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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琅玕》   作者：洵碧

青琅玕——孔雀王朝最珍贵的宝物，高雅、美丽但却无比脆弱的孔雀石，却具有着神奇的魔力。据说，它由孔雀王朝的最高统治者所有，当他把孔雀石赠予自己最爱的人的时候，这枚爱情之石就会散发出无穷的魔力，祝福和庇佑着新的主人，让她永生记世幸福。

　　青琅玕的物语本就是——“爱人幸福”。

　　一个女人与几个男人，都在全心全意上演着那场爱的传奇。

　　那么，最终，谁能得到青琅玕的充满魔力的祝福？

　　她，秦燕慈，大秦集团总裁的独生女，她的理想是当一名出色的外科医生，为了父亲的意愿，当上不愿意当的总裁，可是，这一切却招来同父异母的妹妹的妒忌，在一次拓展训练中，她命丧大沙漠。

　　醒来后，同样的大沙漠，却已不是今日的库布齐，而是从未听说过的孔雀王朝的边境，曾经姣好的面容已在黄沙、烈日中尽毁，她还有了一个俗不可耐的名字——林大壮，林大壮就林大壮吧，只要能活下去。“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她女扮男装，终于以其沉着、冷静、精湛的医术、绝顶的智慧在军中立下了赫赫的战功，被封为琳琅大将军。

　　他，凤逸尘，从十岁起，就开始戴着纯银面具的兰陵王，孔雀王朝最美的人，居然爱上了一个面目丑陋的“男人”，别人怪异的目光也罢，别人说他断袖又何妨，他就是爱“他”！

　　他，凤逸轩，孔雀王朝的皇帝，最初要纳她为妃只不过是为了抢走弟弟最心爱的人，到最后却也终究是被她所感动，终于放下仇恨，只为她展颜一笑。

　　他，龙腾风，赤龙国的太子，雄才大略，最早知道了她的秘密，最后却也难逃一个“情”字，无可奈何地爱上了他口中的“丑八怪”，为了对她的承诺，甘心放弃唾手可得的霸业。一个个位高权重、高傲英俊的男人们都纷纷成为她的裙下之臣，到最后，究竟谁才是她的真命天子？


　　卷一  大漠篇:第一章  孔雀王朝

　　孔雀国，一座矗立在伟岸辽阔的西方的天空之城，一片富饶而神奇的沙漠绿洲，古老的孔雀河绵绵流长，穿城而过——

　　孔雀国北接虢，南临赤龙，周边还有十多个小国，星罗棋布。

　　孔雀、赤龙、虢三个大国各守一方，成三足鼎立之势，数百年以来，遥遥相望，倒也相安无事。

　　与虢、赤龙的荒蛮贫瘠不同，孔雀国是一片令人愈加神往的圣土。它就像是沙漠瀚海上美丽的珍珠，镶嵌在大漠里黄沙里，闪烁着神奇的色彩。

　　大沙漠，阻隔了它与虢、赤龙等国的来往，但同时也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抵御着外敌的入侵，同时也保护着孔雀王朝的子民不受外界的侵犯。

　　由于数百年未曾受到战火的侵袭，这片沃土更加美丽富饶。

　　莽莽苍苍的林海，烟波浩淼的湖泊，浩瀚无垠的沙漠奇观，丰美的草场，肥沃的农田，植物茂盛，百花争艳，飞禽走兽出没其间，还有数不胜数的地下宝藏——孔雀王朝淳朴的子民们就在这片大自然恩赐的神奇土地上简单而富庶的生活着。

　　孔雀王朝最珍贵的宝物是一枚孔雀石，高雅、美丽但却无比脆弱的石头，却具有着神奇的魔力。据说，它由孔雀王朝的最高统治者所有，当他把孔雀石赠予自己最爱的人的时候，这枚爱情之石就会散发出无穷的魔力，让他爱的人永远幸福。

　　它的名字叫青琅玕，寓意着“爱人幸福”。

　　可是，孔雀王朝最有名的却不是令人叹为观止的自然风光和世间稀有的奇珍异宝，而是——美人。

　　人们都传说，孔雀王朝是天上玉皇在人间的行宫，所以这里到处都是俊男美女。

　　当今天子凤逸轩就是一位绝色的美人，据说他继位当日，曾站在皇宫的城楼上向子民们挥手示意，容颜之绝美令人倾倒，当场就有数十人激动得晕蹶了过去。

　　但是，孔雀王朝最美的人却不是凤逸轩，而是他的弟弟兰陵王——凤逸尘。

　　他到底美到了一个什么程度，没有人说得清。

　　民间传言，他从十岁起，就开始戴一个纯银的面具，只因为，他的容貌实在是太美，让人不敢凝视，人们只要一看到他，就根本无心作其他的事；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娥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所有这些形容美人的词都难以形容他容貌的万分之一。

　　世上真有这样的美人吗？这个比当朝天子还要美的男人究竟是个样子的人呢？

　　孔雀王朝第三百八十九年，好战的临国——虢，在觊觎了孔雀国近十三后，终于发动了战争，五十万大军急急逼近了孔雀国的边境。几百年的平静瞬间被打破。

　　当朝天子凤逸轩竟然派出了深入简出的兰陵王凤逸尘出战，而且还只给他派了三十万大军。

　　五十万对三十万？况且主帅还是一个纤纤弱质的美人？

　　不仅是朝中连民间也开始议论纷纷，有人说老皇帝最爱的是凤逸尘已经疯颠的母妃云漾，而且，他的本意也是想要把皇位传给兰陵王凤逸尘的，但无奈忌于凤逸轩母后席容若家族的势力太大，就只得让凤逸轩当了皇帝，所以当朝天子凤逸轩这次派兰陵王出兵实则是借机打压报复，派他去边关送死。

　　但传言毕竟只是传言，凤逸轩的母妃是皇后，况且他是长子，传长不长庶，由他继位合乎国理，况且，兰陵王出征三月有余，凶残的虢国也老老实实地待在边关，确实没有再犯，这让所有喜欢议论的人们也稍稍安了一下心。

　　或许孔雀国的日子真的是太平静、太舒适了，孔雀国的子民们就像是河中的卵石，被波澜不惊的生活磨砺得早已没有了棱角，他们现在做得最多的事就是三五个人凑在一起大谈一番当前的战事，然后盼望着那位戴着纯银面具的绝美的男子早日班师还朝。

　　卷一  大漠篇:第二章  新的总裁

　　B大朗润园万众楼礼堂，班主任在做着最后的讲话，“今天，我们B大国际MBA08EMBA总裁班的理论课就全部结束了——大家都是各界的精英份子，所以大家都称我们这个班是‘总裁班’，虽然是开玩笑，但是呢大家确实都是相当地忙，尽管如此，在为期两年的学习中，大家从百忙抽出时间，认真地学习，不过，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我们还有最后一项任务就是去野外拓展训练——”

　　秦燕慈听得非常认真，两年的时间过得真快，当时不过是为了敷衍父亲说要再学习两年，她实在是不想去接大秦集团总裁的班，因为这就意味着她得放弃苦学了七年的专业。

　　没想到两年时间过去了，她不仅对这个总裁班产生了感情，而且也渐渐地喜欢上了经商，她觉得在这里，她学到了很多东西，所以到了毕业的时候，倒真的有一些舍不得的感觉了。

　　班主任开始组织大家分组，然后是制订战略、筹划方案、发放行装。都是业界精英，做一个这样的小小计划自然是小菜一碟。半个小时后，一切讨论完毕，三天后出发。

　　空气中凝着些许的沉闷，或许这是大家人生里最后的一个大学时光了。

　　“可以带家属吗？”突然，台下冒出一个声音，引起了一阵哄堂大笑，也打断了刚才的沉闷。

　　“嗯，这个嘛，按照拓展训练的规定是不可以的。”平时严肃的班主任在这个时候也不禁有些放松了，说是野外拓展训练，但其实是一个人工开拓的拓展训练场所，危险性几乎是没有的，“但是拓展训练后是聚餐，欢迎家属参加！”

　　“那就是可以喽！”台下一阵欢呼，大家都鼓起了掌。

　　“家里的小家伙吵了几次要去看大沙漠，一直抽不出时间陪他。”

　　“哎，你带老婆吗？还是以前那个吧，哈哈！”

　　教室里顿时热闹了起来，班上的同学很多都是生意场上的朋友，加上班主任的格外开恩，把野外拓展训练变成了可以携家属的短途旅游，大家心里那本来就淡漠的不舍就变得更加地淡了。

　　“叮——”正在这时，清脆的下课铃声响起，08EMBA班在B大课堂的学习经历也正式结束。

　　大家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相互告别。在这一拨四十多岁左右以男性居多的精英群里，秦燕慈显得格外地打眼，一百七十公分的高挑身材，无可挑剔的五官，年轻充满活力，但最吸引人的还是她这个年龄层次少有的优雅与淡定。

　　刚走出校门口，一辆黑色的奔驰无声在她身边停住，秦燕慈微微蹙了一下眉，但还是停住了脚步。

　　一个身着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子忙下了车，打开车门，微微弯腰，细心地用手挡在车门上方，态度十分谦恭。秦燕慈朝他点点头，微微一笑，上了车。

　　“康伯，不是说不让你来接的吗？”秦燕慈坐定，问道，依然是那种淡淡地语调，但有一点点不满。

　　“大小姐，总裁请您过去。”康伯依旧是谦恭。

　　“康伯，叫我燕慈吧！都是自己人，不要那么客气。”康伯在秦家工作了二十多年，一直忠心耿耿，也算上是秦家的老人了。

　　“是，大小姐。喔——”

　　秦燕慈无奈的摇摇头，宛然一笑，不再说话。

　　大秦集团的总部屹立在城市中央，雄伟壮观。

　　宽大的落地窗占据了一整面墙，线条流畅的家具、欧系简洁的吊灯、绿色的盆栽……一切都搭配得很和谐，感觉十分舒服。

　　大秦集团总裁秦业荣靠着宽大的落地窗户，整个城市的景色尽收眼底，阳光在他身上来回嬉戏，孤单而安静。

　　“爹的！”秦燕慈走上前，秦业荣转过身，他年轻的时候应该是非常英俊，虽然已经年近六十，但依然看起来精力充沛。他慈爱地拥着女儿，眼睛亮亮的，“课上完了吗？对爹的的承诺可以兑现了吧！”

　　“爹的！原来您这么急的找我来就是为这个啊？！”秦燕慈撒娇道。

　　七年前，她在英国攻读最爱的医学，获得了医学博士学位，她的本意是想继续留在国外深造。可是，两年前的一天，她突然接到了父亲病危的消息，她急急地赶回来，幸好因为抢救及时，父亲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当时，父亲就提出要她接手大秦集团，她酷爱学医，最大的理想就是成为一名出色的外科医生，对于经商，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兴趣。可是，面对刚从死亡线上捡回一条命的父亲，她实在是无力拒绝。

　　于是，她提出要学习一些有关经商方面的知识，父亲让她进B大EMBA学习，她当时的想法是能拖就拖，或许过两年父亲会改变主意。没想到父亲这一次真的是下定了决心，要她接手秦氏集团。

　　“燕慈，爹的真的已经老了，现在只想好好的安享晚年，答应爹的，作大秦的总裁！”秦业荣语气中似乎有些恳求的意味，但同时又是非常地坚决。

　　望着父亲日渐苍老的脸，秦燕慈不由得心中一酸，因为难产，母亲生她时去世了，是父亲又当爹又当妈地把她带大，为了不让她受委屈，父亲一直没有再娶。她喜欢学医，父亲就把她送到了国外，给她创造最好的学习条件。

　　她成年后，深深地体会了一个人时的孤独，同时，她也深刻了理解了这么多年，父亲是多么地不易。很多次，她都劝父亲再找一个合意的人，可是，父亲总是摇摇头，“燕慈，在爹的的心里，你是最重要的，你的母亲的地位也是任何人都不能替代的。”

　　“好的，我答应您，不过爹的也要答应我，找个aunt照顾您，这样我才能放心啊。”秦燕慈真诚地望着父亲，眼睛有些湿湿的。

　　“真的吗？！那明天的董事会上我就宣布，把大秦集团的所有产业都转到你的名下，你就是大秦的新总裁！”秦业荣激动得像个孩子，脸马上涨得通红。

　　“不行，爹的，我的学业还没有结束，三天后还有最后一项拓展训练呢！”看着父亲激动的样子，秦燕慈忙扶父亲坐下。

　　秦业荣略略有些失望，但马上说，“那就三天后，等你回来我就宣布，由你正式接手大秦集团！”

　　秦燕慈点点头，她知道，这是父亲多年以来的心愿，她实在是不应该也不能违抗。

　　卷一  大漠篇:第三章 姐妹情深

　　秦业荣父女俩回到了家，一个女孩子飞快地迎了上来，她大概十七、八岁，穿一条天蓝色背带牛仔裤，白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看起来非常的清纯。

　　“爹的，姐姐！”

　　“燕妮，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秦业荣的心情很好，他慈爱地看了看女孩，然后又转向秦燕慈，秦燕慈也正微笑着向她点点头。秦业荣望着如花似玉的一对女儿，无比的满足。

　　两年前，秦燕慈回国，当她从机场匆匆赶到父亲的病房，看到父亲的床前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亲昵地叫秦业荣爹的，叫她姐姐。

　　那一刻她有些愕然，是父亲收养的义女吗？怎么没有听父亲说起？

　　女孩出去后，秦业荣满脸愧疚地向秦燕慈讲述了她的来历。

　　秦燕慈的母亲去世后，他一直是一个人，中年丧妻，加上事业上的低谷，那时的他非常的孤独与沮丧，可是却无人能诉。

　　在一次商业洽谈中，他邂逅了一个女记者，很有点“清风玉露一相逢，更胜却人间无数”的感觉，于是这一对孤男寡女就作了一夜露水夫妻。

　　五年前，女孩找到了秦业荣，说明了她的来历，并且告诉秦业荣，她的母亲患上了绝症，没有多少日子了，死前想见他一面。

　　秦业荣想了很久才记起那个名字，于是，他与女孩到了医院，病床上的女人苍老憔悴，以至于他很难把她与当年那个风华正茂的女记者联系起来。

　　女人告诉她，女孩是他的女儿，希望她死后他能够好好照顾她。

　　当时他不置可否，他秦业荣早以不是当年那个为生活苦苦奔波的落魄男人，今时今日的他已是身价过亿的大秦集团的总裁，打什么主意的人都有。

　　况且，他也知道女记者这么多年没有来找他，绝不会是因为怕影响他的家庭、事业，她只是没有想到，当年那个只有一夜之缘的男人会有今日的成就。

　　但他毕竟还是重情的人，况且当时对女记者也确实还是动过心的，于是，他去作了一个DNA鉴定，结果却让他大感意外，女孩竟然真的是他的亲生女儿。

　　一个月后，女记者去世，秦业荣就把女孩接到了家里，改名秦燕妮。

　　“对不起，燕慈，我对不起你和你的母亲。”秦业荣满脸通红。

　　“怎么会呢？”秦燕慈虽然觉得有些戏剧性，但还是觉得可以接受。

　　秦燕妮是个聪明的女孩子，看得出父亲很喜欢她，可是，秦燕慈总觉得她有一种超出年龄的老成，听说她的母亲，也就是那个女记者一直郁郁不得志，日子过得很苦，或许“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吧。

　　对于这个唯一的同父异母的妹妹，秦燕慈还是非常珍惜的，毕竟，除了父亲，她就是她最亲的人了，而且，她知道父亲生怕她不接纳燕妮或者是与燕妮相处不好，这从刚才进门时父亲那有意的一瞥就看得出。

　　所以，无论从哪方面说，她都会好好的待燕妮。

　　“爹的，姐姐，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啊？”秦燕妮接过秦业荣和秦燕慈手中的包，然后乖巧地给秦业荣捶起背来。

　　“哈哈，你姐姐终于答应到公司给爹的帮忙喽！三天后，等她完成拓展训练，她就是大秦集团的总裁了，我就光荣退休了，那时候，爹的就有大把的时间陪我们的燕妮了，到时候你可别嫌爹的烦哦！”秦业荣笑得很开心，“燕妮，要厨房多加几个菜，今天晚上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

　　“哦，是吗？”秦燕妮的语气中似乎有一些不易察觉的慌乱，不知道为什么，秦燕慈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她，她的眼神一黯，但稍纵即逝，她马上欢快地叫到，“太好了！恭喜姐姐了，我马上去厨房！”

　　“姐姐最喜欢吃的是蜜汁排骨，对不对？今天，我亲自下厨做给姐姐吃！”她讨好地说，黑葡萄似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晶莹透亮，纯真无邪。然后，她欢快地奔向厨房。

　　秦燕慈依旧是报以微笑，可以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她的眼神为什么会突然有变化呢？明明是讨好，她为什么觉得好像是挑战呢？秦燕慈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太对劲，但想到秦燕妮纯真的脸，她又想可能是自己是多心了吧。

　　晚餐进行得很愉快，燕妮的手艺非常不错，看得出她是花了心思学做这个菜的，秦燕慈虽然表面上只是淡淡地说了几句谢谢，但心里却是非常温暖。她一向就是这样的，总是把情绪埋在心里。

　　“姐姐，你们到哪里去拓展训练啊？”燕妮似乎无意问到。

　　“库布齐沙漠。”秦燕慈正在消灭最后一块蜜汁排骨。

　　“哇，大沙漠啊，姐姐，我好想去沙漠啊，带我去好不好？”小妮子一脸的向往。

　　“姐姐可不是去玩的，是去拓展训练啊！”秦燕慈转念一想，不是说可以带家属吗？作为一个姐姐，自己回国后，不是忙着作试验，就是去学习，几乎没有时间陪过燕妮，再看小妮子脸上的明显的失望，她忽然觉得有些内疚，“不过，拓展训练后的聚餐可以带家属。”

　　燕妮的脸上马上放了光芒，“那——那我到底能不能去啊——”

　　“傻丫头，你姐姐的意思是同意带你去啊！”秦业荣慈爱拍拍她的面颊。

　　“哦，太好了，姐姐万岁！”燕妮欢快地跳了起来。

　　大家都笑了！

　　这种感觉真好，家的感觉就应该是这样的！秦燕慈心想，姐妹之间原本也应当是这般亲密无间的，不是吗？

　　卷一  大漠篇:第四章 命丧大漠

　　三天后的早晨，秦燕慈与秦燕妮出发了，秦业荣亲自把她们俩送到了机场。

　　“你们两个可要小心一点儿，燕妮，你要照顾好姐姐！”

　　“爹的，应该是我要照顾好燕妮才对啊，我是姐姐嘛！”

　　“喔，是啊是啊，看爹的，真是老喽！”

　　秦燕妮亲昵地挽着姐姐的手，脸上挂着甜蜜的笑容，心里却恨恨地，在这个所谓的父亲的心中，始终还是秦燕慈最重要，不管自己做得多么好，他的心里只把秦燕慈当成他的女儿。

　　特别是听说他这三天中他还重新修订了遗嘱，把大秦集团所有的产业都转到了秦燕慈的名下，自己只得了现在居住的别墅和一台车，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同样是女儿，怎么一个天上，一个地上？真不公平！

　　但她却依然是面不改色，娇笑道，“爹的，您就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姐姐的，保证她丝毫无损的回来！”

　　9点飞机起飞到包头，然后，经过黄河大桥，穿行鄂尔多斯高原，南行约50公里，便到达了库布齐沙漠，响沙湾。

　　骄阳似火，茫茫沙海中，秦燕慈一行数十人挥汗如雨，迤逦前行，烈烈炎日烤灼着大地，也挑战着他们的体能极限。

　　秦燕慈看了一眼秦燕妮，小脸儿晒得通红，却丝毫没有掉队，她没有像其他的家属一样坐观光车去欣赏沙漠风光，而是坚持要跟着来，也不知道她用什么法子说服了固执的带队老师。

　　按照预定计划，大家分成东西两线，从不同方向，在黄昏前到达预定地点会师集结。带队老师再三强调，不要走出用红蓝彩带标识的训练区。

　　秦燕慈这三天稍微了解了一下库布齐的历史，这里曾经绿草如茵，牲畜成群，是早期蒙古人民世代生息的地方。汉武帝年间，征服了匈奴两个单于，后来屯田在此，人类掠夺性的开垦、过度放牧，加上战争因素，此地生态环境越开越脆弱，这里逐渐被夷为沙海。土地资源丧失，人民被迫迁徙他乡。

　　日月变换，沧海桑田，库布齐，成为了永远的痛。

　　在沙漠的行进途中，她还看见了壁虎，小虫子，这让她暗自惊叹在这样无水无草的沙漠中，竟然有这样如此顽强生命力的动物。

　　“哇，这里真是太美了！”燕妮拿出相机“噼哩啪啦”拍个不停。

　　秦燕慈不得不放慢脚步等她，离队伍已经有一些距离了。

　　“燕妮，快点回来，不要过去了！”她似乎在往红蓝标识外走，秦燕慈不禁大叫起来。

　　可她似乎没有听见，好像就要越过标识线了。

　　“燕妮！快回来！”秦燕慈有些生气了，也有些紧张，她不禁追了过去。

　　“小秦怎么啦！”队伍里有人在喊。

　　“哦，没事，你们先走，我们待会儿跑步过来！”

　　“那好，你们小心点！”

　　这里本来就是人工开发的场所，所以大家也就放心的走了。

　　那边，秦燕妮已经越过了标识线，跑出去了好远，终于停下了。

　　“燕妮，你怎么回事？——”秦燕慈真的有些生气，她不禁质问起燕妮来。

　　“姐姐，你看——”小丫头似乎被什么吸引住了，轻轻地说，头也不回。

　　她们站在一个高高的坡上，远处一座座沙峰组成了一个浩瀚无垠的大沙漠，沙峰壮阔宏大，沙粒细微软滑，颜色金黄闪亮，沙坡上勾勒出一道道起伏的优美的孤线，豪放、博大、雄浑、静穆，单调的黄色、灼热的黄色仿佛将大自然刹那间凝固了起来。

　　“真美！”秦燕慈也不禁被眼前无与伦比的景色惊呆了，她丝毫没有注意到，秦燕妮已经悄悄地退后了她的身后。

　　“真的很美，燕妮，我们——”秦燕慈转过脸，就在那一瞬间，秦燕妮的神情变得那么地诡异和陌生，她用力的住前一推，秦燕慈快速地滚了下去。

　　很久很久，直到看不到了秦燕慈，她才转身离开，她的目光有些呆滞也有些恶毒，她喃喃道，“你不要怪我，要怪就只能怪你那个偏心的父亲！”

　　*

　　“燕慈，答应我接手大秦集团！”父亲日渐苍老的脸庞和恳求的目光。

　　“姐姐真好，姐姐万岁！”秦燕妮欢呼雀跃。

　　“姐姐，尝尝我做的蜜汁排骨，你最爱吃的！”秦燕妮讨好地眼神。

　　“大家千万不要越出红蓝标识，沙漠里的环境变幻莫测，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带队老师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

　　……

　　秦业荣的脸，秦燕妮的脸，带队老师的脸——秦燕慈头痛欲裂，她想爬起来，可是四肢好像已经完全不属于她了，根本不听从她的指挥，她想呼叫，可是嗓子发干，好像要冒烟，她的眼睛似乎也呆住了，想转动一下都不可能。

　　要不是地上的沙子硌得她的脸生痛，她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叮铃叮铃——”是铃铛的声音。

　　一个影子慢慢地靠近。

　　“咦，怎么有人？是死的还是活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他用脚踢了踢秦燕慈，可是秦燕慈根本就动不了，她也发不出声音。

　　“原来是个死人！呸呸呸，真是晦气！”男人好像是转身离开了，叮铃叮铃的声音也渐渐地远去了。

　　“救救我！我没有死！”秦燕慈想大声呼救，可是她的声音好像已经完全消失在了沙漠炙热的空气里。

　　那一刻，秦燕慈的心真的是沉到了谷底，难道，就这样死了吗？她的眼前好像升起了无数的星星，终于，她完全失去了意识。

　　卷一  大漠篇:第五章 魔鬼天使

　　睁眼本是一个十分平常的动作，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此时的秦燕慈却感觉好像有两把刀割在了她的双眼上，痛得她几乎要叫出来。

　　睁眼的同时，两股粘稠的液体从她的眼睛里流出来，顺着她的脸庞一直流到嘴角，咸咸的，腥腥的，不像是眼泪，好像是血，天，她不会瞎吧？

　　黄黄的光圈，很暗，她依稀能够分辨得出这是一个小小的简陋的帐篷。难道是某个在沙漠里宿营的人发现了她，把她救到了帐蓬里？身下好像是光凸凸的黄沙，硌得她钻心地疼。

　　她试着想移动一下，但身体依然是不听使唤，她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扭动了脖子，身旁居然还躺着一个男人！准确地说，不是一个男人，而是一个男人的尸体！

　　这一次，秦燕慈几乎又要惊叫起来，但外科医生的冷静还是让她没有出声。

　　在医学院读书的时候，面对尸体是常有的事，但挨着她的这具尸体着实有些吓人，脖子歪在一边，好像是被外力强行扭断的，眼珠僵硬地凸出，惨白的脸痛苦的扭曲着，死状十分恐惧。

　　她尽量把他想像成实验室里的人体标本，但也还是不愿意再去看第二眼。

　　她作了一个深呼吸，然后默数“一、二、三”，当她情绪紧张时，总是用这种方法来让自己平静下来，心终于略略地安定了下来，她继续观察周围的环境。

　　一个式样奇特的三叉烛台，三枝单薄的蜡烛散发出昏黄的光，现在野外露宿的设备相当地繁多，也相当地先进，用蜡烛当照明工具，好像很少见，蜡烛更多的时候好像成了浪漫的衍生物了，秦燕慈思忖着。

　　烛光下，一个男人正裸着上身背对着她，他宽阔的背脊上布满了怪异的纹身，他正在烛光下聚精会神地包扎手臂，看样子好像是受了伤，他的头发高高地束在头顶，就像古装片中的发型。

　　这是哪族人？汉族是绝对不会有这种发型的。

　　秦燕慈越看越觉得奇怪，这个帐蓬的主人更是够特别，用蜡烛照明，奇特的纹身，古怪的发型！

　　突然，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已经死去的男子，同样的发髻盘在头顶，他身上穿着，天啊，居然是一身类似兵马俑的士兵的戎装。

　　“啊！”秦燕慈不禁惊叫了起来，她当然不会傻到以为这里是古装电视剧的片场，她她她——这是到了哪里，难道，她摔下陡坡之后没有死，而是——穿越了？！

　　虽然只是低低的一声，却还是惊动了烛光下的男子。

　　他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把提起秦燕慈的衣襟，眼中凶光四射，让人不寒而栗。

　　秦燕慈被他提起，动弹不得，她惊恐万分地望着眼前的男子，与其说是男人的凶狠的样子吓坏了她，倒不如说是她无法接受，她穿越了！

　　在书中看到的杜撰的故事居然成了现实，简直不可思议！

　　男子的手似乎触到了什么，目光中登时多了几分诧异，半晌，他将她重重地丢在了地上。地上的石砾硌在她身上，又是一阵痛。这个男人竟是如此的粗鲁！

　　“哼，你居然是个女人？！”他的手触到了一份只属于女性的柔软，这种柔软，他已经很久没有触碰得到了，刹那之间，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你不是孔雀国的人，难道，你是虢国派来的？”男人低沉的声音。

　　孔雀国，虢国？秦燕慈呆呆地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翕，根本就无心去听他说些什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天啊，我真的是穿越了！

　　“没想到虢国竟然衰败成这样子了，居然派个女人来当奸细。”男人不屑地哼道。

　　秦燕慈不知道他口中的虢国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时间根本不知道从何开口。

　　“你不说也没关系，不过，你要记住，如果你泄露了我的秘密，我就会像杀了他一样杀了你。”男人一边恶狠狠地说着，一边把她身边的男人的尸体拖出了帐蓬外。

　　秘密？什么秘密？或许她现在的这具身躯的主人知道他的什么秘密吧。

　　听他的语气，他已不打算杀她，那既然他怕她泄露秘密，为何又不干脆杀了她呢？秦燕慈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干脆就不去费那神了，自己本就已经万念俱灰了，又何必去想那么多？穿越也罢，死也罢，对她来说似乎没什么区别。

　　她现在唯一担心的是父亲！

　　各大报纸肯定已经登出“大秦企业千金命丧大沙漠”。

　　父亲一定是伤心欲绝了！

　　还有燕妮，是不是正在得意洋洋，但又不得不假装伤心地陪着父亲掉眼泪？

　　她知道燕妮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单纯，但她绝对没有想到她会那样做，秦家的家产对她来说真的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得能让一个纯真的女孩子对自己唯一的姐姐痛下杀手？

　　或许，她根本就不纯真，真正白痴的是自己。

　　过了好久，男人终于回来了，想是已经处置完了尸体。他盯着秦燕慈看了半天，突然，他做了一件令她很意外也很惊慌的事，他开始解她的衣服！

　　“不——”天生的保护意识让秦燕慈呼叫了起来，她的心一沉，这是谁的声音，她的吗？她被自己的声音吓坏了，开始的惊叫就让她有些吃惊，这怎么会是她的嗓音呢，这分明是一个男人的低沉嘶哑的声音啊！

　　“怎么，你也知道害羞？也不照照镜子，丑八怪！”男人厌恶地说，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三下五除二剥掉了她身上已经支离破碎的衣裳，这一番粗鲁的动作又让她如临酷刑。

　　可是，她根本无力抗拒，只能任他摆布。

　　若说穿越让她难以接受，伤痛让她痛不欲生，那么，赤身裸体地出现在一个陌生男子的面前就更让她羞愧得无地自容了。她一向是个淡定的人，但此时也不禁有些抱怨，命运为何要如此折磨她？！

　　当她赤祼祼地展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大大地吃了一惊，这具身体伤痕累累，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的皮肉，就连他这个身经百战的人看了都有些触目惊心，那个女人居然生生忍住了没有叫，那是怎样坚强的一份意志？！

　　更令他吃惊的是，他根本没有想到在那么丑陋不堪的面孔下居然藏着一副如此完美的胴体。

　　饱满的胸，紧致的臀，纤细的腰，颀长的腿——虽然布满了伤痕，虽然因为失水过久，显得有些干涩，但依然毫不能掩盖它的完美，阅人无数的他是懂女人的，他经历的女人没有一个不是人间绝色，但似乎没有任何一个有如此完美的身材。

　　女人？他有多久没有女人了？男人的身体骤然间感到了饱胀的亢奋。

　　秦燕慈恨不得死了才好，傻子也看得出这个男人想要干什么，他的手滚烫得像一块炭，他的目光变得迷离邪恶，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的手摩挲着她遍体鳞伤的身体，从她的脖子，到她的胸，她的腰，她的——

　　“不——”秦燕慈不禁叫了起来。

　　男人一怔，惊叫的女人粗皮糙肉，脸上坑坑洼洼，眼眶溃烂得通红，结着令人恶心的血痂，放在平日，他是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刚才竟然——莫非他真的离开女人太久了？

　　“该死！腾风，你什么时候堕落成这副模样了？连这种货色也——”他低低地吼道，手也停住了，他飞快为她擦拭起来，然后好像给她涂了些什么清凉的东西，估计是药膏之类的吧。这让秦燕慈觉得舒服多了，她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终于躲过了一劫，她并不怕死，她只是不想死前还莫名其妙地被一个陌生的男人侵犯。

　　“水。”秦燕慈低低地吐出一个字，她的喉咙干得像要冒烟，男人冷冷地瞪了她一眼，然后舀了一瓢水，扶住她，递到她嘴边，她太想喝了，可是，她真的是很虚弱了，虚弱到水就在她的面前，她却喝不到，她使劲地想凑上去，却只是徒劳，瓢里的水顺着她的嘴角滴滴嗒哄地全都流到了地上。

　　“真是没用！”男人依旧是厌恶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他又做了一件让秦燕慈意想不到的事。他含了一口水，凑到她的面前，这一次，秦燕慈能够很清楚地看清男人的相貌。

　　这是一个相当英俊的男人，五官如同雕塑般分明，宽宽的额头显得英武不凡，最吸引人的是他的眼睛，深遂明亮，像夜空中的星辰，但是却又冷酷如三九天的寒冰，让人无端地生出一股寒意。

　　男人似乎不愿正眼看她，极不情愿地捏住她的下巴，对着她张开的嘴就把水吐了进去，一股清凉的感觉立刻从喉管蔓延到了四肢，然后是全身，秦燕慈就像一朵被烈日晒得就要枯萎的花，马上有了活力。

　　就这样，像接吻一样，男子口对口地喂了她十多次，秦燕慈虽然窘迫得不得了，但真的是很舒服。

　　“便宜你了，丑八怪，今日之事若再有第三个人知道，我定要了你的命！”男人边说着，边把她抱到了一堆干草上，他这次的动作相当地轻柔，好像放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草软软的，比起躺在沙地上，已经舒服很多了。

　　秦燕慈的意识也一点一点的苏醒，或许是清凉的水又重新燃起了她生的希望吧，她已不想去憎恨、抱怨任何人，她唯一的想法是如何能够继续活下去。

　　还有，对这个男人她也越来越好奇了，这个张口闭口要人命的男人到底是什么人？他好像视杀人如儿戏，可是他又为什么没有杀她呢？难道仅仅因为她是个女人吗？

　　卷一  大漠篇:第六章  别说我丑

　　秦燕慈在帐蓬里足足躺了三天，也几乎是在昏迷中渡过了三天。

　　这三天中，她似乎在作着一个永远也作不完的梦，母亲去世了，父亲独自一人把她抚养大，她从小就立志学医，只为少一些孩子像她一样从小就没有了母亲……

　　候机大厅里，父亲依依不舍地把她送上去英国的飞机，父亲面带微笑，可是她知道在那微笑背后藏着的是苦涩的泪和无数个不眠的夜……

　　在伦敦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除了对父亲的思念，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业上，大家戏称她“拼命女三郎”，导师对这个勤奋、聪慧的弟子疼爱有加，把她当作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同学、同事们眼里她是最美丽、最优秀的中国女孩，很多国际上鼎鼎有名的学府和研究所向她发出邀请，欢迎她毕业后继续深造……

　　可是父亲病危的电话来了，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导师惋惜的目光，同学们的再三挽留……

　　一切的一切又怎么比得上唯一的父亲呢？她终于还是选择了回到父亲的身边，本以为可以好好地尽一下孝道，可是谁又能想到短短两年后竟然天人相隔？……

　　同父异母的妹妹燕妮，看起来是一个多么清纯的女孩，没想到是那么地有心计，那么地冷血，那么地恶毒……

　　沙漠里远去的驼铃，变形的死尸，烛光下着古装的英俊男子，充满欲望的眼睛，滚烫的手，清凉的药膏……

　　她挣扎、呼喊、哭泣……

　　梦魔牢牢占据了她的思想，她与梦的恶魔博斗着，有时全身冷得发抖，有时又烧得发烫，精疲力竭。

　　恍惚中，一双手轻轻地抚慰着她，一股暖暖的气息流遍全身。是母亲的手吗？似乎比母亲的手要有力一些。是父亲的手吗？似乎比父亲的手又要更温柔一些。

　　那感觉是那么的陌生却又似乎非常熟悉。

　　终于，她渐渐安静下来。

　　男人望着她，心里突然充满了说不出的同情，说不出的怜惜。他自认为是个冷心冷面的人，很少有什么人或事能够影响到他，可是，却为何他会为她心疼？

　　也许，她的命运着实是太悲惨了。从她梦中断断续续的诉说中，他或多或少了解了些事情的原委，一个女人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遭受了如此的厄运，难道不值得同情吗？

　　可是，这一切是不是太过于巧合了呢？偏偏就让他碰上了？如果这个女人是虢国或者是其他国家的奸细呢？想到这里，男人心中一凛，那这一切就未免太可怕了！

　　永远不要太过于相信你的眼睛，因为有时候眼睛看到的未必就是事情的真相。他是深深地知道这个道理的，想到这里，男人好看的眉蹙了起来，眼睛露出了厌恶和冷漠，正抚慰着她的手也慢慢停了下来。

　　他勾住好看的下巴，面上的神情突然变得深不可测，如果真的如他所想，那么是不是说，这个女人是一个相当强有力、相当可怕的对手了！

　　半晌，他的嘴角突然浮上了一个怪异的笑，很久没有碰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了，不知好歹的丑女人，放马过来吧，看看最后鹿死谁手！

　　*

　　秦燕慈挣扎着想从草堆中爬起来，男人的药膏似乎效果还很不错，作为医生，她知道自己受伤不轻，伤口感染、重度缺水、并发症等等任何一项都可能要了她的命，所以被人救起只能说是捡回了半条命，要把她从阎王手中抢回来，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若是在现代社会，一切都好办，青霉素到最新一代的头胞，还有各种先进的仪器，对症下药，全部搞定。

　　可是在这般恶劣的条件下，她却无能为力，失去了现代先进的医疗设备，她同一个普通人无异。

　　所以她是一万个没有想到，在这个不知名的遥远的古代，那个男人就给她涂了点清凉的药膏，居然就给她捡了条命。

　　这让秦燕慈又喜又惊，喜的是自己总算是活过来了，惊的是古代中国的医学是如此的博大精深，令人叹为观止。

　　虽然她学的是外科，但是她一直对中医很感兴趣，她认为作为一个中国人，特别是一个学医的中国人，不学习中医实在是一件很可惜的事。

　　所以，回国后她还专门拜了一位老中医为师，学习中医，可是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就像站在辽阔大海边的无知的孩子，捡到一个贝壳就欣喜若狂，却不知道大海中埋藏着多么巨大的宝藏。

　　有些吃力，除了手脚有些许的麻木，头有些晕眩，可能是躺得太久的缘故吧。根据她的经验，现在剩下的就是多卧床休息了，一句话，她基本上已经算得上是痊愈了。

　　秦秦燕慈虽然是富家千金，从小到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算得上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但她却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从大家给她取的外号“拼命女三郎”就知道，她是一个怎样的人了。特别是这个时候，要她继续躺着，就好像是要了她的命。

　　一阵风扬起帐蓬的门，这个男人，每次出现好像都是这么出其不意。

　　他见到秦燕慈居然站着，不觉大吃一惊，几乎是飞着奔上前来，一把扶住她，大声喝到，“你怎么起来了，你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快点躺下！”说完这话，男人自己也不觉一怔，这算不算是关心呢？

　　男人的手很有力，把她稳稳地托起，而且很是温柔，秦燕慈心中瞬时一阵暖意，这个男人虽然有些怪异，虽然有些残酷，虽然还差点侵犯她，但很显然，他也是关心她的。

　　秦燕慈面上第一次露出了感激的笑容，她正欲开口说声谢谢。

　　男人的眼睛也正好自她面上扫过，似在教训她，“你长成这样子已是不幸了，若再要逞强，落下个残疾，那岂不是更加见不得人了？”

　　秦燕慈不觉一怔，半天才明白他话中的讥讽之意，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恼怒，对他的感激之情也立刻烟消云散。

　　无论是在中国还在是后来去国外念书，她都是大家公认的美女加才女，从来没有人说过她丑，她倒不是那种太注重容貌的人，平日里也一向是素面朝天，她希望别人关注她不是因为她的容貌而是因为她这个人本身。

　　可惜的是，很多人第一眼都是被她的容貌所吸引，很少再有耐心去了解她的内在，于是，这也成了她一直坚守独身的原因。

　　但这个男人却一而再而三的把她归结为恐龙类，她实在有些想不通，莫非这个时代的美丑观念与现代是截然相反的吗？也有可能啊，我们现在说的难闻的气味“臭”在古代不就是香的意思吗？但是又好像不是，如果是的话，那这个男人也排得上天下丑人榜的前三名了。

　　她最终还是忍住了心中的怒火，“人的容貌是上天给的，若是有得选择的话，谁不希望自己容貌美丽，阁下以貌取人，未免有些浅薄吧！今天就此别过，救命之恩，他日定当回报。”

　　秦燕慈看过古文小说，再结合古装片的对白，半文半白地说了一通，听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男人怪异的看了她一眼，突然一阵冷笑，“你想走？”

　　秦燕慈扬起脸迎着他的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是。”

　　“哼，你辛辛苦苦到了这里，现在又想走？我怕你会后悔。”

　　他似乎话里有话，但秦燕慈已经顾不得多想了，男人又接着说，“你要走，就是因为我说你长得丑陋吗？”

　　这不是废话吗？女人长得漂亮，你可以夸她美丽，长得不漂亮，你可以称赞她有气质，如果没有气质，你可以称赞她聪明，若她也不聪明，你还可以说她很善良，那么多赞美女性的词，这个男人难道一个也没有听过吗？是不是他的字典里除了丑就没别的词了？更何况，秦燕慈还是属于那种集美貌、气质、智慧、善良于一身的女子呢？也难怪她气不过了。

　　“阁下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我的容貌，是可忍，孰不可忍，阁下莫以为救了在下的命，就可以随便侮辱人！”

　　“侮辱你？我只是实事求是地说出我所看到的，为你好提醒你而已！阁下怕是属狗的吧！不识好人心！我忘记了，再丑的女人也认为自己是美人。”男人的声音居然是出奇的平静，神态也是一本正经，确实听不出丝毫的讥讽，可是，却是句句咄咄逼人。

　　“哼，我虽说不是什么美人，但自信还不至于像阁下说的如此不堪入目吧！”秦燕慈骄傲的说。

　　男人摇头笑笑，然后，他自怀中掏出了一个圆圆的东西，“你自己看吧！”

　　卷一  大漠篇:第七章  新的面孔

　　男人自怀中掏出的竟然是一面亮晃晃、亮晶晶的水银镜子，是现代的水银镜而非秦燕慈在古装片中看到的铜镜，这更让她觉得惊奇，这到底是一个什么地方，到底是哪朝哪代啊？

　　一张很有古典意蕴的瓜子脸，肌肤吹弹可破，脸部线条自然而柔和，宽宽的额头往下收成一个小巧的下巴，微微上扬的丹凤眼，鼻梁挺秀，唇部比例完美，笑起来非常好看，这张脸不仅美丽而且相当耐看。

　　秦燕慈理所当然的认为镜中出现的应该是这样一张脸，毕竟这张脸她已经看了快二十年，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她不是特别在意自己容貌的人，但是不特别在意并不代表不在意，或许因为上天赐予她的容貌实在是无可挑剔，所以她反而不那么在乎了！

　　就像有钱的人总会叹息钱多了没用，官居高位的整天埋怨工作太忙，其实只是因为他们已经拥有了别人羡慕不已并为之苦苦追求的一切，所以才会生出如此多的、外人听来有些虚假的牢骚了。

　　人不都是这样吗？站着说话的人往往不腰疼。

　　秦燕慈把镜子举在眼前，“啊！”她大叫一声，镜子“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捂住脸飞也似地冲出了帐篷。

　　男人双手交叉在胸前，本来是一副要看好戏的样子，可是看着秦燕慈跑出帐蓬，他眼中的幸灾乐祸渐渐地变成了怜悯与同情。

　　“奇怪的女人，难道你是第一次看到自己吗？”他无奈地摇摇头，拾起地上的镜子，细心地擦去镜中的尘土，呆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追出了帐外。

　　*

　　无际的黄沙，寂寞的大风呜咽吹过，天地沙丘，沉厚，雄壮而安静。

　　可是，这一切都无法让秦燕慈安静下来。

　　坑坑洼洼，满是伤痕的脸，枯萎得像的残叶一般的嘴唇，最恐怖的是眼睛，浑浊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眼眶溃烂得通红，还结着令人恶心的血痂，若有人说这是女人，还真是要佩服此人的眼光独特，说是个丑女人，还算是积了口德的。

　　那张脸简直是地狱的使者，人间的魔鬼！

　　偏偏，这就是秦燕慈在镜中看到的脸！毋庸置疑，这就是现在的秦燕慈！难怪那男人说她丑陋不堪！他没错，他的的确确说的是实话！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秦燕慈在黄沙落日间绝望地呼喊！她像一个疯子在无垠的大漠中疯狂地奔跑着，终于，筋疲力尽，重重地跌落在细腻而又灼热的大地上。

　　落日将男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高大魁梧的身材此刻竟然显得有几分落寞与伤感。他静静地守着她，听着她惊天动地的哭声，直到她的泪水浸湿了身下一大片干涸的沙土。

　　终于，男人开口了，“回去吧！”男人静静地望着失魂落魄、满脸泪痕的秦燕慈，语气是那么平静而温和。

　　“回去吧！”男人的语气中竟有几分怜惜。

　　秦燕慈的泪似已流干，她竟然笑起来，只是笑得无比的凄凉，“回去？回哪里去？我这个样子还能去哪里？”她似在问男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跟我走吧！”男人伸出了手，平静却不容抗拒。

　　“不，我不走！”秦燕慈的脸上挂着奇特的笑，泪光却在眼底飞扬，“我为什么要跟你走？你不怕我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吗？你这等英俊的人，像我这样的丑八怪怎配和你在一起？！”

　　“我为我以前说的话道歉，跟我走！好吗？”落日的余晖给男人的脸镶上了一道金色的边，使他看起来不但英俊而且高不可攀，他的语气轻柔，充满了耐心，好像还有几分乞求。

　　“道歉？你说的哪句话，说我是丑八怪吗？你没说错，你不需要道什么歉，反而，我还要谢谢你呢——”秦燕慈有些歇斯底里，竟然仰着脸朝男人咯咯地笑了起来。

　　男人诧异地望着他，突然脸色一沉，一个健步上前蹲下，一把就把秦燕慈横扛在了肩上。

　　“放开我，放开我，我自己会走！你这个下流的家伙，流氓！！你这个无赖！！！”秦燕慈被彻底激怒了，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一股脑地发泄在了男人身上，她像个泼妇一样破口大骂，双手拼命地拍打着男人厚实的背脊，然后，抓着他的头发又拉又扯。

　　男人疼得眉头都皱了起来，他顺手在秦燕慈屁股上拍了两巴掌，闷闷地说，“给我老实点！”

　　秦燕慈愣了一下，片刻地安静，然后是更疯狂、更猛烈地回击，她甚至冲着他的耳朵一口咬下去——

　　男人疼得龇牙咧嘴，大步冲向帐蓬里，然后飞快地把她丢到床上。

　　“你这个女人，简直是疯了！”男人摸着火辣辣的耳朵，目光阴沉得好像能杀死人，他何时受过这种气？况且，还是被女人这样欺负？早知道就不给她镜子了，难道这个女人是第一次看到她自己的容貌吗？难道她以前是个美人？

　　男人忽然想起那具美轮美奂的胴体，莫非她以前真是个美人？

　　“我是疯了！你把一个疯子留在这里，你岂不是也比疯子好不了多少？快放我走！”秦燕慈冷笑道。

　　“走？你走得了这大沙漠吗？离开了这里，你只有死路一条！”男人不屑道。

　　“我到哪里去是我的事，我死也好，活也罢，不关你的事！”此时的秦燕慈早就不想活了，精神上的打击、身体上的痛苦她都可以忍受，但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脸会变成这幅模样。

　　“哼，若是以前，你要死要活，那是你的事，不过，现在就不行了！”

　　现在不行？什么意思？难道我的命运还要受你掌控吗？秦燕慈不禁有些气愤。

　　“你莫要忘记，你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你的命是我给的，我还留着你有用呢？”男人阴阴地笑着。

　　果然，他救她根本就是没安好心！她就知道他绝对不会是什么菩萨心肠的人。

　　“你说我的命是你给的？”秦燕慈定定地望着男人，忽然淡淡一笑，“那好，现在你就把这条命拿回去吧！”

　　说时迟，那时快，她用尽全身力气扑到了男人身上，男人以为她发疯又要打她，条件反射地先捂住了耳朵，没想到她的目标不是他的耳朵，而是——他别在腰间的一把匕首。

　　等到男人回过神来，她已将匕首架在了脖子上，就要割下去了。

　　男人想也没想，伸出手一把将匕首夺下，鲜红的血从雪亮的匕首尖滴滴落下，打在地上，立即溶到了黄沙里。秦燕慈的脖子完好无损，血，是男人的。

　　男人的脸阴沉沉的，让人心惊胆颤，目光冷漠得像三九的寒冰，“早知如此，救你，我不如去救一条狗。你若是真的连死都不怕，还怕人说你长得丑吗？”

　　“咣当”一声，男人将匕首丢在了秦燕慈面前，“你若真想死，就带着这把匕首跑得远远的，别弄脏了我的帐蓬！”男人丢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帐蓬，只留下呆呆伫立的秦燕慈。

　　卷一  大漠篇:第八章  变成男人

　　天已经渐渐暗下来，帐蓬里昏暗蒙胧，匕首就丢秦燕慈的脚边，寒光凛凛。只要拾起它，往颈上轻轻一割，就一了百了，什么都不用去多想了。

　　她是见多了尸体的，从第一次的害怕、恶心到后来的淡漠与泰然处之，她好像从来没有把尸体与活生生的人联系起来过，只要自己拾起匕首，轻轻划过，自己马上就会变成一具僵硬、难看的尸体，没有一丝生气，她突然不寒而栗，原来死亡是一桩这样丑陋可怕的事。

　　那么，她真的有勇气选择死吗？

　　男人进来的时候，秦燕慈在草堆里缩成一团，匕首依旧丢在地上，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匕首，一眨不眨。

　　男人在心底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将一个大碗轻轻地放在了秦燕慈面前，转身燃起了蜡烛。

　　碗里是堆起尖的香喷喷的大米饭，土豆、青菜、鱼在烛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彩。

　　“吃饭吧！”男人的声音很轻，似乎在竭力掩盖着话语中的情感。

　　秦燕慈微微一怔，无助的扬起那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正迎上男人一双静静的凝视着她的凤目，在烛火的映衬下，他的美目之中充满了忧虑、怜悯，还有一些秦燕慈无法读懂的悲伤。

　　男人徒手抢夺匕首的一瞬，依然让她心存感激却又惶恐不安，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陌生而冷酷的人竟会有如此的举动。

　　“年青时候的人就像刚出窑的瓷器，晶莹无痕，却又无比脆弱，稍一碰撞，便会在顷刻间粉身碎骨，再也无法修复了。那时的我们，总以为选择了死亡的同时也把痛苦关在了门外，却不知道门外还有蓝天、白云、朝霞、落日，还有亲人牵挂的眼，朋友思念的心。”

　　“死去的人好像轻松地就逃避了明天，同时却也放掉了长长的一生，和一生中所有的悲与喜。”

　　男人的声音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情感，仿佛一阵暖暖的春风吹过冰冻的大地，也吹暖了她那颗死寂的心。

　　恍惚中，秦燕慈觉得他不再是那个蛮横、冷漠、怪异的男人，而是一个温厚、宽容的兄长，又像是一个历经沧桑、堪透世事的长者。

　　她深深地被男人感动了，感染了。

　　两人相对而坐，天地玄黄之间仿佛只剩下这陌生而又熟悉的一对男女。

　　半晌，男人别过身去拔亮烛火，“快些吃饭吧！”

　　秦燕慈默默地端过饭，大块的鱼肉、大片的土豆，刀工粗糙，味道朴实，但这却好像是秦燕慈一生中吃过的最美味、最可口的饭菜。

　　碗里空空的，心里却是满满的。

　　男人的手包着白色的布条，浸出红红的血渍，秦燕慈不禁心生内疚，她轻轻地抬起眼，满怀歉疚地问道，“你的手还疼吗？”

　　“哼，死不了！”男人故作冷漠，但语气里却有着明显的不在意。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秦燕慈眼中溢满了真诚与感激，“也谢谢你教会了我，要珍惜生命，面对现实。”

　　男人似乎被秦燕慈的话逗笑了，在烛火的映衬下，美目之中流光溢彩，这男人似乎有一种特殊的魔力，当他快乐时，也能他身边的人都感染到这份快乐。

　　然后，他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我说过你的命是我给的，留着你还有用呢！”

　　“留着我有何用？”男人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这让秦燕慈很好奇。

　　“你可曾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第一天我就跟你说了，不管你是孔雀国的人还是虢国的人，如果你泄露我的秘密，我一样还是会就杀了你。”

　　孔雀国？虢国？秘密？秦燕慈正欲开口辩解，却见男子一副“你别想在我面前耍花招”的姿态，她不禁住了口，她知道无论她想解释什么，男人可能都不会相信，再多说也是无益。

　　她是聪明的女人，懂得何时开口，何时住嘴。

　　男人接着说，“我也不管你从哪里来，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从今天开始，你叫林大壮，是兰陵王帐下的伙头军。”

　　“林大壮？”这个名字可够土的，秦燕慈想，不禁宛然一笑，“你让我冒充林大壮？可是，这听起来好像是个男人的名字啊？”问完，她就后悔了，现在这副模样谁还会把她当成女人呢？

　　她赶紧又问，“那么兰陵王呢？他又是谁？”她好像记得古代有一员大将名兰陵王，美貌无双，戴着银色面具，不知道是否就是同一人。

　　“你居然不知道兰陵王凤逸尘？他是孔雀王朝的二皇子。”

　　“唔，唔——可是，林大壮呢？我从未见过他，难道不会被人识破吗？”不会给她易容吧！秦燕慈倒是对传说中神奇的易容术充满了期待。

　　“你怎么没见过？说起来，他还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还曾与他同睡在一起呢！”男人轻飘飘地说，秦燕慈却不由得心中一惊，她立刻想到，那远去的铃声和那个被扭断脖子的男人！

　　“是你杀了他？”秦燕慈颤声道。

　　“哼，那是他该死，谁让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看到了不该看的！”男人原本秀如坚玉的面庞好似突然凝结了千年寒冰，看得人寒彻心扉。

　　说来，林大壮本不会死的，偏偏撞见了他更衣，还对着他背上的赤龙纹身大呼小叫，谁都知道，那是赤龙国皇族特有的标记。所以，他只有杀人灭口。

　　从男人的口中，秦燕慈知道得越来越多，这里是孔雀国与虢国的边界，虢国进犯孔雀国边境，当今皇弟兰陵王率军三十万抵御杀敌，而林大壮是军中的伙头军，与他一起负责兰陵王等一干高级将帅的饮食。

　　“那林大壮到底是个什么人，他轻易地就在你手中丧了命，看来不能算是个厉害角色，可是他能够负责主帅等人的饮食，又不应该是寻常的人。那么，你又是什么人呢？你应该也不是普通人，还有，我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当秦燕慈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时，男人有些诧异地望了望她一眼，这个女人虽然容貌不堪入目，虽然方才疯疯颠颠，但她一旦平静下来，那敏捷细致的思维，淡定自若的表情，矜持有礼的举止，不卑不亢的言行无一不昭示着她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看来虢国派一个这样的女子来，绝对不是国中无人，而是有备而来。

　　“我叫腾风，至于，我是什么人，你不需要知道！”

　　“而你，是林修的堂弟，林修是兰陵王最信任的人，也是军中的副帅。林大壮应该算是林修最信任的人了，他定会与你特别亲近，到时候，我自然有事要你去办。”

　　“那我岂非是间谍？哦，不，应该说是奸细。”古代007？听起来似乎不错，秦燕慈心中突然升腾起了一股强烈的好奇心与战斗欲，或许，她骨子里本来就是一个喜欢挑战的人。

　　“可是，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既然我的林修的堂弟，那他认出了我怎么办？莫非这个林修是个瞎子？”秦燕慈又开始发问。

　　哼，自作聪明的女人，腾风心底暗笑，但还是不得不赞叹她的心思细密，“林修很小的时候就随父从军，他离开家乡的时候，林大壮还没有出生，这是他第一次到军中，我是他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的一个人。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秦燕慈不由得一愣，随后宛然一笑，“没有了，成交！”

　　腾风又丢给她一卷长长的白布。

　　白绫？什么意思？秦燕慈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裹脚布还是自剔的白绫？

　　看着她惊讶的表情，腾风不禁笑了，这个女人再怎么聪明还是稍差一筹，他指了指秦燕慈的胸，虽然她身着宽大的衣襟，但曲线仍然优美，秦燕慈的脸登时变得绯红。

　　“哪个男人有这么高的胸，你不束紧一点，怕真是要被当成妖怪了。”

　　卷一  大漠篇:第九章  投怀送抱

　　“哪个男人有这么高的胸，你不束紧一点，怕真是要被当成妖怪了。”

　　腾风边说着，一双流光溢彩的眸子就像锥子一样死死地盯着秦燕慈饱满的胸膛。明白了他的意图后，秦燕慈的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脖子。

　　谁让她天生不是太平公主，要想扮成男的，当然只得借助外力将胸束紧一点了，不然，怕是真会被当成人妖。

　　这个腾风想得倒是周到，可是他那张脸上分明写着“又让我占到便宜”几个字，真是可恶！

　　秦燕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等着他出去。

　　可是，等了半天，腾风还是坐在原地歪着脑袋望着她，一点儿也看不出要出去避避嫌的意思。

　　“你，你怎么还不出去啊？”秦燕慈实在是忍不住了，终于开口。

　　“出去，我干吗要出去？反正你的全身上下都被我看过了。”腾风一副吊儿浪荡的样子，邪恶而俊美的脸此时愈加显得放荡不拘。

　　“你不出去是吧，那好，我就不束——这个鬼东西了！别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去！大不了被揭穿了，把我拖出去砍了，你再去找个真正的男人顶替林大壮就是！”

　　这个家伙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秦燕慈心里暗暗地骂了句脏话，在她的记忆中，所接触到的男人无一不是文质彬彬、殷勤有礼的，即使是平时有些粗鲁的男人，在她面前也会装得一表斯文，平时很轻佻的男人，一见到她出会装得一本正经的样子，像腾风这种时正时邪，更兼无赖型的男人，她还真没有见过。

　　不过，俗话说以毒攻毒，那她就以赖制赖吧！

　　于是，她赌气似地将布条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有一副我是无赖我怕谁的姿态。

　　腾风果然没有料想到她会来这一手，这个女人还会赌气啊，赌气的样子还真像个小孩儿，嘴巴噘得能挂个油瓶，要不是那张脸不敢恭维，还真称得上是娇俏可爱呢。

　　“林大壮小姐，现在天色这么晚了，而且这里是大沙漠哎，你要我到哪里去啊！这样好不好，我背过身去不看怎么样？”腾风舔着脸，死皮赖脸地说，好家伙，开始讨价还价了。

　　“不行，我不相信你！”秦燕慈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对于这种花招百出又及其善变的男人，她可不愿意以身试险。

　　“你不会这么没有同情心吧？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啊！”硬的不行来软的，软的不行那就再附带上一个“救命恩人”当作筹码。

　　看着腾风可怜兮兮的样子，秦燕慈有些心软了，她思忖半天，还是让了步，“那你把蜡烛灭了！”

　　腾风有些无奈的点点头。

　　“还有，你要把火折子给我。”只有这样才能万无一失，谁知道这个家伙会不会在她脱衣服的时候突然把火折子打燃呢？

　　“喂，你没搞错吧！你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腾风嘴里咕噜咕噜，强烈地抗议着，但看着秦燕慈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只得极不情愿地掏出了火折子。

　　帐蓬里漆黑一片，黑暗好像镇定剂让秦燕慈的心变得既充实又平静，她轻轻地褪下了外衣，中衣，最后至内衣，胸前的浑圆高挺滑嫩，连她自己触上去都有些脸红了。

　　她摸索着将布条紧紧地束在胸前，老天，好像要窒息了。

　　想起曾经在书上看到过17世纪西班牙的年轻女性用铅板压胸部，清教徒强迫女性穿紧身胸衣，使胸部看起来平坦，呈现清新童稚的轮廓，她就为那些可怜的女子鸣不平。放在她身上，还真是受不了。

　　她只得解下来重新系过，可是这样一来舒是舒服了，却又根本没有达到束胸的目的，此时的秦燕慈真有些怨恨那两座让无数男人神往着迷的“巫峰”了。

　　“喂，大壮！”黑暗中传来腾风的声音，这家伙大壮大壮叫得真是顺口，没想到他进入角色倒是挺快的。

　　“什么事？”这个家伙又要胡说八道些什么？不过仗着黑夜的掩护，秦燕慈一点也不惧他。

　　“我说你得系紧一点啊，这么松，怎么行啊，一眼就看出来了！”

　　秦燕慈不由得浑身一冷，“你，你说什么？”

