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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蛟泪物语
　　作者：小维

　　楔子

　　扶桑是汪洋大海中的一个孤独的小岛国，岛国上的居民多以耕织、打鱼为生，敬奉“银狐神”。
　　久慈村是扶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渔村，三面环山，村民们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他们也多以打鱼为生，敬奉“银狐神”。
　　除此之外，久慈村还盛产“蛟泪”。
　　“蛟泪”多在村北面的久慈山上，像珍珠，不过比海里的珍珠、略小，更有光泽。情窦初开的年轻人喜欢把用“蛟泪”制成的首饰送给心上人，他们相信，“蛟泪”会给他们带来幸福。
　　关于“蛟泪”来历，村里流传着一个故事，一个据说流传了一百年甚至更久远的故事。
　　纷纷扬扬的白雪降临大地，冬天到了。
　　北国的冬天是严酷的，久慈村的冬天却因为“蛟泪”的故事而隐隐透着暖意。
　　老渔夫的妻子坐在昏暗的油灯前修补鱼网，她的丈夫由于白天辛苦的劳动，现已沉沉地睡去。她唯一的孙子则坐在她身边，用柔韧的草茎和“蛟泪”做链子。
　　“蛟泪”在昏暗的房子里泛着幽蓝色的光芒，照着少年棱角分明的黝黑脸庞，在那双子夜般的黑眸中泛开一圈圈涟漪。
　　老渔夫的妻子端倪了她全神贯注的孙子好一会儿，似乎感到很满意，微笑着点点头。
　　“你有想送的人了？”
　　“还没有。不过我感觉她就快要出现了。”少年笃定地说。
　　“是吗？”
　　“没错。”
　　老渔夫的妻子再一次微笑着点点头，垂首继续干活。
　　远处传来女人的歌声，歌声空灵虚幻，仿佛来自遥远的国度，词却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如在耳边。
　　“把心灵的悲伤倒出呦
　　把幸福添上
　　‘蛟泪’的光芒呀
　　请为不幸的人指路……”
　　“村里最好的歌手正在唱歌呢！”老渔夫的妻子说。
　　少年一直在听。
　　老渔夫的妻子也跟着唱起来：“把心灵的悲伤倒出呦……”
　　“阿婆。”少年突然唤道。
　　“什么事？”老渔夫的妻子漫不经心地问道，她还想唱那首歌。
　　“那个‘蛟泪’的故事……”
　　“你想听？”
　　“是。”
　　“不可以。”
　　“为什么？”
　　“‘蛟泪’的故事只能讲给满十七岁的年轻人听……”
　　“今天就是我十七岁的生辰啊！您忘了早上您还做好吃的点心给我了吗？”
　　老渔夫瞟了他一眼，“而且必须是下雪的时候，否则是会触犯银狐神的……”
　　“您快听！”少年迫不及待地打断她的话。
　　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老渔夫的妻子侧耳倾听，却只听见柴火发出的“叭叭”的声音。
　　“什么也没有啊！”
　　“难道您没有听到雪下的声音吗？”
　　“这时节怎么会下雪呢？现在才刚刚秋天，那大概是你的……你作什么？”
　　少年猛地起身，拉开纸门。
　　一幅银装素裹的景象忽地扑入眼帘。
　　“怎么会……”老渔夫的妻子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是啊，她怎么给忘了？每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村民们总要在“银狐神”前唱那首歌祈福……她怎么连这个也给忘了？难道真的是老了？
　　老渔夫的妻子看着孙子以及他手中的“蛟泪”，又点了点头。
　　是啊，孙子都这么大了！
　　“奶奶！”
　　“哦，是，我知道了。”
　　于是，老渔夫的妻子就给她的孙子讲起了这个“蛟泪”的故事。
　　“其实，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只是，存着希望。只要有希望，我们就可以坚定安然地活下去，等待，守侯，一百年，一千年……”

　　第一章

　　神话时代，神界曾发生过一次白虎神对银狐神的大战，神界和人间都经历了一场浩劫。战争延续了千年，最终以银狐神的落败告终。
　　对于神来说，是无所谓生死之说的，只是形态不同。落败的银狐神肉体被白虎神打散，只剩下“心”。心失去肉体作为依托，便一直在不同的空间游荡，寻找合适的寄主。所以，人间就有了“银狐之心”一说。
　　本来是灰蒙蒙的冬天的天空，现在却是异常的高，异常的蓝。
　　突然，一道白光划过天际。近看，原来是一个白发男子，他在一个小岛的雪地上落了下来。
　　雪地上有个被遗弃的男婴。
　　男婴的脸略显苍白，棕褐色的眼睛泛着动人的神采。见到白发男子，不但不哭，还“咯咯”地笑，伸出幼嫩的双臂，仿佛要白发男子抱他。
　　看着那张连冬阳都为之失色的笑脸，白发男子不禁收紧了眉头，拔出足以与他魁梧的身材相匹配的长剑，向男婴的心脏刺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掠过。白发男子抬头看时，男婴已安稳地躺在一双枯瘦的臂腕之间。
　　“风神，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白发男子的声音不怒自威。
　　被称作风神的人手抱着婴孩向白发男子行礼，“知道，大人。”
　　“知道还敢阻碍我？”
　　“小神不敢阻碍大人任何事，小神只是想恳请大人放过这个孩子。”风神低头看了怀中的孩子一眼。
　　他扯着她灰白色的头发“咯咯”地笑，全然不怕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你明明知道他不是普通的孩子，还敢动恻隐之心？”白发男子微愠。
　　“小神不是动恻隐之心，只是银狐神曾有恩于小神，小神不能知恩不报。况且，大人，”风神说，“即使他是再不普通的孩子，也不过是个孩子啊！”
　　孩子“咯咯”地笑起来，不知自己就躺在剑刃边。
　　一抹轻笑出现在白发男子原本阴沉得可怕的脸上。
　　“大人……”风神低着头，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好，我给你十五年的时间，让你报恩吧！”说完未待风神反应过来，又化作白色光影，消失在天际。
　　风神抱着婴儿，瘫坐在地上。
　　风传来她的叹息声和婴儿“咯咯”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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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年后 久慈村
　　扶桑是汪洋大海中一个孤独的小岛国，岛国上的人多以耕织、打渔为生。
　　扶桑有的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渔村，久慈村就是其中之一，它三面环山，面朝大海。这里没有苛捐杂税，也没有经过铁蹄的践踏，久慈村所呈现的就是一片祥和和安定，村民过着世外桃源般的生活。
　　初冬的第一场雪下得纷纷扬扬，好似要把大地整个吞掉。
　　早晨时分，大地终于恢复了平静。
　　从久慈山山顶的泉眼流下的清泉水汇成小溪，蜿蜒着奔向山脚。
　　初雪后，小溪里躺满了枫叶红色的尸体，整个水体就像块大琥珀。两岸的白雪遮住了肥沃的黑土，一片素净，只剩下枫树和樱树枯瘦的身躯，僵立在冷风中。
　　一座小木屋孤零零地坐落在半山腰的小溪旁。屋前一个清瘦俊逸的少年正忙着晒制采来的草药。
　　少年名叫忧，是这座小木屋的主人，也是久慈村唯一的术师兼医师。年纪很轻，在村里的威望却颇高。
　　奇怪的是，大家都依赖他，却不爱和他来往。
　　太阳渐渐升高，忧已经忙了一个早上了，脸上却没有一丝不耐烦的痕迹。
　　“忧君。”一个如出谷黄莺般的声音忽地在头顶响起。
　　“绫。”忧闻声转过头来，展开一个灿烂如冬阳的笑脸，以迎接他第一位“客人”，而且很可能是今天唯一的客人。
　　绫是忧的朋友。她其实不是村里的人——她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一只山鬼。两年前受了伤被忧救回，伤好后，便每天为忧煮饭，以此报恩。
　　“你还在忙啊？”
　　“是。因为昨天那场雪下得有点突然，药材收得匆忙，很多都混淆了，所以现在平白多了不少工作。”忧没有停下手中的活。
　　绫伸出修长的青葱，轻轻戳了戳忧的脸，“那乌云像棉被一样罩着在天空中不知有多久呢！依我看呢，不是雪下得突然，是忧君又看书看得太入神了连下雪了都没察觉到吧？”
　　绫说得一针见血，忧只能嘿嘿干笑两声。
　　小木屋里有许多藏书，是忧已去世的唯一的亲人留下的。忧平日最大的乐趣，除了喝绫做的汤，就是读那些书。
　　＊＊＊＊＊＊＊＊＊＊＊＊＊＊＊＊
　　“好喝吗？”
　　“嗯。”
　　看到忧满足的表情，绫发出一连串铃铛似的笑声。
　　笑过了，却是一声叹息。
　　“怎么了，绫？”
　　“没什么，”绫摇摇头，“只是最近总有一种感觉，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似的。”
　　“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情发生才对，久慈村一向很太平。”忧的心思几乎都在美味的食物上面。
　　绫张口像要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说：“但愿如此。”
　　恶俗正像毒雾一样蔓延开来，人心正慢慢变得丑陋，由自私、狭隘开始，一发不可收拾……只可惜这些，这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没有看见，那些愚蠢的更加不可能看清自己。
　　而神的惩罚总是突如其来的，到那时……
　　“绫，你真的没事吗？”忧疑惑地望着若有所思的绫已有好一会儿。
　　“我没事。倒是你，有时候要记得为自己着想，千万不要做傻事。”绫柳眉微蹙，正色道。
　　“咦？”绫到底怎么了？连称呼都不一样了？
　　“不说这些了，”绫忽然又恢复了笑脸，“忧君可注意保重啊！”
　　“咦？”忧一时反应不过来。
　　“忧君最近总是发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的缘故？”
　　“不是的，我身体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
　　我这几天晚上老是在做一个同样的梦，所以心里觉得困惑。”
　　“是什么梦？”
　　“我梦见一个女孩子，”忧边回忆边说，“抱着自己的双腿，哭得很伤心的样子……”
　　“嘻！”没等忧说完，绫就捂着嘴窃笑起来，“我还以为忧君梦见了什么，原来是……”
　　“原来是什么？”
　　绫笑意盈盈，突然把脸凑到忧面前。
　　手里还捧着木碗，忧对突然而至的俏脸感到有些不太适应。
　　“忧君应该找一位妻子了吧？”
　　红晕登时染遍了忧的双颊，“不是的，绫你误会了，她不是普通的女孩子！”
　　绫半是揶揄半是认真地说：“我们的忧大人喜欢的人当然不会是普普通通的人，忧大人可是……”
　　“绫！”忧猛地打断她，“不要再说了！”
　　绫忙收起玩笑的态度和心情，垂首致歉，“实在很抱歉，绫失言了！”
　　忧也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惭愧，“不，是我太失礼了！”
　　绫抬起头，“其实，那只不过是个流言罢了，不足为信，忧君大可必放在心上。”她一直都不相信忧君是传说的那种人。
　　忧看着手中已见底的木碗，捂着上面浑然天成的纹理，“真的只是流言吗？从小我就感觉自己是和别人不同的，婆婆也说过，在我体内封印着一个可怕的东西。”
　　“那又如何？”
　　“你还不明白吗？”忧深深望进绫的眼睛，“我是那种……注定会给和我在一起的人带来不幸的人！”
　　“忧君千万不要那么说，要不是忧君，我可能……”
　　忧摇摇头，起身走进药房，很快又背着装满草药的竹篓出来，一边往门口走去一边说：“天气突然变得这么冷，一定会有很多人生病的，我要下山去看看……”
　　“忧君……”绫追到院子，却只见到忧的身影在木门前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大人……
　　终于“逃”出了自己的小木屋，忧大大地松了口气，迈开步子向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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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子里果然有很多人生病了 ，幸好都不是什么大病。
　　不过，忧还是从早晨一直忙到黄昏时分。
　　一个人走在长长的海岸线上，忧不禁又想起梦里的女孩。
　　那个女孩，伤心地哭泣，泪水一遇到风便变成闪烁的明珠……好奇怪的梦。
　　他听过他唯一的亲人婆婆说过，海中有一个蛟族，能够泣泪成珠，所以，总有贪财的人冒险去抓蛟族的人。
　　梦中的女孩是蛟族的人吗？可是，蛟族的少女又怎么会出现在他的梦中呢？
　　忧伤了半天的脑筋，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归于“偶然”。
　　或许是因为他从小就对有关蛟族的传说很有兴趣，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忧收住心绪，停下没有目的的脚步，转身了望辽阔的大海。
　　夕阳像金子一般，一半已融化在海水里，随着波浪漂到岸边。
　　忧俯下身去，搅动漂着金色碎片的海水，以此为乐。
　　海面很平静。平常会有许多鱼船漂在海上打鱼，今天因为天冷，加上许多人都病了，鱼船都一半在水里，一半在海滩上，静躺着，休息。
　　忧望见四下无人，便走近那些鱼船。
　　船弦上有深浅不一、光滑的划痕，那是与渔网摩擦之后日久月深积累下来的。抚摩着这些光滑的划痕，忧仿佛看到了渔民们战胜风浪获得丰收之后的喜悦。他的心也随着雀跃起来。
　　他从小向往的，不是人人敬畏的术师，而是渔民。
　　渔民架着小船在巨浪之间穿梭，战胜可怖的海中巨怪，捕获一船的自豪与喜悦；在水天之间，晒出一身古铜色的肌肤，锻炼出一副强韧的筋骨……他觉得这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应该做的事情。
　　他也羡慕那些因为喝多了酒或晚归被妻子拧耳朵的男人。那些女人，无论平时多么凶悍，在丈夫出海的时候，每个黄昏，总会在海边眺望，盼着丈夫归来……
　　忧正遐想之际，一个光球冲出水面，飞到岸边。
　　光球很快消失了，现出一个少女。
　　少女身穿异服，手执长剑，其上皆是斑斑血迹。潮湿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样子甚是狼狈。挣扎着站起身来，但很快又跌回地上。
　　忧跑过去想扶少女。可还没等他碰到她，少女的剑已先抵在他的脖子上。
　　“你不要怕，我只是想帮你。”
　　“你想帮我？”少女冷笑，“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忧如实回答。
　　“不认识我为什么想帮我？”
　　“因为你受伤了，我是位医师，理应帮你治疗。”忧只觉得少女的问题问得奇怪。
　　她受伤了，他当然要帮她。
　　“因为我受伤了？”这就是他的答案？！
　　“没错，”忧不禁皱眉，“你不会连自己受伤都不知道吧？”
　　“我不用你帮我。谁都帮不了我！”他不过是地上的人类，能帮得了她什么？
　　少女收回剑，当作棍子撑地，使尽力气站了起来，转身，蹒跚而行。可没走几步，她就停了下来，她发觉那个人类还在后面跟着她。
　　“你跟着我做什么？”少女没好气地说。
　　“等你晕倒，我好帮你。”忧如实答道。
　　据他行医多年的经验，她应该撑不了多久。
　　少女睁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
　　“你说什……”话没说完，少女果然感觉眼前一片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这个女孩还没醒吗？已经昏睡了十来天了吧？”
　　绫就着火光学着忧的样子观察女孩的脸色。
　　虽然样子仍很憔悴，但比起刚发现她时已经好多了。
　　“按理早该醒了。”忧皱眉道。
　　“以前有渔民到深海打渔，遇到巨怪攻击，逃脱回来于是奄奄一息，但婆婆很快就可以把他们救活过来。为什么这次不行呢？难道是我修行不够？”
　　“可她好象并不像是遇到巨怪攻击才这样的。因为她似乎不是村里的人，村里的人皮肤都很黝黑，连女人都不例外，而她，”绫抚着自己的脸蛋，自我陶醉中，“忧君没发觉她跟我一样都是冰肌雪骨吗？”
　　忧闻言把脸凑近女孩，仔细端详，果然发现她有一张娇好的面容，仿佛精雕细琢一般。
　　绫看着忧，在一旁捂着嘴偷笑。
　　“能对如此美色视而不见的，天底下就只有忧君一个了。”
　　“呵呵！”对绫这样的“褒扬”，忧有点不好意思，“我只是一直在担心她的伤……”
　　“不用解释了，忧君还是再检查一遍吧！”
　　忧又把目光放在女孩身上，看第二眼时愈发觉得她很漂亮。
　　“漂亮吗？”
　　“漂亮……绫！”
　　绫笑道：“好了，不闹了。忧君专心一点吧！”
　　忧又把目光移到少女头顶两侧的两个小角。
　　古书云：海中之灵，顶生角，或一，或二，多善兴风作浪……
　　“这个……也是她的吧？”绫拿起还带着血迹的长剑。
　　忧接过长剑，感觉到上面有灵界的气。
　　剑刃薄而轻，坚硬无比；剑柄是由两条栩栩如生的金龙互相盘绕而成的。剑的工艺之精致非人类的工匠所能办到。
　　绫也凑过来看，“咦，这是什么？”
　　忧拿近一看，原来龙体上刻着一个古字。“影？”
　　是她的名字吗？
　　“看来，她是灵界的人。”绫说。
　　“我想也是。她很可能是被灵力所伤，而且是很强大的灵力。”
　　“怪不得那么久都不醒—那现在应该怎么办？”绫问，却发现忧已经陷入沉思。
　　如果是被灵力所伤，那一般的草药是没有用的。
　　“忧君你在想什么？”绫轻轻地问，她有不好的预感。
　　忧想到了断崖。
　　断崖，在久慈山后的广凌山上（久慈村三面环山，且山外有山），那里有丰富的矿藏和地热，一年四季，不分冬夏，长满了奇花异草。
　　“不可以！”绫断然说。
　　“绫，不要乱用读心术好不好？”忧无奈苦笑说。
　　“我何必耗费灵力使用读心术，忧君可是那种把心思全写在脸上的人。”
　　忧忙用手遮脸。
　　“没用的。”
　　忧把手放下，“不管如何，我都必须去断崖一次……”
　　“不可以！”绫的脸上写着：没得商量！
　　“可我不能见死不救啊！”
　　“救人也要有个分寸，要是人没救到，自己反而陷入危险之中怎么办？”
　　“可是……”忧一时也找不到劝服绫的理由来。
　　广凌山上的断崖确实危险，地势陡峭不说，据说那里设有许多结界，如果乱用灵力，很可能会被卷入另一个未知的世界，永远也回不来。
　　所以，去了那里，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安全归来。
　　看来得偷偷去了。
　　“不、可、以！”

