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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酸甜脆>

少女情怀总是诗，尝尝纯爱滋味吧！  
　　娇小瘦弱的她，胆子特小，面对陌生人更是沉默，  
　　但她的恋爱经验可是够大胆的──  
　　拿着照相机，在快餐店门口偷拍在里面打工的他，  
　　每天盯着照片看，却连对方姓啥名啥都不知道！  
　　然而在茶艺馆打工时，却又与他不期而遇，  
　　爱他在心口难开，硬生生憋得差点得内伤，  
　　就在情人节的前一天，她在家里哭得好伤心，  
　　因为听说他已经有了新的女友！  
　　好不容易他奇迹似的打了电话来，她又很白痴的把它挂断……  
　　爱，从无界限的远方延伸而来，也将无止尽地往未来奔去，  
　　她一直不知道，痴情的他也在一旁默默的暗恋着她呢……  


 楔子

    纯爱滋味沉曼奴

    编辑看到这本书的书名，突然问我：「妳这本书的女主角不会是叫纯爱（注）吧？」

    呵！什么跟什么嘛！妳们知道他的口气有多「那个那个」吗？

    哪个哪个？

    就是那个那个嘛！（对不起，我又在打混了。）

    先前《芳卿可人》、《仲夏辛恋》，都十分着重女主角的点滴心情，人家才会想出这样子的书名呀！

    出版《芳卿可人》时，编辑曾提议改为《恋家浪人》，当时第一个反应是：「干嘛？副标要写：『看恋家浪人，舞一曲浪人情歌』吗？」

    事后咀嚼，觉得《恋家浪人》其实满不错的，颇符合男主角的性格，不过当时整颗心全在平芳卿身上，希望保留那种感觉，才会坚持以《芳卿可人》为书名。

    唔……想到书名就头痛，所以甩甩头，忘掉忘掉！

    《爱情酸甜脆》的调调和《亲亲吾爱》比较相似，不晓得大家喜不喜欢。创作《亲亲吾爱》是去年五月的事了，当时前四天，一天一章，进度完成到第四章时，编辑打电话来，我很臭屁地跟她说，再过六天，五月十五号我就能完成《亲亲吾爱》。

    插一下话，我创作没什么怪癖，唯独创作途中绝对不能泄漏任何口风（有关于该创作的事），否则一定会「见光死」。

    结果和编辑讲完电话，放下话筒，我就……就写不出来了……连着六天一个字儿也没添。

    五月十五日，编辑还很恶作剧（我是这样认为啦！）地打电话来问：「妳不是说今天就能写完了，结果呢？」

    唉，当时真糗。

    从此以后，我就学乖了。故事可以天马行空地写，话，可不能乱说哦！

    尝过爱情酸甜脆吗？不论答案如何，看看曼奴的爱情酸甜脆，应该也不错。

    下回见啦！

    注：本书作者原命名为《纯爱滋味》。撰写此序时，书名尚未改为《爱情酸甜脆》。是故，若欲寻求原序本味，请自行将爱情酸甜脆五字默读为纯爱滋味。谢谢。

    开场白

    某冰品广告如是道－－

    脆，是爱情的百分之三十三点三；酸，是爱情另外的百分之三十三点三；而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三点三，则是爱情的甜……

    看了广告，让人跃跃欲试那「爱情的滋味」，所以贝侑年、贝幼莲两姊妹连袂品尝该冰品，却发觉其中脆度百分之二十、酸度百分之二十、甜度高达百分之六十－－

    不至于指责广告不实，只是怀疑爱的滋味是否真如其叙述。

    而，只要口袋里有几个铜板、走进便利商店，酸酸甜甜脆脆的棒冰唾手可得。可是－－爱情呢？

    青涩年华里，众多女孩满心期待的纯纯爱恋，究竟什么时候才会翩然降临呢？

 第一章

    协辅私立高校的名声不下于县内升学率傲人的省立高校，校方确切实行五育并重，课余活动兴盛，各式校际联赛中，学生表现出色。

    八十五年度第一学期期末段考结束，次日举办结业式，学校正式进入寒假假期。

    寒假刚刚开始的第一个下午，田径队队员依令来到操场，等候教练说明寒假期间的训练计画。大家原本排好队形安静等着，直到超过集合时间十多分钟，各个小团体闲聊了起来，然后因为天冷，又各自分散，在操场上慢跑或做些暖身运动。

    超级寒流过境，气温低于十度。立于宽广平地中，更冷。

    贝幼莲站在司令台前，两手插入夹克口袋，驼着背，双肩紧缩，不时打个冷颤。她冷得呼吸不顺、心脏几乎快麻痹了！

    有些困难地哈出一口气，气息一出口便在眼前凝成一片白雾，然后迅速被无色透明的空气同化消失。

    冷风袭得贝幼莲两颊泛红。她不是挺美，但青春使她耀眼，年轻女孩只要不死气沉沉，都会使人眼睛一亮。

    贝幼莲双眸大小适中，眼睫毛不长，不是传统的美人晶眸，所以被她凝望时，不至于怦然心动，不过灵活气质常在她溜动的瞳仁中打转，煞是吸引人。鼻子小巧微翘，典型小不点样式。

    也许因为脸颊像洋娃娃似的丰润，嘴巴显得特别娇小，上唇浅薄、下唇丰润，即使冻得血液发紫了，双唇依旧是美丽的蔷薇红，像上了唇膏。

    她是田径队的一员，国中时主攻一百公尺短跑，升高中后教练要她尝试跨栏及跳远，学期中甫决定专心转攻跳远。

    贝幼莲身上还背着书包，书包里有制服、一本英文书和字典。她以为今天下午教练过来闲扯几句表面话就会放人，没想到教练死性不改，迟到快半个小时了还不来！

    冷风一直在她身边打转，她快冻僵了。

    看着操场上专心绕操场慢跑，或是围成小圈圈笑闹的其它人，真怀疑他们哪来的力气，在这种天空快要结冰的天气里还这么有劲。

    像这种天气，就该窝在又厚又软的棉被里睡睡觉，和姊姊侑年聊聊天、看看漫画小说－－绝对不该站在这儿吹风受冻！

    又一道寒气自她后脊椎扩散到四肢，她整个人颤抖过后，缩得更像个小老太婆。

    「缩在这儿动也不动，难怪会一直发抖。」任仿封绕着操场跑了好几圈，这回接近司令台时，转向跑来她面前，双脚原地踏步，没有立刻停下。

    贝幼莲翻翻白眼，很冷淡。「冷都冷死了，哪还动得了？」

    任仿封展开暖暖的笑容建议：「跑一圈就不会冷了。」

    贝幼莲头一甩，「才怪。」

    「真的。」任仿封拉起衣袖让她看看他的手臂，又指着自己的脸，「妳看我都出汗了。」

    贝幼莲瞄他一眼，轻缓地说：「又不是每个人都像学长一样是怪胎……」

    贝幼莲是高一新生，任仿封则已是高三的准毕业生。

    「我是怪胎？」任仿封立正站定。「嘶……」贝幼莲又打个冷颤，发出不雅的吸口水声。「冷死了……不要跟我说话。」

    站定的任仿封为调整呼息而深呼吸，他呼出的白雾在飘向她的中途消失了，她心头蓦然感觉怪异，往旁侧了一步。

    「为什么我是怪胎？」

    「没有啊。」她又习惯性翻白眼，态度闲懒。「有时候『怪胎』是一种赞美啊。」

    「那妳是在赞美我吗？」

    「你好烦哦。」她蹲下，抱着头甩。

    任仿封无所谓地笑笑。打从她进田径队，对谁都是这种态度，他早习以为常。

    「期末考考得怎么样？」考完试后，这句话通常成为学生们的问候语。

    「不要跟我提考试！」

    哦，踩到她的伤心处了。

    他进一步问：「听说妳英文有危险？」

    她猛然抬头，「听谁说的？」眼泛怒光。

    任仿封翩然一笑，转移话题：「妮奈去看脚伤，待会儿会来吗？」

    方、妮、奈！她不用问也应该想得到多嘴的是这个人！

    贝幼莲站起，桃红的双颊因生气而变为深红。

    「原来这才是你来跟我说话的重点。」

    「重点？什么重点？」任仿封真的不懂她的意思，但因口气太轻快而像是装傻。

    「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待会儿会不会来，你可以继续去跑操场了吧？」贝幼莲下逐客令。

    任仿封后退一步，以饶富兴味的眼神瞧她杏眼圆瞪的娇俏模样。

    「又生气了？」

    「对啦！」心不甘情不愿地应声。

    他扭扭腰，准备继续跑步。「生气能提升体温，现在比较不冷了吧？」转身走了两步，回头邀她：「快下来动一动吧！」

    看着他跑远，贝幼莲的表情复杂。

    任仿封运动神经发达，不论接触哪一类运动都能很快上手。擅长跳高，只要他排定出赛，就可说是又拿到一面奖牌。

    贝幼莲从小在阳光下打混，看多了会跑会跳的男孩子，但这类男孩大多又黑又壮、粗线条、老像少了根筋似的呆呆笨笨。任仿封却是例外。他有白面书生的俊秀外表，不但不懦弱畏事，还具有团体中至高的领袖气质；读书方面是个顶尖的高材生，体育方面跑得快又跳得高，除此之外会弹琴、会画画，几乎无一不能。

    有才能的人多少有怪癖，常常高傲得难以接近，偏偏任仿封又和善得没有一丝坏脾气。

    这样的一个人未免太过完美，完美到是个－－怪胎。

    「冷死了！冷死了……」贝幼莲手指僵硬，看起来好象用力一折就会断掉似的。

    她独自在司令台前自言自语，「都说寒流要来，叫他别开什么寒训了嘛！」寒假不到一个月，若说每天都得来学校练跑，那跟没放假一样。「死乌龟教练，都那么老了毛还那么多，嘶……」

    「谁是乌龟教练！」

    一声雷吼震得她肩头一跳，接着头顶就被敲了一下。

    「哎哟！」她抚着头，埋怨地转身瞪人，「教练！你迟到了！」田径队队员远远瞧见教练身影，逐一走向司令台。

    「妳不会先暖暖身？」

    校队教练长得和贝幼莲印象中的运动员一模一样。配合熊般的体格，有一颗大头，大头上乱发横生，嘴边不时有没刮干净的黑髭，讲起话来声如洪钟，一点也不客气。

    既然他不怎么善待学生，贝幼莲自然不会太尊敬他。说好听一点，则是教练有亲和力，和学生无隔阂的打成一片。

    「冷死了！」贝幼莲横他一眼，「你嘴巴张开十分钟，保证里面的口水很快结冰。」

    「是吗？冷得口水都结冰了，为什么没下雪？」

    其它队员排出队形，笑看两人斗嘴。

    「年纪轻轻这么怕冷，没出息。」教练转向全队说话：「我在你们这种年纪，像这种天气，照样上半身赤膊在街上走来走去。」无预警朝贝幼莲背上一拍，「书包放下，入队。」

    贝幼莲表情活似背上被恶人烙上一个热印似的痛苦。她卸下书包搁在地上，喃喃自语：「以前打赤膊，现在则穿三四件长卫生衣、羊毛背心、高领毛衣、大夹克……」转头偷瞄一眼，抱着头：「哎－－哟……」

    她还没挨打就开始喊疼，几个队员低头窃笑，教练本人则绷脸瞪人。

    「明天开始，每天早上九点以前到校，如果我还没来，队长负责点名。」看向二年级的队长，待对方点点头，教练继续说：「先带大家做热身操，然后全队跑操场，女生三圈、男生五圈。跑完操场，分组练习各自的项目。」

    他在队伍前面走来走去，像军官训小兵。

    突然停在贝幼莲身前，吼道：「不要偷懒。别以为我不在场就什么都不知道。」

    贝幼莲皱眉鼓腮。什么嘛！明明是他最会偷懒摸鱼的……

    「方妮奈待会儿会来吗？」教练看看点名簿问道。

    许多队员左右看看，没有答声。

    「会来吗？」他又问了一次，依旧无人作声，遂瞪着贝幼莲道：「同班同学来不来妳都不知道？」

    吃炸药啦？老是凶她……「她说会尽量赶来啦！」贝幼莲极不甘愿地回道。

    教练点点头，又开始在队前走来走去。「你们每个人刚人队时我就说过，操场给我好好跑、书也给我好好念，别让人家笑我们校队队员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大部分的人两样都做得不错，偏偏有人两样都搞得一塌胡涂。」

    他再度来到贝幼莲身前，「贝幼莲，妳知不知道妳上学期英文平均几分？」

    贝幼莲僵直背脊，心中恼怒不已。可恶的老家伙，今天存心跟她过不去嘛！

    「我早上碰到妳的英文老师，她跟我说，为了妳，她全班一起加分，结果奉送妳三十分妳都还不及格，英文这么简单的东西都念不好，妳脑袋里到底装什么？」

    贝幼莲咬紧牙关，才没让「豆浆」两个字出口。

    「趁寒假别人在玩时好好念书，别丢我的脸。」抬头看看全队队员，「既然大家都到了，就别错过这次练习机会。热身过的人可以开始练习，动都还没动的人好好热身。解散！」

    全体队员散开活动，教练到温暖的地方避寒去了。

    「可恶－－！存心当众糗我……」

    贝幼莲一边甩手，一边活动踝关节。

    教练连国语都讲得口齿不清，她就不相信他的英文念得多好！国中开始正式学ABC，她的英语怎么学都「讲不轮转」，高中联考英文成绩之惨的，光想起来就会「呃……」地一声，像卡通樱桃小丸子郁卒时，从额上发线降下排排直线。

    恼人的是，升高中后，她明明很有自知之明，大半时间都用来读英文了，居然还是没有任何长进！她已经连续五十天，每天背十个单字，照理说已经累积了五百个单字的实力了，怎么还会被抓出来当笑柄？

    贝幼莲甩甩头，两脚大开，左右扭腰，拉软筋骨。

    既然现在脑袋闲着，不如复习昨天背的几个单字。她记得昨天背了几个L开头的单字、词组，比如说尊敬－－LOOKUPTO，等于RESPECT……

    「RESPECT……」她扭腰的动作倏然停止，「尊敬，是RESPE……S、T，还是C、T？」

    以奇怪的动作站立，想了一会儿，算了，待会儿看看特地作的单字本就知道了。可是她没把单字本带来学校（特殊的用功方式最好不要让同学知道），只好查字典了。

    和尊敬相对的词组是瞧不起－－LOOKDOWNON，等于D、E、S、P、I、S、E－－很好很好，试想，这么艰涩的单字有几个人会知道？

    对了，她还背了两个容易混淆的动词三态，其中一个是躺－－LIE，过去式是……L、I、E、D？不对，好象是L、A、Y……那……那过去分词和现在分词呢？

    她搔搔发，忘了自己还以两脚大开的姿势立着，重心一歪，屁股着地。

    懊恼！

    昨天才背的单字今天就忘，难道她脑袋里装的真是豆浆？

    她爬起来，走向司令台前的书包，拿出字典，翻查单字。

    「咦？」她翻动字典时，夹在里头的一张照片飘落，被风吹离她一步远。糟了，这是侑年的字典！

    「教练才刚走，妳马上又偷懒了？」

    任仿封适巧来她身前，便代她拾起地上照片。「这是什么？」

    他来不及看清楚上头的人物，手上照片就被贝幼莲五爪凌厉抢回。「学长才是偷懒咧！你又跑来这里干什么？」将照片夹回书中，放入书包。

    「男朋友的照片？」任仿封试探问。

    她骄傲地仰高头，「什么事啦？」

    对方不肯透露私人隐私，任仿封便不强问。

    「这个寒假我们三年级的约好下午一起念书，有些学弟妹也要参与，连同其它社团一些人想向厂商订中午的便当，妳要不要加入？」

    贝幼莲侧倚约同胸高的司令台前墙，「我为什么要加入？」这些准毕业生也是今年夏天的准烤鸭，一旦念起书来必定拚了命似的埋头苦念，届时气氛势必死气沉沉，天已经够冷了，她可不想自己的死亡原因是冷死兼闷死。

    「刚才教练说的，趁寒假别人在玩时好好念书，别丢他的……」

    「我才不要加入！」呵！趁机损她，她不要理他了！她背起书包要走人。

    「妳考虑看看，最晚明天中午以前给我答复。对了，顺便问问妮奈……」

    「问我什么？」

    一个身材娇小、脸蛋圆美的女孩出现在任仿封身后，「学长，你冷不冷？」一把从他背后抱住他！

    「妮奈，」任仿封有点窘，但未果断离开她的拥抱，「我全身是汗……」方妮奈突兀而有失庄重的动作已经令贝幼莲眼球往前突出，任仿封有点害羞又欣喜的模样则令她喷火！她气得牙齿打颤，眼前两人却以为她只是因为寒冷。

    「啊！好温暖。」方妮奈更加放肆，脸庞靠在任仿封背上。

    「方妮奈！」贝幼莲跳起来吼，「这样子好难看！」

    方妮奈慵懒抬头，「要不要抱抱看？真的好温暖哦。」

    「哼。」就算任仿封张开双臂欢迎她，她也不要！

    「妮奈，怎么趁机吃学长豆腐？」一个跑过司令台前的学长笑着问。

    「哪有？」方妮奈收回双手，笑睨任仿封一眼，「是学长占便宜吔！」

    她脱去大衣，随手搁在司令台上，然后又脱去校队夹克。

    「妮……妮奈！」贝幼莲觉得气温又骤降了十度－－！她的血液凝固了。

    「妮奈，妳怎么穿夏天的运动服来？看得我都冷起来了。」另一个跑过司令台前的学姊同她打招呼。

    「没事没事。」方妮奈仅着一件无袖T恤，快活挥舞裸露的双臂。

    「妮奈，妳伤好了吗？」后头不远处练习跨栏的人问。

    方妮奈回头精神奕奕答：「好了！」

    「妮奈！大美人！」

    四面八方不停涌来招呼。

    「YES！YES！」双手比成V字型。

    相对于方妮奈的耀眼明亮，贝幼莲周旁氛围是一团黑。

    「方妮奈！」她指着她吼，「把、夹、克、穿、上－－」

    任仿封噗哧一笑：「何必这么凶？」

    他只是笑她连别人的事也这么当真，不料惹来她眼中熊熊燃烧的火光。

    「没关系。」方妮奈挺身护着学长，唇笑眼不笑地损贝幼莲：「发育不完全的人看到我这发育健全又健美的身材，难免会嫉妒。幼莲，我说的对不对？」

    「好、冷、喔－－」贝幼莲进了家门，继续喊冷。「为什么不开电暖炉？」

    长她一岁，就读同校二年级的贝侑年蹲在茶几前，平常整齐放在几下的报章杂志散放在她周围，她手上翻动某本杂志，在找东西。

    贝幼莲书包往沙发上一放，俯望蹲着的贝侑年。「为什么不开电暖炉？」

    贝侑年仿若未闻，紧张兮兮起身，走回房间。

    贝幼莲浅笑摇头，自书包里拿出字典，走到姊姊的房门口。贝侑年房间意外的一团乱，尤其书架上的书散落一地，而她则拉开每个抽屉一翻再翻。

    「贝侑年，妳在做什么？」

    「我……」贝侑年回头看她，眼中浮出委屈的水气。

    贝幼莲踏入房间，小心翼翼不踩到地上东西。「喏。」

    「啊！」贝侑年拿回字典，一翻开就是夹有照片的那一页。眼中犹有泪意，嘴唇则扬起乍喜的笑容。「怎么会在妳那里？」

    贝幼莲耸耸肩，「拿错了吧。」

    她回身走出房间，到客厅的直立式电暖炉前，按下开关，却无热气吹出。问跟着出房的侑年：「坏掉了？」

    「照片……照片为什么有折痕？」

    贝幼莲凑近她身边随意瞄一眼，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一边道：「我查字典时，照片掉到地上，被学长捡了起来，我怕他看到，用力抢了回来，不是故意折到的啦。」

    她进房不久便又出来，双手抱着厚重棉被，下巴夹一本笔记。见贝侑年蹲在茶几前努力抚平照片上的折痕，她努努嘴，「折到边边而已，又不是把他的头给折断了。」

    「幼莲！」

    「我实在受不了妳。」完全无法理解那张不认识的人的照片居然比什么都重要。「人家迷明星的至少还有明星的专辑、电影可听可看。像妳这样算什么？」暂时把棉被笔记置于沙发；倒一杯滚烫热茶，放入红茶茶包，然后将茶杯搁在几上。

    贝侑年带着爱恋看照片中人，低声道：「不要再说这件事了。」

    贝幼莲盘坐入沙发里，棉被盖住脖子以下所有皮肉，「要我别再说这件事的话，把照片丢了。」

    「为什么？」

    「根本又不认识他，留着做什么？」

    「可是……」

    艰困抽出手翻开笔记本。「算了啦。反正等妳身边出现更好的人，妳马上会忘了照片里的人。」

    「不可能。」贝侑年十分坚定。

    贝侑年喜欢照片中人，却连对方身世背景甚至姓名都不知道。

    发现他是在去年暑假，好友谷凝宁住家附近的一间快餐店。他在柜台服务，好几次试着看清楚他名牌上的姓名，未能成功。

    看过其它女孩霸着柜台追问他个人资料，谷凝宁鼓励贝侑年如法炮制，但内向的贝侑年除了点餐，不敢在他面前多吐一个字。

    暑假即将结束时担心他就此消失，贝侑年镇日闷闷不乐，谷凝宁在店内店外偷拍了几张相片，因为灯光、位置的缘故，较成功的仅有一张，当对方真的不再出现快餐店，这张照片成了贝侑年最最宝贝的东西。

    照片洗出来的时候谷凝宁本欲到店里央求男孩签名，贝侑年阻止她这么做。现在，一个学期过去了，她开始觉得后悔。

    如果当初大胆一点就好了……

    期末段考考完，谷凝宁陪她到该家快餐店应征，但店内已不缺人。不知道这个寒假他还会不会到那家店打工，她希望会，但也晓得事情不会这么如人意。

    为免愈想愈伤心，她开口和贝幼莲谈话。

    「早上练习得怎么样？」

    埋首背单字的幼莲抬起头，「甭提了，痛苦死了。那死教练、臭教练当众糗我上学期英文不及格！丢脸死了！英文到底要怎么念？我每天背十个单字了，难道还不够？」

    「死背单字很快就会忘了。」

    「不然要怎么念？」

    「大声念出来呀！」

    她想了一想，拿起笔记本，朗读似的张大嘴巴：「L、I、E－－躺；过去式L、A、Y；分词L、A、I、N，L、Y、I、N、G－－」放下笔记本，露出脸蛋，「够大声了吧？」