　　“我叫你系紧点啊，你系得太松了！要我帮忙吗？”依然是那个懒洋洋、轻浮的声音。

　　“你，你怎么知道的？”秦燕慈颤声问，蜡烛熄灭之前，腾风是站在她身后的，可是现在这个声音是从她前面传来的，也就是说，腾风正与她面对面站着。

　　“怎么，你没听说过有一种人在黑暗中也能瞧得见东西吗？恰好我就是这种人！”腾风慢条斯理地说。

　　“啊？！”秦燕慈大呼一声，又羞又恼，顾不得许多，朝着声音的方向扑去，好像撞到了什么，秦燕慈的脑子里轰的一声，还能撞到什么，当然是腾风宽阔结实的胸膛，于是，就这样，秦燕慈就理所当然地落到了腾风的怀里。

　　慌乱，挣扎，越挣扎反而靠得更紧，越慌乱反而越让腾风躁动不安，这个笨女人加丑女人怎么每一次都带给他无法描述的心悸，这是一种几乎能让他失去力量的心悸，仿佛他即将与这感觉同化，化在这温暖的感觉里。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小腹好像燃起了一团火。

　　“啊！你又咬人！”腾风大叫一声，胸前遭遇了牙齿袭击，可是那刺痛中带着点麻麻酥酥的感觉似乎让他更加不能自持。

　　这个蠢丫头，什么地方不咬，偏偏咬他的——惹得他又要到外边淋冷水了。可是一想到她的那张脸，他的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

　　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他噙住她秀丽的耳，轻轻地咬下。

　　秦燕慈只觉得浑身一酥，然后是一阵风声，烛火燃起，却已不见了腾风，“傻丫头，哪有人在黑暗中也能看到东西的，我又不是一只猫！还有，没有谁规定一个人身上只能带一个火折子！”

　　帐蓬里亮堂堂的，看看自己，布条松松地散落在胸前，隐约兰胸，菽发初匀，更添妩媚。

　　秦燕慈连耳根都红了，呆在那里，真恨不得死了算了，这算是什么，真的要追究起来，还是她自己主动投怀送抱呢！

　　卷一  大漠篇:第十章  同床何妨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秦燕慈与腾风除了偶尔斗斗嘴，倒也算得上是相安无事，合作愉快。

　　虽然只是负责十二人的伙食，但事情还真是不少，两人每天从天蒙蒙亮就开始，一直要忙到月上柳梢头。

　　想起很多男人很看不起“师奶兵团”，认为她们成天在家无所事事，秦燕慈可真为她们叫冤。同时，她也觉出了从未有过的充实。

　　秦燕慈初到国外读书时，不太吃得惯国外的食物，就自己开火的，倒也积累了不少秘制的私房菜，现在正好发挥特长。

　　只可惜军中的菜肴实在是有限得可怜，很有些像大学时代的食堂“冬南海”，即冬瓜、南瓜、海带，再加上些土豆、咸肉、干鱼之类的，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能够便着变着法子做些好吃的，例如最最普通的土豆今天是炒土豆丝，明天就是红烧土豆丸子，一改腾风以往水煮土豆一统天下的局面，吃得腾风频频咂舌。

　　这一日，腾风早早就推醒了睡在一旁的秦燕慈，需要说明一下的是，帐蓬里的两张床是连在一起的，相当于就是一个大铺。秦燕慈开始一直是睡在草堆里，可是睡几日倒还无妨，日子久了毕竟是千金小姐的纤纤娇躯，哪里经得起粗硬的砂跞的磨蹭，浑身上下被咯得生疼，旧伤刚愈，又添新痕。任是她咬着牙，也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

　　腾风见她这样子，心中暗暗发笑，看你这倔强的丫头还能挺几日。

　　“哎，跟你商量个事！”秦燕慈思忖了许久，还是开了口，我现在已不是寄人篱下的秦燕慈了，我也是这个帐蓬的主人之一林大壮，让我睡会儿床也说得过去吧。

　　“说！”腾风心里有底，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我们轮着睡床吧！”秦燕慈指指大床，这个男人也太不会怜香惜玉了，虽然现在的她算不上香玉，可是也毕竟是个女子啊，真是没有绅士风度。不过，古代都是男尊女卑，他自然也不例外。

　　“轮着睡？你要我睡到地上？那可不行！”腾风的眼睛瞪得像鸡蛋一样大，连连摆手。

　　“可是，我也不能常年睡在砂地上，这张床我也有份的，是不是？作人可不能这么自私的。”秦燕慈好言相劝。

　　“谁让你常年睡在砂地上了，这里明摆摆的一张大床可以睡两个人，是你自己要睡砂地上的。”腾风认真的说，好像不讲道理的反倒成了秦燕慈了。

　　“你！我怎么能跟你睡在一张床上呢？”他居然故意装迷糊，真是可恶！

　　“喔，那也是的喽！像我这等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美男子，有哪个女人看了不心动呢？更何况是躺在我的身边，若是我们真的睡在一张床上，保不准某个人会欲火焚身，主动宽衣解带，投怀送抱呢——”

　　他一脸的坏笑。

　　自以为是的家伙！！秦燕慈气得说不出话来。

　　“难道不是，不然的话，你为什么不敢睡啊？”某人笑得越发的得意，嘴巴都要咧到耳朵上去了。

　　明知，他是激将法，秦燕慈却不能不中计，该死的！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腾”地一声爬到床上，贴着墙壁睡下。

　　腾风脸上挂着得意的笑，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

　　他将外衣一脱，翻身上了床，轻轻一弹，烛火灭了。

　　帐蓬里静悄悄的，只听得到两人的呼吸声。

　　“喂，林大壮。”半晌，腾风轻轻地喊了一声，黑暗中，她的气息香甜而清新，沿着他的手臂，爬上了他的胸膛，酥酥痒痒的撩动着他的心。他的眼睛几乎能够穿透黑暗看到那具动人的胴体，他只要一伸出手，就能触到。

　　突然，他觉得喉咙发紧，紧得似乎连呼吸都感觉到了困难，他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他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紧张得就像一个未经人事、毫无经验的少年。

　　终于，他还是收回了手，竭力抑制住自己的激昂。好像外边还有大半缸冷水吧？！

　　秦燕慈紧张地贴着墙壁，大气也不敢出。从来没有想到过会跟一个男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她是学医的，知道这种时候最容易发生一些事，或许纯属生理需求，而与感情无关。

　　不过幸好，什么也没有发生。

　　继续屏住呼吸装睡，不知道过了多久，身旁的男人翻身而起，帐蓬外响一阵哗啦啦的淋水声。

　　秦燕慈不禁暗暗发笑，看来受不了是的他啊！心中一块大石头也终于落地，人也一下子轻松了，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大壮，你今天跟我去送饭！”

　　“送饭？为何？”

　　“你的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总不能老是要我一个人去送吧！别忘记，我们俩拿的军饷可是一样的，凭什么我要多干些活儿？”

　　秦燕慈知道他是开玩笑，不禁宛然一笑。可是，一想到要到军中去，她的眉又皱起来了，要面对那么多的人，她还是有些犹疑与害怕，她对自己的容貌还是心有余悸，怕被别人耻笑。

　　但秦燕慈毕竟是秦燕慈，该面对的总是要去面对，不是吗？丑媳妇也终归是要见公婆的！

　　秦燕慈俨然是一位超级大厨，腾风则鞍前马后地甘心打下手，洗菜、切菜等等一切准备得停停当当，实在无事可作时，就在一旁给秦燕慈打扇、擦汗。

　　若不是两个是男人打扮，还真像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是不是男女搭配真的干活不累？不消一个时辰，十二人的饭菜已经准备停当。腾风推着小三轮、秦燕慈跟在其后，两人向军营走去。

　　秦燕慈觉得今日的腾风与往日不同，看起来像极了一头觅食的雄狮、一只猛虎，全身上下都充满了野兽般的活力，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似乎连一颗灰尘也不愿意放过。

　　“你在瞧着什么？”秦燕慈问。

　　腾风阴沉沉地瞪了她一眼，她忙住了口。

　　与腾风相处得越久，秦燕慈就越觉得他不简单，他并非如表面看来的轻浮、放荡，反而是相当地谨慎、相当有城府。

　　比如有一次，秦燕慈出于好奇问了一句，“兰陵王军队的建制是怎么样的？这十二个高级将帅都负责什么啊？”

　　他立即警惕地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好奇啊！”秦燕慈觉得他有些过分地敏感了。

　　“你若对这个感兴趣，尽可以去问你的堂兄林修。”

　　“那林大壮是不是应该知道呢？”秦燕慈抬出了林大壮。

　　“别忘了，林大壮只是个新来的厨师，而你是虢国的奸细，我可以回答林大壮的问题，但不会回答虢国奸细的问题。”腾风冷笑道。

　　一番话说得秦燕慈哑口无言，虢国？奸细？哦，差点忘了自己古代007的身份了！真是便宜这个什么虢国了！

　　“不说就不说，我就不相信我打听不出来！”秦燕慈嘀咕着。

　　腾风脸上掠过一丝冷笑，想从我嘴里套话，你还嫩了点！

　　还有一点秦燕慈也想不明白，兰陵王及其帐下的高级将领共十二人，秦燕慈与腾风的主要工作就是负责这十二人的饮食。

　　很明显，腾风不是孔雀王国的人，待在兰陵王军中显然也是别有用心，但他为何能谋得这样一个职位，接触到最高将领，这也成了一个迷。

　　来到兰陵王军中，秦燕慈不禁大开眼界，浩瀚无垠的大沙漠里，点缀着密密麻麻、整齐划一的青色帐蓬，绣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旗帜迎风飘扬，让人从心底感觉到一种肃穆与庄严。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难道这就是兰陵王麾下的四支大军？”秦燕慈半猜半就，好像在询问腾风。

　　腾风的眼中立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这个女人可真是不简单。

　　军中的将士们穿着褚色的布制军装，没有秦燕慈想像中的什么盔甲，但一个个英姿勃勃、威风凛凛。

　　秦燕慈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不够用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美男子，难道这些人不是来打仗的，而是来选美的吗？她不是色女，可是还是舍不下这一顿视觉的盛宴。

　　“你就是新来的厨师林大壮。”一个剑眉朗目的男子走到他们面前，他盯着秦燕慈的脸，脸上有几分惊讶，但态度还算是客气，“你的厨艺还真不错，比以前的那个好多了。”

　　腾风忙道，“这是李副将。”

　　“李将军好！”秦燕慈忙行了个礼，借机低下头，怕被他看出什么破绽，但她此举实在是有些多余，她现在的模样、声音真是像极了男人，虽然有些肢体动作稍显女性化，但在外人看起来也只会觉得此人太过于纤弱，绝对不会把她与女人联系起来，因为，在盛产美人的孔雀国是不可能找出如此丑的女人的。

　　“嗯！”身为副将的李沿显然对李将军这个称呼很是受用，态度也愈加和蔼，“大壮，林将军让你去帐中一见。”

　　秦燕慈不由得一怔，林将军，难道就是腾风口中的林修，林大壮的堂兄，他找她有什么事呢？

　　她抬眼看了一下腾风，“李将军，那在下先送饭去了！”腾风朝她使了个眼色，推着小三轮就走了，丝毫不理会秦燕慈求助的眼神。

　　秦燕慈无奈，只得跟李沿到了一个大帐蓬，这个帐蓬足足比她居住的帐蓬大了两倍，看起来也结实得多。

　　“将军，林大壮带到！”

　　“请他进来吧！”帐蓬中传来一个温润如玉、和煦如风的声音，听得秦燕慈不禁有几分心神荡漾。

　　卷一  大漠篇:第十一章  初识林修

　　秦燕慈进到帐中，双膝脆下，拜倒在地，“林大壮拜见林将军。”

　　“大壮，快快起来！”林修快步上前搀起了她。

　　秦燕慈抬起头，心中大吃一惊，她原以为林修是个五大三粗的草莽英雄，却万万没有料想到他竟是一位气质如此文雅的少年公子。

　　面如美玉，目似点漆，不染纤尘，唇边荡漾着一丝温柔的笑意，一身威武的戎装紧贴在高大挺拔的躯体上，于斯文儒雅中又增添了几分英武之气。

　　眼前的林修不像个将军，倒更像是个博学儒雅、风度翩翩的大学教授，秦燕慈心中暗暗赞叹，也只有林修这样的人物才真正配得上“儒将”二字！

　　一时间，她的心里好像突然蹿进了几只小兔，砰砰乱跳起来，脸也没来由地变得滚烫，她不由得暗底里责备自己，又不是没有见过男人，何至于此呢？

　　只不过她自己没有意识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初遇林修这等又俊逸又温和的男子，任是哪个女人都会怦然心动的。

　　林修望着“林大壮”，这个素未谋面的堂弟实在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五官倒是还算得上是周正，可是那脸上哪里来那么多的坑坑洼洼，乍一看去，真有几分吓人！

　　这等相貌在孔雀国可以说是罕见又罕见，要想出人头地，这样的相貌可能会成为一个很大的障碍啊！

　　想到这里，林修心中不禁又多了几分怜惜与遗憾。

　　但他的脸上却丝毫没有显出半点异样，依然深切地凝视着秦燕慈，目光温和犹如春风。

　　“这几日与兰陵王到朱雀师中去督军去了，还未来得及找你。林修是婶娘自小带大的，她老人家待我如同亲生一般，咱们俩人也就如亲兄弟一般的。只可惜我离家早，那时候弟弟还未出生！弟弟在为兄面前切莫要拘束才好！”

　　顿了顿，林修又问道，“这些年戎马生涯，一直未曾回去看望婶娘老人家，实在是羞愧啊！””

　　秦燕慈听他这话，也明白了几分端倪，看样子林修应该是林大壮的母亲抚养大的，而且林大壮的母亲也一定是待他极好，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林修现在官居高位，所以就思忖着把林大壮也带出来，希望在军中能够为他谋得一官半职。

　　秦燕慈忙答道，“母亲她老人家一切安好，谢谢将军挂念，她也常挂念着将军呢。”

　　林修点点头，连声说道，“那就好，那就好。”又道，“自家兄弟，不必如此拘礼，以后在私底下，我们还是以兄弟相称。”

　　“哥哥为国家镇定边疆，建立功勋，是林家的骄傲，母亲常常教导大壮要向哥哥学习，也好建功立业，光耀门弟。”

　　林修边笑边不住地点头，“没想到大壮兄弟看起来像女子一般羞涩，口才倒是如此出众，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说完又仔细端详了一下她，“只是婶娘在信中说你长得壮实，我看倒是未必，我倒觉得弟弟像个女子般纤弱。婶娘说你在家乡当厨，要我为你谋个差事，于是，我就把弟弟要来了，好男儿就应该到军中来磨练磨练，正如弟弟说的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秦燕慈听他说自己像个女子纤弱，心中不由一惊，生怕被他看出什么，忙垂下了头说，“大壮替母亲谢过堂兄。”

　　林修看着“林大壮”扭捏的样子，心中不禁有几分担忧，这个堂弟怎么与婶娘信中写的完全不一样，信中说林大壮高大英俊，相貌堂堂，可是眼前的人却是样貌怪异，身材纤细，好像一阵风都能把他吹走。

　　唉，看来在天下的母亲心里，自己的子女总是完美无缺的。

　　幸好，林大壮的厨艺好像还真是不错，“你的厨艺果然不凡，连主帅都赞不绝口，弟弟可一定要好好干！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

　　“是。”

　　“好了，今日大壮就留在哥哥的帐中吧！”

　　秦燕慈听到这里，不觉吓了一跳，怎么，这个堂兄不会要她留宿吧？

　　“一起用饭吧！”

　　哦，原来是一起吃饭，秦燕慈松了一口气。

　　“大壮！”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

　　秦燕慈浑身一颤，又怎么啦？或者，他看出了什么？

　　“大壮兄弟为何如此惊慌？”林修奇怪地望着她。

　　“我，我，我胆小，刚才被吓住了！”秦燕慈吱吱唔唔地搪塞过去。

　　“哦，原来如此，男子汉大丈夫如此胆小可不行，以后在军中有的是机会磨练，哦，大壮，这里有一件狐皮小袄，大漠里气候变化不定，我看你身子弱，拿过去穿吧！”

　　秦燕慈感激地接过小袄，在这个异度的空间里第一次被一个如此英俊而温和的男人关心，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怔怔地望着他，竟然连谢谢也忘记说了。

　　“李沿，一起进来用饭吧！”

　　“是！”李沿在帐外答道。

　　腊味合蒸、小炒河虾、青椒南瓜、红枣金菇汤，外加香喷喷的糙米饭，这正是秦燕慈与腾风一上午准备的饭菜，色香味俱全、荤素搭配得当。

　　林修挟了一筷子放入口中，心中顿时赞叹不已，这都是些平日里吃惯了的菜，没想到在这个貌不惊人的堂弟林大壮手里，居然变成了美味佳肴。他朝秦燕慈点点头，眼中充满了赞赏！

　　三人正着吃饭，突然听得帐外一个急促的声音。

　　“禀告将军，齐督军齐园公公吃过午饭后，七窍流血，死了！”

　　“什么？”林修腾地站起来，脸色大变，他马上朝秦燕慈扫了一眼，齐园所吃的饭菜与现在摆在桌上的饭菜一模一样，难道他真是吃了这个饭菜中毒的吗？

　　“李沿，我们走！”然后又朝秦燕慈示意道，“大壮，你也一起来吧！”

　　秦燕慈心中一沉，难道是腾风在饭菜里下了毒吗？

　　离林修的营帐不远处是一个更大更精致的帐蓬，当今皇上最受宠的太监齐园齐公公就住在这里，他是受皇上委托来此督军的。

　　远远地就听到帐中一个尖细的声音在大喊大叫。

　　“我告诉你们，今儿要是找不出凶手来，这里所有的人都得给我干爹偿命！”

　　然后又是一阵呼天抢地的哭喊声，“干爹啊，您老人家怎么就去了呢！！！干爹啊，让孩儿随您老人家去吧——”

　　骇得秦燕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进到帐中，秦燕慈看到了被押解在一旁的腾风，他望了秦燕慈一眼，眼神复杂。

　　帐中一片狼藉，饭菜已经被吃得精光，一个身着墨绿色华丽长袍的中年男子倒在地上，七窍流血，死状十分恐怖，这正是皇上派来督军的齐公公齐园，那个尖细的声音来自于尸体旁一个着紫色衣服的小太监，他长得还算清秀，只是那双眼睛白多黑少，一看就是个奸佞之徒。

　　此时，他正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大喊大叫，活像个骂街的泼妇。

　　见到林修进来，小太监眼睛一亮，腾地爬了起来，就往他怀里扑。

　　秦燕慈望着这一死一活、两个不伦不类的人，突然觉得有些眼熟，她心中一惊，这不正是送饭过来的路上碰到的那两个人吗？

　卷一  大漠篇:第十二章  路见不平

　　今日，她与腾风推着小三轮到各将帅的帐营中去送饭，走到半路，突然见到前面有三个十分奇怪的人。

　　其中两人衣着十分地华丽，一个绿衣如碧，一个紫衣鲜艳，墨色的长发只用一根丝带系住，一直散落到腰间，均是婀娜多姿，纤弱动人。

　　在这雄浑、单调的大漠，在这充斥着雄性气息的军营里，突然出现这么两个千娇百媚的女子，真有几分说不出的妖艳与怪异。

　　另外一人则是一个着士兵服饰的青年男子，他大概十四、五岁的模样，肤色白晳，容貌清秀，让人一见就不由生出几分怜爱。

　　秦燕慈见那紫衣女子在小兵身上不停地摸索着，小兵的外衣已被扯下，露出瘦弱但是洁白如玉的胸膛，小兵一脸的恐慌，边挣扎边低声哀求着，“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过小的吧，小的——小的还未娶亲呢！”

　　紫衣人一听，眼睛更亮了，尖着嗓子嚷着，“干爹，今儿运气真好，这还是个雏儿呢！”转言道，“你小子别不识抬举，我看上你可是你的福气，还不乖乖地从了我，哪日我娶了你，定保你有享不尽的容华富贵，不比在这军中当个小厮强上百倍吗？”

　　什么，干爹！秦燕慈瞪大了眼睛，那个紫衣人称绿衣人为干爹，那就是说那个绿衣人是个男的？秦燕慈突然恍然大悟，这两人并非女子，而是——太监！难怪，她觉得紫衣人的声音怎么如此怪异，难怪她怎么觉得这两人虽然美貌，却与一般的女子有异。

　　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她万万没有料想到的是太监竟然也可以如此的美艳！

　　只见那紫衣人已将小兵推倒在地，扑在他身上乱啃乱咬起来，好像要行那翻云覆雨之事了，身下的小兵虽然害怕但好像不敢反抗，只是轻声地抽泣着。

　　绿衣人则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笑而不语。

　　秦燕慈心中一惊，太监由于被阉割，心理严重失衡，大都数都有些变态，那个绿衣人肯定就是属于心理极度变态的那一类。

　　她不禁同情起那个小兵来。她求助地望了望腾风，可是腾风只是朝她摇摇头，压低嗓子说，“别管闲事，走！”

　　“求求你，呜呜——”被压在身下的小兵轻轻地啜泣着，他的哀求似乎比反抗更令人心动，更激起了紫衣人的征服欲，他更加兴奋了，伸手就要去扯小兵的裤子。

　　光天化日之下，这人居然如此嚣张！秦燕慈再也忍不住了，大喝一声，“住手！”

　　那个紫色人一怔，抬头望了一眼秦燕慈，眼中立刻露出了鄙弃与不屑，他理也不理，俯下身去继续动作。

　　“通”的一声，秦燕慈眼睛都没有来得及眨一下，却见那个紫衣人已滚到了一边，抱着头大叫，“哎哟哎哟！”

　　原来是腾风！路见不平，拔腿相助！小兵惊恐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然后又望了望腾风，拾起地上的衣服，飞也似地向远处跑去。

　　秦燕慈又惊又喜，他终究还是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腾风朝她使了个眼色，两个低着头匆匆往前走去。

　　“慢着。”一个似女非男的声音，一种说不出的妩媚与妖惑，一个婀娜娇媚的墨绿色身影挡在了车前，只见那人三十岁左右，眉目如画，柔媚之中带着艳丽，如墨的发丝随风起舞，撩人心怀，墨绿色的长袍上牡丹栩栩如生，微风扬起他的裙角，看起来真是风情万种。

　　虽然明明知道他是个太监，但是秦燕慈还是不得不承认他实在是美得惊人！

　　绿衣人瞥了一眼秦燕慈，眉头一蹙，忙收回了眼，好像怕污染了他的眼似的。

　　但当他看到腾风时，一双尾角上挑的凤眼立刻变得神采飞扬，波光流转，他伸出羊脂玉般无暇的手优雅无比地拨弄着一缕垂下的发丝，修长的尾指微微上翘如盛开的兰花，他含情脉脉地望着腾风，就像瞧着最最心爱的情人。

　　半晌，他娇嗔道，“小哥生得好生英武啊！”

　　腾风厌恶地瞥了他一眼，推着小车继续向前。

　　“我干爹叫你呢！你听见了吗？”紫衣人不知何时已爬了起来，边揉着头，边谄媚的凑到绿衣人面前，华丽的袍子上沾满了尘土，就像个滑稽至极的小丑。

　　“我们要到主帅营中送饭，请勿挡住我们的去路。”腾风低声吼道。

　　“哦，原来小哥是兰陵王军中的伙头军啊！兰陵王的军中真是人才备出，连一个小小的伙头军都有如此姿色！”绿衣人围着腾风转了一圈，眼睛愈加地亮起来。

　　“身为男子哪里谈得上什么姿色不姿色，又不是娼妓戏子？”

　　绿衣人脸色微变，但他马上宛然一笑，真是灿若春花，“小哥可真是个性情中人，我最喜欢与小哥这样的人结交了。”

　　“是吗？”腾风不动声色地说，“我凭什么要与你结交，与你结交难道有什么好处吗？”

　　绿衣人骄傲地笑了，紫衣人会意，马上说，“你若是与我干爹交好，金银珠宝、荣华富贵，你要什么有什么，即使是当今皇上——”

　　“嗯。”绿衣人微微一蹙眉，紫衣人忙住了口，马上讨好道，“再说，你与我干爹站在一起，那真是英雄美人，天造地设的一对呀！”

　　“真的？”腾风问道，思忖半天，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他伸出小指朝绿衣人勾了勾，绿衣人面上露出了几许得意与欣喜，马上凑了过来，腾风轻轻道，“你可知我的喜好！”

　　“奴家愿闻其详。”绿衣人立刻凑近了些，几乎要扑进腾风的怀里。

　　腾风一字一顿地说，“我曾发誓这一生中要做两件事，第一件事是爱尽世间绝色美人，二是结交天下英雄豪杰。”

　　绿衣人娇笑道，“小哥果然是个懂情知趣、有情有义的人！”

　　“可是，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我最讨厌的就是像你这种不男不女的阉人！”腾风极为认真又不无鄙弃地说。

　　绿衣人一愣，脸刷地变得惨白，愈加显得那红唇滴血般的可怕。

　　“今天可真是解恨，你没看到那个人的脸——”秦燕慈兴高采烈地说，全然没有发现腾风一路阴沉的脸。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可偏偏那个丑女人要逞英雄，而且那两个阉人也实在是可恶！

　　唉，腾风啊腾风，你终究还是沉不住气，那两个人看样子不像是等闲之辈，希望不会生出什么是非来吧。

　　卷一  大漠篇:第十三章 砒霜之毒

　　秦燕慈自然不知道腾风心中的所思所想，她不知道自己对小兵的一时同情，竟会惹下如此事端。看到眼前的一幕，她不由得叹道，果然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此时，齐贤忠见到林修进来，眼睛一亮，借机就往他怀中扑过去，林修见状，好看的眉微微一蹙，身体有意无意地轻轻一侧，齐贤忠一个趔趄，脚下不稳差点摔倒，惹得周围的将士们都捂着嘴巴暗自偷笑。

　　林修不动声色，依旧温和地说，“齐公公切勿太过悲伤，小心身子才是！正所谓人死不能复生，还望公公节哀顺变！”

　　齐贤忠顿觉尴尬，他借机哭丧着脸，说，“将军，你可一定要为咱家作主啊！”边说着又边撒娇似地往林修身边靠过去，不过这一次或许是怕摔倒吧，没敢靠得太近。

　　“公公请放心，林修一定会主持公道，查明真相，若督军真是被人陷害，我们定会找出凶手，绳之以法的！”

　　“什么真相不真相啊！”齐贤忠尖着嗓子，翘着兰花指，指着腾风大呼小叫起来，“将军，就是他，就是他在饭菜中下了毒，害死了我干爹！”

　　“公公如此肯定，他就是凶手！”

　　“除了他还有谁，今早在路上，督军大人见他在半路上欺负小兵，好言劝他，他却怀恨在心，所以就在饭菜中下了毒！”

　　老天，秦燕慈今天可真算是见识了什么叫恶人先告状，什么叫颠倒黑白！

　　偏偏这个齐贤忠说出这一番话还面不改色心不跳，真是厚颜无耻到了极致！

　　“哦，公公可是亲眼所见腾风在饭菜中下毒？”

　　“不是，但我猜就是他，他送饭菜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有问题！”

　　“哦，那是不是说，公公亲眼见督军大人吃下了可能有毒的饭菜而不加阻止喽？！”林修语气骤然加重，温润的面庞好似结了千年的冰霜，“若是公公早加提醒，督军大人可能现在正与我们谈笑风生呢！请问公公到底有何居心？！”

　　齐贤忠本想耍个无赖，借机要了腾风的命，以抱那一腿之仇，他见林修性情温和，以为好欺，没想到自己倒给自己下了个套。

　　“不不不不——”齐贤忠一连串的不，扯着嗓子又要争辩，“将军千万不要误会，我——”

　　“行了！”腾风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既然这样，就请公公在一旁好生歇息，林修自当查明真相，秉公办理。兰陵王的军中是容不得违法乱纪之徒的，但是若有人想一手遮天，草菅人命，我林修第一个不同意！”

　　齐贤忠被林修斥责一番，极不情愿地退到了一旁，临了还不忘呐呐地说，“督军大人可是皇上派过来的，若是有人想徇私舞弊，袒护下属，只怕就算是欺得了咱家，皇上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秦燕慈对林修的佩服不禁又多了一层，这个男人看似温顺有礼、谨小慎微，实则是心思细密，暗藏锋芒。像这种不张扬、不浮夸、不惧强势的男人是秦燕慈最欣赏的，她心中对这位天上掉下来的“堂兄”又多了几分特殊的情愫。

　　见齐贤忠抬出了皇上，林修面上一凛，双手遥遥一揖，正色道，“皇上常教导臣下，万不可草菅人命，若是我们不问青红青红皂白，冤枉了好人，放走了真凶，不仅有损皇上的威名，督军大人在天之灵也会不安的！齐公公，你说呢？”

　　“就依将军吧！”齐贤忠目中闪过一丝凶光，转瞬而过，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俗话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齐贤忠就是小人中的小人，而且是那种睚眦必报的小人，林修万万没有想到，这次交锋，差点为他以后埋下祸根！

　　*

　　“军医，可曾检验过督军大人的死因？”

　　“回禀将军，小人已对督军大人的尸体进行了检验，大人是中了砒霜之毒而死的。但是——”军医犹疑地瞥了齐贤忠一眼，“小人未在大人吃过的饭菜、酒水中发现任何砒霜的痕迹。”

　　这边李沿早已按林修的吩咐将其他帐中未吃完的饭菜都端了过来，军医一一试过，然后报道，“禀告将军，小人已将所有的饭菜用银针进行了检查，均无砒霜之毒。”

　　“齐公公，饭菜中并没有砒霜，督军大人的死因另有蹊跷啊。”

　　“林将军，你也亲耳听到，督军大人是中了砒霜之毒，咱家可管不了这么多，我只知道他老人家是吃了饭菜之后就中毒身亡的，这营里的将士们是都可以作证的！哼，督军大人在兰陵王的军中中毒身亡这是不容争辩的事实，将军若是不能给咱家一个交待，咱家今日就回京面圣，求皇上主持公道！”

　　齐贤忠又尖又细的嗓声就像一只被人掐着脖子的公鸡，语气中充满了威胁，他本想要了腾风的命，就此了了这笔糊涂帐，反正皇上那里只要有个凶手交差就行，偏偏林修不买他这个人情，还在大庭广众面前羞辱他。

　　哼，好个林修，我齐贤忠可不是好欺负的，我看你怎么收这个场。

　　林修好看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他冷峻的目光扫过腾风，然后停在了秦燕慈身上，饭菜是腾风与他初见的堂弟“林大壮”一起做的，一起送过来的，现在齐贤忠死揪着不放，腾风与他这个堂弟都是难逃干系的了。即使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二人糊里糊涂地处决了，合了齐贤忠的心原，那皇上那边呢？齐园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现在死在军中，与兰陵王有隙的皇上断断是不会善罢干休的！

　　唉，那个阉人，怎么莫名其妙就死了呢？

　　营帐中死一般地沉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秦燕慈仔细观察着帐蓬里的一切，饭菜已被吃得差不多了，特别是那盘秦燕慈精心烹饪的河虾吃得只剩下几个壳。一盘新鲜的水果只剩下几个红提、樱桃。那剩下的绿绿的、毛毛的皮是什么，嗯，好像是猕猴桃。

　　这个齐园可真是个会享受的主啊！在这样的大沙漠里居然还有如此新鲜的水果吃。

　　猕猴桃、河虾！

　　秦燕慈的脑中灵光一闪，难道是这么回事？！

　　她定了定了神，朝林修道，“林将军，可否听属下说几句。”

　　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人在这样一个情势下居然开口说话，引得众人纷纷侧目，齐贤忠更是厌恶地别过脸去。

　　“林大壮，你有何话要说？”

　　“大壮知道督军大人的死因。”

　　一石惊起千层浪，大家都诧异地望着这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林大壮”。

　　“求将军允许大壮做一个试验！”

　　试验？没听过。

　　“将军，借一步说话。”秦燕慈凑在了林修耳边，悄悄地说了几句话，引得齐贤忠一阵嫉恨。

　　林修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来人，去牵两只军犬来。”

　　两只威武的军犬被牵到了帐中，它们不住地狂吠着，吓得齐贤忠瑟瑟发抖。

　　可爱的狗狗，不好意思，只能牺牲你了，希望我的猜想没有错。秦燕慈心中暗暗祷告。

　　“齐公公，还烦您取些猕猴桃来。”林修道。

　　齐贤忠不耐烦地翻了翻白眼，“那可是督军大人最爱吃的——”转念一想，他亲爱的干爹现在已经不知到黄泉的哪一站了，忙尴尬地住了口。

　　一大盘新鲜的猕猴桃取了过来。

　　按归秦燕慈的指示，一名士兵将这整盘的猕猴桃喂到了一只军犬的嘴里，或许是有些饿，“冤冤”吃得很欢。（秦燕慈给它取的新名字，另一只则叫“幸幸”，毕竟，它是个幸运儿，还能好好地活着，而等待“冤冤”的可能就是死亡。）

　　然后秦燕慈示意士兵将大量的河虾喂给“冤冤”和“幸幸”吃。

　　大家静静地等待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冤冤”明显有些精神不振，一改开始的神气，趴在地上一个劲地喘粗气，“幸幸”却依然精神抖擞。

　　又过了一刻钟，“冤冤”突然狂吠不止，口中吐起白沫，接着令人咂舌的一幕出现了，鲜红的血从“冤冤”的口、鼻、耳中喷了出来，只不过几秒钟，这条刚才还凶猛的大狗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而“幸幸”依然生龙活虎。

　　“军医大人，烦您再检查一下，这条狗应该是已经死了。”秦燕慈指了指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冤冤”。

　　军医依言，对“冤冤”做了检验，突然他惊声叫道，“怪了，怪了，这条狗居然也是中砒霜之毒而死的，死因与督军大人一模一样！”

　　林修、齐贤忠、腾风、李沿……营帐里所有的人都惊呆了，林修欣喜地问道，“林大壮，这是何故？”

　　秦燕慈暗暗舒了口气，慢慢地说出了原由，猕猴桃是没有毒的，河虾也是没有毒的，可是当把这两种食物混和在一起食用的时候，就会产生一种毒素，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砒霜，如果吃的量少，只会出现恶心、呕吐，反胃等症状，但如果是吃得太多，特别是在食用了大量的猕猴桃后，再吃河虾，就无异于在食用砒霜。

　　然后秦燕慈补充道，“不仅是猕猴桃，也不仅是河虾，还有很多水果都是不能与海鲜同时食用的。这就是食物之间相生相克的原理！”

　　她能讲的只有这么多，她当然不会傻到去向他们解释，维生素C是烯醇式结构物质，虾肉所含的砷是五价砷，遇到维生素C，就会还原为三价砷。五价砷无毒，而三价砷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砒霜，当然是有剧毒，所以河虾是不宜与猕猴桃、番茄等富含维生素C的水果同时食用的。

　卷一  大漠篇:第十四章  天外飞仙

　　此刻，林修的心情只能用八个字形容，那就是“出乎意料，欣喜若狂”。

　　齐园在兰陵王军中中毒身亡，这不是一件简简单单的中毒案，即便是真正找到了凶手怕也是难以向皇上交待的。但现在这些所有的担忧似乎都迎刃而解了。

　　齐园的死，罪不在他人，而在他自已，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咎由自取。虽然其中有一半原因是因为吃了河虾，但若不是他奢华惯了，即使到大漠来督军，也要京城方面每天快马加鞭奉上新鲜水果，他也不致于会死于非命。

　　所以，齐园的死，归根到底只能说是天意，所以根本就不关乎兰陵王的事，也就不存在要去向皇上解释了。

　　想到这里，饶是如林修般内敛的人，现在也不禁面露喜色。

　　“齐公公，现在真相大白了，督军之死实在是个意外！还请公公回京后将实情回禀皇上！”

　　“咱家自当将在兰陵王军中的见闻如实禀告皇上。”齐贤忠讪讪道，“林将军，烦转请兰陵王，贤忠想要尽快护送督军大人的遗体回京。”

　　林修点点头，“督军大人为皇上、为社稷尽心竭力，不辞辛苦到边关巡视，遇此意外，真乃社稷之不幸。齐公公与督军大人情同父子，公公也要小心身体，勿要太过悲伤。”

　　林修又道，“林大壮断案有功，待禀明主帅，再行奖励。”

　　“谢将军。”秦燕慈忙道。

　　秦燕慈与腾风退出了营帐，腾风松松勒出红印的手臂，脸上还是那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怎么啦？”秦燕慈关切地问道。

　　“哼，今日你可是出尽了风头了！”腾风没好气地说。

　　“喂，你怎么这样？！好歹我也救了你啊！”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要不是为了救他，她才不会作什么试验，讲什么食物相生相克的一通话呢！

　　苍天可鉴，她可真不想出什么风头！

　　“你还说，要不是你多管闲事，那个阉人怎会赖上我的？”

　　“你有没有同情心啊？况且，我多管我的闲事，与你又有何干？！”

　　“我不是怕你吃亏吗？”腾风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又发觉不妥，住了口，再也不作声。

　　秦燕慈心中暖意涌上心头，这个男人虽然嘴上没有一句好话，心里毕竟还是关心她的。

　　“你是怎么知道齐园的死因的？”两人走了一路，腾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猜的呗！”跟他解释也解释不清，本打算敷衍过去，但看着他迷惑的样子又于心不忍，“我们家乡以前有一个人就是同时吃了这两种食物死的，所以我知道。”

　　“是吗？”腾风不置可否地望了她一眼，齐园误食了这两种食物致死真的只是一个意外吗？她既然知道这两种食物相克，那么是不是她有意而为之的呢？既然她是有意而为之，那她为什么又要主动解开这个谜底呢？难道，她是为了救他，抑或是自保。

　　突然，他想到离开时林修赞赏的眼神和众将士钦佩的目光，原来，如此——这个女人，真是深不可测啊！

　　一个红色的影子“倏”地一闪而过，腾风不觉眼前一亮，脱口而出，“沙漠赤狐！”

　　“什么？什么沙漠赤狐啊？”秦燕慈好奇地问。

　　“没什么。”腾风摇摇头，闷声道。

　　这个人总是这样，神神秘秘的。秦燕慈见他那一脸地阴沉，一赌气也不理他了。

　　*

　　腾风好像一直有心事，或许还在为白天的事情烦心吧！秦燕慈几次主动找他说话，他也总是爱理不理的，吃完晚饭筷子一丢就跑了出去。

　　夜已经很深了，腾风却还没有回来，这家伙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秦燕慈忽然有些担心，她走出帐外，月华如练，星子点点，夜，就象一个柔软的网，把整个的大漠都笼罩在其中。没有了白天的宏伟、壮阔，晃动着模糊、空幻的色彩，青色的营帐仿佛大漠母亲怀抱中的婴儿，安静地沉睡着。

　　秦燕慈边走边喊，声音在空旷地大漠中回荡。这个该死的腾风，怎么突然就玩起了失踪？秦燕慈越走越远，夜幕氤氲，连月亮也躲进了云层里，恍惚中，她竟然有些分不清来时的路了。

　　风声中似乎隐隐有流水声传来，水声并不震耳，反而如琴瑟萧萧，星子一颗颗冒了出来，顺着流水声走过去，晚风里都是青草树叶的清香，不一会儿月亮升起来，低低的照着，淡白如纱。然后，她闻到了一种清新的、与大漠的荒凉截然不同的气味，沿着水声继续前行，她只觉得心旷神怡，豁然开朗，眼前是一幅如仙境般的神奇画卷。

　　蒙胧的夜色中，层峦叠嶂，蓝色月牙形的湖狭长、优美，清纯透明，美丽静谧。

　　天啊，这不会是在作梦吧？！秦燕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田震歌声中的月牙泉吗？或者这只是空中幻影，海市蜃楼？

　　她有些颤抖地伸出手探到湖里，她害怕触到的是粗涩的黄沙。清凉的水从她的指尖缓缓地穿过，她的心在那一瞬间也沉静了下来。

　　突然，她褪下了所有的衣衫，犹如一条灵巧的美人鱼倏地一声钻到了湖里，乌黑柔软的长发在湖水中涤荡，暧昧有如多情的水草。

　　夜色中，她宛如水中的精灵，月光中的仙子，美丽而自由。

　　绕湖游了整整一圈，竟然有些乏了，想当年，她还是校游泳队的主将，想到这里，秦燕慈的心中有一些些的酸涩，不知从何时起，她已经变得不喜欢回忆过去了？既然回忆只会徒增伤感，那还不如不去想。

　　秦燕慈找了一块光滑的岩石，靠在上面，她已经醉了。

　　*

　　风吹木叶，暗香浮动，似乎有衣袂声随风而过。

　　圆月中，一个白衣羽冠的身影翩翩而来。

　　雪衣，墨发，如雪如月的容颜，他傲然立于最高峰上，一身夺目的清丽光华，顿时让世间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他如飞仙般自湖上掠过，转瞬间便已失去了踪影。

　　月光下，湖水出奇的清澈，就像是一大块透明的水晶，星光月色，尽收湖底。

　　这样的绝世风采，除了兰陵王凤逸尘，天上人间还会有谁？

　　秦燕慈痴痴地望着月中的人，傻了，呆了，竟然忘记了自己还是赤裸着的。

　　卷一  大漠篇:第十五章  星梦奇缘

　　低迷的星光下，凤逸尘看到一个很美丽的身影。

　　少女成熟的胴体，看来晶莹如玉，乌黑发光的头发，又光滑，又柔软，就像是缎子一样，她像一个孩子，躺在巨大而美丽的青石上，那样的肆意，那样的徜徉，黑暗中，她的眼睛熠熠生辉，凤逸尘想，那一定是一对清澈如水、明亮如星的眸子。

　　凤逸尘不由自主向她走了过去——

　　两人就这样在黑暗中互相凝视着，空气如流水一样在他与她之间缓缓地、温柔地流淌。凤逸尘心底最原始的情丝似乎被什么东西撩拨着，一种久违了的欲望迅速在体内膨胀。

　　突然他伸出了手，捧起那张轮廓秀丽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月亮中翩翩降临的仙子居然吻住了她的唇，秦燕慈有些惊慌，但更多的是羞涩，女性的直觉让她对这个男人充满了好感，还有更多的信任与依赖。或许，也只有借助夜色的遮掩，她才有勇气去面对这样一个比星月都要灿烂的男子。

　　于是，她马上安静了下来，她的手温柔地挽住了他的脖子，然后，她扬起头，虔诚地奉上了柔软而湿润的唇，他们的舌立刻甜蜜地交缠在一起，那种感觉令他们都很惊讶，不像是初次的相遇，而是那样的熟悉，好像已经缱绻了几百年。

　　怀中的少女究竟是仙还是魔，她好像与蔚蓝清澄的湖水溶为了一体，她像水一样的潮湿，却又比水更温柔多情，带给他一份无法描述的心悸，一份是几乎能让他失去力量的心悸，凤逸尘只觉得自己仿佛即将溶化在这销魂的感觉里了。

　　终于，凤逸尘情不自禁地也跌进这一湾温柔里，他雪白的羽衣滑落在水中，仿佛飘着的一朵云。

　　他与她之间再也没有了牵绊，他紧紧地拥着美丽的少女，温柔的手掠过她的每一个细节，赤裸的身体不放过她每一寸的肌肤，伴随着一阵阵销魂的颤栗，她美妙的胴体释放出最美妙的乐章，如鲜花怒放。

　　乌黑的长发似一披绸缎将他重重缠绕，撩人的发丝牵引着他来到她生命的的最深处，这里没有阴谋与虚伪，这里远离烽火与杀戮。

　　他们像水中的两尾鱼儿自由而亲密地缠绕着。

　　他灼热如火，她温柔似水，他燃烧她，她融化他，他们毫不隐晦，无所顾忌，随身体放声呻吟、歌唱，疯狂颤栗……

　　他们始终没有说过一个字，也没问过对方的姓名和来历。

　　所有一切，都发生得很自然，没有一点勉强，就好像是心灵的召唤，灵魂的碰撞，前世的溯源。

　　星光已升起，在如此温柔的星光下，最坚强的女子也会变得软弱，秦燕慈静静地依在凤逸尘的怀里，湿漉漉的发埋在了他的臂弯，她已没有了一丝力气。

　　凤逸尘温柔地抚着她的柔发，轻轻道，“你是谁？是喀纳斯的仙女吗？”

　　秦燕慈没有回答，而是将唇更温柔地覆盖在了他的唇上。

　　凤逸尘也不再说话，他们沉到了水底，水波忽然剧烈的动荡起来，风中传来了销魂的呻吟。

　　星光更朦胧，所有的景物都像是更遥远，更朦胧，完全不像是真实的，只像是一幅图画，一个梦……

　　秦燕慈痴痴的望着星光下的流水，终于，她悄悄地抽出被他枕着的手。

　　星星似乎在向她眨眼，她暗暗叹息，暗暗苦笑，若是她开了口，若是他见着了她的模样，他还会这样温柔地拥着她，枕着她入眠吗？

　　临走时，秦燕慈忍不住再一次地回头，那个仙子般的人儿竟然睡得像个孩子，她心里轻轻的叹息着道：“我也舍不得走，可是若你看到我的样子，怕定会后悔不迭了，所以，我一定要走……”

　　天色渐亮，雾反而更浓了些。

　　*

　　天色渐亮，秦燕慈居然非常容易地就找到了回时的路，那湾蓝色的月牙湖就在军营附近，她很奇怪，为什么从前就从来没有发现过呢？

　　当她忐忑不安地回到营帐时，腾风正蹲在门口，满身尘土、头发蓬乱、眼中布满了血丝，看得出他昨晚没有睡好。他狠狠地盯着秦燕慈，眼神凌厉得好像要吃人。

　　“你，你回来了？”或许心中有事，秦燕慈有些心虚，她怯生生地垂着眼，不敢看他。

　　“哼！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你自己昨天那么晚都没有回来，我出去找你啊！”哼，本来就是事实，要不是你那么晚不回来，我也不会出去找你，如果我不出去也就不会迷路，就不会到那个地方，碰上那个人，还跟他——想到昨晚的一幕，秦燕慈的脸微微有些红。

　　“你说什么，昨晚你出去找我了？”腾风瞪大了眼睛，好像不相信似的。

　　“是啊，你那么晚都没回来，我怕你出事，所以出去找你，然后就迷路了。”秦燕慈理直气壮地说。

　　“哼，知道自己会迷路，晚上就不要随便出去！”腾风丢下这句话，就进了营帐，但语气却分明温柔了许多。

　　秦燕慈吐吐舌头，终于逃过一劫，“喂，你昨晚干什么去了？你还没告诉我呢！”

　　“开工了，男人的事女人少管！”

　　秦燕慈“扑哧”一笑，还挺大男子主义的嘛！

　　“好嘞！”她应声答道。

　　腾风回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丫头，声音好像突然变了，听起来怎么那么舒服？得提醒提醒她了，林大壮是不会有这么好听的声音的。

　　卷一  大漠篇:第十六章  失约的人

　　“喂，今天晚上你可想好了出什么题？”秦燕慈笑盈盈地问腾风。

　　某人自从与她同床共枕后，就多出了一个半夜出去冲凉水的习惯，日子一长某人不干了。

　　“哼，我们还是分床睡吧！”腾风提出了严重的抗议，他一个血气方刚、身强体健的正常男人，自与她同床后，每个晚上都如同练狱，不得不靠淋冷水来浇灭激情，任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为什么啊，我觉得蛮好啊！你不会是受不了了吧？要不要我——”秦燕慈坏坏地笑着，觉得他面红耳赤的样子可爱极了！

　　“就你？！哼，脱光了在我面前我都没兴趣！”腾风故作鄙夷地斜着眼睛，看也不看她。脑子里突然就浮上了她美妙的胴体，虽然只看到过一次，却不知为何已经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里，他的脸又红了。

　　该死，她死死盯着他干吗？没见过美男脸红吗？

　　“反正我是不会睡在地上的！”秦燕慈一副无赖的样子。

　　“一人睡一晚好不好？”腾风低低地乞求着，两只熊猫眼透着可怜。

　　“这样吧！”秦燕慈歪着脑袋，“我们用一个公平的方法来决定谁睡床。因为是你先提要求的，那么比试的方法就由我来定！怎么样？”

　　这个女人又想耍什么花样？她实在是给了他太多意外了！

　　“哼，你若要比什么穿针引线，绣花唱曲，我自是比不过你喽！”

　　“当然不会啦！这样，我们斗智。就脑筋急转弯吧！”

　　当腾风明白了脑筋急转弯就是猜谜时，他马上露出了不屑的神情，就凭他堂堂赤龙国的太子会斗不过一个女人？

　　“你出题吧！”

　　“还是你出题吧，我怕你答不出来，要睡地上呢！”

　　“哼！少罗嗦！”显然，腾风对这项智力挑战充满了兴趣，已经迫不及待地跃跃欲试。

　　秦燕慈思忖了半天，“出一个容易的吧！什么事只能一个人做，二个人以上就不能做了，而且只要你不讲，没有人知道你做了什么？”

　　“一件事，只能一个人做，二个人以上就不能做了，而且只要你不讲，没有人知道你做了什么？这是什么呢？吃饭、杀人？——”腾风喃喃念道，说出一个又一个答案，然后自己又一个又一个否认。

　　“哈哈哈哈——”秦燕慈听着他说出一个又一个啼笑皆非的答案，不禁得意起来，“好啦，你慢慢想吧，我先睡了，如果你想出来了，随时可以叫醒我，Bye！”秦燕慈朝他调皮地眨眨眼，翻身睡到床上。

　　某人口中念念有词，老老实实地依着墙角躺下。

　　第二天清晨，秦燕慈正在做着春秋大梦，突然被人推醒。她气愤地睁开眼一看，妈呀，两个漆黑漆黑的眼圈正死死地盯着她。

　　“腾风，你，你怎么啦！”

　　“快告诉我，只能一个人做，二个人以上就不能做了，而且只要你不讲，没有人知道你做了什么？这到底是什么事？？？”

　　啊，秦燕慈不禁偷笑，他不会是为了这个问题熬了一夜吧！

　　“笨蛋，作梦啊，这都不知道！”秦燕慈笑成了一团。

　　腾风呆呆地伫立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

　　“今晚我有事，可能不回来！”腾风焦虑地说，好像怕耽搁了什么事，转身走了出去。

　　半夜，秦燕慈突然从梦中醒来，墙角依旧是空荡荡的。

　　“腾风！”她轻轻地唤了一声，这个家伙，真的还没有回来。对于他的身份，秦燕慈也猜出了个八九，定是哪个国家的奸细，所以他若不神神秘秘还真是说不过去。

　　秦燕慈心中一动，飞快地披上衣，走出帐外。

　　月华如练，星子点点，她脸上的痕印在夜色中已模糊不见，轮廓优美的脸上充满了一种奇异的美，她就像是一只飞出笼子的小鸟，满怀着激情，一心只想着去寻找她的春天。

　　沿着昨日的路飞快向前奔去，可是，离开营帐好远好远，脚下却依旧是漫漫黄沙，四周依旧弥漫着尘土的干涩。那弯梦幻中的月牙形的湖水呢？难道就凭空消失了吗？

　　就在她以为再也找不到了那个地方的时候，她又听到了沽沽的流水声，又闻到了那股清新的气息。

　　循着声音追去，月光下的湖水依然是那样清澈静谧，微蓝微蓝，仿佛天空一样的明媚动人，湖底白色的细沙泛着银色的光，修长的水草轻轻地摇曳，像温柔的女妖诱惑着她，召唤着她。

　　秦燕慈情不自禁地褪下了衣裳，深深地沉到了湖底，微凉的湖水中，她是一尾最自由、最诱人的鱼。

　　巨大的青石与昨晚一样的光滑，她伏在上面，听湖水轻轻地歌唱，任月光肆意地抚过她皎洁的身体。

　　“他终究是没有来。秦燕慈，从何时起，你变得如此的贪心？你凭什么以为他会来呢？那样的晚上，那样的人儿，那样的相遇，一生只要有过一次就足够了，你还想怎样呢？难道他会爱上你吗？或许，他是天上的仙子，偶尔失足坠落在了凡间——”

　　*

　　兰陵王的营帐中，烛火通明，人影绰约。

　　“王爷，皇上这是摆明了给您出难题！说什么速战速决，要我们在一个月内击退虢国，这怎么可能呢？”

　　“以三十万对五十万，两军力量本就悬殊，若不是王爷指挥有方，将士们誓死抵抗，虢国的虎狼之军早就攻破我边界的，哪里还有他的皇帝可做？”一个壮如洪钟的声音，尽管他已经竭力将声音压得很低，但依然非常响亮。

　　“张鲁！”这个张鲁真是人如其名，虽然作战勇猛，但为人处事也是非常地鲁莽，林修低低地喝住了张鲁，虽然有些怒气，但依然难掩那份温润与和煦。

　　“王爷，按照当前的形势，我军将虢国逼在国门之外不再进犯已经是勉强而为之了，若是要在一月之内击退虢国，恐怕——”林修的语气中隐隐有些担忧。

　　营账壁上，银色的面具在烛光的映照中熠熠生辉，面具下的脸更是令人不敢直视，他缓缓地开口，声音十分的特别，不像林修般地温润，更不是张鲁的嘹亮，如清泉流过，如雨打竹叶，如冰雪融化，细水长流，润物无声，慢慢沁入人的心间，让营帐中或是焦躁、或是忧虑的心纷纷安静了下来。

　　“我又何尝不知呢？只是圣意如此，我等也只能是遵照行事了。奇怪的是，上回齐园来的时候带来皇兄的手谕，皇兄不仅对将士们褒奖有加，而且对我军以退为进，以不动制其动的战略很是赞同。虢军不及我军后方充实，他巴不得速战速决。现在若是硬拼的话，结局定会两败俱伤，弄不好这边疆也会失守，皇兄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啊？”凤逸尘心中略略有些疑惑，他这个皇兄虽然多年不问战事，但也算是文韬武略，怎么连这基本的兵家法则都抛在了一边不顾呢？莫非真是求胜心切？

　　但他面上的表情依旧是云淡风清，只是那双亮若星辰的眸子笼上了一层薄薄地雾气，让人一点儿也看不透。

　　“皇上的手谕上说，百姓们盼望兰陵王早日击退敌军，班师回朝。还请兰陵王及麾下将士们不要让百姓失望！”

　　“哼，分明是有人作祟，偏偏又把无辜的百姓抬出来！”

　　“可能是齐督军的死，还有齐贤忠齐公公——”林修低低道，但未道明的意思大家都已清楚。

　　“该死的阉人！皇上怎能偏听那个阉狗的话呢？”有人低低地骂道，帐中数人都是追随凤逸尘出生入死多年的部下，所以说起话来也没有太多的顾忌。

　　“好了，大家不要激动！我已派人八百里加急，将边关情势报告给皇兄，事已至此，再作争辩也是无用。在京都没有消息传回来之前，我等还是遵照皇上的手谕，好好商议一下对敌的战略！”凤逸尘心中也是乱作了一团麻，凤逸轩再也不是那个带着他骑马射箭、饮酒赏月的哥哥了，君就是君，臣就是臣，君君臣臣，这就是规矩，虽然他早已知道，但没有哪一次如这一次这般深刻。

　　凤逸轩以一纸冰冷的诏书再一次向他昭示了这个法则。

　　“李青湖还没有回来？！”凤逸尘眉头微蹙，突然问道，但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帐中一片沉寂。

　　*

　　东方已渐渐透白，大漠的早晨竟然也是清凉如水。

　　又是一夜无眠，凤逸尘漫步跨出帐外，抬头仰望逐渐绚烂的天空，一股淡淡的失落浮上心头，喀纳斯的仙女，昨夜，你是否降临了呢？

　卷一  大漠篇:第十七章  离别之伤

　　秦燕慈回到营帐时，宽大的铺上仍是空无一人。虽然早已习惯腾风的神秘，但不知为何，她的心里还是呯呯呯跳得厉害。

　　突然，右眼莫名地抽动了一下，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腾风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整个晚上，秦燕慈翻来覆去，总也睡不安稳。

　　终于熬到了天亮，营帐的门轻微的响动，秦燕慈“腾”地从铺上跳了起来，腾风一脸的倦色，眉头紧锁，手中还提着一个什么东西。

　　“你干什么去了？”不知道为什么，秦燕慈突然勃然大怒，她冲着腾风就吼道。

　　腾风一言不发，这时，秦燕慈才看清，他手中紧紧拽着的居然是一只小巧灵珑的火红色狐狸，它的皮毛比燃烧的火焰还要艳丽，只可惜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好像已经命丧黄泉了。

　　居然是一只小狐狸，秦燕慈更生气了，昨夜为他一夜未眠，而他呢？居然是抓狐狸去了。

　　她大声嚷着，“你一个晚上没有回来，就是去抓这只狐狸，你——你真是无聊透顶了！”说完，她愤怒地转过身去。

　　“扑通”重重的一声闷响，秦燕慈忙转过身来，腾风高大的身躯已扑到在地。

　　“腾风，腾风，你怎么啦？”秦燕慈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地，不是恶作剧，真的是出事了。她费了好大的力勉强将他扶在怀里，才发现怀中的人一张俊脸已经白得像纸一般，细密的汗珠密密麻麻布满了额头。

　　“腾风，腾风——”看多了命悬一线的病人，可是何时有过如此的揪心？

　　腾风吃力地抬起右手，缓缓地吐出几个字，“我可能中毒了。”

　　秦燕慈定睛一看，腾风的右手手背上有两个小小的齿痕，已经明显发黑，好像是被毒蛇咬伤了。

　　故不得多想，她立刻将腾风放平，此时，他的整个右掌已经肿得如一个馒头了，看来，这条蛇的毒性非常厉害。

　　她飞快地撕下一块布条，紧紧地缚扎在他的右手腕上，取来匕首，在齿痕上划了一个十字，然后她打来一盆清水，一次又一次的冲洗着伤口，但仅仅冲洗是不够的，仍然会有毒液存留在伤口深处。

　　没有任何可以吸吮出毒液的工具，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用嘴吸。虽然秦燕慈以前看武侠片，最反感动不动就是男女主之间吸毒疗伤，但此时的她也不得不如此了，她不禁苦笑，“秦燕慈，你的穿越够俗套的了！”

　　帐中有酒，她含了一口，火辣辣，就着腾风的手，她开始吮吸，刚开始，吸出的都是乌黑的血，渐渐地，血变得鲜红，以秦燕慈的经验，毒血是完全排尽了的。用清水仔细地漱过口，再用纱布沾了盐水敷在腾风的伤口上，忙完这一切，她才发现自己已是大汗淋漓。

　　腾风依然在昏睡中，但此时秦燕慈的心已经稍稍安定下来了，他的命应该是保住了的，腾风啊腾风，枉你平日自视聪明绝顶，中毒了却连一些基本的急救措施都不懂！怎么像个孩子般的粗心呢？

　　她边想着，边细细地看起他来，五官如雕塑般英武明快，本是一张桀骜不驯、傲气十足的脸，醒着的时候，又凶又恶又不讲理还有点——邪恶和流氓，但此时却像是个孩子，安静得近乎于圣洁；他好像身负着惊天的重任，却又为了一只小小的狐狸差点中毒丧命，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男人啊？

　　腾风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他揉揉有些痛的头，就看到了手上绑的绷带，身体没有任何的不适，为了抓“沙漠赤狐”，竟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一条小小的蛇，更没有料想到那居然是一条毒蛇。

　　伤口包扎得有模有样，难道又是那个丫头的杰作？

　　“你醒了？”一个略略有些沙哑但温和至极的声音，秦燕慈手中端着一个小碗，走了过来。

　　那一刻，腾风有些恍惚，几乎要把那个优美的身影当作自己的母亲了。

　　晶莹如玉的白米粥，清淡而朴素。

　　“莫言淡薄少滋味，淡薄之中滋味长。不好意思，现在你只能吃这个了。”秦燕慈浅浅笑着，然后舀了一勺，细心地吹凉，送到他的嘴边。

　　“沙漠赤狐呢？”他急急地推开碗，借故掩饰心中的窘迫，面对她的温情，他的心突然跳得厉害。

　　“什么沙漠赤狐？你还在想着它？你差点为那个小东西送了命呢！”

　　“快告诉我，沙漠赤狐呢？”

　　“早被我丢得远远的了！”秦燕慈故意唬他。

　　“什么？”腾风呆了一下，已恢复血色的脸瞬间又变得煞白，“你这个笨女人，你知不知道，沙漠赤狐是润肤生肌的至宝，可以治好你的脸，我好不容易才抓到的！”

　　看着她一天天的快乐开朗起来，他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可是他也分明能够感觉到那份快乐后面还是有些许的悲凉。女为悦已者容，若无容，又怎会有悦已者？

　　父王派人传来口信，让他速速回国，临了，他心中竟莫名地多了些不舍，他只想着能为她做些什么，那日偶然见了沙漠赤狐，他欣喜若狂，守了几个晚上终于让他抓到了，可这个笨女人却？唉，难道真的是天意如此吗？

