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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晴天》作者: 宣芋

窗外有晴天    文 / 宣芋
火車載著安琪和科林來到桑德城堡，這裡住著身份高貴的傑奎琳女士，還有姐弟倆的表哥蘭斯。安琪以為解救自己的人是傑奎琳，但其實是蘭斯；蘭斯以為安琪受到舅舅的強X，但後來才發現她是處女；就連蘭斯最討厭的梅爾文，也不若他給人的第一印象那麼糟糕。 

所有的事情都只是幻象，一層一層地撥開，才能慢慢接近最真實的原貌。 


楔子
服务生伊恩推着餐车来到十三号包厢门前停下，他直挺身体，抬手轻轻地敲了两下。这个时候火车刚好进入隧道，车厢内立刻就暗下来。火车的轰隆声在隧道内引起共鸣，吵得人耳朵几乎无法承受。伊恩皱起眉头，抬起的手又收了回去。估计包厢里的人没有听到，他打算等列车通过隧道后再敲一次。
可就在这个时刻，包厢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伊恩愣了片刻，视线稍稍下移，对上一双明亮的眸子。
好漂亮的眼睛啊，在这黑暗的环境下，闪着幽幽的光芒。与明艳的金色或是清彻的海蓝色不同，这一双眼睛是浓郁的绿色，并不时地闪出几丝寒意。
“你有什么事？”
绿眸的主人嘴巴动了几下，发出的声音在吵闹的车厢里几不可闻。但是伊恩猜得出来他要说什么，便大声地回复道：“您的午餐送来了！”他喊得声音很大，房内的人应该能够听得到。
黑暗的空间内射入几道光线，车厢内的事物渐渐地清晰起来。那双眼睛的光芒也慢慢地消退下去，变成一抹忧郁的深绿。伊恩现在可以看清绿眸主人的相貌了，不由得惊讶无语。
这个孩子，比圣?桑德教堂壁画上的天使还要美丽！
“午餐吗？请推进来吧。”
伊恩终于听到了这个美丽天使的声音，清清亮亮的童音，分不出男女。但是他将车厢拉门敞开之后，伊恩看到他穿的是男孩子的衣服。拥有无双美貌的少年，或者是女扮男装也说不定。住在这种头等车厢的人都是有钱有势的贵族，而贵族可是出了名的行为古怪。他们不需为生计而发愁，饱食终日无所事事，所以搞一大堆乱七八糟甚至是变态的事情出来也不稀奇。
将餐车推入车厢这么短暂的时间内，服务员伊恩已经把这个少年的身份猜了几十种。当中猜得最多的，是这个男孩可能是某个有钱的大人的禁孪，在旅行的途中把他带在身边，边玩边享受。
不过这些都是伊恩自己瞎猜的，当他抬头看清坐在窗口的人不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或是贵妇人，而是个苗条的少女之后，这些臆想便通通化成泡沫破灭了。
应该是一对到亲戚家做客的姐弟弟吧？可是那女孩穿的衣服又极为普通，不像是个贵族小姐呢。她的头一直望着窗外，伊恩就看不到她的脸，他很想知道她是不是长得比小男孩更加美丽。
“放在这里，你可以走了。”男孩的声音比刚才更冷，明明是很清亮的嗓音，可是听了就是叫人骨头发寒。他站得靠近窗口的女孩，和伊恩保持很远的距离，显得非常高傲。
“好的，请少爷小姐用餐吧，等会我再过来收餐车。”
“你不用再进来了，我们吃完了，会把餐车放在门口的。”
“那好，我退下了。”
伊恩鞠了一躬，退到包厢外，把厢门拉上。直到门完全关上，他还是没见到女孩回头，也没有看到她的脸。
他快步走回餐厅，见到餐车的主管乔，开口便问：“住在十三号包厢的是什么人？”
“什么？”乔看着伊恩，又想了几秒，才慢悠悠地回答：“那个啊…那是杰奎琳女士的客人。”
“是桑德学院的女校长？”
“对，就是她。”
“难怪啊，那么小的孩子可以住上头等包厢。”伊恩觉得自己猜对了，那对小孩应该是去投亲的。
“你有没有见到那个小男孩儿？”乔又问伊恩。
“见到了，我有一度以为他是小姑娘来着。”
“哈，你不觉得他长得很眼熟吗？”
“我觉得他像圣?桑德教堂里壁画上的天使。”
乔听后哈哈大笑起来，“你的眼光不错，他就是那个天使！”
“别逗了，那不可能。”
“是真的！他和天使有关系。他就是科林?罗伊的儿子，听说也叫科林。那家教堂在三十年前曾经请科林?罗伊当模特，以他的容貌绘出那个天使。”
“真的！”伊恩脑中立刻回想起男孩的样子，他真是美得叫人一见难忘，“那他爸爸当年也有那么漂亮了？”
乔毕竟年纪比伊恩大了很多，所以对过去发生过的事情更加清楚一些。他捻捻自己的胡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来。
“当然，科林?罗伊曾被誉为世上最美的天使，他的出色让所有男人嫉妒，让女人爱慕。不过那又怎样，人死了就什么都一样了。就算是天使科林，也会和普通人一样，在墓地下腐烂成泥…”
第一章神秘姐弟
服务生将门关上，科林转过身，眼中的冷寒化成柔柔的湖水，比上等的翡翠还要迷人。他看着坐在窗边的姐姐，等了一会，还是不见她回头。他轻轻地问：“姐姐，天上有什么东西那么好看？”
女孩子听到了，这才转回头，对着弟弟笑开，“天上有很多好看的东西呢，只不过我们现在看不到了。”
科林也走到窗边，抬头望向天空，除了灰灰的阴云，他什么也瞧不出。
“我觉得天空是世上最丑的东西，除了黑压压的云以外，什么都没有！”科林绿色的眼睛闪着锐利的光芒，每当他生气的时候，眼睛就会发熠熠发亮。
为什么姐姐宁可整天对着天空发呆，也不肯多看他一眼呢？他红润的嘴唇抿成一线，原本就很薄的唇瓣因为紧绷而开始退色，不久就淡得和白色的皮肤差不多了。即使表情变形，小男孩美丽的容貌也未有一丝损失。
他的姐姐见了，嘴角弯得更深，绽出两抹俏皮的酒窝。
“科林，我们吃饭吧。”
可是男孩一动不动，瞪大双眼，看着姐姐走到自己面前。
“科林，你刚刚不是说饿了吗。现在不想吃了？”姐姐还是温柔地笑着，不把他的小脾气放在眼里。她拿起盘子里的面包，撕下一小块，又蘸着小碟里的甜果酱吃了。“很好吃，是白面包呢！”她抓起圆面包，在弟弟眼前晃着，又说道：“你不要再闹别扭了，有好东西不吃就太浪费了。我们以后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情，也许这么精致的食物是最后一次吃到呢。”
“不可能。”男孩终于开口说话了，“他们都说桑德庄园里的狗都能每天吃到牛肉，我们去那里，还会连狗都不如吗？”他眼中的光比冰还要冷，看得姐姐一阵心痛。
女孩把弟弟揽入怀中，轻轻地安慰他说：“以后都会变好的，所以你要听话，只要乖乖的，那里的人就不会欺负我们了。”
“我不在乎…姐姐。”男孩的头枕在姐姐柔软的胸口上，嗅着女孩身上的味道，才能使他狂躁的心回恢平静。“别人对我好不好都无所谓，只要你别不理我就行。不要再看天空了，那里什么都没有…”他心里呼喊的却是：请你多看看我吧，我要你的眼睛放在我身上。
“天空很有趣啊，爸爸说天空上有美丽的云朵，还有金色的太阳，晚上还会有星星出现…”
“那是以前的传说！现在的天空只有黑云，我不相信云会变得美丽！”
“好吧，好吧，你说得对，天上什么都没有，你不要气了。”姐姐为了哄男孩，不再多说，她拉起弟弟的手，亲切地问他：“我们吃饭吧，只有你和我一起吃，才能吃得香啊。”
经她这么一说，小男孩才不再闹别扭，坐在姐姐的身边，两人一起把餐车上的东西吃光。真的好久没有吃到这么好的食物了，两个小孩吃得肚子发涨发疼，心里才觉得踏实。下一餐不知什么时候吃到，这种没有明天的日子，他们已经习惯了。但是现在，他们肚子里装下的东西，足够再撑上两天了！
火车在下午四点的时候到终点站，伊恩帮助一位贵族老妇人提行李上了马车之后，得到三枚银币的小费。他觉得满意，把钱放进口袋里，吹着口哨回到站台，正好看到十三号包厢的两位小客人走出来。
这一回，他终看清了男孩姐姐的样子。
老实话，有些失望。那个大一点的少女虽然长得也算清秀漂亮，但是没有男孩那种夺目的美貌。皮肤有些发黄，眼睛也不够明亮，穿得又普通，说不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当她转脸对男孩露出微笑的时候，那一张笑颜立刻给她增添了不少姿色。
“需要我帮忙吗？”伊恩上前，露出友好的笑容。
女孩看到他身上的制服，很客气地对他笑道：“谢谢，不用了。”
“我可以为你们带路，外面有人接你们吗？要我帮你们提箱子吗？”
其实两个小孩所带的只有一个小箱子，女孩一人就提得很轻松。伊恩只是好奇，想跟他们久一点，想多看那个男孩几眼。然而伊恩的热心无人领情，那男孩防备地躲到姐姐的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看着伊恩。一双绿眸闪出锐利的光芒，盯着伊恩头皮发冷。
搞什么啊？他只是帮忙而已，干嘛像防盗一样地防他。
“先生，谢谢你的好意。”女孩又轻笑一下，伸手到身后，摸摸男孩安抚他的不安。她脸上的表情变得为难起来，很小声地说：“我们没有钱付你小费，所以…”
“我看起来很像是四处讨小费的人吗？”伊恩微笑，发觉那女孩的声音非常好听，叫人忍不住想和她聊上几句。
“不，你看起来很和善。可是我们要赶时间，还要找来接我们的人。”
“来吧，我带你们出去，我知道你们等的是谁。桑德学院的马车非常好认。”他说罢，示意女孩跟着他走，又补充一句：“绝对不要钱的！”
女孩柔柔地笑开，说了声谢谢，就牵着弟弟的手跟随着伊恩出去了。在火车站外面是一条很宽的马路，几辆马车在路边停着，行人来来往往，不时会有人相拥交谈。伊恩直接朝向最远的一辆四匹马的黑色敞篷马车走去。女孩带着弟弟有些迟疑，但也走了过去。
“你是桑德庄园的人？”伊恩抬头问车夫。
“是，你是？”
“我想这是你要等的人吧。”伊恩回身，指指后面的两个孩子。
车夫见到那男孩的第一眼就认出他来。那张脸，在这个地区无人不识。
“是罗伊少爷和罗伊小姐吗？”车夫低声问道，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只盯着科林看。小男孩又紧张地躲到了姐姐的身后。
“是，我们…”
“上来吧，我带你们回庄园。”
“谢谢。”女孩谢过，先把箱子放上马车。
伊恩想帮姐弟上车的，但是那男孩拒绝别人碰他，自己爬上去。他的姐姐比较亲切，又再次谢过伊恩，扶着他的手上了马车。
“路上小心！”伊恩摆摆手，告别这对神秘的姐弟，眼看着马车在远处消失，才又踱着步子回到车列上。
乔在餐车上悠闲地抽烟，从窗口处见到伊恩送罗伊家的孩子离开。等他再回来，乔抬眼对伊恩说：“你不要和他们走得太近，那对小孩很邪的。”
“姓罗伊的人有不邪的吗？”
“你知道就好。”乔说完，从桌面上拿起一份报纸，扔到伊恩身上，“好好看一下吧。这件事，也就只有你这种书呆子才不知道。”
伊恩一头雾水地坐下来，举起报纸，看到头版上登了那个姐姐的照片，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女孩叫安琪，在母亲过世之后和弟弟一起跟着舅舅生活。但那个舅舅是个流氓，在女孩长大之后，觊觎女孩的美貌，企图强奸她。警察在接到邻居的报经警后赶到现场时，那个丧心病狂的男人已经被杀死了。他的男性被整根切下，失血而亡。
这个案子最后的结论是女孩自卫错手杀死舅舅。
伊恩读后放下报纸，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看来，杰奎琳女士现在是这对姐弟的新监护人了，这样也好，那对可怜的小孩总算有了个安定的地方落脚了。
不过有一点他总是不能相信，那个女孩是个很柔和的孩子。把男人的东西割下剁成肉泥，这种事情她怎么会干得出来？
第二章古老庄园
马车在平坦的路面上前行，并不是很颠簸。两个小孩开始时是面对面坐在前后的位子上，科林面冲前，凝视自己姐姐。他发现那个马车夫不时地回头偷偷看自己，在被他盯住后又迅速地转回去。科林很讨厌别人看他，索性坐到姐姐的身边，这样就可以背对车夫，叫他只能看到他们的后脑。
“怎么了？”安琪不明地问。
“我想和你坐在一起。”
“好啊。”女孩笑，亲昵地搂起弟弟的肩膀，让他可以倚在她身上。
科林很高兴地窝在姐姐的身边，抬眼时，却发现她的眼神又飘到了别处，不看他。“又在看天空吗？”科林不悦地问，拉拉姐姐的衣服。
安琪这才回头看他，含笑说道：“这里的天空不一样呢，云是浅灰的，不那么黑。”
“还不是一样，只有乌云。”科林躺倒在姐姐的腿上，这样他就可以一直看着天上，瞧瞧那里究竟有什么那么吸引她。
可是看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有。他本来也没有那么大的耐心，像姐姐那样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只为观察云层的变化。那些景像在他眼中毫无区别，只能叫他的心理更加的不安和烦闷。
“你要睡吗？”安琪再次低头时，科林的眼睛已经眯起来，显出疲惫。她抚上男孩的额头，帮他轻轻地揉着。这个动作可以让弟弟放松，当她的手放在他的眼睛上时，他就会乖乖地闭上，然后安静地睡上一小会儿。
每次都要等到科林睡下，安琪的神经才会真正地放松一下。她吐出微弱的叹息，细细地观看科林绝美的容颜。他睡着的时候才像个男孩，展现出可爱乖巧的一面。如此精致的面容，到底是上天的恩赐，还是上天的惩罚，安琪也说不清。
她对科林的眼睛着迷，喜欢看他微笑时，眼中闪出翡翠色的光辉。可是当他心怀仇恨时，那眸中射出的冰绿光芒又令她惊慌无措。怎么样才能使科林的心平静下来？安琪对此一筹莫展。所以在她烦恼时，就会望向天空，只要见到天空，她才能得到心安。
马车驶到一道高大的铁门前停下，有看门的人过来，将铁门拉开。安琪透过铁栅的缝隙向里望，但是天空已经变得全黑，光线极暗，她什么都看不到。科林听到声响，睁开眼睛，幽绿的眸光在黑暗中像两束冰火。
“看样子，我们到了呢。”安琪含笑对他说，低头看着腿上的弟弟，用手指为他梳理柔软的黑发。科林很享受，翻个身把头埋在姐姐的怀里。姐姐的胸部不时地蹭到男孩的脸，使他的心也变得活跃起来。
以为很快就会看到住宅，但马车又走了很久，才真正地停下。安琪抬头看到黑暗中巨大的房屋轮廓，轻轻摸摸弟弟的脸。
“科林，起来吧。我们到了。”
他们携手走到门前，马车夫只是代他们叫了门，里面有人开门请姐弟两个进去，车夫就转身走了。安琪转头，冲车夫喊了声谢谢，他有点意外，对安琪欠欠身，一个人赶着马车离去。
走进豪宅的内部，便是与室外完全不同的景象。有个女仆引着姐弟进入，安琪惊讶地看到整个大厅内都点满了蜡烛。就算是外面的白天里，也不曾有过这般明亮的光线。
“这里，比白天还要亮！”安琪轻叹，引得带路的女仆回看她。
女仆有些得意地说道：“这里平时都是这样，白天也会点灯。杰奎琳小姐喜欢明亮的环境，别的地方可点不起这么多的蜡烛！”
“那可不是，蜡烛很贵…”安琪露出卑微的笑容。未来的日子里，她要和弟弟一起寄居在这里，所以要谦卑地讨好这里的人。即使是佣人，也不能得罪。
女仆上下打量过安琪姐弟的衣装，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径直在宽敞得像迷宫的房子里行进，毫无缓下步伐等等俩姐弟的意思。她并没有带着两个孩子直接从大厅里的楼梯上楼，而是在一楼绕了几个弯后，从一个相对窄小的楼梯上去的。她这么做，一是怕姐弟俩弄脏前厅的地毯，二来还有炫耀的意味，想叫两个乡巴佬瞧一瞧什么才是真正的贵族的府宅。
小楼梯不如前厅那里明亮，木质的地板有点老旧，走在上面嘎嘎作响。科林看着烛光照耀下，楼梯木栏投下不断晃动的阴影，不自觉地握紧姐姐的手。比起天上的乌云，他更讨厌黑暗。
安琪回头看他一眼，眼中闪着柔软的光，并握紧科林的手使他安心。这里很安全，这里的人都生活得很舒适，没有人会有闲心来捉弄他们的。
安琪拉着科林跟上女仆的脚步，轻轻地开口问：“我、我叫安琪…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交朋友的第一步就要先晓得对方的姓名，安琪问的时候也透出一丝紧张。
女仆终于停下，回头又看看安琪，嘴唇微微一撇，平淡地说道：“我叫薇尔，你以后就叫我薇尔好了，安琪小姐。”
“我不是小姐…”
“我们到了。”薇尔不等安琪反驳，停在一道门前。她侧脸斜睇安琪，说道：“管家在等着你们，由她来安排你们。”说罢，薇尔敲击两下木门，等到里面回应一声“进来”，她便弓身，旋开门把手，示意安琪进去。
安琪只得暂时放弃和薇尔攀谈，领着弟弟走进屋内。薇尔站在门外，打算等他们进去了就回去休息。姐姐走入之后，男孩在薇尔面前稍稍停顿，看了她一眼。之前科林一直躲在安琪的身后，直到此刻，薇才真正注意到男孩的长样，不自得倒吸一口气。
科林对这种情况见多了，也露出和薇尔刚才差不多的得意微笑，走进屋内，关上门。没见过漂亮的人吗？吓成这样！
管家坐在屋内的一张写字台前，这里只有一盏灯，所以房间不若外面灯火辉煌。她见到安琪后，平静地问道：“罗伊小姐？”
“是、我是。”
“欢迎你的到来，还有科林少爷…”
身后的科林也走上前，站到安琪的身边。他听到管家叫他少爷之后，眉毛一皱，表情很不满。
“你不用这样讽刺我和姐姐，我们知道自己的身份。”
管家没料到科林会如此地乖张，深深地望他一眼，表情无变化，但是镜片后的眼神却闪了几回。显然，小科林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我无意冒犯，但你们在这里确实是应该被叫作少爷和小姐。”
科林的绿眼睛随着那烛光一闪一闪，听到这种上等人的称呼，让他觉得恶心。好像是自己也跟着一起被染上金钱的颜色，变得卑鄙起来。安琪悄悄地拉起他的手，渐渐握紧。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便把科林安抚下来。
“夫人…我们不是贵族，所以配不上那种称呼。我只是想，如果能在这里谋得一份差事，那就感激不尽了。”
管家咧嘴笑开，低哑的声音说道：“你们的父亲是世人皆知的大人物，你们生下来就有贵族的血统，这一点无庸置疑。所以我们这样叫你们并没有错，也没有讥讽的意思。至于工作？罗伊小姐，如果我真的指使你干活了，那杰奎琳小姐也是不会答应的。”
“可是我们不能平白受人恩惠…”
“这不是恩惠，是杰奎琳小姐希望帮助你们。她以前和你们的父亲科林?罗伊有很深的私交，这个以后再提。”中年的管家似乎觉得自己闲话说得太多，又停止的关于上一代人的话题。她摘下眼镜，放到镜盒里，然后离开桌台，走近姐弟二人。“我想你们走赶了几天的路，一定累坏了吧？我马上带你们去用餐，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夫人，我们不是很饿，火车上的饭已经很好了，我们都吃得很饱。”安琪微弱地说道，隐去了真实的原因。他们从来都没有吃晚餐的习惯，一天能吃上一顿饭就很好了。
“你们可以叫我汉娜，其实我还没有结婚…”
“对不起，汉娜小姐。”
“不要再叫小姐了，这所房子里，你才是真正的小姐。”汉娜对安琪淡淡地笑，身体挺得很直，一看便是受过良好的训练，做事非常干练的人。“如果不想现在用餐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房间里休息，或者是先去洗个舒服的热水澡？”
“真的可以吗？”安琪的眼睛瞪得好大，瞳仁中闪出深色的光芒。女孩都不能抗拒洗澡的诱惑，保况她一路奔波，挂满了灰尘。
“可以，马上就准备好。”
汉娜出去安排，留两个小孩坐在屋内的沙发上等待。安琪兴奋地对科林说：“还是会有好事发生的，不是么？”
她笑的时候，眼睛变得清彻，透出美丽的紫色，在幽暗的光线中闪烁。科林被那颜色吸引，陷进安琪的眸光中无法自拨，所以并不在意她说了什么。直到安琪握起他的手，在他的手背上亲了一下，他才逐渐回神，听见姐姐的声音。
“这里的人看起来很和气，他们会好好待你的，所以不用再担心了，科林。”安琪揽过弟弟的身体，将他搂进自己温柔的怀里，她又亲了亲他的脸颊，在他耳边说道：“洗个干净的热水澡，然后好好地睡一觉，把过去的一切都忘掉，好吗？”
“好…”科林安静地回答，清亮的声音柔柔荡荡，也只有对姐姐讲话时，才会变得这么好听。
有人进来为他们带路，科林又立刻变回冷冰冰的样子。他们被带往不同的房间，安琪有些不放心，但还是把科林交给了管家。她自己则跟着刚才的薇尔进了浴室。
“需要我帮您擦背吗？”这一次薇尔用了敬语，但表情还是显得很高傲。
“不、不用了”安琪渴望地看了灌满热水的浴缸，又不好意思在薇尔面前脱掉衣服。她里的内衣是破的，她不想叫薇尔看到。
薇尔也不想留下来伺候安琪，她把一套衣服放到门口的篮子里，说道：“这套衣服是干净的…很抱歉我们没来得及为您准备专门的衣服，所以只有女仆的制服，请您先将就一晚。”
“这已经很好了，谢谢！”
等到薇尔离开，安琪吐出一口气来。回身看看冒着热气的一池清水，笑容从心底里印到脸上。如果说出去一定会被笑话的，她从来都没有机会泡在这么一大缸干净的水中，好好地洗上一个澡。
第三章惊魂一夜
再走出浴室时，安琪觉得全身都轻飘飘的，清爽得毛孔都张开了。她面带笑容地四处张望，却发现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薇尔显然是没有等她，可是接下来，安琪也不知要去哪里。
她只好凭着记忆回到最初见到管家的房间，无奈这所宅子实在太大，而且每个房间门前都看起来差不多。安琪茫然地走着，觉得哪一间都是，又不能确定。她不敢贸然地敲门进入，就只好在走廊中徘徊，期盼薇尔或是管家能在哪一个转弯处出现，她带她去找科林。
再走几步，就来到了楼梯，安琪停下来看着，觉得这不是她上来时走过的楼梯。听到楼梯队下面似乎是有人说话的声音，安琪便下楼去，如果能找个人问问路也好。她寻着声音，找到了有人的房间。
门并没有关严，里面有人在谈话。安琪轻轻地敲门，问道：“可以打扰一下吗？”
她刚问完，门就被人打开了。有个金发碧眼的女孩子露出头来，显然她一直站在门口处。
“你是谁？”女孩问安琪，见到她穿着和自己一样的仆人的制服，又咧嘴笑了，“新来的？我没听汉娜提过要招新人呐。”
“我是新来的…请问，在哪里可以找到薇尔还有管…”
“薇尔？”金发女孩在一听到薇尔的名字之后，就立刻露出古怪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暧昧起来，“你要找薇尔？现在这个时间？”
“不可以吗？”安琪不安地问，她急于见到科林，可又不知道要找谁去问。
“可以，当然可以。”金发女孩斜倚着门框，上下打量安琪，“不过你要到外面去找她，她可能在花房里。”
“花房在哪？很远吗？”
“不远，从这里到外面，然后向南走，你看到有光亮的玻璃温室就是花房了…”
安琪记下金发女孩所讲的路，没有多考虑就出发去找薇尔了。当时她简单的以为，找到薇尔就可以见到科林，却忘了还可以问那个女孩去找管家，那才是更方便的方法。
女孩看着安琪离开，弯起的嘴角一直没有放下。屋内另外一个年纪些的女人走出来，哧笑地说道：“小珍妮，你太坏了。现在叫那丫头去花房，不是撞枪口吗？”
叫做珍妮的女孩笑得更阴，抬眼看了看同伴，说道：“那又怎样？反正不是我去…是她着急要见薇尔的，我可是好心给她指路。”
珍妮是给安琪指了路，她在黑暗中跌跌撞撞，朝着有光的方向跑去。花房是一所玻璃房子，安琪走近了才看清楚，她从来没见过哪家人会用这么多玻璃建房子。
安琪没有时间去膜拜这里的恢宏及奢侈，在外围摸了一圈才找到门。她发现门没有锁，轻轻地旋开进去。里面是成片的植物，栽植得错落有秩，每一排的花草上方，都有吊着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安琪有些傻眼，因为突然见到了太多她不认识的东西，那些绿色的叶子上开出五颜六色的花，什么形状都有，即使光线昏暗，那美丽的花朵也能夺人眼目。
“不、别这样…我得快点回去…她们会找我的。”
不远处传来细碎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薇尔。安琪回神，想要出声叫她。
“呵呵，这么晚了还会有什么事，叫她们去找吧。”
轻浮的男声让安琪的话喊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原来，这里还有别人，原来，薇尔是跑出来幽会的。接下来发出窸窣地声响，男人轻佻地哄骗几句，薇尔半推半就，不久就传来淫靡地呻吟。
“啊、啊…慢一点…”
安琪用手捂住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她太熟悉这种声音了。以前所居住的环境，母亲的职业…过往的那些不堪回忆一股脑地涌上来，把她的心揪紧。
不要想，千万不要想！安琪向后退，一步一步，毫无声息。手要用来堵着嘴，耳朵里面不断地传入那些淫浪的声音。
“不、不要这样…再快一点！”
妈妈把她关在壁柜里，告诉她：捂上耳朵，什么都不要听。
“你真麻烦，一会要快一会要慢…告诉我，你到底要我怎样？”
就算她把耳朵捂得发红发紫，那些话语还是听得到。莉莉，你真美，真浪，把腿再张大一些，对，就是这样…
他们玩弄妈妈的身体，说她漂亮的同时，把她的身体弄得伤痕累累。
安琪的眼中逼出泪水，可是她不能去擦。如果把手拿开，口中的呜咽就会跑出来。可是不擦，眼前就变得模糊，看不见路。
安琪，千万不要发出声音，不要叫别人发现你。
泪水流到手上，沿着指间的间隙钻进嘴里。她终于退到门口，转过身，腾出一只手，迫切地旋开门。室外正在起风，门刚打开一条缝，风便涌进来，呼啸作响。安琪再也顾不上什么，拼了命地往前跑。好像逃离这里，就以可逃离过去一样。
夜晚的风声仿佛是女子的哭号，卷起细砂打在安琪的脸上。她脸上还挂着泪痕，被冷风一吹，丝丝地疼。她现在只想再回到主宅里，只有那里才有明亮的灯光，有温暖的炉火，有她可以蜷缩藏身的地方。
当然，还有科林在等着她！
安琪沿着原路跑回去，被什么东西绊倒了又再爬起来，疯子一样地跑。她用手拍击木门，把宅子里的人吵醒。来开门的是珍妮，她看到进来的安琪吃了一惊。
“天啊，你出什么事了？把自己弄成这样。”
珍妮的语气带着慌张，开始后悔自己对安琪的捉弄。现在这个女孩惊魂未定地瘫坐在地板上，身上还有血。如果新来的出了什么意外，那就是她的错。
“你说话啊，出了什么事？兰斯少爷欺负你了？”
珍妮拉起安琪，不断地摇她，怕她真的受到什么伤害。
安琪的眼泪溅出，她还在回忆之中走不出去…安琪，你长得太像我了，命也不会好的。如果你爸爸看到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该有多伤心啊…
所以，妈妈活得太累了，于是跟着爸爸走了么？
“我求你了，至少说句话吧，你傻了吗？”珍妮焦急地问她。
妈妈追着爸爸的脚步走了，只留下她和科林…
“为什么…”安琪终于开口说话，豆大的眼珠从眼眶滴落，掉在珍妮的手上，烫得她全身一抖。
“你怎么了？”珍妮放开安琪，她又跌回到地板上。
“为什么，要丢下我？”她睁着大眼在问，“为什么丢下我…”
珍妮被吓坏了，因为安琪的样子太可怕。她身上挂满了沙土，手上还流着血，又躺在地上自言自语默默流泪，珍妮已经为她已经疯了。
“楠茜，快来，我好像闯祸了！”
安琪耳边听到珍妮的喊声，却不知道那是在说她自己。眼前一片黑暗，她只看得到自己从前住的地方，黑暗的街道，阴冷的房间，她躲在漆黑狭小的柜中，母亲则在用身体赚钱。
安琪回复意识的时候，不知过了多久。她想睁开眼睛看看自己在哪里，可是眼睛肿得张不开。同屋的人见她在揉眼睛，开口问道：“你醒了吗？”
“嗯。”
“那就好，现在没事了吧？”
“请问我现在是在哪里？”
“在我的房间，这里很安全，没人会伤害你…所以孩子，安心地睡吧。”
那声音低低柔柔，让安琪感到放松。一双温暖的手将她的手拉开，塞进被子里。然后那声音又说了：“没有关系，快点睡吧，明天就会好的。”
手又抚上安琪的头，把粘在脸上的发丝拨开，擦去她眼角新泪。手上有茧，像锉刀划过安琪的皮肤，感觉像是爸爸在抚摸她的脸颊。
安琪于是笑了，因为爸爸以前最喜欢看她的脸，轻轻地捏一下，对她说：“我的安琪，今天过得开心吗？”
她就会回答：“开心！”
然后爸爸就对她笑，他漂亮的脸笑起起来，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美丽。
在一张温暖柔软的床上睡觉，以安琪看来是一件极奢侈的事情。妈妈以前的床够软，但屋子总是冷的，而且床单上总会有怪怪的味道，是那些男人留下来的。所以爸爸死得早也是好事，他就不会看到她们后来的下场，不会再为现实而悲伤了。
死的人可以忘掉一切，可是活的人还要辛苦地挣扎。
安琪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外面的天空一片灰白，光线并不算暗，可是屋子里面的灯却没有熄掉。安琪望着桌上的烛火发呆，一时间分不清昼夜。
“你醒了？太好了…”珍妮坐在一把离床不远的椅子上，看到安琪坐起来，松了一口气。
“你是？”安琪看了珍妮半天，昨夜的经历慢慢地回流入脑中。是那个给她指路的女孩！安琪想起珍妮那暧昧的笑容，终于明白，她是知道薇尔在花房里做什么事却故意不点明。
看着安琪的表情从迷茫转为警惕，珍妮不好意思地一笑，“你昨天没出什么事吧？”
“你希望我出什么事吗？”
“当然不是！”珍妮脱口而出，又觉得这样不够说服力，“我见你昨天回来时一身狼狈，吓坏了呢！还是我给你包扎手上的伤口的，你看！我包得很好的！”
安琪抬手，这才发现自己受了伤。两只手上都包着纱布，边缘处打着很整齐的蝴蝶结。
“谢谢你了。”她冷冷地说。
“不用不用，是我应该做的。”珍妮从椅子上起来，走到安琪的身边，“你没事就好了…昨天，真的没出什么大事吧？”
珍妮好奇的看着安琪，似乎是想问出什么辛秘。
“没有。”
“真的没有？”
“我说过了没有！”安琪大声地回道，吓得珍妮不敢再问。
珍妮清丽的小脸上一双蓝色瞪得极圆，怕自己得罪了这个新来的同事。昨天只是她一时兴起的恶作剧，却没有想到安琪会受那么大的惊吓。她叫来楠茜帮忙，把安琪抱到自己的房间里休息。因为自责，她为安琪包扎伤口，又把床让出来，自己一夜窝在沙发上都没得好睡呢。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害你的…”珍妮委曲地说。
安琪已经穿好衣服，坐在床上穿鞋子。她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口气才冲了，破坏了她一向不与人为敌的原则。
“我知道了，我没怪你。”安琪站起身，努力地对珍妮挤出微笑来。她伸手，说道：“我叫安琪，昨天刚来这里的。以后我们好好相处吧。”
“好好，我叫珍妮。”珍妮受宠若惊地与安琪握手。安琪的笑容好厉害，明明是张普通的脸，只是一笑，就立刻变得漂亮起来。
安琪收起笑容，严肃地问道：“珍妮，请问我要如何才能找到管家？”
“你找管家做什么？她没给你安排工作吗？”
“不是，我和弟弟一起来的，我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你弟弟？”珍妮又糊涂了，“你们两个一起被雇佣的吗？”
“是，不过…”
安琪也不知道要如何解释她的身份，其实她也不太明白自己在这里的定位。是杰奎琳夫人叫她和科林来这里的，昨天管家又叫他们小姐和少爷，这让她一时以为自己会是这里的客人。可是洗过澡后，她们又拿给她一套女仆的制服来穿，那样来看，叫她来这里做佣人的可能更大一些。
她还在想着要怎么去打科林，外面传来热闹的脚步声。门被突然推开，安琪抬头，只见科林朝着自己扑了过来。
“姐姐！”小男生叫着，一头扎进安琪的怀里，冲得她后退了两步才算站稳。
“科林？”安琪低头看着弟弟，在她刚想要去找他的时候，他就出现在她面前了。
“你没事就好…”科林的脸埋在姐姐的胸口，紧紧地搂着她的腰，怕抓不紧她又会失踪不见。
这句话也是安琪想对科林说的，看到弟弟平安无事地回到自己身边，她又柔柔地笑了。昨夜只是她做的一个恶梦，醒来之后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安、安琪？这是怎么…回事？”珍妮轻声地问，因为管家正站在门口。
汉娜在庄园里是很有威严的，普通的佣人都会怕她。倒不是因为汉娜有多严厉，杰奎琳把雇佣员工的权力交给汉娜，她就掌握了决定她们去留的权力。珍妮来来回回地看着安琪和她弟弟，又看看管家。汉娜的表情没有不悦，可她替安琪担心，这个新来的女佣才到一天，不会因为昨天的事情被解雇了吧？
“安琪小姐，您没事吧？”
小姐？珍妮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没事。”安琪回答，并没有反驳。
“那就好。科林少爷昨天一直吵着要见你。我告诉他你先睡下了，可是早上他就非要我们带他来找你。您昨天睡得好么？”
“很好、谢谢…”安琪谨慎地说道，不想揭穿那些不快的经历。她抬眼看到管家身边就站着薇尔，头低低的，好像知道自己闯了祸。
身边的珍妮很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嘴巴张张合合了好几次，差一点就要就话了。安琪冷冷地瞧她一眼，珍妮又乖乖地闭上嘴。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新来的不像她温顺的外表一样好说话，而且那事被管家知道了，对她自己也没有好处。
“姐姐，你昨天去哪里了？”
科林见到姐姐之后，情绪归于平静。埋在她怀里的小小头颅抬起一点点，绿色的大眼盯着姐姐的下颌。
“睡觉，昨天我很累，所以一晚上都在睡觉。”
因为姐姐累了，所以才没有去找他。这个理由科林可以接受。昨天分开之后他见不到姐姐，在管家为他准备的房间里大闹了一场。汉娜为了哄骗他着实费了一翻功夫，小少爷不若以前的科林少爷那么讲理，她们可算是领教了。
“科林有没有乖乖的听话？”安琪宠溺地摸摸他的头顶。
小男孩又把头埋进她的怀里撒娇。他离开她之后会哭闹，她心中有数，所以昨夜才会着急找到弟弟。结果却遇到那么荒唐的事情…算了，倒霉的事情她不愿意再想。
安琪对迎面的管家欠笑，“对不起，科林让您费心了。”
汉娜微微颔首，回道：“照顾科林少爷是我该做的事情。倒是安琪小姐，您怎么会睡在这里。”
“我迷路了，是她收留我的。”安琪指指珍妮，而后者一头雾水，越发地困惑。
但安琪已经理清脉路，心中有数了。她在这里不受重视，所以昨天晚上即使失踪不见，也没有人急于找她。但是科林不一样，从他身上穿的衣服她就能看出来。合身的剪裁，精心的制作，繁杂的装饰，那是事先准备很久的衣服。
他们知道她们姐弟会一起到达。为科林预备了漂亮的新衣，却扔给她一身女佣的制服。初到庄园的第一夜安琪就领教了主人对自己的怠慢，她有这个心理准备，但是心理仍不是滋味。
第四章贵族少年
那一夜的经历被人刻意地隐藏起来。管家不主动问，薇尔更不会说，珍妮不敢提，科林想问，安琪也保持沉默。
只是管家安排薇尔做安琪的贴身女仆时，她断然拒绝。
“我不需要别人来伺候我，我已经习惯自己一个人了。”
“这个不合规矩，是杰奎琳小姐吩咐下来的。有一个人来照顾你她会比较放心。”
“给科林安排一个人就行了，我不需要。”
“科林少爷由我来照顾，如果您不接受，请直接和杰奎琳女士讲明吧。”
安琪在自己的房间里和科林一起吃过早餐，那是一间非常干净整洁的屋子。床上铺着新换的床单，感觉温暖舒适。室内还摆着一张小巧的圆桌，有两把椅子，上面带有花布制成的软垫子。
她和弟弟面对面地坐着，桌上餐盘里的食物比火车上的还要丰盛。安琪觉得，如果科林在这里能够受到很好的待遇，那么她受一点委曲也无所谓。
那一天的下午，安琪终于得到杰奎琳的接见，这位整个桑德伯格地区的拥有者。她之前想过各种各样的女性形象，和蔼的，严肃的，势力的…但就是没有想到杰奎琳是一位看起来相当年轻的漂亮女人。
金色的头发在烛光下闪闪发光，大部分在脑后绾成复杂高雅的发髻，只有两鬓有少量的发丝垂在胸前。蓝色的眼睛透明闪烁，射出冷漠的眸光，使她的脸显得生硬。
她坐在会客厅内一张古典豪华的真皮发上，深色皮子和她身上浅色的衣服形成强烈对比。应该是个不好说话的人吧？安琪惴惴不安地猜测。
“走近一点，你站在门口我看不清你。”
杰奎琳的声音和她的蓝色的眼睛一样冰冷，安琪的后背一阵痉挛，很乖巧地走到离沙发不远的地方停下。
“你叫什么名字？”
“安琪…夫人。”她不确定要怎么称呼这位贵族，这一路上听到别人都称她夫人，她也这么叫了。
“我没结婚，夫人这个词我受不起。”杰奎琳嘲讽地一笑，精致的面容上却不见一丝温暖，“以后叫我小姐。”
“是，杰奎琳小姐。”
安琪顺从地叫了，但杰奎琳的表情却更加阴沉。
“你叫安琪？谁给你起的名字。”
“我爸爸…我的名字是爸爸起的，弟弟的名字是妈妈起的。”安琪努力微笑，想使自己的语调显得轻快活泼一些。然而她的努力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在这个冰冷的美人面前，她的声音都在哆嗦。
“安琪、安琪。”杰奎琳弯起薄唇，眼睛眯着，“他叫你安琪，所以你就是他的安吉尔？”
“是…”安琪垂下眼皮，因为这位女士的眸光比科林更冷，让人看了心里难受。
“很好！”杰奎琳的笑容加深，却传达不到眼底，“他把你当天使，证明他很幸福吗？见鬼的，他叫你安琪到底是什么意思！”
安琪惊愕地抬头，眼中闪着不安的波光，她不懂，杰奎琳嘴里的他就是指她的爸爸吗？那杰奎琳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恨他？
“杰奎琳小姐…”她微弱地说，却想不出什么词来表达自己。她不能得罪她，否则又会失去容身之所。
高贵的女人长舒一口气，慢慢压下自己激动的情绪。因为安琪长得太像她的母亲，那个魔鬼的女人，当年从她身边带走科林。如今那个贱人的女儿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她要强压自己才不至于说出过份的话来。
“听说，你不需要管家安排的女仆？”杰奎琳眼中的锐光退去，但嘴角的讥笑依旧。
“是的，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做任何事。”
“我叫你们来，不是来当下人的。你以为我会小气到使唤老朋友的女儿吗？”
“可是，我…”
“如果你不喜欢薇尔，大可以换一个人。我雇这么多下人不是为了叫她们闲着的。”杰奎琳根本不想听安琪说话，冷冷地下达自己的命令，“告诉汉娜你想要的人，这种小事不要再来麻烦我。”
安琪点头，说了声：“是。”
“你出去吧，我很累了。”
“是，再见，杰奎琳小姐。”
安琪鞠躬，轻步退出房间。她小心地合上门，不发出任何声响。只是短短地见面，却让人倍感压力。杰奎琳对她的态度更加明确了安琪心中的猜测，杰奎琳不喜欢她，甚至是讨厌她。
这座豪华的房子的主人想要的人是科林，她只是一个陪称。
科林在房间里等她，见姐姐进来，马上从床上跳起来。
“那个女人对你说什么了？”
“她什么也没有说。”安琪扯动嘴角。
“我很讨厌她！”科林撅撅嘴巴，他细心地看出姐姐见过那女人之后，脸上显得很疲惫。
安琪错愕，问道：“你为什么那么说？”
“就是讨厌啊，我不喜欢她，她的长相，她的穿着，她说话的语气，她看我的态度，我全都不喜欢。”
“你见过她了？”
“是啊，昨天晚上她就来见我了。”
果然，杰奎琳更加重视科林。安琪搂过弟弟，在他的头顶上亲了一下，嗅到他发丝里散出很好闻的味道。她又闻了闻，随口一问：“这是什么香味？”
“我不知道，昨天洗澡时她们拿给我用的，浴池里面撒满了带这种香味的东西。我问了，她们说是花瓣，居然把花撕了放在洗澡水里，真是太浪费了。”
安琪微笑，用下巴蹭着科林的头发，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能沾上他身上的香气。
“你喜欢这里吗？”她觉得这里的人对科林非常细心，昨天她洗澡时只有清水，但她们为科林准备了昂贵的鲜花。
“不喜欢。”他来这儿的第一天就找不见姐姐，这叫他很不高兴。
“为什么不喜欢？这里这么好，有好吃的，有好穿的，还有很多没见过的好玩的东西…”她哄弟弟开心，却被他打断。
“我不在乎，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里我都不在乎。”
“傻瓜！”安琪弯起眼睛，把科林的头发揉乱。
除了这里，他们没有地方可去了。科林年纪小可以不去考虑现实，但她不能。这个世界生存这么艰难，她一个少失怙恃的女孩子根本没有办法养活弟弟。如果没有有权势的人做后盾，她无法好好守护他。既然杰奎琳那么重视科林，那她甘愿做杰奎琳脚下的微尘，只求她能为他们提供一个庇护所。
没过多久，管家敲门进来，询问安琪需要哪个姑娘做她的贴人女仆。
“如果您拿不定主意，又实在不喜欢薇尔，我可以为您推荐几个人选。”
“珍妮，我要珍妮！就她好了。”这所房子里的哪个人她都不喜欢。但如果真要挑一个，相比薇尔，她更喜欢珍妮一些。那个女孩虽然对她开了恶意的玩笑，事后的悔过却很真诚，至少她手上的纱布包得非常漂亮。
管家挑眉，很意外安琪会选珍妮，“安琪小姐，珍妮来这没多久，她现在还只是在厨房里帮忙的。”
“我觉得她很好。”安琪定定地看着管家。
“好，我去安排。”汉娜欠身行礼，然后退下。
就这样，珍妮成了专门照顾安琪的人，这种地位的提升让她觉得自己交上了好运。汉娜给她换了一身新的衣服，叫她小心地去伺候安琪小姐。
谁能想到呢？那个女孩竟然是主人尊贵的客人。忆起自己还曾经戏弄过她，珍妮又觉得头皮发麻。她走上楼去，来到小姐的房间门口，深吸一口气，这才轻敲两次门。
来开门的是科林，他几乎是全天候地腻在安琪的身边。
珍妮看到小男孩的脸，这是她第一次直接地近距离地看到他的脸。虽然早上的时候她已经见过他，但那时科林一直把脸埋在安琪的胸前，她并没有机会看仔细。此刻绝世容颜尽收眼底，珍妮惊呼：“天呐！”她见到天使了吗？
科林皱起眉头，他做任何表情，无论多么古怪，都不能损坏他的美丽。
“闭上你的嘴，这样很蠢！”
珍妮窘迫地抬手捂住嘴巴，眨眨蓝色大眼，确定她听到的恶毒的话就是出自这个天使的嘴里。
“科林，不能这样说话！”安琪跟在他身后，也走到门前。看到珍妮受伤的表情，她欠意地说：“你不要在意他的话，他有时很淘气，但不是恶意的。”
珍妮点头，觉得安琪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她行礼，感动说道：“安琪、小姐…”对这么朴素的人叫小姐真的很不习惯呢。
“你不要叫小姐，叫我安琪就行了。”
“那不行，这是规矩，我不能违反。”
“好吧，请进来说话。”安琪侧身，让珍妮进来。可是科林还堵在门口，她又拍拍他的肩，示意他走到一边去。
小男孩很不满，瞪了珍妮一眼。他眼角的妩媚很迷人，但眼神却很犀利。珍妮急忙说：“不不，我是来通知您，裁缝已经到了，要为您准备新衣服，呃…是要去一楼去量尺寸，还是叫他们把东西搬上来在您的房间里量？”
“衣服？”安琪疑问。
“是衣服，您不能总穿和我们一样的衣服吧。”珍妮没敢说，安琪太平民化了，这样会让人认错的。
“科林呢？”
“科林少爷已经准备了很多，汉娜说也要给你做几身才行。”
居然还有新衣服可以穿？安琪嫣然一笑，对珍妮说：“去楼下吧，让他们把东西搬上来很会麻烦吗？”
“也不是很麻烦的。”珍妮在心里收回刚才的评价，安琪小姐的笑容非常美丽，如果她能常笑，肯定是一个绝世大美人。
安琪跟着珍妮走，科林要跟，她就叫他乖乖地在房里等她。安琪也觉得弟弟太依赖自己了，既然这里的人不会也不敢欺负他，她以后应该让他练习独立。
量尺寸比安琪想象得要复杂很多，几乎是把她全身上下的关节都量了个遍。胖胖的裁缝哈维全都量好，花了很多时间。安琪看着他把卷尺等工具收拾进大大的皮箱内，心想幸亏是她下来，而不是叫哈维上楼。否则可怜的裁缝搬那么笨重的箱子上楼梯，肯定要吃不少苦头的。
安琪谢过哈维，看着下人们送他出门。珍妮一直站在门口看着，直到别人都走了，她才在安琪耳边悄悄地说：“哈维是个老色鬼，其实他根本不需要量那么半天的！”
安琪斜她一眼，“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我不知道是哈维自己来啊，我以为是他的徒弟来呢。因为哈维是这里最好的裁缝，平时只有杰奎琳小姐要做衣服时，他才会亲自来的。”
安琪沉默片刻，这世上处处都有身份歧视，血统歧视。如果她不是陪着科林来到这里，又有谁会想到为她做几身新衣呢？她自嘲地一笑，转身走上楼梯。
珍妮追问：“您要回房间吗？”
“对。”
“那我陪您上去。”
“不用。”安琪回头，淡淡地说：“我认识路，能自己回去。”
“可是…”珍妮觉得自己应该时时刻刻跟着主人才对。安琪坚持要自己一个人待着，她也很无奈，只得说：“那晚餐的时候我去叫您吧。”
“好。”安琪转身上楼，慢慢地熟悉了这里的环境。
她的房间在三楼，而科林的被安排在二楼。不晓得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安排，科林还为此很不高兴，但是安琪觉得这样也好，她和弟弟分开一些距离，也许对他会有好处。
安琪回到房间，发现科林并没有在屋里等她。她笑笑，以为小男孩是生气了，因为她不让他跟。她走到房外，打算去楼下二楼看看科林在不在。可在此时，隔壁房间的门突然打开，安琪瞪大眼睛，看着里面走出一个修长的身影。
“咦？”男子轻语，看到安琪也很吃惊。
走廊里的的光线很暗，所以安琪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但她是站在靠近楼梯口的地方，有灯光正好照到她的脸上。
“没见过你，新来的吗？”男人问道。女孩穿着仆人的制服，却是生面孔。
安琪只能看出他有一双很蓝的眼睛闪出幽光，可是听到他清朗的声音，她立刻怔住。他迈着优雅的步子靠近，烛灯逐渐映上他的脸，显出英俊的容貌。
“你…”薄唇弯起，男人湛蓝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带些媚惑地上下打量安琪，“我想，我知道你是谁了。”
安琪也认出他是谁了，昨夜里不堪的回忆涌现，她的恐惧陡然而升，迫不急待地转身就跑。
“别走！”男子敏捷地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戏谑地说：“我们刚见面你就跑，我想我长得不至于这么吓人吗？”
“你放开我！”安琪微弱地叫，使劲地想挣开自己的手。
“安琪，对吧，你就是安琪。”他故意压低音调，使声音听起来暗哑暧昧，“我一直都想见到你呢，已经等了很久了。”
安琪皱眉，觉得自己的手被他抓得好痛。她越是挣扎，他就越加用力，根本不在乎是否会弄伤她。他觉得好玩，以为她会哭，但是用了最大的力气，她也只是拧拧眉毛，眼圈有些红却没有掉泪。
“切，你不会叫痛吗？”最后男子终于放开安琪的手，表情很懊恼，像个小孩一样地噘起嘴巴问道：“你是女孩子吗？一点都不会撒娇。”
“撒娇就会有用吗？”安琪反问，揉揉自己的手腕，被他捏得好痛。
“当然有用，我这个人最心软，女人一撒娇我就什么都听她的！”他说着笑起来，白暂的脸变得稚气十足，这样看来他的年纪并不大。
可惜安琪并不会撒娇，从爸爸去世之后她就忘记怎么撒娇了。她只能眨着眼睛看他，不知道要怎么应付这种花花公子。
“你哑巴了吗？说话啊。”
安琪动动嘴唇，终于弱弱地说了一句：“我要去找我的弟弟。”
少年皱起眉头，意外她竟然说出不相干的话来。他的魅力失效了吗？还打算逗逗小女生玩的，可是她一点也不上道。
“你是小孩子吗？到哪去都要找你弟弟陪你。”
“我要走了。”安琪不想理他，转身要下楼。
少年又扣住她的肩膀，将她转过来，“回来，我还有话没说呢。”
“你快说。”她着急要走。
“昨天晚上，是你跑到花房里的吧？”
安琪愣住，没料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她脸上一热，表情说明了一切。
少年弯唇，邪邪地笑开，“果然是你…”
