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弱水三千》(完结)作者：云淡风清

文案：

一个重组的家庭里，一对青梅竹马的异姓兄妹产生了为众人所不容的爱情，
几段感情的纠葛，她该如何抉择?上天究竟给她怎样的命运安排?

关 键 字： 爱恨 缠绵 家庭 情仇 情感 兄妹 


《弱水三千》


初恋 第一章

    我从镜子里审视着自己，天然带卷的睫毛,乌黑的眸子，淡淡的柳眉，盈润的嘴唇……我跟妈妈长得很像，镜子里的我跟相架里的妈妈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妈妈是个美人胚子，张婶总是那么说。 

第一天上班，我有点紧张。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过于幼稚，前天我特意去烫了一个很有女人味的卷发，为了配合我的军装，我又不得不把两侧的头发挽在脑后。拿着浅红的唇彩，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往嘴上涂，虽说我不是在军营里上班，但毕竟是军事化管理的C军区陆军总医院，太浓的妆或不施粉黛都不是很适宜。 

正犹豫间，楼下传来一阵汽车的长鸣。真是催命鬼！我迅速拿起公文包就往楼下跑，经过楼下的餐桌，我顺手抓了两片面包，然后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院子，身后爸爸的声音在房子里回响，可我已经没法听清，我以最快的速度钻进了那辆正在狂响喇叭的迷彩吉普车，顺手关上了车门。车子在我关门的一刹那就毫不犹豫地起动了，我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竟吓出我一身冷汗，见鬼的丁晨！我不得不向着那个倒霉蛋怒目而视。 

潘姨在院子里喊：“晨儿小心开车唷！”丁晨滴滴响了两下喇叭算是回答，车子七拐八绕地开出了团部的家属住宅区。 

这免费的班车确实能体现出免费的本质，过时不候且不说，司机的服务态度也相当恶劣。唉，谁让我家住在这个坐享山青水秀无敌大湖景的军营里，谁让这里一天只有一趟班车开出，谁让我的老爸在这军营里一呆就呆了二十几年呢？更倒霉的是，谁让唯一有车又顺路的人是丁晨呢？ 

丁晨，这个我应该称他为哥哥的人，从他跟潘姨搬进我们家起，我就从来没有叫过他哥哥。只有在他帮我出头的时候，我才会大声喊道：“我哥来了！”，这一喊的直接作用就是——大家马上就会鸟兽散了。他对于我的直呼其名也不以为然，虽然他比我大四岁。由于爸爸是军人，因此丁晨和我都上了军校，他本科学的是计算机，硕士考了航天学，毕业后在空军待了一年，现在军衔是少校。凭着他的外型，再加上所谓的优势条件，丁晨几乎成了军中的女性杀手，从少女到少妇，都像被魔鄣了。她们一口一个“晨儿”，叫得让人浑身起满鸡皮疙瘩。丁晨对于他的女粉丝们总是笑脸相迎，因此他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是花团锦簇狂蜂浪蝶满天飞。 

说实话，我是不太愿意坐他的车去报到的。但是爸爸不会派人去送我，更不会亲自送我，所以丁晨的车我是坐定了。“爸爸说今晚给你庆祝。”丁晨说，“我六点半来接你。”“嗯。”我有点心不在焉。 

他一直管我爸爸叫“爸爸”，而我管他妈妈叫潘姨，十多年了，这声“妈妈”我始终叫不出口。丁晨是个比我懂事的孩子，为了让母亲安心，他跟我爸爸相处得情同父子，而爸爸待他也一如己出。只是我和潘姨之间总是有点隔阂，她像照顾丁晨般照顾我，但我不喜欢被她照顾，我依然在等妈妈回来，虽然我知道她不会回来了。爸爸说，她在澳洲有了新家，她有她的生活。对于母亲我没有太多的印象，我只记得她有一种宁静安逸的书卷味，她说话总是那么轻声细语，即使在他们离婚的时候，我也没听到过他们争吵，家里经常如死一般的寂静。至今我仍然无法得知父母分开的原因，爸爸说妈妈出国留学了，要我学会照顾自己，那年我六岁。 

爸爸总是很忙，那时他还只是个连长。他确实不会照顾我，因此他经常会把我托给李指导员的妻子——我称她为张婶的女人代为照顾。这种孤儿寡父的日子过了有半年多，然后潘姨带着丁晨搬进了我们家。潘姨是个中学的音乐老师，戴一副眼镜，很斯文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职业的关系，我总觉得她有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 

他们搬来的第一天，我一声不吭地坐在院子的角落里看着爸爸和他的兵们忙前忙后。丁晨偷偷地跑到我面前，从衣服兜子里掏出几颗五彩的玻璃弹子，在我面前晃动着：“想不想要？”老实说，我很想要，但是我不想跟他要。这是不是叫骨气我不知道，但对于这两位入侵者我是充满敌意的。 

我低着头，拿起一根小树枝逗弄着地上的蚂蚁。丁晨探头看着我，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不可否认，丁晨的微笑很迷人，从小我就这样认为。突然，他拉起我的手，向院子外面正在卸货的卡车跑去：“走，我带你看一样东西！”我被动地跟着他跑了出去，然后，我看到了他的小自行车——那种带辅助轮子的小车，是多少小孩子梦寐以求的装备，他竟然有一台！不由分说地，他把我扶上了小车，摆好我的手和脚后，他开始在后面推，我却害怕得哇哇大叫，他帮我扶住了车把，慢慢地，我会自己用脚蹬了，丁晨在后面大声喊“加油”。 

看着两个小孩在院子里大呼小叫，爸爸笑了。只是，他的眼眶有点发红。 

后来我才知道，丁晨的爸爸是国内某著名企业的老总，一个精明的实业家，在改革开放初期惊心动魄的商海大潮中，他挣到了第一桶金。所以丁晨的童年是在优越的物质条件下度过的。男人有钱就变坏，这似乎成了恒久不变的定律。父母离异，丁晨选择了跟随母亲生活。虽然他的父亲作过无数次努力，但丁晨终究没有改变他的决定。丁晨的父亲没有再婚，丁晨依然是他唯一的孩子。这十几年来，丁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看看他的父亲，这种会面经常让我很是羡慕。 

我与妈妈之间没有太多的交流，她也曾打过电话来，几乎都是爸爸接的，有时爸爸让我说两句，我一拿起电话，就知道哭着喊妈妈，电话那头也是泣不成声。后来，电话渐渐少了。天各一方，我也习惯了没有母亲的生活。 

我一直在想着我的心事，直到我发现丁晨的脸竟然就在眼前，一双明眸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干吗？”我条件反射般往后仰，对于这种吓死人不偿命的近距离偷袭我表示强烈的不满。“到了，小姐。”他作了一个“请”的动作。我这才发现，真的到了。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开门下车。“喂！”他又叫住了我。我没好气地问道：“又怎么啦？”他举起了我的公文包。我只好灰溜溜地回去拿。他突然伸手拍了拍我的脸，又展开他招牌式的微笑：“精神点，别紧张。啊！”我笑了，丁晨是个好哥哥。 

报到处在行政大楼的人事科。人事科门外已经有两个人在等了，一男一女，男的有点书生气，女的则大大咧咧。我到的时候，他们正在谈得很热烈，看来他们早就认识。我们互相点了点头，然后我在那女的旁边坐了下来。那女的转过头来问我：“你好，我叫姚瑶，大家都叫我小姚。你也是来报到的吗？”“是，我叫王丹舟，你可以叫我小王，也可以叫我丹丹。”我微笑，这个女孩很直爽，我喜欢。“他叫钟磊，是我同学。我们都是省军医大的，你是哪个学校的？”小姚快人快语，一古脑儿地自报家门。“第一军医大。”我回答。“哗噻，好强啊！”小姚的表情很夸张，钟磊则在一旁含笑不语。 

报到手续很快办完了，我跟钟磊被分到外科的康复治疗部，小姚则在外科住院部。我比较羡慕小姚，因为我被分到的科室好像没有什么挑战性。不过据说见习期有一年时间，一年以后会有其他安排。由于不想天天跑回家，我申请了一个单身宿舍。 

拿到工作服后，我来到康复治疗部。康复治疗部设在医院最僻静的小树林里，一座独立的小楼。由于还是见习期，我没有单独的任务，我暂时只能作为医生助手，做一些杂七杂八的活。带我的医生叫陈洪，主任医师，骨伤康复治疗专家。陈主任快退休了，人挺随和。我被安排坐在他对面的位子，负责帮他接诊和记录病情。 

今天就诊的病人不多，陈主任让我到处走走熟悉一下环境。这栋小楼共有三层，为了方便病人还安装了电梯。一楼是医生办公室，二楼是摆放各种大型仪器的治疗室，三楼是一个大厅，里面有着各种辅助治疗设备，一些病人正在医生的指导下进行康复训练。 

正当我觉得无所事事的时候，旁边一个穿病号服的男人叫住了我：“医生，麻烦你扶我过去坐一下。”他的身形很高大，即使穿着宽大的病号服依然能看得出来他很健硕。他正靠在练习走路的栏杆上，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我走到他身边，扶住他的胳膊，想把他扶到椅子上去。但他显然无法借力，一下子就从我身边摔了出去，单腿在地上蹦了好几下扶住栏杆才站稳了，样子相当狼狈。“对不起，你没事吧？”我赶紧上去扶他。“我能搭一下你肩膀吗？”他问。我有点犹豫。一个大男人搭着一个女孩子的肩膀？我的脸有点红，但我想不出什么理由拒绝他，于是我说：“好。”他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慢慢的向椅子挪动。这家伙相当沉，他的身上有一股很浓的烟草味。 

我们离椅子不远，但这段路挪得相当艰苦，我自问不算太瘦弱，但是这家伙实在是太健硕了。刚一靠近椅子，他就重重地瘫了下去，刚才的几步让他有点吃不消，此刻他正呼呼地喘着粗气。我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这活儿也太累人了。 

“你新来的吧？”他靠在椅背上，用袖子擦着汗，他的嗓音很磁性。我反问道：“你是老病号？没人陪你吗？”他笑了笑，把头枕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我把她骂走了。”“谁？”“一个不该来的人。”我无意打听别人的隐私，我站起身来：“我该走了。”他瞪大眼睛看着我：“你准备把我留在这？”“可也不是我把你带来这呀。”我觉得这人有点过分了。“我总不能一直在这呆着吧？”他有点哀求的味道。算了，反正我也没事做。 

于是我去外面找了把轮椅，把他了搬了上去：“去哪？”“外科331。”他露出胜利的微笑。这个男人居然有一双充满柔情的眼睛，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优美的弧度,笑意从眼角眉梢满溢出来，有一股让人难以抗拒的魔力。 

我对医院的路不是很熟悉，在他的指点下，我们左穿右插的，来到一个小卖部前，他喊了一声“停！”。然后他向里面喊：“老板娘，来包黄鹤楼！”老板娘显然是遇到老主顾，也没问要哪种类型，就拿了一包深绿色的香烟出来。我有点不屑，在我的印象里，抽得起几十块钱一包烟的人，要么是腐败的官爷们，要么是满身铜臭的爆发户。正当我在判断着他身份的时候，我已经被他的烟味呛着了。他的行为惹怒了我，我一把夺过他的烟，就往垃圾桶里扔。 

“哎哎，你别把垃圾桶烧了！”他想夺回来已经来不及了。在我的怒目而视下，他终于妥协了：“行行行，推我回去吧！” 

鉴于他的这种让我不耻的行为，我决定不再跟他说话。我也不再让他指路，靠着指示牌，我很快就找到了他的病房。两个护士过来帮忙，把他架到了床上。我瞟了一眼他的床卡：韩宇，男，32岁，韧带断裂。 

帮忙的护士其中一个是护士长，从她的服装可以看出来。她笑着对我说：“你是新来的医大学生吧？你是小王？”我有点惊诧，她的判断力很强，我点点头：“您好，我叫王丹舟，分到康复科。”“我听小姚提到你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面了。来，到我们办公室坐坐，我带你认识一下人。哦，对了，我叫佟妮，他们都叫我妮姐。”她不由分说就把我拉走了，没给我惩戒一下韩宇的机会。 

妮姐30岁左右，人很热情，很有亲和力，一看就是那种贤妻良母型。小姚见到我很高兴，叽叽喳喳地给我讲她今天的见闻。中午，妮姐请我们吃饭，说是迎新。小姚就像一只快乐的小鸟，跟她呆在一起，几乎让我们笑岔了气。 

下午我回到办公室，整理了一些病历，熟悉了一下办公系统,就差不多下班了。

初恋 第二章

    我站在医院的门口张望着，等候着丁晨的车。忽然身后传来嘀嘀两声，驶过来一辆越野车，车窗降了下来，司机是个身穿迷彩服戴着墨镜样子很酷的男人，妮姐从里面探头对我喊：“上车！我送你。”我摆手：“谢谢了，我哥来接我。”她也向我摆手，车子驶了过去。 

“王丹舟！”我听到钟磊在后面喊。他拿着几本书向我跑了过来：“这是医院管理规定和系统操作指引，明天上午九点有个培训，在行政楼406，记得带书去。对了，你怎么还没走？”“我在等人。”我笑了笑。他推了下眼镜，问道：“我听说你申请了宿舍，你家不在这里吗？”“哦，不。只是交通不太方便，我也懒得跑。”我说。他笑了笑，对此表示理解。 

这时一辆车唰的在我身边停了下来，正是丁晨的迷彩。我对钟磊说：“有人来接我了，再见！” 

“再见。” 

他看见了丁晨，笑容似乎僵了一僵，后者正定定地盯着他的脸看，表情似笑非笑。 

我上了车，丁晨突然恶作剧般搂住我的脖子，把嘴唇靠近我的耳边：“我敢打赌，一分钟以后他的脸会变成青色。”我偷偷看了一眼，丁晨说的没错，钟磊还伫在那里，脸色有点发白。 

“无聊，开车！”我对于丁晨各种各样的恶作剧已经习以为常了。“哈哈哈哈……”显然他对我的愠怒很是自得，发出孩子般快乐的笑声，然后，他放开了我，启动了车子。他始终是最爱欺负我的一个，但也是最勇于保护我的一个。用他的话说，我不能被别人欺负——换句话说，我只能被他欺负。 

在这种被欺负和被保护的交互作用下，从来没有一个男孩子可以走近我，身边的同学男朋友换了一茬又一茬，而我始终是孤家寡人。而我也落得清静，这么多年来除了读书就是练琴和画画。丁晨的死党何量说我太冷，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否则追我的男孩子顶一个加强排。我感觉我对人并不冷漠，只是对于那些稚气未脱的男孩子，我只有三个字：瞧不上。究竟为什么瞧不上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我知道我跟他们不过电。 

丁晨则没我那么安分，从小到大身边总围满了女孩子，我甚至不知道他哪段算是初恋，反正我每次看到他身边的女孩子都很眼生。他从来不带女朋友回家，爸爸跟潘姨也没法跟他唠叨什么。 

“讲讲今天的情况呗。”他又变回一本正经，目视前方，聚精会神地开车。 

“被分到康复治疗部了。”我有点沮丧。 

“好啊，不用天天面对那些开膛破肚的人。”他笑道。 

“可是天天对着那些缺胳膊少腿的。”我说。 

“那你怎么不去学精神病专业？没有开膛破肚缺胳膊少腿，人家还天天对着你笑呢。”他挖苦道。 

“你也天天对着我笑。”我反唇相讥。 

“哈哈哈哈……”每当我们发生口舌之争的时候，他总是很快乐，不管谁占了上峰。 

车子开到一个四川饭馆门前，丁晨慢慢把车倒进停车位。 

“今天有客人。”丁晨说。 

“谁？”我有点诧异。 

“一会你就知道了。”他老卖关子。 

我们到达包间的时候，爸爸和潘姨早已入席，最显眼的位置上坐着一位身穿军装腰杆子挺得倍儿直的老头。我觉得有点眼熟，但又不记得在哪见过，一看肩章，了不得，居然是位中将。旁边是一位同样穿着军装的是位中校，这人我倒认识，他叫杨帆，原来跟我们住一个大院的，只不过很少玩在一起，因为当我还在读幼儿园的时候，他已经读中学了。现在他是我爸爸的部下，任装甲侦察营的营长。一看到他，我就知道那位中将是谁了，那是杨帆的父亲杨涛，我爸爸的战友。这些年他一路平步青云，早已举家搬迁到北京去了，我对他已经没什么印象。杨帆军校毕业后又回到这边部队任职，爸爸待他如自己的孩子般疼爱，只是杨帆性子太倔，从来不肯接受爸爸的特殊照顾，也很少来我们家。 

“杨叔叔好！”我向他敬了个礼。丁晨也随即敬了个礼。   

“好好好，不用敬礼，难得小娃娃还记得我，这些年没见，你长大了，我也老喽！”岁月饶人，杨涛的确已经白发苍苍。 

“快坐快坐，丁晨，今天我俩拼一下呗？”杨帆拿了两瓶啤酒向丁晨招呼道。丁晨挠了挠头，笑嘻嘻地坐了下来。我也在他旁边坐下。 

杨帆跟丁晨虽然不在同一个部队，但是从小就认识，在军校也是师兄弟，因此他们之间并不生分。男孩子间的交往，通常都是以酒论英雄。丁晨的酒量我是最清楚的，我从没见他喝醉过。但是潘姨对他管教很严，丁晨很少在他母亲面前显示他的酒量。 

“杨帆，你今天要是喝醉了，以后就不要在我面前逞强喽，哈哈哈哈……”爸爸对于小辈的提议显然很感兴趣。 

杨帆咬开了一瓶啤酒，第一个竟然给我倒：“今天是丹丹第一天上班的大日子，祝你工作顺利，大展才华。来，咱俩先干一杯。”他也给自己倒满一杯。我忙站起来举起杯子：“谢谢杨帆哥哥。”杨帆一饮而尽，我也整杯灌了下去，由于喝得太急，呛得咳了几下。丁晨忙给我拍背。杨帆看着我直乐，然后又给各人倒酒。 

这顿饭吃得很热闹，这边两个老战友在把酒叙旧，那边三个年轻人在互相劝酒和耍赖。潘姨则在爸爸旁边静静地听着他们聊天。 

从爸爸和杨叔叔的谈话中我得知杨帆离婚了。他的爱人是他高中同学，为了她，他放弃了留京的机会，但经过几年的磨砺，这段感情终于画上了句号，儿子判给了母亲。高中的恋情能维持到大学毕业，这不是一般的感情，我不禁为他们扼腕叹息。杨帆有点醉了，他开始语无伦次。丁晨和我都还清醒，爸爸和杨叔叔则满脸通红高谈阔论。 

杨叔叔看到杨帆没法再喝了，就让我和丁晨先送他回去，他们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于是我们架起杨帆上了车，我让他躺在后座上，我在旁边照料着。杨帆高大的身材让后座的空间显得极其狭小，我把他的头放在我的膝盖上，这样他才不至于滑到地上去。 

杨帆有个单身宿舍，我从来没去过，我只知道他结婚的时候不在部队里面住，因此对于他的一切我所知有限。 

忽然，杨帆一个侧身，把脸埋在我的小腹上，紧紧抱住我的腰呜呜地哭了起来。我又羞又急，忙喊到：“杨帆，你别这样！停车！”丁晨唰的一声停住了车，下车打开了后门。这时的杨帆已滚落到地毯上去了。 

丁晨把手足无措的我塞到副驾座上去，他把杨帆重新搬回座位上躺好，然后回到司机座上。他轻轻地把我拉进了怀里，轻抚着我的背，什么也没说。后视镜中，他的脸色似乎很难看。丁晨的怀抱是那么的温暖和安全，我的情绪渐渐回复了平静。他审视着我的脸，然后慢慢放开我，起动了车子。他开得很小心，避免杨帆再次掉下来。 

一路上杨帆都在胡言乱语，我只听清楚了两个字：薇薇。 

车子终于开到宿舍楼下，丁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背了上楼。杨帆是标准的东北人身材，把一个软得像泥一样的东北大汉驼上五楼有多痛苦，看看丁晨就知道了。 

我从杨帆身上找到了钥匙，门一打开，一个酒瓶子就顺着门打开的方向滚了过去，撞在另外一个酒瓶子上。我们把杨安顿了下来，丁晨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我到卫生间去找毛巾。 

这房间倒是挺整洁，就是地上有几个瓶子，还有装满烟灰的烟灰缸。我知道首长的单身宿舍每天早晨都有人收拾，这瓶子和烟灰应该是今天的杰作。我帮他擦了把脸，他便沉沉地睡了过去。杨帆有张英气逼人的脸，很浓的眉毛，高挺的鼻子，坚毅的嘴唇，和紧锁着的眉头。 

书架上摆着一张全家福，相片中的女子很漂亮，笑容里透着坚强与自信。一个小男孩坐在杨帆的脖子上，眉宇间有股与生俱来的英气。那时的杨帆笑得很快乐，很满足。 

很美好的一个家庭，真可惜。对于杨帆，我心里不禁生起一丝怜意。 

我拿起毛巾进了卫生间，正准备开水龙头的时候，丁晨快步跟了进来，从后面抱住了我。他把下巴压在我的肩膀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心里一惊，看着镜子里的丁晨。此时，他也看着镜子里的我。 

四目相投的一刹那间，我终于明白，这十多年来的感觉原来不是幻觉，丁晨的心里也藏着同样的秘密。 

酒精的作用使人迷失，酒精的作用也使人勇敢，他托起我的脸，轻轻地吻在我的唇上。我的心在颤抖，我的脸在发烧，我不知所措，同时也不知道怎样回应他。 

他拉起我的手，环在他的腰上，开始激烈地吻我。我抱着他的腰，贴着他的结实胸膛，强烈的幸福感弥漫开来，这一切竟然这么实在……忽然，一股热泪夺眶而出。 

他发现了我的眼泪，于是，他一点一点吻在我的两行热泪上，然而更多的泪水不听话地滴了下来。他怜惜地把我的头靠在他的胸膛上，让我更加尽情地哭。 

直到我哭得累了，丁晨依然这样抱着我。 

我们都没有说话，即使不开口我们也知道对方心里想的是什么。 

我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一股寒意从心中升起，我狠狠地摔摔头，却没能摔掉这些恼人的思绪。 

“走。”丁晨拉起我的手走到外面，轻轻地带上了门。   

外面行人很少，已经吹过熄灯号了。我们漫无目的地在军营里面走着。 

夜风轻轻地吹，却吹不散两个年轻人的茫然。

初恋 第三章

    陈主任给我安排的工作不算多，通常上午我会帮他接诊，下午辅助病人做物理治疗。钟磊的工作大概也是如此，所以我们每天都会在三楼碰到。没事的时候我们会聊天，从医学、军事、历史、天文、地理到时事政治无所不谈。每讲到一个话题，他都会掺入一些典故和见解，以致于我对他渊博的知识产生由衷的敬佩感。 

每天我还是坐丁晨的车，钟磊也经常会见到丁晨。他知道丁晨是我哥哥。两人远远地见到会点一下头。 

我和丁晨在家里变得无话可说，爸爸以为我是因为不适应新环境的原故，没有太留意我。不知道是否心理作用，我觉得潘姨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为了逃避这种探究的眼光，我在上班后的第一个周末搬家了。 

爸爸有点不舍，他给我定了个规矩，周末必须回家。就这样，我逃离了这个令我局促不安的家。 

医院的单身宿舍条件很好，房间虽不大，但有独立卫生间和阳台。阳台正好对着那个小树林，一片绿意盎然，很是惬意。 

丁晨帮我整理好所有的东西，我俩已经累得坐在地上不想再动。 

就这样，我们静静的靠着，感受着彼此的呼吸。丁晨下意识地把我的发丝绕在手指上，然后又松开了，如此不断重复。我偎依在他的胸口，玩弄着他项链上的十字架。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混合着我熟悉的体味，这种气息让人陶醉。我喜欢这样靠着。 

他把我搬过来，坐在他的腿上，然后，他开始吻我。丁晨的吻让人意乱情迷。他的手从我的腰际慢慢伸进我的衣服里，在我的后背上摩娑着，突然，他解开了我的内衣扣子。我一惊，抓住了他的手：“不要！”他笑了：“丹丹，你怎么可以如此单纯，如此可爱？”我拿下了他的手，扣好我的扣子。 

我搂着他的脖子问道：“丁晨，告诉我你到底爱过多少人？” 

良久，他不语。 

“说嘛。” 

“我还在数呢。” 

“找死！” 

“哈哈哈哈……” 

于是我们又开始了惯常的打闹。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在忙碌中度过，坐诊的时候，陈主任经常给我讲解手术操作对病人日后康复的影响，我发现这种反方向的讲解令我受益非浅。 

我在三楼见到过韩宇，他的腿康复得很快，已经可以不用扶栏杆了。他见到我，微笑着点点头。我以同样的方式跟他打招呼。 

丁晨每天下班时间都会过来我的宿舍，我们到附近吃小吃，逛街，看电影，打游戏机……几乎每晚丁晨都跟我磨到十点才回家。 

转眼到了周五，今天是我回家的日子。 

下班时分，我换了一条及膝的韩式花裙子，腰上配一条镶着细碎仿钻的银色腰带，脚蹬一双久违了的高跟鞋，拎着小挎包急匆匆地往外走。 

“嗨，王丹舟！”一个很磁性的嗓音。我循声看过去，果然是他——韩宇。此刻他正悠闲的靠在一棵树上，嘴里正徐徐呼着烟圈。今天他没穿病号服，一条紧身的黑色休闲裤，配一件暗灰的T恤，衣服的领子竖了起来，显得格外的精神。 

“你好啊，韩宇。”我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他的腿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至少他自己能挪到这里来。 

“你知道我的名字？”他有点诧异。 

“你的名字又没保密，我偷看了你的床卡。”我说。 

“我简直有点受宠若惊了。”他笑了。 

他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表情有点缅腆。这个男人在害羞的时候竟是这么可爱，我扑哧一声笑了。 

“你今天真漂亮。” 

“是吗？谢谢。” 

我发现，他在捕捉着我的眼神。 

在这种注视下我变得非常不自在。他的目光怎么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呢？我挑衅的迎上他的眼神。 

天啊，这是多么迷惑人心的眼睛，这是多么的情深款款的眼神！我不得不放弃了这种挑衅，眼睛望向远处：“你出院了吗？” 

“是啊，所以特意来向你告别。”他顿了顿，道：“我能请你吃饭吗？” 

“我今天没有时间，真抱歉。” 

“没关系，这是我的卡片，我有一个农场，有时间的话你可以过来玩。你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你。” 

我看了看卡片，经营项目还不少，有租赁菜田，钓鱼，烧烤，农家菜馆，最让我诧异的是居然还有野战游戏。 

“野战游戏？”我有点兴趣。 

“对，我以前是军人。”他说。 

“是吗？你在哪里当的兵？” 

“就在这里。我老家在山西。复员以后，跟战友一起承包了个农场。” 

“你哪个部队的？” 

“陆军八十七师七三五团。” 

“什么？！”我失声惊呼道。 

“怎么啦？” 

“没什么。我……我认识那里的人。” 

“是吗？你认识谁？” 

“王东。” 

“哦，你认识我们团长？” 

“嗯。认识好多年了。” 

“那你认识杨帆吗？” 

“认识。” 

“他是我们连长。” 

“他现在已经是营长了。” 

“哦，升了。” 

他好像沉浸在当兵的那段回忆中，良久没有说话。 

“你的腿怎么弄的？” 

“当兵时弄的，后来就复员了。最近不小心又断了。”他说得轻描淡写，期间的经历过多少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我很佩服他的潇洒。 

“你能走了吗？” 

“你看。”他走了两步，有点吃力。 

我扶他到长椅上坐下。他一脸狐疑地问：“你怎么认识他们？你在那里当过兵？” 

“我不告诉你。”我伸了伸舌头，做了个鬼脸。 

他又笑了，笑得那么开心：“有时候跟小孩子说说话真快乐。” 

“什么小孩子？我22岁了。”我对于这个称呼很有意见。 

“22岁，这个年龄真美好。你该走了，小朋友。”他的眼睛望着前方，我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果然，丁晨来了。 

“丁晨！”我和韩宇都站了起来。 

丁晨走到我们面前，我介绍说：“丁晨，这是韩宇，杨帆带过的兵。”然后，我转向韩宇：“这是我哥，丁晨，现在在空军飞行大队。” 

“您好，少校。” 

“您好。” 

两个男人礼节性地握了握手，韩宇又掏出了他的卡片：“请多多指教。”丁晨接过卡片看了看，收了起来。 

丁晨看了看表 ：“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有点事，有机会再聊，再见！” 

“好，再见！”韩宇向我们摆摆手。 

我也向他道别，然后和丁晨走了出去。

初恋 第四章

    “丁队长！”迎面走来的几个女孩子兴奋地叫起来。 

丁晨笑着跟她们打招呼。 

“丁队长，您跟我照个相行吗？”一个女孩子哀求道。 

“好。”丁晨走过去，站在她的旁边。 

女孩挽着他的胳膊，一脸幸福的样子。我抱着手，看着丁晨，一脸的嘲弄。 

这个女孩子挎着丁晨摆了好几个姿势，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拿着相机的女孩马上补上了那个位置：“丁队长，您也跟我拍几张呗！”我实在看不下去，悄悄的走开了。 

“丹丹。”我一看，原来是钟磊。 

“我等你很久了，从你在树底下就一直在等。”他的声音有点阴郁，似乎有心事。 

“怎么啦钟磊？”我关切地问。 

他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我：“有的话我一直想对你说，但我不是那种善于表达的人，希望你能把信看完。我走了，再见！”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 

这种信我上大学的时候每个月几乎都能收到，没想到工作后还会有人会这么做。 

我把信收到挎包里，回头去看丁晨，谁知丁晨早已站在我背后，正偷偷地往我包里瞅。 

“风流快活完啦？”我白了他一眼，蹭蹭的往外走。他追了上来，想拉我的胳膊，我就是不理他，两个人越走越快，后来几乎变成一路小跑到了停车场。然后两个人都上了车。 

他盯着我的包问：“他给你什么了？” 

我说：“情信呀，你想看吗？我还有好几百封，你要看就都拿去。” 

“切，吹牛！偶尔得那么一两封情信，真的就如获至宝了。你给我看我都没兴趣！”他装出不屑的样子。 

“当然咯，写情信这么浪漫的事你是看不上眼，还不如左拥右抱来得实在呢！” 

“哪里及得上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来得浪漫？” 

“你什么意思？韩宇是刚巧碰见的，人家是我的病人，而且还是爸爸的兵，聊两句怎么了？” 

丁晨不说话，阴着脸起动了车。一路无语。 

到了家，我没等丁晨就自己进了客厅。爸爸正在看报纸，看到我进来，乐呵呵地拍拍他旁边的沙发：“宝贝女儿终于回家了，过来让爸爸看看！”我坐到爸爸的身边，一下子倒在他身上：“爸……上班真累！”爸爸怜爱地摸着我的脑袋，道：“知道你在外面住艰苦，潘姨今天做了水煮鱼呢。这两天你在家好好休息一下，别到处跑了，啊！” 

潘姨已经摆好了一桌饭菜，我顿时觉得肚子在咕咕的响。丁晨进来，我们就开始吃饭。 

爸爸不停给我夹菜，我低头不停地吃。爸爸问了我很多关于工作的问题，我都一一回答，偶尔伸手夹菜，竟然和丁晨夹在同一块鸡肉上，然后大家都撒了手，默默吃饭。潘姨把那块鸡肉夹给了我。“谢谢潘姨。”我继续低头吃饭。 

“你俩今天怎么回事？回家后一句话不说，连筷子仗都不打了，这样我可有点不习惯了，啊？”爸爸看着我们，带着研究的味道。我和丁晨都不作声，爸爸说：“好，都不说，那我倒想看看你们憋到什么时候。吃饭！”于是大家都不说话，埋头吃饭。 

吃完饭，我到院子里看爸爸种的盆栽，拿着剪刀左一刀右一刀地剪着。爸爸心疼得很，一把夺过剪刀：“你别捣乱，我养了好几个月呢。去去去，到别的地方玩去。”我啪的一声放下剪刀：“小气鬼！”“嘿你这丫头！”我不管他，径直出了院子。 

我走在操场边的林荫道上，晚风习习，很是凉爽。 

操场上坐了很多人，似乎在搞活动。有一个人站在这群人的中间，神采飞扬，正糠慨激昂地讲话：“我们营的兵，是全团最好的兵，所以我们在这次比赛中，一定要拿第一名！”“第一名！第一名！第一名！”士兵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他们中间那个蛊惑人心的家伙正是杨帆。 

今天的他意气风发——因为这里有他的骄傲。 

我坐在操场边的石阶上，看着这群让他快乐起来的兵们，默默地看着他们欢呼和呐喊，发现其实快乐可以很简单。 

天色渐晚，士兵们已经解散，操场上渐渐恢复了宁静。 

我依然坐在操场边上默默地想着我的心事。 

“丫头，怎么不回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杨帆来到了我的身边。 

“杨帆哥哥。”我冲他笑了笑。 

“你能不能直接叫我杨帆？这声哥哥叫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他看着我，有点居高临下。 

我点点旁边的石阶，示意他坐下来。 

他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我能抽根烟吗？” 

“不能。”我直截了当。 

他真的收了起来。 

“工作怎么样？”他双臂张开，搭在他身后的台阶上。 

“还好。”我歪头看着他，“分到康复治疗科了。你要是哪天瘸了可以来找我。” 

他斜睨着我发出一串快乐的笑声：“废话，你哥哥我到八十岁的时候走路都蹭蹭的，你们那没我这号病人！” 

“你还别说，我真的遇到一个这样的病人，是你的兵。”我看着他。 

“哦？谁？”他有点愕然。 

“韩宇。”我说。 

“他？”他有点意外，然后又叹了口气，“他现在怎样了？” 

“腿上的韧带又断了，在我们医院做治疗，现在出院了。 他复员以后跟朋友在郊外开了个农场。我就知道这么多。我有他卡片。”我从衣服的小口袋里掏出那张卡片，递了给他。 

“这小子！真行！” 他的表情显得很欣慰。 

“他的韧带怎么断的？”我问道。 

“特种部队选拔赛的时候太拼，最后没选上，复员了。他曾经是我最好的兵。”他感叹，“他是个很执着的人，认识他久了，你会跟他交上朋友的。”他说。 

“嗯。我想去他的农场看看。”我说。 

“哦？什么时候？我也想去看看他。”他来了兴趣。 

“明天你有时间吗？”我问。 

“好啊，就这么定了。明天七点我来接你。”他很兴奋。 

“好。我要回家了。”我说。 

“走，我送你。”他说。 

于是我们踱着步往家走。 

天上突然闪了几下电光，轰隆隆的雷声从远处传来，几颗豆大的雨点从空中砸了下来。雨在几秒钟内变得越来越密，很快就刷刷地下了起来。 

杨帆脱下他的军装遮在头上：“过来！”我躲在他的衣服底下，两人一起往家的方向冲。从操场到住宅区没有任何可以避雨的地方，我们一路往前冲，到家的时候几乎全身湿透了，情况相当狼狈。爸爸、潘姨和丁晨本来正在客厅看电视，我们冲进来的时候他们都惊愕地看着我们。 

潘姨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满脸堆笑地对杨帆说：“哟，小帆，来了？快坐。怎么被雨浇成这样？我去拿毛巾。”她转身往浴室走去。 

丁晨也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他冷笑着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爸爸见到杨帆虽然很纳闷，但是也很高兴：“杨帆，你怎么跟我家丫头在一起？” 

这真叫哪壶不开提哪壶，丁晨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脸。 

“别说了，我每次见到这丫头都有一场小灾难。本来我不会遇到这雨的，一遇到她，我就注定被雨淋了。”他撩着湿答答的头发，笑着对爸爸说。 

这时潘姨拿了两条毛巾出来，我们开始擦身上的雨水。 

“坐呀，小帆。”潘姨对他说。 

“不坐了，浑身湿透了，我得回去换件衣服。我走了，王叔，潘姨。丁晨，咱们下回再比过，下次我就不让你了，啊！”他笑着说。 

丁晨笑笑，跟他摇摇手，算是道别。 

潘姨给杨帆拿了把雨伞，杨帆道了声谢，转身又扎进了滂沱大雨中。 

我受不了丁晨审判的眼神，转身上楼洗澡去了。 

我们家的房子是独立的小别墅，房子虽不大，但有个很大的院子。由于军营里地方很大，这样的房子在住宅区有不少。房子有点年头了，但住起来很舒适。房子是小两层，楼下是客厅、厨房、餐厅、卫生间和主人套房，楼上有两个小套房和一个书房，我和丁晨住在楼上。 

我洗完澡，忽然想起挎包里的信。 

我打开挎包，撕开了那封信。钟磊的字很漂亮，有一种儒雅之气。他的文笔很细腻，很会运用文字来表达他的情感。读这种情书，有时是一种享受。突然，他提到了丁晨。我一惊，我不是告诉过他丁晨是我哥哥吗？我迅速往下看，他写道：追逐一份真挚的情感，是人世间最幸福的事，不必闪躲，不要后退，真爱无罪，何必介怀世俗的眼光？我希望你快乐，因此，我祝福你和丁晨。丹丹，我爱你，但是这份爱我会埋在心底，如果什么时候你愿意拿来嗅一嗅它的芬芳，那将会是我最大的幸福。钟磊上。 

我的眼睛有点湿润，钟磊是唯一一个祝福我和丁晨的人。 

放下信，我来到丁晨的房门前。房门关着，里面传来疯狂的电子吉它音乐。我想，他在发脾气。算了，我又回到自己的房间，拥被而眠。

初恋 第五章

    正当我睡得很香的时候，一阵手机铃声把我吵醒了，我摸了一阵，终于找到手机。 

“喂，哪位？”我滑开了手机盖子，声音有点沙。 

“首长，您不是要去农场吗？我今天是您的专职司机，请问姑奶奶您什么时候可以走？”杨帆在电话那头喊。 

我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糟糕，昨天我没定闹钟。“你在哪？”我一边问一边跑向卫生间。“我在你们大院后门，给你五分钟时间，过时不候！”他好像在命令他的兵。我刚想说话，他就把电话挂了。 

我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把头发扎成一个马尾，换了一套休闲装，把挎包里的东西通通倒进背包里，然后就出发了。 

我跑到后门，杨帆的车果然已经在那里等着。“七点十五分，你欠我十五分钟。”他用手指敲了敲他的表。我朝他咧了咧嘴，然后又瞪了他一眼，以此表达他对我过于严厉的不满。他撇撇嘴，没再管我，起动了车子。 

路上，我给爸爸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今天不在家吃饭。爸爸问我去哪，我说跟朋友出去玩，然后就挂了电话。在家就是不自由。 

韩宇的农场离团部不是很远，大约三十分钟就到了。因为是周末，农场外面停了几辆旅游大巴，看来韩宇的生意不错。 

农场的路口竖着一个木牌子：茗香农庄。旁边有个售票处，票价五十。杨帆到窗口准备买票，冷不防腋下被人戳了一下，他猛地缩了一下身子，回头一看，是韩宇。 

“你小子不刚出院吗？谁让你跑出来接我的？”杨帆很意外。 

韩宇笑着说：“谁管你？我是出来接丹丹的！” 

杨帆笑着戳了他一下：“臭小子！走了之后也不回来看看，真的一点也不想战友们吗？” 

韩宇不答，笑嘻嘻地看着杨帆。 

我们进了农庄，里面已经有不少游客，有一家大小在种菜的，有带着长枪短炮采风的，还有在草莓田里摘草莓的。远处跟菜地一河之隔有个竹林，竹林上空升起袅袅炊烟，看来那里就是烧烤场。河水流过一个小水潭，水潭的进出口都有鱼网拦住，有几个人在太阳伞下垂钓。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太喜欢这个地方了，这里的宁静与悠闲深深地吸引着我。 

这时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些枪声，韩宇说那边有人在玩野战。 

“先到我办公室歇歇，一会我带你们到处走走。”他把我们领到一个用竹子和茅草搭成的房子前，“这就是我的办公室。”我们跟他走了进去。 

韩宇的腿恢复得很不错，但是走路时还是有点一瘸一瘸的，要完全恢复，恐怕还要一段时间。 

进了草屋，我发现里面一切都很原始，一个用根雕做成的书桌放在窗户边，旁边有个木雕的屏风，屏风那边是一张原木做的茶几配着几个树桩锯成的凳子，桌子上摆着一个鸡翅木茶盘和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这里唯一能让我想起自己还处于什么年代的只有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我们在茶几旁的树桩上坐下来，韩宇开始给我们烧水泡茶。有意思的是，他没有用电热水壶，而是在一个小碳炉上架了一只早已被熏得黑乎乎的小水壶。他往里面加了些碳，让火烧得更旺一些。他告诉我们，这是荔枝碳，用它来烧上好的泉水，这样泡出来的茶才算得上是好茶。 

趁烧水的时间，他拿着一根小木勺往紫砂壶里装了一些茶叶，我虽然很少喝茶，但我能闻出那是的铁观音特有的清香，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 

“我平时爱喝普洱，普洱有种沉稳而厚重的感觉。不过今天有小女孩在这里，我估计你爱喝铁观音。对不对，丹丹？”他对我笑了笑，眼里漾满了柔情。 

这种眼神太有魔力，我不敢迎接，转眼看了看杨帆。杨帆正好奇地玩赏着他的那只紫砂壶。 

水开了，韩宇开始用夹子夹住小茶杯放到一个大茶碗里，把烧开的水倒进茶碗，然后夹住杯子在开水里转，紫砂杯在茶碗里发出清脆的叮叮声。洗完杯子，他把杯子一个个夹上来放在茶盘里。他开始往紫砂壶里冲水，水满了，他用壶盖刮去那一层浮末，用水冲了冲壶盖，盖上，然后把壶里的茶水倒掉，然后又打开壶盖，再注满水，盖上壶盖，再次倒掉。我知道喝茶的人都有洗茶的习惯。 

“你到底折腾完了没有？我快渴死了！”杨帆嚷嚷。 

“连长，你应该学着喝茶，喝茶可以修身养性。”韩宇还是悠然自得地泡着他的茶。 

终于，茶泡好了，韩宇把茶倒进小杯子里，第一杯给了杨帆。杨帆端起来就喝，马上他就后悔了：“哎呀妈呀，咋这么烫？你存心的是不？” 

