声底气浑厚的声音。

　　众人回首，是御医！唐容啸天赶紧侧开身子，焦急道：“快，快救公主——”

　　凌璇挣扎着身子，惨然道：“不，不要……我不要，活着，也是生无可恋，我宁愿死了，永远再不要见到唐容哥哥……”

　　唐容啸天伸手抚摸她惨白的脸颊，脸上突然发出坚决的光：“不要任性，只要你好了，我便……娶你为妻……”

　　心底一沉，一阵阵的痛楚缓缓上升，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只觉全身寒冷……

　　凌璇迷蒙的眸中掠起一抹惊喜之色，声音却是越来越弱：“真的么？真……的么？可是……我快要死了……”

　　唐容啸天发誓道：“我唐容啸天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请让微臣尽快救治公主！”御医沉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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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慢卷绸（6）



　　御医救治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把凌璇从鬼门关抢回来。唐容啸天做出的承诺，也理当兑现。唐容家已经选定大婚的日子——公主痊愈后再行修养几日，六月二十五。

　　提笔写下《慢卷绸》，将素笺交给小韵，嘱咐她出宫后亲自交给唐容啸天。接下来，我便沐浴薰香，淡淡描染，琼雪红妆，香腮檀唇，烟软轻罗逶迤曳地，明亮张扬而又清冷孤瑟，臂挽轻绡，仿佛殿外方庭的洁净芍药层叠迎立枝头。

　　案上宫灯弥漫出晕弱的红光，桌上残酒泛着幽寂的冷光，天香沁玉箫流光潋滟、漠然明灭。几杯清酒下腹，只等着辰光的流逝，只等着他的脚步声，我相信，他一定会来。

　　已近子时，万籁寂静，殿外响起轻微的声响，几不可闻。须臾，一道肃穆的黑影缓缓移至跟前，沉沉的叹息渺然流泻，惊起一室死寂。

　　一双有力地手臂将我抱起，我蓦然惊醒一般，迷离着眼，带着四分醉意，惊喜呼道：“是你吗，唐容大哥？真的是你么？”

　　唐容啸天默然看我，终于道：“你醉了，我扶你到床上歇着。”

　　“不，不要……”我骤然起身，伸手搂上他的腰际，轻靠在他胸前，苦涩道，“我怕睡过去，你便消失了……”

　　他冷淡推开我，温言劝慰：“不要这样，我会陪着你，你先躺下歇着……”

　　我蹙紧眉心，凄苦地望着他，眸底的悲伤、失望、绝望，渐次流泻，悉数倾流在他冷然的脸孔上……我一吸鼻子，别过脸：“唐容大哥，我明白了，我不折磨你了，往后，你是扬州凌朝锦平公主尊贵的驸马爷，而我，只是芙蓉锦帐上苍白的蝴蝶，虽生犹死，一生一世，也只是白驹过隙罢了，很快，便什么都没了……”

　　唐容啸天暗叹一声，别过我的身子，浓眉纠结：“你要明白，我没得选择，难道我能眼睁睁看着她为我轻生而无动于衷吗？”

　　“我明白……我明白……”我掩面而泣，温热的泪水滑过指缝，淹没了手背，“我不该让小韵去找你，我不该……破坏你们……我卑鄙、恶毒……”

　　他的嗓音略有动容：“不是，你不是，我知道你不是……”

　　我哭得悲痛欲绝，虚弱地瘫坐下来，伏在桌上，压抑着哭声，却比失声痛哭更显动人情致——这一幕早在我心中盘旋已久，却无料哭得这般伤心、绝望，仿佛假戏真做。只是不知，那悲痛、从何而来？

　　唐容啸天撑起我的身子，将我搂抱在怀，静默不语，只是紧紧地抱着我……哭声渐歇，他以拇指抹开我脸上的泪水，轻柔的举止流露出丝丝温柔、款款情意。

　　眉目酸红，我略略抬目，但见他一双英眸清亮如凌晨朝露，脸上蜒下一行泪水，容色哀切。我情不自禁地伸手抚上他的额角，抚过浓眉、挺鼻，滑过双唇，轻轻扫过喉间，止于胸前，直勾勾看他半晌，终是垂手转身，背对着他，幽声道：“对不起，唐容大哥，我不该打扰你……”

　　方才，他一脸的风平浪静，任凭我将他抚遍，任凭我将他印记在心底，如是而已！

　　蓦然，腰间一紧，他从背后拥住我，双臂压紧我的身子，几乎压碎我的身骨，耳畔是他灼重的气息：“跟我离开这儿，好不好？我们到西南去，那儿山明水秀、四季如春，是一处让人陶醉的世外桃源……只有我和你，再不理会纷扰世事。”

　　我紧闭双眼，泪水滴落在他手背上：“假若我能两袖清风地离开，早已……随你浪迹天涯，唐容大哥，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不能……”

　　唐容啸天抬手抚上我的脸腮，转过我的脸，恰迎上他湿热的双唇：“你教教我，我要怎么做，你教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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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慢卷绸（7）



　　悲伤的嗓音一如暮春乱红零落，令人不忍听闻。满面绯红，我心底一荡，仿有一脉清流淙淙淌过。我悄然垂首，却被他轻轻勾起，与他对视。他低声细语：“不要逃避，你说怎样，便怎样，我全听你的。”

　　他真切的眼眸就在我眼前，很近很近，涌动着剜人心骨的情火。我直想坠入那潭简单而深情的波流，然而，我却是不能：“是我对不起你……若璇儿真心爱你，有她伴你一生，我……也放心，我会在寂寂深宫祝福你们，即便我会心痛……”

　　唐容啸天抓住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你可知道，这儿也会痛……”

　　我不停地颔首，泪水倾泻……他猝然托起我的后颈，俯身覆住我双唇，轻轻厮磨，婉转吮吻，携着一股压抑的心火，全然托付在此深深一吻……

　　软烟轻罗覆盖下的肌体，在他烫人的掌心下战栗如枝头的芍药迎风摇曳。

　　殿外，夜色正阑，夏风醉人；殿内，宫灯冥暗，炽情如火。

　　“你真要我娶公主吗？”唐容啸天轻搂着我，闷声问道。

　　我轻叹，无辜道：“大哥不是答应她了么？如今，大婚日子也已定下，还能有什么变数不成？”他温热的掌心抚在我腮边，灼烫着我，“我相信璇儿是真心喜欢你的，世间有哪个女子可以如她这般痴情痴心呢？宁愿香消玉损，也不愿活着忍受相思之苦。我很清楚，那是一种凌迟般的煎熬，温火慢炖，最是难耐。”

　　他狡黠一笑：“可见，你不如她……”

　　我一僵，面上一冷。他呵呵低笑，爽朗道：“当真啦，我知道，你跟她不一样。”他勾起我的下颌，眸中带笑，柔情的目光流连于我脸上，“嗯？不是么？”

　　我禁不住心中柔软、芳心正恬，好想彻夜相依，然而却是不能，终是无奈道：“夜深了，你该走了。”

　　唐容啸天放开我，淡笑一声：“好，不过你要送我！”

　　夜深人静，行宫中守卫繁多，然而，相较洛都龙城，那便是天渊之别，否则，唐容啸天不可能轻易地夜闯行宫，而那晚唐抒阳与我在鸳鸯水榭幽情一度，更是无法令人相信。只怕，唐抒阳早将众等侍卫击昏倒地。

　　闪躲着来到行宫偏门，却听见两个侍卫一言一语的对话。

　　“哎，听说前日夜里，刘御医惨死府中，家人全不见了。”

　　“啊？有这等奇怪的事？刘御医有仇人吗？是谁干的？”

　　“刘御医老好人一个，哪有什么仇人？”

　　“那真是奇怪。咳，前几日还看见他进进出出的，想不到呀，一下子就没了……”

　　“对了，有一件事倒是奇怪得很，我一个兄弟说，刘御医先是服了很多‘醉玉断肠散’，腹部中了一刀才死的。”

　　“‘醉玉断肠散’？我听一个宫女说，前几日锦平公主就是服了‘醉玉断肠散’自尽的。”

　　“说起来还真是蹊跷啊……怎么这么凑巧……”

　　夜风诡异拂来，唐容啸天拂动的衣袂下，手掌登时握紧。月色如练，白得虚渺，扫在他冷煞的脸孔上，仿有袅袅白烟腾的冒起。他的目光拧得紧紧的，凝定在虚无的某处，黑眼中似是平静无澜，然而，已有急风扫荡。

　　眸光微转，心底冷笑。只需如此，已经够了，让他自己去疑、去猜。

　　刘御医并没有惨死府中，只是被我遣回乡下了。

　　我始终怀疑，醉玉断肠散，或许只是一个苦肉计！经我多番打探，事实果然如此！呵，凌璇终于漂亮地赢得良人的心意——如此费尽心思得到一个男子的垂怜，她是真的爱得深、爱得苦么？只要凌璇真心爱他，一辈子携手相伴，唐容啸天也该是幸福的吧！

　　然而……凌璇对他的深情，多多少少、掺和了与我的较劲。我便这么输了么？我再去纠缠，三人只会愈加痛苦，有何意思呢？罢了，罢了……她做他的唐容夫人，我做僵死的凤凰，再无瓜葛！

　　却有一个严厉的声音朝我吼叫：不行！不能这样！他是爱你的，他不爱凌璇。

　　即便是僵死的凤凰，也是凌氏逼的，也是唐容氏逼的，他们锦绣年华、红袖添香，而我却要孤寂宫墙，凭什么？凭什么？

　　终究、我不愿就这么输了，终究、我的心思也是阴暗、歹毒！

　　终究，唐容啸天知道凌璇苦肉计的真相，于某个夜里离开扬州，不知去向。

　　凌璇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或许，她还不知道是我暗中破坏的吧！

　　注①：归德府，今河南商丘。

　　注②：作者借用柳永《慢卷绸》。原词抒写相思之情，词中抒情主人公性别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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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醉花阴（1）



　　午后，辰光靖好。我枯站在晴窗下，望向遥遥天际。蓝空澄澈得无一丝杂垢，晴阳下，碧水悠悠，杨柳依依，偶尔飞鸟盘旋低空，溜一圈儿又飞向远方。殿外良辰美景，入我眼中，却是梦醒时分的惊怕与空茫。

　　“小姐，你已经站了两个时辰了。”小韵轻声走来，娟秀的眉眼深愁不展。

　　小韵要改称我为“娘娘”的，我不让。那两字，听来分外刺耳。

　　恍然不觉双腿已经麻木，幽茫的目光拂过那三段式的青花缠枝莲纹花觚，莹润白瓷上没有生命的莲花，即使花枝繁密地缠绕在一起，亦是被抽去了鲜活与想望，只余青色的空纹、供人赏玩。觚中的嫣红芍药蔫蔫的微垂着，花朵边染上了一圈儿枯黄，飘零如燕。

　　“芍药谢了。”我幽幽出声，飘忽的声音恍如深夜游荡在树林间的幽灵，惊慑了自己。

　　小韵灵飞的秀眉凝结出一道深纹，轻叹一声：“小姐，谢了，明年还会再开的呀！花开花谢，本是自然，小姐心怀感伤，就变得不自然了。”她殷切地看我，将手搭在我的手上，蓦然惊悚，快道，“手这么凉，奴婢去拿件外衣来。”

　　是呵，花开花谢，再自然不过的万物循环之理。可是，我谢了，还会再开吗？

　　一个宫娥轻声走来，低下身子，恭声道：“娘娘，端木府表少爷求见！”

　　表少爷？表哥？我心头一喜，欢快道：“快请！”

　　快步走出内殿，我朝外望去，一个风仆尘尘的白色影子站立在外殿门口，披着一身金红的霞光，面目模糊，神姿清彻；不知是那霞光还是白色神姿，晃得我的眼睛发晕，只觉他是一道暖暖的阳光，些微刺眼之余，酸涩了我的心绪。曲折玉廊飞临碧水之上，斜阳低尽柳如烟，水榭之外、晴灿光影宛若世间精灵；大殿门廊，尘埃尽歇，眼前的男子，恍然不再是数月之前玉树临风的翩然男子。

　　生涩的声音从唇齿之间挤出：“表哥——”再也说不出话来……

　　叶思涵缓缓走过来，浅白的脸上宁和温笑：“阿漫，你瘦了！”

　　我站定在他面前，伸手搂住他的身子，侧脸轻靠在他的胸口，宁谧地阖上眼睛，就像以往那般——在我伤心之时，我会在表哥的胸口默默流泪，静静的，无需他只言片语的劝慰。然而，此时此刻，我哭不出来，眼中再也没有泪水。

　　良久，叶思涵发出一声极其微渺的叹息，语气轻柔而略带责备：“傻姑娘，为何这么折磨自己呢？”

　　宫娥羞得低下头去，我并不在意她们向太皇太后禀报，只求心安理得。轻吸一声，我挥手示意她们退下，转首看见小韵细步而来：“小韵，外殿候着。”

　　小韵施了一礼，明眸中晃动着殷切的恳求：“表少爷，奴婢求您劝劝小姐，小姐……太苦了……”

　　我佯怒道：“好了小韵，去吧！”携了叶思涵的手臂，来到内殿，砌了茶水，坐下来，轻笑着看着他。仅是数月，表哥俊雅无双的神采荡然不见，白润朗华的气色深深隐藏，换之以浓挺的眉、坚毅的鼻、胡茬微现的下颌，同是一个人，却是完全不同的姿容神采，润朗之外，平添苍硬。

　　叶思涵好笑道：“怎么这么看我？变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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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醉花阴（2）



　　玩心稍起，我取笑道：“表哥越发吸引人了，一定有好多姑娘倾心不已。”

　　“就会打趣我，一点儿都没变。”他宠溺地捏了一下我的鼻尖，忽而沉沉地看我，嗓音像是棉絮吸足了清水一般沉重，“阿漫，听表哥的话，不要苦了自己，我会尽量想办法……”

　　我星眸微张，一丝黯然沉落眸底，浮于表面的，是刻意伪装的轻松与淡定：“表哥，你一向了解我的，我岂会为了旁人旁事而亏待了自己？”

　　叶思涵同意地点头，稍稍放心，眉心却又刻上一缕轻愁：“阿漫，锦平公主与啸天的事，我听说了，啸天只怕都是为了你——”

　　我急忙打断：“表哥，如今我已是皇后，扬州小朝廷再如何不济，我也早已不是端木府的闺阁小姐，一切……已是身不由己。而且，这‘皇后’之名，怕是一副无形的枷锁，要累我一世，锁我一生，姻缘之事，我再无资格谈及！”

　　他惊诧地看着我，眸中惊起一抹敬佩的光色：“你呀，言谈举止，跟以往很不一样了！”

　　是呵，短短数月，一路从北至南，惊天巨变，痛彻心扉，我怎能不变？我宁愿，仍然是窝在娘亲怀中撒娇、纠缠着爹爹教我骑马的的小女孩……心中苦涩如海，我却只能笑颜以对：“表哥怎没有与西宁怀宇一起回来？”

　　“我……发生了一些事情……无法抽身……”

　　他别开眼睛看向西窗，目光微有闪躲，旋而起身，走到窗台下，凝望着那雕梁画栋飞云暮色……

　　心中一沉，我走上前，扯住他下垂的手臂，追问道：“什么事情？表哥，告诉我！”

　　叶思涵兀自遥望，郑重道：“阿漫，你别问，这与你无关。”

　　我不依不饶道：“你们三人神神秘秘的，到底在做些什么？记得还在洛都的时候，那日你们匆忙离去，也不管我和陆姐姐。”我扳过他略为坚硬的的身子，绝然地望进他的眼眸，“表哥，告诉我，我只想知道而已。你们是不是去刺杀平凌王了？”

　　他迎上我的眼睛，与我深深对视。他的坚持，我的任性，四只眸子一眨不眨地互相瞪着……向来，表哥总是拗不过我的倔犟性子。他黯淡着眼眸，垂下额头，无奈道：“知道的越多，对你无甚裨益！”

　　我央求道：“表哥，说吧——”

　　“我受伤了，在乡下养伤，便……回来晚了。”叶思涵再次将目光延展向广阔的天宇，“是的，我们刺杀流寇之首平凌王，然而，没有成功……后来，我们进宫行刺，仍是没有成功，逃出来后，我们被追杀，一路往南逃，东躲西藏的，就耽误到现在了。”

　　他的语声平静无澜，好似说书艺人讲述别人的传奇故事，我惊奇地看着他，想不到洛都的贵胄才俊对大凌王朝如此忠心耿耿：“你们真的去刺杀平凌王！”

　　逃亡，无异于一场流动的生死追逐，个中的惊心动魄，可以想象。他探究地看着我，眸中带起一种意味不明的忧色：“怎么了？傻姑娘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了？”

　　我转眸一笑，忽然灵光一闪，问道：“没什么。表哥，如今洛都兴朝发兵南下，你说，隆庆王会打到扬州吗？”

　　叶思涵刚要回答，却传来一阵娇脆而略为惶急的喊声：“皇嫂，皇嫂——”

　　“公主，您不能进去——公主——”小韵故意扯大嗓音，阻拦的声音却是越加焦急。

　　心口一紧，却不由得在心中高声冷笑。这娇脆而毫无顾忌的声音，不是锦玚公主凌萱，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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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醉花阴（3）



　　叶思涵惊奇地转过身，看向身姿袅娜的韶华女子。一袭烟黄色栀子花开流纱裙，身上的洁白栀子花清新俏丽，摇曳枝头，似要破纱而出，趁得整个人儿灵洁动人。

　　	我静静站立，一如几上的青花缠枝莲纹花觚，冰冷地望着韶华女子，亦被别人遗弃在角落里，任凭生死。凌萱目不转睛地看着叶思涵，惊讶、赞叹、神往，惊破了眼眸中的一池清水：“皇嫂，这是……”

　　叶思涵的身子微微一顿，眸中惊起一片尴尬之色，恭敬施礼：“草民见过公主！”

　　我轻勾冷唇，介绍道：“这是我表哥，叶思涵。”

　　凌萱腼腆地轻笑着，莹白的脸上仿若栀子花含苞待放，静静释放着醉人的娇羞：“叶公子不必多礼！不知叶公子在此，真是唐突了！”

　　“不碍事，草民正要告退！”叶思涵拘礼地欠身，转而望向我，目光恳切，“阿漫，不要为难自己，我先走了！”

　　我点点头，眼梢带出一圈轻松的笑意：“那我就不送了！”

　　叶思涵从凌萱身旁走过去，掠起一股极淡的风，拂动她有些散乱的发丝

　　凌萱仿佛经惊醒一般，骤然转身跑去，失了声音地大叫着：“叶公子——叶公子等一下——”

　　略略转身，清冷的目光越过窗台，只见叶思涵转身站定，姿态谦恭有礼，却是微微蹙眉；凌萱低垂螓首，脸上红晕宛若西天秾艳的流霞，玉葱纤手不安地绞着粉嫩丝帕，丝帕边缘一朵栀子花呼之欲出……

　　“公主何事吩咐？”叶思涵有礼道，但闻语声中深深隐藏的不耐。

　　凌萱的嗓音越发低了下去：“听闻端木府……瘦兮湖乃江南园林之盛景，叶公子可否带本公主游览一番……”

　　叶思涵敛紧眉峰，犹豫道：“草民刚刚回到扬州，杂事繁琐，近几日怕是无法……”

　　凌萱急急地抬首，仿佛不堪阳光的照射，复又低垂了眸光：“不碍事的，叶公子得闲了再说不迟……只要叶公子放在心上便可。”

　　“草民先行告退！”叶思涵望我一眼，微微挑眉，一副无可奈何的神色。我但笑不语，看着他转身离去。

　　凌萱低垂着娥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缓缓踱步进来。这小妮子，一池春水、一腔少女情怀已经冉冉流动了。

　　她与我一起坐下来，欲言又止的，脸腮飞上一朵嫣红，断断续续地说道：“皇嫂，这……叶公子……我想……他有没有……心上人？”

　　心中一笑，我平静地反问道：“为何这么问？”

　　“没……没什么……”立时，凌萱红透了脸颊，眸光低低地流转。

　　心中一片明了，她会适时地出现，定是太皇太后指使她来探风的。灼灼地逼视着她，稍带一丝冷意，我故意问道：“妹妹急急地闯进来，可有什么急事儿？”

　　凌萱尴尬地别开目光，不敢与我正视：“没……没什么急事儿！”

　　我把玩着手中的青花山石茶花纹杯，这茶杯色泽淡雅，花叶伸展自如，自有一番芸芸众生的气象——行宫中所用的器具，一应是青花瓷，素丽洁净，仿佛这偏安一隅的小朝廷承载不了富丽堂皇的釉里红瓷。我缓缓道：“我也不清楚表哥有没有心上人，我嘛……可以帮你问问，只不过……要问出真心话，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凌萱眼睛一亮，明眸中盈满了笑意，撒娇道：“好嫂嫂，太皇太后那儿，我一定帮你，要不，今晚嫂嫂就去问问？”

　　我深深蹙眉，思虑道：“嗯……我得再想想，你也明白，太皇太后对我甚是严苛……”

　　凌萱着急地起身，走到我身后，伏在我的身上，嗲声嗲气道：“好嫂嫂，你就帮帮我吧……”

　　我故作重重地叹气：“可以是可以，不过，万一太皇太后发现我一夜未归，那我岂不是得不偿失？”

　　她保证道：“不会的，我一定帮姐姐掩饰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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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醉花阴（4）



　　一杯接着一杯，恍然不觉已经灌下一壶。这酒馆的清酒有如白水，无甚酒味，丝毫不能令我酩酊大醉。自从唐容啸天离开扬州，我形容槁木，魂若幽灵，或者木然枯坐，或者黯然昏睡，以往那个活泼、任性的端木情，被我残忍地压入时光的最底处，任凭自生自灭。

　　亥时已过，我还要喝，喝个痛快淋漓，喝到昏睡过去，直至再也无法醒来。然后，我会站在明日的彤色朝阳下，深深呼吸，挥别昨日，迎向明日的明日……即便是屏风上没有生命的锦绣凤凰，也要呼之欲出，斑斓华衣，高贵风华，展翅临飞。

　　兴朝攻势猛烈，或许，不久的某一日，这个名存实亡的大凌国祚，就要分崩离析了吧。

　　呵，那不正是我所祈愿的吗？

　　正要举杯饮尽，一只古铜色的手夺下我手中的酒杯，我尚未反应过来，旁侧传来沉厚的、懒洋洋的嗓音：“这种酒，能喝醉人吗？”

　　微眯眼睛，缓缓抬首，映入眼底的，是一张傲俊如铸的脸庞，微有风尘之色，冷意袭人的黑眸俯视着我。呵，他可真是神出鬼没！竟然知晓我藏身小酒馆喝酒。

　　我拍拍桌子，豪爽道：“坐下，陪我喝酒！”

　　他轻而易举地拉起我，修俊的脸孔映现出深浅不一的笑纹，揶揄道：“要想喝酒，我那里有上好的酒，保你三杯即醉，可有兴趣？”

　　我甩掉他的手，斜睨着他，散乱的眸光高低流转，不屑道：“什么酒？说来听听？”

　　“如有兴趣，就跟我走吧！”话毕，他转身走出酒馆，一身玄色广袖锦袍修整出他冷峻而傲岸的气度，潇洒如行云流水。

　　我迈出步子，仿佛踩在云絮似的那般虚浮。心口一惊，后背激出冷汗，方才清醒些许。走到大街上，六月初的暖风拂面而过，痒痒的撩人心怀。灯火阑珊，门庭上的灯笼渐次黯淡下去，微弱的红影投射他的玄色袍上，滋生出圈圈的暖意，连那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也是暖色的。

　　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脑中灵光闪现，遂而迷离地盯着他：“唐大哥，我有个好提议，拿你的好酒到我家去，我们喝个不醉不归！”

　　唐抒阳一双黑眸晶光流动，豪气道：“好！我们喝个痛快！不过，我先送你回府，你看你，衣袍上都是酒水，回去先换了，别着凉了！”

　　眸光一闪，我扬声道：“那不行，我跟你回去拿酒，否则，你会跑了的！”

　　唐抒阳朗怀笑开，拉过我的手腕，并肩走到一匹纯白色骏马旁边，不及我反应，已然被他迅捷地扶上马背，紧接着，他猛地一跃、翻身上马，坐在我背后，将我拥紧；顿时，后背像是温火烧烤一般烘热，熏得我脸颊滚烫，一路烧到脖子根儿，一直到心口——心口猛然揪紧，僵直了身子……

　　他一抖马缰，白马飞一般冲射而出，激越的马蹄声，一路叫嚣、张扬，穿越整个扬州城，穿越整座城郭的朦朦夜色与离离灯影……呼呼乍响的暖风扑面而来，掠起我的袍角与发丝，扬起我萎顿的情绪与虚白的容光……

　　唐抒阳自然是住在“烟花慢”酒楼。他从后门悄悄进去，拿了酒便出来，一路狂奔来到端木府。

　　换了一身裙装，香绯色芙蓉秋水飘丝纱裙，仿若一层烟纱轻轻拢在肌肤之上，温凉相宜，朦胧如雾，若隐若现，却全然不是轻佻的媚姿，而是无邪与妩媚的天然雕饰。陆舒意见我穿过这身纱裙，笑着打趣我：如何？遣情情更多！永日水精帘下、敛羞蛾。六幅罗裙窣地，微行曳碧波。看尽满池疏雨、打团荷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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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醉花阴（5）



　　打开屋门，盈盈站在他面前。只见他黑眸微张，目中缓缓流动着兴趣盎然的丝滑光亮，慢慢的，衍变成一种温热的赞赏之意。

　　我不知道为何要选择这套裳裙，只觉如此六月薰风，如此迷离夜色，只有这袭纱裙是相宜、应景的。我越过他，轻声道：“走吧！到五里柳堤喝酒去！”

　　腿间的裙袂随着步伐的脉动，波动如月华如秋水，腰间的宫绦自然地下垂着，宫绦中间窜着的一枚莹润玉佩，随着我举步一荡一荡的。

　　唐抒阳大步赶上来，与我并肩，压制着语中笑意：“你别走那么快！”

　　我一愣，方才觉得确实走得快了，仍是不服气道：“是你走慢了……你今日刚到扬州的吗？”

　　夜色之下的瘦兮湖，万籁俱静，灯影稀疏，暗影重重，汉白玉曲廊仿佛处子般静静卧立，散发出晶莹剔透的光泽。

　　他的声音弥散在静寂的夜空之下，犹显得低沉：“是的，刚到。端木小姐应该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吧？”

　　“我说过什么了？”猛然想起，确实说过，某日他来到扬州，我定会好好招待以作答谢。我失笑道，“当然不会忘，莫非唐大哥今晚就是来讨回恩情的？”

　　唐抒阳笑道：“没错，唐某自认不是慷慨之人，有时候非常小气。”

　　我一笑，径直朝前走去，只余两人的脚步响在耳畔、异常清晰，只觉夜风有些凉。瘦兮湖幽碧寂暗，水波潺潺，柳丝轻曼，于凉风中款摆出万千风情。

　　琼花树下选了一处干净的草地儿，他铺上黑色绸布，摆上两壶酒、两只酒杯、各色配酒的干果。

　　“哇，好香！这是什么酒？”我端起一杯，放在鼻端下嗅着，深深地陶醉。

　　唐抒阳笑道：“这酒啊，‘烟花慢’。”

　　我诧然道：“什么？‘烟花慢’？怎么与酒楼一个名儿？”

　　他曲起大腿，右手手肘搁在膝盖上：“这酒是荭雪楼最贵的一种酒，扬州这家酒楼的名儿便是来自于这种清醇的烈酒。”

　　清凉的酒液一入喉口，清冽的香气从口鼻一直蔓延到肺腑，薰然陶醉。我歪首看他，眉心浅笑：“酒名是谁取的？你吗？唐老板？”

　　“花媚儿取的。”唐抒阳呵呵一笑，神迷目眩地看着我。

　　广袤的天幕上星光璀璨，月牙儿悬浮在天幕一隅，孤零零的凄冷，洒下一片淡漠的清辉，笼于世间万物，仿似透明的薄纱。他的一双黑眸在疏离的月色下发出熠熠的光亮，夺人心魄的目光始终流连在我身上，我禁不住他的迫视，垂眸饮酒。

　　微风袅袅地吹拂，纱裙微微地浮动，仿若水纹粼粼而动。风过处，琼树上残留的洁白花瓣飘离枝头，袅娜地飞落而下，香满一襟。

　　我伸手接住两三片，幽幽道：“唐大哥明日就要离开吗？”

　　唐抒阳浅酌一口，皱眉看我：“你还真是说对了。我也想停下来好好歇息。这样吧，今晚在这里喝酒、赏柳、听风，还有那响亮的蛙鸣陪伴，就算是‘好好招待’了，可以不？”

　　我满口答应：“那敢情好！要不，先带你逛一圈？”

　　唐抒阳站起身，摇头晃脑道：“瘦兮湖胜景，如此良辰夜色，如此绝代佳人，当真妙哉！”

　　“行了，别酸溜溜的！”我朝前走去，回身神秘一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唐抒阳紧跟上来，一路尾随，东绕西转，寻得入口，登上奇峭的石阶，来到瘦兮湖的制高点。这制高点乃一座堆叠的假山，乱石叠垒，林木葱郁，甚为奇诡。

　　及至顶上，眼前赫然出现一座古朴方亭，四周低矮灌木丛生，蜿蜒滴翠，仿佛郊外随处可见的山间荒亭。向南望去，整个繁华的扬州城尽收眼底；向北望去，十里波光连绵旖旎，视野开阔，烦闷的情绪，将于极目远眺的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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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醉花阴（6）



　　唐抒阳神采焕发，感慨道：“此乃瘦兮湖最高的地方，当真一处绝妙所在啊！你听，飞檐上挂有铃铛，清风徐徐，清脆悦耳的铃声不绝如缕。”

　　“这座亭子叫做‘风亭’。”我伸手指向北面，娓娓道来，“你看，瘦兮湖十里湖光，仿若一块长条形的碧玉，又好像一条丝锦飘带，如飘如拂，时放时收，就像花媚儿那种清瘦的神韵，因此呼之为‘瘦’。”

　　“确实，这个‘瘦’字，为其精妙所在。”唐抒阳转首看我，眉眼兴起一抹戏谑，“不过，我觉得，你比花媚儿更显清瘦的神韵，嗯，不对，是纤瘦。”

　　他兴致盎然的目光流转在我身上，轻浮如登徒子，灼热如沸水，犀利的光芒仿佛穿透了飘丝纱裙，穿透了我的身子……心头一惊，方才忆起唐抒阳是何等人物，顿时，脑中嗡嗡作响，后背上惊出冷汗。

　　我瞪他一眼，冷哼一声，转身走去，不料，一个不小心，踩在一小块尖锐的石头上，一个趔趄，来不及站稳，尖叫一声，整个身子便斜着倒下去……

　　旁边伸出一支有力的手臂迅捷地勾住我的腰肢，揽入他坚实的怀中……惊魂未定，我扯住救命稻草一般的扯住他的手臂，半伏在他的胸口，大口喘气。

　　“没事吧，脸色都白了！”唐抒阳揽紧了我的身子，呵呵低笑，“若我稍稍慢了，你可就从这里滚下去了，那么高的小山，而且荆棘丛生……”

　　我娇嗔道：“你还吓我——”但见他双唇微嘲地抿着，轻笑着看我，黑眸中的点点星光落入我的眼中；后背上两只手掌紧紧地贴着，掌心的热流透过纱裙渗入我的肌肤，灼烫着我的心坎……

　　轻轻一挣，我撤离了他的揽抱，刚一举步，脚踝处腾起一丝钻心的疼，疼得我直抽冷气，立马蹲了下去。

　　他蹲下来，关切道：“怎么了？崴到脚了吗？”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将我抱起，放在亭中石凳上，小心翼翼地帮我揉着脚踝，力道柔和得恰到好处。立时，掌心的温热再一次从脚踝上蔓延开来，灼烧着心底那根脆弱的心弦……

　　“好多了，无需揉了！”我低首轻声道，脖颈处似有火苗微触。

　　他站起身，扶我起来：“走看看。”

　　不着痕迹地挣脱他的大手，我试着走了两三步，仍是有些疼，轻蹙娥眉，疏淡道：“嗯，好多了，谢谢你！”

　　他步出亭外，极目远眺，脱口而出：“十里瘦兮湖，清澄缥碧，夹岸花木扶疏、松柏掩映，殿角红墙、画栋飞檐、亭台楼榭错落有致，皆是依势而建、傍水而居，此天下园亭所未有者！”

　　我举步走到他身侧，凝眸远处，夜色烟霭之下的瘦兮湖，风姿袅娜，绰约朦胧，别有一番羞怯风韵：“唐大哥过誉了。瘦兮湖是我端木氏耗时数十年所建，爹爹也是耗费了大半生，园中的一砖一瓦、一花一木，无不是爹爹亲力亲为督导下人方才有此盛况，也耗费了不少银两。”

　　“可见端木氏财力雄厚，富比敌国。”唐抒阳打趣道。

　　我讥讽道：“相较唐老板，那可是小巫见大巫了。”

　　他付之一笑：“扬州历来人文荟萃，为江南富庶之地，屡经风云变幻，几度兴衰，几度辉煌。此‘风亭’虽是一制高之所，眼前却是一片纤秀风景，即便是整个扬州城尽收眼底，也只不过是一方绿杨城郭而已，毫无山河之壮、天地之伟，未能让人由衷震撼、心驰神往。”

　　我一愣，稍侧眸光瞥他一眼，思及昌江北岸的那个夜晚，笑道：“能让唐大哥震动的，大概只有高山大川了，比如，昌江？”

　　唐抒阳语气中似有不屑：“昌江，也不过是一条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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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醉花阴（7）



　　“那是什么？”我蹙眉深思，天地之伟，不过乎东南与塞北了，“东南大海？塞北大漠？还是……”

　　侧面看去，他一双睿眸中盛满浓浓的热意；他缓缓转首看我，眸中亮光迫人，仿似我是一个陌生人：“原来端木小姐能轻易读懂别人的心思，唐某佩服！”

　　我尴尬道：“我……只是瞎说的。”

　　真的被我说对了？一时无语，天地俱归澄澈。唐抒阳常年跑遍大江南北，西北大漠狂沙，东北草原莽荡，东南大海浩瀚，西南高山险峻……也许他都一一踏足了吧，想来，他才会成为一个心怀坦荡之人，胸怀寰宇，心系天下，而这芸芸众生、黎民百姓，可在他的眼底？

　　他掌控着湟河、昌江的漕运，操纵着东南沿海的海外贸易，身怀绝世武功，并非池中之物，如能走上仕途或者投入军中历经磨练，指不定像上官将军一样拥有安邦定国、匡扶社稷的将帅之才，或许还能封侯拜相也未可知。

　　他幽沉道：“在想什么？”

　　辗转数念，试探一下也无不可。眉心紧蹙，眉梢飞落一缕愁绪，我苦涩道：“如今兴军大举南侵，隆庆王骁勇善战，恐只有上官将军与之一搏，然而，上官将军羽翼已被唐容一峰与马贼一党剪除，只身督师四镇，只怕无力抵挡隆庆王大军，也许不久的某日，兴兵会兵临扬州城下……”

　　唐抒阳平视天宇，缄默须臾，方才轻哼一声：“你说的很对，扬州凌朝已到垂死挣扎的境地……一旦覆灭，凌朝分封各地的皇室贵亲必定伺机而动，群起争夺江南富庶之地。”

　　我皱眉道：“兴军不会彻底扫除凌朝残留的宗室势力吗？分封各地的宗室亲王，以浙州晋阳王、福江端亲王、淮南睿王、南河秦王、东山英王、安西成王六王实力为最，不可小觑。”

　　他慨然而语：“真尔戴统帅二十万大军进入洛都，推行铁血政策，兴军所到之地皆大肆屠杀平民百姓，民众不堪其辱，愤而组织起义军，淮河、昌江、江南各地的起义军顺势燎原、风起云涌。真尔戴出兵十二万南下扫除扬州凌朝，出兵五万追剿大平军残部，此战略有所失误。如今洛都民心浮动，各地抗兴起义军发展迅速，保守洛都事关重要，而真尔戴留守洛都的兵力只有区区三万，你想，假若各地起义军纷拥北上洛都，而隆庆王大军陷于江南，真尔戴能否守得住洛都、能否稳坐龙城龙椅？如果凌朝各地宗室集合所有兵力，联合各地起义军，将隆庆王大军拦腰切断，孤立洛都，将兴军赶出关外并不难。”

　　心口沸热，无料竟有此等时局形势，更不料他对天下形势了若指掌。天阙风云，乱世乾坤，他的分析鞭辟入里，说来却是如话家常，从容的神色睥睨众生一般，气定神闲的气度仿佛战神指挥千军万马、指点江山。

　　我惴惴道：“有这个可能吗？如此说来，兴朝不一定统一天下，整个形势不容乐观……”

　　唐抒阳微作一笑，沉然看我，复而望向无边无际的天宇，胸口起伏不定：“两晋南北朝，五代十国，我们身处的也是那样的乱世，群雄相逐鹿，赤血流千里；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②。”

　　江南尚无乱世景象，也许无需多久，扬州一带也将“路有冻死骨”。我由衷感叹：“乱世之际，征战连连，受害最深的，便是黎民百姓了。那么，何时能统一天下，谁能匡定天下？”

　　他低低朗笑，胸中自有丘壑：“这个，我也无法回答，只能问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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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醉花阴（8）



　　我笑道：“唐大哥并非等闲之辈，为何不投军从戎呢？指不定哪一日也像上官将军一样横刀立马，统帅千军万马，征战南北，力挽狂澜，匡扶社稷于危难，安邦定国于乱世……”

　　唐抒阳似在问我，也似问天：“谁的社稷？谁的家国？大凌王朝吗？”他转身扶着我的细肩，眉峰抖动，似有隐约笑意，目光深邃，“小丫头，说实话，唐某不会为了某个人、某个朝廷而‘横刀立马’、去‘力挽狂澜’，唐某，只忠于自己！”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眸中锐光熠熠，一如正午强烈的阳光，绝意耀眼刺人，意气风发凛冽：“以及胸中的这颗心！”

　　如此狂放不羁、大逆不道之言，是我首次听见。我呆呆地望着他，深深震骇，腹中翻江倒海，惊起无数浪涛。他说，他不会为了皇室或某个势力抛洒热血，他并不敬畏、惧怕皇家权威，他只为自己而活！他是自私无知，还是气魄非凡？他是嚣张狂妄，还是身怀经天纬地之能？

　　此人，到底是何种人物？洛都巨富，绝顶武功，对天下局势了若指掌，深谙乾坤之道，如能在行军用兵方面应付自如，便是文韬武略的一代……汉武帝唐太宗！天，我的胸口像是被狠狠地捶了一拳，闷得我透不过气。

　　帝王！帝王！帝王！

　　从未发现，唐抒阳竟然有古来开国帝王之雄才伟略。抑或，我高估了？看错了？一定是的，看错了……再者，我并无看相之能……

　　唐抒阳眼中的凛冽之色尽数消去，只余温和：“怎么了？吓到你了？”

　　我恍然回神，迎上他锐利的逼视目光：“没……我在想，瘦兮湖看完了，该回去喝酒了！”

　　唐抒阳诧异道：“这样就算逛一圈儿了？”

　　我笑睨着他：“瘦兮湖你都看遍了，不算是逛一圈儿了吗？”

　　他奈何不得，只得乖乖地回到琼树下喝酒。断断续续地闲聊，皆是无关紧要之事。夜深了，冷风吹拂，凉意悚然。

　　这“烟花慢”后劲极大，比洛都的梨花白更胜一筹。慢慢饮着，已有六七分醉意，索性拿了酒壶仰头而饮。早已铁了心，大醉一场，且待明日重新来过。

　　月色迷蒙，良夜深宵，柳色疏离，烟水渺茫，眼底渐渐模糊，四周静得一声轻响也无，脑中一片澄明……浑身发烫，脸颊滚烫得有如沸水浇淋，定是火焰那般灼红了。我懒懒地歪倒在草地上，只觉柔软的黑绸丝丝的凉意渗入肌肤，竟是那般惬意，呵……我轻微地勾起一抹淡笑，缓缓阖目……

　　醒来之时，头疼欲裂，却不想睁眼，直觉天色未亮，便想继续在烘暖的被窝中继续昏睡。呵，唐抒阳将我抱到摇影轩了吧！

　　一声喷嚏，一阵猛烈的震动，我完全清醒过来。

　　骤然发现，一只强健的手臂松紧有度地揽着我的后背，另一只横亘在我胸前，保持着小小的间隙……整个人儿陷在唐抒阳的怀中，虽是坐在草地上，他亦全部将我包拢。盖在身上的是他的玄色锦袍，怪不得不觉得冷凉。然而，此等姿势，实在不雅。

　　他为何不将我抱到香阁呢？总比坐在湖边露宿饮风强吧。或者，他明日离开扬州，仅是想着与我相处一宿？他到底是何用意？我……竟是不敢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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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醉花阴（9）



　　已是第二次在他怀中醉倒，第二次在他怀中昏睡醒来，呵，与他的纠缠竟是如此之多，且皆是亲密之举……为何会这样呢？

　　心底依稀还有西宁怀宇的影子，与唐容啸天纠缠不清，搅合他与凌璇的姻缘，却又与唐抒阳多次发生亲密之举，而我竟然厚颜无耻地不觉羞愧，甚至堂而皇之地与他饮酒作乐、投怀送抱，端木情，你怎可以如此？

　　且不说对不住唐容啸天，也对不住唐抒阳，更对不住自己！

　　此次，是最后一次！端木情！

　　他沉沉开口道：“快到卯时了，该回去了！”

　　心中告诫着自己，迎上他黑沉晶亮的眸子。他的眉心、眼梢皆是浓浓的倦色，定是一夜无眠，心下不由得一阵激荡。

　　“嗯，该回去了。”我拿开身上的锦袍，站起身，递到他手上，曼声道，“谢谢！穿上吧，仔细着凉了！”

　　他但笑不语。湖边的晨风沁凉入骨，浑身一个激灵，冷意从四肢百骸侵袭而入，我下意识地抱紧自己。举目四望，虚白的月牙儿高高地悬浮，愈发惨淡，天色隐隐放亮，晨曦微薄，垂柳柔丝撩起清新晓风，当真是：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③！

　　倏然，锦袍从背后裹在我的身上，暖意漫卷而来；唐抒阳帮我拉紧袍子，温然道：“我送你回去。”

　　心下不安，我婉言道：“无需麻烦，我自会回去的……”

　　他双唇微抿，鼻端发紧，一言不发地揽过我的肩膀，大手紧贴在我的侧腰，裹挟着我，不由分说地朝前走去……

　　这男人，居然是一个霸道的主儿！

　　那晚，鸳鸯水榭，他霸道、强硬、冷酷，此次却完全不同，霸道、温柔，丝毫没有侮辱我、强迫我，只是……呵护我！

　　策马扬鞭，穿越扬州城的晓风晨雾。冷冷的风掠过微疼的脑额，扫过脸颊，脑中异常惊醒，心中却是一片茫然。此次与他饮酒一宿，他的豪洒风趣，他的英睿温柔，他的狂放不羁，他的“文韬武略”，深深烙印在心间，再也拂不去。

　　拂晓之际，抵达龙跃行宫。唐抒阳紧勾着我的腰肢，我亦紧抱着他的腰，仿佛纠缠一生的痴情男女。他纵身一跃，跃上墙头，观望四周，忽而飞掠下来，稳稳地踏在地上。

　　他放开我，不可思议地笑道：“小丫头当真胆大，居然一点儿也不害怕。”

　　我莞尔一笑：“唐老板身手不凡，我有什么好害怕的？”

　　行宫守卫森严，我们一路闪躲，顺利地回到玲珑殿。推开扇门的一刹那，心中掠起一抹忐忑的情绪，隐隐的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内殿门窗紧闭，昏暗无光，我转身道：“没事，你回去吧！”

　　唐抒阳轻松笑道：“你回身看看。”

　　猛然回身，但见床榻上正襟威坐的，正是神情肃穆、捻着佛珠念念有词的太皇太后。暗黑的光影之中，惟见渺白的脸庞笼罩着一层寒霜，微眯的眼睛仿佛洞悉了一切。

　　莫非，太皇太后在此坐了一夜？呵，既然被她当场抓获，多说无用，但凭处置便是。我拉拉他的袍袖，不动声色地轻声道：“你快走，不关你的事儿！”

　　唐抒阳不理会我，一动不动地站在我身侧。侧首看去，只见他静静地望着太皇太后，眼中不见一丝一毫的涟漪，平静得出人意表。我却觉得奇异，他眼眸中的平静仿佛——刻意压抑着纷涌的思绪。为何他如此看着太皇太后呢？为何不赶紧离开呢？

　　这节骨眼儿，自是无法理会旁的。我走近前，跪在地上，垂首恭声道：“阿漫但凭太皇太后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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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醉花阴（10）



　　太皇太后发出一声悠慢的混浊的应声，不紧不慢地问着：“你一整宿都是和他在一起？”

　　我坦然道：“是，在端木府饮酒。”

　　太皇太后容不得一丁点儿的欺骗，坦白以对或许还能从轻责罚。

　　话音方落，太皇太后突然睁开眼睛，一声断喝凭空而下：“阿漫，你好大的胆子！贵为皇后，与一个陌生男子饮酒一宿，你——你还有没有廉耻？假若传出去，你置皇家颜面于何处？”

　　我缓缓抬首，不惧地迎上她凌厉的目光，沉静道：“他是阿漫的朋友，也是救命恩人，并不是陌生之人。”

　　“你——”太皇太后脸颊抽动不止，气得枯瘦的手指簌簌发颤。

　　唐抒阳往前跨出两步，挺直肩背，沉稳道：“敢问太皇太后，难道皇家颜面便是由一个女子来维系的吗？”

　　心中一沉，他在我面前口出狂言倒也罢了，竟然在太皇太后面前大逆不道，不要命了是么？为何为我强出头？这不是帮倒忙吗？心虚地看向太皇太后，只见她傲慢地转首，只是一瞬，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目不转睛地瞪着他，方才丝毫不放眼里的陌生之人，此时却让她浑身激烈地颤抖，目光慌乱。

　　太皇太后虚弱地往前走出两步，痴狂而又迷离地望着他，仿佛不相信他就在眼前似的，抖动着嗓音，不可置信道：“你是谁？你——你怎会在这里？”

　　心中疑云大起，我望向他，恰时他无辜地看向我，剑眉紧拢，一脸的迷惑不解。未容我理清疑虑，只能赶紧起身，扶住仿佛行将支撑不住的姑奶奶：“太皇太后先坐下歇息……”

　　太皇太后猛地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惶急地看着我，尖叫道：“阿漫，告诉我，他是谁？他到底是谁？”

　　唐抒阳探究着太皇太后的激烈反应，犀利地盯着她，眼神忽而一转，似乎有所了然，薄削双唇轻轻一勾，冷冷道：“草民唐抒阳。”

　　太皇太后失望地坐在床榻上，激动的情绪渐渐缓和，喃喃自语：“唐抒阳？他是唐抒阳？不是——不是的——”

　　心中大是不忍，我软言安慰道：“姑奶奶一夜未眠，先躺下歇息。”

　　她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眼中空茫茫的一片，好像堕入一个望不到底的深渊，完全不似寻常的强硬脾性；她四肢虚弱、身躯轻软，任凭我将其安放在我的床榻上。

　　安顿好太皇太后，我凝眉沉思，缓缓走到外殿；唐抒阳跟着出来，沉重道：“太皇太后时常这样吗？”

　　“从未有过！”我笃定道，仰首定定地看着他；方才他似有所悟的眼神，我看得清清楚楚；冷着脸颊，我郑重道：“唐大哥，你到底是谁？”

　　唐抒阳似是一惊，眸中急速闪过一丝狡猾的光，笑道：“怎么这么问？我是谁，难道你不知道？”

　　我凛然地望着他，捕捉他脸孔上闪现的每个表情、眼眸中闪烁的每个眼神：“洛都巨富，是吗？你身怀绝世武功，行踪无定，每次你都是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我面前，难道都是巧合？你并非池中物，唐大哥，我要知道你另一个身份。”

　　“你如此看着我，急着了解我，还说我并非池中物，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呐！”唐抒阳嬉皮笑脸道，扶住我的细肩，两只手掌缓慢地往上移动，滑过我的脖颈，抚着我的双颊，右手拇指温柔地抚触着我的唇瓣，凝定不动的目光渐渐地幽深、痴迷，将我紧紧地锁住……

　　唇上温柔的触感四处蔓延，激得我心中的某根丝弦颤抖不止，刹那间，我沦陷于他无边无际的蛊惑之中……

　　他低哑道：“我从未刻意隐瞒你什么，在你面前，我是最真实的，以往是，现在是，往后也是。”

　　我口干舌燥，生涩地开口：“可是，为何太皇太后一见你，便如此激动，甚至神志失常？”

　　“我也是第一次见她，我还想问你呢！”唐抒阳失声笑道，旋而仿似眷恋地看着我：“好了，我必须走了。”

　　我还是想要知道：“可是……”

　　他欺身上前，蓦然吻住我的双唇，掠走了我全部的言语。短促而热烈的吮吸之后，他神采奕奕地看着我，淡淡地笑着，眼中是满足而柔和的笑意，复又在我轻颤的眉心落下轻轻的一吻，旋即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我怔忪地看着消失于晨雾中的玄色背影，眼中皆是他挺拔、傲岸的身影，好一会儿才恍然回神，却丝毫不觉，此次幽会饮酒，他在我心中的印象，全然改观。

　　注①：孙光宪《思帝乡》，抒写女子欲忘情却愁肠百结，运笔清健，表现深闺情致，一波三折，愁苦难言。

　　注②：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出自王粲《七哀诗》。

　　注③：出自柳永《雨霖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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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望江南（1）



　　自那日之后，太皇太后便时常在梦中念念有词，却只有一个字，据贴身侍候的宫娥道，似乎是“敏”字，或者是“米”，究竟是什么，无从得知。

　　仍然想问问唐抒阳，然而，翌日他即离开扬州。三日后，表哥叶思涵与西宁怀宇亦离开扬州。陆舒意来行宫看望我时，说两人一起前往浙州，却不说所为何事。

　　表哥与西宁怀宇为何在这风声鹤唳之际离开扬州呢？西宁怀宇就如此忍心再一次置妻子的安危于不顾？

　　我想不明白，也不敢与陆舒意直说。

　　六月十五日，隆庆王驱兵毫州，上官豫在激战中不幸战死。却有谣言传来，上官将军并不是死于战场，而是为四镇中的某两镇陷害而死的，而这都是在唐容一峰与马贼的授意之下进行的，因此，上官将军实是被唐容一峰与马贼一党戕害。

　　一时之间，扬州城流言蜚语绵绵不绝，上官将军麾下留守扬州的五万将士，群情激愤，大骂小朝廷白痴皇帝愚蠢无能，奸佞当道，几名大将愤而率军离扬，逃往东南沿海。而五万将士的撤离，无疑给予扬州一记猛力的当头棒喝。假若上官将军不死，或许，扬州小朝廷还可留存多些时日，扬州仍然是江南富庶之地……

　　隆庆王大军继续南下，势如破竹，沿途州县望风归附。扬州城内人心惶惶，高门大户、平民百姓纷纷收拾细软躲到乡下去了，然而，大多城民舍不得扬州的风流繁华，扬言：兴军一定不会渡江的。

　　朝中多次商议抵御兴军之策，无奈上官将军已死，朝中已无良将。忽有人提出，征调各地宗室藩王之师，然而，征调公文发放到各地，竟无一人回应。

　　六月二十一日，隆庆王大军占领徐州，二十五日，泗州守将降兴，二十六日，隆庆王大军渡淮。

　　六月二十九日，隆庆王大军于扬州城外二十里处列营，兵临城下。

　　江北四镇因拥立有功，拥兵自重，互相矛盾，早于五月，四镇之间已展开一场激烈的战争。上官将军督镇四镇，无力节制，统共十二万雄兵，兴军南侵之际，已经损耗一半。隆庆王大军一到，四镇不是望风归附，便是携带细软逃跑。对于扬州城，无异于致命一击。

　　扬州周边驻军不入扬州守城，反而纷纷投降，扬州已成为一座四面楚歌的孤城。唐容一峰早就无声无息地溜出扬州，一众官员也是纷纷逃奔，扬州凌朝，仅剩一个可悲可叹的空壳子。马赫连临危受命，担负起守城的重任，扼守西门险要，扬州总兵扼守北门。

　　是时，扬州城内守军统共一万人，然而，最让人绝望的是，守城将士人心涣散、惶惑无主。

　　六月三十日，隆庆王遣降将至扬州城下，劝说马赫连投降，马赫连拒降……

　　七月初一，兴朝十五万大军将扬州包围得有如铁桶一般，隆庆王主力进驻扬州城北。

　　辰时，我禀报太皇太后回端木府，她严辞禁止我回府，并且勒令谁也不许离开行宫半步。早于三日前，隆庆王大军尚未围城之时，唐容一峰等朝中大员劝谏太皇太后撤离行宫，逃往浙州，太皇太后厉声叱喝。

　　我不明白，太皇太后此次当真决心玉石俱焚？

　　恍如流寇围攻洛都的那日，凌政、凌璇、凌萱齐聚涵光殿。祖孙三代从洛都逃到扬州，一路相依为命、患难与共，而无论逃到哪里，仍是逃不了灭亡的命数。

　　正值夏季，艳阳当空，毒辣的阳光直晃晃地喷洒而下，笼罩在行宫上方，仿佛那步步紧逼的城陷阴影，压得我们透不过气。大殿之上，凌政坐在光滑地面上，与两个内监津津有味地玩耍着，浑然不觉灾难的降临。

　　或许，凌政是幸福的，相较凌璇与凌萱，他一直是快乐无忧的，他的世界，清风徐徐，暖阳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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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望江南（2）



　　凌璇，端秀地坐在桃心木雕花圆凳上，手肘搁在暗红丝绸覆盖的桃心木圆桌上，眼睫轻翘，神色淡漠，仿佛，这扬州城正发生的一切，皆与她无关。一袭水绿色袅袅轻烟薄纱宫裙，衬得她犹如清晨的枝头绿叶一般青翠欲滴，华姿清贵。

　　她原本是一只锦衣华章的孔雀，天真烂漫、天赋尊贵，突如奇来的国破家亡，将她的锦绣世界撕得粉碎，亡国之痛将她的琉璃梦幻转换成逃亡与悲凄，数月之间，历经两次死亡的梦魇，纯洁无邪的少女，已然不复存在，眼前的，是一个容颜冰冷、无所畏惧的沧桑女子。

　　自唐容啸天离开扬州之后，她便自闭于熙春殿，与世隔绝，与我仿佛是两个从未相识的陌路之人。

　　而凌萱，仍然是惊惧的，脸色惨白，如小猫咪瑟瑟发抖。

　　太皇太后跪在佛像面前，一如既往地祷念着，手中的长串佛珠急速地捻过。

　　而我，仿佛是一个豪不相干之人，冷眼以对眼前的一切。洛都城陷之际，我是痛心的、羞愧的、唏嘘的，而此时，我是平静的，心中一点一滴地欢喜着。

　　这一日，我终于等到了，即便是城陷，即便是我与凌氏子孙一同葬身清韵叠翠的行宫，我亦是开心的；我只愿这皇后的虚名与枷锁，早日除去。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念想，我会活下来，好好地活下去……

　　这歹毒的心思，我很清楚，我并不以此为羞耻……

　　内监轮番来报，兴军攻势越发猛烈。

　　午时，隆庆王下令神机营用红夷大炮轰击扬州城。交战之初，马贼以沿城墙之重炮反击，兴兵死伤数千人。然而，城面狭窄，很难安置大炮，且容纳数量有限，而兴军的攻城大军处于城外，地域开阔，可集中众多大炮攻击城头的某一目标。

　　兴军的炮火压制住守军的炮火之后，隆庆王下令，在炮火的掩护下，轮番冲至城墙根下，以躲避躲避守军的大炮火力，企图借云梯翻城突破。守军在城上用弓箭、檑木、垒石抵御兴军。城内百姓中年轻力壮者，积极参战。老弱妇幼纷纷拆房挖墙，将檑木、垒石源源不断地运往城头。

　　此时，清军仍继续四面围攻，放炮屡毁城墙雉堞，守城军民则以草袋盛土设障修补之。

　　城内粮食供给紧急，守城将士便以草根、野菜充饥。

　　一声声的炮响，从四面八方隐隐传来，声响虽是低闷，却声声在耳，锤击在心，慑人心魄。

　　凌政猛然抬首，无辜地看着四周，狐疑道：“皇奶奶，那是什么声音，又打雷了吗？”

　　一内监回道：“回陛下，不是打雷，是……某户人家娶媳妇放鞭炮呢！”

　　凌政嘿嘿笑着，一脸的痴憨，复又低首玩耍。

　　太皇太后不为所动，仍旧祷念，念珠滚动越发迅捷。

　　假若，凌政落入隆庆王手中，将会如何？即刻斩杀，抑或带往洛都？不得而知……

　　凌萱惊惶地望着我，紧拧秀眉：“皇嫂……皇姐姐……”

　　凌璇瞪她一眼，眼风凌厉，旋即面无表情地起身走到窗下，遥望殿外广阔的天空。或许，生在帝王家，并不见得总是幸运的。

　　时光缓缓流逝，殿内沉寂无声，一波波的热浪连绵不绝地涌进来，熏得脸颊发热，后背微微渗汗。殿外枝头的知了喋喋不休地吵闹，愈加烦躁，仿佛这岑寂的行宫唯有知了是鲜活的。

　　耀眼的阳光打在青花穿花龙纹折沿棱口花盆上，散发出素洁的光，通体晶莹，仿若琉璃仙盆。恰如于扬州延续的凌朝国祚，轻轻一掷，或是一阵冷风，便是粉身碎骨，苦苦支撑的帝业，只不过是瓷瓶上的青花龙纹，繁复而虚假，精细而惨淡，困死而不犹斗，只余将死的凄惶，让人不忍卒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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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望江南（3）



　　午后，晴灿的阳光渐渐的萎谢，一碧如洗的蓝空不再澄澈，叠磊着沉厚的铅云；渐至酉时，薄雾稍起，暮色降临。突然，一阵阵的乌云急速地滚动而来，仿佛千军万马，气焰嚣张，瞬间笼罩整个天空，天色随即低沉下来，压抑得紧。

　　顺时，殿内阴暗下来，不知从何方涌进来一股邪风，卷扫于殿内的各个角落，阴森刺骨。宫婢连忙掌灯，凌萱发颤道：“好可怕的阴风，天色变了，是不是要下雨了？”

　　突然，一道森白的闪电霹雳而下，晃过每个人的脸面，犹如厉鬼。未容我们回神，紧接着，一声响雷轰炸开来，一如一发火炮击中我们似的，震慑了我们的心魂。

　　歇斯底里的尖叫声不约而同地四面响起，整个涵光殿，充斥着惊恐的叫声、雷声、雨声、哭泣声，城陷的恐慌、死亡的惊惧借着雷电交加的大雨一并发泄，惊天动地。

　　凌政扑入太皇太后的怀中，紧紧抓住她的手臂，惊魂激烈地悚动，惊慌地喊叫：“皇奶奶，政儿害怕，好可怕……”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天庭震怒，是哀叹扬州凌朝的命运，抑或为我们送行？

　　太皇太后豁然站起身，站在外殿中央，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暴怒道：“都给哀家安静——再哭再叫，推出去斩了——”

　　顿时，惊叫声停歇，抽泣声渐止，众人噤若寒蝉。唯有凌璇与我，始终容颜冷肃，无动于衷地坐在圆凳上。

　　“报——”一声高喊，由远及近地传来。

　　内监详报，兴军开始集中红衣大炮轰击西北隅之城墙。在大炮的轰击下，城墙倒塌，失石如雨，尸积如山。城墙下尸体越堆越高，兴军踏尸为梯，无需云梯就能爬上城头。顿时，大雨倾盆而下，守军纷纷冒雨下窜，弃胄抛戈，乱成一团，时有跌倒在地的、折断脖颈的、跌碎脑额的。

　　人心溃散如此，夫复何言？

　　城内火光四起，火炮之轰鸣声，众人之呼喊声，撼天动地。

　　兴军破城而入，守军与之展开殊死之巷战。内监称，兴军擅长于广袤地域的骑兵作战，对于攻城、短兵巷战，甚为陌生，因此，今夜未必能破城。

　　然而，一万守军应对十二万大军，敌我双方实力悬殊，不多时便会破城而入。

　　“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大凌王朝……”太皇太后仰天喊叫，容颜悲凄，扭曲在一起，嗓音凄厉，仿佛拼尽了全身力气。

　　我起身，细布来到她面前，敛襟谦恭道：“太皇太后，阿漫告退。”

　　太皇太后森厉地盯着我，好似要挖出我心中的所思所想。我不惧地迎着她声色俱厉的脸面，眼中再是平静不过，任凭殿外风雨交加、柳丝残落。

　　凌璇走到我身侧，静声道：“太皇太后，璇儿也告退。”

　　“皇嫂……姐姐……你们为何……我……”凌萱踉跄着走过来，脸色惨白的吓人。

　　太皇太后疑虑地瞪着我们，尖锐的目光一如耀眼的阳光那般迫人，凌璇与我皆是垂首不语，恭敬等候。

　　良久，太皇太后面色凄怆，摆手道：“罢了罢了，走吧，都走吧……”

　　我们三个退出涵光殿，穿越重重雨幕，凌萱跟随凌璇去了，我自回玲珑殿，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枯坐窗外，呆望窗外雨幕。不多时，雷雨渐渐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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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望江南（4）



　　兴军破城而入，将会如何对待城内百姓？唐抒阳说，洛都兴朝推行铁血政策，大肆屠杀平民百姓，那么，扬州城将不可避免地遭受这一劫难？无论与否，隆庆王绝不会放过龙跃行宫，以及残存的凌朝余孽。

　　我，亦是余孽的其中一个。如此，这精致、琉璃的涵光殿，自是不能多呆了。

　　然而，行宫守卫森严，我能顺利走出这个牢笼一般的行宫吗？此时，爹爹、哥哥们情况如何？作何打算？呵，无论如何，他们是我至亲至爱的家人，即便是死，也要与他们死在一起。

　　总有办法出去的！

　　行宫一片惊乱，内监宫婢惊慌地收拾衣物、细软，结伴逃窜出去；城中的混乱景象愈演愈烈，杀伐愈加惨烈，杀戮声响不绝于耳；腾跃的火光烧红了整个夜空，浓烟升腾，狂肆地舞动。

　　临近亥时，是时候了。正想起身更换衣裳，未料唐容啸天突然闯进玲珑殿，风一般地奔进内殿，不由分说地将我拉起来，一脸焦急的表情：“端木小姐，快，跟我走……”

　　他何时回到扬州的？他一身黑衣，腿上、手臂上均有鲜红的血迹，甚是可怖，我慌张地问道：“你受伤了？城中形势如何？”

　　唐容啸天的前额上布满了颗颗饱满的汗珠，浓眉挺立：“我没有受伤，守不住了，扬州城已经陷落了，他妈的隆庆王已经下令屠城十日，快，跟我走，兴军即刻杀到行宫。”

　　下令屠城？天，铁血政策？！我焦急问道：“城北形势？我家呢？”

　　他不耐道：“如今兴兵控制了整个扬州城，各个城门、关口均有重兵把守，大多平民躲在家中不敢出来，别废话了，兴军一定会火烧行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递给我一套黑色男服，催促道，“那，换上这身衣服，乔装成男子，那帮兔崽子不是人……”

　　他走出内殿，背向我站立。见他火烧眉毛的样子，我不敢有丝毫怠慢，手脚麻利地换衣服，脑中晃过熟悉的面孔，问道：“太皇太后他们怎么办？”

　　“吉人自有天相，如今已是自身难保，就不要管别人了。我们马上要赶到城东的陆府，你表哥和怀宇一直叮嘱我，要仔细照顾嫂子。”

　　我一边绾起长发一边问道：“我表哥何时回来？”

　　唐容啸天笑道：“快了吧，我是奉命先行赶回来的……”

　　心口一窒，我轻声道：“谢谢你！”

　　一切收拾完毕，我俏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轻松道：“我们走吧。”

　　行宫已经没有守卫，我们顺利地来到大街上。到处是杀伐的声响，到处是刺人双耳的哀痛惨叫，到处是尸体、残手短脚，到处是鲜血横流、触目惊心……心口猛地涌起一阵酸流，直要呕出……

　　唐容啸天扶住我，关切地问道：“怎么了？身子不适吗？”

　　我轻轻地摇头，强力压下喉口猛窜的酸流与苦涩。

　　忽然，他离我而去，以迅捷之势飞奔上前，抽出腰间配剑，一瞬耀亮的银色光芒急速闪过，紧接着突兀地响起两声惨叫，两个兴军立时萎瘫在地。

　　我睁大眼睛瞧着这血腥一幕，惊骇地一动不动。唐容啸天低喊一声“快走”，便裹挟着我、贴着墙角快步而行。

　　心口一紧，直觉贴在腰间的大手温热异常，然而，我无暇理会，墙上、地上都是暗红的血水，浓烈的腥味生生的刺鼻，喉咙口仍是发紧，我紧张地问道：“这会儿兴军还屠杀民众吗？”

　　他低哑道：“应该歇手了！兴军也需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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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望江南（5）



　　迎面走来两列兴军持枪带挎刀，队列严整，步伐划一，纪律甚是严明。唐容啸天猛地勾紧我的腰部，迅捷地闪身于一处墙角的暗影之中。整齐的踏步声由远及近、由近及远，逐渐消失，而我伏身在他的肩窝处，只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以及他均匀的气息。

　　唐容啸天扳离我的身子，黑暗中眼眸闪现着坚定的光芒：“这会儿兴军巡视严谨，怕是到不了陆府，要不先找个地方歇息，午夜时分再去？”

　　我点头答应。此处乃扬州城东，聚集着盐商的深宅大院，烟水胜如山，私家园林多达十多处，尤其是我们行步的这一片区，花园绵亘不绝。而如今，兴军来势汹汹、大肆屠杀，曾经的翰墨园林、亭台楼阁、水木清湛，焉能留存？

　　惨淡的月光下，各处园林断垣残墙，满目荒凉，红色的火焰吞噬着花草树木，哔哔啵啵的声响不绝于耳。我们来到一处隐蔽的墙角，杂草丛生，乱石堆砌，他扶我坐下来，搁下长剑，在我身旁坐下，一时沉默无语。

　　背后的街上不时走过一队队的兴军，或是民众逃窜的仓惶的脚步声，或是惨烈的哀号声，或是凄惨的求饶声……

　　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喊声：“行宫烧起来了，烧起来了——”

　　气息一滞，我迅速地转首望去——果然，行宫方向的上空火光腾耀，浓烟滚滚，有如乌云滚动，又如千军行进，狂肆舞动于暗沉的夜空。

　　一阵脚步声沉重地响过：“咳，兴军把行宫烧了，那白痴皇帝、太皇太后，怕是葬身火海了……”

　　鼻端渐渐的酸涩，眼眶酸疼，一片水雾弥漫开来……我缓缓闭上眼睛，微觉一行泪水滑落而下，顺着脸庞、下颌零落……

　　他们毕竟是我的亲人，而我……只顾自己逃命……我当真冷血无情……

　　唐容啸天怜柔的抹掉我脸上的泪水，将我搂靠在他的肩膀上，低低地安慰道：“生死有命……你累了，歇息一会儿，待会儿我叫醒你。”

　　许是真的累了，一靠在他的身上，我便模糊睡去，半梦半醒之间，眼前好似浮现着鲜血淋淋的断手残肢、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的眼睛、提着刀凶恶的兴军，还有爹爹、哥哥们惊慌惧怕的脸庞……突然，一把尖锐的长矛刺进爹爹的腹部，鲜血喷溅而出，喷在我的脸上，滚烫滚烫的……

　　我惊叫出声：“不……爹……”

　　“端木小姐，醒醒，醒醒——”唐容啸天低声叫唤着，抬起我的下颌，轻轻摇着。

　　冷汗直下，我立时清醒，迎上他焦急的脸庞，他担忧道：“你做噩梦了——”

　　忽然想起梦中的景象，我惊大了眼睛，抓住他的手腕：“我爹死了，我爹死了……我要回去……”

　　唐容啸天按住我的细肩，安慰道：“只是噩梦而已，别担心……”

　　我挣扎着起身，却拼不过他的气力，扬起拳头捶着他：“我要立刻回去，你别管我——”

　　骤然，他将我搂在怀中，两只手臂紧紧地搂着我的身子，深切的嗓音响在耳畔：“我怎能不管你呢？”紧致的拥抱将我窒息，情深款款的话语让我心惊；他的身上都是汗味，呛鼻得紧，却并不难闻，“你知道吗？离开扬州的这几日，我多么想你……我想要忘记你，可是我忘不了你……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我想要推开他，却是无法撼动他一分一毫。他是因我而离开扬州的，又是因我而回来的，如今，扬州城陷，我似乎可以摆脱那个高贵、锦绣的身份，凤凰涅磐，浴火重生，可是，为何……心生抗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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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望江南（6）



　　唐容啸天的侧脸厮磨着我的脖颈，悲怆道：“让我说完，好么？”哀叹一声，我轻轻点头，他缓缓道，“我知道，你不随我离开扬州，或许是因为唐抒阳……那晚，我也来了，看见他与你……你知道吗？当时我很想冲上去杀了他，可是，你却没有推开他，任凭他为所欲为……”

　　我静静地聆听他的心声，闭了眼，泪水滑落：“因此，你才会答应娶凌璇，是么？”

　　他放开我，神色略有轻松，英眸中泛起晶亮的水色波光：“对不起……你可知，当时我多么伤心……”

　　坦然地看着他，我诚恳道：“无需说对不起，我应该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端木情何德何能，得你如此眷顾，是我的福分。唐容大哥，你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伟男儿，承诺过的事儿，想必不会反悔的吧！”

　　他惨淡一笑：“是啊，当时我说，绝不食言，”他怔怔地瞧着我，目光痴迷，与浓黑的夜色紧紧交缠，“离开扬州的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等你作出决定，你想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你想离开扬州，我就与你远走天涯……”

　　他的心思、再明显不过了。他把主动权交到我手上，把他的一生放在我手心，任凭我处置。泪眼婆娑，我很想抱住他痛哭一场，却有一张傲俊的脸庞猛然切入脑海，制住了我——我看得分明，那是唐抒阳的英睿黑眸、薄削双唇，那是唐抒阳睥睨众生的气度、傲岸无双的言谈……一刹那，我惊呆了，茫然地望着他……

　　他苦笑：“不急，你想好了告诉我……”

　　我垂眸，凄切道：“唐容大哥，我不值得你待我这么好，不值得……”

　　唐容啸天呆呆地愣住，颓丧地起身：“子时已过，我们去找嫂子吧。”

　　夜深人静，偶尔几声犬吠惊破了沉寂的夜空。越走越是荒凉，越走越是惊心，那曲水长廊、飞檐白墙、亭榭玉栏的深宅大院，如今已是残垣断壁，焦炭黑木，举目望去，只有一片火烧的痕迹，满目凄凉；所以的一切，已经不复存在。

　　唐容啸天惊叫道：“天啊，陆府已经……”

　　陆姐姐呢？她在哪里？是否被兴军抓了？还是杀了？全身发颤，我慌张地问道：“陆姐姐是不是……是不是已经……”

　　“不会的……不会的……”唐容啸天生硬地吼道，凄惶地移动着步子，“我们找找……仔细找找……”

　　不敢出声喊叫，唯有仔细寻找……然而，始终看不到她的人影……

　　******

　　连夜赶回城北端木府，所幸，端木府安然无恙。从偏门进入瘦兮湖，一路经过北院厢房、径直来到正中央的大厅，静悄悄的俱无人影、死寂沉沉。

　　一股冷气从双脚升腾而上，一个念头绝望地扼住我的喉咙，掐得我喘不过气。爹爹、哥哥在哪里？他们……遭遇不测了吗？一路走来，血水横流，发出一阵阵的腥臭，薰懵了我的脑子。一阵眩晕袭来，手脚渐渐发软……

　　唐容啸天赶忙撑住我的身子，以无比坚定的语气在我耳旁说道：“他们一定没事的，没事的，相信我！”

　　我几乎发不出声音：“真的么？……”

　　他英武的脸孔就在我的眼前，目光闪亮，饱含切切的热意，仿佛要给予我坚定的意志：“我们到处找找，也许……他们只是躲起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竭力平稳心口的猛烈跳动，然而，仍是无力支撑，唐容啸天轻搂着我，穿行于端木府偌大的宅院……

　　“阿漫……”死寂中，一声轻微的叫声绵延而来，仿佛死水微澜，惊悚之余，是莫大的激动与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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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望江南（7）



　　我转首望去，一个黑色人影站立在厨房的门口处，身影萧肃。我心头一喜，冲上前去，扑进他的怀中，哭道：“三哥……爹爹呢，大哥二哥呢？”

　　端木浩轻拍着我的后背，安慰道：“别担心，他们没事。来，我带你去见他们。”

　　我的亲人们安然地活着，饥肠辘辘，便在厨房里烧火做饭充饥。兴军攻破北门之后，城北百姓四处逃散。巷战激烈，守军死伤无数，最终溃散而逃。兴军冲进端木府，原本放火焚烧，一个将领下令不可火烧端木府，说是须禀报隆庆王再做定夺。端木府得以暂时安然无虞。

　　哥哥们的妻儿就地坐在地上沉沉睡去，我靠在爹爹的肩膀上，只觉全身疲乏，昏昏欲睡；爹爹叹道：“太皇太后他们呢？没跟你一起逃出来吗？”

　　爹爹终于清醒了！我欢喜地看着爹爹，迎上他那双苍老却犀利的眼睛，歉然地低首，口中发涩：“是唐容大哥将我带出行宫的，太皇太后他们……我并不清楚，后来，听说兴军火烧行宫……”

　　爹爹怜爱地抚着我的肩膀，长长地叹气，良久，黯然道：“瘦兮湖是我毕生的心血，兴军屠城，只怕难以保存……”

　　是啊，屠城十日，兴军实在可恶得丧心病狂；我搂住爹爹的臂膀，舒心地靠着，缓缓阖上眼睛，喃喃安慰道：“爹爹放心，阿漫一定会尽力保护瘦兮湖的。”

　　爹爹谆谆教导：“阿漫，你要记住，物是死的，人是活的，一切不可强求。”

　　眼睛已经睁不开，我轻声应了，陷入沉沉的梦乡……

　　七月初二，扬州城愈加混乱。兴军疯狂屠杀城中百姓，男子一律鞭打、杀害，如兴军偶尔心血来潮，给予一些银两，可暂时保得一命；容貌端庄之女子，肆意凌辱，光天化日之下施行他们的淫恶与残暴。

　　哥哥们各自带着妻儿四处躲避，爹爹执意不肯离开端木府，唐容啸天便留下来保护爹爹、凌枫与我。我们爬到“烟雨流云”的屋顶上躲避，却发现已有十余人藏身在天沟里，皆是附近的百姓。

　　艳阳当空，七月的阳光一如倾盆大雨倾泻而下，毒辣的光芒鞭打着我们的意志，只觉全身发烫、口干舌燥，后背大汗淋漓，脑额上的汗珠顺流而下……

　　突然，东厢房那边出现两三个兴兵，正在追赶一个披头散发的妇女，兴兵顺着墙麻利地爬上来，转眼看到我们，便朝着我们奔来，吼了几声，满嘴胡语的不知说些什么。

　　兴兵扬刀威胁着我们，天沟里藏匿着的百姓惊慌失措地爬出来、逃下去。我们跟着下来，往人群里一站，随着大伙儿走到前院。兴兵像是轰赶畜生一样赶着我们往外走，我紧紧地抓着凌枫的手，唐容啸天握着我的手。突然，大哥的儿子端木龙一个趔趄，走慢了一点儿，兴兵大喝一声，甩出马鞭，狠狠地抽在他的身上。

　　端木龙尖叫一声滚在地上，身上立时绽开一道血痕，两个兴兵再次甩鞭抽在他瘦弱的身上。

　　“龙儿——”爹爹惨叫一声，欲扑上前——唐容啸天迅捷地闪身而出，抽出兴兵腰间的刀，身影来回晃荡之际，刷刷地挥舞出数道耀眼的白光，身手之快捷，让人惊叹。几声惨叫，三个兴兵颓然倒地，鲜血横流。

　　民众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抽气声此起彼伏。唐容啸天冷哼一声，甩刀在地，弯腰抱起端木龙，交由爹爹抱着。爹爹老泪纵横，蹲跪在地上，搂抱着年仅八岁的孩子，艰涩道：“孩子，疼不……”

　　端木龙苍白的小脸抖索着，额上汗水直下，嘴唇苍白，干裂得沁出血迹：“爷爷，龙儿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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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望江南（8）



　　此时，一大队兴兵持着火把凶神恶煞地闯进来，叫嚣着以长矛拦住我们。一个将领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身后紧跟着一个中年汉子，点头哈腰，极尽献媚之能事；从服饰上看，这中年汉子应该是扬州人。

　　那烈烈燃烧的火把，冒出一阵阵浓烟……一阵不详的预感升腾而起，我紧紧地抓住唐容啸天的衣袖，手腕不可抑制地抖着。

　　中年汉子面向我们，煞有介事地挥手，仗势道：“隆庆王下令，火烧端木府。你们赶紧出去，烧死了可不管。”

　　“不能烧！”爹爹怒吼一声，放下端木龙，霍然地站起身，咬牙切齿道：“谁烧，我跟谁拼命。”

　　中年汉子讽刺道：“哟，原来是端木老爷……这可不是你说了算，隆庆大王已经下令，你这江南园林之胜景，留不得——”

　　“放屁！”爹爹圆睁眼睛，挣扎着要出去，可是，兴兵的长矛死死地拦着，“不能烧，不许烧——”

　　将领紧皱眉头，不理会爹爹的叫声，猛一挥手，下令放火。瞬时，兴兵持着熊熊燃烧的火把四散奔去……

　　“啊——”爹爹凄厉地惨叫，愤而抽出兴兵腰间的刀，眼神散乱，朝着兴兵乱砍乱伐，形如丧失神智的疯子。“爹——”我失声尖叫，不明白爹爹的疯狂举动，他明明说过，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可强求，如今，却又为何？

　　眼见如此，唐容啸天奋身而出，冷眼一横，以一敌众，挥舞着银剑与兴兵厮杀在一起。金铁激烈的碰撞，激起尖锐的铮鸣之声，闪亮的银光挥洒而出，急速地回旋、飞舞，在阳光的照耀下，渐渐地沸腾……唐容啸天力求速战速决，杀红了眼，兴兵渐次倒地身亡……

　　惊愣的民众看了一会儿，随即纷拥而出，以免刀剑无眼。

　　兴军将领的眼中慢慢升腾起狂烈的怒气，刷的一声抽出腰间宝刀，寒芒骤然一闪，照亮了他眼中的酷烈杀气。他大吼一声，朝唐容啸天狂奔而来……

　　凌枫大叫一声：“唐容大哥，小心！”

　　顿时，两人展开残酷的交战。白晃晃的阳光泼洒而下，热气升腾，杀气腾耀，刀剑激撞的尖锐声响、悚人心骨，喷溅而出的寒星冲天而起、飘洒而落，迷蒙了我的眼。

　　仿佛有一只钢劲的手，狠狠捏住我的咽喉，揪住我的胸口，使我喘不过气……斜眼一瞥，爹爹正与两个兴兵打斗在一起，踉跄的脚步，颤抖的身子，持刀的手臂仿佛重若千钧，已然无法支撑。噩梦袭来，一阵惊悚，我抽身上前，抓起地上的一条马鞭，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抽向一个兴兵……

　　兴兵惊痛，转身面朝着我，面目因痛而扭曲，扬刀朝我砍来……我急忙甩出马鞭，朝他身上招呼，然而，他伸手一抓，牢牢地抓住马鞭，我使劲儿抽也抽不回来。兴兵狰狞地一横眼睛，再次操刀砍来，只觉银白的寒光一闪，与耀目的阳光一起刺进我的眼睛，逼得我睁不开眼……

　　我想松开马鞭、急忙后退，却怎么也迈不动脚步，仿佛被人扯住身子一般。

　　“受死吧！”身前响起一声苍老而痛快的声音。

　　哐啷一声，宝刀落地的声响。我睁开眼睛，只见爹爹一动不动地站着，脸上鲜血蜿蜒，顺着脸庞滴落在地，手持银刀，银刀的刀尖儿刺进兴兵的身体。兴兵圆睁着眼睛，终于缓缓地瘫软在地。

　　突然，又是一声刀尖儿刺进血肉的声响，尖锐地在我眼前突兀地响起。我懵了……那锐利无比的刀尖儿从爹爹的背后直直地穿膛而过，鲜血淋漓，在毒辣的阳光下刺目惊心……

　　爹爹背后的那个兴兵，狞笑着看着我，眼光一闪，突然转身跑去……唐容啸天提剑追击，不费力气地送他上路……

　　我趔趄着走上前抱住爹爹，颤抖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一句说不出来，喉咙干涩得快要冒烟……仿佛有一行痒痒的泪水从眼中滑落，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痒……我抱不住爹爹下坠的身子，跌坐在地上。

　　爹爹浑浊的眼睛呆呆地睁着，目光散乱，嘴角涌出大口的鲜血，低涩的声音仿佛从咽喉深处挤出来：“阿漫，你娘走了——真好，看不到兴军——屠城，我要去找你娘了——别难过——你要振作——记住爹的话……”

　　爹爹缓缓地阖上眼睛，面容宁和，在我的怀中一点一滴地流失生命的热量。

　　七月盛夏，阳光盛开，我泪雨滂沱，浑身冰凉，抱着爹爹的手臂，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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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满江红（1）



　　一再告诫自己：一定要坚强，一定要振作，要保护爹爹毕生的心血，不能让爹爹失望。

　　将爹爹安放在园中一处隐蔽的角落，唐容啸天扶住我的肩膀，深切而坚毅地对我说道：“屠城还有好几日，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会在你身旁，一直在你身旁……”

　　我神魂俱疲，无力点头，唯有轻眨眼睫，任凭他怜惜地将我拥入怀中。

　　他轻叹一声，语气沉沉：“不知道嫂子现今何处，我们去找一找。”

　　从瘦兮湖的偏门出去，隐隐传来淫荡的笑声、女子哭泣的声音、男子凄惨的吼叫声。心神一震，心口再次揪得紧紧的，脚下有些虚软。唐容啸天见我停下来，拉住我的手腕，不安地问道：“怎么了？”

　　声音越来越清晰，我不敢置信：“那声音，好像是二哥……”

　　他拉着我快步走着，循着声音，转过一个巷口，赫然映入眼帘的，是淫秽不堪的一幕景象：四五个兴兵衣衫不整地围着一个女子，哈哈淫笑，神态孟浪；靠墙坐着一个衣衫破烂的女子，容颜苍白似雪，云鬓散乱，眼神痴呆，整个儿胸脯暴露无疑，下身不着片履，大腿两侧鲜血蜿蜒。

　　旁边不远处，一个男子被三四个兴兵制服在地，银刀架在脖颈处，前襟敞开，胸上一道道的刀痕触目惊心。他疯狂地挣扎着，犹如被困已久的野兽一般嘶吼着：“天杀的，放开我——放开我——不是人……不是人！”

　　一个兴兵解开衣衫，蹲下来，捏住女子的下颌，猛地一推，将她推倒在地……几个兴兵哈哈狂笑……我紧紧地握住拳头，脑子里一轰，险些站立不稳；唐容啸天的手指啪啪的响，脸颊抽搐得厉害，大喝一声：“住手！”

　　所有的兴兵稍稍一愣，转过身来，疑惑地看着我们，其中一个咕噜了几声，相继仰天大笑。

　　唐容啸天的英眸中燃烧起狂烈的杀气，握着剑柄的手掌青筋暴胀，倏然，迅猛地持刀上前，出招快如闪电，气势重若千钧，纤薄的剑身一如流星追月，挥舞出磅礴的杀气，将所有的兴兵笼罩在内，密不透风……几个回合之后，一声声的惨叫于阴森的巷子咋响，数道人影飞掠而起，重重地摔到地上，身躯犹自挣扎一下，气绝而亡。

　　二哥端木淇以两只手臂匍匐着爬到二嫂的身边，脱下衣服盖在她裸露的身上，紧紧地抱着她，泪水纵横，脸容悲愤。

　　脑子里轰然作响，我拖着沉重的双腿走过去，很慢很慢，一小步一小步地挪着，仿佛走向深渊，走向地狱……二嫂面无表情，瞪着大大的眼睛，直直地向上看去，呆滞而空洞，看向了虚无的天空……

　　我跪在地上，缓缓地伸出手，想要安慰二嫂、二哥，却发现停在半空中的手指，抖动得有如狂风之中的杨柳……

　　“啊——啊——啊——”端木淇仰天狂啸，有如大漠深夜受伤的狼嚎，凄厉，愤恨，悲壮，惊破重重天幕，响彻云霄。

　　突然，二嫂抓住我的手，散乱的眼睛凝聚起一股绝烈的恨意，腮边浮出一抹冰冷、微弱的笑，愤恨道：“阿漫，好好活着，帮我照顾欣儿——”话毕，猛一用劲，嘴角处流出鲜红的血，颤抖着目光，伸手摸向二哥的脸庞，却徒然下垂，永远也摸不到了……

　　唐容啸天哽咽道：“她咬舌自尽了……”

　　我颓然跌坐在地上，颤抖着手阖上二嫂睁得大大的眼睛……二哥骤然抛下二嫂，起身猛烈地往巷子的砖墙上撞去，那脑额与砖墙撞击的声响，低闷而又响亮，瞬间穿透了我的身子……

　　唐容啸天震惊地定在当地……我低垂着肩背，浑身一阵阵的痉挛，咽喉深处，涌出一股股疼痛的悲愤……

　　隆庆王，我端木情对天发誓：假若给予我一个机会，我一定将你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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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满江红（2）



　　一路走来，满眼皆是焚烧殆尽的屋舍，残墙断垣，焦土败瓦，繁华风流的扬州城不复存在，杨柳依依的城郭已然灭迹。

　　沟里，街上，墙边，尸体遍地，断手断脚随处横陈，偶尔出现一颗鲜血淋漓的头颅，眼睛睁得大大的，白色的眼球惊悚骇人。粘稠的赤血四处横流，腥臭难闻。池塘里，一具具尸体漂浮在水面上，暗红色的血水与碧绿的池水搅浑在一起，触目惊心。

　　前面走来一队衣衫褴褛的女子，大约有二三十个，年老、豆蔻的皆有，个个披散着长发，裸露着肌肤，脸容肮脏，表情呆滞。四五个兴兵持枪带刀地赶着，一个在前面提刀开路，两个在中间的两侧、以防有人逃跑，一个殿后，犹如赶着牛羊一般的驱赶着，稍有举步缓慢的，兴兵立即抽甩鞭抽去，或者操刀杀死。

　　二三十个女子脖子上皆被套上长绳锁，前后相连如同一串珠子，一步一颠，步履沉重。

　　一个妇女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女儿，女儿扯起大嗓门、响亮的哭着，无论妇女怎么哄骗，也无法停止女儿的哭闹。兴兵不胜其烦，恼怒地甩出一鞭，抽打在她的身上，一把抢过她怀中的女儿，随意地抛在地上，一刀下去，轻而易举地刺死婴儿。

　　那妇女惊骇地看着兴兵的残暴举动，瞬间昏厥过去，瘫软在地上。兴兵又是一枪刺进她的腹部，仿佛杀死一只蚂蚁。

　　满地都是婴儿，有的被马践踏而死，有的被人踩死，肝脑涂地，血肉模糊，哭嚎的声音穿越四野，响彻云霄。

　　“小姐——”人群中似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呼唤我，微弱而凄凉。

　　我寻声望去，那个身穿粉色衣裙的、容颜零落的，不正是小韵吗？小韵泪眼婆娑，激动地朝我喊道：“小姐，救救我，还有陆小姐——”

　　所有的女子都停下来、看向我们，陆舒意微笑着看我，容色凌乱、凄迷，却是开心无比。兴兵大摇大摆地朝我们走来，表情凶恶而轻蔑……唐容啸天陡然抽出腰间银剑，寒芒乍泄，在阳光的照耀下，肃然晃动，刺人的眼；他冷硬道：“你退后一点儿。”

　　我朝他们奔过去，三个人激动地抱在一起……陆舒意喜极而泣：“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可是，我解不开长绳锁，突然，寒光一闪，哐啷一声，长绳锁应声而断，紧接着响起尖锐的击鸣之声，二三十个女子恢复自由之身，纷纷逃奔。

　　唐容啸天收剑回鞘，凝重道：“嫂子，我和端木小姐去找你……”

　　陆舒意的裳裙破损不堪，裸露出凝白的小腿与手臂，脸容脏乱、憔悴，此时，扑闪着黑睫，豆大的泪珠滴落而下，语音悲伤难抑：“都烧光了，什么都没了，就剩我一个……”

　　是日夜里，端木龙身受重伤，伤口没有及时诊治，高烧不退，于凌晨沉沉睡去，再也醒不来。大嫂哭了一夜，过度伤心而昏厥。

　　爹爹、二哥二嫂已死，所有人伤心之余皆是绝望，无时无刻不是担惊受怕，一整日处于极度惊骇之中，早已身心疲惫，容颜憔悴，行迹脏乱，有如乞丐。这惊心动魄的日子，何时是个尽头？端木府早已被兴军、百姓洗劫一空，所幸，暂时安然无恙。

　　这丧心病狂的兴军！这千刀万剐的隆庆王！

　　我急忙赶往摇影轩，翻箱倒柜地找出那把玄铁匕首，紧紧地贴在胸口，心口起伏不定。

　　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一双手掌轻轻地搭在我的双肩上，一股热气隐隐地袭来：“你……一直珍藏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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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满江红（3）



　　我颔首不语……他转过我的身子，英眸中水色迷蒙，分外灼热：“我会等你，一直等你，等你作出决定……”

　　宁静的午夜，温热的香阁，烫人的掌心……灼烧着我的脖颈与脸颊，我垂下眸光，避开他倏然沉暗的眼睛：“唐容大哥，我好害怕，先不要谈这个好不好？”

　　唐容啸天的手掌隐隐的发紧，眼眸中掠起一股腾腾的方刚血气，双唇紧抿，艰难地开口道：“我……可以吻你吗？”

　　胸口猛跳，我轻轻地拿下他的手，歉声道：“对……对不起……唐容大哥，谢谢你一直在我身旁保护我……我现在很乱，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好……”唐容啸天无奈望我，哀叹一声，骤然转身，一拳打在白墙上！

　　******

　　初三，天色阴沉沉的，仿佛是浓重的杀气、血腥气遮蔽了毒辣的太阳。阴风悲号，于城中煞煞地扫荡，卷起满城烟草，四处飘摇。垂杨渐老，满目败柳残花。望极愁恨，黯黯生天际。

　　小韵带着凌枫躲在园中一处极为隐蔽的角落，唐容啸天、陆舒意与我看守着爹爹的毕生心血。我们躲在前院一间储放杂物的小屋里，这屋子的门梁正上方有一个方正的小木间，木板隔断，极为隐蔽。而两边正好有一个小小的洞口，前院的任何情形，尽收眼底。

　　杀掠愈加严重，府中堆积的尸体也越来越多；兴兵来了一拨又来一拨，任意杀戮，丧心病狂。一碰上兴兵，扬州城民不论多少，几十人或百余人齐声乞求饶命，低首弯腰，伸出脖子等待被砍，没有一个敢逃跑的。那些幼小的孩子，几百个在一起放声啼哭，哀鸣的声音催人心肝、震人心肺。

　　暮色降临，阴风肆虐，草色低迷，烟光残照。

　　突然，百来个兴兵轰赶着众多衣色鲜艳的美貌女子闯进大门，嘻嘻哈哈地狂热淫笑，将她们推搡在院子中央，以刀枪威胁她们就范。这些美貌女子虽是发髻散乱，裳裙不整，容光残落，却浓妆艳抹、衣着华丽，均是秦扬河两岸的的妓女歌女、二十四桥一带的瘦马。

　　几个兴兵高声吆喝，以刀枪对着她们的身体，下着严酷的命令，她们不明白兴兵在说什么，个个花容失色，惊慌垂首，一动也不敢动弹。阴风袭来，吹起她们单薄的裙袂，楚楚动人、堪堪生怜。

　　两个兴兵连续地吆喝，美貌女子仍是瑟瑟发抖、不为所动，便毫不犹豫地一刀刺进她的腹部，鲜红的热血喷洒而出，染红了整个天际。

　　砰的一声，唐容啸天一拳猛击在墙上，立时，他的右掌手背渗出鲜血。我握住他的手，低声安慰：“唐容大哥，别这样……”

　　一个兴兵强行扒下一个女子的裳裙，其余的兴兵威逼着所有女子脱下裳裙。她们终于明白了兴兵的意思，有的愣了一愣、干脆利落地脱下裳裙、从外到里、从上到下，有的抖抖索索、慢慢吞吞地上下摸索，有的拔下发髻上的银簪、猛刺咽喉、刚烈地自尽，有的拔腿逃跑、刚刚举步便有尖锐的利物刺进身体、一命呜呼……

　　唐容啸天的脸颊急剧抽搐，愤怒地低吼一声，急速转过脸来，两只手掌紧紧地捂住脸庞，深深地自责……

　　陆舒意抓住我与唐容啸天的手腕，激动道：“花姑娘和绛雪也在里面，怎么办？怎么办？”

　　我仔细一看，果然，花媚儿和绛雪站在人群之中，正咬着唇不情不愿地、慢吞吞地脱下外衣……

　　唐容啸天英眸中红丝满布，迸射出骇人的寒光，激动道：“我去救她们。”

　　我急忙抓住他的手腕，严厉地盯着他，低声道：“百余个兴兵，你怎么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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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满江红（4）



　　唐容啸天懂得我的意思，我自私地不想他离我而去，更不想他白白送命，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不值得。或许，我真的很自私，甚至冷血无情，然而在这屠城的生死时刻，我唯有紧紧抓住这一棵救命稻草。

　　陆舒意殷切地看着我，脸色惶急，劝道：“阿漫，这个时候顾不了那么多了……”

　　“姐姐，”我生硬地打断她，顿然声色俱厉地瞪着他，“你是要让唐容大哥白白去送死吗？花媚儿与你相知相交，唐容大哥更是你夫君的生死兄弟，你忍心让他以一敌百、只身犯险吗？况且，她们本来就是青楼女子……”

　　陆舒意惊愕地看着我，花容涨得红红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是陆舒意第一次被我抢白，第一次看见我发怒，也许，在她眼里，我一直是一个乖巧、温柔的小妹妹吧！

　　唐容啸天反手握住我的小手，黝黑的脸上扬起幸福的微笑：“端木小姐，谢谢你如此为我担忧，那百来个兴兵，我唐容啸天还不放在眼里！”

　　突然，院子里传来刀枪金铁撞击的声响、喊杀的声音、女子惊慌的叫声，我们转首一看，院子里风云突变、形势大转：两个黑衣人正与百余个兴兵厮杀在一起，美貌女子惊慌地逃窜，唯有几个站在边上观看。花媚儿与绛雪呆呆地看着，一脸焦急的神情。

　　“是怀宇和思涵！他们回来了！”唐容啸天惊喜地叫道，转身一跃，稳稳地跳至地上，“太好了！你们不要出来，看我们如何杀个片甲不留！”

　　天色昏暗，薄暮萧萧，天地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而迅速弥散开来的，是浓烈叫嚣的杀气。百余兴兵挥舞着刀枪，轮流上阵，尖锐的刀尖儿、枪头从他们的脸上、身侧、脚下横扫而过，惊险横生。剑光凛凛，三道黑影迅捷地挥洒着手中的银剑，碰撞而出的银色光芒有如星辉乍泄，渐渐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一触即亡。

　　惨叫声不绝如缕，一道道人影飞掠而起、复又重重地摔在地上；血花四溅，血腥之气侵入每一处角落，四处弥漫。拳脚相加，银剑翻转，黑影翻飞，他们三人游刃有余地穿行于刀光枪林之中，毫不留情地歼灭无恶不作的兴兵。

　　夜色，愈加浓重，兴兵，一个个地倒下……鲜红的血液蜿蜒成流……

　　“阿漫，我们出去！”陆舒意激动地抓住我的手，仿佛完全忘记了我方才的薄怒。我点点头，一齐跳下来，欢快地走出这个小屋子。

　　院子里堆砌着横七竖八的尸体，宛若鱼鳞重叠，有的还有微弱的气息，各种各样的惨状不堪入目，刺鼻的血腥气味薰得腹中翻江倒海，猛然涌起一股酸涩的水流，猛烈地涌上喉咙；我难受地蹲下来，恰好，陆舒意“哇”的一声呕出来……

　　我们踉跄着走过去，兴兵尽数倒地身亡，他们三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开怀大笑……

　　陆舒意与我站在夏夜的晚风中、看着三个男子热情相拥，对面的两个女子亦是喜极而泣，晚风扬起她们破败的裙角，纷飞如蝶，飘荡如幡。

　　西宁怀宇缓缓走过来，步履沉重，夜色中的黑眸笼罩着些许的倦色，却是神采奕奕的；他淡淡地看我一眼，朝着我身旁的女子歉疚道：“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仿佛有一只手，狠狠地在我胸口推了一把，我几乎站立不稳……却开心地笑了……

　　叶思涵大跨步朝我走来，仿佛是我日思夜想的情郎，俊逸的眼中皆是歉疚与疼惜，宠溺地将我拥在怀中：“傻姑娘，看到表哥回来了，不开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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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满江红（5）



　　三哥带着身受重伤的大哥回来，大哥首部、脖颈处、胸前、大腿皆有重伤，已经感觉不到疼痛，神智时而模糊时而清醒，不久，大哥紧紧抓住三哥与我的手，想要说些什么，一口气提不上来，终于去了。防不胜防的，大嫂拔出簪子，用劲刺入自己的脖颈，追随而去。

　　晚风吹拂，透衣生凉。仿佛一柄尖锐的匕首穿心而过，邪恶地搅动着；仿佛利箭穿脑而过，惊涛骇浪的疼痛攫住了我，我睁不开眼，眼前皆是黑暗，浓重的黑暗……

　　醒来之时，已是深夜。举目望去，借着屋外的惨淡月色，终于看出这是端木府的一间偏厅，如今已是一无所有，桌椅散乱、瓷器破碎；所有人躺靠在地上歇息，花媚儿与绛雪也留在端木府，而表哥叶思涵、唐容啸天和西宁怀宇却不见踪影。

　　陆舒意坐在我身旁，见我醒来，略略放心，温柔一笑，低低措辞道：“阿漫，你醒了，觉得如何？要不要喝点水？”

　　一股不详之感漫上心间，我追问道：“他们呢？到哪里去了？”

　　陆舒意不敢正视我严肃的目光，低垂着娥眉，眸光闪躲：“他们……总有自己的事，我们就别管了。”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疼得她抽了一口气：“他们到底去哪里了？快告诉我！”

　　陆舒意稍稍犹豫，终于鼓起勇气：“他们……去……”

　　忽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刻意压低的催促声，紧接着，三个黑影闪身进来，中间的一个却是被架着进来的，步履轻浮而又缓重。

　　“快，思涵受伤了！”唐容啸天沉稳地叫道，语声之中满是浓浓的紧张情绪。

　　他们将叶思涵放在地上，让他靠在墙上。叶思涵微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无血，眉峰纠结，显然忍着极大的疼痛。心口再次揪紧，我看见他的左肩口衣裳上鲜血横流，赫然现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我不敢相信，为何在我昏迷的那会儿，表哥就受伤成这样？我伸出手想要摸摸表哥的脸庞，可是，我的手一直在发抖，克制不住地发抖，说出的话也是颤抖得厉害：“表哥……怎么会这样……”

　　唐容啸天猛击墙壁，恨恨道：“妈的，隆庆王守卫很多，我们好不容易才突围出来……”

　　西宁怀宇的脸上漾满了惭愧：“思涵为了救我，才会受伤的……都怪我不小心……”

　　他们在说什么？他们去行刺隆庆王？表哥为救西宁怀宇而受伤？呵，是的，如果行刺隆庆王成功，统帅大将突然身亡，兴军十二万大军群龙无首，便会军心一溃千里，届时，很有可能提前结束屠城，提前撤兵。

　　陆舒意担忧地看着叶思涵，脸上洋溢着少有的坚定神采，冷静道：“快给他包扎一下，我去拿些水来。”

　　******

　　初四，西宁怀宇从外面带回来凌璇和凌萱。凌萱裳裙凌乱，身上、脸上都是煤炭与灰土，肮脏不堪，或许，如此才会安全一些。一看见我，她飞身扑到我的怀中，紧紧地抱住我，身子发颤，悲惨地哭着：“嫂嫂，皇兄死了，被烧死了，皇奶奶也不知所踪……我和姐姐差点儿被杀死，差点儿被他们……”

　　“萱儿！”凌璇严厉地轻喝一声，水绿色薄纱宫裙上血迹斑斑，裙子下摆已经截断，外罩一件单薄的锦纶披风，遮蔽着莹亮的肌肤；她疏离地看着我，苍白的脸庞隐然藏着傲慢的气色，“我们很好，总算是熬过来了！”

　　西宁怀宇笑道：“你们先歇息一下，我去寻找太……你们的奶奶。舒意，好好照顾思涵，我会尽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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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满江红（6）



　　凌萱抬首看我，眼中盈盈的水色颤动如波澜，脸色仓惶，惊问道：“叶公子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只见陆舒意朝他点头，容光淡定，皆是懂得的神情，柔婉开口：“小心一点儿，我等你回来。”

　　恰时，唐容啸天走进院子，高大的身躯威武刚正，利落如风，浓眉英挺如刀，眉心恍有疲色，仍是掩不住的英武豪气之风。他见我们都站在院子里，温和而情意脉脉地看我一眼，便狐疑地笑道：“怀宇，你要去哪里？”

　　凌璇脸上绽开娇美的笑纹，肮脏的脸庞顿然莹然生辉，惊呼道：“唐容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她自是看见唐容啸天看我的眼神，眉心微蹙一下，眸中漫起不悦之色，只是一瞬，便唇角微微一牵，兴奋地走上前，亲昵地抓住他的手臂，“西宁哥哥，唐容哥哥带我去找奶奶便可，无需麻烦你了。”

　　我心中冷笑，早知会是此等局面。

　　唐容啸天猛然一僵，怯怯地看我一眼，尴尬得脸膛微白，刻意地抹开凌璇的手，压低声音：“找你的奶奶？太皇太后？”

　　凌璇脸色一暗，凄苦的痛色弥漫在脸上，美眸中泪光烁闪，嗓音哀婉让人生怜：“是的，难道你不愿意？即便是遭遇不测，我也要找到她的尸首。”凌璇见他似乎不太愿意，且尴尬、乞求地看着我，她一双水眸倏然一凝，容色一变，凄苦道：“端木姐姐，难道你不当真不管奶奶了吗？奶奶如此疼你，可你居然如此寡情，见死不救……说到底，她毕竟不是你的亲奶奶！”

　　先是楚楚可怜，再是娇气地诘难于我，我一时怔忪，不想与她纠缠下去，也不想看她善变的华容，只于平静的眉梢处暗藏浅淡的讥讽：“唐容大哥的意愿，我自是无法左右；你问他便是，何须问我呢？”

　　西宁怀宇与陆舒意奇异地看着我们，尤其是凌璇，陆舒意轻轻摇头，脸上皆是无奈。

　　凌萱亦是吃惊地看着她的两个好姐姐笑里藏刀的言笑，自是不明白我们为何变得如此陌生与疏离。她低婉道：“姐姐，我去看看叶公子。”

　　凌璇看着凌萱扭身跑去，深深地看我一眼，摇晃着唐容啸天的手臂撒娇道：“唐容哥哥，端木姐姐都答应了，你陪我去找奶奶吧。自兴军火烧行宫，我和萱儿仓惶逃出，几日来担惊受怕之余，还要找寻奶奶，也不知现今奶奶身在何处，是否已经遭遇不测……”

　　说着，泪水滑落脸庞，梨花带雨的容颜让人动容；她的声音渐次凄迷，饱含着骨肉亲情的挂念与生死离别哀伤，听之无不心生恻隐之心。

　　唐容啸天似有所动，歉疚地看着我，一时之间无法做出决定：“可是，我已经答应端木小姐，要保护端木府……”

　　凌璇秀眉一轩，压抑着轻快的情绪：“唐容哥哥大可放心，不是有西宁哥哥在这儿吗？”她柔媚的眼睛瞟向西宁怀宇，嫣然一笑，“你无需担心，是吧，西宁哥哥？”

　　西宁怀宇微牵眉峰，无奈地一笑：“啸天，你就陪她找找去，早点儿回来。”

　　“走吧，唐容大哥。”凌璇韵致天成的脸蛋儿展开醉人的笑靥、如清晨朝花绚烂，略微挑衅地瞥我一眼，挽着唐容啸天的手臂跨出大门。

　　陆舒意走过来，眉目凝重地拧着，揽住我的肩膀，温柔道：“走吧，几个孩子都安顿好了吗？”

　　我压抑着心中的如潮苦涩，强颜欢笑道：“我没事，无需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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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诉衷情（1）



　　夜幕降临，唐容啸天与凌璇方才回来，自是没有找到太皇太后，而凌璇却容光飞扬，不再脏乱，白嫩的脸蛋儿粉红如娇蕊、含情如垂柳。

　　唐容啸天不自在地笑着，无奈而苦涩，我似笑非笑地回以一抹冷淡的眼色，转身离开，径直走向后院，实在不想看见凌璇得意洋洋的小样儿。

　　长长的曲廊依旧弯曲，碎石铺就的幽径依然翠荫掩映，花瓶形状的门洞仿佛还是早春的紫藤绕墙，而今，曲廊破败如篓，幽径两旁的树木惨死横陈，门洞不再洁白如玉……绿树繁花零落成泥，飞檐翠角掉落如土，一切皆是荒凉、惨淡。

　　举步于曲廊，晚风涌动不绝，来回穿梭于漫漫长廊，盛夏的夜晚冷煞了掌心。

　　爹爹，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已经丧命，兴军的屠城指令残暴得令人发指……所幸，四日以来，端木府毕竟是保存下来了。此为唯一的安慰。接下来的几日，我们能安然躲过兴军的暴虐屠杀吗？

　　“在想什么？”一个黑影慢慢地靠近我，停步于我的斜后侧。

　　我知道他一直跟着我，怕我发现，却又不放心我。心底沉重，我静声道：“没什么，静一静而已。”

　　唐容啸天轻叹一声，断断续续道：“对不起……我不想……可是公主她……”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担心我会因为凌璇而从此不再理他。我望着飘摇的树影，斑驳而渺茫，幽幽道：“唐容大哥，没什么，是我太自私了，太皇太后恐怕已经遭遇不测，但也要找到尸首，明儿我和西宁怀宇找寻，你帮我看守，好不？”

　　“你和西宁怀宇？”唐容啸天一惊非同小可，忽觉自己反应过大，尴尬得手足无措，便放低了嗓音，“还是我陪你去吧——”

　　我轻盈转身，眉目和笑，轻松地看着他：“凌璇是不会让你跟我在一起的。她是一个可爱而骄傲的金枝玉叶，经历了亡国之辱、丧亲之痛，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楚与沧桑……如今，她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

　　“这就是你的决定？”他惊愕地盯着我，离淡夜色之下，他的英眸中浮动着落寞与失望，清亮的神采瞬间黯淡无光，仿佛星芒为乌云遮蔽。

　　我也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我很乱，心底白茫茫一片：“你们还有婚约……”

　　他按住我的双肩，重燃起一丝渺茫的希望：“这就是你的决定？是你的真心话？”他欲言又止，终于道，“可是……我并不喜欢她，我之所以答应娶她，只是不想看着她轻生。你一直都晓得，我心中只有你一人……”

　　他的痛苦，他的希望，他的等待，我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可是，我为何不答应他呢？曾经的箫笛合奏，曾经的心动感动，难道都消失了么？我在等待什么呢？我究竟在等什么呢？

　　前方皆是迷雾，我看不到更远的前方……我凄然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我进宫看望家姐，在一本书中看到你作的一首词，当时，我便对你心向往之。却想不到，当日就与你相遇。我相信，这是上苍给予我的眷顾。”

　　“我永远记得那一日，你站立在风雨之中，全身湿透、容颜凄零，如此柔弱、却又如此坚强，一刹那，仿佛有人抓住我的衣领，气息艰难；接着，你换了一身裳裙，我记得很清楚，是烟色罗印花褶裥裙，淡妆清颜一如清水芙蓉，烟影清瘦宛如玉洁梨花……”

　　他神色柔和，仿佛回到洛都的风雨飘摇之中，而此时，冷寂曲廊，萧索庭院，他的叙说如此真实，令我心生感慨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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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诉衷情（2）



　　“自那日起，你的影姿便深深的烙印在我的心中。怀宇托我护送两个公主到扬州，却不想、在路上碰见你。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你的箫声，你的词儿，让我不可自拔，你却要我待别人好……”

　　“我与怀宇回到扬州的那日，竟然在酒楼见到你，你晓得我多么开心吗？然而，那一个夜晚，我终于知道一个真相……”

　　唐容啸天的手掌骤然用劲，扣紧我双肩，有些疼，可是我不敢出声，此时，他万分激动，脸孔仿佛狂风扫过、凌乱而凄迷：“我终于知道了，你喜欢怀宇，我妒嫉，妒嫉他比我早与你相识……当我满怀希望的时候，一夕之间，你就成为白痴皇帝的皇后，你知道我有多么恨吗？”

　　“你总是折磨我，当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而你却推开我，究竟是为什么？”他控诉地望着我。

　　此时的他，让人骇然，我靠在廊柱上，收紧了双肩，冰冷的廊柱冷彻了我的后背，他的激动神情让我瑟瑟发颤、泪流满面：“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不是有意的……我知道，我一直在伤害你，都是我不好……”

　　他颓丧地放开我，默默垂首，一手捂住脸庞，一手撑在廊柱上。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息扑鼻而来，与西宁怀宇的温淡气味不同，与唐抒阳的强悍气味相异，或许每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皆是不同的，而此时，他的气味让我心慌意乱……

　　他猛然抬首，搂住我的身子，英武的脸孔倾倒下来，逐渐放大；他帅气的黑眸神醉、痴迷，涌动着狂热的深情与欲念，仿佛不是我认识的唐容啸天，在我眼底慢慢地放大、慢慢地阖上……他颤抖的双唇攫住我的双唇，笨拙而粗鲁地绞缠，激烈而深切地厮磨……

　　恍惚忆起，曾经也有一个强悍而风趣的男子与我痴狂的拥吻，有两片薄削的双唇与我狂烈的纠缠……那是谁？是唐抒阳！……

　　一阵轻颤，后背紧紧地抵在廊柱上，沁凉入骨，我顿时惊醒过来，双臂撑在他的胸口，拼尽全身力气推开他。

　　骤然清醒，唐容啸天惊骇地放开我，怔忪地看着我，仿佛做错事的孩子慌张无错，目光颤抖如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并不想这样……”

　　淡淡地看着他，看着他的惊慌与歉疚，须臾，我举步离开，留下他一个人愣在当地，曲廊的晚风拂去方才的狂热，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回到偏厅，举目望去，大多已经歇息睡下，却倏然发现，少了两个人。心口猛然揪紧，三哥三嫂尚未回来，该不会遭遇不测了吧！

　　毅然转身，我走出端木府大门，外出寻找。心中清楚，一出这个大门，死亡的危险便环绕左右，然而，我再也承受不住亲人离我而去的折磨与痛楚。

　　展眸而望，四面八方皆是火焰的肆虐，红光照亮了茫茫的夜空，浓烟升腾，烟味四处弥漫，我捂住口鼻，缓缓走着。

　　每一条大街，均是横七竖八重叠着的尸体，夜色浓重，看不清谁是谁。七月盛夏，刺鼻的血腥味早已化为浓密的腥臭，弥漫于整个上空，我支撑不住地跪在地上，腹中翻江倒海，呕出稀薄的流液……我趴在尸体上，仔细辨认着，低声喊着三哥三嫂的名字，却得不到一丁点儿的回应。

　　盛夏的暖风轻轻拂过，扫不动沉重的死亡气息，刮不走稠密的血腥之气。暗夜荒凉，长长的街道，累累尸体，暗红色的血水漫过整条街道，扬州城，已经成为一座坟墓，一座孤寂的死城。

　　堆积的尸体宛若石头堆砌，好几次被绊倒在地，而今，满身血污，腥臭无比。

　　远远看见南边有几个持着火把的兴兵往这里蜂拥而来，我急忙躲开，沿着墙根儿急速地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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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诉衷情（3）



　　走到一座深宅大院里，屋舍焚烧殆尽，只余林木歪倒如倾、蔓草丛生。哭泣的声音在空中蜿蜒回荡，仿佛在很远的地方，又仿佛就在身旁，绵绵不绝地簇拥而来，父亲喊儿子的，丈夫寻妻子的，呜咽的声音，凄惨，绝望，让人为之动容。

　　风声飒飒，树影摇曳，斑驳如鬼神走动，叶子掉落的声音窸窸窣窣，更觉四周阴森、诡异，我抱紧了自己，刚要举步离开，蓦的——

　　金红的火光从天而降一般，赫然出现在眼前，只见一队兴兵高举火把，约有三十多个，轰赶着十余个妇女，而这些妇女均是腹部微凸的孕妇。

　　我赶紧蹲下来，掩身在深密的草丛中，一动也不敢动，却克制不住地浑身发颤，惊慌地看着前方的动静。

　　火光冲天，两个兴兵簇拥着两个美貌女子往一旁走去，美貌女子姿态妖媚地脱下衣裳，展露出嫩白的玉体，兴兵呵呵傻笑，快速地脱下衣服，猛兽一般扑上去……

　　一个凶狠的兴兵揪出一个青衣妇女，淫笑着一手抓住她披散的长发，往脖子上绕了几圈，紧接着，一边怒斥，一边以长矛狠狠地鞭打着她隆起的腹部……她发出凄厉的惨叫，尖锐得刺人，仿佛锥刺一般，狠狠地插进我的心窝。

　　那个青衣妇女，怀胎七月，正是我的三嫂……

　　从这一头，滚到那一头，三嫂惨叫着滚来滚去，兴兵恶魔般地甩鞭抽在她身上，疯狂大笑……每个兴兵如法炮制，残酷地折磨着每一个孕妇。凄厉的尖叫声高亢而尖锐，惨绝人寰，响彻夜空，刺破了重重天幕，控诉着这令人疯狂的暴虐行径。

　　三嫂的身上已经体无完肤、皮开肉绽，所有的孕妇均是如此……冷汗渗出，浑身冰凉，绝望的惊骇从心底蔓延，扩散到四肢百骸，侵蚀我的知觉……

　　折磨够了，两个兴兵架起气若游丝的嫂子，嫂子耷拉着头部，火光辉耀在她宛若破絮的身上，仿佛一个披头散发的森厉女鬼。一个兴兵持着一把明晃晃的刀，贼贼的笑着，飒的划过三嫂的腹部，一刀，两刀，三刀……三嫂傻傻地笑着，仿佛一个浪荡的青楼女子，愚痴的笑声激得我泪流满面……

　　兴兵脸部一抽，挺直刀身，邪恶地捅向三嫂的腹部——三嫂蓦然抬首看着兴兵，凝聚起一股狂烈的恨意，眼中红光乍现，直直地瞪着他，仿佛要剜出他的眼睛……

　　火光照耀着夜空，却阴暗了他们的心；浓烟升腾，有如黑蟒狂舞，魔鬼般地叫嚣于冷漠的夜幕。兴兵转动着刀柄，有条不紊地搅动着，捅烂了三嫂的腹部，血肉模糊，刺目惊心，鲜血一如融化的冰雪倾泻而下……

　　恍然之间，尖锐的箭矢穿喉而过，将我窒息，四处流窜的惊痛攫住我的喉咙……腹部深处，急剧地抽搐不止，我捂住口鼻，想吐却吐不出来，想哭也哭不出来……

　　突然，一个兴兵大声说了句什么，长矛直指着我藏身的地方。糟糕，那个兴兵一定是发现我了，怎么办？怎么办？

　　“姐姐——”蓦的，破空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沉静而悲凉，在血腥漠漠的夜空下，愈显肃杀。

　　所有的兴兵转身看去，只见荒凉长草中款款走出一个纤弱的黑衣女子，面容淡定，红光闪耀，竟是光彩照人、有如神喻。

　　定睛一看，我握紧拳头——陆舒意，为何你要站出来？你应该知道兴兵看见的是我，而不是你，你站出来是为了救我么？陆姐姐，你为何这么傻呢？然而，你怎会在这里？莫非，你一直跟着我？也在找寻三嫂、你的亲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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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诉衷情（4）



　　兴兵晃荡着身躯朝她走过去，狂热地邪笑着，丧心病狂的笑声惊透了广袤的夜空，令人筋骨生寒……

　　怎么办？怎么办？兴兵定然不会放过她的……不行，假若陆姐姐被兴兵蹂躏、杀害……一定不会苟活人世，西宁怀宇亦会痛楚难当……所有的人都离去了，陆姐姐也要死了么？

　　她不能死……我猛地站起身，大喊一声：“姐姐，快跑！”紧接着，拔腿往左侧跑去……陆舒意反应过来，转身拔腿就跑。

　　兴兵大声呼喝，分成两批死命地追赶我们……然而，我们的脚力怎能赶得上兴兵的矫健呢？

　　陆舒意与我背靠背紧紧地靠在一起，在我们眼前，是凶残成性、暴虐成狂的兴兵，天杀的兴兵！他们瞪着邪恶的眼睛，淫荡的目光流连在我们身上，他们轻蔑而孟浪地哄笑，越走越近，逼近两个娇滴滴的猎物。

　　一股冷气从脚底猛然窜起，直冲脑额，又从头顶猛灌而下，毫无阻碍地窜向脚底，全身冰凉，惊恐地颤抖。

　　“你为何要出来？”陆舒意低声道，语声颤抖，满是责备。

　　我紧盯着兴兵，竭力克制着从心底蔓延到指尖、脚尖的惊骇，右手轻轻抵在左手的袖口，反问道：“姐姐为何出来？”

　　“阿漫——”陆舒意嗓音哽咽，似有动容——她定是认为我是为了救她而现身的，咳……她根本就不晓得我的自私与险恶用心。只听她坚决而冷硬道：“待会儿有一线生机，你便立即走，不要管我，听到没有？”

　　严厉的命令语气，威重如山，仿佛一个统帅千军的将军。一直以来，陆舒意眉目温和而笑，影姿柔情似水，言语清风徐徐……于此生死关头，她仍是不愿我无辜丧命。

　　兴兵越迫越近，近在眼前，脸孔上血肉横陈，癫狂淫笑，淫相毕露……我抽出袖子里的玄铁匕首，唐容啸天说这把匕首削铁如泥，此时此刻也无法保我一命。而陆舒意也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短刀，紧紧地握着，朝兴兵挥舞着，惊惧地嘶叫：“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兴兵更加大声的狂笑，狂傲地藐着我们……呵，死有何惜？有何惧？爹爹、哥哥们大都惨死，留我一个在世上，有何意义？不就是死么？从此了无牵挂、清风凭我影蹁跹、长空任我傲飞翔。所有的惊惧与骇然皆沉淀心底，一如尘埃落定，我绝然地望着兴兵，无所畏惧道：“姐姐，阿漫先走一步——”

　　火光飞耀，夜空静穆，扬州已是死城，四周一片宁静，我握紧匕首，猛然提力，生猛地刺向腹部——

　　“阿漫，不可——”陆舒意惶急地厉声吼叫。

　　削铁如泥的匕首，刺不进我的腹部，一脸凶相、鞭打三嫂的兴兵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仰天狂笑，耻笑我的柔弱无力。

　　陆舒意哀声惨叫，两三个兴兵抓住她，疯狂地撕扯着她身上的衣服……兴兵用力扯我的身子，探手抓住我的衣领，猛力一扯，立时，前襟敞开，裸露出贴身的丝衣。兴兵瞪眼一看，两眼放射出猛兽的饥饿目光，使出蛮力搂抱着我，疯狗一般地啃噬着我，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任我怎么挣扎，兴兵紧紧咬着我不放，天杀的兴兵！两手被他扣着，身上的黑衣零落在地，脚下虚浮，浑身发颤得支撑不住，犹如行将倒塌的危楼、摇摇欲坠……泪水倾泻，愤恨，苦涩，绝望……

　　冰冷的夜空急速地旋转，眼底渐渐模糊，百般滋味缠绕在心头，假若，假若我不出现，是否可以避免……

　　血肉撕裂的声音、尖厉的惨叫声骤然响起，啃咬着我的兴兵突然停顿下来，转首看去，惊奇地大喊几声，仿佛是在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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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诉衷情（5）



　　心头一喜，全身倏然松懈，两个黑衣人影愤怒地厮杀，微弱的红光之中，兴兵团团包围，仿佛一波又一波的潮水；两个黑影时而拔地而起、横扫银剑，时而反仰身子、剑刺咽喉，时而腿影翻飞、魅影叠生……

　　浓烟升腾，剑气裹挟着夜风涌向兴兵，追魂索命一般让人闻风丧胆；杀气沸腾，随着遒劲的力道喷射而出，一如刚猛的狂风，所向披靡……

　　眼眸一酸，复又湿润，他们来了，我们安全了……然而，更多的兴兵朝这边涌过来，仿若江水滔滔不绝……

　　唐容啸天踢飞一个兴兵，反向刺中背后的一个兴兵，大喊一声：“怀宇，带她们走，我垫后！”

　　烈烈燃烧的火把照亮了整个夜空，所有的诡异与阴森消失殆尽，只余刀光闪耀、剑影纷飞、杀气盛涌、鲜血喷溅。几百个兴兵严阵以待，手持长矛，腰挎银刀，神情肃穆。当中一人似是小小将领，煞有气势地跨坐马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厮杀。

　　陆舒意激动地朝我喊道：“阿漫，快走！”她迅速地跑过去，扶起三嫂的尸体，将她背在身上，缓慢而坚定地走着。

　　我生气地吼叫道：“都这个时候了，快走！”

　　突然，两三个兴兵举着长矛朝我们跑过来，仿佛地狱的魔鬼；陆舒意赶紧扔下三嫂，与我慌不择路地狂奔……

　　西宁怀宇狂冲过来，冷峻的脸庞交织着镇定与焦急，伸出长手搂住陆舒意，裹挟着她击退拥上来的长矛与刀尖；仿佛针刺，雪白的肤上血珠鲜红欲滴，我愣在当地，丝丝的抽疼，忽然，一双刚猛的手臂勾搂住我的腰肢，强劲的力道几乎勒断我的气息，紧接着，眼前的兴兵与晕红的火光快速地旋转起来……

　　脚下腾空而起，眼眸迷离，我眩晕地闭上眼睛，似觉被人搂着转了三圈方才停下来，脚下着地，打斗的声音分外刺耳，激烈的金铁铮鸣仿在耳旁。睁眼一看，唐容啸天刚硬的脸孔赫然近在眼前，黑眸中杀气滚滚。

　　他下颚紧抽，丝毫不看我，语气似是命令，亦是醉人的低沉与坚定：“有我在，别怕！抱紧我！”

　　似乎不妥，然而此时生死攸关，已顾不上其他。我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躲在他的羽翼之下，随着他的手起刀落而轻轻转动。他的脸孔刚毅无比，冷眸杀气乍泄，他的手臂抽回又猛击而出，他的躯体仿佛紧紧绷着，却又爆发出沸腾的力量；如此靠近，我仿佛听见他胸腔里那颗热血沸腾的心跳动的声响，沉稳有力……

　　兴兵一个个的倒下，喷溅而出的鲜血溅在我的身上、脸上，浓重的血腥之气直扑鼻端，淹没我的气息。我安静地伏在他的怀中，紧张而刺激的杀戮无比漫长，仿佛永远持续下去，直至时光停滞、长空苍老……

　　力战多时，兴兵好似永远也杀不完，且战且退，且退且战，唐容啸天与西宁怀宇单手厮杀，出招滞缓，力道大不如前，甚为吃力。如此打下去，全身而退怕是不可能。

　　唐容啸天猛地放开我，轻推我一把，气急地喊道：“怀宇，掩护她们先走！”

　　西宁怀宇在前面杀伐开路，陆舒意与我夹在中间，唐容啸天垫后阻挡，展开疯狂的生死搏斗……

　　我只顾着往前跑去，前面是陆舒意沉稳的步伐，忽觉后面激斗的声响渐次低迷，金铁交击、碰撞的嘶鸣完全消失，心口揪紧，我惶然回首望去——只见唐容啸天踉跄着步子，提着银剑缓慢地走着，而后背上，赫然插着一支索命的白羽箭矢。后面的大批兴兵，紧追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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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诉衷情（6）



　　刹那间，一阵猛烈的恐惧轰然敲入我的脑中，清水滑落，我咬紧牙关，转身向他跑去，撑住他沉重的身躯，一步步地挪动着……

　　唐容啸天的脑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已经没有力气推开我，低声吼叫道：“快走，不要管我！”

　　泪水飞落，我倔强地吼道：“不，我不能丢下你——”

　　我怎能丢下他不管呢？即便我自私、任性，即便我会与他一同丧命，然而，我是如此害怕他就此离开我——他多次救我，待我那么好，我怎能离开他呢？

　　西宁怀宇跑回来，再次与兴兵厮杀在一起，陆舒意帮我撑住唐容啸天的身子，缓慢地朝前走着……

　　唐容啸天停下不动，微弱的声音低哑、凄离：“我不行了，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似乎有一个黑影迅捷地闪身而过，身姿傲岸不群，身形绝顶诡异，登时，背后的打斗愈加激烈，寒光、银芒骤然大盛，银色的剑影飘忽若絮、密集似雨、尖锐如丝，一旦沾染即丝丝入扣，见血封喉。

　　唐容啸天虚软地瘫坐在地上，气若游丝，脸上笼罩着一层惨淡的白，嘴唇干裂、仿佛覆着一层冰冷的白霜；他的眼睛虚弱而坚定地看着我，仿佛再也看不见我了那般的看着我。

　　那些激斗的杀戮声、骨肉撕裂的沉闷声、垂死挣扎的哀嚎声、热血喷溅的飒飒声，皆已远去，四周俱静，花落无声，流水无情。

　　鼻端紧涩，眉心滚烫，热泪潸潸滚落，汹涌不绝，一滴滴地落在他的黑衣上……为什么？为什么？爹爹、哥哥们一个个地惨死，如今，他也身受重伤、行将离我而去，这究竟是为什么？

　　我泣不成声，伸手抚摸着他的脑额、他的眉眼、他的鼻子……指尖发颤，仿佛已然察觉到生命一点一滴的流逝……

　　陆舒意跪在地上，泪雨滂沱，容颜凄迷，渐至哭出声音……

　　唐容啸天飘浮的眸光愈加孱弱，哑涩道：“别哭——”

　　心底的凄痛四处蔓延，疼如狂风、将我整个人儿高高卷起、复又重重抛在地上，痛如骤雨、疾速地鞭打这我的身子、鞭入骨髓。是我！我是凶手！是我害死他的！他待我那般好，我却将他害死……

　　泪水迷蒙了我的眼睛：“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跑出来……”

　　“别说——傻话——”唐容啸天展眉轻笑，抬手欲抚上我的脸庞，黑眸中倏然聚拢起脉脉的情致与悲哀的痛惜，“但愿——下辈子——我有幸娶你为妻——”

　　握住他的手，抚上我满是泪水的脸颊，淡淡的余温暖入心房：“好，下辈子我一定嫁与唐容大哥……”

　　两个黑影站立在我们面前，将我重重笼罩，仿佛控诉我的弥天大错……西宁怀宇蹲下来，脸容坚硬地抽着，握住唐容啸天的另一只手，俊逸的眼眸中泪光闪烁。

　　还有一抹黑影站在我面前，气度从容，俯视的目光让人无所遁形，重若千钧地压在我头顶。然而，我无心理会。

　　唐容啸天喉间一阵挣扎，艰难地挤出嘶哑的声音：“怀宇，保护——端木府——”

　　西宁怀宇悲戚地点头，下眼睑一滴眼泪摇摇欲坠：“你放心……我会的……”

　　唐容啸天缓慢地转移目光，祈求地看着我，那曾经英气勃勃的眼睛，虚弱得即将阖上，黯淡无光仿若云雾遮蔽了星芒，目光散乱地抖动着，却仍然凝聚着绵绵的情意与无限的期盼：“你能否——亲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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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诉衷情（7）



　　泪水滴落在他干涩的唇上，我柔柔地笑着，缓缓俯下身去，轻轻覆住他干裂、冰凉的双唇，耳际恍惚响起：

　　洛都，风雨凄迷，他抿唇微笑，融合了歉意与希翼，腼腆道：“我一定会去扬州找你，等我，好么？”

　　三里桥，月华如水，唐容啸天强硬地拥我入怀，力道却是轻的，嗓音万分沉痛：“我不是要逼你，我只求你，不要拒绝我，不要因为她而拒绝我……”

　　玲珑殿，精致而虚空，他跑过来，用力拉住我的手臂，定定地看着我，英眸中现出红色血丝，焦急道：“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远走高飞，现在就走……”

　　暗夜凄迷，宫灯昏暗，他从背后拥住我，双臂压紧我的身子，几乎压碎我的身骨，耳畔是他灼重的气息：“跟我离开这儿，好不好？我们到西南去，那儿山明水秀、四季如春，是一处让人陶醉的世外桃源……只有我和你，再不理会纷扰世事。”

　　那面隐蔽的墙角，月光惨淡，他怔怔地瞧着我，目光痴迷，与浓黑的夜色紧紧交缠，“离开扬州的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等你作出决定，你想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你想离开扬州，我就与你远走天涯……”

　　摇影轩，空旷而荒凉，他转过我的身子，英眸中水色迷蒙，分外灼热：“我会等你，一直等你，等你作出决定……”

　　渺茫夜色，萧索庭院，冷寂曲廊，他万分激动，脸孔仿佛狂风扫过、凌乱而凄迷：“可是……我并不喜欢她，我之所以答应娶她，只是不想看着她轻生。你一直都晓得，我心中只有你一人……”

　　刀光血影，生死杀戮，他下颚紧抽，丝毫不看我，语气似是命令，亦是醉人的低沉与坚定：“有我在，别怕！抱紧我！”

　　……唐容啸天缓缓阖上疲惫的眼睛，沉沉睡去，永远再也不会对我微笑，永远不会在我身旁保护我……

　　我伤心欲绝地跌坐在地上，双手虚软得无力支撑他沉重的躯体。西宁怀宇哭咽着将他背在肩上，往前走去，一步步地踏在地上，仿佛踏击在我的心坎上。

　　陆舒意架起我发抖、虚弱的身子，却有一个健昂的身影俯下身来，嗓音低沉而朗健：“还是我来吧！”

　　陆舒意轻叹一声，起身朝前走去，伸手掩着脸庞，清瘦的黑影如此悲伤。

　　一双稳健的手臂搂住我的腰肢，强迫我站起身，他是谁？为何……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如此熟悉？虽是多日久违，却是唯独他才拥有此种独特的气息。

　　心中一阵咯噔，既而猛烈地跳动，我不敢置信地抬首望去——是他！真的是他！恍如战神降临，耀眼夺目的光芒夺去了我的心魂。黝黑的脸膛，傲立的剑眉，薄削的双唇，没错，真的是他！我撑大眼睛，想要看的愈加仔细一些，往后倒去，险些脱离他的双臂。

　　唐抒阳轻笑着将我搂入怀中，面色倏然冷郁的抽住，揪紧眉峰：“怎么？看见我，为何这么震惊？”

　　震惊？哦，不是，是不敢相信，每次他都是神出鬼没地突然出现，而此次我盼了这么多日，他终于来了，我却不敢相信。

　　是的，我一直在等他，等他救我，可他却一直不来，我好失望，失望得麻木了，也痛楚得麻木了，那种亲人离去的凄痛与折磨鞭打着我的身子，令我痛得再无知觉。

　　而此时，他来了，所有的凄痛猛涌上来，与唐容啸天的离去融汇在一起……

　　唐大哥，我一直在等你……我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眼泪簌簌滚落。他将我揽紧，怜柔地摸着我的肩背——我伏在他的胸前，我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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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鹤冲天（1）



　　阴风肆虐，展眸望去，一座座坟墓赫然耸立，似有鬼魂游荡其中。不知为何，大火突然猛窜而起，瞬间燎原，那火光就像闪电劈至，那火舌就像厉鬼的长舌头，那哀嚎的声音让人心生恐怖，悲惨的阴风发出巨大的吼声，好似大山崩塌。

　　红艳艳的太阳在火焰的照耀下显得惨淡无光，我的眼前，飘荡着无数的夜叉、鬼母，奔跑着成千上万的地狱阴魂。突然，爹爹奔至我的眼前，叫着我的名字，七孔流血；响起一阵呼呼的脚步声，大嫂、三嫂伸出惨白的手臂，嶙峋的手指仿若枯柴，发出青色的磷光，口中叫嚣着：阿漫，为我报仇！为我报仇！为我报仇！

　　唐容啸天搭住我的双肩，胸膛、后背汩汩冒出鲜艳的血水，永远也流不尽似的，他忧郁地看着我，眼神痴迷：是你害死我的，可是我还是那么喜欢你，那么喜欢你……

　　他们围绕在我身旁，形状可怖，口中念念有词，凄厉的声音将我淹没、窒息……不，不要……爹爹！大嫂！三嫂！唐容大哥——啊——

　　“啊——”我惊叫出声，猛然惊醒，胸口揪得紧紧的，我喘不过气，后背上冷汗直下，渗透了我的衣裳。

　　可是，是谁搂抱着我？是谁拍打着我的后背？是谁轻声安慰着我？

　　他坐在床沿上，一身黑衣，发散出一种独特的男子气息，掌心温柔地覆在我的后背上，自有一种镇静的奇效：“别怕，只是噩梦而已！噩梦而已！”

　　我渐渐平息下来，忽然忆起唐容大哥最后的一句话：那么喜欢你。可是，他死了……仿佛被人狠狠的掴了一个耳光，心中涌起一股辣辣的疼痛：“唐荣大哥死了，他死了，是我害死他的……我害死他的……”

　　“不是的，你听我说，”他扳离我的身子，激动地看着我，锐眸迸射出坚决的光，“不是你！不是你！”

　　我惶然地看着我，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小女孩，低首悲伤地哭泣，复又歇斯底里地吼叫道：“不，是我！假如我不跑出去，根本就不会碰到兴兵的，是我……唔唔……唔……”

　　他毫不犹豫地吻住我，抓住我拼命推着他的两只手，反扭在后背，右手扣住我的后颈，将我牢牢地定住；湿热的唇舌啃咬着我干涩的双唇，狂风骤雨一般扫荡着，掠夺了我所有的反抗与神智……

　　好熟悉的感觉，那是昌江岸边的淡渺月色，一个傲岸无双的男子，狂肆而炙热地吻我……

　　攻城略地的热吻，渐渐地深沉、缱绻，仿佛秋日午后的斜雨潇潇，天地俱暗，光色凄迷。他狂热的吻，好似要将我的心魂嵌入他的骨血，将他的骨血深入我的心魂，深切地融为一体，再难抽离。

　　娇软无力地依在他的怀中，从眩晕中醒来，猛然看见，唐抒阳目眩神迷地看我，唇角冷勾，流散出一抹得逞似的窃笑。

　　脑子里一轰，唐抒阳真的回来了？方才……真是他与我热烈拥吻，而不是我的幻觉？可是，他为何还要回来？我盼了那么多日，苦苦地等待，他仍然是渺无音讯。

　　唐抒阳眯起黑眸，眼梢蕴起一抹奇异的光：“怎么这么看我？你似乎……恨我，不想见到我吗？若是在你眼前的，是你的唐容大哥，指不定你多开心呢！”

　　唐容大哥，再也回不来了！你为何这时候才来呢？早来一步，唐容大哥就不会死了……

　　“好吧，我还是走好了……”他长叹一声，自嘲的一笑，拍拍我的肩膀，眸中溶动着一丝落寞，缓缓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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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鹤冲天（2）



　　我猛然跃身而起，拼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他宽厚的身躯，好担心他将会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紧紧地抱着、不让他离开。鼻中紧涩，我紧蹙娥眉，泪水不自觉地落下：“唐大哥，你为何才来呢？你若是早来一步，唐容大哥便不会离开我们……”

　　坚实的触感如此真实，却细微地感觉到，他的身躯分明地僵了一下。

　　窗外树影横斜，夏风暖暖地扫过，扫荡起满城的悲痛与凄凉；幽暗的烛火明灭不定，腾起一缕淡渺的青烟，晕弱的昏光流溢在他沉肃的脸孔上，滋生出一种暗寂的失落。

　　唐抒阳拿开我的手臂，握住我的胳膊：“这几日，他一直保护你，是么？”

　　我点点头，模糊着眼望他，凄楚地质问道：“你一去浙州便不回来了，表哥与西宁怀宇都赶回来了，你为何不赶回来呢？绛雪和花媚儿也等着你呢……”

　　他微挑眉峰，薄唇一牵，饶有兴味地问道：“你盼着我回来吗？”

　　我使劲地点头，仿若一个无辜地小女孩：“可是总也盼不到……”

　　点头的刹那，我方才惊觉，内心深处，我一直盼着他回来，盼着他在我身旁、保护我、保护我的亲人。兴军屠城，我多么期望，他会在我身旁，守护我……这个期盼，深深地隐藏着，然而，我为何如此需要他呢？仅仅是因为屠城吗？仅仅是需要他的保护吗？我不知道，不清楚……眼前是一片茫茫的雪原，望不到边……

　　唐抒阳黝黑的脸上笑影渐深、略有倦色弥漫，眸光越发锐利，生生地将我穿透；他朗笑道：“这不是盼到了吗？你先好好歇息，我到偏厅看看。”

　　见他转身离去，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我惊恐地搂住他的身子，祈求道：“不，不要走……唐大哥，陪着我，好不好……”

　　他一动不动地任我抱着，须臾，掰开我紧紧交握的手，转过身来，宠溺地笑道：“任性的小丫头！没事的，夜深了，我也要去歇息……”

　　“这儿也可以歇息的……”我口不择言地慌张道，猛然惊觉此话甚为不妥，羞得低下头去，脸颊滚烫地燃烧起来。

　　******

　　初五，凌璇一见到我，立马冲上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辣地朝我的脸颊掴了一巴掌，愤怒地吼道：“你害死了唐容哥哥，你是杀人凶手！”

　　颊上辣辣的疼，我静静站着，冷冷地盯着她怒气腾腾、龇牙咧嘴的凶狠模样；她扬起拳头又要打过来，西宁怀宇握住她的手腕，平静的双眸冷冷地看着她。

　　凌璇不防西宁怀宇会袒护我，不甘示弱地反瞪回去，陆舒意惶惶不安地扯住她的手臂，涩涩一笑，苦恼地劝慰道：“公主，别这样，谁也不想唐容公子……”

　　凌璇森厉地瞪着我，目光愤恨如刀刃、直要插入我的心口，狠毒如利箭、势要剜出我的眼珠；她的眼神，是一个望不到底的深渊，似乎要将我埋葬：“她就是凶手！你们别拦着我，我一定要教训她……”

　　“闹够了没有？”西宁怀宇陡然拔高声音，朝她吼道，俊逸的眼睛失去往常的温和与冷静，燃烧起一簇火苗：“还没闹够就出去！”

　　我深深一怔，万万想不到西宁怀宇也会有发怒的时候，从来，他都是温润如玉、清凉如水。他为何这般生气呢？是为了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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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鹤冲天（3）



　　凌璇惊愣在当地，好一会儿才回神，脸颊上的怒火稍稍褪去，恍若覆上一层厚厚的冰雪，瞬间冰冷得让人不寒而栗；她瞪圆那双含情若水的美眸，伸手指着我们，高傲而柔弱道：“好，你们都欺负我，你们一个个地欺负我……”

　　她边走边退，既而转身跑回偏厅……凌璇，并非我欠你什么，然而，唐容大哥的死，是我一手造成的，这一掌，算是我还给你的。

　　唐抒阳站在我边上，一直沉默不语，此时拉起我的手，径直带着我朝大门走去。眼角的余光软软地拂过西宁怀宇，只见他呆滞地看着我跨出大门，眼中的火苗已然熄灭，只余些许孤凄的灰烬——心中蓦然一跳，我隐约明白，那是一种落寞的眼神，仿佛手中握着的丝绢无意间松懈，随着冷风飘走，再也找不着了。

　　他说，我是他心爱的女子，如今，仍然是吗？如果是，见唐抒阳与我如此亲近，他定是心中吃味的吧！

　　转首跨出大门，鼻端酸酸的，西宁哥哥，你可知道，三月的洛都，我也如你这般寥落、孤凄，而如今……是呵，在我心中，你已然不是最重要的了，你说过，我会将你遗忘、我会很幸福。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幸福，可我知道，我会将我们的以往、深埋青葱岁月。

　　艳阳高照，有如一枚熊熊燃烧的火球，喷射出炽热、毒辣的光芒，炙烤着大地。热气升腾，笼罩在扬州城的上空，没有一丝清风，仿佛一个蒸笼，空气似乎凝固了一般。而更为恐怖的是，堆垒得高高的尸体已经腐烂，招来成群结队的苍蝇，滋生密密麻麻的小虫，见之作呕，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闻之苦胆也要呕出来。

　　已是第五日，城中百姓不知惨死多少，剩余多少，而兴军仍将屠杀下去……

　　唐抒阳四处观望，脸色越来越凝重，眉峰挺如青松，眸光尖厉如薄刃，我似乎感觉到，他的下颚绷得紧紧的，犹如抽紧的丝弦，必将应声而断。

　　“妈的隆庆王，禽兽不如！”他低声咒骂，怒气高涨，拉着我手腕的手掌突然收紧，疼得我倒抽冷气。

　　我思及表哥受伤的那一夜，长叹道：“表哥、西宁怀宇和唐容大哥深夜行刺，没能成功……”

　　城中热浪滚滚，簇拥在周围，不一会儿便汗流浃背，浑身汗湿。唐抒阳锐眸一勾，冷哼一声：“行刺隆庆王，确实是一个可行的法子，然而，隆庆王守卫森严，根本无法接近，最简单的法子，便是‘自投罗网’，寻机刺杀。”

　　寻思着，我笑道：“我知道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过呢，即便是行刺成功，全身而退似乎不大可能……”

　　	“必死无疑！”唐抒阳轻快地吐出两个字，凝重而决然。

　　我歪头看他，微挑翠眉，挑衅地朝他一笑：“假如是你呢，唐老板？”

　　他朗朗一笑，正要回答，突然，街道拐角处突然冒出一大批兴兵，他立马拽住我的胳膊，将我拽到一个隐蔽的墙角隐藏起来。

　　兴兵约有几百人，队列严谨地朝前行进。队伍的后面，两个兴兵抓着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妇人，老妇人不停地挣扎着，步履踉跄，一边傻笑着一边大声叱喝，嗓音苍老而高扬，甚是威严：“放开！你们胆敢抓着哀家，都给哀家推出去斩了！”