    贝侑年抱着肚子偷笑，抿抿嘴，以长姊固有的温婉告诉她：「除了背字母，还要念音标，才会记得住。」

    「音标？」她作笔记时，也有在单字旁注上音标。「L、I、E，来－－伊、来－－伊；L、A、Y，咧－－、咧－－；L、A、I、N，雷－－恩、雷……烦死了－－！」

    她扔掉笔记。课堂上她被点名起立念英文时，同学都会笑她。奇怪，她讲国语时，不论腔调、抑扬顿挫，功力都属上乘，为什么一念英文就像破了嗓的公鸡在叫？

    「慢慢来。」贝侑年安慰她。

    贝幼莲噘嘴，倾身拿热红茶，饮了一口，刚刚好是不会烫舌头又能暖胃的温度。

    「前几天听妳说谷凝宁学姊找妳一起去她阿姨家的茶艺馆打工，结果呢？去不去？」

    「嗯。反正寒假也没什么事做。」她坐到沙发上，搥搥蹲得过久而发麻的双腿。「去茶艺馆打工还可以天天和凝宁碰面。」

    「对啊，妳只剩这个寒假还可以轻松轻松啰！」手脚终于不再冰冷，身体一温暖整个人便舒畅了起来，她扬手伸伸懒腰，「真好！我也想去打工赚钱！」

    「田径队每天的练习都在上午，妳可以找下午的工作。」爸妈不反对她们打工，而且茶艺馆之类的工作也是中午之后才开始，工作应该不难找。

    「不行，我要念书。」她捡回单字本，翻开刚才读的那一页，「妳知道吗？方妮奈今天穿无袖T恤到操场！」

    「她不冷吗？」

    「她如果不冷，为什么要抱住学长？」

    贝侑年惊讶得举掌捂唇，然后发出一声：「哦？」

    贝幼莲立刻睨她：「哦什么哦？妳不要又想歪了。」

    「可是我和凝宁都觉得妳和学长很要好。」她和谷凝宁从教室阳台看过他们在操场上的练习情形，也常听幼莲谈起任仿封学长，所以觉得这两人很有可能……

    「又来了！妳们真无聊。」

    贝侑年改坐到她身旁，「妳不觉得妳和他很谈得来？」

    「他跟谁都很谈得来！」她分出一部分棉被给侑年盖住手脚，「妳打工什么时候开始？」

    贝侑年看看表，「跟凝宁约好傍晚去和她阿姨见个面，正式工作大概明天才开始吧。」

    「搞不好过年也要工作吧？」

    她点头，「大概。」

    「反正现在过年也没什么好玩的。」整张脸凑近笔记本。

    「下定决心要念书了？」

    「当然！」她举起手，宣誓：「我、要、雪、耻！」

    「我阿姨有事出去了，好象叫我表妹在店里等我们。」

    谷凝宁和贝侑年两人走在行人道上，谷凝宁指着前方路口一家店面颇大的茶艺馆，「就是那家茶艺馆。」

    茶艺馆离谷凝宁家只有两条街，而且和那家快餐店在同一条路上……

    「要不是我妈不准我去别的地方打工，我才不想来这里。」打工地点已定，谷凝宁还是忍不住发牢骚。

    她和贝侑年外观、个性上是完全相异的两个女孩。贝侑年个子娇小瘦弱，胆子也比其它人小一号，熟人面前讲话轻声细语，面对陌生人时通常沉默。

    谷凝宁则清朗许多，说她活泼，也不似侑年妹妹贝幼莲活蹦乱跳；说她中性化，微卷的发型又有半成熟的韵味；说她冷静，她却又会为了琐碎小事成为爆炸的火药库……

    说她是个捉摸难定的小女人－－嗯，很是合适。

    「妳说过的不太喜欢的表妹就是即将要见面的这一个？」两人来到店门前，贝侑年问。

    「对啊！」谷凝宁同柜台人员点个头，直接走向内侧顾客勿近的房间。「我们直接进去员工休息室。」

    拉开门，房里有一大张十人会议桌；右手边有铁制书架靠墙，上头有不少休闲书；另外还有带锁的书橱，里头是较重要的资料。左手边靠墙处有两个似试衣间的小隔间。

    是间干净的休息室，有个女孩在里面。

    「嗨！表姊。」文缇玟到二人面前，「妳是－－要一起来打工的贝侑年姊姊？」

    「妳好。」

    「妳好。我是文缇玟，今年国三，我妈要我告诉妳们分别要做哪些工作。」她引她们到桌前坐下，「我已经整理好一份资料让妳们看，不过还得再等两个人来，我才能开始讲解。」

    「阿姨还有再雇新人？」谷凝宁不认为寒假期间店内需要增加这么多位人手。

    「有两个正式员工想请长假出国去玩，妈答应他们，所以又征了两个短期工读生。」微笑对贝侑年道：「这样比较好，新人多一点比较不会紧张。」

    贝侑年点头，「对啊。」

    「前天那两人来应征时，我有看到本人，是两个很不错的男孩子。我看过他们资料，是省立高中的三年级生。」文缇玟是位美少女，依她装扮来看，有些早熟。

    「三年级了？」谷凝宁皱眉问。

    「对啊！好可惜。不然我一定报考他们学校。」

    「都高三了，还敢出来打工？」这是谷凝宁皱眉的原因。

    「我妈妈也有问他们类似的问题，他们说功课方面没有问题，而且一直都是靠自己的力量赚学杂费。」她起身走到上了锁的书橱前，「妳们要不要看他们的资料，上面有大头照，很帅喔！」

    「不用了。」谷凝宁没有看帅哥的兴致，「反正待会儿就会见面。」

    「他们应该快到了，我去外面等他们。」

    文缇玟踏着轻快步伐步出员工室。

    确定她走远了，贝侑年小声问：「我觉得她满可爱也满热心的，妳为什么不喜欢她？」

    谷凝宁五官往脸部中心一皱，「相处久了妳就知道。」打个哈欠，手托住下巴，「我觉得她很像妳妹看不顺眼的那个方妮奈。奇怪，怎么走到哪都有这种女人？」

    「她已经国三了，怎么还这么轻松？」

    「她读的是教会学校，直升高中。」

    文缇玟看起来即是聪明伶俐的女孩，不知她母亲如何。「妳阿姨怎么样？」

    「还好啦！应该不会太刁难人。」

    门被开启，谷凝宁立即挺直上半身。

    「请进。这是员工休息室，休息时间员工可以在这里吃饭、聊天，也有换衣服的地方。你们应征那天，也是在这里面嘛！」

    文缇玟领了两名身材颀长的男孩进来。

    贝侑年仅仅看了他们一眼就整个人愕住。

    谷凝宁看到她这番反应，才正眼瞧瞧走在前头的男孩，「啊……啊！那不就是－－」她慌张站起，椅子向后倒。

    「表姊，」文缇玟扶起椅子，「妳认识他们？」

    谷凝宁脸上依旧惊讶不已，难以相信怎么会有这种巧合。「侑年，他不就是－－」

    原先仍愕愣得怔在原地的贝侑年紧急拉住谷凝宁的手，没让她说出口。

    走在后头的男孩探出头，笑问：「在什么地方见过面？」

    「没有！」贝侑年使力握谷凝宁的手，不停摇头，「没有……」

    谷凝宁露出笑容，回握住贝侑年，惊愕过后，只觉得－－太好了！「不认识。抱歉，刚刚认错人了。」

    「哦，」文缇玟将谈话转入正题，「你们要不要先自我介绍？」随意指了一位男孩：「你先。」

    男孩露出的笑容为俊美的容颜添了些许稚气，「我叫景霖法，希望合作愉快。」大概心情有些慎重，所以讲起话来中规中矩。

    「景大哥。」文缇玟立刻甜甜唤了一声。

    他叫景霖法……贝侑年心跳愈来愈快，不敢正视对方。

    「我是周飞樊，」另一位男孩说道：「和霖法是同学兼好友。」

    「进高中才认识的？」文缇玟问。

    「国中就是死党了。当时还有另一个好朋友，不过那人没和我们念同一所高中。」周飞樊看人的眼神灵活许多，神采飞扬，有些不羁。「妳们呢？」

    「我叫文缇玟，叫我玟玟就好。」朝谷凝宁摆出手，手掌向上作邀请状，「表姊，换妳了。」

    「我叫谷凝宁。她是……」转头看好友，心想她大概说不出话，便代她说出姓名。「贝侑年。缇玟，妳开始讲工作的事吧！」

    「大家再多聊聊嘛！」反正今天又不用正式工作。

    「先谈谈工作，以后有的是聊天的机会。」反倒是谷凝宁比较像个小老板。

 第二章

    田径队的社团教室在器材部的隔壁，里头有两张长形会议桌、队员各自专用的置物柜，但更衣还是得到楼层边侧的洗手间。

    寒假期间，只有三年级的一般教室开放学生来校自习，所以田径队里大部分三年级生下午皆至自己的班级教室读书；一、二年级中，也有人在完全安静的状态才念得下书，便到学校图书馆。

    因此早上的训练结束后，留在社团教室里的人并不多。

    时值正午，社团教室里只有四个人，贝幼莲坐在一张铁椅子上，面前摆有便当，便当旁又有一本书，嘴里塞一堆饭菜，看着书本努动嘴巴念念有词，小唇泛油、两颊圆嘟，既可爱又可笑。

    她的双亲白天都有工作，胞姊贝侑年十一点整得到茶艺馆打工，若她上午练习完毕便跑回家，家里仅剩她一个人，不但不知道午餐该吃些什么，随便填饱肚子后，必定倒在沙发上一觉睡到黄昏－－

    索性跟其它人一起订便当，留在这儿聊聊天、吵吵嘴，要不多多少少也能念点书。

    「这么认真，小心消化不良。」

    又来了－－！贝幼莲拉长脖子仰头翻白眼。任仿封和同学回教室自习，但三不五时跑来这儿碍在她眼前，常常像吃肉时沾一下酱油似的，三两句话惹她一肚子气，屁股拍拍就又走人。真是！跟那个混混教练一样，尽会耍人。

    不过他今天把便当捧来了，会在这儿吃完饭才走。

    「要你管。」低声吐了三个字，告诉他这里低气压笼罩，他最好识趣一点，闪到别角落去。

    「那是什么书？」纵然她冷风飕飕，他顶头依旧阳光普照。

    贝幼莲拿起书，封面对着他。

    「字汇方法小百科。」他读出书名。「内容是什么？」

    贝幼莲翻开目录，要他自己看。

    「从英文的字源－－字根、前缀、字尾着手背单字。」用根手指挑翻整本书看封皮底页，「『最完备的一本活背英文单字的书』哇，好有水准。」见贝幼莲傲然朝他耸眉，他低头看她的便当菜色，「咦？妳怎么有卤蛋？」

    贝幼莲用筷子把蛋分成两半，「本来就有的啊！」她倾身拿对面桌面一个未启封的饭盒，饭盒是方妮奈的，每次练习完她不在洗手间里磨蹭一个半小时是不会回来的。贝幼莲拉开封盒让任仿封看，「你看大家都有。」把饭盒放回原位，翻开书，「学长知道什么是字源吗？」

    任仿封想了一下，「像是我们中文字的部首吧。」把便当摆到她的便当旁，明显觊觎她的卤蛋，「我没有。分我一半。」

    「才不要咧！」贝幼莲把便当捧离开他，当下吞食一半用香醇卤汁熬煮的蛋，「你不会去找便当老板要。」瞄他一眼，笑言：「想不到学长也知道字源就是英文部首。」

    任仿封COPY她脸上挑衅与取笑兼具的笑容，「依妳现在的程度，还不需要这样念吧？」

    「你什么意思！」便当「碰」地平贴桌面。

    「我没有恶意。」

    他脸上的笑明明就很有恶意！「不然我要怎么念？」

    之前作的单字本愈看愈杂乱无章，她才到书局选购这一本字汇方法小百科。可是这两天背下来，依然觉得背过就忘，念得很无力。人家说读书要有方法，看他能给她什么好方法。

    「我觉得国中三年的文法、单字都很实用，不如回头把它念好，重新打好基础。」

    意思就是她的基础很差就对了。不过那也是事实。「然后呢？」

    「还可以听广播学英语啊。找适合妳程度的课程，训练听力。这时候应该还不急着背这么多单字。」

    「学长英文很好？」她搅搅盒里的饭菜。

    「学长他什么都好得不得了－－」方妮奈美容结束，回到教室。甫就坐，她常用的淡雅少女香水味便飘到面前两人的鼻下。

    「谢谢。」有礼的人接受赞美总会欣然道谢。

    「妮奈，妳又穿得这么美丽。」同在教室里的其它队员眼光全在她身上。

    方妮奈穿了一件黑色紧身无袖背心，外罩粉红透明胶质的长衬衫，下身则是同色不透明胶质短窄裙，黑色长靴。

    「会不会太野？」方妮奈打开饭盒。

    「很好看啊。」

    赞美齐声响起，不过方妮奈抓到任仿封和贝幼莲的嘴巴没有动。

    「学长觉得呢？」

    「满适合妮奈的。」任仿封点头，眼露欣赏。

    「谢谢！」方妮奈转向贝幼莲：「幼莲觉得呢？」

    贝幼莲刚好塞一大口饭入嘴，她抹抹嘴，「丑、死、了！」虽然刻意强调而一个字一个字说，但声音因口内有杂物而含糊。

    「呜……」方妮奈手指横在眼前佯装哭泣，寻求任仿封的安慰，「学长……」

    任仿封伸手拍拍她的肩，「幼莲开玩笑的。」

    两人又成功的经营起「暧昧的气氛」，贝幼莲不屑地：「啧！」拿着书籍转向，背对二人。

    「幼莲？」

    「哼！」她不理任仿封的轻唤。依稀觉得后方唏唏嘘嘘，非常诡异，不知在搞什么。她硬是捺住好奇，没有回头。

    过了一会儿，贝幼莲回过头，请注意，她可是为了吃饭才回头的。她拿好筷子打算夹卤蛋，但饭盒里找不到一丝「蛋影」，「奇怪！我的蛋呢？」

    未与他们同桌的队员抬头糗她：「妳什么时候会下蛋了，我们怎么不知道？」

    「我明明……明明还有一半啊！」她把另一半也吃掉了吗？没有啊。

    「妳自己整个吃掉了吧！」方妮奈推测。

    「可是我明明……」众人强憋在唇齿间的笑意渐渐浮上枱面，贝幼莲想也不想便笃定犯人是谁！她站起来，「学、长！」

    「什么事？」任仿封露齿而笑。

    「你、还、笑！」朝他伸出手，「蛋给我还来！」

    费力合上双唇，正经道：「我没有拿妳的蛋。」

    「幼莲，妳的蛋大概孵化完成，长脚跑掉了。」另一桌的队员发声，「四处找找，说不定会找到一只小鸡。」当真弯头巡祝教室角落。

    「我没有心情开玩笑。」贝幼莲额头发紫，脸色阴沉，「给我还来？」

    「已经到肚子里面去了，怎么还？」任仿封赖皮。

    贝幼莲怒急扠腰，「你还说不是你拿的？」

    任仿封笑弯了眉眼，「我的确没有拿，我是用吃的啊！」

    「讨厌鬼！」贝幼莲拍桌大骂，「小偷！」

    「我的卤蛋还在，谁要？」方妮奈ㄋㄞㄋㄞ的声音扬起，看看怒不可抑的贝幼莲，再看看依然带笑的任仿封，把卤蛋放入任仿封的饭盒，「学长最疼妮奈了，妮奈要把蛋蛋送给学长。」

    任仿封学她ㄋㄞㄋㄞ的声音，「学长谢谢乖宝宝妮奈。」

    「给我一半。」一道咬牙切齿的沉郁嗓音介入对视得忘我的两人之间。

    方妮奈嘟起小嘴，「妮奈整个都给学长了。」

    「没错！但是他欠我一半！」

    任仿封从贝幼莲怨恨的表情上看到显示着将不择手段掠夺的凶狠目光，忙不迭捧起饭盒往外跑。

    「小偷！你别跑－－」贝幼莲容不得占尽便宜的他轻松的全身而退，追了出去。

    「他们两个好象很要好。」两人消失后，有队员这么说。

    「谁说的？」方妮奈高举双手不赞同，「我跟学长更要好。」

    而离开教室的贝幼莲和任仿封，在操场上展开追逐战。

    贝幼莲不擅长跑，加上早上已经运动了两三个小时，前头的任仿封又跑得曲曲折折、耗人心力，她很快便体力不支，停下来，手抚膝盖弯身哈呼哈呼地喘气。

    「你别跑……哈……呼……哈……呼……小偷……」

    「跑不动了？」任仿封停在约离她五步远的前方，「谁叫妳平常只会偷懒。」

    贝幼莲累得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索性就地盘坐。

    「还好吧？」他来她身旁，蹲下，「吃饱饭跑步容易不舒服。」

    「你吃死算了！」贝幼莲恼怒不已，「胆固醇！高血压！糖尿病！」

    犯得着为一两颗小蛋发这么大的脾气？

    任仿封翻开手上饭盒，把方妮奈无条件奉送的卤蛋分成两半，夹起其中一半，「哪，还妳一半。」送近贝幼莲的嘴巴，劝诱她：「嘴巴张开－－」

    贝幼莲像个四岁的小朋友，嘴巴大张，「啊－－」等大人送食物入口。

    「嗯……」任仿封却锋头一转，自己吃了蛋，「好吃。」说着，跳离她身边。

    贝幼莲踢舞四肢臭骂：「坏蛋学长！」

    「好啦好啦！这一半真的是妳的。」任仿封立在原地，等她起身。

    贝幼莲站起，「我自己夹。」

    「请便。」筷子给她。

    贝幼莲闭上眼睛缓慢咀嚼，得来不易的东西吃起来特别好吃。

    「妳头发乱掉了。」

    刚才的跑步使她发线左右的头发有些错乱，任仿封帮她拨齐。

    「你头发也乱掉了、了、了－－」她举手抓住他的头发，左右扯动他的头。

    「好痛！」

    「活该！」贝幼莲跑开，朝他扮鬼脸。

    任仿封看看附近，有自动贩卖机，而贝幼莲身上仅穿一件单薄的运动服，便问：「会不会冷？学长请妳喝热饮。」

    「不稀罕。」她走到他面前，趁他起步时伸出脚想拐倒他，「偷袭！」

    「哈哈！」任仿封反应快速跳开一步，站得稳稳的。「偷袭失败。」

    计谋失败，贝幼莲不悦地转身走开。

    任仿封跟在她后头，「背面袭击。」技巧性抬高脚底接触她的后鞋跟，让她的鞋脱离她的脚。

    「啊！我的鞋……」她金鸡独立，「你！」

    他比出V字型，「袭击成功。」动动鼻子，「嗯……什么味道臭臭的？」开始哼歌：「香港脚、香港脚痒又痒，用了足……」

    「嫌我脚臭！我就用鞋子塞你的嘴－－」

    「好狠哪！」

    「别逃！」她穿好鞋子，对方已跑远了。

    没关系。纵使他跑的方向和社团教室相反，她不信他不会折返那里。

    于是她慢慢踱回教室以逸待劳。

    「他人呢？」进门时，她随口问一下。

    「拜托！妳追了这么久还没追到他？」

    贝幼莲不答，坐下来把便当里剩下的饭菜搅得稀巴烂。

    「幼莲，妳觉得学长怎么样？」

    方妮奈的一句话引起众人注意。连吃完饭伏在桌上小寐的人也睁开眼看向她们这方。

    「什么怎么样？」

    「讨厌或喜欢？」

    「什么讨厌或喜欢？」贝幼莲口气不佳再度反问。

    「哈！我就知道妳一定会开始打哈哈。」

    贝幼莲拍桌，「我这种样子像是在打哈哈吗？」

    方妮奈眨眨眼，睫毛又长又媚，「妳每天和学长又吵又闹，想必很喜欢他。」

    「妳说什么！每次都是他来惹我，我很生气，妳看不出来吗？」

    「那妳是很讨厌他？」

    「方妮奈！妳有神经病！」就是有一堆无聊的人，老爱扯些喜欢呀、讨厌的问题。

    「幼莲，妳的态度好恶劣。」其它人全站在方妮奈那边。

    「我……」

    方妮奈含笑，又对她眨了眨眼。

    贝幼莲觉得很挫败、很懊恼。

    ◎◎◎

    刚开始的三天，茶艺馆老板为免同样的事情必须讲解两次，将四名新人一起排十一点到下午七点的午班。

    顾及体力平均分配，老板决定日后一男一女分为两组，午班、晚班各一组。由于贝侑年住处较远，排定早班，而男方商量结果，由景霖法与她搭配一组。

    晚班时段为下午五点至凌晨一点。

    今日为正式打工的第二天，时间临近午后七点。

    谷凝宁擅绘海报，店老板要她画出店内一系列食物并添上价目，恰巧周飞樊也是班上的学艺股长，整个下午两人被关在员工室里作画。

    两人分别盘踞桌面两头，保丽龙、墙报纸、云彩纸、麦克笔、刀片……等等各式工具散置桌面、地上。

    「裁纸的铁尺在你那边吗？」谷凝宁翻开几张墙报纸，找到割纸版和刀片，没看到她从家里带来的裁纸用铁尺。

    周飞樊非常专心为纸上图样上色。

    「喂！」谷凝宁拍拍桌面，「尺借一下。」

    周飞樊抬头看她，冷面笑匠似的，「我无尺。」

    谷凝宁唇边肌肉抽搐了一下，无耻之徒，自以为很幽默吗？无聊。

    「每次我这样说，我们班的女生都会笑。」周飞樊有些失望。

    谷凝宁嗤之以鼻，「我才不是……」

    周飞樊抢话：「妳才不是女生？」

    谷凝宁唇线紧抿。她才不是他们班的白痴女生！左右摸摸，幸运地找出铁尺，进行裁切的动作。

    「妳们是不是在哪见过霖法？」

    他们已经连续好几个小时安静作昼，周飞樊耸耸肩、活动筋骨，眼看快要下班，开口和她攀谈。

    「为什么这样问？」谷凝宁不急不缓反问。

    「前天第一次见面时，妳们的反应很激烈。」

    她抬头看他一眼，「认错人了。」

    「他像谁？妳的旧情人还是贝侑年的？」

    「喂……」没料到他问得这么大胆露骨。

    「怎么分手的？妳甩了他还是他甩了妳？」

    「你！」她挺直腰。

    「我还没问完，」先头问的只是暖身、小CASE。「你们当初－－进展到什么程度？我听说现在的女孩子不仅不会拒绝，甚至还很主动。」不羁的浓眉动了动，吊儿郎当的混混模样。

    「你出去！」

    「这里又不是妳家。」周飞樊手长脚长，蹲在椅子上，非常非常无赖。

    谷凝宁端坐在椅上，拇指滑动刀片开关，刀锋弄进弄出，发出轧轧响声。

    有血腥味。

    过一会儿，她站起，大动作地裁切纸张，上半身几乎与桌面平行，随着手上动作前后摇动。容易引起思想邪恶的人的遐想。

    周飞樊正是思想邪恶之人。

    「我觉得，」周飞樊手抚下巴，死盯她微微晃动的胸口，「妳满漂亮的。」

    谷凝宁一时愣住，没注意到他邪恶的目光。

    「美得满有味道。」他的手摆出抚摸某种东西的可耻姿势，口水都快滴落桌面，「维持这个动作不变，脸不要看的话，真的挺勾引人的。」

    墙上古钟敲了七下，谷凝宁甩下刀片，拂袖甩门离去。

    「东西没收好怎么可以下班？」房内只剩他一人自言自语。

    他着手收拾东西，反正老板不急着要这些海报，大可慢慢画。

    门被拉开，谷凝宁带了其它三人回来。

    「收工了？」周飞樊笑问。

    「表姊，」文缇玟扯扯谷凝宁衣袖，「什么事让妳这么生气？」怒冲冲到前面拉他们三人来休息室。

    谷凝宁好似有千愁万恨地怒瞪周飞樊，「他骚扰我。」

    「他骚扰妳？」

    「我骚扰妳？」

    在场所有人都开口了。

    周飞樊起身，走到她原先的座位前，「我夸奖她很漂亮啊！你们叫她做这样的动作看看，」他模仿她裁纸的动作，晃动上半身，「会发现她的身材真的很标准，啵儿棒！」

    「周大哥，你好色。」文缇玟掩嘴轻笑。

    谷凝宁转眼瞪表妹。贝侑年轻声唤她，「凝宁……」

    「表姊，别生气了。一会儿吃饭叫他付钱请妳。」她攀住谷凝宁手臂撒娇。「我觉得时间还早，大家不要急着回家，到快餐店坐下来聊一聊嘛！景大哥已经同意了，你们有没有其它意见？」

    「我赞成。」周飞樊附和，「以后分成午班、晚班工作，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眼神又色迷迷地瞄准谷凝宁的胸部，「不过到时候可以天天送谷美女回家，LUCK！YA！」

