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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情杀机>
他，人称“死神”，是一级顶尖杀手！
可是，如果不是误杀了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他也不会如此落魄……
落魄成为“恶魔的情妇”玩弄的性奴隶；
并得帮这个淫邪的女人去蛊惑、抢夺她继女的纯情与财产！
但是啊，天可怜见！当他第一眼看到照片中的女孩，
他就知道，她将是他唯一的救赎……

这是什么世界？！她明明看到了父亲被杀的事实，
却被她那邪恶的继母扭曲成——她神经错乱！
在这一团混乱、求助无门的时候，
这个出现在她面前、自称是她的保镖的男人，
她能相信他吗？
他和她的继母对待彼此是那么样的暧昧，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还有，为什么“爱我”二字给他那样大的震撼？

 楔子

    排牌

    将洗牌之前依问题属性所择定的牌型排列出来。

    依照惯例，保罗·屈麦奇多被推入密室、密室里乌漆抹黑，什么都看不到，保罗却一副心定神宁的模样。

    没什么差别嘛！来到这儿的一路上他双眼被布条蒙着，也是像个瞎子一样，他早习惯了，有什么好怕的？

    再者，接下来会怎么样他还不知道吗？密室会突然亮起刺眼的大灯，在他眼前的是一大片镜子，镜子里当然只能看到他自己的俊颜罗。至于没脸见他的神秘人，自然躲在镜子后面，透过变声装置，怪腔怪调地问他问题。哈——他都发困了。神秘人的把戏他早摸得一清二楚，吓不了他了啦。

    而神秘人的真面目……嘻嘻！

    啪、啪、啪！大灯如他预期地骤然绽亮，细小的眼睛被刺出泪水。好不容易适应强烈的光线后，他镇定心神，思绪仍有些飘忽。嘻嘻……神秘人，你不会得意太久的。他早说过，别忘了他保罗·屈麦奇多曾是一代国际知名间谍，别想轻易将他玩弄于股学间、等着吧，他就快查出神秘人的真实身分，到那个时候，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在世人面前拆神秘人的假面具！

    “保罗。”扩音机传来神秘人唤他的声音，声音照例经过变造。

    “是。”保罗立正站好，可惜不管他怎么缩小腹，胸下依然突出一大坨肥肉。他的态度是一贯的必恭必敬，他敢打赌，神秘人看不透他心里的反叛思想。

    殊不知人家根本懒得看透他。

    “有没有没有什么发现？”神秘人问道。

    “有的。”保罗含着一抹笑，肥重的身体重心移到短小的左脚，右脚掌打着节拍，敢情他忘我地在心中无声的哼起歌儿来了。

    神秘人轻叹一口气，“还不说？”语调还算平稳。

    “好的。”保罗相信神秘人的情报网之中，还没有人查出他手上这份消息，无怪乎他有胆子拿乔子。他摇头晃脑地说道：“这回小的历尽千辛万苦、东奔西走，只差没有……嗯……有句中国话怎么说？我想要表示我这些日子来……”

    “卧薪尝胆？夙夜匪懈？”神秘人突然以标准的中国话说道：“还是废寝忘食？”

    “对对对！”对中文只懂些皮毛的保罗有听没有懂，却频点头称是。

    之前保罗以为神秘人是百分百的白种人；因为虽然经过变声，神秘人的英语听起来仍十分保守，加上神秘人言谈之中，经常有歧视黄种人的意味在。然而，当他先前不小心瞄到神秘人的背影，及听到神秘人真实的嗓音……他心里已经有个底了。所以刚刚提到中国话，是他故意拭探神秘人，没料到神秘人会如此轻易中计，看来，以前都是他自己吓自己，神秘人根本没啥好怕的嘛。

    即使保罗心里这么想，表面上仍忍不住拍拍马屁。他哈腰说道：“想不到您懂得真多，连中国成语也……”

    “够了没有！”神秘人不再强忍不耐。“一事无成的话便照实说，别浪费我的时间！”

    “小的的岂敢，”保罗犹不知死活地说着表面话。“小的只是……”

    砰！那边传来神秘人拍桌子的声音。“我命令你，省略掉废话，说重点！”

    保罗双肩瑟缩一下，点头，“哦。”他张开两手，每说一样便弯起一根手指头，“死神，俄罗斯，被杀伤，被救，波兰，及被出卖，美国，费玛丽，恶魔巴兹·契哈亚，LAN集团——”就这样，绝对精简得不能再精简了。望着握成拳的两手，保罗开心地发现，“嘿，刚好十个重点，凑齐十根手指头！不过，其中有个问题，那就是死神为何完全被控制住……根据我……”

    “保罗。看得出你今天心情不错，不然你不会不断带着笑容挑衅我！”用听的便听得出神秘人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现在，如你所愿，我的心情被你搞得极差！”砰！这回神秘人揍的是镜面。“你说，我们该怎么办？让你怎么都凑不齐十根手指头，如何？”

    保罗两手在胸前交叉，摸摸双臂。神秘人一闹起脾气总让他想发抖。“哎哟——事情哪有那么严重？我只不过是……”砰！镜面又遭猛力撞击，保罗不自禁后退两步，“呃……”

    他咽口口水，是该适可而止了。“莫轩昂，日裔俄籍，由一名中国人士教养长大。”保罗一脸正经地报告，“那名代号J．W的中国人，在苏联时代曾是俄国黑手党的总统领，但随着九一年苏联解体，J．W的庞大势力也跟着瓦解，总统领的位置易人。”

    “莫轩昂由J．W一手教成，从十四岁起即是组织内部顶尖的杀手。去年年底，他奉前总统领J．W之命，前往日本九州鹿儿岛灭杀某一家人，不知是误杀或怎么回事，回到莫斯科后，他再也无法举枪。”

    “他杀掉的那一家人，是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亲人？”神秘人猜测道。

    “我也有这样想过，但除非问当事人，否则无法证实”

    “J．W以莫轩昂无法再举枪、丧失杀手资格为由，动员组织人士围巢他？”

    “没错，但事实证明，莫轩昂并非真的完全丧失战斗力。”保罗为事件的复杂曲折摇了摇头。“他藉故与自己三十年来的家翻脸为敌，而组织也不强挽留他。彼此厮杀不到一刻，莫轩昂的身体突然不听控制，原来他被下了麻药。本来像猛兽的他马上像一只待宰的小动物，其他人岂会放过机会，一眨眼的时间，他便身中两刀四枪，其中有一柄飞刀将他耳壳横削开……”

    “查出谁救了他没？”方才保罗浓缩的重点，神秘人可没白听。

    “是一名大多在东欧出没的隐形杀手，本以为他不隶属于任何组织，后来才知道，他已被北美洲黑道首领巴兹·契哈亚吸收为旗下一员。谈到这里，我必须附带一提，巴兹·契哈亚的势力显然已渗透进欧亚各国，也许您该……注意一下下。”保罗愈说愈小声，因为觉得自己干嘛这么为神秘人设想，人家又不会感谢他的关心。

    “那个人……不是真心救莫轩昂？”

    “不，起初那人可能是真心救莫轩昂，因为他欠过莫轩昂一次。”想起莫轩昂身上的恩恩怨怨，保罗又摇了摇头。“但是，人与人之间都难有真正的友情，逞论是冷血的杀手。某一次因缘际会，费玛丽看上莫轩昂，从此，莫轩昂成为玛丽专有的宠物。”

    “费玛丽？”这女人是谁？有何能耐让一名顶尖杀手成为她的宠物？

    “故事地点移到美国纽约。费玛丽是恶魔巴兹·契哈亚非常溺爱的一名地下情妇，夸张的是，费玛丽已经嫁作人妇——她是LAN集团董事长兰桑达的续弦。兰桑达对费玛丽亦是宠爱至极，完全不疑费玛丽一心想陷害他、图谋他兰氏的庞大家产。”

    “她如何控制莫轩昂？”神秘人的重点放在莫轩昂，所以费玛丽如何在兰家兴风作浪姑且不谈。

    “如果我调查的方向没有错，莫轩昂除了被下迷药。应该还被催眠。”他偷看过费玛丽如何玩弄莫轩昂，那景象……唉唉，连他这个自认A片通的成熟男人都大喊变态。“唯有控制住莫轩昂的意识，他才会对她唯命是从。”

    保罗闭上嘴，有点口渴，也有点热。

    对面神秘人忽然也不再吭声。

    连他也料不到，莫轩昂这样一名奇男子竟会落魄到这种不堪的地步！被一个姿色平庸的变态女人玩弄……真不知巴兹·契哈亚和兰桑达的眼睛长在哪里？

    “那个……”保罗实在不喜欢沉默得逼人窒息的气氛，所以他又开了口。“现在，您觉得……莫轩昂还配当死神吗？要不要我……小的另觅人选……？”

    神秘人没有让他等太久，回答道：“你继续注意他，看看能不能帮他。”

    保罗·屈麦奇多眼中闪过奇异色彩。神秘人这句话说得很有神秘人真实身分的味道……嗯，保罗的意思是，那句话听来很善良、很悲天悯人，并非为神秘人的自身利益说出口……呜……他的眼眶都发热了……

    他吸吸鼻，“还有一个小道消息……那个LAN集团，和台湾的朱氏集团略有往来……嗯……”说着说着，突然大舌头，语焉不详。

    “什么？”稍微敏锐一点的人便可以察觉这简短二字中所藏有的浓浓不耐。

    “没什么。”好端端的，何必提起台湾、提起“朱”这个姓……唉，都怪他有职业病，心思太细密。还有，姓朱名颜的那个女人令他印象太深刻，想忘都忘不掉……对他而言，能和神秘人相提并论的，就是朱颜……

    “既然没事，就别再浪费我的时间！”

    啪！啪！啪！密室又回复一片漆黑。

 第一章

    兰家雅致的旧宅坐落于富丽堂皇的主宅后侧，相形之下，显得窄小低矮、此时，主宅灯烛辉煌，旧宅却早已熄灭所有灯光，只任黄澄澄的圆月映得府宅一片朦胧。

    唯一住在旧宅的兰家人——兰水若——一如往常，十点就寝。

    兰水若侧身面墙，依稀入睡之际，突觉背脊发凉。她转过身，翻翻眼睫，瞟见窗边纱帘随夜风舞扬，便不以为意地蜷身缩入薄被中。

    “黛……比……”空气中扬起难以细闻的沙哑声。

    黛比是兰水若的英文名。她轻拉下薄被，略瞧立在床畔的人影，随即背过身不理来人。经过晚餐的口角，她发誓再也不理他，任由他被那个女人玩死！反正是他心甘情愿，反正是他先不在意她和她多年前死去的母亲……

    妈妈是被那个女人害死的！她亲眼所见，他却不相信十岁女儿所说的话，反而拥住杀人凶手，安慰那杀人凶手别怕！

    她该恨他的！该将他连同那个奸恶的女人一起憎恨！但他是她的爹地呀……曾经那么那么宠爱她的爹地……

    “水若……”兰桑达呼唤爱女的声音虚弱得像一丝叹息。“爹地错了……其实爹地……早就知道……呃……”他身形动也不动，面部除了稍稍瞪大双眼，并无任何表情，但已足以让人觉得他似是遭受致命一击、他好半晌无法再出声，单是喘息就像快要耗尽他所有气力。

    答！液体落地的声响突破兰桑达的呼息声，传入兰水若耳里。

    兰水若觉得诡异，却仍不肯回身面对父亲一探究竟。

    他想做什么？可别说为了那小小的口角，他特地来安慰她。多年来，父女俩为了那个女人而争吵的次数多得数不清，他甚至甩过她巴掌，也不曾见他有任何歉疚之意。她不相信他会突然在意起她的喜怒哀乐。

    “水……若……”兰桑达十分勉强地再唤她的名。

    不，她不相信。哪一回不是她厚着脸皮踱至前宅与他们共餐！而他，有多久不曾回来这里？主宅的后门与这里的前门不到两分钟的路程，他却足八年不曾来过！八年，对世事懵懂不知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不需要父亲读床边故事帮助她入睡了！

    或者，他是来告诉她，他有多爱那个女人？他是来央求她这个叛逆女儿行行好，别再和后母唱反调，别执意搬入主宅……

    没错，她出人意料地在即将满十八岁的时候，想拉近与那个女人的距离。

    她该恨不得离那个蛇蝎女远远的才对，但她不。兰若离开兰家，反而如那女人所愿！

    她不会让那女人称心如意太久，她就快找到证据，足以让那女人现出淫劣原形的证据。届时，一定能将那女人撵出兰家门！而兰桑达……她的父亲……她相信他不会因而倒下，毕竟一个存心欺骗他感情的女人，不值得他留恋……

    兰水若竖直耳朵，听不见父亲的呼息。他走了？没说一句完整呵哄的话，他便走了？

    兰水若心中泛起一抹疼，但她绝不承认那是因为父亲的忽略而涌出的难过。

    她躺平，睁开眼，讶异床边的人影还在！

    兰桑达还在，但毫无人气，眼瞳空洞而冰冷。答！又有液体落地。

    窗边纱帘卖命舞动，衬得夜风阴气更深，天上圆月逐渐被乌云吞噬，没有点煤的房内逐渐被黑暗笼罩，兰桑达的身影缓缓与黑暗融为一体，愈来愈模糊。

    “怎么会这样？兰水若不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这是幻影？还是梦？她爹地模样为什么那么不真实？

    “水……若……”兰桑达的嘴巴一开一合，但发不出声。兰水若依她的唇形读他的意思、她清楚地看见他想说．“对……不起……”

    接着，他幻化为一缕风，由房内飘往窗外，消逝在夜色中。

    “爹地……”兰水若怔然。那是窗户呀，他怎会从窗户离去？还有，他从不曾对她道歉，她也不想听他说出那三个字。她虽然在美国出生、长大，但自小母亲教受她中文及礼节，中国传统观念深植她脑海。从在美国华界拥有崇高地位的父亲口中说出对不起……她会觉得父女关系异常疏远，甚至，有两人再也见不到面的伤感……

    难道……他出事了？这个臆测一跃现，那女人诡计得逞的浪笑嘴脸登时占据她脑海，背景则是父亲苍白无生气的面容。

    不，不可以这样！兰水若拼命摇头，不——

    “不可以！”兰水若惊醒、“爹地！”她一身冷汗。

    遮月的乌云散去，月光再次渗入她的卧房。空气静宁而清冷，窗户紧闭，纱帘不可能随风飞舞。刚刚那一切，都是梦？

    兰水若下床走到门前，确定门锁紧紧锁上。她背倚着门板，松了口气，抹抹脸上的汗，缓缓下滑坐在地板上。是梦……但她为什么觉得那么真实？

    她的视线膘向床沿，不解梦中听闻的水滴声代表什么。蓦然，床边地板上小小的污渍攫住她的目光！

    她扭亮大灯，走到床畔，随即曲膝跪下。

    地板上有两滴鲜血！

    那不是梦！她的父亲真的来过！兰水若夺门而出，冲下楼，因心急而频踩空阶梯，差点扭到脚。她连鞋也没穿，便跑上与主宅后门相连的碎石道；她的双眼盈满了泪，不是因为脚板被碎石刺痛，而是因为父亲来到她床畔时哀凄无奈的面容。

    后院栏杆铁门紧闭，她等不及叫人开门便翻爬而过，跃下时，睡衣裙摆被栏杆尖端勾破，她跌在地上翻了一圈。同时，因她的侵入，屋内警示器响起，立即有两、三名佣仆来到主宅后门。

    “开门！”兰水若粗鲁地拍打门板，喊道：“开门！开门哪！”

    佣人打开门，“小姐……”大伙皆惊讶于她狼狈的模样——她穿着睡衣，打着赤脚，一身狼狈不堪，裙子被撕破……“小姐，你没事吧？”

    兰水若不理他们，逞自跑向前厅，在楼梯口被费玛丽最为信任的女佣挡住。

    “让开！”兰水若瞪着女佣，厉声命令。

    “可是夫人她说……”说是最被夫人信任，其实只是她单方面矢志效忠。费玛丽没有引进真正的自己人来服侍她，而是略施伎俩，掳获佣仆中思想最单纯者的心，如此一来，她不仅不会轻易露出马脚，还能确实掌握这个家中底层的脉动，及气恼看她不顺眼的兰水若。

    兰水若不想与面前的女佣多说，迅速右移欲奔上楼梯，未料颇为丰腴的女佣俐落且毫不含糊地堵住她的去路。方才夫人有些慌张地想避开众人耳目接两名陌生男子进门，被她撞见，夫人告诉她那分别是医生和律师，因为事出突然，暂时先别让其他人知道，还要她守在楼梯口，不准有人上去打扰。所以，即使对方是小姐，她也要以夫人的命令为主。

    “让开！”兰水若只好使出蛮力推开女佣，直奔上楼。

    来到主卧房，她用力推开木雕门，房内的讨论声曳然停止。

    兰水若走向围在床边的三人，低咆道：“走开！”她知道她的父亲平躺在床上，她要看看他们把他怎么样了。

    费玛丽脸色瞬间发青，怎么也想不到兰水若会在这时候闯进来。她平伸双手想阻挡兰水若锐利的视线，以做作的口吻道：“黛比，你爹地他……”

    平日她伪装的和蔼面容都没有用了，何况是这种非常时刻。兰水若介入费玛丽与一名男子之前，将床上桑桑达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

    兰水若没有经过怔愕，直接尖声大叫。床上兰桑达面色发绿、双目圆睁、口吐白沫，左手臂中枪鲜血淋漓，犹插在胸上的利刃是致命凶器。

    “你们杀了他——！”兰水若发狂般大吼，转身想跑离这个可怕的地方，在场两名男子急忙抓住她。她不停尖叫，男子试图捂住她的嘴，反被她咬伤。

    “放开我！我要报警！”兰水若双臂被架住，双脚腾空，“爸！”她哭喊：“爸——”踢晃双腿，“放开我！”

    “还不想办法让她安静！”费玛丽怒声道。今夜杀死兰桑达并不在计划之中，如何处理尸体已经够恼人，可别让突然闯进来的兰水若把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叫来这里，坏她好事。

    面目残暴的丑恶男子立即一拳揍昏兰水若，然后只手围住她脖子打算勒毙她。

    另一名性格奸邪多虑的男于赶紧阻止，“不能让她现在死。”

    面有戾气的男子转头望向费玛丽，征询她的意见。

    费玛丽以眼神示意他松手。“没错，父女两人同时毙命会让人起疑。”她极具媚态地叼着一根烟，看了看暂时昏迷的兰水若，再侧瞄床上死状极惨的兰桑达。“现在，我们重新讨论如何在世人面前演出一场好戏。”

    费玛丽在她私人公寓里，倚着莫轩昂厚实的胸膛，随着轻柔的音乐舞动身体。

    “晚餐时他女儿又找我麻烦，”甩下刀叉走开，他虽然没有追过去，“但我知道他很想。”她举手抚摸身后动也不动的莫轩昂的脸部轮廓。“我就是知道。”

    她迳自述说兰桑达死亡当天的情形。“之后，我照例亲自端茶到我们房间，我闹了下脾气，要他哄我，他却和你一样，”她转身，仰头看着神情本然的莫轩昂，“很冷淡。”她的双掌挑逗地在他胸前摩挲，隔着衣衫摸索他的肌肉形状，“他怎么可以学你，对不对？只有你可以对我爱理不理，而他，必须把我奉为女王。”

    音乐节奏加快，费玛丽伸舌抿唇，表情逐渐亢奋。

    “我将茶送到他面前，他将接过去的时候，我松了手。我是故意的，茶水溅了一地，茶杯摔得七零八碎，像在预言他的未来。他突然跳脚，发狂似的摇撼我。

    她扭大音乐声量，为表现当时情况的紧张程度而忘我热舞。从她甩发、扭腰的妩媚姿态看来，一点都不像年过四十的中年妇人。

    而莫轩昂挺直站着，像局外人，看都不看她一眼。

    快节奏的舞曲结束，费玛丽不再狂舞。她将淌满汗水的脸埋进他胸膛。“因为，他已经知道被我下了毒，那茶掺有一星期份的解药，他若不在一小时内喝下解药，他会死得很难看。”她皱眉，“真的很难看。所以，你要乖乖按时跟我求解药，知道吗？嗯？只要你按时吃，你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绝对完好如初，没有丝毫损伤。”

    莫轩昂没有任何回应，费玛丽似乎也不期待，她回身坐在沙发上，“他像神经病一样，要我跟他一起死。我当然不肯，我们开始扭打，我快被他掐死的时候，谢天谢地，他体内的毒终于发作。”

    她点燃一根烟，“我冷冷看着他痛苦的模样，不想把解药给他，压根不想。不久，我看他实在挣扎得可怜，便想帮他快点解脱。我找出他的手枪，果断地对着他开枪！”她耸肩，弹弹烟灰，“却只打中他的手臂。我愕然松开了手，没有再扣扳机。那时我领悟到，原来我的心肠是软的。”她微笑，向莫轩昂抛个媚眼。从她叙述兰桑达死亡的经过看来，很难让人相信她有一副软心肠。“我又找出一把短刀，交给他，要他自己了结自己，他却想将刀锋刺向我！混乱间，我赢了，刀身深深刺入他胸口，他一声闷哼，死不瞑目。”

    她站起身，脸上的得意被一抹焦躁的情绪取代。“但该死的，他的遗嘱早就背着我更改过！他所有的财产将在他女儿满二十的当天，自动转到她名下，她那之前，则暂时交由基金会保管！”她捻熄烟，单边嘴角扬起，奸佞迅速覆盖那抹焦躁。“这下可好，我不陪那个小女生玩玩都不行。”

    她双手抱胸，走向莫轩昂，“兰家注定要败的。他一死，他的律师便迫不及待跑来勒索我。原来那死人知道我真正图的是他的家产后，立刻找律师商议把我赶出兰家的方法，还单方签妥离婚协议书；事后因为畏惧于我的后台，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想到那律师威胁她不付巨款给他的话，将公开那张离婚协议书，哼，存心找死。

    “过两天那死人公祭，会让人瞻仰他的遗容。”她踮脚想亲吻莫轩昂的唇，莫轩昂侧头，只被她啄中唇角。费玛丽眨眼，微笑，“亲爱的，你不用为我担心。他的尸体早处理过。除非解剖，否则根本看不出有枪伤、刀伤，还遭受剧毒腐蚀脏腑。但谁敢对商界名人动刀？死亡证明上写得清清楚楚，他因心脏病突发而身亡。”

    费玛丽捧起莫轩昂的脸庞，“听到这里，你应该怀疑，我为什么把所有事都告诉你，对不对？”她直望入他的眼睛，“对不对？”

    莫轩昂眨了下眼。

    她满意地回头拿起搁在沙发上的皮包，“我需要你的帮忙。”从皮包里抽出几张照片，“另外，我不想再把你关在这里。”她以一种施予恩惠的口吻同莫轩昂说道：“我不希望我最亲爱、最喜爱的宠物变得痴傻，只听催眠咒语行事。”她将照片递给他，“你看这照片。”

    莫轩昂低下头，费玛丽转身到厨房倒杯水喝。因此她没能发现缪轩昂乍见照片中的人儿时，眼中竟浮现氤氲水气。

    相片是在女孩不知情的情况下偷拍到的，模样举止忒是生动自然，飞扬跋扈的神采使得人们不会肤浅地只留意到她姣好的五官。最重要的是，她竟扯动他心扉。他曾怀疑过，落魄到被费玛丽控制住，成为她的玩物的自己，为何从未有求死的意念？如今，他恍然明白，他在等待……等待与这女孩的相遇。

    他在等待救赎。

    “我要你接近她、征服她、得到她、得到她所有的一切——然后再毁了她。”费玛丽回到客厅，左手拿着一副手铐脚镣。“你办得到吗？”

    莫轩昂保持沉默，极力掩饰心中的波动。

    “不吭声？这个小疯婆子可不是你不吭声就搞得定的、”她想拿回照片，“我看算……”

    “我去。”莫轩昂紧握着照片，首度在莫轩昂面前开口。

    “好。”费玛丽眼中荡漾着惊喜。她知道这步棋走得有些冒险，但她自信不会走错。“你的男性魅力毋庸置疑，否则我不可能对你如此迷恋。”她绕着他走了半圈，手滑过他胸膛。手臂，然后贴上他结实的臀部。

    “不过，希望你身手依然俐落，挡得住我这个反派使出的招数。”

    她蹲下，“现在，闲事聊完，该办正事。”用脚镣拴住他双足，再将他的双手铐在他腰后。

    她走到他身前，踢掉高跟鞋后，褪下丝袜及底裤，然后坐在离他五步远的沙发上，翻掀起裙摆，两腿大张，脸上毫无羞赧之意。“过来。”

    莫轩昂未将她下半身的赤裸看入眼中，但也没有僵持太久，他走向她，自动在她身前曲跪单脚。

    费玛丽抬起略带赘肉的腿，脚踝先跨上他的肩膀，再用脚指头戳弄他脸庞。“取悦我。”她低吟，“今天，只能用舌头……”

    她想将脚趾头探入他的嘴里，他别开头，脸上有嫌恶。

    她不以为忤，左手兀自抚摸自己的大腿内侧蕴酿快感。当初催眠师曾为无法撤底催眠他的心智而俯跪在地请罪，她却觉得无所谓，因为这样反而能享有折磨莫轩昂的乐趣。每次看他精神与心灵痛苦交战，她既心疼又愉快，心疼的是他的不识趣、愉快的是到最后他绝对会完全顺从她。