我和韩宇笑得前仰后合，杨帆作状要去揍韩宇，这时进来了一个女孩子，二十六七岁的样子，长得很可人。“韩总，汽水拿回来了。”她把手里提着的一袋饮料放在茶几上，“小姐，您喝汽水还是果汁？”我说不喝。杨帆迫不及待，从里面拿了一瓶可乐，打开瓶盖就咕嘟咕嘟喝了起来。我和韩宇又笑作了一团。 

等我们笑完了，女孩向韩宇道：“韩总，车子来了。” 

“好，雅文，你陪我们走一趟。”韩宇对她说。 

“是。”雅文默默地站在韩宇的身后。这个女孩给人一种很温顺的感觉。 

韩宇说：“走，我带你们去见一个人。” 

然后他走出草房，上了门口停着的一辆电瓶车。雅文坐在驾驶座，韩宇坐在她旁边，我和杨帆在后座。 

车子起动了，没有马达声，很舒服。 

路上，韩宇一一给我们介绍他的农场。农场真的很美，特别是那条河，清澈见底，流水潺潺，河边的水草郁郁葱葱，仿佛一条玉带蜿蜒而过。 

穿过竹林，是一片果园，这边的游客很少，越往深处路就越窄，枪声也就越近。 

我们终于来到一个用竹栅栏围住的地方，门口有个牌子：野战俱乐部。 

我们下了车，韩宇带我们走了进去。其实里面是果园的一部分，只是用沙包堆砌成很多掩护墙，还布置了很多绳网和轮胎，作战环境看起来好像很复杂。这种游戏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应该很刺激。 

韩宇拿着对讲机喊：“健峰，快出来，连长来了！” 

“哎，来了！”对讲机里发出一阵兴奋的叫声。 

不多时，里面冲出来一个年轻人。这个人穿着作战服，脸上画着迷彩，兴冲冲地跑了出来。 

“连长！” 

“健峰！” 

两个人拥抱在一起，久久没有分开。 

“你小子长高了，结实了！”杨帆捶了他一下。 

健峰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说：“连长，我太想你了。” 

“想我怎么不回来看我？”杨帆呵斥道。 

“韩宇说不出人头地就不回去见你。”健峰看了看韩宇。 

“俩臭小子，俗不可耐你们！”杨帆对于这两个兵，显然充满着柔情。 

“这位……嫂子吧？”健峰笑嘻嘻地看着我。 

顿时我羞红了脸。 

“别胡说，她叫王丹舟，王团长的宝贝女儿。没见过世面，带她来见识见识。”杨帆搭着我的肩膀，问：“这小子该军法处置，对不对，老婆？” 

“你找死！”我对着他猛捶。他四处逃串，边跑边喊：“谋杀亲夫啊！” 

韩宇和健峰看着我们直乐。 

健峰拿着对讲机跟里面的同事交待了几句，然后跟我们上了车。 

健峰坐在杨帆的旁边，三个人坐顿时觉得位子挤了很多。 

杨帆的两只胳膊没处放，只好搭在我和健峰的肩膀上，真的是左拥右抱。 

一路上他们嘻嘻哈哈，我却很不自在，因为我好像坐在杨帆的怀里，所以我不断地向前面靠，避免出现这种尴尬的局面。 

车子终于回到原来的地方。我们下了车，韩宇说带我们去他家。 

我正纳闷，难道他住在这里？他绕到草屋后面，原来这里有座小竹桥，过了桥，穿过一丛竹子，出现了一间很别致的石屋，原来这里是他的住处。石屋周围种了一圈黄瓜豆角之类的植物，把一小块地围作了院子，院子的正门其实开在一条小路上，韩宇的车正停在路边。 

我们进了房子，我发现里面的设计非常男性化。房子有两层，韩宇住二楼，健峰住楼下。由于韩宇的腿不方便，所以暂时搬到一楼的客房住。 

我们正东拉西扯的时候，雅文拿了很多菜进来，她向我们笑了笑，然后进了厨房。我也跟了进去：“我能帮你忙吗？”她连忙说：“不用不用，我一会就好了，你快去坐！”她把我推了出来。“丹丹，我都饿成这样了，你就可怜可我吧，求求你远离厨房三米，行不？”杨帆的表情相当可怜。我瞪他，他就装得更可怜。 

韩宇拿出三副扑克：“咱们打拖拉机。”大家一致同意，于是抽签分组，我跟杨帆分在一起，我立刻装出一脸倒霉的样子。杨帆用手指戳我脑门。刚开始打的时候，他们的牌特别好，一直升级到打四。杨帆有着这超常的记忆能力和非常缜密的心思，他凭着一个小火车成功抠了底，低下有五分，翻了六十四倍。我终于赞了他一句：“厉害！”他说：“我记得红桃五没人出过。”我惊呆了，三副牌能记得这么清，的确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杨帆是一个聪明的家伙。 

又打了几把，雅文就喊我们吃饭，大家都饿了，一窝蜂似的涌向餐桌。桌上摆满了农家小菜，雅文还在里面忙活着。“快来吃啊雅文，一会就没了！”韩宇冲她喊。“哎，来了。”雅文的声音和性格一如她的名字，优雅而文静。雅文的厨艺相当不错，我们都吃得肚皮快破了。 

吃完后我要帮雅文收拾，她还是执意不肯。韩宇又搬出一套茶具开始泡茶，这回杨帆没有再急着喝，我们慢慢的品着茶，聊着部队里的人和事。雅文收拾好了没有打扰我们，直接就出去了。“韩宇，是她不？”杨帆坏笑。“胡扯，我的标准是丹丹那样的！”韩宇冲我坏笑。“扯上我干吗？”我脸红了，他们又一阵哄笑。喝了几杯茶，慢慢的肚子就不胀了。 

韩宇说带我们去钓鱼，于是大家来到了水潭边上。钓鱼是一件很需要耐心和技巧的事，我每次都觉得有鱼在吃我的饵，一起杆，又什么都没有。我赌气的扔下鱼杆说：“不钓了！”韩宇放下鱼杆说：“走，咱们去摘草莓。”这是个好建议，我跟他来到草莓田，他向工人要了两双鞋套。“抬脚。”他在我面前蹲下来。“我自己穿。”我不好意思让他伺候我。“没事，抬脚。”他抬头对我笑了笑。我听话地抬起了脚。他帮我套好鞋子后他自己也套了一双。他又要了一个小篮子，我们就下田了。田垄又湿又滑，他轻轻拉着我的手，以免我摔倒。每隔几步就能找到一个又大又红的草莓，每次我把摘到的草莓放进篮子的时候都发出一声惊叹：“哇，韩宇，你看这个真大哦！哇，那个更大哦！”韩宇怜爱地看着我，一脸的笑意。 

很快，篮子就装满了。我们上了田，到河边去洗草莓，然后拿到小水潭边上。杨帆已经有收获了，是一条草鱼，大概有三斤重，他得意的向我们炫耀着，我给他嘴里塞了两个草莓，把他的嘴堵住了。他艰难地把两个草莓吞掉，转头对我说：“再来两个！”我又给他塞了两个，他含糊不清地说：“美女喂的，真甜！”我白了他一眼，把篮子拿到健峰旁边：“不给你吃。”我放了一个进嘴里，真香。 

我躺在沙滩椅上，呼吸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听着吱吱的虫鸣声，我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 

天与地倾刻仿佛都不复存在，我就如漂浮于渺渺云烟之间，人声，水声，虫鸣都渐渐远我而去……世界变成一片宁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到身上有东西滑落下来，我刚想伸手去抓，却碰到了另外一个人的手，我睁开眼睛，原来是韩宇。滑落到地上的是他的衣服。 

韩宇捡起衣服，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醒了？”我看了一下四周，游人几乎都已离开，天色已是傍晚：“我睡着了吗？”“你睡了一个下午了，快起来吧！”他看着我，眼里盈满笑意。“他俩呢？”我直起腰来。“打猎去了。那边就是自由狩猎区，山上有野兔。”他给我指了指远处的山峦。 

“怎么不带我？”我有点气愤，因为我从来没有试过这么刺激好玩的游戏。 

“你睡着了，所以没叫你。”他好脾气地解释着。 

我孩子气地嘟着嘴，心想绝对不能原谅他们。 

这时外面传来滴滴两声喇叭声，我一看，是杨帆的车，他们打猎回来了。 

杨帆从车上下来，他绕到车后面，打开后门，从里面抱出一个纸箱。 

我兴奋地跑过去，很想知道他们有什么收获。 

“猪，你终于出圈啦？”杨帆一边忙活一边不忘挖苦我。 

“感谢上帝，你还活着回来。难道现在的老虎改吃素了？”我以牙还牙。 

“幸好没带你去，否则今天老虎就有口福了。”他冲着我张牙舞爪，作老虎吃人状。 

我趁他举起手的时候伸手咯吱他，他受不了，反过来咯吱我，两个人笑作一团。 

然后大家都受不了了，都举手投降。 

健峰已经从纸箱里拎出猎物，有一只野兔和两只山鸡。 

我问道：“这些都你们打的吗？” 

健峰说：“我打了一只山鸡，其它的都是瑶族老乡打的。” 

“哦……”我向杨帆做鬼脸，“原来都是别人打的，真丢人。” 

健峰笑嘻嘻地拎着东西往石屋走去。 

杨帆在那里气急败坏哇哇大叫，我没理他，跟着健峰去了石屋。 

韩宇早已回到了石屋。 

雅文也在，她正忙着收拾屋子。   

我到厨房想要给健峰当助手，可是我发现我一无所长，拔毛、开膛、剁块，我统统不会。 

于是我又踱回客厅，跟韩宇下起了飞行棋。我们互相狂轰乱炸，每当有飞机被打的时候都引来对方的大呼小叫。杨帆和雅文则到厨房帮忙做饭。我们的棋下了一盘又一盘，饭还是没做好，于是我们改成玩电脑游戏，打起了街霸，这样直接导致吵闹声一浪高于一浪，厨房里的杨帆终于忍不住了：“你俩还让不让人活了，消停会行不？”我们互相对望了一眼，都伸了伸舌头，偷偷笑了。接下来的时间我们依然争吵不断，但都尽量压低声量，直到雅文叫我们吃饭，才结束了这场恶战。 

这顿晚餐实在是太丰盛，有健峰的红烧野兔，蘑菇炖山鸡，有杨帆的水煮鱼，还有雅文的家常小炒，满满摆了一桌。大家都饿坏了，一顿风卷残云，桌上的美味佳肴很快就被消灭得一干二净。大家都抢着吃的东西总是特别美味。 

吃完饭已经八点半，杨帆说要走了，健峰和韩宇很是不舍，三人一番惜别，然后杨帆和我上了车。车子徐徐开出小路，韩宇向我做了个打电话的动作，我笑着点了点头，向他们挥着手，直到车子驶上了公路。 

一路上我都在盘问杨帆关于打猎的细节，不知不觉我们已经回到了团部。杨帆还是在住宅区后门放下我，他说他要赶紧回宿舍睡觉。我想，他是想逃避那几双质疑的眼睛吧？我正思量着怎么向爸爸交待的时候，我已经到家了。

初恋 第六章

    我步入客厅，跟我想像的一样，他们都在。“爸爸，潘姨，我回来了。”我向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准备偷偷溜上楼。 

“丹丹，今天去哪啦？”爸爸显然不会就此放过我。 

“去了朋友的农场。”我又折回到沙发旁，挨着爸爸坐下。反正都要问的，不如让自己看起来坦然些。 

“什么朋友啊？跟谁去的？”爸爸穷追不舍。 

“爸，我都这么大了，你不要老管我行不？”我撒娇。 

爸爸哈哈大笑：“连爸爸都不告诉吗？” 

潘姨问：“丫头莫非是谈恋爱了？” 

丁晨警觉地往我这边看过来，正好跟他母亲的眼神交汇，瞬间他又把目光移开了。 

潘姨的嘴角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爸——真的只是几个普通朋友去玩，真的真的真的——”我搂着爸爸的脖子，腻腻歪歪的。 

爸爸缠不过我，只得作罢：“好啦好啦，你不说我也没办法。不过这样，既然你也说你已经长大了，你交的朋友你自己心里要有底，不要交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啊？”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说的朋友包括男朋友，明白吗？” 

“行了，知道了。爸爸，丁晨交朋友你怎么就没管呢？厚此薄彼呀！”我显然就是转守为攻，转移视线。 

爸爸没想到我会这样问，他很认真地想了想，沉声道：“丹丹，你和丁晨一样，都是爸爸的孩子。爸爸不是非要管你，而是因为你是女孩子，世途险恶，你涉世未深，容易上当受骗。爸爸很少教你这些道理。以前你一直在部队的学校，爸爸不用担心你，现在你涉足社会了，爸爸必须得提醒你，知道吗？” 

我看着爸爸，点了点头。 

爸爸接着道：“丹丹，爸爸对不起你。我知道父母的离异对孩子的心理有很大的影响，从小你不爱跟人交往，你没有朋友。你有心事的时候只会跟哥哥说。这么多年，爸爸从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现在，你有朋友了，爸爸很高兴。你长大了，是时候交男朋友了。时机成熟的时候就带回家给爸爸看看，啊？” 

“嗯。”我把脑袋枕在爸爸的怀里，心里琢磨着我和丁晨的感情会给这个家带来什么样的冲击。 

夜了，我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播了一张很抒情的英文CD，然后进了浴室。跑了一天，洗个热水澡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 

我擦着湿答答的头发从浴室出来，突然一个人拦腰抱住了我。 

我还没来得及惊呼，他就吻住了我。 

他的吻狂热而霸道，似乎在发泄着他积压了一天的情感。 

我抚摸着他的脸，温柔地回应着他。 

终于，他离开了我的唇。他审视着我的眼睛，忽然，他又紧紧地搂住了我，他把脸埋在我的秀发里，梦呓般地在我耳边低语：“丹丹，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我见不到你，好像就快要疯掉了！” 

“那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我嗔怪道。 

“我在跟自己较劲。”他抬起头来，自嘲地笑了，“可是我发现我还是失败了，我阻止不了自己来找你。” 

“你是擅闯闺房，死罪！”我捏着他的鼻子说。 

“既然是死罪，那我再犯一条诱骗良家妇女罪好了。”他开始坏笑，要去解我浴袍的腰带。 

我“啊”了一声，赶紧往床边逃去，他追了过来，我拿起枕头就往他身上打，他反过来咯吱我，我受不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潘姨推门进来，她看到我俩僵在那里，微笑着说：“夜了，早点睡吧。”说完，她轻轻把门带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们重重地嘘了一口气，在地毯上坐了下来。 

“怎么办，丁晨？”我看着他，心里有点恼。 

“过几天，我去跟他们说。”丁晨皱了皱眉，拍拍我的肩膀，“没事的，别想太多。一切都由我来解决。睡吧。”他吻了吻我的额头。 

忽然他又想起来什么，他托起我的下巴：“今天去哪了？” 

“说了你不准生气，行不？”我看着他。 

“那是说，我知道了一定会生气咯？”他笑道。 

“只有醋坛子会生气。”我说。 

“好，我不生气。”他说。 

“我去了韩宇的农场，和杨帆一起去的。”我怯怯地说。 

“我很生气，”他捏着我的下巴，“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就是个醋坛子。”他一说完，两人立刻哈哈大笑，然后又同时把食指放到嘴前：“嘘——” 

“睡吧，我爱你。”他摸摸我的脸。 

“我也爱你。”我搂住了他，“丁晨，我很害怕。” 

“没事的，相信我。嗯？”他再吻了吻我，“我回去啦，想我就过来找我，啊？” 

他轻轻地把门关上。房间里剩我一个人。我没有办法入睡。我不知道丁晨会有什么好主意。其实不管以何种方式公布，都不可能得到他们的首肯。这件事会让他们感到无比尴尬。我心里面乱糟糟的，算了，不去想了。为了让自己镇静下来，我支起了画架。我拿起一截炭笔，在纸上随意勾勒着。如果丁晨不是潘姨的儿子，如果潘姨没有嫁给爸爸，如果爸爸妈妈不曾离婚，一切都没有如果。我胡思乱想着，忽然我发现纸上赫然呈现出一张脸，一张有棱有角的男人的脸。怎么会画他呢。我笑了～真是见鬼了。我不禁想起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我扔下画笔，把画撕了。算了，睡觉！

初恋 第七章

    我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杆。我拉开窗帘，看到爸爸在院子里修剪他的宝贝盆栽。 

我梳洗过后，下楼准备找点吃的。屋里没有人，桌子上有面包和牛奶，我坐下来一边啃面包一边随意翻着报纸。 

这时手机响了，是小姚。 

“喂，小姚。” 

“丹丹，我跟妮姐想去逛街，你去不去？” 

“好啊，不过……我这边没有公交车，我看看有没有便车可以坐的，十分钟以后我打给你，好吗？” 

“快点！”小姚的急性子又上来了。 

我跑到院子，朝爸爸喊：“爸，丁晨呢？” 

“去跑步了。” 

于是我打他的手机，“丁晨，你今天会去市区吗？”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市区？”丁晨喘着粗气。 

“我猜的，我要坐你的车。” 

“好，我马上回来。” 

不一会，他就跑回来了，一身短装贴身的运动装把他修长而结实的身材显露无遗，他的头发全湿了，一根根竖了起来，发梢的汗水正往下滴。丁晨此刻的模样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性感。 

“我要去看看我爸，你去哪？”他一边说一边脱下湿透了的衣服。这样，他几近完美的胸肌和腹肌便毫无保留的展现在我的眼前。 

我脸一红，忙背过脸去，他以前从不在我面前脱衣服。 

“问你话呢，想什么呢。”他刚想上楼，见我不说话，又退回我面前，研究着我的脸。 

我才想起他在问我，我还是把脸别过去：“我跟小姚她们去逛街。”顿了顿，我小声说：“你穿上衣服行不？”他嘿嘿的坏笑着，压低了嗓音，凑到我耳边说：“我就是要你脸红。” 

我“啪”的一声在他手臂上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下：“滚！”“舒服，再来一下，这里！”他指着自己的胸口。我抬手又要打，他敏捷的逃开了：“我去洗个澡。”他笑嘻嘻的跑上楼去了。 

打了个电话给小姚，然后我也回到了房间。 

我换了条迷你裙，再配上长筒靴，淡淡地化了个妆。总觉得有点单调，又配了条细长的丝巾，松松垮垮的在脖子上绕了两圈，看起来还不错。我又往耳后喷了点香水。女孩子在打扮自己的时候心情总是很愉快。 

我一切收拾停当，丁晨还没过来。于是我提起小挎包，悄悄地溜进丁晨的房间。 

丁晨还在浴室。我轻轻地走到书桌旁，在转椅上坐了下来。丁晨的书桌上有个很大的陶制圆筒，上面插满了卷轴。不熟悉丁晨的人绝不会想到，丁晨从小就练习国画。他是一个的狂热而野性人，多年来受这种儒雅文化的熏陶，也丝毫没有改变他的气质。 

潘姨无疑是爱他的，但是爱而不宠，令丁晨成了现在这种人见人爱的模样。但是我知道，丁晨绝不是别人眼里那种好孩子、好学生，他的骨子里流着跟他爸爸一样桀骜不羁的血。 

我抽出一个卷轴，在桌面上铺开。 

一个少女的背影跃然纸上——飘逸的白纱裙下，赤裸的双脚踏着细碎的浪花，少女沉吟着，海风拂起她满头的乌发，清晨的第一道曙光从海平面上泛红的云层里悄然透出，给少女的双肩抹上一层柔和的光彩。 

我向来觉得丁晨的山水和花鸟虫鱼画得很有功底，但想不到他的人物也画得如此传神。 

忽然，我发现远远的沙滩上有一条红色的小船。 

落款处赫然写着“丹舟”二字，然后是丁晨的署名和印章，日期竟然是五年前我生日的那天。 

骤然间鼻子有点发酸，是多少年的苦苦相恋，才等到今天的相偎相依啊！ 

这时丁晨从浴室出来，看到了书桌旁的我：“丹丹！” 

我飞奔到他的跟前，紧紧地搂住了他——即使他穿得比刚才更少。 

他有点愕然，马上他也紧紧地抱住了我：“怎么啦，宝贝？” 

“丁晨，我爱你！”我的眼泪簌簌地往下流，是幸福？是彷徨？我不知道。我希望时间可以就此停止，世界只剩下我和我心爱的丁晨，不要知道结果，不去期待将来，我只要我的丁晨，永远这样拥抱着我。 

丁晨拍着我的背，好像小时候一样哄着我：“傻瓜，哭什么呢，我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别哭。” 

“丁晨，我好害怕。”我抬起头来，眼帘上全是泪水。他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水，柔声道：“怕什么？只要你愿意永远跟我在一起，所有的困难与障碍我们一起去面对，没有人可以阻止两个人真心相爱的。对不对？” 

“我愿意，如果可以，我愿意下辈子也跟你在一起，下下辈子也在一起。”我认真地说。 

“真贪心，竟然要活三辈子。”他捏我的脸。 

我扑哧一声笑了。 

丁晨永远有本事在我哭的时候把我弄笑。丁晨呵，世界上最最可爱的丁晨。

初恋 第八章

    丁晨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子往下几个扣子敞开着，再套上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既整洁又不失活泼。丁晨对穿衣服讲究的程度绝对不比我低。 

我稍稍补了一下妆，丁晨也准备好了，于是我们一起下楼。 

我们不打算再避讳，有时候有的事情有个过程，会更让人容易接受。 

爸爸还在院子里整理他的花草，我跟他说我要跟同事去逛街，晚上不回来了。 

爸爸摇摇头，说：“回家也不陪陪爸爸，就知道往外跑。下星期回家一定要在家吃饭，知道吗？” 

“是！”我向他敬了一个礼。 

“越大越没正经。”爸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脸上带着慈爱的笑意。 

我们上了车，车子很快驶出了军营。丁晨很专心地开着车。我看着丁晨专注的眼睛，忽然很有灵感。我迅速从挎包里拿出炭笔和一个小速写本。多年来这两样东西我都随身携带。 

丁晨知道我在画他，脸上难掩笑意：“别画太帅了。” 

“臭美。别笑！”我双手忙碌着，心想上帝造人的时候怎么会如此偏心，竟把这么多的优点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 

这时丁晨往车载CD机里插了一张碟，音乐响起，是常安的《忘了我是谁》： 

不看你的眼， 

不看你的眉， 

看了心里都是你， 

忘了我是谁。 

不看你的眼， 

不看你的眉， 

看的时候心里跳， 

看过以后眼泪垂。 

不看你的眼， 

不看你的眉， 

不看你也爱上你， 

忘了我是谁， 

忘了我是谁…… 

李敖真是个鬼才，短短几句，竟将爱情的哀怨缠绵表现得淋漓尽致。我静静的看着丁晨的眼，一时间竟看呆了…… 

车子驶入了闹市，我让丁晨送我到小姚跟我约好的地方，刚一下车，小姚就跑了过来，背包上的小铃铛发出丁丁当当的声音，好几个小挂饰在她奔跑的时候一甩一甩的，甚是有趣。 

“嗨！帅哥！”小姚简直当我透明，竟然弯腰瞅着车里的丁晨，表情相当兴奋。 

“嗨！”丁晨微笑着跟她打招呼，由于丁晨经常来找我，因此他们之间并不陌生。 

“我走啦！”丁晨对我道。 

我摆摆手，他一踩油门，车子疾驰而去。小姚看着渐渐远去的车子，依然探头望着。“哎，人都走啦。”我用手肘碰了碰她。她回过神来，挽起我的胳膊就走：“我们先去星巴克，妮姐在那里等我们。” 

我们来到星巴克，妮姐正喝着咖啡，身姿甚是优雅。 

坐在她旁边的男人我见过，就是上次在车上那个戴眼镜的男人。 

妮姐看到我们，招手叫我们过去:“小姚，丹丹，快坐！老公，这就是我们新来的同事姚瑶跟王丹舟，这是我老公，沈国豪。” 

沈国豪一一跟我们握手：“常听佟妮提起你们。” 

这个人的眼睛看着你的时候，你会不由自主的被他的眼神所吸引，像是有一股磁力似的，让人无法把目光挪开。我自觉有些失态，于是坐了下来。 

“我还有事，你们聊。”沈国豪对我们说。 

“再见！”我们又忙站起来。 

“再见！” 

沈国豪离开后，我们吃了点东西，然后就开始了我们疯狂的购物之旅。 

付帐的时候，我发现钱包里多了一沓钱，还有一张小便条，很熟悉的字体：喜欢你穿裙子。 

这就是丁晨，他永远知道你需要什么——可怜的我这个月还没发工资。 

这天我们逛遍了闹市区的大街小巷，该买的不该买的，全都随心所欲地收入囊中。 

购物是女人的天性，这句话是真理。当我们无法再提得动手中的战利品的时候，我们决定去吃饭。 

刚坐下来，我的电话就响了。

“丹丹，你在哪？”是丁晨的声音。

“北京路的元禄，我们准备吃饭了。”

“我马上过来找你，听到手机响就出来吧。”我刚想让他过来一起吃饭，他就挂了线。 

小姚则一副关切的神色。

“妮姐，小姚，一会我还有事，不能陪你们吃饭了，真抱歉。”我避开小姚丝毫不加掩饰的眼神。

“没关系，不过发了工资你要请客。”妮姐开玩笑道。

“一定没问题。”我笑着说。

“丹丹，是不是你哥哥找你？”小姚终于开口了。

“嗯。”我哼了一声。天啊，天涯何处无粉丝？

小姚又问：“丹丹，你哥哥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他平时喜欢做什么运动？他……”

“他一会就要来了，你怎么不自己问他？”我不客气地打断了她。

小姚有点发窘，片刻，她小声说：“这样……好吗？”

我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茶水呛到气管里，我剧烈地咳嗽起来。妮姐拍着我的背：“怎么样？看你急的。”我猛摇着手，喉咙痒痒的很难受。

正当我万分狼狈的时候，门外走进来两个人，男的高大威猛，女的娇小玲珑，仔细一看，竟然是杨帆和他的前妻。我硬生生把我的咳嗽声咽了回去。

他们在一个很暗的角落坐了下来。点餐以后，两人都沉默着。

正当我准备继续观摩下去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丁晨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最八卦的时候来了。

我放弃了观摩，跟妮姐她们道别以后，我拎着我的大包小包悄悄地溜了出门。

初恋 第九章

    丁晨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我的战利品。他笑着摇摇头，下车绕到后面去开了后门，帮我把东西放到车尾整理好，然后我们才上了车。 

我从挎包里拿出一份包装好的小礼物，递到他眼前。 

“什么来的？” 

“你猜，猜中了送给你。” 

他饶有兴趣地接了过来，摇了摇，“我猜猜，嗯，古龙水？”    这回轮到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他笑着说：“流体力学我学得不错。” 

我恍然大悟：“你摇过的，不算！”我去抢，他已经收到口袋里了。 

“我也有一样东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绒面的盒子，像是个首饰盒。 

他拿在手里，在我面前晃了晃：“猜中了送给你。” 

我说：“无非就是戒指项链之类嘛。” 

他摇摇头：“看来你是没法猜中了。算了，我送给别人。” 

我趁他不注意就抢了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条流氓兔造型的藏银手机链，手工很精致，流氓兔的帽子上镶满了闪亮的锆石。 

我实在太喜欢这份礼物了。我马上把手机拿出来，系上了这条手机链。 

“你还没谢谢我呢。”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我凑过去亲了他一下。他满足地笑了，启动了车子。这时我才想起，其实我也送了他礼物，为什么他不谢谢我呢。不过以这种方式来谢谢，还是算了。 

“我们去哪？”我问。 

“去茶艺馆，跟我爸爸一起喝茶。”他漫不经心地说。 

“什么？！”我惊叫。 

“你没听错，我们去跟我爸爸喝茶。”他说。 

“为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带上我。 

“他要见你。”丁晨顿了顿，接着说，“我把我们的事儿跟爸爸说了。” 

“可我没有准备！”我开始焦灼。 

“听着，我爸爸不反对我们在一起，他是唯一一个可以帮助我们的人，你懂吗？”丁晨一字一顿地说。 

我稍稍冷静下来，没错，他是唯一可以帮助我们的人。因为我跟丁晨在一起，难堪的不是他，而是我爸跟潘姨。他甚至可能很期待这样一出闹剧在我们家发生。 

想到这一层，我就很抗拒去见他。 

“我不去。”我冷冷地说。 

“为什么？”丁晨减慢了车速。 

“我们不需要他的帮助，他也帮不了我们。”我说。 

丁晨靠着路边把车子停了下来。 

“丹丹，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但是首先，他是我的父亲。不管怎样，我都想让他看看你。第二，他对妈妈很歉疚，他不会等着看妈妈的难堪。第三，只要我喜欢的事情，他一定会帮我实现。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带你去见他的原因。你好好想想，如果你还是坚持不去，我们就不去。好吗？” 

丁晨说得很在理，于是我点了点头。丁晨摸摸我的头，笑了。丁晨的微笑总能使人心安。 

车子继续前行，不久，我们来到一个园林式的茶艺馆。 

穿过小桥流水，来到一个荷塘边的小凉亭，亭子中央摆着一个茶案，一个中年男人靠着茶案盘腿而坐，此刻他正专注地洗着茶具。 

这就是丁晨的爸爸丁楠，我跟他没有见过面，但我从丁晨的照片中见过他。 

“爸爸。” 

“丁叔叔。” 

“嗯，坐吧。”他没有抬头，继续摆弄着他的茶具。 

地上放着坐垫，丁晨盘腿坐下，我也挨着他屈膝坐了下来。 

丁楠把一个杯子夹到我面前，然后又给丁晨和自己各夹了一个，然后开始泡茶。我等着他开腔，但他依然忙着手上的活儿。他有着和丁晨一样棱角分明的轮廓，只是，他的脸上多了几分沧桑与成熟。 

终于，他往最后一个杯子上倒满了茶。 

“你是丁晨第一个带来给我看的女孩子，”他抬起头来注视着我，目光如炬，“我也想看看，能让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女孩是何许人也。” 

丁晨和我对望了一眼，他温柔的向我笑笑。 

丁楠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喝茶。” 

我一手托着杯底，另一只手轻轻地捏着杯沿，浅浅的抿了一口，思量着怎样跟这个男人周旋。 

“丁叔叔，我和丁晨只不过是一对天下间最平凡的情侣，我们本应有着最平凡的幸福。如果说丁晨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他追求的只不过是一份别人轻而易举就可拥有的爱情。”我静静的注视着他，这个时候，我必须勇敢。 

他的嘴角掠过一丝笑意：“你的意思是，这是上一代人的错？” 

他的表情带着一丝戏谑。 

“我们站在父母的角度看，他们没有错。如果父母站在我们的角度看，我们也没有错。不是每件事情都要分对与错。如果一定要分，那么为了自己而伤害了别人那就是错。这件事情最终的胜利者，肯定是以对方的痛苦为代价的。” 

他全神贯注地听，目光渐渐变得柔和。 

我端起杯子，轻轻地吹了吹，茶香扑鼻。 

我不再说话。他有种居高临下的气势，这使我感到有些不自在。 

丁晨伸手拍拍我的腰，对我微微一笑，眼中盛满柔情。 

我对他报以一笑。 

“既然明知道这条路这么难走，为什么还要开始？”丁楠看着我。 

“丁叔叔，您这么说不公平。就好像我天天见到的病人，有的人天天都在忍受病痛的折磨，难道他们都应该选择放弃生命吗？对于他们来说，生命中有太多的牵挂和不舍，就是这些牵挂和不舍让他们一直坚持走到生命的尽头。”我痴痴地看着丁晨，黯然道，“我就像一个病人，而丁晨就是我的生命。” 

丁晨握紧我的手，对他父亲道：“爸爸，您知道什么叫青梅竹马吗？从我拿着玻璃弹珠走近丹丹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彻底完了！每天我因为她的快乐而快乐，因为她的伤悲而伤悲，我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但是她却浑然不觉！她对我若即若离，我根本无法猜透她的心思。我曾经试过去爱别人，但是我发现我无法专注于任何一个女孩子。她们不能令我高兴，也无法让我伤悲。而每次丹丹身边出现男孩子的时候，我就会气得发狂。直到有一天，我无法控制住我自己，我才发现，原来丹丹也是爱我的！那一刻我简直想流泪。和丹丹在一起的日子，您知道有多幸福吗？每天我都期待着下班，期待见到丹丹，跟她在一起，不管做什么，我都想笑。爸爸，我知道这条路很难走，但是折磨了我这么多年的感情终于握在我手里，我为什么要放弃呢？爸爸，您有什么理由否定这段爱情呢？” 

我的心在狂跳，丁晨从来没有这样向我表白过，但是他却让他的父亲做了表白的见证人。刹那间幸福感如潮水般向我涌过来，我扑倒在丁晨的怀里，喜极而泣。丁晨紧紧地抱着我，坚定的望着他的父亲。     

丁楠站了起来，对丁晨道：“晨儿，丹丹值得你去爱，好好珍惜吧。我走了，有事再找我。” 

丁楠大步流星地走出凉亭，消失在暮色里。

初恋 第十章

    我的工作已经逐渐走上正轨，每天下午我还是在辅助病人做康复治疗，所以我还是会见到钟磊。他见到我的时候还是谈笑风生，我们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只是大多数时间都是他在说话，我在发呆。他似乎看出了点端倪，看我的目光里带着研究的味道。 

每天中午，妮姐、小姚、钟磊和我四个人都会聚到食堂的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小姚还是每天饭桌上的主角，有她在的时候就会有快乐的笑声。她还是锲而不舍的追问着关于丁晨的事情，我也不时给她透露一点信息，免得她缠着我不放。 

每当这个时候，钟磊总以嘲弄的眼神盯着我看，直到我恶狠狠地瞪回去，他才收起他那可恶的目光。 

丁晨还是每天都来。我们经常到羽毛球馆打球，然后去吃各种小吃，有时会在街头拍大头贴，又或者去KTV尽情的喊尽情地跳。丁晨的街舞跳得很好，经常会引起人们的喝彩声和口哨声，他甚至会绕着我跳火辣辣的钢管舞，导致全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我们就这样消磨着我们的幸福时光。 

很快又到了周末。 

我回到家里的时候，才知道爸爸出差了。 

潘姨做了很多我爱吃的菜，这使我心里掠过一丝不安。 

丁晨一回到家就变得很乖巧，他想着法子让他母亲高兴，比如大口大口地吃着他母亲做的菜，露出极度夸张的表情，饭后陪他母亲散步，回来以后给她揉肩等等，极尽拍马之能事。 

我积极地配合着丁晨，默默地做着比如收拾桌子、洗碗、擦地等活儿，好让潘姨有时间去享受她儿子的拍马。

我洗完澡后回到客厅，发现丁晨把脑袋枕在他母亲的腿上，潘姨正拿着棉签给他掏耳朵。我暗自发笑，这个丁晨，什么撒娇的方法都好意思用。

实在看不过眼，我走到钢琴前坐下来，拿起潘姨的琴谱漫不经心地翻着。

客厅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我走到电话旁拿起电话：“喂，您好。”

电话那头迟疑了片刻：“您好，请问这里是王东家吗？”是一个似曾相识的中年女性的声音。

“是的。”我的脑海里迅速回忆着我所认识的人，但是却想不起是谁。

“麻烦您请王东听一下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柔，仿如一阵春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的涟漪。

“他不在家，您找他有急事吗？”我依然猜不出这个人到底是谁。

那人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道：“你是丹丹吗？”

我一愣——果然认识我。

“对，我是丹丹。您是……”

“丹丹，我是妈妈！”她的声音变得很激动，“丹丹，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妈妈！”

我的脑袋仿佛被惊雷炸开一般，半天回不过神来。是真的吗？真是我多年以来魂牵梦萦的妈妈吗？

我震惊得无法言语，电话从我手中滑落下来，啪的一声摔到地上。

丁晨一个箭步冲过来，抓住我的双肩使劲摇晃：“丹丹！怎么了丹丹！你到底怎么了！”我依然说不出话来，丁晨捡起地上的电话：“喂……我是她哥……哦，您好，伯母……哦，她没什么，没事，您放心，我会转告她的……好的，我记一下……好的，没问题，再见。”

他挂了电话，看着怔怔出神的我说：“她约你今晚见面，地点和电话我都抄下了。”我跌坐到沙发上，思绪极之凌乱，儿时的记忆恍如在云雾里漂浮。

“谁？”潘姨忍不住问丁晨。

“丹丹的妈妈回国了。”丁晨说，“她想见见丹丹。”

“哦……她回来了。”她站了起来，看着窗外茫茫的夜色，眼睛里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她慢慢的往房间走去，进门的时候她被门框撞了一下，但她似乎浑然不觉，随即，她轻轻的关上了房门。

丁晨回过头来，看着蜷缩在沙发上的我。他托起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于是我看着他，思绪又飘了回来。

“丁晨，我在做梦吗？妈妈真的回来了吗？”我明知道这是真的，但是我希望丁晨再告诉我一遍。

“是真的，她真的回来了。你不是在做梦，是真的，小傻瓜。”

丁晨用力捏着我的脸，我啪地一声拍开他的手：“痛！”

“痛就对了。”他拉我起来，“走吧，快到时间了，你妈妈约你九点见面呢。”

“可是……我现在心里很乱。”一直以来的祈盼与等待，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但是为什么我心里只有一个“乱”字可以形容呢？没有狂喜，没有激动，难道我早已放弃对母亲的思念了吗？

“去见自己的妈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我去跟我妈说一声，我送你出去。”丁晨走到潘姨的房间门口，轻轻的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响，丁晨推门进去，房间已关了灯，丁晨走到他母亲的床前，俯下身来，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了几句，然后又轻轻地退了出来，并带上了门。

“走吧。”丁晨拉起我就往外走，我就像没有灵魂的木偶，跟着他出了家门。

初恋 第十一章

    我们约在一个咖啡厅里见面。

妈妈坐在幽暗的角落里，我却一眼就认出了她，因为这副面孔在我脑海里回忆了千次万次，即使如今韶华已去，她却依然保留着那份优雅与从容，仿佛与世无争，恬淡而安静。

此刻她正拿着小勺搅拌着咖啡，眼睛望着杯子出神。

我走到她的跟前，静静地看着她。我的长裙映入她的眼帘，她惊觉地抬起头来，随即，她的眸中闪现出欣喜的神采。

“丹丹！”她猛地站了起来，紧紧握住我的双手，瞬间，泪水如缺堤的潮水般滚滚而下。

我没有像她那样激动。我默默注视着这个扔下我十几年不闻不问的人，我想，我有必要激动吗？是的，我心里在恨她——在一边想她的时候，我一边怨恨着她。

“伯母您好，我叫丁晨，刚才听电话的就是我。咱们坐下来谈好吗？”还是丁晨打破了僵局。

妈妈抽出纸巾擦了擦眼睛，向丁晨挤出一个微笑：“呵，对，快请坐。”丁晨看我伫在那里，他拉我坐了下来。

这时服务生过来，丁晨点了一杯咖啡，见我不说话，就给我点了一杯果汁。

“丹丹，让妈妈好好看看你。妈妈每天做梦都想着你，怕你饿了，怕你冷了，妈妈想你想得心都碎了。”妈妈抚摸着我的脸，我却故意垂下双眼盯着地板。真有那么想我，为什么十几年来渺无音讯？

“伯母，丹丹这些年来过得很好，她现在已经大学毕业，在陆军医院当医生。”丁晨一直在充当我的发言人。

“是吗？一眨眼就大学毕业了，时间过得真快啊。”妈妈很感慨。

一眨眼？这眼睛要怎么眨才能一眨就十多年过去了？我为爸爸感到愤愤不平。这么多年来爸爸含辛茹苦养大我，难道真是一眨眼就过去了？我眼里盛满了怒火，我和爸爸是怎样度过了那段艰难的时期，她怎么会知道？爸爸一边在硝烟弥漫的演习场上运筹帷幄，一边还要牵挂着家中的幼女嗷嗷待哺，这些难道是一眨眼就过去了么？

丁晨发现我的神色不对，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角。

我收起我愤怒的目光，继续盯着地板。

“丹丹，你恨妈妈，是不是？”她明知故问，何必呢？

我不语。

“丹丹，是妈妈对不起你，但是这十几年来，妈妈真的是无时无刻不想着你……”

“够了！我不在乎！”我终于按捺不住了，“我一点都不在乎！我们一家四口过得十分幸福，小时候的事情我早就忘了，爸爸和我早已适应了这样的生活，我觉得这样就够了。”

妈妈掩面而泣，我的话深深刺伤了她。

“丹丹！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丁晨拉住我的胳膊低声斥责我。

“丁晨，你爸爸虽然没有跟你在一起，但是他会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最想要的东西。但是十几年来她给过我什么？哪怕是一个电话都可以，为什么她消失了十几年后现在才来跟我说爱我？”我气愤地甩开丁晨的手。

“丹丹，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妈妈泪流满面，她抓住我的双肩，有点声嘶力竭，“刚出国的头半年，我一上完课就去刷盘子，每天都要刷到凌晨一点钟，就是为了攒钱打长途电话给你。可是你爸爸说，每次你听完电话，都会哭闹不止，夜里常常惊醒喊妈妈。过一段时间你会慢慢地恢复正常，但只要我一打电话，你又开始哭闹。你爸爸让我不要再找你，他说我没有资格做一个母亲！”

丁晨给妈妈递过一张纸巾，妈妈继续道：“我不敢再打电话，我只有更加发奋地读书，我幻想着有一天我能在异国他乡立足的时候，把你接到身边来。读书让我暂时忘记了思乡之愁。我读完硕士之后，进入了澳大利亚联邦银行工作，衣食暂时无忧。那时我跟你爸爸说我想接你过来，他一口就拒绝了我。他说你是他的生命，他不会让你离开他的。那时我彻底绝望了，我不知道生活对我而言还有什么意义。我辞掉了银行的工作，继续攻读博士学位。在那里，我遇到了TOM——就是我现在的丈夫，他是我的导师。我们有着共同的兴趣和话题，他总是给我鼓舞与支持，他改变了我的人生观，他让我的生活充满了阳光。结婚以后我们过得很幸福。但是，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我不敢打电话给你，我只有打给李指导员家里，打听你的消息，后来，整个部队的电话都升级改号了，我就再也打听不到你的消息了。直到上星期，我回来国内公干，才找人打听到你们的电话。”