    「谷美女……」文缇玟捺住笑，偷觑握紧拳头的谷凝宁。

    「对啊，希望不是作古的美女。」周飞樊犹不知死活，吹起口哨收拾桌面。

    「凝宁……」这里大概只有贝侑年相信再闹下去，谷凝宁会冲上去和周飞樊干上一架，为免酿成事端，她握住谷凝宁的手，「我们……我们还是先走好了……」

    「别太在意他。」景霖法开口留二人，「他一闹起来就没有分寸。」

    「我们一起往快餐店前进吧！」文缇玟青春洋溢，比出超人飞行时的手势。

    谷凝宁看看贝侑年，她应该十分期待和心上人对坐聊天，但顾及她和周飞樊的不合，才会提议离开。她反握住她的手，露出释怀的笑，「一起去吧。」

    五人一块儿打卡下班，走向同一条街上的快餐店。队型是，谷凝宁和贝侑年在前头，两名男生在后面，文缇玟走在中间。

    「有一阵子我和侑年常到那家快餐店。」谷凝宁回头说道。

    景霖法眼中闪过某种神采，「大概什么时候？我和飞樊去年暑假在那里打工。」

    谷凝宁弹指，「对！差不多就是那时候。」

    「或许我们在那时候打过照面。」景霖法的稚气笑容源于那颗小虎牙。「怪不得我觉得妳们挺面熟。」

    「是吗？」谷凝宁瞄瞄身旁好友，唉，纯情小女孩已经红透脸了。「搞不好你们上辈子交情就很好，所以这辈子一见面就觉得面熟。」

    「不可能！」程咬金杀出来破坏谷凝宁设的棋局。文缇玟扬声说道：「上辈子和景大哥交情好的人一定是我，侑年姊姊则是我的朋友之一，和景大哥只是点头之交。」

    贝侑年霎时停步，后头三人绕过她和谷凝宁，变成走在她们前方。

    文缇玟回头看看表情僵硬的二位姊姊，吐吐舌，俏皮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嘿咻！」突然窜入两名男孩中间，各勾住二人手臂，抬起脚将全身重量送给他们，「你们两个好高，让我在你们中间荡秋千。」

    「好啊！」周飞樊甩动她的身子，「然后我们趁机把妳丢到马路上去！」

    「啊－－表姊，救命啊！」

    「我……我想起跟我爸妈说过今天会回家吃饭，我先回去了！」贝侑年掉头跑开。

    「好啊！拜拜！」文缇玟开心道再见。

    「侑年！」谷凝宁追贝侑年，「缇玟不懂事，妳不要在意她……」

    有两名同龄的女孩与她们错肩，「是景霖法他们！」认出前方即将转入快餐店的男孩身影。

    「好过分！有女朋友了，还和女生在街上拉扯玩闹！」

    「对啊，好过分……」

    天大巧合！谷凝宁颦眉，怎么会这么倒霉？碰巧听到这么……骇人的新闻……

    「对不起……」贝侑年声音黯然，「我先回去了。」

    ◎◎◎

    贝幼莲敲敲姊姊的房门，等了一会儿，径自扭开门进去。

    「妈说妳一回来就躲进房间，叫我来问妳吃过饭没？」看清楚双脚缩起坐在书桌前的贝侑年手上拿着的东西时，贝幼莲叫了一声：「哗！」拍拍胸口，「拜托，现在什么天气，妳躲在这儿吃冰！」

    难怪觉得她房间特别冷。

    「要不要吃？」

    贝幼莲反抱双臂发抖，盯着那翠绿色情人果棒冰，摇了摇头，「光看那个颜色我就酸得流口水了。嘶……」

    「妳曾经嫌它太甜。」贝侑年咬了一口，态度沉静，嘴唇却泛紫。

    「可是……」终究禁不起诱惑，上前握住姊姊拿冰的手，自尾端咬一小口，「呃……」寒冷冬季里吃冰，冰得人心口发麻，「好……好爽……」

    迅速又咬一大口，冻得合不拢嘴。「怎么会突然想吃冰？」

    贝侑年把整枝棒冰全给了妹妹，眼神一黯，「他有女朋友了。」

    「谁？」脑筋一时也给冻住，转不过来。「照片里的那个他、现在一起在茶艺馆打工的那个他？妳怎么知道？」

    贝侑年耸肩，无力叙述过程。「其实没什么好意外的。」

    贝幼莲心想她可能会哭，舔着棒冰，不知怎么安慰。

    「幼莲，我是不是很肤浅？」

    「怎么会……」

    「我因为他的外表而喜欢他，对他根本完全不了解……」贝侑年倒还不会想哭，只是陷入自恶情绪。

    「可是你们很有缘分。妳可以慢慢了解他。」两人若无缘，绝不可能再遇。

    「他可能觉得我很讨人厌，不会说话，又常闹别扭。」

    「妳想太多了。」她咬下一大块冰，用牙齿咀嚼，舌头麻痹了，尝不出味道。

    「当初不要注意到他就好了……」

    「哎呀！有喜欢的人才好呢！」她凑近她身边，「像我，每天浑浑噩噩，生活没有重心，没事还要被那两个家伙烦死！」

    贝侑年被她逗出笑意，「他们又对妳做了什么？」

    吃完冰，她咬咬木棒，「甭提了！」扠起腰，开始生动描述今日方妮奈和任仿封的恶形恶状。「妳知道吗？学长那个讨厌鬼今天……」

 第三章

    茶艺馆职员一天工作的八小时中，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贝侑年和景霖法这一组分配到下午三点半至四点，可以放下手边工作到员工室稍作休息。

    而五点才开始上班的谷凝宁和周飞樊，常会提前于他们两人的休息时间来到茶艺馆。

    今日，谷凝宁踏入茶艺馆，见周飞樊和景霖法在柜台前和老板聊天，觉得机会难得，便拉着正在收拾桌面的文缇玟往顾客勿近的地方走。

    「表姊，妳这么早来不是要找侑年姊姊聊天的吗？干嘛拉着我到后头……」

    谷凝宁没有答话，一鼓作气把她拉入员工休息室里。

    同时不出她所料，贝侑年独自在里头。

    「过来！」她把表妹拉到墙边书柜角落。

    「为什么不坐椅子……」文缇玟有些紧张，她表姊恰北北的样子像是准备严刑盘问犯人。

    「凝宁……」贝侑年也不了解好友想做什么，跟着走到她们身旁。

    谷凝宁将文缇玟钉制在墙上，「我问妳，妳打探出多少他们的消息？」

    文缇玟没有反问「他们」是谁，灵眸骨碌转了一下，「景大哥和周大哥的？」

    「妳知道些什么，统统说出来。」时间不多，谷凝宁要快问快答。

    贝侑年太过被动，偏偏又无法对景霖法死心，所有感觉全积压在心中，过不了多久会积压出病来。谷凝宁决定从文缇玟这里把对方的身分背景问清楚，再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尽量快刀斩乱麻，事情做个了断。

    「这几天我是缠着他们问出很多事，可是表姊，妳想知道什么事，应该去问他们本人啊！」

    「问妳比较快。」谷凝宁握住她手臂，很有女警官的架式。

    「痛……」她表姊的手劲真的很大。

    「凝宁，别这样。」贝侑年不想气氛这么沉重。

    谷凝宁却丝毫不放松，非要文缇玟妥协不可。

    「不公平。我是想尽办法辛苦套出来的吔！不能因为害怕妳们的威胁就告诉妳们，纵使妳是我亲表姊。」

    文缇玟和谷凝宁是同一血脉，她表面上虽比表姊娇弱，皮肉内的骨子却也是硬得敲不碎，十分固执。

    贝侑年一再拉拉谷凝宁的袖子，谷凝宁犹豫了一下下才放松力道。

    文缇玟抚抚手臂，打量眼前小长她两岁的二人，直问：「妳们也喜欢景大哥和周大哥？」贝侑年身体明显的僵直与眼底闪过的惊慌，让文缇玟掌握了一条新的情报。

    谷凝宁晓得她鬼灵精，喜欢故作神秘、拿条件交换他人的秘密。「妳别乱说。」警告她别把贝侑年的心事说出去。

    「喜欢就喜欢，没什么好隐瞒的啊！我就很喜欢他们。」文缇玟瞧不起贝侑年了，她一直认为这类内向害羞、不敢表白的女孩很假仙。

    「妳的确表现得很明显。」谷凝宁则不屑她露骨的表白。

    「侑年姊姊，妳比较喜欢谁？」若能套出她对谁有意，情报就更值钱了。

    「我没有……」

    谷凝宁把表妹揪离侑年身边，要她别压迫她。「他们有没有女朋友？」

    「有啊！」

    十分爽快的回答，反而引起谷凝宁怀疑。「两个都有？」

    「他们应征那天，我妈妈有问他们，他们很大方地说已经有女朋友了，其中周大哥还说来打工的目的之一，是要买份好一点的礼物送女朋友。事后我又问他们一次，得知其中一个女朋友和他们同校－－妳们想知道是谁的女朋友吗？」她卖关子，而且不说明答案。「哎呀！有女朋友有什么关系？侑年姊姊，妳这么可爱，一定可以轻轻松松把景大哥抢过来。」

    看看贝侑年呆掉了的反应－－猜中了！

    「妳不要胡扯！」谷凝宁甚至粗鲁的揪紧她衣袖。

    「被我说中了。」文缇玟撇撇嘴，不怕她。

    「不准妳到他们面前乱说。」她知道贝侑年最怕被景霖法知道她的心意。

    文缇玟轻轻扳开谷凝宁的拳头，理理衣襟，「我帮我自己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帮妳们当红娘？倒是妳们，妳们如果不努力一点的话……」

    门被推开，话题人物加入现场。

    周飞樊和景霖法走到桌前坐下，觉得她们三人的样子奇怪，便问：「在说什么悄悄话？」

    「在说你们的坏话。」文缇玟蹦跳到桌前，「周大哥，你昨天说好要多弄几张邀请券来，怎么样，弄到了吗？」

    周飞樊眨单眼，「没问题。」转向立在右手墙边的两名女孩，朝其中一名拋媚眼，「那边快作古的美女，要不要一起去？」

    谷凝宁倚墙冷眼看他，不语。贝侑年则自书柜上抽出一本漫画书，背对着众人阅读，好避开谈话。

    「表姊，要不要一起去溜冰？免费的哦！景大哥他们本来要自己去，是我拜托他们也带我们去。」

    周飞樊起身走向谷凝宁，「邀请券我们一人只有一张，为了妳们三个，我拋弃自尊拚了命去求来的，妳可别不给我面子。」

    谷凝宁斜斜嘴角，「是真的溜『冰』，还是溜『水泥地』？」两者程度有差。

    「那里有两个场地，冰刀和轮鞋都有，不限制要溜哪一边。可是先说好，租鞋子的钱要自己付，大家都是学生，没道理要我们男生摆阔。」

    她手一摆，不想给他面子。「对不起，没兴趣。」

    周飞樊认真研究了她的表情，「才女，妳该不会……不会溜冰吧？」

    「笑话！侑年，妳告诉他，我会不会溜冰。」

    贝侑年抬头，表情茫然，大概真的入神读漫画了，不清楚现实状况，以至于不知该回答什么。

    「周大哥，我表姊学过花式溜冰哦！」文缇玟代答。

    「真的还假的？」周飞樊退后一步，用一贯的「俗仔」眼神打量她全身，然后回头走回座位，一边说：「应该是真的吧。虽然没看过妳穿短裙，不过我大致可以看出妳那小小的萝卜，姑且认为是因为溜冰溜出来的。」

    「你好坏哦！周大哥！」文缇玟娇俏笑着，没注意到谷凝宁眼中散射出剑光。

    「我是坏坏的大野狼－－」周飞樊到她眼前，扮恶棍嘴脸。

    「啊－－讨厌啦！吓人家……」文缇玟蒙头闪躲周飞樊的捉弄，趁隙问谷凝宁，「表姊，周大哥晚上送妳回家，妳有没有发现他的影子是狼的样子？啊，我开玩笑的啦……」

    周飞樊未继续同她玩闹，坐回位上，正经道：「现在是时间上的问题。票是下礼拜三的，那天霖法和侑年放假，我们三个怎么办？」

    文缇玟举手，「我没有固定的上班时间，所以我没问题。」

    「那就剩我和谷美女……」视线又瞟向青了脸的谷凝宁。

    「我们那天是下午去嘛，你和表姊五点上班，我去跟妈说，让你们到时候视情况可以晚一两个小时来店里。」

    「这样子就没办法尽情玩了。心中挂念晚上还要工作的事，很烦吔！」

    「那……我叫妈妈让你和表姊请假。」

    「嗯……」勉强答应，「这还差不多。」

    「我这就去跟妈妈说。」文缇玟走向门口。

    「等一下。」吃定小女孩似的得寸进尺。「要说好是和我们的休假日对调，不可以扣薪水和全勤奖金哦！」

    「知道啦！赖皮鬼。」

    周飞樊对着关上的门露出笑容，「所以说找工作一定要找老板有小女儿的地方工作。」

    「我们可还没答应要一起去。」谷凝宁冷冷出声。

    「别这样嘛！我对妳的花式溜冰期待不已吔！」腰间CALL机音乐作响，他低头看，一边起身离开，「我去回CALL一下。」

    眼见惹人厌的家伙一一离去，剩下的电灯泡就是她了。谷凝宁识相，也要走人。

    「我去洗手间。」她说着便走开。

    「啊……」情况来得突然，贝侑年反应不过来。

    屋里只余她和景霖法，纵然腿已发麻，她还是装成看书看得津津有味。

    「妳喜欢看漫画书？」景霖法来到她身边同她搭话。

    像台湾跟大陆联机似的，得等上将近十秒钟才听到回话。

    「随便看看。」

    而且声音很小，耳朵得竖得直直的。

    「哪天如果有空的话，一起去溜冰吧？」他邀约的方式比周飞樊诚恳、温柔多了。

    贝侑年合上书本，转身要走，「我不知道……」

    「妳……」

    「我也要去洗手问……」交代了自己的下落，逃难般夺门而出。

    景霖法一脸无奈，不太有精神地到店外公用电话旁找周飞樊。

    周飞樊刚好挂上电话，转身差点撞到他时吓了一跳，「你干嘛跑来这？」

    「休息室里剩下我一个人。」

    从他这句话及他颓然的表情，周飞樊轻易推敲出他是怎么落单的。

    他忍不住抱腹幸灾乐祸笑了起来，「哈……她又……她又躲你了？哈哈，想不到你也有这一天……哈……」

    景霖法两手插入裤袋里，氛围阴暗。想要得到周飞樊的同情，简直是奢求、是妄想。

    「想不到吧？」他搭住景霖法的肩，「你也有这么吃不开的一天？」

    景霖法瞄他一眼，他这人只会落井下石。

    「活该！你报应！」不客气地推推景霖法的头，「谁叫你当初用那么恶劣的方法甩掉我老婆介绍给你的姊妹花。」

    周飞樊交友的原则是没有原则，简而言之即是来者不拒。女朋友的数量用一打、两打计算，交情较好的则称之为老婆。

    不久前他一名读高职的女朋友，也就是送他们溜冰场邀请券的女孩把姊妹淘介绍给景霖法。景霖法对那女孩没有交往的意思，但未实时果断拒绝，旁人径自视他们为一对。

    对方非常主动，三天两头打电话给他，自己唠唠叨叨哈啦一两个小时才肯挂断，早晨则到他家门前等他一起上学，下了课也会到他校门口「堵」他。

    他向对方暗示过几次与她仅止于朋友交情，不知对方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傻，眨了眨眼，不是抓他的手把玩他的指头，就是闭上眼要他吻她。

    他实在不晓得如何是好，只好弄乱作息，开始躲那个女孩，直到她知难而退为止。

    就这样，他被指为玩弄过那女孩后，用了「恶劣的方法」甩掉她。

    「我打一开始就对她没兴趣。」

    「你有打一开始就表明得这么清楚吗？」

    「你们没有给我机会说清楚。」

    「别又把责任往我这边推。」周飞樊拍拍身上灰尘，与他画清界线。「不管了，反正你已经开始遭到报应了，还没开始展开追求，对方就躲你躲得彻底。哈哈哈！等开学后我要去昭告天下。」

    ◎◎◎

    午夜，周飞樊牵着脚踏车走在谷凝宁身后，送她回家。

    「这巷子满可怕的，妳怕不怕？」

    谷凝宁居住的社区紧邻一所小学，转入街巷后，左手边是学校矮墙，树影幢幢，巷口独亮的那盏街灯，反而变成诡异的光点。

    谷凝宁愈走愈快，不理他。

    「妳不怕，我怕。」他跑步上前，脚踏车车链运转的声音在子夜时分格外的大。与她并行，他伸出一只手，「手拉手。」

    「你别再跟着我。」谷凝宁走得很悠然率性。

    「不行。我是奉老板娘之命，打工期间负责护送妳回家，妳若稍有闪失，她唯我是问的。」

    「我跟你走在一起才是最不安全。」她加快步行速度。

    「妳别走那么快。」周飞樊用脚踏车前轮挡住她前路。

    「让开。」

    「手牵着手慢慢走嘛。」他嘻皮笑脸，「妳这么急着回家，我说用脚踏车载妳妳又不肯。」

    谷凝宁绕过脚踏车前轮，跑步向前。

    周飞樊露牙而笑，跨步骑上脚踏车，很快地追上她，用整辆脚踏车挡住她。

    「我要喊救命了。」

    「没有人会理妳。」他没当真。

    「救命啊－－」谷凝宁圈住嘴就拉开嗓子大嚷：「救命啊－－救命啊－－」

    距离最近的一户住家，扭亮二楼的灯，身影出现在落地窗前，不过没有出阳台。

    周飞樊仰头朝屋里的人喊：「别理她啦！她是我女朋友，没事在发神经啦！」

    「救命啊－－」谷凝宁照喊。

    屋襄的人含糊地一阵怪驾，熄了灯。

    「灯熄了。」周飞樊好得意，「不但没人救妳还嫌妳扰人安宁。」

    「你想怎样？」谷凝宁一手握住车头握把。

    周飞樊侧头，流里流气，「我觉得我们满速配的。我们两个都会画画、兴趣又是溜冰，真是天生一对。」

    「你有女朋友了。」

    「妳怎么知道？」好生暧昧地睨她，「偷偷在调查我哦？」

    「景霖法也有女朋友了吗？」趁机查问。

    「妳看上眼的是他？不行哦，他已经有心上人了，而且不是妳。」他抬手抚她的发，原看着她黑眸的视线缓缓下降，停在她胸部，「妳还是选择我比较好。因为我的要求不高，我不在乎脸蛋，波儿大一点我就很满……我的……」

    谷凝宁推倒脚踏车的同时，狠狠掴他一巴掌。

    「天啊……」周飞樊倒在地上，笨拙地从脚踏车下爬出来，「妳连个暗示也没有就动手啊？」他站起，摸摸脸颊，整张脸发麻。「好痛！女孩子家力气怎么那么大？」

    「我学跆拳道六年了，你猜我功力几段？」

    谷凝宁跨过脚踏车，马步一蹲，对准他胸口使出直拳，力道敛了七分，否则他肋骨至少要断两根。

    周飞樊又跌回地上，「大姊，饶命啊……」

    ◎◎◎

    「看到没？柜台那个美得和妳有得拚的美女就是我老婆。」一行人进入冰宫，验过票后，周飞樊在谷凝宁耳边呢喃，「租鞋处轮鞋部里的美少女是霖法的女朋友。你们先进去，我回头跟我老婆聊一下。妳这小老婆别吃醋哪！」

    谷凝宁回头看他的背影。他大概嫌脸上的OK绷太早撕下来，不急，她很快会让他捆上绷带，甚至得打上石膏。

    进入租鞋处，谷凝宁不动声色打量轮鞋部里的女孩。女孩原先因无聊而沉暗的双眸见到景霖法时，猛然发亮，景霖法上前同她谈话，她甜甜地笑出声来。

    看来，他们真的是一对。谷凝宁目光敛回身旁的贝侑年，她似乎也注意到了。

    「表姊，周大哥去哪里？他刚刚和妳说什么悄悄话？」文缇玟出声打断她的思绪。

    「妳租几号鞋？」谷凝宁不答反问。

    「我量量看。」

    文缇玟脱鞋在租鞋柜台前的鞋号脚印上比试，犹豫不决时，谷凝宁要她把脚收回，「我知道了。我帮妳租，妳去换长裤。」

    文缇玟爱漂亮，出门时硬要穿文母前几天买给她的棉质百褶短裙，文母遂要她额外带一件长裤，入冰宫后必须立即换上。

    「不要换可不可以？」她打的是阳奉阴违的主意，希望表姊成全。

    「妳敢不换我立刻打电话告诉妳妈。」谷凝宁是死硬派，何况她不喜欢她，怎会成全。

    「好嘛。厕所在哪里？」

    谷凝宁抬头看看指针，指出厕所的方向。「那边。」

    景霖法依然和轮鞋部女孩谈笑着，一行五人四处分散，剩下谷凝宁和贝侑年站在一起。

    「凝宁，我看到幼莲。」贝侑年惊喜。

    谷凝宁看向换鞋的地方，贝幼莲脱了鞋坐在椅上开心向她们挥手，嘴巴一张一闭，现场音乐吵杂，听不到她说什么。

    「她怎么会在这里？妳先过去，我帮妳租鞋。」

    「谢谢。我帮妳把妳的袋子提过去。」

    「好。」谷凝宁把自己的鞋具委托贝侑年。

    贝侑年到妹妹跟前，笑问：「妳怎么会来这里？」

    贝幼莲笨拙地穿鞋，溜冰鞋半长统，鞋皮又硬，脚满难放进去。「学长有邀请券，闲着没事就跟来了。妳又怎么会来这里？啊，对哦，妳说过要来溜冰。」

    「就妳和他两个人？」

    「请妳看看那、边－－」她朝左边座椅努努嘴，鼻子在喷气。

    方妮奈被鞋上交缠的鞋带搞得皱紧眉眼，央求任仿封帮她拆鞋带。

    而贝幼莲吃味儿的表情令贝侑年发噱。

    「嗨，学姊。」贝幼莲向提了两双冰刀溜冰鞋走过来的谷凝宁打招呼。

    任仿封转头过来，对学妹们点点头，然后回身看看外面，发现了某道身影后，告诉方妮奈，「我朋友来了，我去和他们打声招呼。」

    「什么朋友？」方妮奈丢下鞋子，「我也要去！」

    方妮奈身上仍是一袭流行的胶质夹克短裙，谷凝宁看得咋舌，「她要穿那个样子下去溜冰刀？」

    「爱水不惊流鼻水。」贝幼莲说了句闽南语。

    「学长和他认识……」贝侑年轻呼。

    另外两人这才发现任仿封和景霖法笑着互相打手臂、拍眉，交情甚好的样子。

    「他们认识？怎么没听妳说过？」谷凝宁以责怪的语气问贝幼莲。

    「我哪知道？那人是谁我见都没见过……咦－－那不就是……」恰巧景霖法正脸瞧她们这儿看了一眼，贝幼莲当下认出他是贝侑年最宝贝的照片中人。

    「幼莲！待会儿不准妳大嘴巴，跟学长说出妳姊姊的事！」谷凝宁蹲在她跟前，眼露威胁。

    「什么话嘛！」贝幼莲觉得遭受侮辱，「妳看我嘴巴会大吗？」

    谷凝宁瞇眼瞧她美唇，「妳虽然生得樱桃小口，两瓣嘴唇小巧可爱，可是弹性好、伸缩性佳、内容量大，像这种深藏不露的大嘴巴才可怕！别乱说话！不然侑年会很不好意思！」

    「什么嘛！学长也说怕我大嘴巴，直到中午训练结束后才跟我说有溜冰场的邀请券……你们就这么看不起我？」

    任仿封额外多拿了两张邀请券，怕其它队员说他偏心，不好让他们知道。

    「没、错。」谷凝宁旋身坐在她身旁，拉开袋子，拿出个人的溜冰鞋。

    三名男子陆续来到更鞋处，周飞樊盯着贝幼莲，「哈啰！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可爱？不介绍一下？」