“你还有什么事要说？”安琪恍然大悟，马上又说：“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保证！”只求他不要找她的麻烦。
少年笑得更深，把安琪逼到墙面上，他靠她很近，仔细地看清她的脸。皮肤很细，只是不够白，眼睛是紫灰色的，他喜欢的颜色。
“你说不说出去，我不在乎…”热气吐在女孩的脸上，引得她轻颤起来。
“放开…我…”安琪无处可躲，无助地缩成一小团，“你…为什么要欺负我？”
“我欺负你？”少年错愕，没想到在她眼里他就是这种小人，“你觉得我是在欺负你？”
“就是。”她点点头，眉头拧成一个小结。
“呵…呵呵…哈哈哈…”他大笑，嘲笑自己的一厢情愿。人家女孩子防贼一般地防着贼你，这相苦苦逼她简直是犯贱。
“好了，我不欺负你，快去找你可爱的弟弟吧！”他终于放开安琪，脸上笑容不减，看着她像只受惊地小兔逃下楼去。直到安琪的身影消失，他才想起还没有自我介绍过，估计她也不知道他是谁吧。
少年扶着楼梯扶手向下望去，对着安琪消失的方向说道：“兰斯，我叫兰斯。你可记住了，我亲爱的表妹。”
第五章兰斯表哥
安琪逃到二楼，终于在科林的房间里找到他。小男孩躺在床上，见到姐姐进来也不理她。
安琪定定狂跳的心脏，扯出笑容上前去安慰他，“你不舒服吗？”
“没有。”
“那是在生气了？”
“也没有。”
安琪坐在科林身边，伸手摸摸他细软的头发，俯身在他耳上轻啄一下。
“对不起，我没叫你跟去。可是量尺寸真的很无聊，你去了也只是坐在一边发呆。”
“我在这里也是在发呆啊…”科林回头凝望姐姐，“这里什么都有，可是我什么也没有。”如果住在这里意味着要做笼中小鸟，那他和以前又有什么区别呢？
安琪只能在他耳边不断地说：“会好的，会好的。”语言是有魔力的，她这样对科林说，也同时对自己施加了催眠术。不管未来有多少险途，她和弟弟都需要保持一个好的心态。
科林对姐姐生气总不会维持很久，不一会他就依在安琪的身边睡着了。昨天晚上因为找不到姐姐，他根本就没有睡好，眼睛低下有淡淡的青色，但他的皮肤白中带灰，不仔细是看不出来的。
安琪心疼地摩娑他的脸庞，科林睡觉很轻，却不对她设防。所以安琪的碰触不会使他惊醒。然而门外轻轻走过的脚步声吵醒了他，男孩睁开眼睛的同时，房间外正有人扣门。
“科林少爷，晚饭准备好了，请您到餐厅去吃吧。”
科林皱眉，嘟囔道：“为什么不送上来呢？还要跑一趟。”
他还没有养成主子的娇气，不满归不满，但还是跟着姐姐下了床。安琪打开门，管家就在外面站着，身边还有珍妮，小女仆见到安琪，松了一口气。还好，遇到小姐就不用到处乱找了。
科林的头还有些晕，用手抓一抓黑色乱发，问管家：“以前不是在房间里吃吗？为什么又叫我们下去。”
汉娜恭恭敬敬地回答：“杰奎琳小姐希望全家人一起吃个饭，还有兰斯少爷，他也想见见你们。”
安琪第一次听到兰斯的名字，就感觉不妙。她抬头望珍妮，小丫头落在管家背后对她扯扯嘴角。无奈，主人家都下了命令，他们这些寄住者只有听从。安琪拉着科林的手，跟随管家下到一楼。在一层大厅的左边，推开一面沉重的雕画木门，里面就是被灯火映衬得光亮耀眼的巨大厅堂。
安琪的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看清室内的环境。除了中间摆了一张很长的餐桌外，四周空荡荡的。墙壁和天花板上都有壁画，与教堂里的宗教壁画不同，这里面只是画了些淡雅的风景。
科林的视线被墙上的一只白色鸟禽吸引住，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鸟类，展开雪白的双翼飞向天空。安琪则小心翼翼地看向坐在餐桌最远一端，那里坐着高贵无比的女主人。
杰奎琳的穿着与下午不同，换了一般绿色的裙装。但这种典雅的颜色并没有柔化她脸上阴涩的线条，这个女人绷得太紧了，或许根本不懂得放松自己。
“你不要站在那里啊，快点过来坐下。”
轻佻的男声响起，安琪不觉眉头一皱，视线稍稍偏斜，果然看到那个偷情的男孩子坐在杰奎琳的左手边。与女主人不同，这个少年的脸上一派轻松，水蓝色的眼睛熠熠生辉，紧紧盯住安琪。
杰奎琳不悦地瞥他一眼，冷冷地对安琪说道：“过来坐下，难道还要大人等你们吗？”
科林更加不悦绷起小脸瞪着那个发号施令的女人。安琪拉拉他，走到餐桌的那一头，有下人上来帮他们拉椅子，科林坐在杰奎琳的右手边，安琪则挨着科林坐。对于这种安排安琪一笑了之，抬起头，就看到对面的少爷擒笑凝望她。
“我们又见面了，安琪表妹。”他蓝色的眼睛盈满笑意，指指自己的鼻子说道：“我叫兰斯，是你是表哥哦！”
安琪的笑僵在嘴角，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轻浮的小主人。身边科林娇娇地问：“吃的东西呢？”
杰奎琳马上对下人吩咐，“上菜吧。”
之后有人端上镶金的瓷盘，里面是一道道精致的食物。所有人都安静地吃着，唯有刀叉碰到碗盘时才会有轻微的碰撞声传出。安琪好紧张，生怕自己出什么差错，只有低头一个劲儿地猛吃，却不知道这样她在杰奎琳的眼中更显粗俗。
然后杰奎琳毕竟是个贵族，有些礼数她要顾忌，比如在众要面前随意呵斥下人，那样的话，就和粗浅暴发户没有两样了。
男仆单手背后，托着红酒上来为女主人倒酒。兰斯见了，主动地说：“我来吧。”
他接过酒瓶，为姨妈斟了三分一之杯。安琪抬头偷看一眼，视线却被兰斯正好抓住，他对她魅笑，吓得安琪又慌张地低下头。
“你想不想喝一点？安琪。”兰斯问道，旁边的杰奎琳不悦地皱眉。她的上等红酒可不是给小孩糟蹋的。
“她还是个孩子。”女人冷冷地说，不是心疼钱的问题，而是觉得她不配喝。
“姨妈，我比安琪还要小的时候，您就开始训练我品酒了。”
杰奎琳理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兰斯又含笑着问：“你要不要尝一点？这种红酒是庄园自产的，外面有多少钱也买不到的。”
“不、我不喝酒，谢谢您。”安琪轻轻地说道，眼睛怯怯地看兰斯。
以前住在一起的舅舅是个酒鬼，每次喝醉了就要打人，安琪和科林发过誓，这辈子绝不沾酒。
见她果断地拒绝，兰斯便不再强求。他把酒瓶放后身后仆人端的托盘上，也没有喝。他想借着倒酒的机会打开话题，但是今天显然不适合聊天。
安琪已经吃饱了，却不敢先走，只好把盘子里剩下的东西慢慢地嚼，此刻才显出一点淑女的气质。在她感叹时间难挨时，杰奎琳终于放下餐刀，丢下一句告辞的话就先行离开。老实说，她吃得不多，小小一块面包，一点蔬菜，再加上一小块牛肉。厨师做得非常好吃，安琪想不通杰奎琳为什么吃那么少。
兰斯伸着脖子，看杰奎琳出了餐厅，又叫旁人全都退下。安琪觉得气氛一下子就缓和了很多，屋子里少了一个女人，竟然有这么大的差别。
“和她吃饭永远都别想有好胃口。”兰斯对安琪眨眨眼，笑嘻嘻地说出她心里想的话。
“她身体不舒服吗？”安琪还好心地以为杰奎琳只是因为身体不适才那样的。
“才不，她就是那种人。永远让自己处于饥饿状态，就怕自己长胖一点。”
“可是她一点也不胖啊？”安琪惊讶地说，想起杰奎琳那曼妙的身体曲线。即使她的表情很冷酷，可终究是个美人。
“对女人来说，减肥是一场永恒的战斗。她现在老了，自然更不能放松，不然变成个大水桶，她自己会先受不了的。”
“她一点也不老。”
兰斯的桃花眼弯成很好看的月牙型，“我亲爱的表妹，你真的很善良，愿意把人往好处想。”
安琪脸上一热，不喜欢他这么亲昵地叫自己。
“你不要乱认亲戚！”科林突然从沉默中暴发。他一向不爱管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是涉及到安琪的就不同，他也讨厌兰斯暧昧的态度，令人恶心。
“NONO，我可爱的科林表弟，我才不会乱认亲戚，一般的人想和我攀关系也办不到。我可是你们货真价实的表兄，你们的父亲正是我父亲的亲弟弟，如假包换。”
“那又怎样，我从来没见过你。”科林傲气地说，他才不稀罕和这个上流痞子攀亲戚呢。
“小弟弟，你长得这么可爱，如果嘴再甜一点，我会更疼你的。”兰斯也不动气，依然是笑呵呵的。
“谁要你疼！”
“好好，你不需要我，你只要有你的姐姐就行了。”
兰斯说的是实话，可是科林听了就很生气，因为兰斯把他说得好像是安琪的跟屁虫一样。他讨厌别人评论他，只是想和姐姐在一起有错吗？
科林把刀子砰地放到桌子上，绿眼狠狠地瞪住兰斯，眼仁中升起一团团地小花火。如果他的眼睛能喷出火，那么兰斯肯定会立刻变成焦炭。
“你不要这样看我，我这个人胆子很小的。”
男孩的眼瞪得更大！
“不过你的眼睛真漂亮，绿色就是比蓝色更加清纯，我觉得自己的眼睛就像是两只玻璃彩球。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配一副彩色的隐形眼镜？”
科林不说话，还是瞪他。
“嗯，眼镜店里说不定没有你这么漂亮的绿色，我应该带去你，叫他们专门订做才行。”
对面的男孩还是冷视。
一个人唱独角戏很尴尬，兰斯咳嗽一声，又问科林。
“你这样瞪着睛睛，不累吗？小心眼珠子会掉下来。”
“我讨厌你！”终于讲话了。
“哎呀呀，被亲亲表弟讨厌了，好伤心呢！”兰斯捂住胸口，脸上还在笑。
看兰斯对科林说着毫无关联的话，对安琪而言很是新鲜。一般人见到科林的瞪视都会浑身不自在地离开，但兰斯却能厚脸皮地继续聊下去。
“你不要欺负科林。”安琪始终是和科林站在一起的。
兰斯的视线从科林的身上转向她，笑脸扬起春风般的微笑。“我不欺负他，那么，我可以欺负你吗？”
“当然不可以！”科林替姐姐回答了。
兰斯的嘴巴咧得更大，露出前排八颗牙齿。他是大帅哥，无论什么形象都帅得一塌糊涂。“好，我不欺负你们，我只和你们相亲相爱。毕竟，姓罗伊的小辈只有我们三个了。”
第六章学校生活
兰斯说，姓罗伊的小辈只有三个人了。安琪好奇地望他，启唇轻问：“我以前一直以为我和科林是孤儿的。”
“孤儿？也算吧。”兰斯的笑容淡下，“罗伊的姓氏现在只是一个好听的称号了，我们都不再是有钱有势的大贵族了。所以就算有亲戚，也没人愿意照顾你的。”
“那你呢？你的父母还在吗？”安琪又问。
“不在了，我也是孤儿。”
原来是这样，安琪防备的眼神柔缓下来。身世的认同感，使她不再那么讨厌兰斯。也许他只是一个无聊的少年，因为没有人陪伴，所以才会找薇尔当自己的情人吧。
兰斯又说了些别的东西，讲几个笑话逗安琪和科林。可惜他们两个都是冷感生物，对他的笑话不能理解。兰斯说他自尊心快被这对姐弟给踩没了，起身要回房间去多背几个暴笑的笑话。
他走后，安琪就拉着科林的手上楼去睡觉。
她把科林带到二楼的房间门口，低头在男孩的额头上一吻，“安晚，祝你有个好梦。”
科林目光莹莹地望着姐姐，“你不陪我睡吗？”
“你不是小孩子了，应该自己一个人睡。”
“可你之前都是陪我睡的。”昨天晚上见不到姐姐，他一夜都没有睡好，如果搬到家里意味着以后就要和她分开，那还不如不来。
“科林，这里有很多房间，我们没有必要挤在一起。”
“你不要我了吗？”他失望地问。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年纪大的姐姐和弟弟分开睡觉是应该的，你不要任性。”安琪板起脸，把弟弟推进屋，“好好睡觉，明白早上见！”
不管科林愿不愿意，她一定要锻炼他的自立能力，因为她不能保证自己能永远守卫科林。
安琪上楼，发现兰斯站在三楼的楼梯口向对她笑。
“你把弟弟哄去睡了？”
“嗯。”安琪上楼，走到与兰斯同一水平，笑着对他说：“晚安。”她要从他身边走过，可他却拉住她的手。
“现在说晚安太早了吧？”他又露出那种带魅的痞笑。
安琪皱眉，问道：“你想干什么？”
“和我的表妹套交情、话家常。”
“我们已经聊过了。”
“才说了几句，而且有你弟弟在旁边，有些话不好讲的。”
这个人，刚才觉得他好一点，又马上露出无耻的嘴脸。安琪的脸拉得好长，一副不可侵犯的样子。
“你有什么话不方便说？现在快点讲，我要去睡觉。”
“现在？这里？”兰斯提高声调。
“有何不可？”
他摸摸下巴，嘿嘿笑了几声，又说：“没有了。刚才想对你说点什么的，你表情太吓人，我都忘啦！”
无聊的人！安琪转身，推门进屋。
“晚安了！安琪表妹，我就住在你旁边，有空来坐坐哦！”
兰斯对着关闭的房门大叫，安琪只是对自己说，没听到、没听到。
第二天早晨安琪起得很早，珍妮上楼来找她，问她要在哪里吃早餐？
“不用到餐厅吗？”安琪还以为以后都要和那位冷冰冰的女主人一起用餐呢。
“杰奎琳小姐一般都要睡到中午才会起床。”
那可真好，可以省下一顿饭钱。安琪笑笑，那种人又怎么会在乎那点儿小钱。
“你觉得在哪里吃比较好？”安琪反问珍妮。
“我以为您想和科林少爷在一起吃。”
“那就这样吧，我去找科林，你把东西端到他的房间就好了。”
珍妮走后，安琪又对着镜子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觉得披散着长发不是很方便，又找来一根绳子绑成马尾。
后来她才知道，像昨夜那样尴尬的餐会是很少有机会发生的。以前家里只有杰奎琳和兰斯在时，他们也很少在一起吃饭。那间空空的餐厅极少有人会用到。杰奎琳嫌兰斯太吵，兰斯也不喜欢杰奎琳的沉闷。
安琪听珍妮讲时，只有一个感觉：兰斯也是寄人蓠下的，他未免也太猖狂了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安琪和科林吃到一半时，兰斯也跑来凑热闹。他的样子一看便知是没有睡够，眼眶发青，头发乱得像鸡窝，却也不梳一下。兰斯颓废风格虽然也很帅，但是安琪不喜欢。
“你们起得真早！”兰斯揉着眼睛进来，衣服倒是穿得整齐，在灯光照耀下，他的金发比珍妮的更加纯净明艳。褪去昨晚的放荡不羁，早上的兰斯显得稚气未脱，一下子小了好几岁。
“你来干嘛？”科林毫不客气，把嘴里的面包嚼得吱吱作响。
“找你们一起用早餐啊，谁想到你们起得太早。我以前八点起床就够早了！”兰斯走近姐弟二人，看到盘子上还剩下一个小圆面包，用手指夹起就放到嘴里。“嗯嗯，楠茜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珍妮讨好地问：“已经没有吃的了，要不要我再去帮你拿一些过来。您想吃什么，兰斯少爷。”
“我想想…我要牛角面包、火腿…”
“你干嘛非要在我的房间里吃饭？”科林咽下最后一口食物，瞪着兰斯看。
兰斯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说：“别这么小气嘛，你姐姐不是也在这里吃东西，你都没有赶过她。”
“因为她是我姐姐！”
“那我也是你哥哥啊！”
“我没有哥哥，你不要乱认亲戚！”
“可我就是你的表哥，我才没有乱认，事实如此…”兰斯讲话的时候，水蓝色的眼仁一闪一闪的，“你皱眉也没有用，这世上已经没有人比我们血缘更近了。”
“我只要有姐姐就够了，我不需要你。”科林直白地说明。
兰斯瞪大了双眼，显得很惊奇的样子。没过几秒，他又突然捂住胸口，好似非常痛苦，“你、你…小科林，你真是太让人伤心了。你难道不知道吗？我为了等你，几乎等了一辈子了！”
他讲的话又酸又恶，科林的小脸绷得更紧了。
“我这里不欢迎你！”小男生从来不懂得委婉。
“啊，好伤心啊好伤心！”兰斯鬼叫着，一屁股坐到床上，扯着魅笑望这对姐弟。
“科林！”安琪唤弟弟，不叫他与兰斯闹。
这样一来，兰斯倒想不出什么新词儿来逗科林了。他转转眼珠子，又换了个话题：“你们是不是应该准备一下，转学到桑德中学的事情？”
“转学？”
安琪与科林同问道。
“对啊，转学。不然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天天待在宅子里和杰奎琳姨妈大眼瞪小眼吗？”
“可是，我们不知道…”安琪清一清喉咙，有些激动地说：“我们不知道，还有机会可以读书的。”
“你以前没有上过学吗？”兰斯收敛起玩笑的表情。
安琪摇摇头，科林转眼转向别处。
“不会吧？”兰斯又鬼叫起来，“你们没去过学校吗？”
“不是人人都有闲钱进学校的！我们住的街区就没有小孩去上学！”科林恼了，绿眼珠瞪得圆圆亮亮。
兰斯皱起眉头，自语道：“这可麻烦了。”他又抬头，问姐弟二人：“你们不会不认字吧？”
“字倒是认得，以前爸爸教过我的。”安琪文静地解释，“可是他死了以后，就没人教我们了。”
“认字就好了。其实学校里也不会教什么，来这儿的人全是少爷小姐，也没几个人有心情好好读书，进去之后跟着一起混日子就好了。”兰斯擒笑，拍拍自己的胸脯，眼睛对着安琪说：“以后在学校里遇到什么事，记得找我帮忙！”
就这样，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突然就实现了。裁缝的小学徒杰里米没过几天就送了三身衣服过来，两件连衣裙当便服，一身上下两件套装，就是桑德学院的校服。
安琪试穿新衣，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样子，女孩子天然爱美的心情油然而生。果真是人要衣装，即使安琪这样貌不惊人的女孩，换上合身笔挺的新式裙子，也显得精神了许多。
“不错、不错！桑德学院的校服是请名家专门设计的，就是好看！”珍妮在旁边发表意见，表上露出羡慕的神情。
安琪腼腆地一笑，娇羞的神态把妮珍看傻了。
小姐笑起来，可真是好看。
换上新衣服，在到达新家的一个星期之后，安琪?罗伊以及科林?罗伊，有生以来第一次走进了校园。
桑德学院是由杰奎琳的曾祖父汉密尔顿?桑德伯格爵士创建的。至今已经有七十九年的历史。建校初始，汉密尔顿?桑德伯格在自家的领地中划出一整座山作为校址，学院依山而建，美景优美，建筑宏伟。再加上汉密尔顿?桑德伯格利用自己良好的声誉请来众多知名学者来任教，仅仅几年，就吸引了各地的名门之后前来就读。
转眼几十年过去，校长由汉密尔顿?桑德伯格换成儿子，再换孙子，到目前，由杰奎琳?桑德伯格接手。学生更是一批又一批地流动，虽然也有新兴的学校抢夺生源，但是桑德学院仍然是最具有贵族名望的学校。
安琪跟着兰斯走到学院大门前时，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原来，学校是这么华丽的建筑。
成群的少年少女从安琪的身边走过，或与朋友轻松交谈或健步而行，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自信的笑容，那么的朝气蓬勃。
“怎么了？”兰斯见安琪停下不走，轻声地问她。
“没事，学校好漂亮。”
兰斯带些讥讽地笑道：“当然要多花些钱来盖房子了，不然谁会来。”
科林由管家汉娜带着去初中部就读，而安琪则由兰斯带领。一路走到主管教学的巴巴拉女士的办公室，中间还有不少女孩子见了兰斯，倩笑着叫他的名字，有的人还动手打他一下，明显就是在调情。
巴巴拉以前是这里的教师，后来待得久了，也就混成了主管。杰奎琳用人有个怪癖，就是喜欢老姑娘。她重用的人几乎全是女人，未婚。一个个的也都算是有才有情，样貌绢好，就是有一点，嫁不出去。有的人是不愿嫁，有的人是想嫁嫁不掉。正经的人家一听是杰奎琳手下的人，都会撇撇嘴。那个女人手下调出来的人，不是一般的厉害。
安琪见到巴巴拉的时候，脑子里就冒出两个字来：精明！
这女人年纪不轻也不老，头发梳得意思一丝不乱，带着副金边窄框眼镜，蓝灰眼睛不算大，但很有神。一双明目望着安琪，好像能把人的灵魂看出来。
“杰奎琳小姐把你交给我，我一定会尽心尽力，把你教育成真正的贵族小姐。听说你以前没进过学校，没有关系，我会亲自教你。不用担心，你很快就能适应的。”
巴巴拉说完，弯唇微笑，安琪感觉不出一丝温柔。
好吧，她也没有预期得到别的人关爱。不自觉地回身望一眼兰斯，男孩笑得倒是够温暖，走近了拍一下安琪的肩，透明的蓝眼盈望她：“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这句话安琪总是对科林说，头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感觉真好。
她点点头，跟着巴巴拉走出房间。
安琪比兰斯小一岁，所以不可能同班。兰斯的教室在三楼，他走到楼梯时，挤弄眉眼对安琪做鬼脸，只是为了逗她开心一下。安琪微笑地对他摆摆手，两人分道而行。
第七章等级制度
到了教室，安琪更头晕。
一间屋子里坐了十三名小姐，个个漂亮文雅，头发光亮，即使是卷发的，也梳得一丝不乱。这么多高贵美少女同时盯着安琪看，搞得她眼睛都不敢抬起来。
巴巴拉向大家介绍安琪，说她是杰奎琳的外甥女。底下那些姑娘听到，空气里的气味都不太一样了。安琪敏感地觉察到，眼角余光看到第一排的三个女孩，她们嘴边挂着不明的笑容，叫安琪不安。
“好了，最后一排的座位是你的，过去吧。”巴巴拉说完，安琪立刻逃到后面去。
然后负责授课的老师过来，给大家讲诗歌欣赏。
There'
Abovethebrightbluesky…
女教师讲的什么，安琪一句也没听懂。她怀疑女教师也不懂，毕竟她们这一代人，谁也没见过bluesky。
旁边有个黑发梳成两个小辫的女孩子对她笑笑，递过来一张小纸条。
安琪看了，上面写着：终于有人和我坐在一起了，很高兴认识你。我叫雪儿。
安琪抬着眼睛冲雪儿笑笑，女孩子一愣，继而回安琪一个微笑。安琪在纸条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又推回给雪儿，雪儿点头。两个人算是认识了。
第一堂课上过，安琪就知道，她不适合这里，而且永远都不会适应。那些贵族小姐们开始对她还有些好奇，问了些东西。她们说的，安琪不懂，安琪答的，她们不懂。
她就是一只丑小丫，误闯入白天鹅的队列，可怜兮兮没人理。
雪儿?阿斯特是唯一一个愿意和安琪说话的人。原因无他，雪儿在这里也是可怜虫。
她父亲在隶属于博德利领地的中心城市布伦达只不过是个包工头，因为有些园艺手艺，被请到领主的城堡里面改建花园。老阿斯特活儿干得漂亮，按照古代皇家花园的样式修整一新。领主夫人非常喜欢，于是爱乌及屋地，对常去帮忙的雪儿也很照顾。
领主的女儿莫妮卡?博德利要来桑德学院读书，领主夫人怕她思家寂寞，就多花一点钱把雪儿也送来陪她。
安琪慢慢了解学校里的小社会，其复杂程度，比她在老家基茨的贫民区更甚。只是一个小小的教室就能看得出来。坐在前排的，是最有身份的小姐。
三大领主之一，博德利家的小姐的莫妮卡?博德利就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莫妮卡的两边是桑德市长的孙女梅利莎?诺克斯和大珠宝商的女儿蕾切尔?洛斯。这两个人才是莫妮卡小姐真正承认的朋友。而雪儿只不过是她的一个小跟班，帮忙提提行李抄抄笔记干点零活。从前排到后排，每一排有三个坐位，越到后面的身份越差。
加上安琪，这个年纪班中十四个女孩子，只有第五排的安琪和雪儿两个人是平民。
而且安琪还不如雪儿，至少人家有家有父母。
雪儿是实在无聊透了，才和安琪聊上几句。下课之后，莫妮卡在头前一叫，雪儿就乖乖地跟出去了。莫妮卡小姐还真当雪儿是女仆使唤呢。
安琪默默地看着，坐在椅子上没有动静。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渴望已久的校园生活让人失望，班上浓重的阶级气氛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你在发呆么？”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笑意。
安琪抬头，看到兰斯站在自己桌前，笑容可亲、风流倜傥。她眨眨眼，以为自己的视觉出了问题，怎么会觉得这个家伙长得帅呢？
“你不去吃饭吗？肚子不饿吗？”
怎么可能不饿？安琪立刻就感觉到自己的腹部开始抽痛，她看着兰斯，显可柔弱无助。
“走吧，我们去餐厅吃饭。”兰斯伸出手，递到安琪面前。
“餐厅？”
“对啊，中午了，大家都去餐厅吃饭的。”
“哦。”原来，还是有饭可吃的。
“可爱的安琪表妹…”兰斯含笑地说：“我的手举了半天了，你能不能给个面子，把你的小手放到我手上啊？”
安琪脸发烫，乖乖地手伸过去。兰斯握紧，拉她起身，两人一起走去餐厅。
用餐的地方入口就在大楼一层，走进去一看，是空间宽阔的大厅，至少有两层楼那么高，或许更高一些。桑德的学生不算太多，因为有钱人毕竟是少数。一个年级分成男生班和女生班，加在一起不超过四十人，高中部三个年级一共才一百零三人。
两个人进去时，里面的人都回头看他们。兰斯落落大方，带着安琪朝自己的朋友走去，中途他还特意回头，调戏式的对安琪说：“你的手真软。”
安琪的脸更热了，她可没忘记，他是个花花公子。
但是在这里，除了兰斯，她谁也靠不上。女孩脸上羞怯的表情，餐厅每个人都看在眼里，任谁也不会相信，这两个人之间什么都没有。
“哟，你们已经都吃到一半了？”兰斯朗笑着，对一桌的两个男生打招呼。
那两人抬头，看看安琪，又看看兰斯，同时暧昧笑开。
“新来的姑娘你也不放过？”左边蓝色头发的男孩挑眉头问道。
“别乱说，她是我妹妹。”兰斯拉开空着的椅子，体贴地安排安琪坐下，自己则坐在安琪的身边，隔开蓝发的男生。
“切，你的妹妹多得能开一个合唱团，谁信你！”蓝发男生对安琪挤挤眼，自我介绍道：“我是这个家伙的损友，你叫我斯科特好了。”
“斯缇，她真的是我妹妹。”兰斯更正道，回头叫服务生送上两份套餐。
斯科特立刻变脸，高声对兰斯说：“你不要这么叫我，那名字太娘了！”
“娘？”兰斯坏笑，“是很娘，你娘起的昵称，多可爱！”
“兰斯！”斯科特瞪起眼睛，又被自己身边的同伴安抚下来。
“行了，他就喜欢逗你生气，你还每次都会气。”另外一个褐眼褐发的男孩微笑地说：“你就不怕别人看了笑话你。不过就是个名字，叫什么，我们都知道是你。”
“那不一样，我讨厌叫斯缇，讨厌就是讨厌！”
安琪安静地看着三个男生互相拆台，很是新鲜。不久之后，有人送上两个餐盘，是她和兰斯的午餐。兰斯把餐巾展开，铺到安琪的腿上，含笑对她说：“吃吧，不要管那两个人。”
安琪点头，发现那两个人都在盯着自己看，不自在地朝他们低头行礼，然后就埋头苦吃。
好尴尬，因为他们看起来都是很高贵的上等人。
兰斯看她吃得很香，咧嘴笑笑，这才动手吃饭。
斯科特饶有兴致地看这二人，好奇地问：“她真的是你妹妹。”
兰斯点头，说道：“她就是我二叔的女儿。”
“明白。”斯科特了然，不再怀疑，又上下打量了安琪一翻，觉得她不够漂亮。这么普通的女孩兰斯一般不会注意的，除非是有特别的关系。
罗伊家族的事情在几个大贵族之间都有耳闻。既使大人们不会在小辈们面前主动提起，日常的闲聊时，尤其是女人之间的八卦中，偶尔会讲到。当年两个姓罗伊的年轻人，和杰奎琳?桑德伯格之间的三角恋情，也是闹得轰轰烈烈呢。
说来，这个女孩子就是大名顶顶的罗伊?科林的女儿了？
斯科特和褐发男生又不约而同地再次打量安琪。女孩正低头猛吃盘中的食物，羞得抬不起头来。面黄饥瘦，像个难民，无论如何也不能和教堂穹顶上的壁画天使联想到一起，差得太远了。
安琪觉得，她在吃饭的时候总是很尴尬，尤其是被人看着吃饭。
虽然她的头是低的，但是四周的气氛还是会有察觉。不只是兰斯的两个朋友在看她，餐厅里的其他人也在看她。毕竟这么一个新来的小女生，和学院里出名的三个男生坐在一起，那场景相当地不协调。
女孩的头上浸出细汗，兰斯当然也看出她的紧张。优雅地放下刀叉，从口袋里掏出一条丝帕，凑到安琪的眼前。他想替她擦汗的，可是安琪在他碰到自己之前猛地抬头，吓了一跳。
“给你，擦擦汗。这里很热吗？”兰斯微笑地问，化解两人之间的僵硬。
安琪谢过，接起兰斯的手绢擦脸。她已经紧张得全身出冷汗了。其实人多倒是不怕，以前在基茨时，因为父母的关系，也有很多人认识她的，但是那些人和她是一样的，全都是很普通的老百姓。即使名声不好，安琪也不会怕那些目光。
然而现在不同了，这里随便哪一个人的背后，都有一个很大的势力在支持。
她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得罪到谁，会害得科林也无法留下了。这样一想，她觉得还不如留在庄园里当女仆自在呢。
安琪正想着，冷不防地掀起眼皮，与坐她斜对面的褐发男生对了个满眼。她的嘴僵得都忘记怎么笑了。那个男生倒是不在乎，斯文地冲安琪微笑示好，弄得安琪好不自在。
“我一直在等着兰斯帮我介绍的，可怜他好像是忘记了。”褐发男生开口说话，“我叫艾略特。”
“你好，我叫安琪。”安琪轻轻地说，又把头低下。
现在她知道餐厅怎么走了，发誓绝对绝对不要再和兰斯坐在一起！
一顿饭下来，算是认识兰斯身边的两个人了。安琪离开餐厅时，还是兰斯送她回到教室。
看着这对罗伊兄妹走远，斯科特自言自语道：“看来兰斯对他表妹倒是很体贴的。”
“体贴？”艾略特哧笑，“兰斯那家伙做什么都有目的，这一次的小女生，怕是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兰斯想得到的，才会那么做吧。”
鉴于艾略特一向比自己想得更回深远，斯科特又问：“你说他看上那女孩什么了？又不漂亮，也没有钱。”
“罗伊家的事，也只有姓罗伊的人懂了。”艾略特耸耸肩，拉着老朋友回去三楼。
第八章夜雨霏霏
“你不用送我回去的，我已经认识路了。”安琪依旧细声细语地，对前面的兰斯说道。
少年回头，灿笑地问她：“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欺负？”安琪重复那个词，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对她做出欺负的事来。
“有吗？”兰斯又问。
看到安琪摇摇头，他伸手在女孩的头上摸一摸，说道：“如果有，一定要告诉我。知道么？”
安琪皱眉，想不通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如果因为是亲戚，那见面才没几天，他没有必要管她这么细的。
去吃饭的女生纷纷回来，路过时都多看安琪与兰斯几眼。再次证明他在学校里受欢迎。
兰斯眼尖地冲着三个并排行走的女孩叫了一声。
“莫妮卡！”他竟然直呼莫妮卡?博德利的名字。
安琪瞪大的眼睛在烛光中闪出紫色水花，因为高傲的莫妮卡小姐在听到兰斯叫她时，明显地不自在了一下。更像是羞怯。
“有事吗？”莫妮卡停下脚步，走到兰斯跟前。她身后的那几个跟班识相地留在原地等着。
兰斯自然地拉起安琪的手，对莫妮卡说：“我的妹妹，安琪。”
莫妮卡挑眉，嗯了一声。
“她第一次到学校，什么都不习惯。以后请多照顾她一下。可以吗？”
“当然。”莫妮卡莞尔，笑容冲淡她的冷傲，人也更显漂亮，“我们是很欢迎新同学的。”
“谢谢你！”兰斯抓起莫妮卡的手捏了几下，笑得阳光灿烂。
安琪看着，确定莫妮卡是在害羞，她的脸已经红了。
这个卑鄙的兰斯。安琪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自己，但是心里并不是特别感激。
等兰斯走后，莫妮卡小姐竟然对安琪笑笑，说以后要好好相处。不过她身后的那两个跟班对安琪仍旧傲慢。
下午只有一节课，有老师来讲古代文明史。这一课安琪听得比较有兴趣，因为死去的爸爸就是拿着一本历史故事来教安琪认字的。就是像在听故事一样，一堂课转眼就到了头。女教师抬眼一看，全班只有安琪眨着大眼在看着自己。
雪儿打了个哈欠，小声地问安琪：“你是和兰斯少爷住在一起吗？”
安琪点头，雪儿的黑色眼珠闪亮起来。
“真好！能和兰斯少爷离得这么近。”
“他有这么受欢迎吗？”安琪不解地问。
雪儿重重地点头，“你不觉得他非常帅气吗？有优雅的气质，脑筋又很聪明…其实他已经被破例提拔入军士学校了，只不过兰斯少爷说自己的年纪不够，不想去。”
听到兰斯可以进入军士学校，安琪稍稍地有些吃惊。因为无论是山野村夫，还是三岁小孩，都知道军士学校只有一所，就是位于博德利和罗伊两大领地边界的沃顿军校。那里的人全是精英中的精英，可不是有钱就能进的。
“他可以进入沃顿？”
“是真的，一年前就有人来学校找过他了。可是兰斯少爷不愿意去。”
是舍不得这边的风流快活吧？安琪自做主张地解释。
“兰斯少爷太出色了，所以莫妮卡小姐很爱慕他的。”
哦哦，安琪看得出来。但这些和她没有关系。
教学楼后面有幽径，步行十几分钟上山有一座漂亮的圆顶建筑。规模比教学楼要小，但是更为精致，每一块外露的石砖上都有玫瑰花纹，所以叫做玫瑰公寓，风格很适合这里的居民。学校里面大部分学生都不是本地人，小姐们很多都住在山腰上的玫瑰公寓里。
当然也有更加有财力的人，直接在当地买了房子。
莫妮卡?博德利在山下的城镇上也有房子，不过她同时在公寓里留了房间。每天住在哪里，要看她的心情。今天兰斯和她调过情，所以比较高兴。博德利小姐要求回玫瑰公寓去睡觉，那样雪儿也要跟着一起去。
安琪走在她们后面，看着她们上山。远远地树林中间，有红色的砖墙若隐若现。再转身，兰斯就站在离她不远处冲她笑。微风吹起他柔软的金发，蓝色的眼睛像是宝石在闪烁。
这样的一个风流公子，就是全校女生心中的偶像吗？
“开心吗？”兰斯开口问安琪。
女孩轻轻点头，其实并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只不过好不容易得到上学的机会，她是很珍惜的。
兰斯又上前拉起安琪的手，对她说：“我们回家吧。”
安琪傻傻地问：“那科林呢？”
“自然会有人接他回去的，他们中学部下午是没有课的。”
“哦。”安琪跟了兰斯走，校门外面有马车来接他们。
回家这个词对安琪来说，听起来很怪。只是在很小的时候，爸爸会带她出去玩，然后在天快黑时招她回到自己身边，说一起句：“回家吧。”
有爸爸的地方就有家，爸爸死了，她和妈妈和弟弟，还是住在原来的地方，可是那已经不是家了。
现在兰斯对她说：我们回家吧。安琪品味着，却想不通。兰斯是把桑德庄园当做自己的家了么？他们乘着马车，安琪想起以前的事情，一直闭口不语。
“你的弟弟不喜欢我。”
耳边突然传入兰斯的声音。
“什么？”她抬头看他，轻声地问。
“你弟弟对我没有好感，你也不喜欢我，没错吧？”
安琪咬着下唇，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兰斯紧接着说：“我早就料到会这样呢。其实我很羡慕你们，不论发生过什么，你们总还是有个依靠的，不像我，只剩下一个人。很孤单呢！”他这样讲话时，就会变得特别像小孩。
安琪愣住，兰斯如此活跃的人物也会感觉孤单？
“你不信，你根本就不相信我。”兰斯一眼看穿，表情淡了许多。他抬头看看天空，似是自语地说道：“乌云那么厚，今天晚上会下雨的。”又把话题扯到天气上。
“下雨？”
“对，就在今天晚上。你小心不要出门，被雨水淋到，对身体不好。”
“哦。”
到达庄园，两人还未进门，科林就从里面冲出来。
“姐姐！”
像往常一样，一边叫着，一边扎入安琪的怀中。
兰斯在旁边咂嘴地说道：“老天，跑得那么快，不怕把你姐姐的小细腰撞断么？”
安琪皱眉，科林不满地说：“要你管！”他就是喜欢抱着姐姐。
“我管不着，对你们来说，我只是个外人，不是么？”他丢下这句话，走入庄园再也没露头。
安琪搂着科林进门，一路上科林都在抱怨，他不喜欢上学，因为初中学部里面没有他认识的人。而且科林极不喜欢结交朋友，他长到这么大，唯一的玩伴就是姐姐。
安琪听了，眉头蹙得更紧。如果没有她，科林以后怎么单独生存？
“科林…”回到房间后，她叹口气，与弟弟面对面地说：“我知道你不喜欢那里，可是进学校的机会很难得，你知道有多少孩子想去却没有钱去吗？”
“我知道，可是我在家里看书也是一样的，你可以教我…”
“科林，我懂得不多。我不能教你全部的东西。”
室内只有一盏烛灯在摇曳，昏暗的光线射在安琪脸上，显得严肃而凝重。科林知道了，他不可能通过对姐姐撒娇而不去上学。薄薄的粉唇抿成一线，眼里充满了委曲。
“有人欺负你吗？”安琪问道。
“不理我算是欺负吗？”
“不算，因为我知道你也不会理别人。”她的弟弟，她太了解。所以希望通过校园来帮助科林学会社交。
“可是我再待下去，别人就会欺负我了…”科林声音都开始颤动。
“不会！”安琪肯定地说：“这里是杰奎琳的学校，她不会让别人动你的。”
她深信，杰奎琳对科林是特别的。从一到这里，就看出来了。所以并不怕科林会受到委曲。话说到此刻，外面闪过一道强光，紧接着，就是震耳的雷声。科林害怕，又钻到安琪怀里。而女孩则看着外面黑中带红的夜空，兰斯说得真准，下雨了。
在古代的书中记录过，下雨是很美的一件事。有的人在雨中行路，在雨中观景。但是那只是远古的回忆，现在没有人敢在下雨天出门，因为雨水里面有腐蚀性物质，淋到会伤害身体。当然不是说一沾到雨水就会死人，不过还是会刺得皮肤红肿，让人很不舒服。
安琪哄着科林，在一个惊雷过后，珍妮送晚餐过来给他们吃。
“这一次的雷好响，吓死人了。”珍妮说道，坐到床上看着罗伊姐弟吃饭。
安琪与科林点头，继续吃饭。因为科林害怕，所以管家汉娜在他的房间里点了更多的蜡烛，把屋子照亮。汉娜敲门进来时，珍妮滋溜一下跳起来，怕被管家抓到她偷懒。安琪偷笑，因为汉娜的嘴角有明显的抽动，她早就知道珍妮不听话了，只是懒得管她。珍妮是安琪的人，主人都没说什么，汉娜不想在科林少爷面前发脾气。
他们吃完了东西，珍妮把餐盘撤走。过了好久才回来，眼睛是红的，大概汉娜在厨房里骂过她了。安琪什么都没有说，看着科林洗过脸后上床睡觉。小男孩握着姐姐的手不肯松手，求她陪自己一晚。
安琪在科林的脸上亲一下，告诉他，她回去换个衣服就下楼来陪他。
珍妮跟着小姐走出小少爷的房间，她受了委曲总是忍不住要说出来。
“今天家里的气氛好遭，大家的情绪都不好。”
“嗯。”安琪点头，走到楼梯处，拾阶而上。
“就连兰斯少爷那么好脾气的人，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肯出来。我觉得他是在生你的气。”珍妮亦跟着上楼。
“为什么？”
“谁都看得出来，兰斯少爷想讨好小姐。”
安琪冷笑，她有什么值得人家讨好的地方，“那又怎样？”
“可是小姐和科林少爷总是防着兰斯少爷，所以他就生气了。”
就为这点小事？安琪觉得兰斯不会这么小气。她走到自己房前，转身对珍妮说：“你可以回去了，晚安。”
“可是管家说，我应该…”
“你不是挺擅于违反命令的吗？”安琪戏谑道。
珍妮拉长脸说：“我已经被汉娜骂死了。所以我想还是规矩一点才行。你就应该当小姐，我就应该伺候好你。”
“不用不用，你快点回去。我被人盯着换衣服不自在！”
安琪挑了珍妮觉得很满意。因为珍妮不听话，不尽职，反而让她有更多的自由空间。到目前为止，她还是没有当小姐的自觉性，遇到别人帮她做事，总是很别扭。
第九章紧急处理
打发走珍妮，安琪这才转身开门，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屋里是黑的，即使安琪手上托着珍妮留给她的一盏小烛灯，昏暗的光线还是看不清事物。安琪走到镜台前，用小蜡烛点亮桌上烛台上的红蜡。镜中射出她的身影，在摇曳的灯光中忽明忽暗。
安琪抬头，在镜中看到有什么东西站在自己身后。闪电再起，伴着鸣雷似乎是要劈入室内。安琪盯着镜子，在强光中见到有人贴上自己。
“呜…”她想要尖叫，嘴巴立刻被人捂住。
镜中映出覆在嘴上的那只手，指间挂满了血，在暗光中显出黑紫的颜色。
“别怕，是我…”男人贴在她耳边轻声地说，气息很弱，但却是熟悉的声音。
安琪绷起的身体放松一点，因为她知道这个人不会害死她，他受伤了。
“我放手了，你不要叫，不然我们都死定了。”
安琪点头，男人慢慢地松开手掌。因为他刚才扣得太紧，安琪的嘴唇都被牙齿撞破了，口腔中冲入一股咸腥的味道，鼻子也嗅到血腥味。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
慢慢地转过身体，男人失去重心，跌倒在地上。抬起头看她，眼角还挂着笑意。
“看我这么狼狈，很好笑吧？”
“你出什么事了？”安琪的声音还算镇静，让他出乎意料。
“嘿，别提了。你能帮帮我吗？”
“你应该找医生来看，我去叫管家！”
“别去，我不能叫别人知道。”他拉住她的裙角，印出手指的血印。
安琪全身都在颤抖，停下来，定定地看着他，“兰斯，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需要你的帮助。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他这样说时，脸上的戏谑终于消失，蓝眼莹亮，证明他还是清醒的。
安琪点头，轻颤地问：“我要怎么帮你？”
兰斯深吸一口气，吩咐她：“先擦擦你的嘴，上面有血。”
安琪照做，还特意看看镜子，确定看不出异样来。
“然后，你到我的房间去。我的衣柜里面左下角有一个盒子，里面有药品，你把它拿过来。出去时别叫旁人看到你。”他又注意到她裙子上的血印，不仔细看不出来。“快去吧，不然我的血流得太多了会死在你屋里的。”
安琪瞪他，“临死前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吗？”
兰斯淡笑，可是肩头传来一阵抽痛。英俊的脸立刻变形，像个滑稽小丑在装哭。
“妈的，怎么这么疼！”
安琪跑到门口，轻轻打开门，她住的三楼平时不会有人上来。迅速地走到旁边兰斯的房间，门并没有锁上。这是安琪第一次进入兰斯的房间，当然她没有心情去欣赏他房里面花俏的摆设，直接走到衣柜前面。把小蜡烛放到柜旁的小桌上，打开柜门，差一点被里面涌出的衣服砸到。
这个家伙的衣服怎么会这么多？
安琪喃喃几句，骂兰斯比女人还臭美。
她要找出左下角的小盒子，可是他的衣物堆满了衣柜。安琪着急，索性把所有的东西全都扔出来。在最底下，终于见到了木制的小药箱。她抱在怀里，又偷偷地溜回自己的房间。
兰斯躺在地面上，他的左肩头那里还在涌血，看到安琪回来，才掀开眼皮。
“我的上帝，是你派天使来救赎我吗？”
安琪的意思就是天使，他自以为说了个一语双关句会很搞笑，可是安琪很不给他面子，她冷着脸把药箱到在兰斯的头边，“给你，现在你可以走了吧？”
“走？走哪里，我疼得都动不了了呢！”
“那你要怎么样？”安琪扬高声调。因为她离得近了才看清楚，兰斯的伤不轻，拖久了会死人的。
“所以，才要你帮忙啊。”
“我不会处理伤口…”
“你会！”安琪的话被兰斯打断，“我知道你会。”
安琪眯起眼睛审视兰斯，确定他不是信口胡说。
“我受了枪伤，你得帮我把子弹取出来。”
安琪沉默，起身把屋内的三个烛台都摆到兰斯的身边，一一点燃。她翻动兰斯时，听到他隐忍的抽气声，左肩上有一个窟窿，还在冒血。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跑回来的。
她打开药箱，发现里面的医药用品相当齐全。酒精、纱布、棉球、剪刀、钳子…还有一大瓶止痛药。安琪怀疑兰斯早有准备，不然谁会私藏这些东西？
她的手是干净的，但还是倒上酒精消毒。然后把她需要用的东西一一取出来，开始动手挖兰斯肩上的子弹。整个过程中兰斯没再说一句话，安琪知道他会有多痛，但他哼都不哼一下，只是喘着粗气，把手紧紧地攥在一起。
直到此刻，安琪才开始佩服兰斯。
他可真能忍！
锋利的刀片划开皮肤，她感觉到他的身体震动一下。手指掐着自己的掌心，五指紧紧地扣在一起。照这么下去，他身上的伤就不止肩膀上这一处了。
“你要不要吃点药？这样会好受一些。”安琪不忍地问道。
兰斯虚弱地说道：“吃了药会睡觉，你能把我搬回去吗？”
“不能。”安琪开始拨肌肉，用棉球吸走溢血。她要更快，这样兰斯才能少吃点苦。
在用钳子把子弹夹出时，兰斯终于没忍住，轻呼一声。安琪把子弹扔到一边，拿起消毒液倒在伤口上。还好兰斯的脸是朝下的，不然他狰狞的表情会害得她做恶！
想到这里，安琪哧笑起来。他已经是她的恶梦了。
“好了！”用免针贴布把伤口盖上，安琪这才松了一口气。
“啊…”兰斯也长叹一声，“表妹，你下手真重，痛死我了！”
安琪一怔，还以为他是真硬汉，原来也会抱怨的。
“我已经尽量小心了。”
“呜呜呜，太疼了！”
“你刚才不是挺坚强的吗？”
“我不敢叫痛啊，我怕我抱怨了，你会生气，下手更重！”兰斯一边说，一边侧过脸来看安琪。呲牙咧嘴的样子和以往的风流潇洒大相径庭。
安琪脸色一沉，阴森森地说：“伤好了就快走吧！”
兰斯的表情分不出是哭是笑，只是赖皮地说：“我走不动了。”
“那你不能一直在我这里待着吧？”
兰斯干笑两声，“你希望我留下不走么？”
“不行，你一定要回去！回你的房间去。”安琪严肃地说：“今天晚上的事我不会说出去，我保证。但是你不能把我也卷进来！”
“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兰斯抬眼问她。
“违法乱纪、作奸犯科。”不然怎么会挨枪子。
兰斯的视线开始涣散，他强打着精神说：“我、我去和警察局长的妻子约会，被他发现了…嘿，他追不上我，就开枪打我…真倒霉！”
安琪半信半疑，找出药来喂给他吃。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安琪轻语道，又撕下一块纱布，沾着水把兰斯脸上的血迹擦掉。
“我的志向就是做一个风流鬼。”兰斯的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可是嘴上还不认输。
“所以你就和各种女人勾搭，连佣人也不放过？”
兰斯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一线，似乎是在嘲笑她，“你还是介意的，对吧？”
“我为什么介意，你和我没有关系。”
“真无情啊…”兰斯叹息道，“你以为过了今天之后，我们还一点关系都没有吗？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共犯了，我的小安琪。”
安琪皱眉，心中泛起一阵恐慌。兰斯做的事情，绝对不可能是偷情这么简单。他想要女人，这大宅之内就有，何必冒雨跑到外面去打野食。
“有人来了！”窗外雷雨不断，兰斯耳尖地分辨出有人上楼来。他刚说完，门外响起沙沙的脚步声，停在安琪的门前，轻敲几下。安琪吓得全身冒冷汗，不知如何应对。还是兰斯更加沉着，叫她把蜡烛吹熄，再把头发弄乱。
安琪问道：“是谁？”
“我是汉娜。”
她强压住自己的颤抖，走到门前，只打开一条小缝，“有事吗？”
“安琪小姐，科林少爷希望你能陪他睡一晚。我已经尽量在安慰他了，可是他还是不停地哭闹。”
天啊，她把科林忘了！
安琪伸手捂着唇，做出吃惊的样子，“我、我洗了个澡，然后就忘掉我答应陪他了…”
汉娜叹气，说道：“杰奎琳小姐不希望科林少爷那么依赖您的，可是他看起来非常害怕打雷。”
“我换了衣服马上就下去！”
“好的。”
安琪关上门，耳朵贴在上面，听到汉娜下楼去了。她转回身，对兰斯说：“我要走了，你也得回去。”
兰斯冷笑，“你对弟弟还真是体贴，这么大了还陪他睡觉吗？”
“不关你的事！”
“是不关我的事。”兰斯哼一声，用右手支着地面坐起身。忍过眼前的晕眩，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安琪上前一步去扶他，兰斯也没有拒绝，把身体大部分重量倚向安琪，两个人小心地出去，回到兰斯的房间。
看到自己屋里地面上堆满了安琪翻乱的衣物，兰斯的眼角抖了抖，没敢再抱怨。他怕安琪发飙，往他的伤口上洒盐。这小丫头深藏不露，可不像她表面上那样没有脾气。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流了这么多的血也没有把她吓倒呢。
安琪把兰斯扶上床，犹豫了一下，又嘱咐他小心。伤口虽然处理好了，但是他很可能会发烧。兰斯的脸贴到床面上，睡神在召唤着他。
“你下楼前最好换身衣服，把脏的藏起来，不要叫人看到…”说完最后一句，兰斯立刻睡去。
安琪看看他苍白的面容，压下心头异样的感觉，快步离去。
她照着兰斯的话，把带血的衣服和兰斯的药箱一起藏在床底。珍妮打扫的时候非常粗心，通常不会去清扫那些看不见的角落。她这样藏只能拖一天，难保不被人发现。但是时间不允许她再拖下去，安琪用杯中剩下的水淋在头发上，看起来像是她洗过澡的样子。
身上还有些药水的味道，但是已经来不及处理了。她匆匆地冲出门，跑到楼下科林的房间。在那里，她美丽的弟弟嘟着嘴巴，嫌安琪忘了陪他。
