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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涅槃天使
　　作者：夜风寒

　　第 1 章

　　“三百六十度，转，转----腿伸直，小腿绷紧……”
　　程臻有些空洞的声音在空旷的练功房里显得有些飘渺，一如她此刻的思绪。
　　临近傍晚的阳光疏懒散漫，透过玻璃窗投射进来，形成一束束的光柱。光柱里尘埃浮动，使得那些旋转的青春的躯体和面容时隐时现，看起来那么不真实，仿佛那是另一个不同的世界。
　　不同的世界。
　　程臻在心底模糊地咀嚼着这个词汇，目光游移在这个业余舞蹈班的不同学员身上。其中，多数人跟她的年龄相仿，有好几个还在读大学，可是，跟他们相比，她觉得自己已经很老了。是的，很老了。一股苍凉漫了上来。有时候，苍老的不是你的容颜，而是你的心境。
　　程臻有些心不在焉，她知道自己这样做有些不负责任，但她不忍心收敛自己。要知道，这样的走神对她来说也是一种难得的奢侈的享受。她无意识地盯着那些光束，神思开始恍惚……
　　直到“砰”的一声巨响，有人很不礼貌地用脚踹开了门。
　　大家愕然停下动作，齐刷刷地扭头向门口望去。
　　一个二十多岁、一身蛊惑仔打扮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程臻只愣了几秒钟的时间，迅速迎了上去，拦在了男人前面，压低声音，急急地问：“什么事？”
　　男人一看是她，立刻收敛了飞扬跋扈的架势，变成了一副低头哈腰的样子：“嫂子，我是良哥的新进小弟阿强。良哥让我进来找你，他在外面等你。”
　　虽然心理有了准备，可是程臻仍觉得胃部一阵抽搐，她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克制着心底汹涌的情绪，她冷冷地说：“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要来打扰我的正常工作吗？”
　　阿强挠了挠头，嘟囔道：“可是，良哥让我进来的，他就在外面。”
　　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程臻下意识地按住了胃部，她知道，如果霍天良亲自来了的话，她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这一劫的。
　　“看什么看？！找扁是不是？”阿强大概觉得自己拿程臻没办法，冲着正在旁观的学员们恶狠狠地吼道。
　　“别，别吓我的学生！”程臻脸色有些苍白，厌烦地制止了他下面的脏话。“你先出去。我换件衣服，马上就出去。”
　　“谢谢嫂子！”阿强见任务完成，冲程臻嬉皮笑脸地鞠了个躬，转身跑了出去。
　　程臻努力调整了一下情绪，这才回头勉强提气冲大家说：“各位同学，我有事出去一下，我会请陈老师来代一下课。请大家继续自己练习。”
　　一个男生走了上来，关切地低声问：“老师，要不要报警？”
　　程臻勉强笑了笑，摇摇头：“不用。”
　　霍天良正靠在他那辆长长的黑色豪华奔驰旁边看报纸。
　　他与江湖传言中的那个凶狠丑陋的黑社会老大形象完全不同，他身材魁梧，五官硬朗，左眉框处有一道斜长的疤痕。奇怪的是，这不仅无妨于他的端正，反而还平添了一股摄人的霸气。更重要的是，他有着极深的城府很缜密的思维，这也是他为什么能年纪轻轻就取得如此之高的江湖地位的原因之一。
　　报纸的头版头条赫然醒目地印了一个大标题：“龙头老大柯一龙今日举行盛大葬礼，警队加大警力防备黑道火拼”，副标题是“黑道龙头猝死，疑为帮派仇杀”云云。
　　“蠢货！”一向不苟言笑的霍天良今天显得心情极佳，嘴角挂着笑意，不以为然地骂了一句。他合上报纸，再次向练功房所在的大厦门口望去，正看到程臻慢慢走了出来。程臻已经换了一件白色的长裙，恰到好处地包裹出她颀长柔美的身体曲线。多年的芭蕾舞训练练就了她一副好颈项，白皙修长，骄傲挺拔。一头乌黑的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五官精致而和谐，与之不和谐的，是那一脸的冷漠。
　　霍天良上下地打量着她，右手下意识地要去整理脖子下的领带，但他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动作，一下子停住，表情冷淡了下来。
　　他很恼恨自己每次见到程臻时的那种说不出的不安，这种不安会转化为一些细微的小动作，别人不了解，他自己却很清楚。有时候，他自己也觉得奇怪，在他接触的形形色色的女人当中，程臻并非最漂亮的，但她身上仿佛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让人心神折服的气质。但也正是这种气质，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挑起他的征服欲。只是，有时候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要征服的究竟是她还是他自己。他唯一可以把握的一点是，他绝对不可以输。
　　等程臻走近，霍天良拉开车门，简单地命令道：“上车。”
　　程臻没有动，漠然地看着别处：“我们曾经有协议的，你不能……”
　　“在我们的协议当中，没有我不能做的事情。”霍天良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的话。说着，抓住她的手臂，一把将她扯到面前，让她面对自己，警告说：“我再说一遍，以后讲话的时候要看着我。”
　　程臻有些吃痛，微微蹙起了眉，抑制不住的悲愤在她眼中一闪而过。她的嘴角浮起一个嘲讽的笑意：“良哥，你的要求会不会太过分，逼良为娼还要人家感恩戴德……”话还没说完，她已经被重重地甩进了车里，霍天良随即跟了进来，关上车门。
　　车里驾驶室与乘坐室是分体的，霍天良拍拍驾驶室的玻璃：“咱们去参加柯老大的葬礼！”说完，刷地拉上了窗帘。
　　“你有种，到现在还敢惹我！”他回头冲着程臻阴森森地笑道：“你该知道我叫你来是干什么的？！”
　　程臻满脸的倦怠，一言不发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下了。有人敲了敲车窗玻璃：“老大，到了。”
　　霍天良不等整理好衣服，就迫不及待地摇下车窗玻璃，探头往外看了看，嘴里咒骂了一句：“妈的，人都死了，葬礼还搞这么大排场！”
　　已经饱受蹂躏的程臻则拖着酸痛的身子，缩到车子最里面，懒得去理会外面的情况。
　　外面显然是那块被誉为全香港风水最好的墓地，而且有什么人正在举行葬礼，不过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反而感觉不出什么悲伤的气氛。
　　“老大，柯家大小姐来了。”阿强在外面低喊了一声。
　　显然，霍天良比较重视这个人物，连车玻璃都顾不上摇上，就赶紧钻了出去。
　　程臻模模糊糊听到有人打招呼，霍天良的声音里有着做作的热情：“哎呀，大侄女，你从英国回来了？节哀顺便，节哀顺便……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杀害柯大哥的凶手，替他报仇！”
　　“是的，我一定会找到凶手，将他绳之以法！”程臻听到一个清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是个女孩子的声音。然而，更吸引程臻注意的是，她用了“绳之以法”这个词。在黑社会里讲法律，实在显得有些不和谐。
　　霍天良显然也愣了一下，立刻又呵呵干笑了几声：“我忘了侄女是学法律的了。对，对，香港是个法制社会嘛，哈哈。”
　　“举头三尺有神灵。”那个年轻女孩子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很冷淡，甚至有些掩饰不住的敌意，“我相信，我爸爸在天之灵也会保佑我早日抓到凶手。”
　　“呵呵，对对，我先去拜祭一下柯大哥。”女孩子的似有所指令霍天良有些挂不住了，语气里已经有些恼火，打个哈哈就匆匆离开了。
　　他一离开，程臻这才看清楚刚才被他挡住的讲话的女孩子。那是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子，身材高挑匀称，又穿了一身黑色礼服，有一种玉树临风的倜傥。微烫过的短发蓬松而又有形，五官很秀气，但又不能用漂亮来形容，尤其是她嘴角眉梢透露的坚毅倔强，都不太象一般女孩子的柔弱。应该用什么来形容呢？帅气？程臻还从来没这样去形容一个女生。
　　此时，那个女孩子的脸上正笼罩着一层隐隐的怒意，目光紧紧地追随着霍天良的背影。
　　“算了，大小姐，我们又没证据。”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拍了拍女子的肩膀，安慰似地说。
　　“我知道。成叔。你去忙吧，我想静一下。”年轻女子收回目光，一转身，目光与程臻的碰个正着。
　　程臻猝不及防，想扭开头已经来不及。
　　年轻女子的眼底掠过一丝嫌恶。
　　程臻知道，对方一定把一身狼狈不堪的自己当成了那些与黑社会老大厮混的不三不四的女人了。可是转而一想，难道自己不是吗？自己有什么资格假装清高？她不由得自嘲地撇了撇嘴角。
　　这时，她发觉对方的目光定在了自己的肩上，神情诧异。她下意识的顺着对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下，脸腾地红了，原来裙子的左肩处已经被撕开了一大片，她赶紧用手捂住了，有些慌乱地扭开了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在这个有点趾高气昂的同龄人面前示弱。
　　年轻女子也迟疑了一会，突然脱下了上衣外套，递了进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披上这件衣服，摇上车窗。”没等程臻反应，她已经将衣服扔在了程臻的身上。
　　程臻抓住衣服，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好。而那个年轻女子已经背转过身去，挡住了车窗，过了一会，程臻才意识到她是在为自己遮挡过往行人的视线。程臻的心里一阵酸软，她默默地披上了衣服，又遵照对方的命令，俯过身去摇上了车窗。
　　年轻女子听到车窗摇上的声音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程臻又缩了回去，神思有些朦胧。衣服散发出的一股淡淡的陌生而又干净的清香，这股清香伴随着心底涌上来的异样的情绪，将她轻轻地裹住了。有一刻，她觉得自己无法思想了。

　　第 2 章

　　“妈的，想跟老子斗？！你老子都斗不过我，何况你一个黄毛丫头！跟我讲法律？你算老几……”霍天良挟着一股怒气用力掼上了车门。
　　程臻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漠然地靠在车窗上，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霍天良骂骂咧咧了半天，这才发现程臻身上的黑色外套，他脸色一变，一把抓了过来：“谁的衣服？！”程臻倦怠的扭开头，不与作答。
　　霍天良仔细一看，发现是女式的，恍然大悟：“哦，是柯家那个丫头的！”接着冷笑道：“哼哼，看不出她也懂得怜香惜玉？混蛋！”打开车窗，将衣服一把扔了出去。
　　程臻没想到他会这样做，吃了一惊，伸手去抢，扑了个空，失声道：“你干什么？”
　　霍天良一把箍住了她的身子，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脸：“嘿，心疼了是不是？不就一件破衣服嘛！你干吗这么大惊小怪？我怎么没见你对我有这么大反应？”说完，他低头狠狠地去亲吻程臻。
　　“放开我——”程臻忍无可忍地挣扎起来。
　　“咦，终于有反应了？！”霍天良眼睛一亮，征服欲被刺激了起来，更来劲了，翻身将程臻压在了身下，按住了她的手臂，劈头盖脸地吻了下去。
　　程臻很清楚，自己徒劳的挣扎只会激发霍天良的兽性，眼见一场蹂躏又是在所难免，她颓然瘫软在那里。
　　霍天良正要撕开她的衣服，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霍天良嘴里骂了一句，看了看来电号码，这才接起了电话：“喂？是成哥呀？……好说，好说……哪里？好，我马上赶到。”
　　接完电话，他放开程臻，沉思了一下，拍拍驾驶室的玻璃：“停车！”
　　车子停在了盘山公路边。
　　霍天良从钱包里抽出一匝钞票，塞到程臻的包里：“你在这下车，搭个出租车回家。我有事情要办。”
　　程臻知道肯定有重大的事情发生，不然霍天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但对她来说，只有庆幸的分。她立刻一语不发地拎着包走出了车子。
　　“等等！”霍天良忽然喊了一声。
　　程臻心里一紧，停下了脚步，以为他又改变了主意。
　　霍天良已经跟着出了车子，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冷冰冰地说：“山上风大，小心着凉。”说完，他又钻回车子里，车子绝尘而去。
　　程臻站在原地迟疑了片刻，心里挣扎了一番，终于转身沿着护栏往山上走去。她记得那件黑色上衣落在了盘山公路的护栏上，但她不能确定是落在了哪一段上。
　　山上的风的确很大，程臻不由得裹紧了衣服。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回去找一件可能已经被吹下山崖的衣服值不值得，也许衣服的主人并不在意那件衣服，何况她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如何还给人家。可是，她却执拗地往回走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已经不早了，程臻怀疑衣服根本已经被吹下了山崖。
　　她停下了脚步，扶住护栏往下一望，一阵头晕目眩——好陡的山崖！
　　耳边满是呼啸的风声，程臻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风中犹如落叶，摇摇欲坠。那个可怕的念头又适时地冒了出来，自从爸爸去世，这个念头已经光临过无数次了，如果不是因为母亲……她闭上了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护栏，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
　　只要一松手，只要几秒钟，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程臻模模糊糊地想着，又象是在暗暗鼓励自己。
　　闭上眼睛后有种失重的感觉，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手指也顺应意志，慢慢的、慢慢的一节一节开始松动。
　　风声似乎越来越急，意识开始有些涣散……
　　“这样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程臻依稀听到一声呵斥，接着，她的身子一下被带离了地面，后退了好几步。然后，抱住她的人一松手，程臻的意识还没回到腿上，一下打了个趔趄，就要摔倒，对方赶紧去拉她，她便不由自主扑到了对方身上。扑鼻而来的，是对方身上的一股淡淡的似曾相识的味道。
　　程臻勉强睁开眼，茫茫然地看着对方。
　　对方皱起了眉头，不满地说：“小姐，你不是在梦游吧？你刚才被风一吹就栽下山崖了，知不知道？”
　　程臻渐渐回过神来，站直了身子，慢吞吞地说：“是吗？谢谢你。”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霍天良呢？”
　　程臻思索着该怎么回答，对方已经不等她的答案了，接着开口说，“这里很难拦到车子的，坐我的车，我送你下山。”
　　又是这副不容置疑的命令式的口气。
　　程臻怀疑自己已经认识对方很久了，或者对方行为特征太明显了，对对方的口气和神情，她有种古怪的熟稔的感觉。
　　“不用了，我还要找点东西。”程臻定了定神，撇开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口气又恢复了淡漠。
　　“如果你是在找我的那件上衣的话，就不必了。”迎着程臻惊异的目光，年轻女子耸了耸肩，“风这么大，早吹到山下了。走吧！”
　　她准确的判断和自信满满的态度都让程臻诧异，程臻一下子明白霍天良刚才满嘴咒骂的人是谁了。她一时无法在心中给对方一个准确的定位。对她来说，对方究竟是敌是友？但是，潜意识里，她很明白，自己应该跟这个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不然，霍天良都不会放过自己。
　　但是，当年轻女子自作主张地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红色跑车时，她还是身不由己、不知深浅地跟了上去。
　　“我叫柯睿，你可以叫我Kara。”这是年轻女子在车上说的唯一的一句话。除去了身上的黑色外套，她上身穿了一件白色的翻领衬衣，干净利索。
　　说话的时候，她也没有看程臻一眼。程臻知道，她象自己一样，把对方归入了敌对的阵营。她感觉得到，对方对霍天良怀有深深的敌意，她不了解个中因果，但她对帮派之间的明争暗斗还是模糊了解一些的。现在，这股敌意自然也波及到了她。想到这里，她的心里莫名地发出一声叹息。
　　沉默了良久，她才轻声自言自语似的说：“我叫程臻。”
　　当程臻站在公寓楼底，目送那辆红色的跑车消失在薄薄的暮色中后，许久都没有挪动脚步。半晌，她才低头看了看披在身上的霍天良的外套，想起手提袋里还有霍天良塞给她的钞票，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改变，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在心底告诉自己。

　　第 3 章

　　“啊——”
　　卧室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程臻手一颤，手里的煲盖“啪”的一声跌落地面，摔成了几瓣。她顾不上收拾，冲出了厨房，冲进卧室，一下扑到床前，握住了母亲的手，焦灼地询问道：“妈，妈，你怎么了？”
　　程母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惧地说：“高利贷，高利贷的人又来了！他们打你爸爸，在咱们家门口涂满了油漆，他们，他们还用铁链子锁住了咱们的房子，他们，呜呜，他们要烧咱们的房子……”
　　程臻的心里盛满了酸楚，她吸了吸鼻子，安慰道：“妈，妈，别怕，你只是做噩梦了。没有高利贷的人。”
　　“没有，没有吗？”程母还有些茫然，但渐渐恢复了意识，不敢相信地说，“真的是梦吗？”
　　“是梦，是梦。”程臻强忍着眼泪，柔声说。
　　程母想了想，转念又难过了起来，竟痛哭了起来：“为什么是梦？为什么是梦？还不如在梦里，在梦里还有你爸爸。梦醒了，你爸爸也死了，谁来照顾咱们呀。”
　　“妈----”程臻有些心力交瘁，她无力地说，“还有我呢！我来照顾你。”
　　“可是你爸留下的高利贷怎么办，我们什么时候才还得起呀！”
　　“妈，妈，我不是在工作，在攒钱吗？总有一天，我会还清爸爸的高利贷的。”程臻用力握着母亲的手，试图给她传达一些信心。
　　程母泪眼朦胧地看着憔悴的女儿，忽然抽回手，用力捶打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我怎么不跟你爸爸一起死了呢？！我就会拖累你，就会拖累你！”
　　“妈——”程臻惊叫一声，拼命拦着母亲的手，心如刀割，她颤声道：“妈，求求你，求求你别这么说，我已经没有了爸爸，我不能没有你了。如果你也没有了，我也不活了……”
　　程母听了她的话，不由得呆了呆，然后一把抱住了她，再次失声痛哭。
　　程臻的眼泪无声地迸流了出来，可她不敢出声，怕加重母亲的情绪。半晌，等母亲渐渐平静下来，她才低声说：“妈，您别着急，医生不是说了吗？您的腿还可以治好的，明天咱们还要去医院呢。”
　　程母呜咽着说：“我这一身的病，得花多少钱哪！又要还债，又要给我治病，臻臻，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不苦，不苦。”程臻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脑海中一闪现母亲知道真相后的情景，她不禁激泠泠打了个冷战。
　　一下车，程臻就发现医院有些异样，一大群记者围在了门口探头探脑。警察在门口拉了条警戒线，挡住了人群。程臻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母亲走上前去，却被警察拦住了。警察仔细检查了她们的病历，这才放她们进去。
　　医院的走廊里更加混乱，急救通道塞满了人，有警察，还有几个一看就是在道上混的。透过嘈杂的人群，程臻一眼认出了柯睿，一方面是因为她是唯一的女性，另一方面，是她整齐干净的打扮，在一群蛊惑仔中显得格外显眼。
　　程臻不由自主地顿了下脚步脚步。
　　她看到柯睿眉头紧锁，咬着嘴唇，满脸的焦灼，紧抱着双臂在急救室门外踱来踱去，不时抬头看看急救室门上的灯。尽管她努力克制，但是仍然掩饰不住心中的焦虑。显然，急救室里的病人跟她有着莫大的关系。
　　程臻的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突突乱跳，她无法再观看下去，赶紧低头走了过去。心神不宁地将母亲送进了扫描室，尽管在心里一个劲地告诫自己不要多事，程臻怀着一种莫可名状的心情，又踯躅回了急救通道，刚好急救室的门打开了，一群人蜂拥而上，七嘴八舌地嚷嚷着什么，忽然又一片哗然，有人冲了过来，冲出门口。程臻来不及躲闪，几乎被人撞倒。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这样？”程臻一下就听出了是柯睿的声音，声音急促尖利，带着一种极度的愤怒。人潮退去，只剩下柯睿和昨天那个被她称为成叔的人，还有几个警察。柯睿显然气愤到了极点，她失态地抓住一个警察大声说：“我知道凶手是谁！是霍天良，你们为什么不去抓他？为什么不去抓他？！！”
　　“对不起，柯小姐，我们需要证据。”警察也有点急了。
　　成叔上前拉开柯睿，劝阻道：“Kara，冷静点。阿SIR会想办法的。”
　　“shit，shit，全是shit……”柯睿嘴里吐出一连串的脏字，用力甩开了手，脸激动得通红，“证据，证据，人都死了，你们还要证据！死人算不算，算不算？你们怎么当警察的？为什么不用用你们的脑子？”
　　柯睿的态度显然引起了在场警察的不满，成叔赶紧上来打圆场，一边使眼色示意柯睿离开。柯睿一扭头，正看到了站在通道口的程臻，一把推开成叔的手，快步向程臻走了过来。
　　程臻直觉她是冲自己来了，心一下子提了上来，她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只是下意识地一扭身，慌不择路就想逃开这个气势汹汹的人。可是，只走了几步，她就感觉一只有力的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臂，拖着她向洗手间走去。
　　程臻不知道柯睿想干什么，但是她暴怒的样子让她本能地有些恐惧，她一边挣扎，一边强作镇定地说：“你放开我，不然我报警了！”
　　可是柯睿显然没有害怕她的要挟，或者早就猜透了她不会真的报警，反正她没有松手，连拖带拽地把她弄进了洗手间，反手将门上了锁。
　　“你要干什么？！”程臻再次试图挣脱柯睿对她的钳制，可她意外地发现柯睿的力气超过了她的想象。她不但没有甩开柯睿，反而被她顺势扣在了门上，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相距不到二十厘米地站住了。
　　太近了，程臻很少跟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她想扭开头，逃避那份让她不安的压迫感，但是柯睿一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面对自己。
　　程臻不得不迎视着柯睿那道咄咄逼人的目光了，声音不由自主地有些不平：“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说，霍天良的事情你知道多少？”柯睿恶狠狠地咬牙问。
　　程臻知道自己成了霍天良的替罪羊，她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涩声说：“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柯睿气急败坏，毫无道理地冲程臻大声吼道。“谁不知道你们两个人的关系啊！他的事情你会不知道？！你说，今天的事是不是又是霍天良指使手下干的？你说！！” 一边吼，一边还发泄似的用力摇着她的身体，似乎要把她摇醒。
　　程臻被她摇得昏头胀脑，而且她的吐出的气息正好扑在自己的脸上，感觉过于亲密而又怪异。程臻心里又气又急，赌气地一叠声地说：“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
　　柯睿似乎被她的大声震住了，竟没有继续乱吼乱叫，只是用一种迷茫的眼神盯着她半晌没动。程臻发现，柯睿的眼睛里有种孩子似的无辜，而那种眼神总是最动人的。这让她的心没来由地一软。
　　我们本来可以做朋友的。
　　程臻心里涩涩的，有些虚弱地说：“他的事情我为什么要知道？”
　　柯睿好象一下回过了神来，逃避什么似的用力甩开了程臻的手，扭头沉声说：“你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跟霍天良那种人混在一起？你知道霍天良是什么人吗？”
　　“他杀人、放火、抢劫、贩毒……违法犯罪的事情，他样样都干——”柯睿不容程臻插嘴，自顾自说着。她的声音有些嘶哑，脸红红的，眼睛也奇怪地变红了。
　　慢慢的，她扭回头来，死死地盯着程臻，一字一顿地说：“是他，是他杀了我爸爸，你知不知道？！”
　　“啊？！”程臻吃惊地捂住了嘴。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柯睿与霍天良之间的恩恩怨怨。
　　柯睿抬手一拳砸在了门上，悲愤地说：“今天，就在刚才，他又把我找到的那个目击证人给杀了！我的人证死了，我怎么告他？我怎么替我爸爸报仇？！我怎么报仇？！”她仿佛没了痛觉，一拳一拳地砸在门上。程臻看得心惊胆战，情不自禁地冲上去拉住了柯睿的胳膊，劝阻道：“柯睿，柯睿，你别这样！”
　　柯睿似乎发泄累了，用力甩开程臻，捂住了脸，顺着门框蹲在了地上。
　　程臻怀疑她哭了。
　　她觉得自己脑子里乱成了一团，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潜意识里，她想去安慰柯睿，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实在不能忍受眼睁睁地看一个象柯睿这样的女孩子在自己面前这么无助，终于，她忍不住蹲下身去，伸手去触摸柯睿的头，不知所措地怯怯地轻声叫了一声：“柯睿。”
　　没等她反应过来，柯睿突然张开双臂，一下子搂紧了她，将头埋在了她的颈项里，象个孩子一样呜呜地哭出声来。
　　程臻的心被一种酸酸楚楚的柔情迅速淹没了，眼眶一下湿润了。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她无法推开柯睿，她只能静静地任由她抱着，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同情和安慰。

　　第 4 章

　　夜深了，母亲早已经沉沉入睡。
　　程臻仍缩在客厅的沙发里发呆。医院里发生的一切所造成的冲击还没有过去。
　　她想起柯睿问她的问题，仔细想想，其实她真的不了解霍天良到底是什么人。
　　她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是怎样招惹上这个瘟神的。她也分不清楚他究竟算是她的恩人还是他的仇人。她只知道，认识他，是她这辈子最大的不幸。
　　去年是多灾多难的一年，先是父亲的公司破产，紧接着高利贷的逼上了门。父亲被逼得跳楼自杀，母亲中风瘫痪，一个家就这样散了。霍天良本来是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的，但他的条件实在不是她能接受的。那时的她不谙世事，纯洁如洗，以为命运真的可以掌握在自己手里。但当高利贷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看到濒临崩溃的可怜的母亲，她不得不屈服了。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她的生活堕入了十八层地狱。
　　再次回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程臻的身子在黑暗中克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就象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一样，她又喃喃自语地去告诫自己：你不能怨天尤人，毕竟，路是你自己选的。是的，你自己选的。
　　程臻深吸了口气，将涌上来的眼泪咽了回去。
　　可是，可怜的柯睿呢？
　　柯睿对她说的，是一个血淋淋的事实。她似乎能够体会到柯睿内心深处战栗的仇恨和困兽似的压抑。只是，两人不同的是，程臻选择了默默忍受，而柯睿却在不甘心地做困兽之斗。
　　柯睿，柯睿。
　　程臻满脑子都是柯睿的愤怒和眼泪，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为一个认识不过两面的人而失眠。
　　大家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可是，正如有些人永远不会引起你哪怕一丝的注意力一样，有些人则注定要成为你生命中的明星，她让你过目不忘、在劫难逃，即使你闭上眼睛，你也逃不开她的照耀。程臻觉得，柯睿就应该是这样的一颗太阳，谁跟她在一起，她就能照亮谁的天空。
　　这一点在她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就隐隐感觉到了。
　　也正是在遇见柯睿之后，她才发现，原本自以为已经枯涸的心底深处，竟然还秘密隐藏着一个如此强烈的渴望------渴望一个象柯睿这样的人，来照亮她阴霾的生活。
　　毫无疑问，柯睿给她的感觉是复杂而又深刻的。
　　她聪明过人、自信执着，仿佛天生有一种左右别人意志的特质。但是，她又锋芒毕露、过分天真，好象根本不懂得保护自己。她的聪明自信让人心折，但她的单纯又如此让人担忧。多么矛盾的感觉！
　　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给程臻留下如此丰满、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她总是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仿佛已经认识柯睿很久很久了。
　　柯睿会成功吗？
　　“我会找到一个最好的证人，最好的证人。”
　　柯睿说这句话的时候，紧紧盯着程臻，目光热烈而古怪。程臻觉得自己的脸微微红了，但仿佛受了柯睿的感染，或者为了安慰她，她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点了点头。
　　柯睿的感染力实在是太强了，她忍不住想。但是，她知道，她喜欢柯睿的执着，或许是因为两人有着相似的经历，而柯睿恰恰弥补了她自己生命中的某些缺失，她在她的身上找到了某种寄托。她是真心的盼望柯睿能够成功。
　　只是，有一点，她百思不得其解----在别人的眼里，她明明是霍天良的女人，为什么柯睿要这么信任她？
　　铃铃……
　　程臻悚然一惊，电话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一把抓过了电话，侧耳听到母亲的卧室里没什么反应，她这才把听筒贴到耳边。这么晚，会这么放肆打过电话来的人只有一个霍天良。
　　程臻冷淡地问了一句：“什么事？”
　　对方沉默了一下，这不是霍天良的作风。程臻的脑海中莫名其妙地闪过一个人，但立刻被自己否定了。
　　“是我，我是柯睿。”仿佛为了求证她一闪而过的猜测，对方低声开口了。
　　不敢相信的，程臻的心几乎跳了出来。
　　“这么晚给你打电话，是不是打扰你了？”程臻发现电话里柯睿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很有磁性，比本人给人感觉要成熟很多。
　　“没有，没有。”程臻急切地冲口而出，声音里夹杂着她自己也解释不清楚的喜悦。她尽量用平静的口气说：“我还没睡呢。”
　　“这么晚了还没睡？”柯睿低声笑了几声。
　　程臻有种奇怪的感觉，她觉得柯睿仿佛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没睡，而且很清楚自己刚才在想什么。黑暗中，她觉得脸有些涨热，好象被人发现了什么秘密。她含糊地说：“是啊，有点事情。”
　　“今天在医院很对不起。”柯睿收住了笑，但语气有些踯躅，仿佛在斟酌着什么，迟疑了一下又说，“我还要谢谢你，谢谢你的安慰。”
　　柯睿的强调令程臻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那个“安慰”的拥抱，心里莫名地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她轻咳了一声，但仍掩饰不住声音的紧张：“没什么。”
　　“程臻，”柯睿的语气有些古怪，“还从来没有一个人让我那么容易安静下来。”
　　程臻弄不清楚究竟是柯睿真的意有所指，还是自己浮想联翩，她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浓的暧昧的气息。她下意识地想逃开，想打住，匆匆地含糊地应了一声：“哦。”
　　柯睿叹了口气，程臻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不由自主地一沉。她觉得自己有些口干舌躁，莫名其妙地，她预感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柯睿古怪的表现正把她迅速地推向一个事实的边缘，她心跳加速，却还不能断定自己是否真的要面对什么。
　　电话另一端，柯睿也在沉默，仿佛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这种沉默使程臻更加心浮气躁，她急急地想打破这种古怪的氛围，开口叫道：“柯睿……”话一出口，她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黑暗中，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声音竟然那么楚楚可怜，仿佛在乞求对方不要戳破什么秘密。
　　但她还没来得及想办法收回，就听到柯睿飞快但清晰地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程臻的脑袋轰地炸开了，她几乎立刻敢确信柯睿所说的喜欢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喜欢”。
　　不，不可以这样！
　　她的掌心已经开始冒汗，但她还是故作镇定地干咳了一声，答复道：“柯睿，我，我也喜欢你。你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
　　但是，柯睿并没有打退堂鼓，又缓缓地重复了一遍：“我是真的喜欢你。”语气反而更加坚定。
　　“柯睿……”程臻几乎想捂住柯睿的嘴，她觉得柯睿在不近人情地逼她，逼着她看清楚一些她自己不想看清楚甚至还没有明了的东西。她又害怕又紧张，却又充满了渴望。她昏头涨脑地低喊，“我们都是女生……”
　　“我从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喜欢你了。”柯睿仿佛没听到她在说什么，根本无视她设的防线。
　　程臻觉得自己要崩溃了，她仿佛可以预感到柯睿的所向披靡，而她不过是在做无谓的垂死挣扎。
　　她握紧了话筒，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颤声道：“柯睿，你疯了？！难道你忘了我是霍天良的女人了？！”热泪已经漫了上来，她的声音里已经充满了乞求，的确，这是她最后一道防线了。她已经无路可退了。
　　“不管你是谁，我喜欢你，程臻。”柯睿的声音很轻，却轻而易举地摧毁了程臻的防线。
　　“你疯了，你疯了。”程臻克制不住地浑身颤栗起来。有一刻，她感觉柯睿是如此残忍，竟完全不顾她的感受，义无返顾地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绝境。
　　“程臻。”柯睿的声音安静而柔和，黑暗中，却如利箭一般贯穿了程臻的心脏。
　　程臻只觉得心里的酸楚犹如雪崩一般铺天盖地地塌陷下来，将她整个人都淹没在了里面。她触电似的扣下手中的电话，接着又拔下了电话线。但是，柯睿的那一声呼唤却着了魔似的在她脑中盘旋萦绕，将她的心绞得好痛，好痛。
　　程臻再也忍不住，眼泪犹如决堤一般奔涌而出。

　　第 5 章

　　程臻发现自己实在是低估了柯睿百折不挠的韧劲。
　　第二天早上一出门，柯睿红色的跑车就已经停在了楼下。柯睿正靠在车门边凝神看报纸，一看到她出来，忙迎了上去，微笑道：“早上好，我送你去上班。”
　　她的笑和她的人一样清爽干净，程臻几乎不忍心打击她。但是，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她用了一种不近人情的冷淡态度说：“不必了，柯小姐。我想我们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显然，柯睿有些意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程臻猜想她一定很少被人拒绝过，自己一定已经狠狠地刺伤了她的自尊心。
　　“为什么不给自己一次机会？”柯睿抿紧了嘴唇。
　　“你是指给我机会吗？”程臻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尖刻一点，“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以为你是在施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柯睿并没受她的激将，平静地解释道，“你这么好的女孩子，没必要跟着霍天良这样的人。他不是什么好人……”
　　“你是学法律的，应该知道你是在诽谤他人。”程臻不耐烦地说，“你凭什么说人家是坏人，你有证据吗？”
　　又是证据。柯睿避开了话题，冷静地说：“但我知道你跟他在一起不开心。”
　　程臻象被针刺了一下，脸色一白。这个柯睿，自己哪里是她的对手！如果不是她有一个致命的缺陷，自己真的不知该如何才能打击到她。
　　“那我跟你在一起会开心吗？两个女人在一起？笑话！”程臻冷笑道，“对不起，我没你那么新潮，我对女人不感兴趣，我更不想被人耻笑。”
　　“那你对男人感兴趣吗？”柯睿不动声色地望着她。“你对霍天良感兴趣？”
　　程臻被问得瞠目结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她蓦然发现自己的表演是如此蹩脚，事先设定好的台词情节根本已经演变成了她自己的独角戏。
　　不，不能这样。她的心里焦灼起来。
　　柯睿平静地望着她：“等我处理完爸爸的事情，我就回英国。明年我就可以拿到法律硕士文凭，到时候我会留在英国从事律师行业。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去英国。我想我可以给你一个安定的生活环境，让你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
　　可恶的柯睿！
　　程臻呆了一呆，勉强挤出一丝冷笑：“柯小姐，你这是在诱惑我吗？如果是个男人对我说这些，或许我会考虑一下。可惜你跟我一样，也是个女人。你的话只是让我觉得，”程臻顿了顿，咬牙残忍地挤出两个字，“恶心！”
　　说完，她不给柯睿说话的机会，扭头冲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落荒而逃。
　　车子驶出了很远，程臻的手扔捂在心口，一颗心跳得乱七八糟。她忽然觉得，这个柯睿，简直可以用“可怕”两个字来形容。
　　课间的时候，花店送来了一大束火红的玫瑰，有好事的女生数了数，发出一连串的惊叹：“足足有九十九朵哎！”程臻握着手里写着KARA的卡片出了半天神，不知是喜是忧。她将花随意地扔在了练功房的一个角落。但在上课的过程中，她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扫过那束花。被孤零零地丢弃在角落里，她一定很寂寞，也很受伤吧。程臻不由得在心底发出一声喟叹。
　　这还不过是个前奏。
　　午餐的时候，程臻又意外地收到了一份精致的外卖，里面竟然是她最爱吃的洪记叉烧和粉蒸排骨！更加匪夷所思的是，下午有人给程臻送来了一双质地非常优良的跳舞鞋，鞋子的号码刚好合脚！程臻困惑极了，她不知道柯睿是从何得知她这些细微的生活细节的。尽管柯睿一直没露面，但程臻却觉得她就象一张无形的网一样，将自己裹得越来越紧。
　　难道，自己真的逃不开吗？程臻咬紧了嘴唇。
　　傍晚下班后，程臻快步走出大厦门口。果然不出她的所料，柯睿和她的车已经等在了外面。看到她出来，柯睿从车里钻了出来，跑到她面前，微笑道：“我来接你回家！”
　　程臻简直有些恼恨她那看上去纯洁无暇的笑脸！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冷着脸，将中午的外卖和跳舞鞋一股脑塞到了柯睿怀里，警告道：“柯小姐，我希望你不要骚扰我的生活！请你自重！”
　　说完，拦下一辆出租车，迅速钻了进去。
　　“等等，你听我说……”柯睿狼狈地抱着两个盒子，俯到车窗玻璃上喊道。
　　“开车！”程臻毫不留情地对司机命令道。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司机望了望观后镜，奇怪地说：“小姐，你朋友的车子跟着我们呢！”
　　程臻头也不回，烦恼地说：“别理她！”
　　下车后，程臻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公寓大厦的电梯，出了电梯，又冲进家门，匆忙地锁紧了门。这才靠在门上松了口气。
　　等完全平静下来了，她放下包，向母亲的卧室走去，一边走，一边象往常一样打了个招呼：“妈，我回来了！”
　　可是，没有回音。
　　“妈——”程臻的心一紧，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母亲的卧室，里面空荡荡的。程臻的脸色都白了，大声喊了几声：“妈，妈——”转身又冲进洗手间、厨房和自己的卧室，都没有发现母亲的影子。
　　母亲只能坐轮椅，她从不一个人出去的……程臻的心慌成了一团，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傻傻地转了几圈，这才想起出去找人。当她冲到门口时，正巧响起了门铃，她想也没想，忽地拉开了门，反而把按门铃的柯睿吓了一跳。
　　程臻脸色苍白，直直地瞪着她：“我妈妈……”她的目光扫到了柯睿的背后，一下子顿住了，吃惊地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母亲，又看看柯睿，不敢置信地说：“妈，你，你们……”
　　“KARA带我去外三环兜风了，我们还去了青马大桥，中午我们去洪记吃叉烧……我很久没这么出去溜达了。”程母的气色很好，心情也很好，滔滔不绝地描述着一天的经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程臻对柯睿的冷淡，还以为两人真的象柯睿说的那样，是大学时的要好同学。
　　看着母亲兴高采烈的样子，程臻心里有些酸楚。她默默地给柯睿泡了一杯茶，却低头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不过，你不能陪我，也不该让KARA来陪我呀，这不耽误人家的时间吗？”程母接着又责备起自己的女儿来。
　　程臻自然有口难辩，柯睿及时开口帮她解了围：“不会呀，伯母。我不是说过了吗，我现在正在度假。”
　　“你有几天假期呀？”程母热心地问。
　　“大概还有半个月吧。”
　　程臻看他们聊得热乎，自己倒好象成了个多余的人。她想支走柯睿，可是，母亲很久没这么开心了，也很久没有人这么跟母亲聊天了，她不忍心剥夺母亲这短暂的快乐。挣扎了半天，她站起身来，勉强地说：“你们聊，我去给你们弄饭。”
　　“好啊，好啊，多做点好吃的。让KARA尝尝你的手艺。”程母开心地说。
　　柯睿接口说：“我觉得弄两个青菜就可以了，老人家晚上吃得清淡点。”
　　“别只顾着我。”程母这样说着，口气却是甜滋滋的，“KARA可真是个孝顺的孩子，你父母有福了——”
　　程臻觉得自己简直要忍受不了柯睿了，她背着母亲狠狠地瞪了柯睿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程臻以最快的速度做了三菜一汤，做得都比较清淡，她断定了象柯睿这样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女孩子肯定吃不惯。不料，柯睿好象故意跟她作对，吃的热火朝天的，还不时心无城府地夸奖：“我好久没吃家里饭了，真好吃。”
　　程臻怀疑她这句话的真实性，但母亲却为此感到很满意，不断地往她碗里夹菜，显然，她已经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柯睿。
　　吃完饭后，程臻又奉母亲的命令，不情愿地送柯睿下楼。
　　电梯里，程臻搜肠刮肚地想了自己能用的一个最恶毒的词来形容柯睿：“无耻！”
　　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柯睿没有跟她针锋相对。她只是靠在电梯壁上，似乎没有听见她说什么。与刚才的神采飞扬不同，此时的柯睿微闭着眼睛，显得有些疲倦。她的这副样子使程臻无论如何再也鼓不起勇气来骂她第二遍了。
　　电梯门开的时候，柯睿才睁眼深深地望了程臻一眼，慢慢地说：“程臻，即使你不喜欢我，你也没有权利剥夺我喜欢你的自由。晚安。”说完，她转身昂头走了出去。
　　程臻的心一颤，从那深深的一眼里，她知道柯睿是真的受伤了。
　　安顿母亲上床睡觉后，程臻在客厅里神思不属地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在电话旁停下了脚步，拿起话筒，拨了一串号码。
　　“喂？我找良哥。”