    她扬扬眉，“非要逼我说那两个字吗？”凑近他耳畔不知呢喃些什么，他松手放开一直握着的照片，眉字一攒，双瞳变得空洞而幽黑，开始无意识地舔吻她。

    费玛丽甩头，呻吟中夹杂笑意。看吧，到最后他总是完全顺从她。

    “不准你踏进会场一步！”兰水若在即将举行告别式的礼堂外拦费玛丽。

    “为什么？”费玛丽伤感地问，敏锐地留意到周遭人的注意力都转向她们这方。要和她作对，兰水若毕竟嫩了点，要知道，在公众面前不小心说错一句话，便会被打人万劫不复之地。“黛比，家里只剩下你和我，我们必须相依为……”

    “我可不想跟个杀人凶手相依为命！”兰水若心中也自有打算，她要当着大家的面拆穿费玛丽的假面具。

    “八年前，你逼死我母亲，八年后，你独立杀死我父亲，请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对我出手？我想你不会再等上八年吧？”

    “黛比！”费玛丽眼中立刻盈满泪水，“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你敢对着天、对着我父亲发誓，你进兰家为的不是兰家家产？”

    “不！当然不！我还建议兰将所有家产交给你，以证明我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就够了……”傻瓜，若只是图谋财富，她大可乖乖当巴兹·契哈亚的女人，何必委屈下嫁兰桑达这么多年？然而，当黑道教父的情妇根本不能满足她，她要虚名、要众人羡慕、拥戴、赞赏！兰桑达给了她机会。现在，就先让大家看看她对待这个无血缘的女儿的慈爱吧。“我知道我愧对你亲生母亲，所以你母亲死后，兰愿意给我一个名分我就心满意足了……黛比，我爱你，我多么希望和你……”

    兰水若厉声打断她令人作恶的作戏言词。“我们家的律师昨天深夜惨死街头，你怎么说？”

    “他……他酒后驾车……”费玛丽掩嘴的手轻颤，“我很遗憾……”豆大泪珠滑下，有记者拍照，镁光灯接连闪动。“黛比，不能再拖延时间，葬礼必须马上举行，让我进去。”

    “你休想！”兰水若不肯退让，强硬的态度引发围观人士的侧目。

    “黛比，你情绪很不稳定，我知道除了因为你父亲突然死去，还有……还有其他原因……但，事情都过去了，你必须试着调适心情，毕竟未来还长得很，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你在说什么？”

    “黛比，忘了吧……忘了那可怕的一夜……”

    费玛丽想轻拍她的肩，兰水若往旁侧一步不让她碰触。“我怎么能忘？我父亲死得那么惨……我亲眼看见……”

    “那个时候你早该熄灯就寝，为什么你会慌张、匆忙，像遭受无比惊吓地跑到我和你爹地的房间？”费玛丽啜泣，泪流满面，“老天，你好可怜，当时你衣衫凌乱……你……”

    “你胡说什么？”兰水若看看周旁，所有人的情绪都由着费玛丽牵引，看待她的目光变得带点怜悯。“你去暗示大家我遭到歹徒侵犯，才会仓皇地跑到你们房间？才会凑巧看到我父亲死去？”

    “很多佣仆都有看到你当时的模样。”费玛丽摆手，一些佣仆从人群中钻出来、“黛比，我真的不想在大家面前说出这件事，因为这会造成你更大的伤害……但是……也许……我应该帮你找个精神科医师……”

    “你在影射我发疯了？”兰水若的语气十分压抑，她在强迫自己冷静。

    费玛丽以泪眼瞅着她，伤感地摇头，“黛比，我也希望你不是……”

    自诩为夫人最忠心的下人的女佣开口道：“当时小姐真的很可怕，发狂似的把我从楼梯上推下来……回想起来，当时小姐的模样狼狈得真的像是被……歹徒侮辱过……”因挨兰水若恨瞪而愈说愈小声，看看其他佣仆，她壮胆继续说：“我不是胡说八道，好多人都有看到，真的，你们可以问问其他人……”

    众人以眼光询问那些佣仆，佣仆们对望半晌，无言地低下头。虽然没有附议，但显然不否认那女佣及夫人的说词。

    这下子兰水若反被陷害了，她心一急，撒泼了起来。“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她推费玛丽一把，“是你！”又推打她，“你在昭告世人，我斗不过你……”

    费玛丽踉跄后退，“黛比．请你冷静……”

    “我疯了？我突然巴不得我真的疯了！因为如此一来我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杀了你——”她揪住费玛丽，甩她巴掌、扯乱她的发，恨不能撕破她虚假的脸皮！

    “黛比……”费玛丽佯装费力地舞动双手向众人求救。

    “快阻止她！”人群中有人喊。

    “噢，她真的想杀死她……”见兰水若掐住费玛丽脖子，有人略带惧意地叹道。

    两名兰家佣仆装扮的男子扳开兰水着双手，抓住她，让她无法再对费玛丽施暴。

    “放开我！你们没有权利阻止我！放开我！”兰水着哭嚷着，“我会到他们的房间，是因为我父亲的魂魄到我床畔看我！他死得不甘心！他舍不得我！放开我！你们这些是非不分的小人！

    “兰先生的魂魄？”

    “你们可以说我在作梦！但他滴下血滴留下证明，就在我房间的地板上！放开我！”

    兰水若愈说愈夸张了。虽然对死者不敬，但仍有人忍俊不住，发出嗤笑。

    “你们小心点，别伤了她。”费玛丽犹在作戏。“我可怜的黛比．你病了……”

    “夫人？”押走她？制住兰水若的男子以眼神询问费玛丽

    费玛丽颔首。兰水若的情绪失控成这样，不让她参加葬礼，应该不会有人有异议。

    两名男子架着兰水若准备走开。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兰水若挣扎着，尖声问。

    费玛丽到她身后，以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量在她耳畔道：“去一个连疯子也待不下去的地方。”先给她下马威，让她难受几天，再由莫轩昂出场。

    兰水若被押离现场。众人的心绪才回到即将举行的仪式上，纷纷进入礼堂。

    “兰夫人，您没事吧？”有人关心地询问费玛回回。

    费玛丽擦干泪水，“我没事。”遥望礼堂前方的棺木，“我会撑下去。因为他……他需要我……”

 第二章

    兰水若被关在兰家旧宅地下一楼废弃的酒窖里。没有灯光，没有空调，一天只有一份餐点：一杯开水及一块硬面包。看来费玛丽是刻意整治物质生活向来丰裕的她。

    她被关多久了？四天还是五天？多日未梳洗，她神经质地觉得自己的皮肤积了厚厚一层汗垢，且浑身散发臭味。

    她的情绪在兰桑达葬礼当天完全失控，被关起来后，歇斯底里地喊叫她一阵子，直到声嘶力竭，没有人理会她，她才慢慢平静下来。但她不敢保证自己能冷静多久，如果费玛丽想关她一辈子，那么她精神崩溃是迟早的事。

    但费玛丽应该不敢这么做。她们两人的对立已为公众所知，必然有媒体留意着后续发展，若就此消失不见，费玛丽很难有合理解释。

    兰水若缩坐在角落，抿抿干涩的唇，轻啜一口不久前费玛丽的人送来的茶水，拿起已经吃了三分之一的硬面包，她稍作犹豫，又将面包放下。她在心中告诫自己，连饥饿都战胜不了，她拿什么对抗费玛丽？

    拿什么对抗费玛丽？经过这次教训，她学到行事不能莽撞，不要作无谓的叫嚣，更别期望有人伸出援手……吸吸有些发酸的鼻。不许哭，兰家只剩她一个人，她没有资格编织豆蔻少女的梦想，她必须坚强独立，靠自己的力量将费玛丽赶出去，甚至找出证据将费玛丽绳之以法。

    费玛丽的背景成谜。兰水若试着找过许多侦探凋查，却一直查不出所以然，因而很难有个对付她的完整计策。虽然先前她为了有人摄得费玛丽不贞的照片而雀跃不已，但父亲一死，局势完全不一样，事情不再那么乐观。

    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离开这里。这里四面是坚硬的石墙。唯一的出口被人从外面上了锁，每天唯一来到门前的人，透过门下锯开的小缺口送餐，她完全没有逃离的机会。

    有脚步声！兰水若竖耳，确定有人缓缓走近门前。不久前餐点才送来，这时候为什么会有人来？

    喀啦、喀啦……对方在动门上的锁链……兰水若站起来，却因多日未好好进食，身子被折腾得有些虚弱而微微眩晕。

    锁链被丢在地上，门被推开、手提灯筒的来人先行进门，强光使她反射性地举手掩脸，对方却没有把灯光焦点从她脸上移开的意思、待双眼不那么刺痛，她放下双手……对方将她看得一清二楚，她却看不清对方面容，只知是个刚健魁梧的陌生男子。

    她在极力掩饰她的不安，莫轩昂仔仔细细打量她。比原先相片所见瘦了一点，但依恃年轻的本钱，几天的禁锢并未使她变得太过憔悴；双唇闭合时自然上扬的唇角依旧带有富家千金的倔傲，但原先眼瞳里飞扬跋扈的神采，因为现实环境所逼，被她这种年纪不该有的复杂与伤感所取代。

    莫轩昂向来不带情绪的冷眸解了冻。他心疼她……但，他不仅帮不了她，到最后还可以将她带往更不堪的境地。然而，他别无选择，他若放任不管，她会更快面临毁灭。

    他将灯筒转向侧面墙室，放在地上。“你毋须害怕我。”

    他的声音低沉得让人心中一麻。灯光转向后，她看见他有一副性格的脸孔，漠然的眉宇摄人心神。

    “你……是谁？”

    “你父亲生前找来保护你的人。”他沉稳地说。＿

    “我爹地……？”兰水若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突然出现眼前的陌生人，所以她直觉认定他在骗她。她盯着会让她心跳失序的他的双眸，问：“为什么？”

    他衡量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上前一步，“因为你有危险。”

    兰水若本能地想后退，但她的背早已抵上墙，“你的出现对我而言就是一种危险。”

    “你的直觉很敏锐，但难免会出错。”简短几句对话，莫轩昂便明白自己的推论正确，她不是会陶醉于温言软语的女孩，她只接受能征服她的人，因此对待她时他不必收敛他的强势。

    “我是来为你抵挡所有危险——”他微勾的目光和说话语气，同时带有人们初识时不该有的暧昧。

    她为他恶心的口吻而蹙眉。“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因他步步逼近，而不太敢发作被他似乎别有所指的言词所激起的怒意。

    “查出我将用生命保护的人在哪里，是我必须拥有的最基本能耐。”

    他的一派漫不经心映入她眼里，变成邪魅的魔意。

    “你不要过来……”老天，单是他的影子罩住她，便令她全身喘不过气，何况是他本人的逼近。“我不相信你！你一定是费玛……”

    他扣住她双腕，将她双臂抓住两旁平伸，像将她钉在墙上，拂在她脸上的迫人气息使她自动停止惊惶的喊叫。

    他盯着她瞳眸，嘴巴距离她的唇瓣仅咫尺。“你最好相信我。”他微微侧头，即使没有真正吻她，他随时可侵犯她的意念已经表露十足。“因为不相信我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

    “你……”兰水若实在不太想开口，因为一旦开口，从两人嘴里呵出的气息便有了交流。但她又忍不住挑衅地回问：“相信你又如何？”她不认为相信他会有好处可得。

    “我将……任你使唤。”他用诱惑的语气说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况且你父亲付钱付得很干脆。”

    “我爹地已经死了，你大可不必理会他的委托。”她重重吐出一口气，像是叹息，也像是低吟，而后惊觉失态，她低下头不看他。

    他放开她的手。扳起她小巧的脸蛋，“你认为我是那种不义之人？”

    她找回自己的情绪，瞪着他，“明明是金钱奴隶，何必拿忠义装饰你的门面，妄想充当一名君子？”

    “说到重点了。”他用拇指指腹搓揉她的下唇。“我怎能平白放弃亲近一名富家女的机会？尤其等到这名富家女满二十岁，便拥有难以计数的财富；尤其这名富家女还秀色可餐，观之真可忘饥。”

    兰水若知道他在用他的指腹代替他的唇齿，她握住他的手，不准他再碰她唇瓣。她学他欺侮人的手法，道：“放心好了，到时我会考虑，把你也纳为我的入幕之宾之一。现在，我问你，这是你对待你家小姐应该有的态度吗？”

    她的应对总算有些像样。颓丧、黯然不适合她，她应该骄傲、她可以撒泼，但前提是，她必须有让人回不出话、打从心底服她的能耐。

    “我家小姐？”莫轩昂挑了下眉问道。

    兰水若不再瞪他，改用瞧不起人的姿态膘视他，“你是我父亲花钱请来的不是吗？”

    “你要把我当成下人也不为过。”莫轩昂微笑着点点头。“不过寻常下人必须对你必恭必敬，不能靠你太近，我却相反。因为我可以说是你的……”他猛然圈住她的腰，手臂缩紧，两人躯体紧贴！他故意对着她耳朵吹气，放软语调说出他的职称，“贴身保镖。”

    “你……？”她完全不能动。一动，两人的身体便产生摩擦、他知道他故意惹她无措，也知道自己只要没有任何反应便赢了。但她的心脏却不听使唤、胡乱压缩，使得血液直往脸上冲。

    “在你满二十岁之前，我是唯一能靠你这么近的人。”一宣示完，他便放开她。他不能让发现他的心跳也即将失去控制。“当然，如果你要我为你做些下人做的事，比如帮你泡茶、铺床……甚至是暖床我也不会拒绝。”

    兰水若怒冲冲掴他一巴掌！奈何她不但没打偏他的脸，反而痛得她差点哭出来。这是个教训，她在心底记住这个男人是钢做的，以后要打他不如去打一面墙。噢，手好痛，里面的骨头搞不好裂开了。

    她匆匆呼吸平缓心跳，在他不带感情的注视下，她好想逃到他无法一伸出手便抓得住她的地方，但是她强迫自己立在原地不动，她才不要向他示弱，她要驾驭他。

    “告诉我。我父亲找上你的原因和过程。”她侧着身子，左手叉腰，刚刚打人的右手在身后甩了一甩，看看能不能使麻痛快些褪去。

    她都端出小姐的架式命令他了。他却没有马上进入状况，毫不收敛与生具来的刚硬傲然。“我一开始就说了，我的使命是保……”

    “我要知道你的姓名、你的身分背景！”她咆哮打断他的话。瞪着他黑溜溜的双瞳，很认真地要吞噬他、降服他。

    莫轩昂不想扫她的兴，他藏起眼中惯常的侵略性眸光，陪她玩玩。“遵命，我高贵的水若小姐，我……”

    “少来那些拍马屁的废话！啊……”兰水若突然察觉到什么而微讶。

    “突然觉得拍马屁的废话也颇中听？”莫轩昂打趣地猜测道。

    才怪，她是诧异自己到现在才发现两人一直用中国话在交谈。她俐落斩去岔开的心神，高昂着头，盛气凌人地说道：“你没资格向我提出问题。”

    被她挑热的气氛熏红她的脸庞。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年轻的面容散发粉红光采，都是美丽而可爱的。

    莫轩昂隐忍着几乎漾了嘴边的一丝笑意，“小姐教训得甚是，但是我……我不得不再发问——当我同小姐您说话时，如何自称？我该称自己为奴才吗？”

    兰水若想了一下，“免了。那两个字留着我骂你的时候再用。”

    “谢谢小姐恩典。”他轻吸口气，表示小姐、奴才的游戏暂时中止。“我姓莫，全名莫轩昂。至于我的身分及背景……太晦暗了，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以免折损你纯净无瑕的气质。”

    他低下头，眼瞳陷入阴影之中、兰水若晓得他不是说笑，他过往的经历会吓到她。

    “中国人？”她问。她只想确定这一点，其余的，他不想说她也不想听。

    “不是。”

    那他是哪一国人？中国话为什么说得这么好？兰水若硬是压抑下心中疑问。虽然她有权利要他说，但太过好奇通常不会有好下场。还是别知道他眼底那抹伤悲从何而来比较好。不了解一个人就能免去许多莫虚有的情感，只是奇怪的，她已经开始同情他了……糟糕，同情心不能滥用，女孩子最容易被同情心扰乱判断力。

    “我爸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会找上你？”她必须赶紧将注意力转回切身之事。

    “他自是透过管道寻找能保护你的人。至于他为什么选上我，你最好去问他比较清楚。”

    “我爸已经死了。”

    换他面临她的伤处了。他该和她一样技巧性地避开不谈，还是安慰她？或者，狠心地戳进她伤处，强迫她正视伤口，培养她面对伤痛的能力？

    他还没考虑清楚，便脱口而出，“他死后你们仍然见过面，不是吗？”

    他在取笑她！她在众人面前说过——她父亲舍不得她，以魂魄到她房里见她最后一面——现在竟拿这件事取笑她！

    她挺直背脊，努力不让声音发抖，“你现在是想刺伤我，还是想侮蔑一个死人？”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认为兰夫人对外所说的话全是谎言，我相信的是你。”经过实验，她的本质太过脆弱，即使日后经过他努力调教，她的坚强可能也只是个假象。

    “我们家兰夫人只有一个，也已经死了！”

    “不怕和费玛丽作对？”提及费玛丽，提醒了他所为何来，好不容易有像个活人的感觉硬生生被打碎。他的心不禁揪在一起。该死的，为什么他是那么来不堪，为什么他不像编派的谎言，真的是受她父亲所托，全心来保护她的？如果他不会伤害地，那么他也不必强迫她舍弃少女的软弱．硬逼她成长……

    “你干啥为那个女人说话？”兰水若的口气粗蛮了起来。她差点忘了，他很有可能是玛丽派来的！

    “我是在帮你设想。兰家的财产现在谁也不能动，你何必硬要招惹她，自寻死路？”

    “你怕事的话就别接近我。”

    “没错，我怕事。你想对付她，就好好活到二十岁，让自己够成熟、够智慧地运用兰家庞大资源去瓦解北美洲的黑道！”莫轩昂的神情随着谈话内容而凝重，“现在的你对她而言，比一颗一掐即碎的生蛋还不如。”

    “北美洲的黑道是什么意思？”

    “巴兹·契哈亚是谁你知道吗？不知道没关系，黑道教父的意义你总该懂。费玛丽是北美黑道教父巴兹·契哈亚最宠爱的女人。”

    费玛丽要他接近兰水若，征服她，得到她，再毁了她。至于作法，则由他自由发挥。

    他决定告诉她费玛丽的身分背景。“契哈亚任费玛丽为所欲为。她要嫁你父亲，契哈亚给她清白的身世；她要乱搞男女关系，契哈亚帮她挑她看得上眼的男人。契哈亚说过，跟费玛丽作对就是跟他作对；还有，费玛丽如果死了，他除了要害死她的人偿命，还要她死处方圆百里内的所有人陪葬。”

    兰水若听得傻了眼，与费玛丽为敌，即是与整个北美黑道为敌？这些事她爸爸知道吗？

    “你父亲早在两年前便发现费玛丽对他不贞。本想原谅她等她自行回头，没料到她豢养的男人根本数不清有多少个。你父亲不动声色地更改遗嘱，并且拟定赶她出兰家的计划。当你父亲自信能让她一无所有时，意外查知她与巴兹·契哈亚的关系，你父亲因而慌了手脚，不敢采取行动。”

    莫轩昂在几分钟之内，将兰水若可能得花费许多时间及金钱才能查出的事全告诉她。“你父亲败在对费玛丽始终有所迷恋，以及畏惧于契哈亚的黑道势力，不敢放手一搏。更重要的是，费玛丽长期对你父亲下毒、下迷药，使得你父亲的性命掌握在她手上，同时脑力被迷药伤害，无法作细密的思考。”

    现在就让她知道这些，是要她有心理准备，对付费玛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她首先要学的是。心平气和地与费玛丽应对，还要随时注意自己的生命安全。要一个小女孩击垮庞大黑道势力也许是天方夜谭，但他相信这世上奇迹是存在的。

    他为什么不杀费玛丽？为了使他听命于费玛丽，契哈亚遣人对他施行催眠，当催眠效果不佳，契哈亚甚至考虑以先进医学撤底破坏他脑部组织，因费玛丽不愿意宠物是个活死人才作罢。所以他保有自己的思想。只要他想，他还是有能力对抗不得伤害费玛丽的催眠指令，杀死那个可憎的蛇蝎女。但他一直没有动手。

    尽管对方多么的该死，他也不希望再有生命从他手中消逝。

    但他后悔了。虽然他曾感动于因自己的懦弱而与兰水若相遇，但如今他十分后悔让费玛丽存活于这世上。因为费玛丽现在以整兰水若为乐。

    而他更加不能对费玛丽动手。因为一旦她死，契哈亚绝不会让兰水若好活。此刻莫轩昂非常能体会兰桑达生前进退两难的心情。

    兰水若急需蜕变。她一定要撤底明了她的处境，找出一套保护她自己的方法。

    然而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兰水若还没有办法想和他一样深远。她拒绝相信他陈述的一切。“你是她派来吓唬我的吧？”

    “你显然没被我唬到。”急不得，他必须给她一段时间消化那些事实。

    “你只负责让我安全活到二十岁？”兰水若问。

    “没错。可能的话，我会帮你找个伴，找个配得上你的人照顾你一辈子。

    “我自己会找，不用你帮。”她微嗔地瞪他一眼，“我不知道你有充当红娘的癖好。”

    “那可是附加服务，完全免费。当然，如果没有合适人选，我不介意委屈自己。”

    “这下子我明白了。我爹地可没委托你对我下手，一切都是你痴心妄想！”气氛因两人的斗嘴而轻松起来。她拉拉衣襟，觉得有点热，留意到自己多日未梳洗，身上有难闻的味道，还有，她现在的模样一定很邋遢。“我可以离开这里了吗？”

    莫轩昂转身拿起灯筒，“要小的带路吗？”

    “奴才通常是殿后的。”

    “奴才该死，奴才不懂规矩。”莫轩昂弯腰，摆手指着门口，“小姐请。”

    明明是她拿在上位的身分压制他，为什么反有被贬损的感觉？当兰水若走过他身边，她发现他傲岸的面容令她很不舒服。那张冷然的脸不管说出多么低下的话，都是一种讽刺。她要毁去他那个使人不安的表情！

    兰水若在门前停步，回过头看着他，“你说过你要任我使唤。”

    他点头。

    “那么，我要你服侍我入浴。”

    话一出口她便想去撞墙！没错，她如他所愿地换了表情，但他换上的是更加莫测高深的表情。她给她自己找了一个大麻烦！

    莫轩昂调弱灯筒的明亮度，以免伤害她的眼睛。他走到她面前，“你要不要马上道歉？”

    要她跟他说对不起？他别想。“我为什么要道歉？”她倔傲地不认错。

    “这个时代就连总统说错话也要公开道歉。”

    他嘴角轻扬，深邃的瞳眸在黑暗中闪烁不明确的光芒，膘悍的体魄带给人十足的威胁感。

    兰水若咬了咬下唇，硬是不示弱。“我又没有说错话。”

    “这表示你真的要我服侍你入浴？”莫轩昂伸出手，她马上像受惊的小动物从他眼前跳开。“谢谢你，小姐，那是我莫大的荣幸。”

    他捕攫住她，没有让她逃走。一把将她扛在肩上，调高灯筒光度，走向地下楼出口。

    “放我下去！”她的腹部抵着他的肩膀，随着他的走动而受到压迫，若不是她肚子里没有多少东西，她早吐了。

    莫轩昂不理会她的喊叫，迈开大步走出旧宅，行向豪华美观的主宅。

    “放我下去！你听到没有！”她的上半身倒挂在他的背后，何止不舒服，她觉得丢脸死了。

    “你必须道歉。”莫轩昂扛着她进入主宅。

    “你才该跟我道歉！”兰水若尖嚷，羞窘中横生怒气，用力抓刮他后背。

    许多佣仆见到失踪数日的小姐再出现时，竟是被一个大男人扛入屋，并且直接走上楼，都惊诧得张大了嘴巴。当两人走出他们的视线，他们仍迟迟回不过神。

    莫轩昂脸不红气不喘地走上三楼的大浴室，其中有一五乘七公尺见方的大按摩浴池，池里盛满热水。

    他放下兰水若，兰水若一时站不稳，不得不扶着他胸膛。“你为什么知道这里？”

    “今天是我住进兰家的第三天，大家都知道我是你的贴身保镖，从此由我负责照顾你。”他箍住她的手腕，“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道不道歉？”

    “不……”

    她才要摇头便被他抓着跳进浴池！初入池中会觉得热水有点烫，但适应后会发现那是令人最舒适的温度。

    水深及兰水若胸部，当莫轩昂双手触及她衣襟，她大喊：“不要碰我！”但也无力阻止他撕破她的上衣！霎时，所有衣扣四射弹开，浮出水面。

    她试着转身逃开，反被他顺势褪下上衣。他的左臂自她背后留抱住她，右手粗鲁地脱下她的胸罩。

    上身的赤裸令兰水若脑筋一片空白，她回头咬他手臂。莫轩昂在她咬破他皮肉时，曲腿顶高她的腰，脱她的裤子。她踢晃双脚，溅起的水花打湿两人的发。

    他拖着身无寸缕的她到池边，拿块擦澡的浴棉，按压芳香的沐浴精在上头。

    “你没有权利这么对我！兰水若捶打他胸膛，在氤氲水气中，眼底的泪光格外晶莹。

    “我正遵照你的命令，服侍你入浴啊。”他以浴棉擦洗她的颈项。

    “你明知我不是真的想这样！”双手想护住前胸，却被他以手肘格开。

    浴棉滑至她胸脯之间，他骤然停手。挑起她的腰，他严肃的面容丝毫没有怜惜之意。“你到底了不了解你现在的处境？”他低下头，吻住她滑下的泪水，不理会她的讶然，更奋力除去心中的怦然：“全天下的女人都可以任性，可以说话不算话，但你不可以！当你二十岁时，称你为全世界最富有的女人也不为过，届时有多少男人争破头想得到你，你知道吗？”他吻她的唇，她整个人恍惚。“要你硬将自己变成一个精于算计的女人对你很不公平。但你不得不，以你这般生嫩的模样，你根本守不住兰家。”他放开她，扔掉浴棉，转身要离开浴池。

