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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得太难>
娘娘腔？GAY？变态？
没想到在他素未谋面的未婚妻口中，
自己竟如此不堪！
因为这番”评价”，
他决定履行契约－－结婚。
他决定设下一个陷阱，
引她慢慢受诱，
然后……


 序

    像我这样的女子沈曼奴

    奉劝诸位嗜读小说的读者，对于小说，看过、笑过、哭过就好，千万别深陷其中！否则等你们到了我这把年纪之后，自会尝到苦果。

    真的，千万只能把小说当作茶馀饭后杀杀时间的休闲，别镇日想着要把小说里的爱怨痴嗔搬到现实中来，否则迟早会像我这样——

    像我这样是怎样？

    如果你在读书时，就深谙爱情小说独特的浪漫滋味，可是在经过几次分分合合、或几段平淡无味的故事，甚至总是遇到才刚要开始就被宣告结束的恋情后，你便能觉悟到——现实生活是一套，小说世界又是另外一套。

    假设你跟我一样，觉得既然实际的感情如此乏味又难以掌握，不如纵身投入精采可期，又有多重选择的小说里——这时候你就危险了，因为你已愈陷愈深……

    再假设到毕业时，你依旧未抛离封面远比教科书美丽的小说，甚至还着手编织动人故事与人分享……喔哦哦！你糟了，你真的跟我一模一样了

    踏入社会，人际关系的复杂程度令人咋舌。人与人都以侧面相对，你根本触不到对方的真心！几经闯荡，无论是伤人或被伤，你会开始对这个世界产生质疑，你会希望能找到一个乾净清新的园地，没有勾心斗角，一切都是完好的、可预期的。

    于是，你将更放纵自己投人幻想的小说世界，并计画起自己未来的方向，心想，也许、也许可以成为一个自由创作的小说家……

    多好呀！工作时间自由，每日二十四小时都与梦想为伍，更可与有共同喜好的朋友交心……多好的工作、多好的未来！

    所以你精神抖擞，不畏艰难地创作出你第一本惊世巨着以微颤的手将你的心血寄给出版社，日夜难安地等待结果。是人选？是退稿？心情反反覆覆，辗转难眠！

    终于，得知自己的故事能付印成书时，那种可以开心得尖叫三天三夜的喜悦，是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既然受到了肯定，你决定——全心全力投入小说创作中。

    嘿嘿！从此步入坦途？

    才不呢！你的烦恼才刚要开始！

    你会开始担心小说的出版日期，担心你这名小说界的新人为不为读者所接受？！你会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怀疑你的新书有可看性吗？会受欢迎吗？

    最后还得强迫自己抛开这些问题，为了生计，你必须努力创作！

    创作途中，思绪流畅通顺也就罢了，因为那是理所当然的。若是突然来个灵感便秘（请原谅我用这个不雅的说词），顿时将全身不适、痛苦万分，恨这世界怎没人发明”灵感通药”，保证通了之后，能灵感无限？

    算了吧！想不出要写什么的时候，最好就是什么都不想，于是发呆也好，睡觉也好，看看别人的作品也好……等到一天过去，惊觉自己又白白晃过了一天……哎唷！那种后悔之难受哟！

    还有，提到睡觉，你会发觉，终日与化画面为文字的工作为伍后，以前那些精采万分、高潮起伏的美梦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挤不出宇的梦魇……

    再提到阅读别人的作品，当你看到内容有待商榷的书籍，你会怀疑自己的故事是否也给他人这种感觉或者，你读到了感人心肺、让人一连数日都为书中人物牵肠挂肚的好故事时，你会觉得汗颜，会觉得不安，会怀疑起自己真的适合走这一行吗？

    走到这一阶段，报纸的求职栏成为你每日一阅的版面……每日地！表示你找不到别的工作了嘛！你与社会已脱节，早先穷于人际间的应对，现在更不可能会！你与人的话题除了小说，还是小说；你开始——习惯寂寞，且变得孤僻。

    想想，真成为专职创作者后，你的日子就在一个个不安与怀疑中度过；虽然其中偶尔穿插着一些诸如领稿费啦、又出新书了啦的喜悦，但这些喜悦毕竟随即为另一个低潮所取代。所以，何苦一个快快乐乐的读者不当，处心积虑地想挤进创作者的行列呢？

    嘿嘿！怎么样？吓着了吧？打退堂鼓了吧！

    很好，我就是要你们知难而退！省得你们一个个来跟我抢饭碗！生气啦？还是不屑地一哼，说道：“谁理你呀！”

    好啦！好啦！以上纯属开玩笑。其实每个创作者还不都是由读者演变而来的，大家都期待一位位爱作梦的新人陆续加入，乐见一个个有趣动人的故事不断推出……

    所以，下回再见罗！

    乖乖，这男的帅得不像话！

    五官俊美得像是希腊神话中的美男子，

    修长挺拔的身村没有一丝赘肉，

    没想到一个男人也能走得这么有魅力、自然优雅，

    甚至带着目中无人的气势。

 楔子

    契约书

    一、蓝氏关系企业负责人蓝钰清，阎氏集团总裁阎鹏，双方为遵守二十年前，彼此将结为亲家之承诺而共同签定本契约。

    二、依承诺，阎鹏之长子阎琮修（一九六七年生），需娶蓝钰清之长女蓝晴依（一九七二年生）为妻。

    三、经双方同意，于本契约签定日起一年内执行婚礼。

    四、本契约签定日起一年后，若因任何一方反悔而未能举行婚礼，悔约之一方愿将名下所有关系企业，全数无条件让渡予另一方。

    五、连同本契约，双方同时签妥财产让渡书，一旦任何一方悔约，财产让渡书将自动生效。

    六、本契约所生诉讼，双方同意以台湾台北地方法院为第一审合议管辖法院。

    七、本契约与财产让渡书各为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乙份为凭。

    蓝氏关系企业负责人：蓝钰清签章

    阎氏集团裁：阎鹏签章

    中华民国八十三年三月二十四日

 第一章

    “开什么玩笑！”蓝晴依单是看到契约书的第二条，便急的叫了起来，“你们十万火急要我从日本赶回来，为的就是这回事？”

    坐在蓝晴依身旁的蓝母连忙将契约书收好，唯恐蓝晴依一个气愤便将契约书撕得粉碎。

    “依依，你听妈解释……”

    蓝晴依未让蓝母有道出个中原委的机会。她粗鲁地抢回契约书，念出里头重要的条文：“依承诺，阎鹏之长子阎琮修，需娶蓝钰清之长女蓝晴依为妻……双方同意于本契约签定日起一年内举行婚礼……”

    天哪！她是不是在作噩梦？一向疼爱她的双亲，竟然以一纸契约决定她的婚姻？

    蓝晴依强忍住自太阳穴传来的昏眩感，勉强将契约书所有的条文浏览一遍。

    契约书中言明她必须在一年内嫁给阎琮修，否则父亲的所有产业将无条件让渡给阎氏集团。而契约书中所谈到的财产让渡书里，则一一列出双方的各项产业，并且双方都再度明确地声明——一旦未能遵从约定，多年来投注所有心力发展的产业，将双手奉送给对方。

    蓝晴依用力地将契约书往荼几上一拍，“你们这是干什么？拿我的婚姻和公司的前途开玩笑？”

    一直冷肃地坐在一旁，紧蹙着眉案的蓝钰清，不悦地开了口：“这几年你在日本到底学了些什么？居然敢用这种态度对我们说话！”

    “我……”蓝晴依也知道不该这么不礼貌，但任谁也无法接受这种荒谬的安排！

    她才二十三岁。五年前高中毕业后，依父母的安排赴日。第一年在大学附属的语言学校里专攻日本语，然后考进经营管理系，不久前才顺利地毕了业。

    结束了学校生活，对蓝晴依而言，这一切才刚开始；面对未来，她有一套自己的理想与计画。虽然学的是经营管理，但她并没有打算进人父亲的公司里工作，而且蓝氏企业的接班人是蓝培浩，她父亲十分有计画地栽培这个小地三岁的弟弟，所以蓝氏企业根本不需要她的介入。但是，她也没有打算进人其他公司发展；基本上她对商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她精通日语，所以她希望先在外语补习班里谋求一职；她喜欢漫画，所以她想开一家漫画专卖店；她对美的事物有一番特殊的见解，总能轻易地掌握住流行，所以她也想经营一家别有风格的精品店。

    蓝晴依，很显然地是一位新时代的独立女性。她决定不再依赖家里的富裕，而是靠自己追求自己的理想。

    然而，她万万想不到，她的婚姻，竟连同公司的未来，一起被镶在这一纸小小的契约书里。天啊！结婚？她连恋爱都未排入未来数年的生涯规画里，现在竟要被推入一场莫名其妙的婚姻？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答应这个安排。”蓝晴依表情木然地开口。既然父母这么专制地决定了她的未来，那她也只能先将蓝氏企业放一边，自私地为自己着想。

    “依依，不要怪你爸签了这契约。当时妈也在场，在那种情况下，真的很难拉下脸拒绝对方签约为凭的要求。”

    蓝母也不愿轻率地将女儿嫁出去。但商界重的是面子，讲的是信用；加上死对头一碰面，蓝父说什么也要赌一口气。所以他既没有多想，也没听蓝母的劝，就在契约上签了字。

    “是对方要求签约的？”蓝晴依重新拿起契约书，一眼便瞄见上头的日期，是去年，也就是说，这张契约书即将届满一年。“阎琮修？阎氏集团——”蓝晴依脑筋一转，“阎氏不是你们的死对头吗？所有商业界聚会的场合，爸和阎氏的老板不是宣称王不见王？为什么会……”

    蓝晴依真的被搞胡涂了。从懂事以来，父亲一向严肃庄重，但偶尔却会失控的破口大骂。她一直不明白父亲指的是谁，因为父亲从来不屑提起对方的姓名，总是以“那个背信忘义的家伙”带过。

    直到有一回，当电视画面出现阎氏集团的总裁时，父亲气愤地命令她关掉电视。然后一整天喃喃地诅咒“那个背信忘义的家伙”，蓝晴依才明白，阎氏集团的人，可以算是蓝家人的世仇！

    而现在她的父亲却要将她下嫁给“那个背信忘义的家伙”的长子？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蓝晴依强自冷静地问着。然而，不管怎么样，她的心中更坚决地反对这项婚姻。虽然她不知道蓝、阎两家究竟有什么过节，但从小耳濡目染，她自然也跟着讨厌起阎家的人。所以，要地嫁给一个陌生人都是件不可能的事了，更何况这个陌生人还有可能是她的仇人？

    “其实，阎鹏和你爸年轻时代曾经是结拜兄弟，而且也是事业夥伴；而妈和阎鹏的妻子——萧明蓉，也是最亲密的朋友。”蓝母娓娓道出多年未曾想起的过去。“当时大家曾誓言不论发生什么过节或争吵，都必须以彼此的友谊为重。在萧明蓉的儿子阎琮修五岁时，妈才生下了你，大家便戏言要将你和琮修配成对……

    “一直到你三岁时，你和琮修一直处得很好，我们也就在口头上约定将你许配给琮修；当时怕任何一方反悔，便开玩笑要签下一纸与众不同的约定，不过基于彼此的信任，并没有正式签约。”

    蓝晴依完全不知道父母亲与阎家曾经有如此深厚的友谊。但是，即使这段友谊顺利维持至今，她也不愿接受被安排的婚姻！而阎琮修……她曾经和这个人处得很好过？拜托！在她的脑海中，对于这个名字可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后来，阎鹏与你爸的企业理念不同，他便要求拆夥。”蓝母继续说道：“拆夥后各凭本事创业也就算了，没想到阎鹏还与其他公司合夥，严重打击你父亲的事业和信心。事后阎鹏找过你父亲，声称事业上虽然对立，但希望双方还是维持原先的友谊。”

    “但是爸已对他失去了信心，放弃他这个自私的朋友了！”蓝晴依轻易地推论出下文。她了解父亲刚强的个性，也难怪父亲老是以“背信忘义的家伙”作为阎鹏的代称。

    不过，经过了二十年，时间却证明了两人相驳的经营理念皆是正确的。如今，蓝氏与阎氏虽非数一数二的国际大企业，但产业实力与发展性却都不可小觑。在商界里，蓝、阎不合已不是新鲜的话题，但没有人知道王不见王的真正原因。

    只是，为什么双方在誓不相容的多年后，还会签下这么出人意表的契约书呢？

    蓝母看出了蓝晴依的疑问，“你父亲和我也想不透阎鹏的用意何在。去年有一天他突然带着一名律师来家里，劈头就说蓝氏企业一定会在你爸的手中垮掉。他说你父亲绝对不敢遵守要把你嫁给琮修的约定，还笑你父亲说话不算话，根本不配称作企业家！”

    蓝晴依瞥了脸上线条全部紧绷的蓝钰清一眼，想像得出当时父亲必定是气青了脸，恨不得和阎鹏当场打上一架！

    “你父亲一见到阎鹏自然就有气，禁不起他一激，马上就和阎鹏你来我往，陷入一场舌战，互相指责对方的不是，并且不断质疑对方下决策的能力……

    “后来，阎鹏提出双方签约，或向媒体公开两家将结成亲家的新闻，要我们选择其一。你父亲正在气头上，当然说哪样对他都毫无影响；没想到律师竟立刻拿出契约书。碍于当时的情况，来不及考虑你的想法，你父亲不得不签字。”

    看来，所有的情节，皆是十分了解蓝父个性的阎鹏一手自导自演。但阎鹏为什么这么做？他若想重建阎、蓝两家的情谊，也不需要设计这种荒谬的计谋呀！

    他更没有理由因为贪图蓝家的财产，而相对地拿儿子的婚姻和阎家的家产当赌注，况且，阎鹏已二十年未见蓝晴依，怎么可能非要她成为自己的媳妇不可？

    难道……

    “事情只有一个可能——阎鹏的儿子阎琮修，不是智障、就是缺手缺脚，性格上有某种严重缺陷、没人要的那一种！否则阎鹏怎么会把主意动到二十年来，互不往来的死对头的女儿身上？”

    蓝晴依故意将未曾谋面的对方贬得惨无是处，看看父母亲还舍得将她交给这种人吗？

    “这个你放心。”久未开口的蓝钰清沉稳地发声。”阎琮修不仅长得一表人才，在经营事业的才能上更是极为出色的新一代。”

    蓝钰清也曾以为因为阎琮修有所缺陷，所以阎鹏急于为其寻得妻子。但经调查得知，阎琮修相貌出色、器宇轩昂。四年前进人阎氏集团从基层做起，随即凭着白己的努力，职位不断地快速晋升。

    直到去年，阎鹏公开了他的身分，并将公司大部分的实权交给他。在这一年来，阎氏集团在阎琮修的领导下，行事作风丕变。据说他下决策既快又准，未曾出错，而且带领部下既严又狠，公司里“不贰过”的条文强力执行，众人战战兢兢，效率永远保持在最高点。

    所以，依阎琮修的条件与才能，想追求哪位名媛淑女会不能如愿？阎鹏何必用这种手段为他找妻子呢？这一点蓝钰清久久无法想透。不过，蓝钰清并不否认，当他得知准女婿是如此难得的人才时，他倒也不再那么懊悔一时气急在契的书上签名的鲁莽了。

    善于察言观色的蓝晴依，一下子就看出蓝父的私心。“既然阎琮修像你说得那么好，那么无条件地把公司让渡给他也无妨呀！或许他将公司合并至阎氏集团，还能突破公司的瓶颈，尽其可能地发扬光大呢！”

    “依依，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的公司是要交给培浩去经营的！”

    面对母亲责难的脸色，蓝晴依不悦地吐吐舌头，“阎鹏和爸的能力相差不远，才使得两家公司对立至令。如果阎琮修那么厉害，弟弟接手公司以后，有能力稳住现况，并且和阎淙修一较长短吗？倒不如趁公司还没倒前拱手让人……”

    “依依！”蓝父斥责她不许再胡言乱语。

    蓝晴依不甘愿地住了口，反正父母亲的态势，明显要地嫁给一个没见过面的人，她的未来居然就在父亲的面子与公司的前途里给牺牲掉了！

    不！她怎能就此接受如此可笑的契约！自小，她虽非百依百顺的乖女儿，但也绝不是叛逆不羁的任性女孩呀！他们怎能草率地将她嫁出蓝家门呢？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参加婚礼的！公司倒了也好、没有地方住了也好，这件事我绝对不会依你们的！”蓝晴依站起身，大步走大门。

    “你不嫁不行！”蓝父冷酷地开口。”你的证件、护照等等，我都教你母亲收起来了，你哪儿也去不了！”

    “爸，”蓝晴依不可置信地叫出声来。现在的蓝钰清根本不将她当是他的女儿！

    “依依，不要怪你爸……”蓝母着急地想缓和僵硬的气氛，她知道这对父女一拗起来，什么狠话都说得出。

    “随便你们怎么办！反正我绝对不嫁！如果你们真看我这么不顺眼，大可以和我断绝关系！”

    “依依！”

    屋内的两人同时唤女儿的名，但蓝晴依话”说完，立即用力地甩上门，离开屋子。

    “都是你，你就不能好好地和她解释吗？”蓝母无法接受蓝晴依要与她断绝母女关系的锐利言辞。虽然在家产上，以交给蓝培浩为唯一考虑，但她对蓝晴依的爱绝不会少些。

    “还说我！”蓝钰清这时气也升了上来。依依可说是遗传了他的拗脾气，一吵起来，谁也不表后退一步！他忍不住把气出在妻子身上。“当时若不是你和阎鹏他老婆闹着要结成亲家，还会有这些事发生吗？”

    “是、是，都怪我！”蓝母懂得把错揽在自己身上，蓝钰清自然也会想起他不对的地方。”只是，难道没有办法撤回这契约吗？我也不舍得就这么把依依嫁掉哪！”

    “不嫁也不行了！你不晓得，那个背信忘义的家伙，巴不得我在他面前低头！”蓝钰清深吸了口气，“难不成你想将公司送给他？”

    “这当然也不行啊！可是……”

    “没什么可是了！就算是绑，也得把依依绑进教堂里去行礼！”

    蓝母看着意志坚定的蓝父，也没什么话好说了。只希望蓝晴依能懂事些，想通父母亲也是有苦衷的。

    ***

    阎鹏与妻子萧明蓉将正要出门的儿子唤住，却慑于儿子冷漠的态度，而不知从何开口。

    阎琮修转身坐于淡灰色绒布沙发上，交叠的双脚上搁着随手拿起的财经杂志。他轻抿着唇，自在地翻阅着杂志，头抬也未抬地说道：”我半个小时后和日扬有约。”

    他的声音是会令人心弦震动的那种，界于男中音与男高音之间，嗓音中带着浓郁的贵族气质，却不会显得造作。

    他的五官并不是以坚毅的线条刻画而成，而是带着柔和幽美，略偏中性化的迷人——

    但绝不是充斥着脂粉味的那种。

    他的身材顽长，但不壮硕。穿着正式西装时，散发着令人欣羡的自信；换上白衬衫、牛仔裤时也能飞扬帅气。

    据说他笑起来时，会旧人心神。讲“据说”是因为很少人看过他释怀、开心地笑。连勉强称得上是他的挚友的黎日扬，最多也只看过他几次微抿双层的“假笑”；虽然不是出自真心，但“据说”也能迷死人！

    偶尔得意时，他会漾起“冷笑”，也就是牵起单边嘴角的那种笑容，不过倒也不会露出邪气来。而他的眼神，在商场以外的场合，并不会令人觉得锐利，却也找不到柔和。而当他定睛地看着人时，若对方未有任何心理准备，恐将炫惑于那一双深不可测的黑褐眼眸中。

    所以，阎琮修的外表，并非以出色、俊美……任何优异的形容词就能形容的。他长得比每个少女梦中的白马王子还要完美、还更迷人！

    但是，初见阎琮修时，最先受其撼动的却是他的气势，他冷漠、俊酷得不可亲近，即使背得再熟的台词，一触及他令人畏缩的傲气也会变得口吃；连他的双亲在他的面前也无法自在地畅其所言。

    “那个……”经过一阵互相推诿的视线，阎父不得不率先开口：“琮修，在公司即将建成的名厦别墅里，爸爸留了一户在你的名下……”

    “我知道。”阎琮修目光停留在杂志内容上，淡淡地应着。他不但知道，还亲自到过现场勘察；前不久甚至令设计师敲掉原先建成的隔局，依他的构想重新装潢。

    “我和你爸爸是想，既然你想搬出去，就等这楝别墅建好时再搬。”阎母温柔地说着。

    “可以。”阎琮修微微地点了头。

    “还有，秋嫂帮我们介绍了一个帮佣，他们叫她哑婶，虽然不会说话，但听说做事十分勤快俐落，你如果搬过去那里，就让她去帮你。”两老先挑无关紧要的事情讲，一步步往重要话题接近。

    “不需要！”阎琮修合上杂志，“就我一个人住，不需要请佣人。每隔一段时间，雇清洁公司来整理就可以了。”

    阎琮修的话，在别有用心的双亲听来，有双重拒绝的意味。

    “其实，那个……”阎母双手交叠，眼光瞟向阎父，不知从何进入主题。

    “琮修，你听爸说……”阎父坐正身子。

    “不用拿了。”阎琮修制止阎父右手探进西装暗袋里拿文件的动作。“契约书的内容我全都知道。”

    “你知道？”阎父、阎母表情同时愕然。

    “还有一个月契约便要到期了吧！我可以告诉你们，在这一个月内，我不会结婚！”

    “琮修！”阎母唤住他。”难道你真的有自己的女朋友了？我听日扬说，有个叫倪欣欣的女孩子，好像和你走得很近？”

    阎琮修的眼中迅速地闪过不悦。“我没有女朋友！”马上起步要走。

    “等一下！”阎父严肃地制止他离开。“既然你知道契约的内容，难道不怕公司真的变成他人的产业？”

    阎琮修缓缓回过身，表情里丝毫找不到一点与至亲相对的亲切感。他冷淡地开口：“即使没有阎氏集团，我还是有办法创立出自己的事业！”

    看着儿子如陌生人般毫不留恋地离开，阎母忍不住埋怨道：“都是你！小小年纪就把他一个人丢在国外，连他怎么变得这么冷漠无情都无法知道！”

    “我把他送去国外训练，还不是为了他好？你看他经营公司的方法就知道我没做错！”

    阎琮修国小毕业后，便被送出国。国中、高中的课程在日本修成，大学四年赴美就读；毕业后两年内，在德、法、英修得包括语言、企管、贸易等三个硕士学位；二十五岁归国，二十七岁握有阎氏集团的实权；一年内独特的组织方式迅速扬名商业界。

    阎琮修四年前回国后，阎母并未察觉有任何异样。对于阎琮修的沉默寡言，双亲都认为他是因为急于在工作上求得表现，而给予自己强大的压力。

    真正惊于阎琮修的改变，是在他掌权后的这一年内。他为人极端的冷漠，甚至可称为无情；不仅如此，在他的行事作风上只能以狠辣二字来形容。为了自己的发展，他不惜搞垮敌对公司；即使今日互称盟友，明天他也能翻脸不认人，扯出对方的尾巴，狠狠地甩开对方。

    另外，在公司的人事组织方面，他居然逐一地剔除女职员，且能毫无所误地指出该女职员所犯的过错，及开除她的原因。截至目前为止，总公司的重要干部全部由男职员出任；原先由阎鹏一手提拔的经理级女职员，皆被阎琮修解聘。

    这令阎鹏与妻子担心起阎琮修的性格，他们完全不了解儿子的真实个性。阎鹏为此还调查他过去在学校里的表现，但学校里的师长对这名优异的学生只有赞扬，并不觉得他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他们试探性地问他对女人的感觉，听得出来阎琮修并非大男人主义者，在他的神色间也不会对女人发出轻蔑的鄙视，但，奇怪的是，他绝不碰女人！

    那么，他是否是……

    他不是，绝对不是！他的朋友极少，可以说只有黎日扬一人。黎日扬开朗幽默，身边的女友不少，怎么看也不像和阎琮修有畸恋的可能！

    这使得阎父、阎母心慌、心急，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儿子。

    阎父发出一声长叹。“本来以为要他结婚就能有所改变，没想到……”

    一年前两人开始帮阎琮修物色女友。阎母看中了几位貌美、才智兼备的名门闺秀，经过安排，对方也乐于和阎琮修见面、交往看看。

    可是令阎家二老头痛的是，当他们和阎琮修提起与女孩约妥的时间、地点时，阎琮修并不表明他去或不去，总是闷闷地应了声：“知道。”便让双亲接不下话。结果双亲安排了几次约会，他便爽了人家几次的，害得阎父得罪不少朋友，且无法向对方说出个合理的解释。

    既然无法朝外找个好媳妇儿进门，只得努力思索曾介入过儿子生活圈里的女孩。好不容易，终于列出了两个名字。

    但在这两个名宇中，却有一个绝对必须被无条件的舍去——阎淙瑶。不仅因为她是阎琮修的妹妹，而且这一对兄妹，不但像世仇，更像是天敌似的仇视着对方。

    记得他们上一回见面是在十三年前，阎鹏因公事之便带着阎琮瑶一同赴日本，一下飞机与阎琮修会合不久，阎鹏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两个半大不小的小孩当场就在机场里打起架来。他们才不玩甩甩巴掌、扯扯衣服的小CASE，简直像赌命似的，阎琮瑶一口就咬上阎琮修的脖子，阎淙修当然也不甘示弱二手紧揪着阎琮瑶的头发，另一手奋力地掐住她的脖子，看得人心惊胆跳的，怎么拉、怎么吼就是没有人愿意先放开对方，到后来是因为都快断气、无力了，才任由父亲送他们到机场的医护室急救。

    那之后阎琮修上了高中，阎琮瑶国中毕业后也赴美求学。双方发誓不踏在相连的土地上——当阎淙修上了美国大学，阎琮瑶前一夜就收拾行李赴欧；或是阎琮瑶若不离开欧洲，阎琮修绝不到那里继续进修。

    所以，这两人就算不是兄妹也不可能凑成一对！

    阎父、阎母只好将目标转向多年不相往来的蓝钰清的女儿——蓝晴依身上。想起了这个小女孩，两张急速苍老的容颜才得以露出笑靥来。

    他们相信阎琮修对蓝晴依一定会有兴趣。因为二十一、二年前，阎琮修疼爱蓝晴依的那股劲儿，几乎比任何人都还来得勤快六、七岁的他老是抢着抱她、抢着喂她、抢着帮她梳头发、抢着帮她换衣服……就差没抢着要当她的老公。看着以前两个小宝贝一整本合照的相片，阎父、阎母心中皆燃起了含贻弄孙的希望！

    剩下的问题是蓝钰清那一方。不过这倒好办，阎鹏这一辈子最了解的人就是蓝钰清，自然三两下就让他中计签约而这也是他挽回彼此友谊的第一步。另外，阎鹏还算好了蓝晴依大学毕业时，契约书正好即将届满一年，乃是举行婚礼的最佳时刻。

    唯恐阎琮修仍不接受安排，阎鹏在计画里，以失去阎氏集团为由来逼使儿子就范。万万想不到，一向有工作狂倾向的儿子根本不把公司放在眼里，反而神色轻松地说，即使没有阎氏集团也没有关系——“这下可好，这张契约书绑住的反而是自己！”阎父低首自嘲。

    “那怎么办？”财产让渡书里言明所有财产皆交予对方，谁能忍受今日拥有数不尽的财富，明日却沦为一贫如洗？

    “能不能约蓝钰清他们出来谈谈，想想看和解的方法？”阎母提议道：“我想他们也不会想把女儿这么草率地嫁过来！”

    “谁知道？”阎父无奈地摇摇头，“蓝钰清这个顽固的家伙，一见面就想跟我吵！况且他也是因为看到了琮修的条件好，才会想把女儿嫁给琮修！”

    “这么说来，我们只能等着把财产全部交给他们了。”阎母颓然地坐于沙发上。

    “如果琮修还是不听劝的话，也只能这样了。”阎父的语气中，尽是愿赌服输的苍凉。

    ***

    蓝晴依在家里演出甩门而去的动作后，立刻约出郑韵雯和温荣作两人聚集于茶艺馆里，听她大吐苦水。

    郑韵雯在听完蓝晴依叙述那一只婚姻契约的原委，及一长串的埋怨后，皱着眉头低声问道：“你爸爸千里迢迢把我们催回来，为的就是要把你嫁出去？”

    蓝晴依啜了口温荣作递给她的热茶，狠狠地瞪了郑韵雯一眼，“还需要我再重复一次吗？”

    “那可不必了，我连你爸爸怎么叫阎氏集团总裁的都记住了！”郑韵雯声调慵懒地应。

    郑韵雯和蓝晴依在语言学校里相识。一开始互看对方不顺眼，但同是异地游子，在语言相通且同为台北人的前提下，不得不相伴相助，久而久之倒也欣赏起彼此相异的个性。

    蓝晴依还是为了要和郑韵雯同科系，才选择了经营管理系就读。

    郑韵雯，比蓝晴依年长两岁。连续两年联考失利，才让家人送往日本读书。她是个很特别的女人，她的特别在于她的懒！这可由她的头发得到印证——她的发长约为耳下三、四公分，自然蓬松且微卷。乍看之下是个不错的发型，但仔细一看，发尾纠结不顺，似乎未曾梳理……不，是根本未经梳理。一个礼拜下来，她拿起梳子的次数不用五根手指头也比得出来。幸好有时候蓝晴依看不过去，会拿起梳子象徵性地帮她梳两下，才不致显得过于邋遢。

    问她为什么不乾脆把头发削短？她当然想，可是因为懒！懒得去美容院剪头发！

    郑韵雯爱抽淡烟，但只抽点燃的那一口烟。她嫌一抽、一吸太麻烦，闻闻自然的烟味就好。但是蓝晴依和温荣作拒吸二手烟，郑韵雯只好随身携带一台小型空气清净机。问她怎么会这么勤快？她才懒咧！她是懒得听他们两个罗嗦！

    一般来讲，她并不多话。不过碰上蓝晴依和温荣作时例外。她最喜欢损蓝晴依，也喜欢看蓝晴依闹笑话；而和温荣作斗嘴，也算是她的嗜好之一。

    和郑韵雯比起来，蓝晴依也好不到哪儿去。她自以为勤快，凡事DIY：缝纫、美容、美发造型，她完全无师自通——不过全都是半调子！前几年刚开始流行长窄裙时，她挑了件旧长裙来“改装”，到了最后的缝合阶段时，她微薄的耐心全被磨掉了，于是展开超速度的缝合技术，草草四、五针粗缝后，就迫不及待地将裙子穿出去现宝。走在路上觉得双脚愈来愈凉，原来裙子缝合处渐渐裂开；等遇见郑韵雯时，她的下半身已呈现穿帮阶段！

    蓝晴依发长正好过肩。她的头发又细又直又少，而且留不长。头发在这种半长不短的时候最容易翘，不过她也不在乎，反正站在郑韵雯身边也是半斤八两，谁也笑不了谁。而且她经常在自己的头发上动刀，自认有不必看镜子也剪得出好发型的功力。两年前将头顶上的头发全部前梳，一刀就剪出个呆瓜头，当时被郑韵雯笑了好久，现在好不容易才又留长。

    总而言之，郑韵雯外表散漫而慵懒，实际上头脑可好得很。蓝晴依正好相反，一副脑筋动得快、行动力超强的模样，事实上是个既没耐心、且胡涂到骨子里去的女孩——不过她绝不承认，她一向自认聪明能干！

    这些是与她们极为熟稔的温荣作才看得出来的细节，平常人见着蓝晴依和郑韵雯并不会觉得她们极为特别。说起来其实每个人都一样，都有各式各样特别的习性，不经过深交是难以真切了解对方的。

    “早知道就别理他们，依我们的计画好好在日本玩上个把月，到时候公司怎么了也不关我的事！”三个人沉默了一阵子，蓝晴依趴在桌上讪讪然开口。

    她和郑韵雯两人住在日本五年，但玩过的地方并不多。本来打算毕业后来个长期旅行，没想到毕业隔天，蓝钰清就派人前去运回她的行李，护送她回国。郑韵雯也就和她一同回来。

    “嫁人有什么不好？”郑韵雯气定神闲地翻着手上的杂志，一边说道：“你这种样子最适合嫁人了！”

    “郑韵雯，你这话什么意思？”蓝晴依听出她的揶偷，立即直起腰杆来应战。

    “本来就是。当个补习班教日文的一个月可以赚多少钱？小姐，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可以开店？”郑韵雯轻轻地瞥了蓝晴依一眼，很瞧不起人的那种。

    “我可以兼职呀！再说，店面是和你合夥开的，而且荣作也会帮忙呀！”

    她的计画是全天下最实际、最稳当的，郑韵雯竟然认为她做不到？

    “谁跟你合夥，谁要帮你呀？”郑韵雯合上杂志，拨了拨头发，又喝了口茶。“再说，你能兼什么职？你去应徵坐抬小姐恐怕人家也不会用你！”

    “郑韵雯！你当我是什么？”居然将她和坐台小姐混为一谈！！

    “我当你是无独立生存能力的单细胞动物！”

    “我哪里无法独立生存？我一个人在日本过了五年，不是吗？”蓝晴依极力辩驳。

    郑韵雯乾咳了两声，压低想笑的欲望。“蓝晴依，公众场合请勿喧哗。”

    她们三个人坐在茶艺馆的一间小包厢里。包厢与包厢是以两层帘子作隔间。

    蓝晴依静了一会，前后观望，听不到细碎的谈话声，也没看到人影，确定隔壁包厢并没有客人后，故意放大声音，“有什么关系？今天不是假日，而且正是上班时间，隔壁才不会有人！”

    “你确定？”郑韵雯身子后仰，自杂志架上抽出两本杂志。

    郑韵雯这么问不是没有道理。蓝晴依近视超过一千度，本来配戴隐形眼镜，不料有一回连着两个礼拜“忘了”隐形眼镜的存在，引起眼角膜发炎，痛得她发誓从此拒戴隐形眼镜，但她也不戴眼镜，声称只要有辨识物品距离的能力，近视对她便没什么影响。的确，她开车这么久以来，倒也安然无恙，只是，在她身旁二十公分以外的事物，全部是一片模糊，现在她根本无法明确看出隔壁包厢到底有没有人。

    而蓝晴依偏是个嘴硬的人。“我当然确定！要不要打赌看看？”

    郑韵雯没有理她，自桌下踢了温荣作一脚，“太阳要变颜色了哦！温大少爷拒开金口？”

    “对啊！”蓝晴依也感觉到他的异样，“从一进来，就没听到你说话，不欢迎我们回来呀？”

    温荣作又递了一杯茶给她，犹是沉默。

    蓝晴依眯了眯眼看他的表情，领悟道：“我知道了！荣作比某人有情有义多了，他在担心我的婚事！”