　　第 6 章

　　程臻一出大厦门口，正巧目睹了柯睿和霍天良之间的对峙。
　　他们两个站在黑色的奔驰和红色的跑车之间，霍天良比柯睿足足高出了半个头。奇怪的是，不知道柯睿身上有种什么东西，使得外人很难把注意力放在这种外形的差异上，反而会觉得他们势均力敌，难分伯仲。
　　霍天良手上拿着一份报纸，冲柯睿扬了扬，皮笑肉不笑地说：“我说大侄女，你也太新潮了吧，玩这个？！”
　　“我没有玩！”柯睿昂头淡淡地说，“我是喜欢女人。”
　　“噢？！”她的直率有些出乎霍天良的意外，他皱了皱眉，“可你也是女人呀。你知道人家管这个叫什么吧？那叫，那叫什么来着？”他故意扭头问手下阿强。
　　阿强赶紧扯着嗓子大声应和道：“变态！”
　　“啊，对了，变态！”他盯着柯睿，把后面两个字咬得特别重，眼里是幸灾乐祸的笑。“真难听。”
　　“我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正常。”柯睿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仿佛在藐视他们的无知，“我又没把自己当男人，我很清楚自己也是女人，我也清楚自己喜欢的是女人。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正常的。不正常的是那些不明白道理的人。”
　　霍天良愣了愣，眼中似乎闪过一道激赏，他摇头大笑道：“看来我们还真成两代人了，有种，有种！我佩服你！不过—”他突然沉下了脸，“你怀疑我杀了你爸爸，还把我告上了法庭，现在又要泡我的马子，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柯睿迎视着他，眯起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告诉你，我告定你了！你等着下半辈子在监狱里呆着吧！”
　　霍天良的脸色一寒，身子往前一耸，显然已经有了动手的意思：“你是摆明了跟我过不去了？”
　　“咦，臭□，你找扁是不是？”一旁的阿强早已经按捺不住了，猛扑了上去，伸手就去拽柯睿的衣领子。正在旁观的程臻大吃一惊，忍不住惊叫出声，天，这可不是她要的结果！
　　就见柯睿身子一晃，阿强已经扑了个空。
　　“啊切—”柯睿嘴里发出一声奇怪的喊声，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她的脚已经抬到了头顶，照着阿强的面门猛砸了下来。阿强躲闪不及，怪叫一声，向后猛打了个趔趄，捂住鼻子蹲在了地上，鼻血立刻从他的指缝里涌了出来。柯睿冷冷地望着他：“下次记住了，嘴巴放干净点！”
　　“想不到还是个会家子。”霍天良掩饰住了自己的意外，眼睛瞄着柯睿说：“你这叫不叫伤人罪呢？”
　　“这叫正当防卫。”柯睿整理了一下衣服，轻描淡写地纠正了他。
　　“好一个正当防卫！”霍天良缓缓挺直了身子，双手握在一起摩擦着，眼里闪烁着危险的火花，“不过这不合咱道上的规矩，道上的规矩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我不是黑社会！”柯睿没动，但全身都进入了戒备状态，嘴上她还是从容不迫地应对着：“我最恨的就是黑社会！”
　　“你忘了你爸爸就是黑社会了吗？”霍天良冷笑一声，上前跨了一步，居高临下的望着柯睿。
　　柯睿冷静地说：“我爸爸是我爸爸，我是我！”
　　霍天良没有立即出手。他们两个人都冷冷地审视着对方，彼此在心里衡量着对手。气氛异常紧张起来。
　　程臻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咳了一声说：“良哥，不是说好了送我去学校吗？我要迟到了。”
　　霍天良扭头看了她一眼，迟疑了一下，应道：“好！”他又扭回头冲柯睿点了点头，退了回去，“咱们的帐以后再算，你等着瞧！”说着，转身开了车门，示意程臻上车。
　　程臻刚走到车门口，柯睿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拉住了她的手臂：“等等，我想知道，是你故意叫他来的吗？”“他”指的是霍天良。
　　“是的。”程臻淡淡地说。她甚至没有正眼去看柯睿，但她感觉到了柯睿复杂的表情。
　　“行了吧，你？如果你不是傻子，你该知道怎么做了？！”霍天良不冷不热地嘲讽道。
　　柯睿脸色有些苍白，缓缓松开了手：“我不明白……”
　　“你不必明白。”程臻冷淡地扫了霍天良一眼，也扫了柯睿一眼，悲哀地说：“我知道你们这些人！无论男人也好，女人也好，你们本质上都一样，都不过是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玩物而已。”
　　霍天良明显地愣了一下。
　　柯睿则死盯着程臻：“我以为，我跟他最大的不同也就在这里——我是认真的。”
　　“你是说老子就不认真了？”霍天良仿佛被什么激怒了，用力推了柯睿一把，“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揍你。”
　　“好了。”程臻制止了他，霍天良瞅了她一眼，居然破天荒地乖乖地听了话。程臻又转向柯睿，毫无感□彩地说：“别自以为是了，你实在是太幼稚了！在我眼里，他起码还是个可以依赖的男人，而你，什么都不是。”
　　说完，她看也不看柯睿，低头钻进了车子。霍天良喊一声：“阿强，你还行吧？”
　　“行，行……”阿强满脸的血，鼻孔里塞了两团纸巾，暂时止了血，打开车门进了驾驶室。
　　“开车。”霍天良说完也跟着钻进了车里，搂过程臻，吻上了她的嘴唇。程臻知道他是故意做给柯睿看的。她既没有躲闪，也没有迎合，更没有扫一眼车外经过的面无表情的柯睿。
　　一反常态，霍天良今天显得特别规矩，没有对程臻动手动脚。他的目光不时逗留在程臻身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程臻扫了一眼霍天良踩在脚下的报纸，头版是柯睿的大幅照片，标题是 “惊爆内幕消息：香港教父之女疑为同性恋”，底下更有一些不堪入目的乱七八糟的小道消息。程臻微微皱了皱眉，漠然说：“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过分？”
　　“我过分？我有她柯睿过分吗？”霍天良冷哼了一声，“竟敢惹我的女人！”说着，他伸手将程臻拉到了自己怀里。
　　“你就不怕惹来麻烦？”程臻懒得挣开，沉默了一会，试探着问。“柯家的势力不是很大吗？”
　　“呸，树倒猢狲散，柯老大一死，群龙无首，他培养的那几个大佬个个想争他的位子。柯睿一直在外国念书，又是个女人，哪里镇得住他们！更何况，柯睿懂个屁，一点江湖规矩都不懂！仗着她在英国念的那点破法律，想跟我斗？简直做梦！”霍天良一口气说出了一大串，仿佛出了口恶气。沉了沉，他皱眉说道：“老实说，这个柯睿还真有两把刷子，可惜太嫩了，不懂事，非要跟我作对。可惜了……”
　　“她一个女人，能厉害到哪里去？！”程臻不以为然地说。
　　“咦，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我的事情来了？”霍天良扳过她的脸，让她面对着自己，笑嘻嘻地说，“这是不是代表你开始关心我了？”
　　程臻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扭开头，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是关心你。我是关心我自己的事情。我希望，那个柯睿不要再来烦我。”顿了顿，她漠然说道：“我只想过点平静的日子，对你们的打打杀杀不感兴趣。”
　　霍天良沉默了一下，不再嬉皮笑脸，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程臻，你真的觉得我是在玩你吗？”
　　程臻好象听到了一个什么可笑的问题，忍不住冷笑了一声：“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霍天良的语气从来没有这么恳切过，他急急地辩白道：“我从来没对哪个女人象对你这么认真过。你知道吗？你是唯一一个让我动心的女人。”
　　“那露露、曼思她们呢？”程臻冷冷地酸刻地说。
　　霍天良脸涨得通红，心底却掠过一丝狂喜，他怀疑程臻是在吃醋，最起码她注意到了自己生活的一些细枝末节。他忙解释说：“那些女人都是逢场作戏，我根本就没认真过。”
　　“我不觉得我跟她们有什么不同。”程臻自嘲地撇了撇嘴角，目光疏离。
　　“不，你跟她们不同！”霍天良显然动了情，他抓住程臻的肩膀，“只有你，才会让我着急、生气、内疚……我知道，从一开始我就不该逼你，从一开始我就对不起你，可我真的是太喜欢你了……”
　　程臻的心里一阵悲哀，这就是一个黑社会老大对她的所谓的爱情----为了得到他喜欢的女人，他可以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如果你愿意，我真的，真的，”霍天良鼓足了气说，“我真的想娶你做老婆！”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也吓着了。
　　碰巧车子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停了下来。
　　还没有从震惊中完全恢复的程臻迅速拿了包，逃也似的钻出了车子。刚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霍天良摇下车窗，探头冲她喊道：“你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好吗？”
　　程臻转回身，目光游移不定，她喃喃地说了声：“你疯了！”
　　整个世界似乎都疯了。
　　柯睿、霍天良都疯了，但最疯的，应该莫过于她自己才是。

　　第 7 章

　　一场早被预告的台风席卷了整个香港。
　　霍天良打电话过来说他人在大澳办事，因台风的缘故，只能继续滞留在那里一晚。
　　程臻放下电话，缩在沙发里望着窗外的狂风骤雨发呆。
　　如她所愿，柯睿终于象海上的泡沫一样，无声无息地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
　　只是每天都有一束玫瑰花按时送来，表明它的主人还在固执地坚守一份无望的爱情。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程臻已经养成了在课间时候对着一束孤零零的鲜花失神发呆的习惯。
　　柯睿不再出现在她面前，并不代表程臻对她一无所知。最近一段时间，柯睿与霍天良之间的冲突愈演愈烈，常常诉诸报端。程臻也就养成了每天翻报纸的习惯。柯睿已经在报上公开声明了自己的性倾向，她这一行动反而使各大媒体顿时失去了对事件挖掘的兴趣。现在，大家更为关注的是她将霍天良告上法庭的事情，报纸上说她正在忙于寻找最有力的人证，时间已经很紧迫了，再有不到一周，法庭就要开庭了。
　　倒是母亲，经常她面前唠叨柯睿怎么不来了。在她单调得近乎枯燥的生活里，柯睿无疑是个亮点。每次提到柯睿，她都神采飞扬，无限地怀念她。每到这时候，程臻总是如坐针毡，挖空心思地编织各种理由搪塞母亲。
　　另一方面，她与霍天良之间的关系也出人意料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让人难以置信的，霍天良摇身一变竟变成了一位谦谦君子。他每天按时接送程臻上下班，请吃饭，送鲜花，象个小男生一样正儿八经地谈起了恋爱。最让程臻惊异的是，他们现在在一起的时间长了，霍天良却始终规规矩矩，不再提任何非分的要求，最多是一个拥抱和亲吻。程臻不知道他是怎么克制自己的，霍天良的表现让她发现了他远远超出常人的忍耐力。或许，这也是他成功的一个原因之一吧！
　　程臻还发现了一个细节的变化，那就是每当霍天良出现的时候，身边总是多跟了两个跟班的。显然，霍天良在防备着什么。
　　一切的进展都比程臻自己预计的要顺利得多。
　　“铃——”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程臻漫无目的的思绪。
　　不是霍天良又有什么事情了吧？她接起了电话，心不在焉地：“喂？”
　　“程臻，我是柯睿。”一个急促的声音说。
　　程臻吓了一跳，第一个反应就是要挂上电话。
　　“我就在你家楼下，你先别挂电话！”聪明的柯睿，仿佛知道了她在想什么，快速地说道。
　　外面的风雨好大！程臻看了看窗外，心脏猛地收缩了起来，她紧紧咬住嘴唇，才咽下了几乎冲口而出的话。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程臻努力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咬牙冷淡地说。她听到对方话筒里传来的风声和雨声，这让她的心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痉挛了起来。
　　“我想你了。我想见你。”柯睿的声音里夹杂着说不出的委屈。
　　“对不起……”程臻的心一颤，咽了口唾液，勉强地说。
　　没等她说完，就听到柯睿孩子似的任性地大喊道：“好，如果你不见我，我就一直在你家楼下淋雨，淋死我好了！”
　　程臻一下醒悟过来，柯睿根本就没在她的车子里。她惊叫一声，对方已经挂了电话。程臻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冲到窗前猛地拉开窗子，冷风夹着豆大的雨点一下扑了个满怀，程臻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她顾不上这些，探头往下望去，浓浓的雨雾中，模模糊糊可以看出，街上空无一人，楼下只有一辆车子和一个站在车子外的人影。
　　程臻的心绞成了一团，她觉得眼眶发热，懊悔地要死。哆哆嗦嗦地关上了窗子，她胡乱抓了一把雨伞，甚至顾不上披件衣服，就踉踉跄跄地冲出了门。
　　“你疯了？！”程臻冲到已经全身湿透的柯睿面前，拖着哭腔喊道。她想赶紧为她撑开伞，手底却一点力气都没有，撑了几下也没撑开，转眼之间，她也成了一个落汤鸡。看到柯睿已经冻得有些发青的脸，她急得几乎要哭出声来了。
　　这时，柯睿突然一把将她搂到了怀里，搂得紧紧的，眼神炯炯逼人地盯着她。程臻只觉得一阵眩晕，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立刻感受到一双柔软的滚烫的嘴唇紧紧地压在了她的上面。她的心一下沸腾了起来，好象柯睿不是吻在她的嘴唇上，而是吻在了她的心上。一股热力从心脏迅速向四肢百骸中曼延，使得她整个身体都热了起来。天旋地转之间，她克制不住地呻吟出声来……
　　车窗外的风雨没有半点停歇的迹象。
　　程臻和柯睿之间已经沉默了很久。
　　她们各自靠在自己一边的车窗玻璃上，凝视着外面出神。
　　程臻心里的悔意越来越浓。她后悔自己跑下来，更加后悔没有抗拒柯睿的那一吻。她想不通，这种淋雨追女生的伎俩早就被电影演滥了，她在中学的时候就已经能识破是一种苦肉计，并以为自己不会上同样的当，但为什么真正临到她自己身上了，明知道是个陷阱，她还是控制不住地跳了下来。而那个吻……程臻的心里一阵狂跳。柯睿仿佛摸透了她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纤维，熟练地调动起了她的每一个细胞，她无法自已，她不知道自己听从的是柯睿的意志还是自己，或者两人在那一刻已经合二为一了……她还从来不知道接吻的感觉竟可以如此销魂蚀骨。如果不是在外面，如果是在……程臻狠狠咬了下唇一下，以痛楚来克制自己满脑子不健康的绮思。
　　而柯睿，居然一反常态，没有象平时一样穷追猛打，而是轻轻松松地放开了她。程臻感觉到柯睿的变化也是缘自那个亲密的热吻，但是，那个吻带给她的冲击显然与带给程臻的不同，而且，柯睿对此显得颇为迷惑不解。
　　那柯睿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呢？
　　“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你了。”柯睿收回了思绪，低声嘟囔了一句。程臻一时没反应出她是什么意思。
　　“你也喜欢我，是吗？”柯睿恢复了往常的神情，一副人赃并获、不容狡辩的样子。
　　程臻知道自己的失态和那一个吻已经暴露了太多的东西，如果要掩饰，也只是徒劳。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淡淡地反问道：“我想很难有人不喜欢你，不是吗？”
　　柯睿愣了一下：“关键是我们两个彼此喜欢，这才是最重要的。程臻，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不好。”程臻轻声但坚决地说。
　　看到柯睿不解的样子，她伸手摸了摸柯睿湿漉漉的头发，象是对着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你的感情好纯、好浓、好让人感动！我想象不出有什么人可以面对这样的感情而毫不动心。”程臻的目光似乎游移到了一个遥远的地方，神情扑朔迷离，“我承认，你让我动心了，但是，”不等柯睿有所反应，她冲她摇了摇头，“喜欢一个人和跟一个人在一起是两回事。”
　　“难道一个人不是应该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吗？”柯睿固执地不解地问。
　　“这正是你单纯可爱的地方，但也是你不成熟的地方。因为，对大多数人来说，答案是否定的。”程臻缓缓地说。
　　“对你呢？”柯睿急噪地打断了她的话。
　　“对我？”程臻轻笑了一声，“我也是俗人一个。你不是看到了吗？我还是选择了霍天良。”
　　柯睿的脸色变得苍白：“我可以给你一个更好的未来，为什么不选我？”
　　“不是因为未来。”程臻轻轻摇了摇头，凄然望着柯睿， “有些人，是因为不能承受的过去。如果两年前遇到你，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跟你走。但是现在，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为什么？”
　　“你知道吗？在我眼里，你一尘不染，纯洁得象个天使。更重要的是，在你身上，我仿佛看到了自己两年以前的影子，所以我没法从感情上拒绝你。但是，现在的我，”程臻哽了哽，“从里到外，都没有一点干净的地方了。”
　　“不—”柯睿心痛地喊了一声，张开双臂想去拥抱程臻，但程臻推开了她。
　　柯睿急切地说：“我不介意你的过去，真的不介意。”
　　“可是我介意。” 柯睿刚要反驳，程臻已经摇头制止了她：“我试过了，真的。”
　　她的语气是认真的，柯睿知道她没有说谎。
　　“如果你是真的喜欢我，别让我挣扎，别让我痛苦。”
　　程臻打开了车门，转身意味深长地看了柯睿一眼：“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你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事情要做。再见。”
　　她走出车子，慢慢地穿过雨雾，头也不回地走回了大厦。
　　台风后的轮渡渡口一片狼籍，风头还没完全平息，行人非常稀少。
　　程臻撑着一把白色的雨伞，静静地伫立在出口处。她的长发盘了起来，显得颈项更加修长，略显苍白的脸和黑色的长风衣相得益彰，更增添了无数优雅迷人的风情。
　　第一班轮渡靠岸后，乘客稀稀落落地走了出来。身材魁梧的霍天良在其中格外引人注目，他带了阿强和另外一个手下大踏步走了过来。远远地看到了程臻，他的脸上先是有些意外，随后，笑意浮了上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程臻一动不动地等他小跑到面前，仰头望着他微微一笑：“生日快乐！”
　　霍天良瞪着她看了半晌，眼底的笑意再也挡不住，他一把抱起程臻转了一圈，纵声大笑起来。

　　第 8 章

　　程臻睁着眼睛，表情木然地看着晨曦一点一点渗进房间。
　　背后，霍天良发出均匀的鼾声，睡得相当香甜。
　　程臻悄悄掀起了被子，想翻身起床。不料，霍天良睡觉很警觉，一下子醒了过来，手臂一伸，将程臻一下拦了回来，抱紧了她睡意朦胧地说：“去哪里？”
　　“我去冲凉。”程臻试探着想挣脱。
　　霍天良眯着眼看了看窗户，嘟囔道：“这么早？”
　　“你知道的，”程臻容忍地说，“我妈妈需要照顾，我已经出来一个晚上了……”
　　“早就告诉你送她去老人院不得了吗？”霍天良有些不高兴地说，但他立即从程臻的沉默里体会到了她的不悦，忙改口说，“噢，或者你该请个保姆照顾她了，钱不够用就告诉我嘛！”
　　“过一段时间再说吧。”程臻推开了他的手臂，抓起衣服套上，匆匆走进了洗手间。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霍天良已经又返回了梦乡。再凶狠的男人入睡后都会象个孩子般无害，程臻看着他，心底涌起一股陌生的感觉。她悄悄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包，又轻手轻脚走出了卧室。
　　穿过客厅里乱七八糟的香宾、红酒、啤酒、生日蛋糕、鲜花……她打开房门，匆匆下楼。走出了酒店门口，她才松了口气，低头打开随身携带的皮包，取出一只三星数码录音笔，按下PLAY键。
　　“生日快乐——别，别这样……”
　　“程臻，程臻，我今天真是太高兴了，我还从来没过过这么痛快的生日！程臻，你嫁给我吧！”
　　沉默。
　　“怎么了？”
　　“对不起，良哥，我想过了，跟你在一起，我没有安全感。”
　　“什么，没有安全感？怎么会没有安全感？报出我霍天良的名号，有谁敢动你一根头发？”
　　程臻的苦笑声。
　　“霍天良这个名号能打多久？柯一龙不也是纵横数十年的老大，还不是被你给杀了……”
　　“你怎么知道柯一龙是我杀的？！”
　　“报纸上早就透露了这个意思，难道不是你杀的吗？”
　　沉默。
　　“不错，柯一龙是我派人杀的。不过，我会小心的，我不会走他的老路子。”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是杀了人啊，警察会放过你吗？”
　　“警察？屁！他们又没证据，拿我有什么办法……”
　　“可是报纸上说，柯一龙的女儿不是已经找到了新的证人了吗？”
　　“呸，那是她虚张声势，我有内线，根本没有的事！”
　　沉默。
　　“程臻，你在想什么？”
　　“我觉得你们这种你杀我我杀你的日子太可怕了。”
　　沉默。
　　“要不，程臻，你等我几年，等我洗清底，把生意转上正道？”
　　……
　　“程臻，相信我，我是认真的。”
　　……
　　程臻一下按了停止键，心里一阵颤栗。或许，霍天良真的是认真的。
　　她闭上眼睛，用力甩了甩头，拼命甩掉了这个让她烦恼的念头，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
　　车子开出酒店以后，她打开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柯睿吗？”她清了清嗓子：“我是程臻。你能到我们学校门口的茶餐厅来一下吗？我，我有点东西要送给你。”
　　半个小时后，程臻正在茶餐厅里出神，柯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坐到了她对面。
　　“嗨，早上好。”
　　程臻回过神来，欠了欠身，打开包去翻东西。
　　柯睿冲她摆了摆手：“你还没吃东西吧？”也不等程臻发表什么意见，扭头冲老板喊道：“老板，来两杯热奶茶，一份煎蛋。”
　　“你的脸色不太好。”柯睿回头端详着程臻，微微皱起了眉毛。
　　程臻的心颤了一下，她恼恨柯睿的体贴入微！深深地吸了口气，她尽量用一种平淡的口气说：“没什么。”将录音笔递给柯睿，“你听听里面的录音对你有用吗？”
　　柯睿接过录音笔看了看，又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看程臻，程臻没有说话。柯睿也没有开口问，她将煎蛋推到了程臻面前：“快吃点东西吧。”
　　似乎在她眼里，程臻的录音笔远不及程臻的早餐重要。程臻怔了怔，鼻子有些发酸，忙低下了头，慢慢地切开了蛋，吃了起来。
　　柯睿这才把注意力放回了录音笔，但她显得有些犹豫，一会看看笔，一会又看看程臻，迟迟没有打开听，神情异常地复杂，似乎她知道录音笔里的内容是什么，而且她拿不定注意要不要听。踌躇了片刻，她还是按下了PLAY键，听着听着，她的脸色渐渐激动，涨红了起来。但听到最后时，她的脸色又渐渐苍白了起来。
　　按下结束键，她看着低头吃东西的程臻，内心似乎在做着无声的挣扎。
　　半晌，她才艰难地开了口：“程臻，你确定你要把它送给我？”
　　“是的。”程臻推开了眼前的盘子，面无表情地说。
　　柯睿把玩着录音笔，沉吟道：“可是，这个证据从法律角度讲很难作为呈堂证供，要想使它有效，最后恐怕还得需要你出庭作证。”
　　出庭作证？程臻愣住了。她还没想到这个问题。
　　“要不，你再考虑一下吧！”柯睿看出她不想出庭指证霍天良，显得有些失落。她将录音笔轻轻推回到了程臻面前。
　　程臻看到她的表情，心中不忍，咬了咬牙，低声道：“不用考虑了。我愿意出庭作证。”
　　柯睿意外地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克制住了。沉默了一下，她诚恳地说：“程臻，谢谢你。”
　　“不用谢我。”程臻淡淡地说，深怕她想多了，“我只是为了我自己，我这样做是不想再受霍天良的摆布。如果成功了，我还要谢谢你呢。”
　　聪明如柯睿，自然知道她的意思。
　　柯睿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问道：“有没有别人知道你做的事情？”
　　程臻摇了摇头。
　　“为了你的安全起见，我想在开庭前给你找个地方躲一下，你觉得怎么样？”柯睿关心地看着她，“霍天良已经杀了一个证人。我担心他对你不利。”
　　“只怕我一躲起来，他才反而起疑心呢！”程臻叹了口气。
　　“但如果他中间找你怎么办？”柯睿不放心地问。
　　程臻苦笑了一下：“我尽量想办法避开了，反正也只有四五天时间了。”顿了顿，她抬头看着柯睿，说：“不过，我有一个请求。”
　　“说。”柯睿的声音里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保证一定办到。”
　　程臻望着她坚定的眼神，眼睛莫名地有些湿润。
　　“万一我出了什么事情，请你好好地安置我的母亲……”
　　“程臻！”柯睿惊叫了一声，探过身去，一把握住了程臻的手，急切地说，“你别胡说！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情急之下，她的手下特别用力，程臻有些吃痛，但柯睿的焦灼却让她心里充满了说不出的欣慰。她拍拍柯睿的手，象哄孩子似的说：“我只是说万一，你别紧张。”
　　柯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抽回了手：“对不起。”
　　柯睿的表现让程臻有些意外，她似乎没有因为获得一个有力的证人而开心，相反的，她显得患得患失，忧心忡忡。仿佛为了掩饰什么，她大口喝了一口奶茶，低声说：“从我学法律以来，我所受的教育就是，法律是讲求证据的，所以，做律师最重要的一项职能就是取证，要想尽一切办法去获取有力的证据。可我现在很怀疑这一点。”
　　程臻料想她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心里一暖，忍不住安慰她：“别傻了，即使我不是学法律的，我都知道这一点是正确的。如果你是在担心我的安全问题，我想没必要因为这点就要怀疑原则性的问题。”望着柯睿紧盯着自己的目光，她情不自禁地放柔了声音：“柯睿，我相信，你将来肯定会是一个很出色的律师。”
　　“程臻。”柯睿的目光有些异样，她伸过手来，再次试图拉程臻的手。
　　程臻发觉气氛不对，仓促地躲开了她的手：“对不起，我快迟到了。”
　　柯睿叹了口气，抓起录音笔，对程臻说：“那好吧，我现在就去找我的律师还有检控官讨论一下这份证据的价值，你自己要小心。”
　　“我知道了。”程臻站起身来， “再见。”
　　“再见。”柯睿望着她的背影，手里紧紧握住了录音笔。

　　第 9 章

　　程臻原本以为自己今天的工作状态会很差，但完全出乎她自己的意料之外，她非但没有象自己原来设想的那样心神不宁，相反的，她觉得如同卸下了多年的重负，感觉是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在。她一改往常的精神恍惚，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每一个动作中，以至于下课的时候，有好几个同学都忍不住走上来跟她说：“程老师，你今天真棒！”
　　程臻有些哑然，可见自己平时的状态有多差了。
　　当她换好衣服走出校门时，天色已经笼罩了一层薄暮，霍天良的车子居然没有象前几天一样停在路边等她。
　　程臻的心里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莫名地又涌起一种不详的预感。她掏出了电话，一阵踌躇，不知该打给霍天良还是柯睿才好。
　　正在这时，一辆白色面包车猛冲了过来，在她身边嘎一声急刹车，车门被刷的拉开，阿强跳了出来拦在她面前：“嫂子，良哥叫我来接你。”
　　他的口气很强硬，全然不是平时的恭顺。
　　程臻意识到不妙，后退了一步，强作镇定地说：“不用了，你告诉他一声，我还有点事情……”
　　在她说话的工夫，紧跟着阿强，车上又跳下两个高个男子，一左一右拦住了她的后路。
　　很显然，他们打算用强的。
　　程臻的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她实在想不通事情怎么会这么快就败露。但眼下的情况已经不容她细想，她本能地意识到了危险，并本能地做出了不能束手就擒的打算。趁阿强不注意，她迅速将手里的包砸到了他脸上，在他手忙脚乱之际，一把推开了他，撒腿向前跑去。
　　可惜，还没跑出几步，她就感觉自己被人从后方拦腰抄了起来。她又急又怕，拼命挣扎了起来：“放开我，放开我……”
　　抱住她的阿强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在两个同伙的协助下，快速向面包车走去。
　　程臻看着自己身不由己地离车门越来越近，绝望也不由得越来越浓。这时候，她脑海中最先想到的竟是柯睿，可是柯睿在哪里？也许自己死了柯睿都不知道！程臻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得心都凉透了，以至于当柯睿突然出现在她视线里时，她一时竟没反应出来人就是柯睿。
　　柯睿就拦在面包车前面，冷静地命令道：“把人放下！”
　　阿强的一个同伙二话不说，挥拳就扑了上去。柯睿的反应很快，对方刚一动，她就一拧身，身子后旋，人还在半空时，左脚向后用力蹬了出去，正蹬在阿强同伙的胸口，这一脚的力道似乎很大，那个身高近180的大个子竟然向后连退了几步，收势不住，一下跌坐在地。
　　另一个蛊惑仔紧跟着冲了上来，柯睿一侧身，右脚一记横踢直踢对方的头部位。这次，蛊惑仔已经有所防范，头一仰，让了过去，正要出拳，不料柯睿右脚刚一着地，身子立即一旋，左脚一个后摆腿，正踢在他的左脸上。他怪叫一声，踉跄着退了下去。
　　阿强吃过她的亏，一看她冲自己过来了，不敢迎战，将程臻往她身上一推，趁她接程臻的时候，从她身边绕了过去，跑回了车子里。
　　“程臻，程臻，你没事吧？！”柯睿看到程臻有些呆滞的眼神，焦急地晃动着她的肩膀。
　　程臻这时才能确定这不是她的幻觉，是真的柯睿来了，激动之下，她忘乎所以地扑进了柯睿的怀里，颤声道：“柯睿，柯睿，柯睿……”却是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是我，是我。”柯睿抱紧了她，心痛地说：“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虎口逃生的余悸混合着乍见柯睿的满心惊喜如排山倒海一般，冲垮了程臻的矜持，也冲垮了她刻意制造的防线。在剧烈的心理交战中，她不由得热泪满面。直到此刻，她才深刻地体会到柯睿对她的重要性，那已经不是一种可以置身事外的单纯的欣赏和热爱，而是一种渴望与对方能够命运交融、生死相依、刻骨铭心的炽烈深情。
　　泪眼朦胧中，程臻还是发现了阿强从车子里拖出了一柄寒光烁烁的砍刀返身冲柯睿扑了过来，她忍不住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想拨开柯睿的身子，与此同时，柯睿扭回头去，本能地抬手去挡了这一刀，接着飞起了一脚，阿强痛叫一声，捂着肚子跪在了地上。其余的两个大概是受了阿强的启发，也冲到了面包车里去找刀子。
　　柯睿忙拉起惊呆的程臻，飞快地跑到自己的跑车前，将程臻推了上去，自己则钻进驾驶座里，一踩油门，车子冲了出去。
　　“你的胳膊在流血！”程臻惊叫道。
　　“没什么，皮外伤。”柯睿故作轻松地安慰道，她看了看观后镜，发现阿强他们的车子并没有追上来，回头又看了看程臻，微笑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咱们还是去医院吧！”程臻恳求道。
　　柯睿没有回答，她掏出电话：“我先打个电话。”
　　拨通电话以后，她一边开车，一边讲话：“喂，成叔吗？麻烦你赶紧安排一下程臻的妈妈，我担心霍天良会找她的麻烦……是的，程臻这边已经暴露。我们是不是要请警方保护证人？……什么？还要申请？……那你替我安排……去南丫岛？……好的。你让阿发去轮渡的时候给我带点药和绷带，我的胳膊受了点小伤……我会的。你安排好程妈妈以后给我打个电话。……谢谢，再见。”
　　柯睿关了电话，对一旁静候答案的程臻解释说：“放心，我已经找成叔安排伯母了，她不会有事的。”
　　“谢谢。”程臻没想到她会替自己考虑得如此周详，因为此时，她最担心的正是自己的母亲。
　　“成叔安排我们去南丫岛避一避，现在留在这边太危险了。我们等开庭的时候再回来。”柯睿将车子拐上了去轮渡的方向。
　　“我觉得你最好去趟医院。”程臻盯着柯睿受伤的左臂，担心地说。
　　“我已经让人带了药，不用担心。”柯睿冲她笑了笑，算是安慰。程臻不再说话，只盼着快到码头，好赶紧给她敷药。
　　十几分钟后，柯睿和程臻已经来到了轮渡码头，一个年轻的蛊惑仔已经等在了那里，看到她们，忙迎了上来。
　　“大小姐，我是阿发，成叔派来的。”蛊惑仔人长得很端正，看上去是个很细心的男孩子。
　　“我知道。叫我KARA就行了。快艇准备好了吗？”柯睿丝毫没有架子，讲话很随和。
　　“药呢？”程臻不等他回答，急切地问，阿发一边点头，一边赶紧将手里拎的一个袋子递了上来：“我在药店买的，还备了消炎的。”
　　“谢谢你，阿发。”柯睿说了声，“咱们走吧。”
　　快艇到了南丫岛码头以后，天已经黑了，码头上早有一辆车子等在了那里，柯睿一行坐上车子，很快来到了某处海边的一栋双层别墅前。
　　为了安全起见，大家的住处安排得尽量集中——阿发和其他两个同门兄弟住在了楼下的客房，柯睿和程臻则被安排在了楼上的主卧房。
　　等阿发他们放下东西一下楼，程臻赶紧关上了门，将柯睿按坐在床上，拉过她的手，急急地命令道：“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柯睿看了看她，顺从地伸过左手臂去，鲜血已经浸透了小臂的衣服。
　　程臻的眼圈刷地红了，她刚想去碰已经被血粘在了手臂上的衣服，又缩了回来，噙着眼泪问：“剪刀在哪里？我，我得剪破衣服。”
　　“别担心，我伤得不重。”柯睿柔声说，一边说着，一边毫不避讳地脱下了身上的套头薄毛衫。她的里面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弹力背心，白皙的肩膀匀称舒展，腰部纤细而富有弹性，在她的身上，女性曲线的柔软的美奇怪而又和谐地糅合进了一种力量的美。
　　莫名的，程臻感到一阵窒息，脸不由得红了一红。她从来没想到过，自己看一个女孩子的身体竟然也会脸红。
　　大概脱衣服的时候碰到了伤口，柯睿痛得抽了口冷气，程臻的心一紧，收回了心神：“怎么了？”
　　“没什么。”柯睿伸出胳膊，微笑道：“看，没伤到骨头，擦点药就好了。”
　　程臻凑过头去一看，柯睿的左小臂上划开了一到五六公分长的伤口，果然没有伤到骨头，但长长的刀口皮开肉绽，看上去还是触目惊心。
　　程臻仔细地看了一会，咬着嘴唇说：“我看最好找医生缝一下。” 她的声音闷闷的。
　　“不用了，刀口很浅，估计明天就愈合了。”柯睿轻松地说。
　　“如果处理不好，会留疤痕的。”程臻默默地扫了她一眼，心里象堵了什么，很难受。
　　“留疤不更好？！”柯睿开玩笑地说，“好歹也是个记号。万一有一天你把我给忘了，我就给你看看这个疤……”
　　程臻一怔，竟较起真来，脱口而出：“我怎么会忘了你？”
　　话一出口，程臻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较真，有些尴尬，忙别开了话题：“我来给你消炎上药，有点痛，你忍着点。”
　　柯睿盯着她，没有做声。
　　程臻低头避开她的目光，从阿发给她的袋子里取出双氧水和棉签，用棉签蘸了双氧水，先去擦洗柯睿的伤口。她屏住了呼吸，脸色紧张地有些发白，嘴唇紧咬，全神贯注，深怕增加柯睿的痛楚。等清洗完伤口，她已经满头大汗。她知道，柯睿最疼的时候已经过去，稍微舒了口气，但仍不敢休息，赶紧撒上药，开始包扎绷带。
　　这时，一直望着她一声不吭的柯睿忽然伸过右手来，轻轻地为她抹去额头上的汗滴。
　　程臻的身子一僵，轻微的肌肤相亲竟也可以引起的如此强烈的冲击！程臻的手不由自主地顿了顿，她没有抬头，也不敢抬头，机械地继续了下去。
　　当粘好最后一条胶布时，她听到柯睿在她的头顶轻轻地说：“程臻，你不会忘记我，对吗？”
　　程臻怔怔地抬起头来，一时弄不明白柯睿的意思。当她看到柯睿深深的温柔的目光时，她的心跳开始不稳起来，脑子也开始有些昏乱。她想用仅存的一点理智去控制自己，但柯睿忽然俯过身来，右手勾住了她的后颈，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程臻只觉得那一丝理智飞速地远离了自己，整个意识连同身体都跟着如坠云雾里，轻飘飘地飘了起来……

