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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绊
　　作者：崔萧林

一个血咒，竟能够引发出一个故事。而这个故事，有点幸福。
作品类别：奇幻-仙侠情缘 

　　正文

　　楔子

　　在水的尽处，有一个名叫“火莲林”的地方。
　　那里开着如火焰般赤瓣的莲花，美丽到令人忘却世间所有的爱恋，投入灼热的地狱之中。莲花的根是一个个忘情的人的尸体，因为贪看火莲的美丽而步入莲池的人的尸体。而那些人的血则化成了清丽娇妍的妖娆火莲的颜色，红到虏获所有的人的心的颜色。
　　火莲林的主人是一个女巫，是她制造了这样美丽的火莲，也是她令火莲林变成了一个食尽人血的血腥之地。不要问她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只因为她曾经被人伤成碎片的心。所以火莲美丽而危险，清丽又充满了妖艳，夺人魂魄！
　　不过，在一大片火莲的簇拥之中，有一朵未开的黑莲花。不要误会，那不是一朵丑陋的莲花。相反，那如子夜般挥散不开的黑色莲花，出奇的净美，出奇的玲珑剔透，静溢之中散发出一种诱人的香醇。它叫“涟漪”，是女巫的女儿满月时从火莲林中长出的莲花。因此，女巫为她的女儿命名为“墨莲”，因为她的女儿身上有那朵莲花所散发的香气。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从不出火莲林的女巫为什么会怀孕，也不知道墨莲究竟是谁的女儿，只知道女巫很疼爱她的女儿。所以，不管是谁让她的女儿受伤，她都会对那一个人下一道咒，诅咒那个人九生九世都会痛失所爱所亲之人，孤独终老。所以，火莲林中的黑莲花从未开过，也没有人见过女巫的女儿。

　　第一章 血咒

　　传说，火莲林里有一位女巫，一位法术极其高强的女巫，那个女巫可以令我和妹妹不再
　　该死的血咒的折磨，可以令我们皇族血脉里的那个可怕的诅咒解开，让我和妹妹可以摆脱宿命的煎熬，如果我们可以进入火莲林的话。
　　而我们身上这个随着血液延续的血咒是从我的祖父那一代开始出现的，有人说是被我祖父推翻了统治的前朝皇帝在临死前对我的祖父所施的诅咒。我们从一出生边会受到万箭钻心的病痛折磨，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疼痛回逐步的增强，直到生命的终结。我见过很多我的亲人痛苦到以自杀的形式来结束自己生命的例子，我的叔辈兄弟中，几乎都是忍受不了痛楚而自刎在我的面前。我不敢去阻止他们，因为我怕看见他们那种比死还要痛苦的表情，那是一种比死还要沉重的恐惧和绝望。我比任何人都了解这种痛，因为我也是这样痛着的。
　　父王说，我命中注定要承受常人所不能承受的痛苦，因为我是他众多儿子中唯一一个到现在仍没有放弃对抗这个诅咒的人。或许是因为我的幕后是一个具有灵力的圣女，所以除了我和妹妹之外，没有人可以承受这样的折磨。我的兄弟姐妹全都因为受不了这样的痛楚而相继离开了我和父亲。而我看得出来，父王也在极力忍耐着痛苦，只因为他是唯一的王，我们皇族之中唯一可以掌管大权的王。所以他在忍，责任使他不能随他们离去，痛苦令他每夜都咯着艳红的血却不得不留在人世。所幸的是，他还有一个希望，如果有人能够代替他掌权的话。
　　我不知道传说是不是真的，我知道我的妹妹又痛晕过去了。母后和我的心里都明白，这已经是第三次了。终于，我的母后还是把我叫到了她的跟前，告诉我如何去火莲林了。
　　我还记得，母后的眼神是如何黯淡成灰的。她交给我一颗红色的莲形水晶，说只要我把这个交到火莲林女巫的手里，女巫便可以帮我做一件事情。我诧异地望着母后，她却只是沉默，什么都没有说。我无语，带着那连形水晶去了我未曾去过的火莲林。
　　火莲林不是我想象中的一片森林，而是大片大片的红色莲花想火焰一样漂浮在空气中，而莲花下面是幽碧得看不清源头的水。妖冶的红莲遮住了莲池中央的宫殿，迷乱了人的眼更迷乱人的心。
　　我低头，胸腔里有爆发出一阵令人窒息的剧痛，我紧攥着红莲水晶，知道自己必须赶到那水中央的宫殿，我的妹妹正受着和我一样的痛苦。剧烈的痛楚使我疯狂地拨开挡在眼前的红莲，甚至还折坏了一夺巨大的妖艳莲花，冲向那巨型的宫殿。
　　终于，我倒在了“赤湮宫”的殿前，眼前只来得及见到手中的红莲水晶在闪耀着如血般浓烈的光芒以及那如水般轻柔的黑色裙角。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只有一位穿着火红长袍的女人，她的额间有一夺红莲，神色冷漠到令我惊奇。这个拥有和我母后一样的脸的女人，没有我熟悉的母后的温柔，有的只是如冰般寒冷的冷漠。
　　“你很大胆也很幸运。”她很年轻，跟我的母后一样年轻，唇边漾着一种轻蔑的笑意，“很少有人能够平安进入火莲林，而且还避开了火莲林的结界。”
　　“你是？”我的手中依旧抓着红莲水晶，我看见她的眸中闪过一抹阴冷。
　　“你是白莲的儿子？”她的长袖一拂，我手中的水晶便落入了她的手中。“她也有解决不了的事？她也有求我的时候？”
　　我沉默地凝视着她望着红莲水晶痴痴地笑着，是那么的放纵又那么地疯狂。我看到她眼中有一瞬的哀然，稍纵即逝地令我险些以为我看错了。只有这样一瞬间，我看到了她的脆弱。而后，她将水晶抛回给我，恢复了原来的淡漠道：“我只帮你做一件事，快说吧。”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冷傲，但愈发冷硬。
　　“我希望你能解开我和我的族人的血咒，你能办到吗？”我直视着她的面容，忽然觉得她要等的就是这样的一句话。
　　“当然可以。”她诡异地笑着，伸手从身旁的一朵莲花中摘下一片花瓣道，“不过，你考虑清楚了吗？”
　　“什么意思？”我一怔，不懂地问。
　　“我可以给你其他的东西，比解开血咒更有用的东西，难道你不想要吗？”她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长发问。
　　“我要的，除了我刚才提出来的那个，你什么都给不了我。”我摇头，把红莲水晶递给她道，“我的母后要我把这个交给你。”
　　“我留着也没有用，你拿着吧。”她连看也不看就直接开口道，“作为你能孤身闯进火莲林的嘉奖，你可以凭此向我要求一件事情。”
　　“我不用，你给其他人吧。”我低头，事实上我并不喜欢来这里，如果不是为了解开血咒的话。
　　“你会有用的，说不定到时你还希望我多给你一次机会。”轻笑着伸出她纤细修长的指在我的额前一点，然后她手中的莲花瓣便浮出一段长而复杂的咒文，她蹙眉轻声道，“你的族人曾经得罪过前朝皇室吗？”
　　“你解不开吗？”我没有回答的问题，如果连她也解不开的话，那我们就真的要绝望了。
　　“如果十年前我没有遇见那个人，我的确解不开来。”淡漠地转移了视线，她隐身消失在我的面前，“只需要十天，十天后我给你解咒的药水。”
　　“我明白。”低声轻捂着心脏，十四年我都熬过去了，十天对我来说并不是问题。只是，这十天我要在火莲林里度过，而不是在皇宫内。

　　第二章 墨莲花

　　当我要和往常一样去“赤湮宫”见娘的时候，我在宫殿前见到了晕死过去的云起。他很消瘦，似乎很倔强的样子，连晕过去了也没有松开那两道浓眉，仿佛有很重要的事情呀在他的胸腔里，让他紧抓着胸襟不放。白色的长袍散在地上，流海凌乱地贴在额上，让我误以为他是迷失的白云飘来了火莲林。
　　正当我想去试探他的脉搏时，娘拉开了我的手。
　　我回头，望见娘以一道“清风令”将我送回我的“墨莲台”。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能任风将我卷离他的身边，离他越来越远。只是，他如白云般的模样却在我的心底越来越清晰。
　　第二天傍晚，娘来到了我的房里，将我的黑莲花连根拔起，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黑莲花已经变成了一块连形的玉，入手温润，且毫无瑕疵。然后黑莲花的根被娘捻成细粉，投进了一锅如血般的药水中。
　　我想问娘为什么要将“涟漪”拔掉，娘明知道“涟漪”是我的另一半，为什么要毁掉我的另一半呢？但娘不理会我，她固执地提炼着那锅药水。最后，娘抱起我，将我投入了药炉中。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娘要毁掉“涟漪”，因为她要毁了我。我惊恐地地呼喊着，药水迅速漫入我的口中，迅速地将我淹没掉了。我哭了，娘要杀我，娘不要我了。强烈的恨意从我的骨髓里并发出来，“涟漪”的根的细粉和我的血混合在一起，我感觉有一股力量在体内爆发着，像要将我挤压掉一样。然后，我再也记不起之后的事情了。
　　只知道，当我醒来之后，我的肩后出现了一朵和“涟漪”一样的黑莲花，像烙印一样附在了我的身上。娘立在我床前，和以前一样将我抱在怀里。那一刻，我以为我回推开她。但我又在那一刻明白，娘是最疼爱我的人。她将我投入药水中看我惊恐地呼喊，看似无情，其实她又何尝不心疼呢？只是娘不会表达她对我的爱，所以我才会有那么一刻恨她，有那么一刻想要杀了她。但我不能，至少她并没有伤害到我，也没有令我受到半点损伤。
　　那年，我只有八岁。