    谷凝宁不很热心地介绍：「侑年的妹妹。」转看向任仿封，却露出可亲笑颜，「嗨，任学长。」

    周飞樊眼睛张得像铜铃一般大，「你们认识？」

    谷凝宁冷眼嘲笑他那拙样，「我们同校，任学长又特别出名。」

    任仿封也说：「我跟幼莲比较熟，都是田径队的队员。」

    「学长跟我更熟！」方妮奈要众人别忘了她。

    「啊，」周飞樊摸摸下巴，「贝幼莲这名字我听过，认识侑年时怎么没想到呢？」

    「那你一定更常听到方妮奈啰？」再次出声引人注意。

    「嗯……这个嘛……」

    「没关系没关系，」方妮奈左移一小步，靠任仿封更近，「比较在意的反而不会常说出口。」

    「你们三个是什么关系？」挺有趣的，想不到大家多多少少扯得上一点关系。

    「国中时的死党，人称三剑客－－」

    谷凝宁翻白眼，「老套。」

    「没有啦。我们交情真的很好就是了。」周飞樊张开双臂搭上左右两位好友的肩膀，「仿封读协辅主要为了进田径队，才跟我们分开。」

    「别光站在这里聊天嘛！我们是来溜冰的！」方妮奈跺脚，她不习惯当个常被遗忘的配角。

    「确定溜冰刀？」周飞樊挑衅地打量谷凝宁的溜冰鞋，「我还以为妳带的是轮鞋，没想到妳也有冰刀，高水平的哦。」

    谷凝宁的眸光也不稳定，「到时就知道谁水准比较高。」

    两人视线在空气中擦枪走火，爆出火光，方妮奈杀风景的ㄋㄞ声岔了进来，「先说好，人家不太会溜冰刀，学长要教我哦！」环抱任仿封的手臂，上身侧倚着他。

    「喂……」贝幼莲的眼瞳开始泛酸地瞪着贴在一起的二人。

    「好不好嘛！学长－－」

    贝幼莲跳起来嚷：「喂！公众场合，节、制、一、点！」

    周飞樊仰头爆出笑声，「妳叫方妮奈？仿封，你的学妹都好可爱、好俏皮哦！」

    「谁很可爱俏皮？」文缇玟突然窜了出来，夹在她周大哥和景大哥中间。呵，所有角色全到齐了。「这里厕所好小，好难换衣服！」

    文缇玟探出头和方妮奈对视，两女很快发现彼此有高度的同构型，但相斥的火花迅速翻飞在众人之间，大家都了解，这两个女孩在各自的世界里霸据一方，不可能有交集。

    「对了，这里的手套有点脏，我和霖法都带了两副，谁要？」

    「我也带了两副。」

    「我也带了两副。」

    三名男生和谷凝宁都是冰上常客，具备齐全的器材。

    「学长的当然是给我戴啰！」方妮奈立刻订下任仿封的手套。

    谷凝宁拿出手套，「我的……」在贝侑年与贝幼莲之间犹疑，不知该借谁。

    「借我。」贝侑年温婉出手拿了过来。

    「那我和霖法的分别借给玟玟和幼莲，太好了，刚刚好。」

    「我自己有手套。」贝幼莲赌气地瞪了任仿封一眼，自口袋里掏出黄色织线，掌背有米老鼠图案的手套。

    「她很怕冷。」任仿封笑言。所以他才会直接将手套借给方妮奈。

    「太棒了！」文缇玟欢呼，「景大哥、周大哥的手套都借我，我要穿两层。」

    站着的人各自找位子坐下，周飞樊见谷凝宁等人换好鞋在等他们，便说：「鞋穿好可以先进场。」

    「幼莲、侑年，我们先进去。」

    三名女孩率先步入真正的「冰宫」。

    「小妹妹，我告诉妳，待会儿各自分两批行动，妳别太接近他们两个。」谷凝宁依然挂心贝幼莲会脱口把贝侑年的心事说出。

    「知道啦！」

    「那个方妮奈和我表妹还真是有得拚。」轻爽地握着贝侑年的手滑冰前进，没注意到贝幼莲的声音和身子都发着抖。

    贝幼莲扶着墙边把手往前走，回头见到方妮奈勾着任仿封的手臂进场。气得甩头道：「谁理他们！」

    「幼莲，妳还好吧？」贝侑年到她身边问。

    谷凝宁微愕，看她跷着臀部，双脚大开却内八，「妳不要告诉我，妳不会溜冰……」尾音颤笑。

    「她真的……不太会溜冰。」

    「谁说的？我会！」

    她赌气放手往前滑行，当下找不到重心，身子左晃右晃，急忙抱住了扶把才不至于跌倒。

    谷凝宁嘻嘻地偷笑。

    「幼……」贝侑年欲上前扶妹妹，谷凝宁却阻止她。

    「她那么爱逞强，就让她逞强吧。」见贝侑年一脸担心，她拍拍她的肩，「放心好了，学长不会丢下她不管。我们自己溜两圈，暖暖身。」

    两人手拉手在场子里滑了两圈后，站在边旁看周飞樊在场中心秀出优美的滑冰动作，亦可见文缇玟兴奋地频频鼓掌叫好。

    「妳要不要也下去跟他一起秀？」技巧好的人见着他人表现难免技痒。

    谷凝宁不屑地皱眉，「我早超越了他那种爱秀的阶段。」她眼尖，在贝侑年耳边留了话：「景霖法朝我们这边来了，妳别又开溜哪！」旋身高雅地滑开。

    「凝宁……」贝侑年红了脸，追不上她。

    「妳溜得不错。」景霖法暗谢常帮他制造机会的谷凝宁。

    「谢谢。」低着头，鼓起勇气多说几个字：「是凝宁教我的……」

    他伸出手，「我们程度没他们那么好，一起溜吧！比较不会无聊。」

    贝侑年看着他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掌，呼吸不由紊乱起来，好不容易愿意交出自己的手时，一阵冷风袭了过来－－

    「嗨！」方妮奈和任仿封手臂互勾，并行滑动，经过他们眼前时，方妮奈很大声喊：「快牵住手呀！情侣！」

    贝侑年觉得全场视线全转向她，羞窘至极，缩回手，「我自己溜就好……」再一次从他身边走开。

    景霖法莫可奈何长叹口气，又失败了。

    任仿封再一次看到贝幼莲扶着边把走路都走不稳，他旋身后滑煞停两人的速度，告诉方妮奈，「妳溜得不错了，我去教幼莲。」

    方妮奈欣然点头，「好，可是要快点回来陪我喔！」

    愈接近贝幼莲，任仿封脸上的笑容弧度就愈大。

    「进来以后妳就一直蹲在这里，发现宝藏了吗？」

    「不用你管。」声音听起来挫败中带有自暴自弃。

    他将她双手从扶把处拉开，拖她起身，「过来，我教妳溜。」

    贝幼莲如同溺水者失去浮木般惊叫，「不要！不要拉我－－」任仿封带领的速度太快，她觉得好不安全，「救命啊……」

    这个学员不仅不配合，且破坏了教练的节奏，脚步乱晃，连带使带她滑行的人也陷入滑倒的危险之中。

    任仿封赶忙转身到她左手边，抱住她的腰压低她重心，自己亦蹲下，滑行速度渐缓，他仍旧抱她在怀，「拜托，叫那么大声别人会以为我非礼妳。」

    「你放手啦！」她的双手不也紧扣人家的臂膀。

    「放手的话，妳就要尿裤子了。」

    「我才不会！」

    「在这里跌湿屁股很不容易干，出去外面会被以为尿裤子了，很丢脸喔。」

    「可恶！你又欺负我！」贝幼莲红了眼。眼见这里只有她不会溜冰，心里已经很难过了，他还取笑她！

    任仿封笑看她发嗔。她非常怕冷，一般怕冻的人唇色总是紫的，她的嘴唇却遇冷愈红润，真是……任仿封不觉咽口口水，心跳加快，快要克制不住吻上那娇艳欲滴的美唇时，随便抓了一句话说：「妳真是怪胎。」

    「你骂我！」若不是地上是坚硬冰块，她真的要坐下来嚎啕大哭了。

    「妳自己说过『怪胎』是一种赞美。」他也莫名其妙自己怎会冒出那句话。

    「你才是怪胎！超级讨人厌的怪胎！」贝幼莲闭紧眼臭骂，挥舞碎拳要搥他，却只打到空气。睁开眼，他走了……

    「你要去哪里？」他该不会要把她留在场中央吧？这里离扶把有五公尺之远吔！

    「飞樊口袋里有护耳套，我去借来让妳戴着。」

    「我不要！你给我回来！」

    「我要－－」方妮奈听到任仿封的声音，追了过去。

    贝幼莲看见任仿封找到周飞樊，周飞樊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像耳机的护耳套。任仿封拿着护耳套转向她，未料方妮奈在途中拦截，把护耳套抢戴在头上了。

    任仿封带着歉意滑向她。

    贝幼莲恼怒，掉头不想甩他，起了一步，才记起自己此刻在冰上，「我的妈啊－－」

    她失去控制。

    刚刚把护耳套借给任仿封的周飞樊，正巧溜来她失控的周围，帅气地上前拦腰一抱，「嘿咻！英雄救美。」

    「好厉害哦！」方妮奈崇拜看着周飞樊。

    「色狼！」贝幼莲推开周飞樊，「你摸我哪里？」两只手前挥后挥，双脚前滑后滑，勉勉强强站正。

    「我摸到妳哪里了？」周飞樊屈张十根手指，「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愤怒的血液如火山爆发，「全是一丘之貉！」她甩头就走。

    咦？她在动，稳稳地向前移动－－

    低头，自己真的很自然地滑在冰上吔！她会溜冰了、会溜了……「哇－－」一旦意识到滑在冰上，平衡感骤失，「哇－－妈妈咪啊、啊、啊……」叫声凌越音乐，在场中响起回音。

    任仿封飞速追上她，拉她手臂硬转移了方向才没有撞上墙，但她的冰刀刀锋摩擦冰面，牵绊住他的脚下，他使出全力抱起她整个人，压低重心，侧着身子，刀片侧磨冰面刮出碎冰，滑了三、四公尺才煞住。

    在场看到这番场面的人全呆了。

    贝幼莲吓哭，埋入任仿封怀里，任仿封抱紧她，低声安慰。

    「高级动作。」周飞樊不禁鼓掌称赞，好友可是拚了命的。转头看到方妮奈脸色微微发青，「这样好吗？看来妳危险了哦！」

    方妮奈回过神，扯出笑容，「没关系没关系。我和幼莲目前实力相差不大，先别太为难学长。我要去散散心了，BYE－BYE！」

    周飞樊对着方妮奈的背影微笑。任仿封那头的三角关系和他这边的一样有趣。

    「喂！败类！」

    周飞樊抚着胸口回头看谷凝宁，「半点声音也没有，吓我一跳。」

    谷凝宁右脚在前、左脚在后，脚尖朝外，两脚脚跟之间可画出一条直线，站姿非常优美。她扠着腰下战书，「热身过了，要不要来对飙？」

    周飞樊扭曲了眉眼，「有没有搞错，敢找我对飙？」

    谷凝宁俐落地往后滑了一步，「你没胆？」

    「好啊！来呀！」谁怕谁？

    贝侑年、景霖法、文缇玟一一来到他们身边，周飞樊心想来得正好，这几位茶艺馆的工作伙伴正好可以担当见证人。

    「赌什么？用什么方法飙？」

    「赌今天大家的晚餐，外加一天的薪水。方法是－－」

    「等一下，如果我赢了，可不可以把奖品换成妳必须陪我到宾馆睡两……」见谷凝宁拉高衣袖摆出打架的架式，赶忙住了口。「当我没说……」

    「两圈为一趟，轮流当龙头。」

    周飞樊摆开手，「这么简单？我还以为妳要我跳探戈咧！」

    谷凝宁悄悄扭腰后滑，向他招手，「来呀！」

    周飞樊上前，「妳要先当龙头？被我扳倒可别哭哦！」双手与她对掌交握，顺着她后退的速度前滑，暂时不为难她。

    谷凝宁眸光锐利，嘴角微扬，眼尾瞄准后路，仅曲滑右脚，便加速度拉着周飞樊后退，很快地带着他绕场一圈。

    速度未减，她悠然与他对话，「笑死人！你的实力我早看得一清二楚，我保证四圈之内分出胜负。」

    周飞樊呼出一口气，咋咋舌，「这样子妳也能讲话，看来是我低估妳。」

    谷凝宁耸高眉尾，「你小心一点，这里人多，比晚上在巷子里打输架还丢脸。」滑完两圈，她猛然煞车，「换手！」

    周飞樊调整气息，与谷凝宁对换滑行方法。

    看起来是向后滑行的龙头带着前进者溜动，但若前进者冲刺力较强，龙头极易被反客为主，任对方宰割。

    周飞樊料定谷凝宁无扳倒他的能力，故作潇洒地谈笑风生，「请妳注意，那天打架输给妳是我一时疏忽，太过轻敌，今天这个我可……嘿！妳不能趁我讲话的时候扰乱我的节奏……」

    速度完全被谷凝宁控制，周飞樊已无招架之力。

    「你、去、死、吧－－」谷凝宁无情地把他甩出去，「笨－－蛋－－！」

    周飞樊被往外甩时足踝拐扭到，膝盖先落地，接着胸口摩擦地面前滑，下颚骨也摔到地上。

    众人纷纷闪避，现场尖叫声不断。

    狗吃屎的姿态滑行了一阵子之后，他终于停了下来，趴在地上久久难动。

    今日他的溜冰行成了惨烈的「破冰之旅」。

    ◎◎◎

    每个人心中都有恋爱的种子，发芽期不定，发芽原因众多而复杂－－严格上可以说是：不明。

    恋情单方面萌芽的初期，神经腺敏感纤细的人能轻易察觉；有一部分人些微感受到心情逐渐异于往常、喜怒难定，却不明白为何会这样；当然，也有不少粗枝大叶的人，完全没有感觉。

    细究这个时期，主成分是酸，副成分是－－眼泪。

    面对某些人事、看到某些画面、听到某些曲调，也许是感动，也许是被挑中心事，莫由地自心底深处泛出又浓又重的酸涩感，藉由大小血液管腺传布全身，酸得人抱胸发颤、四肢发软。

    性属嫉妒的酸，直觉让人想起柠檬，事实上以体积及酸味纯度来考量，小金桔反而比较适合。金桔果肉橙黄，又小又酸又涩，品尝时若不小心，被舌间味觉触动心事的话，莫名其妙的，会感到既委屈又难受，眼泪便滴答滴答跃出。

    情绪开始不稳，说的话、做的事开始没有道理，不过由于爱慕之情未到难以控制的地步，「危险性」倒还不大。

    同时必须注意的是，心中防线遭恋芽突破，使得抵抗力变弱，容易受伤生病。

 第四章

    文缇玟把冰宫里发生的事情告诉文母，谷凝宁的母亲继而得知女儿利用优越的溜冰技巧伤人，要她好好向对方道歉。

    周飞樊向茶艺馆请假，谷凝宁只得前往周家找他。

    她这才知道周飞樊就住在她每天上学会经过的一处豪华宅第里。仔细想想，他的行事作风是个标准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作风，想起她竟然在黑夜里揍过他、在冰宫里扳倒过他，她忍俊不住，轻笑出声。

    领她上楼到周飞樊房前的佣人闻声回头，瞄她一眼，不解她为何走着走着便发笑。

    周飞樊的房间约两个教室大，像是一间高级套房，家电配备齐全，每样东西材质细致，价值不菲。

    置身这般堂皇的个人房，谷凝宁有些傻了眼，周飞樊这人好命得过分。

    而此刻周飞樊坐在四十吋超大电视屏幕前看影片，屁股旁边摆着零食水果、小说漫画，非常享受。

    家佣用通话器告知谷凝宁来访时，他叫她把她带来他房里。现在她来到他身后了，他却死盯影片，哈哈大笑，当她不存在。

    「我妈叫我来跟你道歉啦。」谷凝宁气闷地开口。

    周飞樊听到外星人说话似的回过头，他是真的看影片看得入迷了，没发现她已经进来。他关掉电视，拍拍身旁的位置，「坐。」

    谷凝宁定在原地，「你又没有怎么样，干嘛不去上班？」

    敢情他那天穿的是铁皮衣，外表一点伤口也没有。

    「我妈怕我迟早会被妳这只『虎霸母』谋杀，要我辞了工作，我先请两天假，骗她一下，后天就会回去陪妳。」

    谷凝宁懒得挑他语病。「你家这么有钱，干嘛去打工？」

    周飞樊眨眨眼，这个媚眼拋得又油又腻，惹人反胃。「为了能认识妳啊！上天安排我们在茶艺馆相识相爱，我怎么可以忤逆衪的好意？」

    谷凝宁个性认真，厌恶嘻嘻哈哈没个正经的人。

    「再见。」她转身要走。

    「别这样嘛！再多聊聊嘛。」周飞樊吃了一片水梨。

    谷凝宁停步，背对着他说：「后天大年初一放假，初二、初三我阿姨要回娘家也放假，你不用去了。干脆听你妈的话，把工作给辞了最好。」

    周飞樊站了起来，「茶艺馆放年初一到初三啊？」跳到书桌前看挂在墙上的月历，「那初七、二月十四日情人节怎么办？」

    「照常上班啊！」她回头看他。

    「那多无趣啊？那天谁放假？」

    「景霖法和侑年。」

    希望在他眼底燃起，「太好了！叫他跟我调。」当下拿起无线电话要找景霖法。

    「凭什么？你有女朋友，他没有女朋友吗？」谷凝宁话中有话。

    「对……」周飞樊差点上当，实时换词：「对不起，我是大众情人、他是我哥儿们，他会很乐意帮我。」

    谷凝宁看出景霖法对贝侑年有意，但这二人的两情相悦却牵连着莫名的阻碍－－贝侑年裹足不前，景霖法迟不表态且被公认有女友－－

    哎！她是局外人，担心个什么劲？

    「随便你们。」走向门口。

    周飞樊赤脚飞跳到她跟前，「再等一下嘛！我可不可以跟妳ㄠ？」

    「ㄠ？」

    谷凝宁觉得好笑。周飞樊言谈之间经常故作流里流气，但渐渐了解他后，发觉他不过是个还没长大的小男生。

    幼稚，且自以为是。

    笨蛋。

    「你要ㄠ什么？」她尽量不露出睥睨的神色。

    周飞樊兴匆匆地：「上次赌的东西还没给妳，不如我们再来赌一把，奖品对ㄠ，我输了得付DOUBLE－－双倍的钱，如果妳输的话，算是扯平。」

    「你还不认输。」谷凝宁手环胸，「赌什么？」

    周飞樊环视房内设备，看到游乐器，有了主意。「妳玩不玩电动？」

    谷凝宁想了一下，「我只迷过俄罗斯方块。」

    「拜托－－」周飞樊没想到她这么老土。「那么老的GAME妳叫我上哪找？」

    他冲到电视旁的收藏柜，拉开抽屉把里头的东西倒到地上，接连三个抽屉装的都是游戏卡匣，地上登时形成一堆卡匣形成的小山。他拨拨找找，有些觉得看不顺眼的还随手往后一丢。

    谷凝宁看不下去，「有人这样找东西的啊？」

    「无所谓啦！」好不容易翻出一片旧旧的卡匣，又拉开一个柜子找出一台旧型的游戏机，「有了、有了。应该还可以玩吧！」完成组装，电视出现双人同玩的俄罗斯方块画面，「避免妳说我这个电玩老手欺负妳，我让妳四行－－我的前面四行先随便乱放，怎么样？」

    想当年俄罗斯方块正盛行时，他富有方块杀手的盛名，她居然答应跟他斗，哈，她死定了。

    谷凝宁气定神闲，也在电视前坐下，「免了。省得你输了又说我胜之不武。」她玩俄罗斯方块可是玩到烦了、厌了，想自杀都死不了的地步，瞧瞧他暗爽的模样，哼，鹿死谁手还不知道。

    「这可是妳自己不要的哦。」游戏开始。

    谷凝宁懒懒地扫他一眼，「你不要输了赖皮，哭着求我继续跟你对ㄠ，还要我让你四行就好－－」

    ◎◎◎

    田径队的年假从除夕放到初五，年初六恢复上午的训练。

    大部分球员睡饱吃吃饱睡度过休息的六天，体能因怠惰虚减了五成，早操时拉筋拉得满脸痛苦，教练偏挑这个时候全程监督，严格操练队员整整三个小时。

    求学过程中，常会遇到这种喜欢让学生日后一回想起来就开始臭骂变态、魔鬼、巫婆等等的老师。

    练习结束后，贝幼莲到洗手间把汗湿的运动服换下。

    昨晚她熬夜看电视影集，现在不仅睡眠不足还体力透支，心想等会儿吃完午餐便要回家补眠。

    头发有些乱，她对镜甩甩头，扭开水龙头洗手。

    身后方妮奈换了一袭连身短裙出来。贝幼莲从镜中看到她轻蔑地上下打量她的背影。

    「几乎没看过妳穿便服。妳的衣服都是休闲服、运动服这一类的吗？这个过年有没有买新衣服？」

    方妮奈妥善折好校队运动服，放入袋子里；而贝幼莲的书包在社团教室，洗手时脏掉的衣服暂披在肩上。

    「为什么要买？买了又没机会穿。」她弯身掬水泼脸。

    高中生上下学穿校服，回到家换穿轻便服装，即使出外也是在家附近走走；不需要花钱买太多过于正式的衣裙。

    方妮奈从随身的小袋子里拿出一包面纸，才开始洗手。「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妳该不会一套运动服当睡衣、家居服、又当外出服吧？」

    贝幼莲关掉水龙头，晃动腕关节把水滴甩掉，「对啊！」有何不可呢？衣服分类得那么清楚，动不动就换装，洗起来很累的。

    「天啊！」方妮奈却觉得不可思议，「妳一定也没有在用保养品、化妆品啰？」

    「妳每天化妆上学吗？」

    「我每天都有上淡妆！妳不觉得我的脸看起来粉粉的，肤色特别美吗？」

    贝幼莲照镜子比照两人的肤色，「差不多啊。」

    方妮奈抽张面纸拭去脸上手上的清水，拿出一瓶美容液，「我们每天曝露在阳光下，妳不做好隔离的话，不仅会晒黑，等妳二十几岁以后，脸上就会开始出现斑点。」

    方妮奈放在洗手枱上的透明化妆包里有携带式的小瓶瓶罐罐，贝幼莲好奇地看她扭开瓶罐在脸上涂涂抹抹。「什么是隔离？」

    方妮奈翻白眼，「我要晕倒了。」

    「好啊。」晕死算了，懂得化妆打扮了不起啊？「我先走了。」

    「等一下。」方妮奈叫住她，「帮妳喷一下香水。」真拉起她的手在她手腕上喷了香液。

    贝幼莲反手闻了一下，打个喷嚏，「妳神经病啊？」

    把水流扭开到最大，用力洗手。

    「喂！妳知不知道喷这么一下下要几十块钱的！」方妮奈心疼。

    「几十块钱？」那么她手上那一瓶不就几千块才买得到？吓死人。

    「妳要不要试试我这套衣服，我觉得满适合妳的。」

    方妮奈身上的连身短裙十分贴身，上身加了一件细毛短外套。

    「妳有毛病。」贝幼莲瞪她。

    「妳对妳的身材自卑吗？」

    「方妮奈！」她是她的天敌吗？随便一句话便能令她光火。

    「好啦，不逗妳了。」她拿出一包开封过的m&m巧克力，倒了几颗在手上，「要不要吃？」

    贝幼莲作反胃状，「这里是厕所，而且马上要吃便当了。」

    方妮奈侧着脸瞄她，「我是在暗示妳，明天是－－情人节。」

    「明天情人节？那又怎样？」何必用那种态度暗示？

    「我们明天来一决胜负好不好？」

    贝幼莲不解，「一决什么胜负？」

    方妮奈长叹一声，瞄转为瞪，「妳别再这么迟钝了好不好？再几个月学长就要毕业了，如果不加把劲突破学长学妹的关系的话，我们和他就像是断了线，没有特殊事情，就不能再跟他联络了啦！」

    她这段话唬得贝幼莲一愣，迟了一会儿火气才上来。贝幼莲手一挥，「妳又来了，我懒得听妳闲扯。」

    方妮奈单手扠腰，今天是打定主意跟她摊牌了，「妳不可能不知道，所有人都等着看学长会选妳或选我。」

    贝幼莲数秒不语，咽口口水，撇撇嘴，「无聊。」回头要走。

    「妳输不起？」

    也许被刺中心事，也许恼她一再胡言乱语，贝幼莲咆哮大吼：「真奇怪吔！为什么什么事都要被你们说得那么严重？情人节关我什么事？他要毕业了、要和我们断了线了又关我什么事？他喜欢谁要选谁－－干我屁事？无聊！」