　　第 10 章

　　显然，柯睿接吻的技巧相当娴熟。她的右手托住程臻的后颈，灵活的舌尖熟练地游刃于程臻的唇齿之间。程臻呼吸急促，情不自禁地环住了她的腰，身体渐渐瘫软在她怀里，完全失去了抗拒的能力。
　　晕头转向之间，程臻模模糊糊地意识到柯睿显然不满足于这一个吻。她的唇开始侵占程臻的脸颊和细腻的脖颈，而程臻象喝醉了一样，呼吸急促却无力抗拒，只能闭着眼睛任她予取予夺。
　　柯睿的呼吸越来越沉重，吻得也越来越急促。当她拉开了程臻的衬衣领子，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她的嘴一张，细密的牙齿在她柔弱的肩膀上轻轻地咬了一口。程臻身子一僵，紧接着一阵不由自主地颤抖，克制不住的，一声绵长的呻吟从喉咙间逸了出来。
　　这时，她才惊觉，欲望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渗透了她的全身，她的整个身体就象一只鼓胀起来的花苞，跃跃欲试地期待着一场酣畅淋漓的绽放。
　　“不……”程臻含糊地呻吟了一声，但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具体的反对原因是什么，只是出自潜意识的某种本能，她试图去推开柯睿，但双臂软绵绵地毫无力道，当柯睿的吻细密地印在她的锁骨上时，她如同触电一般，全身酥麻，连最后的一点反抗意识也都烟消云散了。
　　柯睿一边吻着程臻，一边将她轻轻放倒在了床上，探手一个一个地解开了她的上衣扣子，而程臻已经被她吻得天旋地转，几乎没觉察到。
　　柯睿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当她低头准备循着往下亲吻程臻的肌肤时，她为自己看到的情景吸了口冷气：程臻白皙如玉的身体上，十几个青紫的淤痕张牙舞爪地赫然在目！这些淤痕显然是人为的伤痕，有的是齿痕，有的是抓痕。柯睿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程臻不明白柯睿为何突然停止了动作，她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睛，沿着柯睿愤怒的目光一看，怔了怔，猛地明白了过来。她发出一声惊恐的低喊声，一下子弹坐了起来，双手抓住了衣服裹紧了身体，迅速地缩进了床角。
　　“程臻——”柯睿回过神来，心痛地喊了一声。她看到程臻深受刺激的样子，后悔自己的失态，急于补救，探过身去想要把程臻抱到怀里。
　　“走开，走开！”程臻象只受到侵犯的小兽，嘴里发出尖锐的嘶叫，手脚乱挥，昏乱地打开柯睿的手。
　　此时，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上象被锋利的利器迅速划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刀口，痛得她浑身抽搐，痛得她神志不清。
　　因为，有什么美好的东西被无可挽回地粉碎了。
　　程臻心痛得无法思考，她不清楚那破碎的究竟是什么，但她直觉那是她最重要的东西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自己一时的失控，都是因为她自己一时的情不自禁！
　　程臻的头似乎要爆炸了！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低喊，死命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拼命摇头，拼命地咬嘴唇，直至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仿佛指望这样能够抵御一下她那痛彻心扉的悔恨。
　　柯睿被她近乎自残的样子吓到了，不顾她的挣扎，扑了上来，用力抱紧了她，紧张地说：“别这样，程臻，别这样！”
　　“放开我，放开我……”程臻象困兽一样，发疯似的挣扎着。
　　她的挣扎与其说那是一种挣扎，倒不如说是一种发泄更为合适。
　　柯睿的伤口被牵动了，伤痛加上心痛，她的脸色已经苍白，但她一声不吭地箍紧了程臻的身体，任她扭动挣扎也不放手。
　　程臻的喊声已经惊动了楼下面的人，阿发已经冲到了门外，敲门急急地问：“大小姐，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你们休息吧！”柯睿忙将他们打发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程臻终于耗尽了力气，身体渐渐地软了下来，声音也嘶哑了，到最后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柯睿低头一看，发现目光呆滞，脸色苍白，脸上汗水和泪水交替纵横，长发凌乱地沾在上面，整个人憔悴地毫无生气。
　　“程臻……”柯睿的心缩成了一团，试探着低声喊了她一声，轻轻地摇了一下她的身体。
　　“你放过我吧！”程臻疲惫不堪地闭上了眼睛，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声。
　　柯睿品味着她的这一句话，意识到她所指的放过她决不是要求眼前不打扰她这么简单，而是要求在感情上放过她。
　　柯睿手臂加了一把力，一字一顿地说：“你休想！这一辈子你都别指望我放过你。”
　　程臻痛苦地蹙起了眉头，绝望地闷哼了一声，似乎不知道该拿柯睿怎么办。
　　柯睿伸手去整理程臻贴在额头上的乱发，程臻烦躁地扭头躲开了。但柯睿没有知难而退，她小心的执拗地为程臻擦去汗水，又去整理她凌乱的头发，整理完了，呆看了一会她苍白但美丽的容颜，忽然放柔了声音，低声说：“程臻，你知道吗？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程臻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其实，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听柯睿说这句话了，但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跟第一次有些不同，那种语气似乎多了点什么，但究竟是什么，她一时也判断不出来。
　　柯睿装作没有发现她的反应，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你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身上还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澹泊纯净，让人觉得跟你在一起心里特别的宁静，也特别地纯洁。”
　　眼泪从程臻紧闭的眼角无声地滑落了出来。
　　“你胡说，我早就不纯洁了，我早就不干净了……”她蜷起了身子，低声啜泣起来。
　　“可是，在我的心里，你是最纯洁的，也是最干净的！”柯睿打断了她的话。
　　“你胡说，你胡说……”程臻无意识地喃喃道。
　　柯睿皱了皱眉，提高了音量一下将程臻的压了下去，她清晰地说：“我没有胡说！因为，你的这里，”她指了指程臻的心脏，“我敢说，你的心里没有一个污点，因为从来没有人走进这里。”柯睿微微有些激动，脸色涨红了起来，她凑到程臻耳边，放缓了语气，但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因为你一直在守着它，你宁可让它空着，宁可让自己孤独着，也没轻易让人进来。所以，你是纯洁的，你是干净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跟别人不一样！”
　　程臻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战抖了起来，热泪滚滚地涌了出来。
　　庆幸和遗憾、喜悦和酸楚同时在她的心头激烈交战！她无比庆幸柯睿终究是最懂自己的人，却又不禁为这迟来的庆幸而倍感辛酸。要怨，也只能怨上天。上天对她开了一个好大的玩笑，为她安排了错误的时间，使本该最幸运的她反而变成了最不幸的人！不公平，不公平……
　　柯睿看她泪如雨下，忍不住低头去吻她的泪水。但她的唇一接触到程臻的脸颊，程臻便触电似的扭开了头。
　　柯睿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地说：“程臻，人生不过一具臭皮囊。上帝安排我寻找的，是你的这颗心，不是你的身体。”
　　程臻的心象被什么撞了一下，微微一震，心思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恍惚一转，发生了片刻的失神。
　　柯睿顿了顿，继续说：“听我说，程臻，等事情办完以后，我会带你离开这个地方，你会有个新的开始。所有的不愉快，就当没有发生过……”
　　“别说了，别说了。”程臻回过神来，人已经莫名地安定了很多，却无力去思考这个沉重的问题，但潜意识里她却明白她灰暗的生活承受不起如此美好的奢望。她叹息着，将脸埋进了柯睿的怀里，本能地选择了逃避。“求你别说了！”
　　“程臻，你相信我！我是认真的。”柯睿有些着急。
　　“别逼我，你别逼我……”程臻痛苦地哀求道。
　　“好，好，好！”柯睿忙打住，“我不逼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考虑一下我的话。”
　　程臻依旧闭着眼睛，不予作答。谢天谢地，柯睿居然没有逼问她。
　　正在这时，她感觉到柯睿扭动了一下身子，“哎呀……”柯睿痛楚地呻吟了一声。
　　程臻心头一惊，醒悟过她的胳膊还受了伤，赶紧睁开了眼睛，去看她的手臂，发现鲜血已经渗透了纱布，她立刻明白一定是刚才柯睿在跟自己纠缠时拉开了伤口，她不由得又痛又悔，一筹莫展地瞪着伤口：“怎么办？怎么办？”眼泪又开始在眼圈里打转。
　　“唉。”柯睿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低声说：“你怎么这么多眼泪呢？”
　　程臻抬起眼睛看她，正看到她清亮的眼神，那里面没有疼痛，而是一丝丝恶作剧后的得意。程臻立刻明白了刚才柯睿是在逗自己的，她正要沉下脸，却发现柯睿的目光忽然变得严肃起来，神情也异样的庄重起来。
　　柯睿深深地望着程臻的眼睛：“我发誓，以后我再也不让你流眼泪了。”
　　看着她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了的表情，程臻拼命想忍，但刚才本来就要咽回去的眼泪，这时却因为她的一番话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程臻正要抬手去擦，眼泪却吧嗒吧嗒，还是忍不住滴了下来。

　　第 11 章

　　“咦，我刚发的誓，你怎么就给我打破了呢？”柯睿皱了皱眉，不象开玩笑的样子，她不安地伸手擦去程臻脸上的泪水。
　　看着她在意的样子，程臻的心里有些欢喜，却又莫名地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隐忧。
　　誓言？现在的人还有几个会相信这个飘渺的东西？又有谁不是踏着破碎的誓言成长起来的？柯睿的执着，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是无论如何，她都是不忍心去打击柯睿的。
　　“眼泪不一定代表了痛苦。”程臻飞快的擦掉最后的泪痕，带着歉意看了看柯睿。
　　柯睿想了想，释然点头：“那倒也是。”
　　她略显孩子气的表情使程臻的心忍不住怦然一跳，她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摸了摸柯睿微翘的头发，柯睿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不放。
　　程臻在心里叹了口气，两个人在一起实在是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会越过了界限。她抽回了手，竭力想打破眼前这让人无所适从的气氛：“我想跟我妈妈通个电话，看她现在怎么样了？”
　　柯睿猜到了她的心意，并没有为难她，收敛了一下心神，点了点头：“好的，我给成叔打个电话。”说着，她跳下床去找手机。
　　程臻匆匆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脑海中自然地反映出刚才的情形，有些说不出的懊丧和尴尬。她甩了甩头，将心思拉回到母亲身上，又不由得有些不放心起来。虽然她很相信柯睿，但是，现在自己毕竟不在母亲身边，不了解她那里的情况，谁知道柯睿安排的人是怎么照顾她的呢？
　　“好的，开庭的事情，你和李律师先准备着，我们后天早上回香港。”
　　柯睿在电话里交代一些事情。
　　程臻默默地打量着她，她的上身还是那件黑色背心，下身是一件白色的休闲长裤，上面已经沾染了血迹，但这个丝毫不影响她卓然超群的气质。她的身材修长，骨骼匀称，肌肉线条流畅，全身上下仿佛没有一点多余的或者不协调的地方。程臻的心底发出由衷的赞叹。
　　好象每个人都有多面性。
　　她发现，柯睿在谈正事的时候，人是另一副语气和表情的。她的声音会比平常略显低沉，态度不温不火的，但是却自然而然地透露出一种震慑力，仿佛能掌控一切，令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心安。
　　程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另一个人----霍天良。霍天良每次在思考问题和下达命令时，脸上的表情都是凝固的，眼神是冰冷的，常常让人觉得不寒而栗，更不敢违抗他的命令……相比之下，柯睿似乎显得过于平和了。
　　程臻猛然惊觉自己竟在拿柯睿和霍天良比较，心里不由得一震，自己是在担心什么吗？
　　“程臻，伯母的电话。”
　　柯睿将手机递了过来，一下打断了程臻的思绪。
　　“哦。”程臻抛开心里有些繁乱的念头，接过电话，“喂，妈咪？！”
　　“臻臻，你在哪里？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程母紧张地一连串地问道。
　　“别担心，妈，别担心。”程臻急忙解释。“我和柯睿有点事情要办，后天就回去了。”
　　“事情？什么事情？”程母狐疑地问道。
　　“恩，这个，我们的一个朋友要举行婚礼，人手不够，要我们帮一下忙……”程臻拙劣地编着谎言，抬头看到柯睿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脸一下红了，“反正您别担心。我们后天就回来了。”
　　“哦。”程母将信将疑的。
　　程臻怕她继续追问露馅，连忙岔开话题：“妈咪，你那边怎么样？”
　　“我这边一切都好，成叔，哦，就是柯睿家的管家，他下午就把我接过来了，还给我专门找了个保姆，他也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又联系不上你们，我一直在担心你呢。”
　　“对不起啊，妈咪。”程臻歉疚地说。“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太急了……”她忍不住皱眉，自己的借口实在是太烂了，母亲能相信吗？
　　程母沉默了一下，体谅地说：“我知道了，知道了。别担心我。”
　　“恩。”程臻应了一声，觉得很对不起母亲。
　　“臻臻，”程母顿了一下，“你自己小心点。”
　　程臻怔了一下，母亲的这句嘱咐似乎有什么深意。
　　“你把电话给柯睿好吗？”程母要求道。
　　“哦，好的。”程臻心里有些疑惑，还是把电话转交给了柯睿。
　　“嗨，伯母，你好！”柯睿笑着打招呼。
　　程臻盯着她的表情，想看出点什么，但柯睿的脸上一直保持着微笑。
　　“恩……哦……是的……好的……您放心，我保证……伯母，晚安。”
　　柯睿扣了电话。
　　程臻疑惑地看着她：“我妈妈跟你都说了些什么？”
　　“伯母让我好好照顾你。”柯睿沉思了一下，“老人家可真厉害！”
　　“什么意思？”
　　“她好象知道了什么。”柯睿看了看她，若有所思地说，“原来阅历真的很重要。我们以为做的天衣无缝的事情，可能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识穿。”
　　程臻不太明白她在想什么，点了点头：“应该是的。”
　　柯睿皱起了眉头，神情有些忧虑。
　　“你在担心什么吗？”程臻关切地问了一句。
　　柯睿微微一笑：“没什么。”
　　“你是在担心霍天良找到这里吗？我们为什么不报警找警察保护？”程臻看出她在掩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我刚回香港不久，很多司法程序不太清楚。据成叔讲，申请证人保护还需要花几天的时间，我想来不及了。不过你放心，这里很安全的，没什么人知道我们在这里。”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程臻默默地瞅了瞅窗外，低声说，“我担心的是我妈妈，她身体不是特别好。”
　　“我了解。”柯睿坐到她身边，安慰道：“成叔是个很细心的人，他已经给伯母配了一个专业护士做保姆。而且，我们后天就可以回去了……”
　　程臻勉强地笑了笑，其实在她的心中，还有一个更大的担忧，一个不详的预感，但她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也不想增加柯睿的负担，就压在了心里。
　　“我也很喜欢伯母，老人家慈祥和蔼，有智慧……”柯睿说着说着，有些出神，声音也有些伤感起来，“其实，我很羡慕你，羡慕你有一个这样疼你的妈妈。”
　　程臻联想到了柯睿的父亲刚去世的事情：“你还在为你爸爸的事情难过吗？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顺便。”
　　柯睿摇了摇头，缓缓地说：“其实，在我爸爸生前，我一直很恨他！”
　　看到程臻意外的表情，她自嘲地笑了一声：“十年前，我爸爸的位子还没坐稳，仇家买凶来杀他，结果我妈妈成了替死鬼。”柯睿望着远处，思绪回到了十年前的情景，神情忧郁， “我妈妈临死前把我托付给了我在英国的小姨，她让我不要回香港，更不要踏入黑社会这个圈子。从那以后，我一直没在见过我爸爸，最后见他，却是他的遗容。” 有眼泪滚了出来，柯睿飞快地擦掉了。
　　程臻不知道柯睿的背后还有着这么曲折的经历，看到柯睿无声的眼泪，她的心揪了起来。
　　沉默了一会，她轻轻握住了柯睿的手，低声说：“既然他人已经走了，你就原谅他吧。这样，你心里也会舒服一点。”
　　柯睿抬起头来，含泪望着程臻，颤声道：“我现在不能原谅的不是他，是我自己。回香港以后，我才知道，我爸爸一直没有再结婚，因为他一直爱着我妈妈，我可以想象，这十年来，他一直生活在孤独、悔恨和对我妈妈的怀念之中……我很后悔，十年来，我没有给他一点点安慰……”柯睿的声音哽住了，抽回了手，捂住脸，克制不住地抽泣了起来。
　　程臻的心一痛，急忙上前揽住她的肩，轻拍她的背，安慰道：“别这样，柯睿。我相信你爸爸在天之灵，知道你不恨他了，也会欣慰的。”
　　柯睿抬头透过泪眼望着程臻：“真的吗？”
　　“真的！”程臻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坚定地点点头。
　　柯睿定定地望了她一会，伸出双臂，将程臻紧紧地拥在了怀里，低声说：“谢谢你，程臻。”
　　程臻迟疑了一下，终于也试探着深出双臂，轻轻环住了柯睿的身子。
　　柯睿的哭泣渐渐止住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倾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和耳边对方的呼吸的气息。
　　房间里的空气流淌得越来越缓慢。
　　程臻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宁静和温暖，她在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声，微微闭上了眼睛，久久不愿张开。

　　第 12 章

　　程臻是在浅浅的海浪声醒来的。
　　她的睫毛颤了颤，怀着一种莫可名状的心情和朦胧的睡意，她没有立刻张开眼睛。她保持着左侧蜷身的慵懒睡姿，侧耳倾听着窗外传来的富有韵律的海浪声，无意识地捕捉着隐约可闻的海鸟的鸣叫声，任思绪飘渺地散漫着。这样塌实的睡眠和放松的心境于她来说，是多么遥远的事情。她忍不住缩了缩身子，舒舒服服地长吟了一声。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她的思绪突然被这个具体的问题攥住了，停住了漫无边际的脚步。
　　她困顿地蹙了蹙眉，倏然张开了眼睛，毫无防备的，她被一张猝然出现在她面前的近在咫尺的脸庞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赶紧往后撤头，让开了对方的脸，这才看清楚，柯睿正朝她这边侧卧着，嘴角含笑，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显然已经一声不吭地打量她很久了。而自己，赫然躺在她的臂弯里。
　　程臻的脸刷地红了：她明明记得昨天两个人倦极了，最后和衣而睡的，什么时候换成了这种亲密的姿势？
　　“嗨，早上好！”柯睿微笑着打了个招呼，目光里毫不掩饰的深情。
　　程臻被她盯得有些心跳，又有些窘迫。她躲躲闪闪地应了一声：“嗨。”就想立刻翻身起床，好摆脱柯睿带给她的压迫感。
　　但柯睿的速度更快，她一翻身，左臂撑在了程臻的右侧床上，居高临下，一下将程臻扣在了身下。程臻被迫抬头仰视她，触到她温柔的目光，心脏一阵不听使唤地狂跳，好象擂鼓一样震天响，她有些昏乱的闭了闭眼睛：“你，你要干什么？”
　　“程臻，给我们一个机会，好不好？哦，不，是请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柯睿的声音那么急切，居然有些低声下气，“在遇到你之前，我也有跟别人交往的经历，但都不知道爱是什么，大家合则聚，不合则分。从来没有哪个人象你一样，是我想一辈子抓住和拥有的。也从来没有哪个人象你一样，能给我那种心贴心的感觉……
　　“我想我是爱上你了……
　　“是爱，不仅仅是喜欢……
　　“我爱你，程臻，我爱你……
　　“昨天赶去你们学校看到霍天良的人要抓你时，我从来没那么紧张过……那时候，我才知道我那么害怕失去你。一想到失去你，我就，我就……”
　　柯睿的声音有些颤抖，身子也在颤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感受。
　　骄傲的柯睿！天不怕、地不怕的柯睿！
　　她的叙述那么混乱，程臻觉得自己的脑子也被她混乱的叙述搅得一团混乱！可是，心里却被一股酸楚的柔情一波一波地凶猛地淹没，鼓鼓地涨了起来。她哽咽着说不出话，试图给柯睿一个安慰的眼神，但一睁眼，才发现眼泪早已经模糊了视线。不知不觉中，她仰起了脸。不知是谁的在找寻谁的，两个人的嘴唇仿佛天生有了感应，急迫而准确地寻找到了对方的，紧紧地糅合在了一起……
　　程臻任由泪水在脸上恣意狂奔，仿佛籍由这些泪水，可以将她心底长久以来积聚的不安、委屈和对未来的迷惘冲刷个干净。而柯睿的吻，则又给她源源不断地注入了新鲜的生机勃勃的幸福和希望！黑暗的人生中，有一道门豁然洞开，耀眼的光芒势不可挡地倾泄进来，将整个世界照亮！
　　一切都将被改写。
　　程臻抬起双臂，勾住了柯睿的脖子，将自己整个地投入了进去。
　　一个醉人的甜蜜的炽热的悠长的吻……
　　当柯睿喘息着离开程臻的嘴唇时，她用一种新奇的目光打量着程臻。程臻的温柔，程臻的投入和程臻的热情，都使她意外又惊喜。
　　程臻的睫毛低垂着，不敢张开眼睛，显然有些羞怯。她的脸颊红红的，神态醉意盎然，衬着铺陈开来的长发，却又是另一番风情。
　　柯睿有些呆了，屏住呼吸说道：“程臻，你，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美好？”
　　程臻悄悄掀起睫毛扫了扫柯睿有些傻气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叹息了一声，无论柯睿怎样，总是能勾起她内心最柔软的情感。
　　“程臻，”一向自信的柯睿有些讷讷的，“你，你也爱我吗？”她小心翼翼地紧张地盯着程臻的反应。
　　程臻简直忍不住责备自己对柯睿造成的折磨了，补偿的心态一下盖过了矜持，她张开双臂，一下抱住了柯睿，连声说：“爱，爱！我爱你！从见你第一面开始，我就知道，我一直在等着一个人，等着这个人的爱，等着这个人用爱来拯救我！而你，就是我等的这个人！” 她的口气是从未有过的热烈。仿佛是心底的灵犀，一下映照了她心底隐瞒已久的事实，脱口而出的感觉畅快淋漓。
　　柯睿先是松了口气，又深深吸了口气，用力抱紧了程臻：“谢谢你，程臻。”
　　傻孩子。程臻心里宠溺地唤了一声，幸福和喜悦似乎要漾了出来。她享受地闭上眼睛，拍着柯睿的背，嘴角上扬，微笑了起来。
　　过了许久，她才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心里不由得骂了自己一句，轻轻推开柯睿：“快去冲凉，你还得换药呢！”
　　柯睿不情愿地皱起了眉头：“不冲，可不可以啊？”
　　程臻忍住笑，摸摸她的头，哄道：“不可以，乖。”
　　柯睿眼睛一转，不怀好意地盯着程臻：“那一起冲，好不好？”
　　程臻脸颊飞红，用力敲了一下柯睿的脑袋，飞快地说：“不好！你到底去不去？”
　　“去，去……”柯睿好笑地看着她害羞的样子，还是乖乖地起身，到衣橱里拿了一件睡衣，扭头告诉程臻：“这里面的衣服都是我的，你挑几件适合你的换一下。”说完，冲程臻扮了个鬼脸，钻进了洗手间。
　　程臻没有立刻下床，她出神地望着洗手间的门，脑海中翻腾的却尽是刚才的情景。
　　爱，说出来之前，是多么艰难的字眼。
　　说出来以后，又是个多么神奇的字眼，顷刻间就可以使你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巨变。
　　满室的晨光，那么柔和，那么美妙！
　　海浪声象音乐，海风那么轻柔，空气那么清新……一切都不同了。
　　程臻觉得一切象做梦一样。
　　“在想什么？”
　　程臻被柯睿的声音吓了一跳，一下回过神来，惊讶的看着头发还水淋淋的柯睿：“你这么快就洗好了？”
　　“是啊！”柯睿神采飞扬地笑着说。她已经换了一身白色的休闲服，干净漂亮，身材挺拔，象一棵小白杨，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生气勃勃。
　　程臻也忍不住笑，她从心底里喜欢柯睿这副充满阳光的样子，让人不由自主地受到感染。
　　柯睿从衣橱里拿出一套几乎一模一样的白色休闲服，递给程臻：“我觉得你穿这套会比较合适。”又弯腰从底柜里取出一套没有开封的内衣。“你试试，新的。”
　　“好。”程臻顺从地接过了衣服，“我去冲一下，一会出来帮你换药。”
　　“好的。”柯睿点点头。
　　程臻进了洗手间，脱掉了那身已经沾染了柯睿鲜血的衣裙，静静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身体。多年的舞蹈训练使得她拥有一副完美的无懈可击的漂亮身材，楚楚动人的肩胛，流水一般的腰身和修长的腿，组合得恰到好处。她的皮肤白皙润滑，越发显得身上的瘀痕面目狰狞。程臻紧盯着那些丑陋的痕迹，心里一阵绞痛，这些都是不洁的证明。
　　“程臻。”柯睿在外面敲了敲门。
　　程臻一下回过神来，仓促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什么事？”
　　“我爱你。”柯睿贴在门上静静地说。
　　程臻恍然醒悟过她的用意来，心意相通的感觉让她的鼻子不由得怆然一酸！此时此刻，自怨自艾是件多么可耻的事情。
　　“我也爱你。”程臻含着泪，却满怀着喜悦。
　　柯睿似乎松了口气，笑道：“快出来啊，我等你。如果你时间太久，我可冲进去了。”
　　程臻又气又笑地敲了一下门，好象敲在了柯睿的头上。
　　水龙头一扭开，水流喷涌而出，一下倾泄到她的身体上，程臻觉得心里的一个郁结也随之被一下子冲得无影无踪了，身心俱是说不出的轻松和畅快。
　　当程臻换好衣服走出洗手间时，柯睿正在地上练习劈腿，一看到她出来，从地上一跃而起，跳到程臻面前，仔细地打量着她，眼睛里闪着光彩：“程臻，你好漂亮！”
　　天哪，程臻在心里叹息，柯睿的神情和赞美真的让人禁不住的飘飘然。如果沉溺下去，不醉死才怪呢！
　　没容她多想，柯睿的吻已经覆盖了过来。
　　正在这时，程臻的手机骤然响了起来。

　　第 13 章

　　“是我妈妈的电话。”程臻扣了电话，冲柯睿笑了笑。
　　柯睿也笑，又蹭了上来。
　　“等等。”程臻笑着挡住她，“先换药。”
　　程臻小心翼翼地给柯睿解开血迹斑斑的绷带，处理了一下伤口周围，换上了新药。她专心致志，一丝不苟地低着头，几缕长发从额前垂了下来，随着她的呼吸颤动着。
　　柯睿凝视着她，伸手将她的头发拢到了耳后，慢慢凑过脸去。
　　觉察到她的呼吸已经扑到了脸上，程臻头也不抬，轻轻地警告了一声：“不许乱动。”
　　柯睿哪里肯听，嘴唇固执地印在了程臻的额头上：“我爱你，程臻。”
　　柯睿的嘴唇柔软而温热，程臻情不自禁地闭了闭眼睛。她叹息了一声，哄孩子似的轻声说：“乖，别闹。”
　　“我是真的爱你，程臻，你相信吗？”柯睿热烈地说。
　　为什么要怀疑呢？程臻抬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耐心地说：“相信，我相信。”
　　“那你呢？你是真的爱我吗？你确定吗？”柯睿小心翼翼地探询。
　　程臻有些结舌。柯睿已经问过同样的问题两次了，这实在不象她平时自信满满的样子。爱情可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既给你信心，又让你变得那么没有自信起来，连柯睿都不例外。但是，因为明了对方的变化是缘于自己，程臻的感觉却是甜蜜的。
　　“你明明知道的，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程臻含糊地回答道，收一下心神，开始包扎绷带。
　　“是啊。”柯睿若有所思地沉吟道，仿佛是说给自己听。“我开始的感觉就没错。”
　　“这可不象你哦。”程臻系好了结，收拾起药品，站起身来，“你等一下，我去给你们准备早饭。”
　　柯睿也呼的站了起来，双手按在程臻肩上，认真地看着她说：“程臻，这边的事情办完后，我们就一起离开，好不好？”
　　程臻愣了一下，她还没想到这么具体的事情，想了一下，她说：“那也得先等我们把事情办完再说，对吗？”
　　听她这么说，柯睿也觉得自己的要求不切实际，她松了手：“对，你说的也对。但你答应我要想一下。”
　　程臻点点头，沉思地看着有些反常的柯睿：“柯睿，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呀？”
　　柯睿大概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失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怕夜长梦多，怕你中途变卦。”
　　“傻瓜。”程臻嗔笑道，脱口说道，“我是真的爱你，怎么会变卦？”话一出口，她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脸微微地红了。
　　听到她亲口承认对自己的爱，柯睿忘形地将她搂到了怀里：“哈哈，就算你变卦，我也要把你抢回来。”程臻不禁被她逗笑了。
　　柯睿忍不住又要低头去吻她。
　　这时，有人敲门了，阿发在外面喊道：“大小姐，伟仔买了早点，一起下来吃吧！”
　　柯睿恼火的嘟囔了一句，答道：“好的，我们马上下来。”
　　程臻笑着推开她：“走吧，快点下去。”
　　柯睿一本正经地看了看表，委屈地说：“我觉得，从八点一刻开始，我就转运了，是转成了不好的运，每次我想吻你，总是被打断！”
　　“八点一刻？”
　　“就是刚才你妈妈打电话来的时间！”柯睿装模作样地说。
　　程臻怔了一下，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吃过了早饭，柯睿和程臻商量着出去走走，顺便买点菜回来做午饭。
　　阿发一听急了：“那怎么行？这样出去也太危险了。万一被霍天良的人发现了，那还了得？”
　　“嗨，嗨，不用这么紧张吧！”柯睿惊异于他的反应，“我们在这里，只有我们几个还有成叔知道。香港这么大，霍天良哪里那么容易找到这里？”
　　“大小姐，黑社会可不象你想的那样简单。你看看你手上的伤，你也该知道厉害了嘛！”阿发似乎忘了柯睿的身份，冒失地顶撞了一句，其他两个兄弟吓傻了。
　　柯睿自己倒好象没意识到这一点，皱了皱眉，既觉得阿发的话有道理，又不甘心。
　　程臻握了握她的手，轻声说：“我觉得阿发说的有道理，白天出去逛，真的很危险。这样吧，我们晚上去逛夜市，吃海鲜，好不好？晚上出去，不容易被人认出来，会安全很多。”
　　柯睿想了想，点点头：“恩。”她又转向阿发，歉疚地说：“你说的有道理。是我自己太没经验了，你别生气。”
　　阿发本来也正在后悔自己的冒失，听她这么一说，自己反而不好意思了，他摸了摸头，嘿嘿笑了笑。
　　柯睿也笑了：“我原来看电影，以为蛊惑仔很酷的，你怎么象个小女生似的，扭扭捏捏的。”
　　大家轰地笑了。阿发的脸更红了。
　　程臻微笑地看着柯睿，她的笑那么真诚，象个心无城府的孩子。无论是她的想法还是她的行为，都实在是不适合这个圈子，也许，事情一办完，真的该尽快离开香港了。到时候，自己是不是真的该跟着她走呢？
　　“好了，我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柯睿忽然兴奋地说，“咱们没必要这样闷在家里一天，我们这里还有一艘游艇嘛！我们可以乘游艇出海钓鱼，钓了鱼以后就在游艇上做鱼吃怎么样？”
　　大家静了下来，考虑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柯睿趁热打铁地鼓动道：“大家放心，我们到了海上更安全。而且咱们的游艇速度很快，没人追得上。霍天良他们更想不到我们敢这么大胆，对不对？”
　　大家面面相觑了一会，也找不到什么反对的理由。
　　沉默了一会，阿发咳了一声：“恩，我觉得可以。”
　　柯睿用力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好，就这样说定了，大家收拾东西，出发！”
　　半个小时以后，一行五人已经踏上了那艘名为KARA号的豪华游艇。柯睿驾驶着游艇，往深海处开去。
　　阿发他们从来没有乘坐过豪华游艇，在甲板上兴奋地跑来跑去，喝着啤酒聊天。
　　程臻拿了一杯果汁走进驾驶仓，递给柯睿，故意不去注意她有些忧郁的表情，望着外面的大海，有意无意地说：“这艘游艇是你爸爸买给你的吧？连游艇的名字都是你的。”
　　柯睿忍不住扭头看了看她。
　　程臻看着她，低声说：“你爸爸一定很爱你。”
　　“程臻，你好象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柯睿眼圈一红，抱住了程臻，程臻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心。两个人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抱着，心里安静而舒适。
　　正在这时，有人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
　　两个人回头一看，原来阿发。
　　程臻的脸腾地红了，刚想与柯睿分开，柯睿反而抱紧了她，冲阿发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有什么事吗？”
　　阿发没想到看到这一幕，想退回去已经来不及，紧张多过了尴尬，他低头结结巴巴地说：“这个，那个，我们，我们要停在哪里？咱们可以钓鱼了吗？”
　　“我停下船就可以了，你先搬一箱啤酒上去。”柯睿冲他笑了笑。
　　“哦。”阿发赶紧应了一声，扭头跑了出去。
　　“我就说我今天运气不好！”柯睿嘟囔了一句，低头看看程臻，“怎么了？你紧张？”
　　程臻有些不安地低声道：“你生气吗？”
　　“傻瓜，我们又没做错什么事情，干吗要介意别人的眼光？”柯睿笑道，“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你自己越介意，别人就越觉得你不对劲。如果你自己心里坦坦荡荡的，别人反而也就没什么了。”
　　事实证明，柯睿的话没错。
　　当程臻看到柯睿和阿发他们并排坐在甲板上开心地钓鱼聊天时，她知道他们已经成为好朋友了。而阿发看到她时，目光里不但没有她想象的别扭和尴尬，反而多了很多了解的友善。
　　不知道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一天。
　　蓝天、碧海、爱情、友情……远离尘嚣，无忧无虑……
　　程臻静静地偎在柯睿的怀里，感觉象到了世外桃源一样。
　　“将来的每一天，我都要让你这么开心地度过。”
　　柯睿在程臻的耳边轻轻地说。