女孩勉强地笑笑，送走汉娜，又对科林说了几句好话。她平复一下狂跳的心脏，吹熄蜡烛，上床和科林挤在一起。男孩翻过身来，紧紧地搂着姐姐的腰。
外面的雷已经停下，唯有细雨绵绵不断。科林嗅着姐姐身上的味道，轻声地说：“你身上有药味。”
安琪脸色一紧，回应道：“珍妮帮我重新包了一下手上的伤口。”
“哦。”科林不疑有他，很快陷入梦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这一晚，安琪都没有睡好。她怀中抱着科林，脑子里却想着兰斯。他的伤怎么样？他做了什么坏事？他为什么不叫别人知道？他为何相信她不会告发他？
还有，她干什么冒险替他隐瞒？
糊里糊涂地，她把自己和兰斯扯到了一起。从第一天到这个家里，兰斯带给安琪的就只有surprise。
第十章波澜不惊
睡不好的直接后果就是：头晕，和黑眼圈。
安琪比科林起得早，她下床时，小男孩把头埋在被子里，不想离开暖暖的被窝。安琪轻语道：“我回去换个衣服，一会再来找你。”
科林嗯一声，睫毛动动，又继续睡。
安琪回到楼上自己的房间，洗了把脸，又对着镜子整整宜容。眼眶四周一圈青影，看起来像是酒精中毒，或是吃药成瘾的人。
算了，本来也不是多漂亮的人，那么在乎容貌做什么。
安琪梳好头发，对着墙壁发呆。墙的那一面就是兰斯的房间，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她想去看看他，但是还未走到门口，珍妮就在外面敲门了。
“小姐，您起床了吗？”
安琪打开门，看到珍妮一脸烂漫地对自己笑，“对不起，我才想起来，您应该是睡在科林少爷的房间里呢。”
“进来吧。”安琪侧身让路，等珍妮进来又把门关上。“你每天倒是很准时呢。”
“因为楠茜每天都会按时叫我起床。”
安琪轻叹，已经没有机会再去看兰斯了。他好他坏，只能自求多福。
珍妮打开窗帘，外面的天空看起来比平时更淡一些，云层没有那些么厚重，隐隐地还透出些光亮。
“昨天的雨真大，那雷声响得吓死人。”珍妮回身，帮着安琪把床整理干净。她发现床面上有一小块圆形的红色印迹，便问安琪：“小姐，您的那个来了么？”
安琪脖后泛起冷意，脑中飞快地想着要怎么化解眼前的状况。
“昨天我的手不小心又碰了一下，可能流了点血。太晚了，我看不清。”
“哦，您的伤不要紧吧？”珍妮小心地问，毕竟安琪手上的伤和她有很大关系。
“没事，只是一点小伤。”安琪微笑，太感谢手上的这层绷带了，连着混过两个难关。
珍妮又问：“小姐打算在哪里吃早餐？还是在科林少爷的房间吗？”
安琪点点头，觉得还是像以平时一样比较好，省得叫别人看出异常。她对着镜子再看一遍，对珍妮说：“我们下去吧。”
主仆二人走出屋门，安琪不自觉地又看一眼兰斯的房门。珍妮眼尖，立刻细声对安琪说：“兰斯少爷可能真的生气了，昨天晚上都没有出来吃饭。今天早上薇尔去叫他时，他还打发走薇尔，叫她不要吵他。”
安琪点点头，沿着楼梯下去。
既然早上能说话，就证明死不了。她也无须替他担心。
安琪尽量不去想着兰斯，和科林安静地吃完早餐，看时间到了，动身去上学。
桑德学院的初中部和高中部并不在一起。初中部是建在山西侧，而高中部的位置更好一点，建在南侧。科林依依不舍地坐上送他的马车，一个劲地回头向姐姐挥挥手。
安琪看他消失，又叹气。只不过是上个学，他就这么难过，以后真的能够独立生存吗？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一刻都离不开姐姐呢。”
戏谑之声从身后响起，安琪听闻一惊，转回身，看到兰斯倚门而立。
她瞪大眼，脱口问道：“你怎么…”
“哼，我就受不了你们这对姐弟的腻乎劲儿！又不是情人，天天粘在一起不累么？”
安琪被他口气中的讥讽吓到，一时想问的话也忘了说，定在原地，小脸憋得通红。
兰斯摇曳着，走到她的身边，右手搭到安琪的肩上，“走啊，愣着干嘛，不去学校了？”
他看似无意地接触，其实是把全身的重量施在安琪身上。她立刻明白过来，兰斯之所以说话这么难听，是想让周围的下人们以为，他还是在生她的气。
她佯装恼怒地回道：“你不是讨厌我吗？干嘛还和我一起走！”
“嘿嘿，我这人见了美女就想占便宜。”兰斯嘻笑，和安琪一起上了马车。
车夫赶着车走，刚一出庄园，兰斯就立刻倒在安琪身上。她看他，心中一紧。兰斯英俊的脸庞在一夜之间瘦下一圈，苍白无血，嘴唇也像是挂了一层霜。
她用极轻的气声问：“你干嘛还要出来，是想找死吗？”
兰斯闭着眼睛，弯弯嘴唇，气若游丝地说：“就是因为不想死，所以才要去上学的。”
安琪懂了一点点，他和她是一样的，也是希望尽量保持正常，不叫别人看出破绽。可是兰斯受那么重的伤，又失血过多，他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坚持得下来。
“你真的能挺过吗？”她低头，在他耳边问。
兰斯的眼撑开一点点，示意安琪离他再近一些。她把耳朵凑到他的唇边。
“我可以说我的窗户没关好，得了风寒。你不知道吧，学校医疗室的小护士可是非常恋慕我的…”他说到最后一个字，安琪觉得耳朵一热，他竟然用唇嘴含住她的耳垂。
这个风流鬼，到死了还有闲心调戏她！
安琪瞪他，也不敢打他。兰斯就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猫。
当然这一切在车夫的眼中，只当是兰斯少爷又把目标对准了自己的表妹，算不得什么大新闻。
他们到达学校门口下车，安琪又替兰斯揪紧了心。他努力地装成无事的样子，可是他的动作越是自然，他要付出的辛苦就越多。她跟在兰斯身后，看着他步态优雅地前行，与经过的女孩子打招呼调笑。
安琪的脸绷得像是在吃醋，天晓她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你真的不用我送你上去吗？”走到二楼的时候，她不得不与他分手。
兰斯缓慢地回头看她，扯扯嘴角，“你最好还是先控制好你自己吧，别叫人看出来。这个学校并不安全。”
安琪点头，转身朝着教室走去。
她细细品着兰斯的话，为她不明不白卷入的漩涡而担忧。
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兰斯又是何方神圣？经验告诉安琪，最好少管闲事。这世上不可告人的秘密太多，你不小心听到瞧见，就是死路一条。
安琪强打着精神走入教室，却没想到，她是来得最早的一个。昨夜里雷雨交加，影响了大小姐们的休息，一个个早上赖床都起晚了。就连课也推迟了半个小时才开始。
安琪不惊不奇，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等着。
莫妮卡?博德利小姐差不多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她走进教室时，还特意瞧了安琪一眼，眼神冷冷清清，看不出有什么意味。安琪冲她微笑，她一扭头，就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再也没有回头。
原来她昨天的贤淑热情都是装给兰斯看的。安琪撇撇嘴，替兰斯不值。他找什么样的姑娘没有，偏偏惹上这么一个厉害的主儿。
慢着，那个家伙的事情，她操什么心！
安琪觉得她一向养成习惯的亲和笑容也要撑不住了。
雪儿?阿斯特的脸上也有黑眼圈，早上跟着莫妮卡来了，对安琪一笑，说道：“昨天晚上的雷好吓人呐。”
“是啊。”安琪僵硬的咧开嘴角。她觉得自己快得了雷雨焦虑症了，一听到雷字就心颤。
雪儿当然不知安琪的苦处，还继续小声问道：“你也没有睡好么？也是因为怕打雷？”
“嗯！”安琪点头，她怕的是雷声掩盖的真相。
昨夜里的枪声，肯定没有人听得到吧。鬼才相信兰斯冒雨出去，只是为了一夜风流。还说什么警察局长的妻子！
课间休息时，安琪随意地问雪儿：“你知道桑德这里的警察局长是谁吗？”
雪儿的眼珠转了转，“雅克？不对，是雅各布?劳森。”
“他很出名吗？”
雪儿笑笑，“警察局长当然出名了，就连市长都要让他三分。”
安琪好奇地问：“桑德伯格的领主就住在这里，为什么还要设一个市长，杰奎琳直接管理不就成了。”
“她管不了那么多吧，那些杂事还是需要有人帮忙打理的。”
安琪点头，行政上面的事情她一窍不通。
雪儿又问：“你问警察局长做什么？”
“哦，想知道他老婆漂不漂亮。”
雪儿立刻回道：“漂亮！当然漂亮！他的老婆叫明迪?劳森，以前是个有名的歌唱家。劳森局长旅行时遇到她，立刻被她的美貌迷倒，花了好多钱买珠宝才把她娶回家的。”
“听起来好像很风流。”
雪儿暧昧一笑，凑近安琪的耳朵说道：“艺术家都有些风骨，明迪那么年轻漂亮，总喜欢勾搭一些年轻英俊的小伙子。”
安琪揉揉太阳穴，这样说来，美丽风骚的女歌唱家配上浪荡不羁的兰斯，倒还真有可能。
去，想那么多干什么。
安琪沉默时，雪儿倒想起了一些问题。她又凑近安琪问道：“兰斯少爷在家里的时候，和在学校一样吗？也是那么潇洒帅气？”
“呃…差不多吧。”安琪觉得还是不要说真话比较好，在她眼中，兰斯那叫下流无耻。
“你知道吗？我昨天听到蕾切尔说过，她们很羡慕你，可以和兰斯少爷住天一起。”
安琪双眉微蹙，这也值得羡慕？她都要吓死了。
“我和他在家时基本没有交集，我也很少见到他的。”安琪声明，省得以后给自己找麻烦。
“真的？”雪儿眨着黑眼问道。
“真的！”安琪重重地点头。
她知道雪儿回去会对她的小姐说的，这样就可以轻松的和兰斯撇开关系…至少是表面上的关系。她看到雪儿脸上绽放的笑容，心里一抽一抽的。兰斯这个邪魔，到底勾引了学校里多少女孩子？
第十一章玩具商店
周二的课只到上午为止，中午过后。有些同学就坐车回家了，当然学校餐厅也为那些住校的学生们备了午餐。安琪还在考虑要不要留下吃饭，抬头看到艾略特?弗纳在门口探头。他见到安琪，立刻笑开，摆手叫她出去。
安琪奇怪，起身走到教室门口。她只在昨天见过艾略特一面，知道他是兰斯的朋友。他找她做什么？
“有事？”安琪小心地问，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
艾略特给人的感觉很斯文，笑起来也柔和，不像兰斯，一眯眼就像是在打坏主意。
“你下午没有事吧？”
“没有了。”
无论哪个年级，周二都是没有课的，艾略特问了等于白问。
“是这样的，我想请安琪小姐到城里逛逛，不知你肯不肯赏脸。”
安琪一怔，不知这又是演的哪出戏。她班上的女孩纷纷离去，还不时地扭头看她和艾略特，那眼神，好像要挖出什么东西来似的。
安琪不爽，正欲拒绝，可是艾略不经意地伸出右手在左肩上拍了拍，像是在弹去灰尘一样。
她的脸色一正，回答道：“好啊。”
艾略特松了口气，微笑着等安琪拿好自己的小包。两个人一起下楼，走到大厅外。门口的空地上还停了几辆马车，都是来接小姐少爷的。
艾略特引着安琪走到一辆双马的黑色马车前，伸出手来要扶安琪上去。
安琪问：“那兰…”
艾略特眨眨眼，手指点着自己的嘴唇，叫她不要多说话。
安琪闭嘴，正好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艾略特，我妹妹刚来学校不过两天，你就想追求她吗？”
听那腔调，还真听不出他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像平时一样，油嘴滑舌。安琪转过身，看到兰斯苍白的脸上挂着笑容，就知道他的情况比早晨更差了。
艾略特轻笑，朗声问道：“我不可以追求安琪小姐吗？”
兰斯用能动的右手抚着下巴，深思片刻，又笑道：“你追求她可以，不过我要跟着一起去，省得你动什么坏心眼。”
“好啊，你要来就来，我艾略特身正影不歪，才不怕你跟着。”
艾略特送安琪上车，坐到正对车夫的位子上。他又走到兰斯身边，看似是和兰斯勾肩搭背，其实是不着痕迹地搀扶着兰斯斯。
安琪把一切看在眼里，神情淡定地，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兰斯上车时就说：“我要和我妹妹坐在一起。”
艾略特就把他扶到安琪的身边坐下，自己则背对车夫，与他们对面面而坐。
三个人都乘上马车，朝着桑德市出发。
一路上艾略特不停地发起话题，一会说路，一会说树，一会说山，一会又说天上的云。安琪应着，怕气氛太冷，车夫会起疑。她抬起头看看天上的乌云，又想起课堂上讲到的那句诗，“Abovethebrightbluesky”，究竟什么时候，才可以亲眼看看，明媚的蓝天是什么样子。
兰斯倚在安琪身上，不久就睡着了。他的头往下滑，安琪怕他再碰到左肩，就小心地将他搂在怀里，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
艾略特饶有兴志地看着，最后说了一句：“现在我明白兰斯为什么对你那么有兴趣了。”
安琪脸一热，权当做自己什么也没有听到。她所能做的，就是少看、少听、少问、少说话。
他们到了市中心，停在一条繁华的商店街上。艾略特含笑说：“我的小外甥女想要一个娃娃，可是我不太会挑，安琪小姐你愿意帮我选吗？”
安琪不明白他们两个要如何掩人耳目，只能被动地跟着他们的脚步走。她点头，可是要下车，就必须搬动兰斯。她的表哥现在躺得正舒服呢。
艾略特又问：“兰斯你要一起来吗？”
兰斯睁开眼，很不满地说道：“切，那种小孩玩意我不稀罕，要去你们去，别动我表妹的主意。”
他说完，起身离开安琪的身体。安琪立刻跳起来，留下自己的空位，兰斯很快就歪倒回去。她心一惊，手摸上兰斯的额头，烫得吓人。
兰斯低低地说：“快点回来。”眼睛又闭上了。
艾略特把安琪抱下来，嘻笑着说：“我们走了，你慢慢地等吧！”
两个快步走过十几个铺子，艾略特领着安琪进了一家玩具店里。店主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一双黑眼看到艾略特时闪闪发亮。
“欢迎光临，弗纳家的小少爷。”
“你好，爱玛。”艾略特问好，往里走了几步。
安琪跟在他身后，当爱玛瞧出她是与艾略特一道时，又特意地看了她几眼。
“这位小姐是…”
“同我一起来的，我家的小卡罗琳想要一件新礼物了。”
爱玛点头，指指两旁货架上摆着的各种玩具说道：“请随便看吧。”
安琪顺着手指，看着那些手工制作的精致玩偶，眼睛都不知道要看哪一个了。本质上来说，安琪也仍然是一个孩子，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玩具。童年时的穷苦生活使她过早地成熟，压抑下原本的天真性格。突然间看到这么多漂亮的玩具，她的心里升起一种悲怆之感。
她还是不属于这里，永远都融入不了。
“你觉得哪个更好看？”艾略特点在安琪的身边，轻声地问。
“哪一个都好。”安琪小心地说。
“呵呵，我可不能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回家去，那样小卡罗琳的房间会撑满的。”
安琪微笑，指着一个小熊的毛绒玩具说道：“这一个很可爱。”上面还扎着粉的丝带，像是个小女孩。
艾略特点头，“就要这一个了。”
可是爱玛又有别的意见，“那个小熊您的姐姐已经买过了，我不觉得卡罗琳小姐喜欢重复的东西。”
艾略特皱眉说道：“那倒是，请安琪小姐再挑一个吧。”
安琪觉得很为难，转身看着他，“我也不知道你的外甥女会喜欢什么。”
两人都在踌躇时，爱玛笑了起来。
“我们这儿又进了一批新的娃娃，非常漂亮，只是贵了一点，艾略特少爷要不要看一下。”
她说着，打来柜台的小门，请两位客人到后面去看。爱玛手里托着烛台走在前面，艾略特跟在后面，安琪走在最后。从窄小的楼梯上到二楼，那里有一个房间用来摆放贵重的商品，平时是不对外展示的。
安琪一进入，不自觉地倒吸一口气。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精致的娃娃。房间内只有一个咖啡色雕花栗木架子，上面摆了十几个娃娃，最大的一个有真人大小的三分之一。安琪盯着那个最大的娃娃看了好久，因为那娃娃的眼睛像真的一样，透着蓝色清澈的光泽。身上的衣服缀满了蕾丝，据爱玛说，它的头发也是真发做成的。
安琪目测了一下，娃娃的头发如果是长在人的身上，至少也要长到腰部。如此美丽的金发，谁又舍得出卖呢？
艾略特也注意到安琪一直盯着那个最漂亮的娃娃看，便问爱玛说：“这一个，应该很贵吧？”
爱玛含笑说：“这一个是非卖品。”
“那你为什么要摆出来？”
“那个是样品，我们让客人看，然后可以订制相仿的。但是这一个是有主人的，他只是寄放在这里，不允许卖的。”
“我想知道，它的主人是谁？”
爱玛神秘一笑，“它的主人就是头发的主人，但是我不能说。”
知道那个小东西是不卖的，安琪反而松了口气。太好了，这样它就不会属于别人，她觉得没有人有资格拥有它，除了那璀璨金发的主人。
“那样的话，请安琪小姐再挑一个别的吧。”艾略特又问道：“别的娃娃都是出售的吧？”
爱玛点头，请安琪慢慢挑。其它的娃娃都要小一些，不如那一个漂亮，但是也不差。安琪还在看，就听到爱玛无意地说：“兰斯少爷最近怎么样？您不是一直都和他形影不离的吗？”
安琪立刻支起耳朵，也无心再看娃娃了。
艾略特说：“那个家伙啊，我看他最近是玩得太疯了，把身体都搞坏了。”
“真的？那太糟糕了。”爱玛叹息，“如果兰斯少爷生病了，那么会有很多女孩为他伤心的。”
“是啊，看他脸色那么差，我是应该带他回家去，让我的姐夫帮他看一看了。”
“您的姐夫是有名的医生，肯定会帮忙兰斯少爷恢复健康的。”
“我倒是觉得他应该多吃一点药，补补血气。”
爱玛笑道：“艾略特少爷，你是不是想花杰奎琳女士的钱，然后为自己家的药店赚钱呐？”
“爱玛不亏是商人，知道商人的小心眼呢。”
那两个人笑起来，看似轻松。
安琪转过身，轻声地问：“我们挑完了，就可以走了么？”
“你选好了？”艾略特问。
“是的，就是这个。我觉得很可爱。”
安琪又选了一个褐发褐眼的娃娃，看起来像个娇娇的小女孩。艾略特点头，请爱玛直接记账，再把东西包好了送到他的府上。
他们两个出门，表面上闲庭信步，却很快速地回到马车那里。在上车之前，安琪小声地问：“我可以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艾略特笑笑，“你是个聪明的女孩，懂太多了不好。”
安琪点头，什么都不再说了。
第十二章医药世家
兰斯的情况不好，他的头烫得厉害。见安琪回来了，只是说：“我要睡觉，不要吵我。”
安琪嗯一声，小心地把他抱在怀里。马车行进时有些颠簸，她用自己的胳膊固定好兰斯，防止他再碰到伤处。
艾略特看着安琪小心翼翼的动作，随口说道：“我想他们很快就会把玩具送到，那时小卡罗琳肯定会高兴死的！”
安琪回答：“那个娃娃很可爱，你为她买这么贵重的东西，相信你的小女孩会很高兴的。”
“呵呵呵，爱玛卖的东西从来都不便宜。可惜兰斯没有陪我去，他可是很会砍价的。”
“真的？”安琪怀疑地问。
“真的，别看他平时一副不着调的样子，买东西可是非常狠的。”
兰斯在安琪怀中突然发出一声冷哼，“我这人一向谦虚谨慎，哪像你说得那样。”
安琪低头，看着兰斯苍白的脸上，薄唇不满地噘起。她哑然失笑，都到什么时候了，他还要为这种小事计较。她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显出焦急来。
艾略特徐徐地说：“不用急，马上就到了。”
马车转过一个弯，车夫就勒紧缰绳，缓缓停在一座红砖建筑下面。艾略特向安琪介绍道：“我说过很快的，这里就是我家了。”
安琪抬头，细地看了一遍。尖顶、红墙，除黑色铁艺的窗台，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有种冷冰冰的感觉。
艾略特扶安琪下车。这一条路他都对她很绅士，像是对待一位真正的贵族小姐似地有礼貌，和兰斯完全不同。安琪捋捋被风吹乱的头发，以为这是因为艾略特不知道她真实的背景。罗伊家族已经今非昔比，讨好她这样的落魄小姐没有任何好处。
因为兰斯比谁都更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对她那么任性随意。
“兰斯，醒醒，别睡了…”艾略特又反回到车上，轻拍兰斯的脸，嘻笑地骂他：“你这只懒猪，晚上不好好睡觉，白天又不肯醒。”
兰斯嘀咕几句，很勉强地睁眼起身。
安琪不得不佩服这两个人，从学校到这里，一路上他们都表现得自然至极。好像兰斯只是因为睡不够才会没有精神似的。她瞪着大眼，看他们两个歪歪斜斜地下车。兰斯好似在耍赖一样地，挂在艾略特的身上，两个人一扭一扭地走近前门。安琪真要怀疑他们是早就演习好了，才会表演得这么真实。
身后的马车离开，艾略特脸上的笑容瞬时消失，瞥一眼安琪，轻声道：“快去按门铃，里面的人很安全。”
“哦。”安琪应一声，立刻跑上前去按门铃。
铃响三声，门突然被打开。里面有个年轻的女人看到安琪愣了一下，又看到艾略特拖着兰斯走到门口，她立刻将门全部敞开。
“出什么事了？”女人皱眉问道。
“进去再说吧。”艾略特在门口还伸出手弹了兰斯的脑门一下，扬声说道：“你这个家伙！晚上又跑去哪里约会了，累成这样！”他走进门，安琪也跟了进去。门一关上，兰斯的气也泄了，腿发软，整个人都要堆到地上。
“兰斯！”艾略特轻呼，马上抱起兰斯，大步地朝着楼梯走去。
女人跟在艾略特后面，安琪则跟在女人后面，一起上楼。
“卡罗琳呢？别叫她看到，小孩子不会撒谎。”
女人回答，“我叫她去花园玩了，你把他安置好我再让她进来。”
房子里面给人的感觉和外面截然不同，墙壁、地毯、家具、摆设全是浅浅的暖色系，看起来就很温馨舒适。安琪也无心多瞧，跟着这些人上到二楼，拐进一个房间，里面有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大床。
艾略特把兰斯放到床上，脱掉鞋子跪坐在他的身边。安琪凑近床边，看到艾略特把兰斯的上衣扯开。里面她昨夜包上的纱布已经浸满了红血，若不是因为兰斯的衣服颜色深，早就会被人发现了。
“天呐！”女人捂住嘴巴，眼神中充满惊讶。
艾略特神情凝重，转身从床边的小桌里取出一把短刀。他把纱布割开，从里面掉出一张贴布，早已经被血水浸透，失去粘性而脱落。伤口敞开一条大缝，边缘发黑，还不断地涌血。
兰斯哼一声，但是他面部朝下，没人看得到他的表情。
“这种贴布应付小伤口还凑和，他的伤口这么大，应该缝针的。”女人在一旁说道。
安琪转脸看看女人，正好两人对视上。女人长了一双和艾略特相似的褐色眼睛，看起来温和慈善。
艾略特回身说：“这是安琪，兰斯的表妹，这是我姐。”
“你好！”安琪俯身问好。
艾略特的姐姐就问：“伤口是你处理的？”
“是…”
艾略特又仔细地看了看，“还不错，至少切得很齐。”
“我说…可不可以先救救我，再讨论安琪的手艺如何？”兰斯哼哼地说道。
艾略特笑笑，手放在兰斯头上揉一揉，说道：“放心吧，你一时半会死不了。”
看他这么胸有成竹的样子，安琪问道：“你是医生吗？”
“我不是，我姐夫是。他是这里的名医…”
话说到一半，有个穿着风衣的男人跑了进来，大声地问道：“兰斯没事吧？”
艾略特笑言：“现在没事，不过你再晚一点就有事了。”
安琪注意到男人手里拎着一个箱子，看起来很重，应该就是艾略特的姐夫了吧。男人特意看了安琪一眼，也走近兰斯，床边立刻更显拥挤。
安琪想看他是如何帮兰斯治伤的，艾略特的姐姐却走到她的背后，微笑地对她说：“我们出去吧，他们会治好他的，你放心。”
安琪点头，跟着女人走出门房。她回头望了一眼兰斯，门就被女人关上。
“我叫唐娜。”女人伸出手说道，“你叫我唐娜就好。”
“我叫安琪。”安琪轻轻地握了对方的手。
唐娜的手很暖，反握住安琪的凉手说道：“别在这儿站着，我们到楼下去吧，我泡茶给你喝。”
安琪随着唐娜下到一楼，被安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唐娜转身出去准备茶点，安琪说不需要，但是她还是坚持。客厅内只剩安琪一人，她叹口气，抬头看看天花板，发现上面挂着一顶水晶玻璃的吊灯。虽然现在没有点上蜡烛，但是她能想象得出，当灯上的蜡烛全部点燃时，它将发现多么绚丽夺目的光彩。
“咦？你是谁？”稚嫩的声音传入安琪的耳中。
她猜应该就是艾略特的小外甥女卡罗琳，低头一看，就见客厅的门口处站着一个满头卷发的小姑娘。她的头发很长，几乎到了女孩的大腿根处，卷曲蓬松，程浅褐色。在幽幽烛光的映衬下，还不时地发出金色的光泽。
安琪只顾看女孩的外貌，没有立刻回答。女孩又问了一声：“你是谁？”
“卡罗琳，她是兰斯叔叔的妹妹，你叫她安琪姨就好了。”唐娜端着拖盘走到卡罗琳身后，轻柔地对女儿说话。
小女孩听话，甜甜地喊道：“安琪姨。”
然后她的母亲对她微笑，腾出一只手摸摸她的小脸，又领着她走到安琪坐地沙发前。
安琪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睛有些发酸。已经过了太久，她不认得和自己的母亲是否有过如此和谐恬静的生活。就连做梦都没有见过。
“霍克产的红茶，请品尝一下吧。”唐娜把拖盘放面安琪面前的橡木茶几上，上面摆了一套白色镶红边的茶具。
“谢谢！”安琪着着这位美丽精明的妇人为自己服务，有些受宠若惊。她接过唐娜递来的茶怀，轻轻地抿一小口，有些烫，但安琪还是咽了下去。
“小心烫。”唐娜轻笑，不带一丝嘲讽。
小女孩在旁边细声细语地说她想吃点心。唐娜就从拖盘中取出盛着点心的盘子放到她的面前，只许她吃一块，剩下的就是客人的。
安琪忙说，她不需要点心，让小女孩全吃了吧。
唐娜对安琪解释道：“卡罗琳太喜欢吃零食了，如果让她随便吃，她会吃到把肚子撑饱，晚餐也吃不下。”她慈爱地摸摸女儿的卷发，喃语道：“你就像一只小猪。”
“我才不是小猪！”小女孩不满，“舅舅说我是小天使！”
安琪和唐娜一起笑起来。离近了一瞧，安琪才看清这个小女孩确实很漂亮。小小的苹果般的脸庞上嵌着一双灵动的褐色大眼。同样的眼睛，长在艾略特身上，看起来睿智，长在唐娜的脸上慈爱，而在卡罗琳的脸上，就显得天真活泼。
卡罗琳同时也盯着安琪看，因为她的母亲把小盘子移到了安琪的面前，里面是她最喜欢的芝麻糖糕。安琪为难起来，又想像替小女孩求情，她太了解那种想吃而得不到的感受了。虽然这类甜品对她已经不具吸引力，但是那种深深的渴望却印在她的心上。
“我可不可以再吃一块？”卡罗琳怯怯地问，楚楚可怜的样子扣动了安琪的心弦。她抬头看看唐娜，手触到盘子想再推回到小女孩的面前。
“卡罗，你又不乖。今天的晚餐有肉卷，如果你吃了甜糕，就不会再有肉卷给你吃了。”唐娜显然更懂得小孩的心思，想让她放弃一样东西，就必须用另一样更好的来诱惑她。
卡罗琳听到肉卷，果然不再去盯安琪手上的点心。
小小的危机瞬间解决，女孩坐到母亲的身边，不和安琪抢东西吃了。
“这个孩子被人宠坏了，所以不能事事都依着她。”唐娜搂起自己的孩子，对安琪微笑。
安琪嗯一声，又端起茶怀喝了一小口。有点苦涩的味道，红茶里加了奶和糖，但是那苦苦的口味留在嘴里，化成余香。她端着杯子看，发现那白底的杯沿上还有细细的红线描成的几何图型，一看就知道是很用心画上去的。
她喜欢图画，盯着那花纹看了很久。忘记了身边的唐娜和卡罗琳，也忘记了楼上的兰斯他们。直到唐娜呼唤道：“安琪，不要只喝茶，你也尝一尝点心，是我自己做的。”
“哦。”安琪点头，拿起一小块放进嘴里。甜甜的花香立刻溢满口腔，她瞪大眼睛，喃喃道：“真好吃…”边吃东西边说话并不礼貌，安琪用手捂住嘴，慢慢地咀嚼，不忍心立刻把美食全部吞下去。
唐娜高兴地笑道：“好吃你就多吃几块，我做了很多呢。”
安琪摆手，咽下食物，忙说道：“不、不用麻烦。我只吃一点就够…”
叮咚。
门铃声打断了所有人，安琪和唐娜回头看向前门。
卡罗琳娇娇地问：“又有客人要来吗？”
唐娜起身去开门，是玩具店的人来送货。安琪直觉这事并不简单，将手在裙子上擦了擦，也跟着站起身。
“是给你的！”隔了一会，唐娜抱着一个大大的盒子回来，“你舅舅又为你乱花钱了！”
“真的！舅舅最好了！”卡罗琳跳起来，跑到母亲身边，像只小狗一样围着那盒子转。
唐娜把裹着印有碎花包装纸的盒子放古董圆桌上，小女孩踮起角尖地盯着，安琪也走到旁边瞧。唐娜撕开漂亮的彩纸，取出里面粉色的盒子，打开盒盖，拨开半透明的玻璃纸，里面精美的娃娃露出本尊。
“娃娃！”卡罗琳叫道，“太漂亮了！”
唐娜皱眉，“艾略特也真是的，总是给她买这么贵的东西。”
小女孩的手高高地举起，等着妈妈把娃娃拿给她。唐娜放到她手里时，还嘱咐她：“要小心地玩，如果坏了，不会再给你买新的了。”
卡罗琳的注意力只放在新玩具上，她把它抱在怀里，对两个大人——安琪至少对于卡罗琳来说是大人——甜甜说道：“这个娃娃的头发也是褐色的，她是我的妹妹！”
安琪这才发现，小女孩和娃娃真的很像，好像以前就是为她定制的一样。
第十三章神秘血液
看到女儿这么高兴，唐娜也很开心。
卡罗琳抱着娃娃想去楼上拿给舅舅看，唐娜忙说：“你舅舅和兰斯叔叔在做功课，不要打扰他。”
“哦。”小女孩听话，又说要把新玩具拿给照顾她的佣人去看。
她刚一走，唐娜就拉拉安琪的手，一脸严肃地与她对视。
“只要不让小卡罗发现就可以了。”唐娜说道，低头翻开纸盒底部的几层软纸，把那些东西取出之后，最下面是一个布包。
“这是…”安琪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你把这个拿到楼上去，这是给兰斯的东西。”
安琪点头，接过布包之后转身上楼。她不敢多问，只是沿着原来的路线再走一次，到达房间门口时，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地敲门。
只响了两下，艾略特就来开门了。他看到安琪手上的东西，弯唇一笑，“送得还挺快的！进来吧。”
安琪跟着他进去，里面兰斯的手术已经完成。艾略特的姐夫看到安琪点了点头，从她手中接过东西，打开之后，里面的东西如安琪在上楼的路上猜的一样，是一个血袋。她就猜艾略不会无缘无故地带她去买玩具，那样还要耽误兰斯治疗的时间。原来，他们是用这种方式去订血。
看着医生把血输到兰斯的手臂里，安琪小心地问：“他不会有事吧？”
“不会。”艾略特的姐夫第一次与安琪说话。可能是因为治疗已经完成，男人的脸也变得柔和一些，他对安琪淡笑，“昨天，伤口是你处理的吧？做得很好。”
“谢谢。”安琪不好意思地说，又瞧了兰斯几眼。他背部朝上地躺着，脸侧到一边。她正好可以看到他苍白的面容，眼睛闭得很紧，眼呼吸倒还均匀。
“他没事了，伤口也没有出现大的感染，只是失血太多才这样的。”
“太好了。”安琪也松一口气。
医生多看安琪几眼，问道：“我想不出，像你这样的小女孩，也会懂得处理枪伤。你是在什么地方学的？”
“和我父亲学的，他以前帮别人治病赚钱的。”
“你父亲也是医生？”
“不，不算是。”安琪有些苦涩地说：“他没有从医学院毕业，只是半路出家，为穷人治疗的。”
“是这样啊。”医生叹息，又想问安琪父亲的名字。
“她爸爸就是科林?罗伊，爱德华大哥你不会不知道吧？”兰斯的眼皮掀开一条缝，声音虽轻，但是那轻浮的语气一点也没有变。
安琪一惊，又看向兰斯。
“美人，你为我担心了么？”兰斯扯出一个哭一样的笑容，“爱德华大哥好凶的，他不像你那么温柔，我都被他弄晕了。”
安琪脸又沉下，这家伙到死还是那么喜欢调戏女孩子。
“原来如此…”爱德华听到兰斯的话，看安琪的眼神也深沉起来。
安琪很别扭，她很爱自己的父亲。可是每次遇到外人提起他时，都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这让她感到难过，父亲只是娶了一个他爱的女人，放弃了家业，不应该背负那么多的指责和骂名。可是死后这么多年，人们也不肯放过他。
“我想我们还是出去吧，让兰斯好好睡一下。”艾略特说道，他已经发现安琪的脸色不对。
“好吧，你们一起下去，喝点茶什么的。”爱德华说道，“我留下来看着他。”
安琪却不肯走，“我留下来吧。我陪他就好了，如果血输完了，我会帮他拨针的。”
爱德华想了下，并非是不放心安琪。这时兰斯也说，他更喜欢年轻的女孩和自己在一起。艾略特和他的姐夫相视一笑，便留他们两个人独处。这间屋子不算小，四五个人挤在一起时不觉得，但是只剩下两个人时，就显得空旷起来。
兰斯看着安琪，安琪也看着兰斯。
“你有什么事要问吗？”他虚弱地问道。
“你还是先休息好吧，我在这看着你，放心地睡吧。”安琪静静地说道，搬起墙角的椅子，坐到床边，离兰斯很近。
男孩微笑，眼睛弯成一条缝，“你真是个体贴的女孩子。很聪明，很独立…我以前没见过像你这样的…”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了。你快点睡觉，不然你没有体力回家去演戏！”安琪严肃地命令道。她虽然好奇，但不想知道内情。傻瓜都能看出来，兰斯干的事儿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她要是知道了，以后也脱不了干系，不，现在已经被连累了。
想到这里，安琪沉沉地叹口气。
她这一生，似乎总是无意地卷入事端。好不容易攀上一门好亲戚，以为可以安生地过日子了。结果可倒好，家里的这一位表哥，可是她见过的，世上最危险的人物。
可恨可怕的兰斯，她以后一定要小心应对！
“你害怕了么？”兰斯的气声扰乱了安琪的沉思。
她瞥他一眼，阴恻恻地说：“你还不睡么？”
“你表情这么凶，我好怕怕，怎么可能睡得着。”
“你乖乖睡觉，我就不这样凶着脸了。”
兰斯想笑，却又不敢扯动肌肉，他的蓝眼睛像猫一样的眯着，小心地问安琪：“你可不可以摸摸我的头。我妈妈在我小时候，就是这样哄我睡觉的。”
安琪一怔，想不到兰斯也有如此幼稚的一面。她思考片刻，站起身来，坐到兰斯的身边。纤手抚上兰斯的额头，轻轻地拂动两下，帮他把柔软的金发梳理到一边。这一切，她每天都要做，因为科林也是喜欢她这样安慰他的。
“安晚，小兰斯。”安琪低低地说道，声音温柔秀曼、婉转动听。
兰斯舒服地呜咽一声，闭上的眉眼也舒展开来。嘴边挂着微笑，不久就发出细微的呼声，身体也有节奏地起伏着，看起来睡得很安稳。
他其实是很累的，能够撑到此刻，她深深地佩服他。
安琪一动不动，侧身坐着，第一次有机会仔细地观察兰斯的容貌。她知道他很英俊，眼睛特别亮。但是现在看不到他寻目绚烂的双眸，她反而可以更好地欣赏他其它的五官。应该说，上帝对兰斯也是非常偏爱的。安琪才发现，兰斯的鼻子和科林很像，都是鼻梁高挺且鼻头尖细，也许是因为兰斯的年纪较大，所以鼻子在他身上显得成熟，长在科林脸上，则更像个小姑娘。
他的脸型比科林长一点，但是下巴也和科林一样，非常尖。
安琪惊讶起来，原来兰斯与科林竟然有六七分相像呢！
如果不是因为兰斯是金发碧眼，如果不是因为他总是露出戏谑的古怪表情。那么他与科林的相似程度，要比她这个亲姐姐还要大很多！
兰斯的小脸，精致、美丽、脆弱、苍白，在此刻像极了孤寂无助时的科林。
安琪的心隐隐地痛起来。
他到底在做什么？
为什么不安安分分地当他的大少爷？
从他堆满的衣柜就可以看得出来，杰奎琳有多舍得为他花钱。兰斯生活得比她和弟弟要幸福得多，他为什么还不满足？
不知不觉，血袋里的血已经输得差不多了。安琪安静地起身，把针头从兰斯手上拔出来。她已经尽力地放轻动作，但兰斯还是皱了下眉头。安琪收好针，以为他被吵醒了，结果兰斯没有睁眼，只是动动嘴皮，发出一个极细的呼唤。
“妈妈…”
楼下的卡罗琳幸福地依偎在母亲的怀抱中，楼上的两个孤儿却在苦苦挣扎。
安琪最怕听到那个词，她以为兰斯是那种什么也不在乎的人呢。结果他竟然，如此可怜地在梦中呼唤自己的母亲。她把针头等东西，轻轻放到床头的小桌上，然后一步一步，极缓慢地走到门口，转身、开门，然后迅速跳出房间。
床上的兰斯睁开眼睛，无表情地盯着安琪坐过的椅子看。扯扯嘴角，又继续睡去。
安琪走到走廊里的窗子前，又抬头望起天空。
这个地方有建筑物遮挡，她只能看到一小块天空。依然是令人压抑的灰色，重重云层叠在一起，人们永远别想知道云的上面是什么。
父亲以前讲过，他有机会见到一次没有云的天空，是蓝色的。他说那话的时候，碧绿的眼睛像宝石一样在闪光。安琪不知道他是否在骗她。但小时候，她是相信过的。
那些云，早晚会有褪去的一天。
即使付出生命的代价，她也想看一次。
艾略特上楼时，就看到安琪趴在窗口发呆。从侧边看安琪，桑德的校服勾勒出她纤细玲珑的曲线，小鼻子翘得很可爱，但是大眼却迷茫地望着远方。他的嘴巴突然变得很干，不知为何，心头狂跳起来。
安琪听到动静，侧头看到艾略特，对他们微微一笑。带点虚弱的表情，却是楚楚动人。
艾略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人打了一样。以前认为罗伊家的后人，兰斯和科林是绝对出色，安琪只是个普通的异类。但是今天这一见，安琪?罗伊才是那个最让人不解的一个。她可以装成极平凡的小女孩，但是一转眼，又能散发出无尽的风情。
“你来看兰斯吗？”安琪轻声地问，因为艾略特似乎是发起呆来，“他睡下了。”
“不不…”少年尴尬一笑，“我是上来看你的，我姐姐请你下楼去坐一会。”
安琪摇摇头，“我还是在这里待着吧，如果兰斯醒了，我还能最快知道。”
“没想到你对他这么好？”艾略特酸酸地说。
“好？”安琪瞪大眼睛，听到这个词很意外，“我对他好么？”
“我觉得你很关心他，而且兰斯也很喜欢你…”
“我和他是亲戚，就是这样。”安琪打断艾略特的发言。她遇到兰斯才不过两天，见艾略特才只有两次，这么肤浅的接触中，她不觉得她和兰斯的关系可以用到“好”字个词。
她已经打破原则，兰斯这个“陌生人”走得太近了。不管是他主动勾引她，还是她不禁受到他的勾引，这都是非常可怕的事情。安琪的表情阴沉下来，暗自下定决心，如果兰斯的伤能够好，度过这场风波之后，她一定要离他远远的！
第十四章紫色眼眸
最终安琪还是被请到了楼下。
她饿了，闻到空气中飘来烤肉的香气，她的肚子开始叫起来。艾略特陪她站在走廊处，听到那声音，很善良地假装不知道。
“啊，我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我们去吃饭吧，姐姐的手艺可好了！”男孩含笑地说道，“走吧，别担心兰斯，姐姐已经单纯给他煮了肉粥，等他醒来就可以吃了。”
安琪怯笑，跟着艾略特下楼了。
小女孩卡罗琳还在抱着她的新玩具，看到舅舅下来，立刻扑到他的腿上。看得出来，在这个家里面，艾略特和卡罗琳的关系比谁都要好。
安琪觉得别扭，因为她在这里和谁都不熟，却厚颜地与这家的主人一起吃饭。这完全是看在兰斯的面子上。还好艾略特的家人对安琪很热情，安排她坐在艾略特的旁边，很快盘子都摆到安琪的面前，请她放开地吃。
艾略特的姐夫姓马洛，在这里是有名的医生。他的妻子唐娜活泼健谈，餐桌上大家热络地聊天，还不时地问安琪食物是否合口。
安琪羞涩地不断说很好吃。
小女孩很听话，不吵也不闹。她的妈妈放到她盘子里的东西，她都乖乖地吃下去。不像唐娜说的那样，她吃了零食就不肯吃晚饭。
艾略特也发现安琪对卡罗琳很感兴趣，便对外甥女说道：“卡罗，送你的娃娃是这个小阿姨帮忙挑选的，你有没有谢过她？”
卡罗琳立刻抬起头，望着对面的安琪甜美一笑，“谢谢！”
安琪瞧见那纯真的笑容，也不禁笑起来，轻声地问道：“你几岁了？”
“五岁！”
五岁的女孩，天真烂漫，幸福得让人羡慕。
安琪的灰色眼珠在烛光下闪出紫色的光芒，水波流转，绚烂璀璨。
卡罗琳稚气地说：“你的眼睛真漂亮！是紫色的！”
“谢谢…”安琪眨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眼睛又变成近乎于灰的颜色，那美丽的光泽也因为眨掉了水花而消失。艾略特转头想看，但是晚了一步，他瞅了半天，也没瞧出小女孩所说的漂亮的紫色。察觉这样盯着一个女孩子看很失礼，艾略特干笑两声，又问安琪：“你吃得好么？”
“很好，谢谢。”安琪低头，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光。
唐娜与爱德华相视一笑，不去揭穿年轻人的小暧昧。
总的来说，安琪在马洛医生家里过得还算愉快。虽然兰斯的情况让人揪心，但她不是个喜欢担心的人，总是尽量地把烦心的事情忘掉。听到客厅的钟表敲了十九次，到了晚上七点钟点。
安琪又想起了兰斯，抬头看看天花板。
唐娜眼尖地注意到，便对自己的丈夫说：“兰斯现在起床可以了吗？”
“勉强可以吧。”爱德华蹙眉说道。他也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但是兰斯的事，不能叫外人知道。
唐娜便起身，从厨房里端出一个汤碗，里面盛着为兰斯单独粥的营养粥。她为了这个，把佣人都遣回家了，整顿晚餐都是唐娜一个人准备的。安琪知道了这一切，深感意外，艾略特的家人与兰斯的关系居然如此深笃。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可以从兰斯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想到这里，安琪又立刻对自己说：不要问那么多！那不关你的事！
她默默地跟在唐娜身后，上到二楼，走到兰斯待的房间门口。
唐娜手上有东西，所以安琪去开门。兰斯在里面睡得正香，蜡烛已经烧完，唐娜就把东西放到桌上，从抽屉里取出新的换上。灯火燃起时，照到兰斯惨白的小脸上，也许是因为睡眠补上了，所以眼下的黑色褪去不少。
安琪轻声地说：“我来照顾他吧。”
唐娜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楼下的小卡罗琳还没有吃完晚饭，唐娜如果不盯着她，就会挑食。
门关上时，发出咔地一声。安琪又坐回到床前的椅子上，看了兰斯一会，开口问道：“你醒了么？”
床上的男孩弯起嘴角，眼睛掀开一条小缝，顽皮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睡。”
“因为我们来了之后，你睡得太安宁，这很可疑。”
“你眼睛真尖！”兰斯由衷地赞她。
安琪微笑地说：“科林也喜欢这样，他以为这样做，就可以在床上多赖一会儿。”
“哦。”听到科林的名字一直挂在安琪的嘴边，兰斯闷闷地应了一声。
安琪不在意兰斯的喜怒哀乐，端起桌上的汤碗说道：“你吃点东西吧，唐娜特意为你煮的粥。”
“我的手抬不起来，你喂我吧！”
安琪冷语道：“你伤的是左边，又不是右边！”
“我是左撇子。”
“你骗人！我看到你用右手吃饭写字了！”
兰斯听了，阴笑地问：“原来，你仔细观察过我嘛？”
“我干什么观察你！”安琪羞恼地说，“起来吃东西！”
“好凶…”兰斯皱皱眉，很费力地坐起身来。
看他那艰难的样子，安琪又自责起来，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撒点娇也没什么。她调整枕头，让他坐得更舒服一点。然后，兰斯眯起眼睛可怜兮兮地求她，安琪心软，还是同意端起碗亲手喂他吃东西。一口一口，像小时候哄科林那样，先把汤匙里的粥吹凉了，再递到兰斯的嘴边。
男孩乖乖地吃着，喷香的肉粥开启他的食欲，很快就把一大碗吃了个精光。
安琪端着碗，问兰斯：“你还要吃吗？我去问问唐娜还有没有。”
“别去了。”兰斯叫住安琪，微笑地说道：“我们该回家了。”
“回家？”安琪重复一遍。
“对，现在不回去，别人会发现的。”
“可是你能走么？”她怀疑地看看兰斯，刚才喂饭时，他明明虚弱得抬不起手的。
兰斯阴柔地笑着，“不回去，我们两个都要完蛋。”
安琪的心直直坠下，点头道：“那我去告诉他们。你能走下楼吗？”
“可以，死也要回去啊。”
女孩苍白着脸走进客厅，通知大家兰斯的决定。爱德华只是拧起眉头，不说什么。唐娜则放下女儿，对安琪说：“我帮他洗好衣服了，已经烘干了。”艾略特则走到楼上去，把兰斯搀扶下来。
卡罗琳见到兰斯，跑过来娇娇地问：“兰斯叔叔，你今天为什么不和我玩呢？”
兰斯的手扶着艾略特，对小女孩解释道：“叔叔今天贪睡，一睁眼已经天黑了。对不起，下次我再来陪你玩！”
“好！”
晚上外面的温度很低，唐娜拿了两件厚披风递给兰斯和安琪，不放心地叮嘱他们两个要小心。艾略特亲自驾车送他们回去。一路上，三个人沉默不语，安琪抱着兰斯，抬头望那漆黑的天空。除了黑，什么都没有，就连白天能看到一丝丝云缝中，颜色深浅的变化也没有了。
兰斯看着安琪，幽幽地说：“你知道吗？云的上面是蓝色的天空，那种颜色比世界上任何色彩都要美丽，比我的眼睛还要漂亮。”
安琪低头凝望兰斯，轻声地说：“你可真自恋。”
男孩擒着痞笑，“我长得帅，这谁都知道。”
前面的艾略特哈哈大笑，回过身对安琪说道：“安琪，你不要理他。兰斯从来都是这样，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兰斯则反驳说：“不是了，已经不再是了。现在天下第一美男子，非安琪的弟弟莫数，我还算什么啊。”语气不无酸涩。
安琪也笑起来，对着兰斯说：“科林比你要美！”
“对对对，在你眼里你弟弟比谁都好！”
话题好像突然打开，艾略特和兰斯较劲儿似地，在安琪面前抖落对方的糗事，惹出女孩发出一长串银铃般的笑声。气氛也好了很多。
马车不紧不慢地前行，到达杰奎琳的宅子，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安琪看到远处的点点星火越来越近，巨大的建筑映入自己的视线，突然胸闷起来。以前是不知道，所以觉得有好地方睡觉就应该感谢上苍。但是今天亲眼见到艾略特和家人和谐相处的画面，安琪便觉得自己住的地方像监狱一样冰冷。
如果可以，真不想再待在这里呢。
宅子那有人听到动静，赶快从大门口跑了过来。
“太好了！兰斯少爷，安琪小姐，你们可算回来了！”是珍妮，看到自己的主人来了，感动得要哭出来，“你们到底去哪里了啊？”
“珍妮…”安琪唤她一声，借着火光发现她的脸上有泪水，“出什么事了么？”
“科林少爷一直在问您为什么不回来，杰奎琳小姐也责怪我，因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去向。”
做下人的，永远都没道理可讲，主人生气子，想骂就骂，受了委曲也只能忍着。珍妮太率直，她其实不适合当佣人。可是不在这里当佣人，外面的世界更辛苦、更可怕。
安琪没用艾略特帮忙，自己跳下马车，走到珍妮身边拉起她的手说道：“我和兰斯出去玩，所以回来晚了。对不起，没有事先对你说。”
听到小姐这么温柔地对自己道歉，珍妮好不容易忍下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为了这么可爱的小姐，受到一些责骂也没什么。其实主人和管家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她自己的心眼太小，听了几句重话就想哭。
艾略特把兰斯扶下来，但是珍妮没有注意到兰斯少爷的动作不正常。她的心思都放在自己的小姐身上了。
“珍妮啊，你还真可爱，离开你的小姐一天时间，就想她想得要哭么？”兰斯倚着艾略特，强装潇洒地说道：“我带安琪去玩了，到艾略特家待了半天。”
珍妮这才发现，驾车的人是药商弗纳家的公子，慌张地擦擦脸，向艾略特问好。
艾略特含笑说要去向杰奎琳小姐问好，三个人就一起走向主宅的大门。珍妮在后面跟着，轻声地向小主子们说明，家里来了客人，来头很大，是梅尔文?博德利。
对安琪来说，客人叫什么，她没有感觉，反正全是陌生人。可是兰斯和艾略特明显地缓下脚步。艾略特转回身问道：“你说是梅尔文?博德利？”
“是的。”珍妮点头，因为对方的身份太高，所以艾略特少爷吃惊也不奇怪。
“就是博德利家的那个大少爷？”
“就是他。”
“你肯定？”艾略特以为像珍妮这样的小姑娘不会认识梅尔文的，也许是个骗子。
“主人亲自接待的他，所以不会错的。”
两个男孩定在原地，互相看着，嘴角弯起，露出古怪的笑容。
兰斯嘻笑地说道：“来得还真快呢。”
艾略特说道：“你笑得真假。”
安琪站在兰斯的右边上，扭着脖子问道：“那个人是谁？”
兰斯给她解释说：“就是莫妮卡的哥哥，那个大领主博德利家的继承人。”