　　第二章

　　忧一早便到断崖采药。
　　绫忽然被她的主人召唤回去了——山鬼的主人，应该是山神吧！
　　其实，在被救回的精灵中，他都不知道他们的往事（除非是他们自己提起），即使是和她生活了两年的绫。
　　绫似乎不喜欢提起她的往事。
　　他还记得两年前，婆婆刚刚因一场急病离开他，山下的几个村民就慌慌张张地跑上山来跟他说海边有个女人不省人事。
　　当时看到绫与村里的妇女不同的娇好面容和华丽的服饰，还以为是位落难的公主呢！
　　不久，她就醒了。并说自己是久慈山的山鬼。
　　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绫便留下来帮他到现在。也难怪村里有传言说绫是他的妻子了。
　　他也动过娶绫为妻的念头（只要是男人，都会想娶绫为妻的吧），可是，这种念头也只是昙花一现而已。
　　毕竟是不可以的啊！
　　“忧君应该找一位妻子了吧？”
　　绫也曾用开玩笑的语气跟他说过。
　　如果他可以娶妻的话，肯定是娶绫的吧，绫是那么善解人意……
　　“小心点。”耳边仿佛又响绫太息般的声音。
　　望了眼脚下的深渊，忧不禁感到一阵晕眩。
　　女孩藏在乱发后的那双倔强的而清澈的眼睛又浮现在忧面前。
　　那双眼睛充斥着敌意、恐惧和……伤痛。
　　是什么样的经历让她如此呢？忧第一次想知道一个人的往事。
　　暂时抛开纷乱的想法，忧深吸了口气，用柔韧的藤索绑在腰际，开始爬下断崖。
　　他希望能够在看到那双眼睛。
　　好不容易从断崖上采来一株仙草作药引，熬成汤药，可身受重伤的女孩根本喝不下去。药汁全从嘴角淌了出来。
　　忧小心翼翼地用软布为女孩拭去嘴角的残液，心忧如焚。
　　难道要用口哺法？
　　忧突然想到婆婆曾跟他说过当病人重度昏迷到无法正常吞咽时，就要用口哺法。
　　但口哺法必须是……
　　怎么办呢？
　　忧搔搔头发，烦恼不已。
　　女孩不是村里的人，亲人无处可寻，而绫又刚好不在。
　　“哎！”忧重重地叹了口气。
　　救人要紧！
　　忧喝了口苦汁含在嘴里，闭着眼靠近女孩。忧感觉到女孩微弱的气息喷到他的脸上，当他碰到他的软唇时，不禁倒吸了口气，把苦汁全吞到自己肚子里。
　　“咳、咳！”忧被呛得猛咳嗽，俊脸都涨红了。
　　过了好半天，忧才缓过神来，抬起女孩的下巴，一鼓作气将药汁哺到她嘴里。
　　“咳、咳！”女孩将药汁咳出一些，但总算把那灵药喝了。
　　忧安置好女孩，终于不支倒在地板上，身上的衣服都让汗水浸透了，头顶呼呼的冒着水汽。
　　怪不得婆婆说“口哺法”易学难做。
　　忧捂上自己的唇，对女孩那两片柔软的唇瓣不禁产生无限遐想……
　　＊＊＊＊＊＊＊＊＊＊＊＊＊＊＊＊＊
　　在满室飘香的屋子里，蓝蝶苏醒过来。
　　她好象睡了好久，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见族人被灭，最爱的哥哥为了救她……
　　只是一个梦而已吗？她醒了，就没事了吗？
　　四周很宁静，屋子里陌生却怡人的香气让她感到很平静。
　　可是，这里是哪里？这里不是她熟悉的地方。
　　蓝蝶忍着全身无处不在的疼痛坐了起来以便更加仔细地打量周围的一切。这里不像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她似乎在一个大盒子里面，但这里又不像关押人的地方，关押人的地方在深深的海底，那里黑暗而冰冷，有无数巨大的铁索……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呢？蓝蝶百思不得其解。
　　她听到窗外有“簌簌”的声音，便挪到窗边，只见整个世界都是纷纷扬扬的白雪。
　　是“花”吗？
　　她记得很小的时候，哥哥曾带她到地上来玩。她看到一块高地上插满了高大的柱子，柱子上面不断有碎片飘洒下来。那时，他以为是哥哥在使用灵力，可哥哥说这是地上才有的东西。叫花。
　　这么说她是在地上了？！
　　蓝蝶又听到纸门那边有动静，她半爬半挪地，终于到了门边，使尽全身力气打开纸门。
　　“啊！”蓝蝶看到一个陌生人在柴火边煮着东西。
　　“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含着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接着，蓝蝶就看到一张冬阳般温和的笑脸。
　　“你……你是谁啊？”蓝蝶这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
　　“你忘了吗？”忧感到有些失望，“我就是你在海边遇到的那个人啊！”
　　“你……是人类吗？”蓝蝶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
　　忧苦笑。他该怎么回答呢？
　　“我……我的名字叫忧。”
　　“我叫蓝蝶。”
　　“蝶……”忧无意识地笑开了，“我还以为‘影’是你的名字呢！”不过他倒觉得“蝶”更适合她。
　　“‘蓝影’是我哥哥的名字，不过他已经……”蓝蝶突然直瞪着忧，“你什么会知道‘影’这个名字的？”
　　“你的剑……”
　　“剑？！我的剑呢？”蓝蝶挣扎着想找她哥哥的剑。
　　忧按住她不安分的身体，“你别乱动，我去拿给你。”说着转身把已经洗掉血迹的长剑拿到蓝蝶面前。
　　当仍绵软无力手握住神器时，蓝蝶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被遗落的记忆——包括海滩上的，都重新拾了回来。
　　“嗖”的一声，长剑再一次抵在忧的脖子上。
　　手里还另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忧疑惑地看了眼透着寒气的白刃，又不解地望向气喘吁吁的蓝蝶。
　　她这是怎么了？难道他们蛟族的人都是这样跟人家打招呼的吗？
　　“出口在哪？”蓝蝶冷声问道。
　　“你是说门吗？我想你还是先把汤喝了……”
　　蓝蝶不耐烦地用剑把汤打翻，然后又直指忧最薄弱的地方。
　　忧这次无言，指着身后。
　　蓝蝶蹒跚着向门的方向走去。
　　忧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你要走了吗？可是你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外面又……”
　　“你不要再说了！”蓝蝶忍无可忍地打断忧的关心。
　　终于置身在冰雪之中，蓝蝶反而安心了些。
　　从小她就听族里的长者说，生活在地上的有有一个叫“人”的种族，他们的个体大多很弱小，可数量却很庞大，所以统治着地上的一切。
　　长者说，他们自私，残酷而且虚伪。
　　他们总是摆着一副和善的面孔，背后却在盘算陷害别人。
　　总之，长者们都说，人是最卑劣的生物之一，万不可与他们为伍。
　　眼前的这个人也是。她和他非亲非故，他没有理由好心帮助她，所以，她相信他那张温柔的面孔和清澈的眼神都是假的。
　　“不要再跟着我，否则我会将你的脑袋砍下来！”惨白而又倔强的脸和虚弱而又冷硬的声调，是此刻蓝蝶的最佳写照。
　　忧呆立在原地。蓝蝶抽回剑，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小木屋。
　　可是，不辨方向的她很快就迷路了。
　　在她的四周，不分前后左右，全是裹着冰衣的树木和皑皑的白雪。
　　蓝蝶的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身体现在渴求休息。她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块灰石，便走了过去。
　　忽然，灰石上浮现了一个人。那人背对着她，蓝蝶只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和一头长密的银发。
　　或许她知道怎样走出这里。这样想着，蓝蝶又向前几步，因为怕灰石上的“人”听不到她现在的声音。
　　可就像忽然出现一样，灰石上的人又忽然消失了。
　　蓝蝶正感到疑惑，倏地听到头顶一阵清脆的笑声，抬头一看，只见树枝上有无数银白的身影。
　　“你们是谁？”蓝蝶开始警觉起来。
　　树上的人没有回答她，继续笑着，还拿雪球扔她。
　　蓝蝶用手护住头，“你们为什么扔我？”
　　树上的人没有回答他，继续笑，继续扔雪球。
　　蓝蝶又冷又疼，终于忍不住，用力将手中的剑朝树上的其中一人刺去。
　　剑刺入树干的声音，有雪絮落下来。
　　蓝蝶不知道她有没有伤到人，只是没有再听到扔雪球的人的笑声，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蓝蝶抬起头，想看树上的人还在不在时，无数冰刃朝着她飞过来……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已置身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还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
　　蓝蝶看到那些直接威胁到她安全的冰刃在她面前不远处就粉碎掉，仿佛撞到了一堵墙上。
　　一会儿，树上的人似乎知道攻击无效，纷纷停止了动作，发出“嗷嗷”的表示不满的声音。
　　“你们不要闹了！”听似责备，忧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她不是故意闯进来的。”
　　“嗷嗷”的声音没有了，树上的人也消失了。忧放松了怀中的人儿。
　　“你没事吧？”
　　蓝蝶扯开一抹笑意，然后便安心地陷入黑暗的深渊中去……
　　蓝蝶再一次从沉沉的昏睡中转醒过来。
　　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张藏不住担忧的脸。
　　“你醒了？太好了。”忧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了。
　　“嗯！”
　　“你……”忧地头思索，像是要表达什么，最后却只能叹了口气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做什么才能让你放下戒心，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接受我的帮助，因为那才是聪明的选择。”
　　蓝蝶想了想，又望进忧清澈的双眸，终于点了点头。
　　“太好了。”忧露出宽慰的笑容。
　　好奇怪的人。不过蓝蝶已经在心底认定他是个很好的人。
　　“对了，那些人到底是谁啊？”
　　“他们不是人类，而是雪灵。”
　　“雪灵？”又是没听过的。
　　“是的。雪灵天性调皮，喜欢捉弄别人，但本性不坏。”
　　“本性不坏？我差点死在他们的冰刃下。”
　　“那是你先误闯入他们的‘冰雪森林’后又用剑刺他们……”
　　“啊！”一听到‘剑’，蓝蝶立刻神色大变，“我的剑！”
　　“你的剑还在‘冰雪森林’里。”
　　“不行！我要把我的剑找回来！”那可是哥哥的东西……
　　蓝蝶挣扎着坐起来。
　　“不要乱动好吗？”忧也紧张起来，“以你现在的身体根本不可能去到‘冰雪森林’然后平安回来，你会让雪灵们用雪埋掉的。”这并不是危言耸听，雪灵们对这个陌生人似乎没有多少好感。
　　“我不管！我不可以没有那把剑，那把剑是……啊！”蓝蝶还没有坐起身来，又跌了回去。
　　“没事吧？”
　　“我、我一定要……”蓝蝶仍不放弃，豆大的汗珠从额际淌了下来。
　　看着蓝蝶痛苦的样子，忧始终不忍心，“我帮你把剑找回来吧！”
　　“不行！我不能麻烦你太多，我会无以为报的。”
　　“我不用你报答。”
　　“不可以……”蓝蝶依旧固执地想要坐起来。
　　“那等你的伤好了，我们一起找好不好？”
　　“真的吗？”蓝蝶终于停止了挣扎。
　　忧点头，“但你必须听我的话，把身体养好。”
　　蓝蝶在迷惘中，不知不觉中点了头。
　　到一股浓温暖的阳光一丝一缕的洒在覆满冰雪的大地——这是冻日里难得的好天气。
　　一群娇小的雀鸟在院子里唧唧喳喳、跳来跳去地寻找食物。
　　下雪的时候，忧每天早晨都要把院子的雪扫掉——这是为了晒药材，也是方便小鸟们找到草籽等食物。
　　蓝蝶看到忧坐在檐廊上发呆，便走到他身边离他有一尺之远的地方坐下。
　　多亏忧从断崖采来的灵药和他悉心的照顾，蓝蝶恢复地很快，没过两天就可以随意走动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蓝蝶问。
　　“没什么。”当看到手中的剑时，忧的笑容黯了些。
　　她的剑忧也帮她取了回来。
　　他也因此见到了山神。很奇怪，山神并不是绫的主人。
　　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是他一直在想当然而已。这件事没有在忧的脑海里停留多久，他想得更多的是蓝蝶和她的剑。
　　他甚至一度在猜想蓝蝶是阿鼻地狱来的阿修罗，因为只有阿修罗才会把武器看作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忧没有说更多的话让蓝蝶感到有些意外。
　　自她醒来，忧总会在她身边说很多的话，刚开始觉得他很烦，可现在她希望他能够说一些什么。
　　可惜忧没有再开口说话，一直在发呆。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沉寂之中。蓝蝶本是爱静的人，可现在觉得这片沉寂让她难受，她想和忧说话。
　　她努力搜索着话题，并且很快就找到了。昨天晚上忧跟她讲一个有趣的故事，她一言不发，可听得津津有味。
　　可讲到一半忧就不讲了，他说她应该休息了。
　　她很想知道故事的结局，可她仍装作不在乎的样子。
　　现在，只要她开口，就可以知道故事的结局并且听到忧说话，可是蓝蝶就是说不出话来，因为自一开始就忧主动开始话题的。
　　其实，正确说来，这两天一直都是忧一个人在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就在蓝蝶感到不知所措之际，忧倏地喃喃自语道：“今天好象找不到什么东西吃……”
　　“你刚才说什么？”蓝蝶听得清楚，却不明白。
　　忧没有应她，径自走进屋子。
　　蓝蝶见状想跟上忧，可他又走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小麦粒。
　　蓝蝶疑惑的目光一直随着忧的身影在移动。
　　忧又在檐廊坐下，捏起一些麦粒，洒向院子中的空地。
　　“从天而降”的食物让小鸟们兴奋不已，院子里唧唧喳喳的声音响成一片。
　　蓝蝶终于明白了，唇角不自觉地提起来。
　　这个她认识不过几天的人总让她感到很亲切和蔼，此时，她更觉得他像是一位向人间播送幸福种子的福泽之神。
　　一只小麻雀不知何时跳上忧的掌心，啄食上面的小麦。
　　“你不害怕我，对吗？”忧问。
　　蓝蝶刚想反问他“我为什么要怕你”，小麻雀已冲他“唧唧”地叫两声。
　　“如果我跟你说，你离我这么近随时会变成灰尘呢？”忧又对小鸟说。
　　蓝蝶不禁倒吸了口凉气。心中惊诧不已。她悄悄转过身，第一次仔细地打量和他共处了近个月的人。
　　忧穿着简朴的粗布衣，深棕色的短发，脸长得十分秀气，眼睛像深潭一般。
　　蓝蝶心中疑云重生。她不明白这样一个全身散发祥和气息的人竟会道出如此惊人之语。
　　小麻雀冲院子里叫了两声，一会儿便只见又有几只小鸟飞到忧的掌心上来。那只呼朋引伴的现已吃饱，跳上忧的肩膀梳理被冷风吹得乱蓬蓬的羽毛。
　　忧笑了，眼中却若隐若现地浮着忧郁。
　　蓝蝶忍不住皱起眉头，起身走进木屋。
　　算了，她和他不过萍水相逢，她不过是这座小木屋的一个过客，很快就会回到深海去，何必去执着太多莫名的情愫？
　　蓝蝶相信，纵有些许不舍，一旦回到深海，回到她原本的家，她很快就会忘了忧。
　　只是，刚走几步，她又忍不住回过头来望着那道被雀鸟们包围的身影。
　　＊＊＊＊＊＊＊＊＊＊＊＊＊＊＊＊＊＊＊＊＊＊
　　午后，忧已经一扫早上的阴霾，又跟前几天一样，跟蓝蝶说很多的话。
　　蓝蝶依旧沉默不语地望着忧，听他说话。只是此时的她又多了重疑惑。
　　早上那昙花一现的忧郁难道是她的错觉？
　　忧正讲着故事，忽听到外面有敲木门的声音，他急忙去开门。
　　蓝蝶探着脖子，也看不到来人。她只听见两人在门口的对话。
　　“我儿子生病了，您去看看吧！”
　　“他怎么了？”
　　“有高烧和呕吐。”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天早上。”
　　“好，你等一下，我这就跟你下山。”
　　“拜托您了。”
　　“不用客气。”
　　然后，忧走进小木屋又斜挎着一个小木盒走出来。
　　忧对蓝蝶说：“我要下山去给村民看病，你想跟我下山透透气吗？”
　　蓝蝶把脸撇向一边，“不想，”想了想，又说，“我身体还没复原，走不了路。”
　　“那你一个人待在小木屋，没问题吧？”
　　蓝蝶又把头转过来，看着忧，“你真的要丢下我一个人自己下山去？我……你不怕我把这个大木盒拆了？”
　　“为什么好端端的要拆我的房子呢？”忧疑惑不解。
　　“我不知道！”蓝蝶说着猛地起身，越过厅室，走回自己的房间。
　　望着蓝蝶的背影和那把片刻不离身的长剑，忧不由得叹了口气。
　　蓝蝶在房间里，直到听不见忧的脚步声才跑出来，跑出小木屋，目送他直到他的身影成为一个小点。
　　到这时，蓝蝶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说那样恶气的话？
　　蓝蝶甩了甩头，决定要忘记刚才的不愉快，在屋前徘徊了一会儿，便走了进去。
　　她四下张望，打量着小木屋及小木屋里的一切。
　　她昨天开始可以比较自如地走动，在那之前一直待在她醒来时的那个房间。所以，现在，她除了知道这间小木屋除了厅室外还有三个房间外，其余的一无所知。
　　其实，这间小木屋即使连同外面的院子也不知要比她原来住的地方要小多少，样子又实在普通，但她就是忍不住想了解它。
　　大概是小木屋和她以前住的深海完全不一样，所以她才会这么好奇吧！
　　这样想着，蓝蝶便觉得心安理得许多。
　　厅室中间燃烧的柴火突然发出“叭叭”的声音。
　　蓝蝶蹲下身来，只见柴火依旧舞着无声的舞蹈。她想起哥哥曾跟她说过，地上有一样水中不可能有的奇怪的东西，那就是“火”。
　　火的一生都在舞蹈，她停止的那一刻，就是她熄灭的时候。哥哥如是说。
　　蓝蝶站起来，走到忧的房间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门，走了进去。
　　忧的房间有一股跟他身上一样的淡淡的药香味，刚踏进来时，蓝蝶感觉忧仿佛就在她身边。
　　房间里的摆设很简单，最引人注目的是窗下的矮几。
　　蓝蝶走到矮几前，猜测忧平时坐的位置，然后在那个位置上坐下，她的目光在矮几前扫了一遍，油灯，笔墨，纸张……
　　蓝蝶拿起叠放着的纸，上面有忧劲秀的字迹。内容大同小异，都是病人的病单，但她并不觉得无趣，反而一张一张、一字一字、甚至一笔一划仔仔细细地看。
　　最后一张纸是折叠着的，打开来，比上面的纸张要大得多。
　　蓝蝶发现这张大得多的纸上画的竟是她的画像！
　　那容貌、神色、衣着无一不仿着真人，只是手中没有握剑。
　　蓝蝶的脸莫名地燥热起来，她似乎知道些什么，却又不是很确切。她不敢再看下去，把东西放好便匆匆出来了。
　　现在，她只剩下最后一间房间没看了。这次蓝蝶毫不犹豫地打开纸门走了进去。
　　原来是堆放药材的地方，怪不得只是走近还没进门就闻郁的药味，不过那药味远不及忧身上的和他房间里的让人觉得舒服。
　　蓝蝶不禁皱眉，她刚进来不久，却已经失去了看下去的兴趣。可突然她又瞥见这个房间还有另一扇纸门——药房里还有一个房间。
　　是密室？！第一个进入蓝蝶脑中的就是这个想法。虽有可能会犯禁，蓝蝶还是忍不住要一探究竟。
　　当打开门时才知道这匿藏在药房里的小房间根本不是什么密室，而是一间普普通通的书房，蓝蝶想到刚才的猜测，不禁“扑哧”一笑。
　　她走进房间，从书架上随意取出一本书来，就地坐下，看起书来。
　　刚看到一半，纸门就忽然被打开了。
　　蓝蝶吓了一跳，好象做了坏事的人被当场捉住。
　　忧却像松了口气似的，“我还以为你……”
　　不过几个时辰，蓝蝶感觉有几日光景没见到小木屋的主人似的。
　　她不禁莞尔：“你以为我什么？”
　　“没什么，”忧摇头，在蓝蝶身旁坐下，“你一个下午都在这里吗？”
　　这么近的距离，蓝蝶把那双水波荡漾的黑眸看得更加清楚，又想起那张纸上的画，一时间红霞盖满了白皙的脸蛋。
　　看到蓝蝶羞红的脸，忧也把要说的话全给忘光了。
　　“对了！”
　　随着蓝蝶这突兀的一喊，彼此总是找到了自己的呼吸。
　　“我……”
　　“我……”
　　不约而同地，两人都笑了起来，笑得身体知颤抖，笑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当笑停了，气氛也轻松愉快多了。
　　“原来你也喜欢看书。”蓝蝶说，“我没想到这么小的房间里会有这么多的书。”
　　“你以前看过这些书吗？”
　　“很多都没有。特别是这些灵术的书。”蓝蝶指着其中的一本书说道。那上面都是晦涩难懂的咒语。
　　“你如果对这些灵术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
　　“真的吗？”蓝蝶喜出望外。
　　“那你想学什么样的灵术呢？”
　　如果她想学攻击的灵术，他是绝对不会教她的。
　　“我想学……这个！”
　　“这个……”忧感到很惊讶。
　　“不可以吗？”蓝蝶小心翼翼地问，“那就算了……”
　　“不，”忧抬起头，眼中只有笑意，“我教你。”