　　第 14 章

　　夜幕降临之后，一行五个人又返回了岸边。
　　他们分成了两拨，柯睿和程臻走在前面，阿发他们跟在她们身后的不远处。
　　夜市里的人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尽管灯光昏暗，阿发仍然感觉到了不妥。因为柯睿和程臻走在一起，实在是太惹人注目了。她们都是漂亮出众的人物，穿了同样干净的白色衣服，都是修长的身材，一个沉静，一个活泼，一个温柔，一个潇洒，相得益彰，走在人群里很扎眼。
　　阿发嘱咐了同伴两句，跟得更紧了。
　　程臻牵着柯睿的手，在一家小店铺前停下了脚步，她抬头饶有兴趣地看着门牌。柯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门牌上刻了三个古里古气的字：“石头记”。
　　“我们进去看看吧。”程臻建议道。柯睿笑着点点头，拉着她走了进去。
　　店子里很安静，没什么人，墙上、桌台上都挂满摆满了石头做的饰品和石雕。程臻的目光逡巡了一周，忽然被挂在墙角的一串项链吸引了，她走过去仔细地打量，那是一串用亮晶晶的圆润的石珠串起来的项链，项链的底部是一块椭圆形的紫色木牌，散发着幽幽的香气。摸上去，石珠清凉，木牌温润。她翻过木牌，底部刻着三个字“木石盟”，一下让她联想到了红楼梦里的木石盟约。她扭头刚要招呼柯睿过来看，却发现柯睿正趴在一个帆船石雕前仔细端详。她想到柯睿一直在国外长大，可能根本就不了解这个项链的意思，便打住了想跟她分享的想法。
　　“小姐，这条项链是用姻缘石串的，木牌是上百年的檀香木制成，最适合恋爱的人佩带了。”不知什么时候，有人出现在她身后。
　　程臻扭头一看，是一个年轻的吉普赛打扮的女子，一看就知道是这家店子的老板。
　　“姻缘石？”
　　“是的，也叫三生石，象征姻缘的。在世俗人的眼里，木石盟约不如金玉良缘金贵，但很多人还是会选择木石盟，因为木、石都是不染俗气的东西。”女子微笑着，一边有意无意地拿眼角扫了扫柯睿。
　　不知道为什么，程臻突然有一种感觉，就是这个女子似乎知晓了她和柯睿之间的关系。
　　“多少钱？”她问。
　　女子报了一个价格，远远超出了程臻的预算。
　　“我们店子里只有这一条。相信全香港你也找不到第二条了。”女子解释道，又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木石盟约不为世俗接受，自然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但是如果大家有缘，三生石上早有定数，逃也逃不掉，花再大的代价也值得呀。”
　　代价？程臻被话里的某种潜伏的玄机打动，怔怔地与女子对视了一会。那个女子嘴角含笑，从容淡定，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悲天悯人的味道。
　　程臻沉默了一下说：“对不起，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下次吧。”心里却盘算着什么时候来买下这条项链。
　　“好，下次吧！”女子微微一笑。
　　程臻匆匆过去拉了柯睿，走出店铺。走出好几步了，程臻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家店子，那种神秘的感觉笼罩在心上久久不散。
　　“没有看到喜欢的吗？”柯睿笑着问。
　　程臻扫了她一眼，没有告诉她刚才那些古怪的感觉，只是握紧了柯睿的手。
　　柯睿捏捏她的手，温和地说：“别多想，傻孩子。”
　　程臻的心猝不及防的软了下来，这一刻，她觉得柯睿是那样的安全可靠，仿佛一生交在她的手上都值得。
　　“KARA姐，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阿发跟上来，低声请求道，“这里的人实在是太杂乱了。”
　　柯睿看了一眼程臻，点了点头，同意了。
　　五个人很快回到了海边的别墅。
　　柯睿送程臻上楼，吻了吻她的额头：“你累了，去冲个凉，休息一下。”
　　程臻的确觉得有些疲倦，小店铺里吉普赛女子的话让她有种莫名的不祥的预感，那段话仿佛暗示了什么不幸，尽管她并没有指定不幸的人是谁，程臻却无端地觉得那是预示了自己和柯睿扑朔迷离的未来。为此，她一路上都在惴惴不安。
　　等她抱着一件白色的睡袍走进洗手间时，发现柯睿已经给她放好了一缸的热水。
　　善解人意的柯睿！有什么比泡个热水澡更能让人消除疲劳的？
　　“谢谢。”程臻幽幽地望着柯睿说道。
　　柯睿什么也没说，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整个人似乎又飘了起来，程臻情不自禁地攀住了柯睿的脖子。
　　“好了，水可以了，要帮忙宽衣解带吗？”柯睿放开程臻，促狭地问了一句。
　　程臻回味过她的意思来，脸上一红，将她推出了洗手间：“不要！”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好好放松一下。”柯睿在门外高喊了一声，离开了洗手间门口。
　　程臻的心里柔软而甜蜜，她靠着门微笑了一会，这才“宽衣解带”，躺进了浴缸里。身体一下子被热水包围起来，心脏仿佛也一下子跟着浮了起来，在水的压力下，呼吸变得缓慢而悠长，身体在一点点舒展，程臻微微闭上眼睛，进入了似睡非睡的状态。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水已经开始降温了。程臻紧绷的某根神经也已经放松了下来，人似乎也清醒了不少。她回想刚才的诡异的感觉，似乎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她一边擦干头发，一边揣度，也许是小店的灯光、布置太蛊惑人了，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她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等她走出洗手间，却没有发现柯睿。起初她还以为柯睿下楼了，但等她吹干头发了，柯睿还是没有上来。程臻觉得有些不对劲，来不及换衣服，裹紧睡袍就走了出去，站在楼上探头下去一看，看到阿发他们三个正在玩扑克，惟独不见柯睿。
　　“阿发，你们看到柯睿了吗？”程臻有些着急了。
　　“她刚才说有点事情，出去了。”阿发抬头回答她。
　　“她出去了？一个人？”程臻的呼吸急促起来，“你们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出去？那样不是很危险吗？”
　　“KARA姐说……”
　　“她说什么也不能让她一个人出去呀！”程臻的情绪有些失控了。她不等阿发解释，扭头冲回了房间，拿起手机就拨了柯睿的电话，可是响了好几声也没人接，程臻心慌意乱起来，各种最坏的设想都冒了出来。当门口有人出现时，她以为是阿发：“阿发，要不我们报警吧！”
　　“报警？报警抓我？”
　　程臻扭头看到柯睿，又惊又喜又气又怕，眼泪都差点流了出来。
　　她忍着眼泪质问道：“你刚才去哪里了？你一个人出去很危险知道不知道？你这样会害大家担心你知道不知道？”
　　“SORRY，SORRY……”柯睿看到她眼里闪烁的泪光，吃了一惊，一下冲到她身边，心疼将她搂到了怀里。“I AM SORRY。I AM SO SORRY！”
　　程臻恨恨地捶了她一拳：“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你自己？！你太不负责任了！”
　　“是我错，是我错。”柯睿摇着她的身子哄道，等她的情绪平息下来，才委婉地解释道：“我不紧张也不是没理由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霍天良根本就没有找我们。”
　　“什么？昨天他明明派阿强去找我了。”程臻觉得柯睿有些异想天开。“他不是已经杀了你的一个证人了吗？”
　　“我的判断一向很准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跟你在一起，所有的感觉都失灵了。”柯睿发觉了程臻的紧张，低头轻轻地吻了她一下，开玩笑地说，“就剩下恋爱的感觉了。”
　　柯睿轻轻地抚摩着程臻的头发，低声安慰道：“好了，我们别想那些了。老实说，我希望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都不要去想。所有的事情，都留给明天吧！”
　　是的，所有的事情都会在明天的法庭上水落石出。
　　程臻教自己放松了下来，偎在柯睿的怀里。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想要，只要此刻，就足够了。
　　“程臻。”
　　“恩。”程臻应了一声，睁眼一看，一下子惊呆了：一串石头项链静静地悬挂在她的眼前，项链的下端是一块檀香木牌，正是她在店铺里看中的木石盟！
　　“你，你刚才……”程臻看看项链，又看看笑嘻嘻的柯睿，又惊又喜。
　　“傻丫头！”柯睿吻了她的额头一下，取出项链，给程臻戴在脖子上，“你知道吗？你的脖子很漂亮。我一直想送你一串项链，可是又怕那些金啊银啊的你不喜欢，凑巧你今天晚上看中了这一条，我就跑回去给你买回来了。”
　　程臻没有说话，眼圈湿了又湿，这算不算是冥冥中注定的缘分呢？柯睿啊柯睿，你怎么总是这么叫人感动？
　　项链戴在胸前凉沁沁的，滑滑的，伴着檀香木的幽香，让人精神一爽。
　　“喜欢吗？”柯睿轻声问。
　　“喜欢。”程臻扇动了一下鼻翼。
　　“戴了我的项链，可就是我的人了。”柯睿认真的望着程臻。
　　程臻抬头看到柯睿眼睛里闪烁的火苗，心头砰砰乱跳，热血在往脸上涌。她没有回应柯睿的话，却情不自禁地抓紧了她的手臂。柯睿象是得到了某种暗许，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将她轻轻放倒在了床上。
　　不知道是因为床太软了，还是柯睿的吻太温柔了，程臻觉得自己好象躺在了云端里，软绵绵的，轻飘飘的。她眩晕地睁不开眼睛，却能敏锐地感觉到柯睿的呼吸开始变的粗重，带着撩人的气息，将她的呼吸也带得急促起来。睡衣带子被有些粗鲁地扯开了，肌肤突然□在空气中，突然变得紧张、敏感而饥渴起来。
　　一刹那，她好象又变成了一个不谙人事的小女孩，羞怯而充满不知名的渴望。程臻有些慌张地抱紧了柯睿的身体，触手可及的，是柯睿同样光滑滚烫的肌肤，程臻的心一下沸腾了起来，她控制不住地长吟了一声，欲望夹着尖锐的风声呼啸而至！
　　而柯睿柔软的嘴唇和灵活的双手则成了这欲望唯一的救赎。
　　终于，当那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不可遏止地传向四肢百骸时，程臻经历了生命中最完美的一次蜕变，在那一瞬间，她仿佛变成了一只破茧而出的美丽蝴蝶，张开翅膀，扑棱棱地飞了起来！
　　当第一缕阳光投射进春光缱绻的卧室时，仿佛是事先约好的，程臻和柯睿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

　　第 15 章

　　电话铃声一响，程臻就惊醒了。
　　当她睁眼发现自己与柯睿肌肤相接、亲密无间地拥在一起时，她才确信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不是梦。满脑子激情缠绵的回忆让她不由得脸红心跳，心里涌起的却是一股从未有过的甜蜜、羞涩而又夹带着慌张的奇怪感觉。
　　她从睫毛底下偷偷地打量了打量还没张开眼睛的柯睿。柯睿似乎睡得很甜，嘴角还挂着笑，象个纯洁的小婴儿。一股由衷的喜欢从心底漾了出来，程臻忍不住凑过嘴唇去，轻轻的吻了吻柯睿白净柔软的脸颊。没等她缩回来，柯睿忽然睁开眼睛，喉咙里发出快意的笑声，用力抱住了她，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程臻只本能地挣扎了一下，旋即勾住了柯睿的脖子，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任凭柯睿将她再次带入甜蜜得无以复加的境地。
　　真是太神奇了！经过了一个美妙的夜晚，两个人的身心都不可思议地达到了一种完美的契合。
　　只是，两个手机还在不解风情地响个不停。
　　柯睿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皱眉嘟囔了一句：“讨厌！”
　　“也许有什么要紧事吧！”程臻温柔地提醒了一句。
　　柯睿点点头，不情愿的放开了程臻，裹了睡衣过去取了手机，先将程臻的递了过去，又打开了自己的：“喂？成叔……”
　　程臻低头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是昨天母亲用的电话，她按下接听键：“喂，妈咪啊？”
　　“你说什么？”柯睿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吓了程臻一跳，她扭头看过去，柯睿脸色已经变了。大概她也发觉了自己的失态，冲程臻做了个抱歉的表情，拉开阳台的门，走到阳台上并随手关上了门，显然，她不想程臻听到谈话的内容。
　　按柯睿的反应，她那边应该出什么大事了，程臻有些担忧起来。等她收回神来，她才开始感到奇怪，奇怪母亲半天没有应答。
　　“喂，妈咪，是你吗？”
　　“哼哼哼……”电话那端传来一阵冷冷的笑声！
　　程臻激泠泠打了个冷战！浑身的寒毛嗖地站了起来！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因为，这个声音竟然是霍天良的！可这个电话明明是她妈妈昨天打给她的！
　　“怎么，听不出我的声音了？”霍天良阴沉沉地说，“但这个电话号码你总该记得吧？”
　　“霍天良……”恐惧使得程臻的声音都变调了，她的周身都在开始发抖，“你把我妈妈怎么样了？你，你想干什么？”
　　“没有啊，我这两天都把伯母照顾得挺好呀。”霍天良慢悠悠地说。
　　“你说什么？”程臻糊涂了，柯睿不是说，安排了成叔照顾自己的母亲了吗？“这两天？……”
　　“哈哈哈哈！”霍天良狂笑了几声，忽然咬牙切齿地说，“程臻，你真的让我很失望。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背叛我……”
　　程臻冷汗直冒，心里早已方寸大乱，不顾一切地喊道：“霍天良，你究竟把我妈妈怎么样了？”
　　“我告诉过你了，我把伯母照顾得好好的。”霍天良不慌不忙地说。
　　照顾？！程臻只觉得手脚冰凉，浑身发抖：“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霍天良优哉游哉地笑着，“你是个聪明人，到时候自然知道我想要你怎么做。还有，你放心，伯母这里有我呢！”显然，他是在提醒程臻什么。
　　“还有，”他仿佛知道程臻在想什么，“你最好不要找柯睿商量，因为我怕你失望。”
　　程臻还没弄明白他的意思，就听到电话那端传来哒的一声。
　　“成叔，我想我能再找到一个更好的证人。”
　　奇怪，是柯睿的声音。程臻愣了一下，很快明白是霍天良放的录音。
　　接着又传来成叔惊讶的声音。“更好的证人？目击证人都已经死了，哪里还有更好的证人？”
　　“这个证人可能不是最有法律效力的，但是，绝对是最好的证人。她的证词，一定可以打动陪审团。”
　　“她是谁？”
　　“霍天良的女人——程臻！”柯睿清晰的声音。
　　程臻猛地捏紧了电话，脸色唰地煞白！不，不是的！不会的！她拒绝那个看似疯狂的念头！不，不，一定是自己搞错了！她想扔掉电话，可是鬼使神差的，她抓得更紧，更紧，仿佛恨不得把它捏得粉碎。
　　“程臻？不可能，她是霍天良的女人，怎么可能帮我们？”
　　“成叔，我比你更了解女人，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柯睿的声音突然变得那么陌生，那么刺耳……
　　程臻只觉得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地难受，几乎干呕起来！
　　录音还在继续。
　　“那你打算怎么说服她？”
　　“你等着看就知道了。”柯睿自信满满地说。
　　啪。录音停了。
　　“怎么样？程臻？我的这段录音是不是比你的更精彩呀？”霍天良嘲讽地问了一句，冷笑几声，警告道，“别忘了我刚才跟你说的话，机灵点！”不等程臻说什么，干脆地关掉了电话。
　　程臻死命地抓着电话，既不动弹，也不肯放下电话。她的脸上已经一点血色都没有了，眼睛直直的，似乎想凝神想起什么来，可是，大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起初，心脏还象裂开了似的感觉到尖锐的疼痛，现在也变得毫无知觉了。她只是觉得说不出的空荡和茫然。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耳边也静得出奇，什么也听不到。
　　“程臻，程臻！”
　　程臻皱了皱眉，终于扭过头来，看到柯睿不解的样子。
　　“程臻，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我都喊你好几声了。”柯睿吻了吻她的额头，匆匆走进了洗手间，一边急急地说，“香港那边出了点事，咱们得赶紧回去。你先换衣服。”
　　程臻没有吭声，木然地拖过衣服来，慢吞吞地穿好。
　　“你去洗刷，我下去叫阿发他们准备车子。”柯睿一阵风似的从洗手间里钻了出来，嘱咐了程臻一句，扭头下楼去了。
　　等柯睿再跑上来时，程臻已经收拾停当，还化了一个淡淡的妆，涂了一点鲜亮的口红。
　　“好漂亮。”柯睿站在门口赞叹了一句，“咦，你怎么又换上你自己的衣服了？”
　　程臻淡淡地一笑，眼睛幽幽地望着柯睿，招了招手：“来，我先给你换药。”
　　“时间有点紧张……”柯睿本来想拒绝，但看了看程臻，有些不忍心，走到程臻身边坐到了床沿上，伸出手臂。
　　程臻仿佛全然没把时间放在心上，她细心地解开纱布，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她试探着碰触了一下，轻声问：“疼吗？”
　　“有一点。”柯睿老老实实地回答。
　　程臻抬眼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我觉得很疼，心很疼。”
　　柯睿被她沉静的样子打动，探头想去吻她，她巧妙的避开了：“时间不是很紧张吗？”说完，手下加快了速度，飞快地给柯睿换好药，包好了伤口。
　　“程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柯睿有些奇怪她的反应。
　　“我接了我妈妈的电话，她身体不太好。”程臻的心又开始痛，她讨厌自己的这种感觉。
　　“好，我们上午就可以赶回去了。你放心好了。”
　　程臻用一种极其复杂而古怪的眼神扫了柯睿一眼，没有说话。
　　显然，柯睿现在的心头也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压着，一路上，大家几乎没有人开口说话。望着渐渐逼近的香港码头，程臻发现大家都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气氛中。
　　轮渡靠岸后，一行五人匆匆下了船，刚走进渡口大厅，他们就看到了霍天良带着几个手下远远地站在了门口。
　　柯睿不自觉地慢下了脚步。阿发他们也戒备了起来。程臻则表情冷漠，目光飘渺，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
　　“阿发，打电话。”柯睿低声吩咐道。
　　正在这时，突然有几个人半途杀了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阿发他们以为是霍天良的人，一起冲上去，挡在了柯睿前面，准备动手。
　　对方为首的一下亮出了警察证件，大声说道：“我是重案组组长黄继海，我们怀疑你们跟一宗绑架案有关，现在要带你们回警局协助我们调查。”
　　“绑架？绑架谁？”柯睿拨开了阿发他们，走上前去质问黄继海。
　　“你是柯睿吧！我们怀疑你是这宗绑架案的主谋，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黄继海拿出手铐，就要去铐柯睿。
　　柯睿往后一退：“我到底绑架谁了？”
　　黄继海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还是回答了她的话。
　　“霍天良先生的未婚妻——程臻小姐！”
　　“程臻？”柯睿意外地重复了一遍，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她把目光转向程臻，希望程臻能够澄清一下这个误会。
　　众人的目光也随着一起落到了程臻身上。
　　程臻在众人的注视下，沉默了一会，慢慢从远处收回了目光，扭回头来，看也不看柯睿一眼，毫无表情地说：
　　“是的。”

　　第 16 章

　　“你，你说什么？”
　　柯睿的脸色唰地苍白了下来，她不敢相信地死死地盯着程臻。
　　“程小姐！”阿发也忍不住大声喊了一声，希望程臻能在关键的时候帮一下忙。
　　但程臻表情冷漠，无动于衷。
　　柯睿似乎明白了一个事实，脸部肌肉一阵抽搐：“你出卖我？”
　　黄继海趁机将手铐铐在了她的手腕上。
　　阿发他们急了，吼道：“干什么？！”就要冲上来阻拦。
　　柯睿一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卤莽行为。她的眼睛一直没离开程臻，眼中的怀疑已经变成了绝望和悲哀。
　　“为什么？”她从嘴里挤出三个字来，平静地，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伤感。
　　“什么为什么？”不知什么时候，霍天良已经走了过来，他一把将程臻揽到了自己怀里，粗鲁地说，“你他妈的明知道她是我的人，还敢碰她？找死嘛你不是！”
　　“霍先生，请不要妨碍我们办案！”黄继海制止了霍天良的污言秽语，又转向程臻，客气地说，“不好意思，程小姐，还要麻烦你跟我们回警局录一份口供。”
　　“不用怕，我陪你去。”霍天良用力抱了抱程臻瘦弱的肩膀。
　　“对不起，霍先生，请您乘坐自己的车子。”黄继海不客气地说，然后冲手下摆了摆头：“我们走。”
　　霍天良不服气地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带着人转头向自己的车子走去。
　　柯睿最后深深地看了程臻一眼，然后扭转头，一言不发地跟着警察走向警车。
　　一个女警走到伫立在原地不动的程臻面前：“程小姐，我们走吧！”
　　程臻似乎没听见她说什么，身体象冻僵了似的纹丝不动。
　　女警忍不住去拉她，触手所及，程臻的手冷得象冰块，她吃了一惊：“程小姐，你没事吧？”
　　程臻的身子晃了晃，仿佛一不小心就要摔倒，女警一把扶住了她：“程小姐，他们是不是伤害你了？”
　　程臻呆呆地望了那个女警一眼，伤害？是的，她受到了严重的伤害。一直麻木到没有感觉的心脏突然又开始抽痛。程臻骤然产生了一种可怕的预感，这种痛楚将是经年累月，无休无止的，直到，直到她死亡的那一天才能停止！
　　她勉强提了口气：“没什么。谢谢。”向另一辆警车走去。
　　“程小姐，一会法医还要给你检查身体，你有哪里不舒服，可以讲给他们听。”女警好心地提示道。
　　检查？检查有什么用呢？有谁会知道她的病痛在哪里？又有谁能来治愈她的伤痛？
　　程臻觉得自己没有力气思考，也没有力气开口说话，她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
　　后来，点头便成了她唯一的动作。
　　她压根就听不清楚坐在她对面的那个警察究竟在说些什么，问些什么，她只知道当对方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时候，就点点头。
　　那个警察终于忍不住了，他一脸的疲倦和困惑不解，扔下手里的笔，不耐烦地说了句什么。
　　程臻并不关心他的反应，她也觉得疲倦到了极点。她的精神一直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态中，她的眼睛定定地望着桌上的台灯，实则不知落在了什么地方。脑袋里乱乱的，有什么东西在走马观花似的轮番登场，又轮番退场，可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程小姐，先喝杯咖啡吧！”
　　不知道是这个声音太温柔，还是咖啡散发出的热气的缘故，程臻混沌的神志突然清醒了一下。好象是出于一种本能，她伸出冰凉的手捧住了热气腾腾的咖啡杯，有些贪婪地汲取着杯子的热量。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彻头彻尾地冒着一股寒气。
　　“程小姐，你一定还没吃午饭吧，我给你叫一份外卖？”那个温柔的声音继续着。
　　程臻抬起头来，发现录口供的警察已经换了一个穿便服的年轻女孩子，五官秀丽，身材匀称，长发在脑后束起了一条马尾，很精神的样子。
　　女孩子看她打量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胸牌，说：“我还不算是正式的警员，我是分到这里来实习的，明年才毕业。”显然她误会了程臻打量她的原因。
　　“现在几点了？”一开口，程臻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虚弱不堪。
　　“已经下午三点了。”女孩子看了看表，又用疑惑的表情看了看程臻。“程小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呀？”
　　程臻摇了摇头，低声说：“我可以走了吗？”
　　“对不起，我们的口供还没录完。刚才的师兄说，说，”女孩子努力想找个合适的词来表达，“说你精神不集中，可能女孩子跟女孩子会好沟通一点，偏偏师姐忙不过来，就叫我来顶替一下了。”
　　“你想知道什么？”程臻倦怠地问了一句，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
　　女孩子坐到了她对面，拿起师兄的笔录，看了看问：“程小姐，你能描述一下案发当时的情景吗？”
　　程臻迷惑地皱起了眉头。案发当时？
　　“哦，就是绑架案发生的过程。”
　　绑架？对，柯睿“绑架”了自己。柯睿……心里念叨到这个名字时，程臻只觉得好象有一根钢针突然扎进了脑子里，一阵钻心的疼痛。手里的咖啡啪地跌落到了地上，她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抱紧了头。
　　女孩子大吃一惊，腾的站了起来：“程小姐，程小姐，你怎么了？我去找医生……”
　　“不用了！不用了……”程臻用力吸着气，努力克制住自己，喘着粗气说，“我没事，我没事。我想赶紧录完口供回家。”
　　“这，那……”女孩子有些不知所措。
　　“当时的情况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程臻勉强地说。
　　女孩子不忍心再逼迫她，直截了当地问：“那这样写你看可以吗？鉴于柯睿与霍天良之间的私人恩怨，而你又是霍天良的未婚妻，柯睿为报复霍天良，找人将你绑架，并以你为人质来勒索霍天良……”
　　真是合情合理，天衣无缝！好厉害的霍天良，柯睿终究不是他的对手。
　　程臻木然地点了点头。
　　“如果没什么问题，请您在这里签一下您的名字。”
　　女孩将笔录和笔递了过来。
　　程臻只想早点结束一切，早点见到母亲，她抓起笔来，正准备签名，却犹豫了。
　　“柯睿呢？”
　　“她的律师已经将她保释出去了。”
　　程臻抬头望着那个女孩：“她会被判有罪吗？”
　　“当然会，只要你肯出庭作证。”女孩肯定地说。
　　程臻的手一阵止不住的颤抖，半晌才签好自己的名字。
　　“妈，妈！”程臻大惊失色地摇晃着母亲的身体。
　　可是程母目光呆滞，好象根本就不认识她。
　　“我妈怎么了？你把我妈妈怎么了？”程臻发疯似的扑到霍天良面前，用力想去打他。但霍天良一反手，将她的身子箍紧了，轻而易举地制服了她。
　　“你听我说！我没怎么着她！”霍天良气急败坏地说，“我只不过是把我们的关系告诉了她，谁知道她大哭大闹了一气后，今天早上就变成这样了。”
　　天地在面前轰然塌陷！
　　程臻从来没有这么没节制地放声大哭，直哭得死去活来，精疲力竭。
　　当霍天良尝试着松手时，她象一团棉花一样，软软地瘫倒在了地上。
　　不知一连在床上躺了多少天，程臻一直浑浑噩噩，神智不清，整个人苍白削瘦得象个幽灵。
　　有一天清晨，她突然清醒了过来。
　　霍天良居然守在她的床边，显然已经几天没好好整理自己，满脸的胡子拉碴。
　　“我妈妈呢？”程臻醒来的第一句话。
　　“我，我，”霍天良局促不安地说，“我把她送到老人院了，那里会有人照顾她，你知道……”
　　程臻没有理会他的解释，倒好象是松了口气。她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虚弱地打断了霍天良的话：“我想去看看我妈妈。”
　　“好，等过两天……”
　　“明天我就要去。”程臻的声音很低，很弱，但是口气是不容置疑的。
　　霍天良奇怪自己居然不敢违背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再次走到阳光底下，程臻觉得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当她看清楚母亲身边的人时，那种眩晕的感觉更强烈了。她情不自禁地扶住了额头。
　　霍天良已经冲了上去，一把揪起了正在给程母剥橘子的柯睿：“谁叫你来的？”挥手就是一拳。柯睿的注意力早放在了程臻身上，根本就没防备这一拳，被打了个正着，一个踉跄跌到在地，左脸颊转眼红肿了起来，鲜血从嘴角流了出来。
　　程臻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她径直走到了母亲身边，推起轮椅就走。
　　“程臻，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柯睿嘶声喊了一句。
　　为什么？是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程臻的心微微抽动了一下，继续走了下去。
　　程臻从老人院里走出来时，霍天良和柯睿的车子都停在了门口等她。一见她出来，两个人都冲了上来。
　　“程臻，为什么你一直不接我的电话？”柯睿质问道。
　　电话？她的电话早被霍天良收起来了。不过，即使不收起来，她也不想接她的电话。
　　霍天良一把推开了柯睿：“还找扁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后天法庭上说去！”
　　“霍天良，你这个王八蛋！”柯睿两眼通红，忍无可忍地大骂了一句，猛扑了上去，两个人打作一团。
　　程臻没有理他们，走到了路口。老人院地处比较偏僻，交通没有限速，公路上的车流开得飞快。
　　程臻出神地看了一会车流，慢慢转过身来，看着两个她熟悉而又陌生的人，静静地说：“你们别打了。”
　　她的声音里有股古怪的慑人的力量，霍天良和柯睿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
　　“对不起，柯睿。”程臻深深地凝视着柯睿，慢慢地说，“我不想做你最、好、的、证人。”
　　最好的证人？！柯睿的脑袋轰地炸开了！原来她以为可以永远保守的秘密变成了最伤人的凶器！她在极度的震惊中张开了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没等她回过神来，程臻又扫了霍天良一眼，静静地说：“还有，我也不想做你的证人。”
　　她奇怪的话语和奇怪的神情都使霍天良和柯睿有些费解，突然间，他们好象同时意识到了什么，恐惧涌了上来，他们同时向程臻冲了过来。
　　“不——”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程臻一说完，立刻转过身去，纵身跃进了车流。
　　砰地一声闷响。
　　程臻没有觉得疼痛，她只是觉得自己的身体突然一轻，变得象一根羽毛一样，缓缓的，缓缓的飘了起来。
　　无边的黑暗笼罩了过来。
　　世界重归它的安详与宁静……
　　两天以后，法庭宣判，鉴于主要当事人程臻遇车祸造成脑死亡的事实，被告柯睿因证据不足而被判无罪，当庭释放。
　　一个月后，法庭再次宣判，因缺乏有效证据，霍天良谋杀柯一龙罪名不成立，当庭释放。
　　两个月后，柯睿继承父亲柯一龙的位置，正式接管父亲的产业，成为新的黑帮老大。
　　上部完

　　第 17 章

　　飞机到达香港上空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Sabrina正在全神贯注地阅读随身携带的法律专业书籍，完全没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靠窗的Selinna探头看着窗外，突然发出一连串惊喜的叫声：“到了，到了！”
　　她兴奋的声音在寂静的机舱里显得格外突兀，Sabrina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她。
　　Selinna漂亮的脸上透露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之情，红扑扑的，显得更加动人。
　　每次认真的打量她，Sabrina总是忍不住从心底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她有一头芭比娃娃一样漂亮的卷发和精致的脸庞，中西合璧的血统使她拥有了常人难以企及的美丽和高贵。Sabrina还从没见过哪个人象她一样将西方的现代美和东方的古典美如此完美的结合在一起的。然而，Sabrina最羡慕的还是她自由奔放、率真自我的个性，或许是因为她自己的个性太过隐忍的缘故， Selinna在这一方面刚好可以跟她形成互补。
　　Sabrina则象她的名字一样温柔含蓄，她的身上透露出的是一种传统的古典的东方式的恬淡的美，美得柔和细腻，绝没有Selinna那样的夺目耀眼，但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也总是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两个漂亮的女生能毫无妒忌之心地结成好朋友，真的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发什么呆呀，书呆子，快来看看香港的夜景，真的很漂亮哎！” Selinna推了她一把。
　　Sabrina合上书，探头看过去，可以看见下面如繁星一样密布的闪烁的街灯和车河，一派繁荣的景象。
　　Sabrina扫了一眼，收回身子，平静地说了句：“恩。挺漂亮的。”
　　“唉，你怎么这么没劲哪！” 显然，Selinna不满意她平淡的反应，“你怎么好象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似的？你很快就要见到你的Andraw了呢！你不想他吗？” Andraw还是Selinna两年前介绍给她的男朋友。
　　Sabrina怔了怔，想了一下回答：“也不是……”
　　“你怎么吞吞吐吐的，” Selinna律师的职业病又犯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Sabrina眼看已经掩饰不住，索性将心里的不安说了出来：“Andraw想让我来香港发展，他说香港律政署有空缺，我可以过来考出律师证，然后申请律政署的检控官职位……”
　　“噢！” Selinna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坏坏地笑道，“难怪你在看香港的法律，是Andraw给你的吧？你们也分开一年了，现在你也毕业了，跟他过来团聚，如果都在律政署工作，双宿双栖，不正好吗？”
　　Sabrina皱着眉头，低声说：“问题出在我妈咪那里，她死活不同意我回香港来。我这次好不容易找个理由过来，她还要我住到我在香港这边的一个表姐这里，显然是想监视我嘛！”
　　“表姐？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也才知道啊。是我妈咪一个表姐的孩子，我也没见过。”
　　“哎呀，你们中国人的亲戚关系可真复杂。” Selinna头痛地说。“那你不跟Andraw住一起啊？”
　　Sabrina有些扭捏地说：“我本来也没打算跟他住一起。”
　　“你妈咪也真奇怪了，她自己就是香港人，干吗不同意你回来呀？香港有什么不好的？” Selinna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Sabrina有些苦恼地说：“我也不知道。”
　　“小姐，你是成年人了哎！” Selinna一针见血地说，“我看问题出在你自己身上才对，如果你足够爱Andraw，就毫不犹豫地过来嘛！你这样在你妈妈和Andraw之间做不了决定，会不会是因为……”
　　“Selinna——” Sabrina有些责备地制止了她的乱猜疑。
　　“好，好，我不说了。” Selinna举手做投降状，“你自己的问题，你自己处理。”
　　“我不是这个意思。” Sabrina有些懊悔自己的态度，歉意地说。
　　“真受不了你。你能不能多考虑一下自己的感受，那么照顾别人的感觉干什么？” Selinna夸张地翻了翻眼睛。
　　Sabrina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知道的，我最羡慕你的这份洒脱了。”
　　“上帝！” Selinna叫了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两个人都笑了。
　　“你呢？Selinna，你又是为什么放弃在英国那么好的律师事务所，要跑到香港来重新开始？”
　　隔了一会，Sabrina顺口问道。
　　出人意料的，Selinna沉默了一下。她的这种反常的表现令Sabrina忍不住扭头去看个究竟，Selinna一脸的严肃，似乎在思忖什么。
　　“我来找一个人。”
　　“找人？谁？” Sabrina没想到Selinna还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是的，” Selinna的口气有些异常，“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 Sabrina有些惊讶地重复了一遍，本来她理所当然地把那个人想象成了一个男人。
　　“Sabrina，” Selinna似乎下了什么决心，“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告诉过你。三年前，我喜欢过一个女生。”
　　“什么？” Sabrina一时反应不过来。
　　“那是我大三时候的事情，她比我高一级。” Selinna反而平静了下来。“后来，她香港的家里出了点事情，她就回来了，从此以后就再没有音信了。这三年来，我一直在寻找她的下落，开始我以为她已经回英国了，最近才知道她留在了香港。记得她曾经告诉过我，她不会留在香港的……”Selinna的眉头皱着，似乎被这个问题困绕住了。
　　Sabrina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仔细想想，又寻到了蛛丝马迹，虽然Selinna身边一直不乏追求者，但她的态度总是若即若离的。Sabrina还一直以为她是眼光高，找不到合适的，没想到竟然是因为一个女孩子的缘故。Sabrina不由得有些感慨。
　　“怎么了，不是被我吓住了吧？” Selinna看着发呆的Sabrina，笑道，“放心，我对你可是从来没有过非分之想。”
　　“你说什么呢！我想我可以理解。” Sabrina认真地说，不想让Selinna尴尬。
　　“哦，亲爱的。” Selinna感动地拥抱了她一下，“你知道，其实我很在乎你这个朋友。开始我还真有些担心呢。”
　　Sabrina微微一笑，其实，她对自己的坦然接受也有些意外，或许是因为两个人是好朋友的缘故吧。此时，她担心的是另一回事——Selinna与那个女孩子已经分开三年了，又杳无音信，等待Selinna的将会是什么呢？她迟疑了一下说，“Selinna，那你也没必要放下英国那么好的发展……”
　　“哈哈，我预备了打一场持久战呀！” 看了Sabrina的反应，Selinna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她本来还担心Sabrina不能接受呢。
　　“值得吗？” Sabrina怀疑地问。
　　“值得。” Selinna坚定地说，又加了一句：“重要的是，我不想让自己将来后悔。”
　　Sabrina定定地望了她一会，没有理由不为她心折。于是，她压下了所有劝阻的话，真诚地说：“我想那个女孩子一定很出色，到时候介绍给我认识好不好？”
　　“好！我就怕她太花心，见了你，移情别恋！” Selinna笑道。
　　“胡说八道！我对女孩子又没兴趣。” Sabrina也笑了，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对那个女孩子产生了一丝好奇。
　　Selinna解开了一个心结，人又神采飞扬起来。
　　Sabrina微笑着望着她，心思却有些飘忽。与她相比，Sabrina觉得自己的生活如此平凡而又平淡，毫无波澜，未来也不会有什么大的波澜，如果不出意外，就是跟Andraw结婚生子，仿佛一眼就可以望到尽头。
　　想到这里，Sabrina竟莫名地感觉到些许落寞。