　　蓦然一惊，我险些摔倒，一把抓住唐抒阳的手臂，紧张道：“是姑奶奶……被兴兵抓走了……”

　　他轻轻点头，反握住我的小手，安慰道：“无需担心，即便隆庆王知晓她的身份，不会轻易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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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鹤冲天（4）



　　我凄惶道：“话虽如此……”倏然，他扬掌蒙住我的口鼻，反向搂着我，紧紧贴在墙壁上，立时，响起一阵齐整的踏步声，隆隆动地，一声声地擂击在心坎上。

　　声响渐行渐远，我们探首望去，几百个铁甲兴兵严整地列队而去，当中一匹雄健骏马上、跨坐着一个身形彪悍的将领，仿如战神般屹立不倒，身穿墨蓝色甲胄，辣人的阳光下，铁甲发出刺厉的光芒，令人心底生寒。

　　唐抒阳拉着我悄悄地跟在兴兵后面，转过几条街道，便是兴兵列营驻扎的城西营场。远远望去，大大小小十来顶帐篷依次排开，森严肃穆，铁甲守卫手持长矛、腰挎宝刀，循序来往；正中的白色大营宽大、华贵、气派，正是主帅与诸将聚首的帅帐。

　　骏马上彪悍将领跃身下来，自有侍卫牵马而去，众等亲卫簇拥着庞然的将领走向帅帐……左侧，一小队兴兵抓着姑奶奶往主帅走去，一个身穿白袍的青年男子点头哈腰地陪伴在兴兵头目的旁侧，姿态献媚，有如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我握紧汗湿的手心，恍然不觉前额上发汗成流，顺着鬓角蜿蜒下来。隆庆王将会如何处置姑奶奶？带往洛都交予真尔戴处置？不，不可以……

　　唐抒阳转身凝视我，眉峰飞扬，眉心凝刻着一道浅浅的痕，嗓音沉沉：“你先回去，我再观察一会儿便回去。”

　　我逡巡着他浓黑的眼睛、似有闪躲之意，心中蓦然一动，坚决道：“不，我不回去！”

　　他拍拍我的脸腮，似笑非笑，凝重的神色间故作轻松：“听话，先回去，我没事的！”

　　我握住他的大手，坚定地看着他，眼中热意升腾：“唐大哥，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姑奶奶要救，然而我更不想你出事……”

　　唐抒阳的鼻翼处一缕淡笑轻盈滑过，眸中炽热如火，正如高悬夏空的火球，炙烤着我；他静静地凝视着我，任凭骄阳如火，任凭热浪滔天，我看见那双睥睨众生的俊眸中，只有我，只有一个神色坚定、素颜抹红、眸光如雪的端木情。

　　良久，他紧眉道：“好，你呆在这里，半个时辰后我没有回来，你就先回去，记住了么？”

　　我颔首不语，看着他转身而去。灿烂而刺目的阳光下，黑色的背影傲挺如松、峻拔如峭，轻重有度的步履苍健若鹰、凝重若洪。

　　我轻声微笑，心底缓缓流过一泓清冽的流水。主意已定：假若他无法全身而退，我亦不会独自转身离去。

　　重重守卫看见一个气度绝烈的黑影于摇晃的阳光中走来，大惊之下，蜂拥而上，长矛飞舞，宝刀出鞘，一场酷烈的厮杀就此拉开。

　　耀目、热辣的阳光照洒而下，明晃晃的光色琉璃似幻，铁衣散发出束束光芒、骤然生寒，宝刀的银光簌簌抖动、刺人的眼。铁甲守卫围成一圈，将他困在中央，群起而攻之；唐抒阳手中软剑龙飞凤舞，急速地翻转、抖动，挥洒出生冷而密集的银丝，悉数掠向眼前晃动的守卫。

　　霎时，他猛地一跃，冲天而起，一如鹰击长空，半空中的轻捷黑影犹自快速旋转，软剑横扫，立即飞掠出密如骤雨的银色光芒，细如尖针，纷飞如羽。只见丝丝光芒一一刺向守卫，脸上、脖颈、身上，须臾，惨叫声依次轰响，守卫尽数倒地身亡。

　　金光镶边的黑影悄然落地，沉稳地踏在大地上，立即朝着帅营飞奔。杀气顿涌，渐次弥散整个营场。鼓声擂动，响彻云霄，号角吹响，传遍四野，令人心惊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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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鹤冲天（5）



　　铁甲守卫如潮水般涌来，尖锐的长矛、明亮的宝刀凶猛而来，唐抒阳挥剑笔直地狂冲而去，一边敏捷地翻转身躯，一边迅捷地挥舞出击，一个个守卫接连倒下，一束束鲜艳的红血飞溅而起……

　　手心攥紧，心口更是揪得紧紧的，心底的那根丝弦，仿佛一触即裂。唐抒阳，果真不是凡人，是孤身一人力战千百的绝顶高手，是横扫千军、驰骋沙场的将帅之才！

　　兴兵越来越多，一波接着一波，一浪滚过一浪，无数的影子在毒辣的阳光下迅速地移动，将他重重包围，即便他拥有高强的身手、充足的力气，仍是很难杀出重围。

　　他的身影依然灵敏，剑招依旧迅猛，神色冷冷的孤傲，黑发强劲地扬掠，却已是力有不怠。他飞身拔地而起，正如飞龙在天、腾跃长空，瞬时飞射出追魂索命的银色光影，如蝗虫般密集地刺向敌人，“冰寒索魂”一出，杀气喧嚣，血腥漫天。

　　飞临而下，裹挟着一股雷霆万钧之气，冲向敌人……兴兵四向散开，他独立于中央，身姿傲岸，手中利剑一抖，龙吟虎啸的肃杀之气震裂开来，传遍四方。兴兵再次围拢，蜂拥而上……

　　刀光、剑影、血光，于酷辣的艳阳之下，交织成一幕惨烈的血腥厮杀、严酷的生死搏斗……

　　帅帐前方的一排弓箭手严阵以待，扣弦待发，每个尖锐的箭矢无一不是瞄准了营场中厮杀的黑影，登时，一声令下，弓箭手齐齐发射，“咻咻咻”的尖啸声一齐震响，一排利箭急速地冲天而起，裹挟着强劲的风破空而来，骤雨般刺向犹自苦斗的单薄黑影。

　　唐抒阳身子一颤，陡然翻转手中利剑，迅疾转动，挥舞出漫天银色寒芒，高速旋转、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裹挟起一股强大的气流。踏空而来的利剑，遇到这股强大的气流，立时尾软掉落。

　　紧接着，又是满天的利箭疾劲射来，一拨紧接一拨，任是绝顶的高手，也无法阻挡这密集的箭雨。只见唐抒阳渐渐力有不支，行动略微滞缓，突然，他身子一僵，利箭下垂，肃然地站立当地，左臂上赫然插着一支利箭。

　　那利箭直直地插入他的胳膊，渺小的一点，却硬生生地切入我的眼底。耀眼的阳光骤然凝结成冰，我指尖冰凉，站立许久的身躯轻轻一晃，险些摔倒。他受伤了！受伤了！

　　唐抒阳仰天一阵狂啸，高亢的嗓音自他胸中迸射而出，慑人心魄，震动四野，似又连绵不绝，荡向整个扬州城、以及更远的远方。

　　号角呜咽，鼓声渐歇，弓箭手放下弓弦，兴兵徒然站立，不明所以地看着帅帐之前站着的甲胄将领，将领高声说了一句什么，两个守卫便抓着唐抒阳走向帅帐，而他竟然毫无反抗。

　　他是否要在面见隆庆王之际行刺？他已经受伤，别说全身而退，行刺已是不可能！他一定会死的……不，他不能死……不能死……我不要他离开我……

　　似乎被人狠抽了一鞭，全身血液凝固，神思恍惚，却又无比清醒；隐忍心中剧痛，我昏然举步，朝着营场走去——即便是死，我也要跟他死在一起！

　　兴兵围拢过来，强硬地抓住我，我拼命挣扎，大声叫嚣：“我要见隆庆王，隆庆王，你给我出来！出来！”

　　近了，近了，唐抒阳转首看我，神色严肃，眸中盛满了责备之色，眉梢却微有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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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鹤冲天（6）



　　帅帐前方，赫然出现一个墨蓝甲胄的将领，身量威武，气度倨傲，威风凛凛，左右两侧分别站着四个亲兵铁卫。阳光照亮他的铁甲，遍体发光，刺得我眼睛涩痛，只得移开目光。莫非他就是隆庆王？一定是的！暗暗咬牙，我全身剧痛，一股恨意自四肢百骸掠起，急速地涌向心口，只觉照在身上的阳光愈加毒辣。

　　天杀的隆庆王！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为爹爹与哥哥报仇！

　　旁边的那个点头哈腰的白袍男子，走近隆庆王，卑躬屈膝地慎言道：“王爷，这个女子便是白痴皇帝的皇后。”

　　隆庆王深深地看他一眼，浓眉飞扬，探究的目光不屑而兴味十足：“他是皇后？为何是男子？”

　　我仔细一看，可不是扬州城横行霸道的马英效？呸，居然成为兴兵的走狗！他颔首低声道：“他打扮成男子，以便躲过……”

　　隆庆王不耐地挥退他，转而朝我说了一句，是兴语吧。不及防，抓着我的两个兴兵扯动我绾起的发束，瞬间，长长的乌发飘洒开来，覆在我的脸侧。

　　可恶的马英效！我狠狠地瞪他一眼。

　　隆庆王转身进帐，冷冷地抛下一句兴语。我赶到唐抒阳的身边，眉目抽动，隐有泪光闪烁：“你受伤了……”

　　唐抒阳猛的提力，咬紧牙关，拔出深埋血肉之中的箭矢，一行清水顺流而下……他拉起我的手，板起脸孔，灼灼目光迫视着我：“不是让你回去吗？小丫头越发大胆了，回头好好收拾你！”

　　严厉的话语，语气却是宠溺而温情，令我心头泛酸。我只是柔柔地笑看着他，无所畏惧，尽管眸中涨满的泪水即将倾泻而出。

　　我知道，只要我站在他的身边，他便不会出手行刺隆庆王，我们便有可能全身而退。

　　他握着我的手，一起走进帅帐。隆庆王背向而站，八个亲兵铁卫分立左右，腰挎宝刀，神情肃穆。听闻我们进来，隆庆王转身打量着唐抒阳，浑身上下时刻散发出一股威严的气度，黑眸微射出凛冽的光，豪迈一笑：“兄弟，好久不见，此番前来，一定痛快地喝上几杯！”

　　如此浑厚的嗓音，仿佛在哪里听过。我举眸仔细看他，浓眉乌黑、峻拔，额眉宽阔，眼中锋芒四射。如此容貌，确实是兴族的面貌，却……依稀在哪里见过，有点熟悉。然而，他竟然会说中原汉语，且称呼唐抒阳为“兄弟”，莫非，他们早已相识？

　　唐抒阳放开我的手，抱拳答谢，微眯眼眸，不卑不亢道：“不敢！王爷一句‘兄弟’，唐某甚为感动。要说与王爷喝上几杯，唐某自认没有那个心情，也不敢扫了王爷的雅兴！”

　　隆庆王稍一拧眉，便有所了悟，却故作迷惑道：“为何？说来听听？”

　　唐抒阳锐眸中微射出凌厉的锋芒，沉声质问道：“王爷，唐某直言，当真要屠城十日么？”

　　隆庆王哈哈郎笑，自有一番非凡的气魄：“此番前来，兄弟该不是来劝本王封刀的吧！”

　　“正是！”唐抒阳轻轻地吐出，凝重的嗓音仿佛自胸中低闷地透射出来。

　　“兄弟好气魄！”隆庆王赞赏道，威严的目光转而投向我，嗓音中略有取笑之意，“听闻你身旁的女子便是白痴皇帝的皇后，不知兄弟与她是何关系，是为她而来的吗？”

　　眸光相触，我直接而凛然地望着隆庆王；他的浓黑眼睛却是紧紧一眯，瞳孔骤然收缩，定定地看着我，惊讶的目光隐隐发颤，死死地凝注在我的脸上。

　　心口一跳，不解隆庆王为何如此看我、如此惊讶。顷刻间，他平静的脸孔风云涌动，深深动容，惊散了眸中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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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蝶恋花（1）



　　心中千般疑惑，我不甚他的炽热目光，赶紧撤开审视的目光，不再看他。唐抒阳自是没有忽略他奇异的脸部变化，疑虑地看着他，紧紧握住我的手，那倏然加紧的力道令我暗自抽气。唐抒阳沉声道：“此事与她无关……”

　　隆庆王一惊，方才回神，看见唐抒阳与我的亲密，面容倏然冷肃，眸中凝聚起猎鹰的芒色：“你劝本王封刀，本王可以考虑，不过，本王要与扬州小朝廷的皇后谈一谈。”

　　与我谈谈？隆庆王意欲何为？方才他看我的眼神，仿佛先前早就认识我……这，完全不可能！

　　帅帐中，带刀铁卫仿佛铁人一般纹丝不动，隆庆王与唐抒阳之间的形势愈显微妙，言谈之中笑里藏刀，满面春风之中机锋凌厉。帐中愈加闷热，闷热的气流仿佛凝固不动；两个健昂的男子互瞪着对方，脸容平静无澜，四只眼睛的视线却是刀光如火剑影如冰。

　　唐抒阳轻松地付之一笑，英挺的眉峰扬掠起一记狡诈的讽刺：“王爷该不会对兄弟的女人感兴趣吧！”

　　女人？唐抒阳的女人？呵，唐抒阳也发现隆庆王方才的反常变化？担心隆庆王打我的主意？以“兄弟的女人”警告他勿要染指吗？如此想着，虽是嗔怪他瞎说，心中却是默认了一般，并无丝毫不愿与介意。

　　隆庆王扬眉浅笑：“哦？当真有趣！原来兄弟的女人竟是前凌余孽！”他炯炯有神的眼中精光流动，似是随意道，“兄弟未免小看本王了，如兄弟不愿，本王也不强人所难。请便！”

　　唐抒阳下颚一抽：“唐某并非狭隘之人，好！半个时辰之后，请王爷将她毫发无损地交予唐某。”

　　“那是当然！”隆庆王豪迈答应，抬手请他出帐。

　　唐抒阳握住我的胳膊，凑近我的耳际，薄唇轻启，以极其低沉的嗓音嘱咐我：“一切有我！我就在外面，回去再商议！”

　　话毕，他毫不犹豫地跨步出帐，我转身愣愣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于帐帘之外，八个亲兵铁卫依次鱼贯而出，心口一紧，冷意袭来，隆庆王单独与我面谈，究竟有何用意？

　　一股热气自背后席卷而来，我骤然转身，惊见隆庆王孔武地杵在我的身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我，那口幽黑的深潭深不见底、暗潮滚涌，仿佛要将我一口吞噬下去。

　　疑窦丛生，浑身冒出丝丝的惧意，我举步撤离，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冷静道：“隆庆王有何见教？”

　　我要杀他，我要报仇，却——不是这个时候！

　　隆庆王摘下铁甲头盔，搁在案上，露出一张豪迈、粗犷的脸孔，前额宽阔，浓眉粗峻，黑眸炯然有神。他牵动唇角，赞赏道：“姑娘胆识不小，也甚机灵，本王甚为钦佩！”

　　气息一窒，我呆了一呆，这话甚是熟悉，依稀听过，却想不起来何时何地何人对我说过。我抬眸仔细看他，这张脸孔，也是略有熟悉之感……

　　隆庆王粗眉一扬，兴致盎然地问道：“你叫端木情？可还记得三月十六日、洛都龙城毓和宫北面的梨园？”

　　我轻轻凝眉：洛都，龙城，毓和宫，梨园，属于西宁怀宇与我的幽密之所，他怎会知晓？三月十六日？是的，我进宫觐见贵妃娘娘与皇太后，夜里，在梨园碰到一个刺客。然而站在我眼前的隆庆王怎会知晓？刺客？莫非……刺客……便是他？

　　我蓦然一惊，瞪大双眼望着他，如此身量！如此脸孔！如此浓眉！呵，没错，刺客便是隆庆王！隆庆王便是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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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蝶恋花（2）



　　隆庆王低低一笑，一缕快意从眉心缓缓地流淌而过：“你终于想起来了？好不容易啊！”他的嗓音浑厚似有感慨，却突然眉头一皱，眼中锋芒分外灼热，“你是他的女人？”

　　他所指的“他”，自然是唐抒阳！我不解他脸上的风云突变，一时愣住。他风云雷动地跨步上前，大手扣住我的双肩，猛然用劲，几乎要捏碎我的肩骨，疼痛从双肩蔓延开去，震住我的心魂。

　　我轻咬下唇，紧眉迎上他眸中的怒火，只听他低声吼道：“说！你到底是不是他的女人？”

　　我岸然而语：“我是扬州凌朝的皇后！难道隆庆王不知道吗？”

　　不知他为何要追根究底，更不知他是何心思，他想要知道何种答案？肯定？是否会做出愈加疯狂的事情？否定？是否有所松懈？我只是在赌，以梨园的刺客赌一把，以隆庆王的反常言行赌一把！

　　隆庆王紧绷的身躯骤然松懈，微有趔趄，双手徒然下垂：“本王就知道，你不是唐抒阳的女人！只是本王根本没有料到，你竟然是白痴小儿的皇后！皇后……”

　　我冷笑道：“我是何身份，与你无关！”

　　他微怒地看他一眼，眸中黑色的光华冉冉流动、深远幽暗，自嘲道：“你知道吗？本王找遍了龙城，怎么找不到你！本王以为你死了，然而又希望你逃出宫了，所以，每到一个州县，本王都会找你，漫无目的地找你……”

　　“因此你便下令屠城？你丧心病狂——”我吼叫出声，眼中泪光盈出，微微闭眼，眼前恍然出现一个个可怖的景象：爹爹、哥哥、嫂嫂的惨死，那堆得高山一般的尸体，那满城蜿蜒的鲜血，那弥漫整个长空的腥臭……令人发指的屠城，禽兽不如！

　　隆庆王伸手扼住我的下颌，揽紧我的身子，靠在他的胸前铁甲上，顿时，铁衣的冰凉沁入肌肤，惊彻我的心绪。他浓眉浅笑一如清风拂面，温和道：“不，不，屠城与你无关，假若屠城能找到你，本王便会屠城，可是，屠城会把你吓跑的！”

　　我不挣扎，亦不惧怕，镇定而坚毅地命令道：“放——开——我！”

　　“放开你？呵呵……呵呵……”他朗朗低笑，仿佛耻笑我的愚蠢与无知；黑眸幽暗如海、滚动着一浪又一浪的情意，嗓音越发低沉，如泣如诉，“那夜之后，我便发誓，我要你！要你成为我的女人！每个午夜，苍狼哀嚎，那便是我的心在抽痛；你知道吗？我时常梦见你，梦中的你，在我的怀中微笑如雪、温柔如水、坚强如刀……”

　　他的双臂愈加紧迫，他的身体僵硬如磐石、颤抖如柔柳，仿佛经受着极大的考验；他缓缓阖上眼睛，神色痴迷，已然醉了一般，黝黑的侧脸摩娑着我的脸颊，微有粗粝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我浑身一震，不敢动弹——

　　我很想挣脱他的双臂，拒绝他的轻薄，然而我非常清楚，我不能、也无力挣脱，假如惹恼了他，唐抒阳将有危险，心中的如意算盘也将无法顺利进行。

　　“本王”，变成“我”，仅是一面之缘，他便要我成为他的女人，呵，隆庆王当真对我用情深不可测？不明白！真的很不明白！

　　隆庆王目光灼烫，仿佛全身的血液涌动不息；我浑身冰冷，任凭他深情款款地吻着我披散的乌发，任凭他烫人的掌心抚摸着我的后背：“跟我回洛都，成为我的隆庆王妃，好不好？嗯？”

　　冰冷一笑，我冷漠地拒绝：“我——恨——你！”

　　隆庆王身子一僵，抖动着放开我，眉梢飞掠起浓密的失望之色，须臾，黑眸中兴起一抹炯色：“我即刻下令封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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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蝶恋花（3）



　　我愤恨地挣开他的双臂，讽刺道：“你以为下令封刀，我便不会恨你了吗？”凶猛的仇恨犹如洪水决堤，瞬间将我淹没，我恨不得那凌厉的目光是一把利刃，插入他的心口，一刀了结他的性命，“我的爹爹、哥哥、嫂嫂，我的亲人朋友，都是你害死的，你的两只手、你全身上下都沾满了他们的热血，我恨不得一刀杀了你！要我成为你的女人，除非——我——死——了！”

　　隆庆王按住我的双肩，嗓音痛楚而低迷：“你在发抖！”他哀叹一声，黑眸中流泻出一缕缕的凄痛，“你当真如此恨我？”

　　切齿的声音从咽喉深处挤出来，绝烈的仇恨自四肢百骸迸发而出：“是！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他的眼睛疲惫地闭了一下，脸色归复为平静无波的湖面，语声无澜：“那么，如何你才会不恨我？”

　　“你永远等不到那一天！”我冰冷地看着他，眼眸一眨不眨。

　　他冷静地凝视着我，目光寒意迫人：“好！太好了！”蓦的，他仰天狂笑，狂烈的笑声几乎震碎我的心脉；忽然，他探手勾住我的腰肢，捏住我的下颌，眼眸锋锐得刺人，隐隐流露出切切情愫，“往后不许这么看着我！我知道你恨我，可是，你仇恨的目光如此清醇而魅惑，我的忍耐力非常有限，你再这么盯着我，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儿！”

　　我震惊地看着他，脑子里轰然作响。他轻轻地放开我，肃然转身背对着我，冷冷道：“你可以走了！”

　　那冷冷的语声之中，怆然暗惊，压抑着太多的情绪，期盼，思念，凄痛，悲凉……然而，与我无关，在我心中，只有无边无际的仇恨。我讥讽道：“相信隆庆王不会忘记对我说过的话！也请你代我好好照顾我的姑奶奶！”

　　话毕，我藐然地转身出帐。刺辣的阳光迎面扑来，热浪滚滚，烘得我脸颊发烫；我眯起眼睛，似有一道黑影朝我走过来，掠起一股肃杀之气。

　　唐抒阳扣住我的手腕，一言不发地拉着我迅速离开营场，步履迅捷而平稳，我却感受到，平稳中似有仓惶，仿佛后面是紧追不舍地洪水猛兽。

　　心中纠结着隆庆王的话语：你仇恨的目光如此清醇而魅惑。呵，我不明白，我的眼睛、究竟有何特殊之处？娘亲时常哀叹我的眼睛与她一模一样，且告诫着我不能直直地看着男子。

　　西宁怀宇说：你的眸光明媚可勾人心魄，妩媚可颠倒众生。如今，隆庆王也告诫我：不许这么看着他。

　　脑中一抹光亮骤然闪过，我似乎时常直勾勾地看人，虽是平静而无辜、不带任何魅人的意念，他们却说是魅惑、勾人心魄、颠倒众生，为何会这样呢？

　　我转首望去，赫然看见，帅帐前方，站立着一个墨蓝色甲胄的身影，远远地望着我，威武的气度自由挥洒。阳光下，铁甲闪闪发光，他仿佛一尊金人，散发出冰冷的芒色。

　　而唐抒阳的手臂，轻搂着我的侧腰，仿佛在对隆庆王宣告：她是我的女人！

　　走到安全之地，他放开我，却又忽然将我搂在胸前，紧致的力度令我鼻端酸涩、心中暖暖：“我听见他的狂笑，他跟你说了什么？”

　　我静静地伏在他的肩窝，只觉他的心口猛烈地跳动，有力而慌乱；我轻笑出声，淡淡道：“他答应我封刀。”我抬首直勾勾地望他，酸热的泪意涌上眉心，“他跟我说：你仇恨的目光如此清醇而魅惑，我的忍耐力非常有限，你再这么盯着我，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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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蝶恋花（4）



　　唐抒阳的脸色蓦然冷峻，眸中怒火升腾，一瞬间又冷寂下来，兴起一抹凉凉的嘲弄：“他的忍耐力非常有限，我的忍耐力——更加有限！”

　　他俯身下来，罩住我的双唇，婉转缠绵。一川阳光，满城荒凉，只余废墟之上的片刻旖旎；方才的惊心动魄与生死搏斗，悉数融化于两人的动情与晕眩之中，仿佛要印证：我们仍然好好活着。

　　我勾上他的脖颈，沦陷于他的狂热与温柔，脑中异常清晰：原来，对于世间的男子，我的目光、真的是一种极致的魅惑！

　　******

　　隆庆王没有食言，立即下令封刀，以安民牌遍告城中百姓：屠城即刻结束。且命令兴兵清理积尸，堆积成高高的尸山，再行焚烧。整整两天，城中到处都在焚烧尸体，腐臭与焚焦的气味弥漫在上空，凝结成一层厚厚的烟雾，令人作呕欲吐。

　　十余万生灵，朝夕之间惨死兴兵长矛、刀下，天地为之震动，鬼神为之呜咽！兴军恶行，人神共愤。

　　扬州城经此大劫，风流散尽，繁华永逝，仿佛一具腐烂、污秽的尸体，五脏六腑溃烂成糜。城中来往的人，焦头烂额，断臂折腿，刀痕遍体，血渍淋漓，脸上的血块仿佛一行行的蜡烛可怖，活像窜狱的冤魂。

　　瘟疫开始蔓延，屠城中侥幸存留下来的百姓再次面临着极大的恐慌。二哥、三哥的女儿皆在瘟疫中夭折，仅余大哥的小儿子端木远。而三哥，早于初四夜里得知三嫂的死讯之后，神智失常，痴傻疯癫，谁也不认识。

　　盛夏的扬州城，天连衰草，烟霭纷纷，断人心肠；灯火已黄昏，孤鸦万点，高城望断，最是伤情处。

　　凌璇、凌萱自是住在端木府，凌萱一心一意地照顾着叶思涵，寸步不离；陆府已经灰飞烟灭，陆舒意与西宁怀宇理当住下。

　　而“烟花慢”酒楼残损不大，绛雪与花媚儿回到酒楼、重新修葺，唐抒阳也跟随她们回到酒楼。他没有跟我解释，我也没有问，只当作是他的习惯了——他向来与绛雪寸步不离的。

　　初八这日，他离开之时，我坐在风亭的石凳上，聆听着风铃声声，清脆的撩拨着我的心底，那根丝弦扯得紧紧的。

　　弦月高悬，清辉弄影，冰冷地望我。“烟雨流云”之外，惨绿愁红，枯枝败叶零乱地洒落空阶。假若爹爹见之，定是有所欣慰的吧，毕竟，扬州城唯一保存下来的园林，只有端木府瘦兮湖了。

　　我孑然一身站在修竹下，夜风破暖，孤瘦修竹风摇生动，似是故人来，无限凄凉；风过处，惊起竹叶簌簌而落，怆然心惊。

　　爹爹，三哥疯癫、失常，如今只剩阿漫和远儿……爹爹放心，阿漫一定会好好地活下去……

　　昏红的灯笼远远传来暗渺的灯火，突然，一抹拉得长长的黑影无声无息地漫移在我跟前的地上，我心口一震，僵直了身子，后背冷汗直下……一只粗粝的大手迅捷地蒙住我的口鼻，搂住我的身子，不一会儿，气息滞涩，黑暗袭来，我再无知觉……

　　悠然转醒，发觉自己躺在一张简易的床榻上，烛火幽暗，照亮了一方布置粗犷的营帐。前方的案几上坐着一个黑衣人，背对着我，自斟自饮。

　　心头一紧，营帐？莫非是隆庆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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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蝶恋花（5）



　　一声脆响，他搁下酒杯，站起身，展露出高挺的身量、宽阔的肩背；怦然心跳，我赶紧闭上眼睛，只听见一阵极为轻微的脚步声，复又平静，我张开一丝缝儿，昏暗的火光下，他脱下黑衣，换上一身纯白寝衣。

　　披上寝衣的瞬间，我看见，他的肩背，他的削腰，他的双腿，他的古铜肤色，他的健昂肌体，无处不是男人的极致诱惑，无处不是女人的深度迷恋。而他的后背上，从左肩到右侧腰，斜斜地横亘着一道长长的伤痕，晕红的火光之下，泛出幽然而可怖的光。

　　心口猛烈地跳动，我的脸颊腾的火烧，定是红抹凝腮了。在他转身走来之际，我轻轻闭上眼睛，放松全身，均匀气息。

　　隆庆王蹲在床沿，浓烈的酒气与温热的气息轻烟一般袅袅地扑面而来，薰得我气息急促。此时此刻，天地归于澄澈、静寂，时光停滞……他抓我来此，究竟为何？

　　他长久地凝视着我，终于，轻叹一声，伸手抚上我的脸庞，指腹滑过下颌、腮边、眼睫、娥眉、前额，顺着鼻梁滑到唇瓣，缓缓的，柔柔的……我极力克制着心底的惊慌与潮涌，还有……那不共戴天的仇恨！

　　我恨他，我相信我会杀了他！然而，我亦相信他对我的深情，即便我并不知晓他究竟喜欢我什么。所谓情到深处，天地无色，神魂颠倒，一切不由自己。

　　“这一生，我从未想过你会原谅我，”隆庆王轻冷一笑，竟是如此苦涩，“我只希望，你能理解、能明白我是多么想要你！我是我们兴族战无不胜的战神，很多女人拜倒在我的脚下，是的，我有过很多女人，可是，在我眼里，他们就像娇艳的花儿，冷风一吹，便萎谢、零落，一无是处。你不一样，跟她们完全不一样……我只想要你，即便战神死去，即便是我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失去，我也毫不在乎……”

　　他絮絮诉说，语声含情、黯然销魂，嗓音苍哑，仿佛柔肠已断、心魂已灭；我暗暗心惊，孰料他竟是如此用情至深，不由得心下怅然。

　　他握住我的手，轻轻揉搓：“你要恨，便一直恨下去吧！今夜，就让我们成为真正的夫妻。”

　　起身的轻响，脚步的声响……我骤然坐起身子，断然喝道：“不可吹灭烛火！”

　　隆庆王讶然地转身，幽暗光芒闪烁的脸上略有尴尬：“你醒了？”他走过来，坐在床沿上，粗犷而豪迈的脸容晕然有光，“你……听见了？”

　　我点点头，惊讶于他憔悴的容颜。两三日前，隆庆王容光焕发、威风凛凛，此时，粗短的胡茬堆满下颚，眼眸中红丝萦绕，容光愁损萎顿，仿佛三日三夜不眠不休的光景。

　　他是为我而消瘦而憔悴吗？他的眼底、是苦涩而相思的，他的神色、是破碎而激跃的……

　　“怎么这么看我？”他轻声问道，黑发散落，凌乱地垂于脸颊两侧，白衣素服，犹显伟岸而孤漠。

　　我低垂了眸光，脸腮微热，讷讷道：“没什么……”

　　“成为我的女人，好不好？”

　　我抬首看他，他言辞恳切，容颜萧肃，眸光惨淡，层层叠叠的、是无限的期盼与深沉的情怀。我平静地摇头拒绝，惨淡一笑。

　　他迅捷地搂过我的身子，将我压向他坚实的胸膛，心痛得目光颤抖、神思凄迷：“你当真不愿意？你喜欢唐抒阳？”

　　冷眸一勾，我迎上他炽热如火的怒眸，铿锵道：“我知道，我无法反抗你。然而，假若你真的强迫我，你将永远得不到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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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蝶恋花（6）



　　隆庆王浓眉飞扬，激动道：“你是说……往后，你有可能不再恨我？是不是？”

　　我转移目光，冷冷道：“往后的事，谁也无法预料。”

　　呵，只要保得一朝一夕，以他对我的深情厚意为赌注，欺骗他，耍弄他，我便是这般冷血、残忍——我从未忘记心中的仇恨。

　　他一手揽着我的身子，一手抬起我的下颌，目光犀利而幽深，微笑道：“你的姑奶奶神思恍惚，时常胡言乱语，本王命人明日将她送到洛都诊治，你看可好？”

　　我深深地审视着他，滚圆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心中十分明了，他是以此威胁我、要我向他妥协。我坐直身子，挡开他的手，翠眉一横，不屑道：“隆庆王有何见教，不妨直言。”

　　隆庆王红光满面，眸底兴起一抹赞赏之色：“今夜邀你前来，便是为了这事。你的姑奶奶年事已高，怕是不堪千里奔波，这样吧，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情，世上便只有一个胡言乱语的老太太，至于扬州小朝廷的太皇太后，七月初一，火烧行宫之时，葬身火海，已成焦土。”

　　那日一见到我，即刻下令封刀，命令兴兵清理堆尸，轻易放过姑奶奶，他待我、终究只为一个字：情。然而，他提出的条件不能轻易答应，即使很诱人。我斜睨着他，冷嗤一笑道：“答应你什么？”

　　他的眸光情丝如缕、夺人心魄，沉声道：“陪我三日。”

　　我一愣，不料他要我答应的，竟是如此简单！我犹疑地盯着他，心底万分悲哀：“我答应，只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见他眸中光亮熠熠，我冷唇一勾，坚决而语：“不可强迫我任何事情。”

　　他豪迈一笑，爽快应允：“好！”

　　答应他，是无可奈何、亦是必需。姑奶奶终究是我自小敬佩、孺慕的亲人，不能弃她而去。这是牺牲吗？或许是吧。是可耻的吗？或许可耻。

　　然而，我无法理会那么多了，纵然叶思涵、西宁怀宇将会看轻我，纵然陆舒意、凌璇、凌萱将会鄙视我，纵然唐抒阳误会我、恼恨我，纵然所有人都不理解我，只要我无愧于心，便是心安理得。

　　******

　　翌日一早，我修书一封，隆庆王派人送到端木府、交予叶思涵，便与我策马驰骋、行出郊外。

　　隆庆王按缰执辔，骏马缓缓而行：“今晚，我们便在郊外过一宿，好不？”

　　我点头答应：“好啊！”

　　隆庆王坐骑名唤“雪光”，乃千里名驹，通身如雪，神骏健昂，驰骋之间如惊电、如疾光、仿佛踏风行云。我猛地一记鞭子，“雪光”迅若闪电的扬蹄驰骋，衣袂翻飞，长发飘荡，两边的绿云浓荫急速地飞掠而过，不一会儿便来到西郊的一处密林。

　　郊外上空再无浓重不散的腐臭气味、焚烧气息，呼啸的长风中混杂着清新的草香、花香，令人心神一震，直想堕入蓝天碧草的怀抱。

　　林木繁茂，浓荫遍地，林间阳光明媚盛开，一束束的光流轻盈地舞动。牵着骏马缓缓而行，满目深绿，萦绕周身的，是阳光的焦香，陶然欲醉。

　　清脆的声音响在耳畔，年少的时光叠现在眼底，心底一涩，我幽缓道：“小时候，时常跟着哥哥到郊外玩耍，一眨眼，我已是大姑娘了，而哥哥……却……”

　　他停下步伐，歉疚地看着我，眸底堆积着深深的悔恨：“对不起……假如我知道你在扬州，我一定不会下令屠城。”

　　我慨然长叹，黑睫微卷，一滴珠泪莹莹光转，泫然欲泣：“说什么都没用了……我的亲人一个个地在我眼前惨死……每个夜晚，我都会梦见他们悲惨、可怖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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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蝶恋花（7）



　　蓦的，银白的光芒一闪而过，一滴温热的水滴轻轻地飞溅在我的脸上——我惊悚地瞪大双眼，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掌，小指飞落在地，只余一个平整的伤口，汩汩地冒血。

　　他脸色冷凝，朗声道：“一只手指并不能洗刷我对你造成的伤害，只想表达我对你的歉意。”

　　呵，他的诚意，我自能明白，然而，他所犯下的滔天罪孽、对我造成的伤害，饶是如此，他也无法抹去我心底的悲痛。我怅然一叹：“你这是何苦呢？”我漠然朝前走去，极目望远，“既然今儿外出游玩，所有的羁绊都抛弃吧！”

　　前方是一片绿茵茵的草丛，各色野花散漫绿草之上，娇红脆黄迎风而立，流萤飞舞，彩蝶飘飞，烂漫况味沁人心脾。

　　我漫步而去，留连野草花丛，任凭蝶舞萤飞、萦绕左右。年少的纯情时光一幕幕地叠现眼底，三哥的调皮捣蛋，表哥的温柔呵护，而如今，俱已成灰。冰冷的恨意自脚底升腾而起，侵入心底，眼底恍然有泪光涌出……

　　五指绞缠，骄阳底下，我抬眸望去，琉璃如透的阳光下，一马一人洁白如雪、黑色如墨，静好如流光。隆庆王长身而立、呆呆地望着我，一身墨色衣袍，广袖孤清，袍角低回，散发出慑人的气度。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耀眼的阳光将他的脸膛照得恍如神明。他是兴族战无不胜的战神，却是中原南人的恶魔，满手血腥，满身杀戮，罪孽罄竹难书……

　　我走到他跟前，倏然发现他下垂的手指仍自不停地滴血，而他毫无所觉。

　　我低叹一声，抽出丝帕将他的伤口裹好，只觉他磅礴而灼热的目光将我笼罩，比阳光更加炙热。

　　“方才……我仿佛看见了一个仙女，我们兴族圣女湖传说中的仙女。”他低幽道，好似大男孩般的腼腆，“这身裳裙很美丽，仿佛翩翩起舞的飞雪，又像满树梨花开……”

　　这是昨日的衣裳，羽白色穿枝疏影琼香滑丝长裙，轻若羽毛，影似轻烟，暗香如兰，是去年夏时二哥从浙州带回来的丝缎，便做了这一袭长裙。二哥，二哥……

　　我颔首下去，娥眉暗自绞结，沉思道：“隆庆王何时率军北上洛都？”

　　“不要叫我‘隆庆王’，好么？嗯……叫我‘阿雷’吧。”隆庆王脉脉地凝视着我，伸手拂开我鬓边流垂的发丝，“暂时不会北上，前两日刚接到陛下密旨。”

　　思及唐抒阳说过的洛都兴朝局势，假若隆庆王十二万大军果真陷于江南，兴朝便岌岌可危……平复着心底涌起的丝丝惊喜，我凝眉道：“哦？那你要留在扬州了？”

　　他抬首望天，刚毅的唇边流溢出一丝苦涩，怅惘道：“三日后便会离开扬州，拔营南下。”

　　“南下？”我故作惊奇道，旋即随意猜测，“你还要南下攻城？是浙州么？”

　　他点点头，忽而无限期待地盯着我，：“假如没有遇见你，我会毫不犹豫地率军南下，可是，我……行军打仗，好似一夜之间，丧失了所有的兴趣。在我以往三十多年的日子里，我唯一的信念便是驰骋沙场，攻下一座又一座的城池，而今，这个信念，被另一个信念取代，你知道是什么吗？”

　　他勾起我的下颌，深眸熠熠：“见到你之前，我梦想着要找到你，如今，我要得到你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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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蝶恋花（8）



　　皎皎夜空，繁星璀璨，孤月一轮；秦扬河岸边，黑衣白绡俪俪成双。秦扬河潺潺流淌，从西至东、滟滟波光澄澈千万里，江天一色无纤尘。

　　隆庆王轻轻地搂着我，笑意横生：“假如往后每日能与你闲坐夜空之下，望月清谈，此生无憾矣！等我北上洛都，禀明陛下，我便陪你放远江湖、游历四方，穿越江南杏花烟雨，行走西北茫茫草原，奔跑东南浩瀚大海，我想呢，在海滨盖一栋小木屋，跟渔民一样过日子，枕着海涛声声入眠，迎着灿烂霞光开始每一日，夜里坐在沙滩上吹海风、看星星，你喜欢吗？”

　　不觉失笑，堂堂隆庆王，心思竟比我单纯。且说如今天下形势变幻莫测、乱世风云民生疾苦，安得一个世外桃源？再者，他与我横亘着此生此世无法消弭的仇恨，怎有可能与他携手江湖？

　　他也并非愚人，只是心怀无稽之美梦，然而，他形容欢悦，我竟是不忍直言，唯有苦涩道：“你觉得有可能吗？”

　　月华如练，闲潭落花，飘落的声响令人心颤。他仰天一笑，豪迈道：“这世上的事儿，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不可能！”

　　我暗讽道：“隆庆王天纵英明，铁蹄劲旅所向披靡，朝堂功业煌煌煊天，自然心想事成。”

　　“竟敢取笑本王！”隆庆王奸诈地笑道，勾搂住我的脖颈——他的深眸近在咫尺，灿若星辰，墨如苍穹，广袤深远，仿佛我一失神，便会堕入那无底的沉沦。

　　脸颊发烫，我推开他，抱住曲起的双腿，诚恳道：“不是取笑，而是事实。只不过，有一样东西，人力不可为之。那……便是人心。”

　　他感慨一叹，意有所指道：“暂时得不到，并不表示永远得不到，你说是么？”

　　他神采飞扬地侧首看我，似笑非笑的模样别有一番不羁的风流劲儿。

　　斜月渐沉，想来已是丑时。夜风轻拂，片片飞花弄晚，河面流萤弄风，身后林梢摇曳。深宵风月，一切莫不靖好。怎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又怎奈欢娱渐随流水，今夜良辰，仅仅是美景而已。

　　假若他不是隆庆王，我亦不是端木情，他仍然不是我的良人，今生，他都不会是我的良人。只因，早已心有所属。

　　我遥望沉沉斜月，劝道：“其实，世间风华绝代的女子何其多，你何不放宽胸怀呢？相信还有比我更好的女子与隆庆王相匹配。”

　　隆庆王慨然道：“你说的很对，世间的女子很多，在我眼里，她们远远不及眼前的一个。”他的颊边浮现一溜儿平静的笑意，语声倏然平静：“那晚，我把匕首架在你的脖颈上，你却丝毫不惧，镇定地与我周旋，且将锦卫军引开，帮我脱身。知道么？当时我已受伤，如不是你引开追兵，我根本就逃不出龙城。”

　　我笑道：“假如我知道你受伤了，我一定不会帮你。”

　　他朗声大笑，浑厚的嗓音惊落疏淡月华、惊起栖鸦扑棱棱飞起：“在我的刀下，每个女子无不是惊骇得花容失色、抑或昏厥过去，而你，性命捏在我手里，却从容不惧、胆识非凡。我所见过的女子，从未有你这样的，自那晚起，你便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底。我对自己说，即便是穷尽一生，我也要找到你。”

　　一面之缘，竟给他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是他的劫，还是我的劫？由他平静说来，浓情深意自在其中，我却无言以对。

　　他抓住我的小手，放在他的胸口，衣袍之下，是肌体的拂热与一颗热血沸腾的心砰砰地跳动：“我不求你什么，只求你明白我这份心意……”

　　突然，隆庆王的手臂加大力道，猛然一扯，我便跌坐在他的胸膛，背对着他。我气急攻心，恼怒地嗔道：“你做什么？”

　　“别动！别出声！”他紧紧勾住我的腰，双唇轻触我的脸腮，温热的气息渐至弥漫，撩拨着我，激起我全身的颤抖与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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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蝶恋花（9）



　　隆庆王裹挟着我站起身，只觉他浑身僵硬，将我紧紧地搂在侧身，一手按剑，嗓音镇定自若：“有人来了！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唇角微勾，一抹清冷的冰笑肆意地漫开。很好！终于来了！只是不知，他们是否已经得手、太皇太后是否已经安然回府。

　　我伸手搂住他的腰，凝眸月色朦胧的密林，只见三个墨黑人影渐趋逼近，一股肃杀之气狂烈地漫卷而来，凛冽至寒，秦扬河的柔波潋滟与密林的幽深痴情扫荡一空。

　　隆庆王语声骤冷：“兄弟们，现身吧！”

　　登时，三个轩昂的黑影杵在眼前，与我们仅隔两丈。朦胧月色下，三个蒙面的黑影似乎透射出一簇簇的怒火与一层层的冰气。其中一个，眼神如惊电，狂热地劈向我，似乎要将我焚烧成灰；又似利刃，笔直地插入我的心间，好像要将我的心劈成两半儿。

　　隆庆王将我揽得更紧，沉然开口：“三位有何指教？一个个上，还是一起上？”

　　我悄然拔出发髻上的银簪，不及防地朝他的胸口猛刺，拼尽所有的气力，一次，两次，三次——他呆然地望着我，眸心惊诧地凝住，眉心剜刻着一道深切的纹痕。

　　落月流霜，风露摇情，满江碧树，明月潇湘。只是一刹那，鲜血飞溅，烟柳断肠。

　　呵，我发过誓，我一定会将隆庆王碎尸万段！

　　在我退开之际，隆庆王眼疾手快地扣住我的肩膀，强劲的力度几乎捏碎了我的肩骨，痛得我紧咬牙关，愤恨地瞪着他。

　　“阿漫——”“情儿——”两声惊呼同时破空而来，打碎了密林伪装的宁静。

　　呵，三个黑影，便是叶思涵、西宁怀宇与唐抒阳。表哥曾经教给我一个简单的抓字法：自文末读起，取句子中间与末尾各一字。今早，在送予表哥的那封书信上，我便点破：隆庆、救人。意思便是：我被隆庆王劫持，你们设法救太皇太后。

　　隆庆王竭力忍住心口锥心刺骨的疼痛，眸心簌簌颤抖，拢聚着不敢置信的惊痛：“为什么？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你当真如此恨我？”

　　羽白色滑丝长裙点点血珠，盛开如花，嫣红欲滴。我撑圆眼眸，怒火灼烫着眸心，叫嚣而出：“是，我恨你！我恨不得将你踹到十八层地狱，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他一个趔趄，身形一晃，仿佛无法承受我施加于他的打击；他的胸口笔直地插着我的银簪，鲜血犹自渗出，湿透了他的黑衣、伤透了他的心；他的眼中聚集起鲜红的血丝，痛楚地凝望着我，语声哀凄：“你果真恨我如此！我竟然心存妄想，妄想你会原谅我……”

　　叶思涵朝前跨出三步，激动道：“阿漫，无需跟他废话，让他下令放人。”

　　我心气一滞：什么？他们没有得手？守卫森严？或是没有找到关押的营帐？

　　夏风撩起他鬓边的黑发，他惊痛的神色破碎而苍凉，双唇渐白：“你以为他们会得手吗？告诉你，明日我便会下令放了你姑奶奶，你却如此心急，你根本就不相信我——不相信我——”

　　他陡然拔出胸口的银簪，勾住我的腰肢，将我兜转一圈，牢牢地锁在怀中，银簪抵在我的咽喉处，朝他们断然喝道：“别过来！”

　　三人大惊，急切地跨步而出，却无奈地止步。

　　他凉悚的双唇碰触着我的凝腮，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侧颈，低声邪恶道：“你的姑奶奶，关押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他们怎么可能找得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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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蝶恋花（10）



　　嘶的一声尖啸，银光一闪，划亮漆黑的密林。唐抒阳手持软剑，寒意迫人，沉然开口：“隆庆王，放了她，我可以放你一马！”

　　隆庆王不理唐抒阳的凛冽杀气，兀自啄吻着我的脸颊，低沉而哀伤道：“一切都是假的，你的温顺与乖巧，都是伪装的，你是一个善于伪装、口是心非、冷血残忍的女人！”

　　他冰凉的双唇、温热的气息，激起我内心深处的颤栗。他恼怒地咒骂道：“可是，他妈的，我就是喜欢你的口是心非、冷血残忍，你说，我是不是自作自受？”

　　银簪抵着我的脖颈，我丝毫不惧，他的控诉，我全然接受——我原本就是那样的女人。我希望他恨我，然而他并不恨我，他只是一只受伤的猛兽、疯狂地缠着我……

　　鲜血滴滴嗒嗒地落在我的肩上，只觉他的身子略有颤抖，腰间的手臂略有松懈……

　　突然，密林明如白昼，火光腾冲，浓烟滚滚；放眼望去，四周密密麻麻地矗立着弓箭手，举弓扣弦，一触即发。月华惊飞，栖鸦哀鸣，流萤损落，秦扬河犹自呜咽，杀气冲天而起，掠起一股惊心动魄的肃杀之气。

　　耀眼的火光之下，一切尽收眼底。箭镞冰冷，剑气纵横，银白色的寒光尖锐地抖动、霜寒夏夜。叶思涵与西宁怀宇脸色煞白，神色略有慌乱；唐抒阳气定神闲，脸色却是暗黑如苍穹。

　　隆庆王强撑着身躯，哑声道：“让你选择，要么跟我走，要么他们三人命丧乱箭之下。”

　　原来，弓箭手早已埋伏，他早有准备，从一开始，他便不相信我。而我，竟然相信了他对我的情意，我终究不了解男人，男人可以深情对待一个女人，与此同时、揣摩她的心思、算计她。隆庆王，是真心实意，亦是处处防备。

　　然而，此时此刻，我无法恨他的深沉心机，我也是将他算计了。我冷嗤一笑，讥讽道：“隆庆王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叶思涵急道：“阿漫，不要答应他！”

　　西宁怀宇眉目愁苦，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唐抒阳锐眸沉谙，似是悠慢地打量着我、打量着隆庆王对我的深情。

　　隆庆王半靠着我，渐渐的力有不支，轻咬着我的耳垂，气息越发炽热：“想好了么？很难抉择吗？”

　　亲昵的举动悉数落在他们的眼中，我看向叶思涵——他脸容紧涩，看向西宁怀宇——他怒火高涨，看向唐抒阳——他冷眯黑眸、表情乖张，似是而非。

　　心底仿若冰水流淌而过，冷意锥心。我闭了眼眸，微微侧首，低声道：“我选择第三种，继续我们的约定；立即放了他们，两日后，放了我姑奶奶。”

　　“你真是一个贪心的女人。”隆庆王深眸浅笑，短促地啄吻我的双唇，旋即抬首，朝唐抒阳傲慢地扬声道：“兄弟，本王为你惋惜，你的女人最终选择了本王。”

　　西宁怀宇侧首看了唐抒阳一眼，目光深深、而疑惑。

　　唐抒阳剑眉舒展，朗怀一笑：“她有选择的权利，不是吗？”

　　我紧蹙眉心，急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隆庆王的身躯轻微地抖动着，横在我腰间的手臂渐趋无力：“他们不会走的，堂堂七尺男儿，怎会丢下自己心爱的女人呢？唐抒阳，你说是吗？”

　　我扬起左臂，手肘向后直击他的伤口；他闷哼一声，陡然松开我的身子；趁他松懈的档儿，我急速转身、抢过他手中的宝剑，绝然地横在脖颈上，一步步地后退，冰冷的剑气直逼肌肤，刺骨悚人。

　　隆庆王惊骇地看着我，凄痛而哀伤，焦急地往前跨出一步；我凝眸怒视他，凛然地出声：“不要过来！”

　　身后的叫声此起彼伏，然而，我没有听到唐抒阳的叫声。我头也不回，以哀痛而破碎的嗓音怒喝道：“为何还不走——”

　　叶思涵气苦地咒骂一声，率先撤身离开，西宁怀宇深深地看我一眼、紧紧跟上，唐抒阳最后，反向后退，眼眸深处的笑意、无处不在。

　　转瞬之间，他们消失于黑暗之中，隆庆王始终没有下令放箭……他只是凄痛地盯着我，眸中闪烁着晶莹的红光，仿佛被抽离了心魄……

　　我缓缓后退，一步步地移动着步子，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下令放箭，我只是在赌，以他对我的情意、以自己的性命，最后一次，赌！

　　他捂住心口、艰难地站着，金红的火光照亮他深红的眼睛、撕裂的表情，仿佛一只蹲在角落里孤独地舔噬伤口的小兽……他一动不动，就这样看着我，一步步地远离他……

　　我赢了，他没有下令放箭，他放我离开。终究，他是明白我的，此时此刻，我的心中只有仇恨，硬生生将我留在身边，并无益处。

　　心中明了，以我娇弱的气力，以他高强的身手，怎会轻易让我刺中心口？终究，他是怜惜我的，他要化解我心中的仇恨。

　　然而，不共戴天的仇恨，如此这般的，便了结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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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扬州慢（1）



　　所有人都指责我！表哥指责我胆大妄为；凌璇骂我不知廉耻：竟然答应隆庆王的条件；凌萱警告我：假如叶思涵又受伤了那该如何；西宁怀宇只说了一句：万事三思而后行；只有陆舒意没有指责我。

　　我微牵冷唇，转身步出厅堂，留下他们一屋子的喋喋不休与冷嘲热讽。

　　	陆舒意追上来，与我并肩而行，温言道：“阿漫，他们是担心你才会这么说的。”

　　我不耐烦道：“姐姐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她扯住我的衣袂，扳过我的身子，滑嫩的纤手轻抚着我的脸颊，仿似清流滑过；她唇边抹笑，仿佛叶落无声，柔声安慰道：“阿漫，我知道，你一向都为别人着想，他们的话……你不要在意，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赞成的。答应我，不好苦了自己，好么？”

　　我清冷一笑：“我没事，真的。姐姐，我累了，先回房歇息。”

　　陆舒意总是如此，把我想象得那么好，把每个人都想象得很美好，不晓得她是愚昧无知，还是心存善良，或许，兼而有之吧。

　　陆舒意黛眉轻舒，鬓边的乌黑柔丝轻晃如铃：“好，你先歇息，我给你弄点好吃的，等你醒了就可以尝尝我的手艺了。”

　　我笑着点头，目送她轻甩着衣袂缓步而去，乌发如瀑，身姿纤瘦如柳，漫步轻盈如风，自是佳人风姿、绰约风情。她和他，幸福吗？原本，她喜欢的是别人，他喜欢的、也是别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将两个心有所属的男女绑在一起，是对，还是错？如今，他们心系何人、情系何方？眼前之人吗？近在咫尺吗？

　　陆舒意才貌双全，西宁怀宇该是倾心对待的吧！在那个密林，他为何怒火高涨？听闻隆庆王所说的话，他为何别有深意地看着唐抒阳？

　　不意间，已经穿越瘦兮湖，登上石阶来到风亭。

　　一路走来，翠草愁衰，芳花零坠，垂柳焦黄，乱鸦哀鸣，瘦兮湖破败如斯，盛况不再，见之心中怆然，一时伤感不已。

　　暖风细细，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声入耳，令人心头微顿。恍然忆起与唐抒阳饮酒的那个夜晚，他睥睨众生的眸光，他大逆不道的言语，他柔情霸道的举止……呵，在那密林之中，他为何是那种表情？气定神闲，似笑非笑，他一点儿都不紧张我，仿佛观赏好戏一般，打量着隆庆王与我合演的一出精彩好戏。

　　在隆庆王的帅帐里，唐抒阳说：我是他的女人，而生死攸关的紧要时刻，他平静的反应令我心寒。或许，那句话，只是一句玩笑吧！只为保护我而已！

　　枯枝断裂的轻响。我惊心地转身看去，西宁怀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的身后，近在咫尺。纯色灰白素衫，软软地挂于高挺的身躯上，分外清素；衫袂与摆角无一丝纹饰，浅淡的颜色，寥落的影姿。

　　犹记得，三月十四日，洛都，他大红喜服，从东市到西市，一路招摇，眉飞色舞，神姿英发，让我目眩神迷。而如今，那个英气勃勃的西宁怀宇似乎消失不见了，唯有一个灰衫寥落的男子。

　　他为何如此寥落呢？我想不明白……不知何时开始，他不再是我头顶的澄澈蓝天、耀目太阳，西宁怀宇，悄然离去，只剩一个寥落的背影。

　　曾经，他是心之所系的那个良人，势要嫁给他，然而，历经乱世，春秋多事，我不再是那个懵懂、任性、固执的女孩儿，那段青涩的情怀，亦慢慢地随之远去。

　　我不知道，这份青涩的情怀为何如此轻易地远去，徒留心底的一抹惘然，真是造物弄人吗？往后，我将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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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扬州慢（2）



　　他缓步走来，英眉微展，平声道：“我站了好一会儿了，你都没察觉，在想什么，这么入迷？”

　　我淡淡道：“没什么……”我遥遥极目，幽深的目光远远地铺向广袤的天宇，此时，也无风雨也无晴，天地间是浮泛的虚白与茫茫的压抑，空荡荡的令人无措。我目不斜视，幽幽问道，“西宁哥哥，你幸福吗？”

　　西宁怀宇一愣：“幸福？”他与我并肩而站，遥岑远目，不解道：“为何这么问？”

　　我笑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便问了。”

　　“对于每个人来说，幸福，都是不一样的吧。我也不知道我幸福与否，可是，我希望你能幸福……情儿……”他殷切唤我，曾经多么期盼、多么熟悉的呼唤，此时听来，只觉感慨万千、语声无奈，“情儿……”他欲言又止，或许，他见我疏离的神色，便有些说不出口了吧。

　　他终是鼓足勇气，侧首问我：“我……能否问你一些事儿？这些事儿搁在我心里很久了，我……想亲自问问你。”

　　我回首看他一眼，宁和一笑：“西宁哥哥想问什么，我定如实回答。”

　　“你与……唐抒阳早就相识了么？何时相识的？”西宁怀宇的语声颤然而紧涩，仿佛害怕听到真相一般。

　　果然，他问的便是这事儿。或许，早于初四那晚、唐抒阳突然出现之时，他便有所疑惑了吧。我回首淡然一笑：“你大婚那日，便与他相识。”

　　西宁怀宇的脸色隐隐发白，怅然道：“哦……你们这么早便相识了。”眉目一紧，他犹豫道，“那你了解他吗？后来，你们……”

　　我了然道：“你一定比我了解他吧！西宁哥哥不妨直言。”

　　几日之前，满城垂柳，柳色斜阳外，一川烟花漫；而今，巷陌焦土，桥阑寂寞，乱草堆积，一城荒凉。

　　他深切地望着我：“情儿，我希望你幸福，然而，唐抒阳……这人不是你想象得那么简单。”

　　“世人面前，他是洛都巨富，控制着湟河与昌江两大江河的漕运，操控着东南沿海的海外贸易，拥有万贯家财，而暗地里，他掌控的财力也许富比敌国……你知道吗？他是这几年迅速发迹的，仿佛从天而降，他是何人氏，早年做些什么，无人得知。我曾经命人调查他，均是一无所获。”

　　我惊道：“你的意思是，他的财富很可疑？来历不明？”

　　西宁怀宇温和一笑：“那倒不是。不过，短短数年间，他便聚敛如此庞大的财富，不得不让人有所猜疑。”他拧眉思量道：“湟河与昌江的漕运，百余年来均是朝廷幕后操纵的，几年前，唐抒阳因缘际会地攫取了控制权。试想，假如他没有任何背景，他如何取得控制权的？只怕他的背景很不简单。”

　　短短几年便家财万贯——这，也许仅仅是唐抒阳某一方面的能耐而已。我由衷感叹道：“是呀，唐抒阳并非泛泛之辈。”

　　广阔苍穹，朝阳破云而出，霞光万丈，洒照在苍茫的大地上、荒凉的扬州城，天地愈显孤涩。盛夏的暖风拂动他灰色的衣袂，西宁怀宇的脸色略有犹豫：“你知道绛雪吧，他与绛雪……并不简单。”

　　他顿然噎住，担忧地看我一眼，“我曾听闻，大约四五年前，唐抒阳原本要娶绛雪过门的，后来，不知为何、不了了之。不过，唐抒阳每次回洛都，必然会去找绛雪。”

　　竟有这事儿？如此看来，两人的交情不比寻常了。呵……唐抒阳的破事儿，与我无关。我冷笑道：“我听人说过，洛都荭雪楼的幕后老板，是唐抒阳。”

　　西宁怀宇惊讶道：“你也知道这个？”

　　我转首睨着他，调皮道：“西宁哥哥是否以为我不谙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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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扬州慢（3）



　　顿然，他的脸色涨得红红的，断断续续道：“那倒不是，只是……没想到……”他的脖颈上红潮隐现，愈加忧心地看着我，“情儿，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在背后……”

　　他没有坏心，他只是担心我被人欺骗、而说出某些事实。我侧过身子，诚挚地望他，松然笑道：“哪能呢！我知道的，你一向真心待我、呵护我的。”

　　“情儿不需要我呵护了……”他神色怅惘，仿佛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最美好的东西；他凝重地盯着我，仿佛看向了龙城毓和宫北面的梨园，看向了那青葱的岁月流光，俊逸的眉眼尴尬地闪躲着，“我……今日想要告诉你的，便是……唐抒阳并不简单，你万事定要三思而后行……”

　　我清宁一笑：“嗯，我会的，谢谢你，西宁哥哥。你永远是我心目中的西宁哥哥，一直都是……”

　　西宁怀宇一步步靠近我，嗓音沉了下去：“真的吗？一直都是？往后也是？”他俊逸的眸色乍然而变，透射出深沉的光，金红的霞光落入他的眼底，璀璨得令我头晕目眩……他低低地追问，“情儿，为何不回答我？”

　　他炙热地盯着我，好似要将我融化。我定在当地，想要后退，却无力动弹，唯有紧张道：“我……回答了呀！”

　　从未有过，他的眸光总是温和而冷静的，从未像此时的深沉与炙热。他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西宁怀宇拉住我的手臂，脸色冷峻：“情儿，你喜欢唐抒阳，是不是？”

　　心口一紧，我直了眼眸、呆呆地看着他。喜欢唐抒阳？喜欢吗？从未意识到自己究竟是否喜欢他。曾经，我很喜欢眼前的男子，如今此情难再，青涩的少女情怀渐渐地被我深埋流光深处；究竟是何时难再，我不知道，而是否喜欢另一个男子——唐抒阳，我亦不知。

　　脸颊红透，我低垂着眸光，慌张道：“我……为何这么问？”

　　他双手扶在我的肩膀上，诚恳地逼问我：“回答我，好么？”

　　“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如果知道，我一定会告诉西宁哥哥的。

　　西宁怀宇抬起我的下颌，俊眸哀凄，温文尔雅的脸庞竟有些锐利：“你怎会不知道呢？”

　　“我……我还没想明白……”话音方落，他的双臂陡然用劲，将我拥入他的怀抱，紧实的胸膛几乎将我窒息……

　　熟悉的男子气息萦满口鼻，清淡温雅，却似乎是好多年前的事儿了。他炙热的体热透过衣裳蔓延至我的胸口，灼烫着我，只觉他的心口越发急促而躁动，他的大手温柔地摩娑着我的后背，他的侧脸贴紧了我的乌发，温热的气息拂在颈间，焚烧着我的神智……

　　呵，这便是我梦寐以求的怀抱与亲密，只是，有些迟了，一切已然改变。

　　西宁怀宇神思迷离，凄楚道：“情儿，你知道我多么痛苦吗？每时每刻，我都活在痛苦之中……忍受着折磨与煎熬……”

　　我竟是不忍将他推开，只因他寥落的影子，只因他痛楚的倾诉；不意间，清泪滑落，我涩涩道：“为何……为何会这样？”

　　“我很可恶……我的心中，居然有两个女子，一个是你，一个是舒意，我该怎么办？情儿，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哭音流泻而出，嗓音低落，他就像是一个迷路、徘徊街头的孤苦孩子，正大声哭泣着寻找爹娘。

　　他竟然可以同时爱着两个女子，一个是温柔娴雅、才貌双全的妻子，一个是——我，他可恶吗？或许，折磨与煎熬便是对他最大的惩罚，他并不好过。只是，我无语以对，僵直了身子，任凭他将我拥在怀中。

　　如果拥抱能给他一点安慰，我宁愿给他一点安慰，给予一个迷路的孩子温情的抚慰。

　　彤云尽收，光芒流泻的天宇一片琉璃，皓色千里澄辉。柳堤处，残荷零落，衰杨掩映，一个纤弱的女子静静地站立着，素裙淡伫，目光所及处，便是西宁怀宇与我拥抱的风亭。我看不清她的脸庞，却万分明白，她是陆舒意、西宁怀宇的妻子。

　　我从容一笑，暗暗断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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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扬州慢（4）



　　不知陆舒意作何感想，我想与她谈谈，她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我。如此，闷闷地过了两日。

　　两日里，扬州城大为清爽、洁净，却已是满目疮痍、荒芜惨淡。瘟疫，饥饿，伤残……百姓苦不堪言，不断的有人死去，不是饿死，便是渴死。所幸，隆庆王早已下令，从临近的州县运来大批米粮，且在严厉地监督之下，放粮给每家每户，城中百姓得以度过最艰难的时期。

　　唐抒阳杳无音讯，我自是不会去酒楼找他；隆庆王，听闻突发急病，卧病在床，而我的姑奶奶，并无动静。我一直思量着，隆庆王会不会将姑奶奶送往洛都，想来想去、皆是无果而终。昨日便是他拔营南下的最后一日，他为何还不南下呢？莫非，伤重而无法动身？

　　这日清晨，我早早地起身，想给大家做一些可口的饭菜；好久没有下厨了，难得有这份闲心，不意间在厨房碰到陆舒意。

　　薄雾缓缓流动，清晨的空气沁入口鼻，心脾俱爽，清香满袖。我欢愉地笑道：“姐姐这么早，要烧饭吗？我来帮姐姐吧！”

　　陆舒意兀自忙着，淡淡地答道：“是啊，昨夜睡得不踏实，便起早了。你也没睡踏实吗？”

　　“我还好……”我站在她身后，五指轻轻地握起，鼓足勇气，“姐姐，这两日为何总是躲着我？”

　　陆舒意嗔怪道：“瞎说，我哪里躲着你了呀！”

　　我拉住她的皓腕，强迫她停下手中的忙碌，望着她粉融香雪的脸颊，诚恳道：“姐姐先别忙，与我说说。”

　　陆舒意的翠绿罗衣轻轻一荡，婉然生风，衣袂软软地拂过我的身子，脸上迎眉娇笑：“阿漫，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没事的，我都明白……”

　　我深深一怔，满头雾水，只得悄然问道：“姐姐明白？”

　　陆舒意握住我两只发凉的手，黛眉一扫，清眸中澄明滴露、玉婉含烟：“阿漫，那日我看见你与怀宇在风亭畅谈，后来……怀宇抱着你……我都看到了。”她神思似流水、淡烟缭绕，脸色若碧空、浮云飘浮，“我的心底有思涵，他的心底有你，我不介意，真的，不介意……怀宇待我很好，我们相处的日子不多，然而我赢得了他的心，将他从你的身边抢过来，阿漫，是我对不住你……”

　　刹那间，我愣住了，脑中一片烟水茫茫——或许，三月十七日，陆舒意就将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从来不提，也不介意……她究竟是存了什么样的心思？

　　见我凝眉不语，她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我愣愣回神，脸颊不自在地微红：“姐姐……不恨我吗？我原本是要……拆散你与西宁哥哥的……”

　　晓色破云，金灿灿的霞光破窗照射进来，照亮厨房一屋光色琉璃，莹飞无尘，只觉陆舒意的翠绿罗衣红绿相间，澄碧清透。

　　她温柔一笑：“我知道你没有，我一直都知道的。阿漫，洞房之夜，怀宇便与我说了你们的情事，我也说了思涵与我……的事情，我们彼此谅解；虽然相处的日子不多，我们却是相知甚深、无话不谈，因此，是我抢了你的西宁哥哥才是。”

　　我早已猜到，西宁怀宇定会喜欢陆舒意的，果然呵，而她也喜欢上他了吗？我苦涩问道：“姐姐不喜欢表哥了么？”

　　“自我决定嫁入西宁府，我的心底便只有怀宇一人，思涵……是我负了他，就让他认为是我移情、变心了吧！”陆舒意侧过身子，清眸凝碧，似有水色流转。

　　不料陆舒意在感情上如此坚决、果断，是无情无义，抑或直面现实？若表哥知晓，将做如何感想？表哥仍然深爱她的吧，咳……最初的情事，总是让人怅惘。

　　陆舒意转身朝我诚挚道：“阿漫，我知道你仍然喜欢怀宇，然而，我仍要告诉你，当断则断；世间的英伟男儿何其多，怀宇未必是最适合你的那一个。”她黛蛾轻敛，“于私，你是我好妹妹，我当然希望能有一个好男儿一生呵护你，而怀宇虽是重情重义、却优柔寡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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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扬州慢（5）



　　我清朗笑道：“嗯，我明白的。如今，西宁哥哥就像我表哥一样，只是一个亲切的哥哥……”

　　“姐姐……姐姐……”是凌萱急切的呼喊声。

　　走廊上迎面跑来凌萱，红白相间的裙摆翻飞如卷，脸颊晕红，气喘吁吁地吞咽着：“姐姐……不好了……”

　　我心头略有不祥：“怎么回事？”

　　凌萱气息未定：“方才听闻……隆庆王……将奶奶送往洛都……刚刚出城……有刺客劫囚……”

　　陆舒意粉脸乍然而白，震惊道：“何人劫囚？”

　　凌萱急道：“尚且不知……听闻刺客只有三人，身手高强……将奶奶劫走了……姐姐，怎么办？奶奶……”

　　他到底将姑奶奶送往洛都了！我镇定道：“隆庆王一定会全力搜捕的，无需担心。”脑中一闪，心口一跳，恍然明白，定是他们三人劫囚的。转首看向陆舒意，只见她五指微颤，娥眉紧蹙，心中愈加明了，她定是知晓的。

　　陆舒意深深呼吸，澄澈眸子倏然平定下来，紧张而决然道：“快，阿漫，烧一些热水，我去屋里准备……”

　　“万一兴兵前来搜捕，怎么办……”话音方落，前院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整齐有力，震慑心魄。

　　清晨，晴景璀璨，细细风动撩人，裹挟着一股冷肃之气；偌大庭院，两列持矛挎刀的铁甲兴兵笔直挺立，神色坚硬。

　　庭院大门，八个亲兵铁卫簇拥着一个黑袍男子跨门而入，金丝镶边的袍摆一荡一荡的，滚涌起一阵阵冷风，似乎悉数掠向我的耳鬓，冷煞心间。黑袍男子身姿健挺，浑身笼罩着一股骄贵、轩昂之气，行走间威风尽显、倨傲异常。

　　此人，正是隆庆王！

　　他不是卧病在床吗？怎见他威风凛凛、不似身受重伤的模样？陆舒意与我并肩站在大厅的台阶下，悄然握紧我的手，她玉嫩的手凉意刺人、轻微抖动。

　　身后传来一阵慌张的脚步声，止于我的身后，只听凌璇一声威严的怒喝：“你们要干什么？”

　　隆庆王一直看着我，自从进门的一刻起，深然的目光一直停留于我的身上，切切的眸光似是停滞、似是黯然流动。听闻凌璇一声娇叱，他凌厉而轻蔑地瞪她一眼，只当她不存在一般，复又看我，青黑色胡茬堆积的下颚扯出一抹疏淡的笑意。

　　日影斜转红阑，金红遍地，淡影成灰；院角碧树凝影不动，浓荫深深，繁复纠缠。

　　凌萱轻扯我后背的衫裙，低低地唤我，嗓音惊惶：“姐姐……”

　　凌璇越身而过，一股冷风猎猎扑面，拂动一庭晨光；揉蓝衫子杏黄长裙急速一摆，窈窕身段风烟一般挡在我身前，娇蛮道：“你们私闯民宅！究竟意欲何为？”

　　凌璇如此激动，莫非他们三人已经悄悄潜回府中，躲藏在某处？定是如此……陆舒意上前拉住凌璇的手臂，用力拖曳着她的身子，语音薄怒丛生：“璇儿，萱儿，回屋去！”

　　“嫂嫂你别拉我——”凌璇一边扬声叫着，一边极力挣脱陆舒意的拉扯，竟是挣脱不开陆舒意的钳制，只得站在边上，雪腮粉红若桃，秀眉香墨弯弯画，紧紧凝蹙。

　　他只望我，毫不理会凌璇的喧闹，朗声下令：“刺客劫走人犯，本王怀疑他们藏身端木府，给本王好好的搜！”

　　一声令下，兴兵尽数散去，消失于朱阑、厅堂、厢房……

　　隆庆王跨步上前，双手按在我双肩上，脸孔上笑靥如风，清新宜人，邪魅顿生；他俯身在我耳鬓，温暖的气息拂在侧颈，如一行青山烟雾缭绕：“放心，他们不会认真搜查的，只不过是一个借口，我只想过来瞧瞧你，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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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扬州慢（6）



　　我静静站立，有如枯树横立水波之上，即使碧水悠悠、情愫潮涌，我仍是心如枯木。他的嗓音低沉得只有我能听见分毫，威胁道：“今日午时，我便率军前往浙州，待会儿送我出府！否则——”

　　否则什么？他端正身子，没有说下去，只是楚楚地望我，有恃无恐的模样令我憎恨。他的威胁筹码，或许是姑奶奶，或许是“刺客”，或许是别的什么，反正他手中的筹码分量磅礴，足以让我乖乖“束手就擒”。

　　他的眸底深处，似乎缠绕着一丝丝淡淡的忧伤，如水波动，轻轻摇漾着我的心底。罢了，看在他轻易放过他们三人的面上，此次便依了他。

　　铁甲兴兵蜂拥而出，禀报并无刺客的踪迹。

　　我转身看向陆舒意，清淡的眸光深深流转，眼睫意有所指地眨了一眨，便转身朝大门走去……兴兵从我身旁呼呼掠过，朝外涌去，身后是沉稳的脚步声，顷刻间与我并肩举步，仿佛他不再是我的仇人。

　　寻常巷陌，青石灰瓦，阴阴的凉意袭入肌肤。隆庆王拉住我的手臂，握住我的双手：“此次我率军南下，不知何时才会再来扬州，我知道你仍然恨我……假若哪日你不恨我了，一定要告诉我，好不？”

　　我挣开他的手，一字一字缓缓道：“永、远、没、有、那、一、日！”

　　他脸色一僵，光泽俱黯，眸中惨淡一片；旋即轻叹一声，从衣袍内侧取出一块金光闪耀的令牌，放在我手心，低低道：“这是本王的令牌，见此令牌者，兴兵无不听令。若有恶人欺负你与你的朋友，便可取出令牌，调动扬州府衙的兴兵。”

　　话毕，隆庆王执意将我拥入怀中，汲取片刻温存：“也许，我会回来找你——”

　　******

　　今日卯时，隆庆王命人押送姑奶奶启程北上，叶思涵、西宁怀宇与唐抒阳早已得知消息，扮成刺客劫囚。据表哥说，押送的兴兵约有七八千人，他们三人均是受伤，硬是突围而出、且将姑奶奶救出来，定要付出惨重的代价，然而，只有西宁怀宇伤重一些，表哥与唐抒阳只是轻伤。

　　回城后，估量着隆庆王定会搜查端木府，便让唐抒阳带着姑奶奶藏身于酒楼，他们两人悄回端木府，潜身瘦兮湖中；幸而兴兵并没有严密搜捕，否则，碧水深红，怎会不知湖中有人？

　　西宁怀宇胸部中了一刀，伤口不深，却在水中浸泡多时，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小韵、陆舒意与凌萱忙着止血、上药、包扎……我站在屋子一角，自是插不上手，看着他们的影子晃来晃去，忙碌不停，却仿佛与我不相干似的。

　　直至申时，艳阳倾斜西天，西宁怀宇方才有所烧退，沉沉睡去。众人疲惫地散去，各自回屋休息。

　　陆舒意见我孑然一身地站在角落里，微有一惊，随而宽慰道：“阿漫，你也回去休息，这儿有我便好。”

　　她前额上薄汗莹亮，粉容无光，倦色浓郁，我心中不忍，劝道：“姐姐不要太过劳累，我……出门一趟，可能晚点儿回来。”

　　她点头应下，嘱咐我万事小心。回屋换了一身粉紫色衫裙，便赶往秦扬河岸“烟花慢”酒楼。沿路走来，残柳参差舞动，衰草盈目，愁烟满怀，乱鸦呜鸣，低空飞旋，忽而迅猛地飞掠而去，只余寒鸦点点。扬州城，仅是一座空城了！

　　酒楼后门虚掩着，我缓步来到唐抒阳的寝居，越接近，越是发慌，心口越是砰砰地跳动，直要蹦出胸腔一般。

　　站在雕花西窗下，我掠掠发鬓，整整衣衫，深深呼吸，却听见——

　　“爷，这是何苦呢？”绛雪的声音略带责备，柔媚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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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扬州慢（7）



　　唐抒阳轻轻地“嗯”了一声，嗓音低沉，不复言语，似是疲倦地睡了过去。莫非，他伤势严重，以致卧躺在床？

　　屋中再无动静，花院中暮色四合，飞花弄晚，烟水凝碧，池中荷叶片片，皎洁的睡莲临立悠水之上，悄然合拢，风姿绰约。

　　绛雪为何还不出来呢？做些什么呢？陪着他么？克制着心中的万千疑惑，伸指戳破窗纸，但见绛雪歪坐在床沿，俯身吻着躺在床上的男子，浅红色衣衫褪至腰间，香肩、锁骨凝白、纤细，酥胸垂立，晶莹的光色惹人销魂。

　　紧接着，绛雪轻盈起身，背对着我，缓缓地宽衣解带……衣衫、长裙凌乱的铺洒一地，细腰不盈一握，裸背恍若珠玉莹然、光可鉴人。满室春光，一度春宵，想来，他的伤势犹可销魂，自是无需我来操心。

　　唇边微抹凄笑，我转身快步离开，一行清泪滑落，纷飞落地，归寂无声。跨出酒楼后门，背后似有一声女子的喊叫，或许，是我的幻觉吧。

　　步履渐至沉重，浑身发软，渐渐无力，而心底、莫名的抽痛，仿有万千针尖刺扎，千疮百孔，滴血垂落。

　　渐黄昏，清角吹寒，一城衰杨败柳，空城荒凉。踱步秦扬河，灯火稀疏、薄亮，嵌于潇潇薄雾之中，愈加迷离与梦幻。

　　二十四桥凭水俏立，栏杆洁白如玉，静若玉带飘逸，又如霓虹卧波，波心荡漾，芍药无声。桥阑寂寞，正寂寂无声，任是风华独具，也是如我这般、无人思量，无人让我怀念。

　　对于唐抒阳……不知何时，心底的丝弦悄然拨动，情意萌生，暗自滋长，方才亲眼目睹绛雪与他香闺浓情，竟是痛彻心扉——那情丝，硬生生地绞缠在一起，缓缓绞动，连皮带肉的痛楚，袭遍全身。

　　他原本就是流连风月之人，红颜知己繁花似锦，更与绛雪纠缠不清，我真真不该对他动了心思、存了妄念，而今、幡然梦醒，为时不晚吧！该是时候静悄悄地离开了……

　　夜色倾覆而下，两岸灯火销红。我丝毫不觉辰光的流逝，只余一片清凉的惆怅。

　　“入夜了，怎么还不回去？”斜后方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无需回首，我便知道来人是唐抒阳。他不是与绛雪正是情浓依依吗？平地起心澜，我竭力克制，冷冷一笑：“嗯，正要回去。”

　　唐抒阳扳过我的身子，夜色中的黑眸如孤星灿亮，眉峰微敛：“怎么了？”看我良久，朗怀一笑，“花媚儿说，你来找过我？”

　　花媚儿看见我了？原来不是我的幻觉。我只是淡淡道：“不是找你……”

　　他温柔地反问道：“真的不是找我？”他逼视着我，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将我穿透，“你有心事？”

　　“表哥说，你受伤了，还好吧！”我浅浅一笑，眸光一转，脸上漾开灿烂、无邪的笑靥，欣然道：“对了，今日午时，隆庆王拔营南下了，走之前，来找过我。”

　　唐抒阳的脸孔陡然紧抽，语音一分分地沉了下去：“他与你告别，你很开心？”

　　我故意道：“开心？当然……”见他的脸色越发暗沉如河水，冷气升腾而起，我对视着他吃味的目光，笑道，“他要走了，我当然开心。”

　　听闻此言，唐抒阳眉梢飞落一抹灿烂的笑意，猛拍一记我的头部，故作生气道：“小丫头居然敢耍我！”他拥搂住我的身子，夹在身侧，“走吧，去酒楼，受伤的人需要休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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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扬州慢（8）



　　心底莫名一慌，我冷冷地挣脱，饶有意味地睨着他：“你的伤势，还没严重到需要休息。我该回去了，很晚了——”

　　“方才，你都看见了？”他抓住我的手腕，眸心凝定不动、薄怒升起，质问道，“你相信你亲眼所见的？”

　　我反问道：“眼见为实，不都是这么说的吗？”我甩开他的手，藐然地瞪他，“我看见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唐抒阳脸色越发暗如苍穹，惊怒地迫视着我。我直视回去，只余冷月无声；夜风温凉相宜，拂起我的颈间乱发，拂动衣袂，撩起他鬓间下垂的黑发，犹显不羁与傲俊。

　　沉默片刻，冷硬的声音自他的唇齿之间挤出来：“我早就跟你说过，绛雪与我无关。”

　　我的音量陡然拔高：“与你无关？与你无关，你怎会在受伤之际与她……你如此迫不及待吗？”

　　四目相对，目光紧紧绞缠，冰火碰撞，激出狂烈的火花与无形的硝烟。

　　倏然，唐抒阳脸色暖暖如春，眸中蕴起无边无际的笑意，搂住我的肩背：“真的生气了？假若我与绛雪……”

　　我别开脸庞，冷嗤一声：“你与绛雪之间的事儿，与我无关。”

　　“怎会与你无关呢？”他勾住我的下颌，转过来面朝着他，将我搂向他的胸膛。

　　苍穹璀璨，月色澄澈，素影翩翩欲飞。

　　他暗魅的脸上笑影摇曳：“你分明很在意绛雪与我的关系……”

　　被他一语点破，方才醒悟过来——我当真如此在意！真是气糊涂了，轻易泄露了心底隐秘的事，他一定大加取笑。

　　一时之间，恼怒顿生，我扬掌猛推他的胸口，谁知——他堂堂一个身怀绝世武功的强健男子，竟然不禁我的一推，惨叫着飞落汉白玉栏杆，扑通一声，掉入秦扬河。

　　我趴在栏杆上往下望去，河水幽暗，水面暗红的波光粼粼而动，水流并不湍急，只是河道深不见底。唐抒阳上下沉浮，惊急地喊叫：“救我——我不识——水性——救命——”

　　他不识水性？不会是骗我的吧！再次凝神看去，水面平静无澜，高大的一个人已然消失不见。陡然间，心中大急，冷气直逼脚底，我猛然越身跳下，潜入水中寻找他的影子。

　　表哥自幼教我熟识水性，我宛若一尾小鱼儿，自由游弋于河水之中，不多时，便找到他，勾住他的上身，游向桥下的台阶。

　　靠近岸边，突然的，一只强硬的手臂勾住我的腰肢，沉重的力道将我生生地往下拽去，沉向无底的黑暗深渊……

　　心中一凉，他不会没气儿了吧，我使劲掰开他的手臂，却始终也掰不开，越慌越是掰不开。眉心一烫，泪水滚涌，我抱住他的躯体，奋力地往上游去，无奈他的身子比我沉重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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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扬州慢（9）


　　我渐觉憋闷，胸腔发胀，身子发软……忽然，一阵清凉与舒爽，我们双双冒出水面，大口大口的喘气。唐抒阳单手紧抱着我，贼贼地笑睨着我，脸孔上水珠嘀嗒，分外莹亮，潮湿的黑发贴在鬓边，精眸熠熠，剑眉挺拔，犹自神采飞扬。

　　躯体紧紧相拥，热意横生，脊背上窜起阵阵激流，我惊骇地望着他——猛然醒悟，他将我欺骗了！他故意戏弄我！

　　我横他一眼，恼怒地游向岸边，疲累地坐在青石台阶上。他跟着上岸，挨着我坐下，骤然转身、迅捷地将我抱起，放在他的大腿之上，牢牢地箍着我的身子。我伸手推他，想要下来，反复几次，终是无果。

　　方才水中的折腾，已耗费大半气力。水流蜿蜒、沿着鬓角淌下来，痒痒的触感；心底不耐，我怒吼道：“你骗我！”

　　唐抒阳星眸傲笑：“对，我故意的！”他轻拍我的脸颊，“小丫头，你看到的，并非真相。”

　　我蓦然呆住：他是说，我在窗外看见的，只是假象？那……究竟怎么回事？

　　风露离淡，千里皓辉，暖风吹拂，湿透的衫裙紧贴在身上，丝丝的凉意侵入百骸。

　　他沉迷地望我，笑道：“我知道你在站在窗外，还知道绛雪的一举一动，我想呢，绛雪也知道你站在窗外偷窥。”

　　他对一切了如指掌，却为何任凭绛雪“胡作非为”？莫非……他要试探我？逼出我深埋的心事？我愈加惊怕地望着他——他试探成功了！对付女人，他原本就是“手到擒来”，对付我，更加不费吹灰之力。

　　一股愤怒压过心事被撞破的羞涩之感，我睁圆眸子，凶神恶煞地伸手掐住他的咽喉，慢慢地加大力道……

　　唐抒阳卡在我腰间的手掌猝然收紧，脸孔紫胀，眼眸撑得大大的，也不挣扎，直愣着眼珠子盯着我……

　　双手蓦然一松，我气息滞浊，心虚地颔首。他猛烈地咳嗽：“没想到……小丫头竟然如此血腥……今儿算是见识到了……如今……气消了吗……气消了就回去……仔细着凉了……”

　　回到摇影轩，带他到厢房，递给他一身干爽的衣袍。我换过衣衫，披散着长发过来瞧他。烛火幽魅，他坐在桌前，一层层解开左臂上的纱布，一道伤痕鲜红欲滴，红血正自凝泄而出，见之黯然惊心。

　　帮他重新上药、包扎，紧张得手指发颤，只因他的目光缭绕于我的脸庞与颈项，一如潮湿的烟雾迷蒙青山。不意间，发觉他的手臂烫得吓人，一搭他的前额，我急道：“你发烧了，快到床上歇着。”

　　他任由我扶着靠躺在床塌上，双唇略有些苍白，眼眸迷濛，暗淡一如破晓时分的星辰、光芒垂落：“得端木大小姐照顾，唐某三生有幸！”

　　我瞪他一眼，娇嗔道：“病了还嬉皮笑脸的。我去打点水来，你先躺下歇着。”

　　方才转身，唐抒阳灼热的手掌握住我的手腕，轻轻一扯，我便跌坐在床沿；他神速地搂过我的身子，俯视着我，目光幽迷：“无需麻烦，你陪着我便好。”

　　昏火旖旎，淡烟无声轻袅。他魅笑着俯首，吻住我的唇。我情迷地搂上他的脖子，缓缓阖上眼睛。

　　轩窗外，杨柳佳处，弦月华浓，正赋深情。

    上部《烟花慢》还有两大章，分别是浪淘沙和长相思，基于拙文已经签约出版，上部最后两章不能贴出，抱歉抱歉。预计3-4月出版，上市后就会贴出。
    下部直接贴出，霸天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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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浪淘沙（1）

　　浪淘沙（1）

　　兴朝推行暴政，大肆屠杀平民百姓，民间各路起义军有如野火燎原，短短三四个月，大江南北共有十路农民起义军，达到二十万之众。诚意王雷霆统帅五万大军追剿大平军残部，却高举反旗，声称兴朝罪孽滔天、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雷霆声称接到太皇太后密旨，自封扬州凌朝摄政王，讨檄声称：作为前凌威远将军，为大平军平凌王所胁迫，受到真尔戴蛊惑，一时糊涂、引兴兵入关，现幡然醒悟，立志为天下苍生着想、造福万民，不将兴人扫荡出关，便自割首级，祭奠凌朝先皇列祖。

　　七月初十，雷霆沿途收编农民起义军八万人马，整合麾下五万精兵，共计十三万兵马。

　　七月十八日，雷霆大军自建陵挥师北上，一路高歌，声势浩大，直逼京师洛都。

　　七月二十日，隆庆王大军攻下浙州，闻讯雷霆已经挥戈北行，立即整军拔营，回守洛都。

　　这日，绛雪生辰，在酒楼摆下一桌，邀请端木府所有人等，欢聚一堂，扫荡一个月来的惊恐与凄凉。然而，唐抒阳、叶思涵与西宁怀宇无法为绛雪庆贺，几日前的某个夜里，三人悄悄离开扬州，无人不知他们去了哪里，或许，陆舒意知晓一些的吧。

　　清夜无尘，细钩孤瑟，月色如银，清辉遍洒。秦扬河两岸、丝绢灯笼次第盛放，风月仍在，风流却被雨打风吹去，只余两岸残败的舞榭歌台。

　　花媚儿携了陆舒意的手站在一旁悄悄耳语，凌璇、凌萱看着大家来回忙碌，凌政好奇地四处观望。经过兴兵扫荡，酒楼虽是修葺一新，却已经大不如前，大堂高阔气派，却已无先前的赫赫辉煌、灯红酒绿。

　　各色菜式摆上圆桌，众等就座，绛雪站起身，脸上胭脂淡淡，豪爽道：“有幸相识在座诸位，是绛雪三生有福，来，今夜便在此痛快一场。”

　　吾等纷纷站立，举杯相碰，一饮而尽。美酒佳肴，清歌一曲，言笑欢愉。

　　突然的，“嘭”的一声巨响，大门被狠狠地踹开。众人惊慑地朝门口望去，只见一个人高马大的公子哥儿杵在门口，鲜衣浪荡，眼睛猥亵地横扫一眼，唇边浮出一圈窃意的淫笑。他的身后，站着两排持矛的家丁，虎视眈眈地瞪着我们。

　　马英效！凌萱攥紧我的手，抖得厉害。花媚儿呆立当地，花容刷的苍白如纸。陆舒意搂住花媚儿的身子，以安定的目光抚慰她。

　　绛雪眸光一转，离席而出，旖旎地摆向门口，靓妆眉心沁绿，扬声娇脆道：“哟，什么风把马公子吹来了！真是对不住，我们酒楼还没开张……”

　　马英效抓住绛雪细瘦的手腕，夸张地笑道：“是花媚儿这阵风，把本公子吹来了！”

　　绛雪花容失色，可见马英效的力道何其庞大。她强忍着手腕的疼痛，翠蛾纠结，苦笑道：“马公子，放手……”

　　陆舒意放开花媚儿，赫然怒道：“马英效，放开她！”

　　“要是我不放呢？”马英效肆无忌惮地邪笑着，“今儿我真是艳福不浅，你们个个羞花闭月、沉鱼落雁，陪本公子喝酒弹曲儿算是便宜了你们，不过花媚儿嘛，要跟本公子回府去。”

　　陆舒意粉脸生红，硬声道：“你强抢民女，还有没有王法？扬州不是你马家的天下，你不要忘了，如今的世道跟以往可不一样了。”

　　马英效哈哈狂笑三声：“你还真是说对了，如今这世道啊，没有我马家办不到的事儿。扬州就是我马家的天下，朝堂如何变化，那是远在天边的事儿，扬州嘛，自始自终都是马家一手遮天！”

　　我冷然道：“是吗？要不要请官衙的人过来一趟？”

　　扬州官衙驻有五千兴兵，隆庆王交给我的令牌，或许可以派上用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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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浪淘沙（2）

　　浪淘沙（2）

　　马英效甩掉绛雪的手腕，仔细地看着我，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白痴皇帝的皇后，本公子还以为谁呢。”他戏谑道：“皇后娘娘，白痴皇帝已经死了，小朝廷灭亡了，如今是兴朝的天下，你这娘娘嘛，是不是也该卸下你那尊贵的架子？”

　　我冷叱道：“与你何干？”

　　马英效跨前一步，阴气沉沉道：“是与我无关，不过，我与花媚儿的事儿，你最好不要插手，否则，我会很不客气的！”

　　我笑影如春风，乍暖还寒，冷冽如刀：“你敢动手，我便会让你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马英效抱住胳膊，故意地瑟缩着身子，夸张地哀叫：“哟哟哟，本公子好害怕……”他直起身子，黑眉一抽，轻蔑道：“你要有这能耐，我便不姓马。”

　　所有人都盯着我，或惊讶，或忧心，或不信。陆舒意横我一眼，示意我别逞强，我不予理会，浅笑盈盈，嗓音柔和，激将道：“我有无能耐，一试便知。马公子不会胆小如鼠到不敢与一介女流赌一次吧！”

　　马英效紧拢眉头，思虑再三，终于道：“好！你说，怎么赌？”

　　克制着心口的惊喜，我平声道：“只要将官衙的人请过来，便知我有没有能耐。假如我没有，我与花媚儿随你回府，假如我有这份能耐，你便不能再三纠缠花媚儿。”

　　“你以为官衙会听你的差遣？笑死人了！”马英效呼呼狂笑，花枝乱颤一般风浪、轻浮，忽然定住不动，眼睛一睁，又是一阵大笑，“差点被你骗了！本公子聪明绝顶，怎会不知你的伎俩？”他挥手，“将他们全部押回府里，本公子要享受享受美人环伺的滋味儿。”

　　花媚儿娇声喊道：“慢着！”她挺身而出，掰开陆舒意握着的手，站在他的跟前，看向门外的秦扬河，眸光淡定如菊，“马公子大人有大量，放了他们，我随你回府就是！”

　　马英效捏住花媚儿的尖细下颌，故作叹气道：“花媚儿，你早说不就得了？可是呢，我改变主意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僵硬道，“一个都不许放过！”

　　“你——”花媚儿重重拍掉他的猪抓，娇颜怒红，愤怒地瞪着他。

　　然而，门外持矛的家丁一动不动地站在当地，身躯僵硬，眼睛发直，全然的一副表情。马英效回首一看，微感诡异，暴跳如雷地怒吼道：“一个个的站着干什么？都傻了，抓人呐！”

　　蓦然，两排家丁不约而同地倒地，横七竖八地压着，气绝身亡。隐约可见，颈间横亘着一丝儿鲜红的细线，赤红触目。

　　众人皆是惊愕地愣住，不晓得此种诡异的现象从何而来。绛雪的脸庞骤然一松，眉目清爽，飞起一抹兴奋的跃然之色。

　　马英效更是惊惧地看着瞬间死亡的家丁，手臂微抖，戏谑的脸孔霎时恼怒，更多的是凝重……

　　我知道，这是一门极其厉害的绝顶武功，冰寒索魂。我冰冷地讥讽道：“杀人于无形，如此诡异的杀人手法，可见这人的身手早已达到神出鬼没的境界。马英效，你也想像他们一样吗？”

　　马英效回首一望，眼神惊骇，拔腿就跑，踉跄的步伐一歪一扭的滑稽至极。

　　大门处，转身出来一个黑衣男子，微抿薄唇如削，灿笑如阳，意气昂扬，身后的暗红光影将他修塑出一圈儿暖色的瑰彩。

　　绛雪花开灿烂、脸红凝露，不自觉地上前挽住他的手臂，自然而然的亲昵与依赖，欢悦道：“爷，你可回来了！”

　　唐抒阳望着我，黑眸微眯，眼角浮现出一弯赞赏的弧度，旋而看向绛雪，不动声色地抹开绛雪热络的手臂，径直走向酒，温言道：“今儿是你生辰，我怎能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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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浪淘沙（3）

　　浪淘沙（3）

　　绛雪一袭香露燕双飞纱裙、仿若清晨朝露滚动于翠绿荷叶之上，晶莹剔透，薄纱轻缈、翩翩蝶飞。风袖轻摆之间，她招呼大家入座，继续歌阑酒筵。

　　唐抒阳牵了我的手，不理会众人惊异的目光，要我坐在他的右侧。手心里全是他的温暖，我的脸腮芳菲如三月桃红。

　　绛雪盈盈在他的左侧坐下，脸腮微红，是尴尬与气恼的晕红。陆舒意亲切地笑着，眉心蕴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纹痕。凌璇惊异地看着我，娥眉轻蹙，平静如水的澄眸若有所思地睁着，波纹微漾。

　　他端起酒杯：“唐某来迟，理当自罚三杯！”话落，三杯一饮而尽，豪气顿生。自行斟满一杯，举向绛雪，“绛雪，敬你一杯！”又斟满一杯，举向众人，“敬诸位佳人！”

　　陆舒意希翼地问道：“唐公子，不知怀宇和叶思涵可是与你一起回来的？”

　　唐抒阳笑道：“没有，我是赶回来给绛雪庆贺生辰的，明后日他们便会回来。”

　　凌璇飞霞满面，流情的眸子乖顺地看着他，余光轻轻扫过我的脸庞，蕴含着一丝挑衅与蔑然，语音娇如莺啼：“唐大哥，上次的事儿，未及当面言谢，璇儿借花献佛，敬唐大哥三杯！”

　　唐抒阳端起酒杯遥敬，嗓音沉厚：“不敢！”

　　两人一连饮下三杯，唐抒阳搁下酒杯，凌璇亦丝毫不让地搁下酒杯。我看得分明，她的眼角余光一直是瞟向我的。我悄悄握住手掌，暗叹一声：她此种眼神，似曾相识燕归来。

　　凌璇雪肌清透闪红，云鬓风娆，赞道：“唐大哥果然好酒量！璇儿佩服！”

　　唐抒阳微作一笑，看向众人，歉意道：“诸位继续，唐某先行回房更衣。”他温柔地看我一眼，起身离席而去，直至他轩昂的背影消失于大堂，众人的目光方才回转，继续眼前的佳肴。

　　忽然，凌璇不胜气力地撑住前额，眼眸迷离，仿似醉了一般，绵软道：“璇儿不胜酒力，不好意思，能否失陪一会儿？”

　　绛雪饶有兴味地审视着凌璇的忸怩作态，一副了然的神色。花媚儿赶忙起身：“当然可以，”她担忧道，“要不，我陪你去吧！如不嫌弃，到我房里歇息一下，可好？”

　　凌璇轻柔而迷蒙地笑着，轻蹙眉心，仿佛真的天旋地转一般，赶忙起身，阻止道：“不麻烦花姐姐了，随便一间厢房便好，我自己去就行了。”

　　花媚儿只好坐下，众人见凌璇摇摇晃晃地举步而去、柳腰款摆、风情曼妙，皆是再明白不过的神情；只有凌萱扭着细眉，凝思不解。

　　她们在说什么，我全都听不见，整个大堂、静寂如死，却压抑得令我无法喘气。清酒烧灼着咽喉与心间，火舌一下一下地舔着、啃着，脸腮发烫，身子渐至发热……是的，心底正吱吱地燃烧起一把怒火，越烧越旺，似要将我焚烧殆尽。

　　我起身跑向内院，不理会身后的数声惊叫；我要去找唐抒阳，那可恶的小妮子一定找他去了。哼！什么都可以输，就是不可以输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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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浪淘沙（4）

　　浪淘沙（4）

　　深深吸气，我缓步而行，前往唐抒阳的寝居。越往前，越是心惊胆颤，深怕亲眼目睹那令人无法忍受的一幕。

　　“唐大哥，璇儿过来，只是想要当面言谢，并无其他意思。”凌璇婉柔的嗓音越发低到骨子里，媚人心骨酥软。

　　全身颤抖，我闪身于希白墙角，透过漏景窗格望过去，两个人影立于寝居门口台阶下，华灯凝红，白色人影肃然而立，身姿玄清；杏黄人影娇弱而清俏，十幅月华裙曳拖湘江水，色如月华，清风撩起，波动如粼粼水纹。

　　唐抒阳冷淡一笑，平静看她：“凌小姐无需耿耿于怀，况且，并不是唐某一人之力救出你奶奶，如要感谢，姑娘也该谢谢思涵和怀宇。”

　　天河暗淡，月色轻笼，花院中繁花压轻枝，碧树掩朱阑，烟水自凝碧，一切均是美好，却是、庭院深深深几许？佳人在前，感月吟风，想是新人一来、旧人已去。

　　凌璇点头，纤髻轻摇，柔媚笑道：“璇儿已谢过他们，就是唐大哥，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唐抒阳看也不看她脸上深浅相宜的笑影，负手而立，黝黑的脸上风平浪静：“走吧，他们该要等急了！”话落，他径直举步——

　　“唐大哥，”凌璇连忙拉住他的手臂，见他回转身子、脸色遽然一沉，不由得立马放开他的手臂，如水明眸一滞，尴尬地陪笑着，“稍等一会儿，璇儿……有事请教唐大哥。”

　　唐抒阳缓下脸色，笑道：“什么事儿？”

　　凌璇抬眸直视他，隐藏起清澈水眸中的殷殷热意，小心翼翼道：“唐大哥……是否喜欢端木姐姐？”

　　唐抒阳冷脸一抽，黑眸顿然严厉，不解道：“为何这么问？”

　　凌璇略略颔首，颊上嫣红萦润，满面娇羞，仿似不谙情事的深闺小姐：“璇儿见……唐大哥拉着端木姐姐的手，璇儿想……该是喜欢的吧……”

　　清风徐徐，吹皱一池碧水，荷叶轻微浮动，心湖摇漾，仿似我此时的心境。他会如何回答呢？

　　唐抒阳纯白的衣袂轻轻撩荡，黑眸含笑，眉峰处却是一缕霜冷的笑纹：“凌小姐，唐某平生最不喜的，便是旁人过问唐某的私事。”

　　凌璇不是蠢人，定是可以听得出来他语声中浓浓的警告意味。果然，她轻咬如莲唇瓣，低声道：“璇儿明白，”她扬起笑脸，烂漫恍如不懂世事的小女孩儿，满目生香，“唐大哥，璇儿长大了，也一定要找一个像唐大哥这样的英雄夫婿。”

　　闻言，唐抒阳锐利地盯着她，看得她娇羞地低垂了眸光，于是冷冷一笑：“凌小姐过誉，唐某并非英雄。”

　　凌璇复又抬首，粉嫩的脸上充满了神往与敬佩，水眸清俏地斜睨着他，灵黠动人：“在璇儿心中，唐大哥就是一个大大的英雄！”

　　唐抒阳冷道：“我还有一点小事儿，恕不奉陪！”抛下生硬的言语，他便头也不回地举步离开，朝花院的深处走去，毫不理会凌璇的叫声。

　　凌璇望着他的背影慢慢融入于花影绿荫夜色之中，一甩衫袂，气恼地跺脚，复又看向他消失的方向，乌黑的瞳孔眯紧、睁亮、又眯紧，柔美的腮上浮起一抹雾影重重的笑，随后，往大堂袅娜而去。

　　她所问的，他竟然回避了！竟然回避！对于我，他到底喜欢与否？呵，他从未向我说过类似的话，而我竟然也从未问过，便糊里糊涂地——付与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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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浪淘沙（5）

　　浪淘沙（5）

　　月色溶动，重门院落，恨如芳草，青青复萋萋。靠在墙上，冷意自后背渗透而来，手脚无端的发冷。自唐容啸天开始，她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傲慢，冰冷，尖锐，在男子面前，却完全不同，极力展现她的娉婷柔姿、烂漫风华。

　　那个单纯的锦平公主，不复存在！在我眼前的，是一个心机奇巧、巧笑嫣影的研媚女子。

　　一只手掌抚上我的细肩，猝然回神，惊见一抹白影立在眼前。唐抒阳眸底黑白分明、缀满笑影：“想什么这么出神，我来了都不知道。”

　　我颔首不语，侧开身子不睬他，心底沁出些许的酸涩。

　　唐抒阳的手掌缓缓移在我的侧颈，微一使力，将我扯向他的怀中，低沉道：“怎么了？见我回来，不开心吗？”

　　我轻轻一挣，冷笑道：“有人会比我更加开心的，小女子不敢心存妄念。要说唐老板为何回来，究竟是为谁回来的，该问的，应该不是我。”

　　话一出口，方才发觉自己竟像深闺怨妇一般、心底缠绕着重重的怨气，登时，脸颊微辣，我窘然的朝前举步。他紧跟上来，语声中沁满欢愉：“嗯……好浓的一股气味，从哪里飘来的，怎么有点儿酸酸的！”

　　撅起双唇，我气恼地顿住步子，轻盈地回眸一笑：“你得意什么？”冷哼一声，朝前奔去。

　　曲风回廊，灯火濛濛，廊外琼枝玉树华盖峥嵘、月高风摇露香华清。身子一轻，他将我打横抱起，傲俊的黑脸瞬间笼罩，低低笑道：“我得意什么，待会儿你便知道。”

　　心魂甫定，我伸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繁密乌丝轻轻滑落，与透过雕花窗格中漏泻而来的昏红光影一起摇漾，双双销魂。

　　唐树阳踹开大门，又提脚关上。我挣着下来，双脚尚未及地，他勾紧我的身子，将我压向粉白的墙上，温热的双唇落在我的眉心，一路往下，鼻端，脸颊，耳垂……

　　阵阵颤栗袭遍全身，一股暖流自心底涌起，迅速扩散，令我酥软如水；我攀上他的脖子，踮起脚尖踩在他的脚背上，星眸微张，朦朦地看着他——他蓦然拢住我的唇瓣，湿热地缠绵，婉转而下，侧颈，香肩……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一手勾住我的腰肢、支撑着我的身子，一手撑在白墙上，眼底、眼睑皆是愉悦。

　　我恍然回神，惊觉衣裳已然褪至胸口，整个儿香肩与胸脯裸露在他炙热的目光之下，脸颊蓦的一烫，慌张地拉起滑落的衣裳……

　　他薄唇风流，笑道：“这会儿晓得害羞了？”

　　他说的“得意什么”，便是如此了！我猛地用劲推开他，径直越过他、坐在圆凳上，斟了一杯茶水饮下。他在我旁边坐下来，调笑道：“喝点茶水也好，口中都是酒气，有点儿酸酸的，又有点……”

　　我愤而抬眸，怒然地横着他，警告他：如果再说下去，哼——他会明白的。

　　果然，他立即闭口不言，摇首自斟自饮。一簇火苗悄悄燃烧，我从未发觉，自己竟是心胸狭隘到如此地步！我冷冷道：“方才，我看见凌璇与你站在门口，我……都听见了。”

　　唐抒阳轻轻应了一声，闷声道：“我知道。”

　　再无言语，一室死寂。床塌上金钩细细，绫幔微垂，无限风情——那日，他躺在床上，绛雪俯在他身上，随后，在床榻前脱下衣物……

　　不可意气用事！不可！不可！我抑制住心底迅速升腾的火苗，平静道：“唐……大哥，你为何不回答凌璇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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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浪淘沙（6）

　　浪淘沙（6）

　　唐抒阳豁然起身，脱下鞋子，躺倒在床榻上，翘起二郎腿，悠缓地反问道：“我为何要回答她？”

　　我望他一眼，脸颊不自觉地微红，暗自咬牙，凝思道：“那……假如是我想要知道呢？唐大哥会回答吗？”

　　他不语，尴尬的沉默，死水微澜。脑中激起一阵电光火石，万一，万一他根本就不喜欢我，只是作弄我……他向来是浪荡之人，常年隐居于风月之所，待我、亦是待风尘女子那般的随意吧。鼻端紧涩，我闭上眼睛，含住眼中涌荡的泪意。

　　唐抒阳坐起身，脸孔上不着喜怒，朝我招招手。我略微犹豫，便朝他走过去，不及防地被他揽坐在大腿上。他搂住我的身子，沉声开口：“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端木小姐，你以为唐某是一个随便之人吗？”

　　我神色冷漠：“唐老板乃洛都巨富，常年居于荭雪楼，与绛雪关系匪浅，几年前曾要娶她过门，却不知为何，不了了之。我所知道的，只有这些，唐老板，你要我如何看待你？”

　　他脸色一沉：“我们可以不说绛雪吗？”

　　心中冷笑，我拿开他的手臂，却无法动弹他分毫。我隐忍心中的痛楚，冰冷道：“我与唐老板已无话可说，请‘高抬贵手’。”

　　唐抒阳愈加紧迫地制住我的身子，扳过我的脸庞，与他深深对视；他眉峰犹若刀削：“假若我说‘不放吗？’”

　　我睥睨着他，嘲讽道：“不放？只怕由不得唐老板你——”

　　“不要一句一个‘唐老板’！”他低低地怒吼道，眉间涨起一丝怒气，“你到底要我怎样？”

　　好！好一句“你到底要我怎样”！原来，他认为我是在逼迫他！心中沁凉一片，手脚一寸寸地冰凉，他横在我身上的手臂、亦是僵冷无比。

　　此时方才醒悟，唐抒阳，仍然是唐抒阳，不会为任何人改变丝毫，他只忠于自己的心！我静声道：“我不要你怎样……罢了……”泪水滚落，鼻中充塞着浊重的气儿，我哽咽道，“我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无料，竟是如此不争气！

　　他心疼地抹去我脸上的泪水，无奈道：“你明白什么？你不明白……”他朝里侧稍稍坐过去，抱起我的身子，将我放在他双腿之间的床塌上，正色道，“别胡思乱想了，什么事儿都没有的，唐某虽不是正经之人，亦不会随意‘调戏’良家妇女。”

　　我顾不得扭曲的脸容，朝他哭道：“可是，你已经‘调戏’了。”

　　“这不是‘调戏’，是……怎么说呢？”他长叹一声，俯在我的肩上，苦恼地冥思苦想。沉默半响，传来一声低闷的唤声，“阿漫……”

　　心中一凛，好熟悉的唤声！好陌生的嗓音！有多久，无人如此唤我了？我愣愣地转首看他，他平静的眼底缭绕着深浓的情致、云雾遮山一般，他傲俊的脸孔笼罩着清晰的诚挚之色，“往后，我可以这样叫你么？”

　　我深深凝视他，依稀忆起在回扬的途中、那个小木屋，他提过一样的请求，当时我婉言拒绝了他，不料此时他再次提起……他究竟是何用意呢？

　　唐抒阳的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你不愿意吗？在你心中，我不算是亲近之人吧！”

　　只有我的家人和亲近之人才会如此呼我。

　　当时，我根本不了解他，而且答应过绛雪的，当然拒绝他的亲近，然而，如今……我的拒绝之言，他记得那么清楚——心中一暖，我搂住他，窝心地靠在他的肩上，曼声道：“你如何叫我，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唐大哥心中，是否有我，是否只有一个端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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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浪淘沙（7）

　　浪淘沙（7）

　　唐抒阳平声道：“还记得吗？在隆庆王的帅帐里，我跟隆庆王说，你是我的女人；以端木氏女儿的玲珑心，该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吧！”

　　原以为，他只是为了保护我才那么说的，如此想来，他真是心中有我？然而，我仍自嘴硬道：“阿漫愚钝……你的女人，可以不止我一个。”

　　“贪心的女人！”他低低笑着，舒朗的笑声犹显沉厚；轻揉着我的胳膊，他语音沉实，“实话与你说，以往，我是有过一些红颜知己，如今呢，只有一个女人，不过，你还不是唐某名副其实的女人！”

　　闻言，雪腮一烫、绯红朵朵，我端起身子，捏揉着住他的两只耳垂，眸心摇曳出颠勾魂而凛然的光影：“要我成为唐老板名副其实的女人，以唐老板富比敌国的财力，一定可以做到的。”

　　唐抒阳奇道：“哦？说来听听！”

　　我莹然浅笑，一如深杏夭桃：“唐老板是举国闻名的巨贾，婚姻大事，理当举国轰动！”

　　他狂笑出声，眉宇扩散出一圈圈的欢悦涟漪：“原来，你是要我娶你！端木氏女儿，当面索婚，当真奇女子也！”

　　心底颤颤如抖——是的，我是当面向他索婚，他不是寻常男子，以我浅薄的见识与心机，自然无法将他看透；假若他愿意为我斩断与降雪不清不楚的关系，我会继续与他相处、甚至嫁给他；假若他从未想过娶我为妻，我便从此离他远远的。

　　愿意与否，都是我可以承受的，假如他模棱两可的敷衍于我，我自是无法容忍。冷淡地瞥他一眼，我藐然道：“婚娶之事，唐老板可要慎重了。假若你无法做到，自会有人做得到。”

　　唐抒阳傲眉挺立，眸底烁闪着英睿的冷光，犀利直逼我的心底：“举国轰动，唐某自然办得到，只怕你无法应付我以往和以后的红颜知己。她们见惯了良家妇女撒泼骂街的伎俩，我担心你被她们欺负了去。”

　　他风流的唇角抿成一个嘲讽的弧度，眉目轻笑。我的颊边挂着一抹虚伪的笑意，脑中一片空白：他说什么？他说，他可以娶我，却无法为我远离红颜佳丽。

　　呵，于他来说，唐夫人只是精美彩瓷中水养的鲜枝嫩花，重门珠帘中晓风霜白了青鬓，黯淡流光中月色催老了雪肌；青楼的莺燕倩影才是他的温柔乡……

　　如此姻缘，我要吗？或许，他并非真心娶我，只是让我知趣而退罢了。他的心思，再明白不过！唐抒阳，自始至终，只是作弄我罢了！

　　仿有马蹄践踏而过，踩碎了心底曾经的柔软，四分五裂的撕扯，血肉模糊的痛楚，竟是如此凄凉！

　　浑身僵冷，四肢皆不再是我的，眼底亦是冰冷得毫无知觉……冷凄一笑，我走下地来，背对着他，清傲地抬起下颌，挺直胸口，以最平静的语声笑道：“唐老板，多月来你对端木情多有垂怜，端木情铭记于心，改日一定悉数报答。”

　　未等他出声，我匆忙迈步而去——话一出口，热泪潸然，不可抑制地如潮汹涌——我有我的骄傲，我不愿在他面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与悲伤……

　　刚要跨出大门，突然，一阵疾风自身后扫掠而来，唐抒阳搂住我僵硬的腰肢，“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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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浪淘沙（8）

　　浪淘沙（8）

　　我低首激烈地扭动着，长发飞舞，仿佛一个疯婆子。唐抒阳强硬地将我锁在怀中，索性将我扛在肩上，大跨步往床榻走去……

　　我惊慌地叫道：“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他将我放在床榻上，我立即弹身起来，他神速地抓住我双手、扣在头顶，俯身而下，将我压倒，眸底怒气腾腾：“闹什么？你究竟在闹什么？”

　　他庞大的身子压在我身上，重得我喘不过气；他黝黑的脸孔横亘着冰火交加的冷酷之色，激得我脊背上惧意流窜。我一动不动，凝住气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切齿道：“放开我！”

　　唐抒阳邪笑一记：“你不闹，我就放开你。”

　　我点头答应，他依言放开我，转身坐在床沿，背对着我，温热的脊背紧紧地抽着，无一丝动弹。

　　我曲起双腿，靠在床上，只觉手腕疼痛，辣辣的疼。他从未如此对我，再如何发怒，他也是怒中言笑、笑里薄怒。而此时，他究竟怎么了？是我错了？不，我没错，我想要的，只不过是一个正当的答复。

　　眉目酸涩，泪水涌出，和着心底的悲凉，无声地滚滚而下。

　　他转首看我，眸中一片冷寂；默默将我抱起，让我侧坐在他大腿上，搂紧我，以拇指抹掉我脸上的泪水：“别哭了，是我不好，手还疼吗？”

　　语音柔软，一如春柳拂水，撩动碧水粼粼。心底怒气猛然高涨，我冷瞪着他：“我又不是你，怎么不会疼？”

　　唐抒阳轻笑着：“那你说怎么办？你怎么惩罚我都好！”他的拇指轻轻地摩挲着我的双唇，黑眸中泛起一轮神秘莫测的光，“别咬唇了，很红，嗯……就像清晨的红色芍药……”

　　我垂首不语，眸光暗自流转。他勾起我下颌，靠近我，低声呢喃：“那自我惩罚吧！”他轻眯着眼，吻住我的唇，轻缓而有力，缕缕温柔度入我的口中……阖眼的刹那，瞥见他一双暗眸迷乱，月落西天似的缓缓下坠，坠入一个情火缭绕的无底深渊……

　　我依在他胸前：“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他一愣，旋即了悟，搁在我腰间的手指一下下轻按，“先不要谈这个，好么？相信我，没有什么可以阻扰我们的，别胡思乱想。”

　　我冷然坐起，直直看他，诘问道：“我也不想胡思乱想，可是，你把我当作傻瓜一样耍弄，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

　　唐抒阳故作无辜，陪笑道：“我怎么把你当傻瓜了？”

　　我转首不看他一脸的嬉皮笑脸，翘起下颌，冷冷道：“既然你从未想过娶我，不如就‘高抬贵手’吧！”

　　“我何时说过不娶你？”语声冷沉，犹如冷风横扫。

　　无处不是闪躲！无处不是敷衍！我竭力平抑心底的悲愤，冷眸淡淡看他：“你也没说过要娶我！”在他温热的怀中，却觉得身上一寸寸的冷下去；我凛然道，“你所期望的那种姻缘，我不希罕。实话与你说吧，我想要的，很简单，唐老板怕是给不起。”

　　“双燕双飞，双情想思。容色已改，故心不衰。双入幕，双出帷。你想要的，就是这个？”

　　我颔首：“携手一生，忠贞不渝！”

　　唐抒阳垂首沉默，修俊的脸孔上奇异的平静，弥漫着浅红昏光，浮动着若有似无的流绪……方才还是情火缠绵，此时却是一室孤冷。

　　仿似一盆冰屑兜头倒下，冰寒而锥疼。我克制着心底的颤抖、克制着手脚的虚浮，走下地、竭力站稳，平心静气道：“端木情受教了。你继续你的如花美眷、风月浓情，我继续我的端木小姐，从此往后毫无瓜葛，就当作你我从未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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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长相思（1）

　　长相思（1）

　　唐抒阳一言不发，我背对着他，不知他是何神色，想来，是一场冷雨之后的清冷与淡漠吧！呵，这样也好，什么都说清楚了，也就不再如鲠在喉、不再心潮起伏！

　　浑身酸软，我好累，身心疲累……西宁哥哥只能留存于青涩时光，唐容大哥无辜被我耍弄、在凌璇与我之间徘徊不定、最终被我亲手害死，而唐抒阳，我真心付与的傲岸男子，却是不愿待我痴心痴情……

　　呵，这是我自作自受吗？也许吧！那么，就让我独自承受！

　　仿佛一夕之间，秋凉袭人，片刻之前温暖如阳的寝居，再无一丝暖意。我再也不想待下去，任其羞辱与鄙视。缓缓举步离开朝屋门走去，跨出一步，心底便绞痛一下，凌迟般的心痛，令我举步维艰。

　　而唐抒阳，始终沉默。他的沉默，就像一阵锥心砭骨的寒风，将我狠狠贯穿！

　　从酒楼后门出去，穿越扬州城，穿越浓浓夜色的侵袭，到家时，泪水已然枯绝。

　　刚要叩门，突然，一双大手死死捂住我的口鼻，惊骇之下，我竭力挣扎，侧颈上一痛，眩晕袭来，再无知觉……

　　醒来时浑身酸痛，惊觉手脚被缚，蜷缩着侧躺在一张简易的床上，假如可以换作床的话。悄悄举眸转了一圈——呀，营帐，莫非是隆庆王？但见帐中烛火幽明、幻灭，闪烁着诡异的晕光。此外再无一物，帐外树影幢幢，初秋夜风呼呼扫过，惊起飒飒之声。

　　没有隆庆王的影子！究竟何人绑我至此？

　　适时，一抹娇红倩影掀开帐帘走进来，想要闭上眼睛装睡，却是来不及。

　　“你可终于醒了！”倩影高挑英眉，清傲地看着我。

　　这是一抹姝丽绝色，飒爽英气中萦绕着流媚娇柔，娇柔中傲气缓缓流泻，仿若晨曦霞光下的玫瑰，绽放正当时，娇红欲滴，而令人陶醉的绝美花枝下却是尖刺簇簇，令人防不胜防。

　　她是谁？为何将我绑来？

　　她扯住我的胳膊，凶狠地拉我坐起来，捏住我的下颌，手上力道渐次加大，令我疼得咬牙。她冷嘲道：“这张脸蛋，还真是白得像雪、滑得像水，怪不得大哥为你神魂颠倒。”

　　大哥？她大哥是谁？她一身迥异于寻常女子的异族装束，烟霞娇红的利落骑装，香肩上流苏拂动如风，腰上束着宽厚的金镶玛瑙腰带、犹显身姿瘦削，裙摆及踝、英气逼人。

　　灵光一闪，一个豪迈、峻拔的人影迅速地闪入脑中——莫非，她是兴人？与隆庆王有关系？隆庆王的妹妹？

　　她手上加力，迫得我张开嘴；她微眯眼睛，丽眸中流泻出不屑的冷光：“怎么？不说话？害怕了？”

　　心中一笑，我轻声道：“公主有何见教？”

　　“你怎知我是公主？”她蹙眉问道，忽而脸腮上抹上一丝异样的光晕，黛眉眼梢皆是娇羞，“我大哥告诉你的吗？”

　　我浅笑道：“公主乃世间绝色，一身兴人装束，高贵华美，身份自然贵不可言。再者，我并不认识你们族人，只认识一个隆庆王，假若公主的大哥真是隆庆王，不是公主，是什么？”

　　此话道来，句句在理，语气恳切，又饱含赞誉之辞，她一定会很受用的。

　　她放开我，笑吟吟道：“算你机灵！对，我就是天罗公主，你知道我为何绑你到这儿来吗？你再猜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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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长相思（2）

　　长相思（2）

　　我笑道：“公主天赋聪明，我哪能猜得到呢？不过，我想呢，公主身份尊贵，想必不会与我一般见识。”

　　天罗公主复又捏住我的下颌，微抬丽眸，眸中流溢出尖锐的光：“你这张嘴，很会说话！”她斜扯唇角，粉唇轻逸出切齿的言语，“可是，我很讨厌！我恨不得割了你的舌头！”

　　我神色淡淡，对她的怒气不置可否；脑中却急速掠过千丝万缕的思绪：她为何如此恨我？天罗公主，是兴朝皇帝的女儿吗？与隆庆王有血缘关系吗？如果没有，便只有一个字可以解释了，那便是：情。想来，隆庆王是兴族战无不胜的将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思慕之人定是繁花簇簇了，这天罗公主，就是其中最高贵、最娇艳的一朵！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说你们南人的语言吗？若不是大哥精通汉学，我才不会学你们难听难懂的语言。”

　　天罗公主傲然转身，背对着我，秀挺的脊背滋生些许的愤恨：“从前，大哥虽有很多很多女人，可是，他最喜欢、最疼爱的只有我；自从三月去了一趟洛都，回来后就完全变了个样，对我不冷不热的，整天冥思苦想的不知想些什么，再也不理我了。”

　　她转过身，扇动着卷翘欲飞的眼睫，天真地看我：“你知道他在想什么吗？”

　　我摇首，她含笑走上前，猝然扬掌，朝我的脸庞狠狠的掴了一掌——我气息一窒，硬生生地受了她这掌力十足的耳光。接着，眨着莹然丽眸，仿若无辜地伤怀道：“你不知道吗？大哥想你呢，整日整夜地想你，从来都不想我！”

　　脸颊上辣辣的疼，我撑圆了眼睛瞪着她，一股恨意升腾而起……她好奇地看着我，娇柔道：“怎么了？你怎么这么看着我？生气了吗？呀，你脸上怎么这么红啊，谁打你了啊？”

　　我凝眸不语，冷冷地瞪着她。

　　天罗公主坐下来，粉嫩脸颊上扬起娇媚笑影：“你觉得我长的如何？”

　　我转首不看她，实在不想搭理她，这个娇蛮的天罗公主。冷不防，又一个耳光重重地甩过来，脆生生的响，仿佛惊动了帐外呼呼的风声。她紧拧黛眉，嘶叫道：“说！我要你说！”

　　口中一甜，似有流液溢出唇角；我冷嗤一声，斜着眸光藐然望她：“难道公主不相信自己的美貌吗？”

　　天罗公主左手托起我的下颌，右手一下下地拍着我的脸颊：“不是不相信，而是你这张脸蛋，实在让人讨厌！我一直在想，该把这张脸怎么办才好呢？”

　　心底不是不惧的，我冷笑道：“公主觉得呢？”

　　她凑近我，一双眸子逼出母兽似的目光，面容美丽地扭曲着：“你不怕我毁了你这张脸吗？”

　　我迎上她凌厉的眼睛，眉梢蕴笑，目光冷凝：“毁了就毁了，正合我意呢，还要谢谢公主帮我一把呢！”

　　天罗公主捏起我的左腮，柔声道：“那敢情好！”她仰脸狂笑，猝不及防地抬手拂来，那娇嫩的手掌，狠狠扫过我的脸颊，犹如狂风横扫，卷带起疯狂的痛意，又如暴雪侵袭，绵绵不绝的辣痛覆盖了所有的神智……一下，两下，三下……

　　夜色漠漠，昏火离离，她丽眸中杀机大盛，炎炽地盛开，无边无际地蔓延……

　　我任凭她的手掌落在我脸上，疼在腮上，快意在心。比起心底的绞痛，那种凌迟般的疼痛，这点耳光，又算得了什么呢？只愿身子的痛楚愈加严酷，以此覆盖剜人心骨的沉痛。

　　我轻轻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地迎上我的脸……突然，那粉嫩的手掌却是没有落下来，我惊讶地睁开眼睛，但见一抹健挺的身影矗立如巍峨青山，紧紧握住天罗公主高扬的手腕，脸色阴寒一如地下冰窖、来回扫荡着令人冷彻心骨的回风雪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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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长相思（3）

　　长相思（3）

　　天罗公主惊异地看着他，丽眸中清波粼粼漾动，娇嫩双唇发颤：“大……大哥，你怎么来了？”

　　隆庆王粗眉飞速拔起，狠狠掼下她的手，伸手朝帐帘指去，厉吼道：“出去！”

　　天罗公主惊圆眸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直要撑破那薄薄的眼眶：“大哥，你为了这个南方的女人吼我？她有什么好？她究竟有什么好……”

　　“出去！”简洁而有力的两个字！隆庆王沉声吼出，却比方才愈加令人心惊胆颤，仿佛猛狮濒临爆发的边缘。

　　天罗公主双眸胀得通红，脸腮因怒气透出细细缕缕的红丝，猝然转身，抓住我的黑发，迫使我斜过脸庞，对视着她怒气高涨的脸庞：“大哥，你喜欢她，可是，她喜欢你吗？你为她下令封刀、放走凌朝余孽、放走刺客，你还要为他抗旨不遵吗？”

　　隆庆王双目冰寒、腾起一股吞噬万物的凶狠的血光：“别让我说第三遍！”

　　天罗公主甩开我的头发，朝着他扬声高叫：“大哥，我是父皇为你指婚的妻子！”

　　隆庆王陡然扬掌，“啪”的一声，朝她脸颊狠狠地掴了一掌。顿时，万籁俱静，昏火迷离，帐外风声鹤唳，秋凉涌动。

　　天罗公主捂着脸颊，惊凝着眉眼、不可思议地瞪着他，渐渐的，晶莹泪珠春水般滑落，犹显悲愤与凄迷：“你竟然打我，为了她打我！”她玫瑰般花颜扭皱起来，呢喃地重复着，“你打我……你打我……”

　　隆庆王冷酷地瞪着她，一言不发……大辱之下，天罗公主霍然跑出营帐，却在帐口顿住身子，转身绝裂道：“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帮我解开绳子，擦拭着我唇角的血丝，轻轻抚着我胀红的脸颊，眸中镶嵌着闪闪发亮的歉疚与疼惜，仿佛夜幕上星辰璀璨：“疼不疼？”

　　辣痛犹在，愤怒暗烧，我瞪他一眼，厌恶道：“换作你被甩几个耳光看看疼不疼！”

　　隆庆王黯然垂首，猛地，一声低闷的爆响在身旁惊起，他的拳头死死地定在床板上，手臂隐隐发颤。我别过脸不理他，心中狂笑，只听他心痛道：“是我不好，任凭你处置。”

　　我冷冷道：“放我回去！”

　　他垂首一叹，默默握住我的手，殷切道：“她不是我的妻子……她说谎……”

　　我猝然抽回手，脱口而出：“与我无关！”

　　“听我说，”隆庆王按住我双肩，眉峰暗敛，炯炯望我，“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不是唐抒阳的女人，我只要你在我身边……跟我回洛都，等我跟陛下禀明一切，我们就一起游历江湖、放远山水，走遍大江南北……”

　　我扬起笑脸，斜扯唇角，冷嗤道：“你以为你们的皇帝会轻易放你走吗？你未免想得太天真了！”

　　他幽暗的眸底浮动着绝然的笑意：“此事你无需担心，只要你跟我回洛都，我自有办法说服陛下。”他宠溺地看我，仿佛我是他手心里将融未融的雪花，“大军已经先行北上，明日一早我们要追上大军，今晚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我们？他志在必得吗？我凝眸，再一次冰冷道：“放我回去！”

　　隆庆王脸上洋溢着的无限期待，顿时冷冻。瞳孔一紧，眸底掠起清寒之色，他坚决道：“除此之外，任何事我都可以答应你！”

　　他的眼眸深处纠结着累累繁花般的希翼与与斜雨潇潇般的落寞，我的眼底皆是不屑，拂开他的手，侧首看向帐帘，绝意道：“你要我跟你去洛都，除非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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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长相思（4）

　　长相思（4）

　　隆庆王语声出奇的平静：“为什么？”

　　我轻叹一声，回首看他，真诚道：“你心知肚明，何必多此一问呢？”

　　他轻轻抬起我的脸庞，眉头紧凝，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愁绪暗涌：“假如……我是说假如，我们之间没有仇恨，我不是隆庆王，你也不是端木情，你会不会喜欢我，甚至爱上我？”

　　蓦然，脑中闪现着一双似笑非笑的傲俊双眸，独独属于他的睥睨众生的眸子。我闭上眼睛，甩开那张令我心痛难忍的脸孔，复又睁眼看他，眉目轻笑：“我也很想有这个‘假如’，可惜，世事不由人，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早已注定，就像你与天罗公主，缘分早已摆在那里了，任谁也夺不走——”

　　“住口！”隆庆王猛然扣住我的左肩，眉心上镌刻出一道深深的纹痕，“天罗公主是天罗公主，与我没有任何缘分，我与你，才有缘分！”

　　但见他孩子气的否认与肯定，不觉失笑。在洛都，唐抒阳也曾说过：唐某觉得，与端木小姐甚有缘分。当时，我心心念念的是西宁怀宇。而此时，隆庆王也对我这么说，我心心念念的，却是唐抒阳！

　　呵，果真是天意弄人啊！

　　心底泛动着酸涩，我清冷一笑：“要说缘分，也是缘尽于此，此生此世，隆庆王是兴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隆庆王，我是扬州小朝廷的皇后、是前凌余孽，我与你之间，横亘着家国之恨、血腥之仇，永远也不可能有变成‘我们’的那一日！”

　　隆庆王炯炯的眼中飞掠过一抹绝望，转瞬即逝，含笑道：“此时，不就是‘我们’了吗？”

　　“你放我走，就不是‘我们’了。”

　　他猛然探出长臂，将我捞到他的怀中，紧紧搂在怀中，扣住我的后颈，迫使我扬脸迎上他；他眉峰紧抽，一字一顿道：“不要考验我的忍耐力！”

　　我愤恨望他：“放开我！”

　　隆庆王俯视着我，与我仅是咫尺，气息渐次急促：“你应该知道，此时我便可以强行要了你，可是，我不想这样得到你，我要你心甘情愿成为我的女人，也因为如此，你丝毫不怕我，毫无忌惮地挑战我的忍耐力。”

　　他凑近我耳畔，温热双唇轻触我的耳垂，旋而柔然吮吻，复以舌尖轻舔，激起我丝丝战栗。他灼热的气息悉数喷洒在我腮边与颈间，惊乱我强自镇定的心神……我正要发作，却听他低沉道：“我不得不警告你，你再这样反抗我，我会失控要了你，你便只能永远成为我的女人了！”

　　我一动不动地僵住，身子热得发烫，手脚却是冰凉，仿佛再也感觉不到心口的跳动。怎么办呢？他是一头狂猛的狮子，而我恰如一只小绵羊，只能任其宰割么……

　　此次来扬，隆庆王大不一样，不再是之前那个任凭我伤害、耍弄的痴情男子，而是一个邪恶、冷酷的男人……

　　天啊，谁来救救我？

　　悲酸涨满心间，泪水汹涌，顺着脸庞蜿蜒流下，流进唇间，很咸，很涩……唐大哥，你在哪里？你会不会来救我？

　　隆庆王抹着我脸上的泪水，眸光倏然温柔：“你流泪的样子，很悲伤，却充满了诱惑，令我泥足深陷！”他深深望进我的眼中，“你一定在想，唐抒阳会不会来救你。”

　　心口一震，我怔怔看他。他牵起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影：“实话与你说，唐抒阳不会是一个好夫婿。他不会专情于一个女子，而且，他不会真心爱上一个女子，或许，他最爱的，永远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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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长相思（5）

　　长相思（5）

　　隆庆王的话，仿似利刃，狠狠刺进我心间，悲愤、心酸与痛楚一点一点洇漫开来，袭遍全身。泪水愈加汹涌，纷落如暴雨，眼前之人的面容已然模糊不清。

　　是的，隆庆王说的很对，唐抒阳就是这么一个男子，他只忠心于自己，不会为任何人有所改变。或许，他确实对我动心动情，然而，他不会专情于我，更不会与我携手红尘、风雨与共。

　　隆庆王笑道：“唐抒阳与我如何相识，恐怕你还不知道吧。”刹那间，他的面容映现出惘然之色，仿佛沉入静好的回忆之中，“大约八年前，我独自上山打猎，数十刺客行刺我，我一人力战，身受重伤，恰好唐抒阳经过，帮我打退刺客，救我一命。我们在山中饮酒打猎，着实逍遥了数日，相谈甚欢，便以兄弟相称。往后每年，唐抒阳都会来关外一趟，找我饮酒数天，从不间断，直到今年……”

　　他的目光如正午光芒，仿似狠狠将我穿透：“那日见到你站在他旁边，我真的以为你是他的女人。但是，如果你真是他的女人，我也不会轻易放弃。”

　　我傲然看他，冷淡一笑：“那时，我还不是，如今，我确实是他的女人。”

　　话落，心底涌动不绝的，是一浪又一浪的悲酸、辛涩。

　　“我知道你不是。”隆庆王语声沉沉，悄然带笑，神色笃定异常；旋即他弓起指背，轻轻刮着我的脸腮，眼角凝起一抹幽冷，“你可以选择成为唐抒阳众多女人的其中一个，也可以选择当我隆庆王唯一的女人，你可要仔细想好了！”

　　我呵呵狂笑，笑得花枝乱颤，笑得一如风雨飘摇下的扶柳、无所依凭：“我一定要选择吗？”我故作天真地看他，“假如你们两个，我都不选择呢？”

　　他蹙眉奇道：“你不选择？为何不选择？”他的眸底惊起层层涟漪，突然握住我的手，惊喜而急切道，“你不喜欢他吗？”

　　我挣开他的手掌，冰冷的嫣然一笑：“我有得选择吗？你方才不是说了，即使我是他的女人，你也不会轻易放弃？”

　　隆庆王双手捧住我的脸，眉目灼灼，漾起温缓的笑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你都记得，是不是？”

　　我拿下他的手，轻轻握住，那断指的伤口已然愈合，却永远缺了一只。我舒展了眉心，笑靥真诚：“王爷，我不明白你为何喜欢我，即使你我之间没有仇恨，也要讲究缘分的；或许，你我当真是有缘分的，不过，你是兴朝统帅千军的隆庆王，想要摆脱朝堂、放远江湖，又谈何容易呢？”

　　当我唤他“王爷”之时，他的黑眸顿然晶亮，兴起一抹激越的风色；我娓娓道来，他的脸色随着我的言辞起伏不定……

　　他反手紧握我的手，热切地急欲开口，我轻轻掩住他的唇，侧首坦言：“此生此世，我不慕金玉华堂、锦绣暖帐，我只愿鸳鸯嬉戏平湖之上，或者，一围东篱，两簇秋菊，三间茅舍，自在一方天地，如此而已。”

　　我转首望着，颊边抹上疏离的笑：“而你，注定不会终老江湖，你的心愿，永远只是一个心愿而已。若你不想放开我，我只能说，请你先清除你我之间的所有羁绊，诸如你隆庆王的身份、天罗公主，当你毫无牵挂、两袖清风，那时，你可以来找我，然而，我不能保证我会跟你一起走。”

　　我浅笑吟吟地看他，隆庆王眼底的热意渐渐冷却，漫起黯然之色：“嗯，你说得很诚恳，也很诱人。你确实很自私、很贪心，我很想答应你，不过……”

　　他强硬地将我揽进怀中，亲吻着我的头顶，沉声呢喃：“我无法忍受深夜独衾的滋味，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一旦放你离开，我担心再也无法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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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长相思（6）

　　长相思（6）

　　长夜漫漫，偶有秋风横扫之声，掠起树梢枝叶沙沙婆娑，各种鸟啼虫鸣清晰入耳，灵动而诡异。

　　隆庆王靠外躺着，我背对着他，只闻气息均匀，似乎已经熟睡，我却是一丝睡意也无，担忧他会突然兴起不轨举动……天一亮，他就会带着我北上洛都，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那席话，假若给予他希望，也是无可奈何，我只愿能暂时保得安全，断了他的念想，却没想到，他如此坚决地扣我在他身边，凭我一己之力，焉能逃离？

　　唐大哥，你可知道我深陷险境？你会不会来救我？可是，你我已经毫无瓜葛，你还会来救我吗？

　　这个秋夜，夜凉如水，注定无眠。

　　忽然，他翻身过来，铁臂横来，将我捞进他的怀中，松紧有度地搂着。刹那间，蜷缩着的身子烘热起来，全身上下皆是他烫人的热度，靠着他胸膛的脊背一动不动地僵直着，心口猛烈跳动……

　　大惊之下，我竭力挣扎，语声之中是浓浓的哭音：“放开我！”

　　他的铁臂越发紧迫地箍着我的身子，平缓的气息略有急促：“别动！你浑身冰冷，仔细着凉了。”

　　他灼热的气息喷在颈间、脸上，将我团团笼罩，无边无际的恐惧汹涌袭来，仿佛穷凶极恶的猛兽……唐大哥，你在哪里？为何还不来救我呢？你真的不管我了吗？

　　强抑心底的惊慌与绞痛，泪水不可抑制地滑下来，我祈求道：“放开我……放开我……”

　　隆庆王仍是抱着我，语声低沉、却流露出浅浅的苍凉：“放心，我只是抱着你，就这样抱着你，没别的意思！”

　　他缓缓絮叨，语声轻柔：“不要担心，我不会对你怎样的……你累了……闭上眼睛，听见了么？那树叶的沙沙声，很轻很轻，还有那风声，已经小了……很安静，乖乖的，不要想太多，你很累了……”

　　或许我真的累了，在他连哄带骗的低沉嗓音里，水雾迷蒙的眼睛很酸很疼，酸疼得再也睁不开，疲倦地阖上……

　　惊醒过来，帐外传来一阵阵激烈的金铁刀枪之声，我转首一看，天色薄亮，身旁之人却已不在。悚然一惊，脑中似有灵光一闪，我迅捷翻身下床，直奔帐外。

　　一定唐大哥来救我了！

　　一抹黑影闪动于数十兴兵的长矛刀光之中，身形变换如风如电，灵敏，迅捷；手中精钢软剑挥舞于暝暝天色之中，碰击而出的剑光炽热如火、耀眼如芒、冰冷如霜，瞬间扼住敌人的咽喉，一击毙命。

　　眼底水雾弥漫，那是激动而欣喜的泪水，我怎能不欢喜呢？唐大哥仍是关心我的！我却只能低声呼唤他，深怕自己的呼声扰乱了他的心神。此时大敌当前，我不会让他有丝毫的分神。

　　唐抒阳心有灵犀似的回首望我，远远的一瞥，短促而有力，复又挺剑与敌人厮杀在一起。那遥远的目光，深切而灼人，杀气凛凛而情意脉脉。

　　一只铁手拽住我，将我揽入他的胸怀。隆庆王箍着我的腰间，漠然开口：“唐抒阳果真来了！你应该很开心，不是吗？看你，怎么就哭了呢？”

　　我咬住下唇，切齿道：“你敢伤他分毫，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我端木情说到做到！你最好相信我说的话！”

　　他呵呵低笑：“你的话，我一向相信！”他朝着身影翻飞、刀光血影的混战场面扬声喊道：“住手！全都退下！”

　　兴兵尽数退下，站到旁侧听命。拂晓之际，林间薄雾弥漫，天色渐次亮白，朝阳即将喷薄而出，万道霞光即将刺破树林的一夜良宵与迷蒙阴凉。

　　唐抒阳提剑踏步而来，自薄雾深处缓缓走来，黑衣裹身、愈显苍硬，挺拔的身形越发傲岸；凉风拂动他鬓边的黑发，荡起他的袍摆，轻缓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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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长相思（7）

　　长相思（7）

　　隆庆王大手扣在我的腰际，扬起沉稳的嗓音：“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我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移不开目光，好似永远也看不够……即便他伤了我，我仍是无法自拔，仍是沉醉于他独独对我的蛊惑之中。

　　唐抒阳丝毫不看我，薄唇微抿，神色淡然，语色不显喜怒：“雷霆大军已经北上洛都，王爷尚在扬州，当真是气魄惊人啊！”

　　“兄弟无需费心。”隆庆王爽朗一笑，“我们兄弟俩好久没有切磋切磋了，比试一下如何？”

　　唐抒阳看我一眼，眼色疏淡，笑道：“有何不可？”

　　四目相对，眼底温润的芒色悄然改变，刹那间，如锋如电，如冰如火，激烈碰撞，嘶叫着紧紧咬住对方。那是腾腾的杀气，所到之处，血光横飞，血肉撕裂！

　　我心中一凛，暗暗握拳，猝然出声：“不可！”

　　隆庆王转过我的身子，按在我的肩上，眼中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与你无关，你别担心！”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只有我能听见，“我知道你不是为我担心，不过，你既然阻止我们，我便自欺欺人一次也罢！”

　　我狠咬下唇，眸底腾起一股怒气：“你最好不要忘了我说过的话！”

　　隆庆王伸长右臂，将我拦到身旁，抽出腰间沉沉宝剑：“来吧！”

　　剑身白光闪耀，寒芒顿涌，撕裂林间静谧。

　　唐抒阳斜扯唇角、自负一笑，缓缓提剑，眼中锋芒盛气腾腾、冷冷直逼：“王爷，唐某从未料到会有这一日！王爷觉得，为了一个小小女子，值得吗？”

　　心底一痛，仿有一记闷棍兜头打下，身躯微晃，脑中皆是眩晕……

　　隆庆王微微一笑：“兄弟认为不值得吗？”

　　唐抒阳黑眸中锋芒稍敛，眉间恍有淡定笑纹：“王爷可容唐某与她说两句话？”

　　我怔了怔，隆庆王亦是呆了一瞬、方才颔首答应。

　　唐抒阳淡笑着拉过我走到一旁，距离隆庆王三丈远。我抬眸静静望着他，喉间似有千言万语，却是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到底来了，我是多么开心呀，他仍是关心我、在乎我的，而此时却要与隆庆王决斗，他有任何损伤都不是我所能承受的。

　　他悄悄摸出一把短刀、放在我手里，眼色炯炯逼人：“收起来！别让人看见！”

　　鼻端一酸，我轻声唤道：“唐大哥……”

　　唐抒阳轻笑着俯身，在我的脸腮与双唇落下轻轻一吻，旋即将我拥入怀中，僵硬的身躯隐隐发颤，紧致的力度几乎将我窒息，只听他沉声凝重道：“保重！”

　　他并非不爱我，并非不要我，他只是还没准备好娶我……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我可以等，等他做出最后决定……欣悦与酸涩渐渐弥漫，心底柔软如碧水之下的绿草；此时此刻，时光停滞，晨曦寂静，林间肃穆，薄雾消散，唯有我与他深情相拥，偌大树林再无旁人一般。