    “站住。”兰水若面无表情的开口。“把你该做的事情做完。”

    “你确定？”

    她看向他，双瞳有些空洞，遍寻不着少女的纯真。“我像不确定的样子吗？”

    他拿回浴棉，走回她身前，看着她，手上的浴棉覆上她的胸，轻轻搓揉，许多泡沫在好嫩白的肌肤上转动。

    他逐渐往下搓洗，浴棉浸入水中，淋浴乳的泡泡全浮上水面，水中原就溶有芳香精油，有足够的洗净力。

    为了避开那敏感部位，他抬起她脚，搓洗她的脚趾尖。温暖的水中，她的脚趾尖在发抖，她的下唇在发抖。

    他没有这般憎恨过自己！明明满腹恶念，一脸严正地说着冠冕堂皇的话，污染她纯洁的心思，使她不疑有他地落入他的陷阱——他知道听完他那番话后，她会坚待他留下；而今天的一切将深烙入她脑海，一辈子不会忘记。她将永远记得他……在两人相识的第一天，他成功地让她对他产生复杂的情绪。

    滑过她纤长的小腿，他缓缓透过浴棉抚触她大腿内侧。

    “够了。”兰水若闭上眼，皱着眉，小声地说：“你走开。”

    莫轩昂无意再折磨她。将浴棉放入她手里，俐落地跃上池畔，走出浴室。

    兰水若睁开眼，正好看见他拉开门走出去的背影。他浑身湿漉，健壮的背肌和修长的腿部线条清晰可见。

    两行泪水滑下她脸庞。她明白不是因为屈辱，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第三章

    兰水若打开房门，照例看到莫轩昂，她并不讶异他等在门外。

    “午安。”莫轩昂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经过充分休息，她的气色好了很多，面颊红润，瞳眸充满灵气。

    “嗯。”她随口应了一声、乍见他的第一秒想回避他的视线，下一秒却强迫自己正视他、昨夜被他看光光，以男女性别来看他占了便宜，以身分尊卑业看她并没有吃亏，所以她不需要不好意思。

    两人不是第一次对视，莫轩昂性格的脸孔仍然带给兰水若的心小小的冲击。明明是很死板的嘴脸，却不论看几次觉得那是一张很魅力的脸。哪里特别呢？他的眼睛、鼻子、嘴巴又没有格外好看，可是……

    惊觉自己的目光停在他脸上太久，兰水若别开脸，快步走开。莫轩昂静静跟在她右后方。

    当她步下阶梯时，费玛丽正巧走近一楼楼梯口，一边交代着身旁的下人，“我上楼换衣服，吩咐司机准备好车子。”抬头望见兰水若的身影，她的唇角扬起美丽弧度，笑道：“你搬过来啦，睡得好吗？”

    “总不能放自己的东西不管，以免以后对人说这是我的地盘时，反被人骂我神经病。”兰水若停在离费玛丽三层阶梯的地方，俯望她。“还有，睡床上当然比睡硬邦邦、冷冰冰的地板好多了。”她板着脸，面对费玛丽她可以强压抑心中愤恨、不歇斯底里，但无法学她虚伪的笑容。

    “这几天你跑去哪儿了？完全没有你的消息，我好担心。”费玛丽优雅地扶在原木扶梯．有意与她多聊几句。

    兰水若微微侧头，“去哪儿呢？”要装傻？她奉陪。“没有人知道，连我自己也不记得，怎么没有人知道？”跟费玛丽理论为何把她关在废弃酒窖里，只会让别人以为她精神更加失常。费玛丽太会做人，兰家没有人会相信她有问题。

    “平安回来就好。”费玛丽的目光带媚意地瞟向她身后的莫轩昂。“多亏莫先生找到你，有他在你身边，我放心许多。”

    兰水若回头看，莫轩昂轻轻点头回复玛丽的话，态度有礼而疏远。兰水若再细瞧费玛丽的眼神，试图找出这两人有所相关的端倪。

    费玛丽媚惑的目光乃是故意挑高兰水若的疑窦，要她陷入究竟该不该完全信任莫轩昂的挣扎。不过她懂得见好就收，总不能让莫轩昂太难做事。

    “你肚子饿了吧？我叫人赶紧为你准备好午餐。”

    “多谢好意，没先吃能解毒的药丸，我可不敢碰你叫人为我准备的东西。”

    “你真爱开我玩笑。”道行高深的费玛丽还不至于为了她几句带刺的的言语便老羞成怒。

    “若你真觉得好笑就好。”兰水若走下阶梯。

    “早上我接到你学校老师的电话，问你什么时间回学校上课。你旷课还么多天，课业上没问题吧？”

    “你跟我的老师通过电话？”兰水若下至地面，转头看费玛丽，“人家是良家妇女，你可不要带坏人家。”

    费玛丽纤细的眉毛轻挑，“我会多跟你的老师学习的。”

    “那就麻烦你了。”她再次迈开步伐，走往车库的方向。

    “你要出去？”费玛丽望着兰水若背影的双眸闪现一抹戾气，但她当然没让任何人发现。

    “需要向你报告目的地吗？”兰水若头也回头反问。

    “莫先生会开车送你吧。”费玛丽微笑，以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口吻叮咛：“路上小心。”

    “多谢提醒。”

    兰水若趁红灯车子停下时，藉口买东西吃，没等莫轩昂表示意见，便从车中来到街口的便利商店，随即从商店后门溜到另一条街道。

    轻轻松松甩掉一条碍眼的家伙，她忍不住心里的喜悦。

    许多计程车停在街边招揽乘客，她坐入其中一辆，说出她与人相约见面的地点。

    计程车顺利载她抵达目的地。她走入一座绿草如茵、花影缤纷的公园。

    行过一段石道，来到鸽群聚集的广场，兰水若一跺脚。地上啄食的鸽子们齐飞上天，振起声十分响亮。兰水若露出一个难得的清朗笑容。

    再往前走，穿过美丽花园，来到有喷水池的主广场，广场上有人优闲休憩享受午后和风，有人愉快地玩耍着。

    环视四周，很快地发现她要找的人正坐在广场边有树荫罩着的凉椅上看书。

    兰水若并没有马上走过去，而是先在远处偷偷地打量对方。他今天穿一件细麻质的白初衫，及栗色宽松长裤。褐色休闲鞋，与他顺畅纤细的气质十分相亲，置身异国公园里，是那么的自然又显眼。

    他柔细的头发散而有型，正随着风吹动轻飘；他的肤质完美，五官姣好，浑身散放如性又优雅的味道。

    这才是赏心悦目，令人舍不得挪开视线。有人说他冷淡而不可亲近，其实是人们望着他时自己心生怯意，怕靠近他就杀风景地破坏美丽的画面。

    兰水若深吸口气，轻步走到他跟前。他并没有如她所愿地抬头看她。他睡着了。这种情况经常发生，不知该说他嗜睡或是他懂得充分利用时间休息。此刻他慵懒高雅的睡态让她联想到波斯猫……呃，她摇头甩去脑海中产生一团发麻。她向来对动物没辙，敬而远之。

    她坐在他身旁，犹豫着要不要吵醒他。她向来称呼朱睿为学长，但两人在求学过程中其实一点关系也没有。朱睿来自台湾，正在修习硕士学位。

    “嗯……”朱睿醒来，眯着眼睛看，自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算是打招呼。

    兰水若从每回来后他不久他便会自动醒来这一点，知道自己不适合他。他比她心中勾勒的白马王子还完美，她配不上。不论何时都能让朱睿安睡的女孩，才有可能是朱睿的新娘。她从来不敢有那不自量力的奢望，有机会接近他，得到他些许在意，她觉得自己足够。

    朱睿合上书本。“前几天有事回台湾，未参加伯父的葬礼，很抱歉。”

    “没关系。”兰水若低下头，没能参加……

    “你还好吧？”近来报章杂志争相渲染费玛丽与兰水若的不和，所以葬礼当天的情形他略有耳闻。加上他晓得一些内情，他非常了解兰水若的处境。

    “还不错。”她扯出一个挺好看的笑容。重要照片因缘际会落入朱睿手里，麻烦朱睿保管已经很不好意思，她希望不再害他和费玛丽有任何瓜葛。

    朱睿点点头。他懂得她的想法，也无意硬要她坦白真实心情。若他要帮她，毋须让她知道。

    他拿出一只牛皮纸袋，“这是该交给你的东西。”

    “谢谢。”她接过牛皮纸袋，大抵猜想得到里头装了什么，所以没有在朱睿面前拿出来看。

    里头是她聘请的一名华人侦探拍的费玛丽出轨的照片，不知为何，那名侦探也认识朱睿，通知她找朱睿要照片后就此失去踪影。

    实际上那名侦探因为巴兹·契哈亚的人发现他太过注意费玛丽，为了避免发生不幸，经由朱睿的帮忙，所以暂时销声匿迹。

    “你打算怎么处理？”

    她耸耸肩，“主要要看照片里的主角打算怎么处理。”不想让朱睿看到太多她因为憎恨而显得狰狞的面容，她说：“学长抽空和我见面，一会儿还有课不是吗？我就不耽误你太多时间了。”

    朱睿看看表，他的确该走了。“保持联络。”

    “好的，学长再见。”

    “拜。”

    人们向来迷恋美丽的人事物、兰水若甚至觉得，看着朱睿渐行渐远的背景，也是一种享受。

    “好帅，连他的背影也好帅哦。”

    这句话可不是兰水若说的，是站在她背后的人说的。有人和她有同样的感觉是不错，但那人若是个有着低沉性感嗓音的大男人，就让人难以苟同了。

    兰水若回过头，看到一张她不认为应该这么快就出现她眼前的嘴脸。

    “你偷听我的话！”她很不高兴地指控。

    莫轩昂双手抱胸，略带谚意地说：“恶人先告状。”需要他提醒她，她怎么放他鸽子的吗？

    和朱睿比起来，莫轩昂同样的不可亲近，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朱睿使人打从心底升起仰慕之情；十足大男人模样的莫轩昂则易震慑人，怕他的人绝对比对他有好感的人多很多很多。

    “不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兰水若一点也不怕他，而这可不表示她对他有好感。

    “保镖难为啊。”莫轩昂感欢道：“又要善尽保护你的责任，又要适时装笨取悦你。”

    兰水若双手叉腰，“你一直跟踪我，根本没被我甩掉？”

    莫轩昂拱手，“小姐真是冰雪聪明。”和她在一起时他的心绪格外轻松。

    不过赞美的话由皮笑肉不笑的他说出来，感觉只有三个字——很讽刺！

    “你还真是会调侃人。”兰水若转身走开。

    莫轩昂跟在她身旁，“刚刚那位俊俏的帅哥是谁？”

    兰水右翻白眼，啐道：“畸型。”瞧瞧他的用词，简直像叫性格巨星去演搞笑片一样滑稽。还有，他该不会对朱睿学长有意思吧？

    “你不说我也会去查出来。”

    兰水若聚然停步，斜睇着莫轩昂，以炫耀口吻说道：“人家有不得了的家世。他的父亲是堪称全球首富、有珠玉界上帝之称的伯恩斯特·第格斯。”

    “哦，是第格斯先生排行第几的私生子？”

    “他和他姊姊是第格斯先生唯一承认的非婚生子女！”兰水若不允许他有侮辱朱睿的意思。“传言第格斯先生尤疼爱学长的胞姊，有着仙姿玉貌、柔和性情，并且富有情趣和智慧，才能在商场立足，闯出名号。”她带着憧憬地望着天空道。

    “很可惜你永远没办法变成那样。”他残忍地要她回到现实。

    兰水若连瞪他都嫌浪费力气，“谢谢你提醒我我在跟一个多么恶劣的人谈话。”她快步往前走，行过鸽群众集的小广场。

    莫轩昂易跟上近乎小跑步的步伐。“你和他怎么认识的？他真是你学校的学长？”

    “去年陪同我爸参加一场商业宴时会认识的。”朱睿在这里的求学期间，同时也提起他姊姊名下的朱氏企业在美拓展业务的责任，所以常出现在宴会之类的应酬场合。“我试过很多种称呼，唯有叫他学长的口气最自然。”

    “哦。”

    “你那声‘哦’是什么意思？”

    “你会陪你父亲出席宴会，尤其是商业宴会——想必是一件十分难得的事。”

    步出公园，莫轩昂指出他停车方向。两人往左走上行人道。

    “没错，我为了能和学长相识才去宴会，那又怎么？”

    “你喜欢他。”

    “你没有资格知道更多！”

    莫轩昂果然不再多问，沉默走到车边，为她拉开驾驶座旁的位置的车门。先前她便表明她喜欢坐前座，除了喜好问题，她没有把他当成一般也是原因之一。

    兰水若坐在车内，系安全带的同时，眼睛看着他绕过车头，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莫轩昂发动车子，“他一定没有帮你洗过澡。摸过你全身上下的……每寸肌肤。”

    她就知道这人的脑子不会想些正经的东西！

    “他可不象某人，尽做些下人的事还得意扬扬！”

    “啊，看得出来我很得意吗？”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

    “告诉你，我才不会要学长服待我入浴，要洗的话，也是由我帮他洗！”兰水若赌气地说。

    莫轩昂看一眼后视镜，勾起唇角回她话，“连你都想做下人做的事，我能不得意吗？”

    “你！”一时词穷的兰水若只能张大两眼瞪着他，十秒经过，她又受不了他不说话时深沉的表情。“你又在想什么？少一幅莫测高深的样子！”

    “你太容易紧张。”莫轩昂非常镇静地留意车道上的变化。“我想的一定是为你好的事，比如如何撮合你和你那位帅哥学长。”

    “不用你多……”

    “坐稳。”

    莫轩昂倏地加快车速，兰水若背部紧抵上椅背，搁在腿上的牛皮纸袋滑了一下，她按住它。她发觉莫轩昂是为想摆脱什么才突然飙起车来，她看向右边窗外，刚刚阻挠他们切至外线道的轿车紧跟在他们右侧，用不逊于他们的速度与他们平行向前飞驶。

    “慢一点，前面是闹区，车很多……”兰水若不认同这种可怕的车速。车简直腾空了，好没安全感。

    莫轩昂瞄了眼后视线，反而更用力踩下油门！兰水若回头看，后面也有一辆车子紧跟着他们！

    兰水若脑海不禁浮现临出门前，费玛丽令人起疙瘩的一句话——路上小心。

    “前头那一辆……没错，右前方也有一辆和另两辆完全同色同款型的车子。

    就在他们即将超越右前方那辆车时，那辆车猛然左侧倾倒他正前方！莫轩昂急忙煞车——飞车聚停有翻车之处，他迅速放开煞车板，再踩，同样的动作重复三、四次，车子仍未完全停下。

    碰——后头的车子猛然撞上他们！前头一直未减速的车已与他们有一段距离，莫轩昂再踩油门。

    他们的车子被困在三辆车之间，行驶的速度被控制住，不断地加快再加快，计速表的指示针已逼近极限。好长一段路像经过清场，只有他们四辆车子，对面车道则一如往常充斥形形色色的车辆，像另一个世界。

    莫轩昂攒眉，方向盘一转，欲从右前方钻出突破重围！

    “啊！”右侧的车却乘机往左靠，两辆车身用力撞组后分开，两人的车被弹回原位。

    发出惊呼的兰水若不及镇定心神，便见莫轩昂故技重施，接二连三主动撞击右边车辆，他的气势显然较对方凶悍，很快便撞开对方，凌越于三辆车之前！

    “红灯——”兰水若无暇顾及滑落的牛皮袋，两手慌忙地不知该掩嘴还是抚住心口。前方横向车道有些塞车，他们再不减速一定会肇事，而极可能撞上的是——一辆缓缓向路口的大货柜车。

    “不……”兰水若紧闭双眼，不敢想像下一秒钟的命运会如何。

    后头三辆车已停下等着看好戏，而货柜车驾驶也注意到麻烦逼近，按响喇叭示警。尖锐刺耳的喇叭声将整个场面经营得更加紧张。

    莫轩昂无从选择，自是重踩煞车板——车子滑行好几公尺，挤进路口车阵中还旋了半圈，才终于无恙地停在货柜车的大车轮边。

    兰水若睁开眼睛，眼前多辆车子喇叭抗议他们阻碍交通，回过头，逼他们陷入这种窘境的三种车已经不见踪影。莫轩昂倒车，退回白线后方，针对他们的喇叭声才稍止，不过挨了不少白眼。兰水若松孔紧绷的双肩，鼻头酸酸的，眼睛也红了。

    交通号标变色，莫轩昂使车子前行。“对不起。”

    未料他会道歉，兰水若好不容易咽下的泪水又涌了上来。“笨蛋。”她哭出来，就他害的。

    “那是什么？”莫轩昂看着散落脚边的照片。

    “别看！”兰水若弯身拾起牛皮纸袋及掉出来的照片，抬起头后，她改变主意，将照片递给他，“让你看也没关系。这种东西觉得恶心无比，不过你的话，大概会喷鼻血。”

    正在开车的莫轩昂分心看照片，“真行。”居然拍到让费玛丽难堪的照片。

    “是她行。”没有淫乱的费玛丽，便没有这些不堪入目的照片。

    “我就是这个意思。”不用看也知道兰水若正在用眼睛咒他下流。他将照片递给她，“卖给杂志社？”

    “好提议。”兰水若把那些照片收入纸袋，“干脆交给你全权处理。”

    “你信得过我？”

    兰水若看着他的脸，“开始伤脑筋了？要怎么样才能瞒骗过我，又能妥善处理掉照片，维护你正牌主人的名誉？叫我怎能不怀疑你？撇开你和费玛丽眉来眼去不说，你为什么有酒窑的钥匙？费玛丽给你的？很遗憾，你们犯致命的错误。”

    莫轩昂亮出他的万能钥匙，“相不相信它除了能打并酒窑锁链，也能打开你的房间？”

    原以为成功撕下他假面皮而噙着笑容的兰水若表情一僵，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刚才的情形你应该还没忘记。现在她只是要人给你好看，还不至于要你的命；不过如果你执意和她斗，她肯定乐意奉陪。”

    “不然我该怎么办？把兰家双手奉送给她，她就会放过我吗？”斗与不斗都是死，她为什么不能放手一搏？

    好丑！她不相信她做爱时的表情和姿势居然这般丑陋！

    费玛丽恼怒地将照片扔在地上，一旁巴茁·契哈亚派来服待她的男子急忙捡起，掏出打火要烧，连试了几次才打出微小的火苗，引燃其中一张照片的边角。火焰很薄弱，若非整片逐渐化为灰烬会让人以为它根本不存在。男子将那烧了一半的照片放入玻璃烟灰缸，着手点燃中一张。

    他这么烧要烧到什么时候！费玛丽拿起一瓶烈酒，从笨手笨脚的男子手中抽出所有照片后推开他，将照片全丢在烟灰缺里，淋上酒液，然后拿起火柴盒及香烟。香烟叼在嘴边，划燃一根火柴，点燃香烟后，将火柴丢入烟灰缺里。霎时，烟灰缺像盛着一杯蓝色的火，快速吞噬那些照片。

    费玛丽重重呼出一口气，原以为能冷静下来，却突然想到什么而更加不安。

    “底片呢？”她走到将照片带来的莫轩昂面前。“底片呢？没有底片我烧多少照片也没用！”

    莫轩昂冷然地看着难得失措的她。一个完全以自我为本位的女人，在她面前枪决十个人她眨都不眨一眼，头发有一根不如她却会气得跳脚。不用说，这对她将造成极大丑闻的照片，会令她多么羞怒。

    “底片在……”莫轩昂开口，“某三流杂志社那儿。”

    “可恶！”费玛丽随手拿起东西便砸！“可恶……”

 第四章

    兰水若下至一楼大厅。原先她总是尽可能不与费玛丽打照面，今天却刻意走到费玛丽的视线范围之内。

    费玛丽以贵妇人姿态坐在沙发上，微抬眼睛看向她，眸中带着虚假的笑意，“早。”

    兰水若立在大厅中央；莫轩昂则停在楼梯口，静观眼前他事先已预期会发生的场面。

    “今天天气不错。”兰水若说道。

    “是吗？”费玛丽侧头看看窗外，有蓝天、有阳光、有鸟鸣，她颔首赞同，“是不错。”

    “可是很遗憾。”兰水若撇嘴，不屑地发出一声轻嗤。“不管今天天气如何，对某些人而言，都将是悲惨的一天。

    “嗯哼。”玛丽虚应，看着她等待下文。

    兰水若淡瞄茶几上的报纸一眼。“比如说某家三流杂志社，公司、仓储、印刷厂房遭人纵火，毕生心血付之一炬。从有到无是最令人难以忍受的经历，不过，大概很多人认为杂志社负责人罪有应得，不值同情，谁叫他净以揭发公众人物疮疤为赚钱手段。有趣的是，他这期不知招惹到哪位不该招惹的人物，平白被一把火烧得一无所有。”

    “我不像你们这些小女孩。”费玛丽抬头，瞧瞧兰水若头顶上的大吊灯。“我对那些没有根据的闲言语一点兴趣也没有。”

    兰水若不自觉地也仰头看看自己的正上方。“那么你最好小心别成为有根有据的丑闻主角。”她转身走开两步，“啊，”又走回原位，打开背包，低头翻看背包里的东西，“我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是底片……”

    底片！费玛丽仓皇地站起来，走到兰水若面前。“什么底片？”不是听说底片在杂志社那儿？她已经要人将杂志社所有东西烧成灰，为什么还有底片？

    “我整理房间时找到的。”兰水若拿出一叠经过显像的底片，“都是你和爹地的照片，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我那里，喏，这应该交由你保管。”

    费玛丽接过那叠底片，“谢谢。”心知自己被个黄毛丫头耍弄，眼底有抹掩饰不住的气恼及羞愤。

    “你刚刚在紧张什么？担心某卷不可告人的底片落我手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转身想走开。

    兰水若伸手拉住她，“你现在又紧张了。”

    费玛丽抬头看着上方，着急地想甩开兰水若的手，“放开我。”

    费玛丽的表现太过反常，莫轩昂观察那两个四周，寻找危险潜藏的所在。

    “怎么，你也会害怕吗？”兰水若一副要与她同归于尽的口吻。

    “放开我！”费玛丽看着头顶轻晃的吊灯，推不动兰水若又甩不开她，气愤地举起另一手欲掌掴她，“你这个该死的小贱……”

    “水若！快闪开！”莫轩昂伸向两人，与坠下的大吊灯竞速。

    吊灯银链断裂，直速直坠！费玛丽惊惶失叫，而兰水若静默地看着莫轩昂。

    千钧一发，莫轩昂推开费玛丽，抱着兰水若往前扑倒，用身体护住她整个人，避免她被破碎四射的玻璃片伤到。

    华丽的吊灯坠地，像一颗空降的未爆弹。在场没有人受伤；费玛丽难看地在地上倒成大字形，回过神后忘记先收拢双腿，只是忿恨地瞪着另外两人。

    兰水若由莫轩昂扶起，脸色微微发白，显示她多少也受到惊吓，不过扬起的嘴角及发亮的双眸在在宣扬她的胜利及得意。

    她将背包甩到肩后，俯视犹怔坐在地上的费玛丽，“你的表情，像踩到自己埋设的地雷一样可笑。”

    费玛丽的脸色由白转红，再急速转紫，却只能无言地目送他们离去。

    “车门没有坏，不用关得那么用力。”待莫轩昂也坐进车内，兰水若同他说道。

    莫轩昂发动车子，驶出兰宅。

    “你在找死！”他自牙缝迸出这句话。

    她比他还早发现吊灯有问题却不躲开！该死的！即便是他得知自己沦为复仇工具，错杀自己的近亲一家人时，他的心也不曾像此刻这般发着抖，余悸犹存。

    当初他以那帮背叛他双亲的亲戚亦非善类、自作自受为由，撇开心底的罪恶感；那么现在呢？他何必比她还在意她的死活？

    他对她的感情真的深到不可测的地步了？在她如他所愿，用她的爱带给他救赎的力量之前，他已经先陷入情感的迷障里？哼，原来他脱去“冷血杀手”的名号后，不守是一名极其懦弱、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类！

    察觉身旁的兰水若直盯着自己，莫轩昂敛住走岔了的心神，专心开车。

    “找死又何妨？反正我有个优秀的守护神。”

    和前后方车子保持安全距离，莫轩昂得空看着她问：“你在试验我？”

    “试验你什么？试验你有几分本领，还是试验你的心？”

    莫轩昂将目光抽离她复杂幽深的瞳仁，望着前方车阵。她变得富含心机乃因环境所逼，而他既然无力助她永保清纯思想，只能装作视而不见。

    “这个问题该由你回答我。”

    兰水若十分乐于为他解惑。

    “印有那些可耻照片的数万本杂志被烧毁，很难认定是不是你通报费玛丽。”也有可能是费玛丽的手下闻讯而采取销毁的行动。“可是我又不愿意太轻易相信你，所以想看看当我和她面临危险时，你会救谁。”

    为了试探他的忠心到底属谁，她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他若因此而气急败坏，她也感受不到他的关心，反而还会嫌他小气吧。毕竟她一定认为，他若问心无愧，让她试一试又何妨。

    “结果呢？试验结果你可满意？”

    兰水若想了一下，点点头，“你两个都救，不过保护我多一些，费玛丽显然为此很恼火。”

    如果可以，他很想省略推开费玛丽的那个动作。只不过短期内，兰家实在不适合再出人命。

    “结果你还是不信任我。”