    “是呀！你还不赶快挨到他身边去，说不定他已经帮你想到解决的办法了！”

    温荣作，中日混血儿。日本联合大企业台北分部部长。大二时蓝晴依经由郑韵雯与他相识，当时温荣作调回公司总部受训两年。

    温荣作的父亲是联合大企业社长之子，但温母并不受男方家人认可，于是温荣作一直和母亲一起待在台湾，与郑韵雯一家比邻而居。两人吃住玩都在一起，应该算是一般人所谓的青梅竹马。

    蓝晴依一直以为青梅竹马是年纪小小，男女就芳心互许、私订终生的一种代称，但温荣作和郑韵雯之间根本就没有这么浪漫的事。然，有时候她发觉温荣作在郑韵雯的眼中，还是有点特别的，因为一向冷淡处事的郑韵雯，居然会和温荣作闹情绪，有时候还没来由地和他大吵一架。但是蓝晴依并没有追查出郑韵雯心底的真正想法，依她胡涂又没耐心的个性，还没有资格充当红娘。

    温荣作在日本的两年，和蓝晴依及郑韵雯两人，培养出超浓厚的友谊。三个人只要有空便聚在一起，有的、没有的，东拉西扯也能聊上通宵。

    通常这种两女一男，或两男一女的三人行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若三个人都能保持纯友谊，总有一天各自觅得亲密伴侣后，自然而然地拆夥——这样还算是好的；假如三人行一日逆转为难解的三角恋情，那可就麻烦了。

    不知道这三个人的未来会如何演变。

    “依依，你真的能眼看你父亲的事业被并入阎氏集团？”温荣作终于开口。

    “别那么正经好不好？”郑韵雯桌下的脚一伸，又踢了他一脚。“我们会不习惯。”

    蓝晴依拉拉郑韵雯的头发，要她别多话。“不管怎么样，我绝对不会嫁。天知道阎琮修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疾，他爸爸才会用这种卑鄙的手段设计我爸爸！”

    “不如这样吧！”郑韵雯今天特别爱抢话。“你可以告诉你爸爸，你早就有论及婚嫁的男朋友了呀！而且已经进展到不能不结婚的那种。”

    “你看你的书啦！”蓝晴依押住她的后脑勺让她去撞桌子。“如果可以，我早就这么说了。可是这之前，我爸妈问了我几次有没有男朋友，我都照实回答了呀！”

    “这不就得了，反正你也没有男朋友，嫁人也没什么损失呀！”

    “郑韵雯！”蓝晴依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好啦好啦！帮你想办法是不是？想就想吧！”郑韵雯立即正经一下脸色，不过她正经和不正经时都是同一个模样。

    “如果你不想嫁，也不想你父亲一生的心血毁于一旦，只能试试和对方和解。”温荣作讲出实际且唯一的解决之道。

    “这也很难，我爸和阎鹏一碰头就吵，很难谈出个什么东西来！”

    “咦？”郑韵雯看着杂志的目录，发现了个有趣的东西。“你的未婚夫叫阎琮修吧！这里有他的报导哦！想不想一睹庐山真面目？”

    话一说完，郑韵雯立刻就换了个蓝晴依伸手不及的位置，吊蓝晴依的胃口。

    “哇！帅毙了！”郑韵雯翻到有阎琮修照片的页数，夸张地赞叹道。

    蓝晴依压抑住好奇心，无所谓地道：“帅有什么用，还不就是一张皮。而且要说帅，荣作比谁都帅！！”

    的确，温荣作身材俊挺、五官分明，走在路上，是经常有女孩子主动搭讪的大帅哥一个。

    郑韵雯放下杂志，不屑地瞄了温荣作一眼。“如果我近视和你一样深的话，我也会觉得他很帅。”

    蓝晴依乘机想抢杂志，不过郑韵雯可没让她得逞。

    “啧啧！瞧瞧他这个皮肤，比你还白、还好！”郑韵雯继续吊她胃口。“天哪！这是人可能长成的模样吗？根本不能用帅来形容。如果他是个女的，就算再老个五十岁，中国小姐的位置也非他莫属。”

    “哼！铁定是娘娘腔一个！变态！”蓝晴依心中已勾勒出个脂粉味极浓的形象。

    “讲得好，就是一副娘儿们的模样！”郑韵雯附和。“嫁给他吧！为了帮你的下一代换张美丽的脸孔。”

    “哼！如果我的儿子像个女的话，一生出来我就把他掐死！”蓝晴依口没遮拦，“对了，搞不好他是个GAY——零号！”

    “那敢情好，你嫁过去跟他学怎么当个女人。”郑韵雯与她一唱一和。

    “好呀！你也过来，让他教教你怎么化妆、穿衣服！”

    “啊！那我们得快把荣作藏起来，如果他看上了荣作的话怎么办？”郑韵雯想把温荣作也拉下海。

    通常这个时候温荣作也会陪她们瞎闹，但是今天他却没有，他沉默得奇怪。

    蓝晴依伸出手又想抢杂志，依旧没有成功。

    “想看？”郑韵雯整她。

    蓝晴依鼓着双颊，硬是不承认。“我才不屑咧！多看那个变态一眼，人也会变得变态的，你知道不知道？”她站起了身，说：“待在这里闷死了，我们换个地方吧！”

    郑韵雯抿嘴一笑，将几本杂志丢进柜子里，跟着起身。

    最后走的是温荣作，他多盯了一本杂志封面好几眼——有阎琮修报导的那本。

    三个人鱼贯走出包厢，仍是没有注意到隔壁包厢安静许久的两道人影——黎日扬和阎琮修。

    黎日扬确定隔壁三人皆离开茶艺馆后，才放声笑出来。他不是笑那两个女孩对谈的内容，而是想像当她们知道她们所谈论的人物，就在隔壁时的惊讶表情——一定很有趣！

    他的笑在接触阎琮修冷冽的目光后停了下来，他说：“那个女孩很可爱，讲话的腔调和你妹妹很像。”

    “你又知道我妹妹是怎么讲话的？”当阎琮修提及自己的妹妹时，眼光满是轻蔑。

    黎日扬当然记得他的妹妹阎琮瑶，不过印象仅是停留在阎琮瑶小学时代。可见得他觉得二十几岁的蓝晴依，讲起话来还像个长不大的小女孩。

    “对了，”黎日扬身子前仰，像在探知什么重大秘密似的。“你会娶她吗？”

    阎琮修眉一扬，无所谓道：”有何不可？”

    这个答案出乎黎日扬预料，他以为阎琮修会冷冷地回答——不会！

    “不知道你的‘宝贝妹妹’知道你要结婚的消息时会怎么样？”黎日扬似乎硬是想惹恼阎琮修。

    见阎琮修不理会他，他只得又扯出另一个女孩。“啊！还有一个倪欣欣。”

    “你为什么向我父母提起倪欣欣？”阎淙修立刻兴师问罪。

    “他们问我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我以为我如果说有，他们安下心，就不用再为你烦恼。谁知道你这么不领情，算我多事！”

    而且也不能怪黎日扬误会。关于倪欣欣的纠缠？阎琮修意外地没有给她难堪过。

    “奇怪的是，为什么你会想娶那个直骂你变态的小女孩？”黎日扬捺不住好奇心的问。

    阎琮修不是个会冲动下决定的人。从知道阎鹏和蓝钰清签定那张契约书以来，阎琮修未曾提过蓝钰清的女儿，而且依他的个性，他也不会为了阎氏集团而接受被设计的婚姻。

    阎琮修啜口茶，眼光深邃而幽远。“她不小了，已经二十三岁了。”

    又是个令黎日扬不解的回答。“哦？你很了解她？”

    阎琮修想了一下？记忆中的确有个小婴孩的模样，但那不算了解。“我从契约书上知道她的名宇和岁数。”

    “那你为什么要娶她？”黎日扬又问了一次。

    阎琮修被他问得不耐烦。“你少管闲事！”

    没有人可以从阎琮修的表情看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第二章

    自半个月前，蓝晴依因为父母私自以一纸契约决定她的婚姻，忿然甩门离家以示抗议后，她在郑韵雯的住处住了两个礼拜，才不甘愿地回家。

    蓝晴依是被郑韵雯赶出来的。因为郑韵雯已经找到工作，她不能让蓝晴依一个人留在她家，把她屋子里所有的东西“改装”！

    说到郑韵雯找到的工作，蓝晴依就有一肚子气。那是一家全省连锁的美日语教学学苑，蓝晴依和郑韵雯一起去应徵，没想到人家当场与郑韵雯谈妥课程安排与薪资，却要她回家等消息！

    后来她又寄出五张履历表，参加了两次面试，还是没有人愿意录用她。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对——她的衣着光鲜、举止得体，而且日语听说写皆流畅，为什么还会落选？

    虽然她不肯承认，但找不到工作其实给了她挺大的打击。她旁敲侧击打探郑韵雯是怎么被录取的，郑韵雯却不告诉她诀窍，反而指出她唯有的一条路——嫁人！

    郑韵雯认为，以蓝晴依天真无邪的娇娇女模样，没有人会认为她适合日语教学这种需要智慧的工作的。原先她或可依赖家里的环境而拥有一家自己的店面，但蓝家与阎家签了那种女儿与家产择一的契约，假如她坚持留在蓝家，她将使得蓝家一无所有。

    所以，她唯有嫁人一途。

    蓝晴依却不远么觉得。她相信父母亲会帮她找出解决的办法。假如阎鹏不肯与父亲和解的话，她也可以亲自去找阎鹏，或哭闹或威胁或恐吓或丑化自己……总有办法让对方知难而退，自动解除契约。

    不过似乎不用她亲自出马了。刚回家时她还跟双亲冷战，后来母亲一直跟她示好，而且回家后的这两个礼拜以来，父母都没再跟她提起婚姻契的那回事，她才不再随时摆着一张坏脸色给双亲看。

    今天她还和母亲一起逛街。蓝母像是中了高额奖金似的，看到什么东西就买，光是买给蓝晴依的新衣服，就足以开一家服饰店了！蓝晴依一直告诉母亲，有很多东西地可以自己动手做。但蓝母认为女儿这五年来，已由少女长成小女人了，原先留在家里的日用品都没用了。

    回到家后，已是下午五点多。蓝晴依觉得累，躺在床上休息一下，一觉醒来却已晚上十点多。

    她下楼找东西吃，没想到蓝父和蓝母端坐在客厅里等她。为了怕她饿着了肚子，蓝母还特地温热了一大桌好菜给她吃。

    蓝晴依一边吃着饭菜，一边觉得事有蹊跷！蓝父、蓝母向来宠她，但今天未免殷勤得有些过了头了。

    她低着头咀嚼白饭，偷偷观察父母亲异乎寻常的神色。蓝晴依忽然想起那张契约书——应该在这一、两天就到期了吧！以时间上来看，他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她嫁出去，况且她也不会乖乖就范！那么，父母亲若未能和阎鹏适时解约，蓝家的家产将在几十个小时后化为乌有……

    “是不是公司和房子都要变成别人的了，这一餐是在这里的最后的晚餐？”她想到今天蓝母疯狂的购物，原来是因为反正留下来的钱也是要奉送他人，还不如快速地挥霍掉！

    蓝母听了她的话后，愣了一下，别过脸去。

    “难道不是？”她舀起一碗热汤喝。

    蓝钰清走到餐桌前，递了张红色卡片在桌上，“依依，这是你和琮修的喜帖，在前几天就全部发出去了。”

    蓝晴依满口的汤全部喷了出来，大嚷：“什么？”

    “婚礼明天举行，一切都准备好了，到时候你只要出席就可以。”蓝父不带感情地说。

    事情转变得太出乎意料，蓝晴依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太过分了……你们根本没得到我的同意……”

    “依依，阎氏是个大企业，阎鹏夫妻俩也很喜爱你，他们不会亏待你的。”蓝父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他希望她能做好嫁为人妻的心理准备。

    “我不嫁！”蓝晴依终于明白一切都是阴谋！他们故意不提那一张该死的契约，假装若无其事的，一样宠她、爱她，让她以为已经没事了，暗地里却连同阎氏集团一起出卖了她……“妈，你太过分了，居然要把我嫁给一个陌生人！”

    “依依，你别这么说，妈也不想这样……”

    “不想这样为什么还这么做？”蓝晴依哭出声来，“你们太过分了！我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哪！”

    “依依……”蓝母跟着也红了眼眶。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你不嫁不行。”蓝父硬是狠下心。

    “爸！”蓝晴依皱着眉，胃部传来的阵阵绞痛，让她的泪流得更急。“我绝对不嫁！”

    “依依，你听妈说，本来爸和妈打算拉下脸去找阎鹏谈解约的事，但是……“蓝母哽咽了两声，继续说道：“阎鹏他们却以为爸妈是去和他们商量婚事……”

    “那又怎么样，你们还是可以……”蓝晴依手紧抱着腰，胃痛得厉害！“不把我嫁掉呀！”

    “后来妈有提出来，可是他们没让妈把话说完，就一再强调绝对会好好对你。”

    “好好对我……人家说一句会好好对我，你就可以不要我了？”蓝晴依大声一嚷，站起身想往外跑，却因胃疼而举不起脚步。

    “不是呀！依依，妈也不想这样。可是他们说琮修只想娶你……如果我们不答应的话，就是悔约了……”

    “悔约又怎么样？”蓝晴依脸色苍白，不知是因为愤怒或是胃疼而颤抖着身子。“我早就说过，公司倒了也好，没地方住也好，我绝对……我……”蓝晴依话未说完，便因胃部痉挛而昏厥瘫倒在地。

    “依依！依依！”蓝母急忙拍拍她的脸颊，唤她的名。

    “大概是药效发作了吧！”蓝父上前扶起她的身子。

    “怎么可能发作得这么快？而且还突然倒下去。”蓝母掏出手巾，拭去蓝晴依脸上的汗。“你会不会放太多了，伤了她的身子？”

    “怎么可能？药量是医生配的，不可能出错！大概她从没吃过镇定剂，药效才发挥得这么快吧！”

    两人合力将蓝晴依扶至沙发上后，蓝父拿起电话，让约好的美容师与造型师过来为蓝晴依做好新娘子应有的装扮。

    蓝钰清与妻子以为，蓝晴依是吃了掺于饭菜中的镇定剂而昏睡过去，却不知蓝晴依实际上是因为胃疾复发而昏厥，其后才因药效发作而整夜未曾醒来。

    蓝晴依的胃病是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而惹出来的。

    几年前她到日本后不久，因为身边突然没有人呵护照顾，她也就随自己的喜好过日子。几乎有整整两年，她的作息完全不正常——她不吃早餐，就连午餐、晚餐的时间也从来没有一定过；即使是吃了点东西，也经常是没有营养价值、又会坏了身体的垃圾食物。

    后来胃部渐渐地有些不适，她也不以为意。直到有一回痛得在床上翻滚，才由郑韵雯送她去医院。医师诊断的结果也很正确——要她三餐准时进食，多吃些有营养的食物。刚开始她明确遵守医师的指示，但两三个礼拜后却又故态复萌，原因是没有人在她背后督促，而郑韵雯的生活习惯虽没比她好多少，身体却没发生过什么病痛。蓝晴依分析后认为，胃病只是一阵子的事，只要熬过了这一阵子，让胃适应了自己的生活习惯后，自然就不会再发病了。但是“胃”不从人愿，不久后，蓝晴依得了胃炎。

    得了胃炎的那个时候，蓝晴依正好认识了温荣作。病愈后，温荣作不论多忙，都会盯着蓝晴依和郑韵雯吃早餐，所以温荣作在日本的两年，是蓝晴依身体状况最好的时候，那时地甚至还胖了好几公斤。

    两年后，温荣作被调回台湾。郑韵雯率先回复有一餐、没一餐的饮食习惯；没多久，蓝晴依也跟着如此。一年来，胃病发作了几次，不过吃了几颗胃药后，倒也未再恶化。

    所以，这种痛晕了过去的情形，还是第一次。其实蓝晴依的心里，是有刻意昏厥的意识存在的。她以为如此一来，婚礼势必因她送医检查而取消，却没想到父母并未发现她身体有病，反而觉得她的昏倒是理所当然的。

    ＊＊＊

    “依依！依依！”蓝母算准了镇定剂药效全退的时间，轻拍蓝晴依的肩膀唤她。

    蓝晴依低吟了一声，只觉得全身的骨头像被拆开了一般，松散、僵硬！

    “依依！”蓝母又轻唤一声。

    “嗯……”蓝晴依微睁开眼，屋内明亮的光线极为刺目，她随即又闭上双眼。

    她觉得身体像是被强迫静止了几十个小时似地生硬，而脑海则肿胀得要爆开似的难受！她甩了甩头，发觉头上、耳边被戴上了不少东西。

    啊！婚礼！一刹那间所有的事情都回想起来了。蓝晴依睁开眼，见身上已着婚纱。

    她凑近镜子一看，自己已俨然一副准新娘的装扮。

    “这里是哪里？”她朝着镜中母亲的影像怒问。

    “依依，这里是教堂，等一会儿就……”

    “太过分了！”

    蓝晴依低嚷，转身便往门口走去，迎头却撞上带着一脸笑进门的蓝钰清。

    “依依，你已经醒过来了呀！”蓝钰清整个早上被众人的恭贺词围绕着，显得十分神清气爽，以致忽略了女儿矢口不嫁的心情。他拉起女儿的手挽着自己的手臂，笑道：“走吧！”

    “去哪？”蓝晴依收回自己的手，明知故问。

    “进教堂了呀！”蓝钰清相信只要女儿见了阎琮修本人，必会改变心意。

    蓝晴依皱着眉，怒目扫视周遭的众人，再看看身上的装扮……看来，这下是避不了了

    随着父亲进了礼堂，结婚进行曲立刻高声扬起，高挂天花板上的彩球一开，落下片片花瓣，全场洋溢着幸福、热闹的气息。蓝晴依心中千不愿万不愿地由父亲将她交予另一个男人。

    她没有抬头看阎琮修，只是平视着阎琮修的肩膀。这个高大的男人的脑筋绝对没有和他的身高同比例成长，否则这么大的人了，连婚姻都是由他的爸妈做主？真没用！

    台上的牧师开始颂读起一长串的祝祷文。蓝晴依觉得无聊，眯起眼瞄瞄教堂的布置?

    思考着嫁人后的日子应该怎么过。

    终于，牧师结束冗长的祝祷，一旁的唱诗班歌声扬起。蓝晴依一时兴起，抬起头瞧瞧站在身旁的阎琮修。由于近视重，加上隔着双层白纱，她没法清楚勾勒出阎淙修的侧脸轮廓。不知怎地，阎琮修也转过脸来看她，她脑海中浮起郑韵雯在茶艺馆里形容他的词句，及自已假想他女人味十足的懦弱模样，不觉朝他扮出嫌恶的表情后，回过脸来。

    歌声结束，牧师再度开口：“蓝晴依，不论富有或贫穷，安逸或流离，尊贵或困顿，宽裕或寒苦，你都愿意和阎琮修共度一生吗？”

    “我……”蓝晴依清了清喉咙，放大声量说道：“不愿意！”

    语毕，立即引起台下一阵骚动，众人窃窃私诏，场面霎时濒临失控。

    这就是蓝晴依想造成的效果。她只要在神圣的殿堂前，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意愿，这场仪式便不具效力。而且两大企业联姻是件大新闻，记者一定来了不少；在庄严的婚礼出现这段新娘竟不愿与新郎共度一生的插曲，更是难得的话题，双方家长光是要应付那些记者，一定会忙得焦头烂额！蓝晴依有种报复的愉悦感。

    台上的牧师几十年来为数百对新人证婚过，从来没遇过这种情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直到台下略静了下来，阎鹏朝他使了个眼色后，他若无其事地改问新郎：“阎琮修，不论富有或贫穷，安逸或流离，尊贵或困顿，宽裕或寒苦，你都愿意和蓝晴依共度一生吗？”

    受邀观礼的宾客皆屏住气息，等待新郎的回答。

    新郎却不发一语，直定定地望着牧师。牧师怔了一下，又重复了一次问话，新郎却还是沉默！

    台下宾客静了数秒，随即哗地又是一阵骚动。因为蓝、阎两家一向未有往来，现在两位新人又在婚礼上摆这种乌龙，使这场婚礼的幕后真相更引人诸多遐想！

    蓝晴依不禁对身旁的阎琮修感到好奇，原来他也不想娶她吗？那么他为什么还来这里？也是被架来的吗？还是……他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新郎、新娘请交换戒指。”不管场面是不是混乱，不管这对新人究竟愿不愿意共度终生，牧师依照阎鹏及蓝钰清的指示，让仪式继续。

    蓝晴依满不在乎地侧过身与阎琮修相对。她心想反正阎琮修并不想娶她，他一定和她一样，也会捣乱这一项程序；却没想到阎琮修在短短的几秒内，毫不犹豫、迅速地接过阎母递给他的戒指，托起蓝晴依的手，将戒指套进了她的手指！

    蓝晴依傻了、慌了，直愣愣的望着手上的钻戒，钻戒上每个切面因光线的照射而发出各种缤纷亮丽的颜色，望得她心思全乱！他不是也不想娶她吗？他明明不愿在神面前许下与她共度一生的承诺，为什么还在她的指上套上钻戒？天啊！这个懦弱又娘娘腔的男子，在她的指上套上了象徵永生相许的钻戒——

    阎琮修没等蓝晴依回神，迳自自蓝父手上接过男方戒指。不过他没将戒指套进自己手指上，随手就将戒指放进礼服的口袋里。当然又引起台下一阵惊呼。

    “我在此宣布，你们已为夫妻。你们的结合是神的旨意，令生今世，永不分离。”牧师现在只想及早结束证婚仪式。”接着，请进行誓约之吻。”

    蓝晴依仍是怔仲地望着指上的戒指。脑海里乱烘烘地，没听清楚牧师的宣言。

    众人等着新郎亲吻新娘，但新娘既未抬起头娇媚地等待，新郎亦未有俯过身子、亲近新娘的动作，使得原先带着恭贺心情前来的宾客，在此时完全转为看戏的心态。

    终于，新郎微微低下头……

    当新郎亲吻新娘的脸颊时，结婚进行曲再度响起——

    然而，阎琮修并非真的亲吻蓝晴依的脸颊。在嘈杂的人声与乐声之中，蓝晴依清清楚楚地听见阎琮修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我不屑！”

    ***

    幽幽转醒，蓝晴依惺忪地微睁双眼。屋内灯光通明得令她一时无法适应，习惯性地伸手抓起棉被盖住头——才发现自己穿着礼服睡在床上，裙摆因她不优雅的睡姿而上翻，露出一双修长的腿。

    她伸伸懒腰，翻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裙子又撩起了些，不过她以为只有她一个人在，也就不以为意。

    上午离开教堂后，所有宾客移至这家饭店参与婚宴。婚宴由中午一直安排至晚上，但是新人只需在晚宴时再出场便可。

    婚宴安排在饭店八搂的宴会厅，蓝晴依则在饭店十七搂一间精致套房里换装与休息。她让设计师帮她换下婚纱礼服，穿上一件粉紫色雪纺纱晚礼服后，便支走设计师和几位助手，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想事情。

    第一，她觉得昨天的饭菜一定有问题——否则她怎会任由他人帮她换衣服、化妆，并被载到了教堂都还不知道？她的父母太自私了，居然对亲生女儿耍这种手段！蓝晴依觉得好气！

    第二件事是有关于阎琮修在教堂里对她说的那句话——他不屑。

    先令她惊愕的不是那句话的意思，而是他的声音；他的声音异乎寻常的好听！

    声音的好听与否并不似外貌有确切的形象可以比较，而是较主观的、较精神层面的，会让人在心中直接产生正负面印象。而阎琮修的声音听起来很专制、很有自主性，而且很有高高在上的权威感——不像是她想像中懦弱无能、带点女性化嗲劲的声音。

    他说他不屑——是指不屑娶她？或者是不屑吻她？那么他为什么接受父母的安排？而且也参加了婚礼，并为她套上了戒指？再者，他说他不屑时的口吻，令她想起那一天和郑韵雯及温荣作在荼艺馆时的谈话。当时郑韵雯问她是否想看阎琮修的照片时，她也是以那种口吻说“我才不屑咧！”

    这两者之间会有关联吗？当时荼艺馆里应该没有人听见他们的谈话，阎琮修不可能知道呀！怎么会……

    或许只是巧合吧！她只能这样想。

    躺在床上想着这些事情不久后，她便辗转睡去。

    “啊——”她极为舒服地又伸展了下四肢，心想这才是真正的休息、真正的睡觉，不像早上醒来时，全身骨头像被拆了又重装似地松散。

    她不知道自己睡多久了，微微仰起身子看窗外，窗外天已黑，远处闪动着盏盏灯火。

    蓝晴依回过头望向房内，一个人影吓了她一跳！阎琮修背对着梳妆抬坐着，腿上搁着一本书，没有理会蓝晴依发现他竟也在房里时的一声惊呼。

    惊吓过后便生怨对。蓝晴依心想，这个人在房子里也不出点声，存心吓人嘛！而且，还是个不懂礼仪、不体贴的人！她在心中暗骂。因为当他进房，见着她在睡觉，竟将大灯开得通亮，也没有拿条棉被帮她盖上。

    蓝晴依坐起身子，忙将裙摆拉好。盯着阎琮修低首看书的姿势，等他发现她已醒了过来。但阎琮修却还是没抬起头理她。

    没有人会觉得被忽视的感觉是好受的。

    蓝晴依发声：“几点了？”

    阎琮修或许是太过沉迷于书中，没有听见她的发问。

    “几点了？”蓝晴依又大声地问了一次。

    阎琮修终于抬起头——但不是望向她。他看着墙上的钟，却还是不回答她的问题，似乎是告诉她时钟就在那里，自己不会看哪！

    “我要是看得清楚就不必问你了！”蓝晴依咕哝着。她眯起眼试着看清楚墙上钟表的时针、分针，但眼前的事物在眯起眼后仍是呈现模糊状态。

    这个人真是！蓝晴依有些恼怒，他开个口告诉她现在究竟几点了，有那么难吗？

    蓝晴依下了床，走到他跟前，一把抓起他的左手，拉起衣袖看他的手腕——没有！再看他的右手，还是没有！

    这人……她对他的印象简直坏到极点了。除了他的声音之外。一个不戴表的人，表示他不重视时间、没有时间观念，当然也就不会守时；而不会守时的人，必然也不会守信！这种人在商界怎么可能混得下去？

    她退后了两步，告诉他说：“我要下去了！”她走到门口，等了一下，见他没有起身陪她一起下去的意思，遂甩上门，走向电梯。

    “哼！耍帅、装酷？故作傲慢样！还不是像个木偶似的被父母亲控制在手中！”蓝晴依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进了电梯。

    在电梯一里，她统合了一下对阎琮修的所有评语——懦弱无能、心理变态、性格缺陷、没个性、没脑筋、娘娘腔（还有可能是个GAY），既不体贴更不懂得礼仪、无信无义——她已经了解为什么他的父母亲急着帮他找老婆了！

    而且这种懦弱的人，最怕别人看出来他凡事只能依赖父母决定，所以刚才他在房里怪里怪气的样子也不难理解。

    电梯在八楼停了下来，一踏出电梯，就有一个穿着黑色晚礼服的女子朝她走过来。

    “小姐，你终于出现了！”

    “郑韵雯！”她惊喊，“你居然穿了礼服!”

    “还不是你害的！拿去吧！”郑韵雯递给她一个小纸袋。

    “眼镜？”袋子里装着一副琥珀色细框眼镜，一副隐形眼镜。她立刻戴上细框眼镜，眼前的郑韵雯令人眼睛一亮，“天啊！你真美！”

    郑韵雯穿了件V字领的丝质长裙，雪白的肩膀令人赞叹；上半部合身的剪裁衬托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她的头发也经过整理了，似乎上了些发雕，显现出微卷的波浪，额前也垂着刘海。不过她还是没化妆，素净着一张脸，但真的很美！

    “很美，可是很像是来参加丧礼的！”蓝晴依故意这么说。

    “人家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所以你说我是来参加丧礼的倒也没什么不对！”

    蓝晴依嘟起嘴，“真损！”

    “知道就好！”郑韵雯敲敲她的额，道：“傍晚我看到报纸才知道你今天结婚，我马上就赶过来。结果服务台说我服装不整，把我轰了出去！我才在附近礼服店租了这件衣服。”

    “然后就去美容院洗头？”天要下红雨了，郑韵雯上美容院？

    “小姐，你看清楚一点！”郑韵雯将头凑近她，“全部都是水！我哪有时间上那种地方。”

    “水？亏你想得出来。”蓝晴依推了一下眼镜，“怎么会有这两副眼镜？”

    “前几天就订了，本来要你自己付钱的，既然你现在结婚了，就拿来抵掉礼金吧！”

    “真贼！”蓝晴依笑道。“我又没说我需要眼镜。”

    “要你戴眼镜，是要你别再脑筋迷糊、眼光模糊了！嫁人不是件小事，何况大企业家的媳妇不是好当的！不过这不是重点……”郑韵雯压低声音，提醒的语气中多了些暧昧，“重点是提醒你记清楚、看清楚令晚发生的一切……”

    “什……什么？”她一直在想不愿结婚的事，竟然忽略了结婚后她所必须付出的……

    “嗳！瞧你这副模样！你该不会告诉我，你以为结了婚后，就是和一个男的同睡在一张床上，等送子娘娘觉得你们很乖，就会赐给你们一个孩子吧？”她觉得以蓝晴依的清“蠢”来说，若还有这种想法倒也不无可能。

    “郑韵雯！如果嫁的人是你，看你还能不能这么轻松？”

    “为什么不？我告诉你，早就知道你不得不嫁，既然如此，何必多想？反正合则来，不合则离。何况说不定这人真就是你今生注定的伴侣，能这么轻易就在一起，多少人求之不得”郑韵雯的生活态度就是随遇而安，向来不苛求什么。

    “说得这么轻松，你怎么不替我嫁？”

    “你想想，如果我真替你嫁了，结果阎琮修爱上了我，而当你见到阎琮修后，你偏又爱上了阎琮修，那怎么办？”郑韵雯说得极快。

    “复杂！”蓝晴依没听懂地的意思，也懒得多想，反正她根本没替她嫁。

    “荣作不晓得会不会来？”她换个话题。

    “他应该会看报纸吧！”郑韵雯推测道：“不过不一定会来。他舍不得你嫁！”

    “他舍不得，就你和我爸妈舍得！”

    “拜托！舍不得又怎么样？像荣作，说声舍不得就能把你抢回来吗？真是的！就只会逃避。”

    郑韵雯说话的同时，电梯“当”了一声，两人同时转过头去。

    电梯门一开，一名男子走了出来。

    蓝晴依当场看傻了眼！乖乖，这男的帅得不像话！五官俊美得像是从希腊神话里走出来的美男子，穿着合身的宝蓝色绒质西装、长裤，将修长的身段表露无疑，最吸引人的是他走路的姿势，没想到一个男人走路居然也能走得这么有魅力——并不像男模特儿算好了跨出的步伐、角度；他走得极为自然，甚至带着目中无人的气势……目中无人？是的，他是有这种资格的。

    蓝晴依的目光一直跟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进了宴会厅后，她仍不忍调回目光。她一直以为认识了温荣作以后，男人再帅的外表对她将不再有影响。没想到这个人竟能全盘地揪住她的视线，久久转移不开，且脑海中已充斥了他的身影，挥之不去！

    郑韵雯在她眼前挥了挥手，问道：“他为什么不理你？”

    “他为什么要理我？”蓝晴依的脸不知是因失态或因心动而腓红。

    “你该不会是要告诉我，你还不知道，”她刻意顿了一下，“他就是你的老公吧！”

    蓝晴依只觉脑中轰地一声，迟迟未能吸收郑韵雯的话。

    傻了一会儿后，她终于大叫：“啊——”那个懦弱无能、心理变态、性格有缺陷、没个性、没脑筋、还有可能是个GAY的阎琮修会是他？！“天啊！”她完全无法将心中的阎琮修和刚才见着的男子合并起来。

    “别呼天唤地了！”郑韵雯笑看着她多变的表情。“怎么样，庆幸没让我代替你嫁了吧！”

    “他为什么要娶我？”她喊道。这一个问题她一直在想，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急于知道答案。

    郑韵雯耸耸肩，“大概他的近视也超过一千度吧！”

    蓝晴依眨眨眼，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外在与家世都那么好的人，为什么需要以这种方法娶妻？以他的条件，要什么样的女孩子会没有？

    郑韵雯洞悉她的疑问，“别老是想为什么、为什么了，这些问题在《一千个为什么》的书里是找不到答案的！”她搭着蓝晴依的肩，带她往洗手间走去，“戴上隐形眼镜，好好看看你的老公吧！”

    蓝晴依换戴上隐形眼镜后，和郑韵雯一起回到了会场。

    婚宴由中午持续到晚上，前来祝贺的人进进出出；直到现在，会场里仍有着不少宾客，但因新人迟迟未出现，这场婚宴反而演变得有点像是商业聚会。所以当阎琮修和蓝晴依分别进入宴会厅时，并未引起太大的注意。

    蓝晴依环视会场，看见阎琮修与另一名男子站在厅内一角，郑韵雯则注意到阎鹏和蓝钰清皆偕同妻子走向阎琮修。

    “去听听他们说什么。”她立即拉着蓝晴依也走了过去。

    “啊！依依！”阎母看见蓝晴依和郑韵雯走向他们时，亲切地唤她。“你来得正好，大家在等你们开舞哪！”

    早上在教堂里所闹的风波，双方父母费了不少的工夫才阻止记者照实写出来到这里后，新郎、新娘却又迟迟不出现，他们只好取消所有介绍人或主婚人的演讲词，先演出所安排的表演。虽说来此的宾客皆表示不介意，但他们还是希望两人共舞，以减少别人的闲话。

    不过，就阎鹏夫妇俩而言，不论这场婚礼的举行是否盛大顺利，他们最高兴的还是阎琮修终究愿意娶蓝晴依。在一个月前，当阎琮修突然表示答应他们的安排时，他们由原先低落的心情一转为惊愕再转为欣喜！虽然儿子决定婚后不与他们同住，但他们相信儿子一定是为了珍惜与新婚妻子共处的时刻而做下此决定。

    在蓝钰清夫妇方面，得了一个令众人赞不绝口的女婿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而他们也相信，女儿对他们的不一谅解只是一阵子的事，毕竟，亲情胜过一切。

    “我过去请乐队演奏舞曲。”蓝钰清道。

    “不用了！”阎琮修阻止。“宴会结束了！”

    “琮修？”虽然阎琮修的语气对阎氏夫妇而言并不陌生，但他们还是惊讶地唤他的名。

    阎鹏试着和他沟通，“我们计画宴会九点结束，现在才……”