　　我抱着他的身子，用尽全力抱着他，嗅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沉醉地阖上眼睛……在他怀中，什么也不想，很安心，很温暖，天地间的一切俱已不存在，仇恨，血腥，悲酸，随着流水逝去，随着秋风散入天际……

　　唐抒阳放开我，绝然转身离去，刹那间，我看见他的眼底藤绕着绝裂的意绪，凌厉如刀，摧毁一切。

　　不，不可以，我不能让他为我犯险。

　　心念电转之间，我握紧双拳，指尖悄悄碰触着袖中冰凉的刀柄，提步朝隆庆王走去，凝眸淡笑：“隆庆王，可否跟你说两句话？”

　　隆庆王奇异地看着我，眼底笑意盎然、略有酸涩，转瞬颔首：“好！”

　　“阿漫——”唐抒阳唤我一声，语音轻柔如水。我转首看他，但见他目光如炬，眼底皆是我懂得的流绪。

　　他警告我别做傻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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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长相思（8）

　　长相思（8）

　　“阿漫——”不远处，传来一声惊急的唤声。

　　我转首看去，表哥叶思涵与西宁怀宇提剑快步走来，剑气耀眼，刺破林间冉冉薄雾与淡薄晨色。霎时，刀械之声轰然作响，兴兵横刀竖矛，杀气滚滚如潮，树林肃静如死，冷峭肃杀。

　　隆庆王挥手示意他们不许轻举妄动，深深注目于我，好似穿透我的脸庞，要从我的脸上洞悉一切。

　　我清凉地看着隆庆王，唇角浮起一抹嫣然孤冷的笑容，却是说予唐抒阳：“唐大哥不要担心，我只是跟我们尊贵的隆庆王说两句话。”

　　我朝着隆庆王迈步而去，后背上尾随着三簇炽热如火的目光；站定在他身前，我切然一笑，以几不可闻的语音道：“隆庆王，我不希望你伤他一分一毫，我求你，不要打，你们不要打……”

　　隆庆王掩不住眼底的失落之色：“此为我们兄弟之间的私事，与你无关。”

　　我凄笑：“你当我是傻瓜吗？”我直勾勾望他，目中秋波荡漾，“若你答应我，你我之间的仇恨、从此一笔勾销！”

　　他仰脸唏嘘：“你当真喜欢他！”他英武的眉宇间透出苍凉，“为了他，你甘愿抛弃你我之间的仇恨……于我来说，似乎很诱人、很值得，可惜，你却不知，你的祈求，就像一把利刃插入我心口，令我心痛难忍……”

　　“对不起……”我颔首柔声道，短刀落入掌中，坚硬而冰冷；我举眸凝视他，眉心诚挚而无辜，“阿雷，你知道吗？仇恨最是摧残人，我也不想恨你，假若让我选择，我一定选择，我们之间没有仇恨——”

　　隆庆王苍凉的脸上渐渐有了暖色，脸孔软了下来……我握紧刀把，猝然出击，生猛地刺进他的腹部，拼尽全部的气力，刺进他的腹部……

　　他惊愣着眼睛，直直地瞪着我，那哀恸的目光、渐次发抖，仿若风摇树梢、枝叶摇曳如花；阔气的脸庞一如霜天之下的静树、冷凝而立，笼罩着漫漫寒气：“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置我于死地……”

　　一滴鲜血飞溅在我脸上，余温未消，却迅速的冷却。短刀插在他的腹部，鲜血汩汩涌出，好像绵绵不绝似的……四下鸦雀无声，所有人等都惊骇得无法出声……

　　“大哥——”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惊破如死寂静、穿透而来，撕裂所有人的耳鼓。

　　紧接着，一声声紧张的“王爷”此起彼伏，充斥于林间，金戈碰击之声再次叫嚣而起，天罗公主身后的一干兴兵急速奔来，杀机凛冽冲来，钢刀刮骨一般。

　　隆庆王仍是深深凝望我，默然，漠然，眼底的暖意渐渐冰冷，拢聚起绵绵的绝望与苍凉、无奈与心痛……

　　唇边噙着一缕快意的笑容，我一步步后退，踉跄着一步步后退……落入一个男子坚实的怀抱。是他的手臂，是他的胸怀，我知道的，是唐抒阳！

　　呵，从未忘记端木氏多条人命的血债是隆庆王一手造成，从未忘记唐容大哥忧郁的容颜，从未忘记我对天所发的誓言：我一定将隆庆王碎尸万段！

　　呵，他一定毫无防备的吧！我不知他在我面前为何总是毫无防备、让我轻易的得手，上次是这样，此次亦是如此，他是毫无防备，或是故意为之？

　　天罗公主扶住隆庆王，脸上、眼底皆是痛惜，愤恨道：“大哥，我早说过，这个女人不会喜欢你的，你为何这么傻？”她瞪向我，丽眸中腾起一股冷冽的杀气，命令道，“将他们拿下！一个都不许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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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慢  长相思（9）

　　长相思（9）

　　唐抒阳紧搂着我，稳步后退，语声低沉，略带责意：“你太意气用事了！”

　　我反身抱住他，侧脸紧紧地贴在他胸前，默然不语，眉心滚热滚热的，泪水悄然弥漫了双眸，只想着：再也不想撒手离去，再也不想离开他，即便是死，也无所畏惧。

　　叶思涵与西宁怀宇昂扬走来，与我们并肩而站，提剑面向四方包拢的兴兵，身形挺拔，容颜不畏。方才，我分明看见，西宁怀宇淡淡扫来的目光，落寞而孤独，仿佛秋日的旷野，无边落木萧萧下，萧瑟满怀。

　　心底不由得一痛，那样凄凉的眼神，仿佛无声的凌迟！西宁哥哥，对不起，情儿已经找到令我幸福的人了，你我以往的种种，我不会忘，但也只能属于青涩过往！

　　隆庆王任由天罗公主架起虚弱的身子，绵软无力的目光冷冷的逼来，如斯眼神，凄凉，惆怅，孤凉，幽恨……

　　风动枝丫，叶落有声，秋风拂动，拂起各色衣袍，裹挟着阵阵的杀气，于树木间涌动不绝。

　　唐抒阳轻轻推开我，决然冷道：“刀剑无眼，叶公子，带她先走。”

　　我一惊，慌忙死死抱住他不放，哀求道：“不，我不走——”

　　“不许任性！”唐抒阳骤然怒道，吼得我怔然愣住，其余两人亦是僵住；他抽起眉峰，到底缓下脸色，柔声道，“听话，你先回去，我答应你，一定安然无恙地回去，一回去，就立即去找你，嗯？”

　　我祈求地看着他，摇首笑着：“不，不要，我不走……”

　　唐抒阳横过眼眸，沉声道：“叶公子，还不动手？”

　　叶思涵钳制着我的身子，使着蛮力将我拖离唐抒阳的身边，任凭我打他骂他，任凭我疯狂挣扎，箍紧我的身子，一步步地远离那即将血肉横飞的战场……

　　而隆庆王，竟然不加阻扰，睁眼放我离开。天罗公主意欲有所命令，却被他制止。呵，隆庆王一再放过我，真的不恨我两次杀他吗？如此，他还会喜欢我吗？

　　颈间一痛，眼底渐渐黑了，我渐趋绵软无力……

　　醒来之时，已是午时。阳光直晃晃的射进来，刺进我的眼底，微微一疼。雕花长窗半掩着凝伫不动，脉脉诉说着对阳光的眷恋。

　　一道惨白的人影伫立在床前，形销骨立，容颜似雪，身姿柔弱得不胜一握，仿似幽魂一缕，幽幽地看着我，冰冷无情。

　　绛雪！

　　绛雪猛然上前，将我狠狠拽起来，扼住我的咽喉，幽寂的眸中掠起森然的阴光：“你是刽子手！是你害死他的！他死了！死了……”

　　怒气腾腾的嗓音！幽怨痛恨的语词！

　　心底一肃，我惊颤着声音：“谁……谁死了……”

　　绛雪陡然加力，我的喉间愈加紧迫，嗬嗬出气；她高挑眉心，狠厉的目光穿过我的眼睛：“你说是谁？他为了救你，身陷兴兵大军，再也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

　　脊背上窜起无数惊冷，全身僵冷，再无一丝热意：“不，不会的……不会的，你骗我……”

　　“你不相信？你自己去问问你的表哥……”绛雪凄凉一笑，猝然扬起一柄匕首，银光耀眼，刺进我的眼底，化作眸底冰冷的泪水，如潮汹涌决堤。她美艳双眸堆叠着累累的恨意，敛聚着炽热的杀气，咬牙一字一字道，“我要杀了你，为他报仇！”

　　我木然僵住，闭了眼睛，泪水弹落，仿佛冬雪漫天洒落，覆盖了所有仇恨与血腥，却无法掩盖心如刀割的绞痛：“好，你杀了我！”

　　死水寂静，无波无澜。却有一声血肉撕裂的声响骤然轰响，紧接着，是一声痛楚的轻声吟哦，几不可闻，却如此清晰。

　　我猛然睁眼——绛雪软软地瘫在地上，缓缓地倾倒，霜天冬雪侵袭之下的绿草一般零落成泥。腹部上挺着一柄匕首，鲜血奔涌，迅速染红苍白盛雪的衫裙，宛如苍茫雪地上盛开一朵妖冶的红花，惨烈地盛开，深情地摇曳，刺目惊心。

　　“爷，我来了，等我……”

　　绛雪追随而去，刚烈至此！深情至此！唐抒阳，真的死了！

　　叶思涵缓缓踏步而来，步履沉重：“天罗公主震怒之下全力追杀，唐抒阳与怀宇身受重伤，绝境之下，跃入运河……天罗公主命人打捞尸首，打捞上来两具尸首，确实是他们两个。”

　　我僵冷不动，脑中尽是唐抒阳傲岸的身形、睥睨众生的眸子、似笑非笑的脸庞……不，他没有死，没有死……天罗公主是骗人的……他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他怎么能死呢？我不许他死……我蓦然开口，冰冷的嗓音惊慑了自己：“你亲眼看见他们的尸首吗？”

　　叶思涵哀痛道：“没有……天罗公主声称是他们两个，不过，好多人都看到了。”

　　我缓缓起身，拖着轻盈的身子，迈着沉重的步子，朝外走去，仿佛行尸走肉，从头到脚，皆是冰冷，冰冷得毫无知觉。身后担忧的呼唤、置若罔闻，飘渺如雾，渐渐的远了……

　　穿过一道道仿若血盆大口的门洞，穿过长长的曲折回廊，穿过阴凉而死寂的石巷，穿过人烟稀少、垂柳干枯的街道，穿过空荡荡的、荒凉的扬州城，穿过耀眼、冰冷的秋日阳光……

　　我不知道我要走到哪里，哪里皆不是我要去的地方，举眸四望，这个荒凉的扬州城，陌生如地狱，阴冷如冰窖。

　　烟水茫茫，冷风漠漠，行遍千万，重寻无处。烟水风轻，垂柳已老，落叶飘黄，月露孤冷，风月销魂；断鸿声里，立尽斜阳。

　　秋风横扫，掠起我的长发，掠起我的裙裾，翻卷如飞，涌荡如蝶。

　　在这空掉的城，我还怀念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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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朝玉阶（1）

　　下部：霸天阙

　　当你从我心中抽身离去，一座宫阙就此变得荒凉

　　******

　　夜风直直地闯过雕花长窗，窗扇轻轻晃动，一声声的咯吱轻响，惊动一殿如死幽寂、四抹凝定暗影；那冰冷的风、钻过素锦缎服，透骨的生冷。

　　永寿宫，仍是多月前的静谧、与世无争，仍是数百年来金粉铭黄的锦绣殿阁，仿佛今岁的动荡、屠戮、残杀从未发生，仍只静静地伏在龙城一隅——龙城，煌煌九重宫阙，却已是第三次易主。

　　姑奶奶躺在床榻上，阖了眼睛沉沉睡去，面目安详，恍若从未离开过这里——兜了一圈，竟又回到此地，却已是再不认得殿内一切。当真讽刺！

　　凌璇，凌萱，我，仍是我们三人陪着姑奶奶，默然呆坐，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幽禁永寿宫，已有十日。

　　宫灯低垂，昏弱的暖光洒照在光滑金砖上，瞬间冷凝，令人生寒。

　　更漏声声，已近亥时。突然，殿外远远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须臾便无人一般闯进内殿，步履沉沉，踏在心坎上一般。

　　我抬眸看去，四个内监鬼影似的杵在内殿入口，藐然地看着我，阴冷道：“摄政王有旨，皇后娘娘觐见！”

　　未及我回应，领首内监一挥手，两个内监立即上前架起我，疾步往殿外走去。

　　“姐姐……”是凌萱惊惧而微弱的声音，自扬州龙跃行宫毁于大火，皇嫂又变成了姐姐。

　　我戚然一笑，身后的轻呼恍若未闻，任凭内监架着我走入沉凉如寒水的夜色。庭内碧树瘦影摇曳、繁花摧折殆尽，只余满目萧索与凄冷。

　　摄政王！摄政王！摄政王！

　　将我们强硬劫到洛都、囚禁在永寿宫的，便是君临龙城、洛都一手遮天的摄政王——雷霆。

　　雷霆挥师北上，步步进逼，沿途归附兵民数不胜数，行至归德已是浩荡三十五万大军。隆庆王亦星夜急速行军，终于在归徳府狭路相逢。隆庆王强势攻城，半月攻城十次，仍是无法轰开城门。雷霆大军坚守城池，固若金汤一样。最后一次交锋，两军激战三天三夜，隆庆王十二万大军损失惨重，最后带着三万人马仓惶东逃。

　　归德府，血流成河，横尸遍城。

　　归德一役，雷霆大军死伤七八万，余部二十多万继续北上。兴朝皇帝真尔戴震惊之下，急调关外旧部八万人马，却无一兵一卒前来勤王。

　　雷霆大军望风披靡，各城各郡守军惊慌逃窜，百姓大开城门迎接大军的到来。九月初六，大军行至关州——京师南下要塞，关州一破，洛都唇亡齿寒。

　　九月初十，雷霆大军全线攻打洛都。洛都守军区区三万，龙城统军不过一万，虽是负隅顽抗、踞城死守，仍是抵挡不住二十多万大军的疯狂抢攻。四日后，洛都城破，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洛都百姓夹道欢迎雷霆大军，十里连绵，盛况空前。

　　雷霆下令全城搜捕真尔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然而，终究没能找到他的下落，估计早已乔装出城，连夜逃回关外。

　　自此，雷霆以摄政王之尊，入主龙城，成为九重宫阙的主宰者。九月十八日，雷霆颁布诏书，兴狗已驱至关外，奉扬州凌朝晋扬帝为正统，派兵南下扬州接迎太皇太后、皇后、公主回归洛都、临朝主政。

　　凌璇、凌萱、我，均未曾想到，还有踏入龙城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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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朝玉阶（2）



　　远心殿，清宁宫主殿，历来是帝王安寝的富丽琉璃宝殿。雷霆自封摄政王，寝居远心殿，豺狼之心可见一斑。

　　殿内悄无声息，绫纱宫灯澄亮，拉出一道威武的暗影。

　　徐步踏入殿内，内监尖细禀报过后，轻步退下，掩了雕羽刻花的门扇。

　　雷霆站在暗红长窗前，负手而立，望向窗外、冷风横扫、裹着凄黄落叶旋飞丹苑，透窗而入的夜风吹起他墨黑绣金的袍袖，冷冷飘荡。那背影，入我眼来，一如萧树，绿叶飘零、只余枯枝摇曳冷风，惨淡而寂寥。

　　他是龙城的最高主宰，摄政主朝，生杀予夺，该是意气风发、气度倨傲，俨然新朝帝王，却为何这般萧索？

　　我静静站立，不言不语。他沉默须臾，关了长窗，转身走来：“夜里风寒，皇后该添件风氅才是。”

　　我深深一怔，此话听来，仿佛一个寻常人家的夫君、嘱咐妻子添加衣裳，语声温醇而宠溺。略略正神，我清冷一笑：“不敢，王爷费心了。”

　　幽禁十日，不闻不问，此番召我前来，究竟所为何事，我无从猜测，亦不需询问——一旦开口，岂不是泄漏心底慌张？

　　雷霆拂袖坐下，提起酒壶斟酒，琥珀色暖酒醇香四溢、静寂融入明亮暖光；他端起光华微转的翡翠酒杯，沉厚开口：“连日来本王政务繁遽，怠慢皇后，本王自罚三杯。”

　　这是哪一出？我静声道：“不敢！王爷不必客气！”

　　“皇后不必‘不敢’，本王果真令你惧怕吗？”雷霆嗤的一笑，那是冷冷的自嘲；他看我一眼，懒懒的眼神、却犀利得直逼我的眼睛，嗓音略有嘶哑，“坐下，陪本王喝两杯。”

　　喝酒？又是喝酒！我敛神谨慎道：“我不胜酒力，王爷见谅！”

　　雷霆粗眉平展：“你坐着便好。”

　　我敛襟坐下来——在他的对面，低垂眸光，静声不语。他自顾饮酒，浓黑的眉梢暗暗蕴着一缕浓浓的愁绪，黝黑的脸膛豪气干云，经年的杀戮与征战在他的前额上镌刻下道道风霜与沧桑，依稀透射出缕缕血腥之气。明亮的暖光流转于刀刻上的脸庞，掐出些许柔润的光。

　　龙城多次易主，动荡离乱，远心殿曾经的富丽辉煌早已远去，仅剩一缕清幽与孤寂。明黄宫锦垂幔纹丝不动，悠悠诉说着令人无奈的乱世浮沉。

　　“本王命人迎接皇后和太皇太后回京，你可恨我？”雷霆不意间开口，惊我一跳。

　　我轻轻一牵唇角：“事已至此，还能如何？”

　　雷霆霍然急速地灌下一杯酒，握住翡翠酒杯的手掌微微发抖、青筋暴胀、有如青色蚯蚓蠕动：“你果然恨我！”

　　我狠狠咬唇道：“莫非我该感激王爷么？”

　　雷霆猛然甩手、抛出酒杯，清脆的一声碎响，翡翠已成碎片，泛着冰冷的淡绿光芒。他蹙眉望着我，眼中血丝横陈：“为什么你们都恨我，她恨我，你也恨我，为什么？为什么？”

　　我惊诧莫名，却只能愣愣地看着他，心底恍然明白：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原也是一个普通的男子，忧心别人恨他。

　　“你怎么不回答我？你恨我，是不是？是不是？”雷霆吼叫出声，惊动殿内死水微澜，像极了深夜里受伤的小孩儿，孤独无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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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朝玉阶（3）



　　我神色冷漠，淡淡一笑：“王爷希望我恨、还是不恨？”

　　雷霆道双臂搁在案上，整个头埋在双臂之间，深深地埋下去，仿佛再也不想抬起……他忽而抬首，轻蹙着眉头、迷蒙地看着我，似乎看不清我的面目；他使劲摇摇头，紧紧闭上眼睛，复又睁开，仍是濛濛看我。

　　“阿香，真的是你吗？”雷霆低哑唤着，眉间款款柔情如暖光倾泻于地，“阿香，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别恨我，你瞧，我把那该死的平凌王五马分尸了，你看见了吗……”

　　阿香？莫非，他将我当作他的夫人阮香香？传闻，七八年前，阮香香原是洛都冠绝一时的艺妓，所作书画为京中达官贵人争相收藏，随口吟诵的词赋两个时辰便流传于洛都大街小巷、深宅街坊。

　　阮香香婉辞权臣贵胄的聘礼，独独选中家世低平的雷霆。七八年前的那场婚礼，并不显耀、隆重，却是一个柔弱女子的人生转折点，从此，她相夫教子、红袖依香，从冠绝洛都的艺妓一跃成为平实人家的雷夫人。

　　雷霆踉跄着走过来，一把拽起我：“阿香，我好想你……不要走，陪陪我……”

　　他扣紧我的手臂，磅礴的手劲令我疼痛难当：“疼……你放开我！”

　　雷霆歉疚地一笑，轻柔搂过我：“阿香，你知道吗？没有你在我身旁，我很辛苦……”他的嗓音渐次哽咽，揉了凄楚的音色，“我把兴狗赶出关外，打下大片江山，如今，谁也不能分离我们，谁也不能威胁我们，威胁我们的人，都被我杀死了……”

　　刺鼻的酒气萦绕于口鼻，熏得我犯恶，然而我温顺地一动不动——他心心念念的，只是他的夫人，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落寞、孤独的男子，予他片刻抚慰，又有何关系？

　　“这是你我的江山，锦绣山河，万里风光，都匍匐在我们的脚下！”雷霆豪迈一笑，捏住我的下颌，陡的，他眼中的热切瞬间冷了，目光如利芒穿透我的脸庞，“你不是阿香，你不是！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右肩被他扣得紧紧的，下颌骨几乎被他捏碎，我惊凝着眉眼瞪他：“我从未说过我是雷夫人！”

　　雷霆的脸庞风云密布，眼中的愤怒慢慢消散、掠起一股深切的悲凉：“是的，你没说过，你不是阿香，你是皇后，是白痴皇帝的皇后！”

　　他颓然放开我，猛地拂袖、横扫金案，案上金玉器具、酒壶玉杯飞掠落地，铿锵作响，惊动殿外数声脚步与轻微声响。

　　他声泪俱下，哀凄地低吼：“阿香再也回不来了，我再也见不到她了，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突然，雷霆抓住我的手腕，拽着我走向内殿——惊骇之下，我拚力挣扎，却是无法撼动气力庞大的一介武夫。

　　他突然停下来，呆呆地站定，仰首望向金墙。我疑惑转首——那是一幅装裱精美、画纸精良的美人图，画中人飘逸若飞，恍若琼庭仙界的天女、垂袖淡笑。那眉眼，那神韵，依稀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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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朝玉阶（4）



　　深瞳点墨，唇如菡萏，烟薄轻纱飞扬，轻罗广袖翻垂，影姿宛如莲花盛开，眼波恍如明月流光。

　　“她就是阿香！”雷霆幽幽道，沉迷地望进画中人的眼底，侧脸上布满平静的伤痛。

　　果真是风华绝代！以我所见，竟未见过如此琼仙玉姿的佳人。我不由赞叹道：“雷夫人不愧冠绝洛都。”

　　雷霆转首看我，眉眼似乎带了些希翼：“你还没看出什么吗？”

　　我一愣，再次凝眸端详着画中人，那眉眼，那神韵，恍如是每日清晨从镜中望见的人儿——呵，原来，雷夫人阮香香，与我几分相像，两分眉眼，三分神韵。世间竟有这等稀奇之事！

　　摄政王召我前来，便是如此了！我笑道：“王爷思念夫人，人之常情！或许，便是因为思念过甚，就觉得旁的女子与雷夫人相像……”

　　“住口！”雷霆断然截断我的话，捏住我的手腕，眼中腾地升起一簇火苗，“我岂是如此随便之人？”

　　我惊慑地呆住——摄政王可真是脾气乖戾，不可理喻！他目露森然的光：“你以为我瞎了还是怎么的，要不是你与阿香三分相像，我怎会将你当作她？”

　　我举眸直视他，心底冷笑，只觉他可怜可叹！

　　他亦定定地看着我，渐渐的，冷峻的眸色柔缓几分，却又模糊起来，浮起浓浓的水雾，眼色朦胧：“你可知道，阿香是因我而死的……平凌王抓了阿香威胁我，要我投降，阿香担心拖累我，宁愿自缢也不见我最后一面……”

　　“那一刻，我便发誓：我要报仇，我要平凌王血债血偿！”

　　我敛眉道：“王爷已为夫人报仇，心愿已了……”

　　雷霆放开我，扑到墙上，枕着胳膊痛哭：“你不懂，不懂，阿香再也回不来了……我再也见不到她了……纵使坐拥江山、君临天下，谁与我共赴此生！”

　　余音铮铮，如此悲愤！我轻轻一叹，忽而，他扑到我面前，扣住我双肩，激动道：“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你一定是代替阿香来到我身边，陪伴我走完这漫长的一生。”

　　我深深蹙眉，轻声道：“王爷，我不是……”

　　“你是！一定是的！你跟阿香那么像，一定是的！”雷霆拽过我的身子，站在我身后、强迫我看着画像，手背轻触我的脸颊，缓缓移动，恍若深深着迷，“你看，你与阿香一样清婉恬淡。那日，我在城门迎接你们，你一下车驾，我恍惚看见阿香又回来了，你知道我有多么高兴吗？”

　　他的掌心摩娑着我的下颌，令我身心颤抖不止：“我要你成为我的王妃，待我登基即位，你就是我的皇后！”

　　我大大震惊，指尖寒凉，深深一吸，冷静道：“王爷，这万万不可！”

　　雷霆冷冷道：“有何不可？”

　　我娓娓道来：“王爷是一世雄主，是开创新朝千秋万代基业的开国帝王，册封的皇后，必定是品貌德行俱佳之人，而我是前朝皇后，朝中文武官员一定极力反对。”

　　雷霆怒吼道：“谁敢反对？！”

　　“我反对！”一道石破天惊的喊声，自殿外穿透进来，伴随着沉厚喊声的，是门扇咯吱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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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朝玉阶（5）



　　雷霆放开我，震惊地转身看去，只见两道挺拔的身影携带着冬夜冷风进来，吹散了殿内的暖和。

　　两个男子略微恭身：“参见王爷！”

　　我举眸淡定望去，一个雪青色锦袍，面目微有熟悉之感——呀，是睿王睿王，嘉元帝一起长大的皇弟，宫女所出，甫一出生，便由皇后——姑奶奶抱来抚养，自幼与嘉元帝情同手足，却为何投在摄政王雷霆麾下？另一个乳白色素纹缎袍，身形峻拔如松，脸型修俊，眉峰若削，薄唇如刃……

　　我感觉到浑身一阵颤抖，无法抑制的战栗、从内心深处扩散到四肢百骸，眼底只有那抹乳白色的身影，只有他模糊的脸庞……他亦是呆呆地望着我，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一般，眉心微蹙，存了一丝疑惑。

　　唐大哥，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你竟然没有死……

　　雷霆不悦道：“谁让你们进来的？”

　　睿王丝毫不惧，从容道：“王爷，她是白痴皇帝的皇后，怎能册封为我新朝的皇后呢？坊间多有流言，扬州小朝廷立端木氏为后，两个月便被兴兵覆灭，此等不祥之人，怎能伴在王爷身侧？望王爷三思！”

　　雷霆震怒，浓眉倒竖：“胡说！是谁在胡言乱语，统统下狱！”

　　“王爷，”乳白色身影缓缓开口，嗓音沉厚而温润，“末将以为，迎接前凌太皇太后与皇后回来，只是一个权宜之计；如今已在筹备登基大典事宜，不宜横生枝节，至于册封皇后……可延后再议。”

　　宫锦垂幔徐徐拂动，冷风透衣寒凉。四肢冰凉，内心火热，冷热碰撞，激起无数星芒、舞动于眼底，灼热我的眼眸，泪水，滚烫地流下来……他的嗓音，与烙印在心间的人儿丝毫不差，可是，他不是唐抒阳，不是，真的不是！

　　他，只是一个与唐抒阳四分相像的陌生男子。恰如，我与阮香香三分神似。

　　雷霆转首见我泪流满面，满目疑惑与疼惜，冷冷下命令道：“册封皇后之事，无需你们操心，你们可以退下了。”

　　睿王轻微躬身，脸庞却是直直抬起，眼神若电、奔腾着令人惊怕莫名的锐光：“王爷，末将还有要事禀报，就让流澈将军护送皇后回宫吧！”

　　我愣愣回神，行了一个虚礼，径直走向殿外。而雷霆，眼见睿王凝重的脸色，终是无可奈何地不置可否。

　　夜风翻卷着单薄的锦袍，寒气砭骨，我拉紧衣领，瑟缩着身子，疾步走入夜色。灯影飘摇，宫墙昏暗，地上回旋的黄叶沙沙的响，平添霜风凄紧。

　　蓦的，脚步声欺近，一袭厚重的外袍从身后披在我肩头，温厚的嗓音沉沉传入耳际：“皇后娘娘保重。”

　　我默然拽紧了乳白外袍，低声道：“谢谢将军。”

　　他与我并肩走着，脚步轻逸：“皇后娘娘无需客气！”

　　身子渐渐暖了，是袍子上的温热烘热我的身心。霜风荡起袍袂与下摆，我顿然停下来，略略转身望他：“我不是谢你的外袍，我是谢谢你赶得及时。”

　　很像，真的很像！世间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只是，唐抒阳傲俊，他俊逸；唐抒阳八分冷硬，他是五分平润；唐抒阳气度睥睨，他一如回风潇洒。眼前的男子，竟是集合男子英俊、女子秀美的美男子！

　　流澈将军？莫非，他就是姑奶奶提过的建陵文武双全、名满全城的流澈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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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朝玉阶（6）



　　流澈将军朗怀笑了，笑容浮动于双靥，仿佛峻松拢着一层疏烟。

　　我凝眉笑道：“将军祖父可是兵部尚书流澈大人？”

　　流澈潇微微颔首：“这里风大，走吧！”他提着一盏羊角风灯，照亮了脚下一方宫路，虽是霜风凄雪，亦是一方明亮与暖和。

　　从远心殿到永寿宫，并不遥远，却走得极慢，似乎两人都刻意放慢了脚步，只想延长再延长。我心中清楚，只因他像极了因我而死的唐抒阳，我才会莫名其妙、不由自主觉得他可亲。

　　雷霆大军行至西南时，流澈潇毅然投入雷霆麾下，由于出色的表现与功绩被破格提拔为将军。他娓娓道来，语气平淡，不显不耀，足见他心思缜密、英勇沉敛，不为年少荣华风光而飞扬跋扈。

　　“皇后娘娘无需担心王爷，我自会劝阻王爷……”流澈潇温和道，收下我递给他的外袍，薄唇缓缓拉出一丝笑意，“夜深了，娘娘回宫歇息。”

　　******三日后，三乘轻简车驾将我们送往京师东郊行宫：紫镛城。

　　紫镛城为神武帝下令兴建，树木葱茏，奇花异卉，小桥流水，平湖烟光，一如阆苑仙境，乃皇家避暑胜地。紫镛城历经百年风雨，两宫六殿九楼阁，明殿红阁，金瓦朱檐，融合北方园林之潢潢富丽与南方园林之旖旎精巧，奢靡辉煌世所罕见。

　　然而，嘉元帝即位以来，行宫疏于打扫与修缮，百年宫城惟剩灰尘、破败、凄凉与阴暗。

　　凌璇心事重重、寡言少语，凌萱却是雀跃的，只因平生第一次住进仙境般的避暑胜地。

　　行宫宫娥、内监极少，对于我们的到来很是冷漠，不闻不问，不理不睬，一切均是自己动手收拾行装，随来的四个宫娥帮忙。因为，他们没必要奉承我们，我们只是一介庶民，比他们还要卑微。

　　阴冷寒气砭骨，行宫腊月竟是这般阴寒，再多衣物仍是觉得冷。

　　我快步疾走于行宫，穿行于绵延殿阁之中，借以驱寒，直至身上暖和，方才回殿安寝。寒风扑面，好似冰刃划过脸颊，僵硬已无知觉。

　　迎面走来一抹高大的身影，披着一身暗淡昏光，步履不紧不慢，厚重棉袍微敞，鬓发拂掠，仿佛朝着我微笑。

　　我愣愣定住，眼底皆是唐抒阳缓缓朝我走来、气度从容的身影，是他似笑非笑的唇角，是他冰火交织的眼神……唐大哥，你在哪里？我好想你……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站定在我跟前，口中呼出淡白烟气：“怎么不在屋里歇着，外面这么冷。”

　　说着，便要解下墨黑风氅。我连忙按住他的手腕：“不用，我不冷。我已经走了四圈，身上暖和着呢！流澈将军怎么这么晚前来行宫？”

　　流澈潇若有所悟地笑笑，浓重夜色之下，俊眸快速闪过一丝怜惜的光色：“前几日便要过来的，总是为急事牵绊，就拖到今晚了。”

　　我拢了拢鬓发，往前走去，诚恳道：“将军乃摄政王麾下大将，自然事务繁多，紫镛城，将军不该来。”

　　流澈潇紧步跟上，与我一起疾步行走：“皇……端木小姐见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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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朝玉阶（7）



　　天幕泼墨，浓得化不开。几颗孤星散乱地镶在广袤的天幕，散发着离淡、微弱的光，愈显冷清孤瑟。

　　流澈潇不自在地开口，微有紧涩：“我……运了一些物什过来，有棉被、棉衣、斗篷、裘衣，还有一些木炭，已经命人搬到你的寝殿，不是什么好东西，端木小姐将就着用。”

　　脚下微微一滞，我淡淡道：“谢谢！将军费心了。”

　　流澈潇扬起脸，望着高远而深阔的苍穹，呼了一口气：“这么冷的天，让你受罪了，对不起，我没能帮你……”

　　“我们能够安心地住在行宫，将军已帮了很大的忙，如不是将军为我们极力劝谏，摄政王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说不定，摄政王早把我们……”我故意打住不语，相信他明白我想说的是什么。

　　“你所担心的，我一定不会任其发生。”流澈潇坚决道，冷硬的声音一如刮肤的寒风令我心中揪紧。他究竟是如何劝谏雷霆的，无从得知，他亦不会告诉我，然而，我也无必要知道那么多。

　　流澈潇见我不语，只怕是以为我忧心，安慰道：“你和太皇太后安心住在行宫，京中的事，就不要理会了。嗯……朝中大臣纷纷上表，摄政王……年后监国，六月举行登基大典。”

　　摄政王豺狼之心，无人不晓，登基即位，时机问题而已。我轻轻颔首，真心地笑着：“我们只是庶民，能有一方立足之地安生，已经很满足了。其他的事，再不想理会。”

　　流澈潇摆动的风氅不时碰触到我的棉袍，寒寂冷宫，静夜孤星，咝咝的轻响，惊动彼此的心境。

　　他温暖的手指，碰触到我垂于身侧的手，滑滑的触感，暖暖的感觉……我蓦然一震，慌张地握紧，心口噗通跳起——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我只当作浑然不觉，敛神道：“夜深了，将军早些回城……”

　　自我移开手，流澈潇的身板轻微涩然，略显尴尬，片刻之后，便面色如常：“好，我走了。临近年关，你们好生保重，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这一回去，流澈潇再也没有来，直至年后开春。不过，行宫的宫娥、内监拜高踩低的势力态度大为收敛，对我们恭敬了几分，显而易见，新朝开国大将军流澈潇为我们打点过了。

　　行宫的消息很是闭塞，正月十五，京中消息才陆陆续续传来。

　　除夕之夜，雷霆宴请麾下诸将，歌舞美人云袖飘举、环佩叮当，钟鼓乐音、曼妙丝竹交相辉映，迷醉了半生杀戮的粗豪将士。酒酣耳热之际，摄政王被内监扶着回宫歇息，躺在龙床上、永远再也醒不来了，只余印在窗格棉纸上挥剑的影子，只余一帐明黄上一道鲜红的血腥。

　　宫门封闭，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诸将步履蹒跚地起身回府，惊见睿王站在大殿殿口，殿外是明火执仗的侍卫。睿王自封为摄政王，以诸将的家小相要挟，逼迫他们接受。大多将领无奈地拜倒在睿王足下，三五个将领多年跟随雷霆，忠肝义胆，誓死效忠，愤而当场操刀，为乱箭射死，血溅金殿。

　　龙城，再一次易主。一夜之间，睿王摇身一变成为摄政王，统摄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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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朝玉阶（8）



　　转眼已是二月，细细簌簌下起最后一场雪。

　　夜深了，远近的各处殿阁笼罩在细密的大雪之中，昏黄的宫灯稀稀疏疏。“在水一方”亭阁，我呆呆坐着，望着亭外的落雪已有一个时辰了吧。

　　摸出怀中的天香沁玉箫，触唇温润如初，正如最初的那个男子，唐容啸天。自从与我相识，便没有一个好日子，最终被我害死。而唐抒阳，亦是因我而死，西宁怀宇也是……为什么？为什么我身旁的男子都是不得善终？这究竟是为什么？

　　缓缓吹起，是那首《流光摇情》，悲切、凄凉的箫音穿透纷飞大雪，希望能抵达因我而死的亡魂，不为什么，只是聊表一腔卑微的怀念。我知道，我的怀念很可笑……

　　雪花密密匝匝地飘洒，绵绵无声，又似乎簌簌有声，冷风一扫，雪花飘扬着婉转落在亭内，舞姿凄美。稀疏、清滟的雪花中，突有一股阴寒之风向我袭来，我拧眉转脸看去，一束强烈的银光刺入我的眼底……

　　一抹黑影挺剑直直逼向我，冰冷的剑尖犹如阴毒的小蛇吐着信儿朝我当胸咬来……我惊慑地呆住，冷汗逼出脊背，想要撒腿侧开，却已是来不及——叮当一声锐响，眼前的银剑被暗器狠狠击中，偏了力道，直直刺向我身旁。我立即拔腿跑出“在水一方”，以平生最大的速度逃离刺客的追击，斗篷飞旋如雪，涌起一股生冷的风。

　　一抹鸦青色人影疾速掠过我，顿时，身后铮铮之声大盛，两人已然纠斗在一起。我转身看着激烈打斗的两人，步步后退，揪疼的心终于落回原地，眼角不由得浮起一抹欣悦的笑纹。

　　黑衣人蒙着脸，灵巧若蛇地挥动三尺银剑，招招致命，凛凛杀气游动于天地飘寒之中，恍若惊电的银光惊乱漫天雪花。

　　鸦青色男子沉稳舞动手中软剑，薄寒剑刃龙吟细细，剑锋一扫，杀气一如江河水流湍急，滚滚涌向敌人。缠斗已有多时，黑衣人力渐不支，鸦青色男子仍是剑气如流如虹，游刃有余地与黑衣人周旋。

　　软剑猝然一抖，迅捷裹起片片雪白飞花，扫向黑衣人的脸面。黑衣人节节后退，骤然转身疾奔，没入白茫茫绵延的殿阁。

　　流澈潇收起软剑，眉峰微蹙：“吓到了吗？这黑衣人为何行刺你？”

　　他能够及时出现，应是早已藏身亭阁附近。我走入亭阁，不在乎地玩笑道：“无妨，我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竟然恨我至此、要我的命！”

　　“嗯，以后小心一些！”流澈潇随口道，若有所思地望向亭阁之外封冻的“眉湖”，眼神冰冷，仿若冰湖上冒出的阵阵寒气侵骨。

　　我不知道何人要我的命，但我知道，有一个人恨我入骨。

　　漫天落雪扯絮一般绵绵不绝，落雪满地归寂，雪光漫天清冷，亭阁中亦是僵冻了一般悄无声息。

　　流澈潇朝我一笑，俊眉舒展，漾开缕缕柔情：“在想什么？怎么不说了？”

　　我拢拢鬓发，轻轻一笑：“你有心事，我不便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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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朝玉阶（9）



　　流澈潇俊美如削的脸颊微有歉意，戏谑道：“嗯，端木小姐果真心思细腻，我是有心事……”他的眼中略有兴奋之色，“方才听见你的箫音，那支曲儿很不错，能再吹一遍给我听吗？”

　　我微牵唇靥，望着“眉湖”吹响曲子，指尖渐渐冰冷。鸦青色大氅凝住不动，他的眉宇平静如水，似乎沉醉于空旷而悲凉的箫音之中。

　　一曲罢了。流澈潇淡淡笑道：“嗯，这箫极好，曲子一样，感觉却不一样了，不似方才的凄凉哀婉、低回绵长。”

　　心下一惊，我平眉看他：“粗粗音律，流澈将军见笑了。”

　　“端木小姐，叫我名字便好，”流澈潇语音沁凉，底色却是暖的，低沉沉的融入寒凉气流中，瞬间消逝，“冷不冷？”

　　我轻笑着摇首，冷不妨他上前握住我的手，惊道：“这么凉，还说不冷？”我愣愣地看着他帮我拉紧了海棠色织锦羽缎斗篷，复又握起我双手，“我不会让你冻着，也不会让你受到一丁点儿伤害，相信我！”

　　他的声音很坚决，他的大手很温暖，暖意一点一滴的渗入我的掌心，春水一般沁入我的心底。我呆了一呆，心神飘忽，恍若看见唐抒阳深切地看着我，目光冷傲而灼人……眼前的男子却不是心底的那抹傲岸的影子，我想要挣脱他的大手，他却越收越紧，炯然眸色渐渐热气藤绕。

　　我低垂了眸光，心底一片茫然，压在骨血深处的惊痛泅散而开，弥漫了整个心间：“将军不要这样……”

　　“不要伤心，”流澈潇语声温和，温温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细眉，缓缓的，从眉头至眉梢，“你总是轻蹙着眉，就像这形似双黛的‘眉湖’，泛着冷冷的光，眉心蕴着愁绪……”

　　我以为，我的面目很平静，我强装的平静、旁人只会觉得我冷漠，却无料，眼前的男子早已将我看穿。

　　四下静寂，落雪无声，清滟雪光刺破重重夜色，天色竟有些浮白。亭外一树树琼雪梨蕊，寒风回荡，吹落雪霰飞扬、飘洒，濛濛似淡雾如轻烟。

　　流澈潇微微一笑：“我想来看你，却又怕见你，你说矛盾不矛盾？”

　　我用劲挣开他的手，转身侧向着他，冷冷道：“将军应早作决断，还是不要来行宫了，将军出入的，应是金殿华堂。”

　　“端木小姐是否已有意中人？”流澈潇温然问道，语音艰难而生涩。我看不见他的表情，或许是失落的吧。

　　我竦然一惊，意中人？鼻端发涩，眉眼渐渐热了，心底深埋的痛楚肆无忌惮地奔窜于五脏六腑……眼底弥漫起水雾，他柔声对我说：“听话，你先回去，我答应你，一定安然无恙地回去，一回去，就立即去找你，嗯？”

　　可是，他再也没有回来……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唐大哥，你好残忍……不，残忍的是我，是我害了你……

　　一双手臂将我揽入怀里，安抚着我的肩背，嗓音沉厚而怜惜：“哭出来，会好受一些……”

　　夜天深蓝如墨，殿宇空旷如荒，回风冷雪，冰湖暗涌。从来，我都不相信他已经离我而去，我侥幸的幻想着他仍然活着，在某一个无人知道的角落，疗伤、休养……自欺欺人么？或许是吧。

　　多月来，我第一次泪落如雨。眼前的男子与唐抒阳四分相像，我多么希望，这个温暖的怀抱，是唐抒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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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定风波（1）



　　阳春三月，薰风和暖，万物苏萌。

　　“娘娘，西宁夫人求见。”宫娥行至跟前禀报道。

　　陆舒意？我一愣，旋即徐徐道：“快请。”

　　片刻之后，一抹淡蓝影姿飘袂而来，青髻上斜飞着一勾海棠银簪，晴灿春光下宛然生光。她低低地唤我一声，朝我飞奔过来，挽住我的胳膊，盈盈笑着，乌黑的眼底闪闪烁烁的，莹然有光。

　　因为我，陆舒意变成一个未亡人，此次北上洛都，便在西宁府终老了吧。花媚儿与她一同北上，接掌荭雪楼，定于四月十五重新开张。

　　陆舒意脸色苍白，下眼睑隐隐浮出丝密的青色，一双清眸却仍是流慧如波：“阿漫，我听闻，前几日你才回到京中的……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吗？”

　　我微微颔首，冷凉的笑了。睿王睿王代替雷霆，独揽朝政，定于五月登基；亲自前往紫镛城迎回太皇太后、皇后，废除雷霆“废太皇太后、废后”的昭告。而睿王所作的一切，无非是要继承凌朝皇统，嘉元帝亡国，睿王复国，最能表其心志与复国抱负的便是尊奉太皇太后与白痴皇帝的皇后。

　　陆舒意感慨道：“想不到京中发生了这么事，阿漫，难为你了。不过呢，日后睿王果真御极，你便可以过几日清静日子了……”

　　“没这么简单。”我望着庭前三五棵海棠绿意悠然，翠叶莹莹生光，簇簇花朵累累压枝，绯红、娇红、嫩红，层次铺展开来，一如落霞织锦，又如淌过天青色宫砖的鲜红血腥。

　　陆舒意眸子轻颤，惊讶道：“怎么？”

　　我笑笑，压低了声音：“姐姐没听闻，秦王、英王、成王的三万人马驻扎在京郊吗？”

　　陆舒意恍然大悟，凝眉道：“不至于吧……”

　　春风拂上脸庞，凉丝丝的刺肤，我心下黯然：“谁知道呢？生生死死，祸福相依，这一时辰，风光无限，下一时辰，血溅金殿，葬身龙城，化为一缕阴魂。”

　　陆舒意抚手在我肩上，清逸的叹息沁入风中，转瞬消失。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虚白的脸颊倏然亮了，怔怔地望着庭中碧树繁花：“贴梗海棠开花了，很漂亮，红如霞蔚，翠如碧玉，府里也有两棵海棠，却还没开花……”

　　呵，海棠开得极好，满树繁花嫣红，满目闪烁灼痛。她该是想起西宁怀宇了吧，想去岁，名动洛都的西宁公子大婚，凄风霜雨之中，一对璧人携手静望海棠花开，片刻辰光静好，令人怀念。

　　香露宫的春风顿然冷瑟，我坚忍心底的痛，眼眸不由得湿润：“姐姐，可有消息？”

　　她摇摇头，脸上皆是歉意，眼底的明澈水波粼粼晃动：“没有一点儿消息。”她握住我的凉手，“阿漫，我知道你心里苦，一直自责、不肯原谅自己，可是，并不是你的错，假如他们知道你这样不爱惜自己，怀宇和唐公子也不会安心的。”

　　我静默无声，泪水滴落下颌，溅入忽寒忽暖的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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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定风波（2）



　　陆舒意扳着我的身子，珠泪暗垂，细声哽咽：“阿漫，够了！你还要封闭自己多久？在扬州，你整日茶饭不思、不言不语、东游西晃，也不见你哭，这会儿倒晓得哭了。你看你，才半年光景，你就憔悴成这样，你还要折磨自己到何时啊？”

　　并不是我不哭，是哭不出来！痛，撕扯着每一处皮肉，啃咬着每一处细骨，那是一种撕裂般的疼痛，痛得全身麻痹，痛得感觉不到心口的跳动——没有心，怎么会哭呢？

　　“阿漫……”陆舒意语重心长地劝解道，“我知道，你觉得自己对不起所有人，更对不起我，可是我不怪你，一点儿也不怪。我相信，如果唐公子见你这样为他憔悴，一定很不开心的。”

　　我扑在她的肩窝，哭道：“他再也看不到了……”

　　陆舒意轻拍我的背：“对了，那日在酒楼、你怎么了？怎么一个人先回去了？”

　　“没什么，有些不舒服。”我迷蒙地看着她，轻蹙着眉。

　　陆舒意涩然一笑：“我一直想要跟你说的，见你那样，就一直压在心底了。阿漫，我看得出来，唐公子是真心喜欢你的，那日夜里，他送我们回府，小韵说你还未回府，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我颔首听她说下去，转身面向嫣红海棠花影摇曳，只觉眉眼灼痛异常。

　　她平和道：“你下落不明，我们兵分几路满城找你，却始终没有你的踪迹。直到半夜，你还是没有回来，唐公子让我们先去歇息，一个人彻夜地找你，他说，一个活生生的人不会平白无故消失的。他刻意保持着平静，好让我们放心，其实，他自己比我们还忧心如焚，阿漫，你知道吗？你出事之时，他的眼睛不是寻常时候的似笑非笑，而是慌乱得不知所措。”

　　是的，他喜欢我的，并不是不要我，只是他的心里不会只有一个——我。然而，此时再也无用了……

　　“我从未见过唐公子如此失控的神色。”

　　泪水簌簌而落，如雨如雪，仿佛满天满地皆是寒冬腊月的冰寒。

　　香露宫庭苑静寂无声，胭脂海棠妖娆开放，朵朵有情，枝枝摇情。

　　许久许久，我送陆舒意出宫，一路徐徐走向西门，行至精巧光滑如镜的蔚茗湖，迎面走来一个石青色王袍男子。我微微颔首，算是见礼，陆舒意随我躬身施礼，待要错身而过，他突然开口道：“慢着！”

　　我顿足，缓缓转身，只见他微眯双眼，淡淡扫过陆舒意，不意间、眼中掠起一抹惊艳之色，朝我闲适道：“请教皇后娘娘，这位是……”

　　陆舒意一怔，娇羞地低垂螓首，颊上立时绯红，一路烧到脖子里去。我恍然明白，温笑道：“王爷，这位是西宁氏媳妇儿西宁夫人。姐姐，这位便是文采风流、一手精妙书法冠绝洛都的英王。”

　　陆舒意再次躬身行礼，语声冷淡：“参见王爷。”

　　“不必多礼！”英王双颊浮起灿然笑靥，仿若蔚茗湖畔璀璨的春光。

　　陆舒意在前疾步走着，前方是汉白玉曲廊静卧一汪碧水之上，湖畔林木葱笼，翠华绿韵，花事繁盛，春光美景中淡蓝的影姿渐渐消失于遥遥伫立的男子的眼底。软风轻拂，掠起她裙裾飘举，翻卷成最初的惊鸿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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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定风波（3）



　　夜，深沉如铅，苍穹浩瀚，无一丝琉璃星光。连绵起伏的殿宇尽头，一弯清冷的弦月遥遥挂于宫墙之上，静谧如死。

　　今夜，只觉明殿朱墙、亭台楼阁泼上浓墨似的黑，波云诡谲。

　　回京后一直住在香露宫，姑姑居住过的寝殿，一物一什皆是熟悉的，却已是物是人非了。已是四月，流澈潇再没出现过，不知他是否安然无恙？

　　午夜的煌煌龙城，仿佛一座坟墓，散发出死亡的气息。宫门早已封锁，禁卫军早已被人操控，那些疾速行走的影子，那些尖锐的长矛，那些明光晃晃的刀剑，无不是朝着远心殿围拢而去。

　　远远的，传来宫娥、内监惊慌的尖叫声，传来激烈的金戈之声、刀剑激撞的铿锵声，潮水般一波又一波的涌来，嘈杂，混乱，大约持续了半个时辰。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响至殿口，扇门重重地被推开，进来一个腰挂宝剑的侍卫和两个内监，气势千钧，如风如火。

　　侍卫直闯内殿，阴冷道：“秦王有旨，特赐皇后娘娘金酒一杯，即刻饮下。”

　　我坐在床榻上，衣裳齐整，望向内监双手拖着一方金盘，金盘上一杯高足琉璃玉杯，碧色毒酒香馥袭人。我神色冷漠：“真是秦王旨意？”

　　侍卫紧眯阴眼：“没错，皇后娘娘尽快服下，好让卑职回禀秦王。”

　　我徐徐起身，莲白色素锦长裙逶迤曳地，软软地拂过滑砖，绵绵无声。今夜，我便要无声无息地死于香露宫，相信永寿宫与香露宫一样，也有一个侍卫两个内监毒酒一杯送姑奶奶上路。

　　我眉眼盈盈笑着，执起高足琉璃玉杯，碧绿毒酒轻轻晃动，映照着宫灯明亮，璀璨生光，仿佛照见如烟往事，一幕幕地从眼底掠过，唐抒阳，西宁怀宇，唐容啸天，陆舒意，凌璇……唐大哥，你在哪里？我来了，无论如何，我都会找到你……

　　我轻轻咬牙，将玉杯送往唇边，闭了眼睛……

　　却有人碰着我高高扬起的手臂，碧酒洒溢出来，我猛然睁眼，但见两个内监软软地倒在地上，一抹黑影迅捷抢上来，举剑与侍卫厮杀起来。

　　长剑相击，激撞出无形剑气血腥。片刻之后，侍卫就死在地，黑影冲到我跟前，躬身握剑，焦急道：“属下来迟，娘娘受惊了。”

　　生死仅隔一瞬，死，彻底的冰冷，毫无所惧，如今，重回世间，手足仍是冰冷，一心赴死的念头已如星火熄灭。眉眼涌上一股生的渴望与热意，我洒脱一笑：“是你呀，真没想到会是你，冷一笑，谢谢你。”

　　冷一笑脸色凝重，仍是歉疚：“假如娘娘有何不测，属下万死也不足以谢罪。”

　　冷一笑原是宫中一名寻常侍卫，却嗜酒如命，前几日，他擅离职守、躲在僻静处喝酒，既而醉酒调戏宫娥，侍卫统领命人将他下狱，他醉酒未醒、神智模糊、顽强抵抗，赤手空拳撂倒所有的侍卫，侍卫统领也奈何他不得。恰时我经过，见冷一笑身手不凡，便命令侍卫统领不可声张，等他清醒了再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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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定风波（4）



　　醒来后，冷一笑诚挚地恳求侍卫统领原谅他这一次过错，我不忍心浪费了他这一身好武艺，为他说了几句好话，并且严令他不可再醉酒。

　　后来，再也没有见过他。无料，今夜生死之际，竟是他救了我。

　　我明白他感恩于我，然而，对于他的“万死也不足以谢罪”一说，仍是微感讶异。

　　匆忙赶往永寿宫，却已是来不及了，姑奶奶被内监强逼灌下毒酒，和衣靠在床榻上，瑟瑟发抖。青髻散乱，银发夹杂的乱发披在肩上，脸色惊惶，面白如纸，下颚两边有淡淡的掐痕，显然是内监所为。

　　我搂住她的肩，唤了一声：“姑奶奶……”

　　姑奶奶略略转首，呆滞半年的眼睛似乎转回一丝生机，一潭死水微澜：“阿漫，是你啊……”她转眸望向四处，苍老的眉心轻轻蹙着，“哀家不是在龙跃行宫吗？怎么又回到这里了？”

　　心下明白，姑奶奶能在临死之际清醒过来，怕是回光返照了。我哽咽道：“姑奶奶，发生了很多事……”

　　姑奶奶揪扯着眉眼与脸颊，显然是毒酒发作、腹中剧痛，而她的眸心异常清晰、明澈，轻声吐出两个字：“是谁……”

　　“是秦王。”我低声道。

　　姑奶奶恍然一笑：“他果然报仇来了……”

　　睿王、秦王、英王、成王，皆是嘉元帝亲封的皇室亲王。当年，秦王母妃贵妃娘娘与姑奶奶争宠，明争暗斗多年，最终，贵妃娘娘陷害姑奶奶阴谋事败，圣上震怒之下将其打入冷宫。姑奶奶忧心她东山再起，毅然设计陷她于万劫不复之地，逼得圣上不得不赐她白绫一条。

　　当年血雨腥风，秦王不过十岁，念念不忘母妃的惨死，今日赐姑奶奶一杯毒酒，在他心中，怕已是仁慈之举。

　　“阿漫……过来……哀家跟你说几句话。”姑奶奶微弱的唤我，眼睫微抬，眉眼素净。

　　我凑在姑奶奶的嘴边，她蠕动着双唇，热气渐无，气息越来越弱，语声低低、却是无比清晰，一字一句地映入我耳鼓。我甚为惊讶，却只能保持平静的脸色……

　　“敏……”姑奶奶轻轻吐出一声呼唤。

　　我一愣，转首看去，一个苍苍老朽立于清黄锦幔之间，花白胡须，矍铄容颜，皱纹横陈的眉眼泪光闪动。他静静望着床上垂死挣扎的老妇人，再也抑制不住眼中的泪光，健步抢到床前。

　　我起身让开，他坐在床头，将姑奶奶搂在胸前，紧紧握住她苍白的枯手，哽咽道：“老臣来迟了……”

　　姑奶奶一阵难过，呕出一口鲜血，赤红的血滴落在衾被上，剜人心骨：“敏……能见你最后一面，我愿足以，可以安心地去了……”

　　莫非他是流澈敏？流澈潇的爷爷，难怪眉眼有几分熟悉，想不到他也在洛都，竟然能够冲破重重禁卫、进宫见姑奶奶一面。

　　流澈敏紧紧地拥着姑奶奶，轻轻摸着她的脸颊，手指剧烈颤抖，老泪纵横：“是我对不起你……当年，我如果再坚持几日，你也不会答应你父亲入宫，是我害你一生……”

　　姑奶奶气弱游丝，一字一字地从唇齿中艰难挤出：“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我先走一步，我会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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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定风波（5）



　　紫镛城明漪殿前的垂丝海棠开花了。

　　两宫六殿九楼阁，偌大的行宫，只有我一个能够住在金煌殿阁中，其余的皆是宫娥、内监。已是第二次以“庶民”身份来到行宫，轻车简从，熟悉的几个面目微微惊讶，瞬间冷漠而去。

　　我静坐玉石上，扫了一眼光滑石案上的瓜果与清酒，温声道：“你们都退下吧。”

　　静立的两个宫娥应了一声，轻轻退下，转瞬消失于朱阑红阁。

　　我微微一笑，脑中异常清晰，眼前却是茫然一片。所有人都不在了，扬州再也没有端木府，洛都血光剑影，谁也不认识谁了。姑奶奶终于去了，解脱了，最后一个亲人走了，惟剩我孑然一身。孑然一身！是的，孤零零的一个人，任人随意摆布，生死不由自己。前方，等待的将是什么？死亡？血腥？刀剑？

　　所有人都离我远去，我被遗弃了。原来，心底是那么恐惧！

　　逃离？如果可以，我当然愿意离开洛都，离开这个生生死死的地狱。可是，守在红墙边沿的侍卫何其多，只可进，不可出！

　　夜色寂然无声，广漠的天幕上浓稠墨水摇摇欲坠，弦月勾在孤瘦的枝丫上，似黄似白似昏，清淡的月辉清逸洒落，笼在摇曳的树影上，朦朦胧胧如烟似雾。

　　我徐徐起身，轻靠朱漆圆柱上，流白色绫纱长裙随风飘动，拂在身上、腕骨，若有似无的清凉侵入火热的心底。

　　一首熟悉的箫音悠扬传来，渐渐近了，一抹乳白色人影沐着一身冷霜似的月华缓步朝着风亭走来。夜风拂起他的黑发，袍摆翻飞，衣袂当风，缕缕箫音飞掠而出，绵长而清婉。

　　流澈潇站定在青阶上，清冷月辉之下，眉眼灿然：“可怪我消失多日？”

　　我摇摇头，恍然明白，那日他让我再吹一遍，原来是为了记住这支曲儿。

　　流澈潇俊美脸庞如玉雕成：“这阵子，我离开洛都了……幸好你没事，否则，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自己。”他一缩乌瞳，眼神似有迷醉，“方才我看见了什么，你想知道吗？”

　　我再次摇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目眩神迷地看着他——眼底的是他，心底的是唐抒阳，看着他，仿佛是唐抒阳就站在我眼前。如果他是唐抒阳，该有多好啊！

　　“我很想把你画下来，嗯，画中人是这样的：树影婆娑，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斜倚在红柱上，绫纱长裙宛若一波水纹逶迤在地，青丝缭绕，娥眉轻愁，广袖飘飞，衣带当风。这个女子，就在我的眼前。”

　　我轻轻笑了：“只怕不是我吧，是你幻想中的女子。”

　　流澈潇轻叹一声：“如果有纸笔就好了。”他握住我的手，将一管玉箫放在我的掌心，“这管玉箫，音色不输于你的那管玉箫，我携带多年。我想你是极爱箫的，放在我身上也没多大用处，就送给你，闲时把玩把玩。”

　　我瞥了一眼玉箫，蹙眉道：“既是你随身之物，我怎能收下？你的心意，我领了……”

　　流澈潇合上我的手，坚决望我：“我音律很是粗略，你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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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定风波（6）



　　我转身坐下来，细细抚摸着玉箫，只见玉箫通体碧绿、莹然剔透，一如清澈见底的溪水照见人影；仔细一看，玉箫中竟有花影嫣然、树影摇曳，极淡极淡的影子，却是世所罕见。

　　脑中灵光一闪，我浑身一震：“莫非，这是疏影碧光箫？”

　　流澈潇含笑颔首：“端木小姐果然见识深广。这确是天下三大奇箫之一的疏影碧光箫，几年前，偶遇的一个老者送给我的。”

　　天下三大奇箫，其中两个为我拥有，呵，真真奇妙！

　　宫灯洒出一团昏黄的暖光，光影摇曳，照亮风亭一方天地。流澈潇黑白分明的双眼摇曳出些许的伤意：“太皇太后去了，端木小姐节哀，不要太过伤心。”

　　我低垂了螓首，默默不语。如今的洛都，只有陆舒意可以信任，眼前的男子流澈潇，可以信任吗？他为何一再来找我呢？

　　“如今是秦王摄政，也是六月登基，只是不知道，秦王能否活到六月。”流澈潇冷嗤一笑，笑靥冰凉，“龙城来来去去的，无非就是凌朝的诸位亲王，皇室亲王互相屠戮，就是为了立政殿那把龙椅。”

　　至高皇权，锦绣江山，谁不想要？金碧大殿，辉煌朝堂，威赫龙椅，昔日惺惺相惜、清心寡欲的宗室亲王，面对皇家权杖，面对权力顶峰，再也不顾兄弟情义、天下苍生，刀戈相向，枪戟横立，不惜举兵杀戮、血溅宫阙。

　　乱世岁月，龙城飘摇，真正能够主宰九重宫阙的一世雄主，或许尚未出现。

　　我把玩着玉箫，昏黄灯火之下，泛出些许冷淡的碧光，冷漠道：“接下来，不知道会是哪个粉墨登场。”

　　流澈潇温和俊美的脸庞倏然凝重：“不管是谁，你终究是危险的，你有何打算？”

　　夜风寒凉，愈显凛冽，荡起腕间的绫纱轻软拂动，凉意丝丝，背上不由得涩然。花木摇曳，一树海棠摇落片片粉红嫣然，绰约的飞旋舞姿，迷人心神，徐徐浮来幽幽暗香。

　　是呵，何去何从？义无反顾地离开洛都，相信他会帮我；留在行宫，或许仍将继续辗转于龙城与紫镛城，或许终将如黄叶飘零……前路无法预料！

　　我涩涩一笑：“其实，在哪里不都是一样？洛都，只是比扬州凶险一些罢了，真到了那一日，就是真正的解脱了，你说是不是？”

　　不是我不想离开，是不想连累他。我身旁的男子，再也不想他们因我而死。

　　流澈潇定定地看着我，俊眸中疑惑深深，若有所思的神色犹如午夜深沉：“假如你想离开这里，告诉我，我会帮你。”

　　我颔首：“好，我一定会告诉你！”

　　流澈潇无声而笑，眸子暗了几分，蒙上浓浓的心伤：“端木小姐……你似乎满腹心事，如果不介意……”

　　“流澈将军，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截断他的话，凄冷一笑，疏离道，“往事如烟，我会慢慢的忘记，让自己开心一些。谢谢将军挂心。”

　　流澈潇微有尴尬，旋即爽朗一笑：“端木小姐能这么想，我也放心了。来，我们继续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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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定风波（7）



　　翌日醒来，方才惊觉昨晚又喝醉了，都不晓得流澈潇何时离开的。

　　掀开衾被，披上浅红羽缎披风，走到雕花长窗下，清新的晨风拂面清凉，激醒昏胀的脑额。晴艳阳光下，胭脂海棠俏丽枝头，宛如丽人婷婷。昨夜一亭酒香与花香，一方暖光、一席浅语，似乎再无踪迹可寻。

　　窗畔长案上微有薄纸的轻响，但见一方砚台压着一幅薄绵白纸，清晰深墨勾勒出一钩清月、数枝海棠、一个脉脉而立的清婉女子，那女子，一如他昨夜所说的：貌若琼雪，衣带当风，暗香盈袖。

　　落款是：潇。落款旁边，寥寥数语，笔力峻挺自有一段风流、行云流水幽含别样情愫。仔细瞧着，却是一首词：昨夜浓香分外宜，天将妍暖护双栖。桦烛影微红玉软，燕钗垂。几为愁多翻自笑，那逢欢极却含啼。央及莲花清漏滴，莫相催①。

　　想来，我睡下之后，他临时挥毫作就画像与词作，不知待到何时才从容离去。心念数转之间，后背微微渗汗，颊上已是滚热，恐是妍红如案上朱砂。

　　这词儿，分明是他情丝暗结，却忧我当面婉拒，以词表白。

　　宫娥推门进来，却不是熟悉的嗓音：“娘娘，该梳洗了。”

　　我转身凝眸，眉心微蹙：“你是新来的？”

　　宫娥约略十六七的年岁，一袭素罗青衣，越显羸弱、孤怜，尖细的瓜子脸，大而灵活的眸子，却是一脸冰霜。她神色漠漠，嗓音不显喜恶：“娘娘，奴婢是新来的，奴婢叫做阿绸，奴婢还有一个双胞妹妹阿缎，往后奴婢姐妹俩侍候娘娘。”

　　好个伶俐丫头！显然已准备好一番言辞。我兀自擦脸，平声问道：“哦？谁安排你们来侍候我的？”

　　对于我的戒心，阿绸毫不在意，平静道：“是行宫的掌事公公。”

　　早已料到她会这么说，罢了，不管谁安插的，小心就是了，日后慢慢观察。另一个宫娥捧着托盘进来，轻盈的步子比平常略微慢了一些：“娘娘，早膳来了，今儿是什锦莲粥。”

　　我坐下来，宫娥盛了一碗，殷勤地端放在我眼前。她一双纤手微微发颤，我心生疑惑，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抬眸淡淡扫她一眼，恰时，宫娥怯懦地朝我投来目光，眸心一如被石头击中的湖心、粼粼涟漪荡漾开来。我冰冷一笑，执起光洁鉴人的瓷勺拨弄着什锦莲粥，缓缓吹气。

　　什锦莲粥，青花荷塘鸳鸯纹碗中白粥如细雪，什锦红的鲜艳、青的娇嫩、黄的澄亮，色泽诱人，香气袅娜薰人。正举勺就口——“慢着！”阿绸娇声轻喝，“娘娘勿食。”

　　唇靥轻拉出一抹淡不可闻的笑纹，冰冷的目光扫向发抖的宫娥。她深低着头，脸白如纸，瘦弱身子剧烈颤抖。

　　阿绸抢步上前，从发髻上取下一根银簪，往粥中一插，立时，银簪通体乌黑。阿绸面不改色，皱眉道：“娘娘，粥里有毒。”

　　宫娥慌步朝外奔去，阿绸迅捷追上，羸弱身子如惊风如急雨，三步即抓住逃跑的宫娥。阿绸扣住宫娥的臂膀，宫娥疼得额首冒汗，想来阿绸的手劲不小，轻轻一捏，有如男子气力。

　　宫娥跪到我面前，阿绸叱喝道：“你竟敢毒害娘娘，说，谁指使你的？”

　　我摆手示意阿绸噤声，缓缓道：“我早就知道这粥里有毒，你可知道为什么？”宫娥看我一眼，摇摇头，咬唇低首。我莞尔一笑：“以往，不管是何种膳食，你从来不会多说一句，今儿，你的话很多，而且特别殷勤！”

　　注①：借用纳兰容若词作《山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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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定风波（8）



　　秦王毒杀太皇太后，罪不可恕，天地不容。为挽回人心，为不至于落下宗室诛戮的千古罪名，接纳臣工劝谏，废端木氏“皇后”封号，赐居紫镛城，特赐锦平、锦旸公主灿春殿与秋薏殿。

　　四月二十日，晋阳王于浙州谴责秦王毒杀太后，联合端庆王高举“诛奸王”义旗，集合六万兵马，趾高气扬地挥师北上。消息传来，朝野震动，秦王悠坐龙椅，不显喜怒，只等着晋阳王杀入洛都。因为，秦王手中可调动的，只有龙城禁卫军一万和守卫九城城门的两万守军。

　　五月二十五日，晋阳王大军抵达永定门外，修书一封送予秦王：秦王如自行退出龙城，便放他一条生路，如若不答应，便下令攻城。

　　秦王当然不会心甘情愿地退出龙城，早已秘密部署好一切，就等着晋阳王攻城。一旦攻城，洛都东郊、北郊八万驻军，便会急速绕到晋阳王大军背后，控制洛都四方，请君入瓮，瓮中捉鳖。

　　五月二十六日一早，晋阳王下令攻城，攻势猛烈。然而，秦王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东郊、北郊八万驻军为雷霆旧部，多是农民起义军，眼见凌朝诸王互相屠戮，对秦王多有敷衍，真到攻城的危急时刻，便作壁上观。

　　二十六日午时，晋阳王亲自前来紫镛城，复立端木氏为“皇后”，名正言顺地“自封”摄政王，为宫阙屠杀正名。

　　紫镛城枪戟林立、海棠纷飞，洛都再一次血雨腥风，护城河深红浅碧、一河浮尸，大街小巷血水横流、腥臭漫天，京中深院小户躲在家中，一家子抱作一团。

　　连续三日，四面八方皆是巨木轰打城门的巨响，夜间、午时、黄昏，不下八次，轰响响彻云霄，仿佛直要将天庭震落下凡。

　　二十八日午后，晋阳王攻入龙城，两个时辰后，斩杀秦王于午门。

　　一场屠戮，就此作歇！

　　三日后，皇后端木氏再次入京，仍是居于香露宫。

　　六月的蔚茗湖畔，彤色夕阳终于没入宫墙之外，天际处的那抹朱红与明黄，渐次暗淡。暮色四笼，晚风拂去渐起的热意，一汪碧绿的湖水，通透如一枚莹润纯净的碧玉，涟漪粼粼散开，恍如玉箫上摇曳的花木疏影。

　　“娘娘，天色暗了！”阿缎跟在我身后，寸步不离。

　　我淡淡“嗯”了一声：“待会儿便回去。”

　　相处一月多，容貌酷似的双生姐妹阿绸阿缎对我极是忠诚，寡言少语，终日肃颜冷脸，语声近乎冷淡无情，从不刻意讨好或是谄媚。

　　我望着满目繁花似锦，猝然转身望着阿缎，语气从未有过的郑重：“阿缎，我不知你们姐妹俩为何来到我身边侍候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是谁、有何目的，然而，我看得出来，你们尽心尽力地侍候我、保护我，从不多说一句，为了我，你们情愿牺牲自己。我很感动……”

　　阿缎直视着我，迎上我犀利的目光，不卑不亢道：“娘娘，这是奴婢应该做的，娘娘无需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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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定风波（9）



　　我的疑心，她倒是无所谓，真是奇了！我越加迷惑不解，转眸一笑：“保护我也好，取得我的信任、再行杀我也罢，总之，我已经无所谓了，深陷洛都，还不如死了来得痛快。”

　　阿缎俏脸紧绷，面色却是如常：“娘娘不可轻生，奴婢姐妹一定保护娘娘周全。除非奴婢死了，否则，不会离开娘娘半步。”

　　我握住她的手，锁定她果毅的眼神，诚挚道：“阿缎，难得你们如此忠心耿耿，不管你们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某个人，我都很感激。说实话，如今我身不由己，某一刻便可能身首异处，然而，但凡我活着一日，便不会委屈你们，假若日后我能为自己做主，你们想要什么，我一定尽力为你们实现。”

　　阿缎的瓜子脸仍是毫无所动，纤秀的身子扶了下去，“娘娘言重了。一切皆是奴婢自愿的，娘娘待奴婢好，是奴婢的福气。”

　　我默默看她、佯装伤感，轻叹一声，随意道：“五月里流澈将军来过行宫一次，这阵子又消失无踪了，也不知道在不在京里。”

　　阿缎淡淡道：“娘娘不知，奴婢更不知了。”

　　除了保护我的安全，姐妹们对旁的一切皆是冷漠得近乎无情，无懈可击，我几次三番试探，均不得要领。罢了，只要她们不至于加害于我，她们是何人、是何人派来保护我，又有何关系？况且，时日一长，总有蛛丝马迹可循的。

　　我徐徐转开身，暝暝暮色中，湖畔不远处一行石榴正是浓艳，碧绿光亮的叶子，繁密绿云中托出殷红如血的花朵，红艳宛如朝阳蓬勃，明丽恍如晚霞醉人。

　　却有一抹烟岚色的影子切入红绿耀眼的暮色，步履匆匆，垂落的裙裾一荡一荡的，极欲冲破束缚似的。身后伴随着一声声焦急的呼唤：“媚儿——媚儿——等等我——”

　　媚儿？花媚儿？我凝眸望去，可不是，就是花媚儿，而跟在她后面追着的，是晋阳王的儿子凌云。心底疑惑更大，花媚儿为何会在龙城？为何会与凌云在一起？两人之间，不会有什么……

　　花媚儿垂首奔跑，该是要摆脱凌云的追逐而出宫去。待她跑至跟前，我站在中央，大声唤着：“花媚儿。”

　　花媚儿骤然顿住，抬首看我，震惊得不住所措，本已粉红的脸颊更是红霞铺陈、嫣然逼人。她稍稍气定，尴尬地语无伦次：“端木小姐……你……我……”

　　凌云冲上来，一把拉住花媚儿的手腕，气喘吁吁道：“媚儿——你别再跑了……”见我淡淡笑着，凌云笑道，“皇后娘娘也在这里，幸好你拦住媚儿。”

　　花媚儿愈显尴尬，纤手绞着素白娟子，连忙行了一礼：“见过皇后娘娘。”

　　从未见过花媚儿如此慌急、俏媚的神色，以往所见，她一向淡定如菊、从容如云，今儿个怎么如此无措的慌乱模样？但见凌云亲昵握着她手腕、眉宇含情的切切面容，再见花媚儿娇羞、气恼、却又无奈的容光，我恍然大悟——敢情两人郎情妾意、私定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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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眼儿媚（1）



　　花媚儿一袭烟岚色流云纹长裙，青丝纷乱披在细瘦肩上，衬得脸色晕红而凄惶。她挣开凌云的手，勉强地朝我展颜一笑：“娘娘，天色不早，花媚儿告辞。”

　　凌云一把握住花媚儿的手臂，英挺的眉峰深深皱着，星眸朗朗、情意深切：“媚儿，我们好不容易再次见面，你当真忍心离开我吗？”

　　花媚儿狠狠咬唇，猝然转身面对着凌云，盈盈泪落、一如断线之珠：“小王爷，花媚儿一介青楼女子，不值得小王爷如此相待……假若因为我，小王爷与王爷父子失和，便是媚儿的罪……媚儿并不想这样……”

　　石榴花殷红如血，浓艳得直要滴下血珠。

　　“小王爷？你叫我小王爷？”凌云喃喃重复着，无力支撑似的身子轻轻晃了一下，遂而坚定而绝望地望定花媚儿，“你当真要我放弃？”

　　骤闻之下，花媚儿惊愣须臾，恍惚地颔首，泪水浸透的双眸低垂了下去。

　　凌云颓然放手，放开的一刹那，他的手掌弯曲着，缓缓的、缓缓的垂落；她的纤手修长、凝白如雪砌，轻微的动了一下，零落在徐徐晚风之中。凌云猛吸鼻子，黑眸眨了两下：“好，凌云从此不再纠缠，你自己珍重！”

　　语声悲怆而坚决，转身的背影决绝而僵硬。

　　花媚儿怔怔地望着他离去，英挺的背影渐渐融入寂寞宫墙、惨淡夜色，泪落如雨……

　　我轻轻搂住她，任她伏在我的肩上悲伤痛哭。此时此刻，我只能无声地拍着她的细肩——或许，她从未料想过，她会伏在我身上伤心哭泣，我也不曾料到，花媚儿竟是外刚内柔的主儿！

　　花媚儿贴在我身上的掌心，那么冰冷，扯痛了我的心！

　　阿缎帮我将花媚儿扶到香露宫，用过晚膳，她已然平静许多。我们双双站在窗畔，望着窗外浓墨似的幽寂夜色。

　　花媚儿卸下钗环，披散着如云墨丝，素脸清颜，有如山涧的一弘清泉，分外清丽动人。她幽幽道：“谢谢你……娘娘……”

　　我噗嗤一笑：“还是叫我名字吧，很不习惯呢！”

　　“好，我也很不习惯呢，总觉得叫你端木小姐较为亲切一些。”花媚儿斜倚在窗台上，柔和一笑，瞬间，摇曳的笑影倏忽不见，脸色冷凝，“你可记得，我跟陆姐姐说过，我一直在等一个人……”

　　我不免一惊，脸上却是如常：“你等待的意中人，就是凌云？”

　　花媚儿颔首，脸上层层密布的、皆是幽凄笑纹：“当时，他就像一片云，四处游历，行踪不定，当然也不会告诉我真正的身份。我们相处五日，诗酒唱和，月下舞剑，星夜对弈，琴瑟和鸣，一切皆是那么美好，可惜，良辰美景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五日后，他不得不离开。他让我不要等他，因为他不喜欢被一方斗室束缚，他向往的是纵情山水、逍遥江湖的林下风致。”

　　我笑道：“凌云确实跟常人很不一样，洒脱不羁，而媚儿你飘然出尘、婉约悠然，脾性很是投合。当时，凌云还年轻，心性儿也还未稳定，更向往的是广阔的天地，如今却不一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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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眼儿媚（2）



　　花媚儿微笑道：“他一到洛都，便来荭雪楼找我，要带我去见他的父亲晋阳王。”晚风轻拂，吹动她散发柔柔地飘动。她微眯双眸，望着茜色窗纱上树影纷乱，一如她纷乱的心绪，“他不在乎我是一个风尘女子，起初，我是不肯的，我不想他因我清誉受损。而且，京中动荡不安、厮杀屠戮不知何时能歇，晋阳王虽是一时掌控了洛都，毕竟根基不稳……如果此时传出小王爷与青楼女子的流言蜚语，对他们更是不利。”

　　我见她翠眉微结、轻愁薄蕴，轻声道：“但是，凌云坚持要带你见见晋阳王吧。”

　　花媚儿望着夜有如一只无形的大手摇动树梢，眉色怅惘：“今儿一大早，他就带我入宫，不过晋阳王政事繁琐，我一直等到酉时……我想，晋阳王肯定不想见我的，于是我便准备出宫，无料……”

　　“我走到一个回廊，看见凌云和晋阳王站在殿前说话，声音很大，好像在吵架。凌云恳求晋阳王见我一面，说见过再下评断，而晋阳王很固执……”

　　晋阳王语重心长道：“云儿，你要懂事一些，如今洛都局势不稳，如果让人知道我晋阳王的儿子与青楼妓女鬼混在一起，你让为父的老脸往哪里搁？况且，宫中耳目众多，你怎能把她带进宫呢？要是让人发现，我贵为晋阳王，岂不是丢尽了凌氏子孙的颜面？”

　　凌云急得直要跳脚：“父亲，只是见见而已嘛，谁会知道呢？”

　　晋阳王一摆手：“好了，我还有事，以后再说吧！”

　　凌云看着晋阳王跨出三步，愤怒喊道：“父亲，你就是担心端庆王抓到你的把柄！为了坐上那把龙椅，为了龙城至高无上的权柄，你不惜叔侄相残，甚至不顾天下苍生。父亲，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一个转身，你就会派人杀了媚儿，从此永绝后患！”

　　晋阳王浑身发抖，骤然转身，狠狠地甩了一巴掌：“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要永绝后患！我辛苦一生、打拼一世，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这兔崽子？！哪个女人不好，你非要一个妓女？等你君临天下、坐拥江山，后宫嫔妃，你想要哪个女人，就要哪个女人，随便你挑。现在，你乖乖的给我回房待着！”

　　凌云眼中红丝迸现：“父亲，我只要花媚儿一人！”

　　晋阳王狠绝道：“住口！凌云，我告诉你，这辈子你休想把她娶进门。”

　　凌云喊道：“父亲——”

　　晋阳王扬长而去，扔下一句冰冷的话：“你最好给我乖乖地待在宫里，否则，你休想再见到她。”

　　透过随风摇摆的孤峭枝丫、轻盈树叶，墨蓝色的天幕丝绒仿佛被利刀切割的支离破碎，零零碎碎的星钻随手一洒、松松的镶嵌着，若隐若现的光芒幽幽离离，仿佛狂风一扫，便会渺无踪迹似的。

　　晋阳王真会如此绝情、置花媚儿于死地吗？皇家权柄，皇图霸业，真的令人冰冷绝情吗？

　　我轻轻一叹：“晋阳王走后，凌云看到你，你就一个人跑了，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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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眼儿媚（3）



　　花媚儿幽凉一笑，眸中水雾淡淡浮起，仿佛凌晨朝霞绽放之前的平湖、烟霭迷蒙、湿气凝重，“凌云要我再等几日，可是我真的不想让他为难……他不让我出宫，一定要我留在宫里，接下来的事，你都看到了。”

　　绫纱披风微微拂动，触肤生凉，凉意一点一寸的蔓延上来。我眯了眼睛，柔声道：“凌云是有些急躁了，不过，难得凌云这么痴情，媚儿，你该好好珍惜才是。”

　　花媚儿涩然一笑，双手拇指扯着腕间的薄纱，烟白薄纱绷得紧紧的，仿佛琴弦绞得太紧、时刻都有绷断的可能。她垂眸道：“我明白，其实……我等他两年，终于等到他来找我，我也不想因为晋阳王的阻扰就这样放弃了……”

　　我握住她蕴凉的纤手：“总有转机的，慢慢来。”

　　花媚儿略略抬眼，眉心积起一抹佯装的舒心，静静地看我：“端木小姐，大半年来，你憔悴了很多，也成熟了很多……前阵子陆姐姐跟我说，你还是放不下……唐老板，”她眨了一眼，眼中恍有无奈之色闪过，继续道，“唐老板杳无音讯，只怕是凶多吉少了，端木小姐身旁如有思慕之人，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一介柔弱女子，总是要为自己打算的，不是吗？”

　　每个人，都在跟我说：唐抒阳已经没有存于人世的可能。

　　我转身朝向窗外，呆呆望着投射在宫墙上的斑驳树影，那枯瘦的枝影，仿佛一根根尖锐的刺儿，刺进我的指尖，细小而锥刺的痛极速行进，一路痛到心口……

　　瞬间，双眸湿润了：“媚儿，你不也是等了两年？如果可以，我当然愿意为自己打算……只是很多时候，我无法不去想他……媚儿，你明白的，是不是？”

　　花媚儿微微颔首：“嗯，我了解你的感受，可是你跟我不一样，唐老板……希望很渺茫，当初，我也不相信他真的死了，后来，我不得不相信了。”

　　我凄涩一笑，黯然道：“说起来呢，我比不上绛雪对他的一片痴情。”

　　花媚儿柔柔道：“绛雪与唐老板相知多年，大概有二十年了吧。”

　　“应该说，唐老板待她，更多的是一种亲人般的感情。而对于你，我总觉得，唐老板是很用心的，我从未见过他对哪一个女子如此上心。自从他与你相识，他便跟以往不太一样，时常一人喝闷酒，匆匆忙忙的出门，莫名其妙的笑，或者脸色阴寒、眼神如刀，而且……他再三拒绝了绛雪。”

　　刹那间，滚热的泪水倾泻下来，夜风拂面，冰冷了脸颊，暖和了心房。我吸吸鼻子，嗓音浊重：“媚儿，跟我说说唐大哥的事儿，任何事情，我都想知道。”

　　花媚儿颔首一笑：“十五岁那年，绛雪将我接到荭雪楼。断断续续的，我听绛雪说，唐老板原本是西南一个大户人家的长子，母亲早亡，父亲疏于管教，他从小就孤僻寡言、桀骜冷酷。”

　　“十岁那年，他做了错事、被家人关在柴房里，饿了三日三夜，他伺机逃出来，一路乞讨、流浪到江南一带，最终晕倒在街上。绛雪的父亲见他可怜，将他背到家里，救了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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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眼儿媚（4）



　　花媚儿语音幽静：“绛雪与父亲相依为命，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根本无法养活一身伤病的唐老板。唐老板明白他们的苦处，夜里悄悄离开了。唐老板一直往东流浪，再一次晕倒在海边，被一个老人救到一个小岛上。在岛上生活了五年，老人去世后，唐老板葬了老人，便回到中原。”

　　泪水无法抑制，不想抑制，我只想沉浸于对唐抒阳的思念与怀想之中，不愿醒来：“上苍总算对他不薄，后来呢？一人闯天下吗？”

　　花媚儿继续道：“他回来找绛雪，却是人去楼空了。接着，他在江南盐枭的府里谋得一份差事，五年后，他完全掌握了江南一带盐运的巨细靡遗，为日后操控江南盐运打下坚实的基础。在浙州，他终于找到了绛雪，然而绛雪已是名动浙州的花魁。费了好大劲儿，他帮绛雪赎身，两人一起贩卖关外珍稀物产。渐渐的，他们越做越顺手，贩卖茶叶、丝绸、瓷器等等，三年后，唐老板开始接触盐运，后来，逐渐控制了湟河、昌江的漕运……就这样了，仿佛一夜暴富，唐老板成为举国巨富。”

　　花媚儿平淡道来，极为简略，当中的艰辛与苦楚，只有他们能够体会。十年风雨长路，经年比翼并肩，两人该是相知深厚、情比金坚的吧。

　　鼻端那么苦、那么涩，我勉强一笑：“他们风雨多年、患难与共，那……绛雪为何没有嫁给他呢？”

　　“原本是要嫁的，因为绛雪有喜了。不过，绛雪很清楚，唐老板并不喜欢她，只是将她当作妹妹一样看待，便对他说：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与负责，如果哪一日你爱上我，再来娶我。”

　　花媚儿淡淡道：“绛雪相信，唐老板一定会娶她的。然而她没有料到，唐老板会遇见你，往后的一切，便不是绛雪能够掌控的了。”

　　往事一幕幕涌上眼底，荭雪楼两个丫鬟的嚼舌根，回扬途中谎称有喜，“烟花慢”酒楼刻意制造的假象……怪不得绛雪多次阻扰了。原来，我抢走了绛雪的唐抒阳！

　　绛雪的唐抒阳？唐抒阳真是绛雪的吗？并不一定吧，呵呵……

　　我思虑道：“唐老板不是有很多红颜知己吗？”

　　花媚儿微微颔首，看着我挑眉轻笑，眸中皆是了然的揶揄：“自从绛雪意外滑胎后，唐老板便不再与她多有纠扯；这三四年来，唐老板有过一些女人，不过都是逢场作戏的，没有哪个女人能够超过三个月的。”

　　花媚儿幽幽叹气，叹息的轻响沉沉渺渺的融入沁凉的夜风，瞬间消失。她诚恳道：“端木小姐，哪个男人没有逢场作戏的时候？只有你，才是唐老板真正动心的，不是吗？”

　　我凄然牵起唇边一抹笑纹，专注地望着长窗外支离破碎的天幕，以及支离破碎的星光。

　　唐抒阳，为何是这么一个男子？逢场作戏？流连风月？即便与我相识之后他便有所收敛，我仍是如鲠在喉，心口堵得透不过气，仿佛有一根金银铁丝紧紧捆绕着脖颈，渐次加大力气，直要勒断我的咽喉。

　　即便唐抒阳已经不在了，即便已经时过境迁，我仍是如此介怀！我真的这么在乎他么？在乎得想要独自霸占他一整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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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眼儿媚（5）



　　远心殿灯明如昼，明华若阳。殿外廊上两盏巨制纱灯高高悬挂，夜风呼呼扫过，挥洒而出的暖光晃动不止。

　　一路踏风而来，身后是阿绸和乔装成阿缎的花媚儿。今夜的风四面八方的乱卷，卷起长发与衣袂四处狂飞，掠起地上枝叶与灰尘、翻卷于半空中，举目迷蒙蒙的一片，仿佛山雨欲来风满楼。还有点凉丝丝的，仔细一闻，似乎闻得出来潮潮的味道。

　　殿前两列侍卫持矛挎刀，身板笔直。忽觉斜前方有一道异常灼热的目光逼视而来，我转眸看去——是冷一笑。他微厚的双唇拉出淡无可闻的笑意，眼睛轻眨，似乎在向我示意：没事，一切有我！

　　我回以轻淡的眼睛一眨，笑意从眉梢忽掠而过。我徐徐迈步，走进远心殿，第二次步入历代帝王安寝的殿宇。

　　“难得皇后娘娘肯赏脸前来赴宴。”晋阳王起身相迎，洪亮嗓音响彻整个大殿，一身绛紫王袍映衬得他满面容光焕发、气度雍福。

　　我柔然一笑，眸光微微扫向站于旁侧的凌云——他惊愕地看着我身后的花媚儿，愣得移不开目光。我淡淡道：“晋阳王摆宴，本宫怎能不来呢？”

　　晋阳王招呼我坐下，碰了碰凌云：“云儿？还愣着干什么？吩咐上酒。”

　　凌云惊醒般的嗯了一声，连忙招呼恭候一旁的袅娜宫娥斟酒布菜，英毅双眸浅笑不止：“皇后娘娘，只是些家常膳食，随意便好。父亲说，都是凌氏子孙，一家人，无需拘束。”

　　晋阳王乃嘉元帝王叔，仅大十岁，封地浙州。我笑道：“晋阳王盛情，如此，我们便叙叙家常。”

　　大红丝缎覆住玉案，金樽酒杯，琉璃玉盘，象牙玉筷，黄地绿彩双龙戏珠纹碗，琥珀酒光华微转、馥郁袭人。觥筹交错，美酒佳肴，缕缕飘香缭绕于静垂的丝锦帷幔之间，言笑晏晏。

　　灯华照水，金砖光滑、鲜亮如初，想想晋阳王杀进龙城的那一日，仅是几日之前，金砖上殷红血流细细流淌，宫锦垂幔溅上点点血珠、娇艳绽放，满殿血腥之气。

　　晋阳王呵呵一笑，略有银色的眉须闪过精熠之光：“自去岁以来，洛都动荡不安，龙城多番变数、惨遭数次屠戮，如今稍有稳定之象，然而，洛都百姓已是惊弓之鸟，对我凌氏甚有怨愤。本王以为，切不可再起屠戮。”

　　我扬眉浅笑，静待晋阳王说下去，他眉宇双峰隐有慨然之气：“本王握有五万兵马，掌控了整个龙城，洛都亦在本王的掌握之中。如皇后能助本王一臂之力，皇后仍然是母仪天下、统摄六宫的皇后，这皇帝嘛，自然是本王小儿凌云！”

　　我悚然一愣，心尖儿提了起来。凌云亦是眉眼紧蹙，淡笑、随和的欢悦、瞬间凝固在脸颊，方才言笑和和，此时只余华殿冷寂、灯影幽转。

　　我不以为然的笑着：“晋阳王如意算盘打得好精！”无需回首，我也能想象花媚儿震惊的脸容；我蓦然娇笑，“难得晋阳王如此为小王爷打算，小王爷该是庆幸有此父王才是。小王爷，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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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眼儿媚（6）



　　凌云脸色苍白得阴沉，不发一语的瞪着我——我知道，他柔情脉脉的目光、所及之处是我身后宛如清荷静放的素颜冷罗。

　　晋阳王一喜：“这么说，皇后是没有异议了？好，本王这就……”

　　我笑起双靥、语声冷凉：“王爷，本宫只是一介女流，生死祸福从来不在自己手中掌握。若小王爷真是天命所归，本宫觉得，应该征求一下小王爷的意见。”

　　殿外夜风啸起呼呼的尖响，紧闭的雕花长窗霍霍抖动，吱吱地响；“啪”的一声，琉璃明瓦飞落溅地的脆响。殿内所有人皆是一震，死水般的大殿更是死沉沉的冷寂，静得气息声渐渐漫起，气氛越发沉重如水。

　　“父亲，我不同意！”凌云字字咬得清晰，几乎是咬牙切齿，“我不要做什么皇帝，要做你自己做！”

　　“啪”的一声，脆响苍重、凝沉。只见凌云捂着脸颊、瞪圆双眼、恨恨地瞪着晋阳王，眸中红丝烈烈，迸射的目光冰寒至极，冰寒得晋阳王紧绷的脸孔闪现出些微的无措。

　　所有人震惊地呆住，泥塑人像一般不敢动弹。

　　明华纱窗上枝丫、树影疾速摇摆、晃动，仿佛群魔乱舞，犹如地狱使者，森然恐怖。突地，一束强烈的银光闪亮地划过，仿佛给沉闷、诡异的金殿抽了一记。

　　“逆子！逆子……”晋阳王大吼。

　　轰的一声，尖锐，凄厉，高亢，天庭震怒，响雷轰炸开来，直要撕裂人的耳鼓与身心。宫娥震慑得瑟瑟发抖、噤若寒蝉，花媚儿该是如何容色？恐是焦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吧。

　　我连番示意凌云，凌云不为所动，霍然起身、走到我身后，拉住花媚儿的手腕：“媚儿，我们走！”

　　花媚儿素罗白衣裹身，衬得身姿愈显颀长、婉约，脸容略施薄粉，素淡如清晨桂华、暗香袭人。她一直垂首敛眉，此时紧拢着眉，担忧地看了一眼晋阳王，软声抚慰：“你不要这样，好好跟你父亲说……”

　　电闪雷轰，豆大的雨点浇灌而下，密集地砸着飞檐宫瓦，雨势有如瓢泼、有如盆倾，噼噼啪啪的越发急促，直溅到人心坎里去。

　　“没什么好说的。”凌云握住她的纤手，旁若无人地温柔浅笑，“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们自己做主。”

　　晋阳王看着两人向殿口迈步而去，大喝一声：“不许走！”在他知道我身后的随行宫娥是花媚儿的那一瞬间，他的脸孔就像明华窗纱上摇摆的枝影、狂乱而惊悚，“站住！”

　　凌云和花媚儿双双顿住。花媚儿拉拉凌云的衣袖，徐徐回首、凝眸看着晋阳王如风如火地大跨步朝他们走去，眼见晋阳王神色惊骇地盯着自己、似乎极力压制着什么，不由得诧异地呆了。

　　晋阳王一把拉住花媚儿，眉目紧紧拧着，一瞬不瞬地盯着花媚儿，仿佛要将她吸入眼中……他喃喃自语道：“像……很像……简直太像了……你就是花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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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眼儿媚（7）



　　凌云惊讶地看着父亲异常的神色与举动，拉住晋阳王的手臂，竟是扯不开，不由得急躁道：“父亲，你想做什么？放开她！”

　　花媚儿略微责备地瞪了凌云一眼，微微摇首，示意他别激动。只见晋阳王更紧地握住花媚儿的手臂，脸孔上激动不已、仿若乌云滚动，逼问道：“你是何方人氏？你娘是谁？”

　　花媚儿瞪大双眸，旋尔慢慢收缩双眸中清澈的乌瞳，眸心微颤：“我娘是花飘飘……王爷认识我娘吗？”

　　猛然的，晋阳王颓然放开她，像是受到极大惊骇似的，步履踉跄地后退着，身子摇摇欲倒，勉力站稳，微微抬首，看着满殿辉华，面目悲怆：“花飘飘……花飘飘……怪不得……怪不得……”

　　凌云伸臂扶住晋阳王欲倾的身子，面色不自觉地凝重：“父亲，你怎么了？你认识媚儿的娘吗？”

　　花媚儿只是呆呆地站着，双颊苍白无色，竟比玉案上的象牙玉筷还要白皙，双眸渐渐明澈，却又像是冬日雪地恍恍茫然。

　　晋阳王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凝聚起兴奋的目光，紧急地问道：“你后颈上是不是有一颗红痣？”

　　又一声响雷狠狠地砸下来，声势浩大，仿佛要弑天灭地、摧毁世间万物一般。狂风裹挟着疾雨飞泄而下，笼罩了整个天地，溅地的声响响彻心坎，令人无所遁形。

　　花媚儿深深一愣，却又是明了的神色，咬牙轻轻颔首；这个瞬间，清泪飞落，双眸迷蒙，一如殿外万千银线飘洒。

　　心口一阵急促的咯噔，我猛然想起，花媚儿是花飘飘独自带大的，莫非，花媚儿与晋阳王……再也不敢深想下去……

　　凌云骤然抓住晋阳王的衣袖，双眼瞪起，语声克制不住地发颤：“父亲，你怎会知道媚儿的后颈上有一颗红痣？”

　　晋阳王却仿佛听不见凌云的质问，只是望着花媚儿，声音异常平静，平静之中是竭力克制着的激流暗涌：“你娘呢？在哪里？她还好吗？我对不起她……”

　　“我娘……多年前就过世了……”花媚儿无声哽咽，凄楚的语调令人怆然。

　　晋阳王闭上眼睛，怅然若失，恍然如梦，再睁眼时，一滴浊泪悄然滑落，顺着脸上细密的沟壑蜿蜒而下：“过世了……想不到十八年前的那一面，竟是生死之别……”

　　凌云惶惑地看着两人令人不解的言语，虚弱地揪住花媚儿的衣袖，双唇轻颤：“究竟怎么回事？告诉我！媚儿，告诉我怎么回事……”

　　花媚儿怔怔地望着他，脸如白玉凝泪、如梨花带雨，眉眼深深地揪着，无言地诉说着什么……

　　“告诉我！”凌云蓦然大吼，高亢而悲沉的吼声与响雷同时轰下，惊彻所有人的心胆，直要炸裂金煌大殿。

　　晋阳王看着行将崩溃的儿子，歉意深深、欲言又止，终于狠下口气：“云儿……她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

　　“不——不——”凌云凄厉地嘶叫，一声声的渐次低迷、哀伤，一如远方的野狼悲怆而凄凉的呜咽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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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眼儿媚（8）



　　花媚儿震惊地看着晋阳王，眸光惊散、四处零落——或许她已然猜到会是这个结局，只是不敢确定而已。

　　“不，不是的……”凌云喃喃自语，兀自激烈地摇首，突然，他紧紧抓住晋阳王的手臂，手背上蓝筋绷得紧紧的，声色俱厉：“父亲，你骗我的，是不是？告诉我，你是骗我的……”

　　花媚儿泪眼凄迷，脸容楚楚：“凌云，是真的，王爷没有骗你……”

　　凌云步步后退，单手捂着前额，英毅的眼眸涨满水流，晶亮的泪水顷刻落下，音色凄惶：“我不相信……不相信……你们一起骗我……”他退至丝锦帷幔旁，狠狠抓住帷幔、深深埋首于丝锦之中，仿佛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孩寻求一个庇护之所。

　　花媚儿走至他身旁，柔声安慰：“你不要这样，冷静一下，好不好？”

　　凌云骤然拥住花媚儿，死死地抱着，埋首于她柔丝披散的侧颈：“媚儿，你跟我说，这一切都是假的……我们离开这儿，媚儿，谁也不能分开我们……”

　　花媚儿任他抱着，孱弱的身子无力支撑似的：“我们是兄妹，天理不容！”

　　“连你也在骗我！”凌云猛然推开她，眼中烈火燃烧、却是那般无助地望着心爱的女子，英俊的脸容已然支离破碎，冷寂的神色瞬间崩溃决堤，“我恨你们！”尖叫一声，凌云转身打开扇门、冲进滂沱雨幕，一眨眼消失于红墙、银雨、夜色之中……

　　檐外雨势壮观，劲风裹挟着冷雨直闯大殿，卷掠起丝锦帷幔猎猎飘卷，冷冷的水气洪水一般涌进来，惊醒了所有人呆愣的神智。

　　花媚儿风一般冲进万千雨柱，飞掠而起的素罗白裾仿如一片莹白的雪花、融化于委地的那一刻。

　　晋阳王面如死灰，颓丧地跌坐在金砖上，双手捂首，只余一片寂然无波的灰烬。

　　我闭了眼睛，心底凄然，朝呆立的宫娥命令道：“还不扶着王爷回宫歇息？”

　　话落，我冒雨匆匆赶去，希望能跟上他们……

　　银白的闪电直晃晃的划过，风雨中的灰檐红墙碧阑干闪现出瞬间的阴白与森厉；风雨裹身，阿缎跟着我赶至蔚茗湖，远远的，一行石榴狂乱地飞舞，殷红零落，满地落花，仿佛一簇簇的鲜血，触目惊心而怆然悲凉。

　　烟雨湖畔，浅碧飘零，深红委地，两抹人影紧紧相拥。雷声隆隆滚过，风雨激越，万千雨柱浇灌在宫瓦上，交错，纠缠，一声声敲打在人心上，催人断肠。

　　这夜之后，凌云与花媚儿双双消失，再无踪迹可寻。于理，他们的私情不容于世，唯有放逐江湖、隐没人世，才有他们立足的一席之地。也许，他们各自漂泊、孑然一身，也许，他们双宿双栖，看尽天高云淡，饮尽朝露清风，再不理会世俗偏见。

　　晋阳王经此打击，神思恍惚，不复往日的意气风发与雄心壮志，连日宿酒，五日后便仿佛苍老了十岁般，俨然倦态龙钟的垂垂老朽。

　　不日，传来消息，晋阳王夜里醉酒，不慎跌入湖里，活活溺死。而周边恰好一个侍卫都没有。

　　是溺死，抑或蓄意谋杀，没有人会去深究，只知道，端庆王成为龙城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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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眼儿媚（9）



　　端庆王颁下一道旨意，皇后端木氏贬为庶民。也不记得是第几次以庶民身份来到紫镛城，需要收拾、携带的物什越发少了，只需一颗平常心便可以。

　　端庆王毫不费力地登上龙城的最高权柄，只等一月后正式登基即位，暂时监国。几日来，极力抚恤、拉拢朝中文武官员，官小的连晋三级，官大的封爵赐宅，一时之间，洛都一片歌舞升平、笙箫靡丽的光景，令人振奋，亦令洛都城民摇首叹息。

　　过了几个清静的日子，迎来一位不速之客，凌璇。

　　我恍惚记得，姑奶奶过世之后便再也没见过她，此番前来，又是为何？

　　随从繁多，袅娜宫娥、恭顺内监、持刀侍卫，黑压压的站满了明漪殿殿前庭苑，惊起栖落的飞鸟、扑棱棱地飞掠而去，惊散西天的彤色晚霞、极速地落入黑夜的深渊。

　　雕纹门扇大敞，大殿空冷旷寂，宫砖冷冷晃光。

　　我坐在梳妆铜镜前，掬起胸前一绺墨丝、以玉梳轻缓地顺过，眉眼微抬，金镶玉铜镜中一张冰冷素颜、一双流波照人、一副玉瘦清骨，铜镜的边缘，莹莹站立着一抹明艳如夏花的靓丽红影、斜倚殿门、扬眉娇笑。

　　“姐姐好雅兴！”凌璇缓步坐在案桌前，示意随行宫娥斟了一杯茶水，盈盈饮下，“多日未见，姐姐该不会忘记妹妹了吧！”

　　我朝着镜中的阿绸阿缎眨了一眼，徐徐起身，素纱长裙逶迤在地，软软地拂过泛冷宫砖，静淡无声：“怎么会呢？谁都可以忘记，怎能忘记公主妹妹呢？”

　　凌璇一袭轻薄的金缕纹绣霞裙，凝脂玉肤上仿佛笼上一层嫣红纱霞，浮凸身段若隐若现，明艳不可方物。她上下打量着我：“姐姐越发清瘦了，可要好好保重哦！”

　　我坐下来：“再如何清瘦，也不及公主妹妹笑靥倾城、靓影照人。”我执起青花荷莲纹茶壶、蕴冷的青瓷触手生凉，为她斟满一杯，“妹妹觉得这‘佳人醉’花茶如何？”

　　“味道不错，很特别。”凌璇端起饮下，由衷赞道，转脸浅笑看我，明眸中笑影渐深，“‘佳人醉’？名堂不错，姐姐如何制的这种花茶？”

　　我轻软道：“精选风干的荷花、白菊花、金银花、山楂、少量茶叶，加入清水煮沸即可饮用。假若公主妹妹喜欢，可多喝两杯。”

　　凌璇软声娇笑：“多喝两杯倒是无妨，只要姐姐肯陪我去一个地方。”

　　我似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异香，袅袅娜娜地沁入口鼻……我深深凝视她，挑眉微笑：“哦？什么地方？地狱，还是天上？”

　　蓦的，凌璇蹙起眉心，嗅了两下，眉梢点染的胭脂一抽一抽的，红眉顿生紧张之色：“好奇异的香气！这是什么香？”

　　我轻扬笑着，声如寒冰：“公主妹妹没用过这种熏香吗？这是‘佳人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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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佳人醉（1）



　　阿绸阿缎徐步走到我身后，容颜冰冷如霜。金炉中静静焚烧，青烟扶摇直上，蔓延出一股熏人异香，渐渐消散于整个大殿。

　　凌璇用劲地闭了一下眼睛，发髻上翠鸟金羽镶珠宝金簪微微一晃，晃出熠熠冰凉的金光，流垂的金丝仿若柳摇清风、姿势曼妙。她睁眼怒瞪着我，愤然道：“怎么都是‘佳人醉’？这到底是什么？”

　　我霞飞双颊，笑声婉转：“‘佳人醉’，就是要让像公主妹妹如此佳人醉了一般神智不清。”

　　“你——”凌璇霍然起身，金缕霞裙轻笼的艳骨却是幽幽一晃，立足不稳，便要——幸而身旁的宫娥及时扶住她，她提声朝殿外吼道：“来人！来人——”

　　殿外伺候的侍卫鱼贯而入，持刀恭候。凌璇喊道：“将这个庶民抓起来！”

　　一声令下，侍卫欺身上前，刀光银亮，与宫砖上的冷光挍拧一处，化作咻咻杀气，当胸罩来。

　　阿绸阿缎盈步越身而出，快捷如惊电，孱弱的身子一扭，抽出雪白软剑，与侍卫厮杀在一起。立时，大殿上金戈铮响、刀光剑影、血腥飞溅、杀气纵横。侍卫勇猛无敌，轻罗素裙翻影如飞，柔发莹飞细舞，决然杀气直逼命门，纤纤素手化出缕缕杀机、穿透侍卫的咽喉……

　　凌璇瞪大如水双眸，看着大殿上惊心动魄的一幕血腥。

　　我捏起案上一片风干的白菊花，细细把玩，悠然道：“妹妹，你多次杀我而不得，此番前来，可是要亲手置我于死地？”

　　凌璇蓦然一惊，遂而转首笑道：“原来你都知道。”金缕霞裙一拂，她重重坐下来，青髻上翠鸟金簪展翅欲飞，却是僵死的御风之姿，“没错，今日便是你就死之日。”

　　我徐徐拖长语调：“是谁就死之日，还说不定呢！”

　　凌璇莞尔一笑，神情极为藐视，仿佛我说的是一个极大的笑话。

　　大殿上血影迷离，血水从侍卫的伤口处横流而出，蜿蜒成细细涓流，升腾起漫天血腥之气。

　　我凉唇轻启：“妹妹是否觉得脑额处晕晕胀胀的，很想很想躺下歇息？”

　　凌璇奇异道：“你怎会知道？”甫一出口，即惊觉失言，她极力掩饰，翠鸟飞羽微颤，“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一见血便会头晕目眩，从小便是如此。”

　　“哦，原来如此。”我轻呵一声，唇颊沁出一缕媚然笑影，“妹妹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已经身中剧毒呢？”

　　凌璇身子一震，脸腮骤白，惊骇道：“剧毒？你说我中毒了？”眸光一闪，她了悟地一笑，冷静凝视我，“姐姐说笑了，我好好的怎么会中毒呢？姐姐该不是说，方才那花茶、或者那熏香有毒吧。”

　　我笑靥纯净、无辜，仿佛是传说中罗袜生尘、凌波微步的洛神：“花茶和熏香当然没有毒，不过，我在花茶中加入一味无毒的‘明华散’；而此种熏香乃西域绝品，当中有一种沙漠奇花，奇花本身无毒，假如与‘明华散’一起吸入体内、融为一体，可让一个威武刚猛的将士昏昏睡去，两个时辰后便永远也醒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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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佳人醉（2）



　　凌璇惊惧的震骇住了，双唇雪白，森厉地盯着我。良久，她高挑红眉，轻哼一声：“原来姐姐骗人的伎俩如此高超啊！”

　　我宛若深情地凝视着她，她的眸光虽是犀利如刀，眸色却渐次迷蒙、涣散，看来已经发作了。我笑道：“我有没有骗妹妹，妹妹心中有数。妹妹眸色迷离，想必脑额又是晕眩又是胀疼，我想呢，不出一个时辰，妹妹便会晕厥，假若没有及时诊治，怕是芳魂消逝咯……”

　　“你——”凌璇撑着双臂、虚弱地站起来，脑额上渗出颗颗饱满的汗珠儿，晶莹剔透，宛若透明珠贝，“你竟然暗中下毒……”

　　我慵懒起身：“如不是我先发制人，今日便是我的死期，不是吗？妹妹千万不要怪我，要怪就要怪你自己，谁让你喝桌案上的花茶呢？你不喝不就没事了么？”

　　凌璇柔顺千丝散落在胸前，冷汗泠泠，顺着鬓角蜿蜒流下；金簪上的金丝幽光微转，衬得她的脸容越发苍白如纸，仿佛病入膏肓。她竭力撑开沉重的眼睛，咬牙道：“住手！都住手！给我解药……快点……”

　　厮杀渐歇，血水漫流，血腥之气渐次粘稠，凝固了一般。阿绸阿缎收剑回来，站在我两侧。

　　“解药？”我冷嗤道，拂起纱袖，捏住她尖俏的下颌，迫使她迎上我刮骨般的阴森眸光，“妹妹，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的，此次只是给妹妹一个教训，下次可没这么便宜你了。”

　　凌璇任我捏紧她的下颌，极力压制着身子的颤抖，倔强道：“解药……”

　　我放开她，高高提起茶壶、倒下一杯茶水，旷寂的大殿、流畅的水流声响分外清晰：“解药嘛，我方才已经说过了，不知妹妹听仔细了没？就是花茶咯！妹妹用‘佳人醉’花茶中的花瓣沐浴熏香，每日三次，一次浸泡一个时辰，连续浸泡三日，便可完全解毒。”

　　“你最好不要骗我！”凌璇轻软的嗓音饱含咻咻怒气，犹显铿锵之色。

　　宫娥扶着孱弱的凌璇正要举步，我赶忙喊道：“慢着！”

　　凌璇侧对着我，虚弱得行将支撑不住，艰难道：“难道姐姐改变主意了么？”

　　脸颊上娇笑动人，语声却是气死人不偿命：“我只是好意提醒妹妹一下，妹妹所中剧毒，非比寻常。中毒者，不能步行，否则，毒气侵入五脏六腑，解药也是回天乏术。所以呀，妹妹只能让两个侍卫架着回宫咯。”

　　凌璇猝然回首瞪我，恨恨的目光无比怨毒，仿是淬了蛇毒的磷光。

　　我耸耸双肩，仿若一个无辜的小女孩。须臾之间，一行人走得干干净净，只余杀戮惨死的侍卫、血腥之气。

　　瞬间，浑身松懈，我倦怠的跌坐下来，幽幽地吐气。此时方才发觉，后背已是冷汗涔涔。幸而是凌璇，否则，根本不足以骗人。

　　阿绸赞叹道：“娘娘急中生智，心思奇巧，制造中毒假象逼公主作罢，奴婢万分佩服！”

　　阿缎喜不自禁：“是呀，尤其是公主被两个侍卫架着出去，脚不着地，真是太好笑、太过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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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佳人醉（3）



　　我呆呆坐着，两人见我不发一言，便噤声不语，默默立于一旁。阿绸阿缎从未像方才那么开心，笑影流丽，俏色动人，可知她们是真心为我欢喜的。我淡淡扫她们一眼，轻呼道：“你们找人来清理一下，我累了，到外面走走。”

　　凌璇是不会罢休的，此次不成，定然还有下次。只不过，她竟然要置我于死地，呵，为什么呢？她真是如此恨我？恨不得要我死！恨不得——眼不见为净！

　　流澈潇再一次消失无踪，一个多月了，不知他还在不在洛都。但是，我隐隐的坚信，他一定会来看我的，只要他知道我在紫镛城，他便会来看我。

　　又要到月圆之夜了。天穹莽荡，彤霞沉沉落入黑海，暮云凝碧，暖暖的晚风掠起珠帘叮当脆响，拂上脸颊，丝丝的痒。

　　唐抒阳猝然拥紧我，怒气腾腾的脸孔倾覆而下，鼻尖触着我的鼻端，双唇轻触我颤抖的双唇，嗓音低沉到一种蛊惑的极致：“我就是要羞辱你，把你身上凶悍的刺儿，一根根的拔除！”

　　唐抒阳傲眉挺立，眸底烁闪着英睿的冷光，犀利直逼我的心底：“举国轰动，唐某自然办得到，只怕你无法应付我以往和以后的红颜知己。她们见惯了良家妇女撒泼骂街的伎俩，我担心你被她们欺负了去。”

　　唐抒阳柔声道：“听话，你先回去，我答应你，一定安然无恙地回去，一回去，就立即去找你，嗯？”

　　唐大哥，你可知道，我好想你……可是，此生此世，再也见不到你了……我该怎么办？我不想待在洛都，我好累，真的很累了，生死瞬间，杀戮无数，我不想再看别人的生死，我要离开洛都，远远的……可是，我要到哪里去？

　　唐大哥，流澈潇和你很像，你知道吗？是不是你派他来到我身旁、保护我的？

　　一把利剑刺进胸口，鲜血喷溅……一张陌生的脸孔阴寒的笑……

　　“啊——”是谁尖叫一声？我惊醒过来，冷汗淋漓，惶然张望，方才明白，竟然躺在软塌上睡过去了。

　　“你醒了？”一声沉厚的嗓音徐徐传来。

　　我惊愕地回首，只见流澈潇端然坐在书案前，面容隐在碧紫深黛的暮色深处，看不真切，音色亦是听不出喜恶。他复又低首，似乎看着什么，只听他低沉的嗓音娓娓念着：皓月初圆，暮云飘散，分明夜色如晴昼。渐消尽、醺醺残酒。危阁远、凉生襟袖。

　　追旧事、一饷凭阑久。如何嫣容柳态，抵死孤欢偶。朝思暮想，自家空恁添清瘦。

　　算到头、谁与伸剖。向道我别来，为伊牵系，度岁经年，偷眼觑、也不忍觑花柳。

　　可惜恁、好景良宵，不曾略展双眉暂开口。问甚时与你，深怜痛惜还依旧①。

　　流澈潇赞道：“笔致纤秀而朗力，飘逸如云，风骨若神。端木小姐书法、诗词俱佳，不愧是冠绝扬州的大才女。”

　　“流澈将军过誉了。”我缓缓起身，拢拢鬓发，整整罗裙，但见黑绒夜幕上星光陆离、亮芒璀璨，笑道，“流澈将军从哪里来？每次都是这么神出鬼没。”

　　甫一出口，立即噤声——记得唐抒阳也是神出鬼没的，如今想要他再次突然降临在我眼前，仿若凛凛天神，却是不可能了……眼眸，慢慢的湿润……

　　流澈潇兀自朗朗而语：“朝思暮想，自家空恁添清瘦。问甚时与你，深怜痛惜还依旧。”他语色疏淡，“能让端木小姐朝思暮想之人，定是俊朗英毅、才情高卓。”

　　注①：借用柳永《倾杯乐》，原句“如何媚容艳态”改为“如何嫣容柳态”。该词以内心独白的方式刻画一位女子对恋人刻骨铭心的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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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佳人醉（4）



　　我转身望去，紫镛城尽收眼底——此为明漪殿揽风楼，举眸四望，夜空下殿阁绵延富丽，朱墙雕阑在宫灯光影的映照下迷离、幽暗。更广处，旷野暗黑如海，星星点点的灯火随处散落，是田间农舍温情的灯火，一生平淡，一世平安。

　　静寂无声，只余珠帘铮铮脆响。夏夜晚风仍是暖热的，却裹挟着郊外旷野的清新风露，仔细一闻，似乎嗅到了青草的嫩香与溪水的湿气。

　　回眸看去，流澈潇挥毫书写，神情专注，低垂的额首坚毅分明，微抿的薄唇俊美流散，英毅俊朗的男子脸容迫人几乎摒息。

　　我行至他身侧，略略低首，但见深墨行移之间，字字珠玑流泻而出，洒脱不羁一如长空当风，孤峭挺秀犹如风入竹林，却是：暮景萧萧雨霁。云淡天高风细。正月华如水。金波银汉，潋滟无际。冷浸书帷梦断，欲披衣重起。临轩砌。

　　素光遥指。因念翠蛾，杳隔音尘何处，相望同千里。尽凝睇。厌厌无寐。渐晓雕阑独倚②。

　　身子一僵，仿佛酒入咽喉、滚下六腑，一路烧至心底，双腮已然是醉酒般的嫣红。我移步走向雕花门扇外的朱阑，淡淡道：“好词！流澈将军文武全才，能让将军思慕的女子，不知会是怎样的绝代佳人？”

　　流澈潇起身走来，与我并肩而立：“在世人眼中，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绝代佳人，在我心底，是我想要呵护一生、守护一世的女子。她宠辱不惊、柔韧慧黠，深陷乱世泥流而卓然独立。她不属于洛都，不应该穿行于龙城的血雨腥风之中，如果可以，我想带她离开，从此再没有关于她只言片语的传言。”

　　点点星光落入心间，瞬间灼热；夏风滑过指尖，竟有些凉意。我平抑心底的翻涌，笑道：“如果她知道你的心意，我想她该是很感动的吧。”

　　流澈潇神色淡淡：“我不要她感激我，只要……她明白我的心意，假如她愿意与我一起离开，我会倾尽我的一生来守护她。”

　　我闭了闭眼睛，竭力收回眸中泛动的热泪：“将军可知她愿意与否？”

　　静默须臾，流澈潇轻笑道：“我不知道……我很想问问她。”

　　我的声音低弱了几分：“假如她已有意中人，将军会如何？”

　　“我早已知道她有意中人，”清白月华流泻深黑寰宇，洒照在流澈潇的月白单袍上，令他愈显旷逸、俊洒，“她的意中人、无论是否爱她，都不应该对她不闻不问、任她身陷险地。我觉得，但凡一个稍有良知的男子，都不会放任心爱的女子孤身涉险。”

　　我心如刀割，坚忍心底的痛楚：“有些时候，并不是没有良知，而是无力为之。”

　　“既是无力为之，这个男子便不值得她真心相酬。”流澈潇凉凉的嗓音幽苦几许，流散出些许的愤然。

　　我闭上双眼，泪水倾落——眼底皆是唐抒阳的傲眉、俊眸、挺鼻、薄唇，唐大哥，我知道的，不是你不愿意在我身边保护我，而是你无能为力了……

　　流澈潇猝然握住我的双臂，俊逸双眸闪现着淡淡的星辉、浓浓的情切：“端木小姐，我不知道你的意中人究竟是谁，可是，他为何放任你一人在洛都？他不知道你在生死之间如履薄冰吗？他不知道你——”

　　注②：借用柳永《佳人醉》，该词写月下怀人，所思之人飘渺，如玉如水，意境全出。“相望同千里”句，与苏轼“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同有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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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佳人醉（5）



　　“别说了……别说了……”我哀求道，他掌心的温热透过烟罗半袖丝薄的罗袖，烫得我手臂灼热，腕骨间烟雾般的透明薄纱随着他的抓握而丝丝颤动、衍生出细腻的滑触。我垂首低语，“你不要这样，放开我……”

　　流澈潇激动道：“告诉我他是谁，我去找他，让他带你离开……”

　　我声泪俱下：“你永远也找不到他了。”

　　流澈潇俊美如铸的眸光锁住我迷蒙的目光：语声轻颤：“为什么？”

　　咸涩的泪水滑进双唇，落入心间，苦涩的绞痛难以遏制：“他不在人世了……”我猝然提高声音，嘶哑地喊出，“你知道吗？他是因我而死的……”

　　流澈潇骤然放开我，双臂撑在朱阑上，月白单袍轻触着暗红的阑干，深红浅白，灼烈的对照。

　　我缓缓地滑到地上，莲青色烟罗半袖长裙散落在地上，宛如一朵清莲妍妍盛开，花瓣上的露珠泠泠滴落，晶莹而凄婉。

　　流澈潇俯身拽我起身，伸手拨开我鬓边的乱发，深切望我：“你一直愧疚、自责，是不是？人死不能复生，假若你再这样心气郁结，一日日损耗下去，他知道了也会心疼的，我想他也希望你好好活下去，是不是？”

　　月华如溪水清澈，他英毅的眉间磊落明朗。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也想忘记唐抒阳，可是——忘不了，他已经深深烙印在我心底，宛如我的骨血，与我不可分离。

　　“端木情，你看着我！”流澈潇赫然唤我，以一种不容反驳的坚硬语气命令我，“你不能沉湎于往事，你一定要忘记他，好好活下去！”

　　我瞬间呆住，愣愣望着他。夏风拂动珠帘，清脆珠响声声入耳，叮咚落入玉盘一般敲击着心间——彻底乱了。

　　流澈潇以拇指指腹轻抹着我脸上的泪水，语声渐次低哑、温柔：“端木……情，跟我离开洛都，好不好？无论你想去哪里，我会一直陪着你。”

　　是呵，我不想再待在洛都，我不想穿行于旷寂而森冷的殿宇，生死，刀剑，杀戮，浮沉，一切的一切，都让我厌恶。然而，假如我真的要离开，早就独自远走他乡了，却为何孑然一身地待在血雨腥风的洛都呢？我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在等什么……

　　一旦我离开洛都，便会消失于茫茫人海、消失于人世所有的目光，真正的消失，我却不愿意，因为，我的心底仍然隐秘地留存着一个隐约的希翼——假如唐大哥尚在人世，一定会听闻我在洛都所经历的一切。

　　我希翼，有一天，他会仿若天神般降临在我眼前，正如他以往数次神出鬼没地出现在眼前一样。

　　然而，只是一个毫无希望的希翼，我幻想中的这一幕，注定不会实现。

　　流澈潇俊眸中水光潋滟无际，清乳月华洒在他俊美如削的脸上，神色温柔而苦楚，压抑已久的思情顷刻决堤，悉数倾流于我的脸上：“我一直都知道，你已有意中人，可是我仍然彻底沦陷于你卓然独立的影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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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佳人醉（6）



　　“情，你知道吗？每日每夜我都想来见你，可是，我不敢，不敢看见你因为别的男子而憔悴的容颜，因为思念别的男子而轻蹙的娥眉，所以，我克制着不来找你。自去年冬日，半年多来，你轻蹙娥眉的样子，在我的眼底不断的盘旋……”

　　我惊骇地震住，朦胧的眼底，皆是他凄苦而热切而自嘲的容色，心底全是叮咚跳动的玉珠，随处滚落，纷乱无序。

　　虽是早已有所察觉，却无料他情跟早已深种，且是——彻底沦陷！

　　流澈潇悲凄一笑：“我很庆幸，庆幸他已不再你身边。我告诉自己，你会忘记他的，等你忘记他了，便会与我一起离开洛都。”他眼底的笑意切切流动，“情，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他温柔唤我，磊落、明朗地蛊惑着我。我知道，他期望我立即答应他，可是，我不能，我不愿意，我固执地想要呆在洛都，如果要离开，也不是与他一起离开。

　　我曲起手臂，掰开他的手掌，却是怎么也掰不开。我深深凝视着他，双臂烫热，后背却是幽幽的冷凉：“你先放开我。”

　　流澈潇颓丧地放开我，双臂轻缓而重若千钧地放下，脸容冷寂无光：“你不愿意跟我一起走，是不是？”他冷声一笑，眼底星芒闪烁，已然是灰烬一堆、死水一潭，“我早已知道，会是这种结果……”

　　我转身望向清冽月色：“将军位高权重、文武双全，一生伴侣定然是一个才貌雅娴的绝代佳人。端木情把将军引为知己，然而，一片真心早已付予他人，即便他已不在人世，端木情亦无力尽数收回付出的真心，只等几度飞花、流年消逝，过往的一切，慢慢的，与飞花、流年一起慢慢消散。”

　　静淡无声。皎月幽幽悬于深广的墨海，清华月色静静流淌，随风轻扬，匀淡地摇曳于朱阑与灰砖上。

　　我转首看他，只见他平静无澜的脸庞笼罩在风白月色中，愈显气度高洁。

　　流澈潇伸手抚上我的细肩，单袍广袖随风拂动、飘举若云：“好，我等你，等你的一片真心相酬予我。”

　　他目光坚定，一双眸子定定望进我的眼中，与我深深纠缠；他唇角的笑意渐深，似笑非笑……

　　恍惚间，我看到了唐抒阳……我紧闭眼睛，再次睁眼，站在我面前的，仍然是唐抒阳，眸光深毅，似笑非笑……我缓缓阖眼，内心一片柔软……

　　温热的双唇轻触着前额，仿佛透明烟纱丝缕不绝地拂着臂腕，轻细的触感与记忆中的感觉如此相似——精致而幽寂的玲珑殿，唐抒阳两只手掌缓慢地往上移动，滑过我的脖颈，抚着我的双颊，右手拇指温柔地抚触着我的唇瓣……

　　唐大哥……不要走……

　　我猝然睁眼——不是唐抒阳，抬起我下颌、在我眼前的俊逸脸庞不是唐抒阳，不是……他深深俯脸，几乎触到我的唇，我猛然推开他，惊怒地瞪着他……

　　流澈潇怔忪地盯着我，眸光仿佛灰砖上清寂的月色，冷冷如霜。

　　我深深俯首：“对不起……”

　　流澈潇无奈地笑了，转身极目深旷夏夜，悠缓笑道：“厌厌无寐，渐晓雕阑独倚。还好，今夜有你陪我赏月，这揽风楼果真视野开阔、风景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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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佳人醉（7）



　　端庆王尚未登基，即仓惶逃奔。七月初一，英王与成王以勤王之名，统帅五万兵马攻城，端庆王本是贪生怕死、胆小无能之辈，听闻英王浩荡攻城，大惊之下寝食难安，连夜乔装出城。不费吹灰之力，初二黄昏，英王顺利入主龙城。

　　为何勤王，不得而知。七月十五日，英王于立政殿登基为帝，延续凌朝国统。晋锦平公主为平国长公主，晋锦旸公主为扬国公主，封皇后端木氏为“敬皇后”，迁居香露宫。从此，敬皇后寂居深宫，成为洛都和龙城的一个活死人。

　　一行飞鸟扑簌簌地飞过，消失于晚霞褪尽的深紫天际，琉璃黄瓦、黛灰飞檐隐没于沉沉暮霭。蔚茗湖畔，烟笼粼粼碧水，雾罩葱茏碧树，绿景繁花静默如斯，仿佛多月来的屠戮、血腥，从未发生过。

　　“阿漫，”陆舒意站在亭外廊上，临水而立，纤细高挑的影姿翩翩欲飞，“我……想回扬州。”

　　我坐在冷凉的石凳上，心底一凉：“怎么了？姐姐为何要回扬州？”

　　陆舒意静静柔道：“洛都大局未定，时有杀戮与血腥，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去、有人流血。”

　　我徐徐起身，婉转步出飞檐亭阁：“如今这个乱世，无论是洛都还是扬州，杀戮总是无法避免的，姐姐想要避开纷乱世事，怕是不太可能吧！”

　　陆舒意眼睫微卷、似乎凝结着若许轻愁：“洛都，我已无眷恋……阿漫，你跟我一起走吧。”

　　我神色端然：“姐姐，于我来说，洛都也无眷恋了。”蓦然，一张俊逸的脸庞晃入我的脑中，是流澈潇温柔而苦楚的眼神，然而，于我，他是一种眷恋吗？“天地何其大，然而我觉得哪里都是一样的。姐姐要离开洛都，是不是……在逃避什么呢？”

　　陆舒意玉颊飞抹流霞，彤色娇艳，不自在的笑了：“哪有逃避什么？”

　　她微窘的神色丝毫不差地落入我的眼中，我盈盈笑道：“姐姐以为我不知道么？阳春三月的惊鸿一瞥，只怕陛下已对姐姐心生思慕了。”

　　陆舒意斜睨我一眼：“净瞎说，就会打趣我！”

　　暮风轻扬，撩起亭中茜色纱幔、波动如水纹，是否撩动她幽思情怀？也是否撩动我早已枯涩的心湖？

　　我略微沉吟，轻缓道：“姐姐，我听闻陛下亲自上府与西宁大人深谈两个时辰，不知所为何事？是否与姐姐有关？”

　　晚风掠起陆舒意莲藕色撒花裙裾，泛泛如曳动月华，她眼睫眨动，飞落一缕黯然愁绪：“嗯，公公要将我送予陛下。”

　　“什么？”我大大震惊，不由得心头起火，“西宁大人怎可以这样？亲手将自己的儿媳送给陛下，以此获取高官厚爵吗？无耻！”

　　陆舒意望着蔚茗湖上漂浮不动的浮萍，苦涩一笑：“怀宇不在了，我又没有西宁家的子嗣，公公当然不会拂逆陛下。这也难怪，龙城数度易主，皇室飘摇，洛都大小官员无不明哲保身，趋炎附势也好，见风使舵也罢，只要能够保住一份官爵、一份家业，就是万幸了！”

　　我蹙眉道：“所以姐姐想离开洛都？不过，西宁大人会放你离开吗？”我握住她凉凉的纤手，深切地凝视她，“姐姐，怀宇……已经不在了，假若陛下真心待姐姐，姐姐可以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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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佳人醉（8）



　　“阿漫，还记得吗？”陆舒意温柔地打断我，眸光恳切，“我曾经跟你说过，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其实，我何尝不是这样呢？不是我不想，而是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我总觉得，怀宇并没有死，可能尚在人世，或许会有那么一日，他会回到我身边……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呵，原来不止我一人这么痴傻，陆舒意与我一样，痴傻地等候，无望的等候。

　　我静默无语，良久，坚定道：“姐姐，我跟你一起离开洛都，天涯路远，长风万里，我和姐姐一起，不离不弃。”

　　陆舒意笑了：“好，待会儿我们好好谋划一下。对了，阿漫，你听说了么？江南一带已经被起义军控制了，起义军首领好像跟流澈氏有点渊源。”

　　我讶然道：“起义军？我怎么没听闻？什么情况？姐姐快说来我听！”

　　据陆舒意描述，江南起义军首领唐王自去岁投入上官豫将军部下，得到上官豫族弟上官锦的赏识，连晋多级，一跃成为统帅五万大军的将帅，今岁五月，上官锦因病过世，多位将领争夺二十万大军的统帅大位。唐王以高强的身手打败所有将领，据传，短短数月，唐王便在军中建立起极广的人脉与不可思议的人缘，大部分将士拥护他为唐王、统帅二十万大军。

　　于此，几乎是奇迹般的，唐王由一名无名小卒、顺利成为统帅之王。

　　六月初一，唐王拥立凌朝嘉元帝次子凌枫为少年天子，改年号武靖。

　　六月二十五日，唐师收编江南农民起义军五万，整编十五万大军，号为王师，由浙州整队出发，进军洛都，声势浩大。

　　七月十五日，沿途州郡未遇任何抵抗，王师顺利抵达归德府，沿途归附的小股起义军共有一万。

　　怪不得英王急于登基即位！十六日，陛下颁布讨逆檄文，发动朝野兴师讨伐，以正社稷，命数名将军筹措兵马南征江南叛军。

　　仿佛有一只铁手扼住我的咽喉，我透不过气，惊彻道：“什么？枫儿被唐王抓去了？他们如何得知枫儿在端木府的？”

　　“你先冷静一下。”陆舒意握住我的手腕，抚慰地望我，清澈的眸光却是游移不定的，“如今情况未明，或许他们所说的凌枫，只是随便找的一个小男孩，并不是真正的凌枫。”

　　“但愿如此！”我略微颔首，此时只能暂时这么安慰自己了，一颗心仍是揪得紧紧的，“不行，我要尽快赶回扬州，姐姐，我们回宫……”

　　啪啪啪鼓掌的声响，骤然响起。我们双双回眸，但见一个身着淡紫纹金王袍的男子跨上亭子，眉宇间堆簇着阴沉的欢笑：“翩翩佳人，临水而立，卓然婉扬。”

　　陆舒意一惊，深深垂首行礼：“妾身参见王爷。”

　　成王淡笑道：“免礼！”他看向我，一双贼眼滴溜溜的转动，肆无忌惮的目光流转于我全身上下，打量够了，方才转开眼睛，打趣道，“原来西宁夫人进宫看望敬皇后，这下子皇兄可要开心坏了。”

　　陆舒意一阵错愕，面颊绯红，深深地垂下眸光。我望了一眼静等于湖畔的阿绸阿缎，携了陆舒意的手，冷冷道：“天色不早，本宫回宫添加衣裳，王爷请便。”

　　成王伸开双臂拦在亭口，笑嘻嘻一副无赖的模样：“本王刚来，敬皇后便要走么？太不给本王面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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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佳人醉（9）



　　陆舒意眉目微结，略微窘迫的站着，手臂隐隐发抖。我的眼中掠起一抹极冷的笑意，微讽道：“王爷好雅兴！本宫乃不祥之人，万万不敢扰了王爷一腔雅怀，这就回宫好好呆着。”

　　湖畔四周仿佛泼了黑墨似的暗沉沉的，一轮半月赫然镶在墨蓝天宇，遥遥晃动，清冽的淡辉轻薄如绡，蜿蜒着淌进亭中，微薄的月色愈显冷寂。

　　成王轻薄道：“皇后如此着急回宫，莫非怕本王？”他摸索着自己的下巴，脸颊浮动着令人作恶的猥亵笑容，“难怪，皇后嫁了一个白痴小儿，理当尚未真正接触成年男子……”

　　“放肆！”我断然喝道，凝眸直瞪着他：“王爷，请你自重！”

　　“自重？”成王哈哈大笑，仿佛在听一个极大的玩笑一般，“本王何须自重？天下最矜贵、最美丽的女人，本王都可以得到。”

　　他阴冷而谑笑的目光直直的钉在我的脸上与身上，似乎我便是他所说的最矜贵最美丽的女人。我冷冷笑道：“王爷天纵英明、位高权重，自然有很多宦门女子殷殷期盼王爷的青睐。本宫只是深宫一缕幽魂，恳请王爷高抬贵手，这就让本宫回宫歇息。”

　　话毕，我挽着陆舒意往前走去，目不斜视地伸手隔开成王的手臂……成王丝毫不使气力，我轻松越过，却听见一声“啊”的尖叫，急速回身，但见成王扣住陆舒意纤细的皓腕，另一只手摸索着她的脸腮，神情淫亵。

　　陆舒意闪躲着成王流氓的手掌，双腮憋得通红如紫，纤扬眉梢紧紧拧锁。我猝然打下成王抚摸的手掌，低声吼道：“放开她！”

　　成王仍是笑嘻嘻的，眼色逐渐冷却，戾气忽重。我怒瞪着他，骤然提声：“放手！”

　　成王贼笑道：“本王要是不放呢？”他佯装苦恼地思虑着，慵懒的觑着我，“要不这样吧，只要皇后答应本王一件事，本王便不为难西宁夫人。”

　　陆舒意朝我摇首，我勾起冷眸，疏离笑道：“王爷要本宫答应什么？”

　　成王双眼精光熠熠，似要流泻出贪婪的欲念：“只要皇后……”

　　“皇弟，你做什么？”一声朗朗之音自湖畔传来，有如朗月破云、花蕊绽放。

　　转眸看去，只见一个身形高轩的男子披着一身清绵淡辉踏步而来，步履徐徐，穿一身明黄团龙便袍，头戴金黄簪冠，眉宇丰神磊落，面容清俊洒逸。待慢慢走近，他的眸色越来越冷，几疑淬了冰屑一般。

　　成王似乎大大的震惊，突的放开陆舒意。陆舒意揉着左腕，垂首敛眉，眸光低低的流转，轻咬下唇，贝齿流光，紫红凝腮慢慢流于绯红。

　　“皇兄怎么也到这里来了，早知皇兄要出来走走，臣弟一定陪皇兄……”成王竭力掩饰方才的惊动，嗓音冷静如水，却是略微惶恐。

　　我敛襟福了一福：“臣妾见过陛下！”

　　陆舒意惊醒一般地躬身行礼：“妾身叩请陛下圣安。”

　　陛下只是定定地看着陆舒意，目光炯炯，唇边轻拉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仿佛醉了一般。成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襟，陛下方才惊醒似的，尴尬的笑着，亲手扶起陆舒意。

　　陆舒意慌张的抽出手，更深地垂下娥眉，脸色越发窘迫与娇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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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朝中措（1）



　　秋分已至，夜风清凉，送来淡淡幽香。亭中茜色纱幔轻薄如烟，流动如粉雾，弥漫在眼前，迷蒙了当前两人的眼底与心境。

　　我宁笑道：“陛下，天色已晚，本宫先行送西宁夫人出宫。”

　　陛下抬首四望，温和笑道：“确实晚了，不过，朕想与西宁夫人单独谈谈，不知西宁夫人可愿意？”

　　成王意有所指地笑道：“西宁夫人怎会不愿意？皇兄，臣弟这就先行告退了。皇后不是急着回宫添加衣裳吗？还不走？”

　　我拧眉看着陆舒意，但见她朝我轻松一笑，将我拉至一旁，悄声柔道：“别担心我，你先回宫，我待会儿便去找你。”

　　我颔首一笑：“好，我让阿绸陪你，自个儿小心点。”我向陛下轻轻一鞠，妩然一笑，“陛下，臣妾先行回宫。臣妾在殿中已备好晚膳，还请陛下莫让臣妾等得太久。”

　　陛下展目一笑，不以为意道：“看来皇后与西宁夫人果真是姐妹情深！好，朕答应你，一定尽快将西宁夫人送还皇后。”

　　我颔首退出亭子，不理会成王紧紧跟随着在我身后，径直与阿缎回宫。

　　却是没有等来陆舒意，一个时辰后，阿绸回来禀报道，陛下携着陆舒意回远心殿一起用膳，陆舒意让她先行回来报信儿。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远心殿内监来报，陛下已派人送西宁夫人回府，让我莫担心。

　　高高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心窝。

　　深夜的冷风寒了衾被，迷迷糊糊中听见窗外的夜风扫荡起满地落叶、簌簌的响，瞥见纱窗上枝影摇曳，有如鬼影一般森然。

　　极其细微的响声，细细的脚步声、仿佛风扫落叶，模糊中我微觉异样，缓缓睁眼，却见一抹黑影赫然站在床帏外，濛濛迷迷，面容一团黑暗，瞧不出是谁。

　　整颗心骤然提起，提到了嗓子眼儿，咚咚咚的跳，好似大鼓擂动，那一下下的鼓点清晰地响在耳畔，手足冷如冰雪，浑身绷得僵硬如死。

　　全身发颤如花木摇晃，我颤声问道：“谁？”

　　一双大手缓缓撩开帷帐，我霍然一跃而起，大口喘气，厉声断喝：“究竟是谁？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黑影索性双手撩开帷帐，呵呵低笑：“皇后果真胆识不凡！夜深人静，居然一点儿都不怕！”

　　我惊悚一愣，旋尔胸口一凉，是成王。我立即下床，站于床沿，瞪起双眸怒视着他：“三更半夜，王爷有何见教？”

　　话落，我慌忙转身，想要点火，却无料他扣住我的手腕，使力一扯，我便硬生生地跌至他的胸前。他双臂环住我的腰，夹紧我的双臂，均匀的气息顿然急促：“身上如此单薄，不冷吗？夜深风冷，不如本王与皇后暖暖衾被吧！”

　　我激烈挣扎，却是半分挣脱不得，怒道：“放手！”

　　“你说放就放么？”成王狡诈地笑了，俯身在我的腮边，喷出热气，“皇后啊，你可真是不识好歹，本王有什么不好，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冷脸相向呢？甚至没有一句好话！你说说，本王究竟哪里不好？”

　　我略微心定，竭力冷静道：“王爷英俊倜傥，洛都的宦门女儿都争先赢得王爷垂顾呢，王爷怎会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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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朝中措（2）



　　成王啧啧冷笑：“不不不，皇后太抬举本王了。那些官宦小姐躲着本王都来不及，怎会争先赢得本王的垂顾？皇后啊，按说，你该称呼本王一声王叔，不过呢，本王只想要你成为本王的女人。”

　　他厮磨着我的左颊，湿热双唇啄吻着我的耳垂，仿佛一尾夏夜草丛中阴冷的毒蛇，释放出令人胆寒的毒液。

　　我左闪右闪，扭动着身子，决然道：“放开！否则本宫叫人了！”

　　成王嗤笑道：“叫人？无所谓，假如你能叫来人，本王就服了你。你那两个身手不错的奴婢已经被本王迷晕了，今晚，谁也不会来打扰我们。”

　　浑身骤冷，仿佛置身冰窟，四周流动的、均是冰寒至极的冰虫，张口咬住我，细细的，一点一点的侵食我的肌肤。

　　突然，成王将我推倒在床，迅捷地脱下外袍，暗影重重的脸上淫笑深深，仿如饥饿的野狼。我弹身而起，夺路而逃，却是一把被他拽住，紧紧抱着，猥亵的笑容在眼前逐渐放大，密集如雨的热吻轰然而下，疯狂的扫荡……

　　任凭我抵死挣扎、抵死挣脱，身上的寝衣皆已支离破碎……他将我压在床上，帷帐迷雾一般晃在眼底，缓缓漂移，渐至模糊……唐大哥，快了，我就要去找你了，再也不离开你……

　　野兽一般的狂野举动，突然停止！他缓缓抬首，眼中充血的兽光渐渐冷凝，升腾起一股讶异与惊骇。

　　一束强烈的银光，蓦然切入我的眼中，我疑惑地转脸看去，一抹俊逸的白影岸然立于帷帐之侧，一把银光晃动的长剑挑开帷帐抵在成王脖颈处，追魂索命。

　　成王不得已起身，冷静道：“兄弟哪位？竟敢打扰本王的好事？”

　　“既然是好事，为何是强迫人家？她似乎不太愿意……”低闷的嗓音从蒙着脸面的黑布透出来，听不出此人究竟是谁。他淡然的目光在我脸上轻轻一扫，犀利地瞪向成王，“还不滚？”

　　成王赤裸着上身，簌然微有抖动，骇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白衣人冷冷笑着，眉宇抽动，似有怒气迸射而出：“你想知道？可以，不过你一旦知道我是谁，下一刻，你便永远消失于人世。”

　　话毕，手腕一抖，尖锐的剑锋直抵成王的咽喉。

　　成王不甘心地盯着白衣人，愤然得直要在他的脸上钉出一个窟窿。成王弯身捡起衣袍，一边后退一边狠厉道：“你最好给本王小心点儿，别让本王认出来！哼！”

　　白衣人转身走至窗下，背对着我，我慌忙起身，随意拿过一袭锦纶外袍裹上。却听见，殿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敲击声，重重的脚步声消失无踪。

　　莫非，成王遭遇意外？罢了，管他做甚！

　　我点亮案上烛火，烛影摇红，暗黑的寝殿漫生出些许的暖意。长剑已经收入鞘中，白衣人静静站立，昏红的烛火低垂，将他修长的影子拉在宫砖上，磊落分明，清晰而明澈。

　　我徐步至他身后，温声道：“谢谢公子相救，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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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朝中措（3）



　　白衣人徐徐转身，伸手拉下、缓缓拉下脸上蒙布，露出一张俊美的脸孔与唇边明净的笑影。

　　我惊呼一声：“是你！”甫一出口，方觉太过讶然与惊喜，略觉不妥，我的唇边轻悦的浮起淡笑，“真没想到会是流澈将军。”