    “你说过，我必须了解我现在的处境。当我仔细了解后，我发现我谁也不能信。”

    “我也说过你不信任我的话，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

    “也未必有坏处啊。”

    当时莫轩昂大喊“水若闪开”的声音深入她心海。当他压在她身上，将她保护得死紧的感觉她也不会忘记。她甚至……还想听听他那铿锵有力、为她而急速跳动的心跳……

    莫轩昂摇摇头，道：“类似A与B同时落海，C要救谁的试验方法，实在值得商榷。像刚刚的情况，你我她三个人就差点一起死于非命。”莫轩昂的眼珠轻转到眼尾再回到正常位置，流露出镇定心神后的一股邪气，“你为什么不改个方式想想——你和她，我宁可选和谁上床。”

    简短一句话便让兰水若脑海分别浮现两款让人脸红的画面。

    她甩甩头，鄙视地看着他，“你真恶心。”

    “你一点都不想猜？”他邪笑，“那么我倒是很想知道——我和朱睿，你比较想和谁上床？”

    “下流！”竟把和他截然不同、毫无缺点的朱睿学长也扯进来！兰水若想也不想便蹙眉臭骂。

    莫轩昂不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现男从卑劣的一面，他是故意的。他一方面渴求她的爱求赎，希望她即使只看到他的差劲也会爱上他；另一方面却矛盾地希望她打从心底厌恶他……

    人心总是脆弱的，很容易被自卑吞噬。

    他突然将车停在路边。

    “你在这里停做什么？”

    他下车，绕过车头为她开车门，拉她到车外后，他看看表。

    “时间刚刚好。”

    兰水若看看前后，脸庞蓦然升起红晕，似是有秘密不愿遭人拆穿。

    莫轩昂压一门阻止她躲入车内。

    “你上课经常来不及不是吗？”他在她耳畔轻声道：“就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总是能和一位华人帅哥擦肩而过，然后，你查出他的身分，知道他和你父亲有生意上的往来，你才央求你父亲带你出席宴会，进而与他相识，称呼他为学长。”

    “你……你怎么查出来的？”兰水若转头，两人的唇差点碰在一起，她急忙后仰。

    他在她失去重心前扶住她的背。“认识他之后，你还是经常要求接送你的司机在这里稍停，只要能在车内偷偷望他走过，你就能带着欣喜的心情去上学。”

    兰水若咬着下唇，瞪大双眼。不可能……这些事没人知道……即使是以往送她上学的司机也不明白，为何她总要中途停下数分钟……

    “我不是查出来的，我是经由一些蛛丝马迹拼凑出来的。看来我猜得一点也没错。”他又看看表，再看看前后街道。“奇怪，还不见他的踪影，会不他今天他提早经过了？”他走到车头。

    “你到底想怎么样？”兰水若紧张地跟在他身后。

    “嘘——”

    莫轩昂托起她，使她坐在引擎盖上，并握着她双肩，制止她跳回地面。

    “你没告诉我你的专长是查人稳私！”兰水若想踢他小腿骨，自己的小腿反被他夹在双腿之间。她不禁恨骂：“卑鄙小人！”他该不会想把这些事告诉朱睿学长吧？可恶！她只是透过学长王子般的完美外表，在编织一场少女旖旎的美梦，根本不敢妄想和学长真的能怎么样……

    “嘘。”他的食指竖在她嘴前，“他来了。”

    他俯下身，她抡起拳的手腕，“你也知道唯有娟好静秀的女孩子才配得上他，不是吗？”非常也如预料的，他啄了她的唇一下。

    兰水若讶异得心脏漏跳两拍。他在做什么？他竟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在学长随时会经过的街上，当众吻……吻她……！

    她整个人怔然呆傻。莫轩昂合住她的唇，濡温那两片鲜红的唇瓣后，他略抬起头，“他正在看哦。”是存心戏谑的语气。

    是她长睫一眨，却未如他预料地回神啐骂他，他心中一动，捧着她的脸庞，再一次用心亲吻她。缓缓地吸吮她下唇，试探地以舌顶顶她牙关，她不张启，他也不强迫。

    他的吻往上滑，落在她眼睫，使她又像洋娃娃般地眨眼。

    他微笑，“你尝起来，比我想像的还嫩、还青涩，这肯定是你的初……”之前在澡池里他便碰过她的唇，不过那一下又轻又浅，这一回的才有点样子。

    他刻意不把吻字说出，留点缓冲的空间。

    兰水若回神，她想撕裂他的嘴！“你欺人太……”

    他的手掌包住她的拳头，轻易阻止她的攻击。

    “你瞧。”他请她看看她的左手边。

    往返学校以单车替代汽车的朱睿煞住车子，有些意外在该处见到他们，但他还是有礼地开口打招呼，

    “晦。”他没看到他们接吻，不过两人的模样已足以给人暧昧联想。

    莫轩昂的吻，及朱睿的出现，比吊灯落下还刺激兰水若。她又怔住了。

    还是莫轩昂放开她的手，同朱睿道：“学长好。”

    从朱睿的表情看不出他被莫轩昂唤为学长的感觉。理论上，莫轩昂对他而言该是陌生人，事实上他非常了解莫轩昂的底细。他不想点破他，也不想作假，所以选择不动声色。

    兰水若被莫轩昂的男性味道狠狠环伺，不好意思地看向朱睿的脸。她跳下车引擎盖，“车……车子修好了吧？快载我去学校，我迟到了！”她狼狈地躲入车内。

    莫轩昂走过朱睿身旁，目光与他交缠，既是审视彼此能耐，又有直接以眼神较劲的意味。

    莫轩昂坐入车内，朱睿将单车骑至前方路边，让他们驶上车道。

    车内，莫轩昂欲言，尚未出声，兰水若便吼道：“住嘴。”

    关心费玛丽的女佣推开主人的房间，房里弥漫的诡魅香气令她不敢进入，只得立在门边问：“夫人，您还好吧？”

    才刚俯趴在床上，打算任迷香迷醉自己的费玛丽不悦地喝道：“出去！”

    女佣心中一颤，夫人的声音与她平日讲话的柔美语调截然不同。

    “我只是想告诉夫人一声，楼下已经清理干净……还有，要不要请医生来为您……”

    “谁要你多事！出去！滚！”费玛丽忿然咆哮。

    “是……”女佣吓得不敢多望床上人影一眼，退出门外。

    听见房门掩上的声音，费玛丽仰身，振作精神，将与海洛因有相同功效的迷香打翻，打开窗户，引进新鲜空气。

    该死的小贱人！竟使她情绪失控到这种地步！

    原先念她年纪小，不想这么快对她出手，还将莫轩昂安排在她身边，赐她尝尝情爱的甜头……想不到她倒先给她难看了！

    哼！对付小里小气的娃儿，她自也有小里小气的一套。

    而莫轩昂……她原要他接近兰水若，娶兰水若为妻，再残酷的毁了她美好的世界，合法接收她继承的家产……

    她可没要他把握机会背叛她。

    本来解决兰水若后，她打算和他结为连理，给他个名分。她也一直很期待改嫁给女儿丈夫的奇妙滋味……然而现在看来，一切没那么顺利。

    无妨。她费玛丽始终会是胜利者。她知道，她就是知道。

    ☆☆☆

    放学时分，莫轩昂准时在校门口接兰水若。

    车子没有直接驶回兰家，反而来到朱睿住处附近。

    “你载我来这里做什么？”

    “经过调查，学长在离这里六十步远的社区花园乘凉看书。”

    “你真无聊！”她别开头，连瞪他瞪他都不屑。

    他扶着她脑勺，硬是将她的脸转过来面对自己，“我说过会找个够资格的人照顾你一辈子，绝不是开玩笑。朱睿学长身世好，你又对他有好感，他再合适不过。”

    她的视线居然被他开合的嘴吸引住，胸腔也莫名紧缩……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

    “别说你的事不用我管。你若和朱睿联合起来，整个局势势必完全不同；单抬出第格斯先生的大名，便能让费玛丽畏惧三分。”

    他不仅挖掘她心事，还仔细查证过朱睿学长的身世！然后作主要她和失睿学长在一起，他以为他是谁！

    她格开他抚着她脑勺的手，“我才不想利用学长。”

    “让他爱上你，你要他所做的一切就不是利用。”他下车，绕过车头为她开车门，伸手邀她到车外，她不理，他使激将法，“或者你对你自己一点自信也没有？”

    她偏不中计，妄自菲薄道：“我本来就配不上他。”

    “谁说的。”他索性弯身，将她抱出车外。

    “你……你要干什么……”

    他将她放在车引擎盖上，两手撑在她双腿旁边，“情况是有些不理想。早上对你有所冒犯，为的是秤秤你在他心中的分量，孰知他似乎一点醋意也没有。我猜是因为平日你们太过客套生疏，很难起化学变化。”

    不管他是不是刻意，她都忍不住想起早上那个吻，即使屏息，她的细胞也会自动幻想他的气味，她的视线往哪瞟都躲不开他。

    “我和学长又不是氢呀氮的，起什么化学变化。”

    他挑起下颚，“别跟我装傻。”

    她紧张地后仰，眼睫快眨两下，“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带有邪意地淡淡一笑，“帮你们制造一些肢体上的亲密触感。”他蹲下身，捧着她的左脚脚底，技巧性地旋转两圈，不知对她的脚踝动了什么手脚。

    他站起，用干净的右手抚摸她脸庞，故意压低嗓音道：“肌肤相触的感觉，是情感的催化剂——你信不信？”

    “鬼才信！”她羞窘地闪避他的视线，伸直双臂推他，“你离我远一点。”

    他后退两步，“你可以自己远离我。走到学长那儿，六十步，我保证你自自然然地扑进他怀里。”

    她滑下引擎盖，双足回到地面。

    “乱讲。”她质疑地想跺跺左脚。

    “别跺，差一步都会失算。”

    她瞪着他，想看透他心思，却一无所获。

    她往前走三、四步，回头问：“学长若问我到他家附近做什么，我要怎么回答？”

    “老实说呀！”他上前，揉拨她微乱的细发，“说你想见他。”

    她的心跳又有些失序，她急忙走离他身边。

    莫轩昂跟在她身后走了约十步远，停下来等她回来。

    不到一分半钟，他便看她鼓着两腮迈着大步走向他。远远地她便要开骂，不料差不多离他十步远的地方，她左腿一软，跌跪到地上。

    莫轩昂气定神闲地走向她。

    “你骗我！”何止是骗，让她在他面前跌个狗吃屎，根本是愚弄她！

    莫轩昂假意看看前后，评估她所走的步伐，“难道我弄错了？是一百步？

    “不只那样！社区花园里根本一个人影也没有！”

    莫轩昂侧头，“忘了确定他还在不在，我真该死。”他一点也没有认为自己该死的表情，“我们回去吧！”对着坐在地上的兰水若撂下这句，他自顾自地掉头走开。

    “喂！”兰水若这声喂唤得很不甘不愿。

    莫轩昂闻声回头，还一脸疑惑。

    她简直气得想哭！“你没发现我爬不起来吗？”

    他恍然明白地走向她身前，“对不起。”抱起她，柔声问，“你没摔疼吧？”

    兰水若自然而然揽着他的肩，“还说呢！我……”

    她为自己的娇怯与欣喜感到愕然。又被他特有的男性气息包围，她竟不自觉想枕着他宽大厚实的肩膀，不想放开……

    她隐隐觉得不对劲，又不愿去点破……

    “对不起。”他再一次让她坐在引擎盖上，拍去她衣服上的土灰，然后蹲下身子，褪去她的鞋袜，审视她微微红肿的足踝，“这下子弄巧成拙，必须带你去让医生看看。”

    “不用啦！”她将左脚从他的手中抽出来。被他盯着纤细的足踝，居然和他吻她一样令她怦然。

    她双脚同时跃回地面，左脚的不适使她攒眉，身子微晃，莫轩昂适时揽住她。

    他可以明显察觉她的改变。在他的怀里，她不再僵硬排斥，而是柔软地依偎着他。

    他将她抱入车内。

    要凑和她和朱睿是真的，要她爱上他更是认真的。表面上他泰然自若，事实上他战战兢兢地研拟什么时候该使坏，什么时候该温柔。

    他知道自己很卑鄙，但他制止不了自己的卑鄙。

    他渴求她的爱。

 第五章

    兰水若的脚只是轻微扭伤，医生说即使不敷药过两天也会自然痊愈。尽管如此，当他们回到兰宅，莫轩昂以都是他的错为由，自愿替代她的双脚，他抱着她进入主宅。

    有些佣仆见状，面露窘色，莫轩昂原想开口解释，兰水若却直摇头，示意他别理那些人。

    上至二楼，莫轩昂小声对她说：“他们为你工作，你不应该老是摆大小姐脸色给他们看。”

    兰水若对莫轩昂的劝解嗤之以鼻，“他们个个有背叛我的可能，我毋须浪费心思在他们身上，省得惹祸上身。”

    “只是可能，表示你也晓得他们还没有跟随费玛丽起恶念。”

    “费玛丽还不敢太明目张胆收拢人心，不过快了；而那些不明是非的人一定会轻易被收买。”她相信那些佣仆联合起来陷害她是迟早的事。

    莫轩昂停下来，“一开始便认定对方是敌人，徒然在为自己制造敌人罢了。”他们所在位置可以俯视一楼大厅，“你从你母亲去世后便一直这状况，难怪这个屋里的人没有一个心是向着你的。”

    “不管敌人是不是自己制造的，对方终究是敌人，一点都不出自己预料。总比将对方视为盟友，结果却被背叛、出卖好。”

    莫轩昂低头看着她，“依照你的论点，是不是反正迟早会失恋，所以干脆都不要谈恋爱？反正人迟早会死，所以你我都不该被生下来？”

    兰水若眸光锐利地与他对视，却无法说出有力的辩驳，只得别开头，“我们想法完全相斥、相悖，不要再谈了。”难得平稳的心情又被他惹得烦躁，“抱我上三楼，我要泡澡。”

    莫轩昂依令折回楼梯口，攀上阶梯，“我只是想提醒你，你的想法太消极，这不是堂堂LAN国际集团接班人该抱持的观点。”

    兰水若斜睨他，“你不用再三提醒我，我多么不适合接管兰家家产，反正它们又不可能落到你手上。”

    进入设备先进豪华的大浴室，莫轩昂轻轻放下她，“你又要冠上什么阴谋论给我了？”

    兰水若试着双足站立，左脚完全没有痛楚的感觉，遂推开他，“我说不过你，你出去！”

    莫轩昂一掌捧起她的脸蛋，“在烦恼我关心的你，还是你的钱？”

    “我是不聪明，但不至于笨到为你而烦恼！”她侧头，龇牙。

    他赶紧抽回手才没被她咬着。他们之间的时立已经没有烟硝味，反而有种情人吵嘴的甜蜜。

    “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他发亮的双眸表明很乐意服侍她入浴。

    “有！”兰水若指着门口，“麻烦你滚远一点！”

    莫轩昂淡笑，“我就在门外，有事喊我一声。”

    门随着他走出去而合上的画面，使她想起数日前在这里发生的事、只因她一时任性，他便粗暴地扒去她的衣物，隔着浴棉抚遍她全身。当时他们相识甚至不到一个小时……

    褪去所有衣服的兰水若红着脸坐入温热的浴池，让由池壁洞孔冒出的水流按摩背部；她合上眼享受泡澡的舒适。

    短短几天，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许多应当是遭他羞辱的不悦情景也变成值得珍藏的回忆……

    兰水若突地中断冥想，睁开眼。她觉得不对劲。

    看看左右之后，她的视线定在前方水面。她抱着前胸缓缓站起，整个人骇然。

    水……水面上有蛇在游动！

    “啊——”她失声尖叫。

    她惊叫的声音一出，莫轩昂马上闯进来，瞧见水上那尾蛇，他随即拔枪射击，接连两枪皆命中蛇的七寸之处，甚至使它断然。

    蛇头及呈S型的躯体飘浮在水面上，莫轩昂正奇怪未见蛇血染红池水之时，那躯体又开始游动！

    缩躲在角落的兰水惹惧得惊叫不已，几近昏厥。

    莫轩昂跃入池中，护着兰水若，回身准备再开枪之时，认出是条假蛇，电动假蛇。他眉眼一横，揪起那规律蠕动的蛇体，甩打池畔坚硬石砖，直到那东西粉碎成一堆无用的零件，蛇形不再。

    “没事了，”他搂着兰水若，安慰道：“是假的。”

    兰水若颤怕着，埋在他怀里哭泣，“好可怕……”

    气氛甫要归复平静，冷硬的咯咯脚步声赫然闯进！

    “什么事？楼下都听得到你的叫声！”费玛丽踩着三寸高跟鞋，以模特儿的姿态站立，冷睨池中互拥的两人。“哟，这不太好吧？”

    若再有佣仆接着闯入看到这番情景，对兰水若的名声会造成伤害。莫轩昂欲放开身无寸缕的兰水若，兰水若却驱前再次紧紧抱住他。

    此时的她脆弱得无法面对费玛丽。莫轩昂回拥住她，给予她紧实的护卫。

    “水里有蛇。”他看着费玛丽说。

    “真的？唉呀，好可怕！”费玛丽装模作样的拍拍胸口，“可怜的黛比。据我所知，随便一只小虫子都能让她怕得毛骨悚然，何况是一尾蛇。”

    莫轩昂怒瞪费玛丽。她在得意地宣告她直直刺入兰水若的弱点！

    费玛丽扯扯唇角，“既然黛比那么依赖你，我不便多说什么。”不在意他敌对的目光，她向他抛个媚眼，然后扭臀离开浴室。

    隐忍下怒意，莫轩昂安抚怀中惊魂未定的兰水若。他拍拍她的肩，似绸缎般细致滑嫩的触感使他手一僵，紧贴着自己的诱人躯体突然有了真实感、他费了好大的力量，才按捺住身体对她甜美馨香所起的自然反应、他掬起温水拂湿她的背脊。她的发，再轻轻的揉捏她的肩膀。颈项，动作似是调情的爱抚，但旨在纤解她的惧怕

    他的体贴温暖她的心。她怯怯地偷瞄四散的电子零件后，抬头问他，“是……假的？”

    “假的。”他以湿润的指尖抹去她脸上的狼狈泪痕。

    兰水若的手攀上他的双肩，此时，她的心灵如同她的赤裸，一点屏障也没有，“我可以信任你吗？”她放任自己的无助，哽咽地询问他：“放心地信任你，真的可以吗？”

    “可以……”莫轩昂唯有紧拥住她，才能忽略心底揪起的那一团自惭。“可以的，真的可以……”

    兰水若原以为经过浴池里的假蛇事件，她和莫轩昂的关系有所改变；没想到他还是一样，仍要她试着去摘取朱睿学长的心。

    此时他不知又如何得知学长在公园里，把她带到与学长略有一段距离的林荫下。她觉得偷窥草坪上的学长的自己鬼鬼祟祟，与其说像侦探，不如说像见不得光的贼更合适。

    要学长和她在一起根本是不可能的，他为什么不信？无关乎她有没有自信，不适合就是不合适，配不上就是配不上。对于朱睿学长的未来，她有美丽的憧憬，但那憧憬中没有她的存在……就算曾经有过，现在也……

    她瞪着优闲倚树而立、昂然俊逸的莫轩昂。他明明是扰乱一湖春水的始作俑者，却一副没事人儿的样子，热心地扮爱神。

    “这次他的的确确在五、六十步远的地方，过去吧。”

    他头一撇，她便依他的指令走开。一步出林荫，温和的阳光一时之间的些刺眼，脚步略停，前方沐浴在日光下的朱睿学长依旧耀眼而迷人，但她的心却遗落在她身后。

    她踌躇着，赌着气不回头，又不愿别有用心的去接近朱睿。

    一只墨绿色横纹的短毛小猫咪从朱睿身后冒出来，摇头摩蹭他的大腿。朱睿露出魔鬼亦为之着迷的笑颜，点点小猫咪的头。

    远在数十步远外的兰水若猛然退一大步！再见到另外两只猫咪出现跟朱睿撒娇时，她根本不想弄清楚朱睿的背后究竟躲了几只小猫，回头快走入莫轩昂所在的林荫中。

    “你为什么又走回来？”莫轩昂自在地坐在树根旁，修长双腿一曲起、一伸直，仰头望着她的表情似是她打扰了他的休憩。

    兰水若别扭地踢踢脚边的小草。“奇怪，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她一骨碌坐在他身边，噘着嘴说。“我没想到学长喜欢猫。”

    莫轩昂懂了。“我没想到你连猫也怕。女孩子不是最爱细着嗓子对着毛绒绒的小东西喊：‘好可爱哦！’”他自然地搂着她的肩膀，在外人眼里，他俩像躲在树影底下的窃窃私语密情话的恋人。“还有，我明明见过你潇洒地穿梭在鸽群之间，你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不喜欢小动物的女孩子就不可爱？特别害怕虫子就是有问题？”兰水若偷捏他放在她肩上的手背一下。“除去本身便恶心骇人的虫子不说，我对毛茸茸、会瞬不瞬盯着我瞧的动物也一律举白旗。”

    莫轩昂点点头表示理解，视线下移到她腿边，“啊，有虫。”

    “在哪里……？”她偎向他。他所指的地方未见虫影，她神经质地扫描自身前后左右上下。

    “你这样不行。”他将她鬓旁的发丝拨至她耳后，“倘若帅哥有着茂盛又性感的胸毛，你怎么办？他若对你有意，也会是一瞬不瞬盯着你瞧的动作。”

    她带笑睨他一眼，无意拉开两的距离。“不劳你费心，学长是中国人，白净得很。”

    朱睿知晓自己有无胸毛被他两人拿来讨论，不知不觉得有些无辜。

    “谁说东方男人肯定白白净净？”

    兰水若跨坐在他腰上，急切地解开他衬衫扣子，伸手进去摸索他胸膛。

    “喂！”他隔着衣衫覆住她的手，“你一点都不会不好意思？”

    兰水若的表情有些古灵精怪。扒他衣服的动作快得不经大脑思考便做出来。怎么说呢？她有种莫轩昂全然为她所有的感觉，同时，还有种讨回公道的意味在——她早被他摸过全身上下，这会儿她摸回来应该不为过。掌心传来异样触感，原来她的手覆在他乳端上，她忙抽手，心口怦怦跳，总算感到窘然。

    “该不好意思的是你！”她站起，背对着他，“不跟你闹了。起来，载我去公司。”

    莫轩昂收敛偷闲放松的心神。

    “LAN集团总部？怎会突然想去看看？”

    两人双双走出林荫，行向公园出口。

    “报上提到近来LAN集团的股价明显有异常变动。”爹爹死后，股价连续多日跌停，好不容易渐渐持稳，最近却不断上涨。

    “你怀疑有人刻意炒作？”

    兰水若耸耸肩。她不了解实际状况，还不敢做任何臆测。“到公司去，应该有人能跟我解释。”

    “你父亲持有的股份冻结在基金会里，尚未转到你名下，董事们可能认为你无权过问。反过来说，那些股份没有人能动，你未来的地位受到绝对的保障。”所以，莫轩昂一度认为兰桑达这样的安排，为的是让她不用匆忙接收LAN集团。

    “很难说。三、四年前我父亲听从费玛丽的话，再释出公司股份转投资其他产业，或购买天价饰品送她，将来我实际握有的LAN集团股份只有百分之二十三而已。”

    “所以董事会大可不支持你，另行推选董事长？”

    百分之二十三。费玛丽真有能耐，可以想见后期兰桑达纵使仍旧挂名董事长，他的地位已岌岌可危。只要几名势力较大的股东起哄，董事长会随时可以进行改选。

    如今兰水若甚至不能行使股东权益，情况更加不乐观。

    “保管兰氏家产的基金会登记在我父亲及他的三名亲信名下，那三名亲信同时也是公司大股，如无意外，他们会全力支持我。”

    “怕的是他们有问题。”人心淡薄，为了私利，谁会顾念旧情？

    兰水若担心的不是那三个人，“更怕有内贼引进不肖外人，侵占LAN集团。”

    两人上车，一路上没有再说些什么话。

    抵达LAN集团总部，自地下三楼停车场进入电梯，为缓解紧张情绪，兰水若找话说。

    她想起不久前报章杂志上看到的一篇报导。

    电梯升起一楼没有人进来后，她仰头跟莫轩昂说：“据说女孩子长时间接触电脑，得乳癌的机率比平常大大很多，我本来想进大学攻读资讯管理的……”

    莫轩昂低头看着她，表情和她一样正经八百，却说出会令人喷饭的话。

    “不是听说比较小的不会得？”他大剌剌打量她胸，“我看你……”

    兰水若的柳眉不规则扭曲地等待他下结论。

    他轻轻带笑逸出一句，“你还是别瞎操心了。”

    “你少没知识了！谁说小的就不会得，连男生也有机会，你小心点。”她气呼呼地上前等电梯开门。

    “别生气。”他继续在她身后讨便宜占。“我又没嫌弃你。”

    “谁在乎你的感觉！”