    “宴会结束了，你们请回吧！”语毕，他对一旁的蓝晴依看也未看，便率先离去。

    “日扬……”阎母希望黎日扬帮他们劝回阎琮修。

    “伯母，您也知道他就是这样。”黎日扬无奈一笑，“而且大家都累了——”他的视线停在蓝晴依和郑韵雯身上，他礼貌性地朝她俩点个头；但是郑韵雯看着别处，并没有注意到他的问候，而蓝晴依则怒着一张脸面对父母，亦未搭理他。

    “依依……”蓝母感受到蓝晴依的怒气，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哼！”蓝晴依任性地撤过头，拉着郑韵雯离开。“我们走！”

    “这……”蓝母有些尴尬，“不好意思，都怪我们太宠她了，她才这么不礼貌！”

    “不能怪她，”阎母给彼此台阶下，“刚结婚，在心情上还没调适过来。”

    于是四人互视微笑，却显得客套，想回复往日友谊，似乎已遥不可及。

 第三章

    掉离开的蓝晴依和郑韵雯走到电梯前，蓝晴依立即按住“往下”的按钮，郑韵雯接着按下了“往上”的按钮。

    “干嘛？”蓝晴依心中对父母的气还未降下来，口气中有些挑衅的味道。“你在楼上订了房间了吗？”

    郑韵雯的语气也没比她好多少，“我没有，‘你们’倒是有。”

    电梯门开，蓝晴依走进电梯后，语气回复平常的样子。“肚子好饿哦！听说这里的西餐根不错，陪我下楼吃点。”

    郑韵雯盯着她的脸看，知道她刻意在回避与阎琮修共处一室的事实。“喔——你在害羞！”郑韵雯故意逗她。

    “我干嘛害羞？我是真的肚子饿了！”她仰着头盯着楼号看，当电梯在二楼停下，她便往西式餐馆走。

    郑韵雯走在她身边，仍不饶过她。“那么你是想先给他来个下马威罗？先让他尝尝等老婆的滋味，警告他以后绝不能让你独守空闺。”

    “你在说什么呀！”她推门走进餐厅。

    一名侍者引她们到靠窗的双人座。两人点了菜之后，郑韵雯继续说道：“所以我说，你最适合嫁人了——虽无经验，但必定胜任！”

    “我拜托你住口好不好！我只是想下楼吃点东西而已，你也能说成这样。”蓝晴依有些心浮气躁。

    “你可以不用亲自下楼呀！为什么不到房间里，和他一起点一些东西来吃，好化解彼此的尴尬呀！”

    “喂喂！你想到哪里去了？”

    “没有啊！陌生人初识总是有点尴尬的嘛！何况才初识就被关在同一个房间里，岂不更尴尬？！”郑韵雯一向喜欢看蓝晴依的窘样。

    “郑韵雯！”蓝晴依虽然想表现出不在意的模样，但白哲的脸庞在晕黄的灯光下已现出粉嫩的微红色。

    当餐前酒与第一道菜陆续上来后，郑韵雯沉默了半晌，换上正经的神色，看着蓝晴依道：“你听好，现在不是在开玩笑！”郑韵雯认真的语气，立刻引起蓝晴依的注意，“阎琮修那人不简单，你凡事要小心，头脑清楚一点，别让他伤了你！”

    “你是说……”经过了原先的假想印象，再见到阎琮修的本人，加上刚才他同父母说话的态度，蓝晴依也觉得奇怪。

    “照片上还看不出来，但见过本人后，就知道这个人不好相处；但是既然已经成了夫妻，就别再想他娶你的真正原因。先试着去认识、去了解他这个人，如果他不适合你，那就只好分开。”

    为了不增加蓝晴依的心理压力，郑韵雯对阎琮修的观感尚未全数表达出来。看到杂志上的照片时，她以为阎琮修是个能照顾蓝晴依的人，才赞同蓝晴依嫁他，但见到阎琮修本人后，郑韵雯惊觉自己看错了眼——阎琮修深沉得让人惊骇、让人无法洞悉他的想法。他能在镜头前演出温文尔雅的一面，却也不怕在公众场合里表现出专制、霸道的一面——男人通常是令人难以捉摸的，而阎琮修可能是个中之最。

    “你的意思是？”蓝晴依想了一下郑韵雯的话，有点似懂非懂。

    郑韵雯拍拍她的头，“保持冷静，别立刻就爱上他。”

    蓝晴依嘟起嘴，“我不用刻意冷静，也不会爱上他！”

    “蓝晴依，你认真一点！”郑韵雯告诫道：“以前你父母亲不在身边时，至少还有我和荣作，但是现在可不同了，一个你不了解的人占领了和你最亲密的位置！到目前为止，我们都还不知道把你交给他是对是错，你要好好保护自己。”

    蓝晴依看着郑韵雯严肃的表情，这才正视起自己今后所处的情境。她的婚姻并不像其他男女因爱而结合，加上她完全不了解阎琮修，更无法预测与这个人共处的未来。

    “我要你认真一点，不是要你摆出这副苦瓜脸！”郑韵雯要蓝晴依有保护自己的意识的目的已达成，口气便又转回轻松，“别想太多，反正合则共度今生；若不合，最坏的打算不过就是离婚罢了！”

    ***

    用过餐后，郑韵雯便离开饭店。

    蓝晴依在上楼的电梯间里，重复思索着郑韵雯的话。郑韵雯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必是看出了什么，才会向她说这么多。

    总之——蓝晴依归纳出个结论，先了解阎琮修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其他一切再说吧！

    站在房门前，蓝晴依敲了两下门，等了一会没人回应，见门把未上锁便主动开门进去。

    他不在？也好，落得轻松！蓝晴依心想。

    坐在梳妆抬前，正想卸妆，门外便有人敲门。

    蓝晴依开了门，是饭店的服务生。

    “请问，是阎太太吗？”服务生有礼地问。

    “不……呃，是！”她实在不习惯别人这么称呼自己，而且还有些讨厌那个姓。

    “不好意思，”服务生面有难色地启口，“阎先生要我通知你，他已经把房给退了。”

    “什么？他把房给退了？”

    “嗯！这是他要我交给你的。”服务生递给她一张写有地址的纸条，及一张纸钞。“他怕你身上没有带钱，所以……”

    可恶！没和地商量便退了房，连来通知她的还是个小服务生！全天下有哪个男的这么对待新婚妻子的？

    蓝晴依看了下地址，心中也有了主意，“他把房退了，那么现在我就再订房！”

    “对不起，因为现在是旺季，阎先生房一退后，立刻就又被订走了。”

    “连其他空房间也没有了？”蓝晴依不太相信。

    “嗯……”服务生回答得有些心虚。

    “他吩咐你们不准答应我订房的要求？”蓝晴依猜测道。

    而自服务生为难的表情中，她亦看出了答案。“好吧！我立刻就走。”

    房间里属于她的东西，只有化妆箱及几套衣服，她换了件平常的洋装，便走出饭店。

    站在饭店门口，她没有立刻招计程车。这一整天下来所发生的事，使她明白阎琮修不是她想像中的阎琮修；甚至于，他和往常出现在她世界中的人完全不一样！

    在婚礼上，他娶了她，却不在神前许下承诺，也未套上女方所献出的戒指；在房间里，他对她的问话则充耳不闻；在电梯前、在宴会里，他瞧也未瞧她一眼！现在，他教人交给她一张地址、一张纸钞，便将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他既然这么不尊重她，她又何需依他的指令行事呢？

    蓝晴依将写有地址的纸条揉在掌中，举起手招了辆计程车，心中别有去处。

    “等一下，蓝晴依！”

    一名男子朝她走了过来，阻止她进入计程车。蓝晴依抬起眼，认出是在宴会中与阎琮修在一起，阎父、阎母也都认识的男子。

    “我叫黎日扬，是琮修的朋友。”黎日扬自我介绍。

    “我知道，刚才在宴会里见过。”

    黎日扬向计程车司机说了声抱歉后，向蓝晴依指了个方向，“我的车在那边，我送你回去。”

    蓝晴依没有立刻跟上他的脚步。“是他教你送我回去的？”

    黎日扬侧了头想了一下，“也算是。”

    蓝晴依知道自己是走不掉了，只好上了黎日扬的车。

    黎日扬是阎琮修的小学同学，小时候常玩在一块，但不算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后来阎琮修到了日本，黎日扬则全家移民美国。两人在大学时代重逢，当时黎日扬所见到的阎琮修，便是现在这种个性，一向是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黎日扬常找机会接近阎琮修，阎琮修倒也未拒绝他。

    后来阎琮修赴欧继续进修。黎日扬留在美国修得硕士学位后，独自回来台湾，为某企业工作了一年多后，离职自行创业。他的生活方式并不是太认真，对于事业几乎是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根本就未努力冲刺，却意外地在小型企业里也占了一席之地。

    一年前，阎琮修掌了阎氏集团实权后，接连搞垮了几家中、小型公司，黎日扬的公司也是其中之一。而阎琮修搞垮黎日扬的公司，只是想聘请黎日扬到阎氏集团帮他。黎日扬很习惯阎琮修这种极端的个性，于是爽快地答应出任阎氏集团总公司业务部经理——这是他与阎琮修在工作上的关系。

    而他与阎琮修的私人感情方面，在外表上似乎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实际上两人之间有着一份特殊的默契。像现在，要说是黎日扬了解阎琮修的做法，才出面接送蓝晴依回他们的新屋，倒不如说琮修如此对待蓝晴依而不怕她乘机离开，是因为他知道黎日扬必会适时出现。

    “你和琮修从小就认识？”黎日扬问。他对于蓝、阎两家的过节略有耳闻，但不知实际情形究竟如何。

    蓝晴依摇摇头，“不认识。”她才不相信父母说什么她小时候和阎琮修相处得有多好。“你和阎琮修是朋友，你说，他为什么要娶我？”

    “我也不清楚。”而这也是他极想问明白的。他不相信就因为那天听到蓝晴依和郑韵雯在茶艺馆内的谈话，阎琮修便决定要娶她；何况那些话绝不中听！“你对琮修有成见？”

    “没有！”她撒谎。觉得没必要和“阎琮修的朋友”讲太多。

    “你觉得他怎么样？就外表上而言，或者是就你主观上的感觉？”他很想知道当她见到阎琮修的本人时，心中有什么想法——与她在茶艺馆里所说的相符吗？

    “没什么感觉。”她冷淡地应。

    “是不是有些变态、娘娘腔？”这些话可不能让阎琮修听到，除非他不想活了！

    蓝晴依睁大眼看他，不知为何又联想到与郑韵雯在茶艺馆里的那段对话。“如果你觉得他有，那我也不反对。”

    “好答案！不过说真的，”他觉得自己该给她一些忠告。“琮修有些不好相处。”

    “我知道，不久前我的朋友才跟我说过相同的话。”

    “我建议你先抛开他为什么娶你的疑问，试着去了解他的人、去认识他的生活。”黎日扬希望她能过得好，也希望阎琮修因她的介入，能敞开心扉去爱人、或接受别人的爱。

    “我知道，这话我朋友刚刚也才说过。”蓝晴依由衷佩服郑韵雯观人的能力。

    “哦？就是那个不化妆的女孩？”老实说，他对这名身段迷人、神韵优雅的女子颇有兴趣。“她叫……”

    “郑韵雯。不过我先警告你，你别对她动脑筋，她已经名花有主了！”这是蓝晴依对每个对郑韵雯有兴趣的男子都会说的一段话。她相信郑韵雯和温荣作会在一起，迟早的事。

    “知道吗？”上回在茶艺馆里，黎日扬觉得蓝晴依说话的腔调和阎琮瑶很像。此时此刻，她的语气和表情又使他想起阎琮瑶，因为在小学时代，阎琮瑶也跟他说过相似的话。

    “你让我想起琮修的妹妹。”

    “他有妹妹？”

    “在美国，所以没来参加你们的婚礼。你和她的个性可能有点像，不过，她比你漂亮！”这个黎日扬，向来是个坦白的人。

    “残忍的幽默！”外表的评论有主、客观，所以蓝晴依并不以为意。

    “谈谈你那个朋友的男朋友如何？”

    “你对她有兴趣？”这可不行，如果这个不比温荣作差的男人对郑韵雯采取行动，谁知道他会把温荣作和郑韵雯之间一向平衡的局势搅得多乱。“死了心吧！他们可好得根，谁也介入不了的！”

    “真的吗？那么他为什么没有陪她一起参加今晚的宴会？”

    “因为他舍不得我嫁！”话一出口，蓝晴依便觉得有些不当。“我的意思是，他既没有时间，而且……”她话转不过来。

    “我知道了，的确有那个人存在，只是没你形容的和你那个朋友那么好吧？”黎日扬想起那天在荼艺馆里话不多的男子。

    “我朋友叫郑韵雯。”蓝晴依重复郑韵雯的名宇。“再警告你一次，别动她的主意！”

    “我只能说不敢保证。”黎日扬是个重视缘分的人。在外人眼中，他的女友算是不少，实际上，对于感情他从不强求；但若与郑韵雯有缘，他不会强迫自己不动她的主意。

    车子驶进阎氏集团在郊区即将落成的别墅住宅区。其中有一楝最为与众不同，占地最广、庭院也最大，建筑形式也最精致。

    “这里就是你们的新房了。”黎日扬下了车，为她开启车门，“很遗憾，我必须告诉你，你们的蜜月假期可能得在这里度过了，因为公司最近有不少事，琮修走不开。”

    “如果真有蜜月旅行，我想我可能也不敢跟他一起去。既然他能把我一个人丢在旅馆，难保他不会再放我鸽子！”虽然有些失望，但为防被一个“陌生人”，带到一个“陌生地方”后置之不理，她宁愿留在这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家”中。

    “对了，我听琮修的母亲说，帮你们请了个帮佣哑婶；虽然沟通上有些不方便，但人应该还挺勤快的。”

    “她也会住在这里吗？”

    “我不清楚，不过你是这里的女主人，你有决定权。”黎日扬看得出她的踌躇与不安，“需要我陪你进去吗？”

    蓝晴依想了一下，然后摇头，“不用了，我自己进去。”

    毕竟像他所说的，她已是这里的女主人。

    目送黎日扬的车子离去后，蓝晴依按下门铃。没等太久，庭院外的大门自动开启。当她走到屋前，便有人应门。应门的是一名穿着围裙，但看起来还颇贵气的中年女子。

    “你是哑婶？”蓝晴依开口问道。

    哑婶微笑地点了点头。

    “我是蓝晴依，也就是……嗯……”她的手胡乱的比画着，还不知该怎么大方地跟别人介绍自己的新身分。

    哑婶朝她微微鞠了个躬，并以手势表明她知道蓝晴依的身分。她的手势并不是专业的手语，但一眼就能看出她想表达些什么。

    哑婶接过蓝晴依手上的化妆箱与手提袋，引她走进客厅。然后哑婶以手势比着吃与喝的动作，问蓝晴依是否想吃些什么。

    蓝晴依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和橱柜，看了一下后，说道：“不用了，我如果饿了的话，再自己想办法。”她走回客厅，环顾了这楝屋子的隔局后，才又看着哑婶问道：“对了，阎……唔……我妈妈和你谈的工作情形是怎么样？你会住在这里吗？”

    哑婶的手比了五、六后，又指指这个地方。

    “你是说你会住在这五、六天？”蓝晴依又看了一回屋子的各个角落，她觉得已经处理得挺不错了，不过他们大概以为还需要再整理整理。”然后是白天来这里准备三餐及清理环境？”

    哑婶又点点头。走到楼梯口，指了指楼上。蓝晴依便跟着她上了楼。

    登上二楼直接看到的便是起居室，哑婶引着她走到起居室隔壁的房门前。

    “这里就是我的房间？”蓝晴依开了门，探头望了望，见里面没人后，走了进去。

    哑婶亦走进来，将她的束西放在梳妆台上。

    房间里摆了成套同色彩的家具，略偏女性化。蓝晴依在更衣室前看到几个熟悉的行李箱，打开其中一个，里头是昨天蓝母买给她的衣服。“这些是我母亲他们送来的？”

    她没等哑婶点头，便走进更衣室里。更衣室里的左面有四个衣柜，右面是一大片穿衣镜及自动式回转衣架。正前方则是另一道门。她试着去转动门把，但是门已被上了锁。

    蓝晴依打开各个衣柜看，里头有两个衣柜是空的，另外两个则挂满阎琮修的衣物。

    她走出更衣室，打开房间里其他柜子的抽屉，发现里头全无阎琮修的物品。

    她纳闷地望着哑婶，又问了一次：“这里是‘我’的房间？”

    哑婶指指蓝晴依，表示她住在这个房间，然后又指指隔壁房。

    “你是说，阎琮修他的房间在隔壁？”见哑婶点头，蓝晴依的心头莫名轻松了起来。

    “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

    哑婶出了房门后，蓝晴依自母亲送来的行李箱中，找出她的日用品。轻快地卸了妆，蓝晴依走进浴室，洗净身子，并将浴缸放满热水，调了按摩水流，放松紧绷许久的神经，享受着泡热水澡的乐趣。

    她想，她已经明白阎琮修娶她的原因了。答案再简单不过——阎鹏用计使父亲签了契约，父亲为了蓝氏企业不得不将她嫁出！同样的，阎鹏亦用阎氏集团要胁阎琮修娶妻——

    而阎琮修压根儿不想娶她！而且他可能以为那张契约是蓝钰清设计阎鹏签的，用以逼他娶蓝晴依，所以他对自己也带有敌意。

    不知道阎琮修会怎么想她？在她那样批评他后？大概觉得她是个嫁不出去的丑八怪，父亲才会用此计谋将她嫁出去吧？！

    只是，这个人还真是小气！他难道不会想到其实两个人都是被逼的吗？何需以完全不搭理她、并将她一个人留在饭店——这么小气的方法对待她？

    不行，不能让他以为自己是一厢情愿要和他赖在一起。蓝晴依心想要找机会和他说个清楚。

    蓝晴依接着想到，在郑韵雯所提的合则共处、不合则分之外，她和阎琮修也可打算不合不分呀！既然双方父母如此费尽心机地将他们凑成一对，两人也该顺顺他们的心意，然后再作打算吧！

    嗯！郑韵雯警告她不可轻易地爱上阎琮修时，她也觉得爱上这种优越的人种，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不过想到阎琮修在这场婚姻里的立场是和她一样的，她倒觉得可以试着和他成为朋友——就像她与温荣作的关系一样。

    蓝晴依睁开眼，拍了拍水到脸上。站起身欲离开浴缸时，浴室内与隔壁房相通的门竟被开启，阎琮修毫无预警地走了进来。蓝晴依急忙缩回水中，一边惊叫道：”喂喂！你怎么可以进来？”

    阎琮修自洗手台上方的镜子瞄了她一眼。兀自扭开水龙头，低着头洗脸。

    “你太没礼貌了吧！”蓝晴依紧缩成一团，浑身无安全感，”还不出去！”

    阎琮修自置物柜上拿了条乾毛巾擦净脸，又拿起洗发精，似乎想洗头。

    “混帐！”蓝晴依怒而拍水泼他，他身上还穿着衬衫及西装裤，立刻湿了一大片。

    “你出去呀！”她吼道。

    蓝晴依略带歇斯底里的动作，因阎琮修藉由镜子投射而来的冷冽目光而停止。他一直没有回过头，但她知道他从镜中看着她！她噤声带着怒意与镜中的他互视，但随即被他的气势所慑，委屈地低下头躲开他的目光。

    空气僵了一会儿，蓝晴依绶缓抬起头，却见他转过身来——“你干什么？”蓝晴依叫道。双手紧抱着屈起的膝盖。

    只见阎琮修看也不看她一眼，便将浴缸前的浴帘拉上。被区隔在浴缸内的蓝晴依，直到听见阎琮修离去的脚步声，才重重地吁了口气。

    真是少见多怪……蓝晴依将脸埋进水中数秒，抬起头后，忍不住为自己的失态笑了起来。她从来没有习惯拉上浴帘泡澡，而且也没有人会在她洗澡的时候闯进来。另外，她没想到自己的应变能力那么差，竟还会急的猛泼他水，不知道如此反而会更惹怒他……

    而这个人，真的好奇怪、好奇怪！“他好酷哦！”蓝晴依低声说道。也正如同郑韵雯和黎日扬所说的三个人一定很难相处——这会是他的父母亲急于要他娶妻的原因之一吗？

    蓝晴依起身离开浴缸，拿起浴巾裹住身子，回到自己的房间。

    吹乾湿发，换上家居服后，蓝晴依躺在床上，重新评估阎琮。

    她必须承认她之前对他的假想完全错误——他是个极完美的人，也就因为他的完美，才会与这世界上所有的平凡人格格不入吧！现在，她对他的感觉是有一点点的好奇，也有一点点的讨厌，因为他太傲慢了，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他不应该这样的，她想，他应该试着懂得什么叫谦虚。

    蓝晴依跳下床。她知道现在若不跟他把话讲清楚，今晚是睡不着的了。

    她来到他的房门前，敲了门后，主动扭转门把开门进入——阎琮修不在房间里。

    她发现他的房间除了更衣室和浴室与她的房间相通外，在另一边亦与其他房间相通。

    她好奇地打开那一道门，先探出头望望，瞧见阎琮修正坐在一张大办公桌前，她便轻轻敲了敲门，但阎琮修并未抬头理她她已经不觉得奇怪了、她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比他的房间还大的书房。面对外头的南面是一整片落地窗，西面与北面的墙全部放满了书籍，而与他的房间所相连的东面墙，则摆了不少收藏品。室内有一组高级沙发，他的办公桌旁则摆了电脑与传真机；即使他不出房门，也能遥控阎氏集团。

    “阎琮修，我有话跟你说。”男孩子中，能让她亲蔫直唤名宇的，只有温荣作。所以她连名带姓的叫他。

    既然她表明有话找他商量，他总该抬起头听听她想说些什么吧！但他没有，依旧专心地看着手上的文件。

    蓝晴依捺住气，进一步解释道：“我想你有些误会，以为那一张荒谬的契的书是我父亲设计的。”她以为这样的开头，一定能引起他的注意，谁知道他还是没兴趣！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和你一样都是那张契约里的受害人！你不愿意娶我，我可也没想过要嫁给你。”蓝晴依一步步走到他桌前，出其不意地抽走他眼前的文件。“所以你没有资格在我面前摆出如此傲慢的态度！”

    阎琮修的目光由她的腰部往上移，停在她的脸上，与她迸着怒火的双眼相对。

    该死的！阎琮修的两眼会慑人魂魄！蓝晴依急忙挪开被他勾住的视线，一时之间忘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阎琮修则视她如隐形人似的，拿起另一份传真文件，并拿起话筒，按下一个记忆号码，电话迅速接通。

    “喂！你尊重人些好不好？”蓝晴依往电话一拍，拍断连线。”我在跟你说话哪！”

    对于她接连无礼地抢走他的文件及挂断他的电话，阎琮修不悦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后仰，背靠着椅背，高傲的气势如同君临天下一般。”我在听！”

    蓝晴依皱着眉盯着他的脸，警告自己别再被他帅得不可思议的那张表皮给迷住了！

    “我知道你不愿意娶我！”她徵询他的真意。

    阎琮修居一挑，“我没这么说。”

    “但你的态度的确是这样。”

    “如果你认为是这样，就是这样。”

    “我也不愿意嫁给你！”她表明。

    “我知道！”

    他的答话极简短，且随时都可以结束谈话。最难和这种人讨论事情，也很难激怒他、与他吵上一架。

    “但是现在我们已经办了结婚登记了，你想怎么样？”她想和他谈清楚未来该怎么办。

    “你想怎么样？”他满不在乎地重复她的问题。

    蓝晴依侧着身子，双手环在胸前，侧着眼瞪他。深吸了口气后道：“我们的房间是分开的……”

    阎琮修眉又一挑，平板的音调终于提高了一点点，“难道你想和我住同一个房间？”

    “我才不想！”她大声地否认。她的意思是想问他是否和她一样，打算两人在短时间内维持空有的夫妻之名。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阎琮修的表情透露出不耐，很明显地他希望快点结束谈话。

    蓝晴依甩甩头，告诉自己冷静、冷静。“我相信在早上的婚礼之前，你就已经有离婚的打算！”

    “你指的是这个？”阎琮修自抽屉中拿出一份文件。

    蓝晴依上前一看，是离婚协议书。“我马上签！”她立刻拿了只笔，快速地写下协议书上妻方所需要填写的资料。写完之后，她将协议书掉头递给他，“换你！”

    阎琮修拿起协议书，看了一下她的基本资料后，将协议书对折又对折，然后起身，将协议书丢进垃圾筒里。“这个现在还用不到。”

    “你耍我！”蓝晴依走到他面前与他对视，但碍于他整整出自己一个头高的压迫感，只好退后两步，与他保持距离。

    “没有！”他坐回办公椅内，摊开原先检视的文件。

    蓝晴依走回桌前，“既然你连离婚协议书都准备好了，也就表示我们这个婚姻的存在只是表面且暂时的，所以在这一段时间内，你我在父母面前挂着夫妻的名，其他时候则互不相干、各自过各自的生活。”她不等他回答，决定自己说了算。“另外，在名义上我是你的妻子，你必须负担我的经济！”她不想再花用父母的钱，而短期间也难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既然能名正言顺地用他的钱，何乐不为？

    但阎琮修似乎不这么认为，他说：“在名义上你是我的妻子，那你是不是也该担负什么责任呢？”他没有明指什么事，不过很自然地让蓝晴依联想到“那种事”！

    “你……”蓝晴依睁大眼瞪他。欲掉头回房时，却见阎琮修自左手边的抽屉拿出一张金卡。

    他将金卡放在她伸手可拿的桌前。“在离婚之前，你可以用它。”

    蓝晴依看看金卡，再看看阎琮修。有骨气的作法，是不屑去动用那张金卡；但能发泄怒气的作法，则是收下金卡，好好地去挥霍一番！

    “谢了！”她拿起金卡，离开这个多待一秒就多一分怒气的房间。

    蓝晴依离开之后，阎琮修立刻收起嘲讽的表情，眼神变得深不可测。

    今天一整天，他都在面对内心发出的疑问——他，为什么娶她？他居然找不到确切的答案！

    他甩甩头，希望能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文件上。未料文件上的白纸黑字竟融化了，且重组成方才在浴室，她瑟缩在水里，一双清亮的大眼睁得大大的，带着恐惧、羞赧、愤怒望着他时的表情。

    阎琮修用力合上文件，秀丽的面容却仍映在眼前，挥之不去。

    他站起身，踱步到落地窗前。

    他是怎么了？他娶她不过是为了想惩罚她在茶艺馆里的出言不逊，现在怎么会觉得自己过于冲动，且不愿依计画去伤害她呢？

    阎琮修仰起头，望着无月的黑暗天空。

    蓝晴依——他不否认，记忆中，的确有这名小女孩的存在。但那么久远以前的过往，再想起那名可爱的小婴孩，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二十年了……天地在变、时间在变，他和世界上所有人一样，时刻在变……从什么时候起，他变得如此冷酷、无情？

    阎琮修眼光迷蒙，心思循着岁月往回走，冀望能为自己的孤傲寻出一点理由……

    一个人想昂然地伫立于天地之间是困难的。当初父亲将年仅十岁出头的他送往日本，使他尝尽了种族歧视的痛楚。他不敢相信，同为黄种人，竟有如此之大的差别待遇。不仅在日常生活中受他人勒索、欺侮，于学业上的优异表现亦受人刁难、质疑。

    他一次次地思考自身的处境——父母希望他养成独立的个性，不可能接他回国再过养尊处优的日子；而他也不希望永远低着头，迎合他人喜好，所以他选择反击！当有人朝他口出秽言，他立即还以更不堪的言辞；当有人对他恶作剧，他马上想出更吓人的方法捉弄回去。他不断地锻链体能，培养出一拳就能击倒对方的体力和狠劲；他不停研读各类知识，让所有人由衷佩服他的能力。

    好不容易，他适应了当地的生活，并使人人对他刮目相看时，父亲又将他送往美国，要他在另一个陌生之地从头开始。

    不过这一次他已有心理准备。一到当地便先声夺人，逼退所有存心挑衅的异国人士。

    他彻底地了解到人性的复杂与不堪。于是他收起所有的情绪，冷峻的行事风格塑造了独有的王者之尊。

    他，阎琮修，早已下走决心接掌阎氏之后，不管以何方法，在三年内，他要纵横国际商场！

    突然间，心一抽动，惊讶自己怎会想到这个问题。

    随着惊讶而来的，便是愤怒——

    哇！帅毙了！瞧瞧他的皮肤，比你还白、还好！

    天哪！这是人可能长成的模样吗？根本不能用帅来形容！如果他是个女的，就算再老个五十岁，中国小姐的位置也非他莫属。

    哼！铁定是娘娘腔一个！变态！

    搞不好呀！他还是个GAY！

    啊！那我们得快把荣作藏起来，如果他看上了荣作的话怎么办？！

    阎琮修握紧双拳，条条青筋赫然浮出！

    他没想到，再次听到看不起他的言论，竟是从两名小妮子身上！他会让她们为这几句话付出代价的！

 第四章

    刚才在咖啡店里，郑韵雯和温荣作闹得有些不欢而散后，蓝晴依一个人走在街上，打算到附近一家进口车代理商，和几天前见过面的业务员谈谈她看上的那一辆白色迷你车。

    站在交叉路口，等待交通号志指示可以通行时，她的胃部微微的抽痛了一下。

    “又来了！”蓝晴依皱着眉头低语。果然又被温荣作说中了。刚才在店里，她在空腹的情况下，连续喝了三杯黑咖啡，温荣作便警告她，小心胃痛再犯；没想到这么快就灵验了！

    蓝晴依抬头看看这几条街的店家看板，想找间西药房买胃药。但这附近并没有药房，她又想，应该不会疼得太严重，忍忍也就过去了吧！于是绿灯亮起，她走向对街。

    自从在阎琮修的书房和他谈得不甚愉快后，这两个礼拜以来，她几乎都没再见过他，不过她也不太在意。虽然原先觉得两人在某些立场上是相同的，或许可以做个朋友，但阎琮修并无此意，她也不需要一头热。

    这些天她几乎都在闲逛，整个人闷得实在有些发慌。而郑韵雯现在兼了两个补习班的教职，加上学生介绍的个人家教，根本没有时间陪蓝晴依。蓝晴依也不好意思一直打扰温荣作。所以这两个礼拜，她只在这两人的中午休息时间，和他们见了两、三次面。

    既然相聚如此不易，三个人更该珍惜些。不料郑韵雯和温荣作连着几次都为了她而发生口角，险些翻脸。

    温荣作一开始就不赞成她嫁给阎琮修。尤其他调查过阎琮修这个人的处事方式后，更不希望她和阎琮修共处在同一个屋檐下。温荣作告诉她们，阎琮修这一年来在阎氏集团内的作为，在在显示阎琮修这个人的冷酷与无情。的确，从阎琮修能透人心骨的锐利眼光，便不难猜出他是这种个性。所以当温荣作知道阎琮修亦无娶她的意愿，而两人之间亦未发生什么事后，急着想让她早些与阎琮修在这份虚假的婚姻关系中做个了断。

    但郑韵雯却不这么认为。郑韵雯觉得这场婚姻势必拖上一段时间，直到外界忘了那天婚礼上的紊乱，并不再关注这对新人的新婚情形；而且还必须让蓝晴依的父母了解阎琮修的真实个性，否则蓝晴依与阎琮修若在婚后不久便匆匆分离，只会加深蓝晴依与父母闲的互不谅解。另外，郑韵雯还认为，说不定阎琮修会爱上蓝晴依呢！阎琮修的父母想必也这么希望，才会选中蓝晴依为他们的媳妇吧！

    每每谈及此，意见相左的郑韵雯和温荣作语气都不再和缓。上一回郑韵雯甚至还转身甩头而去。

    今天她再的两人出来，便是想请两人别再为她的事情争论。当两人都答应赴约时，蓝晴依以为所有的不愉快都已经过去；没想到一碰面，他们还是不给对方好脸色看。

    要怪的话，就该怪那个不识相的姚炎杰！

    姚炎杰是国内英日语补习业界响叮当的人物。统计全世界上百家连锁的英日语教学学苑都是姚氏的产业。而姚炎杰年纪轻轻便能握有台湾十几家连锁补习学苑的管理权，且营业额在这两年内连创新高，自是令人对他的才能刮目相看。

    他长得并不是顶高，但身材比例很好，人也还算是俊俏，个性上更是颇为可爱。只是这个人对感情的态度，实在令人无法苟同——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居然以为全天下的女子都是为他而生，都该为他痴迷。

    姚炎杰五天前在补习班看见郑韵雯，立刻惊为天人（刚才在咖啡店里见着蓝晴依时，他似乎也这么认为）！整整五天，他都紧缠着郑韵雯。不管郑韵雯以何种方式拒绝他，他仍相信郑韵雯对他有意。

    令天中午姚炎杰跟着郑韵雯一起来咖啡店，当郑韵雯向他介绍蓝晴依后，姚炎杰竟立即表示他已经情不自禁地爱上蓝晴依了！但他亦无法割舍对郑韵雯的情……

    于是姚炎杰一个人在她们面前唱独脚戏，看得两个人实在又好气又好笑。

    蓝晴依不得不表示自己已嫁为人妻，且告诉他郑韵雯也有论及婚嫁的男友了。姚炎杰不相信，指蓝晴依手上并未戴着婚戒，而且这五天来，从没见过郑韵雯和哪名男子见过面。

    不一会儿，姚炎杰竟还以为她们那样说是给他暗示——蓝晴依表明愿意嫁给他，而郑韵雯则承认他是她的男友——

    正当两人气也不是、骂也不是时，温荣作终于出现了。蓝晴依立刻向姚炎杰说明温荣作就是郑韵雯的男朋友。温荣作见蓝晴依暗示的眼神，也就配合她的介绍词，与姚炎杰打过照面后，便请他走人。

    姚炎杰离开后，蓝晴依以为郑韵雯和温荣作能抛开这一阵子两人之间的嫌隙，好好交谈。不料郑韵雯竟垮着脸问蓝晴依为什么说温荣作是她的男友，而不说他是蓝晴依自己的老公？蓝晴依急忙解释郑韵雯经常有遇见姚炎杰的机会，让姚炎杰相信温荣作就是她的男朋友，才能让姚炎杰真的死心。

    但是，温荣作偏偏在这时候插入一句：”我宁愿假扮蓝晴依的老公。”

    郑韵雯立刻不甘示弱，回了句：“这样最好！”