安琪点头，没有多想。那种站在云端的上层人士，离她太过遥远。兰斯挽起安琪的手，在她耳边轻语：“进去时，就装得高兴一点，说你和我们玩得很开心。”
女孩脖子一僵，深吸一口气，她再抬起头看兰斯时，脸上已经挂满了甜蜜的笑容，“我们进去吧，兰斯表哥。”
身后珍妮手中举着手把，火焰发出的光亮照到安琪的脸上。她的笑容，比那火焰还要明亮。一双大眼中，闪出紫罗兰色的光芒。兰斯和艾略特都看得清清楚楚。兰斯握紧了安琪的手，说道：“进去。”
艾略特则愣住，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他终于看到卡罗琳所说的紫色眼睛了。
那个女孩，安琪?罗伊。她的美貌不输给罗伊家的任何人。
第十五章平静回归
大门打开，里面是明亮耀眼的灯光，比平时点上了更多的蜡烛。安琪被刺得眯起眼睛，感觉兰斯握紧她的手，这才打起精神迈步而入。大厅内没有那位尊贵的客人，杰奎琳应该是在书房里接待他的。
艾略特四处看看，淡淡地说道：“好了，人已经送到，如果杰奎琳小姐还在忙，那我先回去了。”他刚说完，就听到远处传来了微弱的声响。接着，几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从大厅东边的走廊传来的。安琪他们在原地等着，静静地等着，没过一会儿，就看到杰奎琳和一个身材高挺的男人款款步入大厅。
“希望你在这里的工作开展得顺利，我亲爱的梅尔文。”
“谢谢您，杰奎琳小姐，祝您永远年轻美丽。”
男人对杰奎琳说话时，背对着安琪他们。安琪的注意力全放到杰奎琳的脸上，因为她特意打扮之后，比之前看到时还要美丽。金色卷发没有绾起，而是披散在后背，虽然有些凌乱，可是显得她更加年轻，有活力。染成玫瑰色的嘴唇优雅地弯起，性感而迷人。
杰奎琳看到安琪和兰斯的手拉在一起，微笑的表情没有变，但是那对灰蓝色的眼睛却射出寒冷的冰椎，投向门口的两人。
“姨妈，我们回来晚了，对不起。”兰斯扬声说道，笑得如沐春风。
那个背对的男人听到，转回身看到兰斯，笑道：“兰斯，好久不见，想等到你回来可真不容易。”
“呵呵，梅尔文，只怪你不提前通知一下，不然我就在家里乖乖地等你了。”
兰斯这才放开安琪的手，慢慢地走到梅尔文和杰奎琳的面前，艾略特跟在兰斯身后，而安琪则局促得不知道是该跟上，还是该跑开，最后也跟随着，躲在兰斯的身后。
“听说你出去玩了。”梅尔文朝兰斯伸出右手。
“对啊，我和艾略特带着我新来的表妹出去玩了。”兰斯也把手递过去，轻轻地握了一下，又指指自己的朋友说道：“你还记得吧，艾略特。”
“你好。”艾略说道，又向杰奎琳问好，“杰奎琳小姐，贵安。”
杰奎琳冷冷地点下头，对兰斯说道：“你回来得太晚了，梅尔文都要回去了。”
“是么，那太可惜了，改天我去专程拜访，你不会只在桑德这里待一天吧？”兰斯的身体挺得笔直，满脸笑容，一点看不出白天时的憔悴。安琪瞧着，偷偷地想，莫非给他输进去的那袋血里加了什么药物，作用还真大！
梅尔文回答：“当然，我会在这里待上一周，我们有得是时间叙旧。”
“好，一言为定！”
兰斯说完，梅尔文又向杰奎琳告辞。他轻掬杰奎琳的手，行了个吻手礼，然后潇洒地转身离去。有佣人为他开门，安琪还未看清那人的长相，梅尔文就已经消失了。
艾略特这才想起来，他也是打算问声好就走的。杰奎琳对待年轻男孩的态度明显比女孩要好很多，对艾略特微笑，眼神也没有那么冷。等送走所有的外人，她又摆起那张又臭又僵的晚娘脸。
“你太轻浮了，怎么能带个女孩子深夜不归？”话是冲着兰斯说的，但是明显是在骂安琪。
兰斯轻笑地回答：“姨妈，我们在深夜归来了啊。只是在艾略特家里玩得太高兴，一下就晚了。您也知道的，他家里有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安琪和她玩得可好了。”
艾略特的父亲是有名的大药材商人，和杰奎琳也有生意来往。兰斯和他的关系好，对杰奎琳来说有益无害，所以她没有可以指摘的地方。
“你已经不是小孩了，下次不可以这样，没有家教！”她只能把罪怪在安琪身上。
“对不起。”安琪低头弯腰，为了她没有责任的错误而道歉。
他们两个目送杰奎琳离去，因为那位女主人平时最注重休息和保养，今天接待客人，已经超过了她睡觉的时间。如果不是这个原因，她也许会愿意再多花一点时间来教育安琪。
兰斯看那老女人走了，抬起右手摸摸安琪的头发，轻柔地说道：“委屈你了。”
安琪冷冷地看兰斯，问道：“还有什么要我为你做的吗？”
“没有了。”见安琪也板起面容，兰斯一时语涩。
“那么，我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当然可以。”
“那再见。”安琪转身，跑上楼梯。
珍妮则跟在后面跑，在二楼的时候，拉住安琪说道：“小姐，去看看科林少爷吧，他已经哭了一下午了。”
天啊！她居然为了兰斯的事情而忘了科林！
安琪反握住珍妮的手问道：“他为什么要哭？”
“科林少爷说你不要他了，所以一直在哭。”
“那个傻瓜！”
安琪轻呼，跑向弟弟的房间。
从昨天开始，不对，也许更早的时候开始，一切就变得无序脱轨了。安琪自责，她本来应该最关心的人是科林才对，可是时间却被该死的兰斯统统占去。怎么会变成这样？
安琪没有时间回答自己，科林的房门没有锁，她轻轻一推就敞开一条缝。
“科林？”她轻声地唤着，探头看向屋内。
科林怕黑，除非有姐姐的陪伴他才能忍受黑暗。他的房间里点了三根蜡烛，小桌上一支，墙上一支，他的床前一支。安琪看到床上有一团蠕动的东西，弟弟瘦小的身体用被子蒙起来，蜷缩成一个小球。很可笑，他要求屋子保持明亮，却还用被子捂住自己的眼睛。
安琪慢慢地走近科林，烛火照在她的身上，投下三分的影子。那影子摇拽动荡着，正如同她的心。她来到床前，坐上去，手抚上被子，唤一声：“科林…”温柔秀曼的声音传到男孩的耳朵里，他顿了一下，却不肯掀开被子看自己最爱的姐姐。
“你不肯理我了么？”安琪低低地问道，手指滑下，找到被子的一角。“对不起，我回来晚了，你等急了吧？”手指抓紧被角，只要一使劲，就可以掀起来。
“你说句话吧，不要叫我难过了。”安琪哀哀地求着。
里面的科林终于有了一点动静，发出闷闷的鼻声：“你和他出去玩了，丢下我一个…”尾音垂下去，像只被丢弃的小狗一样地委曲。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丢下你的。只是没有时间通知你。”
“你都忙得没有时间理我了！”男孩说完，又吸了一下鼻子。
安琪感觉到他还是在哭，心口被拧得生疼。
“科林，别哭了，再也不会这样了。我没有丢下你啊。”她也哭起来，这一天全是担惊受怕，她紧绷的神经不得片刻的休息。莫明其妙地被卷入她自己也搞不清的阴谋，问不得，说不得，就连对科林解释也不可以。
都怪兰斯，都怪兰斯！全都怪他！
安琪抱紧被团，凄寂地说道：“科林，我只走了一天，你就怪我了吗？只是因为我离开你一天，你就不能原谅我吗？”她的哭声凄呖，连科林也害怕了。
小男孩不等姐姐掀开被子，自己就钻了出来，露出一张红肿的小脸，对姐姐说道：“姐姐你不要哭啊！我只是生气，因为你以后就喜欢兰斯，不喜欢我了！”
安琪听闻一怔，瞪大眼睛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谁说我喜欢兰斯了！”
“下人们都这么说。他们说你和兰斯出去玩了，他和女孩出去玩就是去约会。”
“那是别人，我不是和他约会。”
“可是你和他出去了…”科林的眼睛擒满泪水，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一直以来相依为伴的姐姐，就这么轻易地被兰斯抢走了。
“我不是…”安琪反驳，却不能说出实情，她叹口气，虚弱地说：“我是和他出去了，但不是约会。因为有个学长请我帮忙我才去的。我们是三个人在一起，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你不要相信。”
她抬手抚上科林的脸，弯起嘴唇，从裙子口袋里掏出手绢给他擦脸。
“你看你，哭成这样，也不知道要擦一下，脸都被泪水洇肿了。”
科林的绿眼一闪一闪，眨都不眨一下地盯着安琪，沙哑地问道：“你保证你不会喜欢他吗？”
“我保证。”
“你发誓？”科林觉得保证还不够。
安琪想都不想，脱口而出，“我发誓。”
科林得到满意的答案，终于破涕而笑。姐姐对他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一句骗他。这个世界所有的人都会害他，姐姐也不会，她是那唯一一个，真心真意，只会对他好的那个人。男孩伸出双手，勾起安琪的脖子，与她拥抱在一起。
“姐姐，不要爱上别人，只爱我一个就好。”他的下巴抵在安琪的肩头，磨蹭着，撒娇地说道。
“好。”安琪也笑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哪一天她会爱上一个男人。这世界上她最爱的男人是爸爸，但是他已经死去了。现在只剩下科林一个人陪着她，所以安琪对科林的宠爱，也有对父亲思念的移情。只要科林活着，她就可以永远看到爸爸。
第十六章免费女佣
陪着科林，一直等到他睡着，安琪才慢慢地走出房间。她在门外叹息一声，抬手擦擦自己的脸，这才走回自己的房间。从昨天晚上，一直到今天，她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好长好长的噩梦。直到现在，也不能确定那个噩梦是否已醒。双腿沉得快迈不上台阶，她就像个老太太一样，一步拖着一步地向上移动。
刚到三楼，就听到自己房间的那个方向有动静。
“那我先退下了，兰斯少爷，祝您晚安。”
安琪定在楼梯口处，看到薇尔从兰斯的房间里走出来，轻巧地关上门。美丽的女仆看到安琪，面无表情地曲身行礼。
“安琪小姐。”
“你好。”安琪轻声地回礼。
薇尔的眼神只盯着地面，根本不看安琪。她行完礼，就起身告辞，架子比安琪这个小姐还要大。像股轻风一样地从安琪身边吹过，快步地跑下楼去。安琪扶着楼梯的木制栏杆，微微地探身看去。薇尔苗条轻盈的身体在飞跑的时候，她的鞋子没有发出任何响声。
真是训练有素，珍妮就做不到她那样的。
安琪扯着嘴巴笑笑，也许就是因为薇尔更加有女人的风情，所以和兰斯勾搭上的女仆才是薇尔而不是珍妮吧。
兰斯那烂人！
她又把他骂一遍，这才踱着步子回自己房间。
结果她还没有旋开门把手，灵敏的耳朵就听到旁边的门有响声。她的心多跳了一下，全身的寒毛立起，眼睁睁地看着她噩梦中的那个恶魔从门内探出半个头来。
“你终于回来啦，等了好久。”兰斯笑眯眯地对安琪说道，苍白的俊脸上瞧不出一丝的憔悴。安琪立刻明白过来，他在艾略特家中装那那么虚弱，只是为了骗她给他喂饭！
“有事？”安琪警惕地问。她刚才看到薇尔，才又想起来，这个家伙可是到处发情的。虽然他现在没有什么杀伤力了，但还是危险。
“进来说…”兰斯招招手。
安琪硬着头皮走进了他的房间。噩梦果然没有结束。他的伤没有好，而她是唯一的知情者，以后要处理的棘手事件还多得是呢。
兰斯的屋里很乱，安琪进去时只是皱了下眉头，没有任何惊讶的表示。地面上堆满了衣服，长的短的、黑的白的、丝的麻的，都是她昨天找东西时弄乱的。后来兰斯回去睡觉也没有动。他白天离开时把门锁上，没有佣人进去，晚上回来薇尔跑来想伺候他，又被打发走了。
所以那满室的狼藉原封不动地摆在两人的面前。
屋门关上之后，兰斯扯着嘴角说道：“表妹，你找东西的功力很高，我的屋子现在就像是被强盗抢过了一样。把薇尔吓了一跳，我说了半天她才相信这些是我自己找东西时弄的。”
“很抱歉把你的小情人吓着了。我昨天只是一时心急，不小心弄成这样的。对不起！”安琪的脖子抬着很高，与兰斯正视着，她等着看他又要出什么点子来耍弄她。
“薇尔不是我的情人。”兰斯淡笑着说，好像在讲，今天又是个阴天一样。
安琪的眉毛挑起，嘴巴也像兰斯一样地挑起，“也对啊，如果和你有关系的人都是情人，那应该多得数不过来了吧？”
“你果然还是介意的。”兰斯的嘴角擒着暧昧。
安琪看着那表情见，真想上前去撕了它。那件事她很想忘掉，为什么总是被提起来呢？安琪在以前不是没见过有人在室外野合，偏偏那一天她就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搞得大出洋相。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提了？”安琪的双眉已经拧成一个小团了，“那一晚我初来乍到，打扰了你的好事，是我错了。但是那种事情，你也没有必要成天挂在嘴上吧？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兰斯冷哼一声，漫步到自己的床前，转身坐下，面对安琪。俊美的脸上扯出阴笑：“有什么不光彩的，我兰斯?罗伊魅力无穷，什么样的女人我得不到？”
他笑时，不论是温柔的微笑，还是邪肆的痞笑，都有他独特的风格。带点玩世不恭的神情，优雅中隐藏着放荡。上至贵族小姐，下至贫民女佣，都不能逃脱他的狩猎范围。眼下，安琪就是他视线范围内的唯一女人，一个年轻稚嫩又倔强坚毅的姑娘。
他的表妹，安琪?罗伊！
“那是当然，你是兰斯，这里的大红人。所有人的都喜欢你。”安琪知他自恋，没有心情和他争辩。
“除了你之外。”兰斯撇撇嘴，方才的那股气势弱下许多。想一想真不是滋味，他都围着她转了好几天了。这个丫头一点反应都没有，害他的自尊心大伤。
“大情圣，你叫我来，不会只是想告诉我，你的崇拜者多如牛毛吧？”安琪摊开双手，她已经进来半天了，却只是和兰斯讨论他无穷的魅力。他不是伤员吗？干嘛不好好休息。
“对哦，叫你气得，我都忘了正事。”兰斯恍然地说道。
“我哪有气你？”安琪冤枉得很。
兰斯白她一眼，指指安琪脚下踩的衣服说：“你昨天弄乱的，你来整理好吧。”
“你说什么？”安琪瞪大眼睛问道。
“请你，把我的房间收拾好。”
“我是你的佣人吗？”
“不是，但是我告诉薇尔说，我会自己收拾好的。可是我现在受伤了，胳膊动不了。而且我也不能叫别人知道，我有伤。”兰斯擒着坏笑，耸了下左肩。他故做轻松的姿态已经耗费了不少精力，安琪本欲反驳的，但是瞅见兰斯的头上开始掉冷汗，又硬生生地忍下了。
“你干嘛不叫薇尔帮你做？”她蹲下身体，在地上捡起一件件的华服，把它们叠好，码成一摞。
“她很麻烦。”兰斯有点坐不住了，侧倒在床上，斜眼看着安琪干活。
她绑好的辫子早已松散开，有几缕头上挂在肩头。校服领子里露出一截又细又长的颈子，与褐色的头发形成对比。皮肤不算白，但是很细致，他在心里想，如果摸上去手感肯定非常棒。
“那你就不怕麻烦我？”安琪喃喃地抱怨，但是手下的动作却很快速。
她生来就不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做起家务驾轻就熟。灵巧的双手像是在跳舞一样，把各种质地的服装都拆成工整的小方块，不一会儿就收拾到一半。兰斯着迷地看着，越发地喜欢安琪纯朴不做作的性格。
“我要是让她帮忙收拾，她会把我的房间翻个底朝天的。”
安琪撇撇嘴，反正她是免费的女佣，他说怎样就怎样。毕竟在这个家里，兰斯是最受宠爱的，如果他不爽了，跑去杰奎琳那里说坏话，倒霉的还是她。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小人到那种程度。
“翻个底朝天不好吗？那样证明她打扫得彻底。”安琪在不知不觉之间又把话题扯到薇尔身上了。
兰斯咧嘴笑开，却不再揭发她的小心机。
“她是哪里是在打扫，她是在搜查，看我有没有藏别的女人的东西。”
“哦…”
安琪站起身，揉了揉酸麻的腿，转身打开兰斯双排门的大衣柜。她先把里面的东西收好，这才把叠齐的衣服搬起来，摞入衣柜之中。她和薇尔不熟，没想到那女孩子醋劲挺大的。
“她是杰奎琳派来盯着我的，我做了什么事，和什么人见面，说了什么话，只要她看到的，就全要通报杰奎琳。”
安琪转回身，重新坐在地板上，把剩下的衣服叠好。
兰斯看着她低下的头，知道她全都听进去了。
“所以我故意要和她有一腿，她有了私心，就不会什么事都说了。”
安琪猛地抬头，冷冷地问道：“你告诉我是什么意思？你都没问问我，想不想知道你那点破事儿！”
兰斯哈哈地大笑，全身抽在一起，牵动了伤口，到最后又转成哀号。
安琪错愕地看他，还真担心他会笑到把伤口撕开。等了半天，那家伙才恢复平静，伸手微颤的右手，把眼角的水花擦去。
“安琪啊。”兰斯低低地唤着她的名字，抬起被揉红的眼睛看她，“你可真不诚实。”
“我有什么不诚实的？”
“你一直都在假装，每一天、每一天都在扮演不是自己的自己，你不累吗？”
安琪打了个寒噤，只为了兰斯的一句话。她撑起笑，抬眼问道：“我就是我自己，不需要假装。”
“真能装！”兰斯说完，又倒回到床上。
屋子里只剩下安琪折衣服时发出的嚓嚓声，静得诡异。安琪后背泛起一股寒意，觉得兰斯还是说点什么比较好，不过他嘴巴里总是说不出好话来。她继续忙着，把最后一件衣服也码进了衣柜里。安琪上下看看，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工程一样，很满意自己的工作。她把柜门合上，转回身，打算向兰斯告辞。可是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似乎是睡觉了。
安琪又紧张起来，因为兰斯太静了，会不会随时都会因伤而死去？
“兰斯？”她声音小小地唤他，却没有得到回应。
她不放心，走到床前去看他。兰斯趴伏着睡着了，脸又是冲着外面的。她呆呆地看他一会儿，又低下头去凑近他的脸，确定他呼吸是很平顺的。
这样，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
爱德华?马洛医生都觉得他可以撑过去，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死去吧？
像兰斯这样，比蟑螂还要顽强的生物。
安琪绽开一个笑容，感觉自己用的那个形容词非常贴切。她直起身，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兰斯凉凉地戏谑，“这样就走了？我还等着你给我一个晚安吻呢。”
安琪回身，还他一个讥笑，“你如此地渴望女人的亲吻，那我就下楼去，把薇尔给你叫上来。”
“你不要整天薇尔薇尔地挂在嘴边讽刺我，我知道我很卑鄙。不过这世道人不卑鄙一点，就没有办法生存。”
“我这是佩服你，我亲爱的表哥。”安琪用兰斯平时的气语，妩媚地说道。
兰期也笑，“你学得真快，好姑娘。”
“我走了。”安琪的手拂上把手。
“别走，我诚心地求你给我一个晚安吻。我知道你哄你弟弟的时候，都会给他一个吻。”
“因为他是科林。”
“只有科林才能得到你的吻吗？”兰斯有些落寞地说，“如果是那样，那你还是走吧。我不要当科林。”
安琪收起笑容，道一声晚安，就出去了。
兰斯侧着身体抬头，盯着空空的门口看了好久。他的嘴里只重复一句话，“我不要当科林，永远也不要！”
第十七章死不承认
也许是因为前一夜没有睡好，或者是白天她太过劳累。安琪躺在自己的床上，倒头睡去。如果不是珍妮早上来叫她，她根本就睁不开眼。听着那剥啄的敲门声，安琪懊恼地咕哝一声，第一次讨厌早上去学校。她支起身体时，不禁自嘲地一笑，才几天的时间，她就开始摆起小姐的架子了么？
“请进来吧。”安琪说道，记起昨天自己根本就没有锁门。
珍妮轻轻地开门进来，唇边绽起笑花，“早上好，难得您今天起得晚。”
“早上好。”安琪翻身下床，脱下睡裙换上校服。珍妮知道小姐不喜欢别人帮忙穿衣服，所以自动地绕到床前，将凌乱的床单展平。
安琪整理好衣服，又走到镜子前梳头。珍妮收拾完床铺，回头一看，忍不住建议道：“我来帮您梳吧。”
“不用。”安琪摇头，表示她自己就可以梆好头发。
“可是您每一天都只是梳一个马尾，太单调了。”
听到这话，安琪一怔。连小女仆都嫌她太土么？她转回身看看珍妮，这才注意到，珍妮的头发梳得比自己好看多了。两鬓的头发辫成麻花，一直辫到后脑，在发尾处结成像蝴蝶一样的形状。
她们这些女仆平时只能穿着制服，却仍然不失爱美之心。在可以自由发挥的脸上，头发上，下了很多心思。珍妮头上的那只蝴蝶辫得均匀对称，一丝不乱地用粉紫色的发带系好，和她俏丽的容貌十分相衬。
安琪由衷地赞美，“真好看，你自己梳的么？”
珍妮扮了个鬼脸，娇怨地说：“您现在才瞧见啊，我都梳了好几天了。”
安琪笑道：“你真手巧。”
珍妮晃晃头，说道：“这个头发是楠茜帮我梳的，自己给自己梳的话，很容易歪的。不过我也会梳哦！我来帮你梳吧！”小女仆一脸兴奋，跃跃欲试地想在安琪的头发上施展手艺。
安琪忙说不用，她拒绝任何装饰，就连头发的样式，也要越简单越好。
珍妮眉头微皱，不满地问道：“为什么不打扮漂亮一点呢？”
“我打扮漂亮有什么用？”安琪含笑回问她。
“给兰斯少爷看啊！”
珍妮说话一向心直口快，她讲出兰斯的名字，安琪的心里又是咯噔一声。昨天科林也说过，今天珍妮又提。难不成，大宅上下的人都认为她和兰斯之间有什么吗？
“我不需要给他看什么，我就是我，没有必要为他而打扮自己。”安琪淡淡地说，就此结束关于头发的话题。
珍妮乖乖地闭嘴，虽然小姐没有发火，可是看她的眼神，听她的语气，就知道她不高兴提起兰斯少爷。好奇怪，他们昨天还高高兴兴地一起出去玩，今天早上又翻脸了么？珍妮想不通，被好奇心憋得好生难受。一会皱眉一会噘嘴，想问又不敢问的。
安琪看她别扭的模样，又笑了。别人的嘴巴她管不了，但是这个和自己最近的人还是要讲明比较好。
“你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安琪小姐你喜不喜欢兰斯少爷。”
“不喜欢。”
“为什么？”珍妮瞪大眼睛问道。
“因为他太花。”
“那不算是缺点吧？”珍妮侧着头，一双蓝眼提起兰斯时，闪出绚烂的光芒，“兰斯少爷的爱慕者太多，那样才证明他有魅力。”
安琪凉凉地说道：“就是因为他的追求者太多了，所以不缺我一个。好了，我们出去吧。”她拉起珍妮的手，把小女仆带到门口，就要开门出去。
“可是，兰斯少爷喜欢你啊？”珍妮大声地说道，害安琪的手打滑，一下撞到门上。
“啊！”安琪轻呼，抬起手摇了好久，那痛才散去。她无奈地抬头看着珍妮，很认真地说：“为什么大家都认为兰斯喜欢我呢？”
“他就是喜欢你。兰斯少爷从小姐来了之后，笑容就多了很多…”
“珍妮！”安琪拦住女仆想说的话，“他喜不喜欢我，我不知道。但我肯定是不喜欢她的！所以你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这件事了，可以吗？”
珍妮后面的话卡在嘴里说不出来，大眼转了好几圈，最后只能扁扁嘴，答应她家小姐的要求。她不解，安琪小姐为什么这么排斥兰斯少爷。
年轻的女仆也有自己的小心眼，如果兰斯少爷和安琪小姐好了，那么就可以极大地挫伤薇尔的锐气。那个贱人薇尔，以为自己漂亮就可以爬上树梢当凤凰吗？别做美梦了！
两个女孩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着薇尔。珍妮讶异地叫了一声，奇怪为什么她正在心里骂薇尔，薇尔就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薇尔美丽的脸瞬时板起，骄傲地昂着头，冷冷地瞪了安琪一眼，又转身跑掉。
“兰斯少爷，请等我一下！”楼梯处传来她的轻声呼唤。就连一向轻盈的步伐也乱了节奏，咚咚地跑下楼去。
安琪静静地听着脚步声消失，叹了口气。看来，刚才兰斯也站在她的门口了。他听到她和珍妮的对话了么？刚才珍妮喊得那么大声，而且又是在门前说的，距离这么近…安琪自嘲地咧嘴一笑，听到了又怎么样！她不在乎！
就好像早上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安琪走到科林的房间，照例陪着弟弟吃早餐，然后再走到门口，乘车去上学。科林依依不舍地挥别姐姐，小小的脑袋向后扭着，一直到车子在地平线上消失，他还在抬头看着安琪。
安琪也一直摇着手，看科林不见了，才放下来。她瞧见送自己的马车已经停在外面很久了，可是兰斯没有出现，她也不好说什么，就站在门口等着。今天比平时都要晚很多，不管兰斯在做什么，也不应该错过上学的时间吧。
她等得无聊了，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子，用左脚的后跟敲击右脚的鞋面，自顾自地玩起来。珍妮看着觉得好玩，便问安琪，她是在跳舞蹈么。
安琪含笑问：“你觉得像吗？”
“我觉得很有趣，踢踏踢踏的。”
“我以前看过别人跳的，很有趣的，可是我学不会。”安琪说着，又低下头，用鞋子敲了两下地面。
兰斯信步出来时，就看到安琪背对自己站在台阶上，用鞋子击出一串有节奏的响声，然后又向身边的女仆询问着什么。他以为自己故意出来晚了，会让她等得心急，可是安琪自己会找乐子。小计谋没有得逞，让他好生失望。
“看来你玩得很高兴嘛。”
兰斯的声音清凉凉地传来，安琪转回身，看到他优雅地走到自己面前。深蓝色校服穿在身上，显得挺拔俊朗、潇洒飘逸。苍白的脸上挂着痞笑，一双灵动的蓝眸，明亮闪烁。他嘴角那一抹坏笑，风流诱人。
安琪想，就是这种捉摸不透的坏男人才会讨女孩喜欢吧？不然的话，为什么她见到的每一个女孩，都对他有好感呢？
“早上好。”研究完兰斯的魅力，安琪淡淡地向他问好，“你看起来精神很好。”
“谢谢关心，我这人一向身体健康。”他说完，抬手探向安琪，吓得女孩往后一退。“别动，你肩上挂了一根线。”兰斯用手拾起线头，抬眼冲她一笑，甩手将线头扔到台阶下面。
他眼角的流波妩媚，射出一股电波袭向她。安琪觉得自己的耳朵都烧起来了，嗫嚅着说了声谢谢，然后就低下头不看他。兰斯叹口气，把车夫叫过来。他想扶安琪上车，但是女孩立刻跳了上去，身体灵活得像只猴子。
兰斯诧异，他自己上车都没有安琪这么灵敏。看着安琪坐到后排的椅子上，还给自己留了一个空位，他撇嘴笑笑，用右手拉着扶手上了马车。因为有伤，所以他上车时的动作还是泄露出他的不便。
安琪怕叫别人看出来，紧张地望向大门处。珍妮已经挥手回去，兰斯的跟班薇尔也没有出来，车夫的头朝前，没有瞧见。所以兰斯的笨拙，只有她自己知道。
郁闷地吐出一口气，安琪的神经又绷起来。
他的脸色看起来比昨天好，但那伤还是很重的。
“不用担心。”兰斯上车之后，坐到安琪的旁边。他的头仰起看着天空，清冷的声音悠悠荡荡地飘进安琪的耳朵里，“今天的空气不错。”
安琪不吱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刚才跳来跳去的，沾上了灰土。她伸手去擦，鞋是干净了，可是手上又脏了。安琪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半天，倏地有一条白色手绢落在她的掌上。
“给你，擦干净了。”
她侧头，兰斯的脸还是看着天空的。
“谢谢。”安琪轻轻地擦着。明白兰斯是故意不看她的。
她抬头时，他就看天。她低头时，他才看她。等她再抬头，他又开始看天。
安琪想起自己仰望天空时，科林总是要叫她碰她，把她的注意力拉回到他身上。现在她终于有一点体会到了科林那种感觉。被人乎视时，真的很无奈。
她凝望兰斯的侧脸，高挺的鼻梁、抿直的嘴唇、微翘的下颌，还有随风飘扬的金色发丝…越看，她的心就越紧。想起小时候，爸爸带她到海边去玩时，他就是这个样子仰望天空的。
“天空上有什么吗？”安琪开口，声音细细怯怯的。
以前她也这么问过爸爸，就像科林经常这么问她。
然后爸爸就扭回头，含笑地望着她，什么也不说。
就像现在的兰斯一样，侧着脸，一双含水的眸子盈盈地盯着她看。
安琪的眼眶湿润起来，突然发现兰斯在细小的动作上面，比科林更像她的父亲，那个死去的男人。
“安琪啊…”兰斯低沉地唤她的名字。
安琪瞪大眼睛，以为他会替她解答父亲遗留下的答案。
“你这个女骗子！”
冷冷的一句控诉，急转直下，大大出乎安琪的预料。她愣住，因为眼前与父亲重合的兰斯忽然又变回原来的兰斯。傲慢、愤世、不屑，写满了他的眼睛。
“怎么？”她虚弱地反问，不明白他为何这样说她。
兰斯的上身探向她，她后退，然后他再贴上，终于把她逼到后排座的角落里。
“你别…”
“别离我这么近，走开？”兰斯冷笑道，“少装蒜了，你这个小骗子。”
他抓起安琪的手，让她的手掌捂在她的胸口上。“你摸摸自己的心再说话！你明明就是受我吸引，还要否认么？”
“我没有！”安琪叫起来，她什么都没有表示，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这样说！
兰斯的嘴角讥笑地弯起，“安琪，我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看来是我错了。你不承认，我也不逼你，因为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和你玩那暧昧的小游戏。我兰斯?罗伊，还没有沦落到乞求一个女人来爱我！”
第十八章头等贵族
兰斯再风流，也有他的骄傲。
女人多少都有些矜持，他可以也愿意配合，偶尔玩一玩追逐的小游戏，有助于增加情感。但是对安琪，他已经表达得够清楚的。她还是坚持与他划清界限，那对于他这个情场高手的自尊心来说，打击不是一般地大。
兰斯说完，干脆起身坐到对面的位子上，省得人家姑娘嫌弃他。
两人一路无语，就连马车夫都感觉到压抑的气氛，加快鞭打，让马跑得飞快。到达学校时，兰斯连句再见也不对安琪说，直接跳下马车，走进大楼。安琪在后面看他那一系列的动作，替他捏了一把冷汗，走那么快，就不怕伤口裂开么？
她叹口气，也准备跑下马车时，车夫突然回头问道：“要我扶您下去吗？安琪小姐。”
“不用了，谢谢。”安琪拒绝，打算自己跳下去。
可是那车夫比安琪的动作快，一下就跳下前座，跑到安琪面前，扶着她下了马车。
安琪连忙说谢谢，这么多天，她坐这个人的马车好多回，第一次正式与他对话。
“谢谢你，呃，你叫…”
“我叫乔治，小姐。”
“谢谢你，乔治。”安琪点头，把乔治的名字记在心里。然后道了声再见，转身跑进学校大楼。
她一进教室，就感觉教室里的空气都不对。好像多了一丝丝香甜的味道，害她连打了两个喷嚏。勿勿走到后排自己的座位上，安琪才发现，那香甜的味道是女孩身上的香水味，比平时浓了好多倍。
安琪还在奇怪，雪儿一脸兴奋地告诉她：“梅尔文少爷来桑德了，他今天同莫妮卡小姐一起到学校来了！”
安琪翻着白眼想了半天，也不记得那个梅尔文长得什么样子。她哦了一声，然后就再没有任何表示。雪儿对安琪的反应不满，又继续解释道：“你不知道，梅尔文少爷可是比兰斯更加出色的人。”
“是么，那太厉害了！”
安琪又想起，她这样无动于衷会显得太特别，所以还是装得兴奋一点比较好。虽然她不觉得兰斯有什么好，更不以为那个梅尔文是什么值得推崇的人物。这里的人、事、物，都与她无关。
兰斯之所以生气，也就是因为这个吧。
他想诱惑她，可惜她不投入。
安琪咧嘴一笑，取出课本，听课。
在学校里的学习比安琪想得要容易。女孩主要是学习文学艺术多一点，老师讲一点，学生们说一点。反正不会点名到安琪，她乐得在后排座里耗时间。
第一节课是美术欣赏，老师举着画册，对大家说哪副画好，好在哪里。安琪边听边看，忽然发现上面印的很多副画就摆在杰奎琳的家里。她每天经过时，都没有在意过。原来那些都是很值钱的东西啊？
可惜书本上没有写明那些画值多少钱，不然她是很乐意帮助杰奎琳算一算，她到底有多少资产。
课间休息时，因为时间很多，所以有不少女孩都会出去，到洗手间里面去补补妆，聊聊天。安琪没有那些需要，仍然窝在自己的地盘上看画册。雪儿今天没有陪着莫妮卡，也呆在座位上发呆。她觉得无聊了，就推推安琪陪自己聊天。
安琪放下画册，浅笑着问道：“你今天不用去跟着莫妮卡吗？”
“她说今天要和梅尔文少爷在一起，不需要我陪她。”
看雪儿一讲到梅尔文的名字，神情都变得梦幻朦胧了。安琪笑容扩大，“梅尔文真有那么出色么？”
“有有有！”雪儿重重地点头，眼神缥缈地说道：“梅尔文少爷在布伦达时，每次他一出城，就有很多女孩跑到街上去等着，就为了看一眼他的风采。”
居然还有这么夸张的事情？安琪也转起眼珠，使劲儿地想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个人，只记得那个人比兰斯要高，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印象。她叹口气，回忆起自己的父亲以前出门时的情形，在基茨也算是一景。有不少女人特意打开窗户看。女人都是感性的生物，如果一座城市里有一个偶像式的人物，那么受到特别的关注，也是不稀奇的。
安琪落寞地扯扯嘴角，爸爸那时已经沦落为一介布衣，当然不能和最大的贵族比排场。
雪儿还在讲她在布伦达时关于梅尔文的见闻，安琪则是一耳进一耳出。倒是前排的几个身份高的贵族小姐听见了，引出兴趣，都扭回身来听。
因为雪儿?阿斯特有机会出入博德利家族在布伦达的城堡，知道的事情肯定比别人多一点。再加上莫妮卡小姐出去了，她就更加大胆起来。小姐们问了几个问题，她感到得意，又多讲了几句。
安琪不喜欢听，看看上课的时间还早，索性就躲出教室。
她在走廊里乱逛，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待着。信步而行，来到走廊尽头，才发现那里竟然有一个很大的半圆形阳台。她来学校没多久，之前都是待在教室里，今天第一次有机会在课余时间探险。
安琪走到阳台上，眺望四周，满眼是葱郁的树林。风吹到脸上，可以嗅到绿叶特有的清香。安琪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胸口间的郁闷却散不去。
她说自己不在意，但脑子里却一直在想。兰斯生气了，而且这一次不像是装的。是因为早上和珍妮的对话么？她伤了他的自尊心，然后他就生气了。安琪觉得这是好事，从此之后，他们两个桥归桥，路归桥，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吧？这本来是她期望的结果，可是心口又为什么这么难受呢？
女孩看着远处的风景，积郁无法排解。
忽地听到头顶上有人在叫她。
“安琪，安琪！”
安琪昂起头，看到三楼的阳台上露出一个脑袋。三楼和二楼都有阳台，呈阶梯状分布。安琪背靠着阳台的栏杆，不需要特别地扬着脖子，就可以看到在阳台门上方的那一层，艾略特探出上身对自己微笑，“喊了半天，你才理我！”
安琪说了声你好，这才看到艾略特旁边站了一个人。虽然他是背对安琪的，可是那颗金得发亮的头颅谁也不会认错。
“我和兰斯刚刚还在说你呢，结果转眼你就出来了。”艾略特笑嘻嘻地说道，显得很高兴。
安琪则说：“我要回去上课了。”
她一说完，兰斯倏地转回身，低头望她。
安琪以为他会发火，因为她总是在躲着他。
当然她就是在躲着他。
但是兰斯却笑了，漂亮的眼睛弯弯地眯起，扬起优雅的嘴角，唇边绽开两个浅浅的酒窝。
“安琪表妹，现在离上课时间还远得很，你不需要这么着急地回去的。”依然是轻佻的语气，但是安琪听了，却觉得很好听。
他这么对她说话，就证明他们两个还不算闹僵。
“上来吧，你要是想看风景，到三楼来可以看得更远。”兰斯对她发出邀请，手指指下面，“楼梯就在下面，你走进去，在走廊的左手边。”
“可是…”安琪还在犹豫，她上去要和他们说什么。
“快点上来吧，今天天气还不错，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哦！”
安琪点头，走进楼内。走廊的左手边果然有一个小楼梯，她刚才找到阳台时都没有注意到。抬级而上，来到三楼，因为三楼要比二楼短一截，所以楼梯的旁边就是三楼的阳台。比二楼的要小很多，只是一个方形的，有一间屋子大小的地方。兰斯和艾略特两个人倚在栏杆处，擒笑等着她。
“快过来。”兰斯微笑地对安琪招手。
她依言走到他的身边，三楼的风景与二楼大大不同，可以看到树林外面的很多景物。兰斯指给她看，顺着层层的林木，在山下有一团灰灰的东西。
“那个，就是我们住的房子了。颜色很难看吧？”
安琪眯起眼睛认了半天，却只能看到屋子的尖顶。但是那灰灰的颜色与四周的蓊绿比起来，是要难看很多。
兰斯就在安琪的耳边说道：“我曾经建议杰奎琳把房子漆成红色或是蓝色，可是她不同意。她只喜欢黑灰这种阴暗的颜色，和她本人倒是蛮相配的。”
安琪不敢说杰奎琳的坏话，只是默默地把视线移到兰斯身上，轻声地问他：“你身体还好么？”
这一句她早上就想问了，可是不知为何就是没有说出口。现在看他脸色还好，又有精神讲话，她就安心了很多。
可是兰斯却被她问得愣了半天，直到艾略特拍他的后腰，才反应过来。
“可以吧，我想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兰斯戏谑地说道。
艾略特看不惯兰斯对女孩轻浮的态度，又在旁边说道：“我看他今天的情况还不错，还有心情和同级的女生开玩笑。”
安琪撇嘴笑笑，他没有事就好。
“我想我真的得回去了，马上就该上课了。”
安琪向两个男孩告辞，转身要离开。可是门口却突然涌进几个人。她已经走出两步，在看到来人时，又退了回来，站到与兰斯和艾略特同一个水平线上。如果不是因为后面就是栏杆，她更希望躲到兰斯的身后去。
莫妮卡?博德利的胳膊勾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进阳台。当然后面还有不少跟班的人，但是那个男人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衣服，站在一群深蓝色校服之中相当显眼。安琪认得出那是高级军官的制服，而且又和莫妮卡小姐站得那么亲密。
这个男人是梅尔文?博德利，绝对是他。
第十九章邀请难拒
“兰斯，找了你半天，原来你躲在这儿！”梅尔文擒着笑容，走近兰斯。
这一回安琪站在一边，终于有机会看清他的长相。该怎么说呢，谈不上失望，但是也没有惊艳之感。
梅尔文?博德利长得相当英俊，身姿挺拔，玉树临风，眉目俊朗，英气逼人…雪儿的那些溢美之辞也不算夸张过分。但是对于安琪来说，那英俊的程度比不上父亲。世间所有的凡人都没有她的父亲美，所以这世上也就没有什么美人可言。
唯一的那个人已经死去了。
“梅尔文，我没想到你会来学校。”兰斯语气淡然，没有任何兴奋的表示。他伸出手与梅尔文握手，浅笑地说道：“本来还想放学后去找你的，但是现在看来不用了。”
“那可不行，兰斯！”莫妮卡站在一旁娇语道：“我哥哥来学校是为了公事，你还是要到我家去玩才行。”
“公事？”兰斯挑眉，“堂堂博德利上尉不去驻守边关，跑到桑德来办公事？我不觉得我们这里的治安有什么问题啊？”
梅尔文优雅一笑，回答道：“越是安宁的地方，就越容易出现松懈。我来这是为了一些小事，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
“那就好。”兰斯展眉笑开，“我还真怕你在这里大开杀界呢。”
“我怎么敢？杰奎琳小姐首先就不会放过我的！”
“如果我问，是什么样的小事情把你召唤到这里，你会告诉我吗？”
梅尔文也像兰斯一样挑起眉毛，悠悠地说道：“可以告诉你，但是条件是你要去沃顿报到。”
兰斯惊呼：“要我去军校吗？不可能，我才不要去那种清一色只有男人待的地方！”
也许进因为兰斯的表现太过夸张，艾略特在一旁哧地笑了出来。他转脸看看安琪，眼角都挤出眼泪，“看吧，安琪。他永远都是这个德性了。”
安琪撇撇嘴，她笑不出来。
军队的人为什么会到桑德来？就在兰斯出事的第二天。她不得不把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但是看艾略特和兰斯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她分不出是真的没有事，还是他们两个太会演戏。
上课的预备铃敲响，安琪的身体也抖了一下。她对站在自己身边的艾略特说，“我该去上课了！”说完，瘦小的身体移动几下，就从众人身边闪过。毫无声息地消失在阳台门里。
兰斯阴着脸，盯着安琪离去的方向看了半天。直到莫妮卡不满地叫他回神。
“兰斯，你听到没有，我哥哥邀请你到我家的公馆去。你一定不能驳哥哥的面子。”
兰斯点头，又问道：“你不用去上课么？安琪已经回去了。”
“我向老师请假了，今天我只要陪着哥哥就好。”
梅尔文这才问道：“安琪，是刚才站在你身边的女孩吗？”
“对，我的表妹。”兰斯回答，转念一想，“今天晚上我可不可以带她一起去？还有艾略特，人多比较热闹。”
莫妮卡有些不愿意，但梅尔文大方地说：“当然可以。”
艾略特得到博德利家的邀请，荣幸万分，连忙说了些感谢的话。
这一切都在安琪不知情的情况下决定的，等放学时，安琪得到通知，又惊又气。她已经答应过科林，不再和兰斯出去玩。可是只过一天，就要违约吗？
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来接她的艾略特看出她的不情愿，马上解释道：“这次的邀请你一定要去。博德利家不是普通的家庭，就算是杰奎琳小姐，都要让上几分的。”
“我没有拒绝的权力吗？他们请的是兰斯，我干什么去？”
“应该说，没有。”艾略特笑笑，看到周围的女孩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这才伏身到安琪的耳边说：“你不能让兰斯一个人去，天晓得会出什么事情。”
太卑鄙了！艾略特和兰斯是一样的，抓住她容易心软的弱点，总是拖她下水。安琪冷着脸点头，把书包扔到教室里。反正学校里没有人会偷书，别的小姐们也把东西留在教室里。这两天也只有她这个小土冒才会在意那几个本子，天天背回家去。
“我得送个信儿回家，不然我弟弟会一直等着我。”安琪走出教室，对艾略特说道。
艾略特眨眨眼睛，微笑着说好。
“我派人去庄园送信。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没有见过你弟弟呢，真的有世人传说得那么美吗？”
安琪扬高眉毛，提起自家小弟，心中充满了得意。
“当然，和科林一比，你们全是丑八怪。”
在天国的老爸，请原谅她说粗话吧。只是因为兰斯和艾略特这两个家伙让她实在不爽。
艾略特倒不在意，扯着嘴角笑，带安琪出门。他被兰斯比输已经成了习惯，所以多一个人比他帅也没有什么。只不过在兰斯提到科林那咬牙切齿的劲头儿上来看，那个美少年估计不是一般的漂亮了。
有意思，有机会一定要去看一下。
一路无言，安琪走到马车前时，看到兰斯斜挂在后排座位上。有女孩子路过时，朝他喊一声。他勾起嘴，眉眼带笑地给了对方一个飞吻。那个小姐就捂住胸口，好像是要晕倒似的。安琪侧脸看看艾略特，而艾略特也正看着她。
“别理他，他喜欢那样玩儿。”
“这种游戏有意思吗？”安琪好奇地问。
“别问我，我没有兰斯那么大的魅力，所以达不到他那种效果。”
“我觉得科林比兰斯更漂亮，但是他不喜欢和女孩玩。”
艾略特咧嘴一笑，“那是因为你弟弟还小，兰斯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安琪眨眨眼，忆起早上珍妮也说过差不多的话，兰斯是有变化的。那么他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她很想问，但又忍下了。
兰斯此时已经看到他们两个，懒洋洋地说道：“哟，等了好久呢，你们才出来。”
艾略特走到马车边，调侃道：“你等的时候也不闲着啊，刚才海伦让你电得魂儿都快没了。”
兰斯也不在意，歪着头，斜眼看看安琪，“还是上道的女孩子比较好玩，至少有个互动什么的。”
安琪抿着嘴，不笑也不气。反正她不上道就是了。
艾略特也晓得兰斯是在说安琪，回头对她一笑，“我们走吧。”
安琪上前，轻声问道：“我们要直接去吗？”她看到艾略特伸出手来想扶自己上车，摇摇头，轻松一跃就上了马车。这一回她学乖了，离阴阳怪气的兰斯远远地，在前排的软椅上坐下。
“看到没有？”兰斯凉凉地说，“我的表妹本事可大呢！”
安琪深吸一口气，白了兰斯一眼。
艾略特苦笑起来，上车坐到兰斯的旁边。看看兰斯，又看看安琪。虽然两个人的表情正常无异，可是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很。刚才在阳台时，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原来他们真的闹起别扭了。无缘无故的，他就成了夹心饼干，想化解两个人的矛盾，却没有良方。
“今天天气不错，云层也薄。”艾略特决定找个话题打破僵局。
“下过雨云层都会变薄。”兰斯还是那欠扁的腔调。
艾略特抬手抹了下额头，又说道：“过些日子天气就暖了，山上的野花该开了吧？”
“看野花有什么意思？我家里就有花房，你想看随时欢迎。”
艾略特无语，如果不是兰斯有伤，他真想给他一肘子。安琪咬咬牙，看得出她的脸颊动了动。
“那个，去户外赏花，比较有情趣。”艾略特继续努力延续话题。
“我倒觉得在室内的鲜花更加娇艳。”兰斯说着，还抛给安琪一个暧昧的微笑。
安琪紫眸一翻，超级讨厌那个大花房。她脸转到别处，看两边后退的梧桐树，听马车飞驰时哐啷哐啷的响声。桑德气候温暖，植物生长良好，所以在户外能看到大片大片的植被。这些日子听珍妮闲扯，她也知道了一些这里的情况。
杰奎琳喜欢花草，所以她住的城市里，绿化就搞得好。野外的植物已经适应了环境变化，就算下的是酸雨，它们也可以生长得很好。反而还有能力把雨水中的酸性物质转化成为肥料。
但是也有一些原古物种，还是在室内人工调节的环境中保存了下来。比如庄园里花房内的花草，仍然保有其先祖的特质，可以散发纯正的清香。有工人收集起来制成香料香水，供各地的贵族享用。
据说光是那些植物萃取原液的收入，就可以供整个庄园的日常花销。
安琪再也没进过花房，所以听到珍妮说那里的东西有多值钱时，大吃一惊。
那些鲜花早已失去了独立生存的能力，在人的精心照料下才能绽放盛开。浪费人力物力培育出来，只是为了榨取几滴香精。
值得么？
她叹气，有钱人的价值观念她理解不了。即使她和这些少爷们在一起玩，即使她被别人唤作小姐。她永远也不是贵族。
“还是野外的花可爱，虽然不够艳，但是生命力强，一开就是一大片，不是挺好看的么？”艾略特还在与兰斯扯着家花野花的问题。兰斯又继续用半死不活地调调说道：“家花的娇美华贵是野花永远也比不了的。就是因为投入了大量的金钱，它的价值才能体现出来。”
他倒底是什么样的观点，是喜欢名花，还是讽刺名花？
安琪听不懂，一时口快地说：“我看你不是喜欢温室花朵，而是喜欢温室花朵之下的那个情趣吧？”
她刚一说完，就恨不得立刻咬掉自己的舌头。
笨蛋、蠢材！
她干嘛说这个！
兰斯泛白的薄唇讥笑式地弯起，一双蓝眼盈盈地盯着安琪，要笑不笑的，瘆得她头皮发麻。
“安琪…”他温煦绵软地叫她的名字，害她的后背也开始发麻。
她咳一声，看到前方出现街道，马上叫起来：“咦，我们是要进城吗？”
兰斯冷哼，死死地盯着安琪。
她不理他，眼睛看着艾略特。
“呃，博德利家族在桑德购置的别馆就在城里。其实离我家也不算远。”艾略特解释说。
“所以我们现在就去了？”安琪回头问。
“也不用这么急，先去我家歇一下，然后再一起过去。”
马车进城之后，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马蹄子喀哒喀哒地踩在青石路面上，沿着昨天走过的路线前行，很快又到了商店街。安琪探出头来，想看看昨天去过的玩具店。可惜那里离得太远，她连牌子都看不到。再转回身，发现兰斯和艾略特都看着自己，安琪脸一红，又把视线转到别处。
“你想去逛吗？”艾略特问她，“我们还有时间，你要是想去的话，我们现在就去逛逛。”
“不用不用，我不想去。”安琪忙拒绝。
她可没有钱买东西，逛街有什么用？只不过是提醒她自己有多么卑微。
经过商店街，再走五个路口，环境突然安静下来。原因无他，这里是有钱人住的地方，处于城市的高地，就连路面也改由石砖拼接而成，小商贩是不允许进入的。安琪看着路两旁的各色建筑，心情却迷茫起来。