妈妈渐渐停止了抽泣，说完这些话，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管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见到你现在亭亭玉立，学有所成，我也算了了一件心事。”妈妈脸上现出一丝笑意。

“妈妈，对不起！”我后悔我的冲动给妈妈造成的伤害，我扑到她的怀里，紧紧地搂住了她。

妈妈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初恋 第十二章

    我们把妈妈送回了酒店。

夜色已深，我们沿着冷清的江边漫无目的地走着。江风吹过，我打了个寒颤。丁晨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然后搂住我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我看着滔滔的江面，一时感慨万千。想了她那么多年，也恨了她那么多年，现在一切都可以放下了。

妈妈说她会在国内待一段时间，她要为她公司的产品开拓国内市场。她开了一家公司，专门研究和开发太阳能产品，这次回国主要是想在国内设立生产基地。我佩服妈妈的魄力，她不像她的外表般柔弱。或许，当年她的选择是对的。可能爸爸也知道人各有志，所以他从来不在我面前数落妈妈的不是。对于父母的离异，我从小就不理解，为什么相亲相爱的两个人忽然就变成陌路人了呢？现在我懂了，原来世界上除了爱情与家庭，还有理想和事业，只不过人们传统地认为前者属于女人，而后者属于男人。然而，妈妈不是传统的女人，所以，她失去了爸爸和我。

我们在江边的石栏杆旁静静的偎依着。丁晨从后面抱着我，下巴枕着我的肩膀。江风吹过，我懒洋洋的闭上了眼睛。

“丁晨，我困了。”

“好，我送你回宿舍。”

“嗯。”

我们转身准备往回走，这时迎面走来几个人。

是他们！我一下子睡意全无，迎面走来的竟是杨帆、韩宇和健峰。他们人手一罐啤酒，脚步有点虚浮，似乎已经喝了不少。

我挣开丁晨的手，可他竟然搂上了我的腰。

他们显然早已看到我们了，健峰朝我挤眉弄眼，韩宇低头抽着烟，杨帆则若无其事地朝我俩笑笑。

丁晨也朝杨帆笑笑，然后大家擦肩而过。

我不敢回头，使劲朝丁晨的腰上拧了一把。丁晨“哎哟”一声，叫得甚是夸张。

混蛋！我心里骂道。丁晨迎着我恼怒的目光，露出快乐的表情。

我们回到了宿舍。我还是对丁晨不理不睬，自顾自地洗澡、刷牙、贴面膜，丁晨也自娱自乐地玩起电脑游戏和QQ聊天，一点要离开的意思也没有。

我终于受不了那QQ频繁的嘀嘀声，蒙头就睡。丁晨蹑手蹑脚来到我床头，掀开我蒙头的被子。

“挪过点。”

“为什么？”

“我睡哪？”

“爱睡哪睡哪。”

“我爱睡这儿。”

“做梦！”

“我想做梦，可是得先找个地儿睡觉。”

我忽地坐了起来，真是拿他没办法。我在柜子里找了一套他平时打球穿的运动服——他经常打完球在这里洗完澡再回家。我把衣服扔到床上：“洗了澡再睡。”

他大喜过望，追问道：“你答应了？”

“先约法三章，睡觉归睡觉，不准胡来！”

他有点蔫巴，拿起衣服进了卫生间。

我又拿了一个枕头和一床被子出来。这样睡可能会安全一点。这么想的时候，我不禁莞尔一笑，多幼稚的想法！

我再次躺下，心里七上八下的。睡意上来，我哈欠连连，于是我脸朝墙壁闭上了眼睛。

朦胧间，丁晨上了床。他搬走了那床被子，轻轻地钻进了我的被窝。他贴着我的后背躺了下来，伸手搂住了我的腰。我一惊，睁开了眼睛。

我不敢动，生怕我的动作会给他错误的暗示。

他把脸埋在我的秀发中，不一会，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我抚摸着他搂着我的手，丁晨呵，我爱你！

第二天中午，我们又回到了家。我们是带着肉和菜回家的。丁晨说，他要给我和潘姨展示一下手艺。我知道，妈妈的回国对潘姨产生不小的冲击。丁晨在这个时候一定要给她鼓励和支持。

潘姨昨晚可能也没睡好。我们忙着做饭的时候，她一直坐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丁晨不知道从哪学的，他竟然做了一道香辣炒蟹。呛人的辣椒把我俩弄得狼狈不堪，咳嗽声、爆炒声、互相指责声不绝于耳。

做完这道菜丁晨就鸣金收兵了。把一个充斥着辣椒味的厨房和一堆没做的菜留给了我，他自己则跑到他母亲身旁给她讲笑话。

当我把最后一道菜端出来的时候，爸爸回来了。

“咦？我的宝贝女儿今天做饭了？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知道爸爸要回家，特意孝敬我的？”爸爸看着一桌子的菜，相当的兴奋。

“爸爸，您真是会选日子，知道今天回来。告诉您吧，今天有一道菜是您家公子的处女之作。”我说。

“是吗？我儿子也会做菜了？稀罕稀罕！我来尝尝。”爸爸拿起了筷子。

丁晨做了个“请”的动作，把手指向了他的香辣蟹。

爸爸夹了一块蟹肉放进嘴里，表情变得十分享受：“好！太好吃了！”

我对于爸爸这种假得不能再假的表情表示极度的不屑。于是我也夹了一块进嘴里。天啊，实在是……太好吃了！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会是丁晨做出来的呢？

丁晨一脸得意的笑。

“老王，思敏回来了。”潘姨轻轻地说。

屋子忽然变得很安静。

爸爸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重：“你再说一遍。”

“思敏回来了。”潘姨重复了一遍，用一种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语气说。

爸爸盯着我，我点了点头。

“好。”爸爸坐了下来，“吃饭！”

他端起了碗，开始大口大口地吃饭。

大家都没有动筷子，爸爸喝了一声：“都给我吃饭！”

于是，大家开始吃饭。

初恋 第十三章

    连续两天家里都很安静。我和丁晨大部分时间都留在楼上。丁晨一直在上网，跟他的死党何量侃大山。何警官最近春风得意，下个月就是他的大喜日子。丁晨答应他做他的伴郎，因此两人一直在商量着结婚当天的细节。

何量在视频里看到我，嚷着要我参加他的兄弟团，我没兴趣跟何量扯淡，于是回到自己的房间支起了画架。    

我的速写小本子已经收集了不少素材，我准备选一幅画成油画。我快速地翻着小本子，忽然，我看到了一张没完成的速写，那是丁晨的眼睛，一双让我为之心震的眼睛。我决定完成这张画作。

我拿起炭笔，开始起形。画油画是一件很费心的事情，但是我天生爱静，我喜欢用画笔来表达自己的感觉。

丁晨一直在跟何量嘻嘻哈哈，而我则静静地在我的画布上面涂涂抹抹。

这时有人敲门。门没关，我看到爸爸站在门口。

我放下画笔。爸爸进来，把门关上。他看起来有点憔悴。

“爸。”我知道他会来找我，“我去洗洗手。” 爸爸在书桌前坐了下来。

我洗完手出来，挨着爸爸坐下。

“丹丹，你喜欢丁晨吗？”爸爸看着我的画。

我的脑袋嗡的一下一片空白。怎么会……他不是要问妈妈的事情吗？一时间我的脸涨得通红，不知怎么回答他。

爸爸转头看着我，我更窘，低头看着地板。

“告诉我你真实的想法。”爸爸的声音很平和。

我想，总有这么一天的，为什么要害怕呢？

“是的，我喜欢他。”我抬起头，直视着爸爸的眼睛。

“他呢？”

“他也喜欢我，我们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班第一天。”

爸爸看着窗外，没再开口。

我也沉默着，这种沉默让人窒息。我想，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丹丹，你太单纯，你单纯得让爸爸无时无刻不想着去保护你。你知道你选择了一条什么样的路吗？”

“爸爸，我知道。但是如果我们不敢迈出这一步，可能我们这辈子都会后悔的。”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看吗？兄妹恋，不管你们走到哪里，总会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你受得了吗？你想过这些吗？”爸爸终于抑制不住，开始咆哮。

“爸爸，你觉得丁晨怎样？”冷不丁的我问了一句。

爸爸白了我一眼：“你明知道这个问题跟你现在遇到的困难毫不相干，你问这个有意义吗？”

“不，爸爸，这对我很重要。您可以回答我吗？”

“我看着他长大，他好与不好都是我教出来的。”

“这不是答案，您觉得，他优秀吗？”

“丹丹，丁晨在任何一个女孩子面前都会是一个很好的对象，唯独是你，他不会是你最好的归宿。你们要承担的东西太重，你们会为此而痛苦的。”

“爸爸，即使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不认可，我也不在乎，我只在乎您的感受。爸爸，我真的很抱歉。我不希望您因为我而被人指指点点，但我却什么也不能做，因为我不可能放弃丁晨。爸爸，对不起。”

“丹丹，爸爸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反对你们，爸爸只是怕你受伤害，人言可畏，爸爸不在乎人家怎么说，爸爸只是怕你受不了，这些流言蜚语会跟随你一辈子，你明白吗？”

“我不怕，其他人怎么想我不管，只要您不反对，我就不会放弃！”

爸爸看着我，徐徐地叹了一口气：“可能你不在乎潘姨的想法，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丁晨会在乎？”

是的，丁晨会在乎。

我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泪水开始在我眼中打转，我强忍着，不让它流出来。

“爸爸，从小到大我很少真正快乐过。每次联合作战演习的时候，您总是彻夜不归，每当这个时候我都感到恐惧和不安，是丁晨陪我度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夜晚。您知道丁晨对我的意义吗？他是我所有快乐的源泉，他是我的一切一切！爸爸，你懂吗？你能明白一份积累了十几年的感情是多么根深蒂固吗？”

我眼中凝着泪，望着平静的湖面。我无法再和爸爸谈论这个话题。

爸爸走过来，他搬过我的肩膀：“丹丹，看着我。”

我的脸倔强地向着湖面，不想让泪水在爸爸面前滴落下来。    

爸爸忽然把我搂在怀里，身体开始抽搐起来。爸爸哭了，他哭得好伤心，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感，他要用泪水把这十几年的艰辛与苦楚通通洗刷干净。

“爸爸对不起你，丹丹，是爸爸不好……”

“爸爸——”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任泪水如奔放的洪流般尽情释放。

初恋 第十四章

    爸爸妈妈在西餐厅见了面。爸爸让我陪着他去，这样，我们一家三口在分别了十几年之后又相聚在一起。

爸爸妈妈见到对方的时候都怔住了。十多年时间，大家已是铅华洗尽，再回首，徒剩唏嘘。

“思敏，你还是那么漂亮。”爸爸笑笑，像跟一个老朋友说话。

“王东，你的头发白了不少。”妈妈说的是实话，爸爸近两年两鬓开始发白，我感觉他好像老了很多，以前，爸爸是个标准的美男子。

“老了，”爸爸有点感慨，“等丹丹结了婚生了孩子，我就退休带孙子！”

“爸！说什么呢！怎么扯到我那块？”我嘟起嘴，搂着爸爸的胳膊抗议。

“丹丹有男朋友了吗？”妈妈笑着问。

我看了爸爸一眼，低头不语。

爸爸拨弄着我的头发说：“妈妈问你呢。”

我赶紧转移话题：“今天的主角是你们俩。不谈我的事儿。来，点餐。”我拿了餐单给他们。爸爸妈妈对视了一眼，笑了。

“思敏，在国外那么多年，不习惯吃中国菜了吧？”

“在外面的时间越长就越想念家乡，我有几个华人朋友，我们每个月都会聚在一起做中国菜，然后打打麻将，聊聊天，好像一家人一样。”妈妈喝了一口水，接着说：“人的年纪越大就越喜欢回忆，这几年我总想起丹丹小时候的事情。她第一次翻身，第一次站起来，第一次叫妈妈，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有时候问自己，奋斗了那么多年，究竟是为了什么。人活着只不过是吃一碗饭睡一张床，我得到了很多，但我失去的也很多。人老了想法跟年轻的时候总是不一样，当你得到一些东西的时候，你才发现其实你失去的东西其实很宝贵。”

妈妈望着爸爸的白发，眼里充满了歉意：“王东，谢谢你把丹丹培养成人。这么多年来我没有为她做过一件事，我问心有愧。今天她肯叫我一声妈妈，我已经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妈妈。对你，我已经无法用谢字去表达我的感激，我只能默默的为你祈祷。我欠丹丹的太多，我知道现在做什么都弥补不了，我只能加倍的爱她，我要给她最好的，我要让丹丹成为最幸福的孩子。”

妈妈怜惜地看着我，我给了她一个理解的微笑。

爸爸凝望着妈妈的眼神变得很温柔。“思敏，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妈妈笑了，眼里写满了沧桑。

忽然爸爸抓紧了妈妈的手：“这些伤疤怎么弄的，啊？”

我定睛一看，妈妈纤细而修长的手指上满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疤，简直是触目惊心。

妈妈抽回双手，低头看着桌布，轻轻地说：“没什么，读书的时候为了挣钱，在海产品加工市场杀鱼，被鱼鳍和鱼鳞扎的。”

爸爸死死地盯着她，咆哮道：“谁让你去做这些的？你的手可以用来写字、可以用来弹琴、可以用来画画，但是你为什么用它来要做这些事情？你要去读书，好，我同意，我让你自由地飞，但是你为什么要作贱自己？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妈妈低头不语。良久，她抬起头来，直视着爸爸的眼睛：“王东，我选择了这条路，我就知道我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困难。不管这条路有多难走，我都要走下去。从我离开你们那一刻起，我已经没有退路。”

爸爸的眼里充满了悲哀，他摇了摇头道：“敏敏，你可以回家的。我一直都在等你。可是你从来没对我说过你在市场里杀鱼！”

可能爸爸自己也没察觉，他又把妈妈称为“敏敏”了。

“王东，家里已经容不下我了，我没有选择。”妈妈的眼里有一丝苦涩。

爸爸一时语塞。

“敏敏，我没有时间照顾丹丹。你知道……”

“我知道，你不用说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妈妈淡淡地说。

爸爸点点头，温柔地看着妈妈。

妈妈从挎包里拿出一串钥匙放到我面前。

“丹丹，妈妈这么长时间不见你，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什么也没给你买。你现在不是住宿舍吗？我刚好有台车暂时用不着，你就用来上下班吧。”

我赶紧摇头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能用您的车。”

妈妈嗔我一眼：“跟妈妈客气什么呢？再说，我公司还有车用。”

爸爸笑道：“丹丹，爸爸总是让你住宿舍、坐公交车，你会不会觉得爸爸对你不好？”

我认真地想了想，道：“有点儿。”

“好啊，你个丫头！”爸爸伸手咯吱我，我反过来咯吱他，父女俩闹成了一堆。

初恋 第十五章

    妈妈的车是辆敞篷的Volvo，很时尚。我不相信妈妈会喜欢这类型的车。

我和丁晨都在高中的时候已经考了地方驾照。我大学毕业的时候第一个目标就是拥有一辆自己的车，现在倒好，少奋斗了好几年。虽然是借妈妈的车来用，但是我不用为交通而头痛了。

有了车，我回家的次数多了。

自从爸爸和妈妈见面后，潘姨和我之间的交流更少了。她和爸爸似乎也很少说话，只有丁晨经常围着她转。家里的气氛变得有点郁闷。

何量的婚礼举行在即，因此丁晨这几天很少在家呆着。

我闲得无聊，晚饭后到湖边散步。军营里的景色很好，湖面四周绿树环抱，一湾清澈的湖水倒映出岸上的影影绰绰，偶尔游过来一群野鸭，它们有的拍打着翅膀嘎嘎直叫，有的把头扎到水中觅食。忽地一只腾空而起，在水面划出一条白色的水线，紧接着所有的野鸭都跟着起飞，一字排开，蔚为壮观。

我沿着湖边的石子路慢慢的走着，忽然有人从后面蒙住了我的眼睛。

我忙伸手去掰：“谁？别闹！”那人的手很大，不是丁晨。我急了，伸手去戳那人的腰部，他哎呀一声撒了手。我转身一看，原来是杨帆。

“你怎么偷袭我？”他看来忿忿不平。

“是你先偷袭我的好不好？”我没好气的说。

他讪讪的笑起来：“怎么一个人？你那位呢？”

我瞪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丹丹，怎么不理我了？”他跟上来，嬉皮笑脸的。

“不爱理你。”我撅着嘴。

“我还想着教你两招恋爱必杀技呢。你不爱听就算了。”

“才不用你教，你别烦我。”

“你家里同意了吗？”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爸爸知道了，潘姨还不知道呢。爸爸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那你打算怎么办？”

“用筷子拌呗。”

杨帆哈哈大笑。他摸着我的脑袋，很认真的说：“需要帮忙的话就找我，啊？”

我想，没人能帮我。

我们并肩前行，杨帆随手摘了一把小野菊递给我：“送给你。我从来没有送过花给女孩子，你是第一个。荣幸吧？”

“谁信？”我嗅了嗅。

“我发誓！包括我的前妻，都没收过我的花。”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舒了出来。

“后悔了？现在拿一把花把人家追回来啊！”

“有用的话我拿十卡车的花去追！”

“她为什么要走？”

“因为她有脚。”

我眯着眼睛看他，他斜眼看我，两个人大眼看小眼，谁也不肯放过谁。

“不行，眼睛太累了。我不跟小朋友计较。”他揉揉眼睛。

我得意地笑了。

我们在湖边转悠着，迎面过来两个人。

“王叔，潘姨，这么巧。”杨帆看了看我。

潘姨的脸绷着，爸爸对杨帆说：“小帆，你爸爸回北京以后你就不来我们家啦？不能老吃食堂的伙食，一个

大男人怎么会照顾自己？这样吧，你每个周末过来，我让你潘姨给你补充一下营养！”

“爸，他又不是小孩子，都长到一米八几了，还补充营养呢！”

“丹丹，杨帆哥哥一个人，需要人关心，你有时间多找他玩。”

我朝杨帆做鬼脸，杨帆笑了。

“王叔，我有时间会去看您的。最近有点忙。”杨帆挠挠头。

“你忙不忙我还不知道吗？”爸爸笑道。

“爸，您怎么知道他是忙公事还是私事？”

“丫头，你老跟我作对呢？”

“怎么，让我说中了吧？”

“好啦好啦，你俩别一见面就拌嘴。我们到处走走，小帆，帮我向你爸爸问好，啊！”

“王叔潘姨再见！”

潘姨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

等他们走远了，杨帆问道：“潘姨怎么啦？”

“不知道。”其实我是知道的，因为妈妈回来了。爸爸这几天心情很好，走路都哼着曲儿。

“我看到你的车了。很漂亮。”杨帆说，“不像你爸爸的作风。”

“那是我妈妈的车，她借给我用几天。”

“她回来了？”

“嗯。”

杨帆哦的一声，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周末。

今天是何量大婚的日子，我也在被邀请之列。

何量实在不应该选丁晨做伴郎。

当迎亲队伍来到新娘家里的时候，女孩子们开始尖叫，“丁队长，你好帅哦！”“丁晨，一会要跟我合影啊！”

何量被晾在一边。

“哎，我的好姐姐好妹妹姑奶奶们，你们好歹让我老婆到手了再调戏我兄弟行不？等我的事办成了，丁晨就归你们了！”

此话一出，又引起了女孩子们的尖叫声和众人的哄笑声，场面一片混乱。

“不对，那得经我们婉青姐同意啊！”一个男宾喊道。

“志国你胡说什么！”伴娘喊道，一脸的娇羞。

我看了她一眼，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女孩子。

众人又是一阵起哄，丁晨示意让大家安静下来：“各位，春宵苦短，既然量哥发话了，咱们先把嫂子抢过来再说，兄弟们，上啊！”

于是兄弟团跟姐妹团开始了正面的交锋，场面更加混乱。

我退了出来，在楼下的树荫下等着。正当我百无聊赖的时候，手机响起来。

“喂，韩宇。”

“丹丹，你在哪？”

“我在成功路。”

“我在青少宫门口，我发现一条受了伤的狗，它的腿断了。你能过来帮我吗？”

“你等我，我马上过去，别搬动那条狗。”

初恋 第十六章

    我跑到我停车的地方，打开车尾箱，检查了一下我的医药箱，确认外伤药品和一些简单的手术用具都齐备，我马上回到驾驶室，极速赶往青少宫。

远远地我就看见韩宇蹲在路上，他跟前躺着一条奄奄一息的狗。

我把车停靠在路边，拿了医药箱跑过去。

“韩宇，怎么回事？”

“它好像被车撞了。”

我蹲下来，开始察看它的伤势。这是一条几个月大的小狗，有点像哈士奇，长大了应该很威武。可是现在浑身脏兮兮的，身下还有一滩血。伤口在后腿上，像是被利器刮过，从大腿一直延伸到背部，长度约有十几厘米，韩宇用纸巾捂住伤口，但血还是不断地往外涌出。

伤口不算太深。我吩咐韩宇戴上手套，先把伤口附近的毛剪掉。

我也戴上手套，用止血钳夹住出血点，开始用结扎线对血管进行结扎。等血止住了，我开始用生理食盐水作清创处理。小狗发出呜呜的声音，看起来特别可怜。

韩宇看着我，急得满头大汗。我看他一眼，心里直想笑，他怎么看怎么像我们医院产科手术室门口等老婆生孩子的男人。

一直等到我把伤口缝合完毕，开始给伤口包扎的时候，韩宇才憋出来一句：“好啦？”

“好了。”

他舒了一口气，坐到地上，双手撑地，朝我笑道：“行啊丹丹，你可以改行做兽医了。”

“这是我上班以来的第一台手术。这些知识还是在书上和实习的时候学的。”

“我觉得你做得挺好的，你很镇定。”

“其实我很期待在外科工作，比我现在的工作有意思多了。”

他朝我笑笑，表示理解。

“这狗怎么办？”我问道。

“先弄回农场吧。过几天我登个报纸，看看有没有人认领。”

“好吧。”

由于狗身上沾了很多血，韩宇买回来一条大浴巾把狗包住，放在后座，然后我们一起驾车往农场方向驶去。

到农场的时候，我的手机又响起来。

“喂，丹丹，你在哪？”丁晨那边人声鼎沸。

“我在朋友家，有点事，我不去参加婚礼了，你们玩得开心点。”

“什么事啊？不能跟我说吗？”他有点生气。

“我回家再跟你说，我现在没空，就这样，拜拜。”我对他的生气感到委屈，我做什么他都要过问，他做过什么我啥时候问过？

韩宇把狗抱到石屋，健峰对小狗很感兴趣，他马上拿来牛奶和香肠，小狗大概也饿了，吃得津津有味。

“咱们给它起个名字呗。”健峰说。

“好啊，叫丹丹怎样？”韩宇笑道。

我作势要去打他：“是公的，叫韩宇！”

健峰说：“起个贱一点的名字会容易养。”

我想了想，说道：“叫土豆吧，比韩宇好听！”

“同意！”健峰说。于是，小狗就叫作土豆。

我们帮土豆清理了血迹，又用湿毛巾擦了一遍它的毛，这才发现，其实土豆很好看。

弄完这一切，已是黄昏。

健峰和韩宇弄了几个小菜，手艺相当的不错。吃完饭，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我要回宿舍，韩宇说路上危险，执意要送我回去，于是我们一前一后驾车向市区出发。

车子驶到江边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准确来说，应该是两个缠绵在一起的身影。

我减慢了车速，没错，是丁晨，还有他的婉青。

此时她正紧紧地搂住丁晨的脖子，目光迷离。丁晨扶住她的肩膀，两人相对无语。

我的车停了下来，韩宇在后面响喇叭，他伸头出来喊：“这里是禁停区！”

我使劲一踩油门，车子像飞一般向前疾驰，再也抑制不住的泪水倾泻而出。

韩宇吓坏了，他在后面狂按喇叭，我没有理他，车子穿过闹市，很快驶上了环山公路。

我们的车子在环山公路上七捌八绕的，韩宇不断地打我电话，不断地按喇叭，我还是没有理他。

终于，我哭累了，也开累了。我把车子停在山腰一块平坦的空地上，人软软地瘫在了座椅上。

韩宇跳下车，迅速拉开我的车门。

“丹丹，发生什么事了？”他摇晃着我的肩膀。

我看着他紧张的脸，泪水再度奔涌而出，我扑到他的怀里，放声痛哭，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他紧紧地搂住我，嘴唇在我耳边轻轻地吻了一下：“没事的，丹丹，别紧张，没事的。”语气温柔得让我的心为之颤抖。

他把我抱到后座上，让我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然后拿出纸巾，仔仔细细地帮我擦着不断涌出的泪水。

“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吗？”

我沉默了片刻，说道：“可以不问吗？”

他把我拥入怀中：“好。”

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烟草味，觉得眼皮像有千斤重，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初恋 第十七章

    我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是丁晨。

我不想接，摁掉了。电话再次响起，我再次摁掉，随即关了机。

韩宇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才发现，我还靠在他的怀里。我直起身子，脸上一片绯红。

“我睡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现在十一点十分。”

“我该回宿舍了。”

“好，我送你回去。”

我们还是一前一后下了山。

我们在医院门口分了手。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上了楼。在楼梯的拐角处，我撞到了一个人。

我闻到一阵淡淡的古龙水香。

我想绕过去，他挡在我前面。

我无奈地看着他，他眉心紧锁，一脸的疲惫，衬衫领口开着，领带也拉得很松，一身的酒气。

我静静地说：“我累了。”

他侧身，我径直走到宿舍门前，开门进去。他也进了门，随即把门锁上。

我没理他，拿睡衣进了卫生间。

我洗完澡出来，发现他一动不动地坐在转椅上，脑袋枕着椅背，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天花板。

“你生气了，对不对？”他说。

我拒绝回答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婉青是我以前的女朋友，早就分手了，他们都知道，今天……他们故意闹的，你别生气好吗？”

“你还有别的事情要说吗？”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找不到你，我的心就像被剜掉了一样。你知道吗，我见不到你的时候是多么的彷徨！”

“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要睡觉了。”

“求求你别生气了，好吗？”

“你真的没有别的事情要对我说？”

“有。我爱你！”

我钻进被窝，蒙上脑袋。他去拉我被子，我纹丝不动。他只好作罢。

我听到他拉开柜门，然后进了卫生间，很快传来水声。

我掀开被子，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丁晨的感情世界不会一片空白。但我想要的是一个完整的丁晨，而不是二分之一，或是若干分之一。在我之前，他可以有一千个，一万个，在我之后，他只能有我一个。但是江边的一幕，让我的心如坠冰窖。

我坐起身来。这种状态我无法入睡，我倒了一杯水，走到阳台，仰望着浩瀚的星空。夏夜的风柔柔地拂起我的纱质睡裙，我想起了丁晨那幅画。真是经过十多年的依恋，才有今天的相守吗？我和他的花花草草之间，难道没有区别吗？如果是的话，这不是我想要的爱情。

但是，除了丁晨，我还能爱谁？就如我对爸爸说的，丁晨是我的一切一切。

我把杯子放到阳台的栏杆上，可是没放稳，杯子一下子掉了下来，炸了。

丁晨听到响声，围了条浴巾跑了出来。

“怎么了丹丹？”

我没理他，蹲下来捡玻璃碎片。

他抓住我的手不让我捡，我想挣脱他的手，玻璃一下子在我的手指上划了一个口子，血迅速滴了下来。

“丹丹，疼不疼，给我看看。”他一叠声地说，“药箱在哪？我去拿。”

“在底层抽屉。”

他拿出药箱，用棉花和纱布把我的手指裹了个严严实实，乍一看，倒像个小锤子。

他把玻璃碎片扫掉，然后又查看了一遍我的手，确认没再渗血，才重重的舒了一口气。

“告诉我，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他探询地看着我的眼。

我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明显地带着担忧。我想，他看着别人的时候是不是也用这种眼神？这种想法让我想哭。我抽了抽鼻子，没再看他。

丁晨托起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丹丹，不要折磨我了，我快疯掉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眼里布满了血丝，满脸都是憔悴。

看着他的样子，我忽然觉得好心疼，我抱住他的脑袋，泪水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

他把脸埋在我的胸前，开始呜呜地哭：“丹丹，你不要不理我，我快疯掉了，不要折磨我了，丹丹，我真的好爱你！”他哭得像个孩子，肩膀不停地抽搐。

我揉着他的头发，感受着发脚扎入手心的感觉。

哭够了，我吸了吸鼻子，幽幽地说道：“我今天去过江边。”

他抬起头来，显然他很意外：“你都看到了？”

我点点头。

“你别误会，我跟她真的没什么，她喝醉了，我送她回家。仅此而已。”

“还有呢？”

“她说不想醉熏熏回家，想在江边吹吹风，所以我们在江边待了一会。”

“然后呢？”

“然后她忽然搂着我说她还爱我……我说，我有女朋友了，我很爱我的女朋友……然后，我送了她回家。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但是整件事就是这样！”他似乎有点恼，为了这突而其来的变故。

我应该相信他。如果连丁晨都不信，我还能相信谁？从小到大，只要是丁晨说的，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丁晨，不要骗我，永远都不要……你知道吗，当时我的心就像被人狠狠地用刀插了一下，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多愤怒、多忌妒吗？”

他点点头：“对不起，丹丹。”

“我不能容许你的心里有别人，我要的是一个完整的你，答应我好吗？”

“丹丹，从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开始，我的心就已经是你的了，整个都是你的。不要去忌妒，不要去猜测，相信我！”

“丁晨！”

误解与猜疑刹那间化为飞灰，理解与信任使我们再度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丁晨抱起我，把我放到床上。他轻轻地吻着我的额头，身体慢慢地压了下来。我搂着他的脖子，任他的手在我身上游移。他喘着气，拉开了我睡裙的蝴蝶结。我的脸好像被火烧一样，心怦怦直跳。他轻轻褪去了我的睡裙，开始吻我的唇、我的脖子和我的身上每一寸肌肤。

忽然，他碰到了我敏感的部位，我惊呼道：“不要！”

“为什么？”他笑着，看着我羞红的脸，用手指在我脸上轻轻地刮了刮。

“我想把第一次保留到新婚之夜。”我认真地说。

他笑了：“丹丹，你是我的，不管留到什么时候，你都是我的。”

“尊重我，好不好？”

“好。”他一把扯掉他身上的浴巾，又向我压了下来……

初恋 第十八章

    我们真的什么也没做，我枕在他的臂弯里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想起昨天我依然脸红心跳。

回到康复中心，路过钟磊的办公室，他招手让我进去。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

“什么事？”

他压低声音说：“我们要调走啦。”

我一愣，问道：“调到哪去？”

他神秘兮兮地说：“你猜。”

“外科。”

“你知道啦？”

“要不我们还能去哪？”

“一点都不好玩。你应该说：我不知道哦，你快告诉我。”他做了一个女孩子撒娇的表情，然后我们一起哄然大笑。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道。

“路边社消息。”他说。

路边社，晕。

“我走啦，有准确消息再报料。”

“OK。等等，你的手怎么回事？”

“不小心弄破了。”

“谁给你包的？太有创意了。来，我帮你重新包一下。”他不由分说拉我坐下来，拿出药品和纱布，然后小心地拆开我的纱布。

“怎么搞的？”

“被杯子的碎玻璃扎到了。”

“杯子碎了你捡它干什么？想自杀找准点儿血管。”他的语气里带着责备。

我笑了，不说话。很快他就包好了。

“谢谢啦。告诉你一件事，昨天我给一条狗做伤口缝合手术。”

“不会吧？”他吓了一跳。

“真的。”

“有点意思。”

“好了，我走啦。”

他笑着摇摇手。

如果钟磊说的是真的，那真是件令人高兴的事。

这天晚上，妈妈打电话来，要跟我吃晚饭。我们没有在外面吃，而是在妈妈租住的公寓里，妈妈亲自下厨。她还记得我爱吃红烧排骨和糖醋鱼。虽然只是两个人吃饭，但却摆了满满一桌菜。

妈妈不时给我夹菜，我的饭量本来就小，很快，我就吃不下了。妈妈笑着说：“总是吃那么少，你小时候我还担心你长不高呢。现在快到一米七了吧？”

“嗯，爸爸的基因比较好。”

妈妈摸着我的头，一脸的慈爱。

妈妈给我看她在澳洲的照片。TOM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胡子男人，他的衣着很随便，我实在很难把他跟博士生导师联系起来。他们的房子很大，TOM在花园里种了很多花，妈妈说种花是TOM退休后唯一的消遣。TOM有五个孩子，都已成家，很少回来。

我问妈妈，为什么不跟TOM一起种花，妈妈说，身不由己，停不下来了。

我们聊着这些年来彼此的经历，我对妈妈的坚强和忍耐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告诉妈妈我跟丁晨的事。妈妈说丁晨是个很有涵养的孩子，她很赞成我勇敢地追求自己的幸福。

不过她告诫我，父母的意见很重要，一定要尊重他们，尤其是潘姨。

爸爸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些话，他的身份比较尴尬，作为我的父亲，他希望我得到幸福，同时作为丁晨的继父、潘姨的丈夫，他又对这份感情无可奈何。

我跟妈妈细述着我和丁晨之间的点点滴滴，妈妈搂着我，脸上写满了慈爱。这种亲昵的偎依让我心里洋溢着幸福，在我和爸爸之间，是没有这种贴心的感觉的。有妈的孩子像个宝，原来妈妈的怀抱是如此的温暖。

换岗通知终于发下来了，我和钟磊一起被调到外科门诊，小姚没动，还是在外科住院部。我们还是当主任医师的助手，但工作比之前忙碌了许多。

为了准备国庆阅兵仪式，丁晨也开始忙碌，但他不管多忙都会抽空打电话给我。

我有时要在急诊值夜班，生活不如以前有规律了，所以我又恢复了周末回家的习惯。

平时下班没事我就去找妈妈，这样日子过得倒也挺舒心。

我定期去农场，给土豆复诊，土豆康复得很好，伤口已经愈合，并且行走自如了。它每次见到我的时候都很高兴，摇着尾巴呜呜直叫。韩宇登过报纸帮它寻找主人，但始终没有人来认领。于是土豆就在农场住了下来。韩宇在石屋的院子靠门口处给它做了一个房子，这样土豆就有了自己的家。

初恋 第十九章

    周末回家的时候，我发现丁晨晒黑了很多，黝黑的皮肤令他显得更加阳光和俊朗。

由于丁晨已经连续两个星期没有回家，因此潘姨买了很多菜，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我在厨房里帮忙，丁晨进来捣乱，他把我切好的黄瓜片往我脸上贴，我也不甘示弱，捏开他的嘴巴把切好的辣椒圈往他嘴里塞。他被呛得直咳嗽，我耀武扬威地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潘姨看了我们一眼，说道：“别闹了，多大了，还像小孩子似的。”

丁晨挪到潘姨身后，把下巴枕到她的肩膀上，可怜巴巴地说：“妈，我饿了。”

“你想快点吃饭的话就别在这里呆着！”

丁晨又慢腾腾的挪到我跟前：“老老实实干，啊！别偷懒。”

我又要喂他辣椒，这回他学精了，直接就蹦出了厨房。

“我说你俩也长大了，总不能天天在一起疯，丁晨，你做哥哥要有做哥哥的样儿！”潘姨冲着丁晨喊，其实，这话何止是说给丁晨听？

爸爸在客厅里看报纸，他从老花镜的镜框上方抬眼看过来，沉默了一会，然后又接着看报纸。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饭终于做好了。

吃饭的时候，丁晨的电话响了。

“喂……好……没问题……好……明天你自己来拿。好，BYE！”

他放下电话，对我说：“何量要借你的扫描仪，我已经答应他了。”我“嗯”了一声，低头吃饭。

丁晨的手机还亮着，潘姨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僵硬。

“丁晨，这张照片什么时候照的？”

丁晨和我都一愣，坏了，丁晨手机上的墙纸设置成我俩脸贴脸的###照了。

“上个月。”丁晨回答得很简单。没办法，问到什么说什么吧。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潘姨的语气里带着火气。

丁晨放下筷子，直视着他的母亲：“妈，这件事我早就想跟您说了。我跟丹丹谈恋爱了。”

潘姨眼里好像要喷出火来，她啪的一声放下筷子，朝丁晨喊道：“跟我进来！”她径直走向了房间。丁晨起来，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跟了上去。

房间的门随即被关上，里面不时传来潘姨的吼声，但是我却无法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爸爸也放下碗筷，看着不安的我，眼神里有着关心，也有着无奈。他叹了口气，说道：“丹丹，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对或绝对的错，只要你觉得对，你就去做吧。爸爸一辈子对着机枪大炮，不懂得跟你讲道理。自己的路该怎么走，应该由自己掌握。爸爸希望你快乐，如果我的心肝宝贝不快乐，爸爸要那所谓的面子有何用？”

我扑倒在爸爸怀里，爸爸的理解和宽容让我感动而内疚，我哽咽着说：“爸爸，谢谢您。对不起，我总是让您为难。我和丁晨……”爸爸抚摸着我的头：“不用说了，我懂。”我抬头看着爸爸，爸爸的眼神让我感到安全和平静，我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段相依为命的日子。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终于，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丁晨打开房门，垂着头走了出来。他好像哭过了。

“晨儿，你妈怎么说？”爸爸问。

“她说……除非她死了……”丁晨的声音变得沙哑而消沉，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双手掩脸，肩膀微微地抽搐。

我奔到他跟前，拉起他就往潘姨的房间走。丁晨想拉住我，可是我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硬把他拉到了房间里。

潘姨在梳妆台前坐着，她从镜子里看到了我。

我扑通一下跪了下来，泪如泉涌：“潘姨，这些年来，我虽然没有叫过您一声妈妈，但是您对我的养育之恩我永不敢忘。不论春寒暑暖，我的起居饮食全凭您的照料，您疼我不亚于您疼爱丁晨，这一切我岂能不知？”

潘姨垂下眼，我看到她的眼睛湿润了。

我擦去了脸上的泪水，继续道：“我记得当初你们刚搬过来的时候我很不习惯，甚至为此生了爸爸很长时间的气。但是后来，我慢慢地适应了一家四口的生活。从小丁晨就宠着我，他为我打架、帮我温习功课、听我诉说心事，他尽他最大的努力来呵护我，而我却不知道这就是爱情。我为他考上研究生高兴落泪，为他当上飞行大队长兴奋不已，同时也为他身边不停变换的女伴感到郁闷。但我从来没意识到我对他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直到有一天丁晨说他爱我，我才发现，原来丁晨一直占据着我的心。潘姨，我知道我们让您和爸爸很为难，但是这件事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办法去控制，蕴藏在心里十几年的感情一下子爆发出来，这让我们如何抑制？我们不是没有设身处地想过您和爸爸的感受，但是我们已经深陷情网，不能自拔了。对不起，潘姨，我们让您和爸爸承受巨大的社会压力，我真的很抱歉，但是我们真的是情非得已，今天我跪在您面前，求您成全我们吧！”

潘姨沉默了很久，她转过身来，轻轻地说：“你们出去吧，我想休息。”

丁晨拉起我，我看了潘姨一眼，走出了房间。

爸爸一直站在落地窗前，默默地抽着他的烟。

初恋 第二十章

    第二天，丁晨接到紧急任务，一大早就回了大队。

我没在家里呆着，家里的气氛让我窒息。

我去了农场。这是一个远离烦嚣的地方，这里的人，这里的景，没有一样会让我想起那些烦心的事。这里有快乐的土豆，诙谐的健峰，还有温厚的韩宇。

他们都很忙，没时间招呼我，而我也正好落得清静。

于是我拿了一支钓杆来到了小水潭旁边。土豆兴冲冲地跟着我来。我把鱼杆插在石缝里，懒懒地躺在沙滩椅上。土豆很乖地伏在我旁边的地上，热得直伸舌头。我把遮阳帽盖在脸上，听着潺潺的流水声，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土豆欢快的叫声，随即盖在我脸上的帽子被揭开了。我一睁眼，原来是健峰。

“你好像有心事。”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瞎说。”

“你平时不是这样的。你今

天连土豆都不理了，自个儿生闷气。”

“我只是困了，想睡觉。”

“不像。”

“随便你怎么想。”我托着腮，看着河面发呆。

“连长又升官了，现在是副团长了。”

“是吗？没听说。”我漫不经心的。

“他快到了。”

“谁？”

“连长啊，不是一直在说他吗？”

“哦。”

“他带他儿子来。”

“哦？是吗？”

这时健峰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好，我马上回来。”

他不由分说拉起我就走：“他们到了！”

我不情愿地跟着他走，土豆欢快地在前面领路。

我今天不想见到任何人，只想自己静静地呆着。

还没走进石屋，就听到玩具枪发出哒哒哒的声音，一个响亮的男孩子的声音传出来：“你中枪了，还不快倒下！”

我们走进门，发现杨帆和韩宇正东倒西歪地躺在沙发上，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得意洋洋地扛着枪，斜眼看着他的俘虏。

健峰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他横抱了起来，喊道：“缴枪不杀！”

男孩哭喊起来：“爸爸！爸爸！”

健峰笑着说：“你爸爸被你毙掉了！”

他把孩子放下来，孩子一下地，马上拿起枪哒哒哒地朝健峰开火。

“你……好狡猾……”健峰也作势倒在地上。

孩子又把枪扛在肩上，说了一句：“兵不厌诈。”

杨帆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身来，一把抱过男孩：“嘿，我儿子会说成语了？”

健峰和韩宇嘻嘻哈哈地站了起来。

杨帆看我伫着，于是抱他儿子过来：“浩浩，叫阿姨。”

浩浩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美女姐姐。”

大伙乐得都不行了，健峰高呼：“遗传，完全是遗传！”

杨帆一脸的委屈：“我顶多也是心里喊，你小子倒是一点也不害臊啊！”

大家哄然大笑。

小家伙从他父亲怀里挣脱下来，跑到我跟前，抱着我的腿，仰着头喊：“姐姐抱！”

于是我抱起了他。

一下子，三个大男人争先恐后地串到我面前喊：“姐姐抱！”

我笑岔了气，喝道：“一边去！”

他们互相推搡着：“我先来的，都怪你！”

“姐姐本来要抱我的，坏了我好事！”

“现在倒好，便宜那小子了。”