　　第三章 我欠下了命

　　当女巫将解咒的药水交到我手里的时候，她也给了我一块黑色的莲形温玉。我疑惑不解，她却告诉我，我欠这块遇的主人一条命。
　　我盯着手中的那块通体黑色的莲玉，心中泛起阵阵涟漪。我问女巫要怎么找到莲玉的主人，她却只告诉我道迟早会遇到的。
　　我心一紧，忽然想起了那如水般轻柔的裙角。原来，我早已经见过她了，只是为什么她说我欠她一条命呢？
　　“如果你不想欠她，你可以凭手中的红莲水晶向我许愿。你应该没有忘记，我说过我会帮你做一件事情。”女巫的声音很冷，冷到让我怀疑药水里是否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该我还的东西，我不会不还。”我收起莲玉道。
　　“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如果你到时敢伤她一根寒毛，我定要你活得比现在痛苦百倍有余，你记住我的话！”
　　我的脚步微顿，因为她的话音刚落，我血液里还没有解除的诅咒就躁动起来，胸口的疼令我唇角溢出一抹血丝。
　　“我知道了。”没有回头，我快步踏出“赤湮宫”。我知道，药水必须以最快的速度送回去给我的父王和妹妹。我不知道这瓶药水到底什么时候失效，也不知道药水究竟是几个人的分量，为了确保他们可以解除诅咒，我必须加快和皇宫的脚步。
　　所以，我忘了去问，更忘了回头看一眼离我只有几米之遥的女孩，她的裙角如睡莲般清扬。
　　三个月后，我的族人都摆脱了血咒的折磨，只除了我，我的血液里还残留着那邪恶的诅咒。母后望着我苍白的脸庞时，我看见了她的悲伤。她原本以为我是最先喝下药水的人，却没有想到我竟到最后才会喝下已经不足的药水。我笑，我就知道药水一定是不够的。但我没有想到药水的分量不够去解除我身上的血咒，却能够减轻我的痛苦和病发的次数。我已经习惯了疼痛，所以我并不畏惧，更不担心会死。
　　“哥，是我害了你。”我的妹妹云落呜咽着匍匐在我的床沿，泪水濡湿了我的床褥。
　　“傻瓜，这根本不是你的错。”我伸手挥去她脸庞上的泪，无奈地笑着，“我又不是要死了，别哭。”
　　“是我倒掉了一半的药水，是我害了你。”云落的话令我一怔，原来药水是足够的，只是足够的药水也未必可以救到所有的人，比如我。“哥，你打我吧！哥，你就打死我好了！我该死！”
　　“算了，反正我还欠人一条命，这条命迟早要还给她，痛与不痛都没有所谓了。”没错，或许女巫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了。所以，变成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别哭了。”
　　“哥——！”泪水在她的黑眸中凝聚，然后，像流星一样划落。
　　次日，我的父王宣布册封我为“承王”，永不受律法所缚。即没有人可以对我使用律法，即便是下一任的皇帝也不可以对我施加任何的刑罚，我等于是没有实权的另一个皇帝。
　　我知道，这是父王对我的补偿，因为我身体里未消的诅咒使我失去了继承了皇位的机会。
　　但我不后悔，我本来就不适合做掌权治理天下的王者，比起皇位，我更喜欢自在的生活，平淡却可以得到我想要的宁静。
　　沉香匣子里静静地躺着我从火莲林中带回来的莲玉和红莲水晶。我知道终有一天，我会需要去开启那个匣子，只是，我不知道我需要等多久。
　　但，我的父王终于可以不必再等了，因为他拥有了一个新的继承人。他的侧妃更替他产下一个没有血咒影响的男孩——云帆。不管怎么说，云帆是幸运的，毕竟他是我们解决了血咒之后出生的，他是健康的。

　　第四章 不用谢我

　　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娘会要我离开火莲林。
　　但这不是梦。
　　娘的确要我离开火莲林。
　　什么都没有来得及问，娘就将我送出了火莲林。
　　我疑惑不解，却也无可奈何。火莲林在我面前消失，我连最后一瓣莲花都没有能留下，在浓雾中娘的红衣逐渐淡去，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但我想起了云起。我只认得他，所以我决定去找他，找我心中藏了十二年白云。
　　他并不容易寻找，因为当时我连他的名字都不曾问过娘。但很幸运的，我找到了他。当他俯下身来问我叫什么名字时，我认出了他。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少年，但依旧如白云般明净。
　　“水瑶。”自从八岁那年被从药水中捞起后，娘将我的名字改成了水瑶。而我的身体也在这十二年内停止生长了八年之后才开始有了变化，如今我的外表不过是十二岁的模样，像一个孩子。
　　“你的家人呢？”温润的声音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原本以为那是我的错觉，但他的却在掺满愁意的声音里对我倾注了一丝温柔。
　　“我只有娘，”我低头，想起娘将我送出了火莲林。“她不要我了。”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
　　他沉默，定定地站在我的身前。终于，在我以为他要离开的时候，他俯下身来抱起我。我怔怔地伏在他身上，望着温柔的他，温暖的气息环绕着我的鼻翼。
　　“小瑶，你愿意跟我一起生活吗？”他温和的表情凝着一抹认真。我毫不犹豫地郑重地点了点头，毫无意外地看到他绽放出一抹欣喜的笑容，带着一份我所不理解的满足。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愿意和他在一起，或许是他的怀抱太温暖，或许是他的表情太温和，又或者是因为我喜欢看这个如白云一样的男人露出娘亲从未对我绽放的笑容。
　　总之，我答应了。
　　我答应了云起，永远和他在一起。
　　条件是，他必须永远和我在一起，不能抛弃我。
　　他应允了，他说他永远不会随便离开我。
　　那一刻，我满足地笑了。因为我自私地想要他留在我身边，自私地只想呆在他的身边；因为我想听他叫我“小瑶”，我想霸占他。
　　所以，谁有不能让我放开他，谁也不能让我离开他。
　　“谢谢你。”我趴在他的肩膀上喃声道。
　　“不用谢我。”微笑着抚着我的发，他答道。
　　我沉默了，在他眼里，我的存在和出现仿佛都是理所当然的。
　　而我，喜欢这样。

　　第五章 就算我自私

　　我不知道为什么，当我看到水瑶无助地站在街道的时候。我的心被一样尖锐的物体刺痛，不同于血咒发作是又急又猛的刺痛，那是一种隐隐生痛的发疼感。痛得令我无法去忽视它。
　　于是，我就这样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只有十二岁，很年轻，很小，很脆弱。黑色的长裙衬出灵净的一双水瞳，令人顿生怜爱。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没有杂质，纯净地令我想守护这样的眸子，不让她沾上任何污秽。
　　所以我开口问了，得到了一个令我心疼的答案。
　　是怎样的母亲忍心抛弃这样的女孩？我呆楞地想着，然后——心疼令我忍不住俯身抱起娇小的她，淡到几乎闻不到的墨香混合着莲花的香气自她身上散发出来。我笑了，一个想法自我脑中形成。
　　如此幼嫩的黑色莲花，我真得想让她就这样在我怀里绽放。而且，她激起了原本已经在我心里消失的涟漪，令我想起了尘封了十二年的黑色莲玉。
　　我永远记得，当我抱着她的时候，心里荡起的悸动。所以就算我自私好了，就算我无法永远陪她到永远，也希望在死之前罄尽所有来守护她、爱护她。不再让她那么无助，那么孤苦无依。
　　“我答应你，除非我死，否则我不会离开你，让你一个人四处漂泊。”这是我的承诺，更是我的保证。
　　水瑶，原谅我说除非我死的保证。我身上的血咒在十二年前得到了一半的解药令我活到了现在，我却不得不去担心我的生命将要走到尽头。随着发作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我知道血咒的影响将会越来越严重。昨夜，我便是在剧痛中惊醒。血咒的另一个效应已经因为失去了药效的压制逐渐呈现出来了，那是一种瞬间令你坠入地狱的痛苦——我的所有感官都在瞬间消失。我将变成一个失去视觉、听觉、味觉、嗅觉，甚至连触觉都消失的废人。
　　只是，现在只是个开始，那种感觉像闪电一样划过，顷刻间我便恢复了正常。你不会知道我多么害怕你会发现我的异样，更害怕我变成了那个样子之后再也保护不了脆弱的你。
　　而我，不得不承认我的生命快到尽头了。
　　这样的症状原本应该迟一些才出现的，至少应该再晚十年。但它早来了，它来得令你意想不到，措手不及，也带来了一个令我绝望的信息。
　　可是，望着还在恬睡的你，望着蜷缩在床上异常脆弱的你，我竟然没有办法放开你，虽然明知道你终究不属于我。
　　是怜爱吗？我莞尔，对一个还是孩子的你萌生眷恋，我真得不知道是应该还是错愕。毕竟我已经不是一个少年了，即使我还是只有十四岁的我，我也没有了那个年纪应有的朝气和冲动。
　　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云落当年会抛下皇室的一切陪在一个眼盲的琴师身边了，也许这就是缘分，不容你拒绝。