    她十分火大拍门而去，方妮奈则笑笑地提起衣袋，走出洗手间，跟在贝幼莲的后头迈向社团教室。

    在社团教室门前，碰见代她们领了便当来的任仿封。

    「妳的。」任仿封笑着拿起一份饭盒给她。

    贝幼莲推开他，「鸡婆！」踹门走进去提了书包出来，怒言：「我要自己去领！」

    「怎么了？」任仿封情急之下拉住她手臂，「妳要回去了？」

    贝幼莲甩开他的手又推了他一把，「你走开啦！讨厌鬼！我再也再也不、要－－理、你、了－－」掉头跑开。

    她很生气、真的很生气。可是任仿封一头雾水，被甩得很无厘头。

    「妮奈，发生什么事了？」

    方妮奈耸耸肩，满脸茫然，「没有啊！」

    「可是她……」

    方妮奈圈住他手臂，「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她大概真的很讨厌学长吧。」

    「啊？」

    方妮奈把他拉入教室，「不要理她了啦！她常常都嘛这样，莫名其妙生气。学长也帮我拿了便当？我就知道学长对我最好了！」

    ◎◎◎

    「侑年，妳怎么哭了呢？」

    谷凝宁吓得从沙发上跳起来。

    中午阿姨打电话问她贝侑年怎么没去上班，她有些担心，直接来到贝侑年家找她。

    没想到上一秒还好好的，一眨眼眼泪就扑簌涌出，特技表演也不用这样。

    她手足无措地看着她，等她解释。

    贝侑年流着泪，抽抽噎噎，「对不起……我没跟老板说一声……就不去上班……」

    她猛然松了口气，坐在她身边楼搂她肩膀，「没关系啦！我阿姨也是觉得奇怪，叫我问一下而已。」不会只是为了不告而假就哭成泪人儿吧？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眼泪非但没有缓停迹象，反而更大串更大串的涌出。

    谷凝宁开始急了，表面仍得装着镇静。「好啦好啦……」

    贝幼莲摇摇头，一点也不好。

    「早上我衣服都换好了，也出门了，可是走到半路，我就又折了回来……」

    「别哭了……」

    伤心的气氛很容易互相感染，谷凝宁也觉得鼻酸。赶忙在眼底浮现水气前甩甩头。安慰不了她便跟着她哭？不象话。

    贝侑年弯身将脸埋入膝盖里，哭着轻嚷：「我好讨厌自己……」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讨厌自己？」谷凝宁拍拍她的背。

    「我不知道……」

    厅外有大门开启的声音，谷凝宁提醒她：「有人回来了，擦擦眼泪。」

    进门的是贝幼莲。

    「学姊，妳来啦。」

    随口打声招呼，贝幼莲把手上便当摔到茶几上，书包摔入沙发椅里，连带也一股气无处发，闷闷地将身子倒入沙发里。

    又一个问题儿童了。谷凝宁摇摇头，贝妈妈应该付她保母费。

    「怎么这么大火气？」

    贝幼莲半躺在沙发椅内，没有回答。过了一下子，突然仰起身：「咦？妳们怎么没去打工？」这才正眼瞧见哭泣的贝侑年，「侑年妳怎么在哭？」

    在场第三者只有谷凝宁，是她害姊姊哭的？

    谷凝宁忙和贝侑年的眼泪撇清关系，「别看我。我也是刚到妳家，和侑年说没两句话，她就突然哭起来了。」

    「不关凝宁的事啦……是我自己……呜呜……」

    贝侑年脸上又是泪水又是鼻涕，鼻红眼肿的，看得人心头发酸。

    贝幼莲皱拢细眉，咬住下唇，「姊妳不要哭了啦，妳哭我也要跟着哭了……」话还没说完，豆大珠泪就咕噜滚下来。

    谷凝宁败给她们姊妹俩了。「拜托－－」

    贝侑年向妹妹张开手，「幼莲，我好难过哦……」

    「我也是……」贝幼莲起身，到姊姊跟前，屁股跌往地板，「哇－－」地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哭起来。

    谷凝宁痛苦地塞耳朵，「喂喂，妳真的说哭就哭啊？」

    「哇－－」贝幼莲两脚乱踢，「他们好讨厌哦！为什么都要联合起来欺负我？」

    贝侑年转向谷凝宁，「凝宁……我怎么办……呜……」

    谷凝宁不自觉往旁挪离姊妹二人。她相信，真的相信再这样下去这屋子就要开始淹水了。天！到底为了什么？人可以没有任何原因的哭得这么凄惨、这么断肠吗？

    「我的鼻涕流出来了，给我面纸啦……」

    她拿起一盒面纸丢到她们脚前，站起身，「妳们姊妹俩慢慢哭，我要回家打电动了。」

    「妳真没良心！我和姊姊哭得这么伤心，妳居然还有心情回去打电动？」贝幼莲吼叫的声音要震破屋顶。「哇－－」

    「喂！这几乎睹上我身家性命的吔！」

    上礼拜到周飞樊家，整个下午和他对战了十局俄罗斯方块，结果他连十局惨败。他的借口是游戏太老了，他几百年没碰了，输她是理所当然。然后开始赖皮这场赌注不算。

    谷凝宁再给他机会让他「ㄠ」。他翻出一套家人刚从日本买回来送他的最新角色扮演的游戏软件，他玩不到半个月，机器、卡带借她带回家，让她也苦练半个月，十五天之后再来场雌雄对决。

    该套游戏软件真的很新，台湾还见不到踪影，更别说中文版破关的攻略本了。现在已经过了六天，她日夜研究，勉勉强强搞懂游戏主题而已－－

    「我时间已经不多了，哪还有闲工夫……」

    太过分了，她安慰她们是用「闲工夫」来安慰，现在没「闲工夫」了，要走人了！

    「哇－－」「呜呜……」两姊妹齐心协力，要哭得地动山摇。

    谷凝宁服输了，两腿一瘫，也跌坐在地板上。「好啦好啦！我陪妳们一起哭总行了吧？」她两手圈在嘴边，「啊呜－－啊呜－－啊呜、呜、呜－－」

    咦？谷凝宁哭起来竟像卡通家有贱狗在叫。

    「看什么看？」谷凝宁轻啐一时呆住看她的两姊妹：「没看我哭得正伤心吗？妳们给我继续哭！」

    暂停立刻结束，继续惊天地泣鬼神－－「哇－－」「呜……」

    谷凝宁慌了，「我开玩笑的，妳们来真的啊？」

    场面彻底失控，她也只能舍命作陪，继续哀喊：「啊呜……」

    ◎◎◎

    也许可以建议日历商在二月十四日这一页印上：情人节，孤家寡人者，不宜外出。

    今儿个贝家两姊妹都留在家里，并肩坐在阳台上。两个人的眼皮浮肿，世界比平常小一半。

    「妳今天也不去上班？」

    贝侑年点点头，「今天放假。」

    「昨天呢？」

    「昨天请假。」

    贝幼莲看看姊姊，姊姊表情平和，但她知道，哭是哭过了，问题却还没解决。她只手托腮，仰头望天，「人生好无奈，我们去当尼姑好不好？」

    「当尼姑要吃素。」

    「哦，那暂时算了。」等她吃腻烤肉，再来考虑剃度为尼吧。「喜欢上一个人，会很痛苦吗？」

    昨儿个贝侑年哭泣的样子简直像是世界末日来临。

    「看人啊。如果是妳，大概就不会很痛苦吧。」妹妹应该比她想得开。

    「我不知道啊。」她又还没喜欢上哪个人。

    「那……像方妮奈，不就很快乐的喜欢学长。」

    贝侑年晓得妹妹比一般女孩迟钝，即使哪天顿悟了仍会逞强嘴硬，她只好用有点残忍的方法来点醒她。

    效果马上回收。贝幼莲黯然叹气，「唉，好烦哦。」

    「怎么了？」昨天只顾着哭，没问清楚她那边发生什么事。「妳今天不去练习，行吗？」

    「管他！我说我『那个』来了，教练才不敢对我怎样。倒是妳，妳怎么办？开学以后，又见不到他了。」

    「我还想现在就辞掉工作呢！」

    用手肘顶顶她的臂，「不要啦！妳这样领得到薪水吗？」

    「可是……」

    「剩下几天而已，做完嘛！」

    他们几个工读生不是要老板给他们同一天假出去玩，就是陆续请假，如果她是老板，也会不高兴。现在做到一半，她想辞职，恐怕会让介绍人谷凝宁不好意思。

    可是，她又没有勇气面对景霖法……

    思绪马上又转入死胡同。「唉！」

    ◎◎◎

    烦恼，几乎是青春的同义词。

    小至脸上冒颗痘痘、发尾翘起吹不整齐；大至书读不好、父母不和－－全都让人愁容满面，不时觉得想哭。

    感情的事就更不用说了。偷偷欣赏某人的那种感觉根本还谈不上真正的爱，有时候连喜欢的边边也沾不上，可是就是觉得痛苦、觉得烦恼、觉得不知如何是好……

    觉得不能跟对方在一起，天就会塌下来。

    有时候连找不到人可以喜欢，也是天大的烦恼。

    这就是青春。

 第五章

    日子总是平凡多于绮丽。

    时间永远遵照既定规律，一分一秒从每个人的指缝间悄然流逝。不会因为今日太过无聊乏味，便加快日夜替换；更不会因为明日精采可期，而延迟后天的到来。

    就这样，打工结束、寒训结束、假期结束－－一切都有结束的一天。当然，结束，也意味了新的开始。

    不知不觉，新的学期已开始了一个多礼拜。

    这节下课，谷凝宁和贝侑年自自动贩卖机处买了饮料，坐在教室大楼楼前花圃的石椅上聊天。

    「真的放弃了？」

    贝侑年垂下眼，「怎么又问我这事？说过不再提的。」

    谷凝宁也不是因为气氛有些低调才又把这件事提出来讨论。一直到打工的最后一天，贝侑年不仅未曾跟景霖法说过一句话，就连对方主动投射过来的目光，她也躲得彻底。

    她说就此放弃，却被谷凝宁发现她依然把他的照片带在身边，上课时偶尔失神望向窗外，表情写着想念。

    「我跟周飞樊还有联络，如果妳愿意，可以再见到他的。」

    贝侑年淡瞟好友一眼，「再见面又能怎么样？」

    这就奇怪了。多少女孩无时无刻暗忖该如何制造机会瞧心上人一眼，而她却如此冷淡。

    「妳不喜欢他了？」

    贝侑年侧头想了想，涩然一笑，「很喜欢。」

    「那为什么？」

    「为什么？」贝侑年重复了她的问题，眼睫轻跳两下，「不是所有事都讲得出原因来的吧。这个宇宙有无限多不可思议的现象，而人的心也是一个小小宇宙。」

    说了不像答案的答案。但是，她真的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不明白到底为什么。

    谷凝宁轻抚她的后发，「妳的脑袋瓜太敏感了。若我是妳，绝不会什么都没有做便放弃。」

    「有千万个人就有千万个意见、想法。所以啊，爱才会有无限多种样子啊。」

    「何必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人家不是说喜欢就去追吗？」唇附吸管，吸了一大口饮料。

    「怎么追？」

    「盯紧他、跟紧他，让他不想妳也难！」

    贝侑年掩嘴轻笑出声，「凝宁，我终于晓得妳也是个恐怖份子，以后被妳看上的人得小心了。」

    「那个人可能还没出生。」她翻翻白眼，然后曲起手肘顶了她一下，「怎么样？宝贝照片不如宝贝真人来得有意义。」

    贝侑年摇头，「为什么要去追他？为什么不可以只是单单纯纯的喜欢？」

    「单单纯纯的喜欢，妳就满足了？」谷凝宁反问。「喜欢是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它属于一种欲望、渴望，当妳喜欢上某件衣物、饰品，妳会努力攒下钱去买下来，歇斯底里一点的人甚至于直接把它抢过来、偷过来，同样的，如果妳喜欢的是一个人，自然也希望能和他在一起、希望他也喜欢妳。」

    贝侑年举手将脸颊边的发丝拂到耳后。谷凝宁说的她全部同意，但是：「人的感情是不能勉强的。」

    「不试试看怎么会知道？」

    她一鼓作气把饮料喝完，铝箔包丢到地上，待贝侑年掩好耳，抬脚用力一踏，铝箔包被踩扁的同时爆出响声。谷凝宁弯身拾起它，丢进附近的垃圾筒。

    「我打赌五年后妳一定会后悔－－当初为什么不跟他多说几句话？为什么不鼓起勇气跟他表白？假如直截了当告诉他『我喜欢他』，他会有什么反应呢？－－可是到时候妳后悔也来不及了，人事已非，妳永远无法知道答案。」

    「妳和周飞樊赌上瘾啦？」最近动不动便要跟人打赌。

    「别提那个笨蛋。」什么正经事一扯上那家伙就会搞得啼笑皆非。

    上回电玩软件难分胜负，因为两人玩得一样烂。假期最后几天谷凝宁天一亮就到他家，两人一起寻求破关之道，待在他家的这期间随兴想到什么就赌什么－－

    程度较低的是赌谁比较会吃，同质量的东西看谁吃得多、喝得快。程度高一点的，他翻出参考书上一、二年级的仿真试题，固定时间内看谁解得快、解得准。

    他家的游戏室里有乒乓球桌、撞球枱，自然也和他热战过数回。

    听说他爸爸有许多家俱乐部的会员金卡，他们已约好这个礼拜六到一家俱乐部里的游泳池赛赛泳技。

    谷凝宁最近晚上在家里开始拿父亲的高尔夫球杆练挥杆，因为她预估再遇不久周飞樊会带她到真正的高尔夫球场比比看谁高杆。

    每回打赌有输有嬴，统计下来谷凝宁胜他好几场，赢的赌金累积下来说不定已经好几万块，下回见面该跟他算算帐了。

    「没想到到头来妳和他走得最近。」贝侑年笑言。

    谷凝宁两手手臂交扠成X，「我和他绝不可能，所以我不想解释什么。」

    贝侑年点点头，她晓得谷凝宁的眼光非常高，即便是大家公认的极度完美的男孩，她也未必会动心。

    「其实，」贝侑年仰头看天，柔声说道：「有机会能认识他，知道他像自己想象的那么好，就够了……」

    谷凝宁眸中闪过异样神采，瞇起眼看她。

    贝侑年转头迎向谷凝宁打量的视线，「妳怎么不点明，我是自卑感作祟？」

    谷凝宁回复正常目光，「妳确定这样就够了？」

    她没有犹豫，「够了。」

    一袭风吹来，谷凝宁迎风甩了甩发，挺直上半身，深吸了一口气后说道：「他的确有女朋友，但早在寒假前就分手了。」

    贝侑年微讶，「周飞樊告诉妳的？」

    「缇玟说的。之前她说他们两个都有女朋友是故意骗我们，现在她告诉我实话，主要是宣告她要跟他告白。」她眸光锐利，不放过贝侑年任何一丝心惊的表情，「有没有吓一跳？」

    「开朗的缇玟做出这决定并不令人意外。」脸上的表情却微微僵硬。

    「妳往下想，若是他答应了她，他们便会开始交往。两个人有可能平常时候一起上图书馆念书、他教缇玟课业，晚上通电话聊天，假日一起吃饭、逛街，趁一次过马路的时候，他牵住缇玟的手……然后他会在皮夹里放缇玟的照片，睡前在脑海里盘转缇玟的笑容。走路的时候、搭车的时候、上课的时候－－不论什么时候，不自觉想起的全是文缇玟，脸上同时还会不自觉挂起微笑……」

    「妳……妳不要再说了……」贝侑年痛苦地蒙住脸。

    「妳……」谷凝宁跳了起来，「妳又没有事先预告就开始哭！」她要试试她是否真的死了心，却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哭了。

    她还没说到他们可能会有的亲热接吻画面吔！

    「我……我不知道……」

    「妳行行好，这里是学校，而且就快要上课了，妳别这样……」谷凝宁蹲在她跟前求她。「妳自己说满足了、够了，我才会做出这些假设……」

    贝侑年努力止泪，却力不从心。「我好讨厌自己哦……」

    「妳别再讨厌自己了！妳一讨厌自己，表示将哭得更一塌胡涂！」

    「对不起……呜呜……」再也忍不住地哭出声来。

    谷凝宁无奈地拍额，「只跟我说对不起是没有用的。不愿意看到他跟别的女孩要好，妳该想办法让自己跟他要好啊！」

    「可是我不敢啊……」

    「有什么好不敢的？」

    贝侑年抬起泪汪汪的双眼，「就是不敢嘛……」

    谷凝宁险些搥胸。

    不敢就别喜欢人家嘛！

    明明动用了至深的感情恋慕对方，却矢口不肯表白。自己驻足不前，又不愿见他跟别人要好……

    「哎－－」

    真搞不懂她的纯真少女心。

    ◎◎◎

    「妳干什么啦！」

    「有话跟妳聊。」方妮奈硬是拖着贝幼莲出教室、下楼梯。

    「聊什么？」

    「这里人多，我们去后校园。」

    贝幼莲猛力甩开她的手，「又要说那些有的没的？我要回去吃便当了。」

    「妳别溜！」方妮奈强拉住她，表情露出少有的强悍。「今天一定要和妳有个了断。」

    贝幼莲扯扯嘴角，「决斗啊？用标枪？还是铁饼？」

    「真是幽默。」方妮奈轻嗤一声，「走！」

    「妳很烦吔！」贝幼莲拉住扶手，不肯随她下阶梯，「妳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干嘛把我也扯进去？」

    「别在这浪费时间好不好？再耗下去，我们两个今天都别吃饭了。」

    「那就别吃啊！」贝幼莲瞪她一眼，「我已经被妳弄得胃口全无了！」

    「那好。我们可以慢慢谈。」

    「妳实在……」

    她拗不过她，只好随她到后校园。

    「要怎么了断，说啊！」贝幼莲在假山附近一个较平滑的石头上坐下。

    方妮奈一反方才的强悍，回复惯有的娇甜，摆开双手深吸一口清凉的空气，「天气真好。好舒服哦！」

    「方妮奈。」贝幼莲冷声唤她，要她别扯闲话。

    方妮奈却依然以恬然自得的口吻对她说：「如果身边不是妳就好了。」

    「那我走了。」她不悦地站起。

    「是学长的话，就好了。」对着她欲离开的背影发声。

    贝幼莲回头，「妳大可去找他啊！」

    「可是有妳碍在我们中间啊。」

    「我不都说我要走了。」

    「听不懂暗示？那我只好明说了－－」她走到她面前，「给妳最后一次机会，妳喜欢学长吗？」

    贝幼莲眉一挑，「不喜欢。」这问题她已经答得烦了。

    「答得这么爽快，我不信。」

    「怎样妳才相信？」贝幼莲捺着性子问。也打算今天和她把事情说个明白，让她再也没有理由来烦她！

    「对啊，」方妮奈认真思量，「怎样才相信妳不喜欢学长呢……？」

    贝幼莲抱胸看她装蒜，她相信她心底早有数。

    「不如妳帮忙撮合我们吧。」方妮奈扯扯她的衣袖撒娇，「我是女孩子，主动跟学长表白难免不好意思，就由我的好朋友－－妳，做中间人好了，麻烦妳了。」

    原来如此－－「妳不是嫌我老碍在你们中间。」这会儿却叫她做中间人。

    「这不一样吔！妳现在要当的是媒人，不是情敌了吔！」

    贝幼莲翻白眼学她讲话的腔调，「很可惜吔！我才不是妳的好朋友吔！」脸色一沉，「我为什么要帮妳？」

    方妮奈失望地嘟嘴，「还说妳不喜欢学长？」祭出法宝。

    「不喜欢！」她真的会被她逼疯。

    「骗人。」

    「妳要说我骗人，我也没办法。」她旋身走开。

    方妮奈笑看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默数秒数，计算她何时回头。

    未数到十，贝幼莲便回过头，神色忿恨地走回方妮奈面前。

    「如果我帮妳，妳就相信我没有说谎？」她的声音有些切齿，不过听得出来她生的是自己的气。

    「相信。」方妮奈甜甜一笑。

    贝幼莲眼睫半垂，犹豫了一下，「我怎么帮？」

    「对哦，怎么帮呢？」

    懒得看方妮奈在那儿故作娇羞、磨磨蹭蹭，贝幼莲转身走向高年级教室大楼。

    「妳要去哪？」方妮奈急问。

    「速战速决！我现在马上去告诉他，妳喜欢他、妳要跟他交往。」

    方妮奈赶紧拉住她，「妳吓死人！」哎，标准贝幼莲冲动的行事模式。

    「省得被妳烦死！」用力挥开她的手。

    「冷静一点啦！妳说得那么直接，存心要我难堪嘛！」

    「不然怎么说？」她也会难堪？哪一回不是一看到学长就往学长身上黏？

    方妮奈低头巧笑，忸怩道：「总要委婉一点，含蓄一点……」

    「我知道了。」依旧转往三年级的教室。

    「贝幼莲……」方妮奈轻轻跺脚，突然不知该喜该忧。

    来到任仿封的教室门前，贝幼莲托人唤他出来。

    「什么事？」任仿封笑笑地步出教室，看着她问。

    贝幼莲兀自沉着脸，扬下巴指指走廊边侧不起眼的角落，「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身影移向该角落。

    「什么重要的事？」任仿封问。贝幼莲入学以来，第一次亲自跑来教室找他。

    「那个……」刚才勇气塞了满腔，这会儿却不知从何说起。

    「虽然觉得意外，但挺高兴的。本来以为妳真的再也不理我了。」寒训最后的那几天，她完全不理睬他的招呼；开学后他必须专心准备联考，逐渐减少参加田径队的活动，两人碰面的机会愈来愈少。「一下的课业会不会很重？」

    贝幼莲耸耸肩，还不就是那样。

    「一年级的时候，不需要逼自己太紧，但是基本的课业一定要学起来。」

    「学长……你毕业以后，要去念哪里？」

    「尽量选北部的学校吧，大家都想去大都会看看。怎么？舍不得啦？」

    「才没有！」硬是不承认。

    任仿封笑着拍拍她的头，「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会和妳保持联络。如果我写信给妳，妳要回信哦。」

    贝幼莲头一甩，「我才不要。」

    她别扭的个性也不是一天两天，任仿封早已习惯。

    「现在几乎每天都有考试，下午的辅导课也不能不上，再来可能没办法参加田径队的练习了。」

    「你不来最好！」

    「真诚实。这么讨厌我？」

    「对……没有啦，只是不是很喜欢而已……」

    任仿封突然想起身上有个小东西要送她。他探入外套口袋，掏出一个钥匙圈，钥匙圈上吊着一男一女两只十分细致可爱的绣布娃娃。

    「这个送妳。」把钥匙圈放入贝幼莲掌中，「我妈妈从香港买回来的小东西，觉得很可爱，拿来送妳。」他带在身上好几天了，一直没机会交给她。

    贝幼莲握紧那两只长仅约五公分的娃娃，不知为什么，心头重重酸酸的……

    「妳不是有话跟我说？」

    「有吗？」她已忘了来意。

    任仿封推她额头，「妳哦，总是胡里胡涂的。」

    「啊，有啦有啦……可是，这里不方便说……」

    「哪里才方便？」他伸手往旁一指，「那里好不好？」

    贝幼莲转头看，他指的是厕所。「你！」

    「又生气了？」他只是开个玩笑。谁叫她哪个角落不好挑，偏挑厕所门口。

    看看时间，快要午休了。「今天我不用补习，第八堂辅导课妳田径队要练习，晚餐妳可不可以在外面吃？」

    「我要回家吃饭。喝茶可以啦！」吃饭的时间留给他和方妮奈慢慢享用吧！

    「好。那……放学后我去社团教室找妳，还是直接约好在某家店见面？」

    贝幼莲眼珠子转了一圈，「先讲好要去哪家店。」

    任仿封点点头，「妳要在学校附近的，还是离学校远一点的？」

    他完全尊重她的决定。

    ◎◎◎

    田径队的练习结束后，方妮奈随贝幼莲走向和学长约好见面的那家餐饮店。

    一路上方妮奈不停在贝幼莲耳边叮嘱：「妳要说得婉转一点、含蓄一点……」

    「知道了啦！妳要重复交代几次？」贝幼莲加快脚步。

    方妮奈紧张兮兮的声音追着她，「不可以一下子大剌刺地跟他说我喜欢他……」

    「啰唆！」贝幼莲骤然停步，「妳干脆自己去见他！」

    方妮奈羞而掩脸，「我会不好意思啦……」

    「真难得。」

    「记得先套套他对我的感觉怎么样哦！」晶眸对着贝幼莲眨呀眨。

    「方妮奈，妳再烦我我就不管妳。」

    两人来到餐饮店前，方妮奈探头觑瞄店内，但未发现任仿封的身影。他大概在二楼。「妳要我在外面等多久？」

    贝幼莲看看表，「等个十分钟左右，妳再进去找我们。」

    「十分钟？太快了……」

    贝幼莲瞪她。真烦！「不然多久？」

    「十几二十分钟……或者半个小时……我悄悄进去，OK的话，妳跟我招招手叫我过去，NO的话，妳就不要理我。」

    「妳很烦哪！」她好后悔瞠进这淌浑水。

    「拜托啦！」她扯她的衣袖轻跳脚，「幼莲……我真的好紧张……」

    「知道了啦！」拂袖甩开她的手。

    「谢谢妳！」方妮奈抱住她，就差没亲了她。「幼莲，妳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贝幼莲起了鸡皮疙瘩。「我高攀不起。」