浩浩忽然道：“一帮色狼。”

大家一下子怔住了，继而爆发出更的疯狂笑声。

杨帆伸手去咯吱他：“你小子竟然敢说老爸坏话？看我不收拾你！”

浩浩被搔得咯咯直笑，躲在我怀里直喘气。

石屋里永远洋溢着快乐和笑声。

午饭后，杨帆哄着浩浩睡觉，健峰去了野战俱乐部，剩下我和韩宇收拾碗筷。

韩宇洗碗的动作很麻利，估计从小就习惯了家务劳动。我拿抹布擦桌子，他一把夺了过去：“你的手不是用来做家务活的。做粗糙了我就看不到你白白嫩嫩的小手了。”

我笑道：“迟早都要做家务活的，什么都不做怎么嫁得出去？”

他也笑了，道：“嫁给我呗，一辈子宠着你。”

我“呸”了一声，脸上飞满了红霞。

他哈哈大笑，笑得很开怀。

在农场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傍晚时分，我和杨帆、浩浩告别了韩宇和健峰，一起回到了团部。杨帆带浩浩回了宿舍。我回到家的时候，发现何量正在客厅里坐着，潘姨正陪着他说话。我这才想起来他要借我的扫描仪。

“潘姨。”我礼貌地叫了一声。

“嗯。”她也礼貌地回了一声。

“丫头，你怎么才回来？”何量一下子蹦起来，拽住我胳膊，“快把东西拿下来，你老哥我等着用呢。”

我掰开他的手，皱眉道：“哎，痛！没见过借东西的比讨债的更凶！”

何量马上满脸堆笑：“好妹妹，快点呗，我老婆等着我呢。”

“你自己上来拿吧。”我没好气地说。

他屁颠屁颠地跟我上了楼。

进了房间，何量把门关上。他没有去拔扫描仪的插头，而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丫头，我有话跟你说。”他一本正经。

我有点诧异，看了他一眼，这人今天有点怪。

“说吧。”

“丁晨在我那里。他喝醉了，一直叫着你的名字。”

“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我急了。

“你的手机关机了。”他显得很无辜。

我拿出手机一看，没电了。

“走！”我拉着他就往外走。他又一把拽住了我：“等等，我真的要借扫描仪。”

“你怎么这么麻烦！”我跺脚。

他笑笑：“放心，丁晨一时半刻醒不了。”

我们拿着扫描仪下了楼，潘姨还在客厅里，我跟她说我要去帮何量装扫描仪，她应了一声，我们就径直出了门。

初恋 第二十一章

    丁晨睡在沙发上，小云正拿着毛巾给他擦脸。

“丹丹，你总算来了。”小云舒了一口气，“你不知道，他刚才又哭又笑，手舞足蹈，谁都控制不了他。好不容易睡着了，我让何量赶紧去你家找你。”

“对不起，麻烦到你们了。”我深感抱歉。

“咱们之间还用说这些话吗？”小云拉着我的手说。

“老婆，你去收拾一下客房，我把他弄到床上睡。”何量对小云说。小云应了一声，到客房收拾去了。

“丹丹，你们是认真的吗？”何量看着我。

“你说呢？”我反问道。

“向难度挑战，好！有胆量。可是你们想过结果吗？”

“想和不想有关系吗？”

“你没信心？”

我看着他笑了，笑得有点苦涩。

何量叹了口气，说道：“丹丹，我从来没有见过丁晨这样。丁晨向来是何等潇洒？只有别人为他要生要死，他从来就没有为别人掉过一滴眼泪。看到丁晨这样，我就知道他是来真的了。我靠，这小子连我也没告一声，要不那天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他送婉青回去。”

我诧异地看着他。

他看我一眼，哼了一声道：“这小子刚才什么都招了，他送婉青回去，你生气了。”

我抿嘴笑了，揉了揉丁晨的头发。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丹丹，我带你去吃雪糕。”我扑哧一声笑了，丁晨肯定梦到小时候了。

小云在屋里喊：“老公，收拾好了。”

何量把丁晨背了起来，丁晨不算太重，但是他比何量高出很多，何量费了很大劲才把他稳在背上，一进房间，他就把丁晨甩到床上，连声喊着：“我靠，累死我了，这小子醒了我非揍他一顿不可。”

小云说：“丹丹，你们就凑合着在这休息一晚吧。我们也去睡了。有什么事就直接过来敲门，啊？”

“谢谢你们，打扰你们一晚，真的很抱歉。”

“丫头，你我相识十几年，就跟哥说这些？”

我向何量笑了笑，说道：“晚安。”

“晚安。”他们轻轻地把门掩上。

丁晨似乎睡得很香，他不时地说着梦话，但都是片言只语。“丹丹，别走花栏！”“这都不会做，真笨！”“嗯，都给你。”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脸上带着可爱的笑。很久没有看到丁晨露出这么纯真的笑容了。

我帮他盖上被子，轻轻地在他身边躺了下来。我抚着他的脸，他的唇，他的喉结，他跟我那么近，但是我的感觉却是那么虚无飘渺，我好像无法抓住他，他好像随时会消失在我面前。我紧紧搂住他，热烈地吻着他的唇，他似乎感觉到了，开始轻柔地回应着我，他的手搭了过来，一下子把我揽到他身上。“丹丹，我爱你，丹丹，我要你！”即使隔着被子，我仍然能感觉到他很兴奋。

我立刻翻身下床，走到窗户前，拍着脸让自己清醒过来。窗外冷月如钩，万籁俱寂，想起我和丁晨未卜的前路，我不禁悲从中来，两行泪水不知不觉潸然而下。

丁晨又梦呓了几声，然后又沉沉睡去。我再次躺了下来，离得远远的，不敢再去骚扰丁晨。

第二天一早，丁晨竟比我先醒。他捏着我的脸，小声喊道：“猪，猪，起床啦。”我很困，本能地拍开他的手，揉着被他捏得生痛的脸，躲到他腋下准备继续睡。他拎着我耳朵，嘴凑过来轻声道：“你再不起来我就非礼你。”我忽地睁开眼睛，发现天已大亮，阳光射在墙壁上，真是日上三竿。

“我困。”

“我知道。昨天你肯定没睡好。对不起，让你担心。”

“你得赔偿我损失。”

“怎么赔？”

“还没想好，反正你欠我一个人情，到我想你还的时候你就要无条件地奉还。”

丁晨呵呵地笑着：“霸王条款。”

“谁让你无端端去喝酒？对了，昨天你不是回大队了吗？怎么跟何量在一起？”

“上午就完事了。在街上碰到何量，就一起去吃饭，结果喝多了。你昨天去哪了？”

“我去了韩宇的农场。对了，我们救了一条狗，现在正在农场养着呢，有时间我带你去看看。”

“嗯，我去的话人家欢迎吗？”

“怎么不欢迎？我跟他们很熟。”

“我看人家好像对你有企图。”

“瞎说。韩宇是个君子。”

“对，君子不会动手动脚，那我是个小人！”他嘿嘿一笑，伸手向我摸过来。我大喊着“不要”，他张牙舞爪地向我扑了过来。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小点声行不？也不怕隔墙有耳。”何量恶狠狠地说。

“滚！坏你大爷好事！”丁晨以牙还牙。

“快起来吧，吃早餐啦。”小云喊道。

“哎。”我应了一声。

丁晨从背后搂住我，我看着窗外，风吹得梧桐树叶沙沙作响，阳光洒满了大地，我靠在丁晨的胸膛上，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初恋 第二十二章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丁晨都很少回家，直到潘姨过生日那天。

丁晨订了自助火锅的位子，一家人给潘姨庆祝。我是最后一个到的，一到饭店我就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下午有台手术，所以耽误了。祝您生日快乐！这是生日礼物，您看看喜不喜欢？”我把一个绒面的首饰盒递给潘姨。

潘姨微微一笑，接了过去。她打开盒子看了看，然后递给了爸爸。

“很贵吧？第一个月的工资都花这上了。”潘姨轻声道。

我抿嘴一笑，她说的没错，我第一份工资基本上花在这份礼物上了，现在连汽油都省着用。

那是一对冰种翡翠耳环，白金镶嵌，做工相当精巧。

丁晨苦笑道：“把我的比下去了。”

我让他拿出来看一下，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我仔细一看，是一张多功能按摩椅的定货单，价格不菲。

我把单子递给潘姨。潘姨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很好，我都很喜欢，谢谢你们了。”

“爸爸，你的呢？”我问道。

“我没准备什么礼物，我准备报个团，到海南岛享受一下二人世界，你觉得怎么样，老婆？”

潘姨和我们都觉得很意外，他们从来没有这么浪漫过。潘姨含笑不语，我们拍手叫好。

这顿晚饭吃得很融洽，我和丁晨都没有亲昵的表现，因为我们约定，在潘姨没有接受这件事之前，我们尽量不要刺激她。

这种看似平静的日子维持了一段时间。

丁晨终于忙完了国庆阅兵仪式。国庆假期期间爸爸和潘姨真的去了海南旅游。我和丁晨快乐得像出笼的小鸟，尽情享受着我们的二人世界。有时我们会在街上碰到熟人，大家也就一笑而过。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略感不安。而丁晨总能感觉到我细微的情绪变化，这时他会捏捏我的脸，或者摸一下我的脑袋，给我一个鼓励的笑容。

我跟妈妈每天都通电话，妈妈最近刚刚完成了她的厂房选址，正在筹备项目施工，忙得不可开交。妈妈知道了我跟丁晨的处境，她说她想见见丁晨的爸爸。于是丁晨约了他父亲，我们在他的一个私人会所见了面。

丁楠见到妈妈的时候有点意外：“何思敏？”

“丁楠？”妈妈也一愣，随即两人都乐了，“怎么会是你？”

“冤家路窄，咱俩又碰头了。”丁楠哈哈大笑，“坐！”

我和丁晨面面相觑，搞了半天，原来他们早就认识。

丁楠看着一脸糊涂的我们，解释道：“她是我的高中同学。我是班长，她是学习委员。”

我们恍然大悟，世事总是那么神奇。

大家入座，老同学见面，总有聊不尽的话题，他们好像忽略了我们的存在，从学生时代一直谈到如今的事业，再聊到彼此的婚姻，不禁感慨万端。他们又谈到妈妈公司的产品，丁楠说他们单位正在搞大规模的基建，如果产品适合的话，可以考虑采用。妈妈很高兴，约了丁楠下星期去看货。 

我俩完全被晾在一边。他们兴致勃勃一直聊到将近十点的时候，才想起我们此行的目的。丁楠说：“晨儿，你们的事儿改天我找你妈妈谈谈，这段时间你不要惹她生气，知道吗？”

“嗯。”丁晨应道。

妈妈和丁楠交换了电话号码，妈妈说：“丁楠，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真的希望她可以一辈子快快乐乐的。丹丹如果能跟丁晨在一起，那是她的福气。我们都老了，看着孩子快乐，自己也快乐。潘姐那边就拜托你了，好好跟她说，或许她会想明白。”

“她是个很倔的人，能不能说服她我还真没有把握。丁晨也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也希望他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其实我也觉得晨儿跟丹丹挺合适的。” 丁楠说道。

妈妈叹了口气：“一切就看他们的缘分了。”

是啊，缘分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假期快结束的时候，爸爸和潘姨回来了。他们是三个人回来的。

他们带回来的人叫阮彩虹，是一个和我一样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她是潘姨同学的女儿，因为所学的专业比较冷门，所以至今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这次跟着潘姨过来北方的城市碰碰运气，她会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自然，彩虹被安排跟我住在同一个房间。我对这样的安排也没有什么异议，毕竟我也不经常在家里住。

丁晨也被安排了一个任务，就是每天接送彩虹来往于军营跟市区之间。私下里我愤愤不平地对丁晨的飞来艳福向他提出交涉。丁晨一脸委屈：“要不你来接送。”我气呼呼地去拧他鼻子，他不闪不躲，一把将我抱了起来：“你说我把你扔哪好呢？”“啊……救命啊！你放开我！坏蛋！”我把他搂得紧紧的，生怕他真的把我扔下来。他真的一下子把我扔了下来，扔在那软绵绵的床上。因为我双手一直搂住他的脖子，所以他也一下子被我拽倒在床上。

“好啊，勾引我上床。看我怎么收拾你……”他开始坏笑，我惊呼着，躲闪着，他在寻觅着我的唇，我抗议道：“不要，有人在家！”“不管！”他一下子逮住了我的唇，四唇相接，我一下子软化了下来，任他胡作非为。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晨哥哥！”是彩虹的声音。

“哎！”丁晨放开我，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我也站了起来，坐到沙发上，拿本杂志佯装着看书。丁晨去开门，彩虹闪进门来。

“咦，丹丹也在这？我想去打羽毛球，你俩陪我去好吗？”彩虹笑眯眯地说。

丁晨看着我：“懒猪，你不是很久没有运动吗？去呗。”

“好吧，反正在家呆着也没啥意思。看我在球场怎么收拾你！”

“谁怕谁！”

彩虹挽住我胳膊下了楼。

就这样，彩虹在我们家住了下来。

初恋 第二十三章

    每天彩虹都去人才交流中心逛逛，有时会上网投投简历，没事的时候她会自己一个人在城市里晃悠，直到丁晨接她回家吃晚饭。

丁晨不能每天过来找我了。我这才发现，潘姨的安排不是没有用意的。

为了见丁晨，我在不用值夜班的日子里，都会驾车回军营，我不能对潘姨的计划无所反应。爸爸对我们的较量似乎毫不在意，只是他看我的眼光有点意味深长。

这天晚饭的时候，我接到韩宇的电话。我离开餐桌，到窗口旁边听。

“喂，什么事？”

“这几天怎么不见你来？土豆想你了。”

我笑了：“你怎么知道一条狗的想法？”

“我在想，既然我想你了，土豆当然也想你了。”

“谬论。”

“说正经的，我们正在筹备一个漂流的项目，有兴趣的话星期六过来农场，我们一起商量怎么搞。对了，杨帆和浩浩也来。”

“漂流？你们那条河？”

“对，从山上流下来的，我们准备扩大旅游项目。”

“要是我带两个人来行不？”

“女的行，男的不行。”

“讨厌！就这么定了。”

“哈哈哈哈！”

挂了电话，我回到餐桌旁。

“又是那农场主？”丁晨虽是在问我，但是眼睛却盯着他正在夹的菜。

“彩虹，周六有安排吗？”我没理他，转头问彩虹。

“没有啊。”彩虹看着我。

“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好不好？”

“好啊，这几天我把城里的大街小巷都走遍了，正愁没地方去呢。咱们去哪？”

“去一个朋友的农场。”

“好啊好啊，我很久没有呼吸过新鲜空气了。”彩虹十分兴奋。

我瞟了丁晨一眼，说道：“丁先生好像没有兴趣，那……”

“如果王小姐热情相邀，那丁某人就勉为其难吧。”丁晨的样子相当的可恶。

“晨哥哥，一起去吧，人多好玩。”

“嗯，还是彩虹关心我。去就去呗。”

“彩虹，你不搬梯子他也摔不死。”我挖苦道。

“摔着了可有人心疼。”丁晨得意道。

“别闹了，吃饭。”爸爸看到潘姨的脸色，忙低声喝止。

我们都低头吃饭。潘姨给彩虹夹菜：“彩虹，多吃点，像在自己家里一样，不要拘谨，啊。”

“谢谢潘姨。”

“城里可以去的地方多着呢，周末我叫晨儿带你到你没去过的地方去。”

“好。这几天辛苦晨哥哥了。”

“哪里？荣幸至极。”丁晨没有看她，却看着我。

我心里气得够呛，但脸上却平静得很。我不能在潘姨面前败下阵来。丁晨竟然助纣为虐，太可恶了。他仅仅要看我怎么吃醋，怎么紧张他，这个笨蛋。

我不生气，我不生气！我心里默叨着，给了丁晨一个妩媚的笑容。

丁晨一怔，随即明白了我的用意，他也给我一个暧昧的笑。

这笑容点燃了潘姨的怒火，她的脸色很不好看。

“晨儿，你爸爸约我见面，你知道吧？”

“哦，好像听他说过。”

“什么事你知道吗？”

“不清楚，他没说吗？”

母子两人互相刺探情报，我和爸爸都竖着耳朵听。

“如果他要跟我说你的事，你告诉他，让他省点心好了！”潘姨又给彩虹夹了块肉，“吃菜。”

丁晨面露愠色，他轻轻地放下筷子，说道：“我吃饱了。”他离开餐桌径直上了楼。丁晨良好的修养让他克制住心中的怒火，潘姨的态度一点都没改变，她一盆冷水泼过来着实令人沮丧。

潘姨看着丁晨消失在楼梯尽头的背影，脸上漾满了笑意。

克制克制，我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得罪她，生杀大权掌握在她手上呢。

“爸爸，杨帆升副团长了？”我开始扯别的。

“是啊，那小子行。即使不是老杨，小帆也有这个能力。”爸爸的语气里满是赞赏。

“只是没有这个机遇，对吧？”我不屑。

“丹丹，只要他有这个能力，他就能胜任这个职务。不能因为他是杨涛的儿子而忽略了他的努力和才智。对不对？”爸爸对我谆谆教诲。

“我见到浩浩了。挺可爱的一个小孩。”

“呵呵，长得跟小帆小时候一模一样，连性子都一样，顽皮得很啊！幸好跟在他母亲身边，要不然啊，就像你小时候……”说到这，爸爸停住了，叹了口气。他好像忽然想起一件事：“丹丹，你妈妈的厂房用地批下来没？”

“早就批了，项目快要动工了。”

“如果有什么困难就吱声，我也许会帮得上忙。”

“你怎么不自己跟她说？”

爸爸瞪着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潘姨倒是笑了：“还是生个女儿贴心。”

爸爸更加无话可说了，他看起来有点恼。

看着爸爸的窘样，我直想笑。我的快意不是因为爸爸，而是因为潘姨。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就是我的原则。

初恋 第二十四章

    彩虹真的在市区找到一份工作——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当销售代表。

她学的是景观绿化，这个专业放在市政园林局这种单位估计会很吃香，但是这种单位每个城市只有一个，每年也不一定招人，所以彩虹去了好几个城市都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房地产公司的销售代表，换言之就是推销房子的，不需要专业对口，只要能说会道，就能把房子卖出去。据说市道好的时候，这个行业收入还挺高的。

由于公司没有宿舍，彩虹也没有钱在房价高企的市区租房子，所以她暂时还是住在我们家，丁晨还是每天都要做柴可夫司机。

跟彩虹接触的时间长了，发现她是一个很容易相处的女孩。她不骄傲，也不张扬，天生骨子里就是一副谦恭和顺的脾气。她隐隐约约能感觉到我和丁晨的关系。因为丁晨从来不在她面前掩饰他对我的爱。

转眼到了韩宇邀请我去农场的日子。我如期赴约，还带了几个人——丁晨、彩虹和爸爸。由于丁楠和潘姨的约会也在今天，所以我们不由分说把爸爸也拉上了车。

韩宇和健峰没想到他们的老团长也来了，顿时方寸大乱，既是让座又是敬茶。韩宇对我带着领导突然来袭的做法颇有微词：“哎哟丹丹，你害惨我了，我什么也没准备，我拿什么来招待贵客呀？”

“我来那么多次也没见你把我当贵客呀！”门外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杨帆带着浩浩进来了。

浩浩一眼就看见了爸爸，他兴奋地奔到爸爸面前：“王爷爷！”爸爸一把把他抱起来：“好孩子，很久没看见你喽！来，让爷爷抱抱你——嗯，长胖了。”

杨帆看到丁晨，两人相对一笑。

“还没祝贺你呢，一会跟你喝几杯。”丁晨道。

杨帆搭着丁晨的肩膀，掩嘴悄声道：“也祝贺你一下——抱得美人归。”

丁晨随手给他一锤，同样悄声道：“低调低调。”

两人相对哈哈大笑。

彩虹一直在我身边静静地坐着，健峰过去给她一盘草莓：“吃草莓，我种的。”

“谢谢。”彩虹接过来，尝了一颗，“真甜。”

我识趣地站起来，走到外面看土豆去了。我给土豆喂着食物，土豆高兴得直摇尾巴。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爸爸和韩宇在树下的石桌上下起了象棋，他们高谈阔论，从现代国防到国际形势，再到国内经济环境，无所不谈。

丁晨和杨帆带着浩浩过来找我，显然他们也发现了屋里不宜久留。

“姐姐，我们要去射箭，你去不去？”浩浩对我说道。

“哦？浩浩也会射箭？”我摸摸他的头。

“爸爸要跟叔叔比赛。”

我看了他们一眼，问道：“有赌注吗？”

“赌女朋友我没有，赌儿子他没有，你说赌什么？”杨帆戏谑道，“要不这样，他赢了吻我儿子一下，我赢了吻他女朋友一下。”

“去！”我和丁晨同时叫道。

“这样吧，输的那个一会喝酒的时候先干两瓶。”丁晨道。

“行，就这么定了。”杨帆道。

我们一起去了射击场。

射箭是一项古老的运动，也是一项军人的求生技能，古时候的兵无人不会，可是丁晨和杨帆这两个现代兵拿起弓箭的时候却不知道怎么拉弓怎么瞄准，头几箭基本都脱靶了。

靶场有教练，经过一番指导，他们终于领会了要点，开始比赛。每射出一箭，浩浩都哇哇大叫。

健峰和彩虹在田里摘草莓，两人有说有笑，就像相识已久的老朋友。

丁晨和杨帆斗得难分难解，我抱着浩浩坐在场边看。开始的时候浩浩看得很认真，后来慢慢的看累了，倒在我怀里睡着了。

天气很热，浩浩睡得满头是汗。我拿出纸巾轻轻给他擦了汗，然后拿出小纸扇给他扇风。

杨帆在那边喊：“儿子你快看，老爸中红心了！”我赶紧把食指放到嘴上“嘘”了一下，杨帆这才发现浩浩睡着了。

杨帆拍了拍丁晨的肩膀，说了一句什么，丁晨哈哈大笑。

又过了一会，比赛结束，杨帆最终略胜一筹。

韩宇和爸爸早已下完棋，在射击场观摩了好一阵子。

韩宇说今天吃烧烤，于是我们移师到烧烤场。

杨帆从我怀中抱过浩浩，浩浩依然在甜睡。

“刚才杨帆跟你说什么？”我问丁晨。他俯近我耳旁道：“他说你有当妈的潜质。什么时候给我生一个？”

“讨厌！”我使劲捶他，他抓住我的手，放到嘴上吻了一下。

这一细节被爸爸看在眼里，他微微一笑，继续和韩宇聊天。

烧烤场的环境相当不错，在粗壮茂盛的梧桐树下，散落着一个个用鹅卵石装饰的烧烤炉。知了在树上吱吱地叫，河上刮起清凉的风，令人心旷神怡。有一些游客已经开始烤制食物，烤肉的香味刺激了浩浩的嗅觉神经，他使劲伸了个懒腰，擦了擦眼睛问道：“爸爸，有饭吃了吗？”杨帆疼爱地看着他：“宝宝是不是饿了？”浩浩夸张地吞了一口口水，大家哈哈大笑。

我们的炉子在河边的树荫下，雅文已经准备好食物和用具，此时她正在生炉子。

大家洗了手，围坐在炉子旁，开始动手烤东西。健峰坐在彩虹旁边，一个劲地献殷勤，彩虹脸上一直带着甜甜的笑。

爸爸依然在跟韩宇谈天说地，两人似乎相见恨晚。爸爸很遗憾现在才发现他有这么一个兵。他们从韩宇的农场，谈到了漂流项目的可行性，再谈到农场的扩展，一幅宏伟的蓝图仿佛展现在眼前。

我们只管喝酒吃肉，杨帆跟丁晨的赌注现在兑现了，丁晨两瓶啤酒下肚，饱得直打嗝，杨帆建议改喝白的，然后两人开始卯上了，你一杯我一杯的，没完没了。健峰和彩虹在旁边喝彩，场面好不热闹。我在喂浩浩吃东西，雅文则一直在勤快的烤着肉。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我们告别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初恋 第二十五章

    丁晨喝得有点头重脚轻，下车的时候，他搭着我的肩膀，浑身乏力。

爸爸开了门，我们才发现潘姨在沙发上危襟正坐，她对面坐着的竟然是丁楠。两人看到我们进门，都站了起来。潘姨注视着丁晨，一脸的愠色。丁晨站直了，喊了声爸爸妈妈。还没等我和彩虹开口叫人，潘姨就对彩虹说：“彩虹，你先上楼去，我们有点事要谈。”彩虹应声上了楼。

“老丁，来了？”爸爸跟丁楠打了个招呼。

“嗯，才到。最近挺忙吧？”丁楠道。

“还行。马上要开始征兵了，到时会忙一点。听说你们集团上市以后市值升了一倍，了不起啊。”爸爸笑道。

“哪里哪里，股市这玩意儿就那么回事呗。”

我和丁晨在旁边毕恭毕敬地坐着，大气不敢喘一口，潘姨还是皱着眉头看着丁晨，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丁楠，不要扯远了，你就把你的意思说出来吧。”潘姨漠然地看着丁楠道。

丁楠看了潘姨一眼，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我最近想跟朋友成立一个股份有限公司，搞卫星通讯的，现在我们国家在这方面的技术开始成熟，但是应用在商业领域的还是不多。我很看好这行的前景。”

我和丁晨对视了一眼，不知道丁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丁楠继续道：“晨儿，你当兵多少年了？”

“从大一算起，八年多了。”

“你现在的军衔是少校吧？”

“对。”

“你现在的工资是多少？”

“爸，您问这些干什么？”

“我估计也就是几千块钱吧？你花了八年时间，你拥有硕士学位，但是你得到的还不如普通大学毕业生多。你平衡吗？”

“爸，您到底想说什么？”

“晨儿，爸爸不是瞧不起军人这个职业，但是你是我儿子，我想让你快速走上一条成功的道路。”

“什么意思？”

“别急，听爸爸说完。我要成立的这个公司，是跟一位朋友合作的，一人一半的股份，但是我的身份不能担当公司的负责人，所以爸爸想让你转业，到这里来，让你当总经理。年薪一百万，年终分红占百分之二十。”

“爸，我没兴趣。我觉得军人这个职业很适合我。”

丁楠笑了笑，点燃了一支烟。

“你不用着急答复我，想好了打电话给我。好了，我回去了，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丁晨看着他父亲，满腹狐疑。

“爸，你不是说今天要帮我……”他低声问道。

“哦，对。你说的那事我差点给忘了。我跟你妈妈商量过了，你们年轻人嘛，有时候总是太冲动，现在社会很复杂，一个军人家庭本来应该挺简单，你就不要给妈妈添麻烦了，啊！我走了。想好了打电话给我啊。”丁楠跟爸爸打了个招呼，大步走出了家门。

丁晨直勾勾地看着他母亲，冷冷地问道：“这就是你们今天谈判的结果？”

“你什么态度！”潘姨厉声喝道。

“爸爸把我出卖了，来达到他的目的，您也把我出卖了，来达到您的目的。很好，很好……哈哈哈哈！”

他拉起我的手，轻声说道：“丹丹，咱们上去。”

我站起来，紧紧握了一下他的手，给了他一个支持的眼神。他朝我笑了笑，笑容有点酸楚。

“你们给我站住！”潘姨喊道。

我们站住了。

潘姨绕到我们面前，说道：“我今天就给你们说清楚，你们俩的事，不要指望我答应，除非我死了！你们真的听不到外面的人怎么说的吗？乱伦！懂不懂？乱伦！不懂的话找本字典查一下，这么羞耻的事你们怎么做得出来！”

“妈！”丁晨喝止了她，“我们不是亲兄妹，婚姻法里面没有禁止我们结婚！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你怎么管得了人家的嘴？你离婚再嫁的时候不也有很多人说三道四吗？”

啪的一声，丁晨挨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潘姨，对不起，丁晨不是故意的，我代他向您道歉。”我护住了丁晨。

“好个有情有义。丹丹，你跟丁晨，还是算了吧。只要我活着一天，我都不会答应的。你别误了自己的青春。”

爸爸拉住潘姨：“你看你，打孩子干吗？都这么大了，有事好好说嘛。丹丹，你们先上去吧。”

丁晨眼眶红了，他没管我，径直上了楼，我也追了上去。

初恋 第二十六章

    丁晨回到房间，颓然扑倒在床上，他把脸深深地埋在被子里，双肩开始微微抽搐。

我掩上门，也躺到了床上。我侧着身子，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头发。他开始嗷嗷地哭，由于脸贴着被子，声音像闷在鼓里一样。

“丁晨，丁晨！”我轻轻地呼唤着他的名字，“丁晨，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不管谁反对，我们都不放弃！我们没有错，为什么要低头？”

丁晨慢慢地抬起头来，默默地注视我的眼睛，脸上带着深深的愧疚。“丹丹，我们不结婚，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我的心一痛，两行热泪滚落下来：“愿意，只要能永远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

“对不起，委屈你了。我无法给你最平凡的幸福，你让我惭愧得无地自容！如果你选择的是别人，或许……”

我掩住了他的嘴：“如果我追求的是一纸婚书，那我就不会选择你，不会选择这样一条路！”

丁晨搂住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相对无语。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彩虹还没睡，房间的隔音效果显然还不至于好到让她什么也听不见。

我在床上坐了下来，轻轻地叹了口气。彩虹爬到我身边，托腮看着我：“别担心，过一段时间他们或许会改变主意的。”

“你不懂。你不知道潘姨的脾气。不说了，睡吧。”我拿起睡衣进了卫生间。

为了不让丁晨为难，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尽量减少与潘姨的接触，我又回到宿舍住。

健峰承担了送彩虹回家的任务，这样丁晨还是天天来看我。

健峰和彩虹的感情发展得很快，这事潘姨也知道了，她看着彩虹直摇头：“一个退伍军人，又没学历，将来能有多大出息？”

“潘姨，他脑子挺灵活的，现在也有自己的事业，农场经营得不错，我想前途的问题应该不大。他很淳朴，很善良，我就喜欢这样的人。潘姨，您别担心，我会自己考虑的。”

“这个问题你要跟你妈妈说，你在我这里住，我不能不管你，知道吗？”

“嗯，我会跟她说的。”

“彩虹，认识朋友是好事，不过要弄清楚人家的底细，不要结交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你涉世未深，要懂得保护自己，明白吗？”

“嗯，知道了。”

我心想，健峰怎么会是不三不四的人？他单纯得像个孩子。算了，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入秋的时候，潘姨的原单位组织体检，潘姨被查出乳腺肿块。

为了慎重起见，爸爸和丁晨把她送到三甲医院作详细检查。

检查报告证实了我们的担忧——果然是乳腺癌。

医生建议尽快实施手术摘除肿瘤，然后进行放射治疗，避免癌细胞扩散和转移。

潘姨听到结果后整个人都呆了，她不吃不喝，对我们也是不理不睬，整天一个人对着墙壁发怔。

丁晨快急疯了，他到处打听，到处找人，要给潘姨找一家最好的医院，找一个最好的大夫。我天天陪着他跑，我找遍了所有可以帮得上忙的人，求遍了所有我可以求的人，终于找到全市最著名的肿瘤科专家，他答应给潘姨做手术。

然而让我们意想不到的是，潘姨拒绝进行治疗。丁晨连哄带骗的，始终没法让她住进医院。

丁晨告诉她，手术不会很疼，放疗次数少也不会掉头发，即使掉了还能长回来。

潘姨冷冷地说：“我死了不是更好吗？我死了就没有人碍手碍脚了。”

丁晨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中。我们没有心思逛街看电影，我们买来很多关于恶性肿瘤的书，天天研究治疗方案。丁晨不再笑，也不再爱说话。他明显地变了，变得很容易暴躁，我们的相处经常都在沉默中度过。

潘姨的病情发展得很快，她腋下的淋巴结逐渐肿大，乳腺肿块处开始疼痛，每天她都要吃止痛片，而且吃药的剂量越来越大。

一个雷雨天，丁晨终于忍不住向她爆发了：“您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去治疗？”潘姨一字一顿地说：“除非你们分手。”

丁晨惊呆了，继而，他爆发出一阵疯狂的笑声，这笑声让在场的人无不毛骨悚然。

他破门而出，一头扎入滂沱的大雨中。

“丁晨！”我喊着他的名字追了出去，他没有停步，快速跑向了湖边。

我紧紧地追着他，秋天的冷雨把我浇得浑身湿透，我顾不上一身的寒意，以我最快的速度跟着丁晨跑，终于，他在湖边停住了脚步。

他跪了下来，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雨雾弥漫的湖面喊：“啊——”

我被他声嘶力竭的喊叫声震住了，我远远地看着他，脚上像有千斤重，怎么也挪不开步子。

我心里的苦楚一点一点积聚，如果这就是终点，那么就让我死掉吧。眼睛闭上了，就不会感觉到痛苦，也不会看到心爱的人痛苦了。丁晨，你说吧，你对我说完，一切的痛苦就结束了。尘归尘，土归土，我们俩永不相干。丁晨，你说吧！

他好像听到我心中的呼喊，他回过头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默默的看着我。

我的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忽然间，我害怕了，我退缩着，我摇着头，我转身就跑。

他一下子就追上了我，他拉住我的手，我挣扎，他紧紧地把我搂入怀中，我动惮不得。

他的额头贴着我的额头，鼻尖对着我的鼻尖，沉声道：“听着，丹丹。在爱情与生命之间，我必须选择其一，如果你是我，你的选择会是什么？”

“不要说了，求求你，不要说了！我放弃，我退出！”

“丹丹，我不想这样做，原谅我！”

“我明白，我了解，我同意，这样可以了吧？”

“丹丹，如果有来世，你会做我的新娘吗？”

“丁晨，没有来世，只有今生！一切的誓言都是假的，一切的憧憬都是虚幻的！到现在你还要预约我的来生吗？丁晨，我们到此为止，我不要再见到你！”我哭着喊着，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跌跌撞撞地扑向茫茫的雨中……

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我只知道我要离开他，我要逃得远远的……丁晨没有追来，我忘情地跑，我要跑光所有力气，那样我就没有力气去想所有的事情了。

雨幕里忽然射出两道光芒，随着嘟嘟两声长鸣，一辆吉普唰的一下停在我面前，保险杠碰到我的膝盖，我顺势往后倒下，人软软地瘫了下去。

初恋 第二十七章

    “你没事吧？”车里冲出来一个人，天色很暗，雨不断地滴在我脸上，我看不清那人是谁，只觉得声音很熟悉，我没有力气回答他，他一把扶起了我。

“丹丹，怎么会是你？”

我看清了，竟然是杨帆，他为什么要刹车？如果我死在今天，那真是我的福气。

“你伤着没？说话！”他语气里带着命令。

“嗯……”我喉咙间发出一点声音，算是回答。

他打开后排的车门，把我抱到了车上。我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可能刚才太过激动，也可能是跑累了，反正我现在是任他摆布。

他拉起我的裙子，我大窘，但是我连把裙子往下拉的力气也没有，他用手按了按我的膝盖，疼痛使我终于发出声来：“啊……疼！”

他笑了：“按照你们外科大夫的说法，受了伤会哇哇喊疼的一时半刻都死不了。”

我没吱声，我不想说话，我闭上了眼睛。

“嘿，你干吗呢？不是撞到了脑子吧？啊？是不是撞到了？”他开始检查我的头，他把我的头发翻来翻去查看，弄得我满脸都是乱糟糟湿答答的头发，我终于烦了，叫道：“我没事！”

他又把我头发拨回后面去：“没事早说嘛，想吓唬我是不是？”

我又不吱声了。

他也感觉到我今天很奇怪。

“你没事在雨里跑什么？”

我还是没说话。他拍拍我的脸：“发生什么事了？嗯？告诉我。”

告诉上帝又能怎么样？我心想。

“丁晨欺负你？”他一脸狐疑。

丁晨！这个名字在这一刻前早已被撞飞了，现在他一提起，我的思绪又回到了现实中来。为什么非要提他呢？我打了个冷颤，秋天的雨确实很冷。

“你确定你没受伤？”

我点头。

他回到驾驶室：“我送你回家。”

虽然回家的路程很短，但是我的体力基本恢复了，就是浑身发冷，膝盖也钻心的痛。

杨帆也没管我能不能走，一下车，他就把我抱了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把我抱到了沙发上。爸爸连声问：“怎么啦？怎么啦？”

“我把她撞到了，可能腿上受了点伤。”

潘姨也张望着，但是她没有过来。

爸爸察看着我的伤情：“能走不？”

我站起来，走了两步。

“没什么大碍，就是膝盖肿了。明天回医院拍个片子就放心了。”爸爸对杨帆道：“怎么会撞上了呢？”

“雨下得太大，我没看清……”

“是我撞上去的。”我说。

“呵，你是想把车给撞飞？还是想看看身子硬还是车子硬？”爸爸心疼道：“凡事总有办法解决的嘛，别动不动就拿生命开玩笑。”爸爸以为我要自杀。

杨帆瞪大眼睛看着我，我摇摇头，表示否认。

杨帆笑了，他对爸爸说：“下回叫她别往车子上撞，往墙上撞多省事啊！”

“撞你个大头鬼！”我不理他，想上楼换衣服。我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膝盖肿得像馒头一样，一个大包被夹在中间，实在是难受极了。

杨帆又一把抱起了我：“看来你很快就要回到康复科了。”

他抱着我上了房间，把我放在转椅上。

“要不要洗个澡？”

我点头。

他把我抱到柜子前让我拿衣服，他到卫生间，调好水温，然后又把我抱到了卫生间，拉上门。

我洗完澡打开门的时候，他竟然还在，他把转椅推了过来：“我就不抱你了，我身上湿答答的。”我坐上去，他像推轮椅似的把我推到床前，我上了床，他给我盖好被子。

“现在可以说了吧？”他凑近我。

“说什么？”

“说你跟丁晨。”

我瞪着他，不说话。

“不说我也能猜到了。丁晨服从了他的母亲。对不对？”

这时门被推开了，丁晨出现在门外，浑身滴着水。他看到了杨帆，杨帆也看到了他，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一阵。杨帆转过头来对我说：“明天我送你去医院拍个片子。好了，我走啦。”他向门外走去，丁晨没有让路，杨帆一侧身出了门，扬长而去。

我没有理丁晨，我缩到被子里，用被子把脑袋也盖住了。过了一会，门被关上了。

走就走吧，反正呆在这里也不是件愉快的事。委屈、伤心、绝望的感觉一起涌上心头，我开始轻轻的抽泣。

被子被轻轻地拉开了。丁晨弯腰站在我面前。原来他一直在我床前。

他拉我坐起来，他跪在我床前，用手抚着我的脸，泪水在他眼里打转。

“丹丹，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的，你不活了我活着有什么意思？”

我拉下他的手，把脸转到一边去：“谁不活了？”

他不语。我听到他吸鼻子的声音。

“我没事，我只是不小心撞了一下，我不是自杀。你倒是希望我为情自杀？”我低头瞅着他。

他的泪水大滴大滴地往下掉，他忽然抱住了我的腰，把脸埋在我的腹部，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丹丹，爸爸说你被车子撞了的时候，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他紧紧地搂住我，双手在我的腰背之间摩挲。我拍着他的背，轻声地安慰着他：“这不没事了么，没事了，哦？”

他抽咽着，抬眼看着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丁晨，这么脆弱，这么需要保护。伤心的人何止我一个啊？丁晨比我更痛苦，他抛弃了一个他深爱着的女孩，他的肩膀上还担负着比别人更重的责任。我为什么要去怪他呢？我为什么要去气他呢？

我柔肠寸断，轻轻地吻着他的额头，他忽地捕捉到我的唇，贪婪地吻着。

他坐到床上，慢慢向我压了下来。

我把他的手拉到我睡裙的V字领口，让他的手从薄薄的丝质衣料里伸了进去。

忽然他打了个寒颤，他一下子推开了我。

“对不起，丹丹，我不能这样做，这样我以后对着你会无地自容！”

我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我竭尽全力吼了一声：“滚——”

围城 第一章

    他被我的怒吼震住了。他默默地看着我，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来，退到门口，毅然转身出门。

我拿起床头上的闹钟狠狠地往门上砸去，“当”的一声，闹钟的碎片散落一地。    

丁晨猛然转身，他狠狠地咬着牙，腮边上的咬肌鼓了起来。

他像一头盛怒的野兽。

他的眼睛好像要喷火。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

“滚——”我拿起身边的东西向他砸过去——相框、电话、杯子、书……他没有闪躲，东西一件一件砸在他的头上、身上，他似乎浑然不觉。

他猛然抓住我的肩膀，狠狠地、用力地摇晃着我：“你杀了我吧——”

我用力地推他，捶他，甚至咬他，但是一点用都没有，他的手掐得我肩膀的骨头快要碎了。

“啪”的一声，我狠狠地扇了他一记耳光。

他的手松了下来，呆若木鸡地看着我。

我竟然打了他。我想去抚摸他发红的脸，但是手伸到一半，我却放弃了。打了就打了吧，这样也好，一刀两断，何必纠缠不清？

我捂住脸，开始呜呜地哭。

爸爸听到了吵声，他噔噔噔地跑上来，向我们喝道：“你俩干什么呢？丁晨，你出去！”

丁晨慢慢地踱出了房间。

爸爸搂住我的肩膀，柔声道：“宝贝儿，我的小宝贝，怎么啦？你看看你，眼睛都哭肿了，爸爸的心多疼啊。来，擦掉眼泪。”

我把脸扭向了一边。

“丹丹，爸爸真没用，爸爸什么都不能给你，你小的时候，爸爸不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你长大了，爸爸也不能给你一个幸福的将来。你是不是很恨爸爸？”

我挣开他的怀抱，倒在床上放声痛哭。

是的，我希望爸爸能支持我，但是我也知道他的无奈。我不恨他，但我对此也无法释怀。我不需要爸爸的安慰，因为他不适合演这个角色。

爸爸叹了口气，道：“小帆说明天带你去医院拍片子。”我没理他，双手一牵把被子蒙在头上，哭了个肝肠寸断。爸爸自觉没趣，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杨帆果真带了我去拍片子。结果出来，只是软组织挫伤，没有大碍。

杨帆帮我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让我在家休息。我不愿意回家，又没法爬宿舍的楼梯，于是我决定跟妈妈住，因为妈妈的公寓有电梯。