    看着两人一触即发的怒火，蓝晴依知道自己又搞砸了这两人握手言和的机会了。

    然后，当郑韵雯提到阎琮修给她的那张金卡时，现场原就不热络的气氛立即加速僵化！郑韵雯觉得自己说得没错，蓝晴依只适合嫁人、像这场婚姻，让蓝晴依握有那张金卡，足以好好地享受一段日子；且离婚后，亦无所损失。

    温荣作却要蓝晴依将金卡还给阎琮修，他反对她花用阎琮修的钱，他不希望她和阎琮修有任何一丝瓜葛。

    此时，郑韵雯反问他：“你要她不能用阎琮修的钱，那你要她花谁的钱？”

    温荣作则说，蓝晴依可以试着找工作，而这期间蓝晴依的花用由他支付。

    郑韵雯又以极讽刺的音调道：“原来你不准她和阎琮修有任何瓜葛，为的就是让你自己和她有瓜葛！”

    结果，自是又搞得不欢而散了。

    蓝晴依看得出，到后来郑韵雯只是故意和温荣作唱反调、与他作对罢了。但蓝晴依不明白，郑韵雯难道不喜欢和温荣作和谐相处吗？而温荣作怎么没发现，当郑韵雯和他争论时，浑身总是散发着一种很女人的气焰，十分引人注意！

    蓝晴依相信这两人的心正彼此互相吸引着，为何却还要彼此相刺呢？然而感情的事这两人都该比她懂得多，总有一天他们会知道该怎么做的。蓝晴依也只能这么想了。

    走到进口车代理商门前，蓝晴依欣赏着几辆停放在外头的小型轿车，考虑到底该不该买。因为中午温荣作的那一番话提醒了她，她实在不该和阎琮修牵扯上金钱的关系的。

    她是因为一时气不过才接受阎琮修这张金卡，这些天无限制的挥霍，更是带点报复心理存在巴她讨厌他的傲慢、他的忽视；尤其是他那种瞧不起人的眼神，及不屑与人多谈上一句话的口吻，在在都能惹得她一肚子气，却又无处发泄，所以她才收下这张金卡的。

    蓝晴依站在一辆纯白色的迷你车车旁，半蹲着身子，看着车子的后视镜上才发现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胃部随即跟着传来一阵不适。她缓缓站直身子，决定不买车了，并将金卡还给阎琮修。

    蓝晴依转过身，两名状似亲蔫、看起来像母女的女子正巧走过她眼前。

    “哑婶？”蓝晴依十分惊讶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身材歼长窈窕的年轻女子的背影颇为吸引人，而较瘦小的中年女子，看起来很像是在她家帮佣的哑婶。

    在街上遇见哑婶并不是什么奇事，但是，蓝晴依的惊讶来自于哑婶竟与那名女子微笑地说着话，真的，哑婶不时侧过脸，双唇一开一合……

    “奇怪，哑婶应该不会说话才对，怎么……啊……”腹部紧紧的一阵绞痛，疼得她抱着腰弯下身。

    “蓝晴依。蓝小姐——”突然有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一名男子唤她的名。

    蓝晴依被吓了一跳，皱着眉头、抚着腰部回过身，认出是中午坏人好事的姚炎杰！

    “好巧，又遇见你了！”姚炎杰搭在她肩膀上的手顺势抚着地的细发，“人家说一天之内见三次面，今生便注定有缘。我们才认识两个多小时，便相遇第二次。看来，我们……”

    蓝晴依拍掉他的手，“我们无缘！”便掉头要走。

    “怎么会呢？依依，”姚炎杰轻拉住她的手，“我现在才明白，上天让我认识韵雯，是为了让她引导我与你的相识，你知道吗？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

    “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觉得你很无聊！”蓝晴依甩掉他的手。中午时看他这副自作多情的模样还觉得好笑，现在则是打心底厌烦。

    “真的吗？”姚炎杰一副受伤的表情，“依依，其实你现在看到的我不是真的我，我只有在你的面前才会这样的，我是因为……”

    蓝晴依不悦地手一挥，胄被他气得更疼了。“请你不要这样叫我，依依这种蔫称只有我的父母、我的朋友，还有……我的老公可以这么叫！”

    “真的吗？依依！”姚炎杰又上前握住她的手，“那么我这么叫你也是没有错罗！”

    “错！我可没当你是朋友！”她用力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我知道，我不是你的朋友，当然也不是你的父母，我知道你当我是你的……”

    “住口！”受不了了！她真的受不了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人？“我告诉过你我已经结婚了！”

    “婚可以离，情人可以分手！”他表情认真的说。

    “拜托！”她胃痛得要死，现在头被他搞得跟着昏了！“你跟刚认识的女孩子，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不，你是第一个。”

    “哦？那你跟郑韵雯说的都不算数罗？”郑韵雯并没有告诉她他说过什么，但绝对和他现在所说的相差不远。

    “唔……原来你在意的是韵雯，我说过，她只是……”

    “对不起，我还有事，失陪了。”蓝晴依不听他把话讲完，便挣回自己的手，转身要走。

    “你是来看车的吧！”姚炎杰又拉住她的手，无视她想离去的话。“我来这儿找朋友，刚好看见你在这儿看车。走吧！这里的经理、协理我都认识，价钱绝对好谈！”他拉着地往里头走。

    “喂，我没有要买车！”蓝晴依硬是不肯举步，另一手抓着他的手腕要他放手。“你不要太过分了！”

    姚炎杰放开手，看着她，她的脸色因微愠而苍白，有种纤弱又坚毅的美感。“那么看看吧！如果有看上的，不用在意价钱，我可以……”

    “姚炎杰！我觉得你真的是——”她思索着贴切的用语的同时，从车行里走出一名男子，男子看着蓝晴依，蓝晴依记得他姓黎，叫……管他呢！先借用一下再说！蓝晴依装出笑脸走向他，甜甜地唤：“老公——”同时，双手环住他的手臂，依在他身旁。“你怎么这么晚才出来嘛！”她觉得她现在的模样绝不亚于姚炎杰的可笑。

    “你……”黎日扬被她这突来的欢迎辞给吓住了。

    “姚炎杰，我跟你说我已经嫁人了，现在你总该相信了吧！”

    “你们……真的是夫妻？”姚炎杰看得出黎日扬的一脸纳闷，与蓝晴依的态度完全不搭调。

    “老公——你说我们是不是夫妻呀？”蓝晴依以足以甜死一罐子苍蝇的声音问黎日扬。

    黎日扬忍着笑，“这位先生……”

    “他姓姚。”蓝晴依插话。

    “姚先生，她的确是我的……呃，妻子。”黎日扬望望还在里面的阎琮修，不知道他看到这种情形时会作何感想。

    “是吗？”姚炎杰眉一扬，还是不太相信。但对于感情，他向来只当作是一种游戏，既然对方真的找出个“老公”来当挡箭牌了，他也不便再坚持下去。“那么，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姚炎杰看看车行里面的朋友正和一名男子谈话，想了一下，便上了自己的车子离去。

    看着姚炎杰离去，蓝晴依忍不住嘀咕：“哼！这种见一个爱一个的人也想追韵雯！”

    “他也想追你的朋友？”

    “他别想！”蓝晴依抬头看他，“你也是，想都别想！”

    由于身体还是不舒服，她仍然依附着黎日扬，圈着他手臂的手也没有放开。

    “对了，琮修也在里头。”黎日扬说。刚才他和阎琮修在里头和经理谈车子的问题，见着蓝晴依在外头和一名男子拉扯，便出来看看。

    “啊？”蓝晴依望向车行里面，正巧遇着阎琮修投射过来的目光，不自主的放下手。

    当阎琮修转回身又和代理商的经理谈话时，蓝晴依抿抿乾涩的唇，“我要回去了。”

    “吃过饭了吗？我们正要去，你也一起去吧！”

    蓝晴依摇摇头，“我先走了。”

    “等等，一起进去吧！教琮修也帮你订辆车。”

    当蓝晴依正要推托的同时，便看见阎琮修向他们走来。

    “没看错，真的是晴依。”黎日扬笑着对阎琮修说：“小心点，那男的缠着你的老婆不放！”

    阎琮修没有回话，只是直视着蓝晴依发白的脸庞。

    “一起吃饭吧！”黎日扬看看两人，提议道。

    蓝晴依避开阎琮修的凝视，“不了，我要回去了。”随即招了辆计程车离去。

    “她身体好像不舒服。”黎日扬相信阎琮修也看出来了。

    阎琮修回想她发白且渗着冷汗的脸庞，心里有些担心！但是他心中闷着一股气，她居然当着他的面倚在黎日扬怀里！

    她是怎么跟那名缠着他的男子介绍黎日扬的？说她和黎日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该死！他在生什么气？

    阎琮修不明白，这些天没见到她，心中倒没啥异样。为何现在在街上相遇，她微微皱了皱眉头，竟连他的心也受牵动了呢？

    黎日扬看出他的挂念，“你要不要跟回去看看？”

    阎琮修沉默了半晌，然后看着黎日扬，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有开口，便举步往对街一家餐厅走去。

    停在餐厅门口，他犹豫了一下，对黎日扬说：“你自己进去吃，然后先回公司。转告他们如果有事，可以打电话到我家里。”没等黎日扬的反应，他快步走向自己的车。

    ***

    当蓝晴依渐渐恢复意识，第一个感觉是全身像被蒙在麻布袋里，挨了一阵闷棍乱打似的疼痛。然后她感到背部被抹上药，有一只手为她按揉疼痛的部位，但这个人的动作一点也不温柔，使她忍不住喊疼。

    阎琮修听到她细微的呻吟声，停下帮她推开背部瘀血的动作，将手上拿着的药放在床头柜上，“既然醒来了，你自己抹药吧！”

    蓝晴依没有立刻听懂他话中的意思。她两眼微微睁开，见阎琮修站在床边，而她自己则俯趴在床上，上半身的衣服被褪去。

    她觉得头昏眩眩的，像有几万只蛆虫在脑海里蠕动一样。她用力地甩了甩头，将脸埋进枕头里。她只记得坐计程车回到家后，浑身像脱水般虚弱难受；她急着想躺到自己的床上休息，爬楼梯上楼时，胃部突然整个纠在一起，痛得她站不稳身子，失去重心跌了下去，之后，便晕了过去。

    “是你救我的？”她微抬起头问道。

    阎琮修坐在离床不远的一张椅子上，抽了张面纸擦手，“我将你扶上来而已。”

    当他赶回家里时，便看见她晕倒在地上。

    蓝晴依拉起棉被遮住身子，声音涩涩地道：“我好渴……”

    阎琮修端坐在椅上，双腿交叠，没有起身倒杯水给她的意思。

    他不相信——见着她昏倒在地上的时候，他整个人竟会像受到电极般地怔住，心脏同时紧缩在一起，他慌张地审视她全身上下，抱起她就想往医院冲去！

    但在车前他又愣住了！他为什么会担心她？他何必这么紧张呢？他还有一大堆击垮她的计画，他何必捧着珍爱似的抱着她？

    所以他冷静下来，自她手上的几道瘀血，及她晕倒在楼梯口的情形，他判断地应是跌落楼梯；于是检查了她身上没什么严重的伤口，便没有将她送医。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倒杯水？”蓝晴依再度要求。

    阎琮修依旧不动，只冷淡地说：“你看起来并没有那么严重。”

    “只是麻烦你起个身，倒杯水而已！”蓝晴依试着起身，意识虽已恢复了大半，身体却还是不听使唤。她瞄见床头柜上摆了医药箱，想起刚才他似乎在帮她抹药。

    “你帮我敷了药？”她有点不太相信，这个连杯水都不愿帮她倒的人，会体贴地检查她的伤口，并帮她上药？虽然他的力道实在有些过于粗蛮。

    阎琮修在心中斥退担心自己处理的方法不够正确的声音。“只是一点瘀血，应该没什么关系。”

    “我的衣服呢？”话一问出后，她便发现自己的上衣就在身旁。虽然他脱了她的衣服纯粹是帮她检视是否有外伤，她也不需为此而感到羞赧，但现在这种情况，实在使她不自在。

    “能不能请你出去？”她这才又注意到自己原来是在他的房间，“等我穿上衣服，我就回我自己的房间。”

    阎琮修看着她羞怯的脸庞，不以为意地说：“你穿吧！”

    她怎么可能在他的注视下穿上衣服？她坚持道：“请你出去！”

    但阎琮修神态自若地坐在椅子上，不表移尊就驾。

    而这地方既是他的地盘，她又是为他所救，且阎琮修的固执与自我她也不是没领教过。蓝晴依只好退而求其次，“那么，请你转过身去。”

    阎琮修抿嘴笑了一下，说：“刚才该看的我都看过了。”

    蓝晴依闻言两颊迅速地染红，既而又因他嘲弄的语气，心中燃起愤怒，怒着眼与他对视。

    一会儿，阎琮修才挂着嘲弄的笑容，缓缓转过身去。

    蓝晴依迅速地穿上上衣后，觉得除了背部与左手有些酸疼及胃部仍有些不适外，其他倒还好。她拿起医药箱看了一下，里面只有几瓶外伤用的药水与药膏。

    “你有没有胃药，或胃乳片？”

    阎琮修转回身子，“没有。”

    “能不能请你出去帮我买些？”她知道答案一定是——不要；或你可以自己去。不过她还是故意这么要求。

    阎琮修抑制住想冲去药房帮她买药的冲动。“我还有事要做。”

    他的回答与她的猜测有些出人，不过仍是拒绝就对了。虽然知道他就是这种人，但她仍忍不住有些生气，“那么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

    阎琮修想想也对，于是站起身，往隔壁的书房走去。

    看着他顽长的身影，蓝晴依突然又说：“你都是这么对人的吗？”

    “嗯？”阎琮修回过头，似乎不太懂她这句话的意思，但脸上的表情仍带着嘲讽。

    蓝晴依冷眼看他自信的气势，与瞧不起人的眼神，不友善地说道：“向你问时间，你爱答不答；你不说一句话，就把我留在饭店里；请你倒杯开水、买药，你不愿意？甚至发现我倒在楼梯口时，你也只是将我扶上楼。”

    “不然你希望我怎么样？”阎琮修走回了两步，对她这一番话挺有兴趣。

    怎么样？她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他还能冷冷地问她希望他怎么样？

    “你不会紧张吗？如果我除了外伤外，还有什么看不见的内伤呢？如果我是因为什么急病发作，才不小心跌落楼梯的呢？你不怕我因你延误送医而不治死亡吗？”蓝晴依坐在床沿，推测道：“或者是，你根本不在乎我是死是活？”

    他在乎！但他不会承认。他冷冷地说：“不是不在乎，只是我没有责任。”他的淡漠与她的义愤填膺煞成对比。

    “没有责任？你明明发现我倒在地上，还能说你没有责任？”蓝晴依的声音提得好高。她被他激的站起来与他对视。

    她的怒气挑起了阎琮修的愠火，“这个时候不是我该回来的时候，如果你注定有事，那么也不关我的事。”

    蓝晴依觉得他说得好像错的是她才对，好像她不该计较他救她的方式，还该好好地谢谢他的救命之恩！她再仔细地评量他的眼神及他的神情。这个人太自傲了！他了解白己的优异，而且根本就看不起其他人！

    “我明白了！”蓝晴依不自主地说：“怪不得你父母会以这种方式要你娶妻了。”

    “哦？”阎琮修眉轻轻一扬，很想听听她会怎么说。

    “外面的人只见到你的工作绩效、工作态度，便抱以赞赏的态度。他们不知道，那根本就是你的本性；说是冷酷也好，说无情也好，你这个人——根本就是冷血，根本就没有人性！”

    几声和缓的掌声跟在她的话尾出现。阎琮修没想到她如此伶牙俐齿，可是这样也好，可以激得他摒除杂念，回复到冷峻无情的自己！

    他退去在人前永无变化的表情，显露出睥睨天下的傲然之气，“我父母都没有办法这么了解我。没想到才几个礼拜，就被你看透了；我似乎有点低估了你的智慧。”

    “你到底为了什么娶我？真的是为了阎氏集团？”一旦发现了他的真面目，她便不太相信他真的只是为了公司而娶她。

    “不是。”阎琮修答得倒也乾脆。“即使没阎氏，不出五年，我还是能走到现在这个地位。”

    她对于他的自夸抱以轻蔑地一哼，“凭你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吗？笑死人了！你以为你真有那么大的能耐？”

    “你说什么？”阎琮修走向她，眼中已晃动着火苗。

    “原来这么轻易就能激怒你？”蓝晴依终于发现了他的弱点。“阎琮修，你对外发展的不择手段迟早会被人看透，你在公司里的铁腕政策迟早也会引起不满！哼！你以为你是谁？一旦你一无所有，以前被你搞垮的、被你踩在脚下的、被你呼来唤去、被你瞧不起的，全都会反过来咬住你的，因为你这种没有人性的人，没有人会拿出他的人性来对付你！”

    阎琮修站在她面前，右手五指掐人她的肩膀，但眼中火苗已熄，取而代之的又是先前的气焰与鄙视。“看不出来，你还挺厉害的！而且对我在公司里的情况也挺了解的嘛！你呢？你认为我一定会失败？”

    蓝晴依皱着眉，虽然他的力道足以指碎她的肩膀，但她仍不喊痛。“自古以来，没有一个暴君会受人民拥戴的！”

    “是吗？”阎琮修放开手，退后了一步。

    蓝晴依也退后一步，与他拉开距离。“而且我从一开始就没猜错，你这个人——不仅心理变态，在性格上还有着严重缺陷！”

    阎琮修在她停顿后接着说：“而且还懦弱无能，只会听父母的摆布，八成长的是一副娘儿们的模样，还有可能是个GAY——零号！”

    这不是她和郑韵雯在茶艺馆里……蓝晴依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听到她们说的这些？对了，婚礼那天他在她的耳边说他不屑时，她也是联想到她和郑韵雯在茶艺馆的谈话……可是，怎么可能？

    “你总算知道我为什么要娶你了吧！”

    “你听到了？在荼艺馆里？”不可能！当时隔壁包厢应该没有人的！

    “没错！”他据实回答。

    “为什么？听到了那些话，你应该非常生气才对，为什么还……难道你……”事情来得太突然，蓝晴依完全失措！

    看着她慌张的模样，阎琮修唇边泛起冷笑，“娶了你，不就是最大的惩罚？”

    只为了惩罚她在茶艺馆里的出言不逊他便娶了她？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个人！

    “娶了我，你又能怎么样？”他难道不明白，结婚证书同时绑住两个人呀！况且，结婚当天，他不是也拿了离婚协议书？结婚而后离婚，对她而言，只是添了一份不光彩的纪录罢了！

    他轻易地便看出了她的想法。”你想到那张离婚协议书了吧？如果我永远都不肯签呢？你能找什么方式来诉请离婚？我既不打你，也不会在外偷腥，金钱方面又任你挥霍……除非……”他一个箭步上前，就将她压倒在床，“你可以说我不履行夫妻义务！”

    “放开我！”蓝晴依双手被他扣住，两脚则被他的膝盖制住，她觉得他并未使力抓着她，但她就是挣扎不开，只得无力地瘫躺在床，怒瞪着他。

    阎琮修抿着嘴冷笑，缓缓俯下身——

    蓝晴依紧咬着下唇，偏过脸不看他！

    看着她闪着一丝恐惧的睫毛微微晃动着，他的心中闪过不忍。他还不想因一时冲动占有她！

    但，他当然不会表现出来。

    “碰你？”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我不屑——”

    然后，阎琮修放开她，站起了身，调整了一下领带并抚平衬衫皱褶后，走向门口。开了门后，他又回过头说：“好好和你那两个朋友研究研究该怎么样才能离开我吧！”

    见门被合上，蓝晴依全身不住地连续打了几个冷颤。

    这个人真的很可怕，他刚才如果要侵犯她，她是躲不掉的……

    原本她只以为他自恃优人一等的聪明才干而狂妄自大，现在才发现，除此之外，他阴沉得深不可测……居然只因为她在荼艺馆那样批评他，便娶了她……

    不行！她不能称了他的心意！蓝晴依坐起，心中的恐惧被一股斗志所取代。

    他不就是存心想整她、想看她方才不知所措的模样？那么她更不该怕他！他以为以一纸结婚证书锁住她的一生来恐吓她，她便该对他摇尾乞怜？乞求他还她自由？

    她会想出办法离开他的，不过在这之前，她也会好好享受这段虚假的婚姻生活！

 第五章

    自从不小心跌落楼梯后，整整有半个多月，蓝晴依未出家门。

    最主要是因为身体的关系——倒不是胃病一再复发，而是跌落楼梯时，全身上下有不少地方因擦撞而留下大大小小的瘀痕。当时除了手脚青青紫紫外，背部的伤也令她挺不直背，而且坐也不是、躺也不是，什么姿势都会引来一阵刺痛，着实让她难过了好一阵子。

    虽然与阎琮修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是这半个多月来，她很少和他碰面。只有一两次她以为他不在家，他却突然出现和她一起进餐，而用餐时两人一语未发，用餐后亦匆匆离席，形同陌生人。

    面对这种情况，蓝晴依倒不想主动打破僵局。因为不论她想和阎琮修达成何种协议，阎琮修一定会刻意刁难；所以她倒不如学他，皆采被动攻势，视对方的行动而定。

    而这些日子她也未和郑韵雯、温荣作联络。一来不想他们为她受伤的事又烦恼，甚或又起冲突，另外也希望这两个人能冷静下来，再好好谈谈。

    但是情况似乎不像她所想的乐观。昨天她约两人在今天中午见个面，温荣作推托有事不能来，郑韵雯则直接指明若温荣作去，她就不去，弄得蓝晴依夹在中间，不知如何是好。

    今天早上醒来，蓝晴依打算先去市区逛逛，再去找郑韵雯聊聊。当她正要出门时，有一名气质优雅的美丽女子来访。

    女子看起来长她几岁，衣着装扮走在流行道上却不显得太过前卫；看起来让人觉得她是个很懂得美感的女子，蓝晴依猜测她必是从事美容方面的工作。

    果然，当女子将名片递给她，名片上写道：倪欣欣，XX婚纱名店专属造型师。

    蓝晴依更仔细地打且里倪欣欣脸上的妆及她的衣着打扮，发现整体搭配得极为别出心裁，而且很懂得展露她本身的优点。

    倪欣欣的第一句话是问她：“阎琮修在不在？”

    其实她并不清楚，但这种时候阎琮修应该去了公司才对，她便回答：“不在。”

    “正好，我要找的人是你。”倪欣欣又说。

    对于一个条件这么不错的女子上门来找蓝晴依，且一开始又指明与阎琮修有关，蓝晴依自是对她与阎琮修之间的关系，及她来此的目的极有兴趣，于是请她进了客厅。

    由于蓝晴依没有吃早餐的习惯，所以哑婶近午时才来阎宅帮忙，蓝晴依只好自己切了盘水果，并煮了杯咖啡，略尽主人之责，才坐下来与倪欣欣展开谈话。

    “其实，我只是想来看你，”倪欣欣一直静静地打量着蓝晴依，“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从倪欣欣看她的眼神及略带欣羡的语气，蓝晴依直觉地猜出阎琮修与她的关系。只是，像阎琮修这么冷血的人，会如何对待倪欣欣呢？

    “三个月前我到欧洲参加今年初夏的流行资讯会议，前几个礼拜回国时，听到琮修已经结婚的消息，我真的吓了一跳。认识琮修三年多来，我从没听他提起过你，没想到……”倪欣欣的话中带着感慨，但质疑阎琮修为何会娶她的味道更浓。

    蓝晴依当然听出她不露痕迹的问话法，却没有打算回答。她同样地想要知道倪欣欣的背景及立场。“你认识问……琮修已经三年多了？”

    “嗯……”倪欣欣换了个较不拘束的坐姿，“你介意我抽烟吗？”

    “抱歉，我对烟味敏感。”

    倪欣欣放下吸烟的动作，深吸了一口气后说：“想听听我和琮修认识的经过吗？”

    蓝晴依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大学毕业后，我走过一年伸展台，后来觉得不适合我，朋友便介绍我进入广告界。那时琮修是阎氏集团的宣传部经理，所以我认识了他。第一眼见到他，我就觉得他是女人最容易爱上，却又最不该爱上的男人！我告诉自己要躲开他，结果还是陷进去了……”

    蓝晴依看着倪欣欣令人动容的表情，想像得出阎琮修在她的心中激起了多少涟漪……

    “后来我们公司的企划案失败，我和他并没有一起合作。所以我只好自己找机会接近他。”

    因为家境的关系，倪欣欣在个性上比人敏感，亦比人坚强。初识阎琮修，她深深为他迷人的外貌动心，而在分析了阎琮修的个性后，她没有把握能成为阎琮修所爱的女人，却自认能成为最适合他的女人——因为她懂得看他的脸色。

    她查出了他时常出入的地点，故作不经意的相遇，然后制造同行的机会，却又懂得在该离开的时候便得离开。她无法控制他的脾气，但她完全了解他的脾气——他讨厌女人，甚或将女人视为比低等的动物还不如，但倪欣欣自认总有一天，当阎琮修发觉自己还是需要女人时，她将是第一人选！

    没想到，阎琮修竟娶了这个不经世事的小女孩！

    倪欣欣查过蓝晴依的底细，只是个大学刚毕业、什么都不懂的千金大小姐；她查不出阎琮修为什么娶她。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知道这一个多月来，他们之间根本没什么进展；也就是说，这个小女孩在阎琮修的眼中并不是特别的——这样就够了！

    “也许现在我说这些会令你觉得奇怪，甚至觉得困扰，但是……”她没有将话说完，没有再询问蓝晴依的意见，便点燃了一根烟。

    一年多前，随着阎琮修职位的不断晋升，倪欣欣渐渐地猜到阎琮修的身分不同于其他人。果然，不久之后，阎氏总裁便宣布阎琮修为其接班人。

    这使得倪欣欣对他的感情开始变质；或者该说，她倒追他的行动开始有了更明确的目的。她自认比其他女子更有飞上枝头的条件，但她出身不佳，所以必须靠自己。虽然不乏其他名流追求，但与阎琮修相较之下——征服阎琮修是一件令人极乐于接受的挑战！

    而且，两三年来，留在阎琮修身边的，也只有倪欣欣一人。

    多少人试着激起阎琮修的欲望，多少人自以为能得到阎琮修的柔情，结果，只是在他面前自取其辱而已！只有倪欣欣了解，面对阎琮修，必须剔除女人的自觉，如此一来，才能安然无恙地赖在他身边。

    如令阎琮修竟已娶妻！对倪欣欣而言，若能了解内幕，或许不失为一个机会！

    这就是她今天来的目的。在来之前，她假想过蓝晴依的种种想法——若蓝晴依对阎琮修抱着期待的感情，那么她便以阎琮修过去的女人的身分，来击碎蓝晴依的信心，若蓝晴依了解阎琮修的个性，自认无法得到他的心，那度倪欣欣也有法子得到她的同情，甚或她的帮忙——见到蓝晴依本人后，倪欣欣却抛开了所有应战的腹案。因为，见着这个不解世事的小丫头的第一眼，她就知道可以轻易地击败她。

    况且，她还掌握住了他们结婚以后的所有情形。

    “那么，你跟我说这些的目的是……”

    蓝晴依看着倪欣欣抽烟的动作，她觉得很美、但也很假。另外，她也有点了解倪欣欣的暗示，但她实在懒得去思忖个中因果，所以希望倪欣欣能直接说清楚。

    “没什么目的，只是想来看看能让琮修动心的女孩。”倪欣欣找不着烟灰缸，蓝晴依起身拿了个纸杯子给她。

    “我不是让他动心的女孩！”蓝晴依喝了口咖啡，随即想起还没吃过早餐，便又将杯子放下。“我想你要听的是这个吧！”

    倪欣欣微笑，她果如预测中的坦率。

    蓝晴依接着问：“阎琮修对你怎么样？”

    “还好。不过你知道，能不挨他骂的人很少。”实际情形是，在阎琮修对她动怒之前，她便懂得闪开。

    “也就是说，你算是特别的罗？”

    “你也很特别呀！我以为他永远不会结婚的，没想到他娶了你——”倪欣欣没有刻意掩饰话中的酸味。

    “我与他结婚的详细原因我不便多说，只是，我和他完全没有实质的婚姻关系——不论哪一方面。我想这也是你想知道的。”蓝晴依直接说出。虽然和倪欣欣谈过话后，感觉并不是那么好，但经由她的出现，倒使蓝晴依心生一计……

    “你的意思是说，你对琮修……”他们的婚后情形，她可谓是了若指掌。所以她真正想知道的是蓝晴依对阎琮修的观感。

    “我讨厌他！”蓝晴依对阎琮修的厌恶感在脸上表露无疑。

    倪欣欣喜欢这个答案，但她当然没有表现出来。“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才有点不相信竟会有人对他用情如此之深呢！”蓝晴依指的是倪欣欣竟会将三年的青春时光耗在一个这么没有人性的人身上。

    “我也有点不相信我会这样。”倪欣欣自嘲地一笑，“但是，你觉得他狠心也好、冷酷无情也好，或许我爱上的，也就是这样的他吧！”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蓝晴依想知道她是否会有所行动。

    倪欣欣耸耸肩，她想怎么办怎么会告诉这个小丫头呢？她站起了身，“抱歉，打扰你这么久，我该走了。”

    蓝晴依看了眼时钟，客套地说：“快中午了，不如留下来吃午餐吧！”心中则奇怪哑婶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不用了，你刚才不是正要出门吗？我还怕耽误了你的时间呢！”

    “不会啊！我没跟人……”

    “倪欣欣！”

    突然一声斥喝打断蓝晴依的话。两人同时望向声音来源，惊讶地发现阎琮修站在二楼楼梯口。

    “琮修。”倪欣欣的声音有点发抖。她接近阎琮修时，所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个动作几乎都经过设计；今日他这样突然的出现，着实使她失措。她横睇了告诉她阎琮修不在的蓝晴依一眼，才发现蓝晴依此时也怔住，原来她真的不知道阎琮修在家。

    阎琮修走下楼来，站在蓝晴依的身旁，他怒不可抑，一双眼迸发出冷光直射向倪欣欣。

    这个恬不知耻的女人，竟敢将主意动到蓝晴依身上！他瞥了门口一眼，说道：“滚！”

    倪欣欣在他的盛焰下，还不知如何是好时，便听到蓝晴依回道：“不用你赶，她正要走。”

    “你闭嘴！”阎琮修抓住蓝晴依的手臂，将她拉到身边，又对倪欣欣吼了句：“滚！”

    倪欣欣深知这时候能走多快便该走多快，但她亦了解蓝晴依绝对会帮她说话，所以她缓了两秒，才以受伤的表情，往门口移了两步。

    果然，马上就听见蓝晴依喊道：“不用走！”她同时挣扎着甩开阎琮修的手。“你以为你是谁？现在她是我的朋友，我有权留她……”

    “住口！”阎琮修紧掐住她的双颊，用力之大几乎可以捏碎她的下颚骨。他狠狠地瞪着倪欣欣，“你还不滚？”

    倪欣欣这会儿真被他看得慌了手脚，急急掉头离去。不过，见阎琮修那么粗暴地对蓝晴依，蓝晴依又不知收敛她坦卒的个性——倪欣欣的心里更有把握能得到阎氏总裁夫人的位置。

    在倪欣欣离去的同时，蓝晴依细拳捶打着阎琮修。阎琮修将她扳过身，以单手扣住她的肩膀；挣扎的同时，蓝晴依见着倪欣欣纤秀的背影，似曾见过，但是她没有时间多想，她已经被阎琮修勒得喘不过气！连句“放开我”也喊不出，只能努力地倒拍几口气，却仍几近窒息。

    阎琮修在她就要断气前放开了她。蓝晴依虚软地扶着沙发椅背，猛吸了好几口气。

    阎琮修看着她似要昏厥的模样，有点后悔自己用力过大。但他仍强忍住想轻拍她背部、帮她顺顺气的意念，问道：“哑婶还没来吗？”这么问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就差点被他勒死了，他还能问这么无关紧要的问题？！晴依站直身子，怒瞪着他，“你为什么赶她走？”

    “这里不是她该来的地方。”他坐在沙发上，指使她道：“去做点东西。”

    “什么意思？”蓝晴依走到他的跟前质问道。

    “要你去准备午餐。”他故意以指使佣人的口气说话，代替因她过盛的气焰而升起的怒气。

    蓝晴依不理会他的答非所问，她用力拉了他的衣服一下，要他看着她。“倪欣欣是你的女朋友？”

    她的动作引起他的不悦。阎琮修站了起来，与她近距离对视。“不是！”

    “你少来！她说你和她明明是……”

    “住口！”阎琮修又以单手掐住了她的双颊，蓝晴依试着甩头躲开，但动也动不了。

    之后，阎琮修另一手制住了她的腰，放开掐住了她下颚的手，轻轻地托着她的下巴。

    这动作自然而然惹得蓝晴依心如擂鼓地猛跳，但她仍无惧地瞪视着他。

    阎琮修在就要贴上她的芳唇时即时克制住。为掩饰想一亲芳泽的欲望，他故意嘲讽道：“你不躲？”

    蓝晴依顿了一下，回道：“你说过你不屑碰我！”

    “没错！”阎琮修放开她，并顺势将她推倒在沙发上。

    蓝晴依立即乘这个机会挪后了两个位置，与他保持距离。

    就在阎琮修未有下一步动作之时，哑婶进门来。

    见两位主人皆在家，哑婶有些着急地想解释迟来的原因。阎琮修则手一挥，“去做你的事吧！”

    哑婶头点了又点，走向厨房两三步，又回过头，指指屋内空调的按钮。

    “你是指空调坏了？”阎琮修马上看懂哑婶的意思。“我知道，我会找人来修。”

    阎琮修等着哑婶走进厨房，但哑婶仍站在原地，似乎还有话要说。

    “秋嫂已经告诉过我这两三天你想请假，进去整理一下，你就可以走了。”阎琮修不耐烦地说。秋嫂是阎家的帮佣，也是介绍哑婶来这儿帮忙的人。

    蓝晴依看着哑婶走入厨房的背影，脑海中突然出现她与那个纤长窈窕的背影并肩的画面……仔细一瞧，哑婶与倪欣欣的眉眼唇都有些相似之处；说不定那天在街上她看到的两人，就是哑婶和倪欣欣！

    “哑婶，你认得倪欣欣吗？”

    只见哑婶愣了一下后，头摇了又摇，迅速走入厨房。

    蓝晴依又想，或许是她看错了。怎么可能那么巧——倪欣欣是哑婶的女儿，而且哑婶还会说话？

    不过，当蓝晴依话一问出，哑婶脸上闪过的惊慌神色，可没逃过阎琮修锐利的眼。

    蓝晴依看着阎琮修略作沉思的模样，拿起了皮包转身要出门。

    “等一下，你还没告诉我，如果倪欣欣是我的女人——你打算怎么办？”阎琮修走到她的身旁问道。

    蓝晴依瞄了他一眼，很讨厌他讲到女人两个字时，那种鄙视的语气。

    “如果有一天你爱上了她，你倒该问问你自己怎么办！”她没好气地回他。

    “爱上她？”阎琮修的音调高了不少，好似她说了个多么荒谬的笑话。“你不是看出我没有人性吗？我会爱上人？”