    「别这么说嘛！如果我梦想达成，我送妳一份大礼。」脑筋一转，「衣服好不好？我最近看上一套衣服，应该也满适合妳的，好不好？」

    「我已经迟到了。」贝幼莲兴趣缺缺。

    「那妳快进去吧！」

    走入店里，贝幼莲直接上了二楼。任仿封坐在一处背对楼梯的座位，听到脚步声而回头，朝她招手。

    贝幼莲在他对面坐下，同服务员点了杯饮料，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贝幼莲回神，「什么怎么了？」

    任仿封在心底猜测她叹气的原因。是因为方妮奈吗？她应该不知道他们约在这儿见面。他也是怕到田径队会被她缠住，才和贝幼莲约好直接来这家店里会合。不过就算方妮奈不知道放学后的这场约会，也会找事情烦贝幼莲。据他观察，她很喜欢惹贝幼莲生气。

    罢了。跟贝幼莲在一起绝不能想太多，否则必定会为她瞎操很多心。

    「英文念得怎么样？」

    「放弃了。」

    服务员送上她点的热饮，她拿起汤匙搅了两圈，「想笑就笑吧！」

    「可惜，寒假那时念得那么认真。」任仿封双唇微扬，是谅解，不是取笑。「等我考完试，我来教妳吧！英文、数学这两科，我挺拿手的。」

    「你都要去台北念书了，怎么教我？」

    任仿封细审她发嗔的表情。还说不会舍不得，再嘴硬嘛。

    「妳愿意的话，从现在开始也可以啊。」他说。

    她不怎么秀气的把汤匙放回杯盘上。「这么爱教人，你去教方妮奈吧。」

    「英文读不好的人是妳。」

    贝幼莲怒地扁嘴，「我不跟你废话了。」正眼看他，「你觉得方妮奈怎么样？」

    他似乎不意外今晚得面对这问题。侧着头边想边说：「妮奈很活泼，很可……不，比起来妳比较可爱。为什么这么问？我觉得妳应该问我觉得贝幼莲怎么样才对。」

    贝幼莲紧绷着一张脸，「我不稀罕知道你觉得我怎么样。」

    「那妳觉得我怎么样？」任仿封依旧保持笑容，「我满稀罕知道妳对我有什么感觉。」

    「没感觉。」

    「这么狠？至少也该觉得我品行优异、成绩傲人。」

    「这种事每个人都知道，你不需要拿出来炫耀。」她心里的怒火没有原由的愈燃愈炽，她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在妒什么。「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像妳。」任仿封眼露某种情感地瞅着她。

    然，迟钝如贝幼莲，根本不会用眼睛读感情。

    「我没有叫你举例。就算要举例也要举方妮奈。」

    任仿封摇头，「妳们完全是两种类型，我喜欢她就不会喜欢妳。」

    贝幼莲倏地拍桌，「我知道了，你喜欢她。」

    任仿封继续摇头，「妳就是这样子，直肠子又固执己见，什么事情妳一认定，就不肯听别人的意见；还有，老是误解别人的话，动不动就生气。」

    「你直接说讨厌我不就得了，干嘛说那么多？」

    「妳看妳又来了，我什么时候说我讨厌妳了？」任仿封不禁摇头叹气。他表示得还不够明显？难道非得把心事摊开来说她才会明白？

    「你刚刚明明说我固执、说我爱生气！」贝幼莲皱眉，两手抱胸。

    「真是有理说不清。」

    「反正我是笨蛋！」

    她起身就走，经过他身边时，他拉住她的手，「别这样。我们好好聊。」

    「别碰我的手！」贝幼莲回身一屁股坐回座位，「方妮奈要我帮她跟你说，她喜欢你啦！」

    任仿封愣住，「什么？」

    「她说她、喜、欢、你，要你跟她交往－－一起谈恋爱！」贝幼莲对着他，直直接接、清清楚楚说个明白。

    任仿封俊容一凛，连着两次深呼吸压住直窜上来的火气。

    「她叫妳帮她来跟我说这些，妳就帮她？」

    「对啊。」贝幼莲很少看到他这么严肃的表情，任性的态度稍敛，但口气丝毫未放软，「干什么沉下脸？要不要答应跟她交往，一句话啦！」

    贝幼莲看见方妮奈无声无息上了楼，不过任仿封没有察觉。

    「妳希望我跟她交往？」

    她耸肩，「关我什么事？我只是做个中间人罢了。」指指他身后，「她也进来店里了。她说你答应了的话，我就举手招她过来，你如果不答应，就不要理她。你不可能不答应，所以我要举手啰！」

    「等一下！」他猛覆住她要抬起的手，完全不顾方妮奈是否已在他身后。「让我把话问清楚。」

    「还有什么好问的？」贝幼莲用力抽回手，佯装未见坐在楼梯口附近方妮奈的怀疑眸光。「快点啦！我要回家了。」

    任仿封紧盯着她，「我不敢相信妳居然……」他一脸不可置信，完全无法理解她此番作为。「我还以为今天是妳……」

    「我怎样？」

    「算了。」她都可以不在乎地要求他和别人交往了，他还能怎样？「不论我做什么决定，妳都无所谓？」

    「什么？」贝幼莲有一秒钟的恍惚。

    「妳对我真的没感觉？」

    贝幼莲一愕，未细细思考他的问题便嚷：「烦死了！怎么连你也婆婆妈妈的一直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无聊？」任仿封真的被她伤了心，「妳知不知道我……」

    「还你啦！」贝幼莲打断他的话，从口袋里掏出他中午送她的钥匙圈。「送个东西给我就了不起？摆什么脸色嘛？」

    任仿封以手支额，闭眼两秒，「我很抱歉摆起难看的脸色。东西已经送给妳了，不要还我。」

    「我不要。」她把钥匙圈往桌上一放。

    「收起来。」任仿封坚持。

    「好，东西是我的，我要丢掉它。」

    任仿封看着她，「随妳。」

    贝幼莲拿起钥匙圈扔入桌上的烟灰缸，「丢了。」

    「妳！」他的好脾气被她磨光！直想摇撼她双肩问她怎可这样糟蹋他的心意！

    「到底怎样？你想好答案了没？」贝幼莲催他。

    「这种事情，答案还是告诉本人比较好。」

    「那就是叫她过来？」她看了方妮奈一眼，方妮奈已等得不耐烦。

    「叫她过来，我再亲口告诉她答案。」

    「你叫她过来，就是答应她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任仿封失笑了。她不是巴不得他和方妮奈交往吗？怎么这会儿又红了眼？

    「我管你什么意思。」她站起身，同时向方妮奈招了招手。

    方妮奈心中因久候而升起的失望顿退，欣喜万分地轻跃过来。

    「妳等一下……」任仿封不任贝幼莲就这么走开。

    「我功成身退，不打扰你们了。」

    「妳……」任仿封依稀察觉她声音中有丝哽咽，起身要追她下楼，却被方妮奈握住了手。

    ◎◎◎

    贝侑年洗完澡、穿好衣服步出浴室时，客厅电话已响了三、四声。

    厨房有母亲炒菜的声音，她走到客厅，母亲的声音传了出来：「侑年，接一下电话。」

    「好。」朝厨房应了一声，同时拿起电话，「喂。」

    「请问贝侑……」

    「咔」！贝侑年吓一大跳，反射动作似的挂掉电话。

    那……那个……那个是景霖法的声音……

    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字，但她万分肯定，那是他的声音……

    可是，他为什么知道她家电话，又为什么打电话来？

    糟糕！她自己又做了什么？居然就这么把电话挂了……

    她没有机会懊悔太久，电话铃声又起。

    傻愣愣地由着电话响，使得母亲从厨房探出头，「侑年？」

    她这才恍然回神，「哦，我要接了。」抖着手拿起话筒，抚着惊跳不已的胸口应声：「喂……」

    有礼稳重的声音传来：「请问贝侑年在吗？能否麻烦她听一下电话？」

    「她……在……」贝侑年开了口，却发声困难。「我就是……」

    「妳好，我是景霖法。还记得我吗？」

    记得，当然记得……甚至每一分每一刻都在想他……

    「喂喂？」对方迟未听到她的回答，不禁急唤了两声。

    「记得……」她紧张得声音完全走了调，忙清清嗓子，「有事吗？」

    「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跟妳聊一聊……或者，或者约个时间见面……」其实电话那头的他说不定也手心直冒汗。「妳觉得怎么样？」

    贝侑年呆傻傻的。他说的话听是听了，可就是反应不过来……他刚刚说了什么？他说……

    「喂？」景霖法开始怀疑电话线路有问题。

    啊！他说想跟她聊聊。「聊什么？」

    「聊些什么？我是希望我们能做个朋友，聊聊功课、谈谈天……」说着税着，声音愈来愈小，颇不好意思。

    「侑年？妳……在听吗？」他等了一会见，还是未见回音。「侑……」

    「咔」地，话筒又回去它平常的所在位子了。

    贝侑年茫然地愣了好久，突然：「啊！」她紧咬住手指头。天啊！她又做了什么？

    「我又做了什么？」她好后悔好后悔地出声问自己。

    不甘心地拿起话筒，「喂喂，对不起，我不小心……」听筒只余绵延不断的嘟嘟声。

    「啊啊－－」她埋脸入沙发，懊悔不已。

    门口有些声响，不一会儿，贝幼莲从玄关走进来。

    「幼莲。」贝侑年唤了妹妹一声。她今天回来得有点晚。

    「幼莲，洗洗手过来吃饭，妳今天怎么这么晚？」端菜至饭厅餐桌上的母亲告诉两个女儿：「今天妳们爸爸加班，不用等他了。」

    贝幼莲鼓着两腮，不知生什么闷气。大嚷了一句：「不吃饭了啦！」冲入房内甩上了门。

    「幼蓬……」贝侑年追到她门前，敲门唤她：「幼莲……」

    贝幼莲把自己锁在里头，不理姊姊关心的呼唤。

    贝侑年了解她的脾气，一拗起来怎么哄她她都不会听。她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扭开电视，视线却对准电话。

    为什么最近她和妹妹老是遇到不愉快的事情呢？

    「侑年，过来吃饭。」

    「好。」她关掉电视，「可是幼莲……」

    「她哪一次不是自己饿了就乖乖出来要东西吃。」知女莫若母。

    而那一夜，贝家的电话未曾再响过。

    ◎◎◎

    到了中期，恋芽成长呈现一发不可收拾之势。恋温持续上升，经常不由自己的手心发汗、脸红心跳。

    恋苗的成熟本就不可预期，此时更是处于高度危险期之中。

    比如说，眸光不断放射热情，对方却毫无反应－－这种情况容易导致心冷，冰冻使恋苗一瞬间急速萎缩。

    其间更有不少人因无力承受内心过重过沉的感情，而萌生退却之意，匆匆封闭心扉，恋苗得不到主人源自心底深处的支持，成长养分尽失，就此夭折。

    通病是－－摸不清对方对自己有何想法而着急不已，却又不知如何试探对方的心意－－每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行开口表达，自己却抿紧双唇不语。

    多少恋情因一时的怯懦而错过？

    不过情况不尽如此悲观。有时表面上看来似乎已绝望，但出人意料，双方不知是怎么开窍的，突然只消一个眼神、三两句话，便急速融为两情相悦的状态。

    这阶段在酸、涩之外，加人人们最难承受的苦滋味。

    必须小心注意的是－－心脏负荷能力弱，易碎。

 第六章

    「我已经换好衣服了，妳干嘛又－－」

    周六下午的练习结束，贝幼莲甫脱去运动服换上校服，洗过手脸走出洗手间没多久，被迫出来的方妮奈往回拉进盥洗室。

    「我叫妳等我一下，妳居然放我鸽子。」

    贝幼莲打量她此刻装扮，又一袭鲜丽华服。「有话在社团说就好，何必躲在厕所这里？」

    「人家要送妳东西嘛！」从旅行袋里抽出一百货公司的纸袋，「当当当挡－－」哼了一句得奖时的揭晓音乐。「给妳。」

    「什么东西？」贝幼莲拉开纸袋看了里头一眼，是衣服。「为什么？」

    「事情才过两天妳就忘了？说好要给妳的媒人婆谢礼呀！」从化妆包拿出小梳子，对镜梳发。

    「我不要。」

    方妮奈看着镜子里贝幼莲的影像，「妳不接受的话就表示妳不祝福我。」

    「随妳胡说八道，这东西我不要就是了。」把袋子放在洗手枱上。

    「这套衣服真的很漂亮！妳看看－－」方妮奈拿出衣服，是她常穿的那种样式－－青绿色的短洋装，附了件半透明纱质外衣。「这个颜色今年还是很流行，很春天吧！本来我想送妳的外套是透明的塑料夹克，可是以前我穿的时候妳嫌很丑，所以我选了纱质的。」

    贝幼莲摸摸外套，质地轻柔，一定很贵。「这么透明，有穿跟没穿一样！」

    「就是隐隐约约的才吸引人啊！妳试穿看看。」

    「不要。」她挥开她的手，「我要回家了。」

    方妮奈扁嘴，「妳在生我的气。」

    贝幼莲回眸瞟她，不客气地：「妳以为妳是谁？」

    「我是抢了学长的人。」

    「又来了。事情还没结束吗？妳为什么还不停地烦我？」

    她把衣服折好，放入袋里，「妳把东西收下，事情宣告正式结束。」想到了什么，低头自袋里找出一条袖珍型的少女口红，「为了搭配这套衣服，我特别加送妳一条小口红哦！真的很棒，妳现在就试试嘛！」她打开口红，是亮眼的粉彩色。

    贝幼莲冷眼看她数秒，接过袋子和口红，「我收下来了。试不试是我自己的事，不用再跟你们扯上关系了吧？我可不可以走了？」

    「还没。跟我一起到教室?」她握住她的手往外走。

    「妳－－」纵然无奈，也只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来到社团教室，还有不少队员在里头。

    「太好了，大家都还在。」

    队员们左右互相看看，「几个高年级的已经走掉了。」

    「没关系没关系。」行李袋往桌上一放，从里头拿出一大包糖果，「当当当挡－－」解开袋口的细绳，把糖果全倒在桌上。「请大家吃。」

    「哇－－」某个学长伸手碰碰那些包装精致的进口糖果，「妮奈，妳遇到什么好事？」

    方妮奈甜甜地笑，挥挥手，「大家不要迟疑，快拿嘛！拿迟了、拿少了可别后悔。」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大伙于是一窝蜂凑近桌旁，张开手掌抓取糖果，有几个人还产生小争执。

    有人马上扭开糖果，含在嘴边，一边欣赏包装纸上精致的图案，「这糖果好特别，很贵哦？妮奈，到底什么事？妳生日？」

    「才不是。这事比生日值得庆祝多了。」

    两个同样是一年级的同学相对眨眨眼，极有默契地：「喔哦哦－－男朋友？」

    方妮奈毫不害臊地：「答对了！再加送妳们糖果！」再从口袋里掏出糖果给二人。

    「谁？到底是谁？这么幸运能和妮奈……」众人纷纷耳语。

    方妮奈跺了跺脚，「讨厌！大家随便猜都应该猜得到的，还问！」

    「难道是－－」马上联想到任仿封学长，却又一齐摇头，「不可能吧！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方妮奈绷紧脸，「我配不上学长吗？」

    「当然不是。只是……你们真的已经开始交往了？刚刚学长也在时，为什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今天下午全体队员集合。几位决心报考体育系的三年级生仍继续和他们一起练习，而像任仿封要参加联考的队员则是最后一次出席。

    「我们平常那样还不够好，一定要黏在一块儿让你们胡闹取笑呀？」她娇嗲嗲地扭着手指。

    「妮奈脸红了！好可爱……」

    「讨厌啦！你们！」她作状要追着人打，众人赶忙做出防卫姿势。

    「可是……」还是觉得怪怪的。「哪一方先主动？」

    方妮奈回头看看立在门边一直沉默的贝幼莲，嗓音一低：「我比较不要脸，倒追他的啦！」

    「这有什么关系？」同龄女孩拍拍她的肩，「我们很佩服妳的勇气。」看看众人，众人亦频频点头。

    方妮奈点头一笑，把贝幼莲拉来身边，「说起来最该谢谢幼莲，她帮我好大好大的忙。」

    「幼莲？」许多人差点吞了糖，梗住喉咙。

    「对啊！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了。是她帮我约了学长，告诉学长我的心意……」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为了谢谢她，我送她一套衣服，很漂亮很漂亮哦，我们叫她换给我们看好不好？」

    「幼莲……怎么可能……」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一连串消息而曲膝坐在椅上。

    「怎磨不可能？」方妮奈反问。

    大伙也说不出个原因，但就是觉得那不像贝幼莲做得出来的事。

    「原来……对妳而言，一套漂亮衣服比学长还重要……」

    贝幼莲松开手，袋子落到地上。「什么意思？」

    「哎呀！」方妮奈忙缓和气氛，「你们全都误会了啦！幼莲又不喜欢学长。」

    「是吗？」比较迟钝的家伙没闻出火药味，「可是怎么看都像……」

    「随便你们怎么说。」贝幼莲再忍不住，踢地上纸袋一脚，「东西还妳，我要……」

    「妳别急着走。」方妮奈抱住她手臂，「你们别乱说话惹她生气，否则糖果全部还我。这些糖是日本糖，全部百分之百纯果汁、又不会蛀牙，一颗要十几块钱呢！」

    「我的天啊！居然这么大手笔。」咋舌不已，「可见妳真的很喜欢学长……」

    贝幼莲挣开方妮奈双手，脸色铁青，极为难看。

    「妮奈！」眼尖的一名学姊指着方妮奈别在旅行袋上的钥匙圈，「妳这娃娃在哪里买的？好可爱哦！」

    「哇－－」好多女孩表露羡慕之意。小巧精致的东西最受少女喜爱。「妮奈，妳到底都上哪儿买这些东西的？」

    「那个……」方妮奈觑着眼瞄贝幼莲的反应，「那个是学长……幼莲，妳……」

    贝幼莲回身夺门而出！

    几乎跑出校门，才想起没拿书包。

    往回走，却不能回社团教室，只好在校园里闲荡。

    绕过高年级的教室大楼，这才发现这栋大楼的教室边墙紧邻学校围墙，围墙不高，踮起脚尖可看到对面的驾训场。大致在脑海里想出校地平面图，这个地方是个死角，一般学生不会跑来这边。

    墙壁和围墙之间约有一公尺半宽，半公尺是大楼延伸出来的水泥地，其余地上长了一些杂草。像个巷子，里头不会有人吧。

    她探头一看，啊，有人。一个男生背倚着墙坐在水泥地上，膝盖曲起，上头搁了一本书，他低着头，眼睛闭着，像是在打瞌睡。

    「是……是学长。」贝幼莲掩住嘴，悄悄走到他身旁坐下。

    没想到学长早就发现这个地方。地方虽窄了点，因围墙不高，视野不错，微仰头蓝空便尽入眼底。而且方位向南，北风灌不进来。

    仔细想想，虽然常常和学长嘻闹，他的事她却有很多很多不了解。比方说他的志向、他的兴趣、他的喜好、他的长相……

    说真的，她没有这么近看过他……每回面对他只急着和他吵嘴，没仔细观察他的五官。

    天！从侧面来看，他的眼睫毛好长，像漫画人物一样……

    她不知不觉瞇着眼一直凑近任仿封的脸庞，只差一吋就能吻上去了。

    颊边一阵温热的气息使任仿封睁开眼，看见是她，没有吓到。

    「妳做什么？」他转过头看着她问。

    「你……」意识到两人唇对唇，气息交错，她仓皇后仰，「你不是……」

    任仿封单眼一眨，「不会是想偷吻我吧？」

    贝幼莲跳了起来，「你臭美！」

    「开玩笑的，」轻握她抡拳的手，「别生气。」

    「别乱摸人家的手啦！色狼。」

    任仿封露齿笑，「坐下来。」仰望的目光随员幼莲再次坐下的身影平移，「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无意间走来这里。」她说。「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他伸直脚，拿起腿上的书，「在教室里念不下书的时候，我都会跑来这里坐。」见她两手空空，有点失望，「妳没带书包，不然我们可以一起在这儿念书。」

    「我才不要跟你在一起。」撇嘴轻哼。

    任仿封失笑。「我不记得我又犯了什么错。」

    他这一说，贝幼莲火气直线上升，又跳起身，指着他鼻头，说出他犯的错：「你好讨厌！你把给我的钥匙圈又给了方妮奈！」

    「妳自己把它丢掉，别人觉得喜欢，捡它回家，有何不可？」想起那天她任性的举止，他也垮下脸。

    「反正……」小巧五官全皱在一块，「反正你没信用。」反正全是他的错。

    「怎么做才能让妳消消气？」任仿封声音放柔。哎，不然还能拿她怎么办？

    贝幼莲甩开头，表示不原谅他。

    「真搞不懂妳。」不稀罕他送的东西，随手丢进烟灰缸的是她；气他把东西转送给别人，骂他没信用的，也是她。「不过还是觉得妳很可爱就是了。」

    「我……我……」敌人的赞美是可疑的、敌人的赞美是不可接受的。他是她的敌人。「我最讨厌你了－－！」咆哮大吼后，又说：「方妮奈在教室庆祝你们交往，你赶快去和他们同乐吧！」

    ◎◎◎

    「好享受。」拿起大毛巾覆在身上，谷凝宁反身舒服地坐入游泳池畔的躺椅内。

    这座休闲俱乐部有四处游泳厅，每一厅最多只开放十名泳客入场，池畔设有躺椅，泳厅周围布满鲜花绿树，轻柔音乐随着花香飘在空气之中。想象力丰富一点来看，这里宛若人间仙境。

    「没骗妳，这里真的很棒吧！」

    噪音。

    谷凝宁睁开眼。她的仙境里绝不容许一个人的存在－－周飞樊。

    「要不要喝点什么？」周飞樊若能透视她的想法，绝不会如此体贴地问。

    明眸扫他一眼，存心为难他，「不想喝甜的，想喝白开水。」

    「那简单。」周飞樊也不是省油的灯。「跳下去喝几口不就得了？」

    白痴。谷凝宁翻了个白眼。

    「妳骂我。」这回他读出来了。

    「有吗？」谷凝宁直起上半身面对他，动了动眉眼，「我这回骂你什么？」

    周飞樊两手捧颊，「妳……好脏、好龌龊。真是不堪入……眼。」

    谷凝宁嗤笑一声，「你耍宝。」

    穿著正式的侍者端来两杯饮料，有礼地放在躺椅旁的圆凳上。

    「我叫了饮料。」把其中一杯无色饮料端给她，「妳的是白开水，滴了几滴柠檬。」

    「谢了。」有些时候他的体贴细心倒也让她觉得惊喜，不过她可不会因而心软。「我们该算算总帐了吧？我昨天熬夜统计了一下，你至少欠了我七十一万六千八百元，你说，怎么还？」

    喝着洛神汁的周飞樊「噗－－」地喷出红液，像喷血。「怎么可能？」

    很爆笑的画面，谷凝宁却仍一脸正经，「你每次都『对ㄠ』，ㄠ到后来输的钱就像滚雪球一样，DOUBLE又DOUBLE。对了，今天的还没算，七十一万乘以二－－小计一百四十万就好。」