她来这儿是干什么的？她和这些有钱人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掺和进来？
她还在发懵，艾略特的家已经到了。
两个男孩先下车，安琪担心地看了看兰斯。她气归气，但还是不禁为他担心，像他这种受伤的人不应该乱跑的。
兰斯也看了安琪一眼，回身让艾略特去叫门，自己则留在原地，望着安琪。
“要我扶你下车吗？”他微笑地问她。
“不用！”安琪爽快地回答，自己跳了下来。艾略特已经叫开前门，在门口等着他们。安琪想走过去进屋，可是兰斯却伸出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抬头，立刻陷入他波光流转的深邃眼眸。
“安琪。”兰斯魅惑地对她笑开，伏在她的耳畔轻轻地说道：“你要是那么喜欢家里的花房，我可以带你去玩哦…”
第二十章施舍谁予
他的尾音转了好几个弯弯，低低沉沉曲曲折折地诱惑她。
安琪的心头猛跳一下。
难怪这个家伙会有这么多女人喜欢，他在媚惑人心方面确有一手。
她扯着嘴角对他笑笑，“谢谢，如果我想去逛花房，会找科林陪我。你还是好好养病为好。”
兰斯听到科林的名字，如她所料，神情冷了下来。
安琪想不通兰斯为什么这么讨厌科林，正如科林也很讨厌兰斯。也许是因为两个人太过相像，所以造成同性相斥？科林是对生人都不好，所以讨厌兰斯也很正常。但兰斯呢？他人缘极佳，无论男女，都交了很多朋友。然而兰斯对科林的厌恶，她能深切地感觉到。
兰斯讨厌的是什么？
是她的弟弟科林，还是科林这个名字背后的含义？
安琪跟在兰斯的身后，一路都在想这些问题。从她到桑德，就遇到一个接着一个的迷题，解不清，理还乱。她本来不是个爱思考的女孩，因为现实的问题太过残酷，所以能不想就不想。但是目前的处境已经不允许她再偷懒了。什么事不该问，什么事一定要弄清楚，她想得脑子都痛起来。可又不能不想，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房子里面，唐娜和卡罗琳在客厅里等着。
小女孩见到兰斯，立刻就跑过来，甜甜地叫他一声，“兰斯叔叔！”
兰斯微笑地垂下眼，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他没有能力像往常一样把她抱起来，这让卡罗琳有些不满。
“你都不肯抱我一下吗？”小女孩嘟着小嘴问道。
她的妈妈马上就说：“卡罗，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不要随便就叫别人抱你。”
“可是兰斯叔叔几天前来玩的时候，还抱着我飞呢！”
唐娜语涩，一时想不出解释的方法。
兰斯却笑得眉眼弯弯，蹲在卡罗琳的跟前对她说：“卡罗，你还认识我身边的这个姐姐吗？”
小女孩点点头，“认识，她是安琪姨，昨天来过的。”
大男孩嘿嘿地坏笑道：“你看看，这个屋子里面有两个女孩子，你是小女孩，安琪是大女孩。如果我抱了你，安琪就会生气。为了共平，我就要先抱你，然后再抱安琪。可是我没有那大的力气呢！”他说完，还装成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安琪在一边气得脸色发绿。她什么时候要他抱过了？要骗小女孩也不用这样撒谎吧！
“这样啊，那卡罗琳就不要兰斯叔叔抱了！”卡罗琳很懂事地替兰斯分忧解难。
他就用这么下三滥的方法骗过了小孩，掩饰自己的伤情。艾略特和唐娜都捂着嘴笑起来，只有安琪瞪大眼睛，在几个人之中来来回回地看。他们都不会担心吗？欺骗小孩子会有多么不好的影响。
“卡罗琳，你太乖了！比某些人可爱好多！”兰斯笑容加深，在女孩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卡罗琳羞怯地对他笑，不好意思地又躲回到妈妈身边。
很好，他又成功地攻克下一支未来的花朵。
安琪翻了个白眼，再一次为兰斯的魅力无边感觉无奈。如果她是唐娜，一定要让自己的女儿和兰斯保持距离！否则太危险了。
这边兰斯坐在沙发上陪卡罗琳玩耍，那边艾略特对唐娜讲了学校的情况。托兰斯的福，他们三个人都得到去博德利公馆的邀请。
唐娜听了，居然一点也不担忧，还很兴奋地建议安琪换一衣漂亮的礼服再去。她很愿意把自己年轻时的漂亮衣服借给安琪穿。
安琪连忙拒绝，被邀请人只有兰斯，她只是陪衬，所以越低调越好。兰斯听到她们的对话，抬头瞥了安琪一眼，正好被安琪看到，背后又是一凉。为什么兰斯的眼睛是带电的？
安琪甩甩头，不理那些闲杂事情。
唐娜端来茶点，几个年轻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时间过得也快。约定的时间是五点，转眼间就到了四点半。唐娜还在说，再待一会你们就该出发了。然后门铃就响了起来。女主人出去开门，是博德利家的佣人来请。他们知道兰斯先到了艾略特的家里，特意派了马车过来接人。
兰斯与卡罗琳道别：“我先走了，以后再来看你！”然后挺直了身体，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佣人的面前。
“兰斯少爷。”佣人向他行礼。
兰斯高傲地点了下头，神情清淡地对安琪和艾略特说道：“我们走吧，省得叫主人等急了。”
一行人走出房子。佣人引着兰斯，艾略特和安琪并行跟在后面。
艾略特擒笑看着兰斯装模作样，在安琪耳边细声地说：“看到没有，其实着急的人不是兰斯，而是博德利家的那个小姐。”
安琪点头，莫妮卡喜欢兰斯的事全校的人都知道。她才去学校没几天，雪儿就在她耳边讲了不知多少次。
兰斯到到马车门前，转回身皱眉说道：“你们两个，有什么秘密不可以让我听吗？”
“没有！”艾略特赶了两步，停在兰斯跟前。
博德利家的马车相比安琪每天上学时乘的那一辆要豪华很多。四匹通体雪白的高马，后面拉着漆黑的车箱。箱体用红金两色描花，样式复杂而高贵。佣人打开车门请几位进去，兰斯让安琪先上。里面是牛皮制的软椅，坐在上面，人都陷了进去。
安琪坐一边，兰斯和艾略特坐在另一边。
马车出发之后，艾略特便开玩笑地说：“我还真够幸运，有机会坐莫妮卡小姐的马车。”
安琪这才恍然大悟，“这是莫妮卡的马车吗？”
“你才知道吗？”
安琪又看了眼兰斯，而对方朝她冷哼一声。
“别哼了，你都哼一天了！”女孩立起眉毛说道。她实在不明白兰斯为什么对她阴阳怪气的，她哪里得罪他了？
“哼哼！”兰斯又哼。
安琪被他气到，也跟着哼，“哼哼哼！”
“好了好了，别斗气别斗气，你们两个可是要天天住在一起的，伤了和气不好。”艾略特也开始头疼了。原来安琪并不像她表面那样温润顺从，偏偏在这个节股眼儿上闹起来。
兰斯冷冷地阴笑，说道：“我们不是在斗气，我们这是在增进感情。”
安琪撇撇嘴，她才不要和他增进感情呢。
“不过有时候我也在想，我究竟是为了什么，非要找来两个性格古怪的小孩子来陪我住。”
兰斯后面的话让安琪感觉奇怪，她瞪大眼睛看着兰斯，问他：“什么叫陪你住？”
兰斯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徐徐道出：“叫你们姐弟两个来桑德是我的建议。”
“怎么…”安琪的心开始跳起来。
“怎么不可能？杰奎琳最宠我，我要什么她一般都会满足我。我说我太寂寞了，想要人来陪我，她二话不说就把你们两个接过来了。”
安琪将信将疑，瞪大的眼睛又慢慢眯起，想到他们姐弟两人到桑德来的经历。杰奎琳确实很冷淡，几乎就是打发式地把她安排下来。对科林稍稍好一点，但是对她，那态度和佣人差不多。既然杰奎琳不喜欢她，干什么叫她来？为了陪科林？那个女人有这么细心体贴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不禁推敲。安琪得到一个结论，兰斯说和话，有真实的成分。
她扯动嘴角笑了笑，抬头对兰斯说：“谢谢表哥的关怀，如果没有你，我们可能还在基茨苦熬呢！”
兰斯也笑得虚伪，“不用客气，基于亲戚的立场，我有义务带你们脱离苦海。”
安琪的嘴角撑不住了，跨下后就再也扬不起来。她吸了吸气，鼻子酸得不行，眼睛也辣辣的，看不清东西了。
她在干什么？脾气上来就控制不住。何等地失态！
她早就应该想到的，自从来到这个家里，一直都是兰斯跑来和她说话，带她去上学。这中间，从来没有见过杰奎琳出现过。那个女主人只会摆出高贵的恣态，不屑地在她的身上扫过，根本不会正眼瞧她。如果杰奎琳是真的有心照顾他们姐弟，就不会有那样的表现。至少，应该释出一丝温暖。
兰斯才是她背后的那个靠山…而她竟然得寸进尺地对他使小性子。
她竟然，忘掉了自己有多么可悲。
安琪沉下脸，窝在角落里一语不发。车厢内的气氛立刻冷下来。
艾略特顶了兰斯一下，眼神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兰斯打击安琪，却一点都没有报复的快感。脸色比安琪还要冷。
看她泫然若泣的表情，他和她一样难过。
为什么要撕她的伤疤？
因为他不爽。
为什么不爽？
因为他喜欢她。
从见面的第一眼就喜欢她，可是她不稀罕。
原因就是这么简单，为了一个名叫爱情的破事儿，他把优雅、从容、骄傲、自尊…这些他仅剩的一点东西都要扔掉了。
可是把安琪弄哭了，他又得到什么？
什么也得不到。
至少安琪还有科林，科林还有安琪。
那么他呢？
除了他自己，什么都没有。
兰斯深深一叹，抬起方便的右手揉自己的太阳穴。
头痛，背痛，胳膊也痛。
现在心口也痛起来。
真可怜！
骄傲的兰斯?罗伊，以为自己比世上的任何人都要强大。
其实只是一个没人爱的小可怜。
你是个自以为是的小可怜！
第二十一章一团和气
博德利家离艾略特家不远，马车慢悠悠走了十来分钟就到。其实他们几个人步行也可以去，但是有钱人就喜欢穷讲究。
马车停在博德利公馆时，车厢内已经冷到了极点。佣人从前面下车，跑过来为三个人开车厢门。迎面扑来的寒气令他打了个冷颤。佣人身体一抖，搞不清状况。
“呃，已经到了。请小姐少爷下车吧。”
兰斯抬头，冲着佣人微笑道：“好，谢谢你。”
他第一个走下马车，艾略特跟在后面，安琪是最后一个。下车之后，安琪仰头看了一眼房子。很大，很气派。但没有艾略特家的红色小楼那么可爱。墙壁是白色的，因为年代久远，挂上斑驳的灰色。
佣人引着他们往里面走。安琪感觉脚下有一种凹凸不平的感觉。低头一看，路面是用石子铺成的，各种颜色和形状的石子组成繁缛华丽的花纹。从那些石子的鲜艳和整齐的程度来看，这路面是新铺的。
安琪很奇怪，他们有钱重铺路面，为什么不把房子的墙壁重新刷一下。她不自觉地拿艾略特家和这里做对比。院子比艾略特家的大很多，树都长到三层的窗口高。
老宅子。
安琪扯扯嘴角，还没进门，就先无聊起来。
大门漆成白色，倒是崭新的。安琪最后一个进屋，跟着前面的人走入会客厅里。她第一眼就看到盛装打扮的莫妮卡跑过来迎接兰斯。
“兰斯，等了好久。”莫妮卡见到兰斯时，都会展现一种特别的小女人的娇态。这是平时在学校里面见不到的。
“莫妮卡，你今天真漂亮！”
兰斯淡淡地赞她一句，又看向莫妮卡身后的梅尔文。三个人互相寒暄几句，无非是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安琪默默地看着，听到兰斯介绍自己，就点头说一句话。都不记得自己是否微笑。一到这种时候，艾略看起来就像是和她在一条阵线的，因为他也不被主人搭理。
他们都是陪兰斯来的，博德利家的两个小主人给面子，才让他们进门。
安琪坐在最靠角落的沙发上，看着兰斯与梅尔文有说有笑，当然还有莫妮卡不时插入一两句，为了吸引兰斯的注意。美丽的女孩今天换了一身漂亮的淡金色华服，安琪觉得那条裙子上面闪着金光的花纹应该是用金线缝制的。
莫妮卡坐在兰斯的身边，蓬松的纱裙裙摆只到膝盖，露出两条线条优美修长的小腿。她的坐姿也很美，两腿一前一后地斜并在一起，高贵优雅。安琪不自觉地也学着莫妮卡，变换了双腿的摆放位置。
再往上看，她才发现莫妮卡小姐的胸口开得很低，从肩膀到前胸大片裸露的肌肤光润洁白。在她微微前倾时，至少有三分至一的乳房会被挤出，形成一条深深的乳沟。安琪弯起嘴角在心中偷笑。就算是站在云端的莫妮卡小姐，勾引男人的手段也不是很高明。
莫妮卡自然不会看安琪，所以安琪可以放心大胆地观察莫妮卡。她的视线从莫妮卡的脸上扫过，突然听到一串笑声，一不小心，移到了笑声的主人脸上，就是和莫妮卡坐得很近的兰斯。
他含笑的蓝眸清澈璀璨，好像是不经意地与安琪对视。
她心惊，看出他笑容中的勾引。
兰斯一直在看她，既使他装得不在意的样子。
安琪头痛地抬手按在太阳穴处，蛾眉轻蹙，再也不敢抬头看对面那三个人了。
“也许我这样说有些冒昧，兰斯，你的表妹看起来不是很爱说话。”
梅尔文过了好久，才突然看到对面还坐着一个女孩子。她是兰斯的表妹，也是兰斯带来玩的。但是这个女孩子实在太过低调，她坐在角隅里，很难让人察觉到她的存在。
兰斯轻笑一声，挑起眉毛望着安琪，凉凉地调侃道：“我的表妹是比较内向。我希望她能变得合群一点，所以才带她来见世面的。”
“原来如此。”梅尔文点头，又瞧了安琪两眼。
看到所有人的注意力又转移到自己身上，安琪全身都不自在起来。她的小脸绷得很紧，想笑，却笑得很僵。
梅尔文温煦地对她说：“请你一定要放松，我和莫妮卡都是兰斯的朋友，所以也希望和兰斯的妹妹成为很好的朋友。”
“谢谢…”安琪嗫嚅地说道，心里却一点也不想和这些人交朋友。当然，人家只是客气一下才这样说，她没必要当真。
对面的兰斯扯嘴笑，他那双蓝眼快把她射穿了。安琪哀怨地看他一眼，想不通他为什么不肯放过自己。一直以来，她都是以低调为原则，尽量把自己化作是周围的布景一样，极不希望别人的注目。如果可以，最好是一动不动地，直到尘土落满，把她埋上才好。
可是这个兰斯，偏偏喜欢扛起一把扫帚，走到她的面前，把所有灰尘都扫走，逼她暴露在公众之下。他喜欢为难她，不知为何。
莫妮卡发现兰斯一直盯着安琪看，就拉拉他的衣服问道：“兰斯，我听说二年级的海伦在追求你，是真的么？”
兰斯嗯一声，这才将视线移回到莫妮卡有脸上。他盈盈一笑，对待莫妮卡的态度倒是蔼然可亲。
“这又是什么时候传出来的绯闻，我居然没有听说过？”
“海伦只要有时间，就跟在你的身边。我们一年级的人都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莫妮卡有些娇怨地说，和她在学校里冷然的样子实在不符。
“那只是她请我帮忙，我这个人一向热心，所以人缘比较好。”
“你的女生缘更好吧？”莫妮卡斜眼睨着兰斯，想怨他，却又无从怨起。
谁叫她喜欢上一个无情的男人呢。
兰斯对待女人一向随意。高兴了就在一起玩一玩，不高兴了就立刻分手。他从来不在谁身边多留，他也从来没说过自己喜欢过谁。所以就算是身为最大的贵族博德利家族的后裔，莫妮卡也没有充分的自信心能够得到兰斯的青睐。
但越是有挑战性的游戏，就越刺激。
兰斯这样的男人，像风一样飘忽不定。女人也更爱他淡然如水的性格，谁若是抓住了，谁就是这世上最有魅力的人。
莫妮卡一见到他那灵动调皮的双眼，魂儿就丢了大半。她那双猫一样的大眼眨了两下，倩笑着问道：“你其实不喜欢海伦的吧？”
“嗯…”
既然否认可以使莫妮卡高兴，兰斯也乐得按照她喜欢的答案说。
梅尔文看不下去，拍拍兰斯的肩膀，无奈地笑道：“你的魅力大我承认，可是你能不能不要把你对待外面女人的那一套用来调戏我妹妹？”
“哈哈！”兰斯的左肩一沉，咧着嘴大笑几声。他转过头，对梅尔文说：“如果我现在答应你，绝对不会把坏心眼用在你妹妹身上。恐怕会在取悦你的同时，又得罪了令妹吧？”
梅尔文也大笑，按在兰斯肩上的手又推了一下。
“臭小子，如果是别的男人对我这么说，我肯定掏枪抵在他的脑袋上。”
“军队就教了你这些吗？梅尔文…”兰斯的手也搭在梅尔文的身上，“如果叫学校里的那些姑娘知道，斯文儒雅的博德利少爷也变得像个老粗一样拿枪吓人，又会摔碎一地芳心吧？”
“那样不好吗？你又多了可以游戏的女伴，我让给你的。”
两个人对视，继而又哈哈大笑。这一笑还停不下来了，兰斯的眼角挤出泪珠，又哭又笑地说：“天啊，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被这么冷的笑话逗得掉眼泪！”
莫妮卡皱着秀眉，不喜欢哥哥限制她和兰斯的交往。
而坐在对面的安琪，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看一场戏。开始是爱情剧，后来变成轻喜剧，然后又急转直下，变成恐怖剧。她扭脸看看艾略特，艾略特也在看安琪。对面的两个人大笑，安琪则和艾略特苦笑。
梅尔文下手不轻的样子，正好按在兰斯的左肩上，而兰斯还能若无其事地哈哈大笑。他不是忍耐力超强，就是个疯子。
“他不会痛吗？”安琪凑近艾略特，轻轻地问道。
“我不知道，但是我都替他疼。”
兰斯放开梅尔文，朝着安琪和艾略特喊道：“你们又在说什么了，不可以让我们听吗？”
艾略特微笑回道：“我在对安琪讲，海伦追你追得有多紧。”
兰斯歪着头，用手抹了抹眼角的泪，讥笑道：“你不用对安琪讲那些，她不喜欢听八卦。”
安琪仍然不说话，只是对着别人笑。莫妮卡不满兰斯这么关注安琪，白了安琪一眼。安琪还是在笑，表现得像个傻子。
死兰斯，要死你自己去死，别拖我下水！
第二十二章深夜归去
大家说说笑笑，到了晚餐时间。
莫妮卡住的地方要比杰奎琳的庄园小很多，但又比艾略特家大不少。不过艾略特偷偷对安琪讲，博德利家族的在其领地中心城市布伦达的城堡可谓是这世界上最古老也是最宏伟的建筑。
安琪只是抿嘴一笑，根本没有兴趣。来到餐厅里，她又是和艾略特一起，被安排在最尾的位置上。彻底被忽视了。
她很满意，小心地坐下，谨慎地吃饭，默默无闻，只求这个晚上快点过去。
莫妮卡不停地为兰斯夹菜，请他多吃一些。弄得兰斯只有苦笑，“莫妮卡，我又不是猪，你不用这么使劲儿地喂我。”
梅尔文就在旁边微笑，优雅端庄，脱下制服后根本就不像军人。他是属于俊美型的人，不若兰斯的五官精致，但也比平常的男人更加秀逸拔俗。个子虽高，体形却纤细，还好他的肩膀算宽，穿起制服来挺拔昂藏。
安琪默然地看了那三人一眼，低头继续吃自己的东西。
也许是因为她实在太过安静，梅尔文反而注意起安琪来。
他只知道这个女孩是兰斯的表妹，除此之外，没有人特别介绍她。就连兰斯也希望别人都忽略掉她似的。普普通通秀秀气气，行事非常低调。梅尔文切下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嚼着，想起这是他第三次见到安琪了。第一次是昨晚在杰奎琳家中，第二次是白天在学校的阳台上，第三次就是现在，好像每一次她都是跟在兰斯的身边。
英俊的年轻男子思索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如果兰斯真像表面上那样，对这个女孩漠然置之，又为何总是把她带在身边呢？
“哥，你们在沃顿时，周围真的没有女人吗？”
“嗯？”莫妮卡的声音拉回了梅尔文的注意力，他淡笑着问道：“你说什么？”
莫妮卡娇甜地重问：“你们学校里真的没有女人吗？”
“怎么可能？”梅尔文莞尔，“打扫做饭之类的事情，总是要雇佣一些女工吧。”
“那为什么兰斯这么讨厌去沃顿呢？”莫妮卡又回头看看兰斯，“你穿上那身墨绿色的制服，应该会很好看吧？”
兰斯魅笑，抬手把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他就算做这种很女性化的动作，也可以带出无限风情。“应该说，不我喜欢那种受制约的气氛吧。要是参了军，就什么都要听军队的指挥，而我这个人自由惯了，受不了别人管教。”
梅尔文则说：“刚去时是有点不习惯，不过待上一个月，也就麻木了。只不过行动受到一些限制，没有你想得那样夸张。”
兰斯凝视梅尔文，问道：“这么说，你希望我去军校抢你的风头了？”
“呵呵，兰斯啊，你还是那么自信。”梅尔文笑得清雅，“我根本就不在乎什么风头之类的东西，我只是觉得你有才华，就应该找到适合的地方去施展。”
兰斯也笑，看看梅尔文，又转回头看看莫妮卡，“看来你哥哥舍不得和我分开，非要我去沃顿。你觉得呢，我是否该去？”
“为什么要去？”莫妮卡当然希望能在兰期身边多待一阵，“你还没有毕业，可以等毕业之后再去也不迟。”
“既然想上军校，现在过去就可以，你没有必要留在桑德浪费时间。”
“哥！兰斯在桑德怎么会是浪费时间？”莫妮卡不同意哥哥的观点，吵着要争辩。
兰斯垂下眼睫，嘴角弯成讥笑的弧度。莫妮卡和梅尔文的辩论他充耳不闻，蓝色的眼睛微微抬起，只是紧紧盯着安琪的方向。女孩感觉到头皮一阵发紧，脖子压低了太久都开始酸痛起来。
既然他有心要逼她，那么她再躲也是徒劳。
安琪感应到兰斯的耐心已经积累到极点，她再不做出一些表示，他很可能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她掀起眼皮，视线终于对上那双蓝眸。比海还要清彻的蓝色，像是水晶一样闪出璀璨眩目的光辉。这个美丽致命的少年，撑握着她的生死存亡。
好像是有一阵微风吹过，吹乱了兰斯眼中的波澜流动。他看着安琪，扬起嘴角笑了。
莫妮卡拉拉他的手问道：“兰斯，你不想这么快就走吧？军队有什么好？”
兰斯点头，视线直直地盯着安琪，嘴里说道：“我是没有打算立刻参军的。这里有太多的事情让我不放心。”
梅尔文挑眉问：“哦？你有什么事放不下，说来听听。”
兰斯长睫一眨，嬉笑地侧过脸对梅尔文说：“首先，我的姨妈就舍不得我走。没有我她就会寂寞死的…”
梅尔文说：“我不觉得杰奎琳是那么脆弱的女人。”
莫妮卡说：“杰奎琳校长喜爱兰斯，她当然舍不得离开他。”
兰斯低头偷笑，又朝安琪抛了个媚眼，“总之我不想离开，至少两年之内我是不会走的。”
莫妮卡听了非常高兴，欢笑着，“太好了！”
安琪远远地看着，却笑不出来。兰斯在与不在，她都一样危险。但是现在，他的脸色非常不好，在明亮的烛光之下，他比莫妮卡的肤色还要浅淡。额头偶尔闪出光泽，是沁出的细汗。兰斯笑得那么自然，甚至眼神之中也没有痛苦的神色。他对莫妮卡勾起嘴角，眨眨眼睛，那个小姐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也许是安琪的表情太过忧虑了，艾略特在桌下的脚碰了她一下。她侧头看艾略特，他给她一个微笑，淡淡地让人感觉安定了不少。
他们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莫妮卡边吃边聊，用餐的时间自然很长。
安琪一直在等，用叉子将自己盘中的两片莴苣叶拨来拨去。听到莫妮卡说：“我吃好了。”她立刻把那两片叶子放进嘴里，使劲地嚼着。不能比主人快，但也不能比主人慢。这种聚会实在让人难受。安琪想到，杰奎琳不愿和她一起用餐，一方面是因为杰奎琳看不上她，另一方面也是对她的一个解脱。
莫妮卡吃完了，兰斯和梅尔文也说吃好了。艾略特看看安琪，她冲主人微笑地说道：“晚餐很美味，谢谢款待。”
梅尔文又看她一眼，笑曰：“很高兴你能喜欢。”
其实她根本没有吃好，胃口涨得要死，吃下去的东西因为心情的关系也不能好好消化。安琪自嘲地笑着，她生来就是贱命，好吃好喝摆在眼前，她却没有福气消受。只要吃多一点，可怜的胃部就会跟她闹意见。
吃饭时还算有事做，吃过饭后又是无聊地闲谈。
安琪不知道博德利兄妹招待兰斯是为了什么，但是他们显然希望兰斯能留得更久一些。莫妮卡叫仆人在客厅里支起一张牌桌，叫大家一起来玩。两个男仆颇费力气地抬了一张古董方桌，摆在客厅中央。
安琪不明白，为什么那张木桌会那么重。
艾略特解释说：“那是紫檀做的，木材要比普通木头重很多。”
“好了，我们开始打牌吧！”莫妮卡走到雕花方桌前，她微笑着转回身望兰斯，纱制的裙子轻轻扬起，掀起一股香风。安琪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胃又不舒服地翻滚起来。
以后一定要记住了，如果有这种鸿门宴，就什么东西都不要吃。
莫妮卡要打桥牌，兰斯、梅尔文都要作陪，艾略特就是那第四个人。梅尔文很客气地询问安琪要不要玩。安琪连忙说她不会打牌。莫妮卡小姐听了之后露出微笑，也许是笑她连牌都不会打，也许是因为很满意她不愿参与。
安琪只想窝在沙发上，把这一个晚上混过去。梅尔文体贴地叫仆人拿些最近的杂志来给安琪看，以供她打发无聊的时间。安琪很意外，抬头向梅尔文倒谢，眼睛又不小心扫到兰斯，那死鬼的表情要笑不笑的朝她撇嘴。
安琪觉得如果不是有博德利兄妹在，他肯定又要冷哼一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客厅内听到的是纸牌掀动的唰唰声。莫妮卡偶尔娇笑一声，那是三个男士又在让她牌了。墙角的座钟沉闷地敲了九下，安琪这才抬起发酸的脖子。
那些杂志是莫妮卡看的，写的全是衣服鞋帽饰品之类的时尚内容，安琪翻了几页就没有兴趣了。她偷合理打个哈欠，抬头看看牌桌上的四个人。
莫妮卡本来是背对着安琪坐着的，不知何时，那个位子上的人换成了兰斯。莫妮卡不喜欢兰斯时不时地看安琪一眼，故意说自己被灯光刺得眼疼，要和兰斯换位置，这样他就看不到安琪了。
安琪那时正好在低头打瞌睡，根本没有听到动静，所以再次抬头时，发现莫妮卡的半裸美背变成了兰斯的深蓝校服时，有片刻搞不清状况。她盯着兰斯的后背怔了一会，发现左上角出现深色的斑块，最后那一点瞌睡虫也吓没了。
安琪的心脏又不争气地狂跳起来，努力地保持懵懂的表情。再次仔细地盯着那块深斑看了一会儿，确定那是血痕。她坐直身体，假装不在乎地走到兰斯的身后，低头瞧了眼桌上的牌局，又俯身仔细地看兰斯手中的纸牌。她的头离兰斯的左肩很近，并且闻到细微的血腥味道。
她的心直直地坠下，如果他再撑下去，早晚会露馅。
旁边的梅尔文抬眼看到安琪，微笑地问道：“你想玩吗？我可以教你。”
“不不，谢谢…我今天，呃…不是很舒服，头痛得厉害，对不起。”
兰斯不知道安琪已经在自己的后面了，吓了一跳。他转回身，皱着眉问道：“你不舒服吗？为什么不早说！”
“对不起…”安琪怯怯地说。她晚餐没有吃好，胃口也难受得要死，再加上担忧惊吓，脸色的苍白程度不亚于兰斯。
莫妮卡显然不高兴安琪来搅局，睁着一双褐色猫眼狠瞪安琪。安琪被她盯得打了个寒噤，这下肯定得罪莫妮卡了。
兰斯欠笑地对梅尔文说，“看来我们要先告辞了。”
梅尔文看安琪的脸色确实不好，点头说道：“是我们不好意思，安琪小姐身体欠安还留你们下来，是我疏忽了。”
“你不要那么说，是我们不好意思才对。今天没有玩好，以后请到我家来，我会好好招待你的。”兰斯的背挺得很直，和梅尔文做最后的寒暄。安琪就贴在他的左后方站着，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兰斯的后背。
“要不然这样，用我的马车送你们回庄园可以吗？”梅尔文关心地问道，他发现安琪的脸色越来越紧了。
“我想还是带她去艾略特家去看看比较好。”兰斯斜睇朋友一眼。
艾略特马上就接道：“对、对、对，让我姐夫看一下，现在他肯定在家，很方便的。”
“那也好。”梅尔文笑起来，“真是对不起你们了。”
莫妮卡一直板着脸，她想熬到半夜，让兰斯留下来过夜的。这一切都是安琪给破坏的！
兰斯松了口气，牵着安琪的手走出博德利家。梅尔文派了马车送他们回马洛医生家，兰斯一上车，就倒在安琪的身上。艾略特跟上，看到兰斯的样子，急问道：“你怎么…”
“嘘！”兰斯命他不要声张，“回去再说…”
他忍了再忍，已经到了极点。如果不是安琪演戏骗过梅尔文，他真有可能在牌桌上痛晕过去。
梅尔文?博德利，不知道他是有心还是无意。反正那几下拍在兰斯的肩上，把他的伤口崩裂了。
第二十三章夜半呻吟
短短的一段路走得漫长磨人，安琪抱着兰斯，与艾略特满脸凝重。夜色中看不清人的脸，但是安琪的眼睛射出紫色的幽光，像是冥界的使者。
艾略特盯着安琪，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眼睛。以前听说过，这世上有一个流浪的民族，男人卖艺女人卖淫，因为身份低微且风评不好，被各地驱逐。紫眸就是那一族人的标志，从而受到歧视。艾略特以为紫色就是魔鬼的颜色，但是现在看来，那妖媚的色彩，比世上任何眸色都要来得美丽妖娆。
“你的母亲…很漂亮吧？”不知为何，他突然就想问这个。
安琪一愣，缓了几秒才淡淡地回答：“漂亮，非常漂亮。”
“是吗？”艾略笑了。如果不漂亮，又怎么可能得到那个天使科林的心呢？
兰斯躺在安琪的怀中，发出一声冷哼，“杰奎琳一辈子都和那个女人比，到最后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艾略特哑然失笑，“兰斯，你还是留点力气吧，待会儿有你叫的！”
“哼！”
安琪抬手擦去兰斯脸上的冷汗，淡然地说：“原来你这么喜欢哼哼。”
“哼哼。”
“哼吧…”她弯弯嘴唇，知道他疼得要死。
因为在车厢里哼够了，下车之后兰斯还能坚持自己走进艾略特的家门。大门刚一关，他又立刻倒下去。爱德华跑过来问他怎么样，兰斯咧着大嘴哀号道：“大哥，你家有麻药吗？我他妈的快疼死了！”
还好小卡罗琳已经睡下了，不然看到她心中的白马王子哭得五官变形，她幼稚的的心灵肯定会受到不小的冲击。
唐娜穿着睡衣跑出来，手里举着烛台，看到兰斯泪流满面的样子，担忧地问自己的丈夫，“他的伤重吗？”
爱德华苦笑道：“不知道，不过看他叫得这么精神，应该没有大碍。”
“爱德华大哥，你先给我点麻醉药吧，我不要再受疼了！”
兰斯还在哭闹，艾略特将他抱起来，走上楼梯。
“行了，你别叫了，在梅尔文家你不是挺能忍的吗？”
“你在肩膀上剌一道口子试试！我都忍了两天了！”
“既然都忍了两天，那就继续忍下去！”
“痛的又不是你！”
兰斯蜷缩在艾略特怀里，又哭又叫，吓得唐娜直求他。
“小祖宗，你不要把邻居给吵醒了！”
“疼啊…”
唐娜转回身，对丈夫说道：“快点找些强效的麻药喂给他！”
爱德华说：“那种药是限制供应，我要是给兰斯用了，别人会查出来的！”
“那开些止痛片总行吧。”
“止痛片跟本不管用的。”
“用乙迷，那个是大瓶装的，你用一点给他别人看不出来的！”
爱德华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唐娜的嘴唇上，苦笑地说道：“那种东西不可以乱用，我还没有看到他的伤，不好下决断的。”
安琪跟在最后，看这一大家人热热闹闹地跑上楼去，如果她是卡罗琳，早该被吓醒了。艾略特走到楼梯一半的平台上，转过去继续上楼，兰斯含泪的眼睛撇到还在一楼的安琪。男孩挺翘的鼻子一吸，豆大的泪珠就从眼角滚落，哭得像个孩子一样，可怜巴巴的消失在转弯处。
“呜呜，好疼好疼的！”
“行了，我知道你痛。”
“你让我咬一下吧！”
“你再不乖我打你了！”
楼上传来两个少年的对话，听了让人哭笑不得。安琪愣了好久才晓得自己应该跟上去看的。她奇怪，既然兰斯这么怕疼，那么两天来他又是靠着什么毅力硬生生地忍下来的？
她正要迈步上楼，却感觉自己的裙子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一回身，卡罗琳穿着一衣可爱的粉底花布睡衣扯着她的裙子，褐色的大眼瞪得溜圆。
“安琪姨。”卡罗琳乖巧地叫她一声。
安琪蹲下来与卡罗琳平视，微笑地问她：“卡罗琳，你为什么不睡觉？”
“我听到声音，所以就醒了。”
果然，兰斯的叫声太大，还是把小女孩吵醒了。安琪正在想着如何去哄这孩子去睡觉，楼上又转来噔噔噔的脚步声。女孩喊一声：“妈妈！”
安琪再转向楼梯，瞧见唐娜匆忙地跑下来。她看到自己的女儿，眉头皱得更紧了。
“糟了，你怎么会醒呢？”
唐娜看到卡罗琳没有穿鞋子，忙把她抱起来。安琪也跟着站起身，她刚刚用手展平自己的裙子，就听到楼上传来兰斯一声叫喊。
“啊！你轻点！”
两个女人对视着，露出苦笑。
“我要疼死了…”
正如爱德华说的，有精神叫这么大声肯定死不了。
卡罗琳看看唐娜，又看看安琪，娇娇地问：“兰斯叔叔在楼上吗？”
这种事瞒也瞒不住的。唐娜点头，对卡罗琳讲：“你兰斯叔叔在和爸爸玩游戏呢，因为兰斯叔叔输了，所以爸爸在罚他。”
“我明白了。”卡罗琳重重地点头，“有时候你也和爸爸玩那种游戏。”
“什么？”唐娜不解地问，她的女儿居然这么好骗？
卡罗琳认真地对妈妈说：“有时候我听到你和爸爸的房间里也传出这种声音，艾略特舅舅就对我说，你们在玩游戏。因为妈妈输了，所以爸爸在罚妈妈。”
“啊…”唐娜顿时僵成一座石像，似乎根本就听不懂女儿在说什么了。
这对姐弟还真是搞笑，编谎话都说得一模一样。
“大哥，你干脆拿把刀杀了我吧！”
楼上兰斯的叫喊还在继续，他似乎是故意地靠哭喊来发泄。
安琪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又低头看看还在发呆的唐娜。她很努力地在忍耐，不让自己表现出笑容。
“妈妈，兰斯叔叔比你能叫！”
小女孩做出最后的结论，彻底把她的妈妈打败了。
唐娜哀叹一声，因为安琪在她面前，所以更加不好意思。
安琪马上就说，“我上楼去看看吧！”
“等一下！”唐娜这才想起自己下来的目的，把放下女儿，从厨房的一个柜子里取出一瓶酒精交给安琪，“这个给你拿上去吧，告诉爱德，我要先去哄女儿了。”唐娜说完，干脆把脸埋在女孩的小肩头上。
“哦，好！”
安琪不忍安看唐娜这么窘迫，转身跑上二楼。
兰斯还在他昨天待过的房间里，房门微敞，所以她走得越近，那叫声听得就越真切。安琪轻轻地推开门，看到艾略特干脆坐在兰斯的身上压住他，防止他乱动。而爱德华就在给他重新缝合伤口，嘴里还安慰地说道：“好好、好了，马上就好。”
“呜呜呜…好疼…”
艾略特也累得头上冒汗，“省点力气吧，你喊不累，我听着都累。”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上帝啊，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不能忍！”艾略特嘟囔着，抬头看到安琪进来，又对她苦笑道：“安琪，你也被他逼疯了吧？”
安琪微笑地点头，走到床前，把药瓶放到桌子上。
“我姐姐呢？”
“在楼下，卡罗琳被吵醒了，她要哄小孩。”
艾略特低头对兰斯说：“看吧，你这个高音歌唱家，我的小卡罗都被你喊醒了！”
兰斯听后，真的就安静下来了。他侧着头，掀起眼皮看了安琪一眼，又把头埋进床单里。此时爱德华已经处理好伤口，把手上的工具放到旁边的消毒盘里。他松一口气，又仔细地审视兰斯的肩部，白皙的皮肤上爬着一条腥红的伤疤，显得非常扎眼。
“已经好了，下次要小心一点，你不能总是这样开了缝，缝了开的。”
“又不是我愿意…”兰斯由哀号改成哀哼。
爱德华请安琪帮忙打开酒清瓶，直接把消毒水倒在男孩的肩上。痛得他又是一串哼泣。安琪不忍地侧过头，直到兰斯不再发出任何声响了，这才回头看他。
伤疤相当醒目，有两寸长，被爱德华缝得像条蜈蚣。安琪轻声地问道：“会不会留下疤痕？”
在场的两个男士都抬起头看她，弄得安琪都不好意思起来。女孩子，无论多么朴素，都还是保留对美的追求。兰斯的皮肤那么光洁，如果落下伤疤就太可惜了。
爱德华拖起下巴说道：“应该不是很严重，这小子的自我恢复能力很强。如果不行，到时再去做个美容手术吧！”
兰斯紧闭着眼睛，却还是强撑着说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医生了！谁也别想给我动手术！”
艾略特微笑地揉了揉兰斯的头发，从床上爬下来。他抬手捶了捶后肩，皱着眉头抱怨道：“这小子力气真大！累死我了！”
安琪也跟着笑了。她已经不像昨天那样紧张，学会像艾略特那样，在危险的情况下自我取乐。兰斯有个好医生，他的伤早晚会好。这些和他关系更加密切的人都不着急，那么她一个外人成天吓自己又有什么用？
“好了，让他好好睡一夜，明天又是一个精力十足的好小伙子！”爱德华收起医疗工具准备离开。他看了一天的病人，晚上还要医治兰斯，确实消耗了太多的精力。看着姐夫离开，艾略特对安琪问了一个实际的问题：“今天晚上谁看着他？”
“他不可能赶回庄园了吧？”安琪目光盈盈地问道。
“当然不可能了。”
“那我也没可能回去了？”
艾略特清淡地冲安琪笑，“安琪，你一个人回去，家里人会怎么问呢？”
“所以我今天要想好说词，然后明天回到家中去骗大家？”
艾略特点头道：“确实有必要编一套好的理由。”
“你们，全都是骗子！”她云淡风淡地说，表情甚至带着微笑。
艾略特旦笑不语，转换话题说：“我去给你安排房间，我想我姐姐已经把卡罗琳哄着了，我去叫她上来。”
“那兰斯呢？”
“让他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安琪哧地一笑，“刚才你还在说要找人看着他的。”
“其实他不用看的，睡一觉就好。你别看他叫得欢，恢复能力相当惊人的。”
安琪又看看兰斯，他因为背上的伤不能平躺。这个伤已经折磨他两天，直到今天晚上才暴发出来，确实为难他了。安琪叹了口气说道：“我来看着他吧…”
“你说什么？”艾略特又问了一次。
安琪微着说：“我来守着他就好了，你回去睡觉吧。”
“那你怎么办？”
艾略特不放心一个女孩留在兰斯的房间。但是安琪却说，以兰斯现在的伤情，根本对她造成不了任何威胁。这一点艾略特承认，他又劝了几句，然而安琪下定决心就不会轻易改变。最后艾略叹口气，走出去一会又返回，搬来一个折叠的小床和几条毛毯。
两个人合作将小床支起，然后又用三条毛毯铺得柔软温暖。安琪坐在上面，含笑对艾略特道谢。男孩看着安琪娇俏的笑颜，突然间舍不得离开了。
“呃，我还是觉得我和你一起在这里看着他比较好。”
“谢谢，真的不用那么麻烦了。”
“或者我睡在这里，你去睡我的房间…”
“艾略特，谢谢你。”
安琪淡淡地谢他，眼神清澈晶莹，没有半点杂念。艾略特觉得如果自己再劝下去，就会把安琪想得邪恶了。既然她喜欢守着她的表哥，那么他就应该尊重她。艾略留恋地望着安琪，嘴里轻语道：“如果有什么事，你就叫我，我就住在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
“嗯。”
“还有，如果兰斯半夜发烧了，桌子上有水也有药，你喂…不，让他自己吃了。”
“好。”
“呜，那我走了…”
“再见。”
没有借口留下，艾略垂着头离开。安琪本来就是兰斯的目标，现在兰斯离目标又近了一步。可是身为朋友，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
第二十四章春风一度
现在房间内只剩下安琪和兰斯两个人了。安琪坐在小床上，抬头看着大床，轻悠悠地说道：“你没睡着吧？”
等了半晌，兰斯才用鼻音回了一个词，“嗯。”
“伤口还疼吗？”
“还好。”
“刚才为什么叫那么大声。”
“想叫就叫了。”
“可是你把别人都吵醒了。”
“明天我再道歉就好了。”
兰斯侧着脸，迷起眼睛要睡不睡的。安琪弯唇笑了笑，又淡淡地抛出一个问题。
“你喜欢我吗？”
兰斯半眯的眼睛突然瞪起来，盯着安琪看了好一会儿，他扯起一个讥讽的笑容。
“我以为我表现得够明显了。”
“你为什么要喜欢我？”
安琪的眼睛清澈透亮，像是询问天气一样地问兰斯，反而搞得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种事情一定要有理由吗？我觉得你很顺眼。”
安琪听闻嫣然一笑，轻快地说：“谢谢你还看得起我。”
“哦…”
“虽然你的眼光不怎么样。”
“嗯…”
“不过…”安琪顿了一下，觉得后面要说的话不是那么容易说出口。
兰斯的体力消耗太大，能撑到此时已到极至。虽然安琪现在对他讲的话题对他来说非常重要，但是眼皮还是沉重得张不开了。如果没有受伤，他倒是很想摆几个又酷又帅的造型，对安琪说上几句甜言蜜语。女孩子都吃他这一套，只不过安琪似乎是个例外。
睡神招唤兰斯时，他满脑子都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当安琪细声细语地说：“我可以当你的情人。”这句话时，兰斯以为他是在做梦，哼了一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安琪无奈地苦笑，难道说这就是男人的“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心态吗？她端起架子躲兰斯时，他紧紧相逼。现在她主动开口送上门时，他也不过哼一哼就打发她了。
她坐在小床上待了一会，发现兰斯真的睡着了。
也对，他死撑那么久，又喊得那么凶，早该累趴下了。
安琪站起身，走到兰斯的跟前，就着没有熄灭的烛光看他的睡颜。
虽然她不想承认，不过这个家伙长得确实很帅，只比她的爸爸差一点点，但是比梅尔文要强上许多。这样一张倾倒众生的俊脸，走到哪里都会讨女孩的欢心。所以她想不出为何他非要和她玩爱情小游戏。
只能说，这个人太闲了。
她想到这里，伸手在兰斯白细的面皮上掐了一下，直到拧出红印子，兰斯也只是皱皱眉头哼两声，一点也没有苏醒的迹象。安琪这才放心地一笑，转回身躺到小床上睡觉。身边的色狼已经成了病号，她没有任何危险。
因为白天太累，所以安琪躺下之后一觉睡到天亮。兰斯醒了她都没醒。
受伤的少年半夜里发烧，叫了半天安琪都不肯理他，只好自己爬起来找药吃。他看着安琪的睡脸，哀怨自己生不逢时，有美人在侧，却苦于有心无力。
早上被派上执行叫人起床任务的是小卡罗琳。无奈兰斯劣迹斑斑，让他和一个年轻女孩独处一室，难免让人浮想联翩。唐娜见到艾略特时得知此事，立刻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安琪是个正经姑娘，这种事情如果传出去，叫她以后怎么嫁人！”
艾略特一晚上都在瞎想，睡眠严重不足，听到姐姐的臭骂，冤枉得很。“兰斯现在动都不能动一下的，他怎么欺负安琪？”
“那是名声问题，你懂不懂啊！”
唐娜瞪起眼睛太凶，艾略特一头钻进洗手间不肯出来。于是这个让人为难的工作，就叫小女孩去做了。反正她小，不懂才好办事。
卡罗琳嫩嫩地声音在门外响起，“兰斯叔叔，你醒了吗？”
兰斯听到，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醒了！”
“妈妈叫你下去吃早饭。”
“好，等一会我就下去。”
听到女孩蹦蹦跳跳离开的声响，兰斯又瞥了瞥安琪的床。低哑着嗓子问道：“你还打算装睡到多久？”
安琪背对着他，等了半天没有一点动静。在兰斯耐心告罄，就要下床掀她被单时，安琪终于扭回头斜睨他。女孩的脸在清晨的光线中，竟有一种别样的风情，慵懒、妩媚、毫无防备。兰斯想说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就那样呆望着安琪，看了很久。
安琪冲他微笑，问道：“你好点没有？”
兰斯已经坐起，傻傻地回答，“哦，不是那么疼了。”
“那太好了。”
安琪把被子推开，起身穿好鞋子。她身上的校服一衣没脱，所以有些发皱。安琪低下头试图用手展平，结果还是有很多褶皱消不下去。
兰斯就坐在床上，越看越傻。像个纯情的小伙子一样，身体出现了可耻的反应。他把身上的被子堆在腿上，一动不动，就怕安琪看出来。很疼，比肩上的伤还要痛。兰斯自己也想不明白，他见过的美人用双手双脚加在一起也数不过来，具体数学他一辈子也没敢告诉安琪。其中不乏公认的绝世美女。但是那些女人全身脱得光光地站在他的面前，也不及安琪穿的皱巴巴的校服理裙子时给他的刺激大。
她俯下身去，前襟微垂，露出深陷的锁骨及大片细致的前胸肌肤。他见了之后，就变得口干舌燥，双眼喷火了。
安琪抬起身，看到兰斯的傻样儿，弯起粉色的丰唇，笑得既性感又清纯。
“你想到我们回家时要用的借口了么？”
“啊？”
兰斯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抓抓头发做出为难状。他睡得迷迷糊糊，想得多半是伤痛以及安琪，一时竟没有什么对策。
“你没有办法，对不对？”
兰斯点头，他确实还没有想到如果对庄园里的人解释。他和安琪滞留城中不归，不可能只用“安琪头疼”这种借口打发外人的。安琪的笑容加深，早就料到会是这种结果了。兰斯这种人她不是没有见过，身份奇异，行为诡异，思维怪异，谁和他扯上关系，都会惹上一身麻烦。
“算了，我们先去吃饭，也许吃饱了之后好方法就出来了。”
安琪说完转身离去，长发一甩，划出一道弧线，缓缓落到背后。兰斯的视线着迷地追着她的身影直到消失，这才低头看看自己亢奋的下体，长叹一声。他以为自己有能力可以驾驭这个女孩的，但是事实上来看，被驾驭的人好像是他自己。
早上刚起，总是有些狼狈，安琪找到二楼的洗手间，进去之后对着镜子梳理了一翻。楼下的人看到她神清气爽地下来，都松一口气。
唐娜招呼安琪坐下吃早饭，爱德华也客气地对安琪问好。艾略特就坐在安琪的身边，一脸关心地问道：“昨天晚上没出什么事吧？”
安琪莞尔，“我睡得很好，谢谢关心。”
今天家里的佣人早上过来，见到安琪就多看了几眼。安琪表面上不作声响，但是心里也明白，她和兰斯共处一室的消息很快会传播出去。流言传播的速度可是惊人地快速，而且扭曲变形得让人无法控制。比如在庄园里，她只不过是和兰斯多话了几句话。所有的人都相信她肯定会和兰斯上床，或者说是已经有过关系了。
吃到一半时，兰斯才慢悠悠地下楼来。他虽然睡了一晚，但是脸上还是缺乏血色，看起来像是大病初愈的人。
唐娜怕兰斯露出马脚，便打发女仆去叫卡罗琳起床。
兰斯懒洋洋地斜坐着，饭也不肯好好地吃。安琪无奈地叹气，因为她实在搞不懂兰斯。他有时候发起脾气来，比小孩子都难对付。安琪已经吃完，就坐在原地看兰斯吃。他抬头看看她，勾起嘴唇魅笑着，不复房间里的痴呆模样。
这个男人有太多种表情，安琪想她一辈子也不能看懂他。
她也不想懂他！
又过几分钟卡罗琳被带出来，一眼就看到兰斯。小女孩跑到他的身边，甜蜜蜜地叫他一声叔叔。兰斯微笑地拿起桌子上的水果逗她玩，让安琪想到科林在逗邻居家小狗时的模样。
科林不喜欢与人打交道，却和一只叫贝贝的杂种小狗玩得很好。那时他们家里穷得人都吃不饱饭，但科林就舍得省下自己的面包，然后带去喂贝贝。安琪每次见了，都是一阵心酸。如今生活条件可谓是一步登天，科林却变得比以前更加冷漠。
想到科林，她又头痛起来。
回去之后他肯定又会生气又会抱怨，可她又有什么办法。科林要哄，兰斯更不能得罪。安琪开始觉得他们姐弟二人到桑德来，也并非是件好事。
她正在发愁，门外铃声响起。
这一次，是杰奎琳派人来找了。
她料到兰斯是在艾略特这里过夜，一大早就派人来接。
兰斯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不徐不疾地说道：“我想我们也打扰得够多了，就此告别。”转眼间又是一个举止优雅的贵公子的作风。
艾略特的家人已经习惯兰斯翻脸像翻书的性格，都起身欢送二位贵客。
安琪跟在兰斯身后，走出大门，坐上了乔治驾驶的马车回庄园。
起初安琪与兰斯是面对面坐着的。一双蓝对上一双紫灰眼睛瞪了半天。蓝眼的主人幽幽一笑，对紫灰眼的主人说道：“过来，坐我身边来。”
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他身边。
她身体有些僵硬，但是过了一会又放松下来。抬头望望依旧晕暗的天空，她轻声地问道：“你想好回去的借口了吗？”
“就说太晚了，所以就留在艾略特家过夜了。”
“你就不怕别人怀疑吗？”
兰斯轻笑两声，回答道：“现在我反而不担心了。”
“不担心什么？”安琪侧过头问他。
兰斯的眼睛闪着调皮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恶作剧得惩的坏小子。他伸手，勾起安琪的一缕褐发，阴笑地俯在她的耳边说道：“你和我共处一室一整夜，这消息很快就会不胫而走。有这么大的绯闻做为掩护，谁还想得到别的什么？”
安琪的耳畔被热气吹得有些痒，但她却一动也不动。听完兰斯的话，也仅是弯唇淡笑，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样子。
兰斯觉得奇怪，又小声地问她：“你不怕名声受损？”
安琪反问：“我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她在基茨被人强奸后又杀人的新闻在报纸上连登了一个星期，她不信杰奎琳在做出决定接她来此之前，没有做过调查。也许杰奎琳没有兴趣，但是兰斯很可能是知道的。