　　第六章 我不是孩子

　　我不是孩子，因为其实我已经二十岁了。我知道我要什么，我要的只有云起。
　　而眼前这个看上去只有十二岁的男孩却说，我属于他？而且霸道地要将我拖走，仿佛我只是一个玩偶，只要他开口，我就必须依附他！
　　“水瑶，你知道我是谁吗？”他瞪着我，霸气毫不顾及地散发着，“我是太子，如果你不跟我走，我可以杀了你。”
　　“那又怎么样？”我不懂为什么我只是在云起书房里写着云起要我练的字，怎么会遇到这样一个霸道的太子。“我不是皇宫里的人。”
　　“那没有关系，我喜欢你，所以你必须进宫陪我！”
　　“但我不喜欢你，我喜欢的人是云起，所以我要留在这里陪他！”不管眼前的人又多么显赫的身份，不管他是太子还是皇帝，我的眼里只有云起一个人。我只想陪着云起，我只要和云起在一起。而他在听到我的话之后，出乎意料地沉默了，眼里又一抹光在流转。像是不舍却不得不退让一样，有点委屈但是仍旧忍让。
　　“那如果他不在了，你还会继续陪他吗？”他开口了，语气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霸道，反而像是在讨一个卑微的承诺一样，小心翼翼。“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他离开这里，你会来陪我吗？”
　　“什么意思？”云起要离开？为什么？他说过不会随便丢下我的！“他不可能离开我！”
　　“我是说假如有一天他不得不离开，就像有人会突然病逝或者因为意外而死去一样。如果他不在了，而你我还活着，你肯不肯来陪我？”他的语气里有恳求，更多的是试探。
　　“可能吧。”如果云起不在了，也许，云帆就是我唯一可以去依靠的人吧。所以，我想也许会有那么一天，但我不要又那么一天。
　　“好！水瑶，我会等你。”他欢快的笑道，保证一样点头，“我真的等你。”
　　我愣愣地盯着他欢快离开的身影，不觉叹气。
　　又可能吗？
　　云帆喜欢我？
　　但是我喜欢的人是云起，云帆在我眼中不过是个孩子。
　　“小瑶，想去逛逛集市吗？”他来了，依旧拥有那一份令我执着去追寻的温暖。
　　“云起，今天我可以不去吗？我不过是随口说要去看看，你也不用每天都带我去吧？”更令我失笑的是，无论我对什么东西看多一眼，他都会请人将它买下放到我房里了。
　　“我喜欢带你出去走走。”他搂着我，揉着我的发丝道。
　　“别太宠爱我了。”抚着他的俊颜，却意外地发现他的瞳孔有那么一瞬间失去焦距，然后他又像没事一样对我微笑。
　　“小瑶想做几件新裙子吗？”搂着我的手臂依旧沉稳有力，语气依旧温和，但他的目光搀杂了一抹涩意，虽然淡还是存在。
　　“云起喜欢什么颜色？”我紧紧地将他的衣襟抓住道，“白色吗？”
　　“是啊，我是喜欢白色。小瑶呢？”他低笑，额头贴上我的额头猜测道，“黑色？”
　　“白色。”我故意在他的唇上偷了一个浅浅的温道，“因为白色最没有负担。“其实真正的原因不事这样的，我喜欢黑色。但因为他是那么一个适合白色的人，所以让我希望能够拥有和白色一样的纯净，这样才能够配得上他。
　　“不是黑色吗？我以为你喜欢黑色。”他并没有怪我忽然偷袭他的唇，只是失笑地摇头道，“你啊，真是个孩子。”
　　我怔住，他也把我当成了十二岁的女还吗？所以不在乎我对他做的一切吗？包括吻？可是，我不是啊，我是一个二十岁的女人，我是一个拥有成熟思想的女人，不是我外表上的十二岁女童！
　　“我不是孩子！”我不要他对我只有怜惜，我要的是他的爱。
　　“小瑶？”他失神的唤我的名字，我知道，他并不懂。可是，我不要啊，我不要我只是一个孩子，我应该是配得上他的女人！
　　“云起，不要把我当成孩子！”我解开梳成辫子的长发，任长发包裹住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只有十二岁的模样，但我的长发却不是只有十二年的时间就可以长出来的长度。我看到了他眼中的错愕，他没有想到我居然拥有那么长的发，因为我一直用法术将我的长发藏起，直至今日。“我已经二十岁了！”

　　第七章 原来我们相爱

　　当我看到那如瀑布一样的长发从她身上披散开来的时候，我的心是说不出的震惊。那样的长度不是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子应该拥有，长到让被我抱起的她像是被黑色的长稠包裹着，地上还拖曳着一段黑色的群摆一样，我的眼被黑色迷乱。
　　“我不是孩子！”当她用再郑重不过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我几乎以为我是听错了。
　　“我已经二十岁了！”她是这样告诉我的。
　　“为什么？”她的外表只有十二岁，而她却说她已经二十岁了。“怎么会这样？”
　　“因为我又八年的时间停止了发育，所以我才会看起来是个孩子。”她低下头，用只有我才听得的语调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也希望我可以长大一点，这样我就可以不用被误认，但是——！”
　　“别说了，这不是你的错。”我的心被她鱼贯而出的泪水揪疼，我想，我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对她生气的。“小瑶，别哭了，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云起都不会嫌弃你的。”
　　“就算我有可能永远都长不大吗？”她仰着脸道，“你会喜欢我吗？”
　　“就算你永远长不大也没有关系，小瑶就是小瑶，我还是一样会喜欢小瑶你的。”不错，小瑶是我最重要的人，不管她能否成长，她依旧是我最爱的女孩。
　　“真的吗？你会一直爱我吗？”
　　“是的，我会一直爱小瑶，”我点头，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说，以后都不会又机会告诉她了。“就算我死了，我也会一直爱小瑶的。”
　　算我再任性一回吧。虽然早知道爱她可能会伤她，但是，云帆也喜欢小瑶。所以，就算我死了，小瑶也不会没有依靠。虽然我不能亲自给她幸福，但是云帆可以不是吗？
　　对比云帆和我，云帆是一国的储君，年轻又健康，我只是一个随时都会死去的人，我本来没有机会爱小瑶的。
　　但是原本就不属于我的小瑶会伤心吗？会原谅我的自私吗？还是，她心中根本不会又我的存在呢？
　　那一刻，我诅咒我的祖先，为了我曾经以为并不重要的血咒。如果没有血咒的话……
　　“云起，你在想什么？”柔顺的发丝滑过我的手臂，我回神望向她，心中一苦。
　　“小瑶将来希望能嫁什么样的夫婿？”我玩笑般地问，心里却不希望听到她的答案，怕我自己听了之后会让心剜下一个洞。
　　“不要骗我，云起！”她敛起她的眉道，“我是红莲女巫的女儿，我有许多方法可以知道你在想什么，只是我不想对你用。”
　　“小瑶。”我不曾想过她会在意，正欲开口，喉咙里涌出一阵血腥味。我不想让她知道我身上的血咒发作了，只好迅速地放下她。合上嘴，背对她捂着痛到令我脸色发白的胸口。
　　“云起，你怎么了？”她不解，伸手抚着我的背脊问道。
　　“不……不要过来。”我低咽着，恐惧地想快步走出她的视线。我不想让她看见我痛苦的模样，我不想让她知道，我怕她会被我痛苦的模样吓到，她是那么的脆弱。我怕啊……
　　“不！”她靠上前来，没有听话。
　　“求你了，别过来。”
　　“是血咒吗？真的是血咒？为什么是你？”她的话令我一惊，我回头望她时，只觉得分外痛苦。为什么她知道了？为什么要让她知道？我瞒她也瞒不住，那么她会怎么办？我绝望地闭上眼，不敢再对上她清澄的眼，怕看到我的卑微。然而，她那悲怆的哭声却令我无法逃避，只能面对。“为什么要是你？”
　　“小瑶……”我慌了，因为我看到的是她搂着我哭得声嘶力竭，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任何人都可以去死，但是为什么是你？”她激动地抓着我的衣袖问，“不应该是你！为什么是你？”
　　“不要哭了，血咒并非没有办法解的。”其实我还可以再去求女巫。只是，我还欠一个人的性命。在那之前，我还不能去女巫那里。
　　“不！不可能了！”解药只有一份，便是“涟漪”的根，而那个根早在十二年前就被娘制成了药水了。“唯一解药是我的莲花根，唯一的解药已经消失了！”
　　“总会有办法的。”
　　“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她用劲得嘶喊道，“我不要失去你！”
　　“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小瑶。”就算要死了，我也只能说这样的话。因为身体的痛远不及见到她流泪的疼。
　　“云起，你杀了我吧，只有我的血可以救你！”她蓦然疯了似的抓起我的手道，“我的血可以解咒，只要杀了我就可以了！”
　　“不！你别傻了！”我怎么可以杀她？我怎么下得了手？“就算我死我也不要你的血！”
　　“我是红莲女巫的女儿，我不是人，我只是一个莲花妖。我不怕死，我不有要你死！”她哭着瘫倒在我的面前，哀求道，“我只是一个妖精，你不用觉得下不了手。我本来就是异类，杀了我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不行——！”
　　“云起——！”
　　“我做不到，我不可能做到！不要逼我，我做不到！”我摇头，拒绝她的哀求，“我就是死了，我也不能伤你！”
　　“我也是！我就是死了，我也要救你！”她坚决地正色道，“你不动手，我可以自己来！”
　　“你敢伤自己一根寒毛，我就在相同的地方划上一刀。你流一滴血，我就流一碗血给你！”我知道她真得有可能伤害自己，即使是毁掉自己，她也会做到的。“我发誓我绝对会说到做到，如果你不怕，你就可以试一下。”
　　小瑶被我震怒的表情惊呆了，好半晌她才低头轻声回答我：她喜欢我，她决不会轻易放弃的，不，她决不放弃。因为全世界的人都可以死，就只有我不可以。
　　那样的小瑶似乎忘却了一切，眼里只有我的存在。我想抱着她，抚慰她因我而起的悲伤，却令自己陷入了她的温柔里。
　　“云起，跟我回火莲林吧。”在我以为她会放弃我的时候，她吻住了我即将出口的话语，“我爱你，所以我不能失去你。”