    夸张的数字令周飞樊赤红了脸，「今天明明是妳坑我！」

    「你自己要让我五秒，别耍赖。」悠哉悠哉拿毛巾拭去手臂上的水珠。

    「我哪想得到妳游得这么快？妈的，妳到底是不是女人？」眼睛不小心对准她浑圆的胸部之后，便再也移不开。「那个－－是不是做的？」他捏鼻，怕流鼻血。

    谷凝宁早习惯他色迷迷的眼光，再说若怕人看就别游泳、别穿泳衣。她依旧大大方方地：「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输？那全是你瞧不起女人的后果。钱拿来。」

    周飞樊把身上浴巾丢去盖住她胸前才得以正回视线。

    「为什么现在就要付钱？我们又没说好赌期到今天为止，我偏要继续和妳对ㄠ下去咧！」

    谷凝宁把他的浴巾扔回给他，用自己的大毛巾覆好上身。

    「好，你想死，我就让你不得好死。到时候输得倾家荡产，别跪下来求我放你一马。」

    照这种情形看来，很可能会有那么一天。周飞樊脸色微微发白，「妳爸妈到底怎么教妳的？什么事都这么厉害，简直不是人。」

    「天才的能耐永远不是白痴能够理解的。」骄傲地挑眉。

    又挨骂了，而他也习惯了。哎呀，笨不笨自在人心，等他以后成了了不起的人物，看她还敢不敢说他是白痴。

    「喂，妳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他突然问。

    「问这做什么？」

    「好玩问问啊。」

    「那你呢？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我先问的。」坚持由她先答。

    「我喜欢－－」谷凝宁侧头想着，缓缓说：「比我强的男人。能胜过我，让我心服口服的男人。」

    周飞樊用力击掌，「我完全符合妳的条件嘛！原来妳『肖想』我很久了－－」

    谷凝宁简直要昏倒。「借问一下，你什么时候让我心服口服过了？」

    「凭我这强健的体魄呀！」裸露上身、曲高两手硬挤出几块软软的肌肉，「怎么？还不脸红？」

    谷凝宁倾身捏他腰间，「多练几年吧！小猴子。」

    周飞樊倏地一缩，「我很怕痒的。会很疼老婆哦。」挤眉弄眼不知在暗示什么。

    「哦？是吗？」谷凝宁不以为意。「换你说了。你喜欢怎样的女生？」

    「像妳呀！」

    早料到他会这样答。「像我怎样？」

    他伸出手扯低她覆身的毛巾，「像妳一样，有那么大那么大的波，而且……不准动手！」

    谷凝宁却未如他所料的动气，甚至追问：「而且？」

    「而且现在还这么年轻，发展性想必很大、大、大……」

    谷凝宁无奈摇头。这么小就这么色，以后不知要「摧残」多少良家妇女。

    「我最讨厌只喜欢『波』的男人。」她认真告诉他。

    「那妳就别晃着那两个波到处勾引人。」他仍旧吊儿郎当。

    「周飞樊，」人的忍耐有限度。「可不可以麻烦你去学跆拳道，我们决斗时我让你一手一脚。」

    「开开玩笑，别发火嘛！」

    「真令人反胃。」她掀开毛巾站起身，走向泳池。

    「喂！妳该不会以为我对妳有意思吧！」

    谷凝宁回头，「怎么，你不是在追我？」

    「小姐－－请妳照照镜子。」下巴扬得高高的，可以吊东西。睥睨的神情好象告诉她即使她倒贴，他还得好好考虑考虑。

    「没有最好。不然……」谷凝宁眉眼之间亦流转神秘。

    「不然怎样？」周飞樊被挑起浓浓的兴趣。

    「你自己想。」扭扭腰、甩甩臂，作出预备跳入泳池的动作。

    「站住。妳给我说清楚！」周飞樊站起喝令。

    「你不会自己想，没大脑啊？」谷凝宁嘲笑他。

    「我没妳那种奇怪的大脑。」他走向她。

    「笨蛋，所以你是笨蛋。」谷凝宁仰头毫不客气地大笑：「哈哈哈！」扑通跃入水中，灵活身影霎时游离泳畔数公尺远。

    「妳等一下，」周飞樊在这头气得跳脚，「给我说清楚，不然怎……啊－－」

    他不小心栽入泳池，毫无预警地倒栽在水里喝了好几口水，肺腔被呛着，无法呼吸之际急着拨水往上，小腿却在此时抽筋！

    「啊！」他曲身痛苦地抱腿，不觉又灌水入喉。

    「救……」失措地在水中挣扎，一浮一沉之间艰困地求救：「凝……」

    从对岸往回游的谷凝宁发现他的求救，但方才见识过他泳技，心想他不可能如此轻易溺水，便抱持观望态度。

    周飞樊又浮出水面，朝她这方，「宁……救……」

    「真的假的？」若是假的，他未免装得太逼真。她圈嘴大喊：「你不要骗我！」

    「我……」

    「大概是真的吧！」

    她迅速往前游要搭救他，但刚到他沉浮呼救的地点时，他已被一名健壮的救生员拖往池畔。泳池的水愈往池畔愈浅，因周飞樊太过惊惧，死命挂在救生员身上，救生员只好脚踏池底，抱着他缓步走向池畔。

    「妈……咳咳……妈的！你们要害死我呀？咳咳……」恢复正常呼吸后，周飞樊一阵呛咳，仍不忘咒骂。「咳……」

    「对不起……我以为……」

    「以为怎么样？咳……等着丢饭碗吧！」

    「对不起，」救生员姿态极低，这里的客人皆得罪不得。「我以为您在跟那位小姐开玩笑……所以才……」

    「开玩笑？我没事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找死？」

    「对不起……对不起……」一再致歉。

    救生员抱他上了岸，将他放在躺椅上。

    周飞樊瞧见谷凝宁稳稳地浮在水上，向他招了招手，嘴巴一张一合。

    他两眼视力一点五，清清楚楚地读着她的唇语－－

    周、飞、樊，大、蠢、材－－

    语毕，她又哈哈哈地大笑，反身优雅地仰泳。

    周飞樊气得发抖。

    这女人！他发誓要得到她！

    ◎◎◎

    全世界的人一定都在笑她。

    她晃到天色将暗，才回社团教室拿书包，教室里没有人，她把方妮奈送她的衣服穿在身上。

    翠绿色、圆领、无袖、合身剪裁的连身短裙、细纱织成的半透明罩衫，单单这一套活泼俏丽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倒不会太过突兀可笑。然而她脚上蹬着的是学校规定的黑色矮跟皮鞋、短白袜，肩侧背着的是高中生的墨绿色书包－－整体看起来便显得不搭调。

    尤其时节虽已入春，傍晚的气温仍偏低，她未免穿得太单薄了些。

    路上行人没有特别意思的多瞟了她一眼，但看在心情极度低落的贝幼莲眼里则认为他们皆在嘲笑她。

    她好后悔。好后悔自己竟妄想成为花蝴蝶。她只是一只不起眼的毛毛虫……不，她连毛毛虫也不是……

    怎么会这样？这么冲动换上这身可笑的衣服走在街上，像傻瓜一样……

    天色暗得极快，西方虽有夕阳残红，天空却缓缓飘下细雨，雨滴落在她身上，纱质外衣顿成透明。

    她抱紧双肩，祈求上苍给她个地洞钻进去躲一躲吧！这时候她不想见到任何人，谁都不想！

    「哦，不！」

    最最不想见的人正迎面向她走来，还举起手向她招呼。她返身要避他。

    「幼莲？」任仿封唤着她的名追了上来，「幼莲……」

    「走开！不要理我！」贝幼莲一手掩脸，另一手想挥开他，「不要看我！」

    任仿封脱下外套覆在她肩上，「披上吧。虽然打扮得很漂亮，可是会着凉。」

    「漂亮？你瞎了眼啦？」

    「就算妳穿得破破烂烂、浑身骯脏不堪，在我眼里都是漂亮可爱的小女孩。」任仿封宠溺说道。

    贝幼莲抬眼瞪他，「不要骗我！其实你已经快憋不住笑了，你的心底已经笑翻天，你在笑我，笑我不自量力……」

    「我没有。」

    「有！」她羞窘蹲下，脸埋入膝盖，「你笑我不自量力！笑我想学妮奈！笑我幼稚，老是做丢脸的事……」

    任仿封蹲在她身旁，在她耳畔柔声道：「爱漂亮是人之天性，怎么会丢脸？我也说过，妳和妮奈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女孩，我不会把妳们放在一起比较。」

    「你不要安慰我了啦。」贝幼莲伸出手推他一把。

    他轻握她的手，「雨愈来愈大，我们换个地方谈。」

    「我不要。」维持鸵鸟姿态。

    「好吧。」他拿出伞，「我撑起伞，我们一起蹲在人行道上，大家都在看我们。」

    贝幼莲肩膀耸了耸，发出一声呜咽。

    「哭了就羞羞脸哦。」

    贝幼莲抬头，眼睛已经湿了。「我就是羞羞脸啦！怎样？」

    他轻点她红红的鼻头，「也好。妳羞羞脸的时候最可爱了，我最喜欢。」

    「你！」

    她怒然站起，负责撑伞的他也快速起身。「嗯？」

    贝幼莲看着他温柔的模样，扁着嘴，「你为什么要那么好啦！你不要理我啦！」

    他手搭上她的肩搂住她，「我不这么好也不行、不理妳也不行啊。」

    「走开啦！」她推开他，「你已经是方妮奈的男朋友了……」

    「吃味儿了？」他侧头瞧她。

    「我才没有！」她抹泪转身避开他的视线。「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为什么会吃醋？」

    「对啊，」他把伞交到她手上，然后学她方才忸怩的样子蹲下身，「妳最讨厌我了。」

    「我……」一滴成型的泪水晾在下眼睫上。

    「男孩子在大街上哭会不会很丢脸？」任仿封抬眼问。

    「我……我……」她咬住下唇强忍泪，「我真的要哭了……」

    任仿封站起，拿回伞，并拍拍自己的胸膛，「靠着这里哭。」

    「呜哇……」她扯住他的衣服嚎啕哭出，「我……我说谎……」

    「说了什么谎？」

    「对不起啦！我……我才不讨厌你……」

    她往后退一步，「我才不讨厌你……我喜欢你……」书包背带一滑，掉落在地。她又退一步，闭紧双眼吼道：「其实我喜欢你！我最喜欢学长了－－」不敢多停留一秒，掉头就跑。

    「妳等一下……」

    任仿封跑了两步，想起她的书包，回头捡起。而雨伞成了他跑步的阻力，赶紧收合上。延迟了这么多秒，加上肩上负有两个书包的重量，他整整追了两条街才抓住她。

    「抓到了！呼……」他弯身喘气，两个书包都垂在地上。「呼……妳前五十公尺跑得比男生还快……教练看准妳的爆发力，要妳跳远……」

    贝幼莲亦张口喘息，额上汗珠和着雨水滑下脸颊。「后五十公尺就完蛋了……」

    任仿封站直身，伸了伸懒腰，「才停止练习没多久，体力变差了……」

    「你追人家干什么啦！」想起自己刚刚当街大声告白，丢脸死了！

    任仿封揉揉她微湿的发，「妳终于知道我在追妳了。」

    「废话！你一路这样跑过……」

    他掩住她的嘴，「别又说出让我啼笑皆非的话。」深吸口气，「我告诉妳……我也是。」

    她拨开他的手，「也是什么？」

    任仿封俊朗一笑，故意用飘浮的声音不清不楚地说：「我……也……喜……欢……」停了好几秒，抱住她双肩撼了她一下，同时宣布：「妳……！」

    「骗……」贝幼莲惊呼不信，但咬到舌头而未说全。

    「我那天也跟妮奈说明白了。」

    「可是她……」

    「她向其它人说的话都没经过我的证实，而刚刚那句话妳是听我亲口说的，妳要相信谁？」

    贝幼莲由着他搂着，不知要信谁。

    「幼莲？难道我说得还不够清楚？」他在她耳畔又表白了一次。

    贝幼莲吸吸鼻，突地：「哇－－」仰头哭嚷了起来。

    「妳……」任仿封傻住了。她的反应好激烈……

    「你讨厌啦！」她挥碎拳搥打他，「这样吓人家……哇－－」

    「乖……乖……」他唯唯诺诺道歉：「对不起，我不该吓妳……」

    原来－－

    我喜欢妳（你）……

    这句话有时候也会吓哭人的。

    ◎◎◎

    贝幼莲回到家，也不换下湿衣服，只拿条毛巾盖在头上，便缠着姊姊要她听她叙述近来和学长之间曲曲折折的故事。

    「就是这样。」眼睛尚有大哭之后的浮肿，不过此时的她眉飞色舞、兴高采烈，「他刚刚还送我回家。」

    「好棒。」贝侑年分享妹妹的喜悦。

    贝幼莲突地脸色一沉，表情转换得极快。「一点都不好！是我先说喜欢他的……」

    「有什么关系？」

    「可是……」

    「妳太后知后觉了，学长一直对妳最好，大家都看出他的暗示了，除了妳。」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

    「不管啦！」她拿起抱枕打沙发，「从头来！从头再来！要他先跟我告白－－」

    「别不知满足了。多少人想象妳一样都……」

    羡慕和感伤的口吻透露了贝侑年的心事，贝幼莲敛了敛飞扬的神采，「侑年，对不起……」

    贝侑年装傻，露出柔美的笑容，「妳跟我对不起做什么？好奇怪……」

    尖锐的电话声岔入两姊妹相对的笑颜，贝幼莲紧张地捧颊，「电话！是学长吗？」

    贝侑年亦神色有异，「妳接？」

    「不要。妳帮我接。」已认定是任仿封的来电。

    「喂？」贝侑年接起，听完对方的话后，点点头，道：「请稍等。」

    贝幼莲耍性子，摇头不肯接听电话。

    「是方妮奈。」贝侑年涩涩一笑，很抱歉让妹妹失望。

    「啊？」贝幼莲这才想起她和任仿封那个王子还不能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啊！忘了她了……」

    她哭丧着脸接电话，「喂……没有啦，我没有生气……知道了啦！衣服我已经试过了，一点也不……呃，还好……好啦！再见……」

    她背着方妮奈把学长抢了过来，方妮奈还打电话来关心她此刻的心情……

    她跌坐到地上，「完蛋了！我一时乐过头，把她给忘了！完蛋了，她会恨死我，其它人也会讨厌我，因为我说我一点也不喜欢学长……可是其实我最喜欢他了……怎么办？怎么办？」

    「幼莲，不要慌。」贝侑年要她镇定。

    「怎么办？」抓着姊姊的衣袖求救地问。

    「诚实一点，好好跟她道歉，她会谅解的。而且学长不是跟她说过，他喜欢的是妳－－」果真是旁观者清。

    「对啊！」贝幼莲态度登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她骗我！她竟然骗我，害我那么伤心，我要找她算帐！」她站起来跳脚。

    「幼莲。妳实在……」贝侑年不知该皱眉或是该笑。

    贝幼莲吐吐舌，「我又冲动了……」看看姊姊，「侑年，妳是不是在等谁的电话？」

    贝侑年眼皮一跳，忙摇摇头，「没有啊。」

    「可是刚才电话响时，妳的表情怪怪的……」

    贝侑年低头，不语。真的是旁观者清……常粗心大意、迟钝的妹妹也看出她的不对劲。或者，是她把心底的相思表现得太明显了……

 第七章

    在周飞樊的房间看完影片，谷凝宁随他步下楼梯到一楼大厅。

    「要不要留在我家吃饭？」周飞樊问。

    谷凝宁考虑了一下，「你爸妈今天在不在？」

    周飞樊耸肩，「不知道。」他走向厨房，「我问看看。」

    恰巧帮佣从厨房端了两杯果汁出来，「少爷，夫人要我弄了这两杯……」

    周飞樊很受不了的翻白眼，「又来了！」回头烦闷地看着谷凝宁，「我妈在啦。」

    「哦。」她不太愿意和他的父母碰面，倒不是他们太过严肃，而是她自己觉得放不开。「那我要……」

    「恶心死了。」周飞樊盯着帮佣端放到桌上的两杯果汁，鬼叫鬼叫地：「血腥西红柿汁，我要吐了。」

    谷凝宁暂时留步，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你觉得恶心？觉得想吐？」

    「呃……」周飞樊才不上当，强抑住自胃部涌上来的黄汁，「我有这样说吗？」

    「没有吗？」谷凝宁看向帮佣，她相信帮佣刚才也听得清清楚楚。

    「刚才看鬼片我们两个没有人被吓到，算是和局。」赶紧宣布刚才那场赌局的结果。端起一杯西红柿汁对着她扬了扬，「现在再来赌。」

    谷凝宁当下懂得他的意思，到他身旁坐下，拿起桌上那杯西红柿汁，「按老规矩，一次要一千五百CC。」

    周飞樊看看浓稠如红血的西红柿汁，终是忍不住微微皱眉。他母亲一直相信现打的西红柿汁是她保持青春美丽的秘诀，除了自己三餐喝、点心时也喝外，强迫家人陪她一起「畅饮」。

    他从八岁开始觉得西红柿汁的味道比吞生鸡蛋还腥、还恶心。

    他后悔了。平常总是趁母亲不注意时整杯喂入厕所马桶，现在居然要跟谷凝宁拚一口气灌入一千五百CC！但看看她神气挑衅的表情，说什么也不能退缩。他命令一旁帮佣，「妳再去打四杯上来。」

    「是。」帮佣恭敬从命，转身时遇见从主卧室走出来的美妇人，礼貌地称声：「夫人。」

    周母微笑点头，摆手要她退下。

    「飞樊，这样不行哦。」她走到儿子面前，「会弄坏肚子。」

    「阿姨好。」谷凝宁起立同周母问好。

    「好。」周母眉眼和蔼地笑着看看她。「飞樊，妈妈有事要出去；凝宁，妳留下来陪飞樊吃饭，我已经打电话跟妳母亲说过了。」

    「谢谢阿姨。」

    「来，阿姨这有条手链子送妳。」自皮包里拿出一条秀气的金链子。

    谷凝宁摇手不敢收，「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没关系，只是小东西。」周母握住她的手帮她戴上。「飞樊，乖乖待在家里，别胡闹，把西红柿汁喝了。」

    「知道啦。」儿子永远嫌母亲是烦人的老妈子。「妳不是要出去？」

    「嗯，时间差不多了。」轻抚谷凝宁粉嫩的脸庞，「凝宁，好好在阿姨家玩。」

    「阿姨再见。」

    周母离开后，谷凝宁立刻解下腕上金炼放在茶几上，「你帮我把这还给你妈。」

    「这又没什么。我每次带女孩子来，我妈都嘛会送她们东西。妳来这么多次，我妈现在才送妳，我还觉得奇怪咧。」他抬起两脚，脚掌踩着茶几边缘，「我想我妈很会记恨。她这一辈子都会记得是妳把她儿子从冰宫这一头摔到那一头。看来以后要娶妳当老婆，她会成为最大阻碍。」

    谷凝宁瞪他一眼，拿起那条金链子细瞧，「这不晓得值多少钱……拿来抵你欠我的债好了。」

    周飞樊出手推她，「妳太看不起我了吧？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欠妳的自然会用我自己的钱还妳。」

    他的钱还不是他爸妈给他的？

    谷凝宁收下链子，手上捧着西红柿汁啜饮，两脚学他搁在茶几上，「对了，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回答我。」

    「什么事？」

    「景霖法真的答应和文缇玟交往？」

    周飞樊脸色一沉，但很快恢复他一贯的半吊子表情，「妳问这做什么？」

    「你只要回答是不是。」

    周飞樊耸耸眉，举手搭搂住她的肩，「妳还没死心？告诉妳，他也暗恋玟玟很久了，妳早就没机会了啦！」

    「真的？」虽然连他也这么说，谷凝宁心中仍然存疑。昨天文缇玟兴高采烈声称告白成功，不断叮嘱她要转告贝侑年这个好消息……奇怪了，她告白成功关贝侑年何事？

    「骗妳我会死。」周飞樊把她搂得更紧。

    「人本来就会死。」谷凝宁转头要咬他的手。

    他抽回手，眼底闪过异样神采，瞅着她笑问：「我想到一个很别致的赌局，要不要玩？」

    「说来听听。」

    「K、I、S、S－－KISS！」

    「的确很别致。」

    她兴趣缺缺，他激她：「妳不敢？」

    她耸肩摆手，「没兴趣。我为什么要让你占便宜？」

    「笑话！妳的初吻值钱，我的初吻就不值钱啦？这种事哪有谁占谁便宜？」

    「哈！你才天大笑话！你这人还会有『初』吻？」

    周飞樊努努嘴，垂了垂眼，「我承认，那种事我是做过了，我们男孩子难免冲动好奇嘛！可是听说嘴对嘴接吻是很神圣的，当然要留给真正中意的女生啊！」

    「你做那件事的时候嘴巴在干什么？」她不信他那么厉害，禁果尝过了，初吻还留着。

    「我……」周飞樊认真回想。

    谷凝宁没耐心等，手一挥，「别提这个，我再问你，你的『初』吻既然那么神圣，怎么可以拿来跟我赌？」

    周飞樊跳了起来，「我已经输到内裤都得拿去当铺换钱来给妳了吔！我当然什么都豁出去了。来赌！赌谁先吻不下去，怎么样？」

    谷凝宁竖起一根食指，左右摇了摇，「很抱歉，我已经没有初吻可以拿来跟你对赌了，答应你这盘赌局的话，我怕会玷污了你的清纯。」

    「什么！」周飞樊登时红了眼，龇牙咧嘴，十分激动，「妳早跟别的男人吻过啦？妳耍我！」

    「神经！」她跟别人接过吻关他什么事？真好笑。

    周飞樊深呼吸缓缓心情，「不然这样，我们换个方式－－给妳十天的时间，来偷我的初吻。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如果我再输妳，除了还清所有的钱，我还把房里那台计算机送妳，妳不是很中意吗？」

    叫她「偷」他的初吻－－亏他想得出来。

    「『恶心』的赌局，我绝不奉陪。」她没那么傻。

    「不然换妳想个一决胜负的方式。」

    谷凝宁站起，到摆饰柜前看里头的名物，过了一会儿，她回头说：「我们是从冰宫开始对赌的，你也是那一次输的最惨，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让你练习，一个月之后，等你复仇。还有，到后来我们的赌注是我输了减半，现在再改回刚开始时，我输了扯平的规则。怎么样，真的是一决胜负，让你绝地大反攻的好机会。」

    周飞樊没有考虑太久便同意，「可以。如果我输的话，给妳现金、计算机、外加一套全新的床头音响。」

    谷凝宁一笑，「你加了这么多注，如果我输，却只是和你扯平，岂不占你太多便宜？」

    周飞樊走向她，「扯平之外，我要妳的一个吻。」举起手要她别急着拒绝、听他把话说完，「我是很正经的，这事关我这一辈子的尊严，我一定要吻到妳。」

    才十八岁就把他这辈子的尊严用完了，实在没出息。不过看他这么认真，谷凝宁点头，「好。」

    「这样的话，我有一个问题－－妳当初是跟哪个老师学溜冰的？」

    听完他的问题，谷凝宁掩嘴而笑，「你确定要找他教你？他可是夺走我初吻的人，还帮我洗过澡。」

    「该死！」周飞樊额上浮现青筋，拳头握紧，「那人是谁？我要跟他决斗！」

    「那是我爸，笨蛋！」

    「妳……妳不伦！」

    「你不要笑死人了，你敢说你小时候妈妈没吻过你？」

    他想了一下，摇摇头，「亲人吻的不算啦！」

    「好啊！不是亲人吻的我也可以列出一串名单啊！」

    周飞樊气急，仰头大嚷，「妳耍我－－！」

    ◎◎◎

    「找我来顶楼做什么？」方妮奈缩缩双肩，反手抱臂，「会冷吔！」

    贝幼莲双手交握在额前，紧闭眼弯身道歉：「对不起！」

    「咦？」方妮奈不解。

    「对不起。」贝幼莲眼睫微掀，仍旧不敢睁眼面对她。

    方妮奈沉默两秒，眼底出现一抹了然色彩，但不表现出来，犹装不懂她为何道歉。「妳在说什么？为什么跟我道歉？好奇怪。」她跑了几步到栏杆前眺望校园，「好久没上顶楼了，好好玩哦。」