　　第 18 章

　　在Selinna的有说有笑中，飞机在启德机场缓缓降落了下来。
　　没想到香港的深秋竟然也是这么温暖，跟伦敦的湿冷完全不同。Sabrina不得不脱掉厚厚的风衣，只穿里面的米色毛衣和浅灰色呢子长裙，将风衣搭在左臂上，右手拖着行李箱，同Selinna并肩走向出口大厅。
　　“喂，你的白马王子！” Selinna用胳膊肘捅了捅Sabrina，笑道。
　　Sabrina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高大英俊的Andraw抱了一大束玫瑰花，正站在接机的人群里翘首等待。
　　Sabrina微笑着冲他挥了挥手，走了过去。Andraw也看见了她们，赶紧迎了上来。
　　但是，还没等Sabrina走到Andraw面前，一男一女从斜里突然插了进来，挡住了她们的去路。Sabrina有些愕然地停住了脚步，抬头看去，是两个陌生人。男子身材高大，跟Andraw差不多，但比Andraw看上去健壮很多，脸上肌肉紧绷，很干练的样子。与他站在一起的女子容貌秀丽，长发束在脑后，显得干净利索。
　　不等Sabrina开口，男的已经发话了：“表小姐，大小姐派我们来接你。”
　　Sabrina愣了一下，想起那个夙未谋面的表姐：“那，表姐呢？”
　　“大小姐正在举行一个酒会，不能抽身，所以派我们过来了。”阿发必恭必敬地回答。
　　“你们是谁？” Andraw走了过来，狐疑地打量着两个人。
　　“我是阿发，这是阿MAY，我们是大小姐派来接表小姐的。”男子不亢不卑地回答。
　　“Sabrina，你认识他们吗？” Andraw不放心地问。
　　“我……” Sabrina有些迟疑地扫了两个人一眼，看这两个人的神态仪表，都挺特别的，他们看她的眼神，都很笃定，而且都有种古怪的谨慎。
　　“他们是我表姐的人，来接我的。” Sabrina解释道。
　　阿发已经接过了她的行李箱，做了个请的姿势：“表小姐，这边请。”他这个动作有意无意地将Andraw挡到了一边。
　　Andraw有些不悦地扫了阿发一眼，但没有发作，冲Sabrina说：“我有车，我送你。”
　　Sabrina正要说话，却发现阿发和阿MAY将她一左一右，不着痕迹地包围住了，显然没有打算让别人接近她。她有些诧异，这两个人好象职业保镖似的，可自己只不过是个无名小辈，好象犯不着这么紧张。
　　“表小姐，我们的车子早就等在外面了。”阿发不动声色地截住了他们的话头。
　　“哦。” Sabrina找不出反对的理由，只好对Andraw说：“Andraw，时间不早了，要不你先回去，我到了表姐那里就给你打电话，明天我们再见面。”
　　Andraw显然不情愿，但也无可奈何，将花递了过来：“送给你的。”
　　“谢谢。” Sabrina冲Andraw抱歉地笑了笑，接过了花。
　　Selinna安慰地拍了拍Andraw的肩膀：“别泄气。不如你送我去酒店吧，咱们老同学也好久没见面了。”
　　Andraw勉强答应了一声，很绅士地接过Selinna的行李箱。Selinna偷偷冲Sabrina做了个OK的手势，表示她会收拾残局，Sabrina则还了她一个感激的眼神。
　　然后，阿发开道，阿MAY断后，Sabrina随他们出了机场大厅。
　　走出门口一看，Sabrina又是一阵诧异，一辆加长的黑色奔驰已经等在那里，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站在门口，其中一个接过阿发手里的行李，利索地放到行李箱里，另一个必恭必敬地为他们打开车门。
　　Sabrina哪里见过这阵势，惊讶之余，又有些啼笑皆非，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受到这等隆重的礼遇，不禁想早点见到这个神秘的表姐了。
　　一路上，Sabrina都是在一种尴尬的气氛中度过的，因为阿发和阿MAY都是正襟危坐，缄默不言，她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在车子很快就在一座高大的铁闸门前停住了，门前的看守为他们开了门，车子一开进去，Sabrina才发现这是一座面积极大的豪华花园洋房，在寸土寸金的香港，房子前面竟然有一大片草坪，足见主人的奢华了。
　　车子在白色的洋房门口停了下来，有人为他们开了车门，阿发引领Sabrina走进了房子。一打开门，赫然出现的是一个足有二百多平的豪华客厅，客厅里正在举行一个酒会，红男绿女，人影憧憧，很热闹的样子。
　　看见有人进来，很多人都扭过头来。Sabrina不禁有些发窘，宾客们多数穿着晚礼服，很正规的样子，自己风尘仆仆，又抱了一大束玫瑰花，一定显得有些怪异。
　　“表小姐，您的房间在二楼，让阿MAY带你上去好吗？”阿发礼貌地冲Sabrina问。
　　Sabrina赶紧点了点头。
　　怎么还不见那个表姐呢？Sabrina满腹狐疑，跟着阿MAY走上楼梯，她的眼睛下意识地扫视着客厅里的人。不少人的目光仍追随在她的身上，这让她更加窘迫，她还没想到是她的美丽吸引了众多的目光。
　　她刚想收回目光，突然间，象是有什么感应，Sabrina不由自主地望向客厅对面角落里的一个沙发，穿过无数人的视线，她的目光与另一个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碰了个正着！
　　那是一个长着一头乌黑中长发的女子，清瘦的脸颊，面容白皙俊美，与大厅里身着晚礼服的宾客不同，她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丝织翻领衬衫和黑色西裤，衣服的料子质地很好，服服帖贴的裹在她修长匀称的身体上。她额前的头发微微凌乱，衬衣领子扣随意地敞开着，浑身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风流和不羁。
　　Sabrina看到她的时候，她正慵懒地斜靠在沙发背上，右手晃动着一只盛着红酒的高角杯，左手夹着一只白色的细长卷烟，慢悠悠地吞云吐雾。一看她的眼神，Sabrina就意识到她是唯一一个从她一进门就开始注意到她的人。
　　Sabrina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停顿住了，尽管她知道这样盯着一个人很不礼貌。但是，对方同样没有礼貌，比她更肆无忌惮。她微微眯着眼睛，那目光是古怪的，危险的，却又如此难以捉摸。Sabrina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那目光象刀子，正一层一层将自己剥开，却又象一张无边无际的网，将她紧紧罩住，令她无从逃开。
　　不知不觉的，她的脚步越来越慢，快要停止的时候，阿MAY适时地提醒了她一句，她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上了二楼，刚要转进去的时候，她忍不住又回头望了那个女子一眼。那个女子居然仍没有移开目光，只是从嘴里吐出一团烟雾，烟雾挡住了她的眼神，但奇怪的是，Sabrina依然感觉到那目光闪闪烁烁，神秘莫测，令人不由自主地一阵心悸。
　　Sabrina走进自己的房间，才松了口气。她的房间比她想象中大了许多，还配有独立的宽大的卫生间。
　　“阿MAY，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我的表姐？” Sabrina对房间的奢华不太感兴趣，她急于见到自己的亲人，这里的一切让她有种紧张不安的感觉。
　　阿MAY低眉顺眼地答道：“大小姐要招呼完客人才能上来看您，她说如果您愿意，可以下去参加酒会。”
　　Sabrina皱了皱眉，显然这个表姐对自己的到来不甚热情，这让她有些沮丧。她摇了摇头：“你去忙吧，我休息一下，等酒会结束了再找她。”
　　阿MAY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Sabrina在椅子上静坐了一会，这个香港给她的感觉有些古怪，古怪的表姐，古怪的安排，还有，那些古怪的人，尤其是客厅里那个古怪的女子。 Sabrina摇了摇头，自己竟然还在想着刚才看到的一个陌生人！她开始后悔自己听从母亲的安排，住到一个不认识的表姐这里。但是，一切都来不及挽回了。
　　她叹了口气，给在英国的母亲打了个电话。
　　“见到你表姐了吗？”母亲小心翼翼地问。
　　“哪有啊！我到现在都没见她的人影。” Sabrina忍不住对母亲倒起了苦水。“妈咪，她是不是不想接待我呀，其实，我可以跟Selinna一起住酒店的……”
　　母亲有些沉默，半晌才叹了口气：“Sabrina，听妈咪的话，乖乖地呆在表姐家，玩几天就赶紧回来了，别给她添麻烦。”
　　听母亲的口气，她还向着这个如此不周到的表姐。
　　Sabrina迟疑了一下，试探着说：“妈咪，其实，其实，Andraw希望我来香港发展……”
　　“不行！”母亲象受了什么惊吓，反应异常激烈。“这个问题我们早就讨论过了，不许你回香港。”
　　“妈咪……” Sabrina恳求道。
　　母亲口气很冷淡：“我再说一遍，答案是NO，NO WAY！”硬生生扣了电话。
　　Sabrina握着电话发了一会呆，不明白一向温柔和蔼的母亲为什么一触及这个问题就如此生气。
　　放下电话，她才想起Andraw和Selinna，赶紧拨通了Andraw在香港的手机。
　　“嗨，Sabrina，你那里一切还好吧？” Andraw关切地问。
　　“恩，你放心吧。” Sabrina含糊地回答了一句，赶紧转移了话题，“Selinna的酒店安排好了吗？”
　　“好了，好了，我这里一切OK。” Selinna抢过了电话回答，“我们现在在酒店的酒吧这边。你那里呢？你见到你的表姐了吗？”
　　Sabrina有些沮丧：“还没呢！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里的人都神秘兮兮的。我到现在还没见到我表姐的人影呢……”
　　“你表姐是干什么的呀！怎么排场那么大？”显然，Selinna对她的表姐也产生了好奇。
　　“她叫KARA，妈咪说她在香港做生意。” Sabrina心不在焉地回答。
　　“KARA？你是说她叫KARA？” Selinna一下提高了嗓门。
　　“是啊。” Sabrina有些不解Selinna的反应，“怎么了？”
　　“她的中文名字是什么？怎么写？” Selinna急急地打断了她的话。
　　“柯睿，木可柯，睿智的睿……”
　　“告诉我你现在的地址。” Selinna的口气越来越反常，好象发生了什么大事。
　　Sabrina虽费解，但还是将母亲给她的一个地址告诉了她。
　　“听着，Sabrina，ANDRAW说我们离你那里只有一刻钟的时间，我和ANDRAW现在就赶过去，你一会到楼下来接我们。”
　　Selinna不容Sabrina提出异议，一下扣了电话，剩下Sabrina一个人一头雾水地留在那里。她不知道为什么Selinna突然要过来，但她只能照她说的，准备下去接她。在房间里坐立不安了大概十分钟，Sabrina决定下楼去接人。
　　刚走到楼梯口，就见客厅的门被砰地打开了。Selinna和ANDRAW赫然出现在门口。ANDRAW还穿着去接Sabrina时穿的衣服，Selinna却换了一件火红的露背晚礼服，妖冶迷人。
　　开门的声音太不礼貌了，以至于大多数宾客都忍不住扭头去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Selinna旁若无人地扫视着众人，Sabrina以为她是在搜寻自己，赶紧快步下楼，但走了几步就停住了，因为她意外地发现Selinna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她顺着看过去，竟然是刚才那个与她对视的女子的方向。而那个女子也站起身来，一脸的惊讶。
　　当Selinna走到那个女子面前时，那个女子脸上的惊讶慢慢变成了笑意，她张开了手臂，似乎要拥抱Selinna。
　　“啪”的一声。
　　还没等Sabrina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见Selinna突然扬起手，手臂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前，Selinna狠狠地甩了那个女子一记响亮的耳光！

　　第 19 章

　　Sabrina吃惊地捂住了嘴，及时堵住了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叫。
　　客厅里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Sabrina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Selinna背对着她，她看不到她的表情，更无从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倒是那个女子，面不改色，脸上依旧挂着笑，轻轻一挥手，制止了看似要冲上来保护她的阿发和阿MAY。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更让Sabrina瞠目结舌，Selinna突然上前一步，勾住那个女子的脖子，将她拉向自己，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嘴唇。
　　女子一动也不动，既不拒绝，也不迎合，看着Selinna，表情是嘲弄的，象看戏一样。
　　人群有点骚动，有人目瞪口呆，有人识相地背过身去，气氛已经明显地有些尴尬。
　　Sabrina一个人扶着楼梯栏杆，呆呆地看着两个人，看到那个女子毫不在意的表情，她在心里为Selinna难过极了。不用说，这个女子一定是 Selinna在飞机上提过的那个人了，可现在她显然是在众人面前象耍猴一样地耍弄Selinna。Selinna可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啊！
　　果然，Selinna意识到了什么，很快结束了这个吻，松开那个女子，抬头望着她。即使看不到她的表情，Sabrina也猜到了那种疑惑和受伤。
　　“怎么样？”那个女子盯着Selinna，“接下来干什么？上床？不如咱们上楼……”
　　她竟然这样羞辱Selinna！Sabrina心里一紧，已经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情了，拔腿就往她们的方向跑去。
　　“KARA，YOU BITCH！”Selinna咬牙骂了一句，愤怒的抡起了手臂，但这次没有得逞，她的手刚抬起来，就被那女子一把抓住了。那女子一用力，就将她拉到了面前，对着她的鼻尖，冷冷地说：“你信不信，你再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让你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你敢！” Selinna毫不示弱地用力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左手又劈手甩了过去。
　　那个女子动作非常敏捷，一抬手，飞快地抓住了她的左手，不知怎么一用力，轻而易举地将她甩到了沙发上。“阿MAY，带她走！”
　　阿MAY立刻走了过来。Selinna刚要起身，阿MAY一把按住了她的肩头，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法门，Selinna脸色煞白，一下瘫在了那里。
　　Sabrina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一把推开阿MAY，扑到Selinna身上，保护着她，扭头冲那个女子喊道：“你要干什么？！”
　　阿MAY正要上前，Andraw也站了出来，拦住了她，转身对柯睿说：“KARA，别把事情闹大了。”
　　那个女子嘴角一咧：“呵，你也来了。我该称呼你安检控官，还是安警SIR呢？听说你已经调到了警察署，还在调查泰国毒王的案子。看在校友的面子上，你别怪我不提醒你，那些人可不是好惹的。”
　　“多谢你的好意。这里一个是你的校友，一个是你的表妹，你是不是该给个面子，让我把Selinna带走。”
　　KARA？表姐？Sabrina这时才醒悟过来眼前的这个女子竟然就是自己的远房表姐柯睿，一时之间，她真不希望这一切是真的。
　　柯睿沉吟了一下，扫了她们一眼，面无表情地说：“Selinna，我限你三天之内离开香港，还有你！”她指了指Sabrina，说完，扭头就离开了。
　　Sabrina顾不上理会她，回头看Selinna，只见Selinna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牙关紧咬，浑身发颤，已经气到了极点。她握住Selinna的手，手心里一片冰冷，她的心不由一颤：“Selinna，你没事吧？”
　　“给我一杯酒。” Selinna低声说。
　　Sabrina正要转身找酒，Andraw已经递了一杯过来，Selinna双手抱住了酒杯，一口就喝干了一整杯。
　　“Selinna，我陪你回酒店。” Sabrina试探着劝道。
　　Selinna沉默了一会，一声不吭地站起身来。
　　一直等在一旁的阿MAY做了个请的姿势：“小姐，这边请。”
　　Sabrina正要跟上去，阿MAY拦住了她：“对不起，表小姐，大小姐说你不能随便出去。”
　　Sabrina反感地说：“走开，我没有这样的表姐！”她迅速做了一个决定，扭头对Selinna说：“你等等，我去拿我的东西，我不要在这里住了。”
　　她推开阿MAY，穿过已经走了大半的宾客，匆匆上了楼，拐进自己的房间。房间里亮着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书桌旁。Sabrina一眼就认出了是那个对她的朋友极不尊重的人，她的表姐，柯睿。Sabrina真想冲上去，替Selinna狠狠地扇这个家伙一个耳光。
　　但是，她还是努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怒气，尽量心平气和地问：“KARA，你真的是我的表姐KARA吗？”
　　“怎么了，你不记得我了吗？”柯睿点燃一只香烟，吸了一口，悠悠地吐出一口眼圈，烟雾里，她的眼神朦朦胧胧的，“我早就说过，你会忘记我的。”
　　Sabrina为她的自问自答感到气愤，这种人，好象全天下的人都在她的掌控之中，让她自以为是去吧！她冷着脸说：“即使你是我的表姐，你也无权干涉我的人身自由。我正要告诉你，我准备搬出去和Selinna一起住。”她把Selinna的名字咬得很重，希望能够引起柯睿的一点感觉。
　　“我也觉得你陪陪Selinna比较好。”柯睿平静地说。
　　“你，你还知道关心她？” Sabrina又是愕然又是愤怒。“Selinna等了你三年，你知道不知道？”
　　“是吗？”柯睿无动于衷地说，好象整件事情与她毫无关系。
　　Sabrina有些错愕，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不可理喻的人，她忍无可忍地发作了：“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冷酷的人！你到底有没有人性哪！Selinna那么好的女孩子，白白为你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我从来就没有让她等过。”柯睿冷冷地说。
　　Sabrina气结在当场：“你，你……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我妈咪从来不愿意提起你，她甚至连你的一张照片都不肯收藏！原来你是这么，这么……”她一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柯睿。
　　“混帐，是吗？”柯睿站起身来，慢慢走到她面前，紧紧地盯着她。
　　Sabrina从她身上嗅出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她有些紧张，但不甘示弱，仰头面对着她：“是的。”
　　柯睿隔着烟雾静静地打量着她。
　　Sabrina被她打量得浑身不自在，这个目光太象她刚进客厅时的目光，仿佛要把她一层层剖开，又将她缠绕地呼吸困难：“你看什么？！”
　　柯睿惊觉自己的失态，耸了耸肩膀，飞快地移开了目光：“你长得很象我的一个朋友……”
　　撒谎！Sabrina不想再浪费时间，径直走到衣柜前，拎了行李就要离开。
　　“别忘了我说过的话，三天之内，你们要离开香港。”柯睿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说。
　　神经病！谁要听你的。Sabrina连脚步也没停。
　　“什么时候离开香港，什么时候来取回你的护照证件。”
　　Sabrina愣了一下，回头一看，柯睿冲她扬了扬手，手里不是她的护照是什么？
　　天那，这个人不但可恶，简直是阴险！Sabrina简直要被气晕了，没了护照证件，她在香港岂不是寸步难行？！她想也没想，伸手就去抢柯睿手里的东西，柯睿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做，一下子缩回手去，Sabrina扑了可空，用力过猛，又被行李箱一绊，一个站立不稳，直扑到了柯睿身上。
　　简直太丢人了！
　　当她狼狈不堪地想推开柯睿时，一双手臂将她紧紧的拥到了怀里——柯睿抱住了她！Sabrina本能的挣扎了一下，就听到柯睿在她耳边低声说：“你的表姐抱抱你，可以吗？”她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语气里有股古怪的温柔。Sabrina心里一软，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眩晕。她猜想自己一定是被抱得太紧了，而这个怀抱又那么温暖舒适，给人一种奇特的安全感。一时之间，她竟然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只是一个礼节性的拥抱而已。Sabrina在心里安慰自己。
　　“为什么要回香港？你在英国不是很好吗？”半晌，柯睿静静地问了一句。Sabrina怔了一下，她还沉浸在那个怀抱里。
　　“是为了Andraw吗？”柯睿突然松开了她，转过身去，似乎在斟酌什么。
　　应该是吧！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理由呢？Sabrina有些怔忪，不知道是为了这个问题，还是刚才那个拥抱的后遗症。
　　“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他，我可以帮忙，让他回英国去。你们在那边生活，那边结婚……”
　　Sabrina皱了皱眉，终于回过神来了：“你好象对我的事情知道得很多嘛。”她越想越反感，忍不住讥讽地说：“你以为你是谁？上帝？你以为你可以随便操控别人的生活是不是？”
　　顿了顿，她冷静地说：“别以为你拿护照就可以要挟我！明天我就到警察局挂失！”
　　柯睿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慷慨陈词，自言自语似地说了句：“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以前怎么了？Sabrina冲口想问，想想问了也白搭，扭头就走。
　　“护照拿去。”柯睿叫住了她。
　　Sabrina一喜，转身拿过护照：“谢了。”
　　柯睿面无表情地说：“我要要挟你的话，根本用不着这本护照。你考虑一下我的建议，这几天不要在外面乱跑。”说完，她越过Sabrina，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Sabrina怔在当地，她回想着柯睿的话和口气、表情，突然明白，她说的话，绝对不是夸口，而是真的。
　　Andraw开车载着Sabrina和Selinna离开，车子出门口的时候，刚好有几辆豪华轿车拐进来。其中有一辆很没礼貌地挑衅似的开着大灯，强烈的灯光刺得他们眼睛都睁不开。Sabrina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灯光，在车子擦身而过的时候，她看到对面车子后窗玻璃迅速地摇了下来，一个脸上带着疤痕的男子用一种惊讶的目光看着他们这边。
　　有些人天生会让人害怕，那张脸，那种眼光，都在Sabrina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第 20 章

　　IT‘S YESTERDAY ONCE MORE……
　　卡朋特沙哑而忧伤的歌声在房间里低低徘徊。
　　柯睿已经将杯子里的酒喝了个底朝天。
　　IT‘S YESTERDAY ONCE MORE。是骗人的谎话。过去的已经过去了，程臻已经死了，活着的是Sabrina。柯睿告诫自己，却挥不去心头弥漫的伤痛。
　　她挥了挥手，示意静立在一旁的阿MAY帮她再倒一杯酒。
　　阿MAY给她倒满，不动声色地说：“霍天良他们很快就到了。”
　　柯睿扫了她一眼，聪明的女孩子。
　　但她没有说话，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你先出去吧，我自己静一下。”
　　阿MAY点了点头，退出了房间。
　　柯睿点燃一只香烟，伸手探进衣服，轻轻地抚摩着垂在胸前的石头项链，清凉温润，就象程臻的嘴唇。柯睿的眼睛有些潮湿，长舒了口气，微微闭上了眼。
　　有人敲了敲门，阿发走了进来：“大小姐，霍天良他们来了。”
　　柯睿倏地睁开眼睛，精光四射，她和阿发对视了一眼，微微一笑，捻灭烟卷，起身道：“派人保护表小姐他们了吗？”
　　“派了。”
　　柯睿随意地套上了一件黑色外套，带着阿发，走出房间，下楼到了客厅。
　　霍天良、还有九龙、旺角的一批老大都已经落座，正各怀鬼胎地假惺惺地互相寒暄着，看到柯睿下来，几个老大都站起身来，惟独霍天良叼着跟雪茄，坐在原地不动。
　　“各位前辈好。”柯睿打了声招呼，坐到主位上，“很抱歉，因为晚上有个酒会，本来想明天再宣告我干爹的遗嘱，又怕大家着急，所以只好让大家这么晚赶来了。”
　　“哪里，哪里。”大家客套着。
　　霍天良却皮笑肉不笑地挖苦道：“我看柯大小姐是又看上什么新妞了吧？有好的货色不妨大家分享一下嘛！”他的话中有话令有些人不由得紧张了起来。虽然大家面和心不和，但都很看重此行的目的，谁也不愿意节外生枝，多生事端。
　　柯睿不动声色地点燃了一只烟，微笑道：“那也要礼尚往来，霍老大好象也从来没关照过我嘛！阿发，给各位大哥倒茶。”
　　“我们不是来喝茶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霍天良没占到便宜，有些恼羞成怒。
　　“霍老大斯文点。”柯睿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雾。“你再急也急不过在座的老人家。”
　　霍天良刚要发作，看到其他几位已经面露不悦，也不想犯了众怒，按捺住了性子等阿发斟好茶。
　　柯睿看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开口道：“大家都知道，我干爹一去世，泰国毒王的货已经断了渠道，积压了一大批，我跟泰国毒王联系了一下，他开出的条件是，存货要一次性销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存货量这么大，怎么可能一口吃进来？”霍天良抢先爆发了出来。
　　众人纷纷附和，一副愁眉不展。
　　柯睿静静地看着他们，又加了一句：“泰国毒王还说，如果香港一周之内吃不掉的话，他就转道东南亚的渠道，销售到欧美去。”
　　众人一听，更是怨声载道。
　　“不行，我那边已经断货了……”
　　“我那边也是啊……”
　　霍天良想了想，突然指着柯睿吼道：“柯睿，你老实说，是不是你从中作梗，使了什么手脚？”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了柯睿，大家都知道，是柯睿跟泰国毒王单线联系，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柯睿不慌不忙地吸了口烟：“我已经邀请了泰国毒王三天以后来香港，大家如果对我有什么怀疑的话，可以当面问他。”
　　一听这话，大家都没话说了，只剩了心急的份。
　　柯睿靠在沙发背上，看看差不多了，忽然插了一句：“其实，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众人一听她的话，都诧异地望向她。
　　“我算了算我现在可以挪动的资金，我自己吃一半，剩下的你们分，如果谁的地头不够，可以从我这里拿，价钱嘛，再说。”
　　“你说什么？”霍天良差点暴跳起来，“钟老爷子活着的时候，我都是拿到三分之一的，现在你要拿一半，我还吃不到两成，不行！”
　　柯睿扫视着其他人，没有说话，其他的人也在犹豫。
　　“柯睿，你搞什么鬼？你不是从来不碰毒品的吗？”霍天良指着柯睿质问道。
　　“哦，是吗？”柯睿不以为然地笑道，“我过去不碰，不代表我永远不碰。你们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霍天良沉默了一下，抬头沉声道：“柯睿，我不相信钟老爷子会把这摊子交给你处理！”
　　“不相信我？你是不服气老爷子把权力交给我吧？”柯睿一针见血地说，语气里满是嘲讽，“怪就怪你这个女婿做得不到家，临死都得不到他的信任。”
　　“你——”霍天良嚯得站起身来，阿发敏捷地挡在了柯睿面前。
　　柯睿挥了挥手，示意阿发退下。
　　“如果你不相信我，我就找一个你相信的人出来作证，我干爹去世的时候，他也在场。”柯睿扭头对阿MAY说，“请成叔出来。”
　　不一会，成叔从门外走了进来。
　　众人又是一阵骚动。
　　“你们是老搭档了，霍老大，你不会不相信成叔吧？”柯睿不动声色地说。
　　成叔面色有些尴尬，嘴里喃喃地一个劲点头。霍天良狠狠地瞪了他几眼，重重地坐了回去。
　　“好，今天的会到此为止。”柯睿站起身来，“时间不早了，大家回去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如果有什么意见可以给我打电话。阿发，送客。”
　　几个老大互相看了一眼，站起身来告辞。
　　霍天良临走还不忘恶狠狠地瞅了柯睿一眼。
　　柯睿脸上一直保持着笑意，直到目送他们离去，脸上的笑才渐渐消退。
　　她转过身来，对着还伫立在身后的成叔半真半假地说：“成叔，这次多谢你帮忙了。”
　　成叔垂着头，小心翼翼地说：“大小姐哪里的话。”
　　“你放心，你在美国的儿子不会有什么意外，我保证他会安全地读完大学。”柯睿问阿MAY要来两杯酒，递给成叔一杯，成叔诚惶诚恐地接了过去。柯睿跟他碰了一下，笑道：“你不用这么怕我，成叔。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很感激你，感激你让我知道，人与人之间，是多么不可信，哈哈！” 她大笑了几声，将酒一饮而尽，看着成叔慌张地将酒喝了下去，点点头：“好。你可以去休息了。”
　　成叔一退出去，柯睿立刻支开阿MAY，拿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
　　“Selinna怎么样了？替我好好照顾她……
　　“Sabrina是怎么回事？意外？……
　　“不相信你？你可是我现在唯一相信的人了……
　　“我这边已经搞定，泰国毒王那边交给你了。班机号我已经发到你信箱里了。
　　“记住你答应我的事情，事情结束后你要回英国。”
　　柯睿的表情变幻莫测，沉思着扣了电话。
　　窗外夜色沉沉。
　　柯睿的一瓶酒已经见底了，她昏昏沉沉地去抓另一瓶的时候，一双手温柔但坚决地按住了她的：“你不能再喝了。”
　　柯睿抬头看清楚阿MAY，微微一笑：“你怎么还没休息？”
　　“你从来没喝过这么多酒。”阿MAY答非所问地说。
　　柯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推开阿MAY，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走到床边：“我今天特别高兴。你知道吗，我等这个机会等了三年了。”她回头看了看阿MAY，笑道：“原来把别人玩弄于股掌的感觉这么好，哈哈。”
　　“你喝醉了。”阿MAY轻声说。
　　柯睿喝了一口酒：“你跟我多久了？三年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留在身边吗？”阿MAY没有吭声，显然她也想知道。
　　“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不一样。”柯睿轻笑了几声，“你让我知道，我还活着。”
　　阿MAY困惑地皱起了眉：“什么意思？”
　　柯睿不理会她，自顾说道：“阿MAY，我可以相信你吗？”
　　阿MAY迟疑了一下：“当然。”
　　柯睿冷笑了一声，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将杯子一扔，一把将阿MAY拖到了怀里，阿MAY吃了一惊，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柯睿顺势将她压倒在了床上。阿MAY没有挣扎，柔顺地看着她。
　　“我知道怎么样我就可以完全相信你了……”柯睿喃喃地说，低头去亲吻阿MAY，脖子上的项链滑落了出来，硌着了她的下巴，她猛地抬起头来，凝视着已经闭上双眼的阿MAY，忽然笑道：“如果我告诉你，我抱着你的时候，其实想的是另一个女人，你会怎么样？”
　　阿MAY怔了一下，张开眼睛，脸涨得通红，挥手给了她一个耳光，用力将她推开了，愤怒地说：“你是不是一定要把你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赶走？！”
　　说完，转身跑到门边开了门，阿发正站在门外抽烟，阿MAY看了他一眼，跑走了。
　　柯睿躺在床上放声大笑了几声，又爬了起来，走到门边，对着一言不发的阿发说：“你怎么不去追她？”
　　阿发扔掉烟头，挥手给了她一拳。
　　柯睿擦掉嘴角的鲜血：“不许打脸！”
　　直到黎明时分，健身房还一直亮着灯，身穿护甲的柯睿和阿发喘着粗气，大汗淋淋地瘫在地上。
　　沉默了一会，柯睿望着天花板说：“其实，阿MAY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阿发慢慢地说：“我知道。”
　　两个人相视一笑，笑得有些凄凉。

　　第 21 章

　　“Sabrina、Sabrina……”
　　Sabrina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象在跟什么做激烈的斗争，好不容易才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睡衣已经被冷汗濡湿。
　　Selinna焦灼的脸映入了她的眼帘。
　　“Sabrina，你是不是在做噩梦？” Selinna关切地问。
　　Sabrina神情呆滞，身体不受控制地打着颤，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脸上也是泪痕斑斑。她喘着粗气，茫然四顾，嘴里含含糊糊地叫着一个名字，好象在寻找什么。
　　“什么？Sabrina，你在说什么？” Selinna凑过耳朵来。
　　Sabrina清醒了过来，一下子坐正了身子，脸色依旧难看，眼神却清亮了很多，她不好意思地看着Selinna：“不好意思，我，我做噩梦了。”
　　“天哪，吓死人了。” Selinna松了口气，瘫坐在床上。
　　“这是……” Sabrina抬手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满脸的疲惫，“车祸的后遗症。三年来，我经常做这样的噩梦。医生说，有些记忆还保留在大脑皮层里。”
　　“这么说，你能梦到你的过去？” Selinna瞪大了眼睛。
　　“很模糊，看不清楚。” Sabrina有些怔忪，但是，昨天晚上的这个梦似乎清晰了很多，起码她隐约看清楚了两个人的脸，虽然很模糊，但她却好象知道是谁。
　　Selinna扭头望着一边，不知道在想什么。“其实，我挺羡慕你的，可以把以前的不开心一下子都放开，感觉好象重活一次一样。”
　　Sabrina知道她又想起了昨天的不开心，抛开自己的噩梦带来的不适感，她拦住Selinna的肩膀，温柔地劝解道：“Selinna，如果有些事情让你不开心，你就别去做了。现在的KARA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KARA……”
　　“是不是Andraw对你说什么了？” Selinna敏感地问。
　　Sabrina迟疑了一下，嗫嚅道：“Andraw说，柯睿现在是香港黑社会的老大，警察一直在调查她，据说现在还跟毒品走私扯上了关系……”她偷偷瞅了一眼Selinna，她最了解Selinna的身世，她们家遭到吸毒者的抢劫，她的父母都在那次抢劫中被杀死了，她还为此休学了整整一年，所以她一向对与毒品有关的东西深恶痛绝。
　　出乎她的意料之外，Selinna的神色居然相当平静，她只是随意地问了一句：“Andraw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Andraw刚从律政署调到警察署，负责国际毒品走私的案子，KARA好象牵扯进来了。” Sabrina有些意外地看着Selinna，她的平静不象是装出来的。
　　Selinna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还有说什么吗？”
　　Sabrina摇了摇头，Selinna反常的表现实在是让她有些不安。
　　“你陪我去一次KARA那里好吗？”
　　Sabrina吃了一惊：“什么，你还要去见她？”她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不行！”她可不想送好朋友去自取其辱。
　　Selinna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大家做不成情人，也不至于成了仇人，昨天是我太不给她面子了。”她见Sabrina还有些迟疑，又加了句：“你就当陪我去做个了断。有你这个亲戚在，我还有个后台，对不对？”
　　Sabrina真是太佩服Selinna的潇洒了，三年多的一段心事，竟然说放下就能放下。她想不出什么理由来拒绝了。
　　Sabrina和Selinna一走进酒店大堂，就意外地看到了早已经守侯在那里的阿MAY。阿MAY看见她们，立刻站了起来，走到她们面前：“两位小姐去哪里？大小姐已经为你们准备了车子，吩咐我陪你们转转。”
　　Sabrina皱了皱眉，这显然是监视嘛！Selinna却表现得很平静：“我们要去见柯睿。”
　　这下轮到阿MAY有些诧异了，她掏出手机，迅速拨了一个电话，转过身去低声通了一个电话。Sabrina和Selinna对视了一眼，都猜到了她是打给柯睿的，便等她打完电话。
　　阿MAY扣了手机，回头对她们说：“请。”自己先带路，领她们出了大堂，坐进一辆早已守侯在门口的轿车。
　　与伦敦的雾气蒙蒙不同，香港十月的天气阳光明媚，碧空如洗。
　　Sabrina望着窗外的街道，眉头渐渐地锁了起来，嘴里忍不住喃喃道：“我好象来过这里……”
　　她的声音很小，却一下引起了坐在前座的阿MAY的注意，阿MAY飞快地扭过头来，盯着她问：“表小姐，您还记得这里吗？”
　　没等Sabrina反应过来，Selinna迅速接过了话茬：“对啊，昨天晚上。”边说边对Sabrina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说话了。 Sabrina觉得Selinna到了香港以后，行为举止都有些诡异，她无心理会这些，只顾看着外面，绞尽脑汁地希望记起点什么来，结果却一无所获。
　　车子开进一条狭窄的单行线时，停在了红灯前。
　　正在这时，车子后面传来一阵摩托车的叫嚣，转眼之间，四辆摩托车从左右两面将车子夹在了中间，四个头戴头盔的骑手从背后各从抽出一根粗大的棒球棒，高高地举了起来。
　　还没等Sabrina弄明白他们要干什么，他们的棒球棒已经挥了过来，四个侧面的车窗玻璃哗地一声全部被敲碎了。
　　Sabrina惊叫一声，本能地抱住了头，躲过碎玻璃渣。没等她抬起头来，她身边的车门已经被打开，一个骑手伸手将她拖了出来，Sabrina用力挣扎了一下，不但没挣开，反而被拖倒在地。正在这时，坐在她旁边的Selinna突然从车子里窜了出来，直扑到那个骑手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阿MAY和司机也用力推开了车门，从车子里冲了出来，各对一个骑手打了起来。
　　Sabrina挣扎着爬起身来，想去帮助Selinna，没想到Selinna从地上一跃而起，灵活地闪过骑手挥过来的棒子，一脚踢在对方的膝窝里，那个骑手惨叫一声，跪在地上，Selinna紧跟着又是一脚，正踢在对方的面门上，将他踢翻在地。
　　Selinna的动作干净利索，一气呵成，Sabrina没想到Selinna竟然有这么好的身手，一下看呆了。
　　Selinna扭头一看她，脸色一变，大叫了一声：“小心！”
　　Sabrina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摩托车的急刹车声，一股强尽的冷风直扑脑后，她意识到了危险，却已经来不及躲闪，只觉得后脑被什么重物重重地击打了一下，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前扑了过去。
　　Sabrina恢复知觉的时候，只觉得头痛如裂，脑袋象灌了铅一样地动弹不得，她忍不住轻轻地呻吟了一声。
　　“你终于醒了？！”有人又惊又喜地说。
　　她吃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柯睿的脸，她刚才一定是急坏了，不然不会象现在这种表情。
　　Sabrina心里一痛，一股又酸又软的柔软的情绪漫了上来，她握了握柯睿的手，低声安慰说：“看把你急的，我没事。”
　　听着她的语气，看着她的表情，柯睿呆若木鸡。
　　“怎么了，傻瓜！我真的没事。” Sabrina亲昵地说。
　　柯睿不敢相信似的死死地盯着她，嘴唇颤抖着，眼圈不可遏制地变红了，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这是怎么了？Sabrina着急了，柯睿的表情叫她心痛极了。
　　“柯睿，你怎么了？”她焦灼地问。
　　柯睿紧紧地咬着嘴唇，克制着眼泪，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仿佛生怕一闭眼，她就消失了。
　　Sabrina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热泪一下盈满了眼眶，吧嗒吧嗒滚了出来：“柯睿，你到底怎么了？”
　　“程臻——”柯睿低低地撕心裂肺似的叫了一声，俯下身去，一把抱住了她，将她紧紧地紧紧地裹在了怀里，象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压抑地哭泣了起来。
　　Sabrina的眼泪也如决堤一般涌了出来，再也止不住，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哭，只觉得胸口好象堵塞了太多的悲伤，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
　　两个人的热泪融合在了一起，两个人的嘴唇也捕捉到了对方的，紧紧地契合在了一起。Sabrina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也不能思考，只是本能地怀着一股莫大的悲哀，去承接柯睿世界末日来临一般的近似疯狂的热吻。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Sabrina的意识也开始一点一点地苏醒，她开始隐隐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
　　柯睿终于结束了这个长吻，慢慢抬起头来，张口要说什么。
　　看清楚了她的脸，Sabrina的脑袋轰地炸开了，天哪，自己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Sabrina想也没想，抬手就给了还沉浸在百感交集之中的柯睿一个清脆的耳光！