    电梯开门，她疾风般走出去。

    她和莫轩昂进入的楼层是公司要决策部门。多位握有实际行政权的高级主管私人办公室，及重要董事的座位都在其间。

    两人一开始便受到秘书刁难，而后抽空接见他们的经理级人物，亦不尊重兰水若未来将是公司大股，不愿对她所提出的问题作出任何回答。

    公司人事较兰水若父亲生前改变许多，情况可以说比他们最坏的打算还坏。

    兰水若倚赖的三位董事，一位宣告退休，将所有的财产分给子女，分得LAN集团股份的人正在等待好时机卖出，等着律师宣读他的遗嘱。

    暂不研究其中无内幕，兰水若必须担忧的是，费玛丽连续两周价高收购散户所持股份，如今她手上已累积了公司所有股份中百分之七约三百多万股。

    该位经理甚至以谄媚的嘴脸告诉她，费玛丽待会儿也将至公司询问近来营运状况，她或可征求费玛丽同意，在一旁聆听他的报告。

    单单对方的小人嘴脸兰水若便忍受不了，岂会愿意在公司再与费玛丽碰头？

    她怒冲冲掉头走人。

    一进入电梯，她的脾气便爆发。

    “太过分了！”她愤而拳击电梯墙板，“简直欺人太甚！

    “别这样。”电梯门随时会开、有人会进来，莫轩昂要她忍耐。“徒然伤了你的手罢了。”

    “你不要管我！”

    毕竟她还太年轻，稍有承受不住的委屈便哭了出来。

    莫轩昂自她身后拥住她。“现在你再怎么气愤也无计可施，何必浪费你的眼泪，白白难过？”

    “你知道什么？我爹地死得那么惨，亲自壮大的LAN集团又将被恶人……”

    电梯在十三与十四楼层之间突然重重一晃，电灯和楼面灯号都随电梯停止而熄灭！突然的黑暗使兰水若哑然。

    有莫轩昂的陪伴，兰水若虽有些害怕但不至于惊慌失措。莫轩昂则凭印象很快地摸索到紧急钮。

    他将按下紧急钮的时候，电灯恢复亮度，但电梯没有马上回复正常运作。

    电梯大花板维修出入孔的长方形活板被挪动，而后被人从外头接着起。

    电梯上头有人！莫轩昂进入高警戒，拔出枪枝对着那个方孔。

    一只黑色的东西飞进来，兰水若看清楚后，惊诧地尖叫出声，“啊——”

    是蟑螂！随即有翅膀暗飞行的，纷纷自那个洞口进入电梯间内。顶上的人一古脑倾倒了整个纸箱的数百只蟑螂！

    电梯伴随着兰水若高分贝的尖叫声往下降。

    莫轩昂除了拥紧她，为她挥去任何靠近她的害虫，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十五秒后，电脑下至一楼停住，兰水若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足够那些蟑螂吞噬她！从今以后她一定会常作被千百只蟑螂包围的恶梦……

    电梯门开，其实也很怕他们的蟑螂，像败战军队逃难般，毫无纪律地往一楼大厅四面八方奔窜。

    他们自然不会再搭乘同一辆电梯降至地下三楼停车场，也迅即往外走。

 第六章

    当兰水若和莫轩昂走出电梯，即听得大厅里人们的惊叫声断断续续传来。

    红着眼、低着头的兰水若，看见一红色高跟鞋鞋尖迅速抬起放下，将一只褐红色蟑螂踩得肠破肚流。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高跟鞋的主人尖着嗓子门。

    那惺惺作态的嗓音，兰水若和莫轩昂再熟悉不过！

    兰水若抬头瞪着费玛丽。这一切……又是她指使的？她……真变态！

    “真是的。”肉眼所见之处再无一只蟑螂影，但那可不代表天下从此太平。费玛丽蹙眉道：“不找消毒公司来处理不行。”

    变态又怎样？创意十足，费玛丽喜欢得很呢！

    她早料到兰水若迟早会跑来公司，特地为她安排的欢迎阵仗很不错吧？

    不过兰水若大可放心，她陪她玩的小里小气的幼稚手法到此为止，接下来该改玩成人游戏了。

    她会让这个不懂世事的女儿明白，想跟她斗的结果是——逼疯自己。

    “莫，”费玛丽凝视莫轩昂的视线透露一种充满肉欲的贪婪。“可有遵守我们约定，好好保护可怜的小黛比？”

    兰水若脑中轰然一响，思绪被炸得支离破碎，脑海一片空白，耳鸣地怔望着莫轩昂。

    莫轩昂利刃般的目光射向费玛丽。她究竟想怎么样？

    费玛丽探舌扫画腥红的唇，表露勾引之意后，蠕动唇舌，嘴巴一张一闭。由于她没有出声，无法肯定她在说什么。

    兰水若发现莫轩昂整个人一僵，一瞬间失了神。

    她对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全盘信任，刹那间破裂瓦解！闪烁泪光的双眸炯炯有神地恨瞪他，却藏不住心底被伤害的痛楚与黯然。她拔腿往外跑！

    “啊，我不小心泄了你的底。”费玛丽无声的催眠指令不具实际效用，她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将怎么办。

    莫轩昂多么希望自己丧心病狂、毫无理智，那么他会当场掐死这个变态女人！

    “快去挽回她对你的信任呀！”费玛丽催促道：“我知道你行的。”

    莫轩昂握紧拳头，一旦他想伤害费玛丽，他的心脏如遭利器刺入般遽疼。是深植他脑海的催眠指令作祟。

    他无从选择，赶紧依循兰水若离去的方向的奔去。

    跑出大楼，莫轩昂看看左右后，选择右方。结果他一弯拐角，便见到兰水若僵立在人行道止，茫然望着对面街巷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

    “水若……”他停在她身旁，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呼吸因而显得沉重。

    兰水若对他的呼唤置若罔闻，视线落在远方。

    莫轩昂合上眼数秒，难以形容他胸口的窒闷苦楚。像他这般污秽的人，凭什么站在这里？凭什么……还想再欺瞒她……？

    “费玛丽所说的话根本不能听信……”无耻呵……他无耻地继续制造他也有爱的权利的假象。“她有意挑拨你我二人，彻底孤立你，你别中计，水……”

    莫轩昂顺着她凝望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她怔忡在此的原因。

    朱睿在对面，和一名艳丽女子在一起。

    停在路边的时髦的银白色敞篷跑车，应是那名女子的座车。女子大剌剌坐在车头，大口吞甜筒冰淇淋的模样很野性；朱睿站在她面前，手上也拿着一支冰淇淋，不过他只是作陪，他对手中甜食没有品尝的兴趣，完全不碰。

    朱睿含笑望着那名女子，他的眼神很复杂。无法就此论断那名女子一定是他的情人，但那名女子在他心中绝对占有重要的地位。

    女子看起来比朱年长。朱睿有个姐姐，但左看右看，应该没有人会认为那女子是他胞姐。她太前卫、太自我、太率性，夸张的彩妆。直竖的短发，胶质乳白贴身短洋装，与刻意晒成的麦色肌肤形成强烈对比，黑褐色的长靴被她随手脱下搁在一旁，足踝上的金锭子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在多是西装革履、套装洋服的商业区里，这女子不仅显眼，带格外的突兀。车子后座堆满行李，她大概刚从外地来到纽约。

    她和朱睿到底是什么关系？瞧她伸手要朱睿手上的冰淇淋，朱睿虽然没有拒绝，但他不知说了什么，女子气恼地要踹他……在熙来攘往的街道上，他们形成一个自我的世界……

    “水若？”莫轩昂发现兰水若唇上浮现淡薄的笑意，那很不正常，反而显得伤感。

    他转到她面前，挡住她视线，扶着她双肩，“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你很在意？”

    兰水若看着他，没有表情地用眼睛勾勒他的唇、他的鼻、他的眼。

    莫轩昂握她双肩的手加重力道，“你真的……那么喜欢他？”

    兰水若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以为她深深恋慕朱睿学长，他以为她为此大受打击。

    她耸肩脱离他的箝制，掀唇骂道：“白痴。”转身走开。

    莫轩昂静静跟在她右后方，真正受到打击的是他。很可笑，曾经叱咤风云、杀人不眨眼的冷血男子，竟会落得无助走在街头，为突然想起的童话故事红了眼眶——人鱼公主因得不到王子真爱的回应，而化为泡沫……

    化为泡沫……也许化为泡沫对他而言，是最好的下场吧……

    “告诉我，”兰水若停步，问他：“你和费玛丽到底有没有任何不可告人的关系？”

    莫轩昂眼中闪现歉疚，不敢面对她。此刻他才明白他的人生多么的无意义。他该怎么跟她说他难堪的处境？不管他多么地不愿意，他都是费玛丽的玩物……唉，血腥的他、不堪的他，凭什么渴求她的爱？

    他的迟疑令兰水若不安。

    “说没有。”她令道。

    “没有。”他说、他不忍悖离她预设的答案。

    她笑得涩然，“我相信你。”

    女人有时候宁愿被欺骗、既然谎言能给自己力量，为什么不能只相信谎言？

    不，她一点都不认为莫轩昂说谎，她相信他所说的一切，由衷相信。

    夜里，兰水若辗转难眠。

    许多交错出现脑海的画面让她无法安睡。有骇人的情景，也有儿时甜美回忆，但不论好的坏的，她都不愿去细想……只除了与莫轩昂的点点滴滴。

    她下床，走出房间，来到莫轩昂的房前。她不跟他把话说清楚、弄明白他的想法，她可能会一辈子睡不着。

    他的房门没锁。她走进去，一片昏暗，只有浴室的灯亮着，他正在冲澡。她踱至窗前，撩起窗帘，清凉的月光洒上她的脸。

    今夜月圆。

    莲篷头的水流声中止，不一会儿，莫轩昂着浴衣出来。见到她在房里，他似乎不感丝毫讶异。

    或许可以说，他在等她来。

    但他以她不该来的语气问道：“你来做什么？”

    她回过身，腰后的手依旧拉着纱帘，背着月光的身影将心中不安埋藏得很好。

    她先对他露齿而笑，而后以聊天般的轻松口吻说道：“朱睿学长和那个艳丽女子在一起，好像很快乐的样子。”

    莫轩昂眯眼，仍看不清她真正表情。

    “那个人说不定是他姐姐。”

    会吗？她一直觉得朱睿的姐姐肯定是天仙化人般的娴淑女子……然而，人家为什么必须符合她的想像？

    “不管是不是，可以断言朱睿学长喜欢的是那一型的女孩——我很意外，只是意外，根本没有大受打击。”

    莫轩昂坐在床沿，以干毛巾擦拭湿发。

    “没有就好。”他说。

    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把他的命运交出去，不再多想。再多的想法都是无谓且徒然突显他的无用。

    “没有人有权利决定别人该喜欢怎样的人。朱睿学长将他自己的人生掌握得很好，他自会遇见他想珍爱的人。”

    “他一定很感谢你的祝福。”

    莫轩昂答得很淡、很轻，兰水若读不出他的情绪。

    天上圆月被一团乌云遮住，她的心却在见到他后渐渐清明。

    是谁说过情感是一条绳？人与人相遇产生各式各样的感情，缠成各种不同的结。解开憧憬仰慕朱睿学长的心结，她发现心的另一端还有个结。

    那个结缠向莫轩昂。

    希望不是死结。

    兰水若走向他。“你明白了吗？我对他再无男女之情的想望。”希望是同心结。

    两人相距两步远，黑暗却模糊了彼此的面容。看不清对方的五官，但试着去了解对方的心。

    “三更半夜你特地来跟我说这些？”

    月儿再度露脸，光晕朦胧，魔力则因人而异。

    “不是。我来的真正原因很简单——我想见你，这个答案是你教我的，记得吗？”

    “我没有教你把它用在我身上。”可能吗？也有最后没有变成泡沫的人鱼公主？

    “但是你一直把你会的伎俩用在我身上。”

    兰水若上前一步，朝他伸出手，犹疑了一下，仍然碰上他的脸庞，“肌肤相触的感觉，是情感的催化剂——一关于这项理论，你在我身上执行得很彻底，你能否认吗？”

    “所以？”莫轩昂刻意把持住理应随她的撩拨而开始翻腾的情绪。太快了，快得不切实际，快得像她只是在……玩火……

    “所以……”她拨弄她下唇，“你碰我、吻我，为的是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大胆？什么动力让她胆敢挑战禁忌？或者该说，她急于证明什么？

    他握住她的手，制止她持续挑高体温。

    “那很重要吗？”

    “不重要吗？”会不会有点傻？性对女人而言是奉献，但会珍惜的男人有几个？

    心中虽然有反面声音，但兰水若还是低头亲吻他。她生涩的含住他的下唇，上门牙马上碰到他的牙龈；但她并不就此放弃，本能地探出舌，却不晓得该怎么做。

    他环住她的腰，臂膀收紧便拉她坐在自己腿上。扶住她后脑以实际行动教她如何深吻，然而当她趁胜追击，纤手想从他浴衣襟口滑进去时，他阻止了她。

    “为什么这么做？”

    趁理智犹存，他要她确定她真的不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拿自己的贞洁开玩笑。

    她当然不是。她抱住他脖子，枕着他肩膀，“现在我们的处境完全相同了。差别只在于，你对我出手的时候，有否抱持着怜惜的心态？我有的，我肯定是有的。”

    以道德层面来看，她的主动也许是可耻的，但人心毕竟不是道德规范得住的。她懒得去分辨自己，究竟因为态度喜欢他而冀求他的拥抱，还是想借由他的拥抱来秤量对他的感情究竟有多深……

    她就是想在心上烙下被这双结实双臂紧紧拥抱的感觉。

    女人就像自己不会发光的月亮，遥遥挂在天际，孤单又不安。不管十八岁或是三十岁，都渴望被爱拥抱。

    “爱我……”她情不自禁如此呢喃。

    却触动莫轩昂本人不可控制的那一面。女人渴爱的呢喃，即费玛丽设定的催眠指令；变态如费玛丽，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占她，但他没办法……

    清醒后，他绝对会懊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何止懊悔，莫轩昂简直想枪毙自己！

    兰水若虽然对于莫轩昂“爱我”二字后，态度改变之大感到疑惑，但她没有多想。早晨醒来，欢欢喜喜地要莫轩昂送她去上学。

    目送她进校门，莫轩昂便接到费玛丽的电话。

    他原不想理会费玛丽的召唤，未料费玛丽声称有好照片与他分享，他随即意会昨夜有她的眼线躲过他的警戒，埋伏在他房间外！

    他到她以往禁锢他的高楼套房，一进门，浓冽的催情迷香便扑鼻而来，里头的费玛丽一脸淫乱地偎向他，而他只想推开她。

    “照片呢？”

    被他推开的费玛丽倒在沙发上。“没什么好看的，索然无味。”她的神态有点像醉酒，不过其实她还很清醒，长期纵欲的结果，她已经很难兴奋，连迷香也发挥不了太大效用，她只能假装迷醉。

    莫轩昂搜她的皮包，找出照片。

    照片记录下他对等兰水若的小心翼翼。他大多以身体护着她，不过还是有几张走光的照片。

    莫轩昂抓起费玛丽，“你想怎么样？”

    费玛丽在他手中努力扭动身躯，“她喜欢偷拍照片，我也喜欢，不可以吗？

    他在她像八爪章鱼缠上他之前甩开她。“底片呢？”

    她浪笑，“放心好了，还没送到杂志社那儿。”

    瞧见莫轩昂握紧拳头，她沉吟一声，“哎呀，忘了谢谢你这位功臣。你做得真是好极了。”她躺在沙发上，两腿大张，“快过来领赏，小宝贝。”

    莫轩昂目露凶光，冷冷迸出一句，“我要杀了你。”

    “来啊。”费玛丽朝他招手，不等他动，她并腿站起，双掌摩挲他前胸，“现在能让我欲仙欲死的只有你了。手滑至他跨下，有些失望，“还不行吗？”她拉下他的裤链想伸进去，“别告诉我那嫩娃儿能满足你。”

    他抓起她手腕，想折断她手臂之时，心猛地揪疼，脑部发出放手的命令。

    对她得意的丑陋嘴脸，他只能用言语反击。

    “她当然可以。”语毕，他扯扯唇角。

    费玛丽微怔，然后大笑掩饰不悦，“天大的笑话！哈哈……”

    莫轩昂冷嗤一声，别开头。

    费玛丽一愣，摸摸自己的脸，“你什么意思？”怎么，她今天妆上得不好，没遮住那些该死的皱纹吗？

    “我对你一点意思也没有。”

    “你敢嫌弃我？”她面孔扭曲地想将他的身子扳过来面对自己。

    他不为所动。他只是点燃引子，剩下的全是她自己心病作祟。

    她气恼地跳到他面前，“别忘了你根本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咆哮模样老态毕露。

    “在你手掌心的是变成木头人的我。”

    好哇！连他也要跟她斗？

    “木头人会爱抚、会作爱吗？”她抓着她的双臂衣袖，深呼吸，“爱我……”

    “爱我爱我爱我——”费玛丽的表情像喊了芝麻开门后见到金山银山的雀跃。

    莫轩昂一有低头的迹像，她马上按压他的脑勺，使他的唇贴上她的脖子。

    “哈……哈……”她涎着口水，扒开两人上衣，弹晃乳房碰触他的胸膛，疯狂地浪笑着。

    恶……莫轩昂直觉恶心。以往他总是没有感觉，醒来也大多不复记忆，今日却反胃作呕。然而，身体却不听使唤地一再贴近她……

    “如何？还是我最好吧？哈哈哈……”费玛丽指甲深深刺进他背肉，“你斗不过我的！我是女王！我是你的女王——”

    “啊——”莫轩昂发出猛兽般的怒吼，恶狠狠推开她！

    他砸碎台灯！握住一大块碎玻璃，单脚跪地，将碎玻璃抵上跌在地上的费玛丽的脖子！

    “你！”费玛丽惊怕得双眼圆突。“不……不可能……”

    莫轩昂眉宇紧皱，握碎玻璃的手掌紧得发颤、鲜血直滴，却无法再往前割断费玛丽的喉咙！

    “不……”费玛丽的视线来回于他的脸及颈上的利器，看出他下不了手，登时惧意不再，抑头大笑，“好玩……哈……真好玩……”

    莫轩昂忿然扔掉碎玻璃，往外走。

    莫轩昂用力甩上大门，她魔音一般的浪笑依旧狂恣地逸出来。

    他疾步走到电梯间，将所有苦恼与愤恨化为重拳击向墙壁。

    ☆☆☆

    兰水若站在校门口引颈盼望，却怎么也等不到莫轩昂出现＿

    他不会不知道她今天只上半天课。

    以往只要一出校门便能看到他的……他从没有迟到的纪录呀。因此，不见他人影，她最先担忧有意外发生。

    啊，他不会还在不好意思吧？早上醒来后他人便怪怪的。

    兰水若掩嘴，带点娇意地轻笑。昨天她实在太大胆了点，但自己的心情因而踏实许多，不再有任何迷惘，她不觉得做错。

    一辆黑色轿车她身前停下，前座都有人坐，不是莫轩昂，所以她不以为意。

    但却有一个人从车上下来，拉开后座车门，跟她说：“小姐，莫先生有事不能来接您，委托我们代劳，请您上车。”

    “他唯一的事就是来接我！”兰水若根本不认识面前这个人。

    她觉得有危险，转身想跑开却被拉住，“你想做什么？救……”

    该人捂住她的嘴，“他……在LAN总部等您。”他尽量哄她合作，以免引人起疑。

    “我不相信你！”兰水若闷哼。

    “信也好、不信也好，”该人没什么耐心，脸一横拖她进车内，“你都得跟我们走！”

 第七章

    手上伤口的血已止，可是莫轩昂残破不堪的心仍狠狠地淌着血。

    现在的他不止是能走能动的活尸体，他比活死人还惨。

    若能心死、脑死，只留下一副空壳子任费玛丽耍弄就好了。只要当初他认了命，任心志全盘受控，便不会弄得今日人不人、鬼不鬼——虽然能思能想、能心动……所作所为却不定期地变成傀儡——

    时刻陷于不知自己下一秒会做会出什么荒唐事的惶恐，当下不幸做过后醒来，自是懊悔的煎熬。以往费玛丽视他为玩物，他还可麻痹自己的知觉神不以为意；如今他却不得不担心费玛丽若下达要他伤害水若的命令……

    以往他只认知到渴求水若的爱救赎他，却忽略水若因而可能受到的伤害。有什么比被所爱的人亲手所伤还伤人？

    同时，他更忽略了……他之所以乞盼水若的爱，是因为他看她照片的第一眼便已经爱上了她！他早已经无可救药地爱着她！天，他居然在经过昨天那样的情事后，才深刻体认到这一点。

    他怎么能一味消极地等待别人救他脱离这样不堪的状态？他怎么还能以自己没有办法为由，什么也不做地静待别人宰割？

    莫轩昂突然紧急踩煞车！他看一下手表，在去接水若放学前还有点时间。

    他毫不迟疑地将车子回转，驶向一个能助他扭转乾坤的地方。

    他来到朱睿的住处。

    他早就知道，如果朱睿愿意伸出援手，那么对抗蛇蝎女费玛丽，及她背后的整个北美黑道，他们将未必全然处于弱势。

    他一直没有来找他，倒不是因为他是水若憧憬、仰慕的人，所以不肯在他面前示弱；而是因为莫轩昂不懂得如何开口求人。除了不懂，他也不愿。

    想说服朱睿趟这淌浑水，他誓必得坦白他的过往——他由杀亲仇人抚养长大，被训练为杀人工具，得知实情而想离开血腥之地后，组织围剿他，他唯一的朋友又出卖他……他于重伤之时落入契哈亚及费玛丽手中，他毫无反抗之力，终而落至这般地步……

    为了找回自己，为了能全心全意保护水若，他必须面对他迫不及待想埋葬掉的这一切。

    准备好撕开血淋淋的伤口，莫轩昂按响门铃。

    朱睿很快地来应门。

    莫轩昂认为朱睿该露出感到意外的表情，但朱睿没有。

    “你来了。”朱睿说。他摆手请莫轩昂进入屋内，亲切得像两人事先约好见面，而他正在等他出现似的！

    绕过玄关，客厅沙发上有人，是那名给人充满野性及放肆印象的艳丽女子！

    朱睿同他介绍道：“我姊姊，朱颜。”

    她竟是朱睿的姊姊？！以为她应当是像天使一般，有着仙姿玉貌、柔和性情的女子。

    “嗨！”朱颜站起来，笑着说：“我想时间也差不多了，便从台湾飞来这里，谢谢你没有让我等太久。”

    以女孩子的标准来看，她很高。而她的笑，一点也不单纯；但那当然不像费玛丽的笑充满淫邪之意，也不会让人觉得她心机深沉；而是，她在浅笑之间流露了不属于平凡女子的霸气。

    而那霸气甚至连绝大多数男子都无法具有。

    她不是个普通人物。

    她让人联想到豹。唯有豹般女子才足以形容朱颜。

    今日她不像先前前卫时髦的装扮。短发旁分整齐服贴，合宜的淡妆，中规中矩的灰色长裤套装——但她还是像头豹，像头闯入人群中的豹，而且自信满满，她不。会被捕猎驯服，而是人类臣服于她。

    “你说你在等我……”局势似乎在莫轩昂预料之外，但未必对他不利。“是什么意思？”

    朱颜以手势请他坐之后，自己先行曲膝坐回沙发上。莫轩昂不动，她也不再多作表示。

    “我知道你的一切，也知道你需要什么，更会尽可能地帮助你。”

    莫轩昂看看站在一旁的朱睿。朱睿仍是一身优雅惬意，和尽是侵略气息的朱颜形成强烈对比但他显然服从朱颜。

    朱颜接着说：“前提是你自愿让我帮你。”

    莫轩昂努力探询朱颜每个表情背后的意义，但他掌握的资料比对方少太多，很难看穿什么。

    “所以你在等我主动来找你们？”

    朱颜抬起右腿叠在左腿上，一双腿显得很修长。她知道莫轩昂对这番情势有很多疑问，她愿意慢慢解答。她可不希望她帮的人是个轻易听信他人的笨蛋。

    “没错、我一度以为你被费玛丽给毁了，幸好没有。”一世将才若毁在一个淫婆手上，未免太没天理。

    莫轩昂马上听出她话中有话——她在点明她懂得他受制于费玛丽。她真的知道他的一切？！

    “你什么都知道？”

    朱颜耸了下肩。她想他应该了解，只要有足够能耐，没有查不出的事。况且她若对他一无所知，她凭什么说自己有能力帮他？

    “没有全部，但该知道的都没放过。所以你不想说的，大可都不必说。”她可以体会他来到这里心中的挣扎有多大，她也无意要揭他心中疮疤。

    “为什么会注意到我？”

    莫轩昂仍觉诡异。他不想拚命逃离海盗船后，发现自己又跳上贼船。

    “我并不是直接注意到你，而是我真正注意的人在注意着你。”朱颜的话让人好奇。谁能引起她的注意？而且还让她的笑勾起一抹女性纯真，及浓厚较劲的意味。不过她无意多作说明。

    “整个情形有些复杂，一言难尽。你可以当作我真正想帮的是兰水若，毕竟我的朱氏和LAN集团略有生意往来，而且我父亲和逝世的兰桑达也称得上有交情，因此我不想眼睁睁看着LAN集团被恶人侵占，甚至搞垮。”

    为了减低莫轩昂的疑虑，朱睿也开口，“你也可以认为我们藉由对付费玛丽，在找巴兹·契哈亚的麻烦。”

    莫轩昂看着眼前二人，他似乎没有选择了。

    “我该怎么做？”

    “你最大的弱点在于你受到费玛丽的控制。唯有解开那层束缚，你才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兰水若身旁，全心全意保护她；而到那个时候，问题也解决了大半，只剩下好玩的商业游戏。”她撇撇嘴，纵横商场似乎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一点都不成问题。

    莫轩昂感染不到她的乐观。“能解除我脑部催眠状态的唯一催眠师，是契哈亚的亲信。”

    “全世界最厉害的催眼师若变成坏人，地球大概就完蛋了。放心吧，那家伙有很多人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只要你卸除心防，自然有人能研究出那家伙对你进行的催眠术，以及解除催眠指令的方法。”