　　第三章

　　蓝蝶想学的是“水晶墙”。“水晶墙”是比“水晶光球”高一级拥的灵术，拥有很高的抵御能力。
　　“蓝蝶，我现在示范给你看，待会你就用攻击的灵术来攻击我吧！”
　　“没问题吗？”蓝蝶还是有所顾虑。
　　她的灵术虽然不强，但要杀死一个普通的人类还是绰绰有余。
　　“放心吧！”忧给她一个信心的笑容。
　　忧走到空地中间，“开始吧！”
　　蓝蝶念动水之术。一条水化的小龙从屋前的小溪里飞了出来，直奔忧而来。
　　看来蓝蝶比他想象的要强得多。忧看着来势汹汹的水龙心想。
　　不过这也不足以伤害到他。
　　只见忧把右手高高举起，张开五指，口中念动咒语，“开！”
　　忧的面前仿佛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在保护着他，水龙袭来，撞在“墙”上摔得粉碎。
　　“收！”忧把手放下。
　　见忧安然无恙，蓝蝶松了口气。
　　如果一个不小心，那条小水龙有可能贯穿他的身体。
　　蓝蝶抬起头来，望见忧连冬阳都为之失色的笑脸，嘴角在不知不觉中也跟着提起来。
　　＊＊＊＊＊＊＊＊＊＊＊＊＊＊＊＊＊＊＊＊＊＊＊
　　忧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院子里几乎被风雪淹没的人儿。
　　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虽说这样的磨砺对于修道者来说并不算什么，他还是有好几次要叫蓝蝶停下来的冲动。
　　不过，现在看蓝蝶认真专注的样子，他又有几分释然。
　　他还记得自己练“水晶墙”的时候是初秋，那时没有冰雪，却有骇人的巨浪，有好几次他都差点被冰凉的海水卷走，可看到婆婆从容的笑容时，他又重新站了起来。
　　梦魇伸出巨手笼罩过来，回忆在不设防的时候被抽了出来……
　　我不想下山！
　　为什么？忧不是一直都很期盼下山吗？
　　可是我听到来看病的人说我是邪灵，他们还说整个村子的人都是这样说的。而且……
　　而且什么？
　　老鹰死了，小鸟也死了。
　　老鹰死了？小鸟也死了？
　　嗯！那天我在院子里看见一只老鹰在追着小鸟。那只小鸟后来飞到我身边，于是，我想救那只小鸟。小鸟在我右手上，我对那只鹰使出“火之术”——我不想杀它，我只是想吓吓它……可是，鹰死了，小鸟也死了……
　　所以呢？
　　所以？
　　所以忧就不想下山了吗？
　　不是不想，我害怕。
　　害怕什么？
　　我也不知道。
　　忧，你必须下山去。你不是最向往大海吗？它就在你面前，可是如果你不迈开你的脚步，你就永远都到不了它的面前。
　　可是我……
　　忧，我教你打开“水晶墙”吧！
　　“水晶墙”？
　　是的。它是仁慈的灵术，当你受到伤害的威胁又不想伤害别人时，就使用他吧！
　　蓝蝶练功练到一半，便看见忧半坐在檐廊下睡着了。她无声地靠近，凝视着他恬静的睡颜。
　　忧的眉毛不浓不淡，像他写的字那样劲秀，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沾到雪絮，鼻子长得也很秀气，特别是鼻尖，两片淡紫色的薄唇微微张着，凑近点看可以看到一颗门牙偷偷地露出半边脸来。
　　蓝蝶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提，她没想到忧睡着的样子竟是这样像个孩子。她伸出手来，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抹去落在他眉睫上的雪絮。
　　＊＊＊＊＊＊＊＊＊＊＊＊＊＊＊＊＊＊＊＊＊
　　忧把香气四溢的汤煮好后，便去找已“消失”了一个上午的蓝蝶，无意外的，他在书房里看到那个埋头读书的身影。
　　“你的‘水晶墙’进步得很快。”忧说。
　　蓝蝶从书本上抬起头来，接近黑色的蓝眸中装着期待和迷惘，“‘水晶墙’的力量到底有多强大？挡得住千军万马吗？”
　　忧被蓝蝶问住了，“这个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蓝蝶半信半疑。
　　“是的。这两年我的‘水晶墙’之术一直没有进步。”
　　蓝蝶不禁有些失望。
　　“算了，”蓝蝶将手中的剑举起，看到自己映在剑身上的双眼 ，“我不如学‘攻击’的灵术。”
　　“水晶墙”充其量也不过是块盾而已。
　　忧的眉头皱成了小山，“我不会教你攻击的灵术的。”
　　蓝蝶侧首望着忧，倔强地做出回应，“我不用你教！”
　　接下来，便是两人的半晌的相对无语。
　　最后，蓝蝶咬咬牙，打破沉默：“我要回去了。”
　　忧闻言怔住了，“回去……回哪？”
　　“回……家。”
　　“回家？”
　　“我的家不在这里，在……”
　　“在深海是吧？”忧抢先道。
　　他似乎感觉到蓝蝶会骗他，他怕。
　　蓝蝶吃惊不小，同时下意识地警觉起来。
　　“你是蛟灵，对吧？”
　　话刚说完，眼前就闪过一道寒光，一把世间难找的好剑无声地架在忧的脖子上。
　　忧把头微垂，不让蓝蝶看到他受伤的表情，“原本我只是猜测而已，现在已经很确定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书上有载：蛟灵，属水，多居于深海，似龙，善幻化成人形，头长小角，所泣之泪遇风化珠，称‘蛟泪’。”忧从怀里掏出一颗乳白色的小珠子。
　　“你是怎么会有‘蛟泪’的？”蓝蝶的双眼迸发着寒气，冷得仿佛屋外那铺天盖地的冰雪。
　　她曾听说过地上之人好捉他们蛟灵，以求获得“蛟泪”，换得万贯家财。
　　想到这里，蓝蝶的剑又紧挨忧的脖子一点。
　　可忧的神情还是那么从容自若，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蛟泪”发出的光芒那样柔和，“你夜里哭过。”
　　“哭……”
　　“哐铛”一声，剑落地。
　　忧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坐着，如水般的双眸无波无澜。
　　“我依稀听到低低的抽泣声，本来会以为是在做梦，可那天晚上的意识异常的清醒。于是我起身，越靠近你的房间，抽泣声就越大，我把纸门拉开一条缝后，发现你真的坐在里面哭泣，我本来想安慰你，希望自己能够分担你的忧愁，但我又想，你一定有什么秘密不愿意告诉我，所以才在半夜里偷偷地哭泣……”
　　“不是的！”听到这里，蓝蝶急急地反驳道，“我只是梦见哥哥，醒来时更加想念他，所以才哭泣的，我……”蓝蝶心里羞愧难当，“我不应该那样对你的，你救了我，是我的恩人，我的命已经是你的了，怎么可以反过来持剑相对呢？我……我……对不起！”蓝蝶跪伏在地上哭泣。
　　忧望着蓝蝶，眼中尽是不解。
　　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子呢？一会儿像冰一样逼人，一会儿又像水一样柔弱。
　　“哎！”忧重重地叹了口气，眼中尽是疲惫，嘴角挂着自嘲的苦笑。
　　从小到大，还以为自己已经能够笑对别人的冷眼了呢！现在才知道，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他仍然会心痛，蓝蝶如冰般的眼神刺得他好痛！
　　“忧……”蓝蝶真的着急了，她为自己的卤莽行为感到后悔。
　　“没关系的，或许你经历一些事情，让你不得不对身边的每一个非亲非故的人心怀戒心。”
　　“非亲非故……”蓝蝶的心颤了一下。
　　“不过，”忧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最后你还是选择了相信我，这让我感到很安慰……”
　　“求求你！”蓝蝶捂住耳朵，闭上眼睛猛摇头，“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蓝蝶奔出书房，奔出小木屋，跑到雪地里，如果再接触到忧温柔的眼神哪怕只有一刻，她都肯定会羞愧到死掉的。
　　忧一个人留在冷冷清清的书房里，想着蓝蝶不经意刻在他心里的那句话：
　　我要回去了……回家……
　　书房里逸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
　　宁静的冬夜。
　　蓝蝶无声地进入忧的房间，来到他的榻前，凝望着他安稳的睡颜。
　　许久，蓝蝶用轻如和风的声音对仍在安睡的忧说：“对您的恩情，蓝蝶很感激。蓝蝶并非不知好歹的人，但实在无以为报。惟有这串‘蛟泪’，望它能代我祝福你。”
　　蓝蝶把用草茎和“蛟泪”编制而成的小链子套在忧的手腕上，为他盖好被子，随后便提起她的剑，离开忧的房间，步出小木屋。
　　可她又忍不住转过头来，望了眼小木屋。
　　在浓如墨的夜色中，小木屋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如同时常浮在海面上的海市蜃楼一般。
　　心中纵有不舍，但她已没有理由留在这里，却有千万个理由要离开。
　　终于，蓝蝶吸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忧温柔依旧的声音倏地在身后响起。
　　是幻觉吗？
　　蓝蝶不敢转过身去证实，她怕看到的是失望。
　　再次深吸了口寒气，蓝蝶提动有些不听使唤的双脚。
　　“蓝蝶！”忧的声音再一次在身后响起，“等一下，好吗？”
　　不是幻觉！
　　可是蓝蝶仍不敢转过身去，仿佛一转身她就注定这辈子都离不开了。
　　有时候，命运的事，谁也说不准。
　　蓝蝶僵立在冷风中，既不敢转身面对忧，又不懂得离开。
　　不知站了多久，她听到忧的一声叹息，很轻很轻的一声叹息。
　　“真的……一定要现在走吗？”
　　蓝蝶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她漂亮的小樱唇已经启动：“是……的。”
　　忧走到蓝蝶面前，借着雪的反光看到了她那张精致而苍白的小脸。
　　蓝蝶却微敛眼眸，她不敢看忧，怕看到他那双水般的眼睛——那样她肯定会陷下去。但她看到了忧手上的“蛟泪”，在黑暗中静静地泛开一圈一圈幽蓝色的光芒。
　　“我送你下山吧！”忧说，“你还没走过下山这段路，我怕你迷路。”
　　“好……”蓝蝶生硬地点了点头。
　　忧又说：“天黑，我牵着你走吧！”说着把手伸到蓝蝶面前。
　　蓝蝶无语，慢慢地伸出手来，让忧牵着。
　　“你知道吗？我救过不少灵界的人。”
　　“你肯定没救过像我这样的吧？”像她这样整天只会给他添麻烦，像她这样不知好歹，像她这样……
　　“是的，不曾救过像你这样的。”
　　蓝蝶心中掠过一丝连自己也说不清的酸楚。
　　忧继续说道：“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几乎是最短的，我却最舍不得你。你的离开，让我最无法释怀……”
　　“忧……”蓝蝶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概是你的伤还没有完全好的缘故吧！”忧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还无所谓似的耸耸肩。
　　“大概吧……”蓝蝶呐呐地说。
　　接下来便是一路的无语。两人都选择了沉默。
　　对忧而言，蓝蝶与其说是他遇到的人之中最特别的，莫如说他对她产生了最特别的感情。这份感情，既不同于对婆婆的，也不同于对绫的，这是份很微妙的感情，无论用什么语言或文字都无法说清楚他心中的这份感受。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蓝蝶要走了。而他的身世让他不敢有太多的奢望。他本来就只是希望她可以多陪他几天，然而现实总是喜欢叫人留下几分遗憾的。
　　对蓝蝶而言，她和忧的这段缘分就像露水一样短暂，短暂得她还未来得及嗅出它的气息，短暂得无暇去理会自己无端失控的心，短暂得她根本无法去体会这份柔情所蕴涵的真正意义。
　　她的族人、她的哥哥还在等着她回去，她的心挂着他们的生死，沉重得她无暇去顾及其他。
　　或许忧只是在遇难时，神因垂悯她而特地派来救她的神使。使命一旦完成，他就会离开，回到神的身边。
　　这个想法并不是突然有的，自从在小木屋醒来，确定忧不是害她而是无条件地救她的时候，她就作出了这样的猜测，而忧身上隐约散发出来的“神”的气息又让她肯定了几分。
　　所以，遇到忧，她虔诚地感激神恩。
　　不知不觉中，忧和蓝蝶已走到了山路的尽头，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巨大的水域。
　　“到了。”蓝蝶轻轻地抽出被紧紧握着的手。
　　“哦！”忧不得不松开手，心中不禁感到一阵怅然若失。
　　蓝蝶出神地望着辽阔的海面，自到达海边，她的心思就全然不在忧身上。
　　“你要怎么回去呢？”忧问。
　　“唱歌。”
　　“唱歌？”忧一时没明白过来。
　　“没错，”蓝蝶点头，“不管有多远，我们蛟灵都能够听到来自亲人歌声的召唤。”
　　“那……我可以留在这里听你唱歌吗？”
　　蓝蝶转过头来，疑惑地望着忧，“为什么？那歌声对你来说是没有意义的。”
　　“我……我只是想听你的歌声……可以不需要理由吗？”忧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蓝蝶不禁莞尔，“当然可以。”
　　她将一直片刻不离身的神剑交给忧保管，然后朝着大海走去，直到海水没到她的膝盖才停下来。
　　看着蓝蝶专注的背影，忧的心不禁又生出无限惆怅来。
　　蓝蝶闭上双眼，十指交叉握在胸前，头微仰，朝着浩瀚的大海唱起“召唤之歌”。
　　忧听不懂蓝蝶唱的内容是什么，只觉得她的歌声甜美清亮，曲子也婉转动听。
　　这是来自水中的声音吧？
　　忧清楚这优美动听的歌声不是在“召唤”他，自己却深深地被它所吸引。
　　一行“蛟泪”飘洒在风中，落入灰色的海水中。
　　歌声渐渐掺入抽泣声，没等忧从天籁般的旋律中回过神来，歌声就已经停止了，只剩下微微的抽泣声。
　　忧淌着海水来到蓝蝶身边，让她依靠着他，免得颤抖得厉害的她落入水中。
　　蓝蝶伏在忧的怀里，掩面而泣，伤心不已。
　　“蓝蝶，你没事吧？”忧小心地问。
　　“哥哥……”蓝蝶已经泣不成声，“哥哥……”
　　“你哥哥怎么了？”
　　“哥哥死了！”说完便号啕大哭。
　　忧被吓了一跳，“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我们唱起‘召唤之歌’的时候，亲人无论在何方，都会唱歌回应我们，除非是……”蓝蝶不停地哭泣。
　　“除非……亲人不在了？”忧小心翼翼地说。
　　蓝蝶不回答，倒在忧的怀里只是哭。不断有“蛟泪”落入冰冷的海水中。
　　“蓝蝶……”忧心疼地拥紧了怀中的人儿。
　　蓝蝶倏地挣开忧的怀抱，踉跄着跑回岸边，拾回放在岸边的金剑，想到族人灭绝，最爱的哥哥也离她而去，自己一个人与其独活在世上不如陪着他们到地狱去！
　　“蓝蝶！不要！”看出蓝蝶意图的忧忙跑上去，不顾一切地抓住剑刃。
　　“忧？！”蓝蝶失魂地唤着眼前人的名字。
　　锐利的剑锋割开了忧掌心的皮肉，鲜红的血沿着剑身滴入海水中。
　　“不要……”忧苍白的脸色和触目惊心的红色液体成为鲜明对比。
　　蓝蝶这才意识到她的剑伤了忧了，忙扔掉剑，扯下袖子的一块布为忧包扎。
　　“傻瓜！你这个傻瓜！”晶莹剔透的泪珠再次从蓝蝶的眼眶中滚落下来。
　　“蓝蝶，”手中的巨痛让忧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虽然……我不知道在你来到地上之前……你和你的亲人发生了什么事情……但
　　我想你不……不应该这么快就绝望。”
　　蓝蝶抬起泪眼，“我的亲人——连我最爱的哥哥都死了，我怎么能不绝望？”
　　“不是这样的，你不应该这样想。”忧急急地说，“或许你的哥哥并没有死，他只是因为某种原因而暂时无法回应你而已……唔！”真的好痛，神器果然非同一般。
　　“会是什么原因呢？”蓝蝶追问。
　　“比如……比如你的哥哥跟你一样，受了重伤……不省人事，但现在有一位好心人在救治他。”
　　“就跟你一样？”蓝蝶终于稍露笑意。
　　“嗯……是的。”忧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或许不久他们就会回应你了。”
　　“是，你说的没错。”蓝蝶明知忧美好的假设并没有多大可能，还是忍不住和他一起抱着希望。
　　她低头看着忧包着布条的手，心里知道如果自己再次提剑，他一定也会再次为她挡住的。
　　望着眼前这张执着的脸，蓝蝶似乎找到了活下去的勇气。
　　“谢谢你，忧。”蓝蝶转身欲去拾回金剑，却被忧挡住。
　　“放心吧！我不会在那样的了。”说着轻轻推开忧，拾起地上的剑。
　　忧紧盯着蓝蝶及她手上的剑，不肯有一刻的松懈。
　　蓝蝶托起剑举至齐眉处，像念动某个咒语般，“去吧！回到你主人身边，无论生死，守护着他。”
　　只见金剑瞬间化作一道金光，飞向大海的另一边。
　　蓝蝶缓缓地放下手来，望着金光最后消失的那个点。
　　“那把剑……”
　　“那把剑原是我哥哥的，他为了保护我便叫我带着剑，让剑保护我。”但是，剑却好几次都伤害了忧，“现在我想物归原主，剑本身一定也很想回到主人身边——无论生死。”
　　原来是这样。
　　望着蓝蝶的侧脸，忧已经全然忘了曾对这个女孩作过的有关阿修罗的臆想。
　　“蓝蝶，”忧终于鼓起勇气，“留下来，好吗？”
　　＊＊＊＊＊＊＊＊＊＊＊＊＊＊＊＊＊＊
　　“这个，送给你。”
　　蓝蝶从书本上抬起头来，疑惑地望着忧手中那红红的、薄薄的纸片，“这是什么？”
　　“这是枫树的叶子，不过是已经干了的。”
　　蓝蝶接过来，感到稀奇，“枫树的叶子？是什么？已经干了的？它以前是湿的吗？”
　　忧有些哭笑不得，长这么大，还没被人问过这么啼笑皆非的问题，不过当看到蓝蝶异常认真的样子，他也只好……
　　“咳、咳！叶子和花一样，都是树的一部分——花你知道吗？”
　　“知道。”蓝蝶蓝黑色的眼睛闪过一丝黯然。
　　“蓝蝶？”她是不是也想起她的哥哥？
　　“然后呢？”
　　“啊？！然后？”忧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蓝蝶只觉得忧的样子傻得可爱，不觉笑了起来。
　　这笑如同射透重重云幕的几缕阳光，使得忧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自从在海边回来之后，他感觉到蓝蝶对多了层信赖，但却比以前更加寡言少语，每天天刚蒙蒙亮，便在院子里唱“召唤之歌”，一直唱到太阳照到她的脸上，在她特殊的眼眸里反射出奇异的光彩。
　　“快点说啊！”蓝蝶催促着问道，“叶子和花都是树的一部分，然后呢？”
　　“然后……叶子一般都是绿色的，可枫树的叶子比较特别，到了秋天会变成红色，是比花还要漂亮的很特别的叶子。”
　　蓝蝶用指尖抚摩叶面上的脉络，忽道：“我明白了。”
　　“什么？”
　　“我明白了，你说它是干的，是因为它已经死了，这不是叶子，这是叶子的尸体。”
　　“啊？”叶子的尸体？！
　　忧紧张起来，开始责备自己愚蠢的举动。
　　送什么不好呢？偏偏送“叶子的尸体”。
　　蓝蝶接着又赞叹道：“我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尸体——叶子死了之后都会这样吗？”
　　看见蓝蝶的反应，忧的心终于稍安了些，“不是的，要把它夹在书里面。”
　　“夹在书里面就可以变成这样？！”蓝蝶惊诧不已。
　　“蓝蝶，不要它了，我们到外面走走吧！”忧伸手想拿蓝蝶手中的叶子，却被她闪过。
　　“忧送的东西怎么可以随便丢弃呢？”说着又把叶子转过另一面，“咦！这是什么？”只见红色的叶面上用靛蓝色的颜料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这是蝴蝶。”
　　“蝶？跟我同名？”
　　“是的。”忧指着叶子上的画说，“这是它的翅膀，这是它小小的身体。”
　　“好漂亮！”蓝蝶蓝黑色的眸子凉了起来，格外的动人。
　　“真的蝴蝶更好看。它们在花丛中飞行，比鲜花还要动人。”
　　“那到哪里可以找到真的蝴蝶呢？”
　　“现在没有，要等到春天。”
　　蓝蝶有些失望，不过她又说：“我会等到春天的。”