　　腾风正在怨天尤人之际，却见一个火红的东西呈到了自己面前，竟然是沙漠赤狐色，这个女人，又捉弄他！

　　“谢谢你！”秦燕慈深深地凝视着腾风，双眸清亮如水，隐隐有泪光闪过。

　　*

　　月色如轻纱般覆盖在两人身上，今夜，两人没有再“脑筋急转弯”，默不作声地双双上床后，都竭力想把呼吸放得更轻一些，可越是这样，空气中反而越多了些窘迫的味道。

　　腾风忽然坐了起来，他只想到帐外去清醒清醒，忽然，一双温柔的手搂住了他，并将脸紧紧地贴在了他宽厚的背脊上。

　　他转地身去，静静的凝望着她，黑暗中，她娟秀的脸上长睫如蝶翼微颤，几乎让他失了神。

　　突然，他强壮的手牢牢的锁住她的身子，猛地把炽热的唇贴在了她柔软的唇上，她扬起头，任由他的舌在她的檀香口中肆意游动。她的身体渐渐软下来，呼吸变得急促，一种奇异的感觉腾起，她整个人几乎都要酥软了。

　　他吻的愈发激烈，恋恋不舍地离开她香甜的唇进而侵略到她秀丽的耳，修长的脖，优美的锁骨。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厚重，他从来没有如此强烈地想要一个女人！他只想要她，与容貌无关，与身份无关，与欲望无关！

　　月光透过营帐，射进来，秦燕慈清晰地看到腾风的脸，英挺的鼻梁，深邃的眸子，弧线优秀的唇，或许这张英武不凡、充满男性气概的脸从一开始就让她深深地着迷，只是她自己没有发觉而已。

　　“不要走，腾风。”她轻抚着他的脸，柔声道。

　　他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用更加炽热而强烈的吻作为回答，

　　他的手野蛮而粗鲁地摩挲着她的柔软，那高耸的浑圆，被他的大掌牢牢握住，峰巅逐渐发硬——一股暗涌让她晶莹剔透的酮体渐渐泛起诱人的粉红，“腾风——”令人销魂的喘息，回荡在他耳边，瞬间就燃起了他的欲望。

　　他的呼吸变得愈发厚重，他的吻变得更加狂野，突然，他一把扯下了自己的衣裳，赤裸强健的身体将她彻底压在了身下，他要去慢慢律动，慢慢探索，深深寻觅，将满腔的激情全部释放到身下这具美丽的胴体上。

　　两人似乎已接近疯狂，任凭本能的驱使去燃烧欲望的火焰——

　　“不——别这样——”就在他最激情的时刻，她却用力地推开了他。

　　“你——”腾风觉得自己的浑身滚烫，整个人都被一股热腾腾的火给蚀化了，立刻就要被融化一般。

　　月光下，秦燕慈迷人的娇躯轻轻地颤栗着，可是，她却扯过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她垂着头，轻轻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青鸟最柔弱的羽毛。

　　那一刻，她的眼前忽然出现了圆月中那个白衣羽冠，如雪如月的身影，那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即使那只是一场梦——她只能选择拒绝。

　　腾风就那样伫立了许多，再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然后，他披衣，转身，走出帐外。

　　*******

　　秦燕慈的呼吸均匀而甜蜜，清雅的香气从她的齿间溢出，让人沉醉。

　　即使拒绝了腾风，却对他还是如此地信任，也正是因了这份信任，她才睡得如此安稳、踏实。

　　一双如星辰般璀璨的眸子，痛苦地盯着她，不只是因为她的拒绝。或许她是对的，他与她不过是生命中的一对过客，一别之后，恐怕再也不会见面，或许，多则半年，少则一月，他就会忘了她。可是，为什么心中会如此的不舍呢？

　　终究还是要走了，晚走不如早走，他悄悄地起身，提着火红的小狐走到帐外。

　　*

　　秦燕慈醒来时，天刚蒙蒙亮，营帐中静悄悄地，腾风没有回来。

　　莫非，因为她的拒绝，他生气了？

　　秦燕慈的心一紧，却又安慰自己，我会找机会向他解释的，他也会理解我的，他是那么爽朗大气的一个人——

　　身旁放着一个青花瓷瓶，光润动人，瓶下压着一张小小的信笺。

　　“瓶中是沙漠赤狐提炼的药膏，对你的脸有益，清晨睡前各涂一次。我走了，望珍重！”

　　“腾风——”她大声唤道，希望他会突然出现，希望他只是跟她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帐外空无一人，回答她是大漠冽洌的风声。

　　他真走了，他竟然是如此的残忍，选择这样一种冰冷的方式与她离别。

　　卷一  大漠篇:第十八章  罪无可赎

　　秦燕慈默默地推着三轮小车，独自一人将饭菜送到主帅们的营帐中去，没有了腾风的相伴，那条已经走过无数次的路，显得格外的长、格外的静，也格外的寂寞与乏味。

　　将饭菜一一送到各营帐侍卫手中，正要打道回去，迎面却见李沿冲她大声喊到，“哎，大壮，幸好你还未走，林将军正找你呢！”

　　林修？他找她何事，难道与腾风的离开有关吗？

　　她正疑惑着，李沿亲昵地凑在她耳边，神秘地说，“好像是兰陵王爷要见你，定是为上次齐园的事要奖励弟弟呢！”看来，这个李沿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单看他为人处事，就可见一斑。

　　不知为何，秦燕慈突然对他生出了一股厌恶，她忙侧过身去，低着头敷衍道，“怎么会呢？大壮不怎敢贪功呢？将军定是有事吩咐。”

　　“哈哈！”李沿似乎意识到了她的不悦，但依然是面不改色，热情地拍拍她的肩膀，“弟弟就莫谦虚了，随我去将军帐中就知道了。以后，为兄要仰仗弟弟的地方还多着呢！”

　　来到帐中，林修一见她，依然是朝她点点头，温和一笑，他永远是这样一个人，永远不温不火，永远彬彬有礼，可是未免太过于娘娘腔了吧！

　　秦燕慈心中一惊，暗问自己，今天是怎么了？她一向是对林修颇为欣赏的，怎么今日连他也看不顺眼了？

　　“林大壮拜见林将军。”她赶忙行礼。

　　“大壮，快起来。我这里正有事与你相商，腾风他——”

　　“腾风他怎么了？”忽然从林修口中听到腾风的名字，一股莫名地慌乱涌上心头，莫非他私自逃走，被发现了？私自逃走，可是大罪。

　　“大壮，你为何如此惊慌？”林修有些奇怪，他这个堂弟，怎么还是如此不沉稳啊！

　　“腾风告假回乡，我想从其他营中调一个人给你帮忙。”

　　原来如此，不过是虚惊一场。

　　“腾风为何突然回乡？”回乡当然只是一个借口，但她还是希望从林修这里多知道一些关于腾风的消息。

　　“只说是家中突然有急事，朝中有人转来消息，务必要准他的假，唉——”林修半是无奈半是埋怨地摇摇头，朝中总是有那么一些人会或多或少的给他们制造一些障碍，他并非食古不化的人，能够通融的地方自然也不愿意多多树敌，况且，腾风是一个如此微不足道的人物。

　　“还有一件事，大壮，兰陵王要见你。”说到兰陵王三个字，林修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仰慕，声音中也立刻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崇拜。

　　兰陵王，凤逸尘，那个孔雀国最美的男子，那个戴着纯银面具叱咤风云的人物？终于要与他直面相对了，按理说，应该是充满了期待与好奇的，但此时，她却还沉浸在腾风的离去中无法自拔。

　　她应付式地点点头，跟随林修缓步走出营帐。

　　兰陵王的营帐在无数青色的营帐中特别显眼，巨大宏伟，坚韧的牛皮帷幔包围在表面，进到营内，竟然是十分的朴素，除一铺一床一椅，一个巨大的战地模型及几卷翻开的书外，无多余摆设，如一个雪洞般空旷。

　　一个青色的身影负手而立，挺拔孤傲，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却也难以掩藏他的绝代风华。他转过身来，银色面具闪闪发光，无边的魅惑，不禁令人心旌摇曳。

　　“禀报兰陵王，林大壮来了。”林修无比谦恭地说。

　　秦燕慈马上拜倒在地，压低声音道，“林大壮拜见兰陵王。”

　　“起来吧。”他的声音清清淡淡，仿佛能够穿透时空，“听林将军说，齐园一案幸亏你机敏，才得已真相大白，本王今日召你是要嘉奖——”

　　当他开口说第一个字开始，秦燕慈就再也没有听清楚他说什么了。

　　“你是谁？是喀纳斯的仙女吗？”

　　秦燕慈仿佛回到了那个星月朦胧的夜晚，看到了那湾碧蓝澄静的月牙形湖水。

　　忽然，帐外一阵嚷嚷声，把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我不服，我不服！凤逸尘，你给我出来，我要你亲口对我说——”

　　一个人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这个人长得非常好看，身材高大健美，棱角分明的脸俊美异常，一双妖媚无比的眼放荡不拘，摄人魂魄。

　　凤逸尘静静地凝视着来人，那个俊美的男人呆了呆，渐渐安静下来，他半带怯意带着笑问道，“逸尘，他们说你下令要杀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自信与期待，他相信他一定能从凤逸尘的口中听到否定的答案。

　　他们是同门师兄弟，他们情同手足，他对他忠心耿耿——凤逸尘怎么会杀他李青湖呢？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你擅离军营，已是重罪，强奸民女，罪不可赎。若你只是犯了这两项，念你平日屡立战功的份上，只要你娶了那位姑娘，也可饶你不死！但是，李青湖！”凤逸尘一字一顿地说，面具下的脸微微地颤抖着，看得出，他在极力掩饰自己的愤怒，“你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杀人灭口，将她全家二十三人全部斩杀！你说，你犯下了这样的滔天大罪要我如何能够饶你？”

　　“哼，那又怎样？不过是一个山野村姑，不过是几十个平凡的百姓，死了又怎样？他们的性命怎能和我的命相比？”李青湖怔住了，但依然是不改狂妄。

　　“住口！李青湖，你太过份！念在你平日为国家立下战功，赐你一个全尸！来人，将他拖下去，即刻处斩！”凤逸尘大声喝道，转过身去，背影无比决绝。

　　“凤逸尘，你真是太无情了！枉我们同门学艺，枉我一直把你当作自己最好的兄弟！从现在开始，我李青湖与凤逸尘恩断义绝。”李青湖紧紧地咬着嘴唇，几乎要把它咬破。

　　过了一会儿，他不再愤怒，而是用一种寒彻心扉的语气冷冷地说，“我不过是要试试你而已，没想到你果然是冷心冷面！忘了告诉你，青霞已经去皇宫求免死金牌，让你失望了，我李青湖，死不了！”

　　凤逸尘依然是背着身子，半晌，他幽幽道，“青湖，你为何如此糊涂，纵然免死金牌能够救得了你，普天下的百姓能够饶得了你吗？被你杀害的女子和她全家共二十三个冤死的鬼魂能够放过你吗？”

　　“来人，将李青湖押下去，即，刻，处，斩！”凤逸尘一字一句，无比冷漠、无比坚决地重复着这个命令，身姿笔挺，修长的手紧紧握着，指节泛着青玉一般的光泽。

　　“我不管，我不要死，我要活！！！”李青湖奋力挣脱士兵，“凤逸尘，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他突然从腰中抽出一弯比流水还要清亮的长剑，朝那个绝美的背影刺过去。

　　卷一  大漠篇:第十九章  以血还血

　　“铮”，破空的呼啸声划破冰冷、干燥的空气，李青湖所有的恨与怨随着那道白光刺向凤逸尘。

　　凤逸尘的性命已经迫在眉睫，秦燕慈几乎禁不住要大叫起来，林修林修，你为何无动于衷？却见林修的面上却略有担忧，并不过份的着急，以兰陵王的身手，要避开这一剑简直是易如反掌。

　　况且，与其说这是军中一桩公务，倒不如说是李青湖与凤逸尘之间的纠葛，他们两人之间又企能容第三人插手呢？

　　但，现场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凤逸尘却并未躲闪！

　　剑光闪过，人影翩翩。

　　待秦燕慈看清时，凤逸尘已经转过了身，银色的面具就在这个时候潸然落地，如折断翅翼的蝴蝶。

　　秦燕慈第一次看到了传说中的兰陵王凤逸尘。

　　那张脸不同于林修的温雅，亦不同于腾风的英武，狭长飞扬的眼睛深邃清冷、明亮潋滟，眉梢处，却点染着淡淡的风尘与沧桑，明明是一张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的脸，却仿佛经历了人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那样的漠然清雅，不沾半点尘埃，让所有站在他面前的人自惭形秽。

　　他的手修长优美如润泽的青玉，生生地握住了那弯比流水还要清亮的剑，雪亮的剑身泛出一股冰冻彻骨的寒意，似龙吟乍起，微微颤动。

　　李青湖手中的剑，是天下的至宝，锋利无比，名为——断水流。

　　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消愁愁更愁。

　　凤逸尘的眸子含着痛。

　　“这是我送给你的断水流，当年你夺取武状元，我就将它送给了你，希望它助你英勇杀敌，十多年来，你一直随身佩带，视若珍宝。”

　　我曾说，宝剑赠英雄，青湖是我孔雀王朝的第一勇士，断水流舍你其谁？

　　曾记否，我们共唱，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灸，五十弦翻塞外声。

　　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可怜白发生！

　　……”

　　是何等的忧国忧民，豪气冲天？

　　可是，现在这柄剑上却已经沾上了无辜百姓的鲜血。

　　青湖，那个踌躇满志、心忧天下的少年从何时起变得骄纵荒淫，暴虐嗜血？

　　用我的血再加上你的血，是否能够洗得清你的罪孽？

　　“嘀嗒——”如流水般的声音响起，殷红的血从断水流上滴落至地面，化在沙土地里一会儿就消逝不见了。

　　凤逸尘的声音里有着无尽的伤感，“青湖，你永远是我的好兄弟。”

　　李青湖呆呆地望着凤逸尘，他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哈哈哈哈——”李青湖仰天大笑，笑得凄厉，“没想到我李青湖竟然能让举世无双的兰陵王为我流血，好，很好——”

　　突然，李青湖将剑锋往脖子上一抺，那清冷如雪、光洁如冰的剑身上，又多了一个人的鲜血。

　　秦燕慈见过太多的血，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用剑亲手划破自己喉咙的人，要有着怎样的痛、怎样的恨、怎样的无奈与决绝？

　　这个李青湖纵然是罪不可赎，但到最后也还算得上是一个铮铮男儿，可是凤逸尘呢？他手中滴落的血滴，让她揪心的痛。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个清亮的女声在帐外响起，“我有皇上御赐的免死金牌，挡我者死！”

　　还没有等秦燕慈缓过神来，一条青色的影子倏然而至，青色的短装英姿飒爽，乌檀木般的青丝用同色的丝带干净利索地束在头顶，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装饰。

　　莫非这就是李青湖口中所说的李青霞？

　　这也是她穿越后所见过的第一个女子。

　　以前秦燕慈常在书中看到，有人用天上的星眸形容温柔的眼波，用婉约的远山形容秀丽的眉，用吹弹可破形容肌肤的柔嫩，她总认为言过其实，但当她第一眼看到李青霞时，她就觉得所有的形容都是那样的贴切。

　　李青霞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美，清丽淡雅如同出水芙蓉，明亮飘逸犹如清晨天边的第一抹朝霞。

　　“我有皇上的免死金牌，谁人敢杀我哥哥！”李青霞的声音像一阵清淡却又凌厉的风，她手中的免死金牌金光闪闪，神秘威严。

　　李青霞如电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凤逸尘的身上，一阵错愕。那遗世独立的风采，那温润带笑的眉眼，早已经在她脑海里镌刻成一副永不可磨灭的图画，可是此时，眼前的人为什么变得如此的陌生？这个绝情的男子真的是她爱过的那个男人吗？真的是他，要杀她的至亲至爱的哥哥，与他情同手足的兄弟吗？

　　她的目光幽怨深邃却又充满了怀疑。

　　突然，她看到了凤逸尘血流如注的手，惊声唤道，“逸尘，你的手？”

　　“青霞，你来了——”凤逸尘定定地望着眼前的绝色女子，丝毫不去管手上的伤。

　　从两人的称呼中就可以看出两人的关系定是不同寻常。

　　李青霞正要往前查看凤逸尘的伤口，突然，她的脚像被钉子钉在了地上，再也移不动了。

　　李青湖的尸体摆在地上，血似已流尽。

　　“哥哥，哥哥！”李青霞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轻轻地蹲下身子抱住李青湖，声音轻得好像湖面拂地的微风，生怕惊醒了李青湖，“哥哥，青霞救你来了，我拿到了凤皇御赐的免死金牌，哥哥，你快起来啊！”

　　凤逸尘眸中的痛愈深。

　　半晌，李青霞抬起头，清亮的眸子带着冰魄的寒意她，冷冷地盯着凤逸尘，一字一顿地问，“你杀了我哥哥，是你，杀了我哥哥？”

　　凤逸尘没有作声，眼神痛楚但是坚决。

　　李青湖的死让他的心如刀割，李青霞的出现让他的心又一次被撕裂，眼前的女子真的是青霞吗？不，不可能！青霞是如此的充满朝气，如此的阳光明媚，而眼前的女子呢？唇角噙着一丝冰冷的仇恨，仿佛从地狱深处的归来的复仇的使者。

　　凤逸尘的心沉到了最低谷，他知道，这个从小就当作妹妹一般疼爱的女子，自今日起，与他已成陌路。

　　李青霞的眼中除了刻骨的恨还是恨，她再一次扫过凤逸尘、林修——包括秦燕慈，“我李青霞发誓，今天这里所有的人都要为我哥哥李青湖的死付出代价！我不会放过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说完，她抱着李青湖的尸体，踉踉跄跄地走出帐外，她几次都要跌倒，但谁也不敢上前去扶她，她的背影纤细而挺直，脚步却是那样的坚定而绝然。

　　营帐中所有的人都没有说话，突然，一个略带嘶哑的声音响起，“兰陵王，您的手！”

　　卷一  大漠篇:第二十章  临危受命

　　秦燕慈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呼，将在场的所有人从方才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拉了回来。眼前的一幕狰狞而恐怖，凤逸尘那宛如羊脂白玉般完美无暇的右手此时已经被鲜红的血

　　染成了红色，晶莹的血珠子串串滴落在地，灿然地湮灭。

　　现场又是一片惊呼。

　　“王爷，您的手！”

　　“王爷流了很多血！”

　　“快传军医！”

　　帐里、帐外惊慌失措的将士们涌上前去。

　　都不是没有见过血的人，战场上的人谁不是将脑袋挂在裤腰上，每天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只不过今天受伤流血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他们心中的最崇敬的主帅、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的兰陵王，他是整个孔雀王朝关于美的一个神话，任是谁也不愿意他受到一点点的损伤。

　　主将们将凤逸尘围个了严实，秦燕慈反倒落在了最外边，此时的她心急如焚，凤逸尘的伤口虽然没有看得太过仔细，但她知道，绝对不是小伤。她是医生，面对这种情况，她本应该是冲在最前面的！

　　医生救死扶伤的神圣使命在心中自然而然的升腾起来，她不管眼前的人是振臂一挥、指挥千军万马的主帅，还是从月中翩翩降落的仙子，她只知道他只是一个生命垂危、急待救治的病人，她是医生，她要救他！

　　可是，有人会相信她吗？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一个地位低微的伙头军林大壮，而不是医学院的高材生秦燕慈！他们怎么会让她一试呢？况且这样的条件，她有把握将他治好吗？

　　想到这里，她的心中竟然涌上了丝丝的犹疑与不自信。

　　只听得林修在人群中低低地唤道，“王爷，您——您何必糟蹋自己的身体呢？”声音中充满了彻骨的悲伤，一如林修般不喜形于色的人都如此地失了常态，如此，看来，凤逸尘的伤着实是不轻。

　　依然是上次给齐园验尸的那个军医，他几乎是被张鲁提着到了营帐中，他急急地瞥了一眼兰陵王的伤口，脸却已经变得煞白。

　　“兰——兰陵王，怎——怎么伤成了这样？”军医惊叫起来，指着凤逸尘的手一个劲地发抖。

　　“蠢货，还不快给王爷包扎伤口？”张鲁一如其名，任何时候都是那样的鲁莽，但他对兰陵王的关心，还有他声音中那份焦虑与痛心却绝对不是装出来的，兰陵王就是他的天，他的王，他张鲁天不怕地不怕，独独对兰陵王心悦诚服、敬佩有加。

　　“先止血，先止血。”军医忙不迭地取出止血药一半敷在伤口上，一半给凤逸尘服下。血很快止住了，但伤口依然哧人，大家这才真正看清，兰陵王右手的五个指头都伤到了

　　骨头，似乎已经摇摇欲坠，勉强靠着皮肉的牵扯才未离开他的身体。

　　“快给王爷治伤！”有人嚷道。

　　“小——小人不敢治。”军医继续颤栗。

　　“为何？”

　　“为何！”

　　几个哧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一个个眼睛瞪得好像铜铃，双手紧握拳头，好像要吃人。

　　军医颤颤噤噤地望了一眼四周愤怒的人群，麻着胆子说，“恕小人直言，王爷的伤太重，右手的五个手指恐怕都怪以保住了，轻则残废，重则——”

　　“重则怎样？”

　　又是齐齐的一声喝问。

　　“重则——有性命之忧！小人治不了！！”军医一口气说完，慌忙抱着头缩成一团，等待着雨点般的拳头落下。倘若受伤的是其他的将士，止血包扎，再敷上金创药，就行了。可是，眼前人是谁？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兰陵王，他纵然救得了他的命，但是救过来的人少了一只手，成了残疾，那也等于没有救，那还了得？

　　可是，要他还一个完整无缺的兰陵王，那只有扁鹊再世，华佗再生了，他是断断没有这个本事的，他不敢救，也救不了。

　　“你！要你何用？！”张鲁提着拳头就要打。

　　“张鲁！”凤逸尘低低地喝住张鲁，他的声音仿若游丝，让人心神俱碎，但是声音中充满了释然，“生死有命，何必为难他呢？”转而又道，“军医，你给我包扎好就行了。”

　　并非凤逸尘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怎会不知道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去与削铁如泥的断水流相抗衡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轻则，失去一只右手，重则性命堪忧。

　　但或许这就是他心中想要的结果吧！面对师出同门，情同手足，甚至比当皇帝的凤逸轩还要亲的李青湖，他真的能够冷酷到底，痛下杀手吗？

　　他不能，他也有情感，相反，他更重情重义！

　　但是，他却不能饶恕李青湖，他犯下的罪孽注定了他要以死来偿还，若他不死，那二十三个无辜的冤魂难以宁静，他不死，难平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所以，他宁愿用他的血、或者他身体的一部分，去换得他的理解，换得他灵魂的安息，也换得自己的片刻宁静。所以，他情愿身体受伤，因为肉体的伤与心中的痛相比，实在是算不了什么了。

　　想到这里，凤逸尘又是一阵揪心的痛。

　　“王爷，您又何必呢？军医，快想办法，先保王爷的性命吧！”林修道，前半句，他已是声音哽咽，后半句，焦虑万分，眼中竟然要流下泪来。

　　“是——”军医止住抽泣，准备行动。

　　此时，整个营帐陷入了无尽的悲哀之中。

　　秦燕慈的心中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挠着，她是林大壮怎样，她是秦燕慈又怎样？她只知道，她是医生，她要救他！或许，她会失败，但她只能放手一搏了！

　　“林将军！林将军！”秦燕慈鼓起勇气大声叫道。

　　林修分开人群，众目睽睽之下的“林大壮”一双眸子异常地坚定，他有些诧异，但继而是惊喜，心中无端地升腾起一线希望，希望林大壮又能创造奇迹！

　　他急切地问道，“大壮，莫非，你有办法？”

　　“我在家乡曾经遇到过一位云游的僧人，他教过我一些医术。”秦燕慈匆匆地瞥了凤逸尘一眼，那张纤尘不染的脸上此时没有丝毫的血色，好象已经晕厥了过去，苍白虚弱得令人心痛。

　　一定要救他，一定要救他！秦燕慈心中此时唯有这个念头，“将军，我的法子或许有些奇特，但是请让我试试，相信我！”

　　“什么，试试，你拿王爷当什么？”立刻有人大声嚷道。

　　“连军医都束手无策，他能干什么，怎能拿王爷的性命冒险？”

　　营帐中登时变得闹哄哄起来，斥责声一片。大家怎么放心把兰陵王的性命交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纵然在齐园一案中他有功，但他毕竟只是一个伙头军，不是大夫。

　　林修思忖半天，终于开口，“大家静一静！大壮，你有几成把握？”

　　“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在我医治王爷的过程中，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最坏的情况就是王爷可能性命不保！而最好的情况我们又能重新拥有一个完完整整的王爷，我想任何人都不希望我们的王爷是活过来了，但是他永远地失去右手，所以，请相信我，让我试一试！”秦燕慈一口气说完了所有的话，营帐里顿时鸦雀无声。

　　这时，营帐中响起一个虚弱但是坚定的声音，“林修，让他试试吧！”

　　卷一  大漠篇:第二十一章  断指再植

　　凤逸尘的声音虽然微弱，但立刻让营帐中安静了下来。

　　林修半是疑惑半是欣喜地问道，“王爷，您——”

　　“大家不要争了，就让他一试吧！”凤逸尘轻轻道，话语中竟然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漠然与平静，似乎他要作出的不是一个关乎他生命安危的决定，而只是为了平息将士们焦躁的情绪。

　　“相信我，兰陵王，我一定尽全力，让你恢复完美无缺！”秦燕慈在心里默默地念道，很奇怪，曾经的怯意、退缩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心中充满着饱涨的自信。

　　她镇定地环顾四周，虽然现在还是白天，营帐中的光线也还充裕，但若要做手术，就明显强差人意了。

　　即使再点上几十只蜡烛，亮虽是亮了，但烛影摇曳，要想完成如此精细的手术，无疑又增加了手术的风险。

　　怎么办呢？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忙问林修，“烦将军多取些蜡烛来点上。另外，军中可有镜子？请将军快找些大镜子来，越大越好！”

　　林修不解地望着她，但还是点点头，马上吩咐人着手去办。

　　蜡烛、镜子很快就取过来了。

　　秦燕慈将所有的蜡烛集中摆在中间，把收集来的镜子由士兵们握着，依次环绕在蜡烛周围。

　　奇迹出现了，镜子把烛光一反射，整个营帐里都通亮起来了，好像有几十个探照灯同时照着。

　　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了惊叹之色，张鲁更是张着大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秦燕慈满意地点点头，又道，“将军，请命人取些缝衣服的针过来。”

　　“你要针线作甚？”林修隐约猜到了什么，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替王爷将手指头接上。”秦燕慈头也不回道。

　　不仅林修，其他人都被秦燕慈说的话惊呆了，用缝补衣服的针线来缝合人的皮肤，可是听都没有听过的。但是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刚才镜子的功用已经让大家大开眼界了，既然没有人试过，那谁又能保证这个奇怪的林大壮不会成功呢？毕竟，他已经带给了大家太多的意想不到。

　　“军中可有麻醉方面的药材，麻沸散，之类的。”秦燕慈又问，这种手术没有麻醉药，那还不把人疼死？

　　“什么是麻沸散？小的，没有听说过。”军医迷茫的眼神让她心中一沉，兰陵王，你要受苦了！

　　“将军，军中可有冰块？”她追问道，虽然知道可能是白问，但还是不愿意放弃，低温不容易被细菌感染，而且还会起到麻醉作用。

　　林修迷惑地摇摇头，想想也知道，大漠中怎会有冰块呢？

　　张鲁在一旁急得直跳，“你可真是罗嗦，一会儿要镜子，一会要针一会儿要线，现在又要什么冰块，你倒是快点给王爷治伤啊！”

　　“张鲁？！好，烦你握紧王爷的手！”秦燕慈全然不顾张鲁的不耐烦，反而眼神热烈，好，张鲁，等下就由你来分担兰陵王的痛苦吧！

　　张鲁听着有些不解，但还是点点头，依言握住了兰陵王的左手。

　　秦燕慈沉着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光照条件、工具虽然简陋，但基本上也够了。

　　中国早在1963年就成功行了首例断肢再植手术，在国际上处于比较领先的地位，她原先所在的研究所每月都要开展好几例断肢（指）再植手术，成功率都在98,以上。我国最基础的外科教学里面都有详细的断肢（指）再植手术内容，这属于一个临床医生很普通的手术，此类手术仅在我国就普及到最基层医院、边疆偏远地区、高原寒冷地区，可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实施的，她秦燕慈可算得上是古今第一人了。

　　“林将军、张将军、军医留下，其他人请退出营帐，以防止感染。”

　　林修点点头，让多余的将士们退下。

　　在足可与聚光灯媲美的明亮光线下，凤逸尘的手确实有些吓人，这也可见当时他手握利刃面对李青湖时心中的那份痛。这种感觉她是能够体会的，被妹妹燕妮推下山崖时，她就恨不得自己死了才好。

　　凤逸尘的脸苍白如纸，微微上扬的凤目半睁半闭，优美的唇，色淡如水，墨玉般的长发凌乱地散落下来，显得愈发的憔悴。秦燕慈瞧着这个绝美的男人，几乎失了神。

　　“可以开始了吗？”凤逸尘突然问道。

　　“哦——”秦燕慈脸一红，忙收回脱缰而去的心神，仔细察看起伤口来，伤得虽重，但幸好肌肉、血管、神经没有被撕裂，骨骼断面也还比较平整。用医用术语来说，属于成活率高，效果较好的受伤性质，而且时间不长，应该还是属于一个成功率比较高的时间段。秦燕慈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

　　“我不敢保证一定能帮你接上，但是，请你相信我！”秦燕慈深深地凝望着凤逸尘，她的眼睛在烛光中熠熠生辉，似乎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触到了他心里最柔软的部分，他立刻放松了下来，他发现“他”有一双与他的脸很不相称的眼睛，很美很美。

　　“有些痛，不过你要忍住。”秦燕慈的脸变得异常地严肃与专注，整个人的气质似乎也瞬间变得陌生了，让人肃然起敬，天地间任何事情都不能够打扰到她，她的眼中，只有眼前急待救治的病人。

　　“过来帮忙，我要开始为王爷做手术了。”她朝军医唤道，军医忙恭恭敬敬地肃立在一旁。

　　林修、张鲁以及在场的所有人也都被这种气氛所感染，连大气也不敢出，特别是林修，一双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凤逸尘，张鲁则紧张地握着凤逸尘的手，表情凝重。

　　军医在凤逸尘的伤口上撒上了止血散，虽然止住了血，但同时也污染了伤口，秦燕慈忙取了些酒，没有酒精，只能用这个代替了。她的心里暗暗地为凤逸尘捏了一把冷汗，接下来的痛苦希望他能够承受得了。

　　她将伤口小心地清洗干净，幸亏还未过多地伤及到骨骼，不用重建骨的连续性，恢复支架功能；她的手也很美，除了微黑一些外，与凤逸尘的手比较有过之而无不及，手指晳长干净，自头上扯出一根乌发，穿在了针上。

　　在军营里，应该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头发有她的头发那么细、那么柔韧。

　　她将针在烛火中烤过，然后将断指一一扶起，一针一线就像缝衣服一样地缝全起来。缝合肌腱；重建血循环；缝合神经——她的动作快而稳，银光闪闪的缝衣针头按在皮肤上，拇指与食指轻轻拈起，倏地穿过皮肤。

　　所有动作有条不紊，一气呵成，看得林修、张鲁等人眼花缭乱。

　　手术完成得比想像出色，闭合创口之后就可以包扎了。

　　凤逸尘至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但是十指连心，他额头上密密集集的细汗，已经说明了到底有多疼，他紧紧握着张鲁的手，嘴唇上印着深深的齿痕。本就没了血色的脸，此刻苍白得更是如同一个没有生气的纸人儿。

　　这一切，都被林修看在眼里，他的手紧紧地攒成一个拳头，眼角几乎要迸裂，脸上的痛苦之色，比凤逸尘有过之而无不及，仿佛正在忍受痛苦煎熬的不是凤逸尘，而是他自己。

　　张鲁的表情也十分地怪异，秦燕慈望着他赞许地点点头，这个张鲁，倒真是个汉子，这一趟手术下来，他的手只怕是被凤逸尘掐得又青又紫了。

　　手术完成，秦燕慈才发现自己已经是满头大汗，衣服也已经全部湿透，凤逸尘似乎已经昏死过去，全身也早被汗水濡湿，显得虚弱不堪。

　　秦燕慈静静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一旁的林修，“烦将军打些水过来给王爷擦拭身体，伤口处切忌沾水。若是发炎溃烂的话，到时候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

　　秦燕慈正待要退出，林修道，“大壮，你就在一旁休息，怕有意外。”这一趟飞针走线下来，早已让他对这个堂弟刮目相看，王爷还未苏醒，他怎能让她离开？

　　秦燕慈默默点点头，退在一旁，一旁哗哗的水声响起，林修等人已将凤逸尘衣裳褪下，露出白皙光洁的肌肤，秦燕慈脸一红，忙低低地垂下头，不敢再看。

　　“大壮，大壮！”恍惚中有人在轻声地唤着她。

　　秦燕慈一头栽下去，撞到一个温柔的臂弯，迷迷登登地睁开眼，原来是林修，自己竟然累得睡过去了。

　　“大壮，真是辛苦你了！”把她从梦中惊醒，他有些歉疚，“今晚还要你在这里守着王爷，怕有变故。”

　　秦燕慈忙点点头，她在英国学习的时候，导师就一再强调，不是说一个手术完成了，就一切OK，术后的各种并发症，以及康复都是至关重要的，即使林修不说，她也会提出来要留下来，不是因为凤逸尘是兰陵王，不是因为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只因为他是她的病人。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暗中操纵着她的命运，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她本来想只想默默无闻，可是，一次又一次的际遇却注定了她不可能平凡。

　　凤逸尘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棉布衣服，安静地睡去了，脸也不像方才的苍白，渐渐有些了血色。

　　“将军，军中可有人参之类滋补身体的药材？”

　　“有。”

　　“请让人取些人参和小米过来。”

　　小小的瓦罐，人参小米粥已经熬了几个时辰，秦燕慈静静地守在火旁，片刻也不敢怠懈。

　　林修凝视着那个瘦弱的背影，心中有感激，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的情愫，他不禁问自己，这真的是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堂弟林大壮吗？

　　卷一  大漠篇:第二十二章  指头理论

　　营帐中，林修与秦燕慈相对而坐，两人的目光均是一动不动，呼吸也同样的轻柔，好像生怕惊扰床上那个正在睡梦中的、比他们二人生命还要重要的人。

　　过了许久，林修终于满怀歉疚地开了口，“大壮，你也累了，先休息吧！”

　　他夜不能寐地守候着兰陵王，是尽下属之责，是感王爷之恩，他心甘情愿；可是林大壮呢？他的那份至诚至忠，与他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绝对不是贪图奖赏，是完全发自内心的。

　　所以，对于这个堂弟，此时，他的心中不禁又多添了几分感激与赞赏。

　　“不，将军，您先歇会儿吧！让大壮守着王爷吧！”秦燕慈有些腼腆，语气中似乎还有几分恳求。

　　又是一番推就，最终，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一切又重新归于先前的安静。

　　终于，林修似乎有些支持不住了，这些日劳心劳体，他终是有些抵挡不住睡魔的侵袭，沉沉地睡了过去。

　　秦燕慈不敢唤他，林修倒真是个忠心不二的下属。那么，反过来呢，能让如此优秀的林修也为之深深折服，这个兰陵王凤逸尘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自己与他，还未见面就已经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是不是他们之间似乎注定了要发生些什么呢？以后，他们之间是会再次遇见，还是，就此擦肩而过？哪一种才是她想要的结果呢？

　　不想了，不想了，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也终究要走，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床上的人睡得似乎没有先前的安稳了，偶尔传来细碎的呓语，秦燕慈轻轻地走到床前，凤逸尘俊逸的眉紧紧拧着，苍白的唇有着小小的抽搐，蝶般的长睫不安地颤抖，似乎在忍受着什么极其痛苦的事。

　　秦燕慈心中一阵莫名的心痛，她忙将纤手抚上他额头，好热。她轻手轻脚地走向门外，让士兵打来凉水、拿来毛巾。这里应该是没有什么专门的退烧药，她好后悔，原来没有好好地钻研一下中医，不知道哪些药是清热凉血的。

　　不过，幸好还不是高烧，物理退烧应该就能够应付得了。

　　整个晚上，秦燕慈就来往于帐里帐外，不断地用凉水敷凤逸尘的额头，给他降温，她宁愿自己多辛苦些，也不希望他再多受一分的苦。

　　昏昏沉沉中，凤逸尘觉得自己好像突然由一个炙热的荒原来到了一个清凉的世界，身体一点一点的凉爽下来，不再是先前的滚烫，反而从头到脚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畅。

　　他微微地睁开眼，眼前是一个模糊柔弱的影子，似曾相识，他的记忆立刻就被拉回到那个月华如水的夜晚，那片湛蓝清澈的月牙形湖泊，那如美人鱼般皎洁光滑的胴体——

　　“别走，喀纳斯的仙女——”凤逸尘滚烫而修长的大手，迅速握住她的手腕。

　　秦燕慈愣了愣，眼神迷离，面颊浮上两片绯红，她紧紧地回应着那双热烈的手。

　　﹡

　　“手，是人体最常用的器官，指头是手上最灵活的部件，其实啊，指头与人体的关系最为密切。可是呢，人们似乎从来没有太过在意它们。也许是越密切越容易被人们淡忘的缘故吧，就好象人类呼吸的空气一样，几分钟不呼吸就麻烦了，但是，谁也不担心空气的存在——”秦燕慈一边细心地帮凤逸尘包扎上，一边一本正经地念叨着。

　　此时，她的心里是说不出的欢喜，他的伤口恢复得不错，看样子，用不了一月，应该就可以恢复到原有功能的十之八九了。

　　“哦，大壮说的话倒是挺有趣的，好，在下洗耳恭听！”凤逸尘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觉得十分有趣，不禁兴致大发，不知为何，他很喜欢与这个相貌平平的林大壮说话，不仅仅是因为他救了他的命，他与他似乎特别地投缘。

　　“好，我就开始说了！王爷可别嫌我罗嗦哦！”秦燕慈夸张地清了清嗓子，绽开一个调皮的笑容，让凤逸尘的心情一下子晴朗起来。

　　“手指，犹如圣‘旨’，可以指挥千军，传达指示，指导一切，发指令。”秦燕慈正色道，一脸的严肃。

　　“是吗？”凤逸尘强忍住心头的笑意，故作赞赏地点点头。

　　秦燕慈伸出手，她的手与脸比较起来，似乎有些不相称，纤纤十指温柔地举起凤逸尘的右手，羊脂美玉般的手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美不胜收。

　　“你看，每只手上都有五个指头，每个指头都有一个名字。”她顺次地指过去，“大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指。王爷可知道他们名字的来历吗？”

　　“在下愿闻其详。”凤逸尘起听越觉得有趣，神情认真得就像个循规蹈矩的好学生。

　　“大拇指，因其粗壮硕大，并且因为很久很久以前呢，是‘母系社会’，女性执掌大权，故冠以‘拇’字，称为‘大拇指’。”

　　“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凤逸尘瞪大了眼睛，好奇地问道，“那么，大壮又是如何得知的呢？怕是大壮杜撰的吧！”看他说的还真像那么回事，不知为何，就是想逗逗他，凤逸尘突然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高兴了。

　　“这，反正就是这个意思啦。不许打断我哦！”秦燕慈撅起嘴，凶凶地瞪了他一眼，吓得他忙闭了嘴，“再看食指，食指者，因为孩提时期喜欢把这个指头放在嘴里吮吸，当食物，故取名‘食指’”。

　　凤逸尘不住地点头，这勾起了他对幼时的回忆。

　　“中指，因其位置适中，不论从大到小，或者从小到大排列，他都在‘中间’位置，不偏不倚。”

　　“无名指，论粗大，比不上大拇指；论灵活，不及食指；论长度，比中指逊色，一个‘无名小卒’的名字足矣。”

　　“小指，比任何指头都小，‘小弟弟’的称呼恰如其分。”

　　“妙极妙极——”凤逸尘不禁抚掌大笑，“哎哟——”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弄到伤口了吧？！快让我看看！”秦燕慈慌忙抚起他的手，眼中是说不出的焦虑与心疼。

　　凤逸尘瞧着她那焦急的样子，心底最柔软的部分似乎被什么触到了，一股暖意顿时弥漫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卷一  大漠篇:第二十三章  现学现卖

　　林修在一旁瞧见两人的举动却是一怔，太久没见过王爷这样爽朗舒心的笑容，那倾城的容颜自然绽放的一瞬，仿佛积雪千年的冰川潺潺融化，仿佛无声的春雨润人心田，竟让他有几分失神。

　　是不是冥冥中一切皆有定数？他曾经怀疑过让这个堂弟到军中是不是一个错误？他太过平凡的容貌、胆小怯懦的性格、过于女气的举止都让他忧心忡忡，但偏偏一切又是那么地凑巧，居然就是他破了让大家束手无策的齐园案，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又是他，还给了孔雀国一个完美无暇的王爷——偏偏王爷对他也是特别的投缘，格外垂爱。

　　一切看似不可思议，但却又是那么理所当然，或许这就是命运与缘份的妙不可言吧！其实，其他的又有什么重要呢？只要王爷开心，就好！

　　只是，他的心中为何总有些隐隐的不安呢？或许，自己真的是杞人忧天，顾虑太多了吧！边想着，边悄然地退下，把空间留给了那看来极不相称却又无比合谐的两个人。

　　凤逸尘微微屈身，一动也不动，任由秦燕慈轻柔地握住他的手，眼神潋艳，唇角浮出一朵优美的弧线，声音也愈加地温和与淡然，“不妨事！只不是皮外伤，我哪里娇贵到了那种田地？”

　　顿了顿，笑容更深，“大壮握着本王的手还要握到什么时候呢？”

　　秦燕慈脸立刻变得绯红，怎会如此的失态啊！她慌忙抽出手，垂下了头，睑了眼，不再说话。那神情真是像极了一个羞涩的女子，凤逸尘不觉心神一恍，总觉得眼前人在哪里见过，那种感觉真是极为熟悉。

　　“怎么，停了呢？本王还想听你讲五个手指头的故事呢！”凤逸尘善解人意地又回到先前的话题，解了她尴尬。

　　“大壮遵命。”秦燕慈低低地答道，只是不敢再看他，这一次，她可不敢再拿凤逸尘的手做模型了，她举起了自己的手。

　　“大拇指，为手中之王，他的能量占五个指头的一半。不信，你可以把四个指头并拢，而大拇指可以轻松的进行屈伸活动；把大拇指伸直，其他四个指头照样可以自由伸屈，就好象是两个独立的阵营。可是，你若是想抓紧拳头，你用四个指头试试，是不是力量很小呢，若加上大拇指就力量倍增，由此可见，大拇指是多么地重要，说大拇指的能量与其他四个指头的总和相当并不夸张，所以大拇指是堪称‘手中之王’。你试试！”

　　凤逸尘依言，试了试，果然如她所说，怎么平日竟然没有发现如此简单的道理。

　　“再看第二个指头。”

　　“叫食指对不对？”凤逸尘笑着问，

　　“嗯，孺子可教也！”秦燕慈摇头晃脑，突然想起自己是在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说话，忙吐了吐舌头。

　　“食指是最灵活的指头，可以说大部分的巧活儿都要靠他来完成，他的出色工作被大拇指看中了，所以就把他拉到身边，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

　　“中指最长，所谓‘长驱直入’说的也就是他的功能，他的位置也是极其重要的。得中指者，得全手。如果得到中指，他的两个小弟弟——无名指和小指就会立即随从。不信，你把无名指与小指并紧，单独弯曲中指，很别扭。把三个指头同时弯曲，则运用自如。我想在军中就应该要多一些象中指一样的能够团结将士们，而且有杰出军事才干的将才。”

　　一番话有意无意，说得凤逸尘频频点头，目光也变得绵长深远了起来。

　　“无名指与小指看起来似乎无用，其实不然，他们忠实地追随着中指，加强了中指的力量。他们三位一体，伸屈自如，步调一致，好象紧密团结在一起的三兄弟。人们发现了无名指不为名利，不计较个人得失的高尚品德，给他戴上金的、银的或是钻戒，以示奖赏。”秦燕慈指着凤逸尘左手无名指上一个翠色欲滴的碧玉指环说。

　　原来如此，凤逸尘心里暗暗赞了一个，开始只是觉着他说得好玩，听着听着却觉得意味深长，暗藏玄机。

　　“小指是最弱的一个，不要因为他最小就觉得他软弱可欺，如果没有小指，拳头就握不紧。握，俗称‘搦’，因为‘搦’字带有弱小的指头。搦紧拳头你知道有多大的力量吗？告诉你，可以把房屋提起来，“握”字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们的五个手指头中，属大拇指的运行空间最大，可以左、右、前、后运行，食指的运行是有限度的，而其余三个指头也只能前、后运动。从这里，我们可以发现，一把手也就是大拇指可以任意摆动大旗，其余的就应当忠于‘指手’（职守），不得违抗指令，反之，将受到指（制）裁。大拇指不仅可以自由弯曲，而且可以任意方便的与任何指头接触，也就是说大拇指可以直接与各个指头迅速取得联系。而食指只有上通中央，下达老三，若与另外两个接触就很别扭，不该‘管的太宽’。”

　　“所以这又说明了什么呢？”秦燕慈好像在问他，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凤逸尘目光深远，接道，“这说明‘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真聪明！”秦燕慈赞赏地笑笑，继续道，“其余的中指、无名指、小指可以三指头合并，也可以和食指分开，但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食指监视着。我们把五个指头运动方向和规律，不妨称为‘指头定理’。从这个‘指头定理’中我们也可以从中悟出真谛，由指头与手掌的紧密结合而形成了拳头，拳头是进攻性的家伙，是力量的象征，如果没有各个指头的紧密合作何以谈拳头？然而，且莫忘记拳头力量的源泉在于粗壮的胳膊（即靠山）。人们常说的礼贤下士、团结群众、上下一致、紧密团结、上通下达、围绕中心，都与指头有关，看似不起眼的小指头是不是也蕴含着如何管理一个团体的大道理呢？”

　　“听大壮一席话，真是胜读十年书啊！没有想到我兰陵军中，居然这样的人才！”凤逸尘看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惊叹与欣赏。

　　老天，本来只是想为了逗他开心，就把在B大学习时，《管理学》老师在课堂上讲的内容拿出来现学现卖，没想到倒变成了不可多得的人才了，不过，做人还是莫要锋芒太露的好！

　　秦燕慈忙打个哈哈，“我也是听一个游方的僧人说的！我一个粗人哪里懂得这么多？”

　　“哎，你怎能如此妄自菲薄呢？若非你有过人之处，那位高人又怎会与你说这许多话呢？不是说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吗？若是有机会我倒是要去拜访一下那位高人了！”凤逸尘认真地说。

　　秦燕慈暗自偷笑，你想拜访他，除非陪我到现代去，不过，估计是没得法子了！嘴上却连连应到，“有缘自然有机会！”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虚伪。

　　卷一  大漠篇:第二十四章  他的礼物

　　凤逸尘的伤已渐渐好转，虽然林修一直吩咐秦燕慈在一旁侍候，但也不过是看看伤口、换换药，再就是陪王爷聊聊天、散散步，基本上没有什么具体的事要做。

　　再加上先前厨房那边的工作，林修早已安排了两人去接替，这几日，凤逸尘与林修等人又去了朱雀营中巡查，她一下子就闲了下来，顿时觉得百无聊赖。

　　自齐园案、为兰陵王治好了伤后，她俨然已成了兰陵王军中的大英雄，将士们见了她也都恭恭敬敬，倾慕不已。照理说，她无事可做，旁人也不会说什么，但她自己觉得实在是不能再厚着脸皮黏在兰陵王的帐中了等吃等喝了。

　　说起来，自腾风离开那日起，她就一直没有回自己的营帐了，也应该回去看看了，毕竟那里才是她的“家”！

　　走上那条熟悉的小路，心中竟然有点点的失落。

　　掀开营帐的门，一股尘埃的气味扑面而来，由于数日无人居住，营帐中竟然已经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黄沙，更显空旷与落寞。

　　映入眼帘的依然是灰色的四壁，简单的摆设，宽大的床铺，就如自己第一次睁眼时看到的一模一样，可是，从前为何没有觉得是如此的空荡与寂寞呢？

　　忽然间，与腾风的往日种种就那么毫无预兆的浮上眼前，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

　　本以为早已忘记了他，本以为他与她只是两条交叉的直线，相遇后的结局是越走越远，却不知，在内心的最深处，对他，还是割舍不下，还是充满了思念，只是自己没有发觉而已。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奔到床边，从枕下取出一个物件，原来是一个精巧光润的青花小瓷瓶，这是腾风临行前留在她枕边的。

　　“瓶中是沙漠赤狐提炼的药膏，对你的脸有益，清晨睡前各涂一次。我走了，望珍重！”当时，枕边还有这样一张小小的信笺。

　　想着他为了这瓶小小的东西差点丢了性命，她心中一时间百感交集，道不出的心酸与感动。

　　这一段时间在兰陵王帐中忙乎，竟然就忘记了他的嘱咐，清晨、临睡前各一次，这毕竟是他的一番心意，她是断断不能辜负的!

　　她轻轻地拧开朱红色的盖子，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扑鼻而来，她自瓶中倾倒出一点儿，晶莹润泽如一颗小小的珍珠，在掌中轻轻地晃动。

　　应该算得上是护肤品吧！这也应该算得上是她穿越后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吧！

　　她仔细地洗过脸，然后将药膏抹在脸上。

　　本以为会是粘粘糊糊，类似什么凡士林、或者蚌壳油之类的东西，但感觉却着实出乎她的意料，只觉得清凉滋润，细腻轻盈，非常地舒服，丝毫不逊色于她在现代使用的任何一款国际品牌。

　　虽然从前对于自己的容貌不是很在意，但是对于自己的肌肤，她还是相当的爱惜。所以在选择护肤品的时候，她也是极为慎重。

　　天生丽质再加上后天的细心呵护，她那自然白皙、吹弹可破的肌肤一直让人羡慕不已。

　　但偏偏，曾经自己引以为傲的肌肤现在却成了心中最大的隐痛，以至于痛得让她再也不敢照镜子。

　　其实，世间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貌美如花，容颜出众，可是，作为医生，她知道，除非出现奇迹，今生今世自己哪怕是想要恢复到原来模样的十之一、二，都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所以，对于腾风千辛万苦得来的药膏，她虽然感激，但内心深处实在是没有抱多大的指望。

　　她自怀中取出一面圆圆的水银镜，这也是腾风留给她的，鼓足勇气让自己更平静一些，然后开始细细地端详着镜中的人。

　　皮肤微黑，但已不是先前的那般粗糙，印痕依然可见，但也不是如自己所想的那般狰狞，时间真是一个魔术师，悄无声息地让她不再如先前般的丑陋恐怖，镜中是一张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脸。

　　她暗叹到，从前那个人们赞叹不绝的优雅美丽的女子怕是永远地离她而去了。

　　一个人的营帐静悄悄的，一个人的床铺冷清清的，没有腾风的日子竟是那样的空洞。

　　一夜无梦，十分香甜，最奇怪的是，睡梦中似乎总是萦绕着一股散不去的淡淡的清香。清晨醒来，觉得脸上有些痒痒的感觉，她心中一惊，莫非这药膏真有奇效？既然她都能够穿越，那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她慌里慌张地就想去找镜子，但将镜子握在了手中，又觉得自己真是好笑。她那张“毁容”的脸，即使是放在21世纪用最先进的科技、请最优秀的整容医生都不一定能够恢复原貌，何况是在这个不知道几千年前的古代？

　　而且，单凭一只听都没听说过的什么沙漠小狐狸，不知用什么方法炼成一瓶小小的膏药，就能够让她重新回到原来的美丽，那就真正是天方夜谭了。

　　但终归是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还是取出小镜子，照了照，当然是不会有什么变化，但是皮肤好像滋润了许多。

　　大漠气候干燥，加之在军队这个雄性的集体里，她已经差点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女人，当然更也不会奢侈到想要去涂什么护肤品，腾风赠的这瓶小小的药膏倒是又让她稍稍找到了一点做女人的感觉了，不是说“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嘛！管他有没有疗效，就当面霜抹呗！

　　心中正在思量着，忽听得帐外传来一个毕恭毕敬的声音，“林大壮，王爷有请！”

　　秦燕慈不由宛然一笑，原来凤逸尘他们巡查回来了。数天前，她还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兵，现在倒成了要王爷来请的人了。

　　她“哎”地答应了一声，忙将青瓷小瓶小心地放入怀中，奔出帐外。

　　卷一  大漠篇:第二十五章  受伤的人

　　秦燕慈走出帐外，一个身长未足、样貌清秀的小兵正在候着她。见她出来，慌忙地偷望她一眼，又急忙垂下头。

　　秦燕慈心中有些不悦，我虽然长得不好看，可是你这样瞧人未免太没礼貌了吧！莫非，你就是沉鱼落雁？想着边扭头看过去，只见来人尖尖的下巴，唇红齿白，腰身不盈一握，乍一看过去，还真是美艳娇嫩、我见犹怜！

　　突然，觉得眼前的小兵有点眼熟，心中一动，这不正是上次差点被齐园、齐贤忠欺负的那人吗？

　　“原来是你！”她不禁脱口而出。

　　“是，林——林大哥，谢谢你！上次——”小兵又是一阵紧张，一张俏脸涨得绯红，真是灿若桃李，十分地惹人怜爱。

　　“举手之劳，没什么的！”秦燕慈抿嘴一笑，这个小兵还真是可爱哎，一股母性的感觉油然而生，与此同时升腾起的还有一股要保护他的欲望。

　　“你叫什么名字？”

　　“伊绿笛。”小兵咬着嘴唇，呐呐地吐出几个字，娇嫩欲滴犹如小黄莺，有一种纯粹的甜美。

　　伊——绿——笛，秦燕慈在心中默念道，好一个别致的名字！

　　两人边走边谈，伊绿笛好像十分地害羞，大部分时候都是秦燕慈在问，他只是垂着头轻轻地作答，偶尔他也抬头偷望秦燕慈一眼，但一接触到她的眼睛，他就像被堪破了心事的小孩，立马红了脸。

　　远远地能够看到兰陵王的营帐了，伊绿笛扬着红红的小脸，怯怯地道，“林大哥，我就不跟过去了。”

　　秦燕慈点点头，“好，绿笛，以后无事时，就过来，咱们一起聊聊！”

　　“真的？！我真的可以——”伊绿笛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好像能泅得出水的紫色葡萄。

　　“当然啊！绿笛就像我的弟弟一样，只是，以后在我面前不要太拘束了哦！”秦燕慈亲昵地拍拍他的肩。

　　“嗯！”伊绿笛认真地点点头，小脸上的欣喜倒是让秦燕慈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自己的别人心中还有如此重要的的地位。

　　﹡

　　秦燕慈没走几步，忽听得身后一阵喧哗。

　　“娘娘腔，你有没有搞错啊，我要你给我洗的是靴子，不是布鞋，你怎么这么蠢啊？！”一个的男子大声地嚷道，说不出的骄横与无礼！

　　“他那么蠢，脑子肯定是有问题的！真不知道，他娘当年是怎么生他的？！”又是一个难听至极的声音，光听声音就知道来人是一副怎样张狂丑恶的嘴脸。

　　“他简单就是一头猪，不对不对，是比猪还要蠢啊！”越来越恶毒，也越来越不象话！

　　“哈哈，娘娘腔，跟我说，你是比猪还蠢的猪！跟我说！！”

　　“我——我是——”一个低呐若蚊虫的声音。

　　“大声点，我听不到啊！”

　　“我——我是比猪还蠢的猪！”半带哭腔的声音听得让人心碎。

　　天！这，这不是伊绿笛的声音吗？！

　　简直是岂有此理！欺人太甚！秦燕慈不由得怒火中烧，飞快地转过身，果然，可怜的绿笛被一堆人围着，正不住地抹着眼泪。

　　“喂，他也是人啊，你们怎么能这样侮辱人呢！”秦燕慈本打算不理，可是，那帮士兵们实在是太过份！她飞快地冲上前去，大声喝道。

　　喧哗起哄声立刻停止了。

　　“没关系，没关系，是我的错，我的错！”伊绿笛急急地抓住她的手，可怜兮兮地声辩着。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推长了道，“小娘娘腔的哥哥——大娘娘腔啊！”

　　“哈哈哈哈——”

　　一阵哄堂大笑。

　　“大壮哥，大壮哥，是我蠢，是我蠢，走了走了！”伊绿笛脸上已经满是泪痕，他死死地拽住秦燕慈的胳膊退得远远的，无力地乞求着。

　　秦燕慈望着可怜的绿笛，心中的怒火被一阵深深的怜惜所替代。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闲着无事，找个人来骂骂，真是舒筋活血，无比的舒畅啊！”

　　“哈哈——”

　　“那帮人真是太可恶了！”秦燕慈忿忿地道，但见着伊绿笛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顿时又软了，她柔声道，“绿笛，你怎么能任由他们欺负你啊！”

　　“都是我的错，是我蠢，林大哥，你千万别为我的事烦心！”绿笛低低地说。

　　“唉——”秦燕慈一声叹息，持强凌弱，到哪里都有这样的事！可是，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可怜的绿笛？

　　﹡

　　来到兰陵王的帐中，秦燕慈只觉得眼前一亮，凤逸尘一身玄衣，眉长入鬓，嘴唇性感优美，鼻子挺秀如玉，眼角微微扬起，明亮璀璨犹如最珍贵的宝石，气质不凡，仿若天人。

　　从古至今，秦燕慈着实是没有见过比他更美、更有魅力的人！

　　“大壮，你在齐园一案中立下大功，理应嘉奖；你为本王治伤，尽心竭力，算是本王欠你一个人情，你说说，想要本王赏赐你些什么？”凤逸尘唇边荡漾着温和的笑，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

　　秦燕慈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要戴着一个银色的面具了！跟这种人在一起，你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干别的事呢，光是听他说说话，看看他那张脸，人都要醉了。

　　“是不是什么都可以啊？王爷，大壮可是很贪心的哦！”秦燕慈俏皮的说。

　　凤逸尘容貌之绝美这个世间自然是无人能比，最最重要的是，他好像有一种天生的魅力，让人与他在一起，心情舒畅，如沐春风，光是这份气度已经能震慑人心了。

　　本以为她会说什么都不要。

　　“大壮倒是不讲客气哦！”凤逸尘晗首微笑，他倒是很想听听这个林大壮要些什么赏赐，应该也会是不同寻常的吧！

　　“为什么要讲客气啊？我付出了努力，这是我应该得的，不是吗？该我所得，就坦坦荡荡地接受，不属于我的，就绝不痴心妄想、挖空心思地想要去得到。只有这样，自己的心里才会舒舒坦坦，不觉得自己少了什么，也不会为了要去追逐虚幻的东西而天天苦恼。”

　　你说这是随遇而安也好，没有理想也好，她秦燕慈就是这样一个人，不管她在哪朝哪代，她都是如此。也不知道这算是好，还是不好。

　　“说得好！你说吧，只要不过份，本王都会满足你的！”凤逸尘道。

　　从她的内心，她最希望的是什么？她想回到现代去，看看父亲怎么样了？兰陵王能帮她实现吗？她想常伴在他的身边，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可是这可能吗？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一下子黯淡了下来，脸上那动人的欢愉也立刻消失不见。

　　“王爷，我什么也不想要。”

　　“哦？”这个林大壮，怎么跟个女子一样呢？阴晴不定，难以捉摸呢？

　　“就先寄存在王爷这里吧，等我想好了，再请王爷帮我实现吧！”实在不忍心拂了他的好意，只能先敷衍着。

　　寄存？！亏她也想得出，连赏赐也能寄存！

　　“还有，大壮，今后，你就跟在本王身边吧！”反正自己身边也缺一个人，说是侍从也好，说是副官也好。

　　“什么？！”惊得秦燕慈浑身一震，不会是做梦吧？

　　“怎么你不愿意？”

　　“我，愿意！不不不，不是，小的容貌粗鄙不堪，跟在王爷身边，有损王爷的美名！”若他知道她是女儿身，若他知道她就是令他魂牵梦萦的喀纳斯的仙女，他又会作何想法呢？还是离他远远的吧！况且，他本来就是只可远观的人啊！

　　“你怎么跟个女子般忸怩呢？”那是自然，我本来就是女子啊！

　　“一个人的脸，也不过就是一个面具，男子汉大丈夫儿怎能如此注重容貌？”

　　人的脸就是一个面具！那么他自己呢？

　　身份越尊贵，地位越高的人，脸上戴着的面具是不是更神秘，更令人捉摸不透呢？

　　秦燕慈望着凤逸尘，心里就在问自己，“兰陵王，你的脸上戴着的又是个什么样的面具呢?”