杨帆把我送到妈妈家，妈妈心疼坏了，她搂着我亲了又亲，好像我是一个摔了跟头的小孩。

杨帆走后，我给爸爸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在妈妈家住几天。爸爸最近很忙，加上潘姨生病，所以他无暇管我。我要去妈妈家住，他也很放心，他让我在妈妈家好好呆着，有事就打他手机。

忽然之间我觉得他的话很客套。他明知道依我的性子，我有事也不会找他的，在我和丁晨分手以后，我和爸爸之间的感情也变得生分了。

我让彩虹帮我收拾了一些衣服和日用品过来。彩虹告诉我，潘姨终于答应动手术了。我对这个消息一点都不意外，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丁晨一定已经把我们分手的决定告诉了她。我对于这样的交易感到十分的愤怒。她用她的生命扼杀了我的爱情。

每每想到丁晨，我的心便如刀割一般，我很想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他有没有想我。可是，他想不想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觉得自己很可笑，是啊，我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了，他为什么要想我呢？这样想的时候，泪水在我眼里打转。我极力忍住不哭，因为哭也没有用，没人能改变这个结局，我为什么要哭？

杨帆每天傍晚时分都会过来。

他脸皮厚得真够可以的，他竟然每天都带着一大堆菜来吃晚饭——前提是他根本不会做饭。妈妈知道我心里郁闷，也不想让我一个人在家捂着，她倒是很欢迎杨帆的到来。

妈妈每天都提前下班回家陪我，她和杨帆变着法子逗我，但是我始终闷闷不乐。

杨帆帮妈妈做饭，他的土豆丝切得比筷子还粗，妈妈炒了很久也没法炒熟，最后妈妈只好做了一道炖土豆丝。

每天杨帆走后，我都会回到房间，静静一个人呆着。

有时我会看看书，或是听听音乐，但是不管做什么都会勾起我的伤悲。

我想起徐志摩的《偶然》，现在读来竟像是在描写我的爱情。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我叹气。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丁晨，我们是否终将越走越远，直到感觉不到彼此的存在？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宁愿从来没有遇到你。

我就这样不哭、不笑、不说话的过了一个星期，我的膝盖也渐渐消了肿。

星期一，我回到医院上班。

围城 第二章

    急诊送来一位因交通事故受了重伤的病人。经过CT检查，病人的内脏和脑部都受到重创，需要马上进行手术。手术由外科和神经外科联合进行。我和钟磊作为主任的助手也参与了手术。

伤者是一位中年妇女，护士把她推进来的时候，她的丈夫和女儿都探头往手术室里张望着。

从CT报告来看，病人的脑部有大量积血，神经外科的林主任要求马上进行开颅手术。手术的过程相当的漫长，我不时给主任擦汗，但是情况越来越糟糕，病人的心跳和脉搏越来越弱，直到最后，仪器上显示病人停止了心跳。

我们走出手术室，主任向病人家属宣布了病人的死亡时间。那个男人惊呆了，他的女儿瘫坐在地上，痛声呼喊道：“妈…妈…你不能走啊…妈…妈呀…”那哭喊声令人心酸不已。

主任们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他们不再停留，快速离开了手术室。

女孩的哭喊声深深地触动了我，我想起了一个人。

我应该去看看她，并不因为她是丁晨的母亲，而是因为她养育了我十几年。

我从彩虹那里得知潘姨的手术定在星期三。我请了一天假，手术那天，我早早来到手术室门外等候着。我想，还是不去病房比较好。

潘姨被推了过来，爸爸看到我的时候有点惊讶，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

潘姨和丁晨也发现了我，潘姨一脸的平静，丁晨看了我一眼后，又低头安慰着他的母亲。潘姨被推了进去，我们就在外面等候着。

“什么时候来的？”爸爸问。

“刚来。”我说。

“在妈妈那里住得惯不？”

“还好。”

“伤好没？”

“好了。”

“上班了吗？”

“上了。”

爸爸见我每句话都不超过两个字，也就没再问。

丁晨一直在摁着他的手机，我也没打算跟他说话，三个人都在默默地等着。

忽然我的电话响了，是妈妈。“丹丹，我有急事要回一趟澳洲，中午的飞机，家里的事我已经交代了秘书，我请了个钟点工做家务，你自己一个人住要小心，啊？”

“妈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TOM心脏病住院了。我得照顾他一段时间。我让小帆照顾你，有事你就打电话给我，知道吗？”虽然是同一句话，妈妈说出来的时候却是那么暖心。

我挂了电话，爸爸忍不住问我：“你妈妈怎么啦？”

“有事回澳洲了。”

“哦，要不……”他犹豫了一下，“你搬回家里住吧。”

我摇头。

他叹了口气。

我说：“爸爸，我想回一趟家，收拾点东西。”

爸爸皱眉看着我：“你打算在你妈妈那里长住？”

“嗯，市区方便一点。”

“你不要爸爸了？”爸爸的语气有点悲哀。

“爸爸，我会回团部看您的。”

“你在恨我，对不对？”他的眼角泛着泪光。

我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脸颊：“不是的，爸爸，我爱你。”

他搂紧我，哽咽道：“丹丹，你这一搬走，爸爸就很难见到你了。爸爸也老了，日子过一天少一天，你要是真的还爱爸爸，有时间回家住几天吧。矛盾总是会化解的，丁晨和潘姨始终不是仇人。今天你会来，我就知道你想通了。爸爸真的很欣慰。”

我帮他拭去眼角的泪水：“爸爸，您放心吧，我有时间会回家看您的。”

他点点头，摸着我的脸笑了。

丁晨一直沉默着，我看着他，心里很佩服他的忍耐力，我和爸爸的对话完全没有引起他的关注，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

或许他是对的，他理我作甚？要惹我眼泪，还是自寻烦恼？我还是无法装作若无其事，我的鼻子发酸，我不想见到他，我无法接受他的冷漠，他的态度让我很受伤。

可是，他本来就应该这样。我这是怎么了？他已经不是我的丁晨了，难道我还要期望他一如既往地对我好吗？我到底是不是白痴？我狠狠地骂着自己。当泪水再也无法控制的时候，我冲向了大楼的出口。

“丹丹！”爸爸在后面喊。

我没有停步，一直冲出了大楼，我任泪水如洪流般狂泻，旁人都向我侧目，可我没有掩饰我的泪水，我为什么要装？没错，我是伤心、难过、绝望，那又怎么样？我装给谁看？

我趴在一棵树上尽情的发泄着我的痛苦，忽然，我的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丹丹。”

是彩虹。我没有转身，依旧趴在树上哭着。

彩虹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拥入怀中。

“没事的，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哭吧，哭出来心里会舒服一点。”她轻拍着我的背，我趴在她的肩膀上，无力的偎依着她，哭声渐渐小了。

彩虹帮了擦拭着泪水，她看着我红肿的双眼，柔声道：“好点了吗？”

我点点头。

她说：“我帮潘姨买了点日用品，她还没出来吧？”

我再点点头。

她说：“去洗把脸吧，我先过去。”

我抿着嘴，还是点点头。

她笑了，转头向大楼走去。

我洗了脸，忽然发现自己很难看。眼睛肿肿的，鼻子发红。难看就难看吧，好看的话也没人看。这样想的时候，我笑了。

我出了卫生间，忽然看到杨帆迎面走来。我想闪，他眼尖，一下子叫住了我：“哎，往哪跑？”我硬着头皮冲他笑笑。他皱眉：“能不能不装？”于是我把笑容硬生生又收了回去。

“我来看看潘姨，顺便看看某人是不是需要小粉丝，我来冒充一下，够意思吧？”

我嗤之以鼻：“谁要你管？”

他搭住我的肩膀：“我就是要管。”

我推开他的手，他还是搭了上来。

“放开我！”

“不放！”他嬉皮笑脸的。

“讨厌！”

正当我们纠缠不清的时候，丁晨出现在我们面前。杨帆的手依旧搭在我的肩膀上，没有放下来的意思。丁晨没有说话，他直接进了洗手间。

杨帆把手放下来。他对我露出一个胜利的笑脸。我狠狠地往他的脚上一跺，他哇地一声叫了起来。

围城 第三章

    潘姨的手术很成功，但是她没有被推出来，而是直接被送进了ICU进行观察。潘姨需要在那里度过二十四小时。

大家的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爸爸让我和杨帆先回去。杨帆问我去哪，我有点茫然，从小到大，都是丁晨去哪我就去哪，如今，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

“我不知道。”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不由分说的拉起我就走。

我要取车，他说走路去就行，于是我跟着他走。

他七拐八弯的，绕进了一个胡同。胡同里大部分旧房子都已经拆迁，到处都是高楼林立。忽然，一座破旧的低矮平房出现在我们面前。它夹杂在新式的楼房中间，显得相当的扎眼。

杨帆走到门前，拉起门环用力的敲了几下。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响起：“谁啊？”

“李大爷，是我，小帆。”

“呵，小帆来啦，很久没见到你了。”门打开了，一个身材高大挺拔、头发全白的老爷子出现在面前。

“大爷，我带了个朋友过来，她叫丹丹。”杨帆说话的声音特别大，估计老爷子有点耳背。

“什么？珊珊？”果然不出我所料。

“不是，是丹丹，丹青的丹。”他在手掌上写着，老爷子点了点头：“哦，丹丹。来，坐，地方浅窄，别嫌弃。”

地方确实很简陋，一张饭桌，一张长凳，在加一张床，这就是他所有的家当。床底放着个古式的牛皮行李箱，是这间房子里最奢侈的物件，估计是用来放衣服的。房子没有厨房和厕所，在靠门的地方有个小碳炉，上面支着一个黑乎乎的小锅，旁边还有一把小水壶。墙上挂着大大小小好几个镜框，上面的照片大部分已经看不清，从能看清的照片来判断，应该是一些解放前国民党的军官照。

杨帆说：“大爷以前是国军的军官，国军溃败的时候，因为惦记着失散了的家人，所以没去台湾。但是家人后来也一直没找到。土改和###的时候，大爷受过很多苦。大爷没有再成家，一直是五保户。”我的心一下子被震动了，国军军官和五保户怎么能扯到一块？人生真是变幻莫测。

“我从小学的学雷锋小组活动开始，一直到现在，都会隔三差五的来看看大爷。”

我的心再次被震动，一件好事做了二十几年，这是一颗怎样的心啊！

“大爷，我去把柴劈了。”杨帆从炉子旁边拿起劈柴刀，转头对我道：“你帮忙把地拖一下呗。拖布水桶都在院子里。”

“哦。”我跟他出了院子，院子很小，堆满了捡回来的工地弃置的木板，还有一些矿泉水瓶和纸皮箱等废品，估计大爷平时也没闲着。

我找到了拖布和水桶，开始接水拖地。地很脏，估计已经很久没拖了。拖完一遍，地还是很脏。当我把脏水倒掉，准备拖第二遍的时候，大爷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闺女啊，不用再拖了，现在水费又涨价了，得省点用。”

我忽然感到很难过，这就是一个驰骋沙场的英雄暮年吗？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当他从战场上捡回自己的生命时，他等待的人儿又在何方？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面前的老人虽已白发苍苍，但是在他的脸上我看不到生活的磨难给他留下的痕迹。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乐观主义吗？还是坚守着一份信念、一个希望？

正当我思考着这些人生哲理的时候，杨帆已经把柴劈好了，他把柴捆成几捆摆放整齐。我们收拾停当，回到屋子里。

杨帆从钱包里拿出一叠钞票塞到大爷手中：“大爷，我现在很忙，不能经常过来，您爱吃什么就自己买点吧。”

“哎哟小帆，怎么越给越多了？不行不行，快收回去！”

“大爷，我涨工资了，就当我请您上馆子的，好不好？”

“你呀，现在很难找到像你心眼这么好的年轻人了。”

杨帆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大爷，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小帆啊，谢谢你和丹丹来看我这把老骨头哦。”

“大爷，您要保重身体哦。”

“好，好。祝你们工作顺利。好走啊！”

“再见大爷。”

我们走出了胡同。

“知道为什么我要带你来这里吗？”他问道。

我不语。

“丹丹，其实生活中有很多苦难，只是看你怎么去面对。”

我注视着杨帆的脸，这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着沧桑，同时也写满了自信。

杨帆，曾几何时，他也受过伤，他也流过泪，此刻，他正一本正经地教育着我。

我咯咯地笑了，笑得让他莫名其妙。

“你别吓人行不？是不是傻了？啊？”他摸摸我的额头，“也不烧啊。”

我拿开他的手：“你才发烧。”

他呵呵地笑着：“走，我请你吃饭，让你成为一个真正的白吃。”

“你才白痴呢！”我们互相取笑着、打闹着，生活好久没有这么快乐过。

围城 第四章

    晚饭后，我要回家收拾东西。杨帆要帮我，我拒绝了。    

家里没有灯光，似乎没有人在家。

我推门而入，楼上忽然响起一阵吉他声。

丁晨在家。我正犹豫该不该上去的时候，楼上传来了丁晨幽幽的歌声：

如果我是双曲线

你就是那渐近线

如果我是反比例函数

你就是那坐标轴

虽然我们有缘

能够生在同一个平面

然而我们又无缘

慢慢长路无交点

为何看不见

等式成立要条件

难到正如书上说的

无限接近不能达到

为何看不见

明月也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但愿千里共婵娟

此事古难全

但愿千里共婵娟

我听过这首歌，叫《悲伤的双曲线》，“虽然我们有缘，能够生在同一个平面，然而我们又无缘，慢慢长路无交点”，很像我们的爱情。

我放轻了脚步，拾级而上，歌声嘎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丁晨的抽泣声。丁晨，难道你也会哭么？我以为铁铸的人没有眼泪呢。

我来到他的房间门口，门虚掩着，我轻轻把门推开，眼前的一幕让我如雷轰顶——丁晨正伏在婉青的肩膀上哭泣，婉青轻轻的抚慰着他。

我开门的声音惊动了他们，丁晨抬眼看着我，显得相当的惊慌失措。

我怔了几秒，嘴里好不容易吐出来两个字：“抱歉！”然后立即落荒而逃。

我跌跌撞撞的冲下楼梯，穿出院子，奔向我的汽车。

丁晨追了下来：“丹丹，你听我解释！”我打开车门，他嘭的一声把车门关上了。

“你干什么！”

“听我解释，事情不是像你想像的那样……”

“为什么要解释？有意义吗？丁晨，不管你倒在哪个女人的怀里，都跟我无关了。我的事情又与你何干？你管我那么多干什么！”话没说完，两行泪水已不争气地挂在了脸上。

“丹丹！我们一定要说一些伤害对方的话吗？你明知道我的心是怎么想的，何必挖苦我呢？”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以前我以为我懂你，但现在我知道了，原来我是天下第一号傻瓜，以前我相信天是蓝的，草是绿的，丁晨是只爱我一个的。原来世界根本就不是这样的，天可以是灰的，草可以是黄的，一切都不是我想像中那样的！你说你永远爱我、保护我、照顾我，可是你凭什么去爱我、保护我、照顾我？就凭你是我哥哥？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或许，说和做根本就是两回事！”

丁晨的脸因痛苦而扭曲，他死死地看着我，沉默了片刻，他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就当我从来没有真心爱过你！”他转身就走，走得干脆利落，走得毫不犹豫。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坍塌了，我跌坐在地上，身体靠着车子，任泪水放肆地流，我已经无法思考，只能机械地嚎哭着。如果上帝让我这一刻死去，我愿意。

这时一双大手把我拉进了怀里。我分不清他是谁，我只知道我的心好痛好痛，我浑身无力地靠在一个宽阔的胸膛上。

“丹丹，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所以我一直在外面等着你。起来，我带你离开这里。”他想拉我起来，可我根本没有力气，或者说我根本不想起来，我愿意立刻死在这里。我渐渐停止了哭泣，两眼呆滞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起来，听到没有？”他命令道。

我看着他的脸怔怔出神，思绪如风飘散，口中喃喃道：“我不想活了。”

他抱起我：“好，不活就不活吧，好歹别死在家门口。”

他把我放到副驾位子上，车子驶离了团部。

我的神智逐渐恢复了正常。我任杨帆开车兜着风，仍是不发一言。

“选好地方没？”

我不解地看着他。

他扭过头来看着我：“你不是要寻死觅活的吗？选个风水宝地，将来旺子旺孙，不过，您姑奶奶好像也没有子孙啊，得了，随便找个地方吧。”

“你积点口德，将来旺子旺孙！”

“呃，开金口了，我经常觉得自己是个天才，干嘛嘛行。”

我没好气地闭上了眼睛。

“喂，要睡觉回家睡去，汽油涨价了，钱用不完也别浪费啊。到底想去哪？”

“KTV。”

“什么？”

“有酒喝有歌唱有舞跳的地方。”

“小孩子家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去不去？”

“好好好，去就去。”

我们去了一家很旺的歌舞厅。

歌舞厅里灯光闪烁，人头攒动，人们在疯狂的迪斯科音乐声中尽情地蹦着跳着。

杨帆站着不动，我拉他下舞池，绕着他蹦，于是杨帆也动起来，这家伙竟然会跳霹雳舞，我使劲给他鼓掌，他便拉着我旋转，我开始眩晕，他停下来，我晕得东倒西歪找不着北，他笑得喘不过气来。

一曲终了，我们回到座位上。舞台上有表演，我们嫌表演太闷，于是叫了一打啤酒，又要了骰盅，开始玩大话骰。杨帆思维缜密，似乎能读懂人的心思，几个回合下来，我已经被他灌了五六杯。我决定换种玩法，赌大小，听天由命。这样杨帆被我灌了好几杯。

喝了七八瓶的时候，我的脑子开始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不管杨帆说什么，我都大笑一场，我跳下舞池自顾自地蹦蹦跳跳，杨帆把我拎了回来。我开始给自己灌酒，杨帆夺下我的酒杯，我不依，我把骰子扔了一地，直接拿起瓶子对嘴喝。杨帆抢走我的瓶子，让服务员过来买单。

他拉我出了歌舞厅，我大喊着要喝酒，他叫了一辆出租车，试图把我塞进车里，但我手脚并用抵住车门，他只好作罢。出租车司机骂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我向他高喊：“滚蛋——”车子在我的高声喊叫声中扬场而去。

围城 第五章

    当我闹腾得精疲力尽的时候，杨帆还是打车送了我回家。

杨帆把我送上楼，帮我擦脸，帮我脱鞋，直到上床盖好被子，他才准备离开。

在他关灯的一刹那我感到莫名的恐惧向我袭来，我惊呼道：“杨帆，别走！我害怕自己一个人。”

他把灯打开，重新在我床边坐了下来：“别怕，我在这呢。”

柔和的灯光照在杨帆英俊的脸庞上，此刻他一脸温柔地注视着我。是的，他长得很英俊，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去看过他的脸。

他的俊气跟丁晨不同，丁晨是俊雅之中带着孩子般的调皮，而杨帆，他是那种完全的阳刚之美，他的眉骨很高，显得眉毛十分英气，挺拔的鼻子和一双睿智的眼睛使他的脸上透着一种与生俱来傲气与霸气。将门虎子，用这个词来形容杨帆毫不为过。

“杨帆，你喜欢我吗？”我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的脸唰的红了，他竟然会脸红。

他把脸别到一边去，没有直视我的眼睛。

他支吾其词：“当……当然喜欢啦，你这么可爱，谁不喜欢？”

“我是说，你爱我吗？”

他吸了一口气，想了半刻才道：“你要听真的吗？”

“当然。”

他好像下定决心一样，做了一个深呼吸，他不再逃避我的眼睛。

“那你听好了，我爱你，丹丹。你不知道你有多可爱，你的举手投足都牵引着我的视线，你的笑、你的哭，无不牵动着我的神经，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事情，只要你愿意！”

我鼻子有点发酸，一颗泪珠滚落下来。曾几何时，丁晨也说过这些话，可是如今，这些话只能从日记本里才能找到了。

杨帆拂去我脸上的泪珠：“我知道丁晨在你心中的地位，我可能没他做得好，但我会用我的方式去爱你。”

“去他的丁晨！”我忿然道。

我搂住杨帆的脖子，把他拉到身边，突然袭击似的吻住了他的唇。

他很意外，但他马上反应过来，并热切地回应着我。

我闭上了眼睛，呼吸着他浓重的男性气息。他的舌尖在我的唇齿之间轻轻撩动，我被他撩得痒酥酥的，我想仓忙逃跑，他不饶我，他轻轻咬着我的唇、我的鼻子、我的下巴，他舔着我的耳垂和脖子，他使坏般撩动着我的七情八愫。

酒精完全控制了我，眼前的他变得越来越朦胧。我懒慵慵的缠绕着他，我感觉到他的心跳在加快，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短促。

他拉开隔在我们中间的被子，我们一下子贴近了许多，他的手从我的脸上滑落下来，抚过我的下巴、我的脖子，直到我的胸前，他轻轻地在我胸口上揉按着，这让我浑身燥热难当，我轻声地哼着。他小心地解开了我衣服的扣子，我的脸上一片潮红，轻轻闭上了眼睛。

他温柔地吻着我。他咬住我的衣襟，拉开了我的衣物。

他伸手解开了我胸衣上的扣子，傲挺的双峰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的面前。“啊！”我娇羞地惊叫一声，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我侧脸避开了他火辣辣的目光。他小心翼翼地褪去了我身上的所有衣物，我蜷缩着双腿，双手交叉在胸前，我羞于将自己展现在这个男人面前。

他笑了，轻轻地拉开我的手。他的舌开始在我的尖峰上轻轻地打着圈，手在我平坦的小腹下方轻摩着，这种挑逗让我感觉浑身酥麻，我不禁抱紧了他。

我把脸贴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我的脸在发烧。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抚摸着我的秀发，发丝在他的指缝中滑过，他的指尖顺着发梢滑过我的细腰，一直滑落到我的腿部，然后，他轻轻拨开了我的双腿。

我一下子紧张起来地叫了起来：“杨帆！”

他再次吻了吻我的额头，怜爱地看着我，那眼神犹如深潭中的泉水，让我深坠其中。他的唇在我身上游走，就如游戏于水中的鱼儿，激荡起水面的阵阵波澜。

我的七情六欲被他撩动得难以自制，我轻声呻吟着，他缓慢地、一寸一寸地进入了我的身体，我浑身一颤，“啊”地叫了一声。

他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他直起身来，惊呼道：“丹丹，你竟然……怎么会……”

我点了点头，幽幽地看着他。

他搂紧了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嫁给我吧丹丹，我会给你幸福的。”

我哭了，我把头埋在他的怀里，紧紧地缠在他身上。

他抚摸着我的秀发，在我耳边喃喃道：“丹丹，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相信我，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我会用我的生命来疼你、爱你、保护你。丹丹，你怎么能如此完美？”

他变得更加温柔，动作也更加缓慢，尽管这样，我仍然感觉到丝丝的痛楚。

随着他不断的挑逗和刺激，我又感觉到痛楚中夹杂着丝丝的快感，他填满了我的身体，那么暖、那么贴，这种快感让我浑身发烫娇喘连连。

这大大刺激了杨帆，他把我的脑袋紧紧地搂在胸前，他小心地进入了我身体的最深处，他的冲击让我眩晕，我战栗着，娇呼着，我的指甲几乎扎入了他手臂的肌肉中。他温热而粗重的呼吸喷到我耳边，这股热浪令我浑身发烫。

当一股热流注入我体内的瞬间，花径里就如痉挛一般抽紧了，我仿佛飘浮于渺渺的云雾之间，脑中一片空白。

杨帆重重地喘着粗气，侧卧在我的身旁，他抚摸着我的后背，他在我耳边轻声道：“嫁给我，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我不语，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我困了，我要睡觉。

围城 第六章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枕在杨帆结实的臂弯里。

杨帆已经醒了，此刻他正静静的看着我，见我醒来，他给我一个微笑：“早。”

我心中一惊，脑海里飞速闪过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猛然坐起来，看着身旁的杨帆，好像他是一个怪物一般。我揪住自己的头发，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叫声：“啊——”

杨帆被我吓坏了，他忙拉住我的胳膊：“丹丹，丹丹！”

我卷起被子向卫生间奔去，匆忙之间我被被子绊了一下，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杨帆惊叫了一声，我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卫生间，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看着镜中自己布满红丝的双眼和一脸的苍白，嘤嘤地哭起来。

杨帆轻轻的敲门：“丹丹，你没事吧？”

“你走！不要管我！”

“丹丹！”

“求求你，你走吧，求求你了。”我失声痛哭。

杨帆在外面似乎无可奈何，他叹了口气，不一会，外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他应该到了外面的卫生间洗漱。

我扯掉被子，把莲蓬头的水量开到最大，让水自上而下把我浇了个痛快。

腿间的血迹已经凝结，我用力揉搓着自己的身体，企图把这个男人给我留下的痕迹通通搓掉。

我到底做了些什么？我竟然把自己给了一个男人，一个不叫丁晨的男人……我狠狠地摔着头，头痛欲裂，太阳穴砰砰直跳。

我想起了丁晨，想起了他推开我的那一幕。是怎样的定力才能抵挡住心爱的女人对自己的诱惑啊？丁晨不是不爱我，他是太爱我了，他一直在保护着我。他坚守着一个承诺，让我把我的纯洁保留到新婚之夜。可是如今，我竟然没有珍惜我自己……

泪水顺着脸颊滚滚而下，我觉得我没有资格再去爱丁晨，我愧对于他。虽然我和他已经不可能有结果，但是我背叛了这份感情，我不能原谅我自己。

“对不起，丁晨，对不起……”我跪倒在地上，掩脸而泣。莲蓬头的水哗哗地洒在我身上，水声掩盖了我的哭声。

杨帆敲我的门：“丹丹，你没事吧？”

“你走吧！”我喊道。

他沉默了片刻，柔声道：“下午我去接你下班。我走了，你别胡思乱想。”

他的脚步声渐远，我穿上浴袍，走出卫生间。

床单上的嫣红血迹赫赫在目，我冲上去将床单一把扯掉，倒在床上痛哭不已。

我很想丁晨，很想很想，我想见他！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么傻的念头，见到他又怎样？难道我该告诉他我做了一件很荒唐的事，让他来安慰我？告诉他我很傻很天真？

这一刻我万念俱灰，我不敢面对丁晨，也不敢面对杨帆。生活对于我而言好像已经失去了意义。我不知道自己为谁而活着。

但是我真的很想念丁晨，哪怕是看看他的照片也好。于是我决定回一趟家。

我向医院请了假，然后到潘姨动手术的医院取车。我看到丁晨的车也在医院的停车场里。他应该请了假在医院照顾潘姨。

我想去看看潘姨，但是我又害怕见到丁晨。我叹了口气，算了吧，还是回家吧。我颓然地关上了车门。车子疾驶向团部的家。

家已经不像往日的家，院子里长满了野草，爸爸的盆栽也长出了新枝，枝条一长一短的斜插出来，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韵味。

石阶旁边的蚂蚁洞还在，蚂蚁们正忙碌着把食物搬入洞内。小时候丁晨和我经常在这里逗蚂蚁。

如果希望时光可以倒流那该多好啊。回到那个两小无猜的时代，永远都不要长大，整天屁颠屁颠地跟在丁晨后面转。那个时候，没有烦恼，没有悲伤，也没有眼泪。 

可惜时光无法倒流，生活还要继续。

我进了屋子，回到我的房间。

我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彩虹没有动过我的东西。

我打开抽屉，拿出了里面的日记本。抽屉里还有一个音乐盒，那是丁晨在我十岁生日的时候送给我的礼物，里面装着十颗玻璃弹珠。我拧了一下发条，《Love story》的曲子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Love story，为什么我现在才发现这首曲子是《Love story》？丁晨爱我，这样的暗示我竟然没发现，我为什么反应那么迟钝呢？我叹息着，把音乐盒和日记本放回抽屉。

我找来一个行李箱，把一些证件、书籍和衣物放进去，想了想，把日记本和音乐盒也放了进去。抽屉里还有我历年来的速写本。我没动它们，让它们静静地躺在抽屉里吧。我也不打算带走我的画具，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有雅兴再拿起画笔了。能带的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里面有我的专业资料和从小到大的照片——小时候的照片我也扫描进去了。

想带走的也就这么多了。我打量着我的房间，墙上挂了很多油画，都是我自鸣得意的作品，墙边的架子上也摆了很多，有完成的、未完成的，一摞一摞陈列在架子上。我有点不舍，一一抚摸着那些画作，心里充满了惆怅。

我提着箱子走出房间，对面的房间开着门。我想，既然丁晨不在家，进去看看也无妨。

我放下箱子，走了进去。房间很凌乱，到处都是杂物，篮球、飞镖、杂志、模型，我几乎无立足之处。我在书桌旁坐下，桌面上有一方檀香木，下面压着一张宣纸，上面有两行小楷：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这两句摘自苏轼的《江城子》，是苏轼为怀念妻子而写的词。

丁晨还是想我的。我的心头一暖，随即又是缓缓一声叹息。

对不起，丁晨，忘了我吧。

我站起身来，折起宣纸放进挎包。就当是送给我最后一份礼物吧，丁晨。

我转身准备出去，忽然发现门口站了一个人，一个我不想见而又在心里呼唤了千百遍的人，那人正默默地注视着我，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围城 第七章

    “真的要搬走吗？”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没有风的湖面。

“嗯。妈妈那边比较方便。”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怕他会看穿我的心。

“你还好吧？”

这句简单的问候深深刺伤了我。我不好！我一点都不好！

我低头不语。

“我帮你搬下去吧。”他扛起箱子噔噔的下楼。我跟着他下去，把车尾箱打开，他把箱子摆上车的时候，可能音乐盒的发条还没走完，现在受到震动，又叮叮咚咚的响了一段才停下来。丁晨稍停了片刻，然后把尾箱的门关上。

“潘姨怎么样？”

“挺好，手术做得很成功。”

“帮我问候她吧。”

“你不想去看她吧？”

“她不想见到我，算了吧。”

“我告诉她了。她不会再难为你的。”

“再说吧。”我的嘴角掠过一丝苦笑，“我走了，你回去休息吧。陪了一夜很累吧？”

他的脸上满是倦容。

“出去走一段好吗？”他说道。

我点点头。

我们沿着小沥青路走向团部的自留地，一路上我们都沉默着。远处传来士兵们的口号声，这声音陪着我长大，现在听来也倍感亲切。

“我们真的无话可说吗？”他双手插着口袋，悠悠问道。

“拜托你一件事可以吗？”

他对我的用词颇感意外：“拜托？什么事？”

“帮我照顾好爸爸。”

“你是不打算再搬回来了？”

我沉默。

“这是你的家，我不想因为我和妈###得你无家可归。我搬走，你回来吧。”

“你不要这么想。妈妈那么多年没见我，我也应该陪陪她。”

“丹丹，你恨我吗？说老实话。”

“我理解你。”

“可以理解不可以原谅对吗？这是你经常说的。”他苦笑。

“我不恨你。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可以做你的新娘。”我望着远处的山峦，柔肠百转。不会有下辈子的。我轻轻地叹息。

丁晨忽然拥我入怀，这久违了的怀抱让我心头一颤，我轻轻搂着他的腰，把头埋到他的怀里，他吻了吻我的额头，道：“丹丹，你喝孟婆汤的时候千万不要忘了你的承诺，你要做我的新娘。”

我笑了，不知怎地，一滴泪水滚落下来，滴在他的手臂上。

他拥紧了我，他把嘴唇贴在我耳边，柔声道：“丹丹，不管将来怎么样，我都会在你身边守护着你。我永远都是你的丁晨。”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不配，丁晨，我不配！”我抬头看着他。

“你说什么？丹丹！”

“对不起，丁晨，对不起，忘了我吧，对不起！”我猛然推开他，转身就跑。

“丹丹！”丁晨在后面喊，我不顾一切地往前跑，我要甩开这个傻瓜，甩掉这一切一切……

回到公寓的时候，钟点工应该来过了，床单和被子已经换成新的，昨天的凌乱已经不留一丝痕迹。

我打开箱子，把东西一一摆好。

我把音乐盒摆在床头，拧上发条，静静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音乐声把我的思绪带回了童年，那个充满欢笑的年代……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杨帆的电话把我吵醒。

“丹丹，你在哪？你没上班吗？”

“嗯。”

“你别嗯呀，你到底在哪？”

“在家。你别过来，我想自己一个人呆着。”

他沉默了一阵，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很讨厌我，是吗？”

“我不知道，反正我现在不想见你。”

“丹丹，我真的喜欢你，我承认昨天我太冲动了，对不起。我希望跟你在一起，我想疼你、保护你，我想给你快乐，给你幸福，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我真的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丹丹，你不需要马上回复我，我会等你的答案。”他挂了电话，我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肚子咕咕的响，我想起来今天一早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

我下楼准备找个地方吃饭，这时电话又响了起来。

“喂，丹丹。”是妈妈的声音。

“妈妈，我好想你。”妈妈的声音让我倍感亲切，这些天以来，我跟每一个人都好像有层隔膜，唯有妈妈是我最贴心的人，我太想妈妈了。

“丹丹，妈妈也想你。不过妈妈暂时回不来，有件事情我要跟你说，TOM去世了。”

“什么！”我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他走了。我要处理一下这边的事情。”

“妈妈，你没事吧？”我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事，傻孩子，人总是有这一天的，他是个好人，会上天堂的。”妈妈有点哽咽，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丹丹，你这几天怎样？”

我一下子结巴了：“我……我挺好啊。”

妈妈叹了口气：“丹丹，妈妈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杨帆有没有经常去看你？”

“妈妈，不要提他了。”我听到这个名字就生气。

“怎么啦？”

“反正不要提他了。”

“好，那就不提。你爸爸那边怎样？”

“潘姨手术挺成功，现在还在医院里。”

“那就好。这边的事一完我就回去。有事就打电话给我，知道吗？”

“嗯。”

“好，就这样。拜拜。”

“拜拜。”

围城 第八章

    挂了电话，我找了个餐馆坐了下来。虽然饿，但我没什么食欲，于是点了一碗面条。

面条上来，我一根一根地嘬着。

“姐姐！”不远处一张桌子有个小孩兴奋地喊。

抬头望去，原来是浩浩，一个挽着发髻穿着一身宝蓝色旗袍的女人抱着他，我认得，那是杨帆的前妻。

旗袍，不是每个女人都敢穿。

杨帆的确很有眼光，这个女人身上似乎有种魔力，让人看上一眼后目光再也无法离开她。

我向他们笑了笑，那女人也微笑着向我点点头。

浩浩从他妈妈的怀里溜下来，跑到我跟前。我抱起他，让他坐在我腿上。他歪着小脑袋看着我：“姐姐，我很久没见到你了。我们什么时候再去韩叔叔那里？”

我笑了，捏了捏他的小脸：“浩浩想去吃草莓吗？”

“还有烧鸡腿。”浩浩的眼睛发亮。

浩浩的妈妈走过来，她对浩浩道：“浩浩，别缠着姐姐，姐姐还没吃饭呢。”

“没事。我不饿。我叫###舟，你好。”我抱着浩浩站起身。

“林茵薇，你好。”我们握了握手。

“我父亲也在XXX团，所以我经常见到浩浩。”

“哦，原来是这样。”她把浩浩抱回去，让浩浩跟我说再见。浩浩依依不舍地和我告别，他们回到座位上。我继续吃我的面。

这时进来一个军人，我看了他一眼，原来是杨帆办公室里的小夏。他径直走到林茵薇身边，俯身低声说了些什么。

林茵薇的神色有些不满：“为什么他自己不来？”

“副团长有点事，他让我来接一下。”

“他没有时间找浩浩干什么？”

小夏不敢吱声。

“你让他自己来。”

小夏有点为难：“茵薇姐……这样我很难向副团长交代的。”

林茵薇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喂，杨帆，你十五分钟之内不过来的话我就带浩浩回去了。就这样！”她啪的一声把电话放到桌上。小夏大气不敢喘，保持着立正的姿势。

“你走吧。”

“是！”小夏如获大赦，他向林茵薇敬了个礼，大步走出餐馆。

浩浩搂着他妈妈的脖子，嘟着小嘴问道：“妈妈，爸爸为什么不来？”

“爸爸很忙，一会才来。”她的语气变得很温柔。

浩浩趴在母亲的怀里打了个哈欠，眼睛半睁着，两只小腿甩啊甩的。

我加快了吃面的速度。吃完面，我跟林茵薇打了个招呼，匆匆离开了餐馆。

世事往往就是那么巧合，我一出门就遇到了杨帆。我转身就走，杨帆喊我，我装作没听见，加快了脚步。

杨帆追上来，拉住了我：“嘿，叫你呢，真的不理我了？”

我无奈地站住了，撇嘴看着他。

我敲了敲我的表：“十五分钟！”

“什么？”

“你的时间快到了！”

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撒腿就往面馆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向我喊：“站在那里等我！”

我向他龇牙，他冲我笑，然后进了餐馆。

站着等他？我又不是他的兵，谁管他！我回家去！

我逃也似的回到公寓。

五分钟后门铃就响了。我拿起话筒，出现在视像里的家伙果然是杨帆。

“丹丹，让我上去呗。”

“你来干什么？浩浩呢？”

“小夏带他走了。让我上去呗，我有事找你。”

我想，上就上吧，反正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我把防盗闸门开了，把家门也打开。

不一会，杨帆上来了。他一上来就自己进厨房倒水喝：“哎哟，渴死我了。”

“你还真没把自己当客人啊！”我白他一眼。

他咕咚咕咚地喝着，完全没管我在说什么。

我哼了一声，回到房间开电脑玩游戏。

他放下杯子，跟我进了房间。

“丹丹，我爸爸妈妈来了。”

我自顾自地敲着键盘，没有答理他。

“我妈要见你。”

“什么？”我惊道。

“我跟她说，我爱上一个女孩子了，她让我带你去见她。”

“我不去。”

“我都答应她了！”

“那是你的事。”

“那我就告诉她你害羞，不敢去。”

“你讲一下道理好不好？不想去和不敢去是两回事！再说，你要是在街上垂涎于哪位美女的美色了，你也硬拉人家去见你妈妈吗？”

“嘿，倒把自己比喻为美女了！”他笑道。

我把脸凑到他的脸前：“我不美吗？”

他眨巴眨巴眼睛：“美。”

“那我也不去。”我重新坐好，继续敲我的键盘。谅他也不敢说我不美，哼。

“存心气我是不是？”他皱眉。

我没好气地说：“我想不出我要去的原因。”

“因为……因为我真的很想你做我的女朋友。”他低着头，没有刚才的理直气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哀求的味道。

我转过身来，与他四目相对：“杨帆，这件事情我有必要跟你说清楚。第一，我们都是成年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谁也没有必要对谁负责。第二，我没有忘记丁晨，如果为了让你负责而跟你在一起，对你不公平。”

杨帆的眼神变得黯然，他掏出一包香烟，问道：“我能抽根烟吗？”

“阳台。”

他转身出了房间。

过了一会，他又进来了，眼睛里焕发着光彩。他半跪在我面前，拉起我的手道：“丹丹小姐，我现在正式向你宣布，从这一秒钟起，我正式对你展开追求，直到你答应嫁给我为止。”

“如果我一直不答应呢？”

“不会的，我有种直觉，你一定会嫁给我。”

我呸了一声，抽回我的手。

“你妈妈打过电话给我。”

我一下子紧张起来：“你们聊什么了？”

“她问我爱不爱你，我说爱，她问我准备怎么办，我说我会对你负责任。”

“负责任？你都告诉她了？我还没跟她说呢！你个猪头！”我使劲推了他一下。

“你没告诉她？那她怎么会这样问？”他有点委屈。

妈妈把笨蛋杨帆的话套出来了，我该怎么办啊？气死人了。

“算了，反正妈妈也不是别人，知道就知道了吧。”我叹气。

“你不生气了？”

“怎么不生气？你就是个猪头！”

他笑了：“好了，猪头要回去了。”

“快走！”我盯着屏幕没好气地说。

他哈哈一笑出了房间，顺手给我关上了房门。

围城 第九章

    第二天我一上班就收到了一束粉红色的玫瑰，花是花店的人送来的，花束很大，看来送花者有点不惜工本。花束上没有放卡片。我想，除了杨帆还能是谁？

杨帆好几天没来找我，他说他要陪他的父母，我也乐得清静。

我每天都会收到一束花，有时是百合，有时是非洲菊，有时连我都叫不出名来。钟磊一看到我的花就向我竖大姆指，我每次都无奈地向他摇头撒手。

每个进来诊室的人都说花很漂亮，问我是哪个男孩子送的。

我终于按奈不住了。我打电话给杨帆：“不要再送花来了，你不觉得太张扬了吗？”

“我没有啊！哪个小子敢给你送花？我灭了他！”

“真不是你送的？”

“哎哟，我有这么笨吗！送了倒不敢认？”

“不是那就算了。”

“哎……你等等，你要知道是谁得告诉我一声。”

“关你什么事！”我把电话挂了，心里很纳闷，到底是谁呢？

第二天依然有花送来，我叫住那店员，问他这花是什么人送的，他说要为客人保密，我只得作罢。

少了杨帆这个家伙在身边，生活反而变得很沉闷。我每天除了上班，就是窝在家里足不出户，我变得沉默寡言，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独自一个人的时候，我总是想起丁晨，看着我跟他的照片和录像，泪水一次又一次地润湿了我的眼睛。

我打过电话给爸爸，爸爸说潘姨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出院，现在由护工照料着，家里请了保姆，丁晨已经回了大队。彩虹在市区租了房子，这几天正忙着搬家。

钟磊很快发现了我的消沉，虽然没问，但他也猜到了###分。

每天下班他都陪我去吃饭，然后陪我逛街、看电影，反正不让我一个人在家闲着胡思乱想。他静静地陪着我，在我不经意落泪的时候，他总是悄悄给我递上一张纸巾。

一个寒风瑟瑟的傍晚，钟磊和我沿着江边散步。

“钟磊，世界上有没有永恒不变的爱情？”我忽然问道。

他想了一会，说道：“有。但是，不是所有的爱情都要永恒不变。不幸的爱情延续下去只会让你更加痛苦，你要走的路还很长，你要学会忘记。”

“我没法忘记，十几年的记忆，我怎么忘得掉？”我叹息道。

“不是让你像电脑一样用shift加delete把文件彻底删除，而是让你一点一点的忘记，你不可能忘了这个人，但是你可以忘掉你们的约誓，你可以尝试着去爱别人。”