　　第四章

　　蓝蝶，看来这一次我们和我们的族人是难逃劫数了。
　　不，哥哥！
　　这是神的惩罚。
　　神为什么要惩罚我们？
　　我们犯了不可原谅的过错。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哎！现在没时间告诉你，那些黑影龙已经杀过来了。
　　哥哥……
　　蓝蝶，现在我用“水晶光球”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那哥哥你呢？
　　我不走，我的职责是守卫这里，直到死！
　　那蓝蝶要跟哥哥在一起！
　　不！你要离开！蓝蝶，答应哥哥，好好活下去，你还小，应该多体会生命……
　　蓝蝶只要和哥哥在一起。
　　走吧，蓝蝶！记住我们族人灭亡的教训，抓住善良的心不要放松！走吧……
　　哥哥……
　　忧感觉自己置身在一个黑暗的世界里，而且悬在半空，没有脚踏地的实感，随波逐流般。
　　隐隐约约中，他仿佛听到有人哭泣的声音。那声音忽近忽远，一会儿似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一会儿又仿佛就在耳边。
　　忧伸手去摸索，但触到的只是一片虚空。心底腾起一份莫名的焦急——他想找到那哭泣的声音。
　　忽然，他的眼前不再是一片黑暗。一个小小的蓝色亮点。
　　忧毫不犹豫地朝那个点靠近。
　　蓝色亮点越来越大，渐渐变成光团。忧看到蓝蝶就坐在光团的中间，抱着双腿，哭泣着……
　　蓝蝶……
　　忧想靠近蓝蝶，一块黑幕倏地挡在他面前……
　　忧从梦中醒过来，坐起身来，想着那个梦，想着蓝蝶。
　　窗外，漫天星斗。
　　隔壁蓝蝶的房间忽地传来梦中的哭泣声。
　　忧来到蓝蝶的房门前，那声音已是明白真切。拉开纸门，只见蓝蝶真如梦中所见的一样，坐在愈发明亮的“蛟泪”光芒中间，伤心孤独地哭泣。
　　“蓝蝶……”忧来到蓝蝶的面前。
　　“忧？！”听到忧的呼唤，蓝蝶抬起头，看到了他掩不住担忧之色的脸。
　　忧伸出手，揩去蓝蝶尚留在眼角的泪水，而泪水一到他手上就变成一颗美丽的珠子。
　　＊＊＊＊＊＊＊＊＊＊＊＊＊＊＊＊＊＊＊＊＊＊＊＊＊＊
　　忧拉着蓝蝶来到小木屋屋顶，两人并肩坐着。
　　“我们来屋顶做什么？”蓝蝶问。
　　“其实也什么，刚才醒来时，发现今晚有冬天里难得的好天气。天空没被乌云遮住，”忧望着天空悠悠地说，“没有月亮，满天的星星似乎更热闹些。”
　　蓝蝶望着忧的侧脸，“你很喜欢星星，是吧？”
　　“嗯！”
　　“为什么？”蓝蝶也学着忧的样子仰望星空，“它们离我们是那么遥远。”
　　“可是我们对它们并不陌生，那是我们只要抬头便可收获的美景，”忧说，“婆婆曾经说过，天上的星星都是已经已逝的故人的灵魂。”
　　“婆婆是谁？”
　　“婆婆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刚出生便被父母遗弃在雪地里，是婆婆将我拾回并养育我的。这间小木屋以及它里面的许多东西都是婆婆留下的，我的灵术也是婆婆传授给我的。”
　　“婆婆是一个很好的人吧？”
　　“是，是很好的人。”忧说，“她为大家做了很多的好事。我从小就想做婆婆那样的人，有高深的灵术和高明的医术，可以帮助很多的人和灵。”
　　“你说婆婆是你唯一的亲人，那她现在哪里了？为什么没有见到她呢？”蓝蝶眨着蓝黑色的眼睛不自觉露出纯真的样子。
　　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她的忧怔了一下，也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
　　“啊？我有笑吗？”
　　蓝蝶盯着他犯傻的样子看了半天，终于觉得没有追究的必要，“你还没告诉我你的亲人在哪里。”
　　“是哦！”忧说着伸出手，指着天际的一颗星星，“在那。”
　　“咦？”蓝蝶这才想起忧刚才说的“天上的星星都是已故的亲人的灵魂”这句话里的意思。
　　“那天上或许有一颗星星会是哥哥的灵魂吧？哥哥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想他现在已经化成天上的星星了。”蓝蝶不禁想起适才在梦中见到的亲人。
　　两颗泪珠滑落脸庞，在风中化成珍珠，从屋顶滚落到雪地里。
　　“蓝蝶，我……”忧不知该说什么才能让蓝蝶不再伤心留泪，只能紧握手中的柔荑，暗自心疼。
　　其实，心中的悲痛是任何语言都无法抚平的，惟有等待时光慢慢地淡化一切。
　　不过，至少，他会一直陪伴在她身边。
　　“我没事！”蓝蝶摇摇头，硬是挤出一抹笑容，“不可以哭泣，不然天上的亲人看到了也会跟着伤心的。”
　　“咦……嗯！”忧怔了下，点头，欣慰地笑。
　　蓝蝶望着天上的星星，忽心有所感，十指交叉握在胸前，唱起歌来。
　　“蓝蝶……”
　　蓝蝶停止歌唱，说道：“这不是‘召唤’，是‘祝福’。”接着又唱了起来。
　　忧终于释然，静下心来用心聆听蓝蝶美妙的歌声。
　　＊＊＊＊＊＊＊＊＊＊＊＊＊＊＊＊＊＊＊＊＊＊＊＊＊＊＊
　　在充斥着淡淡的木香和药香的房间里醒来，蓝蝶揉了揉惺忪睡眼，伸了伸懒腰。跑到窗边，拉开窗子，眺望白茫茫的雪景。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早晨。
　　忧呢？
　　蓝蝶听到屋子前有声音，便移动脚步往院子走去。
　　一推开纸门，她就见到了想见的人。
　　忧正在院子里扫雪。汗水淌过两鬓，在颌下汇成水珠，。水珠映出冬阳的影子，光芒四射。
　　蓝蝶看着忧发呆。
　　和以往和蔼可亲的样子不同，此时的忧隐隐透出一股气魄。这股气魄是与生俱来的，而主人似乎有意无意地隐藏，但总在不知不觉中散发出来。
　　蓝蝶想起忧为她挡剑的那一幕，她现在才明白，她那时是被他所散发的这股气魄所折服的。
　　蓝蝶感到这股气魄正温柔却锐不可挡之势侵入她的身体……
　　终于扫完雪的忧放好扫把，用袖子抹掉颌下的水珠，一扭头，意外地看到蓝蝶站在檐廊柱子的阴影下望着她。
　　走到蓝蝶面前，忧脸上布满笑意，“怎么一大早站在这里发呆？”他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很好听。
　　“我……没……没什么……只是……只是……”蓝蝶红着脸睁大眼睛呆呆地望着忧，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蓝……”似乎被蓝蝶感染到，忧突然也把要说的话都给忘了。
　　“叩、叩！”柴门忽地被叩响，忧忙跑去开门。
　　蓝蝶像被解放了似的，向后靠在墙上，微微喘着气。
　　可她马上又警觉起来，因为这回来访者的声音不是低哑的中年男人的声音，而是一个很好听的、一听就是年轻女子的嗓音。
　　“忧君。”脆脆的、甜甜的声音，如春风般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绫！你回来了？”忧完全没有掩饰情绪的声音。
　　回来？！难道……这小木屋还有其他人住？
　　“是，这段时间忧君过得还好吧？”
　　“很好，你呢？”
　　“我也是。”
　　这本来是很平常的问候，在蓝蝶听来却是格外亲热刺耳。
　　不一会儿，忧走近院子，领进一个出水芙蓉般的女孩。
　　蓝蝶看到忧笑得很开心——自从她来到小木屋，还没见过忧笑得这么开心。
　　绫一走进院子便看到了蓝蝶。
　　“她的伤好了吗？”绫问忧。
　　蓝蝶暗暗吃惊，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怎么会认识她的？
　　但见忧一点都不似蓝蝶般惊讶，仍笑得灿烂，“差不多了，但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调养。”
　　＊＊＊＊＊＊＊＊＊＊＊＊＊＊＊＊＊＊＊＊＊＊＊＊＊＊
　　“好喝吗？”
　　“嗯！太怀念这味道了。”
　　绫莞尔，“太好了！我还怕许久没做，手艺生疏了呢！”
　　“怎么会呢？绫做的东西永远都是这么好吃。”
　　“嘻嘻！”绫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做东西给忧吃永远是最开心的事。”
　　蓝蝶手端着木碗，对碗里散发的香气视而不见，冷眼观着二人的“久别重缝”，心中猜测绫的身份。
　　忧只跟她说这个女孩叫“绫”，可她仍不知这个女孩确切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是仆人？是朋友？抑或是……妻子？！
　　蓝蝶用审视的眼光打量着绫。
　　她棕褐色的及腰长发在阳光的照耀下犹如从琥珀里抽出的丝一般，鹅蛋形的脸蛋就像是在无暇的白玉上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白玉上嵌着小巧的鼻子和绯红色的柔唇——不管怎么看，绫都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打美人。
　　蓝蝶不自觉地捂上自己稍嫌苍白的脸和略尖下巴。
　　绫忽地转过脸来，和蓝蝶的目光碰个正着。
　　蓝蝶好象做错了小孩忙把心虚地把头低下去。
　　不过绫很快就收回她的目光，直盯着忧。直到忧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了才叹了口气，说道：“以后可不许做这么危险的事了，知道吗？”
　　心虚的小孩换了人做。
　　“咦？”蓝蝶抬起头来疑惑地望着突然“嘿嘿”傻笑的忧。
　　绫又继续说道：“忧君可知道这些时日我一直在担心不已？恨不得从主人身边赶回来，就怕……就怕……”
　　相对绫的认真，忧像个没事人似的打着哈哈，“绫你不要没事瞎操心啦！我怎么会有事呢？哈……哈哈……”最后那个笑在绫的逼视中吞了下去。
　　蓝蝶的视线在绫和忧之间徘徊，最后停在忧身上。
　　“你们在说什么？忧你做了什么危险的事了？”
　　绫惊讶道：“你还不知道吗？忧他……”
　　“蓝蝶！”
　　“咦？”
　　“你也尝尝绫做的汤吧！”忧笑嘻嘻的，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忧！”蓝蝶不满地望着忧，她感到很不高兴。
　　她不喜欢有什么事绫知道，他也知道，可她不知道。
　　“其实说来也没什么，”绫替忧说道，“只是忧君他为了救你冒着极大的危险到一个很危险的地方去采药，这当然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不过对忧来说不算什么，虽说还是危险了点。”
　　“绫……”忧有些哭笑不得。
　　既然说了没什么，就别说那么多的“危险”嘛！
　　“这是真的吗？”蓝蝶望着忧。
　　忧忙摆摆手，“没……”那么夸张啦！
　　“你到底有没有？”蓝蝶的眼中有已成型的水汽。
　　迟疑了下，忧点了点头。
　　蓝蝶突然垂首不语。
　　“蓝蝶，你怎么了？”忧凑过来问。
　　“傻瓜……”蓝蝶喃喃道。
　　“什么？”忧一时没有听清楚。
　　蓝蝶突然抬起头，深吸了口气，朝着忧大喊：“我说你是傻瓜！”
　　喊完便头也不回地冲出小木屋，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忧被无端一吼，愣在原地，“蓝蝶她怎么了？”
　　绫但笑不语。
　　＊＊＊＊＊＊＊＊＊＊＊＊
　　蓝蝶躺在暖和的被窝里辗转难眠。
　　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胸中酝酿着，那是她从来没经历过的，所以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它不像是丧亲之痛，只是时而异常的低沉，压逼着她的心使她喘不过气来，时而又异常的虚无，让她急于去抓住某些实在具体的东西来填补。
　　白天发生过的景象一幕一幕地浮现在眼前。
　　忧颌下的汗珠和认真的眼神，一个“凭空”出现的叫绫的女孩，美目盼兮，巧笑嫣兮……
　　闭眼，睁眼，那些影象怎么也挥之不去。蓝蝶受不了地起身，拼命地摇头，想甩开这些乱糟糟的思绪。
　　她拉开纸门，刚走出自己的房间，就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站在厅室一角，望着忧房间的纸门发呆。她感到自己心里有一股打开那扇门，到里面一窥究竟的冲动。
　　他们应该是夫妻吧？
　　这间小木屋除了厅室和外面的院子，就只有三个房间，一个是药房，一个已被她占着，最后一个是……他们如果不是夫妻又怎么会共居一室呢？
　　按在门板上的手最后还是放了下来。蓝蝶重重地呼了口气，在心里自己问自己这是怎么了？
　　就算他们是夫妻，又有什么？跟她有什么关系……不，如果他们是夫妻的话……如果他们是夫妻的话……
　　蓝蝶又甩了甩头。
　　“请听我虔诚的祈祷吧？神明呵……”
　　就在蓝蝶陷入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中时，耳边忽传来悦耳的歌声。
　　那是……
　　“珊瑚一般的少女，正在祈祷……”
　　来自海的歌！
　　蓝蝶出神地听着，可一会儿歌声就停了。她屏住呼吸，无声无息地往院子移动。
　　只见皎洁的月光下静立着一个身影，拖着长长的衣摆和影子。
　　蓝蝶下意识地将身体隐藏在阴影里。
　　借着白雪和月光，她望见绫忧郁的眼神。
　　刚才的歌是她唱的吗？可是……
　　“你也睡不着吗？”一声莺语轻轻地剪破黑夜的寂静。
　　“啊咦？！”惊讶之余，蓝蝶不好意思地从阴影里站出来。
　　忧郁已经从绫眼中消失殆尽。她嫣然而笑。
　　＊＊＊＊＊＊＊＊＊＊＊＊＊＊＊＊＊＊＊＊＊＊＊
　　一夜的无眠换来第二天早上的晚起。
　　“你醒啦？”
　　蓝蝶闻声怔了一下。
　　不是忧温和的声音，是绫甜甜的、脆脆的嗓音。
　　接着印入眼帘的便是绫完美的笑脸。
　　绫和忧一样，都爱笑。可忧的笑就像冬日里的阳光，让人感到温暖，而绫的笑虽美且夺目，却像水面上的磷光，稍纵即逝的感觉。
　　蓝蝶用绫为她打的水洗脸时，绫就为她收拾床铺。蓝蝶望着绫恬静的侧脸，不禁想起昨晚的事来。
　　原来绫是山鬼，院子里的那棵樱花树就是她的“卧室”。
　　那首海之歌到底是不是她唱的？既然是山鬼，应当不是。可不是她又会是谁呢？当时就只有她一个人啊！
　　蓝蝶被这绕来绕去的推理搞得头都痛了，手不自觉地在原本已经乱蓬蓬的头发上乱抓。
　　“我帮你梳头吧！”就在蓝蝶自顾自发呆时，绫已做好了叠被子等杂事，来到她身边。还没等蓝蝶反应过来，她已抓起木梳梳理她柔软却有些乱的头发。
　　“你的头发真漂亮，像绸缎一样。”
　　这样的赞美让蓝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绫自己有一头柔美的青丝。
　　“你……你的头发才漂亮呢！”蓝蝶笨拙地回敬。
　　手中的动作稍停了下，只是一下。
　　“可我的头发是棕色的……”绫喃喃道。
　　为什么不是黑色的呢？像子夜那样的黑色，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吸进去的黑色……耳边好象又听到那个带着惋惜的声音。
　　“绫？”
　　“啊咦？！”
　　“那个……那个……”
　　“那个？”
　　“那个……忧……忧呢？”蓝蝶本想问她有没有听到昨晚的歌声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问不出口。
　　唉！她总是这样。
　　“忧君一早就下山去了。”绫边梳头边说，“忧君要我多照顾你……”
　　“为什么要照顾我？”蓝蝶的心头闪过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甜蜜。
　　“因为你受伤了啊！”
　　因为她受伤？！
　　蓝蝶忍不住皱眉，她不喜欢这样的理由。
　　见蓝蝶低头不语，绫以为她是不好意思，轻拍她的背说：“不必介怀的，忧君对每个人都是这么好的。两年前我被忧君救起的时候，忧君也很细心地照顾我呢！”
　　“什么？！”蓝蝶猛地转身，差点打翻木盆里的水，“你也是忧救回来的吗？那你……你……”
　　绫被蓝蝶的反应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是啊！因为感激忧君的恩德，所以便留下来帮忧君做点事。你别看他一副长得很聪明的样子，其实也是个经常做傻事的人呢！就好象在救回你的那一天，连快下雪了都不知道……”
　　蓝蝶早已听不进绫说的话。相对自昨晚没来由的郁闷，现在的她心情已豁然开朗起来。
　　原来他们不是……
　　“好了。”绫看着自己的杰作，感到很满意似的点点头，“因为觉得你的头发很好，不觉又多花了一点心思。”
　　蓝蝶的头发宛如一块上好的黑绸，叫人爱不释手。不仅如此，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蓝色的迷幻色彩，让人想起一种有着黑蓝条纹的蝴蝶。
　　蓝蝶不解绫陶醉的表情，取来镜子一照，不禁也看呆了。
　　她的头发被向上挽起，梳成一个髻，露出光滑的颈项。像一个俊俏的山下渔村的姑娘，看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你这个样子，忧君看了一定会喜欢的。”
　　“啊咦？！”为什么要提到忧呢？
　　绫凑到蓝蝶耳边，神秘道：“过几天你会更漂亮的。”
　　“为什么？”
　　绫笑而不答，优雅到起身，准备去做别的重要的事情，“时候不早了，我要开始准备忧君的午饭了。”
　　“做饭？！”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蓝蝶的脑际，“我来做吧！”
　　“咦？”绫怔了怔，随即像想到什么焕然大悟，“没问题。”
　　＊＊＊＊＊＊＊＊＊＊＊＊＊＊
　　忧还是没有看到蓝蝶新的样子。
　　因为她打水的时候，差点掉进水里，结果衣服湿了大半；煮饭的时候，脸被柴火的黑烟熏得一片漆黑了，还有切菜的时候……总之，最后多亏了绫的巧手，忧还是吃到了可口的饭菜。
　　可蓝蝶不得不重新盥洗一番。
　　一想起蓝蝶手忙脚乱的样子，绫就忍不住嗤笑起来，抓碗筷的手不停地抖。
　　“今天发生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吗？”忧问。
　　“没有，一件也没有！”蓝蝶没好气地说。
　　“没有的话，绫怎么会那个样子呢？”忧更加疑惑。
　　“我想大概是因为忧很满意她做的东西吧！所以绫感到很高兴。”蓝蝶随口找了个理由。
　　“是啊！”一提到绫的厨艺，忧总是赞不绝口，“绫好象一出生就会做菜的样子。在这样贫乏的严冬，也能做出这样可口的菜肴来。”
　　对于忧的赞美，绫只是淡淡一笑，“其实今天，蓝蝶帮了不少忙呢！”
　　“是吗，蓝蝶？”对忧来说，这是很大的惊喜。
　　“那是当然。”绫替蓝蝶接了话，“是不是觉得今日的饭菜比往日的还要可口？”
　　“唔！”忧想也不想地点头。
　　“其实……”蓝蝶既要愧于接受这样的赞美，又羞于启齿她其实是帮了不少倒忙。
　　可当她看到忧的笑脸时，竟有一股难言的喜悦。
　　吃过饭后，蓝蝶主动来到绫身边，说：“虽然很不好意思，还是请你继续教我做饭吧！”
　　“如果你想学，我很乐意教你。”绫突然把脸凑到蓝蝶跟前，“是为了忧君吧？”
　　没想到绫会这么问，蓝蝶立即羞红了脸，忙支吾道：“才不是呢！我是因为……因为好奇……和不服气……我要进去看书了！”
　　随着蓝蝶狼狈地消失在视线里，绫的笑也隐去了。
　　她就是忧梦见过的那个女孩吧？
　　＊＊＊＊＊＊＊＊＊＊＊＊＊＊＊
　　舒适的午后。
　　绫坐在檐廊下喝着茶赏着雪。
　　木门被打开，忧走了进来。
　　“今天回来的真早。”
　　“是啊！”忧笑道，“蓝蝶呢？”
　　绫把另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茶捧到忧面前，“到溪边洗衣服去了。”
　　“安全吗？山下到处都是结界，我怕她有危险。”忧想起上次蓝蝶遇到雪灵并被攻击的事。
　　“我已经开了天眼，蓝蝶如果有危险，我会知道的。”
　　“哦，那就好。”忧这才放下心来。
　　“忧君可有听到什么歌声没有？”绫问。
　　忧侧耳倾听，只听到从山下隐隐约约传来歌声，却听不清楚唱的是什么，“是村里的人唱的吧？”
　　绫是山鬼，听得比较明白，“是讲女子思念情郎，又怨恨情郎负心的故事，唱得很好，是吧？”
　　“是不错，不过，我听过更好的。”
　　“哦？在哪里听到的？”
　　“是听蓝蝶唱的。”
　　“是吗？蓝蝶可真是偏心啊，只唱好听的歌给忧君听，却不唱给我听。”绫笑道。
　　“我似乎也没听绫唱过歌呢！”
　　“我……我不会唱歌。”绫垂下眼睑。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他还以为以绫的嗓子唱歌肯定很好听。
　　“要是忧君真的想听我唱歌的话，改天叫蓝蝶教我唱好了。”
　　“可是……”忧面露迟疑之色。
　　“怎么了？”
　　“蓝蝶有不幸的身世，而唱歌就会触动她心里的伤口，所以我怕觉得暂时还是不要让她唱歌的好。”一想到蓝蝶悲伤的样子，忧就感到一阵揪心。
　　“不幸的身世？”绫不禁皱起秀气的眉头，“忧君可清楚？”
　　忧摇头，“不清楚。刚到这里的时候蓝蝶总是郁郁寡欢的，特别是刚醒来的时候，对人很不信任。后来她用唱歌呼唤亲人，没想到她的亲人死了，所以，现在要蓝蝶唱歌，我怕会让她想起不开心的事情。而且，既然是不幸，还是不要提及的好。”
　　“可不提及，蓝蝶就不会难过了吗？”
　　忧叹了口气，“交给时间吧！”
　　“原来如此……”绫忽然低下头，仿佛若有所思。
　　“绫？”
　　“我以为蓝蝶在忧的心目中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
　　绫笑着耸耸肩，“不知道。”
　　“啊？”
　　“一时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这么觉得来着。”
　　“是吗？”忧轻笑。
　　女孩子大概都这样吧！总爱东想西想的。
　　“而且，”绫又说，“最近总觉得忧君在躲着蓝蝶似的。”
　　忧的胸口仿佛被人重击了一下，忍不住干咳两声，“是吗？”
　　绫盯着忧的脸半晌，忽道：“忧君有事瞒着我。”
　　“其实，”在绫面前，他似乎总是透明的，“蓝蝶就是我曾梦见的人……”
　　“真的？”
　　“是，可是，有什么意义呢？”
　　“意义？”
　　“是。我有时在想，命运作这样的安排，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命运的意图总是让人无法猜透啊！”绫忽有所感似的。
　　忧轻啜了一口香茶，脑海里独自进行对命运的探讨。
　　“坏了！”绫忽惊呼。
　　“怎么了？”
　　“蓝蝶她……”说话间匆忙起身。
　　忧已经像离弦的箭般往小溪边奔去。
　　“嘻！”看着很快变成一个小点的背影，绫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第五章