　　第八章 爱与恨

　　他不愿意离开，不是为了皇族的生活，而是为了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我现在最憎恨的人——他的妹妹云落。
　　是她令我的云起变成了饱受血咒折磨的人，是她毁掉了我的云起，所以我恨她。
　　每当我看见云起拼命掩藏痛苦的表情，我便憎恨云落多一分……
　　娘将我投入药炉中换来的药水，是因为她而被浪费掉的。因此，我用从来没有的生命之重的恨意去憎恨她！
　　云落，我恨你！你可以伤任何人，我都不会恨你。但你不该伤了我的云起，所以别怪我要恨你。
　　“小瑶，你看这个。”云起从他的卧房里取出一个沉香匣子，我的心一动，匣子里装的果然是黑莲玉还有娘的红莲水晶。“很漂亮对不对？”
　　“红莲晶莹剔透，黑莲温润璞华。”我透过两朵不同的莲花想起娘送我走之前曾说过的话。“红莲是欠，黑莲为约，取汝血泪换一世情缘。”
　　“什么？”云起蹙眉问道，“小瑶，你在说什么？”
　　“是这样的吗？”犹记得娘当时幽怨的表情含有一抹不舍的依恋，但是她却仍然将我送出了火莲林，只留给我这样如迷般的话。“血咒是恨之极，惟爱之余方可克。爱恨本同生，无所谓恨，无所谓爱。只因太痴，所以无心？”
　　“小瑶，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他修长的指轻轻摩挲着我的眉，目光如水地叹息。“其实，我们现在在一起就够了，你不需要总是想着如何解咒。我希望你快乐，不希望你总是皱眉忧心。”
　　“云起，为什么她会在这里？”一个和娘如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女人身着五彩凤袍，头戴凤冠地立在门口。我低头，发现自己偎在云起怀里，莫怪她如此惊讶。云起向来喜欢清静，何曾留过女子在自己的房中？何况如此亲密？“她是？”
　　“母后，她是儿臣喜欢的女孩，她叫水瑶。”云起依旧搂着我，优雅自然地向那个女人介绍我，然后回头对我颌首道：“她是我的母后。”
　　“你好。”我微笑注视她，她和娘真得很像，但是她没有娘亲的冷然气质，而是一股温柔道令人忍不住去接近的感觉。
　　“你是红莲的女儿？”她的目光恢复了温和，执起我的手轻问，“叫水瑶吗？多大了？”
　　“回皇后的话，水瑶今年二十了。”我不希望她将我当成一个还未长成的孩子，我要变成和云起相配的女孩。
　　“二十啦？那么小瑶你娘现在在哪里？”她的嗓音很轻柔，让人忍不住亲近她。
　　“我不知道。”如此优雅的皇后是我的云起的母亲，难怪云起如此温文尔雅。“您和瑶儿的娘亲长得很像。”
　　“是的，我初次见到小瑶的母亲的时候也是觉得太相似了。”云起笑了，宠溺地刮了下我的鼻子。他没有注意到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灰晦，正盯着我和他若有所思。
　　然后，皇后再次开口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她是我娘亲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姨娘。
　　很奇妙的缘分，原来云起和我的体内有着一部分相同的联系，但这份联系有多牢靠？
　　“你喜欢云起吗？”皇后领着我穿过御花园的长廊，到了一片布满了白色莲花的莲池。白莲颤动，纤细出尘，令人心旷神怡。
　　“喜欢。”我蹲下身，用手舀起一碰水，享受着水从指缝间流走的温润感。
　　“为什么你会喜欢云起？他是一个迟早会离去的人，你知道他给不了你未来。”皇后怜惜地抚着我的发问，复而叹息。“你会受伤的。”
　　“我知道他给不了我未来，但有什么关系？”我仰起脸注视皇后，我知道其实她希望云起有人爱，但不希望爱云起的人受伤。“我根本不要未来，我只要云起。”
　　没错，未来如果没有云起，于我，可有可无。
　　“你和你娘一样，执着地令人畏惧。”她望着我的目光有着叹息，一声掩过一声。“我时常在想，如果当初她不要那么执着，现在她是否会和我一样可以得到她曾经可以拥有的东西。”
　　我定定地立在原处，好久之后我才发现我的模样妖冶地像一个妖精，即使我本来就是妖精。
　　什么是禁忌？什么是不被允许？我想我已经知道。
　　只是恨意无法到达的地方，我不想失去，因为我爱云起。
　　所以我抱着双臂跳进了那盈满白色莲花的莲池，任长发浮散在偌大的池水上。我是莲花妖，沉入莲池的身体像找到依靠一样的安定。但是我没有根，所以仍旧无法在水中真正的固定着自己的身体，似乎我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沉沦，注定了无依无靠，随水漂泊。
　　“小瑶！”水花在我睫毛旁飞溅起，我仍未分清那是雨还是水的时候。我已经被抽离了池水，被包裹在熟悉的温暖中，印入眼帘的是云起紧张焦急的脸。“白莲池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进去的，母后说过莲池底深浅不一，不谙水性的人会出意外的。”
　　是这样吗？我痴望着他俊俏苍白的脸和湿透的长袍，眼里有了湿意。他抱着湿透的我快步回到他的宫殿，吩咐侍女替我准备热水姜汤。我把脸埋入他的肩窝，无声地哭泣了。
　　他的温柔和在乎就像毒药一样，我已经深深地恋上了，如何能舍弃？我是没有根的莲花，原以为他是唯一的依靠，可是上天却要将他从我的手里带走。为什么？难道我爱他有罪吗？为什么不能爱他？为什么我要放弃他？不！我不要！如果这段恋情不被上天允许，那就不要拜天地。如果这段恋情不被大家认可，那就毁掉所有的人吧！我只要云起，如果谁要阻止我，那我就让谁去死！最好所有人都死光，只剩下我和云起。这样就不用再担心有人会抢走他了！没错，不管如何，就算我真的疯了也罢。我决不放手，决不！
　　决不……
　　“小瑶，下次不要再做怎么危险的事，你知道我看见你的时候有多担心吗？”他的手抚摩着我还未干透的发，目光里柔和中掺杂着恐惧。恐惧从不曾在他以往的眼中出现，即使在血咒发作的时候也未曾出现过，可是现在却明显的出现了。为此，我怎能不动容，怎能不点头呢？即使我是喜欢水的莲花妖，为了他，我也不会再踏入池中半步。因为这个世界上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惟独他，我做不到。

　　第九章 惊云起风

　　小瑶依旧是小瑶，但她变了。不管我怎么努力，小瑶的不安也无法散去。我不知道为什么小瑶在看着云落的时候居然会有如此憎恨的眼神，仿佛云落是她此生最大的仇敌，每当云落扶着那位盲眼的琴师来到我的宫殿时，小瑶就会散发着让云落芒刺在背的敌意。除非我开口说话才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王爷，你身边的女子可是云落的仇敌？”当小瑶去沐浴更衣的时候，云落所倾心的琴师支开云落道。“她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子，我没有说错吧？”
　　“你怎么？”我诧异地回望他，他却只回给我一个淡得不能再淡的笑容。
　　“青符虽双目失明，却眼盲心不盲，王爷。”青符的目光是没有焦距也没有光亮的。但是，青符的其他感光却是灵敏的。“瑶小姐那么强烈的敌意，令青符想忽略都难呐。”
　　“云落可曾想你提过这件事？”云落是我的妹妹，我也希望她能和小瑶和气地相处。“她可曾觉得委屈？”
　　“云落公主是心里有委屈也不会说的人，何况瑶小姐是你喜欢的人。”言下之意就是没有。
　　“……”青符的意思我懂，云落自觉欠我太多。
　　“王爷，瑶小姐身上有一股奇怪的灵气，这股灵气王爷可知道从何而来？”
　　“她是红莲女巫的女儿，也就是我的表妹，所以她不是普通人。”我知道即使我不说他也会知道事实的，这个拥有天下无双的琴技的琴师，同时也事一个饱学博论的奇人。世上显少有他不知的事，眼疾只是他唯一的缺憾。只是，我没有想到他的反应会是那么震惊。
　　“红莲女巫的女儿应该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我惊异不定，不懂为什么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小瑶是红莲女巫的女儿，她是一个活人啊！
　　“灾难啊，她必会为皇族带来一场灾难！”
　　“为什么？”我不解，小瑶是那么单纯脆弱的女孩，她怎么可能为皇族带来灾难？
　　“因为你。”他沉吟半晌，终于抬头道。“也许当初我就该让云落毁掉解咒的药水，不该让你活着。”
　　“这和小瑶没有任何关系！”我是我，小瑶是小瑶，她不该因我而背负上任何罪名。
　　“你错了。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你，血咒也许就不会有复发的可能。”
　　“我不懂。”我是真的不懂，小瑶和血咒有着什么样关联。他的话令我迷茫，皇族里只有我的身体里还有血咒没有消除，如果我死了，血咒不就真正断绝了吗？还是说——？“当年的药水并没有根除血咒？”
　　我突兀地站起身来直直地逼问着青符，不敢想象那样的后果。
　　“还是说，如果我死了，血咒才能真正解除？”
　　青符的脸色铁青，最后他只是摸索着茶杯，颤抖地将茶水饮尽。
　　“十二年前，如果你死了的话，的确是这样的。”他的语气掺有太多的苦涩。我知道，其实他爱着云落，他爱着我的妹妹云落，所以害怕着。
　　“既然你早知如此，为何当初还要阻止云落，为何当初还要救我？”我愤怒的原因很简单，他明明知道可以避免这样的结果，他明明知道只要十二年前我死了，皇族之中就不会再有人被血咒困住，他明知道这样可以救很多人，他却没有这样做！“为什么？为什么？云落也是皇族的一员啊！”
　　“她应该已经死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活着。”他沉闷压抑以及痛苦的声音令我失神不知该如何责备他。“我没有想到她还活着，我没有想到你会再遇见她。更没有想到的是，她竟会爱上你。所以一切都乱了，我算错了一步，结果你和云落还是摆脱不了这样的运！”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小瑶不能爱我？为什么连我只想自私地爱她这样简单的事情都因要令皇族蒙受这样的厄运？“你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血咒其实就是红莲女巫的心血对你们皇族下的诅咒，只要红莲女巫一天还在恨你们，你们就不能摆脱血咒。除非你们全都死去。”哀然的表情是如此深刻地印在脸上，青符和我一样，泪和血都在心上的伤口处流淌，痛已经不再能激起我们的任何反应。
　　“所以呐？”我发现我的声音嘶哑地不似我自己。
　　“我不知道。”他摇头，泛起一抹难以言喻的清笑，“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也许……”
　　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也许一切都会不复存在，也许我们连未来都是浅薄的，无望的。
　　“十二年前我从红莲女巫手里拿到的到底是什么？”我问，我知道除了红莲女巫之外，也许就只有他能告诉我了。
　　“就是红莲女巫的女儿的精魂，墨莲花的根。”
　　“那么，为什么她要这么做？”那一刻，我震住了。红莲女巫居然拿自己的女儿炼药！
　　“我不知道。按照推算，瑶小姐其实应该死了，但是她却还活着。“
　　“怎么可能？”当年就是我去了火莲林，请求她的母亲解咒的。到底我的所作所为连累小瑶受了什么样的苦？花妖最重要的是根，她想必是连泪都被掏干了吧？
　　“她恨云落，更恨整个皇族的人，只除了你。”青符的话像挥之不散的咒语在我的脑海里回荡，我的心渐沉，痛袭向我的全部。