    “不过你必须离开美国一阵子。”朱睿更进一步说明，“值得信赖且答应帮忙的大师已经归隐山林，必须由你去找他。再说，这里毕竟是巴兹·契哈亚的地盘，他一定会阻挠你接受治疗，连我们也很难有实质的行动，甚至都有生命危险。”即使他们有父亲第格斯做后盾，难保契哈亚不会塑造成是意外事故，造成悲剧的假象。

    “多久？”

    “至少七天。”

    七天……那水若呢？莫轩昂望向墙上时钟，就算他有翅膀，用飞的去水若学校校门口，他也已经迟到了。这不像是他会犯的错误，是故意假装忘记时间的吧……他实在不晓得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的信赖。

    朱颜在他沉默的时候又开口，“据我所知，费玛丽会对她身边的人下毒，一旦她不喜欢后她便让对方死。你能撑几天？”

    “七天没问题。”当初费玛丽要他接近兰水若时，破例给他一个月份的解药。

    “那好，也足够我的人找出解药。”朱颜放下右脚，改将左脚叠在右腿上，“那，兰水若怎么办？你不在的期间她当然也不适合再待在这里。”

    莫轩昂微微蹩眉，“你要让她跟我一起走？”

    朱颜点头，“这是可行的方法之一。不过让她看你治疗的过程，誓必也得让她知道你的一切。”她看着莫轩昂，他如她所料露出为难的表情。

    “这……”他无法想像兰水若得知一切后会有何反应……

    “如果我是她，我会希望我所爱的人没有一件事情隐瞒。”

    问题是，根本不能将朱颜与其他人相提并论。

    兰水若是个情感脆弱的女孩，她承受得住莫轩昂与费玛丽有染的事实吗？就算她能体谅莫轩昂是被迫的，莫轩昂仍不希望她沾染他一身的污秽，为他感到难过……

    但，不带她一起走，能将她托付给谁？朱颜都表明要他跟水若坦白一切，使得他不好跟她开口托她保护水若……

    他不知如何是好时，朱睿帮他说话。“我觉得……不要让她现在就知道比较好，因……”

    朱睿话说一半便住口，原来是猛然挨朱颜瞪。不过他屈服的样子一点都不会显得无奈，他是心甘情愿的。他相信朱颜自会有妥当的安排。

    朱颜站起，“你……”正要说什么时，她的行动电话响起，接听前她同莫轩昂说：“你考虑一下。”

    她接听电话，来电者的报告令她忿然。“你说什么？”她挂掉电话，倏地拿起皮包，“我们走。”

    她的动作迅速得让另外两人没时间问出了什么事，只得跟着她走出屋子。

    上车后她说；“兰水若被强押到LAN集团总部。下午有例行董事会将召开，费玛丽不知想在董事会之前逼迫兰水若做什么？！”她发动车子，车子飞冲上车道快速前行。车行速度很符合她的个性。

    “你不用太自责。”朱睿安慰全身紧绷、一脸自责的莫轩昂。

    朱颜从车上的后视镜看他，“不管你有没有在她身旁，费玛丽都会这么做。我本来便预计参与LAN集团下午的董事会议。”她微笑，“一切都在控制之中。”她安慰人的方式很特别。

    ☆☆☆

    LAN集团总部，一间VIP室内。

    费玛丽将一份文件递到兰水若面前，“签了它。”

    兰水若瞪着费玛丽。居然派人将她强押来此，她想做什么？”

    “莫轩昂呢？”她把他怎么了？他没事吧？

    “天晓得。”费玛丽后退一步，合上眼。“像他那样勇猛的男人，啊……”从她的表情便可晓得她作着淫秽的冥想。“或许正压着哪个性感尤物，扭动他迷人的臀部，早把你这根小嫩芽给忘了。”

    看她忘我地用双托起胸房，兰水若觉得恶心。

    “反正那个性感尤物绝对不是你就好了。”

    费玛丽睁开眼，勾视她，“谁说的？”

    莫轩昂绝不会和这个女人有任何干系！兰水若要自己别受她挑拨。

    费玛丽上前，要她握住钢笔。“快，签了它。”

    兰水若低头读出那份文件的内容，“同意书——由于我兰水若年纪尚小，判断力尚待培养，自认不足以处理父亲兰桑达遗留下来的庞大家产，所以我无条件将继承权转移给我的继母费玛丽……你神经病！”她忍不住抬头看着费玛丽骂！

    费玛丽挑眉，绕过桌子来到兰水若身旁，神色诡异地伸手拂拨兰水若柔细的发。

    “签了它。”费玛丽以哄人的口道：“我除了要进驻董事会，还要立即角逐董事长的位置。黛比，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共同所爱的人，你的父亲——兰……”

    兰水若侧头不让她的脏手碰，“你的动作未免太快了，现在根本不能动那些财产！”她索性动手撕那份文件！

    费玛丽握住她手腕及时制止了她。

    “只要你签，我自然有办法。”她使劲揪兰水若的发，马上换上威胁语气，“你最好乖乖听话。你也知道，我得不到我就会毁了它——如果你不将LAN集团交给我，我保证等到你二十岁，LAN集团早就成了历史名词，届时纵使你有再多股份，不过那是一堆废纸罢了。”

    因头发被痛揪而头部后仰的兰水若恨瞪着她，咬牙道；“如果那些股份有生命，一定觉得变成废纸比成为你所有物好。”

    费玛丽放开她的头发，重重捏她脸颊。

    “好厉害的嘴巴！”她冷笑，“不知道吻起来的感觉是不是特别不一样，真想马上问问莫……”

    兰水若用力挥开她的手，抚着自己脸庞，“你在说什么？”她怎么知道莫轩昂吻过她？一直有人监视她和莫轩昂？那，昨天晚上的事……

    费玛丽看出她的心慌，登时趁胜追击。

    她捞起兰水若下颔，“我说——小丫头。小蠢蛋、小可怜……你什么都不知道……哈……凭你，跟我比？”她记恨莫轩昂上过这小嫩牙后竟然不屑再碰她！

    “好吧，游戏结束，玩不下去了！告诉你，莫他……莫轩昂他是我最……”

    房间赫然被拍开！一女二男相继走入，在前头的女子格外盛气逼人。

    “最忌惮的对手？”朱颜猜测费玛丽未说完的话。“还是最视你为无物、最受不了老肉一团还爱装骚的你？”

    莫轩昂看着兰水若。还好，她没事……而后他感谢地望向朱颜，没有让费玛丽拆穿他的底。

    “你……”费玛丽脸色霎时青紫，没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他们怎么进来的？守在外面的家伙呢？

    “你是什么人？凭什么闯进我的VIP室？”费玛丽怒声问，莫轩昂什么时候和这两个人走在一起？她怎么不知道？

    朱颜自若地环视VIP室的摆设。

    “是你的吗？是我的才对吧！”她明着费玛丽，用呕死人的自负语气道。

    费玛丽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为什么？对方在她眼里应该只是黄毛丫头一个，却能令她哑然得回不出话。

    朱颜一笑，回头从朱睿手上接过一份档案夹。

    “这间VIP室的原主人是集团第二大股东，但他已于兰总裁死后两周宣告退休，将他手上的LAN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及董事职位让与次子；不过该位继承者无意涉足商界，决定卖出。就在昨日，继承人决定接受台湾朱氏提出的价码，”她摊开档案夹，走到费玛丽面前。“这是董事权利转移证明书，欢迎您过目。”

    费玛丽不可置信地抢过档案夹。兰桑达的亲信明明受到巴兹的恐吓，才会有人退休、有人失踪，有人病急……巴兹说要把这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抢来给她的，怎么会落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野丫头手里？！

    “台湾朱氏……”听都没听过！费玛丽翻阅其他文件。“开玩笑！你当场拿得出上百亿元？”

    朱颜脸上保持着微笑，掏出一张她已签名盖章的空白支票。

    “您手上累计已有近百分之十的LAN集团股份，这是空白支票，欢迎您填上您想要的价码。”

    “你……你是……”连她好不容易弄来的股份她也要一并收购？好狂的口气！她到底是谁？“为什么插手？你图的是什么？”费玛丽将整个档案夹甩到桌上。

    朱颜摆开双手，表明她和她不一样，她才没有入主兰氏的野。

    “我全力支持已逝兰总裁的女儿——兰水若。”

    兰水若不明白这名陌生女子为什么这么帮她。还有，莫轩昂为什么会和朱睿学长一起？兰水若心中充满疑惑，不过，莫轩昂能平安无事就好……

    “跟我作对……”费玛丽懂了，这个年轻嚣张的野女人为的就是让她难看！

    费玛丽气得嘴角抽搐，踱至莫轩昂面前，“真行！你怎么找到这么可怕靠山？用你的身体？”

    朱颜进门以来头一次露出嫌恶表情。她说：“看来费小姐并无合作意愿。那么，很不好意思，麻烦您马上离开。”

    她竟敢撵她走！费玛丽回头恨瞪朱颜，“不管你是谁……”她气得连声音都走调，“我都不充许你这副猖狂的表情再出现我面前！”

    “很抱歉，我生就这张讨厌的嘴脸。”

    费玛丽气死了！牙齿紧得咯咯作响。她举手揪紧莫轩昂的衣襟，“还有几天呢？解药……”她想起莫轩昂的性命控制在她手上，“我等着你们来求我！跪着来求我！”她甩头，“哼！”扭臀离开。

    门被费玛丽重重甩上。兰水若起身走向莫轩昂。

    “她说的是解药是什么意思？”她抓着他双臂紧张地差别：“为什么你必须去求她？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

    莫轩昂回握住她手臂，“水若……”

    “他不小心被费玛丽下了毒。”朱颜腰部倚着办公桌沿站立，随手拿起费玛丽遗留在桌上的公司文件浏览．“不快找到解药，下场就和你父亲一样。”她将那文件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筒里。

    莫轩昂非常感谢朱颜再一次帮他掩饰；而朱颜回给他的眼神却是要他不用说谢。

    “你是？”兰水若不知道她是谁。

    “朱颜。”朱颜报出姓名，走向未睿，“他姊姊。”她像对待三岁小孩似地揉揉朱睿的头，“如假包换。”

    “骗人！”这两字脱口而出后，兰水若自觉太没礼貌，不禁反手掩住自己的嘴巴，但她还是觉得不敢相信。

    “对啊。”朱颜对于她的夸张反应不以为忤，淡瞄朱睿一眼，“这么没出息的家伙，怎么可能有这么棒的姊姊，对不？”

    朱睿微笑回应，俊逸潇洒的模样可一点都不像个没出息的家伙。

    “回到主题。”朱颜主导谈话内容。“为了找解药，他必须离开美国几天。”她直接点出重点。

    “离开……”兰水若看看三人，这件事显然只有她还不知情。“为什么？在这里找不到吗？”她觉得自己会被丢下而深深不定地望着莫轩昂。

    莫轩昂抚摸她脸庞，扯出个安抚的笑，那笑却苦涩无比。

    朱颜接近含情相望的两人，“不仅找不到，还有可能被契哈亚的人杀害。中毒了嘛，没有力量反抗，也保护不了你，必须快点医好才行。”她揽住兰水若的肩，看着莫轩昂，“预定今天午夜三点，直飞香港的班机，什么都不用准备，我会叫人安排好。”

    兰水若拉着莫轩昂的手，“我也要去。”

    莫轩昂看着她，摇了摇头。

    “你休想丢下我！”兰水若跺了下脚。

    “不行。”朱颜的口气像严厉的母亲制止小孩无理取闹。“你跟我和朱睿一起，等后天美国政府主办的商业宴会过后，再一起离开。”一旦巴兹·契哈亚查出帮助兰水若、莫轩昂的是她和朱睿，一定会采取反制行动，所以他们最好也别留在这里。“一个礼拜后再和他会合。”

    朱颜毋须摆出最强悍的态度，她的决定便让人无法提出异议。

 第八章

    午夜，朱颜亲自开车载莫轩昂赴机场；随行的还有朱睿与兰水若。朱睿原欲将前座礼让给莫轩昂，但兰水若板着脸将莫轩昂拉入后座，而后甩放开他的手，迳自靠着车门离他远远的。车上一片静默。

    路上，朱颜伶俐地穿梭在车阵中，车速愈开愈快。

    当车子飘过一处十字路口，前方街道的路灯霎时全部熄灭，两旁建筑物亦是一片死寂，无任何光线透出。宽敞马路上见不到其他车辆，整个世界被黑暗笼罩，宛如只余他们四个生命体。

    “小心。”莫轩昂提醒驾车的朱颜。

    “啊……”兰水若记起在马路上被三辆车夹击的经验。她回头望，后头什么也没有，一片漆暗；但这并不能使人安下心，反而更紧张契哈亚的人马会从什么地方、用什么方式出现。

    车上四个人，只有兰水若的情绪明显变得不稳。她眼露惧怕，慌张地左顾右盼。

    莫轩昂无言地握住她的手。

    感受到自己轻颤的手被温暧的大掌覆住，兰水若看着莫轩昂，眉头轻蹙，闹脾气地要抽出自己的手。她还在气恼他要丢下她迳自离开。莫轩昂则坚定地握着她的手，传递言语难以表达的歉意与深情。

    车于行经一栋商业大楼，突有两辆车从该栋楼地下停车场的出口冲出来，来势汹汹地追逐他们。

    朱颜淡笑，一脸不以为意，不断加快车速。

    车子性能占了绝大优势，一直想粘紧他们的对方有些力不从心，渐渐被甩开。不过那不值得高兴，因为对方因而恼羞成怒，开始开枪射击他们。幸好子弹全被防弹玻璃挡下。

    “那个是……？”前方车道，又有两辆飞车迎面而来！

    那两辆车的大灯似打暗号般闪烁两下；朱颜见状，双唇抿出更漂亮的弧度。眨眼之间，两辆逆向行驶的快车与他们错身而过，接着，长长的煞车声掩去了零碎的枪声，而后是猛烈的碰撞声。

    四人搭载的车子速度丝毫未减，依旧快速前行，所以不清楚后方对战的实际情形。

    多年来，朱颜的身边总是有父亲伯恩斯特·第格斯指派的多名密秘保镖保护着她，因此，不论有多大的危险发生，她都是冷静地看着那些平日无影无踪、像是隐形人般的保镖现身，为她化解所有危机。

    不久，众人抵达机场。

    朱颜将为莫轩昂准备的机票及护照交给他，由他亲自至航空公司柜台办理报到。

    当莫轩昂和兰水若两人转身走开，朱睿原也要跟上去，却被朱颜拉住。朱睿回头一看，朱颜己嚼着随身携带的法式夹心酥，喝着下车后顺手在自动贩卖机买的热咖啡。他们找地方坐下，留给另两人一些独处机会。

    办理报到、领得登机证，离登机还有点时间，兰水若拉着莫轩昂到机场大厅的小角落，推他背抵着墙，然后，有些哀怨地抬睫直瞪着他。

    莫轩昂见她不动也不吭声，指着她身后问：“你不是要去洗手间？”

    “鬼才要去洗手间！”兰水若大声回道。正巧有个谙中文的东方人要进洗手间，听到她说的话后狠狠睨他们一眼，掉头走开。

    兰水若有些不好意思，拉着他双臂更往角落缩，然后压低声量道：“我有件事一定要跟你问清楚！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嫌我……才要乘机甩开我？”

    “什么？”她有几个字说得很含糊，他不太懂她的意思。

    “就是……就是你跟我做了之后，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好，嫌我太小，所以迫不及待要跟我撇清关系？”她一口气说完，好像这个问题在她心中重复默念了好几次。

    “怎么可能……”莫轩昂有些意外她挂意着这事。他怜惜地拂弄她耳边的发。他没有办法告诉她，当时占有她的他，不是真正的他……但他有感觉……他不由自主地小心翼翼对待她、爱她，甚至之后他再无法碰费玛丽，突破了该项催眠指令。所以，他怎么可能觉得她不好……

    “怎么不可能！男生都觉得愈大愈好，对不对？你敢发誓你刚刚没瞄过柜台那个空姐的大胸部一眼？”兰水若醋味十足地定他的罪。她低下头，“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嫌弃我那里……”

    莫轩昂这时候还不知道她指的是哪里的话，就该打了。“胸部啊……”他漾出一个难得的微笑，双臂轻轻围住她的腰，将她揽在怀里，语气异常轻松地说：“果然是个‘棘手’的问题啊。”

    此话一出，他马上挨瞪。她那怨懑的眼神好像在说——看吧，色鬼一个……

    莫轩昂轻捧她的脸，觉得她实在太可爱了，他忍不住逗逗她。他一本正经地说：“理论上，似乎的确是大一点比较好。可是，男生若静下心想想，便会清楚女孩子的胸部对男人而言，大概只有在做种事时有用，其他时间不过是在增加女生的负荷罢了。”语调沉稳地像是在分析国家大事。“况且，配偶胸围大的话，老公一定会很想知道，那种小小的模起来是什么感觉，反之亦然。所以，是大是小其实都一样——以上是我个人意见。”

    “哦……”兰水若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全天下的女人你都不想得罪到就对了！”她想挣出他怀抱，没有成功。

    他扶住她后脑低头给她一个长吻，所以缠绵情意都付诸其中。“不论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记得……”他在她耳畔轻语：“我爱你……我只爱你……”

    兰水若浑身轻颤，偎在他怀里，双手捂着耳朵，不让他好不容易倾诉的爱语变成耳边风。

    两人心意相通的拥抱被机场的广播打散。莫轩昂必须离开了。

    他们与朱颜、朱睿会合。“一个礼拜后见。”朱颜以此话道别。

    莫轩昂看着兰水若，没有说再见，便独自转身走开。

    兰水若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心中的不舍升至最高点。他说什么只爱她……为什么不能带她走？

    “你真的舍得把我留在学长身边？”她突然出声喊道。

    莫轩昂停住步伐，回过头时刚好见到她圈住朱睿手臂。

    兰水若红着眼眶又说：“刚刚在车上有你握着我的手我才不再害怕，如果同样的情况又发生，你要我握着谁的手？”她紧紧依靠着朱睿，“我一定会主动去握学长的手！我一定会！”

    她想刺激莫轩昂，惹他嫉妒，但他却对朱睿说：“麻烦你了。”得到朱睿颔首应允，他便又迈开步伐。

    兰水若低下头轻泣，不愿看着他就这么消失在眼前。

    突地，她被重重拥抱住！她讶异莫轩昂特地折返回来拥抱她，同时也感受到他的无奈和不舍，她咬住下唇不再哭泣，正想回拥住他时，他放开她，不再看她一眼，掉头快步走开。

    兰水若敛住留恋的目光，也不再追寻他的背影；抹去脸上泪痕，她转身走向机场大厅出口。

    朱颜和水睿跟在她身后两步远。朱颜圈着朱睿手臂，以讽刺的口气说：“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成人家的学长。”她用指甲最尖端隔着衣衫捏他手臂，“学妹是很可爱，不过我花钱是要你来这里念书，可不是要你来谈恋爱。”

    兰水若回头看看他们两人，朱颜给她一个大姊姊的微笑，放开朱睿手臂，很自然地改圈住他的腰，倚着他。

    朱睿将手伸至朱颜腰后，有些犹豫，等到腰部又被她偷捏，他不迟疑地也轻揽她的腰。然后他很诚恳地开口说道：“我还是觉得你有点变胖，你要不要考虑稍微控制一下饮食？”

    ☆☆☆

    朱颜和朱睿有许多事业上的事务待处理，所以才必须在该地多留几天。他们尽最大的可能缩减行程，最快在明天晚上参加过一场重要的宴会后，才能够离开契哈亚的地盘。这期间他们非常繁忙，有些时候没有办法以将兰水若带在身边，加上不忍见她一脸烦闷，朱颜遣自己的保镖暗中保护她，让她出去走一走散散心。

    兰水若两眼毫无一丝青春光彩，落寞地走在街上。

    她突然停下步伐，原在她后方的行人一一超越她，她成为人行道上静止不动的一点、她在这里做什么？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这个城市少了莫轩昂，她似乎也没了生存意义。

    这个时候她才明白，自己比原先想像的还要依赖他！因为他的出现，她很快地忘却父丧的伤悲；因为他的陪伴，她有了对抗费玛丽的力量。

    现在她最害怕的是，突然发觉与他的相识、相恋只是一场梦。

    她不懂，他偶尔流露的浓厚歉意与自卑所为何来？初识时他曾说别知道他的身分及背景，因为那太晦暗，她还是不知道比较好；当时她强接捺下好奇心，不去探询他眼底那抹伤悲的由来。

    他有事情瞒她，她知道。这次也是为了继续隐瞒她某些事，所以不带她一起走。为什么她不敢追问？她感觉得出四个人之中，只有她不知情；但她也是当事人呀，莫轩昂被费玛丽下毒，也是因为他介入兰家的事，她有责任也有权利问清楚才对。

    难道，她也怕自己会承受不住事实？比起朱颜，她实在太懦弱，她不配待在他身边？

    兰水若重重地叹口气，发现别人用异样眼光瞄着垂头丧气的自己，她试着挺直背脊，摇头甩掉那些胡思乱想。

    不会的，莫轩昂瞒她的不会是什么可怕的事；就算是，她也一定有勇气面对。他说他只爱她……这世上自己爱的人也爱着自己，何其幸福，她必须珍惜。他不在的时候，她也要好好过，免得他担心。

    虽然这么想，她仍然忍不住鼻酸，眼球努力往上瞟，硬要憋住泪水。

    然后，她瞄见一个熟悉身影正穿过马路走向对街；是他？！不，不可能，他明明上飞机了……

    明知不可能，兰水若还是拔腿奔跑，追逐那道身影。她要看清楚那人真的不是莫轩昂她才能死心。

    跑到对街，由于人潮汹涌，她有些辛苦地穿梭在人群之中。不时踮脚；甚至跳跃，以确定那像煞莫轩昂的人的步行方向。

    她发现他弯进一条大楼与大楼之间的防火巷。等她走到那条巷口，发现巷内空无一人。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没有多想，她跑入巷道。

    脚步声……虽说巷子里有浓重的回音，她可能判断错误，但她觉得那不只是她的脚步声……她背后有人？！

    她骤然停步，所有脚步声也霎时停止。她这才感到害怕，懊恼自己竟因一个与莫轩昂相似的身影便丧失警觉心。

    出口就在前方，她咬牙，再度往前奔跑，决定不看后方到底有没有人。然而，她的直觉完全正确，她被追上，手臂被身后人握住，一条气味呛鼻的湿毛巾掩住她的口鼻，她甚至没看到抓住她的人的长相便已昏厥过去。

    朱颜和朱睿在预计的时间内与人谈妥一项重要的合作计划。两人下至停车场，准备到和兰水若约好的地方接她。

    未料两人并行走向座车时，一群戴墨镜、着黑西装的家伙，步伐整齐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包围住他们。

    两人环视一圈，找出这群人中的头头；朱睿护着朱颜，开口问道：“不知各位有何指教？”

    他看着的人果然是这群人中的首脑。该人面孔平板，连语气也全无高低起伏地陈述道：“指教不敢当，我们只是听从契哈亚先生的命令，想请两位贵客住进契哈亚先生的饭店，好好休息休息。”

    朱颜往旁侧一步，不让朱睿用身体挡护着她。他是她的亲弟弟，她不会让他曝露在比她危险之地。

    “多谢契哈亚先生的好意，不过我们一点都不觉得累，对现在的落脚处也很满意。”朱颜回道。

    “请两位合作。”众人掏出枪威胁。

    在枪口下，朱颜依旧泰然自如，挑眉说道：“没听说过契哈亚先生这么好客。”

    “对象是两位贵宾，自是不可怠慢。”对方的态度也不含糊。

    “我能马上见到他？”关于巴兹·契哈亚的真面目有很多传说，若她能见到他，她倒不排斥被他们带到饭店软禁。

    “很抱歉，契哈亚先生还没准备要见您。”对方扯扯嘴角，似在嘲笑她没摸清自己的斤两，竟妄想见到他们老板。

    朱颜也不再客气，板着脸道：“那我们又何必跟你们走？”

    两人脚步稍移，对方便朝地上两人脚上连开四枪！朱睿及时抱着朱颜退开，朱颜才未中弹。他看向开枪之人，眼中出现鲜有的怒意。

    对方知道朱睿和朱颜都不是省油的灯，不过仗着人多，又人手一枪，他认定这两个人只能束手就缚。何况，朱颜以为会为他们扭转乾坤的保镖们根本不会出现。

    “讶异您的保镖怎么还不现身让我们难看，是吗？必须很遗憾地向您报告，您的八位秘密保镖现在恐怕自身难保，无暇顾及您的安全。”

    他晓得她的保镖共有八位！她分别各派三位暗中跟着莫轩昂和兰水若，如果八个都出事，岂不是表示莫轩昂和兰水若也有危险！

    “令尊难道没告诉您，负责保护您的这组人马，各有各的弱点，唯有八个人一起行动，个人专长才能彻底发挥。”对方乐见朱颜的气焰被浇熄。“彼此截长补短，堪称天下无敌，也因此根本没有人敢动他们所守护的您。可惜这回您硬是将他们拆开……”

    她的确不知道那八个人不在一起时力量会减弱。她的父亲一直不让她与那些保镖有所接触，以免她把他们当手下来使唤，误了他们保护她的主要任务。她可是费尽心思才使那八人折服于她，背着她父亲为她所用。当这回她要将八人分成三组时，他们曾经面有难色，她却坚持己见……但愿他们不会有事。

    “兰水若和莫轩昂落在你们手上了？”这是更重要的事。

    “关于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给您确切的答案。其实您何必在乎他们？契哈亚先生才是您应该合作的对象。”

    朱颜冷哼了一声，“你在说笑话吗？为什么我觉得你说的话很可笑呢？”