　　雪夜的宁静沁人心脾。
　　蓝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躺在忧怀里。
　　“你……”她马上抽离他，“啊！”却没想到两人是在屋顶上，动作太大，整个人差点滚了下去，幸好忧把她扯回了怀里。
　　“忧……”蓝蝶发现她怎么也挣不开，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来，“你放开我啦！”
　　“不行！”没想到忧立刻拒绝了她。
　　“咦？”
　　“你又掉下去怎么办呢？”忧又说。
　　蓝蝶暗自苦笑。原来她是这样让人不放心啊！
　　“不会的，刚才只是不小心。”而且，这样实在很怪啊！难道忧没有察觉到吗？今晚的忧是怎么了？
　　“可是……”
　　“啊咦？”
　　“我怕你会离开我。”
　　“啊咦？！”蓝蝶没想到忧会说这样的话。
　　忧不理会蓝蝶的震惊，继续说道：“不要离开我好吗，蓝蝶？留在我身边。”
　　“就好象绫那样子吗？”蓝蝶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的。绫只是我的朋友，而你……”忧的目光灼炙着蓝蝶，“我要你做我的妻子。”
　　蓝蝶的脑子像被炸开了似的，整个人怔在忧怀里。
　　见蓝蝶不说话，忧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可以吗？”
　　“可是我……我……我不是……不可以……我……”蓝蝶紧张得语无伦次。
　　忧褐色的眸子黯了下来，“你不喜欢我，是吗？”
　　“不是的！”蓝蝶急地猛摇头否定，“我只是……只是……”
　　该死的嘴！关键的时候总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蓝蝶，做我的妻子吧！”忧说着，慢慢地低下头来。
　　知道忧想要做什么，蓝蝶没有拒绝，闭上眼。
　　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射向她。蓝蝶忙又用手挡住，接着，接着……
　　“醒了吗？”绫笑问。
　　如果她知道蓝蝶是刚从什么样的梦里醒过来的话，肯定会笑得更开的。不过她不知道，所以问候了一下，有继续手中的工作。
　　绫在做一件衣服，暗红色的，虽然还未完工，却已看出是件不可多得的精品。
　　“啊！”蓝蝶保持原状态愣了老半天，终于发出一声惨叫，把身体全部埋入棉被里。
　　绫偏过头，眨着眼，疑惑地望着她。
　　“蓝蝶，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我叫忧君帮你看看吧！”绫说着，放下手中的工作，起身就要走出房间。
　　“啊！”蓝蝶一听到要忧来看她，忙跳起来将绫一把抱住，“不要去！”
　　“生病了一定要找医生才行啊！”而且忧的医术是最让人放心的。
　　“我、我没病啦！你千万不要叫忧来！”蓝蝶还是抱着绫，生怕她真去把忧找来，“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我……”
　　“出什么事了吗？”忧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门口。
　　他在院子里晒药，听到有人惨叫便进来了。
　　“没什么事……”蓝蝶终于松开了绫，红着脸，头低得不能再低。
　　绫见她这个样子，心中已明白了几分。
　　忧上前轻轻板起蓝蝶的脸，“蓝蝶，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脸这么红？”
　　“我没事。”蓝蝶后退了几步，尽量不接触到忧，“我要……”后面的话还堵在喉咙没吐出来，人早已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了。
　　“蓝蝶没事吧？”忧不安地望着绫。
　　这两天不往常又不一样了。
　　“大概是做噩梦了吧！”绫笑答。
　　“绫，”忧说，“最近因为山下村民生病的人比较多，我有些忙不过来，所以蓝蝶就拜托你了。”
　　“可是我觉得，蓝蝶的‘病’需要忧君你来医治才会好。”
　　忧闻言皱眉道：“蓝蝶什么时候生病了，生什么病了？”
　　绫做了个可爱的表情，什么话也没说，便拖着长长的衣摆翩然而去，留下忧一个人在原地疑惑不解。
　　**********************
　　晚饭过后，蓝蝶靠在檐廊下的柱子上观赏纷纷的雪景。一时心中有所感，伸出手去接落下的雪花，感觉一股寒意刺穿手心。
　　一件外衣悄然披在她身上。蓝蝶转过脸，不期然对上一双水做般的眸子。
　　“不要贪看雪景，它的冰冷远不及它的外表温柔，”忧停了下，发现蓝蝶正直直地望着他，“怎么了？”
　　“感觉好象很久没见你的样子了。”望着那张让她魂牵梦萦的脸，蓝蝶不知不觉中说出心声。
　　“最近比较忙的缘故吧！山下的村民接二连三的生病，不过这两天的情况已经好多了。”忧抬头，望着自天际洒下的白雪。
　　从小他就感到疑惑，天空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却总是源源不断地掉下东西。
　　人心也是本来什么都没有，却能容纳比天更大的东西。婆婆曾如是说。
　　蓝蝶伸手去接落下的雪花，“为什么雪有这么温柔的外表，却有这么冰冷的心？”
　　忧叹了口气，“世间很多事物从来都无法尽善尽美。”
　　“那为什么忧……”不单有温柔的外表，还有一颗更加温柔的心？
　　“唔？”
　　蓝蝶摇了摇头，“没什么了。”
　　有些问题总是问不出口的。
　　忧没有再追问下去。
　　心中的某些疑问，是可以自己找到答案的——而且必须自己去寻找答案。
　　他，也在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
　　“过两天是‘雪祭’，我带你下山玩好不好？”
　　“好。”蓝蝶显得很乖巧。
　　绫捧着一壶烧酒出来。
　　“这是秋天酿制的桂花酒，喝一杯吧！”
　　“呀！是啊！家里还有这样东西，”忧说，“我差点都忘了。”
　　蓝蝶接过小巧精致的瓷杯，放到鼻子下嗅了嗅，顿时感到异香一片，“好香啊！“
　　忧先喝了一杯便起身，“你们喝吧！”
　　“忧君要去哪里？”绫问。
　　“我还要熬制晒好的药材。”
　　“一定要现在吗？”绫不禁埋怨道，“忧君真是不解风情的人。”
　　忧苦笑，“那也是没办法的，不然明天药材就不够用了。”
　　“要我帮你的忙吗？”蓝蝶问。
　　忧笑着摇头，“不用了。这个桂花酒是难得的佳酿，你好好品尝，不过不可以喝太多。”
　　“好。”
　　一直目送忧走进里屋，蓝蝶才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她只要一看到忧，呼吸和心跳便无法自然运转了。
　　蓝蝶的紧张，让她忽略了两个问题：一、什么是“雪祭”；二、为什么不要多喝酒。
　　出神的蓝蝶端起瓷杯就忘嘴里送。
　　“别……”
　　绫刚想出言制止，蓝蝶已被辛辣的液体呛得猛咳。
　　“没事吧？”绫体贴地为蓝蝶拍拍背。
　　蓝蝶咳了许久才顺过气来，俏脸胀得通红。
　　“这不是用来喝的吗？”
　　“是啊！”
　　“可是，”蓝蝶皱着眉，“怎么会这么难喝呢？”
　　绫端起自己的那杯酒，轻啜了一口，说：“酒是要慢慢尝才能体味到它独特的醇香的，否则只会喝到辛辣和苦涩。”
　　蓝蝶半信半疑地学着绫的样子品酒，渐渐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
　　天地间，仿佛除了这间让人栖身的小木屋，便是皑皑的白雪，那一片动人的白，摄人心魂。
　　神啊！让这样平静的日子再长久一点吧！绫在心里祈祷。
　　＊＊＊＊＊＊＊＊＊＊＊＊＊＊＊＊＊
　　蓝蝶望着镜子中刚刚梳洗过的自己，痴痴地笑。
　　“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呢！”
　　“啊！”绫突如其来的声音把蓝蝶吓了一跳。
　　“没事吧？”
　　蓝蝶只是摇摇头，“什么时候进来的？我都不知道。”
　　“进来很久了。你在为什么事而出神，还那样子笑？”
　　“没啊！我没笑！”蓝蝶捂着脸辩解。
　　绫并不急着揭穿蓝蝶的欲盖弥彰，从容不迫得安置好手中的东西。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蓝蝶的傻笑是和忧有关。原因就是忧赞了蓝蝶做的饭菜好吃，所以，即使沾了满身满脸的泥水和烟灰，蓝蝶仍可以痴痴地笑了一个下午。
　　这些时日，她清楚地看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可这两个傻瓜，到现在都还没察觉到对方的心意。倒是让她这个不相干的旁观者为他们着急。
　　“这是什么？”一直在一旁看着绫忙的蓝蝶忍不住好奇问。
　　“衣服啊！”绫说。
　　蓝蝶闻言把那件暗红色的长袍展开，不禁看傻了眼，“真漂亮，这是绫做的？”
　　绫笑问：“不穿上试试？”
　　蓝蝶掩盖不住惊喜，“这是……送我的？”
　　绫点头，“是，这是特地为你做的。”
　　“哇！绫好棒哦！”
　　“来，试一下吧！”绫帮蓝蝶穿上衣服。
　　衣服很合身，偏暗的颜色更衬得蓝蝶的玉骨冰肌，绫又将一件素色的纱衣套在那红衣外面。红白交相辉映，更加好看。
　　“来，现在我帮你梳头。”绫在蓝蝶身边坐了下来。
　　“绫。”蓝蝶乖乖按绫的话坐好，心里却开始浮起疑云。
　　“嗯？”
　　“打扮得这么漂亮做什么？待会还要准备做忧的晚餐呢！”虽然她的厨艺已经有了不小的进步，可动作还是稍嫌笨拙，不像绫，即使穿着长袍也能一尘不染得走出厨房。
　　说真的，她一直学不来的就是绫的这个本事。
　　“今天晚上不用准备晚餐了，山下有许多好吃的、好玩的。”
　　“我们要下山吗？”
　　“忧没告诉你吗？今天、明天和后天三天是久慈村的‘雪祭’。”
　　听绫这么一说，蓝蝶记起忧那天跟她说起“雪祭”的事，但她因为太紧张忘了问，“什么是‘雪祭’？”
　　“‘雪祭’是山下的祈福活动。每年的这个时候，山下的村民们就会用歌声和贡品向神明祈福。神明若赐福，便会绛下瑞雪，让明年的庄稼得到丰收。”
　　“是这样啊！”蓝蝶恍然大悟。
　　“作为重头戏的第三天会有一个惊喜，请期待一下吧！”绫神秘地眨眼睛，“不单如此，还有很多好玩的活动。有些别的地方的人也会跑来参加节日，并带来新奇的小东西。”那些别的地方的人当然是以挣钱为目的的商人。
　　“新奇的小东西？是什么？”
　　“这个很难说清楚，总之你去看就知道了。”绫终于停下手来，“完成！”
　　梳起的头发巧妙地遮住了蓝蝶头上的那两个小角，这个样子下山就完全没问题了。发型完全显出属于女性独有的温柔，和蓝蝶不经意中流露出的羞怯神情刚好是相得益彰。
　　不过绫似乎并不是很满意自己的成果，只见她嘟起可爱的樱唇，绕着蓝蝶打转，不停地上下打量着她，想找出到底是哪里让她不满意。
　　“怎么了？”蓝蝶的目光不得不随着绫的转动而转动。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蓝蝶闻言也打量起镜子中的自己，“是吗？我觉得这样已经再好不过了。”
　　特别是衣服，改天她还要叫绫教她做衣服。
　　不过，真怀疑她是否学得来绫的手艺。
　　过了半晌，绫终于放弃。
　　“算了，暂时就这样吧！”隔了一会儿又说，“希望忧君会喜欢。”
　　提到忧，蓝蝶又难以自禁地紧张起来，“关、关他什么事啊？”
　　“哦？”绫眨眨眼睛，疑惑地望着蓝蝶，“和忧君没有关系吗？那蓝蝶为什么要为了忧君那么努力地学习做饭呢？”
　　“我才……不完全是为了忧，只是因为好奇，而且，不能做整天无所事事、不帮忙的人吧？”
　　“真的是这样吗？”
　　“那是当然！”蓝蝶想也不想就说。
　　绫掩嘴而笑。
　　“你笑什么？”
　　“蓝蝶为什么要急着否认呢？”绫把手放下，“其实你的心意和嘴里所说的并不是一个样的，对不对？”
　　“我……”蓝蝶看着绫含笑却认真的眼睛，泄了气似的。
　　“蓝蝶，承认自己的心意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所以，勇敢地承认吧！”
　　“你不是很清楚了吗？”
　　绫扣起手指，在蓝蝶光滑的额头上轻敲了一下，“你这个傻瓜！”
　　“我说得不对吗？”
　　“没有，很对。我很清楚你的心意。可是，”绫说，“忧不知道。”
　　“你是说……”
　　绫笑着点点头。
　　＊＊＊＊＊＊＊＊＊＊＊＊＊＊＊＊＊＊
　　每个久慈村的人都期待的“雪祭”终于到了。
　　忧和蓝蝶走在下山的路上。
　　“蓝蝶就拜托忧君了。”出门之前，绫对他说，“可是，我总觉得蓝蝶身上少了点什么，我想或许山下有，不如忧君帮忙看一下吧！”
　　忧但笑不语，只是点头。
　　他知道蓝蝶少了什么，也知道山下有那样东西。
　　“忧。”一直在忧身后默默走着的蓝蝶忽轻呼道。
　　忧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才发现蓝蝶已经被他落下好一段距离了。
　　也难过，既是山路，又是不熟悉的，是他疏忽了。
　　蓝蝶终于走到忧身边。
　　忧看着近在咫尺的蓝蝶，不禁又看呆了。
　　今天第一次看到这样打扮的蓝蝶时他就惊为天人。
　　蓝蝶穿着绫为她精心缝制的长裙，外面套上一件薄如蝉翼的素色纱衣，衬得她超尘脱俗。头发被高高束起，巧妙地把头上的两个小角掩盖起来，露出白皙的颈项，托出精致的脸蛋。
　　这样的蓝蝶，让人忍不住想……忧想到的是上次给蓝蝶喂药的时候……
　　在下一秒忧就忙甩了甩头，抛开不该有的念头。
　　他伸出手，“牵着我的手走吧！”
　　蓝蝶迟疑了下，把忍不住微微颤抖的手放在忧的手里。
　　小手被忧的大手包住，蓝蝶忽心有所感，涩涩地开口：“忧君。”
　　忧停下脚步，转过头来望着她，“你说什么？”
　　“忧君。”蓝蝶又叫了声。
　　没想到忧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望着她，眉头皱成了小山。
　　“你不喜欢吗？”是绫才可以这样叫吗？
　　“不是，称呼而已。”忧继续走，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村里的人，包括绫，对我都是用敬称。”
　　“你是说‘忧君’是敬称吗？原来‘忧君’是敬称啊？”她还以为……
　　“忧？”蓝蝶发现忧又在发呆了。
　　怎么了？忧好象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都是用敬称……她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错了。
　　“忧！”蓝蝶又唤了一次。
　　她觉得还是“忧”好。
　　忧终于回过神来，转过头来茫然地望着她。
　　“你……上一次给我讲的那个故事还没讲完，可以继续讲吗？”
　　“好。”忧说，“皇帝的千军万马一见到那些从月亮上来的人全都像醉了似的，就算是最勇敢的战士也都使不出力气来了。夜辉姬与养父养母百般不舍，可最后还是被带了回去。皇帝也只能望着月亮悲伤地感慨。”
　　“回去了？这个故事就这样完了吗？夜辉姬没有从月亮上面回来吗？她和皇帝永远地分开了？”蓝蝶丢给忧一连串的问号。
　　忧轻笑，“回去了。这个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美丽又聪明的夜辉姬没有从月亮上回来，”忧顿了顿，“她和皇帝永远地分开了。”
　　“怎么会这样呢？”蓝蝶喃喃道，“我原本以为月亮上的人会被夜辉姬打动，而让她留下来的。”
　　“月亮上的人是无法读懂夜辉姬的心的。”
　　“为什么？”
　　忧宠溺的眼神让蓝蝶有些无所适从。
　　“干吗这样看着人家？”
　　“你真像个小孩子，不，你本来就是小孩子嘛！”
　　蓝蝶挥起小拳头抗议，“我才不是小孩子呢！”
　　“蓝蝶。”忧轻唤道。
　　“啊咦？”
　　如果，有一天，“月亮上的人”来接你的时候，你也要回去的啊！
　　“忧？”蓝蝶以为忧有话要跟她说，可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再开口。
　　“快到了，看见灯火了！”忧开口道，语气听似很兴奋。
　　＊＊＊＊＊＊＊＊＊＊＊＊＊＊＊＊＊＊＊＊＊
　　在集会处，蓝蝶被各式各样新奇的小玩意吸引住了。
　　“这些梳子都好漂亮是不是？”
　　“是。你想要吗？”忧问。
　　蓝蝶笑着摇摇头，拉着忧到下一个摊口。
　　“这是什么？”蓝蝶指着一堆白色的布条。
　　“这些是神符。用朱砂和墨汁在上面写上愿望，拿到神社里诚心祈祷，然后火化，愿望就会实现。”
　　“真的吗？”蓝蝶的眼中写满了兴奋。
　　“一定要诚心地祈祷才行。”
　　“那我们试试好不好？”蓝蝶说完便拿起一块布条在上面写上愿望，“可以暂时不让你知道我的愿望吗？”
　　忧点点头，“愿望先不让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知道，才会灵验。这是诚心的表现。”
　　忧也抽出一块布条。
　　蓝蝶写完便小心翼翼地把布条折好，合在手心里。
　　忧也写完了。看着蓝蝶认真的样子，无语。
　　蓝蝶祈祷完毕。“我们走吧！”说着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忧往神社走去。
　　从神社里出来，两人便看到十几个妇女围在离神社不远的一个小摊前，甚是热闹。
　　“那里在卖什么？为什么尽是女人在买。”蓝蝶仰起小脸天真地问。
　　忧扯开一个别具深意的笑，“那个就是绫说的你少的那一样东西。”
　　“什么？！”蓝蝶睁大了眼睛。
　　似乎很满意蓝蝶的表情，忧拉起她的手，“我们去看看吧！”
　　“哦！”蓝蝶怔怔地望着两人相握的手。
　　绫说忧也曾带她下山玩过，那，他们也是这样牵着手的吗？
　　她们两个来到这里的经历是那么相似，可为什么他对忧动了心，而绫却……
　　我的……不能说是爱，那是一种亵渎……
　　蓝蝶一个闪神的时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那个卖着某样神秘物品的的小摊前面。
　　只见一个个精致漂亮的小盒子里装着红色的粉末或膏状物。
　　“这些是什么？”蓝蝶问。
　　“胭脂。”忧的目光游离在那些小巧的盒子上面，寻找最适合蓝蝶的红色。
　　大自然真是神奇，即使是红色，也能分出多种不同来。
　　“胭脂？是什么东西啊？可以吃的吗？”蓝蝶问着让一般人都会啼笑皆非的问题，她闻到有一股淡淡的媚香。
　　忧还在专心寻找，没有听到蓝蝶的问话。
　　蓝蝶见他认真的样子，也不好打扰，便把目光放在周围买胭脂的妇女身上，这才明白原来胭脂是用来涂在脸上的。
　　可是……
　　那些女人用胭脂在两边脸颊涂成两个红红的圆，也涂在双唇及其周围，有些红膏还跑到了牙齿上，一笑就像一个个怪兽张着血盆大口……
　　蓝蝶不禁咋舌。
　　她转过头来半信半疑地望着忧，“绫真的认为我缺少这个东西吗？你确定吗？”
　　忧点点头，他终于挑到了一个桃红色。
　　“我来为你擦上吧！”
　　“不要！”蓝蝶下意识地抗拒。
　　忧看了看周围的女人，知道她在怕什么，“相信我，蓝蝶，你和她们是不一样的。”
　　就因为这句话，蓝蝶无法再拒绝他。
　　忧用小指蘸了点红膏，均匀地抹在蓝蝶的樱唇上。
　　蓝蝶一动不动地任凭忧安排，眼中噙着委屈的泪水，心里想象着自己的脸变成一张顶着两个红红的圆，张着血盆大口的脸……
　　“好了。”忧停下手，开始欣赏自己的得意之作。
　　蓝蝶的脸色稍嫌苍白，胭脂正好弥补了这一不足，让她看起来更显娇艳。
　　“真漂亮啊！”
　　“是啊是啊！”
　　“原来胭脂要那样涂才对。”
　　“是啊是啊！”
　　周围涂了胭脂和想买胭脂的妇女都开始议论起来。
　　蓝蝶疑惑起来。
　　她们是在说她吗？
　　她把这种疑惑用眼神传达给忧。
　　忧但笑不语，将一旁的镜子递到蓝蝶面前。
　　蓝蝶终于破涕为笑。
　　这笑颜仿佛雪地中怒放的红梅，美得让人心醉。
　　忧不禁口干舌躁起来，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忍不住俯下身去……
　　蓝蝶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眼见着熟悉的俊脸越来越近。
　　可忧只是执起她的手，“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蓝蝶半天才反应过来，“好的。”
　　被牵着手走，蓝蝶望着海的那边，夕阳的一半脸已经沉入水中，不禁叹了口气。
　　为什么要叹气呢？
　　心里空荡荡的，始终是无解。

　　第六章

　　夜深人静。
　　一道人影拖着厚重的衣物动作却丝毫不见影响，只见她流利地钻进蓝蝶的被窝。
　　“蓝蝶、蓝蝶……”来者故意压低声音，仍听得出是一副动人的嗓音。
　　“唔……是绫啊？”蓝蝶揉了揉惺忪睡眼，坐起身来，“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想问你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要白天不说，到现在大家都入睡了才问。
　　“你……”绫把脸凑近蓝蝶的，“跟忧表白了吗？”
　　这回蓝蝶被绫突然放大的脸和直白的言语给完全吓醒了，不过她决定装糊涂。
　　她又躺回温暖的被窝，“原来你要问这个啊……”
　　“到底有没有？”绫隔着被子摇晃着蓝蝶的肩膀。
　　“好象……还没有。”蓝蝶含糊应道。
　　绫听着却分外清楚，“没有？！为什么没有呢？蓝蝶，我不是告诉过你，一定要让忧君知道你的心意吗？”
　　“没有机会嘛！”蓝蝶打了个冷战，忙抢回被绫扯掉的被子。
　　“怎么会没有机会呢？你们不是一整天都在一起吗？”两人开始了“被子拉锯战”。
　　“可是，”蓝蝶努力找借口，“有太多好玩的了，玩着玩着，就不记得了。”
　　“怎么会只记得玩呢？”绫忍不住要埋怨。
　　“你去玩久知道了，真的很有趣。”
　　“我知道，忧君也带我下山玩过。”所以她才想不明白蓝蝶会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会忘记。
　　“绫，”蓝蝶做起身，正色道，“我有事想问你，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
　　“咦？”怎么变成蓝蝶问她了？
　　“你……我想知道，忧在绫你心里面的位置。”蓝蝶想了半天，找不到最恰当的措辞。
　　“忧君……是我的恩人和朋友。”虽然不明白蓝蝶突然问这个，绫还是如实回答。
　　“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
　　“那你为什么对我和忧之间的事那么在意呢？”
　　“忧君说的果然没错，你很喜欢问为什么。”绫笑了笑，“本来感情的事外人是不好过问的，如果你们两个肯主动一点的话，我就不用这么费心了。而且……”
　　绫打开窗子，望着窗外月光和白雪融为一体的夜景。
　　蓝蝶望着绫恬静的侧脸，静听她的下文。
　　深吸了口清新的空气，绫终于转过头来，疑惑地望着蓝蝶，“你怎么还不睡呢？”
　　蓝蝶倒！
　　“绫！”
　　“嘻嘻！”在蓝蝶发怒之前，绫做了一个可爱的笑脸，让对方的怒气在一瞬间跑到了九霄云外。
　　“忧君是一个很好的人，也是一个寂寞的人，很少有人了解他，我希望能够有一个全心全意爱着忧君的人。”
　　＊＊＊＊＊＊＊＊＊
　　凌晨时分，天还蒙蒙亮。
　　一个偏瘦的身影踏过院子的积雪，走到木门边，轻手轻脚地解开门锁，就要出去。忽然，一只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把他吓了一跳。
　　“你要去哪里？”看着忧惊吓的模样，蓝蝶禁不住想笑。
　　她是被绫缠了一个晚上，结果一夜无眠，所以到院子来透透气，没想到就看到了“偷偷摸摸”的忧。
　　他不是这间小木屋的主人吗？
　　“嘘！小声一点！”忧凑近蓝蝶，还要压低声音说。
　　怎么所以的人都跟她压低了声音说话？“干什么？”好玩心起，蓝蝶也小声说话。
　　“我要出去。”
　　“去哪里？”
　　“去……采药。”
　　“采药？！现在？！”蓝蝶望望灰蒙蒙的天空，确定自己没弄错。
　　“是，我怕绫知道，所以只得现在去。”
　　“为什么怕绫知道？”蓝蝶的心猛地紧了一下。
　　“她要是知道我要去断崖，肯定不让。”忧想起那张写着“没得商量”的俏脸。
　　“你要去断崖？！”蓝蝶不由得提高了嗓门。
　　“嘘！”
　　“可我听说断崖是很危险的。”
　　“其实没什么，那座山我从小就经常爬。”忧抬起头，夜的幕纱又揭去了一层，“我要走了，你不要告诉绫哦！”说着开了门。
　　“等一下，”蓝蝶忙拉住忧，用很快把手缩回，“我也要去，可以吗？”
　　忧不禁皱眉，“不可以。”
　　“为什么？”蓝蝶不服，“你不是说没什么吗？”
　　“我也说了那是因为我从小爬的缘故。”
　　“我就不能去？”
　　“没错。”太危险了。
　　“那好。”
　　忧以为蓝蝶放弃了，就要走出门去。
　　“绫……唔……”忧捂住她的嘴，适时地阻止了她的大叫。
　　“走吧！”没办法了。
　　得到一个小小的胜利，蓝蝶兴高采烈地跟在忧的后面。走着走着，看到忧背上的药篓，执意要帮他背。
　　“我现在像不像一个药师？”
　　看着蓝蝶仰起的兴奋的小脸，忧不禁想起他们初次见面时蓝蝶那双夹杂着愤怒、恐惧和怀疑的蓝黑色水眸。
　　最近的蓝蝶开始有了变化，现在的她开朗多了，大概这才是她真正的性格吧！可当初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伤得那么重呢？
　　想到这里，忧就感到心疼，同时也在心里暗暗做了决定。
　　他不会让蓝蝶再受到伤害的！
　　“忧！”
　　“咦？”
　　“在想什么呢？”
　　“想……没什么，我在想回去绫又要生气了。”忧庆幸蓝蝶不会“读心术”，而且随便编个理由她就会相信。
　　蓝蝶心里不由得泛酸，“你那么在意绫……生不生气吗？”
　　“当然，你还没见过绫生气的样子吧？”
　　“咦？”
　　“很可怕的。”
　　“原来忧是怕绫生气啊！”
　　“当然。”不然他也就不用这么冷的天这么早出门了。
　　蓝蝶的心情一下子又转好了，“绫生气真的那么可怕吗？“
　　“你不知道吗？忧偷望了眼蓝蝶，对于她时阴时晴的脸色感到很纳闷，“越是不常生气的人，生起气就越可怕。”
　　“那忧生气的时候肯定是地动山摇，说不定连天上的云朵都要吓跑了。”
　　“是吗？”
　　“当然。”
　　两人都笑开了。
　　“对了，忧，药库里不是还有很多药吗？你……”
　　“我的药库里是有很多药，可没有我想要的那一味。”忧简单地解释。
　　“是什么？”
　　“驱邪草。前几天村里有个人被邪灵附身，我虽然帮他驱了邪，但残余的邪气使他的精神还是恍恍惚惚的，我想断崖上的驱邪草可以治他的病。”
　　说到那只邪灵，真是狡猾，他本想把它封印起来，没想到……
　　“那个人……那个被邪灵附身的人，忧你认识吗？”
　　“认识，村里的每个人我都认识，包括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那……熟悉吗？”
　　忧摇了摇头。
　　她就知道。
　　蓝蝶不再言语，她想起忧也曾为了救她去断崖采药，那时的他们，并不熟悉，甚至不认识。
　　忧对每个人都是这么好的，那她，是不是一直以来都把忧对她的好误解为喜欢呢？
　　那忧到底是不是喜欢她呢？在忧在的心目中，绫是更胜一筹的吧？
　　忧也说过，把他当成哥哥……那么她呢？一直以来她的世界不是只有哥哥吗？她是真心喜欢忧，还是把他当成是哥哥的替身，把他对她的好当成了依赖？
　　忧忽然停住转身，蓝蝶让兀自出神，直到撞进忧怀里。
　　“没事吧？”
　　“没……没事。”蓝蝶忙从忧怀里出来。
　　“真的没事吗？”忧直直地望着蓝蝶。
　　“啊咦？”
　　真的没事怎么会越走越慢，跟他差了好一段距离都不知道，又怎么会连他停住了都不知道，直到撞到他才醒过来？
　　忧叹了口气，“蓝蝶，你一整个早上都在出神，时喜时忧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你都看到了？”蓝蝶的心在颤抖。
　　“蓝蝶，可以跟我说你心里的事吗？”
　　“为什么？”
　　为什么？忧感到无奈，蓝蝶什么事都爱问为什么。
　　“我想分担你的事，虽然我的能力很有限，不能为你解决所有的事情，但我会静静地听你讲，当你最好的听众。”
　　蓝蝶也感到无奈，忧对于她的问题总是答非所问，她想问的是，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是把她当成一个朋友还是需要别人关心照顾的可怜的人？
　　可忧的话让很感动，不过，她怎么才能够跟他说，她的心事就是他呢？
　　“我会的。我们以后再说好吗？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去采药吧！不然在外面待的时间久了，绫会担心的。”
　　“好吧！”
　　忧暗叹了口气。始终还是走不进蓝蝶的心里吗？
　　偷偷望着忧的背影，蓝蝶暗暗叹了口气。
　　果然，在忧的心目中，绫是更胜一筹的。
　　＊＊＊＊＊＊＊＊＊＊＊＊＊
　　忧到崖底采驱邪草，蓝蝶则坐在崖边的大青石上静静地等着忧。满腹心事的她并没有发觉周围的异样。
　　“呼！”
　　忧终于平安回到地面上，脸上、身上都沾满了泥土，头发上还插着几根草。
　　蓝蝶迎了上去，一开始还在担心忧，当看到他没事，又是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了？”忧眨着眼睛。
　　“没什么。你没事吧？”
　　“嗯！”忧说着从药篓里取出采来的药草，“这就是驱邪草……”
　　蓝蝶从忧手中接过药草，只见修长匀称的叶子，中间点缀着几朵淡黄色的小花和青色的小圆果。
　　“没什么特别的。”居然为了它步入那样的险境。蓝蝶百思不得其解。
　　忧摘下一颗小圆果，塞进蓝蝶嘴里。
　　蓝蝶由疑惑转为惊喜，“真好吃！”
　　没想到看起来这么普通的果子竟然有这等的奇香！
　　忧似乎很满意蓝蝶的表情，将药草放回药篓，“回去吧！肚子已经‘咕咕’叫了。”
　　“等一下。”
　　“做什么？”
　　忧回头，只见蓝蝶涎着脸，“我还要。”
　　“不行！驱邪草可不是吃着好玩的。”他是想着这药草对她羸弱的身体有益才让她吃的，没想到这丫头……
　　“不管！我还要！”蓝蝶不由分说，把“爪子”伸向药篓。
　　“不可以这样啦！”忧忙用身子护住药草。
　　被美味迷住了心魂的蓝蝶无赖地缠了上来。
　　忧开始后悔了。他这才想起有些草药对灵也是有“副作用”的。看来以后真的不能随便拿药给人吃了……给灵也不行。
　　终于挣脱了蓝蝶的纠缠，忧赶紧逃跑。
　　说起来，蓝蝶还是第一个让忧“逃跑”的灵。
　　“不要跑！”蓝蝶赶紧追上去。
　　可惜这次忧没那么听话了。
　　“啊！”
　　身后忽传来蓝蝶的尖叫声。忧的心仿佛停了一下，忙转过身，寻找蓝蝶的身影，只见蓝蝶蜷缩在雪地上，身体不停地颤抖。
　　“蓝蝶！”忧忙跑向蓝蝶。
　　笼罩在蓝蝶周围的那股邪气是……
　　“忧，救我……”蓝蝶趴在地上，仰起脸。
　　“蓝蝶……”在她的脸上，除了痛苦，忧还看到了深深的恐惧。“啊！”忧刚碰触到蓝蝶，就被一股力量弹飞开来。
　　痛苦和恐惧的表情都不见了，蓝蝶已经完全被控制了心魂，飘到半空中，头发散开来，不停地狂笑。
　　忧的心又紧又疼。
　　“你还认得我吗？”由蓝蝶说出的话，却不是她的声音，也不是她的语气。
　　“你是……啊！”忧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
　　附在蓝蝶身上的山下那只逃跑的邪灵！
　　“你放过她！她不是普通的人类。”虽然他还不知道在他面前的邪灵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邪灵都爱吸人的灵魂，这样下去，蓝蝶很危险！
　　“我知道，她是蛟族的人。”
　　邪灵的回答出乎忧意料之外。
　　“我这次到陆地上就是为了找她的。”
　　“什么？！”原来是海中的灵物，怪不得他不认得，“你为什么要找她？”
　　“奉主人之命！”
　　“你的主人是谁？”
　　“你不配知道！”邪灵的语气中是显而易见的鄙视，“你也是主人的目标，不过你不是我任务，而是另一个人的。”
　　“你找蓝蝶做什么？”忧有种不祥的预感。
　　“杀了她！”蓝蝶原本清澈的蓝黑色的水眸透出嗜血的颜色，“她的族人都被我们灭了，只剩下他，主人要斩草除根！”
　　“什么？！”原来蓝蝶她……
　　忧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刚见到蓝蝶的时候，她会那么狼狈，带着沾血的剑，眼神中尽是恐惧和无助……
　　蓝蝶变得狰狞的脸上落下两滴清泪，在风中化成珍珠。
　　“蓝蝶……”忧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我不会让你伤害蓝蝶的！我会保护她！”
　　邪灵猖狂地大笑起来，似乎在笑忧的不自量力，向忧扑将过来。
　　忧勉强躲过，衣袖还是被抓破了。
　　他似乎厉害了不少，是借助了蓝蝶的灵力吗？
　　现在最麻烦的是，他是控制住蓝蝶的心魂的。
　　蓝蝶是灵，如果他用伤害灵的灵术降伏眼前的邪灵，蓝蝶肯定也会受伤的。
　　怎么办呢？
　　不利的形势让忧总是处于挨打的处境。所以虽然动作敏捷，最后忧还是被打中了心窝，人被抛出几步远。
　　“忧……哈哈哈！”蓝蝶的脸瞬间由担忧变成狰狞。
　　忧跌坐在地上，胸口的剧痛让他暂时无还手之力。
　　邪灵见忧不动了，转身就要走。
　　忧望着“蓝蝶”的背影，艰难地举起右手，“开！”
　　一堵看不见的墙将邪灵撞倒在地上。
　　“我不会让你伤害蓝蝶的！”忧挣扎着站起身来。
　　心口处的剧痛渐渐被一股灼热感代替。
　　“愚蠢的人类！”从蓝蝶的眼睛里喷出狠毒的火焰，“看来今天不杀了你是不行了！”
　　一股强大的邪恶黑气带着蓝蝶扑向忧。
　　忧虽有保护蓝蝶的决心，但直到现在让无计可施，刚才打开“水晶墙”已用尽他全身的力气。当他看到扑过来的黑影，本能地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忧睁开眼睛，只见蓝蝶趴在他面前不远的地方。
　　“我……是……不会……让你……让你伤害忧的！”蓝蝶把十指插进泥土中。
　　“你这尾可恶的小蛟！要不是主人有命，我就把你撕碎吞了你的魂灵了！”
　　“我……要和你同归于尽，这样……你就不能伤害忧了。”蓝蝶咬着牙，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决心。
　　“不要啊！蓝蝶！”忧闻言忙冲上去。
　　“不要过来！”
　　忧果真停住了脚步，跌跪在地上，捂住心口不停地喘气，冷汗直流。
　　怎么回事？心口处越来越热，这种热还渐渐扩散到全身……是一种力量。
　　“忧？”虽然自己很痛苦，可蓝蝶还是为忧的情况担忧。
　　“啊！可恶！”邪灵咆哮一声，趁蓝蝶分神之际再次控制住她，扑向还在地上喘息的忧。
　　那股不祥的气是……
　　邪灵意图用凶猛的攻势掩盖心中萌发的恐惧。
　　可没想到的是这次被撞飞的是他。
　　蓝蝶也终于挣脱了他的控制。
　　“忧……”
　　蓝蝶发现忧看起来变得很高大，身后有若隐若现的……是狐尾！九条狐尾！还有脸上，那是银狐身特有的印记！
　　蓝蝶还记得那一次哥哥带她到岸上就是来参拜银狐神。哥哥说银狐神是慈悲的神……
　　一道银光笼罩住黑影，只听见黑影惨叫一声，消失在银光里。
　　黑影一消失，忧就像泻了气般，跌坐在地上。他又恢复回原来的样子。
　　蓝蝶从地上爬起来，跑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忧。
　　“忧！你还好吧？”
　　忧望着蓝蝶，眼神有些茫然。
　　“忧，你知道吗？刚才是银狐神救了我们！”真让人不敢相信，传说中那么伟大的神灵居然会来救他们。
　　“银狐神？”忧渐渐缓过神来。
　　“是啊！他借你的身体显灵了，就好象那只邪灵借我的身体……啊！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呢？真是不敬！忧，我……”
　　“蓝蝶，你刚才……”
　　“啊咦？”
　　“你……怎么可以有和邪灵同归于尽的可怕想法呢？”忧的眼底尽是心疼。
　　“可是我不可以让伤害忧啊！”
　　忧不自觉中跌入蓝蝶眼中蓝黑色的旋涡中，良久，才叹了口气，“傻瓜！”
　　“忧？”
　　“我们回去吧！看来晚上不能下山玩了。”忧起身，准备去捡刚才遗落的药篓。
　　“忧！”蓝蝶追上忧，从背后抱住他，“你知道吗？就在刚才，我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我，好喜欢好喜欢忧。”
　　她的身体甚至灵力被邪灵控制住，但她依旧能看到发生的一切。
　　她看到闭上眼睛的忧。忧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伤害她。
　　在她扑向忧的那一瞬间，她明白了忧不是哥哥，她对忧的感情也不仅仅是依赖。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她就不会做要成为忧的妻子的梦了，不是吗？
　　不过，好在还不算迟……
　　“我知道。”忧轻轻拉开环在他腰际的手。
　　“忧？”
　　“可我……喜欢的人是……绫。”
　　“你说什么？”蓝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喜欢的人是绫！我想娶绫做我的妻子！”忧大声说道。
　　捡药篓的手抖得厉害，可蓝蝶看不见，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你骗人！”
　　“我没有骗人。绫既漂亮又温柔，善解人意又心灵手巧……”
　　“而我既没有绫漂亮又没有绫温柔，我只是一尾来自深海的小蛟，对不对？”
　　忧默然。
　　等不到忧的否定回答，蓝蝶寒透了心。
　　“我们回去吧！”忧想牵蓝蝶的手，被她甩开。
　　“回哪里？小木屋吗？那里有你的绫在等你，可我呢？那里才是我可以‘回去’的地方？”
　　“蓝蝶，你别这样，我们回去吧！”忧知道已经无法让蓝蝶原谅自己了，但他还得压抑心里的痛。
　　“我不想再见到你了！”蓝蝶转身不顾一切地跑掉了。
　　“蓝蝶！”
　　忧想追上去，没想到胸口的剧痛又回来了，随即跌入黑暗的深渊……
　　＊＊＊＊＊＊＊＊＊＊＊＊＊＊＊＊
　　婆婆！婆婆！
　　忧，很抱歉，婆婆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了。
　　别担心，婆婆，断崖那里不是有还魂草吗？我去摘……
　　不，没用的。这次是天意，我必须走了。
　　婆婆……
　　忧，很抱歉，有些事一直瞒着你。你知道吗？山下的谣言并不全是假的。
　　我真的是邪灵吗？
　　不，你是人。忧，相信我，你是人。
　　婆婆……
　　不过，在你的体内封印着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银狐之心”。
　　“银狐之心”？！它怎么会跑到我的体内？
　　忧，银狐神虽然被白虎神打败，但“银狐之心”的力量是很强大的，这世间，除了白虎神，没有人能降得了它，如果释放它，你周围的一切可能都会变成灰烬，所以，在你无法控制它邪恶的一面时，千万不能释放它。
　　邪恶的一面？
　　是，“银狐之心”有“善良”和“邪恶”两面，当善良控制住邪恶，人间便欣欣向荣，当邪恶控制住善良时，人间便会变成炼狱，所以，银狐神是司幸福和灾祸的神。
　　我有怎样做才能让“善良”控制住“邪恶”呢？
　　我也不知道，银狐神靠信奉他的人控制的，而你……咳咳！
　　婆婆！
　　忧，答应婆婆一件事。
　　是。
　　在你能控制“邪恶”前，不要给任何人承诺，因为你给不起承诺，如果承诺无法兑现，你和你爱的人都会遭遇不幸的。
　　我知道了，婆婆。
　　很抱歉，忧，婆婆也希望你能够……
　　婆婆……