　　英王登基，流澈潇破格提拔为将军，这会儿，为何会在宫中？

　　流澈潇关切道：“夜冷露寒，你多穿衣裳，别着凉了。”他轻叹一声，上前握住我双手，烘烘的暖意瞬间暖进我的心底，“成王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你待在宫中，毕竟凶险……每时每刻，我都在担心你……情，还无法决定吗？”

　　情，一声温柔、暗哑的呼唤，似要撕裂他的语声，撕裂我的神智。

　　我尴尬的抽出手，见他的神色略微怔忪，心底皆是无奈，只得走至殿中，坐下来，望着案上的烛火愣愣出神。是呵，龙城并非我久留之地，原本是要与陆舒意一起离开洛都的，无料当时情况有变，只好再寻机会商讨了。

　　流澈潇在我身旁坐下，静默不语。

　　我知道，他一定很失望很伤心，然而我确实无法给他什么，仅有的也只是感激。我笑道：“将军，是否离开龙城，我都不想连累你。”

　　“怎会连累我呢？”流澈潇的音色艰难而苦涩，英气逼人的双眸在暖光的照拂下，愈显温润与和煦，“我明白，你仍是不能忘怀那个人……有时候，我恨自己，恨自己竟然比不过一个已经不在人世的人。”

　　我错愕的看着他，他润白的脸上红光摇曳，有些苦恼，有些涩然，有些气愤……夹杂，纠缠，生生的揪扯着他的神情，令他落寞如秋雨、孤独如冬枝。

　　流澈潇凝望幽幽烛火，平静道：“我也明白，你不想因我多次帮你而报恩于我，假若真的那样，我也不会接受你的报恩之心。我只要你的真心、真意，即使是让我等，我也愿意！”

　　并不是不感动的，此时此刻，我差点冲口而出：好，我跟你你走，从此天涯相伴、明月双影，总是与你一起。只因我真的好累了、真的很想离开，只因他是唯一与唐抒阳四分相像的男子。

　　究竟没有说出口。

　　我很累了，洛都的一切，厌倦至极。唐抒阳再也不会回到我身边，而四分相像的流澈潇，我该随他一起消失于这个纷乱的世间么？他待我极好极好，自去岁冬日以来，一直暗中保护我——虽然他从未说过，我亦是知道的。可以说，丝毫不逊于唐容啸天与唐抒阳。

　　然而，我一直拒绝他，抗拒他的接近，只因我仍对唐抒阳存有无望的希望。

　　如今，我该清醒了么？

　　我脸上微辣，婉婉凝视着他，诚恳道：“将军，谢谢你一直帮我。假如某一日我决定了，便告诉你，好么？”他颔首一笑，昏红光影下，那笑浮光掠影，粲然生光。我垂下眸光，曼声轻柔道，“那一日，应该不会太久。”

　　流澈潇悄然握住我双手，眉峰激越地上扬，眉心舒展，荡漾起欣悦的色泽：“好，我等着，我会好好等着……”

　　我缓缓抽手，脸颊薰然薄醉似的羞透如红莲：“对了，将军有听闻江南起义军吗？听闻，起义军首领唐王与将军家有些渊源，有没有这回事？”

　　流澈潇颔首：“是的，唐王是流澈子孙。”他脸上的喜悦神色瞬间凝冻，好像极其不想提起此人，双眸中的暖色渐次冷寒，“十多万大军逼近洛都，再过不久，洛都定会再起屠戮，血流成河，横尸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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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朝中措（4）



　　翌日，听闻成王脑部受伤，躺了几日方才痊愈，此后，再也没有纠缠于我。十多日来，徘徊心中的，皆是半年多来流澈潇温厚待我的点点滴滴，却仍是无法下定决心与他共赴世外桃源。

　　而陆舒意，自那日之后，再无消息，只闻被西宁望禁足西宁府。

　　光阴流逝，江南十六万雄师日日逼近。八月初二，雄师抵达关州。陛下派出京郊八万驻兵前往关州，流澈潇为副将。初三，两军激战一夜，战况极为惨烈，满城堆尸，满河血水。江南雄师损失三万，洛都王师损兵折将，只余两万余人仓惶北逃。

　　流澈潇下落不明，几疑阵亡。

　　陛下寝食难安、忧心如焚，群臣神色冷漠、莫不缄口，提不出一个有效的抵抗之策。

　　八月初五，江南雄师兵临城下，四方围困洛都，犹如铁桶一般坚固。

　　我一直在想，要不要趁着这个离乱、血腥的时刻逃离这座金煌而幽深的九重宫阙。然而，又担心唐王挟持的少年天子果真是凌枫，那该怎么办呢？任其身陷宫廷权斗的泥淖、自生自灭甚至沦为皇权争霸的牺牲品？

　　不，不行，凌枫只有我一个亲人了，我怎能放其不顾呢？我答应过姑姑的，要好好照顾凌枫，让他平安长大，我怎能背弃对姑姑许下的承诺呢？

　　再者，流澈潇生死未卜，我又怎能独自离去？罢了，即使宫倾，即使唐王携少年天子入主宫阙，我亦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逃离龙城！

　　八月初六清晨，唐王下令全线攻城。巨木轰击城门的轰隆巨响一声声的传来，潮水一般从四个方向阵阵涌来，低闷，沉肃。仰望宫墙，一角天宇极为湛蓝、明澈，蓝到深处，翡翠玻璃似的，仿佛能映现出自己虚淡的脸容。浓烟滚滚，从四面八方腾涌，仿似藤蔓、攀上天空，渐渐遮蔽了明朗的天色。

　　龙城惊乱，洛都也是民心浮动的吧！火光燎原，渐渐燃起大半天际，一如火蛇迅速腾窜，燎烤着蓝蓝的天幕，似要吞噬那轮耀眼的太阳。

　　未时，金戈击撞声、刀剑互砍声大盛，逐渐逼近，仿佛就在近旁。高扬而低闷的巨响再次从南面传来，仿佛是龙城最南面的宫门，直要撕裂人心。

　　“娘娘，外城已经陷落，怕是要攻进龙城了。”阿绸站立于我的斜后侧，语气平淡，不惊不乱。

　　立政殿殿前的城台，三个身影静立于汉白玉雕栏，初秋的凉风掀起裙裾、飘举成蝶。阿缎静声道：“天色将晚，娘娘有何打算？”

　　我淡淡道：“生死由命。你们害怕吗？”

　　阿绸素然道：“奴婢从不知何为害怕，娘娘无恙，奴婢自然无恙。”

　　阿缎宽慰道：“唐王携天子攻入龙城，野心勃勃，意在皇权霸业，奴婢认为，娘娘贵为皇嫂，唐王为收拢人心，不至于赶尽杀绝，娘娘无需担忧。”

　　我会乖乖地坐在香露宫等待唐王的到来，等待凌枫。如是凌枫，带他一起离开，如不是，便永无眷恋。我微笑道：“回宫吧，相信已有人在宫中等候多时。”

　　雕栏玉砌，朱墙曲廊，内监与宫娥争相奔走、横冲直撞，面目凄惶，步履凌乱。轰击震耳，喊杀逼近，大地在震动，殿宇轻晃、摇摇欲坠，琉璃宫瓦簌簌飞落，啪啪的掉落在地，玉裂的脆响令人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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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朝中措（5）



　　步入香露宫大殿，惨淡昏暗中，一道婷婷的丽影孤立于半掩的长窗下，裙色素净，侧面模糊，一半疏离淡白，一半暗渺寂然。

　　“姐姐，我是来跟你告别的！”她转身走来，站定于桌案旁边，面目隐于暗影中，瞧不见神色，“过会儿叛军便会大开杀戒，姐姐有何打算？”

　　我从容一笑，徐徐走至她跟前：“宫城倾覆，妹妹金枝玉叶，理当离开。杏花春雨也好，山明水秀也罢，总比这个富丽堂皇的囚笼强上百倍千倍。”

　　凌璇盈笑道：“姐姐感慨良多，真是没想到！如此看来，姐姐不想与我一起离开？”

　　她的面容极为平静，双眸中似有机芒一闪而过。她定是以为我会逃离龙城，我佯装真诚道：“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能。妹妹，请你帮我照顾凌萱妹妹，好么？”

　　凌璇灿然一笑：“姐姐不说，我也会的。萱儿也是我妹妹，不是吗？”

　　大殿肃穆无声，殿外的喧嚣仿佛俱已消失。宫砖冷光轻晃，晃出殿外惨白的暮色。

　　四目相对，如水如锋芒，如风如锋刃，徐徐的，将彼此穿透。明眸，仍是往昔的明澈玉静，却是浑水沉淀后的清晰见底，眼中的彼此，再不是昔日清澈照人的容颜。

　　我宁愿相信她此刻的笑容是真心真意、毫无半分杂念的：“妹妹珍重！”

　　凌璇玉颊绽现和煦笑靥：“姐姐珍重！”

　　轻轻转身，凝眸看着她的身影步出空旷的香露宫，渐渐消失于宫墙的朱红尽头，身姿绰约，柳妒纤腰，只余灰白的淡影。

　　我知道，她来与我告别，只怕不是这么简单。

　　潮水般的喊杀声遍布四周、无处不在，夜色浓重，火光腾腾如火红的天龙，将墨黑的天幕燃烧殆尽。龙城一片混乱，到处逃奔的宫娥内监，一路烧杀的唐王士兵，惨叫声尖锐的嘶响，而我，只是静静的坐在大殿里。

　　已至亥时，我相信，再过不久，我便会成为唐王的阶下囚，或者，死！

　　身心的深处，却慢慢的发生些微的变化……蓦然，心底升腾起一簇火苗，吱啦吱啦的烧了起来，瞬间，手足滚烫如沸，浑身酥麻、绵软，身子的最最深处，仿佛裂开一个巨大的空洞，令我惊慌无比……

　　“娘娘！”阿绸惊觉我的异样，握住我的手，搭手在我额上，一向平静无波的面庞倏然凝重，“娘娘觉得如何？”

　　我虚软无力的倒向软塌，骇然得说不出一个字……怎会这样？

　　阿缎拿出绢帕帮我擦拭额上渗出的汗珠，拧眉沉思：“照娘娘的反应来看，应该是中毒！莫非，方才娘娘喝下的茶水被人做了手脚？”

　　阿绸秀眉紧拧，断然道：“一定是长公主！在娘娘回宫之前，她偷偷的放毒，然后佯装和颜悦色的与娘娘告别……”

　　“冷……好冷……”一刹那，滚烫的热气消失得一干二净，我瑟瑟发抖，仿佛徒步冰天雪地的雪原，手足冰寒，心底也是寒冷透骨。

　　凌璇，你果真不会轻易放过我！好！很好！若我还有一口气，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阿缎连忙扶着我坐在床榻上，拽过衾被裹住我全身，焦急道：“怎么办？娘娘身中何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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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朝中措（6）



　　阿绸摇摇头，面色恼恨：“奴婢早该提防锦平公主的，都是奴婢的过错，娘娘恕罪！”

　　说着，阿绸跪了下来，羞惭低首，无限懊悔！

　　我坚忍着身上的冰寒，轻轻摇首：“别傻了，起来……快想想……我究竟……中了什么毒？”

　　阿绸一边思索着，一边焦急的走来走去，拍拍自己的脑门，使劲摇首，唉声叹气……宫灯昏暖，迷离的摇曳起来，恍若水中花、镜中月，朦胧美好。阿绸的脸庞一团模糊，冰寒退去，浑身复又烧热，灼得我掀开衾被，直要扒掉身上所有的束缚与羁绊……

　　模糊中，似有一抹高轩的黑影窜入内殿，焦急地移到我眼前，凉凉的大手轻搭在我额上：“娘娘怎么了？怎会变成这样？”

　　“将军，您终于来了！”阿缎惊喜的叫着，语气突的沉重，“娘娘中毒了，是长公主下毒的，奴婢该死，未能及时防范！”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像是握住一枚沁凉的软玉，凉意入肤，仿佛有清冽的山泉从心底淙淙流淌而过，灼热的心立时舒爽。流澈潇，没有死，呵，他终于来了，他说的，会跟我一起离开洛都，就一定会的。我想要挤出一丝笑容，让他心安，却是绵软得毫无气力。

　　流澈潇反手搭着我颤抖的手腕，语声稍有不耐：“好了，娘娘是何情况？”

　　阿绸细细禀道：“娘娘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热的时候就像暑天，冷的时候盖着衾被还觉得冷。”

　　流澈潇伸手轻触我的脸颊，却是被滚水烫着一般猛缩回去，晃动的脸庞顷刻间寒气弥漫：“难道是……冰火情蔻？”

　　阿缎瞪大双眼，惊呼出声：“冰火情蔻？这可如何是好？”

　　阿绸咬紧下唇，气愤道：“长公主如此歹毒……”

　　流澈潇低首沉思，须臾，俊逸双眸泛出令人惊怕的戾光，冷硬道：“你们俩仔细照顾娘娘，如有意外，唯你们是问！我去去就来，最多半个时辰。”

　　我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手指发颤如风柳摇摆，微睁着双眸，迷蒙的看他：“你去哪里？”

　　流澈潇抚着我的脸颊，担忧的看我，双眸中溶动着怜惜与惊痛，温软安慰我：“我去找解药。你先躺下好好歇息，我一定回来，莫怕！”

　　他轻拍两下我的脸颊，毅然转身离去，高轩的背影渐渐模糊、直至消失。

　　阿缎扶着我靠在床上，突然，冷意袭来，弥漫我全身……我抓紧衾被，胡乱地裹在身上，只听阿缎轻声抚慰道：“娘娘莫担心，将军一定会找来解药的……”

　　唇齿打颤，我冷得浑身发抖，断续道：“告诉我……冰火情蔻是什么样的毒……快说……”

　　阿绸瞧我一眼，迎上我凌厉的目光，低垂了头：“娘娘，奴婢也不知道……将军说能找到解药，应该不是什么厉害的毒……”

　　我逼视着阿缎，目光抖动而森寒：“阿缎，你说……快说……”

　　阿缎咬咬牙，气苦道：“冰火情蔻是一种媚毒，也就是俗称的春药，不过，冰火情蔻是春药的极品，毒性非常厉害，中毒后两个时辰才会发作。中毒者，就像娘娘这样，一会儿热、一会儿冷，浑身无力，假如没有解药，冷热交迫，直至中毒者承受不住衰竭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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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朝中措（7）



　　阿绸补充道：“冰火情蔻有两种，一种是药丸，一种是粉末，粉末者以水服下，毒性最强。冷热交替，身心饱受折磨，是中毒的首要反应；接着，中毒者会神智模糊、眼力模糊，即使是近在眼前之人，也只能勉强认出熟识的人；然后，是最为艰辛的，娘娘一定要挺住，将军一定会拿回解药的……”

　　我使劲的点头，再点头……我知道，媚毒的最后毒性，无非就是极难克制身内的情火喷薄；解药，要么是真正的药物，要么就是与男子冰火缠绵……呵，我当真沦落至此么？

　　阿缎仔细瞧着我，担忧道：“娘娘要不要喝点水？”

　　我无力的摇首，也不知道冷热交替多少次了，身子仿佛已经麻木、毫无知觉……恍惚想起儿时荡秋千，一会儿被抛得高高的飞起来，一会儿跌落谷底，呼呼的风声从耳畔掠过，掠起激越的心绪，掠起整个儿心房，只觉眩晕……天旋地转……

　　宫灯愈加迷离，昏昏的连成一片红灰、虚无。阿绸阿缎也是模糊了，唯有两抹清淡的影子伫立在床前。我知道，神智、眼力已经模糊了……

　　喊杀声、打斗声渐次低迷，宫城安静几许，莫非，陛下王师全军覆没，唐王已经控制了整个龙城？陛下与成王不知下场如何？是逃离，或是葬身龙城？凌璇与凌萱顺利离开了吗？而唐王，并不知白痴皇帝的皇后深居香露宫？

　　我只愿，流澈潇尽快回来……只要他平安便好，只要能见他最后一面……

　　两抹女子的身影不在眼前模糊晃动，心底一慌，我颤声叫着：“阿绸？阿缎？你们在哪里？”无人应答，空旷的内殿冷寂如死，“阿绸……阿缎……”

　　我掀被下床，赤足散发的摸索着向前，双腿仿佛不再是我的，软得浑身打颤……外殿传来极轻极轻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我惊喜唤着：“阿绸，阿缎……”

　　仍是没有半声回应，究竟怎么回事？

　　沉闷的脚步声再次传入耳际，一步步的朝我走来……一抹灰黑的影子切入我模糊的眼底，我惊慌叫道：“你是谁？”

　　灰黑影子淡漠不语，一步一步的，缓慢的移到我跟前。

　　我极力睁大眼睛，一片陆离、昏红的光影中，灰黑身影傲然挺立、高大而轩昂。紧揪的心立时松懈，我蓦然颤步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喜极而泣：“真的是你吗？你回来了？”

　　呵，原来是真的，一个人在生老病死的时刻，如此脆弱！

　　近在眼前，虽是面容模糊，我亦知道，眼前的男子是流澈潇，眉眼俊逸，薄唇如削，灼热的看着我。

　　突然，一阵酥酥的麻痒、在我体内轰然炸响；脑部仿佛被人猛击一拳，电光火石之间，一阵晕眩将我淹没……

　　流澈潇迅捷将我抱起、放在床榻上，握着我的凉手，我感觉得到、他的手隐隐发颤。他一手抚触着我的前额与脸腮，婉转缠绵般的恋恋不舍，嗓音温沉而柔和：“这么烫，你觉得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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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朝中措（8）



　　“好热，”一簇火苗瞬间燎原，万千火舌炙热的燎烤着我，烘得我神思俱灭；我胡乱扯着粉红寝衣，好似身上的衣物也是片片红火，迷乱而苦恼地望着他，“有解药么？我好热……”

　　“果真是冰火情蔻……”流澈潇惊异道。

　　模糊中，他的俊脸骤然冷肃、冰寒迫人。我猝然握住他的大手，掌心触及的、皆是凉爽的冰润，立时引起身内丝丝颤栗，愈觉燥热：“你不是去找解药吗？找到了么？”

　　流澈潇歉然低首，复又决然抬起：“冰火情蔻乃媚毒极品，厉害之处在于：即便你服下解药也不能完全清除媚毒，必须……”

　　满目狂乱，全身躁动，我急急道：“必须什么？”

　　“必须与男子行夫妻之礼！”流澈潇平静的嗓音犹显坚决。

　　我一愣，蓦的呆住——寻常春药，只要服下解药即能解毒，冰火情蔻却是如此厉害。凌璇，恨我至此，此生此世，已无半分情分可言！

　　流澈潇面容虚妄、模糊，我只能感觉到他脸庞的轮廓、坚毅的双眸、炙热的目光。他继续道：“而且，必须先行夫妻之礼、再服用解药方才有效，否则，寒热交迫，气血逆行，血崩而亡。”

　　不得不如此吗？今夜，便是我端木情丧命之时？再也走不出寂寂深宫？不！不！我不能死，凌枫还需要我，凌璇——她要我死，我偏偏活着给她看！

　　仿若置身火炉，四周的大火熊熊烧烤，烫得我周身滚沸，唯有眼前的他是清凉的。我颤手抚上他的脸庞，迷离看他：“我知道的，你会救我，是不是？”

　　“你真的要我……救你？”流澈潇略有惊愕，旋即一字一字敲进我的耳鼓与心底，“你要仔细想清楚，我不容你有半分委屈与不愿。”

　　一阵轰然作响，身内仿佛爆炸开来，裸露出一个巨大的空洞，恨不得以他全部的清凉来填补。我娇然一笑：“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你不愿意么？”

　　唐大哥，我知道你不会责怪我的，我要他，只因他与你相像，只因他待我很好、真的很好。

　　流澈潇定定的望我，掌心抚在我发烫的腮上，仿如一枚冰润的玉贴在腮边：“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要你往后不能有丝毫后悔。”

　　我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前是浮光掠影的俊逸脸庞；我直起身子，伸手抚着他的剑眉、挺鼻、薄唇，刹那间，我仿佛看见唐抒阳就在我眼前，不是流澈潇，真的是唐抒阳……

　　我猛然抱住他，用尽残留的气力抱住他，仿佛一松手他便会决然远去：“不后悔，往后也不后悔！”

　　他使劲拿下我的手臂，我死命的环住他的身子，腻在他的肩窝，浑身倏的酥软如水、愈加灼烫，激起阵阵的战栗：“唐大哥，不要走，不要走……”

　　没错，真的是唐抒阳，并不是我神思错乱、眼力模糊。我捧着他的双颊，轻吻他的唇边，轻触微凉的刹那，我浑身一颤，顿时魂消魄融：“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唐大哥，你骗我！你说要回来找我的，你为何要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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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朝中措（9）



　　唐抒阳拿下我的手，望着我的双眸神思飞扬，双手温柔地抹去我脸上的泪水：“我没有骗你，我说过我会回来的……”

　　我急切的吻住他柔美而坚毅的双唇，恰如他往昔吻我的那样，激烈而缠绵……抖着双手解开他的衣袍，处处是舒凉与惬意，阵阵酥麻冲进心底，将我淹没……

　　今夜，让端木情真正成为唐抒阳的妻子！

　　倒下的刹那，烟罗软帐缓缓落下，红茵翠被散落如云青丝缭绕。

　　四肢绵软，脑子里一片空白，却倏然忆起，他不是唐抒阳，是流澈潇！唐抒阳，永远再也回不来了！

　　泪水，再一次滑落！

　　沉沉的梦！甜甜的梦！旖旎的梦！

　　醒来之时，浑身散架一般松软、酸疼。内殿静寂如深夜，明红宫灯低垂，照亮烟罗软帐一方春宵残梦。

　　一幕幕画面从脑中呼呼闪过，满目迷乱，薄软双唇，清逸娇吟，起伏脸庞，四肢交缠，滚热激流……如此清晰！如此亲密！

　　流澈潇！呵，我已成为流澈潇的妻子！而此时，他在哪里？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阵金戈激撞声与喊杀声，铿锵不绝。糟糕，莫非唐王已经前来香露宫？我顾不得头晕身痛，艰难的起身、穿上寝衣与羽纱披风，颤巍巍的踱步来到外殿。

　　每走一步，便惊出冷汗，冰火情蔻果真厉害！刀剑声渐趋逼近，庭苑宫灯明亮如水，剑影翻飞如雨，银光飘洒如丝，漫漫如九天谪仙随手一洒、洒落万千雨丝。

　　我靠在大殿门扇上，心揪得紧紧的，望着流澈潇挥动纤薄软剑与十来个蒙面黑衣人厮斗在一起，乳白衣袍上血迹斑斑，而后背正中，挺着一把长剑，随着身形的摆动而簌簌颤抖，剑身泛出冰冷刺眼的利芒……

　　不——不会的——这些黑衣人为何要置他于死地？是唐王的士兵吗？还是……莫非，是陛下追杀他？可是，为何……

　　一道银光极速闪过，仿若惊电，瞬间撕裂他的身子……流澈潇缓缓转过身子，俊眸僵直了一般凝动不闪，遥远的望着我，温柔而脉脉的望着我，目光惊颤……

　　前胸后背仿佛被狠狠抽了一鞭，辣辣的灼痛，痛入了心骨……

　　“潇……”我惊痛的喊出声，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仿佛被堵塞一般，嘶哑得说不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刚刚成为他的妻子，他却要离我而去？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我身旁的每一个男子，都不得善终？

　　冰冷的寒意从头顶灌下……身上所有的热量全部抽离……那是一种黑暗……无底的深渊……坠落……呼呼的风声灌入耳鼓……一切俱已消灭……

　　不知睡了多久，只觉好累好累，再也不想醒来。

　　阳光温暖如春，从敞开的雕花绘凤的长窗蜿蜒洒入，内殿明媚如芳菲四月天。烟罗软帐已然挽起，侧眸一望，宫砖上淡淡映出一抹灰灰的影子，长袍肃立。

　　我抑制着心底的欢欣，仔细看向长窗下负手而立的男子。玄灰素袍淡淡修出傲岸身形，宽厚肩背昂然挺立如松，呵，是流澈潇！他没死……真好……

　　我颤声喊出：“潇……”

　　骤闻之下，流澈潇凝定的身躯微有晃动，旋即僵硬如石，须臾，他缓缓转身，一张傲俊的脸孔赫然出现在秋光明影之中……

　　脑子里一轰，我蓦然震住——唐抒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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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撼庭秋（1）



　　长窗下，玄灰素袍修拢出冷漠的身影愈显孤峭、清凉，他的面目逆着明亮的光影，暗影重重，瞧不出此时此刻的神色，瞧不出究竟是流澈潇抑或唐抒阳。

　　他究竟是谁？

　　心口突突的跳动、几乎炸裂，我惊惶道：“你究竟是谁？”

　　他缓缓踏步而来，面容现于秋光之中，脸庞傲俊，眉目睥睨，双唇微抿……我懵住了，脑子里电光火石，只有一个念头：我的眼力还没恢复吗？冰火情蔻的毒性还未完全解除？

　　他坐下来，握住我的手、温暖如阳，眉眼似笑非笑：“是不是不相信我还活着？”

　　泪水轰落，抑制不住的掉下来，掉入衾被……我睁大双眸看着他，不敢眨动，害怕一眨眼他便会消失不见。

　　他抹着我脸上的泪水，却是根本来不及抹去、更加汹涌的涌出。唐抒阳温柔道：“别哭，我会心疼的……”

　　我蓦然起身抱住他，即使拼尽此生、也要拥着他、不让他走，啜泣道：“抱我，求求你，抱紧我……”他依言抱着我，铁臂箍得死死的，直要勒断我的气息；我呢喃着，“还不够，不够，再紧一点儿……”

　　窒息的感觉！呵，我要的就是这种窒息的感觉！亲密无缝，融为一体……可是，可是，昨晚一夜缠绵，端木情已然不是从前的端木情了……

　　忆及昨晚，流澈潇相似的容颜晃入眼底，生生的灼痛我的眼，眉心滚热，泪水倾落，我喃喃自语：“晚了，晚了……唐大哥，你为何不早点儿来？晚了，你知道吗？”

　　唐抒阳迷惑道：“晚了？为什么晚了？”

　　应该告诉他吗？心好痛，我已不能成为他的妻子……我痛哭着，脉脉倾诉：“唐大哥，你没有死，为何不早点儿告诉我？你可知道，我多么想你……每日每夜都在想你……你好残忍……”

　　唐抒阳松开我，黑眸沁笑：“你该喝药了。”

　　“不喝！”我皱眉道，撅起双唇，恨恨的瞪他，“喝药做什么？我又没病。”

　　唐抒阳浅笑道：“你怕苦？我喂你，你就不觉得苦了。”说着，他起身端来一碗浓黑的药汁，喝了一口，搁下玉碗，不由分说地搂住我、不让我逃脱，轻触我的双唇。

　　我缓缓张唇，瞬间，药汁悉数灌入我的口内，苦涩而温润，夹杂着他的气息。待我不情愿地吞下药汁，他猝然吮吻，迷恋般的流连着，渐次辗转于侧颈、锁骨、胸口……

　　秋风悄悄，烟罗软帐随风轻扬，扬起一殿旖旎光色，光影媚然，罗绮娇软。

　　唐抒阳捧起散乱青丝，放在鼻下细细嗅着，不意间温和道：“怀宇没有死。”

　　心中一阵咯噔，我望向他舒展的剑眉，脸上寂然无波：“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

　　扬州东郊的树林，兴兵越来越多，他们疲于打斗，急劲箭雨中，两人不小心身受一箭，便一路逃亡，最后跳入运河，躲过一劫。天罗公主根本没有命人打捞，而是匆忙北上。

　　唐抒阳靠坐在床上，我背靠着他，被他双手揽住，神情慵然，疑惑道：“那天罗公主为何要散布谣言？还说打捞到你们的尸体，而且很多人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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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撼庭秋（2）



　　唐抒阳呵呵低笑：“这些都是我和怀宇散布的谣言。”

　　我翻身而起，揪住他的衣领：“你当真残忍！你不知道我会很伤心吗？伤心得想要死吗？你害死了绛雪，她那么爱你……”

　　唐抒阳平展的眼神犹显悲伤与歉疚：“你呀，我不担心，你一定会挺过来的。我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绛雪会如此想不开……”

　　绛雪为他殉情，他该是难过好一阵子的吧！我睁圆眸子，声声质问：“你为何这么做？非得要这样吗？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会多难过，陆姐姐多难过！你们怎可以这样？”

　　唐抒阳拥紧我，目光深热、却是毫无悔意：“不这么做，我们必死无疑。”

　　他说，西宁怀宇、叶思涵和他是浙州与扬州一带农民起义军的首领，因此经常来往于浙州与扬州——怪不得唐抒阳神出鬼没、神龙见首不见尾。当时，隆庆王正要追剿起义军，也已知道首领正是往昔的兄弟唐抒阳，迫不得已，唐抒阳与西宁怀宇只得诈死，否则，留守江南的兴兵一定继续追剿。

　　我双眸喷火，似要焚烧他的眼珠子：“即便如此，后来呢？你忍心让我一人身陷龙城、每日胆战心惊、如履薄冰？你当真不在乎我的生死吗？你可以随便找个人到洛都、悄悄地跟我说你并没有死、好好的活着，难道这让你很为难吗？你就忍心让我一人在洛都，不闻不问，让我自生自灭，是不是？还是你根本就不想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说着说着，泪水汹涌，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唐抒阳静静的望着我，任凭我的怒气洒他一身；他一手揽住我的身子，一手握住我的后颈，抬起我的螓首，俯唇轻触我满是泪水的唇瓣，流连着缓缓而上，舔着一串串的珠泪，哑声沉沉：“是我不好，往后不会了……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你这不是好好的在我怀里吗？”

　　好好的在我怀里？

　　呵，唐大哥，你可知道，我已经不是“好好的”了，已然不是往昔的端木情了。你为何不早一点来呢？

　　在他温热的双唇抚触下，我泪雨滂沱、冷瑟发抖，心中仿佛插着万千细小银针，细密而尖锐的疼痛：“晚了……唐大哥，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都知道……别说了……”唐抒阳蓦然吻住我的唇，狠狠地吻住，吞咽了所有行将脱口而出的话语。

　　他知道？知道什么？知道我与流澈潇的一夜缠绵？然后，他将如何待我？还会要我吗？

　　可是，我却已不能……心如刀割……

　　唐抒阳细细抚着我的娥眉，语声温柔如流水：“别胡思乱想，往后，我总会在你身旁，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我笑了，心酸的笑，悲凉的笑，心在滴血……假如是去年初秋，我定是欢天喜地的幸福的微笑，而此时——假如他真的知道昨夜之事，他定然不会这么想了，他是一个多么心高气傲、狂野自负的男子，怎能容许心爱的女子不洁不贞呢？

　　那么，就找个适当的时机，静悄悄的离开吧！

　　沉默半晌，我抹掉泪水，展颜一笑：“对了，唐大哥，你投在唐王部下了吗？如今宫中形势如何？陛……下呢？”

　　唐抒阳漫不经心的笑道：“你说的是英王吗？他乔装潜逃，在东郊被抓个正着，如今关押在大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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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撼庭秋（3）



　　我冷淡的舒眉：“唐王肯定不会放过他的吧。”

　　我轻声叹气，忆及年来龙城的暗云惊风、凶涛险水，凌氏宗亲同室操戈，有人倒下、有人风光，一个接一个的、葬身九重宫阙。

　　雷霆，睿王，秦王，晋阳王，端庆王，英王，成王，在皇权之前，再无亲情血浓，无一不是踏在前面一人的尸体上、屹立在立政殿上孤独守望，直到后面的人将其取代。谁是谁的手足，谁是谁的叔辈，朝堂之上，权柄之前，皆已成灰，只见那君临天下的玉玺与挥动千军万马的宝剑。

　　这段纷乱的宫阙争霸，史称“六王之乱”。

　　我佯装嘲讽地盯着他：“你还没告诉我呢，我们的唐大老板是将军呢，还是一个小小士兵？”

　　“我？士兵？”唐抒阳瞬间错愕，旋即低声朗笑，“你觉得我会是什么？”

　　我斜斜笑睨着他，微讽道：“莫非，你还能是唐王？”话一出口，方才惊觉，唐王——唐抒阳，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似乎原本就是这样的。而之前我为何想不到这一点呢？

　　唐抒阳微挑眉峰，黑眸中飞速闪过一缕失落：“嗯哼，在端木小姐眼中，唐某至多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将军？”

　　心底一沉，我蹙眉瞪他：“那你是什么？不会真的……是唐王？”

　　他似笑非笑的望着我，郑重颔首，语笑暖暖、似纯白羽毛拂在脸上。

　　我愣愣的看着他，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眼底似乎闪过一幕幕清晰的情景：瘦西湖风亭中他睥睨的眼神、倨傲的气度，兴军帅帐前他腾跃如龙的身姿、龙吟虎啸的身手……

　　洛都巨富，绝顶武功，对天下局势了若指掌，深谙乾坤之道，如能在行军用兵方面应付自如，便是文韬武略的一代……汉武帝唐太宗！

　　我记得很清楚，扬州瘦西湖的依依垂柳中，我试探过一回——无料，他竟然真的投军从戎，且奇迹般迅速的成为大军统帅、一世雄主。

　　天纵奇才吗？乱世英雄吗？以后，是否成为开朝帝王？以他经天纬地的的气魄、狂妄不羁的脾性、藐视皇家权威的轻狂，开创新朝，登上权力顶峰，或许只是时机问题而已。

　　凌枫，便是他挟持的么？

　　唐抒阳深深注目：“怎么了？你似乎很不相信的样子……”

　　我转眸一笑：“不是，我记得你说过，你不会为了某个人、某个朝廷而‘横刀立马’、去‘力挽狂澜’，你只忠于自己。你终于做到了，你为自己‘力挽狂澜’，彻底终结了纷乱、血腥的凌朝。”

　　唐抒阳双颊笑影渐深：“你怎知我是为自己？”

　　我紧迫着他：“那你是为了天下苍生？还是为了某一个人？”

　　唐抒阳的黑眸中涌动着暗迷光色，旋而俯唇细吻我的鼻端：“别想这些事儿了，你清瘦了，全身就剩一把骨头。阿漫，你是不是很想我、很痛苦，才不好好用膳、不好好歇息，嗯？”

　　他的大手细细抚遍我全身，我的脸颊顿然辣了起来，垂下眸光：“这些都不重要了……”忽然想起陆舒意说过的一件事，随口问道，“对了，听闻你是流澈氏子孙，究竟是怎么回事？‘唐抒阳’并非你的真名，是不是？”

　　唐抒阳一怔，终于颔首：“我原本叫做流澈净，二十年前我为自己取名‘唐抒阳’。阿漫，我并非有意欺瞒你……”

　　“我明白，世间有哪个人愿意化名的呢，是不是？”我徐然一笑，心口不由得揪了起来，“流澈潇，你可否认识？”

　　唐抒阳精光四溢、深邃望进她的眼底，再一次颔首：“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我面不改色的微微一笑，却是蕴了无限凄冷，双手颓然地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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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撼庭秋（4）



　　“姐姐，我好想你……”凌枫扑在我怀里，泪水湿了我一襟。

　　我无言地拥紧了凌枫，双眸凝泪：“姐姐也想你……枫了长高、长壮了……流澈哥哥有没有欺负你？”

　　凌枫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兴奋道：“没有，流澈哥哥教我武功，还教我射击呢，射击可好玩了……”

　　先前担心唐抒阳待他不好，却无料凌枫如此开心，或许，凌枫早已将他当作自己的榜样，盼望自己长大后也成为他那样的英雄。我心神恍惚：“好，枫儿好样儿的！”

　　“小姐……”一声迟疑的娇声从殿外传来，“小姐，真的是你吗？”

　　我抬眸望去，一抹明丽的倩影莹莹站在殿口，青髻素淡，裙裾轻轻扬起。

　　她跑至跟前，泪水纷飞，洒了一地。我紧紧地拥住她：“小韵，竟然是你！你怎么也来到洛都了？”

　　凌枫抹着泪水，笑道：“小韵姐姐一直跟我在一起的，流澈哥哥让小韵姐姐与我住一个营帐。”

　　唐抒阳担心凌枫无人照顾，便将小韵一起带走，定是这样的。

　　小韵略微不自在的放开我，怕是想起身份有别吧。她的双眸灵气一转，倏然兴奋道：“小姐，表少爷一直跟我们在一起的，表少爷已经是将军了，好威风的！”

　　说着说着，小韵的双腮红透如红色石榴，艳开枝头。

　　我瞪大眼睛，奇道：“真的么？他在哪里？”

　　可是，他为何不偷偷的捎来书函，告诉我，唐抒阳并没有死……

　　“阿漫……”一声熟悉的呼唤渺渺的荡来。

　　我愣愣的看向殿外，只见一抹冷暖有度的影子淡淡走来，逆了光影，脸庞的轮廓比往昔越发苍硬，消失了玉树临风的翩然风采，多了些少年将军的意气风发。

　　我徐徐偎进他的胸膛，就像往常一样，想要得到表哥无声的抚慰与温存。

　　双眸含泪，顷刻洒落，我吸吸鼻子：“表哥，你都知道，为何你不告诉我？我那么辛苦，那么伤心……你都不告诉我……”

　　叶思涵轻轻搂住我的肩背，语声哽咽：“对不起……我也是你北上洛都后才知道的……我知道你很辛苦……是表哥不好，阿漫，往后的事，但凭你吩咐。这次，就原谅表哥吧。”

　　我伏在他肩头，控制不住的哽咽出声：“但是，晚了，晚了一步……表哥你知道吗？我不想后悔，可是我后悔了……”

　　叶思涵揉着我的颈发，温言问道：“你后悔什么？”

　　我紧紧抱着他，泪水汹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表哥，你告诉我……”

　　叶思涵轻轻叹气：“阿漫，我相信你一定会挺过来的，你也要相信自己……好，你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表哥一定会帮你……”

　　微一眨眼，惊见一抹傲岸的身影立在殿外门扇边，青袍苍苍，半边灰暗，半边虚白黄亮；冷硬的脸孔沐浴在午后澄亮的光影下，眉峰微蹙，唇边拉起一抹淡笑，却又不似在笑。

　　已至唇边的话语，倏然凝住，手足渐次冷了下去。

　　叶思涵察觉我的异样：“怎么了？阿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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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撼庭秋（5）



　　“没什么，我没事了。”我站直身子，轻缓有度的抹着泪水，牵强的一笑，“表哥，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叶思涵宠溺地刮了一下我的鼻子，英眉淡笑：“好，你不说，表哥也一定会在你身边的，直到我们都老了，一起坐在夕阳下看晚霞。”

　　那抹青袍踏步进来，轻拍一下叶思涵的肩膀，目光凝落在我身上，暖暖的，令我心底发热。他轻笑道：“我也希望我可以陪她一起看晚霞。思涵，你怎么把她惹哭了？”

　　叶思涵歪首看他一眼，迎上他略有酸意的眼神、略有警告意味的目光，坦荡如常，朗怀一笑：“阿漫……责怪我……”

　　我立即接口道：“表哥别瞎说，见到表哥我当然开心了，你看，枫儿，小韵，我们几个都哭了呢。”

　　小韵羞红了脸，低垂了头。凌枫欢欣道：“是啊，可是，男子汉不能哭的，以后我不哭了，流澈哥哥，就这一次……”

　　“真的吗？”唐抒阳笑笑，走至我跟前，当着众人的面揽住我的身子，凑在我耳畔压低了声音，温热的气息拂在我颈间，“往后真想哭，只能在我怀里哭。”

　　我愣住，想不到流连风月的唐抒阳竟会说出如此吃味的话，并非因为旁人，而是因为我的表哥。

　　一年来，风云变幻，发生了太多的事，是否令他改变了以往的想法？去年秋时，他不愿意娶我，不愿意为我独守闺帷，如今，他如何想的？可是……一时之间，悲喜交集，泪水险些落下。

　　我微微一挣，却是无法挣脱他的单臂，瞬间飞霞满面。唐抒阳似乎没有察觉我轻微的抗拒，毫不在意的站在我身侧，紧紧勾着我的腰，神色自若，笑容朗朗。

　　幼主登基大典五日后举行。

　　立政殿上，凌枫头戴冕冠，前后流垂金玉十二旒；明黄冕服拢住他小小的身子，鲜亮而雍冗。他锁眉坐在雕龙绘金的龙座上，晃荡着两腿，金阶之下群臣各怀心事的匍匐在地，三跪九叩，山呼万岁，整齐的呼声响彻大殿。

　　西宁望、流澈敏等一众老臣微微抬额，看向立于金阶之上的唐王，面色凝重。只见唐王轻微躬身，并不下跪，气度略略倨傲。

　　唐王流澈净，拒绝摄政王之尊，实掌摄政主朝之实。从这个时刻开始，他迈进朝堂的权力顶峰，只与权柄一步之遥。而往后的皇权之路，惊涛怒风，荆棘丛生，流血宫阙，更加艰辛。

　　凌璇、凌萱与我站于群臣之后、大殿旁侧，等候那个肃穆的时刻。

　　我遥遥望着他，头戴展角幞头，绛红色织金蟒袍上五爪蟒龙腾跃欲飞①，腰间玉带熠熠生辉，与大殿上闪烁的金光交融呼应，令他愈显神色锦贵、气度华彰。侧脸轮廓分明，挺鼻微勾，双颊似乎拉出一丝淡笑。

　　群臣缓缓起身。流澈净忽然转身，面向群臣，炯炯目光不经意的缓缓扫过群臣的脸庞，似要穿透他们的所思所想。

　　群臣微有骚动，皆不敢抬首直视金阶之上的唐王，只因他手握重兵、控制京郊驻军，放眼天下，再无一人能与之匹敌。

　　流澈净隐隐笑了，睥睨众生，气度绝傲。

　　我仿佛看到了属于未来的一日，凌枫不知去向，龙座之上，是冕冠冕服的流澈净，手握皇家权柄，开创一代盛世。

　　尊晋扬帝皇后端木氏，尊为“端皇后”，赐居毓和宫。

　　锦平公主晋封乐平长公主，锦旸公主晋封欣平公主。

　　唐王麾下五大将秦重、风清扬、上官楚、西宁怀宇、叶思涵皆有封赏，封将军，赐府宅，一时风光无限。

　　注①：蟒服与皇帝所穿的龙衮服相似，本不在官服之列，而是明朝内使监宦官、宰辅蒙恩特赏的赐服。获得这类赐服被认为是极大的荣宠。蟒与龙相似，惟独爪有所不同。龙是五爪，蟒是四爪。明朝只有皇帝和其亲属可穿五爪龙龙纹服，明朝后期有的重臣权贵也穿五爪龙衣，但称为“蟒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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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撼庭秋（6）



　　叶思涵清俊的身影渐渐消失于绿影重廊，风采伊然，俊而清贵。凉风徐来，清香淡而幽远，我伸手拢着飞拂的鬓发，不意间瞥见身旁的小韵正自出神，脸容平静如碧水，粼粼波动的似是一腔柔波，眼神幽苦如莲芯，目光所及处，正是叶思涵消失的方向。

　　小韵何时惹动一腔女儿情怀？去岁北上前尚无发现，莫非是跟随大军期间，表哥对她多有照顾，她便暗生情愫？

　　“娘娘……娘娘……”一缕熟悉的轻软呼声远远的飘来。

　　我蹙眉望去，阿绸紧紧跟着一抹烟灰色身影疾步走来，但见那抹烟灰色身影纤瘦、柔弱，步履凄紧，不见丝毫鲜亮。

　　未至跟前，阿绸略微歉意的禀报道：“娘娘，西宁夫人一定要见娘娘。”

　　陆舒意抓住我的衣袂，祈求的看着我：“阿漫，帮帮我……”

　　“什么事？姐姐为何如此慌张？”眼见陆舒意脸色微泛彤彩、眉心深蹙，我大感惊讶，她从未如此紧张而凄惶，究竟是何事？

　　陆舒意微瞟旁侧，眼风机警，我会意一笑，挥退小韵和阿绸，揉着她的纤手，希望给予她一点抚慰：“姐姐慢慢说来。”

　　“阿漫，只有你能帮我了……”陆舒意一双碧清眸子水光莹然，楚楚的望我，仿佛我是她唯一的希翼，“你跟唐王求求情，放……英王一条生路，好不好？”

　　我惊愕的盯住她，似乎眼前的陆舒意并非我熟识的陆舒意：“英王？姐姐要救英王？为什么？”

　　陆舒意的雪腮渐渐红了，好似湖上的睡莲，深红浅白，片片妩媚。她喏嚅着：“因为……因为……阿漫你帮帮我吧……”

　　英王凌业关押在刑部大牢，重兵把守。群臣纷纷上表，列出英王以下犯上、谋逆窃位等六大罪状，按大凌例律，凌迟处死。

　　唐王流澈净未置可否，压下奏折不表。

　　我诚恳道：“姐姐，如果能帮，我一定会帮，不过你知道，朝堂之事，我无能为力的呀……”

　　陆舒意双唇微抖：“你可以的，唐公子这么爱你，只要是你说的，他多多少少会考虑的。阿漫，我从未求过你，这次你帮帮我，好不好？”

　　眼见她愁苦的容颜、祈求的眼神，我无奈颔首：“这样吧，我先试探他的口风再做打算。姐姐，你是不是……对英王……”她脸上的浅白更是红透，我淡笑，“姐姐不想说，我也不勉强……”

　　“没有，阿漫，我真的没有。”陆舒意焦急的辩解道，“我只是觉得愧疚……如果不是因为我，英王完全可以逃出洛都的，就不会被抓住……”

　　宫倾那日黄昏时分，英王乔装潜入西宁府，想要带她走。陆舒意当然不会跟他走，却是耽误了他的时辰，以至于在东郊被缚。

　　清风徐来，阳澄湖上碧波荡漾，碧绿的睡莲叶子绿得浓稠，几疑是湖底的墨绿硬石漂浮在水上。睡莲深红浅白、轻舞飞扬，形影妩媚，水中倒影好似凌波仙子，绝迹芳尘。

　　我感慨万千：“所以姐姐想要救他一命，是么？”我握住她凉凉的手，“姐姐可想过，假如怀宇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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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撼庭秋（7）



　　陆舒意怔怔道：“怀宇一定……很伤心的吧！可是阿漫，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即便怀宇会责怪我、疑我，我也要救他一命，哪怕最终仍是无果，我也要尽我一分薄力。”

　　“姐姐为何要这样？”

　　“自嫁入西宁府，我心中一直只有怀宇一人。负了思涵，我很内疚，但是我不后悔，只愿他找到一个比我更爱他的女子，一生伴他左右。”陆舒意幽幽道来，言辞恳切，眸中掠起一抹怅惘光色，“英王待我的情意，是我无法料到的。”

　　想不到陆舒意亦是一个敢爱敢恨、意志坚定的女子，纤弱的外表之内，是令人钦佩的勇敢与决绝。

　　陆舒意看我一眼，徐徐转眸看向一湖浩淼碧波，烟灰色云裳流曳青灰石砖，午风送凉，吹皱裙裾如云：“那日在蔚茗湖，我们谈了很多……英王是一个君子，并未强迫我任何事。”

　　英王——那时还是陛下，一腔热烈情愫遭到她的婉拒，仍然待她彬彬有礼、举止有度，只是恳求她多多思量。

　　入夜，他邀她一起用膳，温柔体贴，谦谦君子。他许诺她：红袖伊人添香，共剪西窗红烛，此生此时，他的后宫，唯有她一人。

　　他的金玉盟誓，他的幽情切意，陆舒意并非不感动，然而，她是西宁氏的儿媳，他是九五之尊，仿佛两条背向而行的羊肠小道，渐行渐远，永远没有汇合的一日。

　　否则，她便是妖颜惑主！

　　心中凄然一冷，假如唐抒阳——不，流澈净，对我说：我的后宫，唯有你一人。即便是妖颜惑主，我也会义无反顾地扑入他的怀抱……我会吗？

　　我不知道——假如没有那一夜，我会义无反顾。然而，那一夜并非青灰石砖上的水纹，无法轻易抹去，我还能义无反顾吗？

　　我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陆舒意营救英王，只是酬他一片真心真情，酬他以“义”，并无别的意思。

　　世间情事，当真纷乱扰人。纠纠缠缠，兜兜转转，上苍有情、成全了谁与谁？上苍无情、弄错了时机与缘分。

　　我安慰道：“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不过我无法保证什么……”

　　陆舒意转脸朝我一笑，略有舒心：“我明白的，谢谢你，阿漫……”

　　倏然，陆舒意白皙的脸色惨淡几分，目光微抖，直直的望向我身后。我疑惑的转身，两个男子大步而来，靠前的是流澈净，靠后的是西宁怀宇，玄紫、月白两抹身影隐现于御花园深绿浅黄紫红淡白的扶疏花木之中，仿佛裹挟着一股异样的流风而来。

　　我回眸扫了陆舒意一眼，她低垂着螓首，似乎是心虚了。莫非西宁怀宇不让她来找我？这会儿却是来拿人回府的？他是那种心胸狭隘的男子吗？

　　我佯装随意笑道：“怎么？王爷和将军都是找我的吗？”

　　西宁怀宇微一躬身：“参见娘娘，微臣正要出宫，顺便与内人一起回府。”

　　分别一年，那日登基大典是第一次与西宁怀宇相见。立政殿上，西宁将军华贵而丰神俊彩，而此时，眉宇冷峻如春风还寒。

　　陆舒意双手绞着衣襟，紧咬下唇，一语不发。

　　我笑道：“是我让姐姐进宫陪陪我的，将军不会不同意吧，我还想着往后让姐姐多多进宫呢，如何？将军是否不舍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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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撼庭秋（8）



　　西宁怀宇语音温润，不显喜怒：“不敢，娘娘的旨意，微臣与内人怎敢拂逆？只怕宫里人多嘴杂，对娘娘诸多不利。”

　　如此见外，暗藏凌厉机锋。何时，西宁怀宇改变如斯？

　　我握紧陆舒意越发冷凉的手，清冷笑道：“将军说笑了，姐姐只是进宫陪我解闷儿，对我诸多不利？这从何说起？”

　　流澈净微笑道：“天色不早，怀宇，早些回府吧！”

　　我濯濯的看着陆舒意，意有所指的眨了两下：“姐姐你也累了，回府好好歇息，赶明儿进宫陪陪我。”

　　西宁怀宇不由分说的上前抓住陆舒意的手腕、急匆匆的扬长而去，陆舒意不发一言的低首，任凭他拉着、拽着，紧步跟上他。我分明看见，她是那般委屈。

　　月白的袍袂随着身子的前行而左右摇摆，于渐渐拢起的暮色里惨白一片；烟灰色身影飘忽若神，行走如风，飞扬的裙裾宛如凌波微步、行掠于风中。

　　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住我的腰，紧紧贴着我：“走远了，不知道是看哪一个呢？昔日的意中人，还是现今的将军？”

　　我深深一愣，意中人和将军，所指不都是同一个人吗？一时之间不知该喜还是该怨……我挣开他的拥抱，瞪他一眼：“莫非王爷认为女子不能赏美人吗？”

　　心底酸酸的、涩涩的，再次见面，流澈净已然大不一样，容易吃味，似乎——很在意我的一举一动。

　　“我可没说，”流澈净淡定道，眉宇间倏然冷凝几许，“不要叫我王爷！”

　　睡莲悄然合拢，只余粉嫩花苞孑然独立、卓然摇曳，清芬仍是幽幽拂来，沁入口鼻，令我淡定了心神。我寂然道：“那该如何称呼王爷？流澈公子？还是唐公子？”

　　流澈扳过我的身子，黑眸中敛尽锋芒，却仍有些微凌厉芒色：“怎么了？还在为那事生气吗？你说，怎样你才会原谅我？”

　　他以为我仍在责怪他、隐瞒我他仍然活着的那件事，真是这样，就让他误会也罢。我挡下他的双臂，却无料他迅捷若电的拥我入怀，压得我心口乱颤。

　　我稍稍挣扎，惊慌道：“别这样，让人看见了，淫乱宫闱的丑闻一旦传出去，你唐王的威信与名誉……”

　　他陡然狠狠地吻住我，迫切地吮吻、厮磨，大手拨开我的衣领，抚上锁骨，缓缓下滑，覆住胸口浑圆……迷乱中，我悚然一惊，握住他的手腕，制住他的举动，我气喘吁吁道：“别……你怎能这样，这是御花园……”

　　懊恼极了，在他面前，我从无反抗的余地，任凭他巧取豪夺、攻城掠地。

　　流澈净呵呵低笑，帮我整好衣裳，含笑道：“唐王与端皇后淫乱宫闱？亏你说得出来，你怎么不担心你自己，倒担心起我来了？”

　　我垂下眸光：“你不一样……”

　　流澈净灼灼望我：“我如何不一样？”

　　我盯着洁净无尘的青灰石砖，年来，这青砖历经多次血腥的洗礼，流淌过多少将士的鲜血，由温热化为冰凉，由鲜红转为暗淡，直至再无痕迹。那漫天的血腥之气，终于烟消云散，如今龙城所有宫砖的主人，是眼前的傲岸男子。

　　他终结了纷乱的藩王争斗，坐收渔人之利也好，投机取巧也好，适逢良机也罢，他注定是主宰九重宫阙的一世霸主，注定是拥揽江山的开国帝王。

　　假如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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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撼庭秋（9）



　　我笑道：“你是手握重兵的唐王，摄政主朝，理当比别人想的更多、更远。”

　　流澈净松软握着我的手，眼神渐趋温软：“我只想，永远握着你的手，就像现在这样，不让你离开我，我一伸手，就可以握住你的手，而你，也愿意让我握着你的手，愿意永远站在我身旁。”

　　他的嗓音一分分的低沉，温柔如风、轻拂在我的脸上：“阿漫，你愿意吗？”

　　我愿意！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我曾经绝望的希望着，他会在某一日仿若天神般降临在我眼前。幻想中的一幕真的实现了，他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激动的哭了。

　　如今，我哭笑不得，只觉酸涩。

　　他是那么骄傲自负的一个男子，怎会接受一个不贞洁的妻子呢？而且，那个男子，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即便他已经不在人世。

　　流澈潇，又一个因我而死的男子，再多愧疚也是于事无补。我始终无法猜透，追杀他的那些黑衣人究竟是什么人，为何杀他。几日前我让冷一笑帮我查探，亦是毫无结果。

　　流澈净双手不自觉的用力：“你不愿意吗？回答我，阿漫。”

　　我徐徐笑了：“王爷还记得吗？我怕自己应付不来你以往和以后的红颜知己，再过一些时日，或许还有三千粉黛与嫔妃等着你挑选。王爷，那么多女子的纤纤玉手，你想要握住哪一个都可以，况且，你已经习惯了莺燕软语、珠钗环伺，我有没有站在你身旁，该是无关紧要的。”

　　流澈净的脸上腾起浓重的阴影，冷冷放开我的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暮色渐趋深浓，晚风扬起衣袂，袂影飘渺若风，凉意一寸寸的漫上手足。

　　我笑若薰风，心底愈加凄紧：“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流澈净的双眼漫上冷凉的暮色：“我明白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淡淡一笑，那笑里却是毫无暖意：“明白与否，无关紧要了。天色暗了，王爷早些回府。”

　　“你不是想问我将会如何处置英王吗？”流澈净挑眉望我，高深莫测的笑着，“西宁夫人求你帮忙，难道没有吗？你该不会与我怄气的忘了吧。”

　　呀，确实，都忘了这事儿，当真昏头了！他却提出来，意欲何为？我微勾唇靥：“王爷会告诉我吗？”

　　流澈净乖然的笑道：“很简单，只要你不再叫我‘王爷’，我就告诉你。”

　　我是故意的，时刻提醒他彼此的身份。他很介意我对他的称呼，我何尝不愿意他仍是以往的唐大哥！可是，我很迷茫，眼前的唐王流澈净、究竟还是不是以往的唐抒阳吗？流澈净与唐抒阳，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我强自压抑着心底莫名的惊痛：“今非昔比，不叫你‘王爷’，叫你什么？”

　　流澈净骤然勾住我的腰，目光锋锐如棱镞，直直地逼进我的眼底：“你怎么叫我都可以，就是不要叫‘王爷’！”

　　我不惧的迎上他锐利的目光：“流澈净？还是唐抒阳？”

　　流澈净笑了，眉峰荡起一抹孩子气的顽皮：“似乎很难选择，这样吧，唐大哥，或者，净，你选择一个。不过我比较喜欢后一个，你觉得呢？”

　　心中顿时抽紧，净？

　　那日早晨，我喊了一声“潇”，他听见了，且耿耿于怀，如今要我唤他“净”，不就是因为那一声语声轻柔的“潇”？当时，我以为流澈潇没有死，激动得无以复加……

　　流澈净单手捧着我的左颊，拇指轻轻摩娑着：“还不叫？”

　　如此豪迈、傲岸的一个男人，竟然也有孩子气、狭隘的一面，逼迫我亲昵的唤他。

　　再也克制不住的低声狂笑起来，我摇头道：“我真的叫不出来，饶了我吧……”

　　“饶了你？不可能……”话落，流澈净攫住我微张的双唇，揽我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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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梧桐影（1）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神华殿华灯如昼。

　　神华殿乃“前朝”三大殿之一，位处立政殿以北，是皇家举行大型宴会、盛典的辉煌金殿，黄琉璃瓦四角攒金顶，红墙金扉，云蒸霞蔚。层檐上悬挂巨型绫纱宫灯，径圆逾丈，辉华明亮如阳，朵朵绽放如莲，暮风中摇曳出火树银花的光影，恍如琼台仙阙。

　　鼓乐声声震耳，丝竹悠扬缭绕，内监陆续奉上金盘玉钟，宫娥静立左右为主侍候。

　　公卿满座，新贵列席，锦衣华服，满目繁花似锦。凌枫独坐雕龙御案，眼前皆是他所不熟、不喜的人或物，深皱幼嫩的眉心，百无聊赖的左右张望。

　　雕龙御案并列左侧的是云凤玉案，位属端皇后；右侧则是鎏金金案，理当是位高权重的唐王宝座。

　　鎏金金案前来逢迎、祝酒之人络绎不绝，或貌似恭敬，或虚情假意，或心虚畏惧……流澈净频频举杯，从容淡笑，几许倨傲，几许疏离。

　　公卿新贵的家眷命妇皆前来向我敬酒，珠翠叮当，环佩艳丽，衣香鬓影，浓浓的脂粉香气薰得我鼻端发痒。我心中清楚，如不是唐王对端皇后礼遇有加、尊上有余、亲厚有度，命妇们亦不会前来拜高。

　　反观乐平长公主与欣平公主案前，冷清寥落。欣平公主凌萱华裳翠袖，凝眸望着斜对座的叶思涵；她的眼底，眼前的歌舞升平只是虚幻的背景，只有那抹言笑清华的高影。

　　乐平长公主凌璇身穿绯红锦裳、镶金挑纱曳地裙，飞髻飘翠，肤白唇嫩，如意双绦悬有明铛、随着身子的摆动发出叮叮脆响，红而不艳，媚而不妖，明华而娇贵，真真正正的长公主的倾城风华。

　　凌璇矜然含笑，即便案前清冷，亦是从容的举杯，饮尽的刹那，如水明眸斜斜的侧过，掠过翠玉杯沿，迤逦而向气势磊落的唐王，寂寂的目光暗波涌动。

　　她似乎感觉到我正细细打量她、忽然转眸斜我，眉梢微挑，眼风高妙，眸中水色莹然生光、饶有趣味似的睨我一眼。

　　自唐王将龙城揽入袖中，凌璇便寂然无声，任凭摆布，毫无微词，也毫不挣扎反抗。她是认命了，还是怎么的？或许她也是如我一样，看淡了龙城的生死浮沉、血腥惊变？

　　我举眸望去，灯影迷离中，寻找着一抹英俊洒逸的影子，可是，满目富贵繁华，却没有那一抹华澈，唯有一个白发苍颜、绛紫朝服的老者，端然稳坐。那是唐王的祖父，流澈敏。

　　假如唐王只是一介武夫，只是一个挟年幼天子令群臣的武将、莽夫，那么京中朝臣绝不会如此谨言慎行、胆颤心惊，更不会毕恭毕敬、平白尊他为摄政之实。

　　唐王流澈净的母亲，是嘉元帝的三妹、永阳公主，流澈净拥有一半的凌氏血统、皇家血脉。因此，凌璇、凌萱、凌枫与流澈净，皆是表亲。

　　流澈潇，真的死了！

　　甘醇美酒入喉，泛出的、皆是酸涩、纷乱与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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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梧桐影（2）



　　神华殿十丈高台，礼炮轰响，仿佛鹰击长空，极速向深黑如墨的夜空叫嚣射去，声声震耳。

　　凌风朝我嘟囔着：“姐姐，我困了……陪我回宫好不好？”

　　凌璇拧起黛眉，微叱道：“陛下，不可任性，乖乖的坐着，不然你流澈哥哥会生气的。”

　　我温言笑道：“是啊，陛下，待会儿就放焰火了，陛下不是最喜欢看焰火的吗？”

　　凌枫眯着乌黑如翟石的双眼，无奈的垂首，意兴阑珊的呢喃：“看完焰火，姐姐要陪我回宫！”

　　凌璇斜他一眼，略带责备笑道：“陛下，流澈哥哥多次教导过你，陛下要自称‘朕’，知道么？不然，你的流澈哥哥就不教你武功了。”

　　凌枫耷拉着头，朝着凌璇扮了一个鬼脸，不情不愿的低首不语。焰火都无法吸引他，可见他真的累了！我颔首道：“好，待会儿陪陛下回宫。”

　　突然，嘭的一声，高台上一排焰火接连射出，宛如蛟龙出海，轰然炸开，腾跃于夜空，璀璨如霞，形状各异，如花开富贵，如蝶恋花丛，如万年长青，如龙腾虎跃……所有人均是仰首而望、拊掌叫好，神态各异的脸上皆是惊艳与兴奋，看那星落如雨的满空耀眼与锦绣华彩。

　　忽有一抹婀娜影子飘移到案前，我低首一看，是陆舒意。她一身淡然湘云色锦裳纹裙，纤腰柳妒，绿鬓如云，越发衬得脸色苍白如雪玉。

　　我柔声笑了，打趣道：“姐姐今晚好漂亮，翠翠环佩，淡淡匀妆，真真是兰闺娇妻、出众风流①。”

　　陆舒意粉颈低垂，细语入耳、泠泠动人：“娘娘谬赞！舒意敬娘娘一杯。”

　　她缓缓抬首看我，眸光闪闪，似有所指地眨动着眼睫。我举杯与她手中的酒杯相碰，触击的刹那，她的腕骨一阵抖动，满满一杯琥珀美酒流洒于她的衣袂上，浓郁的香馥四处散溢。

　　我能感觉到，两道目光灼灼的逼来，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立时，后背幽冷，仿有冷风呼呼而过。

　　陆舒意双颊红晕立现，着慌的跪了下去：“哎呀，舒意失仪，娘娘恕罪……”

　　“无妨，”我温和的笑着，转眸看见陆舒意的身后缓缓走来一抹沉沉的影子，遂而灿然道，“浑身都是酒气，要不姐姐到我宫中换一身衣裳吧，正巧我要陪陛下回宫歇息，就一起去吧。西宁将军，耽误一会儿，不要紧吧！”

　　凌枫听闻，兴奋的蹦起：“姐姐，我们要回宫了吗？太好了，走吧走吧……”

　　西宁怀宇瞧着明眸转辉的娇妻，温润地笑道：“方才你喝多了，歇息一下也好，早点儿回来。”

　　流澈净投来目光，意味深长的望着我。我冷冷一瞥，携了陆舒意的手，与凌枫一起离席、走出缤纷琳琅、烟雾缭绕的神华殿。

　　宫墙暗寂，冷风回扫，一路行来鲜无人影。好一会儿才赶到远心殿，安抚好凌枫，紧接着披上黑色披风，戴上风帽，匆匆赶往位于龙城东北隅的囚牢。

　　囚牢是一处荒无人烟的方形砖牢，灰白墙瓦，秋风横扫，扬掠起地上纸屑、黄叶、烟尘，漫天飞舞，一片荒芜，满目萧索。

　　囚牢正门三四个侍卫把守，冷风中瑟瑟抖索着，见我们前来，一侍卫上前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什么事？”旁侧走出一抹黑影，统领服色款款有度。

　　注①：摘自长孙皇后《春游曲》，原诗句为：上苑桃花朝日明，兰闺艳妾动春情。井上新桃偷面色，檐边嫩柳学身轻。花中来去看舞蝶，树上长短听啼莺。林下何须远借问，出众风流旧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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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梧桐影（3）



　　我眸光一转，客气道：“原来是冷统领，冷统领怎不在神华殿护驾？”

　　冷一笑按剑低笑一声，故作轻慢、随意道：“王爷吩咐卑职到处看看，尤其是这囚牢，不可掉以轻心。”

　　陆舒意悄悄握住我的手，我能感觉得到，她的身子剧烈的抖动。我回握她冰凉的手，给予她一丝抚慰，徐徐笑道：“那是当然，统领大人恪尽职守，深得唐王赏识，日后一定平步青云，享尽荣华富贵。”

　　冷一笑朝侍卫挥手，冷硬道：“你们先下去歇息，半个时辰后回来。”

　　把守囚牢大门的侍卫躬身退下，陆舒意紧张的转首望着他们离去，隐于夜色中的明眸掠起片刻的茫然。

　　“娘娘，赶紧进去吧！”冷一笑不由得催促道。

　　我紧握着陆舒意的手，坚定的望进她的眼底：“姐姐快进去，我在这儿等你，记得长话短说，切不可耽误太久！”

　　“阿漫，谢谢你！冷大人，谢谢！”陆舒意决意的颔首，转身扬袂走进囚牢。

　　“娘娘，”冷一笑低声唤我，却是戛然而止，似乎生生的咽下脱口而出的话语。

　　我转身看他，囚牢大门只有一盏宫灯悬挂于檐上，火光摇曳冷风、越显凄迷。冷一笑冷素的面容隐于暗影之中，瞧不出此时是何神色，只觉那双晶亮的眼睛有意或无意的瞟着我，淡淡的温热。

　　我诚挚的笑着：“冷统领，谢谢你，如不是你，我早已葬身于此。你多次救我，我真不知……”

　　冷一笑冷冷道：“娘娘，卑职只是尽到保护娘娘的职责，娘娘无需挂怀。”

　　保护我的职责？他与我非亲非故，亦不是交情深厚，他有职责保护我吗？而且我并非握有生杀大权，他更无逢迎我的必要与功力。

　　无从说起，也无从猜测。

　　罢了，无论如何，他肯定是不会说出真心话的，往后的艰辛，如他能一路护我，我定然不会亏待于他。我笑笑：“对了，日前委托你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冷一笑抬眼看我一眼，歉意的颔首：“那日宫中形势实在混乱，过后那些黑衣人杳无踪迹，实在是无从调查。娘娘，这事真的如此重要吗？”

　　“于我来说，很重要。”我望向宫墙外的墨黑苍穹，那是一方宽广无边的自由天地，清风潇洒，明月飘逸，此生此世，还有可能徜徉那方自由天地吗？

　　囚牢外冷风簌簌，四下里静寂无声，只余风动树梢、沙沙的响声。

　　长长的静默。

　　冷一笑突然道：“时辰差不多了，卑职进去提醒一声。”

　　突然的，一阵狂风直直的扫荡而来，掠起裙裾与衣袂翻卷如帜，烟尘、黄叶飞舞于半空中，齐齐扑向我的脸面。我慌忙举袖遮住脸，却有一抹影子迅疾的欺近，拉开黑色披风挡在我身前，围拢出一方密实的天地，挡住冷风飞屑的侵袭。

　　静谧如斯。只闻风声呼啸、心口砰砰的跳动声，以及冷一笑渐趋急促的气息声。

　　有温热的气息徐徐的拂在耳鬓，陌生的男子气息令我脸颊微红，完全不似流澈净那熟悉的、令我安定的气息。

　　冷风稍定，冷一笑撤开身子，语音冷淡、并无丝毫尴尬：“卑职僭越，娘娘恕罪！”

　　脸颊仍是热的，正要出口，却有一个冰冷无温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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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梧桐影（4）



　　冷一笑惊恐的转首望着，瞬间，脸色已是平淡无波。

　　无需回首，我亦知道来人是谁——除了流澈净，还会有谁？我徐徐转身，但见流澈净步履沉重的踏步而来，踏着秋风，裹着冰寒的惊怒。

　　“冷一笑，你好大的胆子！”一声不辨喜怒的低吼，不闻震怒之色，却已显出他的失望与冷酷。

　　冷一笑单手按剑、单腿跪地：“卑职知罪，但凭王爷处置。”

　　方才那一幕，流澈净看到了吗？虽是月圆之夜，囚牢的夜色仍是深浓，而且灯光暗垂……还是责怪冷一笑擅自做主、放人入牢？流澈净不看我一眼，炯炯逼人的目光始终迫向冷一笑。

　　流澈净凌厉的目光在夜色下愈显洞悉一切：“如有任何闪失，提头来见。”

　　“卑职遵命！”冷一笑谨言硬朗。

　　流澈净朝我走来、扯过我的手腕，拽着我大步离开，冷冷的抛下一句：“派人护送西宁夫人回府！”

　　流澈净握着我的手，默默的迈步，前方暗黑无光，夜色浓重得无法冲破，堵得我心底不郁、惴惴不安。及至一处杂草丛生的角落，他忽然放开我的手，淡淡的顿住身子。

　　我默默驻足，垂首不语。

　　流澈净拿下我头上的风帽，双掌捧着我的脸，精锐地瞪着我；借着远处稀薄的光影，我依稀看见他的眼眸深寒如冰潭。

　　“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流澈净语声平静，平静得令我惊讶。

　　我心下惴惴，却只能迎上他迫人的眼神：“违逆唐王的严令，我无话可说，任凭处置。”

　　英王不是寻常的囚犯，稍微处置不当或稍有疏忽，目前平静、安定的局势便会再起波澜。英王早该问斩，唐王却始终压下，只是严禁任何人探视。

　　流澈净气急败坏地低吼：“我要将你怎么处置？你说，你教我……”

　　我坦然道：“端皇后犯下谋逆大罪，理当废了‘端皇后’的尊号，斩杀不赦；王爷如是心存仁慈，也可将其流徙西北荒漠之地，永不踏入中原。”

　　“端木情！”流澈净低声吼出，冷酷至极；他单手捏住我的下颌，渐趋用劲，迫我扬脸迎着他的脸孔，冷硬之音从喉间挤出，“你再说一遍！”

　　冷风拂过指尖，身子一分分僵冷，我凝眸直视他：“假如王爷没听清楚，我当然可以再说一遍。”

　　“你——”流澈净震怒地吼道，怒气腾腾地瞪着我，“好！说的好！谋逆大罪！”他狠狠地放开我，霍然转身，胸口起伏如潮涨，气息浊重。

　　我紧紧咬唇，挺直身子：“王爷，我可以走了吗？”

　　流澈净余怒未消，冷冷的不看我一眼。

　　我笑了笑，轻轻的福一福，提步朝前走去——手腕一紧，他的手掌扣住我，令我紧急刹步，背对他站着。他稍微用力一扯，我旋了一圈，落入他的怀抱，与他紧密贴着。

　　流澈净勾住我的身子，眉宇僵硬的抽着，唇齿生寒：“这一生，你都别想离开我！我只许你站在我身旁，哪里都别想去，无论前方有多少凶险，多少风雪，多少血腥，你都要陪我一起消受。”

　　我蓦然惊愕的呆住，他在说什么？他说，他要定了我，即便淫乱宫闱，即便我是白痴皇帝的挂名皇后，即便我要背负妖颜惑主的千古罪名，即便他的一世英明、开国伟业将会蒙上污点。

　　此时，我不知该不该欢呼雀跃……方才这些话，我只是在试探，试探他会不会放我走。我知道结果了，他不会，即便我违逆他的意志、犯下滔天大罪，他也要将我绑在身边，与他一起消受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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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梧桐影（5）



　　翌日一早，阿绸来报，西宁夫人服毒自尽，大夫一夜施救，总算捡回一条命，然而昏迷不醒。

　　大惊之下，一阵微眩，我匆匆登上车驾赶往西宁府。

　　天幕清和，阳光晴灿，重门深廊之内，却是花木凋零。庭前翠弱红衰，海棠萎落在地，平添几分凄凉。

　　踏进寝房，恍然忆起去岁他们新婚的那次，彼时新婚燕尔、你侬我侬，此时已经物是人非，平添感慨。

　　床上之人静静的躺着，悄无声息，仿佛已然仙鹤而去。帷幔深深，纯白的垂立，犹显惨淡。我握住陆舒意的手，她的脸色苍白如雪，唇瓣干裂如枯，胸口仅存的微弱气息，手上微薄的温热，令我鼻端哽咽。

　　昨晚还是出众风流、明眸转辉，一夜之隔，便成这副模样，究竟为何？

　　西宁怀宇知道她去见英王了吗？如不是，她怎会服毒自尽？

　　旁边站着一位侍女，该是伺候陆舒意的，我硬声问道：“为何会这样？”

　　“这……奴婢……”素衣侍女唯喏着，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

　　阿绸轻声叱责：“皇后娘娘问话，还不仔细禀报？”

　　素衣侍女回道：“夫人回来后就回房歇息，接着少爷回来，让奴婢退下了，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沉吟道：“昨晚你家少爷和夫人有何特别之处？”

　　“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几日来，少爷一直……心绪不佳，时常训斥下人。前几日，奴婢隐约听见少爷和夫人在房里……争执，昨晚好像也争吵了，但是奴婢听不清楚，以为是大声了点儿”

　　陆舒意与英王的牵扯，西宁怀宇定然已经知道了。当时西宁望亦是极力促成、且有意将儿媳献给主宰龙城之人，以换取永久的荣华富贵。西宁怀宇不去责怪自己丑陋、无耻的父亲，为何要与妻子争吵？陆舒意有什么错？陆舒意此时营救英王、酬之以义，他觉得颜面扫地，然而，他也无需逼她至此、羞愤服毒。

　　我帮她与英王见面，究竟是对是错？间接害了她么？

　　姐姐，我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我不想你有事……心中万般揪痛，我吸吸鼻子，问道：“少爷现在何处？”

　　“少爷应该在书房，昨晚就一直在书房。”

　　我起身，朝外走去，倏然顿住，朝侍女吩咐道：“好好照顾夫人，夫人醒了，派人告知本宫，知道吗？”

　　行至书房，还是去岁的那间古雅的书房。推开房门，浓浓的酒气扑面而来，熏得我皱起眉头，举眸望去，只见一抹惨淡的灰影慵懒的躺在锦榻上，右手拿着一只酒壶，四肢颓废的伸着，喉咙一阵阵的抽咽着。

　　我头也不回的吩咐道：“在门外候着。”

　　阿绸依言关上门，我走至西宁怀宇的跟前，冷冷的瞪着他。他的脸色虚白得飘渺，笼罩着浓浓的倦意，下眼睑像是覆盖着两片青黑的细叶子，毫无贵胄子弟、将军统兵的风发意气，再也瞧不出去岁的峻拔、高华与温润。

　　“娘娘怎么来了……”他微微抬眼，朦胧的看我一眼，含混不清的嘟囔着。

　　我扯住他的胳膊，用劲拉他起来，却是怎么也拉不动：“姐姐都成那样了，你还在这里喝酒……你怎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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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梧桐影（6）



　　西宁怀宇冷哼一声，喉间打嗝、泛出些许酒意：“不喝酒，我还能做什么？”

　　话落，他稍稍坐直身子，举起酒壶——他温柔的大手隐隐发抖，像是在酒池里泡过一般的苍白无色。我劈手夺过酒壶，厉声吼出：“这种话你也能说出口？姐姐昏迷不醒，你应该守在床前，等着她醒来……”

　　西宁怀宇冷笑两声，是那种自嘲的笑意，他转动醉眼，饶有意味的瞟我一眼，眼底布满浓淡相宜的落寞与凄凉：“她要等的，不是我……想要看见的，不是我……”

　　我眸中几欲喷火：“你竟然责怪姐姐？姐姐从来没有对不起你，怪不得姐姐会服毒自尽，是你逼她的……”

　　西宁怀宇猛然坐直身子，抓住我的手腕：“对，是我逼她的，但是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她会想不开……”

　　他迷蒙的望着我，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小孩祈求我的原谅，醉眸中清亮几许，闪动着深深的恐惧。我心下不忍，不由得叹气道：“姐姐向来是刚烈的，你该是比我了解她。”

　　西宁怀宇垂首喃喃自语：“她去见英王了……她为什么要去见他，为什么……她骗我，他们之间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是不是？”他越说越是激动，加大力气钳着我的腕骨，“你知道的，告诉我，告诉我……”

　　我极力抽出手：“你先放开我……”

　　“英王风流倜傥，一定不会放过她的，他们一定……舒意一定告诉你了，快告诉我，他们是不是已经……已经……”

　　他竟然怀疑、侮辱自己的妻子？！未及思索，我狠狠甩出一掌，朝他的脸颊掴去……清脆的响声隆隆滚过，瞬时，他呆住，我亦是呆住，愣愣的看着他，手掌心辣辣的微疼。

　　苍白的脸颊五指红晕立现，西宁怀宇笑了，抬眸望我，嘿嘿笑着：“打得好，好……我该打，是不是？”

　　所有的一切，都是伪装，我分明看见，他的眼底纠结着沉沉的痛与伤——他无法接受陆舒意的背叛，或者只是心中有了别的男人的影子，他也是无法承受的。

　　大婚之日，他们坦诚相待，俱已放下各自的少年情怀，赢得彼此的尊重、怜惜与深情厚意，如今却是不一样，一个男子闯进她的心房，已经占有一席之地，他焉能不惊、不痛、不怕？

　　而流澈净呢？当他知道我与流澈潇的一切，他会如何？

　　流澈潇与我，并不像陆舒意与英王这么简单，不止是影子，不止是情谊淡淡，还有很多——曾经，我决定要跟他一起离开、天涯相伴、明月双影；曾经，我决定成为他的妻子、与他一夜春宵……

　　疼痛如海，千涛万浪拍打着我、鞭笞着我……假如他知道了，应是弃我如敝履的吧！可是，他要我，一反去岁初秋的淡漠与拒绝，他坚定不移的要我！

　　老天啊，为何要这样捉弄我？

　　西宁怀宇温柔的看着我，眼中掠过一丝缠绵，刹那消逝：“情儿，你会很幸福，唐抒阳，也就是流澈净，会是一个好夫婿，指不定，你会成为他的皇后，只要你不介意皇帝的三宫六院与朝秦暮楚。”

　　我惊异的看着他——是呵，他怎会看不出流澈净的勃勃野心呢？他会是一个好夫婿？可是，我不要与别人拥有同一个夫婿，我不愿意……

　　悲酸泛开，滚动于心底，我凄涩的笑了：“姐姐从未背叛过你，她醒来后，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切不可再让她伤心了。”

　　我举步离开，强抑着心底的酸涩与刀割般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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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梧桐影（7）



　　一入宫门，便下车步行，想要驱散郁结心底的愁绪。秋风拂面、凉凉的涩，满目宫腰纤细、素缎逶迤，红墙锁晴光秋色，烟波庭树芳草，云淡风细细，正是秋时良景。

　　只是一年光景，便觉度日如年，往后漫漫长路，该如何度过？真的要与流澈净淫乱宫闱、携手并进？可是，他是一世霸主，御极之后、拥有三千粉黛，即便我是他的皇后，也不是我想要的姻缘；再者，我已不再是他想要的清白女子，一旦知晓，他将情何以堪？我又将情何以堪？

　　罢了，与其纠缠不清，不如甩手离开，两袖清风的放远长风……可是，真要义无反顾、毅然决然的离开，谈何容易？我原是一腔幽情倾注于他，此时，离开与留下，我仿佛站在街口，往东还是往西，咬紧牙关仍是无法作出决定，纷乱，揪扯，一片迷茫……

　　阿绸跟在我身后，步履轻轻：“娘娘心事重重，能否听奴婢一言？”

　　阿绸素来温柔、善解人意，我望着蔚茗湖秋波潋滟，微微颔首。阿绸平静道：“人都说当断则断，真到了那份上，谈何容易呢？奴婢以为，万事顺其自然，便可水到渠成，娘娘且放宽心，或许船到桥头自然直也说不定。”

　　阿绸知道多少？那夜她们去了哪里？为何不在内殿？事后我想问问，转念一想，却是没有必要了，或许是流澈潇让她们退下的吧。我轻轻道：“会吗？”

　　“娘娘。”不远处站着一个内监服色的老者，五十开外的样子，鬓边斑白，淡定的望着我。

　　阿绸扬声问道：“你是何人？怎么没见过你？有何事？”

　　我凝眸直视他，他步履蹒跚的走来，躬身行礼：“老奴叩请娘娘金安！”

　　老者面目有些熟悉，皱纹如枯枝横于精瘦的脸上，依稀是宫中旧人，却怎么也想不起眼前的老者究竟何人。我疑惑道：“你是？”

　　老者轻微的笑了，皱纹舒展开来：“娘娘贵人多忘事，老奴是伺候陛下的张德子。”

　　张德子？哦，对了，是嘉元帝御前伺候的内监，有过几次面缘。一年多来，龙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竟能毫发无损的保全自己，莫非他有过人之处？

　　张德子微眯混浊的眼睛：“娘娘一定觉得奇怪，老奴为何会站在这里？”见我微微蹙眉，他继续道，“老奴可否与娘娘私下谈谈？”

　　我略一沉吟：“无妨，你有何事情，尽管说吧。”

　　张德子上前两步，徐徐看阿绸一眼，眼底微有一抹警惕锋芒闪过：“娘娘可还记得香露宫旧人？”

　　香露宫？旧人？他指的是谁？心中一惊，脸上却是如常，质问道：“你说清楚一点儿。”

　　张德子随口念出：“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在水之湄？！手指微抖，我蓦然睁大眼睛：“你说的都是真的？她……现今何处？”

　　“今晚亥时，娘娘等候老奴消息。”说毕，张德子径自转身离去，任凭阿绸叫唤，头也不回的消失于飘黄碧树之间。

　　阿绸担忧道：“娘娘，这张德子甚为可疑，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我笑了笑，转身离开湖畔幽径，身后，蔚茗湖水色澄明，浅葱深黄的秋光静倚朱阑，只等向晚孤烟起、暮色卷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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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梧桐影（8）



　　等候的滋味最是难熬，好不容易等来张德子，弯弯绕绕的、来到西北隅一处破败的宫庭院落。走进破败的院门，一阵阴寒的风扑上身来，衣袂扬起，透衣生凉。屋内灯光如豆、袅袅摇曳，更衬得庭院暗黑、荒凉。

　　踏步进去，沙沙的声响环绕周身、阴魂不散似的缠绕着。但见十来棵高大梧桐犹如幢幢黑影矗立眼前，令人心生恐惧之感。

　　行至屋前，张德子轻轻叩门：“娘娘，来了。”

　　吱呀一声，门缝里露出一个中年女子，宫娥服色，将我们让进屋内。

　　举目四望，屋里极为简陋，应是宫里废弃已久的冷僻之所，常年无人居住。

　　脚步轻轻，却是踉跄。一抹虚淡的影子挑起帘子迎了出来，轻快的扑近我，耳际的金环宝石耳坠叮铛摇晃，轻响冉动。她握住我的手臂，惊喜的目光锁住我：“阿漫，真的是你么？我等你好久了……”

　　“姑姑，真的是你……”眼睛瞬间湿润，我紧紧地抱着她——我的亲姑姑，昔日的贵妃娘娘，端木湄。

　　姑姑双眸泪光莹莹，凄然一笑：“没想到我还活着吧！”

　　我婉笑道：“姑姑这是哪里话……”

　　中年侍女不由得恻然道：“进里屋坐吧。”

　　姑姑拉着我来到内室，略微枯涩的细手始终握着我的手，有着些许的粗粝。我直勾勾的望着她，哽咽道：“姑姑你清瘦了……”

　　姑姑睨我一眼，美丽的乌瞳深处凝结着忧愁与伤怀，平静道：“傻孩子，我是老了……”

　　去岁三月，我离开龙城南下扬州，姑姑肤滑光鲜如白瓷，仅是一年多光景，她端雅的容颜宛如明珠蒙尘、不再闪耀出靓洁光芒，额上、眉心已然镌刻上些许纹痕，不经意间闪露出疲惫与倦怠。

　　姑姑十七年华嫁与嘉元帝，当时嘉元帝尚未继承国祚，亦只有太子妃西宁莼。嘉元五年，晋西宁氏为皇后，晋端木氏为贵妃。大凌历代贵妃娘娘赐居香露宫，晋封后，姑姑容貌华贵端庄、脾性宽容大度，一直颇得嘉元帝的怜爱与宠幸，诞凌萱、凌枫，与皇后的恩宠并驾齐驱，风光不让。

　　去岁三月宫倾，一后三妃自缢身亡，而姑姑为何……莫非姑姑私下逃出龙城？压下诸多疑虑，我乖然笑道：“姑姑一点儿也不老，真的……”

　　宫倾当夜，嘉元帝赐下鸩酒，却让张德子亲自奉着鸩酒与密旨来到香露宫，玉杯中鸩酒已经偷偷换过，只是寻常的迷药。张德子按照嘉元帝的旨意，秘密护送姑姑出宫，躲于乡下，直至听闻凌枫登基为帝，方才回京。

　　如今悄悄躲于宫中，怕是有所图谋。

　　姑姑徐徐道来，悲怆满怀，辛酸满腹，令我油然感动与悲酸。然而，我心中万分雪亮，姑姑此举，大有意味，且听她自己道来。

　　果然，姑姑殷切的看着我，一双妙目满是对儿子深切的思念：“阿漫，枫儿一定很想母妃的，你能否帮帮我，我想见见枫儿，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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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梧桐影（9）



　　桌上一盏烛火散发出昏黄的幽光，薄薄的窗纸挡不住呜咽的冷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几许冷风，吹动烛火，摇曳出一室昏暗，亦冷了手足。

　　姑姑想要的，我能给的就给。我徐徐道：“枫儿也很想姑姑呢，我一定会帮姑姑的。不过，此事一定不能让唐王知道，姑姑也不想让枫儿有任何危险，是不？姑姑能否等我安排一下？”

　　姑姑眉目微凝，无奈颔首：“我明白，枫儿不能有事。假如我形迹败露，只会自取灭亡，枫儿也会陷入危险的境地。”

　　我宽慰道：“姑姑明白便好。”

　　姑姑期待地看我，美目中闪烁着一种清亮的神采：“阿漫，不要让我等太久，好么？”

　　“姑姑放心，我一定尽快让枫儿来看姑姑。”我歉意的笑着，沉吟道，“今儿只能委屈姑姑歇在这里，明儿我另找一处安全之所……”

　　姑姑薄唇轻启，坚定而语：“阿漫，无需麻烦，我觉得这里很好，虽是简陋了些，但是很安全啊，没有人会来这里，跟枫儿见面也较为妥当。好了，晚了，你该回去了，让人起疑就不好了。”

　　姑姑推着我走出屋子，站在门口望着我，暗寂的夜色下，她一双美眸幽深如黑暗无底的深渊，仿似呼啸、刺骨的山风。

　　我转身迈步，瞬间，身后的灯火灭了，屋门吱呀关上，仿佛我从未进去过，唯剩高大梧桐投下诡异的黑影笼罩全身，似要将我吞没。

　　“娘娘，有人来了。”阿绸惊异道，一贯冷静的声音略显慌色。

　　心中蓦然一动，会是谁？谁会深夜来此？冲我而来的？又是如何知晓我身在此处……一连窜的疑虑纷至沓来，压着我的脑额，令我头疼欲裂——心中却是无比清晰，不能疾步踏出这扇破败的院门，呆在原地，等候他们前来，方是上策。

　　须臾，一行侍卫涌进院门，执火持戈，肃然而立。明耀的火光照亮了整个破落的宫院，照亮阿绸一张冷漠的俏脸，照亮我淡漠、冷笑的朝天素面。参天的梧桐巍峨矗立，风动枝梢，宽大的梧桐黄叶飘然洒落，在我眼前委落在地，那飘洒的姿势分外美丽、冷凉。

　　一抹暗黑的影子跨入院门，萧萧站立，静静凝望我。

　　恰时，冷风涌荡而起，掠起梧桐叶子的厮磨声声，掠起鬓发缕缕，掠起衣袖嘭嘭作响。眼前之人冷风回袖，袍裾拂动，人似劲松，气度傲岸。

　　黄叶缤纷飞舞，细细的沙尘袭上脸面，我眯起双眼，却是满目凄迷、满心慌乱。

　　他朝我稳步走来，挥手示意侍卫退出院门，阿绸亦提着宫灯离去，淡淡的看我一眼，不复言语。我明白，她的眼神充满了担忧。

　　流澈净脱下外袍，裹在我身上，帮我系上绸带，关切道：“冷不冷？”

　　心神略定，我柔柔道：“嗯，有点冷。还没回府吗？一直忙到这会儿？”

　　流澈净不答，轻轻搂住我，温柔的眼神之中流透出迫人的暗光：“这么晚来这里做什么？这个院落似乎没人住吧，一个人跑到这么荒凉的地方，你不害怕么？”

　　他的温暖一点一点的渗入我的身子，后背却像是浇上冰水一般、寒凉无比，又觉灼热异常——姑姑一定看见这柔情蜜意的一幕了……我清浅的笑着：“阿绸说这里有几棵梧桐，便趁着夜色过来看看。从小呢，我就很喜欢梧桐，尤其是秋时夜间的梧桐，暗淡的灯光，呼啸的夜风，飞扬的落叶，你看，就是这样……”

　　流澈净温言脉脉：“往后我陪你，你一人来此，我不放心。”

　　“你那么忙……”我伸手抚上他的胸口，指尖触及的、是纹绣的金线，些微的粗与涩。

　　流澈净捉住我的手，放入唇间轻轻吮着，深眸中蕴起朗朗笑意：“那今晚我陪你，算是本王怠慢皇后，将功折罪。”

　　双颊瞬时热了起来，我低伏在他颈窝，闷声道：“假如王爷不回府，下人一定会诸多猜测的，而宫中这么多双眼睛，怕是不太妥当……”

　　“好吧！”流澈净略略错愕，虽是极力掩饰，我亦感觉到他的失望。我扬起脸庞，迎着他——他凌厉的目光转动于我的脸上，令我冷汗透衣。须臾，他唉声叹气道，“谁会料到，唐王竟是找不到一处容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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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恋香衾（1）



　　凌萱从背后环住我，低柔了声音，撒娇道：“姐姐，好不好嘛，帮帮我啦……”

　　禁不住她的软磨硬泡，我无奈含笑道：“好好好，明儿我让表哥进宫，你可要好好把握咯！”

　　凌萱斜倚案沿，丽眸闪动着自信、靓丽的色泽，双颊薄红：“那是当然，姐姐放心，我一定会做到的。”

　　云鬟斜绾，一袭华美宫缎裹出柳腰纤态。凌萱也是一个标致人儿，单纯天真，宛若灵玉一枚，温润灵俏，指不定是一种别样的风情与幸福。我不知道凌萱与叶思涵能否倾心相待，我亦不会生硬的将他们拉在一起，唯一能做的，便是给她一个机会。

　　凌萱眸光一扇，忽然道：“对了，姐姐还不知道吧，陆姐姐走了。”我蓦然一惊，愣愣的瞪着她。她见我神色有异，细细道来，“方才我听两个宫女唧唧咕咕的，就问她们在说什么，她们说前日夜里西宁夫人、也就是陆姐姐咯、留下一封书函走了。”

　　陆舒意走了……走了，我蒙住脸，泪水慢慢的渗出，沿着指缝滑下，滑过手背，湿了腕骨，湿了衣袖……姐姐，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该帮你的，是不是？

　　凌萱惊异道：“姐姐，你怎么了？”

　　“娘娘，不好了……”阿缎急匆匆的闯进来，面红气喘，“娘娘，陛下不见了！”

　　凌萱惊愕道：“什么？陛下不见了？”

　　我恍惚的抬起脸庞，迷蒙的睁着双眼，不明白阿缎在说什么，不明白她为何如此焦急。阿缎见我如此，脸色一变：“娘娘你怎么了？”

　　凌萱急道：“姐姐，陛下失踪了，这可如何是好？何时发现陛下不见的？”

　　我恍然回神，终于明白阿缎为何焦急了。心中一阵揪痛，我竭力心平气静道：“唐王知道了吗？他现今何处？”

　　阿缎禀道：“王爷已经派人分头寻找陛下，还有，王爷请娘娘前往澄心殿一趟。”

　　他找我做什么？莫非……已经有所怀疑？我闭了闭眼睛，压下纷乱的心绪，朝凌萱道：“你也帮忙找找，仔细想想陛下喜欢到哪些地方去，假如找到陛下了差人告我一声。”

　　凌萱郑重的颔首，一脸凝重。

　　走出毓和宫没多远，看见流澈净虎步龙行而来，神色凝重，步履仍是从容。身后簇拥着侍卫数人，清一色的侍卫服色，衬得当中一人的灰白袍服醒目异常、灰蓝章纹精细显眼。秋阳晴光下，他裹着一圈烁烁闪闪的光环，仿佛傲视九天的腾跃飞龙。

　　待至跟前，流澈净脸色漠然如暮烟，语声轻淡：“已经找到陛下，走吧，跟我一起去。”

　　呆呆的，我陷于方才的幻觉无法回神——是的，我时常莫名其妙的产生幻觉，幻影中，流澈净乃九五之尊、傲视群臣，无人匹敌……而这样的流澈净，是我所迷恋的，深入骨血的迷恋……

　　我讷讷问道：“陛下在哪里？”

　　流澈净冷冷盯我一眼，兀自转身走去：“待会儿就知道了。”

　　我忐忑不安的跟上，心中默默祈祷着即将到来的、不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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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恋香衾（2）



　　越走越是荒凉、越是心惊胆颤，心、一分分的冷却。

　　龙城西北隅，高大的梧桐远远的矗立于秋光之中，薄脆黄叶泛出金光点点。朗朗秋阳之下，方才看清这是一处破败的宫殿院落，宫瓦灰暗、残破，檐顶积着厚厚的灰尘，斑驳的墙壁蛛网缠绕，显然已是年久失修，尚不如山间农家的屋瓦。

　　院门前，赫然排开两列站姿笔挺的侍卫，阵仗迫人。眼见唐王近前，一个侍卫头领躬身禀报：“陛下在屋内，与一个中年女子在一起。”

　　流澈净微微颔首，径直跨步进内，我紧跟其后，悚然看见姑姑牵着凌枫走出来，容色坦然，丝毫不惧。

　　流澈净一瞬不瞬的盯着姑姑，目光静淡，神色却是冷肃。

　　一时之间，宫院静寂如死，深黄梧叶筛下匀淡秋光艳影，洒落于身上，恍如梦幻，一种血腥的琉璃之色。偶有一两片落叶婉然飘下，旋转的轻影落入每个人的眼底，深深映现出飘落枝头的不甘。

　　凌枫一身明黄绫罗龙袍，粉嫩小脸肃然扳着，乌黑双目迎上流澈净，义正严辞道：“这是朕的母妃。”

　　流澈净转首看我一眼，黑眸微眯，似在问我。我看向姑姑——她的脸容隐隐发白，双眸聚拢着灿灿光华，倔强的毫无畏惧。我冷冷回眸，但见流澈净似笑非笑的眼中杀机迸现，转瞬即逝。

　　我望着他，眉色坚决：“是的，她是我的姑姑，嘉元帝的贵妃娘娘，陛下的母后！”

　　我故意加重“母后”的语气，狠狠咬出。流澈净转眸看向姑姑，微一躬身，目光阴冷，语声平淡：“叩请皇太后金安！”

　　唐王一个请安，所有侍卫齐齐跪下，无不恭敬。

　　姑姑苍白的脸庞漠然无动于衷，我却看得清楚，她唇边的一抹皱纹，是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

　　秋日的阳光还是暖的，手足渐趋冷了。姑姑，两日前你已见过枫儿，却仍是不甘心，定要夺回你原有的一切。可是，你的敌人是唐王，你相信自己能从他的手里夺回龙城的至高权柄吗？

　　枫儿的失踪，也是你布置的局吧。姑姑你在冒险，同时也是在赌，以自己的身家性命、赌唐王会不会愚蠢的否认你的尊贵身份。

　　这一次，你赢了！

　　两日后，陛下颁旨：陛下母妃端木氏尊为皇太后，居于永寿宫。

　　不知道流澈净为何如此爽快，只知道，他从来不会任凭敌人得寸进尺、吞噬一城一池，敌人进一步，他早已安排好三步进逼。任何人，任何事，他都不允许成为皇权之路的障碍。

　　平静无波的过了几日，龙城相安无事，唯有凌璇蠢蠢欲动，一直寻找时机勾搭流澈净，而他究竟有无理会她的殷勤与柔媚，我并不知道。

　　我很想不去在意，在意凌璇的一举一动，在意流澈净的态度，然而，内心深处、并不随我愿——无时无刻不在想他，傲岸的身影，睥睨的目光，倨傲的侧脸……

　　深蓝如墨的苍穹广漠无垠，一钩弦月挂于树梢，浅浅泊着，低得仿佛触手可及。

　　阿绸绵绵无声的走近：“娘娘，宫人来报，乐平长公主乔装出宫。”

　　这么晚了，她出宫去哪里？龙城之外，除了西宁府，她并无熟人。莫非，她要去唐王府？是了，一定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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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恋香衾（3）



　　不自觉的揪紧了手中绢帕，一下一下的搓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忽而是凌璇媚然的眼风，忽而是流澈净似笑非笑的眸子，忽而是凌璇娇艳欲滴的唇瓣……心乱如麻，心底仿佛塞进一团麻线，怎么扯也扯不清，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解开……

　　忽然，一个念头切入心底，我蓦然一震，眼前却似乎不再茫然。我蹙眉道：“什么时辰了？”

　　阿绸温柔出声：“早已过了戌时。”

　　我望着深浓的夜色，柔柔坚定道：“把掌事的公公叫来。”

　　不一会儿，阿绸带来掌事的公公……更衣完毕，揣着出宫的腰牌，顺利的步出九重宫阙，往唐王府疾步而去。

　　总算赶上凌璇，只见她一身宫女打扮，却仍掩不住云鬟雾鬓花容妍丽，遮不住素裙简钗纤腰款款。她轻盈的行走于洛都大街，宛如一只春燕，灵动的飞翔于广阔的蓝天碧云。

　　躲于一处阴暗的墙角，探首望去——凌璇站在唐王府门口，与两个侍卫说话，说着说着便激动起来，掐着腰指手画脚，似乎还吵了起来，一副盛气凌人的骄横模样。莫非，侍卫不让她进去？凌璇表明身份了吗？

　　凌璇怒极，圆睁双眸，几乎喷出火来，想要冲进去，两个侍卫举枪拦阻，止住她的蛮横举动。接着，凌璇大喊大叫，似乎是要引起唐王的注意，可是，好久好久，唐王始终没有出现。

　　无奈之下，凌璇重重的跺脚，拂袖转身离开。

　　我闪身在昏黑的阴影中，凌璇腮帮子气得鼓鼓的，自言自语道：“流澈净不在府中？不可能……我不相信，哼，今晚逮不到你，我就不相信，你每日都不在府中！”

　　“流澈净，你等着瞧！”凌璇狠狠道，充满自信与不甘。

　　流澈净当真不在府中吗？还是故意不让凌璇进府？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凌璇走远了，我踱至唐王府大门，抬眸愣愣望着匾额上三个字：“唐王府”，金漆闪耀，鲜亮夺目。

　　一个侍卫朝我叱喝道：“何人在此？”

　　恍然回神，我朝侍卫温和道：“小的是皇后娘娘宫里伺候的，娘娘有一封书函要小的亲手交到王爷手中，麻烦大哥代为传达一下。”

　　一个侍卫打量我两眼，让我等一会儿。我心头窃喜，果然，他在府里，只是不想让凌璇进去，不想与凌璇多有纠葛。

　　不一会儿，侍卫出来，让我进去，到厅中等候。一路行来，粉墙黄瓦，阔庭深院，花木掩映，堂皇富丽之余更显端雅沉厚之气。绢纱灯笼高高悬于檐下，王府沐浴在昏红灯火之中，光影渐次匀落，温情而迷离。

　　忽然，有人撞了我一下，旋了两圈方才站定。恼怒微起，我正要回身瞪去，却听一个男子焦急道：“你是新来的吧，快去，把这些软绸端到暖阁，我等不及了，咳，都不知道第几次上茅厕了。”

　　他将一个金玉盘塞在我手中，便急匆匆的跑了。我高声“喂”了两声，气馁的叹气，不由得愣在当地，回味着那人刚说的话。谁要的这些软绸？暖阁？暖阁在哪里？我怎么会知道？

　　“哟，你还愣在这里干吗？还不快去？不好好伺候，小心扣掉你的月钱。”一声温和的叱喝声远远传来。

　　我抬眸望去，廊上站着一位面色着急、微怒的中年男子，头戴深蓝色巾帽，似乎是管家服色。我犹豫道：“我……我不是……我是……”

　　他瞪起双眼，胡子一抖：“我什么我，还不跟着来？新来的，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即使万般不情愿，也只能跟在他身后来到暖阁。不过，心底也是略有好奇，如此看来，该是伺候唐王的吧，不知他要下人如何伺候？

　　弯过两道长廊，绕过两间屋子，便是暖阁。中年管家示意我脱下靴子，惊愕之余，我只能照办，垂首步入暖阁，余光瞥见，却是一处兰汤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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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恋香衾（4）



　　热气蒸腾，水气氤氲，暖阁内暖意漫漫，只觉手足、脸庞湿热热的。绛红织锦地毯铺展至玉阶上，五级玉阶上正是一方兰汤浴池，热气袅袅的浮动，浅蓝水光潋滟晃动。

　　侍人将手中物什搁放在玉阶外沿，循序转身鱼贯而出。我排在最末，低垂的眸光瞥见浴池左侧站着一抹轩昂的傲影，滚金章纹的黑袍裾角静静垂立，忽然，袍裾旋了一圈，两只赤足转了方向，该是他转过身来。

　　悚然一惊，我的心口猛然跳起，咚咚的跳声清晰可闻，捧着金玉盘的双手禁不住发抖。不知他会不会注意到我——他的目光凌厉如锋刃、阴寒如冰锥，令寻常男子冷汗透衣，令将士心惊胆寒，令我浑身冰寒。

　　我小心翼翼的放下金玉盘，敛娥弯腰，转身迈步离开。

　　“都下去吧，他留下就好。”流澈净漠然开口。

　　不知道他点名的是哪个，只觉我不能留下来、必须尽快离开。中年管家快步上前，一把扯住我，不悦道：“王爷叫你留下、你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好好伺候王爷，知道吗？”中年管家转身朝流澈净恭敬道：“王爷多多担待，他是新来的，手生，胆小。”

　　中年管家把我拉扯到玉阶下，弯腰退了出去。我更深的垂首，看着汉白玉砖上暖光熠熠、琉色光转，极力镇定着慌乱的心绪。

　　流澈净温温道：“过来，给本王宽衣。”

　　我慢吞吞的踱步到他跟前，更是不敢抬头，双腮烫得如热锅沸水，定是红嫩如熟虾。眸光上移，只见他缓袍松懈、缎带微垂，说不出的慵然与懒散，更有一种令我窒息的气息薰染在我全身。

　　我深深垂首，抖索着双手解开他的外袍，搁放在旁边的软榻上，转眼却见他递过来纯白内服，只得接过来分开放好。

　　“给本王按两下。”流澈净全身没入温水中，呼拉两下，舒然的轻拍身子。旋即轻靠池沿，伸展双臂，等着我上前。

　　我霍然抬首，凝眉，咬牙，怒瞪着他的后颈，切切道：“得，还真要我伺候你？”

　　却只是在心底暗自叽咕着，不妨他一边泼水、一边懒懒催促道：“还不快点？照你这样，天亮了也出不了暖阁。”

　　迫不得已，我跪下来，捏按着他的肩背，手指触及的，是结实、温厚的古铜色肌肤，眼前展现的，是男子健硕的裸身，不由得心底颤抖，心慌意乱的移开目光，脸颊越加炽热如火。

　　流澈净徐徐道：“你这捏按的功夫很是差劲，不过你这双手倒像本王认识的一个女子的手，软软的，小小的，莫非，你也是女子？”

　　心底一慌，我连忙加大手劲，怒视着他的头，恨不得瞪出一个窟窿，心里恨恨的想着：流澈净，你好样的，改日一定悉数讨回！

　　陡然，横来一只铁臂，抓住我的手腕，猛力一拽，将我拖至池中……我惊慌的尖叫，哗啦一声，水花四溅而起，瞬间浑身浸湿，衣袍紧裹身子。

　　未及回神，我已稳稳的站立水中，被他松松揽住。

　　“你拖我下来做什么？”我脱口而出，厉声问他，却顿时惊觉，他定是早已知晓我假扮侍人，才将我留下，命我为他宽衣、捏按……捉弄我，哼……

　　流澈净抹着我脸上的水珠，眼底笑影深深：“陪我一起沐浴，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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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恋香衾（5）



　　温热的汤水拢住全身，热气袭人，他热切的眸光迫视着我，令我无所遁形，浑身烫热起来，双颊红如石榴花妖艳：“不必了，我已沐浴过。”

　　我转身想要离开，却被他一手拽住，跌入他的胸怀，背靠着他。流澈净左手勾住我的腰部，右手伸至颈间，手指轻轻拨开我的衣襟，俯唇在我耳畔，温软道：“既然来了，就不要急着走。”

　　热气拂在颈间，他的双唇啄吻着我的耳垂，右手熟稔的解开我身上的内监衣物，随手抛在池边，俯身浅细吻着，一寸寸的吻下去；灼热的气息洒于光裸的肌肤上，激得我酥软绵绵、麻痒难耐。

　　绵软的感觉如此清晰、如此熟悉，我无力的倚在他宽厚的胸膛，心底是慌的，咬唇喃喃道：“别……别这样……”

　　绸带一松，身上仅存的白底红蔷薇抹衣被他抛至池边，裸出软玉胸脯……

　　流澈净低哑了嗓音：“看前面的铜镜。”

　　我举眸望去，粉墙上镶着一面落地铜镜，镜面水气弥漫，已是模糊不清，只看得见两抹光裸人影交缠在一起，女子面容飘渺，青丝如瀑洒落；依稀看得见男子的双手从女子颈间缓缓滑下，轻轻滑过蔷薇色双峰，沿着侧腰直至小腹……

　　我抓住他的手腕，制住他的举动，狠狠咬唇，双眸却已迷乱的微眯，脑中晕眩，只觉一室昏光暧昧。

　　水波晃动，流澈净扳转我的身子，猝然揉紧我，含住我的双唇，倾注绵绵无尽的迷思……他双眸微睁，我看见他的眸色缱绻而迷离……

　　流澈净为我找来一身干净的男子衣袍，宽大的袍子松松的挂在身上，有些凉。我闻到一种熟悉的气息，属于他的独特气息，这乳白色的衣袍，定是他的了。

　　牵着我的手，步出暖阁，行至马房，牵出来一匹彪悍的骏马，将我抱上，随之一跃而上，扬鞭策马，冲出王府：“带你去一个地方。”

　　秋夜的冷风裹挟着潮湿的气息，掠起长发纷飞。恍然忆起去岁穿越整个扬州城的那个夜晚，激越的马蹄声一路叫嚣……今夜，洛都，整整一载的屠戮与血腥，大街上鲜无人影、静寂如死潭，灯影稀疏，夜色暗魅。

　　依稀记得这是朝着东郊的方向奔驰，我柔声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流澈净侧首在我腮边一吻：“待会儿就知道了，好像要下雨了。”

　　果不其然，夜幕上飘洒下万千银丝，淅淅沥沥的，嘀嗒在我们的脸上、衣服上；不久，雨势渐趋大了，抵达东郊行宫紫镛城宫门时，两人已然湿透。

　　看门的内监一见流澈净摆出的唐王赤金腰牌，吓得脸色苍白、全身剧颤，赶紧吩咐所有内监、宫娥恭敬伺候。不一会儿，明漪殿揽风楼内火盆哔剥作响、火光腾跃，软塌上华美宫锦铺陈，檀木地板上湖蓝织锦地毯逶迤。

　　内监宫娥纷纷退下，我坐在火盆边上烤火，笑睨着他：“我们这一来，他们有得忙了，打扰人家清梦，你这唐王罪过不小。”

　　流澈净脱下外袍，搭在书案上，沉沉笑道：“罪过么？有你陪我一起消受，我甘之如饴。把外袍脱了，仔细着凉了。”

　　脸颊一烫，我凝眸看着火星子蹦跳、细细的耀眼：“我不冷。”

　　流澈净从背后将我抱起来，半是强迫半是温柔的脱下我的外袍：“手这么凉，还说不冷。”恰时，我打出一个喷嚏，他强硬道，“都脱了，裹上毯子就没事了。”

　　说着，他真的扒光我身上的衣袍，扬手扔向软塌，取来柔软的羊毛毯子紧紧裹住我，与我一起坐在地毯上，拥着我，温热的气息暖暖的拂在我耳畔，眸光温柔如轻烟浮掠：“如何？还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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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恋香衾（6）



　　我垂首敛娥，敷衍道：“嗯，不冷了。”心中不免暗忖：华美宫缎、湖蓝织锦地毯皆是簇新、鲜艳的花色，紫镛城根本没有这些上好的宫廷物什，莫非，内监宫娥知道唐王会来、早已备好？又或者，唐王早已命人准备？

　　流澈净静淡道：“阿漫，在想什么？”

　　而他为何带我来紫镛城？为何独独选中揽风楼？心绪纷乱，我垂下眸光，缓缓开口：“没想什么。”

　　流澈净勾起我的下颌，锁住我的目光，他的双眸中火光藤绕，眸色渐趋炽红：“我没有死，就在你面前，你开心吗？”

　　我避开他犀利的目光，轻轻颔首。

　　流澈净稍稍扳过我的身子，眉峰蹙起，眸光幽暗：“阿漫，为何总是躲着我？你怕我么？你究竟在想什么？告诉我，嗯？”

　　我轻轻拉出一抹淡笑：“没有……躲着你……我只是不想让人看见唐王与端皇后举止不端，所以……”

　　“你就是担心这个？那今晚你无需担心。”流澈净无赖的笑了，眼底犀利的锋芒悉数消散。

　　无需担心？是何意思？他带我来这里，就是要远离龙城和唐王府那些神出鬼没的耳目？就是要与我双宿双栖？可是，问题不在这里，而是……我已不是当初他所想要的贞洁女子，在他眼前的，已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的女人。

　　不是我不愿意……我只是不确定他能否接受这样的我……刹那，鼻端紧涩，双眸含泪，我抱紧了自己：“不要逼我，我已不是从前的端木情了……你明白吗？”

　　流澈净双臂一紧，俊眸紧眯，灼热的气息袅袅拂来：“什么意思？阿漫，你不想嫁给我了吗？不……喜欢我了吗……后悔了吗？”

　　我定定的看着他，不由得痴了，他薄软的双唇，他挺勾的鼻子，他傲毅的剑眉，即使闭上眼睛，他所有的一切亦是深深烙印在脑中，此生此世，再不会消失。我紧紧闭眼，轻轻摇头，泪水纷落……

　　流澈净捧住我的脸，俯身吻着脸上的泪水，一点一滴的舔着，温柔的触感激起阵阵酥麻……毯子滑落，他一手更紧的揽着我，一手解开自己的衣物，双唇点吻着侧颈与肩骨……此时，我再无力支撑，任凭他将我引向深渊、引向漫无边际的原野。

　　他将我放倒在羊毛毯子上，湿湿的长发垂落如丝缎，缭绕于湖蓝织锦地毯上，妖冶如盛放的黑色之花。火热的身子覆压上来，他的双眸笑影沉沉，我望见深潭似的濛魅双眸中一个女子容光模糊却风娆，仿佛是一种极致的诱惑。

　　迷乱的刹那，一幕缠绵的画面切入脑中——薄削双唇流连不舍，大手游移、抚遍全身……我霍然睁眼，那一夜，冰火情蔻，极尽缠绵，另一个男子，却为何如此相似？

　　流澈净有所察觉我的异样，复又攫住我的唇，直至我神智模糊。

　　四肢交缠，些微的疼，瞬间充满——那夜，浑身滚沸，身子的惊痛仍是清晰的，随着那起伏的身子，堕入一种忽起忽落的晕眩……

　　蓦然一震，我几近崩溃，为什么？为什么？不是同一人，却为何如此相似的感觉？兄弟又如何？四分相像又如何？为何如此相似？

　　一幕又一幕的接连闪现，与眼前的情景交融、重叠，我紧紧闭眼、狠狠咬唇，竭力撇开那不断涌现的记忆……

　　我倏然抱住他，与他一起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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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恋香衾（7）



　　我终是无法抗拒他的蛊惑，与他一起堕入一场情火缠绵。

　　脸颊的烧热渐趋消褪，我抱住双腿，裹着羊毛毯子，呆呆的看着火星明灭、幽火腾腾，那明耀的光影中，慢慢的映现出一张英俊绝美的脸庞……流澈潇，已经死了，真的死了，是我害死他的么？

　　整颗心，缓缓的揪痛，那些黑衣人，究竟是什么人？……楼外秋雨似乎停了，屋内温暖如春，弥漫着一种撩人的光色，令人筋骨酥软。

　　一股炙热的气息从身后包拢而来，一双铁臂将我紧紧围抱，他的侧脸摩挲着我的右腮：“在想什么？不歇息一下吗？”

　　滑软的触感袭来，我双眼迷蒙，轻声道：“我不累……”

　　流澈净轻微的挑开羊毛毯子，掌心缓缓覆上胸口的柔软，轻柔而有力，仿佛那是一触即化的雪团，激起我身上无数丝麻，自灵魂深处滑出一声细吟，软倒在他怀里。

　　他的声音温柔而暗哑：“阿漫，我在扬州说过的话，都忘了吧。如今，只有你，我的手中只有你的手，没有旁人！我要你记住，从今往后，你只能想着我、念着我，再不能有别人的影子！”

　　心底惊起万千涛浪，心念急速转动：难道他已经知晓我与流澈潇的纠葛？也知晓冰火情蔻的那一夜？却全然不在乎？只要我从此以后不再念着流澈潇？是这样的吗？

　　“听清楚了吗？”流澈净的语气坚定而狠，勾过我的脸庞，盯着我，目光森厉。

　　他一本正经说来，极为霸道，却隐藏着深深的惶恐，完全不似他平素豪迈不羁的脾性。我笑了，心中充满了甜蜜与酸涩，反问道：“那你呢？王爷是否也只会想着我、念着我？以往和以后的红颜知己，你都不要了么？”

　　流澈净淡淡一笑：“你何时见到过那些红颜知己？”

　　“绛雪不就是么？”差点儿脱口而出，硬生生的咽下。说来，绛雪对他的爱，丝毫不让于我，只怕比我还要刻骨铭心。她已经走了，就不要亵渎她也罢。我转眸一笑，淡漠道：“王爷不想让我看到，我当然见不到了。”

　　流澈净揉着我的后颈，呵呵朗笑：“以往的，你当然见不到了，以后的，你只能见到一个，她就是与我一起淫乱宫闱的端皇后。”

　　我怒视他，冷哼一声：“谁跟你淫乱宫闱了？”

　　流澈净嘻嘻笑道：“原来她还不承认！真不承认，我就只能逼她承认咯！”说罢，他一手将我揽倒在臂弯，啃咬着光裸的颈项肌肤，刹那，酥麻之感流窜全身……

　　闹够了，他取来宫娥早已备好的男子袍服，为我穿上，笑道：“方才在王府是皇后伺候本王宽衣，现在就让本王伺候皇后穿衣！”

　　穿戴完毕，流澈净揽着我下楼，沉声道：“匆匆一载，我不在你身边，你变了很多，更加让人捉摸不透，你究竟在想些什么？能否告诉我？”

　　我拿开他勾在我侧腰的手臂，随口笑问：“我变了吗？哪里变了？你倒说说看我哪里不一样了？”

　　流澈净略一沉吟：“说不上来，以前我往往可以猜到你的心思，如今却是不能，你把自己隐藏起来了。也是，经历了这么多，有所改变也属人之常情。”

　　或许，我是真的变了，在血腥面前淡定冷漠，在生死之前从容不惧，在浮沉之间宠辱不惊，清澈的眼眸已然烟尘缭绕，清冽的容颜已是冰冷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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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恋香衾（8）



　　掌心相握，流澈净携着我漫不经心的行走于行宫。他说回城之前陪我走走，弥补一载以来对我的亏欠。

　　路面是湿的，雨后的空气很清晰，夜风很凉，侵入口鼻，直抵心底，凉了五脏六腑。行宫朱廊巷道，宫灯凄迷，光影摇曳使得夜色愈加浓暗。手心里全是他的温暖，我感觉得到，他是愉悦的，昏暗的光影在他的唇靥拉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此时，他不是唐王流澈净，我也不是端皇后端木情，只是两个寻常的男女，携手漫步，时光静静的流淌，从指尖滑溜而过，或许，一生就这么过了。然而，彼此的身份早已注定，真要摆脱，唯有卸下唐王肩上的重负，唯有端皇后香消玉损。

　　表哥叶思涵与我说过，唐王奇迹般的一跃成为二十万大军的统帅之王，与他的家财万贯密不可分。上官豫统帅的二十万大军镇守西南边陲与东南沿海，军饷短缺多年，大军只能自给自足，对朝廷多有怨言。凌朝灭亡，扬州小朝廷即立，上官豫却被奸贼所害，其部下将士怨愤不已，从此对凌氏越加深恶痛绝。

　　隆庆王攻克浙州，意欲一举歼灭东南沿海大军，因雷霆挥师北上，不得已拔营北上追击、回守洛都，东南沿海大军得以保存实力。

　　天下大乱，百业萧条，民生疾苦，大军最大的问题亦是军粮短缺。唐王投入麾下，立即帮上官锦解决了军粮问题，得到上官锦的赏识与信任，不久，大多数将士都知道了流澈净这个神秘的人物，且他身手高强、骑射一流、仗义豪迈，迅速笼络了一大批将士。顺理成章的，流澈净一步步的登上统帅宝座。

　　叶思涵简略道来，很是轻巧与淡漠，我却能听出他言辞之中的艰辛与惊心动魄，如有微小的闪失，军心便一溃千里，说到底，唐王聚拢、赢得的军心，是用无数的钱财换来的，东南、西南大军愿意为他北上洛都挥戈血战，优渥的酬报具有极大的诱因。

　　军心，并非一夜之间建立的，而唐王流澈净做到了，却是摇摇欲坠，犹如空中楼阁。他要进一步拥有大军绝对的军心与忠心，摆在眼前的只有漫漫长路，只有刀光剑影与铿锵铁血。

　　恍然回神，方才发现已经站在“在水一方”亭中，眼前是波光暗寂的眉湖，而他不知何时早已揽着我的腰肢……我侧脸看着他，倨傲的神色暖暖的漫不经心，飞拔的剑眉渐趋拧紧，脸色慢慢的凝重……我不明所以，刚要出声——陡然，腰间的手掌一紧，流澈净将我紧紧勾在身侧，抽剑出鞘，雪光骤然一闪，直直切入眼底，迫得我闭上眼睛。只听见薄软的精钢软剑震出尖细龙吟，于暗夜中渺渺的荡开……

　　我凝神细听，却是听不出任何细微动静，却觉周边有无数阴冷的目光扫射过来，无形的杀气渐渐的嘶叫而出。

　　极速奔行的脚步声，整齐、沉稳而细微。须臾，数十个蒙面黑衣人从天而降似的出现于我们眼前，鬼魅般的黑影影影绰绰，将我们团团围拢。面罩上方的眼睛清亮而森然，手中长剑的银光摇晃如星芒，刺破沉沉浓夜。

　　流澈净黑眸微眯，迸射出冰寒的光，将我护到身后，懒懒含笑道：“这么多人，看来本王不死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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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恋香衾（9）



　　一个蒙面黑衣人冷漠道：“没错，此处便是你葬身之地，有美人陪你，到了阴曹地府你也不会寂寞了。”

　　流澈净狂笑，不羁的笑声穿透了重重夜幕，震得我心胆俱裂，却是淡定——经历过多次生死，我已然生死不惧，而且，只要是他在我身旁，我更加无需害怕，亦不会害怕，心中奇异的镇定从容。

　　突然，他若惊电般跃出，向一排黑影冲掠而去。仿佛山风呼啸，势不可挡，他迅捷的剑招、招招毙命，傲岸的影姿飞掠如闪电，腾挪于数十黑影之中……寒芒烁闪如匹练，舞动于沉寂湖亭，薄剑龙吟尖啸，直冲九霄。

　　铮铮的激越声，剑身划破血肉的撕拉声，毙命的惨叫哀嚎声，鲜血飞溅的飒飒声……血腥之气渐趋浓重，弥漫于清冽的空中，染透雨后清新。

　　剑风呼掠，一如狂风倒卷。激斗渐酣，流澈净剑招仍是凌厉，气度从容不迫，大有横扫千军之势——瞬间，一丝剑锋斜斜刺向他的后背，而他似乎毫无所觉……

　　我紧急的惊呼出声：“小心！”

　　流澈净骤闻之下，迅捷闪避，却已是来不及，没能闪过那嗜血的剑锋——我捂住口鼻，瞪大双眼，愣愣的看着那黑衣人刺进、拔剑，剑锋上鲜血淋漓，刺疼我的眼睛……

　　流澈净忍痛激斗，仿佛大山屹立不倒，出招已然缓慢几许，衣袍撕裂、血迹斑斑，横亘着一条条的血痕。黑衣人一个个的倒下，却仍有顽强的拼死刺杀，锲而不舍的败落又上前……

　　仿有邪恶的手扼住我的咽喉，几疑窒息；双手紧握，手心里全是湿汗，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那抹行止滞缓的身影，眉心慢慢的热了，泪水涌出、摇摇欲坠，心中默默祈祷……

　　忽然，前方冲来一队侍卫，银剑簌簌，杀气霍霍，不由分说的冲入已至酣热的血腥战场，立时，金铁之声大盛，刀光剑影顿涌，血腥之气愈加浓重。

　　冷一笑架着流澈净退出来，扶他坐在朱红栏椅上。流澈净的额上沁出细密汗珠，唇色苍白，眉梢紧拧，似乎隐忍着极大的痛楚。我坐在他身旁，握住他的手，不意间泪水簌簌滚落：“你觉得怎样？”

　　冷一笑单膝跪地，低垂着头，深深歉意道：“卑职来迟，罪该万死！”

　　流澈净稍稍用力、给予我一丝宽慰，虚弱的看着他，面容冷凝：“下不为例！去，留下活口……”

　　冷一笑领命而去，冷硬的眼风滑过我的脸，似带一种若有若无的异样流绪。

　　流澈净转首望着我，眼底皆是疲倦之色，努力的笑了笑：“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不许说死！”我低吼道，嗓音哽咽。

　　他震惊的呆住，我亦是震惊的呆住——我是如此害怕，害怕他就像去岁突然离我而去、再不回来，害怕他就像流澈潇——缠绵之后立奔黄泉、从此阴阳相隔，真的好害怕，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无处不在，啃噬着四肢百骸，令我无端发狂。

　　流澈净抚上我的脸庞：“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不过……很疼，你亲我一下，就会好一些……”

　　他断断续续说来，却是十分无赖，然而此时，我不想拂逆他……我凑身吻上他凉凉的双唇，静静的，将温暖度入他的口中……

　　冷一笑按剑禀报道：“生擒八人，全都咬舌自尽。面孔生疏，应该是死士。”

　　黑暗中，流澈净的眼眸骤冷，掠起大漠苍狼似的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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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琐窗寒（1）



　　唐王遇刺，朝野震动。满朝文武官员，或冷漠观望，或上门探望，或微有言辞，无论是何种脸面，皆是心中雪亮——唐王遇刺，怕是龙城新一轮皇权争霸的开始，相较六王之乱，将会更加激烈与残酷。因为，此次争夺皇权的，是唐王与皇太后。

　　遇刺翌日，皇太后命张德子携上品创伤膏药探望唐王，乐平长公主随行。

　　唐王修养期间，流澈敏与西宁望晋为辅政大臣，皇太后垂帘听政，朝政核心悄然转移，唐王手中的权力似乎已被架空。

　　修养半月，流澈净的伤势大为好转，再过几日便可痊愈。等闲飞花，坐看云起，他整日赋闲于王府，倒是逍遥自在。我问过他，可查出行刺乃何人指使，他倒反问我，我只说无从猜测，心却一点点的下沉，极力撇开浮现于脑中的一张面容。

　　隔个两三日，我悄悄的出宫前往唐王府探望，午后出去，入夜回宫。这日，甫一踏进院子，但见流澈净躺在软塌上闭目养神，仿佛睡了过去。暮秋的天宇几缕云丝淡淡的浮动，稀薄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棱角分明的脸庞恍若透明感，散发出幽幽沉沉的琉璃之光。

　　一个侍人也无。我蹑手蹑脚的移步到软塌旁，湘绣云锦软枕垫在他的身下，他的气息均匀平缓，面目温暖和润，再无丝毫凌厉与冷酷之色。

　　他的傲岸不群，他的睥睨众生，他的霸道温柔，都是我深深迷恋的，只想这样在他身旁，无声无息的看着他、守着他，任凭舒云淡卷，任凭微风送凉。

　　腕间一紧，是他扼住我的手，轻轻一带，我便跌坐在他双腿上；紧接着，他压低我的身子，勾住我的颈项，四片唇瓣胶着，深深吮吻，痴痴厮磨。

　　庭院里秋光澄练，烟光缭绕、黄叶飘零，嫩菊深黄枝头，木芙蓉浅红摇曳，渐起一庭闲情与情浓……

　　流澈净往侧里挪去，揽我坐下，愉悦笑道：“今儿来晚了，有事耽搁了？”

　　我扬起下颌，轻哼一声：“没事耽搁，故意来晚的……本来是不想来的。”

　　流澈净懒懒笑道：“为何不来？那怎么又来了？”

　　“我担心有人胡思乱想，只好来咯！”我俏皮一笑。

　　流澈净揉着我的手背，朗声一笑：“谁会胡思乱想？你是说我吗？可我怎么不觉得呢？敢情有人自作多情吧！”

　　我斜瞪着他，双唇微微撅起。他静静看着我，唇角一本正经的拉着，眼底却布满宠溺的笑影……秋风细细，卷起屋内珠帘轻响，他再忍不住脸上涨起的愉悦笑容，呵呵朗笑，揽住我的腰肢，让我伏在他胸口，轻吻我的前额。

　　“长公主——长公主——不能进去——”庭外传来总管高喊的声音。

　　长公主？凌璇？我一惊，霍然起身，匆忙拢发整衣……流澈净倒是好整以暇的看着我惊慌失措的狼狈模样，眼梢似笑非笑。

　　转瞬之间，凌璇闯进庭院，于圆形洞门硬生生顿住行进的匆忙步履，淡红俏脸的惊异之色须臾转换，慢悠悠道：“原来端皇后也在这里。”

　　总管躬身道：“王爷……长公主……”

　　流澈净微微颔首，冷冷道：“长公主，本王好心提醒一番，别人的府上，长公主还是要注意一点儿规矩与礼仪，莽撞的性子该是有所收敛为好，免得丢了皇家体面。”

　　凌璇黛眉一挑，笑道：“说到体面，本公主相信自己比某人做的好。”凌璇笑吟吟扬起脸庞，望向天宇，“今日丹霄万里、云淡风轻，唐王府秋光湛湛、幽幽情愫，理当不喜有人莽撞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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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琐窗寒（2）



　　心中一窒，她肯定瞧出什么了。冷眸一勾，我直视着她：“长公主，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长公主该掂量一下才是，勿损唐王清誉。本宫是奉了皇太后的懿旨前来探望唐王，长公主又是为何而来？”

　　流澈净闲闲道：“长公主来访，有何要事？”

　　凌璇一袭茜红色牡丹金绣绫缎长裙，浑然一身华贵如烟锦落霞，云鬟斜绾，雾鬓青滑，淡淡匀妆，衬得唇红齿白、嫣然欲滴：“本公主也……”却戛然而止，生生咽下已到唇边的话，她望我一眼，以眼神示意不想旁人在场，“王爷，可否……”

　　流澈净了然的一眯眼睛，疏离道：“无妨，本王累了，长公主请说。”

　　凌璇的眸中滚过一丝愤然，转瞬即逝，终是蕴起一抹粲然笑意：“本公主听闻王爷伤势大好，不日即能上朝，然而政事繁遽、不可拖延，还望王爷多多费心。今日，本公主前来王府，便携了一种疗伤圣品——雪域香莲呈给王爷。”

　　我笑道：“雪域香莲生长于西域雪山峰顶，六十年开花一次，与天山雪莲一样皆是‘百草之王’、‘药中极品’。王爷伤势大好，如服用雪域香莲，不出两日一定痊愈。”

　　流澈净淡淡开口：“传说中，雪域香莲只有三株，几年前，西域使臣上贡两株，却没想到长公主拥有一株。”

　　“当年父皇赐于母后一株，母后又转赐于我，我将这株雪域香莲藏于宫中一处隐蔽的地方，至今完好无损。”凌璇的脸上滑过怅惘之色，惊觉流澈净犀利的盯着自己，容光立转，“王爷定要尽早服用，勿白费我的……一片心意。”

　　流澈净的双颊浮起一丝玩味，漠然道：“长公主一片丹心，本王领了……”

　　“既然领了，那就吩咐下去，仔细熬了呈上来。”我立即接口，不容流澈净反驳，朝总管一使眼色，转眸看着他，唇边浅笑渐趋深了，“本宫见王爷也修养得差不多了，偷得浮生半日闲，王爷怕不是此种闲散之人，是么？”

　　流澈净手指轻触鬓发，欣然笑道：“也罢，长公主美意，本王收下。本王累了，先行回房歇息了，端皇后与长公主请便，送客！”

　　一前一后步出唐王府，凌璇故意放慢步伐，徐徐笑道：“皇嫂没有随从吗？可真奇怪，皇嫂是不想让人知道行踪吗？还是忧心人多口杂，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那就不得了了。”

　　我们并肩而行，长公主的辇驾随侍在后，行人纷纷侧目，一见这富丽堂皇的天家仪仗与光鲜的侍从服色，便知我身旁的女子乃皇家女眷。而我，一身简便、青素服色，至多一个随身宫娥。

　　我疏朗笑道：“本宫向来喜欢独来独往，好比长公主素喜风仪秀赫，本宫素喜轻从简出，个人喜好而已，长公主何必在意？”

　　微风拂动，绫缎裙袂上牡丹花纹栩栩如生、随风轻扬，似要迎风绽放。凌璇横来一波秋水盈盈：“此时此刻，皇嫂一定在想，为何长公主还没死？为何还在龙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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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琐窗寒（3）



　　湛蓝天际一碧如洗，轻细秋风卷起裙裾，透入丝丝沁凉。我回眸一笑：“长公主这是什么话？本宫如何想的，莫非长公主都晓得？”

　　“猜也能猜出七八分，难道不是么？”凌璇冷嗤一声，望向渺渺天际，“当日我并非真的要离宫，我岂会离宫呢？横竖一死，哪里不都是一样？我唯一没有料到的是，皇嫂居然完好无损的稳坐宫殿，化解冰火情蔻致命的媚毒，如此看来皇嫂命不该绝，又或者皇嫂忧心我一人过于寂寞，便好心留下来陪我，是不？只是不知那个男子究竟是何人？”

　　“男子？”我冷嘲一笑，仿似她的言语太过无稽，“什么男子？长公主是何意思，不妨直言。”

　　凌璇愕然看我，只是一晃，便镇定道：“皇嫂无须装了，冰火情蔻乃媚毒极品，需与男子交合后服下解药方能解毒，难不成皇嫂自己也不知那男子究竟何人？”

　　冷笑隐现，我平静道：“哦，原来长公主为本宫准备了如此极品的毒药，真是煞费苦心！实话说吧，阿绸阿缎身手高强，一发现本宫中毒，即以独家秘方化解媚毒，长公主所说的解毒法子，本宫至今不知。”

　　显然的，凌璇并不相信，只是酥然笑道：“唐王如若知道了，会如何？本公主觉得，以唐王的卓绝见识，该是非常清楚冰火情蔻的厉害之处。”

　　仿似一把无形的铁手扇了我一个耳光，辣辣的疼，却只能压下那抹辣痛，疏淡道：“唐王知道与否……与他有何关系？莫非长公主以为唐王与本宫有所牵扯不清？”我讥讽一笑，“长公主太过单纯了。如今的流澈净，也就是唐王，不再是以往的唐抒阳，志在立政殿的那把金漆雕龙宝座，志在龙城的最高权柄，岂会让儿女情长成为迈进权力巅峰的羁绊？”

　　我漠然一笑，心有戚戚然：“无论是唐王，还是往后的帝王，唐王都不会与本宫再有任何瓜葛。这就是男人，男人的眼中，除了权力，还是权力。”

　　啪啪啪三声，清脆响亮。凌璇一直是低首聆听、若有所思的，却冷不防击掌，莫不是赞同我的说辞？只听她妩媚笑道：“皇嫂一番话，真是醍醐灌顶啊。本公主今儿受教了，皇嫂不愧是皇嫂，面不改色，心思机敏。”

　　******翌日午后，姑姑邀我前往御花园赏菊。

　　宫门深锁静悄悄，满庭秋色向晚起，飒飒风声掠过琉璃明瓦，飘下一缕缕的紧涩；一行飞鸟呼呼的飞过，消失于极远处宫墙冷硬的一角。

　　凤羽华盖鲜亮，鸾锦庄重雍容，内监宫娥静声而立，已成风景。姑姑一身绛红织金云凤吉祥宫装，青髻叠累，赤金凤冠峨嵯入云，相较冷僻宫院中的姑姑，已经判若两人，犹显凤仪端雅威赫。

　　姑姑柔和唤我：“阿漫，你开心吗？”

　　纯白，浅黄，深黄，粉红，紫红，褐红，紫红，五颜六色的菊花摇曳秋风，悠悠然，任人观赏。世间花品，生来皆是任人观赏的，可有选择不被人观赏的时候？我缓慢道：“开心？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开心，姑姑开心吗？”

　　姑姑握住我的手，笑了：“我亦不知道，不过，我不会像你这样愁眉不展的，你还年轻，不该如此心思沉重。有时候，不该想的，就不要去想，看看眼前的美景名花，享受当前的良辰丹华，也是一种福气，不是么？”

　　我笑笑，抬眸望她，无比熟悉的美眸慈母一般看我，却极速掩起那尖利的芒色。我默然颔首，心中无比雪亮——姑姑的言外之音甚为明显，我焉能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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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琐窗寒（4）



　　姑姑的嗓音蕴起些许无奈：“你姑奶奶逼你嫁给晋扬帝，是害了你一生，可是你也别怪她了，事已至此，就要往前看。假若你觉得累了，想回扬州散散心，姑姑可以帮你。”

　　我凄冷的笑着，双唇拉出的弧度那般僵硬：“我明白的，姑姑，有一日我觉得累了，自会离开，无牵无挂的离开，谁也不会在意我的离去。姑姑也不会。”

　　姑姑劝我离开龙城，是已经有所行动，不想让我夹在她与唐王之间，还是只是试探我——究竟会站在哪一边，更是警告我：别站错了方位。

　　一边是至亲的姑姑，一边是此生所爱，究竟从何选择？

　　姑姑揽过我的肩背，祥和道：“阿漫，风凉了，回宫添加衣裳吧！”

　　忽然，南边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是极速奔行的脚步声。转眸一看，只见一小队侍卫匆忙向西赶去……张德子赶过来，因赶得急，精瘦的脸上稍稍泛红：“太后，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姑姑蹙眉问道：“什么事？”

　　张德子低眉禀报：“冷统领将长公主软禁了。”

　　“为何软禁长公主？”我冲口而出，深深疑惑。

　　“昨儿长公主送予唐王一株雪域香莲，今儿早上唐王服用下去，午时便伤势加重，王府传来消息，说是伤口裂开，吐血不止，状似中毒，又不似中毒，三个大夫束手无策，让府里准备后事。这不，冷统领就带人软禁了长公主……”

　　准备后事？吐血不止？怎会这样？雪域香莲是假的？凌璇虚情假意？

　　姑姑寻思道：“有这等奇事？据哀家所知，雪域香莲与天山雪莲齐名，岂有加重伤势的理？”

　　“是啊，这事儿怪就怪在此处，唐王怕是……”

　　脑中蓦然一闪，我惊愕的顿住：不，凌璇不会害他的！这其中一定出了什么问题……凌璇会害他吗？会吗……可是，他危在旦夕……晚风这般冷，遍体生寒。

　　姑姑凤眸一瞪：“唐王乃我朝功臣，战绩彪炳，岂是薄命之人？去，传哀家懿旨，请唐王入宫疗伤，传召所有御医会诊，务必治好唐王。”

　　张德子领命而去，步履稳健。

　　我恍惚张望：“我去看看长公主。”

　　姑姑按住我的肩膀，坚定而柔和的望我，美眸中光芒闪烁：“阿漫，你脸色不大好，还是我去吧，你去命人准备唐王疗伤的寝殿，就毓和宫东边的英仁殿，你看可好？”

　　我轻轻颔首，竭力压制那一股奔窜的激流，看着姑姑消失于花木深深、殿宇红黄之中。

　　姑姑不让我去见凌璇，真是关心我吗？还是担心凌璇对我说出什么，雪域香莲究竟有何问题？是凌璇，还是……别人？究竟是谁……

　　看见流澈净的时候，我无法想象，昨日有说有笑、傲岸不羁的一个男子，此时已变得形如槁木，脸色发青，面目憔悴，眼睛犹如两潭死水、再无半点锐利的锋芒，宛如濒临死亡的小兽，做着最后的肢体痉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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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琐窗寒（5）



　　我呆呆的望着他，脑子里轰然作响，神思俱灭……流澈净朝我看来，唇边的笑靥虚弱的漂浮着，目光微颤，仿佛一个小小孩，无辜的看着我，眷恋的看着我，不想离开我……

　　四个御医会诊，经过两天两夜的急救，用尽各种方法，终于一寸寸的将唐王从鬼门关拽回来。

　　英仁殿与毓和宫仅是咫尺之遥，姑姑安排唐王在此修养，是否别有用意？既然姑姑予我方便，为何不好好利用？

　　八日后，流澈净的伤势有所好转，剑伤愈合，唇色红润，脸容微泛红光，却仍是病弱、慵然之态。

　　一钩霜月浅浅的泊于深黑天幕，月辉极为清冽，自雕花长窗的漏缝蜿蜒而入，长长细细的筛在宫砖上，像是铺了一层清冷的霜。

　　我拿开他松松搭在我手背上的手：“晚了，我该走了。”

　　流澈净翻手握住，像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小孩：“不要走……再陪我半个时辰，好不好？你陪我到庭前看看月色，可好？”

　　“你还没痊愈，殿外寒冷，会着凉的。”我轻责道。

　　流澈净柔情望我：“有你在，我怎会受凉？那，披上那件大氅就暖和了。”见我仍是不肯，他索性无赖道，“整日躺在床上也不见得好得快，只要你每个晚上陪我欣赏月色，我就好得更快了。”

　　“你不同意，我也会自己去。”

　　我笑瞪着他：“好了好了，真不明白今晚的月色有何特别之处……”

　　说着，扶起他，帮他穿上大氅，来到殿前庭院。夜里无风，月色如霜洒于琉璃瓦上，飒飒霜冷，透衣清寒，似乎连殿内的软罗翠幕也浸染了丝丝寒气。

　　流澈净轻靠在我身上：“阿漫，你是否有话要问我？”

　　我颔首一笑：“你觉得，此次你遇刺，跟凌璇的雪域香莲有关联吗？冷统领查到什么了吗”

　　流澈净低声道：“行宫遇刺，暂时没有任何线索，至于长公主……”他缓缓的顿住不语，伸手转过我的脸，深深望我，“你觉得她会害我吗？”

　　莫非，他也觉得凌璇不会害他？我直视着他：“世间的女子，即便得不到心爱的男子，也不会加害于他。”

　　流澈净笑道：“你不会加害，不表示别的女子不会，世间的女子千姿百态、无奇不有。因爱生恨，既而下手杀害，并不奇怪……”

　　凌璇恨他？倒没看出来。他如此笃定雪域香莲是凌璇的阴谋，是否太过简而化之了？还是……脑中纷乱无序，再深入下去，却是纠葛越甚。

　　流澈净拥我入怀：“我死不了的，莫担心，你只需每时每刻想着我便好。”

　　我温顺的伏在他胸口，抱着他、庆幸他安然无恙的在我眼前，此时此刻，月色静好，良宵缱绻，真想就这样安静、平淡下去……可是，竟是不可能，我们的周围、荆棘遍布、风雪交织，凶险无法预料，行错一步，满盘皆输。

　　我劝道：“你该回去歇息了。”

　　流澈净拉起我的手：“去凤凰台走一圈就回来歇息。”

　　凤凰台乃三层楼阁，位处毓和宫主殿北面，临水而立，窗下即是波光荡漾的阳澄湖，一眼望去，殿宇巍峨连绵，曲廊逶迤深深，花木扶疏繁密，龙城光鲜的景象，尽收眼底。

　　正要踏入凤凰台，揽在我肩上的大手陡然一紧，流澈净迅捷的将我拽进门，嘭的一声狠狠关上，瞬间，急雨般的箭矢射在门上，一声声的强劲无比，像是暴雨击打在瓦上，铿锵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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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琐窗寒（6）



　　靠在门上大口喘气，脑中一片空白……深夜行刺？置之死地？究竟是谁？……未及平息惊惧、慌乱的心绪，流澈净拽着我的手腕跑上楼梯，直奔三楼，身后传来门扇被踹开的声响，极速行进的脚步声整齐有素。

　　三楼，雕花长窗，窗外碧波万顷，霜冷的月辉漂浮于水面，幽秘如死，荡如浮萍。

　　木质楼梯嘣嘣作响，黑衣刺客紧逼上来，杀气汹涌不绝的自下而上……

　　流澈净紧紧握着我发凉的手，黑眸精熠，森然有光：“阿漫，愿意吗？”

　　我镇定的点头——只要能与他一起，纵然前方是万丈深渊，抑或浩渺深海，更或是血海、地狱，我都义无反顾，我只愿，能与他一起。

　　流澈净疏朗的笑了，眉目落落，眉心镌刻着一道深深的痕……我知道，方才一路狂奔，他的伤口又裂开了。

　　他勾住我的腰，转身一起跃出木窗，落入阳澄湖……四周皆是冰寒，冰冷的水流激得我浑身发抖，我奋力的游向湖的北岸，他紧紧跟在我身后，定要在刺客打捞前消失于阳澄湖，否则绝无逃生的可能。

　　有些发晕，模糊中，我看到了那扇光滑的石门，伸手一按左上方的圆钮，石门徐徐打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顺利通过洞口，洞门自动封闭，爬过一道石墙，前方铺展开一条黑暗的通道。

　　流澈净不由得赞叹：“设计很巧妙，入口设在湖中，湖水涌进来，这道墙恰好挡住，这条两人宽的水道自会泄掉湖水，不知工匠是哪位？”