　　卷一  大漠篇:第二十六章   勿施于人

　　与兰陵王谈判的结果是，秦燕慈答应留在他的身边做他的近身侍卫，当然她这个近身侍卫的工作是比较简单的，具体而言就是负责兰陵王的生活起居，在秦燕慈的心里就把自己当成了个贴身丫鬟。

　　兰陵王的营帐在军中算得上是最大的了，有点类似于现代的套间，外面是一间议事厅，内部是两间并排相连的屋子，一间稍大，一间略小，兰陵王就住在大间，秦燕慈住在小间。既能够相互照应，相互之间又不会干扰，最重要的是不用与兰陵王同室而居，免了许多不必要的尴尬，所以对于这种安排，秦燕慈还是较为满意的。

　　凭心而论，兰陵王真算得上是一个极好的主子，既不苛刻，也不怪异。先前的日子因他养伤，与秦燕慈相处的时间就显得很多，秦燕慈还在心里思量着，看来无论哪朝哪代，领导总是最好当的；可是他伤好后，就开始忙乎了！不是与将领们商议军事，就是到各营中巡视练兵的情况，有时好几天连个人影子也瞧不到。

　　反倒是秦燕慈与先前的忙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闲人”！

　　与之同时发生改变的还在她在军中地位，一般的士兵见了她自然是毕恭毕敬，就是级别较高的将领们对她也是礼遇有加，看来果然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但秦燕慈不是那种得志便猖狂的人，为人处事仍是如从前一般内敛谨慎，而且比从前更加地深入简出。闲着无事的时候，她就专心涂抹腾风赠与的护肤霜，每日清晨入睡，必抹两次，丝毫不敢懈怠。当然，心血来潮时，她也照照镜子，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药膏真的有效果，只觉得肌肤一日一日地变得白皙，印痕也似乎在逐渐地淡化，但与从前完美无暇的秦燕慈相比，她的外表依旧是再普通不过的了。

　　这一日，阳光十分地明媚，秦燕慈闲着无事，便将兰陵王铺上的被褥等收了，去洗衣房中洗涤。巧了，又碰上了伊绿笛，这个可怜的小人儿，每次总是急匆匆的，别的士兵们都已经休息了，他不是在洗衣服就是在扫地，倒是个勤快的孩子。

　　秦燕慈有些奇怪，连着三、四天看着他在洗衣服，而且每次都是一大盆，这孩子莫非有洁癖？

　　有一次，她问他，“绿笛，怎么老是见你洗衣服？”

　　伊绿笛脸色一暗，“我，我换洗得勤！”

　　原来如此，还真是看不出呢！

　　见到秦燕慈进来，伊绿笛只是慌乱地一抬头，低低地喊了声，“林大哥！”

　　他的衣服已经洗完，正往盆子里装，瘦小的身子与硕大的盆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纤纤细腰也几乎弯成了个工字形。

　　就在伊绿笛抬头的一刹那，秦燕慈蓦地发现他的额头有一块淤青，嘴角也凝着一块暗色的血渍。

　　“绿笛，你，你怎么啦？”她惊唤道。

　　“我，我不小心摔了一跤。”伊绿笛眼神躲躲闪闪，似乎在极力掩饰着伤痕。

　　“那你到我帐中去抹点药油。”她同情这个可怜兮兮的伊绿笛，同是天涯沦落人，或许，因为现在的她也是一个弱者吧。

　　“没关系的！走！你不是我弟嘛！”秦燕慈边说着，边帮他抬起盆子，示意他走。

　　伊绿笛感激地望着她，泪珠子在眼中滴滴地转着，就要掉下来了。

　　秦燕慈与伊绿笛一起抬着盆子往回走去。

　　迎面一群人嘻嘻哈哈，挡在了前面。

　　“哈哈，大娘娘腔带小娘娘腔，真是一对活宝！”

　　为首的正是上次欺凌伊绿笛的那人，这人长相不差，身材魁梧，也称得上潇洒倜傥，但无奈那份骄横与无礼让人顿生厌恶。

　　秦燕慈不想多生事非，再加之伊绿笛一直朝她使眼色，眼中尽是哀求，她硬是强压住了心中的怒火，从他们身旁绕过去。

　　“娘娘腔，我的衣服可得洗干净点，若还像上次一样漂着一股子马粪味，那你就不只脸上那点小伤了！”那人语气中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什么？伊绿笛每次洗的都是他们的衣服，而且，他脸上的伤也是拜他们所赐！

　　简直是岂有此理！

　　突然，一个人故意使了个绊，秦燕慈正欲提醒绿笛，但已经迟了！

　　“扑通——”一声，绿笛脚下不稳，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一大盆刚洗好的衣服也沾满了黄土，变得面目全非。

　　“哈哈哈哈！”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臭东西，死娘娘腔，走个路都走不稳，把我的衣服弄脏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都是我自己不小心，都怪我！”伊绿笛慌忙将衣服拾起，也顾不得去抹脸上的沙土与泪水。

　　秦燕慈怒不可遏，猛地将伊绿笛手中的衣服全部扔在了地上，她冷冷地盯着那伙人，让人寒彻心扉。

　　“你们还算男人吗，欺负一个小孩子！”

　　“林大壮，这可不关你的事！别以为有林修那小子罩着你，爷们就不敢惹你！识相的，站一边去！”

　　“天作恶犹可违，人作恶不可活！你们不要太过分！”

　　“哼！有些人一生下来就注定是软弱，你看他那个样子，多么没用，即使我不欺负他，别人也会欺负他！林大壮，世上的事，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很多事情你是没得挑的，你知道吗？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扮什么观音菩萨，你知不知道，你的样子好讨厌!”

　　“算了算了，懒得跟这种废物说话，真是扫兴，走！”旁边有人推搡着，秦燕慈是兰陵王身边的人，他们还是有几分忌惮的。

　　为首那人也不想事态扩大，借梯子下树，骂骂咧咧地扬长而去。

　　﹡

　　“绿笛啊绿笛，你是不是天生没有脾气，你是不是天生不会说‘不行’那两个字啊？！”秦燕慈恨铁不成钢地说。

　　“没什么关系，只要大家开心就行了！也不过就是洗洗衣服，也不是很累——”绿笛垂着头，就像一头温顺的小绵羊。

　　“不是累不累的问题，他们是在欺负你，你懂不懂什么叫作尊严？！”

　　“尊严，我不知道——”

　　“尊严是每个人都应该有的！你看看你还剩下多少，我想你是全丢了！”秦燕慈的语气突地严厉起来，幸亏你伊绿笛是在古代，你要是在竞争激烈的现代，只怕还要惨！

　　绿笛浑身一颤，可怜巴巴地抬起那双无辜的眼不解地望着她，秦燕慈那颗刚刚坚硬一点儿的心又开始溶化。

　　“有人叫你不想作的事呢，你就看着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说，‘我不会作的，我有我的尊严’！知道吗？”

　　“我，我不知道什么是我不想作的！”唉，实在是个玲珑剔透的孩子，怎么长了个榆林脑袋？

　　“八个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别人不想作的，那么你也就不用帮他们去做！”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知道了！”

　　“真的？”秦燕慈还有些不放心。

　　“真的！”绿笛用力地点点头，试图打消她脸上的疑惑。

　　求老天保佑你吧！秦燕慈心中默默祈祷。

　　卷一  大漠篇:第二十七章  重拾尊严

　　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营中各有数个大大的食堂，除级别较高的将士们在各自的营中用饭外，普通士兵们都会聚在食堂中用饭。

　　经过一天的辛苦训练，最美不过的就是敞开胸怀好好地吃上一顿了。

　　可是，偏偏就有个别的人喜欢在这本应是平和与放松的时刻制造些事端，真正应了那句俗话，“一粒老鼠屎，搅坏一锅粥。”

　　现在，就有一粒老鼠屎开始不安份了。

　　“哎，你们觉不觉得，今天娘娘腔有些不同啊？！”一个面白无须、容貌奸佞的男子眼珠子骨碌骨碌转了几下，然后凑在南宫霄的耳边窃窃私语道，这世上总就有那么一些人惟恐天下不乱。

　　“什么不同？不是铜，就是铁呗，他还能怎样？”南宫霄一边剔着鱼刺，一边故意装作满不在乎地说。

　　其实，他的心中早就憋了一肚子闷气。

　　他的父亲，当今吏部尚书南宫长安，权侵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知道父亲是如何想的，把他一个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公子哥从繁华的京都送到了这“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大漠从军，说是让他锻炼锻炼。

　　或许，他以为凭他当朝尚书的面子，兰陵王会给他儿子一官半职吧，结果呢，事与愿违。

　　出征至今，他南宫霄还是一个最下等的士兵，住最简陋的营帐，吃最普通的饭菜，风里来雨里去，这日子他怎能忍受？

　　南宫长安这下急了，三番五次托书到军中，恳请兰陵王让南宫霄作他的近身侍卫，他这一招可谓是老谋深算，近身侍卫不是什么大官，这就不存在什么以权谋私之嫌，除此之外，还有两在好处，一是可以免了风吹日晒、日日练兵之苦，二来，近身侍卫虽不见得是什么大官，但那是兰陵王身边的人啊，谁不忌殚几分啊！

　　可是，偏偏兰陵王死活不卖帐！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还让那个其貌不扬的林大壮抢了先，最气人的还在后边，林大壮仗着有兰陵王与林修撑腰，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几次三番与他作对，他忌于兰陵王，不敢对他怎样，但一个小小的伊绿笛，难道他还收拾不了吗？

　　南宫霄斜瞥了伊绿笛一眼，这小子不像往日一般委缩在角落里，见他们就躲，居然大大方方坐在正中，边吃还边与旁边的士兵聊得正欢！

　　这还得了，若是连伊绿笛都敢公然和他作对，那以后在这军中，他堂堂吏部尚书之子还有何威风可言？

　　他“呸”地吐掉了口中的鱼刺，手中的碗重重地扳在了桌上，惊得一屋的士兵们都自觉地散在一旁，照常以往的规律，一场风波即将开始，可怜的绿笛又要遭殃了！士兵们暗暗地叹息，却都涉于南宫霄的背影，不敢作声。

　　南宫霄傲慢地朝伊绿笛叫道，“娘娘腔，过来，给我盛碗饭！”

　　伊绿笛却似乎没听见，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吃着饭。

　　南宫宵被激怒了，猛一拍桌子，一个健步，冲到伊绿笛面前，“臭小子，你聋了？”

　　伊绿笛慢吞吞抬起头，美目如剪，神情坚定，“我叫伊绿笛，不叫娘娘腔，也不叫臭小子，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做！”

　　林大哥教他的话，他牢牢记在心中，即使今天免不了一顿毒打，也不能让林大哥失望！

　　围观的士兵发出一阵惊叹！

　　南宫霄顿时觉得很没面子，他冷笑一声，突然自在地上捧了一捧砂子，倾倒在绿笛的碗里。

　　“伊绿笛，是吧？好！这是给你吃的，吃了它吧，不用谢！”

　　伊绿笛依旧是慢吞吞地站起来，瘦小的背脊挺得笔直，他也将碗重重地掷在了桌上。

　　“要吃你吃！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告诉你们，不要欺负我，我的尊严不容任何人作践！”

　　伊绿笛的眼睛晶莹璀璨，流光溢彩，一张娇弱的小脸布满傲气，神圣不容侵犯。

　　南宫霄仗着父亲在朝中为官，在军中称王称霸，士兵们都是敢怒而不敢言，今日，伊绿笛可算是开了先河，围观的士兵们不禁有人偷偷地叫起好来。

　　这于南宫霄却是奇耻大辱，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咬咬牙，面上顿现凶恶之色，“还跟我谈尊严，好！我倒要看看，是我的拳头硬，还是你的嘴硬！”提拳便要打下去。

　　“住手！”一个清润却又低沉的声音。

　　南宫霄怔了怔，慌忙收回了拳头，一张脸也立刻变得煞白。

　　“这是在军队，不是在京城，不管你们是谁的儿子，以后再有持强凌弱、不守军纪者，李青湖就是你们的榜样！”凤逸尘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南宫宵早已噤若寒蝉，不再作声，自己为何如此没用，见了他总如老鼠见了猫一般害怕？！莫非，他欺负弱小只是为了掩饰心中的对他的畏惧？

　　兰陵王，等着瞧吧！我不会永远害怕你的！南宫霄眼中充满了不满与恨意。

　　﹡

　　洗衣房中，两个背影席地而坐，均是纤纤弱质，不盈一握，。

　　“绿笛，我听说，你今天很威风啊！不错，继续努力！”

　　“谢谢林大哥！没想到说‘不行’的感觉这么好！”

　　“加油，你一定会成功的！”

　　“林大哥，我跟你说.......”

　　*

　　望着相谈甚欢的两个人，凤逸尘选择了悄悄地退出，南宫霄等人在军中横行霸道已不是一日两日了，他早就想煞煞他的锐气了，但奈何士兵们皆畏惧他父亲的权势，受了欺负后都是忍气吞声，要想惩治他也无真凭实据。倒是这个林大壮，不知道究竟有何魔力？三言两语，就能让最软弱的伊绿笛也变得如此地坚强？！

　　卷一  大漠篇:第二十八章  我本孤独

　　夕阳西下。

　　无际的黄沙上有寂寞的大风呜咽而过。

　　天，是高远辽阔的，地，是沉厚雄壮。

　　凤逸尘在夕阳下，落日将沙漠染成鲜血的红色，凄艳恐怖。

　　夕阳下只有他一个人，天地之间仿佛也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本就是彻底孤独的。

　　他的一生似乎就从来就没有为自己而活过。

　　他的出生就是因为他的母妃要当皇后，否则，如她那般珍视容颜的女子怎能忍受十月怀胎之苦？又怎能容忍纤纤细腰变得臃肿不堪？

　　当他年幼时，他开始为报一个女人的养育之恩而活。

　　当他长大成人，他又开始为孔雀王朝而活，为天下的子民而活。

　　母亲，那个本该是甜柔深谧，慈祥温暖的人，本应如皓皓明月般圣洁，如莽莽大地般广阔。

　　然而，他的母妃云氏，那个传说中美貌无人可及、聪慧绝伦的女子，“回眸一笑百媚生，三千粉黛无颜色”，倾艳后宫数十年，得先皇宠爱到了至极，留给他的是什么？永远是一张冷漠而陌生的脸和一双充满仇恨与怀疑的眼睛。

　　他陷入了无边的苦恼。

　　为何从那个美艳绝伦的女人身上，他竟然丝毫感觉不到母爱。

　　她第一次抱起他，就差点丢在了地上，她惊声尖叫道，“这不是我的孩子！”

　　若不是宫女反应快，他几乎送了性命。

　　所以，少年时代，孔雀王朝那个玲珑剔透的二皇子总是眉头紧锁。

　　当他逐渐懂事，他终于知晓了原因。皇后席容若端庄贤德，贵妃云漾美艳聪慧，凤皇得两人相伴，羡煞了天下人。但美中不足的是，两人都未为凤皇生下皇子，这成了老凤皇的一块心病。

　　凤皇宠云漾，逐渐厌恶起容若，曾经被欣赏的淡定清雅的品质变成了古板与木讷。

　　凤皇要废后，立云漾为后，但皇太后不允。

　　“云氏为后，我孔雀国亡国之日近矣；云氏为后之日，就是我薨之日！”皇太后居然以死抗争。

　　终究是母命难为，但也终究是抵抗不了美人的泪眼，凤皇想了一个折中之计。颁下圣旨，谁先诞得皇儿，谁为后！

　　“这不公平！”在皇太后的坚持下，凤皇终于踏进了久未涉足的容若的寝宫，临幸了他的皇后。

　　云贵妃终于有孕，一月之后，皇后容若也传来了喜讯。

　　云漾胸有成竹，这个皇后她当定了！

　　但偏偏天意弄人，皇后居然先诞下了皇儿！而本应是太子的他居然就晚了一步，就是那小小的一步之遥，让美丽骄傲的云氏与她憧憬向往了许久的皇后的宝座失之交臂。

　　她仇恨他，让她的希望落了空，她无数次冰冷地仇视着他，“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儿子，轩才是我的儿子，我才是皇后，你不过是那个坏女人的孽种！他们合伙起来骗了我！那个坏女人，真是恶毒，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在他的惊愕中，在老凤皇的悲伤中，在后妃们的幸灾乐祸中，在天下子民的惋惜中，那个据说能在掌中翩翩起舞的仙子——云贵妃——疯了！

　　上天对你关闭了一页门，必定会为你打开另一扇窗。

　　凤逸轩的母亲，当今的皇太后席容若，向他伸出了温暖的手，她是那样的温和恬静，慈详宽容，绝不是掩人耳目、装腔作势，她的爱是发自内心最深处，充满了母性的光辉，温暖了他那颗几近破碎的心。

　　她对他的爱，甚至让他的皇兄妒忌不已。

　　所以，当他逐渐懂事，他就发誓，他将终其一生去报答，去感谢那个女人，那个给了他弥足珍贵的母爱的伟大的女人。

　　民间传言，因他的美貌，不得不从十岁开始就戴着一个纯银的面具，却不知道，他选择了一个神秘魅惑的银色面具，绝不是为了隐藏自己的绝世容颜，更多的是不愿面对这世间丑恶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滚滚红尘中，他只想做一个过客，冷眼旁观，遗世而独立。

　　所以，他将所有的喜、怒、哀、乐，欣喜与叹息都掩盖在那一张面具下，不想被任何人堪破。

　　可是缘分这东西，偏偏就那样的突然，那样的奇妙，难究何来，亦难料何往。

　　那个其貌不扬的林大壮，居然就那样毫无预兆闯进他的生活，闯进了他的心里，竟然让他慌乱而不知所措。

　　很少有人会喜欢寂寞单调的沙漠，自古以来，这个枯寂的大自然，一直固执地拒绝着人们的打扰，当然人们也不会愿意去靠近。

　　凤逸尘以为这一生中难觅知己了。

　　“我喜欢这里，或许它酷热干燥，但这本就是它的性情；这里只有风声沙动，但这是它独特的语言。”当那个有着平凡外表的林大壮半眯着眼，好像陶醉在一个美好的梦境里时，他就知道，他再也无法去抗拒他了。

　　在那个不美丽，却灵动的男子如诗般的描述中，这一片茫茫的沙漠海，犹如一幅轻巧的画卷，无声无息却又有声有色地徐徐展开。

　　“来到了这里，我才知道茫茫世界处处是未知的旅程，它那么遥远，那么神秘，如梦似幻。曾经隐藏在平静生活中的心，突然就变得自由，洒脱，甚至疯狂。”

　　“这里真正是一个无关风月的地方，一切的浮躁骚动在它狂野的风沙面前都无奈地归于平静。”

　　“大沙漠也许是最接近生命本质的地方。一个能润喉的泉眼，一片能立足的绿洲，一切在尘世中唾手可得因而让你不屑一顾的东西，此刻都可能成为你全身心的企望，而所有你曾经千辛万苦想要得到的东西，在这里反而变得如此的苍白无用。”

　　“大沙漠永远超脱着人类的喜怒哀乐，自顾自真实地存在着。任时间流逝，不曾动容半分。在它广袤的怀抱里，人实在渺小得有如沙砾。”

　　他深深地沉醉在她的讲述当中，无法自拔。

　　当然他不知道，她还有很多话无法向他诉说，忘不了在国外读书时，躲在被窝里看《撒哈拉沙漠》、《西风不识相》时的酣畅淋漓，坟场可以造出罗马、荒原可以开出春天的浪漫，让她与千千万万个女人一样向往与憧憬，忘不了那个身材高挑、长发中分、微笑时便会露出一口不整齐牙齿的女子，敢爱亦敢恨，最终用一条丝袜了断了自己一生，她的名字叫作三毛。

　　卷一  大漠篇:第二十九章  温玉在怀

　　与凤逸尘相处越久，秦燕慈便越发觉得他与自己想像中的王孙贵胄差距极大，甚至可以说是截然不同。

　　他对生活的要求不高，粗茶淡饭食之如怡，他的寝室也不奢华，一桌一床，一琴一剑，棉布被褥，简朴至极。

　　但对工作，他却似乎有一种天生的热情，孜孜不倦，不知疲劳，而且无论何时何地见到他，永远是精力充沛。

　　他的容颜之美，自然是令人心生仰慕，不由自主地想要去靠近，但他倍受崇敬的根源却是他对自己的严格约束，以身作则。

　　他的生活也极有规律！

　　在秦燕慈的印象中，但凡是如他般养优处尊的人，再加之经常日夜颠倒，应该不会有早起的习惯。

　　但每日清晨起来，却总是发现他端坐在营中，看书阅文，见她便颔首淡淡一笑，弄得她倒有些不好意思。

　　接连着数日，居然他都比她要早，主人竟然比侍婢起得还早，这怎么像话啊？！

　　于是卯着劲，要和他比早起。

　　“大壮，我早起惯了，你不必起得如此之早，多睡会儿无妨！”

　　童年时，心中郁结，夜不能寐，或是眯一会儿，便会早早地醒了，多少年过去了，现在，反倒成了一个习惯了，雷打不动。

　　凤逸尘起床时，见着秦燕慈正在营帐中收拾，有些诧异，这个林大壮居然倒是个有恒心、能吃得苦的人，开始以为他不过是硬撑几日，没想到，日复一日，他倒是坚持下来了。

　　不由心中一动，“大壮，陪我一道去练功吧。”

　　沙的山，漠的海，大漠的清晨总是来的特别早，空气中略略有些微凉，空中最后几颗星星还在慵懒地眨眼，凉风袭袭，风卷营旗，所有的响动，此刻都是那么遥远。

　　凤逸尘一身白色劲装，依然是那么出尘不染，秦燕慈心中暗暗赞叹，再普通简单的衣裳穿在他的身上都是那么地好看！

　　气息调整完毕，便如行云流水般演练起来，刚柔并济，潇洒自如，让人肃然起敬！任是谁也不相信，一个如他般高贵、温和的人竟然也身怀绝世武功。

　　当然这是秦燕慈以后才知道的，她这个“武盲”此时此刻完完全全沉醉在他的惊世容颜与优美身姿里了。

　　天空渐渐放亮，远处的朝阳将天空渲染得五彩斑斓，金色的光线照在他雪白的衣上，乌黑的鬓角旁，如繁星般明亮的眸中，满目的黄沙顷刻间都失了颜色，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人。

　　秦燕慈一时间竟看呆了。

　　凤逸尘饶有趣味的看着入了神的秦燕慈，问道，“大壮莫非也想学武？”

　　“学武？”秦燕慈有些愕然，一时间，不知该怎样回答。

　　凤逸尘淡淡一笑，“你若想学，本王教你怎样？”

　　“不不不——”秦燕慈慌忙摇头，武侠剧看多了，习武之中多的是暗中生情的，她知道自己可没有那么好的定力。

　　但凤逸尘却饶有兴致地说，“大壮的身子孱弱，习习武也好，可以强身健体。况且，我兰陵军中的将士怎能不会武功呢？”

　　再要推却，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她只得陪笑着说，“那好吧，不知道王爷要教我什么呢？”

　　“你没有武功基础，就学一套最基本的吧！”凤逸尘思忖半天，道，“看好了。”

　　他的动作如绽放的春花，如舞动的飞羽，缓缓展开，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

　　秦燕慈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想是功夫巨星如成龙、李连杰般的也没有如此优美的身手吧！她只顾着瞧人去了，哪里还有心思去记他的招式。

　　凤逸尘收招过来，笑意盈盈地道，“大壮，你来练一遍。”

　　秦燕慈讪讪一笑，本想凭着记忆照葫芦画瓢的糊弄一下，可实在是连葫芦的影子都未瞧得清，哪里又画得出瓢啊！

　　凤逸尘也不恼，又放慢速度演练了一遍，这次本想好好习记，奈何演练之人的身姿实在是太过于优美，看着看着，又忘了要去记动作了。

　　“可以了吗？”

　　“唔——”明明看她目不转睛，可是瞧着那张红得跟苹果似的脸，就知道，答案肯定是否。

　　衣袂纷飞过后。

　　凤逸尘询问的眼神。

　　秦燕慈呆滞的表情。

　　……

　　“王爷，您能否将动作分解开来？”

　　任是脾气再好的人也耐不住了，唉，早知道林大壮会笨成这个样子，他就不提要她学武了。

　　“先跨左腿，然后是——”他心中无奈地低叹一声，脸上依旧地云淡风清，走过来，逐步分解，一一指正。

　　突然他握住了她的腰，几乎将她整整地环抱在了怀中，那清新温暖的气息钻进她的脖子，挠得她痒痒的，她的脸“砰”的红了起来。

　　“腰要放松。”

　　他的声音深沉富有磁性，在她耳边回荡。

　　“呯呯呯——”她的心怎么跳得如此之响，她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僵硬如同木偶人，心中只盼他的手快快离开。

　　他却不紧不慢的圈住她的双臂，这下，她受不了了。

　　惊叫一声，慌乱地向前弹跳开去。

　　“怎么了？”凤逸尘吓了一跳，他没有防备，乍见她狼狈的样子，眼中布满了疑惑。

　　秦燕慈的脸上依然炙热，带着僵硬的笑容，远远的答道，“王爷，我实在不是学武的料，还是学些简单的吧！嗯，点穴，学点穴怎么样，用小木人练习！”

　　自己学过中医，应该会比较容易上路，而且学点穴好像一般都是拿着个木头人点点戳戳的，也可以免了肌肤相触。

　　凤逸尘立刻瞪大了眼睛，点穴神功，这在孔雀王朝是很少有人知道的，当年，他的师父传授他时曾说过，点穴功在孔雀王朝中不超过百人。这个林大壮可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啊！

　　“怎么大壮，也听说过点穴吗？”

　　“我，我是听那个游方的高人说的。”管他，反正那个人是杜撰的，他也找不到人，都赖他身上得了。

　　“‘点穴容易识穴难’。点穴之法主要在于熟知全身各穴，不但能言其所在，而且能瞑目抚之。否则，如盲人看马。识穴必须认真准确，丝毫无差。必须先明确十二经之穴名，再熟悉各穴之位置，经络与脏腑的关系——”他的声音在耳旁徐徐升着，好像美妙的乐章，秦燕慈有些心猿意马了。正在出神，脑门被轻轻地敲了一记，动作又轻柔又怜惜，秦燕慈吃惊地扬起脸，却正好触到那双故作严肃的澄澈的眸子。

　　忙凛了心神，专心致志地听起来。

　　这一日，凤逸尘又递给秦燕慈一个长条形紫檀木匣，打开一看，原来是一个栩栩如生的小小的木人，身上绘标出某一经的诸穴，循其经络点其穴位，“每日三至五次，每次三至六回。熟悉之后，改为夜晚点之，继练月余。若能在暗处点中，初艺则成，可另换一经，依上法习之，依次增加。将人身全部穴位练熟后，可合并通练，练到能在暗处准确地点中全身诸经百穴者，功则已就。”凤逸尘滔滔不绝地道来，那神情像极了一位循循善诱的儒雅夫子。

　　在凤逸尘的耐心指点下，再加上她本就有的中医底子，秦燕慈的“点穴功”虽然谈不上进步神速，但还是卓有成效的。

　　“大壮，你学习点穴也有些日子了，不如我们实战练习一番吧。”

　　老天，千算万算怎么偏偏忘记了点穴其实是最容易肌肤接触的。或许，她的内心深处早就有了预谋？

　　秦燕慈战战颤颤地伸出手，颀长的指头在半空中伫立了半天，由上至下，却不知从何下手。

　　“点！”凤逸尘沉沉一喝，秦燕慈赫了一跳，急急地在他胸前胡乱点了几下，手指所触之处充满弹性，坚韧有力，让她本就慌乱地心“呯呯”跳得愈烈。

　　“我来给你示范吧。”凤逸尘轻轻咳嗽一声，给了她一个“恨铁不成钢”的无奈眼神。

　　“将真气聚集于指尖，心神合一，心无旁物。”他凝视着秦燕慈，耐心地讲解，纤长的手指也朝她的肩头缓缓袭来。

　　下意识地用双手护住双肩，秦燕慈急忙往后退去。

　　他的手僵在半空，墨色的眸子深沉如海，良久他诧异地问道，“本王不过是教你识穴，为何躲避啊？”

　　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嘛？哦，他当然不会知道，现在在他面前的是林大壮啊！

　　秦燕慈讪讪一笑，忙掩饰，“王爷，我天生怕痒痒！王爷，你点吧！”

　　一股细密而强烈的气流突然就直直地撞击到了她的肩上，好像被蚊虫叮了一口，秦燕慈觉得肩膀有些酥麻。

　　突然，她瞪大了眼睛，嘴巴也喔成一个圆圆的形状。

　　凤逸尘的眼眸中也瞬间浮现出了惊异之色，没想到她竟是如此的赢弱，只不过用了三分力，竟会封住她半身的血脉。

　　她的身子一歪，就倒在了他的怀里。

　　温玉在怀，心襟摇曳。

　　他想这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怀中那个少年的样子，淡淡的朝阳中，少年细腻的皮肤泛着麦色的光，长眉连娟，清眸流盼，粉嫩柔软的唇，略显苍白，让人心疼。

　　那个如画般孱弱的少年就这样又一次闯进了他的心，温暖的情愫如潮水泛滥，他的心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禁不住轻轻地封住她的唇，唇瓣相贴，唇齿纠缠，清香淡淡。

　　卷一  大漠篇:第三十章  爱与疏离

　　空气宛如流水在他与她之间缓缓地流淌。

　　他们之间没有距离、没有阻碍，真切地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许久许久，凤逸尘才缓过神来。

　　他轻轻地移开了唇，伸出手来，似乎想要抚摸她散乱的发丝——突然，那只手就像被施了魔法似地，停在半空中不动了。

　　不由得一怔！

　　刚才，他吻了他？

　　确确实实，他吻了他！而且似乎还有点“趁火打劫”之嫌。

　　孔雀国的第一美人，沉静如水，优雅如莲，至高无上，令无数名媛梦魂牵萦的兰陵王，居然情不自禁地——去吻了一个男人——

　　忧郁一点一点在那双细细长长的墨色眸子中扩散，蔓延，悲凉犹如雪亮的刀子，他面上的神情也一点一点地回复到平静。

　　总以为这个世上不会有人能够真正地走进他的心，可是，那样灵动的一个人，怎能不让他心动？即便他知道，这样会遭人鄙夷，不为世人所容。

　　情之一字，不可抵挡，不可挽回，无法逃避——一切自然地而又意外地发生着，无声无息，却又让人甘心沉沦在其中。

　　他在心底最深处发出细微地一声叹息，然后，他解开了她的穴道，将她轻轻地扶住，就像扶着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虽然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她，但是，总不能一直这么抱着她吧？

　　麻木的身子瞬间就恢复了舒畅，秦燕慈原本绯红的脸变得有些窘窘的，她飞快地跳出几步，还没等他开口，就抢着笑着，“王爷刚才是在给大壮输送真气吗？哈哈，果然舒服多了！多谢王爷！”

　　凤逸尘心中一阵诧异，但也不得不暗暗赞叹她的机敏与睿智，虽然彼此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终究还是尴尬的，她居然就在轻言浅笑中解了他们的围。

　　浅浅的笑意浮上他的脸庞，那双惊世倾城的眸也在微笑中变得温暖与快乐。

　　“回去吧！”

　　秦燕慈的脸如火烧云，明艳照人，那颗强压下去的心又开始不平静起来，渐渐远去的背影在风中显得有些孤寂，抚上刚刚被他掠夺的唇，心中说不出是喜还是忧。

　　他竟然主动吻了她——

　　唇舌的纠葛，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但那份默契，那份甜蜜，让她隐隐约约地窥探到了他的内心，在他心中，应该是有她的，转而涌上心头是无限甜蜜，无限幸福与无限期盼。

　　可是，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忧郁却又让她意兴阑珊。好难懂的男人！

　　﹡

　　待她回到营帐，已不见了他的踪影，也好，此时此刻的他们兀地面对面必定是窘迫的，如果那样的话，那确实是相见不如不见。

　　这一整天，她都是在惴惴不安中渡过的，她盼着见到他，可是她也害怕见到他。

　　但是令人担心事一直没有发生时，她的心里却又开始惴惴不安了。

　　一直到傍晚，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细碎的脚步声急促而又有序，秦燕慈正欲出帐查看，就听到了一个娇嫩欲滴的女声，“尘哥哥，你可真是威风啊！”听那语气，竟与凤逸尘极为熟络。

　　莫名的，心里就恼了起来。

　　一个衣着华丽、容颜清秀的粉衣少女轻轻地将门帘打起，一股馥郁的花香立刻就笼罩了整个营帐，让人心神一凛。

　　进来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紫衣少女。

　　这个少女美得很霸道，很张扬！肌肤如雪，眉若刀裁，杏眼明媚，一头乌发挽成高高的美人髻，满头的珠钗摇曳出刺眼的光芒，紫色的罗衫高贵华丽，裙摆处金色的牡丹栩栩如生。

　　她这个年龄的少女本是俏丽的，偏生她的俏丽中又带了些慵懒，慵懒中又若有若无透出几分华贵，令人不敢直视。

　　她亲昵地挽着凤逸尘的手，香娇玉嫩，秀靥如花，指如削葱，口含朱丹，一颦一笑动人心魂。

　　秦燕慈心中犹如打翻了的五味瓶，酸甜苦辣咸全都涌上了心头。

　　但她仍然地恭恭敬敬地打了个揖，“王爷。”

　　凤逸尘却正眼也不瞧她一下，只是略微晗首，神情十分地淡漠，反倒含情脉脉地对身边的美艳少女，柔声道，“这是乐萱郡主。”

　　“乐萱郡主好。”见到他那冷淡的样子，秦燕慈觉得从未有过的委屈，那一刹那，仿佛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乐萱高傲地撇了她一眼，美丽的杏眼中立刻露出了惊异，她娇笑道，“尘哥哥，你怎么选了个这么不中看的侍卫啊！瞧他那张脸，真是好奇怪——在我宫里随便挑一个都比他强！”

　　秦燕慈的脸垂得愈低，自己的容貌被人嘲笑本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早已不放在心上了，偏偏这个什么乐萱郡主居然当着凤逸尘的面调侃她，而那个清晨还将她拥在怀中亲吻的男人，此时却只是站在一旁，坐壁上观，神情淡漠。

　　男人，你的名字真的叫薄幸吗？

　　“好了，乐萱，长途跋涉，你也累了，早些歇息吧！”语气中没有丝毫的责备，反而充满了怜惜与溺爱。

　　环佩叮当，一群人拥着高傲优雅的王子与公主扬长而去。

　　生生忍住的泪水终于滴落下来，幻入尘土中，不见踪影了。

　　﹡

　　月华如练，星子点点，夜的香气弥漫在空中，好象一个柔软的网，把整个的大沙漠都笼罩在其中。

　　远处，乐萱郡主的营帐灯火通明，琴声弦乐撩人心怀。

　　真是人如其名啊，乐萱乐萱，又快乐又热闹，整个大沙漠都被这久违了的莺歌燕舞点燃了。

　　虽然告诉自己不许哭，不许哭，可是泪水还是犹如溃堤一般止不住的涌出来，沾湿了眼角，顺着边缘留下，打湿了枕头，流到了她的心里，她的心一片潮湿，然后越来越冰冷，好像置身于一座巨大的冰山中一样——

　　凤逸尘你好狠心！

　　你若对我无情，又何必来招惹我？若对我有情，又何必来伤我？

　　男人啊，终究是耐不住寂寞，朝三暮四的！

　　﹡

　　他墨色的发散落在蓝布枕上，竟如窗外的月光一般柔顺光滑，雪白的胳膊祼露在被子外面，让人不忍去伸手触摸，精致的鼻翼一张一息，像美丽的蝴蝶，脸上泪痕依稀可见，滴落的泪水在蓝布枕头上幻成一个不规则的椭圆。

　　凤逸尘静静地站在床前，他的手指轻轻地掠过她的发丝，他嘟着嘴，嘀咕几句，将他的手拂开了。

　　既然，他注定了是不能去装饰她的梦的，那还不如先断了这份念想吧？乐萱来得真是时候啊！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不是不去爱，不是不想爱，怕只怕，爱也是一种伤害！

　　卷一  大漠篇:第三十一章  多情郡主

　　转而又想到乐萱，在他的印象里，她好像还只是一个十多岁的、还未长成的小丫头，每次到宫中时，依稀记得她都是满头的珠翠，前呼后拥，极大的气势与排场，俨然一个小大人。没想到几年未见，她竟也长成了娇艳的少女，只是那股子“娇、骄”二气不但丝毫未减，反而愈盛了。

　　他容着她牵他的手，容着她在他的怀里撒娇，容她在军中夜夜笙歌，只因为她的身份实在是有些特殊。她是当朝宰相乐征的掌上明珠，凤皇的宠妃乐莹娘娘的胞妹。若光是这两点，她还不至于在兰陵军中如此肆意张扬，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居然求得了凤皇的手谕，带了大批的物资来犒劳三军，随同而来的还有数十名美艳的侍女，那朱红色的箱子在辽远的大沙漠延绵数十里，美女们翩翩的身影让沙漠顿时活跃了起来，军中的将士们更是欣喜若狂。

　　可是，于他的心中，乐萱却只是充当了一颗棋子，或许自己这样做有些卑鄙吧！可是，他也只有这样才能冲淡自己心中对那个人的渴望，同时也断了那个人的念想，也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星光在大漠上升起，月色柔和地洒向青灰色的帐篷，熊熊的篝火与星光相映，点亮了半边夜空。

　　平时士兵们演练的坪地上，乐萱带来的侍女们唱起了甜美的歌声、跳起了动人的舞蹈。

　　她们穿着鲜艳的彩衣，长袍大袖，她们的柔发上点缀着彩色的珠子，流水般垂到腰间，宛若仙子。

　　她们的身材妖娆，满身缀着环佩，焕发着珠光宝气的金色银色的光晕，又仿佛妩媚的女妖。

　　所有的士兵们都瞧得呆了，痴痴望着她们，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密集的鼓点声骤然响起，突然，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直勾勾的好像不会动了。一个女人，一个灿烂、高贵、明艳的女人出现在众人眼前，她穿着七彩锦衣，好像披着七彩霓虹从月中降落的仙子。

　　“同营三十万，震鼓伐西羌。

　　战血粘秋草，征尘搅夕阳。

　　归来人不识，帝里独戎装。

　　悬军征拓羯，内地隔萧关。

　　日色昆仑上，风声朔漠间。

　　何当千万骑，飒飒贰师还。

　　意气成功日，春风起絮天。

　　楼台新邸第，歌舞小婵娟。

　　急破催摇曳，罗衫半脱肩。”

　　伴随着悠扬的乐曲，仙子缓缓地舒展开衣袖，一股浓郁的兰麝芳香摄人魂魄。荷花般的衣裙在夜风中摆动，珍珠佩玉叮当作响。她的笑靥比桃花还要娇艳，那乌黑的发髻如云般堆在耳边，珠玉钗环璀璨明亮，碧绿嫩黄闪闪发光。樱桃小嘴微微张开，石榴子般的牙齿含着清香，苗条匀称的腰肢，象雪花般随风轻逸飘舞。

　　这居然就是乐萱！

　　凤逸尘几乎也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了，此时的乐萱，含情脉脉的凝视着他，目光中的情意任是瞎子也看得出。

　　此时，她就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得意地要向世人宣告，她在兰陵营中受到的优待与宠爱。不是都说凤逸尘清高出尘，这世间没有女人能够占据他的心吗？什么李青霞，什么百年难得一见的美人，现在不是统统都输给了她，天姿国色，家世显赫，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乐萱吗？！

　　凤逸尘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夜风中他的面容清丽如莲，风姿楚楚动人，他静静地望着喧闹的人群，眼睛里一片寂寞与阑珊。

　　心底那个清秀的面容，驱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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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萱在军中已有数日，初来时的新鲜感已渐渐地消失，这里毕竟比不得京都的热闹与繁华，起初几日，有凤逸尘陪着，没觉得什么。这两日凤逸尘忙于军中政务，无暇故及她，似乎还在故意躲着他，心中就有些烦闷，身边的侍女们自然就成了出气筒。这些天，侍侯她的婢女们一个个都如履薄冰，心惊胆寒，连走路都是轻悄悄地，生怕忍着这位骄横的郡主。

　　一个倒霉的侍婢端上一碗燕窝银耳羹，小心翼翼地道，“郡主，请用燕窝羹。”

　　乐萱眼睛也不抬一下，接过来，轻轻地抿了一口，突然，眉头皱了起来。

　　那个侍婢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里。

　　“扑——”一口燕窝羹全部喷到了婢女的脸上，乐萱张口就骂，“你们这些吃里爬外的小蹄子，以为我不知道，变着法子偷我的东西！”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侍婢吓得忙跪在了地上，浑身颤栗，可是细细思量着自己并没有犯什么错，仗着自己服侍郡主也有几年了，心有不甘地争辩道，“奴婢不知道犯了什么错。”

　　“啪——”一个巴掌拍过来，侍婢雪白的脸上立即印上了五个手指印，“还敢狡辩！”

　　“该死的下贱胚子，这也叫燕窝吗？味道这么淡！当我不知道呢，我姐姐给我的一些好东西，都被你们给糟蹋了！”

　　“郡主，这是厨房做的，与奴婢无关啊！”那个侍婢大呼冤枉。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脚。

　　“你们这些个奴才没一个好的，都合计起来害我，回了京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听得里面喧哗，她的贴身丫鬟知褀忙走了进来，看着眼前的一幕，立刻明白了几分，指桑骂槐，拿下人出气，这是郡主的老脾气。

　　“郡主，千万别为了这个丫头气坏了身子！”知褀轻柔地劝慰着她，转而又对跪在地上的婢女说，“没眼色的东西，还不快滚！”

　　乐萱本就是无事找事，宣泄心中的怨气，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此时见着自己身边的大丫鬟来了，也就作罢了，但脸上仍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郡主，刚才我好像瞧着王爷回来了，不如我们到王爷营中去瞧瞧吧！”这个知褀最是机灵，也最会揣摩乐萱的心思，所以平日极得宠爱，见乐萱不作声，她又给乐萱捶着背，边细声细语故作抱怨地说，“别人都说王爷睿智，奴婢说句大不敬的话，我却瞧着王爷有点憨，郡主这么一门心思在他身上，怎么就跟个木头人似的。”

　　乐萱依旧是面无表情。

　　“不过呢，王爷也真是忙，这么大一个军营该有多少事儿呀！我思量着，幸亏是咱们郡主来了，要是别人，怕是理都没得功夫理呢！我就听说，那个什么李青霞来过一次，王爷啊，饭都没留她吃一顿，她觉得没趣，当天就走了！”

　　这话正好说到了乐萱的心坎里，她的面上立刻露出了高傲的笑容。

　　知褀也暗暗舒了一口气，又在主子面前讨了一回巧。

　　卷一  大漠篇:第三十二章  硬闯帅帐

　　“那是自然，就凭我们乐家在朝中的声望——”乐萱矜持地说，脸上充满了天生的优越感。

　　“郡主的国色天姿，又聪慧贤淑，兰陵王怎能不对郡主动心呢？”知褀忙谗媚地奉承道。

　　乐萱面上笑靥如花般绽开，半晌，她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方才说什么来着，王爷回营了？”

　　“奴婢也未看太清楚，不如到王爷营中走一趟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好像看到王爷营中有人，应该是回来了吧！反正已经把郡主哄高兴了，王爷在不在营中倒是不那么重要了，知褀明白乐萱的心思，忙提议。

　　“唉，军中事务繁琐，王爷自然是不能天天陪着我的。知褀，把燕窝羹盛上，记住，要用那个最好的八宝黄金盅！王爷是国家栋梁，劳心劳力，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我理应为他分忧！”乐萱早已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语气腔调傲然是军中的女主人了。

　　“是！”知褀见主子露了笑容，忙出去张罗了。

　　倒是挨打的那个婢女心里不明白，不是才说燕窝淡了吗？现在又巴巴地去盛给王爷，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耳光吗？

　　“蠢丫头，主子说淡就是淡，主子说有假，真的也是假的，主子说是真的，假的也是真的！跟着郡主多少年了，这都不知道！不开窍的东西，怪不得你要挨打！”知褀训斥道。

　　摸着红肿的脸，婢女嘴里咕嘟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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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镜前细细地描了眉，补了妆，左顾右盼之后，又在发髻上添了一支珍珠攒玉金丝凤凰，镜中人高贵明媚，艳若桃李，乐萱满意地笑了。

　　两人来到兰陵王的帐前，正要进去。

　　“郡主，请留步！”帐前值守的侍卫见到美艳的郡主，慌得垂下了头，但仍然是毕恭毕敬地拦住了她们。

　　“大胆，知道是郡主还敢阻拦！”知褀忙喝道。

　　“知褀，不得无礼。”见到侍卫慌乱的样子，乐萱心里是说不出的受用，她好像变了一个人，温言细语，神态也是从未有过的温和，“听说王爷回营了，本郡主亲自煲了一盅燕窝粥，给王爷补身体，请通传。”

　　乐萱倒也不是那十分无知的人，她知道在军中，主帅营也算得上是军事重地，确是不能随便进入的，但她到来的当日，凤逸尘就亲自挽了她到过他的帐中，足以昭示着他对她的重视。此时的她之所以故作温婉，只不过是为了给兰陵王军中的将士们留下一个谦恭、温和的印象，她要让所有人都赞叹，乐萱郡主不仅家世显赫、容貌美丽，能歌善舞，而且颇有修养，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贤妻”！

　　果然，她的彬彬有礼让侍卫更加地不知所措了，他充满歉意地道，“王爷不在帐中，郡主请回吧！”

　　这一下，倒轮到乐萱愣住了，她朝知褀挑了挑眉。

　　知褀会意，忙堆了笑脸道，“那兴许是我方才瞧花了眼了！烦请小哥让我们到营帐中等候吧！”

　　乐萱微微晗首，正准备进去。

　　“请郡主恕罪，王爷的营帐是军中重地，闲杂人等未经王爷许可一律不得入内！”侍卫挡在了帐前，语气坚决。

　　乐萱愕然，脸上的笑容逐渐地凝结。

　　“大胆！”知褀忙冲上前，正欲斥责。

　　“难道本郡主也是闲杂人吗？”乐萱的声音冷得好像三九天的冰凌柱子，眼底的怒气一触即发。

　　“请郡主恕罪，没有王爷的命令，小的不敢擅自放行。”那个侍卫没料到乐萱变脸变得如此之快，心中暗暗诧异，但又不敢违抗军命，真是左右为难。

　　“你——”乐萱的火爆脾气眼看着就要上来了。

　　见情势不对，知褀忙堆笑道，“兰陵王爷果然是军纪严明！方才，郡主说与奴婢打赌，赌我们定是进不了这营帐的，奴婢不信，看来果然是奴婢输了！”

　　乐萱凝霜的脸稍稍有了些缓和，但依然不快。

　　原来如此，侍卫心底的一块石头稍稍落了地。

　　“既然，王爷不在，我们就回了吧！等王爷回来，定会请我过来的！”想这小小的侍卫是不敢故意得罪她的，定是怕军纪责罚，想到这里，乐萱又恢复了先前的傲气。

　　两人正欲打道回营，忽然，乐萱见得营中人影闪过，心中顿生疑惑。

　　“哼，你不是说，王爷不在营中吗？那里面是谁？”

　　“回郡主，是王爷的近身侍卫。”

　　近身侍卫？乐萱眼前立即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就是那个长相平庸，对她不怎么热情谦恭的那个小子？想起他，乐萱心中突然就来了脾气，就那样一个普通粗俗的人，凭什么就能常伴兰陵王左右？就那样一个低贱的下人，居然还瞧也不瞧她一眼？她乐萱自到军中那日起，收获了多少倾慕的眼神，多少男人为她神魂颠倒！她的满足感本已膨胀到了最大限度！偏偏那个人，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的美貌！她在军中舞蹈，哪个不是争先恐后地找机会与她靠近，偏偏那个人，一次也没有来！

　　她绝不允许一个男人如此公然地不把她放在眼里，尤其，那个人还是兰陵王身边的人！

　　她本是欲回去的，但此时却铁了心，偏要进到营帐里去。

　　“一个下人都能在帐中，我堂堂的郡主反倒成了闲杂人等了，真是笑话！”乐萱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不未等侍卫缓过神来，就冲进了兰陵王的营中。

　　卷一  大漠篇:第三十三章  自取其辱

　　自从乐萱来到军中的那一日起，秦燕慈就很少见到兰陵王了。

　　此时的她对于兰陵王的感情已经由伤心变成了气愤，她气他不是因为他的无情，而是因为他的漠然。爱或不爱，有情或无情，她要的是两情相悦，不是一厢情愿，要的是明明白白，不是糊里糊涂，何必要藏着、掖着、躲着呢？

　　他可以不爱她，他甚至可以厌恶她，可以恨她闯进了他的世界，但他不该一副波澜不惊，泰然处之，一副事不关己，袖手旁观的样子。

　　她秦燕慈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也不是那种没有自知知明的人，她能够想得通，她也放得开手。一个是活色生香的千金小姐，一个是相貌平凡的下人，傻子都知道要选前者。所以，兰陵王真的不必如此，他这样做，不仅看低了她，也看低了他自己。

　　虽然心中对他有怨，对他有恨，但他的影子却仍然时不时地浮现在眼前，她只要稍稍一闲下来，往事就像放电影一般在眼前依次晃过。

　　初见他时，应该是在那湾湛蓝的月牙湖吧，她与他缠绻在一起，他在她耳边轻轻呼唤着“喀纳斯的仙女”，她的脸忽然就红了；再见时，他银色的面具如蝶般落下，面对李青湖与李青霞时，他的冷静与悲伤，深深地震撼了她的心；后来，她救了他，他把她留在了身边——没有料到最先打破平静的居然是他，他吻了她，那突如其来的唇齿之交让她那颗本已平静的心又开始悸动——

　　他看上去总是平静而温柔的，但她却发现他的心是孤独而疏离的，那墨色的眸子深处，总是荡漾着旁人不易觉察的忧愁，他将自己的心藏得太深！当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去探究他时，当她的爱情之火开始点燃时，而他却用一颗冰冷的心让它变得火星消失，冰冷如铁。

　　原来，他对她的感情是罂粟花，美得让她着迷，却也会重重地伤了她。

　　兰陵王，我与你究竟是前世的宿缘，还是今生的孽债？

　　正想着出神，突然一阵香风扑鼻而来，定睛一看，一个满头珠花，衣着华贵的女子闯了进来，不正是那骄纵的乐萱吗？

　　她来作什么？秦燕慈心中没由来的有些不安，虽然只与她只打过几个照面，却隐隐感觉到她行事乖张娇纵，而且，初见时就对她百般嘲笑，看来也不是个内心温和淳善的人。

　　虽不喜她的为人，但秦燕慈仍在心中暗暗叮嘱自己，要小心行事，万不要得罪了她。

　　她如常般向乐萱行了个礼，恭敬地说，“郡主好。”

　　乐萱抬起如白天鹅般骄傲的下巴，也不拿正眼瞧她，只是用圆圆的杏眼斜斜地一睨，便直直地冲到里屋，四周张望一阵，又一阵风似地冲了出来，确定了兰陵王没有在帐中，又是一番四处打量，终于，直直地朝正中兰陵王的座椅走去。

　　秦燕慈正欲呼她，但还是忍了下来，可是，乐萱居然慢条斯理地翻阅起桌上的公文来。

　　“郡主！快请下来！”秦燕慈想这下再不能忍了，桌上堆放的全是军中的机要文书。

　　“你是在和本郡主说话吗？”乐萱好像没听见，半天才慢吞吞地答道。

　　“郡主，这些都是军中的重要公文，事关军中机密，王爷吩咐不可随便翻阅，请郡主不要为难小人！”秦燕慈急切地恳求道。

　　“军中机密？难道在本郡主面前，王爷还有机密吗？”乐萱柳眉微挑，“况且，就算我要故意为难你，你又能怎样？”

　　摆明了故意要来找碴，躲是躲不过的了。

　　“郡主出身高贵，必定是明事理的，我想不要小人多说，只是王爷待会就来了，请郡主自己跟王爷解释吧！”

　　“哼，本郡主才懒得看呢，我不过是给王爷整理书桌罢了。”

　　轻移莲步走了过来，然后，端起沏好的茶，又是一声“扑”，整口的茶水全喷了出来。

　　又是这一套！幸得秦燕慈早有准备，忙避了过去。

　　她不躲避还好，这一避，更激起了乐萱的怒气。

　　“这茶是给人喝的吗？”她将碗往几上一掷。

　　“这茶本是给人喝的，郡主若说不是给人喝的，那就不是给人喝的吧！”见她无理取闹，秦燕慈也不想再屈就了。

　　“你！”乐萱本意是要羞辱秦燕慈，这下好，反倒骂了自己，真有点自取其辱的意味。

　　“王爷呢？”一个回合下来，乐萱占了下风，心中更不不甘，心里又在思量着怎么惩治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

　　“小的不知！”

　　“不知？那要你跟在王爷身边做什么？”

　　“小的愚钝。”

　　“那也是，瞧着你就是一副蠢样子。待会儿王爷回了，我跟王爷要了你去给我喂马，你也就配跟畜生待一块儿！”

　　“我留不留在王爷身边，应该是由王爷说了算的，好像与郡主无关吧！”

　　“你居然敢顶嘴！”

　　乐萱的尊严再一次被打击，她扬起手又要打，突然，手被生生地捉住，疼得她真咧嘴，她扭头想看看，到底是谁如此大胆，竟敢阻拦她！

　　正在这时，她耳边响起一个清朗得犹如清风般的声音，原来是凤逸尘。

　　“住手！”他的声音中还带着几分怒气。

　　乐萱转怒为喜，但目光中仍有几分不解，“尘哥哥，你可回来了！快放开我啊，你把我捏疼了！”

　　又指着秦燕慈说，“尘哥哥，这个该死的奴才，他居然敢顶撞我！”

　　凤逸尘默默地凝视着秦燕慈，她敛首垂眼，脸色淡然，他淡淡地说，“林大壮，你先退下吧！”

　　秦燕慈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地退到了内屋，心中却已是如死灰般冷寂。

　　乐萱还在叽叽喳喳个不停，“尘哥哥，你这个侍卫真是太放肆了！”

　　“尘哥哥，我给你炖了燕窝莲子羹，你趁热喝了吧！”

　　凤逸尘只是静静地听着，看不出是喜是忧。

　　“尘哥哥，你在听我说话吗？”乐萱说了半天，没听到回应，心中有些不解。

　　“乐萱，你来军中已有数日，我已安排下去，明日派人护送你回京。”凤逸尘道。

　　“什么？回去，我不回去！”乐萱急了，虽然不喜欢这里的单调无味，但是那也一定要是她先提出要走那才能走的啊！

　　“乐萱，你一个女孩子在军中呆得太久也不好，我已吩咐下去，明日一早启程。”依旧是淡淡的声音，但语气中那份不容商量却是很坚决。

　　乐萱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将那只八宝黄金盅往地上一摔，怒气冲冲地冲出了营帐。

　　卷一  大漠篇:第三十四章  完全因你

　　终于送走了乐萱，凤逸尘竟然觉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早先根本就未曾料想过，乐萱竟是如此张扬、娇纵的女子，或许，当初选了她去回避另外一个人，现在看来无异于是饮鸷止渴，也许真的是一个错误。

　　护送乐萱的队伍依然如来时般绵长雄壮，如一条长龙在广袤的大漠上向远方延伸。直到看不见了，凤逸尘仍静静地伫立着，凝望远方，似乎丝毫也没有想回去的意思，当然不是因为不舍，而是因为害怕。

　　兰陵王凤逸尘一直就是孔雀王朝的一个神话，绝世的容颜、绝世的智慧、绝世的武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崇高地位，普天之下，似乎除了皇位，没有什么东西不是唾手可得的。若是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会让他害怕，那真是天底下最最可笑的笑话了。可是现在他知道，他怕了，是真真切切地怕了。

　　他害怕与那个孱弱卑微的少年直面相对，他害怕自己又会情不自禁，他害怕自己会爱上他。

　　所以，他只能选择逃避与离开，虚假和冷漠。虽然，他知道，他的行为与懦夫无异。可是，他又能怎样呢？难道这就是他多年的期盼，情感的辗转的结果吗？且不说乐萱，就是如李青霞般美丽聪慧，他也不曾真正地动过心。所有人都只是他心中浅浅的影，惟有他在他心中烙下最深刻的印。本以为注定了一世的孤独，可是，当那个少年轻轻跌落在他的怀里时，他却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份难以自持与山摇地动！

　　他信缘，也感谢缘，可是缘起缘灭终不由人，世俗能够接受他们吗？他不愿他受伤，不愿与他在一起后再去面对凄凉的离别与彻骨的悲伤。

　　所以，他只能逃。但是，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他与乐萱把酒言欢，夜夜笙歌，面前女子的娇颜俏姿、浅薄任性让他渐生烦恼；他不停地忙碌，四处奔波，希望能够冲淡他的影子。可是，事与愿违，他越想忘记，却越清醒。纵然他逃到天涯海角，那个叫“林大壮”的少年的影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如影随行。

　　“王爷，王爷。”

　　凤逸尘想得出神，直到林修连唤了几声才缓过神来，他不由得歉意地一笑。

　　林修心生疑惑，王爷是怎么了，自跟随在他身边起从未见他如此模样，莫非他真的对乐萱一见倾心？可是，如乐萱那样的女子，虽然出生高贵，虽然年青美丽，但在他的内心深处却觉得她是着实配不上王爷的，但感情的事谁又能说得清呢？而且做为下属，哪里能够对主子的事妄加评价呢？只是，总感觉王爷这一连数十天，神情恍惚，或许，他真的是太累了吧！回去一定要叮嘱大壮多花些心思服侍。

　　“林修，有何事？”凤逸尘温颜道。

　　“王爷，回营吧！”

　　凤逸尘思量半晌，仍是轻言淡语，看不出内心的一点点波澜，“不！我们再去青龙营中走走！”

　　林修虽有些不解，但仍是恭恭敬敬地紧随其后。

　　青龙营中的将领有些诧异兰陵王的去而复返，但心中不由得暗暗庆幸，并没有因为主帅的离去而有过丝毫的松懈。

　　看到青龙营中旌旗飘摇，秩序井然，凤逸尘的心中很是欣慰，这也是他最为放心的一个营了，心宽时，也格外容易入睡，可是，这些日子，他就像着了魔一般，总是做着一个同样的梦。

　　梦里山高水碧，瀑布从天而降，飞珠溅玉，灿烂如银，就像一曲温柔而缠绵的歌。瀑布下，美丽的仙子静静地跌落在一片澄蓝的月牙湖中，小巧的足裸露着，若隐若现，纤秀如莲，如泉水般顺滑的长发随风摇曳，风华绝代，天地动容。仙子静静地转身，一切正发他初见他一般，纤弱，灵秀，清纯——正是那个叫“林大壮”的男子。

　　“凤逸尘？你居然真的执着于他了吗？你真的已经决定了吗？”凤逸尘心底有微微的惊讶。

　　夜，竟是这般黑暗。思念，无声无息，吞没了他。

　　*

　　空旷的营帐中，秦燕慈丝毫没有睡意，只觉得一种从未有过的落寞。

　　莫名地，眼前就浮了他的脸，华贵，沉静，优雅，那双倾城绝色的眸子落满风尘，象极了他的名字，逸尘，飘逸出尘。

　　“若不是因为爱着你，

　　怎么会夜深还没睡意？

　　每个念头都关於你，我想你，想你，好想你。

　　若不是因为爱着你，

　　怎会有不安的情绪？

　　每个莫名的日子里，我想你，想你，好想你。

　　爱是折磨人的东西，却又舍不得这样放弃。

　　不停揣测你的心里，可有我姓名？

　　爱是我唯一的秘密，让人心碎却又着迷，

　　无论是用什么言语，只会只会思念你。

　　若不是因为爱着你，怎会不经意就叹息？

　　有种不完整的心情，爱你，爱你，爱着你——”