    这也是令蓝晴依担忧的一点。原本以为依倪欣欣长期锲而不舍地追求他，他应该也会有所动心才对，但刚才他竟能那么无情地要倪欣欣滚，似乎想等他爱上人后，自然会放开她的计策也不太行得通。

    蓝晴依横视着他自信满满的高傲状，仍嘴硬地说道：“到时候你可不要求我离开你！”

    “可以！”阎琮修爽快地回答，而后反过来严肃地看着蓝晴依，“不过在这之前，你可别爱上任何人，否则你会更痛苦！”

    阎琮修伸出手抚着她的下巴，她用力挥开他的手，“你这什么意思？”

    “不懂？”阎淙修冷哼一声，“有一天你就会懂的。另外，你还得更小心一点，别轻易让别人爱上你，否则，你们会更痛苦——这个你们，指的可不只你和他两个人……”他留下诡谲的话尾，往门外走去。

    蓝晴依听得一头雾水，怔在原地，咀嚼着他的话。

    说什么别爱上任何人，更别轻易让别人爱上她，否则不只她和他两个人痛苦……到底是什么意思？

    ***

    正午，蓝晴依来到郑韵雯的住处。

    郑韵雯的老家在中部。高中时北上求学，除了高中三年都住校舍外，重考的两年就是住在这里。从日本回来后，联络上房东，房东立刻腾出这个房间出租给她。

    这是一楝五楼透天厝，屋龄已久，外表已显得老旧。郑韵雯住在三楼面向街道的房间，她的资产包括——一张沙发床，一张矮几，四、五个椅垫，两个组合式书架，一个旋转式衣架及一个杂物箱。

    蓝晴依一进门，就看见两个装满东西的行李袋放在门旁。“你要出远门？”

    “有几个学员想去日本玩，找我陪他们去，反正没事，去玩玩也好。”郑韵雯接过蓝晴依顺道买来的简餐，坐在沙发床上，马上吃了起来。

    “什么时候出发？工作怎么办？”蓝晴依也在一个椅垫上坐下，吃着午餐。

    “明天清晨的飞机。工作不成问题，你知道姚炎杰那个人，只要你是个女的，一切好商量！”郑韵雯脱掉身上的长衬衫，只着一件无袖T恤，顺手打开了电风扇，咕哝道：“才四月初，怎么会这么热？待会儿还有一堂课，真不想去！”

    “真好——”蓝晴依羡慕地说道。

    “本来想找你一起去的，可是你的证件不是全部都在你爸妈那里？”郑韵雯想了一下，又说：“也有可能在阎琮修那里，因为是他去办结婚登记的，不是吗？”

    “大概吧！”她也知道阎琮修绝不会让她和郑韵雯一起去日本，口气满是沮丧。

    “你和他最近怎么样？”郑韵雯顺口问道。

    “还能怎么样？”蓝晴依简短地说出跌下楼梯的始末、阎琮修的真面目，还有早上遇见倪欣欣，及阎琮修最后所说的那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郑韵雯多听到阎琮修说的一句话，就愈食不下咽，到后来索性放下了餐盒，显然已倒尽了胃口。当蓝晴依大致陈述完近来发生的事后，郑韵雯将餐盒收拾好，坐回到原位，思忖着阎琮修警告蓝晴依别轻易受上人的那一段话。

    “别爱上任何人，也别让别人轻易的爱上你？”郑韵雯能够了解阎琮修指些什么，但是她认为有更重要的，“撇开这两句话不想，我只能警告你，千万千万别喜欢上这个禽兽！”

    蓝晴依被她严正的声调吓了一跳，然后笑道：“我怎么可能……”

    “别说不可能！”郑韵雯插话进来，“我告诉你，那个倪欣欣说得对，他是女人最容易爱上，却又最不该爱上的男人！而你的情况又太特别，你要小心一点。”

    “我不可能会喜欢上他的！”蓝晴依不明白郑韵雯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如此警告她。她再怎么胡涂，也不会去对一个那么冷血的人动心吧！

    “说起来——”郑韵雯自背包里拿出小型空气清净机，按下开关后，点燃了一根烟。“我也有错。当初竟然也在一旁起闹，说你父母就这么把你嫁了也好！”

    “别这么说，即使你坚决反对，我爸妈还是会把我给嫁出去的。”

    “结婚之后，你有跟家里联络过吗？”

    蓝晴依摇摇头，“我还没气够呢！什么都不知道，就那么草率地就把我嫁给那种人！”

    “那就等你气够了，再回头找他们吧，”郑韵雯抚媚地呼出一层白茫茫的烟雾。“而关于阎琮修……大概只能等了，等他觉得无趣，自然愿意放开你——哎！这种人，一旦他瞧不起的人反抗他，他就会尽一切手段来整那个人；而他看不起女人，偏偏我们在茶艺馆开玩笑讲的话又被他听见……”

    蓝晴依也觉得十分心烦。阎琮修的心思根本让人捉摸不走，也许明天他便将离婚协议书签妥，也许，永远没有那么一天……

    “幸好的是，他说明了他不会碰你！”

    蓝晴依听了也猛点头。几次阎琮修接近她时，都吓得她心惊胆跳的，幸好他说过不会碰她虽然语气是那么的不屑她才敢继续留在那里。

    “这世界也真奇怪！有姚炎杰那种视女人为珍宝、没有女人就活不下去的男人，也有阎琮修这种视女人如敝屐、碰都不屑碰的男人；除去这两种极端，就是对爱情有各种不同见解的男人——实在令女人无所适从！”

    蓝晴依拿了个抱枕抱在手上。她很少看到郑韵雯以如此深刻的表情谈感情的事；此时的郑韵雯，只是随意穿件T恤、牛仔裤，抽烟的动作也和做作的倪欣欣不一样——很自然、很洒脱，浑身却散发着成熟的女人味。

    不过这种感觉也只是一瞬间，因为郑韵雯随即退去低沉动人的嗓音，回复凡事不在乎的调调。“所以女孩子呀！还是得学着独立点才行！”接着她瞄了蓝晴依一眼，挂起了调侃的笑容，“可惜女孩子里头，偏又有不少像你这种凡事得让人照顾的小女孩。”

    蓝晴依翻了个白眼，“我哪是呀！”

    “你哪里不是？你虽然还有点主见，但是从小到大，你哪件事不是靠人安排？当然，也不是说你老是依赖人，而是你……总是会让人忍不住照顾你、帮你安排一切，忍不住会疼借你……”郑韵雯捻熄了烟。“所以，当我这么说你时，其实是带点嫉妒的口吻的。”

    蓝晴依耸耸肩，像个小妹妹似地赖到郑韵雯的旁边。她知道郑韵雯虽常常在口头上损她，实际上却是最关心她的朋友。

    “荣作呢？”她和郑韵雯一起躺在沙发床上，突然问道。

    “嗯？”郑韵雯闭着眼休息，没听清楚她的意思。

    “世界上的男人分为那么多类型，荣作在你的心里属于哪一类？”

    郑韵雯冷冷迸出两个宇，“异类！”

    蓝晴依嘿嘿笑了两声，侧过身子，一手撑着头，另一手滑过郑韵雯白嫩的手臂，“说实话嘛！”

    郑韵雯斜睨了她一眼，“我早看透了你心里的想法，可是我和他是不可能的，我们太熟了。”

    “为什么太熟了就不可能？哪对情侣、哪对夫妻不是彼此熟得不得了？”

    这下换郑韵雯嘿嘿冷笑，“你和阎琮修就不是呀！”

    “别扯到我这边，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蓝晴依急忙撇清。

    郑韵雯坐起了身，看了眼时钟。“那你也别把我和荣作扯在一起，我们已经近乎绝交了。”

    “哇！”蓝晴依跟着也直起背脊，“这么严重？”

    “上个礼拜我和他又见了一面，还是差点又翻脸！”

    当时是温荣作主动的她，而她也正想和他单独谈谈，没想到整个下午下来，没有一句话是合彼此心意的。

    “他找我谈怎么帮你离开阎琮修。我开玩笑说请姚炎杰当第三者，因为姚炎杰够圆融，说不定反而知道怎么应付阎琮修。结果他马上板起脸，又生气了。”郑韵雯套上一件衬衫，是以一贯不在乎的口吻说话，但显得有点刻意。“他说谁知道姚炎杰会乘机对你做出什么事！当时我也没好气的回他：‘没错，全天下的男人，只有你不会乘机想对她做出什么事！’自是将气氛弄得更拧。”

    “结果还是为了我而不合吗？”蓝晴依自责地说。

    “别把你自己说得这么伟大。我什么时候和他合得来过？”

    蓝晴依随郑韵雯走出门，郑韵雯锁上门后，两人下了楼。

    “你是因为这样，才决定去日本的吗？”蓝晴依随便问问。

    “也不完全是，不过多少有点影响。看你好奇心这么重，我可以向你透露一点，”郑韵雯发动摩托车，随着摩托车略为嘈杂的声响，她说出了久未提起的往事。“老实说，高中时候，我喜欢过他一阵子……”

    “真的？”蓝晴依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叫了起来。

    “本来打算考上大学就向他告白的，结果连着两年落榜，我想大概上天觉得他不适合我，才以这种方式暗示我，所以我就放弃了。后来在日本又见到他，就没什么感觉了。”

    “真的吗？”蓝晴依巡视着郑韵雯的表情，却无法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郑韵雯摇了一下头，甩掉过往的青春情事。“我要去补习班了，需要送你一程吗？”

    “不用了，我还要四处逛逛。”

    郑韵雯留下一句“真好命！”后，便启动摩托车离去。

    蓝晴依俏皮地嘟了嘟嘴。有了郑韵雯的这段话，她更觉得这两人还是有希望能在一起。

    顺手想拉一下皮包，这才想起皮包遗留在郑韵雯的住处！

    “这下可惨了！”她伸手打算拦辆计程车，但想到没留钱在家里，而且早上阎琮修提到哑婶从今天下午开始请假……只好将手又放了下来。

    走了两条街，附近就是阎琮修的公司。她想一下，去找他他也未必会帮她。

    回原来的家？不行！她还没气够呢！

    “有了”脑海里浮现一个绝对乐于帮她的身影——温荣作！

    ＊＊＊

    顶着中午炙热的艳阳，蓝晴依在街上走了近半个小时，才走到温荣作的公司。

    而昨天以公司有事为藉口，不能见郑韵雯和她的温荣作，一看到她来访却马上放下手边的工作，陪她出游。

    温荣作载着蓝晴依到海边，两人先是言不及义地胡扯一阵，便在沙滩上嬉戏起来。

    蓝晴依断断续续想问温荣作对郑韵雯的感觉到底如何，但温荣作不愿正面回答，总是十分有技巧地将话带开。

    下午四点多，温荣作见蓝晴依有点累了，而公司亦有事待他处理，于是送蓝晴依回家。

    回家途中，蓝晴依在车上便已熟睡。

    阎家应门的是哑婶，哑婶要他别吵醒蓝晴依。他抱着蓝晴依来到她的房间时，蓝晴依微微醒来了。

    “到家了。”温荣作将她放在床上，温柔地说道：”好好休息。”

    “嗯……BYE！”蓝晴依坐在床上，揉了揉眼睛，却仍是睡眼惺忪。

    温荣作看她一躺到床上就能睡着，不再多说，向哑婶打了声招呼便先行离去。

    蓝晴依躺在床上，即将再度入睡之际，听到房内还有人走动的声音，她微微睁开眼看。映人眼帘的是一中年女子，蓝晴依以慵懒又细微的声音顺口问道：“哑婶？你怎么还在这里？”

    以为她已熟睡的哑婶吓了一大跳，支支吾吾地回答说：“冷气已经修好了，要帮你打开吗？”

    “嗯？”蓝晴依侧过了身子，背对哑婶，对于那沙哑又不甚清晰的语调不大以为意，懒懒地说：“好……”

    然后蓝晴依听到空调启动的声音，以及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在睡着之前，她提醒自己，郑韵雯明天就去日本，今晚一醒来就得去找她拿回皮包……嗯……好奇怪的味道……

    蓝晴依皱了皱眉，身子却动不了，执意沉睡……

    那味道带着一股强烈的恶臭，又像是电线烧焦了的味道，令人想掩鼻，且也令人喘不过气来……蓝晴依挣扎地干咳了几声，沉沉睡去。

 第六章

    如果不是阎琮修因心神不宁临时决定回家看看，这回蓝晴依恐怕是回天乏术了。

    黎日扬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蓝晴依。蓝晴依自前天傍晚急救后，已经连续昏迷了两天，幸好现在脸色终于由灰白而渐趋红润。

    那天下午，接连有两个部门开会，而且会议过后，阎琮修还必须和黎日扬一同去会见几位专程由美国来台湾拜访的客户。

    但是从第一个会议开始，阎琮修便显得有些奇怪。从一开始他就紧紧盯着发言人，目光闪亮而逼人，直瞪得人自脚底往上窜起一阵冷颤；虽说平日他的注视便颇为骇人，但像这种富有攻击性又略带暴躁的情形却还是第一次。连续几个发言人都在他的斥喝之下结束报告，终至阎琮修亦察觉到自己的异状而宣布休息几分钟。

    黎日扬就是在这段休息时间听到阎琮修情绪失控的事；这对他来说是一件既特别又值得庆贺的大消息——一向冷静、随时在算计人的阎琮修，居然在无人抵触的状况下无来由的发怒了！这显示他内心已起了某些挣扎，黎日扬认为这是件好事！

    于是他进阎琮修的办公室想探知实际情况，没想到上半身才探进门，便有一连串怒吼声让他知难而退。

    可见情况比黎日扬想像的还刺激、还严重。果然，当阎琮修勉强主持完中断了的会议，轮到业务部门，即黎日扬报告公司近来的业务状况时，阎琮修突然宣布会议改为由黎日扬主持的内部检讨会议，而他则先行离去。

    事后，黎日扬得知自己的猜测没错——阎琮修赶回了家。

    当阎琮修回到家中，室内一如往常的宁静，却使他觉得莫名的诡异。他奔到楼上，敲敲敲蓝晴依的房门，在等待回应的同时，他闻到了由房内传出来的怪味，阎琮修毫不犹豫地撞开门，扑鼻而来的恶臭令他掩住了气息！

    他第一眼就见到躺在床上的蓝晴依，既而关上不断释放出废气的空调。当他将蓝晴依抱往自己的房间时，瞥见房内门窗紧闭，一股狂袭而来的愤怒就要爆发，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强压抑住。

    拨了电话叫救护车后，他熟练而正确地为蓝晴依施行急救法，这才复苏了蓝晴依的心跳及呼吸。

    事后阎琮修仅通知黎日扬，要黎日扬在他不在的时候看顾蓝晴依。

    当晚蓝晴依便因阎淙修的及时发现与急救得当而脱离险境，只是，黎日扬从阎琮修凝视着昏迷中的她的眼中，看到了强烈的愤怒与些微的关怀和不舍。黎日扬心中除了想知道如今阎琮修对蓝晴依的真实感觉，他更想弄清楚的是——蓝晴依究竟为什么自杀？！”

    他知道阎琮修是个不好相处的人，但由他们结婚后的情况看来，阎琮修除了完全忽视她外，并未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她为什么会这么对待自己？

    黎日扬不禁自责，因为发生了这种事，他也该负些责任。

    当初他站在阎父、阎母那一方，赞同阎琮修娶蓝晴依的原因是——希望像蓝晴依这么可爱纯真的女孩，能为阎琮修严肃的生活带来某些改变；却没想到蓝晴依也有自已的想法、自己的人生要过……

    是他们一手将蓝晴依逼向绝境的吧！黎日扬十分心烦。

    他还记得在茶艺馆里听到蓝晴依的声音，虽然她为了被设计的婚姻而烦恼，但语气里还是那么乐观而愉快！还有婚宴当晚，他送她回新屋时，她亦是坦率而自信，对未知的未来并不担心、恐惧……他还以为他们真的选对了人，但是才过了几个礼拜，她竟会……

    看着她瘦削的双颊，黎日扬心中的烦闷与后悔不断地加深。

    床上蓝晴依紧闭的眼睑微微地闪动了两下，黎日扬立刻集中精神注视着她。这两天昏迷的期间，蓝晴依曾醒来两次，但只是迷蒙地望了他和阎琮修一眼，便又昏睡过去。

    依照医师的推断，她现在也该醒了。

    蓝晴依缓缓睁开眼，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扎了眼一下，她自然反应地闭了下眼，立即又张开。她微侧过头，看到床边左上方挂着点滴，以及站在床沿看着她的黎日扬。

    “你……怎么在这里？”蓝晴依吃力地开口。不知道为什么一呼一吸间，嘴里含混着浓厚的废气味。

    黎日扬将病床摇起三十度，让蓝晴依半坐起，并递给她一杯开水。他还是想不透，一个看起来坚强且乐观的女孩，怎么可能会自杀？！

    蓝晴依喝了口水，又看了一眼左上方的点滴，突然想起皮包还放在郑韵雯那儿，她提醒过自己一醒来就得去找她拿回来的，否则明天一早她就到日本去了。蓝晴依瞄一眼墙上的时钟，七点二十三分，原来她只睡了两、三个小时。

    她又喝了口水，清淡无味的白开水和着嘴里的怪味，喝起来有些恶心，“我想喝薄荷茶。”她说道。薄荷应该能除去口臭才是。

    “琮修现在正在和医生谈话，”黎日扬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说道：“等他回来，我马上就去买。”

    阎琮修？医生？蓝晴依看着不该在房里出现的黎日扬……“等等！”她再一次盯着点滴看，顺着上头的管线往下，竟有针头刺入自己的身体内！而且这里也不是自己的房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面对温柔望着自己的黎日扬，蓝晴依心头一阵茫然——她怎么会躺在医院里？

    黎日扬看着她既懊恼又莫名其妙的模样，完全不像自杀失败后，埋怨他们何必救她的表情。“看你的样子，你好像不是……”

    “什么？”她急着要他把话说完。

    黎日扬怕再度刺激她，顿了一下才吞吐出：“自杀！”

    “自杀？”蓝晴依喊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说……你们以为我自杀？怎么可能？荣作送我回来后，我躺在床上一下子就睡着了；我记得……闻到一股怪味……以及……”她的耳边出现一沙哑又怪异的嗓音，似乎是——“哑婶！对了，我记得她……”

    “哑婶？”黎日扬听不太懂地断断续续的言辞。而且当他赶来医院，他问过阎琮修，为什么他家中的帮佣没注意到蓝晴依的异样？阎琮修说哑婶请了几天假，当时不在家中。所以这事怎么会和哑婶有关？

    蓝晴依深吸了两口气，待较为冷静下来，明白他们竟误会她是自杀，且完整回想起当天的情况；正想要有条理地解释事情的原委时，阎琮修开门进来。

    阎琮修进门后，看见蓝晴依已清醒，立即紧紧盯视着她。

    “琮修。”黎日扬走到他身边，以眼神提醒他蓝晴依刚醒，不要又吓着了她。

    “你先出去。”阎琮修带着怒气，闷声指使。

    黎日扬与他僵持了一下，才转身问蓝晴依：“除了薄荷茶，你还想吃些什么？”

    蓝晴依咽口口水，这才发觉自己的胃，好像有几个月没吃过真正的食物似的闹着饥荒。她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我想要吃西洋梨、还有水蜜桃，要熟透了、看起来好像一掐就会烂掉了的那种，还有……”当她接触到阎琮修恨不得刺穿她心脏的锐利目光，她没能交代想要吃的主食，便不由主地住了口。

    “我知道了。”黎日扬走出病房。看蓝晴依与初识时的模样没多少差别，他相信这个真的只是个意外；只是真的与哑婶有关吗？他回头看了病房房门一眼，觉得现在比担心的是，蓝晴依怎么受得了阎琮修这几天来不停压抑下来的愤怒哪！

    黎日扬走后，蓝晴依先是左看、右看，躲着阎琮修的瞪视。一会儿，她不甘屈居人势地仰起头与他对视，但只消几秒，立刻败阵下来。

    她低头盯着他的鞋子，有些不愿地开口：“我才不是自杀！”

    “就算你是自杀，我也不会就此放过你！”阎琮修无情地回道。

    为什么——一切都失去控制了呢？

    前天早上他警告她别和温荣作坠入情网，以免让他藉机能捣毁他们三人坚深的友情；其实也是要自己狠下心，若一切都依他预测的发生，他就该按照自己的计画去折磨她。

    但是，为什么几个小时后，他坐立不安、心神不宁，直觉有不利于她的事情发生？当他赶回家，发现她竟将自己置于一密闭、充斥着废气的房间时，他简直快气疯了——为了脱离他，她不惜以自杀要胁……

    她这么不愿意成为他的妻子吗？他什么都还没做，她就已不顾一切要离开他……难道，她早就爱上温荣作？

    阎琮修不肯接受这项认知！他不相信，他……他原以为她一定会爱上他的！

    所以他同时也警告她别爱上任何人，否则她会非常痛苦；他的意思是当她爱上他后，他才会无情地甩开她……

    结果只是他在自作多情，她早已心有所属！

    面对这项转变，阎琮修用了两天的时间调适过来。他觉得先前的犹疑与不舍极为可笑，他不该对她产生怜借之心，他决定成为她与温荣作之间的最大阻碍！

    对于他毫不体贴的说词，蓝晴依回嘴：“我才不觉得你值得我拿自己的生命来求你放过我！”

    阎琮修冷哼一声，鄙视地说道：“但是你这么做了，不是吗？”

    “我说了我不是自杀！”蓝晴依恼怒地大嚷。但因用力过度，她的头起了一阵晕眩。停了一下子，她才又说：“再怎么失意、再怎么困难，我都不可能去自杀！我虽然胡涂，但可不傻！而且只不过是一纸没什么大碍的结婚证书，我何苦这么处心积虑地杀了自己？”

    阎琮修对于她的辩解有了兴趣，他拉了张椅子坐下，“你明明知道空调坏了，为什么还去启动开关？为什么还将门窗紧闭？另外，你觉得这张结婚证书对你没什么大碍？”

    “本来就是，反正你又不敢碰我！”因回得太仓卒而来不及收敛一下用词，蓝晴依的脸不禁红了一下，才将话题转回，“我没有去开空调，也没有去关窗户，是哑婶，当时候她在我房里，还问我要不要开冷气，我……”

    阎琮修插话，“哑婶会开口说话？”她的谎实在编得太差劲！阎琮修嘲笑地看着她，“怎么我从来都不知道？”

    经他一提，蓝晴依也觉得奇怪，但是，就算当时她听到哑婶说话是幻觉，她也没有去开冷气呀！“她真的有开口说话！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而且嘴里像有合着东西似的含混不清。”她想起曾在街上看到哑婶和一名女子走在一起，“还有，我曾在街上看过她很快乐地和一个女孩子聊天；那个女的还有点像倪欣欣！”

    “是吗？还能扯上倪欣欣！”阎琮修记起那天蓝晴依的确向哑婶问起是否认识倪欣欣，但她这一番话还是难以让他信服。他眯起眼看她，“而且我批准哑婶请假那天，你也在场，照理说那天下午她就不在家里了。看来，你有勇气自杀，却不敢承认？”

    “阎琮修，你固执得让人受不了！”蓝晴依懊恼地嚷。

    “而你说谎的技巧也太差劲！扯了个不相干的倪欣欣进来，以及把你自杀的责任推给哑婶，说得好像她要谋杀你似的！”阎淙修站起了身，决定停止谈话，联络医师她已醒来。

    “等一下！”蓝晴依唤住他离去的脚步。“荣作可以证明！我的皮包还留在韵雯那儿，那天哑婶要是不在，他不可能进得了门！”

    “温荣作？”阎琮修回过身来。

    蓝晴依一时之间也没想到他怎会知道温荣作的全名，只想证明自已绝不是会跑去自杀的那种人。“没错，那天是荣作送我回家的，他一定见过哑婶！”

    原来她和温荣作已经好到这种地步！阎琮修的眼中闪过某种光芒，“是吗？”

    “没错，不信你可以问他！”

    阎琮修点了一下头，再度转身。

    “谢谢你救了我！”蓝晴依突然说道。事实上蓝晴依并不知道是谁救了她，但由阎琮修立即停下脚步的情况看来，她猜得没错，是他救她的。但确定救自己的人是他后，她并非真的心存感谢，反而藉机反击！她说：“只是，那时候不是你会回家的时候，而且你不是说过，如果我注定有事，也不关你的事吗？”

    阎琮修不予理会她带刺的语气，但也未举步离去。

    蓝晴依未等他有所反应，进一步挑衅道：“你还表示过，你没有责任管我是死是活，为什么你还会送我来医院？嘿！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还有点人性吧？”

    阎琮修缓缓转过身来，面容是俊美的，神色却是慑人的。“能一而再当着我的面批评我的女人只有你一个，我怎么能让你如此轻易就死去呢？”

    “哼！我批评你是因为我敢！而那些不敢当着你的面数落你不是的人，是因为他们不屑！”蓝晴依大胆回话。

    “不屑？”阎琮修重复这两个宇，唇边微微一抿，漾起了令人不安的笑容后，趋步走出病房。

    阎琮修一瞬间的笑容令蓝晴依的心震了一下，虽然那笑容底下泛着强烈的邪气，但着实深印在她的心中，一时之间难以挥去。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想这那笑容的含意，却还是失了神，愣愣地对着空气叹了口气。

    ＊＊＊

    住院第八天，蓝晴依浑身不舒服，闷得发慌。

    阎琮修那个暴君，请了个特别看护监视她，不准地踏出这个病房一步！

    听这名看护说，有不少人争着想照顾她，因为人人都想亲眼见见这个“帅得不像话”的大帅哥一面。

    蓝晴依不知道是有些吃味，还是气这些小女孩不知道阎琮修的真面目；她曾经对着几个躲在她病房前窃窃私语，等着阎琮修来的护士大吼：“如果你们那么喜欢他，就把他让给你们好了！”

    结果话一传开，自是将蓝晴依形容成一个凭藉着家中财产、攀附上阎琮修的丑女人。

    蓝晴依懒得多作辩解，只能一劲儿生着闷气。她住院的事，只有阎琮修和黎日扬晓得；而阎琮修每次来，只是盯着她看，当她找话想跟他吵，他也是转身就走；黎日扬也常来看她，但是她将黎日扬归类为阎琮修的同夥，所以鲜少和他聊天。

    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她曾要求见医生，要医生开给她出院证明，结果医生却说她还得在医院观察几天看医生闪烁不定的眼神，就知道又是阎琮修搞的鬼！

    拜托护士拿几本书来解解闷，偏偏护士拿来的书，看了更让人生气！

    护士带了几本周刊给她，封面设计还算吸引人，但翻开后粗糙的纸上报导的全是一些标榜着独家的秘闻：有名人畸恋或不伦之恋，有夸张的灵异之说，更有私自剪贴、刻意照成令人误解的照片……翻了几页，她就有想将这些杂志丢进垃圾筒的意念。

    扔下书，她烦闷地合上眼。

    听到了开门的声音，蓝晴依心想会在这病房出现的不就是那几人，她索性假寐。

    “晴依！”

    唤她的却是熟悉的嗓音，蓝晴依不信地睁开眼，“荣作？”

    温荣作心疼地望着躺在病床上的她，上前出乎她意料地紧紧拥住她。“居然是你！居然真的是你！”

    “荣作……”他的拥抱令她有点喘不过气，但她未挣扎，开心地接受他的关怀。“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温荣作放轻了力道，轻轻拥着她，“这里有个医生是我的好朋友；你刚回台湾时，我联络过他，要他帮你做次检查，凑巧他听到几个医生在谈论你，就问我你是不是出了事，我本来以为只是同姓名，但经他帮忙查问，竟说是阎琮修的妻子，我立刻就赶了过来。怎么会弄成这样？那天送你回去还好好的，怎么会？”

    “是哑婶……”蓝晴依因温荣作极少如此近距离地凝望着她，而有些不自在。“她大概以为冷气已经修好了，就帮我开了，没想到……”她耸耸肩，她也不知道哑婶怎会突然开口说话，而且哑婶也不可能有害地的理由呀！

    “没事就好。”

    “荣作，韵雯去日本了，你知不知道？”她拉开他轻抚着她的脸的手，察觉到今天的温荣作有些许的不同，这使得她莫名有点心慌，急忙和他提起郑韵雯。“我听说你们又为了我而翻脸，我……”

    温荣作以食指轻抵着她的历，“别再提那件事。我们都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和她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她对我完全没那个意思，而且，她也知道——”温荣作望人她的黑瞳，“我喜欢的人是你。”

    “什……这怎么……我……”蓝晴依的舌头立刻打了结！

    “大约从你回台湾后，我开始察觉到自己对你的感情；尤其听到你父母亲已将你的未来签订在一张契约书上后，我更确定我对你不再只是朋友或兄妹之情！”

    “可是……你为……”她想问的是，他怎么会任由她嫁给阎琮修呢？

    “除去契约的问题外，我查过阎琮修的资料，他的身世背景比我好，而且也正式地继承了家产；我原本以为，只要他对你好我就能死心，没想到……”温荣作握紧了拳。没错，阎琮修是个冷酷无情的人，但温荣作宁愿他例外地对蓝晴依动了情，也不愿他如此伤害她，还将蓝晴依置于险境！

    “荣作……”蓝晴依明白，温荣作是日本联合大企业社长的私生子，虽然他现职该公司在台北分部的部长，但他的身分一直不被承认，经常会被流言所伤。所以她很能体会他任由自己嫁给阎琮修的心情，但是，他对她的感情，却让她感到……

    “你不要心烦，我不要你为了这件事而心烦！晴依，你有你的选择，而我，我只要你过得好。”温荣作不愿见到她峨眉轻蹙，柔声说道。

    “荣作，其实我……”其实我也对你动过心，蓝晴依想说却说不出口，正是因为如此，她更能了解郑韵雯矢口否认对他有感情的心情。不行，蓝晴依不准自己介入郑韵雯和温荣作之间！“你听我说，我觉得……”

    “不要说了。”温荣作再度拥着她，“你不要再想这件事，不要再思忖该如何应付我对你的感情，也不要烦恼你真正的想法，我不要你烦恼！”他后悔自己失口说出心中的情感。他早就知道，只要说出了口，就会在她无忧的思绪上徒增烦闷，他不愿如此。他要让她过得快快乐乐、无忧无虑——但显然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可是，我一直以为你和韵雯……”

    “我和她绝不可能。”他自以为了解郑韵雯，郑韵雯从小到大就对他没感觉！

    “可是，你知道吗？韵雯她说……”

    “够了，我们三个人还是维持原状吧！”

    温荣作紧紧拥着她，并在心中警告自己仅此一次放纵感情；有点可笑，也有点懦弱。

    也许郑韵雯说得没错，他只会逃避，对于自已所想要的，他从来都不敢努力追求；对于自己的身分就是，对于自己的感情也一直是如此——

    但是，他能吗？他追求得到、他有资格追求吗？

    蓝晴依任着温荣作拥抱她，而温荣作身上传来淡淡的古龙水味令她有些失了神，也有些动容……但是，如果她接受了他，郑韵雯怎么办？还有……阎琮修怎么办……

    此时，病房内的两人，一个首度放纵自己的深情，一个亦为突来的告白而伤神；两人都未察觉到——伫立在病房门外许久的身影……

    ＊＊＊

    阎琮修接过杂志社社长哈着腰呈上来的最新一期杂志。快速浏览了一下内容，便将杂志丢到一旁。

    杂志社社长以为他不满意，忙解释道：“阎总，一切都依您的交代编写，有什么不对的吗？”这一次得到的资料可是个大独家，他不希望阎琮修在这个时候反悔，要他撤掉报导。

    阎琮修考虑了一下，在纸上写了两处地址，“今天下午，把杂志送到这两人手上！”

    杂志社社长闻言欣喜的接过纸条连连称是，保证会办得妥妥当当。

    阎琮修顺道递给他一张支票，没多看杂志社社长瞄见支票上的数字时那喜孜孜的模样，掉头就离开这窄小污秽的出版社。

    阎琮修回到车上，突然又怀疑起自己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昨晚他辞掉哑婶，因为她竟然是倪欣欣的养母！

    打一开始他就知道不能让倪欣欣接近蓝晴依，因为她绝对会伤害蓝晴依。不料他还来不及要她彻底离开他的视线，她已经着手陷害蓝晴依了。

    如果可能，他不会那么轻易地饶过她们赶走哑婶和倪欣欣后，他一直这么想。

    可是，到底哪里出错了？他巴不得蓝晴依受尽所有苦楚，又怎会一心一意不容许他人伤害她？

    他猛捶方向盘一下，纳闷自己最近怎会优柔寡断起来？！

    事情的演变完全照他所想的，不是吗？蓝晴依爱着温荣作，而温荣作亦在病房里倾诉出钟情，他终于可以进行第一步，为什么他无法仰头大笑呢？

    他发动车子，用力踩油门，车子快速奔驰而去！

    他抛开所有理不清的矛盾想法，回家等待将会怒气冲冲出现在他面前的蓝晴依。

    ＊＊＊

    温荣作在倾诉过自己的感情之后，就不曾再到医院探视过蓝晴依。但是他每日都差人送东西给她；他知道她喜欢的花、知道她爱吃的食物、了解她喜欢的书、清楚她喜欢些什么、想要些什么，这么体贴的男子钟情于自己，是每个女孩子所渴望的，但是，蓝晴依的烦恼却日益加深。

    她不停地兜在原地打转！温荣作、郑韵雯和阎琮修三个人，对她而言，竟成了三选一的选择题。她不知道为什么把阎琮修列入选择之一，而且她也不愿多想，她只是觉得烦闷、觉得恼怒。她从来就不曾为感情一事烦恼过的，没想到遇上这种事竟然会这么烦！

    烦、烦、烦！当她闲得发慌时就更烦！

    所以当黎日扬一进病房，她便失声大吼：“我要出院——”

    黎日扬望着她俏皮而夸张的表情，笑道：“我就是来接你回家的。”

    于是，住院两个礼拜，蓝晴依终于可以脱离这个酷似监禁所的地方。

    黎日扬送她回到家中。

    一进门，客厅如遭洗劫过后的紊乱景象令蓝晴依瞪大了眼睛，久久不能回复：茶几上的玻璃被敲破，电话及所有的装饰品、可移动的家具皆被踢倒、掉落在地，窗帘被扯落，墙上的画作也惨遭破坏……