　　第 22 章

　　足足定格了几分钟之久，柯睿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好象一个将濒临冻死的人刚感受到一丝暖意就突然被扔回了冰窖里，巨大的反差将她一下子击倒了。她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身体象一根快要绷断的弦，控制不住地开始瑟瑟发抖。
　　她做不到从容自若，别说修炼三年，就是三十年她也做不到！
　　一股撕心裂肺地痛楚迅速扩散到每个细胞，扩散到指尖发梢，痛得她想大喊大叫，想发疯！可她一动也不能动，大颗的眼泪在眼眶里晃动，不甘落下来。透过泪眼，Sabrina受伤的眼神更是让她心痛得无以复加。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象伤害程臻一样去伤害无辜的Sabrina！
　　柯睿在心底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喊！她猛地站起身来，用尽所有的力气说了声：“对不起！”转身就冲向门口，几乎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Selinna撞了个满怀，她看也不看 Selinna，低头冲了出去，直冲进健身房，发疯似的“啊”地长啸一声，冲向沙袋，一阵疯狂的击打。
　　Sabrina被柯睿的表情惊呆了，她还从来没在哪个人脸上看到过这么浓烈的悲怆和痛苦的克制，她觉得自己的整个人、整颗心都被柯睿身上散发出来的痛苦给攥紧了！她的心痉挛成了一团，几乎冲动地想把她抱过来，用她所有的一切，来抚平她的伤痛。
　　可是，柯睿在她要伸手的一刻逃走了。
　　Sabrina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被抽空了，她迷惘地痛楚地看着Selinna，求助地向她张开双臂，Selinna冲上来一把抱紧了她。 Sabrina象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紧紧抱住了Selinna，控制不住地大声啜泣起来，昏乱地哭道：“不是我，刚才不是我……”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什么，她只是多么多么希望，多么希望刚才伤害柯睿的，不是她自己。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柯睿的发梢已经开始滴水，她停下了动作，头也不回地问在她背后已经站了半天的阿MAY。
　　“我觉得Selinna小姐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今天我们回来的时候，遇到霍天良的打手，Selinna小姐的身手很不错。还有，我看霍天良是冲着表小姐来的。”
　　“这么快？”柯睿皱起了眉头，略一沉思，转身对阿MAY说，“你马上定两张明天飞英国的机票，明天我们就把她们送走！”
　　“是！”
　　“霍天良的老婆那边怎么样了？”
　　“她现在养和医院，预产期就在这两天。”
　　“好，那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柯睿脱掉手上的拳套，扔到一边。
　　“那泰国毒王……”
　　“这件事情交给阿发。”柯睿回头看到阿MAY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问了一句：“怎么了？”
　　“大小姐，你是不是不相信我？”阿MAY抬头紧盯着她。
　　柯睿笑了笑：“为什么这么想？”
　　“为什么你总是不把最重要的事情交给我做？”
　　“要做成一件事情，每一个环节都很重要，没有什么轻重之分。”柯睿淡淡地说着，走过她的身边，“你不觉得我分配给你的，都是最适合你的吗？”说完，走出了健身房。
　　阿MAY瞪着她的背影，分辨不清楚她话里是否另有深意，心里却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柯睿走进自己的房间的时候，Selinna正背对她的书桌靠着，望着她走进来。
　　“Selinna，别告诉我你走错房间了。我给你安排的房间在隔壁。”柯睿脖子上搭着条白色毛巾，黑色的健身背心已经湿透了，她用毛巾的一角随意地抹着脖子上的汗水。
　　“你的样子真性感。” Selinna避重就轻地说，边说边冲她妩媚地一笑，风情万种。
　　“你也一样。”柯睿懒洋洋地说，径直走到她身边，Selinna给她让开位置，让出背后的电脑，柯睿将显示屏的电源关掉了，不动声色地说，“你要用电脑吗？你的房间里也有。”
　　Selinna知道柯睿已经发现她动过她的电脑，偏偏不理会她的问题，而是指着墙上的一幅大幅照片问：“照片上的人是谁？看上去很眼熟。”
　　“她三年前就死了。”柯睿无动于衷地说。
　　“怎么死的？”
　　“车祸。”
　　Selinna盯着照片沉默了片刻，半晌才幽幽地说：“你就是因为她，才甩了我？”
　　“Selinna，我们从来就没有真正地开始过。”柯睿倒了一杯酒递给她，“你也志不在我，我们只能说是彼此欣赏，但谈不上爱情。”
　　Selinna凝视了她一会，微笑道：“你跟以前不一样了，KARA，你长大了。”
　　“人总是要变的。”
　　“没想到最了解我的人，还是你这个负心人。” Selinna喟叹了一声，“如果三年前你也能象现在一样看破我的心事，我真的不会放过你。”
　　“当时的你我都太好胜。”
　　“看到你，我觉得爱情又要回来了。” Selinna半真半假地说。“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
　　“可惜，我的爱情已经死了。”
　　“我倒不这么觉得。” Selinna碰了柯睿的杯子一下，“我是觉得活在你心里的那份爱情生命力太强了。”
　　柯睿一下愣住了。
　　Selinna抿了一口酒，探过头去，轻轻地亲吻了柯睿的嘴唇一下，意味深长地说了句：“THANK YOU。KARA。”
　　扔下有些发愣的柯睿，她走出房间，回头说了句：“GOOD LUCK！”轻轻带上了房门。
　　Sabrina猜想一定是Selinna在她喝的东西里放了镇静剂一类的东西，她喝了以后竟然不知不觉又熟睡了过去，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Selinna也不在身边了。她从床上爬起来，头还晕沉沉的，但已经没那么痛了。
　　她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开门想去找Selinna，正巧看见一个中年妇女推着一辆轮椅经过门口，轮椅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看到她，中年妇女停下了脚步，礼貌地向她点头示意，Sabrina也忙点了下头回礼。与此同时，轮椅上的老太太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那是一个头发花白、形容慈祥的老人，身体微微发福，看上去保养得很好，皮肤里还泛着健康的红光，但她歪着头，笑嘻嘻地看着Sabrina的眼神却象个孩子似的。
　　Sabrina目不转睛地盯着老太太，觉得亲切极了。
　　中年妇女正要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老太太忽然不安地耸动着身体，嘴里呜呜地发出生气的声音，执拗地看着Sabrina，似乎不愿意离开。
　　“老太太，老太太……”中年妇女有些着急地安抚着她，一边冲Sabrina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小姐。”
　　“没什么。” Sabrina温和地说，她被老太太吸引了，“你们要去哪里？”
　　“我们刚才去花园散步，现在该送老太太回房间休息了。”
　　“我陪你们去吧。” Sabrina自告奋勇地说。
　　老太太使劲地点头。
　　“那，多谢了。”中年妇女没有推辞。
　　不多一会，Sabrina已经了解到老太太是柯睿的一个亲戚，患有老年痴呆症，而中年妇女叫祥嫂，是柯睿特意请来照顾老人的。
　　Sabrina帮祥嫂将老太太抬坐到床上，为她拉过被子盖上腿，Sabrina细心地帮她掖好被角，做得很仔细，抬头时，老人一直乐呵呵地看着她。Sabrina不由得也笑了。
　　“哎呀，怪不得老人家这么喜欢你，原来你长得很象她的女儿呢！”祥嫂拿着桌子上的一个相框，看看照片，看看Sabrina，恍然醒悟。
　　“是吗？” Sabrina接过照片，吃惊地发现，照片上的人宛如就是自己，但仔细看看，又有些不同，照片上的人比她还要瘦些，虽然笑着，但掩饰不住眼里的忧郁和落寞。
　　她一下子想起了柯睿说过的，她跟她的一个朋友长得很象，原来是老太太的女儿，从柯睿的眼神和举动来看，显然她和这个女孩子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关系呢。
　　Sabrina正想得出神，祥嫂打断了她的思绪：“小姐，我去拿点水来。你能替我照看一下老太太吗？只要陪她聊聊天就可以。”
　　“好的。好的。” Sabrina满口答应了，将照片放回原位，“我该跟她聊什么呢？”
　　“随便，聊聊你自己的事情就行。”祥嫂说。
　　说自己？说什么好呢？

　　第 23 章

　　说什么呢？
　　我的生活那么简单，又那么平凡，这么多年来，我生活里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读书，读书占据了我最多的时间，但也算有点收获，我用不到三年的时间就修完了法律本科的课程，获得了CAMBRIDGE的法学学士学位。当然，这要感谢我的妈妈，她是法学院的教授，在我生病的时候，我就是抱着她的法律案例分析度过的，所以病好了以后，就顺理成章地读了法律专业。
　　我生活中的人啊？也很简单，就那么三个人。一个是妈咪，一个是我的好朋友Selinna，一个是我的男朋友Andraw。妈咪既是我的母亲，也是我的老师，她对我呀，既亲切又严厉，我知道，她是为我好。Selinna是我最好的朋友，虽然她很忙，我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但是她开朗积极的性格给了我很多影响。因为功课太忙的缘故，我也没什么时间交朋友，还是Selinna主动认识的我，您瞧，我差点失去一个好朋友。不过，我妈咪讲，是你的总是你的。您笑了？您也这么认为吗？Andraw啊？Andraw很有绅士风度，不过他是个地道的中国人。 Andraw还是Selinna介绍给我的，Selinna偷偷告诉我，是Andraw苦苦请求她介绍给我的。是不是很有意思？Andraw对我很好，虽然我们不常见面，不过，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如果他跟我求婚的话，我想我不会拒绝吧，反正我的生活中也没有其他的男孩子……
　　Sabrina絮絮叨叨地讲，老人家乐呵呵地听，气氛和乐融融。不知不觉中，Sabrina已经将自己的事情讲了大半。
　　讲到一个间歇的时候，Sabrina不自觉地顿了顿，望着始终一个表情的老人，有点失笑，自己讲了这么多，也不知道老人家听懂了没有。想到这里，她突然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还从来没有跟别人这么畅快地倾诉过，第一个听她讲的，竟是一个患痴呆症的老人。
　　刚才的愉悦渐渐被一种说不清楚的落寞取代了。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的内心居然是如此寂寞。
　　寂寞？是的，寂寞。
　　Sabrina失神地想。
　　“大小姐。”
　　祥嫂的声音在门口响起，Sabrina闻声扭过头去一看，祥嫂正在和倚在门口的柯睿打招呼。显然，柯睿已经在门口站了很久，将她刚才的话全听在了耳朵里，那一定也将她落寞的神情尽收眼底了？Sabrina有些狼狈地站起了身来，不敢迎视柯睿的目光。
　　柯睿冲祥嫂点点头，又对Sabrina说：“Sabrina，可以和你谈谈吗？”
　　谈谈？谈什么？Sabrina的心里一阵慌张，经过了下午的事情，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柯睿。但是，情急之下，她也想不出什么理由来拒绝。
　　柯睿还在盯着自己！Sabrina心一横，反正迟早要面对，她迅速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服，对老太太点点头：“阿姨，我一会再来陪你。”老人也没什么反应，依然乐呵呵的。
　　Sabrina又跟祥嫂打了声招呼，低头从柯睿面前走过。
　　柯睿在她身后关上门，慢慢地跟上来，轻声说：“老人家很久没这么高兴了。”
　　“你的身体好点了吗？”她的语气里有淡淡的关切。
　　“没什么大碍，谢谢关心。” Sabrina尽量让自己的口气客气点。“你，你要跟我谈什么？”
　　“下午的事情……”柯睿刚起了个头，Sabrina的脸就刷地红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回想当时的情景，就连她自己，也无法解释当时的所作所为和感觉，仿佛自己是另外一个人似的。而柯睿的吻那么温存，那么热烈，柯睿的眼泪那么咸涩，那么痛楚……Sabrina的心又乱了。
　　“下午的事情很对不起。”柯睿诚恳地说，“我把你误会成另一个人了。”
　　Sabrina低头不语。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柯睿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纷乱的情绪，“我答应过姨妈好好照顾你，你相信我。”
　　Sabrina听出她的口气已经有点急切了，心中不忍，轻声开口了：“跟我长的很象的那个人，就是刚才那位阿姨的女儿吧？”
　　柯睿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过她的照片了。我觉得跟阿姨也很投缘，如果不是我有自己的妈妈，我真怀疑我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Sabrina出神地说。
　　“天下间长得相象的人很多。”柯睿怔怔地望着Sabrina出神的样子，是的，相貌相象的人太多，但你无法模仿另一个人的神髓！她的心开始颤抖。
　　她忽然冲动地拉过Sabrina：“我带你看样东西。”
　　Sabrina来不及拒绝，就顺从地跟柯睿进了她的房间，顺着柯睿的目光，她望向一面墙壁，一下不能呼吸了——那是一幅巨幅的单人照片，比真人还要大，正对着床头。照片上的人长发如瀑，目光柔顺，笑容温温婉婉，给整个脸庞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象月光一样的光辉，朦胧恬淡，柔美和煦。好美丽的女子！
　　第一眼看上去，Sabrina还以为是自己！但越仔细看越觉得自惭形秽。照片上的人的美决不止于那无可挑剔的外表，而美在那无可替代的神韵！相形之下，自己的漂亮显得那么单薄。
　　半晌，她才吐了一口气，从照片给她的震慑中恢复过来，她扭过头去看柯睿，柯睿正凝视着她，目光是少有的柔和和深情。
　　她的心里一紧，她不是迟钝的人，自然不会不明白那目光代表了什么。
　　两个人的目光一碰着，都立刻象触电似的避开了。
　　柯睿迅速将目光转移到了照片上，掩饰地轻咳了一声：“你看，你们是不是很象？”
　　Sabrina克制着心头的慌乱：“她人呢？”
　　“她的人？”柯睿沉吟了一句，扫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了，静静地说，“她已经死了。”
　　“啊？！” Sabrina低叫了一声，很后悔挑起这个话题。“对不起。”
　　柯睿嘴角牵动了一下，笑了笑，笑容里是掩饰不住的落寞。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她转过身去，“走吧，我们下去吃饭，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在Sabrina的记忆里，她吃的东西都是牛奶、面包等西式的食物，偶尔只有在几个中国的传统节日里，她才会吃到母亲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点饺子、稀饭一类的纯中国式的食物。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一桌从没见过的食物和菜肴，味道好极了，尤其是那种比饺子要大点的带馅的东西，简直美味无比。
　　Selinna却吃得相当艰难，皱着眉头，直说难吃。
　　“就这样，你还想到香港来生活？”柯睿静静地看着她们，“我已经给你们订了明天的机票，你们两个明天离开香港。”
　　Selinna和Sabrina面面相觑了一下，Selinna第一个反对：“KARA，你好象在干涉我的人身自由！你没权利这么做！”
　　“我也有事情。” Sabrina也放下了筷子。
　　“如果你们一个月后来香港，我决不干涉你们的行动，但现在不行。”
　　柯睿不容反驳地说。
　　Selinna正要抗议，阿发匆匆走了进来，附在柯睿耳边低声说：“大小姐，警察局的黄SIR来了，他们说在湾仔码头发现了成叔的尸体，要找你协助调查。”
　　“成叔？”柯睿的脸色一下变得凝重，“他们怀疑是我干的？！”
　　沉思了一下，她站起身来，对阿发说，“打电话给李律师，让他到警察局去找我。如果他们找理由扣留我二十四小时的话，记住，你要负责她们两个的安全，明天一定要把她们送到机场。”她指了指Selinna和Sabrina。
　　阿发点了点头。
　　柯睿看了Selinna和Sabrina一眼：“你们慢慢吃，我失陪一下。”
　　转身的一刹那，她最后扫了Sabrina一眼，嘴角浮现出一个隐约的笑意。
　　Sabrina只觉得自己的心象被什么撞了一下，心有灵犀似的，她体味到了柯睿那个笑意里只有她才能体会到的一点甜蜜、一点幸福和一点伤感。
　　她呆呆地望着柯睿离去的背影，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随着被带走了，留下的，是一片空落落的难受。

　　第 24 章

　　柯睿被带往警局“协助”调查，阿发作为她的时间证人也赶往警局去做一份笔录，而阿MAY从下午就开始不知所踪，偌大的房子突然静了下来，显得空荡荡的。
　　Sabrina有些神不守舍，她陪老太太和祥嫂聊了一会天，又伺候老太太睡下，走出老太太的房间时，她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在等柯睿回来。
　　这个发现让她一阵心惊肉跳。
　　仿佛为了弥补什么，她匆匆跑回房间，迅速拨通了Andraw的电话。
　　“喂？Andraw，”舌头好象全然不理会她的理智，脱口就冒出了她正避讳的东西，“柯睿被警察带走了，你能不能帮帮她？”
　　她一边恼恨着自己不受控制的意志，一边急切地等待着Andraw的答案。
　　“哦，我知道这件事情，她是被重案组带回来的。不过我这里是扫毒组，没有权利去干涉重案组的事情。”
　　Sabrina失望地哦了一声，停了停，又不甘心地问：“那，你猜她会不会有事啊？”
　　“目前警方还处在调查阶段，还没有确切的证据说明KARA杀人。你放心吧，她的律师也在这里，应该没事的。” Andraw安慰道。
　　Sabrina没有吭声。
　　“咦，昨天你不是还对她意见挺大的吗？怎么现在倒关心起她来了？”
　　Sabrina被他问得一阵心虚，“毕竟，毕竟我们是亲戚嘛！”她勉强地说。
　　Andraw说了句“哪倒也是。”
　　Andraw的理解和宽容让Sabrina更加羞愧，她无法解释自己对柯睿的那种异样的情愫，但她也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不起Andraw的，是不应该的。但她同样也没把握自己可以克制来自柯睿的那种强烈的吸引力。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也许，逃避是唯一的办法。
　　“Andraw，” Sabrina迟疑着说，“你有没有想过回英国？”
　　“回英国？” Andraw的口气很意外，“我们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我们毕竟是中国人，在洋人统治的地方，我很难有大的发展前途，可能一辈子也就是个小律师。但在香港不同，大家都是华人，我可以在政府做事，获得和别人一样的提升机会，如果我做的好，我会升得很快，我可能很快会升到警司的位置，说不定还可能成为将来的警务署署长……”
　　Sabrina也有些意外，她没想到一向温文尔雅的Andraw竟然胸怀着这么勃勃的野心。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听得索然无味。她有些疲倦地说：“我只是随便说说。”
　　“你怎么了？Sabrina。你的口气听上去很累。” Andraw关切地问。
　　Sabrina鼻子一酸， 这个时候，Andraw还在为她着想，如果他知道她现在心里最牵挂的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人，他会怎么样？她实在是讨厌极了自己的这种状态。
　　“可能是因为昨天休息得不好。” 她撒了一个谎，更加觉得对不起Andraw。
　　“那你早点休息。今天晚上我有个CASE，明天我去看你。” Andraw体贴地说。
　　“再见。” Sabrina低声说。
　　Andraw也说了声再见，放了电话。
　　Sabrina慢慢地放下了电话，失魂落魄地呆坐了半天。
　　在她过于单纯的生活里，她曾相信，Andraw是他情感世界中最重要的也是唯一的一个人，她的将来都是要跟他系在一起的。这曾经是个多么坚定的信念，可是柯睿一出现，什么都动摇了。她无法否认柯睿第一眼就给她带来的震撼，她也无法否认柯睿哪怕一个眼神、一个亲吻就给她带来的感官上的强烈冲击，她也无法否认自己的心酸心跳心痛和心动，她更无法否认自己与柯睿之间的那种仿佛是与生俱来的难以言传的亲密和灵犀……
　　她们认识还不超过二十四个小时，可柯睿所带给她的感觉已经超过了她记忆的总和，这让她恐惧沮丧，愧疚不安，却又无所适从。
　　Sabrina怀疑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下去会精神分裂，她决定去求助于Selinna。
　　可是，她该怎么跟Selinna说呢？
　　Sabrina在Selinna的门口犹豫地站住了，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她对柯睿的感觉！更何况，Selinna喜欢的人，也是柯睿！Sabrina忽然意识到，她自己的这份感情的秘密一旦捅破，伤害的就不只是一个人了。
　　不，她不能，也不敢。
　　最后的一个避风港也失去了。
　　奇怪的，这时，Sabrina的脑海中不知怎的就浮现出了柯睿房间里的那幅照片，照片上的那个几乎跟她一模一样的女子含蓄的微笑里似乎隐藏了千言万语，与她此时的心境是何等吻合！她不由自主地抬脚走到了隔壁柯睿的房间，轻轻推开了门，她想看看那幅照片。
　　这时，她意外地看到了Selinna。
　　Selinna正坐在柯睿的电脑前，不知道在看什么，听到背后门响，她吃惊地扭过头来。
　　Sabrina比她还要惊慌，她这样贸然闯入柯睿的房间，Selinna不起疑心才怪呢！
　　没等Selinna开口，Sabrina已经急急地开口了：“对不起，我走错房间了。” 她只顾得做贼心虚，反而忘记了，Selinna出现在柯睿的房间里，同样也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情。
　　Selinna很快镇定了下来，好笑地看着她：“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Sabrina张了张嘴，是啊，她又不是柯睿，有什么好紧张的？
　　“你是在找我吗？” Selinna问，一边将电脑的一个页面关掉了，若无其事地说，“我那边电脑出了点问题，我到这里上网查点资料。”
　　Sabrina含糊地应了一声，并没有仔细推敲她的话。
　　她的目光逡巡了一周，还是忍不住落在了那幅照片上。那个女子那么美丽，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Sabrina感觉她就象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屋子里，虽然看不到她的存在，但是，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她的气息。
　　“她真美，是吗？”不知什么时候，Selinna已经走到了她身边，与她一起欣赏着那幅话。
　　Sabrina出神地点了点头。
　　“输给这样一个人，我还算心服口服。”
　　Sabrina扭头看着Selinna，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KARA爱的人就是照片里的这个人。” Selinna叹息着说。
　　Sabrina的心一震，缓缓地缓缓地坠落了下去。她早就感觉到了柯睿跟画中的女子关系非同寻常，但没想到是这么密切的关系！
　　那,自己呢？一个象极了照片中的人的人？一个，一个替身？是的，一个替身而已。柯睿的眼泪、柯睿的痛苦、柯睿的吻，都是为了另一个人，而不是她。自己居然还在这里自作多情、自怨自艾！
　　Sabrina的脸色苍白了起来。
　　“你有没有觉得你们两个很象？” Selinna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如果你是照片里的人……”
　　“不—” Sabrina听不下去了，她冷冷的说：“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人！”说完，她迅速转过身，快步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用力关上了门，任Selinna怎么敲门，都不肯打开了。
　　她决定了，明天就离开香港。
　　柯睿不是要自己走吗？那就走吧！走得远远的，最好大家永远都不要再见面。
　　第二天早上八点钟的时候，传来了敲门声，Sabrina起身去开了门，阿发和Selinna站在门口。
　　一看见她的样子，Selinna低低惊叫了一声：“Sabrina，你不会一夜没睡吧？你的脸色好难看！”
　　Sabrina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把目光转向阿发，阿发都已经回来了，柯睿呢？
　　“表小姐，请您收拾一下东西，然后下来吃早饭。大小姐那里暂时脱不开身，要我送你们去机场。”阿发礼貌地说完，转身先下楼了。
　　他一走，Selinna立刻闪进了房间，鼓动Sabrina：“Sabrina，咱们不走好不好？”
　　“不好。” Sabrina闷声说，将早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拖了出来。
　　Sabrina傻傻地看着她，不知所措：“啊？你已经决定要走了？你不考律师执照了？你不打算跟Andraw留在香港了……喂，喂，”她看Sabrina已经无动于衷地拖着箱子出了门口，赶紧追了上来，“喂，你，那你总得告诉Andraw一声吧？”
　　“到了机场我再给他打电话。” Sabrina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好怎么跟Andraw解释，只能到了机场先斩后奏了。
　　“我不走！” Selinna在她背后大声嚷道。
　　“你留下，我一个人走。” Sabrina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你……Shit!” Selinna可算领教到了Sabrina的倔强。
　　Sabrina一下楼，就对阿发说：“我不想吃早饭了，我们现在就走，可以吗？”
　　阿发被她弄得有些发蒙，但看到她的态度很坚决，也只好说：“好。”
　　Selinna冲过来，大声嚷嚷了一句什么，但是被一种古怪的声音掩盖住了。
　　她们同时听到了一种巨大的声音从头顶经过，好象贴着房顶一样。Selinna首先辨认了出来：“有直升飞机！”
　　他们走到门口一看，两架直升飞机已经停在了院子上空，八个身穿迷彩服、头罩面罩、手持冲锋枪的人迅速从飞机上顺着绳子滑落了下来，兵分三路，两个冲向门口的保安，两个冲向房子后面，其余四个将他们团团包围了。
　　阿发一看来势汹汹，迅速拔出了枪，准备开战。
　　Selinna也一眼就看出了对方是训练有素的特种兵，而且大家实力相差太过悬殊，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刚想制止阿发，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一声枪响，阿发闷哼一声，左肩已经中弹，向后踉跄了几步，仰面倒在了地上！

　　第 25 章

　　柯睿和律师走出警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一眼看到了来接她的阿发左臂挂着绷带，脸色苍白，显然受过伤了，在阿发的身后，站着一个身材很结实的陌生人。
　　她停下了脚步，低声吩咐律师：“你先自己搭车回去吧。”
　　律师很会察言观色，扭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柯睿走下台阶。
　　阿发迎了上来，欲言又止：“大小姐……”
　　柯睿冲他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径直走到陌生人面前：“这是哪位？”
　　“他是泰国毒王的人。毒王派了他的助手哈灿先来香港，已经，已经住进了柯家花园。”阿发惭愧地说。
　　“表小姐她们怎么样？”柯睿皱起了眉头。
　　“他们没事，哈灿和他其余的七个手下已经控制了家里，她们没来得及走。”
　　“好，咱们回去。”柯睿点点头。
　　阿发惊异地看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跟她上了车子。
　　车子飞速地驶向柯家花园，柯睿的脑子也在飞速地转动着。如此巧妙的时间差，问题出在了哪里？成叔的事情十有八九是霍天良搞的鬼。但哈灿的出现，直接威胁到了她的计划。她拿出手机，准备拨电话，这时，坐在她身后的陌生人一下用枪顶住了她的后脑勺，威胁道：“不许打电话！”
　　柯睿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电话已经接通，她放到耳朵边：“喂，阿MAY，给我叫九份外卖，啊，不，还有我自己的，十份。我们有客人来了。”说完，她扣了电话，扫了一眼陌生人：“我想你们还没吃晚饭吧？我也没吃。”
　　陌生人松了口气，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车子很快驶进了柯家花园，柯睿发现门卫已经换了两个不认识的人，洋房门口也站着两个陌生人。
　　柯睿低头出了车，走进大厅一看，Sabrina、Selinna、老太太、祥嫂和四个保安以及其余几个下人全围坐在沙发那边，一个手端冲锋枪的人站在他们旁边监视着。一个精壮干练的中年男子坐在正对门口的吧台边，一手端着酒杯，一手夹着根雪茄，正望着门口。他的皮肤黝黑，眉骨很高，一看就是亚热带的人种，不是别人，正是泰国毒王的助手哈灿，在他身边，也站着两个特种兵，不过枪是背在背后的。
　　柯睿扫了一眼屋子里，在Sabrina身上稍微顿了顿，Sabrina正有些震惊地望着她，似乎在责备她自投罗网，她的脸色很难看，但是很镇静。柯睿微微一笑，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了哈灿身上，面无表情地说：“欢迎你来香港。”
　　哈灿欠了欠身子：“很高兴见到你，柯睿。”
　　柯睿指了指Sabrina她们：“你这是什么意思？”
　　“哦，毒王第一次跟你合作，大家彼此还不了解，他只是想谨慎行事。”哈灿深藏不露，也滴水不漏。
　　柯睿点点头，表示理解。她回头问阿发：“还有没有人受伤？”
　　“还有一个兄弟腿上中了一枪。”阿发回答。
　　柯睿转向一直跟随她的那个特种兵，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刚才，是你用枪指着我的头？！”
　　那个特种兵愣了愣，把目光转向哈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他一走神的工夫，柯睿突然欺身上前，贴到了他怀里，飞快的拔出了他腰间的手枪，顶住他的肩窝，砰地就是一枪。
　　没有人防备她会这样做，大家都愣了一下，连那个挨枪的也只是吃惊的瞪着柯睿，甚至忘了喊痛。
　　柯睿一转身，举枪对着哈灿右边的那个刚要从背后取枪的人又是一枪，正击中他的腿部。
　　其余的两个人也都迅速将枪口对准了柯睿。
　　哈灿反应很快，仿佛知道了柯睿的意思，挥手制止了他的手下。
　　柯睿将枪扔还给主人，对哈灿冷冷地说：“我们做的是公平买卖，你伤了我的两个人，我也伤了你的两个，谁也不欠谁的。”
　　哈灿拍掌大笑：“好！好！柯睿果然名不虚传！”
　　说完，使眼色示意他的两个受伤的手下下去处理伤口。
　　柯睿走到吧台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跟哈灿碰了一下，吩咐道：“阿发，送表小姐她们上楼休息，再去看看我叫的外卖来了没有，送外卖的就别叫她进来了。”
　　阿发点点头，推开监视Sabrina他们的特种兵：“大家先回房休息吧。”
　　“谁都不能出这间房子。”哈灿制止道。
　　柯睿皱了皱眉：“没有自己房间的，先到楼上的健身房。没有我的许可，谁都不可以出去，谁都不可以打电话。”说完回头看着哈灿：“这样你还满意吗？”
　　哈灿笑了笑：“得罪的地方还请你多包涵，我也是没办法。”
　　柯睿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为安全起见，Sabrina、Selinna和祥嫂、老太太都躲进了一间房间。
　　Sabrina回想着这一天发生的一切，心还在扑通扑通直跳。到现在她才明白，柯睿为什么催着她们离开香港，原来真的是为她们好。而柯睿刚才的所作所为、一言一行，都让她震惊而钦佩。
　　她肯定有机会自己走掉的，可是她没有，她回来了。她的冷静，她的果断，都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一想到她望着自己的眼神，Sabrina的心就镇定了很多。
　　“小姐，咱们还是报警吧！”祥嫂见没人看守了，战战兢兢地提议道。
　　“不——” Sabrina想也没想就制止道，她已经从他们的谈话中听到了“泰国毒王”的名字，再联想到Andraw的话，她知道柯睿真的跟毒品交易有关系了，如果叫警察来，柯睿也难逃干系。但话一出口，她也一惊，在关键时刻，她竟然想也没想就背叛了自己的职业道德和是非准则。
　　祥嫂奇怪地看着她，等她的解释。
　　Selinna皱着眉头，沉思地说：“没用的。那些人是受过特殊训练的，电话线已经被他们切断，你们有没有看到他们还带了一个带发射天线的箱子，那是干扰装置，我们的手机信号根本就发送不出去，外面的也打不进来？”
　　Sabrina惊异地看着她讲得头头是道的，不知道她怎么会懂这些。
　　Sabrina忽然想起了什么：“Andraw，Andraw，他说过今天要来看我的，我们可以找他帮忙……”
　　“Andraw上午就被阿发打发走了，说不定这会他还以为你正在飞机上呢！” Selinna翻了翻白眼。Sabrina泄气地坐在了床沿上。
　　大家正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人敲了敲门，推门走了进来。
　　Sabrina抬头一看，是柯睿。她提了几个便当，走到桌子旁放下了，说：“大家都还没吃饭吧？将就一下吃个便当吧。”
　　“大小姐，这可怎么办呀？”祥嫂象是好不容易找到了个救星，哭唧唧地说。“我家里还上有老，下有小的，万一我要是……”
　　“祥嫂！”柯睿制止了她的胡言乱语，肯定地说，“我保证，大家都不会有事。”
　　她的话立刻就奏了效，祥嫂居然马上收敛了眼泪，打开便当，每人分了一个，自己打开一个，开始喂老太太吃饭。
　　Sabrina捧着便当，毫无食欲。
　　Selinna倒是饿极了，也没有昨天那么多挑剔了，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先将就一下吧！多少吃点。”柯睿望着Sabrina，柔和地劝道。
　　Sabrina一看到她的眼神，心脏立刻砰地一跳，漏了一拍。她一晚上打下的决心，居然敌不过柯睿一个眼神。Sabrina为自己感到悲哀。
　　“放心吧，明天你们就可以安全离开这里了。”柯睿见Sabrina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忍住心底的波动，强打精神说。说完，她朝门口走去。
　　“柯睿！” Sabrina失声叫住了她，“你，你小心点。”
　　柯睿回头望了望她，微微一笑：“我不会有事的。”
　　“KARA，你就非要走这条路不行吗？” Selinna也望向柯睿。
　　柯睿冲她心照不宣地挑了挑眉毛：“你说，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说完，走了出去。
　　Sabrina望着她的背影发呆，Selinna看了看她，叹气道：“完了，完了。”
　　“什么完了？” Sabrina不解地问。
　　“我说你完了！” Selinna摇了摇头。
　　Sabrina猜想她一定看破了自己的秘密，心里又是一阵失落。
　　几乎一夜未眠，第二天早上，Sabrina被楼下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惊醒，她跑到窗口往下看去，柯睿带着阿发，哈灿带着两个特种兵钻进了汽车，汽车扬起一片灰尘，决尘而去。
　　他们去干什么了？
　　Sabrina赶紧摇醒Selinna：“Selinna，Selinna，柯睿走了。”
　　Selinna睡眼惺忪地嘟囔着，还没等她睁开眼睛，房间已经从里面反锁的门已经被砰地一脚踹开了！