　　我斜他一眼，朝前走去：“这会儿还有闲情研究这个？这么黑，看不见……”

　　流澈净摸索着走向石壁，一阵火石相击的声响，火光亮起，昏光照亮一隅，即便微弱亦足以看清周遭的环境。他拿着暗旧烛台，握住我的手，缓缓朝前走去……

　　“这里应该是宫中的地下密道，你怎会知道入口在湖中？”流澈净的手逐渐暖了。

　　我娓娓道来：“这条密道乃神武帝秘密修建，只有孝德皇后和太子晓得。后来，关于这条密道的秘密，就只有端木氏知道，姑奶奶临死之际将这个秘密告知于我。”

　　姑奶奶说，阿漫，若你不想呆在龙城，可从密道离开。

　　流澈净朗怀一笑：“阿漫，此次能够逃生，多亏了你。”他忽然顿住，凝重道，“皇太后知道这条密道吗？”

　　心口一分分凉下去，我摇头道：“我不知道她究竟知道与否……”

　　流澈净黑眸中有暖色烁闪，靠前轻吻我的眉心：“阿漫，逃亡又要开始了，准备好了吗？”

　　我扬起柔然笑靥，与他一起奔跑于龙城的地下密道……来到一间石室，玉阶上赫然安放着一个包袱，男女衣物皆有，还有一些银两。男子衣物却不是他的身量，勉强穿上，只及小腿，且过于紧绷。我背对着他换上一袭青袍，一双手臂倏然从背后揽住我，炽热的男子气息略微急促……

　　流澈净转过我的脸，细细吻着，流连于唇瓣、腮边……他终是暗哑低迷道：“有那么一日，我定要废了这条密道，锁住你一生一世，让你死心塌地的留在我身边。”

　　我转过身，双臂搭在他肩上，迎上他薄寒的深眸：“真要离开，没有这条密道，一样可以离开；死心塌地是吗？王爷要让某个女子死心塌地，就要先给她死心塌地的理由，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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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琐窗寒（7）



　　流澈净猝然勒紧我的腰肢，紧贴着我，万分灼热，傲俊的脸上浮光掠影的笑着：“理由还不够吗？你想要什么理由？”

　　我一阵愕然，双颊窘得滚烫起来：“此时，我想要逃生……”

　　******包袱是我放在石室的。流澈净天神一般降临在我眼前，我却已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的女人……我不知道他知道真相后将会如何待我，也不敢告诉他，而且，我不知道他是否只要我一人……

　　因此，我悄悄来到密道，将准备好的包袱放在石室，真到了那一日，便义无反顾的离开……入口却不是阳澄湖！

　　流澈净转动玄关，石门徐徐开启，我回眸，扫了一眼对面石壁上那个极为隐蔽的旋钮——按下去，就会开启另一扇石门，通向另一个方向。

　　流澈净疑惑道：“似乎没有人进入密道，皇太后不知道这条密道？前方通往哪里，你知道吗？”

　　我沉吟道：“姑奶奶该是没有跟姑姑说，通往哪里，姑奶奶没来得及说就……”

　　流澈净笃定道：“他们找不到尸体，一定不会罢手的。”

　　我脱口而出：“你猜到是谁了么？”

　　流澈净淡淡看我一眼：“目前还不是下结论的时候。”

　　我不再问了——精明如他，焉能不知谁要置他于死地？他任凭姑姑摆布、入宫疗伤休养，定是早已洞悉敌人的阴谋、早已布好一切，将计就计……而我，是否也在他的“将计就计”之内？既然早已洞悉，他为何不跟我说？

　　密道的尽头，竟然是行宫的眉湖，不知神武帝连通龙城与东郊的行宫有何深意？再一次，我们浑身湿透，却是重见天日的惊喜。

　　流澈净打算在行宫歇息一下，天亮后再行打算，于是，与上次一样，行宫的内监宫娥又是一阵慌里慌张的忙碌，却不知我们从哪里冒出来的。

　　靠在他身上，我疲倦的睡过去……

　　醒来时，火盆已然熄灭，揽风楼内昏暗中微有淡光。曙光初露，微薄的冬日阳光打在窗纸上，清冷冷的打在他身上，泛出淡淡的晕彩，衬得长身而立的背影愈显暗重与萧索。

　　我看着他的背影幽幽出神：“你一夜没睡么？”

　　流澈净转身一笑，朝我走来，蹲在软塌旁：“我三日三夜不歇息都没事儿，冷不冷？还早，再睡一会儿？”

　　我坐直身子：“不用了，我们要回城吗？”

　　流澈净握住我的手，凌厉的目光凝落于木板上：“捞不到尸体，他们一定会采取下一步行动，我们静观其变。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乔装回城。”

　　“那行宫这边呢？内监宫娥都知道我们来过……”我担忧道。

　　“无妨，京中消息一时半会儿不会传到行宫，别担心。”流澈净俯身轻吻着我的前额，掀开毯子将我抱起，“起来了，有劳皇后伺候我更衣、乔装。”

　　我笑着帮他，却见他的背上并无伤口裂开，只余一道浅浅的粉红色剑痕，映在黝黑肤色上，并不明显。我颓然垂手，脑子里刮过一阵狂风似的烟尘飞舞……原来，我也在他的“将计就计”之内，昨日的刺客，是否也是？

　　流澈净转身看我，略略蹙眉：“怎么了？”

　　我抬眸望他，想要探进他的眸心深处：“为何要骗我？雪域香莲并没有问题，你没有吐血，伤口没有裂开，你好好的，却要连我一起隐瞒，让我那么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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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琐窗寒（8）



　　流澈净拥住我，语气稍含歉意：“不这么做，皇太后怎会相信？不过，这次让我知道了一个真相……”

　　我迷惑道：“什么真相？”

　　流澈净握住我的手，放在他跳动的心口，眸色暗迷：“你不会轻易离开我，你会死心塌地的呆在我身旁。”

　　他如此笃定的语气、缠绵的目光，令我耳根发热。这个世间，唯有他能够将我看透——是的，我已经决定了，我不会离开。我继续帮他穿衣：“你确定是姑姑么？”

　　流澈净轻叹一声：“阿漫，其实你也早已知道，只是你不愿意相信，是不是？”

　　呵，我是不愿相信，我的爱人与我最亲的人势同水火、生死相搏，而我又能如何？

　　我凄然一笑：“那夜，你带我到行宫、故意制造时机让姑姑下手，故意受伤；你早已知道雪域香莲是姑姑哄骗凌璇呈给你的，便将计就计；你知道姑姑还会再下杀手，就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然而给予姑姑致命一击，是不是这样的？是不是……我也在你的筹划之内，只是一颗棋子，是不是？”

　　流澈净沉声道：“你所说的，丝毫不差，可见你真的长大了。”他骤然转身，紧抱着我，“我并没有将你算计在内，如果有，我要算计的，也是要你死心塌地的站在我这一边。”

　　他的眼睛很灼热，他的胸膛很暖和，我却感到一阵阵寒颤。饶是如此，我亦无法释怀……或许是我太过在意了。

　　“阿漫，不要这样，你这样子很可怕……”流澈净轻抚我的脸庞，黯然叹气，“我无法保证你会站在我这边，我无法确定你是否依然爱我如初……一年来，我不在你身边，你经历许多，也遇到别的男子……我不知道你的心中是否有着别人的影子……”

　　我明白，什么都明白，只是自己过不了那一关……他选择欺瞒我，是因为我与姑姑自小孺慕，因为他无法确定他在我心中的位置……罢了，罢了……他没错，历来皇权争斗就是不择手段，稍有差池即是万劫不复。

　　我清冷笑着：“回城吧，我们回城吧……”

　　流澈净深蹙着眉，深眸坚毅：“阿漫，我要你知道，我不会让你有事，我会保证你毫发无损，即便我死无葬身之地，我也会让你活着。”

　　我轻轻颔首，心满意足的笑了，即使笑容里泪光摇曳……

　　乔装成中年男女，顺利的回城，悄悄赶至风清扬将军府。恰时风清扬正好下轿，流澈净不急不缓赶上前，扬声道：“风将军右腿上的蛇毒可大好了？”

　　风清扬一身朝服，猛地一震，迅速转身，锁眉探究着我们。须臾，眉宇舒展开来，朗声道：“原来是章老弟，多年未见，亏你找到这儿来了。来来来，到屋里说。”

　　风清扬未及换下朝服，将我们迎进书房，掩上门，微一躬身，恭敬道：“属下参见王爷。王爷公然出现于府前，万一被人认出，那可怎么好？”

　　流澈净朗笑道：“无妨！你方才不是配合得很好？朝中有何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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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琐窗寒（9）



　　风清扬年约三十有余，为上官锦麾下一员儒将，沉稳内敛，机睿过人，人称“疯诸葛”。原本他对上官锦忠心耿耿，对流澈净以财力巧取将士军心嗤之以鼻，谓其居心叵测。有一次，上官锦责骂风清扬，风清扬气愤不过，醉酒之时被毒蛇侵袭，流澈净追随而至，救他一命，风清扬方对他改观。

　　风清扬拧眉道：“寅时，皇太后召集秦将军、上官将军、叶将军、西宁将军与属下五位入宫，声言王爷夜半遇刺，不慎落入阳澄湖。皇太后下令封闭宫门，务必抓到刺客。打捞了两个时辰，一无所获，皇太后一怒之下处死英仁殿当值侍卫。皇太后自责没有保护好社稷功臣，自愿到慈奉殿斋戒三日，以表愧心。”

　　我问道：“唐王遇刺，满朝文武都知道了？”

　　风清扬盯着我，所有若思：“你是……”

　　流澈净促狭的看着我，笑道：“她是端皇后。”

　　风清扬一惊，连忙躬身行礼：“微臣叩见皇后娘娘，方才怠慢，望娘娘恕罪。”

　　我瞪流澈净一眼，摆手一笑：“无妨，将军快快说来。”

　　风清扬锐利的眼风扫过我的脸，触及流澈净笑影诡异的眼神，恍然有些了悟，旋即一一禀来。早朝上，皇太后对满朝文武言明昨夜逆贼行刺唐王之事。

　　唐王乃朝中重臣，三军敬仰，万民称颂，乃我朝忠贞不二的功臣良将，如今不幸丧命于逆贼之手，皇太后深感痛心，传令全城缉拿逆贼，定要揪出幕后主使。同时继续打捞尸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皇太后知道王爷还没死，定会暗中派人全城搜索，眼下局势危急，王爷，接下来如何应对？”

　　没错，五大将军听命于唐王，姑姑岂会放过将军府而不搜？

　　流澈净俊眸中锋芒毕露，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粉墙，唇角缓缓拉出一丝冰冷的笑意：“静观其变。清扬，即刻派人到行宫，软禁行宫所有宫人，注意，秘密行事。”

　　洛都一片惊乱，官兵、侍卫横冲直撞，挨家挨户的搜查，翌日搜查范围扩大到京郊，仍是毫无所获。

　　最危险的地方，即是唐王府。姑姑百密一疏，当日搜过一回，再没搜过，只下令严密看守。随后，我们以丝绸铺的伙计悄悄潜入，藏身于偏僻厢房，躲过侍卫的耳目。

　　翌日，阳澄湖捞出一具尸体，身量颇高，身躯稍微浮肿，面目已毁、看不清容貌，身上服色与右手无名指上的翠玉扳指让人不得不相信此人就是唐王。

　　第三日早朝，皇太后声称逆贼幕后主使乃囚禁于大牢中的英王，即刻颁旨：英王凌业屠杀皇室亲王，刺杀社稷功臣唐王，罪及当诛，即时斩首于午门。追封唐王为忠武侯，以亲王之礼办理丧事。

　　第四日早朝，皇太后公然于金漆雕龙宝座旁搁置金漆凤座，端然坐立。流澈敏与西宁望皆言自身年迈，政事繁遽，未能妥善、及时处理，恳请皇太后代为摄政，待陛下年长，再行还政于陛下。

　　两名辅政大臣一言既出，满朝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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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破阵乐（1）



　　经过一道道宫门，汉白玉雕栏遥遥在目，冬日微薄的阳光下，红墙黄瓦熠熠发光，鎏金宝顶峨嵯入云，映射出万丈光芒。

　　身后是忠贞不二的唐王侍卫，前面是迈步稳健的唐王，一身绛红色织金蟒袍，袍袂无风自拂，威仪赫赫。

　　“唐王到——”立政殿殿口的内监高声禀报。

　　满朝文武俱是大大震惊，回身观望。在众臣惊异的目光中，唐王流澈净昂首跨入大殿，目不斜视的看着宝座上的年少帝王与一脸惊愕的皇太后，脸容冷硬，目中薄寒，唇边似笑非笑。

　　群臣窃窃私语，满脸见风使舵的神色。流澈净止步于玉阶，稍稍躬身，倨傲的长身而立，冷冷道：“微臣参见陛下，叩请皇太后金安。”

　　姑姑的脸色须臾之间数次转换，雪白，发青，回暖……眸色亦是转了几圈，远远的投来目光，凝睇我一眼，幽寒的目光些许失望、些许凌厉，旋而回眸微微一笑：“唐王不必多礼，平身。”

　　流澈净躬身退至旁侧，凌枫看看母后，看看唐王，接着看向殿口处的我，不安的眼神似有乞求。

　　姑姑容光富丽，鲜红色长裾凤袍，霞帔挂于胸前，美如彩霞；广袖上绣有织金龙凤纹，栩栩如生。头戴龙凤珠翠冠，点翠凤凰展翅欲飞，珠玉流苏颗颗饱满、映射璀璨暖光。

　　姑姑凤眸微转，笑道：“此次逆贼行刺，唐王安然无恙，哀家甚感安慰。只是哀家有些不明白，当值侍卫禀报唐王不慎落入阳澄湖，后来也捞到……唐王是如何躲过逆贼刺杀的？”

　　流澈净漠然道：“回太后，微臣命不该绝，有贵人相助，得以躲过一劫。”

　　姑姑和煦的脸色乍然冷凝，尖利的眼风向我扫来：“贵人相助？唐王也是哀家的贵人，如不是唐王，哀家娘儿俩也不会坐在这里……”

　　“微臣不敢，太后言重了。”流澈净微转身子，扫向群臣，目光如炬，眼梢带笑，“方才议到哪儿？继续，继续……”

　　风清扬微微出列，谨声道：“流澈大人与西宁大人声言年迈多病，应由太后辅政陛下，待陛下年长，再行还政于陛下。”

　　话毕，立政殿寂然如死，金砖上暖光空转，映照出每个朝臣惊惧与闪躲的眸光。

　　姑姑一语不发，冷冷的看着满朝文武。我看见，她搁在金漆凤座扶手上的手、微微发抖。

　　有一官员出列：“微臣启奏，太后辅政陛下理所当然，不过，唐王乃三军主帅，为我朝鞠躬尽瘁，如今他已经痊愈，理应继续由唐王辅政，辅佐陛下开创新局，造福万民。”

　　玉阶下文武要臣纷纷出列：“臣等叩请唐王辅政。”

　　姑姑紧紧抓住扶手，脸上却是面不改色，冷眼旁观一般。

　　又有一位大臣严厉道：“古有遗训：后宫不得干政。请太后颁下懿旨，唐王辅政。”

　　流澈净拱手笑道：“承蒙各位厚爱，此次并非太后干政，是微臣伤病在身，太后为大局着想，甘愿为人非议也要稳定我朝万世基业。”

　　姑姑，你输了，为何还要支撑下去呢？我静静的看着姑姑，她一动不动的坐着，仿佛千年塑像，然而我知道，她坐立不安、恨不得手刃流澈净和这帮见风使舵的文武大臣。

　　姑姑高贵的笑着：“哀家突感不适，尔等继续共商国事。”

　　话毕，姑姑徐徐起身，重重的拂袖，袖上织金龙凤纹尾垂而落；她的身姿高高的挺直，孤傲如秋菊，拖拽着凤袍长长的袍裾，消失于金碧辉煌的立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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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破阵乐（2）



　　我徐徐后退，转身步出立政殿，回眸的刹那，我扫了一眼流澈净，只见他恰好遥看着我，蹙起眉峰，目光锋锐如刃，一下子就将我贯穿。

　　我坚决转身离去，他的睥睨眼神与傲然神色，终成我眼底的一抹鲜亮回忆。

　　原本我就不想随他来到立政殿，他说，我要你看见我在朝堂上的样子，要你看见我任何时刻的样子，不好吗？

　　此后，流澈净独揽朝政，满朝文武莫不以他为马首是瞻。而皇太后，权柄争夺中落败的一方，幽居深宫，伺机再起。然而我知道，流澈净绝对不会再给予姑姑东山再起的机会。

　　立政殿上那一瞥，之后，姑姑再未踏进毓和宫半步，往昔亲和的皇太后与端皇后，再无来往，仿佛熟悉的陌路人。偶尔在御花园或者龙城某一隅无意邂逅，姑姑当即转身，不复看我一眼。

　　心痛难忍，我唯有沉默以对。这是我选择的，理当承受姑姑对我的凌迟。

　　殿外夜色浓重，北风呼啸，震得雕花长窗咯咯直响。

　　“小姐，小姐，救我……”一声凄厉的喊叫自殿外庭院传来。

　　我摔下书，匆忙赶往外殿，只见小韵跌跌撞撞的走进来，鼻青脸肿，鬟髻散乱，衣衫单薄、些许鲜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阿绸扶着小韵坐下，柔声安慰：“慢慢说来。”

　　我握住小韵冰凉的手，深深蹙眉：“谁打你了？快告诉我。”

　　小韵看我一眼，用劲的哽咽着，双眸闪过一丝惊慌，零落的眉睫暗暗下垂，含着的热泪滚下来，滑下尖细的下颌。

　　心中一凉，我轻声问道：“是不是太后打你？”

　　小韵泪雨如瓢泼，深深垂首。

　　阿绸问道：“太后为何打你？你没有好好伺候陛下吗？犯错了？”

　　在扬州端木府，凌枫的日常起居一直是小韵打理的，两人甚为投缘、亲善，不像主仆，倒像是姐弟俩。加之我在洛都的一年都是小韵照顾他的，此番凌枫御极为帝，理应由小韵伴他左右。也曾想过小韵该有自己的幸福，不过伺候御前乃她自愿，我也随她去了。

　　说到底，我还是存了私心：即便是忠于我的内监与宫娥，我仍是不放心，唯有知根知底的小韵，令我稍稍安心。

　　一载以来，龙城争霸，宫闱权斗，宫中的内监与宫娥历尽生死离乱，大为减少，留存下来的，早已为我掌控，否则，我早已无声无息的死于六王之乱的纷乱与凶险之中。

　　姑姑功败垂成，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定要清理儿子身边的异己，小韵便成为姑姑下手的目标，也是给予我明确的暗示：皇太后与端皇后势不两立。

　　“不是犯错，”我轻叹一声，闭了闭眼，“小韵，委屈你了，今儿好好歇下，明儿开始你无需到远心殿伺候了。”

　　小韵抬手抹泪，嗓音轻细：“谢谢小姐，小韵一辈子跟着小姐，哪里也不去……”

　　那截如莲藕般的细腻手臂，青痕斑斑，淤血不散，新旧交加，令人不忍卒读。阿绸一见之下，捋起小韵的袖子，惊呼道：“天啊，太残忍了，太后经常毒打你吗？”

　　小韵忍泪颔首。

　　我满目愠怒：“阿绸，扶她下去歇息，帮我好好照顾她，搽些膏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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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破阵乐（3）



　　翌日午时，姑姑煞有介事的来到毓和宫，扬言要抓回伺候不力的奴婢。此为十日来姑姑与我第一次面对面站着。

　　姑姑眉目凌厉，冷笑道：“小韵神思恍惚，将陛下烫伤，罪该万死。听说昨儿夜里她躲到毓和宫，今儿皇后就把她交出来吧，免得伤了皇后与哀家的和气。”

　　我婉转笑道：“太后与本宫的和气，岂会因为一个小小奴婢而有所损伤？龙城上下谁人不知，皇太后与本宫同是端木氏女儿，素来亲厚，怎么可能因为一件小事而撕破脸皮呢？姑姑，你说是不是？”

　　姑姑高髻上珠翠琳琅、铮铮轻响，凤眸冷冷挑起：“撕破脸皮与否，得要看皇后的选择。”

　　“本宫当然会好好选择，飞蛾扑火的蠢事，本宫绝对不会选择的，太后也要仔细思量才是。自己扑火事小，殃及池鱼可不大好了，那小小鱼儿，可是太后所珍视的，也是往后的依靠。太后觉得呢？”我徐徐道。

　　姑姑瞪我一眼，乌瞳紧紧眯起：“如此看来，皇后是要撕破脸皮了？哀家也很想看看，皇后的脸皮究竟有多厚。就劳烦皇后代哀家好好教训那个贱人，若让哀家再见到她，绝不会心慈手软。”

　　姑姑走至我跟前，捏住我的下颌，黛眉微挑，尖利的眼风直直逼着我：“翅膀硬了，就想飞了？你还嫩了点儿。有一句俗语你应该听过：姜还是老的辣，听清楚了么？”

　　姑姑拍拍我的脸蛋，阴冷而雍容的眼风缓缓扫过我，转身拂袖而去，曳地的袍裾拖过冰冷宫砖，铮然有声。

　　阿绸扶我坐下，迷惑道：“太后不是来要人的吗？怎么……”

　　我摇头凄笑：“太后并非真的要带走小韵，做做样子罢了。她毒打小韵，就是要赶走小韵。”

　　阿绸仍是不解：“不过，撤换陛下御前伺候的，不就是太后一句话的事儿吗？何须毒打小韵？”

　　我站起身，往内殿走去，缓缓道：“不这么做，唐王一定会有所干涉。你先下去，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窗外阳光惨淡，内殿悄悄，只见窗纸上枝影摇曳，风吹过，呼呼有声。

　　我躺在软塌上，脑子里昏昏然一片，什么都不愿想起，什么都不愿思索，望着殿顶发呆……

　　一双温厚的大手握住我的手，发觉那暖意甚是惊人，我蓦然回眸，见是流澈净蹲在软塌旁，仍是愣愣发呆。

　　流澈净幽幽一叹：“怎么了？在想什么？我进来了都不知道。”

　　我轻轻摇头，不言不语。

　　流澈净俯唇吻着我的手背，嗓音温然而略有坚硬：“太后找过你了？”

　　“既然知道了，又何必问我？”甫一出口，方才惊觉语声中浓浓的怨气。

　　流澈净默默的抱起我，将我放在床上，拉过锦被裹住我的身子：“你浑身冰凉，这样坐着会着凉的。阿漫，不要让我担心……”

　　我曲起双腿，揪住锦被，埋首哽咽道：“我好害怕，我看到好多血……我梦见枫儿，身上都是血，还有姑姑，我亲手杀了她，一刀刺进去……”

　　流澈净揽过我，拥我入怀，温柔的抚慰着：“只是做梦，不是真的……”

　　我抬起脸，直勾勾的望着他：“姑姑和枫儿会不会死？会不会……我害死他们的，是不是？”

　　“你没有害死他们……”流澈净以拇指和食指撑住我的下颚，双眸中缠绕着丝丝心痛，“你好好歇息，不要胡思乱想……这样吧，今晚我陪你，好不好？”

　　我深深垂首，轻轻摇头，复又抬眸朝他妩然一笑：“王爷政事繁忙，我不会令你担心的，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流澈净抹掉我脸上的泪水，面带轻笑，目光幽邃，深不可测的深渊、舞动着丝丝杀气。

　　我粲然笑着，因为我试探过了，从他的话语中，从那幽深的俊眸中，我已然知晓，他已经动了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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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破阵乐（4）



　　入夜了，内殿冷寂，只有一盏绫纱宫灯淡淡照着，一个人影也无，流澈净不知何时离开的，阿绸阿缎也不知在哪里……脑子晕晕胀胀的，于是披上大氅、提着一盏灯笼步出宫殿，在御花园中闲庭信步。

　　御花园中花木萧瑟，如洗月华之下，一片清亮。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北面的梨园，梨树凋敝，苍遒向天，冷风中晃动，凄清索然。

　　往事如烟，世事难料，想当初陆舒意与西宁怀宇乃翩翩才俊佳人，宛然天作之合，如今却是天各一方，陆舒意杳无音讯，西宁怀宇日夜消沉，再多悔恨也无用。

　　“呀，飞起来了，姐姐，快捡捡。”

　　我一愣，好熟悉的声音，好像是阿缎。姐妹俩在这里做什么？

　　我吹熄灯笼，轻手轻脚的往前走去，悄悄隐身，目光扫去，但见宫墙边的梨花树下，阿绸阿缎正麻利的捡着黄色冥纸。捡完后，两人跪下来，虔诚的叩拜三下。阿绸上身挺直，仰首望向宫外的天幕，恭敬道：“将军请放心，阿绸阿缎一定会保护娘娘周全，不让娘娘陷于危险之中。”

　　阿缎的语气似乎无奈：“将军，您一直暗中保护娘娘，娘娘却……您在天有灵的话，务必保佑娘娘安然无虞。将军，您一定很想知道娘娘的意中人是谁，阿缎告诉您吧，是您同父异母的哥哥，阿缎看得出来，娘娘很喜欢唐王，只可惜将军您认识晚了……”

　　阿绸阻止道：“阿缎，别说了……将军会不开心的……”

　　呵，早已猜到阿绸阿缎是流澈潇暗中安排在我身边保护我的，只是姐妹俩一直谨言慎行，找不到丝毫破绽，自流澈净回到我身边，我便疏于观察姐妹俩。如今证实了猜测，竟是开心不起来。人已不在了，如何酬还他的情义？

　　他是因我而死的，究竟是何人要杀他？是谁？

　　我迈步来到她们身后，两人闻声霍然转身，见是我，微微一惊，垂首低声唤了一声：“娘娘……”

　　难得她们一片忠心，对流澈潇，对我。我缓缓道：“谢谢你们一直保护我，如不是你们，我不知死了多少次。你们从小就在流澈府吗？”

　　阿绸一身黑衣，敛容回道：“不是的娘娘。奴婢两人乃建陵人氏，从小跟随师傅隐居山中，三年前，仇人杀了师傅，幸而流澈将军路过，救了奴婢，安排奴婢在府里住下，做些下人的事儿。将军投入平凌王麾下，奴婢担心将军……有危险，就悄悄的北上洛都，后来，将军让奴婢两人到行宫服侍娘娘，听从娘娘的差遣。”

　　我微微一笑：“你们对流澈将军忠心耿耿，令人可敬。不过，为何你们不早跟我说？将军……不在了，你们也不想跟我说？”

　　阿缎抢先道：“将军说过，未免娘娘多心，还是不要告诉娘娘。将军一直为娘娘着想的……”

　　他是担心我知道后感动于他的一片情义，因为感动而酬他以情，这种“情”，他不要，他要的是我的真心真意。

　　我淡淡的看着她们，状似随意问起：“宫倾那晚，你们在哪里？可看到追杀将军的那些黑衣人了？”

　　阿绸瞥我一眼，垂眸应道：“没……那会儿，奴婢两人正好在别处。”

　　阿缎亦是垂首，晶亮的眸光滴溜溜的转动。

　　“你们在别处做什么？那晚那么混乱，你们居然跑到别处去？”我陡然怒喝一声，冷风袭来，冥纸随风扬起，掠过宫墙，飘向更广阔的天际。我冷冷道，“还不如实说来？”

　　两人俱是一震，许是从未见过我发怒的样子。阿绸咬唇低首，坚持着不语；阿缎深深吸气，鼓足勇气道：“娘娘，是冷统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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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破阵乐（5）



　　冷一笑！竟然是冷一笑？！

　　深幕高旷，冰轮如镜，清晰到极致，渐成模糊……镜花水月，镜花水月，满天的水，满天的碎月。

　　“娘娘保重……”阿绸抢上来扶住我，语声轻柔，“冷统领对娘娘忠心不二，奴婢也不知他为何要杀流澈将军。”

　　我握紧双拳，硬声道：“阿缎，叫冷一笑来见我。”

　　阿缎应声去了，阿绸扶着我回宫，掌灯，帮我更衣，坐在外殿等候冷一笑。

　　半个时辰后，冷一笑徐步走进大殿，素淡青袍，从容不迫。及至跟前，他略略看我一眼，掀袍单膝跪地，语声轻淡：“卑职参见娘娘。”

　　我挥退阿绸阿缎，似笑非笑：“冷统领，今晚不是你当值？”

　　阿绸阿缎悄声后退，掩上大殿门扇，偌大宫殿只余两人与数盏宫灯暖光微转。冷一笑身子一滞：“卑职来迟，娘娘恕罪。”

　　“起来吧。”我悠然道，端起茶杯饮了一口，须臾，我倏然冷冷讥讽，“冷统领，你对唐王可真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骤闻之下，冷一笑刚要起身，立马跪下去，沉着应答：“娘娘何出此言？”

　　我咯咯轻笑：“早先，唐王命你潜入龙城，以微不足道的身份完成唐王所交代的任务；或许你也没想到会在那种情况下与本宫相识，此后你一直暗中保护我、培植宫中势力，只待唐王攻打洛都、入主龙城，就来个里应外合，顺利接手九重宫阙的皇家权柄，是也不是？”

　　流澈净掌控龙城，冷一笑即被重用、平步青云，不是说明了一切？

　　冷一笑抬首，目光深湛：“娘娘所说，丝毫不差。王爷担心娘娘孤身在龙城多有凶险，早于去岁平凌王挟持娘娘北上之时便命我前来洛都暗中保护娘娘，卑职在唐王面前发誓：若娘娘有任何闪失，卑职以死谢罪。”

　　我冷笑一声：“那么，本宫的一举一动，你都一一汇报于唐王了？”

　　静默须臾，冷一笑颔首：“卑职并非有意窥视娘娘。”

　　“本宫倒要谢谢你一载以来对唐王的忠诚与对本宫的保护，”我的目光一如冰刀，刻在他的脸上，狠狠掼下茶杯，“那你为何要杀流澈将军？”

　　茶杯的掷声，盛怒的喝声，冷一笑丝毫不惧，身板仍是挺直：“流澈将军必须死。”

　　我霍的站起：“他是唐王同父异母的弟弟！”

　　冷一笑缓缓站起，盯着我，目光深深：“他也是王爷最大的障碍，他不死，娘娘就会跟他走。”

　　“你如何知道本宫会……你知道本宫如何想的？本宫如何想的，你倒是一清二楚，是不是？”我怒极，厉声而语。

　　是的，他说的没错，那一晚，我是流澈潇的妻子，他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冷一笑眉眼紧锁，看着我，冷硬的双眼悄然改变了眸色，似乎缠绕着某些异样的流绪。转瞬之间，他眼中的绵绵之意隐去不见，跪地垂首：“王爷时刻忧心娘娘的安全，却分身乏术，不能庇护娘娘左右。而流澈将军待娘娘……极好，卑职担心娘娘真的相信王爷不在人世，跟着流澈将军离开，因此，卑职擅自主张，派人刺杀流澈将军。一切都是卑职所为，任凭娘娘处置。”

　　我死死的盯着他，方才他的异样情绪很是奇怪，究竟为何？可是，他杀了流澈潇，他为了流澈净杀了流澈潇，我该为流澈潇报仇吗？呵，报仇！报仇……

　　猝然，我抓起茶杯，狠狠掷出去：“走！不要让本宫再看到你……本宫与你、从此互不相欠！”

　　冷一笑沉寂的笑着，面目平静，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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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破阵乐（6）



　　我以为，我会痛恨冷一笑，至少短时期内不会原谅他，可是，如果他可恨，我便是可恶——说到底，流澈潇是因我而死的。无端端的，我又害死一个与我有过浅缘的男子。我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为何我身旁的男子都不得善终？最后……最后，流澈净会不会也是如此下场？

　　流澈净与姑姑，呵，一个心机深沉、深谙权谋斗争的权臣，一个心思奇巧、擅于宫闱阴谋的宫妃，为了皇家权柄，不惜掀起腥风血雨、滔天巨浪。而我，根本无从选择。

　　今冬第一场雪，只是雪珠子，比雨点晶莹亮丽，打在地上簌簌的雪声，打在蔚茗湖面上，匀匀无声。

　　阿绸回宫拿伞，阿缎陪着我坐在亭子里等候。

　　却有一男子冒着雪雨走过来，侍卫统领的服色落满雪珠，莹莹泛光。

　　冷一笑径直步入亭子，步履从容，脸色淡定，下跪行礼：“卑职参见娘娘。”

　　我牵起唇角，冷冷的起身站在朱红栏椅前，望着湖对岸一行树木任凭雪雨吹打、凄迷苍苍，于他的行礼不置一词。

　　“娘娘，卑职斗胆，求娶小韵姑娘为妻，恳请娘娘恩准。”冷一笑的音色似乎极为诚恳。

　　我深深一怔，没料到他会有此一举。他应该知道，小韵是我在端木府的贴身丫鬟，与我感情深厚，对我忠贞不二；他要娶她为妻，便是要尊我为主、对我忠心，成为我的心腹——流澈净是他明里的主，我是他暗里的主。

　　“卑职求娶小韵姑娘为妻，恳请娘娘恩准。”冷一笑重复一遍，并无丝毫不耐与急躁。

　　我徐然转身，垂眸看着他，仍是沉默不语。冷一笑双膝跪地，身板挺直，冷硬的脸孔不见英俊之色，倒显孔武男子的粗豪与磊落；他的眉目寂然无波，双眼下垂，盯着地面，淡淡的、如水过无声。

　　我淡淡的笑：“相信冷统领所忠诚的唐王，会给你一门更好的姻缘。”

　　冷一笑垂首道：“姻缘好坏与否，只有卑职心里清楚。”

　　“你不担心唐王会反对吗？”我缓缓道。

　　冷一笑纹丝不动，笃定道：“王爷不会反对。”

　　不错，流澈净不会反对，只因他相信，我会死心塌地的留在他身边，会站在他这边，如此，他的心腹娶我的贴身丫鬟为妻，不正是天意吗？他怎会反对？而冷一笑求娶小韵，究竟是不想与我彻底断绝，或是想要攫取高官厚禄、权势名利……我不明白。

　　我冷嗤道：“若你想要平步青云，唐王并不吝啬。”

　　冷一笑猝然抬首，眼中似有寒星闪烁：“娘娘认为卑职是那种权欲熏心之徒吗？”

　　以唐王对他的信任，他确实可以大有作为，不过他如今仅仅是侍卫统领，远远不如位高权重的五大将军。静默片刻，我缓下口气：“如此说来，本宫更不明白了……”

　　冷一笑复又低首，铿锵道：“娘娘无需明白。娘娘放心，卑职定会真心相待小韵姑娘，让她一生衣食无忧。从此往后，娘娘但凡有何吩咐，卑职无不尽心办成。”

　　我不慌不忙的问道：“此话当真？本宫吩咐你的任何事，你都会尽心尽力的完成？”

　　“是！”冷一笑抬眸看我，眼色坚定而决然。

　　我笑了，眸中笑意盎然：“你有意娶小韵为妻，然而小韵愿不愿意嫁给你，本宫并不知道。本宫从不强求别人，你这事儿，本宫还得征求小韵之意。”

　　冷一笑肃然道：“卑职静候娘娘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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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破阵乐（7）



　　大雪纷飞，细密如扯絮，随着北风的呼声簌簌地飘着，琉璃宫瓦上覆上一层泛光的雪白，青砖上也渐渐盖上一层薄薄的雪屑，雪水蜿蜒成细流，花白斑斓。

　　这场雪，午时开始、直至入夜了仍未停歇。

　　永寿宫大殿之上，宫灯高照，火塘燃起，拢起一片温暖如春的闲情。玉案上佳肴鲜嫩如初，黄釉划花云龙纹酒杯内琥珀酒馥郁袭人，五大将军轻声低语，甚为拘谨。

　　唐王位次皇太后右侧，敛容不语，神色淡淡。我位次皇太后左侧，为五大将军、为自己斟酒。

　　此为皇太后宴请唐王及麾下五大将军，意欲何为，不得而知。为何邀我前来，更是无从猜测。

　　皇太后一身青素宫装，犹显气韵冷然、简约高华，不停的招呼在座诸位用膳饮酒。她举起云龙纹酒杯，淡唇开启：“去岁伊始，龙城动荡，凌氏天祚危倾，陛下流落江南，幸得唐王及诸位将军照拂与拥戴，得以回京御极，延续凌氏皇统。哀家感激不尽，薄酒一杯，敬唐王与诸位将军。”

　　唐王与诸位将军举杯一饮而尽，风清扬搁下酒杯，笑道：“陛下聪慧、勇敢，日后定是一代明君，太后莫担心，臣等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唐王之谋，风清扬岂会不知？说起空话大话来却是面不改色、有如清风拂面。我悠然为秦重斟酒，沉静道：“诸位将军的忠心，天地可鉴。”

　　“如此，哀家就放心了，来，再敬诸位。”皇太后举杯，清素的笑着，眼梢的纹痕略略加深了。

　　姑姑摆下宴席，是否一场鸿门宴？不管为何，我都不允许发生任何差错。

　　殿外风雪似乎停了，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踏步声，仿佛夜半行军，惊彻静谧冬夜。

　　风清扬转首看向流澈净，四目相对，目光如电如芒，面色瞬时冷凝。其余皆是面面相觑，随之脸色凝重。而皇太后，我敬爱的姑姑，亦察觉到当前诸位的瞬息变化，美眸拧起，不明所以的左右观望：“怎么？有何情况？怎么都停了？”

　　转瞬之间，嘭的一声，殿门被来人闯开，一队侍卫持剑闯进来，将我们团团包围。

　　秦重笑道：“太后，这又是哪一出戏？”

　　寒冷的气流呼呼的涌进来，直扑脸面，刺刺的疼。

　　皇太后霍然站起，瞪向冲进来的侍卫，叱喝道：“好大的胆子？谁让你们进来的？”

　　侍卫副统领不理皇太后严厉的脸色，朝唐王与五将命令道：“奉太后懿旨，唐王与五位将军意图谋反，全部押下大牢。”

　　侍卫们扬起长剑，银色的剑光晃晃雪亮，直刺人眼，惊散宫灯里射出的暖光。

　　流澈净眉目平静，一双俊眸幽如古潭，兀自斟酒饮下。

　　“放肆！”皇太后一掌拍向玉案，震怒吼出，“哀家何时下旨了？都滚出去！”

　　侍卫凝定不动，副统领冷硬道：“太后，唐王与五位将军皆已无力反抗，此时正是一网打尽的大好时机啊。”

　　可不是，五位将军头额冒汗，手臂颤抖，唇色发白，流澈净也是如此，定是美酒佳肴的药物效力发作，以致体虚气弱、全身盗汗。

　　秦重支撑着站起来，额上冷汗涔涔，却是颓然的跌坐下来，无力再行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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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破阵乐（8）



　　流澈净使劲撑开眼皮，迷离而虚弱的看着我，深眸中似有笑意流散开来，如濛濛烟雨，令人迷惑丛生……

　　上官楚犹自气愤道：“我早说过了，肯定是鸿门宴。”

　　皇太后若有所思的望着绛红色宫锦帷幔，目光幽深，片刻之后，沉然命令道：“唐王和五位将军不胜酒力，副统领，劳烦你护送他们回府，如有任何差错，人头落地，明白没有？”

　　话音方落，殿外再次传来铿锵声响，却是冷一笑带着大批侍卫冲进来，眨眼之间制住副统领所有人等，铮铮然的剑声此消彼长，刺眼的剑光骤然大盛，刺破重重帷幔。

　　皇太后怒喝：“冷统领，这是干吗？你最好给哀家说明白了。”

　　冷一笑稳声回禀：“禀太后，卑职听闻太后在永寿宫宴请唐王和五位将军，担心有人趁此行逆反之事，谋害朝廷功臣，卑职忧心有负皇恩浩荡，便迅速前来、护送唐王及五位将军回府。”

　　“哦？逆反之事？”皇太后冷笑道，眼角纹痕愈加深刻，“那么冷统领看到有人行逆反之事了吗？”

　　冷一笑反问道：“卑职斗胆，敢问太后，为何唐王和五位将军身中迷药，为何副统领会在这里？”

　　流澈净意味深长的看着我，目光深深。叶思涵与西宁怀宇亦投来目光，皆是不解。

　　皇太后高涨的怒气正欲发作，却不得不极力压下，倏然转身看我，凤眸犀利：“哀家倒是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悠悠道：“冷统领，唐王与五位将军已经力有不支，还不快护送他们回府？”

　　“遵命！”冷一笑朝副统领命令道，“还不快扶起唐王和五位将军？”

　　几个侍卫上前架起六人，五位将军不约而同的出声：“臣等告退。”

　　侍卫鱼贯而出，我踱步至殿外，深浓夜色中雪光清滟，将深宫的冬夜照得虚白、惨淡。流澈净挂在侍卫身上，步履轻浮，仿佛踩在湿漉漉的棉花堆里。我知道，皇太后正站在身后，探究似的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看穿。

　　突然，一个内监匆匆的跑过来，慌不择路的焦急劲儿接连撞了几个侍卫，高声喊着：“不好了，太后，不好了……”

　　侍卫们全都停下来，莫名其妙的转身回望。

　　皇太后厉声打断内监：“什么不好了？慌慌张张的，也不看清前面何人就横冲直撞。说，究竟什么事？”

　　内监惊惶道：“远心殿走水，陛下，陛下……”

　　蓦然，皇太后脸色如雪惨白，走上前颤声问道：“陛下怎么了？”

　　“陛下受困于大火中……”

　　众人皆是一惊，抽气声此起彼伏。皇太后身躯重重的一晃，险些摔倒，幸而我及时扶住。我命令道：“冷统领，立即传令下去，全力营救陛下，懈怠者，斩！”

　　冷一笑领命迅速而去，侍卫们风火一般消失于夜色之中。流澈净与五位将军自是不能值此之际出宫，分别由六个侍卫架着来到清宁宫远心殿，我则搀扶着皇太后，一步步的走向那个令姑姑心惊胆颤的宫殿。

　　雪夜搀扶，仿佛姑姑与我仍是相濡以沫的亲人，可我清楚，姑姑早已把我当作敌人。我能将姑姑当作敌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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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破阵乐（9）



　　远远的、就看见远心殿火势冲天，映红清宁宫浓墨般的上空，浓烟滚滚、仿佛一条浑身乌黑的大龙腾跃于半空中。

　　殿前已是一片人仰马翻的繁乱景象。整个远心殿陷于磅礴大火之中，火舌肆无忌惮的腾窜，嘶啦叫嚣，吞噬殿内所有的一切。浓烟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呛鼻得紧。内监与宫娥一趟趟的提水灭火，侍卫一个个的闯进殿内，又一个个的退出来，皆无所获。

　　冷一笑指挥着众人灭火、抢救陛下，慌乱之中井然有序。

　　皇太后已经晕厥过一次，幽幽转醒，抓着我的手，哭着乞求道：“枫儿……枫儿还在里面，阿漫，救救枫儿……”

　　我看着她满脸惊痛、泪落如倾，不由得恻然，安慰道：“姑姑莫担心，陛下一定没事的。他们正在救，一定没事的……”

　　皇太后挣脱我，疯狂的朝前奔去，惊慌之余，我赶紧冲上前将她死死抱住，却无料她使出蛮力挣开，一个劲儿的往大火中冲去，幸而前方两个侍卫拽着她退到后面。饶是被侍卫紧紧制住，皇太后仍是疯婆子一般的叫嚷着：“放开我，哀家要进去，哀家要把枫儿救出来……”

　　我随手抓住一个内监，应是清宁宫御前伺候的，严厉问道：“为何走水？给本宫仔细报来。”

　　内监躬身道：“奴才也不是很清楚，奴才听一个公公说，今儿陛下很早就歇下了，只有张公公伺候着。后来不知怎么的，就烧起来了，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挥手让他退下，望着熊熊燃烧的大火——火势竟然这么大，今儿下了大半天的雪，到处都是湿漉漉的，还能烧成这样，定然是早有预谋。

　　双唇缓缓的舒展开来，一丝儿冷笑自双颊滑溜出来；我望向旁侧的流澈净，正巧他也望向我，眉心似蹙非蹙，眸光深邃，似一把利剑狠狠将我刺穿。我一阵哆嗦，回眸看着大火蔓延，耳中是皇太后凄厉的惨叫声。

　　两个侍卫抬出一具烧焦的尸体，全身乌黑如炭，身量与凌枫一般无二，身上服色与佩戴皆是凌枫之物，面目却是烧得再也无法辨认，只依稀看得清是鼻子嘴巴。

　　乍见之下，皇太后一如五雷轰顶，立即晕厥过去……

　　……将皇太后安顿好，我站在永寿宫殿门处，背对着阿缎，冷冷道：“阿缎，好好伺候太后，如有差错，唯你是问。”

　　阿缎回道：“娘娘放心，奴婢会寸步不离的伺候太后。”

　　我疲倦的迈步离开，不多时回到毓和宫，殿阁昏暗，廊上琉璃宫灯洒出淡淡辉彩、寒风中瑟瑟摇曳。殿内一个人影也无，阿绸也不知跑哪里去了，一盏灯火也不点燃，冷嗖嗖的冰凉入骨。

　　浅紫罗幕重重的低垂着，轻拂宫砖，映出道道黑影，更觉殿内阴森森的有些恐怖。第一次，我觉得深宫如此阴森、恐怖，仿佛阴魂环绕，有一种窒息般的恐惧，朝我侵袭而来，潮水一般将我淹没……

　　刹那间，我顿住身子，呆呆的站着，眼前仿佛有一抹黑影朝我走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尖叫一声，瘫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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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天净沙（1）



　　这个瞬间，心口突突的跳动，好似被我自己的手狠狠揪住，揪得很疼……那种极大的惊骇令我浑身无力，再也支撑不住……

　　黑影迅捷如电的上前、伸臂揽住我，稳稳的将我捞到他的怀中；瞬时，一股熟悉的男子气息沁入口鼻，我心口骤松，绵软的往地上滑去……

　　黑影将我拦腰抱起，径直走入内殿，轻叹道：“没想到你这么胆小，差点被我吓到了吧。”

　　我搂住他的脖颈，腻坐在他身上，浑身发软的偎着他，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还差点？真的被你吓死了，我从小就很胆小、很怕黑的。”

　　流澈净在床沿上挪正身子，抱紧我，想来他见我第一次像小猫儿一样温顺的腻着他，感觉有些奇怪、有些窝心吧。他笑嘻嘻的柔和道：“你会胆小？我看你比任何一个女子都要胆大。”

　　他的身上很温暖，一点一滴的暖和我发冷的身子，令我慌乱的心神渐趋安定。我喃喃道：“是么？我真的很怕黑……你不相信么？你如何知道我胆大？”

　　流澈净抚过我的背：“嗯……以后再也不吓你了。太后如何？歇下了么？”

　　“歇下了，我让阿缎伺候姑姑。”我抬起脸庞，深深凝望他，“这么晚了，你不回府吗？对了，你不是也中迷药了？药力散了？”

　　流澈净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从窗纸透进来的雪光扫在他的眼底，幻化成犀利的审视目光：“那种迷药对我无用……阿漫，今晚发生了很多事，不累吗？”

　　处处试探，处处小心，好累！与他在一起，从未有过的累！我伏在他宽厚的肩上，语音哽咽：“是啊，鸿门宴，远心殿走水，陛下薨了，不知姑姑能否承受得住……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未必是鸿门宴，未必走水……”流澈净淡淡道。

　　心口一窒，我几乎停止了气息，须臾，淡淡问道：“什么？什么未必……”

　　流澈净抬起我的脸，幽邃的目光逡巡在我的脸上，片刻，他望进我的眼底：“别人或许看不出来，我却很清楚，太后宴请我们，根本不是什么鸿门宴，两个统领演了一场好戏，还有迷药，太后根本不知。”

　　我小心翼翼的问道：“不是太后，那是谁？谁要害你？”

　　流澈净牵唇一笑：“也没人要害我，永寿宫的宴席和两队侍卫，只是某人故意安排的一场好戏，以此迷惑众人罢了。”

　　原来，他早已知晓事实真相，那么，他知道多少？我死死凝着眉，硬挤出一丝痛楚的神色：“可是，远心殿为何会走水？枫儿真的死了……成为一具焦炭……姑姑一定无法承受，姑姑一定发疯的……”

　　我越说越大声，几乎歇斯底里。

　　流澈净拥紧我，轻轻道：“枫儿，真的死了……”

　　还好，他没有怀疑凌枫的死。我静默的看着他：“王爷已经没有任何障碍，龙城上下，唯你独尊，明年，将会是改朝换代的开始。”

　　昏暗中，流澈净灿烂的笑着，笑影和煦：“难得你这么了解我，接下来，你只管等着做我的皇后，什么事儿都不要操心，像今晚这种烟雾缭绕的鸿门宴，你也无需费心了。”

　　我愕然，后背窜起一阵冰冷的丝线，不由得结巴道：“你都……知道了？”

　　流澈净朗声一笑：“对别人来说，你的伎俩很是高明，对我来说，甚为拙劣。我要看不明白……”

　　“你要看不明白，你就不是英明神武的唐王了。”我揶揄道。

　　流澈净轻触我的唇：“竟敢取笑我！”

　　我连忙闪躲，不料他转身将我压向床榻，解开我身上繁重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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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天净沙（2）



　　从一开始，流澈净并没有不关心我、并没有让我孤身一人，只是他分身乏术，因此让冷一笑秘密保护我。洛都一载的血雨腥风，他知道得一清二楚，我与流澈潇的浅缘，他更是清楚，而那一夜，他知道吗？

　　若是知道，他仍然要我，是不在乎；若是不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作为一个男子，能够容忍心爱的女子不贞，已是最极端的忍耐。他深爱我至此，我怎能不感动？

　　他要成就一番霸业，必须攫取至高军权。历来皇图霸业的最后胜者，很多都是经年铁血沙场、统兵作战数年的将帅之王，一将功成万骨枯，而他却不是，投机取巧获得的军心和军权看似风光旖旎，实则空中楼阁、镜花水月，很可能一夜之间倾覆如舟。

　　因此，他不得不步步为营的培植自身势力、如履薄冰的应对凌氏旧臣，不得不除掉对凌氏旧臣最有号召力的皇太后，假若我不抢先下手，姑姑与凌枫就会成为九重宫阙两缕阴魂。

　　我不能看着他手刃我的亲人而无动于衷，更不愿看着他与姑姑两败俱伤，因此，我必须抢先下手，不管他能猜出多少。

　　少帝驾崩，朝野震荡，天下举哀。满朝文武的目光都指向唐王流澈净，可是谁也不敢质疑、吭声——唐王十多万大军驻在郊外，原先的北郊、西郊八万驻军仅剩一半，也归顺唐王麾下。

　　三日后，少帝入葬皇陵，号武靖帝。我代皇太后颁下懿旨，所有当日护驾不力的清宁宫内监、宫娥、侍卫，全部赐死。从此，武靖帝死于大火的真相只有我与冷一笑知道——冷一笑想要成为我的心腹，我何不欣然接受？

　　流澈净或许发现了蛛丝马迹，或许隐隐觉得是我一手布局——永寿宫的烟雾确实是烟雾，暂时遮蔽清宁宫大火蔓延的盛况；即便知道是我，那时，也已经晚了。

　　少帝的葬仪，由唐王主持。内监宫娥随驾前往皇陵，宫中冷寂无人。我驻足永寿宫广阔的大殿，只觉荒凉碜人。

　　我缓缓走入内殿，姑姑躺在窗台下的龙凤云纹软塌上，身上盖着织金凤舞九霄金纹的毯子，午后稀薄的阳光自雕花长窗洒照而下，姑姑美丽而苍苍的面容恍若透明，纹路之间的肤色若白瓷均匀。

　　我蹲下来，握住姑姑干枯的手，五指纤长，手背白腻，丝毫不见老。姑姑，仍是一个气韵华贵、明澈的皇家宫眷。

　　眼睫微动，姑姑幽幽转醒，朝我一笑：“是阿漫啊，”她举目四望，直起身子，蹙眉道，“枫儿呢？又跑去玩了？来人，来人……”

　　“枫儿正在诵读呢，姑姑别吵他。”我柔声安慰。

　　三日来，宫中流言纷纷，皇太后疯了。陛下死于大火，皇太后禁受不住致命的打击，神志不清，疯言疯语，甚至举刀乱砍。前日夜里，砍死一名宫娥，一刀划过背部，鲜红的血从大殿一直流到永寿宫外；昨日午后，举剑追杀两名宫娥，从永寿宫一直追到御花园，最后刺进一名宫娥的腹部，宫娥落入阳澄湖，腥赤的血染红一潭寒水。

　　姑姑真的疯了，整日赤足散发，白衣单薄，有如厉鬼转世，令人惊怕。所有内监与宫娥皆远离永寿宫，只有阿缎伺候左右。

　　姑姑抓住我的手腕，五指森白，微泛青光：“阿漫，你听，枫儿在叫我呢，我要去找枫儿。”

　　她作势欲起，我连忙按住，笑道：“是啊，枫儿在等姑姑呢，姑姑要快点赶上枫儿，不然就见不到枫儿了。”

　　“枫儿在哪里？”姑姑茫然四顾，苍然双眸含着热泪，“枫儿被太后送走了，跟阿漫一起走了，到扬州去了，我再也见不到枫儿了……”

　　姑姑的记忆时断时续，有时记得一年多前的事，有时记得近来的风波，有时谁也不认识，自她看到陛下焦炭似的尸体开始，她便是如此。其实，暗中下迷药的同时，我命人在姑姑的酒杯上抹上无色无味的失心散，当夜即会发作，只是轻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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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天净沙（3）



　　我端来一杯温水，让姑姑喝下，姑姑舒眉一笑，笑靥明丽。我盯着姑姑悲伤的眉眼：“姑姑为何回来呢？在乡下平平淡淡的过日子，不是很好么？回来了，也是物是人非，这天下、不再是凌氏的天下了。”

　　“我要回去，我不能让陛下耗尽一生的皇朝基业落入枭雄之手。”姑姑身子一僵，眉目倏然拧起，眸色已然改变，冷冷的尖利。

　　“放眼幽幽青史，陛下是我的夫、我的君、我的天！”姑姑目视前方，深邃的目光落在粉壁下矮木几上的青花海水穿花云龙纹贴狮首方觚，“陛下御极十有五年，不迩声色，仅有一后三妃，子嗣单薄；平素恭敬俭仆，龙城上下，皆是节俭之风。虽无耀古铄今的彪炳业绩，陛下已经忧勤惕厉，殚心治理，甚至寝食难安，夙夜焦劳……”

　　说到此，姑姑的玉颊上缓缓流下两行清泪，那是为自己夫君的不平与悲愤：“饶是如此，大凌王朝亡于陛下之手，教陛下如何面见先祖先皇？”

　　是的，嘉元帝能文能武，英毅果断，励精图治，勤于朝政，不应是个亡国之君。然而，力挽狂澜于既倒的勇气，只能让人感喟与敬佩，并不能改变什么。虽勇气可嘉，却注定落得一个亡国的下场。

　　“枫儿登基为帝，我好开心，阿漫，你知道吗？枫儿当了皇帝，可是，枫儿只有十岁，什么都不懂……”姑姑抓住我的手腕，一根根的手指捏得紧紧的，忽然激动道，“可恨唐王豺狼之心，他是枭雄，是枭雄！我要帮枫儿，我不能让别人欺负枫儿……”

　　我轻声问道：“姑姑，你知道枫儿喜欢当皇帝么？”

　　姑姑的脸上怒色乍然而起：“喜欢么？不喜欢也要喜欢，枫儿没有选择。”

　　我抬手插好姑姑发髻上的累丝嵌宝石叶形金簪，暖暖的阳光下、红蓝珠玉泛出冷寒的利光，金黄的石叶微光晃动，散出刺目的芒色。我轻笑：“我也没有选择……姑姑，这支金簪很漂亮，就让它一直陪着姑姑，好么？”

　　姑姑干脆道：“阿漫喜欢的话，就拿去好了。”

　　瞬间，双眸湿润了，我垂下眸光：“姑姑对阿漫真好。”

　　“这么久了，枫儿怎么还不回来？阿漫，一起去御花园看看。”姑姑固执的起身，纯白的棉衣围出她单薄的身子，腰身空空落落的，不胜一握。

　　我猝然抓住姑姑，“姑姑你不能走。”

　　姑姑转身望我，眉目微凝：“不能走？你想要做什么？”

　　我摸出一把精巧匕首，冰冷的银光一闪，晃在姑姑的脸上，切入姑姑的眼底，冷冷重复道：“姑姑不能走。”

　　姑姑的脸色骤然惨白，步步后退，瞪大的双眼闪动着惊惧的芒色：“你……阿漫你想做什么？”

　　我步步进逼：“姑姑别怕，阿漫送姑姑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枫儿会在那里等着姑姑。”

　　姑姑迷惘的呢喃着：“枫儿，枫儿真在那里吗？”她朝我摆手，惊骇的摇首乞求着我，“别过来，别过来……”

　　嘭的一声，青花海水穿花云龙纹贴狮首方觚被姑姑碰倒触地，瞬间碎裂，清脆的碎声尖锐而过瘾。姑姑尖叫一声，凄惶地拔足向外奔去。

　　我迅速的抓住姑姑，毫不费力的将她丢进软塌，双手按住她挣扎的身子，柔声抚慰：“姑姑别怕，阿漫为姑姑梳发，好不好？”

　　姑姑犹自惊恐的瞪着我，双唇如死灰一般，手足生寒，浑身发颤。

　　我柔柔的笑着，一发狠，举刀刺进她的身子……姑姑凄厉的惊叫一声，蓦然撑大双眼，定在我脸上的眸光渐趋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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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天净沙（4）



　　皇太后悲伤过度乃至神志不清、发狂自戕，薨于永寿宫。

　　我一身白衣，亲手为姑姑换上一身洁净、清素的宫装，为她绾起发髻，为她淡淡匀妆……姑姑任凭我摆布，脸容宛然如生，仿佛只是昏睡过去而已。

　　明日入葬皇陵，葬于嘉元帝陵墓之旁，今夜，我会陪着姑姑。我没有掉下一滴泪，朝臣与命妇只以为我悲伤过度、欲哭无泪，而流澈净作何感想，我无需理会。

　　更漏声声，夜色笼罩下来，各个宫殿陆续掌灯。

　　我徐徐抬首，人潮散尽，大殿上只有我一人，突然间，一种冷寂铺天盖地的袭来，几乎将我湮没……我猝然起身，发狂似的跑出大殿，寻找一个人的身影。

　　不要走……不要走……你在哪里……别丢下我不管……

　　跑过长长的回廊，跑过深深的庭苑，跑过冷冷的寒风……我驻足观望、寻找，没有，没有他的影子……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刹那间，全身所有的气力仿佛被抽干了一样，我无力的滑到地上，坐在冰凉的玉阶上，抱紧双膝，深深埋首……

　　遍体生寒，寒到了麻木，再无知觉……良久，似乎有一双手臂将我抱起，我抬眸一看，一张熟悉的脸孔赫然出现在眼前……我猛然抱住他，发狠的抱住他，双眸湿润：“不要丢下我……我找不到你，以为你走了……”

　　流澈净拥紧我，揉着我的颈发：“我怎会不管你呢？你浑身冰冷，我陪你用膳吧，别冻着了。”

　　“我不饿，”我也不知为何会这样，会如此脆弱的想要他在我身边，我贪恋着他身上的温暖，“你陪着我就好，晚点回府，好不好？”

　　流澈净一本正经道：“你用膳我就陪你。”

　　我轻轻的“嗯”了一声……用膳后，他陪我到临近子时方才出宫。我牵着他温暖的手，步出永寿宫，站定于冷风回荡的长廊。

　　流澈净双手握住我的脖子，两只拇指摩娑我的双颊，眼底布满了疼惜：“送到这里就好，阿漫，你两日没阖眼了，今晚好好歇息。明日太后入葬皇陵，此后我会好好陪你。”

　　夜风扬起衣袂，冷从袖底生，寒气逼人。宫灯惨淡的摇晃着，灯影晃了一身，甚为凄迷。

　　我颔首一笑，拿下他的手，蓦然捧住他的脸，吻上他温热的双唇。他将我揽紧，越吻越深，越深越是纠缠……我抽身离开，决然转身，头也不回的步入永寿宫。

　　半个时辰后，阿绸将姑姑背到地下密道，阿缎将棺木合上，仿佛从未动过。密道入口在凤凰台二楼一间再寻常不过的房里，不多时，来到石室，凌枫冲上来，一脸焦急：“姐姐，母后呢？”

　　阿绸将姑姑放下来，让她靠在墙上。凌枫握住姑姑的手，低声唤着：“母后，母后……”他转脸看我一看，复又看着眉目安宁的姑姑，“母后是不是睡着了？”

　　石室里点着两盏灯火，透出松油的气味。我拉过凌枫，蹲下来，一字一字缓缓道：“枫儿，从今往后，你不能叫‘母后’，叫‘母亲’，知道吗？”

　　凌枫点点头，英朗的眉目稍显稚气，此时布满了离别的伤感：“我知道了。姐姐，以后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我尽力的笑着：“或许还会见到的，枫儿要快快长大，保护母亲不让别人欺负，好不好？”

　　凌枫郑重的点头：“好，我要尽快长大，长大后和流澈哥哥一样，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我拥紧他，泪流满面：“枫儿，告诉姐姐，你恨姐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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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天净沙（5）



　　凌枫不解道：“我为何要恨姐姐呢？姐姐你怎么哭了？”

　　我看着凌枫乖巧的脸庞，伸手抚着他的眉、他的鼻、他的唇，如此可爱、英朗的男孩，再也见不到了，往后，他的命运属于更广阔的天地，或许他的成长会很艰辛，或许他的一生会很平淡，或许他的成就会很庸常，但是，他不会无辜丧命于龙城。

　　我哽咽道：“姐姐不让你当皇帝，让你离开从小长大的宫城，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和母亲一起，和张伯一起……你怨恨姐姐让你离开这里吗？”

　　凌枫寻思片刻，开心道：“我不喜欢当皇帝，我要当一个英雄。”他抹着我脸上的泪水，“姐姐别哭，等我长大了，会回来看姐姐的，到时我又可以见到姐姐了。”

　　我不知道凌枫小小的脑子里究竟明白多少，是故作糊涂，抑或尚未明白世间的险恶与残酷，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勉强一笑：“再过三日你母亲就会醒来，你告诉她，姐姐对不起她，姐姐没有选择……”

　　凌枫点头答应，走过去蹲在姑姑身边。

　　刺杀姑姑之前，我让她喝下一杯温水，温水中加入一味溶心散，喝下便如真的死去一般，毫无气息。只要每晚子时服下一颗解药，连续服下五颗，便会醒来。然后，我刺进姑姑的腹部，只是很浅很浅的伤口，皮外伤而已。

　　我走到张德子跟前，将解药交给他，告诉他如何服用。这个精瘦的老人对姑姑忠心耿耿，由他带姑姑与凌枫离开是最合适的。姑姑宴请唐王与五将前几日，我与他深谈过，如不是他配合，远心殿走水未必能瞒天过海。

　　他恭敬的站着，垂首不语，脸上却是不卑不亢的神色。

　　我抹了抹泪水，肃然开口：“方才你也听见了，枫儿并不喜欢当皇帝，若我不抢先下手，很有可能你一心尽忠的主子已经魂归黄泉。也许，你觉得姑姑会是胜利的一方，但是，你想过吗？满朝文武皆是见风使舵、趋炎附势、明哲保身的官吏，只要姑姑一步踏错，他们就会纷纷倒戈，根本不会顾及姑姑与枫儿的生死。”

　　张德子长叹一声：“娘娘所说，丝毫不差。唐王手握重兵，挟天子以令诸侯，取而代之是早晚的事。”

　　我深深逼视着他：“你明白便好。多年来你一直侍奉于御前、效忠于姑姑，假若姑姑受难于宫中，相信你也脱不了干系。今日我将姑姑与枫儿托付于你，你将他们带往西南山水明秀的地方，望你继续照拂他们，将他们视为自己的女儿、孙子。你可愿意？”

　　“老奴愿意！”张德子低首应道，苍老的脸上现出些微的无奈。

　　我松了一口气，微微一笑：“很好，我知道你略有些拳脚功夫，足以保护他们。不过我会另行安排几个高手暗中保护，直到你们安全行出关州。”

　　阿绸将一个包袱递给张德子，我继续道：“包袱里面有些银两和银票，还有一些世间罕见的宫廷珍宝，够你们三人安稳过一生了。”

　　张德子蓦然跪下，深深的叩拜，挺直身子，坚定道：“老奴代太后谢谢娘娘大恩，娘娘放心，老奴一定遵照娘娘的吩咐，让太后与陛下安然无虞。”

　　我轻咬下唇，狠狠道：“好，现在就走！出了密道，就是西郊，有一辆马车等着你们，车夫姓刘，我已经打点过，信得过。”

　　张德子再次深深鞠躬，站起身，背起姑姑，往前走去。

　　凌枫抱住我，声音浊重：“姐姐保重，我走了。姐姐不要哭……”

　　凌枫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三步一回头，两行泪水流下来，矮小的身影渐行渐远，隐于密道的黑暗之中。泪水夺眶而出，昏光模糊中，我喊道：“记住，不要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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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天净沙（6）



　　走出密道，来到御花园，深浓的夜色扑面而来，清冷的月色极其淡渺，洒地成霜。

　　我仰脸望向西天的深黑天幕，一轮玉钩淡淡遥挂；望姑姑与凌枫平安的离开洛都、一生安宁、一世平凡。泪水再次模糊，心下无限悲怆，我轻叹道：“阿绸，我是不是做错了？”

　　阿绸娓娓道：“娘娘认为对的，便是对的，不必深究是对是错。”

　　我走向毓和宫，希望今晚能沉沉睡去……

　　翌日，皇太后顺利入葬皇陵，无人发现棺木已被动过手脚。一切尘埃落定，龙城大殇，越发冷清了，凌氏王朝余下的真正的后人，只有两个公主了。还有两个与凌氏有所关联的人，一个是晋扬帝的皇后，一个是永阳公主的儿子唐王流澈净。

　　唐王流澈净已经没有任何阻碍，只待群臣上表，拥戴唐王登基为帝，为其黄袍加身，君临天下。届时，万里江山匍匐脚下，黎民百姓仰望天阙，属于他的铁血皇朝真正开始。

　　或许，有人私下揣测武靖帝死于大火是唐王的阴谋，有人暗中非议唐王豺狼野心、弑君窃国，更有人私议唐王逼死皇太后、接下来便是乐平长公主与欣平公主……我这么做，让唐王百口莫辩，让他开创新朝的一世伟业蒙上污点，让他的铁血江山言不正名不顺，给他扣上一顶弑君窃国的枭雄帽子，然而，我没有选择，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姑姑与凌枫命丧皇城。

　　凌璇幽居深宫，对于近来发生的一切不闻不问，仿佛一个被遗弃的人，不过我相信她比谁都清楚。凌萱隔三差五的前来毓和宫，隐秘的希望叶思涵碰巧来看我。

　　北风呼啸而过，震得窗扇咯吱咯吱响，鹅毛大雪下了一场又一场，小韵的伤势渐渐好了，只余淡淡的疤痕。

　　“小姐，我剪了几支山茶，好看吗？”小韵笑盈盈走进内殿，娇小的身子裹在厚厚的红色棉袄里，白皙的脸庞冻得粉红，整个儿便如她手中的山茶，娇憨而清新。

　　我倚躺在软榻上，将书本搁在旁边的几上，闻着小韵递过来的嫣红山茶花，笑道：“嗯，清香袭人，插上吧。”

　　小韵转身将山茶花插在矮木几上的青花云凤纹梅瓶里，一眼望去，白瓷青花光可鉴人，绿叶红花暗香滢滢，而旁边的火红人儿，是否春心微动？

　　我尚未与小韵提起婚事，冷一笑已然对她多有照拂，于她养伤期间多次探望，想必小韵心中微有所觉，却是猜不出他为何如此殷勤与沉默——前来看望，却是一声不吭的站着，往往一站便是半个时辰。

　　“小韵，搬个小杌子过来坐。”

　　小韵拨弄了几下火塘，依言在软榻旁坐下，垂首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双清澈的眸子暗暗流转：“小姐要跟小韵说什么？”

　　我凝眸细细看她，小韵虽无闭月羞花之貌，却也明眸皓齿、芳靓怡人：“这几日见着冷统领了吗？”

　　“他那么忙，我怎会见到他……”小韵轻声叽咕着，却不曾想这话听来有如闺中怨妇一般。她抬眼看我，见我意味深长的笑着，惊觉方才的话极为不妥，双颊羞红如众绿衬托而出的山茶，“小姐，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冷统领……我没有……”

　　心中有底，我媚眼轻笑：“小韵，我问你两个问题，你只要回答：会，或者，不会。”她惊异的看我一眼，有所觉悟的颔首，我沉然问道，“假如我给你一份你不喜欢的姻缘，你可以得到一生的幸福，你会答应吗？”

　　小韵静默须臾，抬眸直视我：“会。”

　　我再问：“假如我给你一份你喜欢的姻缘，但我无法保证你的夫君能够一生真心待你，也无法保证你可以得到幸福，你会答应吗？”

　　小韵不假思索的答道：“会。”

　　我看着她紧紧交握的十指，那纤纤指尖因用力过大而充血：“好，现在，我给你一份你可能喜欢的姻缘，短期内你会幸福，往后，我无法猜测。你愿意吗？”

　　小韵或许猜到我的意图了，面容粉红而坚定：“小韵但凭小姐做主，无论未来如何，小韵都不会辜负小姐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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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天净沙（7）



　　果不其然，一份份的奏折如雪片般源源不断的递到流澈净的手中，洛都群臣联名上表，恳请唐王登基称帝，以正社稷，安抚民心，造福苍生。流澈净却不置一词，摄政于清宁宫别殿澄心殿，面容冷肃，目光平静。

　　他是在等待，等待一个好时机！

　　大雪越下越紧，黄瓦红墙笼在雪白银亮之中，天地间一片宁谧的澄净。

　　阿绸为我披上湘云色闪金雪里香大氅，戴上风帽，轻声劝道：“娘娘，过会儿雪小了再去吧。”

　　我径直步出大殿，走进纷纷扬扬的白雪天地。阿绸无奈，帮我提上食盒，在我身旁撑着伞。天上积着厚厚的云层，压抑得紧，北风呼啸如吼，荡起大氅边角翻卷如雪，冻得两手发颤。我两手交叉缩进袖子里，仍是觉得冷瑟。

　　白雪绵绵的飘飞，眼前皆是白，一如洁白的雪帘幕帷，一幕幕的向前垂挂，漾漾雪光，将整个洛都照得寒气迫人。

　　澄心殿门口侍卫见我前来，欲出声禀报，我抬手制止。掸掸身上的雪花，接过食盒，示意阿绸在门口背风处等候，侧身闪过掩着的门扇。

　　大殿上空寂一片，有些冷，宝蓝帷幔松松挽着，紫檀木书案上奏折如山，前方火塘星火幽幽、行将熄灭。正思忖着人跑哪里去了，却听见西边暖阁那边隐约有声，仔细听来，似是两人在争吵。

　　我轻声走去，穿过两道门扇，声音骤大，只见一人面向雕窗负手而立，玄色锦衣，灰黑外袍微敞，凝定不动的背部略略僵硬。身旁站着一个寻常青缎袍服的老者，两鬓霜白，胡须微抖，却是流澈敏，胸口大大的起伏，可见正是气头上。

　　我急忙闪身隐在墙边，只听见流澈敏严厉的质问道：“你说，陛下是不是你害死的？皇太后是不是你逼死的？”

　　流澈净语声淡淡：“既然你已认定是我所为，何须再来问我？无论我有没有做过，你都认定是我做的，不是吗？”

　　“逆子！”流澈敏怒吼出声，嗓音颤抖，“你母亲是永阳公主，你身上流着一半的凌氏血统，你怎能杀害陛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立政殿的宝座，你是不是很想坐上去？那玉玺，你是不是很想收入怀中？”

　　“是又如何？既然你也知道我也是凌氏子孙，为何我不可以坐拥江山？”流澈净冷冷道，微有嘲讽。

　　“窃国枭雄……窃国枭雄……”流澈敏颤抖了声音，苍老的嗓音令人忧心。

　　“是！我是窃国枭雄！历史上的窃国枭雄还少吗？哪一个开国帝王不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哪一个万世颂扬的朝代不是累累白骨？这个天下已经不是凌氏的，大凌王朝已经民心向背，黎民百姓需要安定，大片荒地需要农耕，市井百业需要复兴，这一切，谁可以做到？”流澈净语音铿锵。

　　“不是只有你才可以做到！”流澈敏愤怒的讥讽道。

　　“是！很多人都可以……流澈大人，本王与你已无话可说，请便！”流澈净怒道。

　　“你——”流澈敏怒极，倏然缓下口气，“净儿，我知道你恨我，恨流澈氏一家，你恨我让你流落江南、尝尽人间疾苦，可是你该知道，我也很后悔当时把你关在柴房里，你逃出去后、我派人出去找你，后来几年，我一直派人找你……”

　　“二十年前的往事，无需再提。流澈大人，若你不介意流澈氏成为天家皇族，我会将你奉养宫中，若你执意阻挠，别怪本王罔顾亲情。”流澈净傲然铮铮。

　　“净儿，听爷爷一言，不要江山，不要遗臭万年，后世的史官、文人、野史都会骂你窃国枭雄啊！”流澈敏语重心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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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天净沙（8）



　　“流澈大人若担心我这个遗臭万年的窃国枭雄给流澈氏抹上污点，很好办，本王自当与流澈氏断绝关系！”流澈净冷硬道。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当真决绝！

　　“你——”流澈敏蹦出一个字，余音铮铮。

　　静默须臾，只闻呼呼的喘气声，随之流澈敏哼了一声，重步走出来。我慌忙侧身闪避，只见他从我身旁走过，裹挟起一阵怒气沉沉的冷风，扫了我一脸。忽而，流澈敏转过身，皱纹横亘的眼睛锐利的盯着我，似乎要将我刺透，片刻之后，方才走出澄心殿。

　　“进来吧。”暖阁里传来懒懒的声音。

　　我转身步入暖阁，暖气扑上脸来，发凉的手足皆是暖洋洋的。流澈净面窗而立，淡定从容，似乎方才激烈争吵的并不是他。

　　我静静站着，一言不发。他亦豪无所觉，就那么站着，呆呆的看着窗外，透过厚厚的窗纸，只见外面白濛濛的一片，光景惨淡。负在背后的手掌，轻轻的弯着。

　　笼着地炕，火塘里哔啵有声，将暖阁烘得温暖如三春。好一会儿，我轻叹一声，转身正要离开，流澈净忽然道：“先别走。”

　　我徐徐转身，不防他将我揽入怀中，用力揽紧，大手揉着我的后背与后颈，仿佛我是他唯一的温存与抚慰……我静静伏在他胸口上，渐渐的有些憋闷……我轻轻推着他，他无言的放开我，坐在地炕上，愣愣的盯着金砖，仿佛要在金砖上瞪出几个小洞，眼神却极为飘渺，聚拢不到一处。

　　温暖得后背微微渗出薄汗，我搁下食盒，解下大氅，站在他跟前，伸手抚平他深蹙的剑眉，拉拉他的外袍，柔声安慰：“成大事者向来不拘小节，唐王当如是。”

　　流澈净抬眸望我，俊眸中似有清寒、似有热气，冷热交替之下的目光严严迫人：“你不认为我是窃国枭雄吗？”

　　我凝起眉心，面色坚决：“我不知道你是为了谁，或者是由于其他什么原因，走到这一步，已无法回头，亦不能回头。窃国枭雄也好，开国明主也罢，只不过是后人对你简而化之的评价。而你应该担当的是天下苍生，你要赢得的是民心，天下太平，四海皆富，民心自然而然的归附于你和你的皇朝，而你的霸业与功绩，自有民心评述，史官所能记述的，只是事实，或者是部分事实。”

　　流澈净惊异的看着我，双眸灼亮，眸心深处渐渐回荡起莫测的笑影。

　　我被他意味深长的目光迫得双颊微红，不自在的移开身子，却被他揽坐在大腿上，单臂搂住，颊边浮起灿灿笑纹：“皇后寥寥数语，令本王茅塞顿开。”

　　我顺势搂住他的脖颈，明媚笑着，语声肃然：“唐王也有茅塞不开的时候？”

　　流澈净捏住我的下颌，深深看我：“你真不知我为何投入上官锦麾下？”

　　我将手掌覆在他的胸口，只觉掌心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异常清晰，这颗心，有一部分，是属于我的。我一字一字咬牙道：“你只忠于自己的心！”

　　“我的心，忠于你！”流澈净眼梢掠起深浅不一的笑意，眼中乌瞳清亮有光，黑白分明，照出我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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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天净沙（9）



　　流澈净的目光无比明澈：“生逢乱世，往往身不由己。你是晋扬帝的皇后，我是流澈氏长子，各有各的羁绊。我完全可以带你走，放远江湖，隐居世外孤岛，可是你不会安心，我亦不会全然抛下。那么，要握住你的手，只有站得比你高、肩负更多的责任。因此，我成为如今的我。”

　　我望进他的眼中，眼眸渐渐模糊，泪水几乎夺眶而出，心底涌起阵阵的甜蜜……我想用力抱着他，他却仍然捏着我的下颌，令我动弹不得。

　　流澈净切切望我，眸中冷寒如雪：“或许，是我一半的凌氏血统在作怪，一旦我思及皇图霸业，万里江山、皇家权柄便对我具有无尽的诱惑。阿漫，我会在这里，仅有一半是因为你。”

　　我笑靥泛光，泪光莹然有笑，缓缓道：“一半，已是足够！”

　　流澈净眸色幽暗如迷：“我要你与我并肩而站，看着我开创皇图伟业，看着我稳坐乾坤、君临天下！”

　　他缓缓俯下脸，吻住我……隆冬时节，窗外北风阵阵，暖阁内有若三春暖阳，旖旎如梦。

　　他能坦诚告我，夫复何求？我又怎忍心他背负窃国枭雄的污名？

　　两日后，澄心殿朝会议事，满朝文武齐聚，明冠朝服，阵仗威赫。

　　内监高声禀报：“宣、端皇后觐见！”

　　我缓缓步入大殿，双手捧着鲜亮的金盘，盘中是皇太后遗诏。一道道的目光齐齐向我射来，或者嗤之以鼻，或者隐隐兴奋，或者冷眼旁观，或者横眉冷对，不一而足。

　　我站定于紫檀木书案之前，抬眸直视稳坐于书案后的唐王，他背后的紫檀木雕龙玉璧屏风绘升龙腾云、描万里江山，龙首昂扬怒吼，龙睛精光熠熠，龙爪尖利如扑。

　　那是一个气定神扬的一世霸主，一个霸气凛凛的英明帝王，我能给予他的，只有名正言顺，即便这个“名正言顺”有些牵强、令人疑窦丛生。

　　稳定心神，我身姿挺立，面向众臣，语声轻柔，柔中带着铿锵之色：“昨日永寿宫宫女整理皇太后遗物之时，无意中于发现书案上书本压着一道懿旨，乃皇太后薨逝前两日亲笔所写，现本宫将这道懿旨呈于辅政大臣流澈大人、西宁大人。”

　　内监肃然取过金盘中的遗诏，恭敬的呈给西宁大人。

　　唐王流澈净起身行至书案前，与我并肩而站，织金蟒袍玉带，五爪龙纹激越，眼色睥睨，气度傲挺；他悄然投来目光，深然而疑惑，隐约迫视着我。我回之一笑，看向西宁望。

　　西宁大人展开一看，沉沉念出遗诏中所述内容……他的神色淡定中有些诧然，极力维持嗓音的稳妥。而流澈敏却是震惊，苍白胡须簌簌抖动，猛然，他上前抢过遗诏，细细看去，越看越是震动，双眼睁大……

　　遗诏一一传过，群臣皆已看过，最后落于凌氏旧臣、吏部尚书林大人手中。文武众臣窃窃私语，既而议论纷纷，声势渐大。

　　一文臣道：“盖有皇太后印玺，应该不假。”

　　另一武臣道：“为何昨日才发现？”

　　林大人仔细盯着遗诏：“是皇太后亲手所写，老臣识得皇太后的笔迹。”

　　五大将军亦是茫然不解，却也乐见其成。

　　我转首看向流澈净，他亦瞧着我，眸中的隐约笑影只有我能看见、渐趋深浓而炽，皆是懂得的神色。

　　众臣齐齐俯身下跪，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之声响彻澄心殿，荡向龙城绵延的殿宇廊阁，久久回荡。

　　流澈净笑了，傲然面向俯身叩首的文武大臣，临朝称帝，傲挺如山。

　　他却温暖的看着我，睥睨的眼睛带着温暖的笑着。那遗诏乃我亲手所写——模仿姑姑的笔迹，于我不费吹灰之力，轻松挥就，笔锋惟妙惟肖，笔法丝毫不差，连姑姑自己都无法辨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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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凤凰台（1）



　　唐王流澈净顺应天命，于正月初三御极称帝，国号为“敬”，改元神康。

　　礼乐长鸣，响彻丹霄九天。龙城一片喜洋洋的景象，明黄帷幔光鲜悬系，各式盆景花团锦簇，红罗缎影锦绣华章，无处不是万象更新。立政殿上，赤金云龙华幔高高挽起，六根沥粉金漆的蟠龙柱围绕着御座，肃穆威严。神色淡淡的年轻帝王傲视群臣，在内监宣读开国诏书的高声中，他坚毅的唇角扬起一缕几不可闻的笑意。

　　金玉流光的冕冠，十二团龙十二章纹衮服，明黄织金妆花缎冕服，广袖上升龙腾跃丹霄九天，尖利龙爪如扑，直要跃出一般，气势逼人，挥就一世英明神武。

　　帝王生母永阳公主追封为“圣皇太后”。晋阳帝端皇后赐居披香殿，乐平长公主赐居灿春殿，欣平公主赐居秋薏殿。

　　大赦天下，加封群臣，保留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官制；组建内阁，设三大学士，风清扬，秦重，叶思涵，辅助帝王处理国家政事。

　　多年兵连祸结，政苛税重，田园荒芜，下诏劝课农桑，积极招抚务农者，妥善安置背井离乡的流民。按丁授田，免三年租税。另，振兴文教，开设学府学堂；鼓励工商，州郡之间加强货品流通。

　　登基当日，流澈净没有前来披香殿，诸多不便，相信他比谁都清楚。连日来礼仪繁盛，繁文缛节扰得流澈净叫苦不迭，一晃元宵佳节即到眼前。年轻帝王命我着手准备元宵宫宴，我亦是无暇理会内心隐秘的心思。

　　宫宴设于凤凰台。凤凰台临水而立，西临碧波漾漾的阳澄湖，南靠毓和宫主殿，东依御花园，台前空地深阔，汉白玉雕栏龙腾九霄。

　　入夜，凤凰台上琉璃宫灯大放异彩，各色灯光迷离微转，阳澄湖畔一溜儿排开花木盆景，青枝碧叶缠绕花纸彩绸，水面倒映红黄橙绿灯影，幽幽荡漾，滟滟流光，恍若九天之上的瑶台仙苑。

　　宴桌从头排到尾，红绸覆面，微风轻扬，蔚为壮观。宴桌外围每隔十步站立一位粉缎红斗篷的宫娥，手中擎着一盏莲红色流纱宫灯，将整个宫宴映得莹光明澈。

　　金盘银盏，金樽玉杯，白瓷斗彩，满目繁花似锦，触鼻沉香幽绕，入耳鼓乐丝竹；放眼望去，公卿名臣冠服锦绣，美眷名嫒环佩旖旎，好一副盛世繁华画卷！

　　申初时分，中和韶乐奏响，帝王御座升宴。皇家内眷入座，公卿内眷落座，筵席开始。热膳端上，美酒斟满，果品飘香，甜品诱人，琳琅满目。

　　帝王口谕，宫宴上君臣开怀畅饮。酒过三巡，筵席始熏然融融，渐趋热闹。

　　御座金龙大宴桌前络绎不绝，恭贺祝酒之臣一波又一波。御座左侧为金凤宴桌，座上空缺，乃为皇后所设；依次乃凌氏三大旧臣，皆面东。凌氏余孤三人设宴桌于御座右侧面西，端皇后为首，依次乃五大将军。

　　凌璇倩然起身，摇鬟飞髻上步摇斜插，细步行之峨嵯摇曳，藕色华美宫装上飘有纤长双绦，行止间飘举如云。莹莹立于御座前，她玉指轻拈酒杯，轻启粉唇：“陛下神武，睿智临朝，群臣俱服，四海承平，实乃黎民之福、苍生之幸。凌璇不胜酒力，望与陛下共饮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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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凤凰台（2）



　　乐声悠扬，如云舞袖凌空飞旋，裙裾低低回绕，暗香流散。

　　帝王淡淡含笑：“长公主慢饮。”

　　“姐姐，今儿璇姐姐美如洛神，是不是？”凌萱朝我低声道，眼睫微眨，“姐姐你不知道璇姐姐多麻烦，挑三拣四的，不能太素又不能太红，最后还是我指了这身藕色的宫装。姐姐说，是不是很合璇姐姐的肤色？”

　　我斜眼笑道：“是呀，妹妹眼光独到。”

　　凌萱一脸灿笑，却倏然冷凝下来，垂首道：“姐姐，那件事……如何？”

　　“你呀……如此着急吗？敢情你不想在宫中陪我了？”我正欲继续说，一抹影子投在宴桌上，渺渺若若。一抬眸，却见一位明朗女子立在眼前，约略十六七年纪，粉橙色裙装，面容姣好，眉目之间依稀蕴着英朗之气。

　　明朗女子端着酒杯，浅笑着躬身行礼：“娘娘，此乃秦轻初次入宫，行止粗鄙，劳烦娘娘日后多加指点。今日有幸得见娘娘凤姿华彩，秦轻敬娘娘一杯。”

　　原来是秦重之妹。素闻秦轻略有武艺，不喜女红刺绣，不闻琴棋书画，略通书史而已，明朗有余，婉约不足，却是时常面带笑靥，令人不自觉的受其感染。

　　我婉声笑道：“早闻秦姑娘英姿飒爽，本宫心向往之，日后可否邀你入宫教本宫几下拳脚功夫？”

　　秦轻灿笑，唇齿生光，将我上下打量，毫不避讳，可见其心胸坦荡：“娘娘体态轻盈、身子娇弱，若要练得拳脚功夫，必须先行强身数日。”

　　眼见她前来敬酒、并无半分钦羡之色、也无谦卑之态、更无奉承于我，唯有朗朗英气浮动于秀眉双颊之间。我心生好感，与她多喝了两杯。

　　忽有一抹华亮身影从秦轻身后掠过，直往御前走去。我凝眸细细望去，娉婷女子内穿粉紫宫缎，外披兰紫色羽缎斗篷，身段纤细高挑，行止之间爽然生风。

　　凌萱看得双眼发直：“姐姐，这女子是谁？生得娟美如画，却又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韵，跟璇姐姐一点儿也不一样。”

　　秦轻朗笑道：“公主说的是，她是上官将军之妹上官蓉儿，年纪与我相仿。一年前上官将军母亲过世，将妹妹接到军中，那时我也在军中，便与她成为姐妹。蓉儿妹妹与母亲隐居在宁州海滨，乃宁州第一美人，娴雅秀婉，工书善画，人物、山水、花木，无一不精，尤其是墨竹，人称宁州一绝。还有呢，蓉儿出身将门，脾性不像寻常的闺门小姐，隐有落朗之气。”

　　我温柔道：“看来秦姑娘对上官姑娘甚是了解，也很是敬服呢。”

　　秦轻脸红的笑了，双颊晕红：“娘娘见笑了，其实，秦轻一直敬仰娘娘呢，只是无缘识得娘娘……”

　　我淡淡笑着，不自觉的斜着望向御座。上官蓉儿纤长葱指端然举杯，雪腮迎光：“蓉儿斗胆，望与陛下共饮一杯。”

　　帝王稍敛眼中倨傲锋芒，笑影深浓：“上官姑娘请！”

　　上官蓉儿仰脸饮下，犹显豪爽。侧脸尖俏，秀鼻直挺，一双星眸含春波、横秋水，仅是如此，已然卓越出尘。

　　凌璇粉颈微侧，笑道：“上官姑娘，早闻你出身将门，才貌久负盛名，本公主甚是钦慕。想必上官姑娘对陛下英名钦慕久矣，来，我这个当陛下表妹的，敬上官姑娘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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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凤凰台（3）



　　上官蓉儿微微一笑，笑如春风，丝丝微寒：“蓉儿也对长公主钦慕久矣，只怕长公主钦慕的不是蓉儿，应是有担当、有魄力、有天地雄心的一世伟人。”

　　话音一落，上官蓉儿举杯而尽，朝帝王淡淡一笑，看也不看凌璇，径直朝我这里走来。凌璇黛眉微结，看着她离去，轻咬下唇，唇边浮起一丝愠怒。

　　上官蓉儿纤腰款款，兰紫色羽缎斗篷磊落如风：“原来秦姐姐也在这里。”她盈盈行礼，“蓉儿拜见皇后娘娘。”

　　思及流澈净方才眼底的笑影，心底微酸，我不由得语声淡淡：“无需多礼，今儿一见，上官姑娘真乃天人之姿，席上众多内眷，也比不上上官姑娘一笑一颦呢。”

　　上官蓉儿星眸垂敛，雪腮妍妍红光，惹人欲醉：“娘娘过誉。蓉儿素仰娘娘龙凤华章，特来敬上薄酒一杯。”

　　我淡笑饮下。

　　两个年轻女子携手退下。凌萱笑道：“姐姐，上官姑娘生得好美。不过呢，还是没有姐姐美……”

　　我蹙眉看她一眼，眼风冷淡。凌萱微吐舌尖，轻轻垂首，复又转首看向叶思涵，一汪碧水含情脉脉。

　　凌璇徐徐落座，娇笑而语：“娘娘不去敬陛下一杯吗？侯门淑女珠钗叮当、幽香如缕，我们的陛下可要眼花缭乱了，娘娘一点儿也不着急吗？”

　　我牵唇一笑，扫她一眼，冷冷不语。

　　恰时，帝王抬臂挥退乐舞，欢声笑语骤然停歇，整个筵席一片冷寂，所有的目光齐聚御座。

　　帝王一身明黄龙袍，脸仪如削，淡淡环视：“今夜乃元宵佳节，朕蒙皇天庇佑，得众卿家辅佐，与众卿家共庆佳节，乃朕之幸也。今后，朕与各位卿家同心协力，为天下苍生恪尽职守。”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良宵当有喜事，朕要宣布一件喜事，一月后，叶将军迎娶欣平公主。”

　　掌声乍响，鼓乐响彻夜空。众多目光汇聚于叶思涵与欣平公主。凌萱深深垂首，双颊红透。叶思涵抱拳还礼，笑容灿烂。

　　我与表哥深谈过，我问他：是否一生无法忘怀陆姐姐？表哥没有直接回答我，反问我：你真的已经忘怀西宁怀宇了么？

　　我笑着说：是的，我没有忘，因为那段情并非假的，只是不够深入骨血，然而那个“西宁怀宇”只能停留于过去的那段情，偶尔怀念的，也只是记忆中的那一个，而不是眼前活生生的西宁怀宇。

　　表哥没有回答，我亦知道他一生都无法忘怀陆姐姐。而陆姐姐早已与我一样，放下青涩的少女情怀。有时我在想，是不是女子的柔弱只是给男子看的，内心的坚强、果断与勇敢才是她们的真实面目？

　　表哥愿意迎娶欣平公主，一来，该是成家立室的时候了，二来，假如他的姻缘能让天下人看到新朝的胸襟气度，他愿意迎娶一个并不讨厌的前朝公主。

　　至少凌萱会感受些许幸福，这就够了。

　　吏部尚书林大人颤巍巍的起身，于御座前俯身下跪，双鬓霜白：“老臣启禀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御极，泽被天下，造福苍生。为我朝千秋万代的基业，老臣奏请陛下及早立后，充裕六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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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凤凰台（4）



　　帝王神色凝淡，冷冷道：“林大人，今夜良辰美景，不谈政事，勿要坏了此刻良宵！”

　　林大人不依不饶：“陛下，立后并非政事……”

　　“林大人都说了关乎千秋万代的基业，还不是政事？”帝王骤然打断他，语气森严，俊眸中暖色渐渐消散。

　　四下里一片静寂，冷风渐起，滑过脸颊顿生冰凉。林大人挺直苍老的身躯：“陛下，并非老臣倚老卖老，繁衍皇家子嗣关乎我朝基业，理应尽快裁度。”

　　风清扬起身道：“陛下初登帝位，政务繁盛，若急于立后选妃，有损我朝国体与清誉，天下人会如何看待陛下？耻笑陛下纵情声色？还是非议陛下荒于政事？林大人，立后一事需从长计议。”

　　帝王笑容温润：“风将军所言甚是。林大人苦心，朕会慎重考虑。”

　　“陛下英明！老臣还有一事启奏。”林大人叩首，见帝王应允，不卑不亢道，“前朝晋扬帝端皇后暂居披香殿，与礼不合，应移居东郊行宫。”

　　我淡淡笑了，凝眸看向年轻的帝王。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林大人，眉宇间不辨喜怒：“与礼不合？如何与礼不合？”

　　林大人肃然道：“宫中、坊间多有传言，言称陛下与端皇后……陛下，天下悠悠之口难杜，为陛下圣德计，老臣奏请陛下，下旨端皇后移居行宫。”

　　自陛下登基，坊间便开始流传着陛下与端皇后淫乱宫闱的传言，沸沸扬扬，甚嚣尘上。有说早于陛下登基前就与端皇后有私情，有说端皇后狐媚转世、妖颜惑主，有说端皇后红颜祸水，敬朝必不久矣。

　　“林大人，莫非你相信坊间传言？还是你不相信陛下圣德？”我蓦然轻柔道，听来绵软酥然，底子里却隐有凌厉之气。

　　瞬间，筵席死寂如一潭死水，群臣内眷的灼热目光齐齐向我扫来。或许他们没有料到我会开口与林大人针锋相对。

　　林大人转首看我一眼，恨恨道：“老臣相信陛下圣德！但是坊间传言不可任其……”

　　“可见你还是相信那些传言，”我冷冷打断他，双颊笑影深深，“你侍奉两朝，均为朝中重臣，如今官至吏部尚书，理应目光雪亮、心中明澈，无需求证也应明白传言乃有人蓄意散布。如此无稽之事，林大人竟然在宫宴上提出，在群臣面前奏请，你让陛下颜面何存？威信何在？林大人，你让陛下龙颜蒙尘、圣德有损，本宫看你年老昏聩，实在有负陛下圣恩。”

　　这个刹那，满朝文武皆是惊愕的盯着我，不敢置信我方才之言。铮的一声，酒杯掉落在地的脆响清晰可闻。冷风拂动宴桌红绸，一眼望去，只见一片红色飘动，如碧波荡漾，如海潮翻涌。何处传来玲玲叮叮的轻响，惊动此刻死寂。

　　我这番话，足以当得妖颜惑主、红颜祸水，后宫不得干政，况且我根本不是新朝帝王的后宫。然而，我偏偏就要说出这番话——林大人自诩三大老臣之一、德高望重，对于帝王的诸多国政、旨意大有微词，尤其是鼓励工商之政令，直斥龙颜，丝毫不留情面。

　　林大人转首愤恨的瞪着我，苍苍容颜揪结，怒哼一声：“一介女流如此猖狂！陛下，理应将她废黜行宫……”

　　我转首望着帝王，目光清冽：“陛下，林大人相信坊间传言，有负陛下厚望；质疑陛下圣德，实乃大不敬之罪。妾身奏请陛下，林大人年迈昏庸，于朝堂政事力不从心，应免去林大人吏部尚书之职，令其归隐还乡，享受天伦之乐。”

　　“你——你——”林大人两道白眉深深拧结，浑浊双眼怒瞪着我，浑身剧颤，怎么也说不出下面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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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凤凰台（5）



　　一时之间，筵席上众臣皆是惊呆的神色，内眷们更是惊愕得合不拢双唇，或许，于她们来说，夫便是天，只有仰望，只有三从四德，何来这般猖狂、狷介？

　　西宁望惊得无法回神。流澈敏白须剧颤，霍然离席于御座前下跪，震怒道：“陛下开恩，林大人年事已高，一时无状。端皇后乃女流之辈，于朝政之事妄加非议，应贬黜行宫。”

　　群臣一齐看向年轻帝王，皆等帝王会如何应对。

　　帝王丝毫不看我，神色冷肃，一双精眸扫向众臣，目光深邃：“林大人德高望重、耿直忠诚，不愧为我朝臣工典范。不过，林大人质疑朕之私德，朕实在伤心……朕理当体恤老臣老迈，一时无察，这样吧，朕罚你免朝两月，在府中思过。”

　　林大人不敢相信帝王如此坚决，抬脸盯向御座，目光直直。

　　流澈敏语重心长的恳求道：“陛下开恩，陛下……”

　　帝王搁在御座金漆雕龙扶手上的大手一下一下的按着，状似悠闲，语声平润而冷：“流澈大人无需多言，下去吧。”

　　林大人摘下顶上冠饰，苍容坚决：“陛下，若陛下不准老臣奏请，就请陛下准许老臣告老还乡。”

　　帝王犀利的目光迫视着跪在眼前的老臣：“若林大人担心自己年迈、心有余而力不足，朕自当体恤，也不会强人所难。”

　　林大人惊愕的愣住，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年轻帝王，冷风掠起他花白的头发，飘荡如老柳。内监上前取走他的冠饰，他仍是惊愣的神色，直至两个侍卫搀扶起他，带他离开筵席。

　　流澈敏深深叩首，苍老的嗓音犹显凄惶：“陛下开恩……陛下……”

　　林大人在众臣眼前被带下去，步履沉重，苍凉的背影令人怆然。他扬声叫着：“妖后！妖后乱国！妖后乱国……”

　　众臣看着林大人离开筵席，片刻之间高官侯门变成乡间老夫，或许心有戚戚然，或许心惊胆颤，或许心中雪亮、明白了一些隐秘之事……他们肯定在想：前朝皇后僭越皇统、礼制，令吏部尚书当众受辱，帝王尚且不治其罪责，却逼得林大人辞官，如此看来，那些传言并非子虚乌有……

　　四下里鸦雀无声。

　　流澈敏横来怒气腾腾的一眼，目光严炽，语声悲壮：“陛下，前朝皇后不可留，妖后乱国啊，老车奏请陛下，将妖后斩首示众。”

　　帝王厚实的大手紧扣扶手，眉目间不动声色，眼梢处浮现一丝冷笑：“众卿家都知道，流澈大人乃朕之祖父，年逾古稀，身骨硬朗，却是小病小痛缠身。多年来朕未能侍奉老人家左右，有违孝道，明儿起，祖父就搬进奉天殿颐养天年，孙儿也能时常陪您老人家下下棋。”

　　“陛下……”流澈敏一惊，霜白鬓发颤抖如拂，“陛下孝德，老臣感佩在心……”

　　帝王精眸一扫，冷硬道：“兵部尚书之职暂由秦重接任，来人，祖父不胜酒力，先行护送回府。”

　　两个侍卫上前架起流澈敏离开宫宴。流澈敏面如死灰，向我瞟来一眼，怒火燃烧的双眼赤红无比。

　　宫宴静如荒野，冷风吹荡，流澈敏渐行渐远，喊声壮烈：“妖后！妖后！妖后……”

　　群臣俱震，垂首不语。年轻帝王，实在深不可测！所谓圣意难测即是如此！

　　我看到了一些年轻女子的目光，凌璇，惊异而冰冷；凌萱，惊骇而懵懂；秦轻，温煦而敬佩；上官蓉儿，淡然而略略钦慕。

　　我迎上帝王的目光，此时此刻，他的目光属于流澈净，不再是帝王的目光：俊眸幽深，眸心深处纠缠着缠绵与警告，只有我看得见，只有我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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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凤凰台（6）



　　告退离席，在众人或惊异或淡然的目光中离开宫宴。阿绸追上来，为我披上香黄色锦缎斗篷，急促道：“娘娘走慢点……”

　　筵席乐舞之声渐渐远了，不觉间行至蔚茗湖，便走进亭子，呆呆的坐着，什么也不想，脑子里空无一物……

　　阿绸温然道：“娘娘，已经半个时辰了，此处冰寒，会冻着的，还是回宫吧。”

　　蓦然觉得寒气逼人，手足冰凉，双膝僵直。夜色低垂，虚淡几无，深广的墨蓝天幕上皎月遥挂，仿佛近在眼前、触手可及。湖畔枯树苍遒，枝丫轻颤，湖波暗沉，月华如洗，流曳水面，恍如碎银般、光泽温润。

　　方才流澈净望我的那一眼，分明是在警告我，如再意气用事，他便……他会如何，我并不晓得，只知他不会轻易放手。

　　我的猖狂，我的僭越，是故意为之，给予他一个拔除眼中钉的绝佳时机——三大老臣自恃德高望重，对新朝国政多有阻扰，前朝官员亦多数附和，流澈净推行新令阻碍甚大。我如此一个胆大包天的僭越，反倒柳暗花明，他借机行事，给予前朝官员一个当头棒喝，往后朝堂形势必定风向大转。

　　只是，端皇后的清誉便毁了！妖后乱国！呵，有何畏惧？只要流澈净的帝位愈加牢固，无论是何千古罪名，我都可以一力背负。

　　还有一丝隐秘的希望，希望他就此放手！不知何时，传言纷扰，势不可挡，他措手不及，我亦是深深无奈。虽是猜测过，但已是于事无补。因此，他一如猛虎假寐，我淡淡如菊，毫不理会。

　　宫宴上我冒然僭越礼制，流澈净有所袒护，便坐实了传言。此时，我亦不知他为何袒护于我，或许，他可以更合理的化解那场惊动。扣上“妖后乱国”的帽子，留我下来，更是绝无可能。

　　我长长叹气，步出亭子往披香殿走去。阿绸欲言又止，终于道：“娘娘，奴婢不解，陛下待娘娘……娘娘为何这么做？”

　　我转眸看着她，微微一笑：“正因为如此，我更不能让陛下有所牵绊。”

　　阿绸恍然大悟，轻咬着唇，寻思道：“如此一来，陛下与娘娘更加艰难了。”

　　我徐徐一笑，往前走去，却听到前方隐隐有声：“别喝了，西宁将军，你醉了……”

　　西宁将军？我一怔，举步往前，凝眸望去，却见石径上一男一女状似亲密的拉扯着，深蓝官袍东倒西歪的踉跄着，粉橙裙装低低的回旋。

　　阿绸惊道：“是西宁将军和秦姑娘，西宁将军好像醉了。”

　　西宁怀宇拿着酒壶，一把推开秦轻，拖长了腔调：“走，我没醉……不要理我……走……”话落，他步履轻浮的往前跌去，幸而秦轻及时上前拉住他，她劝道：“不要喝了，我先送你回府吧！”

　　西宁怀宇倏然静静的站着，静静的望着眼前的女子：“你是谁？你为何关心我？哦，你是秦将军的妹妹秦轻姑娘……我告诉你，我没醉，没醉……”

　　秦轻架住他一臂：“好好，你没醉，我陪你回去，好不好？”

　　“谁要你陪我回去？你为何这么关心我？你是我何人？”西宁怀宇甩开她，仰头倒酒，酒水顺着他的下巴渗进他的衣襟，“我不需要人关心……不需要……你做什么？走……”

　　秦轻抢过他手中的酒壶，嗓音硬朗：“你要喝，我陪你喝！”一仰脖子，呼呼的灌下酒壶中剩下的酒水，自有一股令人眩目的豪爽之气。

　　西宁怀宇呆呆的看着她，一时无法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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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凤凰台（7）



　　秦轻将酒壶塞给他，皎洁月华下，裙装落落疏朗，体态英气：“这种酒喝不醉，你要大醉一场，我陪你一醉方休！”

　　西宁怀宇呵呵一笑，脸上浮现出凄怆的冷笑：“你陪我？我喝不过你……是啊，我是一个废人，连喝酒也喝不过一个女子……我没用，我是废物……”

　　“不，不是的……你不是……”秦轻着急道，扯住他的胳膊。

　　“放开我！”西宁怀宇不耐地喊道，抽出手臂，“别理我，别再跟着我……”他摇晃着身子迈步，微抬脸孔，一瞬间，骤然呆住，半阖半张的俊眸迷离的看着我……

　　秦轻一见是我，连忙敛襟行礼，脸容上闪现出慌张之色：“参见娘娘，西宁将军喝醉了……秦轻……”

　　我举步向前，西宁怀宇一瞬不瞬的望着我，脸上平静无波，双眸冷凝，毫无醉酒之态，只是和煦的望着我，温润如初，一如三年前梨花树下澹澹白衫、眉目如玉的青年才俊。

　　心下恍然明白，我上前扶起秦轻，笑靥纯和：“秦姑娘无需多礼。夜深了，要不秦姑娘歇在宫中吧，阿绸，带秦姑娘到殿中歇息。”

　　秦轻担忧的看他一眼，微红的脸颊笑容朗朗：“秦轻谢过娘娘，还是劳烦阿绸姑娘带秦轻出宫吧。”

　　我颔首微笑，目送秦轻转身离去，她粉橙的背影渐趋没入乳白月华，花木暗影中，身姿轻盈而英朗，一如秋菊傲视寒霜。

　　西宁怀宇轻巧的抛出酒壶，咚的一声，沉闷的落入草丛间；他转身离开，腔调散漫：“微臣告退……”

　　“站住！”我重重喝道，他生硬的顿住身子，背对着我打着酒嗝，轻浮一笑：“皇后娘娘有何指教？”

　　心口抽疼，我站定于他跟前，抬眸直视他：“我知道你恨我，我无话可说。可是你不能恨陆姐姐，她没有背叛你。”

　　西宁怀宇不看我，酒意微醺的英眸越过我的肩膀，凝视着某一处。

　　“你为何不相信陆姐姐呢？她那么好……一直包容你，可是你却疑她，你让她情何以堪？”或许我没有资格训斥他，可是我不得不如此。

　　“情何以堪？”西宁怀宇冷嗤一声，锐利的盯着我，“你跟我说情何以堪？是，该是我情何以堪……起初，我负了你……你们都那么好，我三心两意，舒意从未责怪过我，我竟然疑她……我该死……我真的该死……”

　　他双掌捂住脸庞，语声悲切，我于心不忍：“你是该死，可是陆姐姐并不想你如此颓丧……”

　　“舒意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西宁怀宇悲怆道，嗓音嘶哑如苍苍老者，指缝间流溢出泪水，落入地面。

　　我心痛难忍，眉心一热，双眸含泪：“会回来的，陆姐姐想明白了就会回来了，你要相信她……”

　　西宁怀宇蓦然握住我双臂：“我去找她好不好？好不好？告诉我，她在哪里？你一定知道的……告诉我……”

　　泪水滑下来，我哽咽道：“假如我知道，我一定会告诉你。”

　　西宁怀宇颓然放开我，恍惚道：“明儿我就去找她，江南塞北，南疆北国，我一定会找到她的……或者，她回扬州了……一定是的，我去扬州找她。”

　　“你先冷静点！”

　　“你教我如何冷静？”西宁怀宇低吼道，手足无措的蹲下来，跌坐在地上，“万一，万一她不跟我回来呢？舒意一定恨死我了，不，她的心死了，她叫我不要去找她，找也是找不到的……她躲起来了，此生此世不再与我相见……”

　　我蹲在他旁边，柔声安慰：“不是的，陆姐姐只是气话而已，她是爱你的！别人不知道她的心，你还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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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凤凰台（8）



　　西宁怀宇倏然望我，目光尖利：“她的心？你的心呢？给了谁？流澈潇还是流澈净？啸天待你那么好，你却三心两意；去岁我与陛下差点儿命丧扬州，你却与流澈潇在洛都诗词唱和、几度风月；如今陛下袒护你，你真要仗着他的痴心让他难做吗？”

　　不，不是这样的，我以为他死了，可是我从未背叛过他……可是，那一夜，还有，我曾经决定跟流澈潇双宿双飞，我背叛他了么？……

　　热泪盈眶，我嘶哑道：“是，我是三心两意，可是，我从未对他三心两意……”

　　“陛下统帅大军攻打洛都，一打进龙城，就立即冲到香露宫找你，你呢？你在哪里？是不是决定与流澈潇一起走？你似乎不甚开心，你不希望他还活着么？你真把他忘了吗？”西宁怀宇声声诘问，声声凌迟，仿似一把匕首，直直的挺进我的身子。

　　我站起身，却虚软得无法支撑：“不，我没有……别再说了，别再说了……”

　　我极力的否认，然而，我无法抹杀那一夜……如果，如果流澈净早来一步，什么事都没了……为何会是这样？为何天意弄人？

　　“你与我一样，三心二意……情儿，我们一起走吧，离开这里，去一个宁静的地方，有山有水，有花有草，有田野风光，有大片的梨花……跟我离开洛都，好不好？”

　　我蓦然震住，惊觉西宁怀宇从身后拥着我，双臂紧紧环着我的身子，浑身酒气喷我一襟，灼热的气息钻过斗篷的衣领，拂在颈间，瞬间将我炙烫。

　　我一动不动，刻意于盈满口鼻的酒气中寻找着他身上淡淡的、熟悉的沉香：“西宁哥哥，我知道你不会，你不是这种人。”

　　“不，我会，我会的……只要你愿意，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西宁怀宇的声音无比坚决。

　　我笑了，我闻不到往昔的沉香气息，只有萦绕不散的酒气，熏得我气息滞涩。我狠狠咬牙，一字一顿缓缓道：“我不容许自己再次三心二意。”

　　西宁怀宇僵硬的拥抱着我，仿佛停止了气息，慢慢的，手臂松开，他缓缓后退……

　　我猝然转身，抬手整整他的衣襟，泪珠滴落在香黄色锦缎斗篷上：“西宁哥哥，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你不能再三心二意了。振作起来，去找陆姐姐，或者，忘记陆姐姐，当一个不负圣恩的西宁将军。或许，你身边的某个姑娘，值得你去关心，因为，她很关心你。”

　　西宁怀宇一言不发，静静的看着我，泪水滑下俊逸的脸庞，滑入他干涩的双唇……他握住我双手，可是我决然抽出，咬着牙、毅然转身，跑回披香殿。

　　阿绸迎上来，担忧道：“娘娘您怎么了？”

　　我疲倦的摆手：“你下去歇息吧，不用伺候了。”

　　踱着沉重的步子，满身疲累，只想合身躺下，沉沉睡去，再也不愿醒来。

　　云凤帷幔轻挽，鸣鸾罗幕缓垂，映下道道黑影。宫灯流转，拉出一室昏然光色，火盆中暗火幽明，暖暖的气息直扑而来，熏然欲醉。

　　我解下斗篷，挂于衣架上，不意间低首，却见宫砖上映出一抹淡淡的影子，长身而立，凝定不动。雕窗前，他长身而立，玄灰素袍愈显他的沉敛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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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凤凰台（9）



　　我温柔道：“陛下怎么来了？还没安寝？”

　　流澈净徐徐转身，平静的看着我，俊眸中敛尽锋芒与玩味，寂然无波的望着我，仿佛我是他的风景。

　　他蓦然开口：“你去哪里了？”

　　心中一阵咯噔，我朝他走去，不动声色道：“一直在蔚茗湖，筵席何时结束的？”

　　他一言不发的望着我，眉心微蹙。我抬手轻轻抚平，伸臂环住他，偎进他的肩窝，只想这样永远的拥着：“等了很久么？对不起……”

　　流澈净任凭我抱着，手臂下垂：“阿漫，你累了么？假若累了，告诉我一声，我不会强求你。”

　　我收紧双臂，阖上双眼，慵然一笑：“嗯，很累，想要这样抱着你睡过去，可惜站着还是没有躺着舒服。”

　　流澈净长叹一声，揉着我颈间的发丝：“鬼丫头，我服了你。好，朕伺候皇后就寝，可以了吧。”

　　我呵呵低笑：“怎敢劳烦陛下？还是我来伺候陛下吧！”

　　流澈净拉着我径直往床榻走去……烛火吹熄，水乳般的月华透过窗纸流泻进来，内殿清冽而白，依稀看得见眼前的坚毅面容。浅蓝色垂幔半掩，床榻上双影互叠，他靠在背枕上，搂住我。此时静默如斯，夜凉如水，只因有他，便是良宵，仅仅一刻也足矣。

　　手足温暖，昏昏然直要堕入那沉沉的睡梦。

　　“阿漫，假若有一日，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你会不会离开我？”

　　一语惊醒。我紧致了气息，寻思着他此话的弦外之音。他担心我会离开他吗？他要我当他的皇后，满朝文武定然强烈反对。好不容易在一起了，相守却是那么艰难，他给不起我任何名分，连一个嫔妃的名分都足以危损他的帝业。然而，嫔妃的名分于我毫无意义，倒不如此生无名无分；即便是皇后，也仅仅是后宫三千粉黛的其中一个，于我更是极大的考验。

　　因此，他惶恐，他忧心。这便是此时的流澈净。他这么说，是否已经准备妥协？

　　他握住我的手，与我十指交缠：“假若有一日，我伤害了你，你会不会离开我？”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还没做好准备接受作为帝王的流澈净。

　　流澈净凄然一笑：“你不回答，是不是……有一日，终究会离开我？”

　　我宁和道：“我已是妖后，我们注定不可能……有一日算一日吧，不要想那么多。”泪水模糊了眼底，我转身躺下来，匆匆道，“夜深了，我先歇了。”

　　流澈净移过我的身子，将我压在身下，手指轻抚我的脸，嗓音越发温柔：“你哭了？”他的挺鼻轻触我的鼻，些微的凉意，双唇落在我的唇瓣上，吐出坚决的热气，“你放心，我一定要你当我的皇后！”

　　我急急道：“可是……”

　　流澈净吻住我，吸掉我全部的气息，直至我满目迷乱、浑身发软：“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可是我警告你，以后不许再糟蹋自己，那帮老家伙，我自会对付他们。”

　　呵，他自然会对付他们，可是，由新朝帝王下手，终究落人话柄；既然传言已开，又何惧再来一次糟蹋？

　　流澈净熟稔的解开我的寝衣，嗓音低哑：“你说有一日算一日，从今往后，披香殿便是朕的安寝之处，皇后介意吗？”

　　我灿然一笑，勾住他的脖颈，吻上他的双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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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杏花天（1）



　　二月十五，双喜临门，叶思涵晋吏部尚书，与欣平公主大婚。

　　叶思涵自小于端木府长大，与我亲厚，年轻帝王有意培植端皇后背后势力，令我不至于势单力薄、任人欺负。

　　天色薄亮，秋薏殿春寒料峭，内监宫娥步履匆忙的来回跑动，却是笑容满面。甫一踏进大殿，高烛华灯明亮如水，鲜红绸缎映人脸面，深红绣金垂幔缓缓挽着、步步深入，将整个秋薏殿映衬得喜气洋洋。

　　两个宫娥正为凌萱梳妆，插上镶珠宝鎏金金簪，戴上金环宝石耳环，宝光流转，绮丽目眩。凌萱一掀眼眸，从菱花铜镜前起身、朝我走来，水眸浅笑：“姐姐，你来了。”

　　雾鬟高髻峨嵯，金玉凤冠珠光摇曳，在我眼前的，是一位亭亭玉立、华贵金煌、即为人妻的皇家公主。我握住她的手，婉声轻笑：“公主很美，我都要嫉妒了。”她的手有些凉，我取来大红喜服，亲自为她披上，“穿上喜服，就功德圆满了。”

　　大红并蒂莲织金妆花喜服挑起颀长、窈窕身段，广袖上纹绣并蒂莲花瓣、柔美流畅；长长的裙裾逶迤曳地，形如孔雀开屏，腰间缨络下垂，步行之间摇曳生辉，平添几许皇家贵眷之气。

　　凌萱一双清澈妙眸水光晃动，深紫色的眉心纹上一道细痕：“姐姐，谢谢你……萱儿能有今日，是姐姐为萱儿谋来的幸福……”

　　我笑着轻责：“好了，看你，这大喜日子，说这些做什么？”

　　凌萱搂住我，语音哽咽：“姐姐，往后不能经常见到你了……”

　　我轻轻推开她，笑道：“别把脸弄花了。”将她摁坐在小杌子上，以中指抹了些许金箔，轻轻映在她的额间，“自己看看。”

　　金光轻漾，顿时辉彩。旁边宫娥赞道：“呀，真美！”

　　铜镜中花容生色，娇羞的笑了，眉目间顾盼生辉。

　　“公主，来了。”一个宫娥匆忙赶至内殿，禀报道：“公主，时辰到了，叶将军的迎亲队伍已到午门。”

　　两个宫娥搀扶着凌萱，缓缓步出秋薏殿，及至殿门处，她徐徐回身，环视大殿，留恋不舍的目光淡淡扫了一圈，方才步下玉阶。两个内监扶她登上肩舆，垂下红纱帷幄，一个合力，整齐的抬起，掉转方向行去。

　　凌萱回首，急急道：“姐姐，早点儿来，我会等着你。”

　　我摆摆手：“我会早点儿去的。”

　　走回披香殿，及至灿春殿附近的腊梅小径，却听见凌璇娇柔的声音穿透几株腊梅传过来：“璇儿能否说几句话？一会儿便好，望陛下圣听！”

　　我站在碎石小径上，屏息静听，那凹凸的碎石恪得脚底有些难受。

　　透过灰褐色枝丫的缝隙，隐隐得见凌璇宝蓝色宫装，广袖下垂，衣袂处织绣彩斑蝴蝶、展翅欲飞：“陛下可否想到皇后的最佳人选？”

　　“朕的皇后，无需你操心。”流澈净语色漠漠。

　　“近来坊间传言愈加可怕，甚为难听，言说陛下迟迟不册立皇后，是因为端皇后；还说端皇后乃一代妖后，妖后乱国，妖颜惑主……”凌璇悠闲道，语气倒像是幸灾乐祸。

　　“你说完了吗？说完了就给朕闭嘴！”流澈净骤然怒道，重重拂袖，黑袍衣袂上的明黄云龙纹绣冷冷一荡，龙须利爪状似扑腾。

　　“陛下息怒！”凌璇惶恐的低垂螓首，声细如蚊、音色委屈得令人心怜，“并非璇儿胡言乱语，璇儿所说皆是从宫女口中听来的，如今洛都确实传言沸腾，陛下不可等闲视之呀！”

　　流澈净冷哼一声：“是何传言，无需你来告诉朕。”

　　凌璇像是鼓足勇气，抬眸仰望眼前傲岸的帝王：“陛下，璇儿有一应对方法，可让坊间传言渐趋消散。”

　　“哦？说来听听。”流澈净好整以暇道，状似饶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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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杏花天（2）



　　我紧紧攥着裙子，二月清寒中，掌心微微渗汗。那淡白花瓣贴在苍劲的梗上、宛如小小雪团堆积，那粉红娇嫩依附于细枝、摇摇欲落，浅白粉红，傲霜、欺雪的花瓣皆已衰败，再过几日便随风飘落枝头，一如长公主的傲气，于新朝帝王面前，委落成泥。

　　我静静聆听着……

　　凌璇的宫髻上斜插镶金宝簪，珠玉濯濯：“只要陛下立乐平长公主为后，自可消灭那些无稽传言。”

　　此话说来，柔婉而平静，自信而明媚。

　　静默。如死的沉寂。

　　只见那广袖黑袍冷肃的垂立，我的心口怦怦直跳，渐渐的，两手发抖，两腿颤得再也无力支撑……可是，我必须站着，不能倒下……

　　流澈净朗声低笑：“嗯，是个好主意！”

　　“前朝灭亡，新朝帝王纳前朝公主为妃，再平常不过，而册立为后，更可展现新朝的胸襟与气度，让天下人明白敬朝皇帝仁慈、伟大的心胸。此乃一举两得之计，陛下觉得如何？”凌璇笑意深深。

　　“此计甚妙！”流澈净赞道，语声冰冷如雪，仿佛从唇齿之间挤出。

　　心口猛然揪紧，浑身剧痛，眼前的浅白粉红连成一片、模糊不清，恍然发觉已是热泪盈眶、悲伤难抑，只听见——“陛下英明！”凌璇淡淡含笑。

　　流澈净猝然抓住她的手腕，高高握住。凌璇尖叫一声，似要抽出手：“疼，放开我……陛下……”

　　“你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朕也清楚；假若你再如此为所欲为，别怪朕不留丝毫情面！”流澈净冷硬道，狠狠摔下她的手，径直踏步而去。

　　凌璇呆呆的站着，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黑袍肃立，袍袂明黄纹绣一荡一荡，行止之间，云龙状如腾跃。

　　咯吱一声，凌璇伸手掰断梅枝，狠狠的掼在地上，一提裙摆，转身快步而去。

　　泪光摇曳，我笑了，笑靥浸染了泪水，却是开心与感动的笑——他终究拒绝了她，即便万般艰难、荆棘丛生。而凌璇——早已猜到是凌璇散布谣言，却仍是这般心如刀割，我一直不明白，她为何处处与我针对，甚至置我于死地，仅仅是因为当初唐容啸天拒绝她而选择我么？

　　唐容啸天已经死了，她仍是恨我入骨，我所有的一切，她都要横刀抢夺！

　　女人的恨，无法消弭，或许死了，方可一切罢休！

　　回到披香殿，梳妆更衣后，便前往叶将军府，也就是以往的端木府。匾额上“将军府”三个金漆亮字耀眼晃目，府内通道皆以大红锦毡铺就，檐上红绸飘动，廊柱华幔缓垂，喜气庄重。庭院内喜乐煊天，人流如织，热闹不凡，宾客锦衣华服、抱拳回礼、笑容可掬。

　　巳时，吉时已到，新人拜天地。凌萱羞敛华贵，叶思涵一身大红喜服，敛出俊伟身量，飞拔浓眉稍蕴暖意，一双俊眼和煦暖暖。

　　或许，凌萱并非表哥心目中的妻子，我却相信，他会是一个好夫君。

　　那高高在上的，正是绛紫龙袍便服的流澈净，含笑祝福眼前一对新人。偶尔，他递过来温和的目光，几许凝重，凝重的眸心深处，纠缠着缕缕的缠绵。

　　凌璇没有到场，同父异母的妹妹嫁人，她该是如何？开心，抑或不开心？皇家子孙，是否对待一切人或事，皆是如此冷漠？却见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可人儿，西宁怀宇的妹妹西宁怀诗。

　　远离了喧嚣的筵席，携手来到一处僻静的小亭子，四周草地仍是贫瘠，旁侧花木枝丫遒劲，愈显早春萧瑟。微风细细，冷凉拂面，驱散掩埋心底的黯然情绪，或许，是眼前杏黄女子的明媚笑声勾起我的年少轻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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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杏花天（3）



　　西宁怀诗吩咐侍女端来一些精致糕点与一壶清酒，支颐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一双灵气逼人的眸子笑如柳叶弯弯：“娘娘，一年多未见，愈发娇艳动人了。看看，紫红色洒线织金鸾纹宫装，广袖素暗花纹，宽大裙摆逶迤身后，真真儿的皇后！我看呐，今儿的新娘子也比不上娘娘风华。”

　　她笑意盎然的眸中滑过一丝儿落寞，我心底一惊，微感诧然与不解，却只是轻责道：“别瞎说……怀诗，你何时回到洛都的？”

　　西宁怀诗伸手拈起一小个糕点：“有一个月了吧。离开洛都许久，还真是怀念呵！”她把糕点塞入口中，神色怅惘，“端木姐姐，自你离开洛都后，我爹爹将我送到乡下……乡下没有什么好玩的，也没什么人陪我一起玩，不过呢，那里的溪流很清澈，清晨的鸟鸣清脆悦耳，黄昏的晚霞尤其美丽，那西天的云彩，犹如红色的海洋，让人流连忘返呢……”

　　我笑睨着她：“你是不是想回到乡下去呀？”

　　“才不是呢，还是洛都好！”西宁怀诗撅起双唇，“可惜，嫂子不在了，不然，我们还一起出去玩，还记得哥哥刚刚成婚的那一晚吗？我们去的荭雪楼，听花媚儿弹奏……”

　　是的，想来不觉经年。荭雪楼的那一晚，我遇见了一个今生注定有缘的男子，犹记得，我醉酒了，将他当作西宁怀宇，在他面前跳起漫摇媚舞——流妃说，漫摇媚舞是不能轻意跳的，你只能在你的王面前，跳给他看，让他迷上你，再也无法将你忘怀。

　　我蓦然一震，冥冥中早已注定流澈净是我的王，注定是御极龙城的开国帝王！

　　“娘娘，娘娘……”似乎有人着急的唤我，我恍然回神，凝眸看着眼前一张容色嫣红的容颜；她担忧道，“娘娘怎么了？想得这么入神……”

　　我一笑，起身站于亭柱边上：“没什么……陆姐姐不知身在何方，不知过得好不好？”

　　“嗯，回来后我听说了哥哥和嫂子的事情……咳，哥哥怎能如此？对了，娘娘知道秦将军的妹妹秦轻吧！”

　　眼前的一切皆是往昔的光景，却已然物是人非、天下易主。我幽幽道：“有过一面之缘，怎么了？”

　　西宁怀诗站于我旁侧：“秦姑娘似乎……仰慕哥哥，两次上府找哥哥，也是巧了，我正好出门，在大门处看见她在那儿徘徊呢。”

　　呵，西宁府大门，我也曾徘徊过，仿佛近在眼前，又似乎很遥远的事了。心下怆然，我转眸看她，但见她细腰楚楚，杏黄广袖削腰裙装，衣襟上纹出繁复浅红杏花，清新袭人，整个人儿娴雅而灵气逼人，真真儿的侯门千金。我牵唇一笑：“秦姑娘磊落、疏朗，不同于一般闺阁女子。”

　　“我看也是，改日邀她上府玩儿，她一定开心。”西宁怀诗笑声如铃清脆，倏然长叹一声，欲言又止，“端木姐姐，我……听闻一些传言，是关于你的……”

　　心内澹澹，我抬眸平视着她，问道：“你相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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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杏花天（4）



　　西宁怀诗略微局促，不知该如何回应，脸颊憋胀得愈加红透，一如衣襟上的浅红杏花，垂首敛眉：“我……不知道……”

　　我故作开怀一笑，握住她的手：“逗你玩呢。方才看见陛下了吧……”

　　西宁怀诗更深的垂首：“陛下……与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我笑盈盈看着她，打趣道：“如何不一样？莫非，你把陛下想象成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才不是呢！”西宁怀诗立即接口，俏皮的抬起脸庞，迎上我的目光，忽觉不妥，尴尬的低垂了眸光，颊边的羞红一路烧到耳根。

　　我一愣，这娇羞的女儿情态当真惹人心怀，却像是一根刺儿细细的扎进指尖，十指连心，指尖的锐痛瞬间刺进心底……我强撑着行至石桌坐下来，端起酒杯，仰首饮尽，入喉清冽，滚下肺腑却是灼烫，深埋心底的惊痛喷薄而出，翻江倒海……

　　西宁怀诗拿下我手中的酒杯，在我身旁坐下，面色如常的脸上布满担忧：“端木姐姐，别喝得太急了。怎么了？有何不开心的事儿吗？我知道你心里苦，跟我说说，可好？”

　　我夺过酒杯，斟满一杯酒，西宁怀诗伸手劝阻，争执间，酒水洒出，泼在我的衣襟上，酒气宛如轻烟袅袅升腾，馥郁酒香盈满口鼻，将我熏醉。

　　西宁怀诗劝道：“别再喝了，你会醉的。”

　　我抓住她的手，锐利的盯着她：“怀诗，你有意中人吗？”

　　西宁怀诗重重的愣住，双唇微张，一双灵气逼人的眸子盯着我，仿佛要从我寂然无波的眼中看出此话的言外之意，眸中灵光烁闪，眸心深处滚过一丝儿警戒…只是片刻，我却知道，彼此的脑子里已然转过百转千回的心念。

　　终于，她微微颔首，低首的瞬间，我看见她清澈的眸中急速闪过狡黠的丝光。

　　心中无比雪亮，眼底渐趋模糊，沉重的似要阖上、不想再睁开，脑子里迷雾重重，我望不到前方，白濛濛一片……我晕眩得浑身无力，软软的趴在石桌上，失去神志的最后一刹那，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声响，大概是酒杯掉地而碎……

　　“娘娘，醒醒……娘娘……娘娘……”

　　声音很模糊、很遥远，有人在唤我吗？是谁？西宁怀诗吗？我喝醉了吗？可是头好痛……

　　“娘娘，娘娘……陛下，娘娘尚未醒来，怎么办？”

　　是西宁怀诗的声音。静默无声，四下里冰冷，仿似有一阵肃杀之气呼呼啸过。无端的，我悚然一惊，猛然睁开眼睛，却见自己躺在往昔的闺房，顶上是我素日喜欢的淡纹兰帐，却已然换过崭新的。西宁怀诗坐在床沿，担忧的看着我，眉目微结，转首看向别处，慌张无措的样子。

　　我侧首望过去，却见流澈净站在门扇处，绛紫龙袍静静肃立、坚硬如石，袍摆处龙爪尖利，似要扑将而出，朝我当胸抓来。

　　目光缓缓上移，他傲俊无边的脸孔狠狠拧起，清冷如冰水，并不像雪原那般寒酷，而是心灰意冷的那种失望、乃至绝望。他死死的瞪着我，目光一如光寒十六州的精钢软剑，直刺我的心口。

　　心口大震，他为何如此表情？为何如此冰冷无情？我茫然的撑起身子，头疼欲裂，浑身绵软，手心里渗出细汗，掌下温暖，似乎是某人的手臂，我惊惶的转眸——刹那间，脑子里一轰，空白一片，随之是天旋地转的晕眩将我整个儿侵袭。

　　躺在里侧之人，眉宇俊逸，气息均匀，脸容宁静无尘，衾被边缘依稀可见仅穿乳白内衣……正是西宁怀宇。

　　而我的身上，亦是仅剩内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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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杏花天（5）



　　怎会这样？我喝醉了，定是西宁怀诗扶我回房歇息的，可是西宁怀宇怎会在这里？而且我只喝了一杯，怎会醉？然而，我不能急，冷静，冷静，再冷静……否则，将会愈加不可收拾。

　　秦轻闯进来，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切，转脸看流澈净一眼：“陛下……娘娘……”

　　流澈净猝然转身，拂袖而去，绛红龙袍的明黄尾处从我的眼底扫荡而过，重重的碾过，压得我眼睛惊痛……我看向西宁怀诗，但见她略略眨眼，低垂着头，眸光暗自流转：“娘娘，陛下走了……”

　　我冷冷勾起唇角：“怀诗，扶我起来。”

　　秦轻取来紫红色宫装为我穿上，声音渐次低了下去：“娘娘，怎会这样……”

　　西宁怀诗深深垂首，好似皆是她的错一般：“方才娘娘喝醉了，我扶她回房歇息，接着我到前院去了，后来……后来，陛下说找娘娘有事儿，我便引着陛下到这里，无料……”

　　******杏花开了，表哥大婚之日，已是一月之前的事了。

　　自那日起，便没有回龙城，只有阿绸在府里陪我。即便足不出户，朝堂上关于我的消息亦传入我的耳中：西宁望秘密上奏，为儿子的荒唐举动求娶端皇后，望陛下准许端皇后下嫁于西宁怀宇。然而，流澈净以兹事体大，不予准奏。

　　流澈净极力弹压，严令不得泄露半句，如有泄露，斩杀不赦。饶是如此，西宁望、流澈敏、五位将军皆已知晓端皇后淫乱之举，流澈敏更是直斥妖后恬不知耻、不仅淫乱宫闱、还与朝臣淫乱将军府，罪及当诛！

　　我知道，流澈敏一定借题发挥，多次进言将我斩杀，或者废黜，或者移居行宫。然而，流澈净迟迟不予表态，只身顶住多方的巨大压力，帮我扛住所有的一切，纵容我安逸的躲在叶将军府，更是纵容我从未主动向他解释与认错。

　　可是，我没有错，我该如何说？我的解释，他会听吗？假若会听，那日便不会拂袖而去。他当真疑我！

　　我独自住在北苑，屋子的西面是一个小园子，遍植杏树、海棠、桂树与梅树，阳春三月，遒枝抽芽吐绿、欣欣向荣，杏树与海棠迎风吐香，绽开轻薄如绡的花朵儿，密密匝匝的堆积于遒干上，似白雪，如轻纱。

　　每日午后，都会在小园子里消磨春日辰光，什么都不去想，只有香风细细，只有繁盛花事，或许还有点点滴滴的念想吧。

　　有脚步声轻细传来，无需回头我亦知道是阿绸。她为我披上玉色锦纶披风，温软道：“起风了，娘娘，天色不早，还是回屋吧。”

　　我和言道：“阿绸，我是否做错了？是不是太过任性了？”

　　阿绸应道：“娘娘，任性与否，但求问心无愧，不过，陛下终究是男人，见到……陛下——”她惊呼一声，慌忙跪了下去，悄悄拉了一下我的披风下摆，“陛下圣安！”

　　他终究是主动来了。心口突突的跳起，我静立不动，不想转身，只因我不知以何颜面立于他眼前。可是，我很想看看他，看看他是否清减了，看看他是否因我而殚精竭虑而容颜消损，看看他……只是很纯粹的想要看看他……

　　竭力压下心中纠结的念想与胆怯，不敢回身，只闻他沉稳的脚步声，只闻阿绸躬身退出小园子的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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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杏花天（6）



　　天色晴好，晚霞红艳、铺就西天如鲜红锦缎，洒下漫天金辉。晚风扬起，枝上繁密杏花浅红轻透，花瓣扬洒，恍如舞姬瑶裙袂上的花纹翩跹飞舞。

　　流澈净也不说话，静静站立于我身后，只闻轻微的呼吸声。良久，良久，他终于开口：“那日……”

　　他仍是疑我、不相信我，仿似有一把利箭绞入五脏深处，痛彻心扉，温热的泪水立时模糊了眼睛，如鲠在喉，一句都说不出来，一句也不想说……

　　流澈净移至我斜后侧，紧挨着我：“阿漫，告诉我，究竟有没有？”

　　有没有？有没有？他竟是这般不了解我、不相信我，居然还要我亲口告诉他没有，他才肯相信我！漫天漫地的，皆是粉色的花苞与花瓣，渐趋流连成一片，汪洋成粉色绸纱，被风扬起，在我眼底晃动，晃动……已是泪落如雨、心如刀绞。

　　流澈净陡然握住我双臂，转过我身子，目光冷冽如巍峨高山的冰雪、终年不化：“你哭什么？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告诉我……”

　　我看着他，泪雾模糊中，他确实清减了，下巴上胡渣青黑，眉宇间笼罩着无尽的寂寥与落寞……他深切的望着我，极欲从我的口中知晓那一日的真相。

　　真相？呵，有何真相？真相就是——或许只是一面之缘而已，只是仰慕而已，只是少女情怀而已，便要我死无葬身之地，要我从他的身边消失，要我再也构不成她的威胁……我知道是她，即便我极其不愿相信是她。

　　原来，年少情谊都是假的，在心爱的男子面前，皆是尘土。

　　流澈净抹着我脸上蜿蜒的泪水，轻缓而温柔，眸光却是炯炯逼人：“别哭，别哭了……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怀宇他要带你走，元宵宫宴的那一夜，我看见了，也听见了，他想要带你走……”

　　原来，他早已知道了，却压在心里，那一夜，他一直问我会不会离开他，一直试探我，而我竟以为他是因为群臣反对而惶恐而忧心，担心我们相见却无法相守、相爱却无法相守。

　　他说：假若累了，告诉我一声，我不会强求你。此话的弦外之音便是：假如你想离开，我会放你走。

　　我的去留，他毫不在意吗？任我待在府里一月，也不来看我、接我回宫，他竟能狠心至此！还说什么不放我离开、只许站在他身旁，全是鬼话！全是谎言！

　　流澈净伸臂揽我入怀，语声凄痛如伤：“阿漫，别这样……跟我好好说……”

　　我决然拿下他双臂，毅然抽身，缓缓退后，笑靥浸染了泪水、冷凉无比：“妾身淫乱宫闱，乃不祥之人，陛下万金之躯，不可近身，望陛下保重龙体。”

　　流澈净颓然的垂手，冷肃的看着我，不明所以。

　　我望向天际的流云，红艳稍褪，暮色渐浓，晚风愈加沁凉。我敛尽泪水：“天色已晚，陛下早些回宫。”

　　流澈净的脸色倦怠几许，黑眸清淡如水，浮着一种彻骨的深凉：“阿漫，我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我凄然一笑，敛襟行礼：“妾身不适，先行告退。”

　　匆忙转身离开，他伸手欲挽住我，却只握住玉色锦纶披风的一角。我用力一拽，果毅的走出小园子，头也不回，留下一园的繁盛花事与透凉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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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杏花天（7）



　　夜间的风沁凉刺人，窗外碧树萧萧，月上树梢，圆如银盘，清冷玉辉流泻寰宇，宛似清霜遍地。阿绸上前爽利的关了花窗，扶起我：“娘娘，别看了，陛下早已走了，用膳吧，多少吃点儿。”

　　我幽弱道：“我知道他走了，他清瘦了……”

　　“娘娘这是何苦呢？”阿绸的语色少有的语重心长，将我摁坐在桌前，盛满一碗燕窝粥，清爽道，“陛下如何待娘娘的，娘娘比任何人都清楚，今儿来了，想必是要接娘娘回宫，可是娘娘……陛下颜面何存？方才奴婢见陛下与叶将军谈话都是心不在焉的，神思恍惚，娘娘，奴婢多嘴，此次确是娘娘不该。”

　　燕窝粥味同嚼蜡，我拉她坐下来，清苦的望着她：“他疑我，我无法忍受。那日，他一声不吭的拂袖而去，也不问问究竟怎么回事……如今想要知道当日情形，我已不想再说……”

　　阿绸道轻呼一口气，无奈道：“若奴婢身为男子，看见当日那种情形，奴婢也会生气，也会怀疑。娘娘，陛下乃九五之尊，先前传言陛下与娘娘私情，或许朝堂上下皆已知晓确有此事。那日娘娘与西宁将军行举不当，陛下圣颜大损、尊严受挫，难免震怒；而陛下也与世间男子一样，会吃味，会耿耿于怀，更会心痛。”

　　是呵，世间有哪个男子撞见心爱的女子与别的男子的私情不会震怒？况且，那种亲眼所见的震惊与盛怒该是何等心痛与绝望？是否如万箭穿心一般令他痛彻心扉？

　　我嘴硬道：“可是，他不该放任我一月不睬我，不来看我……”

　　“娘娘可是糊涂了？”阿绸凝重道，“虽说仅有少数几人知晓此事，西宁大人与流澈大人给予陛下的压力还不够大吗？陛下让娘娘回避于府中，是为娘娘着想呢，流澈大人便奈何娘娘不得。如在宫中，流澈大人贵为陛下祖父，如有所行动，陛下定会阻挠，如此，此事愈加不可收拾。”

　　是的，为何我没想到这一层？看来真是气糊涂了，他为我承受那么多、担当那么多，我却不体谅他，待他如此，他定是伤心、绝望了吧。

　　泪雨簌簌而落，整个天地仿佛崩塌，地动山摇，灰飞烟灭。

　　阿绸劝道：“娘娘，此时补救为时不晚，明儿一早奴婢陪娘娘回宫，好不？前儿阿缎说，流澈大人不再追究此事，想必陛下已和流澈大人谈妥。”

　　我匆匆吃下燕窝粥，吩咐道：“阿绸，给我准备一身你的衣裳，立即进宫。”

　　阿绸惊异的看着我，随即应声去了……

　　回到披香殿已是戌时三刻，换上内监服色，独身匆匆赶往澄心殿——远心殿毁于大火，虽已重建，流澈净仍是喜欢澄心殿的典雅庄重与暖阁东侧的畅心浴池。

　　这会儿，他该是在畅心浴池沐浴吧。

　　从一个小内监中接过金盘，我捧着玄黑滚金龙袍进入浴池。此处相较唐王府的浴池阔气辉煌，明黄帷幔一层又一层，深深漫漫；迎面两根粗壮圆柱雕以蟠龙、金光耀耀；汉白玉通道及玉阶铺就朱红地毯，落步之间绵密无声。内监循序退出，仅余伺候畅心池的主事内监。

　　流澈净站立于浴池边上宽衣解带，动作轻缓，面朝内里，并不要内监上前伺候。

　　搁下金盘，我呆呆的望着他，目光痴迷，想着他会不会转身，只要转身看我一眼就好，留下，抑或出去，是何旨意，我都会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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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杏花天（8）



　　主事内监将我拉到门扇处，眨眼示意我陛下龙颜不悦，压低声音道：“你怎么还不出去？今儿陛下不要人伺候，走吧。”

　　我恳切道：“小的留下来伺候吧，那，就站在门扇处，绝不会打扰到陛下。假若陛下需要递送面巾和衣服的，就无需唤人了，是不？”

　　主事内监瞪我一眼：“不行，这可是掉脑袋的事，你不怕死，我还怕呢！走吧！”

　　“吵什么？出去！小公公留下！”流澈净沉怒叱喝，并不回身，须臾，慵懒喝道，“还不过来给朕宽衣？”

　　主事内监抖索着躬身退出浴池，警告我小心伺候。我深深吸气，朝着雾气缭绕的内里走去。外室四周八座蟠龙烛台燃烧着硕大红烛，照得满室光色旖旎，殷红烛泪兀自低垂，青烟袅袅如雾。

　　内里幽暗，外室的烛火流泻几许进来，于粉白玉璧打上道道昏光虹影。流澈净仍是背对着我，我登上澄亮汉白玉台基，愣愣站住，思忖着或许他已然知道小公公乃我所扮、才将我留下，向来他的凌厉目光所及之处，他皆能看透所有，然而，那一日他为何看不透实乃阴谋与陷害？

　　不意间，只听他冷淡开口：“皇后还不宽衣？”

　　我一愣，恍然回神，原来他要我一起沐浴。却见他衣物尽褪，裸身步下玉阶，没入清澈泛光的温水，古铜肤色与昏红光影相互辉映；虽是极为熟悉他健壮的身子，然而光亮之下再无任何遮蔽，令我耳根绯红。

　　眼见他神色倦淡、不着喜怒，定是恼我黄昏待他的疏离。我轻叹一声，解开身上衣物，细细清寒袭身，围以宽大软绸，以细长丝纱高绾长发，坐于玉阶边缘，双脚轻轻拍打温热滑水。一室寂静，只闻水波轻柔晃动的声响，他仰首轻靠于池沿软绸上，阖目养神，面容宁和。

　　悄悄的解开软绸，全身没入池中，水波密密簇拥，热气袭遍全身，浑身立时酥软。

　　流澈净睁眼，冷淡的看我一眼，朝我招手；我轻咬着唇走过去，面上轻松如常，心底却是惴惴不安。

　　他陡然伸手、硬扯过我，揽住我的腰，吻着我光裸的细肩，一点点的吻下去……我躬起身子，遍体酥麻，胸口处皆是他湿热的气息与惩罚一般的唇齿，夹带着沉沉的怒气。

　　心火燎原，我推开他，站在他的脚背上，环上他的脖颈，迷乱的吻他……他的眼底皆是我，只有我，虽是疑我，他仍然爱我如初。

　　我抱紧他，伏在他胸前，低声道：“没有，没有……我没有行举不端，没有对不起你……你要知道真相，是不是？这就是真相，你相信吗？”