    “天啊！阎琮修的精神错乱发作了吗？这么糟蹋屋子！”蓝晴依想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仍不忘损阎琮修。

    “说话小心点，琮修就在楼上。”黎日扬实在佩服她的勇气，但还是希望她能稍微收敛点。

    蓝晴依皱了皱鼻，对他的警告不大以为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晚琮修找了倪欣欣到这里来，眼前全是倪欣欣的杰作。当时我也在场，琮修对她说了一些话，倪欣欣先是低声下气坚持说只有她适合琮修，到后来突然把这几年来对琮修的感情全数爆发，一边叫骂，一边摔东西、踢东西！才一下子，这屋子就变成这样了。”黎日扬向她说明。

    “阎琮修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蓝晴依记得倪欣欣说阎琮修未曾对她发过脾气，而倪欣欣看起来也是个自持内敛的女子，这回怎么会情绪失控？！

    阎琮修拒绝人的话当然不会好听。他不仅指出倪欣欣的自信太过幼稚，并且嘲讽倪欣欣，难道她懂得何时该来该走，就自认能得到阎琮修、自觉能匹配得上他？阎琮修甚至还以倪欣欣最自卑的家世来直接刺伤她！很少人能在阎琮修那种高傲又残忍的口气下，保留内心的些许自尊。

    对于蓝晴依的问题，黎日扬总括一句：“他告诉她，他对她没意思。”

    “真的吗？可是他们不是认识好几年了，阎琮修干嘛等到现在才讲？”蓝晴依走到沙发旁，心中开始盘算如何重新布置。“被他耍了这么久，也难怪她会气成这样。”

    “听起来你好像站在倪欣欣那一边？”黎日扬问。他不知道如果蓝晴依听见倪欣欣批评她是个什么事都不懂的千金大小姐的话，她会作何感想？！

    蓝晴依肩一耸，“两边怎么样都不关我的事。”

    黎日扬微笑，他了解，只有凡事不在乎才能让生活过得单纯些。

    “对了，琮修将哑婶辞掉了。”黎日扬说。

    “为什么？他发现哑婶真的会说话？”

    “不是，他查出哑婶和倪欣欣的关系——哑婶是倪欣欣的养母。”为了这件事，介绍哑婶来这儿，在阎家工作十几年的秋嫂也连带被他革了职。而阎琮修是针对那日当蓝晴依向哑婶问起是否认识倪欣欣时，哑婶未诚实以对而做此决定。

    “原来她们真的有关系。”蓝晴依喃喃自语。不过倪欣欣和哑婶的面相上有些相似，蓝晴依还以为两人可能是有血缘的亲戚。

    “你真的见过哑婶开口说话？”黎日扬问。

    “当然！我何必要骗人？”蓝晴依对于他怀疑的口气不太高兴。

    “我相信。”黎日扬也觉得哑婶的作为十分可疑。原先认为她没有理由加害蓝晴依，但查出她与倪欣欣的母女关系后，她的确可能有不利于蓝晴依的动机。“但是琮修只相信他亲眼所见，未必会听信你所说的。”

    “我知道，所以我也懒得跟他解释！”

    “琮修应该已经找人来处理这里，你觉得这里太乱的话，还是上楼去休息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蓝晴依点点头，向他道了声再见。

    黎日扬走后，蓝晴依进厨房想煮些东西，还没拿定主意，门铃声便大作。

    蓝晴依应门。来人是个带着鸭舌帽、矮小的中年男子，手上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身后停着一辆厢型车，车门上写着一家出版社的名宇。

    中年男子告诉她，是送她所订的杂志来的。

    蓝晴依表明没订杂志。那男子没理会她，将牛皮纸袋硬塞给她后，上车离去。

    蓝晴依骂了句莫名其妙，觉得事情有些诡异，没等到进屋里，站在庭院便急着抽出袋里的杂志。

    竟然是在医院里，护士拿给她看的那份专挖人隐私的周刊！上头标示的发行日是后天，为什么今天就送了两本到她的手上？

    蓝晴依翻开内页，见着上头放大的两张照片，她立即气愤得想大叫！

    一张是她婚礼时穿着礼服的照片，一张是温荣作的照片。照片上两人的眼睛皆被画去，但与他们两人相识的人，必是一眼就能认出！

    照片下方写着

    某企业家之新婚妻子与某日商在台之私生子，两人已是真情互许？

    标题则是——

    新婚妻子真心别有所属

    某企业家深情盼你回眸

    蓝晴依忿恨地将杂志扔到地上，用力地踩了又踩。但随即又蹲下身，捡起杂志看内文。

    文中，从她在教堂里对于牧师的询问，大声回答我不愿意开始，叙述她和阎琮修的婚礼充斥着不吉祥的气氛。

    然后提及两人自小便有婚约在身，其间虽因某些原因而分离，但男方一直以女方为唯一对象；未料在结婚当日，女方告知心中所爱的人，并不是他！

    一个多月来，男方处心积虑挽回女方的感情，但女方未曾领情，甚至一再地以伤害自己来刺激男方。不久前，女方甚至还以自杀来向他抗议！

    男方陷入两难抉择，一是放弃对女方的深情，任女方投向第三者的怀抱；一是强留住女方，但留不住她的心……

    最后，记者还代男方呼吁，请女方回眸看看男方的深情，勿再执迷不悟……

    “混帐！混帐！混帐！”蓝晴依再度将杂志丢到地上，然后又捡起来，将杂志撕得面目全非！

    全文以新婚妻子称她，以某企业家代表阎琮修；最过分的是，写出温荣作是某日本商业界钜子之私生子；而且还捏造事实——将阎琮修形容成最令人同情的深情者；将她指为善变任性、不知珍惜的女子；还将温荣作写成引诱她出轨的第三者！

    没有人会做出这种无聊的事，除了那个大变态。

    “阎琮修！”

    蓝晴依气得全身发抖，捡起地上的两本杂志后，直奔至楼上找阎琮修理论。

    走到阎琮修的书房，阎琮修正在看一份刚传真进来的文件。

    “你这个变态！看你做的好事！”蓝晴依将杂志扔到他的桌上。

    阎琮修眼抬也未抬，不理会她想一刀杀了他的泼辣样。

    “阎琮修！你真的不是人！”蓝晴依一手抢过文件，将文件撕得四分五裂，揉成一团再丢向阎淙修！

    阎琮修眼中立即闪过不下于她的杀气。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她立刻手一挥想先发制人，却被他抓住手腕；当她才想举起另一手时，两手皆已被他扣住。

    “放手！”蓝晴依一边挣扎，一边向后退，“你这个变态！居然自导自演一出那么变态的报导！你……”

    当她被迫抵上了墙，阎琮修竟粗暴地吻上她！

    蓝晴依摇头抵抗，并拒绝开启芳唇。阎琮修紧掐着她的脖子，直到她不得不张开口，然后进一步粗蛮而狂暴地吻她！

    蓝晴依流着泪，无力地抗拒他的侵犯。

    尝到她咸涩的泪水，阎琮修放开她，恐吓道：“不想再继续的话，你就立刻滚出去！”他走向办公桌，背对着她；他发觉自己竟也在发抖。

    他又失控了。他压根没想要吻她的，甚至还如此粗暴……

    蓝晴依沿着墙瘫坐在地，因极度的愤怒与恐惧而痛哭失声。

    阎琮修回头揪住她的领口抓起她，“住口！”

    平日他最恨女人以流泪来达到目的不论是单纯地发泄情绪或是想博取人同情，但现在他急着要她住口的原因，是因为她的泪水竟引来他自责……

    蓝晴依哽咽着，张着眼与他对视，泪依旧流不止。被吻得肿胀的唇，泛着青青血丝，并微微地发颤着。方才被轻勒过的粉项，也透露出青紫的瘀痕。

    阎琮修也被自己对她所造成的伤害吓了一跳——不论是伤到她的外表或内心……

    但他以生气取代所有不该有的杂想！

    “滚——”阎琮修放开她的领口，顺势一推，蓝晴依又撞上墙壁。

    她紧倚着墙，才不致又瘫倒在地。“你说过……你不会碰我的……”她泪流不止。

    是的、是的！他的确没想过要碰她，他也不知道怎么会……阎琮修又靠近她，抓着她的下颚，强迫自己冰冷地开口：“我也说过我不会娶你，结果呢？”

    “卑鄙！”蓝晴依想朝他啐口口水！

    阎琮修冷笑一声，走到桌旁，避开她能伤他的忿恨眼神。他拿起杂志翻看，寄望杂志的内容能令他回复只想整倒她的自己。

    果然，他耳边立刻出现温荣作在病房里与她诉说的甜蜜爱语！

    他扔下杂志，说道：“温荣作没有勇气把你从我的手中抢回去，我只是做个顺水人情，又给自己留下了面子，难道不好吗？”

    蓝晴依抹一抹嘴，“我无心惹到你是我的事，为什么要扯上荣作？”

    原来她为的是他破坏了温荣作的名声！

    “我已经警告过你，别轻易让人爱上你——”阎琮修将杂志丢到她跟前。“否则你们会更痛苦，不是吗？”

    他还说过，那个你们，指的可不只她和他两个人……难道他指的是她、韵雯和温荣作？

    “你怎么会知道？”蓝晴依惊讶于那么久之前，他就能预言他们之间的事。

    “在医院里温荣作跟你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所以我说，我只是做个顺水人情——”

    蓝晴依自书架上拿起两本书就往他丢去，“你神经病！”

    阎琮修并没让书砸到。他走到蓝晴依面前，抓住她的手臂，“你还不走？”

    蓝晴依甩掉他的手，走到门口时，回头说道：“你不要得意！我也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现在就想到报社揭发他的真面目！

    “你可以尽量去试！不过，你觉得大家会相信你吗？”阎琮修坐回办公椅，手撑着下巴看她，“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你现在所说的任何话，在大家听来都只是在做辩解及掩饰你心中的不安，徒然是愈描愈黑！”

    他说得没错，人们先入为主的观念最难纠正。蓝晴依想找话回他，但咬了咬下唇，只能用力甩上门来表示自己的不甘心。

    望着被甩上的门，阎琮修轻抚双唇，回想起刚才的强吻，他不禁失了神……

 第七章

    郑韵雯回到台湾，稍微休息后，约了蓝晴依在一家西餐厅见面。

    蓝晴依刻意做了些打扮，掩饰自己近来的憔悴与瘦弱。

    “口红涂得再红，妆上得再厚，也藏不住你‘枯槁’的面容！”郑韵雯打量地无助的神色，“我才不在半个月，又发生什么事了？”

    “你有没有把我的皮包带来？”蓝晴依振作了一下精神，顾左右而言他。

    “在这里，查查看有没有掉了什么。”郑韵雯将她的皮包还给她。“那天晚上我回家后，打了好几通电话到你那，都没有人接；到日本后，我也打回来，就是找不到你，到底怎么回事？”郑韵雯瞄了一眼她的颈子，“还有，这么热的天，你干嘛还穿件高领衫？又病啦？”

    蓝晴依摸摸粉颈，将领子又拉高了些。”那天我差点被谋杀了！”她大略地叙述半个月前，在她的宿舍前与她分手后所发生的事情。

    “结果，我在日本逍遥的这两个礼拜，你竟是被关在病房里？”郑韵雯有点幸灾乐祸的下了个结论。

    “还有呢！你看这个。”她自背包里拿出那本周刊。

    郑韵雯大略浏览过内容，便将杂志扔到一边。“又是那家伙干的好事？”

    蓝晴依点点头，“你说他该不该去死？”自从看到这篇报导后，她随时都在诅咒阎琮修会突然暴毙。

    “要他就这么死了还真便宜了他！”郑韵雯觉得自古以来对付这种疯子，都该施以酷刑，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过没关系，这种周刊没人看，就算看了，也未必会相信！”

    “问题是，如果其他报纸也跟着登出来，我是没什么关系，问题是荣作呀！”

    “你都没关系了，他还会怎么样？”郑韵雯拂了一下垂在眼前的头发，“而且这样也好，说不定能让他面对事实，老实地向你表白！”

    蓝晴依低下头，小声说道：“他已经说了。”

    郑韵雯愣了一下，“哦？”

    “我真的没想到……我一直以为……”

    “你觉得他怎么样？”郑韵雯直逼问题中心。

    “他……韵雯，我一直觉得你和他才是一对。”

    “可是他喜欢的人是你！所以你该问问你自己的感觉，而不是将问题丢给我。”

    “老实说，大一刚认识他时我也喜欢过他。只是后来知道你们的关系后，我想你们才是一对儿，我就放弃了。”蓝晴依据实以答。

    “现在呢？现在他告诉你他喜欢你，是想听你现在对他的感觉，而不是想知道你以前是不是喜欢过他。”郑韵雯又说。

    “现在……”蓝晴依的眼前又出现茫然……

    “蓝晴依，你该不会是对那疯子——”郑韵雯恐怕自己担心的事已经发生了！

    蓝晴依有些惊慌地否认，“怎么可能！我说过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她怎么可能对一个那么残酷无情的人动心？不可能的！

    郑韵雯点燃了一根烟，等蓝晴依冷静些后，说道：“告诉你一件事，我们补习班也发生了一件大事——姚炎杰居然栽在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女孩手上！”

    “那女孩是补习班的柜台小姐，详细情形我还不清楚，听说当时姚炎杰缠着一名学生，那女孩看不过上巴掌就朝他掴过去，没想到这一打倒打醒了他；现在除了那个柜台小姐，对其他的女孩他看都不看一眼！”郑韵雯说。

    蓝晴依想起那天在街上姚炎杰死缠着她的情景，想像不出姚炎杰正经的模样。“怕是一下子罢了，没多久就恢复原状！”

    “我可不是在说笑话。我想说的是，再怎么奇怪的人，还是会有人能制得住他的。你认真地问问自己，你想成为能制住阎琮修的那个人吗？”郑韵雯认真盯着她看。

    蓝晴依望着郑韵雯，一时无法思考这道太过危险的问题。

    郑韵雯将上半身趋前，“我告诉你，不管你有没有爱上他，我都要劝你离开他。”

    “我没有爱上他！”蓝晴依这句话强调给自己听的成分居多。

    “很好。我也不管你对荣作的感觉如何，我希望你能接受他。”

    “为什么？该接受他的人是你！”蓝晴依低嚷。

    “小姐，他喜欢的人是你！而且你我都明白，他对你真的很好，他了解你、疼你！”郑韵雯早就将温荣作对她的深情都看在眼里。

    “可是……”她也知道只有温荣作能容忍自己的任性与胡涂，若是没有阎琮修这件事，又得到郑韵雯的认可，她自然愿意和温荣作在一起，但是……

    “OK！撇开这件事，把阎琮修先解决掉再说！”郑韵雯早就有想些让她离开阎琮修的点子，因蓝晴依似乎对阎琮修动了情而不自知；现在温荣作介入其间，而阎琮修又不是个能善待蓝晴依的男子，她不得不插手。但是面对如此狡猾又恶劣的阎琮修，她也没有把握是否能奏效。

    “他这么整你，不过是因为你不遵从他、不仰慕他，甚至还在公众场合出言不逊、笑骂他。我说过，他无法忍受他瞧不起的人杵逆他，那么你只好试试摆低姿态，低声下气地向他道歉。如果没有意外，他应该会放过你才对。”据她猜测，阎琮修不可能会维持这个婚姻一辈子，所以反抗他既是不可行，倒可以试试顺他的心来应付他。

    “你是要我和他好好谈谈？”蓝晴依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一直以来，蓝晴依只想着要跟他吵、要唱反调，然而每次斗输的却还是自己。

    “只要想通就这么一次顺着他说些假话，便能重获自由，虽然满心的不愿意，但还是值得的。”郑韵雯就怕届时蓝晴依还是沉不住气，与他再度敌对起来。所以她要蓝晴依在找阎琮修好好谈之前，心理上先调适好。

    “嗯！只要低头向他道歉，让他觉得全世界都被他愿在脚下，他自会要我滚出他的视线吧！”

    想到这里，蓝晴依低迷许久的心情总算有些飞扬。她急着想逃离那楝屋子，急着想避开那个可怕的人；否则再待下去的话

    她不知道自己会变得怎么样，因为，她快要不认识自己了！

    ＊＊＊

    蓝晴依经过几天考虑，决定找阎琮修和谈。

    若不去想阎琮修狂妄自大的个性及恶劣的行事手段，单就蓝晴依的立场检讨，她不能不承认自己的处世态度也有些失当。

    当初因为双亲私自决定她的婚姻，而一古脑儿将闷气发泄在没见过面的对方身上，原只是开玩笑的成分居多，未料却阴错阳差惹到对方最忌讳的神经线上。

    虽说阎琮修不过是被辱骂了几句，便硬是娶回她，甚至还制造新闻羞辱她。如此报复的行径实在很夸张，但这世上无奇不有。蓝晴依认为，阎琮修本身就是个怪人，会做出这种事，一点都不奇怪。

    只是，蓝晴依可不愿因为一时的口舌之快，而赔上自己的一辈子！

    在走来的岁月中，蓝晴依周遭尽是顺着她心意、疼她、爱她的人，鲜少单独地面对挫折。如令遇见冷酷的阎琮修，除了心生厌恶外，她不否认他对她而言亦有某种特殊的吸引力，所以她必须尽早地远离他！

    她不想也无法成为制住阎琮修的人。这个想法太困难也太危险，一旦她认可了这个想法，表示她已放纵自己陷入……不行！诚如郑韵雯劝她的，不论她是否爱上了他，她最好还是离开他。

    她会爱上他吗？还是，她已经爱上他了？

    每次想到这里，蓝晴依便会失措地急着找事情做。不晓得为什么，当一个人面对这道问题，竟无法像回答郑韵雯时，坚决地说：“不，不可能！”

    但是蓝晴依明白，爱上阎琮修，就像投身一含有毒气的泥沼一般——必死无疑！

    所以，她必须离开这个地方，就算必须极尽委屈、低声地求他原谅她当初的无知与鲁莽……她也只能这么做了。

    蓝晴依敲敲阎琮修的房门，开门进去时，阎琮修正从与书房相通的房间走过来，当他听见开门声，仍是维持一贯的高傲，并不搭理进门的她。

    “我……我有事想跟你谈。”蓝晴依艰涩地开口。

    阎琮修无视她的存在，拿出干净衣物走向浴室。

    “也许我该先说出对不起，才能引起你的注意吧！”蓝晴依回复平日讲话的声调，但情绪还在控制之中。

    阎琮修将手上的衣物放在近身的柜子上，看着她，“你已经引起我的注意了。”

    “很好。”蓝晴依不拐弯抹角，“我想我们应该结束那张可笑的结婚证书了。”

    阎琮修双手交叉在胸前，“你想跟我谈离婚的事？”

    “没错。你娶我除了为了那张契约书的条文外，主要还是因为听到了我在茶艺馆所说的话，我现在为当时不当的言辞向你道歉！”蓝晴依说。

    阎琮修已完全知悉她的来意了。她以为只要低声道过歉，他就会让她自由。他该让她走的，但他不愿意——

    是的，他要她留下来，直到他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止！

    “我感觉不到诚意。”他故意刁难她，“看来你嘴上虽然这么说，心中却不这么认为；也许你还是觉得当时你说的那些话并没有错吧！”

    蓝晴依深吸了口气，徐徐呼出后，说：“我真心向你道歉。”

    “你觉得你有错吗？”阎琮修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想听她道歉的理由。

    “我必须承认，你和我当时想像的有很大的出入。”

    “是吗？”他要她说出他和她想像的有什么不同。

    “听你的口气，好像要我奉承你一番。”

    他不否认，“没有人不喜欢被奉承。”

    蓝晴依一笑，忍不住回他，“却有人绝不会听人劝谏，不容许人杵逆他！”

    阎琮修眼中掠过光芒。但他并没有如她预期中的板起脸孔，反而微笑道：“你很了解我。”

    “我没有说你是这样的人。”言下之意，是阎琮修自己承认他是“那样”的人。

    阎琮修不语。因为再谈下去，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又会失控。于是他起身拿起柜上衣物，走向浴室。

    蓝晴依以为自己得寸进尺而得罪了他，赶紧绕回主题。“结婚晚宴时，我在电梯前第一次看清楚你，我吓了一大跳。”

    阎琮修回过身，饶富兴味地看着她。他知道自己优异的外貌上向带给他人强烈的震撼——不论是男人或女人。

    “我本来以为你不是智障，就是缺手缺脚、有某种特殊疾病的人，否则你父亲不会用激将法逼我爸签下那种契约。结果我爸爸要我放心，他说你长得一表人才，而且还是个极为出色的人。”蓝晴依说出首次看到契约书时对他的想法，及父亲的说辞。

    “你并不相信你父亲所说的？”阎琮修说。

    “没错，就像你也不相信我说哑婶会说话一样，除非亲眼看见。”蓝晴依不管他的表情有何变化，接着说道：“后来在茶艺馆里，韵雯在杂志上找着你的照片，我们一搭一唱，提到对你的看法，大部分都只是开玩笑。”

    “你似乎在把责任推给郑韵雯？”阎琮修突然想起来，他一直没机会会会郑韵雯。

    “没有的事！”蓝晴依没注意到他也知道郑韵雯的全名。“当男子的外表被形容成美丽的时候，很自然的会让人联想到脂粉味十足的娘娘腔或是个GAY什么的，但纯粹只是开玩笑。不过既然被当事人听到，我不否认你有生气的理由。

    “后来在婚礼上、在饭店房间里，我都因为近视太重而没看清楚你；加上彼此都不带善意，自然都没有好印象。”蓝晴依刻意不去谈阎琮修所做的荒谬事，着重于自己的失言。她下了个结论，“现在，我对所有的失礼之处再向你道歉，希望你能接受。”

    阎琮修双唇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一会儿，他走向蓝晴依，眼中略带轻佻，说道：“看来你下了很大的决心，才会对我这个没有人性的人说这些话。”

    蓝晴依避开他灼热的目光，“没有的事。”

    “是谁教你的？”他站在她面前，微侧着头打量她。

    蓝晴依皱了皱眉，没回答他。

    他伸手顶着门，“是郑韵雯？”

    蓝晴依感觉到危险气氛，想与他保持距离，却被他钉在门上。

    “你所要说的这一番话，演练给温荣作看过吗？”

    蓝晴依瞪着他暧昧的表情，“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你不要找荣作的麻烦！”

    “可以。”他将脸向她逼近，“我同意离婚。”

    蓝晴依没有时间欣喜，她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房间。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阎琮修又说。

    蓝晴依心中猛然一跳，她望着阎琮修眼中狡异的光芒。

    “那就是！”阎琮修低声说道：“我要你跟我做爱！”话说出口，他自己也吓了一大跳！

    蓝晴依往他脸颊挥了一掌，“神经病！”

    挨了一巴掌的阎琮修，眼瞳中立刻燃起火焰！他甩开理智，双手环住蓝晴依的腰，将她抱起。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蓝晴依奋力挣扎，捶他的肩、扯他的发！

    阎琮修将她往床上一丢，蓝晴依藉机想翻身下床，却立即被他抓住手臂；她趋前想咬他的手，却被他抓住下颚，并压在他身下。阎琮修粗蛮地吸吮她的粉颈，任由她吼叫抵抗。

    “住手！”蓝晴依不断试图挣脱他的欺压，并嘶喊着：“你说过你不碰我的！”

    阎琮修单手制住她的肩膀，另一手开始解她上衣的钮扣。

    “住手呀！”

    她屈起手抓他的手腕，阎琮修反手扣住她，并吻上她的唇，逼使她住口。蓝晴依紧咬着下唇，甩着头躲他粗鲁的吻。

    阎琮修又掐住她的下颚定住她的头，略带喘息地命令道：“张开口！”

    蓝晴依闷声摇头。

    他继续解她的衣服，解开上方两个钮扣后，他一使力，撕开了上衣前襟——

    随着刺耳的布料撕破声，蓝晴依的泪扑簌簌地流下。

    阎琮修看了她一眼，俯头亲吻她雪白的前胸。蓝晴依只觉胸口要炸开一般，想屈起膝盖顶他，却被他压得牢牢的。

    眼见他又将撕开她的衬衣，她用尽所有的力气喊：“住……”

    阎琮修趁此时吻上她，先是毫不珍惜、粗暴地探入她的嘴里强吻，直到蓝晴依无力抵抗，瘫软在他的怀里时，他才放缓力道，柔柔地品尝她的温软……

    在缠绵的长吻中，他的手渐渐地往下探，温柔地引领着她……

    ＊＊＊

    听见阎琮修走入浴室后的关门声，缩在棉被里假寐的蓝晴依，才敢掩声痛哭。

    她觉得好羞惭、好屈辱，她居然让他……

    棉被突地被掀开，蓝晴依错愕地抬眼看着瞪规着她的阎琮修。

    阎琮修原要斥声命令她不准哭，但见着她甫恩爱过后的柔嫩肌肤变得淡粉透明，和杂乱细发下无辜而沾满泪水的脸蛋时，他不禁有点为之动容……但他很快地将这不该有的感动抛开。

    他将棉被丢还给她，她整个人立刻缩进棉被里，只露出一双濡湿的大眼睛。

    “你最好——”阎琮修在床沿坐下，背对着她。“晚些日子再和温荣作见面。”

    既然她已是他的人，他要将她留在身边；蓝晴依却不懂他的意思。

    他回过头来，唇边挂着令人痛心的冷笑，“免得有了孩子后，分不清是谁的。”

    一股被羞辱的怒气急速升起——她想开口叫骂，却被滚烫汹涌的泪水所取代。

    阎琮修不敢直视地，“我不反对你和他在一起，只是你得教他小心一点，因为搞不好你现在已经有了我的孩子。”他不想这么说的，但他坚决要拆散她与温荣作！“你可以跟他说，纵欲可以，但别伤着了肚子里的孩子……”

    “阎琮修！”她不甘受辱，说道：“你……你明知道，我……”

    “明知道你是个处女？”阎琮修苦笑，但在蓝晴依眼里，他笑得侮人！“这能代表什么？代表在我之前没有人碰过你，但并不代表以后你就不会红杏出墙呀！”

    “红杏出墙？”蓝晴依强迫自己学他的冷酷状，“你的意思是你承认我是你的老婆？”

    他心里早就承认了！但是恨她没有这份自觉。“看你自己怎么定义，也许对温荣作而言，你已经是背叛了他。”

    “你不要忘了，”蓝晴依带着浓浓的鼻音开口，“你答应过……你答应过……做了之后，你就会签字离婚的！”

    阎琮修手指轻滑过她的脸颊，“我也说过我不屑碰你，结果呢？”

    蓝晴依紧抓着棉被，咬着牙道：“你骗我！”

    “我说我同意离婚。”阎琮修欣赏着她因发怒而灿烂的容颜，“但没有保证一定是现在呀！也许，等到温荣作弃你而去之后，我自然就会签宇。”

    “卑鄙！”她咒骂。

    “好好留着这两个字，”他轻抚她的发，但被她所躲开。他站起身，走向浴室，“它会成为你的口头禅的！”他悄悄在心中叹了口气……

    而望着他欣长的背影的蓝晴依，则再次放声大骂：“卑鄙——”

    ＊＊＊

    “她不在！”蓝晴依从郑韵雯的宿舍跑出来，喊道。她走到温荣作面前，眯着眼盯着他的五官瞧，“会不会在补习班？”

    温荣作倚着车身，亦微笑地望着蓝晴依，没有回答。

    刚才温荣作约蓝晴依，蓝晴依提议也找郑韵雯一起；于是两人来到郑韵雯的宿舍，但没找着人。

    当蓝晴依接到温荣作打来的电话，有一瞬间脑海里是一片空白的。之后，在等待他来接她的时间里，她的心中则有反反覆覆的不安……

    对于他在医院里的告白，她还未给他一个口覆；这并不是指接受或拒绝，而是，她觉得她无法假装没发生过那件事，假装两人一如往常仍是单纯的好友。所以，她必须和他好好谈谈。

    但是，从何谈起呢？在阎琮修于周刊上制造了那样不堪的报导之后，她知道自己无法只向他说声抱歉，就能抵销掉心中的愧疚感；再加上，一个多月前，和阎琮修发生的那件事……

    她该以什么身分与温荣作见面？朋友的身分，抑或是阎琮修的妻子，来与他谈论这期间大家所发生的种种？

    而温荣作呢？温荣作在心情上是不是也有所改变了呢？他是否想对她说些什么？当他问及阎琮修，她又该怎么回答他呢？

    就在蓝晴依情绪已陷人纷乱的时候，门外门铃响起；她只能立刻抛开所有杂想跑去应门。

    见着门外的温荣作后，意外地，她脑筋竟即刻清明起来。

    她看不出与往常有什么不同，他总是带着微笑，包容的、宠溺地看着她。

    来郑韵雯宿舍的一路上，他并不多话，但不会带给蓝晴依压迫感。

    蓝晴依突然觉得，一直以来，温荣作就像兄长、又像恋人般地对待她。

    像现在，两人站在车旁，无语地对望着，从彼此的眼里找着了一份独特的默契。她相信，在旁人的眼中，一定以为他们是一对情侣吧！

    只是……如果这样的感觉，发生在早些——或者是她遇见阎琮修之前、或者是在日本，回到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情况一定会不一样吧！

    如今，她却只能像郑韵雯和温荣作提起彼此时，无所谓地说：“我和他（她）是不可能的！”

    是的，她和温荣作之间，已是不可能的了；那么，她和阎琮修之间，是否可能……

    她根本不敢想！这一个月来，她没有再见过他。她刻意躲着他！但她知道如果他要找她，她不可能躲得了的；也就是说，他也在避着她。至于他为什么避她？蓝晴依懒得多想，因为阎琮修的心思她是无法摸透的。

    “不如在这儿等十分钟，也许她就要回来了。”蓝晴依也将身子倚着车身。

    温荣作点点头，接受她的提议。

    “那篇报导……真的很抱歉。”蓝晴依低着头，鞋失在地上画圈圈。

    “你怎么知道我会看到那篇报导？我看起来像是会买那种周刊的人吗？”温荣作试着让气氛保持轻松。

    “你一定会看到的，而且一定很气愤。”蓝晴依十分清楚，阎琮修那么用心地制造这种新闻，当然会尽其所能地宣张；他差人送了两本给她，自然也会要人将杂志送到温荣作眼前。

    “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我气他居然这样伤你！”温荣作迸出些微怒气。

    “我无所谓，只是你……”

    “里头关于我的报导是事实，对我已经不再有影响了。”温荣作仰起头，看着天空，“只是，如果是关于阎琮修的那部分是真的，就更好了。”

    “荣作……”

    他宁愿阎琮修真的像里头所写的一样，深深爱着蓝晴依；但阎琮修不是，他只是不择手段地伤她。那么，温荣作当然不能再置身事外，他要挺身保护她！

    “如果我要你跟我走，”温荣作看着她，“你愿意吗？”

    蓝晴依回望着他，眼眨也不眨。

    温荣作接着说：“再过两个月，我就要离开台湾。”

    “是调职吗？”蓝晴依问。

    “不。有个朋友在美国闯出不错的成绩，要我过去帮他。”温荣作双手插进裤袋，脸微扬，颈部连接下颚的线条非常刚毅而迷人。“在你们回来这里前就已经决定了。我父亲给我半年的时间将公司交接给接替的人选。”

    “你父亲怎么会让你离开公司？”她记得虽然温荣作在家族中一直不受认可，但温荣作的父亲坚持要将台湾分公司交给他，算是补偿。

    “只要我想走，没有人能留住我。你也可以。”

    温荣作间接问她离开阎琮修的意愿。只要她想离开阎琮修，阎琮修未必留得住她。

    蓝晴依当然懂他的意思。她两手后举，将头发在颈后抓成一把，看着温荣作额前的发随风成波浪形的飘扬。

    刚认识温荣作时，她觉得他很幽默，也很调皮；但当有事倚赖他时，他又显得很稳重。尤其当时蓝晴依犯了胃炎，对于他的细心照顾，除了感谢，就是动心了。然而，相较于郑韵雯与他之间的熟稔，她反而常常有格格不入的失落感；也就因为如此，一直到几年后的今天，她才敢道出当年对温荣作曾有的心情。

    现在再看温荣作，风趣依旧，也比当年成熟，但眉宇间偶尔却夹带着忧郁——仍是极容易使女人倾心的男子。

    蓝晴依低下头，“你知道吗？韵雯高中时候深深喜欢着你，还暗下决定，只要顺利考上大学，她就会向你告白——这是她亲口说的。”

    她不用抬头，就能感受到温荣作的惊讶。事实上，温荣作听到她这么说时，恍如突受雷极般僵在那里。显然比她所想的还震慑！

    “吓着了吧！还有呢！在日本刚认识你时，我也喜欢过你。”

    “你……你们？”温荣作不信地望着她。

    “可是，现在我不可能跟你走了。”蓝晴依咬着下唇，停了一会儿，才说：“该跟你走的是韵雯，真的，我真心希望你们能在一起。”

    温荣作察觉她神色有异，但不立刻询问。他平息了得知两名在他心中都有着相当地位的女子，竟都曾对他动过心的讶异，说道：“韵雯既然能够向你说起这件事，表示她对我真的不再在意了。她不会跟我走的。”

    “你没问过她，怎能笃定她真的对你没感情了？”

    温荣作愣了一下，又说道：“我了解她。”

    “荣作，你也说过她对你完全没有意思，结果呢？她真的喜欢过你哪！你能想像她放弃向你告白，独自到日本去的心情吗？还有，如果当时她向你告白了，你会拒绝她吗？”不知为什么，蓝晴依总觉得郑韵雯在压抑自己的心情，而温荣作则是未发觉内心真正的情感。

    “这些事情我绝对会和她谈清楚，但是现在我在意的是你！晴依，你为什么说你不会跟我走？”温荣作转过身，正对着她。

    “我……”问题突然又绕回自己身上，蓝晴依不觉哑了口。

    “你该不会……”

    蓝晴依猛地捂住耳朵，“不要问我是不是爱上他，不准问！”

    “发生了什么事？他又对你做了什么？”温荣作扶着她的肩膀，稳住她。

    蓝晴依傻住，莫名地，泪水又开始泛滥起来。温荣作直觉地猜到了事实，但他要向她问清楚：“晴依，怎么了？你慢慢说。”

    蓝晴依捂着嘴，猛摇头。

    “难道……”怒火由心烧起，温荣作的手加了力道，几乎掐进了她的肩膀，摇撼着她。“他对你……晴依，不会吧！他……”

    蓝晴依先是怔住，然后压抑了一个多月的痛苦与伤心崩泄而出。“不要问我！”她别过头，放声哭出。

    “该死！”温荣作气愤地往车窗一捶，车窗自拳中心扩散出裂痕，车子跟着摇晃不已。“他碰了你！他居然碰了你！”

    见着温荣作强烈的愤慨令蓝晴依惊愕，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控。

    “荣作……”