　　第十章 雨水好冷

　　“小瑶，你别恨云落好吗？她是我妹妹，我希望你能接纳她。”他留下，为的是为云落争取到下嫁给那个盲眼琴师的机会。而我做不到不去恨云落，所以我沉默。直到他放弃地掩下失望的表情，我才抬头，心莫名的发疼。“我真得不希望逼你，但你和她都是我最爱的人，我不想见你们任何一个人受伤。”
　　“云起，我可以不恨她。但前提是我会杀了我自己。”我仰起脸道，“只要你一句话，我就是死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不要！不要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情。”他将我拥人怀里低声道，“我知道是我的错。”
　　“……”他已经知道了我恨她的原因，问我只是向知道我究竟有多恨云落。盲眼琴师只是沉寂地立在一旁，我看见了他已经在滴血的心。但是我不会向任何人妥协这件事情，即使是云起也不可以。虽然我爱他，但正如皇后所言。我固执地可以为了一件事情而放弃所有，所以谁也不可以阻止我恨云落。
　　“对不起，是我将你害成这样的。如果当初没有去火莲林，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你就不会去恨任何人，你就可以不用这样四处漂泊，孤苦无依了。”他的声音很哑很哑，我有一种被恐惧牢牢困住的感觉。“是我连累了你，小瑶。”
　　“不！不是你！”我终于知道那种恐惧从何而来了。我摇晃着他渐渐失去气息的身体疯狂地喊道。“我从来没有恨你去火莲林，从来都不恨我娘将我投入药炉，从来没有！”
　　“可是，我欠你……的却……永远还不清了。”他的手里握着黑莲玉，眼里的光却再溃散。青符在他身旁为他施针，企图抢回他的神智。
　　“不！我不要你还！我只要你活着！如果你死了，我绝对不原谅你！”我哭了，只因为他即将离我远去。我不要这样的结局，我不要失去他！我爱他，我爱这个如白云般清雅温和的男人。虽然早知道迟早他会离开我到另一个世界，却仍然害怕失去他，仍然不甘心放手。“听见了吗？你听到了没有？你一定要活着，不可以丢下我。”
　　“何苦……如此？”他苍白的脸已经让我泣不成声，最重要的是，他的手指现在还在温柔地替我拭泪，艰难地动着僵硬的手指。我看见他额上的汗珠。“迟早的事，就算……我今天过去了，明天，你认为……我……还有多少个明天？”
　　“不管有多少个明天，如果不是你陪我过，我情愿不要明天！”
　　“不要那么……固执，小瑶。”他痛苦地揪紧眉，目光苦涩地对上我。
　　“我不要！如果你抛下我，就算是死，我也要跟你下地狱！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我，没有人！”我奋力地挣扎着抽出他紧握的手，在那一刹那间便用藏再我袖子里的匕首在我的手臂上划了一道长而深的口子，血在他面前染红了我的眼，我却知道那是冷透的血。“墨莲已经死了，水瑶不再是墨莲，但我不怕再死一次！”
　　“小瑶！”他着急了，而且明白了我不会再给他机会来说服我。我知道他很痛苦，他活着就是一种痛苦。可是，我不会放手，死也不会！所以明知道是强他所难我还是做了。我在赌，生与死的机会不过各占一半。但是我仍然要在他生命的天平中加入一个砝码去阻止他的倾倒，那就是我还有他对我的爱。
　　“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活了！”没有错，已经死过一次的我不怕再死一次，就好比已经尝过世界上最苦的味道的人不会再怕苦。
　　青符的脸色是我见过最无奈的脸色，他也想不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个男人虽然眼盲，心却雪亮着。我知道他听出了我的意思，不过，他听到的绝对和云起听到的不同。
　　而下一刻，他用最凝重的声音对我说，他尽力。
　　我笑了，因为他给的不是“我一定会救醒他”，而是“我尽力”。
　　于是，当殿内的人群越聚越多的时候，我闭上眼缓步地走出门口。天，刚好下着雨，是我来到他身边的第一场雨，冰凉彻骨。
　　恰好，掩住了我的泪水。

　　第十一章 女巫，往事

　　又是大片大片的赤瓣莲花，迷离了所有人的眼。
　　然而，我却没有心思去观赏它们，一如当年。
　　在红莲的簇拥之下，我又见到了她。红莲女巫，小瑶的母亲，她仍旧和当年一样美丽、清冷。最重要的是，她的怀里有一个和小瑶一模一样的人，被冰封在一块巨型的水晶之中，黑色的裙角和黑色的长法，令她美得不可思议。
　　“小瑶……”，我怔仲地唤她的名字，她却仍旧合着眼，安详地立在水晶之中。
　　“她叫墨莲，是我的女儿。”红莲女巫抚着水晶，目光柔软。
　　“为什么要封住她？”我问，目光开始冷凝。
　　“我问你，你爱水瑶吗？”她不理会我的问题，却问了我另一个问题。
　　“我爱她，但是……”我不能给她幸福，我甚至连想抹掉他眼中的悲伤的权利也没有，只因为她的悲伤正来源于我。
　　“那就够了。”她立起身道，“想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受到诅咒吗？”
　　“自从我见到水瑶，我没有一天不想知道。”
　　“那是用我的血下的咒，不过不是我对你们下的咒。”她敛眉，目光痴迷地望向天空道，“我曾问你你的祖先是否得罪过前朝皇族，你没有回答我。但是我其实已经知道了，那个人，曾经是我最爱的人。”
　　“……”我沉默，我知道她会慢慢告诉我事实。
　　“那个时候的我，和水瑶的年纪差不多。遇见他的时候，他只是一个皇子。可是我知道，他迟早有一天会成为独一无二的霸主。只是，当他变成为一代霸主的时候，我却不得不离开他。他太嗜杀了，我虽然爱他，却改变不了他。”她悲伤地沉浸在过去，我终于发现原来她也有温情的一面。“就在那个时候，出现了另一个人。他疼我、宠我，爱我甚于一切。虽然他明知道我只爱皇帝，他仍旧爱我。等我回头看他，哪怕只是一眼，他就满足了。”
　　她的目光迎向我，我一愣，有点明白她所说的人是谁了。
　　“那个人，有着和你一样的眉眼，和我所爱的那个皇帝完全不一样的眉眼。我好奇这样温和的男人会变成什么样的人，所以我窥视了他的未来。结果，我看到了他的死亡。因为他爱我，所以他被我爱的人杀死了。那天晚上，当我知道了他的未来的时候，我做出了一个决定。我决定将我自己交给这个爱我甚于一切的男人。因为我欠他太多，必须用我自己来偿还。然后，他和我所预见的一样，死在了皇帝的手里。原因是他娶了我，所以他死了。”
　　我惊住了，原来她……
　　“我终究还是害死了我的丈夫，然后皇帝将我接入宫。他告诉我，谁都不能娶我，因为我属于他，我只属于他。在那之后，他封我为妃，要我永远留在他的身边。我也动心了，但是我又发现了我不能。我永远不能和他在一起。我怀孕了，那不是皇室血脉，他不会让我生下这个孩子。但我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不为什么，只为了这个孩子的父亲曾经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她的目光转淡，美得令人目不转睛。“他不准，威胁我打掉这个孩子。但他不过是一个凡人，他奈我不何。终于，他将我软禁在他的寝宫，准备孩子一出生就将孩子处决掉。但，自从他杀了我的丈夫，所有人都开始不满他的暴政。尤其是我的小叔子，为了为他的哥哥复仇，他发动了政变。我终究没有把孩子交给他们任何人，因为我要带着那个孩子离开那里。那里已经没有我停留的理由，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死掉了，所以是到了离开的时候。”
　　“这么说，小瑶是？”现在，血咒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了，“她是你的女儿，那么墨莲——？”
　　“血咒是用我生下墨莲时的血下的咒，本来只要我还恨你们杀了我爱的人，血咒就会一代一代地延续下去。但我发现只要水瑶不恨你们，你们就可以存活下来。所以我猜到了血咒唯一的解药就是我的女儿——墨莲。而二十二年前，有一个人曾来过火莲林。那个人的到来使你们皇族得到了一个契机，一个赢得新生的机会。因为他，我又怀孕了，这次我生下了水瑶，也就是你现在所遇到的女孩。”
　　“这么说，这个人是小瑶的姐姐墨莲而不是水瑶？”我望着水晶里女孩，悲伤从心底渗出。因为如果我不来火莲林，墨莲——小瑶的姐姐就不会死更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这里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是我害了你，墨莲。”
　　“不，你没有害她。相反的，你救了她。”红莲女巫的纤指抚过我的刘海，在我的额前找到了一个特殊的图纹，那是我的胎记，与生俱来。“墨莲其实没有死，她只是不得不舍弃自己原来的身体，变成了水瑶”
　　在我微讶的目光中，我看到她的脸上有一抹淡到不能再淡的笑意。“因为想见到你，所以她选择了将灵魂附在了没有魂魄的肉体里，就好像将一杯水从破碎的杯子里倒入了另一个空的杯子里一样。虽然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我也没有告诉她。但是，其实她已经从墨莲转变成了她的妹妹水瑶。”
　　如果说她的话没有错的话，那么从一开始，水瑶就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而墨莲才是当年我遇见过的女孩。但是，如果是，那么真正的水瑶呢？
　　“水瑶本来是不该出生的孩子，她来到这个世界其实是意外，也因此她没有魂魄。”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一样，她点头道，“不止是她，就连她的父亲也是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么为什么你要为了我娘的请求而牺牲墨莲？你不可能算到她会为了我而附身在水瑶的肉身上。所以，请告诉我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只是在赌，看你们的血咒是否能够如我所料地解除。至于墨莲，我也在赌，赌她遭到背叛时，她所并发的恨意能否让她激发出她体内的力量。而事实上，我赌赢了，却也输了。”她痴笑着从袖中掏出应该在我房里的红莲水晶，放到我的面前道，“我其实不应该去制备解咒的药水，血咒的解药你早就有了，只是你不知道罢了。辗转了这么久之后我发现，其实一直以来我欠的根本没有还清过。所以，向我许愿吧。不管是什么我都可以替你实现。”
　　“包括抹去墨莲死去的时候的痛苦吗？”我沉吟，目光冷洌地望向她。她再神通广大也无法做到这点，因为这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你做不到对吧？”
　　“并不是做不到，而是那样做的话，你会失去水瑶。”
　　“那么，让水瑶忘了我，不再爱我。”如果一定要选择的话，我情愿她从来没有遇见过我，因为我给不了她想要的，也给不起。“如果可以，我希望在我死后，小瑶可以继续她的人生，能有人可以给她幸福的生活。她将忘了我这个只会给她带来痛苦的人。”虽然心会痛，但我只求她幸福。
　　“你放得下吗？如果我告诉你，水瑶今生只能有一个人和她长相厮守，而那个人已经死了。你还愿意让她忘了你，不再爱你，然后在凡尘之中漂泊无依吗？”
　　“不，至少还有云帆。云帆喜欢她，也愿意守护她。”我不可能，我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孤独地活着？我就是知道还有人能照顾她才愿意放手啊！“如果云帆不爱她，那么我绝对不会就这样放开水瑶。”
　　“你希望水瑶幸福，这个才是你的愿望吧。”红莲女巫笑了，手中的红莲水晶泛着耀眼的红光，在我还不清楚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我听到了水晶的破碎声。待我能再睁眼看着她的时候，一束光朝我的胸膛射来。我想躲却动不了，只能呆视着红光直直没入我的胸口，一阵晕眩感袭来。我迷糊之中，好像看见红莲女巫的红袍在我眼前飘过，然后我好像看到她跟着两个男人离开了。那两个男人牵着她，回头对我笑了一下。我发现他们的眼里有一抹深意的光。，但却不懂那到底代表什么。
　　之后，我沉沉睡去。