　　流澈净抬起我的脸，眸中辉映着潋滟水光，深深望进我眼底：“我相信真相，也相信西宁怀宇没有那个胆量。”

　　既然如此，他为何还要问我呢？为何要我亲口告诉他真相？

　　他的黑眸掠起渺渺的戾气，眸光森厉：“但是，你害怕什么？你不敢回宫，不敢面对我，是不是？你一点儿也不紧张，”他的大手抚着我的脸庞，“我所看见的，这张尖俏的脸，疏懒、冷静，”大手移至双峰，狠狠握住，“这骨瘦如柴的身子，慵懒、柔软，当时我在想什么，你知道吗？”

　　泪水滚下，我咬唇迎上他盛怒且寒冷的目光。

　　流澈净捏紧我的下颌：“你与我在一起，就是这副勾人的样子，你能勾引我为你沉沦，别的男子更不在话下。”

　　我冷凄的笑了：“你如此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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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杏花天（9）



　　流澈净冷硬道：“是，当时我是如此看你！”

　　我极力自持镇静，脸色冷淡：“今儿陛下为何前往将军府？”

　　“我说过，我要你陪我消受所有的一切。”流澈净恶狠狠道，甩手放开我，靠在池沿冷嗤一声，“莫非你忘了？此生此世，你哪里也不能去，只能站在我身旁。接你入宫，只是要你面对一切风霜雨雪。”

　　我勾唇一笑，淡淡道：“陛下教诲，妾身谨记，那此番由妾身伺候陛下吧。”

　　转过他的身子，取来小块软绸为他擦背，他亦随性任我摆弄……右边池璧雕以并蒂莲连枝图案、花瓣皎洁，左边池壁雕有云龙傲天图案、气势磅礴。

　　撩水泼在他身上，细细抚遍他全身，顺滑、结实的触感惹动心怀，只觉掌心下的身子绷得紧紧的，似乎极力压制着。

　　流澈净一言不发的步上玉阶，扯过软绸擦拭身上的水珠。我不再看他，兀自没入温软、舒心的水波，享受片刻宁静，心下却暗暗思量，他究竟意欲何为？

　　良久，转眸一看，他已然躺在平展的榻上，只着沐浴长袍，气息均缓，仿佛沉沉睡去。那躺榻首部微抬，恰是他的身量那般长短，榻上铺着柔软的兔毛毯子，明黄锦绸覆面、淡淡织出吉祥龙纹。

　　不想再穿上内监的衣物，只好取过干爽的软绸缎子围住身子，轻步行至榻前，蹲下来望着他宁静的睡容。是的，他也是一个普通的男子，敛尽霸气与凌厉，他沉睡的容颜一如睡莲收拢花瓣，敛尽绝世风华，又如宝剑入鞘，隐藏冷酷杀气。

　　看得痴了，剑眉，挺鼻，薄唇，刚毅的容颜引得我心潮涌动，微粉的唇色撩起心尖上的火……

　　若说女子的美丽容颜能够撩动男子的情火，男子的坚毅容颜亦能撩拨女子的幽情。

　　不觉间，我俯身吻住他的柔软双唇，双臂伸入他的身下，刻意将他惊醒。

　　流澈净睁开双眼，清亮的看着我、毫无所动，眸色淡漠。后背心腾起一股凉意，心底有一种悲酸泅散开来，眉心一热，滚滚的酸意充斥于眼眶，我闭眼含住所有的酸辛，慢慢抽出手臂，无力的滑下来，跌坐在光滑玉砖上，丝丝的冷意渗入肌肤，瞬间冷彻心扉。

　　流澈净直起身子，须臾起身将我抱至榻上，俯身而下，抹掉我脸上的泪水，手背轻轻摩娑着我的脸颊，眼眸幽暗：“哭什么？伤心吗？”

　　我拼命咽下夺眶而出的热泪：“我没事……我该回去了。”

　　流澈净陡然抽掉软绸，挑开我双腿，覆压上来，手掌抬高我腰部……喉间滚出一声轻呼，我痛得拧起眉心，幽冷的瞪着他，掌心冰凉，背心冰凉，一切皆是冰凉……

　　默默承受，狠狠咬唇，我侧脸看去，红烛高烧，烛泪点点断人心肠，映在粉璧上的道道光影渐趋暗淡，水波沉寂、潋滟蓝光失了原有的温软，渐趋冷却……

　　一滴泪，缓缓滑下眼角。

　　流澈净僵住，吻着我唇角，嗓音暗哑：“还痛吗……别这样……你可知道，你的疏离、冷淡令我多么伤心……”

　　我平静望他，泪水愈加汹涌。正如我此时的伤心，黄昏之时他亦被我伤害。明明是念想，明明是思念，为何变成伤害？除却帝王身份，他不过是一个男子，爱极深，责之切；而我呢？不也是如此吗？

　　他轻抚我脸庞，眸光深沉而缠绵；我无言的抱住他，抬首轻咬他的唇：“我知道……对不起……”

　　浅浅流连，深深缠绵，周身渐趋滚烫，心尖燃起熊熊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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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兰陵王（1）



　　倭寇劫掠东南沿海，于东南几个州郡肆无忌惮的明抢财物与老少妇人，百姓死伤无数，财物尽毁。消息达至洛都，满朝震动。

　　西宁怀宇即刻请命征讨倭寇，声情并茂，激昂振奋。

　　或许，西宁怀宇已然觉醒，立志不再颓丧、沉沦，而征战沙场、横刀立马，方显男儿英伟本色，此次南征是他重拾信心的一个良机。又或许，他与我一样，亦是受害者，洛都逼仄，他借此离开一阵子，让其逐渐冷却。

　　翌日，流澈净下旨：封上官楚为征讨倭寇威虎大将军，西宁怀宇为副帅，统帅十五万大军，开赴东南。

　　四月二十，福州大捷。五月初二，宁州大捷，倭寇尽数歼灭。五月十五，攻克台州，倭寇仓皇逃窜。胜利之师部署十万镇守东南沿海，五万班师回朝。

　　六月十五，上官楚、西宁怀宇抵达洛都、入宫觐见。此番凯旋而归，各级将领皆有封赏，而西宁怀宇婉辞任何封赏，请求陛下赐婚秦重之妹秦轻于他。陛下惊愕之余准奏，婚期定于十日后。

　　我无法猜测西宁怀宇的用意，是感动于秦轻的一片痴情——秦轻独身上路、追随他南征，还是以成婚抵抗父亲西宁望的逼迫，或是解除陛下对他的警戒与疏离……只愿他不要辜负秦轻。

　　大婚如期进行，阿绸送去贺礼，我携着阿绸前往东郊行宫散心，实在不想看见盛大的红海、虚伪的嘴脸，不想看见一双灵气逼人的眸子。其实，我是想起陆姐姐，夫君再婚，她可否听闻？是否生气？她为何还不回来？

　　陆姐姐，你究竟身在何方？

　　挥退所有内监与宫娥，只有阿绸陪我步行于偌大行宫。唐王两次造访行宫，行宫的内监与宫娥皆是手忙脚乱，如今唐王已是九五之尊，以防陛下再次不期而来，整个行宫已然不是我初次来的光景，殿阁澄亮金煌，甬道洁净清爽，焕发出鲜亮的辉彩。

　　已是夏末时节，花木郁郁葱葱，绿意盎然，芳香袭人。

　　“娘娘，想不到行宫的西侧还有广玉兰，以前怎么没发现呢？”阿缎弯腰捡起一朵广玉兰，举至我眼前，娇俏道：“广玉兰长得好高哦，娘娘闻闻，好香呢！”

　　广玉兰花大如荷，质若冰雪，花丝稍透紫色，清香渺渺。我勾唇一笑：“确实很香，香的发腻了。”

　　阿缎细细端详着硕大的花朵，寻思道：“娘娘，待会儿剪几枝回去插瓶，可好？”

　　我颔首，夏风阵阵，风动树梢，扬起沙沙声响，扬起裙袂飘举。无意间抬眸，一行广玉兰间隙排列，树冠阔圆，浓荫遍地、蕴起无尽阴凉。这里的广玉兰，我是知道的，有一个男子陪我一起度过那段孤清的岁月，一起走过这条广玉兰林荫道。

　　眨眼之间，一抹寥落的烟白身影缓缓踏步而来，一如那个寒冷冬夜、披着一身暗淡昏光的高大身影，步履不紧不慢，仿佛朝着我笑。

　　我使劲闭上眼睛，莫不是幻觉？这炎炎夏日午后，竟会无端产生幻觉，这行宫，实在不该再来，无端的念想，也不该再有——流澈净说，往后，再不能有别人的影子，即便流澈潇是因我而死。

　　睁开眼，却见那抹身影渐趋近了，碧树枝丫雄伟壮丽，翠叶如盖，深深碧叶筛下道道的璀璨光影，他的身影自漫天飞舞的莹光中飘袂而来，掠起我阵阵心潮。

　　深深碧色，淡淡浅白，恍然如梦，却是如此真实，真实得令我眩晕。

　　他神色淡然，身形峻拔如松，流云纹烟白衫落落硬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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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兰陵王（2）



　　阿缎惊呼道：“娘娘，是流澈将军……是流澈将军吗？”

　　他行至跟前，距我五步之遥，静静望着我，俊逸的双眸幽深若寒潭、如深渊，眸底似乎纠缠着无穷无尽的寂寥、孤涩与……缠绵……

　　夏风弄影，玉兰飞落，浓香萦绕。深碧远远的虚淡了，天地间唯有眼前这一抹烟白，留存于流年逝水中的那个男子，俊伟潇洒，风雅落朗，宛然不是眼前之人，下颌青须淡淡，眉宇间笼罩着烟尘、清露之色。

　　阿缎福身，轻声打破如水寂静：“阿缎见过将军。”

　　流澈潇看她一眼，疏淡道：“不觉将近一载，你们姐妹俩可好？”

　　“好，都好。”阿缎略略扫我一眼，机灵道，“娘娘，奴婢……让宫人准备一些膳食，想必娘娘也饿了。”

　　他就在眼前，他没有死，没有因我而死……鼻端酸酸的，我张嘴欲言，突觉喉间紧涩异常：“我以为你死了……不在了……”

　　流澈潇脸孔修俊，愈显清瘦：“我看见你晕倒了，之后我毫无知觉……醒来后，却是昏迷的时候多，两个月后我才晓得自己身处半山腰的一所茅屋，一个隐居荒山的医者为我疗伤。养伤大半年，近几日方才回京的。”

　　眉心滚热，我凝暗了眸子：“究竟是谁？是谁要杀你？”

　　“娘娘，”流澈潇低唤一声，眉色冷淡，“已经过了那么久了，无需再提当时情形。眼前的清风、花香，已经足够，不是么？”

　　疏离的嗓音，淡渺的神色，令我无端酸涩，亦觉得近在咫尺、远在天涯。他不想提及当日之事，应是知晓杀他之人，不肯告诉我，是否决意断了所有念想、忘记那一夜？也是，如今我已是声名狼藉，妖颜惑主，他怎会再来添乱？况且，他定然已知我心中之人乃他同父异母的兄长、乃九五之尊，他焉会愚蠢的横插一脚？

　　他平安就好，我也无需愧疚一辈子。他为我所受的苦，日后再寻机会相酬。

　　说到底，他终究是为我着想。我一吸鼻子，不觉间清泪盈眶、泪水滑落：“今日能与你再次相见，已经足够……”

　　流澈潇眉峰微结，上前伸手抚着我脸庞，拇指轻轻抹去泪水；他牵起薄唇，俊雅一笑：“别哭，一哭就不好看了……在我心中，端木情不是天下最美丽的女子，却是我曾经想要保护一生的女子，她的柔弱与坚韧令我此生难忘。”

　　“端皇后风仪，理当如此，微臣定当追随左右，尽微薄之力护娘娘无虞。”流澈潇躬身持礼，薄唇如刃，吐出淡定言语，直直刻入我心间。

　　动情一瞬，是无意流露；他是果断的，如此甚好，我亦无需烦恼。

　　夏日午后金辉漫舞，风摇碧叶、簌簌有声，有洁白若雪的广玉兰飞落枝丫，落地无声，有浓香缕缕盈袖，渺渺无声。我与他，不复多言。

　　流澈潇垂眸淡语：“微臣告退，娘娘早些回宫。”

　　话落，他毅然转身，流云纹广袖轻缓翻飞，烟白衫寂然清涩。

　　这是最好的结局，他没死，我无需负疚一生，他看淡一切、冷却情愫，我亦无需烦忧。于他，与流澈净，于我，都好。此乃我的一己私念。

　　回到披香殿，心境大为开朗，只是有些神思恍惚，无端的有些惴惴。

　　我在忧心什么呢？

　　流澈净知晓流澈潇回京了吗？知晓后，会如何？会不会知晓我与他在行宫无意邂逅？会作何感想？淡然处之，或者疑惑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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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兰陵王（3）



　　不知不觉间，躺在软榻上睡过去。睡眠很浅，稍有轻微的声响即惊醒，我知道，是他来了。夜色倾覆，他便会前来与我一起用膳。

　　自畅心浴池那次和解后，他笑言：你确实骨瘦如柴，我单臂就能将你抱起来；你的脸蛋儿尖俏，双眸清亮、不够灵活，鼻子秀气、稍嫌小巧，双唇薄软、不够勾人，真不知为何那么多男子喜欢你，西宁怀宇，唐容啸天，隆庆王，或许还有别人，你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我笑答：妾身并无过人之处，只要能勾住陛下的心，妾身便知足了。

　　流澈净刮着我的鼻子：我的心不是被你勾住，是被你缠住了。你要真想紧紧捆住我，就把自己养得胖胖的，我可不想半夜因为摸到一把骨头而惊醒。

　　我怒瞪着他，他朗朗而笑……

　　此后，除非政事繁忙，他风雨无阻的前来披香殿用膳，督促我多吃一些。

　　宫灯澄亮，夏夜的风穿越雕花长窗涌进来，拂动粉紫纱幔轻摇，拂来些许凉意。

　　阿绸阿缎收拾餐具膳食退下，我帮他换上玄灰白丝绣单衫，柔声问道：“今儿不去澄心殿了么？”

　　流澈净握住我的手，微笑暖暖：“今晚好好陪你，要赶我走？”

　　我一笑：“自己想走，还说我赶你走……”

　　他搂住我，抬手轻抚我的额鬓，俊眸倏然冷凝：“往后不要再喝那汤药了，喝多了伤身。”

　　自去岁冬日，每次他与我春宵一度，次日我便命人熬制汤药，因此才会至今没有喜讯。今岁三月时，我隐隐觉得他可能知道了，却没有置词，许是默认了。无料他此时提出来……我灿然一笑，故作开怀道：“伤身总比发现有喜的好，如今还不是时候。”

　　“我说不许喝就不许喝！”流澈净严厉道，眸色幽暗几分，却有怜惜溢出，“听话，好不容易你胖了一些……嗯，我想要个孩子，女孩男孩都好，好不好？不过呢，最好是男孩咯，我册封他为太子，日后继承皇位！”

　　我揪起眉睫，担忧道：“可是……时机成熟了吗？”

　　流澈净笑容如风：“你无需担心，我自会安排，你呀，只要乖乖的为我生下孩子。”他兴致盎然道，“去凤凰台，今晚月色皎洁，莫辜负了良辰美景，还有身边的美人。”

　　没有大批侍从，只有阿绸与冷一笑跟随在后，不一会儿便登上凤凰台三楼。靠在雕窗边，他从背后拥住我，静淡如水，良宵自有风月。夜黑人静，稀疏的宫灯掩映于繁盛花木之中，射出的光影极是璀璨。

　　“阿漫，好久没有听你吹箫了。”流澈净的热气呼在我耳鬓，丝丝的痒。

　　我转脸笑睨着他：“我似乎从未在你面前吹箫。”

　　他尴尬的咳嗽一声：“此时正好补偿我，就那首《流光摇情》吧。”

　　“好吧，我让阿绸回去拿箫。”我正要转身，他按住我的身子，笑道：“无需麻烦，我带了一管箫，”他从怀中摸出一管剔透的玉箫，递到我掌心，希翼的盯着我，“看看，喜欢吗？”

　　月色皎洁，星辉璀璨，我高举玉箫，触手温软莹润，但见通体紫红，月色星光辉映下，云龙与云凤栩栩如生，腾跃九霄，金黄莹光闪烁，似要跃出玉箫、御风而去一般。

　　心中惊骇，我转首扬眉道：“此乃天下三大奇箫之首龙吟凤翔箫，尊贵无比，传说拥有此物之人乃仙人下凡、龙凤之姿，怎会在你手里？”

　　流澈邪气一笑，捏了一下我的鼻端：“怎不会在我手里？在你眼中，莫非我不是龙凤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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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兰陵王（4）



　　蓦然惊觉，眼前之人确是九五之尊、帝王龙姿，当真昏头了。我转眸笑道：“在我心中，我更多的当你是我一生依赖的夫君。帝王嘛，只有你不在我身旁的时候，我才觉得你是澄心殿君临天下的开国帝王。”

　　流澈净朗朗而笑，一如天上皎月，眼底皆是愉悦与舒心：“看来我太过宠你，往后定要想想如何在你面前摆摆帝王威严。”

　　我转身勾住他的脖颈，一手轻抚他的耳垂，扬眉浅笑，轻吻他唇角：“此时陛下便可威严一下子，看看帝王威严与夫君威严有何不同，哪一种较为吸引我？”

　　流澈净绷住脸，克制着渐趋灼热的气息，缠绵目光流连于我的眼底，须臾，到底禁不住我的撩拨，发狠道：“你个促狭的小东西，尽会惹我……”话音未落，他迫不及待的吻住我，迷乱的厮磨。

　　一钩浅月映在深黑天幕上，乳白的月光倾漫阳澄湖，满天星子倒映下来，水波粼粼闪动，似要摇碎一湖的缱绻星月与潋滟光色。

　　我悄然推开他，哑声笑道：“不是要听我吹箫吗？《流光摇情》乃陈年旧事，如今已是一介妇人，吹一首前人李易安的《凤凰台》①吧。”

　　流澈净清浅一笑，静静聆听。我轻轻捏住玉箫，轻缓吹来，指尖紫红透亮、荧光飞舞，龙凤腾云驾雾、跃舞丹霄。

　　一曲罢了，流澈净目极湖波：“如清风朗月轻柔、慵绵，若楚云巫雨孤涩、深婉。”

　　我细细抚摸玉箫，只觉触手温润、亲切，垂眸微笑：“陛下过誉。”

　　流澈净抬起我的脸，揶揄道：“我是赞美这管玉箫的箫音，可不是赞你吹得好。”

　　我轻哼一声，捶他的胸口，斜斜的睨着他；他抓住我的手，深切望我，锐光逼进我眼中：“念武陵人远，烟锁秦楼。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词人凝眸远眺、盼望夫君归来，你盼望什么？”

　　这亦是一首抒写离情的词，莫不是他疑我终究会离开？我哑然一笑：“我呀，站在玉阶上，盼望我的夫君与我一起用膳呀！”

　　“此词怀人虽痴情、深切，却是凄婉得紧。”流澈净黑眸闪现淡淡星辉，温柔道，“这玉箫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纪念，现交由你保管，阿漫，我要你开开心心的，无论往后有多么艰难，玉箫都会见证你我的点点滴滴，我要你记住，在我心中，你是唯一的。”

　　顿时，心中翻滚如潮，热泪含在眸中欲坠，我垂下眸光，哽咽难言：“这玉箫……太过贵重，且是圣皇太后留给你的纪念，我怎好收下呢？”

　　流澈净抬起我的脸，两行泪水顺势滑下来，我越发窘得埋首在他的肩窝。他低低朗笑：“母亲说，这玉箫有缘之人方可拥有，无缘之人想留也留不住，你既是爱箫之人，怎会无缘呢？而且，玉箫上的龙凤云纹，不就是你我吗？莫非你要我送给其他女子？”

　　心中一怔，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送予我龙吟凤翔箫便是认定我是他的皇后，此生唯一心爱的女人。

　　可是，可是……我知道我又钻牛角尖了，为何他变化如此之大？在扬州，他不肯为我独守闺帷，分离一载，他便坚定的要我而不要旁人，而今，他不想要别的女子也不行，三宫六院方是帝王本色。

　　天意弄人！天意弄人！

　　注①：李清照《凤凰台》，全词为：香冷金猊，被翻红浪，起来慵自梳头。任宝奁尘满，日上帘钩。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

　　休休！这回去也，千万遍阳关，也则难留。念武陵人远，烟锁秦楼。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

　　该词抒写惜别的深情和刻骨铭心的怀念。上阙写不忍丈夫离去，着意刻画慵懒的情态，下阙着重写怀念和痴情，抒写词人的孤独与深情。笔触细腻生动，抒情凄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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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兰陵王（5）



　　心中千丝万缕的思绪，仿佛纠葛的万千网结，竟不能理清。我伤感道：“陛下乃九五之尊，册后关乎皇朝国体与基业，必须多方衡量……慎重再慎重，陛下盛情，我铭记于心……玉箫，实在不能接受。”

　　清冷的旷寂。一方雕窗，两钩皎月，满天星辰，整个天地光辉灿烂，彼此的心境暗淡无光。

　　“你思虑过甚，”流澈净静默须臾，轻轻一叹，双眸飞落几许落寞的星子，“你究竟在犹豫什么呢？阿漫，我本想你会明白……会欣然收下……”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紧抱着他，泪落如雨。

　　我究竟在犹豫什么呢？无法忍受独守空帷的孤独滋味？抑或自卑自艾得不敢接受他的凤冠？或是……即便他百般宠溺，即便他多次表白心迹，即便他说我是他的唯一，即便我已是他的女人，我仍然惶恐不安，仍然质疑他的爱，更或者，我不相信自己能得到他唯一的爱、一生一世的爱，我不够好……我并非天底下最美、最好的女子。

　　而他，拥揽江山，俯瞰万民，天下最美好的女子莫不以他的宠幸为荣，他原是不该、也不会独宠我一人。我有何能耐独霸一代帝王？

　　我要的，就是唯一的爱，一生一世的爱。若不是，我情愿不要！

　　我伏在他胸前：“我不够好……一定有更美好的女子值得陛下去爱……她们出身高贵、清白无暇，不会乱了我朝纲纪……”

　　流澈净长叹道：“你说得对，天底下还有比你更美好的女子，但是她们爱我吗？还是爱皇帝的身份？或许两者皆有，可是我知道你爱我、胜过你的生命，为了我，你背负妖后乱国的千古罪名；为了我名正言顺的登基为帝，你矫诏予我；为了所谓的“帝王圣德”，你情愿一生不育……”

　　他勾起我下颌，迫我迎视着他；他眉眼轻笑，流泻些许风流：“你是不够好，自第一次相遇，我便知道你并非寻常的闺阁小姐。洛都郊外，你向我勾眸一笑，我见过无数女子的媚眼，却没见过你如此丝丝入扣的媚影，如冰水清冽。你不似寻常的闺阁小姐矜持，也不若风尘女子妖媚，该是如芍药般清濯滟滟。”

　　“第二次是在茶楼，你们的谈话一字不漏的传进我的耳中。阿漫，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勇敢的去争，即便西宁怀宇并非你托付终身之人，起码你不会逆来顺受、不会口是心非。而且，你自私、任性，只管自己，不管旁人，你与我一样，只忠于自己的心。”

　　未曾料到他早早的将我看透，我飞霞满面，笑道：“第三次是在洛都大街上，你救了我，陪我喝酒，带我到护城河散心。”

　　流澈净淡淡一笑：“你明朗风趣，与你谈话真是有趣得紧，不是针锋相对，就是将我损得一无是处。而真正让我动心的是，你为了维护自己想要维护的，可以将任何人踩在脚下，勇敢而决绝，决绝得让人心疼。”

　　我疑惑道：“我决绝吗？我怎不觉得？”

　　流澈净颔首道：“一旦决定，便会义无反顾。不过你的决定必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与唐容啸天过多纠缠，是因为凌璇；你两次伤害隆庆王，是因为恨；你毅然离开我，是因为得不到我的唯一。”

　　呵，最了解我的人竟然是他，也就是他，才会珍惜我、真心待我。如此说来，他该明白，我仍是决绝的，仍会坚持自己的所思所想。

　　双眸晶亮，已是泪光摇曳，我曼声笑道：“原来你比我自己还清楚我。”

　　流澈净语笑温柔：“我想要的，就是这样的你，虽不够好，可是我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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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兰陵王（6）



　　我环住他，哽咽道：“我知道了……我何其有幸，有你如此了解我……”

　　流澈净双手捧着我的脸，深深凝眉，不容反驳的目光映进我的眼底：“当我的皇后！不许说‘不’！”

　　“要我当你的皇后……也不是不可以，”我婉媚含笑，目光清冽，“只要你解开我一个疑惑。”

　　起风了，夏夜的湖风有些轻凉，夹带着些许潮气，令人心镜舒畅，撩起薄纱滑动于臂腕，撩动他的丝绣衣袂舞动于我胸前，那衣袂上的金黄细线在清皎月色下极为柔软，令人心动。

　　他的目光炯炯逼人，我拿下他双手，轻轻握住：“如今你为我舍弃如花美眷，我却不知你为何要为我舍弃？”

　　流澈净笑了，坚毅的脸孔映满清霜月色，状似无奈的叹道：“就知道你会问这个，你都那么决绝的说了‘从此往后再无瓜葛’，我还能如何？你当真是个决绝的女人，我若不舍弃，恐怕就永远失去你了。”

　　既然如此，他为何不让我知道他并没有死？我那么伤心……他就不担心我会忘记他、喜欢别的男子么？……莫非，他想考验彼此？考验我是否会为他负疚、悲痛？考验我究竟能忍耐多久？考验我会不会移情？考验我能否在最残酷、最血腥的宫廷争霸中保全自己？

　　流澈净凝眉道：“怎么了？手突然这么凉，究竟何事？”

　　后背心渗出丝丝汗意，我冷迫着他：“你不让我知道你还活着，是要考验我么？”

　　他一愣，眼梢的笑意倏然凝固，坚决道：“是，也是在考验我自己。一年，若你仍是爱我如初，我不会再放手，我要你当我的皇后。”

　　流澈净放眼深广天际，那是一片无穷无尽的天地。他的眼眸深邃而幽远：“我的皇后，必须胆略超群、不惧刀光剑影，必须智谋过人、一览众山小，必须睥睨众生、与我共同面对天下苍生。”

　　我转身看向巍峨殿宇，宫灯渐次熄灭，疏疏落落的仅余微渺的几许光芒。月上中天，风露清绵，星辰越发灿烂，衬得那钩清月暗淡了几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是在考验我有无资格当得他的皇后，他并没有错……他已经考验出结果……我是他心目中的皇后！

　　我该庆幸吗？我该感动吗？在他心中，在心爱的女子与心目中的皇后之间，孰轻孰重？

　　流澈净握住我双肩，语声暗哑而发颤，些微的惶恐：“阿漫，你都知道了……我多么卑鄙……我原不该这么待你，若你真的移情于他人，我亦不会强求，但我知道，你没有……”

　　我捂住脸庞，一句也不想说，心中如有万千丝网、纷乱的纠结……夏风也冷了，滑过手腕，滑过脸庞，是无尽的凉意，泪水冷凉。

　　我没有移情他人，却已是不贞；你没有看错，我心已冷……蒙你不弃，我便要当你的皇后吗？

　　流澈净扳转我的身子：“阿漫，说句话，好不好？你一言不发的样子，让我……”陡然，他勒紧我的腰肢，俯身含住我双唇，抵死缠绵的与我厮磨。

　　向来我无法抗拒他强迫性的索吻，渐趋瘫软在他怀中，稍稍回以柔软的安慰。

　　他辗转流连于我的耳珠，热气灼得我双眸迷乱：“还是不愿意当我的皇后吗？你再不答应……我这个帝王可要颜面扫地了……阿漫，答应我……于我来说，你是我的皇后，更是我的妻子。朕没有后宫！朕只有皇后！”

　　朕没有后宫！是呵，没有三千粉黛，没有如花美眷，哪来的后宫？

　　这，便是他给予我的承诺！

　　万千纠葛，无法理清，也无需理清，只需全然抛却，放手一搏。

　　怆然泪下，我拥住他：“我愿意……我怎会不愿意呢……我也不舍得这管玉箫呢……”我轻细道，心想着天下三大奇箫尽归我手，巧合而已，或是天意为之？我懒懒倚在他胸前，“凡事总要水到渠成，我真的不在乎皇后的凤冠……”

　　“只待时机成熟，我便册立你为皇后。”流澈净神色愉然，突然若有所思的盯着我，脸色淡凝，“前几日，流澈潇回京，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你说给他封一个什么王好呢？兰陵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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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兰陵王（7）



　　五日后，圣旨下，封流澈潇为兰陵王，赐兰陵王府。

　　流澈潇乃新朝帝王流澈净同父异母的兄弟，一回京即荣耀盛极，朝中大员皆以兰陵王为洛都新宠，拜会之人络绎不绝，三日后王府摆开千桌流水宴，高朋满座，喧嚣巨盛。

　　流澈敏深居奉天殿，于朝堂政事不闻不问，虽流澈净每日必去请安，然而他仍是对孙儿毫不理睬、一脸不屑。或许，他仍是固执的认为孙儿是窃国枭雄，且建朝后不思检点、与前朝皇后淫乱宫闱，袒护一介女流而将重臣罢免回乡。

　　枭雄，淫乱，昏庸，便是他的孙儿帝王。

　　自元宵宫宴后，我从未与他见上一面，今儿却奇怪，差人召我过去。

　　奉天殿位处英仁殿北面，深门高院，朱墙灰瓦，苑中几棵深碧杨树高耸入云，投下一片浓荫。树欲静而风不止，夏末的午风扫过，掠起沙沙声响，掠起金灿阳光飘摇枝头。

　　阿绸脸上惴惴，轻细道：“娘娘，不知流澈大人召娘娘何事？”

　　“待会儿就知道了。”我提起裙裾登上玉阶，止于大殿入口，侧首道，“先在门口候着。”

　　内监引我进入大殿，大殿光影昏昏，暗影重重，墨蓝色锦帷半遮半掩，隐于昏影之中，犹显肃穆。

　　转过一道门，却是一间古雅、庄重的书房，迎面扑来一股淡淡的书香与墨香，两璧皆是古旧的书籍。流澈敏正弯身挥毫，迎面大窗流泻进来的晴光辉射在他花白短须上，愈显灰白。

　　内监无声退出，他挥毫如行云流水，雪白宣纸上苍遒神秀，墨香流散，一室静默。

　　流澈净对祖父恭顺有加，却未晋封，只是奉养宫中、让其颐养天年。因此，我亦无须向他行礼。我敛襟温声道：“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流澈敏一言不发，仍是挥毫如旧，神色冷淡。

　　我清冷一笑，既然他想要我陪他消磨时光，就陪他咯！拿了一本书，坐在墙边木凳上，细细看来，心中不免思忖他此番要我前来究竟所为何事，约略的也能猜出一些，不过——想要考验我的忍耐力，就随他所愿吧！

　　窗外风动树梢之声不绝于耳，午后晴光耀耀，书房内弥漫着一种清凉与静漠。

　　凝神看下来，不觉已过一个时辰，额上有些晕然，我不动声色的举眸看去，但见案上已是厚厚一叠宣纸，有如细细白雪覆盖。

　　“你的忍耐力与老夫有得一比，”流澈敏的嗓音有些嘶哑，该是许久未开口所致，他铺展开一幅宽大的画纸，“年纪轻轻，有此耐力已是让人刮目相看。”

　　我细声道：“大人过誉。”

　　流澈敏丝毫不看我，轻轻运笔：“你可知老夫为何叫你来？”

　　我淡淡道：“大人有话直说，也许，是因为两个人。”

　　流澈敏转首瞥我一眼，眉眼间布满粗细的皱纹，眼底却是无比清亮：“正是因为两个人。”他转过脸去，继续作画，“你如何看待老夫两个孙儿？”

　　“文武双全，人中龙凤！”我起身，站至书案旁边。

　　“你是赞哪个？流澈净还是流澈潇？”他的手腕略有一顿，随即下笔，“净儿在诗词文章上略有欠缺，潇儿在行军打仗上略输净儿，可见你言之过虚，言不由衷。”

　　我微挑细眉：“在大人面前，怎敢言不由衷？比之他人，并不过虚！”

　　流澈敏轻哼一声，稳声道：“文与武，你较为欣赏哪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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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兰陵王（8）



　　“没有可比性。”我看向娟美、细腻的画纸，只见他手腕一抖，浓墨滴落画纸，随即洇开一片墨黑；他的手臂僵在半空，侧首看我，目光锐利如老鹰。我徐徐笑着，“若是人，自是没有可比性，我亦无须比较，我只忠于我的心，且从一而终。”

　　此番叫我前来，不就是意在于此么？

　　“如此甚好！”流澈敏继续画竹，一晕一染，那浓墨重彩的一滴便巧妙遮过，“你是心思机敏，该是不会让自己陷入两难境地，也不会让旁人为难。若你不够坚定，勿怪老夫多管闲事。”

　　我凝眸望向窗外：“大人放心，如大人所说，机敏之人怎会做出愚蠢之事？只是有些时候身不由己罢了。”

　　“有些事，不能模棱两可，”流澈敏语声僵硬，我回眸看他，但见他炯炯逼视着我，白须微颤，“有些人，不能摇摆不定，否则，最后苦的还是自己。”

　　此番风云变色，倒有五六分流澈净寻常的冷硬之色。我凝淡道：“谢大人教诲。”

　　流澈敏瞪我一眼，嗓音沉硬：“老夫话已至此，该怎么做，想必你心中有数，天色不早，你可以走了。”

　　我敛襟福了一福，举步离开，刚行至门帘处，只听他倏然轻叹道：“你与你的姑奶奶脾性一模一样，她一生遗憾，老夫不希望你也一生遗憾！”

　　一生遗憾？姑奶奶为何一生遗憾？莫非是与他痴恋无果？姑奶奶从未与我说过年少往事，她临去之时与流澈敏俨然相知相恋一生的夫妻，未能与所爱之人相守一生，娟美容颜终老寂寂深宫，她的一生也是诸多无奈的吧。或许，还有一些怨与恨的吧！

　　我静默须臾，正要迈步，却又听他温声脉脉：“净儿的母亲很早就过世了，净儿从小桀骜寡言，难得你与他处得来，你代老夫好好照顾他。”

　　我回眸一望，流澈敏面容宁和，隐于书房暗影与晴光交织出的虚淡里，双眼望着窗外的杨树，目光幽幽渺渺。

　　我走出大殿，阿绸迎上来，挽过我的手臂，一脸的担忧。我安慰道：“没事，回去吧！今儿之事，勿说出去，回去后告诉阿缎一声。”

　　阿绸虽是不解，却也应下来。

　　深蓝的天宇仿佛一方通透的琉璃宝石，惹得人直想堕入其中。天际的流云宛如棉絮飘浮湛蓝湖面，舒卷自如，随风轻扬，毫无羁绊。

　　阿绸凝眉细细道：“娘娘，长公主在前面呢。”

　　往斜里望去，只见前方一抹粉绿的倩影自湖畔盈盈向我走来，身后是贴身侍女。午风拂动她绿意盎然的裙裾，一如水波粼粼泛动。

　　我兀自前行，轻声道：“无需理她。”

　　行将擦身而过，隐隐有蝉声在日渐西斜的午后阳光里聒噪着……凌璇执着一柄白绢地绣绿叶扇轻轻摇着，意态娴雅，却倏的定在当地，惊乍道：“哦，对了，皇嫂……”

　　我停住步子，凝眸远处，静候她下文。

　　凌璇巧笑嫣兮：“我突然想起，前几日陛下晋封的兰陵王，皇嫂该是熟识的哦。”

　　不远处的殿宇琉璃瓦上泛出刺眼的金光，直直刺进我的眼底。

　　我侧眸看她，淡笑道：“长公主究竟想说什么？”

　　“皇嫂觉得陛下知晓这事儿吗？”凌璇满脸状似无辜，突又一惊一乍的扬声道，“哦，就是皇嫂与兰陵王相熟的事儿啊。要说兰陵王死而复生，还真是让人无法相信呢，不过，兰陵王回京，皇嫂该是比任何人都欣慰吧。”

　　“兰陵王乃陛下皇弟，贵为皇室亲王，莫非长公主觉得他该死？”我讥讽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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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兰陵王（9）



　　凌璇翠眉一凝，双眸斜我一眼：“皇嫂这是哪里话？我自然欣慰，不过皇嫂该是比我欣慰多了，毕竟兰陵王与皇嫂交情深呐。”

　　我宁然一笑：“要说交情，我与长公主的交情那才算深呢，长公主说是也不是？”

　　凌璇嫣红脸庞一凛，旋即眉眼娇笑，白绢地绣绿叶扇款款摇曳：“那倒是，怎么说也是我与皇嫂的交情深，旁人自是比不过的。”

　　午风拂过，湖波荡漾，一潭碧绿漾开无数漩涡，似要将人吸进去。她的粉绿纱裙随风飘起，仿似湖边的一片绿荷，润润莹然。

　　我冷淡道：“长公主若是没事，我先行一步。”

　　“皇嫂急什么？莫不是心虚了？”凌璇冷笑道，转步站在我跟前，双颊俏媚，“皇嫂可还记得冰火情蔻？”

　　我双眸骤冷，紧盯着她，眸光流连于她红红白白的脸上，清寒成霜。

　　凌璇不惧的回瞪着我，咯咯直笑：“原来皇嫂生气之时如此凶厉！”

　　我语声低柔，却是笑里藏刀、棉里藏针：“此生此世我都不会忘，长公主记住了，我定会悉数讨回。”

　　“那敢情好，”凌璇粉绿的纱裙衬得腰身纤细，柔若无骨一般，仿佛能掐出水来；她玩味的看着我，皓眸浮起晶亮的光，“在这冷寂的龙城，幸而有皇嫂陪我一路走来，不然真是过于寂寞了，不过呢，我们姐妹情深，我还是希望皇嫂能与最初的那个男子双宿双栖。”

　　即便我已有所解释，她仍是不相信、坚定不移的认为是流澈潇为我解毒的，并以此要挟我。我笑道：“我当然会与最初的那个男子携手一生，我只是忧心长公主心目中的那个男子不解风情、怠慢了佳人。”

　　凌璇脸色一僵，俏脸薄怒：“皇嫂无需挂怀，只需睁大眼睛走路便好，小心夜路走多了，会撞见脏东西的。”

　　我正要开口，她抢先道：“对了，我很是仰慕兰陵王的词章文采，前儿听闻去岁皇嫂与兰陵王多有诗词唱和，不知那些词章可否还在？能否给我瞧瞧？当然，我抄录一份便是，绝不会夺了皇嫂的心爱之物。”

　　我清冷道：“长公主若是仰慕兰陵王词章，大可向他讨要，何须问我呢？”

　　凌璇粉脸状似诚恳，笑道：“原该是我向兰陵王讨要才是，不过听闻皇嫂那里存有兰陵王几首词章，就斗胆跟皇嫂讨要先睹为快了，不过，若是皇嫂不舍心爱之物，我亦不会强人所难。”

　　我勾唇冷笑：“给长公主一睹为快也不是什么要紧之事，要说心爱之物……长公主有所不知，在我心目中，心爱之物从不会说出口，长公主如何得知我的心爱之物乃为何物？”

　　“我也是略加猜测而已，”凌璇清俏道，轻摇绿扇，悠然有度，“自我们北上洛都，兰陵王一直对皇嫂多有照拂，而皇嫂并非绝情之人，对兰陵王该是另眼相待咯！”

　　“这也只是长公主妄加猜测而已，”我温和笑道，心思一转，紧盯着她，“我是否也可揣度一下，长公主仰慕兰陵王词章，是否早已芳心暗许、一腔幽情寄托于明月呢？”

　　“好！揣度得好！”

　　突然的，身后传来一声沉稳的称赞，我自然听得出此种嗓音之人是谁，如此，凌璇只怕早已看见我身后之人、而故意引出后面这番话，便是为了陷我于万劫不复之地。

　　后背渗出冷汗，遍体生寒，我故作轻松，悠然转身，但见流澈净从容的踏步走来，笑容朗如中天皎月：“若长公主对朕的皇弟有意，朕即刻下旨赐婚！”

　　凌璇灿烂的笑靥凝固在粉脸上，唇角幽咽：“陛下见笑了，我突感不适，先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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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雨霖铃（1）



　　东南沿海八百里急报，宁州、台州飓风①侵袭、暴雨连日，积水及膝，屋舍、街巷皆被淹没，大树连根拔起，灾情严重，满城疮痍；受困灾民数不胜数，死亡、失踪更是不计其数，沿海镇守将士与当地府衙同心协力、竭力解救，救下大批受灾百姓。然而两州财物损失惨重，灾民饥寒交迫，当地府衙奏请朝廷拨款赈灾。

　　翌日，流澈净下旨，筹拨十万白银赈济灾民，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从附近州郡抽调粮食、运送衣物救济两州，命兰陵王前往两州巡视，代帝王抚恤灾民。

　　不几日，兰陵王上奏，宁州、台州受灾情况大为减轻，灾民皆已妥善安置。宁州、台州百姓对新朝帝王无不感恩戴德，言道苍生之幸、百姓之福。

　　灾情虽已缓解，流澈净仍是愁眉不展，忧心当地府衙的官员克扣银两、中饱私囊，忧心灾后瘟疫流行，忧心重建家园无法顺利进行……

　　连续几日，他日夜待在澄心殿，寝食难安，我亦不敢前往打扰。

　　阿缎似在内殿左右张望，倏然行至我跟前，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书函，垂首道：“娘娘，这是兰陵王让奴婢交给您的。”

　　眼神一滞，我久久愣住，既而将书搁在锦榻旁的矮几上，疑惑道：“兰陵王？他何时让你交给我的？”

　　阿缎看我一眼，却又慌张的垂眸，眼中似有闪躲之色：“王爷说，他南下一月之后交给娘娘。”

　　心下疑云大起，却只能接过书函，阿缎轻声退出内殿，身形微有紧涩之感。

　　是一张素雅的芙蓉笺，笔致风流、洒脱，是再熟悉不过的字体：

　　彤霞久绝飞琼字，人在谁边。人在谁边，今夜玉清眠不眠。

　　香消被冷残灯灭，静数秋天。静数秋天，又误心期到下弦②。

　　为何？为何会这样？流澈潇，你究竟在想什么？你的淡定从容呢？你的明晰落朗呢？行宫偶遇，你明明已经表明了心志，却又为何令我难堪？

　　这阙《采桑子》，字字流情，句句念想，怎能不令我——心乱如麻！不是摇摆不定，不是心生感动，而是——他若放开胸怀、我便心安理得的自觉没有伤害于他；他若诸多纠缠，我势必会伤害于他，然而我最不愿的就是伤害他……

　　此乃我的一己私念！

　　他可以选择隐忍，默默守护自己的一腔思情，我毫不知情，便可从容；他选择告知于我，或许他期待着我的回应，然而我只能置之不理。

　　脑额隐隐发疼，想要出去散散心，拿过书本将芙蓉笺夹入，不意间，余光瞥见一抹黑影矗立在粉紫纱幔旁边，雕窗外湛湛秋光扫射在他的脸上，半边光明，半边黑暗，面容冷峻。

　　心口一窒，我呆呆的望着他，芙蓉笺从指尖飘落，仿似黄叶飘零枝头，回旋，无声，婉转出一抹阴凉的素淡影子。

　　我牵唇一笑，弯腰捡起芙蓉笺，从容的轻放在书本上，起身向他迎去，温柔道：“给你倒杯茶，可好？”

　　流澈净微微颔首，脸上不着丝毫表情。

　　宽大的绫罗裙幅逶迤拂地，轻柔无声。斟了一杯贡菊热茶，愣愣望着对面长窗外艳丽无边的秋时光影，那鲜亮的光衬得大殿愈发暗淡。

　　无论他会不会拿起芙蓉笺，我都会留给他足够的时间——既然已经看到了，何必再有所隐瞒呢？

　　注①：《科技术语研究》2006年第8卷第2期刊登了王存忠《台风名词探源及其命名原则》一文。文中论及“台风一词的历史沿革”，作者认为：在古代，人们把台风叫飓风，到了明末清初才开始使用“飚风”（1956年，飚风简化为台风）这一名称，飓风的意义就转为寒潮大风或非台风性大风的统称。

　　关于“台风”的来历，有两类说法。第一类是“转音说”，包括三种：一是由广东话“大风”演变而来；二是由闽南话“风筛”演变而来；三是荷兰人占领台湾期间根据希腊史诗《神权史》中的人物泰丰Typhoon而命名。第二类是“源地说”，也就是根据台风的来源地赋予其名称。

　　注②：借用纳兰容若《采桑子》，抒写词人思念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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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雨霖铃（2）



　　端着茶杯，徐徐步入内殿，虽是竭力克制，手臂仍是隐隐发颤。

　　流澈净倚躺在锦榻上，阖目养神。我将茶杯搁在矮几上，目光扫过芙蓉笺——转了一下方位，显然，他已经看过了。

　　他坐直身子，将我揽坐在腿膝上，唇边浮起一丝淡笑：“朕的皇弟诗词风流、文章锦绣，名门闺秀竞相求慕，无奈皇弟不解风情，却独独将诗笺捎于朕的皇后，可见他亦倾慕你的满腹才华。”

　　后背窜起一丝丝的冷意，我柔声道：“我哪里及得上兰陵王……对了，听闻兰陵王已在回京的路上，你打算如何封赏？”

　　流澈净一双精目炯炯，笑道：“你觉得呢？赐予他一门好姻缘？”

　　他是有意试探，我却无意与他虚以委蛇。我定定看着他：“也是，兰陵王该成家了。”我抬手捏起书本上的芙蓉笺，神色淡淡，“你是否有话要跟我说？”

　　流澈净笑了笑：“倒显得我小气了，方才我看了，我确实不如皇弟啊。”

　　搁下芙蓉笺，我捧住他的脸孔，抿唇道：“在我心中，任何人都及不上你！”他的眼神渐趋深沉，我莞尔道，“我以为你死了，再也见不到你了……洛都一载，我看够了屠戮与血腥，我很厌恶，很累……你举兵攻城之时，我本想与流澈潇一起离开，不过，为了确定究竟是不是凌枫，我最终没有离开。”

　　流澈净颔首：“我知道，你不会丢下凌枫一人。”

　　“流澈潇与你四分相像……我才会最终决定与他一起离开。”我略略垂眸，耳根微热，嗓音低了下去，“那一年，我在洛都发生的点滴事情，想必你也清楚……”

　　“嗯，知道一些。”流澈净平静道。

　　“我……一直念着你，并没有移情他人……”我深深的垂下螓首，双颊绯红。

　　“皇弟会衷情于你，在我意料之中……其实我也担心你会移情于他……”流澈净自嘲一笑，抬起我下颌，“不过，你在身中剧毒、神智模糊之时还能认出我，显然，我已经烙印在你的心中，再也抹不掉，是不是？”

　　“认出你？”我惊愕的看着他，他在说什么？认出他？我不是在第二日醒来时才见到他的么？

　　流澈净微微蹙眉，疑惑道：“不记得了？那晚你身中冰火情蔻的媚毒，眼力只有寻常时候的三四分，一载不见，你居然还认得我……”

　　脑子里轰然作响，白茫茫一片，只有一个念头：是他！居然是他！模糊中，我看见的，居然就是朝思暮想的唐抒阳！真的是他！不是我的幻觉，不是流澈潇……

　　流澈净轻拍我的脸颊，锐光直刺着我：“怎么了？”

　　我骤然回神，深深俯首，喉间干涩：“哦……没什么……”

　　流澈净呵呵一笑：“都过这么久了，还羞什么？”他的笑靥愉悦而爽朗，揽过我的腰肢，我顺势偎在他的肩上，心中百味杂陈……

　　不是流澈潇，原本就是流澈净，只是我自己的误会，甚至自卑得想要离开……甚至以为是他全然不在乎我的不贞……原来不是……

　　如此真相，是我全然没有预料到的，亦是我庆幸的。终于明白，流澈净为何全然不在乎、为何待我那么好，我原本就是他的女人！

　　流澈净抚着我的背，奇道：“怎么哭了！”

　　秋风悄悄，拂起鬓发，些微的痒。我无言的抱紧他，泪水愈加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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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雨霖铃（3）



　　“陛下，卑职急事禀报。”殿外传来冷一笑的声音。

　　我慌忙起身，只见流澈净眉心一蹙，踏步行至外殿，双目微眯：“究竟何事？”

　　“文心阁大学士秦重有急事上奏，在澄心殿等候陛下。”冷一笑按剑禀报，嗓音冷沉之外竟有些慌色。

　　流澈净的脸色骤然一沉，匆匆跨步而出，却又突然顿住、回身望我一眼，目光凝重，随即走入袅袅晴晴的秋光之中……

　　冷一笑转身之际扫我一眼，淡淡的目光低低的从我的裙下扫过，温温的，总令我微觉异样，似乎不止是温温的，却又说不上来。

　　秦重上奏，晋州于夜里发生地震，房屋悉数倒塌，街道、桥梁坍塌，百姓死伤无数，灾情严重。当地府衙业已救援，然人力、物力、财力极度缺乏，极需朝廷拨银赈灾，安抚百姓。

　　当日，流澈净命秦重前往抚恤，筹拨银两，运送物资，极力解决晋州燃眉之急。然而，不几日，流言骤然窜起，从晋州四散传播，不胫而走，响彻民间，一路传到洛都，甚嚣尘上。

　　流言道：宁州、台州飓风肆虐，晋州地震，天灾归于人祸——枭雄窃国无道，妖后乱国作孽，苍天震怒，降下大灾以示惩戒……

　　枭雄与妖后！枭雄与妖后！

　　一时间，民间传说纷纭，流传着各种各样的说法，百姓惊惶，民心浮动。

　　流澈净夙夜焦虑，与诸位大臣于澄心殿商议国事，已有两夜三日不休不眠。

　　此番民间流言，矛头直指新朝帝王与前朝皇后，莫非初春洛都有关我的传言已经散播到晋州？历来民间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不是实有其事，便是有人故意散播。故意散播？难道是某些人的阴谋？

　　会是哪些人？如今满朝文武中见风使舵的大有人在，一旦风吹草动，便群起而攻之，若民间怨声载道之声如巨浪滔天，朝臣定会蠢蠢欲动。

　　果不其然，两日后，礼部尚书上奏，废黜端皇后，软禁行宫，以平民愤。附和臣工甚多，言辞恳切，皆上奏废黜前朝皇后；且于立政殿威胁帝王：若不准奏，长跪不起。

　　流澈净极为震怒，拂袖退朝，冷冷抛下一句话：废黜与否，理当由上苍决定。

　　翌日一早，流澈净与满朝文武前往洛都皇家寺院天青寺，于大殿上求取佛祖旨意。

　　午时，阿缎禀报，三道旨意皆是笑呵呵，佛祖旨意不明。此时，礼部尚书奏请将端皇后的画像置放在案上，再行求取。于是派人回宫取来画像，悬挂于案前。

　　阿绸冷静道：“再去打探，有消息速速回报。”

　　阿缎应下，匆匆出宫。我笑了笑，举步走出披香殿，迎面却走来凌璇与她的贴身侍女。凌璇一看见我，快步赶上，媚然唤道：“姐姐去哪里？正找姐姐有事呢！”

　　“长公主找我何事？”我浅浅笑着，心下疑云大起，她怎又唤我“姐姐”？

　　“今儿我是来当信差的。”凌璇一袭桃红宫装，丝绦款款摇曳，身段风流，“姐姐莫急……”她的眼风扫过身旁的侍女，侍女欠身退下，阿绸见此、亦转身回殿。

　　眼见她如此神秘与谨慎，我愈加疑惑，却也面不改色的等她亮出谜底。

　　凌璇扬眉道：“姐姐先听一首词。”她转首望向秋色烟光、深碧浅黄，轻启丹唇，娇声朗语：露下庭柯蝉响歇。纱碧如烟，烟里玲珑月。并著香肩无可说，樱桃暗吐丁香结。

　　笑卷轻衫鱼子缬，试扑流荧，惊起双栖蝶。瘦断玉腰沾粉叶，人生那不相思绝③。

　　人生那不相思绝！此词字字句句颇像那个人的笔致！是他所作吗？而凌璇怎会知晓？

　　我眉心深蹙，怔忪的出神；凌璇大声唤我，玩味笑着：“这首词，姐姐觉得如何？是否让姐姐想起某个人？”

　　注③：借用纳兰容若《蝶恋花》，抒写刻骨的相思、剧烈的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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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雨霖铃（4）



　　我故作惊讶道：“莫不是长公主所作？长公主真乃兰心蕙质、词艺大进。”

　　凌璇笑道：“姐姐错了，我哪里会写如此精妙的词作？”她款款上前，与我仅隔两步之遥，笑意深深，“姐姐理当晓得这词儿乃何人所作，若不知晓，真是辜负了他的一腔脉脉情意呢！”

　　心中已是雪亮，我冷笑道：“此话怎说？长公主挑明了说吧！”

　　凌璇轻叹一声，眼神高妙：“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可惜了我们文采锦绣的兰陵王。”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书函，拿起我的手心，我垂眸一看，书函鼓鼓的。

　　她诚挚的笑着：“姐姐别误会，方才那首词是兰陵王抄录在宣纸上予我看的，这书函是昨儿兰陵王让我转交给姐姐的……哦，昨儿我在御花园偶然遇见兰陵王，许是他不便交给姐姐……”

　　我笑道：“原来如此，谢谢长公主！”

　　凌璇感慨道：“姐姐一定诧异我为何帮兰陵王，其实，我是真心仰慕兰陵王的词章文采，也真心羡慕姐姐呢，若有这么一位文武双全的男子为我作词、为我‘相思’绝，此生无憾矣！”

　　我若有意味的盯着她：“男女姻缘，最重缘分。我相信长公主一定会遇到一个真心待你的男子，或许就在你转身的拐角，不是么？”

　　“承姐姐金言！”凌璇笑了笑，意味冷凄，“我也该回去用膳了！”

　　我目送她渐行渐远，桃红宫装覆身下的影姿婀娜步步，一如早春的桃花从虬枝上破出，美得残酷，美得孤独。此番为我送来书函，甚至不再与我针锋相对，实在不解，她为何突然变化至此？而流澈潇亦知道她与我多有争执，为何放心将书函交予她？

　　“娘娘，”阿绸走至我身旁，寻思道，“长公主今儿有点儿怪异，会不会……”

　　我挥手阻止她说下去，转身往回走，淡然道：“沏一杯贡菊！”

　　书函里叠着五张芙蓉笺，皆是流澈潇的笔迹，一一看来，面颊绯红，心惊肉跳……他怎能如此？怎能如此？明明已经放下，为何还要这样纠缠？难道他在行宫说过的话都忘了吗？难道他没有听闻我与流澈净的传言吗？

　　“娘娘，您怎么了？”阿绸担忧道，端着一杯贡菊。

　　“拿火盆来。”我吩咐道，深深吸气，接过茶杯。

　　不一会儿，阿绸端来火盆，惊异的看着我将书函与芙蓉笺扔进火盆，长长一叹，惋惜道：“娘娘，这会不会不好？”

　　火舌骤然窜起，吞噬了所有的相思与纠缠，鲜亮而残酷。流澈潇，对不起，我只能对你绝情……你待我的点点滴滴，我都铭记于心，只有寻机再报……

　　我冷冷道：“今日之事，只有你知、我知，切不可泄露出去。”

　　阿绸颔首：“长公主也是知道的，会不会……”

　　我凝眸冷笑：“无需理会她，她不会跟陛下说出这事的。而且，她并非蠢人，吃力不讨好的事，她不会做！”

　　“娘娘终究仁慈……”阿绸忽然叹道，“长公主三番两次置娘娘于死地，而娘娘始终念于昔日情分，从未对她下手，奴婢认为，留着她，始终是祸害啊！”

　　是啊，不知为何，我只守不攻，竟从未想过要她死，果真是念于昔日情分吗？不，不是……我苦笑道：“长公主一死，洛都又会流言四起，于陛下非常不利。”

　　阿绸恍然明白，惭愧的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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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雨霖铃（5）



　　未时，阿缎匆匆赶回。

　　她面容潮红，神色激动，绘声绘色的说道：“娘娘，陛下刚刚跪下，突然，一阵冷风涌进大殿，那风真大，吹得睁不开眼呢。这时，陛下和大臣们都看见一件奇怪的事，娘娘的画像卷起来，又展开来，接着更加让人匪夷所思，画纸上隐隐的发出淡淡的红光，画像上的娘娘穿着一身夏时的绫纱长裙，那红光却像是给娘娘穿上凤冠凤袍呢。”

　　阿绸狐疑道：“竟有这等事？不是你瞎掰的吧！”

　　阿缎轻哼一声，笃定道：“怎么可能瞎掰？娘娘，所有大臣与天青寺的和尚都惊呆了，陛下也看得呆了。”

　　像是被人抛至上空，随之落下，那种剧烈的起伏令我觉得如此虚空……我震惊的呆住——竟会发生如此怪异的事，而且是发生在我身上，太不可思议了！这预示着什么呢？不能废黜？还是……

　　阿缎兴奋道：“住持说，他在天青寺六十载，从未见过此等奇特的事。还说，佛祖已经明确下达旨意，凤袍乃皇后服色，凤袍加身，乃皇后金贵之相，不可废黜！”

　　阿绸寻思道：“既是佛祖旨意，亦是上苍旨意，大臣们也奈何娘娘不得！”

　　我素然笑着，望向窗外一庭秋光，略略不安，也不甚明了：这事儿着实怪异，究竟是天意，抑或人意？

　　******三日后，轻车简从，携着阿绸前往洛都西郊金斓寺。

　　金斓寺乃洛都第二大寺庙，灰檐高耸入云，殿阁雄伟，白墙青砖，质朴而庄重。三百年来，金斓寺香火不断，善男信女络绎不绝，难得的是，历任住持和蔼恭顺、旷达高远，并不因香火旺盛而盛气凌人。

　　住持安排我住在偏僻的一处院落，厢房简朴，庭前有三五株桂树葱笼、狭叶摇曳。

　　斋饭斋菜，念佛抄经，诚心向佛，祈求上苍降福。平淡的日子周而复始，虽是难熬、却也平淡如水、清素似真。斋戒三日后，不料迎来许久未见的冷夫人——小韵。

　　叶思涵与凌萱大婚后一月多，冷一笑亦迎娶小韵过府。一袭素蓝罗衣简约如兰，云鬓上珠玉烁闪、亦是温润的莹然光泽，修出一府主母的端雅与干练。

　　小韵屈身行礼，笑道：“娘娘，斋戒半月就好了嘛，为何要整月呢？只要诚心诚意，不在乎多少日子的。”

　　阿绸笑道：“此次并非寻常的斋戒，前阵子流言甚剧……如今宁州、台州、晋州的灾民流落到洛都，为防聚众闹事，娘娘布告天下，愿在金斓寺斋戒祈天一月，求天降福于黎民苍生，勿将灾难施加于百姓。”

　　我含笑打趣道：“人家都说女子婚后就不一样了，果真如此！”

　　阿绸掩唇笑道：“是啊，以往冷夫人可不会跟娘娘如此说话的。”

　　小韵玉颊粉红，斜眼瞪了阿绸一眼，自己却笑了。

　　此次前来，小韵意欲陪我在金斓寺住上十天半月，我好说歹说，她终是不敢拂逆我的意思——两三日后便回府，免得冷一笑忧心。

　　这日夜里，正挑灯夜读，小韵敲门进来，也不说话，愣愣的看着我，坐立不安、欲言又止的样子。我蹙起眉心，心下疑惑，问道：“小韵，有话跟我说？冷统领欺负你了？”

　　小韵垂首不语，深深吸气，正要开口，却突然干呕起来，憋得双颊通红。

　　心下一动，我笑道：“怎么了？是否有喜了？”

　　小韵微微颔首，略略看我一眼，满面羞红，肤光润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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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雨霖铃（6）



　　我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含笑责备道：“竟然瞒着我！这两日住在寺里辛苦了吧！何时有喜的？冷统领知道了么？”

　　小韵稍稍平复，眉目微有喜悦与羞涩之色，细声道：“不足两月，还没跟他说。”

　　我轻责道：“你呀，应该一早就告诉他。他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娘娘，奴婢……”小韵忧心忡忡的看着我，已然凝在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嗯，奴婢回去便跟他说。”

　　“小韵，往后不要自称‘奴婢’了，你总改不掉。”我握住她的手，却是一惊，她的手冰凉得吓人，“手这么冰凉，我给你拿件外衣。”

　　“娘娘，不必了，我不冷……”小韵反握住我的手，拉我坐下来，眉心已然坚决几许，“奴婢有一样东西……要给娘娘看看。”

　　眼见她郑重其事的脸色，越发觉得她很不寻常。她从内襟里摸出一方绢帕，展开放在我掌心。绢帕触手滑凉，肌理细密，色泽莹润，端然是一方上好的丝绢。凝眸看去，帕上画有一抹人像，眉目姣妍，深瞳点墨，唇如菡萏，眼波如明月流光，影姿如莲花盛开。

　　绢帕边缘稍微发黄，乃多年旧物，帕上画像栩栩如生、宛然新生一般。

　　小韵低柔了嗓音：“这画像……与娘娘很是相似……我不敢妄自猜度……”

　　我凝眉道：“这绢帕是谁的？”

　　小韵大窘：“是一笑的，有一日，我在他的旧衣物里看到这方绢帕……就收起来了……娘娘，这画像……想不到一笑糊涂至此、心存妄念……”

　　我摇头笑道：“你错了，这绢帕上的女子不是我，你仔细瞧瞧，只与我三分相似而已，亏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连我也会看错。”我轻拍她的手，淡淡笑着抚慰，“或许，这女子是他年轻时候认识的，你也说了，这方绢帕是夹在旧衣物里的，定是多年前的人与事咯！”

　　小韵定定看着我，眸光闪烁：“不是的……其实，他贴身带着这方绢帕，有一次我收起来了，他不晓得，疯狂的找……还大声的凶我……”

　　说着说着，小韵渐趋哽咽，垂下螓首低声啜泣。

　　我起身搂住她，安慰道：“小韵，他不是真的凶你……有时男人就是那样，一急就口不择言的，并非他故意为之。你且放宽心，这方绢帕只是他的年少情事，而如今，你是他的夫人，任谁也夺不走，明白了吗？而且，你有了他的骨肉，他开心还来不及呢！”

　　小韵破涕一笑，抹着泪……

　　翌日午后，冷一笑前来金斓寺接夫人回府。

　　冷一笑持剑躬身告退，我神色冷淡，逼视着他：“冷统领，你曾经说过的话，我记得一清二楚，也希望你铭记于心。小韵是一个好女子，我把她的一生交给你，若你辜负她，或是欺负她，我可不答应！”

　　最后一句，切齿而出。

　　冷一笑垂首淡漠道：“卑职谨记。从大婚那一日开始，卑职心意已决，绝不会反悔，亦会遵守诺言。”

　　我笑道：“很好！小韵很是护你，并无跟我说什么，只是来陪我而已，你勿担心。我亦不是强迫你，而是要你真心待她，若‘真心’都做不到，你便枉为人夫、人父……”

　　瞬间，冷一笑愣住，继而牵唇一笑，发自内心的微笑。

　　“再过几月，你将为人父，记得多陪陪她。”我温然道，脸色倏然凝重，“京中形势如何？”

　　“流言有所减轻，前几日聚集在午门的灾民已经散去，且妥善安顿于南郊，”冷一笑禀报道，左右张望，见四周无人，方才谨慎道，“卑职命人查探过，流言应是有人蓄意散播，聚集在午门的灾民亦是有人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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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雨霖铃（7）



　　我大惊，果然如此！果然如此！我锁眉问道：“可查探到何人所为？”

　　冷一笑摇头道：“行踪隐秘，没有线索。”

　　我冷凝道：“继续查探！”

　　冷一笑颔首应下，跨上骏马，疾驰而去。我遥望他冷硬而时刻紧绷的背影、渐渐消失于厚云堆垒的天际，真心希望他与小韵携手一生、荣辱与共，希望他从此忘了年少情怀，忘了绢帕上的那个绝色女子——阮香香。

　　或许，阮香香与他青梅竹马、私定终生，有情人却因各种原因而被棒打鸳鸯，从此天各一方、颠沛流离，再无相见之日……后来，阮香香成为洛都冠绝一时的艺妓，成为雷夫人，冷一笑只能将青梅竹马的年少情事深埋心底。

　　冷一笑见到雷霆，作何感想？是否想过杀他？而他第一次见到我，是何感想？

　　点点滴滴在心头，想起他令我心安的眼神，想起囚牢门口的黑色披风，想起他求娶小韵的诚恳与坚定，想起他每次向我禀报时的温热目光……丝丝缕缕的关联，似乎豁然洞开，又不敢置信……所有的一切，皆是因为我与阮香香三分神似？因为那段青梅竹马的情怀，他选择暗中护我、奉我为主？

　　无论是何原因，只要他一心尽忠、全力护我便好！

　　然而，散布流言之事再无任何线索。幕后主使非常狡猾，纵然冷一笑再严密的撒网侦查，仍是毫无所获！

　　流澈净不宜现身于金斓寺，秋光荏苒，想来斋戒已是半月多，期间叶思涵与凌萱前来陪我两日，阿缎带了些换洗的衣物过来，再无人前来打扰。

　　这日，在大殿上诵经已是三个时辰，告别住持，出了大殿往居住的院落走去。阿绸在我身旁，掰着手指数着：“娘娘，算来还有七八日就功德圆满了。”

　　我含笑道：“敢情你急着回宫呢！寺里不好吗？清净，安宁，再无任何纷扰！”

　　阿绸嘟嚷着：“奴婢是为娘娘着想呢，陛下只怕仍是天天到披香殿去呢！娘娘心里也是想着……”

　　我打断她：“佛门圣地，不可胡说！”

　　行至偏僻的院落，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转眸望去，只见一群百姓从偏门冲进来，高声呼喝着，操着木棍与菜刀，气势汹汹。尤其是为首的中年男子，一把黑色胡须，满脸凶狠，手中的杀猪刀锋利无比。

　　阿绸瞪大双眼，奇异道：“他们想要做什么？怎会知道这个偏门？”

　　我亦是心中疑惑，他们是冲我而来的？

　　人群中有一人看见我，叫嚣道：“在那里！我认得她，她就是前朝白痴皇帝的皇后！”

　　“就是她！把她抓起来！”

　　“对！她是妖后，吏部尚书林大人说妖后乱国，果真没错！宁州、台州飓风，晋州地震，老天爷发怒了，降下灾难于我们老百姓身上，她却在宫里吃香的喝辣的，这是什么世道？大伙儿把她抓起来，押到午门斩首示众！”为首男子扬声道，慷慨激昂。

　　“只要她一死，我们自然不用承受老天爷的惩罚！”

　　男男女女冲上来，憨厚的脸庞满是狰狞之色。

　　我冷眼看着他们激动的表情，越是混乱，越是冷静：此番闹事再明显不过，定是有人指使、筹划。

　　阿绸拦在我身前，挺直瘦弱的身子，扳起俏脸：“喂，你们不能这样，娘娘已在寺里斋戒大半月，诚心向佛，向天祷告，祈求上苍降福于民，你们这么做，是怀疑娘娘的诚心吗？”

　　“惺惺作态！”

　　“妖后乱国！老天爷怎会听见她的祷告？”为首男子愤怒道。

　　“别跟她废话，把她绑起来！”

　　阿绸怒视着他们：“谁敢上来？本姑娘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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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雨霖铃（8）



　　我伸手制止阿绸，挺身而出，面对着这群“愤怒”的百姓，神色诚恳而冷沉：“你们想要我死，我无话可说，但你们不能质疑我向天祈福的诚心。”我顿了一顿，他们都望着我，或不屑，或洗耳恭听，或若有所动……我低沉了嗓音，无比悲痛，“我也只不过是一个寻常女子，也经历过亲人生离死别的痛苦……或许大家都听闻了，扬州十日，兴兵屠城，我的父亲、哥哥、嫂嫂，一个个的在我眼前死去……他们流了很多血、很痛，死得很惨，却依然对我说，好好活下去……”

　　说到此处，泪光朦胧中，我仿佛看见爹爹慈爱的眼神，看见哥哥嫂嫂惨绝的死状，看见唐容啸天忧郁而深情的目光……

　　我吸吸鼻子，拧着细眉，继续道：“如今，我孤身一人，再也没有任何亲人了……宁州台州飓风肆虐，晋州地震，殃及很多无辜的百姓，他们流离失所、妻离子散，我完全能够理解他们所遭受的痛楚，他们多么想回到自己的家乡、与亲人团聚……正如我想念我的父亲、哥哥嫂嫂……”

　　持棍操刀的百姓静静的站着，眼色微有动容，完全不似方才的激奋与冲动……

　　泪水滑下来——只是想念亲人的泪水，我铿锵道：“正因为我有此种切身之痛，我诚心诚意的向天祈福、向佛祖祷告，望上苍怜悯，若真要惩罚，就将全部的罪责与惩罚降临在我一人身上。”

　　为首男子仍是不信，强硬道：“别让她的花言巧语给骗了，她姓端木，是扬州的名门望族，这种侯门女子，怎会明白我们老百姓的贫寒日子？”

　　“阿弥陀佛——”住持大师缓缓走来，声若洪钟。

　　人群中某些敬畏佛祖之人眼见住持前来，神色立时恭敬。

　　住持大师平静道：“佛门清净之地，不可大开杀戒！”

　　为首男子一双眼睛骨碌碌转动：“只要住持大师把妖后交出来，我们自会离开。”

　　住持大师微微一笑：“本寺并无妖后，如何交出？我身旁的这位女子乃本寺俗家女弟子，号一一，你们认错人了。”

　　为首男子继续道：“没有错，她就是前朝白痴皇帝的皇后。”

　　主持大师温和道：“她在寺里斋戒一月，为民祈福，诚心可鉴。各位施主有些面善，或许皆前来本寺上香、求佛，理应相信他人的向佛之心。烦请各位及早离开，勿扰佛家清净之地。”

　　渐渐的，有些人转身离开。

　　主持大师直望为首男子，目光微厉：“这位施主，你煽动他们前来本寺闹事，我佛慈悲，老衲不予追究，若再行纠缠，老衲将你送至官府。”

　　后面一男子凑在为首男子耳旁低声说了几句，接着，为首男子恨恨瞪我一眼，转身跨步离去。其余的，陆续散去。

　　阿绸松懈下来，大口喘气。我躬身微笑，诚挚道：“谢谢大师解围。”

　　主持大师颔首一笑，眉目慈祥：“娘娘受惊了！老衲先行告退，定会加强防守，娘娘请便！”

　　我略略转身，正要迈步，却见一抹白色人影立于偏门前方，静静的望着我，眉目纯净如水，浓眉飞拔入鬓，仿似一只苍鹰滑过天际，翱翔的羽翅振振有力。

　　阿绸见此，静声道：“奴婢先去准备斋饭。”

　　流澈潇走过来，俊美的脸孔微现赞赏之色：“方才之事，我都看见了，你说得很好！”

　　他选择了沉默与作壁上观，是否别有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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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雨霖铃（9）



　　虽是不解，我亦没多想，径直举步走去：“王爷站在外面好一会儿了？此番前来，是上香吗？”

　　流澈潇随我行至庭院，笑意若许：“需得上香才能来此吗？多日不见，你清瘦了，寺里清净，却也过于清苦，还是早些回宫吧！”

　　最后的一抹晚霞沉沉落入西天的黑暗深渊，天地间仅余灰白的光色。暮色浓浓，冷风萧萧，撩动他的衣袂如秋叶晃动。

　　我淡淡道：“尚有几日，我会坚持到最后一日。且寺中安宁，我心向往之。”

　　流澈潇转至我跟前，眉目稍有急色：“若那些人再来，定然不会像今日这样善罢甘休。你孤身在此，总是不安全……”他见我仍是神色冷漠，猝然握住我的手，“他值得你如此为他付出吗？”

　　我抽出手，眉目含情，唇角柔柔笑意横生：“王爷，或许你已听闻我与陛下的传言……我的意中人没有死，或者说，我不知道他还活着，如今，他回到我身边，我会好好珍惜这份缘。”

　　流澈潇脸庞一凝、担忧之色立时成霜——我是故意的，如此柔情脉脉的神色是故意给他看的，会令他心如刀割。事已至此，望他从此死心，或者，恨我也罢，我亦无可奈何！

　　他凄痛一笑：“我从不敢妄想……我只愿你开心、幸福，只愿你能明白我的心意，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说一声，万里风沙，或是东南大海，我都会陪你。”

　　桂花下，芬芳浓郁，盈袖透衣，整个人儿似是沉浸于香氛漫溢的奇花异苑。

　　他仍是不放手！我误以为那一夜是他，那时那刻，我是真心真意的，虽是感动居多，我亦不会后悔！然而，竟然是流澈净赶回我身边为我解毒！不是天随我愿吗？我承认我很自私，可是，我又能如何？

　　我望定他，眉心滚热，轻声道：“在行宫，你自己说过什么，难道你忘了吗？你待我的点点滴滴，我都铭记于心，也很感激……你从未强迫于我，如今却……”

　　“我让你难做了吗？”流澈潇哑声道，脸颊上的淡淡笑意那般痛楚，“你很为难吗？很痛苦吗？”

　　“是！你打扰了我……那些词，文采精妙，情真意切，我很感动，但也仅仅是感动。”我轻吼出声，眼前俊美如削的脸庞渐趋模糊，方才惊觉双眸中含着的热泪已是倾落，“王爷，我与陛下相识已久……你们是亲兄弟，我不想你们兄弟之间因为一个女子……心生芥蒂……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我明白……”流澈潇怆然一笑，温热的眸光一寸寸冷凉，“你要我放手，是么？你要我不再纠缠于你，是么？”

　　我抿唇不语，凄迷的看着他……终于，我轻轻颔首：“对不起，我很自私……”

　　流澈潇的微笑令人倾倒，却悲怆得令我心痛难忍：“你该知道，你们不可能！他是敬朝英明神武的帝王，你是前朝皇后、是传言中的一代妖后，即便陛下执意立你为后，满朝文武定会大力反对。”

　　是啊，我与流澈净最大的障碍便在于此！届时若是僵持不下，朝堂就会再起风波，就会因我而朝野震荡！

　　可是，我绝不能再三心二意，绝不能辜负流澈净对我的刻骨深情。我咬唇坚定道：“事在人为！没有尝试过，怎知不行呢？凡事总有法子的，不是么？”

　　流澈潇沉默须臾，脉脉望我，俊眸流情：“跟我走，好不好？”他伸手按住我的左肩，“为了他，为了一个英明睿智的开国帝王，为了他的一世英明与千古美名，或许你可以忍痛牺牲……”

　　我拿下他的手臂，忍痛道：“王爷，你无需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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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钗头凤（1）



　　步入披香殿，恍然隔世，虽只是一月，心底却是满满的念想——念想中的披香殿，有一个男子的灰黑背影，有一双傲视九天的眼眸。

　　内监宫娥循序退下，阿绸阿缎亦悄悄隐身，偌大披香殿，空无一人，只有归来的我。心底渐起疑惑，驻足玉阶，举眸四望，庭苑里秋风瑟瑟，花枝傲立，暗香浮动。

　　陡然，一双手臂将我打横抱起，我轻呼一声，咯咯直笑，搂住他的脖颈莹莹看着他——那张傲色满满的俊脸笑意窃窃，紧盯着我，不由分说的踏入内殿。

　　流澈净将我放在床榻上，轻叹一声：“身子轻了，寺中一月，很辛苦吧！接下来，不知要浪费我多少滋补膳食。”

　　我想要起身坐着，他却不让，夹着我的身子，制住我双臂，我无奈的俏唇道：“才没有呢，明明胖了一些的。寺里的日子，清静安然，无忧无虑，什么也不想，自然就长胖了。”

　　流澈净板起脸孔：“连我也不想吗？”

　　我笑着摇首，不防他突然俯唇，漫天匝地的吻我，双唇，鼻尖，前额，复又下颌，颈项……兜头兜脸的热气将我笼罩，令我渐趋迷乱……

　　我轻轻推开他：“嗯……京中形势如何……”

　　“无需担心，此番回宫，只需等着当我的皇后！”流澈净笑道，含住我的唇，吞没我所有凝在唇边的话。

　　三日后，洛都传言新开。话说金斓寺外有一位算命大师，精通占卜算卦，举国闻名，上门者络绎不绝，然而他每日只见两位上门，纵是皇亲贵胄，也不予理睬。一日，他在睡梦中见到一位凤冠霞帔的皇家贵眷，寥寥数语之后即醒来，却见桌上放着一幅装裱精美的画像，一看之下，他大吃一惊，画像上赫然写着：太祖端敬皇后，且梦中的皇家贵眷便是端敬皇后。

　　这位大师匪夷所思，很是不解端敬皇后出现在他梦中有何喻示。

　　几日后，大师在金斓寺中无意见到端皇后，更是惊讶万分。言道：凌朝白痴皇帝端皇后，与开国太祖端敬皇后四分貌似、七分神似，金贵之相，俨然开国皇后风仪。端木氏女子素来龙章凤姿，端皇后历经扬州十日、六王之乱而巍然稳坐中宫，定然秉承端敬皇后之浩然正气，母仪天下，泽被苍生。

　　天下三大奇箫：天香沁玉箫，疏影碧光箫，龙吟凤翔箫，乃汇聚天地之钟灵毓秀、日月之乾坤万物，拥有其一者已是贵不可言，拥有其三者，便是天界仙人、上苍护佑之人。

　　传言越传越是神奇。三大奇箫为端皇后一人拥有，实为数百年来绝无仅有之事；端皇后真乃我朝当之无愧的开国皇后，若另立他人为后，便是违逆上苍旨意，届时，天灾人祸便纷至沓来，黎民苍生又将遭受水深火热之苦。

　　一时之间，册立端木氏为后之声，响彻九霄。

　　阿缎及时将洛都坊间的传言说予我听，姐妹俩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我除了苦笑，仍是苦笑。笑里，是感动的泪光。他一番用心良苦，我焉能不明白？

　　天香沁玉箫乃爹爹心爱之物，疏影碧光箫是流澈潇送予我的，龙吟凤翔箫乃永阳公主留给流澈净的唯一纪念……为我拥有，是天意，抑或巧合？而流澈净巧妙布局，让我顶上的“一代妖后”的帽子悄然消失，让天下人相信：唯有端木氏，方是敬朝当之无愧的开国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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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钗头凤（2）



　　红绸上，三管玉箫莹然生光，一是沁香洁白如雪，一是碧绿疏影横斜，一是龙凤腾跃九霄，皆是世间极品。点滴记忆纷至沓来……

　　最初的洛都三月、春风拂面，三里桥的箫笛合奏、暗香如华，扬州龙跃行宫鸳鸯水榭里、流澈净的霸道与吃味，洛都紫镛城明漪殿的海棠嫣红绰约、流澈潇温润如玉，月朗星稀的凤凰台、流澈净的坦诚与笃定……

　　唐容啸天离世，流澈潇遇害、既而心殇，流澈净会如何？不愿多想……好害怕……我捂住脸庞，情不自禁的伤怀……

　　有脚步声传至内殿，是我极为熟悉的声响，须臾，他拿下我的手，温柔道：“怎么了？何事伤心？”

　　我扑入他的怀里：“我好怕……我身边的男子，都没有好下场……”

　　还有隆庆王，被我伤害两次，不知现今如何？

　　“担心我吗？”流澈净笑道，温存的搂紧我，“我是九五之尊，没人能伤我！”

　　“真的么？”我仿似一个无知的小女孩，无助的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

　　“满朝文武不信传言，想要亲眼见识一下三大奇箫，我想呢，在远心殿举办一个品箫宴，你觉得如何？”流澈净含笑道，轻柔抚着我的脸。

　　我无言颔首，望着他笑了笑，很温暖的笑。

　　两日后，远心殿华灯璀璨，满朝文武锦衣前来，品鉴三大奇箫。我只是安然若素的待在披香殿——如此华宴，只需奇箫光华，只需箫音绝世，只需帝王傲笑，足矣！

　　或许，只有一人心急火燎，那便是凌璇。阿缎说，长公主看了一眼三大奇箫便走了，走出远心殿的那一刻，她望着宫墙上的深黑天宇，目光冰冷。

　　阿缎还说，兰陵王也去了，言笑晏晏，脸色如常，与众臣谈笑风生。

　　我凝眸窗外深沉秋夜，心中满是无奈与心伤——看着自己的疏影碧光箫成为兄长立后的“信物”，他心中许是痛的吧！

　　三个乐师齐奏，悲沉、深婉、萧瑟的箫音震慑满殿朝臣，每人的脸上，皆是惊叹！

　　册立端木氏为后，再无异议！册封大典定于十月初一。

　　一日日挨近，心却一寸寸的揪了起来。虽是万般欣喜，却也惶恐、忐忑……无边无际的思绪缭绕、飞舞，又仿佛整个人儿空了一般，茫然那不知所措，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什么都不是……

　　金斓寺，流澈潇笃定道：他是敬朝英明神武的帝王，你是前朝皇后、是传言中的一代妖后，即便陛下执意立你为后，满朝文武定会大力反对。

　　凤凰台，流澈净坚定道：朕没有后宫！朕只有皇后！

　　文臣武将没有异议，却不知日后会不会反对端木皇后独邀圣宠？而流澈净会不会迫于朝臣压力而妥协？古来帝王，专宠椒房是大忌，雨露均沾方显皇家本色。

　　阿绸轻轻道：“娘娘，您似乎心事重重，是否觉得有些不安？”

　　我轻轻颔首，勉强的牵起唇角，“不知为何，有些心慌！”

　　阿绸细细道：“后日就是册封大典了，要不明日奴婢陪娘娘到行宫散散心，这时节，行宫一定花开灿烂呢！”

　　行宫向来清净，入眼鲜亮璨丽，却是温润的那种灿烂色泽。

　　翌日用过早膳，登上车驾前往行宫。眉湖碧水粼粼、金光摇晃，似是随手撒了一把碎钻子，星星点点的芒色令人惊喜。“在水一方”亭外，一丛秋菊傲立冷风，妍色缤纷。

　　阿绸脸色微红，尴尬道：“娘娘，奴婢不适，先行告退一下。”

　　我笑着点头，让她去了。微一转眸，恍然有一抹再熟悉不过的月白影子切入眼底，金光灿灿、漫天飞舞，他缓缓走来、步履沉重。

　　他是流澈潇。心中陡的一震，疑惑渐起，他为何来此？是巧合，或是有意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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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钗头凤（3）



　　流澈潇踏进亭子，眉目温润，似是有些讶异：“明日即是册封大典，娘娘怎会来此？”

　　我起身，站在朱漆圆柱旁，望向碧波荡漾的眉湖：“阿绸说行宫的醉芙蓉开得极好，我便过来瞧瞧。王爷呢？为何来此？”

　　“哦……没有人会来行宫，很安静，我隔天便会来此消磨时光，听听风，看看花，想想不久前在此发生过的一些事情，”流澈潇笑道，嗓音流露出丝丝的尴尬，“想不到今日会遇到娘娘。”

　　“我也想不到呢，真是打扰王爷雅兴了。”我疏离道，只见他脸色一僵、瞬间如常，我微笑道，“王爷不喜有人打扰，过会儿我便回宫……”

　　“既然来了，娘娘何不与小王同赏醉芙蓉呢？”流澈潇打断我的话，看向湖畔的几株醉芙蓉，“醉芙蓉芳妍清丽，乃木芙蓉品种之一，清晨花开白色，午时变为浅红色，夜间变成深红色，又称为‘芙蓉三变’。”

　　碧叶深深，衬托出朵朵芙蓉花，柔美白瓣微透粉嫩，妩媚可人。我赞道：“王爷博学多识，令人钦佩！”

　　流澈潇静声道：“娘娘谬赞！”

　　微风细细，拂过我的发鬓，发丝微动，有些痒。亭中沉静如水，粉桃色纱幔围拢出一方粉色天地，满目柔软。

　　流澈潇的月白衣袂上绣有淡淡羽纹，金丝纹线在粲然阳光下发出滢滢的光泽，润然不刺人，一如他蕴润潇洒的性情。他倏然幽沉道：“我情愿，你是那令人倾慕的‘芙蓉三变’……”

　　我冷冷道：“真是那样，我会唾弃自己、痛恨自己！”

　　流澈潇转身站定在我跟前，眉目抽痛：“你真要当他的皇后吗？不会后悔？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不会后悔？”

　　我缓缓道：“不后悔！”

　　流澈潇黑白分明的俊眸闪过一丝痛色，目光一如剑影纷乱：“还记得那一晚吗？黑衣人追杀我，在我的胸口留下一道伤口……”他忽然扒开胸前衣襟，裸出胸口，一道伤疤赫然映现，粉红的伤疤，触目的心惊……他的眼底滑过一丝戾光，继续道，“你知道是谁留下的吗？你知道吗……”

　　我闭上眼睛，不忍再看：“我知道……对不起……”

　　流澈潇低吼出声：“你不知道……他骗你……”

　　我疑惑道：“他骗我？谁骗我？冷一笑没有骗我，他已经承认了……”

　　流澈潇怒哼一声：“冷一笑？他果然手段高明！”他深切望我，不让我逃遁，“是冷一笑派人杀我，而冷一笑听命的，只有一人，难道你不知道吗？当时若没有唐王之命，冷一笑怎敢杀我？怎会杀我？”

　　不，不是这样的……流澈净怎会追杀同父异母的弟弟？

　　我低吼道：“是冷一笑！冷一笑不想我跟你离开洛都，因此……才会杀你！”

　　“你太过单纯！”流澈潇冷笑道，握住我的双肩，脸容稍许激动，“冷一笑跟你承认是自己所为，都是流澈净一手安排的，而阿绸阿缎早在宫倾那夜被冷一笑控制，随后听命于流澈净，你的一举一动，流澈净都一清二楚。”

　　一刹那，手足冰凉，脑额像是被人猛击一拳，轰轰作响，头崩欲裂……整个儿空空荡荡的……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我无力的看着他：“你怎会知道这些？你是故意骗我的，你为了拆散我们，才故意这么说的，是不是？”

　　流澈潇痛心道：“在你眼里，我如此卑鄙吗？他杀我，我认了，可是他为何要这样欺瞒你、算计你，他根本就不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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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钗头凤（4）



　　遍体生寒，浑身发颤，我喃喃道：“不，他信我，他信我……别说了，无论你怎么说，我也要当他的皇后，明日，我就成为他的皇后……他唯一的妻子……”

　　流澈潇嘶吼道：“唯一的妻子？”他冷笑，潇洒的眉宇狠狠拧着，“你醒醒吧，他一直在骗你，明日册封你为后，后日便是册妃典仪！”

　　册妃典仪？什么妃子？不，没有妃子……可是，所有的气力都消失了，我踉跄着步子，虚软道：“什么册妃典仪？”

　　流澈潇握紧我的双臂、支撑着我，从齿缝中挤出切齿之音：“一后三妃！贵妃上官蓉儿，贤妃西宁怀诗，淑妃凌璇，你果真一点儿也不知晓。他一直在欺瞒你，而你竟然那么相信他！”

　　晴天霹雳！晴天霹雳！

　　我闭上眼睛，不想看见这晴天的霹雳，于我而言，那是一个天大的谎言，蓄谋已久的欺骗！平生，我最容不得的，便是欺骗！

　　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我嘶哑道：“是真的吗？”

　　他重重颔首，眼底藤绕着丝丝缕缕的怜惜与心疼。我甩开他的手，怒吼道：“你为何要跟我说这些？我情愿我什么都不晓得……我不要知道真相……”

　　一桶冰水浇灌在心间，冷冻成霜……他为何要欺瞒我？他为何要妥协？我并不在乎皇后的虚衔，我只要他的真心！只要他说时机尚未成熟，我会等，乖乖的等……

　　如此欺瞒！如此虚伪！

　　流澈潇撑住我下滑的身子，目光灼热：“或许我真的不该跟你说这些，可是我不想你蒙在鼓里，不想你后悔……”

　　我捂住脸庞，泪水汹涌如洪……仿有一把尖锐的刀子切进心腹，痛，一点一滴的流遍五脏六腑……

　　我仰眸看他，泪水模糊中，他的面容无比诚挚：“今日行宫偶遇，是你精心安排的，是么？”

　　流澈潇稍微一愣，眉峰抽动：“是，我不想你日后伤心……我情愿你恨我，我也要让你知道……”

　　起初，他不告诉我是流澈净要杀他，如今却又告诉我真相，他是要阻止我吗？可是，关键不在于此，而在于流澈净对我的欺瞒……一想到此，便觉五雷轰顶……

　　“你浑身发抖，”流澈潇迅速脱下外袍，裹在我身上，轻轻搂着我，“你已知道真相，要不要成为他的皇后，自己决定……只要不违背自己的心，只要你开心，我都会默默的祝福你……”

　　他的外袍满是他的气息、他的温暖，可我仍觉得冷，彻骨的冷，冰冷得颤抖不止。

　　他的双臂渐趋紧致，这个陌生的怀抱，令我感觉到一丝丝的安心与力量。我低哑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无论如何，我只能谢谢你……”

　　立时，流澈潇的双臂有些僵硬：“我明白……希望我的肩膀能给你一点儿安慰。”

　　我想要抽出身子，可是他的臂膀那么有力，紧紧地抱着我……远处，青砖地上，阳光流洒，点点成金，琉璃似梦。梦中，似有一抹黑色的高大影子定定的矗立着，遥遥望着这边，面容模糊。

　　陡的一震，我想要推开流澈潇，却虚弱得无法动弹——如不是他用劲抱着我，我早已滑倒在地。

　　那抹黑色的影子转身踏步而去，背影萧索，步履悲沉，一步步，仿似踏在我的心间，一声声，重重的脚步声仿佛响在耳畔。黑袍衣袂上的绣金纹样，行止之间发出刺厉的光芒，晃进我的眼底……

　　热泪夺眶而出，我缓缓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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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钗头凤（5）



　　那抹黑色的影子，是流澈净。

　　我一直在等他，坐在冰冷的玉阶上等他，等他将我抱入内殿，等他跟我解释……可是，从午后至夜间，他从未出现过。或许，他生气了，看见我与流澈潇相拥在一起，他定是误会了，可是，他为何不来问问我呢？为何不来呢？

　　他不来，我亦不会去找他！我宁愿固执的等他，也不愿像一个邀宠的妃子去求他！

　　那时，流澈潇并无强迫我什么，并无与我纠缠不清，流澈净却要置他于死地，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心狠手辣至此……虽是为我，我却无法释怀、无法轻易的当它从未发生过……

　　朕没有后宫！朕只有皇后！明明誓言铮铮，明明深情款款，为何要欺瞒我？我能明白他的艰难，唯一不能容忍的，便是欺瞒！

　　冷气蔓延，钻进脚底，流遍全身，浑身麻木。凉夜深沉，弦月如钩，冰冷的望着我。淡淡的月辉洒地成霜，冷冽得仿佛一汪苍白的死水。

　　阿绸阿缎陪着我站在庭苑，几次想要去禀报陛下，皆被我严令制止。

　　月白如水，模糊的晃动着……那汪死水，流动成一片灰黑的冷寂……

　　悠悠转醒，已是十月初一，是我册封为后的日子。天色薄亮，宫灯流转，年纪稍长的宫人为我梳妆、更衣，一切井然有序，一切都在澄心殿睿智帝王的口谕下顺利进行……自阿绸将我叫醒，我的神智已然停顿，我的手足任凭摆布。

　　刚刚过去的一夜，他没有踏足披香殿。他甚至不想听我解释，也不想跟我解释为何欺瞒我！

　　铜镜中的容颜苍白如雪，双唇上的朱色衬得一张白脸越发冰冷如霜；青丝柔顺，高高绾起，绞成云雾高髻；眉心朱砂嫣红，金箔淡淡扫过，胭色脂粉扑上双颊，仍是掩不住那苍凉的白，深瞳流溢出纯净波光、却是目已成灰……

　　凤冠上翡翠珍珠光亮，深青翟衣织金云龙纹下垂，玉革带系腰、明映生辉……繁复妆扮，雪腮绯红流光，身姿端雅娴贵，端端然凤凰点翠、行止若翔，却只是木偶般站立，璀璨眉目寂然无波。

　　礼乐响彻九重宫阙，大红喜幔华锦高高悬结，内监宫娥身影匆促……锦绣华彩，欢喜喧嚣，却与我无关，都是别人的、别人的……

　　我终于看见他了，那个高高在上的英睿帝王，站立于丹阶之上，等待着他的皇后。

　　流澈净俯视着我，此时此刻，我只是他的属臣，一个帝王的女人！在阿绸阿缎的搀扶下，我缓缓向他走去，越来越近……他只是淡淡的看着我，目光空洞，仿佛我只是一处寻常所见的风景。

　　皂纱冕冠，玄表朱里，前后各有十二旒，贯五采玉珠十二，赤白青黄黑相次，朱缨，青纩充耳，缀以玉珠二。十二章冕服，日月在肩、星山在后，龙跃广袂；明黄下裳，织绣六章纹样。

　　仿佛，日月光华，天地精气，皆蕴于一人。冕服睥睨，气度绝傲，霸气纵横。这，就是我的帝王！

　　他再不看我，仿佛这个册封大典是他给予我的施舍！

　　典仪复杂繁琐，完成一样，接着一样，从这里步行到那里……我的目光追随着他，仿佛一贴膏药贴在他的冕服上，那袖上的龙纹如此淡漠、如此孤傲，冷彻我心。

　　内监诵读着长长的歌功颂德的圣谕，字字珠玑，入耳却成为绝妙的讽刺。

　　阳光灿烂，秋光明媚，琉璃明瓦金光闪闪，朱墙金扉明亮耀眼，却似乎有一道刺眼的强光将我笼罩。我睁不开眼，手足发抖、渐趋无力，一阵黑暗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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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钗头凤（6）



　　冷！好冷！

　　这是在瘦西湖吗？还是在秦扬河吗？抑或在浴池？可是，他在哪里？

　　四周白雾缭绕，天地间灰濛濛的看不清前方，我驻足四望，望不穿眼前的迷雾，看不透前方的路……无边无际的恐惧……

　　我的手被紧紧的握着，很温暖，些微的汗意贴在手心，有些粘腻。我想要抽出手，却怎么也抽不出，模糊中，似有惶恐而急切的声音传至耳畔：“阿漫，我知道你醒了……醒醒，阿漫……我只要你醒来……”

　　是流澈净！他一直守在我身边吗？他要我醒来，可是，为何我病了他才会来见我？我使劲的睁开眼睛，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只见焦急之色……很累很累，好想就此睡过去，再也不要醒来……

　　再次睁开眼睛，不知何时，内殿秋夜冷凉，窗外天色灰白，似有压低的人声与脚步声。床边一张软塌上，流澈净睡在棉被里，睡容沉沉，挺拔的剑眉微微拧着，似乎忧心忡忡；下颌青黑，一夜之间短须突起，显出几许憔悴。

　　他就此守着一夜吗？可是，册封前夕他为何不来找我？他狠心至此，又为何关心我？天亮后，便是册妃典仪，又是繁忙的一日……三妃！三妃！上官蓉儿娴雅秀婉而落朗如风，西宁怀诗灵气逼人而心机深沉，凌璇明眸皓齿而心思毒辣……我贵为皇后，又如何？

　　我不稀罕！不稀罕！不稀罕！

　　冷气直灌脚底，猛冲而上，锦被里瞬间冰凉……头疼欲裂……天崩地裂……一个无底的深渊，黑色的深渊，将我紧紧吸住……

　　完全清醒之时，册妃典仪已经结束。深秋已尽，冷风凛凛，刀峰一般刮骨。

　　命阿绸侍候我穿衣，她苦苦劝道：“娘娘您不能出去，陛下会怪罪奴婢的！”

　　我冷冷道：“又不是什么大病，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阿绸一脸焦急，不依不饶道：“娘娘的身子不同往日……天色不早了，明日奴婢再陪娘娘散心吧，今儿就不要出去了！”

　　我往外走去，笑道：“哪里那么多废话，行了，陛下不会知道的，过会儿就回来！你真要担心我，就陪着我好了！”

　　阿绸只得跟上来。冷风扑面，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碧树凋零，黄叶飘洒，一路走来，满目灰败，漫漫萧瑟。

　　“好了，姐姐就送到这儿好了，外头风大，姐姐回去吧！”

　　宫道上，拐弯处转出两个宫装锦绣的年轻女子，我慌忙闪身避于一株芙蓉之后，阿绸亦跟着我闪躲。我怎会听错？分明是西宁怀诗的声音。

　　“好，那我就不远送了！”似乎是上官蓉儿的声音。呵，是的，此处正是香露宫，怎忘了呢？上官蓉儿已册封为贵妃，理当入主香露宫。

　　“姐姐生得极美，只怕年来姐姐圣宠最隆呢！今晚上呀，陛下定会前来香露宫，在此恭喜姐姐咯！”西宁怀诗灵媚笑道，接着轻叹一声，“如今皇后身子不便，姐姐正好独邀圣宠，指不定不久之后陛下又要新添皇嗣呢！”

　　“尽会瞎说！”上官蓉儿轻笑道，“妹妹锦心绣口，陛下也喜欢得紧呐。”

　　我蓦然一怔：身子不便？为何我身子不便？莫非我身染恶疾？

　　“陛下为何不立姐姐为后呢？我觉得呢，皇后该是姐姐才是。”西宁怀诗盈盈笑道，语气似微有不满，“满朝文武奏请陛下册立姐姐为后，真不知陛下如何想的。”

　　“奴婢听一个御前伺候的公公说，有一次，陛下对流澈大人说起这事儿。陛下言外之意是：端木皇后与前朝太祖端敬皇后非常神似，鉴于端木氏女子数百年来的清誉与威望，陛下才会立她为后的。”

　　“胡说！坊间传言端木皇后乃妖后，还有什么清誉与威望？”西宁怀宇叱喝道。

　　“奴婢也不知……哦，对了，奴婢还听闻，前朝皇太后遗诏乃端木皇后矫诏，为了当上新朝皇后，端木皇后便以遗诏威胁陛下，交换皇后印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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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钗头凤（7）



　　惊雷滚过天边，贯彻心间。

　　那份遗诏，的确是我矫诏，只有流澈净知道，连阿绸阿缎也不知。如何流传出去的？满朝大臣都无法辨认真伪，宫人又怎会晓得？若他不说，宫人如何知道实为矫诏？究竟是怎么回事？

　　竟然演变成一桩龌龊的交易！

　　完全懵了……究竟哪个是真相？连我自己都无法辨清……

　　唇角缓缓展开，我笑得无比凄凉……几个窈窕女子在我眼前晃过，银铃似的笑声仿佛催命符紧迫着我……我缓缓迈步，双腿僵硬得无法支撑虚弱的身子，阿绸扶住我，关切道：“奴婢扶娘娘回宫吧，天色暗了！”

　　我撇开她，往前走去，平静道：“你先回去，我一个人走走！”

　　阿绸跟上来，急道：“娘娘，她们所说皆是无稽之谈，娘娘勿听呀……”

　　我骤然顿住身子，转身，眸子喷出火光，厉吼道：“不要跟着我！”

　　我从未如此震怒，阿绸呆呆的震慑住了，咬唇担忧的看着我，却不敢再跟着我。

　　我不知要往哪里走，走到哪儿便是哪儿。这个繁华的九重宫阙，一片荒芜。一夜之间，冬日的冷风呼呼而来，冷了玉阶，冷了湖水，冷了手足，冷了心间……每一声呼啸，皆是天空的呐喊，亦是心灵的哭泣……

　　面熟的内监宫娥一一掠过眼前，我漫无目的的朝前迈着步子，轻缓而沉重，脑子里朦胧而空荡，眼前似是清晰似是模糊。

　　冷风刮面，荡起袍摆猎猎飘动。风沙飞扬，黄叶回旋，越走越是荒凉，一个人影也无，只有呼呼的风声伴我左右。

　　借着微薄的天光，依稀可见此处乃一破败的宫苑，高大的梧桐巍峨矗立，树梢的枝叶疯狂的叫嚣着，声响悚人。深黄阔叶飞旋而来，在我眼前缓缓飘落，凄美而悲壮。

　　“娘娘……”

　　身后传来一声苍老的呼唤，嗓音悲切，依稀有些熟悉。

　　我转过身，但见一个陌生的年老内监躬身站在我身后，皱纹横陈的脸上有一横刀疤，见之令人触目惊心。

　　心底有些惴惴，我蹙眉道：“你是何人？为何在这里？”

　　年老内监直视我，双眼闪现出泪花：“娘娘真不认得老奴了吗？老奴是张德子啊……”

　　我悚然一惊，似有针尖刺进指尖，疼得我嗓音发颤，威赫怒道：“胡说！你怎会是张德子？”

　　他哽咽道：“娘娘，老奴确是张德子，老奴之所以毁容，便是为了潜入龙城。大约半年前，老奴从地下密道潜入，秘密藏于此处偏僻的宫苑，半载以来一直寻机见娘娘一面，无奈娘娘周边守卫严密，老奴无法靠近，只期盼娘娘哪一日前来此处，便是太后的造化了！”

　　“太后？”我微一愣神，不明白他所指何人，倏然，姑姑端雅的面容隐隐浮现，凤眸微转……我恍然有所了悟，却是极其不愿相信，急声问道，“姑姑怎么了？枫儿呢？你潜入宫中，他们现今何处？”

　　“娘娘，太后和陛下……早已不在人世了……”张德子声泪俱下，哀伤的抬手抹泪。

　　不在人世了？死了？他在说什么？死了？怎么可能？他们好好的，怎么会死？可是，若他们安然无恙，他也不会潜入龙城……我闭上眼睛，复又睁眼森然看他：“究竟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好好照顾他们吗？”

　　张德子悲伤道：“老奴与太后、陛下顺利出城，一路往南走，太后想要回扬州看看，就折往扬州。太后想要在扬州乡下安顿下来，老奴不好说什么，便随了太后的意。无料，自出洛都，就有一批黑衣人远远追随，待今岁二月，方才动手杀死太后和陛下。”

　　为何要等到今岁二月再下手？这不是很怪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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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钗头凤（8）



　　一阵更猛的冷风呼啸而过，掠起梧桐黄叶漫天飞舞，掠起袍裾翻卷如翅，满目凄迷。热泪滑落，瞬时成冰，刺入脸肤，生硬的疼……姑姑，枫儿，我终究害了你们，我错了，我是刽子手……

　　是谁？是谁要赶尽杀绝？又是谁看透我的布局？我瑟瑟发抖，问道：“姑姑与枫儿遇害，你在哪里？可知黑衣人何人所派？”

　　张德子垂首道：“当时老奴在屋舍附近的田里干活儿，听到叫声立即赶回，却是来不及……”他的嗓音再次哽咽，“老奴躲在屋后，看见陛下躺在地上，太后满身都是血，挣扎着质问黑衣人。一个黑衣人说，反正你就要去见阎罗王了，告诉你也无妨。”

　　浑身发抖越发厉害，我害怕、害怕听到一个我极其不愿听到的名字……

　　张德子看我一眼，欲言又止，须臾，终是狠心道：“娘娘，那个黑衣人说，是当今陛下的密令！”

　　万箭穿心！心口已成靶子，仿有一丝血红在眼底飘过，那是姑姑与枫儿的鲜血，那是无处不在的心痛……血滴子一颗颗的溅落，我听到了，血腥而残酷……

　　张德子老泪纵横道：“娘娘，老奴不该说，不该说……老奴也听闻当今陛下执意立娘娘为后，想是待娘娘极好……可是，太后和陛下死得好惨……”

　　我笑了，咯咯直笑，破碎而冰冷……微笑里，一行清水穿越而过，落地成冰……我拖着沉重的身子，惶然四顾，眼前黑暗一片，风声乍然停歇，一切皆已停止，整个天地间，再无任何声响，听不见任何声响……

　　好！太好了！如此真相！太好了！

　　“阿漫，假若有一日，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你会不会离开我？”

　　“假若有一日，我伤害了你，你会不会离开我？”

　　元宵宫宴那一夜，他如此问我，而我错当别意……原来，一切早已布局，一切尽在掌握，只是自己自欺欺人的以为天衣无缝……他何等精明，怎会愚蠢的让我摆布？

　　你无所不知，你洞悉一切，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姑姑与枫儿已经走了，不再威胁你的皇图霸业，你为何还要赶尽杀绝？你以为我一生一世都不会知晓，可是，没有不漏风的墙……

　　追杀同父异母的亲弟弟，欺瞒我“没有后宫、只有皇后”，杀害姑姑与枫儿，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纵然你痴情予我，纵然你百般宠溺，纵然你为了皇图霸业不择手段，但是，心狠手辣至此……我身边的人，都要成为你的剑下亡魂吗？我在乎的人，都要一一被你手刃吗？

　　“娘娘，您为何在这里？”

　　我似乎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抬起脸庞，只见一张担忧的脸孔漂移在我跟前。他深切锁眉：“娘娘怎么了？卑职护送娘娘回宫！”

　　冷一笑！呵，此时此刻，觉得自己好愚蠢，天底下竟有我如此愚蠢的女子，竟会相信流澈净、相信冷一笑、相信阿绸阿缎……在我身边安插眼线，掌控我的一举一动，他根本不信我；让冷一笑一力承担所有罪责，却不知纸永远包不住火；他一直在算计我、欺瞒我、监视我……这样的流澈净，我深深无语……

　　撕裂的痛楚！坠落的绝望！

　　我瞪着他，冷笑道：“冷统领，你所要尽忠的，是唐王，还是青梅竹马的阮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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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钗头凤（9）



　　冷一笑骤然一愣，片刻之后，低眉平静道：“娘娘何出此言？卑职愚钝……”

　　我冷嗤一声，仰望苍穹，泪水顺流而下：“你无需再瞒我，我都知道了，什么都知道了……罢了，罢了，只要你真心待小韵好，你对谁忠心，我无所谓……跟我无关……”

　　冷一笑忧心的看着我，眼神满含歉意与不忍，半晌，沉声道：“娘娘理应体谅陛下一片深情。”

　　我森然看他：“饶是如此，他就要流澈潇从此消失？然后将罪责推到你身上，瞒我一生？还有，姑姑与枫儿已经远离宫廷，为何还要穷追不舍？如果他没有错，你告诉我，究竟是谁错了？”

　　冷一笑垂下目光：“兰陵王并没有死，娘娘不要太过自责，至于前朝皇太后与陛下，卑职并不知情。”

　　我一怔，他不知道流澈净追杀姑姑与枫儿？莫非流澈净对他有所怀疑？我凝眸看他，试探道：“据我所知，阮香香是雷霆夫人，你与她……”

　　冷一笑娓娓道来：“卑职与阮香香确是青梅竹马，十四岁那年，阮家为仇家灭门，阮香香流落青楼……当时，卑职跟随师傅隐居山中，不知阮家变故，再次相见时，她已嫁给雷霆。”

　　我淡笑道：“想必你一直无法释怀当年那份情缘。”

　　冷一笑平静道：“她已不在人世，如今卑职心中只有妻儿，还有……一心对娘娘尽忠。”

　　我微挑眼色，冷笑道：“你是真心对我尽忠吗？还是因为我与阮香香三分相像？”

　　冷一笑淡漠的直视我，晶亮的双眼冷素无波：“卑职斗胆，娘娘与阮香香并不相像。若说阮香香是清水百合，娘娘便是花相芍药，尊贵端雅。”

　　双颊微微一热，我抿唇不语。

　　“娘娘，陛下对娘娘一片痴心，卑职看到在眼中，娘娘心中也很清楚，虽有所欺瞒……也是令人感动，娘娘勿听信别人。”

　　旁人只看到他对我的情，却看不到他对我的伤害。

　　“今日册立三妃，并非陛下所愿，还请娘娘多多体谅，多给陛下一些时日。”

　　他终究妥协了！我不是不能等，他却要隐瞒我、耍弄我……我轻轻举步……

　　“娘娘……”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觉满心疲惫与悲寂、满腔怨愤与绝望。他爱我，疑我，不信我，欺瞒我，监视我，甚至伤害我……或许，一切皆因一个字：情，然而，这样的“情”，沉重得让我无法承受……

　　阿绸阿缎见我泪流满面地走回来，大吃一惊，却被我喝退，再也不许踏进大殿一步，严令谁也不许进来。

　　桌上的皇后凤冠璀璨夺目，明灯下发出浓烈、鲜艳的光。九龙四凤冠，后下方左右各三博鬓，以漆竹丝为圆匡，冒以翡翠；上饰金龙、点翠凤、珠花、翠云、珍珠等，红蓝宝石、红珊瑚珠无数，熠熠流光。

　　深青翟衣，织翟文十有二等，间以小轮花。红领、褾、襈、裾皆织金云龙纹。玉色纱中单，红领褾襈裾，领织黻文十三。腰系玉革带，青绮鞓，描金云龙纹。大带，表里俱青红相半，其末纯红，下垂织金云龙纹，上朱缘，下绿缘，青绮副带一条为纽约。足上是青袜舄，饰以描金云龙，皁纯，每舄首加珠五颗。

　　或许，上官蓉儿更有资格穿上皇后冠服，兄长是手握重兵的上官楚，家世显赫而清白，毓敏娴雅，是最最母仪天下的开国皇后。

　　手指一一抚过，触手冰凉……泪滴簌簌而落，眼前的繁华锦绣渐趋模糊一片，渐成冷寂的死灰……

　　吱呀一声，有人直闯内殿，急促的脚步声，仿佛裹挟着一阵冷风。

　　霍然回眸，流澈净站在帘幕处，锁眉望我，目光幽幽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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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声声慢（1）



　　流澈净静默的望着我，仿佛穿越了千年万年，穿越了生死离合，穿越了喜怒哀乐，只是无声的望着我，不敢上前，俊眸中纠缠着缕缕缠绵，短须青黑，散开层层叠叠的憔悴。

　　窗外北风如吼，窗棂咯吱震动；宫灯明亮，衬得他的容光越发暗淡。

　　流澈净终是走过来，握住我的手：“手这么冰凉，当心身子。”他包握住我两只手，深然看我，“养好身子，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

　　孩子？他说的是孩子么？我有喜了么？为何没人告诉我？阿绸阿缎也不告诉我，果然圣命难违，果然“忠心耿耿”！

　　他细细凝视着我，眉心微凝：“开心吗？我想要给你一个惊喜，因此……怎么了？不开心吗？”

　　我甩开他的手掌，冰冷启唇：“若你的孩子被人杀死，你会心痛吗？”

　　流澈净蓦然睁大眼睛，炯炯逼视我。

　　我冷哼一声：“别人的孩子，千刀万剐也不会心痛。”

　　他克制道：“你说什么？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森冷瞪他，双眸饱含怒火：“你的孩子？你不配有孩子！”

　　流澈净扣住我的细肩，低吼道：“你不想要我的孩子？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知道吗？”我轻扬脸庞，大声狂笑，须臾悲愤道，“流澈潇该死吗？姑姑该死吗？枫儿该死吗？你派人追杀，究竟是为什么？你心狠手辣，是不是也要连我一起杀了？我是前朝妖后，本就不该留在新朝，杀了我，你的一世美名就会流芳千古。”

　　“你都知道了？”流澈净淡淡开口，长叹一声，忧伤的望我，“你想要我如何？”

　　“要你如何？问得好……”我静静的笑着，悲凉的笑着……他承认了，全都承认了，然而，承认了就能抹去所有吗？我缓缓闭上眼睛，眼睛肿胀而刺痛，“你明明知道，我无法将你怎样……”

　　“只要你快活一些，怎样都好！”流澈净轻轻带我入怀，嗓音平缓得令我心颤，“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我猛地推开他，心神剧痛。

　　“我不祈求你的原谅！”他幽幽道，眼底布满楚楚的痛色，“只愿意你开心一点儿，只愿你不要不理我。”

　　我呵呵直笑，行如痴狂的呆傻之人：“我不理你，自有红颜粉黛等着你驾临宠幸。”

　　流澈净的俊眸中水光闪烁，伤痛的开口：“你一直都知道，我只要你一人！”

　　我笑靥冰凉，悲切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你一直欺瞒我，将我当作一个傻瓜……我为何这么愚蠢，愚蠢得竟然相信你的甜言蜜语，相信一个浪荡之人的逢场作戏！”

　　流澈净上前柔柔握住我的双臂，语声越发温柔缱绻：“阿漫，别这样……我知道你心里苦……好好歇息，我会陪着你，明日醒来就好了，一切都过去了……”

　　要我全当从未发生过？我也想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知道了，全都知道了，而你却对我说：一切都过去了……你不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在滴血吗？你教我如何与你同眠共枕？

　　我决然挡开他的双臂，泪眼渐趋干涸，却失声痛哭：“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你走……走……”

　　流澈净并无震惊之色，只是呆呆的看着我，眼神落寞而伤怀。

　　我转过身，挺直身子，留给他一个清傲的背影。久久的，久久的，我听见他的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消失于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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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声声慢（2）



　　此后一月，流澈净再无踏足毓和宫，或者说，我禁止他踏足大殿半步。

　　熟睡的午后，他会站在雕窗外默默的望我，神色萧索；北风呼号的午夜，自梦中惊醒，暗影沉沉的内殿，黑影极速一闪，气息急促的蔓延，我知道，是他彻夜不眠的守着我。

　　我已不会流泪，仍然悲痛如死，仍然无法原谅他……纵使我百般为他开脱、百般劝说自己、百般自持，那无处不在的绝望与痛心仍然硬生生的压在心上，哽如巨石，令我神思恍惚、寝食难安，身子越发单薄，整个人儿越发清瘦。

　　小韵入宫看我两次，无奈叹息。秦轻亦来看我几回，想要逗我开心的，我只是淡淡的附和。阿绸看不下去，劝我勿再折磨自己，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孩子着想。

　　外殿，阿缎愁苦道：“再劝劝娘娘吧，如此下去，可如何是好？一月来，陛下去香露宫最频繁了，只怕贵妃娘娘把陛下的心霸占了，娘娘又是这样子……”

　　阿绸刻意压低：“小声点儿，别让娘娘听见了。我是担心娘娘的身子，不仔细调养，孩子会受苦的。”

　　我知道，她们是故意说给我听的，为了引动我的一潭死水。

　　我蜷缩在软塌上闭目养神，冬日稀薄的阳光流泻进来，淡淡的照了一身，地上花白得透明，宛然新生儿的嫩肤。

　　我无声的笑着，轻轻抚着小腹，仍是平坦的，却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孕育成长，是他赋予的生命。我会把孩子生下来，让他开心——我最后能给予他的，仅是如此了！或许别的女子也会帮他生育，然而这是他的第一个骨肉，他说，最好是男孩子，封他为太子，继承皇位。

　　思及此，我轻轻笑着，仿佛一个慈祥的母亲。

　　阿绸轻声步入，细细道：“娘娘，贵妃求见。”

　　我蓦然一愣，既而唇角缓缓拉开，轻微颔首。

　　不一会儿，上官蓉儿徐徐走进来，落落站立，眉目娟美如画，唇瓣淡淡粉色，雪白织锦轻裘裹身，白狐短毛衬得一张脸宛如雪砌。

　　阿绸引她坐在绣墩上，轻声退下。我冷寂的打量着她，不发一言，思忖着她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上官蓉儿并不因我的打量而有所局促，反而大方的让我看个够，片刻之后，她微微而笑：“此次冒昧前来，娘娘勿怪！娘娘怀有龙嗣，千万保重身子……”

　　我猝然缓缓的打断：“贵妃前来，只为这事？”

　　瞬间，上官蓉儿怔怔的，雪白脸上微有尴尬：“娘娘，恕蓉儿冒昧，您为何如此辛苦自己呢？陛下见您如此，亦是夙夜焦虑，恨不得代娘娘受罪呢！”

　　我幽幽道：“那就劳烦贵妃照顾、体恤陛下，让他开心，让他万事顺心。”

　　上官蓉儿轻轻一笑：“若蓉儿能做得到，蓉儿一定尽力而为。”她柔柔望着我，眼神明净，“娘娘知道吗？蓉儿做不到，无法让陛下万事顺心。陛下在香露宫，心却在毓和宫，半夜里，陛下时常喃喃自语，却只有两个字，娘娘知道是哪两个字吗？”

　　我摇首一笑。她的目光没有炫耀之意，她的神色只有淡淡的诚恳。

　　上官蓉儿淡然道：“陛下喃喃自语的两个字是：阿漫。娘娘知道这两字是何人的名字吗？”

　　心底一痛，我徐徐道：“我并不知道，或许你可以亲自问问陛下。”

　　上官蓉儿眼神飘忽，目光宁和：“有一次，我与陛下说起，陛下并没说此人是谁，只说，这个女子是他此生唯一的痛，他会用一生来等候，等这个女子回心转意。”

　　我不置一词，茫然的看着她，其实我不是在看她——我的眼底泛出些许泪意，眸光涣散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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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声声慢（3）



　　上官蓉儿从毓和宫出去后，却没有回到香露宫。入夜，流澈净带着一列侍卫闯进庭苑，明火执仗，耀眼的火光照亮暗淡而凄迷的宫苑，照亮我单薄的身子，照亮他轩昂的身影。

　　此为一月来首次与他正面相视，他柔然望我，久久的，绵绵不绝似的，我目已成灰，脑子里回响着上官蓉儿的话语，眉眼渐渐的热了……

　　流澈净怒视伺候上官蓉儿的贴身宫娥，目光威严：“从实招来，如有半句虚言，朕绝不会轻饶。”

　　那宫娥战战兢兢道：“回陛下，奴婢句句属实。今儿申时，娘娘独自前往毓和宫，天黑了仍会回宫，奴婢着急了，四处寻找，仍是不见娘娘……陛下，入冬以来娘娘身子偶有不适，天色未暗便会回宫，今儿着实奇怪……会不会是皇后娘娘强留娘娘在宫中……”

　　阿缎挺身而出，怒道：“你胡说什么？贵妃娘娘与娘娘说了一会儿便走了，合宫上下的宫人都晓得贵妃娘娘只是来了一小会儿，你自己伺候不力，倒赖上毓和宫留人！陛下明察，贵妃娘娘许是上贤妃那儿了。”

　　那宫娥嘴硬道：“真要扣人，怎会在毓和宫？皇宫这么大，况且贵妃娘娘又是一人，只怕是早已遭遇不测了。”

　　阿缎直斥道：“你血口喷人！”

　　流澈净震怒道：“住口！毓和宫岂容你们喧哗！”他转眸望着我，犀利的目光想要探进我的眼眸深处，“朕定会彻查，亦不会轻饶兴风作浪之人。冷统领，传令下去，封锁宫门，全力搜查，每个地方都不许放过。”

　　冷统领按剑道：“卑职遵命！”转身之际，他温温的目光拂过我的脸，眉心微拧，眼中忧色分明。

　　侍卫鱼贯而出，却有一个宫娥匆忙闯进来，扑通跪倒在地：“启禀陛下，贤妃娘娘不见了……”

　　流澈净大大震惊，重重揪眉，面色却是不改：“不见了？如何不见了？”

　　那宫娥慌张的禀道：“奴婢陪娘娘到香露宫，娘娘觉得有点冷，命奴婢回宫拿件大裘。拿了大裘，奴婢前往说好的地儿，却见不到娘娘，又赶往香露宫，那边的人说，娘娘根本没有到过香露宫……”

　　众人皆是一愣，质疑的目光齐齐汇聚于我。

　　那侍女心虚的看我一眼：“奴婢找了半个时辰，都没有找到娘娘……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流澈净缓缓转过脸，望着我，目光如炬。我眉眼轻扬，迎上他，冷若冰霜，唇角的笑靥渐渐深了……

　　“陛下……”一个内监高声叫着闯进庭苑，直直跪倒在地，“陛下，淑妃娘娘受伤了。”

　　“如何受伤了？”流澈净一惊，陡然高扬嗓音。

　　“一个刺客假扮成公公，直闯内殿行刺淑妃娘娘，幸得侍卫及时赶到，淑妃娘娘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流澈净深深闭眼，复又睁眼，流露一丝凶光，胸口起伏不定：“刺客呢？现今何处？”

　　内监禀道：“刺客已伏，娘娘受惊过度，陛下过去瞧瞧吧……”

　　流澈净看我一眼，略含歉意的目光终是归于帝王威严，跨步而去……

　　宫人散尽，庭苑里冷寂如枯潭。

　　为了旁的女子前来质问我，如此不信我……一月来稍微平复的心痛与绝望再次翻江倒海，夹杂着丝丝的怨愤，疯狂撕扯着四肢百骸……

　　眉眼的热，渐趋散了。我清凉的笑着，转身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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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声声慢（4）



　　宫灯华亮，我躺在床上，睁着双眼，泪水一直流、一直流，从浓黑的午夜，直至东方微白，直至双眼干涸，直至眉眼刺痛得再也睁不开。

　　阿缎已将打听的消息告知于我。上官蓉儿与西宁怀诗被蒙面人抓走、关押在西北隅的破落宫苑，凌璇为刺客行刺，皆是三个侍卫所为，而他们声称只是奉命行事。经过一番拷打与逼问，他们最终招供：此乃皇后娘娘之密令，软禁贵妃、贤妃于偏僻宫苑，制造两妃与侍卫淫乱宫闱之假象。而淑妃与皇后早有嫌隙，皇后便要置她于死地。

　　三个侍卫言之凿凿，矛头直指于我。

　　流澈净不置一词，只命冷一笑严加看守。

　　我不知道流澈净将会如何处置、作何想法，是否坚信加害三妃实为阴谋、与我无关……一整夜，他没有踏足毓和宫，直至午时，仍是不见他的影子……此时此刻，内心深处隐隐的期盼他前来，期盼他信我。

　　阿绸帮我披上斗篷，小心翼翼道：“娘娘，奴婢陪您去吧。这天阴阴的，怕是要下雪了。”

　　我轻轻颔首，朝外走去。冷风凄紧，寒气逼人，钻入斗篷、禁不住瑟缩了身子。花木萧条、虬枝上仿佛拢着一层灰白的霜色。

　　阿绸细细道：“娘娘，奴婢觉得，陛下定会相信娘娘的，娘娘无需太过担心。”

　　我默默走着，只觉身上的热气渐渐的流失。

　　阿绸接着劝道：“这会儿陛下该是在澄心殿，奴婢陪娘娘过去吧……”

　　我冷冷打断：“阿绸，你们姐妹俩忠心耿耿，我很感激。以往的事，我可以一笔勾销，从今往后，你们的主子只能一个，至于如何选择，我不会强求。”

　　静默片刻，阿绸静声道：“奴婢明白，奴婢心中，只有娘娘一个主子。”

　　不多时，来到凤凰台。阿绸疑惑道：“娘娘为何来凤凰台？这儿很冷的呀！”

　　我软声道：“只是散散心。”迈上阶梯，来到二楼，立于雕窗处，茫然举眸。北风正紧，掠过殿阁重廊，呜咽有声。阳澄湖死寂沉沉，深深碧水仿佛冻结了一般。

　　阿漫，你愿意吗？……双双跃入湖中，水花四溅……

　　朕没有后宫！朕只有皇后！

　　一种前所未有的惊痛袭遍全身，仿有乱刀搅动五脏六腑……即便冷寂一月，仍然那么痛，那么悲愤，若没有孩子，我会义无反顾的离开——我无法面对这样一个残杀兄弟、杀我亲人、心狠手辣的男子，此时的我，心里只有恨，只有痛，只有怨，再无其他，那滴血的心，濒临死亡！

　　“娘娘，下雪了！”阿绸兴奋的呼道。

　　可不是，天地间洋洋洒洒，白雪叠落，莹飞细舞，轻柔无声，是世间至纯至美的精魂。

　　“娘娘，奴婢回宫拿伞，过会儿就回来。”阿绸笑道，见我点头，转身去了。

　　大雪纷飞，越下越密，不一会儿，光秃秃的枝丫上砌满落雪，雪球渐大，粉团团的可爱。

　　转身弯入雕窗旁的一间屋子，坐在窗下的那张梨花木雕椅上，轻轻靠着，微微阖目。只要我猛击左边扶手三下、右边扶手五下，旁边的粉璧就会洞开一道石门，一道通往龙城之外的门。

　　我一直想要猛烈捶击，却几次无法下定决心，心底的某一深处，仍是柔软的，因为腹中的孩子，因为他的深情。

　　然而，我很累了，很想逃离这座血腥、冷酷的九重宫阙，这里的一切，都让我非常厌恶……

　　屋外传来隐隐的登楼的脚步声，是阿绸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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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声声慢（5）



　　“陛下，今冬的第一场雪呢，”一个女子的声音，柔嫩而欣喜，“天降瑞雪，臣妾有福，与陛下一起欣赏瑞雪呢！”

　　“是啊，又是一年了！”流澈净感慨道。

　　“陛下，臣妾斗胆，既然三个侍卫已畏罪自杀，就莫再追究下去。”是上官蓉儿，她在为我求情吗？

　　“畏罪自杀？没这么简单！”流澈净怒哼一声，切齿道，“朕一定会彻查，亦不会纵容幕后主使。”

　　心神一颤，我凝神细听，上官蓉儿似是轻叹一声：“他们都死了，还能查出来吗？”

　　“朕照样可以查得水落石出！”流澈净严厉道。

　　“三个侍卫皆言皇后娘娘之密令，想来皇后娘娘定是百口莫辩，陛下是否该去看看皇后娘娘，或者，去毓和宫走走……”

　　“天降瑞雪，毓和宫太过冷清，还是香露宫暖和一些。”流澈净温存笑着，长叹一声，“若皇后有你一半的温顺恭和，朕就省心多了。”

　　“陛下……”上官蓉儿柔声唤着，语音半是羞涩、半是妩媚。

　　热泪轰然而下，洗面而过。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想要的，并非我这样的女子，而是上官蓉儿那样的温顺恭和、端雅秀婉。呵，帝王政事繁忙，最喜后妃恬淡温顺，无需操心，无需闹心，而我，恬淡温顺，距我那么遥远……

　　心神剧痛，浑身似乎撕裂开来，屋外低沉的嗓音与柔顺的语音再也听不见了，一切都消失了，泪珠就像漫天匝地的白雪簌簌飘落，掩埋那仅有的一方柔软，整个天地，干净洁白，琉璃如梦。

　　好久好久，终于听到阿绸的声音……

　　这个夜里，流澈净仍是没有来，亥时，宫人散尽，阿绸阿缎退下歇息。子时，毓和宫静寂如寒潭，披上斗篷，拎着包袱，驻足大殿，环顾四周，毓和宫幽深而旷寂，罗幕半掩，帷帐低垂……曾经的笑影与缠绵，都将封存于此，挥一挥衣袂，不带走任何记忆！

　　最后一眼，我追寻着他傲岸的身影，可怎么也寻不到……

　　午夜的寒风凄凉的呜咽，刮在脸颊冷硬的疼痛；雪花飘在额上，冰冷的疼痛，沿着我荒凉的额，缓缓落下。

　　躲过巡视的侍卫，躲过稀疏的耳目，终于坐在梨花木雕椅上，用劲捶击……那道石门缓缓开启，隆隆的声响震慑我平寂的心……跨步而入，回身一望，渐渐的，冰凉的石门隔绝了所有……

　　天色一亮，阿绸会发现我已不在，流澈净会明白我不会回心转意，只是不知他会不会派人查访我的下落，或许没有吧，或许他默认了我的离去，因为，我顺利的出城，进入关州的地界。

　　你会不会离开我？你会不会离开我？你会不会离开我！

　　我终究离开了你，没有任何只言片语，没有告别，即便是在心里，我也没有对你说一句：流澈净，后会有期！唐抒阳，永别了！

　　何去何从，我不知去向何方，只是漫无目的的徒步行走，借此派遣心中的郁结。本就身子虚弱，步行于关州郊外，终于晕倒在地。

　　醒来后，才知道是冷翠庵的一位尼姑救了我。在这里，我碰见了一个让我激动万分的女子，在这里，我度过了一段最美好、最平静、最悠然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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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声声慢（6）



　　神康二年夏季，我生下一个男孩，姓唐，小名心远。

　　偏僻的关州野外，陆续传来洛都的消息。帝后失和，端木皇后怀有龙嗣，身弱体虚，幽居毓和宫，后顺利诞下大皇子，因大皇子体虚，需静养、严禁任何人探视。上官贵妃亦怀上龙嗣，神康二年七月，意外临盆，血奔而亡。九月，凌淑妃诞下一子。

　　陆舒意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逗着心远玩儿，心如死水，无一丝波澜，脑子里浮现的是上官蓉儿娟美如画的雪砌面容。她出身将门，身子不该如此柔弱？是意外，还是阴谋？

　　正如神康元年初冬的那场阴谋，当时我已是心中雪亮，却想不到她歹毒至此。留在龙城，她终究是一个祸害，无休无止的祸害！然而，与我无关，没有任何关联了……

　　三月，野外的春天料峭薄寒，清晨的阳光照在屋舍前的小院子，斑斓多彩。

　　鸡鸭咕咕叫着，心远用劲的吮吸着、乌瞳斜斜瞪着我，仿佛是在警告我别再看着他，那双黑翟石般的乌瞳晶亮而清澈，隐隐之间浮现出他父亲的傲气……俊美的眉眼，挺直的小鼻，薄软的嫩唇，无不是他的印记，融合我的两分柔美之气，小小婴孩，竟丝毫不让流澈潇的俊逸。

　　生命中最美好的，我已拥有，再无任何遗憾。冷翠庵后的山间小屋，篱笆圈围，三五株桃树，两株山茶，清晨的鸟叫，灿烂的阳光，幽静的夜晚，闲散的日子，于我来说，是最真实的、也是最虚幻的梦。

　　每每望着心远，便会浮现他的音容笑貌，仍是那般清晰、如在昨日。

　　还有痛，还有怨，更多的是隐秘的念想，死水之下，是微微泛动的涟漪。

　　“阿漫，”陆舒意轻巧的走来，笑吟吟道，“看我给心远带什么了？”

　　“哦？你这个当干娘的，还能带什么好东西？”我打趣道。

　　“肯定是好东西咯！”陆舒意白嫩的脸上兴起一抹顽皮之色，坐在我旁边的小木凳上，轻轻拨弄着心远的小手，“你先猜猜。”

　　“不猜，”我轻哼一声，索性道，“再不拿出来，我们心远可不要干娘的礼物了哦！”

　　“越发懒了。”陆舒意轻唾道，从怀里摸出两枚银镯，在心远眼前轻轻晃动，三个小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引得心远抬眼定定的看着，伸手欲抓，却是够不着。陆舒意将银镯子戴在他手上，笑道，“你看，心远喜欢呢！这银镯子在佛祖前开过光了，可保佑我们心远一生平安、万事顺心。”

　　“心远，谢谢干娘哦。”我明媚笑着。

　　“阿漫，我们出去走走。”陆舒意倏然凝重道，脸上再无一丝儿微笑。

　　心底一抖，我抱着心远起身，随着她走出小院子。绿茵浅草上仍有露水，潮潮的，打湿了鞋袜；微风轻拂，和煦舒缓，吹得久了，竟有些清冷冷的。

　　陆舒意娇细道：“阿漫，昨儿我听到一个消息。”她一身青灰素服，发髻简约，肤光清润，掩不住的身姿绰约、容光殊丽，“我听一个香客说，近几年，西北大漠的燕国趁中原大乱，迅速崛起，战马猛增，骑兵骁勇善战。神康元年，建立大燕汗国。近两年来，燕国骑兵不时南下劫掠，骚扰西北边陲。今春三月，燕国大将统率五万骑兵攻打北郡，三月初三破城。初六，陛下御驾亲征，十八日，两军激战两日两夜，我军击退燕国骑兵三百里。”

　　她娓娓道来，语声极为平静，我却听得心惊胆颤。今日已是二十四日，想必西北边地大局已定，然他会何时班师回朝？

　　陆舒意转过身子，目光灼亮：“阿漫，你知道燕国大将是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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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声声慢（7）



　　心远挥动着小手，兀自玩着，铃铛脆脆轻响。我凝眸道：“是谁？”

　　陆舒意白细的脸颊纯净如清水：“燕国大将乃当年的兴国大将隆庆王，听闻隆庆王自归德仓皇东逃，带着残部归附燕国，得到汗王的赏识与重用，如今已成大燕一员悍将，封为‘燕南大将军’。”

　　心下惴惴，隆庆王经年征战沙场、横刀纵马，几乎是天神般不可战胜，流澈净遇上他，定是艰苦卓越。那一场激战，定是铁蹄踏胸、箭镞破风，定是暗无天日、风起云涌。

　　我颔首道：“兴族大势已去，他想要东山再起、想要逐鹿中原，只能投入燕国帐下。”

　　我笑了笑，犹记得扬州东郊外跟他说过的那番话，然而，他是兴族的战神，亦是中原苍生的魔神，他的使命是铁骑踏击中原大地、宝剑横扫铁血沙场，定不会因为某人、某事而隐遁世外桃源。

　　陆舒意伸手接过心远，怜爱的抱着：“二十日，燕南大将军宴请陛下，传闻燕国烈酒加了一味烈性迷药，陛下英明，并没昏迷，然而，百余侍卫护着陛下，仍是无法突出重围。燕南大将军派人将陛下押往大漠苦寒之地，亲帅千骑入关，前往洛都。”

　　他竟然如此大意！竟然身陷险境！怎么可以？

　　隆庆王竟敢害他！孤军深入中原腹地！

　　我浑身发抖，颤声道：“他究竟意欲何为？”

　　陆舒意切然望我，缓缓道：“以陛下之安危，挟持朝廷立幼主为帝，向大燕称臣，岁岁进贡，且割让西北六州于大燕。”

　　一字，一句，心便下沉一分，一分分的沉下去，笔直的堕下去，堕下万丈深渊……心神俱震……苦寒之地……再无相见之日……他凛凛如天神、睿智无双，纵然是绝地、亦可绝处逢生，此次为何毫无招架之力？

　　幼主称帝？荒谬！向大燕称臣？天朝威信何在？颜面何在？割让六州？绝无可能！痴心妄想！

　　幼主？大皇子根本不在洛都，莫不是凌璇之子？

　　我咬唇道：“洛都有何消息？”

　　陆舒意脸色越发沉重：“一帮老臣纷纷上表，册议二皇子登基，五位大将军极力反对，两方争吵剧烈，朝堂一片混乱。凌淑妃该是非常欣喜自己的儿子登上帝位……”

　　万千尖刺从心上划过，鲜红淋漓，我忍痛道：“姐姐，即刻与我一起回京。”

　　陆舒意惊异道：“阿漫，你……”

　　我坚决道：“我不能让他的帝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我必须回京。”我握住她的手，祈求的看她，“跟我回京，姐姐，帮我……况且，你与怀宇……他心里也很苦，虽他已再娶，不过总要有个了结，是不是？”

　　陆舒意淡淡的反问道：“了结？他已再娶别的女子，只怕是早已移情于他人，我何必再去打扰他们呢？”

　　我急切道：“姐姐，并非你想象的那样，当时发生了一些事……”

　　心远的小手抚触着陆舒意的耳垂，她亦随他玩耍，淡约如水的目光遥遥展向远处的青峰：“我已心如止水……无论如论，早于我离开洛都之时，我与怀宇的缘分已断。”

　　我目光真切，恳求道：“我孤身赶路，还带着心远，姐姐就算是帮我，好么？”

　　陆舒意静静的望着我，清澈的眸子嵌在浅碧、明媚的春光里，犹显得水光滢滢，思虑片刻，她终于颔首道：“好吧，我陪你回京。”

　　我开心的笑了，眼眸湿润。

　　当即回屋收拾包袱，陆舒意与冷翠庵中相处甚好的姑子告别，前往附近的镇上顾了一辆马车，赶往洛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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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声声慢（8）



　　三月二十六日午时，终于赶到叶将军府。

　　厅堂之上，我驻足门廊处，叶思涵从内室款款走来，洒逸的目光一触及我，重重的愣住，须臾之间，大跨步奔向我，将我搂进怀里，紧紧抱着：“阿漫，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我伸手揽住他的腰身：“是我，表哥，我回来了！”

　　叶思涵哭笑不得：“你真是狠心，离开洛都……也不跟我告别……我好担心你……”

　　他的身上散发出温暖的淡淡的奶香，令我焦躁的心安定下来：“是我不好……往后不让表哥担心了……”

　　叶思涵仔细瞧着我，俊眸中清光晃动：“嗯，许久未见，胖了一些，傻丫头知道如何照顾自己了。”

　　我不想流泪，却不可抑制的簌簌滑下。

　　叶思涵不经意的看向站立于边上的简素人儿，脸孔上的微笑顿然凝固，怔怔的呆望着她——抱着心远的陆舒意。

　　我伸手接过心远，笑道：“表哥，这是我的孩子，要不要瞧瞧？”

　　叶思涵仍是神思恍惚：“你的孩子？”话音方落，他恍然大悟，尴尬的笑了，低首仔细瞧着心远，目光渐趋惊异，“都这么大了，生得好俊俏，与陛下很像。”

　　我转眸一笑，转身坐在厅堂中的木椅上：“他饿了，我要照顾宝宝了，你们先说着。”

　　陆舒意一身青衫，一如浅碧的杨柳柔柔站立：“阿漫离开洛都后一直与我在一起，你无需太过担心。”

　　叶思涵柔声道：“谢谢你照顾她……你过得好吗？”

　　陆舒意略略低眉，婉声道：“我很好，一直都很好。”

　　叶思涵轻轻一叹，唏嘘道：“怀宇……他很后悔……”

　　陆舒意的脸色立时冷凝，细眉平展：“他是他，我是我，此番回京，只是陪着阿漫而已，叶将军莫要多想。”

　　心底哀叹一声，陆姐姐当真心如死灰了么？此事还是慢慢来吧！我谨声道：“表哥，现今形势如何？燕南将军抵达洛都了吗？”

　　叶思涵关上厅门，沉重道：“燕南将军前日抵达云州，遣人来告，我朝须派使臣前往云州与之和谈，否则，陛下便有性命之忧。兰陵王与几个老臣商议二皇子即位，由兰陵王前往云州商谈，我们几个坚决反对。今日朝上两方争吵激烈，相决不下。”

　　堂堂兰陵王，流澈潇竟然如此软弱、昏庸！当真令我失望！

　　我狠狠拧起细眉：“表哥，封锁我已回京的消息，尤其是府上的下人。秘密通报风将军、秦将军和冷统领，今晚亥时聚于城中‘玉堂春’酒楼，切忌，隐秘行事。”

　　叶思涵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凌璇，不管你是无奈的被推上皇权至尊高位，或是暗中操纵一切，我都不会心慈手软，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辛苦建立的皇朝基业毁于一旦。

　　眼见我突然回京，他们无不惊讶万分，却也激动不已。一切皆以我的意愿为尊，一切都已商定，只待明日朝堂上，看我如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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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声声慢（9）



　　二十七日，东方微白，薄雾流动，金碧辉煌的龙城静谧如假寐中的猛虎，五脊四坡上的鎏金宝顶高高峙立，远望之下，一如琼宫仙阙。走在海浪与流云堆积的御路上，春末的寒气拂过脸颊，仿有些微的快意。

　　驻足立政殿殿门处，冷统领扬声宣禀：“皇后娘娘到——”

　　我缓缓跨入大殿，挺直身躯，广袖微拂，深青翟衣的下摆轻轻扫过金砖，细柔无声。整个旷寂的立政殿，静默得听得见众人的气息声，所有震惊的目光齐聚于我，异常灼热。

　　高高的金台上，金漆雕龙宝座的旁边，置放着一把金漆绘凤雕椅，端端坐立的，正是淑妃凌璇，怀中抱着的、正是二皇子。她睁圆双眸、惊异的看着我，目光颤动。

　　我登上金台，含笑的目光扫过明黄锦缎襁褓中的小小人儿，扫过凌璇苍白的脸庞，转身俯瞰满朝文武，冷眼横扫。众人低首窃窃私语，声响渐大。有一人孑然独立，礼冠朱缨，朝服玉带，平静的望着我……我却知道，那深深的目光、蕴含着百转千回的思绪。

　　那是朝堂上冷静不语的兰陵王！朝堂下潇洒如风的流澈潇！

　　五位将军最先屈身下跪：“臣等叩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臣一愣，随即俯身下拜。凌璇恍然回神，起身微福：“嫔妾叩见皇后娘娘。”

　　我一摆广袖，扬眉道：“众卿免礼，淑妃也起来吧！”我淡淡含笑，“年来本宫幽居深宫，念佛祈天护佑苍生。不曾想西北边地燕兵作乱，陛下御驾亲征，不幸为燕贼所缚。燕国嚣张狂妄，辱我煌煌天朝，实在可恨！众卿有何对策，速速禀来。”

　　老臣面面相觑，对于我突然现身立政殿仍未回神。风清扬谨声道：“启禀娘娘，燕国燕南大将军于云州等候我朝使臣前往商谈，微臣不才、愿前往云州。”

　　我骤然怒道：“岂有此理！燕国乃西北胡族，我朝怎能听命于他、任他欺凌？传言出去，我朝天威何在？天下人如何看待？叶将军，传本宫懿旨，若要商谈，燕南大将军须亲自来京，本宫与众卿家一同会会这名燕国悍将。若他不来，就问他一句：莫非洛都龙潭虎穴，他担心自己走不出去？”

　　一老臣急切道：“娘娘，万万不可！陛下为燕贼扣押……不宜触怒燕贼。”

　　我语音轻柔，却是极为震怒：“混帐！何为不宜触怒？虽陛下性命堪忧，但也不能败了我朝的气骨与威严。燕贼要我朝如何，我们便如何？此等软弱之举，本宫断不能苟同。此事无需再议，叶将军，告诉燕南将军，本宫会在午门亲自迎他，若是不来，便是怕了本宫一介女流。”

　　一时之间，金殿上鸦雀无声。流澈潇素然的望着我，俊眸中流动着惊异之色。

　　凌璇稍稍靠前，铿锵道：“嫔妾愚见，国不可一日无君，燕贼蛮横，须有匡扶社稷之辅政大臣安抚民心。文臣武将之中，定有睿智、决断之人足以担当辅政大任。”

　　一老臣出列恭敬道：“淑妃娘娘所言极是，老臣愚见，兰陵王乃我朝尊崇无二的亲王，文武双全，深具安邦定国之能，辅政一职，足以胜任。”

　　流澈潇俊美的脸庞冷冷如斯，不着丝毫表情。

　　秦重微微一笑：“启奏娘娘，既有辅政大臣，便由皇子监国。”

　　那老臣顺势道：“皇子监国，也无不可。大皇子体弱，二皇子康健活泼，老臣奏请二皇子监国。”

　　我能想象得到，凌璇的眼底定是笑意浮动。

　　******今天的公告是一个坏消息。

　　除夕前一日，某家出版社的编辑告诉我，我的文通过终审了，预计4月份出版。

　　高兴之余，我也伤心——将这个消息告诉各位亲，必将伤了你们的心。

　　两朝皇后是我非常用心的一部古典文，当然希望能够出版。然而在出版与读者之间，总是有那么多的误会与争吵，更有辱骂和攻击。大家的愤愤不平可以理解，不过谁又来理解每日熬夜、辛苦码字的作者呢？