    温荣作突又握住她的肩膀，“告诉我我猜错了，我猜错了！”

    “荣作……”他用着几乎要将她掐碎的力道，令她喘不过气来。

    “快说呀！”温荣作大吼。

    “我……”蓝晴依倚着车子，若不是他抓着她，她早已瘫倒在地。她皱着眉，眼眶中布满水气，“我不知道，我……”

    温荣作似乎平和了下来，凝望着她的双瞳，面无表情。

    “我不知道……”蓝晴依无措地闪躲他的逼视，哽咽了一会，终于忍不住的承认，“我好怕……我一直不敢去想……而且我好气！我气我自已……我居……居然……我居然没有拒……”

    “不准说！”温荣作一吼，俯身吻住蓝晴依的唇，堵住了她下面的说辞。

    蓝晴依两手抵在胸前，试图推开温荣作，但根本毫无效用，她被他紧紧的搂在怀中。

    但她仍试着抗拒他，因为温荣作激情且略带侵略性的吻上见然比阎琮修粗暴的吻更令她害怕。她打由心中泛起冷颤——她不想接受他的吻！

    好不容易别过头，她才要开口请温荣作放开她时，温荣作却让她一声惊喊的空隙都没有，立即又攫住她的唇。

    “可恶！”郑韵雯自转角处看到这情形后，便丢下手中的购物袋，急速地跑过来。她拉开温荣作和蓝晴依，立即给了温荣作火辣的一巴掌。“温荣作！你难道不知道这里是大街上吗？”

    温荣作抚着散发着热意的右颊，带着怒意回瞪郑韵雯。

    郑韵雯瞅着温荣作的眼睛看，许久，她回头看车旁低头发怔的蓝晴依。她抿了抿嘴，说道：“如果打扰你们了……对不起！”她跑进宿舍里。

    “韵雯！”惊觉郑韵雯误会了的蓝晴依急忙追进去。

    跟着郑韵雯跑到三楼，蓝晴依站在她的房门前。

    郑韵雯急摸着全身的口袋，找房门钥匙。

    “韵雯，你误会了，我……”

    郑韵雯手一挥，抖着手将钥匙插入，打开房门。

    “韵雯……”蓝晴依望着她未曾有过的惊慌样。

    “别说了！”郑韵雯走进门后，皱着眉抚着头，房门半掩，“SORRY，我也不晓得我怎么会这样。再联络！”

    门被关上后，蓝晴依伸手想敲门，想了一下，转身走下楼。

    她下楼时，见着温荣作背对着她，手肘搁在车顶盖，支着额头。

    温荣作听见了脚步声，回过头来。他的眼中情意、怒意、歉意交错，定定地望着她，迟迟吐出：“抱歉……”

    蓝晴依低下头，也说：“对不起。”然后走离。

    走在行人道上，她一直没有回头望。

    她一直以为三个人能永远地守在一起。她从没有想到，三个人之间的友情，竟然会演变成这样！

    是阎琮修的错吗？是他逼使温荣作说出对她的感情，才使得他们三人今日如此落寞、各怀心事地分散吗？

    或者阎琮修只是下了道催化剂，提前公布他们三人的友情迟早是这样的结局？

    蓝晴依望着天空，深深地吐了口气。不会的！等到明天，今天的摩擦便已成过去，他们三人，还是彼此关心的三人。

    蓝晴依回过头，见温荣作仍在原地，她朝他挥挥手。只见温荣作愣了一下，也举起手与她招呼。

    没错！她坚信，没有什么能击碎他们的友情的！

 第八章

    阎琮修颤着手，不敢相信徵信社所带给他的照片！

    他的女人蓝晴依，竟然在大街上任由温荣作吻她——

    可恶！他将照片甩到一边。

    他现在是什么心情？竟如捉奸在床般，恨不能与温荣作来场决斗！蓝晴依……他已经把她当作是他的女人……他不容许她的心还向着温荣作！

    阎琮修趋前捡起照片，看着上头另一名据他了解是个极富智慧的女子……

    他要彻底瓦解这三人的友情！

    当柜台小姐第三次敲门打断郑韵雯的教学，告诉她有一名男子在休息室等她许久，并不断地以暧昧的口吻暗示学生，那个人好帅好帅；她不得不提早结束这一节课程，见见来者。

    她猜不到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找她。本来她以为有可能是温荣作，但随即又否定掉这个想法。因为，第一，温荣作虽然长得不错，却不至于让人如此赞不绝口；第二，回台湾后，她和温荣作就没有再看对眼过；加上半个月前在她宿舍前的那件事，他不太可能这么快便找她见面。

    温荣作太了解她的脾气——即使他先拉下脸向她道歉，她也会因嘴硬而不肯接受。所以每回和他吵架，他总会算准了她气消的时候才来找她。

    郑韵雯穿过走廊，远远就看见站在休息室前的身影，证明了她的猜测没错；但她没有时间失望，因为炮火显然已大弧度转向她这方。

    她直了直背脊，回瞪经过她身边、个个向她竖起大拇指的学生后，走向阎琮修。

    “是你——”一站定在他面前，郑韵雯立即以不欢迎的口吻开口。“有什么要事吗？”

    阎琮修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微笑道：“有件东西，你一定有兴趣瞧瞧。”

    “哦？”郑韵雯眉头轻蹙地望着他，“你都是这么认真地宣扬你那些卑鄙的勾当吗？”

    阎琮修沉下脸，自西装暗袋里掏出了几张照片，在她眼前一晃后，又将照片收回。

    “这些卑鄙的东西你没兴趣，不知道别人有没有兴趣？”

    郑韵雯双手交横在胸前，思忖着他又下了什么手段，但她决定不咬他的饵，“那些有兴趣的别人，顶多是和你这种狡猾奸诈的无赖同类，对我没有影响。”她掉头要走。

    “如果你已经不管蓝晴依的死活——”他的话让她停下了脚步，“你也不忍心将温荣作的名誉推落谷底吧！”

    郑韵雯回头。她就知道，这个人永远懂得怎么抓住别人的弱点猛砍！

    她闷声不响，直接走向电梯，阎琮修跟在她身后。两人进了电梯后，郑韵雯问：“你想去哪里谈？”

    “我在附近一家餐厅已经订了位。”阎琮修说。

    “告诉我地方，我自己骑车过去。”郑韵雯一直盯着楼号，不愿看他。

    “你放心，只是一段路程，我没有那种心力制造你和我之间的绯闻。”

    上了阎琮修的车，郑韵雯跟着他来到离补习班有两条街的一家知名饭店。

    两人到达三楼，侍者引他们走到靠窗的座位。坐定不久，阎琮修事先预点的料理使轮番端上。

    郑韵雯望着窗外，不动眼前的佳肴，也不急着询问他究竟为何找她。

    面对这种人，不用太过用脑，只要静下心，坚定自己的立场便可。

    阎琮修招来服务员，要他们暂停再送餐点上来后，说道：“你很聪明。”

    “谢谢。”郑韵雯虚应。

    “只是，这么聪明的你，怎么会连着两年联考失利？”

    郑韵雯有些意外，但没有表现出来。“我的个人资料，你都了若指掌？”

    “未必。”阎琮修以纸巾轻拭唇角，“只是有些方面，我可能比你了解你自己。”

    侍者送上来她自己点的咖啡后，她说：“比如说？”

    “比如说温荣作。”他盯着她的表情变化。

    郑韵雯先是垮下脸，但只是一瞬间，她马上又恢复浅笑。“是个很好的‘比如说’我的确不了解。”

    “也许半个月的时间太久，你已经忘记当时发生过什么事。”阎琮修拿出先前在她眼前晃过的照片递给她。”现在看看这些照片，你应该能记起，而且了解我的‘比如说’了吧！”

    郑韵雯将三张照片分开放在桌面上：一张是在她宿舍前蓝晴依和温荣作的吻照，一张是她怒着脸扯开温荣作，另一张则是她掌掴温荣作的照片。

    “你派人跟踪蓝晴依？”郑韵雯强压下怒意，不动声色地问。

    阎琮修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说：“这三张是从五十二张照片里挑出来的，算是精华。”

    “很好。”郑韵雯点点头，不同他打哈哈，直接问道：“你想怎么样？”

    阎琮修往后靠向椅背，“你在日本学的是经营管理？”

    郑韵雯眉一挑，“既然你早就知道，何必多此一问？”

    “听说你读得相当不错，不继续往上研习，学校的教授都觉得非常可惜。”

    郑韵雯听出了他的意思，便说：“我对从商没有兴趣。”她点燃了根烟。

    阎琮修手一伸，夹走她的香烟，立刻捻熄。“我讨厌烟味，更讨厌女人抽烟。”

    郑韵雯徐徐吐出唯一的一口烟雾，瞄了厅内一眼，“我不知道有你在的地方就是禁烟区。”

    阎琮修不悦地皱了皱鼻，说道：“我想，你已经懂得我的意思了。”

    “而你也该懂得我的回答了！”郑韵雯拎起背包，准备要走。

    “你觉得我有什么理由明知道你会拒绝，却仍亲自对你提出？”阎琮修将照片一张一张收回。

    郑韵雯站起身，“有话直说！”

    “我想上回周刊的报导有点成效不彰，如果换成国内三大报系联合登出，再加上你加入后的四角恋情，一定能够炒热这个话题吧？”

    “阎琮修！”郑韵雯两手往桌上一拍，咖啡杯应声倒下，浓黑热烫的咖啡沾污了她的衣摆。

    阎琮修制止服务员过来，朝她命令道：“坐下！”

    郑韵雯拍拍衣摆，在旁边的位子上坐下。“动这么大手笔设计自己戴绿帽子？”

    “我是被害人，受人同情的滋味不会不好受。”阎琮修伸手将咖啡杯扶正，“怎么样？你的回答与先前的不一样了吧？”

    “据我所知，你的公司一直在裁减女职员，为什么要找我去你的公司？”郑韵雯问。

    “再仔细想一下，你就会明白。”阎琮修不予提示。

    郑韵雯脑筋迅速转了一下，“你怎么以为你做得到？”

    “女人的友情通常是脆弱的。”

    郑韵雯回他：“既然如此，又何必劳动你来破坏？”

    阎琮修目光锐利地梭巡着她的五官，“我想你们会很乐意向我证明，没有人可以击垮你们的友情；不论是温荣作，或是我——”

    郑韵雯浅笑，无所谓地望望窗外，在他逼人的视线下，依然自在。

    “你以为我做不到？”他问。

    “不管我怎么回答，你都会依你的计画去行事的。”郑韵雯手撑着头，然后说：“请问我的职务？”

    “我在业务部帮你安插了个位置。”

    “业务部？很好，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很快整个城市就知道你带一个女人进入你的地盘了。”她背起背包，“请问我可以走了吗？”没等他回答，她已站起。

    阎琮修微仰着头看她，“既然你轻易就看透了我的目的，怎么不顺道点出我这么做的原因？我相信你有很多话想当着我的面骂！”

    “像你这种该进疗养院的人——”郑韵雯睨了他一眼，“做什么事都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你、发、病、了！”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可惜你不是秘书的料，否则把你留在身边一定很有趣。”

    郑韵雯哼了一声，“那我宁愿上报！”说完她头也不回上刻离去。

    阎琮修敛起有些做作的笑容，望向窗外。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冷血的人！

    蓝晴依的房门开着，一见着阎琮修经过，她立刻跑出来。

    “阎琮修！”她唤。

    阎琮修脚步略停，但即刻又继续走向他的房间。

    蓝晴依追上去，扯住他的衣袖。“你到底想怎么样？”

    阎琮修手一挥甩开她，她因重心不稳而后仰，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臂，然后圈住她的腰，将她搂在怀里。

    她紧抓住他的西装领口，平视着他的肩膀，不敢看他。“你……为什么要韵雯到你的公司去？”

    他刻意忽略她身上的馨香，冷冷道：“都这么久的事了，你现在才知道？”

    他的气息向下吁出，使得她的刘海微微飘动。她不安地眨眨眼，放下抓着他领口的手，改去拨动他箍着她腰的手掌，要他放开她。

    阎琮修手掌一张，连带握住她的手，并将她搂得更紧。“是郑韵雯告诉你的？”

    她倒抽了一口气，“是黎日扬告诉我的，他说韵雯一个多月前进了他的部门，问我知不知道。”

    “那么，你和郑韵雯几乎有两个月没见面了？”他怕话没说完，就冲动地吻上她，于是放开了她。

    蓝晴依急忙退后了两步，“你怎么知道？”

    “是她避不见你，还是你也不好意思见她？”

    “你……你知道那件事？”她的脸缓缓胀红。

    他微侧着头看她，“当街拥吻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你不用不好意思。”

    蓝晴依不满他嘲讽的口气，“你到底想怎么样？先是荣作，现在又找上韵雯？”

    “看来郑韵雯还是比你聪明。”他做出觉得可惜的表情。“只是，她明明知道我想怎么样，为什么不告诉你？”

    她搜寻他话中的含意，但一无所获，只得自己想像，“你不要动她的主意！”

    “为什么不？”他手一摆，“为你？还是为温荣作？”

    “我……”她下意识退了两步，手轻抚着腹部，低着头说：“我……好像怀孕了……”

    阎琮修神色强烈震撼了一下，且未强迫自已收敛心中跃起的惊喜。“你到医院检查过了？”

    她摇摇头，“没有确定，只是有一些症状……”

    他立即想起前几天早晨，当他打开浴室的门时，见她捧着腹部、捂着口，脸色苍白地回望他。但他还必须确定一下，他说：“你不是时常胃痛？”

    “我是胃痛，但从没像最近这样一直反胃。”她看着他，看不出他对这件事的看法，所以她故意说：“如果你要我拿掉的话，我不反对。”

    “你敢！”他带怒地低吼。

    这下子她百分之百的确定他想要小孩，不禁心中狂喜，唇边亦掩不住笑意。

    他看着她腼腆的微笑，语气跟着缓和，“你确定？”

    蓝晴依低下头，有点羞涩地说：“我那个……从那之后，就……”

    “我知道了。”他直想高声欢呼！为免失态，他转身急着要进房；但想了一下，又回头说：“凡事小心一点。另外，关于家事，我会再找个人进来帮忙。”

    “等等，韵雯的事……”

    “她是日扬的下属，我不会动她。”他看看她平坦的腹部，又看看她带粉的脸庞，不敢相信她真的已怀了他的孩子……

    蓝晴依在他有些温和，却又保留了不少平日傲慢气势的视线下，神经紧绷着；心中则期望他不要再出言讽刺。

    “你……”阎琮修犹豫了一下，才说：“没事了，早点休息吧！”

    当他进房后，蓝晴依因一阵虚软而急忙扶着墙。她以为他又会出言侮辱她与温荣作，以轻蔑的口吻问她如何确定孩子是他的。

    但他没有，他没有这么说！

    蓝晴依眨眨眼，不可置信地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然后轻轻抚着腹部，兀自开心地笑了起来。

    而回房的阎琮修，一骨碌坐倒在沙发上。

    他不否认，从听到她怀孕的消息到现在，他高兴得腿都软了！

    他要做爸爸了！而将为他生下孩子的人，是她！是他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

    天啊！要不是听到了这个消息，他还会对她做出什么？

    罢了！一切都过去了……他不要再去追究他为什么要娶她、又为什么时时都有既想保护她，却又想伤害她的矛盾心情……

    哈！老天爷是不是在开他玩笑——他这么冷酷的人，竟也会有幸福将翩然到来的感觉？

    无论如何，他要开始好好对她……

    ***

    “你下礼拜就要去美国了？”蓝晴依皱着眉喝了一大口萝卜汁，自从知道白己有可能怀孕了之后，她就不再碰那些具有高咖啡因的饮料。

    “嗯！在那边如果顺利的话，再接我母亲过去。”温荣作笑着看她好像小孩子被强灌下药的扭曲脸孔，问道：”什么时候改唱这种养颜又美容的东西？”

    “换换口味。”她一口气将萝卜汁整杯灌进肚子里去，才能好好地与他谈话。

    早上约了个妇产科医师，要做检查；约的时间是在下午，而医院刚好在温荣作的公司附近，所以她找他出来见见面。

    “对了，上一次真的很抱歉。”温荣作敲敲头，“这里坏掉了。”

    “糟糕！”蓝晴依也敲敲头，“我的头好像也坏掉了，怎么上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忘记了？”

    两人相视而笑。

    蓝晴依接着说：“只是，我想你也知道韵雯的真实感情了。”

    “老实说我真的很难相信她会……”温荣作轻叹了口气。

    “在当时我才明白，从她高中喜欢上你以来，就一直没有再变过。真的！虽然她说去日本后就放弃你了，甚至于在日本与你重逢时，她也觉得对你真的是没感觉了。但是我相信那只是她拒绝去承认而已。”

    温荣作颔首表示同意她的看法。他也知道，郑韵雯是个极度冷静的人，即使再大的感情激荡，只要给她时间，她都能掌控住自己的心情。正如只要她拒绝承认依旧对他有情，她便能表现得连她自己都相信，她对他已不复有一丝情感。

    “那天在她的宿舍前，我从来没有看过她那么不知所措的样子。她说她也不知道她自己怎么会那样，但是她知道的，而你我也都知道她为什么会那么激动地打了你，对不对？”在这个时候，蓝晴依仍然希望他和郑韵雯能在一起，所以她想确定他的心情。

    “但是，我已经要离开这里了，而且，她不是个会为感情而抛离一切的人；再加上即使我想和她好好谈谈，她也未必会吐露心事。”温荣作了解她的期待，但他的顾虑实在太多了。“况且，你也知道我现在的心情。”

    “难道……你真的从未对她动过心？”蓝晴依小心翼翼的询问。

    温荣作一笑，“能不对那么特别的女孩动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看吧！那你还找那么多藉口否认。”蓝晴依认为，既然两人都有吸引对方的特质，如果不在一起，真的很可惜。

    “那时听你说韵雯在高中时候喜欢过我，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惊讶吗？”

    蓝晴依摇头。他继续说道：“大学时代我没和任何一个女孩子交往过，几乎所有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在追一个还在读高中的小丫头。你猜我成功了吗？”

    “你是指……那个人就是韵雯？！”蓝晴依不解，这么说来，当时他们就已彼此喜欢，又怎么会演变成今日这样？

    “很奇怪吧！当时只要我约她，都是碰了一鼻子灰回家；连我母亲也在看我的笑话。后来我没考上研究所，她要负很大的责任哦！”他尽量以风趣的口吻来叙述这件事。“接着我当了兵，很久之后，才听到她到日本的消息。我心想，既然她拒绝我都拒绝得这么撤底了，我不得不放弃！”

    “可是后来你不是退伍后就立刻去了日本，其实还是去找她的吧？”

    “也不全然是。在大学时的课余时间就得去父亲的公司里见习，退伍后是依我父亲的安排到日本。再遇见她算是凑巧。”

    以后的事，蓝晴依都知道。因为温荣作在同一个学校修习硕士学位，才会在校园里与郑韵雯巧遇。

    “可是……”蓝晴依左想右想，认为他们还是应该成为一对才是！“你真的……”

    “我不否认韵雯在我心中的地位，但是我说过，你该知道我现在的心情。”温荣作坦白道：“相对的，我也了解你的想法，我不会勉强你。”

    她努了努嘴，还是不满意他的说法。

    “好吧！在去美国之前，我会去找她谈谈，不过我可没把握能谈出个什么结果。”他扯扯她的刘海，“另外，你得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如果十年后，她还嫁不出去，我会回来接收她的。”

    “说得好像等着捡破烂似的！”她还是不满意。

    “不可以偷偷告诉她哦！”

    见他两手合掌，煞有其事的拜托。她眼珠一转，想了一下，“哦——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把这个秘密告诉我，其实是要我帮你在这一段期间里，提防其他觊觎她的人吧？没问题！这事儿我早就在做了。”她爽快答应。

    “另外，我所担心的，就是你了。”他温和地看着她，“最近怎么样？”

    “很好！我——”她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快当妈妈了，但在医师证实之前，还是收敛点好。“我在努力追求我想要的生活！”

    从她容光焕发的神色里，温荣作相信她已找着了她的方向，只是他还是不全然放心将她交给阎琮修。“他最近是不是变了很多？”

    “嗯！”蓝晴依开心地应。

    最近阎琮修经常在家陪她。虽然他话不多，但她可以感觉得出他的关怀。尤其有一次她险些绊倒时，惊呼出声的竟然是他——此后蓝晴依总会故意做些危险动作，吓吓他的心脏。她同时也发现到，阎琮修看过她买回来有关怀孕须知的书籍，否则他不会要她餐餐吃的都是书里介绍的营养食品。

    但若要与体贴的温荣作相较的话，阎琮修仍然还差上一截。不过，如今偶尔对她流露出关爱眼神的他，已与以前的冷漠无情判若两人。

    虽然说她大可不必为此而雀跃不已，毕竟他对她只是爱屋及乌，并未萌生真情。但又何妨？他疼她的孩子，他想要她的孩子，这就够了！

    昨天他帮她向医师约了时间。今天早上他支支吾吾的，似乎想陪她一起到医院，但她知道一个大男人尤其是阎琮修这个超级自大的大男人，待在医院里等检查报告一定会不自在的，所以她表示想只身前往。

    而后阎琮修问她是否想要些什么东西，她笑着回答她想要一束花；给果他的脸上升起一阵窘状。她也知道他为难的原因，因为他自信是那种一辈子都不会进花店的男人，当然他也不可能开得了口要其他人帮忙买。而话又是他自己问出口的，他自然得负责办到！

    光是设想他如何向店员开口选定花种，蓝晴依就傻笑了好久。

    “几点了？”她扳过温荣作的手腕看表，和医师的定的时间是二十分钟后，但她已等不及了！“你愿不愿意陪我去一个地方？”她希望有人在现场分享她的喜悦。

    “去哪儿？”虽是这么问，温荣作却两手一摆，已是一副不论目的地为何处，他都舍命陪君子的模样。

    她兴奋一笑，“妇产科！”

    ***

    “很可惜，你并不是真的怀孕！”

    当蓝晴依听到这句话由医生的口中说出，她的眼前晃过一片黑，脑中轰然巨响，直想就此晕眩过去算了。

    “晴依！”温荣作忙扶住她瘫软的身子。

    “怎么可能？我……我……”她没来由感到心惊，如果没有孩子，那么她……

    “阎太太，你的症状的确符合怀孕初期的徵兆，但这只是你心理上的假怀孕。”医师解释道：“由于你太过期望能怀孕，心理上太过紧张，才会有这些症状出现。”

    “可是，我……”蓝晴依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直在心中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

    “关于你生理期的迟缓，也是心理作用所造成的。我们也遇到过因各种环境因素、心理因素，停经期达数年的案例。”医师十分谅解她情绪略微失控的原因，劝道：“阎太太你还年轻，心情上请尽量放轻松。另外，我建议你找个时间做次全身检查，我们可以依你个人的情形，为你的身体做些调整，这样一来，对母体对胎儿都好。怎么样？阎先生，你是不是和我们约个时间？”

    “呃……”温荣作有些尴尬医师误解他的身分，但又不适合否认。

    “谢谢……”蓝晴依一直没有听清楚医生后来所讲的话。她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晴依！”温荣作向医师点头告别，然后追上前扶住她。”我送你回去。”

    “我还不想回去。”她虚弱地说，声音细微得让人得将耳朵凑近才听得见。此刻的她了无生气，彷佛所有活力都在假怀孕的时候耗尽了！“我还不想……回去见他……”

    ***

    阎琮修挂上电话，怔在原地。

    可恶！什么他和她共有的小孩、什么幸福即将到来的感觉——只不过是他昏了头，反遭他们戏弄了一番罢了……

    突然地，他自沙发上跳了起来，将桌边为她买的花束狠狠摔到一边！

    阎淙修因气愤而急促地呼吸着，他深吸两口气要自己冷静一点。

    可是他怎么冷静得下来？医院的人告诉他，她根本没有怀孕！而且下午“阎先生”不是已和她一道听了医生的解释，怎么还会打电话去询问结果？

    陪她一起去医院的“阎先生”，还会有谁？！

    怪不得，早上她拒绝他送她去医院时，她的唇边闪烁着窃笑，原来是笑他真够傻的，竟不知他已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怪不得，今天一整天他又觉得心神不宁，原来是她彻底地背叛了他……

    提前回到家里等她，但她约定会回来的时间早已过去；他担心发生了什么意外，才挂通电话过去医院询问。

    等待的时刻里，他假想过事实上她并没有怀孕；可能也因为如此，她不敢回来面对他；若事情只是这样单纯，他不会责备她，甚至他觉得自己还会反过来安慰她……

    但他万万想不到——他被她耍了。

    从以为她怀孕以来，他像个大傻瓜似的守在她身边，打定主意不论她想要些什么，他都会想办法找来给她。而她的脸庞则散放着为人娇妻及将为人慈母的光彩，让他几乎以为，他们会这样快乐的厮守在一起……

    想到这里，阎琮修放声大笑，笑容里装满了自嘲。

    他捡起花束，往二楼走去，进入她的房间。将花放在梳妆台上，他熄掉灯，走到窗前等候。

    他心想，这样也好，令他彻底狠下心，完成未完的计画。

    ***

    离开医院后，将近五个小时，温荣作开着车，在市区内停停走走。

    他断断续续地安慰着蓝晴依，渐渐地也发现了整个事实——先前她的开朗乐观，并神采奕奕地告诉他——她正努力追求她想要的生活时，完全是因为她假想自己怀有阎琮修之子；而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假想，她与阎琮修的关系才有所改善。

    他和郑韵雯所担心的情况无可避免的发生了——她终究还是爱上了阎琮修！也许她自己也发现了，才会不敢面对并未怀孕的事实、才会想要躲开阎琮修。

    所以，当医师宣告，一切症状全是她的心理因素造成的，她的沮丧才超过常人。

    另外，阎琮修的反应也令人难以预测。

    依阎琮修的个性来讲，他不太像是个喜爱小孩、甚至会为了小孩而改变个性的人。但他却因蓝晴依可能怀孕，而大幅度地改变对待她的方式；使得她对怀孕与否，更抱着如此重视的心情。

    也难怪蓝晴依此刻的情绪如此低落——她不知如何将事实告知阎琮修，她不希望两人回复从前冷漠无情的关系，她不敢回去面对他。

    但是阎琮修真的对她毫无感情吗？他会不会在无意中也对蓝晴依动了心，无意中也想温柔对待她，却因平日的冷酷形象而强自隐藏日渐滋生的情感，于是他假藉她怀有他的孩子为由而改变自己，学着表达柔情？

    若果真是如此，温荣作反而觉得蓝晴依的未曾怀孕，是个测验阎琮修真心的机会！究竟阎琮修近日来的温柔，是针对她怀的婴孩，还是对蓝晴依本人？阎琮修必须亲自向她表明。

    而且温荣作更清楚，现在也唯有阎琮修能改变她跌落谷底的心情！

    所以他不再绚问她的意见，迳自将车子转向她的住处。

    “不要转弯！”一直茫然望着窗外的蓝晴依突然出声，声音因喉头干涩而沙哑。“我还不想回去。”

    温荣作见她坚定的表情，只好先将车子靠边停住。

    “晴依，你并没有失去什么，从一开始你就没有怀孕。”温荣作不再只是劝她想开点，而是试着跟她讲道理。

    “有的！”蓝晴依侧着头靠着车窗，“我一直以为有的。”

    “你会有的，但不是现在。”温荣作望着她忧伤的表情，心生不舍，但仍将语气加硬。“你必须回去面对他，你不能逃避。况且，如果只是因为这样，他就又会像从前一样忽略你、不在意你，我宁愿你没有怀他的小孩！”

    蓝晴依转过头望着他。

    “你在骗你自己，你以为他会因为爱小孩，转而也爱你！”温荣作接着说：“如果今天你的确有了他的孩子，而他的确也如此对你，这是大家乐见其成的。但如果因为你不是真的怀孕，他就不再对你好，这不是反而能让你体认到他并不爱你？所以，你不需要这么担忧害怕，你可以将自己声称怀了孕的这回事，当作是一种试探他的方式，如今这个方法失败了，你只能平心静气的接受事实。”

    蓝晴依摇着头，“我没有这么想，我是真的以为我怀孕了！”

    “我知道。”他微笑。他当然了解她是个没有心机的女孩。“我这么说也只是想转变你的想法罢了。”

    蓝晴依眨眨清澈的双眼，还不是很了解他的用意。

    “相反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在意的人，其实是你呢？”

    见她又摇头，温荣作继续说道：“如果你真的怀了孕，而从今以后他也像最近一样地疼爱你，也许你就没有机会知道他对你的感觉；也许你会一直以为，他爱的只是孩子，那么你能永远满足于这种母因子贵的状态吗？为什么不把这个结果，当作是彼此了解的机会呢？”

    蓝晴依仔细想想他的话，重重地呼了口气后，说：“可能吗？他有可能会对我……”

    “你不回去见他，怎么知道不可能呢？”

    “可是，如果他觉得我欺骗了他……”

    “你没有欺骗他！”温荣作发动车子。“只要你试着向他说出你的心情，他会明白的。”

    可是，如果情况并非如想像的乐观——阎琮修要是真的只是因为孩子的话……不，不会的！温荣作迅速挥开这个不好的预感。

    他相信，世间上不论男女，只会想要与所爱的人共有爱的结晶的，所以，阎琮修对蓝晴依必是有情的……

    车子停在她的住处前。

    温荣作见屋内灯光未亮，说道：“他还没有回来，你先休息一下，别再胡思乱想。”

    他下车为她开启车门。“我还是觉得你没有这么匆促怀孕是对的，你应该先依照医师的建议，先调养好你的身体再说。”

    蓝晴依涩涩地一笑，“如果这些话是他说的，我会很开心自己没有怀孕！”

    温荣作望望两旁街道，再看看她苍白的脸，“你已经……陷得那么深了？”

    “不是‘已经’，”她打开门栏，“是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这样了……”

    “晴依……”温荣作望着她，她清丽的面容与苦涩的语气完全不搭调——他突然觉得劝她回来这里，会是一项错误……

    “在美国安定下来后，要立刻跟我们联络。拜！”

    蓝晴依转身走向屋内。当她的身影穿过庭院时，在温荣作看来，竟似一镂无主的游魂茫然地飘离开他……他惊慌地想唤住她，却没有出声。是他一再放弃自己的立场，将她送往阎琮修那方，他早就丧失了守护她的资格。

    但愿一切只是自己多心！温荣作见厅内的灯光已亮，便上车离去。

 第九章

    蓝晴依扭亮客厅的大灯后，望了一眼时钟，早过了晚餐的时间。纳闷新来的帮佣不在屋里，桌上也没有已准备妥的食物。

    她想了一下，并非真的有胃口，只是这一阵子已习惯规律的生活……而当时她吃什么、做什么，全都是为了肚子里的婴孩；现在既是空欢喜一场，她也毋需再战战兢兢地想要快些养胖自己了。

    她登上了褛，回到自己的房间。

    旋开门把，侧身开灯；蓝晴依回过头时，惊见站在她眼前的身影！“你……吓了我一大跳！”

    阎琮修单手箝住她的肩膀，将她抓近身边。“吓了一大跳之后，是庆幸刚才没有请温荣作进门坐坐罗？”

    “荣作？”她急忙解释道：“他只是送我回来而已。”

    “送你回来？怎么不陪你进来看看，在你们的计策成功后，亲眼目睹我的反应？”阎琮修双眼冷冽地瞪视着她，俊美的脸孔散发着狂抑的怒气！

    “计策？”蓝晴依瑟缩了一下，“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阎琮修箝住地肩膀的手，跃跳至她的颈项，并将她钉在门上。“你很快就会懂的！”他无声冷笑，随即扯起她的上衣！

    蓝晴依两手握住他紧掐着她的脖子的手猛咳，且伸直颈项想多吸进些空气，根本无力阻止他拉退她的衣服的动作。

    当阎琮修在她窒息前放开她，她立刻缩紧两肩，低头躲开他逼近的脸孔。“你先听我说……”

    “一会儿之后会让你有机会说的！”他硬是一把抓住她的头发，逼使她不得不仰起头！

    “不是的……你……”

    他没让她将话说完，便俯身强吻住她的唇！

    蓝晴依双手抵在他胸前，抗拒他强硬的作为。

    他紧紧将她搂在怀里，不理会她的抵抗，带着燃起的欲念与怒意，粗蛮地配咬她的唇！

    蓝晴依皱着眉，许是抗议性的低喊，许是逐渐沉醉的呻吟……她举起了双手，轻轻环在他的脑后。

    他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温热、感受到她怯弱的回应；他渐渐放缓力气，轻柔地将温润的舌尖探入她芳馨的唇里……

    当他原先惩罚的吻幻为交心的品尝……蓝晴依于抛离所有杂念之前，突地心念一转，使力推开他上即跳出他的掌握。“你……知道了？”她站定于房内另一隅。

    阎琮修走向她，“我不仅知道你没有怀孕，我还知道有个‘阎先生’陪你去了医院！”

    她游走于室内，尽量与他保持一定距离。“是医院的人误解了！我和荣作完全不是你想像的那样，而且，我是真的以为我怀……”

    他厉声截断他的话，“你当然以为你怀孕了！而且怀的还是温荣作的孩子！”

    “不是的！”蓝晴依也失声一喊！她不明白为什么他还在误会她和温荣作，难道他看不出，她只将自己交给他？他怎么可以怀疑她的心、她的贞洁？

    “那么是怎么样？”阎琮修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蓝晴依站在床边，心中所有想说的话，一遇着他鄙夷的眼神便全然退却，她费了好大的力气避开那骇人的视线，“医生说，所有怀孕症状都是我的心理作用造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是我真的……”

    “你真的希望你能怀有孩子是吗？”阎琮修一个箭步来到她面前，将她压倒在床！“即使没有，戏弄我一场也好？怎么样，你和温荣作是不是一想到我被你们耍得团团转，就忍不住想大笑？”

    “你怎么会这么想？”她试着起身，但四肢已被他扣得紧紧的。“我是真的很高兴你也喜欢小孩！本来我还以为你……”不料阎琮修根本不听她解释，他扯下他的领带，解开几个衬衫扣子后，开始将她的上衣下摆往上拉起。

    蓝晴依着急地喊：“你干什么？住手呀！你先听我说……”

    她扭动身子，想挣开他的掌握，但他牢牢地握着她的腰，放任燃起的欲念，恣意地返引着她……进而强自占有了她……

    ***

    蓝晴依将散在四周的衣服穿上后，缩在床边。

    她双瞳无神，愣愣地望着阎琮修甩上的门。她两手紧环膝盖，整个人缩在一起。时值酷暑，夜晚时分天候仍是燠热，但现在的她却冷颤不已！她不知道……阎琮修为何命令她立即穿上衣服，在房间里等他……