　　第七章

　　蓝蝶一路哭着跑，没有目的地跑，直到哭累了跑累了才停下来，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休息。
　　四周出奇的静谧，连她的喘息声都仿佛被放大了。蓝蝶四下张望，只觉得周围的景色有些熟悉。
　　“这里不是……”她记起来了！这里是“冰雪森林”！
　　她要离开这里！
　　就在产生要走的念头的同时，雪灵的笑声也在四周此起彼伏。
　　虽然声音像风铃一样好听，但蓝蝶第一个反应就是拔腿就跑。
　　蓝蝶使尽全身力气地跑，可笑声一直都在身后跟着她。
　　天啊！她今天不应该出门的！什么好事都让她撞上了。
　　雪灵开始向蓝蝶扔雪球。
　　不能还手！
　　雪灵并不是邪灵，只是贪玩了些。它们是山神的宠儿，如果伤害了它们，山神是会怪罪的。
　　忧曾这样跟她说过。
　　雪球像连环炮似的砸在蓝蝶身上，让她忍不住喊疼。
　　蓝蝶终于不支倒地。
　　雪灵的雪球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样子，一个又一个，狠狠地砸在蓝蝶的身上。
　　真的要死在这里吗？真的再也见不到忧了吗？
　　到了这个时候，她想的念的还是忧。
　　忧……
　　“你们不要再调皮了。”
　　是谁？她似乎听过这句话，可是，是谁说的呢？她记不起来了。头脑很沉，她要先睡一下。
　　一只枯瘦的手将蓝蝶身上的雪拍掉，把她扶了起来。
　　“孩子，你还好吧？”风般的声音。
　　蓝蝶慢慢睁开眼睛，只见一张满是皱纹的脸。
　　“我……”她对上的是一双泛着祥和的光芒的灰眸，“我还没死吗？”
　　“放心吧！你不会有事的。雪灵有时会玩得过火些，但它们不会伤害人的。”
　　可她两次都差点死在它们身上。
　　蓝蝶终于缓过神来。
　　“请问，你是谁啊？”眼前的这个人似乎不是久慈村的人，她从没见过这么和蔼可亲的长者。
　　“我是风神。”风神缓缓道。
　　“风神？”
　　“没错。天地间有四大元素，风、土、水、火，分别由四神掌握，我是其中之一。”
　　“你是神？”天啊！她居然看到神了，看来今天还不是很糟糕。
　　“哦，只是个小神而已，可别向我许愿。”虽然知道眼前的不是“善于”许愿的人类，风神还是习惯性的挑明。
　　“您……您为什么会在这种荒山野岭呢？”蓝蝶的心情既兴奋又紧张。
　　“这个……神是无处不在的。”呵呵！她喜欢这种说法，“那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吗？像你这种漂亮的女孩子可真真不适合待在这里。”
　　“我……”被风神一问，蓝蝶又想起忧，想到早上的事情，想到因此而身陷险境，委屈的泪水就“簌簌”地掉下来。
　　“呵呵！是谁让这么可爱的姑娘哭得这么伤心啊？”风神将蓝蝶轻轻搂在怀里，手轻拍着她的背，就像祖母关爱孙女一样。
　　在这样的怀抱里，蓝蝶也忍不住要撒娇，她哭得更凶了，“我一点都不可爱！在他眼里，我一点都不可爱！”
　　“噢！是吗？”蓝蝶看不见风神眼中的笑意。
　　“嗯！既不漂亮又不温柔，他只是同情我而已。”
　　“那你呢？你是不是很喜欢他？”
　　“喜欢，”蓝蝶点头，“很喜欢，喜欢得心好疼。”
　　“那你打算以后怎么办呢？是继续喜欢他呢？还是不喜欢了？”风神浅浅地笑着。
　　“我……”蓝蝶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
　　蓝蝶回到小木屋时，天已经全黑了。
　　忧还没有回来，小木屋里一点灯光也没有。
　　置身在黑暗中，蓝蝶感到无可适从，她觉得周围的环境都变得陌生起来。
　　院子里的雪还没有扫，仿佛一张苍白可怖的大脸贴在地面上，那风声宛如它痛苦的呻吟；小木屋像一只怪兽，张着深不见底的黑漆漆的大口，准备把她一口吞掉……
　　从脚底窜起的寒意蓝蝶忍不住颤抖。
　　这是她曾熟悉并深深依恋的地方吗？为什么她感觉自己还在那片树林里？
　　一阵冷风吹过，带来熟悉的药材味。或许因为这样，蓝蝶带着油然生起的勇气，冲进小木屋，打开房门。
　　没有！
　　忧没有回来。蓝蝶咬咬牙，跑到厅中间烧柴火的地方，拿起两块火石敲打起来，可敲打了许久，还是没有生起火来。
　　为什么会这样呢？平时她见忧轻轻敲打两下，就会撞出耀眼的火花，为什么换成她就不行了呢？
　　丢掉两颗火石，颓然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望着空荡荡的屋子，蓝蝶欲哭无泪。
　　忧如果在她身边的话，即使他们在“冰雪森林”里，她也不会感到害怕了，忧会握紧她的手，忧的手好温暖……
　　“忧，你在哪里？”蓝蝶对着虚空喃喃道。
　　她知道忧一定是去找她了，但她不敢再下山了，她怕再迷路，她怕再也见不到忧。
　　蓝蝶这才意识到忧对于她是多么重要的存在。
　　蓝蝶抱着腿在几乎只剩下灰烬的柴火堆旁坐着，想哭，却竭力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忧，你在哪里？忧……
　　蓝蝶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唤，希望忧能够快点回来。夜渐渐深沉，蓝蝶在不只不觉中睡着了，做了一个梦。
　　梦中是春天，阳光明媚，樱花像雪一样飘洒着。她站在樱花树下，而忧就在她身边。她抓住了一朵会飞的“花”，忧跟他说这“花”跟她同名，也叫“蝶”……
　　毫无预警地，一阵寒风吹过，大地又回复冬天的样子，花和小草都枯萎了，“蝶”只剩下残翅，在风中瑟瑟地抖着，她一阵心慌，转身想抓住忧的手，可忧也不见了……
　　“忧！”蓝蝶尖叫着从梦中醒来。
　　睁开眼时就看到了心上人担忧的脸。
　　“忧！”蓝蝶扑进忧怀中，忍了一夜的泪水如泉般涌出来，“忧，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不见了，我好害怕！”
　　忧拥紧了蓝蝶，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
　　昨天夜里他一直在找蓝蝶，走遍了“冰雪森林”，到山下村里，挨家挨户地去敲门，可村民都说没有见过她……他好害怕，他真的好害怕，害怕蓝蝶真的会就这样离他而去。
　　他知道这样的他很自私，给不起她承诺，仍希望她可以留在他身边，无法忍受她的离开。
　　在忧的怀里，蓝蝶又想起风神的话。
　　孩子，我想在你的那个人的心目中，你跟其他人是不同的。可首先你要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能够说出口的爱都是肤浅的，你曾为他付出过吗？你可有试过去听一下他的心的声音？
　　不管他对你的心如何，你如果爱他，就要学会倾听他心里的声音，为他付出……
　　＊＊＊＊＊＊＊＊＊
　　“雪祭”的第三天晚上的祭神仪式，是祭神的□。大家围在高高的祭台下，身穿素衣，仰望仪式的进行。
　　忧神色严肃，穿着一身白色祭服站在祭台中间，脸上用颜料画出三画银狐特有的图案。
　　绫和蓝蝶也在人群中。
　　“每一年的‘祈福’都是由忧负责的。”绫跟蓝蝶解释。
　　蓝蝶不由得想起前一天早上银狐神付在忧身上救了她的事。到现在她还在怀疑那是否是她的错觉。
　　当月亮升到头顶，皎洁月光照在祭台上，鼓声响起，忧便开始舞起“祈福”的舞蹈。
　　大家都屏息观望。
　　蓝蝶是完全看呆了。
　　衣袖挥动，少年的身影沐浴在月光中。一身白衣的忧看起来是那么素净，优雅的动作和庄严肃穆的神情意味着不可亵渎……忧真的好象一位神。现在的他看起来是那么高高在上，那么遥不可及，而在台下的她，不过是一个茕茕孓立的孤女罢了。这样的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忧回应她的爱呢？
　　雪花从浩瀚的天际降下来，撒在这块小小的土地上。
　　人们都欢呼起来。祈福的时候如果天上降下瑞雪，则预示来年是幸福的一年。
　　“蓝蝶？蓝蝶？”见蓝蝶没有反应，绫又摇了她的肩膀两下，才让她反应过来，“看呆了是不是？第一次看到忧跳舞的人都会看呆的。”
　　“是，忧就像神明一般。”蓝蝶喃喃道，把目光放回祭台上，发现早已人去台空。
　　＊＊＊＊＊＊＊＊＊＊＊＊＊＊＊＊
　　“哈哈哈……”
　　即使身在僻静的书房，还是能听到蓝蝶和绫毫不掩饰的笑声。
　　似乎有些笑过头了。
　　忧想出去看看外面发生的事，想知道蓝蝶怎么样了，可每次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最后还是放弃了。
　　自那天后，他害怕和蓝蝶面对面。
　　绫似乎也察觉到他们的异常，可除了暗示几句，聪明地选择了沉默是金。
　　“忧！忧！你在哪里？怎么不见了呢？”
　　是蓝蝶的声音。
　　书房的门“呼”地一声被打开。
　　“啊！你在这里。”蓝蝶扑到忧面前，拉扯着他的衣角，“呵呵”地傻笑。
　　忧扶住她让她坐起身来，只见她红扑扑的小脸蛋有些痴迷的神色，“你……是不是喝了很多酒？”
　　蓝蝶诚实地点点头，“桂花酒很香，有点甜，喝了肚子暖暖的。” “可也不能喝得烂醉如泥啊！”
　　“我没醉啊！”说着还打了个酒嗝。
　　忧又好气，又好笑，轻轻地捏了她小巧的鼻子，“你这个小酒鬼！不是跟你说过不可以喝太多酒的吗？”
　　蓝蝶忽然不傻笑了，定定地望着忧。
　　“怎么了？”
　　“你在装傻！”蓝蝶前后摇晃着忧的身体，“求求你了，忧！求求你不要装傻，我不喜欢这个样子！”
　　“蓝蝶……”
　　“你不要乱晃嘛！我看不请你……哎呀！我的头好晕啊！”
　　忧有种无力的感觉——明明就是她在摇他的啊！而且喝了那么多的酒，不醉才怪。
　　又闹了许久，蓝蝶终于安静了下来。
　　忧就让她在书房的地板上躺着，然后到房间为她拿棉被。
　　绫似乎也喝醉了，在蓝蝶的被窝里安安稳稳地躺着。
　　还好，这一个的酒品还可以，如果两个一起闹的话……忧不禁打了个冷战。
　　从房间搬来棉被为蓝蝶盖好，忧又煮了些水，并在里面加了一些醒酒的药草，让她们醒来时不至于头痛。
　　做完了这些，忧又重新回到书案前，却怎么也无法再专心看书。
　　忧！忧！你在哪里？怎么不见了呢？
　　啊！你在这里！
　　你在装傻！求求你了，忧！求求你不要装傻！我不喜欢这个样子！
　　这分明是一个少女对心爱之人的呼唤，忧你明白吗？
　　窗外，月光朦胧，他好象也醉了。
　　＊＊＊＊＊＊＊＊＊＊＊＊＊＊＊＊＊＊＊＊
　　夕阳渐渐西沉，橘红色的光辉投在屋顶上一个瘦弱的身影上，拖出一道更加瘦长的影子。
　　“在想什么？”绫来到蓝蝶身边，悄无声息地。
　　“啊咦？”蓝蝶吓了一跳，“绫，你怎么上来的？”
　　“飘的。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在想事情。”还想得那么专心。
　　蓝蝶摇摇头，“没关系。”
　　“你还没回答我，在想什么？”
　　“我没有想什么，我在等忧回来。”在这里，可以最快看到忧的归来。
　　“原来是这样……”绫点点头，“在久慈村，丈夫出海后，妇女们都站在高地上等待丈夫归来。有时候一等就是十几天，但她们毫不在意，只要等到丈夫就是最大的幸福。”
　　蓝蝶侧首望着绫总是呈现月牙型的眼睛，“绫，如果……忧要娶你做他的妻子，你会嫁给他吗？”
　　“傻瓜，你怎么会想这些？”
　　“可是……”
　　绫缓慢而坚定地摇头。
　　“那……你心里有爱的人吗？”能够拒绝忧那么温柔的人肯定是心里有另外一个人了吧！
　　绫的眸子黯了些，像她听见“召唤之歌”的那个晚上的，“我的……不可以说爱的，那是一种亵渎。”
　　“亵渎？！”蓝蝶觉得不可思议，“爱一个人怎么会是亵渎呢？”
　　蓝蝶心里有很多疑问，但当见到绫已没了刚才的精神时，便不忍心再问下去。
　　“我们聊别的话题好吗？”见绫的眼角已噙着泪珠，蓝蝶马上就差点六神无主了，小心翼翼地问。
　　绫的一颦一笑总是牵动人心的，连同样身为女人的她都不免受她的影响，也难怪忧想娶她为妻了。这样想着，蓝蝶的心不免又落寞了些。
　　“蓝蝶，”不知什么时候，绫又恢复了笑脸，“那天早上……”
　　“什么？”
　　“我是想说‘雪祭’也就是你喝醉酒那天的第二天早上，偷亲了忧君，”看到蓝蝶眨眼睛单纯的模样，绫就忍不住想逗她，“是吧？”
　　蓝蝶只觉得自己的脸“唰”的一声滚烫起来，“呃……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小心看到的。”真的是不小心的哦！
　　“啊！”蓝蝶捂住脸，羞得直想找个洞钻进去，“绫你真是的！”
　　太阳快下山时，等候已久的蓝蝶和绫终于看到忧拖着疲惫的脚步从久慈村回来了。
　　“我回来了。”
　　见到两人，忧挤出一个笑容，趁她们呆立穿过，径自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一声不发。
　　蓝蝶学着忧那个难看的笑，“忧他怎么了？”
　　除了满脸倦容，还神色忧郁。平常忧回来后都会和她们说一会话再进屋休息的，今天是怎么回事呢？
　　“绫？”蓝蝶想从绫那里得到答案，没想到绫也在出神，“绫！”
　　“啊！”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是啊，忧君怎么了？怪怪的。”
　　“你也不知道吗？忧以前有过这样吗？”
　　“我不知道，”绫喃喃道，“应该……没有吧？”
　　觉得问绫也找不出想要的答案，蓝蝶转身走向忧的房间，手突然被绫拉住。
　　“你想做什么？”
　　“我要问忧发生了什么事。”直觉告诉她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然后呢？”
　　“不管什么事，我都会帮他解决。”
　　绫不禁皱眉，“连忧君都在烦恼的事情，你要怎么帮他呢？还是让他一个人静静吧！放心吧！忧君以前也是这样的。我们应该相信忧君。”
　　蓝蝶无言地脱开的手，向忧的房间走去。
　　她不是不相信忧的能力，她只是想帮他。就算她的能力很有限，就算她不一定能够帮忧解决所以的问题，但她可以做他听众，聆听他心里的声音——正如忧曾为她做过的承诺，她也可以为他付出啊！
　　人总是要相互扶持相互安慰才有勇气等待希望。
　　望着蓝蝶的背影，绫轻叹了口气，转身望着天空远处的某一点。
　　对不起，忧君。
　　对不起……
　　蓝蝶把门拉到只够一个人勉强挤进去的宽度，进入房间后再轻轻拉上，尽量不惊动屋里的人。
　　房间没有点灯，一片昏暗，蓝蝶好一会儿才适应，发现忧坐在角落里。
　　蓝蝶走上前去，坐在他旁边。
　　忧始终头也不抬，一言不发。他的样子看起来很憔悴。
　　蓝蝶见到这样的忧，心疼不已。
　　她不曾见过这样的忧，忧总是笑容满面，忧郁也不过乌云偶尔投下的阴影，转瞬即逝。
　　蓝蝶轻轻唤了声他的名字，把手覆在他的手上，感觉到上面是一片冰凉，“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好吗？”
　　忧的嘴巴动了动，道出惊人的消息：“村里发生了瘟疫。”
　　“瘟疫？！”蓝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听忧和绫讲过，也在书上看过，知道瘟疫的可怕。
　　方圆五百里，人畜无一幸免。
　　一座城池，半月内变成废墟……
　　忧继续用相同的语气说道：“都是我不好，没有及时发现病因，致使病情扩散了开来，都是我不好，我以为只有春天和夏天才会发生瘟疫，没想到冬天也会，都是我不好……”
　　“不要再说了！”蓝蝶喝断忧的自责，随后又软下声来，“不是忧不好，这些都不是忧一个人的错！”
　　“蓝蝶……”忧抬头望着蓝蝶，那两湾清潭终于有了点神采。
　　蓝蝶双手握住忧的，“忧，不要灰心，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我们应该尽全力去救治那些村民才对。我们……”
　　“他们不让我救治。”
　　“为什么？”
　　一滴清泪滚落下来，在蓝蝶的手上溅成碎片，“村民们都认为这场瘟疫是因我而起的，他们要赶我出这个村子。“
　　蓝蝶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不断有泪水滚落下来，仿佛深深的伤口里淌出的血一般，无法停止，“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一直都很努力，为什么？难道我真的没有爱人和被爱的权利吗？为什么……”
　　蓝蝶将忧紧紧拥住，“忧，不要放弃！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蓝蝶永远都相信你，永远都陪在你身边！”
　　被搂住的身躯僵了下，渐渐放软下来，忧伸开双臂，反拥住蓝蝶，深深感受她特有的柔软和温柔，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决心。
　　“蓝蝶，我只要你，我只要你！”
　　什么“银狐之心”，什么审判之神，什么禁忌，统统不见吧！他只要怀里的小蓝蝶，只要给他温暖、给他信心、给他勇气的蓝蝶！
　　两片被泪水浸泡透的软唇正渐渐依向彼此，寻找只属于彼此的气息……
　　门突然被拉开，绫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汤煮好了，快来尝一下吧！不管发生什么事，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还没待绫的眼睛习惯房间的黑暗，原本在房间里的两个人已经风也似的跑出来，坐在暖和的炉前喝汤了。
　　发生了什么事吗？绫边喝着汤边思考这个问题。
　　嗯！好喝！她特地加了晒干过的香菇呢！
　　＊＊＊＊＊＊＊＊＊＊＊＊＊＊＊＊＊＊＊
　　绫独坐在屋顶上，望着远处广袤的大海，陷入沉思。
　　那片海太平静了，平静到令人感觉快要窒息了似的。那片海的平静，不像是门前沉睡的家犬，倒像是猫着腰的猛兽，随时攻击面前尚未察觉危险的猎物。
　　“怎么会没有效呢？难道是哪里出了差错？到底缺了什么……”
　　隐约可以听到屋里忧的自言自语。
　　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呢，忧？
　　那些无情无义的人已经把你驱逐了，为什么还要流着泪恳求他们让你留下来？那些人就如同虫豸一般，值得你为他们付出那么多吗？那些人所谓的信任，只不过是想利用你。他们依赖你延长他们渺小卑微的生命，却还要践踏你的名声和心……
　　为什么还不离开这里？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在乎吗？
　　绫心想自己或许穷其一生都无法理解忧的心？
　　那蓝蝶呢？
　　鼻息间忽地充斥一股浓郁的香味。
　　因为不同意忧君做无谓的努力，所以她以不干活来表示她的不满，不过似乎没有人在意，蓝蝶揽下了她的活，而且现在越做越好了。
　　或许蓝蝶也是和她一样无法完全理解忧君的心的，不同的是她完全支持忧君，一直在尽自己所能地帮着忧君，傻傻地帮忧君做傻事，想用她的方式去证明她的爱。
　　不能笑蓝蝶傻，爱总会让人变得盲目，幸好她爱的是一个绝对值得爱的人。
　　绫叹了口气。
　　神的旨意始终是不能违背的啊！
　　蓝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来到屋顶。
　　“绫，你喝汤吗？”蓝蝶把木碗递到绫的面前，“虽然没你做的美味，不过我想味道还是可以的。”
　　绫摇摇头，“我不饿。”
　　蓝蝶颓然地放下手，“为什么大家都说不饿呢？”难道是她做的东西很难吃？
　　绫侧首，“忧君也没吃东西吗？”
　　蓝蝶点点头，放在他案上的汤现在已经结了一层冰了，“不只如此，忧已经好几天没睡了。”
　　“好几天没睡？！”绫秀气的眉头皱成了小山。
　　“嗯！我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
　　眼见忧忙得废寝忘食，自己却什么忙都帮不上，蓝蝶心焦不已。
　　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往蓝蝶的汤里洒了点粉末。
　　“这是什么？”
　　“香料，趋寒的。”
　　“香料？”蓝蝶闻言把汤凑到鼻尖下嗅了嗅，却闻不到有什么所谓的香气。
　　“把这碗汤端给忧君吧！无论如何，让他喝下去，喝完了他自然就会休息了。”
　　“咦？”
　　绫神秘的一笑，给蓝蝶一个“别问”的眼神。
　　虽然不明白，蓝蝶还是找绫的话做，把汤端到忧所在的房间。
　　“忧，忧……”蓝蝶连唤了几声，忧仍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没有回应她。
　　蓝蝶腾出一只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蓝蝶。”忧终于回过神来，“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望着那张无辜的脸，蓝蝶有种被打败的感觉，“忧老是这个样子，我被狼叼走了恐怕还不知道吧？”
　　“怎么会呢？”忧笑笑，伸出手将蓝蝶噘起的小嘴巴抚平。
　　忧一笑，蓝蝶就没撤了，“其实我是担心忧，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忧以前虽瘦，但脸的线条还是很柔和的，现在双颊都已经凹下去了。
　　“我没事。一想到久慈村每天都有几条生命在消亡，我就不敢懈怠……”忧转过身，又开始忙起来。
　　“丁冬！丁冬！”忧闻声扭头，只见“蛟泪”陆续滴落到热汤里。
　　“忧可否想过蓝蝶？蓝蝶每天都在为忧担心，看着忧苦恼的样子自己却无力为你解忧，忧你可知蓝蝶心里有多难受吗？”
　　“蓝蝶别哭了，好吗？”见蓝蝶落泪，忧已慌了手脚，可蓝蝶的泪水还是止不住的流。情急之下，忧托起蓝蝶小巧的下巴，双唇覆上她的。
　　蓝蝶果真不流泪了，端着碗的手不住地颤抖。
　　她是无法可想，心里着急，才只好用忧最怕的泪水来让忧听她的话，没想到得到这甜蜜的“奖赏”。
　　忧的吻只是蜻蜓点水式的，很快就抽离了，夺过蓝蝶手中的木碗转过身“咕噜、咕噜”地喝起来，直到喝光了，把碗递给蓝蝶，忧仍不敢转过头去。
　　蓝蝶望着在碗底打转的几颗“蛟泪”，“那我先出去了。”
　　“嗯！“忧假装忙着干活，却逃不过脸上的红晕。
　　当蓝蝶刚站起来时，听到身后一声闷响，回头看时，发现忧已趴在地板上睡着了。
　　原来绫的“香料”是作这个用的。
　　蓝蝶让忧就地而卧，为他盖上被子，望着忧孩子般的睡颜，心中充满了依恋。