　　唠叨了这么多，我想说的是，明日起，停止更新，声声慢之后的三大章，只能留待实体书上市后继续更新。

　　一般的文化公司都会要求一部小说只能网络上传一半的内容，而两朝皇后，42万字，仅剩下三万多字——这是我作出的最大的努力了。敬请大家谅解。

　　两朝皇后直接签约出版社，相对可靠了，我会督促编辑尽快出版上市，也请各位亲忍耐一段时间。

　　******民国新文：迷情海上花—风月流涟此前早已写好了一些章节，目前已经已经发出：http：//mm.zhulang.com/56916/index.html内容简介：1929-1930年，风流看遍……

　　扬州，她是万千宠爱的端木小姐，却沦为瘦马，待价而沽。他是拯救她的英雄吗？是她可托丝萝的乔木吗？他究竟是她的谁……

　　上海，她是风月场的蓝色妖姬，是男人的毒药。午夜良宵，她成为刽子手，满手血腥。他是报业大亨，还是机密政要？或是她一生的沉沦……

　　没落扬州，锦绣霓裳，徒留不伦痴恋；家仇之恨，终成最后的瘦马，风月恶之花。

　　十里洋场，媚骨蚀魂，再续前缘风月；纸醉金迷，连环阴谋波云诡谲，迷情海上花。

　　******接下来，我会一边写两朝皇后，一边更新风月流涟，期待大家继续支持，多多收藏，多多推荐。摇恭祝大家鼠年大运……抱着头盔灰溜溜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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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出版公告



　　《天阙绝歌—两朝皇后》实体书7月1日出版，大约7月底全国上市，现出版商已开始网上预定（仅此一家正版，别无他家）。预订者赠送作者亲笔签名书签（瀑布汗），数量有限。上下两册，塑料封套，网上预定八折优惠（网上付款才算预定成功），兴趣的亲可前往以下地址预定：http：//shop.mall.taobao.com/item-563598.htm

　　小说末尾三大章的更新，将在实体书上市后跟编辑协商，确定的日子另行通知。谢谢大加长时间的等候。

　　系列介绍

　　重庆出版社隆重推出“凤鸣九霄”系列2008女性阅读最新风向标！全新古典力作奢华上演，再开华丽爱情盛宴！

　　凤鸣九霄，一部部流年水逝痴情未老的娇颜录……

　　生死浮沉，一册册横戟挥戈笑傲风月的帝王史……

　　曹操私生女PK诸葛孔明，三国风云扛鼎之作，两情缱绻抑或生离死别？

　　绝美盲女入主后宫，如何在暗涛汹涌的皇家生存？让人难以释怀的凄绝爱情，是进？是退？

　　一曲天阙绝歌，一卷两朝皇后，乱世争霸巅峰传奇，谁能一脚定乾坤？

　　荷殇，演绎女性血泪史的悲情大戏！沉沦，看半面妆王妃如何离经叛道？

　　我本自由如鹰，却为你，放弃了整片天空。且看一代鹰女在三国爱情之间的风云纠葛！

　　四代朝堂，两握虎符，看未央沉浮跌宕！夜雨闻铃，飞烟弥散，谁是最后的赢者？

　　本册内容简介

　　《天阙绝歌之两朝皇后》分为烟花慢、霸天阙上下两部。主要讲述大凌王朝端木家的小姐端木情自幼暗恋西门世家的公子西门怀宇，却意外得知他即将迎娶自己的表姐为妻。正想法设法挽回爱情的她却又遭逢了国破家亡、改朝换代的乱世。在乱世中走投无路之际，她邂逅了以后生命中的良人——唐抒阳，并毅然决定为了保卫自己的亲人与朋友振作起来，与唐抒阳一同夺回丢失的河山……

　　逐浪女生强力推荐一个朝代的覆灭，两朝皇后的传奇，四大望族的变迁，成就的就是她――端木情不凡的传奇人生。不一般的宫廷故事，不一样的儿女情怀，端木摇此书文风华美、细腻，故事却开始摆脱一般言情小说柔情无限却狭隘的缺点，努力打造一个大气又不失柔美的故事。

　　系列书籍链接

　　《未央沉浮》http：//shop.mall.taobao.com/item-563607.htm

　　《盲女皇后》http：//shop.mall.taobao.com/item-563853.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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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帝台春（1）

　　风清扬冷沉道：“历来皇家册立皇太子长幼有序，岂可自乱朝纲？监国大任亦是如此，以长为尊，理应由大皇子监国。”

　　众位老臣交首接耳，皆言大皇子体弱，不宜监国。

　　凌璇靠前两步，与我并肩而站：“本宫谢谢众位卿家，我儿监国与否并非要紧之事，如今当务之急乃与燕贼商谈，营救陛下回京。”

　　我侧首冷冷笑道：“方才淑妃不是说‘国不可一日无君’么？这会儿又说‘当务之急’，岂非自相矛盾？”

　　皂縠九翟冠，附以翠博山，金凤口衔珠结，珠翠牡丹花鲜艳滴红。红色大袖衫逶迤拂地，深青霞帔，织金云霞凤文，或绣或铺翠，圈金，饰以珠，玉坠子瑑凤文。青色鞠衣，胸背鸾凤云纹。

　　大袖红衫裾幅涟涟流光，似艳红冷焰，真真的娇艳柔美、娴贵高雅。却是红得太浓太重，沉沉的哀凄入骨。

　　儿子监国，凌璇母凭子贵，大权在握；而老臣多为凌朝旧臣，只需一点儿风吹草动，流澈净开创的皇朝基业便岌岌可危。

　　改朝换代，原也是一夕之间的事。

　　凌璇脸颊微红，恳切道：“嫔妾心系陛下安危，娘娘恕罪！”

　　“大皇子到——”殿外冷统领高喊道。

　　众臣转首看去，只见阿绸抱着身穿明黄锦绸小衣的心远稳步跨入金殿。心远双手挥动，仿佛拍打着什么似的，铃铛细细响动，漆黑的眸子滴溜溜的转，看看这边，瞄瞄那边，灵气四溢，丝毫不惧两旁严肃站立的朝臣与金殿磅礴的场面，眉目之间隐隐浮动出睥睨之气。

　　窃窃之声渐趋高涨，满朝文武皆言：大皇子与陛下真像，实在太像了！

　　阿绸登上金台，我伸手抱过心远，余光瞥见凌璇面如死灰、烟影勾画的美眸深处流动着滚滚的恨意。

　　秦重严肃道：“大皇子如此康健，微臣奏请由大皇子监国。”

　　三位将军与部分臣工皆下拜奏请，而一帮老臣不发一言、冷脸以对。

　　我唇角微勾，早已料到会有此等局面，凌璇啊凌璇，看来你并不愚蠢，只不过你想不到我会突然出现于此。

　　冷统领阔步上前：“启禀皇后娘娘，四门守卫严整以待，九城守军已半数抵达午门，只待皇后娘娘示下。”

　　顿时，抽气声此起彼伏，满朝文武面有惊惶之色。九城守军大权一直秘密握于冷一笑手中，如此一来，此时九重宫阙真正的主宰，便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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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帝台春（2）

　　我俯瞰众臣，淡淡而笑：“很好！众位卿家有何异议？”

　　渐渐的，附和之声连成一片，一帮老臣无奈垂首。

　　我重重拂开深青广袖，抱着心远坐在金漆雕龙宝座上，身姿直挺，微厉的眸光迎上那些老臣震惊的目光，直直的对视，久久的对峙……终于，他们无奈垂首，似在轻轻哀叹。

　　凝眸看向抱着二皇子的凌璇，面色沉静，想必心中定是翻江倒海——恨不得一剑劈死我的吧！

　　我柔缓开口：“多日来，淑妃辛苦了。来人，护送淑妃与二皇子回宫。冷统领，派人保护云岫宫，日夜不殆，若有任何差池，人头落地！”

　　众臣又是一惊。两个侍卫上前拉着凌璇下台，那一回眸的刹那，她紧咬着唇，目光愤恨，尖厉得想要刺进我的眼眸。

　　我的唇边笑靥薄而深凉：“为营救陛下及早回京，大皇子监国，兰陵王、风将军与本宫一同辅佐大皇子，众卿有何异议？”

　　满朝文武一齐躬身呼喊：“臣等并无异议。”

　　我浅浅笑着：净，我只是一介女子，能做的，只有竭力保护你辛苦创下的皇朝基业，此时我坐在你的宝座上，你该不会责怪我的吧！我一定会救你回京，一定会的！

　　下朝后，由阿绸与冷一笑陪着往毓和宫走去。

　　一路上，熟悉的光景接连不断的晃进眼底，宫娥素罗飘动、丽影纤纤，满城春色掩映，红白风流，绿意盎然，香风幽幽不绝。

　　鸾仪静立，我站立于阶下，抬眸仰望，匾额上是熟悉的三个大字：端阳宫，澄亮灿金，笔力遒劲刚硬，一笔一钩仿佛倾注了无穷无尽的深情。

　　“娘娘，去岁三月，陛下将毓和宫改名为端阳宫，披香殿改为留晴殿，八月，香露宫改名为漱漫宫，”阿绸抱着心远，轻轻道，嗓音几许压抑。

　　“自去岁三月，陛下每夜都安寝于端阳宫，贵妃娘娘、贤妃娘娘和淑妃娘娘那边都不去了……也不要奴婢伺候，不掌灯，时常一人躺在软榻上，直至午夜了方才安寝……”

　　是么？真是这样么？我离他而去，他心痛么？想我么？一直怀念往日的点点滴滴么？端阳！留晴！唐抒阳，流澈净，端木情，阿漫……都说帝王多情、薄情、寡情、乃至无情，如花美眷拥享不尽，却没多少真心。我知道他给予我真心，也给予我心殇，然而那真心若是与别的女子分而享之，我宁愿转身离开……

　　此番回来，是否再度离开，我不知道……

　　PS：明天晚上还会再放出一次更新，请大家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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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帝台春（3）

　　“娘娘，您终于回来了……”阿缎狂奔出来，止步我跟前，脸上满是兴奋之色，一双眸子楚楚动人。

　　“我回来了……你们都清瘦了……”我清浅笑着，侧首朝冷一笑道，“冷统领，你职务在身，忙去吧。明儿你让冷夫人进宫聚聚吧，将孩子也抱来。”

　　“谢娘娘美意，卑职告退！”冷统领笑答，挥挥手，领着鸾仪与侍卫退下。

　　“大皇子与陛下长得真像，就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阿缎看着心远，眼眸湿润润的，“娘娘，您自个儿看看，奴婢去收拾收拾……”阿缎欢欣道，未及我开口便一溜烟的跑了。

　　“阿绸，你陪着心远到内殿玩玩，我一人静一静。”我柔柔道。

　　“是，娘娘。”阿绸抱着心远步入内殿。

　　我缓缓举步，深蹙的目光流连于端阳殿的一事一物，往昔的粉紫纱幔流垂于地，层层叠叠的一帘又一帘、如海深情；五彩花蝶纹大觚光可鉴人，几枝桃花粉色嫣然；紫檀潇湘水云屏风素洁静立，象牙雕花书案仍是玉洁冰清……手指一一抚过，一切皆是纤尘不染，与我离开时一模一样。

　　双眸渐趋热了，脑子里不断盘旋着的是他傲挺的身影、幽迷的眼睛……此时此刻，那细微如针的念想流遍全身，啃噬着四肢百骸，啃噬着我的心……对他的思念，从未停止过，只是被我深深压在心底，一朝回来，便惊涛卷雪……

　　思绪百转，思念千回……许久许久……

　　“启禀娘娘，”冷一笑站于大殿门扇处，恭敬道，“二皇子感染风寒，是否宣召御医？淑妃娘娘吵闹不休，说是要见娘娘。”

　　“哦？二皇子当真感染风寒？”我疑惑道，心中冷笑。

　　“宫人照看着二皇子，卑职看过，二皇子面颊通红，似有高烧迹象。”冷一笑谨声禀报。

　　“阿绸，仔细照看大皇子，不可懈怠！”我严肃的吩咐道，跟着冷一笑前往云岫宫。

　　云岫宫在永寿宫之北，殿宇飘逸如云出岫，谓之“云岫”。

　　侍卫、内监、宫娥跪了一地，个个肩头抖索。我步入大殿，罗幔沉沉低迷，宫砖上物什散落一地，满殿杂乱无章。

　　冷一笑押着一个宫娥抱出二皇子，宫娥两臂颤抖，仿佛臂弯中的小小人儿重若千钧。我伸手接过明黄襁褓，但见小小人儿兀自沉睡，面容粉嫩如软玉，面色酡红如春日桃花。

　　手指轻触他的脸腮，触手热烫得吓人，心中慢慢的揪了起来——眉宇之间印刻着几许流澈净的眉目之相，较之心远多了四分柔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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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帝台春（4）



　　帝台春（4）

　　是的，不只是因为唐容啸天，我早已有所猜测，却始终无法猜出真正的原因。我闭了闭眼睛，低声道：“还因为谁？”

　　凌璇走向雕窗，嗓音低软：“我是父皇的长女，容貌娟美，生性活泼，机灵懂事，宫里谁不喜欢？谁不奉承？父皇，母后，太后，都将我捧在手心里，只要我一个不高兴，他们就千方百计的哄我宠我……可是，你进宫后，一切都变了。”

　　她猝然旋到我身前，目光尖利：“你与我一样，天生的公主样儿，只可惜你生错了扬州端木家。我有的，你全都有，你会的，我却不会……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摇摇头，静静的看着她，只觉她有些可怜——我进宫竟然给她带来如此巨大的影响，是我始料未及的，也是深深无奈的。

　　凌璇一抽唇角，咬牙切齿：“父皇夸你知书达理，母后赞你通书史、精音律，太后喜欢你乖巧懂事、体贴温柔，还有，西宁怀宇钦慕你文采精妙、词章风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两年，看似她与我情意甚笃，实则假心假意、妒忌我、怨恨我……我竟丝毫不知、竟如此笨拙。

　　心里越发冷凉，亦有些不忍，我感伤道：“这些，你也都会，并不输于我。”

　　凌璇扬声凄厉道：“可是，他们只看见你的好！我做得再好，他们也认为是理所当然，只因我是公主、是金枝玉叶，理当比别人好！”她捂着胸口，双颊的微笑愈加凄凉，“我努力的看书、写词，可是，仍然写不出让他们喜欢的词儿，他们不说不好，然而我心里清楚，比不上你的词儿……”

　　我缓缓道：“或许是你误会他们的意思了！”

　　“怎会是误会？”凌璇怨恨的瞪我，雪腮上漫起温柔、钦慕的神色，“连西宁怀宇都说你写的词儿绝妙无双，当今无人能比，还说，你是百年来绝无仅有的女词人。”

　　“绝无仅有的女词人？”我轻笑，脑子里浮现出梨花满树、香满衣襟的年少光景，心底恍有清冽的泉水淙淙流过，“他当真有这么说过吗？我从未听他说过！”

　　“他怎会跟你说？你一来到洛都，西宁怀宇再也不理我了……”凌璇恨恨道，眸中的粲然光彩猝然消逝，神色凄婉，“他喜欢你，不再喜欢我了，不再喜欢我了……”

　　“原来，你喜欢西宁怀宇。”我闭上眼睛，他们是表兄妹，婚娶亦是寻常，一个是华姿娇柔的公主，一个是才倾京华的侯门才俊，门当户对，金玉良缘，却因为我，她失去了少女的青涩情怀与美好期待。

　　“是，从小我就喜欢他！母后和太后时常说，锦平与怀宇是一对儿金童玉女、是天作之合的良缘。从小，我就知道我长大后会嫁给他、成为他的妻子，可是，是你！是你抢走了我所有的一切，我恨你！”凌璇的语音陡然尖促，恨到了极处。

　　她怨愤的盯着我，目光似刀锋，挺进我的眼眸；一字一字，一句一句，接连不断的刺进我的心口，鞭笞着我。

　　“对不起……我并非故意……”我从不知她的心里这么苦，而且是最最美丽、无忧无虑的年少岁月。

　　“你并非故意，我也不要西宁怀宇了，我是公主，我相信我所拥有的东西会比你更好！”凌璇稍稍冷静下来，脸上几许高傲，突然抓住我的衣襟，“我不要他了，我把他让给你了……可是，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跟我抢呢？你已经有了西宁怀宇了，为何还要跟我抢唐容大哥呢？”

　　“我并没有……”我用劲的撇开她。

　　“你有……”凌璇嘶叫道，幽幽一笑，“这回，我不会再让给你，我一定要牢牢的抓住唐容大哥，即便他不会爱我，我也不让他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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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帝台春（5）



　　静静听着她的血泪控诉与凄厉诘问，恍然明白之际，亦觉深深的无奈与悲哀。我从不知，却不表示我无过，她无法端平自己的心性，为怨愤蒙蔽一生，更是愚钝而悲凉。

　　我冷笑道：“原来如此！你竟然恨我那么多年，真是辛苦！”

　　凌璇痴狂的笑着，仿佛嗜血的小兽：“对！我很辛苦，但是我很快活，与你明争暗斗，很快活……唐容大哥死后，我发誓，只要是你的东西，或者是你心爱的东西，我都要抢过来，横刀夺爱，让你痛不欲生！”

　　心如刀割一般，为自己间接的毁了她一生，为她整颗心被仇恨遮蔽，为她的“横刀夺爱”与百般陷害。我低低道：“你已经达到目的了！”

　　她惨然笑着：“我成为陛下的淑妃了，没错，我达到目的了，你痛不欲生，你狠心的离开了，从此，这些华丽而寂寞的宫殿，就都是我的了。”她的脸上并无丝毫快意，布满深浓的无助与无奈，“陛下……陛下从未喜欢过我，每次来到云岫宫，冷若冰霜，仿佛眼前的我只是一个陌生之人。”

　　唇靥缓缓展开，我几近透明的笑了：“横刀夺爱而来的姻缘，并不能如意！”

　　凌璇突然的掩面而泣：“你知道吗？从册妃那日起，陛下来过云岫宫多少次吗？”

　　我摇头，默然看着她。凌璇的神色半是激愤、半是凄凉：“九次，九次……九次，多么可笑，我却怀上陛下的骨肉，你说可笑不可笑……”

　　我笑靥深深的看着她：“怀有龙嗣，母凭子贵，于淑妃而言是无上的荣耀；或者，淑妃心有别想，正好以此拉拢人心，以期有所成就，不是么？”

　　凌璇颤然的看我，不掩惊异之色：“皇后果然眼睛雪亮、心思缜密，嫔妾佩服！”

　　心中的不忍与悲怆渐趋冷却，眸色渐冷，我朝外喊道：“来人！”冷一笑站于大殿门扇处听候，我肃然吩咐道，“淑妃身染风寒，不宜出殿吹风，好好伺候着！懈怠者，重重处罚！”

　　******春末了，留晴殿苑子里仍是花色妖娆、斗妍争春，在这春风渐热的时节里倾尽最后的锦绣与绮丽，似要留住那迷霞般的潋滟春光。

　　暮色渐浓，薄寒透衣，素白罗袖下微风拂过，撩起一抹风情。

　　门扇虚掩着，仿佛经久无人来过。我轻轻的推开，吱呀一声，熟悉的大殿蓦然映入眼帘，一股刺鼻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令我几近窒息。雕窗外射进来几许鲜艳的落霞，打在宫砖上，映射出凄艳的华彩，大殿上却仍是昏昏然如黑夜笼罩。

　　正要跨步进殿，却突然有一抹轩昂的白影卷了出来，自那厚重的罗帷转出来，静静的站立，静静的望着我。

　　刹那，我揪紧的心松懈下来，亦是一瞬不瞬的盯着他——流澈潇。他的脸孔恰好隐于殿内的黑影之中，看不清此时的神色，只见一团模糊的昏影。

　　“为何不进来？”流澈潇的嗓音温凉相间。

　　我深深吸气，重重推开门扇，步入大殿：“王爷突然出现，吓着我了！”

　　流澈潇幽幽一笑：“我在等你。”

　　后背丝丝的凉，我镇定道：“王爷在此等我？若我不会来此呢？”

　　他徐步走出昏影，站于落霞的光亮处，红艳的霞光洒照在他的脸上，似是浮光掠影的不真实，又觉浓烈的艳丽。他一脸淡定：“我相信你一定会来。”

　　我走向长窗，转身站定，窗外的落霞织锦渐趋黯淡了，天地间腾起青灰的流雾。我缓缓开口：“许久未见，王爷可好？王妃可好？”

　　神康二年七月，兰陵王大婚，迎娶都察院顾御史之女顾湘为王妃。流澈潇神色淡漠：“娘娘挂心，内人很好！”

　　我不知他为何在此等我，却是无语对他，须臾，我静声道：“天色已晚，我回宫了，王爷自便。”

　　正要迈步，他抢先上前，挡在我跟前，冷霜似的脸孔映在窗外透进来的天光里，浮起一层层的惶急之色。他灼灼的看着我：“先别走……”

　　眼见他如此眼色，心下有些慌乱，却只能面不改色道：“王爷有话与我说？”

　　流澈潇逼视着我，俊眸中漾开缕缕的忧伤：“离开洛都，为何不跟我告别？为何不跟我说……”

　　我平静的望他，狠下心道：“我只想一人静悄悄的离开……从未与任何人告别，更不会与你告别！”

　　流澈潇陡然抓住我的手腕，高高举着：“若你告诉我，我会陪着你……知道吗？我找你……找了大半年，终究没能找到你……你在哪里？”

　　找了大半年？呵，我该感动吗？竟是毫不感动——你死了，又起死回生，明明说好不再纠葛，却又绵绵不绝的倾诉一腔浓情，还在我册后大典前一日告诉我真相……我不怪你，然而，我再也无法将你当作知己相酬，酬你以义。

　　我淡然笑着：“我在哪里并不重要，如今我回来了，带着我的儿子回来了。”

　　流澈潇沮丧的放开我的手，眸中的灼热渐渐冷却：“不会再离开了，是吗？”

　　我冷冷道：“王爷该思虑的是兰陵王妃，而非旁人。”

　　流澈潇看向幽幽沉沉的罗帷，眉宇间刻满无穷无尽的感伤：“或许，是我错了……是我将你逼走的……”

　　心中蓦然一紧，此话何解？

　　“我不该告诉你真相，不该告诉你陛下册妃，甚至不该回来……”他清苦的笑了笑。

　　“事已至此，又能如何？”我淡淡而语，“真相？什么才是真相？你认为那就是真相，其实并非如此，真正的真相，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流澈潇惊异的看着我，语声略有唏嘘：“你变了……此番回京，你跟以往大不一样了，今日立政殿上，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你。”

　　我静静道：“在我心目中，只有一人了解我。”

　　流澈潇的脸色稍稍平静，眸色复又灼热：“在我心中，我也想拥有这样一位皇后。”

　　心神一震，皇后？帝王？莫非，他觊觎皇帝宝座？或而只是我的一己无稽猜想？后背冒出细细冷汗，我仍是和煦笑着：“听闻兰陵王妃尚待兰闺之时，擅书法，精音律，尤工琵琶，当与王爷琴瑟合鸣、举案齐眉。一生短暂，王爷须珍惜眼前人，不然，待失去时方才后悔，已是无法弥补。”

　　流澈潇久久的注视着我，浓浓的无助，深深的悲婉。许久，他的目光漂浮如萍：“怪不得陛下不肯赐婚你我。你们早已相识，彼此相知，我只是一个旁人。”

　　心中一惊，有澎湃的血气冲上脑门——若真是如此，流澈净定会疑我！我竭力压下心底的翻腾道：“赐婚？何时之事？”

　　他微微一笑：“自金斓寺那日后，我向陛下请求将你赐予我，成为我的王妃。”

　　怪不得！怪不得回宫后，流澈净便送予我龙吟凤翔箫，要我答应当他的皇后，且对我说：朕没有后宫！朕只有皇后！原来……他是要我定心的当他的皇后！原来他也是惶恐不安的。

　　宫砖上的霞光黯淡下去了，整个大殿愈发昏暗。此时此刻，你在哪里？是否安然无虞？或是北风凛冽？或是承受着巨大的耻辱与煎熬？

　　恍然回神，流澈潇已然握住我双手，深切看我：“燕国狂妄至极，陛下兄多吉少，怕是无法回到中原了。我可以帮你……你的孩子登基为帝，而我成为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摄政王，你我携手、并肩作战，成为龙城真正的主宰，谁也无法阻扰我们，好不好？只要你一句话……”

　　我愣愣的盯着他，脸色默默，仿佛不明白他此话何意一般。

　　流澈潇暗影笼罩的脸庞射出从未见过的豪迈与戾气：“从此，皇图权柄握在你我的掌心，帝王霸业由你我开创，这个天下，你我一起分享！”

　　话音方落，他轻轻的拥我入怀，素白罗衣抵挡不住他坚实的胸膛，陌生的温暖萦绕着我、万分灼热，陌生的沉香兜头兜脸的将我笼罩，几乎将我窒息。

　　心中是一片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光景，风起云涌，雷声轰鸣。

　　究竟何时，他竟有此等想法？自我回京后？或是许久之前？他与一帮老臣册议二皇子即位，而凌璇意欲以他为辅政大臣，莫不是巧合？抑或是两人有所合谋？……我恍惚记得，凌璇帮他传递书函给我，当时就有所怀疑，竟没有深想——他一直都晓得我与凌璇明争暗斗，却让凌璇转交，有违常理。此时想来，一切似乎有迹可循。

　　真相隐隐浮出水面，却又混浊不清，我深深吸气，定下心来，一动不动的任凭他拥着，缓缓道：“兹事体大，容我思量几日。”

　　流澈潇开心的笑了，脸上兴起一抹奋然。

　　然而，根本无需多想。当即回宫，召来冷一笑，直接问他：“当年是你派黑衣人追杀兰陵王的？”

　　冷一笑一阵悚然，不防我如此直接的提起这事儿，脸上有些不自然，严谨道：“回娘娘，是卑职亲自指派二十四位黑衣人。”

　　我肃然道：“既是追杀，为何兰陵王没有死、而且一年后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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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帝台春（6）



　　冷一笑稍稍抬眸，看我一眼，脸上的慌色略微隐下：“当时，兰陵王只是重伤昏迷，若不是及时诊治，必死无疑。陛下见娘娘晕倒，似是伤心过度，便命令卑职将兰陵王送往华山一针神医那里，让一针神医尽力诊治。原本半载就可痊愈，陛下让一针神医暗中拖延，因此……”

　　原来如此！流澈净杀他、救他、让他远离洛都，皆是为了我，为了清除他与我之间的旁人。他是那么不自信，亦不相信我——若流澈潇真在洛都，而我又误以为是流澈潇帮我化解冰火情蔻之毒，很有可能会随他离开……

　　思及此，竟是一阵悚然。

　　“娘娘，当时陛下追杀兰陵王，亦是迫不得已！”冷一笑低眉道，“当时兰陵王乃英王手下大将，甚有威望，握有九城守军的虎符。陛下念他同父异母的兄弟，招他归降，可惜兰陵王誓死不降，决意死守。后来，我军攻陷龙城，兰陵王意欲带娘娘一起离开，陛下大怒，就……”

　　既是兄长，为何不降？真是对英王誓死效忠？或是其他？兄长御极，他便是尊贵无比的亲王贵胄，他还不满足？莫非，他亦是权欲熏心之徒？觊觎皇权？

　　呵，在他温雅潇洒的表面之下，竟然深藏着如此隐秘的权欲之心。而流澈净下定决心杀他，或许也是基于此吧！

　　我凝眸道：“派人严密监视兰陵王，切忌，不要让他发觉。若他与淑妃秘密来往，速来禀报。”

　　冷一笑眼应下，却不退下，欲言又止的样子甚为可笑。我淡淡看他一眼，他低声道：“卑职斗胆，此番回京，陛下一定很开心……很欣慰，娘娘该体谅陛下相思之苦。”

　　我何尝不是想着他、念着他。他生死未卜，我唯有极力镇定、压下那啃噬着全身的思念之情，如履薄冰的应对明里暗里的风霜雨雪。

　　冷一笑沉声道：“娘娘从密道离开之时，陛下默默的跟在后面，眼睁睁看着娘娘一步步的走出密道……若娘娘回头一下，便可看见陛下，可惜娘娘始终没有回头。”

　　我重重的怔住，心痛如刀刃划过……他竟然看着我一步步离开，竟然愿意放手、给予我时日抚平创伤、忘记那撕心裂肺的惊痛……那时那地，他一定很无奈、很心痛的吧！

　　我义无反顾的离开，因为已经绝望，因为只想逃离。

　　******三日后，燕国燕南大将军率千骑抵达洛都，翌日入宫觐见。

　　我相信他会来，相信他早已知道我已成为敬朝皇帝流澈净的皇后。

　　立政殿上，文臣武将林立，燕南大将军解下宝剑大跨步走进来，墨色宽松长袍敛出他魁梧高大的身板，广袖拂荡，袖上织着淡淡的素纹，却似乎裹挟着一阵慑人的北风呼啸而至。

　　燕南大将军炯炯的直视着我，行燕国之礼：“见过皇后娘娘。”

　　我抱着心远，端然坐在金漆雕龙宝座上，高扬嗓音：“将军免礼。此番路远，将军辛苦了。”

　　自扬州东郊那个凌晨之后，已是三四载，他无甚变化，脸容豪迈，粗眉浓黑，目光迫人，气度仍是威凛，只是眉宇间略有风露、征尘之色。他遥遥射来的目光，我仍觉微微的热：“苍天庇佑，今日有幸目睹皇后娘娘凤仪，我愿足矣！”

　　或许满殿文武不觉异样，我却晓得他的弦外之音，于是扬眉浅笑：“将军久经沙场、骁勇善战，乃当年兴族战无不胜的战神，如今贵为燕国大将，可喜可贺。本宫素仰将军神勇，薄酒一杯，望与将军共饮，了此心愿，不知将军赏脸与否？”

　　燕南大将军爽快道：“皇后娘娘赐酒，恭敬不如从命！”

　　我挑起黛眉：“好！将军果然豪爽！来人，端上美酒！”

　　内监端上两杯烈酒，一杯予他，一杯予我，金杯内酒色清冽，馥郁呛人。阿绸抱过心远，我高高举起金杯，遥遥与他碰杯，随之一饮而尽。浓烈如刃，入喉直灌而下，有如冰锥划过。

　　朝臣们皆是迷惑的神色，流澈潇蹙眉望着我，眉心笼着隐隐的忧色。

　　燕南大将军赞不绝口：“好酒！不曾想中原也有此等烈酒，大快我心啊！”他再次行礼，目光深深，“谢皇后娘娘美意。皇后娘娘不让须眉，饮此烈酒面不改色，本帅敬佩之至！”

　　我岸然而语：“不知我朝陛下饮下的是何种烈酒？抑或是奶酒？”

　　燕南大将军粗眉一扬：“皇后娘娘无需忧心，陛下很安全、很快活，饮的是上等的好酒，吃的是我们燕国最好的食物。”

　　一老臣跨步出列，气愤道：“将军，我朝陛下究竟在哪里？烦请将军尽快将陛下送回洛都，否则……”

　　燕南大将军狂傲一笑，神色倨傲：“否则如何？”

　　秦重杀气凛凛：“否则，将军此番前来皇宫，走着进来，横着出去。”

　　燕南大将军又是一阵狂笑，浑厚的笑声震得满殿回响，久久回荡；那广袖上的淡淡素纹似是苍鹰翱翔，蓝天上的飞影猖狂至极。满朝文武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一脸的忿然，有些急躁的甚至蠢蠢欲动。

　　我笑吟吟的看着台下众人的脸色，看见流澈潇冷眼旁观，一脸漠然。

　　燕南大将军气势昂然，黑眸一转，目光扫向群臣，迫得他们一个个的低垂了头：“不知哪位是兰陵王，本帅很想认识认识！”

　　流澈潇似是一惊，随而微微一笑，笑如春风：“将军不愧是燕国大将，于天朝之朝堂上毫无惧色，本王佩服！改日邀请将军赏脸到寒舍品尝烈酒，将军莫推辞！”

　　我浅浅笑道：“将军当然愿意前往兰陵王府品尝烈酒，只是不知今日能否走出立政殿呢，哦？”

　　燕南大将军冷冷挑眉，仿似我所说的是无稽之谈：“皇后娘娘此言何解？”

　　话音方落，他猛然闭了闭眼睛，似乎力有不支，魁梧的身躯微微一晃：“为何会这样？”他捂住前额，用劲的闭眼、睁眼，用劲的摇晃着头，“酒中有毒……有毒……”

　　群臣惊异的看着金殿上的瞬间巨变，有些目光悄悄的投向宝座上的我，或敬佩，或不可置信，或不以为然……或许，他们根本没料到我会效仿燕国的伎俩，无论朝臣如何看待我，我都无所畏惧，只要能救出流澈净。

　　倨傲的燕南大将军望着我，远远的，我仍然能够看见他的黑眼中幽暗如海，纠结着失望、痛楚，还有浓烈的情愫……渐渐的，他软软的瘫在金砖上，昏睡如死。

　　我殿外喊道：“来人，将燕南大将军押下大牢，重兵把手，任何人都不许探视。”

　　冷一笑指挥着几个侍卫抬走那庞然的身子，金殿上渐起议论之声，五位将军冷素的笑着，皆是赞赏之色；流澈潇肃然站立，眉心微蹙。

　　我缓缓的勾起唇角，淡然而视。

　　此举并不高明。燕南大将军并非凡人，一般的迷药于他无用，我命御医特意配了一味剧烈的九香迷心散，天生神力之人亦能不支倒地。然而，顺利的将他制服，是我始料未及的。他太过豪爽，竟然如此相信我——当年两次伤他，他还不觉悟吗？即便他对我深情如海，我仍会心狠手辣！

　　若他不放人，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燕南大将军随性的百来侍从早已被洪水一般的侍卫制服，而暂居的行馆亦被重重封锁，任是苍蝇也飞不出来。

　　下朝后，冷一笑秘密将他转移至大牢之下的地下死牢，方位隐秘、无人知晓，机关密集、稍微不慎即魂归于此，铜墙铁壁、任是再高强的身手也无可奈何。即便他的千骑想要营救他，也没那么容易。

　　流澈潇不明此举意在何处，下朝后直接前来端阳宫质问我。

　　阿绸阿缎陪着心远在苑子里玩闹，时有嘻哈之声传进殿内，令我心神安定。我坐在木凳上，缓缓道：“王爷来一杯‘翠影翩跹’，如何？”

　　流澈潇盯着我，目光锐利：“皇后娘娘似乎闲情甚浓，莫非成竹在胸？”

　　我饮着绿茶，朝他妩媚一笑：“我思量清楚了，理当闲情逸致，不是么？”

　　流澈潇俊眸中兴起一抹激越，颊上若有似乎的噙着淡笑：“娘娘聪慧！只是有些事情不甚明白，还请娘娘赐教！”

　　我了悟一笑：“既然要独自尊大，为何扣押燕南大将军？王爷不明白的，就是这个？”

　　他掀袍坐下来，如风过湖波般的洒脱，吹去热茶上的氤氲烟雾：“我们果真心有灵犀！我们扣押燕南将军，燕国大汗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更不会放过陛下，还可能一怒之下杀了陛下，是也不是？”

　　我笑吟吟看着他：“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出来，你知我知便好！”

　　流澈潇仰脸一饮而尽，掼下茶杯：“高！本王佩服！”

　　眉眼轻笑，暗里流光，我轻细道：“王爷不该出现在端阳宫，往后……”

　　流澈潇俊眉舒展，朝我展开颠倒众生的笑靥，随而转身跨出大殿，那朝服的深浓背影渐渐冰冷——我的目光冰寒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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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透碧霄（1）



　　青花花纹双兽耳香炉飘出袅袅细细的烟雾，整个内殿回萦着淡渺的沉香。夜阑深浓，翠色窗纱上叠影重重、望久了更觉诡异。心远已经香香的睡着，阿绸阿缎轻声退出内殿歇息，我歪在芙蓉锦榻上看书，越看越觉烛火黯淡，便转脸盯着青花折枝花纹八方烛台上的烛火，那内里艳红的火苗幽幽的燃烧着，看得久了，竟是几近透明。

　　吱呀一声，是外殿的窗棱被打开的声响，紧接着是“砰”的一声，似是落地之声。

　　心口猛然揪紧，我重重吸气，听得见胸口砰砰的跳动声，双手发颤，后背冒出细汗。我睁圆眸子紧紧盯着粉紫纱幔，似有一抹高昂的黑影朝着内殿走来，我竭力冷静道：“谁？擅闯端阳宫，该当何罪？”

　　黑影猝然的凝定不动，外殿浓黑，透过一层又一层的纱幔，依稀辨认出黑影的身形与流澈潇一般无二。须臾，黑影似缓缓呼气：“阿漫——”

　　心神剧颤，我几乎不敢相信——这沉厚而压抑了太多情愫的嗓音，令我几欲成狂。下一瞬间，我摔下书本，冲向纱幔……他撩开纱幔，大步踏来，伸展双臂，将我揉进怀中，似要将我揉成泥团……

　　是他！是他熟悉的气息与衣香，是熟悉而陌生的窒息似的拥抱，是坚实而宽厚的胸怀，是稳健而沉默的铁臂……泪水滚滚而下，再也说不出话，只想这样永远的抱着……

　　粉紫纱幔因我们的冲荡而撩起，因我们的相拥而缓缓垂立。

　　许久许久，流澈净捧着我的脸，目不转睛的望我，俊脸上亦是泪水涟涟：“我再也不会放手，无论你如何待我，我都要缠住你、不让你走。”

　　泪水汹涌，我贪恋的望着他，仍是不敢相信他就眼前……或许，我再也不会离开，或许……我无法预知未来将会如何……我柔柔笑着：“看看我们的孩子，跟你很像呢。”

　　流澈净幽黑的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失望，仍是笑着颔首，就在我转身迈步之时，猛地一扯，将我扯进怀里，激烈的吻我，眼神痴迷如醉……

　　他紧握着我的手来到摇篮前，我轻声道：“小声点儿，别吵醒他，会闹得很。”

　　流澈净伸手轻轻抚着心远滑嫩的肥肥脸颊，大掌越发握紧，嗓音微有哽咽：“阿漫，谢谢你。取名了吗？”

　　我温软道：“只有小名，等着你取呢！”

　　流澈净转首深深看我：“那我得好好想想了，小名是什么？”

　　我轻咬着唇，垂首低声道：“姓唐，小名心远。”

　　他的手掌，松了我的手，我抬眸看他——他陡然将我横抱而起，走向床榻：“这小名儿，我不喜欢，换一个。要不，你再生一个，让我取小名儿，你选择一样。”

　　我跪在床上，帮他宽衣，忽起玩心，不满道：“我不选择。”

　　流澈净脸色一凝，眸中仍是暖意拂拂，却已是紧张：“那你要如何？”

　　我的双臂挂于他的肩上，媚然娇笑：“我要你选择。”

　　他朗朗低笑，仿佛皎月破云，我慌忙捂住他的双唇，轻责道：“小声点儿。”

　　流澈净挑开我的寝衣，俯身吻下来，啄着我的耳珠子，热气弥漫，语声低迷：“阿漫，可有想我？”

　　遍体酥软，我神思俱乱，轻轻“嗯”了一声，却退往床内，眉若春山含情、眼波潋滟似光的望着他……他却只是将我搂在怀里，拥着凤锦鸾被靠在大枕上。

　　流澈净细细的抚着我，语音低沉：“可知我为何突然出现？”

　　我一直固执的不肯相信他真的被燕南大将军设计谋害、被押往大漠苦寒之地，他是那种洞悉一切、傲视群伦的人物，我不相信他会如此大意！即便被人谋害，亦不会任人宰割！我近乎痴狂的相信他。

　　未及我开口，他继续道：“只是一个假消息，燕南大将军并没有将我押往大漠，这只是我与他合谋的一出好戏！”

　　心口一窒，微觉他覆在我身上的掌心有些潮汗，灼热而黏腻。我笑得有些生涩：“你乔装成他的随从一起回京，今晚偷偷的溜进宫与我幽会？”

　　流澈净勾转我的下颌，眸光深邃：“朕进宫看望朕的皇后，有何不可？莫非皇后不愿意？”

　　我凝眉笑道：“天下人都知道陛下被燕南大将军迷昏，继而燕国辱我天朝，如此一来，不是有损陛下英明吗？”

　　流澈净哈哈一笑：“英明？比起你来，自然是你更为重要。”他的眸中溶进迷离的暗影，令我愈发痴恋，“此番皇后回京，雷厉风行的手段，朕很是折服，不愧是朕的皇后！”

　　再一次，他又将我算计了！虽是处心积虑的逼我回京，是想我念我，心里仍是酸酸的、痛痛的。我的眉梢不经意腾起一抹淡淡的凄冷：“你笃定我真会回来？”

　　流澈净皱眉道：“说真话，我不确定。所幸，你果真回来了。”他的眼中似乎浮起一丝惶恐与不安，“你是否怪我？告诉我，嗯？我要听你的真心话。”

　　我依偎在他的胸口，软软道：“我想你，一直在想你……可是，没有一个足够的理由让我下定决心回来，一想到我们再无相见之日，我……”

　　他骤然勾起我的下颌，深深吻下来：“我明白，我明白……”

　　不复多言，流澈净翻身覆住我，深深流连、浅浅细吻，撩起一簇簇的火热……凤帷隔出一方芳菲春色，鸾被拥起两人迷醉情浓。青花折枝花纹八方烛台上的火苗早已熄灭，满殿的夜色低垂与春宵一刻……

　　仿佛从热气氤氲的温泉中幽幽转醒，又似乎从飘渺的云端稳稳落在地上，睁开眼，迎上一双微阖的俊眼，紧接着又是一记窒息似的热吻……

　　我靠躺在他的臂弯里，懒懒道：“燕南大将军为何会与你合谋？他有何好处？”

　　流澈净淡淡道：“他是无甚好处，只不过，他想见你。”黑暗中的眸子丝毫没有倦怠之色、迥然有光，“我诚实以告，说你不在洛都。于是，一个伟大英明的阴谋便孕育而生。”

　　我娇嗔一笑：“还伟大英明呢？天下人定会认为，陛下愚蠢至此、竟被燕贼所挟。”

　　他宠溺的凝视我：“无妨，明日早朝上，我们一家三口，满朝文武定会大吃一惊。”

　　一家三口！他淡淡说来，仿佛随口说出，我却听得百味杂陈、满心翻滚。我沉吟道：“我军击退燕兵三百里，燕国大汗一定震怒，定会责罚燕南大将军。如此一来，燕南大将军也可有所交代了。果真一举两得。”

　　流澈净笑道：“他是一举两得，我是一举三得。”

　　我奇道：“哦？哪三得？”

　　我掩住眸中奇异之色，略略思量：我与心远回京，算是“两得”么？还有“一得”——燕南大将军为何提出那些条款？幼主称帝，向大燕称臣，割让西北六州，莫非，他亦早已瞧出什么端倪？凌璇与兰陵王？

　　是了，此番我回京都可以窥出蛛丝马迹，他焉能不知？

　　流澈净侧身拥住我，目光深而幽暗：“别费心了……阿漫，原谅我……好不好？忘了那些不开心的……”

　　追杀流澈潇，我无话可说；追杀姑姑与枫儿，我满心悲痛，仍是无法释怀；欺瞒我——他为何欺瞒我？与我明讲，我并不是不可以等。

　　他的嗓音那么哀伤：“阿漫，自你抽身离去，这座辉煌华丽的九重宫阙，很荒凉，很可怕，到处是你的影子，可是我找不到你，再也见不到你……”

　　心中一荡，暖意融融，似有热流滚滚而过。他竟是如此深情！已达帝王的极致！亦达世间男子对待女子的极限！

　　我清宁的直视他：“大臣反对立我为后，是不是？”

　　帷帐内光影黯淡，我仍是看见他满眼歉意，静默片刻，他终是颔首：“大臣不相信佛祖之意、上苍仙旨，不相信三大奇箫的传说，执意反对，还有人提出，册你为贵妃，上官蓉儿为后。最终，我还是妥协了，册你为后、再行册立三妃，大臣便不再有异议。”

　　我无语泪流，缓缓滑落……流澈净哀沉道：“我不该瞒你，可是我担心你……会再次离我而去……册封之后，已成事实，此生此世，你只能是我的皇后！”

　　若当时他真的与我说了，我会如何？我可以等，大臣会等吗？因此，在大臣的紧逼之下，他无奈让步……

　　“至于追杀你的姑姑与枫儿，确是我的密令。此事我无话可说，但凭你处置。”

　　“但凭我处置？”我冷寂一笑，“我如何处置你？或是惩罚你？杀了你？或是杀了你的孩子？”

　　“只要你快活！只要你忍心！”他埋首于我的颈窝，深深的无奈与哀戚。

　　“我记得你说过两句话：朕没有后宫！朕只有皇后！不知陛下可记得？”我语声淡淡，心中痛如沧海广博。

　　“好，我知道了。”流澈净深深看我，俯唇纠缠，低沉而坚定的开口，“只要你快活，我都答应你。”

　　夜阑更深，暖意拂身，细吟旖旎，灵魂的交融再无羁绊。

　　翌日早朝，我抱着心远徐徐步上金台，广袖飘袅，织金云龙纹翩跹欲飞。万臣俯身下拜，莫不恭敬。流澈净稳步踏来，冕冠冕服，广袖翻飞，云龙腾飞，昂然立于宝座前方，精眸扫向正垂首起身的文武大臣。

　　骤然一见，文武大臣莫不惊骇，讶然之色不一而足，须臾之间，群臣慌忙下拜，山呼万岁。只有流澈潇肃然独立，面无表情，目光清冷如冰。

　　流澈净悠然抱过心远，掀袍坐在金漆雕龙宝座上：“众卿平身。”

　　流澈潇被帝王恢宏的嗓音惊醒，俯身下拜：“臣弟恭祝陛下旗开得胜、平安归朝！”

　　流澈净落朗一笑：“皇弟，你似乎有些疑问？相信众卿也甚感疑惑。”他将心远抱坐在大腿上，单手勾住小小身子，“朕被燕兵押往大漠，所幸途中遇到贵人相助得以顺利秘密回京。朕不在京里，众卿费心了，兰陵王不负朕之厚望，皇后此番做得甚好。”

　　“臣等惭愧……”

　　“上天庇佑，陛下洪福御天。”

　　心远安静的坐着，薄唇嫩红，圆溜溜的乌瞳瞪着台下的文臣武将，丝毫不惧，时而挥动着小手，时而吮吸着小指，淡然得仿佛睥睨众生。

　　流澈净精眸一闪，已是洞悉一切般的了然：“风清扬，拟旨，大皇子监国有功，福泽社稷，立为皇太子，明日昭告天下。”

　　众臣震惊，却不敢提出异议——他们并不愚蠢，或许已经各有猜测：陛下突然出现于朝堂，只怕不是陛下所言的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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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透碧宵（2）



　　墨柱粉墙，玉槛灰瓦，飞檐高格，此乃端阳宫庄雅涵蕴之气象。

　　银铃似的笑声传遍整个宫殿，午后的阳光温暖薰人，阿缎拉着心远的小手、一小步一小步的移动着，欣悦得一如孩童。裹着明黄绫罗绸衣的心远迈着结实的小腿，迈了几步，合身扑到阿缎的怀里，稚嫩的笑声令人感叹小小生命的朝气蓬勃。

　　陆舒意与我坐在廊下，柔软的阳光洒了一身，暖暖蕴净，澄亮生香。

　　她的目光追随着心远小小的黄色身影，素眸中隐藏着深深的羡慕之色：“心远很可爱，怪不得陛下那么喜欢。”

　　阿绸笑道：“只要是娘娘的孩子，陛下都会喜欢的。”

　　陆舒意飞睫闪动，略有尴尬：“看我，话都不会说了。”

　　我柔然一笑：“阿绸，沏两杯茶‘翠影翩跹’。”

　　此乃姑奶奶最喜欢的茶叶碧螺春，如今我亦是上瘾，每日都要饮上两三沏。我握了她的纤手，不舍道：“姐姐真要离开洛都了么？再多陪我几日吧。”

　　陆舒意摇头笑着：“不了，过两日就走，早走晚走不都是一样？我还是觉得山间的风较为清爽舒适，洛都的风过于浓腻了。”

　　陆舒意此番回京，不想与西宁怀宇多有纠缠，我安排她暂住在端阳宫后院的厢房，花木清浅，天光幽静。许是叶思涵知会的，前两日西宁怀宇前来端阳宫，与陆舒意深谈两个时辰。

　　既然陆舒意决心要走，定是西宁怀宇无法说服她留下。

　　陆舒意的笑靥清寂如霜：“阿漫，你无需担心我，我已跟怀宇说清楚了。秦轻是一个好姑娘，明朗率真，或许她才是怀宇一生的伴侣。”

　　我心中轻叹：“秦轻确是让人喜欢，可是姐姐，真能放下尘缘俗事吗？”

　　陆舒意的裙裾临风摇曳：“我早已放下，自我离开洛都，便已放下一切。”

　　一个宫娥走进来，禀报道：“娘娘，西宁夫人求见。”

　　我一愣，随即恍然，看陆舒意一眼，缓缓道：“请她进来。”

　　秦轻走进来，举止收敛得很是娴静，微垂的目光为心远活泼的身影吸引，唇边淡笑。她一袭天水碧绫缎长裙，身姿轻柔而飒爽，蔚然生风。她行至跟前，敛襟行礼：“秦轻拜见皇后娘娘。”

　　我浅笑道：“无需多礼，来人，看座。”

　　秦轻抬眸看向陆舒意，赶忙道：“娘娘，不必了，秦轻有些话……想与陆姐姐说，不知方便与否？”

　　我看向陆舒意，只见她微一颔首，浅笑明澈：“娘娘准我告退一会儿么？”

　　我微笑着看她们一前一后的退下，走向后院……春夏之际，暖阳净澈如水，当空洒照，遍地暖暖的流光，令人陶然欲醉。

　　“娘娘，娘娘……”一个宫娥急匆匆的跑进来，“娘娘，不好了……”

　　是英仁殿照顾二皇子的宫娥，我示意她说下去，她缓过气儿，禀道：“今儿一早，二皇子高烧不退，方才淑妃娘娘过来探望二皇子，见二皇子生病，就……就大发雷霆，打骂奴婢几个，接着淑妃娘娘要抱走二皇子，奴婢几个和侍卫遵奉娘娘懿旨，不让淑妃娘娘抱走二皇子……如今宫里乱成一团，娘娘快去瞧瞧吧。”

　　我起身整衣，凝眉道：“禀报过陛下了么？”

　　“尚未禀报陛下。”

　　“你先回去，本宫立即赶过去。”我目送她匆忙远去，唤来阿绸，吩咐她仔细照看心远，携着阿缎赶往英仁殿。

　　二皇子风寒已见大好，怎会再次高烧不退？是奶娘与宫娥没有仔细照顾？我已下达懿旨，她们为何如此不知好歹？或是，别有其他隐情？

　　“滚开！狗奴才！”远远的，就听见凌璇娇声怒喝。

　　“皇后娘娘懿旨，谁也不许抱走二皇子，淑妃娘娘也不行。”玉阶上的侍卫冷声道。

　　“放肆！这是本宫的儿子，本宫抱走自己的儿子有何不可？你再阻扰，本宫让陛下将你处死！”凌璇硬声威胁道。

　　“你这是要处死谁？”我冷冷开口，步上玉阶，清凉的目光扫了一圈大殿，只见大殿上衣物凌乱，茶盏、花瓶碎了一地，碎裂的瓷片清光晃晃，青花寂寥，斗彩艳丽，浮动着刺人的光色。三四个宫娥侍立在门扇之侧，瑟瑟发抖，脸上皆是红印子与青痕。

　　“姐姐来得正好，”凌璇抱着襁褓、扬脸看着我，目光深湛，“这狗奴才挡本宫的道，正想通禀陛下呢！”

　　“陛下政事繁忙，怕是无暇理会奴才挡主子诸如此类的无稽之事。”我含笑如暖阳。

　　“是吗？姐姐如此笃定？”凌璇只着浅粉素绫宫裙，外披绣工精细的白羽淡纹锦裳，后裾长曳于地，软软盈盈，令人越发觉得娇怜；脸上未施莹粉胭脂，云鬓轻鬟简约明丽，越发衬得容光白皙如雪、弱如花落。

　　我正要开口，却见凌璇盈盈下拜，眸光微垂：“臣妾拜见陛下。”

　　暗自心惊，我徐徐转身，只见一列侍卫威然站立，流澈净立于阶下，目光所及之处正是凌璇，却是清润至极，瞧不出喜怒；灿灿阳光笼照一身，明黄便袍散出粲然芒色，几乎刺痛我的双眼。

　　心念急转：他赶得这么巧，是凌璇早已差人通报的吗？

　　宫娥、侍卫跪了一地。心神略定，我敛襟微福：“臣妾见过陛下。”

　　流澈净转眸望向我，朝我走来，俊眸中仿佛落入暖阳的点滴星芒、笑意暖暖，伸手扶起我：“皇后无需多礼。”

　　无需回眸，我亦能想象得出，凌璇此时的眼神定是愤恨交加。

　　流澈净悄然握住我的右手，仿似再是平常不过，脸色蕴静无波：“二皇子于英仁殿教养，淑妃前来探望也无不可，今儿闹得满城风雨，是不是闲得太清静了？”

　　如此简单的握手，亦是如此亲密，心中仿有涓涓溪流润然而过，漫起无数水花轻跃。

　　凌璇细细的眉梢浮起一抹哀戚：“陛下明鉴。陛下瞧瞧，今儿宝宝高烧不退，已经昏迷不醒，定是奶娘和宫女疏于伺候……陛下，臣妾一心想着宝宝，就让臣妾亲自照顾宝宝吧。不是亲生的娘，毕竟……”

　　流澈净瞪向众人，不怒自威：“为何不传御医？你们怎么伺候的？”

　　一众宫娥吓得发抖，求饶之声不绝于耳。一个稍微胆大的宫娥禀报道：“奴婢该死！奴婢一大早传了刘御医诊治二皇子，刘御医开了方子，奴婢们熬了药伺候二皇子服下，高烧渐褪。不久，二皇子又烧了起来，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凌璇凄然泪落：“陛下，这些奴婢怎会仔细照顾宝宝……今儿高烧，定是昨晚着凉了，宝宝还这么小，怎禁受得住一点儿风寒呢？原本由皇后娘娘照顾宝宝，臣妾也安心，可是，皇后娘娘也要照顾大皇子，难免……有所疏忽……”

　　此话听来，死水亦有微澜。表面上是怪我照拂不力，内里却是暗示我趁机下手陷害二皇子。我神秘莫测的看流澈净一眼，他目光幽深，眼底仍是暖暖的……

　　我温婉笑道：“淑妃是责怪本宫照顾不力？”

　　凌璇轻咬下唇，神色甚为不驯：“嫔妾不敢！皇后娘娘许是有心无力。”她脸色凄惶，无不是身为母亲的苦楚与哀痛，“陛下，宝宝尚小，稍微一个不慎，宝宝就……”

　　我骤然怒喝道：“二皇子高烧不退，为何不速来禀报？一个个的都死了？奶娘，昨夜何人当值？速速禀来，否则，全部赐死。”

　　一个宫娥吓得不支倒地，奶娘颤抖如风絮飘摇：“禀娘娘，是……奴婢当值。”

　　我怒瞪着她：“你伺候不力，该当死罪！二皇子为何夜里受凉，还不从实招来？”

　　奶娘略微斜眼看凌璇一眼，惊慌道：“禀……禀娘娘，二皇子……夜里踢翻了被子……所以着凉……”

　　凌璇咬牙骂道：“混账东西！你死哪里去了？”她楚楚的看向流澈净，泪如雨下，令人心怜，“陛下，奶娘视宝宝命如草芥，理应处死！”

　　流澈净微微拧眉，脸上晃动着些些许高深莫测的流光，无法辨别是冷漠或是震怒。

　　奶娘呆了一呆，突的惊醒，伏地大喊：“陛下饶命……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凌璇气急败坏的朝侍卫命令道：“还不动手？”

　　两个侍卫上前架起奶娘，奶娘嘶声哭喊：“陛下饶命……不是奴婢……是淑妃娘娘……淑妃娘娘昨夜里来过英仁殿……”

　　一语惊破重重九霄。凌璇的一道死符逼得她狗急跳墙，如此看来，必有隐情！

　　凌璇白皙的脸颊微有惊色，瞬间面不改色：“胡说！还不拖下？”

　　奶娘竭力挣扎，声嘶力竭的喊道：“陛下明察！皇后娘娘明察！不是奴婢……淑妃娘娘昨夜真的来过英仁殿……陛下饶命……”

　　流澈净终于摆手制止侍卫，神色仍是淡漠如秋水长天、深深的蓝到了极处、令人无法看透：“如实禀来，如有虚言，杖责至死！”

　　凌璇脸色骤然惨白，惶急叫道：“陛下……”

　　流澈净瞪她一眼，眼神冷酷。凌璇惊惧的敛眉，无奈之下暗咬着唇，转脸怒视奶娘，眼神深幽无底，似有警告的意味。

　　奶娘如临大赦般的热泪滚滚，迎上凌璇的目光，惊悚的抖了一下，却仿佛赴死般决绝：“子时，奴婢在内殿守着二皇子，却突然闻到一股浓浓的香味儿，接着奴婢便昏睡过去，醒来时，已是卯时。当时奴婢是被冻醒的，乍看之下，发现窗子开着。奴婢觉得头晕晕的，觉得很是奇怪，但也没多想，就去看看二皇子，发现二皇子已经着凉了。”

　　凌璇森冷道：“你自己偷懒睡着了，还编排这么多理由？”

　　奶娘硬着身骨，不惧道：“陛下明察！奴婢确实是晕过去了，然后有人悄悄的进来，将二皇子盖在身上的被子扯开。奴婢虽没有看见是谁，但是有人看见……”

　　流澈净的眸色越来越冷：“是谁看见？”

　　奶娘伸手指向旁边的一个宫娥：“是小英看见的。今儿一早，小英问奴婢说，淑妃娘娘来看二皇子了么？为何那么晚才来？还鬼鬼祟祟的。当时奴婢没说什么，可是心里很清楚奴婢为何会晕迷。”

　　流澈净看向小英，冷肃道：“你当真看见？”

　　名唤小英的宫娥始终勾着头，却是深深的颔首：“奴婢正好起夜，回来时看见一个人影正要出去，奴婢看得很清楚，也认得，确实是……淑妃娘娘。”

　　凌璇一一听来，面色涨红，恨恨道：“血口喷人！她们是串通好的。陛下，勿听奴婢虚妄之言，臣妾根本没有去过。”

　　奶娘坚决道：“奴婢并无半句虚言，如有假话，必遭天打雷劈！”

　　小英伏地埋首，惊恐道：“奴婢句句属实，此等大不敬之罪，奴婢不敢妄言，所说皆是亲眼所见。”

　　凌璇身子一颤，眼风已然惊慌如鹿，兀自强硬道：“陛下……”

　　流澈净紧眯双眼，目光如炬：“将二皇子抱走！”

　　两个侍卫捏住凌璇的手臂，她痛得狠狠拧起双眉，死死抱着孩子：“陛下，不可以这样，陛下明察，她们说谎……她们污蔑我……”

　　一个侍卫顺势抱下二皇子，交予我；我低眸凝视着昏迷的宝宝，面色红透如饮醉，眉眼紧闭，眉心微蹙，似乎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心底突的柔软，酸涩泅散开来，小小婴孩，竟要忍受亲生母亲的算计。

　　流澈净目光冷硬，严肃道：“淑妃，你心肠歹毒，连自己的孩子也不放过，朕失望至极。此后不需你操心二皇子，在云岫宫好好思过吧！来人，将淑妃带回云岫宫，没有朕与皇后的命令，不许踏出云岫宫半步。”

　　凌璇在侍卫的压制下疯狂的挣扎着，白羽淡纹锦裳被扯得零乱不堪，裾幅飘旋：“陛下……陛下，不是这样的，臣妾没有……臣妾只是想念宝宝……只是来看宝宝……”

　　侍卫强硬的半拖半架、将她带出英仁殿，锦裳上的纯白淡羽飘零委地，娇而尖促的嘶喊渐渐的消失于空旷的殿宇台阁。

　　我抱着二皇子，垂首下拜：“臣妾照拂不力，请陛下责罚！”

　　流澈净扶着我，微笑道：“好！就劳烦皇后仔细照料二皇子！”

　　此次他并没有疑我，此等信任与默契，需历经多少风霜与剑影方可成就？想来已是流年暗换、春风几度，韶华已改，或许我们仍然年轻，然而心已沧桑。

　　我心思微动，明净道：“谢陛下！英仁殿过于冷清，臣妾想二皇子抱到端阳宫教养较为妥当，还请陛下恩准！”

　　流澈净略略沉吟：“皇后仁慈！还是等二皇子风寒稍好再抱入端阳宫吧，小孩之间容易传染风寒。”

　　心中一热，我宁和望他，眸心湿润——在他心中，心远才是他真正心疼的！

　　**没看到结局的亲等了很久了撒，希望大伙儿继续支持2朝的后传《帝妃》，作品简介里有帝妃的链接地址，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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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透碧宵（3）



　　两名御医联手诊治，入夜后，二皇子热度稍降，安然度过危险。我疲惫得手足发软，需要阿缎搀扶着方能站稳。却有一根长长的锐刺横亘在心间，无时无刻的撩拨着，痛得我快要按耐不住。

　　凌璇不会甘心的，今日以亲生的孩子算计我，明日会如何谋害我？她满心怨恨，一双明眸已被怨愤蒙蔽，此生定会与我纠缠到底，不是她死就是我亡。此次若不心狠手辣，必定后患无穷！

　　我朝阿缎吩咐道：“阿缎，你先回宫，我去云岫宫告之淑妃二皇子病情，陛下若是问起，就直言相告吧！”

　　阿缎有些犹豫，不放心我一人前往，最终仍是回宫去了。

　　云岫宫庭苑，绫纱海棠花纹宫灯高高悬挂，灯火红艳，艳到深处、虚无得惨淡。花朵压枝，一片片的粉白、如雪落砌，蒙上红色流光，几许凄艳。

　　大殿上一个宫娥也无，深紫红的绫纱轻柔而悠长，漫起丝丝的凄凉。凌璇听闻声响，缓步走出内殿：“入夜了，皇后前来云岫宫，有何赐教？”

　　我目光微闪，笑道：“本宫特来相告，二皇子病情已经好转，淑妃无需太过担心。”

　　凌璇高挑细眉，冷冷道：“哦？是么？嫔妾代二皇子谢谢皇后大恩。”

　　我悠然笑道：“淑妃不必言谢，二皇子是陛下的孩子，自然也是本宫的孩子。亲生母亲狠心至此，我这当母后的，只觉二皇子实在可怜。”

　　裙裳已换过，凌璇披着妃色素罗染红丝寝衣，宽大的幅摆拖曳于地，一条条的红色细丝凄艳的铺展开来，触目有些惊心。她呵呵冷笑，眼神飘忽：“说完了？说完了烦请皇后离开，这冷清的云岫宫不适合尊贵的皇后。”

　　我婉然道：“后宫之地，本宫自然哪里都待得。”

　　凌璇容色仿似雪地散出银光：“皇后想待，请便，恕本宫不奉陪。”

　　我轻冷一笑：“以往我所认识的凌璇，嘉元帝长女锦平公主，似乎不再是那个高傲、倔强的公主了。”她恰要转身入内，听闻我的讥讽，徐徐回身；我容色悲戚，“若妹妹想要二皇子平安长大，就拿出你金枝玉叶的公主样儿来！”

　　凌璇凝睇着我：“恕嫔妾愚钝，皇后还是明言吧！”

　　我含笑若水：“这会儿没有皇后与淑妃，只有你与我，凌璇与端木情。”她有些不明所以，我故作高深道，“这几日，我想了很多，也明白很多。与妹妹一路相伴走来，生死相依、祸福与共，实在精彩。我记忆最深的，便是妹妹赐予我冰火情蔻的那一晚，妹妹是否很想知道我是如何解毒的？”

　　凌璇深深挑眉：“洗耳恭听。”

　　我娇然一笑，双颊摇曳出媚人笑影：“妹妹算是我与陛下的大恩人呢，如不是你的冰火情蔻，我与陛下……或许还需要一些时日，陛下也不会觉得亏欠于我……”

　　凌璇的脸色一阵呆滞，眼神有些恍惚：“哦？是陛下？皇后如何谢我？”

　　我的眸心隐隐发凉：“谢，自然要谢！我与陛下携手共进，妹妹自然是不好受的。妹妹恨我，只要是我心爱的东西，便要横刀夺爱，让我痛不欲生。妹妹好手段，册后大典之后，我确实痛不欲生，妹妹连环三招，借刀杀人，实在是痛快淋漓！”

　　凌璇瞟了我一眼，意态悠闲：“皇后果然聪慧无双，或许当时你已看得透彻，却并未拆穿，更是静悄悄的一走了之，我很是不解呢！”

　　我抿唇笑道：“妹妹不解的事儿多了。自我离开，上官蓉儿深得陛下宠爱，自然不会跟妹妹一般见识，西宁怀诗心思乖张，却也比不得妹妹自小长于宫闱的深刻见识，这座繁华富丽的宫城，妹妹想要谁死，便要谁死。一年多，妹妹是不是很过瘾？贤妃意外临盆，血崩而亡，不知妹妹是如何下手的？”

　　凌璇素白的玉颊微透粉红，微转的灯影洒入她的眼底，闪现出暖色的清妍：“皇后想知道？”

　　我幽凉笑道：“我很是好奇呢，妹妹不想说，是否担心第三人知道？”

　　凌璇眸光幽深，似有冰冷丝线直直射向我：“陈年旧事不提也罢。皇后此番回京雷厉风行、心思越发缜密，我敬服得五体投地。今日之事，皇后亦是好手段，只是皇后千万别忘了，只要我不死，你永远别想高枕无忧！”

　　呵，她说的没错！只要她不死，我永远心惊胆颤、如履薄冰！

　　她不承认，不表示非她所为。我冷笑道：“说到今日之日，妹妹觉得我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心已冰雪，我脸上仍是笑影妩媚，语音仍是柔软：“瘦断玉腰沾粉叶，人生那不相思绝。妹妹可还记得兰陵王的锦词妙句？我记得、妹妹很钦慕兰陵王的词章呢，定是记得很清楚，哦？”

　　绫纱海棠花纹宫灯洒出幽弱的光影，落在宫砖上，浅浅的海棠花影，低迷寥落，落在凌璇姣姣洁净的容颜上，如海棠盛开，却是无比虚妄。

　　凌璇轻笑着，笑容漂浮宛如一抹流云：“自然记得，皇后亦该是记得清晰，哦，不对，该是深深刻在心里。”

　　我倩然笑着，一如烟水横波：“我记得最深的，是兰陵王与妹妹的交情。兰陵王劳烦妹妹转交书函于我，可见在他心中、妹妹是可信之人，亦将妹妹引为知己，是也不是？”

　　凌璇眸心骤闪，羽睫飞扑，瞬间已是容光暗换：“‘情’之一字，催人断肠。兰陵王对皇后一往情深、容颜愁损、心境寂寥，我见之很是感动。虽皇后心系陛下，可也该明了兰陵王一腔情浓，因此，我便自告奋勇帮他传递书函。”

　　我故作清淡道：“原来如此！前几日，兰陵王与我深谈之时，对于当年之事有所提及，宁州、台州飓风肆虐，晋州地震，民间关于枭雄与妖后的传言，甚至灾民聚集午门闹事，皆有幕后之人蓄意操纵……究竟是为了什么？妹妹想知道么？”

　　凌璇纤姿一晃，映在宫砖上的修影似有惊动：“是什么？”

　　我牵唇冷笑：“联袂合谋，颠覆新朝，离间陛下与我，为了心爱的女子，为了皇图霸业，为了那已经消逝的王朝！”

　　刹那间，凌璇睁圆眸子，眸心颤动，仿佛禁受着极大的惊恐般；苍白的容颜愈加清冷萧森，死寂须臾，她蓦然嘶叫道：“你血口喷人！”

　　我笑吟吟盯着她，言语如冰冻三尺之河床、寒气砭人：“不止如此，陛下出征，被燕南大将军押往大漠，正中淑妃下怀，因此你再度与兰陵王合谋，只要陛下一死，这天下，便是你们两人的，是不是？接着，你再行杀害兰陵王，此后你便是独揽朝政的皇太后，是不是？届时，改朝换代，或是沿袭凌朝国祚，皆是你一句话的事儿！妹妹，我说的对不对？”

　　凌璇簌簌发抖，仿佛修竹浸在冷风中、摇曳森森。

　　我厉厉盯着她：“只可惜，我回来了……我一回来，兰陵王便抛下你，与我合谋。”

　　凌璇闭上眼睛，容色清寂：“这世间，也只有你了解我。”倏然，她仰天狂笑，娇柔而凄厉的笑声穿透了空旷的大殿，穿透了浓重的夜色，直上云天，响逸苍穹，“对，我要独揽朝政，恢复凌朝皇统！我是凌朝公主，在父皇手中失去的江山，我要夺回来！”

　　呵，她终于承认了！终于承认了！方才所言，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从流澈潇回京，至流澈净出征，窜起发生过的每一件事，悄然吻合，然而也只是我的大胆猜测，我并不能肯定。

　　如今她一口承认，于我却是更大的心痛：从头至尾，流澈潇一直在算计我，起先的淡然、让我放心，接着是词章诉情、挑起流澈净对我的猜疑，金斓寺探访巧遇民众闹事、亦让他猜疑，再接着向陛下求娶我、离间我与流澈净原本艰难的私情，最后是行宫偶遇、告知真相，让我伤心绝望，让我对他心生怨恨。

　　一切皆是巧妙安排、环环相扣，将我逼走，于流澈潇、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于凌璇，便是后宫独大，再无人与她抗衡。

　　然而，他们低估了流澈净立我为后的坚定心意，也低估了我的决绝。后来的一切，已不是他们能够一手掌控。

　　流澈潇虽是真情流露，可我无法接受他步步为营的相逼与算计……他是那样潇洒的、淡定的人，为了我改变至此——终究是我害了他。

　　而凌璇，我笑着、怜悯的看着她，若有深意的看着她。

　　山河依旧，民心已改，夺了回去，势必动乱再起，亦不是她的天下！

　　那寝衣上的红丝映衬着她扭曲的脸庞，突显出腥艳的流光。

　　凌璇笑得悲愤，悲愤中浸染了深浓的凄凉：“你知道吗？假如陛下对我好一些，或是一点点，我就不会夺他的江山，就心甘情愿的当他的妃子，即便是一个他不爱的女人，我也心甘情愿，只要他对我好一点点……然而，他从不正眼瞧我，一丝儿微笑都不给我，他给予我的，只有冷漠与鄙视。”

　　深紫红绫纱微微一漾，似有清风度窗，偌大空殿，更添寂寥。

　　她凄楚的望我，嘶声控诉道：“他只爱你一人！我为他怀胎十月，为他痛苦的生下孩子，他也只是看我一回，安慰我两句，匆匆的来，匆匆的去……”

　　凌璇泪落如倾，浸染泪水的笑影愈加悲凉：“我恨，我恨他！我要将他的天下夺回，成为我的天下！”

　　她只是一个女子，却要承受国破家亡的悲痛，谁也无法感同身受她所承受的难言之痛！她悲怆的一生，因我而起，或许是她咎由自取，是她为怨愤蒙蔽，然而，她在怨愤之时，亦是深受折磨。

　　只是一个满心疮痍、满目悲怆的乱世女子！谁误了她？或是，她因何而误？

　　大伙儿新年快乐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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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凤栖梧（1）



　　神康三年四月，淑妃凌氏薨逝。史书载，凌氏以二皇子为饵陷害皇后端木氏，为帝禁足云岫宫，其时流言繁遽，凌氏不堪其辱，自缢身亡。

　　那是隔日清晨，我正抱着二皇子喂养，阿缎急匆匆的跑来，禀报说淑妃娘娘薨了。

　　我蓦然一怔，随之伸手抚摸着二皇子娟嫩的脸蛋，唇角缓缓展开，绽出一朵清冷如月霜的笑意。

　　我知道，流澈净不会放过她。那晚我与凌璇的谈话，他一字不漏的听进去了——我相信他一定会前来云岫宫，因为他担心我会秘密处决凌璇，因为他怜悯二皇子尚小不能失去生母……

　　我却不会下手杀害凌璇，我让他自己下手！两三年来所发生的一切一切，足以让他赐她一条白绫或是一杯毒酒。

　　我与凌璇之间的恩怨、纠葛，就此作罢！若二皇子长大后知晓一切，我亦不惧，我会将所有的一切告诉他，让他自己选择，而我给予他的母爱，与心远并无二致。

　　这一日午后，初夏的阳光莹如琉璃，陆舒意向我告辞！

　　午门，空旷得一望无际，风仍是有些凉，扬起她的石青素袍飘拂如幡。我执着她温暖的手，眼中慢慢潮湿：“姐姐，你真狠心！”

　　陆舒意淡淡一笑：“我最放不下的，就是你。阿漫，陛下为你如此，是你最大的荣宠与福分，好好珍惜，切不可意气用事！”

　　我哽咽道：“我知道的，姐姐一定要保重，想回来就回来……”

　　陆舒意的一双素眸泪光摇曳，轻轻搂过我：“你也保重……我走了……你回去吧！”

　　她松开我的手，登上车驾，微笑着望我，清泪终于滑落，须臾，她决然回身，弯身进入车厢。车夫一抽马鞭，车驾渐行渐远，终成一抹虚淡。

　　她的微笑，清透如春水，宁淡如远天。

　　秦轻终究没有留下她。往后的漫长岁月，属于秦轻与西宁怀宇的静好与琴瑟，与陆舒意无关。纵然秦轻诚恳地自愿退出，纵然西宁怀宇柔情如诉，纵然有愧、有情、有爱、有悔，陆舒意仍是决绝的抽身离开，遗世独立。

　　又两日，兰陵王向帝王告辞，离开洛都，携着妻子顾湘前往封地兰州。那是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青山滴翠，碧水环绕，清风悠悠，明月双影。

　　此去兰州，千里之遥，安享朝廷俸禄，永不得入京。

　　流澈潇没有与我告别，我站在龙城最高的城墙之上，遥遥望向天空以南，恍惚看见那个流云舒卷的明媚之地。手中握着他送予我的疏影碧光箫，缓缓奏响，轻快悠扬的箫声只有我自己听得见，默默祝福他们举案齐眉。

　　瘦断玉腰沾粉叶，人生那不相思绝。

　　我不会想你，只会将你压入心底，成为流年逝水中的一抹灿金回忆。

　　一切尘埃落定，心底隐秘的期盼终是如愿。流澈净说：只要你快活。那么，我真的快活了吗？

　　还有一人，她对我的伤害，我一直记在心里——西宁怀诗。

　　自我回宫，她从未前来端阳宫请安，整日待在初芸宫，仿佛龙城一个多余的人，又好似一个被遗弃的人，终日不见阳光。

　　阿缎说，一月前贤妃娘娘突然性情大变，时而形容呆滞，时而神思恍惚，时而疑神疑鬼，逢人便说宫里有鬼，还说夜里有人举剑杀她。

　　西宁怀诗变化至此，莫不是有什么隐秘的变故？心中满是疑惑，这日午后携了阿绸前往初芸宫。不知哪个殿角垂挂的占风铎，清风漫摇，飘转出一声声的悠然清响。

　　玫色鲛绡洒金鸾纹长裙，外披素白淡纹绫衣，清韵天然而馥郁矜贵，腰间佩系的玫红宫绦轻轻飞扬，于夏初的风中扬起复又落下，婉婉袅袅。

　　阿缎说，娘娘诞下太子殿下，较之以往珠圆玉润了，越发姣美了！

　　我淡淡笑过，心中惶然，流年靖好而潋滟，而我终究会老去，色衰而爱驰，他对我的爱与宠，是否也会慢慢的磨蚀？

　　制止宫娥禀报，我踏入初芸宫。却有一个侍卫从大殿上走出来，身量略高，脸庞刚硬，眉目微有硬朗之气。

　　骤然见到我，他惊慑的愣住，只是片刻，面色如常，屈身下拜，拔高声音：“卑职参见皇后娘娘。”

　　阿绸亦是疑惑深深，娇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擅闯贤妃娘娘寝宫？”

　　侍卫镇定禀来：“卑职章信，是守卫初芸宫的侍卫，方才贤妃娘娘……大喊有刺客，卑职听闻，与其他两位侍卫进入内殿保护贤妃娘娘。贤妃娘娘受惊，这会儿已经好转。”

　　他冷静说来，却是漏洞百出，令人疑心！阿绸喝道：“大胆！贤妃娘娘寝宫，岂容你随意进出？”

　　我摆摆手，缓缓笑着，却是语调铿然：“章侍卫，此次念你护主心切，下不为例，你可听清楚了？”

　　章信垂首硬声道：“卑职知罪！卑职叩谢娘娘恩典！”

　　我摆手令他退下，举目四望，但见初芸宫幽静而深凉，明瓦粉墙，倚栏飞檐，别有一翻风致淡泊的意蕴。庭前两棵古木高高耸峙，繁密枝荫蔽天，绿意幽沉。阳光翩翩，筛叶而下，落于天青石砖上，浮光斑驳，云影迷离。

　　“嫔妾拜见皇后娘娘。”传来莹润的请安之音。我举眸看去，大殿玉阶上站着一位楚楚的橙红女子，若柳橙鲜亮、耀眼。

　　西宁怀诗躬身垂首，轻髻上斜插一钩羊脂白玉簪，玉簪纤细，玉质莹洁，末端系有两滴紫红色泪坠，临风摇曳，端的风流。她轻柔道：“近来嫔妾身子不适，御医嘱咐嫔妾静养，未能前往端阳宫向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亲自前来，嫔妾惶恐！”

　　“贤妃娘娘病着，还不搬来锦榻？”我朝她身后的宫娥严令道，步上玉阶，握了她的手，心底突的一惊——手掌冰凉，仿是一枚冰块般的寒气刺骨。我拧起眉心，含笑道，“怀诗，自个儿的身子，千万保重啊！晚些时候宣御医来瞧瞧吧！”

　　“已经瞧过了，这两日好多了，谢娘娘挂心！”西宁怀诗抽出手，弱弱的声音越发令人心怜。

　　宫娥内监搬来锦榻与桃花木夔纹雕椅，阶上一地的阳光亮晃晃的，有些刺眼。

　　我将手搁在扶手上，摩挲着滑润的夔纹，凝思道：“怀诗，自你进宫，我们未能坐在一起好好叙旧，是我当姐姐的疏忽了。”

　　西宁怀诗抿唇笑道：“是嫔妾的疏忽才是呢！年来未见，娘娘越发华贵明艳了，嫔妾只能望其项背咯！”

　　我漫不经心的笑道：“还是以姐妹相称吧，娘娘、嫔妾的，听了烦！”

　　西宁怀诗俏皮道：“是，恭敬不如从命！姐姐，听几个丫头们说，太子殿下与陛下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真是这样么？太子殿下一定生得很俊很美呢，好想瞧瞧呢！”

　　我盯着她的身子，窃窃笑道：“妹妹怀上龙嗣，兴许三皇子也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呢。”

　　西宁怀诗羞涩的垂首，粉白的双颊便如晚霞扑面，红灿灿的越发娇怜。

　　我朝阿绸吩咐道：“去，将心远带来。”

　　西宁怀诗惶急的阻止道：“姐姐不用了，真不用了……改日我前往端阳宫……姐姐真这样，嫔妾更是无地自容了。”

　　我轻叹一声：“妹妹应该多走动走动，总是闷在寝殿里难免会心境不阔，这样吧，妹妹身子好些了，来端阳宫与心远一起玩吧。心远正学走路呢，时常与阿绸阿缎闹得不行。”

　　西宁怀诗看我一眼，眉目间笑意横生，却似乎隐忧重重。风摇枝梢，沙沙声响，满庭花香暗流。她发髻上的两滴紫红泪坠临风相碰，玉声珊珊，玉色深浓，惊心般的浓到深处，无法自拔。

　　我柔然道：“妹妹，这儿风大，还是回内殿歇息吧，我也该走了。”

　　说着，我是施施然起身，她亦连忙起身，却是过于急迫，猛烈的咳起来……旁边的宫娥扶住她，轻拍着她的后背，橙红宫裙被风扬起，一片片的橙，鲜亮得令人觉得不真实。

　　我吩咐道：“怎么咳得这么厉害，快，扶娘娘到内殿……”

　　宫娥扶着她跌跌撞撞的进入内殿，一声声痛苦的干呕，令我怵然心惊。

　　我看向侍立在旁的宫娥，肃声命令道：“仔细伺候，若有差错，唯你们是问！”

　　走出初芸宫好远了，阿绸方道：“娘娘，贤妃娘娘为何病得这么严重？没宣御医来瞧瞧吗？”

　　我凝眸不语，径直往前走——我自然看得一清二楚，西宁怀诗完全不是咳嗽，是怀上龙嗣了！而她为何怕不禀报流澈净呢？还谎称身子不适？担心我知晓后加害于她么？

　　“娘娘……娘娘……”一个内监急匆匆的跑上来，气喘吁吁道，“娘娘……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怎么了？倒是快说啊！”阿绸急切道。

　　“太子殿下……差点儿失踪了……”

　　“差点儿失踪？混账东西，究竟如何？”阿绸怒喝道，急得面色涨红。

　　“没……阿缎姑娘照看着太子殿下……”

　　刹那间，仿有万马奔腾而过，碾过我的心间，神思俱灭……我狠狠咬牙，撇下他们匆匆赶回端阳宫。幸而心远安然无虞，亦没有受到惊吓，否则，我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阿缎跪在宫砖上，声泪俱下的向我请罪。原本，她陪着心远在苑子里玩，一个宫娥唤她去了一下，心远便由两个宫娥照看着，回来时，心远已经不在苑子里了。满宫的宫娥内监急忙寻找，不一会儿，却见心远呆呆的站在端阳宫宫门旁的树下。

　　我闭上眼睛，挥手让她退下：“若有下次，陛下绝不会绕你。”

　　姐妹俩磕头不止，抹着泪躬身退下。前额上一抽一抽的痛，脑子里慢慢的浮起一张灵气逼人的脸庞、两滴紫红泪坠……我蓦然睁眼，断然开口：“回来！”

　　两人一齐怔住，战战兢兢的踱步至前，阿绸颤声道：“娘娘有何吩咐？”

　　我招手命阿缎近前，低声吩咐道：“阿缎，今晚子时左右，你夜探初芸宫，切忌，不能让人发现。”

　　阿绸有些惊愕，随即明白我的用意，凑在阿缎耳边低软道：“若今晚没有异常，明日继续。”

　　阿缎颔首，领命而去。	流澈净听闻心远失踪一事，即刻赶来，扬言定要处死伺候不力的宫娥内监。经我软言相劝，方才作罢！

　　翌日一早，阿缎顶着两圈黑墨来禀：在英仁殿伺候二皇子的小英，原是初芸宫的宫娥，而且她的兄长在西宁府当差。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凌璇没有以亲生孩子为饵陷害我，却是西宁怀诗借刀杀人——借我之力解决了她。果真好手段！想来我不在的一年多，两人明争暗斗定是激烈纷呈。

　　然而，若无二皇子之事，凌璇亦是必死无疑。

　　阿缎还说，大约三更，一个侍卫偷偷的从内殿溜出来，行踪诡异。

　　我笑靥清净，眸色冷酷。章信，西宁怀诗，龙嗣，三者之间或许有些关联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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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凤栖梧（2）



　　卸下珠翠钗环，起身步入楠木槅扇，缓缓解下身上的衣物，披上阿绸早已备好的素绡莲纹寝衣。轻薄如花瓣的素绡轻贴于肤，丝丝的凉意袭遍全身，却突然有一阵热意自背后席卷而来，单臂揽住我，拨开繁密青丝与寝衣，灼热的吻落在光裸的肩背，瞬间燎原，惊起一身酥麻。

　　我转身揽上他的脖颈，他却将我抱起，含住我的唇，眸色幽暗迷离，往床榻走去……

　　五彩花蝶纹大觚插着几枝海棠，嫣红花瓣质若冰绡、片片含情，紫檀潇湘水云屏风上云雾缭绕、风情旖旎。

　　流澈净歪在鸾纹大枕上，神色慵然，寝衣微敞，胸前古铜肤色半裸半遮。我坐起身子，他伸臂揽过我，我顺势侧身躺于他的身上，指尖轻轻拨弄着他的胸前：“陛下在想什么？”

　　流澈净揉着我的前额：“三日后，燕南大将军启程离京。”

　　帝王神秘出现于朝堂的第三日，即下令释放燕南大将军，且礼遇有加，赐宴文华殿，陪伴他游览龙城御花园与行宫。燕南大将军此番来京，带来大燕汗王缔结友好邦国的盟约，希大敬与大燕永结邦交，互通关市，令边地安宁、边民安乐。

　　我慵懒笑道：“当日我不知原由的将他关入地牢，陛下代我致歉。”

　　流澈净垂眸淡笑：“不知者不罪。当时你怎知燕南大将军定会入京与你商谈？”

　　指尖微微一顿，短促的停顿之后，手指徐徐而动，然而已是惊心泠泠，心念已是百转千回。我展眸迎上他明犀的目光：“你要听真话吗？”

　　他的掌心覆在我的额上，烫烫的：“若非你的真心话，我听来何用？”

　　我笑道：“当年我伤他两次，因为我恨他入骨，时隔三四年，我想他应该很想问我，我是否仍然恨他。”

　　流澈净朗朗呵笑，捏起一绺青丝在我眼前把玩：“阿漫，行宫的荼蘼开得极好，这两日闲了去瞧瞧。”

　　烛火幽幽，昏昏的光影蜿蜒着流溢在凤帷绡帐上，漫起无数森然黑影。

　　我勾上他的脖颈，笑影深深：“许久未去行宫，去瞧瞧也好。开到荼蘼花事了，只是春季的花事了，夏、秋、冬仍有明艳的花事，未了呢。陛下，可还记得揽风楼吗？”

　　他抱紧我：“怎会不记得？那揽风楼，亦是未了！”

　　我欣悦的笑了，埋首于他坚实的胸膛，希翼眼前的胸膛永远属于我、独独属于我。希翼着我们之间、再也没有旁的女子，直至我大限之后。

　　我倏然缓缓开口，似是不经意提起：“陛下，前儿去初芸宫走了一趟，贤妃娘娘身子不适，陛下是否要去瞧瞧？”

　　流澈净淡淡道：“哦？宣御医了么？”

　　我抬眸妍妍一笑：“宣了，贺喜陛下呢！”

　　他一抽下颚，脸色骤然冷凝：“贺喜？为何？”

　　我仍是笑影明净，心底却是无比沉痛——他震惊而伤悲，我何尝不心痛？我静笑着：“贤妃怀上龙嗣，不是喜，是什么？”

　　暗影之中，流澈净的脸孔坚硬如石：“龙嗣？龙嗣……”他冷嗤一声，语声越发冷冷的自嘲，“龙嗣……朕的孩子，只有皇后诞下的太子！”

　　最末一句，冰冷而铿锵，一如箭镞，穿透一切。

　　我故作不明所以，双眸凄楚，语声感动得发颤：“陛下……毕竟子嗣单薄……”

　　流澈净越发抱紧我：“我们还年轻……往后会有很多孩子……”他的语音低沉而悲伤，“阿漫，只有你……只有你真心待我……我已答应你，后宫任凭你处置，只要你快活！”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不想面对西宁怀诗，她的生死由我决定。

　　翌日，冷一笑秘密撤换初芸宫侍卫，将章信收押。过了午时，前往初芸宫，身后是冷一笑亲点的八名侍卫。

　　宫娥内监鱼贯而出，内殿仅余两人，银红纱帘垂曳拂地，大幅紫红罗幕森森垂放，隔绝了外殿的一切窥视。西宁怀诗慵懒的倚躺在锦榻上，五指撑着前额，闭着眼睛，眼前的风云巨变似乎与她毫无关联。

　　我坐在绣墩上，盈盈开口：“贤妃，身子不适吗？还是不欢迎本宫？”

　　西宁怀诗抬眸淡淡道：“皇后眼里容不下沙子，嫔妾无话可说。”

　　我从梳妆台上捏起羊脂白玉簪，玉簪质若如雪，似有雕镂。我轻轻摇晃，紫红泪坠叮然轻响：“说到沙子……贤妃应该记得小英兄长还在西宁府当差吧，淑妃与你是表亲，贤妃狠心至此，本宫佩服！”

　　西宁怀诗冷冷一哼，眉目轻灵而无辜：“我狠心？在这华丽而冷酷的皇宫，若不心狠手辣，今日我还能稳稳当当的坐在这里吗？每个帝王的后宫，没有一个妃嫔是软弱无能的。”她淡漠一笑，“或许皇后已经知晓，当年离开龙城乃拜谁所赐！”

　　我轻呵一声：“拜谁所赐，我当然知晓，淑妃手段高明，贤妃作为合谋者，也是出了不少力。”

　　西宁怀诗侧了侧身子，宫裙裾摆上蝶纹飘零：“如此看来，此番回京，皇后是回来报仇的？”

　　我从未深究——陆舒意告诉我洛都消息，我便不顾一切的回京，竟没有去深究埋藏在心底的隐秘心思，真是回来报仇的么？当年所发生的一切，仍是耿耿于怀吗？

　　或许是吧……

　　我高举羊脂白玉簪，缓缓脱手，轻细而清脆的一声，玉簪掉落在地，碎裂成三截，仿佛透明的凝冰，清冷冷的、仿似行将溶化。紫红泪坠完好无损，仿佛两滴猩红的血滴子落于雪地，触目惊心。我徐然一笑：“贤妃害怕了？”

　　西宁怀诗双眸波动，似有惊澜：“害怕？我若是害怕，就不会坐在这里了。皇后若要下手，也不会坐在这里，不是么？”

　　我清寒而笑：“贤妃聪慧！只不过你安然坐在这里，却有一人正为你忍受折磨。”

　　平地起波澜。她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清亮如夏夜星空，却是幽暗的翻滚：“皇后此话怎说？”

　　我轻柔笑道：“贤妃出身侯门世家，理当比任何人都清楚，帝王嫔妃，稍稍别有隐情，便死无葬身之地。贤妃出身高贵，自然不会飞蛾扑火的，哦？”

　　突有一阵风透窗而入，荡起银红纱帘软软飘拂，轻薄的影子晃了一地，自有凄凉。

　　西宁怀诗霍然起身，脸色冷凝如霜：“皇后究竟想说什么？”

　　我笑如清风：“贤妃听不明白么？今日有一位侍卫犯了错，已被冷统领秘密处死。”

　　西宁怀诗轻微的晃了一下，娇怜的身子仿佛支撑不住似的，浅枫色宫裙随风掠起，裙裾上的素色飞蝶翩翩飞舞。泪珠儿悬于眼眶，盈盈欲坠，眸中似有悲痛流漫散开……

　　心里泛起一丝不忍，我凝眸狠心道：“贤妃这是怎么了？莫非贤妃认识那位侍卫？”贤妃可知那侍卫犯了何罪？

　　西宁怀诗坚忍道：“所犯何罪？”

　　我缓缓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那侍卫死得好惨，从头至尾死咬牙关、不吐半句，可笑的是他拼死保护的那个女子，竟然无动于衷，毫不理会他的生死。”

　　西宁怀诗紧紧咬唇，泪水涟涟，身躯剧烈的发颤，散乱的青丝因风拂动，脸色苍白如雪，诡异森然仿佛厉鬼。须臾之间，她激烈的干呕，一声声的颤动我心。

　　我微闭眼睛，一字一字咬牙道：“贤妃西宁氏，意外滑胎，大恸，神思恍惚，失足落入蔚茗湖，薨。”

　　西宁怀诗凄然一笑：“皇后当真不念昔日情分？”

　　我娇声大笑，须臾平缓道：“当日叶将军府，贤妃可有念及昔日情分？”

　　西宁怀诗考前两步，森然盯着我：“皇后可有为陛下想过？你是前朝皇后，是民间传言的妖后，怎能滞留宫中、损坏陛下圣德与千古名誉？我只是助皇后一臂之力罢了，好让皇后死心离开陛下，不再妖颜惑主。”

　　我越发狂肆的放声大笑，腰间流垂的璎珞玎玲作响，清脆的融入内殿的风云暗涌。心底沉痛如绞，我讽刺道：“如此说来，我该对贤妃感恩戴德了？”

　　西宁怀诗陡然屈身跪地，扬脸凄切的望我，一脸的灵气化作烟雨神情：“端木姐姐，我错了，不该害你……不该心存妄想……事已至此，恳求姐姐宽大为怀……”她摸着小腹，泪珠一如断线之珠簌簌掉落，“孩子无辜，姐姐已为人母，心怀仁慈，恳请姐姐放过我的孩子……”

　　我淡淡的审视着她：“贤妃知错了么？或许陛下对你并无真心，可你……酿此大错，陛下绝不会放过你。”

　　西宁怀诗的泪水潸潸而下：“姐姐盛宠，只要姐姐肯帮我……”

　　我唇边的微笑深深浓了，斜视着她：“我为何要帮你？”

　　西宁怀诗轻轻笑了，凄零道：“是啊，你为何要帮我？我那么害你……我并非存心害姐姐，只因……”她的笑越发单纯而真挚，仿如多年前那个活泼清俏的侯门千金，音如清铃，动人心怀，“那日叶将军大婚，我才知道，原来，我与陛下早已相识……”

　　她苍白的脸，仿似一枝花色纯白的梨花，淡妆佳人、身姿纤楚：“嘉元十五年，那个阳光明媚的三月，陛下与我在洛都大街上无意邂逅……我在玉器店里买玉簪，却发现钱袋不见了，正当我窘迫之际，陛下仗义疏财，帮我付了定金……可惜，后来再也没有遇见过陛下……”她抬眸望我，目光倏然坚定，“叶将军府，当我再次见到陛下，我对自己发誓，我要嫁给陛下，我要成为陛下的皇后。”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令人怀念的美好往事，原来她亦觊觎皇后宝座。我连连冷笑：“你听闻那些传言，便决意置我于死地？只要将我逼走，你自然可以凭借你的家世进宫成为妃子，继而成为皇后。”

　　西宁怀诗嗤笑道：“是，只要你消失了，陛下就会喜欢我……可是我没想到，陛下对我根本没有半分真心。”突然，她的眸光尖利起来，脸庞愤怒得扭曲，“你走了，还有凌璇，还有上官蓉儿……陛下最喜欢上官蓉儿，册妃后整整一月，陛下来过初芸宫仅仅一次，一次而已……我本以为可以联合凌璇一起对付上官蓉儿，未曾想凌璇心思歹毒，竟然诬陷我与侍卫有私情……”

　　她仰天狂笑，身子剧烈的颤抖，随之干呕起来……

　　因果循环，冤冤相报。后宫并无绝顶聪明的女子，只有坚韧的女子，隐忍至最后，伺机下手，给予敌人最致命的一击。

　　心底蓦然腾起一丝丝的不忍，西宁怀诗亦是一个可怜可悲的女子。历来后宫之地，怨气弥漫，仇恨纠结，血腥残酷不亚于沙场。而这些怨气与仇恨，来自于千年来约定俗成的皇家典制，三宫六院，三千粉黛，全为帝王一人拥有。帝王也有自己喜好，也只不过是一个寻常男子，佳丽、美眷缤纷满目，他想要的，又有多少？一瓢，或是若干？

　　或许，很多帝王多情而薄情而无情，然而，也有一些帝王专情而痴情，即便绝少！

　　西宁怀诗抓忽然住我的裙摆，泪水洒落，容光酸楚：“端木姐姐，他待我很好，一直陪着我……这皇宫看似华丽，夜里却很可怕，只有我一人，初芸宫那么大，没有一个人影，只有窗纱上诡异摇晃的影子，真的好可怕……是章信告诉我不要害怕，他说他会保护我，从此，我就不害怕了……”

　　她声泪俱下，眉眼凄楚的模糊着，神色悲恸得令我极为不忍：“端木姐姐，求求你，这是他的骨肉，也是我唯一的寄托……求求你，让我离开这儿，到一个很远的地方……此生此世，我会念着姐姐的好，下辈子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她悲恸的模样，令我深深动容，心中无比疼痛，我却只能清凉道：“你当真要离开？”

　　西宁怀诗坚决颔首，上身伏地，埋脸在宫砖上：“求姐姐成全！求皇后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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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天阙  凤栖梧（3）



　　神康三年四月，贤妃西宁氏失子，不育，大恸而形容憔悴，神思有异，登凤凰台失足而坠，薨。

　　坠落的是身穿贤妃服饰的小英，首部血肉模糊，脸部鲜血横流，脸容几不可辨。西宁怀诗于清晨出宫，车夫是章信，阿缎伴行，言称皇后娘娘出宫前往叶将军府，冷一笑依言放行。

　　到了渺无人迹的角落，分道扬镳，章信驾着马车扬长而去，我携着阿缎登上另一辆车驾，前往行宫。

　　夏初，阳光暖暖，天宇高而深广，湛蓝如深海，流云轻轻的飘扬。行宫风清气朗，花木繁盛，花色胭脂而风流。

　　碧水悠悠，微风轻抚下，眉湖仿如一枚碧绿的翠玉，色泽清澄，碧到了浓处，仿是透明。我转眸盯着阿缎，悠然道：“阿缎，我说过，你们姐妹俩想要什么，有什么愿望，我一定尽力为你们实现。”

　　阿缎略微抬眸，静静道：“娘娘，奴婢唯一的愿望，便是一生跟随娘娘、伺候娘娘左右。”

　　我步入“在水一方”，忽有奇异的芬芳袭来，沁入口鼻，淡而有味。我坐下来，拉她坐下，细细凝视她：“你们该有自己的幸福。阿缎，我并没有将你们当作奴婢，自然希望你们寻一个好夫君，一生无忧。只要你们一句话，我为你们做主。”

　　阿缎连忙屈身下跪，脸容恳切：“娘娘大恩，奴婢铭记于心。之前奴婢愧对娘娘……娘娘回宫，奴婢更是开心得无法入眠，今后只想跟随娘娘，一生伺候娘娘，旁的从未想过……求娘娘恩准奴婢俩伺候左右。”

　　我扶她起来，握住她的手：“难得你们忠心耿耿，也罢，既是你们心愿，我也不强求，今后，有我恩宠一日，便有你们的富贵一生。不过……若有行差踏错，或是别有异心，我会如何，你心里应该很明白。”

　　阿缎抬眸直视我，目光坚决：“奴婢谨记在心。”

　　我笑了笑，望向亭外的几株荼蘼，花枝上花色洁白，花蕊微染嫩黄，簇簇拥拥的如雪堆砌。

　　“娘娘，奴婢沏茶来，可好？”阿缎细声道。

　　我轻轻颔首，却听阿缎疑惑道：“娘娘，有人来了。”

　　我回身一望，碧空如洗，大雁掠过薄云，剪断一缕丝绵。那人缓缓踏来，白衣黑袍，模糊的面容渐趋清晰。恍然忆起那晚流澈净言及荼蘼，方才惊觉或许是他有意安排！

　　阿缎淡淡施礼：“奴婢告退。”

　　燕南大将军踏入亭子，萧萧站定，静静的望着我，浓眉微蹙，黑眸中流散开层层叠叠的柔情。时光倒退，流年暗换，仿佛仍是垂柳依依的扬州、烽火动荡的扬州，他的伟岸而孤漠，他的苦涩与相思，他的纵容与忍让……我却只有恨，满心仇恨，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幻影破灭，我淡淡笑道：“明日即要启程，将军一路顺风。”他仍是一言不发，定定的目光渐趋深切而迷离，紧紧捆住我，仿佛他的眼前是一样失而复得的心爱之物。心底轻叹一声，我依然淡泊道，“那日朝上多有得罪，令将军受苦，本宫在此致歉。”

　　燕南大将军微牵唇角，却是无限的勉强与伤怀：“你已经有所选择了么？”

　　我疑惑深深：“选择？”

　　他靠近我，深情的目光洒于我的脸上：“扬州东郊，假如你我之间没有仇恨，假如让你选择，在流澈净与我之间，你会选择谁？”

　　我平润的笑了，坦然望他：“我不会选择。”

　　燕南大将军眉心愈发纠结，双眸渐渐的热了：“为何不会选择？”

　　我的脸色沉静如水：“没有选择这一说，我只忠实于自己的心。”

　　燕南大将军刚毅的脸孔切然痛开，痛心的眼眸满是遗憾：“我只恨，我们初见的那一晚，我没有将你带走。”

　　亭外的青石砖上洒满浓烈的阳光，灼灼晃眼。我沁凉一笑：“人生的际遇往往如此，强求不来。将军该随遇而安，或许在你转弯之处，柳暗花明也未可知，那亦是一种幸福，不是么？”

　　燕南大将军怅然的移开目光，似是自言自语：“今生，我终究与你无缘？”

　　我坚定道：“我相信缘分，将军也相信缘分，拿得起，放得下，方是英雄本色！”

　　他再次靠前，与我仅隔一步，面容上荡开轻缓的笑，却是苍苍如北地秋风、悲伤入骨：“你还恨我吗？”

　　微有热气袭来，我颊上微热，转身悠然坐下，平缓道：“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生死沉浮，血腥屠戮，看得多了，一切就都看淡了，陈年往事，真的不想忆起。”

　　燕南大将军眉宇间沁出悦然之色，沉声道：“谢谢！得你一句话，此生再无遗憾。”

　　我起身行至亭沿，望向繁密的荼蘼，深深碧叶烘托出洁白的花瓣，纯透雪明，宛如谪仙一般不染纤尘。我幽幽问道：“开到荼蘼花事了，将军可听过此话？”

　　燕南大将军走过来，站于我身旁，亦望向那洁白无暇的荼蘼：“没听过，此话有何深意？”

　　我倩然一笑：“开到荼蘼，群芳凋谢，一切皆已了结。”

　　燕南大将军似有了然，温和道：“原来如此！”

　　他的嗓音里，仿佛隐藏着深浓的悲哀与无尽的迷思。

　　我转眸看他，盈盈笑道：“我让阿缎沏了茶，将军要来一杯吗？”

　　燕南大将军转身面朝着我，眸底簇拥着洁白如雪的眷恋与不舍，目光流连于我的脸上，层层纠结：“不了，我该走了，明日启程，杂事繁多。”

　　我微微一笑，眸色清亮：“在此恭送将军，祝将军一路顺风。”

　　他眉宇如水，似是愁绪难抑，刚要说什么，却又生生咽下，欲言又止的模样令我直要笑出来。片刻，他神色痴迷，低哑的开口：“可以……与你告别一下吗？”

　　我蓦然一怔，呆呆望他，随即明白他此话深意——他要与我拥抱告别，最后的拥抱，以此了结。我故作不明，嫣然笑道：“此时不是告别么？将军及早回去准备吧，恕本宫不远送。”

　　燕南大将军目光明澈，脸色郑重而清寂。静默无声，亭外流光飞舞，湖上阳光流丽，澄透空净，却令我无端的发怵。

　　我面朝着他、端端然后退，谨声道：“将军还有话说？”

　　他脸若静波，陡然扯住我的手臂，用力一扯，我身子不稳的被他扯进怀里。他呵在我脸上的气息渐热，眸色越发暗沉，双臂慢慢收紧……

　　我极力挣扎着，气恼的瞪着他，愠怒道：“这是行宫，放开我！”

　　燕南大将军捉住我双手，反剪在身后，扯开双唇、拉出一抹明澈的微笑：“嘘……不要说话，闭上眼睛……”

　　我愤怒的瞪着他，却是动弹不得，只见他的眸光灼热如沸，慢慢俯唇——我别开脸，他落了个空，无赖的笑着，不气馁的握住我的后脑，在我眉心落下一吻，缓缓下移，眼睛，鼻子，双唇……我惊骇的震住，一动也不敢动，怒火炽炽，紧闭双唇，而他只是轻轻碰触着我的唇，仿若花瓣覆住，我能感觉到，他的双唇湿热而颤抖。

　　亭外，微风徐徐，荼蘼皎洁，似是缱绻之姿。

　　挣扎无果，我竟然有些发愣，只觉无比漫长……他终于放开我，呆呆的看着我，黑眼中迷离之色渐渐冷却。

　　燕南大将军轩一轩浓眉，唇角隐有笑意溢开：“今日一别，许是今生再无相见之日，皇后娘娘保重。”

　　未及我开口，他昂然越过我，径自离开亭子。夏初湖光明艳，扶疏花木承露，淡蕊含芳吐兰，他的步伐轻快从容，背上舞动着明媚的光影。

　　陡然，我面色一凛，惊骇的直了目光，怔怔的望着前方一抹玄灰的人影，从一株密密匝匝的碧树转身而出，神出鬼没一般的降临行宫。玄灰便袍，广袖拂荡，袂上织金明纹与阳光交相辉映，衣襟上章纹繁复，简素服色丝毫不减丰神、轩昂的帝王风仪。

　　方才荒唐的举动，他都瞧见了么？虽是他默许燕南大将军与我告别，却无法释怀另一个男子拥着自己的妻子吧……

　　流澈净踏进亭子，脸上仿佛仍然浮动着璀璨的光色，却平静如秋波。

　　我迎上去，站定于他的跟前，扭着细眉，凄楚的看着他，一滴晶莹泪珠摇摇欲坠……

　　他的眉宇拢上一抹淡淡的笑：“气恼了？害羞了？”

　　心中一惊，他果然瞧见了。他生气么？介怀么？为何笑得如此诡异？

　　我气恼的瞪着他，使劲的跺脚，别开身子：“你欺负我，骗我来行宫。”

　　流澈净笑道：“他想见你，若我拒绝，人家会说，敬朝皇帝心胸不阔……”璎珞玎玲作响，他握住束腰的胭色丝绦，用劲一扯，将我整个儿旋进他的怀里，顺势搂住我，“别恼了，此次算我不对，好不？”

　　我偎在他的肩上，细声道：“陛下是来接我回宫的么？”

　　流澈净勾住我的腰，携着我前行：“急什么？上揽风楼。”

　　轻摆之间，璎珞脆响，仿如击晶裂玉。我婉声笑道：“陛下今日很闲么？”

　　他忽然顿住，诡异的盯着我：“皇后今日的装束不像皇后之仪，理当在此欣赏花事，就如寻常夫妻一样，只有琴瑟，不谈政事与家事。”

　　今日一早，阿绸便去取了刚刚制好的海棠色轻绡流云裙，裙上并无繁复纹绣，只在袖袂上以胭脂色丝线织出几朵半开未开的海棠，举袂之间，似有海棠清香暗暗袭来；广袖削腰，纤长丝绦束腰，端系璎珞，款款摇摆间，摇曳出花枝上海棠的天然嫣红与简约雕饰。

　　不防他打横将我抱起，我惊呼一声，只得环住他的脖颈，含笑凝睇着他，任他将我抱上揽风楼。

　　楼阁内珠帘翠玉叮然响动，茜红纱幔轻拂摇曳，款款漾出旖旎风情。

　　行至雕花门扇外的朱阑，流澈净放我下来，自身后拥住我，俯唇在我耳际：“绡衣流云裙，兰蕙香萦袖，璎珞轻声鸣，阿漫，此生谁也不能将我们分离。”

　　旁人听来，不过是平常之言，只有我明白此话的弦外之音：他会兑现承诺，没有后宫，只有皇后，只有我一人。我遍体柔软，微闭双眸：“嗯，即便是擅宠椒房之一代妖后，我甘之如饴。”

　　阳光流泻，点点璀璨的光芒轻盈飞舞，潋滟湖光映出花色缤纷，馥郁馨芳曳出初夏浓情，萦绕于周身。

　　静默须臾，他忽然轻叹，温沉低语：“余生有你相伴，我愿足矣！”

　　我默然一叹，垂眸淡笑：“我终究会年老色衰……”

　　流澈净握住我的手，交互环在我腰间，坚毅道：“只要你在我身旁，即便是年老色衰，我甘之如饴。”

　　我呵呵低笑起来，他低朗的笑声亦不约而同的响起，仿似心有灵犀的白首夫妻。

　　他脉脉温存道：“我仍然记得荭雪楼的那支舞，可否再跳一次？”

　　我望着斑斓光色之下的绵延殿阁、精致亭台，暖暖的阳光寂静洒落，习习清风，花瓣静放。亮光划过眼底，我轻笑：“那支舞，不能随便跳的。”

　　流澈净奇异道：“哦？为何？还有不能随便跳的舞么？”

　　我故作深沉的思虑道：“这支舞来自西域一个神秘的王族，传说每舞一次，便会增多一绺白发、减寿一年，陛下当真要我红颜白发？”

　　他的手臂微紧，语声微有遗憾：“要你减寿，我于心何忍？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舞……那支舞，此生难忘。”

　　我心中窃笑，嗓音中含了淡淡的惋惜：“陛下生辰，臣妾都为您舞一曲，可好？”

　　流澈净越发拥紧我，沉沉道：“再说吧，我宁愿你多陪我几年。”

　　我并不愿以色侍人、以舞诱人，跳的多了，便不稀奇了。此后十余年，每个生辰，我都会为他舞一曲，每一次，他都会惊艳不已，惊叹这支舞的变化无穷。

　　三妃薨逝，洛都即传开流言，言道新朝帝王煞气太重、命数过硬，所纳嫔妃无福消受宠幸与恩泽，短短一两载即芳魂消逝。唯有皇后端木氏安然无恙，只因皇后历经扬州十日、六王之乱，数次生死浮沉，命相金贵，命数与帝王一致无二。

　　渐渐的，有关帝王的流言传遍四海，家喻户晓。朝臣与地方官员暗地里皆早早的嫁了闺女，断绝了借女儿入宫为妃而平步青云、光耀门楣的念头。

　　神康三年六月，朝臣奏议帝王纳妃采侍，帝王以君王圣德、千古清誉为由，不予准奏，且在位之年不予再提。帝王态度之强硬，令满朝文武错愕而惊骇。

　　我心中清楚，是他故意散播的流言，断绝朝臣的“非分之想”，亦是为了兑现承诺而为我牺牲帝王本色与青史名誉。

　　每个夕阳西下，我都会站在端阳宫宫门处，翘首以望。他自辉煌的殿宇中走来，自霞光花影中缓缓踏来，披了一身的薄雾，沉稳而睥睨的向我走来……行至我跟前，温润而柔和的望我，执起我的手，携着我一起步入锦绣温馨的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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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朝的后传《帝妃》正火热连载，喜欢2朝的继续支持帝妃哈。内容简介如下：

　　一朝进宫觐选太子妃，周旋于三个皇子之中，惑乱宫闱。

　　二度进宫联手盟友，赢得帝后信任，千面红颜谁人能识？

　　三迭波澜，步步惊心，爱恨如毒，仇怨似疯，情为哪般？

　　人生一场醉，会多少意外与真相？快意恩仇，只是命运的玩弄？

　　心如萧瑟，细嗅蔷薇，盛宴之后，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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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瑟相思引  【隆庆王】霜天晓角-1



　　一、遇

　　浮云漫动，月辉浓淡相宜。

　　三月的洛都风声鹤唳，三月的浓夜薄寒袭衣，三月的龙城弥漫着一股奢靡而腐朽的气息。山雨欲来风满楼，煌煌盛世即将摧枯拉朽的崩裂。

　　一声饱含怒气的冷哼荡开于安静的毓和宫，春夜沉寂，一抹黑影以跪地之姿凝固成石雕。饶是跪着，亦可瞧得此人身格魁梧，肩背伟岸。

　　此为毓和宫东侧的一处墙角，多年前，这里曾经埋下一名后宫嫔妃的三千青丝。

　　“姐，你真傻，为什么你不肯离去呢？龙城有什么好？那个皇帝有什么好？至死你都不肯回关外吗？”

　　“姐，阿爸阿妈很想你……即使阿爸将你赶出家门，阿爸还是很疼你的……”

　　“姐，今夜我带你回去，好不好？往后，你就不会孤单一人了。”

　　跪着的黑衣男子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滴，惊闻不远处传来齐整的脚步声。霍的，他弹身而起，疾步往一侧的树丛闪避而去。

　　然而，因为太过思念姐姐，发觉周边有动静时，锦卫军已在近旁。一名侍卫看见一抹黑影闪过，大喊：“有刺客——有刺客——”

　　枪戟林立，刀剑横立，橐橐靴声震彻深夜，更多的侍卫涌向毓和宫。

　　须臾，刀光剑影闪动横飞，长枪戈戟齐齐刺向探望故人的黑衣男子。

　　他夺下一柄大刀，不敢恋战，凌厉杀招连环使出，龙城侍卫接连倒下。却有一阵箭雨从浓夜的虚无里破空射来，他仓促地挥刀挡落，不意间，左肩一痛，尖锐的痛袭遍全身……

　　他横眉怒目，横刀砍落几个头颅，在大批侍卫赶到之前掉头冲入浓浓的黑暗之中。

　　洁白如雪，月下梨花冰姿玉骨，暗香缥缈。

　　梨园前方似有一人，乌发素袂白绫锦裙，静静孑立。

　　顾不得其他，他闪避于枝繁叶茂的梨树掩映下的暗影之中，深深吸气，猛地拔出左肩上的冷箭，额上冷汗涔涔。

　　“有刺客——有刺客——”

　　嘴角抽动，他迅疾出手，扣住那名女子，匕首抵在她的颈项，压低声音：“别出声，否则……”

　　女子的身量仅及他的下颌，他侧眸一瞧，不禁呆住：容光似雪，乌瞳里的光华清绝鉴人，并无一丝一毫的畏惧。

　　好一个貌若雪玉的中原女子！好一个胆识不凡的中原女子！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月溶溶。

　　**

　　简单地包扎过伤口，行走于灯火旖旎的洛都大街，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个女子的脸容与倩影。

　　她微蹙的黛眉，她清冷的目光，她从容的笑声……怎么也挥散不去。

　　蓦然间，左肩微痛，一只手掌紧紧地扣在他的肩上。他足下一顿，倏的出招，袭向身后偷袭之人。

　　掌影翻飞，劲风拂面，招招狠辣。

　　“是你？”他惊讶道，撤了力道。

　　“可不是我？王爷为何在洛都？”偷袭者爽朗地笑道。

　　他激动地拥住偷袭者，豪迈地哈哈大笑：“唐兄弟，一年多未见，可把我想死了。走，喝酒去！”

　　偷袭者即是唐抒阳，而称他为唐兄弟的，正是隆庆王。

　　两人走入一家酒楼，叫上两壶好酒，唐抒阳为他斟酒：“王爷此番前来洛都，为了何事？”

　　想起客死异乡的姐姐，隆庆王满心怅惘，端了酒杯一饮而尽：“为了故人。”

　　唐抒阳一怔，默默为他斟酒。两年前，隆庆王提过，他的姐姐入关游玩，偶遇当今圣上，对其一见钟情，执意以兴族大王之女嫁入中原皇宫。然而圣上不喜女色，对她甚为冷淡，入宫不到两年，便郁郁而终。据隆庆王说，他的姐姐并非郁郁而终，而是被皇后和贵妃联手害死的。

　　真相究竟如何，外人不得而知。

　　一时静默。

　　见他一杯接着一杯地落腹，唐抒阳低声问道：“心愿已了，便让她安息吧。”

　　隆庆王灌下杯中烈酒，仿佛豪饮温水；搁下酒杯，他爽朗一笑：“唐兄弟，三年前跟你提过的事，如今改变主意了吗？”

　　唐抒阳状似恍然一悟：“哦……那件事啊，我都忘了，王爷，恕我不识抬举，我至今未改变主意。”

　　隆庆王是关外兴族战无不胜的战神，是兴族大汗座下的一员悍将。八年前，两人相识于关外，从此惺惺相惜，以兄弟相称，三年前，隆庆王邀他加入自己的骑兵，然而唐抒阳婉言相拒。

　　“人各有志，我不强求。”隆庆王浓眉一展，“你也老大不小了，可有妻室？假若寻到意中人，可要知会兄弟一声。”

　　“意中人？”唐抒阳呵呵朗笑，仿佛他说的是无稽之谈，“你又不是不知，唐某朝秦暮楚，岂会有意中人？又岂会有妻室？”笑声微敛，却有一抹俏影闪入眼底，那女子生气的俏脸、生动的冷嘲热讽、率直任性的一颦一笑、妩媚的眸光纷纷涌上脑海，令他无端地失笑。

　　“也是。”隆庆王哈哈大笑，“唐兄弟没有意中人，我却偶遇一个有趣的女子。”

　　“哦？”唐抒阳闲闲地问道，似乎并不以为意，“能入王爷的眼，究竟是何等女子？”

　　“她是一个震动我心的女子。”隆庆王目光幽幽，仿佛堕入龙城毓和宫那片雪香凝树的梨园。

　　如果不是她，他可能不会安然逃出龙城；如果不是她，他毕生追求的女子将永远不会出现；如果不是她，他仍然走马观花地宠幸仰慕他、崇拜他的庸常女子；如果不是她，他不会突然觉得眼前的大道无限光明……

　　不惧的容颜，从容的气度，不凡的胆识，在他的面前，她是第一个与他平视的女子，而非那种廉价的仰望、钦慕的目光。

　　他需要的，正是这种与他平视的目光、与他并肩而立的女子。

　　眼见他迷惘的眼色、恍惚的神情，唐抒阳微微一笑，知道他已经陷进去了：“王爷，近日我也认识了一名女子，很有趣的女子。”

　　“哦？你所认识的女子，如何有趣？”隆庆王不服气地问道。

　　“她把我骂得狗血淋头，敢爱敢恨，没有闺阁女子的忸怩与羞涩，更没有寻常女子的虚情假意。”唐抒阳笑容愉悦。

　　“兄弟似乎很欣赏这名女子？”隆庆王狐疑地一笑，但见他仍是常年的一袭黑衣，风采傲岸洒然，并非池中之物，假若他愿意参军，必能成就一番功业。

　　唐抒阳不答，举杯与他相碰，眼底的笑意有若灿阳。

　　二、袂影

　　三月十八日，艳阳高悬，光芒万丈，整个寰宇的辉彩似乎都为迎接平凌王进城而欢欣鼓舞。

　　整个洛都，万人空巷，人声鼎沸，马蹄声动大地，橐橐靴声整齐划一，平凌王麾下威武之师的军威不容小觑，撼天动地。

　　人头攒动，一张张洛都百姓的脸庞秀气而白润，隆庆王四处观望，希望寻到那张仅有一面之缘的秀脸。然而，此为无妄的念想，她又怎会在此呢？她明明就在禁卫森严的龙城里，可是他不能再次冒险进去救她出来，他有他的担当与责任，他是兴族隆庆大王，肩负着经天纬地的重任。

　　可是，蓦然间，那张深深印在心中的如雪如玉的脸庞，就这样明明白白地撞进他的眼中。他大为振奋，奋力地拨开拥挤的人群向她走去。

　　可是，黛眉轻锁，她似乎愁绪绕心，似乎很悲伤。

　　可是，人潮汹涌，随着一声“抓刺客！抓刺客！”的喊声，人群涌动，整个大街陷入惊乱之中。他看见她被疾奔的人群冲得东摇西晃，看见她离自己越来越远……他运起全身的力道冲破人潮的阻碍，向她走去，却是相隔渐远。

　　一人挡住了视线，他焦急地推开眼前的男子，却再也瞧不见那张惶然的脸，任凭他寻遍整条大街，再也望不见令他心动的女子。

　　**

　　再也寻不到她的任何影子。

　　她是谁？她是什么身份？是宫中的宫娥，抑或皇室之女？她是否落入平凌王之手？她是否尚在人间？她究竟在哪里？

　　兴族劲旅铁骑入关，入主前朝帝京洛都，天朝变色，真尔戴称帝，是为大兴。

　　寻遍整个龙城，怎么也寻不到她；寻遍整个洛都，始终不见她的身影。

　　他问过前朝的宫娥内监，皆不知有此女子。每个夜晚，他会来到毓和宫北面的梨园，反复不怠地回忆那夜偶遇的每一个细节，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她的每一种表情。

　　他固执地相信，她不会如此轻易地丧命，假若天意安排他们相遇，就会安排他们再次相见。

　　他相信！

　　**

　　舞袖徐转，妙乐悠扬，舞姬挥洒出媚人的笑影与妖冶的身姿，以求赢得隆庆王的回眸一顾。

　　不知灌下多少烈酒，眼前流红焕彩、缤彩迷离，那双勾人的媚眼，忽然幻化成一双清澈流波的妙眸，点墨深瞳，光华照人。

　　“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隆庆王揽住眼前心心念念的女子，温香软玉在怀，令他迷蒙的双眼突现火热之色。

　　“是我，王爷。”软语绵绵。

　　“你可知道，我找你好辛苦！”

　　“我晓得，王爷醉了，该歇下了。”

　　朱唇轻启，肤光如雪，隆庆王禁不住思念缠绕的虐心，紧紧地拥住身着舞衣的女子，在她的颊边落下心痛的吻：“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再绝不会放你走……”

　　“我不会走，不会离开王爷。”轻细的嗓音微颤。

　　“放肆！”

　　一道震怒的娇音犹如冰铁投入油锅，瞬间响起吱吱的滚沸之声。厮缠的两人倏然顿住，舞衣女子愣愣地回眸，惊见一名宫装女子正怒瞪自己，杀人般的目光像是要将自己劈成两半，不由得胆颤心惊。

　　舞衣女子认得，来人正是天罗公主。她立即抽身下跪，瑟瑟发抖。

　　天罗公主喝道：“还不滚？”

　　舞衣女子连爬带滚地撤离，深怕天罗公主反悔似的。

　　而隆庆王像是看清了那名舞衣女子的真面目似的，神色怅惘，诉不尽的惋惜与失望。

　　天罗公主蹲在他眼前，忧心道：“大哥，你再如此下去，就不是我们兴族战无不胜的战神了。”

　　隆庆王嗤地一笑：“战神？我不要‘战神’……”

　　天罗公主咬着唇：“大哥，我知道你要找的那名女子身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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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瑟相思引  【隆庆王】霜天晓角-2

　　“你知道？”隆庆王黑眼中的芒色倏然聚起，骤然扣住她的双肩，“她在何处？告诉我，她在何处……”

　　“大哥……”忍着肩上的痛，天罗公主痛心地嘶喊，“她有什么好，你为什么对她念念不忘？只不过是一面之缘，你根本不了解她，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你就为她如此消沉颓废，大哥，你究竟想要怎样？”

　　“你不懂……你完全不懂，她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此生此世，我一定要找到她。”望着眼前容颜美雅、心思单纯、手段狠辣的天罗公主，隆庆王哀缓地叹气。

　　“就算如此，她知道吗？她知道你这样想她念她吗？就算知道，又能如何？也许她早有意中人，也许她早已死了，也许她早已不记得你……”

　　“住口！”一声怒喝自他的喉间吼出，他浓眉纠结，目光痛得轻颤，却又盲目地坚信着什么，“她没有死，她不会轻易死的，我相信天意，天意如此，我与她必定能够再次相见！”

　　“大哥，你不要自欺欺人了好不好？她早已死了，你再也见不到她了。”天罗公主既心痛于他的妄念，又凄伤于他对自己的毫不在意。

　　“你走……不要理我……”他伸臂推开她。

　　“我不理你，谁理你呢？”双眸湿润，天罗公主苦涩地咽下所有的情意与委屈，忍受着他的无视、无礼与无情。

　　想来她是大兴皇帝真尔戴最疼爱的公主，万千宠爱，多少赞美的颂词，多少钦慕的目光，她都不屑一顾，只是为了眼前的大哥，儿时就仰慕、追求的兴族战神。然而，自她长成娉婷少女，他就极力疏远她、避开她，她不晓得为什么，她一路追，他一路逃，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自三月他入关一趟，他就变了，对她更为冷淡绝情，似乎极为厌恶她，宁愿一人饮酒解闷，宁愿独处伤怀，也不愿对她温情软语。

　　在她的盘问下，她知道了一切，知道了症结所在。然而，她觉得是那样的无奈与无助，所谓人心，再多的努力也挽回不了。

　　思及此，一把怒火自胸中燃起，她冲动地欺身过去，抱住他，吻住那渴望已久的双唇，倾尽自己满腔的热血与情意。

　　他呆愣地任她胡来，柔软湿热的唇瓣紧密地痴缠，丁香小舌巧劲地撩拨，胸前的双手抚触如风，幽香弥漫于鼻端，丝丝缕缕的，撩起熄灭许久的情火……

　　一阵战栗，隆庆王猝然地拥紧她，吮吻着那诱人的唇瓣、脸腮，些许沉迷，些许放纵……肌体莹香，柔滑如缎，锁骨如雪，颈项如玉……如雪如玉……如雪如玉……一双清绝的眸子蓦然闪入眼底，她浅笑连连、不畏不惧的目光撞进他的脑中，令他僵住，令他骤然推开怀中温柔如水的女子。

　　他冰冷的眼、纠结的眉，他的疏离与拒绝，让天罗公主心痛如刀割：“大哥，忘了她，我在这儿，我会一直陪着你……”

　　**

　　每到一个地方，每当攻下一座城池，他都会疯狂地寻找她的下落。

　　然而，她杳无音讯，仿佛已从人间蒸发。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那个眸光清绝的女子，会在扬州吗？

　　前朝余孽负隅顽抗、垂死挣扎，就凭一个白痴皇帝、一个老太婆，就能撑起半边天吗？他隆庆王绝不会让扬州小朝廷据守江南一隅，他会踏平扬州城，让一帮余孽永世不得翻身！

　　劲旅横扫，铁骑飞掠，隆庆王帅旗所到之处，所向披靡。

　　站在扬州城北的城墙之上，隆庆王陡生万丈豪情。俯瞰芸芸众生，绿杨城郭十里繁华，江南佳地杨柳依依，脂粉浓腻风月笙箫。

　　“大王，下令屠城吗？”副将问道。

　　隆庆王眺望风流犹在的扬州城，大手一挥，气势惊人。

　　就在他的命令下，扬州成为无人收尸的人间地狱，变成一座散发出恶臭的坟墓，一座幽魂弥漫、活人枯槁的空城。

　　举目四望，街衢横尸如山，沟河血水横流，杨柳折枝断肠，城民惊弓如鸟，尸臭漫天，却是满目荒凉、满怀凄惨。

　　目光一闪，一抹略微熟悉的影子骤然闪过，乌发轻摆，衫裙脏乱，轻袂飞扬，那名纤细的女子奔跑如鹿，似有一名男子保护在旁。

　　他没有看错，是她！是她！是她！

　　雪玉般的脸庞，清绝的目光，即使相隔数丈之远，他亦能认出是她！

　　她在扬州！一定是她！

　　“来人！”隆庆王蓦然大喊，一名副将上前听候指令，“传本王命令，即刻封刀，不可滥杀无辜！”

　　“这……大王，所有将士已杀红了眼，只怕传令有所不达。”副将犹豫道。

　　“军令如山，违者，斩！”隆庆王黑眼紧缩，眸光瞬间冰冷。

　　“大王，不可传令，我等将士从无到过江南佳地，且行军多日，理应令其纵意发泄。假若此时突然封刀，军心一溃千里，士气骤泄，于我军不利。倘若前朝余孽反扑，我军必陷于此，望大王三思。”另一名副将沉重地禀道。

　　“大王三思。”方才的副将顿首道。

　　拳头攥紧，隆庆王的脸上怒风狂卷。良久，他目视远方：“退下吧。”他朝身边的亲兵铁卫招手，一边策马缓行一边吩咐道，“即刻召集一队人马，随我搜城。”

　　三、恨别离

　　她说：我——恨——你！

　　她说：要我成为你的女人，除非——我——死——了！

　　她一字一顿地说：永远没有那一日！

　　她恨他，她应该恨他，他杀了她的全家，他下令屠城，他们之间横亘着不共戴天的仇恨，血腥残酷的家国之仇，仿佛一座巍峨的高山横在他们的中间，无法逾越。

　　她是端木情！她是白痴皇帝的皇后！她是前朝余孽！

　　她是唐抒阳的女人！

　　当他终于找到她，当他满心欢喜地与她相认，当他要她跟自己双宿双栖的时候，她狠狠地拒绝了他，她满腔仇恨地刺伤他，她虚情假意地与他周旋，她冷酷而贪婪地攫取他的信任与怜惜，只为救她想救的人。

　　他愿意与她携手江湖、归隐山林，愿意为她放弃一切，可是，她不愿意，她的心里根本没有他，她的眼底再无清绝的光华，只有略加掩饰的仇恨，只有幽幽燃烧的怒火。

　　她恨不得他立即死去！

　　他终于放她走！他只能放她走！

　　赢了整个天下，却输了心爱的女子！

　　他该笑，还是该哭，该怨，还是该恨？该怨老天的捉弄，还是怪命运的摆布？

　　日日煎熬，夜夜焚心，找到了她，却得不到她的人、她的心，他的心在悲嚎，他的心在滴血，他的心支离破碎，他该怎么办？他恨不得杀了她、杀了自己，然后死死地抱住她，在阴曹地府做一对鬼夫妻。

　　可是，望着她妩媚而清澈的双眸，他下不了手，他想吻上她轻颤的眸光，他想握住她纤白的柔手，然而，他不能！

　　神思俱灭，他极力克制着自己不去找她、不去打扰她，惟有期望她慢慢地淡忘仇恨，有朝一日，也许她不再恨他……

　　此时，他仍然是大兴的隆庆王，他肩负的重任是收复江南、统一天下。

　　挥军南下，攻伐浙州。然而，他的胸口被她刺伤，缓行一夜，次日拔营。

　　“大王，唐抒阳求见。”一名侍卫禀报。

　　“请吧。”隆庆王没有料错，他果然来了。

　　唐抒阳仍是一袭黑衣，此时瞧来，却是那般刺眼。或许，情敌相见，便是这般灼眼的吧。隆庆王漠然的目光扫在他的身上，只见唐抒阳眉宇淡笑，神气豪俊，相较于洛都三月的那次偶遇，更为神采傲世。

　　唐抒阳自是让他瞧个够，也不行礼，磊落一笑：“唐某冒昧前来，王爷请勿见怪。”

　　隆庆王请他坐下，豪迈地喊道：“上酒。”

　　不时，酒壶酒杯奉上，两人豪饮三杯，默然之中激流暗涌。隆庆王见他眼色淡然，猜不出他此行何意，便抛出心中的疑问：“洛都那次饮酒，你所说的有趣女子便是端木情？”

　　唐抒阳点点头，自嘲地一笑：“没想到唐某与王爷相识的竟是同一个女子。”

　　“我也没料到我与你兄弟一场，竟然为了一个女子兵刃相见。”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唐某并非英雄，王爷却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唐兄弟神采风流，文治武功不在我之下，只要你愿意，不日亦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王爷见笑了，唐某自问没有鸿鹄之志。”

　　“时移事异，此时非彼时。”隆庆王的目光渐深，“兄弟之间兵刃相见不常有，不过，唐兄弟并不像那种轻易放弃之人。”

　　“唐某有何理由放弃？”唐抒阳哂然道，眼中笑意不减，却已是锋芒微露，“王爷对唐某应有所了解，只要是唐某认定的，必不会撒手。”

　　“身家地位，文治武功，你我不相上下，谁胜谁负，很难预料，唐兄弟有几分必胜的把握？”隆庆王故作随意地问道。

　　“身家地位，文治武功，自然是王爷远超唐某。王爷，或许并无‘胜负’这一说，因为，她对你只有仇恨。”唐抒阳淡定道，举杯与他相碰。

　　“事无绝对，仇恨可化解。”隆庆王又是心痛又是悲哀，眼色一沉，“你不会撒手，我亦不会放手，各凭本事。”

　　“叮”的一声，酒杯相撞，撞出激烈的火花，如冰如火。

　　**

　　烛火如豆，一声伤怀而沉重的叹息泄露了营帐中那名男子纠葛的心事。

　　雷霆大军挥戈北上，他必须回守洛都，不可有所延误。不然，他早已入城与她相见……

　　“大王。”一名亲兵铁卫立于帐外低声禀道，“属下有事禀报。”

　　“何事？”隆庆王微恼，正回忆着扬州城郊美好的那一夜，却被他生生打断。

　　“天罗公主从城里抓了一人回营。”

　　“何人？”话音未落，他立即了然，掀帘出帐，在铁卫的带领下大步行去。

　　他看见她一动不动地任凭天罗公主打着耳光，甚至扬起脸庞让那娇蛮的公主发泄怒火……他看见她涨红的脸颊，绝烈的眼神，冰冷的微笑，心疼不已……痛入骨血，他很想拥她入怀，给予她温暖的抚慰，却只能按住她的双肩：“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不是唐抒阳的女人，我只要你在我身边……跟我回洛都，等我跟陛下禀明一切，我们就一起游历江湖、放远山水，走遍大江南北……”

　　然而，端木情再一次拒绝了他。她只想着回城，只想着唐抒阳，全无将他放在心里。她的微笑很冷很嘲讽，她的话语很尖锐很伤人，令他无比绝望。

　　顷刻间，怒火燎原，绝望之后生出癫狂，他差点儿要了她，可是，果真如此，除了家国之恨、血腥之仇，她将会更加恨他。

　　因此，他放过她！仅仅这一次，他放过她。

　　夜风沁凉，透衣生寒。

　　她浑身冰凉，她眉心微蹙，她身子微抖，她惊慌失措，他都晓得，可是，他必须将她锁在怀中，不令她着凉，也享受唯一的一次肌肤相亲的机会。

　　端木情大惊，微微挣扎：“放开我！”

　　他更紧地抱着，她失声哭着祈求道：“放开我……放开我……”

　　隆庆王晓得她的惊怕，心中一叹：“放心，我只是抱着你，就这样抱着你，没别的意思！”

　　他亦知道，她一定在想，唐抒阳会不会来救她，她一定期盼着唐抒阳尽快赶来救她。

　　隆庆王的眼中聚敛起火热的光芒：唐抒阳，假如你不来，我便带她北上，即便她恨我，我也不会放她离开。

　　是的，他已经下定决心：绝不会放她走，即便她恨、她恼、她怒，他也不会放她走。

　　柔软如水，香玉软骨，就这样静静地将她抱在怀中。她慢慢地平静下来，慢慢地沉入梦乡，他亦慢慢平息了体内奔腾的情火，无欲无求地抱着她，度过漫长而短暂的一夜。

　　有此一夜，已经足够。

　　注定无眠，他怎么舍得睡过去呢？怎么舍得遗漏她睡梦中的每个蹙眉、每一瞬的表情？朝思暮想无数个日夜的人儿，此刻就在怀中，他怎么舍得让自己睡过去？

　　气息匀缓，吐气幽幽如兰，睡颜如雪，眉目甜美，唇瓣如花，如墨青丝散开，衬得容光愈发清澈。他默默凝视，唇边不自觉地勾起笑意，压抑的热流禁不住她无声无息的撩拨，再次汹涌。

　　忍了再忍，终是克制不住。他轻轻吻着她的唇、她的鼻、她的眼、她的额，仿佛清风拂面，又似蜻蜓点水，却已满足。

　　她睡得很沉，也许她太累了，也许她受了惊吓……当他颤手轻抚她的身子，她毫无所觉，于是，他抚过她的胸脯、她的腰肢、她的双腿，抚遍她的全身……将她当作他的发妻，行夫妻之礼。

　　他期盼着唐抒阳不要来，他就可以带她北上，完全拥有她……

　　他不知道，这一夜，是他与她之间仇恨的终结，这夜之后，他对女人丧失了所有的兴趣。此生此世，他孤寡一人，并无妻室。

　　多年以后，他庆幸自己还能见她最后一面，听她说，她不再恨他。

　　此生无憾。

　　此生亦有憾，憾的是，她不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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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瑟相思引  【凌璇】锦堂春慢-1

　　1、锦绣

　　一袭青衣素裳弥漫出凄楚的风致，一弯无纹无雕的莹白玉簪斜插轻髻，如注如墨的三千青丝松松披散，粉黛全无，唯有一脸素光。

　　如此简约清素的皇家贵眷，不是乐平长公主，也不是昔日的凌朝锦平公主，只是一名满怀萧瑟、满腔悲愤的乱世女子。

　　踏进一家酒楼，身穿便服的侍卫在前引着，三曲六绕地进入内院，来到一间雅致的绣堂。我立定于门口，堂内等候的三人齐齐下跪：“微臣参见长公主。”

　　我步入绣堂，赶忙将他们扶起：“诸位大人免礼。”

　　佳肴齐备，美酒斟上，侍人鱼贯而出，我淡笑着坐下，三名老者恭敬落座。

　　“公主，这道‘兰折露冷’是兰凤楼的招牌菜，公主尝尝。”曹大人介绍道。

　　“这道‘连云松竹’也是兰凤楼的招牌菜，还热着，公主尝尝。”方大人一脸谄媚的笑。

　　“公主盛邀，不知有何要事？”林大人似乎不喜两名大人的嘴脸，冷冷问道。

　　“诸位大人，公主邀请，自然是要事。”身旁的侍女小云笑道。

　　“唐王摄政，三位大人有何高见？”我持箸进食，状似随意地问道。

　　“唐王平定六王之乱，辅帝朝政，正是我朝之幸。”曹大人捋须道。

　　“唐王手握重兵，控制了龙城禁军，京郊驻军也在他的掌控之中。唐王乃建绫流澈氏子孙，生母永阳公主，血统高贵，城府与谋略皆有过人之处。”方大人脸色微重。

　　“挟天子，令诸侯，唐王非等闲。《庄子》云：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唐王便是窃国者侯。”林大人缓声道，白须微颤。

　　“洛都飘摇，龙城数次易主，千般劫难、血腥修罗都挺过来了。”矜持而哀伤的目光流连于三人之间，我的嗓音坚强而嘘唏，“诸位是父皇倚重的大臣，今日凌璇能与诸位长辈闲话家常，是苍天之幸。”忽的，我起身下跪，语音庄重，“凌璇代父皇向诸位大人致歉。”

　　“公主快快请起。”三人惊得连忙起身扶起我。

　　“三位大人皆是看着凌璇长大的，也目睹大凌帝业的倾覆，”我犹自跪地不起，他们也无奈，连声叹气。我凄然道，“父皇并非圣明君主，大凌亡于父皇，父皇愧对列祖烈宗，愧对天下苍生，愧对文武百官，凌璇代父皇一拜。”

　　语声未落，我俯身下拜，面色诚恳。

　　林大人示意小云扶起我，苍苍一笑：“帝业朝堂，千秋功过，实难评说，公主此等胸襟，老臣有愧。公主有何吩咐，老臣万死不辞。”

　　曹大人与方大人同声道：“谨遵公主旨意。”

　　我挥手让他们坐下，杯酒佳肴，觥筹交错，闲话洛都风物，回忆宫中盛事，虽是感慨万千，却也其乐融融。

　　三位老臣数度沉浮，阅遍生死，看透冷暖，今儿能够前来赴约，已是给我极大的面子，也是念于父皇对他们的倚重与恩宠。如此简素妆扮，如此尊敬与诚挚，必能赢得他们的怜悯、赞赏与拥护，这么做，只为拉拢人心，为日后谋划。

　　贵为长公主又如何？无权无势，无依无靠，只是九重天阙的伶仃女子，让人捏在手心里，要杀要剐还不是只言片语之事？

　　因此，必须未雨绸缪。

　　我矜持地笑着：“陛下尚幼，唐王摄政，诸位大人身为各部重臣，理当为陛下分忧，这天下嘛，毕竟还是凌氏的天下，是不是？”

　　林大人脸容肃然：“公主所言极是，老臣自当身先士卒，绝不让权臣当道。”

　　我的脸颊勾起一抹钦慕的笑：“唐王乃当世英杰，文韬武略，必能辅佐陛下开创盛世。”

　　小云插嘴道：“唐王尚无妻室，不知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唐王呢？”

　　曹大人笑道：“唐王文武双全，确是世间难觅的好夫婿，宜配帝姬。”

　　我敛眸羞笑，避开他们别有意味的目光。

　　以他们为官多年、沉浮大半生的阅历，定然深知此次密会的用意与我的心意，而他们会不会循着我的意，就看他们对大凌有多忠诚。

　　**

　　“奴婢参见王爷。”殿外传来宫娥内监的声音。

　　我悠然斟酒，须臾，眼前一暗，一抹傲岸的身影立于门扇处，但听他沉声朗朗：“不知长公主宣臣前来，有何要事？”

　　伸臂一拂，我兀自斟酒：“自然是要事，王爷请坐。”见他毫无所动，我冷讥地一笑，“莫非王爷担心酒菜中有毒？还是王爷觉得我面目可憎？”

　　唐抒阳，不对，应该是流澈净。他踏进大殿，掀袍坐下，神采轩昂：“臣要事在身，公主不凡直言。”

　　“王爷摄政主朝，自然政事繁忙。”双眸一斜，我笑道，“王爷的母亲是永阳公主，是我的皇姑母，说来呢，我该改口唤王爷一声‘哥哥’，是不是？”

　　“公主随意。”流澈净温然一笑，扫了一眼案上琳琅的珍馐与清酒。

　　“今儿是我的生辰，王爷能否陪我喝两杯？”

　　“原来如此，公主理应早些儿差人告诉臣，臣好为公主庆生。这样吧，臣立即下令，让御膳房为公主备下生辰晚宴。”

　　“王爷有心了，我本想一人静静地喝两杯，不过突然想起王爷喜好美酒，便差人请王爷过来。”我淡淡地说道。

　　“谢公主美意。”流澈净举杯一笑，“臣贺公主芳辰，待会儿臣命人送一份薄礼过来。”

　　“王爷请。”我掩袖饮下，搁下酒杯笑道，“自三月仓惶逃出洛都，便想着此生此世再无回来的可能，却无料到，还是回来了，而且仍是栖身于这幽深的深宫，这江山仍是凌氏的天下。”

　　“这一切，都是仰仗于王爷，倘若皇姑姑泉下有知，定会欣慰。王爷，我代陛下敬你一杯。”停顿须臾，我才接着道。

　　“公主多虑了。”流澈净淡淡道。

　　“王爷可知，六王于龙城争霸的那些日子，我和端木姐姐过得很辛苦。”我惨淡一笑，仿似真的忆起那飘摇无依、任人宰割的岁月，“端木姐姐三废三立，而我也是被皇叔和堂兄呼来唤去，命悬一线，今日不知明日，明日不知后日，整日整夜地担惊受怕，不敢入眠，不敢用膳，时刻防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咳，如今想来，我想端木姐姐也和我一样，心有余悸。”

　　“从今往后，公主再也无需担惊受怕。”流澈净淡漠地笑，无动于衷。

　　“说来呢，我毕竟是公主，身份摆在那儿，皇叔待我也还不错，端木姐姐就受苦了，在龙城与紫镛城之间来回数次，起落沉浮，太过磨心了。”我徐徐道来，似是无意中想起，“不过呢，端木姐姐自有贵人相助，流澈将军护她于左右，无论是龙城，还是紫镛城，流澈将军都不会让她损伤半分。”