看兰斯一副默然的表情，安琪更加确定他是知道的。她的笑容加深，侧过脸来望着兰斯，声音轻得兰斯几乎听不到，“你为什么叫我来这里呢？”
兰斯呶呶嘴，“我高兴！”
任性的小孩，而且是被宠坏了的任性小孩。
安琪不再理他，又抬起头来看天空。车子一颠一颠的，她感觉视线中的天际也跟着颠起来。云层中间有些地方偏薄，透出一丝丝微亮的光芒。安琪觉得那些光已经很美了。如果哪一天能够撕去这些乌云，看到真正的天空，那又该是何等的美景呢？
第二十五章促膝谈心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可是杰奎琳却有别的事情，在他们回来之前已经出门了。安琪知道那个女人不在，竟觉得待在这个大宅子里轻松了很多。她与杰奎琳见面的机会极少，谈话更少，但总是觉得那个女人的压力无处不在。像个幽灵一样在空气之中回盘旋着，久不散去。
每个佣人见到他们俩人，眼神中都多了一丝暧昧。这正是兰斯想达到的效果。他一方面希望能够掩盖真像，另一方面又想看到安琪窘迫。结果安琪表现得比他还要大方，一点没有扭捏的姿态或是想解释的打算。
她不在乎，安然若素得让他失望。
进屋之后，第一个出来迎接的人是薇尔。她娇呼着：“兰斯少爷！”赶到他的身边。兰斯还在看着安琪，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尴尬。结果，失败。就连薇尔嫉妒的瞪视也没能撕破安琪平静淡然的表情。
珍妮在几秒后也从楼梯上赶了下来，欢喜地扑到她的小姐身边。
“我的上帝，您总算回来了！”
“珍妮。”安琪这才笑起来。
“您昨天去哪里了，我都担心死了。”
“出去玩了一圈，这要感谢兰斯表哥。”安琪转身，抛给兰斯一个媚笑，嘴里说道：“谢谢你带我出去见世面了！”
“不谢。”兰斯说完，她又转回身与珍妮说话。两个女孩叽叽喳喳地上楼去了，只留下兰斯和薇尔站在大厅中央。
“少爷，您带安琪小姐出去玩了么？”
“是啊。”兰斯仰着头看楼梯，根本没有正眼瞧薇尔。
安琪这个丫头，越来越有意思了！
“为什么要带她去啊？主人知道了很生气的。”薇尔想拿杰奎琳压兰斯，可惜他也漠然置之。
兰斯终于低头正视薇尔，擒着寒峭的微笑说道：“她要生气就生气吧，我不在乎。不过我不觉得杰奎琳会为这点儿小事而挂心。”嫉妒在心的人另有其人，他懒得理就是了。
今天是假日，不用去学校。不过安琪并没有因此而感到轻松，她真的把科林惹毛了，去找他的时候，那小家伙有生以来第一次没有回头看她。
“科林！”安琪讨好地唤他。可是小男孩只是盯着窗外的院子看，一动不动地直立在窗前。
“科林，对不起，我失约了，真的很抱歉。”
安琪说了很多话，想把科林哄高兴了。可惜她比谁都了解自己的弟弟，这个孩子轻易不会生气，一旦生气了，就要气上很久很久。以前在基茨时，同一条街上有个比他大一岁的女孩很喜欢他，于是到处对人讲科林是她的恋人。结果这事让科林知道了，走了一整条街对每一个见到的人解释说，他这辈子不会对那姑娘说一句话。他说到做到，把那可怜的女孩气得连夜发高烧。
安琪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夹在科林和兰斯的中间实在棘手。
“科林，我知道你很气，但是你不理我，让我很伤心…”
她幽怨的声音使得科林的怒气更重。男孩倏地转回身，碧绿的大眼寒光四射。
“你知道我等了你一夜吗？”
“对不起。”
“你和兰斯出去了！你竟然和他一起过夜了！”
“对不起。”
“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你这样背叛我！”
“对不起…”安琪扯着僵硬的嘴角。她在城里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么愧疚，坐车回来时就渐渐担心起来，一直到走进房子，她才真正地为科林而感觉到歉疚。让她觉得难过的，她竟然在做出决定的时候，把兰斯优先放在了科林的前面。
“你为什么总是和他在一起，你喜欢他吗？”
科林走到安琪的面前，那双绿眸已经沁出水雾。男孩的全身都在颤抖，惊恐他的姐姐已经不再只属于他一个人。
“科林，这是有原因的。”安琪伸出手想将他抱住。
可是科林后退了一步，警惕地说：“你说什么原因？别告诉我你对他是一见钟情。”
“当然不是！”
安琪苦笑，转身把科林房间的门锁上。她慢步走回来，坐在壁炉前的软椅上，也示意科林坐到她对面的那一把椅子上。起初男孩矜持着不肯坐，但是他姐姐的眼神太过诚肯，他的心又软下来。
科林窝进软椅中，凉凉地说：“你可以解释了。”
安琪微笑一下，说道：“你知道是谁叫我们住到这里的吗？”
“杰奎琳。”
“不，是兰斯。”
“不可能！”
“是他。”
科林瞪着眼睛看了姐姐半天，将信将疑地说：“他只你大一岁，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权力？”
“这一点我也有疑惑，但是杰奎琳和兰斯的关系，绝对不是监护人那么简单！兰斯有多少实力，我们谁也不知道！”
科林的眼睛瞪得太久，又酸得直眨，“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兰斯说，我们来这儿住是他的意愿，我相信他说的话。所以我们两个都要对他好一点，不要得罪他。”
“这算是威胁吗？”男孩一脸地不屑。
姐姐笑起来，摸摸他的脸说道，“这是识实务！”
孤儿要想生存有多难，他们姐兄俩比谁都更有体会。寄住在这里是最好最容易的选择，即使科林觉得委曲，安琪也不能说：我们要有骨气，不行咱就走人！那些自尊、坚贞、独立、傲骨，都是讲给傻子听的。他们不知道这一切比起生存来讲，有多么微不足道。
尝过贫穷滋味的人绝不会再去尝试！
安琪的解释让科林的怒气褪去一点点，但他还是不满自己的姐姐从此对兰斯阿谀奉承。他拉起安琪的手放在脸上轻轻地蹭着，忧郁地问道：“你有没有被他那个？”
女孩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
兰斯有贼心有贼胆却没贼力。
科林松一口气，说道：“太好了…”
安琪听了心疼万分，站起身来到他面前，将弟弟紧紧搂住。
“一切都会好的，时间久了什么都可以忘掉！”
科科嗯一声，头窝在姐姐的颈窝里，美丽眩目的眼睛缓缓闭上，挤出两行热泪。
安抚好科林，安琪才有时间回到自己的房间去换衣服。她把衣服脱到一半，突然想起三天前她为兰斯疗伤时扔掉的血衣。安琪感觉有一股寒气从腿根升起，一直冻到头顶。她居然忘了把它处理掉！
珍妮站在安琪的后面，没有发现她的表情僵化，一颗好奇的心雀跃着，很想从小姐身上套出一点花边新闻。
“安琪小姐，您昨天和兰斯少爷一起住在马洛医生家里的？”
“对。”安琪把脱下的衣服扔到地上，珍妮自动地捡起来。
小女仆一脸兴奋地又问道：“那您是从博德利公馆里出来之后，直接去马洛医生家的？”
“对。”她没有避讳，把内衣也脱掉了。
“博德利公馆很大吧？”
“没有这里大。”
“那是当然，在桑德没有哪里比庄园更大了！”珍妮提到自己工作的地方，竟然像是自己家一样自豪。
安琪没吱声，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换衣服。她打开柜子，从自己空着大半的的衣柜里找出一条柔软的蓝色裙子换上。与兰斯相比，她的行头少得可怜。但杰奎琳也没有吝啬得不给她买衣服穿。裁缝的小学徒杰里米先后送来了十几身衣服，薄的厚的、深的浅的、家居的外穿的，安琪对此没有任何感想。
现在想来，这些衣物都不是杰奎琳操心的，不是汉娜，就是兰斯为她准备的。
安琪叹息一声，转回身望着珍妮，“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呃…”珍妮咬咬嘴唇，又突然间不好意思问了。
安琪讥笑地说：“你想问，我和兰斯是什么关系？”
珍妮猛地点头。
安琪翻了个白眼，这丫头真是没有心机地让人害怕。她又叹一气，抬起眼睛注视珍妮，徐徐地说道：“兰斯想追我。”
“我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但是我不知道该不该给他追。”
“为什么？”珍妮眨起蓝灰色的大眼睛，“你不喜欢他吗？”
“喜欢他的人太多了，我不觉得自己能够留住他。”安琪撇撇嘴角，她没有那个把握可以得到兰斯的真心。
“可是兰斯少爷真的喜欢你啊！自从小姐来了之后，他就没有再和任何下人调情了。”珍妮憨厚地一笑，发自内心地高兴。
安琪伸手捏了捏珍妮的翘鼻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只不过是不喜欢兰斯宠着薇尔。”
“没错！”
“你为什么那么讨厌薇尔。”
“因为薇尔就是讨厌！”
好吧，问了也是白问。安琪自己也不喜欢薇尔，那个女孩子有着不符合身份的高傲性格，这使得她很难和自己的同事相处和睦。一个漂亮、聪明、又得宠的女孩，极容易引起别人的
嫉妒。安琪自己也不想过多地与薇尔接触，她没有那个必要讨好兰斯的旧情人。
珍妮扁扁嘴，又继续说：“她是我表姐，就因为她家里有房子，有地，还有马和牛，就谁都看不起了。她还真当自己是小姐了！”
安琪惊讶地问道：“你们是亲戚？”
“对啊，薇尔的爸爸是我的舅舅。”
“既然她家的条件好，又为什么出来当女佣呢？”
安琪问到这里，珍妮又露出暧昧促狭的笑，“我说，她是恋慕兰斯少爷才跑来当佣人，这种荒唐事你信吗？”
安琪点头回答：“我信！”
兰斯有那个本事，也有那个闲心，他无聊起来什么事都能干。安琪幽幽地想着：他连死都不怕，勾引一个良家小女生，又算什么大事呢？
第二十六章意外礼物
珍妮拿着换下的衣服去洗衣房了。安琪听着门口的动静，知道那姑娘已经下楼，便快步跑到床下。她趴地面上，侧头看床底的情况。下面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她又取了烛台放在头顶的地方。这下终于看到了，血衣还在，连同兰斯的药箱一起被推到更靠墙的地方了。
看到这里安琪不禁讥笑起来，珍妮的懒惰还真是忙了自己的大忙。珍妮应该是在她不在的时候进来打扫过的，然而却只是用拖把在床底捅了几下，根本就没仔细检查。东西被推到更深的地方，害得安琪想拿出来都颇费力气。
她伸着胳膊够了半天，碰都碰不到。
“你在干什么？”
兰斯的声音在她身后倏然响起，吓得安琪全身一跳，头撞到了床板。
“啊！”
安琪抱头哀叫，突然这一撞痛得眼前旋出一圈圈的金色花纹。她蜷缩着身体，缓了半天才忍过那阵巨痛。
“你到底在干什么？”兰斯轻笑着问道。
安琪忘了锁上屋门，所以他一推门就看到一个性感的翘屁股迎接自己。
“你为什么不敲门？”安琪这才有精神抱怨兰斯。
“你根本就没锁，我一碰就开，有什么好敲的。”
“偷窥狂！”
“冤枉死了，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凭什么要背这种骂名！”他要是想看女人裸体，只要告诉对方叫她脱掉衣服就可以了，犯得着用这种下流手段吗？
安琪站起身来，但手还按在后脑处，那里肿出一个包来。
“很疼吗？”兰斯柔声问她。
“疼。”
“我帮你揉揉。”
“不要。”
“真冷淡。”兰斯撇撇嘴，安琪永远不会像对待科林那样温柔地对他。
他府视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发现她换了一身衣服，柔软轻薄的布料剪裁合身，突显了安琪凹凸有致的好身材。他又微笑起来，早就知道她稍加修饰就会变成绝世美女的。
“你穿蓝色很好看。”
“谢谢！”安琪终于把手放下来，扯了扯身上的衣服。
她之前没有被追求过的经验，兰斯是第一个向她表示好感的男人。安琪之前把他和母亲的客人混为一谈，其实是有偏见的。兰斯风流但不下流，他就算说了一些不雅的语言来挑逗她，但总的来说，还是保持了绅士作风。
有了这个认识，安琪对待兰斯的态度就好了很多。她对他微笑，也不会躲他，眼睛直视着兰斯，问他：“你找我有事吗？”
“呃…也没有什么大事。倒是你趴在床下干什么？”
“我在找衣服。”
兰斯挑眉问道：“你把衣服放到床下吗？”
“不是！是沾了血的那一件！”
兰斯这才明白过来，薄唇弯出好看的弧度，戏谑地说：“你不会这么喜欢我吧，还要把我的血都收藏起来。”安琪狠狠地瞪他一眼，兰斯才收敛起坏笑，说道：“那个东西要快点处理掉。”
“还有你的药箱，我还没有还给你。”
“哦，这些事情晚上再说，我帮你处理掉。”兰斯尖锐的耳朵已经听出楼梯处有声音了，他转身对安琪说：“晚上十点以后，你到我房间来。”
安琪还没来得及点头答应，兰斯已经窜到门口，推门出去了。看他灵活的动作，怎么也不像是一个重伤初愈的人。安琪叹口气，看来只有等到晚上了。她垂眼看看翻起的床单，伸把将它铺平，转身坐在床上，继续叹气。
门外传来了兰斯嘻笑的声音：“汉娜，你是上来找我的吗？”
“兰斯少爷，博德利家派人来问，安琪小姐的身体好一些了没有？”
听到提及自己的名字，安琪的心跳了一下。她又起身跑到房门前。兰斯走时没有关紧房门，她可以从缝隙处很清晰地听到外面的对话。
“是梅尔文派人来的？”
“是的。”
“他倒是真细心呐。”
“安琪小姐身体不好吗？”汉娜一本正经地问道。
“她昨天是有些头晕，不过爱德华说没事。睡了一晚就好了。”
“原来如此，要不要我再请医生来看一下。”
“不需要了，你可以告诉梅尔文的人，安琪一切都好。”
汉娜听到兰斯用命令的语气对自己说话，微微地有些吃惊。她抬头审视兰斯严肃的表情，意味深长地对他说道：“兰斯少爷，您还是收敛一些吧，杰奎琳小姐会生气的。”
兰斯哧笑一声，回道：“她才不会生气呢，生气会长皱纹，会影响美貌，她怎么敢生气呢？”
汉娜听后不再发言，行了个礼就退下。
兰斯面无表情地站在走廊里看着汉娜离开，他的双手贴在裤边上，紧紧地攥成一团，直到左肩的疼痛提醒他用力过度了，才渐渐地松开。他转回身，迈着猫步走到安琪的房间前，轻推一下，看到门缝里露出女孩半边的脸。
“你这算是偷窥吗？”
“我没有看到，只能算是偷听。”
兰斯冷笑一下，稍稍低下头与安琪平视地说道：“安琪啊，梅尔文特意派人来问候你了，你可真有面子！”
安琪平静地说：“我又不认识他，他干嘛问候我？”
“天晓得！梅尔文那只狐狸的想法，谁也猜不到。”
安琪也学着兰斯冷笑起来，“如果梅尔文是狐狸，那你是什么？”
兰斯不咸不淡地笑着，幽幽地回答说：“我是狼…”
安琪想，其实兰斯也是一只狐狸，神出鬼没、捉摸不定。而且他小家子气的程度一点也不输给科林，动不动就会生气。梅尔文派了车夫过来问候，只是关心安琪，却没有提起兰斯。所以安琪也不懂兰斯生的是哪方面的气？
是嫌梅尔文厚此薄彼，还是因为梅尔文对她示好了？
安琪选择前一种解释。因为过了一会，珍妮就送了一大篮的香草点心上来，说是梅尔文的人带来给安琪的。
安琪睁大眼睛看着那个用藤条编织的精美食篮，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
梅尔文只见过她一两面，干嘛这么好心地送东西过来？当然她也不觉得莫妮卡和自己关系好到会送东西过来问候。她不过是借口说自己头疼，好帮兰斯脱身而已。至于梅尔文用意何为，安琪不愿意猜得让自己真的头痛起来。
珍妮提着篮子放到桌上，上面用一块白色的压花棉布盖着。她掀开白布，香味顿时溢满房间。
“好香啊！”珍妮赞叹起来，“梅尔文少爷真好！”
“嗯。”安琪点头，梅尔文好不好她不清楚，但是这些点心是真的好！
“小姐，您头疼吗？”
“啊？”安琪想到昨天用的借口，马上说道：“昨天有些头晕，睡一觉就好了。”
“原来是这样，梅尔文少爷真细心。”
安琪无语，不就是送来一些点心吗？珍妮已经连说了好几次“梅尔文少爷真好”了。她抬眼看看珍妮，那姑娘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篮子里面漂亮精致的小点心，明显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安琪了然，弯唇笑起来，“你想吃就吃吧。”
“真的可以吗？”珍妮抬头望着安琪，眼中充满了惊讶与兴奋。
“只要你不吃光就行了，我要留一些给科林的。”
“怎么可能都吃完！”珍妮噘起小嘴，她只是想尝一下，因为那个味道实在太香了。
在安琪的充许下，珍妮用手指夹起一块绿色的小方块放进嘴里。点心立刻在口中融化，香甜浓郁的味道充满口腔。珍妮瞪大眼睛，用手捂着嘴巴，好像是怕那香味从嘴里泄漏出去。她小心地嚼着，一点一点地抿着，就怕美味的东西一下子就咽到肚子里。安琪看她吃东西的样子，也高兴起来，仿佛是尝到了世上最美味的珍馐。
“很好吃吗？”她饶有兴致地问。
“嗯！”珍妮重重地点头，含糊地回答，“太好吃了！”
“是吗？”安琪也笑着，拿了一块尝起来。
水果的香味很浓，应该加入了很纯正的果汁进去。
女孩都喜欢漂亮又美味的东西，安琪也被勾起了兴趣。她仔细地观察了每一种形状和颜色的糕点。用手拿起来闻了一下味道。
橙色的是橘子味，粉色是草莓味，白色是奶油味，黑色是巧克力味…一共用十几种口味。安琪看了赞不绝口，没想到点心也可以做出这么多种花样来。她转身找出手绢，把每一种点心都挑出一块来包进去。把手绢捧在手里，她抬头看着珍妮，微笑地说道：“你喜欢就再吃几快，我去给科林送去。”
珍妮羞怯地问：“我真的可以再吃吗？”
“当然，不是还有很多么？”
那篮子不小，珍妮提上来时还觉得很重，所以里面装的点心也有不少。安琪并不是个小气的女孩，而且也没有把珍妮和自己的主仆关系分得太清。既然小女生喜欢吃，为什么不能多吃一点呢？
告别感激涕零的小女仆，安琪跑到楼下去找科林。她的弟弟正在房间里写作业，他们男孩子要学的东西比女孩多出很多。科林又是不服输的性格，拼了命地弥补他与其他同学在基础上的差距。
安琪进门时，科林为了解一道数学题愁得直揪头发。
“科林！”她轻轻地唤弟弟，看到男孩抬起头看自己，这才笑嘻嘻地走到他的身边。“我有好东西给你哦。”
她把点心摆在科林的面前让他尝，可是科林一点都不稀罕。他皱着眉，一脸鄙夷地看着那些漂亮的小东西，薄唇轻抿，又冷冷地说道：“我不喜欢甜食。”
“你试一下，这个不是很甜。”
“我不喜欢吃点心。”
“很好吃的！”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好吃！”
“你又没有尝…”安琪有些委曲地说。
可是科林却瞪起眼睛大声说道：“我干嘛要尝别的男人送给你的东西！”
他清亮的声音拔得极高，几乎就是吼出来的。安琪被震住，半天都缓不过来。因为科林从来不会对她大喊大叫，这是第一次，她甚至搞不懂原因。
“你、为什么…”她喃喃地问道。
“梅尔文，他只见了你一面，为什么要特意送东西过来？”
第二十七章白费心机
科林知道那个男人。梅尔文前两天晚上来过，但他以为梅尔文是杰奎琳普通的客人。然而这个普通的客人却派人送东西来给安琪，这让他突然感觉很愤怒。
“你的头痛，为什么不告诉？一个外人都比我更了解你的情况！”
“那个…已经好了，所以我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你。”
安琪无奈又无措。她编了一个谎话，就要不停地编新的谎话来圆谎。还不能对自己最亲近的人做出解释。她努力地想弯起嘴角，可是嘴唇僵得只能垂下去。科林的冷颜让她难过，她又没有做什么坏事，他不应该这样对她。
“姐姐…”科林语气放软，难过地说道：“我们不应该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吗？可是你现在什么事都瞒着我。”
安琪深深地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是否应该对科林讲出实情。如果不讲，他会继续误会她，可若是讲出来，又会给科林带来不必要的烦恼。再说兰斯的伤正在恢复，看样子也是快好了。她真的，不想让知道的人更多，使事态扩大。
“对不起科林，我换了新的环境，什么事情都是新鲜有趣的，所以一时兴奋忘了关心你，是姐姐的失误，对不起。”
安琪哀切地说着，希望这样的借口科林能够接受。
小男孩失望地瞧着自己的姐姐，他不能接受这样的解释。自从来到这里，姐姐就一直被兰斯占着。她和他一起上学，一起出去玩，甚至夜不归宿。短短的时间之内，姐姐就变得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姐姐了。
她变了，虽然她自己没有感觉。
但是他感觉得到她每一个细小微妙的变化。
即使她不承认，他也看得出。
她喜欢兰斯！
“梅尔文也喜欢你吗？”
“什么？”
科林突然的问题把安琪问蒙了。
“如果梅尔文不喜欢你，为什么要送你东西？”
“应该不可能的，你不知道梅尔文是什么人，他是博德利领主的儿子。”
科林不屑地说：“那有什么，爸爸以前还是罗伊领主的儿子呢。”
他的话使得安琪的心情更加压抑。人生如梦，世道如盘，功名如烟，豪华如云。罗伊家族曾经的辉煌他们姐弟两个都没有亲见，迨懂事后就只剩下一个传说在口口相传中变形扭曲。如今的他们是仰人鼻息的小可怜虫，提及上一代相差无几的大贵族，恍如隔世。
“不一样，已经不一样了…”她轻喃着，自嘲地笑起来，“梅尔文的目标不是我，他在意的是兰斯。”
听到兰斯的名字，科林又冷哼一声。
“我不喜欢他！”
“我知道。”安琪苦笑，“你们两个上一代肯定是仇人。”
“兰斯不是好人，他喜欢玩弄女人。”
“对啊，他是个花花公子。”
男孩拉起姐姐的手，严肃地问她：“既然你知道，还会喜欢他吗？”
安琪笑开，她摸摸科林细致光滑的脸颊，对他保证道：“你不需要担心，我和你在一起，永远不会分开，任何人都不能拆散我们。”
然而她的保证并不能使科林安心，他咬一下粉嫩的嘴唇，点点头。
“你说的，不要再背约了！”
“不会！”
安琪温润地笑着，将科林搂入怀中。
他有时会使些小性子，但其实很容易满足。科林的要求并不高，他只是想让人来爱他，保护他不被伤害就够了。
安抚好科林，安琪哄他吃点心，结果他吃了一块就再也不要了。安琪叹气，她想让他尝一尝美味的东西，可是他却讨厌。科林讨厌所有和她有接触的男人，他的恋姐情结深重得让人担忧。
安琪已经开始认识到科林身上的问题，比她想像得还要多出很多。
等她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发现珍妮已经离开，而兰斯却在里面。
“珍妮呢？”安琪问道。
“走了，她除了伺候你，还要在厨房帮忙。”
“哦。”安琪走到桌子前，低头看着兰斯，这才才发现，篮子里的吃的已经少了大半，“怎么会？”
她还在奇怪珍妮的胃口真好，却看到兰斯拿起一块放到嘴里。
“这些都是你吃掉的？”安琪恍然，她就猜珍妮再贪吃，也不可能吃下那么多。
“对啊，不能吃吗？”兰斯抬头问安琪，嘴巴还用力地嚼着，好像是跟食物有仇似地，愤愤地咽下去。
“没有，你喜欢就都拿走吧。”
科林不喜欢，连她也跟着觉得无味。安琪把手里的布包打开，将科林剩下的点心倒回篮子里。
“这可是你说的哦！”兰斯又拿起一块塞进嘴巴，“梅尔文的老家在布伦达，那里可是以香草种植出名的。这些东西全是布伦达的特产，你不想吃吗？”
“不想吃。”安琪淡淡地回答。
兰斯听了之后，停止再糟蹋食物。他捂住胸口打了个嗝，从胃里到嘴里同再到鼻子里，全是这种香香甜甜腻腻的味道。真的吃多了，他其实不喜欢这种东西的。只不过听说那是梅尔文送来的，他就忍不住地过来，想知道安琪的反应。
兰斯来找安琪时，房间里只有珍妮。她就像是做了亏心事似的，很紧张地说小姐去找科林少爷了。他扯扯嘴角，珍妮就勿勿地出去，说是要去楼下厨房帮忙。然后只剩下他一个人，看到桌子上摆的篮子，就打开来看。
梅尔文送来的东西不值几个钱，但是追女人不需要花多少钱，只要能打动对方的心就可以。如果找到方向，一些廉价的小道具就可以取得巨大成功。兰斯是此中高手，看到这种女人极爱的小点心，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梅尔文?博德利，你要跟我抢女人吗？
量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于是乎，兰斯就坐在椅子上开始和食物作对，一直吃到安琪回来。
“你真的不喜欢这些点心吗？女孩子不是都喜欢甜甜腻腻的东西吗？”
安琪慢慢坐到他的对面，悠悠地说：“我喜欢看别人吃，但是我自己不喜欢甜的东西。”
兰斯哧笑道：“世上还有你这种人，美味就该自己品尝才算是美味。”
他表面上装得很不屑，可是心里却乐开了花。不管梅尔文送安琪礼物的目的为何，这一次他是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安琪不喜欢点心，她不稀罕！
梅尔文的心机白费了！
当然，他拼命吞吃的行为也变得异常可笑。
“看你这么喜欢，剩下的就全归你了。”安琪好心地说。
“不不不，我吃够了，正餐都吃不下了。”兰斯嘿嘿笑道：“好东西不能一次吃多，不然以后会厌烦的。”
安琪也笑，指指自己的下巴对兰斯说道：“你这个地方，沾了渣子。”
“哪里？”兰斯抹了一把脸，却还是没有弄掉那块点心屑。
“这里啦！”安琪伸手过去，用手指抹了下来。是一小块水果，切成小小的丁子放在点心里当馅料用的。
她想找块纸巾把碎屑擦掉的，可是兰斯倏地抓住她的手不放。
“你…”安琪望着兰斯闪着幽光的蓝眼，想抽出自己的手却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兰斯的脸贴近她的手指，薄唇分开，将指尖含了进去。他温热的舌头舔舐她敏感的指腹，像是被沸水烫到一样，安琪全身一缩。
他咬了她的手指！
没有用什么力气，但是极尽挑逗。
安琪瞪大眼睛望着兰斯，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她的身体化成了石像，定在椅子上，脑中乱成一团。
以前兰斯也曾骚扰她，但都在嘴皮上说一些骟情的话。她听了并不会在意，因为她没有什么实际的损失。但是这一次不同，他碰了她的身体！虽然只是小小的一根手指，却带给她极大的震撼。
像是被火热了一样，安琪整个脸都红了起来。
只不过是轻轻地一舔，可是全身都被一股热流激荡。
怎么会这样？
安琪还在发呆，兰斯却阴阴地笑开，“真没想到你会有这么纯情的表现，像个处女一样。”
他的话如一桶冷水当头浇在安琪的身上，她打了个寒噤，终于从暗昧的迷咒中清醒过来。蛾眉微蹙，她对他娇叱道：“因为我是个烂货，所以你才这么肆无忌弹地轻薄我吗？”
兰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马上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根本不在乎女人是不是…”
“兰斯表哥！”安琪尖锐地叫道，拦住他的话，“我是什么样的人，是什么身份，我很清楚。但我不是妓女，至少现在还不是，所以请你不要拿对付婊子的那一套来用在我身上，我还没有那么贱！”
兰斯睁着一双大眼凝视安琪，碧蓝色的瞳仁闪了几下。他不希望安琪误会自己，但还是把要说的话忍下了。错就在于他不该说那句话，不管安琪是不是处女，他都不能说。因为那是她生命中的一个污点，她为此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也遭受很多的非议。
他一时忘记了。
就把她惹急了。
“对不起…”他沉沉地说道，眼神也变得忧郁深邃。
“你不要向我道歉，其实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我为你添了很多麻烦，我还不识抬举。”她弯起粉唇讥笑着，“我知道你想要我，结果我还像个小姐一样地拿了你一把，真对不起。”
“安琪，别说了！”
兰斯的眼中的血丝突显出来，眼白的部分变成了红色。
安琪惊讶于这个少年说哭就哭，被兰斯握住不放的手也同时感觉到他的颤抖。平时弯得优雅的性感薄唇此时微微抖动，艰涩地挤出一句话，“我现在最想珍视的人就是你，所以别再那样说了…”
第二十八章白使唤人
安琪无语凝噎，分不出兰斯的心意是真是假。
她的手被他攥着，久久都没有松开。
被激起的愤怒渐渐地散去，她也觉得自己很可笑。不就是握了下小手，说了一句轻佻的话么？兰斯又不是什么混账的无赖嫖客，他对她什么都没有做。她就又对他发脾气了，发得莫名其妙，无理取闹。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打断她的思绪。
珍妮在外面喊道：“安琪小姐，我进来了！”
此时兰斯和安琪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珍妮进门时，就看到他们手握在一起互相对视。
“呃…”小女仆伸手捂住嘴巴。她听说过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也怀疑确有其事。但是如今亲眼见到，还是有不小地吃惊。兰斯少爷紧紧地抓着安琪小姐的手不肯放开，甚至在她进门时都不做掩饰。珍妮怔在门口，不知如何应对。
安琪见到外人来了，用力地抽回自己的手。兰斯叹息一声，终于松开。他扯动嘴角，强装轻松地问向珍妮：“又跑上来了，你还真是和你家小姐分不开呢。”
珍妮好像被大赦一样，紧绷的身体顿时松懈下来，她扁扁嘴，说道：“已经是午餐时间了，我是来问小姐要在哪里吃。”
兰斯看了眼书台上的钟表，已过十二点钟。
他轻笑，又对安琪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过得很快，不是么？”
安琪也对他笑，略带苦涩，“那是因为你总是给人意外惊喜。”
“显然你不喜欢我的惊喜，对吗？”他盈盈地笑开，安琪能迅速转换情绪，使他小小地吃惊。方才还是泫然若泣地一脸委曲，珍妮来了之后又可以马上摆出轻松闲适的模样。
这个姑娘，不对对付啊！
“好吧，现在我不给你惊喜了。”兰斯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
珍妮大声地问道：“兰斯少爷，您也要去吃午饭么？”
兰斯一顿，回过头来说，“哦，我走了。”
他摆摆手，走出门去。
外面薇尔正好跑上来，看到她心爱的少爷站在走廊里，便马上跑上前去问候。
“兰斯少爷，该用午餐了，您想吃什么，我帮你端上来！”
安琪和珍妮正在门里面，透过门缝听到两人的对话。
“我不吃了。”
“为什么？”
“我不饿。”
“您不舒服吗？”
“对！我胃疼！”
兰斯说完走回自己的房间，薇尔担心地跟了进去。听到门开门闭的声响，安琪扭头对珍妮苦笑，“看来他心情不好。”
珍妮说道：“小姐您又把兰斯少爷气着了吧。”
“你怎么知道？”
“我感觉出来的，兰斯少爷很想和您在一起的。”
安琪撇撇嘴，旋开房门走下楼去，边走边叹气。
最近她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小小的年纪，却总是像个上了岁数的老人一样哀叹。安琪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为眼下这点破事愁得头痛。不就是一个男孩想追她么？怎么就这么地复杂难测呢？
之后的一天时间内，安琪都轻松不起来。兰斯的眼泪印在她的脑子里反复出现。
其实那只是她自我轻贱的一种表现，可他却为此而焦急起来。
好像兰斯也并不若他外表那样，喜欢轻薄女生，且来者不拒。
吃饭、看书、发呆，贵族小姐的生活无聊又无趣。安琪不知道别人的生活会是如何，但她自己觉得是一种浪费，将在把的时间用在无用的艺术修养上面，根本学不来赚钱生存的手段。
安琪叹息一气，今天的云又厚得透不出光线来，白天像夜里一样地昏暗。她的床是倚着窗台放置的，坐在床上就可以看到外面风景。她爬上床，盯着窗外的一草一树呆呆地望着。不知不觉之中，时间就那样缓慢而从容地溜走了。
听到外面又发出声响，好像是有人搬了什么东西上来。安琪扭头听了听，脚步声到了兰斯的房间。她笑一笑，觉得那位帅气又顽皮的表哥很能搞些事端出来。索性也不理彩，又继续回头看她的风景。
天空完全黑下去时，安琪再也看不到任何事物了。她懒在床上听风声，呼呼地像是在吹奏挽歌。珍妮跑上来看她，问小姐需要什么。安琪抬起眼望了望桌上的时钟，已是过九点钟了。她回答道：“我什么都不需要了。”珍妮嗯一声，祝安琪晚安。
小女仆告辞离开，又被安琪叫了回来。她指指桌上的篮子说道：“这个你拿去吃吧。”
珍妮惊讶地问：“您不吃吗？”
“我不喜欢甜食，你喜欢就拿走吧。不过有一点，不要叫别人知道我把点心送给你了。”
珍妮连连点头，很感激地提了食篮离开。安琪下床，走到旁边的洗浴室去洗了把脸，再回来打开衣柜，准备脱掉裙子换上睡衣。但是她又忽然想起来，兰斯说过晚上十点要她去找他的！
那件血衣，还有药箱，总是藏在床下早晚会被发现的。
安琪关上柜门，锁上房门之后走到床前。这一次她提前准备了蜡烛放到床边，又取下壁炉边挂的铁钩拿在手里，用这个工具将床底的东西钩了出来。她举着裙子在烛光之下，可以清楚地看到有两大块血痕，已经变成黑紫的颜色。
钟表在整点的时候敲出十声，提醒安琪约定的时候已到。她站起身，先对着镜子理了理衣物和头发，这才低下头，一手抓裙子一手提药箱。在探听确信外面没有人之后，她蹑步到到兰斯的门前，轻扣了下门。
好像兰斯就是等在门前似地，她只敲一次，门就倏地被打开，露出兰斯闪亮的蓝眼。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生气了不会来。”他显然是松了一口气，敞开门让瑞茜进去。
女孩迟疑片刻，踏入兰斯的房间。
他在她身后关上房门，咔地一声锁上。
安琪回头望一眼兰斯，又继续走到屋子中央，把手上的东西放到地面上。她转过身，看到墙壁中央的壁炉正燃着旺盛的火焰，将阴冷的屋子烤得暖烘烘的。原来方才那些脚步声响，是有人上来为兰斯升起炉火。
“我以为这房子是不生火的。”她盯着那明晃晃的火光，喃喃地说道。这个宅子一直阴森幽寒，仿佛是个冰冻的监牢，就连空气都是压抑凝霜的。
兰斯由门口走近安琪，微笑地说道：“本来是不生火的，不过今天晚上为了你也要点上。”
“为我？”安琪不解地抬头看他，眉头蹙起，不知兰斯又在玩弄什么玄虚。
兰斯压低身体，捡起地下的衣服，展开来看了看，问道：“这是个吗？”
“对。”安琪点头，然后看到兰斯倏地将衣服扔进了壁炉里。
火堆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深色的棉布迅速地燃起比炉火更艳的火焰。短暂却又眩目，转眼间化成灰烬，与柴灰混在一起。
他竟然，用这么简单地方法，将证据销毁掉。单独生火会有烟雾，但点上炉火之后，谁也不会注意兰斯在房间里烧了什么。
安琪盯着自己的裙子消失无影，轻喃道：“太浪费了。”
兰斯轻笑她道：“难道你想找个地方洗干净，然后再穿它？别天真了，这样难保不会有人看到，问起你时，又少不了要麻烦。这样烧了一了百了。”
安琪点头，只是说：“那衣服其实我很喜欢的。”烧掉有些可惜。不过兰斯说得也对，若是她拿出去洗，那么大块的血印子，她真的没有什么好的借口来解释。烧就烧了吧，她又不是没有衣服穿。
“这条裙子太普通了，我带你去买漂亮的！”兰斯抬起眼睛问她。
安琪摇摇头，“我有很多了，不需要再买。”
兰斯呶呶嘴，不以为然地说：“你还是女孩子吗？女孩子的衣服是永远都不嫌够的！”
安琪轻笑地问：“那么你有那么多衣服，还会嫌不够吗？”
兰斯弯唇微笑，“你在讽刺我吗？那些衣服不是我买的。”
“杰奎琳吗？你还真是受宠。”安琪随口一说，没有任何心机。
但是兰斯听了之后，那笑容却僵在脸上。嘴角抽动几下，他还是保持微笑地回答，“我在这里圈子里混得比你久，我有我的生存之道。”
安琪感觉到他不愿意多提杰奎琳的事情，索性乖乖地闭嘴。解决了带血的裙子，安琪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她伸手捋了下头发，准备说告辞的话。
兰斯看出她想走，开口说道：“你帮我个帮吧。”
“什么？”安琪马上说：“不会又是什么古怪的事情吧？”
“不会了。”兰斯指指地上的药箱说道：“你再帮我把这个东西藏到衣服底下吧。”
安琪立刻就想到兰斯满柜的衣服，前天晚上她可是好不容易把那些东西整理好塞进柜子里的，现在又要重来一次吗？她拧起眉头看着兰斯，冷冷地说：“你是在耍着我玩吗？这个东西放在外面又怎么了？”
“问题是，这个东西是爱德华给我的，房子里的人不能知道我受了伤。”
“可是你干嘛非要把它藏到衣柜底下呢？你知道要把它找出来又放进去有多麻烦吗？”
兰斯嘿嘿地阴笑，说：“就是因为够麻烦，所以才安全啊！”
可怜的表妹额头冒出一根青筋，在烛光下映出一道阴影，抖啊抖地，只有仔细瞧才能看得出来。他内心里阴暗的一面忽然被挑起，觉得把她气到哭应该会很有趣。然而安琪就是安琪，她不会像他所见过的娇气小姐一样，对他撒娇，要求他去替自己解决问题。她是独立的女性，什么事情都是自己来做。虽然不甘心被他使唤，但还是忍下气愤，开始动手帮他收拾东西。
第二十九章绿茶口味
看安琪替自己干活，兰斯只是坐在椅子上悠悠地喝茶。他呷一口之后，笑问安琪：“你要不要停下来喝点茶，休息一下？”
安琪扭头瞪了他一眼，继续将一叠叠的衣服码回柜子。她要快快干完然后回去睡觉，谁要在这里陪他耗时间啊。
兰斯见安琪不理自己，又找话题说：“再过一周，学校就该放春假了。”
“春假？”安琪终于开口。
“对啊，春季到了。”
“为什么放春假？”
兰斯放下茶怀，慢条斯理地为安琪解释，“春假的由来嘛，开始和农耕的时间有关…”
“可是学校里的学生又不用耕田。”
安琪不想听兰斯长篇大论，她只不过是没听说学校里还有春假这么一说，有些奇怪罢了。至于什么春假的起源，她没兴趣。兰斯也只得简单地说明：“因为有钱人总是会找些借口放假休息，然后出去游玩享乐。”
安琪哦一声，又回去做手上的事。兰斯不甘心地继续追问：“你放假打算干什么？”
“在家里待着。”
“不出去玩吗？”
“我又不懂得怎么玩。”
兰斯出冷气道：“你这人可真无趣。”
安琪也哼道：“我这人就是无趣！”
无趣你还招惹我！
兰斯苦笑，就算安琪没什么情趣，他还是喜欢逗弄她。
“我打算去霍克渡假，你也一起去吧。”
安琪停下手里的活，转头又瞪了兰斯一眼，“你有时间计划出游，为什么不动手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
“我受伤了嘛。”兰斯痞笑着指指左肩，“伤员是不能受累的。”
“哼！”安琪把最后几件衬衣摞在一起，起身放入柜中。
她现在学会了兰斯式的冷哼，哼得比兰斯还要勤快，听得他直咧嘴笑。
少年斜倚着椅背，擒笑看着女孩忙碌的背影，觉得她是那种越看就越可爱的类型。初见时没有惊艳之感，但是相处久了，就会上瘾一般地离不开她。那个小弟弟这般地粘她，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一起去吧，我去和杰奎琳说一声，她不会舍不得那几个小钱的。”
“我为什么和你一起去！我在这里待得挺好。”安琪拍拍手，终于忙完了。她抬头直视兰斯，说道：“我回去了。”
“等一下！”兰斯叫住她，又说：“我们放春假，她也放春假。到时候我走了，这个房子里就你和杰奎琳大眼瞪小眼了。”
呃…安琪想到那个情况，全身一抖。
对啊，现在杰奎琳有事务要处理，每天早出晚归地遇不上面。但是春假一放，杰奎琳待在家里的时间就会延长，那样她除非窝在房间里不出来，否则难保要见到杰奎琳那张冷脸。那绝对不是一个舒服的选择！
安琪从来不会为了耍脾气而让自己吃亏，她马上转回身来，笑盈盈地对兰斯说道：“那就麻烦表哥费心，带我和科林一起去吧。”
兰斯笑问：“只带你一个人去行吗？”
“不行。”她冷下脸，科林不去她也不去。
“我就知道这样，我去说，我们三个一起出去玩。”
“好，谢谢你！”
女孩笑靥如花，美丽得夺人眼目。兰斯只是一闪神的工夫，她就闪身出去了。他盯着自己的房门望了一会，弯起嘴角笑一笑。安琪的笑容真美，她应该多笑一些才对的。
渡假这件事安琪点头答应，却并没有放在心上。转天周日，她陪着科林去后山散步，看云听风，好不惬意。兰斯则拖着带伤的身体，坐着马车又去了城里。中午吃饭的时候，珍妮提起，科林便说：“他不会是进城找女人去了吧。”安琪扯扯嘴角，猜他应该是找医生换药了。以兰斯现在的身体条件，除非他想血溅花床，否则还是安生一点比较好。晚上兰斯再回来时，安琪才注意到，他的脸色比刚受伤时是好了很多。
兰斯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拿了一盒水果糖给安琪送来。安琪站在房门口打算拒绝的，但是兰斯马上就说：“这个是唐娜让我给你的，味道很香，你尝尝看。”
一听是唐娜的心意，安琪便不好推辞。她接过东西，又问起兰斯：“你的伤好些了没有？”
男孩婉尔一笑，回道：“差不多吧，反正也不是很严重。”
他走了之后安琪一人在房里撇撇嘴，把小小的纸盒放到桌子上，看了又看，还是打了开来。她挑出一颗糖，拨开丢入嘴里。甜甜的水果香气溢满口腔，不难吃，但是也不是多喜欢。安琪含着那颗糖，直至全部融化在嘴里。她笑了一笑，把盒子放进抽屉里面收好。这是兰斯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不值钱。但她还是挺高兴。
经过两天的休整，再回到学校里。安琪的心情一下就轻松了很多。兰斯的伤口已经结痂，过不了几天就会完全好透。只要他不再去乱找麻烦，那么这件事情就会完满解决。除了她、兰斯，还有艾略特的家人，没有人会知道。
下课之后，安琪准备收拾东西回家，雪儿在旁边无意地问道：“你春假打算去哪里玩？”
安琪一愣，她都把春假的事情忘掉了，“不知道，也许在家里待着吧。”她没把兰斯的话当真，也就没有对雪儿讲出。
雪儿笑道，“在家里也很好呢，我也打算回家去看看。”
“你要和莫妮卡一起回去吗？”
“不是，莫妮卡小姐有自己的安排，我没有必要在假期也跟着她。”
说到这里，安琪才发现这两天雪儿确实没有追在莫妮卡身后当跟班。因为梅尔文来了，所以莫妮卡不要雪儿在身边碍手碍脚。也正因此，雪儿才会有空在放学之后还在和安琪聊大天。她见别人都走了，神秘兮兮地凑近安琪耳畔问道：“我听说了，你和兰斯少爷一起去了莫妮卡小姐家里。”
安琪点头。这种花边新闻本来就传得很快。
“我又听说你和兰斯少爷一起住在艾略特少爷家里一晚，是真的吗？”
安琪讥笑，她也当了一回绯闻女主角吗？
“对，那天我们是留在艾略特家了。”
“真有此事了！”雪儿微微诧异，没想到安琪这么坦诚。
“有什么问题吗？我们是因为太晚了，所以才没有回家的。”
雪儿皱皱鼻子，说道：“女孩子夜不归宿总是不太好。”
安琪哧笑一声，她根本就没有名声可言，又有什么关系。这里的姑娘除了雪儿，每一个都出身高贵。只需要在学校里好好地待上几年，习得一些附庸风雅的技巧，能够称职地当个花瓶，等着有个有钱有势的男人娶她回家就可以了。就连雪儿也是个小家碧玉，虽然没有大的财产，但是有个好靠山，嫁个医生律师之类的小康之家没有问题。
可是她不行，她有丑闻登在报纸上。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被亲舅舅强奸过，谁敢娶她？想靠近她的人，都不会有好居心的。玩一场风花雪月的游戏，然后再甩甩衣袖离开。她的命运，大抵和母亲不会差很多，安琪早有认识，所以她对自己的未来没有期待。
“谢谢你的关心，不过艾略特家里还有他姐姐和姐夫在一起衣，我们只是客人。”她还是粗略地解释一下，不管雪儿是否会信。
雪儿又笑一笑，“我也许是多嘴了。因为这两天我都留在玫瑰公寓里住着，听了很多谣传。但我知道安琪的为人，我不会信的！”好像是为了保证似地，她还重重地点点头。
安琪也笑，说了声谢谢。这世上没有绝对的真实，她只要过得问心无愧就可以了。
雪儿觉得无聊，又拉着安琪聊了几句，直到兰斯来找安琪，才发觉时间过得好快，学校里的学生都走光了。她看到高挺英俊的兰斯，不自觉地晕红了双颊，懦怯地唤了一声：“兰斯少爷。”
兰斯露出好看的微笑，他在外面从来不得罪女人，很客气地说道：“我没想到安琪和你成了好朋友，她在家里不太讲学校的事情。”他走过来坐到她们前排的位子上，回头对两个女孩讲话。
雪儿连忙说：“我的身份，没有资格和安琪小姐交朋友的。”
安琪和兰斯听了，对视一笑。这个女孩平时对安琪就很随便，到了兰斯面前，才记得自己卑微的身份。兰斯也不和她较真，又说上几句应酬话来，只想带着安琪快些回家。但是不知如何，雪儿又提起了春假。她好像非常不甘心，别的女孩都可以去旅游圣地去渡假，而她只能回家。因为莫妮卡不愿意带她当跟班。
女孩噘起嘴巴说道：“莫妮卡小姐好像要去沃顿。”眼神中透着幽怨。
兰斯一愣，又马上问道：“梅尔文走了么？”
“还没有，他要一直留在这里，直到放了春假再带着莫妮卡小姐一起走。”
这也是莫妮卡不愿意雪儿跟着的原因。那位小姐从小就以恋兄出名，如果不是有兰斯出现吸引了伊人芳心，那么博德利家族之中很可能会上演一场亲生兄妹乱伦的生死恋情。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兰斯对于博德利可谓恩重如山。
莫妮卡难得有机会腻着她英俊帅气的哥哥，忙得连兰斯都没空理，更不可能允许雪儿从中间插入一脚。她的独占欲可不是一般地强胜。
兰斯听了爽朗地大笑，说道：“这样好，这样好。有空我再去找梅尔文，带他到城里好玩的地方逛一逛。”他笑得毫无芥蒂，但是安琪打心底就不信他真的不在乎。梅尔文害他伤口崩裂，疼得叫了一个晚上。以兰斯这种小心眼的性子，才不会就此了结。
雪儿又问了兰斯，他在春假里要做什么。
兰斯眨眨眼睛，调皮地说道：“我还能做什么，在家里睡觉呗！”
说完之后，拉了安琪就走。雪儿回过神来，追去教室，兰斯和安琪早就不见人影了。他们俩人身高腿长，比雪儿这个娇小女生走得快很多。三步五步，就赶到楼下坐上马车。
等雪儿追出大楼时，只能看见马车化为小小的一个黑点在路的尽头。
兰斯坐到安琪的对面，嘿嘿地笑道：“我没想到她这么罗嗦，缠着人说个不停。”
安琪只是静静地说：“她很寂寞，所以想找人聊聊。”
“她不是莫妮卡的跟班吗？找莫妮卡去。”
“莫妮卡不喜欢她，她也很无奈的。”
兰斯见安琪一个劲地替雪儿说好话，扯着嘴角长叹一声：“你都能体会别人的无奈，为什么不体谅一下我的无奈？”
安琪白他一眼，问道：“你又有什么无奈了？”
“我喜欢一个姑娘，可是她拿我不当一回事。”
安琪冷冷地说：“你可以换一个，找个拿你当事的姑娘。”
兰斯朝她哼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安琪微微一笑，看他耍小性。她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递给兰斯一颗，说：“这个给你吃。”
兰斯撇一眼，阴阳怪气地问道：“这不是我给你的糖吗？”
“你不是说唐娜给的吗？”
兰斯又撇下嘴，不情愿地说：“对，是唐娜给的。”
安琪就知道那盒糖是兰斯买的，他怕她不肯收，才说是别人给的。这让她想起以前在基茨时，街上有一个比她大上三四岁的男孩子，曾经羞怯地送给她一块很大的棒棒糖。别人都说那个男孩喜欢她，这使她的虚荣心得到小小地满足。不过出事之后，那个男孩见到她就跑得很远，生怕沾染上什么不好的东西似的。
想起那段往事，安琪的心里不禁冒起一些酸酸的泡泡。即使她可以很清楚地认清现实，但是每个少女心中都有的粉色的梦，在她心中还有残留。
她看看兰斯，他正含着糖块斜倚着看天空。
“兰斯。”她唤他一声。
“嗯？”兰斯立刻把视线移到她的身上。
女孩笑得温婉，对他说：“我喜欢吃绿茶味的东西。”
兰斯一愣，继而又点点头。
她说她喜欢绿茶，那他下次就给她买绿茶味的东西。
第三十章真实谎言
回到家的当天晚上，汉娜就过来找安琪，对她说：“杰奎琳小姐想要见你。”
安琪听了全身一冷，打心底地就怕见那个女人。不过这里是她的家，自己是受她的供养，她说要见，安琪根本无法拒绝。