　　莫文蔚的那首《爱情》在耳边回荡，那个独立洒脱、特立独行、冷傲外表下隐藏着女人味的歌者，用并不甜美的嗓音将爱情的滋味演绎得淋漓尽致，荡气回肠，每一字都那么贴切地打在她的心上。

　　﹡

　　“王爷，您这么晚回来了？”营帐外值夜的士兵低沉的声音中充满了惊异。

　　秦燕慈心中一惊，是兰陵王吗？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门帘被掀起，夜色中一身风尘的男子迎风而立，身姿清瘦如菊，一双历经沧桑的眸子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明亮与温暖。

　　两人就这么呆呆地伫立着，凝望着，一时间，百转千回，柔肠寸断。

　　“外面风大，王爷快进屋吧！”秦燕慈淡淡道。

　　只是平平常常的一句话，就让他的心瞬间踏实了，也温暖了。

　　他温和的凝视着她，甚至带着点小小的宠溺。

　　不知是谁先迈出了脚步，反正两个人就那么拥在了一起。

　　他身上有着清淡的男子气息，恍如高洁的竹，幽深的眸子里映出她的脸，荡漾着无比的幸福与满足。

　　原来，女人竟是如此容易满足！她心里叹道。

　　原来，男人也如同女人一样容易满足！他心里叹道。

　　那份拥抱的踏实让他们蓦然明白，他与她，真的，是爱了。

　　因为爱，所以会思念，因为爱，所以会伤心，因为爱，所以会沉醉，因为爱，所以等不到天明——

　　可是，爱了，也乱了。

　　缘由天定，份在人为。

　　既然上天安排他们相遇，就应该会有一个交待吧。有因就有果，有始就有终，上天能够让他遇到了他，他已经心怀感激了，边想着，凤逸尘边将怀中的人拥得更紧，那一刻，他好像拥有了整个世界。

　　于千万人中遇见你该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中，正好在那一刻，正好在那一时，没有多余的话，只是轻轻的一句：“原来，你也在这儿！”秦燕慈轻轻地在他耳边低咛，“原来你也在这里！”

　　卷一  大漠篇:第三十五章  美玉琳琅

　　曾以为这一生注定了孤独，只因为在世人眼里，他太过于完美，很多时候，太过于完美就等于孤独。未曾料到的是，上天并没有将他遗忘，只不过安排给他的另一半不是千娇百媚的美娇娘，而是与他一样的少年郞。

　　其实，这又有什么重要呢？

　　他轻握他的手指，轻颜浅笑说着“指头理论”；当烈焰如火的夕阳里，他眯着眼说“我喜欢这里，或许它酷热干燥，但这本就是它的性情；这里只有风声沙动，但这是它独特的语言……这里真正是一个无关风月的地方，一切的浮躁骚动在它狂野的风沙面前都无奈地归于平静。”他就已经沉醉得无法自拔了；当他告诉弱弱的小兵“人要有尊严”时——一切都明白了。原来，美丽之于女人，或许说于女人与男人都是一样，都未必是最关键的特质！他的面具与他的心一起同时被打开，当他跌落在他的怀中无力抗拒时，他情不自禁的印上了轻轻一吻，昭示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的出身，他的容貌，甚至也许是最为关键的性别，都不重要了。他只知道，这个林大壮就是他一直等待的那个人，不知不觉中他早已经住了他的心里，他这一生注定要与他纠缠不清，他只知道，一生有他，足矣。

　　﹡

　　黄昏，大漠，大地化转为一片诗意的苍凉，淡淡的片云，轻得像云雀的翅膀，一幅韵致十足的水墨画，浑然天成。

　　凤逸尘与秦燕慈并肩而坐，两人都沉浸在幸福与喜悦当中。有什么比你爱他然后也知道了他也爱着你，更令恋人们欣喜的呢？所以的试探、猜疑、误会都消失殆尽，留下的唯有那份甜蜜。

　　他们有些怯生生地想去了解对方更多，一言一语，一颦一笑，所有与对方有关的信息，他们都想要知道。这本不是一个容易的过程，但每当他们脱口而出相同的话语时，他们发现那份默契令人惊喜，让人心动，原来这就是爱情！仿佛前世相识今生再见！

　　“大壮。”

　　“嗯？”

　　“大壮！”

　　“嗯？”

　　“大壮，又高大又壮实。”凤逸尘唇边绽出调皮的微笑，表情轻松得好似少年，让人恍如隔世，。

　　“不许笑我！”秦燕慈撅起嘴，末了才想起这个表情太过于女性化了，终又板起了脸。

　　凤逸尘故作害怕，抿嘴不语。

　　“你若是嫌这个名字不好听，就给我改个名字啊！”林大壮这个名字实在是不雅，哪个恋爱中的女人不希望自己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啊！倒不如改个名，也让死去的林大壮在泉下安息吧。

　　“不如叫林琅如何！”凤逸尘思忖半晌，“你本姓林，琳，指美玉；琅也是一种玉。组合而成的“琳琅”，指精美的玉石！”

　　“林琅，林琅，真好听哎！”秦燕慈不禁喜不自禁，欢跳起来。

　　凤逸尘带笑凝望着她，明明是一个俊逸高大的男子，眼角眉间却是极致的温柔，着实令人动容。

　　﹡

　　无边的夜幕，茫茫的大漠，篝火熊熊，繁星点点，夜已经很深了，兰陵王的营帐里，依然烛影摇曳。

　　“战争是国家的大事，它关系到士兵的生死，国家的存亡，是不可不认真考察研究的。所以，作将帅的至少要从以下五个方面分析研究，比较敌我双方的七种条件，以探求战争胜负的情形。一是道，二是天，三是地，四是将，五是法。所谓‘道’，是使民众与国君的意愿相一致，这样，民众在战争中就可为国君出生入死而不怕危险。所谓‘天’，是指日月星辰运行的情况，寒冷炎热气象的变化，必须因时制宜，以顺天时。所谓‘地’，是指路程的远近，地势的险阻或平坦，作战地域的宽广或狭窄，地形是否利于攻守进退。所谓‘将’，是指将帅的智谋才能，赏罚有信，爱抚士卒，勇敢果断，军纪严明。所谓‘法’，是指军队组织编制、将吏的统辖管理和职责区分、军用物资的供应和管理等制度规定。将帅只有深刻了解以上五个方面，确实掌握才能打胜仗，否则，就不能取胜。因此，要从以下七个方面来考核比较……”

　　秦燕慈侃侃而谈，听得凤逸尘频频点头。

　　此时的秦燕慈非常感谢在B大MBA班半年的学习，商场如战场，中国自远古以来，纵论兵法的经典，实可谓一个丰富的兵库，至为惊人。

　　她记得非常清楚，有一位老师就特别喜欢介绍和引用中国古代战略的思想与例子，并将之与当代商略相结合，鉴古论今，道出了兵法商用的神韵、妙诣。而其中，他最为推崇的就是《孙子兵法》。她记得老师说过，在今日世界经济舞台上，日本、韩国、美国等商海劲旅们，竟然纷纷奉《孙子》为其经营的圭臬，竞争的法宝。所以她听得也极为认真，只盼着日后接管父亲的事业时能够用得上，没想到在经商上用不上，反倒真正的用在两军交战的战场上了。通过不断地深入，她越来越觉得《孙子兵法》是中华民族文化宝库里一颗珠宝，孙子的兵法思想，既自成体系，独放异彩，又与其他各家互相融通，相映成辉。在政治上，继承了先王们治国御众的统御策略；在思想方法上，又与道家、懦家有许多相通或相似之处；在军事上，基本承袭了姜尚、管仲等谋略家用兵制服之策，她觉得受益菲浅。

　　兰陵王军中的情势也让她忧心忡忡。凭心而论，凤逸尘是一个出色的将领，他思维敏捷，以身作则，治军严谨。但孔雀国或许是太久没有经过战事了，多年的平静让这些人已基本失去了战斗力，虽然士兵们个个年青力壮，但强壮有余，勇猛不足，最令秦燕慈啼笑皆非的是，他们从军的初衷居然大多数是为了借这百年不遇的战事，以从军为筹码，为今后谋个一官半职。

　　所以，粗粗对敌凭着那股子闯劲尚能抵挡，但时间久了，士兵们的惰性又长起来了。除了凤逸尘、林修等将军存有忧患意识外，其余几乎是所有的人都在夜郞自大，认为贫瘠、弱小的虢国居然胆敢出兵是以卵击石，而这种狂妄自大恰恰是犯了兵家的大忌。

　　秦燕慈跟在凤逸尘身边的时间越长，心里就觉着取胜的把握就越小。

　　或许只有凤逸尘少数几个人是清醒的，他们知道，或许这么耗着，拖着，凭借着孔雀国强大的后方保障，或许还能够侥幸取胜，若是冒冒然出兵，肯定会输。可是，远在京都的凤皇不知为何，是求胜心切？是故意为难？还是知道持久战也不是办法，要速战速决。今日兰陵王又接了一道金牌，虽然只是一根长约一尺左右，周身涂满朱漆的小木头，可是凤皇的旨意却是牢不可违。

　　凤逸尘的眉蹙得更深了。

　　思忖再三，秦燕慈终于向凤逸尘开口。

　　“王爷，还在为金牌的事烦心吗？”

　　“近大半年的守候，军中的将士们早已疲倦不堪，可是，冒然出兵，必定是战败，最好也就落得个两败俱伤，也非上策。”

　　“是啊！两军对敌，生灵涂炭，受苦的是天下的百姓！”秦燕慈叹道，“王爷，是否考虑过与虢国议和？”

　　议和？凤逸尘有点惊讶，其实议和的想法不是没有过，只是虢国既然是蛰伏了数十年才出兵，哪里又那么容易就会同意议和，而且，即使是议和，哪里又找得到合适的人选与去虢国交涉呢？

　　眼前的林琅，睿智、敏捷，客观地说，应该也算得上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可是，这一去，生死未卜，性命堪忧，他又怎舍得让他去呢？

　　“不行，我怎能让你以身犯险？”凤逸尘坚决地说

　　“王爷，让我去吧！”秦燕慈的眼中也充满着坚决，比之更甚。

　　﹡

　　林修在兰陵王帐外静静地候着，表情复杂，一将士悄然走到他身边，凑在他耳边道，“将军，你派属下取的东西已经取来了！”边说着边将一密封的锦盒递到林修面前。

　　林修神情一凛，神情复杂，接过锦盒，只觉得这小小的盒子重如千斤。

　　终于，他还是将盒子收入了怀中，淡淡地道，“走吧！”

　卷一  大漠篇:第三十六章  你我约定

　　“议和也不见得就行得通。”

　　“不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可是，你孤身一人去犯险，叫我如何放心？”

　　“哪里有你说的如此哧人？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虢国还不置于连这点基本礼节都不懂吧！我们只有一赌，如果林琅这一去真的能够议和成功，与虢国化干戈为玉帛的话，那岂不是最好的结局？”

　　“用你的性命去做赌注吗？不用说了，总之一句话，不行！”凤逸尘斩钉截铁地回答，语气中没有一丝的让步。

　　“那王爷就忍心看着天下哀鸿遍野，龙血玄黄吗？或者是勉强出战，白白牺牲无辜将士们的性命？”秦燕慈眼见无法说服他，终于硬下心肠，语气也变得极为地沉重。

　　凤逸尘不再作声，只是眉头蹙得愈深，眸中的痛苦令人揪心。秦燕慈觉得他蹙眉的样子特别令她心疼，却又特别好看，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温柔地抚上他的脸。

　　“放心吧！”她温颜道，“不过就是去虢国议和，莫非，你对我如此没有信心？况且，凤皇的金牌已到，这月是最后的限期！”

　　凤逸尘没有回答，林琅说的都是事实，他也是知道他的性格的，外表柔弱，内心却是无比地坚强。

　　“那让林修陪你去吧！”凤逸尘感叹他的细心，林修未必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托付给林修或许他还能稍稍放心。其实，内心深处他是希望能够陪她去啊。可是，军中又怎可一日无帅？他又怎能抛下这几十万将士于不顾呢？

　　“不行！林将军外表太过出色了！你不知道，理想的谈判专家，要矮的不要高的，要瘦的不要胖的，要丑的不要帅的。”她故作轻松地调侃道，林修杀敌勇猛，一直是虢国人的眼中钉，让他去无异是送羊入虎口，“而且，我的王爷，我是去谈判，又不是去打架！”

　　“那就在军中另挑一人与你同往，即使发生什么事情也有个照应。”凤逸尘让了步，秦燕慈正欲开口反对，却被他欣美的手指制止住，“不要再跟我讨价还价，莫忘记了，我是主帅！”

　　秦燕慈无奈地点点头，心中暖意融融，却又有些忧虑，不知道那个将与她同行的人是谁？

　　﹡

　　林琅要去虢国军中议和！

　　这个消息就像长了翅膀顷刻飞遍了兰陵王的军中。

　　众说纷纭。

　　有人说这个林琅是个胆小鬼，大家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要出兵痛击虢国，偏偏他提出了一个如此懦弱的建议，偏偏王爷也采信了！

　　有人说林琅就是喜欢出风头！他算什么？不过就是个出身低微的伙头军！仗着些斜门歪道，迷惑主上！

　　有人甚至幸灾乐祸地说，他这一去肯定是有去无回了，大家等着看好戏吧！

　　有人暗暗猜度，这个林琅居然连性命都不要了要去议和，到底是何居心！

　　更多的人是赞赏他勇气可嘉，同时，也为他暗暗担忧，风萧萧兮易水寒，只恐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

　　当闻道，军人还要选派一人与林琅同往时，大家都缄口不言了。

　　谁都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生死难料。

　　所以，没有人愿意去，几乎所有人都惴惴不安，生怕这个倒霉地差事落到自己头上。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居然有人主动请缨，而这个人就是——伊绿笛！

　　一个和林琅一样孱弱，一样微不足道的人，任何人看到他都不会觉得他会对谁造成威胁。

　　可偏偏就是他！

　　﹡

　　白色棉布的被子朴素而干燥，覆盖在身上有一种踏实的温暖，已是夜深人静时，秦燕慈却没有丝毫的睡意。侧耳细听着，侧屋的人也是辗转返侧，想必也是难以入睡吧。

　　终还是忍不住，轻手轻脚地披衣起来，明日就要走了，总该说点什么吧！说实在的，她的内心也没有十分的把握，终究是有些忐忑的。

　　进到侧屋，果然，凤逸尘也未睡，只是斜斜地歪在床上，明亮璨然的细长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床顶，清冷的月光透过的水墨山水的白绫帐，那么亮却也那么冰凉。

　　见她过来，凤逸尘微微一怔，他想见她，却又怕弄醒了她，终是不敢出声，生怕惊动到她。原本也应该想得到的，这个时候她又怎么能安然入睡呢？

　　或许，离别时的悲伤是两人都不愿意去感受的吧！

　　秦燕慈在床边坐下，轻轻捉住他修长微凉的手指，十指相扣时，蓦然觉得他的心微微地颤了一下，她的心也不由地微微地泛起一股酸楚，她故作镇定地淡淡一笑，“王爷，怎么还未睡啊？”

　　凤逸尘那细细长长的墨色眸子中有流星掠过，他默默凝视着她，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少年啊？

　　他的眸子中丝毫看不到不舍与胆怯，他怎么可以做到如此淡定？

　　你可知道，我是多么舍不得你走，我只希望能够象现在一样，你静静地握着我的手，天地间只有你与我，没有什么权力斗争，没有什么腥风血雨——你，只是林琅，只属于我的林琅，我，只是凤逸尘，属于你的凤逸尘。

　　我的心怎么安宁，我心中唯一的爱人即将远离——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突然，秦燕慈有一种很想唱歌的欲望，她的声音化作似有若无的流云，在静谧浩瀚的天空中缓缓流动，不偏不倚、悄无声息地击中了凤逸尘心灵深处最柔软的地域。

　　“还记得当天旅馆的门牌，

　　还留住笑著离开的神态，

　　当天整个城市那样轻快，

　　沿路一起走半哩长街。

　　还记得街灯照出一脸黄，

　　还燃亮那份微温的便档，

　　剪影的你轮廓太好看，

　　凝住眼泪才敢细看。

　　忘掉天地彷佛也想不起自己，

　　仍未忘相约看漫天黄叶远飞。

　　就算会与你分离凄绝的戏，

　　要决心忘记我便记不起。

　　明日天地只恐怕认不出自己，

　　仍未忘跟你约定假如没有死。

　　就算你壮阔胸膛不敌天气，

　　两鬓斑白都可认得你。”

　　……

　　这是王菲的《约定》，秦燕慈用粤语唱来，凤逸尘只当是他的家乡话，虽听得不是太过清楚，但末尾一句“就算你壮阔胸膛不敌天气，两鬓斑白都可认得你。”却是听得真真切切，一时间，千般滋味涌上心头，深情凝望地他安静的容颜，只盼着这夜永远不会结束。

　　秦燕慈抽出手起身欲走，“王爷，还是早些睡吧！”

　　手，却被凤逸尘那冰冷而修长的大手握住。

　　“答应我，一定要好好地回来。”

　　卷一  大漠篇:第三十七章  依依惜别

　　在秦燕慈低沉但却温柔如水的歌声中，凤逸尘终于静静地睡去了，眉间仍是凝聚着不安与忧虑，看了让人心疼。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梢，似乎流连着他们爱情的走向。那一刹那，他的坏，他的好，他的温柔，他的宠溺……风过无声，云过无言，她的泪滑落无迹。承诺过要永远在一起，答应过永远不放弃，却连自己也怀疑。

　　轻轻地抽出被握得有些麻木的手，又为他盖上白绫被。原来，幸福的感觉握得太久有时候也会令人窒息。

　　到自己房中，夜还是那么沉，应该离天亮还早吧，趁着机会还可以眯一会儿，毕竟，明天要面对的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是绝对不会轻松的。

　　正愈上床，突然觉得脸上有些痒痒的感觉，好像有小虫子在轻轻地爬过，忙伸出手去摸，竟然发现沾了满满一手的白色的、小小的皮屑，半透明状。轻轻撒手，淅淅漱漱地散落到空气中，与灰尘溶在了一起。

　　怎么，难道近段的天气干燥到了如此的程度吗？自己可是天天按时地抹着腾风赠送的药膏的，感觉好像很不赖，按道理应该不会如此啊！

　　她忙燃起巨大的明烛，屋中顿时变得通透明亮如白昼了，又打来了水，细细地洗起脸来，当清凉的水流过脸庞时，只觉得面上的肌肤犹如刚刚剥壳的鸡蛋一般嫩滑细腻，蓦地心中升腾起了几丝希望，几番思量，终又归于了平静。或许，有时候期待得太久了，反而对结果不是那么在意了。

　　如平常般取出腾飞赠与的药膏，倾倒了半天，却只缓缓地流出如小指大小的半滴，这个瓶子本就小巧，用了这许久，终于也快见底了！不过，她心中却一直存着好奇，不知道腾风是用了什么法子将那只小小的赤狐提炼成如此小的一瓶膏药，那应该算得上是精华中的精华吧！

　　涂完膏药，又自怀中取出那圆圆的水银镜，那镜子反射了烛光，愈加地明晃晃，照得人睁不开眼。突然，她的心就“呯呯呯”地飞快地跳了起来，一种奇怪的感觉弥漫全身，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将镜子举在面前，她惊呆了！镜中是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

　　一张很有古典意蕴的瓜子脸，肤如凝脂，吹弹可破，脸部线条自然而柔和，宽宽的额头往下收成一个小巧的下巴，微微上扬的丹凤眼，鼻梁挺秀，唇部比例完美，虽然梳了一个男性的髻，虽然额头、鬓角处还沾着少许的皮屑，但丝毫也没有掩盖这张脸的完美，谁也不能否认这张脸不仅美丽而且相当耐看，这是一个美人！

　　此刻，她的心中如同打翻了的五味陈醋瓶，说不清是喜还是悲。上天对她是残酷的，可是上天对她又是仁慈的，她本以为此生此世，再也没有机会看到这张自出娘胎起就开始陪伴她的脸，她曾经日夜盼望着能够早日恢复容颜，可是这奇迹偏偏来得不是时候。

　　若放在平时，她应该是满心欢喜的，可是，现在的她纵然恢复了容颜又能怎样呢？“女为悦己者容”，过了今夜就要与悦己者分离了，再见是何期，也不得而知，那么再美丽的容颜也只会让人徒增感伤。

　　况且，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凤逸尘本就不是因为她的容貌而在意她的，所以，现在美与不美，其实都不重要了。想到这里，方才心中瞬间的喜悦慢慢地消逝不见了，与其让他的心中不复平静，还不如就让林琅的样子留在他的心中吧！

　　想到这里，她的心也逐渐地安定了下来，宁静得犹如无波的湖水，仿佛一切都已经释然。

　　她将药膏收入了怀中，又自地上捧了些黄色的尘土，细细地揉得粉碎，再用现代化妆的手法如打粉底般抹在脸上，照镜自顾，镜中人黄黄的，依然是强差人意，但也只能这样了，希望能够勉强蒙混过关。

　　灭了烛火，躺在床上时，才发觉天已经微微亮了，刚刚落睡，半梦半醒之间，仿佛听得外边风声凄冷，那风是越刮越大了。她睡得极不沉稳，那风声犹如在耳畔，呜咽了一夜，然后，就听到了军中叫早起的号角声。又是新的一天，或许，这也许是她在兰陵王军中的最后一天吧！

　　当她走出营帐时，突然发现天变得极冷，寒风夹着砂砾迎面扑来，竟是透寒刺骨，她不禁打了个寒噤。突然，心思一转，回到屋中，翻出了一件灰色的带圆顶宽边帽子的宽大斗蓬，那帽子极大，自头上套下来，倒是将容貌遮了大半边，再加上满脸的尘土色，乍看过去还真是像个邋邋遢遢的少年。

　　等她忙乎完了，凤逸尘也刚好起来了，躲在宽敞的帽子里，她微微地仰起脸来凝视着他，依旧是一袭雪色长袍，依旧是清亮幽凝、静如深潭、亮如星辰的眸子，墨色的长发，上扬的凤目，或许因为昨晚未曾睡得踏实，眉间比以往多了些憔悴。忽然，忆起在月牙湖中第一次见他，也是白衣羽冠，一身夺目的清丽光华，让世间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这本是极久远的从前此时却仿佛就在昨日。

　　正想着出神，却听见凤逸尘诧异的声音，“你怎么穿成这样？”

　　“外边风大！”秦燕慈忙又紧了紧斗蓬，怕被他看出破绽，只是低头轻言道，“王爷，我想早些启程。”

　　凤逸尘沉思片刻，还是像平常一样，自唇边绽开一抹笑意，“也好！我送送你！”说完就转过脸去，不再看她。

　　“王爷！”秦燕慈忽然心中一紧，情不自禁地唤了一声，然后低低地道，“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凤逸尘停住脚步，却没有转身，只是“唔”了一声，那声音就好像从指间滑落的流沙，不留任何痕迹。

　　烈烈旌旗迎风招展，送别的号角悲凉无比。

　　原以为会有的种种不平静竟然都没有出现，有的只是出奇的平静。在这分离的一瞬，只想看你一眼，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眼，我已把你记在了心间。秦燕慈飞身上马，扬尘而去。

　　远去的身影渐渐远去，变得模糊，然后再也看不见了——凤逸尘那原本如星辰般光华流转的眼眸陡然间就变得黯淡无光，就像两口多年沉寂的古井，再也没有了一丝生气。失落、悲伤与无望刹那间都涌上了心头，那情景竟然与当年云氏离开他时一模一样。

　　林琅走了，承载着他所有的思念，也让他重新回到了孤独。

　　极远处的天际，已升起绚烂的晨曦，变幻莫测、广阔深远，凤逸尘终于掉过脸去，神色如常的道，“回去吧。”

　　卷一  大漠篇:第三十八章  怜香惜玉

　　大漠的天气真的是非常奇怪，清晨还是阴冷阴冷的，天空飘满了大块大块的乌云，几乎可以感觉到空气中充满了水气，滂沱大雨蓄势待发了，这才走了不过几十里，突然就闷起来，空气中充满了潮热的味道，将人弄得烦闷无比。

　　当秦燕慈驱马进入到沙漠的深腹时，才真正地感觉到天地间的那种壮阔雄美，纵马驰骋，只觉得呼呼的热风从耳畔呼啸而过，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茫茫的金黄，一座沙丘延绵着另一座沙丘，峰峦起伏，好像放电影一般飞快地退到身后，

　　虢军与兰陵王军营相距大约是四、五百里，骑马过去也不过半天时间。凤逸尘将自己的坐骑给了秦燕慈，这是一匹剽悍强壮，腿粗如桩的汗血宝马，全身墨黑，没有一根杂毛，奔跑起来，四蹄生风，践起微微的尘土，仿佛一匹墨色的绸缎在大漠的风中飞扬。

　　秦燕慈的以前在英国学习时，课余总喜欢邀几个朋友去附近的马场骑马，就当锻炼身体，她的骑术自然是过得去的，再加上她的马是千年难遇的宝马，速度之快自然是不在话下，伊绿笛的坐骑虽然也是军中万里挑一的良驹，但比起她的还是略逊一筹，加之绿笛本就瘦弱，秦燕慈生怕他跟不上，总是有意放慢速度，但宝马一旦跑开，速度难免有些难以控制，所以，跑了一段，她就不自觉地回头看看，但每每回头，绿笛在她身后不过一、两个马身的距离，这倒让她有些诧异，这个绿笛还真不能小看哎！

　　秦燕慈人在马上颠簸，大脑却一刻也没有停歇。

　　临行前，凤逸尘将他所知的虢军的情况都仔细地讲给了她听，虢国本次是号称五十万大军逼境，但是看样子，只怕还不止五十万，率军出征的是虢国的顾命大臣、彪骑大将军、一等护国公朗格尔。据说此人面容凶恶，冷酷异常，勇猛善战，嗜血如命，偏偏此人又是个用情很深的人，据说，此人年青时曾对女子不屑一顾，快三十岁了还未娶妻，但他三十二岁的时候却疯狂地爱上了一个青楼女子，居然不顾大将军的面子，不顾家族的反对，执意要娶那女子为妻，把他的老父亲气得吐血，嚷着要与他断绝父子关系，可偏偏他也不肯回头，宁愿众判亲离，宁愿不做大将军，也要抱得美人归。

　　凤逸尘讲到这里时还目光悠远望着她，感叹道，“情之一字，只有身在其中的人还能真正明白，真正是惆怅入骨，难解亦难懂，任你是盖世豪杰，王族贵胄，遇到情关也不得不低头。”

　　远远的，就能望到虢军的营帐了，如同一个个小山包，相隔有距、整齐井然。军营外围依稀可见密密的哨岗，令人肃然起敬。

　　待到了营前，秦燕慈勒紧缰绳，宝马站立，发出了强有力的嘶叫声，那长长的嘶叫声震天动地，似乎在那一瞬间人与马也融为了一体。

　　“孔雀国使者请求觐见大将军！”秦燕慈飞身下马，朝着守营士兵大呼。

　　士兵不由得一怔，眼前的人身材纤细，一袭灰色的长袍从头一直裹到了脚，只露出半张脸，一双清澈透亮的眸子仿佛能看到人的心里，一种冷漠、神秘却妩媚的味道却透过燥热的空气让人心里无端地升起一片寒意。

　　不过多时，士兵带了秦燕慈、伊绿笛二人到了营中，一路中，秦燕慈仔细地观察，只觉得军中一派井然有序，比起兰陵军中的浮燥，自是另外一番景象。军中士兵个个高大强壮，面庞黝黑，深目高鼻，相貌倒与现代的藏族人有些相似。

　　朗格尔的主帅营极为广阔，进到里面，只见数根世巨木为柱，上面都蒙着坚韧的牛皮。狼皮褥子上坐着一个，料想就是大将军朗格尔，秦燕慈抬头一看，朗格尔倒不如传闻中的如何丑陋，他五官长相冷峻，仿佛花岗岩石雕刻而成，身材高大宛如天神下凡，那双冷酷寒冰的眸子，让人一见就生出几分寒意。

　　身边站着一人，大概四十开外，留着三缕微髭，白白胖胖，一脸和气，相貌平凡致极，唯独一双眸子乌黑透亮，灵气十足，与他的外貌倒是有些不相称。此人就是虢国军师赛噶，传闻此人聪敏过人，还生就了一双巧手，做的木头人能够端茶送水，做的木鸟能展翅飞翔，他还发明了云梯、撞车、飞石、连珠箭等威力强大的作战武器，虽然在秦燕慈看来与“飞毛腿”、生化武器甚至是大炮、坦克之类的比较起来都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但在古代已经是不得了的了。虢国这次也是仗着赛噶发明的这些武器才如此的大肆宣战。

　　秦燕慈心中也不由得暗暗叹道，若非已经知道他的能耐，倒真的要将他当作是一个平常的书生了，真正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秦燕慈与伊绿笛揖了一个躬，朗声道，“孔雀国使者林琅、伊绿笛拜见大将军。”

　　“孔雀国难道是国中无人了吗？居然派了两个娘娘腔来。”朗格尔鼻中哼了哼，眼神中充满了猫对耗子的戏弄，嗜血的气息和轻蔑的眼神一览无余，堂下的这两个人，男不男女不女，这种娘娘腔的人物，他是极厌恶与不屑的，至于什么所谓的议和，虢国既是蛰伏了数十年，才有此举，更是不会去考虑的。孔雀国的人啊，怕真的是好日子过久了，变得如此的幼稚！

　　秦燕慈只是宛然一笑，不甘示弱地道，“我孔雀国是礼仪之邦，自然是通晓礼仪的，我们两个是兰陵王帐下最不济的，所以被派到虢国来。”

　　“果然是伶牙俐齿啊！”朗格尔冷冷一笑，突然脸色一变，“来人，把这两个孔雀国的奸细给我推下去斩了！”

　　什么？这个朗格尔果然是一点儿都不懂道理，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都不知道吗？难道就这样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吗？秦燕慈心中突然就慌乱了起来，她预想了很多种与朗格尔见面的场景，但是万万没有料想到这个堂堂大将军会来这一招！

　　她看看伊绿笛，他也稍稍有些紧张，但却似乎并无过多的恐惧。

　　秦燕慈正欲争辩，突然一个士兵飞也似地奔了过来，声音颤颤噤噤，“将军，将军，不好了！镜夫人她——她落水身亡了！”

　　落水身亡？！在这样的大漠中居然还有溺水身亡的！真是够怪异的了！秦燕慈思忖着。

　　“什么？！”只见朗格尔神色陡然一变，面色变得惨白，眸中悲痛欲绝，那么英武勇猛的一个人那一刹那仿佛三魂七魄已经失了一半，他阴冷地扫过秦燕慈与伊绿笛，“你们两个真是扫把星！赛噶，你看着他们，如果镜儿有什么不测，我要把他们两个五马分尸，用他们的血来祭奠镜儿！”

　　过了许久，只听得后堂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恸哭，赛噶悲闵地望着两人，“你们来得真不是时候！”

　　不知为何，秦燕慈突然觉得这个赛噶很有意思，明明是个中年人，眼神竟然如同孩童般清澈稚气，让人平添了几分好感。

　　“赛军师，刚才闻得好像是镜夫人溺水身亡了？”秦燕慈问。

　　“你认识我？”赛噶有些奇怪，脸上还有几分受宠若惊，转而变得神气十足，连这个孔雀国来的小个子都认得他，自己岂不是鼎鼎大名？但想起她问的是个噩耗，而且，将军还不知道会怎样地伤心，怎样地闹腾！他的语气突地变得有几分落寞与伤感，“应该是的吧！”

　　“可否让我看看？或许，我能够救夫人！”秦燕慈的眸子熠熠生辉，真是有意思，怎么每次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刻都会让她碰上？！

　　“当真！”赛噶吃惊地望着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他几乎是一个健步跨了下来，竟然激动得握住了她的手。

　　秦燕慈轻轻抽出手，展开笑靥，正色道，“人命关天，不敢戏言！快带我去吧！”

　　跟着赛噶七拐八拐，穿过密集的营帐，走上一条用青石子铺成的羊肠小路，路的尽头居然是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白墙青瓦的院子，这是一个典型的带有江南郡特点的院落，一条似乎是人工开凿的小湖盘延在院子之中，假山、亭子应有尽有，均是典雅精致，尽头是两间小小的房子。在这样的大漠能够见到这样的景致，真让人有些忘却了时间与空间。

　　湖边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草地上，踏上去，柔软得好像十六岁情人的发丝。一个素衣女子躺在地上，朗格尔正握着她的手低声哭泣，那模样好像丢失了最心爱的玩具的小孩。周围跪着五六个仆人，一个个伏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

　　见到有人进来，朗格儿抬起布满血丝的眸子，那目光中的伤痛令人心碎，他的声音嘶哑中透着愤怒，“谁让你们进来的，都给我滚！”

　　赛噶也顾不得什么了，忙指了指秦燕慈，“将军，这个人说可以救夫人！”

　　朗格尔身体颤抖了一下，仿佛被电流击中，他缓慢地地抬起头，失魂落魄地起身退到了一边，“小镜，她已经死了！”

　　“将军，让我看看，或许，夫人还可生还。”见朗格尔没有反应，她又道，“救人要紧！”边说着边蹲下身子仔细查看起地上的女子来。

　　卷一  大漠篇:第三十九章  小镜得救

　　躺在地上的女子难道就是令朗格尔视若珍宝的小镜夫人吗？

　　秦燕慈略略瞟了一眼，她极瘦极瘦，但是也极美。

　　一看到她，秦燕慈就不由得叹道“这可真是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啊”!这位小镜夫人若是在现代一定是红楼中饰演林黛玉的最佳人选了，只见她两弯似颦非颦笼烟眉，一张小小的瓜子脸被水浸着越加的显得苍白，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帘上，如蝶的翼，让人一见就生出几分忴意。

　　是不是男人天生就喜欢呵护弱小呢？不然的话，像朗格尔那样的男子怎会对她如此倾心？

　　顾不得再去多想，秦燕慈轻轻地伏在小镜夫人的胸前仔细聆听，呼吸、心跳竟然都已经停止，手足只都是一片冰凉！但是不管怎么样都要试一试了，朗格尔已经发下话，要他们两人的命，不管是为了自己活命也好，还是出于医生救死扶伤的天职也好，她都必须全力以赴。

　　至于小镜夫人能否生，那就得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将军，请其他人回避吧！”秦燕慈抬起头，向朗格尔示意，却不由得一惊，这位方才在大堂之中还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此时似乎已经陷入到了无尽的伤悲之中，跟行尸走肉一般只是呆呆地伫立着，双目无神，表情呆滞，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她说话。

　　倒是赛噶在一旁听到了，忙对趴在地上已经颤抖不停的丫鬟佣人们挥了挥手，“赶快下去吧！”

　　那一帮人因为没有看护好小镜夫人，心中都早已是惴惴不安，心惊胆寒了，他们是熟知这位大将军的秉性的，等下还不知道要作出何等惊人的举动来，早都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听了这话如同得了大赦令，忙不迭地夺腿就跑。

　　“还有你，也请回避吧！”秦燕慈指了指赛噶，他居然面上一红，大概知道可能要给小镜夫人更衣之类的，张了张口好像要问什么，却又终是住了口。

　　“绿笛，你也到外面等我吧！”伊绿笛镇定地点点头，没有丝毫的慌乱和害怕。

　　现在，园子里就只剩下了秦燕慈、朗格尔和生死未卜的小镜夫人了。

　　救人如救火！秦燕慈迅速将小镜夫人的衣衫和腰带解开，展现在她面前的一具如羊脂白玉般优美的胴体，她不是属于那种丰满型的女人，或许有些纤细，或许略显瘦弱，纤纤细腰盈盈一握，更加惹人怜惜。

　　秦燕慈飞快地擦干她的身体，然后将她的脸庞转向地面，用力向她后背拍去，却未见任何阻塞物被拍出气管。再一看，镜夫人牙关紧闭，毫无知觉，嘴唇根本无法张开，已有些微微发紫了。她忙用两个拇指顶住好的下颌关节，然后用力向前推去，同时用食指和中指向下扳其下颌骨。终于，镜夫人的口微微张开，开成了一个半圆形。

　　秦燕慈一腿跪地，另一腿屈膝，将她的腹部搁在自己屈膝的腿上，一手扶住她的头部使口朝下，另一只手用力压她的背部，顿时，就有水自她的口中排出了。秦燕慈稍稍舒了一口气，但仍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小镜夫人仍是昏迷不醒，必须得做人工呼吸试试。幸得她们都是女人，也没有什么要避嫌之说。她飞快地将小镜夫人仰卧平放在地上，在颈下垫了些衣物，使其头部稍后仰。她则跪蹲在一侧，一手捏住她的鼻子，另一手托住其下颌。深吸一口气后，用嘴贴紧她的口开始吹气，然后用手轻压一下她的胸部，帮助其呼气。如此周而复始地进行了大约五六十下。秦燕慈已经感觉到有些精疲力竭了，可是镜夫人依然是毫无知觉。

　　“她都已经死了，你还要怎样地折磨她？”突然，一直在旁边没有作声的朗格尔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如海的深情，浓浓的悲凉与伤感。

　　那一刻，秦燕慈心中的某处似乎一点点地变钝，以至于都无法呼吸了。半天，她才起身，蹲得太久吧，有些麻木，但她似乎什么也感觉不到，此时此刻，她只有深深的自责，她恨自己的无能，为什么没有救活躺在地上的这个女人，好像一切都是她的原因，都是她的错，才让这一对相爱的人天人永隔，不能相见。

　　正在这里，只听得嘤咛一声，是小镜小夫！

　　“小镜？！”虽然只是极其轻微的一声，但朗格尔听在耳中，却宛如雷霆万钧，他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半天都迈不开脚步了。

　　秦燕慈心中大喜，忙道，“将军，夫人身体还很虚弱，快请回房换上干爽的衣服。”

　　朗格尔早已喜不自禁，好像刚刚从梦中惊醒一般，忙温柔地将心爱的人一把抱起，将那具娇躯揽入怀中，人人都道他是个冷酷无情的大将军，但是却鲜有人知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男子，只是他更为钟情，他的柔情只属于怀中的这个如依人小鸟般的女人，只有拥她入怀时，他的心才是踏实的、安定的。

　　朗格尔脱下自己的外衣，将小镜团团裹住，大声呼喊道，“来人，来人啊！夫人醒了！”

　　小镜微微睁开眼，一朵微弱的笑容绽放在她的唇边，她柔声道，“将军，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些丫鬟们忙涌将上来，扶住小镜夫人，秦燕慈又吩咐道，“煮些姜汤给夫人散寒，以免寒气入侵。”

　　朗格尔感激地朝她点点头，然后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小镜，直到她进了屋子，才依依不舍地移开。

　　赛噶在一旁也是又惊又喜，正欲开口，朗格尔已朝他瞪了一眼，沉声道，“还愣在一旁作甚？赶快传令下去，大摆宴席，款待兰陵王的使者！”

　　卷一  大漠篇:第四十章  绕指之柔

　　宴席依旧是设在朗格尔的营帐，参加人除朗格尔、赛噶，另外还有十余位将领，应该都是级别比较高的。一个个均是黑红的脸膛，高大威猛，如天神般魁梧，铁塔般壮实。

　　大堂正中是朗格尔的座位，前面已摆上了一张巨大的桌子，他的座位下首放着一张略小一号的椅子，上面铺着珍贵的白老虎皮，秦燕慈以前读金庸的小说《鹿鼎记》，里面就有记载过白老虎皮，是千年难遇的稀世珍品，那个位子看样子是给小镜夫人留的，这个朗格尔对这位夫人果然是呵护倍至，无微不至。

　　顺次而下，两旁各摆着一排长长的矮桌，上面却也只摆了一个酒壶及几个小碟，里边好像放着大葱、面酱之类的调味品，方才只顾着救人，还不觉得，现在却感觉饿得有些发慌了，只是，不知道这个朗格尔口中的“大摆宴席”到底是如何的隆重，又有些什么吃头。

　　“林使者，行军在外，诸事从简，待会儿还请放开怀抱，开怀畅饮。”朗格尔作了个开场白。

　　“行军打仗怎敢能贪口腹之欲，多谢大将军。”秦燕慈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早已迫不及待了。

　　正说着，就有侍者在每个人的面前端上了一碗热气腾腾、浮着一层雪白的泡沫的汤。

　　朗格尔将手一扬，作了个“请”的姿势，“请用开胃汤。”

　　开胃汤？怎么还弄得跟吃西餐一样的，秦燕慈也顾不得客气，点点头，端起那汤碗，一股奇异的香气扑鼻而来，闻着都让人口水打转，馋涎欲滴。

　　秦燕慈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在碗中加入香菜、青椒、味精，只觉得味道浓郁无比，鲜美异常，毫无半点膻腥味。喝上一口，顿觉得一股热量顺着喉咙而下，然后直抵腹中，简直是沁人心脾，整个身体也由内而外，逐渐滚烫起来，香味在口中逐渐弥漫开来，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散发从未有过的顺畅，那一瞬间，竟然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好汤，好汤！”她忍不住赞道，将剩下的汤一饮而尽。

　　然后，秦燕慈又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一只巨大的、金黄金黄、散发着奇异诱人香味的烤全羊被端了上来，令人忍不住狂咽口水。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烤全羊！

　　侍者挥舞着金黄的长刀，三下五下，让人眼花缭乱，只见那只硕大的全羊就已被解成薄薄的数片，捧着奉至各人的盘中。

　　秦燕慈仔细观察，羊肉外表金黄油亮，焦黄发脆，送入到口中，只觉得绵软鲜嫩，羊肉味清香扑鼻，细一闻，那肉香中似乎还隐藏着一股淡淡的酒香，令这股肉味油而不腻，更具诱惑力！

　　正大快朵颐之际，只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营帐的门被掀起，幽幽一缕暗香沁人心脾，原来是小镜夫人。她着一件鹅黄色的窄腰小袄，一头青丝松松地挽了个偏髻，简单地缀着几颗明珠，皮肤白腻，五官精致，仿佛不识人间烟火的仙子，她依旧是苍白赢弱，柔柔地透出一股子病西施的气质，但看来精神已经大好了。

　　她才进到门口，朗格尔就起了身，走上前去扶住了她，关切地问，“你身子弱，要好生歇着，怎么又起来了？”

　　他自外表看本是一个粗枝大叶、豪放不羁、如凶神恶煞般的男人，但唯独对小镜却是轻言细语，温柔有加，看了实在是令人动容，看来百炼钢亦难敌绕指柔啊！

　　“不妨事的。将军，林使者救了我的性命，我怎能不过来感谢救命恩人呢？！”小镜温颜道，朝秦燕慈行了礼。她说话的速度很慢，声音也很是柔和，清淡如风，细腻如雨，身姿如扶风的弱柳，极为妙曼，虽然只是行礼一个简单的动作，在她作来，也有说不出的优美。

　　朗格尔只是痴痴地凝视着她，似乎也沉迷在她的温柔之中了，丝毫不理会堂中的其他人。而其他的诸如赛噶等都只是自顾自地吃着羊肉，想来这大将军对夫人的恩爱大家都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了。

　　见她行礼，秦燕慈忙起身还礼道，“夫人言重了！是将军与夫人的福泽。恕在下直言，夫人好像有些先天不足之症？”

　　听得此言，朗格尔与小镜对视一番，竟然面露喜色，小镜点点头，道，“正是。”

　　秦燕慈忙道，“在下略通歧黄之术，如不嫌弃，饭后在下给夫人瞧一瞧，如何？”她早已看出，这个小镜夫人就是朗格尔的命门，或许，从她身上着手比朗格尔要有效得多。

　　小镜听了，欣喜地转过头，一双温柔似水的眸子期待地凝望着朗格尔，似乎又有些惴惴不安，怕他不允，露着点怯意。朗格尔蹙眉思忖片刻，终也点点头足。小镜心中欢喜，展颜一笑，如白玉般白皙的脸庞上浮上了浅浅一抹绯红，她本就极美，由于身体虚弱，眉间总是若有若无带着点忧愁，当她微笑时，就如晴朗的阳光暖人心扉，如雪花飘荡，让人觉得很舒服。

　　饭后，两人来到先前的那个园子，秦燕慈抬头一看，门匾上书着“镜园”二字，料想，这是朗格尔专为小镜修葺建造的。开始还未看得仔细，只觉得一草一木、一石一水虽不华丽，但却都是别致精巧，置身其中，恍若隔世。小镜见她似乎饶有兴致，便温颜道，“初到这大漠，我便水土不服，将军便建了这个园子，虽是简陋了点，但住在这里宛如是回到了家乡。”

　　“将军对夫人真是一片赤诚，感天动地啊！”秦燕慈由衷地感叹。

　　小镜夫人抿嘴微笑，并不言语，但那份幸福却是显露无疑。

　　沿着青石小路，小镜夫人一一向她介绍，秦燕慈听在耳中，却只觉得心惊肉跳。

　　这个小小的园子若只是放在江南水乡或其他富庶之地自然是微不足道的，可是在这样荒凉的大漠，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工程。也不知道这位朗将军是如何做到的，想来定是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

　　小镜娓娓道来，竟无丝毫的炫耀之意，有的只是对朗格尔的浓浓爱意。

　　秦燕慈心中叹道，这种女子可真是活在诗中梦中的啊！也幸得有朗格尔的呵护，若是在寻常百姓家，还不知道要受怎样的苦！

　　进到房中，两人絮絮叨叨了大约两个时辰，出门时，皆是面带笑容，临别时，小镜握着她的手，“一别之后，不知何时能够再见！请珍重！”

　　“夫人珍重！”秦燕慈的嘴角不易觉察的微微扬起，意味深长，立刻又消弥于无形。

　　卷一  大漠篇:第四十一章  绿笛的歌

　　自镜园中出来，天色还早，一轮鹅毛月牙儿挂在深色的天幕之上，那么近，似乎伸手就能触摸得到。

　　朗格尔派来的人早已在园外候着，来人恭恭敬敬地对她行了个礼，道，“将军吩咐属下带林使者去休息。”

　　虢国军中的士兵们皆已对这位孔雀国的使者刮目相看了，能让小镜夫人起死回生，又得已进到军中的禁地“镜园”与将军视若珍宝的小镜夫人秉烛长谈，这个样貌清秀的小子到底是何方神圣，有什么过人之处？

　　“将军说使者今日劳累了，请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属下会领使者到主帅营中议事。”来人似乎知道她有疑惑，忙道。

　　秦燕慈轻轻颔首，“那有劳了！”

　　跟着那人到了营帐中，掀了帘门，一眼就瞧见绿笛仍旧端坐在灯下，面露焦虑之色，应该是在等她吧。

　　真是难为了这个小人儿了，本以为他是胆小、怯懦、怕事之人，却万万没有料到偌大的一个兰陵军中，竟然是他站出来陪着自己深入虎穴。

　　想到这里，秦燕慈心中一暖，忙笑意盈盈道，“绿笛，还没有睡啊！”

　　“林大哥，你回来了！”见她进来，绿笛急忙起身迎将上来，眼中挂满了关切，待她坐定，又自桌上端上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林大哥，这是虢国的奶子茶，味道不错。”

　　秦燕慈见他步态轻盈，目不斜视，手中的茶杯稳稳当当，将茶放在小桌之上，而后退至一旁，静静地看着她，这些个动作一气呵成，似乎已经做了成百上千遍，竟是极为地熟络与优美。

　　经过方才的“开胃汤”与“烤全羊”，她对虢国的食物早就已经是心存好感了，闻着这奶子茶，也是奶香四溢，忙点点头，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温温的软软的感觉，口感之妙自然是不在话下。

　　“这奶子茶味道果然是极好！温度也是适中！“她赞道。

　　“嗯，这奶子茶是用牛奶、奶油、盐、茶熬制的奶茶，可不能凉着喝。”

　　“那绿笛可真是神人！猜到了我会何时回来。果然是不冷不热！”秦燕慈开玩笑道，心中却暗自赞他的细致。

　　绿笛的那白晳晶莹得仿佛可以看得见细腻血丝的脸突然就变得绯红，他垂了头，有些羞郝道，“绿笛习惯了！”忙又转过身去，道，“林大哥，我给你整理铺盖。早些休息吧！”

　　他本就清丽，这一脸红，更是比寻常的女子还要妩媚许多。

　　秦燕慈见他整理床铺时也是动作俐落，举止得体，不禁又颔首笑道，“有绿笛在身边可真是一种福气啊！我可就坐在这儿享福了！”

　　伊绿笛依旧又是面上一红，抿着嘴不再说话。

　　见他有些羞涩，秦燕慈转了话题，“绿笛，这次到虢国军中危险重重，你为何也要同往？你本不必来的！”

　　若不是他自告奋勇，任是谁也不会挑这个孱弱胆小的少年与她同往的。

　　“既然是危险重重，那更不能让林大哥孤身前往。只要有林大哥在，再危险的地方，绿笛也愿意前往。况且，我与你同来，万一有个什么不测，我也可以保护你啊”伊绿笛的话语极为朴实，面上的表情却是一本正经，那张小脸上也满是庄重，说完后，或许自己觉得有些失言，忙垂了头。

　　还保护我呢！到底男孩子还是不同一些啊，总是或多或少地充满着保护欲，纵使是如绿笛一般孱弱的小小少年，也是如此啊！

　　秦燕慈心中暗笑，却也不点破他，只是善解人意地温和地笑着，“绿笛也长成大男子汉了！”

　　烛光下，她鬓发乌黑，眉若远山，因为喝了热的奶子茶，那如白玉似的面庞上微微的透出粉嫩的晕红，叫人想起那映在和田白玉梨花盏里的芙蓉玉露。

　　“林大哥，你真美！比王爷还要美！”伊绿笛别过头，痴痴地盯着她，突然冒出一句话。

　　秦燕慈闻得不由一惊，方才在小镜夫人的房中洗了把脸，她忙讪笑道，“绿笛真会开玩笑，早些睡吧！明日还要早起。”不过心中却是满心欢喜，当美人的感觉到底还是要好一些！

　　“嗯！”绿笛不再多话，“扑哧”一声吹灭了灯，屋子里暗下来。

　　只听得对面床铺上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之声，想是绿笛已经睡下了。

　　秦燕慈只觉得帐内安静到了极点，仿佛连自己的心跳声也能听见。她尽量地屏息静气，生怕惊动到了绿笛，过了好大一会儿，依稀能够听到他均匀平缓的呼吸声了，她才慢慢地放松下来。

　　她阖上眼，想让自己早些入睡，可是，却总是难以入眠。

　　她本就有些择席的毛病，现在心中有事，更是不能落觉。突然就想到了父亲，很久以来，她非常努力地不想去触及这个名字，只因为即使是最细微的碰撞，都会让她潸然泪下，伤痛欲绝。

　　可是，在这样的异地的夜晚，她还是不可回避地想起他。

　　很小很小的时侯，她的房间抬头就能看得到月亮，每当夜幕降临，父亲总会坐在床边，温柔地抚着她的脸，给她讲一个又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故事，当她哭闹着要妈妈的时候，父亲总会指着月亮，“燕慈不哭，妈妈在月亮里看着你呢！”她就会傻傻地仰着头，可是直到脖子酸了，也没看到母亲的出现，可那时也累了，阖上眼就睡着了。等她逐渐地懂事，父亲仍然会守在她的床前，一直要看着她进入梦乡才会离开，于是，她总是装睡，有几次被父亲识破，她就撒娇地说，“爹的，你去睡吧！我一个人也能够睡得着的！”父亲就会抚着她的脸，轻轻地叹气，“傻丫头，爹的不看着你睡觉，爹的是睡不着的。”

　　原来是这样。可怜天下父母心！只是有多少做子女的能够理解，即使是最孝顺的子女，最开始想到的也只是“我”会怎么样，而非“他”会怎么样！

　　最亲爱的父亲，一个又一个孤独的夜，您是否能够安然入睡呢？想到这里，泪水竟然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那心忽然间就像要破碎了一般，疼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真的压抑得太久了，人的一生中什么都可以忘记，财富、地位、理想、抱负，甚至最最刻骨的仇恨，可是，唯有亲情，却是那样的难以割舍，轻易地就会让人不知所措，泪流满面。

　　忽听窸窸窣窣被衾有声，心下一惊，猛然回过神来，忙强忍着泪水。

　　只听得绿笛那熟悉的声音，“林大哥，你还未睡吗？”

　　她哽咽难语，努力调均了气息，吱唔一声，算是做了回答。

　　又听得绿笛道，“绿笛小的时候胆子极小，一个人总是不敢睡觉，嬷嬷就总会唱着歌儿哄我睡觉，唱着唱着我就睡着了，现在想起——就像是做梦一样，总觉得那歌儿是只有在梦里才有的。每次绿笛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想起嬷嬷给我唱的歌。”

　　被绿笛点中了心事，秦燕慈心中柔肠百转，思潮翻滚，听他低低道来，那眼泪在眼中滚来滚去，直欲夺眶而出。

　　又过了良久，却听到绿笛轻轻开口唱着，

　　“娘生儿，连心肉，

　　儿行千里母担忧，

　　儿想娘亲难叩首，

　　娘想儿来泪双流。

　　……”

　　他声音清朗柔和，丝毫没有男声的那种浑重响亮，在帐中低低地回旋，久久地萦绕在梦中。

　　半醒半梦间，似乎听得绿笛在问，“林大哥，你的家乡在哪里？……”

　　却又不甚真切，她支吾了一声，又沉沉地睡去。

第四十二章 英雄气短 

　　“你救了我的夫人，我心中当然是感激不尽，但是国事是国事，家事是家事。希望你不要弄混淆了！至于，你们所说的议和，我劝你们乘早断了这个念头，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你们若就此作罢，朗某自会客客气气送你们回去，两军交战之日，定饶你二人性命；如果你们不听劝，妄想要再耍什么花样，可就别怪朗某不客气了！”朗格尔的语气居然是十二万分的强硬，与昨日比较真是判若两人。

　　秦燕慈心中暗叹，这个人果然是翻脸比翻书还快，不过也可以理解，有着顾命大臣、什么骠骑大将军等等一长串头衔的朗格尔若只是一个任由着心爱的女人吹吹枕边就会改变主意的人，那他又怎么代表虢国率领千军万马出征呢？那他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但即便是如此，她的心中也是略微有些忐忑，依旧是镇定自若，她温言道，“将军，我与绿笛都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我们二人能够独自来到贵军之中洽谈议和之事，足可见我孔雀国的诚意是毋庸置疑的。”谈判之时，首先表明诚意是至关重要的，这是ｍｂａ老师再三强调的。

　　接着，她又道，“我国提出议和之说，并非我国怯懦，也并非我国惧怕虢国，不敢出战。我们兰陵王心怀天下百姓，为天下免受战乱之祸，才提出与贵国议和。况且——”她先前的语气本是极为平缓，忽然语音一转，语气中突然就多了些许挑衅的意味，“将军就一定有把握能够取胜吗？虢国虽然广阔，士兵们虽然勇猛，但是虢国的贫瘠想必也是制约贵国的瓶颈吧！打仗的目的无非就是使自己国家更为强盛，可是，将军是否想过，这一场战争下来，对于本就贫瘠的虢国而言，不亚于是雪上加霜，就算真的开战，将军就一定能达到目的吗？战争本就是一把双刃剑！伤他人，亦会伤自己！”

　　虢国出兵的目的很直接，就是觊觎孔雀国的富有，但是若是兵败，那带给虢国只是雪上加霜。

　　朗格尔牢牢的盯着她，揣测着眼前这个清雅柔弱的林琅，若不是心中有底，她怎么能够如此的镇定自若，如此地不卑不亢？哼，也许只是装出来做个样子的吧！他不禁失笑，朗格尔，难道你就被她三言两语吓住了吗？螳臂挡车，不自量力。他倒是真想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林琅要耍什么花样！

　　“难道你们已是决意要与本帅一战不成？”

　　“我国国内儿童流传着一首儿歌，将军可愿意听？”秦燕慈的眸子忽然又变得柔和起来，眼光中还闪烁着几丝纯真，清清淡淡地如水般澄澈。

　　“儿歌，没想到林使者还有如此的雅兴啊！”朗格尔讥讽道，还真是善变，他朗格尔岂是三言两语就会被说服的人，若不是看在她救了小镜，他才没有这么好的脾气陪她在这里耗呢！

　　“这首儿歌是我国一个叫檀公的人所编的，歌词是这样的，‘金玉檀公策，借以擒劫贼，鱼蛇海间笑，羊虎桃桑隔，树暗走痴故，釜空苦远客，屋梁有美尸，击魏连伐虢。”

　　“这有什么好听的。哼，乱七八糟。”朗格尔更为不屑，只有最后的一个什么虢还稍稍牵动了一下他的心。

　　秦燕慈似乎根本不在意他的态度，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这首诗里面藏了三十六计，她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将整首诗稍稍作了些解释，然后又挑了两个故事，讲了起来。

　　朗格尔起初还有些不耐烦，但越听越是觉得精妙无比，没想到打仗也可以打得如此漂亮！但他面上仍是不露声色，“这些不过是些纸上谈兵的玩意，行军打仗还是要在战场上才能见分晓。”

　　秦燕慈见他的样子，只是笑笑，“可是，将军也不可否认谋略在战争中的作用吧！”

　　“谋略当然重要，但是我认为有些东西比之甚！你随我来！”朗格尔浓眉一挑，神情顿时严肃起来，当中似乎还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

　　秦燕慈跟着他走出营帐，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路走过去，只见军中的士兵们严阵以待，处处巡守如织，岗警森严，这个朗格尔果然是不容小看。

　　最后，朗格尔在一个巨大的营帐前停了下来，进到里面，秦燕慈方才明白，这里应该就是？国的武器装备仓库吧！估摸着应该是云梯、撞车、飞石、连珠箭等等，均摆得整整齐齐，秦燕慈心中虽然有些惊讶，但仍然不动声色，“将军带林琅来就是看这些吗？”

　　朗格尔傲然道，“这些就是赛噶发明的进攻武器。”

　　秦燕慈心中暗惊，这些东西若是放在现代，实在是不值得一提，可是在刀剑盾牌横行的古代，那确实是威力惊人了！心中突然灵光一闪，她嘴角绽出一个深深的梨涡，她指着那些装备一一道，“这可否是云梯？作攻城用，这是连珠箭，可同时发射多支箭。还有——”

　　她看过《三国演义》还有诸多的古装片，对于这些古代的战阵武器半猜半就，没想到倒是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没想到大将军就是带林琅来看这些啊！那林琅就有些不明白了，这些东西我兰陵军中实在是见得再多不过的了。”秦燕慈口气十分平淡，当中还透出几分不解。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赛噶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了，这个林琅讲的每一句话都无疑在他的心中捅了一刀，他明明觉得不可能，可是，她讲的又在情在理，而且，她取的那些名字，比起他取的，似乎还更合理更贴切一些。

　　“这些都是我穷尽所学，历时十年时间才研制出来的。你怎么可能在兰陵军中看到呢！绝无可能！我绝不相信！”赛噶似乎已经接近于崩溃，他的心血，他的成果，本是最值得他骄傲的，可是现在居然还有人先他一步研制出来，原来视为珍宝的发明现在似乎一下子变得再稀松平常不过了，这种打击他实在是难以承受！

　　朗格尔只是沉默不语，既没有斥责赛噶也没有阻止他。

　　“赛军师，你能想到固然不假，但是天下何其之大？可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就能肯定这世间再也没有其他的人在你之前先想出这些东西吗？我若不是以前见过，又怎能一眼就认出，而且，能够说出名字来？”见到朗格尔与赛噶模样，秦燕慈心中突然充满了同情，这个赛噶人不坏，甚至让人联想到现代的很多埋头苦干、默默无闻的学者，可能一生也出不了成果，可能好不容易出了成果，又遇上了遭人剽窃的命运。她实在是不忍心如此，但此时却又不得不如此，兵不厌诈嘛！而且，在这种场合，对对手同情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既然朗将军如此襟怀坦荡，以诚相待，让林琅得以知晓了军中的机密，那么林琅也不想欺瞒。实不相瞒，我军不但有这些装备，还制造出了许多装备来抵抗它们。”

　　“喔？”朗格尔似乎有些不相信。

　　“不如一试如何？”秦燕慈的眼神意味深长，墨色的眸子好像溶进了世间所有的阳光，透亮得能照出人影。

　　秦燕慈将腰带取下来放在桌上，镇定自若地道，“我以腰带为界，将军尽可以用各种方法进攻。”

　　朗格尔对一旁的赛噶道，“你们比划比划吧！”