    对方不堪在众多手下面前遭她嘲弄，难看地垮下脸，喝令道：“请他们上车！”

    众人带枪往前靠，缩成以两人为中心的小圈圈，粗鲁地推挤两人移向一辆黑色轿车。两人完全无法伸展手脚反击，朱睿只能无力护着朱颜，使她不被其他人碰触到。

    两人被逼上车，带头者有些得意地扶着车门弯身对他们说：“放心好了，我们绝不会伤害两位。朱小姐不屑和我们合作，但是令尊……第格斯先生可能很乐意。”他用力甩上车门，坐进同辆车的前座，下令开车。

    昏迷中的兰水若被另一种令人反胃的香味熏醒。

    “醒来啦！小贱人。”

    兰水若往声音来源望去，费玛丽正从沙发上起身，朝她走来。整个室内的气味实在难闻，她怀疑那气味会迷惑人心智，所以她屏息。

    “很香对不对？放心好了，这种香不具有任何效用、多吸几口，你就会发现它能让你心情好好。”

    兰水若发觉自己身在一间地点不明的高级公寓里；双手、双腿被绑住倒在客厅角落地板上。她仰起上半身，看着费玛丽说道：“可是你却让我心情很差。”

    费玛丽曲膝蹲下，托起兰水若的下巴，“迫不及待跟我耍起嘴皮子来了？不错嘛，我费心思想出用莫当诱饵引诱你入瓮，现在已经开始回收伤脑筋的代价了。”

    那个很像莫轩昂的人是费玛丽派去抓她的？好实在太不谨慎了！

    “你把我抓来这里做什么？”

    费玛丽放开她的下颚，嫌脏地拂拂手指头，眼尾勾视着她问道：“你先回答我。莫已经抛下你走了，你又何必那么挂念他？”

    “他会回来的。”他才不会抛下她！

    “别傻了，就算他想回来，他也未必回得来。”

    她是什么意思？莫轩昂离开这里也逃不过他们的魔掌？不，不会的，莫轩昂不会轻易被制伏！说服自己如此相信，兰水若清楚现在她该做的，即是尽力保护好自己。

    “那也好，不要回来，省得再看到你这个淫婆！”对付费玛丽不能以委曲求全的手法，而是激怒她，扰乱她的思绪。

    “你说什么？”费玛丽揪扯她的头发。

    “淫婆！”她不屈服地又骂了一遍。“呸！”还朝她脸上啐口水。

    “该死的小贱人！”费玛丽狠掴她一掌！回身拿丝绢拭脸。“骂我淫？我倒要看看，当你被十个赤裸裸的男人包围时，你会是什么样子！”放下丝绢，她马上打电话在准备召集人马过来。

    看着她拨按电话号码，兰水若心里有些慌，但完全不表露在脸上。她镇静地继续讽骂费玛丽，“如果是你的话，不用试我也知道你会是什么样子。你一定会乐得休克吧？无耻淫婆！”

    费玛丽放下电话。“你一点都不怕？”

    兰水若摇了摇头，“在这种情况下落在你手里，我对我的人生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倒是你，该怕的人是你才对。”

    “为什么？”费玛丽又走到她面前。

    兰水若抬头直视她，“把我赏给那些你豢养的小白脸，不怕养叼他们的胃口，再面对你时，根本没法子取悦你？”

    费玛丽弯身掐她的脖子，“这些话是莫教你说的？”

    兰水若喘不过气，吃力地说：“这种事哪还需要人教？不过，若是智商和你差不多的人，大概得伤脑筋才能想透吧。怎么样？我突然也开始期待被好几个赤裸的男人包围哪……”

    “你——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费玛丽放过她，呛咳了几声。

    费玛丽从茶几上拿来一份报纸，摊在兰水若面前，“你自己看！”没让兰水若平稳地阅读，她将报纸贴近兰水若的脸。“看得懂吗？看清楚！看清楚一点！”她粗鲁地隔着报纸推兰水若的额头，直到兰水若的后脑撞到墙壁，她才把报纸扔在地上，“把它背下来！”

    兰水若看到粗黑的标题有自己的英文名字……她上报了？“这是……”

    “已经在全国各地公开贩卖的晚报！可惜，你没有上头条的分量。”费玛丽拾起报纸，装模作样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报上说兰水若衣着暴露地与众多不良青年男女共处一室，被警方发现时，吸了毒的她神智不清、语无伦次，经调查，确定她是已逝华人富商兰桑达的女儿兼所有产财继承人，预料这项发现将严重破坏LAN集团声誉。“啧啧！兰在坟墓里也会爬起来吐血吧。家产还没交到心爱的女儿手上，女儿已经开始吸毒、乱搞男女关系了。”费玛丽又将报纸平放在兰水若看得到的地＿上。

    兰水若别开头，“我爹地知道这一切都是你胡诌的！”

    “怎么不看了？”费玛丽扳回她的脸，“你不是很喜欢上报？当初还千方百计要把我弄上去！不错吧？现在主角变成你了。不止这样，这个周末，某三流周刊杂志还会有更深入的报导，让我们一起期待吧！”

    费玛丽竟以这种恶劣手段整她！兰水若很想装作无动于衷，但委屈的泪水却不听话地大滴滚落脸庞。

    “哟，怎么哭了？你不是对你人生不抱任何希望了，怎么还会难过得哭了呢？我知道了，你不是难过，你是高兴得哭了。高兴的话就该笑，笑啊！你笑啊！”她扯捏兰水苦脸庞，硬要将她的唇弄得往上扬。

    “你何不直接杀了我？！”兰水若终于忍不住吼道。

    费玛丽抿起残忍的佞笑，回笑道：“杀人很有趣，不过直接杀了你就有点儿无聊。当你的后母这么多年，我从未好好疼疼你，你慢慢等着我对你克尽母爱吧！可怜的小黛比。”

 第九章

    莫轩昂下飞机后，没有在香港多作停留，而是立刻赴港口搭乘邮轮离港。

    他立在甲板上，望着广阔的蓝天大海，偶有情侣的绵绵情话飘来他耳边，一切安祥和乐得仿佛梦境。

    不，他梦不起这般色彩鲜艳场景。

    他相信自己此刻置身于现实中，但眼前的风平浪静，只是假象。

    他的心口突然又掀起剧疼，脑海的眩晕也比前几回强烈，他及时扶住栏杆才得以维持直立的姿势。

    可以确定费玛丽诳他！她给他的解药根本不足一个月的药效，难怪她那么笃定他们会去求她，而且强调要他们跪着求她……

    看来他决定独自离开是歪确的抉择。若他还在纽约，水若见他这样，一定会同费玛丽低头；若他带她一起，让她眼睁睁看着他猝死在求医的半途中，他可以想像她将多么地心伤。

    水若……总用最强悍的一面与他对恃的女孩，比他还诚实地面对心中情愫，不再隐瞒内心柔弱地将自己托付给他……他却再不能为她做些什么……

    他咬紧牙关，强忍胃部搅起的翻腾，尽可能留意周遭的变化。

    以他对费玛丽的了解，费玛丽不会让他死得这么简单。

    先前上飞机时，他便觉得情况有异——他未免走得太容易了些。照理说，费玛丽和契哈亚已经晓得他要走，他们怎么可能只在半路上安排几辆飞车，让朱颜的人三两下便解决。

    以他的情况来说，费玛丽显然要手下捺住性子等两天，等他体内毒素发作，他自然无力抵抗，只得束手就擒。

    朱颜那边呢？契哈亚会怎么对付他们？兰水若和他们在一起，应该很安全，为什么他隐隐觉得不安？

    是牵挂吧。遇见兰水若后，他终于像个人了，向来冰冷的心，因她而有了温度、有了感觉，他放不下她。

    却不得不舍了她。许是他双手沾染太多血腥，没有得到幸福的道理。

    他认了，他可以死，但他绝不能再落入费玛丽手中，当他威胁伤害水若的筹码。

    五脏六腑的翻搅稍止，莫轩昂的知觉又恢复敏锐。有人正伺机接近他……

    上船时他留意过船上所有乘客及工作人员，没有特别可疑的人物，但也有可能对方懂得掩饰戾气，不被人发现自己不是普通人。

    甲板上有个脚步声朝他而来，他佯装没有发觉；当脚步声止于他身后，对方伸手拍他的肩，他不客气地反手抓住对方手腕，回身顺势扭绞其手臂，轻松制伏对方。对方错在太大意，以为他毒发无反击之力。

    未料对方却是个纤瘦的年轻女孩，哭丧着脸喊了起来：“痛……好痛啊……人家只是认错人……好痛啊……”

    莫轩昂立刻放了她。见到这一幕的几对情侣，窃窃私语着他的粗鲁，不愿甜蜜的旅途生事，所以无意施展正义之心，相偕快速离开该处。

    女孩跪坐在地上抚着手臂，掩脸哭泣。

    真的是他紧张过度、判断力失常？他确信契哈亚和费玛丽没因他离开他们的地盘便放过他，他们的人也该对他出手了……

    因为朱颜说过，为了预防万一，她遣三名手下跟着他。上邮轮前，他还能感觉到那三人的存在，开船后却再也感觉不到，他们恐怕已经出事。还有，上邮轮不久，应该有人接应他、告知接下来的行程，那人也迟迟没有出现……

    “这位先生，你扶我站起来一下好不好？”在他脚边的女孩泪眼婆娑地仰望着他，请求道。

    他没有多想，握住她手臂拉起她……不对！女孩眼中一闪而过的奸佞光芒没逃过他眼睛！他当下要再次制伏她，却……

    “呃……”他的内脏却在关键的那一刹那绞起前所未有的剧痛！

    他完全使不出力，只能任由女孩将麻醉药剂注入他体内！他努力想保持清醒，却在不过两秒的时间内，重重合上眼皮，就此丧失意识。

    看似柔弱的女孩轻易撑住浑身瘫软的他。“什么嘛，这么好对付，巴兹老爹还罗唆那么多！”

    和她不对盘的费玛丽，跟契哈亚建议由她负责抓莫轩昂回笼，她才懒得为费玛丽的玩物动脑筋，不过冲着费玛丽认定她不可能达成任务，她偏赌上这口气，要巴兹老爹让她独自行动，结果巴兹老爹两个女人都不想得罪，拚命交代她小心为要，烦，她这会儿不就轻易得手了？

    “看那个骚女人这下子还有什么话说。”她得意地自言自语，没有发现背后有人笑咪咪地走近。

    “你要不要先听听叔叔有什么话要说？”

    女孩拖着莫轩昂转过身，见到来人后，纤秀的面容马上变得横眉怒目，“又是你这个阴魂不散的肥佬！我说过不准你再缠着我！”

    “我很想不再缠着你，不过时间不多，再不办正事就要出人命了。”保罗·屈麦奇多难得说起话来有模有样。不再与女孩废话，他举起麻醉枪朝她开了两枪。

    保罗·屈麦奇多在女孩倒地前搀抚往莫轩昂，低头同昏迷的女孩说：“对不起哦，不是叔叔不怜香惜玉，而是好人跟坏人受到的待遇本来就应该有所差别。”

    一路上和这女孩接触，发现她并不坏，每每用巧计撂倒人倒绝不取人性命。然而，她和恶魔巴兹·契哈亚太亲，保罗·屈麦奇多不认为能改造她，同时也不敢想像多年后她会被契哈亚调教成什么样子。

    唉，命呀！人年纪一大，除了变丑、变肥、变矮，也变得识破红尘了。瞧他又为神秘人立下一桩汗马功劳，人家会跟他说声谢吗？会在得到全世界年度风云人物的封号时，向大家表扬他——保罗——一代国际知名间谍，赞称他为年度最佳得力助手吗？

    唉唉，别妄想了。

    邮轮响起即将中途停泊前方港口的汽笛声，保罗吃力地拖着高大的莫轩昂，走向船门准备下船。

    ☆☆☆

    兰水若再一次饿得醒过来。她已经一整天没有喝水、没有吃任何东西了。身体的自然反应她无法控制，不过她撑得住。

    费玛丽没有住在这里，昨天用晚报跟她下过马威后她便离去。

    兰水若用力探头，从落地窗的边角望出去。她发现她所在的位置很高，放眼望去，四周的建筑物都在下方。

    她没有放弃挣开缚手的绳索，虽然手腕已经与粗绳摩擦得破皮，稍一转动便疼痛不已。

    她又想起莫轩昂……他的身体还好吧？朱颜安排治疗他的人研究出解药了吗？他……有没有惦着她？

    兰水若的心情很矛盾——她希望他快些出现救她，又不愿他为她再涉入危险……

    大门被开启的声音中断她的思绪，她紧张得双肩缩紧，发现来人只有费玛丽一人，才稍微松了口气。她只怕费玛丽带人来玷污她……

    看着费玛丽提着餐盒走近，她的肚子竟不争气地发出声音。

    “小宝贝，肚子饿了？”放下餐盒，费玛丽第一个动作是燃起迷香。

    兰水若晓得费玛丽不会那么好心，带食物来给她。

    确定浓郁的香味开始飘出，费玛丽拿着餐盒到兰水若面前。“真可怜，嘴唇干涩得都破皮了。”

    费玛丽蹲下身，手想抚摸她的唇瓣；兰水若张开嘴巴咬住她的指头！

    “啊！”费玛丽喊痛，推她的头去撞墙才得以抽回指头；审视伤口，上头齿印开始渗出鲜血。“你这欠娘教养的臭婊子！”气愤地狠狠掴她一巴掌。

    兰水若的左颊迅速浮泛起鲜红的指印。

    “欠娘教总比被你这个可怕的后娘教好！”她冷峭地回讽道。

    费玛丽面无表情，似乎不再那么轻易被兰水若挑起怒气；不过由她微微发青的脸色看来，她应该还是咽不下被个黄毛丫头嘲弄的那口气。

    她的嘴角抽搐两下，才如愿扯出笑容，惺惺作态地说道：“乖孩子，妈妈打你是为你好，你要听话哦，乖。”

    费玛丽打开餐盒，兰水若戒慎地注意里有什么东西。

    “你肚子一定很饿了。”费玛丽先从竹编餐盒里拿出一个长方型的保温饭盒，“就由妈咪亲自喂你。”她抽出饭盒上附带汤匙。

    兰水若留意到餐盒里还有个玻璃瓶，不过她的位置看不见玻璃瓶里装了什么。她再看着费玛丽掀开保温盒盒盖，保温盒里装满酸冷的白饭。

    “哎呀，怎么只有白饭？家里的师傅实在太粗心了。”费玛丽用眼层上勾的媚眼睨兰水若，瞳中尽是蛇蝎女丧心病狂的恶毒光彩。她用令人发麻的嗲细嗓音道：“不打紧，妈咪知道你除了白饭之外，还最喜欢什么，早就特地为你准备好配菜了。”暂将饭盒搁在地上，她拿起玻璃瓶，“你瞧。”

    “不！”兰水若不敢相信，她将一只活生生的壁虎称为配菜！

    “瞧你乐的。”费玛丽扭开玻璃瓶盖，“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

    兰水若摇头，“你休想让那个东西靠近我！

    “嘘！小声点，现在好多记者都在找你，别让他们发现你在这里，打扰到你用餐。”

    费玛丽将玻璃瓶口就着保温盒上的白饭，当壁虎爬出玻璃瓶，她马上用汤匙押住壁虎的头，然后切断！

    兰水若闭上双眼、眉头紧蹙，不愿见那断头壁虎挣扎的四只脚陷入白饭里，尾巴仍不停甩动。

    费玛丽将壁虎的身体切成十几段，搅进白饭里。

    “来，”她舀起一汤匙白饭，“嘴巴张开，啊……”

    兰水若双唇紧闭，闪避费玛丽手上的汤匙。

    “你这孩子，又不听话了！快张开嘴巴！”

    费玛丽的左手抓住她下颚，“真是的，总爱惹妈咪生气！”硬是用汤匙尖端撬开她唇齿，将那口饭塞进她嘴里，“什么都不吃怎么行，会生病的！”

    兰水若要将那口饭吐出来，费玛丽比她动作更快地，又舀起两口酸饭喂人她的嘴！“你给我吃！”然后她用手掌捂住她的嘴，抓她下颚的手扳高她的头，“吃进去！对！就是这样！吞下去！哈哈哈……”费玛丽疯了一般的尖声狂笑，“哈哈哈，我不信我治不了你！哈……”

    兰水若一甩开她的手，便对她的脸“噗——”地喷出嘴里恶心的东西！“呸！呸……咳咳咳……咳……”

    费玛丽一脸发烂的酸饭。“你这狗娘养的！”五官扭曲、愤恨地咒骂后，她拿起整个饭盒打到兰水若脸上，并且用饭盒闷得她喘不过气。

    兰水若痛苦地自喉头深处发出问哼，“呜……”

    直到她有断气之虞，费玛丽才拿开饭盒。“哎呀！你这孩子真是的！吃得满脸都是！”她像是精神异常似的，翻弄地上饭粒。“找到了，壁虎头在这里，有点脏，你要不要？”兰水若不住摇头。“你不要？那妈咪要了。”她张开嘴巴，作势要将壁虎头放入嘴里。

    兰水若恶心想吐！费玛丽言行荒谬、丧失理智，真是病态到了极点！她疯了！

    “哈，妈咪逗你的。”费玛丽扔掉壁虎头，起身拿整盒面纸及皮包，回到兰水若面前。“看看你，搞得那么邋遢，晚上的宴会我怎么带你一起参加！”她先用面纸轻拭自己的脸，再像是要扯破兰水若面皮似地，用力拭去粘在她脸上的饭粒。

    “不怕，妈咪帮你上妆。”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彩妆盒，在兰水若脸上乱画了起来。“真美。”

    兰水若瞪着眼前这个疯女人，“当然，我就算被泼了硫酸也比你好看！”

    费玛丽揪扯她的头发，办家家酒的幼稚模样尽褪，回复毒辣的心智。“最好不要提醒我该怎么对你！”

    她皮包里的行动电话响起，她的秘书提醒她该赴设计师那儿着手晚宴的装扮。

    “今天到此为止。”她熄灭迷香，回头瞪兰水若。“你等着吧，真正的好戏就快上场了。

    ☆☆☆

    朱颜坐在电视前的地毯上，手握着遥控器，甚觉无聊地不停转换频道。

    他们被软禁在饭店顶级套房已将近四十小时，不定时地更换房间，避免他们轻易被救走。

    其实也没有人会来救他们脱离此地。因为，除了朱颜那一组可能自身难保的保镖，没有人晓得他们在美国跟恶魔巴兹·契哈亚杠上了。

    电视萤幕闪过某个画面，朱颜马上转回前一个频道。该频道正在报导昨夜美国政府主办的商业宴会，播报员以旁白说明该宴会的主旨及大致情况，画面则一一照过与会的重要级人物。

    朱颜觉得很呕。参加这一场宴会是她来美的主要目的，她好不容易透过父亲第格斯那老头向美政府人员拿到邀请函，准备一举将自己的公司推进国际舞台，却被关在这儿而不得与会！不止这样，她这两天还错过不少重要商谈，损失难以估计。

    有些人觉得懊悔比死亡难受，巴兹·契哈亚看出她是这一类人，选择让她毫发无伤地待在这儿气闷。

    该宴会的报导最后一个画面竟是费玛丽！Shit！朱颜真想骂脏话，哦，她已经骂了。费玛丽以LAN集团的代表人出席宴会，一身花枝招展，略带腼腆的微笑把她的变态性格掩饰得很好。

    朱颜不屑地关掉电视。寻找宴会的相关报导，是想知道老头有没有拨出时间来美国，结果老头没来。契哈亚通知老头她和朱睿在他手上了没？老头会为了他们和契哈亚打交道吗？

    真闷！朱颜夸张地用力搔头。她可不想欠老头人情！

    甩甩头，她改而惦念其他也有危险的人。莫轩昂、兰水若，还有那几名守护她好几年的家伙……

    她站起身走到卧房，瞧见朱睿又在床上睡着。他侧着身子、躯体微蜷的睡姿，和他留在台湾家中那头蠢猫一个模样。

    这家伙，只要一换房间，他的第一个动作便是打开橱柜，拿出饭店摆饰用的百科全书猛啃，等到眼睛觉得酸涩便合眼歇息睡觉。

    他为什么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能这样安然惬意？他知不知道养他长大、供他所有生活的老姊心烦得要死？

    朱颜无预警地全身压到他身上，不让他好眠。

    朱睿半梦半醒，身子往旁挪移，让出床位给她，然后不自觉带着微笑偎着她睡。当她特有的馨香盘转他鼻间，他脸上微笑稍僵，翻身离开她身侧。

    朱颜未察觉朱睿脸上表情的变化，以为他仍睡得沉稳。她顺手抓个枕头抱在胸前，打算培养睡眠情绪。

    朱颜也听到异样声音。

    阳台上有人！

    他们被软禁的楼层大多在二十九、三十层楼，由于楼面形状特殊，窗口阳台上若没有特殊设备是上不去也下不来。阳台外的人是谁？是敌是友？来人轻手轻脚地着手撬开落地窗的门锁。朱颜发现朱睿竟漾出迷人的笑容，他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

    朱颜从不质疑朱睿的直觉。她下床静候对方现身。

    不过对方推开落地窗门进来前，已经迫不及待地先现“声”。他恶心巴拉地小声喊道：“干妈、干舅舅，是我——”

    是他——章煌！朱颜头一次在心底念出这个名字时，露出愉快的表情。她看着一身潇洒不羁的他问道：“你怎么会来？”

    很难介绍章煌是个怎么样的人。曾有人以与其追究他有何专长，不如相信他无所不能来形容他。他完全不把某个国际地下正派组织放在眼里，人家却将他奉为未来组织龙头的不二人选。但在朱颜看来，关于章煌背景的叙述都是多余，大家只要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便行。

    令人不太爽的是，这个坏东西却娶走她的至交好友、同僚，也是身怀绝技的萧晓乃！对了，晓乃怀有四个月身孕了，他没有陪着晓乃，自己溜来美国溜达干啥？

    章煌不知道朱颜已经有捏他耳朵的冲动了，还笑嘻嘻地耍嘴皮子道：“干妈有难，怎能不来？”

    比朱颜年纪大的他，却和她演变成干儿子与干妈的关系……这，其实也没啥值得说明的原因，姑且当作章煌垂涎朱颜的财富和权势，却“把”不上人家，只得跟人家攀成母子关系。

    “一切都是干舅舅的功劳。”章煌往朱睿的方向打躬作揖，瞄见朱颜在摩拳擦掌，赶紧挂上一张正经脸孔，说明道：“前天中午我的电脑收到睿寄出的电子邮件，信中略述你们在美国的状况，并说好每十二小时发一封e－mail跟我报平安，若时间一到没收到信，便表示你们出事，我就应知道该怎么做。”

    当天晚上他便没有收到两人进一步的消息，他随即采取行动赶搭最近一班飞机来美；这个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已经是他最快的速度，他可是连跟心爱的老婆说声BYE也没有哪。

    “至于我如何得知两位的下落，”他拿出掌上型雷达扫瞄器，当中发亮的小圆点和朱睿的位置相对应。“既是依赖睿带在身上的追踪器。”

    这即是朱颜和朱睿的差别。朱颜总是一个劲儿地往前冲，朱睿却总是能做好全盘计划，即使遇上最恶劣的状况，他也早已安排好转机。

    “晓乃知道这件事吗？”朱颜问。

    “当然不能让她知道！她如果也知道，绝不可能不插手。”开玩笑，晓乃肚子里有他的宝贝儿子耶，当然，女儿也不错啦，哎呀，干脆直接生个一男一女最好！“先说好，我可是瞒着她溜出来，她铁定以为我又去捻什么花、惹什么草，”唉，怀孕的女人最爱胡思乱想了！“到时候你负责帮我跟她解释，这回我说了算！我们走吧。”完全不让朱颜有跟他斗嘴的机会，他走向阳台。

    “可是……”朱颜反手抚抚衣襟，她每一件衣服皆附有一个特殊追踪器，那是寻常雷达侦测不出的，唯有她的保镖拥有频率相同的侦测器……这么久他们都没有出现，想必是出事了，她担心他们也落在契哈亚手里，她一走他们更加危险……“可是”

    “不要说可是，再说可是就不像我恰北北、趾高气昂的干妈了。”章煌在阳台上下激将法。他认识的朱颜可不是会瞻前顾后的人，看来她这回有点儿被吓到了。

    “走吧！最不该当人质的是我们。”

    朱睿的话点醒了她，她不能消极地留在这里。

    章煌怎么下来他们便怎么上去。看着朱睿先被直径不到零点五公分粗的电动钢索吊上去，朱颜问章煌，“上头有什么？会有直升机来接应吗？”

    “我也很希望有，可是干妈您一直没买一架送我啊。”

    五分钟后，朱睿和章煌也相继登上饭店顶楼。一架橙色的滑翔翼在偌大的楼台里，显得很单薄。顶楼的风刮得很强，纤细发丝不断打在朱颜脸上，朱颜斜瞪着章煌。

    章煌对她咧嘴笑，“同样都是会飞的东西，干妈您就别太计较了。这架滑翔翼上，有我和我老婆甜蜜的爱的回忆耶。”

    朱颜连翻白眼都懒。她早就不想研究，为什么那样一张好看的脸，老会冒出一些让人受不了的话。

    远远有一台直升机的踪影，三人没有特别注意。

    “你们两位先走，我自有方法离开。”该架滑翔翼只能承载两个人的重量。章煌看了下表，“我们约个时间、地方会合。”发现朱颜的脸色仍然不太好看，章煌笑着说：“对了，干妈，您不会玩滑翔翼没关系，有睿在我放心得很；可是你可别告诉我你不敢玩，那会严重破坏您在我心目中的评价哪！”