　　第十二章 皇城上空的莲花

　　青符在死神的手里抢回了云起的命，但是却没有让他醒过来。
　　皇后微叹着捂着口，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
　　云起没有死，但他睡了，一睡就没有醒过来。
　　他身上的温度依旧，他的气息依然存在。但他没有再睁开眼睛看我，也没有再开口叫我的名字。
　　云落也陷入昏迷的状态，只是比云起稍好，偶尔还会因为血咒而痛醒。于是，所有的人都劝我把心放宽，但我不要。所以，血咒的影响越来越严重。几乎每天都有人因为血咒的影响而痛晕过去，只是那都跟我没有关系。我的心里只有云起，我只要他醒来，我只要云起再看我一眼，让我知道他在爱我。
　　“小瑶，我求你不要再这样了。看着我的丈夫和儿女痛苦的样子，我实在承受不了这样的折磨。看在我的面子上，你放过他们吧。”皇后——我的姨娘正哭泣着跪在我的跟前，求我不要再让血咒蔓延。在云起沉睡的日子里，血咒又复发了。它就像瘟疫一样扩散，击倒了一个又一个的皇族成员。
　　“小瑶……”，皇后困难地抬头道，“你不可以这样想，云起也不希望你变成这样，他希望你快乐，不是去憎恨。”
　　“我不要听，这些我已经听得太多了。你们希望自己所爱护的人能够幸福快乐，永远不用去承担任何不幸，所以求我救他们。但又有几个人曾为我想过什么？有谁曾在乎过我的喜怒哀乐？你们谁也没有，你们谁都不曾在乎过，除了云起。你们都只是自私地想要利用我！我恨你们的自私自利！如果我失去云起，我也要你们知道失去至爱的味道！我有多痛，你们就有多痛，甚至要比我更痛！”
　　“小瑶，不要这样！”姨娘惊恐地拉过我的手，她的指尖冰凉透底，手背上有一朵白色莲花开放着，掳获了我的视线。“不要重复你娘的过去，如果你也和你娘一样，你会迷失自我的。”
　　“我才不管我是不是重蹈我娘的过去，我只是想要云起和我在一起。他答应过我，除非他死否则他不会让我孤独地活着！”我抽回我的手，眼泪随着声音的发出而落下，正好落在云起手上握着的黑莲玉上。“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惟独云起不可以失去！你知道每天看他那么辛苦地强颜欢笑时，我的心有多痛吗？我明知道他痛苦，却什么都不能做！你知道我有多害怕下一刻我就会失去他的这种恐惧吗？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资格要求我救他们？任何事我都可以忍受，但是不包括失去云起，不包括失去他！”
　　“我知道你的心情，”青符在我身后开口道，“那种几乎濒临崩溃边缘的心情——明知道她痛苦却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做的心情。我和你一样清楚。”
　　“我不会救云落。”
　　“明知道你会这样说，明知道你的心情和我一样痛苦，我还是要求你救她。只要你肯救云落，我就让云起苏醒，而且保证他不用再受血咒之苦。”他空洞的眼睛没有任何焦距，我从中好象看到了一种坚定。
　　“那你为什么不救云落？”如果他有办法，何必求我？
　　“她不答应我这样做，她宁愿自己死去也不肯用我的方法去换她的命。”他的语调稀松平常，我却突然明白了他所谓的方法是什么，以命易命。
　　“既然你明知道我不会答应，你还用吗？”云落苍白的面容衬着乌黑的长发，虚弱的声音令青符的身形一顿，脸上顿显凄楚。她，很明显是跟在青符的脚后来的。我们所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我这样做可以救你们两个。”青符扶住她虚弱的身体，微叹。“只要云起醒来，血咒才有可能真正的消失。”
　　“你要我和哥哥一辈子活在愧疚和痛苦之中吗？你以为我答应了，哥就会同意了么？青符你太自私了，你太自作聪明了！十二年前哥知道他欠一个女孩一条命，这么久以来你觉得他快乐过吗？十二年来你见他笑过一次吗？直到水瑶小姐的出现，你见过他曾觉得自己应该活着吗？他没有！他甚至希望一切重来一次，他宁愿用他自己去换回那个女孩，他愿意为那个女孩舍弃自己的生命！”云落乌眸泪光闪现，她的话就像一个重型炸弹投入了我的心田。我忍不住回头望向床上的云起，那个现在正安详地沉睡的男子。他原来一直都在心中责备着自己，一直希望我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原来，他的心意曾千回百转，最后凝成了一个结。藏在了他的心中，一藏就是十二年。原来，他对我不止有爱，也有亏欠，也有怜惜。但是，我如何才能揭开他心里的歉疚呐？直到现在，此时此刻的我，才发现当我看到了云落痛苦的时候我的心竟然没有半点报复的快感。我甚至发不出一丝声音，我甚至觉得我自己好没有用。我居然还觉得自己做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于是，我决定了。
　　“云落，我救你。”我淡淡地开口，没有任何迟疑。“我救你们。”
　　“水瑶小姐，你？”云落吃惊地望着我，因为我说出的是她最不敢奢望我说出口的话。
　　“我救你们，你们替我照顾他好吗？”我握着云起的手贴在脸颊边，泪滚落了。“只要他醒来，我做什么都愿意，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是，我等不及了。”我已经等不到他醒来了。
　　“你愿意解除血咒？”青符的声音也是那么的颤抖，更搀杂了一些喜悦。
　　“是，我可以救你们。”至于原因，我想已经不重要了。云起是那么清雅出尘的善良男子，我如何忍心让他的双眼蒙上一层阴郁？皇族里的人可都是他的亲人啊！他的双眼应该是明净温柔的，应该是没有任何的为难何无奈的。如果要他看见自己亲人那么痛苦得活着，他一定会恨伤心的不是吗？如果是这样，我企不是变成伤害他的人了吗？虽然他不会怪我，但是，我不希望伤他，一点都不！“况且，除了我，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救得了你们。”
　　“怎么解除？有可能吗？真得有可能解除吗？”皇后已经震惊地忘却维持平日的威仪。“姐姐会愿意放弃仇恨，不再恨皇族了吗？她会放任你解除皇族的血咒吗？是皇族害死了她最爱的人，她真得愿意吗？”
　　“娘如果还再恨，十二年前就不会帮皇族配制压制血咒的药水，虽然她的本意不是帮你们解脱痛苦。但是我知道。娘希望嫁入皇室的姨娘能幸福，所以她才会帮云起配制解除血咒的药水。”我敛下所有的心神去凝视云起苍白的脸庞道，“只是我太任性，对令我痛苦的人们充满了怨恨，而这种怨恨间接地让你们……体内的血咒再次复发。”
　　“……”云起寝殿内所有人陷入静默之中，云落依偎在失明的青符怀里，愧疚和歉意从她的明眸中传到了我的心中。我知道，是云落在对我道歉。
　　“云落，我不恨你了。我知道，其实你也不好过。”就这样吧，原谅她又如何？
　　“水瑶小姐……”云落想说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说。青符将她揽入怀，我只能看到她颤动的双肩。我知道，她定是哭了。
　　“再见了，云起。”我不再去理会其他的事，指尖拨开云起的刘海，然后俯身吻了他的眉、他的唇。“要记得我，我爱你。”因为爱，所以祈求他不要忘记。
　　身体缓缓飘起，我闭上眼抽下了束发的丝带。黑发披泄在我的身上，将我完全裹住。我再也看不到云起，我也再也看不到任何人。我的胸口处浮出一朵黑色的莲花，那正是我的精魂，现在我就要用它来吞噬掉所有的罪和恨。整个皇城的上方出现了一朵黑色莲花的幻影，在莲花的花瓣之间，飘出了无形的云雾。它不断地升腾着，不断地扩散着。只一瞬间，便将整个皇城都笼罩住了。我知道是时候了，是结束的时候了。
　　那无形的云雾就像是有意识的梦幻一样，它袭向了每一个身上被下了诅咒的人。然后又如一道清风拂过，无影无踪。它好像什么都没有带走一样，但我知道那云雾已经将那代表血咒的红色莲花瓣带到了我的跟前。黑色的莲花裹住了红莲花，慢慢地将红莲花融入了黑莲花之中。一阵轻忽的感觉袭来，我知道我已经成功了，但是——！
　　我要离开了，可能再也见不到我爱的人了。
　　因为，我的身体已经禁锢不了我游离出窍的魂魄。虽然我极力想留下，却有心无力，无法力挽狂澜。只能任由自己飘离，一如当年我初遇云起的时候那样。越飘越远，直到我再也看不到，再也看不清……
　　天空始终是阴沉到令人想哭泣的黑，我却知道，那是天也无法再哭泣的无奈，我始终是无根的莲花……