　　第八章

　　“绫，你的‘香料’真神奇，忧他现在……”人呢？蓝蝶走出书房，爬上屋顶，却发现绫早已不在那里。
　　她又转遍了整个小木屋，仍找不到绫的踪影。
　　蓝蝶抬头仰望头顶的明月。
　　这样的雪夜格外宁静，静得让人差点就忘了山下的瘟疫。
　　一朵很大很厚的乌云飘过来，将月之光华全都遮住了。蓝蝶有些失望，忍不住叹了口气。
　　门口忽地飘过一道白色身影。
　　绫？！
　　蓝蝶几乎立即地，奔向门外，可是什么也没看到。一阵寒风吹过，一股寒意油然而生。
　　那道白色身影又在不远的树丛后面飘过，蓝蝶以更快的速度追上，可仍什么都看不到。
　　不久，白色的身影又在不远处闪过……
　　就这样，蓝蝶一直追到山下。一切，仿佛是有人刻意引她到这里。
　　蓝蝶看到忧祈祷过的祭台，一个身着黑色衣服但看不清样子的女人正在跳着奇怪的舞蹈。那舞蹈看起来既不神圣，也不庄严，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蓝蝶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觉得整个画面都很诡异。
　　乌云飘走了，月亮出来了，蓝蝶终于看清楚了祭台上的黑色身影。
　　绫？！
　　虽然绫的五官变得很妖艳，一点都不像平时温柔可亲的样子，但蓝蝶仍认得出那张精致的脸。
　　为什么绫会在这里？她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她要跳那么奇怪的舞蹈……
　　蓝蝶心中有数不清的疑问。
　　“绫！“
　　绫似乎没听见蓝蝶的呼唤，继续她诡异的舞蹈。
　　“停下来吧！“
　　绫终于停下来，站在台上望着台下的蓝蝶。她的眼神中闪过的是惊讶，施着浓风的鹅蛋脸却像一张精致的面具，没有一丝表情。
　　蓝蝶同样不可置信地望着绫。
　　不，不是妖艳，绫的脸不是妖艳，而是诡异，和她的舞蹈一样诡异。
　　脸像雪一样白，唇却红得仿佛可以滴出血来，只有眼睛里流露出的神采证明她是绫。
　　“我必须跳完这个舞蹈。”绫一句话结束了无言的对峙，又继续她诡异的舞蹈。
　　“别跳了！”
　　蓝蝶的喊声在这样宁静的雪夜显得格外嘹亮，甚至可以听到从远处回来的回声。但仿佛没人听见似的，绫一点都没受到影响的样子。
　　“别再跳了！听见了吗？”
　　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头。
　　蓝蝶终于忍不住冲上祭台，将舞蹈中的绫推倒在地。
　　“告诉我，你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绫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来，“聪明的蓝蝶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我……”蓝蝶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我想听你说！”
　　“这也是祈祷之舞，不过和忧君的祈祷之舞不同，祈祷的不是幸福，而是灾难。”绫转过身，不愿看到蓝蝶受伤的表情。
　　“这么说，村里的瘟疫是你招来的？”
　　“没错，”绫一点隐瞒的意思也没有，“自‘雪祭’之后，我每天都在这里祈祷，刚才因为你的破坏，会有一部分暂时苟且活下来。”
　　“那……村里的那些谣言……”
　　“也是我散播的。”
　　“什么？！”虽然问的时候也已经猜到，但蓝蝶仍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为什么要背叛忧？绫，你做这样的事难道不怕忧知道吗？”
　　“就算忧君知道……又怎样？”
　　“又怎样？！”蓝蝶忽然觉得眼前的绫很陌生，“你难道不怕忧会难过吗？”
　　“我的心从来都是属于一个大人的，他的命令我不可能违抗，至于忧君……”
　　“大人？！”蓝蝶总觉得这个称呼很熟悉。
　　“没错。也是那位大人要我接近忧君的。”
　　“啊！”蓝蝶想起那天在断崖边邪灵说过的话，这么说绫就是那“另外一个人”了，“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是有预谋接近忧的，并不是受伤什么的‘恰巧’被忧救起的。”
　　“那是当然。”
　　“你到底是谁？接近忧是想杀了他吗？”所以不愿承认的事实都从绫那里得到了证实，蓝蝶全身处于戒备状态。
　　“我接近忧君是保护他。”
　　“什么？！”
　　“这也是那位大人的意思。”事实上，忧君也并非是她动得了的人。
　　忧一直有意在隐藏他的力量，所以，即使是跟他生活了两年的她也不清楚他到底有多强。不过，既然是需要隐藏的力量一定是很强的。这不是她的妄自猜测，是那位“大人”告诉她的。
　　“那位大人……他是谁？你又到底是谁？”
　　“那位大人……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至于我……我就是绫啊！”眨眼的功夫，绫又变回一身素装，巧笑嫣兮。
　　“你跟我一样，也是来自水中吧？”那夜的“海之歌”她还记得，现在她已经确定，歌是绫唱的。
　　绫点头承认，“我其实不是山鬼，而是蚌女。”
　　“蚌女……”很温驯的一个族群。
　　绫又转过身来，“现在你什么都明白了吧？”
　　“你既然另有目的，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就算告诉你，让忧知道了，你们也不能做什么，久慈村的灭亡是神的旨意。”
　　“我不相信！事情总是可以解决的。”
　　“你真的相信忧君相信的事？”绫不免惊讶。
　　“当然。”蓝蝶想也不想地说。
　　叹了口气，绫知道自己服了，“断崖上有一种草，叫‘焰莲’，用它，可以驱逐瘟疫。”
　　＊＊＊＊＊＊＊＊＊＊＊＊＊＊＊＊＊
　　阳光灿烂的早晨，宁静而祥和，黑夜仿佛不曾降临过。
　　当早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子的时候，忧醒了。
　　外面厅室飘来浓郁的香气。
　　“绫？！”这几天都是蓝蝶在负责食物，所以当看到绫在炉火旁煮东西说，忧不免有些吃惊。
　　绫回以一笑，“看忧君的样子，是我这些日子怠慢了。”
　　“不，”忧忙说，“绫的心意我懂。”
　　“既然懂，有不辜负才好啊！”绫小声说。
　　“咦？蓝蝶去哪里了？”
　　“大概在院子里吧！”绫也不作多想，“我去叫她来喝汤。”
　　“不，还是我去吧！”忧按住绫的肩膀，自己站起身来。
　　“是，忧君的心意我也懂。”凌朝忧调皮地眨眼睛。
　　“咳、咳！我只是想你已经忙了一个早上了……”
　　“忧君快去吧！”绫笑着打断忧的“欲盖弥彰”。
　　“哦！好，我去叫她！”忧红着脸向院子走去。
　　结果找遍了整座小木屋，也找不到蓝蝶的踪影。
　　“没有吗？”
　　“嗯！”忧回到位子上坐下，“这么早蓝蝶回去哪呢？真奇怪！”
　　绫的脸色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凝重起来，“忧自昨晚就没有见过蓝蝶吧？”
　　忧想了一下，“没有，我喝了她给我的汤之后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难道她一个人去了？”绫自语。
　　“绫你在说什么？蓝蝶她一个人去了哪里？”
　　“断崖。”
　　“断崖？！”忧惊得跳将起来，“蓝蝶去断崖做什么？”
　　绫低头不语。
　　“绫，是你乱猜的吧？蓝蝶她去断崖做什么呢？那里又没什么好玩的……”
　　“不，蓝蝶一定是去了断崖。”
　　“你为什么……”
　　绫又低头不语。
　　忧再也沉不住气，往断崖的方向奔去。
　　＊＊＊＊＊＊＊＊＊＊＊＊＊＊＊＊
　　忧奔到断崖边，举目四望，看不见蓝蝶的踪影，四周一片静谧，忧只听到自己喘息和心跳的声音
　　“蓝蝶！”忧喊。
　　“蓝蝶……”断崖回应。
　　忧的心慌乱不已——比蓝蝶跑掉的那天还要慌乱。他在断崖边徘徊了许久，最后失措地跌坐在地上。
　　万一蓝蝶真的发生了什么不测，他该怎么办？
　　一滴一滴的水珠滴落在地上，融化了白雪，竟是热的。
　　一股风吹过，带来几声吟叫的声音，滑过忧的耳边，引起心灵的悸动。
　　蓝蝶！
　　忧振作精神，开始作攀崖的准备。
　　他一定要确定蓝蝶的安全。
　　忧攀下断崖。
　　那风中的吟唱不是幻觉，越往下攀，越听得真切。
　　是蓝蝶在唱“召唤之歌”！
　　攀了半天，忧终于看到蓝蝶。
　　蓝蝶就在离他不到一臂的地方，挂在横长峭壁上的树上，背上还有他的药篓。
　　“蓝蝶！”忧唤，心里又惊又喜。
　　蓝蝶闻声睁开眼睛，见到忧，喜出望外。
　　她本来已采到焰莲，没想到这时她踩着的石头松落，她一个不稳，也跟着掉落，好在有这棵树挡住，才没有摔至崖底，粉身碎骨。
　　蓝蝶想起当初忧也是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来帮她采药为她疗伤的……
　　“蓝蝶，别怕，我很快就来救你！”
　　蓝蝶发现自己的眼眶湿了。
　　她被困在这里上下不得，已经有半天光景了，又冷又饿，难受极了，不知不觉中就唱起了“召唤之歌”。
　　“蓝蝶，你不要动，我过去救你！”附在绳索上，忧慢慢地移向忧。
　　属于各自的两只手竭力地伸向彼此，最终终于握在一起。
　　“哈！”忧一颗悬着的心终于稍微安定下来，“我抓住你了！”
　　“忧……”
　　这时，挂着蓝蝶的小树终于因不堪重负，突然断裂。
　　“啊！”
　　两人双双跌落崖底……
　　＊＊＊＊＊＊＊＊＊＊＊＊＊＊＊＊
　　这里是哪里？
　　蓝蝶悠悠地转醒过来。
　　很温暖，比小木屋还有温暖得多，感觉像到了春天。
　　离她不远处还有一堆篝火，照亮周围，是坑坑洼洼的岩壁。
　　这里……到底是哪里？
　　蓝蝶忍着全身的刺痛坐起身来。
　　她记得她是来摘“焰莲”的，然后失足，被树枝挂住，在半壁上忍饥受冻了一夜，在她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忧来了。然后……
　　她不记得之后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最后她抓住了忧的手。
　　蓝蝶低头看见身上还覆着忧的外衣。
　　是啊！忧是跟他在一起的……忧在哪里？
　　似乎在感应蓝蝶的疑惑似的，耳边响起忧温柔的声音，“醒了吗？”
　　“忧！”见到心上人，蓝蝶的心安定了不少。
　　忧来到蓝蝶身边，拿出几颗紫色的果子，“吃了它们吧！或许没有上次的味道好，但对你身上的伤有很大的益处。”
　　“我受伤了？”怪不得全身都疼。
　　“嗯！摔伤的。”
　　“那忧你呢？”
　　“我没事。”忧轻松地说。
　　其实摔下来的时候他垫在蓝蝶下面，摔得比她要重得多，只是他的身体跟别人不一样，无论受了多重的伤，都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恢复。这也是他到现在都摔死在断崖的原因。
　　见忧确实没有受伤的样子，蓝蝶才放下心来，接过果子，“忧，这里是哪？”
　　“断崖底。”忧转身拨弄篝火，让它烧得更旺些。他刚才看见蓝蝶缩了下。
　　“那我们可以回去吗？”
　　“以你的伤势，要爬上去是不可能的。”
　　蓝蝶灵光一闪，“不是可以用水晶光球吗？”
　　没想到忧摇了摇头。
　　“不可以吗？为什么？”
　　“在这里有许多结界，据说连接着许多未知的黑暗世界。如果擅用灵力就会被异世界吸进去，永远都回不来了。”
　　“这么可怕？！”
　　“嗯！所以等你养好了伤我们再想办法吧！”
　　“可是……”蓝蝶知道忧现在肯定很担心久慈村的村民，“都是我不好！”
　　“傻瓜！别想太多了。”
　　“不是的，似乎从一开始我都一直给忧你添麻烦，就算有心想帮忙，也总是笨手笨脚的，帮了倒忙。忧，你也一定在心里笑我吧？”蓝蝶觉得心里无比的苦涩。
　　“傻瓜！我从来都没有笑过蓝蝶，这段时间若不是没有蓝蝶的照顾，我肯定会饿死的。”
　　“忧……”
　　“答应我，以后不要有这种想法了。好吗？”
　　“嗯！”
　　蓝蝶忽闻到一股诱人的香气。
　　“好了。”忧道，“蓝蝶肚子肯定饿了吧？”
　　听忧这么说，蓝蝶果然觉得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地抗议了，“这是什么？”
　　“竹筒饭。”
　　真幸运，因为崖底四季常春的缘故，所以这个时候也找得到竹子和与大米相似的植物，断崖真是一个奇特的世界。
　　“好香啊！”早已饥肠辘辘的蓝蝶看到如此美味不禁喜出望外。
　　看到暂时抛开烦恼的蓝蝶，忧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
　　夜凉如水。
　　即使在温暖的断崖底，夜里也还是有一丝丝的凉意。
　　点点星光透过两壁的裂缝挥洒下来。
　　为什么这两天的星光这么灿烂？是因为大家都……
　　“忧。”懒得来到忧身后。
　　“还不睡？”
　　“我睡不着。”
　　忧深深地望进蓝蝶的眼睛，他知道蓝蝶是在烦心他的烦心。
　　其实他很早就察觉到蓝蝶的心意，也明白自己的心意，只是自己背负的太多，不想连累别人，尤其是心爱的人。
　　可……
　　忧抚上她愈发瘦削的小脸，“傻瓜。”
　　还是连累了啊！
　　蓝蝶为他付出越多，他的心就越不安，所以他总是尽可能地躲着她。
　　“忧。”蓝蝶的声音明显有着倦意，眼睛也涩涩的，但在这样的夜里，她总是无法入睡。
　　“唔？”
　　“绫她……”
　　忧给她一个“不用说了”的眼神，“我都知道。”
　　蓝蝶点点头，并不意外，在和忧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她发现忧的心其实要比表面看起来细得多，“那……你还相信她吗？”
　　忧侧首，不答反问：“蓝蝶呢？”
　　“我？”蓝蝶怔了怔，终于明白忧的意思，“嗯！我相信她的心。”
　　忧笑着点点头。
　　“可是，”忧说，“她为什么会要你来断崖呢？这一点我想不通。”
　　“啊！”经忧一提，蓝蝶就想起来了，转身跑进山洞。
　　忧不明所以，跟了上去。
　　蓝蝶找到一直被她遗忘在角落里的药篓，并从里面取出“焰莲”。
　　“焰莲？！”忧一见到那已干瘪的植物脸色立即大变。
　　“唔！”蓝蝶自顾自地得意，“绫说，只要有焰莲，就不怕瘟疫了。”说完还拿到鼻子下取嗅它的香气。
　　忧忙走上前去，拍掉蓝蝶手上的花，“别闻！”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搁了好几天，花已经被风干了，而此时正是它发挥药效的最佳时机。
　　经忧一拍，花粉都洒在空中。山洞顿时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媚香。
　　“忧你干什么？”
　　忧二话不说，拉起蓝蝶就往山洞外面跑。
　　“忧，到底……你怎么了？”蓝蝶这才发觉忧的脸铁青。
　　“还是……”刚才已经尽快屏住呼吸，还是吸了一口。
　　“忧，你怎么了？”蓝蝶上前捂上忧的额头，想探他的体温，没想到被忧一把推开。
　　“别过来！”忧只想和她拉开距离，“那……啊！焰莲根本不是什么治疗瘟疫的灵药……啊！”忧忙捂住忍不住呻吟出声的嘴。
　　“什么？！”
　　“它的花粉……”忧的脸已由青转为不自然的潮红。
　　“焰莲”有根本不是什么治疗瘟疫的良药，而是催情的媚毒。尤其是它的花粉，只要吸进一口，就足以让人完全失去理智。
　　蓝蝶惊得无言以对，她此时也感觉全身火烧般的热，“绫为什么要骗我？”
　　从绫跟她说“焰莲”可以对抗可怕的瘟疫，她就没有怀疑过，为什么忧现在跟她说不是？
　　忧摇头，靠着墙壁，闭上眼，尽量平稳气息，他现在已经无力作他想。
　　可他忘了中毒的不只他一个。
　　蓝蝶吸进的花粉要比他多得多。
　　“忧，我……”蓝蝶被不曾有过的可怕欲望吓得惊慌失措，“忧，我好难受！救我！啊！”
　　不谙人事的她紧紧抓住忧的手臂想向他求救，样子楚楚可怜。这样的蓝蝶无疑是诱人的，特别是对吸了媚毒又本来对她怜惜之心的忧来说。
　　忧在心里暗暗叫苦，咬住牙，费了很大力气才不蓝蝶推开。
　　小笨蛋！她到底知不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不但救不了她，还会毁了她！
　　“忧……”被忧一推，蓝蝶跌坐在地上，不明所以的她眼中噙着委屈的泪水。
　　她已经习惯了依赖着忧，尤其是在痛苦无助的时候，因为每当这个时候，忧总会在她身边。
　　忧用尽残余的力气才让自己不去靠近蓝蝶，如果再碰到那个柔软温香的身体，他肯定会崩溃的。
　　＊＊＊＊＊＊＊＊＊＊＊＊＊＊＊＊＊＊＊＊＊＊＊＊＊＊
　　断崖顶上，一道倩影无声而至。
　　断崖，往下看，深不见底，仿佛在告诉生人勿进，否则一不小心掉下去了就永远都回不来了似的。
　　不过事实也是如此。
　　绫叹了口气。
　　忧君，你要明白我的心意才好啊！
　　漫天星华，像一场繁华的盛宴。只是，再光芒四射的星星也遮不住其背后的虚空。
　　抬头仰望星空，绫记起主人第一次带她到陆地上观望星空的情景。
　　那是春天，樱落如雪的季节。
　　被陆上干爽的风吹着真是舒服啊！您说是吗，大人？
　　你喜欢陆上吗，绫？
　　喜欢……咦！这是什么？
　　花。
　　它叫“花”吗？
　　不，它是“花”，叫“樱花”。
　　好美！大人，您看，它们这样在风中飞，多自由自在！
　　可这样难道不怕寂寞？
　　寂寞？
　　没人懂得珍惜它们。
　　为什么？这么美的东西。
　　美没有用。它们太过脆弱，太过脆弱的东西最终只会被舍弃。你说它们自由，其实一点也不，它们哪里也去不了，只是从树上落下来，最后只是归于尘土。
　　可是……
　　你同情它们？
　　不是……
　　怜惜？
　　不……
　　她至今仍忘不了主人脸上那抹邪魅的笑。
　　“绫。”风般的声音倏地在背后响起。
　　仍陷在回忆里的绫真以为是风声，没有放在心上，直到来人唤第二声。
　　“啊！是您？！”绫转身，望了一眼来人，忙垂首顺目已示尊敬，“风神大人。”
　　风神看了绫一眼，灰色的眸子有着同情和怜惜。
　　樱花般的孩子。
　　“在守护忧吗？”
　　“是的。我想以忧君的本事在崖底待几天不是什么问题。”
　　“可问题还有蓝蝶在，而且他们现在遇到了一个不小的麻烦。”风神别具深意地望了绫一眼，“这可都是你闯的祸。”
　　“我只是想让忧君多一份牵挂。”绫可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一边还观望这崖底的情况。崖底深不见底，肉眼是决无法一眼望尽的，可毕竟她们都不是普通人。
　　“忧君的自制力真是……该死的好！”绫咬牙道。
　　“哈哈！是啊！看来要辜负你的一片‘心意’了。”绫眼中有掩不住的得意。
　　绫忍不住皱眉，“不会的，焰莲不是一般的媚毒。”
　　“忧也不是普通人啊！”她自小调教出来的孩子她会不清楚吗？
　　“可不是还有蓝蝶吗？”绫不服气。她就不信蓝蝶能够抵御焰莲的威力。
　　“哈哈哈……绫，小心守着，别真的惹出什么祸来，否则我唯你是问！”
　　风神说完就走了，正如来时般悄然无息。