　　“摄政王雷霆要封端木姐姐为后，幸而流澈将军极力劝阻，雷霆方才作罢。流澈将军特意安排阿绸阿缎保护在旁，否则端木姐姐早已……咳，端木姐姐跟我提起过，她在行宫遇刺，幸亏流澈将军及时赶到，不然端木姐姐就无声无息地命丧行宫了。还有呀，成王迷恋端木姐姐的美色，深夜意图不轨，也是流澈将军赶走成王的……若非流澈将军，端木姐姐怕是香消玉损了。他们两人经历了这么多，患难与共，携手扶持……”

　　他的黑眸骤然冷凝，聚起一抹阴森的光。我瞧在眼里，却故作毫无所觉，仰慕地笑着：“流澈将军文武双全、文采风流、姿容俊逸，曾救端木姐姐多次，两人多有诗词唱和，羡煞旁人呢。”

　　仿佛惊见他铁寒的脸色，我惊慑莫名，慌乱道：“王爷，我……我不是故意提起的，我只是一时感慨……”

　　流澈净紧蹙的眉头略微舒展：“臣要事在身，先行告退。”

　　话音未落，他霍然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望着他轩扬的身影，我微微一笑。

　　不多时，宫娥来报，我的好姐姐——端皇后向我庆贺生辰。

　　“难得姐姐记得我的生辰，姐姐有心了。”

　　“应该的。”端木情一袭玫红曳地锦裙，难得的明艳与亮泽，倒衬得我影姿寥落、容华黯淡。她温润地笑着，“我也是今儿一早才想起来的，便命御膳房赶了几样精致佳肴与点心，还是妹妹以往的口味，不知妹妹的口味变了与否？”

　　“姐姐晓得我的脾性，喜欢就是喜欢，厌恶就是厌恶，一生不变。”

　　“我就喜欢妹妹这脾性呢，”她自然听出我的话外之音，自也不介意，示意宫娥奉上佳肴与点心，“今儿呀，我们就好好叙叙旧。”

　　我眉笑弯弯地坐下，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流澈哥哥刚走，姐姐遇见了吗？他也真是有心，晓得我的生辰，命人送来这些菜肴，特意过来跟我喝两杯呢。”

　　端木情眸光一冷，旋即神色如常：“妹妹是长公主，他理当前来庆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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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瑟相思引  【凌璇】锦堂春慢-2

　　2、兰心

　　银光骤然划过，父皇举剑刺来……母后仓惶逃奔，宫娥惊乱地四窜……银光森然，耀得我睁不开眼，父皇冲过来，剑锋直直地刺进我的胸口……

　　很热，惨碧的火舌吞噬了一切……浓烟弥漫，呛入口鼻，喘不过气……嚣张狂热的火舌封住所有的门窗，蔓延至我的身上……

　　西宁哥哥，这是我新作的词儿，你觉得如何？

　　西宁哥哥，你带我去护城河玩，好不好？

　　公主妹妹，这是你的画像，我为你画的，像不像？

　　唐容哥哥，我已国破家亡，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唐容哥哥，我晓得你不爱我，即便如此，我也愿意，只要能与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

　　唐容哥哥，是她害死你的，我一定为你报仇，我要她血债血偿！

　　“公主……公主……”

　　骤然听见一声急促而担忧的唤声，我惊醒过来，汗流浃背。

　　小云握住我的手，柔声安慰道：“醒来就好，只是梦魇，公主要喝水吗？”

　　我摇摇头，挥手让她退下，靠在大枕上，阖上双眼，脑中却清晰地浮现出端木情时而冷酷时而巧笑的脸庞。

　　端木情，是你夺走了我的西宁哥哥，是你夺走了父皇、皇祖母对我的宠爱，是你再次夺走了唐容哥哥，是你！一切都是因为你！

　　我失去的东西，我会全部讨回来！你所拥有的，我会一一地夺过来，正如你夺走我所拥有的一切一样！

　　我，凌璇，向天发誓，我一定会全部夺回来！

　　**

　　昔日的贵妃娘娘，当今的皇太后，与唐王斗得你死我活，而端木情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难以取舍，那种滋味该是别样的风味。

　　就让他们斗个鱼死网破，我只需在寂寂深宫韬光养晦，蛰伏谋划，有朝一日，那些出其不意的事儿，将会让你们措手不及。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皇太后终于落败，唐王流澈净天命所归，荣登宝座，建朝“大敬”。

　　然而，随着天纵英明的唐王登基那日起，有关他与端木夫人淫乱宫闱的传言就流传于市井坊间，越传越是神乎其神，整个洛都都在私议开国帝王与前朝皇后的圣德与品行。

　　狐媚转世，妖颜惑主，红颜祸水，所有不堪入耳的传言直指端木情！

　　然而，本想以传言将她逼到紫镛城，却是功亏一篑。不过，我并不着急，这漫长的一生，我会陪她玩到大限的那一日。

　　流澈潇回京，封兰陵王。一时间，洛都盛传兰陵王俊美无双的姿容、冠绝当世的词赋文采。

　　这日，洛都东郊行宫紫镛城风物迤逦，金光云影洒于琉璃碧瓦上，浮金灿灿。

　　我坐在“在水一方”亭子里等候他的到来。我相信他会来。

　　果不其然，兰陵王踏步而来，不紧不慢地踏着一地的碎金与灿烂，一身的风雅而从容。

　　“郡主邀请，是有要事吗？”流澈潇的颊边噙着一抹雍雅的笑意。

　　“值此夏末时节，百花妖娆，与兰陵王一同品赏，别有风雅，不是吗？”我舒缓一笑，请他坐下，让小云奉酒上菜。

　　“郡主好雅兴。”流澈潇温和地笑道，“若我没有猜错，风雅事小，‘端木夫人’事大。”

　　“王爷快人快语，我也不卖关子了。”我爽然地笑道，“我为王爷不值。”

　　“如何不值？”流澈潇好笑道。

　　“流澈潇姿容绝世、词赋风流，端木情诗词才情名满天下，一个兰陵王，一个前朝皇后，似无关联，不过，我与端木姐姐自小姐妹情深，怎会不知呢？”我恍然一叹，“那些风雨飘摇、生死未明的日子，我永远无法忘记，相信端木姐姐也与我一般，不曾忘记。”

　　“端木姐姐与你多有诗词唱和，外人不知，我却晓得，兰陵王一腔钦慕之情早已牵系在端木姐姐的身上，只是我不明白，端木姐姐为何另投他人怀抱呢？”眼见他的俊脸又冷有沉、默然饮酒，我的心中冷笑一记。

　　“郡主究竟想说什么？”流澈潇的语音冷冽如冰。

　　“陛下攻入龙城的那夜，王爷重伤，后不知去向，究竟怎么回事呢？然而就在那夜，端木姐姐身中奇毒，我听闻是陛下为她解毒的。”我逡巡着他的眼色，继续撩拨着，“也许端木姐姐是为了报恩，也许她是身不由己，也许是不足为完外人道的缘由，无论如何，我都为你不值呢。”

　　“六王霍乱天阙，幸而王爷多方照拂，端木姐姐才毫发无损，可惜，命运弄人……”我幽幽地追加一句，感慨万千。

　　流澈潇急促地饮酒，眼底蕴着薄怒，脸色由青转白，冷寒簌簌。

　　长长的静默。

　　天光晴艳，云影绵绵。

　　流澈潇抬眼望我，眸光微寒：“郡主邀我前来，便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吗？”

　　我缓缓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别无他意，为你不值，也为端木姐姐的‘身不由己’惋惜。”

　　他静静地望我，忽的雍雅一笑：“郡主有何高见？”

　　心底一沉，莫不是他已料到我的意图？也是，他并非蠢人，自然晓得我的意图，在他面前，无需刻意伪装，但也不可泄底。我轻声一笑：“王爷说笑了，我能有何高见？”

　　流澈潇似笑非笑地望我，别有意味地问道：“郡主有意中人吗？”

　　我一怔，轻然而坚定地说道：“有。”

　　他的笑一如俊雅行云：“他日郡主有何吩咐，我自当效犬马之劳。”

　　我颔首灿笑：“好！王爷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但说无妨。”

　　**

　　为流澈潇牵线、传递诗词，让端木情心乱、纠结，可是，却没有引起大波澜。

　　到底低估了她的坚定、他对她的信任！

　　妖后乱国！

　　宁州、台州飓风肆虐，晋州地震，毁灭性的天灾让大敬子民流离失所，枭雄与妖后的流言引发数州百姓的恐慌。大批灾民流落到洛都，聚集午门不散。

　　然而，即便传言甚嚣尘上，即便是妖后乱国，流澈净也执意立端木情为后！

　　我无可奈何，咬紧牙关亦只能静静等待良机。

　　端木情离宫已有十来日，在金斓寺斋戒，祈求上苍降福于民。本想趁此良机赢得流澈净一顾，却无料他如此无情地将我拒之殿外。

　　这日，小云陪着我闲庭信步，从御花园漫步至一处较为偏僻的宫殿。

　　前方走来三人，两名侍卫押着一名浑身脏乱的老者。那老者弓身走着，步履蹒跚，低着头，任凭侍卫的喝斥。

　　小云惊道：“好可怕！那人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怵目惊心呢。”

　　闻言，我不由得凝眸望去，但见那老者满脸皱纹，刀疤犹有血色，似要滴下血来，甚为惊悚。

　　这身形，这神态，这眉目，依稀在哪里见过……忽然，一抹熟悉的影子跃进脑海，是他？

　　是张德子。然而，他怎会在此？

　　自端木情的姑姑、皇太后薨了之后，他便消失于龙城，这会儿又突然出现，究竟怎么回事？

　　两名侍卫见过礼，押着老者继续前行，我蓦然喝道：“站住！”

　　三人停住，一名侍卫恭敬道：“郡主有何吩咐？”

　　我随意地问道：“此人犯了何罪？”

　　“此人擅闯皇宫，卑职正要将他交给冷统领处置。”

　　“冷统领职掌皇宫的禁卫，哪有闲工夫理会这个擅闯皇宫的老头。这样吧，你们把他押到那亭里，我来审问吧。”

　　“是。”两名侍卫自是不敢抗旨，将他押往附近的凉亭。

　　老者深埋着头，似乎害怕我认出来。小云会意，让两名侍卫退出亭外数丈。我静静地说道：“我知道你是谁，你是张德子。”

　　闻言，老者全身僵硬，双手微抖，极为震惊的样子。须臾，他苍老的嗓音响起，抬脸望我：“郡主好眼力！郡主既已认出老奴，老奴任凭处置。”

　　我敛眸凝视他，无视他脸上的刀疤：“先皇与皇太后双双驾崩，你不知去向，过了这么久，你又突然出现于此，着实奇怪。不过，我深知每个人都有不为外人道的苦衷，我也不想知道。”

　　眼中的亮光倏然黯淡，张德子悲道：“老奴擅闯皇宫，确有苦衷。”

　　我长长一叹，仿似历经沧桑的老者：“宫中旧人多已不在了，你侍奉御前多年，甚得父皇信任……如今想来，大凌覆亡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如今的龙城，不再是以往的皇宫，陌生，冷酷，无情。”

　　张德子劝慰道：“郡主莫多虑，郡主仍是天家贵眷，当今……圣上待郡主圣眷颇隆，该会为郡主寻得一门好姻缘。”

　　我摇摇头，凄然道：“嗯，是多虑了。张德子，今儿遇见你，也许是上天注定的呢。我能够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他猛地下跪：“谢郡主，老奴别无所求，只求在宫里有一个安身的地儿。”

　　**

　　所有的用心良苦终于开花结果！未雨绸缪自当心想事成——我终于成为流澈净的妃子。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凌朝遗老跟大敬皇帝力争的结果。

　　端木情，你贵为皇后，位及中宫，我亦位列四妃，这一仗，你没有赢。有朝一日，如今你所拥有的凤冠凤袍，我会夺过来，整个后宫，将是我凌璇的天下。

　　端木情，你等着！

　　第一夜，他在贵妃上官蓉儿的寝殿。

　　第二夜，他在贤妃西宁怀诗的寝殿。

　　册妃大典之后的第三夜，流澈净终于来到云岫宫。

　　他站立于寝殿的紫红绫纱帷幔处，黑底滚金团龙袍服，简冠巍峨，身姿傲挺，踏着一地的明光与满殿的旖旎。他一踏进寝殿，这旷寂而冷漠的寝殿，瞬间变得温暖而粲然生辉。然而，那眉宇英伟而愁锁，那面容坚毅而萧索，那目光晶亮而幽沉。

　　敛眸含笑，似泛春水，如横秋波，我笑着迎上前，微微欠身：“陛下来了，可用过晚膳了？”

　　流澈净木然地点头，再无多余言语。

　　“臣妾命人备下点心，与陛下浅酌两杯，可好？”

　　“好。”他步入寝殿，神色寥落。

　　“酒菜立即备好，陛下稍等。”我示意小云快快奉上早已备好的精致小菜与宫廷佳酿，坐于他身侧，“陛下在云岫宫，只会觉得松快与温暖，所有烦心的事儿将会一扫而空。”

　　“哦？”流澈净侧眸望我，目光犀利逼人，“果真如此，淑妃当得一个‘淑’字，只怕淑妃心有别想。”

　　“陛下说笑了。从万千宠爱的锦平公主，至落架的凤凰，从洛都到扬州，又从扬州到洛都，从任人摆布的玩偶到乐平长公主，从乐平郡主到淑妃，短短数载，像是历经三生三世。如今，陛下是臣妾的天、臣妾的地，陛下龙颜欢悦，臣妾自是开心，陛下龙颜不悦，臣妾便要抚平陛下深锁的愁眉。”

　　“臣妾只求一个字：平。让自己平静，让云岫宫平静，让陛下的后宫平静无波。”我轻柔道，眼底眉梢皆是诚恳。

　　精致小碟的珍馐奉上桌，佳酿琥珀、醇香清冽。

　　流澈净斟酒自饮，一连三杯下腹，仿似饮水。

　　他仍是愁绪郁结，我晓得他的愁结所在——册后大典前夕，端木情才知晓册后大典之后即是册妃大典，在大典上昏厥倒地，经御医诊断，原来是怀有龙嗣。不过，双喜临门之际，也是她万念俱灰的时刻，所有的真相一齐浮出水面，她能否挺得过去，便要看她的心够不够坚硬。

　　心念转移间，流澈净已然数杯落腹。

　　我柔然浅笑：“听闻陛下千杯不醉，不知臣妾能否有幸见识到陛下的如海酒量？”

　　“朕从无醉过，也不让自己饮酒过甚。”语声淡漠。

　　“世人皆醉我独醒，陛下天纵英明，果真千古少有的圣贤明君。”他的冷，我毫不在意。

　　“圣贤明君？呵……”流澈净嗤的一笑，冷如秋凉夜风，“传言中，朕是窃国枭雄，朕窃了你的国，窃了大凌的天下，你不恨吗？”

　　“家国，天下，大凌，大敬，于臣妾来说，无关紧要。”我迎上他炯炯逼视的目光，淡漠得如同眼前是一片无垠的原野，“臣妾只是一介女流，只愿与夫君举案齐眉、琴瑟合鸣，别无所求。陛下问我恨不恨……”

　　“陛下要听真话吗？”我淡笑一问，他点点头，我娓娓道来，“大凌气数已尽，而陛下天命所归，励精图治，帝业稳固，皇图兴盛，天下万民莫不归心。古人云，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个道理，我懂，陛下顺应天意罢了。臣妾若要恨，要恨谁呢？恨得了一个，恨得了天下万民吗？”

　　“想不到淑妃如此明理豁达。”流澈净的眼底浮起微弱的笑意。

　　“这天下，究竟姓什么，臣妾并不在意，臣妾在意的是，谁是臣妾的夫君。”我晓得这一席话多少打消了他对我的戒备，凡事一步步来，我有足够的耐心赢得他的另眼相待。

　　流澈净淡然一笑，默默饮酒，显然不在意我的言辞。

　　我温柔地笑道：“或许，陛下心中只有皇后一人，臣妾自知比不上姐姐，只望陛下偶尔记起云岫宫、记起凌璇在此等候陛下，臣妾便知足了。”

　　他将酒杯递到我的手中：“与朕喝一杯。”

　　我一饮而尽：“陛下何时就寝？臣妾已铺好锦衾，倘若陛下不喜与人合衾，臣妾就在榻上歇一晚。”

　　流澈净幽黑的双眼精光微闪：“不必了，朕只是顺便过来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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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瑟相思引  【凌璇】锦堂春慢-3

　　3、雪深

　　我赢了！

　　此生此世，唯一的仇敌，端木情，终于落败，自行离开龙城，离开洛都。

　　可惜我并不知她何时离开的，若我晓得，必定赶尽杀绝，让她从此香消玉损。

　　端木情，自你进宫，你便夺走我拥有的一切，夺走父皇与皇祖母的宠爱，夺走青梅竹马的西宁哥哥……自你进宫，西宁哥哥便撇下我，围着你转，哄你开心，带你玩耍，再也不理睬我了，再也不陪我练字作诗了，再也不喜欢我了。

　　你不晓得，我有多恨你，可是，我掩饰得很好，我故意与你成为好姐妹，可是，只有天晓得，我是多么地恨你。

　　后来，若非你的突然出现，唐容啸天一定是我的。然而，你再一次把他从我的身边夺走。

　　端木情，我对你的恨，比海深，比天广。

　　如今，你终于走了，望你不要再回来。

　　流澈净的凤印，终究是我的，流澈净的后宫，终究是我——凌璇的天下。

　　可是……还有一个上官蓉儿，我到底低估了她。

　　端木情离京后，流澈净几乎每日都夜宿香露宫，究竟上官蓉儿是何等女子，竟有如此的魅力与手段令他分外青睐？

　　这一日，我来到香露宫，上官蓉儿热络地招呼我。殿外大雪纷飞，寒气逼人，暖阁内温暖如春，冷热相宜，正如她的温柔浅笑令人分外舒服。

　　“你比我稍长两岁，我该唤你一声姐姐才是。”上官蓉儿握住我的手，浅笑如画。

　　“嫔妾怎敢呢？”我俏皮一笑，上官蓉儿确是一个容易相处的女子，温言软语，正如窗外的飞雪绵绵絮絮地落着。

　　“莫见外，就这么着了，你是姐姐，我是妹妹。”

　　“咳……”我突然一叹，凝眸感慨道，“如果端木姐姐在此就好了，我们三人定能成为好姐妹的。”

　　“端木姐姐也可怜的。”上官蓉儿唏嘘道，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却终归于一声轻渺的叹息，“倘若她能顺着陛下一些，便不会有此结局。”

　　“端木姐姐的性子，我多少晓得一些的，难得陛下把她搁在心里，圣眷优渥，她却这般恃宠而骄，我想劝，也不知如何劝呢。”

　　“也许这便是陛下珍视她的地方，即使她不在了，陛下还是忘不了她。”上官蓉儿轻叹道，一双漆黑妙目凝烟渺渺，“我总觉得，陛下的心随着她去了。”

　　“陛下的心在妹妹这里呢。”我打趣地笑道，“陛下夜夜宿在香露宫，我真要吃味了呢。”

　　她的雪砌容华倏然薄红流粉：“是我的不是，历来后宫要雨露均沾才能和睦相处，姐姐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忙道：“妹妹误会了，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上官蓉儿宁和地笑道：“我晓得的，姐姐，这是婢子做的宁州点心，你尝尝。”

　　我盈盈笑着，捏起一小块糕点正要送入口中，却见帷幔处矗立着一抹昂健的人影——那人一身帝王龙袍服色，目光温和淡定，我却瞧出他那眉宇间的睥睨气度。

　　“臣妾叩见陛下。”上官蓉儿参拜道。

　　“臣妾参见陛下。”我惊醒过来，也欠身下拜。

　　“起吧。”流澈净气宇轩昂地步入寝殿，上官蓉儿连忙为他弹去肩上的雪花碎屑、为他解下风氅挂于衣架上；他坐在上官蓉儿原先的位子上，随意地问道，“淑妃也在这儿？”

　　“大雪天的寝殿里冷清，臣妾过来瞧瞧贵妃娘娘。”这会儿他应该是从澄心殿过来的，端木姐姐呀，你一走，你痴爱的男子立即转身拥抱别的女人，若你晓得，不知怎生想法呢？如此想来，我不由得心生些微恻然。

　　“姐姐不过来，臣妾也会去云岫宫找姐姐呢。”上官蓉儿朝我一使眼神，淡然地问道，“陛下可是忙完政事过来的？”

　　流澈净颔首，目光微冷：“淑妃就在这里一起用晚膳吧。”

　　上官蓉儿明眸一笑：“陛下，姐姐准备了御膳，邀臣妾过去品尝呢，不过臣妾觉得有点儿不适，就不陪陛下过去了。姐姐，陛下就交给你了，可要好生伺候呀。”

　　我明白她的意思，却听流澈净淡淡道：“哪里不适？传御医来瞧瞧。”

　　她连忙笑道：“不必了，歇一会儿便好了。姐姐，晚膳时辰近了，陛下也该进膳了，回宫备下好酒好菜，可不要怠慢陛下。”

　　**

　　云岫宫难得温情洋溢，今夜的流澈净难得不再冰冷。

　　虽不再冰冷，却仍是无情，只有零星的暖意施舍予我，可是我已知足，因为，他最终会落入我的掌心。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流澈净握着玉杯，低声沉吟。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我款款望他，一点娇羞的笑意微绽唇角。

　　他凝视着我，目光平静如雕。

　　我却晓得，他在怀疑我的态度，他在玩味我的言辞，他不信我，他担忧我会危及到他的帝位、他的上官蓉儿，以及他的皇后端木情。然而，我自信于自己的伪装，从我的眼底、我的脸容上，他瞧不出丝毫破绽。

　　也正因为如此，他对我冷漠、甚至无情。

　　片刻之后，他继续饮酒。我柔然一笑：“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陛下是圣贤明君，也是清醒饮者，必将名垂千古。”

　　他开怀一笑：“淑妃的称赞之辞，总能赞到心坎里。”他递给我一杯酒，“为‘清醒饮者’干了。”

　　从他眉心如镌如刻的凝痕中，我瞧出他的心事：“陛下可是为端木姐姐伤神？想来呢，端木姐姐离京也有大半月了，不知身处何方，咳……”

　　闻言，流澈净饮酒更甚，握着玉杯的手掌青筋微动，似要捏碎玉杯。

　　“年后雪停了，臣妾代陛下出京寻找端木姐姐，如蒙天幸，臣妾也许会找到端木姐姐。陛下待她如海深情，她能懂的，陛下放心，臣妾会带她回来见陛下。”

　　“不必了，她最好不要回来。”流澈净静静地瞧着我，目光渐有朦胧之色。

　　“陛下，这是为何？”我惊讶道，寻思着他是否已知晓是我和西宁怀诗联袂使计将端木情逼出宫。

　　“朕自有分寸，此事无需再提。”他摇摇头，使劲地闭了闭眼睛，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似的撑起身子，“你给我下药？”

　　“陛下，我回来了……我再也不走了……陛下，我好想你……”我蓦然抱住他，放软身段依在他的胸前，“对不起，唐大哥，阿漫回来了……从今往后，阿漫再也不会离开。”

　　“阿漫……不，你不是……滚！滚……”他竭力推开我，然而，力不从心。

　　“是阿漫回来了，唐大哥，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抬眸楚楚地望他，泪水悄然滑落。泪眼模糊中，他再也不是冷酷无情的帝王，而是痴情于端木情的流澈净。

　　“阿漫，是你！真的是你！”流澈净狂喜地抱住我，再也不放开，“你真狠心，都不回头看我一眼，假若你回头，看到了我，你还会不会走？”

　　“不会，我不会走。”我晓得他失而复得的激动与喜悦。

　　“阿漫……”流澈净抚着我的脸颊，深情唤着，眸色幽暗而迷乱，“阿漫，你真的回来了吗？真的不走了吗？”

　　我缓缓地颔首，下一瞬间，他吻住我，天旋地转地吻我，激狂地与我缠绵于床榻帘帷。

　　这一刻，我等了那么久，即便是端木情的替身，我也愿意。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将我当作端木情，我亦不在乎，我只要他留给我独独属于我的龙嗣。

　　此为冰火情蔻，外加一味能令人神志不清的春药，药力发作之际，他会将我当作他心爱的女子。

　　他心心念念的，是端木情。

　　**

　　那夜之后，流澈净再也没有来过云岫宫。

　　我知道，他恨我，恨我给他下药，恨我“引诱”了他。

　　我无所谓，因为我得到了我想要的——龙嗣。然而，上官蓉儿也怀上身孕，且得到他更多的宠爱。香露宫，赏赐不断，宫人忙碌，日日欢声笑语，而云岫宫，冷冷清清，连宫娥内监都懒得进来。

　　同为龙嗣，为何区别如此之大？

　　倘若同是皇子，上官蓉儿一定是大皇子，加之流澈净的宠爱，必定是帝位的继承人选——我所有的筹谋功亏一篑，不得宠的皇子，根本毫无用处。

　　于是，上官蓉儿临盆的前两月，在西宁怀诗与我的合谋之下，于凤凰台跌下木梯，血崩而亡。

　　流澈净悲痛不已，并无追查此事。

　　我不晓得他猜到多少，我不管。接着，在我巧妙地安排之下，西宁怀诗与侍卫私自相会、暗通曲款，被流澈净禁足初芸宫。

　　整个后宫成为我的天下，即使他对我无情。

　　只要他驾崩，我的儿子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帝，我便是垂帘听政的皇太后，大敬江山匍匐在我的脚下，整个天下重归凌氏。

　　有时候，我在想，假如，假如他对我好一点，不是那么冰冷无情，不是那么厌恶嫌弃，或许，为了孩子，我会做一个温顺的好母亲，甚至是温柔贤惠的妃子，放弃谋划多时的计划，放弃夺取他的江山，然而，他如此无情，我也无需对他心软。

　　他对我的防范密不透风，不过，总有那么一日，我会让他无声无息地死去。

　　神康三年，西北告急，流澈净御驾亲征。

　　西北战况不断地传回洛都，最后，流澈净被燕国燕南大将军掳走、押往大漠苦寒之地。燕南大将军以大敬皇帝之安危，威逼我朝立幼主为帝，臣服燕国，割让西北六州于大燕。

　　朝野震荡，洛都一片喧哗。

　　朝臣分成两派，为是否册立幼帝一事争吵不休，三日后，以凌朝遗老为首的一帮老臣胜出，紧接着，多数朝臣上表，奏请册立我的儿子登基为帝。五大将军反对，禀奏册立皇后娘娘所诞的大皇子为帝。

　　然而，龙城焉有皇后端木情与大皇子？

　　与兰陵王流澈潇秘密谋划，掌控朝堂与洛都整个局势，令流澈净永远再也回不了洛都。这个天下，便是他与我的天下，最终成为我——凌璇的天下。

　　兰陵王从中斡旋，经多次商议，册立二皇子为幼帝，五大将军亦无可奈何。倘若大皇子在宫中，只怕不会如此顺利。

　　我只愿，端木情不要回来。

　　然而，她到底回来了，带着大皇子回来了，将我赶出立政殿，将我筹谋好的一切全部打散。

　　我恨，我不甘，可是，龙城为她控制，洛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我只能任其宰割……我真的很不甘心。

　　端木情一朝回京，定是置我于死地。在她面前，我无需再掩饰什么，我和盘托出我对她的恨，折磨我多年的仇恨，我让她晓得，我是多么地想要她死！

　　她怜悯而冰冷的嘴脸，我很厌恶，她胜利般的眼神、赢者的姿态，令我几欲发狂。

　　我问她：“为什么你不杀我？你有很多机会杀我，为什么不下手？”

　　她道：“冰火情蔻那件事之前，我恨你，可我没想过要你死，毕竟你的父皇你的母后曾待我很好；之后，我想要你死，可是你还不能死，与流澈净的帝业相较，自然是他的帝业重要。”

　　原来如此。

　　我仍然不甘，仍然恨！

　　流澈净秘密回京，知晓了我所做的一切。赐下白绫的那一夜，我要见他，他果真来了。他的目光冰寒冻人，他的神色冷酷慑人。

　　他静静地立在窗旁，负手挺立，等着我开口。

　　“陛下没有话跟臣妾说么？”我站在他的身后。

　　“没有。”

　　“陛下可知，是臣妾与贤妃设计逼走皇后的。”心中无限的凄冷。

　　“朕知道。”

　　“为何陛下不处置臣妾？”他睿智过人，我晓得，却不解他居然放过我。

　　“皇后自会处置你。”

　　“陛下相信皇后会回来么？”原来如此，他不动手，是要让端木情亲自动手处决我。

　　“相信。”

　　“那晚……陛下真的将臣妾当作皇后了么？”他武功高强，寻常的春药对他毫无作用，决定下药之前，我犹豫了很久。

　　“药力很强，是朕疏忽了。”

　　流澈净的语气一成不变，冰冷而无情，吝啬于他一点一滴的温情。我款款欠身，淡淡道：“恭送陛下。”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广袂飘拂，帝王袍服上的纹龙栩栩如生，龙睛熠熠，龙行腾跃，龙啸九天。

　　流澈净，自步入寝殿，未曾望过我一眼。

　　流澈净，我真的爱过，只是，我的心中郁积着太多的恨与不甘。

　　备好白绫，我对小云说：“走吧，再也不要回到云岫宫，在龙城某一个偏僻的地方隐藏起来，看着二皇子长大。”

　　小云哭着点头，慢慢地踱步，泪流满面。

　　雪白的长绫从梁上垂挂下来，拂动如水，飘落如雪，我笑了，开心地笑了。

　　端木情，即便我死了，你我之间的仇恨与恩怨，并未结束。

　　我的儿子，十八岁的时候，小云会告诉他，他的母妃是谁，他的仇人是谁。

　　告诉他，他的使命是君临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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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瑟相思引  【流澈潇】潇湘夜雨-1

　　一、那一蹙眉的轻愁

　　多年以后，当流澈潇站立于清风悠悠的树荫下，极目眺望眼前的青山绿水，该会想起那个海棠花开的夜晚。那个月辉清淡的夜晚，千里之外的洛都，东郊行宫紫镛城，明漪殿的风亭，一个白衣似雪的女子衣带当风，娥眉微蹙，轻愁如絮。

　　这样的女子，世间绝无仅有。

　　她是端木情。

　　即便相隔千里，他仍然记得她的一颦一笑，即使过了很多年，他仍然无法忘记她；即使眼前人温柔娴雅，他始终无法忘怀生命里唯一爱慕过的女子。

　　繁华落尽，洛都飘摇，天阙争霸，一个柔弱女子，怎生保全自己？所幸，他遇见了她，以自己微薄的力量护她周全，让她免受无端的迫害与侮辱。

　　对于凌氏的宗室亲王来说，皇家权柄是天地间最血腥、最冷酷的诱惑。

　　雷霆走了，睿王走了……秦王摄政，下一个会是谁？她又将遭受什么样的罪？什么样的待遇？可是，她不想离开洛都，他已表明心迹，她委婉地拒绝了，也许，她在等候她的意中人。

　　她的意中人，究竟是谁？

　　风亭里灯影飘拂，闲谈对酌，浅笑低语。他白锦素服、俊逸不凡，她白绫纱裙、妍秀可人，衣袂拂动如水，恍如九天仙宫里的仙人佳偶。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流澈潇为她斟酒。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端木情呵呵地低笑。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倏然，流澈潇定定地瞧着她，但见她已有六分醉意，双颊醉红宛如流霞，双眸迷离仿似含烟蒙雾，恰是醉人的嫣容妍态。

　　端木情冷讥一笑：“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当今能有魏武皇帝这样的能臣奸雄，洛都也不会如此水深火热。”

　　他敬服地笑：“一腔忧思，心系天下，端木小姐不让须眉。”

　　“将军见笑了，来，继续喝。”她一边打嗝一边斟酒。

　　“夜深了，下次再陪你好好喝。”他劝道。

　　“还早呢。”端木情的眸色清澈而朦胧，朝他斜斜一勾，笑嘻嘻地说道，“将军急着回京，是否京里有人等候呢？”

　　“你醉了。”流澈潇静静望她。

　　“我没醉呀，”她灿烂地笑，摇摇晃晃地朝他走来，“走吧，回京吧……佳人等着你呢……”

　　流澈潇扶住她虚浮不稳的身子：“我扶你回殿歇息。”

　　他不由分说地揽住她，朝大殿走去。她却挣脱开来，步履踉跄：“我没醉，不用你扶，我没醉，不回去……”

　　蒙魅的双眸斜睨流连，媚眼如丝。

　　眼见如此，流澈潇无可奈何地失笑：“好好好，你没醉，我们继续喝。”

　　强硬地裹挟着她回了寝殿，将她放在床榻上，帮她拉好锦衾，她仍是自言自语地念叨着，许久才安静下来。

　　他坐在床沿，怔怔地瞧着她。她双眸微睁，一脸迷糊，嫣红的脸腮与唇瓣释放着无声而极致的诱惑。

　　流澈潇克制着体内的潮涌，温柔道：“闭上眼睛，睡吧。”

　　她乖乖地闭上双眼，娥眉再无轻愁，惟有一点笑意绽放。只有酒酣的时候，她才会暂时忘却那些烦恼的事情、那些血腥的杀戮，暂时忘却意中人。

　　就这么呆呆坐着，他静静地望着她的睡容，石雕一般亘古久远，好似永远也看不够。

　　也不知过了多久，寝殿里突然响起一声尖叫：“不……不要走……”

　　惊得流澈潇握住她的双肩：“醒醒，快点醒来……只是噩梦……”

　　“不要走……你骗我……”端木情喃喃自语，睁开迷蒙的双眼，眼前俊逸的面容渐渐清晰，是朝思暮想的他，是午夜梦回的他……她拥衾而起，抱住他，“你好狠心……不要离开我，我好想你……你知道吗？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她泪落如雨，死死地缠着他。

　　他愣愣地僵住，须臾便恍然明白，原来，她是将自己当作意中人了。他柔声抚慰：“我不走，我就在这里……来，躺下来，我不会走的。”

　　她柔弱得任凭他的摆布，在他的温柔低语中，终于沉沉睡去。

　　她的意中人，究竟是谁呢？

　　轻叹一声，流澈潇放好帷帐，于窗畔的长案上铺上一幅薄绵的白纸，陷入了沉思……远心殿的初见，惊鸿照影，游龙惊心，她呆呆地望着他，泪落如雨……他不晓得她因何而伤心，只觉她那么悲伤，让他无端地揪心……尔后，他护送她回殿，她敛了所有的悲伤，强颜欢笑，柔韧而坚强。

　　她眸心的孤意令他怜惜，她眉心的轻愁撩动他平静的心湖。

　　恍然回神，他挥毫落墨。

　　清月，海棠，清婉的女子，貌若琼雪，广袂当风。

　　**

　　“大哥有心事？”

　　耳畔是轻柔的声音，流澈潇站于窗前，望向窗外的街衢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此为洛都享誉百年的酒楼——兰凤楼，暖厢清雅，珠翠帘子隔绝了外间的喧哗与探视的目光。

　　身旁的女子轻叹一声：“大哥这是何苦呢？”

　　流澈潇淡淡道：“你不懂。”

　　只是三个字，便让身旁的女子噤声。

　　良久，他回过神来，见她螓首低垂、眸光低婉，大为不忍：“顾小姐，对不起，我不是那意思……”

　　身旁的女子是顾湘，名门之后，庄淑令雅。一月前，他徒步回府，在一处街角遇见她被两个歹徒欺负，便出手相救，于是，两人结缘。

　　她对他一见钟情，他待她只是妹妹、只是朋友。

　　顾湘转眸一笑，为他斟酒：“我晓得，我没事。大哥既已离开洛都，为什么还回来呢？”

　　凌氏的宗室亲王来来往往，上演着一出出或血腥或残酷或令人啼笑皆非的闹剧。流澈潇虽为将军，然而所依附的宗王在争霸中落败，也只是丧家之犬，必须依附于新的权者，方能在风声鹤唳的洛都保全自身。

　　她晓得他为什么回来，只不过，她想听他亲口说。

　　流澈潇回身落座：“有些事，始终放不下。”

　　“能让大哥牵挂的，定是重要的人。”

　　“是重要的人。”他淡淡一笑。

　　“何人？大哥能跟我说说吗？”她装作不在乎地问道。

　　“一个女子，一个我想保护她一生一世的女子。”

　　“她……很幸运，能够赢得大哥如此对待，此生无憾。”顾湘禁不住心中的翻腾，语声微涩。

　　“可是，她已有意中人。”她的伤，她的苦，流澈潇毫无所觉。

　　“大哥可知，我也有意中人。”她幽幽地望着他，眸心缠绕着缕缕情丝。

　　“哦？是谁？”但见她如玉的眉目盈盈款款，与寻时大为不同，他不由得心底惴惴。

　　“大哥心系那个女子，从未在意过眼前人。”顾湘苦笑。

　　流澈潇恍然明白，原来，偶然救下的顾湘早已将一腔情愫系在自己的身上，而他因为牵挂着端木情而浑然未觉。可是，为什么呢？

　　他尴尬道：“顾小姐抬爱了。”

　　顾湘柔声坚定道：“大哥，我晓得你的心意，我这么说，并非想要你如何，只想让你晓得，假若大哥累了，想要离开洛都，我会陪着大哥隐居世外。即使大哥讨厌我，我也会等着大哥，永远等着。”

　　流澈潇的眼中满是歉意：“我不值得你这样。”

　　她柔柔地笑：“值得与否，只有自个儿心里清楚，正如大哥心甘情愿地为她牺牲一切，我也心甘情愿。”

　　“这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世间情事，令人身不由己，我只不过是普通的女子，等候大哥，是我心甘情愿，此生不渝。也许，大哥的意中人也是一个痴情的女子，苦苦地等候她的意中人。”

　　“她的意中人，不在人世了……”流澈潇语声感慨，最让人无奈的是，活人永远比不上死人，他永远比不上她的意中人！

　　“不在人世了……大哥能够为她如此，我想，她是一个令所有男子心动的女子，琴棋书画自是不在话下，胸襟气度……”

　　“她是扬州小朝廷晋扬帝的皇后，端木情。”

　　“原来是她！”她惊讶道，神色怅惘，“名门世家，才满扬州，后来进宫侍奉太后，惊才绝艳，名动洛都。此等女子，大哥自然心仪。若我是男子，也会钦慕于她。”

　　“顾小姐无需如此。”眼见她自叹不如的脸色，流澈潇不晓得如何安慰，“顾小姐的才名不让于她，何须自谦？”

　　“倘若大哥放不下她，何不带她远走高飞、隐居世外？”顾湘苦涩一笑。

　　“我跟她提过，她还在考虑。”他惆怅道，“也许洛都还有她留恋的人或者事，也许她不愿跟我一起离开，也许……”

　　“大哥，假若你觉得她值得你付出一切，就带她离开这里，不要犹豫，不要退缩！”

　　**

　　江南雄狮攻入龙城，所向披靡，龙城一片惊乱。

　　流澈潇本是护着陛下（英王）出逃，然而他不能就此离去，他必须带着她离开，即便她不愿意也要带她走。

　　可是，她身中冰火情蔻的媚毒，她走不了，他必须为她寻找解药。当他从平国长公主凌璇手中夺得解药回到香露宫的时候，却有大批蒙面黑衣人杀来。

　　他不知道他们是谁，更不知道是谁要置自己于死地，他只有一个念头，冲出重围，解救心爱的女子。

　　蒙面黑衣人身手高强，剑光横掠中，一抹身影出现于大殿门扇处，是她，是她……他的手腕一缓，便有银光刺来，贯穿他的身子……

　　他转身望她，想跟她说，找到解药了，却见她软软地倒下去，倒下去……

　　血花飞溅，血影凄迷，阵阵惊痛袭遍全身，流澈潇缓缓倒下，再无知觉……

　　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

　　“你身受重伤，如果不及时诊治，只怕命不久矣。”

　　一道低沉而冷酷的声音自昏黑中响起，流澈潇眯眼望去，窗旁站着一人，身格傲岸，屋外的昏光自窗户溜进来，笼罩了他的全身，逼散出他内敛的锋芒，显得霸气而狂妄。

　　流澈潇聚起残存的力量，哑声问道：“何人？”

　　窗旁的那人缓缓转身，显现出一张傲色洒然的脸：“流澈净。”

　　“流澈净？”躺在地上的重伤者骤然愣住，难道是他要置自己于死地？是了，自己是英王手下的将军，是他的敌军，他这么做，无可厚非……流澈潇淡淡地问道，“你想要怎样？”

　　“该是我问你，你想要怎样。”流澈净缓步行来。

　　“要杀要剐，悉随尊便。”流澈潇冷啐一口。

　　“倘若你供出英王出逃的方向，我自然不会让你死。”

　　“妄想！”流澈潇冷笑。

　　“是不是妄想，你最好考虑清楚。对了，你身上的冰火情蔻的解药在我手中，你是要救‘敬皇后’端木氏吗？”流澈净的唇边兴起一抹狐狸似的笑，“倘若你仍是如此坚持，那么端木情……”

　　“你卑鄙……”流澈潇目光森森。

　　“或者你归附于我，我自然不会为难你，毕竟你我同是流澈氏子孙，到底是手足。有我的荣耀，自然有你的荣华富贵。”流澈净的双眸倏的凌厉，“只不过，如果祖父知道我们兄弟俩争夺一个女子，或是世人津津乐道于此，你觉得有趣吗？祖父会不会气得半死？”

　　“你说什么？”流澈潇心神一震。

　　“哦，你还不知，端木情与我早已私定终身，而她以为我死了，其实，我只是恢复原本的姓氏而已。”流澈净的笑对弟弟来说，无异于凌迟。

　　流澈潇万万没有想到，她的意中人便是失散多年的兄长。可笑，多么可笑……

　　伤痕累累也比不过心上的一把刀，他心痛难忍，忿忿道：“那又如何？她已移情于我，她决心与我远走高飞。”

　　流澈净的眼眸袭上冰寒的怒气：“看来你还不够了解她，如果她决心与你远走高飞，就不会等到今日。”

　　流澈潇冷哼一声：“若是不信，你大可亲自问问她。”

　　流澈净目露凛凛的霸气：“流澈潇，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情场上，你都是我的手下败将。若你供出英王的去向，你便不会死，若你坚持与我敌对，我也救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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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瑟相思引  【流澈潇】潇湘夜雨-2

　　二、那抹背影的决绝

　　再次回到洛都，已经物是人非。

　　流澈净是大敬皇帝，端木情是奉养宫中的“夫人”，以狐媚惑于君王，淫乱宫闱，颠覆新朝。

　　流澈潇风风光光地回京，成为朝臣争相巴结的宗室亲王——兰陵王。

　　兄弟之间的首次会面，是在圣旨昭告四境的第三日。

　　澄心殿，流澈净高高在上地坐在御案之后，流澈潇跪地叩首，是为人臣子的恭顺与臣服。

　　他的臣服，自然不会令人相信。流澈净目光精锐：“皇弟此番回京，该不会只想做一个赋闲王府的兰陵王。”

　　“陛下所料不差，臣弟回京，定会大展宏图，以不令陛下失望。”流澈潇昂头直视。

　　“朕等着你的大展宏图！”流澈净步出御案，眼神淡定而睥睨，“你可见过端木夫人了？”

　　“在紫镛城偶遇的。”流澈潇诚实道来，笑容潇洒如风，“一年前陛下所说的兄弟争妻，臣弟觉得，将会变成事实。”

　　“朕早已料到皇弟的魄力，”流澈净从容地笑，望见手足眼中的昂扬意气，“不过你毫无机会，因为她即将成为朕的皇后。”

　　“究竟谁胜谁负，还未知晓。臣弟相信，她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平凡女子，在她心中，帝王的身份不及专情与共，一世荣华不及云淡风清，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相信陛下比臣弟清楚。”流澈潇自信地笑。

　　“朕自然清楚！”流澈净眼神犀利“皇弟可还记得去岁的那一夜？”

　　“臣弟命不该绝，陛下一定很失望。”由于伤势严重，流澈潇昏厥过去，醒来时已离京多时。

　　“如此说来，你如何出宫、如何离京，你毫不知情？”

　　“许是贵人相助，臣弟深知，陛下绝不会放臣弟一条生路。”流澈潇冷笑。

　　流澈净睥睨一笑：他所说的贵人便是自己——终究，因为一念心软，流澈净救他一命，送他离京疗养。

　　**

　　晚霞铺锦，天际残红。蔚铭湖畔，烟笼碧水，雾笼暮色。

　　水亭里，一抹人影绰然而立，茜色纱幔轻薄如烟，拂动如水。

　　“瘦断玉腰沾粉叶，人生那不相思绝。”一道沉朗的声音吟颂着。

　　水亭中的女子闻言，猛地回眸，但见一人缓步行来，素白洒金锦袍，矜贵洒逸的亲王服色，脸色淡淡。

　　她怔怔的，失了言语。

　　他凝望着她，一如历经千百年的石雕。

　　周遭静了下来，只有两人的互相凝望，只有她渐渐冷凉的眼神，只有他渐趋温热的目光。

　　“明日你要前往金斓寺斋戒？”流澈潇艰涩地开口。

　　“多事之秋，为民祈福。”端木情目色平静。

　　“值得吗？”

　　“值得。”

　　多日未见，她清减不少，愈显楚袅风致。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为什么这般辛苦自己？”

　　她静静道：“不辛苦，心甘情愿。”

　　流澈潇站定在她面前：“枭雄窃国，妖后乱国，传言盛遽，你如此牺牲，为的是什么？”

　　端木情淡然道：“不求什么，不为什么。”

　　朝思暮想的女子便在眼前，却是天与地那般遥远，她这般冰冷相待，仿佛他是她的仇人，仿佛他们以往的一切不曾有过。他的心抽痛起来：“你曾说过的话，我仍然铭记于心……我一直等你，等你的一片真心相酬于我。”

　　“我都记得，可是我也说过，我的心早已付予他人，而他并没有离开人世……”端木情语声坚决，“是你陪着我走过那段动荡的日子，是你保护我周全，我很感激你，然而，我无法酬你以情。王爷，望你明白。”

　　“我明白，他就是我的兄长，流澈净。”蔚铭湖的对岸，有一人远远地望过来，面容笼于暮霭中，瞧不真切，只见身形冷硬而岸然。流澈潇自然认出那人是谁，突然的，他上前按住她的双肩，“你可想过，也许他已不是你当初所认识的唐抒阳，如今，他是九五至尊，是拥有三宫六院的帝王，你甘心只是他后宫里等待他宠幸的嫔妃吗？”

　　“三宫六院，帝王本色如此，我无力改变什么，亦不会轻言放弃。”端木情拂开他的手。

　　“如此辛苦，何必呢？”他揽过她，不让她挣脱，“我待你如何，你很清楚，他所能给你的，我也能够给你，他不能给你的，我却能给你。情，一生如此短暂，何必浪费时日在无谓的明争暗斗上呢？只要你愿意，我流澈潇的妻室只有端木情一人。”

　　“无需再说了。”她决然推开他，却是挣不开，被他紧拥在怀，她急怒攻心，“放开我！”

　　“不放！”话落，流澈潇骤然抬起她的下颌，落下狂热的吻。

　　唇齿交战，气息渐促。

　　她的掌心抵在他的胸口，渐趋无力。左闪右避仍然不能躲开他发疯般的追寻，一朝陷落，索性冷地任他纠缠，以石化的姿势对抗他的火热与激烈。

　　他感觉到她的僵硬，然而他毫不在乎，原想只是做戏给湖畔的那人瞧一瞧，却不曾想一碰触到她，身子里便掀起惊涛骇浪。柔软在怀，幽香萦绕，软玉般令人迷失，丝绸般令他泥足深陷。

　　一冷一热，厮磨多时。

　　湖畔站立的那人却不晓得她的冷，只道是她改变了心意。流澈净面色铁寒，紧紧地攥着拳头。

　　直至流澈净愤然地转身离去，流澈潇才放开怀中的女子。

　　端木情一步步后退，愤然地瞪着他似笑非笑的俊脸。

　　眼见她愤恨如刀刃的眼神，他心痛如割：“我无心的……原谅我，好不好？”

　　她垂眸闪避他的深情，什么也不想说，举步离开，却被他拦住。

　　他焦急而惶恐：“是我不对，往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他的脸色凄哀而坚决，“你仍然是端木夫人，我仍然是兰陵王，过往的一切，我再也不会忆起，我只记得，我们只是明月清风的朋友。”

　　端木情深深吸气：“好，只是朋友，望王爷切忌。”

　　再无多余言语，她匆忙离去。

　　从他身旁掠过的一刹那，飞扬而起的软锦衣袂拂过他的手心，如风滑过，凉意幽幽。

　　他想握住，却怎么也握不住。

　　**

　　“可笑……可笑……兄弟争妻，实在是可笑……”

　　“如果大哥自己也觉可笑，那么你对她的真心真情也便是可笑的了。”顾湘蹙眉道，看着他一杯杯地酒入愁肠，看着他为另一个女子心伤、颓废而心痛。

　　“的确可笑。”流澈潇凄冷地笑，拿起酒壶就灌，“她已明确地拒绝我，我却还如此纠缠，不是很可笑吗？”

　　顾湘夺下酒壶：“别喝了。”

　　流澈潇伸手想夺回来，她却一步步后退：“你已喝多了。”

　　他面色清寒：“给我！”

　　她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只得将酒壶藏到身后，咬唇道：“不给！”

　　俊脸红透，双眼迷蒙、血丝缠绕，流澈潇望定她，眼中似有怒气升腾而起。片刻之后，他搂过她，强硬地夺走她身后的酒壶。

　　仿如亲密的相拥，宛似他要将她拥在怀里。她的胸口砰砰地跳动，只觉他的气息万份灼热，他的胸膛温热烫人，令她心醉而眷恋。

　　然而，只是一瞬。

　　他继续饮酒，顾湘气得轻吼：“如果你真的爱她，就不要放弃。”

　　流澈潇毫无所动，继续喝酒，打着饱嗝。

　　她气得脸腮涨红：“一点点挫折都承受不起，你敢说你真的爱她？若是我，即使她拒绝三次、百次，我也不会放弃，我会在冷静的时候谋划、部署，然后付诸行动，直到赢得她的真心为止。”

　　他希翼地问道：“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做？”

　　**

　　流澈潇微垂着头，查探的目光射向御座上的兄长：“臣弟叩请陛下赐婚，为端木夫人与臣弟赐婚。”

　　流澈净面容一僵，须臾之后自负地笑：“莫说朕不会赐婚，她亦不会嫁予你。”

　　“相信陛下早已听闻，前日里一些刁民大闹金斓寺，意欲逮走端木情，若非臣弟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流澈潇的眼色冷凝成霜。

　　“臣弟想说什么？”流澈净步出御案，坦然道。

　　“为了你，她心甘情愿地背负‘一代妖后’、‘狐媚惑主’的污名。假如你真的立她为后，你的子民又将给她扣上什么罪名？史家又将如何评述她？如果你真的爱她，就应该放手！”流澈潇说得切齿，幽恨难忍。

　　“朕绝不会放手！”流澈净淡淡一笑，语音坚定。

　　“你执意如此，只会害了她。”

　　“朕不理会那么多，此生此世，你没有任何机会！”

　　“你——”流澈潇无比愤然，“你会毁了她的一生！”

　　“很精彩！”流澈净拊掌而笑，“你这么说，无非要让朕放手，好让你接手，不过朕告诉你，你是痴心妄想！”

　　“是不是痴心妄想，陛下无法评说。不妨告诉陛下，情儿已经改变心意，你我究竟谁胜谁负，该由情儿指定。”流澈潇缓了怒色，勾起一抹优雅的笑。

　　闻言，流澈净面如冷霜：“一招离间计，朕岂会轻易上当。”

　　流澈潇语笑从容：“是不是离间计，不久便见分晓。”

　　御前求娶之后，自然还有不为人知的部署。

　　流澈净的部署天衣无缝，为端木情洗刷“一代妖后”的污名，从传言中的“妖后乱国”转变成“当之无愧的开国皇后”，为册后正名。而流澈潇的部署兵行险招、暗度陈仓，一步步地逼近高潮。

　　秘见朝臣，反对册立端木氏为后，如若不然，必须充裕后宫，册立嫔妃。

　　于紫镛城“偶遇”端木情，告诉她册立三妃的真相，令她心乱而伤心。

　　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不是流澈潇所能控制的了。

　　当端木情独自黯然离京，他乱了，他立即追赶而去，希望找到她，带她远走高飞，然而，上天弄人，他怎么也找不到她。

　　其实，她就在关州，离京师很近的州县。

　　他找了她大半年，走过江南的小桥流水，翻过高山险峻，飞过西北大漠狂沙，走遍大江南北，哪里都有她的影子，哪里都找不到她。

　　神康二年六月，他回到洛都，遵从祖父的安排，与顾湘完婚。

　　他日日颓丧，夜夜酗酒，让妻子独守空帷，让自己昏醉不醒，让自己忘却曾经犯下的罪行……是他给了凌璇机会陷害她，是他让她失望而至绝望，是他逼走她的……

　　情，你在哪里？

　　**

　　手中的酒壶被夺走，他眯起眼睛看向眼前模糊的人影，她面容微怒，明眸惊凝……渐趋清晰，原来是他的兰陵王妃，顾湘。

　　顾湘扬手扔出酒壶，瓷碎的声响，惊彻人心：“够了！你还想怎样？建造一座酒池，醉死在酒池，是不是？”

　　流澈潇嘻嘻一笑：“酒池？好啊，正合我意，明儿王妃吩咐下去，建造一座酒池……”

　　“啪”的一声清脆，她的手掌从他的脸颊狠狠地甩过。

　　“再找几个侍女伺候你是不是？”顾湘恨铁不成钢地怒斥，“你究竟想要怎样，你说！”

　　“想要怎样？”流澈潇傻笑一声，似乎不在意被妻子掴了一巴掌，“喝酒，醉生梦死……”

　　“要么好好当你的兰陵王，要么出京找她，在王府自怨自艾算什么？给谁看？她知道吗？”顾湘语音铿锵，隐藏着深深的凄痛与伤心。

　　流澈潇怔怔地望她，迷离的眼神清定少许。

　　顾湘果决道：“我已为你备好行囊，明日即可出京。”

　　他不可思议地望着她，从不知她竟有如此魄力。

　　此次出行，行程缓慢，他有很多很多的时日任他挥霍。关州郊外的一个小镇上，他缓步街头，忽然的，一抹熟悉的倩影跃入眼中，青丝垂覆，衫裙素朴，纤瘦而柔韧。

　　是她！是她！是她！

　　流澈潇立即追赶上去，她却拐过街角，瞬间消失不见，仿佛江水入海，再也寻不到她的身影。

　　他心慌意乱地继续追赶，他绝对没有看错，真的是她！

　　然而，走遍小镇的每一条街道，仍是寻不到她。

　　是幻影吗？是因为相思至深才出现的幻影吗？还是与她相似背影的人？

　　凄惶地站在街头，他无语凝噎，喃喃呼唤：“情儿……情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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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简介：我颠覆整个天下，只为摆正一个人的荣辱。

　　一朝进宫觐选太子妃，周旋于三个皇子之中，惑乱宫闱。

　　二度进宫联手盟友，赢得帝后信任，千面红颜谁人能识？

　　三迭波澜，步步惊心，爱恨如毒，仇怨似疯，情为哪般？

　　人生一场醉，会多少意外与真相？快意恩仇，只是命运的玩弄？

　　心如萧瑟，细嗅蔷薇，盛宴之后，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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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瑟相思引  【流澈潇】潇湘夜雨-3

　　三、人生那不相思绝

　　“皇后娘娘到——”

　　随着禀报声的扬起、落下，流澈潇的心骤然提起、又突然降落，胸口激烈地跳动，一颗心似要蹦出胸腔。

　　侧眸望去，一人跨进立政殿，深青翟衣，织金云龙纹华贵无双，广袂惊风，长长裾摆从金砖上迤逦而过，皇后凤仪端雅而庄重。九龙四凤冠熠熠流光，雪腮嫣红，眉宇静然，淡笑点缀。

　　他的目光随着她的行进而移动，繁复妆扮，珠玉累累，行进间仿佛碧涛微涌，正是母仪天下的大敬开国皇后，正是离京多有时日的端木情。

　　怎会如此？她怎会突然出现？她何时回京的？她过得好不好？

　　太多的疑问充塞心中，他呆呆地凝望着她，恨不得拉住她，问问她，看看她，向她倾诉，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然而，这是立政殿，此时正在议政，他惟有望着她，默默倾诉。

　　她略显丰腴，她容颜不改，她眉目淡定，她眼神睥睨，她没有变，却又明显地跟以往不一样了。

　　怒斥众臣，与淑妃针锋相对，于家国大事上处断果决，手段强硬，雷厉风行，可谓女中豪杰。

　　她不再是以往的端木情！

　　大皇子监国，兰陵王、风清扬与皇后共同辅政，设法营救陛下流澈净。

　　流澈潇终于明白，她回京，是为了流澈净，为了大敬江山。

　　然而，这是一次绝无仅有的良机，他必须充分把握，必须赢得美人归，必须赢得整个天下。

　　留晴殿，也就是原来的披香殿，曾是她的寝殿。她一定会来的。

　　果然，她来了，姿影蹁跹，眉目沉静如水。

　　然而，他瞧得清楚，她眸心的思念，不是他，是他的兄长，流澈净。

　　他感伤地倾诉，她静静地聆听，并无感动，只有疏离而冷漠的微笑。

　　这般艰难，这般疏远，原来，他与她，并不只是隔了流澈净一个人，而是横亘着整个大海、整片天宇。

　　饶是如此，他也不能放弃。

　　“我可以帮你……你的孩子登基为帝，而我成为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摄政王，你我携手并肩作战，成为龙城真正的主宰，谁也无法阻扰我们，好不好？只要你一句话……”流澈潇深切地期盼她的应允。

　　“从此，皇图权柄握在你我的掌心，帝王霸业由你我开创，这个天下，你我一起分享！”

　　他拥她入怀，感受着来之不易的亲密之感，她轻颤而些微抗拒，他灼热异常，不放开她，默默感受她的美好。

　　明明知道她不会答应，明明知道她会怀疑、会查探他，他仍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只为了一线希望，只为了测出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

　　他知道，她不会与自己联手，他只是玩火自焚。

　　因为，心空了，所以设下一个陷阱，猎物只有自己。

　　**

　　燕南大将军被囚，流澈净突然出现于立政殿，风起云涌之际，万丈光芒涌入，一切尘埃落定。

　　他的合谋者，淑妃凌璇，被赐一条白绫，魂归西天。

　　他魂归西天的那一日，端木情会不会来看他最后一眼？

　　“啊——”

　　随着一声崩溃而嘶哑的喊叫，案上所有的物件随着浮白衣袂的拂过而扫落在地，铿锵之音四溅，一地狼藉。

　　流澈潇颓丧地跌坐在地，靠在案腿上，举起酒壶就灌，壶里却只流下来两三滴的酒水。他使劲地倒，使劲地摇晃，接着恼怒地掷出去，白瓷裂片四散溅开，冷冷泛光。

　　为什么？为什么流澈净会回京？为什么变成这样？为什么所有的筹谋都是功亏一篑？为什么他只能是兰陵王？为什么他不能赢得端木情的真心相酬？

　　究竟是为什么？

　　轻捷的脚步声止于门口，无需回首他也知道，来人是兰陵王妃，顾湘。

　　顾湘步入屋内，静静地望他，只见他脸颊通红，双目血红，神色凄哀，悲愤而颓废。

　　良久，她淡淡地开口：“王爷还不死心吗？”

　　流澈潇看也不看她一眼，眼神清寂如死。

　　“这么多年，她爱的只有陛下，她从未爱过你。”顾湘语声平静。

　　“她才情卓绝，她聪慧敏娴，她母仪天下，她龙章凤姿，惟有帝王才能赢得她的真心真情，才配得上她。”她眸色向往。

　　“王爷文武双全、潇洒磊落，然而，王爷不够狠心，不够狠毒，不够冷酷，不够无情，因此，结局早已注定，此生此世，王爷得不到她。”一字字，一句句，如细针，刺入他的指尖，痛入心口。

　　“帝后鹣鲽情深，王爷该辞别洛都，永驻边陲，否则，陛下如鲠在喉。”顾湘语色坚定。

　　“够了！”流澈潇骤然吼道，森冷地瞪着她，“滚！滚出去！”

　　“我自然会走。”顾湘强忍心中的痛，俯身扶他起来，“到床上去。”

　　他踉跄着起身：“为什么总是来烦我？”

　　她撑住他虚浮不稳的身子：“为了让王爷清醒。”

　　蓦然间，耳畔响起尖利的笑声，充满了嘲讽。

　　流澈潇笑得纵情恣意，见她眉目间毫无波澜，仍是寻时的冷静端庄，不由得怒起心头，将她推向床榻，在她起身之前狠狠地制住她。

　　罗衫撕裂，锦裙飞扬而起，缓缓地飞落。他扣住她舞动的双手，在她雪白的胸脯上落下炙热的吻，又啃又咬，似乎要将心中所有的怒、愤、悲、苦、涩等诸多滋味一起发泄出来。

　　浓重的酒气喷洒而下，顾湘推不动此时一如野兽的夫君，明白是自己尖锐、血淋淋的言辞刺激了他。无处闪避之下，她心灰意冷地侧过头，不再做任何反抗。

　　想象中的洞房花烛竟是如此的不堪与龌龊，期待了一年多的水乳交融竟然变成强迫与发泄。

　　她哭了，也笑了。

　　灼热侵袭，惊痛袭遍全身，惊涛骇浪一般，她痛得咬唇，痛得抓紧锦衾，忍住眼角的泪珠，不让自己在他面前表现出丝毫的脆弱……

　　心爱的夫君，爱着别的女子，为了别的女子，在冲动、酒酣之下迫她行合衾之礼，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她情愿等，也不愿如此不堪的事实。

　　当一波波的火热与激情褪去，当他不再禁锢着她，当他沉睡在她身旁，她轻轻地拿开他的手臂，起身披衣，却横来一支裸露的手臂，勾住她回到被窝里。

　　“往哪里去？”低沉而略哑的声音。

　　“回房。”她淡淡的，平静得有些冷。

　　流澈潇搂住她，睨着她胸前的旖旎雪光：“已有夫妻之实，无需分房了。”

　　大婚不久，两人分房而睡，互不干扰。

　　顾湘一愣，却不敢望他的眼，只静静道：“不后悔吗？”

　　“后悔，很后悔。”眼见她眸光一颤，他移过她的脸，与她对望，“我后悔，洞房花烛竟来得这样迟。”

　　“后悔？”她诧异地问，很是不解他的话，“为什么？”

　　“是你骂醒了我，你骂得对，我一直在自欺欺人，以致错过了你。”流澈潇满是歉意，怜惜地抚触着她飞红的脸腮，“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错过你。”

　　“可是……”顾湘满目错愕，极不相信他的突然转变，“可是你……”

　　“我知道，你一定不信。”他俊雅一笑，眼中流露出几许歉意，“突然之间，我就这么想通了，放下所有的重荷与纠结……就在刚才的一瞬间，我突然觉得你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真的吗？”

　　“真的。当我明白的一刹那，我才知道，原来多年来自己过得这么辛苦，原来你一直在我的身后默默地关心着我，一直在等我，不离不弃，此生不渝。”

　　“我说过，我会等你，此生不渝。”顾湘惊喜而泣，只因这个喜悦来得太过突然。

　　“如今你等到了，我不会辜负你。”流澈潇温柔地笑，却是铁铮铮的誓言。

　　“嗯。”顾湘埋入他的颈窝，幸福地轻笑。

　　**

　　梳洗完毕，流澈潇步出房门，说不出的神清气爽与松快活络。

　　拦了一名下人，问王妃现在何处，却道：王妃入宫面圣。

　　一愣，一惊，心中诸多疑惑，他匆忙地进宫。赶到澄心殿，却不见人影，陛下亦不在殿内。问起殿外的侍卫，回道：陛下正在端阳宫用膳。

　　流澈潇更是疑窦丛生，径直赶往端阳宫，却于宫廊的拐角处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求陛下成全。”是顾湘的声音，恳切而谦顺。

　　“难为你为他考虑得如此周到。”流澈净悠然道，“你能保证你的夫君会与你隐居西南，永不再入京吗？”

　　“妾身能够保证，求陛下成全。”语色坚决。

　　“朕很想信你，不过……”流澈净似有犹豫，“谋逆大罪，理当族诛，朝臣亦不会就此罢休。”

　　“陛下胸怀丘壑、胸襟广涵，朝臣以陛下为尊，但凡有何旨意，自然不敢违逆。”此言有些过了，然而由她说来，却是淡定得不卑不亢。

　　“兰陵王妃胆量不小，”流澈净冷哼一声，“如果朕不答应呢？”

　　“黄泉白骨，妾身一路陪着王爷。”顾湘柔音铮铮，“只不过陛下与皇后娘娘之间，只怕如鲠在喉。佳人难得，陛下也不希望皇后娘娘存了私心，或是对陛下有所怨念，是不是？”

　　“兰陵王妃伶牙俐齿，朕倒是小看了。照此说来，朕应该允了你的请求？”流澈净掷地有声地反问。

　　“妾身不敢，求陛下成全。”

　　流澈潇跨步现身，看见自己的王妃俯身跪地，仿似虔诚的求佛之人；而那帝王傲岸不群的目光射过来，毫不惊讶，甚至有些揶揄。

　　叩首行礼之后，他扶着妻子起身，惊得顾湘呆呆愣愣的，有点儿手足无措的样子。他以眼神安慰她，接着躬身道：“内人无状，望陛下开恩。”

　　“一大早的，皇弟的王妃就进宫求见朕，为你求情为你开脱，皇弟，如此娇妻，不可多得。”流澈净的语气似是兄长。

　　“陛下过誉。”流澈潇沉下脸，冷淡道，“时辰不早，臣弟不便打扰陛下。”

　　“兰陵王妃禀奏之事，朕自有分寸，你们退下吧。”

　　夫妻俩躬身一拜，转身离去。流澈净望着两人的背影慢慢远去，翩翩王爷，窈窕王妃，亦为世间不可多见的神仙眷侣。他轻轻一笑，亦转身去了。

　　宫中晨光澹澹，花色妍妍，自是风流之态。

　　“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顾湘垂着头羞愧地说。

　　“我该谢谢你。”流澈潇握住她的手，淡笑着望她，“皇兄说得对，如此娇妻，不可多得，我何其有幸，让你等了这么久，还这般为我着想。”

　　“你真的不怪我吗？”她惴惴地问。

　　“怎会怪你呢？我只觉得我是多么幸福……”他揽过她，神采飞扬，再也不是自怨自艾、愁云惨淡的兰陵王。

　　越二日，圣旨下，责令兰陵王回驻兰州，永不得入京。

　　人生那不相思绝，爱恨情仇不关风与月。

　　~~两朝的后传《帝妃》已经发布，喜欢的亲多多捧场哈：http：//mm.zhulang.com/106325/index.html

　　内容简介：

　　我颠覆整个天下，只为摆正一个人的荣辱。

　　一朝进宫觐选太子妃，周旋于三个皇子之中，惑乱宫闱。

　　二度进宫联手盟友，赢得帝后信任，千面红颜谁人能识？

　　三迭波澜，步步惊心，爱恨如毒，仇怨似疯，情为哪般？

　　人生一场醉，会多少意外与真相？快意恩仇，只是命运的玩弄？

　　心如萧瑟，细嗅蔷薇，盛宴之后，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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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瑟相思引  【流澈净】烛影摇红-1

　　一、烛影

　　烛影迷离，昏光潋滟。

　　唐抒阳一动不动地任她抱着，心潮起伏，片刻之后才掰开她的手：“任性的小丫头！没事的，夜深了，我也要去休息……”

　　端木情垂眸低声地说道：“这儿也可以歇息的……”

　　他低声朗笑，熠熠的目光令她越加娇羞不已，不由兴起调侃之心：“这是闺阁小姐该说的话吗？”

　　“我……怕做噩梦……”她的声音更加轻细，却倏的推开他，“走吧走吧，不要你陪着了……”

　　“现在我倒不走了。”唐抒阳掀袍坐在床头，伸臂揽过她，只觉她安安静静地伏在自己的怀里。也许她真的被吓到了，连日来的屠杀、血腥与残酷，家人的相继离世，令她惊恐得无以复加，唐容啸天的死，更让她悲痛。

　　“累了吗？要不要躺下来？”她温顺得就像一只猫咪，他低沉道。

　　“不累，唐大哥，你在这里，我就不怕了。”她细声幽幽道，在他的胸前蹭了蹭。

　　“前几日真的很害怕吗？”

　　“嗯，好怕好怕，我怕爹爹哥哥遇难，我怕瘦兮湖被毁了，我怕……此生此世再也见不到你……”端木情抬眸望他，对上他审视的目光，羞得慌忙垂眸。

　　“照此说来……”唐抒阳抬起她的下颌，“真的念着我？”见她轻点着头，便笑着问，“那唐容啸天呢？”

　　“他……怎么了？”她晓得他想问什么，却装作不解的样子。

　　“别跟我装。”他捏住她的下颌，目光冷得令她发寒，“唐容啸天为你而死，你就不伤心？”

　　“伤心，很伤心。”她确实伤心，然而，如果是此时抱着她的男子，唐抒阳，她会崩溃。

　　“你说下辈子要嫁给他。”他的声音毫无热度，心里却有点酸酸的。

　　“下辈子，好遥远……我对不起他，我耍过他，破坏他和凌璇的婚事，而且害死了他，在他临死之际，我只有这么安慰他。”她悲伤地望他，“我是不是很坏？是不是很讨人厌？”

　　“确实够坏，我不讨厌就行了。”唐抒阳沉声一笑，心赞她的坦诚，“如果他没有遇难，也许你会嫁给他。”

　　“不会，也许我曾经心动过，”端木情晓得骗不过他，便诚实道来，“不过我不会轻易地……私定终身……”

　　说着，她垂眸，仿佛禁不住他迫人的目光。

　　他再次抬起她的脸，揶揄地笑：“如今这是什么？”

　　她沉思片刻，厚着脸皮笑道：“这是‘凤求凰’。”

　　**

　　隆庆王派人将太皇太后押往洛都，唐抒阳、西宁怀宇和叶思涵前往劫人，突出重重包围时，皆有不同程度的伤势。

　　寝房里，唐抒阳解下外袍，左臂敞开，一道浅浅的剑伤赫然在目。

　　一抹浅红色的人影闪进屋子，绛雪将铜盆搁在桌案上，绞干毛巾，为他擦着伤口：“劫人是好玩的事儿吗？惹得一身是伤。”

　　“哪里那么夸张？就这么一处轻伤，好了，这事儿你别管。”他只是不想阿漫太过担心，如果不是西宁怀宇疏忽大意，也不会三人都挂彩。

　　“我能不管吗？她不会心疼，我可是心疼死了。”绛雪气愤道。

　　“皮外伤罢了，心疼什么！你又怎知她不会心疼？”他好笑道。

　　“名门小姐，骄横自私，岂会对爷的牺牲感恩戴徳？”她对端木情似乎全无好感。

　　“你要如何管？”唐抒阳好整以暇地问道。

　　“爷让我管，我就管。”

　　“好了，你把酒楼打理好，我就放心了。”

　　绛雪轻叹一声，小心翼翼地为她包扎伤口，然后为他铺好锦衾：“爷早点歇下，如果酒楼还要你担心，我就不是绛雪了。”

　　唐抒阳解下外袍，躺到床上：“你也早点歇了。”

　　他阖上双眼，满脸疲倦。她愣愣地瞧着，想不通痴恋多年的男子为什么会那般关心端木情，他究竟喜欢她什么，为什么自己得不到他的真心相待……

　　屋外传来轻细的脚步声，是谁？会是端木情吗？真是她的话，那敢情好……

　　绛雪微微一笑，低柔了嗓音：“爷，这是何苦呢？”

　　唐抒阳“嗯”了一声，似乎是梦中呓语。

　　她松开上半身的衣衫，坐在床沿，俯身吻住朝思暮想的男子。他坚毅的双唇轻轻抿着，任凭她辗转反复地挑逗，始终静静的，毫无反应。

　　他睁眼望她，眼中无波无澜，对于屋外的动静却是一清二楚。他知道，是她！

　　衫裙尽褪，双臂如藕，细腰如柳，她轻笑着望他，似乎跟他说：爷，你我做一场戏，如何？看看她到底会不会紧张你。

　　他没有点头，亦没有拒绝，只是淡淡地笑着。

　　须臾，屋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窗外的人影已经离去，不知是何感想。

　　“她走了，爷该晓得她是否紧张你了。”绛雪捡起衫裙穿上。

　　“就此看来，你觉得她紧张我吗？”唐抒阳掀被而起，穿上外袍。

　　“如果是我，我一定会冲进来。”绛雪系好衫裙，不由心痛起来——他再也不会多看自己一眼，在他的眼中，她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女子了，再也惹不起他的丝毫怜惜。

　　“她不一样，她有一颗高傲的心。”

　　“也有一颗自私任性的心，难伺候着呢。”

　　“看你说的，她是自私，也坦荡，其实不难相处。”

　　“爷真要去追她吗？”绛雪为他整着外袍，岔开话题。

　　唐抒阳点点头，径直出门，撇下绛雪一人哀戚地望着，双眸微泛泪水。

　　他在二十四桥找到她，一番纠缠，两人浑身湿透地回到端木府。由于左臂受伤，加上落水受凉，他有些发热，便在厢房歇着了。

　　看着她为自己忙碌，紧张而担忧，娉婷而俏雅，思及方才在二十四桥石阶上她扼住自己脖颈的情景，不由得窃窃笑了——她到底是紧张他的。

　　唐抒阳揽过她，蓦然吻住她嫣红的唇，见她为自己沉醉地阖上双眸，体内热流奔腾，双臂略紧，在她的颈间、胸口落下炙热的吻痕。

　　端木情浑身绵软，脑子却是清醒的，稍稍推开他：“你身子不适，早些歇下吧，明儿一早我来喊你。”

　　她垂首起身，却被他扣住手腕。

　　他目光带笑：“那晚你强迫我陪你，今夜，我是病人，也要你陪我。”

　　端木情呆了须臾才道：“那你要答应我，今晚要好好歇着，不可……多想。”

　　唐抒阳轻轻一带，将她揽在怀里：“多想什么？你觉得我会多想什么？嗯？”

　　他总是这样调戏她，总是这样不正经，她微恼地瞪着他：“你会想什么，我怎么晓得？”

　　他低笑，抬起她的脸：“你一定在担心，我会不会是一只饥饿的狼，把你生吞活剥了？”

　　端木情不服地笑睨着他：“你不是饥饿的狼，而是一只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恶狼。”

　　**

　　绛雪生辰这日，唐抒阳回扬州为她贺寿，自然也是因为好些天不见端木情，是时候回来了。然而，她总是纠缠于一些事情，一些没必要纠缠的、不是问题的问题。她担心什么呢？她究竟想要怎样呢？

　　她说：你如何叫我，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唐大哥的心中，是否有我，是否只有一个端木情？

　　她说：唐老板是举国闻名的巨贾，婚姻大事，理当举国轰动。

　　她说：既然你从未想过娶我，不如就“高抬贵手”吧！

　　她说：携手一生，忠贞不渝。

　　她说：你继续你的如花美眷、风月浓情，我继续我的端木小姐，从此往后毫无瓜葛，就当作你我从未相识。

　　他尽量表明自己的心迹，可是无论怎么说，她总有回应的话，总有理由说他的不是，甚至曲解他的意思……他不会放开她，不会辜负她，不是“调戏”她，不会不娶她，为什么她就不明白呢？

　　说完最后一句话，她背对着他站了片刻。

　　唐抒阳静静地瞧着她，沉默不语，无奈而伤怀，只觉她的背影黯然而孤单，心里很是不忍，然而，绛雪就在窗外，听见了一切，他不能对阿漫说出承诺一生的话，因为，对绛雪会是一种刻骨的伤害。

　　即使他对绛雪并无心思，毕竟绛雪跟他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他不能伤害她，不能让她绝望。

　　而且，他还不能确定，阿漫的心中是否将唐容啸天忘得一干二净，对西宁怀宇的情愫是否已经烟消云散。如果不是，他宁愿等，他要在她的心中只有他一个人才会表明自己最深层的心意。

　　他知道她很伤心，所以他让她离开，他相信她会明白的。

　　然而，她却被隆庆王劫持，为了救她，也为了躲避隆庆王的追击，他只能诈死，只能骗她。

　　这一诈死，便是南北分离，便是波澜迭生、风起云涌。

　　唐抒阳与西宁怀宇、叶思涵是江南一带农民起义军的首领，隆庆王急于挥军北上，无暇对起义军穷追猛打。之后，三人一起投入上官锦麾下，以雄厚的资财赢得上官锦的另眼相待，以高强的武艺与磊落豪迈的脾性赢得军中将士的人缘。

　　然而，上官锦的侄儿上官楚却对他极为鄙夷，处处针对他，数次与他交手。

　　这日，唐抒阳正在营外练剑，柔弱无骨的精钢软剑挥洒出无数冰寒的剑光，冰寒索魂的绝技凌傲绝顶，一招横扫千军，草木尽折。

　　倏的，一股阴冷的风从斜里疾掠而来，三尺青锋刺来，他悠哉地闪过，转身见是上官楚，便收剑撤开：“上官将军，这是为何？”

　　上官楚横持银剑，森寒的剑光耀白他的眉宇：“今儿比个高下。”

　　立时，众多将士瞧见这边的异常，纷纷拥过来观看两大人物的对决，有窃窃私语，也有叫好声，更有好事者催促赶紧比试。

　　“没有这个必要吧……”

　　“莫非你怕了？”

　　“怕？”唐抒阳大笑，“怕什么？上官将军非要比试，我奉陪。”

　　“我不会手下留情。”上官楚眼中的杀气凛冽至冷。

　　“铮”的一声，长剑相激，四目相对，一方怒目圆睁，一方似笑非笑，骤然间，周遭的冷风停住，冷冽成霜。

　　高手过招，风卷残云。剑气横掠，光影飞舞，一腾，一跃，一挪，一闪，一挑，一击，一回身，一直刺，杀招步步紧逼，险象环生。

　　上官楚年未三十，从戎十余载，领衔将军职，靠的是不凡的身手与上官家族的威望。他的武艺路数来源于上官氏，相较唐抒阳，沉稳有余，灵动不足，然而又无唐抒阳的磅礴气势，上阵杀敌绰绰有余，遇上绝顶高手就要吃亏。

　　果不其然，不出五十招，上官楚已处下风，而唐抒阳并未使出厉害招数。

　　到底年轻气盛，恼怒之下，上官楚横剑刺来，唐抒阳一招四两拨千斤，轻松地挑开他的鲁莽一击，且卸下他的兵器，将他逼得节节败退。

　　上官楚狼狈地坐在地上，呆若木鸡，精钢软剑直指自己的胸口。他看见围观将士投过来或不写或可怜或惋惜的目光，心中如针扎一般。

　　唐抒阳伸手拉他起来，他不甘地瞪他一眼，自行起身，却听见一道软细而清朗的声音：“哥。”

　　众将士回首望去，但见一抹窈窕的浅蓝倩影飘逸行来，肤光雪白，双眸如漆，眉目如画，笑靥微点脸腮。

　　唐抒阳感觉到她的目光从上官楚的身上转移到自己的身上，她越过众人，从自己身旁掠过，深深地看自己一眼。

　　他知道，她是上官蓉儿，前两日才到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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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瑟相思引  【流澈净】烛影摇红-2

　　二、摇红

　　唐抒阳死死地盯着手中的细丝白绢，慢慢地揉在手心里。

　　她来回于龙城与紫镛城，她与流澈潇多有来往，流澈潇一直暗中保护她，流澈潇喜欢她，与她多有诗词唱和……

　　阿漫在洛都的一举一动，皆有冷一笑飞鸽传书向他禀报。今日的消息让他心情沉重，然而，时机未到，他还不能让她知道他还活着，即使他知道她会责怪，此时也不能泄露自己的身份。

　　阿漫，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等着，再过几个月，我一定解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你不会再悲伤孤单，不会再凄苦绝望。阿漫，一定要等我！

　　“阿漫怎样了？”叶思涵走进营帐，见他脸膛紧抽，目光冷肃，便担忧地问。

　　“没什么，有人保护她，不会有性命之忧。”唐抒阳淡淡道。

　　“不知阿漫能否撑得住，难为她了。”数月军旅的历练，叶思涵的风采减了少许翩然，多了几分硬朗。

　　“她撑得住，无需担心。”唐抒阳一笑。从冷一笑传回的消息来看，她做得很好，荣辱不惊，进退有度，在九重天阙中隐藏自己的锋芒，布置自己的耳目，一旦龙城和最高掌权者有何变动，她都能在最快的时辰里知晓。水深火热也是一种意志的磨练，如履薄冰更能令她快速成长。

　　“但愿吧。”叶思涵无奈道，“如果她知道连我也骗她，她一定会责怪我的。”

　　唐抒阳与西宁怀宇身亡的消息传开，没过几日，他便启程前往浙州，却遇上活生生的两人。他本想告知阿漫这个激动的消息，却被唐抒阳阻止了。接着，阿漫、太皇太后、两位公主被雷霆迎接进京。

　　唐抒阳拍拍他的肩膀：“我自会向她解释，坐下喝两杯吧。”

　　两人对饮两杯，叶思涵突然想起什么，问道：“虽然上官锦很信任你，不过如今你在军中的威望还不够，风清扬、秦重和上官楚三名大将对你很是敌意，你有何对策？”

　　“我自有应对之策。”唐抒阳眉峰冷硬。

　　“希望阿漫想开一些，希望我们能够顺利地赢得军心，希望能够早些挥军北上解救阿漫，如今只能希望阿漫开心一些。”叶思涵无奈道。

　　“我也希望如此，成事在天，谋事在人，一定有那一日的。”唐抒阳睥睨一笑，豪气顿生。

　　“流澈大哥，你在吗？”营帐外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进来吧。”唐抒阳一愣，朝外喊道。

　　刺眼的光影一闪，上官蓉儿弯身进来，看到叶思涵也在，便浅浅一笑：“叶大哥也在这里？喝酒着呢！”

　　叶思涵早已看出上官蓉儿对唐抒阳幽情相系，虽是担心他会否移情，不过此时却不便打扰，于是起身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唐抒阳站起身，深深地看他一眼，仿佛是在告诉他：放心，她不会辜负阿漫。

　　及至他掀帘出去，唐抒阳方才看向上官蓉儿，冷淡地问道：“上官小姐找我何事？”

　　上官蓉儿瞥见案上的酒水，坐下来问道：“流澈大哥有什么烦心事吗？”

　　他亦掀袍坐下：“烦心事？何以见得？”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她的语声清灵灵的，身着一袭水蓝罗裙，宛如一朵深谷中绽蕊吐芳的幽兰，气韵简约，天然去雕饰的清新婉丽，“今儿我陪流澈净大哥喝几杯，如何？”

　　“算是为我解忧吗？”唐抒阳朗声笑道，如此说着，斟了两杯酒，“不过，我并无烦心事，上官小姐多心了。”

　　“叫我蓉儿，”她略羞地看他一眼，“流澈大哥无需见外。”

　　“不妥，不妥，”他笑着直接拒绝，倒显得磊落坦荡，“你是上官老将军的掌上明珠，倘若我如此呼你，军中将士会怎么看待我呢？”

　　“无需理会。”上官蓉儿俏皮一笑，自然晓得其中的利害，那些心术不正的将士会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唐抒阳巴结上官氏女儿以图上位……

　　“不可不理会，我还是很在乎自己的清誉的。”唐抒阳眼中的笑意自有一种令人慑服的气度，一杯清酒落腹，再饮下一杯，“你兄长对我满怀敌意，我觉得你不该与我这般接近。”

　　“我哥对你是有偏见，”她饮了一杯，只觉这酒柔滑、爽口、微甜，该是上等好酒，怪不得他喜欢饮酒呢。她语笑嫣然，“不过他是他，我是我，流澈大哥胸襟如海，自然不会因为我哥而与我生了嫌隙，是不是？”

　　唐抒阳但笑不语，默然饮酒。

　　她来到军中已有三月，时常找他，不是那小事，就是这小问题，总有小女儿家的事情，他自然瞧出她的心思，只是淡淡地敷衍。

　　沉默间，他已饮下数杯。上官蓉儿瞧在眼里，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肯定有心事，也许是因为军中之事，也许是因为——世间情事，莫不是令人愁肠。

　　她夺了酒杯，劝道：“不要再喝了，流澈大哥，有何烦心的事，跟我说说……如果你愿意跟我说的话……”

　　唐抒阳一怔，不由失笑道：“为什么你认定我有烦心事？”

　　“嗯……让我来猜猜，”上官蓉儿俏皮地朝他眨眨眼，“流澈大哥一定是思忆……意中人了。”

　　“你如何晓得？”

　　“那就一定是了。”

　　唐抒阳悠然饮酒，对她的猜测不予回答。

　　她再次夺下他手中的酒杯，故意娇蛮地阻止：“今儿不许再喝了，够啦！”

　　他怔怔地望着她，一些美好的回忆慢慢地浮现……他想起瘦兮湖的那夜饮酒，想起风亭那些心怀天下、试探虚实的感慨之语，想起五里柳堤琼花树下阿漫的嫣容柳态……

　　“你去浙州……有什么重要的事吗？”阿漫已有七分醉意，雪腮酡红。

　　“自然是重要的事。”他拦住她的手，却被她逃脱了，“这‘烟花慢’后劲很足，不要喝了。”

　　“喝……喝个痛快……”她高举着酒杯，朝他一摆，便一饮而尽。

　　“你会醉的。”

　　“醉了好……醉了什么烦心的事就都忘记了。”阿漫嘻嘻地笑，“唐大哥……那次护送我到昌江，你离开后去哪里了……”

　　“去了一趟西南，奠基一个重要的人。”唐抒阳的脸色紧了紧。

　　“西南，是建陵吗？奠基谁啊？”她没有察觉到他已然改变的脸色。

　　“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人。”他淡淡道。

　　“从未见过的人……”阿漫支颐喃喃道，喝下一杯酒就忘记了这个话题，“来，继续喝……今夜不醉无归！”

　　“再喝，你真的醉了。”

　　唐抒阳夺下她的酒杯，阿漫伸手来抢，突的一阵晕眩袭来，她软软地倒下来……他伸臂揽住她，嘲笑道：“瞧你，就喝这么点儿就醉成这样，还要喝。”

　　阿漫撑住他的手臂，想要站起来，却使不上力，再次倒在他的怀里，手舞足蹈的醉态憨然可爱：“这是好酒，不容易喝到的……当然要多喝一点……”

　　他瞧着她，她脸如红霞，娇态如水，是女儿家的柔媚，不由得收紧手臂：“在行宫不开心吗？”

　　她迷蒙的双眸一暗：“开心？是啊，很开心……”

　　见此神色，唐抒阳知道她很不开心，一种温柔的疼痛击中他，令他怔忪了。

　　阿漫挣扎着起来，却被他勾住腰身，酒气忽然袭来，柔软的唇落下，唇齿相碰，湿热而动情。

　　仿佛天旋地转一般，却又那么舒适，她环上他的颈项，缓缓地阖上双眼。

　　见她一脸沉醉，唐抒阳一笑，拥紧了她。

　　他喜欢这样的阿漫，不会忸怩作态，又不失闺阁小姐的柔婉，稍具须眉的爽然脾性，骑马，饮酒，爱恨分明，聪慧机智，仿佛能够看透别人的内心。

　　不错，他理想中的女子，就是像阿漫这样的女子，能够陪他饮酒，即使烂醉如泥也是岁月静好；能够与他并肩策马，即使前路荆棘也是不离不弃；能够懂得他的内心——她三言两句就一针见血的拨开他内心深处最高傲最隐秘的地方，这样的女子，世间仅此一个。

　　她说：唐大哥并非等闲之辈，为何不投军从戎呢？指不定哪一日也像上官将军一样横刀立马，统帅千军万马，征战南北，力挽狂澜，匡扶社稷于危难，安邦定国于乱世……

　　她就这样轻易地击中他的内心。

　　如果说瘦兮湖风亭的对谈让他真正的倾心，那么之前他对于她，只是一种猎奇，一种感动，一种怜惜，对任何女子都可以产生的猎奇、感动与怜惜，而能够深入他心的，就只有一个端木情！

　　“流澈大哥？流澈大哥？流澈大哥！”

　　“哦……”唐抒阳猛然惊醒，不解地问，“什么事？”

　　“还说没心事？想得这么入迷！”上官蓉儿撅起双唇。

　　“我在想重要的事。”唐抒阳淡淡一笑。

　　**

　　“铮铮……铮铮……”

　　校场正中央，掌影翻飞，两个人影倏忽来往，其速度之快令围观的将士直着眼睛看也怕漏掉精彩的一招半式。

　　正是秦重与唐抒阳的拳脚比试。

　　凌朝覆灭，天下大乱，民生疾苦，军中粮饷极度匮乏，士兵自然也处于水生火热之中。流澈净仗义疏财，以强大的资财后盾投军，受到上官锦的欢迎与信任，更受到数万将士的感激与拥戴。

　　上官锦病逝，二十万大军的统帅大位虚悬，众多将士起哄能者居之，以武力夺得统帅宝座。诸位将军并无异议，于是一场接着以场的比试。风清扬、西宁怀宇和叶思涵已经落败，秦重也已处在下风。

　　数万将士的喝彩声与叫好声惊天动地、甚嚣尘上，随着一声“吁吁”的呼声，秦重的胸口被击中一掌，连连倒退。

　　秦重抱拳退下，数万将士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与掌声。

　　“你想统帅大军，得先问问我！”

　　随着一声大喝，上官楚飞身而来，持剑直刺唐抒阳。唐抒阳“刷”的一声从腰间抽出精钢软剑，转身迎接而上，双剑激烈地相撞，众将只闻“铮”的一声，两人飘忽地荡开，肃然僵立，四目冰寒，杀气灼烈。

　　上官楚跃身而去，提剑痛击，凌厉的连环十招逼得唐抒阳连步倒退。

　　唐抒阳自信地一笑，灵巧地翻过身子，陡转剑柄，一招气势磅礴的杀招已然出手。

　　银光密集如雨，剑影飞速变幻。

　　不知是谁擂响大鼓，一声紧接着一声，沉厚而凝重，惊心动魄。

　　立时，天地间风云变色，唯见漫天的银色光芒中两抹人影殊死地搏斗。

　　站在人群中的上官蓉儿紧张地握着手，一眨不眨地盯着激斗的两人，后背心冷汗涔涔。她自然希望哥哥打败流澈净，接替叔叔和爹爹的统帅大位，以不辱上官氏，然而，如果流澈净赢了哥哥，她……也是极为欢喜的。

　　她劝过哥哥好几回，总算得到哥哥的允诺：如果我败在他的剑下，我自然无话可说，毕竟，你是我的亲妹子。

　　~~大伙儿多多支持后传《帝妃》汗，链接地址：http：//mm.zhulang.com/106325/index.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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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瑟相思引  【流澈净】青山湿遍-1

　　一、青山妩媚

　　六王之乱结束，少帝入主龙城，延续凌朝国祚，是为武靖帝。

　　他是摄政王，她是“端”皇后。

　　他是唐抒阳，不，是流澈净，是摄政王唐王。

　　她是端木情，不，是“端”皇后，是晋扬帝的皇后。

　　毓和宫，秋色似锦，凉月满窗人不寐。

　　“参见——”宫娥款款下拜，未出口的“王爷”两字因为摄政王的一个手势硬生生地憋回去。

　　摄政王轻步踏进寝殿，望见心爱的女子站在窗旁，三千青丝披散垂着，素白寝衣单薄，晚风掠起她的鬓发，衣袂飞扬如水，愈显得身子纤瘦。

　　她蓦然回眸，脸上的慌色一闪而过，在瞧见来者何人之后，施施然欠身：“王爷。”

　　流澈净拖住她的手腕：“何须这么见外？”

　　端木情微微一挣，侧身避开：“王爷还没回府？”

　　“还早，过来瞧瞧你。”他拉住她的手臂，感觉到她的冷淡与抗拒，“不想看到我吗？不想我来吗？”

　　“不是。”她侧对着他，不敢让他瞧见——双眸微湿，心中苦涩难言。

　　“那是什么？”流澈净拉过她的身子，追根究底地问。

　　“我……有点累。”端木情迎上他犀利的目光，疏懒一笑，“那些日子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今松懈下来，倒觉得累得慌。”

　　“传御医瞧瞧，明儿我吩咐下去。”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不用了，我想歇息几日就没事了。”她连忙阻止，挣开他的手，坐在凳子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为什么她对他这般疏远而淡漠？她究竟怎么了？她念着流澈潇吗？她真的移情了吗？

　　攻入龙城的那一夜，她身中极品媚毒，仍然认出他，且不顾一切地缠着他，她说她不会后悔，而现在，又是这般冷漠，她后悔了吗？后悔没有随着流澈潇一起离开？

　　那一夜，她睡得很不安稳，时而喃喃自语，时而尖叫一声，时而手舞足蹈……翌日醒来，她开口的第一字，不是他，而是他的弟弟流澈潇。

　　她喊道：潇……

　　他几乎崩溃，可是他只能当作没有听见，只能搁在心里不提。说到底，是他对不起她，她已经受了那么多苦和折磨，他不忍再让她有半分的忧心。

　　流澈净来到她的身后，握住她的双肩：“阿漫，你可满意？”

　　少帝凌枫为他控制，凌氏天下在他的掌心，她想要什么，他都可以给她。

　　端木情垂眸一笑：“满意，我该谢谢你。”

　　掌心缓缓上移，他握住她的脸腮：“皇后怎么谢我？”

　　她心口一窒：“王爷要我怎么谢？”

　　“只要是你的心意，我都喜欢。”流澈净俯在她的耳畔沉声出口，迷魅暗生。

　　“那……我该仔细想想，王爷容我考虑几日。”端木情别开脸，只觉他灼热的气息拂在耳畔颈窝，惹得她心湖荡漾。

　　“王爷！王爷！一定要这么见外吗？”

　　陡然间，流澈净扳过她的身子，目光深深：“阿漫，我是流澈净，是唐抒阳，更是你的唐大哥！在扬州‘烟花慢’酒楼，你说，携手一生，忠贞不渝，还记得吗？”

　　她瞧他一眼，仿似苍凉一瞥，脸色仍是淡淡的：“记得……记得又如何？”

　　他眉心如刻，凝重的目光紧逼着她：“现在，我说，携手一生，忠贞不渝，你可愿意？”

　　端木情静静地盯着他，目光幽幽渺渺，良久，她淡淡地点头。

　　可是，他想象中的她的反应，不是这样的，他没料到她是这般的淡漠而镇定。眼前言辞精简的女子，再也不是扬州的端木情，再也不是他所相识的阿漫。

　　究竟是什么让她改变如此？

　　流澈净握住她的双臂，将她整个身子提了起来：“你跟以前不一样了，阿漫，你究竟在想什么，告诉我！”

　　端木情灿然一笑：“没什么呀，你多想了。”

　　“真的吗？”他狐疑道，她的笑，灿烂如秋阳，却是冷凉的。

　　“疼，放开我。”她微一蹙眉。

　　“在想什么，统统告诉我。”流澈净揽她入怀，摩挲着她的后颈，“不要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会憋坏的。”

　　“不用担心我，我真的没事。”端木情埋脸在他的胸前，沉醉地环上他的身子，双眸再次泛出热泪。

　　她不能说！她无法说出口！她怎么说出口？说她跟他的手足已有夫妻之实？还是说她不再是清白之身？

　　她真的说不出口。满心的苦涩与悲凉，只能压在心上，自己慢慢地舔拭。

　　流澈净抬起她的脸，目光渐有热意。

　　四目相对，浓情一刻，却有什么横亘在两人中间，他觉得她是那般遥远。

　　端木情挣扎着脱离他的怀抱：“夜深了，你该回府了。”

　　流澈净冷地皱眉：她真的后悔了吗？她是在躲他吗？

　　**	她不是躲他，她想离开龙城，离开他。

　　有一日，他终于知道了真相，知道她为什么对他那么冷淡。

　　中秋宫宴之后，少帝母妃端木氏尊为皇太后。至此，皇太后与摄政王的暗流激涌让群臣惶恐不安，也让端木情寝食难安。

　　流澈净自然晓得她的紧张与纠结，因此派人盯着她。他知道，如果她知道自己派人监视她，她会伤心，她的心里会种下一根刺，然而他只能这么做。

　　这日，他来毓和宫瞧她，却远远望见她从宫门出来，朝着凤凰台的方向去了，并无宫娥或内监跟随。

　　他示意身后的侍从原地待着，独自跟了上去。

　　她戒备地四处观望，确定四周无人后才踏入凤凰台。须臾，流澈净跟进去，蹑手蹑脚地上楼，听见厚重的石门徐徐转动的声响。

　　原来，龙城的密道如此精妙，她是如何知道的？对了，凌朝四代皇后、如今的皇太后皆是端木氏女子，阿漫知道龙城的密道也不出奇。

　　石门微启，他跻身进去，与前方毫无所觉的人儿保持一定的距离。以他的武艺修为，她自然察觉不到身后有人跟踪。

　　端木情持着一盏烛台步入密道的深处，流澈净跟着那微弱的烛光一直一直走着，仿似永远也走不完。如此昏暗的地道，于他来说跟光天化日并无区别，他只是不解，她拎着包袱来到密道做什么？

　　莫非，密道通向宫外？她要从密道离开？她要离开他？

　　流澈净遍体惊汗，双手握得紧紧的。

　　她进了一间石室，将烛台搁在石案上，放下包袱，举目四望，从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到这头，似乎在寻找什么。半晌，她拿了烛台，继续往前走，拐向另一条密道……

　　原来，她真的打算离开龙城，决意离开他，永远不再回来！

　　他全都明白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可是，究竟是为什么？他对她不够好吗？她还不满意吗？还是她已经不再爱他了，转而爱上流澈潇？她是不是认为流澈潇死了，她就应该毫无眷恋地离开？

　　他不能让她走，绝对不能！他要想想办法……

　　在江南的军营中，他坐在统帅宝座上，对天发誓：我一定会入主龙城，坐上那最高的宝座，手握最高权柄，以让你一世安稳，再不会任人摆布，再不会遭受折磨。

　　然而，他距离那个宝座仅仅一步之遥，她却要离开他。

　　他所做的一切，都要化为泡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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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瑟相思引  【流澈净】青山湿遍-2

　　二、衣袂湿遍

　　梧桐树影，满目荒凉；揽风香衾，行宫遇刺；雪域香莲，苦肉之计；柳暗花明，乾坤扭转，破阵乐奏响，皇太后措手不及，只能激流勇退。

　　流澈净知道，他的阿漫不会袖手旁观，不会听任自己向皇太后与少帝下手，她一定会出手……他一手安排所有的阴谋，引皇太后入局，两厢明争暗斗，如此一来，她就不会再想着离开他。

　　他让她放走皇太后和少帝，再暗中派人追杀。依皇太后的脾性，绝不会善罢甘休，与其留下火种，不如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他的阿漫，以为她的计谋天衣无缝，其实，他全知道。那一夜，他就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放走皇太后和少帝，看着她悲伤而柔韧的背影……

　　他是大敬皇帝，他是开国帝王，他是窃国枭雄。

　　她是前朝皇后，她是端木夫人，她是一代妖后。

　　他要立她为后，群臣肯定反对，不过他相信总有那一日的，对付那帮老臣，总会有办法的。

　　元宵宫宴，凤凰台恍如琼台仙阙。

　　然而，失去了她的身影、她的微笑，任是繁华满目，也是苍凉。

　　林大人与祖父大闹宫宴，矛头直指端木夫人，而她不知回避，甚至犯下女子干政的大忌，猖狂而僭越。他要立她为后，更是难上加难。他知道，她要帮他清扫朝中的污浊之气，她要他无奈地放手，可是，他绝不会放手！

　　元宵宫宴意兴阑珊地散了。

　　流澈净匆匆赶往披香殿，却听见一道清脆的唤声：“陛下——陛下——”

　　他转身望去，却见上官蓉儿匆匆地奔过来，蓝紫色羽缎斗篷急速跳荡，飞扬如蝶。奔至跟前，她未及喘息，欠身行礼：“参见陛下，蓉儿唐突了。”

　　“有事吗？”流澈净淡淡地问，挥退侍从。

　　“蓉儿斗胆，想与陛下谈两句。”上官蓉儿略一垂眸，复又抬眼望他，并无羞涩之态。

　　“想说什么？说！”他干脆地说道。

　　“陛下，我终于明白。”她举步向前走去，嗓音娇柔，“陛下的意中人，是端木夫人。”

　　“那又如何？”流澈净饶有意味地反问，见她俏生生地回身望来，面容上淡淡的妆彩，不同于以往的水灵与清素，别有一番娇艳之色。

　　“陛下也知，如今风声鹤唳，对陛下不利，对端木夫人更是不利。”她叹气道。

　　“如何不利？”他缓步上前，不紧不慢地问道。

　　“其实，蓉儿很是敬佩端木夫人呢。”上官蓉儿禁不住他迫人的目光，垂眸清淡一笑，“刚才宫宴上她那番言辞，这辈子蓉儿都说不出，她的气魄与胸襟，蓉儿更是望其项背。这样一个女子，陛下……自是不能辜负。”

　　“就是想跟朕说这些话？”流澈净呵的一笑，轩眉问道，“不能辜负，那该如何？”

　　“蓉儿也不知。”她盯着他明黄龙袍下摆的绣金龙爪，声音更轻了，“相信陛下总会有法子的，如果陛下有用得到蓉儿的地方，陛下尽管开口。”

　　“上官姑娘费心了。”流澈净自当明白她的心思，淡淡地下了逐客令，“夜深了，朕派人送你回府。”

　　“蓉儿告退。”上官蓉儿怔忪地瞧他一眼，转身离去。

　　这转身前的一瞥，饱含无限的情意与难言的苦涩。

　　流澈净若有所思地望着她消失于夜色之中，片刻之后赶往披香殿，却于蔚铭湖畔听到熟悉的人声，听到西宁怀宇与端木情的对话，也看到了两人的纠缠。

　　西宁怀宇指责她与流澈潇诗词唱和，指责她三心两意，也对她说：“你与我一样，三心两意……情儿，我们一起走吧，离开这里，去一个宁静的地方，有山有水，有花有草，有田野风光，有大片的梨花……跟我离开洛都，好不好？”

　　西宁怀宇从背后拥紧她：“不，我会，我会的……只要你愿意，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端木情一字字说道：“我不容许自己再次三心二意！”

　　听闻这句话，流澈净胸中的怒火瞬间熄灭。

　　很好，太好了，有她这句话，他已经满足。

　　她坚决地说：不会再三心二意。是的，她不会再想着离开，她会留在他的身边。

　　他来到披香殿，试探地对她说：“阿漫，你累了么？假若累了，告诉我一声，我不会强求你。”

　　因为，他知道她很累，她的心，很累。

　　他再次试探：“阿漫，假若有一日，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你会不会离开我？”

　　因为，他杀了她的姑姑、她的弟弟。有朝一日，她知道真相，会不会崩溃？会不会因为这个残忍的真相而离开他？

　　**

　　“祖父召孩儿前来，有何吩咐？”

　　奉天殿，深碧杨树参天摇曳。

　　流澈净站在大殿门扇处，听见书房内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是流澈潇。

　　他心中透亮，祖父让两个孙儿一起来此，定是为了端木情。

　　他走向书房，立定于门口，看见祖父坐在书案之后的花梨木椅上，看见流澈潇恭敬地站在一旁，朝自己望来，目光冷淡。

　　流澈敏并不抬眼：“净儿，进来。”

　　流澈净身格挺直，恭敬地唤了一声：“祖父。”

　　“难得你还叫我一声‘祖父’，老朽活到这岁数，也值了。”流澈敏乐呵呵地一笑，“叫你们两个过来，为的是什么，你们心知肚明，无需我点明。”

　　“孩儿明白。”流澈潇并不行君臣之礼，瞧也不瞧身旁的兄长一眼。

　　“潇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为人臣子，自当遵守君臣之道。即使不给兄长面子，也要给大敬皇帝面子，你兰陵王的地位与荣耀，还要仰仗皇帝。”流澈敏当面直斥，丝毫不留情面。

　　“是，祖父。”流澈潇的俊脸青白交加，侧身略一行礼，“臣弟见过陛下。”

　　“就我们爷孙三个在这里，无需见外。”流澈净爽朗一笑，“祖父召孙儿前来，是训导我们吗？”

　　“不是训导，是‘明白’。”流澈敏刻意加重“明白”两字的语气，“也该到了，你们到内室去吧，无论听到什么，不许出来，不许出声，直至我喊你们，才能出来。”

　　两个孙子互望一眼，有些疑惑，又有些了然。片刻之后，两人一起走入内室。

　　一会儿，两人听见了端木情的声音，终于明白祖父所说的“明白”是什么意思。然而，却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听见祖父开始与她言谈，两个血气方刚的兄弟在内室憋得闷、憋得慌。

　　“文武双全，人中龙凤！”端木情这样评价兄弟两人。

　　“没有可比性。”在她的心中，真的无法较个高下吗？

　　“若是人，自是没有可比性，我亦无须比较，我只忠于我的心，且从一而终。”

　　“如大人所说，机敏之人怎会做出愚蠢之事？只是有些时候身不由己罢了。”

　　两人对望着，目光如冰如火。

　　她会忠于自己的心，从一而终。言外之意便是：她的心，在流澈净。

　　流澈净挑眉望他，自信的笑，胜利的笑。

　　流澈潇目光森冷，挑衅地低声道：“未必如此。”

　　正在这时，流澈敏喊了一声，两人一起走出内室，但见祖父望向窗外，肩背挺直，目光淡定。

　　流澈潇冷声道：“祖父偏心。”

　　流澈敏的一双锐眼盯住两个孙儿：“端木情是何心思，你们还看不出来吗？从一而终？‘一’是谁？是哪里？你们心中清楚。”他瞪着流澈潇，语色严厉，“我有没有偏心，我明白，你也明白。”

　　流澈潇被迫地答道：“孙儿明白。”

　　流澈敏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是开国帝王，要有帝王的样子和胸襟；你是兰陵王，要有王爷的风度和臣子的恭顺。你们是君臣，也是手足，不能丢尽流澈氏的颜面，更不能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做帝王该做的事，不该做的事，必须想着：你是皇帝，要对得起天下人，对得起流澈氏。”祖父对流澈净谆谆教导。

　　“做一个王爷该做的事，凡事三思而后行，锋芒太盛，只会惹来无妄之灾。不该想的，不要想，不是你的，永远不会是你的。记住，太过执著，便是自己的劫难。”祖父对流澈潇的语气异常严苛。

　　“是，祖父。”两人同声应道，却各怀心事。

　　**

　　宁州、台州飓风肆虐，晋州地震，天灾归于人祸——枭雄窃国无道，妖后乱国作孽，苍天震怒，降灾惩戒。流言不胫而走，民间怨声载道，民心浮动，朝野震动。

　　礼部尚书曹大人上奏：民间直斥前朝皇后端木氏为妖后，理应斩杀，或软禁行宫，以平民愤，以正朝纲，以定天下。

　　流澈净不予理会，压下奏折。翌日，三名大臣联名上奏，曹大人与方大人集结多名朝臣跪于立政殿殿前，恳请帝王严肃处置端木夫人。

　　他匆匆赶到，严厉喝斥：“一个个的跪着做什么？”

　　曹大人抱拳沉重道：“启奏陛下，百姓流离失所，社稷危倾，端木夫人一案务必严加处置，稍有不慎，万劫不复啊……”

　　“放肆！你竟敢大放阙词，该当何罪？”身旁的内监怒道。

　　“曹大人，这话是不是太过严重了？”流澈净摆手令内监退下，脸色阴寒，“曹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诸位大人与微臣一样，妖孽作乱，深感家国天下不稳，跪请陛下斩杀前朝妖孽。”曹大人义正严词地说道。

　　“臣等叩请陛下斩杀前朝妖孽。”诸位大人叩首齐声喊道。

　　“你们——”流澈净震怒异常，铁青着脸，“你们也相信那些无稽的流言？亏你们饱读诗书——”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无论流言是不是无稽，然，民为贵啊，陛下。”方大人劝谏道。

　　“陛下不下旨斩杀前朝妖孽，臣等长跪不起。”众臣齐声道。

　　“众卿要跪，就跪个够吧！”重重地拂袖，流澈净甩下一句冰冷的怒语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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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瑟相思引  【流澈净】空亭日暮-1

　　一、空亭，秋凉

　　澄心殿，华灯旖旎，锦衣琳琅。

　　文武大臣围在案前窃窃私语、啧啧有声，圆形桌案以红绸覆着，光影烁闪，玉光潋滟。洁白如雪，疏影横斜，龙凤腾跃，世间极品，罕见之至。

　　此为大敬皇帝为文武朝臣而设的品箫宴，饱览天下三大奇箫的奇妙所在。天香沁玉箫，疏影碧光箫，龙吟凤翔箫，传言，拥有三箫者，乃神之使者，降临凡间，造福黎民。

　　“不知传言是真是假？”一名紫衣者捋须道。

　　“不在乎真假，在乎用心也。”有人答道。

　　“如此造势，只怕用心良苦。风将军，圣上之意……是为何呀？”有人问风清扬。

　　“圣上之意，我怎会晓得？”风清扬淡然一笑。

　　“陛下倚重你，你怎会不晓得？透露一些，我好保住顶上这官帽呀。”

　　“见风使舵，趋炎附势。”曹大人怒哼一声。

　　“曹大人这是说谁啊？”方才的大臣斜过眼睛问道。

　　“谁见风使舵、趋炎附势，我就说谁。”曹大人冷笑。

　　“两位稍安勿躁……”秦重笑着缓和紧张的气氛。

　　“兰陵王到——”殿外的内监尖声禀报。

　　众臣转首望去，但见兰陵王一身玄白蜀锦镶金亲王服色，灿金玉冠，华贵洒脱。

　　兰陵王淡笑着步入大殿，臣工纷拥上前，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像是菜市口的早市。而兰陵王始终持礼淡笑，并无回应。突然的，一句尖锐的话飘进他的耳朵：“王爷，陛下设下这个品箫宴，怕是为了立端木氏为后，王爷乃陛下手足，不知陛下是不是要我等奏请立端木氏为后？”

　　流澈潇面容一冷，徐徐如春风的微笑立时冻僵。

　　“陛下到——”	随着一声高亢的禀报声落下，众臣撇下神色立变的兰陵王，拥到殿门处恭迎陛下的驾临。

　　流澈净潇洒地挥手，令臣工起身：“众卿久等，哦，皇弟也到了。”

　　帝王轩昂地走进大殿，深紫华缎金龙龙袍挥就一代开国帝王的丰功伟绩与傲世不群的气度。

　　流澈潇恭敬地行礼：“臣弟也是刚到而已。”他来到案前，故作疑惑道，“陛下，这天下三大奇箫果真是端木夫人拥有吗？”

　　流澈净与手足并肩而立，锋锐的目光一一扫过众臣：“如果不是端木夫人一人所有，怎会在此？”

　　“照此看来，端木夫人果有母仪天下之相。”一位臣工道。

　　“佛祖之意，上苍仙旨，天下三大奇箫的传说，我大敬的开国皇后，非端木氏无以胜任。”风清扬适时地笑道。

　　“端木氏无疑是最佳人选，不过她的身份毕竟……是前朝晋扬帝的皇后，册立为我朝开国皇后，只怕沦为天下人的笑柄。”曹大人沉声道。

　　“曹大人先侍前朝，后为我朝重臣，只怕早已成为天下人饭后茶余的谈资。”不知是谁顶了这么一句，曹大人的脸色青白交加，碍于陛下在此，不敢放肆。

　　“皇弟有何高见？”流澈净扬声问道，笑意深深。

　　“臣弟相信佛主与上苍的旨意。”流澈潇温润地笑，仿佛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诸位卿家有何高见？”流澈净横扫过去，犀利的目光所到之处，众臣无不垂首。

　　“端木氏龙章凤姿，确是母仪天下之相。”

　　“臣等并无异议。”多位臣工附和道。

　　流澈净一笑，一双熠熠的龙眸迎上流澈潇温和的目光，以胜利的姿态傲视着手足。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

　　翌日早朝之后，十多位朝臣随着帝王来到澄心殿，一致反对册立端木氏为后。

　　曹大人跪地叩首：“陛下，虽有佛祖与上苍的旨意，然而端木氏身份特殊，册立为后，臣以为不妥。”

　　昨晚分明已经尘埃落定，为什么今日又起波澜？究竟是谁在背后布局？是流澈潇吗？流澈净可以确定，一定是流澈潇。

　　搁在御座鎏金扶手上的大手一下下地敲击着，流澈净闲闲地问道：“依你之见，哪个妥当？”

　　“臣不敢妄言。”

　　“不敢妄言，又何来反对？说！”

　　“乐平郡主虽为前朝公主，然，相较端木氏，血统高贵，且待字闺中，乃清白之身。”说到此处，曹大人冷汗微渗。话毕，多位臣工争相附和，言外之意便是端木氏已非清白之身，倘若册为开国皇后，陛下一世英明将毁于一旦。

　　“放肆！”流澈净震怒地猛拍御案，吓得几位朝臣抖索地跪地俯首。他森冷地反问道，“如果端木氏册立为后不妥，前朝公主就妥当了吗？”

　　“民间传言，端木氏乃妖孽转世，祸国殃民，万万不可册立为后。”曹大人还想说，端木氏以狐媚手段惑于君王，如若不然，陛下怎会执意立她为后呢？只不过，他还不想触怒龙颜。

　　“陛下三思。”众臣齐声道。

　　“启奏陛下，端木氏和乐平郡主皆不宜册为皇后。臣微见，上官将军之妹上官蓉儿，庄雅娴淑，颇具林下之风。上官氏多年来统帅的二十万大军为陛下出生入死，打下这片江山，对我朝忠心耿耿，若立上官氏为后，定军心，稳朝纲，乃苍生之福、天下之幸。”一名大臣缓缓道来，不卑不亢。

　　“上官蓉儿？上官蓉儿……”流澈净凝目沉思，似有所动。

　　“上官蓉儿怎么可以册为皇后？乐平郡主高贵大方，深具皇家风范，才是我朝母仪天下的开国皇后。”曹大人反驳道。

　　一时间，臣工分为两派，争吵不休，争得面红耳赤。

　　流澈净面色铁寒，怒斥道：“吵什么？皇后是你们的皇后，还是朕的皇后？佛祖和上苍的旨意，你们相信与否，朕不予理会，朕信！”

　　曹大人情急地阻止：“陛下，万万不可！”

　　众臣纷纷阻止：“端木氏万万不能册立为后，陛下三思……”

　　一名臣工语气激烈：“陛下为端木氏用心良苦，令人敬佩，然而，之前盛传的流言，天下人只知端木氏乃一代妖后，如果册立为后，势必民心浮动、危及社稷……”

　　流澈净阴沉地瞪向众臣，眼中渐起怒色。

　　提议立上官蓉儿为后的那名大臣为御史王大人，他沉重道：“陛下御极久矣，早该册立皇后，六宫更需充裕，广诞龙嗣。臣微见，后妃同时册立，如此一来，端木氏的尴尬身份与不利传言可稍稍缓和。”

　　“端木氏为后，嫔妃又是谁？”流澈净目光阴寒。

　　“陛下所言差矣，上官蓉儿为后，端木氏屈居妃位。”王大人直言不讳。

　　“端木氏册为贵妃，已属殊宠。”

　　“端木氏怎能与上官氏相提并论，陛下，上官氏册为皇后方是社稷之福……”

　　“朕自有主张，此事无需再议。”流澈净霍地起身，一脸愠怒地往外走去。

　　“端木氏为后，上官氏、乐平郡主、西宁氏为三妃。”王大人无奈地妥协，杵在帝王身前拦住去路“陛下决意立端木氏为后，需充裕六宫，册立三妃。”

　　流澈净瞪着王大人，怒气狂卷。

　　**

　　一后三妃。一后三妃！

　　他的阿漫，只知朝臣不再反对立她为后，却不知还有三妃。他想跟她说，每当揽她在怀的时候，他想亲口告诉她，往往即将冲口而出，却见她的笑靥那般明净与幸福，他硬生生地憋回涌动在喉间的话。

　　每当远远地望着她，望见她雪腮上发自肺腑的微笑，他再也说不出口。他将所有不堪的真相压在心底，待到她成为自己的皇后之后，此生此世，她再也逃不掉了，即使她会怨他，会恨他，她也跑不掉。

　　这辈子，阿漫只能是流澈净的皇后！只能是他的妻子！

　　册后大殿的前一日，本想和她一起前往行宫，与她重温往日的浓情时光，不属于帝后，只属于扬州的唐抒阳与端木情。临行前，礼部侍郎前来禀奏册后大典未尽的事宜，半个时辰后，他微服策马前往行宫，却远远地瞧见不该看见的一幕。

　　流澈净望见，他的阿漫被他的手足揽住，望见流澈潇搂住端木情，紧紧地抱住她……而他的阿漫，并没有推开，任凭流澈潇纠缠。

　　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变成这样？

　　他们究竟在做什么？告别吗？了结吗？

　　他骤然明白，流澈潇苦心布局，为的就是今日吧。阿漫一定知道了一后三妃的真相，一定以为他期满她……

　　流澈潇，你赢了！可是，阿漫终究是我的皇后，谁胜谁负，未见分晓。

　　转身，离去，流澈净无奈地迈步而去，悲愤而悲伤。

　　他知道，她需要他的解释与抚慰，他想跟她说，并非你想象的那样，一切都是流澈潇的布局……可是，她会相信吗？

　　他答应过她：朕没有后宫！朕只有皇后！

　　但是，他食言了，他没有做到，他无颜见她。

　　这一夜，她悲伤，她生气，她坐在冰冷的玉阶上，玉雕一般动也不动。他都知道，她以这种方式控诉他、质问他，他想将她拥在怀里，对她说，对不起。可是，他不知如何面对她。

　　秋夜凄凉，凉彻心间。

　　一夜无眠。

　　他唯一可以做到的，给她一个隆重而风光的册后大典，让她成为万民敬仰的大敬皇后，成为他——流澈净心目中唯一的妻子。

　　流澈净站在金殿的丹阶之上，望着皇后缓缓踏步而来——她的唇边蕴着淡淡的笑意，她的眼底漾着幸福的恬淡，她的眸心只有他一人。然而，他看不见这样的阿漫，他看见的是一个神色恍惚、目光空洞的皇后，一个仪服华贵、凤冠璀璨的皇后，一个容颜如雕、端雅娴贵的皇后，一个木偶般任人摆布的皇后。

　　这不是他的阿漫，只是一个被掏空身心的皇后。

　　他心神剧痛，别开脸，不忍心看见如此冰冷如死的阿漫。因为，他必须强撑下去，必须完成这个庄严的册后大典。

　　一声声的惊呼，惊得他回眸望去，却见阿漫缓缓地软倒……

　　他箭步冲过去，揽住她：“阿漫……阿漫……”

　　内监宫娥无不愕然，朝中重臣亦惊诧莫名，只见帝亡跪在地上，拥揽着突然昏厥的皇后，惊惶地大喊：“太医……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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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瑟相思引  【流澈净】空亭日暮-2

　　二、空城，荒凉

　　“贺喜陛下，皇后娘娘有喜了。”御医恭敬地禀道。

　　站在床侧的流澈净听闻此言，竟呆呆的没有任何反应。仅是须臾，他满目惊喜，愁结的眉峰高扬而起：“当真？真的有喜？”

　　御医笑道：“龙嗣关系重大，微臣怎敢有所欺瞒？”

　　流澈净开怀大笑，侍候在旁的阿绸阿缎满脸是笑，为皇后娘娘开心。

　　他倏然凝重地吩咐御医：“此事暂不能走漏风声，否则，唯你是问。”

　　御医不明所以，却只能恭敬地叩首退下。

　　宫娥尽退，流澈净握住阿漫的手，即将为人父的开怀溢于言表，眼底眉梢皆是激动的笑意。

　　“阿漫，你怀了我们的孩子，是不是很开心？”

　　“阿漫，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只要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阿漫，有了我们共同的孩子，再不许任性了哦，要乖乖地为我抚养孩子，长大后一定是另一个阿漫，美丽任性，高贵骄蛮，嗯……我一定会我们的公主寻一个好夫婿……”

　　“阿漫，我并非故意期满你，原谅我……我许诺过你的，我一定会做到……只要你肯原谅我……”

　　“阿漫，我知道你醒了……醒醒，阿漫……我只要你醒来……”

　　她皱着眉心，唇间飘出微弱的声音，极为痛苦的样子……流澈净一声声地唤着她，不让她陷于噩梦之中，她却极力推开他的手，激烈地扭动着身子，神色不安而惶恐。

　　他为她拭汗，心疼地抱起她，在她耳畔温柔地低语，抚慰她安定下来。

　　然而，册妃典仪等着他，他只能吩咐阿绸阿缎细心侍候。

　　当一切繁琐的典仪结束，他立即来到毓和宫，却见她容颜凄零、神色如冰。

　　错过了册后大典的那一夜，今夜，他想与她共渡甜蜜的洞房花烛，想与她解释一切，然而，错过一夜便是错过了所有，一切皆已物是人非。

　　“若你的孩子被人杀死，你会心痛吗？”阿漫冰冷地质问。

　　“流澈潇该死吗？姑姑该死吗？枫儿该死吗？你派人追杀，究竟是为什么？你心狠手辣，是不是也要连我一起杀了？我是前朝妖后，本就不该留在新朝，杀了我，你的一世美名就会流芳千古。”阿漫悲愤地控诉。

　　“我为何这么愚蠢，愚蠢得竟然相信你的甜言蜜语，相信一个浪荡之人的逢场作戏！”阿漫悲切地怒喊。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你走……走……”阿漫失声痛哭。

　　流澈净温柔地望着她，不想走，不想让她一个人待在旷寂的毓和宫伤心绝望……她的背影傲得那么冰冷、那么孤绝，她不想让他看见她最悲伤的表情，她不想跟他吵，她不想看见他，她赶他走。

　　最终，他走了！

　　也许，应该让她静一静，于她有利，对腹中胎儿也有益处。

　　澄心殿，秋夜幽冷，灯火暗迷。

　　宫人俱退，暖阁里只有他一人独饮，一杯接着一杯，可是怎么喝总也醉不了，总是异常的清醒，阿漫冰雪般冷漠的容颜、仇恨与悲伤的眼神总是浮现在眼前……

　　“臣妾参见陛下。”

　　空旷而死寂的深夜，轻细的声音幽幽地传来，清晰入耳。

　　流澈净侧眸看去，却是今日刚刚册封的贵妃上官蓉儿。典仪朝服已经更换，只着月白绫缎衫裙，外罩青色披风，淡淡匀妆，微微笑意，恰如绿枝上一朵含苞欲放的花蕾，含羞窈窕。

　　“已近子时，陛下还不歇下吗？”上官蓉儿径自坐下来，柔声问道。

　　“夜深了，你来做什么？”流澈净不冷不热地撇下一句话，再行斟酒。

　　“臣妾听闻陛下与皇后不甚愉快……便过来瞧瞧陛下。”言行拘谨，又有些担忧。

　　“你怎么知道？”他盯住她，目光犀利，几乎洞穿她的所思所想。

　　“臣妾无意中听见……几个婢子在嚼舌头，”上官蓉儿突然抬眸，鼓起勇气劝道，“陛下，即便是为了皇后，也不该如此酗酒，龙体要紧呀。”

　　“所有的人都劝朕不要喝酒，”流澈净冷嗤一笑，一饮而尽，“只有皇后不会，她会与我一起把酒当歌，杨柳岸晓风残月。”

　　“皇后气度雍容不凡、胸襟不让须眉，也只有陛下能够与她龙凤合鸣。”上官蓉儿诚心地赞叹，心中暗自神伤，她自然听得清楚，当陛下提到端木情的时候，说的不是“朕”，而是“我”。

　　“龙凤合鸣……”他喃喃自语，旋即一声冷笑。

　　“陛下深知皇后的脾性，如果皇后有所冒犯陛下，或是她对陛下有所怨怪，陛下都要想着，皇后绝非寻常女子的心眼心思与无理取闹。臣妾以为，皇后该是心里很苦。”

　　“你怎知她心里很苦？”流澈净惊动地瞧着她，想不到她会说出这番话。

　　“皇后的气度与胸襟，让臣妾这么以为。”上官蓉儿迎上那双精锐的龙眸。

　　“贵妃似乎比朕还了解皇后。”他笑着调侃，又是一杯烈酒落腹。

　　“陛下见笑了。”上官蓉儿垂眸一笑，“如果陛下不嫌臣妾啰嗦碍事，就让臣妾陪着陛下饮酒。”

　　翌日一早醒来，流澈净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而上官蓉儿趴在床沿。

　　她就这样睡了一夜，冻了一夜，之后感染风寒，抱病在床。

　　**

　　连续十日，流澈净踏不进毓和宫半步。

　　他是陛下，他是龙城的九五至尊，要什么有什么，想见谁就见谁，谁也无法违逆他的旨意。可是，天底下就只有她胆敢违抗他的旨意，不见他，不许他踏足半步。

　　他完全可以闯进来，只是他不想。

　　他可以给她时日抚平伤痛、忘记仇恨，他可以让她任性地拒绝他，他可以给她更多的恩宠，只因他对不起她，他伤害了她。

　　他只能站在雕窗外默默地望她，只能在她熟睡的深夜来到床前，握着她的手，抚着她的脸，吻着她的唇，摸着她的小腹，祈求她的原谅。

　　可是，她仍然冰冷如雪，仍然恨他如故，仍然不能原谅他。

　　他烂醉如泥地闯进香露宫，将所有的宫娥喝退，砸了青花瓷，踢了案几，扯了帷幔，最后趴在桌案上一动不动，烂醉如死。

　　上官蓉儿将洒满酒气的龙袍脱下，为他擦脸擦手，扶他躺到床上，掖好锦衾，放好帷帐，却舍不得移开目光。

　　她爱的男子，爱着别的女子，为别的女子黯然神伤，为别的女子烂醉如泥。

　　上官蓉儿悲伤地笑着，手指抚过他飞拔的剑眉、高挺的鼻梁、柔软的双唇、坚毅的下颌……缓缓流连，眷眷留恋。

　　轻叹一声，正要起身离开，手腕却被拽住。

　　“阿漫，不要走……不要走，我不会让你走……”流澈净喃喃自语，龙眸微睁。

　　“我不走，陛下好好歇着。”她软声安慰，掰开他握紧的手。

　　“不要走……不要走……”他使力一拽，将她拽到床上，揽在身下，兜头就是一记狂热而绵密的吻。

　　“陛下……不能这样……”上官蓉儿极力地闪避着，双手推开他，不想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当端木情的替身。

　　“阿漫……阿漫……”流澈净禁锢着她的双手，扯开她的寝衣，热唇辗转于她的香肩与胸脯，“不要再恨我……你已是我的皇后，不许再恨我……”

　　原来，端木情恨陛下。可是，为什么恨他呢？难道是陛下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就在她溜神之际，她深爱的男子迫不及待地占有了她，在他酒酣不醒的情况下、以一种她无奈接受的方式，让她成为他的贵妃！

　　天色大亮，流澈净头痛地醒来，更加头痛的是，身旁的裸身女子竟然不是阿漫，竟然是贵妃上官蓉儿。

　　他明明记得是阿漫啊，怎么会变成上官蓉儿？难道是醉酒之下将她当作阿漫？

　　“陛下，早朝时辰已过。”上官蓉儿明白他的心思，默默地拥衾而起，伸出手臂取来帐外的衫裙，垂眸穿上。

　　“昨夜，朕喝多了。”流澈净靠在大枕上，捏着鼻梁。

　　“陛下不省人事呢。”她穿好内衫，正要起身，却被他拉住。

　　“朕从未醉过，吓到了吗？”他淡淡地问道，精目锁住她的目光，“朕说了什么？”

　　“臣妾没有吓到，”上官蓉儿从容地与他对视，青丝散落的素颜别有一番诱人的风致，“陛下总是叫着一个人的名字，阿漫，阿漫……陛下是在叫皇后吗？”

　　“阿漫是她的小名儿，”流澈净的目光幽远而沉痛，“我伤害了她，我会用一生等着她，我相信她会原谅我。”

　　“陛下用情如此，臣妾羡慕。”上官蓉儿神往地说道。

　　“羡慕还是妒忌？”他一笑，眼底却有深藏的警惕。

　　“羡慕，羡慕皇后，羡慕陛下与皇后，可惜臣妾不够好，不能赢得陛下的真心相待。”她暗淡地垂眸，苦涩地笑。

　　“蓉儿，让你进宫是亏待了你，你值得更好的男子专情地待你一生。”流澈净伸臂揽过她，将她抱在胸前，“朕会待你真心。”

　　“世间男儿多是三妻四妾、用情不专，陛下能够待蓉儿真心，蓉儿已经很满足了。”上官蓉儿搂住他，贪恋着来之不易的真心与怜惜。

　　“朕有真心有真情，可是，真情只能给予阿漫一人。”流澈净坦诚以告。

　　“臣妾明白，臣妾只恨不是皇后那样的女子，恨自己不早些儿与陛下相识。”上官蓉儿诚恳地望着他。

　　**

　　连续一月，流澈净没有踏足皇后的寝殿。

　　与心心念念的女子首次正面相见的时候，却是异常严峻的时刻。

　　上官蓉儿失踪，西宁怀诗失踪，凌璇遇刺，矛头直指他的阿漫，他必须彻查，必须做出姿态，必须压下连续发生的宫闱秘事，否则，朝上难以交代。

　　上官蓉儿的背后是上官氏和二十万大军，西宁怀诗的背后是洛都的名门豪族西宁氏和众多党羽，凌璇的背后是前朝遗老。即使他位尊九五，也无法任意随性，无法任凭自己的喜好处理家国政事。

　　他想拥她入怀，抚慰她受伤的心，对她说：我信你，三妃出事，与你无关。

　　可是，他不能这样，众目睽睽之下，他唯有冷漠以对，即使他知道，这些连环阴谋出自某人阴狠的心。

　　他的阿漫清瘦了，脸如覆雪，唇如薄霜，目光清寂，是绝望，是怨恨。

　　天知道，他多么心痛，然而，他只能暂时撇下她，暂时不理会她，待所有事情尘埃落定，他自会向她请罪。

　　所幸，他压下后宫的激流暗涌，连环阴谋没有引起朝堂的风波。

　　这夜，流澈净前往毓和宫，想要与她言和，向她解释一切。

　　然而，他发现，她消失了，整个毓和宫都没有她的身影。

　　刹那间，他恍然大悟，他的阿漫终于离开了他。

　　他追出去，一路追到密道，远远地望着那抹凄伤绝望的背影慢慢地走向远方，走出龙城，走出他的视线。

　　只要她回头，他就追上去，绝不让她离开。

　　可是，她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她是那么绝望那么伤痛，绝望得义无反顾，伤痛得毫无眷恋。

　　阿漫，如果你还无法原谅我，我让你走，让你在一个清净的地方抚平伤痛，多少时日都可以，我可以等你回来。

　　只要你愿意回来。

　　一年多了，阿漫，你为什么还不回来呢？你可知道，我多么想你……

　　阿漫，当你从我心中抽身离去，一座宫阙就此变得荒凉。到处都有你的影子，可是我找不到你，怎么找也找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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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瑟相思引  【流澈净】空亭日暮-3

　　三、日暮，许诺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西北沙场，漠风猎猎，战鼓嚯嚯。

　　胡笛悠悠，琵琶铮铮，胡姬踏着舞乐翩翩起舞。宽广的大帐里美酒飘香，宾主把酒言欢。

　　“兄弟，一别多载，没想到你竟然成为中原的开国皇帝，可喜可贺啊。”燕南大将军向左边的男子一举酒樽，脸上洋溢着豪迈的笑容。

　　“我也没料到你会投入漠北燕国汗王的帐下，成为纵横漠北的燕南大将军。”流澈净举杯一饮而尽。

　　“日前那一战，兄弟果然不同凡响。”燕南大将军竖起大拇指，突的感慨起来，“如果当年你我并肩作战，今日的天下，定然有我的一份。兄弟，原来你早有此等雄心壮志，兄弟我看走眼了。”

　　“你并没有看走眼，江山社稷也好，世外桃源也罢，倘若孤身一人，也没多大意思。”流澈净磊落一笑，笑容孤傲。

　　“你美人在怀，我孤身一人，你竟敢说你孤身一人？”燕南大将军愤然一哼。

　　“是孤身一人。”流澈净苦涩地笑。

　　“端木情呢？不是已成你的皇后吗？”燕南大将军逼问道，揪紧了心。

　　“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早于一年多前，她独自离开洛都，怀着我的孩子。”流澈净诚实以告，默然饮酒。

　　一阵冷风袭来，他整个人儿被揪起来，迎上燕南大将军怒气狂涌的眼睛。却听燕南大将军切齿道：“她为什么离开洛都？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你逼她走的，是不是？”

　　流澈净推开他，神色忧伤：“是！我伤害了她……”

　　话音未落，掌风当胸袭来，流澈净没有闪避，硬生生地接下他饱含怒气的一拳，跌坐在地。

　　燕南大将军还要出掌揍他，却被流澈净的护卫拦住。流澈净缓缓地站起，挥手让所有的护卫和舞姬退出大帐。

　　燕南大将军怒气未消：“你竟然伤害她，你竟然……你究竟做了什么？”

　　“我派人追杀她的亲人，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和她之间有一些误会……”

　　“为什么追杀她的亲人？难道你不知道吗？我杀了她的家人，她恨我入骨。”

　　“可是她爱我。”流澈净道出最关键的一点。

　　“就因为她爱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地杀她的亲人？”燕南大将军更加愤怒。

　　“她的姑姑是皇太后，她的弟弟是少帝，为了江山，为了皇图霸业，我不能留下火种……。”流澈净的眼中腾起迫人的光。

　　“你根本不爱她！”燕国大将军再次揪住他的衣领，怒气直喷他的脸面，横眉怒对，“如果我找到她，我会带她走！”

　　“我派人找了一年，一无所获，只怕你也找不得到她。”

　　“我亲自去找，天地之大，总有蛛丝马迹。”

　　“如果要找，不如让她自行回京。”流澈净精光一闪，自信道。

　　“自行回京？你有妙计？”燕南大将军不信。

　　“如果她真的自行回京，你自然可以见到她，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你我两个，让她选择。倘若她选择你，我无话可说，我会放手！”流澈净拿下他的手，精眸熠熠。

　　“此话当真？”燕南大将军目露惊喜，“可是我怎么知道你会遵守诺言？”

　　“一国之君，理当君无戏言！”流澈净吐出决然之语。

　　“是何妙计？”燕南大将军心有所动。

　　“假传消息，你将我扣押前往大漠苦寒之地，挟迫我朝立幼主为帝，且向大燕称臣，割让西北六州。”流澈净缓缓道来，句句惊心。

　　“哦？兄弟魄力非凡，兄弟我佩服之至。”燕南大将军爽朗一笑，犹疑道，“但是，如果她不回京呢？”

　　“那便是你我的命。”流澈净拍拍他的肩膀，长长叹气。

　　**

　　跟随燕南大将军的千骑秘密回京，流澈净听闻了阿漫在朝上的铿锵手段与睥睨气度，听闻了阿漫以下了迷药的烈酒扣押燕南大将军，听闻了很多关于阿漫的传言，整个洛都盛传着皇后与大皇子的流言，他再也无法克制，从密道进入龙城，与他的阿漫相会。

　　当拥抱在怀的时候，他才真切地感受到那种失而复得的激动与难以言表的揪心。

　　只要她回来，再也不离开，他可以任凭她处置，可以什么都依她。

　　她要解决凌璇或是西宁怀诗，可以，任凭她处置，只要她快活！

　　她要他没有后宫、只有皇后，可以，只要她快活！只要她从此不再离去！

　　因为，只有这样一个女子，不因他帝王的身份而爱他，不因皇室的荣华富贵而爱他；只有这样一个女子，与他携手并肩面对天下苍生；只有这样一个女子，会奋不顾身地为他固守江山。

　　这座辉煌锦绣的九重宫阙，因为她的回来，荒凉不再，暖意满怀。

　　这样的女子，自然赢得世间男子的青睐与痴情。

　　兰陵王踏进澄心殿，微微躬身：“臣弟叩见陛下，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自然是要事。”流澈净步下御案，直言不讳地说道，“朕的皇后已回京，皇弟该是早已见过。”

　　“早已相见。”流澈潇毫不意外地一笑，言语之间针锋相对，“立政殿，留晴殿，端阳宫。”

　　“留晴殿、端阳宫不是皇弟该去的地方，”流澈净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沉之色，旋即朗朗笑道，“你曾出京寻找朕的皇后，朕感激不尽。”

　　“陛下无需言谢，臣弟只是寻找心爱的女子。”流澈潇冷笑。

　　“皇弟，两年多年前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今岁朕御驾亲征后所发生的，朕心中清楚，想必你比朕更清楚。”流澈净并不在意他坦白的说辞，唇角挑起一抹阴冷的笑，“你曾经做过的，皇后并不是很清楚，不过以她的聪明才智，只要她深入一想，定然可以明白皇弟的精心布局。假如她真的知道你曾经为她如此，臣弟觉得她会如何？”

　　“她会怎么想，臣弟无法猜测。”流澈潇冷沉一笑，手心不自禁地攥紧，“臣弟只知道，如果陛下告诉她，她不一定会信，兴许她会觉得陛下别有用心。”

　　“哦？朕自然不会亲口告诉她，要让她知道真相，有很多法子。”流澈净眸色深深，“皇弟，朕的皇后为何回京，你心中清楚；在她的心目中，朕占据着什么位置，你应该晓得。一旦真相大白，皇弟在她的心目中将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想必你比朕更清楚。”

　　“谢陛下挂怀，臣弟自有分寸。”流澈潇的俊眸疾速收缩，声音冷冽。

　　“胜负已分，倘若皇弟还要一较高下，朕自当奉陪。”流澈净的眼中精光闪烁。

　　“臣妾参见陛下。”殿外传来一道盈盈的柔声软语。

　　殿中二人一同望去，但见皇后端雅地行来，一袭青花月华裙水波荡漾，衬得凤仪袅袅、行止亭亭。她端着朱漆茶盘，正要行礼，却被流澈净扶住：“皇后怎的来了？”

　　端木情将朱漆茶盘搁在御案上，柔婉一笑：“陛下没怎么用午膳，我想这会儿也该饿了，便送来一些糕点。”她仿似刚刚瞧见大殿上还有另外一个人，惊喜地笑，“兰陵王也在这儿，王妃可好？听闻兰陵王妃工琵琶，改日定当讨教。”

　　“皇后娘娘盛赞。”流澈潇心中剧痛，掩下眼中的伤，“皇后娘娘才智过人、辞赋精雅，内人怎能与皇后娘娘相提并论？讨教就不敢了。”

　　“陛下，方才我似乎听见你们在说什么‘一较高下’、‘自当奉陪’，较的是什么呢？”端木情缓缓道，将“我”咬得极重，似在炫耀什么。

　　“阿漫，你有兴趣听吗？”流澈净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以亲昵的小名儿相称，“皇弟自负于武艺超群，想与我一较高下。”

　　“较量武艺？那敢情好。”端木情温柔地笑，似是陷入了美好的回忆，“我记得嘉元十五年，回扬州的途中，我遇到劫匪，陛下施展绝顶武艺救了我和陆姐姐。兴兵屠城，陛下单枪匹马地闯入隆庆王营帐，一招‘冰寒索魂’横扫千军，那壮观而精彩绝伦的场面，如今想起来，还是热血沸腾呢。”

　　“难得你还记得这么清楚。”流澈净揽住她，瞥见流澈潇面色阴沉，更是与她语笑温存、情深款款。

　　“臣弟要事在身，先行告退。”流澈潇寒了脸、冷了心，满怀凄楚，却无处发泄。

　　“希望他怜取眼前人。”望着流澈潇跨出大殿、凄怆的背影渐渐消失，端木情依偎在流澈净的胸前。

　　“他会明白的。”流澈净拥紧心爱的女子，庆幸她的心中只有自己一人，更庆幸她放下以往的仇恨与伤害，重新接纳自己，重新开始。

　　**

　　紫镛行宫，繁花风流。

　　流澈净远远地望见，一个男子吻着自己的妻子。

　　阳光澄明，花色缤纷，流光飞舞中，燕南大将军体格魁梧，端木情妩媚绝尘。

　　他将她扯入怀中，缓缓地拥紧；他反剪她的双臂，强硬地吻她，却只是轻轻的吻。

　　漫长的轻吻，流澈净手心攥紧，几乎克制不住。

　　这是他许诺给兄弟的，他只能忍。或许，这是一个告别的吻，一个结束的吻，从此以后，阿漫只是他一个人的阿漫。

　　他相信兄弟，也相信阿漫。

　　一切都结束了，而他与阿漫的漫长一生，才刚刚开始。

　　是夜，他独自出宫前往燕南大将军下榻的行馆。

　　燕南大将军悠然斟酒，仿佛料定他会前来。流澈净掀袍坐下：“明日一早启程，做兄弟的理当前来饯别。”

　　“陛下的皇后并非绝色，却让人心动。”燕南大将军举杯饮尽，锁眉望他，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情意，“行宫那一吻，令我几乎反悔。”

　　“反悔？”流澈净爽朗一笑，心中透亮——既然他当面说出，就不会反悔。然而，流澈净倏的冷了嗓音，“我亦反悔，妻子被别的男子拥在怀中轻薄，我内心如沸。”

　　“最终还是忍了。”燕南大将军促狭地瞧着他，“陛下果真胸襟广阔。”

　　“你死心了吗？”流澈净淡淡一问。

　　“这样的女子，值得世间的男子付出所有、牺牲一切。”答非所问。

　　“兄弟心有不甘。”

　　“不甘又如何？很久很久以前，你我已分胜负。”燕南大将军黯然神伤，目视前方，目光幽远，“早在我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就该带她走，可是我没有，上苍注定了我与她有缘相见，有缘仇恨，无缘相知，无缘相爱。”

　　“与你相较，我很惭愧。”流澈净默然饮酒，摇头苦笑。

　　“一切皆是缘法。”

　　“兄弟放心，我许诺过的，我会做到。”流澈净目光定然。

　　“若你做到了，我自然不会踏入中原半步。”燕南大将军的双眼突然迸出锋利如箭的芒色，脸色如铁，“倘若你再纳嫔妃，我会兵犯西北！倘若我听闻帝后不合或是端木情受了委屈与伤害，我会带她离开！”

　　“兄弟这是威胁我吗？”流澈净一怔，旋即狂笑不止。

　　“是威胁！”燕南大将军的语气异常凝重，瞳孔微缩，“如果你有心、你用心，便不是威胁！”

　　“此生此世，你没有任何机会！”剑眉飞拔，流澈净咬牙切齿，重重许诺。

　　燕南大将军举杯，大敬皇帝举杯，酒杯相撞，酒水溅落桌案，仿佛一锤定音。

　　兄弟俩一饮而尽，豪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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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人物的番外就此完结，大结局也已解禁，所以各位亲千万不要订阅VIP章节哦。这么久才免费全文给大家，抱歉了。同时希望大伙儿继续后传《帝妃》。

　　谢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和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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