女孩点了下头，问汉娜要不要换身衣服，穿得正式一点再去见杰奎琳。她完全把对方当成一个不好惹的大人物了。汉娜一怔，又微笑地说：“你把头发好好梳一下就是了。”
安琪于是将头发梆成整理的麻花辫，跟着汉娜去到杰奎琳在二楼的房间。那间屋子可能是整个庄园里最大的一间，位于二楼的东边，与科林的房间方向相反。安琪边走边想，科林住在这里也有些日子，不知他见到杰奎琳的机会是否更多一些？
管家汉娜停在门口，轻轻地敲了两下门，很快听到里的的回应，冷冷地一声：“进来吧。”她旋开门，推开小小地一条缝，转身对安琪说：“你可以进去见她了。”
安琪立刻紧张起来，她应该问一下汉娜，这次杰奎琳找她做什么？转而又想，如果杰奎琳讨厌她了，要把她赶出去，未免是件坏事。想到这里，她揪紧的心又稍稍地好受一些，直挺着身体，振作精神走了进去。
杰奎琳的房间摆设，已经不能用豪华这样简单的词汇来形容了。
歌特式的红黑色调布满整个空间，屋子很大，却摆了各式的大小工艺品，既不感觉空旷，又不显得凌乱。足够四个人睡觉的大床摆在一面墙的中央，红丝绒的帷幔用金色的绣花装饰。床角设有一张同样风格的金红两色装饰的软椅，杰奎琳则穿着一身水蓝色的丝绸睡裙坐在上面。
安琪是站的，她是坐的，但是杰奎琳的气势明显比安琪高出一大阶。凝滞冷寒地气氛压得安琪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您找我，杰奎琳小姐？”安琪懦怯地唤了一声，声音细细微微，比喘气声大不了多少。
但是杰奎琳显然还是听到了，下颌微抬，示意安琪走近一些。
女孩乖乖地走近，脚下的声音全被羊毛地毯吸收去。安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怕杰奎琳，这个女人长得并不凶，五官也是相当地漂亮，比她实际的年龄要小上二十岁。但是她那张美丽的脸孔永远都透着几丝丝寒霜，在安琪的面前就更显冰冷。
“听说，你要和兰斯一起去霍克渡假？”
杰奎琳清脆的嗓音和她的容貌一样，散出一股寒气，令安琪又是微微一抖。她没有想到兰斯说的事情是当真的，居然还传到了杰奎琳这里，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我问你，有没有这回事？”女人见她不答，又问了一遍，语气更加地不耐烦。
“有，他对我提过…”安琪马上说道。
“那么你答应了？”
女孩摇头，回复道：“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想去。”
杰奎琳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他倒是很认真地对我说过，他想带你去霍克。”
杰奎琳是生气吗？不喜欢兰斯带她出去玩？安琪紧张地抬眼望了杰奎琳一眼，又立刻垂下眼帘，看不出她的表情是高兴还是愤怒。
“我…我没想过要去。”
“哦？那你想去哪里，说来听听。”
“我哪里也不想去，就留在这里。”安琪老实地说，不想惹麻烦。
“留在这里做什么？”
“我…”安琪咬咬下唇。
是啊，她留下来做什么？吃白饭，当小姐？现在想来，兰斯说要带走她，对她是一个极大的恩典。他好心好意带她离开这个可怕的女人，而她却不知他的心意。这可真是万分的该死。
安琪不说话，杰奎琳更讨厌她这种温暾的性子，一点儿也不招人喜欢。当然，杰奎琳从来也没喜欢过哪个女人，这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是最完美的。
女人弯起嘴唇，笑得明艳动人。她金色的头发打成好看的卷垂在肩上，蓝灰的眼睛闪出眩目射人的光芒，嘴唇在睡前仍涂着红艳的唇膏，安琪这才看出她是化了妆的。如此一来，那么杰奎琳那浓密的睫长也不像是天然长出的，因为太卷太翘也太长。无论她外表看起来有多么漂亮，她已经不再年轻了。
“我在问你，留在家里能做什么？”杰奎琳冷冷地问安琪，认为这个丫头盯着自己的脸看个不停地行为非常无礼。
安琪整一整精神，回答道：“我可以做家事，你吩咐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如果我要你去做苦力呢？”
安琪咬牙说道：“那我也可以。”
杰奎琳盯着安琪望了片刻，继而呵呵地轻笑起来。
“我现在明白兰斯为什么喜欢和你玩了，比起你母亲，你真的差远了。”
怎么又提到母亲了？安琪不解地抬眼看杰奎琳，但是她不敢问。隐约地知道杰奎琳不喜欢母亲，却很喜欢她的父亲。而她是杰奎琳情敌的女儿，长相又与母亲相似，杰奎琳讨厌自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怎么？听到我提你妈妈，不高兴了？”女人挑眉问道。
安琪忙摇头，“不、不是，我很久没有想到她了，忘掉她长什么样子。”
“哼！”杰奎琳冷哼，“小没良心的，真是健忘。”
“对不起…”
安琪觉得冤枉，她本来就和妈妈不太亲，很少有机会与妈妈正面交流，去注意她的相貌。而且妈妈前后的变化太大，时而清秀，时而妩媚，时而和蔼，时而残酷。爸爸活的时候，妈妈是最美丽的，但是那段时间太过短暂，而安琪又太小，所以记得不全面。等她真正懂事时，妈妈已经成了一个打扮妖艳俗气的流莺，成天忙着周旋于各种男人之间。她更是记不清妈妈的样子了。
杰奎琳不会体谅安琪苦涩的心情，她只当这对母女都是顶没良心的女人。
“你记不住你妈的样子，用不着对不起我。”
杰奎琳冷冰冰的话使安琪更加难过。她很清楚，自己无论是说妈妈好，还是说妈妈坏，都不可能讨得这个女人的欢心。因为杰奎琳对她的厌恶是与生俱来的，而她能做的就只有乖乖地尽量不要惹到杰奎琳生气。
女主人终于厌烦了与安琪的对话，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已经同意了，你和你弟弟可以跟着兰斯一块出去。但是有一条你要注意：不要试图勾引兰斯，你配不上他。”
听到杰奎琳竟然说出这种话来，安琪倏地抬起头，瞪大眼睛望着杰奎琳。
“我了解兰斯的性格，他喜欢玩闹，我也由着他玩。但是总有自不量力的丫头会缠上他，我不想再为这种事情费心了。”
安琪轻撇嘴角，现在她终于搞清杰奎琳找自己的目的了。
老老实实地，不要试图和兰斯勾搭上关系。
“我明白了…”她静静地回答，眼皮温顺地垂下。
根本就是兰斯来招惹她的！
她什么也没有做！
即使心里不服气，安琪没做任何的反驳或是解释。
那个女人已经把她定义为一个到处勾引男人的小妖精，没把她赶出去就算是仁厚了。
“感谢您仁慈，能让我跟随兰斯同行。”
安琪行礼，努力地扯出好看微笑。
杰奎琳见到安琪美丽惊艳的微笑，又不认同地皱起眉头。这女孩就像她的母亲一样，用肉体来吸引异性，低俗、下流。如果不是看在死去的科林?罗伊的情面上，她绝对不能容忍那个女人的孩子留在这里。
安琪退出房间，汉娜停在房间前等着她，也有话要对她讲。
安琪微笑，觉得来者不善，善都不来。汉娜对杰奎琳绝对值是忠心的，否则不会留在那个女主人身边几十年都没有离开。这个屋子里面的女人，都有做老姑娘的潜值，和学校里的那些嫁不出的女教师一个样儿。
“小姐非常喜欢兰斯，所以不希望他和自己的表妹搞出不道德的传闻出来。”
安琪挑眉，问道：“与我接触就算是不道德了？”
汉娜咳一声，又想收回自己用错的词汇，“也不是那样，杰奎琳小姐是希望兰斯少爷与博德利家的小姐能够发展顺利，那样对大家都有好处。”
“那么，他们订婚了么？”安琪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中闪烁着，射出紫幽幽的光线来。
汉娜瞧着心里发寒，嘴角僵笑地回答道：“没有订婚，但是双方的家长已经默认了。”
安琪点头，说：“我明白了，我和兰斯只是普通的表兄妹关系。在我的眼中，兰斯与科林一样，是我的兄弟。”
“呃…”汉娜没好意思说出口，安琪小姐和科林少爷的关系在外人看来也很不正常的。因为十几岁的少年少女就算是半个成人，都有独立的思维与行动，很少会整天腻天一起。像科林少爷那样粘着姐姐，真的很让人担忧。
“我可以走了吗？”
安琪眨眨眼睛，轻声地问汉娜。
“哦，请您回去休息吧。”
汉娜欠身，目送安琪离开。
这次见面，安琪没有对任何人讲。称不上是愉快的会面，但也不至于让她很难堪。杰奎琳这样冷眼对人的态度其实比笑面虎要好很多，至少不会暗里藏刀地捅你一下，让人防不胜防。
她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然后环视屋子，确定这个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了。
“看吧安琪，就说这世上没有纯脆的好事会掉到你头上的。”
她轻叹地对自己说话，又深深地吸一口气。
虽然她没有生气，但是杰奎琳瞧不起人的口气与眼神还是重重地伤了她。
在她们的眼中，她配不上兰斯。
即使是兰斯追求她，在外人看来也是毫无道理的。
因为她的身份太低贱，没有资格与高贵俊朗的兰斯调情。
兰斯啊兰斯，他们都是罗伊家的孩子，有着相同的祖先，为什么际遇就差了这么多？安琪擒着笑，倒在柔软的床上。
这个答案她自己知道。
是因为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污染的罗伊的血脉。
她身上流着低贱的血，茨冈人的血。
那不是母亲的错，却要她来承担。
兰斯第二天早上见到安琪时，注意到她的眼睛是肿的。
他问她：“你是没有睡好么？”
安琪点点头，敷衍地蒙混过去。早上科林也这么问过她了，害得安琪很紧张自己的眼睛会泄漏自己的情绪。她的体质就是这样，只要哭过，眼睛必定会肿。倒不是说她怕自己的眼肿了会变得难看。但是身边的人发现之后，总是要过问一下。她若是不想说，就得撒谎。
其实她很讨厌撒谎。
因为谎话说得太多，自己都会分不清真实与谎言。
第三十一章麻烦一堆
一个星期很容易过去，等安琪再回过神时，她已经坐在马车厢里，前往火车站的路上了。她恍惚地记得珍妮哭着送自己出门，还说什么快点回来之类的话。安琪瞪大眼睛，看着桑德车站渐渐地临近，这才明白过来，她是要和兰斯一起去霍克渡假了。
“我们，这是去哪里？”她细声地问道，不确定自己真的又离开了桑德庄园。
兰斯微笑，回答说：“去霍克啊，我都对你讲了一个星期了，我们已经上路了。”
“要坐火车去？”
“火车比较好啊，如果你想坐马车也可以，只不过会很累。”
安琪闭上嘴巴，因为她的问题确实很蠢。公路上颠簸不说，可能还会遇上强盗。这年头并不太平，除了那些贵族，人们生活都很艰苦。有些农民种地吃不饱饭，就跑到乡路上去抢劫，他们熟悉地形，来得快，跑得也快，想追都追不上。所以出于安全考虑，大家出行时一般都乘火车，上面有警力保卫，相对安全很多。
这次出行的一共有四人。兰斯、安琪、科林，还有薇尔。
很尴尬的组合，不过是杰奎琳的指示，她命令一定要有人陪同伺候，而且点名叫薇尔去。在他们出发前珍妮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恐怕也正因为这一点。薇尔可以去风景秀丽的霍克平原玩，她却要留下看家，去厨房打下手。可怜的女孩又被她的表姐比输一回。
马车厢里四个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僵得要死。
科林死盯着兰斯，薇尔死盯着安琪。
真是，好不快活！
杰奎琳是故意的，她非要一个安琪最不喜欢的女孩跟着一起来。
安琪的笑僵在脸上，因为薇尔对自己的敌视已经明显得瞎子都能体会出来。不过这项安排对兰斯来说，也许是件好事。他一路上有人照顾，有人陪寝，风流快活、逍遥自在！安琪想到这里，狠狠地瞪了兰斯一眼，瞪得他直发毛。
他并未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但旅行的开始，便已经埋下不和谐的因素。
四人一行进站时，安琪一眼就看到她和弟弟来桑德时为她服务过的伊恩。那个年轻男人似乎也认得安琪姐弟，远远地看到她时，用手压了下帽檐，俯身行礼。安琪回他一个微笑，显得亲切又可爱。
科林见到了，皱一下眉毛，什么都没有说。
兰斯在火车上订了两个头等包厢，他手上拿着票，找到相邻的十号和十一号包厢。
“好了！接下来的三十个小时之内，这里就是我们休息的地方！”兰斯微笑地转回身，指着两个包厢问安琪：“你要睡哪一间？”
安琪随便看看，选了离自己最近的十号包厢走进去。
科林也想跟，却被兰斯一把勾住脖子，不许他进去。
“啊！你放开我。”科林叫道，引得安琪回头望。
“你都多大了？还和姐姐住一起，羞不羞？”兰斯扯着单边的嘴角，对科林瞪瞪眼，说道：“你和我住一起！”
“不要！我和姐姐住一起！”
“你和我睡！这里我说了算，要不然你直接下车！”
兰斯难得有机会摆出兄长的嘴脸来教训科林，虽然小弟弟不听话，他也可以用武力来使他屈服。反正他的伤已经好了，随便使点力气就能制住科林。
“姐…姐！”
科林不情愿，眼看着就要被兰斯拖入十一号车厢。
薇尔站在后面，焦急地问道：“少爷，那我在哪里啊？”
兰斯抬眼看她一眼，凉凉地说：“你去和安琪住一起，好好伺候她。”
说完，就将科林拉进了十一号包厢。后面的拎箱员眼疾手快地将两位少爷的行李送了进去。一切都已经决定了，兰斯和科林，安琪和薇尔，这样分配。
安琪叹口气，觉得兰斯实在任性。他不想她和科林睡在一起，却将薇尔推给她。这样的安排使她更加难过，她要对上薇尔的冷脸三十个小时，这太可怕了！不过即使这样，安琪还是小小地松一口气。因为薇尔不和兰斯在一起睡，她感觉很舒服。即使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已经不单纯了，不过想到薇尔没有机会勾引兰斯，她就痛快。
不对，应该是兰斯没机会勾引薇尔！切，管他们谁勾引谁，都是一对狗男女！安琪坐到软椅上，昂起头看着薇尔。那个骄傲的姑娘没法子挤进兰斯的地盘，只得灰溜溜地和她一起住。如果珍妮知道了，会不会开心一点呢？反正安琪是挺高兴的。
她扬起嘴角对薇尔笑笑，说道：“以后请你多费心照顾了。”
薇尔冷冷地嗯一声，浑身长刺般地坐到安琪的对面。
“我从来没有去过霍克，不知道那里怎么样？”安琪静静地说道，不想把场面搞得太僵。
薇尔听了得意地笑起来，说道：“前一年杰奎琳小姐带着兰斯少爷去过那里，我也跟着去的。”
“哦？你在庄园里待了很长时间嘛。”
“那是！”薇尔本来就翘的鼻子撅得更高了，“我在庄园里做满了三年！”
安琪微笑，心想这有什么好得意的。能讨杰奎琳那老女人的欢心，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忠厚老实人了。
“对我说说霍克吧，那里怎么样，漂亮吗？”她虚心地问，能去一个地方游玩确实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又能远离杰奎琳那幢阴冷的宅子，她的心情好得不行。
“霍克吗？那里很美，有树有山也有河，总之是非常好的地方！”
这种形容，真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桑德还是有树有山还有河呢！安琪长大的基茨也有树有河，没有山，但是有海。
安琪扯着嘴角不让它弯下来，不想让气氛搞得太难看。谁知是薇尔词汇不够，讲不明白，还是她根本就不愿意说。算了，反正一天之后就到霍克，到时她亲眼去看看，那里到底怎么样。
两个女孩带的东西不多，一人一个小包。薇尔是女仆，只需要穿灰黑色的制服就可以。但是安琪身为小姐，比薇尔还要朴素。她的随身物品只有三套内衣，两双袜子，一身换洗用的裙装，一把梳子，一只牙刷，一条毛巾，除此之外，还有一本古代小说。
现在安琪没有心情看小说，于是把皮制的小箱包放到椅子下面的暗橱里。薇尔也做了同样的事情，放好之后，两个人又无事可做。
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声，好像是科林和兰斯吵了起来。
安琪站起身，冲到走道里，在十一号厢门前就听到科林在里面大叫：“我说过不要跟你睡在一起，我不要，我不要！”
“那你要和谁一起睡？你姐姐吗？”
“那有什么不好，我们来的时候就住在一个包厢里。”
“那种情况不一样，当时你们只有两个人，可是现在我们有四个人，男女分开有什么不好！”
“不好，我不要和男人一起睡！”
科林的话让兰斯很不耐烦，搞不懂这死小子为何如此别扭。
安琪敲开门，一脸担忧地看着里面的两个人。
“也许，我和科林一起…比较好…”
她还未说完，就立刻被兰斯拉了进去。他关好厢门，确定锁好之后，一脸严肃地问安琪：“你是故意的吗？你知道杰奎琳派她来为了什么吗？你想让我和薇尔睡在一起吗？”
安琪讥笑，“说得好像你从来没有和她睡过一样。”
兰斯太阳穴处的青筋都突出来了，窗外透入的一点点光线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大片阴影。安琪逆光看着兰斯，除了一双闪亮的蓝眼之外，什么也看不清楚，但是那双蓝眼之中的愤怒她可以明显地感受到。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安琪立刻收回自己的话。
一句简单的话语，说者不在意，但对听者来说，却会造成很大的伤害。
她欠笑着，希望兰斯不要太在意。
“我可以和科林单独谈吗？我保证时间不会太长。”
兰斯叹口气，说道：“我希望，这件小事不要影响到我们出游的心情。”
安琪点头。
兰斯便打开门走出去，留下姐弟两个独处。
科林的眉头一直拧着没有松开，他亲眼见到了安琪与兰斯之间无形的默契。
兰斯了解安琪的无奈，安琪也对兰斯相当忍让。
科林的内心越来越寒，他的姐姐就快被别人抢走了。
“我不是无理取闹的。”在看到姐姐的视线转向自己时，他马上说道：“我不喜欢他，我从来没有和别人一起过…”
安琪长长一叹，走到男孩的面前。她苦涩地笑笑，柔声问道：“怎么办呢？现在只能这样分配，这是最好的选择。”
“为什么不能让我和你在一起呢？”
“因为这样做在外人看来很怪。”
“我不在乎外人怎么看。”男孩嘟起粉色的嘴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就开始要和姐姐撒娇了。
安琪捏捏他的小脸，说道：“这样不行，所有的事情不能永远按照你希望的方式来发展。乖乖地待在这个包厢里，兰斯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可是他很坏。”
“他没有那么坏。”
科林不满地说：“你现在就开始为他说话了！”
“我只是说事实，你的要求很无理，我不能支持你。”
连姐姐都不理他了，小男孩的坚持变得可笑无聊。他吸吸鼻子，委曲地说：“好嘛，我不闹了。但是你不可以讨厌我！”
“怎么会呢？科林最可爱了，我最喜欢科林了！”
安琪哄好弟弟，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她推开门走到外面，兰斯倚在走廊的窗子边上，眼睛眺望外面疾速退去的景物，单薄的身形给人一种孤寂的感觉。
他听到拉门声，抬起眼眼瞅瞅安琪，“解决了？”
“嗯。”女孩点头，小男孩则跟在她的身后，敌视地望着兰斯。
安琪拉着弟弟的手臂，把他推到自己的面前，离兰斯更近一些。
“你刚才不应该对兰斯大叫的，说对不起。”
男孩不甘心，却又不想忤逆姐姐，细声细气地说了一声：“对不起…”声音小得堪比金鱼吐泡。
“嗯…”兰斯点头，表示他听到了。若在平时，他也许会玩心大起，说自己没有听到，非要科林多说几次才过瘾。
安琪也奇怪起来，科林的道歉她都没有听见，兰斯的耳朵真有那么好？不过兰斯不与科林计较，她更没有必要为难自己的弟弟，这件事就算平静地解决了。安琪松口气，抬头想说点什么，又感觉后背一冷。她扭头，看到自己住的包厢门没有关，薇尔站在屋子中央，满眼含怨地看着自己。
呃…她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大麻烦要面对呢。
薇尔的眼睛在安琪与兰斯之间转来转去。她爱羡兰斯，讨厌安琪。在听到可以一同前往服侍兰斯少爷的时候，她高兴得要跳起来。可是一听安琪也要去的时候，她的心又沉到了谷底。
她凭什么去伺候那个女人！
安琪有什么好的！
那女人一来之后，兰斯少爷都不碰她，连看都不看一眼了。
这本来是男人的错，他们留恋花丛，喜新厌旧。但薇尔却怪到安琪的头上，认为是安琪抢走了她的兰斯少爷。这个怨念，就此种在女孩的心里，生根发芽，越埋越深。
兰斯也看出薇尔的脸色不好，却不去哄她，他不想在安琪面前做出任何与薇尔亲密的接触。说他冷酷也好，说他绝情也罢，他已经戴了太久的假面具，累得心力交瘁、肝胆俱疲。他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去化解女人之间的纠纷，即使那是因他而起的。
“已经是中午了，我们去吃饭吧。”
空气凝滞几分钟后，兰斯终于开口，提出一个建议，让大家换一个环境。
安琪、科林还有薇尔都没有胃口，兰斯自己也根本不饿。但是大家都同意去吃饭，餐车那里的热闹喧哗可以缓冲他们四人之间的僵硬气氛。这种做法是鸵鸟行为，但是谁也没有第二条方法。科林敌视兰斯，薇尔憎恨安琪，兰斯都不去解决。他自己也才是个十七岁的少年，除了胡闹搞破坏之外，其他有用的本事他没学到多少。
四个年轻漂亮的少男少女走入餐车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两个男孩一高一矮，一俊一美，一个金发一个黑发，都长着尖尖的下巴、挺翘的鼻子，杏仁形的大眼，以及细长优美的眉毛。那些年轻或是年长的男人女人们见到之后，都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两个女孩逊色一筹，但也是清透佳人，小小白白的脸孔，身形婀娜，袅袅婷婷。
餐车的经理马上赶过来问好，引着四人到车尾清静的一桌请他们坐下。兰斯做主点了四份套餐，并没有把薇尔算做例外地给她点次一级的东西吃。他的这种做法稍稍安慰了痴情的可怜姑娘。
等着上菜的时候，他对其他三人说：“别期待火车上的东西有多好吃，凑和一天，等到了霍克我带你们去吃好东西。”
科林不稀罕，安琪没反应，只有薇尔感激地深深望了兰斯，搞得他好不郁闷。计划中的美妙行程，从开始就是个错误。他根本就不该带上科林，更不应该听从杰奎琳的命令，又加上薇尔。
兰斯又瞥了薇尔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以前是觉得好玩才和她混在一起的，但是现在看来，他真的走错一步。
如果愿意，薇尔会为他死心塌地。
可是他不喜欢薇尔，所有的和他有关系的女人他都不喜欢。
在得到身体上的快乐满足之后，他渐渐地感觉厌烦。
因为一逞肉欲之后，他的兴奋持续不了多久。
他的心越来越冷，找不到可以安慰自己的方法。
安琪是他最近的追求。
如果可以得到安琪，他会快乐一些吗？
会快乐多久？
他都不知道。
唯有得到之后，才能知晓答案。
那顿饭吃得压抑沉重，谁都没咽下多少东西。
科林因为觉得自己受了委曲，一句话也不讲。他的姐姐则努力地讨好小弟弟。兰斯想吸引安琪的观注，失败。薇尔一直盯着兰斯，让他一个劲儿地低头擦汗。
四个人，始终在一起。你监视我监视你，谁也没有自由。
兰斯想和安琪套近乎的想法无法实现，搞得他焦头烂额，心火上涌，满嘴生泡。
还未到达霍克，他就像是打蔫的黄瓜，头都耷拉到一边，懒在床上不肯起来。科林见了更不喜欢兰斯，有空就跑去十号车厢去和姐姐待着。薇尔倒是喜欢往十一号车厢跑。可惜兰斯大病初愈，没心情也没有体力去招惹这位如花美人的殷勤。他现在喜欢清粥小菜一样，淡然如水的安琪。所以薇尔这种免费送上的牛排美味，他吃不下去。
“兰斯少爷，你的脸色不好，是不是发烧了？”
“我没有发烧。”
“你自己怎能知道呢，我去问服务员要体温表，帮你试一下吧。”
“不用，我自己躺一会就好。”兰斯断然地拒绝。
别以为他看不出薇尔打什么主意，要试体温，就必然要脱他的衣服。就算不脱衣服，手也要伸到衣服里面去，将体温计放到腋下。到时候不知道薇尔那又白皙小手会摸到那里。他现在好些日子没碰女人，小弟弟活跃得很。要是被薇尔挑起火气，难保他能安全脱身。
“可是…”薇尔还是不死心地说，“您这样有病拖着不好。”
“我说过我没有病，我只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所以比较累！”兰斯扬高声音，严厉地对薇尔说道：“现在是在火车上，你最好注意一点。”
这个女人背后有什么人物在为她撑腰，他完全不在乎了。她要说坏话就去说吧，他的把柄已经清除干净，所以她抓不到什么。从今以后，他想做回他本来的自己，不要再笑脸迎人，不要在阿谀奉承，不要再违心说谎。他讨厌现在的自己，虚伪卑鄙，无耻下流。
所以…安琪才看不上他！
第三十二章霍克临近
兰斯的冷言冷语令薇尔难堪，她红着眼睛回到自己待的地方。安琪和科林都扭头看到她的模样，姐弟俩什么都没有说，但是薇尔全身像爬满了蚂蚁一样地难受。她坐不住，又起身去了洗手间，用冷水冰自己的眼睛。
她抬起头照镜子，看到一张苍白憔悴的脸，下巴尖细，颧骨突出。只是短短的时间之内，她就消瘦了不少，全是为了兰斯。倒是安琪近日来因为饮食起居安定，面容滋润了不少。刚来时面黄肌瘦活像个讨饭的，现在却又白又嫩，日渐漂亮。
不对，那个女人一点也不漂亮！
她就是一个从渔村来的土丫头！
有一个不堪入目的婊子娘。
带着一身土腥味来到桑德庄园。
兰斯少爷是昏了头才会被她吸引的！
薇尔在镜中的影像变得扭曲可憎，她把一切的罪过都推到安琪身上。
女人的嫉妒，尤其是愚蠢女人的嫉妒，来得毫无道理。
薇尔回到包厢时，安琪已经打发科林回去了。虽然小男孩不喜欢兰斯，但是阴阳怪气的薇尔也同样让人心寒。科林不放心姐姐和那个奇怪的女人独处，但是安琪安慰他说自己不会有事，他才肯回去睡觉的。
放说回来，安琪还真的曾经担心过薇尔会给自己穿小鞋。不过她马上又认为这是自己焦虑过度，薇尔只是一个小女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嫁给兰斯当正妻的。那丫头要嫉妒也应该嫉妒莫妮卡，毕竟那个女孩子才是兰斯真正的未婚妻。
她对薇尔微笑地说道：“已经很晚了，我们应该睡了。”语气温煦得好像她是女仆，薇尔才是小姐。不过安琪心态好，也不生气，她压根就没想过要薇尔伺候自己。
薇尔冷冷地嗯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高级车厢里，每个包厢的角落里都有个小小的水台，方便旅客自行洗漱。安琪取了毛巾和牙刷，快速地洗脸刷牙，比薇尔还要快很多。软椅白天时是乘坐的椅子，晚上拉出来就是一个一米多宽的软床。
兰斯过来敲门，问两个女孩睡了没有。
薇那时正准备洗脸的，听到兰斯的声音便立刻跑去开门。
兰斯站到门口问道：“你们已经睡了？”
“没有没有，现在还早呢。”薇尔含笑回答。
兰斯往里看，瞧见安琪正在与床作战，马上就说：“那个比较重，我来帮你弄吧！”
安琪不领情，又使了点劲，终于搞定。
她起身，微笑，得意自己不需要别人帮忙。
兰斯看她那样子也微笑起来，视线直直地穿过离他更近一些的薇尔。
“兰斯少爷…”薇尔叫他，想重新获得他的注意力。
“哦。”兰斯应了，咧开的嘴角露出白白的牙齿，看起来帅气又可爱，“我只是过来道一声晚安，你们好好休息吧。”
大晚上的留在女孩的住处毕竟不好，兰斯来得快走得也快，薇尔没有机会说任何话，他就钻回自己的包厢。她再追出去，那厢门咔地一声关上，把女孩心爱的男孩隔在里面。
薇尔探着身体，盯那个厢门瞪了好久。
兰斯过来是想帮安琪铺床的。不过安琪自己已经弄好了，根本不需要他的好心。但是她还没有弄好啊！难道要她自己一个人去拉那么重的床吗？
安琪猜到薇尔的为难，热心地说：“我帮你弄吧…”
“不需要！”薇尔尖尖地回应，转过身去自己想把床拉开。
那个椅子的设计虽好，但也不是很容易就能伸展开。薇尔身为女仆，在家受到父母的宠爱，在庄园受到主人的优待，一辈子没干过重活，一双白手比安琪还要嫩很多。她根本就拉不动，憋红了脸也做不到。
安琪无奈地摇摇头，知道这姑娘绝不肯接受自己的好意。她走到外面，看到有服务员从别的包厢出来，便请他到这里来帮忙。那个红发的服务员似乎就是为了帮客人铺床而来的，很礼貌地问了两位小姐好，进去之后利落地把薇尔的床弄好。
薇尔终于可在坐在展好的床上，这才有心情向服务员道谢，却不把安琪放在眼里。害得服务员以为她才是小姐。安琪处之泰然，并不动气，还好心地向服务员提议道：“你们这样的结构不是很方便，应该改进一下的。”
“小姐说得是，这套床具是新的，订购的时候没发现这么不好用。我们已经请人想方法改进了，您下一次乘车的时候应该就好了。”
“那太好了，麻烦你。”安琪甜甜一笑，给红发男人很好的印象，忍不住多瞧她几眼。
这位小姐初见时感觉不如那个小姐漂亮，但是多看几眼之后，就发现她长得非常耐看。五官不是很明艳，却搭配得当，挑不出任何的毛病，越看就越舒服顺眼。
“呵呵，有意思。”身后传来一声嗤笑，男子凉凉地说道：“小安琪真是处处得人缘呢。”
只用几个微笑就把别人收买了，原来她还有这个本事。兰斯心中不勉有些小酸涩，因为安琪身上散发出的魅力与日俱增，她要是变得再出色一些，他更追不上了。
安琪回头瞥他，嫣然一笑，说道：“表哥晚安，还不睡吗？”
“怎么能睡呢？我这里也有一个别扭的小家伙，需要别人铺床呢。”兰斯用身体挡着车厢门，不叫里面的科林探出头来。这个孩子恋姐的毛病要快快改掉，不然后患无穷。
服务员马上问道：“需要我来帮忙吗？先生？”
叫兰斯先生实在有些客气，不过对兰斯这种半大的年龄来说，也实在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语了。兰斯点头，说道：“我正想找你呢。这死小子不肯叫我帮忙，所以还是请外人来吧！”那话也是讲给安琪听的，
安琪也了解自家小弟的德性，垂下眼眉不说话，赶快钻回自己的包厢里面。叫科林自己学会与别人相处吧，她懒得管了。
薇尔还是那副皱皱巴巴的死样子，安琪现在累得很，没力气再去哄那丫头。她脱了外罩的褂子，挂在窗外的小挂钩上。只穿一件绣花的黄色衬衣和下面穿的黄蓝方格呢裙子。脱掉鞋子，展开客服送来的毛毯，倒在床上就睡。
薇尔蹙起眉头，瞧不起安琪那种下等人似的随性风格。
安琪也知道薇尔在各个方面都讨厌自己，她现在没心情，也觉得没必要去讨好奉承一个下人。就算薇尔的家境比自己还要好，但那不是薇尔可以随意鄙视别人的理由。是她自己要来庄园当女仆的，就应该有个仆人的样子才对。
心广体胖的人自然更容易入睡，不久之后，安琪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睡得又香又甜。如果可以，薇尔真想找瓶硫酸泼在这个女人的脸上，叫她这么得意！
这一晚除了安琪，剩下的三人都没有睡好。薇尔又气又急，晚上开始胃疼。她没办跟别人说，安琪不会管她，兰斯少爷也不理她，科林更是搭不上关系，女孩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却也没有吵醒安琪。兰斯也没得好睡，因为科林有梦呓的毛病，一整夜都断断续续地哭叫，害得一向浅眠的他不得休息。而科林也没有好到哪去，他换了床不舒服，不舒服就梦话变多。
所以早上安琪在吃早饭时看到其他人重重的黑眼圈时，还暗自惊奇。别人心情不好，吃得更少了，只有安琪把她的早餐全部吃完。薇尔看了，鼻子都要哼到天上去了，她嫌安琪能睡能吃，像猪！
安琪和薇尔的冷战也由此打开。安琪觉得她已经让得够多了，没理由让个下人爬到自己头上，像薇尔这种脾气的丫头也就是杰硅琳那种老女人才会喜欢吧？安琪一想到兰斯曾和这个女人做爱，连带地对兰斯也讨厌了一些。
在火车上的第二天，气压低得让人窒息。回到包厢里也闷，四人索性就待在餐车里面不回去，至少这里还有点人气，不会太冷场。列车在四五个车站停过，安琪都没在乎，唯独到达沃顿时，她特意地探头到窗外看了几眼。
沃顿车站很小，但是基建良好。安琪抬头看看天空，惊讶地发现这里的天空云层很薄，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淡灰色。一阵微风吹过，带着淡淡地花香，没想到军事重地沃顿还是如此芬芳浪漫的地方。
安琪还想多看，但五分钟的停车时间已过。列车由静止加速，慢慢回到平稳微颤的匀速运动。她看天看了太久，脖子都有些酸痛了。其他的人不是喝水，就是盯着别处看，或者玩自己的指头，安琪这才想起自己带了一本小说打算路上看的，结果一页也没读。
她起身想去取书，兰斯抬起眼，懒懒地便问道：“你要去哪里？”
“我想去拿本书看。”
“拿书？”兰斯扯出讥笑，“再过一个小时就到霍克了，你现在才想起要看书？”
安琪转回身问道：“这么快？”
“对啊，沃顿离霍克很近。”
安琪朝窗外望了望，发现外面的地貌渐趋平坦，不久又出现大片大片的麦田，间或有人在田里劳动。铁路边种植的杨树在眼前快速闪过，她才感觉到，真的快要到了！
火车驶入霍克朴素的车站，安琪闻到空气中特别地清香，之前的郁闷心情一扫而光。她兴奋地跑回车厢，收拾自己的东西。火车的高级车厢设施已经很好，但是待久了还是会难受。安琪从小在海边长大，头一次有机会见到广袤开阔的平原，看到满眼的绿色植物，兴奋得像个小孩，满脸挂着笑容。
兰斯拦住安琪说：“在这里要停车超过三十分钟呢，你不用这么着急。我们等一下再出去。”
安琪点头，却还在不停地朝外面张望。
兰斯看她轻松雀跃的表情，也觉得带她来值得了。
这个姑娘压抑了太久，应该让她好好地玩一下。
他们等到大批的人群离开之后才出车站，兰斯走在最前面，薇尔紧跟在后面。安琪则带着弟弟慢悠悠地走在最后。与桑德不同，安琪一下火车就立刻爱上这个地方，云淡风轻，感觉空气也是清香好闻的。
兰斯不断地回头，叫安琪不要东张西望，千万别走丢了。
科林嘟囔几句，嫌他管得太宽。
安琪赶忙收起自己的好奇心，跟上兰斯的脚步。
车站外面仍是有很多接人的马车，兰斯跂足远望，看到熟人之后，便兴奋地带着这群孩子跑到前来迎接的马车前。
“特伦斯！真没想到是你来！”兰斯高兴地叫着马车上的男人。
那是一个高材结实，四肢修长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相貌阳刚，长着一头如火的红色短发，笑容也像火一样地热烈。他见到兰斯，立刻从车上跳下来，两人拥在一起，还用很男人的方式捶打后背表示亲昵。安琪记得她在港口码头看到的那些粗鲁的男人们也经常用这种方式与好友拥抱，原来这并非是基茨专有的。
薇在后面欠欠身，说一声：“您好，特伦斯少爷。”
如果不是薇尔叫他少爷，安琪真以为他是个农民呢。
男人见面亲热结束后，兰斯才向特伦斯介绍自己的旅团成员。薇尔是以前见过的，不需要多说，安琪和科林便是他新认的表妹和表弟。特伦斯和所有的陌生人一样，都最先被科林的美貌吸引，不禁多看几眼，这才又注意安琪。
“哇，你的弟弟妹妹长得都很漂亮！”特伦斯烂笑地说。
对于他的恭维，安琪只是抿嘴一笑。她知道漂亮是说科林，她只不过是顺带的。
马车载着四个少年少女出发，又走了两个小时，到达此行的真正目的地，整个霍克省最富饶的一片土地，百合庄园。听到这个名字时，安琪与科林俱是一愣，因为他们的母亲也叫“Lily”。当然这只是巧合地重名，但是偶然听到，心中还是有一丝丝地酸痛。
第三十三章百合庄园
百合庄园正如它的名字一样，是一幢被刷成白色的老宅。也许是因为年代久远，白色的墙壁上隐约可见细细的裂纹。再走近一瞧，墙角处还有小孩涂鸦似的可爱图画。与桑德庄园相比，这里寒酸了很多，却更显亲切质朴。
“快请进吧，大家都在等呢！”
特伦斯停下马车，叫大家进屋里去。行李之类的不需要少爷小姐们动手，他们只要进去享受主人的款待就可以了。兰斯第一个跑了进去，在里面喊出一大串的人名，全是他的旧识，开心得像个孩子一样地大叫大笑。
安琪停在门口，望着里面的人，有些怯场地不敢进去了。还是特伦斯在后面推她一把，对她说道：“快点进去吧，这些人全是亲戚，你不用怕的。”
“亲戚？”安琪疑问道，她哪里又多出来的亲戚？那些人都是与兰斯有关系的人。
百合庄园的女主人是个五十岁上下，微微发福，却还保有几分姿色的中年女人。她叫艾琳?洛克，没嫁人之前姓曼斯菲尔德，一听就知道这是一个古老又高贵的姓氏。但她不像杰奎琳那样总是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艾琳对谁都和蔼可亲，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身上有浓浓的母亲的味道。
他们到达时，家里已经准备好的丰盛的晚餐，就等客人一来便开动。主人将桌子从餐厅移入客厅，两张拼在一起，大得一口气坐下了二十多人。安琪和科林稀里糊涂地被人推到餐桌前坐下，面包、馅饼、干肉、腊肠、奶酪、沙拉、水果，还有排骨浓汤等等东西摆在眼前，害都两个小孩都不知道该吃什么了。
安琪抬头看看别人，大家都是动手朵颐大快，豪爽痛快。她看到平时在家中斯文有礼、举止优雅的兰斯也抓起一只鸡腿啃来啃去，弄得脸上沾了好多油腻，却吃得很香。安琪弯弯嘴角，这里才有家的感觉。而且比艾略特家更有乡土气息，朴实得可爱。她低头问身边的弟弟：“你不吃吗？好像很好吃的样子。”说完，就动手撕了一快面包，抹上果酱递给科林。
小男孩在火车上受了一肚子鸟气，什么也没吃下，如今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接过来，小口地尝一下，又马上大口大口地咬起来。接下来，安琪姐弟不需要别的照顾，自己也跟着大吃起来。没有人帮他们夹菜，没人叫他们多吃，但是他们马上学会和别人一起抢食物，吃得不亦乐乎。
到最后，满桌的美食竟然一点也没剩，只留下一些骨头渣子或是烤焦的肉皮之类的东西。艾琳叫两个壮青年连着桌布，将那些骨头兜在一起，拿到后院去一扔。家里养的几只狗立刻扑上来，将那些残渣抢了个精光，这回真是一点也不剩了。
那些和兰斯称兄道弟的人在吃饱之后不久，就挺着肚子回家了。庄园里清静下来，安琪才能记住这个地方真正的几个主人。
艾琳是一家之长，她生了一个儿子就是特伦斯，今年已经是一个二十岁的成年人了。还有一个小女孩，才七岁，叫海瑟，是家里的小宝贝。安琪见到海瑟时就立刻想到了卡罗琳。差不多的年纪，都是娇娇小小的可爱女孩，也都长着一头卷密的棕发。
男主人在三年前因为翻车不幸去世，据说他曾经和兰斯的爸爸以及安琪的爸爸都是很好的朋友。原来，他们说的亲戚就是这么一回事。
艾琳在把所有的人全都喂饱了之后，才有时间静下来，好好地看一看兰斯和他带来的弟妹。在看到科林时，艾琳和那些大人们的反应是一样地，都深沉地叹息道：“长得真像！”
科林咬咬嘴唇，每次别人看到他就提起那个死去的男人，他都有一种很复杂的感情。对于父亲的记忆，他不及姐姐深刻，过了这么多年也忘得差不多了。他长得像父亲，却没有父亲那一头漂亮闪耀的金发，他的头发很黑，和母亲是一个颜色，这样所有人在知道他是科林?罗伊的儿子的同时，也会记得他又是莉莉的孩子。
相比之下，安琪和科林就不是那么相像了，她的头发颜色要浅一些，是闪亮的咖啡色。艾琳问道：“你长得像你妈妈吗？”
安琪点点头。
女人微笑地说：“难怪呢，你妈妈一定是个大美人。所以科林才会喜欢她。”
安琪睁大眼睛问道：“您见过我爸爸！”
“当然见过，他小时候经常和哥哥，也就是兰斯的父亲一起来霍克玩的。”
安琪听了之后鼻子开始发酸。她听过太多关于爸爸的传说，真的假的，她都无法分辨。就连妈妈能讲出来的东西也不多，因为妈妈见到爸爸时，他已经成年了，而且妈妈也不想多说，她会伤心。基茨留下的，全是爸爸死前那些最凄惨的记忆。而桑德那里，阴冷得没有爸爸生活过的气息。唯有霍克，温暖的霍克，这里才有温馨快乐的家的气息，有有爸爸童年的影子。
“能不能…”安琪语气颤抖地说：“能不能，请您多讲一些我爸爸的事？”
艾琳见她可怜，抬手摸摸女孩的头发，说道：“好姑娘，我知道的东西也不多。那些都是我嫁过来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可惜我家老头子已经死了。不然他会为你讲上三天三夜的。”
安琪又一次地失望了，泪水擒在眼眶中，马上就要掉下来了。
兰斯走过来，对艾琳说：“她很累了，能不能找个房间让她好好睡一下。”
艾琳微笑道：“当然，我们已经收拾好了。你们就住在楼上的客房里，我准备了三个房间。”她说到这里，安琪才想起，同行的人少了那个喜欢闹别扭的小丫头，便问道：“薇尔呢？”
“我叫女仆带她去佣人的房间休息了。”
高傲的薇尔肯定委曲到不行，安琪又深切地同情起那个姑娘了。不过她现在实在太累，没心情管那么多的事情。叫那姑娘吃点苦头也好，措措她的锐气。
在睡觉前，艾琳派人烧了一大锅热水，倒在老式的木桶里面。她叫安琪去泡一下，而男孩子只能用安琪的剩水。富含矿物质的泉水经过的山土的过滤，清洁且有治疗效果。安琪不敢弄脏这一桶净水，把身体洗干净了才进去泡了一小会儿，果然舒服无比，四肢的酸痛都好像减轻了不少。
她洗好之后，艾琳才让兰斯和科林去洗澡。
有兰斯带着科林，安琪放心得很，回到为自己安排的干净可爱的小房间里，倒在床上，什么都不去想就睡着了。洗澡用的浴室也在二楼，离安琪睡的屋子只隔了一个房间，科林和兰斯为了谁先泡澡的问题又打了起来。就连艾琳都听到吵声跑上来劝架，安琪却一点都不知道。
早上海瑟奉命上楼来叫醒安琪，小女孩就讲了昨天发生的事情。据说是当时的场面相当地尴尬。科林脾气古怪，兰斯也比他成熟不了多少。两个男孩少了安琪在中间调合，言语不合就扭打在一起。艾琳跑上楼来，一脚踢开浴室的大门，就见两个少年赤身裸体滚在地上，四肢都缠在一起。当时全家人都跑上来看热闹，海瑟也夹在中间，直到大家发现她，才把她抱到楼下去逼她睡觉的。
“他们都不许我看，可是我想不通，不过就是没穿衣服的人嘛，他们都挤在一起看，为什么就我不行？”七岁的小姑娘眨着眼睛问安琪，弄得安琪也不好回答。
呃，她是不是对兰斯太放心了？安琪揉揉额角，感觉自己有些放松过了头，出这么大的事情，她都不知道！能想像当时的场面该有多么壮观，而那两个家伙又会有多么地尴尬。
“因为男孩子洗澡又不好看，所以才不叫你看的。”安琪只能这样对小女孩解释。科林还小一些没什么，不过兰斯的身体绝对是发育成熟的，小姑娘看了会长针眼的！
海瑟不懂，又问道：“可是他们很漂亮啊！为什么我不可以看？”
“还是不看的好…”
安琪词穷，逃到外面洗脸去了。
现在的小女生都这么厉害吗？她都没有看过兰斯的裸体的！安琪捧起一把凉水拍在脸上，她想一想都会觉得脸红的。可是海瑟说的时候，一点都不避讳。也许是因为她还太小吧。
哎，不要乱想，不要乱想。
安琪把头直接扎进水盆里。
梳洗好之后，安琪和海瑟一起下楼。她才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起床的人，连忙道歉地说自己太懒了。艾琳把食物摆上桌子，含笑对安琪说：“你昨天坐车很累，多睡一会是应该的。”安琪感激地冲她一笑，也忙帮摆起桌子来。这个家庭之中也有佣人，但是女主人喜欢自己动手做饭，看得出是个勤劳实干的人。安琪越发地喜欢艾琳，以及百合庄园里所有的一切。
女人把吃的东西准备好，早上八点时，那些出去干活的男人才回来。
安琪惊讶地发现，科林也在行列之中。
兰斯与特伦斯约好了要去水塘那里抓泥鳅，天还没有亮就起来准备。科林早上听到动静，打听他们要去做什么。特伦斯问他要不要跟？小男生多少还有一些孩子的天生，即使讨厌兰斯，科林也跟着去了。回来的时候裤子上沾的全是泥，鞋子也脏得要死，不过科林少有的露出了笑容，很得意地向姐姐讲他抓到几条鱼。
兰斯最善于泼人冷水，站在旁边凉凉地说：“人家昨天早就下好了网子，只等着早上收起来就能抓到。倒是你，还放走了好几条，害得我们损失严重。”
科林扁扁嘴，倒是没有顶回去。他确实扯了别人的后腿，还好那些大哥哥不和他计较，还教他怎么收起竹篓。只有兰斯最坏，在姐姐面前接他的老底！
安琪听了只是笑，美丽的程度比在桑德时更进一步。人的外貌和心情大有关系，远离了压抑的生活环境，安琪笑得自然纯净，婉约动人。马洛家的那些男工们也喜欢这个新来的小姐，只要见到都会主动地向安琪打招呼，还有人特意摘了野花来送给她，惹得兰斯和科林乱吃飞醋。
来到庄园的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安琪见所有的人都有事情要做，便提出要帮艾琳做点什么。艾琳拦住安琪，慈祥地对她说：“你刚来这里，应该四处去转转，到霍克美丽的地方去玩。等你玩腻了，再来做事也不迟。”
她还特意放了儿子特伦斯的假，要他架着马车载安琪他们去集市里玩。
小海瑟大叫不公平，只有哥哥才可以放假，于是又把她给带上了。
六个大小不一的孩子挤在送货的马车上，有说有笑地进城去了。
霍克是农业经济占主导的大省，有大片大片可供耕种的土地，每年出产的麦子占全世界产量的五分一。特伦斯带着客人们去了霍克最大的粮食交易市场去看热闹。大型交易场里面挤满中间商，举着牌子拍下去年存的最后一批粮食。特伦斯往里走时，还有不少人认出他来，扭着头喊他的名字。
趁特伦斯忙着打招呼的工夫，兰斯好心地给安琪讲了讲交易的规则。安琪对那些不是很有兴趣，感觉很像是基茨早上热闹的渔市，只不过规模更大一些。
他们上到二楼的走廊上，那里可以看得更清楚一些。走到一半的时候，兰斯突然停下来，指指倚着栏杆站的一个女孩子，对安琪轻声地说：“那个人是特伦斯的心上人。”
安琪便留心看了一眼，那个女孩正手扶着栏杆向下探望。所以安琪只能看到人家有一头漂亮的褐色卷发，垂满了整个后背。女孩的身边还有几个大人，看得出她只是跟来玩的。好像是感觉到背后有人在看自己似的，女孩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
“特伦斯！”她看到特伦斯之后，马上唤他。声音饱含雀跃，白皙的小脸上也堆满了笑容。
特伦斯走过去对那姑娘说话，小海瑟就扯扯安琪的裙角，眨着大眼对众人说：“我上个星期看到他们在教堂后面亲嘴了！”
兰斯哈哈一笑，科林毫无反应。安琪扯扯嘴角，感觉这个小姑娘似乎对某方面的事情特别有“灵性”。
特伦斯与他的心上人跑到一边去卿卿我我，兰斯对大家说：“他好不容易找个机会，我们不要打扰他了。”安琪和科林对偷看别人亲热没有兴趣，可是海瑟叫道：“为什么？我们跟着哥哥，看他到底要去哪里。”兰斯低下头，怪笑地对小女孩儿说道：“我亲爱的海瑟，你的聪明用得不是地方。现在学这些有什么用，等再过十年还差不多。”
对于兰斯这种古板的说教，安琪与科林都嗤之以鼻。海瑟今年七岁，再过十年就十七岁了。按照这个标准，兰斯自己在十七岁之前又做过什么？
兰斯对于身后传来的嗤笑毫不在意，硬生生地将海瑟给架走了。特伦斯感激地望了兰斯一眼，意思是这个兄弟太够义气了！
兰斯带着孩子们去了交易会旁边的小集市去玩，那里都是卖一堆日常的生活用品，方便旅行来的商人，当然其中也夹杂了许多礼品商店。海瑟还在嘟囔兰斯太坏，不许她去破坏哥哥的约会，可是看到琳琅满目的小商品，她又满脸堆笑地拉着兰斯求他买给她。安琪跟在后面，止不住地想笑。
初见时觉得海瑟非常可爱，所以把她当成和卡罗琳差不多的乖巧型的小姑娘。结果不过一天，小丫头就露出了乖僻的本色，活泼捣蛋，比男孩还要惹人头疼。难怪早上她哭着喊着要跟来时，特伦斯还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带这个小女孩上路，真的很麻烦！
他们走一路，买一路，九成是给海瑟买东西。她要吃的、要玩的，都是一些不贵的小玩意儿，反正兰斯有不少闲钱，花起来也不心疼。看到前面有一家在卖烤薄饼的，小女孩又叫着想吃。
兰斯无奈地点头，请店家现场制作。他们在等的时候，海瑟难得专心地盯着烧炉在看。兰斯便悄悄地问安琪：“你有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要不然我给你钱，你自己去逛。”
长大一点女孩子都有些小隐私之类的，有些东西不好明说要买，所以他拿出几张大钞递给安琪，叫她自己去买。但是安琪拒绝，说她自己什么都不需要。