　　赛噶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失落与沮丧中，一脸的失魂落魄，半晌才缓过神来。

　　赛噶攻，秦燕慈防守。赛噶挖地道，秦燕慈用烟熏；赛噶用撞车，秦燕慈用滚木擂石；赛噶用云梯，秦燕慈用火箭……从未想到过纸上谈兵也会是如此的惊心动魄，她是如此地咄咄逼人，如此地心思缜密，如此地敏锐果敢，俨然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

　　赛噶的脸越来越苍白，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一连用了九种方法，也未能进攻成功。他欲再来，却被朗格尔喝住了。

　　他阴冷地道，“不必了，若在真正的战场上，你还有十次进攻的机会吗？”

　　秦燕慈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幸亏在b大学习时，有一次老师讲“孙子兵法”，她觉得很有意思，没想到派上了用场。

　　“哼，本将军还是想不明白，既然你军中有如此多精妙的装备，你们又为何要议和呢？”朗格尔依旧是半信半疑，但语气已经明显地缓和了许多。

　　秦燕慈早料到他会如此问，胸有成竹地道，“将军历经沙场多年，恕在下问一句，战争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这还用问吗？战争的最高境界自然石打败对手，取得胜利喽！”听到她如此问，朗格尔似乎有些不屑，惊异于她为何问出如此幼稚的问题。

　　“非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和平才是战争的最高境界！战争只会陷众民与水深火热中。”接着，秦燕慈开始侃侃而谈战争与和平的关系，讲着讲着，连自己都开始有些敬佩自己的崇高了，突然发现朗格尔与赛噶、甚至绿笛都是一脸的恐惧，哦，见好就收吧！别当不成和平使者反倒差点当唐僧了！

　　她忙转了话题，满面笑容地道，“将军，在下还有一件事未来得及告诉将军。”

　　“哦？什么事？”朗格尔开始还在认真听，后面实在是有些不耐烦了，听她住了口，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是关于小镜夫人的。”调调这位深情的大将军的胃口吧！

　　“关于小镜的？什么事？”果然，朗格尔的注意力马上就集中起来了。

　　“恭喜将军，小镜夫人她有身孕了！”昨晚在镜园中，为夫人把脉时，竟然发现她有了身孕，她身体本就虚弱，有了身孕后，更是无心饮食，营养不良，所以出现了眩晕，才会坠入了湖中。

　　“什么？”朗格尔几乎是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直直地瞪着秦燕慈，这个消息太突然了，他爱小镜，爱得昏天黑地，爱得可以众叛亲离，即使她出身低微，即使她与他在一起近五年，都未为他剩下一男半女，他也不在乎。可是，真的知道了他们的爱情终于有了结晶，那份狂喜竟然是无法形容。

　　“将军，您就忍心小镜夫人在这荒凉的大漠受苦，或者说为您牵肠挂肚？将军，为了普天下的黎民百姓，为了天下的孩子都不会失去父母，请将军同意议和吧！”说完这些话，秦燕慈的脸不觉有些发烫！汗，煽情未免也有些过头了！

　　但是效果似乎还不错，估计此时的朗格尔心中也是波涛汹涌吧！他呆呆地坐在那张盖着狼皮的座椅上，他本以为他的千军万马训练有素，赛噶研制的进攻装备无懈可击，这一仗定是十拿九稳了，之所以与兰陵王对峙数月，只是为了稳妥起见，因为这一战他实在是只能赢，不能输。他要的是一开战，即可就吞噬掉兰陵军的效果！可是，她的到来，却让他所有的信心轰然倒塌，土崩瓦解，更让他不得不长叹果然“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半晌，朗格尔才艰难地道，“若是议和，我国有何益处？对于皇帝和百姓，我必须要有一个交代。”

　　见他那神情，秦燕慈心中已有了八、九成的把握，她抿嘴一笑，早有了准备，“金银财宝虽好，却只可解一时的贫困，我觉得虢国，最缺少的是知识！”唉，再汗！怎么感觉自己越来越酸不溜秋的了？

　　秦燕慈将事先与兰陵王商量条件一一道来，听得朗格尔目瞪口呆，终于惊愕地点头。

　　“这个女人真不简单！”朗格尔眼神深沉，心事忡忡，心中充斥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虽然比起打仗，议和带来的结果似乎更诱人，更令人满意，但他仍有些失落，或许作为一个将军，只有在真正的战场上才会找到真正的归属感与成就感吧！

　　“什么，他，他是个女的？”赛噶错愕。

　　“哼，她若不是女人，哪里还有命活着回去？！”朗格尔冷哼一声。

　　她若不是女人，他又怎能容她嘴对嘴地给小镜做什么人工呼吸，怎能容忍她们手拉着手，他是绝对不能容忍一个男人这样地亲近他的女人的！

　　只是，不知道让她离开是不是一个错误？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很危险，不除迟早会成为虢国的心腹大患！

　　赛噶呆呆地看着朗格尔，从未看过将军如此眉头紧锁的样子，他隐约能够猜到将军在想着什么，但也不完全。但他知道将军思考的一定与刚刚离开的那个女人有关。

　　同时，他也深深地记住了她的名字。

　　林琅，美玉琳琅。

　　回去的路突然就变得那么长，秦燕慈恨不得自己生了一对翅膀，能够立刻就飞回到凤逸尘的身边。

　　两国终于是化干戈为玉帛了，但真正令她喜悦的似乎另有原因。

　　当她踏上兰陵军营的那一刻，她发现她的心突然间就变得踏实了，终于找到了喜悦的根源所有。

　　“速去报告王爷，林琅幸不辱命！”她大声喊道，马上的她英姿飒爽，令人不敢直视。

　　营帐中，凤逸尘早已在帐中等候，依旧是一身青衣，依旧眼眸如星，依旧雕琢般的嘴唇，墨色的长发，只是较之离别时，似乎清减、憔悴了许多。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突然，眼前就浮上了这个句子，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一下子就好像被什么东西触动了，轻轻一碰，就要融化了。

　　见她进来，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那染满风尘的眸子中除了如海的深情，似乎还有些惴惴不安、甚至掺杂了些许害怕，复杂得让她读不懂，那一刻，她甚至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秦燕慈也望着他，半晌，才轻轻道，“王爷，林琅回来了。”她说这话时，神情语气笑容都是淡然从容，波澜不惊，可是，自己却知道胸腔里的那颗心跳得是怎样的热烈与欢快。

　　凤逸尘的眼睛亮起来，欣喜、温柔、还有浓浓的爱一点点地扩散，他的唇边浮上一朵微笑，突然间满房的烛火也变得更明亮，更温暖，亮如白昼，温暖如春。

　　他的脸慢慢靠近，那熟悉地、唯独只属于他的那份清朗的气息缭绕在她耳边，然后，他的唇轻柔的覆住她略微有些凉意的唇上。

　　唇舌绞缠的滋味还是这样地美好，仿佛小草轻尝着春日清晨的露水，甘甜如馥，仿佛白鸽撩动最柔软的羽毛，展翅欲飞。

　　凤逸尘托起她的脸，纤长如玉的手指停在她的唇上，低低地道，“对不起！”

　　她有些不解，不明白他为何出此言。

　　他望着她好久，才说，“我害怕。”

　　秦燕慈愕然！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低沉与颤抖，脸上也是未曾见过的软弱与迷茫，那一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兰陵王，而只是一个有喜、怒、哀、乐的普通人，也会有恐惧，面对自己最心爱的人和事，也会没有把握，也会害怕失去。

　　“是我对不起你。”凤逸尘将脸深深地埋在她的发际，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本应该是要保护你的，可是，我却要你去冒险，明知你会有危险，还是让你去了！你不知道，自你走后，我就害怕的要命，我恨自己为什么要让你走掉……我几乎要疯掉了，夜夜都是噩梦……我怕你再也回不来了……若是你出了什么意外，我该怎么办……”

　　原来如此！

　　秦燕慈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是用尽所有力气紧紧抱住他，柔声道，“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再也不分开了……我答应你，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一个人走……所有的事情我们两个人一起去面对……” 字数：5492   ID：minm520

第四十三章 一方帕子 

　　我，只是一方普通的帕子，四四方方，月白颜色，我们帕子家族应该是不分性别的，因为我来到这个世间，我就很少见到自己的兄弟姐妹。但是我却一厢情愿地把自己归于女性，因为我从一出生起就一直被我的母亲紧紧地攒在手中。

　　之所以叫她母亲，是因为是她，创造了我。

　　她是一位年老的妇人，大概是五十多岁吧，大家都尊称她为“林老夫人”。

　　我也只是在心底叫她母亲，平时，也和大家一样称她作老夫人。

　　林老夫人的家境还算得上是殷实，在当地也应该算得上是大户人家了。我们住在一个很大的很大的宅子，里面的摆设都很精致，虽然有些年代，但依旧耐看，老夫人家里好像还有不少的田，时不时就会有佃户送来银子或是粮食过来，除了老夫人，家里还有两个丫环和一个佣人。

　　林老夫人平素待人很温和，但唯有一点，就是太过于节俭，当然，同所有的老人一样，节俭的同时，她还很孤独。我没有见过她的丈夫，也未曾见过她的任何子女。后来，跟她的日子久了，我就知道了，她的丈夫早逝，唯一的一个儿子曾经花天酒地、挥霍无度，被她送到了军营。管你是如何的富庶，人丁稀薄终究不是件好事，而且这唯一的男丁若是还不太争气，那就更会或多或少遭人欺负了。据说，老夫人从小带大的侄儿在兰陵王的营中当差，还是个大将军，老夫人希望她的儿子能在军中多多磨炼，最好是能够立下功勋，光耀门庭。

　　我觉得老夫人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是颇有见识的。

　　一个人的日子，总是漫长而无聊的，闲着的时候，老夫人就喜欢纺纱，其实，她本是不用做这些，她的先夫留给她很大一笔产业即使是被她的儿子挥霍了一部分，但仍然能够让她过得很好。但她执意如此，只有我知道，她并非是想省几个钱，而是因为，孤独的老人在寂寥的长夜里总是难以入眠的，纺纱就是一种很好的打发时间的方式。

　　于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是一边纺着还一边念念叨叨，“老爷啊，您去得早，我一个寡妇要把儿子拉扯大，多不容易啊！别人都说我太惯着他了，可是，那么样的一个可人儿，怎么能让我不心疼呢？他原来是不懂事，可是现在好了，我把他送到兰陵王爷的军队里去了，修儿在那里当将军呢！……怎么，您说我糊涂？没事，我跟修儿说了，要他也给壮儿谋个好差事，不会让他上战场的！……等到仗打完了，我就求修儿给他在朝廷谋个一官半职的，也好光宗耀祖！……您在泉下有知，一定要保佑他平平安安的啊！……我不能跟你多唠叨了，我得赶紧织，等我的大壮孩儿回来，我就得给他张罗婚事了，我得给他多做些新衣裳！……”

　　这次，她又织了整整一匹布，做了三套衣衫，我本来只是剩下的边角碎料，当丫环要把我丢掉时，老夫人叫住了她，“慢着！”她细心地翻了一遍，拎出了我，“这个刚好可以做一块帕子。”

　　于是，我就又获得了新生，我坚信，既然我初到时间的经历就如此地富有戏剧性，那么，上天一定会赋予我神圣的使命的。

　　日子过得波澜不惊，我的宏图大志也差不多快要消磨殆尽了。

　　有一天，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来找老夫人，那一个年青英武的男人，看起来很神秘。他们关起了门，把所有的丫环和佣人们都关在了门外，但我例外，因为我一直就被老妇人牢牢地拽在手头。男人自怀中取出了一封信，老妇人看了，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那枯竭如古井的眼中也有了光彩。

　　“官爷，一路辛苦了，请稍作歇息，老身立刻去办。”

　　那一刻，我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曾经衰老、腐朽的老人好像被注入了一股神奇的力量，一下子变得年轻，充满了生气。

　　她就那么拽着我，几乎是小跑着到了画馆，找到了城里最好的画师，她要画一幅像，而且，马上就要。

　　林老夫人的节俭在城里是有名的，当然，旁人背后都用的是能够代表节俭的那个贬义词，吝啬。

　　画师好像不太愿意接这单生意，但是他也不好意思直接拒绝这位老夫人，于是，他就随口开了一个价，五十两，是一个高价，一般人都会明白这是委婉的拒绝，一般人也都会知难而退。

　　可偏偏，怪事出现了！平日一毛不拔的老夫人居然一口就答应了。

　　我以为她是要画自己的像，但不是。她开始细致地描述起来，那个人的模样或许已经在她的心中牢牢生根，所以，她说起来非常地形象和流畅，连画师也暗暗称奇。

　　历时三个时辰，终于，画师在我身上完成了画像——一个年轻俊朗的年青人，那就是她的儿子林大壮。

　　我不知道老夫人为什么选了我。或许当时画师那里所有的绢她都不满意吧，又或者，我是她亲手织就的，在我身上寄托着她对儿子的思念吧！

　　“画得太好了！跟壮儿一模一样！”老夫人把我贴在胸前，好像拥着最心爱的儿子。

　　然后，我就被老夫人小心地装进了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好像还贴了封条，我只听得她说，“老身已经封好了，有劳官爷了！”

　　盒子里真的是闷得慌，加之我又被老夫人叠成了数折，更是喘不过气来，最终，我晕厥了过去。没想到传奇的人生不是那么简单的，早知道要受这样的罪，还不如做一方普通的帕子。

　　迷迷糊糊，好像走了很久的路，马蹄声声，颠簸不已，我的心中充斥对未来的迷茫，但我仍然是自我安慰，或许上天注定了我不可能是一方普通的帕子，所以我的经历也是不同寻常的，想着想着，迷茫就被一种叫做骄傲的情绪所代替，我越想越兴奋，但这种情绪没持续太久，我就又因为缺氧，再一次陷入了昏迷。

　　隐约中，听到有人说，“将军，东西取来了。”

　　我再次重见天日，是在一个极为明亮的地方，应该是属于营帐之类的吧！由于好久都是处于黑暗中，那突然出现的耀眼的烛火让我有点神志不清的感觉。

　　一双修长的手小心翼翼地展开了我，我面前是一位气质文雅的少年公子，肤如白玉，双眸纤尘不染，一身威武的戎装，但却眉头深锁，好像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他将我执于手中看了半天，只听得他喃喃道，“果然如我所料！婶娘，林修欺骗了您，可是我又怎敢将真相告诉您呢？”而后，他又长叹一声，“也不知道现在堂弟身在何方，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我零零星星地听到一些，对于他的身份也有了结论，他应该就是林老夫人的侄儿，在军中当大将军的——林修。

　　我还没来得及多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就又被重新锁回到了那个狭长憋闷的盒子里，林修把我放在了离他心脏最近的地方，嘭嘭嘭地声音一直在我耳边回响，看来我很重要，他好像怕有人会偷走我似的。

　　我在林修身上呆了几天，他再也没有把我拿出来看过。直到有一天，我听到他在营中叹息了无数次，后来好像是下定了决心，走了出去。

　　或许是离他的心太近了吧，我隐约能够听到他心里在说些什么，不知道这是不是每一块帕子都有的特异功能。但我是真的听到了！

　　“王爷，我瞒着您做了一件事，我秘密派人去了林大壮的家乡，托人带了书信给林大壮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婶娘，我在信中说，林大壮在军中立下奇功，朝中拟撰书嘉奖，记入史册，需林大壮的画像一幅。于是，我那位望子成龙的婶娘请了最好的画师，绘制了林大壮的画像。”

　　“我将那幅画像装在这个小小的紫檀锦盒里，人说紫檀木是最轻盈的，但此时我只觉得重如千钧。夜深人静时，我才敢打开来看，虽然答案早已一目了然，但我仍然有些心痛，我那个寄托了婶娘无限期望的堂弟——林大壮不知现在身在何处？要想代替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原先那个人永远的消失，那么，眼前的这个林琅会是杀害他的凶手吗？如果林琅是凶手，您又会如何处置他呢？”

　　王爷，林琅，故事里又多了两个主人公，突然，我觉得林修的心紧紧地缩成了一团，这种近乎窒息的感觉着实吓了我一大跳。

　　林修好像到了目的地，我判断那里至少还有另外一个人，因为，很快我就听到林修很恭敬地开口了，他称他为“王爷”。

　　他终于还是将锦盒交给那位王爷，当时，我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听他的语气却是淡漠的，很好地掩饰了心中的痛楚，“王爷，盒子里是我派人回到家乡，请林大壮的母亲找人描绘的他的画像。”

　　然后，我听到他又撒了一个弥天大谎，“林大壮现在仍在家乡，侍奉老母。”迟疑了半天，我又听得他说，“请王爷小心这个林琅！”

　　应该是晚上了吧，只听得远处更鼓声声，突然一个柔弱但却清亮的声音穿透了夜色，“快请回报王爷，林琅幸不辱使命！”这个林琅，来得还真是及时。

　　“属下告退。”听到这个声音，林修好像很着急，竭力想要回避来人。

　　“林修，谢谢您！”进来这么久，我第一次听到了这位王爷的声音，温和、清越，还带着些许沧桑的暖意。

　　林修应该是呆了呆，终还是走了。

　　然后，我听到门帘被掀起，后来，那位王爷唤了一个名字，很好听的名字，林琅，就是她冒名顶替了老夫人的儿子林大壮，甚至，她还可能杀了他。可是，或许这个名字真的很好听吧，我居然对她丝毫没有反感之意，你不能去评价一块帕子的是非观，因为我们实在是经历有限。

　　他们说了很多话，但都是侬侬细语，听得不甚分明，但感觉很亲密。

　　又过了好久，我听王爷轻轻地唤着林琅林琅，又自言自语道，“你真的是太累了，既劳体又劳心，就像一根绷得紧紧的弦……也好，好好睡一觉吧！”

　　然后是一阵悉悉疏疏的声音。

　　说实话，我的心中充满了好奇，我很想知道这位王爷长得怎样？我想声音如此好听的人应该长得也不会差吧！还有，那个林琅到底是何方神圣，听声音应该是个女人，可是她又怎么能够假扮林大壮呢！……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我终于被放了出来，我大大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真好！

　　凭心而论，林修是一个长得相当不错的男人，直到我第二次从盒子中出来，我还是这样认为的，可是，当我看到他，那位王爷时，我就知道，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张脸。

　　军中用的都是通臂巨烛，比起以前在林宅的昏黄烛火，自然是要明亮得多，所以整个营帐中给人的感觉是通透、明亮如白昼，可是，即便是如此明亮的烛火，也不敌他眸子的潋滟。

　　我常听人形容男子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俊朗不凡……但似乎任何一个词，或许说所有这些词，组合起来都无法形容他的容颜，他看起来好像只有二十多岁，但那狭长飞扬的眼角却又分明染着点点风尘，他那种天然的贵气、他的那份洒脱与俊逸，但真是无人能比！

　　房中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女人。我一眼就看出那是一个女人，虽然她穿着男人的衣服，开始听她的声音我就已经有些疑惑了。现在见了她的庐山面目，我就愈发肯定了，虽然孔雀国长得酷似女人的男人很多，但我百分之两百地肯定，她绝对不是那种酷似女人的男人，她长得很美，但是不俗，也不媚，非常非常地特别，第一次看到她，我惊异于她的气质仪华，反而不太去注重她的容貌了。最重要的一点事，直觉告诉我，她不是个坏人！

　　王爷对那个叫林琅的女子很温柔，看得出，他是真的爱上她了！可是从林修的心语中，我却发现，他们都一直把她当成是一个男人！当然，谁会怀疑林修的堂弟是女的呢？即使现在确定他不是林大壮，恐怕他们也没有马上联想到她是个女的。

　　“王爷——”床上的人朱唇轻启，喃呢梦语，然后，又是一个转身，只留给我一个优美的背影，那乌亮如瀑布似的长发铺在枕上，如流云迤逦。他欲伸出手去，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我静静地靠在王爷的手中，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清朗的气息，我的身体上描绘着一个年青的男子的画像，画师的酬劳是五十两，人物惟妙惟肖，能够让熟悉他的人一眼就认出，这五十两花得值！

　　王爷的眼眸里，突然翻涌着刻骨的忧伤。

　　床上的人盖上青色的绫花被子，但我知道，即使她是背对着他，他也定能够清晰地描绘出她的模样，应该是清丽、灵秀、温婉的吧！不知道以前她是刻意掩饰了自己，还是这位王爷和林修都是太过于迂了，竟然都没有发现她是女的？不管怎样，现在有一点他是完全可以确实了，其实，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确实，这个林琅与我身上的男子无一丝一毫相似，她绝对不是林老夫人的儿子林大壮。

　　或许在黑暗中呆得太久了吧，明亮的烛光有点灼我的眼睛。突然，我心中灵光一闪，所有事情一下子就变得再明了不过了。

　　林大壮是林修的堂弟，于是，我的那位孤独的老夫人就希望借助裙带关系，让林大壮来到军队中，希望能够混个好前程，但不知是什么原因，那个林大壮被这个女扮男装的林琅顶了包。最离奇的还在后面，这个王爷居然就爱上了林琅，可是，他对林琅的感情，却没有瞒过心细如尘的林修，但林修也很矛盾，他了解王爷对林琅的感情，面对这个让王爷倾心的林琅，他心中充满了担忧，既担心王爷的安全，更担心的却是王爷的名誉，王爷眼中那掩藏不住的情愫让他惊心，他不愿意王爷遭天下人的耻笑，毕竟，龙阳之癖，在孔雀国一直是为人所不齿的。

　　思前想后，他终于还是决定把这个事实去交给王爷，他能做的已经做了，他背叛了自己的婶娘，牺牲了林大壮的冤屈，撒了一个谎，说林大壮还活着。至于，其他的，就由王爷自己去斟酌吧！

　　……

　　当我一口气想完这所有的情节时，我都有些佩服自己了，或许我的前世是一个侦探或者是一个作家吧！

　　王爷当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他将我展开来，突然他做出了一个令我意外，但同时也万念俱灰的举动，就着那通臂巨烛，他居然就将我点燃了！我竭力地想去挣脱，在他的眼中却只是一方帕子在烛火的热浪中可笑而无力地摇摆，我眼睁睁地瞧着火苗渐渐舔蚀，我那月白色的身体一寸一寸被火焰吞噬，上面的画像也变得扭曲，已经燃着的部分尽数化为灰烬，如黑色蝴蝶翩翩起舞。

　　我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我短暂的一生，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纵然知道是欺骗，纵然知道他不曾以诚相待，哪怕是他要谋害我、算计我，我也已经没有法子了……”

　　那么好听的声音，是属于那个王爷的，明明是他杀了我，可是，对他我却很不起来…… 字数：5386   ID：minm520

第四十四章 凤皇魅影 

　　三日后，孔雀国与虢国缔结盟约。

　　孔雀与虢，结为兄弟之国，孔雀为兄，虢为弟，双方永不进犯。

　　两国以喀纳斯为国界，双方撤兵，只留守少部分兵力驻守边疆。

　　双方于边境设置榷场，开展互市贸易。

　　十日后，孔雀国派出文士、工匠、医者、农技人员等带着营造与工技著作五十种，治病药方一百种，医学著作十本及各种谷物种子到虢国，帮助虢国富国强民。

　　虢国则回赠汗血宝马三十匹，牛、羊各千匹，美女二十名，以示感激。

　　消息传到孔雀、虢国后，自然是在两国国内都引起了一阵轰动。只是这轰动略微有些不同，孔雀国的大臣们终是松了一口气。

　　战争的目的是什么？无非是让上层阶级统治的范围进一步扩大，进而过上更舒坦、奢华的生活。而这些对于孔雀国的大臣们来说，实在是没什么稀奇的了，因为一切本就是唾手可得，实在没有必要通过战争去获得，反而，战争让他们惴惴不安，让他们害怕失去这一切，如果能用其他的方式解决，诸如少量的金钱、一些不太重要的技工、文士等，带来和平，那就是最好的了。

　　一句话，孔雀国的大臣们都不是什么太有贪欲的人，他们还是喜欢过安稳的日子。

　　而百姓们听到议和的消息却是欢欣鼓舞，原因当然不是因为最终没有开战，其实开不开战这个问题确实是曾经在孔雀国风靡了一阵，但注意只是“曾经”，现在呢，当然是早已经过了新鲜期了。但凡俊男美女太过于集中的地方总是盛产“八卦”新闻，就象娱乐圈，现代诗如此，没想到在遥远的古代也是如此。

　　所以，他们现在最关注的就是兰陵王回朝这件事了，好久没有这位第一美人的消息，怪挂念他的，就好像现代娱乐圈少了章子怡、范冰冰就会冷清很多，会少很多话题。

　　此外，除了对这位孔雀国的第一美人的殷切期盼之外，还有就是关于他身边的那个神秘的美玉琳琅，据说，这个人的样貌很奇怪，一会儿丑得哧人，一会儿又美得惊人，而且他与兰陵王的关系是相当地不同寻常，据说他们俩共处一室，据说兰陵王对他无比温柔，无微不至，据说……而最最吊起大家胃口的是，这个林琅居然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大家实在是好奇极了，这个能把兰陵王都迷住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他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手段呢？

　　而虢国呢？则截然相反，举国上下欢腾雀跃，烹牛宰羊，以示庆祝。曾经坚决反对议和的部分大臣们虽然有些失望，但对议和带来的结果还是满意的，他们对孔雀国派来的使者礼遇有加，但暗地里却心照不宣，不是说“师夷长技以制夷”吗？不是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

　　不知道这两种结果对两个国家意味着什么，但至少暂时是和平了，不管和平持续的时间是长还是短。

　　终究，现在的天下是安定了！

　　年少时的秦燕慈，如现在的少年喜欢韩寒、郭敬明一般地喜欢三毛，甚至还有些崇拜。所以，沙漠的神秘一直隐藏在她心底最遥远的一个梦，她本以为此生是绝对没有可能有在沙漠生活的经历了，但世事偏偏就是如此的出人意料，她的一生竟然会与沙漠结缘，首先是差点命丧大沙漠，而后是神秘地穿越，到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大漠！

　　这样说来，终究是圆了少年时代的一个梦！而且，她的大漠经历的离奇与浪漫即使是较之三毛，也可以说是毫不逊色的！

　　而现在呢？议和成功了，仗也不用打了，自然，兰陵军的使命就要结束了，除了少部分驻守边疆外，大部分的士兵都要回朝了！毋庸置疑，她，最大的功臣林琅是属于那回朝的大部分的。忽然之间，心中就生出了几分恐惧，大沙漠虽然是荒凉、寂寞，但却还算得上是无欲无求，无争无忧的一个静怡之地；若是回到那人人向往、富饶美丽的熙攘红尘，迎接她的又会是什么呢？

　　前世的她已经经历了亲情的叛变与阴谋，也饱尝了生离死别的痛楚，她实在是有些心有余悸了。

　　但又转念一想，有什么可怕的呢？既然最可怕的背叛与阴谋都已经经历了，又还有什么是她所不能面对的呢？

　　依稀记得拓展训练的时候到库布其的路上，曾经看到过的一株绿色的植物，小小的却是晶莹剔透，那么坚强，那么美丽，它没有名字，说不定哪一天就会被黄沙吞没，永远地消失在茫茫沙漠中，但是它却真实的、有色彩的活过。生命只有一次，而她是幸运的，上天给了她两次生命，也给了她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生，如此说前生有憾的话，那么今生她绝不要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虽是如此想着，但终归心中还是有些不舍的，忍不住回头看看，这大沙漠，或许此生是不会再来了，她会永远记住这里，因为这里，是她噩梦的开始，也是她幸福的源泉。

　　马蹄动，兵器响，兰陵军的军队队列整齐，鱼贯而行，延绵浩荡，甚为壮观。马车缓缓向前，多了些平稳与舒适，却少了些策马奔腾的快意与洒脱，但凤逸尘一再坚持要她乘马车，她也只有依从，心中暗暗地叹了一口气，恋恋不舍地放了卷帘。

　　“你在想什么？”秦燕慈回眸，却正好碰上那双明亮如星，温润如玉的眼睛，似乎已经看破了她的心事，她展颜一笑，“没什么。”

　　“是不是舍不得？我知道你喜欢这儿，等回京复了命，我们又过来，就我们俩……”她心满意足地笑笑，其实，到哪里都一样，只要有他在身边，就好。

　　一路西行，秦燕慈心中唯有惊叹，细数前世今生，孔雀王朝的帝都，都是她到过的最美的地方。

　　莽莽苍苍的林海，烟波浩淼的湖泊，丰美的草场，肥沃的农田，植物茂盛，百花争艳，飞禽走兽出没其间；殿宇重重，鳞次栉比，楼阁庭院，雕栏画柱，或是精美秀丽，或是雍容大气，无一不是美妙绝伦，还有那彩衣翩翩的美丽少女、俊逸潇洒的少年郎……想那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吧！

　　春风似剪，略带着凉意，肆意旋起，柳絮漫天飞舞，春城无处不飞花，整个帝都都迷失在三月的芳菲中。

　　“似雾中花，似风前雪，似雨余云。本自无情，点萍成绿，却又多情。西湖南陌东城，甚管定、年年送春。薄倖东风，薄情游子，薄命佳人。”

　　她本不喜欢这薄倖寡意的柳絮，但此时她痴痴地站在它们中间，任由它们飘飘洒洒，纷纷扬扬，呼吸之间，她似乎也感染了这春的气息，心情也变得如初春般潮湿。

　　她知道，这一切皆因身边那双温润如春的眼。

　　帝都的三月，车如流水马如龙。

　　狂热的人们都涌到城门口，满心欢喜地迎接返朝的兰陵王。

　　金色的阳光中，凤逸尘与秦燕慈均是一身戎装，傲然而立，他修长温雅，俊秀飞扬，她挺拔秀丽、英姿飒爽，那绝代的风华震人心魄。

　　他们翩翩而至的身影，让无数怀春的少女牵肠挂肚，魂牵梦萦，他们无意间的真情流露，又让许多名门美媛，失魂落魄了许久许久。

　　当日，帝都的百姓们就纷纷传言，兰陵王居然好龙阳之癖，而他的入幕之宾当然就是那个毫无悬念的林琅，这个名叫林琅的男子不仅有一个女人的名字，而且生得肤如凝脂，眉目如画，容颜倾城，不仅比寻常的女子要美上十分，而且行为举止也酷似女子，他们两人也不避讳，总是形影不离，那卿卿我我的样子竟然比一般的夫妻还要恩爱。

　　当然，许多名振帝都、曾经爱慕过兰陵王却被他婉拒的美人们倒是暗暗舒了口气，原来，不是我不够美，而是因为这个人称天下第一美人的兰陵王喜欢的是——男人！

　　回京第二日，凤皇在大殿亲自接见兰陵王及麾下的大将，并论功行赏。

　　秦燕慈是此行的热门人物，但她丝毫不在意，反而对孔雀王朝的皇宫充满了期待，她很好奇，这样美的国家的皇宫会奇妙成什么样子呢？

　　骄傲而美丽的孔雀，辉煌而美丽的孔雀皇宫。

　　碧绿色的琉璃瓦在金色的阳光中闪动着翡翠般的光，汉白玉砌成的长阶泛着温润的光泽，从金黄色的高墙间穿过去，整个孔雀宫熠熠生辉，金碧辉煌。

　　风中清香醉人，珍贵的银杏树下，金色的孔雀在信步徜徉，水池中鸳鸯比翼遨游，无忧无虑。

　　清丽脱俗的少女、少年，带着甜美的笑容，在前方带路，踏过柔软得如同情人的发丝一样的草地，穿过幽静的花林深处，走进七彩缤纷的庭园，一切真的像在做梦。

　　看来传说是真的，这真是天上的玉皇在人间的行宫。

　　也许是看多了古装电视剧吧，又或许是秦燕慈心中觉得对于这位皇帝，她无欲亦无所求吧，所以即使是初次晋见，她心中也没有太多的恐慌，况且，临行前，凤逸尘还轻轻地捏着她的手，温言安慰着，“不要怕，一切有我，你跟着我就行了！”

　　忽然就想起，他曾说过的“等回京复了命，我们又过来，就我们俩……”

　　要真是那样就好了，就怕那时候，他会身不由己啊！

　　进宫面圣的过程果然如电视剧中一模一样，都是面带恭敬的三呼“万岁”，也不知道心里是不是真的衷心希望龙椅上的那个人长命百岁，万寿无疆？

　　然后是太监用尖细的声音，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论功行赏，拜谢天恩……

　　轮到秦燕慈时，只听到一个清亮的声音，“听说林琅不仅智勇双全，而且容貌出众，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秦燕慈错愕，为什么她想做个平凡都这么难呢？

　　虽如此想，但依旧是微微抬头，面上表情恭敬，只见龙椅上那人俊美绝伦，一头乌发齐齐束在镶金挂钻的金冠里，脸形如雕刻般分明，一双浓密的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此时却漾着令人眩目的笑容。

　　他就是孔雀国的最高统治者——凤逸轩。

　　“哈哈，皇弟果然眼里不俗，我看林琅的容貌与皇弟是不相伯仲啊！这名字也是妙不可言，林琅，美玉琳琅，朕就加封你为琳琅大将军。”

　　“谢主隆恩！”秦燕慈忙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心中却纳闷，怎么感觉这个皇帝也很八卦呢？

　　夜半阑珊，夜的香气弥漫在空中，织成了一个暧昧的网。

　　金色的殿堂，大红色的地毯，明黄色的帷幕，金黄色的彩绘，金黄色的流苏，令人炫目。

　　轩辕殿之中锦被翻滚，呼吸零乱。

　　“皇上……臣妾服侍得您还舒服吗？……”

　　“皇上……您饶了宓儿吧……”女人的喘息声此起彼伏，一阵接一阵地呻吟着，明明是在乞求，可是听在耳中却又像是在享受某种极度的愉悦。

　　这种声音不是属于少女的那种娇嫩欲滴，柔柔地还略带点沙哑，但对于男人却是种致命的诱惑，直酥到人的骨子里。

　　镶满奇珍异宝的巨大龙床上一个身着薄薄轻纱的女人，凤眸长眉，悬胆秀鼻，红唇妖娆性感，五官中散发一种狂野和妩媚，雪白胸膛和修长双腿皆裸露着，墨色的长发柔顺地缠绕在玲珑的胴体上，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惊艳，这绝对是一个能让男人欲仙欲死的女人。

　　这已经是凤逸轩这个月第五次宠幸姚妃了，这个叫姚宓的女子不仅出身高贵，而且最难得的她不像其他的所谓名门闺秀一般呆滞、木讷，他有时候甚至怀疑这个女人并非王爷之女，而是阅人无数的青楼女子。

　　夜已深，但情欲愈浓，朦胧的金色纱帐里，两具赤裸的身躯紧紧缠绕在一起，忘了时间，也忘了身份……

　　“皇上……”帐外的人迟疑了半天，终还是麻着胆子怯怯地唤了一声。

　　帐中人稍稍停顿了一会儿，又重新回复到先前的激情。

　　“皇上……”见半天没反应，那人声音又大了些，报与不报都是遵皇命，既然横竖都是一死，那就只有碰碰运气了。

　　“滚！”凤逸轩低低地喝了一声，但并未停止身下的动作。

　　“皇上，奴才有要事禀告。”死就死吧！来人赶紧补充上一句，“皇上，影子回来了！”

　　动作嘎然而止，正在驰骋的男人神情一凛！对于这个不识时务的太监，姚妃心中憋了一肚子气，但她是个很知道分寸的人，在皇上面前，她绝不会发号施令，她以自己的方式将皇帝缠得更紧了，她想这一次这个傻乎乎的太监一定会死得很惨。

　　但令她吃惊的是，皇帝仿佛突然就热潮褪却，很绝然地就推开了她，飞快地抓过明黄色的中衣，利落地穿上，竟然看都不看姚宓一眼，只是淡淡地道，“你回吧，朕会再召你。”

　　“皇上……”姚妃妩媚地唤着，又如蛇般缠绕上来，一只手抚上皇帝的腿，隔着衣料轻轻地揉搓着，气息如兰，呼吸急促。

　　“那你就在这儿等着朕吧！”欣长优美的指尖轻轻拂过，姚宓竟如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床上，好像已经晕厥了过去，他静静地凝视着她，嘴角浮一抹邪邪地笑，“小骚货，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你走呢！先睡一觉吧！”

　　屏风外，一个身形瘦弱的紫衣人脸蒙面纱，窗子与门明明都是关着的，却不知他是何时进来的，莫非他是鬼魅？

　　紫衣人低头叩拜后，然后凑在皇帝耳边低低地细语。

　　“果然如此？”凤皇边听着，时而点点头，但神态却一直是平淡的，突然他好像听到了什么惊人的消息，面上顿时出现了喜色，“好，好！你这次立下大功！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帏帐中，姚宓似已入梦，皇帝又是轻轻一挥手，她轻轻地打了个呵欠，媚眼如丝，惊见眼前的皇帝，“皇上，臣妾方才……方才，是睡过去了吗？……臣妾好像做了个梦……”

　　“你累了，在朕身上睡着了！”皇帝好像心情很好，温柔地抚摸着她玲珑的肉体，那如羊脂玉般白净的肌肤渐渐地泛起了潮红。

　　“皇上……”姚妃再次缠绕上来。

　　任她将中衣除下，再次尝试肉欲交欢，而此刻他似乎更为激昂兴奋。

　　爱抚、亲吻、呻吟，姚妃使出了浑身的解术，在她一次又一次地挑逗下，皇帝变得更为强大和有力，他猛烈地冲击着，身下人哀求声连连。

　　高潮中，身下的人幻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模样，美人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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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间传言，凤皇的身边有十二个密探，武功高强，神秘莫测，除了凤皇以外，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的庐山真面目，他们本是真真实实的人，却又仿佛从来未曾在这个世上活过，他们的名字叫做——影子。  字数：5260   ID：minm520

卷二 后宫篇  第一章 宫门似海 

　　猗园是凤逸尘府中最美的一个园子，取自“绿竹猗猗”。山水湖光春意浓烈，绿色草地郁郁葱葱，鹅黄的迎春花和嫣红的桃花已是缤纷落英，垂柳如少女的长发——细长、柔美，白玉兰圣洁、高雅、美若天仙，还有那数不尽的方竹、紫竹、大明竹、笔杆竹、凤尾竹、翠竹，还有那高堂秀亭、石舫水榭，竹径通幽、古树名卉、楼阁长廊、石径曲水，无一不是古朴、素雅、清淡。

　　远处欢乐地笑声响彻云霄，竟让着朗朗晴空也染上了几分喜悦。循声望去，万花丛中、碧空之下，一青一白两个身影翩翩而来。

　　着青衣的是凤逸尘，温润如玉、俊秀出尘。

　　着白衣的是秦燕慈，明丽清秀，绝代风华。

　　他们执手笑谈，那遗世的风采竟让满园春色都黯然失色。

　　自回朝后，秦燕慈就一直居住在凤逸尘的府邸，似乎一切都是如此的顺理成章，她本就没地方可去，而凤逸尘又怎会忍心让她住到别处呢？

　　凤府中的下人偷偷张望，心中有些诧异，但却都不敢做声，在他们的眼里，王爷是天底下最英俊、最和善的人，只要王爷认定的事情，他们会无条件的服从。况且，这个林琅也是一个多么好的人啊，一等的人才，一等的性情，唉，怎么偏偏他也是个男的呢？他弱势股女的，那该有多好啊！

　　“琳琅，你去虢国时曾对我说过一句话，可还记得？”凤逸尘含笑凝视着秦燕慈，如星辰般晶莹璀璨的眸子里，情意浓浓。

　　“什么话？我说过的话可多了，不知道王爷说的是哪一句呢？”秦燕慈嘴角浮上两个深深地酒窝，更显娇俏，一身如雪的白衣更衬得的肤色犹如凝滞一般剔透。

　　“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凤逸尘凝望远方，仿佛又回到了分别得那个晚上，“情长确实不在朝暮，当时，若不是你的这句话，我是断不会让你离开的！”他温柔的握住秦燕慈的双手，美如羊脂、柔若无骨，“你知不知道，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真是犹如炼狱，我凤逸尘对天发誓，这一生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身边！”

　　望着眼前这个高贵俊逸、人人倾慕、不敢仰视的男子如此深情款款的对自己说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话语，秦燕慈心中百感交集，如果说以前隐瞒身份是迫不得已，那么现在的自己应该是没有什么顾虑了，她正欲开口，忽然闻得“咳咳”一阵咳嗽声。

　　定睛一看，原来是凤府的管家福田，他有些发窘，忙低下头，行了个礼道：“启禀王爷，林将军，宫里的齐公公求见！”

　　齐公公？秦燕慈听着这个名字觉着有些眼熟。

　　“他来干什么？”凤逸尘嘴角轻扬，表情有些不悦。他性喜平淡，虽然贵为王爷，却是最不喜欢交际应酬的，但自他回朝之日起朝中大臣、亲朋好友就如走马灯般的不曾停歇过，饶是他这种喜忧不流于面上的人都有些烦躁了。好不容易有个时间与琳琅一起轻松一下，没想到宫里又来人了，着实是令人有些疲惫呀！

　　“让他在大堂等候吧！”凤逸尘转过头顿时迎上秦燕慈询问的目光，他忙温颜道：“这个齐公公你也见过的，他以前到过宫中的！”

　　秦燕慈眼前立刻浮现出一个容貌美丽妖艳、可笑更兼无赖的人，想当初，他与齐园在军中为虎作伥，欺负绿笛，被腾风教训了一番，后来，齐园在军中中毒身亡，他又如泼妇般的撒播耍赖，滑稽至极的丑态还历历在目。

　　“可是那齐贤忠？”她问道。

　　“恩！”凤逸尘点点头道：“我去去就来！”

　　“王爷，齐公公说要见林将军。”福田呐呐道。

　　“哦？”凤逸尘眉头微蹙，这可就怪了！莫非齐贤忠见林琅得宠，也跑上门来巴结我？或者，是皇帝要招林琅进宫？可是，皇帝找他做什么呢？

　　没来由的，凤逸尘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他望着秦燕慈，却见她秀眉微微，也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没事，有我！”他轻轻的凑在秦燕慈耳边，安慰道。

　　齐忠贤正坐在大厅品茶，他依旧是那个样子，着一身杏色的太监服，翘着精巧的兰花指，神态悠闲地品着那面前的龙井，袅袅雾气中，他的面容妖媚，但似乎比从前稳重了许多。

　　见到凤逸尘和秦燕慈进来，他忙起了身来，微微屈身做了个揖，恭谨的道：“王爷，林将军，咱家有礼了！”

　　“免礼！不知齐公公到访，有何贵干？”凤逸尘轻轻颔首算是回应。

　　“咱家奉皇上旨意，请林琅林将军接旨！”齐忠贤自怀中取出明黄色的绢卷，神情庄重地道。

　　秦燕慈心中讶异，这圣旨居然是找她的，不知有何事？在她的印象里，皇上宣旨就好像是两件事，要不就是莫大的恩惠，要不就是厄运当头，只是不知道这一次是福还是祸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林琅机智敏锐，以身犯险，功劳卓著，特赐黄金万两，良田百顷，钦此！请林将军随咱家进宫谢恩吧！”

　　原来又是赏赐，看来是真是自己多心了，秦燕慈心中顿时安定下来，忙拜倒谢恩：“林琅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请林将军即刻随咱家进宫吧！”齐忠贤一脸的谄媚。

　　“那好，林琅，我们就一起随齐公公进宫吧！”凤逸尘道。

　　“王爷！”齐忠贤脸上立刻有些尴尬，“皇上只宣林将军一人进宫，这……”他面露难色的看着凤逸尘，“请王爷莫让咱家为难！”

　　凤逸尘沉思半响，“那好吧，林琅，你谢恩后即刻回来就是！”

　　随即，他又道：“齐公公，前些日子，我得了一颗东珠，公公不辞辛苦跑这一趟，聊表谢意！”

　　那边福田早已捧了一个梨木雕花的木盒，打开来，一颗如鸡蛋般大小的珠子呈现在眼前，光华流转，润泽柔和。

　　齐忠贤一见，眼睛瞪得溜圆，情不自禁喜上眉梢，他搓手看了半天，最后却是充满遗憾的道：“多谢王爷好意，小的奉皇上旨意，不敢贪功！在此谢过了！王爷，咱家得回宫复命了！”

　　凤逸尘心中突地一沉，齐忠贤爱财如命是人尽皆知的，却不知今日为何如此举动。他赠东珠给齐忠贤意在让他透露些情况，但看齐忠贤那副缄口不言的样子，是问不出什么了。

　　到底是因为林琅此次进宫根本就毫无隐情，还是在这背后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但是皇命已至，不去就是抗旨！

　　秦燕慈见凤逸尘那不安的样子，温颜道：“王爷，林琅随齐公公进宫叩谢天恩而已！请王爷不必担心！”

　　凤逸尘默默地点点头，眸中却是无尽的担忧。

　　“臣林琅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秦燕慈被领到轩辕殿，只觉得一片金色与红色扑面而来，让人压抑的有些透不过气来。那精致绝伦的龙椅上，凤皇凤逸轩身着明黄色的紫绸丝袍，如白玉般欣美的手上戴着青玉扳指，光泽细腻，那张脸也是世间少有的俊美，但奈何总是透着几分邪气，让人心中有些不舒服。

　　“哎！林爱卿，不必多礼！快快起来！来，陪朕喝一杯！”凤逸轩挥退了宫女太监，亲自走到她身边，扶起了她。

　　秦燕慈心中纳闷，不是来谢恩的吗？怎么变成了陪皇帝喝酒？这凤皇到底意欲何为？

　　“不，皇上！臣不敢！”她微微颔首道。

　　“朕要你喝，你就要喝！”凤逸轩语气骤然加重，似有些不悦。“怎么，林琅只与兰陵王把酒言欢，就不能与朕喝杯酒吗？”

　　这个皇帝真是喜怒无常啊！不过皇帝是“金口玉言”，想是从来没有人违抗过他的旨意吧！唉，算了，皇帝是绝对不能得罪的，再怎么也得敷衍一下。

　　“是，臣遵旨！”秦燕慈端起酒杯。

　　：这就对了！来，我们干一杯！“凤逸轩笑意盈盈。

　　流光溢彩的水晶杯里，橙色的美酒人一块美玉，令人垂涎欲滴。

　　秦燕慈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也不知道这杯酒里有没有加上特殊的佐料，但这是皇帝赐的酒，就是毒药，她也只有喝的份了。她虽然是现代女性，但现在却是在君主统治的古代王朝啊！

　　她微微的抿了一口，酸中有甜，口感极佳，有点像现代的葡萄酒。

　　“不知皇上召微臣有何事？”秦燕慈知道，她进宫定是另有原委了，心中迫不及待的只想回去。

　　“哎，林琅莫急！今日我们只谈风月，不言其他！”凤逸轩澄澈的眸子魅惑无比，看的她耳红心跳。“来，先坐下来与朕喝上一杯！”

　　转眼，那一杯酒已经喝下了一大半，秦燕慈本来就就酒量不行，粉嫩的脸颊飞上了两朵绯色红云。

　　“哈哈哈哈！爱卿喝了酒可真是美啊！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唉，想朕的的后宫三千，可如林琅这般空谷幽兰般清丽脱俗的却是一个都没有！”凤逸轩死死地盯着她的脸，眼神是说不出的怪异。

　　秦燕慈心中寒意阵阵，皇帝怎么越说越不对劲了？莫非，他也是个同性恋者，好龙阳之癖吗？

　　“皇上，您取笑微臣了，林琅堂堂男儿，怎么比得上皇上的后宫佳丽呢？”

　　凤逸轩却只笑不语，片刻，他意味深长的说：“朕给你看一样东西！”

　　一张精美的信笺，上面密密的写着：“兰陵王凤逸尘暗中与虢国勾结，假借议和为名，实则意欲谋反！”

　　秦燕慈大惊，忙道：“皇上！这——！”

　　凤逸轩只是微微地瞥了一眼信纸，淡淡地道：“不知爱卿怎么看？”

　　“皇上，兰陵王忧心天下，对皇上更是忠心不二，这定是有人污蔑！”情急之下，秦燕慈也顾不得身份，冲着凤皇大声急辩。

　　“是吗？爱卿可真是激动，如此的了解和关心皇弟啊！我这个皇弟可真是个有福之人啊！不过，他太糊涂了，他虽然贵为皇弟，可通敌叛国，这可是死罪啊！爱卿，你说……朕该怎么办？”凤逸轩仍然在笑，但是却让秦燕慈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她的心也立刻沉到了谷底。

　　什么通敌叛国！不过是一个骗人的借口！只是，她不明白，皇帝为何要如此？如果他怕凤逸尘功高盖主，大可找个借口把他贬了，为何又要大费周折地把她宣到宫里来，给她看这样一封信呢？

　　“皇上，你想要怎样？”秦燕慈不愿再做猜度，直接问道。

　　“难道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凤逸轩那张俊美的脸上写满了情欲，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抚过她的脸。

　　秦燕慈一惊，忙侧身避过。

　　“哼，朕是九五之尊，难道还比不上凤逸尘吗？”凤逸轩的声音中充满了怒气。“林琅，我要你做我的妃！这个世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是朕的！你这样的女子更应该留在朕的后宫！”

　　“朕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个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兰陵王的性命就握在你的手中，你看着办吧！”

　　秦燕慈呆住了，她只以为自己的妹妹秦燕妮很毒，但是那是因为贪婪作祟。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拥有天下的皇帝也会对自己的亲生兄弟下此毒手！她默默的坐下，她不想再说些什么，再说什么又有什么用呢？凤逸轩很直接，贵为天子，他也确实是不需与人讨价还价的。

　　半响，她抬起头，淡漠的问道：“我只想请问皇上，是如何知晓我是女儿身的？”

　　她百思不得其解，连与她最亲近的凤逸尘都不知道她是女扮男装，那远在千里之外的凤皇又是如何得知的呢？知道她的真实性别的除了龙腾就只有小镜夫人知道，龙腾应该是不会说的，说了对他无一益处，而小镜夫人呢？她有可能告诉了朗格尔，那也应该只限于虢国营中人知道。他们都是知情者，可是细细想着，他们又都没有可能说。那么凤皇到底是如何得知的呢？

　　“哈哈哈哈，朕就知道你一定会问这个问题！”凤皇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手，自殿外进来一个人身着紫色宫服，看样子应该是宫中的太监，他身材清瘦，模样却是清丽无双，看样子竟是比一般的女子还要羞涩孱弱。

　　秦燕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人居然是——伊绿笛！

　　其实本就应该想到是他！细细回想，他照顾人的那份细致与得体，只能皇家才有如此严格的要求；去虢营中的途中，他精湛的骑术根本就不是一般的人所能具备的；到了虢营之后，他的一举一动，他的沉着冷静，哪里又是一般的孱弱少年应有的反应，若他只是普通人，怎会如此的临危不乱，又怎会有如此过人的胆色！？……

　　秦燕慈，你真是笨的可以！

　　可是，她又怎么会想到是他呢？眼前这个神情凝重、肃穆的太监真的是绿笛吗？真的是那个苦苦哀求着，还差点被齐园、齐忠贤侮辱的绿笛吗？那个被纨绔子弟凌辱，不敢作声，抱着比他的人还要大的盆子洗衣服的绿笛吗？那个依在她身边，怯怯的又面带崇拜的听她大谈“人要有尊严”的绿笛吗？

　　记得在兰陵营中，无论何时何地的看到他，他都是那么的可怜兮兮，都是那么的需要别人保护！自己每次见到他，也都会生出一种保护欲，不忍心任何人伤害到他！

　　即便是现在，他站在自己面前，她也不愿意相信，居然就是这个口口声声地称她为“林大哥”的美丽少年出卖了她，让她与心爱的人永远不能相见，生生地断送了她一生的幸福。

　　秦燕慈啊秦燕慈，你是多么的幼稚而可笑啊！以为自己是强者，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却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被他人蒙蔽，一次又一次地被骗的团团转。

　　从前是燕妮，现在是伊绿笛，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自己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欺骗了自己呢？

　　想到这里，她的脑子一片混沌，一阵揪心的痛从内心深处慢慢的扩散，蔓延到全身每一个角落。

　　恍惚中听到凤逸轩清亮得意的声音：“绿笛本就是我身边的人，我见他聪明伶俐送他到军中锻炼，没想到他在军中屡受欺负，还幸得你相帮，他现在巴巴的来求着我，说要报答你，他说要去服侍你……！”

　　秦燕慈冷冷地瞧着伊绿笛，她的眸子犹如凝结千年的寒冰，冷库中充满了怨恨，却又清亮如刀，仿佛可以望到人的心里去。

　　伊绿笛深深地埋下头去，不敢看她的眼睛。

　　凤逸轩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地凝固，从来没有见过女子也有如此凌厉、摄人的眼神，但她再倔强又怎样？她心有所属又如何？这么美丽、聪慧、独一无二的女子本就应该是属于他的，他是天子，普天之下皆为皇土，普天之下的万物，只要他想要的，谁也不能跟他抢，只要他想要，就算是别人的，他也要夺过来！他如青玉般的指节紧紧地攥在一起，似乎要把一切都紧紧的握在手中。

　　过了片刻，秦燕慈终于抬起眼来望着他们，她的声音冰冷的听不出一丝情感：“真是没有想到啊！林琅真是有眼无珠，没有想到伊公公是如此的深藏不露，既然公公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林琅怎么敢劳烦您来服侍呢？以后在宫中，我还要劳烦公公您多多照应呢！”

　　伊绿笛脸色微变，那瘦弱的身子弯的更低了，他低低地道了声：“奴才不敢！”

　　“好了，绿笛！”凤逸轩浓眉微挑，嘴角牵上一丝笑意：“既然林琅姑娘不要你服侍，你就还是跟在朕的身边吧！绿笛，你先下去吧！”

　　“是！”伊绿笛谦恭的弯下腰，退了出去，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抬起过头。 字数：5352    整理：chanl    UID：515018

第二章 咫尺天涯 

　　摇曳的烛火下，秦燕慈居然是出奇的冷静，映着明亮的烛光，乌黑的鬓发贴在白玉似的面庞上，映衬着她的脸越发的晶莹如玉，有一种出奇的美艳。

　　她那澄澈的眸子痴痴的盯着一处，一动不动，似乎凝聚了她所有的注意力，却又似乎游离于千里之外。

　　她又恢复到先前低头沉默的姿势，那侧影却更加显得动人，衣领下那雪白的颈腻若凝脂。

　　凤逸轩忍不住便向那雪白的颈下吻去：“你可真是美啊！”

　　他缓缓地吻着，他的唇滚烫发热，“这么美丽的人，朕不宠幸你都不行啊！”

　　秦燕妮依旧是一动不动，任由他吸吮。

　　“怎么？林琅，莫非，你还要朕亲自为你更衣不成吗？”凤逸轩邪笑一声，那笑意中分明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命令。

　　秦燕慈默默地抬起眼眸，澄澈的眼眸清亮于世间最锋利的刀，充满了倔强与漠视。

　　她缓缓地起身，仿佛一举一动都是那么费力，如雪的衣衫滑落在地，她已是完全赤裸。

　　凤逸轩有些惊异的瞪大了眼睛，后宫三千佳丽，就连最妖娆的姚窕也没有这样绝美的胴体。

　　他的嘴唇一开始发干，一股燃烧的烈焰自小腹升腾而起，他低声唤了一声：“林琅，你是朕的，谁也不能把你从我的身边夺走——”他的声音颤抖沙哑，带着浓浓的情欲。

　　秦燕慈别过脸去，渐渐模糊的视线里只剩了那朱红的帷帐，以及壁上所绘的金色龙纹，华彩熠熠，让人炫目。

　　凤逸轩霸道的吻，已经袭上了她的唇！麻木中好像有舌头侵入到她的口中，缠绕住她的舌！秦燕慈麻木的张开嘴，任由他在她口中游走。

　　他的手继续侵略，划过她颀长的颈，停在她饱满的乳房上，他轻轻的揉搓，由轻而重，感觉那绯红的樱桃一点点地变硬。

　　凤逸轩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床底之间，从来只有他掌控女人，被女人撩动却是第一次，他只觉得自己的硕大已经饱胀的要爆裂了！他正要进入，可是——就在那一刹那，他猛地一怔，戛然而止！忽然感觉一阵凉意，是她无声的泪！

　　他停住了手，因为情欲而燃烧的绯红的容颜也瞬间变的惨白，转而燃烧的是仇恨的火焰，他那妖惑的眸子定住了，绚烂的光芒自他眼中一点一点的隐去，他的眼蒙上了一层墨色的水晶，他冷冷得道：“你居然哭了！有多少女人天天期盼着朕的临幸，只有你，你居然在这种时候流泪！”

　　“你心里还在想着他吧？我那亲爱的皇弟，孔雀国的第一美人，天下女人梦寐以求的男人——凤逸尘吗？！没想到你也是这样的爱他，在这种时候还在想着他！他要是知道，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好，既然你这么死心塌地的想着他，那我就成全你们！明天——明天——”他失魂落魄的喃喃道。

　　秦燕慈本已是万念俱灰，听到他这样说，不由得睁开了眼，却正好撞上他那俊美的有些妖异的脸，她心中一惊。

　　“明天，我就让你们相见！不知道他看见他的新皇嫂会是怎样的感受！”他咬牙切齿、几近疯狂的说，然后，一阵清脆的响声，他那华美的宫服已经撕裂成碎片。

　　秦燕慈已经绝望，浓烈的悲哀，无以复加的涌上心头，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一点一点的，极慢极慢的死去！

　　凤逸轩眼中闪过一丝残忍，邪恶如地狱深处的恶魔！

　　“如果你不想我那个亲爱的皇弟有任何损伤的话，就抱住我！”凤逸轩冷酷的说，秦燕慈的泪似乎已经流干，她机械的张开双臂，抱住了凤逸轩的身体！

　　“好！很好！——”

　　“对！就这样！现在，亲我——”

　　秦燕慈遵照他的旨意，如木头一般完成所有指令。

　　“你尽管恨我吧！因为我也恨你！更恨他——他既然可以夺走我母亲的爱，那我也要夺走他最爱的女人！”

　　秦燕慈犹如一具行尸走肉，任凭他在她如玉的身子上疯狂的掐着咬着。

　　他那样冷冷的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点点的情感和温度，仿佛在告诉她，只有彻底的占有了她，才能让那个人心痛！报复，原来是这样痛快的一件事！

　　秦燕慈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了一个无穷无尽的的噩梦之中，所有坚守的一切瞬间就要倒塌！本以为穿越后自己获得了时间最宝贵的爱情，可是谁料想却只是噩梦的短暂的昙花一现！若知道会这样，当初真不如就死了！至少不会这样的痛苦！

　　逸尘，我终于失去了你，原谅我，违背了我们的誓言——她阖上眼帘，逸尘，我就要离开你了！对不起，我就要离开你了——就在她要陷入昏迷之际！

　　他忽然将她重重的甩在了床上，他俊美的脸庞奇怪的扭曲着，好像传说中的妖怪，“在我眼里，你也不过是一个女人，一个如同蝼蚁的女人，若是我想要你，随时都可以！可是，我不会这样做的，我要你心甘情愿的臣服在我的脚下，我要你亲口告诉我，我与他，到底谁更强一些！”

　　他残忍的笑着，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的人冰寒彻骨。

　　……………………………………………………

　　不知过了多久，秦燕慈悠悠的醒来！

　　“琳主子，您醒了。”一个娇嫩却又十分轻柔的声音，一个穿嫩黄衣衫的女子过来扶住了秦燕慈，她肤色白皙，姿容俏丽，应该是宫中的宫女。

　　“主子，奴婢名叫疏影，是来伺候您的。琳主子，让奴婢为您梳妆吧！疏影恭谨的在一旁。

　　秦燕慈微微颔首应允，在梳妆台前安静的坐下，梳头、上妆，如行云流水般流畅。

　　“娘娘，您看着可喜欢。”疏影小心翼翼地问道，将铜镜举上前来，镜中的美人发髻如云，金玉翡翠耳坠摇曳生辉，然玲珑金凤、环佩璎珞，质雅高贵，娇媚柔腻，她轻轻的点头道：“行了！”

　　疏影低低地舒了一口气，忙又问：“娘娘，您穿哪件衣衫，赤菱金丝裙还是紫云英罗裙？”

　　“随便吧！”秦燕慈垂下眼，淡淡的说。

　　疏影愣了一下，取了那件耀眼炫目的紫云英罗裙为她披上。

　　秦燕慈看都未看，只是低低地道了声：“走吧！”

　　………………………………………………………………………….

　　凤逸尘心急如焚，林琅自昨日入宫，竟然彻夜未归，他几乎是动用了所有的关系，传了一拨又一拨的人进宫打探，得到的答案千篇一律。

　　“皇上设宴款待林将军！”

　　“皇上对林将军赞赏有加，与林将军秉烛夜谈。”

　　…………………………………………………………………………….