“不行，那样我会有犯罪感。”

“为什么要有犯罪感？别忘了，是他放弃了你。”

我的泪水不知不觉滴落下来，钟磊赶紧掏纸巾：“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哭啊！”

我擦掉眼泪，给他挤了个笑脸：“不关你的事，这段时间我总这样。我想回去了，今天挺累。”

“好，我送你。”

“不用，今天挺早，我自己回去就行。”

“好吧，你自己小心。”

“BYE！”

他笑着挥挥手。

公寓离医院比较近，这段时间我都是步行上下班。我回到公寓楼下，发现有个人拿着一束花站在门口。

“韩宇！”

他舔着唇，露出一个欣然的微笑：“你终于回来了。”

“你等了多久？”

“两个小时。”

“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想给你一个惊喜。”

“傻瓜。”我嗔道。

“送给你。”他把花递给我，“前几天的花喜欢吗？”

“原来是你送的花？”

“那是我的农场培育的新品种，销路不错，市区很多花店都在我们这里拿货。我让他们顺便给你送去。喜欢吗？”

“很漂亮，谢谢。”

我们回到家里，我去厨房给韩宇倒水。

“我刚从太原回来。”

“什么时候回去的？”

“十多天前吧，家里有点事。我听健峰说起你，所以来看看你。”

“健峰？”我想，彩虹一定跟他说了。

“嗯。”

我们沉默着，韩宇一直注视着我，他的眼睛就像一潭深邃的湖水，他那静谧的眼神让人心境平和。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呆着，我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丹丹，你瘦了。”

“嗯，最近吃得很少，胃不是很舒服。”

“去看过吗？”

“没什么，只是没什么胃口。”

“伯母什么时候回来？”

“得过一段时间。她有事情要处理。”

“你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这样吧，我明天开始去接你下班，我当你的保姆。”

“你还保姆呢，保镖还差不多。”

韩宇哈哈大笑。他抚着我的头，怜惜地说：“丹丹，让我照顾你吧。我会让你幸福的。”

“韩宇，我不是你要找的女孩，你需要的是一个可以照顾你的人，而不是你要照顾的人。”我垂下眼。

“照顾你是我的幸福。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上你了。你不知道，其实遇到你的时候我的腿都好得差不多了， 我自己能走。”

“你……”我意外极了，“原来你是故意的！坏蛋！”我去捏他的鼻子，他躲着，我们嘻嘻哈哈地打闹着，忽然，韩宇吻住了我的唇。我连忙推开他，我双手撑在他的肩膀上，认真地说：“韩宇，听我说，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女孩，如果你真要这样，我们连朋友都不是了。”

“丹丹！”他的眼里写满了失意，他垂下了头，不再说话。

“韩宇，我喜欢跟你在一起，你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他还是不语，我怕他难过，扯了扯他的领子：“嘿，你怎么啦？”

他抬头，眼圈有点红。

“丹丹，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我点点头。

他轻轻地拥我入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围城 第十章

    接下来的几天我总是感觉很累，胃口也很差，胃里就像翻江倒海一般。我有种不安的感觉，但是我不愿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情。

这种不适持续了一个多星期后，我终于按耐不住了，我去药店买了验孕棒，当两条红线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对着说明书看了又看，终于，我确认了两条线表示的意思。

我的心开始发慌，彷徨与无助的感觉令我浑身燥热。我拿起电话，想打给杨帆，但是我不知该如何跟他说。我犹豫了很久，终于把电话放了下来。

我想起了妈妈，对，妈妈一定会帮我的。

我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妈妈。”

“丹丹，你好几天没打电话给妈妈了。怎么了，好像没精打采似的？”

“妈妈……”我终于哭了出来，“妈妈，我怀孕了。”

“什么？”妈妈显然吓了一跳，很快她的声音恢复了镇定，她温柔地问道：“没事，别紧张，丹丹，你好好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妈妈，那天我和杨帆都喝了酒，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妈妈，怎么办，怎么办？”

“别着急，慢慢说。杨帆知道了吗？”

“我还没告诉他。妈妈，我不想要。”

“为什么？”

“妈妈！”我有点恼，“我不想做单身妈妈！”

“不想跟杨帆在一起吗？”

“不想。”

“回答得这么干脆？丹丹，杨帆很喜欢你。”

“那是他的事。妈妈，你明知道我……妈妈，我想去医院，我不想要。”

“丹丹，你别乱来。就算不要，也等我回来再说，好不好？我一会就订机票。”

“妈妈，你快回来！”

“好，我订最快的那班机，你别轻举妄动，啊？”

挂了电话，我再度陷入彷徨之中。我坐立不安，好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在屋子里面徘徊。

就在我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拿起对讲器一看，又是杨帆。

“丹丹，让我上去。”他没有啰嗦，语气里带着命令的口吻。

看他那样子，似乎已经知道了。肯定是妈妈让他来监视我。我把门打开，要来的始终会来，那就来吧！

杨帆果然知道了，他一上来就很紧张地盯着我看，我被他看得很不耐烦，离他远远的坐着看电视。

“别总看电视，有辐射，对胎儿不好。”他小声道。

“我没打算生他下来。”我冷冷地说。

他挨着我坐下，赔着小心道：“丹丹，我们冷静一点，好吗？”

我不说话，他又接着说：“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个孩子，但是那是一条生命。那条生命流着你的血。你要结束他的生命很容易，可是，那是你的骨肉，你忍心吗？”

“杨帆，不要试图说服我。我已经决定了。那只是一个细胞分裂成的一小团肉，我不认为那是一条生命。”

“你见过胎儿一点一点长大，由一团肉变成一个人吗？我就见过。浩浩出生之前，每次照B超我都让医生把他拍下来，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你敢说那不是一条生命吗？”

我一时语塞，赌气不说话。

“丹丹，我喜欢你，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妻子。”他看着我，语气里透着些许的无奈，“我失败过，所以我会更加珍惜你。你知道薇薇吧？她是我的前妻。我对不起她，我没能给她幸福。”

我斜眼瞅着他，他的表情变得颓然。

“丹丹，你嫌弃我，对不对？”

“杨帆，我没有。拒绝你并不是因为你的从前，只是在感情上我欺骗不了自己，我不想让你守着一具躯壳过日子。你失败过一次，我不想你再失败第二次。”

“你会爱上我的。”

“不会的。我不会再爱别人了。”

他苦笑：“你这么执着值得吗？如果丁晨结婚了，你该怎么办？”

我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丁晨不会爱别人的，我一直这么认为。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既然我们不能在一起，他应该去寻找属于他的幸福。总有一天，丁晨会成为别人的丁晨。

这种想法让我很难过，我掩脸而哭。

“丹丹，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来疼你、照顾你。我原来以为失去了薇薇我不会再为谁而动心，直到上帝把你送到我面前。你知道吗，你的眼神能让我触电。你就像一个精灵，你的一颦一笑牵动着我每一根神经。我无法形容每次见到你时的喜悦，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的爱你！”

“杨帆，不要说了，我不是你想要的女孩。这种感觉过一段时间就会慢慢淡薄了，你没有必要为了一时的冲动赌上你的婚姻。我不能忘记他，即使他变了，我也不会忘记他。你懂吗？”我激动地喊道。

“听我说，他会变，你也会变。守着一个承诺过一辈子的，那叫旷世奇缘。”

“我不想跟你辩，反正，我不想要这个孩子，我不想结婚，就这么简单。”

“不行。”

“你凭什么说不行？”

“反正你也没打算再爱别人，那就嫁给我呗。我不介意你心里没有我。”

“我就不嫁！”

“我强娶！”

我噗嗤一声笑了，杨帆笑着伸手去捏我的脸，我躲闪着喊道：“滚开，烦人！”

杨帆痴痴地看着我，眼里荡漾着款款柔情。

围城 第十一章

    妈妈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她一回来就带我到医院做检查。

胎儿七周半，已经看到胎心，当医生指着B超图告诉我那就是胎儿的时候，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柔情，那是我的骨肉。他的心脏已经会跳动，那是一条生命。而我，主宰着这条生命的命运。杨帆说得没错，我不忍心，我不忍心剥夺他的生命，可是，我该怎么办？

“妈妈，我想要他。”

“改变主意了？”妈妈温柔地抚着我的脸。

“妈妈，我要看着他长大，看着他读书、结婚、生孩子。妈妈，我想要他！”

“好，太好了！”妈妈搂着我，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晚饭的时候，妈妈让杨帆到家里来。

杨帆知道我的决定后兴奋不已，他像个孩子般手舞足蹈，他吻了我，吻了妈妈，他快乐得忘乎所以，他抱着我在客厅中央旋转，妈妈连忙喊：“小帆，你慢点儿！”

杨帆放我下来，他满怀期待地看着我：“丹丹，嫁给我！”

“不！”

“让我和你一起看着孩子长大，让他跟爸爸妈妈一起去游乐场，一起去效游，我教他写字，你教他画画，好不好？”

这话让我很难过，我没想过孩子跟着单身妈妈会比正常家庭里的小朋友少了许多快乐，我以为我什么都可以给他。我想起妈妈刚刚离开的时候，每逢爸爸不在家，我就像一个漂流瓶，随波逐流，没有人过问我的温饱，没有人关心我是否怕黑，我孤独地守着一座黑幢幢的房子，盼望着爸爸快点回家，那种滋味，没人比我更清楚。我不能让我的孩子重蹈覆辙，我要让他快乐地成长，我要给他最好的东西，我……

可我什么也给不了他，我一无所有。

“嫁给我，我会是个好爸爸。”杨帆看着我变幻不定的脸色，捉摸着我的心思。

妈妈知趣地回了房间。

“杨帆，我的心很乱，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给我点时间，好吗？”

“好，你慢慢考虑，我希望是我想要的答案。”

“嗯。”

杨帆的父母回了北京，接下来的日子里，杨帆每天都来接我下班。

这天，我远远地就看到杨帆从医院停车场走过来。

钟磊对于这个大个子的出现有点意外，他悄悄地问我：“那家伙是谁？”

“我爸爸他们团里的。”

“中校，厉害。”

“中校又怎样？有什么了不起？”

“他在追你吧？”

“不知道。你怎么这么八卦！”我嘟着嘴，他笑嘻嘻的。

杨帆穿着军装的样子确实很帅气，一路进来，很多军衔比他低的人都向他敬礼。

“丹丹，走啦！”他蹭蹭的向我走来，护士们都掩着嘴笑。

“王医生，你的护花使者又来啦。”一个小护士悄悄地说道。

杨帆真气人，他接我总是要跑到诊室里面来，他怎么就不会低调一点呢？

我拎起挎包，跟钟磊打了个招呼，就噔噔的往外走，把杨帆甩在后面。

“哎，别走那么快，小心点！”

“你烦不烦，像老太太似的。”

“明天不要穿高跟鞋了，容易摔。”

“你管我！”

“那你也要想着孩子嘛！”

我猛地转身，压低了声音说：“我警告你，不要乱说话，否则……”我伸出了拳头。

他装出非常害怕的样子，我得意地收起拳头继续往前走。

“丹丹，你爸爸知道了。”

“什么？谁说的？你？”

“不是我！”他冤枉地喊道。

“他找过你了？”

“嗯。”

“他说什么了？”

“他说让我带你回北京。”

“为什么？”

“离开这个地方，换一个环境。”

“我不走。我要在这里把孩子生下来，我和妈妈一起带。”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未婚生子，你们单位会处分你的？”

“那也没办法。”

“如果是开除呢？你怎么养活自己和孩子？难道你靠父母养活你们一大一小？”

这个问题我真的没想过。

“他让我们今天晚上回去一趟，他有话要跟你说。”

“我不想听他唠叨。”

“你是不想面对丁晨吧？”

我气得瞪大了眼睛：“去就去，谁怕谁？”

晚饭后，我们回到了团部的家。

家里的一切又恢复了原状，只是一楼的杂物房整理出来做了保姆的卧室。潘姨的气色不错，只是瘦了很多，头发也稀疏了不少。

“哎哟，是丹丹啊，稀客稀客。”潘姨一脸的笑容。

“潘姨，好些了吧？”我忍住了心里的怒意，礼貌地问候了一句。

稀客？我是王家的女儿！

“还好。小帆，丹丹不在家你也不来了。”潘姨又转向了杨帆。

“哦，不是。主要是最近比较忙。”杨帆赶紧说。

“是吗？那操办婚礼的事要过一阵咯？但是日子长了显了肚子穿婚纱就不好看了。”她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你今天活动的时间很长了，早点回房间休息吧！”爸爸不耐烦地对她道。

潘姨对爸爸冷笑了一下，转而对我们说：“那我失陪了。”她转身进了房间。

爸爸看着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围城 第十二章

    “放心吧，丁晨不在家，他搬到大队宿舍了。”爸爸对正探头探脑往楼上看的我说。

我坐了下来，等着挨批。

“小帆，跟你爸爸说过没有？”爸爸一脸的严肃。

“还没说。因为……丹丹一直没同意。”杨帆有点怯，爸爸应该早就狠批过他了。

“是吗？丹丹。”爸爸转向我。

“是，我不想结婚。”我的语气十分坚定。

“荒谬！你不想结婚，你想怎样？你根本无路可走！”爸爸的声音带着怒火。

“爸爸，您别管我行不？”我也提高了声量。

“我不管你？我不管你谁管你！你知不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大不了我不干了！我有手有脚，饿不死我！”

“你混账！你以为自己很有本事吗，受了处分，哪个医院还会要你？你除了做医生还会做什么？”爸爸砰的一声拍在桌面上，桌上的茶杯都弹了起来。

我不说话。我知道自己没有谈判的筹码，只好挨他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小帆有什么不好？是不是因为他离过婚，你瞧不起他？”

杨帆的脸色有点尴尬。

“不是，爸爸，不是他不好，而是我没法接受他！我怎么跟他过一辈子？”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你不会接受他？”

“爸爸，我已经长大了，我的事情让我自己作主好吗？”

“你作主？你净知道白米饭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你想过失业以后你靠什么养活两个人吗？”

“您放心，就是捡破烂我也不会要您帮我！”

啪的一声，我挨了一个响亮的耳光，半边脸火辣辣的疼。

“丹丹！”杨帆惊呼道。

泪水夺眶而出，我捂着脸，恨恨地对爸爸道：“爸爸，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巴掌。我和丁晨走到这一步，我从没怨过您。只是我至今没有想明白，难道面子就这么重要吗？比两个您最亲最爱的孩子的终身幸福还重要吗？不错，您没有阻止过我们，但是抚心自问，您祝福过我们吗？您支持过我们吗？这是您最想要的结果吧？爸爸，我恨你！”

我转身冲出了家门，爸爸和杨帆都在喊：“丹丹！”

我没有停步，直奔我停在门口的车子，杨帆想拉住我，我甩开了他，砰地关上车门，车子快速驶离了这个让我爱、让我恨、让我快乐、让我痛苦的家。

泪水一直不停地流，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我从来没有这样对爸爸说过话。从小到大，我爱他，敬他，我把他当偶像，当英雄，我为他而自豪，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这样跟他说话。

我竟然说我恨他。

可是，这是我的心底话，没错，我恨他。

我摔摔头，企图把思绪打断，但是我脑子里一直重复出现着几张面孔——爸爸、潘姨、丁晨和杨帆，这几个人好像在我眼前晃，让我无法集中精神开车，我嘎的一声停下了车。

我在后视镜中注视着自己的脸，脸上挂满了泪痕，憔悴而悲伤。

后面忽然响起了一阵喇叭声，一个人在后面喊：“丹丹——”我从倒后镜看去，好像是韩宇的车。我这才发现我在去农场的路上。

这时韩宇已经把车开了上来，他把脑袋从窗子里面伸出来：“丹丹，过来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他忽然发现我泪流满面，急忙问道：“怎么啦，丹丹？”

他下车打开我的车门，拉我转身对着他：“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泪水叭叭地流，韩宇吓坏了，他帮我擦着眼泪：“怎么了？啊？”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哭鼻子的小孩。

“韩宇，我怀孕了。”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害怕任何鄙视的目光，虽然我知道韩宇一定不会。

韩宇沉默了一会，柔声道：“丁晨怎么说？”

“孩子不是他的！”我喊道，“我喝醉了，杨帆陪着我，我们不知怎么的，就……韩宇，我是不是朝三暮四、水性杨花？”

韩宇瞪大了眼睛，他显然对男主角突然变成杨帆有点无法接受。

很快他就恢复了镇定，他拍着我的肩膀，安慰道：“别害怕，事情不算太糟糕。你打算怎么办？”

“韩宇，我想要他，那是一条生命！”

“好，那就要。你打算和杨帆结婚吗？”

“不，我不想结婚。我不要没有感情的婚姻。”

“可是，你怎么养这孩子？你会被处分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泣不成声。

他想了一会，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去登记，你把孩子生下来。我保证，我不会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将来如果你要离婚，我绝对同意，好吗？”

我对他的建议感到十分的不可思议，同时也感到万分的感动。

“不行，韩宇，你不能这样。”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

“我知道，韩宇，谢谢你。你对我太好了，我不可以这样做，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了。”

“丹丹，我愿意，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韩宇，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丹丹，我爱你，即使不能拥有你，我也希望看到快乐的你。我不想总帮你擦眼泪，我的丹丹是世界上笑得最甜的女孩。”

“韩宇！”我激动地抱住了他，我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谢谢你！你一定会找到你心爱的女孩的。”

他抚着我的背，也在我耳边轻轻地说：“我已经找到了。”

围城 第十三章

    这时我的电话响了起来。

“丹丹，你在哪里？”杨帆在电话那头焦急地喊道。

“我跟朋友在一块。”

“你爸爸突然心绞痛，现在正在团部医护室。不知道要不要送医院，你……”

“我马上回来！”我挂了电话，心里忽然觉得很慌，我的声音有点发抖：“韩宇，我把爸爸气病了，他正在医务室里！”

“我陪你回去，你小心点开，别急，啊！”他帮我关上车门，回到自己的车上。我的车子风驰电掣，极速驶向团部，韩宇紧随其后。

当我们赶到医务室的时候，爸爸已经缓过来了。杨帆正站在他床边。

杨帆看着我身后的韩宇，好像恍然大悟的样子：“你就是她口中的那位朋友？”

韩宇低头笑着，有点尴尬。

“啥玩意儿！不想让我知道你在哪是不是？”杨帆朝我皱眉。

韩宇看我赌气般站在爸爸的床侧，他给我使了个眼色：“丹丹！”

他示意我开口跟爸爸说话，我固执地站着，仍然不发一言。

“哟，来了这么多人。丹丹，还在耍小孩子脾气？都快要当妈妈了，这脾气得改一改了。”门外传来潘姨的声音。    

我转过头去，迎上潘姨皮笑肉不笑的脸。

而她身旁，一双阴郁的眸子正紧紧地盯着我，他的眼神如利箭一般射向我，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我背过脸去，定定地看着窗外，企图避开那冷冷的锋芒。

“哦，都到齐了，”李医生拿着药走了进来，“现在没什么事了，要按时服药，不能激动。我说团长，都老毛病了，怎么就不注意点呢？”

“小李，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爸爸问道。

“可以，不过最好卧床休息。丹丹！”李医生走到我身边。

我抬头看他：“李叔叔。”

“你好好看着你爸爸，别再让他受刺激。这些药按时给他吃，有什么事马上打电话给我。”

“嗯，知道了。”

“好了，回去吧。”

我过去扶爸爸起来，他皱眉看着我。我垂下眼睛，避开他的目光。我蹲下来帮他穿鞋，他顺从地让我在他的脚上忙碌着。

“爸爸，我背您出去。”丁晨终于开了口。

“不用，爸爸还没老得走不动路。”爸爸转向杨帆和韩宇，“你俩回去吧。”

“团长，您好好休息。那……我先告辞了。”韩宇向他敬了个礼。

爸爸向他一笑：“小伙子，好样的！下回见到你的时候向我汇报漂流项目的进展！”

“是！团长！”韩宇再次向他敬礼，然后转向我，“丹丹，那我先回去啦。”

“嗯，韩宇，谢谢你。”

他笑笑。

“王叔叔，那我也回去了，您好好歇着。”杨帆道，“韩宇，跟我来一下。”韩宇有点愕然，他跟着杨帆出了医护室。

我们搀着爸爸上了车。爸爸坐在副驾座，丁晨和潘姨坐在后排。

我开着车，不时从后视镜中看着后排。丁晨锁着眉，默默地看着窗外，一脸的阴霾。

车子穿过团部的训练场，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我扶爸爸下车，爸爸没说话，径直走进了房子。我跟他进了屋。爸爸背着手走向书房，腰身依旧笔挺。他边走边道：“跟我进来。”我进了书房，以立正的姿势站着。每次挨训的时候，我都是这样站着。

“别伫着。”爸爸从进屋子开始就没拿正眼看过我。

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们彼此沉默着，谁也不肯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爸爸终于忍不住了：“怎么就那么倔呢？你就不能对爸爸表示一下慰问啊？”

“首长没发话，小兵不敢说。”

“你还有不敢做的事情吗？”爸爸的声量明显提高。

我赶紧说：“爸爸，低调低调！”

我过去搂他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爸爸，您要是还激动，咱们就不谈了。”

爸爸对我放弃了敌对态度有点宽慰。“算了，爸爸也不是想批评你。爸爸承认对你不够关心，但是事情绝对不是你所说的那样。爸爸曾经说过，希望你幸福。不管你是不是跟丁晨在一起，只要你喜欢，爸爸都没意见。但是爸爸必须考虑潘姨的感受，尤其是她生病以后，对一切都变得很敏感。爸爸不能像你希望的那样帮你，你明白吗？”

“爸爸……对不起。”不知道为什么，这话好像很难说出口。

“丹丹，爸爸绝对不是要你这句话，因为你也没有对不起爸爸。我知道你心里有恨，你有多爱丁晨，你就有多恨爸爸和潘姨。从小到大，你从来没有对爸爸这样说过话，我知道你难过。”

“爸爸，我爱丁晨，胜过于自己的生命。您能理解吗？”我抬头看着他，鼻子开始发酸。

“我知道。一切都放下吧，女儿。丁晨跟你，不能再回到从前了。你该为自己考虑一下将来。你决定把孩子生下来吗？”

“是的，我已经爱上他了。我从B超里面看到他的心跳，那是我的孩子。爸爸，我真的爱他。”

“嗯，我知道，他一定很可爱。”爸爸抚摸着我的脑袋，疼爱地说：“丹丹，把他生下来吧，爸爸退休，帮你带。”

“爸爸……”泪水终于忍不住滴落下来。

“丹丹，试着接受杨帆吧，爸爸看着他长大，他是个很正直、很善良的孩子，虽然有点牛脾气，但是他会对你很好的。”

“爸爸，我见过浩浩的妈妈。”

“是吗？那是个很骄傲的女人。杨帆跟她……嗯，有时候，感情的事是很难说得清的。”

“爸爸，他们为什么离婚？”

“两个性格相似的人在一起总是会有碰撞的。你知道杨帆的脾气，他是吃软不吃硬，而那个女人是软硬不吃。结婚几年，他们从来没有安静过一天。杨帆婚姻的失败，不全是他的错。”

“爸爸，我不想为了孩子跟他在一起。”

“我知道，其实你还没懂我的意思。即使不是因为孩子，我也觉得杨帆是个很好的选择。”

我不置可否。

爸爸把我搂入情中：“丹丹，他会很疼你的。尝试一下去了解他吧。”

我叹了口气，杨帆，真是一个可以让我托付终身的男人么？天知道。

围城 第十四章

    爸爸说，丁晨现在只有周末才回家。潘姨每隔一段时间需要到医院做放疗，爸爸没有时间，只好派人送她去。

潘姨对丁晨搬到宿舍一事颇有微词，现在家里只剩下两个老人跟一个保姆，安静得像一座古堡。接下来的几天里，我都会回家绕一圈，看看爸爸的情况。

我的心里有些期许，但是每次我都怅然若失。

丁晨似乎一心要逃离这个死气沉沉的家，他就好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杨帆像贴身膏药似的跟着我，直到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的前一刻，他都一直在我面前晃。

剧烈的妊娠反应让我迅速消瘦，尽管妈妈给我做了很多我爱吃的菜，但是我还是食不知味。

杨帆跟妈妈倒是越来越投缘，他们谈企业管理和军事管理的异同，谈国际形势和国内现状对外国投资企业的影响，简直有点像专业的论文答辩。杨帆不时地给妈妈提建议，妈妈对杨帆的建议饶有兴趣。

我则不然，我对他们的话题毫无兴趣，为了打发时间，我打算把家里的画架搬过来。

这天下了班，杨帆陪我回家取画架。

“你先上去，我去看看你爸爸新淘回来的石头。”杨帆对我说。

我冲他撇撇嘴，自己上了楼。

我的房门虚掩着，我轻轻地推开门，窗前伫立着一个人，那修长的身影，不是丁晨又会是谁？

丁晨回过头来，发现了一脸愕然的我。

他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我。

“为什么？”他的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戚眉看着他。

“为什么要跟杨帆在一起？”

我无言以对。

“告诉我，到底为什么？”他走近我，声音变得很低沉，“你有那么多选择，你那个小白脸医生，那个农民企业家，还有平常有事没事跟你套近乎的愣小子们，没有一个比得上一个离过婚的副团长吗？”

我被他的话激怒了，我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你管不着！”

“你爱他？”他逼近我。

“爱又如何，不爱又如何？你是打算以哥哥的身份教训我，还是以前任男朋友的身份祝福我？”我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为了我那可怜的骄傲与自尊。

他握紧了拳，身子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突然，他飞起一脚，桌面上的玻璃台灯“啪”的一声在墙壁上开了花。

“啊——”我被吓得双手捂着耳朵尖叫起来。

“丹丹！”楼下传来杨帆紧张的喊声，他噔噔的跑了上来，一把拉过尖叫不已的我，把我紧紧的抱在怀里：“丹丹，没事的，别怕！”

“放开她！”丁晨怒吼道。

杨帆没有放开我，他跟丁晨对峙着，我惊恐地看着他们，就如看着两头震怒的狮子。

说时迟那时快，杨帆的脸上狠狠地挨了一捶，他迅速放开我，整个人向门外的走廊重重地摔了出去。

“不要……”我拦在门口，“丁晨，你杀了我吧！我早就不想活了！来，往这里踹！”我挺起了小腹。

他用力地抓住我的双肩，逼近我的脸，咬牙切齿地迸出来一个字：“贱！”

他绝情地推开我，跨过跌在地上的杨帆，像一头猛兽一般冲下了楼梯。

丁晨嘴里吐出来的那个字让我痛得撕心裂肺，这就是他对我的评价，他竟然用了这样一个字眼。

我的世界变成一片死灰，我忽然觉得生命对我而言已经毫无意义了。我弯下腰，捡起一片玻璃，猛然向手腕划去……

杨帆扑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丹丹，你疯了？”杨帆握住我的手腕，他手忙脚乱地想找东西帮我包扎，可是什么也没找到，他只好松开我的手，打开柜门，从里面找到了一条丝巾。

他手忙脚乱地帮我包扎着：“我送你去医院，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别怕，啊！”

血汩汩地从伤口冒出来，我却没有丝毫的痛楚。

相反，我有一种莫名的快乐，一切都结束了。

别了，丁晨！我答应你，我不会喝那孟婆茶。下辈子，我要做你的新娘，只要你还愿意。

杨帆抱着我上了汽车。我倒在后座上，他以什么速度开车我不知道，但是我看到窗外的树木以极快的速度向后退。

我感觉到手腕上的血管在跳动，血从丝巾里渗出来，滴到我的裙子上，很快就湿了一大片。我感到越来越冷，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杨帆的样子有点模糊，他好像在哭。

无限的倦意向我袭来，我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我喃喃地说：“杨帆，我困了……”杨帆用一只手拼命摇着我：“不要睡，丹丹，不要睡！”杨帆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我失去了知觉。

围城 第十五章

    思绪四处飘散，我仿佛回到了跟着丁晨去掏鸟窝、偷桑椹的童年。那时候，山青青，水碧碧，树林里的布谷鸟会唱歌，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拐啦拐啦，要撞啦！”我紧张地拽着丁晨的衣角。丁晨双手拿着遥控器，一脸的得意：“没事，你看！”船儿在湖边漂亮地绕了个圈又稳稳当当地向湖中心驶去。

“太棒了丁晨！”我兴奋地看着他。他冲着我挤眉弄眼……

我们在湖边的浅水里捞小鱼，丁晨出神地看着我的小脚：“丹丹，你的脚真好看。”

我的脸一红，悄悄把脚藏进水草里……

思绪继续飘，飘到我那温馨的小屋。丁晨抱我坐在他的腿上，仔仔细细地看着我的脸。

“你在看什么？”

“丹丹，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美？”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又老又丑，你会不会不要我？”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

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丁晨轻轻地唱起这首歌，他的嗓音柔韧而略带磁性，我幸福地倒在他的怀里……

隐隐约约的，我仿佛听到一些嘈杂声。

“请你放过我的女儿吧，她已经那么痛苦了，你为什么还要刺激她？她有什么错？你以为这叫背叛吗？别忘了，是你放弃了她，你有什么资格用那样的字眼去形容我的女儿！”妈妈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得颤抖。

“伯母！如果我不爱她，我不会那么嫉妒，我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丁晨的语气里满是懊悔与自责。

“你要了我女儿的命啊，你知不知道！”妈妈开始啕哭，“那是我唯一的女儿呀，你把丹丹还给我……”

接下来是一阵撕打的声音和劝阻的声音。

“敏敏，敏敏！你别这样！”爸爸喝道。

妈妈呜呜地哭。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挂在床边的一包血浆，一根管子连在我的手上，鼻孔里的风呼呼的吹，估计是插着氧气管。

一屋子的人。

“你不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我儿子，他们既然已经不在一起了，你怎么知道你女儿到底是为了谁？”潘姨冷冷地说。

“闭嘴！”爸爸的咆哮就如一声惊雷，他显然已愤怒至极：“潘洁，你给我听着，如果不是你，丹丹就不会有今天！你最好祈祷她平安无事，否则……”

“哈哈哈哈……”潘姨纵声大笑，“我伺候你们父女十几年，这个女人一回来，我就像垃圾一样随手可弃了，王东，你盘算了这么久，今天你可算找到个理由了！”

“不要跟我扯这些！如果丹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杀了你！”

“来吧，最好你现在就杀了我！”

爸爸和潘姨剑拔弩张，所有的人都紧张地看着他们。

“爸爸！”丁晨把他母亲拦在身后，“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放弃了丹丹，是我害她做傻事，如果丹丹真的醒不来，我赔您一条命！”

“你赔十条命又怎样？你能换回我的丹丹吗！”妈妈哭得死去活来，爸爸轻声地安慰着她。

“别吵了……”我半睁着眼睛，气若游丝。

没有人注意到我。

让这一切结束吧，不要再争吵了。

他们痛苦、绝望、互相伤害，这一切一切都是因为我。我以为死亡是解决痛苦的最好方法，但是留给他们的却是加倍的痛苦。

“杨帆……”

杨帆一激灵，扑到我床前：“丹丹，你醒啦？”

病房里忽然变得鸦雀无声，紧接着，爸爸妈妈也扑了过来。

“丹丹呀，你吓死妈妈了！”

丁晨没有过来，他背过身去，悄悄擦掉脸上的泪水。

“我没事了，你们看，我好好的。”我动了动嘴角，勉强挤了个笑容。

“丫头，不要再跟爸爸开这种玩笑了，爸爸的心脏不好。”爸爸的眼角带着泪光。

“对不起，爸爸。”

我抬眼看着杨帆：“杨帆！”

“丹丹！”杨帆的鼻翼歙动着，他忍着泪水不让它滴落下来。

“你爱我吗？”

“爱，当然爱！”

“我们结婚吧。”

屋子里所有的人都震住了。

“你说什么？”杨帆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要嫁给你。”

“真的吗丹丹？真的吗？”杨帆狂喜道。

我点点头。

爸爸哈哈大笑，妈妈扑到爸爸的怀里喜极而泣。

丁晨挽起他的母亲，转身走出了病房，也走出了我的生命……

围城 第十六章

    一个星期以后，我出院了。

爸爸对我自杀一事守口如瓶，他帮我请了事假，并一再警告潘姨不要乱说话。

出院不久我就不用缠纱布了，再加上天气很冷，穿着厚厚的衣服，袖子一遮，很难发现我的伤痕。

很快我就恢复了上班。

钟磊满腹狐疑地看着我：“消失了这么多天，难道被外星人掳走了？”

“你怎么知道？”我开玩笑。

“不说就算了。”他撇嘴。

“钟磊，告诉你一件事，我要结婚了。”

钟磊张着嘴，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你发什么愣啊？”

“是那个副团长？”

“嗯。”

他呼了一口气：“太快了，我接受不了，我宁愿你选择的是……哎，我怎么觉得我挺不服气呢？”

我看着他气乎乎的样子，不由得笑了。

“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老实回答。”

“好。”

“你爱他吗？”

我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从现在起，我会用心去爱他。”

“那就是说，之前你并不爱他，对不对？那你为什么答应嫁给他？”他忿忿不平。

“这是第二个问题。我没有必要回答了。”我笑嘻嘻的。

“你存心气我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

“###舟！”钟磊恼了。

我赶紧逃开了，一边逃一边跟他做鬼脸。

钟磊在后面嚷嚷什么，我已经听不到，但是钟磊留给我的两个问题，我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杨帆的父母又回来了，为了我们的婚事。

杨帆的母亲我小时候见过，一个雍容华贵的美貌妇人。她坐在杨涛旁边，双腿并拢，斜斜地靠在沙发上，端庄而大方。

爸爸和杨涛在热烈地讨论着婚礼的细节，潘姨则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出来应酬。

杨帆的母亲慈爱地看着我，浅浅地笑着。

“丹丹啊，你怎么这么瘦呢，小帆不会照顾你，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哦。现在啊，身体一定要倍儿棒，小宝宝才能长得健健康康的。对了，你妈妈是不是从国外回来了？”

“嗯，回来一段时间了。前几天她还提起您。”

“是吗？难得她还记得我。”

“韵姨，你们以前经常在一起吗？”

“是啊，你出生的时候，我也在场呢。一眨眼就这么大了。”韵姨忽然很感慨，“十几年不见，她现在可是个女强人了。你看我，一天到晚无所事事。浩浩不跟我们在一块，总觉得像缺点什么似的。我就盼着你们的宝宝快点出生，我给你们带。”

我红了脸，杨帆嚷嚷：“妈，您有点大志行不行？一天到晚就知道带孩子、打麻将，外面的世界有什么新鲜事儿您都不知道。您知道什么叫炒股吗？你知道什么叫上网吗？您知道……”

“好啦好啦，我知道什么叫炒菜就行了。这孩子，一天到晚净瞎闹。”

我抿嘴笑了。

由于妈妈不在场，杨涛决定晚上宴请妈妈，商量一下婚礼的事宜。

晚宴订在一家中式饭店。

妈妈见到杨涛夫妇很高兴，大家好像又回到年轻的时候，他们谈着、笑着，爸爸则不停地给妈妈夹菜。

“思敏啊，你怎么还是那么年轻？怪不得那时候我有个排长一天到晚粘着你，那时候丹丹都两岁了！”杨涛哈哈大笑。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爸爸搔搔脑袋。大家都笑了。

“哪有啊？杨司令老是捏造事实。”妈妈笑道。

“思敏，咱们都快成亲家了，你还叫得这么生分。老杨一天老晚总爱摆出那副臭样子，吓吓小帆还行。别叫他杨司令，就叫老杨就行了。一天到晚总得瑟。”韵姨瞪了杨涛一眼。

杨涛看着韵姨，眼里满是柔情。

妈妈怔怔地看着他们，然后转头看了看爸爸。

爸爸正痴痴地看着她。妈妈赶紧把目光移到别处。

杨帆和我都看到这一幕，我们相视一笑。

妈妈晚上还有应酬，晚饭后爸爸就送了她回去。

杨涛夫妇邀请我到他们家做客。他们的房子位于离闹市中心不远的一个公园旁边，是一座建于三四十年代的老别墅。这一片都是这样的建筑群。这房子比我们家的小别墅大得多，也老得多。房子是杨涛在这里当团长的时候分配的，他调到北京后，房子一直丢空了。

杨帆结婚的时候没有住在这里，因为林茵薇不喜欢这样的老房子。他们在市中心购置了一套复式的公寓。离婚的时候，杨帆什么也没要。现在林茵薇和浩浩还住在那套公寓里。

“丹丹，现在日子已经定下来了，还有半个月就举行婚礼了。就委屈你一下，暂时住在这里行不行？我找人来收拾一下，把窗帘、地毯和家私都换了。慢慢的我们再找一套新房子搬过去，你看怎样？”杨涛问我。

“这儿挺好的，杨叔叔。”我赶紧道。

“丹丹，你的脾气真好。那薇薇……唉，不说她了。难得你不嫌弃咱们小帆。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我知道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我希望你是真心跟杨帆在一起。杨帆太像我，他不懂得去迁就别人，但他是个善良的孩子，我不希望他受到伤害。当然，我也不会让他去伤害你。你明白我说的话吗？”杨涛看着我。

我作了一个深呼吸。

“杨叔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我有，杨帆也有。我们要做的，是从今天开始，把对方当作自己的唯一。”

“好，你要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

我心里默念着，从今天开始，杨帆就是我的唯一。

围城 第十七章

    接下来的日子相当忙碌。

首先是去拍婚纱照。

杨帆换下军装以后，说不出的俊朗和潇洒，好几个正在化妆的女孩子都朝他身上看。用摄影师的话来说，杨帆的身材不做模特儿简直太浪费了，这话让杨帆臭美了好一阵子。

当我换上婚纱的时候，杨帆惊呆了，他直愣愣地看着我，直到化妆师拍了拍他：“先生，请您坐到那边去好吗？新娘子要化妆了。”

“哦。”他方才如梦初醒，乖乖地坐到一边去。

杨帆也要化妆，他显然很不习惯，一直在嚷嚷：“我说小妹，你别化了行不行，我一爷们让你弄的……得了得了……”虽然杨帆百般阻挠，但化妆师锲而不舍的精神最终使他乖乖就范。

他很快就化完妆，但他对于修眉一事十分不满，我偷偷瞄了一眼，原本狂傲的粗眉被修过以后，整个人显得温和了许多。

化完妆，我们准备出去拍外景的时候，一个女客人指着我和杨帆道：“我不选了，我就要你们模特身上穿的那套衣服。”

“呵，那是我们的客人。”店员解释道。

“是吗？”她有点意外，“他们俩就像模特一样，真好看。”我们冲她笑了笑。

由于我有孕在身，外景拍摄地没有选太远，就在市郊一个有山有湖的公园里。

原来拍婚纱照是件相当累人的事情，我的脸都快笑僵了。

当我们在湖边摆姿势的时候，我发现不远处的树下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拥抱在一起，正当我看得出神的时候，摄影师喊道：“新娘，看这边！”

我转过脸去，继续拍照。

当这一组相拍完的时候，我再回过头去，树下的人已经不在了。

“丹丹，怎么总走神？见到谁了？”杨帆问道。

“我看到韩宇和雅文了。”

“在哪？”

“走了。”

由于天气太冷，我们很快就结束了外景拍摄。

回到影楼，又折腾了一番，总算拍完了所有的照片。

换回自己的衣服，说不出的舒服。

杨帆帮了扣紧了衣领的扣子：“我送你回家，你好好睡一觉。政审批下来了，明天我们去登记。九点我去接你。”

我发现杨帆说话基本都是祈使句。

我不禁笑了：“你总命令我，我连个选择都没有。”

“有，你可以选择你来接我。”

“讨厌！”

他哈哈大笑。

杨帆把我送回公寓，看着我躺下床才离去。

我还没睡稳，电话就响了。

“下来。”

“什么？”

“我在你楼下。”

韩宇的声音很消沉。

我穿好衣服下楼，韩宇果然在楼下，闷闷地抽着烟。

“你今天真漂亮。”他扔掉烟头，徐徐地呼出最后一口烟雾。

“谢谢。”

“不打算告诉我吗？”

“本来想着发贴子的时候再跟大伙说。”

“我也是大伙中的一员？太荣幸了。”他冷冷地扫了我一眼，又习惯性地伸手去掏香烟。

“别再抽了，好不好？”

“我心情不好。”

“为什么？”我一问完就有点后悔，不该问的问题。

“我妈妈去世了。”他点着了香烟，狠狠地抽了一口，又用力的呼了出来。

“什么？”我意外极了。

“妈妈走了，我就剩自己一个人了。这些年来我只顾着忙自己的事情，没有尽过孝道，我欠妈妈太多了。”

他眼眶红了。

“韩宇，我明白。你不要太难过了。其实尽孝不一定要守在父母的身边。你这些年的努力，她看在眼里，心里面肯定很高兴，她以你为荣。你是个让她放心的好孩子，这也是一种孝道。”

“是吗？丹丹。”他忍不住泪水往下滴，我帮他拭掉脸上的泪水，把他搂入怀中，他开始呜呜地哭。

“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一些。”

他像个孩子一般，哭了个天昏地暗。

后来，他终于哭够了。

他静静地搂着我，不再哭，也不说话。

他吻了吻我的脸颊，我想推开他，他搂紧了我，我无法挣扎，只好瞪着他。

“杨帆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他把我当知己，可是他的知己却爱上了他的未婚妻。你说怎么办？”

“韩宇，我一直都把你当好朋友。”

“不是！你心里有我！”他固执地说。

“没有！你误会了。”

“有！你自己没有意识到而已。”

“随便你怎么说，明天我就要成为杨帆的妻子了。”

“可是你不爱他。”

“我会去爱他的。”

“为什么要勉强自己？”

“不是勉强，杨帆有他可爱的地方。”

“你为了孩子牺牲太多了。值得吗？”

“我原以为死了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但是后来才知道，原来我死了，会给我身边所有人带来更多的麻烦。嫁给杨帆，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让我看看你的手腕。”

我伸出手，他看捋起我的袖子，心疼地看着那一道粉色的疤痕，用手抚了抚，问道：“疼不？”

“不疼。”