　　第十二章 皇城上空的莲花

　　青符在死神的手里抢回了云起的命，但是却没有让他醒过来。
　　皇后微叹着捂着口，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
　　云起没有死，但他睡了，一睡就没有醒过来。
　　他身上的温度依旧，他的气息依然存在。但他没有再睁开眼睛看我，也没有再开口叫我的名字。
　　云落也陷入昏迷的状态，只是比云起稍好，偶尔还会因为血咒而痛醒。于是，所有的人都劝我把心放宽，但我不要。所以，血咒的影响越来越严重。几乎每天都有人因为血咒的影响而痛晕过去，只是那都跟我没有关系。我的心里只有云起，我只要他醒来，我只要云起再看我一眼，让我知道他在爱我。
　　“小瑶，我求你不要再这样了。看着我的丈夫和儿女痛苦的样子，我实在承受不了这样的折磨。看在我的面子上，你放过他们吧。”皇后——我的姨娘正哭泣着跪在我的跟前，求我不要再让血咒蔓延。在云起沉睡的日子里，血咒又复发了。它就像瘟疫一样扩散，击倒了一个又一个的皇族成员。
　　“小瑶……”，皇后困难地抬头道，“你不可以这样想，云起也不希望你变成这样，他希望你快乐，不是去憎恨。”
　　“我不要听，这些我已经听得太多了。你们希望自己所爱护的人能够幸福快乐，永远不用去承担任何不幸，所以求我救他们。但又有几个人曾为我想过什么？有谁曾在乎过我的喜怒哀乐？你们谁也没有，你们谁都不曾在乎过，除了云起。你们都只是自私地想要利用我！我恨你们的自私自利！如果我失去云起，我也要你们知道失去至爱的味道！我有多痛，你们就有多痛，甚至要比我更痛！”
　　“小瑶，不要这样！”姨娘惊恐地拉过我的手，她的指尖冰凉透底，手背上有一朵白色莲花开放着，掳获了我的视线。“不要重复你娘的过去，如果你也和你娘一样，你会迷失自我的。”
　　“我才不管我是不是重蹈我娘的过去，我只是想要云起和我在一起。他答应过我，除非他死否则他不会让我孤独地活着！”我抽回我的手，眼泪随着声音的发出而落下，正好落在云起手上握着的黑莲玉上。“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惟独云起不可以失去！你知道每天看他那么辛苦地强颜欢笑时，我的心有多痛吗？我明知道他痛苦，却什么都不能做！你知道我有多害怕下一刻我就会失去他的这种恐惧吗？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资格要求我救他们？任何事我都可以忍受，但是不包括失去云起，不包括失去他！”
　　“我知道你的心情，”青符在我身后开口道，“那种几乎濒临崩溃边缘的心情——明知道她痛苦却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做的心情。我和你一样清楚。”
　　“我不会救云落。”
　　“明知道你会这样说，明知道你的心情和我一样痛苦，我还是要求你救她。只要你肯救云落，我就让云起苏醒，而且保证他不用再受血咒之苦。”他空洞的眼睛没有任何焦距，我从中好象看到了一种坚定。
　　“那你为什么不救云落？”如果他有办法，何必求我？
　　“她不答应我这样做，她宁愿自己死去也不肯用我的方法去换她的命。”他的语调稀松平常，我却突然明白了他所谓的方法是什么，以命易命。
　　“既然你明知道我不会答应，你还用吗？”云落苍白的面容衬着乌黑的长发，虚弱的声音令青符的身形一顿，脸上顿显凄楚。她，很明显是跟在青符的脚后来的。我们所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我这样做可以救你们两个。”青符扶住她虚弱的身体，微叹。“只要云起醒来，血咒才有可能真正的消失。”
　　“你要我和哥哥一辈子活在愧疚和痛苦之中吗？你以为我答应了，哥就会同意了么？青符你太自私了，你太自作聪明了！十二年前哥知道他欠一个女孩一条命，这么久以来你觉得他快乐过吗？十二年来你见他笑过一次吗？直到水瑶小姐的出现，你见过他曾觉得自己应该活着吗？他没有！他甚至希望一切重来一次，他宁愿用他自己去换回那个女孩，他愿意为那个女孩舍弃自己的生命！”云落乌眸泪光闪现，她的话就像一个重型炸弹投入了我的心田。我忍不住回头望向床上的云起，那个现在正安详地沉睡的男子。他原来一直都在心中责备着自己，一直希望我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原来，他的心意曾千回百转，最后凝成了一个结。藏在了他的心中，一藏就是十二年。原来，他对我不止有爱，也有亏欠，也有怜惜。但是，我如何才能揭开他心里的歉疚呐？直到现在，此时此刻的我，才发现当我看到了云落痛苦的时候我的心竟然没有半点报复的快感。我甚至发不出一丝声音，我甚至觉得我自己好没有用。我居然还觉得自己做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于是，我决定了。
　　“云落，我救你。”我淡淡地开口，没有任何迟疑。“我救你们。”
　　“水瑶小姐，你？”云落吃惊地望着我，因为我说出的是她最不敢奢望我说出口的话。
　　“我救你们，你们替我照顾他好吗？”我握着云起的手贴在脸颊边，泪滚落了。“只要他醒来，我做什么都愿意，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是，我等不及了。”我已经等不到他醒来了。
　　“你愿意解除血咒？”青符的声音也是那么的颤抖，更搀杂了一些喜悦。
　　“是，我可以救你们。”至于原因，我想已经不重要了。云起是那么清雅出尘的善良男子，我如何忍心让他的双眼蒙上一层阴郁？皇族里的人可都是他的亲人啊！他的双眼应该是明净温柔的，应该是没有任何的为难何无奈的。如果要他看见自己亲人那么痛苦得活着，他一定会恨伤心的不是吗？如果是这样，我企不是变成伤害他的人了吗？虽然他不会怪我，但是，我不希望伤他，一点都不！“况且，除了我，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救得了你们。”
　　“怎么解除？有可能吗？真得有可能解除吗？”皇后已经震惊地忘却维持平日的威仪。“姐姐会愿意放弃仇恨，不再恨皇族了吗？她会放任你解除皇族的血咒吗？是皇族害死了她最爱的人，她真得愿意吗？”
　　“娘如果还再恨，十二年前就不会帮皇族配制压制血咒的药水，虽然她的本意不是帮你们解脱痛苦。但是我知道。娘希望嫁入皇室的姨娘能幸福，所以她才会帮云起配制解除血咒的药水。”我敛下所有的心神去凝视云起苍白的脸庞道，“只是我太任性，对令我痛苦的人们充满了怨恨，而这种怨恨间接地让你们……体内的血咒再次复发。”
　　“……”云起寝殿内所有人陷入静默之中，云落依偎在失明的青符怀里，愧疚和歉意从她的明眸中传到了我的心中。我知道，是云落在对我道歉。
　　“云落，我不恨你了。我知道，其实你也不好过。”就这样吧，原谅她又如何？
　　“水瑶小姐……”云落想说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说。青符将她揽入怀，我只能看到她颤动的双肩。我知道，她定是哭了。
　　“再见了，云起。”我不再去理会其他的事，指尖拨开云起的刘海，然后俯身吻了他的眉、他的唇。“要记得我，我爱你。”因为爱，所以祈求他不要忘记。
　　身体缓缓飘起，我闭上眼抽下了束发的丝带。黑发披泄在我的身上，将我完全裹住。我再也看不到云起，我也再也看不到任何人。我的胸口处浮出一朵黑色的莲花，那正是我的精魂，现在我就要用它来吞噬掉所有的罪和恨。整个皇城的上方出现了一朵黑色莲花的幻影，在莲花的花瓣之间，飘出了无形的云雾。它不断地升腾着，不断地扩散着。只一瞬间，便将整个皇城都笼罩住了。我知道是时候了，是结束的时候了。
　　那无形的云雾就像是有意识的梦幻一样，它袭向了每一个身上被下了诅咒的人。然后又如一道清风拂过，无影无踪。它好像什么都没有带走一样，但我知道那云雾已经将那代表血咒的红色莲花瓣带到了我的跟前。黑色的莲花裹住了红莲花，慢慢地将红莲花融入了黑莲花之中。一阵轻忽的感觉袭来，我知道我已经成功了，但是——！
　　我要离开了，可能再也见不到我爱的人了。
　　因为，我的身体已经禁锢不了我游离出窍的魂魄。虽然我极力想留下，却有心无力，无法力挽狂澜。只能任由自己飘离，一如当年我初遇云起的时候那样。越飘越远，直到我再也看不到，再也看不清……
　　天空始终是阴沉到令人想哭泣的黑，我却知道，那是天也无法再哭泣的无奈，我始终是无根的莲花……