　　再问，就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凤逸尘整整一夜未眠，心中后悔不已，只恨自己为何要让林琅独自进宫。

　　终于，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虑，“福田，备马！我要进宫！”

　　夜色中的轩辕殿神秘巍峨，那个清俊的身影守候了一夜，也被夜露打湿了一身。

　　… … … … … ………………………………..

　　“皇弟，早啊！”凤逸轩嘴角噙着笑，那笑容却意味深长，令人费解。

　　“臣凤逸尘叩见皇兄！”凤逸尘强压住心中的怒火，急切的问道：“皇兄！林琅他——”

　　“哎，皇帝不是一项冷静的吗？怎么今日如此的急躁啊！”凤逸轩似乎丝毫不曾注意到凤逸尘的焦急，依旧笑的如和润的春风，“林琅啊，她好的很！皇弟，朕新纳了一位妃子，我给你引见引见。”

　　一阵环佩叮当之声，帷帘后走出一位美人，静静的伫立在凤逸轩的身边。

　　她粉黛双娥，鬓发如云，风绡衣轻，眉如翠羽，倾倒众生，她居然就是令他魂牵梦萦的人儿——林琅！

　　她微微垂首，面容宁静，但那双清亮如泉的眸子中却又藏着一闪而过的忧伤。

　　凤逸尘呆了，只觉得一股寒意蔓延到了全身。

　　“哈哈哈哈哈，怎么皇弟如此惊讶？难道皇弟未瞧出来吗？她就是林琅啊！”凤逸轩笑道，“不过她现在不是林琅大将军了，而是朕的琳嫔了！”

　　“传旨下去，林琅孝谨端庄，才情洋溢，温婉聪慧，深得朕意，即日册封为琳嫔，入主永和宫！”

　　凤逸尘只是默默地盯着秦燕慈，眼眸里，刻骨的忧伤翻涌而至。

　　“琳嫔，你与皇弟也算是至交，皇弟是伯乐啊，说起来，朕能够得到琳嫔这样的美人还要感谢皇弟呢？来，琳嫔，过来感谢皇弟，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秦燕慈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轻移莲步，微微一躬身：“谢谢兰陵王！”

　　“好了，琳嫔啊，你也累了，先退下吧！”秦燕慈慢慢地退出去，她不敢再看兰陵王，她知道若再看一眼，只怕眼中泪水就要夺眶而出了！那眉那眼，早已在她心中镌刻成了一副永远不可磨灭的图画，怎么能都忘得掉呢！

　　逸尘，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我只能选择进宫为妃这条路，为了让你快乐安定的活着，我只能放弃执意坚守的对你的感情。可是，你知道吗？自我踏进这富丽堂皇，庄严肃穆的宫殿开始，我的一生已经结束，从此以后，活在这个世上的只是林琅的躯体，我的心早已经死去了……

　　……………..

　　凤逸尘望着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一分一分的远去，一尺一尺的远去，只觉得胸腔中五脏六腑又如被一把利刃都被绞地粉碎，痛不可遏。人人道他绝顶的聪明，可是，他却是如此的迟钝，那样的绝色容颜，那样的玲珑心思，本就应该属于女子的；人人道他尊贵无比，可是，他却连自己的爱人都守护不了。

　　林琅，林琅，为什么上天如此捉弄我们，你就在我的面前，可是，现在的你却已是皇帝的妃嫔，我的皇嫂！我就在你眼前，你却离我比天涯还远。原来所谓的咫尺天涯，真是不可逾越。

　　从此，天上人间，你为你的妃，我做我的王，从此，你就成了镜中的月，水中的花……

　　光彩炫目的水晶帘子倏然而下，视线里便只剩了那五彩斑斓的光线。

　　……………….

　　凤逸尘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家的，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好像是着了梦魇，一张俊脸惨白的如同白纸，把迎上前来的福田下了一跳，王爷从来都神态平和，高贵从容，从来没有过他这幅模样，看看他身后，却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中暗叫不好，他忙上前扶住，只觉得王爷的手冰凉彻骨，仿佛一尊冰冷雕塑，“王爷，您怎么啦——林将军呢？”

　　“扑哧”一口鲜红的血喷了出来，溅在那青衣上，如同怒放的梅花，空气里，立刻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王爷——王爷！请保重啊！”福田几乎是带着哭腔哀求着。

　　凤逸尘沉默不语，半天，他才叹息一声，心中不由默默低声吟诵，“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她已经永远的走了。”

　　猗园中，万籁俱寂，月亮从树林边上升起来了，放出冷冷的光辉，照的白天姹紫嫣红的园子分外的白，让人顿生寒冷，点点繁星忽隐忽现，好像立刻就要消失在那低沉的天幕之中。

　　万花丛中，凤逸尘静静的矗立着，昨日还与她在这花丛中谈笑风生，昨日他还立下盟约，永生永世不分离，今日却已是一切成空。林琅林琅，我如何能够忘得了你？你的样子已经深深镌刻在我的脑海里，叫我如何能够抹去，此生之后的漫漫长夜，教我如何成眠？

　　烈酒顺着唇瓣流淌入喉，如同在心中燃起一团火，浇不灭相思，却让人心烧的更痛。

　　春寒料峭，冷冽的夜风，如同刀子一般割在脸上让人觉得生生的疼，抬头仰望苍茫的夜空，唯见当空皓月下自己单薄的影子，无限的凄凉，孤独。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字数：4001    整理：chanl    UID：515018

第三章 媚药如丝 

　　媚药如丝

　　有人说，两个人的感情，就像拉皮筋，一旦有个人先放手，另一个，就会很痛。终于明白那个没有放手的人为什么会那么痛了。因为，弹过来的皮筋，不是打在身上，而是打在了心上。不但心碎了，而且，从此以后就要一个人，守着那段破旧的皮筋，守着两个人的日子里那些所有的回忆……所以，会那么疼。

　　可是，明明，她是先放手的那个人，为什么她也会有彻骨的疼痛呢？！

　　就这样呆呆地坐着，不知不觉，已在窗口静坐了许久，转瞬间夜幕已经低垂，沉闷的黑色又一次统治了整个世界。

　　疏影悄悄的进来，将烛火点亮，昏黄的烛光照亮了整间屋子，也照亮了疏影的一脸喜色，粉嫩娇美更见俏丽。

　　“恭喜娘娘，皇上今天又翻了永和宫的牌子了！”疏影道了个万福，喜不自禁的道。

　　这一个月来，皇上天天召琳嫔侍寝，永和宫俨然已经成了这个后宫里最炙手可热的地方！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或许也就是这个道理吧！虽然，她只是一个宫女，可是，现在任是谁见了她，都是客客气气的，不敢怠慢。

　　听着疏影的话，秦燕慈只是微微的抬眼，算是做了回应，毕竟这个姑娘对她的照顾是极细致的，看得出，她是个本分的女孩子。

　　人人都道皇帝的宠幸是莫大的荣耀，可是，对她而言，却是身不由己的痛苦与无奈。尽管，他再也未像那夜般的对她施虐，而只是独自翻身睡下，天亮，再差人将他送回。但是，要发生地终究会发生，只是时间的问题，早与迟早罢了！她的力量实在是微薄，微薄到无力去坚守曾经的承诺！

　　算了吧，算了吧！！！已经不想再去想什么情或者爱了，是对是错，也已经变的不再重要了。

　　日子过的似乎很快，又似乎很慢很慢，就像一潭死水，浑浊的不能在继续流动。

　　曾经有过一瞬，她似乎想过要振作起来，想一些办法，或者去救助某些人，永远的离开这里，可是这样的念头稍纵即逝。

　　其实，一切都是她自己选择的，所以，她甘愿沉沦。

　　其实，只要不去想，也就好了。

　　至少，上天对我不薄，我拥有了两次生命，两种际遇，我曾经遇见了他，并且真正的爱过，也被爱过，那就够了。

　　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杨柳枯了，有在青的时候；桃花谢了，有再开的时候。

　　但是，属于我的人生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娘娘，让疏影为您梳妆吧！”见她郁郁寡欢、一脸忧郁的样子，疏影有些不知所措了，思忖半天，终于小心翼翼的问道。

　　秦燕慈闻言也不答话，也只是在镜前坐下。

　　疏影心中思忖她的意思似乎是同意了，忙将她乌黑的长发轻轻散下，散落肩头的长发如同泉水般流畅，却也如泉水般忧伤。

　　她举起梳子，正欲开始，秦燕慈却又淡淡地道：“算了，还是算了吧！”

　　“娘娘，您——”疏影有些不解，待会不是要见皇上吗？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哪个宫里的娘娘不是绞尽脑汁的打扮自己，生怕姿容不够艳丽，偏偏她的主子却似乎毫不在意，疏影有些着急，忙道：“娘娘，待会要见皇上呢！让奴婢为您装扮吧！”

　　“那些首饰带着怪累人的，就这样行了！”依旧是淡淡的语调，可又分明不是恃宠而骄的感觉。

　　疏影只得依言，放下了手中的黄杨木梳子。

　　永和宫外，传来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是敬事房专司皇帝侍寝的王九成。

　　“皇上召永和宫琳嫔娘娘侍寝——”

　　“娘娘！奴婢去请王公公进来！”疏影轻轻的道，退了出来，心中却是忐忑不安，娘娘这副模样去侍寝，实属大不敬，可是，既然娘娘坚持，她一个小小的奴婢又怎敢拂了主子的意思呢？还是如实禀告王公公，听他的意思吧！

　　大太监王九成几四个小太监正恭恭敬敬的侯在门外，见她出来，王九成脸上堆满了笑，竟是十分的客气。

　　“疏影姑娘好！请问琳嫔娘娘准备好了吗？”

　　照理说，王九成这样的首领太监是范不着对疏影这样一个小丫头片子如此客气的，但是他是何等精明的人物？这个琳嫔娘娘可真是神通广大啊，自他掌管敬事房以来，皇上可是从来没有临幸哪个娘娘超过两次的，这个主子前程远大的很呐！是绝对不能怠慢的！连同她身边的奴婢也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疏影有些受宠若惊，忙道了个万福，面上露出难色，她悄悄的道：“公公，娘娘不愿梳妆！”

　　王九成愣了愣，意味深长的道：“娘娘天生丽质，不挂金佩玉或许还更显动人呢！”

　　疏影立刻恍然大悟，但又有些迟疑：“那皇上那边——”

　　王九成笑笑道：“皇上现在宠你家娘娘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怪罪呢？！”

　　疏影心中已定，忙将手中的两个金元宝塞到王九成手里，道：“多谢王公公，往后，还请公公多多照应咱们永和宫啊！”

　　这倒真是个聪明的丫头！王九成心上思量着，将金元宝纳入怀中，道：“哈哈哈哈，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以后，咱家还要娘娘多多关照呢！”

　　“公公请！”

　　王九成进到永和宫里，谦恭的行了礼，道：“奴才敬事房王九成拜见琳嫔娘娘！”

　　秦燕慈眼眸平静无波，却又清亮如斯，略略一点头，算是做了回应。

　　“娘娘，奴才为您更衣了！”王九成恭恭敬敬地说，他在宫中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像永和宫的主子这样的人，她似乎永远是那么宁静淡漠，却又让他的心中无端地生出几分敬畏。

　　小太监们跪下叩头请了安，为她褪去所有衣衫，紧紧的包裹在明黄色的锦被之中，背到鸾轿之中。

　　“起！”王九成大喝一声，软布鞋底的宫鞋走在青砖上的“嚓嚓”作响，渐渐远去……

　　疏影目送他们远去，然后将宫门前的两只红纱灯笼卸下来。

　　………………………………………………………..

　　“哗啦——”一阵清脆的瓷器破碎的声音，满地的碎片，“什么？！皇上今夜又宠幸那个狐狸精？！我要见皇上，我要问个究竟！”

　　“娘娘，娘娘——您消消气！”

　　“气死我了！”

　　这时姚妃姚窕。

　　…………………………………………………………

　　“这下有好戏看了！”

　　“娘娘，您可真沉得住气！”

　　“树欲静而风不止！急什么？自然有人去对付她——！”

　　“听说那一位闹了好几次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时清妃李青霞。

　　…………………………………………………………..

　　“没想到这个琳嫔还真不简单！”

　　“皇上不过是图新鲜罢了！她哪里比得上娘娘您啊！”

　　“明儿把我父亲从宫外送来的千年灵芝给永和宫送去！”

　　“娘娘，您——”

　　“她正得宠呢！咱们何必去得罪她！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要对付她也不急于一时——”

　　这是莹妃乐莹。

　　…………………………………………………………….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华清池中热气氤氲，如梦如幻，欲醉欲仙，妙不可言，空气中飘荡着一阵特殊的香味，是皇帝专用的龙涎香，闭上眼睛细闻，好像还混合着另一种特殊的香气，若有若无。

　　红烛摇摇，玫瑰色的花瓣在池中飘摇不定，凤逸轩只着了中衣，斜斜的歪在黄金软榻上。

　　“皇上，琳嫔娘娘来了！”王九成道。

　　“下去吧！”凤逸轩略略一抬手，太监宫女们恭敬地躬身退出。

　　轻轻的掀开锦被，凤逸轩俊美的面孔上浮着一阵笑，他熟练而深情地滑过她的脸，多么光滑柔嫩的肌肤啊，多么倾国倾城的容貌啊！可是，为什么她偏偏就不爱自己呢？

　　她的身躯是那样的洁白纤美，浓密的长发一直披到腰间，像是一匹光润的黑色缎子，依稀可见如花瓣般深浅不一的红色伤痕，如绽放的桃花，令人触目惊心。

　　“琳嫔！”凤逸轩轻柔的抚摸着她的身体，道：“你疼么？”

　　“回皇上，臣妾不疼！”秦燕慈淡淡的道，她依旧是那副无欲无求的样子。

　　“哼，还愣在那儿干什么？还不过来侍候朕沐浴！”他的语气徒然一转，变的阴沉，他总是这样喜怒无常，这一月来，她却已习惯。

　　秦燕慈垂下眼，睫毛轻轻扇动，但即刻就恢复了常态，她轻轻的扯下他腰间的袍带，为他褪下外袍，然后是内衣，她蹲下身子，正要为他褪下亵裤。

　　“不用了——”他握住她的手，笑得暧昧。“朕自己来！”

　　她愣了愣，然后直起身子，淡淡的道：“遵命——请皇上沐浴！”

　　烛火如豆，飘渺的雾气中，凤逸轩的眉眼模糊妖娆。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扳过她消尖的下巴，一个月之内，她已惊人的速度在消瘦。他的手指纤长漂亮，充满力量，此刻却是分外的温柔，好像怕把那个小巧的下巴捏碎了似的。

　　她别过眼去，只当他是透明。

　　凤逸轩恨恨的咬着嘴唇，对她的怜惜瞬间消失殆尽，他冷冷的道：“怎么？没有人教你怎么笑吗？侍候朕就这么让你痛苦吗？不知好歹的女人，你知道不知道，后宫中有多少女人在妒忌你，羡慕你吗？！”

　　秦燕慈动也不动，只是由他用力捏住自己的下巴，眼帘低垂，那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层深色的阴影，她依旧是那么地平淡无波，如同一潭千年的死水，“臣妾笑不出来，况且，臣妾也不是后宫中的其他女人！”

　　她那副淡漠的样子显然又一次激怒了他，面对眼前这个女人，他用尽了所有的法子，温言软语，大加赏赐，可是，无论他怎样，她似乎都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体，不为所动。

　　若是在往日，他早就被激怒了。

　　但这一次，他却并没有发怒，只是很神秘的凑在她的耳边，咬着她秀丽的耳垂，轻佻甜腻地说了句，“你会笑的，待会儿，你会笑的很开心！”

　　然后，他弯腰打横抱起她，迈进池中。

　　温暖的池水让人好像就要睡着，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好像要将人温柔的 掩埋。

　　秦燕慈觉得自己的浑身开始燥热，如万蚁穿心，身乏力竭。恍惚中，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臂从后面挽住她的腰，那一刻，秦燕慈有些错愕，那份感觉怎么如此的熟悉，好像又回到了月牙湾，碧蓝碧蓝，月华如水，一身的清丽光华让世间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朦胧中，温润的 唇吻上她炙热的唇，他吻上她的唇，喃喃道：“我想要你……”

　　她仰面靠在他宽阔温暖的肩膀上，好像一尾自由的美人鱼。

　　她开始喘息、开始颤抖、开始迷乱。

　　模模糊糊中，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近在咫尺，眼睛燃烧着炽热的火焰，浓浓的情欲，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昏红的烛光中，她的脸色愈加的绯红，那原本氤氲清雅的容颜，此刻却有种说不出的期盼与渴望，美丽魅惑如罂粟盛开，她喃喃道：“是你吗？逸——？”

　　没有说完的话，立刻被他的唇掩盖住，疯狂的，迷乱的，令人窒息的，他们的舌紧紧地纠缠在一起！

　　“你爱我吗？”

　　“爱——！爱——！这一生中，我只爱你！——凤逸尘——！”秦燕慈略带嘶哑的声音令人心颤。

　　她主动吻着他强壮的胸肌，指尖滑过，让他顷刻间就感到了饱胀，他们紧紧的缠绕在一起，沉入水底……

　　空气中的异香如梦幻般丝丝甜美，这时“天上人间”，即使是再端庄再优雅的淑女在它的引诱下也会变成最妩媚的坏女人，神秘、刺激、撩人、酝酿着让人无法抗拒的性感气氛，使人深深地跌入情欲的陷阱里，再也不想出来。

　　天上人间，不是毒，也不是香，是一种媚药，会让人忘了时间，忘了身份……

　　该死的女人！凤逸轩诅咒着，即使在这种时候，她还念着他的名字！他再也没有了兴致，披衣冷冷的躺下。

　　……………………………………………………………………..

　　秦燕慈醒来时，头痛欲裂，那片湛蓝的湖泊，那个白衣羽冠的身影渐渐模糊，渐渐消失……

　　“你醒了！”依在黄金塌上的凤逸轩白衣如雪，竟然笑的晴朗如风。“今天，我带你去见皇太后！”

　　……………………………………………………………………

　　明黄色的华盖，如房子般大小的銮驾，凤逸轩卷起帘子，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秦燕慈洁净的面容上，如晶莹的晨露，令人炫目神迷。

　　“琳嫔，不过来！”凤逸轩腻声道，是从未有过的柔情似水。

　　秦燕慈轻轻的将身子移过去，神情依旧是淡淡的，瞧不出欢喜，也看不到厌恶。

　　凤逸轩将手环过她的腰稍稍用力往身边一拉，他们的脸几乎就贴在一起了，他在她耳边呢喃着：“昨天晚上你可真美啊！原来，你的骨子里也是这么的——”

　　秦燕慈只是木讷的任由他的手在她的衣襟里游走，既没有拒绝，也没有迎合。

　　突然，马车停了，凤逸轩皱起眉头，似在询问她又似在询问外面的齐忠贤，“怎么回事？”

　　“回禀皇上，是兰陵王！”齐忠贤答道。

　　秦燕慈的身体慢慢的战栗起来，她的嘴唇变的惨白，清亮的眸子中浮上一层蔼蔼的雾气，她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哀求着，“求求你——不要！”

　　但——已经迟了！！

　　一月不见，他清减憔悴了许多，龙飞凤舞的金绛色朝服显得有些宽大，目光还是从前的潋滟，但却分明藏着无法掩饰的落寞与忧伤，他一动不动的盯着衣衫微乱的秦燕慈。

　　“原来是皇弟呀，真是巧啊！”凤逸轩笑意盈盈亲热的问着。

　　“皇上早安！琳——琳嫔早安！”凤逸尘拼命地克制着自己，艰难的吐出那几个字，“臣弟是慈安宫拜见皇太后！”

　　“哦！对了对了！我怎么忘了呢？每月的初三，皇弟都要进宫拜见皇太后的！”凤逸轩故作恍然大悟状，其实一切都是他有意安排的！

　　凤逸尘每月初三要去慈安宫，而这里，是去慈安宫的必经之路。

　　“哈哈，只怪朕的琳嫔太温柔了，这一月来——哈哈哈哈哈！”凤逸轩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用手揽过秦燕慈的腰，几乎是凑在她的脸上，极尽温柔体贴，“琳嫔，朕知道你昨夜累了，可是，兰陵王可不能不见啊！”

　　秦燕慈强忍住泪水，朝窗外绽开一个甜美的笑容，“王爷好！”说完，强争着放下帘子，柔声道：“皇上，臣妾累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说到最后几个字，已是泪流满面，几近哽咽，但在帘外的人听来，却是温言软语，柔情暧昧。

　　凤逸尘悲凉的目光牢牢盯着帘子，似乎要穿透那厚厚的帘子，看到里面那个人的模样，半响，他终于开口，声音是无比的冷漠与萧索，“臣还要到慈安宫，不打扰皇上和娘娘了！”然后，他就决然的转身离去。

　　他只想离开，越远越好！

　　凤逸轩冷冷的瞧着秦燕慈，俊美的有些妖异的脸上浮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你想骗过他？让他以为你很幸福，是吗？没那么容易！既然你为他如此伤心，那他也得为你伤心欲绝才好啊！这样，才算公平！我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字数：5089 整理：chanl    UID：515018

第四章 后宫风云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是，在后宫争风吃醋、尔虞我诈的后宫里，这条规则是永远都不成立的。

　　皇帝破天荒地连连宠幸永和宫达一月之久，这无异于把永和宫和秦燕慈推到了风头浪尖之上，她现在也已经成了众矢之的了。即使，自那日凤皇故意安排秦燕慈与兰陵王见面后，再也没有踏足过永和宫，当然也没有临幸过琳瑸，但是来永和宫的人却反倒是越来越多了。

　　长春宫。

　　姚妃特意起了个大早，她的精神似乎很好，一张俏脸更显妖娆，她打了个呵欠，“锦儿，给我梳妆。”

　　“哎哟，我的娘娘，您怎么就起来了，再歇会儿吧！”锦儿本以为姚妃今儿会睡得晚些，一连三日，皇上都临驾长春宫，还不把娘娘累坏了！

　　“哎哟！——”姚妃伸了个懒腰，一副倦怠的样子，眼角眉间却是掩饰不住的喜色，锦儿见状忙上前给她捏拿脖子和肩膀，边附和着，“皇上昨晚也折腾得太晚了——”

　　姚窕故作叹息，心中却是说不出的得意，“哎，皇上啊，有时候就跟个小孩儿一样，喜欢图个新鲜，可是，新鲜头儿一过，就知道，谁好谁差了。皇上昨晚还跟我说——”她就着锦儿的耳朵，悄悄地说着，锦儿一边笑着，嘴上忙不迭地答道，“恭喜主子，恭喜主子了！”

　　“行了！”姚妃伸展胳膊，正色道，“给我梳妆，我要出门！”

　　“娘娘，您这一大早的去哪儿啊？”锦儿有些奇怪，看她的主子那郑重其事的样子，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

　　“我要去永和宫去——”姚妃半眯着眼睛，神态如狐狸般慵懒得意，“听说，永和宫那一位病了，而且病得很重，我得去瞧瞧——”

　　琳嫔病了，病得很重，可是皇上却问都没派人去问一声，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那个琳嫔的福分到头了！而一连三日，皇帝都翻了长春宫的牌子，又说明了什么？说明她又重新得沐圣恩，后宫又重新成为了她姚窕的天下了！

　　梳洗完毕，姚窕忍不住再看了一眼镜中的美人，流云髻上戴着九凤金冠，两侧垂着珍珠与金线流苏，玛瑙发簪，玲珑有致的身体上裹着牡丹翠绿烟纱碧霞罗，水仙散花绿叶裙逶拖地，外面披着金丝薄烟翠绿纱，袖口衣角是炫目的金边，领口开的极低，露出雪白、丰满的胸部，更显妩媚风流；面似芙蓉，眉如细柳，眼梢微挑，勾人心弦，鲜红的嘴唇微微上扬，真是娇媚无骨入艳三分，端端一个尤物！

　　她骄傲地抬起下巴，哼！待会那个枯槁瘦弱、颜色尽失的琳嫔见了她，还不气得一头撞死！

　　*

　　自那日在銮驾内与兰陵王凤逸尘隔帘相见后，秦燕慈就病了，只觉浑身乏力，一天到晚昏昏沉沉，头重脚轻，似乎总也睡不醒，一连在床上歪了好些日子。

　　疏影急的不得了，也传了太医来瞧，只说是感了风寒，要好生静养。

　　皇帝也没有再翻永和宫的牌子，可是令人费解的事，他甚至问都没派人来问问。

　　再床上躺久了，突然一转身，秦燕慈只觉得天眩地转，疏影见了，忙上前扶住，“娘娘小心！”

　　又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靠了靠，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道，“今日应该是大好了！终于是没有发热了！”

　　秦燕慈望着疏影那张珠园玉润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虑与关心，心中不禁涌上几分感激，这个丫头虽然是大大咧咧，性子也急躁，但是对她却是极关心的。这些日子也多亏了她，细心地照顾着。但又转念一想，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后宫里谁又能真的相信谁呢？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她被自己信任的欺骗还少吗？

　　她推开疏影的手，淡淡地道，“我自己来。”

　　疏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终是没有说。只是利索地拿了个香妃靠枕垫在她的背后，又将那百鸟朝凤的蚕丝锦被拢了拢，盖在她的胸前，柔声道：“娘娘，奴婢叫御膳房准备了燕窝羹，娘娘吃点吧！”

　　听她这么一说，秦燕慈也觉得肚中有些饿，点点头。

　　疏影忙乎小宫女祈儿把燕窝羹端了上来，只见那青花地黄彩云龙纹碗上，配着四层塔状的雕龙画凤的黄金盖，晶莹如玉的燕窝羹上飘着几点朱红色的枸杞，清晰明快、清爽宜人，不禁令人食欲大开。

　　秦燕慈接了粥碗，却只觉得一身绵软无力，竟然连碗也端不起，疏影忙接了过去，道，“娘娘，让奴婢来喂您吧！”瞧她那焦虑急切的样子，秦燕慈觉得有些不忍，也不再故意冷落她，勉强笑了一笑，道，“这些日子劳烦你了！”

　　疏影忙放下碗，诚惶诚恐地跪下道，“伺候娘娘是奴婢的本分。”

　　秦燕慈叹了口气，宫廷里的等级制度森严，她只是想表达自己的感激，却让疏影如此紧张，“快起来吧！”

　　只一会儿，秦燕慈喝下了大半碗羹。

　　俗语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碗羹下去，秦燕慈觉得人轻松舒畅了许多，但依旧还是有些眩晕。

　　“娘娘，您还是先躺躺吧！”见她似乎扶着头，好像还是有些体力不支，疏影忙道。

　　“嗯。”秦燕慈轻轻地点头。

　　“让奴婢服侍您休息！”

　　*

　　在一大群宫女的促拥下，姚妃来到了永和宫。

　　秦燕慈不喜热闹，而且，来永和宫的人本就不多，疏影便叫宫女们都各自散了，只留了祈儿在一旁，帮着照顾秦燕慈。

　　姚妃突然到来，自然是无人出来迎接，姚妃媚眼一横，似乎有些不悦，“怎么永和宫今天这么冷清，难不成主子奴才都得了病了？”

　　一旁的锦儿忙谄媚地附和着，“就是，也不知道琳嫔是怎么管教奴才的，一点规矩也没有，娘娘来了也没有出来招呼！”

　　这无异于火上浇油，姚妃愈加地气愤，扯着嗓子就嚷道，“人呢？永和宫的人都死光了吗？！”

　　“奴婢不知姚妃娘娘驾到，罪该万死。”祈儿忙跑了出来，战战颤颤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姚妃冷冷一笑，“怎么，永和宫就你一个宫女吗？其他人呢？”

　　锦儿见了，忙凑在姚妃耳边悄声道，“这里的大宫女是疏影，自持有几分姿色，平日里脾气大得很，这琳嫔一得宠，她更是把自己当成半个主子了！一天到晚指手画脚！”

　　疏影性格爽朗，在宫女们里头很是得人心，锦儿最是嫉恨不过，这次终于找到了个机会，还不落井下石？

　　“是吗？”姚妃铁青着一张脸，带着自己的宫女浩浩荡荡地就朝里面闯去。

　　疏影刚刚服侍秦燕慈睡下，听到外面喧哗，以为是小宫女们在打闹，也未多想，张口就道，“外面吵什么呢？不知道娘娘睡下了吗？”

　　“是哪个眼睛里没主子的野蹄子，这么狂浪！”姚妃已经闯了进来。

　　疏影心中一惊，大家都知道这宫里有三怕，一怕姚妃娘娘撒泼，二怕莹妃娘娘微笑，三怕青妃娘娘赏赐。姚妃可不是好惹的主啊！她忙掀了帘子出来，慌忙跪下，道，“娘娘，奴婢该死，奴婢不知道娘娘驾到，请娘娘恕罪！”

　　姚窕也不理她，扬手就是一巴掌，她那雪白的脸上顿时就现了五个淡红的手指印，“该死的小蹄子，不教训你，你不知道谁是主子，谁是奴才！”

　　疏影虽觉得冤枉，但也只能忍着，心中只盼着姚妃就此罢手，莫惹事端。

　　“娘娘小心着手疼呢！”锦儿在一旁得意地笑着，不住地拿眼睛瞟着疏影。

　　“你们家主子呢？”姚妃冷冷地问。

　　“我家主子病了，在床上——”

　　卷帘后的软榻上，隐隐约约歪着一个人。

　　话音未落，姚窕已经冲了进去，只见厢房中宽敞明亮，十分洁净，幽幽地飘着一缕暗香，好像是药香，却又比药香要清淡些。

　　房中摆设也是精致至极，到处是皇上赏赐的奇珍异宝，比人还高的红色珊瑚树，碗口大的南海明珠，流光溢彩的水晶珠帘——但最显眼的莫过于黄梨花木几案上立着的一个镀金珐琅西洋钟，镂空雕刻，表盘上镶嵌着一圈钻石，散发着迷人的光泽，据说那小小的一颗钻石，比五百颗上好珍珠还要珍贵。

　　姚妃一见这座西洋钟，不由怒火中烧，这座钟是西洋进贡之物，她向皇上讨了几次，可是，每次皇上只是笑着，“你又看不懂，拿去了也只是个摆设。”她缠着要皇上教他，皇上却总是推脱。她本以为皇上是自己喜爱，也就作罢，没想到是赏给了琳嫔这个狐狸精！今天，不教训教训她，怎么消她心头的怒气！

　　“怎么？琳嫔还要本宫来伺候你起床吗？”姚妃冷冷地道。

　　秦燕慈刚刚落觉，昏昏沉沉中，听得有人说话，已醒了过来，听来人的言语，知道后宫中如此骄横聒噪，定是姚妃无疑了。

　　秦燕慈硬撑着起了床，瞧见疏影跪在一旁，白皙的脸上印着一个巴掌印，心中已明白了几分。

　　“琳嫔给姚妃娘娘请安！”她脸上神情平淡从容，丝毫无意外之色，微微欠身道了个万福，声音柔软虚弱，却如绸缎般有韧性。

　　姚妃瞧着眼前这张清雅如水的脸，眼珠子几乎都快要瞪出来了！这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琳嫔只穿着伴月白水袖的夹袄，一头乌沉沉的秀发，简简单单地别了一枝碧玉簪，腰身那里不盈一握，看样子确实是病得不轻，但皮肤却是莹白如玉，五官更是十分精致，眉间微微带点儿忧愁，丝毫不觉得枯槁憔悴，反而有一种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味道。

　　“哟，好一个病怏怏的病美人啊！”姚妃酸溜溜地说。

　　“臣妾不敢。”秦燕慈知道她定是来挑衅，只是淡淡地道。

　　“怎么，皇上这几日没宠幸你，你就病了吗？”姚妃幸灾乐祸地道，“也是，一看你这个样子就是个没福气的相！”

　　“臣妾自然比不上娘娘的福气。”秦燕慈道。

　　“哎，皇上这几日天天呆在长春宫，把我可累坏了！”失宠，是后宫里的女人最不能忍受的，而得宠，是后宫里的女子最有利、杀伤力最强的武器。

　　“是吗？那恭喜姚妃娘娘了！”依旧是平淡的语气，没有妒忌，也没有愤怒。

　　姚妃本意是要刺激秦燕慈，却见她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自然是不甘心。

　　“哼，琳嫔，你是不懂规矩呢？还是故意藐视本宫，你不知道这幅样子见本宫，是大不敬吗？”姚妃开始挑刺。

　　“臣妾不知姚妃娘娘突然驾到，所以没有梳妆。”

　　“你进宫的日子也不短了，你应该知道这宫里的规矩，你这种衣冠不整的样子哪里像皇上的嫔妃！”姚妃鄙弃地看着秦燕慈。

　　“臣妾像不像嫔妃，好像不是姚妃娘娘说了算，而是皇上说了算吧！”秦燕慈抬起眼，眸清如水。

　　“你，放肆！竟敢如此跟本宫说话！”

　　“林琅不敢藐视娘娘，只是听娘娘的艺术，好像您是无论何时何地都是装束严谨的？”

　　“那是自然，本宫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妆容严谨，丝毫不敢怠慢！”姚妃傲然道。

　　“那臣妾明白了，娘娘时时刻刻在等着皇上的宠幸，自然是丝毫也不敢怠懈。若万一皇上突然临驾，碰上娘娘衣冠不整的样子，岂不是令人扫兴？”秦燕慈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讽刺本宫不化妆就不能见人吗？”姚妃气得脸色发白。

　　“这不是臣妾说的，是娘娘自己说的。不过，娘娘——”秦燕慈盯着姚妃的脸，突然变得十分认真，“娘娘既然涂了这么厚的粉，说话的时候就实在是应该轻柔些，更不要随意发怒。不然，一不小心把这粉抖落了，可就花了娘娘的妆了，还有，现在天气也渐渐冷了，娘娘大可不必露这么一大片胸出来，若是着了凉，被敬事房停牌子可就糟了！”

　　“你——”姚窕指着秦燕慈的脸，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眼见自己主子落了下风，锦儿忙上前道，“琳嫔娘娘，我家主子的意思是——”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锦儿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手指印。

　　“没礼法的奴才，这里也轮得到你说话吗？”秦燕慈有些力乏，刚才那一巴掌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她的语气却是极其冷酷严厉。

　　“你，你竟敢打我的婢女？”姚窕指着秦燕慈，手指头抖个不停。

　　“刚才，娘娘说永和宫的宫女没规矩，替我教训了奴才，赏了她一巴掌！来而不往非礼也，现在，娘娘身边的这个奴才不懂规矩，林琅也只好代姐姐教训了！”秦燕慈微微抬眼，淡淡地道。

　　“好，你好！你等着瞧！——”姚妃咬牙切齿，恨恨地道，“我们走！”

　　“姚妃姐姐好走，恕林琅不送了！”

　　直等到姚妃一行人走出门外，秦燕慈才松了一口气，突然她身子一软，整个人就倒在贵妃塌上，双目紧闭，不省人事。

　　“娘娘 ，娘娘——”疏影吓得一张脸变得惨白，半响，秦燕慈悠悠地醒来，“没事了，我只是有些晕。躺躺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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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永和宫出来，姚妃憋了一肚子的气，原本是艳若桃李的脸现在变得铁青，她本来是想到永和宫好好炫耀一番，给那个琳嫔一个下马威，可是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竟然是如此地刁钻，自己不但没占到任何便宜，还生生地被她羞辱了一番，想她姚窕在这后宫里一直是顺风顺水， 连资历最老的莹妃都要让她三分，今天被这么一个初进宫的黄毛丫头占了上风，她怎能咽下这口气！这要是传出去，她还不颜面扫地？哼，林琅咱们这个梁子算是结下来了！

　　锦儿算是偷鸡不成反蚀米了，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她见到姚妃闷闷不乐的样子，忙不迭地的道，“娘娘，何必跟那种女人一般见识呢，您看，皇上不是这几天都没宠幸她了吗？以后，您治她的机会还多着呢！”

　　“你给我闭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你看你今天，真是丢尽了咱们长春宫的脸！”姚妃厌恶地说。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锦儿偷偷地瞄了姚妃一眼，见她脸上怒气未消，忙又道，“娘娘，我看那个琳嫔容貌平常，哪里抵得上娘娘的万分之一，从前，皇上连连宠幸她，可能另有原因呢！”

　　“哦？！”姚妃柳眉微蹙，冷冷地道，“你这个人头猪脑的东西，倒是说说看，另有什么原因？”

　　锦儿见姚妃神情略有缓和，忙谄笑道，“这，连娘娘都不知道，我这个奴才怎么知道呢？不过，奴婢想，八成是那个琳琅有什么靠山，或许还真有什么来头也不一定呢，娘娘，王爷在朝中如此有声望，什么时候王爷进宫里，娘娘问一下王爷啊！”

　　姚窕听她说不知道时，脸色一变，听到后面，那张紧绷着的脸终于渐渐舒展。

　　“还有——”锦儿又道。

　　“还有什么？”

　　“娘娘，我听人说，上次皇上在华清池宠幸琳嫔，里面飘出一阵奇异的香味，听说守在门外的几个太监闻了都有些把持不住呢？奴婢怀疑是——”

　　“是什么，你就别给我卖关子了！”姚妃狠狠地瞪了一眼锦儿。

　　“奴婢怀疑，琳嫔用了春药！”锦儿悄悄地说。

　　“什么？”姚妃一惊，嘴角浮起一个阴冷的笑，原来这个琳嫔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就是靠着这不入流的手段得了皇上的欢心的！PS：字4530  手打者ID aijqianleng1

第五章 初见太后 

　　孔雀国皇宫处处雕栏画栋，极尽奢华，但也那么一个地方，简朴、宁静、祥和，那就是慈安宫——当今皇太后席容若的寝宫。

　　在美女如云的孔雀国，曾经的皇后，当今的皇太后——席容若着实不算上一个出众的美人，至少，很多人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绝不会产生惊艳的感觉。但是越与她接触得久，就会越加地喜欢上她，甚至是由衷地尊敬她。

　　也许，有些人与生俱来就具备一种特殊的魅力，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个人魅力！

　　你说不清她到底好在哪里，或许比她好的人还很多，可是你就是没有理由地喜欢她、崇拜她。

　　而席容若无疑就是一个这样的人，身为手握大权的镇远大都督的女儿，姿容端庄，性情温和，博学多才，十四岁就以诗、琴双绝名冠京城，这样的女人似乎注定的了就应该是属于皇宫。

　　当然，席容若也不例外。

　　而且，她似乎更有优势，当先皇还是太子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互相倾慕、暗生情愫，皇太后也极宠爱容若，收她作干女儿。

　　席容若成为皇后，母仪天下，似乎是顺理成章的。

　　十六岁时，席容若作为秀女入宫，等待皇帝的册封。可是，那一天，她却只被册封为贵妃，而且，与她同时被册封的还有另外一位云贵妃。

　　云贵妃云漾出身低微，没有任何背影，她的父亲只是一个偏僻的小县的主事，平庸怯弱，一生窝囊，却偏偏有一个志向远大而且美若天仙的女儿。

　　据说，曾经有一个游方士见到十岁的云漾，惊叹道，“此女有帝妃之姿。”云漾不仅生得天姿国色，而且是一个极有主见的女子，她把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她花费了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刻苦钻习音律，舞蹈，同时，她一天天地盼着自己长大。她十六岁那年，云家倾家荡产，终于让她成为 了一名待选的秀女。

　　选秀时，各地的美女云集帝都，可是，皇帝的眼睛却盯着云漾一直没有离开过。

　　“红颜未老恩先断”。

　　皇帝的眼里再也看不到曾经心心相映、青梅竹马的恋人席容若，他无可救药地爱上了那个来自偏僻小镇、出身低微的女子云漾，她倾国倾城，她能在掌上翩翩起舞，她是绝世美人，她成了凤皇的专宠。

　　……

　　不同于年轻的时候，此时，席太后的心早已如无波的水般平静，红尘往事，爱恨情仇已如过往云烟。

　　她凝神深思的样子就似一株沉睡的莲，静谧而安详。

　　“娘娘——”紫英轻轻地唤着，她是容若从娘家带过来的贴身丫鬟，终身未嫁，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哦，紫英！老了，老了，一不留神，就想打瞌睡了！”席太后自嘲地笑笑，四十多年的风风雨雨似不曾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那份的祥和气息令人心神宁静。

　　“娘娘，您还在为兰陵王的事忧心吗？”紫英见席太后秀眉微蹙，知道她定是又在想兰陵王的事了。

　　“唉，紫英，你说我怎能不想呢？”席太后面上现出一丝痛苦的表情，若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能够扰乱她的心，那就只有兰陵王凤逸尘了。

　　那日凤逸尘来到慈安宫中给她请安，着实把她吓了一跳，转而是寒彻心扉的痛，兰陵王是她一手带大了，何时何地不是俊逸出尘的，高贵从容？可是，眼前的他呢？形容憔悴，衣着拖遢，散发着烈酒的气息，曾经亮若星辰的眸子黯然失色，只有掩饰不住的落寞与无望。

　　他的声音也不复从前的清润明朗，极其沙哑，酒精一点一点地夺去了她的飞扬的神采，让他变得平庸而落魄。

　　他低低地拜道，“逸尘给皇太后请安。”

　　席容若的心几乎都要碎了，她恨不得冲上前去把他拥在怀里，像小时候一眼，听他诉说心中的委屈。但是现在，她却不能。

　　她凝视着凤逸尘，眼神又痛惜逐渐地变得冷酷、严厉，半响，她终于开口，语气是无比的威严，“当年，先皇宣下御旨，我与云太妃谁先诞下皇儿，谁为皇后。结果，当今皇帝先你一刻出生，他贵为当今天子，而你也被册封为兰陵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上的荣耀与尊贵。云贵妃一病不起，我就把你带在我的身边。凭心而论，我对你比对皇帝还要好上百倍，我只希望你能肩负起天下的重任，与你的皇兄一起，好好守护祖宗留下来的江山。可是现在呢，你竟然不顾自己的身份，以王爷之尊，放形浪骇，落魄到如此地步，你将自己置于何地？你又将我孔雀王朝的天下与列祖列宗辛苦创下的基业置于何地？难道，就是因为一个女儿，你宁愿负了我，负了天下吗？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席太后语气严厉，说道最后几个字已是极度的声嘶力竭，平静如她一般的人如此的失态，其心中的悲伤可见一斑。

　　凤逸尘跪在地下，默然垂首，金色的阳光自那锦黄线织就的锦帘斜射进来，照他如青玉般憔悴落漠的优美的侧面，有一种颓废的美。

　　那一刹那，房间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紫英忙上前悄声道，“太后，您就饶过王爷他这一次吧！王爷也是年轻，奴婢是看着王爷长大的，我知道，他定不是如此举止轻浮、凡事不思量的人。”

　　席太后长长叹了口气，“逸尘，你素来稳重，怎么这一次如此轻率？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岂不是要让天下人笑话吗？”

　　紫英走到凤逸尘身边，劝道，“王爷，您快给太后娘娘，认个错吧！……”

　　凤逸尘见席太后神情悲切，心中早已后悔不迭，听紫英如此说，忙深深拜下，低声道，“太后，逸尘知道错了，请太后息怒，逸尘一定 ……”说到这时，终是觉得心中是哀伤寸断，不知如何开口，顿了顿，才道，“请太后放心，逸尘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听她如此痛苦地斟酌言语，席太后知他心中的痛楚，要想放开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但她面上神色已渐渐缓和。

　　紫英见了，忙打圆场道，“就你知道心疼他！”顿了顿，又道，“好了，逸尘，你也起来吧，都是这么大的人了，以后不许耍小孩子脾气了！紫英知道你要来啊，早早就做了你爱吃的杏仁酥。”

　　“是，谢谢太后，谢谢紫英姑姑。”凤逸尘起身，默默地退到一旁。

　　紫英忙笑道，“若说到心疼人，谁又比得上太后对王爷的疼爱啊！”

　　席太后宛然一笑，但只不过是稍稍一瞬，旋即便黯然消失，“谁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呢？逸尘，那个孩子的事我也听说了，你放心吧，我会跟皇上说，让她好好待她。听说皇上也是极宠爱她的……况且，这宫里还有我呢，横竖是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凤逸尘刚刚站起来，温柔的阳光下映着脸色苍白如玉，没有一丝血色，听席太后这么一说，只是紧紧地咬住了嘴唇。

　　席太后知道说中了他的心事，或许会让他痛苦，但是她却只能如此，她继续道，“在这个后宫里，得皇上如此宠爱，可见这孩子也是极有福份的——而且，她若对你是真心的，知道你为了她这副模样，她又如何安心在宫中生活？而你呢，你若是真心喜欢她，只要她能够幸福，也就够了，你说是不是？”

　　“是啊，王爷！退一万步说，太后为了您夜不能寐，恕紫英多一句嘴，您可不能再伤太后的心了！”紫英在以旁轻声道。

　　凤逸尘轻轻咬一咬牙，过了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低声答，“是。”

　　席太后点一点头，温言道，“我知道你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你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远着呢！我也年轻过，我也知道，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似乎一下子过不了那个坎，但是日子久了就好，相信我……只要过些日子，就好了……”

　　*

　　“紫英，听说她病了。”席太后问道。

　　“是的，太后，就是王爷来的那日起的病，听说病得还挺重的，皇上——皇上好像也没有派人去瞧。”紫英小心地答道，见席太后面露焦色，忙又道，“不过，现在已经大好了。我已经派人过去宣她过来。”

　　“唉，那个孩子也是个可怜的人儿！”席太后脸上浮现出几丝怜悯，这后宫的女子得宠也好，失宠也罢，哪一个没有一段心酸的往事呢？她性本平和，不喜纷争，早已经厌倦了宫里的是是非非，当了皇太后以后更是一心向佛，一年中更有大半的时间在感宁寺吃斋念佛，关于后宫中的事一律不过问，连嫔妃的日日请安也免了。

　　可是，关于琳嫔，她却不能不管，因为她已经答应过凤逸尘，要好好地关照着她，她答应他的事，从来没有食言过。

　　席太后怔忪了半响，脸上依旧是挥之不去的愁绪，她长长叹了口气，对紫英道，“紫英，或许这世间的事真的事早已注定好的了！我本以为这一生，可以这么太太平平地过下去了，可是，我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的，躲也不过。”

　　紫英闻言默然无语，见席太后悲伤的样子，心中也是郁结，却也只是轻轻地劝慰道，“太后，或许您太担心兰陵王，所以……”

　　“不！”席太后的声音里透出几分凄凉，“我了解逸尘这孩子，当然，我也了解皇帝。”

　　她称凤逸尘为孩子，称凤逸轩为皇帝，听她的语气好像凤逸尘倒像是她亲生的一般。

　　紫英忙温言道，“太后，兰陵王深明大义，上次太后已经劝了他，他一定会明白太后的苦心的！至于皇上，虽然年轻，但也是英明果毅，处处以国事为重的。”

　　“唉，他明知道逸尘与那琳嫔有情，却还是把她纳为嫔妃，这是为何？我知道，他是故意的，我知道，他恨他，都怪我，都怪我啊——”

　　从小，她就把凤逸尘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看待，这让凤逸轩不解，更让他嫉恨。等她意识到时，却已经迟了，仇恨已在他心里生了根。任何一个孩子都不能容忍自己的母亲疼爱别的孩子超过自己！可是，席太后为何如此呢？仅仅是因为对云妃有愧吗？

　　“太后，您也不要太过自责，世间万事皆有定数，您夜夜为兰陵王和皇上祈福，他们一定会冰释前嫌，和好如初的。”

　　席太后沉默半响，幽幽地道，“但愿如此罢！”

　　只听得帘外有宫女轻轻的道，“启禀皇太后，永和宫的琳嫔给太后请安来了！”

　　席太后朝紫英望望，目光转瞬即恢复到先前的平静，她朗声道，“宣她进来吧！”

　　*

　　秦燕慈心中略有异样，不知为何皇太后会突然召见。她进宫已有时日，却一直未去向这位太后请安，莫非，她也如姚窕一般来找碴，可是，她毕竟与姚妃不痛，她是当今皇帝的母亲，曾经母仪天下的女人。

　　但是疏影的一句话让她稍稍安心了许多，“若说这个宫里还有一个好人的话，就是皇太后了，那真是一个菩萨般的人啊。”疏影说这话时，眼中竟是十分地尊敬。

　　秦燕慈跟着宫女向慈安宫走去，见前面一处绿意盎然，宫女道，“琳嫔娘娘随我来，前面就是了！”

　　秦燕慈心中讶异，这宫里多的事金碧辉煌、雕栏画柱、华贵大气，忽然这么一处自然的景致，竟让人生出几分心旷神怡的感觉。

　　一路上，花径纵横，假山嶙峋，清泉潺潺，杨柳依依，精心朴素的小花点缀在葱葱郁郁的草丛里，远处是一片雪白的梨花林，风里飘着隐隐的花香，举止望去，全是红红绿绿、青青翠翠，竟是一眼望不道头。

　　秦燕慈跟着宫女分花拂柳，来到一个极其开阔、雅致的宫殿前。

　　“琳嫔娘娘，请稍候，奴婢进去禀告太后。”宫女道。

　　“多谢。”秦燕慈微微点头。

　　*

　　“太后宣琳嫔觐见。”宫女道。

　　秦燕慈忙屏息静气，随宫女进到里间。

　　只见铺着家常褚色棉垫的软炕上，端坐着当今的皇太后席容若，她只穿着寻常的杏色纱纳百合团绣夹衣，馒头青丝简单清爽地盘起，只是零星地点缀着两三件简洁素雅的珠翠发簪，却更显简洁高贵。她约摸三、四十岁，细腻白净的肌肤，秀丽而细长的柳眉，修长深邃的凤目，容貌说不上绝美，但贵气天成，从容宁静，端庄慈和而不失威严，让人心中陡然生出一种敬仰之情。旁边一人着暗紫福字花长袄，身体苗条，容貌清秀，气质也是十分地温和。

　　秦燕慈微微颔首，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朗声道，“臣妾永和宫林琅拜见皇太后。”

　　只听得一个极温柔平和的声音，如母亲般亲切慈祥，让人顿生好感，“起来吧！”然后又道，“紫英赐坐。”

　　便有人过来扶了她，原来是站在太后身边的那个紫衣女子，秦燕慈听疏影说，太后身边的贴身宫女名唤紫英，想必就是她了，忙又恭恭敬敬地道了个万福，“多谢紫英姑姑！”

　　紫英连连点头，笑容亲切，她搀了秦燕慈的手，细细地端详起来，过了片刻才道，“太后，都说咱们孔雀国出美人，可是太后娘娘，您瞧这琳嫔，真是好像天仙般的人物呢！说句不敬的话，奴婢瞧着，竟有几分娘娘当年的气度呢！怪不得皇上如此宠爱呢！”说完，紫英又亲自扶了她到太后旁的软炕上坐下。

　　秦燕慈不敢答话，依旧是垂了道，安静地坐下。

　　席太后赏了茶和宫中的糕点，也就着宫里的一些事与她聊着，多半是问她先前在大漠的见闻，在宫里住得惯不惯等等。她的言行举止，无一不是温和宽厚，丝毫没有皇太后的架子，秦燕慈对她的好感不禁又多 了几分，

　　她开始还是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什么，但见她性情温和，待人真切，也就慢慢地放开了。

　　两人一起聊着，不知不觉也过了大半天，秦燕慈只觉得自己与席太后在一起，似乎找到了一份久违的母爱。

　　末了，席太后自自己腕上取下一串佛珠亲自带到她的手上，温言道，“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这个你拿着吧，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你既然进到这宫里来，就好好地侍奉皇帝，以前的种种往事就留在心中吧，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秦燕慈突然听席太后这一番话，却是话中有话，知道太后是劝她要放开与凤逸尘的往事，一心一意侍奉皇帝。她从前听凤逸尘说过他是太后一手带大的，太后一直视他为已出，知她定是为着自己好，再见那串佛珠油亮光润，透着盎然的翠色，还带着温微的体温，想来定是太后的随身之物，不由得心中顿生暖意，她忙走下炕，感激地拜倒行了礼，“谢母后，母后的教诲，臣妾铭记在心，请母后放心吧！”

　　席太后见她言语虽然不多，但却知礼有度，心中也颇感安慰，只是暗暗叹息，难怪凤逸尘对她如此痴情，是一个惹人怜爱的女子。只可惜，这世间的有情人多是难成眷属的，许多事情也都是不能圆满的。

　　她点点头，温言道，“你去吧，好生歇着，要保重自个儿的身子，有什么事情我自然会为你担着的！”PS：字4530  手打者ID aijqianleng1

第六章 心照不宣 

　　秦燕慈自慈安宫中出来，一路上心中自然是感慨良多。

　　这位席太后倒是有几分大清的孝庄皇太后的气度，不仅慈祥宽厚而且言语之中也是处处透出对她的关切与爱护。

　　她自小就失去了母亲，说来，席太后也算是她的幕后了。又加之听说凤逸尘是席太后一手带大的，心中顿时又对她多了几分敬意。对于她与兰陵王之间的那一段过往，席太后似乎也是心中早已明了，虽未过份言明，但那意思却是摆在那里很清楚。其实不用太后说，她都知道要怎样去做。一入宫门深如海，她与那个男人是注定了不能再在一起了！而且，她还必须好好地在宫中生活，只能这样，才能保证他好好地活着。

　　可是，她真的能够作到吗？要她在这充斥着阴谋诡计、尔虞我诈、争风吃醋甚至是腥风血雨的后宫里像其他的女子一样，用尽手段去等待着一个男人呢，她能够作得到吗？……

　　其实，不想也罢，终归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即使是一条不归路，她也要走下去。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永和宫，祈儿正站在门口四处张望着，见她回来，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急切地道，“娘娘，娘娘，您可回来了？”

　　“怎么了，祈儿？”见她那尚带稚气的小脸上涨得通红，秦燕慈心中有些心疼，忙道，“看你急成这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娘娘，青妃娘娘来了好一会儿了！一直在那儿等着呢！”祈儿朝里面指了指，悄悄地道。

　　青妃？秦燕慈心中一凛，青妃就是李青霞，她曾在兰陵王军中见过，当时李清胡犯下滔天大罪，等李青霞求了免死金牌赶到军中，李清胡已经自刎身亡。秦燕慈清楚地记得，当时她抱着李清胡的尸体悲痛欲绝却又充满仇恨的眼神。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未曾想到哪个如朝霞般明亮，如清水芙蓉般清丽的女子居然也选择了入宫为妃这条路。

　　男人靠征服世界征服女人，女人靠征服男人而征服世界。这确实是条经典而且见效极快的定律！

　　只是，她这样做值吗？

　　耳边似乎又回想起她满怀怨恨的誓言“我李青霞发誓，今天这里所有的人都要为我哥哥李清胡的死付出代价！我不会放过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同时浮现眼前的还有她纤细、挺直、坚定而决然的背影。

　　仇恨的力量竟然是如此地巨大，大到可以让一个女人放弃幸福、爱情，放弃自己的所爱与一切。

　　只是不知，她今天的到访又是意欲何为呢？是来示威，还是表示友善？

　　秦燕慈朝祈儿道，“你先下去吧！我进去瞧瞧！”

　　祈儿张了张嘴，半天才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话，“娘娘，你小心点！”

　　秦燕慈愣了愣，朝祈儿点点头，进了厢房。

　　从前的李青霞，今日的皇帝的宠妃青妃正坐在黄梨花木书案前，背对着她在看着些什么。

　　疏影立在一旁，脸上也是神情焦虑，见秦燕慈进来，忙松了口气，朗声道，“娘娘，您回来了！”又转言道，“这是青妃娘娘。”

　　李青霞闻言，忙转过身来，虽然从前是见过她的，但她转头的那一瞬间，秦燕慈还是觉得眼前一亮，有一种惊艳的感觉。她着一件莲青色的烟罗软纱，湖水色的梅花百水裙逶迤拖地，在腰后束成一个碧色的如意结，乌檀木般的三千青丝，缀满了珠宝翠玉，却丝毫不显累赘，反而愈加称得她眼若晨星，冰肌雪肤，高贵清雅如同出水的芙蓉。

　　“琳嫔妹妹，你可回来了！”李青霞微微抬眼，浮上一个淡淡地笑容。

　　因为李青霞级位比她高，秦燕慈忙谦顺地道了个万福，“琳嫔拜见青妃娘娘！”毕竟让她等了好久，忙又解释着，“臣妾刚才去慈安宫请安，让姐姐久等了！”

　　青妃任由着她行礼，依旧是坐着不动，只是淡淡地道，“妹妹可真是好福气啊！先是皇帝宠幸，现在又得太厚垂青！我们真是望尘莫及啊！我这里先恭喜妹妹了！”

　　她说这话时，不仅语气淡漠，连脸上的表情也是清清淡淡的，听在耳中，只觉得好像是在敷衍，可是那字里行间又偏偏是讥讽，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不知道她心里在想着些什么。

　　她斜斜地瞥了一眼秦燕慈的手腕，那雪白如凝脂的腕上正笼着的那串翠色油亮的珠子，正是太后所赠。

　　秦燕慈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手，想掩饰过去，怕她看到又起事端，李青霞却只是淡淡一笑，竟然好像丝毫不在意。

　　秦燕慈笑道，“姐姐夸奖了，林琅哪里比得上姐姐呢？”

　　对于李青霞，秦燕慈心中并不反感，上次见她，就知她与凤逸尘之间必定也是有些渊源，而且，她似乎对凤逸尘用情至深，所以，对于这个与她爱上了同一个男子的女子，她心中反而还掺杂着深切的同情。

　　李青霞微微抬眼瞥了一眼疏影，秦燕慈料想她必定是有什么要紧的话要说，忙朝疏影使了个眼色，道，“疏影，你去把咱们做的甜酒米酿拿点给青妃娘娘尝尝。”

　　疏影会意，忙退了下去。

　　李青霞垂下了眼，不置可否却笑了笑，似是有意又似是无心地道，“听说，妹妹以前在兰陵王的营中待过？”

　　秦燕慈早料到她 会问，心中早有准备。其实她们早见过面的，只是当时她的容貌尚未复原，料想李青霞也未曾注意过，她忙小心翼翼地答道，“是的。”

　　“我曾经也到过兰陵王的军中，怎么没看到你啊！”李青霞依旧是淡漠。

　　“妹妹当时在军中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物，所以，青妃姐姐没有见过我。”秦燕慈道。

　　“妹妹真是谦虚啊！凤皇亲封的琳琅大将军、兰陵王的近身侍从，难道也算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物吗？若妹妹真的事微不足道的话，那兰陵王又怎会对妹妹如此地痴情呢？”青妃秀眉微挑，语气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娘娘！”秦燕慈一惊，以李青霞如今的身份，她断断没想到她会如此发问，只见她似乎在竭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语气中透着抑制不住的愤怒与酸意。

　　“娘娘，林琅不敢！”秦燕慈急辨道，“林琅在军中一直女扮男装，直到林琅入宫，王爷才知道林琅是女儿身。王爷对臣妾照顾有加，也只是因为王爷的宽厚，仅此而已！”

　　“好一个仅此而已，可是听说，王爷至今还对你念念不忘，自你入宫里，夜夜宿醉，失魂落魄，他——”李青霞越说越急，说到最后，似已气愤至极。

　　任何一个女人都不能接受自己深爱的男人为了别的女人伤心，李青霞自然也不例外。

　　秦燕慈听她说道凤逸尘的近况，自然是伤感，但连忙道，“林琅现在是皇帝的嫔妃，也是王爷的皇嫂，祖宗的家法、规矩摆在那里，林琅不敢逾越。兰陵王光明磊落，深明大义，自然也不会做出有违纲常之事——”

　　“哟，今儿可真热闹，听说青妃妹妹也在这儿呀！”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娇嫩柔媚的声音，环佩叮噹、幽幽清香中，一个婀娜多姿的彩衣丽人掀了帘子走了进来。

　　秦燕慈一眼望过去，不经赞叹，这孔雀国果然是各色各样的美人都有啊，清丽有李青霞，娇艳有姚窕，那这个女子就应该用“娇媚”来形容了。

　　她看起来年纪很轻，面色白腻如莹玉，却又隐隐透出粉嫩粉嫩的桃红色，秀丽的柳叶眉下，一双斜飞的杏眼，波光盈盈，她身上穿着桃粉色的海棠锦簇宫袄，头上一套雪花缀星的琉璃头花，单色琉璃中点缀着璀璨的宝石，如云的发髻上斜斜地插着一朵似乎是刚刚从园中采摘的牡丹，嘴角向上翘起，笑得亲切，让人如沐春风。