“以后别再这么傻了。没有什么比生命还重要。你一个人不痛苦了，剩下一大帮人在痛苦。多傻呀你！”他叹了口气，“以后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你就来找我。知道吗？”

“嗯。”我揶揄地看着他，“可是，雅文会介意的。”

“雅文？”他有点摸不着头脑，“哦，你看到了？我只是借她的肩膀用一下。”

“雅文是个好女孩。”

“对，雅文确实是个好女孩。她会找到她的幸福的。”

围城 第十八章

    第二天一早，杨帆和我到民政局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

签字的那一刻我出奇地平静，我甚至什么也没有想，仿佛在那张表格上填上自己的名字是多么天经地义的事。

我们走出民政局，杨帆得意地瞅着我：“杨太太。”

一时间，我对杨太太这个称呼反应不过来，错愕地看着他。

“怎么啦，杨太太？”他知道我还不习惯，又重申了一遍。

“杨帆……”

“你可以叫我老公，甜心，宝贝，或者Honey都可以。”

“杨先生，天气虽然冷，但还不至于让我起鸡皮疙瘩。”

“老婆，你就叫我一声老公呗。”杨帆简直就是在撒娇。

“我觉得你的名字挺顺口的。”

“虽然我的名字很好听，但你是我老婆，你不能跟别人一样叫。”

我撇撇嘴，他不依不饶：“快叫。”

“猪。”

“猪？也不错，最好再加一个字，叫猪猪怎么样？”

我笑得直不起腰：“哎哟杨帆，你太有才了。”

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长方形的绒面盒子：“打开看看。”

我接过盒子，刚一打开，璀璨的光芒刺得我的眼睛几乎睁不开来。

盒子里面竟然是一只钻石表，一只通体镶满了碎钻的表。如果不是上面有两根指针，倒是很像一只钻石手镯。

“我父母送给你的，希望你能喜欢。”

“为什么要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

“他们喜欢你。我给你戴上。”他拉起我的手，把表套进我的手腕，轻轻地扣上。

表带很宽，把我手腕上的伤疤遮得严严实实。我忽然明白过来，这块表并非一件寻常的结婚礼物。

“伯爵，不是一般的名牌。比你的年薪还要贵吧？”

“是吗？”他装傻。

“用一堆钻石去遮掩一段过去，太奢侈了。”

“丹丹，你别胡思乱想，他们就是喜欢你，没有别的意思。”

“可能是我多虑了。好看不？”我抬起手。

“哎呀！刺眼！”他夸张地挡住自己的眼睛。

“讨厌啊你！”我去捶他的胳膊，他一把将我抱了起来：“走，回家。”

路人都看着我们，我涨红了脸，附在他的耳朵旁小声喊：“放我下来！”

“你叫我老公我就放你下来。”

“不叫。”

“不叫我就这样抱你回家。”

“你怎么这么讨厌呢！”

“我就这样了。反正你已经嫁给我了，你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吧。”

“某人貌似把自己当作鸡和狗了。”我揶揄道。

“对，我是禽兽，晚上你就知道了。”他把脸凑近我。

“讨厌……”我的脸更红了。

“丹丹，你真可爱。”他轻轻地吻了吻我的脸颊，然后把我放了下来。

当天晚上，杨涛请爸爸妈妈到老别墅吃饭，庆祝杨帆和我登记结婚，也作为一个民间的订婚仪式。

韵姨拉起我的手，仔仔细细地看，笑眯眯地说：“丹丹呀，你看这白白嫩嫩的小手，水灵灵的，这表戴在你的手上真是绝配了。喜欢吗？”

“很喜欢，谢谢韵姨。”

“现在还叫韵姨啊？老婆，我都改口了，我刚才已经喊过爸爸妈妈了。是不是，妈妈？”杨帆笑嘻嘻地看着妈妈。

妈妈笑道：“嗯，是该改口了。”

我的脸红了，低头喊了一声：“妈。”

韵姨很开心，她搂着我吻了吻我的额头：“好孩子。”

杨涛立刻喊道：“哎哎哎，还有我呢？”

我又喊了一声：“爸。”

“这还差不多。”杨涛满意地笑道。

韵姨转向妈妈：“思敏啊，你跟王东商量过没有，对聘礼和酒席方面有没有什么要求？”

“韵姐，你知道，我在国外那么多年，很多习惯都西化了，这些事情我不懂，你还是问王东吧。”妈妈道。

爸爸道：“只要这丫头过得好，我什么都无所谓。这孩子从小就孤僻，不合群，不会处事，以后嫁过去了，你们要多担待些。”

“什么话！丹丹这孩子脾气好，只怕我们小帆那牛脾气让丹丹受委屈。”韵姨白了杨帆一眼。

“妈——怎么把我说成牛魔王似的。丹丹，我们上楼，别管他们。”杨帆真的拉起我上了楼。

家长们依然谈得很兴奋，杨帆关上房门，把吵杂声挡在门外。

他嘴角往上一翘，笑得有点色迷迷。

“你想干吗？”我往后缩了缩。

“你说呢？”他反问。

“你笑得很坏。”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他向我逼了过来，“叫我老公。”

“人家不习惯嘛。”

“叫了第一次，第二次就习惯了。叫我老公。”

我见躲不过，只好张嘴叫了声“老公”，那声音就像蚊子哼哼。

“什么？我没听清。”杨帆作掏耳状。

“老公。”我又叫了一声，声音稍稍大了一些。

“再喊一声，我喜欢听。”

“老公！”我赌气般喊了一声。

杨帆格格笑着倒在床上，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围城 第十九章

    婚期将至。

爸爸告诉我，丁晨通过了特种部队的考核，马上要到新部队报到，不能参加我的婚礼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没有过多的追问。

丁晨消失了那么久，原来是参加了特种部队的选拔。那是一项超体能的选拔赛，对于很多人来说，特种部队的选拔意味着自我价值的提升，但是对于丁晨，一个飞行大队的副队长，一个有着研究生学历的少校，我不知道这种选拔对他来说有什么意义。或者特种部队更有挑战性，或者那里的前途更加光明，但是，我知道丁晨肯定不是因为这些原因。或许他的选择是对的。

明天丁晨就要走了，但我不打算去跟他道别。我和他之间，好像已经无话可说。

我在心里默默地祝福丁晨，希望他能找到自己的理想，希望他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我似乎变得很理智，但是我的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楚。我宁愿结束自己的生命，也不愿意面对这样的结局。但是现实把我从地狱拖回到人间，我不得不面对丁晨离我而去。在医院里醒来的那一刻，我对自己说：别了，丁晨，这辈子我们有缘无分。但是在离别之际，我却怎么如此心酸？我祝福他，但我却无法接受他怀里拥抱的是别人，就像他接受不了杨帆一样。

罢了，相见争如不见，离开反而是件好事。

下班的时候杨帆打电话来说团部有点事，他不来接我了。

走出医院，我心里十分乱，明天丁晨就要走了，我只想这一天快点过去，我要找点事情做，于是我去了农场。

在韩宇那里，我会暂时忘记这些烦恼。

我没有事先打电话给韩宇，我不想打扰他的工作，如果见不到他，在野外走走也不错。

石屋大门紧锁，于是我踱步到田间。由于天气转冷，来游玩的客人不是很多，原来的草莓田和花田已经覆盖上大棚。河水开始干涸，一大片芦苇早已枯黄，寒风吹过，发出一阵瑟瑟的声音。

河对岸传来一阵狗吠声，很快我就看到土豆摇头摆尾地跑了过来，接着韩宇也从树丛里钻了出来，耳朵上别着铅笔，手里拿着一卷图纸。

“咦，你什么时候来的？”他有点意外。

“刚到。是漂流的图纸吗？”

“对，开始准备了。现在做规划，然后等审批，审批的时间不好说，批下来才能施工。全部完成差不多就到夏天了，正好赶上暑假的旅游高峰。”他在河面上跳了过来，土豆也跟着跃了过来。

我们沿着河边慢慢地走，土豆欢天喜地的在前面奔跑。

“韩宇，我真佩服你。”

“佩服我什么？”

“你是个了不起的企业家。”

“你别这么说，我只是个农村来的孩子，捉摸一下城里人的心理而已。”他有点腼腆。

“韩宇，我喜欢跟你呆在一起，你没有城市人的浮躁、狭隘和自以为是，你特憨厚。”

“那你经常来啊。不过，你要结婚，要生宝宝，怎么可能经常来呢？”他叹了口气，有点失落。

“韩宇，我心里很乱。”

“结婚之前每个人都会有点情绪，没事的，别紧张。”他安慰着我。

“不光是这件事。明天丁晨要走了。”

“他要去哪？”

“他参加特种部队的考核，过了。明天就要到新部队报到了。”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对不起，那我们换个话题吧。”让韩宇听我絮絮叨叨地说丁晨的事，的确会让他心烦。

“我不是因为嫉妒所以不想听到丁晨这个名字，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再让这个名字干扰你的情绪。你要记住，你是杨帆的太太，丁晨是你的哥哥，你走你的阳关道，他走他的独木桥，如果你搞不清这中间的关系，对杨帆不公平。既然你选择了杨帆，你就要真心对他好。你明白我说什么吗？”

“韩宇，你说的我全都明白，但是情绪不是自己想控制就可以控制得了的。就算我对自己说一百遍我要控制我的情绪，我依然不开心，依然心烦意乱。我知道自己的路怎么走，但是我不开心，我不开心！”我开始发脾气。

韩宇定定地看着我，忽然，他拉起我的手：“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们从石屋后面的山路一直向上走，大概走了二十分钟，来到一座庄严肃穆的古刹前，韩宇拉着我的手走进大殿。

殿内并无其他香客，只有一位老僧伴着孤灯敲钟诵佛。低沉浑厚的钟声伴着老僧喃喃的诵经声，我的心慢慢定了下来。

韩宇拉我在佛像前跪了下来：“丹丹，佛前要虔诚。忏悔过、祈祷过，心也就平静了。”

我双手合十，抬头仰望着庄严的佛像。

佛祖，让我忘记丁晨吧，我会全心全意去爱杨帆，我会对他好的，只要让我忘记丁晨。

这时手机响起了短信息的铃声。

我拿出手机一看，竟是那个期盼了多少个日夜的号码：丹丹，我想见你。

围城 第二十章

    韩宇紧锁着眉，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的慌乱出卖了我。

“去吧，佛由心生，只要你自己认为是对的，那就是对的。”

“韩宇……”

“如果今天不去，你这一辈子都放不下来。”

我站起身来，怔怔地望着佛像。

铃声再度响起，丁晨又发来一条短信：江边烟雨亭等，不见不散。

我看着韩宇，他向我点点头。

半个小时后，我来到了烟雨亭。一对情侣正在亭中热吻，我刚想走开，忽然心头一颤——亭中的男子竟是丁晨。

他紧紧地搂住面前的女孩，吻得那么专心致志，那么心无旁骛，仿佛天地之间万事万物都不复存在。女孩柔亮的黑发在晚风中轻舞飞扬，拂在丁晨搂在她腰间的手臂上。

我像个木桩，伫立在烟雨亭前，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这就是我许的愿，我给丁晨的祝福。

我的心已失去了方向，就如一叶扁舟漂浮在茫茫大海中，那么孤单，那么无助。

我傻傻地看着亭中的一双人儿，直到丁晨发现了我。他的眼中有着迷离，有着嘲弄，他轻轻对女孩说了句什么，然后径直向我走来。

他的步子不是很稳，像是喝了酒。“晨儿！”女孩扶了他一把，他拉开了她的手，回头说了一声：“回去吧！”女孩戚眉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去。

我挺直了腰杆，直视着朝我走来的人。

他瞅了我一眼，嘴角依旧带着一丝嘲弄。

“准备好了吗？准新娘子。”

我不语。对于他这种态度，我不打算跟他扯皮。

他自嘲地笑了笑：“不理我了。连哥哥都不能过问了？”

我依然不语。

“我明天就要走了，你就打算一句话也不跟我说吗？”

“祝你一路顺风。”

“还有呢？”

“步步高升。”

“够了！”他突然吼道。

我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吓到你了。但愿没吓到你的小宝宝。”

对于丁晨的冷嘲热讽，我保持着沉默。

我不是一个尖锐的人，不是我没有语言能力去反驳，我是不想跟他争一时的口舌之快。

他忽然看到我的钻石手表。

他拉起我手，捋开手表，抚摸着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动手术把它去掉吧。我不想在你身上留下这么丑陋的印记。”

我挣开他的手，把手表挪回原来的位置。

“没必要，我不介意。”

“可是，有人介意。至少，送表的人在意。”

“那又怎样？我不在乎。”

他帮我拉了拉毛衣的领子，目光变得很柔和：“傻丫头。”

我们沿着江边走，很久没有这样走过了。

我看着江面，漫不经心地问道：“新女朋友吗？挺漂亮的。”

“算是吧，没有上星期那个漂亮。”他的嘴角掠过一丝笑意，“以前的钻石王老五又回来了。”

“到了那边，封闭式管理，你岂不是无聊透顶？”

“周末泡个美眉，周一我就消失，不用一天24小时随时候命，这就是我的理想生活。”

我扑哧一声笑了。

随后，我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丁晨，我总觉得你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

“别装傻。”

“呃，不是我故意让你见到她，是她赖着不肯走。她说她要嫁给我，我说如果你自认为比我妹妹还漂亮，我就娶你。结果她非要等到你来才肯走。”

“你就编吧你。”我不屑地看着他。

他呵呵地笑着，伸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走，跟我回家，爸爸想你了。”

“潘姨好吗？”

“放疗做完了，精神还算可以。”他叹了一口气，“丹丹，今天我找你，主要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照顾潘姨，对不对？”

他捏了捏我的鼻子：“丫头，你真是我肚子里的小虫子。”

“放心吧，我会的。”

“丹丹，我知道你心里恨妈妈，但是，看在她照顾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看在爸爸的份上，不要再恨她了，好不好？”

“丁晨，我知道什么叫养育之恩。我跟潘姨之间，只是少了一种缘分。”

丁晨搂紧了我：“丹丹，一切都过去了。不要再去恨，谁都没有错，包括妈妈。她爱我，胜于爱她自己的生命。这些年来，她为了我受过很多苦。不管她在这件事情上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她始终是为了我好。你能理解吗，丹丹？”

“丁晨，这些道理我都懂，但是有的心结不是一下子就能打开的，我需要时间。”

他点点头。

“丹丹，这辈子能有一个人肯为自己而死，我对爱情已经无所求了。我只希望你能活得好好的。虽然我不能参加你的婚礼，但是我有样东西送给你。”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到我的手上。

那是一枚军功章，丁晨的军旅生涯中取得的最高荣耀——集团军飞行比赛一等奖，这枚奖章是丁晨最珍惜的东西。

我握住那枚奖章，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男人。他的眼神不再狂热，取而代之的，是伤过痛过以后的平和与笃定。

我知道，我们仍然在乎对方，但是我们都清楚自己的路该怎么走。或许若干年以后，我们都会释怀，只有到了那个时候，丁晨才会成为我真正的哥哥。

围城 第二十一章

    我和丁晨回到了我久违的家。

还没进门，我就听到爸爸的吼声。

“什么叫军纪？犯了错就要罚，你第一天当兵就知道的道理，还要我说几遍？”

“这样的规定本来就不合理，陈连长这样做也是情有可原……”杨帆站在爸爸的面前，正努力地辩解着。

“我知道他是你的兵，但错就是错，你不用帮他求情了。”爸爸打断了他。

“爸爸，他一旦被处罚，这兵就不用再当了，再怎么说他也是为了他的兵才这样做！”

“小帆，你太重感情了，但是军纪就是军纪，没有人可以拿军纪当儿戏！这事到此为止，你回去吧。”

“是！”杨帆立正敬了个礼。

他一转身就发现我和丁晨站在进门的地方。

他细细地打量着我们，大家都没有说话。

“都愣着干什么！小帆，既然丹丹回来了，你就不用去找她了。都在这里吃饭吧。”爸爸打破了僵局，“小周，多备两副碗筷，开饭！”

“哎，好嘞。”保姆小周扶着潘姨出来。

潘姨变得更瘦了，精神有点萎靡。

“妈！”

“潘姨！”

“哦，丹丹回来啦？”她似乎有点中气不足。

“潘姨，这几天感觉好点没？”

“身体越来越差了，饭也不爱吃，牙也松动了。要不是晨儿明天要走，我就不出来吃饭了，吃啥都没味儿！”

自从我决定嫁给杨帆后，潘姨跟我不再针锋相对，似乎又恢复了以前的态度。

“妈，我不在家，爸爸又忙，你有急事就找丹丹，知道吗？她都答应我了。”

“傻孩子，丹丹怀着宝宝呢！再怎么说也不能累着丹丹呀。”

“潘姨，您有事就找我吧，反正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杨帆终于开口。

爸爸向他投去赞许的目光。

“谢谢你，杨帆。”丁晨道。

“丹丹的事，就是我的事。谢什么。”杨帆迫不及待地宣示主权。

我嗔了他一眼。他的目光开始跟随着我，一刻也没有离开。

吃饭的时候，三个男人一直在聊着特种部队的事情，丁晨和杨帆似乎已经把之前的不快抛诸九霄云外。

饭后，爸爸让我在家里住一晚，反正明天是周末，正好也可以送送丁晨。

潘姨舍不得丁晨，整晚搂着他心肝宝贝地叫着，叮嘱着他注意这个注意那个，好像丁晨是个准备去旅行的小孩子。

杨帆和我回到房间。

我坐在床上，舒服地靠在床头，杨帆伸手摸了摸我的肚子：“老婆，好像又大了一点。”

“哪会这么快，你昨天才摸过。”

“我儿子肯定长得快！十八岁长到一米九不成问题。”

“你怎么知道是儿子？”

“我跟他有心电感应呗！”

“瞎掰！”

杨帆美滋滋地把耳朵贴在我的肚子上，忽然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呼道：“嘿，这小子叫我爸爸呢。”

“胡说，小心他踢你一脚！”

“他敢！”

“现在还不会动呢。到四个月的时候你就得小心了。”

杨帆格格地笑起来，他笑得很快乐，很满足。

他倒在床上，抬头望着我，眼里盛载着似水的柔情。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于是把脸转到一边去。他翻身起来，挪到我身旁，轻轻地捏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我难掩一脸的娇羞。

我不敢迎接他火辣辣的目光，他霸道的抬起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的心怦怦地跳着。面对着这个已经成为我丈夫的男人，我的心竟然慌得很。

他炙热的唇落在我唇上那一刻，我的心快蹦出来了。自从我答应嫁给杨帆那天开始，杨帆一直保持着克制，他说要给我一个适应期，但是今天……

我紧张得要命，他轻轻地揉着我的背，他的唇在我的唇上恣意地撩拨着，在他的带动下，我渐渐投入到角色当中。他是我的丈夫，当我适应了这个角色的时候，我用舌尖向他嘴里稍稍挑动了一下。

这个信号让他的激情一下子迸发了。他的手从我衣服下面大胆地伸入，内衣扣子一下子就被打开了。他的手在我的胸部轻轻地揉按，我不禁“啊”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他关切地问。

“有点疼。胎儿发育前期会有点胀痛，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哦，我说怎么感觉你瘦了以后胸部反而丰满了呢。”他更加肆无忌惮地在我的胸部摩挲着，但是动作轻柔了许多。

“讨厌！”我脸红了。

“你知道吗，你脸红的时候是最迷人的。”

我把头埋入他的怀里，他凑到我耳边小声说：“老婆，我今晚不想走。”

“但是你不许乱来，还没到三个月呢，不能太大意。”

“好。” 

话未说完，他就向我压了下来……

围城 第二十二章

    丁晨集合的地点在郊区的军用机场，也就是丁晨以前所在的飞行大队旁。来送丁晨的官兵很多，可见他的人缘相当不错。

“丁队长，您多保重！”

“小丁，到了那边好好表现，为咱大队争气！”

“丁队长，真舍不得您走！”

丁晨一一跟他们拥抱，场面十分的感人。

最后，丁晨来到我们面前。

他把潘姨搂在怀中，眼圈红了。

“妈妈，对不起。”

“傻儿子，妈妈高兴还来不及呢，干吗要说对不起？到了新部队，要更加努力，妈妈知道，我儿子是最优秀的！妈妈不用你牵挂，知道吗？”

“妈妈……”丁晨擦了擦眼睛，把潘姨拥得更紧了。

“晨儿，放心吧，有我和丹丹在，你就专心训练吧。进去特种部队不容易，你要的是什么你自己最清楚，不要浪费了这样的机会，明白吗？”爸爸的话语重心长。

丁晨松开怀里的潘姨，默默地点了点头。

“爸爸，我走了以后，妈妈会更加孤单，您能多抽点时间陪她吗？”丁晨眼里带着一丝期许。

“我会的。”爸爸拍了拍他的肩膀。

潘姨冷冷地瞟了爸爸一眼。自从我出院那天起，爸爸和潘姨之间的关系就越来越冷淡。

丁晨看到母亲的态度，不禁皱了皱眉。

“丹丹，杨帆，不能参加你们的婚礼，真的很遗憾。希望你们婚姻幸福。杨帆，不准欺负丹丹哦！”丁晨笑着捶了杨帆一下，他的笑容里似乎带着一丝苦涩。

杨帆笑着搂住我的肩膀：“我咋就没有一个哥哥给我出头呢？”

我对丁晨笑了笑，我感觉自己笑得很僵硬。

我是唯一一个没有话对丁晨说的人。

“新兵蛋子们，集合啦！”那边有个人扯着嗓子喊。

把一帮当了好几年兵、其中不乏尉官甚至校官的人称之为新兵蛋子，确实有点滑稽。

丁晨向送行的人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拿起行李头也不回地向集合点走去。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我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蜗牛啊你们！快点！”那人又扯着嗓子喊。

我不禁看了他一眼，虽然他戴着墨镜，但是我可以肯定，那个人正是妮姐的丈夫，我依稀记得他叫沈国豪。妮姐一直对他的身份只字不提，想不到他竟是特种部队的指挥官。

在他的口令下，他口中的新兵蛋子们很快就列好了队。通过这次考核的人不多，总共也就十来个，丁晨是唯一一个空军的入选者。

沈国豪简短地宣布了几条纪律，队伍就依次进入了机场的候机室。

看着丁晨消失在大厅的尽头，潘姨终于忍不住掉下泪来。爸爸轻轻抱住了她，潘姨靠在爸爸的肩膀上抽泣。

杨帆知趣地搂着我的肩膀走开了。

我们来到机场禁区的铁丝网前，这时丁晨他们已经准备登机，丁晨看到了我们，他向我们挥了挥手，杨帆也向他挥挥手。

看着丁晨颀长的身影在雾霭中茕茕孑立，我毅然转身，快步向候机楼走去。

“哎——你走这么快干吗？小心点！”杨帆这才发现我走开了，连忙追了上来。

我依然走得很快，他连忙拉住了我：“丹丹！”

我站住了，没好气地看着他。

他仔细观察着我的脸。

“丹丹，如果你想哭，你就哭吧，不用忍着。我不介意我的老婆为她的初恋而流最后一次眼泪。”

“杨帆，你介意，你很介意，你的样子分明就在吃醋，我不介意我的老公为他的情敌流第一次眼泪。”我戏谑地看着他。

“嘿，会调侃人了。”

“哼。”我扬着头，继续向前走。

他哈哈大笑，搂着我的肩膀向爸爸他们走去。

我没有欺骗自己，在我转身离丁晨而去的那一刻，我并不难过。

有的人近在咫尺，心却有如相隔天涯。有的人虽然分隔两地，但心始终系在一起。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围城 第二十三章

    后天就举行婚礼，我开始休假做准备。

杨帆说要给浩浩买套小西服，让我帮忙挑，他带着浩浩来接我。

浩浩见到我十分高兴，“嗒嗒嗒”地跑过来要我抱。

“姐姐，浩浩想你了。”

杨帆一把抱起他：“浩浩，从现在开始，你该叫她妈妈了。”

浩浩不解地看着杨帆：“为什么？妈妈在家里呢，她是姐姐。”

杨帆一时间语塞，他想了一会，柔声对浩浩说：“浩浩，爸爸要跟姐姐在一起生活了，她是爸爸的妻子。所以，浩浩不要叫她做姐姐了，要不，叫她做妈咪怎么样？”

浩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伸手向我嚷：“姐姐抱！”

杨帆被他气得哭笑不得：“叫妈咪。”

“妈咪抱抱！”浩浩马上改口。

我伸手想抱他，杨帆没给我抱，他认真地对浩浩说：“浩浩，这段时间妈咪身体不舒服，不能抱你。爸爸抱浩浩，好不好？”

“妈咪，你哪里不舒服？”浩浩一脸的关切。

我正思索着怎样回答，杨帆道：“妈咪怀孕了，不能太使劲。”

“什么叫怀孕？”浩浩有点发懵。

“怀孕就是肚子里面有个小宝宝，再过大半年，就会生出来啦。到时候你就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了。”杨帆解释道。

浩浩瞪大了眼睛往我肚子看：“小宝宝在哪里？我怎么看不到？妈咪，你是不是把小宝宝藏起来了？”

我和杨帆笑分岔了气，杨帆摸着浩浩的脑袋说：“哎哟儿子，你真要命！”

“浩浩，现在小宝宝才这么大呢！”我用手比了比，“他会在妈咪的肚子里慢慢的长大，妈咪的肚子会慢慢的大起来。再过七个月，他就会从妈咪的肚子里出来啦。”

“妈咪，你肚子里有个洞吗？”浩浩问。

“没有啊。”

“那小宝宝从哪里出来？”

我和杨帆对视了一下，对于小孩子的这种问题比较难回答，但是应该给他一个正确的答案。

“在妈咪的身体里有个通道，连着宝宝住的地方跟外界，那个通道的出口就在两条腿的中间，宝宝就是通过那个通道来到这个世界的。”我这样回答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明白。

“哦……”浩浩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妈咪，我是不是也是这样出来的？”

“对，几乎每个人都是这样出来的。但是有的时候，妈妈的身体不好，或者其他特殊情况，就需要医生的帮忙。就像浩浩说的一样，在肚子上面开一个洞，把宝宝从洞里面抱出来。”

“啊？”浩浩有点吃惊，“那肚子开了个洞，吃的饭会不会漏出来啊？”

杨帆都快笑晕了。

“不会的，我们吃的饭有胃和肠子包着呢。再说，宝宝取出来以后，医生就会把妈妈的肚子缝起来啦。”我耐心地解释。

“那肚子会不会很疼？”

“医生会给妈妈打麻药，手术的时候不会疼的。麻药过后会有点疼。但是每个妈妈都会为了自己的孩子挨这一点点苦头的。所以母爱很伟大，浩浩要听妈妈的话，要孝敬妈妈，知道吗？”

“知道了！”浩浩回答得很干脆。

杨帆捏了捏他的小脸：“你就知道给妈妈添麻烦！”

“我没有！妈妈说，以后浩浩要跟妈妈相依为命了，爸爸不要浩浩跟妈妈了。所以浩浩要听妈妈的话。爸爸，什么叫相依为命？你是不是不要浩浩和妈妈了？”

杨帆皱着眉头：“瞎说，爸爸什么时候不要浩浩了？浩浩永远都是爸爸的乖宝宝。”

“那妈妈呢？爸爸是不是不要妈妈了？”浩浩锲而不舍。

我看着杨帆，他也看着我。

“妈妈——浩浩，爸爸和妈妈之间出了问题，爸爸和妈妈相处得不开心，如果两个人在一起不开心，还不如不在一起，你说对不对？”

浩浩摇了摇头：“不对，咱们家以前挺开心的。”

杨帆眉心紧锁，浩浩的问题让他很伤脑筋。

“浩浩，这些事情你长大了才能明白，你就不要再问了。”杨帆的语气有点不耐烦。

“爸爸，妈妈说你爱上别人了，是不是？”

“浩浩！”杨帆大声喝斥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问这么多！小心我揍你！”

浩浩“哇”的一声哭了。

我瞪了杨帆一眼，连忙给浩浩擦眼泪：“浩浩乖，爸爸吓着浩浩了对不对？妈咪疼浩浩，别哭，乖宝宝！”

任凭我怎么劝，浩浩还是嚎哭不止。

“杨浩，我数三个数，你立刻给我闭嘴！一……二……”还没数到三，浩浩就闭了嘴。

我虽然不赞成杨帆的教育方式，但也很佩服他在孩子心中树立的威信。

我亲了亲孩子的脸颊，柔声安慰着他。浩浩很快就止住了哭，但他不愿意再让杨帆抱，于是我拉着他的手，杨帆拉着我的手，三个人往商场走去。

到了商场，浩浩马上就被琳琅满目的玩具吸引住了，完全忘记了刚才的事情。

“爸爸，这里有核潜艇，还是094的呢！”浩浩兴奋地喊。

“嘿，臭小子，还知道094呢。”杨帆顿了顿，“现在的小孩了不得，什么都知道。就是不知道土豆是长在树上还是长在地里。”

我笑了：“我小时候以为面粉就长在小麦里头呢。”

杨帆“啧啧”了几声，一副不屑的样子：“我跟你有代沟，你的水平也就比浩浩高那么一丁点儿。”

“你以为你一出生就什么都知道吗？”我嚷道。

“我就是一出生就什么都知道！”杨帆嘻嘻笑着跟我犟。

“吹牛吧你！”

我们互相取笑着，空气里弥漫着快乐的气氛。

第一卷 第二十四章

    水心温柔的躺在沐川身上，小手不停的在沐川宽阔的胸膛上画着圈圈。。。沐川低头看了看躺在自己身上的水心，宠爱的捏了捏她娇俏的鼻尖。两个人就这样默默的用行动证明着自己的爱意。良久良久。。。。

“起来吧，一会妈妈估计要回来了。”虽然万分舍不得这温暖的怀抱，也不得不爬起来。

“恩。水心，我定不负你，等你一毕业，我们就结婚。”沐川好像突然间找到了自己生活的方向。坚定的许下自己的承诺。

沐川走了以后，水心又回复到无事就发呆的日子。只是，呆呆的脸上总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杨妈妈也感觉到女儿的变化，再一天吃晚饭的时候，终于跟水心提起了沐川。“水心啊，沐川是你交的男朋友吧”“恩”明知道瞒不过母亲的眼睛，诚实的应了下来。

“我觉得沐川这孩子长的太俊，会招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啊。”杨妈妈担心的看着女儿，自从杨爸爸去世之后，女儿是她唯一的依靠，现在水心交了男朋友，她是既开心又害怕。

“妈，我相信他，您就别担心了，我会处理好自己的事情。”沉浸在爱河里的水心，怎么能听进去母亲的劝言。

“水心，妈是担心，你年纪小，很多事情没有经历过，等到你受了伤害的时候，妈会心痛啊。”浓浓的母爱一览无遗。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妈你多吃点，过两天我就要动身去学校了，你自己再家，可要注意身体啊。”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别担心我，我这身体还行，你自己在外面才要注意啊。没有妈妈在身边，遇事要多忍让，别跟人起冲突知道吗？”淡淡的离别之情充斥在母女二人之间。

转眼到了开学的日子，水心看着一个多月没见得好友，兴奋的抱在一起。“楚儿，我好想你”

“水心，我也是啊”见到自己的好友，叶楚也是满脸神采。

“水心，等下我们就找展凌跟沐川一起去吃饭。你回来真是太好了，终于不用看见沐川那张死人脸了。你可不知道啊，每次我跟展凌找他一起，他就摆出一副死人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钱。”叶楚叽叽喳喳的不停的说着。

“楚儿，你可是一点都没变”

“嗨~水心，楚儿，两位美女是不是都已经签过到了。”展凌远远的走来，满是笑意的跟她们打着招呼。叶楚看见只有展凌自己，眼光四下找了找“沐川呢？没跟你一起”

“他有重要的事情，我们先走吧”温柔的揽过叶楚的细腰，拉着她就要走。

“什么事比水心还重要，这个家伙脑子有毛病吧？”叶楚不满的叫着。

水心没见到沐川，心情也是很沉闷。嘴上却为沐川辩解“楚儿，他有事情就去忙啊，反正又不是不见面了。”

“楚儿，你要是有水心一半善解人意，我想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展凌，你是想说我不温柔，不体贴，不善解人意喽”边说还边夸张的拉了拉衣袖，摆出一副你不说清楚我绝不罢休的姿势。

“不是不是，我是说，等下你就知道沐川忙什么了。”虽然知道叶楚不是真的生气，展凌还是赶紧换了个话题。不讲理是女人的特权。

刚到餐厅门口，水心就被一大束玫瑰挡住了去路。“小姐，我仰慕你很久了，能不能给个机会跟我一起吃个饭”玫瑰后面是沐川俊美的脸。

“啊~本小姐时间可是很宝贵，再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你。。没机会”水心故意俏脸一扬，摆出不屑的表情。

“没必要这么打击我吧，相信我会比他更适合你哦”死皮赖脸的贴上水心的小脸，不停的在她耳边亲吻着。

“够了，这么多人再看着呢，你也真是的”看着沐川在大庭广众下作出这么亲昵的事情，水心羞到脖子都红了。拉着沐川走进餐厅，叶楚则是一脸奸笑的看着两人。

“水心，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我。。这个学期就搬出去住了”

早就知道叶楚跟展凌住到一起的水心，也没有质问好友为什么丢下自己一个人。只是想到以后就剩下自己了，想起小时候自己被锁在黑屋子里的情形，心里很不舒服。脸色也变了变。

“水心，对不起，我知道你害怕一个人睡觉，可是。。。。”“她不会害怕，我会陪她”不等叶楚解释，沐川就替她说出了解决办法。

“水心，要不我们也去租套房子来住好不好？”

“啊！这样好吗？”虽然两人已经有过肌肤之亲，可是这个提议还是让水心觉得很突然。

“好，怎么会不好呢，我可是做梦都想跟你再一起”

“我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我同意沐川的决定”展凌也在一边附和着。“好像我们住的那里还有空的单元，要不要我帮你问问”

“好，你尽快。”不等水心表态，沐川就替她做了决定。

“那好吧，这样我们住的也近一些，我跟楚儿也可以天天见面。”水心看着三个人都已经同意，自己也就不再坚持。想到以后可以跟沐川生活在一起，可以无时无刻的跟自己的爱人在一起，水心全都是幸福的喜悦。

高高兴兴的吃完饭，展凌就去帮他们谈房子的事情，而水心则靠在沐川的车子里，听沐川讲述着想念自己的心情。。。。。。。

第一卷 第二十五章

    沐家客厅，沐川正在不停的跟沐妈妈解释着自己要搬出去住的事情。。。。。。。

“妈，我已经这么大了，你就不能给我点自由吗？”看到母亲坚决反对自己搬出家，沐川脸臭臭的皱着眉。

“小川，从小到大，我给你的自由还少吗？天天早出晚归的，我也没说过你什么。现在可好了，干脆要离家出走了。”沐妈妈听到儿子要搬走，心情也是十分沮丧。

“妈，我不是离家出走好不好，我只是搬出去住，又不是不回家。”

“搬出去住跟离家出走有什么区别，现在就不着家了，等你搬出去，还记得这里是你家吗？”

就在母子二人为了这件事情争执不休的时候，沐爸爸回来了。听到儿子的要求，沐爸爸并没有像沐妈妈那样坚决反对，而是问起了儿子：“小川，你告诉爸爸，你为什么要搬出去住？”

“爸，实话告诉你们吧，我是准备跟我女朋友住一起。”沐川想今天不告诉他们实情，恐怕就难以得到他们的同意了。

“哦~我记得你以前也有不少女朋友吧，怎么没见你要搬走啊。”沐爸爸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爸，水心跟以前那些女的不一样。”

“这么说，你对这个女孩是认真的喽”看着儿子，沐爸爸觉得如果这个女孩子真能让儿子收起只知道玩闹的心，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爸，我喜欢她，我想等她毕业之后就跟她结婚。”沐川表情十分的严肃。

“结婚？现在说这个还早了点，沐川啊，你要搬去跟她一起住，爸爸并不反对，反正现在同居的事情也有很多，但是你想过没有，你跟人家住到一起，就要对别人负责，你想好了吗？”

沐爸爸接着说：“水心，是叫水心没错吧，现在还在上学，你也没有工作，你们两个怎么负担生活的费用？”

“爸，你说的这些，我没想过。。。。”沐川低着头思考着父亲说的话。

“当然，我们也可以每月多给你一些生活费，你们两人过过生活应该是足够了，可是沐川，你是个男人而且你也不小了，应该对自己负责了不是吗？如果你连自己都养活不了，还谈什么对别人负责。”看到自己的话对儿子产生了触动，沐爸爸觉得儿子是长大了，以前，根本一听到这样的话题就会逃跑，现在竟然可以乖乖的思考自己说的话。

“爸，你说的对。”沐川看着自己的父亲。

“儿子，这样吧，我知道你不喜欢做律师，你喜欢自由的生活。我跟你来个约定怎么样，就以一年为限。你来事务所上班，我就答应你搬出去住，但是如果一年之内你仍然没有能力负责，那你不但要乖乖的搬回家住，而且以后无论什么事情，都要听父母安排。”沐爸爸像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跟沐川谈着条件。

“好。”说完就转身上楼去了。

“伯颜，你怎么能答应他搬出去住？”沐妈妈看着儿子离开，十分不满丈夫的决定。

“舒雅，你不觉得，儿子变了很多。这是对他的磨练，他不是小孩子了，要知道自己肩膀上的责任。你把他关在家里，整天由着他胡闹，就是真的爱他吗？”沐爸爸亲昵的搂着自己的老婆。

“可是，他。。。。。。”

“好了舒雅，从下个月起，不许你再偷偷给他钱，也该让他知道知道生活的艰辛了。”

有了展凌的帮助，很快的就定好了房子，水心像只快乐小蚂蚁，不断的搬一些日用品进来。看着自己亲手打理的小窝，水心觉得连辛苦都是甜蜜的。

“水心，别忙了，瞧瞧这么冷的天，你都出汗了。”沐川心疼的抹去水心额头的汗珠，拉过她抱在怀里。“我已经答应我爸爸要去他的事务所上班，以后可能陪你的时间会少一些。”

“哦~你要去上班了，这是好事情呀，我也正在考虑呢，我们现在搬出来，每个月的房租，水电，还有生活费都不是小数目，我还担心以我打工的那点工资，不够支付。”水心抬头看着沐川。

“水心，你这么说我好受伤啊，难道我还需要你养活。在你心里我是吃软饭的小白脸吗？”沐川皱起眉头，十分不解。

“你有当小白脸的潜质啊。”水心轻笑着，伸手揉了揉沐川皱在一起的眉。

“水心，你相信我，我会照顾好你的，不会让你太辛苦。”不停的拿嘴巴亲吻着水心的耳垂。

“我当然相信你。”水心不断的躲闪着沐川，却被沐川抓的更紧。。。。

第一卷 第二十六章

    床头的闹钟不停的吵闹着，沐川慢慢的睁开眼睛，却没看见睡在自己身边的水心。“水心”

“恩，你醒了，快起来吃饭吧，今天是你第一天上班，可不要迟到。”水心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穿上水心早就准备好的衣服，沐川满脸幸福的表情。收拾好走到客厅，顺手抓了一个小笼包塞进嘴巴里，就想去抱住水心。却被水心一把推开，“先去洗脸刷牙，然后才可以吃。”推着沐川进了洗手间。

听着沐川哼起欢快的歌曲，水心觉得连空气中都是幸福的味道。一起吃完早饭，沐川拉着水心“我去上班，一会叶楚会来找你去学校，晚点我会给你打电话。我一下班就回来，要记得想我。”

“恩，开车小心点”水心踮起脚尖吻了吻沐川。一脸幸奋的走出家门。

沐川一踏进事务所，就感受到许多或羡慕、或爱慕、或嫉妒的目光牢牢的索在自己身上。来到父亲的办公室，沐爸爸早就来了，正在研究一件案件的材料。看着儿子走进来，抬起头，瞅了瞅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神采奕奕的儿子，满是笑意.“来了，这西装穿起来还满有气势的嘛。不错，上班时该有上班的样子。”

“爸，我可以做些什么？”听到父亲的赞赏，沐川也在心里小小的得意了一把。

“你先给周律师做助理，学习学习怎么准备材料。并且，你要准备好尽快考取《律师资格证》。我知道，现在突然要你考证，或许对你来说有点困难，但是，没有资格证，你永远也当不了律师。”

“爸，放心吧。”沐川充满信心。为了水心，辛苦一点也是值得的。

“现在采访一下杨水心小姐，对于你的同居生活有什么感言呀？”叶楚拉着水心，从一见面就不停的笑。

“喂，叶楚小姐，难道你不是跟展凌在同居吗？还需要问我？”

“水心，沐川真的去事务所上班了？真难以想象，果然，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叶楚一脸惊讶的听好友说沐川一早就去上班。“我还以为沐川跟你住一起，就从此君王不早朝了呢？”

“沐川不是那样的人，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水心替自己的恋人解释着。

“以前可没看出来。看来我还真是对他有所偏见.”好友过的开心幸福，叶楚也很高兴。

“楚儿，等下课了，我们去多买点菜，你跟展凌来一起吃饭好不好，展凌帮我们找了房子，我还没谢谢他。”

“好啊”

看着超市里满目琳琅的物品，水心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晓得沐川爱吃什么。沮丧的问叶楚；“楚儿，你们家展凌爱吃什么？”叶楚拿起一袋粤式烤肠丢进购物车里，边说“他啊，爱吃糖醋排骨，最喜欢吃那种甜甜的东西了。”

“对啊，我记得第一次见他们的时候，两个男人还点提拉米苏吃呢.”水心想起刚见到沐川时的样子，自己不是还笑过两人吗。就多准备点酸甜的菜好了。打定了主意，飞快的挑选起原料来。

沐川一进家门就看见满桌子的菜散发着阵阵幽香。叶楚坐在客厅无聊的看着电视，水心正在厨房忙活着最后的汤菜。“水心，我回来了，好香啊”看见沐川回来，叶楚一个匆忙站起来，大喊着；“终于回来了，开饭开饭，饿死人了”

展凌端着西红柿鸡蛋汤走出厨房，满是笑意的看着沐川，“你可真走运，水心烧菜的手艺真棒，你以后有口福了。”