　　第九章

　　断崖这个地方，看似狭窄，其实设有许多结界。所以，在这里，不仅可以看到一年四季不同的景观，还可以看到许多奇珍异兽和奇花异草。
　　据说，冥界的入口也在这里。
　　忧走进“冰雪森林”。
　　“冰雪森林”不仅有雪灵，还有“霜梅”。
　　“霜梅”是可以解焰莲的毒的花。
　　他已经让蓝蝶泡在冷泉水里——幸好他及时想起附近有座水池，可她中毒太深，只能采摘霜梅的花瓣才能为她解毒。
　　可是，顾名思义，霜梅长的跟冰霜一样，在这个冰雪世界里是很难辨认出来的。
　　一只小手从后面拉扯着忧的衣服，还忍不住发出“嘻嘻”的风铃般的笑声。
　　忧猛地转身，将那人抱在怀里，是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小女孩，有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和尖尖的耳朵，“哈！让我抓到了吧？”
　　小女孩不但不怕，反倒笑倒在忧怀里。
　　“雪儿，你知道霜梅在哪里吗？”
　　“忧要霜梅做什么？忧又不爱吃那东西。”小女孩赖在忧怀里，手指有意无意地拨弄着忧手腕上的“蛟泪”。
　　如果她知道这串“蛟泪”是谁送给忧的，肯定会把它扯得稀巴烂的。
　　“蓝蝶中了焰莲的毒，我要霜梅解毒。”
　　小女孩从忧怀里抬起头来，不满地噘起小嘴，“又是蓝蝶！雪儿不喜欢蓝蝶！她老爱缠着忧！”
　　忧宠溺地摸摸小女孩的头，“喜不喜欢是一回事，可是救人要紧啊！”
　　小女孩转过头去，“这可不关我的事。”
　　“你不可以告诉我霜梅在哪吗？”
　　“你如果是拿去救蓝蝶的话，我就不告诉你！”
　　“那好吧！”忧叹了口气，“其实不用霜梅我也用办法救蓝蝶的。”
　　“不可能的，焰莲的毒只有霜梅可解！”
　　“不是的，只要蓝蝶做了我的妻子的话……”虽然说这些话是用来哄小雪灵的，忧还是红了脸。
　　“不可以！”一听到最讨厌的蓝蝶要做最喜欢的忧的妻子，小雪灵就气得全身发抖。
　　“那你告诉我霜梅在哪吧？”忧俏皮地眨眨眼。
　　小雪灵噘着嘴，从雪白色的长袖里伸出小手，指着不远处的一棵冰树，“那不是？”
　　“谢谢你，雪儿。”忧放下小雪灵，走到那棵树前。
　　小女孩亦步亦趋地跟在忧身后。
　　走近一看，忧果然见到几朵霜梅开在枝头，忍不住伸手去摘，没想到刚碰到霜莲的花瓣，整只手都结冰了。
　　更奇异的是霜梅迫人的寒气居然被他吸收了。
　　小雪灵在身后兴奋地直跳，“忧好厉害啊！以前有人来摘霜梅都被冻成了冰柱呢！”
　　忧看着自己的手，也感到不可思议，没谁到自己还这样的体质。
　　＊＊＊＊＊＊＊＊＊＊＊＊＊＊＊＊＊＊＊＊＊＊
　　雪灵们又在调皮捣蛋。
　　当忧赶到时，雪灵就一哄而散，可蓝蝶的衣服也被她们拿走了。
　　“蓝蝶……你没事吧？”虽然很想知道蓝蝶有没有受伤，但忧只能站得远远的。
　　“唔！”被忧看到了裸体，蓝蝶羞得直想找个洞钻进去。
　　忧把外衣脱了让蓝蝶披上。
　　“雪灵为什么老爱欺负我呢？”让忧见到她这样的窘状，蓝蝶终于忍不住埋怨无端惹祸的雪灵。
　　“雪灵总爱捉弄别人的。”
　　“那怎么不见她们捉弄你呢？”蓝蝶渐渐不能接受这种理由——出于女人的直觉。
　　“呃……哈哈！”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雪灵特别喜欢捉弄蓝蝶，“不过这次也多亏小雪灵，我才采到霜梅。”
　　忧摊开手掌，只见一朵几乎透明的花朵悬浮在忧的掌心上面，在微弱的阳光下折射出动人的光彩。
　　“哇！好美啊！”蓝蝶也不禁看呆了。
　　她没发现忧看着的样子特别温柔。
　　蓝蝶越看越喜欢，忍不住伸出手来，却被忧挡住。
　　“咦？”
　　“不可以碰它。霜梅是千年的冰树上开的花朵，有无人能敌的寒气，除了雪灵外，一般人是不可以碰它的。”
　　“那忧你……”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那颗心的缘故吧！”
　　“心……什么心啊？”
　　忧笑着摇摇头，“这个以后再说，我先帮你解毒吧！”
　　忧将手一收，用力一挤，随即将霜梅的汁水挤出来。
　　蓝蝶喝下霜梅水，体内的燥热感终于一扫而光，她舒服地舒了口气。
　　“好点了吗？”
　　“唔！”
　　“那你先坐下休息一下，我去找雪灵帮你把衣服要回来。”
　　“忧！”蓝蝶扯住他的衣服不让他走。
　　“我很快就回来。”忧以为蓝蝶在害怕。
　　蓝蝶只是摇摇头，手没有放松。
　　“怎么了？”
　　“有些话我想跟你说，却一直没有机会。”
　　“以后不是还有很多机会吗？”
　　“可我想现在就告诉你，我急着想让忧知道我心里的想法——忧一定觉得我很傻对不对？”
　　“不……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忧又重新坐下，“我听。”这也是他对她许下过的承诺。
　　“刚才在池里泡着的时候，我想了很多事情，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一直在麻烦着忧，我甚至还伤了你……”
　　“不是说过别……”
　　“别打断我！听我说完。”她说这些话是需要勇气的，这个时候不说，不知道以后什么时候可以再说出口了。
　　“可忧你似乎一点都不介意，一直都那样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所以，当你一开始拒绝我的时候，我又羞又恼，后来才想清楚是我的不对，像我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值得忧你去用心。”
　　“蓝蝶，其实我……”
　　“听我说完！”蓝蝶忍住欲滴的泪，“可是，即使是这样，我还是想留在忧的身边，不管忧是不是喜欢我，我只要留在忧的身边就足够了。”
　　忧听了蓝蝶的话，整颗心又紧又痛，叹了口气，“傻瓜。”
　　“可以吗？忧，让我一直留在你的身边，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对你有用的人，而不是整天给你惹麻烦，我一直都在跟绫学习。真的，我很努力。可是，我就是学不来她的温柔和善解人意……”
　　“不要再说了。”忧一把将蓝蝶拥进怀里，“你这个傻瓜！难道我做了这么多，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我知道啊！忧喜欢的人是绫……”
　　“才不是！”忧急忙否定，“我喜欢的人是……”
　　忧，答应婆婆一件事。在你能控制“邪恶”前，不要给任何人承诺，因为你给不起承诺，如果承诺无法兑现，你和你爱的人都会遭遇不幸的。
　　“唔！”婆婆临终前的话又在耳边响起，让忧颤了一下。
　　“忧？”
　　忧竭力忍住内心的翻搅，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帮你把衣服拿回来。”
　　“忧！”
　　忧坚持不再看蓝蝶一眼，咬着牙跑出了山洞。
　　一跑出山洞，忧就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般，瘫坐在地上，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
　　当忧帮蓝蝶找回衣服的时候，蓝蝶再次受到雪灵们的攻击，而这次，她们用的是冰刃。
　　蓝蝶左躲右闪，竭力躲避雪灵的致命攻击，可惜一只脚还是被冻住了，跌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眼见冰刃直朝她的心脏刺来。
　　千钧一发之际，忧及时赶到，打开“水晶墙”，为蓝蝶挡住冰刃。
　　“你们真是太过分了！”忧严厉地斥责雪灵。
　　没见过忧发这么大的火的雪灵们都吓得噤若寒蝉。
　　忧深吸了口气，平定还在“仆仆”地跳个不停的心，冷声道：“快走吧！”
　　雪灵们闻言纷纷落荒而逃。
　　蓝蝶忍不住“噗嗤”一笑，“忧生气的样子真的好可怕。”其实，她刚才还看到了一种类似“威严”的东西。
　　忧转过身来，望着还一派轻松的蓝蝶，不禁皱眉，“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你知不知道刚才真的很危险，如果我再晚一点的话，你就……就没命了。”
　　“是忧自己说雪灵是没有恶意的，只是调皮了些。”蓝蝶眨着无辜的眼睛。
　　“可是……”忧忽心生歉意，他也没有想到雪灵们竟有这么深的妒意。
　　蓝蝶依旧满不在乎的样子，“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吗？你又像上次一样救了我。忧，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被你搂在怀里的时候，一颗惶恐的心也安定了下来。”
　　“唔……”
　　见忧低下头不说话，蓝蝶吐了下舌头，“你不喜欢听这些话对不对？”
　　“蓝蝶……”忧望着她，“你不恨我吗？”
　　“我怎么会恨忧呢？”
　　“可是我刚才那样对你……还曾经对你说过那么重的话。”
　　蓝蝶用力地摇摇头，“才没有呢！我相信忧做每件都肯定有你的理由。”
　　“蓝蝶……”忧心里涌起一股热潮，“其实，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忧不用说这些的，”蓝蝶以为忧又想拒绝她，“蓝蝶说过，我只要留在忧身边就够了。”
　　“不是的！”
　　“咦？”
　　忧叹了口气，准备和对蓝蝶说出埋藏在心里已久的秘密，“蓝蝶有没有听过‘银狐之心’的传说？”
　　“忧是想说你体内有‘银狐之心’吗？”蓝蝶依旧很平静的样子。
　　“咦？！”这会换忧惊讶了，“你知道？”
　　蓝蝶点点头，“知道一点点，我听山下的村民说的。
　　“那你……”
　　“不过我才不会相信呢！”
　　“是真的！”忧闭上眼，不敢看蓝蝶的反应，如果看到的是和山下的村民的表情，那……
　　“忧怎么可能是邪灵呢？”蓝蝶继续说，“忧就是忧啊，对不对？”
　　“咦？！”忧怔怔地望着蓝蝶。
　　相对忧的紧张，蓝蝶显得轻松愉快，仿佛他们讨论的一个与命运完全无关的轻松话题，“每当他们在议论什么‘银狐之心’的时候，我就会在他们背后偷偷在鬼脸——笨蛋！真正的灵在这里呢！”
　　“蓝蝶！”忧怔了怔，一把把她搂在怀里，“蓝蝶，谢谢你！”
　　靠在忧的肩膀上，蓝蝶收起轻松的表情，一滴“蛟泪”悄悄滑落眼角，“不用客气，忧！”
　　其实她一早就听说了，忧背负着这样的宿命一定很辛苦吧！
　　面对这样的蓝蝶，忧不能不情动。他深吸了口气，打算打破所以的顾忌，“蓝蝶，其实我……”
　　“啊！”蓝蝶的身体倏地一硬。
　　忧一时反应不过来，猩红刺眼的血液染遍了他藏灰色的布衣。
　　“蓝蝶？！”
　　忧惊觉蓝蝶身后站着小雪灵雪儿，拿着冰剑，剑的另一头现已刺进蓝蝶体内。
　　雪儿的银眸充满了愤恨和妒忌，“我决不能允许任何人恬不知耻地躺在忧的怀里，忧是我的！”
　　“雪儿……”
　　“我偏要！”蓝蝶勾起一抹绝美的笑颜，“忧不是你的！他不是任何人的！”
　　“蓝蝶……”忧望着蓝蝶，不知该做什么好。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得他还不能确定眼前发生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忧，”蓝蝶依旧笑得灿烂，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深情和悲哀，“你要记住哦——我爱……”话没说完，深蓝色的眼睛就静静闭上了。
　　“蓝蝶！”
　　眼前的人儿越来越模糊，是止不住的泪水。
　　“忧？”雪儿吓住了，她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忧。
　　空气仿佛凝固了。
　　忧将蓝蝶紧紧搂在怀里，眼睛失去了焦点。半晌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到一点感情，看也不看雪儿一眼，“雪儿，这就是你对我的爱吗？让心爱的人受这样的痛苦的爱，能算是爱吗？”
　　在此刻，他感觉失去了整个世界。
　　这个时候，什么“银狐之心”，什么审判之神，什么责任，都是那么遥远，那么虚无……蓝蝶不在了，这个世界对他来说仿佛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忧……”雪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犯下的错误，眼泪“簌簌”地流下来。
　　忧已经听不进如何声音。
　　雪儿静静地消失在空中。
　　忧望了眼洞口。
　　下雪了吗？又下雪了，蓝蝶总是喜欢望着雪花，她说她在想象樱花是不是也是这么美的……不，那是樱花，蓝蝶好象曾要求他，叫他春天的时候陪她一起看樱花。
　　蓝蝶，快看！
　　樱花开了。
　　＊＊＊＊＊＊＊＊＊＊＊＊＊＊＊＊＊＊＊
　　身上的刺痛让蓝蝶不得不醒过来。
　　为什么她每次醒来的时候都会有刺痛的感觉呢？蓝蝶有点无奈地想。
　　“你醒了？”
　　不过，也每次都有忧的柔声问候……
　　蓝蝶突然想起了什么——她不是被雪灵刺中了心脏吗？
　　“忧？”她用眼神向忧询问。
　　“呵呵！”忧依旧笑得如同冬阳。
　　望着忧半天，蓝蝶总觉得他有些不一样。
　　“我怎么觉得你好象……”
　　“唔？”
　　“变帅了。”
　　忧笑得更开了，“是吗？谢谢你的赞美。”
　　“啊！”蓝蝶终于发现了，忧的头发变成了银白色，但跟雪灵的银白不同，似乎在隐隐之中透出一股尊贵。而脸虽还是那个样子，但五官也变得立体些，比之前要成熟些。
　　这是怎么回事呢？
　　“我解开了‘银狐之心’的封印。”忧淡淡地说，仿佛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结果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摸摸自己突然变得又长又白的头发，显然不是很适应。
　　“什么？！”蓝蝶惊得跳将起来，没想到刚刚康复的身体立即抗议她的剧烈动作，“好痛！”
　　“没事吧？”忧忙扶住蓝蝶防止她跌倒。
　　“我没事。”蓝蝶忍住夺眶而出的泪，“忧……”
　　“唔？”
　　“难道你为了救人可以什么都做吗？”
　　“当然不是。”
　　“咦？”蓝蝶抬头望着他。
　　“因为是你，”忧无比认真，“我才会这么做。”
　　“忧……”
　　忧叹了口气，“蓝蝶，对不起，我不想再逃避了。我想告诉你，我……”
　　没想到忧红着脸一“我”就是半天。
　　虽然样子在一瞬间成熟了许多，但忧还是那个腼腆的忧。忧还是眨着眼睛静听他的下文。
　　“我……那个……就是那个……你……之前你对我说的那个……”
　　“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啊哈哈！”忧不好意思地摸着头发，“真抱歉……”
　　蓝蝶也笑了，“没关系。”
　　活着，真好，能够再见到忧，真好。
　　一道身影倏地出现在两人面前，“真是的，忧君什么时候看起来都是这么优哉游哉的。”
　　“绫！”
　　“绫！”
　　绫没空理会二人的惊讶，“忧君刚才使用了灵术。”而且是不简单的灵术。
　　“啊！”忧这才惊觉周围的事物都已经变形的空间所牵连了，不禁倒吸了口气。
　　“忧君。”
　　“啊咦？！”
　　绫有种被打败的感觉，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在那里发呆。
　　“要救久慈村的村民，唯一的办法是去找白虎神大人。”
　　“什么？”
　　“没时间解释了，”一个光球团在绫两手之间形成，渐渐变大，“我用‘水晶光球’送你们走吧！”
　　“那绫你呢？”蓝蝶问。
　　绫没有答话，“水晶光球”罩住两人，缓缓浮起来，将他们送出险地。
　　“不要啊！绫！”忧敲打着光球壁，但无济于事，眼见绫离自己越来越远。
　　蓝蝶想起哥哥也曾经这样救过她，眼泪不禁滚落下来。
　　忧和蓝蝶终于安全了，绫松了口气。她从怀中取出珍藏已久的樱花瓣，让它在空中自在飞舞。
　　朦胧中，她看到了她的主人——白虎神。
　　一抹凄美的笑挂在绫沉鱼落雁的脸上。
　　大人……
　　＊＊＊＊＊＊＊＊＊＊＊＊＊＊＊＊＊
　　天空浓云滚滚，遮得旁的人儿边望着远处的某一点，“冬天有时也会打雷，因为……春天到了。”
　　“忧？”蓝蝶察觉到忧的不寻常。
　　一道雷忽地在他们身旁落下，蓝蝶吓得缩进忧怀里。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没用，可她还是怕打雷啊！
　　当蓝蝶再次抬起头来，发现他们身旁的小木屋已经着火了。
　　“啊！快救火啊！”
　　蓝蝶忙抽离忧的怀抱，想跑上前去救火，却被忧一把拉住，“让它烧吧！”
　　忧直直地望着烧着的小木屋，不再说话。火光将他瘦削苍白的脸染成橘红色。
　　蓝蝶捂住嘴“唔唔”地哭起来。
　　这座小木屋对忧来说就像亲人一样啊！
　　“别哭，”忧轻轻抹去蓝蝶眼角的泪，“蓝蝶乖。”
　　可蓝蝶哭得更凶了。
　　忧叹了口气，将蓝蝶揽在怀里。他只是勾起火化婆婆时的心情。
　　一阵风席卷而过，火势借着风卷变成一条火龙，直冲天际，将半边天空都染红了。
　　当蓝蝶终于止住哭的时候，小木屋也烧完了。
　　“我们走吧！”
　　“去哪？”蓝蝶怔怔地望着忧，“离开……久慈村吗？忧是想去找白虎神吗？”
　　忧神色凝重，紧抿着薄唇。
　　“忧？”
　　“蓝蝶，你站远一点。”忧一直望着山下村落的方向，“我要让这里的时间停止。”
　　让这里的时间停止？
　　蓝蝶还没反应过来，忧一拳已经狠狠击在地上。
　　然后，蓝蝶看到自忧的脚边至整个久慈村，一大片的地方全被巨大的冰块严严实实地封住。
　　“啊！”蓝蝶惊讶不已，她没想到忧会有这么高深的灵术。
　　“蓝蝶，”忧转过身来，指着蓝蝶身后说，“你看，春天。”
　　蓝蝶顺着忧所指的方向，一看，才知道满山的樱花都开。
　　“哇！”
　　漫山遍野的花，不像是雪那样清冷的白色，是淡粉色，看得人心暖暖的。
　　“樱花啊……”她现在才知道，这个地方还有这么可爱的东西。她似乎渐渐喜欢上这个地方了，可是，要离开了。
　　忧向樱花丛走去，似乎一点都不留恋这个地方。
　　蓝蝶怔怔地望着那道在天地间突然显得特别单薄孤单的背影。
　　忧要走了吗？那她……
　　虽然心里想要追上忧，但脚却不听话，像长了根似的。
　　忧忽然停住了脚步。
　　蓝蝶的心悬在了半空。
　　转过身来，忧对着蓝蝶一笑，“再不走就不等你了哦！”
　　“啊哈！”蓝蝶随即追了上去。
　　握住那双柔软的小手，忧向未知的神之国度前进。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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