兰斯叹口气，又说：“你至少去看看啊，也许真的有你想要的东西，当然也可以给科林买点什么。”
“谢谢，我不觉得缺什么。”
“那科林想要什么东西吗？”
“我又不是小孩子。”科林冷冷地说，昨夜的仇还没忘呢。
兰斯摇头，拿这对姐弟真没办法。他可是好心给他们钱的，结果人家一点都不稀罕。等薄饼烤好了，科林一点也没少吃。看着他孩子气地大口吃东西，兰斯又叹息一声。他是想找个借口把他们支开的，可惜安琪没能会意。
再往前走，就又是一家玩具店。海瑟手里举着吃的，往里面看了看，就对兰斯说：“我想进去看看。”
兰斯点头同意，说道：“只许看，不许买！这里东西太贵！”
“小气鬼！”海瑟做了个鬼脸，跑进店里。
兰斯也走进去，在里面陪着女孩玩，又和店主聊几句闲天。
安琪注意到，在别的店里兰斯总是催着海瑟快走。然而到了这里，却是海瑟催着兰斯快走。海瑟的性格很像男孩，她挑的玩具也都是一些小鼓小锥小刀小剑造型的玩具。这里的娃娃做得很漂亮，但是海瑟觉得不好玩，她说自己以前有一个，只是拉了几下头发就全掉了，害得妈妈还骂了她。安琪这才看出来，那些娃娃的做工非常眼熟，她还曾经亲手挑过一个相仿的送给卡罗琳。
等兰斯聊够了，才带着海瑟离开店里。他看看时间，已经逛了两个小时，便说要回去找特伦斯。小女孩不依，她还没有野够，可是兰斯根本没有把海瑟当成是女孩子，平时那点斯文绅士的风度全扔到一边，连拉带拽地将她给扯回了交易会场。
回来的路上，安琪一直用审视的目光在看兰斯。感觉他又变回了受伤时的样子，什么事都好像漫不经心、毫不在意，却都是精心计算、步步为营。那个玩具店门口的铁艺招牌与桑德那一家都出自同一设计，虽然店名不同，但是货物相同。那些娃娃的真人头发，精纺布缝制的华丽衣服，裙边点缀的手工蕾丝花边，还有小牛皮的镂花鞋子…全部，都是出于同一批工匠的手艺。
兰斯根本没有收手，他还在玩。
至于他在玩什么，安琪不敢猜，她怕自己猜中了，会吓得晚上睡不着觉。
“你在想什么呢？从市场出来就一直发呆。”
坐在回去的马车上，兰斯碰碰安琪的胳膊，把她从沉思之中拉回来。
“啊？”安琪一怔，抬头四望，周围的环境已经从市场变成了麦田。特伦斯正坐在前面赶着马车，海瑟则捧着她的收获咧嘴笑，科林倚着姐姐小睡，兰斯则坐在她的另一侧冲她发问。
“是不是玩累了？看你没什么精神呢。”
“没有，我不累。”安琪对他笑笑。只不过是去逛市集，怎么可能会累？她又不是娇气的千金小姐，走不到几步就开始喊脚疼的。然而她的担心也不能对兰斯直说，他不想告诉，她就不能问，否则会给对方造成麻烦。
安琪无奈地长出一口气，抬头望望天空，喃喃自语道：“感觉这里的天空要明亮很多…”她甚至觉得如果有一根够长的杆子伸到天空上去，就可以将那薄薄的云层挑破了一样。
兰斯嗤笑道：“当然要薄了，不然作物怎么生长？也亏这里的地方官员有这本事，可以精确地控制云层。”
安琪扭头问兰斯：“这么说，云是由人来控制，这是真的了？”
兰斯扯扯嘴角，要笑不笑地说道：“安琪啊，你对外面的事是真的不感兴趣，还是装作不感兴趣？如果你不想惹麻烦，就不要问我。但是如果你问我，我就肯定会告诉你。”
他这种话简直就是威胁！
她若是好奇，就要成为他的同伙。
但她不想冒险，所以就不能问。
安琪垂下眼皮想了一会，回复道：“我决定，我还是做一个傻瓜比较好。”
原谅她的胆小，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她自己也并非那么贪生怕死。但是有科林在，一切就不一样了。她要保护科林的安全，首先自己就要安全。这样说很像是在狡辩，可对于安琪姐弟来说，安定的生活实在得之不易，她不想亲手毁掉一切。
兰斯的嘴角扬得更高，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失望。总之后面的路程之中，他不再主动和安琪说话，只是偶尔逗弄一下小海瑟。人显得很低沉，笑容也不那么轻浮了。
第三十四章针锋相对
他们回到百合庄园，就听到消息说，明天晚上乡政府那里会有一个中型的舞会。特伦斯在市场的时候，已经和他的女友约好了要去。艾琳问兰斯和安琪要不要跟着去，因为他们两个已经超过十五岁，科林不许去，他还太小。
安琪一听科林不去，便说她自己也不想去了。
兰斯冷哼一声，说道：“不去更好。我们还怕带了女孩子过去，不方便玩呢！”
海瑟听到大人之间的谈话，人小鬼大地跑到安琪的身边，扯一扯安琪的裙子。安琪以为她有话对自己说，便低下头。女孩伏在安琪耳畔轻声地说：“去年哥哥在舞会跳到一半的时候就消失了，他和戴西姐姐爬进了草堆里…结果回来的时候，弄得屋子里面到底是干草屑！”
安琪也小声地问：“你怎么知道？”
“大人们渴酒的时候，拿哥哥开玩笑来着，我听到了！”小女孩一脸认真地对安琪说：“也许兰斯哥哥也想去草堆里滚一滚。”
这孩子，将来到流行小报社去当记者，肯定前途无量！
安琪撇嘴笑笑，对海瑟说：“兰斯哥哥不喜欢草堆，我想他更愿意跳进小溪去游泳。”
“可是现在河里很冷啊？”女孩眨眼，不解地问。
“就是因为冷，他才需要跳进去降降火气！”
兰斯早就听到她们的对话，冷冷地咳嗽一声，白一眼安琪，回到房间去休息了。
安琪与海瑟相视一笑，很意外她们两个人相当地合拍。
到霍克的日子轻松又悠闲，安琪下午去帮艾琳她们洗菜做饭，干到傍晚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自己忘记一个人，薇尔！
她忙问艾琳：“我们带来的那个女孩呢？”
“你说那个姑娘啊，我安排她住在佣人的房子里了。”
艾琳指指窗外，安琪看到主宅后面几十米远的地方还有一幢更小砖石房子。
“放心吧，我没有叫她干活，只是叫她在那里待着。”
安琪撇撇嘴，心想薇肯定会被这项安排气得要死。这一路上她都像个高贵的小姐一样，享受火车服务员的侍奉照顾，并没有动手伺候兰斯一下，其他的人更是别想使唤她。这回到了霍克，艾琳让她往小屋子里一待，又不带她去哪里玩，岂不是和蹲监狱没有两样。
“呃，我还是去看看她吧。”安琪向艾琳说完，便去佣人房去找薇尔。
其实那座小楼建得也不是很差，甚至比主宅还要新很多。墙壁够厚，防雨又保暖，只不过房间小了一些，而且是两个人住在一间。安琪进去时，别人都出去干活了，只有薇尔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她听到开门的声音，转过头来看，发现来人是安琪之后，眼中立刻充满了敌意。
“和兰斯少爷出玩够了，又来向我示威吗？”薇尔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安琪苦笑，薇尔的自信到底从何而来的？她平静地问道：“我为什么要向你示威？向你示威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薇尔冷哼一声，怫然道：“你嫉妒兰斯少爷喜欢我，所以破坏我和兰斯少爷的关系。”
“兰斯身边的女人有得是，不需要我破坏，时候到了他自然会换别人！”安琪也急了，因为这个女人对兰斯的痴恋顽固得不可理喻，“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玩过你，玩过警察局长夫人，他还在学校里和很多女生有说不清的关系，这些你都看不到吗？为什么偏偏盯着我不放！”
薇尔再蠢，也有女人的直觉。那些女人都不具威胁，兰斯和她们风流之后，心还会收回来。但是安琪不一样，她一到桑德来，兰斯少爷就全变了。他的眼中除了安琪看不到别人，而且和自动地所有的女人都保持距离。以前杰奎琳指责过兰斯很多次，他都没有收敛一点。而安琪一句话都不用说，只不过是冷冷白兰斯一眼，就可以让他难过大半天。
薇尔一直以来都在关注兰斯，所以很清楚自己最大的敌人是安琪。
“是你勾引了兰斯少爷，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巫术，也许就像你的婊子娘一样，给兰斯少爷下了咒语。你会把他害死的！”薇尔心中的怒火无处释放，于是就用最恶毒的言语来咒骂安琪。现在周围没有别人，所以她不怕被别人听到。
安琪听了之后，心就像是被猫抓了几道，疼得要滴下血来。她的眼中含了泪水，却没有像薇尔那样激动。“我没有勾引谁，对兰斯，我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你这样诬蔑我是没有道理的。”
薇尔蔑视地说道：“你不要装得一副无辜的样子。你以前出的那些事情，所有的人都知道！你害死你的舅舅之后，又想害死兰斯少爷吗？”
安琪气得全身都颤抖起来，心脏也不受控制地咚咚狂跳，为什么她要来这里听一个下人的辱骂？她对薇尔什么坏事都没有做，只是因为兰斯喜欢她，薇尔就要攻击她吗？如果爱情的代价是受到伤害的话，那她宁可不要爱情！即使她知道自己真的对兰斯动了心，但是那个男人不可能带给她幸福和安全。
“我害死他吗？”安琪嗤笑：“我没有被他害死就算不错了！你真应该去看看你的脑子，去查查是不是正常？否则你真正的情敌不去找，偏偏挑我的不是！兰斯已经和莫妮卡?博德利订婚了，早晚会结婚成为夫妻！就算没有我，你也得不到他！”
她大声地说完，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薇尔似乎是不太相信地样子，瞪大了眼睛说道：“不可能，兰斯少爷对我说过，他不喜欢莫妮卡。”
“他还不喜欢所有的女人呢？还不是照样可以上床做爱！娶莫妮卡那样有钱有势的女人，对他来说不是最好的吗？”
安琪也死死地盯着薇尔，从薇尔半晌的沉默中可以看出来，这个女孩还没有傻透顶。但是半晌过后，她又皱眉说道：“杰奎琳对我说过，兰斯少爷不会和莫妮卡结婚的。他们只是逢场作戏，因为杰奎琳需要兰斯少爷帮她巩固与博德利的关系。”
原来兰斯那家伙还背负这么艰巨的使命吗？安琪不禁冷笑一声，说道：“管他是真是假呢？也许杰奎琳不喜欢兰斯真的成了博德利家的女婿，但是兰斯自己呢？他想什么鬼才知道！不过如果我是兰斯，我一定会娶到莫妮卡，因为那才是最好的选择！”
薇尔将信将疑地问：“你真的希望兰斯少爷去娶莫妮卡?博德利吗？”
“当然，那样的话，我不是也能跟着沾光吗？至少我还是他的表妹。”
“你真不要脸。”薇尔愤愤地说。
安琪讥讽地回道：“在这一点上，我们谁也不让谁！”
两个女人互相瞪着，把对方都看成是死敌。安琪知道她的话薇尔根本就没有听进去，薇尔还是认为是她抢走了兰斯。对于这种认死理的蠢丫头，她也没有多少耐心去规劝，她又不是圣人，自己的事情还烦不过来呢！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安琪轻扯嘴角，露出一个比白水还淡的微笑。
“真有意思，我本来是来看望你的，结果竟然和你吵起来了。”
薇尔防备地说：“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你也不要把自己真的当成是一个小姐，你什么也不是！”
“对，我什么也不是，不过就目前来看，我的处境要比你好。”安琪挑着眉梢问道：“你真的甘心住在这种地方，整天发呆，直到我们离开吗？”
薇尔当然不甘心，不过她更不能忍受自己接受安琪的施舍。从她被艾琳分派到这里之后，她已经哀怨了一整天，就盼望着兰斯少爷能来看看她，带她离开这个鬼地方。结果来的人不是兰斯，却是她最讨厌的安琪！这让薇尔气得发狂，才会口不择言地辱骂安琪。
安琪的心比石头还要硬，她才不在乎薇尔说什么呢。薇尔只不过是一个被兰斯迷住了心智的蠢女人，她可怜她，仅此而已。既然这个蠢女人不识好歹，那么安琪也没有必要用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薇喜欢待在这里就待吧，她再也不要管闲事了！
安琪冷着脸离开小楼，回到主宅之前，她用手拍了拍脸，这样可以使自己苍白的面颊有点红色。这件事情她没对任何人讲起，艾琳知道安琪去看过薇尔，但也没有放在心上。安琪不说，自己也不去想，但这不等于它不曾存在过。就算安琪的心再坚硬，也被狠狠地划了一道口，她只是在夜里一个人的时候，对自己讲：“安琪，你什么都不在乎的，不是么？”泪水从眼角溢出、滑下，隐入浓发之中，她却不知地睡去。
转天起来时，安琪的眼睛不幸又肿了起来。
科林见到她，蹙起眉头问道：“你不开心吗？你哭了吗？”
“没有，我没事。”
“那你的眼睛怎么是肿的？”
安琪不想再找借口哄骗科林了，于是就躲开他。小男孩还想再追问，却被从身后靠近的兰斯抱了起来。
“小家伙，你的好奇心不要太大了。人早上起来眼睛都有点肿，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啊！你快放开我！”科林大叫，手脚在空中挥舞，却总是打不到兰斯，“快放开我！你很讨厌！”
兰斯嘻笑地抱着科林来到二楼的洗手间前，问道：“你真想我放开你？”
“放手！”
“遵命。”兰斯扯着阴笑，双手一松。
小男孩没有准备，直直地跌坐在地面上。
“啊！”他的屁股先着地，摔得好痛。不过在兰斯面前他不想表现脆弱，强忍着疼痛不叫出来，结果表情都扭曲变形了。
可恶的兰斯！他恨死他了！
兰斯却擒笑地蹲在男孩的面前，问他：“你知道你姐姐为什么没精神吗？”
“因为她一早起来就看到你了！”
“找打！”兰斯弹了科林的额头一下，惹得男孩一声哀叫。
兰斯接着说：“她需要好好放松一下，应该有人带她去玩一玩。”
“那我带她去树林里散步就好了！”
“傻瓜！”兰斯狠瞪科林，很讨厌小家伙这股子腻人的劲儿。“她带着你时，就只会想着要好好照顾你，不能让你累了，不能让你伤了。你都不知道安琪为了你有多操心吗？”
兰斯说中了科林心中的隐忧，看到男孩低头不语，他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有点复仇成功的快感，也有一些对自己卑鄙做法的不屑，他又说道：“我想带她去舞会玩，让她好好地疯一下。如果你真的为你姐姐好，就劝她去。”
科林有些哽咽地说：“不要！我劝她去，就是把羊送入狼口！”
兰斯叹息道：“我还没有坏到那种程度吧？我真的只是带她去玩一下，她从来没去过舞会吧？她也没有机会穿上漂亮的裙子…她为了你，都快成黄脸婆了！”
科林吸吸鼻子，没有反驳。他也知道姐姐从来没有像别的女孩子那样，在花季的时候绽放美丽，她把自己的美丽全部都掩盖过去。姐姐不说，但是他知道，她是羡慕过别人的。
兰斯看出科林已经动摇，便再接再厉，“我保证，安全地带她去，也会安全地带她回来，一根指头都不会碰她的！而且不是我们两个单独去，还有很多人的，你大可以放心。”
“我不能跟去吗？”男孩悲切地问。
兰斯被他的表情刺得心头一痛，却又咬牙说：“你太小了，如果你去，安琪就没有心情好好玩了。”其实他自己第一次去那种聚会时，也不比科林大多少。兰斯不希望科林去搅和，他感觉得出来，只有安琪一个人的时候，她才能展现出一丝女性的柔美。在其余的时间，她都只是别人的姐姐，而不是女人。
科林考虑再三，终于同意让安琪去。兰斯如释重负，他带她来霍克的目的，就是为了甩掉所有的包袱，好好地与安琪约会一次。他摸摸科林的头，表示高兴与感谢。可是科林不领情，他打掉兰斯的手，跑去找他的姐姐。
听到科林劝自己去玩，安琪惊讶地瞪大眼睛。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你不希望我留下来陪你吗？”
科林伸手摸摸鼻子，不自在地说：“我听他们说，舞会很热闹…所以，你还是去吧，回来再给我讲有什么好玩的事儿。”
安琪还是觉得奇怪，因为这种话不像是科林会说的。她想再问原因，艾琳却在旁边说道：“可能是男孩大了，就不喜欢和妈妈腻在一起了吧。我家特伦斯也是，过了十一岁之后，就不怎么喜欢待在我身边了。你虽然是姐姐，不过感觉和妈妈也差不多。”
安琪听了沉默片刻，又点了下头。如果这意味着科林开始学习独立，当然值得高兴。她微笑起来，对科林说：“谢谢，我会去的。”
安琪摸科林的头发时，男孩一动都没有动。有点心酸，因为他自己竟然亲手把姐姐送给兰斯。不过他更不喜欢看到姐姐阴沉忧郁的样子。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安琪与兰斯在一起时，确实是比较快乐的。
第三十五章春季舞会
艾琳帮助安琪准备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简单的剪裁，朴素的样式，只有裙摆的地方绣了一圈淡粉色的花纹。兰斯本来想带着安琪去市里买衣服的，而安琪一眼就看中了艾琳拿出来的这一件。
她换上之后，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感觉这裙子就是为了她而缝制的。
艾琳站在旁边看着，微笑地说：“这是我以前穿过的衣服呢，想想我以前也像你一苗条。”
安琪谢过艾琳，又说：“这裙子看起来一点也不旧，好漂亮啊！”
“当是那然！以前我就是霍克的时尚风向标！方圆几十公里的女人都模仿我的穿衣打扮！”艾琳不无得意地说道：“这条裙子我也喜欢，简单大方且不会过时，就是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没怎么舍得穿。发福之后就放起来，打算留给海瑟的，不过你穿也挺好的！”
艾琳上下打量安琪，发现她真是个漂亮的姑娘！面容娟好、皮肤白皙，换上裙子之后，玲珑的身材风姿尽显。胸部浑圆，臀部挺翘，真看不出来她只是一个刚满十六岁的女孩，发育就这么好。
“如果你妈妈看到现在你的，肯定会感觉到很骄傲的！”艾琳拉起安琪的手，缓缓地揉了几下，把温暖也传递到安琪的身上。
安琪感动得鼻子发酸，又连说了几个谢谢。
兰斯他们在楼下喊，问女孩子要什么时候才肯下来？
安琪怕他们等急了，忙说：“马上就来！”
她欲走，却被艾琳拦住。
艾琳说道：“男人就应该有等女人的自觉。你还需要再化点妆。”她打开自己的化妆盒，因为安琪的嘴唇颜色很好看，所以只需要抹上一层唇油，使它变得更加闪亮。
安琪睁大眼睛问道：“我想我不需要打扮得那么漂亮吧？”她只是去看热闹的，并没有想过要和谁跳舞。可是艾琳觉得只涂唇蜜还不够，又帮安琪描了眉毛，画了眼线。几笔之后，年轻女孩的五官就立刻明艳生动起来。看不出有什么明显的修饰，但是感觉就是不一样了。
“好了！今天你肯定能迷倒一火车的小伙子！”艾琳满意地笑开，拍拍安琪半裸的香肩，“好好地玩，不要只和一个人跳舞，去把兰斯气死！”
安琪也笑着点头，她看到镜子中的自己，立刻就有了些自信。难得有这个机会可以挥霍自己少得可怜的青春，她也想品尝一下众星捧月的滋味。
女孩下楼时，引得底下的男人纷纷抬头张望。他们看到焕然一新的美丽女孩，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果真是人要衣装！
安琪打扮之后，变成了他们从未见过的漂亮姑娘！
当然科林的美貌也曾令人惊为天人，不过他是男孩，不算！
兰斯也有几秒钟的闪神，他惊叹安琪的变化。原来她可以变得比他想像中更美的样子。
特伦斯在身后拍拍兰斯的肩，伏在他耳畔说道：“小子，好好抓住她吧！”
兰斯弯唇一笑，不用特伦斯说，他早就下定这个决心了。
科林扁扁嘴，不希望姐姐太引人注目。他跑到楼梯前，安琪也正好在艾琳的陪伴下走到一楼，她低下头，微笑地问科林：“我这样好不好看？”
科林很不情愿地说：“好看！”他是打心眼里觉得安琪美丽，却不愿意别人看到这么动人的姐姐。小男孩还未说出自己的担心，就被可恶的表哥推到一边。兰斯走上来，朗笑地对安琪说道：“你今天真美！”
“谢谢！”安琪弯起眼睛，因为描了眼线，所以看起来更加明亮闪耀。
兰斯的笑容加深，伸手举到安琪的面前，“我们可以走了解么？美丽的小姐…”他又用那种低沉诱惑的声音对她说话，眼神看起来想要把她吃了一样。
不过安琪现在不怕他，甚至还有种兴奋的感觉。她晓得这种机会太难得了，每个女孩都梦想自己是灰姑娘，在最苦难的时候会有王子来拯救她脱离苦海。兰斯不是她的王子，却可以帮她实现午夜前的梦境。她乞求的东西并不多，只要一个可以用来回忆的，粉色的美梦。
特伦斯驾出家里最好的一辆马车，载着安琪和兰斯出发了。小科林跑着追了好远，不舍得他美丽的姐姐离开。艾琳从后面跟上，搂了搂他的肩，对他说：“我不知道你懂不懂，但是安琪永远只能是你的姐姐。”小男孩点下头，他当然懂，比所有人都更清楚这一点。他擦擦眼睛，和艾琳一起回去了。
双马马车在乡间略微颠簸的小路上飞速地行驶着。兰斯一路上都在看安琪，从她梳得整齐发亮的头发，到精致娟好的侧脸，再到白嫩细腻的颈项，然后是胸前线条优美的突起…一直看到白色布裙的绣花裙摆，落在修长的小腿上…兰斯吞了下口水，被眼前的秀色勾引得心潮澎湃。安琪侧过头来看他一眼，他立刻不自在地转向别处，怕自己的私心被安琪瞧了去。
切，又不是没见过美女，值得激动成这样吗？
连他自己都快看不起自己了。
马车跑得太快，因为特伦斯急于去见自己的心上人。车轮轧到一个稍大的石块，造成整个车体突然倾斜了一下。安琪没有准备，倒向一边。兰斯叫一声：“小心！”伸手去扶她。女孩身体上的花香味立刻窜到兰斯的鼻中，安琪还没有说什么，兰斯却又立刻放开她，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
“你没事吧？”安琪看兰斯脸色不好，便轻声地问他。
“没事，没事。”兰斯深深地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完了，他还没把安琪追到手呢，自己就已经陷得拨不出来。兰斯仰起脖子，朝着天空做出无声地呐喊。可惜老天无法对他做出任何回应，安琪还是原来的安琪，她变得漂亮了，却没有更加爱他。
他们来到乡政府门前的广场时，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兰斯把安琪抱下马车，再转眼，特伦斯已经不见了。兰斯冲着特伦斯的背影喊道：“你什么时候回家！”
特伦斯丢下一句话，“舞会散了我们马车这里见！”
兰斯望着挤入人群之中的特伦斯，无奈地摇摇头，叹息道：“他又不是第一次交女朋友，怎么急成这样？”
安琪也笑，问兰斯：“你第一次的时候急过没有？”
兰斯侧过头去看别处，然后装成没事似地说：“看来要跳舞还要再等一会，我们去别的地方转转吧。”他拉起安琪的手，想带她去人少的地方。
可是安琪还想知道答案，又问了一遍：“你第一次时有多大？是很幼稚，还是像你现在这样，很老成？”
谁知兰斯突然别扭起来，转身瞪着安琪说道：“你一定要知道吗？”
安琪微笑地说：“答案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只是觉得让你这么不自在，很难得。”
兰斯伸手捏捏安琪的小脸，假怨道：“你不要以为你今天漂亮了，就可以踩到我的头上。”
“那是当然，兰斯?罗伊只可能踩到女人头上。”
安琪与兰斯拌嘴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兰斯不和她急，阴阴地笑开，问道：“你想不想被我踩呢？”
安琪当场翻脸，“不想！”
女人心，海底针。兰斯从来都懒得去了解女人真正在想什么，现在他却希望能打开安琪这颗可爱的小脑袋，睢一瞧她到底是怎么看他的。
他们在斗嘴的时候，政府大楼下面的舞台上终于拉开了红幕，一个小型的弦乐队走上台各自坐定，开始演奏轻松愉快的曲子。安琪发现她周围的人都开始双双结伴地跳舞，只有她和兰斯两人还在傻站着不动。
兰斯弯唇对她笑，问道：“你不想跳舞吗？”
安琪说：“我想跳，可是我不会。”
“只要是人都会跳舞，你跟着我就是了。”他揽过安琪的纤腰，带着她随着音乐旋转。安琪起初还有些踉跄，脚步在混乱之中踩到兰斯两次。不过他穿着皮鞋，而且她也不重，所以被踩到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开始的紧张过后，安琪渐渐放松下来，身体也学会跟着节奏摆动。她抬头笑望兰斯，说道：“跳舞真的很容易学！”有点得意，自己学得很快。
“是啊！因为你很聪明！”兰斯也赶忙夸上几句。安琪在微笑的时候太过可爱，他要抓紧机会哄她高兴。
安琪玩得很高兴。她穿上漂亮的衣服，变成美丽的公主，与一个王子一样帅气的男孩在公共场合跳舞。所有的女孩都会忍不住地看她两眼，眼中充满对她的羡慕。当然也有不少男孩想找空子约她跳舞，只不过兰斯很霸道，不肯放人。
安琪的笑容挂在脸上就没有褪去，这使得她看起来更加秀美动人。
乐曲连奏了两个小时，即使跳舞的人不累，乐队的人也需要休息一下。广场的另一边有小贩搭了摊子，卖饮料零食。兰斯问安琪：“你累不累，我去买水给你喝？”
安琪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水，微笑地点头同意。他们手拉着手去吃东西，在外人眼中看来，就像是一对可爱的小情人一样。橘子汽水比较受女士欢迎，所以还要排队去买。兰斯前面还差三个人，他从口袋里取出钱来，肩头却被人拍了拍。他以为是安琪等不及了，便说道：“再等一下就到了！”
男人的哧笑传来，说道：“我知道你快到了，所以麻烦多买一杯，我的戴西也想喝。”
兰斯转头，看到是特伦斯，便一共买了四杯出来，递给每人一杯。从特伦斯挤入人群消失，到现在他们才又碰面。安琪现次见到特伦斯的女友了，这一回，有人帮她们做了介绍。安琪觉得戴西长得很可爱，而戴西觉得安琪更美丽。兰斯听她们互相恭维，拍拍额头说道：“拜托！女人对比自己好看的同性都有敌意不是吗？你们真的觉得对方更好看吗？”
特伦斯顶了兰斯一肘子，凶道：“我家戴西是对安琪客气，这你都不懂吗？”
“谁说的，是我的安琪客气了，安琪更漂亮！”现在兰斯眼中只有安琪，即使他这么说可能会得罪另外一个女人，他也不在乎地说出心里的真话。
“戴西好看！”特伦斯的声音比兰斯更大。
“安琪好看！”兰斯更不认输。
“戴西！”
“安琪！”
“戴西！”
“安琪！”
两个半大的男孩在小吃摊前，为了女人而忘掉了兄弟情谊。戴西觉得太丢人了，跑过去将特伦斯拉走，兰斯则大笑起来，他吵到最后，纯粹是为了吵架而吵架了。乐队休息够了，又开始演奏，很多在小吃摊前聚的人都回到广场去跳舞。周围的人少了一些，安琪走到兰斯的身边，擒笑问他：“你真的觉得我漂亮吗？”
“当然！”
即使兰斯是在骗她，安琪也觉得很高兴。她弯起闪亮的嘴唇，笑道：“谢谢，你觉得你今天也很帅！”
兰斯盯着那美丽的粉色弯唇，突然又觉得口干舌燥起来。他伸手抓抓自己的头发，头皮上传来的刺疼让他冷静了一下下。安琪今晚太过诱人，但是他不想把那些哄骗女人的招术使出来对付安琪，那等于是侮辱了她。
“我们去跳舞吧！”兰斯建议道，这样他又可以光明正大地拉安琪的小手，摸她的细腰。
“可不可以等一下？”安琪甜笑地说，“我想再休息一会。”
既然女孩都这么说了，兰斯也不能强求。他带她到一个人少的地方，脱下自己的上衣外套铺在地上，让安琪坐下，自己则直接坐在安琪身边的土地上。两个人一起看着广场里那些仍在跳舞的人。
安琪偷偷地揉了揉自己的脚，她的鞋子也是艾琳的，很高很好看，但是穿上之后并不舒服，她为了追求美丽就要付出代价。刚才与兰斯跳的时候不觉得，但是一停下来，脚跟那里就丝丝地抽痛起来，所以她才没有再去跳。
兰斯眼尖地瞧出她的动作，轻声地问道：“你的脚很痛吗？”
“嗯。”安琪点头。
“我看一下。”兰斯说完，起身来到安琪的对面，蹲下，然后握起安琪的一只脚。他轻轻地把鞋子脱掉，检查女孩子纤细的脚踝。后跟的地方有些红肿，还脱了一点皮。兰斯心疼地问她：“你脚疼，为什么不说呢？”
“我当时在跳舞，没有觉得得疼。”
“活该，谁叫你贪漂亮！以后不要再穿这种鞋了。”
“嗯。”安琪又点头，喃喃道：“以后也没有机会再穿了。”
她的美梦只有一天，应该…不会再多了。
兰斯看着她迷雾般的眼睛，还有那亮晶晶的嘴唇，一时间千万感情涌上心头。他放下安琪的脚，改而捧起她的脸，低下头，重重地压上了她的嘴唇。
“呜…”安琪被突然来的亲吻骇到，在发呆瞬间，口腔便已被人侵占。
兰斯的吻强烈而霸道，紧紧地压着她柔嫩的唇瓣，舌头在嘴中滑动，翻搅着她的舌头，让她惊惶失措。安琪推着兰斯的胸口，想要反抗。可是拒绝的话被他吞入口中，只泄出几声哀婉的呜咽。
那个吻由最初的激烈转而绵长，安琪的味道太过甜美，他不舍得放开，便细细地品味。他不断地吸吮她的芳唇，就连鼻腔中也嗅满了她身上散出的淡淡的香粉的味道。大手由脸庞滑来，来到细滑的颈子。安琪也不那么抗拒他，乖乖地任他吻着…直到兰斯的手抚上她柔软的胸部，他还未来得及感受，舌头却被安琪狠狠地咬了一口。
“啊！”兰斯惊呼，终于放开安琪。他朝旁边的土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扭回头恨恨地看着安琪，“你也太狠了吧！”
“谁叫你吻我的！”
“我看你可爱才吻你的。”
“你还用摸过脚的手来摸我的脸！”
“那有什么，反正是你的脚！”
“你真恶心！”安琪的眉毛都立起来了，眼睛明晃晃地瞪着兰斯。
他笑，方才的巨痛已经褪去。吻到安琪让他心情大好，受些皮肉上的小伤也值得。可是兰斯高傲的性格却不想太过谦让安琪，他抬起脖子说道：“我恶心吗？既然你觉得我恶心，那为什么不在一开始推开我？而是要等到你享受够了，才反过来反咬我一口！”
安琪在瞬间被兰斯激怒，她站起身来，高高地扬起头，只用鼻孔冲着兰斯说道：“对，我是下贱才会享受你的亲吻，真是对不起了，高贵的兰斯少爷！”
怎么又扯到下贱高贵的问题上来了？兰斯一怔，突然意识到安琪又小题大作了。他根本就没有想过那些事情的，这只不过是个小玩笑，没有考虑就说出口的。可是安琪有时候真的太过敏感了，他做出一些小举动，就被她说成是调戏轻浮。男人女人不就是那么回事吗？如果不轻浮，不调戏，又怎么和女人进一步接触？
兰斯皱起眉头，冷淡地说道：“好吧，如果你讨厌我碰你，那么从此之后，我一根指头都不会挨上你，可以了吧？”他说完，站起来拍拍手，转身大走地向着广场。
安琪也觉得自己刚才反应过度了，叫道：“你要去哪里？”
“我去找可以调戏的姑娘！”兰斯头也不回地说：“你不喜欢我，自然有喜欢我的女人！”他的鼻子发酸，明明是很美好的一件事，他终于吻到了安琪，可是那丫头的性格实在太让人受不了了！
因为年轻气胜，兰斯平素对待女人的好脾气全都丢到一边，气呼呼地丢下安琪就走了。他一个人冲到广场上，混入跳舞的人群之中，但却没有找女人发泄。舞池边上有许多空闲落单的姑娘，看到兰斯一个人，朝他抛来几个媚眼，他全当做没有看见似的，把头扭到一边去。
乡镇上的舞会每年要定期办上好几次，大节小节都有舞会。上到贵族，下至佃民都可以来参加。这里民风纯朴，等级观念也不是特别强烈。洛克家族算是当地最有权势的贵族了，可是特伦斯经常和普通农民玩在一起。兰斯以前跟着特伦斯来参加过几回，每次都能尽兴而归。但是今年的情况却截然不同，那些身体结实、性格爽朗的霍克姑娘在他眼中魅力尽失，兴致全无。
这一切全被安琪那个不懂风情的丫头给毁了！
兰斯打算穿过人群，找个僻静的地方疗养伤去。中间他又遇到特伦斯和戴西，见那两个人身体紧贴着身体地腻在一起，兰斯心中升起一股燥热，眉心拧成一团疙瘩。
特伦斯放下女友问兰斯：“安琪呢？”
“不知道。”
“吵架了？”
“嗯。”
特伦斯笑起来，嘈杂喧哗也没能掩盖他的笑声，“刚才还宝贝得要死，现在又翻脸不认人了？你到底怎么惹她了？”
兰斯噘起嘴说：“我就亲了她一下，她就急了。”
居然还有这种事？
特伦斯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毛，拉兰斯到边上去问：“那姑娘没给你面子？”
“嗯！”
“哈哈哈，有意思！”特伦斯拍拍兰斯的肩头，调侃道：“你也应该在女人身上碰碰钉子了，看你被那些花痴都宠成什么样了！”
兰斯猛地瞪特伦斯一眼，怫然道：“问题是我一直在碰钉子啊！从我第一眼见到她，一直到现在，我好言好语地追她，今天才亲了一下，她就跟我发火！就算是圣女都没有她架子大！”
“兰斯啊兰斯…”特伦斯微笑地摇摇头，“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为什么我会这么高兴呢？”
“因为你心黑！”兰斯没好气地说。
以前兰斯抢过特伦斯的女人，这家伙记仇，所以才会这么高兴。
“哼哼，你丢下一个这么漂亮的姑娘独自一人，不知道其它的小伙子们看到了，会怎么做呢？”特伦斯抚着下巴说道：“如果我身边没有戴西的话，我肯定跑去追安琪！”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戴西冷冷地问道。
“你做梦！”兰斯这才发现，他甩下安琪真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她今天打扮得那么可爱，在跳舞的时候就有很多男人在偷看她了。此刻安琪一个人待着，那该死的苍蝇肯定会飞上去纠缠她的！“我不跟你在这儿浪费时间！”他抛下一句话，然后又挤入人群，跑回去找安琪了。
而特伦斯还要花心思去哄戴西，告诉她，他是为了劝兰斯才说自己想追安琪的。女孩把头一甩，冷冷地哼道：“反正安琪比我漂亮，如果不是我碍了你的事，你早就去追她了吧？”
“苍天在上！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人啊！”
第三十六章愚蠢之极
兰斯离开的时候，安琪就后悔自己的做法了。
他喜欢她，所以才亲了她一下。而她的反应也确实伤了他的心。
安琪望着兰斯离开的背影，却又不敢去追上去。她又坐回到兰斯的衣服上面，想着自己对兰斯做过的一切。一直以来，都是他单方面地对她付出，而她因为胆小害怕，没有任何地回报。
一个吻真的没有什么，可却是她的初吻，所以才会那么惊惶失措。
“你是个胆小鬼…”安琪低喃着，用手环住双腿，把自己蜷成一个小团。
微风从身后的树林中吹过她的身体，引得她打了个寒噤。刚刚在人群之中一直在跳舞所以不觉得冷，现在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便有种凄凉的感觉。安琪的嘴角弯出一个讥笑，自嘲笑自己的愚蠢。
你不过是一个流莺的女儿，真当自己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吗？
安琪长长地吐一口气，站起身来，又拾起兰斯的衣服，将上面沾的脏物拍掉。她想去把兰斯找回来，告诉他，她错了。可是还未走出十步的距离，有几个人拦住了她的去路。安琪先是看到对方的鞋子，是一女三男，她抬起头，看到为首的女人，不禁微笑起来。
“你也来了？薇尔。”
薇尔扯起单边的嘴角，冷冷地笑起来，“只有你一个人可以来吗？”
安琪在心中一叹，这个薇尔永远都学不会谦虚。这种舞会谁都可以来，马洛家的少爷带着她来玩，那么马洛家的工人们也可以带着女仆来。安琪看到薇尔身后的几个男人，觉得自己并不认识，便说：“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反正她和薇尔没有话讲，遇到一起除了讽刺吵嘴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你别走！”薇尔一手按在安琪的肩膀，将她扭转回来。
“你想干什么？”安琪的肩头被薇尔的长指甲划出一道血印，疼得直皱眉。
薇尔阴笑道：“我等了一个晚上，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她抬起另一只手做了个手势。
身后那三个男人之中有一个拿出一块手绢，倏地捂在安琪的脸上。
“你…呜…”
安琪闻到一股浓烈刺激的味道，头也跟着发昏，眼前很快一片漆黑，没来得及做多少挣扎，手脚慢慢地垂下直至晕倒。她已经感觉到危险，可是一切都晚了。
薇尔知道安琪会和兰斯一起来这里跳舞，便求了一个两年前曾经在百合庄园做过工的男人帮忙。那男人以前就喜欢薇尔，所以一听她的求助，立刻就点头答应，带了两个兄弟一起来到舞会现场。刚才看到兰斯主动吻上安琪的时候，薇尔气得攥紧拳头，尖锐的指甲将自己的手掌印出一道道血印。她还在想要用什么办法才能将那两个人分开，安琪就把兰斯气走了。这可真是老天助她，得以靠近落单的安琪，将她迷晕。
“好了，现在人已经给你们，随便享用吧，只是不要让她再出现在百合庄园就可以了！”薇尔得意地笑着，吩咐那两个男人把安琪抬走。
帮她的那个男工叫杰克，两年前薇尔跟着兰斯到霍克的时候，就喜欢上薇尔那股子娇艳媚惑的味道。只不过那时薇尔满心满脑都是兰斯，当然瞧不上什么下等的工人。两年后再回来，杰克因为手脚不干净而被艾琳辞退，而薇尔也成了明日黄花失去了兰斯的宠爱。
两个人同病相怜，狼狈为奸。
杰克溜回庄园想要偷点什么，正好遇到自艾自怜的薇尔。听了薇尔的诉苦，立刻答应帮她教训那个兰斯的新欢。至于怎么个训法，杰克自有门路。跟来的另外两个男人就是杰克的狐朋狗友，他们带了迷药，倒在手绢上给安琪吸了之后，女人就会乖乖地听话。等他们玩够了，再带走卖到外地的妓院去赚笔小钱。
看着那两个男人扛着安琪走远，克杰的手搭上薇尔的肩头，谄笑地问道：“我帮你的事情已经做到了，那么你答应的事呢？”
薇尔带媚地白他一眼，说道：“我答应你什么了？”
杰克的手从女人的肩头开始，沿着背部的曲线滑下，停在腰处，一施力，将薇尔揽入自己的怀中，嘴唇贴在她的耳边低语道：“你说过的，我处理了那个女人，你就把自己给我…”
薇尔顺从地倚在杰克怀中，讥笑起自己来。这个男人长得不算太丑，不过和兰斯一比，就是天上地下之分。她觉得恶心，因为自己要用这种方式才能报仇。不过如果不让安琪尝到痛苦的滋味，那么她内心的怒火又无法得到平息。
薇尔不是个聪明的女人，她想得太简单，以为安琪消失之后，兰斯就会回到自己的身边，毕竟桑德庄园里面，只有她和兰斯是最亲近的。可是男人的心，又岂会听从一个女人的心愿。他飘到了别处之后，你想追都追不回来。
“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的？”
兰斯跑回来找安琪，却看到这两个人拥在一起。
薇尔没有料到兰斯这么快就回来，赶忙推开杰克，转回身慌张地说：“我、我是…”
兰斯冷笑，才不在乎这个女人和谁好。
“有没有看到安琪？”他只关心自己的事。
薇尔听到安琪的名字，眼神漂移到别处，说道：“不知道，没有见过。”
兰斯又望向杰克，他认识这个男人，也知道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那你呢，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子？”
“不知道！”杰克回答得太快太武断，反而引起了兰斯的怀疑。
他迫近杰克，抓起他的衣领，表情严肃地问道：“有没有见过那个女孩，你给我老实说出来。”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什么白裙子的女孩！”杰克死不承认。
兰斯在杰克身上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他敏感的鼻子立刻知道那是一种什么药品，英挺的细眉拧成一团，他瞪起眼睛问道：“你身上为什么会有迷药的味道？”
杰克一听，突然慌张起来。迷药是禁药，普通人不能接触使用。如果兰斯现在把他抓去警察局，就算设计安琪的事情没有抖出来，那么偷用违禁药品的罪过也会让他在监狱里面蹲上几个月的。
“你胡说，哪有迷药！”杰克叫起来，扯出自己的衣领就要跑。
兰斯正要追上去，衣服袖子却被薇尔抓住。
“兰斯少爷，你干嘛要和那种人浪费时间啊…”薇尔粘腻地缠上来。表面上装得一副温顺的样子，可是内心却吓得要死。如果杰克被兰斯抓住，把事情全都说出来，那么她就别想再回到兰斯的身边了。
兰斯回手就给了薇尔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得远处有几个人听到，回过头来看。
“啊！”薇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巴掌给震得脑中一片空白。
兰斯少爷竟然打了她？
一向斯文绅士的兰斯，总是对她微笑，夸她长得漂亮，夸她温柔可人…
他竟然下狠手打了她！
“兰…”她握着红肿的左脸，仍然不能相信，她竟然被她最喜欢的男人打了！
他竟然为了那个女人，而对她动手。
兰斯的眼中闪出妖艳的火光，缓缓地蹲下身，揪起瘫在地面上的薇尔。
“我问你，你对安琪做过什么事？那药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她还想抵赖。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多恨安琪…你这个女人有多么阴毒，我会不知道么？”
兰斯的话冷得像冰，与他的表情一样散发出陌生骇人的寒气，压迫着薇尔濒临崩溃的神精。她哭叫道：“我什么都没有做！是她太坏了…”
“切！”兰斯哼道：“还记得一年前你是怎么对待庄园里新来的杰妮吗？你让你的堂哥强奸了她，只不过是因为我对她比较好！现在又故计重施吗？薇尔。”他抓着薇尔的衣领，越抓越紧，紧得她都无法呼吸。“你做的事情，我全都知道，别把我当傻子。”
一半是因为窒息，一半是因为害怕，薇尔的全身抖如筛糠，她从未想过自己深深恋慕的兰斯少爷有一天会如此严厉地对待自己。他不只是一个花花公子，还是一个演戏高手，她在他身边待了三年多，第一次见他动手打女人，打得痛彻心扉，毫不留情。他用一把无形的刀，把她的一颗痴心割开，让这个女人彻底疯狂。
“为什么！为什么是她！她不过是个下贱的女人，难道我还比不过她吗？”
薇尔狂乱地叫嚷起来，鼻涕眼泪四溅。
兰斯嫌恶地看着她，眼底不留一丝温情。
她到现在才明白过来，他之前哄她的那些情话全是假的。
他说她可爱，夸她聪明，赞她美貌，全是用来给她设下的陷阱，让她自投罗网。
而她就和其他的傻女人一样，跳下去还不知道错误。
“安琪到底在哪里？你肯定见过她！”兰斯厉声问道。
“呵呵…”薇尔痴痴地笑起来，张开迷蒙的大眼望着他：“你真的爱她吗？还是就像我一样，只是好玩的新猎物。”
“安琪在哪？”他只问他想知道的答案。
手下的力气越来越紧，他真想一把掐死这个女人。
“她在地狱里面…就算我死了，也要把她拖下去…”
兰斯再使一点力气，她就真的会死掉。
但是他不能这样做，已经有人注意到这里，看到他打了薇尔。
这个愚蠢的女人啊，以为她自己死了，他就找不到安琪了么？
兰斯最终松开手，像是扔掉垃圾一样地把薇尔扔到地上。他冷冷地瞥她一眼，无情地说道：“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会杀了你。”
他说完，转身离开，留薇尔一个人在原地哭泣。
什么都完了，兰斯少爷再也不会回来了。
薇尔现在才知道兰斯有多么可怕。
大约在一年以前，庄园里新请了三个女孩子，其中一个叫杰妮的姑娘长得特别漂亮。兰斯一见到杰妮，就如蝇附血般地缠了上去。薇尔嫉妒发狂，暗中勾结了自己的一个堂哥，在杰妮奉命外出办事之时，将其拖入暗处强奸了她。那姑娘受不了侮辱，导至发疯，后来爬到庄园后面的山上跳崖而死。
只不过是死了一个农家女，杰奎琳把这事压下，便没人再去追究。
薇尔以为自己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那个堂哥也去了外地做生意不再回来。可是没有想到，兰斯什么都知道，而他竟然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继续与她偷情幽会。
她以为自己曾经非常了解兰斯，但是现在看来，她从来也没有认清他。
有人见这个女孩哭得实在可怜，上前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忙。薇尔摇摇头，她高傲的自尊不允许自己在众人面前丢脸，于是颤抖地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朝着人少的地方走去。她已经没有脸再回去见兰斯少爷了，那么她又能去哪里？
女孩一脸茫然地四望，又微微地笑起来。
至少，她把安琪拖下水了。
那些人在卖掉安琪之前不会轻易在放过她。
安琪就又会变回一个下贱的婊子，比她还要悲惨！
薇尔疯疯颠颠地笑着，踉踉跄跄地走着，真的成了一个疯子。
她穿过两幢房的中央时，从小巷里窜出一个人来，在她面前啪地抖出一条手绢。那绢布里带出一股白烟，迷了薇尔的眼睛，她一眨眼，将那白烟吸入鼻中大半。兰斯从阴暗的巷中走出来，脸色比黑夜还要阴郁。他看着薇尔神情涣散，冷哼一声，把她拖入巷中。
若不是为了安琪，这种雕虫小技他都不稀罕使用。无知的女人，以为自己可以给别人下药，却没有想过暗处还会有其他的人给你下药吗？
“安琪在哪里？”他冰冷的声音听了叫人胆寒。
薇尔吸入迷幻药，已经失去自主意识。
她摇摇头，就表示她真的不知道安琪的下落。
“你没有和他们约好在哪里见面吗？”
“没有…”薇尔迟缓地说道：“我只是叫他们把她带走…然后卖掉。”
“卖到哪里？”
“妓院…”
兰斯握紧的拳头差一点就打到她的脸上。
“那些人住在哪里，你知道吗？”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问，把她打死了不值得。
“我只知道杰克和那两个男人住在五号乡道上…”
兰斯抬起头，想了一下五号乡道的方向，正是杰克逃走时的那条路。他扯了下嘴角，对薇尔说一声谢谢，然后反手赏她一记更重的耳光。女孩翻倒在地，像个破皮娃娃一样地瘫在地上。
兰斯已经走远，彻底将她丢弃。
他跑回广场的边上，趁别人不注意，偷了一匹马骑上就走。
五号乡道在晚上几乎一点光都不见，偶尔有远处草丛中会闪出几点虫火，但也不足以照清前方的道路。兰斯从口袋里掏出莹石举到马头前，勉强能看到一点点事物。他想催马快跑，可又怕踩到路边的坑洼里面，反而会担误时间。
就在这种焦虑煎熬的状态之下，走了不知多远，路上除了马蹄声之外，忽地还有人跑步的声响。兰斯猜十有八九是逃走的杰克，因为人跑得再快也赶不上马的速度。他逼近前方的黑影，透过莹石的光芒，看出那人的身高与杰克是一样的。赶到与那人同一水平时，兰斯发出一声轻笑，问道：“你是要回去通风报信么？”
杰克仓皇地啊了一声，兰斯确信就是他。
兰斯停下马，挡住杰克的路，高扬着头俯视他，造成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那两个人，带着安琪去前面了吗？”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杰克还想抵赖。
兰斯微笑，直接掏出一把微型手枪，指着杰克的脑袋，“现在你想说了么？”
“他们就在前面，路边有一个木板建的小房子…”
杰克老实地说了。
兰斯咧开嘴角说道：“谢谢，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一把灰土似的粉末撒在杰克的脸上，兰斯扬长而去。
杰克在原地呸呸半天，擦去沾在脸上的灰尘，心想那个兰斯实在无聊，为了个女人连枪都使上了。当然他也不敢再回去找自己的同伙了，而是转身朝着树林跑去。
兰斯才不在乎杰克的下场如何，继续催马前行。他已经送给那个可恶的男人一份大礼，刚刚撒的粉末并不是普通的黄土，而是他特制的慢性毒药。吸入之后的人根本感觉不出有什么异常，他们会慢慢的衰弱直至死亡。
哼，想到这些兰斯紧绷的脸上又扯出一抹冷笑。他对于化学药剂的超常能力，已经被梅尔文知道了，这也是为什么那些人如此地想拉他进入沃顿军校。
“驾！”兰斯高呼一声，马鞭狠狠地抽在马身上。
反正不是他的马，又不会心疼。
现在最关键的是快点找到安琪。
他已经耽误了太多的时间，不知道那些人对她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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