    朱颜挑眉，正要回话时，声音被螺旋浆转动的噪音掩去。飞到他们上头的直升机直线降下！旋起极强的风力及许多灰尘，朱睿赶紧护着朱颜。

    被朱颜说中了，真有一架直升机来接应他们。驾驶者是章煌老挂在嘴边的心爱的老婆——萧晓乃。

    三人登上直升机，为免惊动守在饭店的契哈亚的手下，直升机迅速飞离原地。

    “你为什么会来？”章煌觉得很不可思议。电脑里头的信也砍了，航空公司也查不到他登机的纪录，他明明没留下蛛丝马迹，她怎么查得出来？

    萧晓乃以手势请后座的朱颜和朱睿戴上耳机，透过麦克风告诉他们。“前天午夜，朱颜一位在香港受伤的保镖就近找上我，让我帮忙。”她由该名保镖交给她的侦测仪器，查出他们的所在方位。不过，她以为不知又野到哪个女人堆里的章煌，居然也在场，她颇感意外。

    很奇怪，老婆好像不太敢正眼看他哦。章煌看看直升机内部，“这台直升机好靓，像全新的一样，租金不便宜吧？”萧晓乃拿出一镶有章煌大头照的金卡，“刷你的私房卡买的，不出预料的话，应该是刷爆了。”除非他的私房钱比她知道的多很多。

    “哇，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不愧是章煌，直接省略愣怔，哇哇叫道：“我是那么的那么的那么的爱你呀——”

    “如果你真的那么的那么的那么的爱我的话，又何必在意我刷爆一张你比较不爱的金卡呢？”她怎么知道嘛！在需要他的时候不见他的人影，她一气之下就想到用这个方法教训他呀！

    “重点不是我比较爱你还是爱卡，而是你根本不相信我是那么的那么的那……”

    朱颜和朱睿摘下耳机，对面前那两人特殊的谈情说爱方式没啥大兴趣。

    “跟着莫轩昂的人确定受了伤，他恐怕……”一切是朱颜安排，朱颜有些自责。

    “我们先救兰水若。”朱睿不认为情势已完全无法挽救。据他判断，兰水若在费玛丽手上。“我有个朋友曾经深入调查过费玛丽，非常清楚她拥有哪些个不为人知的巢穴。”那位朋友即是曾经接受兰水若委托，摄得费玛丽不贞照片，再由朱睿帮忙躲避契哈亚手下追查的那名侦探。

    他戴上耳机，请萧晓乃将直升机开向他能和那位侦探朋友联络上的地方。

 第十章

    莫轩昂睁开眼，便清楚自己在一间设备先进的诊疗室里。不用转头观望，他便知道诊室里除了他，还有另一个人，颟顸地坐在沙发上打盹。

    他的知觉已经好久不曾这么敏锐过。

    他闭眼感受身体的状况，无先前的沉重迟钝，以及剧烈疼痛，而且格外地舒适自在。他怎么会在这里？照理说，他应已毒发身亡，即使是费玛丽喂食解药，药效也只是暂时性，他却有这么轻快的感觉。

    他仰起上半身，看着墙上的时钟及日历，想将自己的思绪与丧失意识前的情形连贯起来。这是哪里？他究竟落在谁的手上？如果是船上那名女孩，她绝不会善待他，因他肯定她不是善类。

    “是我救了你。”坐在沙发止的保罗·屈麦奇多掌抹抹睡意犹浓的大饼脸。“只负责把你抢过来，真正救你的人是一组和神秘人差不多神秘的神秘人，不过这一组神秘人又是听令于那个神秘人，才会着手救治你。”他走到床边，拍拍莫轩昂的肩，“很难懂得对不对？不打紧，你只要知道你完全没事就够了。”保罗在装腔作势，难得有机会能唬唬人，岂能放过。

    “这里是？”

    “美利坚共和国，纽约市。”保罗不知在得意什么，双眉挑得高高的，不聚神的两眼闪闪发亮。“朱颜一个礼拜才做得到的事，我们不到两天便完成，而且你根本不用离开美国。”保罗抢得他后，上神秘人的私有豪华客机，医疗行动在飞机上便开始展开，飞行目的地即是纽约。在时间上为他做了最妥当的安排。

    “啊！”保罗想到什么，大屁股挤上床沿，郑重地交代莫轩昂，“我刚刚说的话没有朱颜比神秘人差劲的意思哦！你一定不能讲哦！知不知道？一定知道？一定、绝对不能讲——”他可是一万个不敢惹毛朱颜那姑奶奶呀……

    这名中年男子认识朱颜？那么他口中的神秘人是谁？

    这时，两名身材高大、衣装笔挺的男子进入诊疗室，请保罗走人。

    “保罗，你该离开了。”

    “可是，我还没有跟他说……”保罗还想跟这位他暗暗关心好久的落魄杀手多聊几句。

    “石先生要见莫先生。”冷峻男子语气坚硬，不容他再反驳。

    神…神秘人要见莫轩昂？我咧……保罗心理不平衡到了极点。这是什么社会？神秘人到现在叫他做了多少事，他都还没跟他面对面见过呢！哪一回不是把他带到不知名的密室，透过怪怪的变声器跟他说话？瞧不起人嘛！

    纵然他心里再不爽，他也只能摸摸发油的鼻头离开诊疗室。进来请他走人的两名男子也跟着一起出去。

    房时暂时剩下莫轩昂一个人，他站起，走到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他有股跟镜中自己说久违了的冲动！他摸摸脑勺。那名中年男子说他完全没事，是指他脑中原催眠状态也一并被彻底解除了？

    “没错。”一干净高雅的男中音自他身后传来，但来人的身影并未映入镜中。

    “不单是你体内不再存有剧毒，也绝不再受催眠指令控制，做出任何你不想做的事。”

    “你是？”莫轩昂缓缓转过身。

    对方走入他视线范围。“我大概……就是朱颜小姐正在注意的那个人。”

    莫轩昂脸上露出讶异。不论怎么沉稳的人，在无预警的情况下同到这个人，也一定会感到怔然……

    ☆☆☆

    兰水若倒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板，因苏醒而睁开双眼，眼前有一双穿着赤红色高跟鞋的脚。昨天费玛丽走后，她忍不住大哭一场，哭累了睡着，竟不知费玛丽何时又进来。

    “起来！好戏开锣了！”费玛丽所谓的好戏，她一点都不期待也不格外害怕。澡池里的电动蛇、电梯里千百双蟑螂、白饭配壁虎……这个变态女子还能想出什么变态把戏？

    费玛丽看她一脸僵滞，就知道她以为她又带什么虫来整她，哈，类似的情况一演再演，她早腻了。这回她带来的东西很特别，保证是故事最高潮。

    费玛丽轻轻往后瞄，说道：“莫，你过来这边。”

    莫……？！兰水若两眼眨也不眨地看着来人，出人意料，面前的男子，那身影是最熟悉的、最想念的……以为昨日泪已流干，这会儿竟又鼻酸，眼底马上泛出水气……“你……你来了……”招呼虽然简短，却包含她所有倚赖在其中。她以为她得救了！但……不对！莫轩昂和费玛丽在一起？还和在眉来眼去！“不！你不是！你不是真的莫轩昂！”兰水若瞪着费玛丽道：“你想骗过我。”

    费玛丽倒入那名男子怀里，小鸟依人般枕着他胸膛。“小傻瓜，他是如假包换的莫轩昂。”她仰头看着那名男子，点点他的鼻尖。“你这坏东西，你当初怎么跟小黛比介绍你自己的？”

    男子微笑，说道：“我说，我是她父亲生前委托来保护她的人。”赫然是莫轩昂低沉感的嗓音。

    “还不明白吗？他是我的人。”费玛丽探舌舔男子脖子，双肩揽得他死紧，两副躯体面对面发密合地贴在一起。“我暗示过你好几次了呀！你是真的没发现，还是一直在自己骗自己？”

    兰水若脸色发白，下唇微微颤地说道；“骗人的到底是谁呢？”她在心底要自己相信莫轩昂绝不会背叛她！“莫轩昂就算再饥渴也不会找上你！”

    在场的莫轩昂却上前粗鲁地揪起她！“你凭什么决定我该找上谁？白痴！”

    “你以为你伪装得很像？差多了……”近距离看眼前男子，她的语气却愈来愈不坚定，“你和他比……差多了……”

    费玛丽要男子松手，使得兰水若又滑落在地。费玛丽睥睨她，猫哭耗子道：“好可怜。”她微笑，她等这一刻得好久了，让兰水若知道残酷事实的这一刻。”你原先计划你若乖乖合作，我还会让你们结婚，让你从此幸幸福福的过日子……”费玛看着兰水若，打算慢慢欣赏她受到打击的表情。

    “你少来了！”她身旁的男子却拦住她的腰，贪婪地舔咬她的耳垂，“你根本是要我接近她、娶她为妻，”费玛丽扳低他的脸，要他对着兰水若说：“再残酷地毁灭，一直在欺骗自己？”

    “然后我再和你这个骚货——”他用力捏起她丰满的胸部。“从此幸幸福福地过日子。”

    “你说什么？”费玛丽含笑着，不像真的生气。

    男子埋入她颈间，“我说你是骚货……”

    他从她脖子吻上她下巴，舌头伸得老长。费玛丽也探出舌与他交缠，以令人作恶的方式激烈拥吻。

    “可惜，”费玛丽喘息着，低头看面无血色的兰水若，“他不要你，懂了吧？是他不要你，嫌弃你。”

    兰水若茫然地摇头，她不相信……“你是被逼的，你中了毒……不……真的莫轩昂在朱颜姊姊的安排下出国接受治疗……不可能……你不要冉吓我！你快醒醒！醒醒呀！”她被打击得有些语无伦次。“朱颜？”费玛丽不屑地冷哼，“那个更该死的女人，你当真以为她有什么真本事？别傻了，她现在自身都难保了。”朱颜和朱睿学长也出事了？兰水若颓然后靠着。这个世界，没有正义、还有真理吧？

    “可以动手了吗？”一身莫轩模样的男子挑出一支手枪，枪口对着兰水若。他实在没爱兴趣陪费玛丽这样虐待她。要嘛，就让人上她嘛，不让他上，就快点杀了她，省得麻烦。

    “小可怜，你终于解脱了。”费玛丽挥挥手同兰水若说拜拜。

    “不……”她可以死，但她不要死在他手里！“你说过你爱我的！你明明说你只爱我！”

    砰！男子开枪！兰水若倒地后，男子犹移动枪口，考虑还要再瞄准哪里补上一枪。

    “够了。”费玛丽制止他，看兰水若胸前一片通红，她不悦地问：“为什么血流那么多？我说过不让她死得太痛快。”

    男子收下枪枝，有些不耐烦地说：“放心！照你的吩咐，枪枝和子弹都动过手脚。”而且他保证子弹被肋骨卡住，没射入胸腔，一时半刻死不了。

    他走到水若前，摸摸脸上的人面皮，在兰水若还没真的死前，他聪明的一直戴着。他清清嗓子回覆本来的嗓音，“把她这样放着不管，至少能拖上三个小时，不久后她还可能会醒，你等不及的话，马上泼她一桶冷水也行。”

    “那倒不用。”

    男子从柜子找出有催情用的迷香，放入磁炉里引燃。“为什么不明快一点，真的毙了她？”

    “因为我还没看够她绝望的表情。”

    她才不会让兰水若那么快下地狱，她要她在痛若与绝望间来回！

    莫轩昂啊莫轩昂，居然说得出只爱兰水若……哼，她费玛丽没必要跟一个一定已经挂了的人动气。

    一定的，他一定已经毒发身亡！而派去抓他的黄毛丫头没消没息，肯定是任务失败了！

    嘻，不得不夸奖自己，这把算盘拨得漂亮——由莫用最后一口气解决那丫头，然后体内的毒发作，凄惨地死去。

    她也想过，丫头成功带回莫轩昂。那也无妨，那样获利的仍是她，她可以使真正的莫轩昂手刃兰水若……这会更刺激、有趣。

    “哈……哈哈……无论如可，结束了，而赢家，一如所料，就是费玛丽。

    “在想什么？”男子从她身后揽住她。费玛丽单手摸向跨下，“哟，你已经准备好了？”她转身面对他，吸着开始弥漫在室内的催情迷香，“不行哦，我还HIGH不起来呢……”

    “有我在，你怕什么？”男子饥渴地脱下她上衣，扒开她的胸罩、捏她的胸部。她陶醉地轻吟。

    费玛丽皮包里的行动电话响起，两人不预理会，卸除所有衣物，躯体相贴，四肢支缠在一起。

    电话却响个不停。

    费玛丽躺在沙发上，由男子亲吻、爱抚她全身，然后顺手拿出行动电话接听。“喂……”因男子刻意捣弄她的敏感地带，她不自主浪淫，“啊……嗯……”话筒另一端却传来让她再也叫不出来的消息。“什么？！”她踹开压在她身上的男子，对着听筒骂道：“你们这帮没用的家伙！还不快来接我！”扔掉行动电话，她跳起来，慌忙地寻找蔽身衣物。

    “怎么回事？”男子不明所以地也跟着套上长裤。

    “被他们逃了！他们一定会找上我……”费玛丽穿上上衣，颤着的扣扣子，“我叫怪花要毙了他们的！为什么让他们逃了……！

    男子还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看费玛丽怕成那样，对手应该不可小觑。他拿起枪，下颚一扬，指角落的兰水若，“她怎么办？”

    “带着她！当人质！”套上裙子的费玛丽打开公寓大门，“快走！”

    两人走向电梯间，费玛丽命令抱着兰水若的男子按电梯按钮。“往上！会有人开直升机来接！”

    随即有一架本来便往上升的电梯停在该楼层。“当！”地一声，电梯开了，他们和里头的人对上眼！

    “啊——啊——”费玛丽双眼圆突地不断尖叫，“是幽灵！一定是……”

    莫轩居然可能还活着？还有，那些饭桶明明说会来找她麻烦的是那对姊弟呀，怎么会一出来就碰上这个……死……死神……！

    她将男子推向从电梯中走出来的莫轩昂，“保护我！保护我呀！”她推开逃生门，进入楼梯间，一阶一阶往上爬。

    抱着胸前犹在淌血的兰水若的男子，一步步后退，出其不意地伸直一手想迅雷不及掩耳地出击！

    碰！枪击来源却是莫轩手上的枪；男子还没扣扳机，枪便被打落。

    男子嘴唇泛白，“你不敢射我。”指着自己的脸，“射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你不会好过……”见莫轩昂无动于衷，他想起手上有个免死金牌。“嘿，你没看见我手上的东西吗？”

    莫轩昂的视线移向看来毫无生气的兰水若，冰冷的表情果然牵扯出浓浓不舍。

    男子将兰水若双脚放到地上，托着她双腋，整个人试图躲在身后。他认定莫轩昂不敢开枪，不禁探头挑衅道：“你开枪啊！你开枪啊！你开……”但莫轩昂没让他失望，果真扣下扳机，子弹直接射入他眉心！

    莫轩昂上前拉住兰水若！“水若……”

    她已经没有气息。天啊，她身上散发着酸饭的馊臭味，脸上被各色化妆品涂花，唯一可见皮肤颜色的，明显是她的泪痕！“水若！”还有那个伪装成他的模样的家伙——费玛丽是折磨她的！“啊——”莫轩昂发出受伤猛兽般的怒吼，抱着她，踹开楼梯间逃生的门。

    往上方向有两个阶梯各瘫着只红色三寸高跟鞋，于是他往上走。

    莫轩昂很快抵达顶楼，一眼便看见爬楼梯爬得腿软的费玛丽瘫坐在地上喘息。费玛丽发现他追来，怕得不得了。

    “不关我的事……”她试着爬起。却站不起来；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她的心跳愈快，心脏简直像要爆开似的。“她还没死……是我坚持留她一口气在的，是我护着的哦……”

    莫轩昂在约离她五步远处停步，冷眼看着她恐慌的模样。“不……你不会杀我……你不会……你不能对我动手的，你忘了吗？”

    费玛丽好不容易站起来，当然要离他愈远愈好。

    “放下枪……”费玛丽缩到护栏边，靠着护栏喘息，朝二十步远的莫轩昂喊：“放下枪！”他没有放下，但他也没有开枪。既然他无法当机立断开枪，表示他不会杀她！”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不能！你不会！哈哈哈……哈……”

    莫轩昂往前走了几步，“我在想，一枪毙了你，未免太便宜你。”

    一架直升机飞来他们上空，玛丽以为是来接的人。“我的人来了……你死定了……你们死定了！”她开心地跳朝着逐渐降下的直升机挥手，“快点！快点下来！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莫轩昂即将开枪之际，有人从直升机里探头出来喊：“别开枪！”

    “什么……”费玛丽傻了，“怎么会这样……”

    直升机尚未平稳降落，朱颜便迫不及待地跳下来，朱睿跟在她身后。

    朱颜跑到莫轩昂身前。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能无事地在这里，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她拿下他手上的枪，向他摇了摇头，“你别再和她有她有任何瓜葛。”由他动手杀费玛丽，会脏了他的手。

    她审视他怀中的兰水若，情况危急！“快送她去医院！快！”她拍拍他肩膀，要他上直升机。

    莫轩昂看向缩在护栏旁的费玛丽，“那她——”不是他嗜血，而是真的不能再让那女人留在这世上兴风作浪。

    朱颜瞟视费玛丽一眼，心中有了决定。“她会死，但没有人杀她。”

    直升机很快地载着莫轩昂和兰水若飞走。顶楼剩下朱颜、朱睿及费玛丽三个人。

    朱颜走向费玛丽。

    觉得突然变得好冷的费玛丽环抱着双肩，“你想怎么样？你想杀我？你别忘了，我是巴兹的人……你敢惹巴兹吗？”

    朱颜在她面前七步远定住，“我不就在惹了吗？”她朝她脚边地面开枪——

    “啊——”第一枪落在费玛丽右脚边，她自然住左跳；第二枪又逼她往右，“啊——”接又一枪让她无立足之地，“住手！巴兹会……啊——”情急之下，她攀上护栏，翻爬到护栏另外一端。

    枪声暂时中止。

    原来狗急果然会跳墙。”朱颜提醒她低头看看她所在的处境。“不过如果跳错墙，下场会更惨。”

    费玛丽只要一松手，便会从三十几层楼高的地方跌下去。她红着眼瞪朱颜，“巴兹会为我报仇的！我完了，你也铁定完了的！你想清楚！巴兹会为我报仇的！”

    朱颜面容严肃地说：“我想得够清楚了。”她再度伸直手臂，“再见。”

    “啊……”不待朱颜开枪，费玛丽自己放开了手，重心后仰，“巴——兹——”整个人直速下坠，呼喊巴兹·契哈亚的声音传得好远好远。

    朱颜松手，枪枝落地。朱睿轻轻揽住她，她在他怀里哭了起来。费玛丽该死，真的该死！但她为什么还是会觉得难过？

    莫轩昂一刻也不离开好不容易脱离险境的兰水若。不知等了多久，病床上的兰水若终于苏醒。

    “你……”胡碴满腮的莫轩昂紧张地询问：“感觉怎么样？我叫医生来。”

    “你……”兰水若摇头不要他唤医生、她看着他，眼中有抹不信任，“你开枪打我？”

    莫轩昂红了眼，爱怜地轻抚着她瘦削的脸庞，“那个人不是我。”

    不是他……兰水若闭上眼，虚弱地喘了气，胸前有些痛，但可以肯定不是心痛。

    她张开手掌，莫轩昂随即会意地覆住她的手。

    她睁开眼睛，“你和费……”想想，还是别问了。“算了，那个人也不是你……”

    她知道了……莫轩昂想像得到费玛丽跟她说了什么。她认为其中有几分是事实？而他还要瞒着她吗？

    他张开口，兰水若却摇了摇她不想听。事实到底如何，费玛丽现在怎么了，她都还不想知道。是假像也好，她不要再有多余的人事物干扰他们，她要百分百的幸福。

    “喂……”出声的是兰水若，这回眸中有温柔的笑意。“再说一次爱我好不好？之前的，已经变成耳边风了……”

    莫轩昂握紧她的手，一颗剔透晶莹的泪珠溢出他的眼角。他弯身，“我爱你。”在她耳畔再重复一次，“我只爱你。”

    兰水若无法形容心中涌起的悸动。“看着我、”她抬手抚着莫轩昂脸庞，“我也是……”她回应他道：

    “我只爱你。”

    依照惯例，保罗·屈麦奇多被推入乌漆黑的密室。

    但是，较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的眼睛没被人用布条缚住！

    这不是好兆头！他智障了才会认为神秘人有赏。

    事有蹊跷！身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保罗·屈麦奇多愈来愈不安，心脏鼓动的力道，大到让他快要负荷不住，冷汗直流。

    早该习惯这种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觉得刺耳的气氛的，但是，这回实在太诡异了！

    如果眼没有被蒙住，照理说，可以光明正大的看清下飞机后搭车来密室，一路上的地形与景物；然而，他反而更不敢看！他习惯用瞄的——低着头，眼球上翻，寻着黑布条上缘的一丝光，偷瞄外界他可能永远都看不清楚的人事物。

    保罗一直认为，神秘人只是在利用他，不可能对他产生任何信任感。神秘人的一切对他而言应当都是神秘的，一旦被他知道或看到他不该明了的事……他只有一条中路，就是下地狱。为什么不是上天堂？保罗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好事，自信没上天堂的命，再说，那个神秘人大概也只知道下地狱的路……

    啪、啪、啪！大灯骤亮的声音响亮得令人心惊胆跳。保罗眨了眨眼脑袋在乍见光明的那一瞬间，一片空白。

    静下心，他望向前方，照理说面前有镜子，该有他虽然臃肿但还算有中年男子魅力的肥胖身影。但……没有……没有镜子……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人，一个只能用漂亮二字形容的男人……漂亮得保罗再投胎八辈子，也别想有那么好看的长相……呃……呃，他还是叫他神秘人比较习惯……

    “为什么这么惊讶？”神秘人不再透过有变声功能的麦克风同他说话，而是以他真正的嗓音，会使人飘飘然的好听嗓音说道：“你早已晓得我是谁，不是吗？”

    为什么神秘人不再装神弄鬼了，保罗却还是觉得腿软？“不……呃……是……”他是在哪儿露馅儿的？啊，难道是那次在诊疗室里，有人提石先生要见莫轩昂，他却一点都没表示疑惑？靠！这样试探人的呀！

    “呃……”别怕，他又不会吃掉自己，可是……他可以让山中的老虎吃掉他……哇哩咧，地球真的不能住人了啦，他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好好地过日子？

    “你放心好了，今天没什么特别的事。”神秘人淡淡的微笑，决定今天到此为止。瞧他怕成那样，再谈也谈不出什么。

    “可是……您的计划……僵滞不前……”唉，他不是这么一个老好人，何苦为神秘人担心？不过说真的，接连收拢人马的计划都失败，像这回，救了莫轩昂，却没有要求人家效劳于他……保罗很好奇神秘人接下来想怎么做？

    神秘人却不跟他聊这个。

    神秘人主导话题，“契哈亚对费玛丽联坠楼而死，表示什么了没有？”

    “完全没有恶魔的消息。他也没有像大家担心的，在纽约市大开杀界……保罗的举止神态稍微正常了些。这很反常。据我预料，恶魔恐怕会找上朱颜，不管费玛丽是不是被朱颜逼死……这么说是想试试，神秘人问起契哈亚，是不是间接在打探朱颜的消息

    神秘人没料到他三两句话题绕到朱颜身上。“你很喜欢朱颜？”他发觉他很爱提到这个人。

    保罗的头马上摇得都快掉了。“别开玩笑了！”他跟朱颜？他没那个命哦！倒是神秘人……

    他有所期待地睨着神秘人，人家却以为他眼睛有毛病……

    “好吧，你暂时休息一阵子，有事情我再找你。”他微微一笑，熄了灯。

    保罗在黑暗中愣了住了。休息一阵子？这是否表示，他被炒鱿鱼了？神秘人不再来烦他是天大的喜事，为什么他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他搔搔头皮，往门口走去。活了这么我年，他现在才发觉他可能有劳碌命。

    通过数位董事支持，莫轩昂入主LAN集团，很多商业事务他必须从头学起。

    兰水若放学之后便到公司陪他加班，或与他一起读书。

    莫轩昂戴着一只黑框眼镜，多了一分斯文气息；加上衣装笔挺，英明睿智的模样煞是吸引人。他尚无能力引导LAN走向另一个尖端，但上任后不久，他果断地剔除一些问题分子，很快地让LAN集团重新步上正常轨道。

    日子有些忙碌，但充实而愉快。

    “你说救你的人要你不得为朱颜妹妹所用，”休息的空档，兰水若和莫轩昂聊起那一段高潮起伏、危机重重的往事。“而朱颜妹妹的条件也是要你别听令于那个……神秘人。”剧情即是因这两个人而直转急下。

    莫轩昂宠爱的摸摸她的头，“哪天凑巧在电视上见到他，我便会跟你宣告答案的。”

    兰水若放下读书心得报告，移坐到他腿上，撒娇道：“我有些累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莫轩昂摇头。这一招她已经用了好几次，明天是报告的截止日，她不静不心来完成不行。

    兰水若噘嘴，准备离开他的怀抱。

    莫轩昂却拥住她，“水若，我们聊了那么多，却还有一些事一直避而不谈……？”

    兰水若吻住他的嘴要他别说。不是她不敢听，也不是怕自己承受不住，而是那些真的都不重要了。

    莫轩昂回吻她，感谢她的体贴。那些不堪的往事，留待两人七老八十时，再当成开牙的无聊故事跟她说吧……

    兰水若轻声和莫轩昂谈情，一边拿起她的读书报告，在上头写下她的心得——真爱，永远值得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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