    「那个……」贝幼莲对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恋爱中的女人……最美……」方妮奈这首歌哼得有点荒腔走板。「妳说，我是不是变漂亮了？」

    「妮奈……」她走向她。打定主意今天求得她的谅解，但面对她后，不知从何说起。

    「什么事？」方妮奈突然兴奋地：「奇迹！妳叫我妮奈吔！好高兴哦，再叫一次……」摇着贝幼莲的手要她再亲密地唤她的名。

    「妮奈……那个……」怎么讲来讲去都是这几个字？贝幼莲简直想咬断舌头算了。

    方妮奈转身展开双臂迎接凉风，「啊……如果学长也在就好了。」

    「他等一下也会来……」下了课从三年级的教室走到这来需要一点时间。

    「真的？幼莲，妳好好哦，知道我们上课时间没什么机会见面，还帮我们约在这里。不愧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方妮奈欣喜莫名地抱住她。

    就是这句「妳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令贝幼莲夜晚难以平稳入眠。

    「妮奈，妳跟学长？」

    方妮奈放开她，别开头，脸上笑容有些苦涩，「还不错啦，偶尔会通通电话……他是准考生，没时间跟我约会是理所当然的嘛……」

    「那天……那天……学长真的答应妳……？」

    「幼莲，妳今天说话怎么一直吞吞吐吐的？」方妮奈瞇眼细细打量她，「那天学长答应我……妳是指妳帮我跟他表白的那天？当然啊！我们说好了嘛，学长答应的话，妳就招手叫我过去。妳招手了呀！」

    「可是，那是学长说答案要告诉本人，又不是已经答应……」

    「妳反悔了？幼莲，妳说过妳不喜欢学长，我才叫妳帮我，难道现在妳反悔了？」

    「对不起。」事到如今，只能请她接受这三个字。

    「无所谓。因为现在学长跟我最好，再说我这么可爱，他不会被妳抢走的。」方妮奈如此相信。

    「我已经……已经抢过来了……」贝幼莲说得极小声。

    「嘻嘻，妳跟我说笑。」她不以为局势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逆转，但贝幼莲突然这么坦白且频频道歉……「妳怎么抢？什么时候抢的？」

    「上礼拜六……」

    「上礼拜六？上礼拜六是我送妳衣服的那一天吔！」

    「对不起……妳打我吧！」贝幼莲拉她的手，请她挥掌打她，「妳打我出出气吧！本来学长说放学后约妳一起好好谈，可是我等不了那么久，我不能这么骗妳下去……」

    方妮奈甩开她的手，退后两步，「妳跟学长说妳喜欢他，他说他也是？」

    贝幼莲点点头。

    「所以，妳也知道，因为他喜欢的是妳，早就拒绝我了？」

    贝幼莲咬住下唇，又点点头。

    「怪不得，每当我说我和学长多么要好时，妳都在偷笑。」方妮奈尖锐的嗓音显示她的情绪已稍微失控。

    「我没有！」她没有取笑她，真的没有。

    「没关系没关系……」方妮奈要自己冷静，「反正本来就是我自己吹牛……」她低着头，轻揉额侧。

    「妮奈，妳不要哭……」设身处地想象方妮奈的心情，贝幼莲以为她会哭，便体贴地安慰。

    她却不知道，方妮奈比她坚强多了。

    「我为什么要哭？都这么大的人了，要哭也只能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怎么可以在人前哭得哇哇叫？」

    「妳怎么知道？」贝幼莲好讶异。方妮奈怎么知道她常在人前哭得哇哇叫？

    「知道什么？」方妮奈皱眉不解。

    贝幼莲这才晓得她刚说的话并不是在指她。「没有啦！真的很对不起，妳打我消消气吧！」又是自以为别人跟她一样，生起气来直想摔东西、想打人。

    别人才不像她那么暴力。「赤手空拳打妳我也会痛，等下午练习时跟棒球队借球棒，再好好揍妳一顿。」方妮奈这招才狠。

    「那很痛吔！」贝幼莲摸摸额头，宛如已经被敲了一棒。

    「自己拜托人家打妳，还会怕痛？」方妮奈伸出手，「还有，钱还我。」

    「我哪有欠妳钱？」

    「妳还说没有？我买糖果的钱两千元，口红是四百元，加上衣服的……衣服很便宜，打折下来一千八，总共……四千两百元，亲姊妹明算帐，一毛钱也不能少。」

    「衣服、口红我可以还妳，可是那些糖果是妳自己请他们吃的！」她都没向她计较她说谎骗人的事，她居然还敢跟她要钱！

    「可是真正和学长交往的人是妳啊！理当是妳请他们吃糖果，我只是先帮妳买糖果、先帮妳垫糖果钱。抢了人家男朋友的人总不能连帐也想赖掉吧？」

    「我哪有抢妳的男朋友？学长一开始喜欢的人就是我。」刚才道歉的低姿态全没了。

    「妳怎么知道？他告诉妳的吗？说不定学长：『开始』中意的是我，『到后来』才变心的。」

    「他……」男主角正好及时出现，「他来了，我们一起去问他。」贝幼莲嘟着嘴拉她的手走向前来的任仿封。

    「学长－－」方妮奈挣开贝幼莲的手，飞似地奔向任仿封，「我好想你哦！」

    「妳……」任仿封没来得及避开她的拥抱。

    「香你一个。」方妮奈得寸进尺，亲了他脸颊一下。

    贝幼莲气得跳脚，「方妮奈！妳妳妳……」

    方妮奈回头告诉她，「告诉妳，我只是把学长暂时借给妳，很快就会把他抢回来。妳最好小心一点。学长BYE－BYE，要想我哦！」拋个媚眼、飞吻，在贝幼莲喊打之前跑开。

    「妳给我站住！别走……」

    「已经走掉了。」任仿封笑看她火爆模样。

    贝幼莲转瞪向他，「你为什么由着她抱你亲你？」

    「不服气？妳可以亲回来、抱回来啊。」任仿封这个算盘打得真精。

    「你妄想！我……我要跟你绝交！再也不理你了！」

    任仿封无奈摇头，对付贝幼莲是不能用「算盘」的。

    ◎◎◎

    贝侑年独自待在家中，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啜泣。

    得知景霖法接受文缇玟的告白，答应和她交往后，她的眼泪便流个不停。

    电话铃响，她吸吸鼻，接起，「喂，请问找谁？」

    「妳好，我想找贝侑年。」

    是他……这个时候他还打电话来干什么？贝侑年眉眼一绷，冷声道：「我就是。你有什么事？」

    「我是景霖法。」

    「我知道。」

    「妳的声音……？」她的声音鼻音很重，听起来像重感冒，也像哭过的声音。

    贝侑年又吸吸鼻，意外的既不兴奋也不紧张，反而微忿：「你有什么事？」

    「我……」景霖法听出她不欢迎的口吻，开始结巴，「跟上次一样，我想……」

    「跟我聊天、约我见面？」贝侑年接话。

    「嗯……不知道妳能不能……」

    贝侑年截断他的话，「你怎么可以这样！太过分了！」

    「我……」他做错什么了？

    「你明明已经答应跟她在一起了！还打电话给我，找我聊天、想约我见面！」

    「我……？」他……他没有答应跟任何人在一起啊！

    「你……你花心！坏人！」

    她挂下电话，完全不让他有辩解的机会。

    看看茶几上一堆拭泪和擤鼻的面纸，以及湿了一片的蓝色花布抱枕，不禁更觉委屈，泪水继续源源不断涌出。

 第八章

    周末假日，贝幼莲邀姊姊一同出游。

    「是我提议要去游乐园玩，然后觉得人多比较热闹有趣，所以我和学长都再约了人。凝宁学姊怎么不一起来？」

    「她和周飞樊去溜冰。」

    「他们这么要好？」两个人一起去溜冰，跟约会一样。

    贝侑年微笑，未再多言。因为很难对妹妹解释谷凝宁和周飞樊的关系。

    两人来到公车总站，「我和学长约好在这里等。」查询直达游乐园专车的时刻表，「公车在五十分有一班，坐去游乐园大概要一个小时。」看看腕表，得等二十分钟车子才会来。「姊，学长约的是『他』哦，妳今天要好好努力。」

    贝侑年闻言十分诧异，抓住她的手，「幼莲，妳告诉他们了？」

    贝幼莲不停甩头，「我哪敢？凝宁学姊千交代万交代我不可多嘴，所以我跟学长一个字也没提过。」还很聪明地制造这回一起出游的机会。

    「那就好。」贝侑年放开她的手，眼睫半垂，「幼莲，我想我还是不要去了。」

    贝幼莲皱鼻。她料到姊姊会这样所以带她来这儿了才告诉她景霖法也会来。

    「妳怎么这么胆小！妳那么喜欢他……」

    「妳不知道，他已经……」

    自车站入口进来的人影使贝幼莲分了神，挥舞两手喊：「学长－－」

    任仿封来到她们面前，「嗨！」

    「姊，妳刚说『他』已经怎样了？」

    「幼莲……」贝侑年扯扯她的衣袖，要她别在学长面前问这件事。

    「他？」任仿封听出蹊跷。

    贝幼莲对姊姊一笑，要她放心。「学长，你约的人呢？」转移话题。

    任仿封看了下时间，「应该快来了，我们直接约好在这碰面。景霖法，妳见过一次面，记得吗？对了，他寒假和妳姊姊一起打工。」

    「太好了，大家都认识，玩起来更尽兴。」微微瞇眼，瞳仁灵活转着，「学长，你那个朋友，缺不缺女朋友？」

    任仿封微笑，「他还没有女朋友。」

    贝侑年双肩瑟缩了一下。他明明有了……

    「真的？」贝幼莲没察觉姊姊的异样。圈住她手臂，「那你觉得我姊姊怎么样？」

    「幼莲……」贝侑年摇头，要她别嬉闹。

    「问一下而已嘛！我们今天看起来像双对约会呀！学长，对不对？」

    「可是，」任仿封有点为难，「他曾经跟我略微提过他有喜欢的女孩子了，还说那个女孩子好象很讨厌他，他因此满困扰的。」

    「太好了，那我姊姊还有机会！」

    「幼莲！」贝侑年跺脚。

    贝幼莲皱眉不解，「我是为妳着想吔！干嘛生气？」

    景霖法在此时快步走来，「抱歉，我来晚了。」朝贝幼莲、任仿封点过头，视线停在贝侑年的秀气面容，「侑年，好久不见。」

    贝侑年轻扯了下嘴角算是响应，便别开头。

    景霖法原本带笑的眸光立刻一沉。

    贝幼莲眼神瞟来瞟去认真观察二人，看不出任何端倪。从口袋里掏出钱，「学长去买车票，这是我和我姊姊的车票钱，刚刚好，不用找零钱。」将钱交给任仿封后，突然想到，「啊，我也跟你一起去好了。」

    贝侑年急忙拉住妹妹，「幼莲，不用买我的车票，我不去了。」

    「都来到这儿了，为什么？」

    贝侑年晃首说不出原因，「抱歉。」低头跑出车站。

    「姊！」贝幼莲瞧瞧任仿封，再看着贝侑年的背影，决定陪姊姊离开。

    「看吧！她真的很讨厌我。」景霖法的话使贝幼莲停步。「打工的时候她一直躲着我；后来我打过几通电话给她，她总是挂我电话；现在一看到我，她又……」摆开手，万分无奈。

    贝幼莲拧眉深思他这一串话，恍然明白：「你喜欢的是我姊姊？」

    任仿封亦惊讶问道：「你说的女孩就是她？」

    景霖法面无表情愣了一会儿，点了下头。

    「可是我姊姊也喜欢你吔！」无意间得知两人情投意合，贝幼莲展开灿烂笑靥；但想起两人现在的状况，又烦恼地皱紧眉头。「她还曾经因为太喜欢你了，在……情人节的前一天，在家里哭得好伤心。」

    她的话使景霖法心底极度震撼，表情矛盾地同时写满惊喜与不信。「可是她……」

    「她还有你的照片。去年暑假，在一家快餐店里偷拍的，她从那时候开始喜欢你。」

    ◎◎◎

    入冰宫后，谷凝宁悠哉在边角缓步来回滑动，待场中焦点周飞樊稍行减速、不再绕场狂窜，她滑至他身边，「不错嘛，才一个礼拜，进步不少。」

    周飞樊自信满满扫她一眼，「妳自己说的，一个月之内，随时可以向妳挑战。」

    「没错。欢迎你屡败屡战，不过期限只有一个月。」

    「妳会不会回旋转？」周飞樊停步转身看她。

    谷凝宁瞳眸亮闪闪地，「你认为我会不会？」

    她这种眸光他看多了，一旦出现，最好别继续同一话题。周飞樊双手半举投降，「算了，我知道答案了。不用现场表演打击我的信心。」本来想跟她比原地绕圈，现在看来行不通。「怎么比？还是轮流当龙头，看谁被扳倒吗？」

    「那太危险了。我怕弄得你断手断脚，你妈会恨死我。单纯的竞速好了，像赛跑一样，内圈让你。」她抿嘴一笑，起步前滑。

    「我不要。」周飞樊激动地追上她，「男子汉大丈夫，我溜外圈。」

    「傻瓜，赢重要还是面子重要？你再这样下去，与其在这溜冰，不如动动脑筋想想如何筹欠我的那几百万吧！」加快速度前行。

    「竟敢看不起我。」周飞樊眼泛红丝，「我告诉妳，就算拚上我这条命，我也要赢过妳！不仅扯平赌债，还有……」

    还有得到她的吻。

    ◎◎◎

    「姊，」贝幼莲双脚跪在沙发上央求姊姊，「我求求妳，妳再跟他见一面。」

    贝侑年的答案仍是一样：「我不想再见他。」

    贝幼莲润润唇，她讲同样的话已经讲得口干舌燥，「妳要我说几次，」她疲累地侧身躺在沙发上，「那个叫什么文缇玟的说她已经和景霖法开始交往是骗妳们的，景霖法早就不甩她了。景霖法另外有喜欢的人，那人妳也认……」

    「我知道了，」贝侑年态度突转，「我帮他就是了。」

    贝幼莲立刻仰起上身，「妳要帮他什么？」

    贝侑年淡淡看她一眼，「妳不是说他喜欢的人我也认识，我不用想也知道他喜欢的是谁，我会帮他。」

    贝幼莲半开的嘴巴好一会儿合不起来，「妳该不会以为是凝宁姊吧？」

    「除了她，没有别人。」

    「我的天啊！我快被你们逼疯了。」她弯身搥打沙发，一边叫嚷：「他们为什么不让我把话说清楚？要我只能告诉妳他有喜欢的人，那人妳也认识……哎，那人明明就是……气死人了，每个人都说我是大嘴巴，我偏要证明我不是！不说就不说，不管了，让你们自己去伤脑筋。」

    ◎◎◎

    自从和景霖法对桌而坐，贝侑年一直低着头看桌面。

    「我约了凝宁，可是她不来。」

    景霖法双眼认真地看着她，回答则是漫不经心地：「哦。」

    她听出他的声音很是失望。「她今天先答应周飞樊的约了，没法子来。等下回她有空，我一定……」一定怎么样？她不知道，也没把握。谷凝宁是最了解她对他的心意的人，恐怕会因而拒绝他。

    「麻烦妳了。」景霖法仍是虚应。

    贝侑年悄悄抬睫，害羞又有些无措地透过眼睫看他，「你前几次打电话给我，主要是想找我帮你？」

    景霖法微笑，上身略微前倾，前臂平贴桌面，「妳为什么都不听我把话说完就挂断？」

    贝侑年以为他气她以前无礼的举止，声音开始发抖：「我很紧张……又误会你……」咬了咬唇，鼓起勇气问：「你怎么会对凝宁……？」

    「去年暑假在快餐店打工，妳们当时也常去那家店，那时候便对她很有好感。后来在茶艺馆重新遇到她，很高兴。」

    去年暑假……她开始迷恋他的时候，引起他注意的却是凝宁……

    「凝宁……人很好……」桌面下的手紧握成拳，在心底叫自己忍耐。

    「我知道。」景霖法口气平乎淡淡，听不出感情。「妳也不错。」

    「我想……她也会喜欢你的……」心头又酸又重，她拧紧眉，要自己绝不可以哭，但声音已经不由自主地哽咽，「因为……因为……」

    「可是，」虽然她苦涩的表情已令他不舍，但他仍照剧本演出，「她和飞樊走得比较近……」

    「那不一样。」贝侑年甩头，「她不喜欢周飞樊那一型的人，她和我一样，喜欢像你……」说溜了嘴，猛然住了口。

    景霖法眸中光芒闪过，「她和妳一样？」

    「对……」大滴大滴的眼泪「啪咑」直线落在桌面上，贝侑年羞惭懊恼地掩嘴，「对不起……我……」

    「妳……哭了？」

    「我……我好讨厌自己……」真的讨厌自己，不争气又净给别人添麻烦……

    景霖法拿出早预备好的手帕给她，「擦擦眼泪。」

    贝侑年原本并不打算接过来，但那白绢手帕上绣的字令她愕然，「这？」

    景霖法待她把手帕拿去之后才说：「我妹妹就读服装科，我请她教我的。一针一线是亲手绣的哦。」

    「这是……我的名字……」白绢手帕一角，清清楚楚以颜色渐层的绣线绣了两个字：侑年。

    「妳看这么久才看出来，我真的绣得那么丑吗？」见贝侑年眉宇皱拢又要落泪，赶忙说明：「不欺负妳了。其实我真正想追的那个人，名字叫贝侑年。」

    「贝侑年……」好熟悉的名字……「是我吔……」

    「我是男孩子，遇见喜欢的女孩子当然要自己追，怎么可以拜托其它女孩帮忙？」

    「可是……」贝侑年的脑筋转不过来，「名字叫贝侑年的，是我吔……」

    「没错，就是妳。」他挺直上身，郑重道歉：「很抱歉没有在快餐店里便注意到妳，我是到茶艺馆后才对妳有好感。」

    「我……我……」眼泪又是一大串「啪咑咑」地落在桌上。

    她羞窘无措的模样令景霖法非常心动，声音沉沉地说道：「还好有人告诉我妳们贝家姊妹很爱哭又很会哭，提醒我得准备手帕。」伸手抚抚她握着手帕的手，要她拭泪。「别伤心了。」

    「人家……才不是伤心……呜……」吸吸鼻，满是泪痕的脸上展出一朵笑颜，「很高兴……却止……不住……我好讨厌自……己哦……」

    「没关系，有我很喜欢妳就够了。」

    「谢谢……」不觉哭得更激烈，「呜……」

    贝家女孩的眼泪，真的是易放难收。

    ◎◎◎

    这天，六个人一起来到游乐园。

    「你们到底还要打多久？我们等得好无聊哦！」贝幼莲不耐地再一次发问。

    行经「森林射击场」，周飞樊一句：「接不接受挑战？」谷凝宁眼神一利，二话不说，卷起衣袖，付钱向服务员领了长枪。

    枪子弹是小钢珠，十公尺外摆有动物模型，累计积分可领取奖品。

    「打到她服输为止。」周飞樊答道。他的眉眼轻佻又神气，终于找到谷凝宁的一项弱点。

    他们已经连打了四次，谷凝宁至今拿枪的姿势和瞄准的方法都不对。

    「啊……」她发射一枪，结果枪把不小心顶痛自己的肩。

    「小心一点，」周飞樊抚揉她的肩膀，「枪把一定要顶紧妳肩胛这里，顶错地方的话，子弹发射后反弹的后座力会打瘀肩胛骨。」

    「别趁机毛手毛脚。」谷凝宁生气地推开他，「你动作快点，我子弹快打完了，你还在这嘻嘻哈哈。」

    「还不简单。给我十秒钟就够了，等着领奖品。」他架起枪瞄准模型，但未立刻射击，「等一下，如果这十发又全中，妳怎么办？」

    「你们还敢赌？」景霖法阻止他们，「还没被周伯伯训够？」

    「我们又没赌钱。」直对谷凝宁暧昧眨眼，「喂，赌那个吧！我『肖想』好久的那个呀！」

    「我真想把枪杆子对准你，没见过这么讨人厌的人。」

    周飞樊撇嘴，「赌品真不好，赢了就神气活现，输了就『起嘿孤』。」

    「你还敢讲！」真的用枪柄敲他一下。「要不是因为你跷掉模拟考去练溜冰，会被你爸发现我们赌得那么大吗？王八蛋，害我被我爸妈念了好几天。先讲好，他们大人说那笔钱就这么算了，我可不想就这么算了。」

    「好啊，我也要继续为『那个』努力。」嘟起嘴作出接吻的响声。

    贝幼莲在一旁急得跺脚，「我不管你还要努力哪个啦！到底走不走？」

    「真吵！安静一点。」谷凝宁回头凶她，「害我都瞄不准。」

    贝幼莲扁嘴，扯着任仿封的衣袖发嗔，「我不管！我们自己去玩别的啦！」

    任仿封拿出面纸，「先擦擦汗。外套脱掉，我帮妳拿。」

    贝幼莲发拗，甩头不依，「好无聊哦！」

    任仿封帮她拭去额侧汗水，笑着说：「妳想玩什么，我陪妳去。」

    「什么都嘛想玩！我们刚刚说好要去坐海盗船，结果经过这里他们两个就赖着不走了。」又被谷凝宁冷眼瞪了一下，吓得倚向任仿封。

    「我们现在就去坐海盗船。」任仿封提议。

    贝幼莲开心地笑，圈住他手臂，「走。」

    两人离开后，景霖法亦向贝侑年提议：「渴不渴？我们去买饮料。」

    「好啊。」贝侑年看看檐外阳光，「没想到今天天气这么热。」

    「吃冰淇淋好了。」他记得卖饮料的附近也有一台冰淇淋车。

    「好啊好啊，好久没吃冰了。」

    「东西我帮妳拿。」他伸出手。

    「谢谢。」她交给他的是自己的手，「可是你那台相机已经不轻了……」

    味觉上，浓重的酸苦之后，尝到的甜滋味益发甘美。

    纯爱滋味亦是。

    然，真正的爱恋，从现在才要开始。心意相合的两个人，心中爱苗将一起同频率成长。两人务必齐心齐力，比单方面恋慕时更需小心呵护那株共属于彼此的爱苗。

    毕竟，爱，从无界限的远方延伸而来，也将无止尽地往未来奔去……

    「好羡慕哦，小手拉着小手成双入对。」

    谷凝宁瞟他一眼，向服务员又要了十颗子弹。「你不也有一堆老婆？」

    「自从每天想着怎么跟妳决一死战以来，再也没和她们见过面。」

    「承蒙您看得起，」枪枝上膛，「小女子真荣幸哪！」

    周飞樊握住她下颚，把她的脸转过来面对自己，「景霖法跟妳好朋友在一起了，伤不伤心？」

    谷凝宁连带把枪口也转过来对着他，「这件事我还没找你算帐！要不是你在我这边放了一堆烟幕弹，侑年也不用白流那么多眼泪。」

    「我是为妳们好吔！」周飞樊紧张地请她枪枝转向，「我看妳对景霖法那么有意思，怕妳知道他喜欢的是妳的好朋友之后，会破坏妳们的友情。」

    谷凝宁瞄准左手边一只老虎的头，「溜冰决赛照旧，你觉得怎么样？而且恢复原先的比赛规则。」发射后打到的竟是右边一只挂在树上的无尾熊的屁股。

    周飞樊强憋着笑，「同意。我也很想让妳知道，我那几天特训可不是练假的。」

    两人目光相对两秒，同等挑衅。

    由此看来－－

    「好。我迫不及待要让你死得很难看！」

    「到时候妳趴在地上爬不起来，别怪我不怜香惜玉。」

    「哈哈哈，世纪末最大笑话。上回摔死在冰上的不晓得是谁。」

    由此看来，谷凝宁和周飞樊这两个人……

    「上回我让妳，因为我知道妳输不起－－」

    「你说什么！」

    「我有说错吗？哼，说我自大，事实上妳更自大，输了就『起嘿孤』。」

    「周飞樊！我们来决斗！」

    「来就来呀。WHO怕WHO？」

    看来他们这两个人，距离真正的爱恋还很远。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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