　　第十三章 是梦，还是梦？

　　我醒来的时候，只来得及接住那从半空坠下的柔弱躯体，以及我脸上所能感到的湿意。水瑶用她换来了我的苏醒以及皇族的未来，可是，却留给我一具再也不会笑，再也不会再睁开双眼的空壳。
　　“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你要离开？你不是答应我要和我在一起吗？你要我活下来，你要我不许抛下你。你却让我看到一个失去生命的你，为什么？”黑发裹着她的躯体，她依旧美丽，可是却毫无生气。
　　“哥，是我们太自私，我们自私地没有阻止她为我们解除血咒。虽然我们并不知道结局会变成这样，但是如果没有我们水瑶小姐也就不会变成这样。”云落到底还是和以前一样，第一个冲出来跪在了我的面前。可是，我什么都不想再去追究了，因为小瑶的死，我的心也跟着死寂了。“你恨我们吧，这个世界上你可以去恨我们任何一个人，但是绝对不要恨水瑶小姐，更不要恨自己。你已经做得够多了！不是你的错，不要恨自己，你已经恨了自己十二年了，不要再恨自己了！”
　　“回去吧，云落。”我生硬地转过我的脸，用我从来没有过的平静去注视她们，包括我的母亲，我的族人。“你们都走吧。”
　　“大哥……”云帆嘶哑地喊了我一句哥，我知道，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我。“让我留下来吧。”
　　我听到他的恳求，我也知道他和我一样是爱着水瑶的。但，我望向水瑶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能。最后的时间里，我只想一个人陪着她。我不是伟人，没有那么大度。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云帆。”我疲惫地把脸埋进她的发中，知道此时是我唯一能够继续感受她即将逝去的温暖的时候，她正在失去温暖。
　　“……”所有人都退出去了，包括云帆。虽然他不甘愿，但他知道我需要一个人独自守着水瑶。我，感激他此刻的忍让，更感激他此前的退让。因为他始终没有伸手来夺取我怀中的仙子，即使他也爱。但为了我，他将自己放到了最后。所以 ，这应该是感动吧。我庆幸我拥有这样的弟弟，也庆幸这份兄弟之情并没有因为生在皇家而淡薄，并没有因为权利而腐朽。
　　只是再多的感动如果换不会小瑶，那么一切都是徒然的。
　　“小瑶，告诉我你在哪里，告诉我你在哪里好吗？”我不要一个人留在寂寞的长殿里，尤其怀里没有了你的温度。
　　我爱你啊，不管是像孩子一样脆弱到需要保护的你还是倔强得不许我死的你，我都爱啊！
　　“求你了，为了我，你回来好吗？”回来吧，像以前一样陪在我的身边，就算是用我的生命去换你也可以的！“小瑶，你听见了吗？”
　　你听得见的，你一定听得到我在唤你回来。你才刚走，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到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了呢？
　　“我一定要你陪着我，我说过除了我死，否则我们永远在一起的，你忘了吗？”怎么可以忘？怎么能够忘？黄泉路上没有人陪你走，你不怕孤单吗？你不怕冷吗？“你忘不掉的，你忘不掉的！”
　　血，红得就像火莲林里的莲花，红得刺痛我的眼，也润透了她的唇。只是，这血可以令你恢复躯体的温暖吗？可以令你睁开你的眼睛吗？
　　“你想用尽所有的血去挽救一个死去了的人，不觉得愚蠢吗？”我麻木地放任手上的血肆流，回头却见到一个蓝衣女孩正飘立在我的身后。她的眉眼竟有几分似小瑶，不过她的眼神却有着小瑶没有的嘲讽以及……嫉妒？！
　　“你是谁？”为什么她可以如此轻易地潜进深宫之中？还有，为什么她的手臂上会有一朵蓝色的莲花，就像我的母后手背上的莲花一样？
　　“原来是你在用你的念力在召唤亡魂，”她的神色没有了之前的嘲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落寞，“你想用思念去挽回一个魂魄，去将你所爱的人带回来吗？”
　　“是她答应了我要和我在一起，她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
　　“你可知道你非凡人，你的呼唤令整个地府陷入了洪荒之中吗？”她飘到了我的身前，淡声问。
　　“如果毁了地府可以让她醒来，我何妨做一次？”对啊，就因为她不在我身边，所以就算是毁了地府我也在所不惜。我，只求她能醒来。
　　“你和她真是一对任性妄为的情侣。一个大闹皇城，一个纷扰地府，就算天帝到了你们的面前，我想也奈何不了你们。”蓝衣女子叹息摇首道，“承王云起，你可知道你其实是四大天神水神的转生，下凡是为了帮助云氏皇族化除莲族对他们的诅咒吗？
　　“莲族？”我的母后、小瑶，以及小瑶的母亲都是莲族的一员，他们都有与生俱来的能力，擅长咒术，却并不归入神魔道。“我是水神的转生？”
　　“我也是莲族的一员，不过我是地府专门司掌刑罚的‘司刑使’。你虽是天神，但你扰乱地府的秩序。我本应缉捕你到地府接受刑责，但念你一片赤诚，其心可嘉，我不予以追究了。”她蓝色的罗裙像莲花绽放一样繁复而美丽，手一挥便止住了我仍流淌的血。我怔然地望着她的身体变得透明，然后我听见她用最轻的声音对我说了声——谢谢你让我来到这里。
　　之后，不管是我怀里的小瑶还是这个地狱来的使者都像不曾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让我怀疑我……我是不是做了一场让我一辈子都走不出的梦。
　　让我以为，我根本没有见到过一个叫水瑶的女孩，她的眼睛没有杂质，纯净地令我想守护。
　　我，好像真得做了一场梦，一场非常真实的梦。
　　梦真实到令我醒来以后，胸口仍在泛疼……
　　仍在撕痛……

　　第十四章 终结

　　完全没有料到，当我顺着那一道呼唤来到那座宫殿的时候，我会见到这样的情景——一个白袍的俊秀男子正用着自己的鲜血去喂一个已经死去的女孩。或许该说是我的躯体，那个娇小的躯体。
　　二十二年来，我一直生活在地府，我希望我有一天可以不必再面对地府里来来去去的魂魄，我希望我可以脱离地府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但我的父亲——地府的阎王却告诉我，除非我能找到属于我却被滞留在人间的躯体，否则我就永远不能离开地府。
　　那天，当我看到他怀里的女子时，我着实有一种错觉，我以为那个女孩不是我。但那个女孩是我，只是这副躯体在我来之前已经有另一个女孩曾使用过。而那个女孩就是那个男子的心爱之人，造成这个男子双眼蒙上一层抹不开的哀伤的女孩。
　　一瞬间，我嫉妒起那个女孩。她使用我的躯体，活过、爱过也被爱过，她得到了我想得到的一切。虽然现在她离开了，但那个男子的心却从未离开她。
　　所以，我决定要去看看那个女孩。借着她残留的气息，我找到了一个叫“火莲林”的地方。那里有着许多已经枯萎的莲花，以及许多迷茫不知该往何处的魂魄——那是枉死的冤魂。可怜他们一直被困再这里，无法超脱。
　　我用我的头发燃起了火焰，用摄魂灯引了他们去黄泉的路。
　　可是，我却带不走一个魂魄。
　　那个魂魄被困在了黑色的莲花之中，不断地撞击着，挣扎着。即使身体已经伤痕累累，她也不放弃地一次又一次地向前。我看着她一次次摔倒之后又爬起。就像一只美丽而固执的蝶，不断地想用微不足道的力量去抨击困住自己的牢笼。
　　看过太多消沉而且脆弱的生命的我，竟忍不住感叹这个顽强固执的灵体的毅力和执着。我忍不住想要去帮助她，想要知道她究竟是靠着什么信念做到这样的地步。蓦地，我明白了。这个魂魄一直在朝自己的躯体飞撞过去，她想要苏醒，所以坚持不懈地努力着。
　　所以我助她解开她的束缚，但她却没有如我所想的一样和躯体融合，而是笔直地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我诧异地望着属于那个女孩的躯体，居然看到一张于我一模一样的脸，仿佛那个人就是我的倒影。
　　我笑了，原来那个女孩不是别人，她是我同母异父的姐姐——墨莲。
　　也明白了原来那个男子口中的水瑶，那个男子用尽一切深情透过灵界直达地府召唤的那个魂魄就是我的姐姐，我的姐姐啊！
　　而那时，火莲林里的莲花都像得到灵丹妙药一样一扫之前的颓废，恢复了往日的灵秀。只是那莲花不再是红得迷住所有人的赤瓣莲花，而是黑到令人以为到了一个玄幻世界的莲花，它们的香气里有着一股令人心怡的淡墨香。
　　我打破了封住姐姐躯体的水晶，用咒术将姐姐的元灵召回。因为我知道没有躯体的魂魄是走不远的，如果她要回那个男子的身边的话。
　　“你是谁？”她幽幽醒来，如乌玉般的星眸里映着我的脸庞，疑惑。
　　“我是水瑶，你的妹妹。我来陪你回去找你的云起。”
　　“好。”她点头，风模糊了她的眼泪却没有吹散她的喜悦。
　　然后，我带她回到了那个男子的身边，天空蓝得就像我的裙子一样。
　　那个男子的白袍包裹着姐姐黑色的裙角，居然出奇的谐和，充满柔情。令我忍不住要羡慕起姐姐，她始终没有放弃她的爱情，所以她赢得了她的世界，她的一切。
　　一个愿意不顾一切的牺牲自己的力量，一个愿意冒着所有的危险去换取相守的机会。他们爱得深、爱得傻、爱得真、爱得痴，可是他们成功了，所有人都不敢也不忍去出手分离他们。因为爱，所以无畏无惧，所以勇而坚强。
　　一个身影悄悄得自窗边退去，我快一步地拦住了这个欲走的男孩，他的脸上有惊愕却仍旧镇静。我心眸一转，发现这个男孩的心里藏着被霸气所掩盖的柔情。未待他有所反应，我已经扑入了他的怀中，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偷偷地在他的身上施了一个咒。
　　云帆，你不要怪我哦。
　　我只是想要你一辈子只爱我一个人而已，不算很过分吧。
　　反正你逃不掉了，这辈子我缠定你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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