　　第 26 章

　　Sabrina吃惊地回头看去，两个身材魁梧的特种兵出现在门口，不是别人，正是哈灿的两个手下。他们没有立刻进来，而是扫视了几眼Sabrina 和Selinna，又心照不宣地对视几眼，小声用泰语嘀咕着什么。
　　从他们不怀好意的目光里，Sabrina和Selinna同时意识到了某种危险，她们刚要起身，一个特种兵用枪指住了她们，示意她们别动，两个人噔噔大踏步走了过来。
　　Sabrina的心突突直跳，额头已经开始往外渗冷汗，这时，她感觉Selinna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没等她领会过她的意思来，她的肩膀已经被一双有力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她只觉得身子一轻，双脚已经离了地。抓住她的特种兵拦腰一抄，就将她夹在了腋下，转身向门外走去。
　　Sabrina求助地大喊了Selinna一声，就见另一个特种兵已经扑向人还躺在床上的Selinna。
　　Sabrina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发出一声恐怖的尖叫声，发疯似的拼命挣扎起来，但饶她使尽了全身的力量，又踢又打，那个特种兵好象没感觉似的，她竟然挣不开半分。想到接着要发生的事情，Sabrina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她想也没想，低头张嘴狠狠地咬住了挟持她的人的腰间。
　　那个特种兵吃痛，一松手，将Sabrina用力掼在地上，Sabrina被摔了个七昏八素，眼冒金星。她挣扎着刚想爬起来，那个特种兵已经抓住了她的脚踝，倒拖着她向门口走去。
　　“放开我，放开我—”Sabrina的声音因恐惧而有些变调，她一边拼命地喊，一边伸手在地上徒劳的乱抓，试图抓住什么阻止她身体的移动。
　　昏乱中，她听到一个凄厉的尖叫声：“臻臻、臻臻……”但这声音既不是Selinna的，也不是祥嫂的，居然是从老太太的嘴里发出来的。
　　房间里乱成一团，Selinna与另一个特种兵扭成一团，祥嫂缩到角落里瑟瑟发抖，只知道尖叫救命，老太太一边大叫着臻臻，一边扑向Sabrina，似乎试图拯救她，但因手脚不灵便，人没救成，自己先连人带轮椅摔在地上。
　　Sabrina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恐惧完全卷走了她的意识。她忍不住开始哭泣，开始歇斯底里地尖叫。在半疯狂的状态中，她开始撕心裂肺地呼唤一个名字，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叫的是谁，但这个名字让她如此不舍，如此不甘……
　　耳边开始充斥各种各样巨大的声响，似乎有Selinna的，还有祥嫂的，还有那个凄厉的声音……
　　直到砰的一声巨响，各种声音都被震住了。
　　Sabrina只觉得自己的脚踝一松，摔落在地。
　　紧接着，身边又是砰的一声闷响，有人重重地仰倒在了她身边。她茫茫然地看过去，正是挟持她的那个特种兵，在他的额头上，有一个新鲜的弹孔，鲜血正从里面涌了出来，迅速粘满了整个脸庞。特种兵大睁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音，身体抽动了几下，不动了。
　　Sabrina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她微张着嘴，居然不知道害怕。
　　这时，她感觉自己被人一下横抱了起来，一阵眩晕扑了过来，她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模糊地看到一张脸，是一个陌生人的脸，但他眉框上的伤疤如此显眼，好象在哪里见过。
　　“程臻！程臻！”他摇晃着Sabrina，焦灼地喊道。
　　他在喊谁呢？Sabrina困倦地想着，身体象被抽空了一样，软软的象一团棉花，一丝力气都没有。被他一摇，她的头更晕了，眼皮不受控制地重重地压了下来，耳边似乎又传来一声枪响，她已经没力气去思考了，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Sabrina象溺水的人一样，在噩梦里浮浮沉沉，拼命挣扎，但是梦魇将她紧紧缠住，缠的她呼吸困难，却怎么也逃脱不开！又是这可怕的一幕！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置身进这一片穿梭不惜的车流，身边的车子速度快得惊人，令人眼花缭乱，自己要被撞到了！她僵立在原地，紧张得手心出汗，想呼救却喊不出声来！突然之间，她好象感应到了什么，抬头一看，原来路边还站着两个人，这一次，她终于看清楚了，一个是柯睿，另一个是眉框上带伤疤的男子。
　　柯睿！Sabrina一下屏住了呼吸，她忘了恐惧，忘了身边的车流，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张越来越清楚的脸容，有眼泪慢慢慢慢涌了上来。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口，想吐却吐不出来。
　　这时，她听见远处有人在大声呼喊。
　　“程臻，程臻——”
　　Sabrina呻吟了一声，极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视线由模糊转为有些不真实的清晰，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一个眉框上带伤疤的男子正俯身对着她贪婪地打量着。
　　带伤疤的男子？
　　Sabrina一阵恍惚，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忍不住喃喃道：“你，你是……”有一个名字卡在喉咙里，却吐不出来。他是谁？
　　还没等她完全恢复神智，那个男子已经激动地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紧紧地箍住了她的身子，口中喜极道：“你终于醒了，程臻，你终于醒了！”
　　Sabrina竟然忘了挣扎，她的思维有些混乱，精神有些恍惚，任她绞尽脑汁，却怎么也想不起这个人是谁来了，而就在刚才，她几乎脱口而出他的名字，好象自己跟他很熟悉似的！Sabrina被自己的感觉弄糊涂了。
　　刀疤男子在她耳边一叠声地说：“程臻，原来你没有死，没有死！”声音里还夹着一种奇怪的颤抖，仿佛深怕她会消失似的。Sabrina不由自主的又是怔了一下，这情景让她联想到了那天柯睿见她醒来时的激动，两个人的神情语气居然有些相似！Sabrina马上醒悟到这个人也象柯睿一样，把她当成了另外一个人。
　　Sabrina打了个激灵，人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她用力挣扎了起来：“放开我！放开我！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程臻！”
　　刀疤男子一愣，Sabrina趁机挣脱了他的怀抱，迅速缩到了床角，喘息着说：“对不起，先生，你认错人了！”一边说，她一边紧张地逡巡着四周，焦急地问：“Selinna！Selinna呢？”
　　伤疤男子皱起了眉头，狐疑地打量着她，看她不象装的，这才开口说：
　　“你是说你的朋友吗？她没事，她们都很安全。”
　　他略显阴郁的目光使Sabrina一下回想起了他枪杀特种兵的情景，心底不由生出一股寒意。尽管他救了自己，但他给人的感觉太危险了。
　　“我，” Sabrina避开了他的目光，准备下床，“我要去找她们。”
　　“程臻，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伤疤男子沉思地问。
　　他的问题好奇怪。Sabrina对他有些惧意，声音不自觉地有些不自然：“你，你认错人了。”
　　“你骗不了我！”伤疤男子冷冷地说，“程臻的胸口有一颗红痣，你不也有吗！”
　　Sabrina惊愕地望着他，脸色一下变得煞白，她回过神来，急忙惊慌地低头看去，衣服完好无损，看不出什么不妥，但是，他肯定做过什么了，否则，他怎么会知道她那么隐私的秘密？
　　“你，你都做了些什么？！”Sabrina又急又怒地跳起来，看到伤疤男子笃定的眼神，心里一凉，挥手就是一个巴掌。但她的手只挥到一半，就被牢牢抓住了。
　　“你的身子我早就看遍了，你不记得了吗？”伤疤男子似乎胸有成竹，紧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你胡说！你胡说！”Sabrina又惊又怒，脸色一下涨得通红。
　　“你放心，我没碰你！”她激烈的反应令伤疤男子有些意外，显然他不想过分刺激Sabrina，他拉开Sabrina的手，及时解释了一句，口气立刻缓和了很多，“我说的是以前。”
　　Sabrina的一颗心刚要放放，立刻又提了起来，她苍白着脸，费解地盯着对方，“以前？”
　　“程臻，你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吗？”伤疤男子痛苦地盯着她。
　　以前？
　　那段空白？
　　那片她一无所知的记忆荒漠？
　　Sabrina的心突突直跳，她的直觉提醒自己不要去触及它，因为她隐隐觉察到了那是危险的，但是，她又如此渴望去揭开它的面纱，好还自己一个完整的人生。
　　“不管你记不记得，我都敢肯定你就是程臻。”伤疤男子缓缓地说。
　　“程臻？” Sabrina喃喃重复道。
　　程臻，照片里的那个女人，与柯睿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的女人，老太太的女儿……
　　她第一次尝试着把自己跟照片里的女人联系在一起，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脑海中曾几次闪过类似的念头，只不过是自己潜意识里一直在执拗地排斥和抗拒着这个念头。
　　但是，真的没有这种可能吗？如果……
　　如果，自己就是那个人，那母亲……那柯睿……Selinna……眼前的男人……无数的疑问象蛰伏已久的暗流开始涌动，一波不及停息，另一波已经迅速地袭来，她的呼吸一下急促了起来，头部开始胀痛，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很快渗出细密的冷汗！
　　照片里的女人和自己到底有关系？还是没有关系？
　　有，还是没有？
　　如果有关系，是谁欺骗和隐瞒了自己？
　　如果有关系，那到底是什么关系？！
　　头痛一阵紧似一阵。Sabrina忍不住用力捂住了头，身子开始摇摇欲坠。
　　刀疤男子似乎被她的样子吓住了，冲上来一把抱住了她：“程臻，程臻，你怎么了！”
　　“不――”Sabrina尖叫一声，用力推开他，倒退几步，激动地盯着他，嘶声喊道：“你是谁？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刀疤男子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我，是，你，的，丈，夫――霍天良！”
　　Sabrina一听此言，如五雷轰顶，两耳轰隆作响，象木偶一样呆立在当场。

　　第 27 章

　　“确切地说，我是你的未婚夫。”
　　顿了顿，霍天良又加了句。
　　“胡说！你骗我。” Sabrina心里一片混乱，本能地抗拒着霍天良的话，但已经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霍天良知道自己的话多多少少起了作用，捡起桌子上的一个档案袋，不紧不慢地打开缠绕在封口的线：“我已经派人查过你在英国的资料，这一份是程臻在香港的资料，不相信的话，你自己看看。”
　　他塞给程臻，不动声色地说：“我不管你是装的，还是真的失去了记忆，你别跟我说天下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Sabrina对档案袋里的东西充满了疑惧，抓在手里好像接到了一个烫手的山药，瞪着它有些不知所措。挣扎了半响，她才抖抖嗦嗦地倒过档案袋的口，一个不稳，档案袋里的一堆照片稀里哗啦地洒了一地。她看了一眼抓在手里的几张照片，心里一震，那是自己，还是程臻？眼泪不由自主地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深吸了口气，咬紧嘴唇，探手抽出了一份资料：
　　姓名：程臻
　　性别：女
　　出生年月：××××年××月××日
　　血型：O型
　　……
　　不必再看下去了。
　　Sabrina一阵眩晕，双腿一软，跌坐在床沿上，心里开始一阵阵发冷――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可是，天下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如果你还不信的话，我可以带你去验DNA。”
　　霍天良一边察言观色，一边雪上加霜。
　　Sabrina根本没有听他说什么，她只觉得喉咙发紧，眼眶发热，心里充满了莫名的彷徨，
　　一味咬紧了牙关，努力地想整理好自己的思绪。
　　不会的，不会的，母亲曾经无数遍地给她描述过她失忆前的简单生活――一个香港长大的普通女孩子，父亲去世后，随母亲移民英国，随遇而安地读到大学，却因为车祸中断了学业，而后重拾课本，读法律，谈恋爱，回香港……
　　但是，这些都是母亲灌输给她的，对于车祸前发生的一切，她自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为此，她整整做了半年的心理辅导才能重新开始正常的生活。
　　难道，是母亲骗了自己？Sabrina被自己脑海中闪过的念头惊得一哆嗦，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念头。
　　霍天良不再逼她，反而换了柔和的方式，耐心地劝慰道：“别急，别急。程臻，也许是那场车祸真的让你丧失了记忆，也或者是柯睿对你使了什么手脚，不管怎么样，我会帮你恢复记忆的。”
　　车祸？柯睿？使了什么手脚？
　　事情听起来越来越复杂了，Sabrina完全陷入了混乱。她开始焦灼地扫视房间，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嘴里口齿不清地嚷着：“妈妈，我的妈妈呢？我要打电话给她……”
　　“你是说伯母啊？！等一下！”霍天良一直在紧张地注视着她的反应，这时立即答应下来，疾步走到门前，拉开门，喊了一声：“阿强，带程妈妈过来！”
　　程妈妈？Sabrina一时回不过神来，不知道他所说的程妈妈是谁，怔忪地望向门口。
　　霍天良让开，一个健壮的青年男子推着轮椅走了进来，轮椅上赫然坐着程臻的母亲。
　　“嫂子，好久不见了！”推轮椅的男子冲Sabrina打了声招呼。
　　嫂子？Sabrina的心又被重重击了一下，头更昏了――阿强熟稔的神情不象是装出来的。她做声不得，将目光转移到程母身上，发现老人家的神情既急切又拘谨。
　　“臻臻，臻臻，真的是你吗？”程母一看到Sabrina的目光，立刻激动得热泪盈眶，情不自禁地张开了双臂。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Sabrina说不出拒绝的话，她无法抗拒老人迫切的神情，不自觉地迎了上去，程母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放声大哭：“臻臻，臻臻，我的臻臻……”
　　Sabrina心里已经堵满的彷徨和无助被她的悲痛一牵引，心理防线一下子决堤，眼泪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忍不住跟着啜泣起来。
　　霍天良使了个眼色，阿强跟着他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我是谁？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Sabrina被一个如此简单的问题给击倒了。
　　程母渐渐止住了哭声，一边抚摸着Sabrina 的背，一边喃喃地安慰道：“臻臻，臻臻不哭，妈妈再也不反对你和霍天良在一起了，你别再看不开了。”
　　Sabrina听得一头雾水，她抬头困惑地看着程母，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程母解释说：“妈妈老糊涂了，不该干涉你们年轻人的事情。如果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你也不会寻短见，也不会出车祸了，更不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Sabrina越听越糊涂，仔细琢磨了一下，才明白程母是在说“程臻”。
　　经过一番宣泄，她已经清醒了很多，开始冷静地思索整件事情。她深深地注视着程母，小心翼翼地问：“阿姨，您，您真的觉得我就是程臻吗？”
　　程母一听她喊自己阿姨，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又回过神来了，叹气道：“看来你是真的是失去记忆了，刚才医生说了，这是车祸的后遗症。不过你别怕，慢慢的，你会想起来的。”
　　“您肯定我就是程臻吗？” Sabrina有些急切地问，“会不会，会不会我们只是两个长得很象的人？”
　　程母又是一愣，急道：“天下长得象的人有很多，可是哪里有妈妈认错女儿的？你千真万确是我的女儿啊！你摸摸，你摸摸，”程母摸着她的耳垂，“你的耳洞还是我亲手给你扎的呢，你当时掉了好多眼泪。你的胸口有颗红色的胎记，一出生就带着的；还有，你的脚踝上有个伤疤，是你学舞蹈的时候不小心磕破的……”
　　Sabrina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对于身上的这些记号，处于对失忆前生活的好奇，她也曾经询问过母亲，但母亲每次都支支吾吾地搪塞了过去，可是程母居然如数家珍。
　　为什么？！
　　Sabrina再也忍不住，顾不上程母的反应，扑到电话机前，抓起话筒，颤抖着手，拨通了英国家里的电话号码。
　　对面一接起电话，不等对方开口，她已经一股脑地问道：“妈咪，妈咪，我是谁？你告诉我，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车祸以前，我是谁啊？程臻是谁？我和程臻是什么关系啊？妈妈，你是不是隐瞒了我什么？妈妈，妈妈……”说着，说着，她已经泣不成声。
　　“Sabrina，Sabrina，发生了什么事情？”听筒里传来母亲焦急的声音。
　　Sabrina不回答，固执地追问：“你先说，我到底是谁？”
　　母亲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斟酌什么。
　　Sabrina沉不住气了：“妈妈，你不要骗我，你告诉我吧，求求你，告诉我吧。”
　　“是柯睿告诉你什么了吗？”母亲试探着开口了。
　　柯睿？关柯睿什么事情？
　　Sabrina不愿意深思，急道：“不管怎么样，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母亲冷静地说：“你先叫柯睿过来接电话。”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Sabrina已经失去了耐性。
　　“你说什么？”母亲似乎大吃一惊，口气骤变：“你没有跟柯睿在一起？！那你在哪里？！快去找柯睿……”
　　“妈――”Sabrina无奈地拖长了声音，“我只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就是程臻？程臻是不是就是我？”
　　母亲被她问得措手不及，招架不迭，顿了顿才说：“傻孩子，天下长得相象的人很多……”
　　Sabrina的心刷地凉了。
　　她拼命克制着眼泪，半响才哽咽着慢吞吞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程臻跟我长得很象？”
　　母亲一下语塞了。
　　“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瞒着我？” Sabrina的心里充满了迷茫和痛楚，还有什么比被自己最信赖的人欺瞒更痛苦的事情？
　　“Sabrina，别胡思乱想，快回来，回来妈妈给你解释……”
　　Sabrina知道她在搪塞自己，倦意涌了上来，她不等母亲说完就扣了电话。
　　“臻臻，臻臻，你怎么了？你刚才给谁打电话了？”程母在身后关切地问。
　　Sabrina慢慢地转过身来，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她不仅要现在的一切给过去一个解释，还需要过去给现在一个解释，但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她迷茫而又无助地望着程母：“求求你，你能告诉我以前发生过什么吗？”
　　听着程母的叙述，Sabrina象在听另一个人的故事，茫然没有头绪。直到她提到柯睿时，Sabrina的心才开始一阵绞痛。柯睿，在程母的眼里，居然只是程臻的一个普通同学，可是为什么自己会对她有如此强烈的感觉？！而柯睿的表现也跟程臻绝非一般关系啊！
　　母亲的亲情，Selinna的爱，霍天良的恨……都与柯睿有着特殊的关系。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指向了柯睿。
　　一想到柯睿，Sabrina心仿佛一下找到了着落，踏实了许多，却夹杂了说不出的痛。此时此刻，她莫名地刻骨地思念起柯睿来。
　　可是，柯睿，柯睿，你在哪里啊？

　　第 28 章

　　面对一桌子丰盛的广式茶点，Sabrina丝毫也提不起胃口来。反而是吃不惯中餐的Selinna表现得胃口奇佳，一阵风卷残云。祥嫂最清楚霍天良与柯睿的关系，心里害怕，看也不敢看霍天良。
　　霍天良将一笼包子推到Sabrina面前：“程臻，这是你最爱吃的洪记叉烧包，快尝尝。”
　　Sabrina看着包子，一怔，这正是前一天晚上柯睿为她准备的晚餐中最美味的点心，原来她也知道自己最钟爱的食品。Sabrina的心里不由得一酸，柯睿究竟是知道自己就是程臻呢，还是把自己当成了程臻？
　　霍天良看着她怔忪的表情，心里一动，不自觉地去握她的手：“程臻，你怎么了？”
　　Sabrina一惊，触电似的迅速挣开了手，另一只手中的筷子也啪地掉在了桌子上。
　　满桌的人都惊异地抬头看着他们。
　　霍天良有些尴尬：“程臻，你到底怎么了？”
　　Sabrina脱口道：“我要见柯睿！”
　　“柯睿？！”霍天良眉头皱了起来。
　　Sabrina不知道霍天良和柯睿的关系，解释道：“柯睿是我的表姐。”
　　“表姐？”霍天良瞪大了眼，表情古怪，“呵、呵，她什么时候成了你的表姐？又是她骗你的吧？！”
　　Sabrina困惑地看着他，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霍天良冷笑一声：“亏她编得出来！表姐妹？！她骗你骗得还不够？居然编出这样荒谬的故事来？她一定没告诉你当初她是怎么利用你来对付我的吧？”
　　“你在说什么？” Sabrina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霍天良看她不象装出来的表情，压住了心头的怒火，沉声说：“柯睿和我有些过节。她为了对付我，使出些下三烂的手段，唆使你对付我。我这里还有她当年利用你的证据，你要不要听听？”
　　Sabrina震惊地瞪着他，不知该如何反应。
　　在短短的不到一天的时间里，Sabrina已经接收了无数关于程臻的信息，虽然她很抗拒，却已经无力否认自己与程臻具有某种神秘联系的事实了。但是，她接收的信息又是凌乱的，甚至是互相矛盾的――程母的叙述、霍天良的说法都与她的眼见和感觉产生了强烈的冲突。她已经越来越混乱，程臻与柯睿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听起来如此扑朔迷离，让人理不出个头绪来。
　　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相信自己听到的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时，一直不出声的Selinna忽然轻咳了一声，开口了：“这位先生，我想你弄错了吧？她是Sabrina，不是程臻，我们也不认识什么叫程臻的人。”
　　霍天良不悦地扫了Sabrina一眼：“还没请教这位是？”
　　“我是Sabrina在英国的校友。” Selinna不亢不卑地回答道。
　　“我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她就是程臻。”霍天良冷冷地说道。
　　Selinna没有理会他，扭头看着Sabrina。
　　Selinna的话让Sabrina从死胡同里钻了出来，她吸了口气，缓缓说道：“我只知道我是柯睿的表妹，她是我在香港的唯一的亲人，我必须要见她。至于我是不是你们所讲的程臻，我想这都得经过调查才能确定。”
　　“臻臻――”程母忧郁地失望地望着她。
　　Sabrina心里一痛，柔声安慰道：“程妈妈，您别着急，我一定会调查这件事情的。”
　　霍天良沉着脸，半响才说：“好，我去帮你找柯睿。你们先安心待在我这里，一找到她，我立刻通知你们。”
　　Sabrina和Selinna对望了一眼，都明白霍天良是在拖延。Selinna很快地说：“不用麻烦您了，我们在这里还有一位当警察的朋友，他是Sabrina的男朋友，他会帮忙的。”
　　“男朋友？！”霍天良脸色一变。
　　“他姓安，是扫毒组的高级警官。” Selinna不动声色地说。
　　“原来是安SIR。”霍天良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地沉吟道，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在这时，阿强匆匆地走了进来，走到霍天良身边，低声说：“大哥，柯睿来了。”
　　Sabrina一听柯睿两个字，精神一震。
　　霍天良眉头皱了皱：“她带了多少个人？”
　　“她自己一个人来的。”
　　霍天良沉吟了一下：“让她进来。”
　　话音未落，柯睿已经出现在门口，朗声说道：“霍老大，我不请自来，你可别见怪。”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了她身上。
　　Sabrina看到她，不由得一愣。此时的柯睿看上去有些狼狈，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被水打湿的头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头上，但是，大家都知道，外面根本没有下雨啊。
　　霍天良干笑了几声：“哪里的话，柯大小姐大驾光临，我欢迎还来不及。”
　　柯睿匆匆地扫了一遍饭桌旁的人，表情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我是来接我的朋友的，多谢你对他们的照顾。”
　　“你的朋友？你是指程臻？”霍天良指了指Sabrina，神定气闲地问。
　　Sabrina紧盯着柯睿的表情。
　　听到程臻的名字，柯睿的脸色一白，她艰难地扫了Sabrina一眼，移开目光沉声说：“你搞错了，她不是程臻，她是我的表妹Sabrina。”
　　“你的表妹？！”霍天良冷笑了一声，“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我有证据证明她就是程臻。”
　　“不管你怎么想，她现在是我的表妹，我要带她回家。”柯睿冷冷地说，不想跟他纠缠。
　　霍天良脸色一沉：“你以为你想带走就能带得走吗？你以为这是柯公馆啊？！”
　　“我带不走的话，警察总可以吧？”柯睿冷静地说。
　　霍天良正不解她话里的意思，有一个手下跑了进来，报告道：“老大，扫毒组的安SIR来了。”
　　Andraw一进门，就直奔Sabrina身边，焦灼地问：“Sabrina，你没事吧？”
　　Sabrina摇摇头，眼神飘向柯睿，柯睿也正关切地盯着她的反应。
　　霍天良脸色阴沉，看看Andraw，又看看柯睿：“安SIR，你负责调查毒王的案子，应该是来找柯睿的吧！”
　　Andraw迟疑地看了看霍天良，又看了看柯睿，最后又看看Sabrina：“我是来接女朋友的。”
　　显然Andraw的回答大大出乎霍天良的意料，他不由得脸色一变。
　　“Sabrina，快跟Andraw回去吧。”柯睿不想耽搁，“Selinna，你陪她一起去Andraw那，尽快安排她回英国。程妈妈和祥妈跟我走。”
　　程妈妈怔怔地看着柯睿：“柯睿，她是我的女儿啊，她是臻臻啊，你不记得了吗？”
　　柯睿惊异地看着程妈妈，神情复杂而又痛苦，嘴唇颤了颤说：“阿姨，你已经恢复了吗？她，”她望了一眼Sabrina，迅速移开了目光，咬紧牙关说，“她不是程臻，她们只不过是长得很象的两个人。”
　　Sabrina脸色一白，不知道为什么，柯睿隐忍的表情让她的心好痛。一时间，她忘记了其他人的存在，站起身来，径直走到柯睿面前。柯睿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Sabrina已经拉住了她的胳膊，抓得紧紧的，抬头望着她的眼睛，声音控制不住地有些颤抖：“你不是来接我的吗？”
　　柯睿的身体不由得也有些颤抖，她苍白着脸，克制着自己说：“听话，你跟Andraw在一起会比较好。”
　　眼泪瞬间淹没了眼眶。Sabrina哽咽道：“就算我不是程臻，我也是你的表妹，你是我在香港最亲的人，你不带我走吗？”
　　“Sabrina――”Andraw在她身后，感情复杂地叫了一声。
　　Sabrina充耳不闻，执著地盯着柯睿，哀求道：“你带我走，好吗？”
　　柯睿不敢看她，低下头，内心剧烈交战，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柯睿，我们还是一起跟你回去吧！” Selinna突然站起身来，打破了僵局，她望了一眼Andraw，“回去我再让Sabrina给你电话。”
　　Andraw沉默着点了点头。
　　祥嫂赶紧推着程妈妈的轮椅，快步走到了柯睿身边。
　　柯睿吸了口气，紧紧地握住了Sabrina的手，低声说：“好，我们一起走。”
　　Sabrina咬紧嘴唇，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一行人正要离开，霍天良突然开口道：“等等，我还有一样礼物要送给程臻。”他招呼了一声阿强：“去我的书房把东西拿过来。”
　　阿强飞快地上楼又跑回来，递给霍天良一只录音笔。霍天良走到Sabrina身边，淡淡地说：“如果有一天你记起了你是程臻，就听听这里面的话。”说着，他又扭头看着柯睿，意味深长地笑道：“柯大小姐，我想你不会剥夺她了解真相的权利吧。”
　　柯睿面无表情地说：“当然不会。”
　　“我不要。”Sabrina忽然抗拒地说，不知道为什么，这只小小的笔给她一种沉重压抑的感觉，她对这只录音笔有种没来由的排斥感。
　　霍天良一愣，但马上恢复了表情，将笔递给柯睿：“那就麻烦你转交给程臻了。”
　　柯睿迟疑了一下，接下了笔。
　　一行人离开之后，诺大的客厅只剩下霍天良、Andraw和阿强三个人。
　　阿强附在霍天良耳边说：“老大，刚才我去书房时发现你的电脑被动过了，阿辉说看到那个外国女人从你的书房出来过。”
　　霍天良皱了皱眉头：“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阿强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霍天良把目光转向Andraw，面无表情地说：“怎么样，安警官，今天的事情你是不是该给我个交待呀？！”

　　第 29 章

　　汽车在公路上飞驰。
　　Sabrina坐在柯睿旁边的副驾驶座上，沉默地望着窗外的车流，心里思绪万千，无数个疑问堵在心口，却问不出口。她看得出来，柯睿也是心事忡忡，不知道在想什么。
　　“柯睿，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终于，Selinna的询问打破了沉默。
　　柯睿的神情有些疲惫，简短地说：“出了点小意外。”
　　“小意外？”Selinna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句，却没有追问下去。
　　程妈妈也按捺不住地插了一句：“柯睿，这位小姐真的不是臻臻吗？”
　　Sabrina不吭声，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柯睿的反应。
　　柯睿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看也不看Sabrina，低声说：“不是。”
　　程妈妈还要说什么，坐在她旁边的Selinna悄悄按了按她的手臂，示意她不要追问下去了，程妈妈满腹狐疑地看了看她，没有再说话。
　　Sabrina咬了咬嘴唇，说不出是庆幸还是失落，心里却是又酸又痛，幽幽地自语似的说：“你刚才真的不想带我走吗？”
　　柯睿握紧了方向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车子一拐弯，她就停在了路边，回头对祥嫂说：“祥嫂，你在这里下车，赶紧回家，不要随便出街，我会派人给你送钱过去。”
　　祥嫂应了一声，匆匆下车。
　　柯睿又继续开动了车子。
　　“这好像不是回家的路。” Selinna觉得有些不对。
　　“家里已经被警察封锁了，我们去南丫岛，码头有人接应。”柯睿简短地回答。
　　南丫岛？Sabrina皱了皱眉头，好熟悉的名字。
　　往码头的车子已经逐渐减少，道路空阔起来。
　　“后面有人在跟踪我们，两辆摩托车。” Selinna有点紧张地说。
　　“我知道。”柯睿沉着地踩了踩油门。
　　前面有一个拐弯，柯睿轻点刹车，不料有辆白色面包突然从侧面冲了出来，一下挡住了前路。在众人的惊叫声中，柯睿紧急刹车，车子一下横了过来。没等车子停稳，柯睿已经推开车门，简单地说了句：“Selinna，你对付后面的两个。”快步向面包车冲了过去。
　　面包车也是刚刚刹住车，车门打开，几个手持利刃的古惑仔就要冲了出来。第一个刚跨出车门，人还站稳，柯睿已经冲到了他面前，提腿就是一脚，古惑仔惨叫一声，仰倒在车门口，正好堵住了同伴的出口。副驾驶座的人也跳了出来，柯睿一个头部侧踢，正踢在他的面门上，登时鼻血四溅！
　　Sabrina看得目瞪口呆。
　　柯睿浑身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出手狠辣，让人不寒而栗。
　　这时，后面传来摩托车的声音，Sabrina一扭头，两辆摩托车已经冲了过来，两个骑手各握一根粗重的棒球棒，远远地就抡了起来。Selinna待他们快冲到跟前的时候，突然打开了车门，第一个刹车不及，猛撞到了车门上，人也腾空而起，狠狠地摔出了十几米，躺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昏了过去。另一个跳下摩托车，挥棒向Selinna扑了过来。Selinna不敢与他硬碰，连连躲闪，一时占不到什么便宜。
　　柯睿击倒了面包车里的两个古惑仔，又有三个冲了出来，其中一个吼了一声：“干掉那个外国女人！”一个扑向柯睿，另外两个冲Selinna跑了过来。
　　Sabrina眼见Selinna□乏术，情急之下，顾不上危险，打开车门就冲了出来，尖叫道：“Selinna，小心――”
　　其中一个古惑仔一把推开了Sabrina，挥刀向Selinna砍了过去，后面的一个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对Sabrina举起了刀。眼见两个人就要被砍中！
　　Sabrina躲闪不及，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挡在了面前。
　　千钧一发之间，她听到柯睿尖叫了一声：“程臻，小心！”
　　扑哧一声。
　　Sabrina觉得脸上一热，睁眼一看，一只手臂挡在了她前面，挡住了砍向她的那一刀，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溅了她一脸。她惊叫一声，发现那是柯睿的左臂，而柯睿的右手持刀，挡住了斩向Selinna的那一刀。原来柯睿抢了扑向她的古惑仔的刀，跟上来解救Sabrina和Selinna，用刀挡住了 Selinna的刀，来不及阻止Sabrina的，硬生生用胳膊挡住了。
　　“柯睿――” Sabrina尖叫一声，感觉那一刀好像砍在了她的心上，让她痛不可支。
　　柯睿一收刀，狠狠劈在对手的肩上，红着眼睛，嘶声吼道：“我警告你们，你们别逼我开杀戒！！！”
　　柯睿的锐不可当和奋不顾身已经震慑住了这几个古惑仔，被她一吼，不由自主地纷纷后退几步，面面相觑了一下，转身跑回面包车，匆匆开走了。
　　Sabrina捧住了柯睿的胳膊，心都痉挛了起来，眼泪不听使唤地吧嗒吧嗒掉了下来：“柯睿，柯睿――”
　　柯睿苍白着脸，喘着粗气，瞪了Sabrina一会，一种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的后怕击倒了她，她扔下刀，不顾一切地抱住了Sabrina，失声痛哭了起来。
　　她几乎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拥抱Sabrina，也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拼命克制着挤压在喉咙间的一个名字。
　　“柯睿，柯睿――” Sabrina也泪流满面，急促地叫着柯睿的名字，紧紧地抱住她的腰，深怕她会消失掉一样。
　　Selinna默默地看着拥抱的两个人，心里既感动又若有所失。
　　她沉默了一会走上前去，拍拍两个人：“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柯睿，你受伤了，需要赶紧包扎一下。”
　　Sabrina一下醒悟过来，急道：“快，快，我们去医院。”
　　柯睿也清醒过来，一下放开了Sabrina，脸上写满悔意，心虚地解释道：“对不起，我刚才太激动了。”
　　Sabrina一愣，她看出了柯睿对这个拥抱的懊悔，脸色不由得一白，嘴上还是嗫嚅道：“我们，我们去医院。”
　　“没什么，皮外伤而已，我们去南丫岛包扎就好了。”柯睿恢复了漠然的表情，拉开车门，让Sabrina坐进去。
　　她忽冷忽热的表现让Sabrina的心里又酸又痛又无可奈何，她只有咬紧了嘴唇，一声不吭地坐进了车子。
　　柯睿正要转到驾驶座，Selinna一把拉住了她，感情复杂地说：“柯睿，你救了我一命。”不等柯睿反应过来，她已经飞速地吻了她一下，惆怅地一笑：“别担心，这是LAST KISS。可惜我遇到你太早。”说完，她打开车门，坐到了后排，柔声安慰惊魂未定的程妈妈。
　　车子继续向码头驶去。
　　Sabrina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注意柯睿的手臂，鲜血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心痛得她六神无主。虽然柯睿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抓起车里的纸巾，一层一层地敷在她的伤口上，眼见着鲜血将纸巾一层一层地染透，她的眼泪又不由自主地一滴一滴得滚落下来。她克制着不出声，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恍惚间，她觉得这一切仿佛换了一个时空，这一切的感觉如此熟悉，仿佛是她曾经亲历过的。她不再计较柯睿的冷漠，只盼着快到码头，快到南丫岛，好给柯睿敷药。
　　阿发已经等在了码头。
　　Sabrina好像产生了幻觉，这个阿发还是三年前的清涩模样，她脱口问道：“药呢？你不是准备了消炎药和创伤药了吗？”
　　但是，阿发两手空空，他看到柯睿受伤，吃了一惊：“柯睿姐，你受伤了？！为什么不通知我准备药。”
　　可是Sabrina却莫名其妙地记得柯睿已经通知他买药了，有些着急地说：“她不是通知你了吗？！”
　　阿发有些窘迫：“我，我没有……”
　　柯睿吃惊地看着Sabrina，深怕她细追究起来，赶紧打断了他们：“南丫岛那边有药，过去再说！”
　　阿发脱下外套，紧紧裹住了柯睿的手臂，护送他们登船去南丫岛。
　　一到南丫岛上的别墅，柯睿就吩咐阿发安排一下大家休息，自己跑上楼去敷药。血流得太多，加上今天所经历的波折，她已经疲惫不堪，当她一只手去拿药箱时，一个不稳，药箱掉在了地上，药品洒了一地。她正要弯腰去收拾，有人在她身边低声说：“让我来。”她一抬头，看到Sabrina微红的眼睛，迟疑了一下，正要拒绝，Sabrina已经轻轻按住她的肩，她一下失去了抗拒的力气，坐在了床上。
　　Sabrina拉过她的手，忍着眼泪道：“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柯睿看了看她，顺从地伸过左手臂去，鲜血已经浸透了小臂的衣服。
　　Sabrina的眼圈刷地红了，她刚想去碰已经被血粘在了手臂上的衣服，又缩了回来，噙着眼泪问：“剪刀在哪里？我，我得剪破衣服。”
　　时间已经是近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进窗户，笼罩在Sabrina的身上，如梦如幻。
　　柯睿的心越来越软，意识越来越恍惚，难道真的是时光倒流，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别担心，我伤得不重。”柯睿柔声说，一边说着，一边脱下了衬衫。她的里面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弹力背心，白皙的肩膀匀称舒展，腰部纤细而富有弹性，在她的身上，女性曲线的柔软的美奇怪而又和谐地糅合进了一种力量的美。
　　Sabrina痴痴地望着这具身体，莫名地涌起一股投入其中的冲动，她的心里一惊，这是多么陌生的欲望，在她的记忆中，这还是第一次。
　　她控制住自己莫名其妙的念头，凑过头去察看伤口，柯睿的左小臂上划开了一道很长的伤口，长长的刀口皮开肉绽，看上去触目惊心。
　　Sabrina仔细地看了一会，咬着嘴唇说：“我看最好找医生缝一下。” 她的声音闷闷的。
　　“不用了，刀口很浅，估计明天就愈合了。”柯睿懒洋洋地说。
　　“如果处理不好，会留疤痕的。” Sabrina脱口而出，熟悉得好像背台词，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惊异不已。
　　“留疤不更好？！”柯睿忽然也意识到了什么，闭上了嘴巴。
　　“好歹也是个记号，对吗？” Sabrina怔怔地说，“为什么这一切好像发生过一样？”
　　柯睿沉默了一下：“人都有第六感，不是吗？”
　　Sabrina默默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小心翼翼地为她清洗伤口，清洗完伤口，她意外地发现，在这个刀口原来的位置，居然还有一道类似的疤痕。 Sabrina呆呆地望着那个旧伤疤，有种窒息的感觉，有个念头闪过脑海，这个念头绞痛了她的五脏六腑，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了下来。她一边流泪，一边为柯睿敷药包扎。
　　柯睿怔怔地看着她，一声不吭地伸过手去，轻轻地擦掉她的眼泪，轻叹道：“你怎么还是这么多眼泪啊？”
　　Sabrina缓缓抬起头来，当她看到柯睿深深的温柔的目光时，她的心跳开始不稳起来，脑子也开始有些昏乱，克制不住地闭上眼睛，送上了自己的嘴唇。
　　柯睿呻吟了一声，抱紧了她。
　　Sabrina只觉得最后一丝理智飞速地远离了自己，整个意识连同身体都跟着如坠云雾里，轻飘飘地飘了起来……
　　当柯睿意图结束这个甜蜜的吻时，Sabrina伏在她耳边，幽幽地说：“我就是程臻，对吗？”