    她绶缓将视线收回，在离她不远的梳妆抬上，有一束鲜花令她空洞的双眼霎时闪过光芒！

    她站起身，趋前捧起花束。那是一大束需要双手合抱的纯白满天星。是他原先要送她的吗，是他应她早上带点捉弄性质的要求，买来送她的花吗？

    蓝晴依心中还来不及漾起喜悦，平板的开门声令她一惊，花束掉落在地。她弯身欲抬起……

    “这份文件你签一签。”阎琮修走过来，将文件放在桌上。

    她弯着腰捡起花束的动作骤然停格，抬起头愕然地望着他……

    他避开她受伤的眼神，冷冷说道：“是离婚协议书。”

    蓝晴依彷如受一排子弹穿胸而过，颓然跪倒在地！她看着眼前的花束，掩着面哽咽，却没有泪……

    阎琮修在心中斥退心中不该涌起的怜惜，漠然说这：“我说过，离婚的条件只有一个，现在你既然已履行了，我也该实现成人之美的诺言——”

    蓝晴依屈下身子，双手紧抱腹部，似乎胃痛又犯。

    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觉瘦小的身躯微微地颤抖着……强迫自己心一横，不理会她的娇弱，说道：“你的行李我会寄还给你。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不想看到你还在这里！”随后，他毫不依恋地掉头离去。

    直到听不到脚步声，蓝晴依才瘫倒在地。身旁依然鲜嫩的花朵散放着淡淡清香。此时的她脑中一片空白，只是痴傻地望着花，唇角僵着令人不舍的苦笑……

    不知哪来的力气，蓝晴依站起身，拿起协议书——上头除了她该填写的资料及签名外，其馀皆已写妥。

    她强迫自己移开留连在他的签名的视线、但那优美的笔触、线条，诚如第一次见到他本人一样，只消一眼，便已烙在眼前、深入心中……

    她摇摇头，无奈自已天真烂漫的想法——她以为，自己真会成为第一且唯一能让他懂得爱的人。没想到，到头来伤心的还是自己……

    签妥文件，她转身走向门口，却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着那代表着他的柔情的花束。

    ***

    阎淙修将车停在郑韵雯的宿舍楼下。没有立刻下车，留给自己一点思考的时间。

    真的要这么做吗？

    蓝晴依一听到要她签下协议书时，那惊愕的表情，写着强烈的受伤与不信！

    是他多疑了吗？

    他明明知道她只将自己给了他一个人，他却还屡屡出言讥讽她与温荣作有情。

    真的是——他多疑了吗？

    医院接电话的护士的声音冷冷在他耳边响起……事情明明摆在眼前，他又何必要为个背叛他的女人找藉口？

    她背叛他？温荣作拥有过她吗？

    “有的、有的、有的！”阎琮修猛力捶击方向盘，告诉自己她的确背叛他至他接下来

    所要做的事则是理所当然的，他不需要再迟疑！

    阎琮修跳下车，走进一楝陈旧的透天厝，上了楼，找着郑韵雯的房间。

    他敲敲她的房门。

    郑韵雯前来应门。她将门半开，一见着来人后上即要合门锁上。不料对方趁隙推开门缝，随即走入她的房内。

    “你来干什么？”郑韵雯站在门口，毫无欢迎之意。

    阎琮修回头瞄了她一眼，走到窗边，往下看了看街道，微笑道：“我率先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郑韵雯走到距他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企图白他伪善的面容中搜寻出他的真正来意，但她未瞧出任何端倪。“好消息？是对你而言，还是对我而言？”

    “我和蓝晴依签妥离婚协议书了。你觉得这对谁来说才是个好消息？”他不拐弯，直接说道。

    “是她提出的？”

    经她一问，阎琮修立即退去伪笑，回复冷峻。过一会儿，他说：“几个月前，当你教她试着摆低姿态与我和谈时，我就答应她离婚的要求，只是有一个条件——”他故意略作停顿，见郑韵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他话锋一转，“怎么，她没有同你提过这个条件？”

    “你现在不是在提了吗？”郑韵雯催他将话完。

    “据我所知，”阎琮修又看看窗外，说：“你到我公司上班的事，也不是你亲口告诉她的。”

    她两手一摆，“那又怎样？你自然会找人告诉她这件事。”

    “你自从在宿舍前看见他们两人当街拥吻，就没有再见过她了，不是吗？”他斜倚窗边，随兴的姿势仍显得俊挺非凡。“说什么你们的友情与众不同，就连我也破坏不了？结果，只是一个吻……你们俩就背离了彼此？”

    郑韵雯笑了两声，拿起矮几上的烟盒，“原来你今天来的用意，就是想告诉我，根本不用你动手，我们不堪一击的友情早就瓦碎了？”见他怒瞪着她点烟的动作，她将烟盒扔回几上。

    “这么说来，你也不知道蓝晴依和温荣作差点有了小孩的事了？”阎琮修紧盯着她的反应。

    她先是怔了一下，然后眼中布满不信。她望着他捉弄的表情，“你来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阎琮修再度探头望向街道，当他看见一辆计程车停在这楝楼前，以及自车中走出的女子后，他回头望着郑韵雯，唇边挂着邪笑。“你很快就会知道我来做什么的了！”语毕，他出其不意地扑向她！

    郑韵雯看着他的目光中闪烁着鄙夷时，愣了一下，根本来不及反应他接下来的动作。

    当她开始反击他袭近的动作时，她已被他制住双臂，而他则作势吻她的唇、她的颈、双手并同时拉扯她的衣物。

    “你——做、什、么？”郑韵雯咬牙切齿地嚷！她奋力推开他，反作用力却使自己往后倒退。

    她先是撞上身后的组台式书柜，复在与他纠缠中，两个书柜先后倾斜、倒下，书柜倒地发出的巨响并未令他停止侵犯！她愈是反抗，他愈是更加粗暴地欺凌她！

    郑韵雯咬着牙奋力抗拒，在推打间她乘机往门外冲去，不料经过矮几旁时，不慎为椅垫绊倒，她正想爬起时，阎琮修已经她压制在身下！

    她一声惊呼，急忙往后缩退！却被他扣住手腕，动弹不得。她试着咬他、踢他；挣扎中，原已单薄的衣着显得更加凌乱！

    不知何时，门扉开启，物品落地的声音使得两人都停下动作，转头望向门外。

    “依依……”郑韵雯轻唤呆立在门边的蓝晴依。

    蓝晴依脸色苍白，刚才惊见房内景象而掉下的花束斜落在她脚前。她没有回应郑韵雯，只是直愣愣地望着阎琮修。

    郑韵雯回头看着阎琮修，不敢相信他竟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带着散漫放荡的笑容回视蓝晴依。

    而此时，郑韵雯的右手手腕仍为他所扣住，另一手则抓着他的手臂，而他的右手则轻握于她的腰间，更令人误解的是，他的双脚正蹲跪于她的两腿之间——

    郑韵雯屈起膝盖，仰起身子欲推开他，却又被他压倒。他发出狂笑，“刚才你不是这样的，不是吗？”

    “阎琮修！”郑韵雯怒瞪着他，“你真下流！”

    蓝晴依后退两步，偌大的双眼盛满泪水，表情由不信而愠怒而伤感而怅然，然后她不发一语，转身往楼下奔去！

    “依依！”

    郑韵雯想要翻身而起，但阎琮修轻轻扳过她的肩，又将她推倒在地，而他自己则站了起来。

    “你觉得你现在追上她，她会听你的解释吗？”

    郑韵雯两手支撑着身子半坐起，瞪大双眼忿忿地望着他，恨不得能扯破他这一副俊美却卑劣的脸孔！

    她待自己的呼吸较平顺后，冷静地开口：“难道——你所谓的破坏我们友情的计画，就是用这种鄙贱的手段？”

    “虽然鄙贱，但我还是做到了，不是吗？”阎琮修将领带弄正，抚顺衬衫的皱褶，整理妥衣着后，他俯望着她，“你说，她会以为今晚我们是第一次呢？还是早在你进公司前，我们就——”他还刻意暧昧地拉长了尾音。

    郑韵雯拿起身旁的抱枕丢向他！“卑鄙！”

    他没有躲避朝他胸前飞来的抱枕，甚至带笑地接受这一击。因为他要表现出，她现在所有的愤怒与反击，都是他所乐见的。

    “记得我曾经向蓝晴依说过，卑鄙这两个字会成为她的口头禅，没想到这会见你也用到了。”他转过身，举步要走时，微回过头，说：“从你进公司后，我就听说你的工作能力平平，衣着又时常不整……”

    “你是要我离职？”

    “我要提醒你的是——你是我引进公司的，如果你再不好好表现，恐怕不用我制造新闻，自然就有人会散发谣言的。”

    郑韵雯对他这一段话嗤之以鼻，转过头任他离去。但在眼角余光中，她瞥见门前的那一大束花！“喂！”她唤住他，“那一束花是怎么回事？蓝晴依总不会带束花来找我，庆祝终于脱离了你的魔掌吧！”

    由于他背对着她，她没能看见他瞬间凝住了的神色。但她从他蓦然停住的脚步，猜测到他的表情。想像他突然让人猜中心事般的慌张，她不可自抑地笑了起来。

    她带着嘲讽的笑声惹恼了他，他回过身来，冷眼盯着她放肆的大笑。

    在他苛刻的视线下，她故意笑得前仆后仰，捶胸拍地，俨然一时之间很难停止！

    好不容易，她伏在自己的腿前猛喘了几口气，然后抬起头，唇边仍难掩笑意。她乾咳了两声，压抑住还想狂笑的念头。

    她说：“原来，一个外表近三十岁的大男人，其实他的心灵只不过还是个未发育的小男孩呀！”

    阎琮修打量她的眼神，因不清楚她的话意而有些恼怒。“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她拉高嗓音，重复他的话。“哈！说什么女人的友情是脆弱的，说什么随便一个卑劣的手段就能击碎我和蓝晴依的情谊？拆穿了，只不过是你对你自己没信心，想藉此试探她罢了！”

    见他眼中闪过愤怒的光芒，她晓得自己完全言中他的心事，于是更进一步说：“没错，刚开始你那不可一世的自信，轻易地就被我和晴依的三言两语所击破！你娶她，是为了想讨回你的自尊，证明你的魅力；再加上瞧不起女人，你当然不能忍受你瞧不起的人竟然也瞧不起你，所以你费尽心思想整垮我们。结果呢？表面上你得逞了，实际上，你也变得不认识自己了吧？”

    她的手往后伸，在茶几上探着香烟及打火机，叼了一根烟点燃，重重地吸了一口，缓缓朝上吐出白色烟雾后，继续说道：“还不懂吗？你如大家所预测及期待地爱上蓝晴依了！你隐藏得可真好——不！或许连你自己都还没有发觉。”

    阎琮修俊挺的站姿突然显得孤单。当她直接道出他爱上蓝晴依时，他的脸色瞬间泛白！

    她接着说：“说什么蓝晴依差点有了温荣作的小孩？其实是你自己多疑吧！阎琮修！你一直在嫉妒温荣作和蓝晴依的关系，你嫉妒他能对她说出喜欢她的话，原来……原来杂志上写的是真的！你怕蓝晴依爱上他，却又不敢光明正大地表示自己的心口——”

    “住口！”阎琮修低吼！

    她无惧于他威胁的口气，“你真可怜！明明爱上她，却连爱一个人该怎么表示都不会，也难怪你的嫉妒方式如此变态！”

    阎琮修双拳紧握，唇线紧抿，锐利的眼神一转，转至脚前的花束……

    方才蓝晴依双手呆愣在空中，任由花束坠落的情景，令他心里突地抽痛了一下！他不禁又想到在她房中，当她听见他要她在协议书上签宇时，她那瑟缩在地上的弱小躯体，不住地颤抖着……以及他占有了她后，她无助又伤感地低泣……

    他……爱上她了吗？

    笑话！他轻易地斥退这个荒诞不经的想法！他要把她留在身边，要她生下和他共有的小孩，不过是因为她是他的女人！他怎么可能爱上她？他……他不过是把她当成自己的所有物，他不可能会爱上她的！

    他抬起眼望着似乎在等着看他笑话的郑韵雯，似笑未笑地开口说道：“你真的以为你很聪明吗？充其量，也不过是自作聪明罢了！什么爱、什么嫉妒，全都是你们这些女人整天挂在嘴上的无聊言辞！”

    “你还是不敢承认是吗？”郑韵雯早料到他不会接受她的话，所以表情亦无因他的话而有所变化。她只是以客观的立场劝道：“你如果不趁现在向她表白一切，你会后悔的！刚才她站在你现在这个位置时，她的眼里只有你。我不相信你没有感觉到——伤了她的人不是我，是你！你以为你真的破坏了我们两人的友情吗？阎琮修，你会后悔的，你如果不马上去找她，你会后悔的！”

    “够了！”他用力地握拳击向门板，制止她再继续发言。“甩掉一个女人会让我后悔？等你真的看到我在后悔，你再来向我指证吧！”

    阎琮修踢开脚下碍眼的花束，掉过头去，以他自以为已是胜利者的姿态离去。

    郑韵雯弹去一长截烟灰，然后捻熄烟，坐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环视一片凌乱的屋内，以及身上被拉扯得不成形的T恤，沉重地叹了口气。心想，等蓝晴依冷静下来，自会了解事情不是她所想像的那样的。

    她走到翻倒的书柜旁，动手收拾书籍。

    两声敲门声令她屏住气息。是蓝晴依？抑或是阎琮修又折返？

    见着进门的是温荣作时，她才轻松地吁了口气。

    相对于她的放松，见着屋内翻箱倒柜的情景的温荣作反而紧张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乱成这样？”

    郑韵雯笑看他的关怀，“没什么。打乱一切，再重新整合罢了。你来有什么事？”

    他走到矮几前坐下，“我下个礼拜去美国。”

    “决定了？”不久前她从家人那得知他有赴美发展的打算。“你母亲怎么办？”

    “过一阵子再接她过去。这期间麻烦你家人多费心照顾她一下。”

    当初温母执意跟随温父，造成双方家族皆不谅解。后来温父割舍不下家中产业而毅然回日，致使温母顿时无所依靠，只好凭着一己之力抚养温荣作。

    其后温父虽有意栽培温荣作，甚至渐将台湾分公司全权交给他负责。但温荣作经过深思后，决定完全脱离父亲的产业，独自重新发展。

    而温母现在仍与郑家比邻而居，双方相处融洽。

    郑韵雯也很喜欢温柔可人的温母。“嗯，有空我会多回去看看她。”然后她想起阎琮修提及他与蓝晴依颇为亲密的关系，忍不住询问：“你和依依……”

    “今天我们能不能不要谈她，只谈你我之间的事？”他提议道。

    郑韵雯没有理他，兀自说道：“你已经知道她和阎琮修……”

    “嗯！”他以为她指的是蓝晴依对阎琮修的感情，已陷入不可自拔的情境。

    然而郑韵雯指的是他们已分开的消息。“既然你已经知道，为什么还能这么平心静气？”她以为他该去找阎琮修打上一架，然后细心呵护如今不知在何处伤心的蓝晴依。

    只见温荣作斯文微笑，“明白她爱的人不是自己，我不知道我除了平心静气外，还能怎么样。”

    郑韵雯回想一下这几句对话，觉得彼此似乎有些会错意，正想问清楚时，温荣作却率先强调道：“所以，今晚我只想和你好好谈谈我们的事。”

    “我们的事？”郑韵雯语气中含有不少荒谬，“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需要这么正经八百地坐下来谈？”

    他知道他已错过上回窥见她真确想法的最佳时机，也知道她这些日子里早已筑好另一道心防，所以他并不对这次谈话抱有多大的期待，只希望在出国之间，能和她平和地道别。

    “我相信你在高中时，应该知道我整天都在思忖着以何种方法才能追到你。”他直接进入主题。

    而郑韵雯也不闪避，“我想你已经从依依那里知道，我以有没有考上大学，来决定自己对不对你告白吧！”

    他点头。“那么你也猜到接下来我想问的是什么了？”

    “你想问的是——当初我明明也喜欢着你，为什么不接受你的追求？”

    “为什么呢？”

    郑韵雯拿瓶饮料给他，在他斜对面坐下。“我觉得你也该知道了答案才是。”

    “你永远都不会坦率地面对自己或别人，是不是这样？”他猜测道。

    “现在，我该不该坦率地面对你这道问题呢？”

    温荣作摇摇头，表示不用，也表示不在乎她的回答为是或否。

    “另外，从小你就老在我面前摆高姿态，记得吗？”

    “而你永远地让着我，追着向我道歉，我老是笑你没骨气，对不对？”

    想起往事，两人的笑容，不禁也添了些童稚。

    “韵雯……”

    郑韵雯举起手，手掌心向着他，制止他进一步了解她的心思。“这样不是很好吗？我们共有的回忆已有好多好多，何必非要掏心剖肺呢？”

    “你还是坚持只相信自己的理智？”

    郑韵雯未作回答。看着眼前唯一令她动过心的男子，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因过于理性而放弃了他……同样的，温荣作不也因为执着于身分地位上的差异，而将蓝晴依拱手让给阎琮修？偏偏阎琮修又因过于自傲自恋，而坚决否认他确实也动了心……

    唯独蓝晴依她勇敢地面对了自己的感情——却也因对象是倔傲无比的阎琮修，而被狠狠地刺伤了心……

    想到此，郑韵雯突然好生无奈。她习惯性地伸手夹了根烟——

    “烟少抽点。”温荣作体贴劝道。

    “哦！”郑韵雯难得接受他的劝辞。“到了那边，小心点……”

    温荣作望着微乱的波浪卷发下，素净的美丽脸孔……心中突然涌起邀请她与自己共度一生的念头，但随即暗斥自己的冲动。

    郑韵雯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但她没有点破，只是朝他嫣然一笑，“如果可能，希望我们三个人还能再聚聚。”

    “希望如此。”温荣作附和。

    看着她的笑容，他觉得蓝晴依说得没错——他和郑韵雯，终究会在一起的……总有一天，当时间将两人之间所有烦杂的成分沉淀，直到剩下真爱的时候，他们会在一起的。

    所以眼前的分离，只是暂时……

    ***

    黎日扬扭亮床头灯，眯眼看灯旁的闹钟，午夜三点，谁这么无聊来他的门前猛按钤？

    他等了一下，门外按铃的人显然没有离开的意愿，他不得不翻身下床上去应门。

    见着来人，黎日扬尚浓的睡意全然退去！“琮修？”

    阎琮修拍开半启的门，带些酒意往里头走去，不理会黎日扬疑问的目光，直接颓坐于沙发中，两手则抚着额头，神情有些烦闷。

    黎日扬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滴酒不沾的阎琮修竟然喝了不少，且还在半夜跑来猛敲他的门；依阎琮修这种反常的举止来看，总不会是为了公事。

    黎日扬冲了杯热茶放在他身前的茶几上，并不主动询问他的来意。

    阎琮修按揉着隐隐作疼的太阳穴。该死的！他不应该去碰酒的，否则头不会痛成这样！他拿起热荼一口喝乾，两手插进浓密的黑发里。

    为什么？他按计画甩开了她，应该高兴才对，为什么反而觉得心烦不已？为什么她受伤的眼神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该死！为什么他觉得他该相信自首至尾都是他在误会她与温荣作？！为什么他希望她真的怀了他的孩子？喔！该死！难道这就是郑韵雯所说的后悔？如果他让蓝晴依就这么离开身边，他真的会后悔？

    笑话！天大的笑话！阎琮修奋力在桌上一拍，他自己不是也说过，甩开一个女人，绝不会让他后悔？哈！天大的笑话……

    他扯动唇角想大笑，却发不出声音；结果只是仰起头，望着天花板，身子瘫向椅背。

    “我再帮你倒杯茶。”黎日扬拿起茶杯，站起身。他明白除非阎琮修自己想说，否则他是问不出什么的。

    “我……”当黎日扬走到饮水机前，阎琮修突然开口，“我要她签下离婚协议书了。”黎日扬转过身看着阎琮修。他早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但他没想到，阎琮修在叙述这件事时，神情竟会如此怅然，且语气中含有浓郁的不舍与悔意。可见，阎琮修还是动心了，却硬是不肯承认。

    “她怎么说？”黎日扬继而想到，蓝晴依必是伤得更深。

    为了两个多月前阎琮修突然要郑韵雯进公司的事，黎日扬曾见过蓝晴依。他发现当他和她提起阎琮修时，她的眼中不再泛起一层厌恶，反而有着一些无奈与一些掩饰不住的情怀；当时他就知道，这女孩爱上阎琮修了！

    “琮修，她……晴依愿意和你分开吗？”照理说，如果蓝晴依发现了自己的心情的话，应该会试着向阎琮修倾诉才是。

    “即使不愿意，她也不得不离开！”话虽说得强硬，阎琮修紧皱的眉峰却又拢得更近了些。因为蓝晴依闪烁着泪光的双眼又出现在他眼前了……他用力甩了两下头，甩掉眼前的她。他是不是喝醉了，思绪才会完全失去控制？

    “但是你真的对她毫无感觉吗？琮修，前一阵子你经常不在公司，不是都在家里陪她吗？”看来，黎日扬得对他做些开导。

    阎琮修瞪了他一眼。那是因为他以为蓝晴依怀了孕，怕又发生意外，所以常留在家里；没想到他什么都没说，便让黎日扬直接猜中了心事。

    他才不怕阎琮修犀利的眼神。好不容易终于等到这个适当时候，怎能不把握机会，将心中的话一吐为快？“你真的对她没有感觉吗？我的意思是，从我们在茶艺馆听到他们的谈话，你决定娶她的那一刻起，一直到现在，你对她仍是一点怜惜的感觉都没有？”

    “你到底想说什么？”

    走回沙发旁，黎日扬将热茶放在他身前。“当你在教堂里从她父亲身边接过她的手，你心里想的却是要让她不由自主依赖你后，又狠狠把她甩开吧？”

    阎琮修一惊，黎日扬居然这么了解他！

    黎日扬接着又说：“我想问的是，到现在你还是想这么做吗？”

    “废话！我不是都这么做了？”阎琮修拿起热荼，以掩饰先前的惊讶。

    黎日扬笑，阎琮修口头上虽这么说，他的表情却未作配合。“做了之后呢？当她真的离开你的视线，你不觉得你有些后……”

    “后悔是吗？”阎琮修重重地放下茶杯。“你到底想说什么呢？为什么你也认为我会后悔？真是可笑！我不过是回复我以前的日子罢了，有什么好后悔？你看过我做过什么事后在后悔？”

    “那你现在在这里干什么呢？既然你如愿甩了她、回复到以前的日子，你又何必三更半夜跑来这里告诉我你和她离婚了？”黎日扬有些泄气，明明所有事情都摆在眼前了，他却还能这么固执。“你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是来找我庆祝你回复单身！”

    阎琮修面无表情看着他，突然也不晓得自己怎会在酒吧里灌了一大堆酒后，便来到这里；难道他潜意识里希望黎日扬也劝他去追回蓝晴依？

    不，不！他不会去追回地，他不会承认自己根本不想让她离开。

    “你说得对，我不该来这里打扰你。”他站起身往门外走。

    望着他欣长的身影，黎日扬直觉若让他就这么走了，他们所做的一切就都是枉然的了。“杂志写的是真的吧？”黎日扬在阎琮修走到门边时又开了口；许是因夜太寂静，这句话在屋里、在阎琮修的心里，竟都起了回音……阎琮修停住了脚步。

    黎日扬猜得到他现在的表情。“其实你也爱上了她，却又害怕她投向温荣作的怀抱。”

    阎琮修双拳紧得青筋隐隐浮动。他转过身，是一如平常深不可测的表情。“连你也在自作聪明了吗？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我一直在嫉妒温荣作？说我真是可怜，连怎么表示爱都不懂？说我自以为掌握得很好的一切，却终是栽在一个女人手中？”

    黎日扬暗自叹了一口气，“你到底在坚持些什么呢？琮修，聪明如你，你心里该明白你并不愿意失去她。”

    阎琮修僵了一下，勉强露出一丝冷笑，“聪明如你，又怎能明白我心里究竟是怎么想？”

    黎日扬也学他，露出浅笑，“很简单，你不敢承认你爱上她了。”

    那笑容却激起了阎琮修的怒意，他失控地吼道：“我爱上她？我爱上她？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巴不得我爱上她了呢？从我娶了她之后，我一直在伤害她！如果我真的爱上她了，我又怎么会这么做？”

    “所以说你不敢承认！”黎日扬又笑。太好了，他就是想激怒阎琮修，让他正视他心中的真实想法。“琮修！我不相信你真的只为了想惩罚她的出言不逊而娶她？就算如此，我想请你问问你自己，有一回在车行遇见她，她脸色苍白，是谁留下我一个人吃饭，自己却赶回家？”

    他刻意停了一下，让阎琮修回想起当时的感觉。“还有，是谁因心神不宁而救了险些丧命的她？当你以为她为了想离开你而自杀时，你为什么愤怒，为什么心疼？当你知道蓝晴依和温荣作可能相爱的时候，你又是以什么心情去制造那椿报导？”

    “够了……”阎琮修闭上眼，种种藏在内心死角、却被一把揪出来的问题逼得他呼吸开始急促，胸部一起一伏。

    黎日扬却不想就这么停止发问。“现在你和她分开了，你为什么笑不出来？当大家都说你终究还是爱上了她时，你何必这么急着否认？”

    “够了……”别再将箭头直接射向他的内心了。

    黎日扬却更铿锵有力地指出，“是你真的没爱上她，还是你不敢相信你的心思被大家看得一清二楚？或者——”

    “住口！”阎琮修愤怒地大喊，还朝空气猛力地挥了一拳！“你又何必跟我说这么多呢？我爱上她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你们该不会是想看我笑话吧？想看我这个连被骂没有人性都不以为意的人居然还会爱上人？”

    黎日扬摇摇头，说完未完的话：“你觉得你自己没有资格去爱人了。”

    阎琮修悚然，如当头棒喝般退了两步倚在门上。是吗？当他发觉他似乎对蓝晴依动了感情，却也已是将她的心划得伤痕累累的时候；所以才觉得如果为了她好，就是让她离开自己的身边？但是，为什么要她离开时，她的眼底却有着更大的痛楚呢？难道他又错了？

    罢了……

    “有没有资格又怎么样？我和她之间已经彻彻底底的结束了！任谁再怎么说，都结束了！”阎琮修开启门，低声留下这些话后，消失在门后。

    黎日扬坐倒在沙发上。还是不行吗？还是没能让他卸下固执、自我的面具，听听他心里真正的声音……

    任谁再怎么说，他都不会想再挽回蓝晴依了是吗？如果……如果是蓝晴依本人呢？如果蓝晴依再出现在他面前，他还能矢口否认对她的感情吗？

    但是……黎日扬轻斥自己自私的想法。在这一整盘棋中，最无辜的就是蓝晴依了，现在好不容易让她回去自己的世界，他们怎么还能对她有此要求呢？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难道……这场戏已到了结局，各人皆带着各人的怅惘落幕？

 尾声

    阎琮修开车回家的一路上将油门踩到底，以飞快的速度发泄沉闷莫名的心情，连家门口已出现在眼前，也没有减速的迹象。

    突然，他发现了一蜷缩在门角边的身影，他紧急踩住煞车——快速运转中的轮胎与地面摩擦了好一段路，发出一尖锐刺耳的声响后，车子才停住。

    阎琮修跳下车。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确实拉住她的手臂后才明白这不是幻觉！

    “起来！起来！”他摇撼着地的肩膀，厉声问道：“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蓝晴依微微地打了个颤，茫然地望望他，又望望依然漆黑的四周；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蹲在这里睡了多久了？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他站起身的同时，连带将她拉了起来。

    蓝晴依两腿发麻，站立不住，原想靠进他怀里，但因他闪着火焰的双眸而退却，只好倚着身后的围墙。

    “你说话啊！”再见到她，阎琮修心中明明升起欣喜，但因太过意外，他只能怒着一张容颜来掩饰。

    “我……我身上没带任何东西……”当她离开时，只带走那束花。

    阎琮修打开门栏，“我说过等我回来这里，我不想再看到你！”但是他真正想说的却不是这个！他想说的是她怎么可以睡在这里，难道她不知道这样会染上风寒？！

    “我知道……”蓝晴依却笑了，那笑容是凄美的，却又是灿烂的，“可是不知不觉……我就又走回到这里……”

    “还回到这里做什么？”话说出口，阎琮修用力地又关上才开启的门。不过他气的是自己，因为他并不想这么说的，他其实是想搂住她的肩一起进屋里，并为她冲杯热牛奶。

    她却没被他吓到，只是直睁睁地望着他，“我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那么你是来兴师问罪的？问我为什么把你赶离这里，又剥夺了你投靠郑韵雯的权利？不会吧！连温荣作那里也不是你可去的地方？”喔！他为什么又提到这个人？他真的在嫉妒温荣作？阎琮修的心中不断有另一个与他背驳的声音出现——

    “荣作下个礼拜就要去美国了。”与他相反的，蓝晴依一反平常的冷静。

    “那不正好？你可以和他演出双飞雁！”

    蓝晴依望入他的眼眸，“我没有要跟他走，从一开始就没有。”

    阎琮修愣了一下，因为她的眼睛告诉他她想说的还不止这些……不行！他告诉自己，他必须狠下心来！“那又怎么样？”

    “你的意思好像是不管我跟不跟他走，都跟你没关系？”

    “当然！我说过当我放开你的时候，说不定也就是他抛开你的时候，没想到又被我说中了吧！”他扯了扯唇角，笑得有点牵强，一点平日冷笑时的杀伤力也没有。

    “可是我不跟他走却是为了你——谁说跟你没关系？”蓝晴依也笑，笑得使他心底一揪。他瞪视着她，不相信在这种凌厉的眼光之下，她还能继续开口说话。蓝晴依果然未再发言。

    阎琮修又一次推开门，“的确，我跟你是发生了两次关系，可是就我而言，我可以不认帐！”

    就在他心一横，要将她留在门外，自己人屋的同时，蓝晴依低吼：“不准走！听我把话说完！”

    阎琮修停了两秒，依旧举起步……

    蓝晴依却出手拉住他的衣摆。“我究竟想证明什么？你破坏我们三个人的友情到底又是为了什么？也许连你自己也不清楚吧！但是这些我都不在意了……你无情也好！狠心也好！我都不在意了……”她放开手，缓缓蹲下身子，两手环着屈起的双腿，声音透露着抛开一切羁绊、困惑的清朗。“每个人都有与生俱来的个性，可是现在的你真的是真正的你吗？从认识你后，我一直在找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算了……我又能希望你变成怎么样呢？说你变态、没有人性……这么骂你的时候，我的心里到底在渴望什么？渴望你紧紧拥住我，告诉我你会为了我而改变？可能吗？可能吗……”

    阎琮修低下头，看着瑟缩在他脚边啜泣的她，莫由的心慌了起来。“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说这些？而且我不明白……”

    “不用明白！你不用明白！我不在意了，不管你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都不在意了！”蓝晴依站起身，眼中闪烁着一股动人的坚定，令阎琮修一怔。

    “你到底想说什么？”

    “让我留在你身边……”蓝晴依拉住他的衣袖，说出她唯一的企盼！“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她居然说了！阎琮修不敢置信，在他一而再地伤她之后，她竟还……“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将她推离两步之远。

    她不住地点头，忍住哽咽，清晰地说出：“我知道，我想留在你身边！”

    “傻瓜！”他忍不住骂她。“你不是一直想回到你自己的世界？现在我终于放开你了，你又在这说什么傻话！”

    “不是傻话！”蓝晴依眼中盈满泪水，“我不要回自己的世界！我已经爱上你了，我怎么回得去？”晶莹的泪珠双双流下，她无奈地低语：“我根本找不回自己了，我怎么回得去……”

    当她说出她爱他时，阎琮修紧抓着门栏才不致跪倒在地！他不否认早先就知道她爱上自己了，但万万没想到当她亲口说出时，竟还能感到如此大的撼动，字字敲得他的心震撼不已！但是霎时晃过脑海的第一个反应却是……他没有资格……

    是的！一切都被郑韵雯和黎日扬说中了！他没有资格爱她，更没有资格接受她的爱。

    他不敢再多看她一眼，强迫自己挪动脚步跨进门内。蓝晴依却挡在门缝间，阻止他关上门，“你还是想甩开我吗？”

    阎琮修不语，转身走向屋内。

    “为什么？”蓝晴依追在他身后，“我没有什么要求，我只想留在你身边而已！”她制止他打开屋前大门的动作，扯着他的西装领子要他看着她，“给我一个理由，一个温柔的理由，即使是假的也好……”

    他拨开她的手，退后了两步，避开她企盼的双眼。“我……我没有资格……”他很想告诉她，这是真正的理由。

    “你有！你有资格！”蓝晴依勇敢张开双手拥抱住他，她早打算不论他提出什么理由，她都要在他怀里轻喊：“留下我……求你……”

    阎琮修两手平举，陷入两难；他没想到她能这样坦率地要求。“可是我……我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

    她摇着头，将脸埋在他胸前摩擦。“我不在意！而且我再也不管那些了……我知道我爱你！我爱你！真的……我怎么会……这么爱你……”

    她的泪，渗过衣裳，直流入他的心扉……

    “其实……离婚协议书……我根本没有打算交出去……”阎琮修支支吾吾的。

    能想像吗？在他的计画中，如果蓝睛依投入温荣作的怀里的话，他可能还会以此去破坏他们的……这就是他更自责的原因，因为当他还留有这道心机，她却还能释怀一切向他诉说她爱他……他能接受吗？能吗？

    谁知蓝晴依抬起头，朝他开怀一笑，“真的吗？太好了！太好了！”

    阎琮修莫名所以，“你在笑什么？”

    蓝晴依依旧是笑，双手环着他的腰，将他抱得更紧。

    刹那间他也明白了！他们全都说对了——不仅杂志的报导是真的，他也不是真心要让她离开……

    他俯下头，下颔抵在她的额前，双手轻轻拥住她的肩……

    感受到他的回应，她满足地又说了句：“我好爱你哦！”

    我也爱你！他在心中说着。总有一天，他会说出来的……

    心灵相通似的，蓝晴依似已完全明了他的想法。她仰起娇眸，两人首次心无芥蒂相视而笑时，惊见天际泛白，新的一日又已来到。

    阴、晴、风、雨，黑夜、白日，广阔的天空，总没有一定的颜色……而人与人之间，也似变幻莫测的天空般，包含了种种爱、怨、嗅、痴吧！

    然，即使天气再阴霾、再狂风暴雨，也终会有过去的一天，也就是说，只要有爱，所有误解、冲突都能在爱中释怀的。

    是的，只要有爱。

    而幸福，真的翩然降临在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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