看着桌子上的红烧肉，糖醋排骨，可乐鸡翅，沐川不自然的挑了下眉。“恩，确实烧的不错。”说完拉过展凌，悄悄的说；“水心是为你烧的吧，好像都是你喜欢吃的嘛”展凌看着沐川吃醋的样子，笑的肚子都疼了。

“喂。你们两个，不要一回来就讲悄悄话，快帮忙盛饭。我要饿死了。”叶楚看着闪在一边窃窃私语的两人，不客气的指挥起来。

端起装满可乐的杯子，水心冲展凌做了一个举杯的动作“展凌，谢谢你帮我们找的房子，也庆祝沐川第一天上班。敬你们。”

“举手之劳，不过水心，你烧菜的水平这么好，以后我跟楚儿可要经常来你这打秋风了。”展凌干脆的把杯里的啤酒喝光。

“可以，没人交生活费2000块。”沐川看着好友，不客气的说。

“你这是抢劫啊”叶楚听见沐川说的话，也加入了进来。

“当然，让你们分享我老婆烧的菜，你们应该感到荣幸。”沐川挑起一块鸡翅放到水心碗里。

“哼，你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还要跟我们受生活费。”白了沐川一眼，拼命的消化着面前的排骨。

“当然要计较了，这样水心每个月有4000的收入，可以不用去雅雅打工了，不是很好。”沐川才不觉得展凌跟叶楚会出这笔钱，不过依然强调。

“小气，懒的理你。”不再理会沐川的斗气，还是多吃点东西才是正道理。

第一卷 第二十七章

    吃完饭后，水心收拾好桌子上的碗筷，像个快乐的小媳妇一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不时的还跟叶楚叽叽喳喳的讨论讨论剧情。沐川拥着水心，默默的陪着她看自己并不喜欢的泡沫剧。

展凌也是极度的无聊，问起沐川“今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还行，反正现在就是帮周律师准备材料，顺便我也准备考资格证的事情。”

“打定主意要当律师了？”展凌笑了笑。以前这家伙不是最讨厌那些条条框框的东西嘛。

“恩，律师还算稳定，收入也不错，起码可以养的起水心。”沐川拿额头蹭了蹭水心的秀发。

看完一集电视剧，展凌就拉着叶楚回去。“人家两人亲亲我我，我们就不要再当电灯泡了。”

送走了他们，沐川横抱起水心，走进卧室里。“宝贝，我想好了，以后就做个律师你说好不好。”

“律师啊，很好啊。”

“我一定努力，不过。。。。。。你是不是应该先给我点奖励。”色色的看着水心。

“嗯~讨厌。。。。。。。不要这样啦。。。。”水心被沐川吻的快要喘不过起来。屋子里就只水心的娇喘跟低沉的喘息。。

沐川开始了苦修生活，每天吃完饭就抱了一本厚厚的法律大全坐在沙发上看起来，水心端了一杯开水放在茶几上，“我看你晚上吃的很少，是不是不合你的胃口，要不要帮你准备点宵夜。”关心的看着入神的沐川。

“不用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我要抓紧时间把这些东西看完，要不可能会错过今年的资格考试。”沐川没有抬头。“我要考律师资格证啊，要不怎么能做律师呢，有了资格证，我就可以成为真正的律师了。”沐川放下手中的书，拉过水心靠在自己身上，“水心，我会努力的，给你一个稳定的生活。”

“恩，我相信，别看的太晚。”水心满足的点了点头。“我已经跟店长请了好几天的假了，明天就开始去雅雅喽，晚上就不能帮你准备晚餐拉，你自己出去吃好不好。”

“一定要去吗？我可以养活你，还是不要去打工了。”沐川十万分的不愿意跟水心分开。

“等你稳定些，我就把工作辞了。现在你才刚刚上班，我不想你太辛苦。”水心离开沐川的怀抱，“我帮你把另外一个房间收拾好了，你做书房用，以后你工作忙了，总要有个自己办公的地方。”

“嗯~还是你想的周到”沐川从水心背后环抱着她，温柔的说：“宝贝，我好爱你。”

“我也是。。。”

水心收拾好课本，看着窗外飘着点点雨星的天空，叹息着向外跑去。。。等到了雅雅，身上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好大一块。伸手摸了摸头上的水滴，歉意的对店长笑了笑：“抱歉店长，这段时间有些私事，请假请了这么久。”

“水心啊，不要这么客气，从你第一天来，我就觉得你是个特别的女孩子，我很喜欢你。反正店里也不忙，没关系的。”店长是个三十几岁的女人，脸上总是带着职业般的笑。“去换衣服工作吧。”

当水心换好衣服出来，一眼就看到站在吧台前面的菲菲。“菲菲学姐”水心欢快的跟她打着招呼。

“不用跟我这么热情，我可承受不起。”菲菲用冰冷的声音说着。

“那请问您需要点什么？”水心有些尴尬。

“杨水心，我是特意来找你的。请你跟我来一下。”冰冷的说完就转身向最里面的桌子走去。

水心大概能猜到她的来意，有些事总是躲不了的不是吗。既然不能躲避，那就只好面对了。

“杨水心，听说你跟沐川同居了？”菲菲冷眼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水心，眼神里透出一种轻蔑的光芒。

“对，这跟你好像没关系吧。”看着菲菲的轻蔑，水心挺了挺瘦弱的肩膀。温柔不代表软弱，单纯也不代表愚蠢，人家找上门，水心可不想被人随便欺负。

“嗞嗞，真看不出来，挺有骨气的吗？你以为你把沐川关在家里，他就真的成了你私人的。我认识他可比你久的多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的多。”

“他是什么样的人，不需要你来评判。在说，沐川现在是我的男朋友，请你说话客气点。”水心不客气的反击着。

“这可是我听过的最可笑的笑话了，不错，沐川现在是你的男朋友，但是可代表一直都是你的，我是不会这么轻易的放手的。”想起沐川对自己冷冰冰的态度，菲菲狠狠的攥了攥拳头。“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沐川到最后一定是我的。”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水心看着菲菲远走的背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杨水心，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一定要相信沐川，加油。”

第一卷 第二十八章

    “沐助理，您。。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请你一起吃饭。。可以吗？”王燕低着羞红的脸看着正在整理办公桌的沐川，诺诺的说出了约会的请求。

“对不起王助理，我晚上有约了。”如果不是因为父亲再三嘱咐自己，要自己跟事务所的同事搞好关系，沐川才不会这么和颜悦色。

“啊~没关系，那改天行吗？”正当沐川再次要拒绝她时候，电话响了。“沐川，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菲菲淡淡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本想拒绝的沐川看着眼前的王燕，突然改变了主意“好，你在哪？”

“我在皇家等你。”

“好，一会见”挂了电话，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王助理，你看我的朋友等不及了，我先走啦。”王燕看着沐川的笑，楞了半天都没反应。直到沐川已经下楼，才慢慢的缓过神来，天啊，为什么把这个男人生的这么俊美，仅仅是一个笑容，都可以让人深深的沉迷。。

“菲菲，你今天怎么想起请我吃饭。”沐川邪魅的看着菲菲。

“你不是说我是你朋友吗？朋友之间一起吃个饭也需要理由？”菲菲娇俏的望了望沐川。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菲菲懂。

“我很乐意听你这样说。至少，让我觉得今天跟你一起吃饭不是个错误的决定。”沐川看着对面的菲菲，这个美丽而且痴情的女人，终于要放下心中的包袱了吗。这可是个好现象。

“听说你跟水心同居了？这可真不像你的作风。”优雅的泯了一口红酒，用一贯淡漠的声音说着。

“你消息到是灵通。可是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嘲讽我。”歪了歪头，斜斜的看了看菲菲。

“嘲讽？我可没那爱好，你知道我一向都是这样，有什么说什么。”甜美的笑容配合着高雅的气质。

“行了，我又不是刚认识你，说吧，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低头吃着盘子里的食物。

“下周末是我的生日Party，我想请你当我的舞伴。不知道沐少肯不肯赏脸。”淡漠的说着自己的目的，心里却紧张的要死。

“为什么是我？我想以你菲菲，不会连个舞伴都找不到吧”沐川挑了下眉头，舞伴？

“以前不都是你陪我一起过的吗？怎么怕水心误会？我可以跟她解释。”

“误会什么，不就是当舞伴吗？”

“那就这么说定喽”沐川果然还是原来的沐川，自己还是能清楚抓到他的弱点，大男子主义的他，永远不会再女人面前服软。

吃晚饭，沐川送菲菲回家。

“沐川，我还是那句话，我会等你。”菲菲故意的向沐川靠了靠。在车子转弯的瞬间，偷偷的把那条蓝色的丝巾轻轻的丢到后座上。柔滑的丝巾慢慢的顺着座位掉了下来。

“菲菲，我想我跟你说的很明白了，我们只会是朋友。”盯着路面的沐川丝毫没有注意到菲菲的小动作。

“当然，现在我们就是朋友，但是我知道，我们不会一辈子都做朋友的。”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你可以下车了。”停在肖家门外，沐川打开车门。

“好，有空再联系。拜拜”

“拜拜”

水心收拾完店里最后一桌客人的东西，扭了扭酸涩的脖子。已经快10点了，沐川连一个电话都没打来，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估计是生气吧，他一直不喜欢自己出来打工。出了门口，却看见沐川的车子静静的停在路边。还知道来接自己，看来还不是那么小气嘛。水心满是甜蜜的想着。

拉开后车门，把沉沉的背包丢到后车座上，却在路灯的照耀下，看见那一方蓝色的丝巾静静的落在车上。这个丝巾，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到过。站在那里努力的想着。

“傻了，还不快上车，站那发什么呆”沐川的声音传来。

“知道了”关上车门，坐到副驾座上，怎么一直想不起是在哪里见到过呢？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是菲菲，下午菲菲来找自己的时候就带的这款丝巾，难怪这么眼熟。水心扭头看了看沐川，自己该问他吗？矛盾啊。

“沐川，你晚上吃饭了没？”还是先从别的事情问起吧，万一是误会呢。

“吃了”沐川的声音很平静，不像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啊。

“一个人吃的？”确定了丝巾的主人，想着菲菲下午说的话，水心心头有点堵。

“不然呢，你以为跟谁？”沐川微笑着看了看水心，“我可是等你很久了，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可就不管你，一个人先走了。”听着水心问的话，沐川没有说实话，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错误的事情，说了实话反而要解释半天。

女人的直觉让水心知道，沐川说谎了，虽然他没有慌张，也很冷静，但是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却抖了一下，就这一个细小的动作，彻底出卖了他。可是他为什么要说谎，难道他晚上真的跟菲菲在一起？想到这里，心里就想堵了千斤巨石，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车子停在楼下，水心在打开车门拿出背包的时候，一把抓过那抹蓝色的丝巾，偷偷的放进口袋。

第一卷 第二十九章

    进了家门的水心，一直反复的思考着，是该直截了当的问清楚，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沐川最后一定是我的。”菲菲肯定的话语，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水心，不能问，不能问，有些事情，一旦知道了真相，反而会变的更加复杂。

“水心，水心”看着发呆的水心，沐川觉得自从她从雅雅出来，就怪怪的。“你是不是不舒服，怎么看起来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努力的挤出一个笑容，伸手拉过沐川“下午的时候淋了点雨，没什么关系了。”

沐川伸手在水心的额头摸了摸，没有发热，依然担心的说：“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我去洗个澡早点休息就好。”

温热的水洒在水心身上，混合着咸咸的泪水滴答滴答的落在地板上，怀疑的种子一旦落地生根，就很难完全湮灭。沐川就像是一颗闪耀的北极星，总是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水心不能确定，沐川对自己的感情究竟能维持多久，妈妈的话，菲菲的话，总是不停的出现在脑海中。想起自己认识沐川以来的点滴，相见时的惊诧，误会时的心痛，看见他挽着别的女人时那心如刀绞的酸痛，这一切都让水心觉得委屈却无处发泄。。。到底该怎么办？痛苦的蹲在浴室里，久久不能平静。

“水心，你没事吧，你进去好久了？”水心已经进了浴室一个多小时了，只听见哗哗的水声却听不到水心的动静。这让沐川很是担心，不会是晕倒了吧。

“我没事，就好了”听到关心的声音传来，一团乱麻似的思想彷佛找到了新的方向。不是早就告诉我自己要相信他，现在却为了一点小事斤斤计较。要不是自己当初坚持去雅雅工作，菲菲就没有机会接近沐川，只要自己不去打工，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走出浴室的水心红扑扑的脸上展现出甜美的笑，沐川拿起毛巾轻轻的擦拭着水心柔软的湿发像擦拭着一件珍贵而易碎的宝贝，那么的小心翼翼，生怕弄疼水心。“水心你有心事可以告诉我，不管你遇到什么开心的，不开心的，都可以告诉我。现在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你有了我，我愿意跟你一同分担你所有的喜怒哀乐。”温柔的声音像要滴出水来。

“我没事，沐川，我想。。辞去雅雅的工作。”水心舒服的靠在沐川身上。

“原来是为这件事烦恼呢。”沐川捏了捏水心的鼻子，“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可以养你，再说，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也会比较忙，不能天天去接你下班，早点辞了也好。”

“恩，我明天就去跟店长说”乖巧的点了点头。

爱到深处的人，一定有颗卑微的心，不计较苦与乐，只因为那深深的日子中，有爱随行。或许我们都曾为爱情痴迷，可那一定不是我们的错误。每个人都无法保证他的爱，自始至终都不偏离，却绝对可以保证当他找好自己的位置时，好好珍惜。

当水心再次见到菲菲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情。

“杨水心”肖菲菲叫住正准备向外走的水心，手上拿着一张鲜红的请柬。“后天是我的生日，在我家举办一个庆生Party，我想邀请你参加。”把请柬递到水心手里。

看着请柬上只有自己的名字，水心疑惑的抬起头“只请我一个人？难道你不是想请沐川一起去吗？”

“沐川当然会来，只是，他不需要请柬。”说完还暧昧的笑了笑“沐川怎么可能忘记我的生日，以前每年都是他陪我一起过的。”菲菲不放过任何一个打击水心的机会。“对了，上次沐川送我回家，我的丝巾拉在他车子上了，不知道他有没有捡到，如果捡到的话，请他帮我带过来吧，我很喜欢那条丝巾。”

“是那条蓝色的丝巾吧，我一定帮你转告。”原来，沐川那晚真的是跟菲菲在一起，原来，不是自己误会了他。可是他竟然什么都没说。

“那就谢谢你喽”

“不客气，我一定去。”说完，转身离开。

“叶楚，你说沐川会不会去？”水心窝在沙发上，沐川还没有下班，只有好友叶楚陪着自己。内心的矛盾也只有跟好友倾诉。

“谁知道呢，不过水心，我觉得你可以先不要告诉他。如果他主动跟你提起，那就证明他没有别的想法，只是陪朋友过个生日，要是他遮掩的话，你要小心了。男人总是喜欢朝三暮四的。尤其是沐川还有前科。”叶楚帮水心出着主意。

听了好友的话，水心也觉得很有道理，毕竟上次，沐川并没有坦白跟菲菲在一起的事情。

“楚儿，如果沐川。。真的决定一个人去，我。。”水心有些担心。

“别担心，要是那小子真的背着你独自去菲菲的Party，你绝对不要轻饶了他知道吗？否则他会变本加厉。”

剩下只有电视机里依依呀呀发出的声音。。。。

第一卷 第三十章

    越是担心的事情就越会发生，这彷佛变成一条定理。直到周末下午，沐川依然没有提起晚上参加Party的事情。水心却抓捕不到他的一丁点想法，依然静静的坐在书房里看着书。

正当水心忍不住想要开口的时候，沐川的电话却响起来。“喂”

“沐川，你不是忘了今天晚上要参加我的生日Party吧，怎么到现在了还没出现。”菲菲的声音里有一些不确定。

“啊~最近实在是太忙了，差点忘了，还好你提醒了我，我现在就过去。”沐川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起身换好了衣服，看着怔在那里的水心。

“水心，我有些事情要办，晚上可能晚点回来”揽过水心“记得按时吃晚饭，我一忙完就马上回来”说完还亲了亲水心的脸。

“你。。。。。早点回来。”微微的心痛。

明知爱里有痛，但谁也阻止不了我们飞蛾扑火。在沐川出门之后，水心飞快的换好衣服，翻出菲菲拿给自己的请柬，无奈的荒凉在那一刻迅速蔓延，像潮水一样。摸出电话，拨通了叶楚的号码“楚儿，沐川出门了”

“他没有讲要去干什么对吧。我就知道”叶楚尖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楚儿，我该怎么办？”无助的声音充满了凄凉的味道。

“别急，你先在家等我们。”叶楚安慰着好友。

“叮咚”茫然的打开门，叶楚挽着展凌走进来，“那小子果然把你自己丢下一个人会情人去了。这个混蛋。”

水心默默地蜷缩在沙发上，大大的眼睛里充满受伤的迷茫。展凌看着缩在哪里的水心，满是心疼却无能为力。

“水心，也许沐川真的是有别的事情呢。”虽然知道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展凌依然用低沉的声音劝着水心。

“算了吧，别的事情，亏你说的出来，谁不知道你们两个一向狼狈为奸。”叶楚看着好友，火气不自觉的就爆发了出来。

“喂，惹水心伤心的是沐川不是我，你对我发脾气有什么用。”虽然承担了莫名的指责，但是展凌依然温柔的对着叶楚。

“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沐川的去向。展凌，你载水心去菲菲家。”叶楚拿出领导般的气势。“看看那个混蛋到底都做些什么好事。”

水心抬了抬头，又无力的地垂下来。知道了又如何，知道了能改变什么？

“水心，难道你都不想弄清楚真相的吗？你一个人在这里自怨自艾有什么用。人家还不是依然过的逍遥自在。”叶楚拉起水心，把她拥到展凌面前。“早知道真相就少受伤害，去吧。”

当展凌载着水心来到菲菲家的时候，Party已经开始了。展凌拉着水心的手，静静的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里被菲菲挽着的沐川，俊美的脸上透着灿烂的笑。挽着他的菲菲却不时望向门口，直到看见水心出现，脸上的笑容更加明亮。被人围着的沐川，浑身散发着邪魅的光芒，所有人都不自觉的被他吸引，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哪怕那邪魅的光芒里充满高傲凌人的气息。

水心慢慢的变的很僵硬，脸色越来越苍白，好像随时都能昏倒一样。死死的抓住展凌的手，指甲深深的陷入展凌的皮肤，展凌吃痛却依然任由水心拉着。“走吧，你已经看见你想看的。留下来毫无意义。”拉着呆呆的水心走出肖家。

达到自己目的的菲菲，却越发笑的灿烂。这可不能怪我，是沐川自己要来帮我庆生的，就算是因为这件事情闹起来，沐川也不会抓着自己的错。

等沐川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11点。冰冷的屋子里没有一丝人气，沐川打开客厅的顶灯，悄悄的走进卧室，他以为水心已经睡下。被子整齐的摆在床上，整洁的床单没有一丝凌乱，一切都显示着主人并没有使用过。疑惑的皱了下眉头，抬起手看着腕表上显示的时间，这么晚了，水心怎么会不在家。眯起眼睛，眼光却变的冰冷。摸出手机拨打水心的电话，竟然关机。恼怒的把手机仍到床上，整个人靠在被子上独自生着闷气。

第一卷 第三十一章

    已经快12点了，水心依然没有回家，沐川在也坐不住。烦躁的抓起床上的手机，水心的电话依然打不通。还是出去找找吧，一个女孩子，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

刚准备开门的沐川，听见水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谢谢你”

“水心跟我不用这么客气，既然你已经没事了，早点休息吧”这个声音是多么的熟悉，自己从小就跟这个声音的主人是好朋友。猛的拉开房门，水心拉着展凌的手是那么的刺眼。瞳孔慢慢的收紧，明明很在意却依然倔强。“展凌，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一把拉过水心，她的手是冰冷的，沐川默默的把自己温暖的大手覆在水心冰冷的小手上。却被水心轻轻的抽了出来。

“展凌，我先休息了，改天再见。”临进门的水心又轻轻的说了句：“谢谢”

“沐川，很晚了我就先回去了。再见”虽然沐川是自己的好友，展凌依然没有给他好脸色，水心晚上的疯狂让自己心痛。

“砰~”沐川用力的把门关上，强烈撞击声听的水心心头一颤。“杨水心，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身份！你是我的女朋友，跟别的男人玩到这么晚。”冰冷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怨气。跟别人出去玩到这么晚回家不说，竟然敢甩开自己的手，这一切都让沐川难以忍受。

“我当然清楚自己的身份”不带任何表情的淡漠彷佛还带着一丝厌恶，让沐川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妙的事情要发生。

“你要出去玩至少也要把手机开着吧，你这样我会担心。”水心的淡漠让沐川觉得有危险的气息，尽量用温柔的语气对水心说。

“多谢你的关心，我很好，如果没别的事，我累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走进卧室，只丢下一脸迷茫的沐川。真是白日见鬼了，明明是她做错的事，还可以这么理直气壮。沐川被强压下的怒火无可抑制的爆发出来。

“杨水心”恼怒的看着和衣躺在床上的水心，沐川觉得自己快要抓狂了，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不等沐川继续说，水心就冷淡的打断了他的话：“沐川，我今天很累，什么也不想谈。你能不能让我安静的休息，如果你办不到，我可以去楚儿家住一晚。”说完便起身，装作要出走的样子。

沐川这时才仔细的看到水心的脸，苍白的没有一点血气，连殷红的嘴唇都变的没有血色。眼神空洞的只剩下迷茫，沐川竟然觉得心紧紧的缩成一团，满腔的怒火再也发不出来。“水心，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既然你什么都不想说，那就先休息吧。”把站立起来的水心压在床上，温柔的盖好被子。

幽暗的灯光照耀着沉闷的沐川，桌上淡黄色的卡通烟灰缸里插满了凌乱的烟头。想不明白，下午自己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只过一个晚上就什么都不一样了。是错觉吗？为什么在水心淡漠的目光里带着厌恶，沐川非常讨厌这种被漠视，被厌恶的感觉。就算是自己那里做错了，总要让自己死的明白吧，莫名其妙的被判刑。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很不好。也许展凌知道些什么。拨通了展凌的电话，沐川又狠狠的摁掉。自己的女人有事情，做男朋友的不知道，还要求助别人，骄傲的沐川觉得很荒谬。等到沐川觉得有些困倦的时候，已经接近3点，轻轻的走进卧室，凝视着沉睡中的水心，为什么眼角有泪痕，是哭过了吗？究竟是为了什么让自己的女人这么伤心？抵挡不住睡意的沐川斜靠在床边，沉沉的睡了过去。

当水心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多了。除了自己身下那小小的一块温暖，整个大床都是冰冷的。拖着依然有些疲倦的身体，向洗手间慢慢的挪着。路过厨房门口，却发现沐川正在费力的做着什么。水心的双腿酸痛的要命，昨天从菲菲家出来，水心无法发泄心中的痛苦，只是盲目的顺着马路走。直到双腿沉重的再也迈不动脚步，才被展凌拉进车子里。

“你醒了，你看，我再帮你煎鸡蛋哦”沐川看见站在门口的水心，卖弄的端起放在台面上的盘子，脸上还带着孩子般讨好的笑容。

“恩，谢谢”水心看着那一块块黑漆漆，看不到原来颜色的鸡蛋。他是在讨好自己吧，也许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可是水心想到昨天看到的那一幕，依然挡不住的心痛。

“你去梳洗一下，我马上就好。瞧瞧你男人帮你做的爱心早餐，别太感动。”说着又继续跟锅子里的鸡蛋奋斗着。

水心刚准备转身，却不小心瞄到放在门边的垃圾篓里，扔着两个黑的像碳一样的煎鸡蛋。估计是刚开始做的吧，连沐川也觉得这东西实在不是给人吃的，才扔掉的吧。水心嘴角轻轻的扬了下，很快又变回淡漠的表情。

第一卷 第三十二章

    吃着沐川所谓的爱心早餐，嘴里嚼着有些微微发苦的鸡蛋，水心觉得这鸡蛋就像自己的心情。

“水心，今天反正没事做，我们出去玩好不好，你想去哪里？”水心吃的很少，一个鸡蛋勉强的咽下，就再也不动筷子。

“沐川，我累了，想在家休息。”水心推了推面前的餐盘，走到沙发上斜斜的靠着，顺手打开电视。

沐川幽幽的走到水心面前，蹲了下来。想伸手摸摸水心的脸，却被水心抬手挡住了。“能不能告诉我，究竟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排斥我。”伸在半空中的手臂就定在那里，眼里带着受伤的表情。

水心沉默。

“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我可以改。”漆黑的眼睛里透着真诚。

依然沉默。

“就算是给我判刑，也要有个理由吧。”水心的沉默让沐川觉得烦躁，自己已经尽力在讨好她了，为什么这个女人不但不感动，还对自己这么淡漠。

“分手吧，我们不合适。”深深的吸了口气，水心努力压制着想要涌出的泪水，冰冷的声音传递着想了一个晚上的决定。

“我如果不同意呢？”猛的站起身，沐川的声音变的有些冷冰冰的。开什么玩笑，莫名其妙被甩了，却连原因都不知道。“你喜欢上别人了？对我厌烦了？想急着摆脱我了？”冲动的说出伤人的话，沐川却浑然不觉，深深的痛楚夹杂着恼怒。长久以来，都是站在拒绝人的位置，根本没有想过被拒绝的感受，但是这一刻，沐川知道了，那是一种心如刀绞的痛，而自己竟然是这样的害怕这种痛。

“你明知道不是这样的。”沐川眼底的痛楚怎么能逃过水心眼睛，自己是想要放他自由啊，给他想要生活，从没有想过要让他痛苦，哪怕自己的心已经如刀割般的满是伤痕。

“理由”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你们女人不是常说，爱不需要理由，分手才需要理由吗？给我一个能接受的理由。”

“我想你过的自由快乐。”水心真诚的看着沐川。眼泪却悄悄落下。

“这是什么狗屁理由，谁告诉你我现在不自由，不快乐。”恼怒，这种应付的话也说的出来。以为自己是傻子？看着水心的泪水，沐川越发觉得憋屈“哭什么，现在被甩的是我。”

“我那么爱你，我用放弃成全了你要的，难道还不够吗？”水心在也压抑不住心中的痛苦，大声的发泄着。

沐川呆呆的看着痛哭的水心，缓缓的蹲在她面前，轻轻的擦拭着水心脸上的泪水。“别傻了，我要的是你，你为什么要把我丢开。”把心爱的女人揽进怀里，“我知道我做的不够好，可是别放弃我好吗？”

“沐川，我。。。。。。”水心哽咽着

“知道自己错了，以后不许再说分手的话，我会生气的。我真的会生气。”揽着水心的手悄悄的加重了几分力气。

“可是我。。。。。”仍旧想说些什么，却被沐川狠狠的吻住。

直到怀里的人平静下来，沐川在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为什么要说分手的话？”

“我昨天看见你跟菲菲。。。”不等水心说完，沐川就打断了她。

“笨蛋，你竟然会因为这么愚蠢的原因要跟我分手。是，我昨天是去了菲菲家的Party，可那又怎么样呢？而且，如果你真的在意，可以直接告诉我，干嘛要跟别人跑出去，电话也不开。”这该死的女人可真够愚蠢的，枉费自己还担心她担心的要死，竟然跑出去寻思着要离开自己。“水心，我跟菲菲只是朋友。”

什么是爱情？哲人说，爱情就是当你知道了他并不是你所崇拜的人，而且明白他还存在着种种缺点，却仍然选择了他，并不因为他的缺点而抛弃他的全部，否定他的全部。爱情是你明知他穿得像个土老帽，还愿意和他出去示众；是你鄙视商人而他偏偏是个可爱的小商贾；是你素有洁癖却甘愿为他洗油腻腻的饭盒、脏兮兮的球鞋。而时间，恰恰是爱情最大的敌人。无论爱一个人有多深，多热情，只要有时间的存在，终会有消退的一天。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水心却越来越憔悴，越来越不快乐。沐川自从那次吵架之后，就变的小心翼翼，不论何种场合，都会邀水心一同前往，开始的几次，水心还很开心的跟着沐川。慢慢的，她开始厌烦跟沐川出去，她讨厌那些女人看沐川的眼光，赤裸裸的不带一丝掩藏，彷佛要把沐川吃掉一般，她委屈，嫉妒，痛苦却无能为力。每天鸵鸟般的把自己窝在家里，只有在这里，生活是平静的，不受打扰的，只有这里，沐川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每次只要沐川一出门，水心就惯性的开始害怕，害怕哪天沐川走出这个门口之后，自己会永远的失去他。

作者的话：弱水写到这里已经接近尾声，而秋沐呕心之作！异世玄幻小说：《龙逆》即将上传，希望各位书迷大大继续支持秋沐，鼓励秋沐，让秋沐在写作的道路上越走越远！龙逆书友群：52906514  不管您有什么意见或者什么建议，都可以通过书友群向秋沐转达~谢谢您的支持！

第一卷 第三十三章

    本书明天将迎来精彩大结局，新书《龙逆》将于8月6日开始上传，龙逆书友群：52906514

沐川烦闷的坐在PUB里，一杯接一杯的琥珀色的芝华士混杂着点点碎冰被猛的灌进喉咙里。黝黑的双眸微微半闭着，似享受又似痛苦的表情。菲菲漠然的看着他，两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太多的东西面前这个男人带来的是孤独与矛盾，那张俊美的脸彰显着他的憔悴。“川，我已经接到加拿大的留学通知书，所有的手续已经都办理好了，后天的飞机。”自从两年前生日Party一别后，沐川便刻意的回避跟自己见面，总是用各种理由拒绝。菲菲知道，沐川是为了杨水心才这样做，心痛过后，也只能接受。本想就这样默默的离开，可是思念他的心始终不能放怀，无论如何也要在临走之前在见他一面。

沐川已经微微的有些醉意，眼神开始变得越来越迷茫。突然的，沐川伸出手，盯着菲菲看。“把手给我”菲菲疑惑的把自己的手放进沐川温暖的大手里，沐川猛的把她拉进自己身边，桌上的酒杯被菲菲带动着轻轻的晃了晃。

“女人到底想要什么？你告诉我。”沐川声音沙哑、低沉、还带着一点受伤与无奈。

“既然爱的这么辛苦，为何还不放弃呢？”菲菲心痛的看着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

“我拼命工作，小心翼翼的爱着，甚至允诺只要她一毕业我们就结婚。我计划着我们以后所有的生活，连宝宝的名字我都想好了。沐杨，沐杨，好听吗？我这么努力的想要给她所有她想要的，为什么她越来越不快乐。为什么？”端起桌上的酒杯，又狠狠的灌了两杯进肚。喃喃的说着什么，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就连靠在他身边的菲菲都听不清楚他究竟说了什么。

“你醉了，我们走吧。”结过账，叫服务生帮着把沐川拖进车子里。一个念头始终闪现在菲菲脑海里，我就要走了，今天，就让我在放纵一次吧。

北星那宽大的床上，女人的呻吟跟男人低沉的喘息混合，疯狂的扭动在一起。激情过后，看着沉沉睡着的沐川，菲菲悄悄的坐起来，伸手轻轻的抚摸着沐川憔悴的脸。“川，你记得一定要过的幸福”抹了抹流下来的泪水，“川，我会努力学会忘了你，学着找寻自己的生活。如果五年之后我依然像现在这样爱你，就算是不顾一起，我也要得到你。”下定决心的菲菲，温柔而缓慢的躺在沐川身边，久久不能入睡。

张开双眼，揉了揉因宿醉而有些疼痛的头，沐川转身，映入眼帘的却是菲菲那张精致的脸。错愕的楞了楞，昨晚的种种回放在脑中。看着依然沉睡的菲菲，沐川悄悄起身穿好衣服，伸手摸了摸那张精致的脸“对不起”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门。轻轻的关门声响起的同时，两行清泪顺着标致的脸庞落下。。。。。。

打开房间的门，水心蜷缩着靠在沙发上，看样子应该是一夜没睡。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的散在肩上。呆呆的蜷缩着，像一只流浪在外，无家可归的小狗。

“对不起，我。。。。”沐川懊恼着自己昨天的荒唐。

听到沐川的声音，呆呆的抬起头。刺眼，心痛，沐川脖子上那一抹激情过后留下的痕迹，就像是一支钢锥般狠狠的插进了水心的心里。原来，这就是他昨天不回家的原因？除了心痛，水心还有深深的无力感。水心知道，这一天早晚是要来的，从沐川越来越沉默的话语，越来越憔悴的脸庞，水心知道，自己就要失去他。双眼空洞的盯着脖子上那刺眼的吻痕，心痛的不能呼吸。

看着水心空洞的双眼，沐川很心疼。“水心，对不起，我昨天喝醉了酒，我。。不想。。。我不是不想。。。”混乱的话语，该怎么解释。

水心依然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他，沐川，是不是我离开了，你就会快乐一点。是我自私，自私的把你留在我身边，自私的不去理会你的不开心，你的憔悴。我离开了，你是不是就可以回到以前那个光彩照人的沐川。两年前因为我的自私，已经剥夺了一次你快乐的机会，现在，我绝对不能再心软。我要让你回到以前正常的生活中，只有那样的沐川，才是我最爱的沐川。

“分手吧，没有理由。我已经决定了”水心眼中突然闪出一种异样的光芒。

“水心，你别这样，我可以解释。你听我解释。”水心听着沐川的话，没有两年前的慌张，没有两年前的愤怒，就连声音，都依然那么平静。也许，结束是最好的解脱吧。

“沐川，你不明白吗？我不想再听到对不起这三个字了，我受够了你说这三个字，每次只要你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就代表着你又背叛我一次。我已经原谅了你太多次了，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原谅你。”冰冷的声音从水心苍白的嘴唇中传出。

“水心，究竟要我怎么做？”为什么炎热的夏天沐川有一种冰冷的感觉。好像自己一旦放她走掉，就再也找不回来。

“沐川，谢谢你曾经爱过我，其实，你说错了一句话，不光相爱的时候不需要理由，分手同样不需要，只不过人都习惯于找个理由骗骗自己也骗骗别人。”

第一卷 大结局（1）

    “原来是这样。”沐川惨笑了一下，“没有理由，只是不爱了。”无力的坐在沙发上，把头深深的埋进胸膛，不想水心看见自己拼命压抑也控制不住的泪水。

“只是不爱了”说完这句话，水心笑的很灿烂，灿烂里带着伤心的泪。。。。。。

直到水心拿起行李走出家门，沐川才慢慢的抬起头。水心，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愿意放你走。哪怕我千万不舍，哪怕我心如刀割，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成全你。再见了水心，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能看见你灿烂的笑容。可沐川万万没想到的是，等他再次见到水心的时候，却一切都不一样了。

清脆的电话铃声顽强的响着，一边，一边，一边。从水心走后，沐川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动也不动，彷佛要变成一尊雕像一般，电话已经响了快10分钟的时候，沐川终于缓缓的接起“干吗，没事少烦我。”连对方是谁都不清楚。

“是沐川先生吧，您认识杨水心吗？”刚准备断掉电话的沐川突然听见水心的名字。

“是，你是谁？”陌生的声音，还是找水心的，虽然三个小时以前，水心已经不属于他了，但是他依然恼怒。

“我是瑞金医院的医生，杨水心小姐因意外正在我院急救，因为联络不上她的家人，我。。。”不等医生说完，沐川猛的挂掉电话，冲出门外。

银白色的Lance在上海繁华的街头疯狂的奔驰着。意外，急救，沐川满脑袋里都是这两个词，水心！等我！水心！等我！慌乱的拨通展凌的电话“瑞金医院，水心在急救。”简单的一句话说完，便挂掉电话，加速向瑞金医院驶去。

安静的走廊上，沐川焦急的等待着还在手术中的水心。展凌接到消息也飞速的赶来，默默的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别担心，没事的。”沐川无力的靠在墙上，慢慢的，慢慢的向下蹲去。

水心，这是你对我的惩罚吗？这样的惩罚太严重，严重到我已经承受不起。

“叮”手术中的自己终于熄灭，沐川猛的站起身，疾步上前拉住走出门的医生“医生，水心怎么样了？”医生看了看满是着急的沐川，轻轻的叹了口气；“你先别激动，病人的情况很不乐观，病人被匕首通过肋骨进入胸腔，穿破膈肌，刺穿肺部。虽然我们已经为病人进行了手术缝合，但是由于伤势严重，依然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被匕首刺穿肺部，怎么会这样？”展凌显然比沐川更冷静，问了心中的疑问。

“病人是被路人送到医院来的，至于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你们要找警察了解情况。”医生对于这个问题显然没什么耐心。

“医生，水心她会不会。。”沐川彷佛不敢说出那个字。紧张的盯着医生。

“这可不好说啊，我们会尽力挽救病人的生命。”

看着昏迷的水心被推进重症监护室，而自己只能被格挡在ICU外，就连看她一眼，都要隔着厚厚的玻璃。展凌拉起颓废的蹲着的沐川，“水心，不会有事的。”

“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她。”喃喃的说着。“我一定会在这等她醒过来。”

哎，那你就留在这里，其他的事情我帮你处理吧。

沐川不吃不喝的站了两天，无时无刻不再向上天祈求，祈求这个自己深爱的女人能够度过这一关，沐川甚至觉得，如果能用自己的性命换来水心的康复，他愿意！上天并没有听到沐川的祈祷，依然等来了水心病重去世的消息。医生说，是病人自己放弃了求生的希望。听到消息的沐川当时就昏了过去。苏醒过来的沐川就开始陷入呆呆的状态，只要一听到水心的名字，就变的很疯狂，口口声声说水心没有死，只是水心跟自己吵架了，不想见到自己，等水心气消了，就会回到自己身边。沉重的打击让沐川变的非常脆弱，而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变的小心翼翼，刻意在他面前回避水心的名字，生怕刺激到他。就连水心的后事，都是展凌一手办理的。沐川就这样，陷入自己亲手圈禁的牢笼里，再也无法自拔。

而展凌，也从警察那里打探到水心真正的死因，原来水心跟沐川吵架之后，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游荡，却没有发现，自己却越走越偏僻。终于被两个外地的流浪汉盯上，等走到偏僻的角落，流浪汉想抢劫水心的皮包，却被水心死死的拉住，水心不在乎钱，可是里面有她跟沐川的照片，那是她最最美好的回忆，绝不能让人抢走，水心顽强的抵抗彻底激怒了抢匪，一个抢匪暴躁的抽出匕首刺向水心，鲜血疯狂的涌出，染红了那一身白衣。水心的手却紧紧的拉着那只皮包死不放手，抢匪也害怕，扔下水心逃匿了。直到一个月之后才被警察抓住。这一切，展凌并没有告诉沐川，告诉他，也无法改变水心已经死去的事实。

第一卷 大结局（完）

    沐川温柔的抚摸着冰冷的墓碑上水心的照片，静静的回想着过去发生的一切，是天意吧。自己注定是不能拥有她的。

“沐川，我们该回去了，天色已经黑了”展凌走上前，除了刚来时沐川自言自语的说着求水心原谅的话之后，他就一直这样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应该是在想过去的事情吧。

“展凌，谢谢你。”感受到好友的关心，沐川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回去吧，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我也该重新回到我应有的生活中去。”

从看望过水心之后，沐川收拾起依旧悲伤的心，重新进入事务所上班。他工作很努力，很刻苦，天天加班，想通过拼命的工作忘记什么。只要一空下来，他就会想起水心那灿烂的笑，水心笑的越灿烂，沐川的心就越痛苦。而沐川的脸上，在也没有笑容出现，有的只是生人勿扰的冷漠。除了必要的应酬，他也不在出门。常常一个人发呆，呆呆的回忆着那曾经的幸福。

展凌偶尔来看望他的时候，都会发现，沐川又瘦了一些，又阴沉了一些，往日光芒四射的沐川，如今彷佛变成了一个只会工作跟吃饭的工具。

“展凌，小川他。。这个样子，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沐妈妈看到展凌，想起儿子这段日子过的这么辛苦，满是心疼却帮不上任何忙。“现在除了你，他就是连我跟他爸爸，都不愿意多说一句话。”优雅的脸上滴下一滴滴泪水。

“沐伯母，您别担心，至少，他现在已经愿意去上班了不是吗，只要他不再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慢慢的都会好起来的”展凌安慰着沐川的妈妈。

“瞧我，越老越糊涂，你说的对，小川他不是已经有进步了，而且，他现在听到水心的名字，也不像以前那么疯狂了，只要他接受了水心的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沐伯母，我觉得，您最好在这个时候不要给他压力，就让他自己解开心结吧。”展凌望向沐川房间的方向，默默的祈祷：沐川，一切只能靠你自己，不要让我们失望。

三年之后

悦耳的铃声提醒着正在认真看着材料的沐川，“喂”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成了沐川的招牌。

“沐川，你没忘了下午要接机的事情吧”展凌两天前就提醒过他，菲菲留学结束要回到上海，菲菲对沐川的感情展凌一直看的很明白，以前有水心在，展凌不愿意参与到这些事情中。现在水心不在了，沐川也像变了一个人，现在菲菲回来，也许对沐川来说，是一个机会，一个能把他从牢笼中拯救出来的机会。展凌愿意赌一把。

“一定要去吗？我这还有很多工作没做完。”沐川本能的想要拒绝。

“一定要去。你的工作哪天能做的完才叫有鬼。别忘了，下午三点，虹桥机场。我在郑重的提醒你一边：一定要去。”展凌话里说不出的严肃

“好。不会忘了”沐川无奈的答应下来。

虹桥机场

沐川呆呆的站在出闸门口处，抬起手腕看看时间，应该就出来了吧。

远远的，菲菲一身牛仔装扮，优雅的向外走来，一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却拉着一个俊美的小男孩，有三四岁的样子。小男孩穿了一身紫色的儿童装，显得那么可爱。

静静的走到沐川面前，菲菲从容的跟沐川打着招呼：“好久不见，我以为你不会来。不过谢谢你，谢谢你来了。”

沐川看着五年不见的菲菲，她变的更加成熟了，精致的脸却依然没变，当眼光扫到小男孩身上，沐川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有一种异样的情绪。“这是？”

菲菲优雅的笑了笑：“这是我儿子.”

沐川弯下身子，伸手把小男孩抱在怀里，嘴角轻轻的扬起，温柔的对小男孩说：“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稚嫩的声音久久的回荡在沐川耳边：“我叫沐杨。。。。。。”



全书完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