　　第 30 章

　　柯睿身子一震，一把推开了Sabrina：“不是，不是，程臻早就死了。”
　　Sabrina平静地望着她：“你为什么这么慌张？”
　　“我哪有。”柯睿迅速地站起身来，离开床边，刻意与程臻拉开距离，“你别听霍天良乱讲。”
　　“你何苦要骗我？” Sabrina有些苦恼地望着她。
　　柯睿从桌子上摸出一只烟，匆忙地点上深吸了一口，镇定了一下说：“我没有骗你。你们两个人长得这么象，别人认错了也很正常。”
　　“天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Sabrina轻轻摇头。
　　“两个人长得相象有什么奇怪的？”柯睿努力做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Sabrina沉默了一会：“那你告诉我，你和程臻究竟是什么关系？”
　　柯睿一愣，心脏象被针刺了一样痛了起来。
　　是啊，她和程臻是什么关系呢？爱人？敌人？两个人相爱却又互相背叛……
　　她的脸色苍白了起来，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你爱她吗？” Sabrina缓缓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柯睿被动地凝望着她有些忧郁的神情，心痛在一圈一圈地加剧，她怎能否认自己对程臻的爱？！
　　Sabrina眼里的忧伤越来越浓：“那，你爱我吗？”
　　柯睿神色一震，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她万万没有想到Sabrina会问这个问题，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嘴唇颤抖了几下，有些慌乱地说：“我，我，你，……”
　　Sabrina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她，不让她有遁形的机会。
　　柯睿的眼圈开始发红，她猛吸了一口气，咬牙道：“你们长得太象了，我只是，我只是……”
　　“我不介意你把我当成程臻的替身！” Sabrina飞快地打断了她，泪光盈然，“我不管你们以前发生过什么，我只想知道，现在的你，到底爱不爱我？！”
　　柯睿一下子窒息了。
　　她瞪着Sabrina，Sabrina脸色发白，绷着嘴唇，却毫无退让的意思。
　　柯睿的脑海中瞬间经历了百转千回！
　　她想拥抱Sabrina，理智又恨不得一把把她推开，她想冷笑，却更想流眼泪！
　　僵持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柯睿忽然松懈下来，嘴角浮起一个古怪的笑意：“你不介意当然好。”说着，伸手一把将Sabrina拖进怀里，用力吻住她，毫无怜惜之情地蹂躏了一番，又抬头放肆地笑道：“我从不拒绝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但别跟我谈什么爱不爱的……”
　　Sabrina正有些发蒙，一听此言，血一下冲上了头，忍无可忍地挥手给了她一个响亮的嘴巴。
　　柯睿先是一愣，随即推开她，摸着被打的脸颊，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吊儿郎当地看着她：“你可不是第一个甩我嘴巴的女人……”
　　Sabrina气得浑身发抖，颤声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柯睿沉下了脸，冷冷说道：“你要记住，你是Sabrina！程臻是程臻，Sabrina是Sabrina！在我的眼里，任何女人都比不上程臻的一根头发！”她指着Sabrina，一字一顿，残忍地说：“包括你在内。”
　　Sabrina的全部自尊一霎那被击得粉碎，这一刻，她终于相信自己决不会是程臻，一切都是她自己在自作多情！她的情绪一下崩溃了，发出一声受伤的压抑的低喊，捂住耳朵，扭身冲了出去。
　　柯睿僵了一会，手中的香烟滑落到地上，她颓然坐在椅子上。
　　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上，有人在她身后轻叹道：“你这又是何苦？！”
　　柯睿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一会，胡乱地抽出一只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嘶哑着声音问：“证据拿到了吗？”
　　“拿到了。” Selinna转到她面前，坐在床沿上，迟疑了一下说，“不过，我们还缺一个有力的人证。”
　　柯睿看看她，微微一笑：“我不就是最好的人证吗？”
　　Selinna一惊：“你！你说什么？”
　　柯睿苍凉地一笑，没有说话，吸着烟，神情忧郁地望着窗外。
　　“你疯了？！” Selinna低喊道，看到柯睿不为所动的神情，忍不住道，“你这样代价未免太大了吧？！”
　　柯睿淡淡地说：“我是学法律的，我不想以暴制暴，我要用法律的手段制裁他……”
　　“等等，柯睿，” Selinna有些慌张地说，“我们还可以找到其他的证人。”
　　柯睿默默地吸着烟，眼神缥缈：“当初，我也找过其他的证人。结果，一个证人在去法庭的途中被暗杀了，另一个……”她顿住了，声音变得有些嘶哑，低声说，“另一个，被我逼上了绝路。”
　　“你是说程臻？” Selinna有些动容。
　　柯睿的嘴角牵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所以，你不肯原谅你自己，也不肯告诉Sabrina实情？”
　　柯睿挥手制止了她：“程臻是程臻，Sabrina是Sabrina，她们两个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我觉得程臻还是将一样东西留给了Sabrina。” Selinna若有所思地说。
　　柯睿淡淡一笑：“你说外表？”
　　“不，”Selinna摇摇头，“不是外表，而是，”她看着柯睿迷茫的表情，缓缓地清晰地说：“是程臻对你的爱。”
　　柯睿的身体一抖。
　　“我从来没见Sabrina对谁有这么强烈的感情，我也从来没见过她这么有勇气。甚至包括Andraw，她也只不过是一种被动的接受。” Selinna冷静地分析道，“柯睿，我觉得你太悲观了，也许Sabrina即使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她还是会原谅你的。”
　　“你不懂，我要的不是Sabrina的原谅，而是程臻的。”柯睿惆怅地说，“更何况，我根本就不想让她回忆起往事，程臻太苦了。Sabrina的生活单纯而又美好，我不允许任何人去破坏它！”
　　Selinna沉吟了一下，退让一步：“好，就算是Sabrina跟程臻是两个人，你就不能放下程臻，重新接受Sabrina吗？难道你感受不到她对你的感情吗？”
　　柯睿怔了怔，忽然想起了什么，轻笑了一声，眼里却已经含满了泪水：“我忽然记起程臻刚认识我时说过的一句话来了。”
　　“什么话？”
　　“她说喜欢一个人和跟一个人在一起是两回事。”
　　Selinna皱了皱眉：“喜欢一个人当然应该和她在一起啦！这样才有未来啊！”
　　“我也是这么说的。”柯睿嘴角笑着，心里却开始剧痛，程臻凄楚的表情在她脑海中晃动。直到此时，她才能够真正体会程臻当时的心情。
　　“她说，”柯睿一边流泪，一边笑，不知道在笑什么。她擦了把眼泪，断断续续地说，“她说，不是因为未来……有些人，是因为不能承受的过去。”
　　柯睿笑不出来了，她伏到桌子上，把脸埋在臂弯里，控制不住地啜泣起来。
　　“柯睿。”Selinna的眼眶湿润了，上前抱住柯睿的肩。
　　柯睿泣不成声：“我是一个混蛋……我用一个虚幻的未来，毁了程臻……她那么善良，那么相信我……你教我怎么原谅我自己？……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Selinna怔怔地望着她，除了跟着流泪，已经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了。
　　天色已暗。
　　Sabrina浑浑噩噩地走在夜市的街上。
　　她冲下楼的时候，正撞到了阿发。神志不清的她象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把抓住阿发，语无伦次地说：“我们见过对吗？你认识程臻吗？我是不是程臻？”
　　阿发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是。”
　　她控制不住地一把推开阿发，不顾他的阻拦，冲出了别墅。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走进这条狭长的小夜市。
　　人群熙熙攘攘地从她身边经过，她却视而不见，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直到她经过一个小店铺的时候，好像被一种神秘的力量左右，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店铺很小，灯光幽暗，透着一种神秘的气息。
　　Sabrina抬头看看门牌，门牌上刻了三个古里古气的字：“石头记”。
　　往里看去，一个吉普赛打扮的女郎正做在对着门口的一张桌子后，把玩一副塔罗牌。看到Sabrina，她微微一笑，对着Sabrina轻轻招了招手。
　　Sabrina象中了什么蛊惑，身不由己地走了进去。
　　店子里很安静，一下将外面的喧闹隔到了另一个世界。
　　“我们又见面了。”吉普赛女郎微笑道，声音非常柔和，听上去很舒服。
　　“又见面了？” Sabrina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你一定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见过的那个人。”
　　吉普赛女郎依然微笑着：“看来又是一个迷失的人。没关系，我们经常忘了自己是谁。”
　　Sabrina被她话里的玄机打动，一下愣住了。
　　“那么，我到底是谁？”她喃喃自语道。
　　“不如我来给你占卜一次？”吉普赛女郎没有征求她的意见，将塔罗牌递到她面前，“抽一张吧。”
　　Sabrina乖乖地抽了一张。
　　吉普赛女郎翻开牌，解释道：“这是一张死神牌。”
　　“死神？！”Sabrina一惊。
　　“别担心。死神未必是坏事，它代表重生的意思。在中国的古文化里，也有凤凰涅磐，死而后生的传说。这代表着你比别人多一次重生的机会，有什么不好呢？”吉普赛女郎平静地说。
　　“那，我如何才能记起我已经迷失的前世呢？” Sabrina迷茫地问。
　　吉普赛女郎微笑道：“何必执著。今生未必是苦，前世未必是喜。”
　　“但若没有清清楚楚的来路，我的未来又何去何从？” Sabrina淡淡地说。
　　“我很欣赏你勇于面对的精神。”吉普赛女郎微笑道，“你已经知道过去是苦，对吗？”
　　Sabrina点点头，忽然微微一笑：“未必比现在苦，不是吗？”
　　吉普赛女郎笑而不答：“你听说过催眠吗？我没给别人试过，你要试吗？”
　　Sabrina点了点头。
　　当她平静地躺在躺椅上，吉普赛女郎拿来一串东西，举到她面前。Sabrina定睛一看，居然是一串项链，链子由深色的檀香木珠制成，坠子却是一片光洁如玉的石头，她觉得眼熟，一下记起在给柯睿包扎伤口时，她胸前的那串项链，只不过是柯睿的链子是石珠串成，坠子是檀香木。
　　“这石头叫三生石，木头是上百年的檀香木，我跑遍大陆的各个角落，终于给你串成这条链子，它还有一条的，你见过了吗？”
　　Sabrina咬住嘴唇没有说话。
　　“不是用水晶石吗？” Sabrina看吉普赛女郎拿这条链子在她面前开始晃动，有些困惑地问。
　　“这是你的命运石，它会帮助你找到你要找的东西……”
　　Sabrina望着那颗晃动的三生石，精神开始恍惚……
　　柯睿发了疯似的找了一夜，找遍了南丫岛的每个角落，还是没有找到Sabrina。
　　就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她接起来一听，竟然是霍天良的声音：“柯睿，你要想找回程臻的话，带那个外国女人和她手里的证据来见我！”

　　第 31 章

　　柯睿挂了电话，沉吟了一会，先拨通了阿MAY的电话：“阿MAY，你立功的机会来了。”
　　阿MAY在电话另一头狐疑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柯睿淡淡一笑：“两个小时后，我和霍天良会在xx仓库交换他贩毒的证据和人质，你在医院等我，我接了你一起去处理这件事情。”
　　“是。”阿MAY答应道。
　　“我呢？”一旁的阿发赶紧问。
　　“你留在这里看好程妈妈。”柯睿扣了电话。
　　“为什么？这么危险的事情，应该由我去才对。”阿发有些急了。
　　柯睿按住他的肩膀，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反对，微笑道：“你不觉得我给你们安排的工作很适合你们吗？”
　　阿发不明白他的意思，但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便不再做声。
　　柯睿又转向Selinna：“你跟我一起去吗？”
　　Selinna点点头。
　　柯睿带她上了车子，直接开往去码头的公路。
　　赶到码头时，她们刚好搭上了清晨的第一班轮渡。柯睿将车停在甲板上，走到扶栏边，望着海水与天空的交界处，出神地说：“太阳要出来了。”
　　“柯睿，你有把握吗？” Selinna有些担忧地问。
　　“你知道，我一定要去的。”柯睿淡淡一笑。
　　“你去了可真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这并不是我预想的最坏的结果，本来我今天就该自首的。霍天良倒是主动送了一个大好机会给我。”柯睿轻松地说，摸出手机，笑道，“对了，这么好的机会，该通知安警官一声。”
　　一边说，她一边拨通了一个电话：“ANDRAW，霍天良挟持了Sabrina，要我带他贩毒的证据去xx货仓交换，你带人来吧，这次一定不会让他象昨天一样逃掉。”
　　说完，她扣了电话。
　　Selinna问：“你不要再通知警察了吗？”
　　“我刚才不是通知了吗？”柯睿揶揄地一笑，“安警官可是警队的明日之星。”
　　Selinna神情黯淡，无语地望着她。
　　“放心，我不会拿你的生命冒险。”柯睿冲她一笑。
　　Selinna忍不住上前，紧紧抱住了她。
　　汽车开到医院时，阿MAY已经等在门口，打开车门钻进了后座。
　　柯睿回头道：“我的手机没带，借你的电话用一下。”
　　阿MAY迟疑了一下，将手机递给了她。
　　柯睿迅速按了几个键，拨通了一个电话：“喂，阿发，你那边都安排好了吗？……好，再联系。”说完，将手机还给阿MAY，一踩油门，车子直奔地处偏僻的xx仓库。
　　阿强早已经带着几个人等在货仓门口，三个人一下车，就有几个人要上来搜身。
　　柯睿一摆手，制止了他们：“各位大哥，男女有别，别动手动脚的，我们没有带枪。”
　　“男女有别？”阿强吊儿郎当地挤到她面前，流里流气地说，“我一直想知道柯大小姐跟男人有什么分别，我们不是一样对女人感兴趣吗？”说着，就想动手搜柯睿的身。
　　柯睿冷笑一声，突然起腿，一个弹踢，正中他的下身。阿强怪叫一声，痛得弯下腰来，柯睿顺势一提膝，用力顶在他的下巴壳上，阿强又是一声惨叫，仰倒在地。
　　“现在知道什么叫男女有别了吧？！”柯睿讽刺地一笑，径直往货仓里面走去，“别以为我不敢动手。”
　　其他几个古惑仔吃惊地望着这一幕，居然没有人上来阻拦她们。
　　柯睿一走进货仓门口，就看到了霍天良悠闲地靠着一把椅子站着，而椅子上坐的人正是Sabrina。Sabrina被反绑在椅子上，嘴上已经被胶布贴住，说不出话来。当她看到柯睿她们时，眉头焦急地蹙了起来，奋力挣扎了起来。
　　“嘘，安静点。”霍天良伸出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乖，你挣不开的。”
　　柯睿一步一步往前走：“你要的东西和人我都已经带来了，现在可以放人了吗？”
　　“站住！”霍天良一只手按住Sabrina，另一只手对着柯睿抬起来摆了摆，“你可别乱来。看到了吗？”他晃了晃手中的东西。
　　柯睿定睛一看，是个小小的遥控器。
　　“只要我一按，程臻身上的定时炸弹可要启动了。”霍天良得意地说。
　　柯睿脸色一白，再仔细打量Sabrina，她的胸前果然挂了一个定时炸药包。
　　霍天良哈哈大笑：“柯睿，我知道你花样多，让人防不胜防。我不信你这样还能使出什么诡计来。”
　　柯睿咬牙道：“霍天良，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霍天良慢慢地走到她面前，“我们这几年的帐，也该好好清算清算了吧？！”话未说完，他已经劈手给了柯睿一记耳光。
　　Selinna和阿MAY齐声惊叫，冲了上来。柯睿张开双臂，拦住了她们。抬手轻轻拭去了嘴角的血迹，她平静地说：“好，那我们今天就清清帐。你要从哪里说起？！”
　　霍天良看着她点点头：“好，老实说，柯睿，我真他妈欣赏你！你算是我第一个佩服的女人！我最喜欢你这个拽样！”
　　柯睿冷冷地看着他不说话。
　　“就从三年前说起吧，我不怪你要找我替你老爸报仇，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招惹我的女人！”霍天良的表情阴冷了下来，“这几年你的日子不好过吧？是你，”他把脸转向Selinna，点着柯睿的额头，恶狠狠地说：“是她，逼得你去自杀！她玩弄了你，还利用你来对付我……程臻，你记起来了没有？记起来了没有？”
　　Sabrina脸色苍白地望着柯睿，眼神复杂，隐隐着说不出的痛楚和震惊。
　　柯睿的脸色同样惨白，她无法迎视Sabrina的目光，垂下了眼帘。
　　霍天良挥手又给了她一记耳光，恨恨地说：
　　“最可恶的是你居然制造了程臻死亡的假象！瞒天过海，把她偷偷弄到了英国，你居然敢骗我！！！”
　　Selinna和阿MAY看不下去了，想要制止霍天良，却分别被他的两个手下用枪指住了头。
　　柯睿挥挥手，示意她们不要轻举妄动。
　　她喘了口气，平静地说：“程臻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Sabrina。”
　　“还敢骗我！”霍天良一脚将柯睿踹倒在地，怒吼道：“要不要我剥了她的衣服给你看看？！”
　　“你试试看！”柯睿捂着肚子躺在地上，冷冷地说。
　　霍天良怔了一下，忽然笑道：“你以为我不舍得，你以为我对她余情未了，下不了手，对不对？！”他扭头看看Sabrina，忽然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柯睿，算你有种！你是我这两年遇到的最聪明的对手了！”
　　他似乎有些惺惺相息，平静了一些，居高临下地说：“你自己算算，你这几年算计了我多少回？！我有多少回差点栽在你手里？你居然还买通我老婆，将钟老头子的遗嘱偷了出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整天派人在医院盯着，是怕我宰了那个女人是不是？”
　　霍天良越说越亢奋。
　　“最惊险的该属昨天，我差点进了你的圈套，被条子逮个正着。”霍天良阴险而又得意地笑道：“柯睿，你想不想知道，你为什么总是棋差一着？！”
　　柯睿盯着他不说话。
　　霍天良点点头：“看在你死到临头的分上，我让你死个明白！”
　　他用力拍拍掌：“安警官，请你出来吧！”
　　在众人吃惊的目光里，ANDRAW从一堆高耸的货物后低头慢慢走了出来。
　　“ANDRAW？！你，你真的……” Selinna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了。
　　Sabrina更是瞪大了眼睛，惊呆了。
　　霍天良一把拦过ANDRAW的脖子，将他拉到Sabrina跟前：“程臻，我今天让你看清楚你身边所有人的真面目！”
　　ANDRAW不敢看Sabrina，羞愧地低下了头。
　　Sabrina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霍天良很满意Sabrina的反应，又将ANDRAW拖到了柯睿面前：“你以为你和安警官的合作很愉快，是吗？但你想到过吗？安警官有今天靠得是什么？！他靠的是我，知道吗？要不，在你昨天的那场关门打狗的圈套里，怎么唯独少了我？你有没有想过，警察的计划为什么会突然改变？那是我跟你的安警官串通好了，本来想连你一窝端了！谁知道你居然敢从那么高的桥上跳水逃走！我真服了你了――”
　　“不过呢，我也算漏了一件事情。”霍天良沉思道，“就是这个外国女人！噢，”他一拍脑门，“我明白了，难怪呢，我想以你的智商，怎么也会派人保护她们，你是故意让我救走她们，好让这个女人有机会进我的家里偷资料！你猜到了我的注意力在程臻身上，更不会防范这个看上去挺普通的女人对吧？”
　　他从柯睿的表情里得到了肯定，放开ANDRAW，盯住Selinna：“你到底是什么人？！”
　　Selinna冷静地回答：“我是国际刑警伦敦总部的缉毒警官！”
　　“哎呀，果然是高手！”霍天良兴奋地怪叫了一声。
　　“怎么样，柯睿，你输得还心服口服吧？”霍天良得意地望着柯睿。
　　“你还算漏了一点。”柯睿已经坐起身来，平静地说。
　　“什么？”
　　“我已经报警了。”
　　“报警？哈哈，”霍天良大笑道，“安警官这不是来了吗？！”话刚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不对。
　　柯睿喊了一声：“阿MAY！”
　　阿MAY一挥手，子弹破空的声音嗖嗖响起！挟持Selinna和阿MAY的两个人应声倒地。
　　霍天良刚才已经有些警觉，急速后退，一边后退一边迅速拔出枪，怦怦两枪击中ANDRAW：“王八蛋，敢出卖我！”
　　柯睿从地上一跃而起，扑上去想抢霍天良手中的遥控器。在她抓住霍天良的手的同时，霍天良的枪顶在了她的胸前！
　　“怦”的一声枪响，震得柯睿的耳朵嗡嗡作响。

　　第 32 章

　　子弹从柯睿的左首边擦过，正中霍天良的肩膀。
　　霍天良往后一个趔趄，手枪掉在了地上。柯睿根本没有避让的念头，一心要抢到遥控器，伸出双手握住了霍天良的左手。
　　阿MAY举枪对准了霍天良，枪口还冒着青烟：“不许动！我是警察――”
　　与此同时，一群身穿黑色避弹衣的飞虎队成员已经冲了进来。
　　霍天良见大势已去，眼中凶光四射，趁柯睿没站稳，一把甩开了她，吼道：“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一边喊着，一边高举起遥控器，恨恨地按下了按钮。
　　“不要――”柯睿发出一声恐怖的尖叫，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阿MAY一扣扳机，正中霍天良的胸口，霍天良闷哼一声，仰面向后倒了下去。
　　柯睿发疯似的冲到了Sabrina旁边，定睛一看，定时炸弹已经启动，由两分钟开始倒计时。秒表后面的数字在快速地变换，柯睿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她脸色惨白，回头冲着警察凄厉地大喊道：“快来帮她拆炸弹！炸弹要爆炸了――”
　　为首的飞虎队队长挥手制止了手下：“快通知拆弹专家！”
　　“只剩不到两分钟了，来不及了――”柯睿觉得自己快疯了，声音里不由自主地带出了哭腔。
　　Selinna、阿MAY和飞虎队长冲了过来。
　　飞虎队长拿出一把小型钳子，熟练地卸开了定时炸弹的外壳，露出分别为红黄绿的三根线。飞虎队长一边拆，一边命令道：“所有的人都出去――”
　　柯睿跪在那里没动。
　　Selinna、阿MAY也紧张地看着他们，没有挪动。
　　飞虎队长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噤声道：“普通的炸药一般剪断绿线就可以，但是，我不能肯定……”
　　Sabrina的身子扭动起来，嘴里发出焦急的呜呜声。Selinna这才意识到她的嘴还被胶带封住了，赶紧帮她撕下来。
　　“你们不要管我，快走，快走！” Sabrina喊道。
　　“Sabrina……”Selinna的眼圈一下红了。
　　“我求求你们，快走吧！” Sabrina嘶声喊道。她看到柯睿死死地盯着炸弹，好像没听到她的喊声似的，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Selinna，求求你，带柯睿走，带她走……”
　　Selinna一把抱住了她，忍不住哭了起来：“Sabrina，Sabrina……”
　　这时，柯睿忽然一把夺过了钳子，吼道：“我来拆，你们都给我出去！”
　　阿MAY惊叫道：“柯睿，你疯了？！”
　　柯睿一把将飞虎队长推开，沉声道：“你是警察，应该尽量减少伤亡量，快带她们走！”
　　飞虎队长迟疑了一下，一手一个，拖起Selinna和阿MAY，快步往外走去。
　　“不要――”Sabrina尖声叫道，“把柯睿也带走……柯睿，你走，你走！”
　　柯睿充耳不闻，紧张地拿钳子比划着，不知道该剪哪根线，冷汗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
　　“柯睿，我恨你！我恨你！我已经记起了以前的事情，我根本就不想活下去了，你走开，你让我去死――” Sabrina忽然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
　　柯睿的手一下顿住了，脑袋轰地炸开了。她苍白着脸，缓缓抬起头来，颤声道：“程，程臻？！”
　　“是的，是的，我是程臻！我全都记起来了！你让我去死，你走，你走……” Sabrina早已经泪流满面， “我早就该死了，我根本就不该活下来！”
　　柯睿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哽咽道：“对不起，程臻，对不起……”
　　“就当你成全我，你让我去死吧！” Sabrina闭上眼睛不去看她，沙哑着声音哀求道，“我不想在我死前还看到你，你走吧！我求求你，你走吧！”
　　“不，我不要你死――”柯睿绝望地哀号一声，“要死，就一起死！”一闭眼，她随便夹住了一根线，就要用力钳断。
　　“等等！”Sabrina忽然喊了一声。
　　柯睿睁眼一看，Sabrina正含泪凝望着她，目光忧郁而痛楚：“柯睿，柯睿，你为什么这么傻？”
　　柯睿的心脏几乎停住了跳动，这神情，这语气，不是程臻是谁？！
　　柯睿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了下来，她痛楚地艰难地说：“因为，因为我爱你。程臻，我爱你！”
　　定时炸弹已经跳到了只剩不到三十秒。
　　程臻的眼泪涌了出来。
　　她忽然伸出被缚住的双手，用力地握住了柯睿的双手。
　　她深深地，深深地盯着柯睿：“柯睿，我要告诉你，无论我是程臻还是Sabrina，我都是爱你的。”
　　说完，她用力一握，柯睿的手跟着一用力。
　　啪地一声微弱的响声，一根不知道是什么颜色的线被剪断了。
　　柯睿没有感到丝毫的害怕或者紧张，她只是直直地不敢相信地瞪着程臻，程臻的话一直在她的心里盘旋盘旋。
　　程臻也静静地迎视着她。
　　在这样安静的对视中，她们浑然没有注意到炸弹有没有爆炸，更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霍天良奄奄一息的声音响起：“算，算你走运。不过，你跑不掉的，我已经通知了泰国毒王，你，你出卖了他的人，他，不会，放，放过，你的，你，你跑，不，掉，的！哈……”霍天良的笑声未绝，身子一挺，一命呜呼。
　　柯睿的身子一震，回过神来，神色开始复杂起来。
　　这时，警察已经冲了进来。
　　Selinna抱住了程臻，激动地哭了起来。
　　柯睿轻轻地执拗地挣开了程臻的手，在她不解的目光注视下，缓缓站起身来，阿MAY已经站在她身旁，低声说：“我现在要拘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柯睿一语不发地举起手来。
　　一个警察走上来，给她戴上了手铐。
　　阿MAY的眼里已经盈满了泪水，颤声说：“你早就知道我是警察，对吗？”
　　柯睿微微一笑：“我不是早就说过吗？我给你安排的工作，都是最适合你的。”
　　说完，她绕过阿MAY，跟着警察慢慢向外走去。
　　“柯睿――”程臻在她背后失声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无法言说的困惑。
　　柯睿顿了顿，但终于没有回头，大步走了出去。
　　除了正常的对货仓事件的录口供的过程，柯睿意外地没有接受到任何关于毒品和黑社会方面的聆讯。
　　直到Selinna与她见面时，她才明白，原来香港警方和英国警方以及国际刑警组织要利用她消灭毒王。
　　“毒王已经正式对你发出邀请，要求你参加他在公海上举行的毒品交易大会。你知道，警察是不能在公海上拘捕他的。” Selinna知道任务的危险性，毒王根本就是想借机除掉柯睿，但是职责所在，她不能徇私。“不过，我已经向上面申请，如果你能完成这次任务，香港警察不会再追究你的过去。我们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新的国籍。”
　　Selinna有些歉疚地说：“对不起，柯睿，你必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成交。”柯睿异常平静地接受了，甚至没有讨价还价。
　　“不过，在我消失之前，先让我做件事情。”
　　Selinna望着她，半晌无语，点了点头。
　　当柯睿和Selinna以及阿MAY赶到南丫岛的别墅时，已是傍晚时分，程臻、程妈妈和阿发正围坐在饭桌旁吃饭。
　　程臻看到柯睿进来，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望着她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阿发站起身来，迎了上去，又喜又忧地喊了一声：“柯睿姐。”随即，又神情复杂地扫了一眼阿MAY，轻轻地“嗨”了一声算打招呼。
　　程妈妈行动不便，高兴地招呼柯睿：“柯睿，柯睿，快过来！”
　　柯睿微笑了一下，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程妈妈对程臻说：“臻臻，快去给柯睿盛饭呀！”
　　程臻默默起身，取来三副碗筷。当她盛了饭递给柯睿时，程妈妈正兴高采烈地说：“柯睿，臻臻什么都记起来了。饭是她做的，多吃点啊！”
　　柯睿勉强地笑着，接碗的时候，正碰到程臻的目光，那沉默的，强忍着无数疑问的目光，柯睿心里一痛，低下了头。
　　“柯睿姐，你没事吧？警察，”阿发提到警察时忍不住看了一眼阿MAY，放低了声音：“警察没有难为你吧？”
　　“没有。”柯睿抬头示意他不要再问下去了，却正碰到程臻偷扫过来的关切的目光，两人的目光一交汇，迅速移开了。
　　吃完饭后，按照提前商量好的，Selinna和阿MAY陪程妈妈。
　　柯睿对程臻客气地说：“程臻，出去走走好吗？”
　　程臻眉头蹙了蹙，点了点头。
　　两个人默默地走在夜市里，各自想着心事，谁也不愿意先开口。
　　走到“石头记”的时候，柯睿示意程臻进去。
　　正坐在桌子旁玩塔罗牌的吉普赛女郎抬头看到她们，微微一笑：“你们来了？”她示意两人坐下，取出一个盒子，打开推到她们面前：“你们是来取这串项链的，对吗？”
　　柯睿愣愣地看着那串项链，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脖子上的那串。
　　“这个跟你的是一对。”吉普赛女郎微笑道。
　　程臻看着那串檀香木项链，心里百感交集，忍不住扭头看柯睿。
　　出乎意料的，柯睿非但没有接那串项链，反而将自己脖子上的摘了下来，递给吉普赛女郎：“我是来还项链的。记得你曾经说过，木石都是不染世俗的东西，可惜我不是。你还是留给有缘人吧！”
　　程臻一听此言，如五雷轰顶，脸色一下子煞白。
　　吉普赛女郎也是一怔，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柯睿，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程臻，沉默了一会：“好吧，我退钱给你。”
　　“不用了，多谢。”柯睿站起身来，转身要走：“告辞。”
　　“等等，既然来了，何不抽张牌，占卜一下。”吉普赛女郎柔和地说。
　　柯睿犹豫了一下，不忍拂了她的好意，随意地抽了一张给她。
　　吉普赛女郎翻开一看，微笑道：“这么巧，也是一张死神牌。”
　　柯睿不明白这张牌的牌义。
　　“死神牌可能代表死亡，也可能代表重生的意思。”吉普赛女郎微微一笑，“欢迎你们再来。”
　　柯睿心里一冷，暗道：不会有机会再来了。
　　走出了店子，两个人拐到了临近海边的一个露天咖啡室，柯睿叫了两杯咖啡。
　　轻轻地搅动着咖啡，柯睿终于打破了沉默：“程臻，我有件事情想告诉你……”
　　仿佛怕她说下去，程臻飞快地打断了她：“你刚才在店子里不是已经什么都表明了吗？！”
　　柯睿抬头动容地看着她。
　　灯光下，程臻脸色苍白，泪光盈然，凄然一笑：“只是，那天在货仓，我以为……”
　　柯睿咬了咬牙，愧疚地解释道：“对不起。也许是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想求得你的原谅……”
　　“我明白。”程臻再次打断了她，仿佛深怕她说出什么让她恐惧的事实。“我明白……”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咬牙忍住了，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放心，我已经不是当初的程臻，不会做什么傻事再让你为难了。”
　　“谢谢你，程臻。”柯睿强忍住辛酸，衷心地说：“我衷心祝福你能找到真正属于你的幸福。”
　　“我也祝福你。”程臻抬起头，含泪微笑道。
　　第二天一大早，柯睿在众人的目送下，登上了KARA号游艇。
　　阳光下，她一身白色的休闲打扮，弄黑的头发在风中飘动，说不出的阳光和飘逸。
　　程臻望着她，心在一阵一阵抽痛。
　　柯睿微笑着冲大家挥挥手，发动引擎，驶离码头。
　　Selinna看看程臻憔悴的神情和微红的眼眶，欲言又止。眼看游艇就要驶出码头，她实在忍不住了，一把抓住程臻，大声说：“Sabrina，柯睿是爱你的！”程臻一时反应不过来，愣愣地看着她。Selinna焦急地说：“因为柯睿今天要去见毒王，她怕自己回不来了，所以才骗你说她不爱你――”
　　“你，你说什么？！”程臻颤声说，猛然回过神来，撕心裂肺地惨叫一声：“不――”她一扭头，冲向岸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柯睿――”
　　柯睿的游艇已经驶向远处。
　　在众人的惊叫声中，程臻想也没想，纵身跃入了海水……

　　第 33 章

　　仅仅两天的时间，程臻已经瘦了一圈。
　　两天来，她滴米未进，苦苦地守候在码头。
　　但是，KARA号始终没有回来。
　　Selinna实在看不下去了，联合阿发硬是将她拉回了别墅。
　　Selinna将程臻按坐在电视机前的沙发上，赶紧去热了一杯牛奶，绕回来正要塞给她，却看到她神情古怪地盯着电视，从沙发上慢慢站了起来。
　　Selinna不由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电视上正在播放本港新闻，讲到海上巡警发现了一艘空无一人的游艇，正在找寻失主。电视画面上闪现了一个游艇的特写镜头，艇身上清楚地写着KARA。
　　Selinna惊呆了。
　　忽听扑通一声，Selinna回头一看，程臻已经晕倒在地，人事不醒了。
　　当程臻从医院里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守在她床前的不仅有程妈妈和Selinna，还有从英国匆匆赶来的柯睿唯一的亲人――KALIN姨妈。程臻一下子悲从中来，抱住KALIN姨妈痛哭失声。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瞒着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程臻泣不成声。
　　KALIN姨妈边流泪边强忍着悲痛安慰她：“孩子，别太难过了。柯睿只是想让你过最单纯，最幸福的生活。这三年来，她只敢偷偷地回英国，远远地看你，就是不敢打扰你平静的生活。她以为，这才是最好的爱你的方式……”
　　“不――”程臻的心都碎了。“我不要她死，我不要她死，我要她亲口告诉我……”
　　一旁的Selinna一边流泪一边劝慰道：“Sabrina，你别太伤心了，柯睿未必有事，她，她只是失踪了……”
　　“你骗我，你骗我！”程臻用力地摇着头。
　　Selinna黯然垂下了头。
　　众人都默然，病房里只剩了程臻让人心碎的啜泣声。
　　几天后，海上巡警又发现了毒王已经被炸成残骸的游艇，附近没有发现生还者。
　　时光飞逝如电，转眼一年又是弹指一挥间。
　　Selinna依然从事着秘密扫毒的工作。
　　阿发退出江湖，开了一家茶餐厅，据说阿MAY警官经常光顾。
　　或者为了叶落归根，或者是为了照顾程臻，KALIN姨妈回到香港和老同学合伙开了一间律师事务所。
　　程臻成为律师事务所的第一名见习事务律师。
　　象所有美丽的职业女性一样，她的白天过着光鲜亮丽的生活，出入在各种高档写字楼之间。但是，当夜深人静，面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程臻深刻体会到岁月对一个人内心的侵蚀——有些寂寞总是无法填补，有些感伤永远无法排解。
　　有时候，程臻觉得这个世界太大了，一不留神，一个人就被淹没在了茫茫人海中，再也没有踪迹可寻。有时，她也真想一头扎进去，无声无息地淹死在其中。可是与她的这种愿望相反，她总是努力顽强地从人群中挣扎出来，企图站在一个更高的、更显眼的地方，仿佛深怕错过了什么，或者深怕被什么错过。
　　每到周末的时候，她都会回到南丫岛，常常一个人在KARA号停泊过的码头一坐就是一天。
　　在南丫岛的另一个去处便是“石头记”。程臻一直不知道那个神秘的店主是谁，她也不问对方的名字，只是在那里随便坐坐，随便聊聊，两个人居然成了朋友。
　　那对木石盟被挂在了显眼处，等待着她们的有缘人。
　　程臻几次想把她们买下来，却总是鼓不起勇气。那是一对，如果她买了，既不能将她们束之高阁，更不忍戴了一串，让另一串独守寂寞。
　　某一个周末，程臻回到了南丫岛的别墅，刚一进门，就接到了Selinna的国际长途。电话里，Selinna告诉她她的一个美国朋友来香港旅游，顺便托她带了点东西给程臻。程臻便与她约了明天上午在海边的露天咖啡厅见面。
　　洗刷完毕，程臻躺在床上，打开了她最喜欢的一首音乐《A place nearby》，静静地逡巡着房间每个角落。在这个房间里，有她最甜蜜也最痛苦的回忆，她迷恋这里，因为这里充满了柯睿的气息。她总觉得柯睿仿佛还在这里，不曾离开。
　　A place nearby
　　i enter the room
　　sat by you bed all through the night
　　i watched your daily fight
　　i hardly knew
　　the pain was almost more than i could bear
　　and still i hear
　　your last words to me
　　"heaven is a place nearby
　　so i won‘t be so far away
　　and if you try and look for me
　　maybe you‘ll find me someday
　　heaven is a place nearby
　　so there‘s no need to say goodbye
　　i wanna ask you not to cry
　　i‘ll always be by your side"
　　you just faded away
　　you spread your wings you had flown
　　away to something unknow
　　wish i could bring you back
　　you‘re always on my mind
　　about to tear myself apart
　　you have your special place in my heart
　　always
　　and even when i go to sleep
　　i still can hear your voice
　　and those words
　　i never will forget
　　KARA IS IN A PLACE NEARBY.程臻伴随着这样的音乐入睡，又伴着这首音乐醒来。
　　趁着与Selinna朋友约见的时间还有一段时间，程臻不知不觉又来到了码头，呆坐在石墩上出神。直到电话铃声响起，她才回过神来。接起来一听，原来是石头记的店主。
　　“我要结束店子的生意，去别处流浪了。那对项链，你还要吗？”吉普赛女郎波澜不惊地说。
　　仿佛要失去了才懂得珍惜，程臻的心里划过一道尖锐的疼痛，急忙说：“要，要，我马上过来拿。”
　　程臻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石头记，一进门就气喘吁吁地问：“项链呢？”
　　“真遗憾。她们刚刚被人买走了。”吉普赛女郎抱歉地说。
　　“买走了？！”程臻骤然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抽走了，心里一阵空落落的难受。
　　“我看她是个有缘人，就卖给她了。”吉普赛女郎解释道。
　　程臻怔怔地望着已经空无一物的挂项链的地方，良久良久说不出话来。她知道，有些她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真的失去了。
　　坐在海边的露天咖啡厅，程臻望着远处的大海发呆，心里一阵一阵地抽痛。既然买走项链的人是有缘人，那我注定就是无缘的人了。这不正是她和柯睿的真实写照吗？
　　程臻咬住了嘴唇，心痛得有些精神恍惚。
　　以至于有人坐在了她对面，她都浑然未觉。
　　对面的人也不介意，打开一个盒子，轻轻地推到她面前，轻声说。
　　“程小姐，初次见面的礼物，还请笑纳。”
　　程臻的心被这熟稔的声音一震，正要抬头，目光却被躺在盒子里面的东西吸引了，正是那串项链，檀香木和三生石相偎相依，亲密无间。
　　程臻瞪着项链屏息了半晌，眼里慢慢盈满了泪水。她缓缓抬起头来，透过泪眼，模模糊糊地看到对面有一个熟悉的人影，再扭头看看远处的碧海蓝天，好漂亮的天气。
　　眼泪滚了出来，她吸了吸气，再回头看看眼前变得清晰生动的人，看看她胸前挂的那串与盒子里的项链异曲同工的链子，再扭头看看远处，如此反反复复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四周如此静谧，似乎只剩下了呼吸声和心跳声。
　　终于，嘴角克制不住地开始上扬，嘴角漾起梦一般的笑意。
　　她抬手捂住了满脸的泪水，轻轻地摇头，摇头，从指缝里轻轻地，轻轻地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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