　　听她的口气应该就是莹妃娘娘了，果然是倾国倾城！秦燕慈不禁心中暗赞道，后宫中皇后之位虚席以待，而莹妃暂为嫔妃之首，果然是国色天香，怪不得能得蒙圣宠。

　　乐莹宛然一笑，更加春花灿烂，她不瞪秦燕慈行礼，就亲热上前挽了她的手问道，“难怪皇上对妹妹另眼相加，我和青妃妹妹平时也聊以美人自慰，今日见了妹妹，才知道天外有人，人外有人啊！”

　　她为人好像极其地和气热情，但行为举止中又总让觉得有些虚假做作之嫌，秦燕慈心中暗暗提醒自己要小心提防，往往笑脸迎人的人害起人来更是让人防不胜防，所以才有“笑里藏刀”之声啊！她忙深深地行了个礼，道，“姐姐过奖了！林琅哪里比得上娘娘与青妃姐姐的万分之一啊！”

　　“妹妹可真是太谦虚了！这宫里这么多的姐妹，姐姐看啊，论容貌就数琳嫔与青妃妹妹最出众了！”莹妃瞥了一眼李青霞，笑意更烈。

　　“姐姐，还是这样会夸人，说的话谁听了都舒服！不过今天，幸亏姚窕姐姐没在这，不然，她要是听了，可准不依！”青妃对于莹妃的赞誉似乎丝毫不在意，反而有些嘲讽地道。

　　秦燕慈忙打圆场，“妹妹初来乍到，好多宫里的规矩不懂，以后还要请各位姐姐教导！”

　　莹妃听了李青霞的话微微有些不悦，但马上又换上了笑容，“说什么教导不教导的，大家一起尽心尽力侍奉皇上吧！”

　　“既然姐姐是来看琳嫔的，妹妹就不打扰了，我先告辞了！”青妃淡淡地道，也不等她们答话，转身就走。

　　“哎呀，妹妹怎么就走了呢？”见青妃离开，莹妃微微皱了皱好看的眉道，“青妃妹妹就是这样，向来是不爱热闹的，就喜欢一个人独来独往，性情也孤僻，妹妹可不要和她一般计较。”

　　秦燕慈心中暗笑，果然狐狸尾巴露出来了，明明是她对青妃不满，若自己去附和，以后在宫中传出的定是“琳嫔不喜青妃孤僻”的言论，难怪以前疏影说过，这后宫中三怕之首，首推是“莹妃之笑”了。

　　秦燕慈宛然一笑，抬眼望着莹妃，眼神澄澈似乎还带着些天真，“青妃姐姐性喜清淡，妹妹怎么会介情呢！不过我倒觉得她是个真性情的人，这种性情最似难得，琳琅也喜欢呢！”

　　莹妃未料她会这样说，尴尬地笑了笑，依旧是握着她手似笑非笑道，“妹妹能这样想最好了！可是宫里就有那么些人小心眼。”

　　秦燕慈淡然一笑。

　　永和宫两个女人一个清丽无双，一个娇媚可人，挽着手说说笑笑，那股子亲热劲似乎比亲姐妹还要亲，但清澈的眼神闪烁不定，甜美的笑意背后似乎隐藏着什么。皇宫，果然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

　　延禧宫里，梅馨馨妃木木地伫立窗前，看着满园盛放的梅花，惨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自那是在雍和宫外听到秦燕慈与疏影的对话，她的心几乎是彻底地凉了。

　　皇帝还是常常来，依旧和从前一样，不常在延禧宫留宿，大多数时候总是和她说说话，各类奇珍异宝依旧是不断地送到延禧宫，其他嫔妃恨得直咬牙，但皇帝那么眷顾她，她们再恨也不敢造次。

　　可是，她心中却是如万蚁噬心。每次瞧着那个风流俊逸、尊贵无比的男子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她的样子，她都是强忍着泪水，几次她想对皇上说，皇上，若您不是真的爱我，若我只是一个被你利用和报复的工具，就请放了我吧！

　　可是，她又如何能说得出口呢？

　　帝王的爱本就是稀缺珍贵的，她能够选中她，是不是也是她的福分呢？

　　“娘娘，您多少也吃点吧！”秋儿可怜兮兮地乞求着。

　　“我没有胃口。”馨妃垂下了眼，欣美的长睫微微颤着，令人心痛。

　　“娘娘，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让奴婢去传御医来瞧瞧吧！”秋儿急得团团转，眼泪都要涌出来了。

　　“一生到头，终归一个死字，也不过如此——”馨妃痴痴地道。

　　“娘娘！”秋儿唬了一跳，娘娘是怎么了？自那日从永和宫回来后就一直魂不守舍，莫非受了什么气？PS：字4530  手打者ID aijqianleng1

第七章 报复与爱 

　　梅馨眼前又浮现起数月前的一幕——

　　清晨，有雾。

　　淡淡的雾。

　　在晨风中闻着梅花的香味，在薄雾中欣赏着红红白白的梅花，是馨妃娘娘梅馨最爱做的一件事。

　　延禧宫里种着万千梅花，而此时正是梅花开得最艳、最浓烈的时候。

　　风很冷，冷风中充满了梅花的香气。

　　慢慢地走过一条积雪的小径，远远看过去，已看见冷香园中那片灿烂如火焰、晶莹如雪般的梅花。

　　她春葱般的纤纤玉指小心地从梅花上采撷下朵朵雪花，细心地倒入鬼脸青花瓷坛中，待会儿再埋在地底下，到来年再取出来泡茶喝。喝着她用陈年的雪水泡出的茶，皇帝总是意犹未尽，赞不绝口。

　　手中的瓷坛已经满了，梅馨忙唤贴身的宫女，“秋儿——”却半天没有人答应，这个丫头，许是天气冷，又偷偷溜回去了吧！正这么想着，一转身，却是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身江牙海水五爪坐龙白蟒袍，外面披一件着明黄镶金绣金龙的狐皮大氅，他身材伟岸，立体的五官如雕塑般俊美，嘴角若有若无地噙着一丝多情的笑，但这丝毫不影响他那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他就是孔雀国的皇帝凤逸轩。

　　不知他是何时过来的，也不知他在她身后站了多久。

　　馨妃唬了一跳，也顾不得地上有雪，忙蹲下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手上的坛子一时间却不知是端着好还是放下好，她急得雪白清丽的脸上飞上了两朵红云，更显得娇羞动人。

　　皇帝经常到她这儿来，只是像今天这么冷的天，来得这么早却是她未曾料到的。所以，她只是着了寻常的五成新的诸青夹袄，外面套着件海青羽缎的斗篷，因刚刚起床，头发也未梳理，只是松松地挽了个髻，虽然情有可原，但这幅摸样在御前见驾也是很失仪的，她心中又是一阵慌乱。

　　皇帝却只是微笑，那双微微上扬的凤目，既冷静却又无比地多情，融合在一起就成了一种摄人的风情，“还一副美人采雪图啊！馨妃，朕瞧你专心的很，不忍心惊动你哦！”

　　“臣妾罪过。”她心中稍稍安定了些，但仍然是谦恭柔顺，或许，这就是皇帝对她情有独钟的原因吧！

　　皇帝的眼中却是显而易见的宠溺，不象是帝王瞧着他的妃子，而更象是丈夫瞧着心爱的妻子，这种神情在后宫是确实是少见的。

　　孔雀国人尽皆知，梅馨馨嫔娘娘是凤国凤逸尘的新宠，她成了孔雀国里麻雀变凤凰的传奇，暗地里，她也诧异自己的命运，自己先前本不过是永和宫里服侍娘娘的小小宫女，忽然就入了皇帝的眼，先是被皇帝宠幸，然后是第二日即被册为馨嫔，半年后又晋为馨妃，入主延禧宫。

　　皇帝的后宫佳丽三千，可是被封为妃的加连上她在内也只不过是四位而已。

　　莹妃乐莹不仅容颜出色，而且舞姿出众，还是当朝宰相之女，姚妃姚窕妩媚艳丽，她的父亲是安乐王爷，青妃李青霞倾城绝色，即使在盛出美人的孔雀国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大美人。还有一位就是她，梅馨馨妃了，比前面的三位，她出身低微，容貌虽然清秀，但在美人如云的后宫，却也只是中上之姿，而且，她原来服侍过的主子爷不过就是个嫔。所以，宫里人皆道，这就是人的命啊！馨妃娘娘真是个有福泽的人啊！

　　其实，在她心里觉得先前的主子琳嫔是一个极好的人，她不像后宫其他的嫔妃们挖空心思想要讨皇帝的欢心，相互之间也是逢场作戏，虚情假意，背地里却是妒忌得不得了。她好像对于所有的东西，包括受不受皇上的宠爱都丝毫不在意，再加上她家里也没什么权势与背景，所以在宫里一直是不太起眼的，她梅馨却不是那样的人，她觉得琳嫔不象宫里的其他娘娘，她待人诚恳，性情平和，与其说她是主子，倒不如说她像姐姐，所以，在永和宫时，琳嫔、她还有同为宫女的疏影亲得倒像是姐妹一般。

　　所以，即使她得了宠，却还是经常去琳嫔那里，可是，渐渐地，她发现琳嫔对她不再热情，而是越来越疏离与冷淡了，疏影更是对她爱理不理。

　　她也是知恩必报的人，她更不是得志便猖狂的人，她还是善良的人，她知道，皇帝如此地宠爱她，其他的嫔妃们虽然嘴上是连连恭维，心里却不知是怎样的妒恨，琳嫔虽与她们不同，但先前的下人现在级位比她还要高，她怎么高兴得起来呢？所以，她想，她冷淡她是情有可原的。

　　所以，起先她心里是有些愧疚的，对琳嫔的冷淡也不在意，只是默默地受着，她想总有一天，琳嫔会懂她的。

　　但那块石头似乎总没捂热，次数多了，要她总拿着冷面孔去碰热面孔，任是谁也受不了的。所以，渐渐地，她去永和宫的次数少了，到后来，她也不去了。偶尔大家见了面，也只是该行礼地行礼，该问安的问安，然后就离得远远的。

　　她这样想着，脸上的神色不由有一丝恍惚，皇帝却不在意，只是温柔地牵了她的手，温颜道：“又在想什么，如此地出神？”

　　皇帝虽然宠爱她，但临幸她的次数并不是特别多，他更喜欢到她这里坐坐，听她说说话。她是一个性格内向的人，不喜欢在宫里走，朋友也不多，以前常常到琳嫔那里去，所以讲的时候或多或少就会提到琳嫔，开始，她有些惶恐，以为皇帝是不待见琳嫔，所以，忙住了口，但总也有忘记的时候，后来，她发现，即使她谈到了琳嫔，皇帝也不会厌烦，有时好像也听得很认真，眼里的神情却是恍惚、不可捉摸。

　　在她印象里，皇帝是很多情的、博爱的，撷取了一位又一位美人的心，似乎每一位妃子都认为皇帝心中是爱自己的。

　　但唯独对琳嫔，给她的感觉是，除了没让她住在冷宫，其他方面皆如打入冷宫的妃子一般，一年到头都难得到永和宫去一次。她不知道皇帝为何如此对琳嫔，或许与琳嫔清高的性情有关吧！她更想不明白的是既然皇帝厌恶琳嫔，那为何她无意谈到琳嫔时皇帝却好像从不反感。但是她知道，皇帝的心是不可测的，皇帝的心思也是无人敢去猜度的。后宫美人这样地多，她却如此眷顾她，她已经感激不尽了，哪里还有更多的心思去探究其他的呢？

　　“你多到其他宫里走走。”皇帝总是这样说，“老是一个人呆着，会闷坏的。”

　　“会皇上，臣妾到各宫都去了，长春宫、咸福宫、永寿宫、翊坤宫、钟粹宫……”她将去过的地方一一地、细细地告诉皇帝，在宫里待久了，她也知道，哪些人是皇帝喜欢的，哪些是皇帝不喜欢的。

　　“好，好！”皇帝淡淡地点头微笑，末了，有意无意地又加上一句。“朕第一次见你是你在永和宫吧？”

　　听到皇上突然提起旧事，她粉脸飞红。却又不知皇帝意欲为何？东六宫西六宫几乎都走遍了，却独独少了永和宫。

　　那时候，她是琳嫔身边专门梳头的宫女，永和宫本就无人过问，她们也免了很多繁琐的礼节，也乐得个自在。无人时，琳嫔与她总是以姐妹相称，那天她帮琳嫔梳了头，然后，琳嫔也要帮她梳头，她执意不充，琳嫔当时真诚地说，“这宫里，馨儿就像我的妹妹一样，姐姐给妹妹梳头，有何不可啊？！”

　　她只得散下了头发，宛若披了一肩的黑色瀑布。

　　谁料到从来不来的皇帝偏偏就在那个时候走了进来，吓得她粉面惨白，而琳嫔却仍是镇定自若，好像无事一般。

　　再后来，皇帝又到永和宫了，不过那一次很不巧，琳嫔带着疏影去给皇太后请安了，她见了皇帝，仍是心有余悸，小心翼翼地捧了茶进来。

　　皇帝盯着她瞧了半天，她心里吓得发毛，忙跪下去颤声道，“请皇上用茶。”

　　皇帝伸手欲接茶，却又突然漫不经心地问，“上次琳嫔是在帮你梳头吗？”她吓了一跳，手中的托盘一个不稳，那茶水竟然倒了皇帝一身，她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趴在地上，颤声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半响，皇帝却笑了，“朕记得，就是你！上次，你也是吓得这个样子！”皇帝又道，“你难道要让朕穿着湿衣服出门吗？”她战战噤噤地起来，想去替皇帝更衣，却被他的手臂拥住，动弹不得，惊慌失措中她急得当时自己的心怦怦直跳，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皇帝的脸却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她却不敢挣扎，慢慢低下头去，任由那唇贴上她的脸颊。

　　过了许久，方听见皇帝低声道，“朕要好好地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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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照旧只是小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当然还给她带了别国新进贡的丝中至品——碧罗纱。

　　“云想衣裳花想容”，碧罗纱轻如蝉翼，冬暖夏凉，这应该是每个女子喜爱的罗裳吧！想着皇帝说的话，她想起自己也真的事很久没有去过永和宫了，叫了秋儿过来，换衣梳头。

　　对这妆奁上的琉鑫铜镜，镜中美人如玉，一身胭色簇新宝蓝织金百蝶袍，头上赤金凤玉坠、翠环垂着累累的，真是皎若明月，艳如桃李。她望着镜中的自己，谁能想到她原先不过是永和宫的一个梳头的丫头呢？

　　想起待会儿与琳嫔或许会有尴尬，只让秋儿在永和宫外间候着，她自己则拿了碧罗纱到了琳嫔的屋里，见她来了，琳嫔有些吃惊。

　　琳嫔依然是如先前的摸样，似乎并没有因为皇帝的冷落而变得憔悴，反而是一如既往的清新怡人，衣着打扮也依旧是合体的，既不华丽也不朴素。

　　馨妃忙道，“好久没来看姐姐了！”上前行了个礼。

　　“我怎么敢劳馨妃娘娘的大驾呢？”琳嫔却依旧是淡漠。

　　她心里就有些委屈，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娘娘这么冷淡我，是在怪我吗？”

　　琳嫔错愕，眼中也渐渐地漾上温柔地笑意，握着她的手道，“我怎么会怪你呢？”

　　她急急地辩到，“娘娘，我真没作别的想头，如今，娘娘为何要与我生分了呢？是皇上他——”

　　琳嫔却微微叹了口气，打断了她，“我知道你的为人，早些回去了。”

　　她无奈，主人已经下了逐客令了，只得起身，突又想起带来的碧罗纱，忙说，“这是皇上新赏的碧罗纱，我不敢独享，姐姐——”

　　琳嫔却只是淡淡地道，“女为悦己者容，妹妹觉得姐姐需要这个吗？还是妹妹自己留着吧！”

　　说完，就准备起身了。

　　她也只得告辞，走出永和宫，心中却是有些怨愤，这又是何苦来这呢？皇帝宠爱我是我的错吗？越想心里越是想不过去，转身就又向永和宫走去，却听见疏影气愤的声音，“娘娘，您瞧她那个样子，这是皇上新赏的！有什么了不起？！当年，她还不是咱们永和宫的宫女？”

　　“疏影，不得胡说！”却是琳嫔那清淡如水的声音，“馨妃娘娘是个单纯的人，她不是这种人！”

　　“唉，我的娘娘，您又是何苦呢？您明明知道皇上是为了气您，才对她那么好的。”

　　“住嘴！”却是琳嫔严厉的声音，半响，又听到琳嫔喃喃道，“我对她冷淡，也是为了她好。我只希望皇帝对她是真心的，她是在是个善良的女孩子——”

　　自己所执信的宠爱与深情，却原来是这后宫中最可笑的一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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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请容奴婢去请御医！”秋儿年梅馨簇眉凝思，好像人已经痴了，顾不得许多，跪在地上，满脸泪水地道，“娘娘不答应，奴婢就不起来！”

　　“秋儿，你——”梅馨心中又涌上一股酸意，在这宫里或许只有这个丫头是真的关心自己的吧！

　　“恭喜娘娘，娘娘有喜了！”胡太医慢条斯理地诊完脉，揪着那几缕山羊胡须，渐渐展露出一个笑容。PS：字4530  手打者ID aijqianleng1

第八章 梅馨有喜 

　　冬去春来，又是新的一年。

　　曾经是冰晶玉洁、银光闪闪的皇宫此刻已经披上了美丽的春装，处处繁花似锦，姹紫嫣红，一派春意盎然的新气象。

　　延禧宫馨妃娘娘怀孕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孔雀国！

　　最欣喜的当然莫过于皇帝凤逸尘了，他继位三年，后宫嫔妃无数，却不知为何，无一人为他生下一儿半女。所以，得知自己就要当父亲了，她的心中曾经有过小小的一阵阵慌乱，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无法形容的喜悦，他拥有太阳底下最美丽、富饶的王国，惟一缺少的就是一个孩子。

　　凤逸轩呆在后宫的时间与馨妃娘娘的肚子大小成正比，除了处理国事，大部分的时间他都会守在延禧宫陪伴馨妃和她肚子里那尚未出生，就已经尊贵无比的孩子。偶尔有事不能，也会派伊绿笛到延禧宫瞧瞧，顺便送奉上御膳房精心烹制的滋补美食。

　　如果说皇帝是太阳，那么后宫的嫔妃们就是围绕他旋转的行星了，不过，现在中心有了点小小的变化，嫔妃们的中心点变了，都围着延禧宫转了，原因很简单，因为皇上在延禧宫。

　　先是景阳宫的莹妃送了珍贵的紫玉如意给馨妃安胎，然后是长春宫的姚妃带去了世间少有的长白山千年人参，就连宫里最不通人情事故、一向独来独往的钟粹宫的青妃也捧着一大盒酸甜可口的蜜饯，到延禧宫与馨妃嘘寒问暖。

　　自延禧宫出来，青妃李青霞的眼前还晃动着馨妃那张略带羞涩却又充满了喜悦的脸，孩子，多么美好的一个词语！想起再过几个月，馨妃的怀里就会多了一个鲜活、可爱的小小的身体，她的心里突然变得酸酸的，那一刹那，所有的念想都汇成一个愿望，她也想要有个孩子！应该是刚进宫不久的事吧，那一月信期没有准时降临，她怀疑自己可能有孕了，没有告诉任何人，喝了三日的红花泡蜂蜜，第二月，信期就来了。不知道那个尚未成形的小小孩儿是不是就是被红花扼杀了，或者，她根本就没有孕。

　　自她进宫，她就没打算要孩子！既然，她进宫只是为了借助那个男人的权势去复仇，又何必多一个牵绊呢？可是，现在，她却强烈地感觉到自己对于孩子的渴望，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寂寞。

　　正想着出神，忽而听到一个妖媚无比的声音，“哎哟，那不是咱们后宫里最清高的青妃妹妹，怎么？连你也到延禧宫去凑热闹啊！真是难得啊！”

　　青妃抬眼一看，荷花池边，莹妃和姚妃正迎面走来，看样子也是要往延禧宫去。说话的正是那妖媚无比的姚窕。

　　“真是巧啊，两位姐姐这是要上哪儿呢？”青妃淡淡地问，清丽的脸上浮起一个淡漠的微笑，“莫不是又要到延禧宫去吧？”

　　“就你能去，别人就去不得？”姚妃一向与李青霞水火不容，语气立刻变得有些来势汹汹的味道。

　　“姐姐们自然是爱去哪就去哪，妹妹哪敢阻拦？只不过——”李青霞拖长了声音，语气暗含讥讽，“皇上并未在延禧宫！”

　　“什么？皇上不在延禧宫？刚才姐姐不是说——”姚妃一听，脸色微变，忙转向莹妃询问。

　　莹妃心中暗暗地骂了一句“蠢东西”，娇俏的脸上立刻堆满了亲切的笑容，“皇上在不再有什么关系？我们是去瞧馨妃妹妹的！”

　　哼！青妃心中冷冷一笑，真是不打自招！她们心里不知有多恨馨妃肚子里的孩子，若不是皇上在那儿，她们会巴巴地天天跑去延禧宫？无非是为了自爱皇上面前再演一场贤妻外加好姐妹的戏了！

　　“我们是去见皇上又怎样？我们不像有些人，心里明明想着皇上，却故意装清高！这下好了，皇上不理她了，自己又厚着脸皮送上门去！”姚妃一向妒忌李青霞得皇上宠爱，此时被她点破心事更是不满，出口就是恶语。

　　“你——”李青霞一拂袖，原本淡漠的脸上隐隐含着怒意，但不过是片刻，瞬间又恢复了先前的平淡，“现在皇上的心里除了延禧宫那位，只怕再也没有别个了！我们又何必在这里你争我斗呢？”

　　她此话一出，莹妃、姚妃两人都默不出声，脸上顿时都浮现出一阵萧瑟与失落。

　　红颜终有老去的一日，在这后宫里，真的事需要一个孩子，这才是后宫里的女人们真正的、也是唯一的依靠！

　　*

　　本是没有打算去延禧宫的，但是思量半天，秦燕慈还是想去看看，毕竟梅馨以前与自己也如姐妹般一起生活过，于情于理也是该去探望的，而且她现在怀有身孕，自己若不去，在后宫里不知又要被怎样讹传了。

　　习惯的力量真的事很强大，在这后宫里生活久了，考虑很多事情的时候就变得慎之又慎了。

　　梅馨斜斜地歪在临窗的贵妃榻上，正对着院里的一地落梅和开设盛放的桃花，浅浅的白，淡淡的粉，十分的怡人。

　　她的身子已经渐渐地显露出来了，她先前本是极纤细苗条，现在却丰腴了许多，从前的瓜子脸变成了圆圆的鹅蛋脸，肤色莹白中透着淡淡的红晕，眼角眉梢透着一份母性的恬静与温柔。她换上了宽松的长裙，一心一意体味着那个新生命带给她的喜悦与惊喜，那曾经纠结在眉间的几许愁绪也几乎隐匿不见了。

　　“娘娘，琳嫔娘娘来了！”秋儿进了厢房，俯身轻言。

　　“哦？！”梅馨心中一惊，自那次去永和宫后，就一直未再见她，偶尔的嫔妃聚会，琳嫔也几乎不参加，今天她突然来访，着实让她诧异。

　　“秋儿，快扶我起来吧！”梅馨忙道。

　　秦燕慈进得房中，迎面正撞上梅馨那双又是欣喜又是迟疑的怯生生的一双眸子，想起与她的种种，不由得百感交集。

　　“妹妹！”秦燕慈迎上前来，握住她的手，温言道。

　　“姐姐——”梅馨喜不自禁地也握住她的手，满面红晕，唇边梨涡深深。

　　“恭喜妹妹了！”秦燕慈微笑着道，扶着她依窗坐下。

　　自梅馨有孕后，来来往往的嫔妃们不知道有多少，有来试探的、有来巴结的，也有来讽刺的——虽然一个个面上带着笑，双手奉上了价值不菲的礼品，可是，她却知道，真心祝福她的人却没有几个。

　　“馨儿妹妹，你身体可好？”秦燕慈见她肤色白里透红，双眼澄澈，看起来好像精神还挺不错。

　　“谢谢姐姐，馨儿很好！皇上对我——”梅馨忽然想到皇帝对琳嫔的冷淡，忙住了口。

　　这个善良的可人啊！秦燕慈心中微叹，梅馨天性淳良，生怕提到皇上对她的宠爱会让自己伤心，其实，她又怎么会呢？对于那个名义上的夫君，她的冷淡于她而言实在算是一种福赐了。

　　“皇上对妹妹如此垂青，是妹妹的福气，妹妹要好好珍惜才是啊！”秦燕慈安慰地道。

　　“都是托了姐姐的福气！”梅馨微微垂首，半响，她才抬起头，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充满了这后宫中难得一见的真诚，“其实，只要姐姐珍惜——”

　　秦燕慈止住了她的话，温颜道，“好了好了，我今天是来看准妈妈的，怎么又扯到别的了？”

　　梅馨一愕，“准妈妈？”

　　秦燕慈掩嘴失声而笑，“准妈妈就是要要做妈妈了！准就是即将成为的意思！”

　　“哦！准妈妈！”梅馨一字一顿地念着，“那姐姐就是准姨妈了？”

　　“准姨妈？”轮到秦燕慈错愕。

　　“我的孩子，叫姐姐岂不是姨妈吗？”梅馨眨着纯净如水的眼神，依然是有些怯怯的。

　　秦燕慈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在梅馨的心中一直是把她当作姐姐的，不管是她的宫女还是最受宠的妃子。她不由得心头涌上一股暖暖的热流，同时还有几分忧虑，她与梅馨在一起的日子不长，但是却知道她的品性，当初对她冷淡，也是因为她知道凤逸轩的心思，不愿让梅馨成为他报复自己的工具。现在，一切似乎都在慢慢地改变，梅馨怀上了龙种，凤逸轩对她的宠爱也是有目共睹的！只是，这后宫看似风平浪静，其实处处是惊涛骇浪，这样一个纯真、善良的女子身在后宫，究竟是福是祸？真的有皇上的宠爱，她就能够平安无事吗？希望，自己只是杞人忧天吧！

　　“姐姐，在想什么？”见她凝神思索，梅馨忙问。

　　“哦，没什么！妹妹现在怀有龙种，凡事都要小心。”秦燕慈眼中充满关切。

　　梅馨感激地笑笑，“谢谢姐姐关心！姐姐这可好？我这宫里又不少新奇的东西，姐姐有什么喜欢的，可以——”说完后，忽又想起上次送碧罗纱的事，忙又急辨道，“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秦燕慈笑了笑，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我知道妹妹的为人，怎么会那么想呢？”

　　梅馨咬了唇，呐呐地道，“馨儿不是忘本的人，姐姐对梅馨的好，梅馨是永远不会忘记的！”忽又想起什么似的，“姐姐，刚才青妃姐姐送了山楂果来，秋儿快把山楂拿过来给琳姐姐尝尝！”秋儿一听，摆上了几个精巧的装着零碎的盘子。

　　梅馨端了一个小小的果盘送到秦燕慈面前。

　　只见那碧玉荷叶盘里盛着红红的山楂，一红一绿，鲜明生动。

　　秦燕慈心中一动，青妃？后宫“三怕”之中有一怕是什么？青妃的赏赐。她拿起了一个放到嘴边，刚要尝，却又不禁皱起了眉，“闻着都酸了，我可吃不了这个！”

　　梅馨低头一笑，轻轻抚摸着腹部，似喜似嗔地道，“大家都说酸儿辣女，我好像特别喜欢吃酸的！一会都住不了口！特别是这山楂，特别开胃！”

　　“我们都猜娘娘肚子里啊是个小皇子呢！”秋儿在一旁道，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秦燕慈笑笑，生男生女的概率都是50%，这在卵细胞与精子结合的那一瞬间就决定了的，哪里有什么酸儿辣女的说法啊！

　　“妹妹怀有身孕，平日里吃东西可要注意！”秦燕慈似是无意地道，“比如说，山楂，虽然开胃，可是孕妇却是不能多吃的！”

　　“什么？”梅馨脸色一变，忙将山楂吐了出来，声音中也有几丝颤抖，“为什么？”

　　见她那慌乱的样子，秦燕慈柔声道，“妹妹不要害怕，这山楂本是好东西，只是妹妹现在又身孕，我听家乡的老人说，孕妇最好不要吃，吃多了——怕小产。”因为山楂可以刺激子宫收缩，有可能诱发流产。李青霞送山楂过来给梅馨吃，到底是有意还是无心呢？

　　“秋儿，快把这东西扔了，扔得远远的！”梅馨惊恐万分，眼中立刻流露无比的慌乱。

　　秋儿忙将那一盘山楂端了出去。

　　“馨儿，馨儿，别这样，以后注意就行了！”秦燕慈未料到她会如此紧张、甚至是恐惧，忙一把搂住了她，柔声安抚着她的情绪。

　　“姐姐，为什么，为什么，她们要这样害我，为什么啊！这，这可是皇帝的骨肉啊！”梅馨莹白如玉的脸上倾刻间挂满了泪水，让人心疼不已。

　　“馨儿，山楂的这个特性，鲜有人知，青妃肯定是无意的，况且，吃一点点并不妨事。”秦燕慈心疼她，“医者父母心”，自然也能理解梅馨对腹中胎儿的感情，凡事世间作母亲的，但凡碰上一丝半点儿可能会伤害到自己孩子的事，都会惴惴不安、惊恐万分。

　　“姐姐——”梅馨依在秦燕慈怀里，一张俏脸梨花带雨，眼睛红肿，发丝微乱，仿佛一下子变成了个无依无靠的可怜的小女孩。

　　“娘娘，皇上来了！”秋儿急急地跑了进来。

　　梅馨眼中露出几丝慌乱，“姐姐，我——”

　　秦燕慈替她擦干脸上的泪水，温柔地说，“好妹妹，别哭了，待会儿皇上看见了就不漂亮了。”

　　梅馨抽泣了几下，想要止住却似乎依旧是控制不住情绪。 PS：字4530  手打者ID aijqianleng1

第九章 请放了我 

　　“馨妃娘娘可好啊？”人还未见，就听到了凤逸轩询问的声音，话语中的关切显而易见。

　　只见他一身明黄色龙袍上金丝线绣着九龙飞天，头上戴着黄金铸造的皇冠，一张俊逸非凡的脸神采飞扬，看样子刚刚下朝。

　　“臣妾拜见皇上！”梅馨微微屈身，正要拜下，却被凤逸轩一把扶住，他温柔地道，“朕不是跟你说了吗？你有孕在身，可以不行礼的。”

　　“是。”梅馨轻轻地道，声音中略有些嘶哑。

　　“馨儿，你怎么了？！”凤逸轩见到梅馨发丝微乱，眼睛红肿，忙问道，“你怎么哭了？”

　　“林琅拜见皇上。”秦燕慈道。

　　凤逸轩这才注意到一旁跪着的秦燕慈。

　　“哦，原来是琳嫔啊！琳嫔——今日怎么有空到延禧宫来了？”凤逸轩拖长了语调，他也不喊她平身，斜斜地瞥着她，原本喜悦潋滟的眼神转瞬间变得复杂莫测。

　　“林琅是来看望馨妃娘娘的。”秦燕慈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地回答。

　　“哦，原来如此！”凤逸轩扬着线条优美的下巴，斜长的凤目之中意味深长，“朕差点忘了，馨儿原来是你从永和宫里带出来的！琳嫔果然是念旧情的人啊！和馨儿说什么呢？说得她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哈！”

　　“请问皇上，林琅可以起来了吗？”秦燕慈抬着头，挺秀的鼻梁丝毫没有怯懦的眸子无一不显示着她的倔强。

　　“哼，起来吧！”凤逸轩心中没来由得伸腾起一股恨意，这个女人始终还是这样，对他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在他面前自称为林琅，而不是“臣妾”，由此可见，她公然表现着对他的蔑视！不管他怎么做，对她是宠爱也好，冷淡也罢，她却好像丝毫不在意，他可以容忍她恨他，甚至是反抗他，可是却不能容忍她的漠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如此对待他！

　　“既然皇上专程来探望馨妃娘娘，林琅就先行告退了。”秦燕慈望了梅馨一眼，她晶莹的面颊梨花带雨，如依人小鸟怯怯地依在皇帝的怀里。

　　“哎，怎么朕一来，琳嫔就要走呢？你们姐妹情深，要多唠唠，不然，朕岂不是罪过大了？”凤逸轩又将梅馨往怀中拥了拥，极尽的温柔，转而又对一旁的秦燕慈说，“馨妃娘娘现在怀有龙种，你们这些做嫔妃的就要多多陪伴她，替她解解闷。”

　　“皇上，琳嫔姐姐宫中可能还有事，让她——”梅馨见凤逸轩与秦燕慈两人表面虽都平静，但暗地里却都在叫着劲，丝毫也不想让，心中暗急，忙道。

　　“馨儿！”凤逸轩微微皱眉，“你呀，总是喜欢替比别人说好话，她能有什么事？”转而，又温言道，“现在这全天下的事都比不上馨儿腹中的皇子！”

　　“是，皇上。”梅馨闻言，心中一阵悸动，也不再多辩，娇羞着垂下了头。

　　秦燕慈也不理会他们两人，只是静静站在一旁，如同一个忠实而沉默的观众看着眼前的一幕戏。

　　“哎，馨儿，你的脚怎么有些肿啊？！”凤逸轩突然指着梅馨的脚问道。

　　梅馨因有孕在身，为着活动便利些，就未穿及地的长裙，露着一双杏棕色软底绸缎面的绣着腊梅报春的绣鞋，脚面微微拱起，确是有些轻微的浮肿。

　　“皇上，已经传了太医来瞧了，只是说怀孕后会有些肿的，太医说了不碍事的。”梅馨温柔地回答，“只是有些酸胀，应该是不打紧的。”

　　“怎么会不打紧呢？太医院里那帮庸医，真不知养着他们做什么？”凤逸轩似乎有些不耐烦，转而又对一旁的秦燕慈道，“朕提听说琳嫔医术高明，在兰陵王的军中，军医都束手无策，琳嫔妙手回春，为我的皇帝缝合了断指。琳嫔，你来帮馨妃娘娘瞧瞧，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他耍些什么花样，秦燕慈只得俯身下来，轻轻地捏着、按着梅馨的脚面及小腿，半晌，她起身道，“皇上，馨妃娘娘，孕妇中有很大一部分会出现小腿浮肿的现象，一般下午会明显一些，夜里休息后就会有消退。”

　　梅馨忙道，“姐姐真是神了，果然是这样的！”

　　又问，“姐姐，这可要紧？”

　　秦燕慈瞧着她那着急的模样，忙宛然一笑，安慰她道，“这是正常的妊娠反应，一般是没有关系的，也不需要治疗。只要多加休息，避免站立时间过长，适当做些如抬高下肢的动作，少吃盐，没事的时候多按摩捏拿腿部，水肿会减轻甚至消退的。”

　　她自始至终只对着梅馨微笑，似她身边的凤逸轩不存在一般。

　　“琳嫔果然是见多识广啊！”凤逸轩阴阳怪气地冷笑一声。

　　“谢谢皇上夸奖！”秦燕慈平静地道。

　　“既然如此，就请琳嫔给馨妃娘娘按摩按摩，拿捏拿捏吧！”凤逸轩斜着凤目，似隐含着挑衅。

　　“皇上，不——”梅馨一听，忙道。

　　秦燕慈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本以为自己不去理会他，就会相安无事，可是现在看来这种想法是大错特错了。

　　她默默地伏下身子，平静地说，“请馨妃娘娘坐好，林琅为您按按吧！”她的眼神清淡明朗，没有丝毫的委屈与难受。

　　“怎么了，馨儿？没有听清楚朕的话吗？”凤逸轩声音冷漠，充满着不可抗拒的意味。

　　梅馨紧紧地咬着嘴唇，怯怯地坐下。

　　秦燕慈半蹲着，将她的腿轻轻地抬起，放到自己的腿上，开始按捏起来，看得出，她并不是胡乱在按，而是相当地专业，手法细腻、富有节奏感强。

　　“馨妃娘娘，换左脚吧！”秦燕慈抬起头，明眸纯净如水。

　　“姐姐，我——”梅馨的眼中噙满了泪水，她抖抖索索地换了脚。

　　秦燕慈见她这个样子，心中有些不忍，可怜的梅馨，又一次成为了报复的介质！

　　“馨妃娘娘，不碍事的。你就吧林琅当成大夫，有什么不适说出来就是！”怕梅馨心中内疚，秦燕慈忙安慰她。

　　梅馨默默地点头，此时此刻，表面看来，她是最风光的，但实际上她的心里应该是最最难受的。

　　“馨妃娘娘，可以了！你可舒服些了？”秦燕慈关切地问着梅馨，却似乎明显地无视凤逸轩的存在。

　　“琳嫔按摩手法果然一流啊！看来，你真是个天生服侍人的命！既然如此——”凤逸轩阴冷地道，“既然如此，你还不如搬去冷月宫，侍候——云太妃算了！”

　　“皇上，万万不可！琳嫔姐姐怎么能去冷月宫呢？”梅馨慌忙跪了下来，低声抽泣起来。

　　“馨妃，怎么连你也不听朕的话了吗？居然，跟朕说不——”凤逸轩的声音冰冷彻骨，轮廓分明的脸泛着怒气。

　　“琳嫔谢皇上恩典！”秦燕慈叩了一头，然后抬起脸，平静地说，“馨妃娘娘不必替我求情，林琅愿意去冷月宫侍奉云太妃娘娘！”

　　梅馨怔在一旁，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

　　“馨儿，刚才朕太大声了！快别哭了！”凤逸轩将梅馨搂在怀中，柔声安慰着。

　　“臣妾不敢——”梅馨低声抽泣着，慢慢制住了泪水。

　　“齐贤忠——”凤逸轩唤着，转而又对怀中的梅馨道，“朕要送一样东西给你！”

　　齐贤忠进到房中，手中捧着一个精巧的紫檀罗钿镶着五色宝石的匣子，“奴才齐贤忠叩见皇上、馨妃娘娘！”

　　“馨儿，你看看！”凤逸轩将匣子打开，只见暗红的锦缎上放着一方汉白玉，雕琢成交连在一起的两个心形，他将玉佩放在梅馨的手中，梅馨只觉得触手生温，温和无比，细细看去，上面还刻着字，“以心印心，心心不异。”

　　“皇上——”梅馨只觉得心中暗流涌动，胸膛里一片热热的，那眼泪又要出来了。

　　“这方玉是当年父皇送给幕后的，母后又转赠给我。玉可养生，你佩戴在身边，朕没过来的时候，替代朕陪伴你和皇儿！”凤逸轩温柔地握着梅馨的手，她的手轻柔温软，如她的人一般，让人不由得想好好地保护她、怜爱她。

　　“臣妾谢谢皇上天恩！”梅馨凝望着凤逸轩，羞涩的眸子中情深如海，半晌，她开口道，“臣妾想求皇上一件事。”

　　“哦？馨儿也会对朕提要求？”凤逸轩怜爱地望着她，起初宠幸这个女子只不过是为了报复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却没料到，竟然会对她渐生爱意。她没有李青霞清丽，却比她要温柔；她没有乐莹娇俏，却比她要纯真；她没有姚窕美艳，却比她要淡雅；她总是怯生生地，静静地听你说话，或者是像个孩子般把自己喜欢的事一股脑地说给你听。她从来不向他提任何要求，也不像其他的嫔妃为她的父辈兄长要官爵要赏赐，她虽然只是一个出身低微的宫女，却比那些名门闺秀更懂得如何去真正地关心一个男人。

　　而且，她还为他孕育了一个孩儿，虽然还只是雏形，但是他已经能够感受到那份与他血脉相连的跃动。

　　“臣妾想请皇上绕了琳嫔姐姐——”

　　“馨妃！”未等梅馨说完，凤逸轩厉声打断了她，那双冰冷的眸子仿佛能看到人的心里。

　　“皇上，我知道，你心里是喜欢林琅姐姐的，我求——”梅馨心跳得飞快，可是她却实在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琳嫔姐姐去冷月宫那鬼都不愿意去的地方，她心中还存着一丝希望，皇上能看在腹中的孩子的份上，答应她的请求！

　　“馨妃！”凤逸轩再一次喝住了她，俊美的脸冷酷而绝情，他一把捏住梅馨的手，“怎么连你也变得如此不知道分寸了？！谁告诉你，我喜欢那个贱人？谁告诉你的？”

　　他的手像铁钳一般，梅馨只觉得自己的骨头好像都要被捏碎了！可是，她一点也不感觉不到疼痛，耳边突然响起那令她痛彻心扉、不愿再响起的话。

　　“您明明知道皇上是为了气您，才对她那么好的！”

　　“我对她冷淡，也是为了她好。我只希望皇帝对她是真心的，她实在是个闪亮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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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馨脱口而出，“我知道，皇上根本就不喜欢我，你对我如此，只不过是为了气琳嫔姐姐！既然皇上不爱我，就放了我吧！”

　　说完，连她自己都怔住了，呆呆的伫立着，一张脸变得雪白。

　　死一般的沉寂！空气也似乎凝固了，紧张得令人窒息！

　　“好，很好——”凤逸轩缓缓地松开了梅馨的手，她的手已经便得淤青，映着嫩白的肌肤，触目惊心。

　　凤逸轩如玉的脸上突然浮上了笑，模糊而邪气。

　　“好一个不爱我，就放了我！这也是你的琳嫔姐姐教的吗？”凤逸轩盯着痴痴站着的梅馨，眸中惊现一丝痛苦，“本来，我是打算好好地宠幸你的，可是，你为什么要说刚才的一番话呢？你知不知道，是你亲手毁了你自己！而你口口声声要我饶恕的琳嫔姐姐——我会让她永生永世呆在冷月宫，生生世世，孤独终老——”

　　*

　　“娘娘，您又是何必呢？娘娘——”秋儿带着哭腔。

　　“秋儿，你也说我做错了吗？”梅馨雪白的脸上泪痕未干，或许太过激动，变得绯红。

　　“娘娘，您何必为了不相干的人，惹皇上生气呢？您看皇上气得——”秋儿急道，她实在是想不通，娘娘平日里是个多么温柔平和女人，什么也不争，也不抢，可是，今天却为了那个被贬的琳嫔居然与皇上撕破脸，这值得吗？

　　“不相干的人？”梅馨抬起头，凄然凝望这秋儿，“秋儿怎么忘了？我先前也是在永和宫当宫女的。这么说，我与秋儿也是不想干的人吗？”

　　秋儿语塞，忙道：“不，不，娘娘，我不是这个意思。”又转言道，“皇上对您，可是真心实意的！”

　　梅馨垂首，苦笑道，“皇上若真对我有情有意，我即使犯了龙颜，皇上也会谅解的。怕只怕，我真的是说中了皇上的心事——罢了罢了，若他心中无我，若我真的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还不如放开我——” ＩＤ：stellalili  字数：3500

第十章 走还是留 

    “寒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

    冷月宫的月亮永远都是这样的明亮，却又如此的冷清。

    离开永和宫时，秦燕慈总是走得十分地决然，没有半点的不舍。

    来接她去冷月宫的是齐忠贤，在宫中久了，秦燕慈也知道他取代了他的干爹齐园，在凤逸轩那里极是得宠的。他竭力想装出一副庄重的模样，但依旧是难以掩饰骨子里的那股子妖媚与谄媚，自古以来太监就是最最势力的，他当然就是势力中的势力者了，所以，在一个失宠即将被打入冷宫的嫔妃面前，他那副嘴脸更加的难看。

    疏影哭得像个泪人一般，“尹公公，我求求您，让我跟琳嫔娘娘一起去冷月宫吧！”

    齐忠贤冷冷一笑，讥讽道，“你这个傻丫头，你还以为她现在是什么主子吗？她到冷月宫可不是去享福的，现在，她连你都不如了！”

    秦燕慈抬起眼，她的眼睛明亮的好像要看到人的心里面，齐忠贤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讪讪道，“你别这么瞧着我，这是皇上的旨意，可不管我的事！”

    秦燕慈不再理他，温颜安慰道，“疏影，别哭了，自个儿好好的保重。凡事要小心！”

    “娘娘——”

    “好了，好了，时辰到了！”齐忠贤嘴里嘀嘀咕咕地催促着，哼！看你现在还气定神闲，等到了冷月宫，就有你好看的了，那里可住着宫里最疯癫的一个女人，不出半月，你也会跟着一点点发疯，一点点失去希望，一点点神志不清的！

    到了冷月宫，秦燕慈才知道冷宫斌不是想象中的那般冷僻，也不像传说中的冷宫那样，残垣断壁，到处都是蛛网和灰尘，这里居然想当的宽敞，足足有两个永和宫那么大，摆设虽然陈旧，但却是精巧别致，而且打扫的干干净净，可以称得上是一尘不染了。

    当冷月宫沉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的关上，秦燕慈心里说不出是失落还是轻松。

    冷月宫，真的要在这里伴着孤灯冷月，孤独终老嘛？

    整整一天，除了那个送饭的小太监，秦燕慈在没有看到过其他人。

    诺大的冷月宫，安静的就像一座坟墓。

    天色渐渐暗下来，夜幕低垂，深蓝色的夜空中，孤星点点，一轮清冷的月亮当空悬挂，树影斑驳，静谧无声。

    秦燕慈一个人静坐在冷月宫光滑但却冰凉的石阶上，托腮凝思，任由着清冷的月光洒在身上。

    不是都说冷宫里是妖魔鬼怪出没的最多的地方吗？若是这个世界上真有鬼怪，她到是希望这个时候冒出个什么狐仙、花精什么的，也免得一个人形只影单地“晒月亮”了。

    整形的出神，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叹息。

    秦燕慈浑身一颤，几乎从头凉到了脚，这个鬼怪来的也太快了点吧！

    秦燕慈不敢转身，只听的冷风中传来风吹衣袂的声音，她低头一看，月光照在地上，把身后的一个影子拉的长长的。影子？不对！鬼是不会有影子的。那就是人喽！

    她蓦的转身，突然就呆住了。

    来人白衣胜雪，那一身清丽的光华，那份俊逸出尘的气度，天上人间，除了兰陵王凤逸尘还会有谁呢？

    只是，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他，忽然还是这样的富有戏剧性。而此时，秦燕慈第一表情居然是吐吐舌头，拍拍胸口，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凤逸尘静静地凝视着她，狭长的凤目流光溢彩，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明亮，他的深情本是忧郁的，却似乎被她的模样逗乐了，半响，才微微地笑起来，“你还好吗？”

    “好啊——”秦燕慈几乎想都没有想就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不觉失笑，环顾四周，冲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这里很安静，也干净，还不错！”

    凤逸尘温柔的望着她，眸子里是掩饰不住的浓浓情愫，他温颜道，“你为何总是如此呢？好像所有的不幸在你面前都算不了什么，为何所有的事你都要一个人去承受呢？——其实，你越是如此，我就越是不能忘记你。”

    他说得如此的直白，却又如此的坦荡。

    被他看破了心事，秦燕慈总有些不好意思，半响，才抬起脸，银色的月光洒在她脸上，眉如远山，眸似星辰，香唇娇嫩，那晶莹的肌肤散发着皎洁、润泽的光彩，纯真美好得让人想立刻拥在怀里。

    “哈哈，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地伟大了？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呢？”秦燕慈故作轻松得道。

    “琳琅，跟我走，好不好？我们离开这里，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男耕女织，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凤逸尘望着眼前的这个女子，若是她真的幸福，他愿意默默的离开，把对她的那份情永远地埋在心中；可是，现在，她过的并不好，并不幸福，她的青春、美丽将被永远禁锢在这个冰冷的冷宫里，让他怎么不心疼呢？

    他曾经竭力地抑制自己去想她，可是关于她的一切，她在宫中的际遇，他却比谁都关心、都急着去想要了解。

    她受宠的时候，他心如刀绞，她被冷落，他心急如焚，当他得知她被贬至后宫中令人闻之丧胆的冷月宫时，他知道，他受骗了。他的皇兄欺骗了他，他所承诺过的对她的爱原来都是假的；他最尊敬的皇太后也欺骗了他，他以为她会保护她的周全，可是，她却没有做到。

    他不能，也不愿意在沉默下去了！

    “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多么美好的憧憬，青山绿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秦燕慈苦笑一声，“天下之打，却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怎么会呢？”凤逸尘道，眉眼之间是按耐不住的焦急与疑惑。

    “兰陵王与皇兄的妃子私奔，这恐怕是孔雀国最大的笑话了！我不要你成为天下的笑柄！”秦燕慈斩钉截铁地说，她盯着凤逸尘的眼睛，那双清亮的眸子似乎能够洞彻世间所有的一切，“我们就这样走了，你的皇兄岂会善罢甘休吗？况且，就算我们能够躲过追兵，纵然我们能够逃得到天涯海角，可是，王爷，你能逃的过对太后的愧疚吗？我们又能够逃得过天下人的悠悠众口吗？”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们终究是逃不了的！”

    凤逸尘静静地听着她说完，没有做声，脸上的表情清淡的有如月光一般。

    见他凝神思索的样子，秦燕慈心想，终是说服他了。她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意，也不是不相信他的决心，只是，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是终难回头得的了！

    过了许久，凤逸尘才开口。

    “不是逃不了。”他淡淡地说，声音清朗、淡漠的宛如凉凉的夜风，“是你，不愿意逃罢了！”

    “我何曾要你为我考虑如此多的事呢？莫要忘了，我是一个男人，我懂的权衡，取舍，我想也没有谁比我更了解孰重孰轻。真正逃不了的是你——”

    他定定的看着秦燕慈，“三天后，我会再来，是走是留，你自己思量吧！”

    说完，他不再看她，轻轻飞身掠去，如一片云飞过了那高高的宫墙。

    月光依旧清凉，星星依旧寥落，空荡荡的冷月宫里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

    那一刹那，秦燕慈有些恍惚。

    “三天后，我会再来，是走是留，你自己思量吧！”凤逸尘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她的心突然就乱了。

    “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

    唤起玉人，不管清寒与攀摘。

    何逊而今渐老，都忘却、春风词笔。

    但怪得、竹外疏花，香冷入瑶席。

    江国，正寂寂。

    叹寄与路遥，夜雪初积。

    翠尊易泣，红萼无言耿相忆。

    长记曾携手处，千树压、西湖寒碧。

    又片片、吹尽也，几时见得？”

    夜风中隐隐约约传来女人悲凉的歌声，凄凄戚戚，似有似无。

    秦燕慈心中一紧，低声喝道，“谁？是什么人！”

    “你又是什么人？”只听得一个说不出娇媚、又说不出冷漠的声音反问道。

    秦燕慈不由自主的循声望去，只是一个素衣女子正从黑暗中朝她走来，夜色朦胧，看不清她的模样，隐约见她长发垂肩，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光是那身影就令人心神摇曳。

    “你，你是人是鬼？”她指着那个人，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所有的女人都是怕鬼，秦燕慈也不例外。

    “大胆！”女人慢慢的走出黑暗，厉声喝道，“大胆的奴才，你居然说我是鬼？！告诉你，我就是这冷月宫的主人，倾国倾城的云皇后，云漾！”

    她的回答更让秦燕慈震惊，她不禁唤道，“你，你居然就是云太妃！”

    “什么太妃？谁是太妃？我是皇后，孔雀国的云皇后。”女子走到她的面前，月光下，她一张雪白的脸，不施粉黛，眉目却生动如画，黑色的长发如同最最华丽的绸缎，散发着美丽的光泽，美得惊人！

    她明明已经不再年轻，可是她那绝世的风姿却胜过任何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    

字数：3055   手打人：琉璃千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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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身世之谜 

　　可是，大家不是都说她疯了吗？

　　秦燕慈使劲地瞪大了眼睛，那一刹那间，她几乎是要愣住了。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美得惊人的女人居然就是后宫中最最疯狂、令人闻之色变的云漾云太妃！

　　云漾似乎已经与迷蒙的夜色溶为了一体，似真似幻，如夜的精灵。

　　她乌黑的长发如光洁的绸缎一直垂到腰际，长长的，散发着高贵的光泽，素色的长袍在夜风的吹拂下，翩然舞动。秦燕慈凝视着她，心中有些诧异、甚至还有些莫名的欣喜，但很奇怪却没有一丁点儿的恐慌，她知道她疯狂的禀性，却丝毫没有害怕，或许，因为她的美，或许，因为她是凤逸尘，那个她最爱的男人的母亲。

　　云漾走到秦燕慈面前，似乎想看清楚她，这也使得秦燕慈同时也能够更清楚地看清她的脸，若说这张脸第一眼给人的感觉是美丽的话，那么当你再仔细看的时候就会发现这张脸是那么地奇异，她的皮肤很细腻，带着一种不正常的苍白，乌黑得像黑色潭水似的眼睛，深不可测，她的睫毛应该是很长的，在眼睛下投射出一圈黑色的影子，还有那眉、鼻、唇，无一不具有动人的美，令人眩惑而迷惘。

　　秦燕慈不是没有见过美人的，可是那一瞬间，她实实在在是呆住了，这个人们口中传说的神秘的疯女人似乎有一种震慑人的神秘力量，能让所有站在她面前的人为她痴迷！

　　她们就这样伫立着，僵持着，彼此注视着对方，谁也不开口。

　　忽然云漾歪着头，嘴角出其不意地蓦地绽放出一个调皮的、如同少女般的笑容，那一刹那，也真的是唯有“闭月羞花”这个词可以形容了，她有些淘气地说，“怎么，你还准备看我看到什么时候？”

　　秦燕慈这才缓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忙跪下拜道，“奴婢林琅拜见云妃娘娘，”

　　“林琅？这个名字可真怪呀！你是新来的吧？！告诉你了，我不是云妃，我是皇后，皇后！知道吗？不过现在，我是皇太后了！”云漾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语了一番，皱了皱眉，发出了一声悠长缅邈的叹息，好象有些无奈，“怎么你们老是记不住呢？”

　　秦燕慈瞧着她那无可奈何的样子，丝毫都不觉得她可怕，反而觉得她像个无邪的孩子般可爱，她忙道，“奴婢记住了！林琅拜见皇太后娘娘！”

　　“嗯，这才乖！来，这个赏你的！”她伸出手，那如羊脂白玉般完美无暇的手掌轻请地摊开，里面是一朵淡蓝色的小花，明明是一朵再普通不过的小花，她的神态却仿佛赏赐给秦燕慈的是世间少有的奇珍异宝，然后，她高傲地道，“你是皇上派来服侍我的宫女吗？”

  秦燕慈愣了愣，忙顺着她说，“是的，奴婢是来侍侯娘娘的。”

  “不是娘娘！是皇太后娘娘！”云漾一字一顿地强调着，然后，她嘴角又浮上了淡淡的笑意，神情无比地陶醉，“我就知道，皇上最宠爱的还是我，我都说了，这宫里的宫女够了，可是，他老是怕那些人照顾不周。”

　　云漾很美，但其实她已不再年轻，她的皮肤虽然光洁细润，但眼角已有了四散的皱纹，嘴边又有着时间刻下的痕迹，她的年龄应该已经超过了四十岁，可偏偏她却一副小女孩般无邪又无知的模样，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凤逸尘虽然贵为皇子，可是，有这样一个母亲，他的命运也可以用“悲惨”二字来形容了，他还说要带着她远走高飞，可是，他能抛得下他的母亲吗？想到这里，秦燕慈不觉得心中一阵酸楚。

　　“哎，你又有想什么啊？！”云漾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秦燕慈忙抑制住情绪，附和道，“是的，是皇上派我来服侍皇太后娘娘的。”

　　听她这样说，云漾点点头，声音忽然变得说不出的温柔，脸上浮现出母亲的那种温和与恬静，眼波更是清亮如泉，“林琅，皇帝还好吗？”

　　皇帝？！秦燕慈一下子有些没缓过神来，半天才道，“皇帝一切都好呢！”

　　“唉，逸轩那个孩子，好久都没有来看我了！”

　　她乌黑的眼珠变得空洞迷惘，黯淡下来，定定地停班驳然树影上。

　　秦燕慈觉得有些奇怪，不知，她为何会突然提起凤逸轩，而且看情形她对他还十分地关心！可是，她的儿子不是凤逸尘。怎么这位云妃娘娘与席太后一模一样呢？好象都是更关心别人的儿子，若说席太后作给外人看，还能勉强说的过去，那这个疯疯癫癫的云妃娘娘这样做又意欲何在呢？真是令人费解！

　　“皇太后娘娘，您还记得凤逸尘吗？”秦燕慈试探地问道。

　　或许是皇太后娘娘几个字让云漾很受用，她宛然一笑，拉住她的手，“凤逸尘？你这个丫头，怎么回事？我当然记得啊！凤逸尘不是兰陵王吗？他是席容若的儿子，我的儿子是凤逸轩，他是当今的皇帝。”

　　老天，看来她真的是病得不清，居然连自己的儿子也分不清了！秦燕慈简直被她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了。

　　突然，云漾握紧了她的手，神秘地一笑，“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问。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我谁也没有告诉，我——”

　　“娘娘，娘娘——”一个宫女呼喊着跑过来，“娘娘，原来您在这儿！”

　　她大约三十多岁，穿着一件极普通素雅的袄裙，容貌端庄秀气，但是眼角眉梢却含着解不开的愁苦。

　　她打量了秦燕慈一番，慌忙跪下道，“奴婢月裳拜见琳嫔娘娘。”

　　秦燕慈料想她应是冷月宫中服侍云妃的宫女，忙扶起她，“快起来，快起来！姑姑客气了，林琅现在已经不是什么琳嫔了，以后在这里还要请姑姑多多关照。”

　　月裳半信半疑地看了秦燕慈一眼，这个琳嫔果然与常人不同，以往来冷月宫的，不是哭哭啼啼，就是装疯撒泼，似她这般温和平静的却是第一个。有关她与兰陵王之间的事，她也略知一、二，难怪王爷对她如此地一往情深。

　　她忙谦恭地道，“奴婢叫月裳，是冷月宫里侍侯云妃娘娘的。”顿了顿，她扶过云妃，“我先送云妃娘娘回房。”

　　“月裳！”云漾似乎有些不满，她撅起娇嫩的嘴唇，埋怨道，“你怎么老是记性不好啊，是皇太后娘娘！”

　　月裳有些不好意思地望了秦燕慈一眼，悻悻道“是，皇太后娘娘，奴婢带您回房休息吧！”

　　云漾似乎很听月裳的话，她最里一边嘀咕着，但还是很温顺地跟着她走了。

　　夜将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很远很远，还听到云漾欢愉的声音，“皇上可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又派了个叫林琅的宫女来侍侯我……”

　　＊

　　第二天，是一个大晴天，冷月宫在和煦的阳光中，也多了几分温暖与生气。

　　昨晚辗转反侧，一直不能入眠，可偏偏一大早又醒了，秦燕慈干脆起床，一个人在宫里闲逛着。她对云漾充满了强烈的好奇感，她百思不得其解，云漾、席容若为什么对各自的儿子和对方的儿子的态度会有如此大的区别呢？

　　正想着出神，忽见月裳从远处走来，她忙起了身，唤道，“月裳姑姑！”

　　月裳冲她微微一笑，走了过来。

　　“林琅姑娘。”月裳道了个万福。

　　昨晚夜色太暗，没有看得清楚，今儿，秦燕慈再细细地看着月裳，才发现她虽然面带愁容，而却也活脱脱是个美人胚子。

　　“月裳姑姑，云妃娘娘呢？”秦燕慈问，难道月裳又是来找云漾的吗？

　　“回姑娘的话，太妃娘娘睡了。”月裳柔声道，同时，她嘴角浮上一个浅浅的但却满足的微笑，“娘娘大都是在白天睡觉，到了晚上，就喜欢到处走走。”

　　秦燕慈无语，只是对月裳的忠心又多了几分敬意，她正思忖着要找些什么话说时，却听得月裳道，“这宫里的人都怕娘娘，只有姑娘不怕，还肯跟娘娘说话，昨晚，娘娘高兴得不得了，月裳在这里先谢谢娘娘了。”

　　秦燕慈宛然一笑，忙道，“我倒不觉得云妃娘娘有什么可怕的，况且——云妃娘娘是兰陵王的母亲——我先前也在兰陵王的军中——”说到后面，心中微微泛起一阵阵酸。

　　“其实，姑娘与兰陵王的事奴婢也听说了，不瞒姑娘，奴婢先前是兰陵王的奶娘，后来，云妃娘娘疯了，我就随着娘娘到了冷月宫了。”月裳道。

　　“云妃娘娘，她——她真的疯了吗？我听说，她一心想当皇后——”虽然问得有些直白，但这个问题实在是已经纠缠秦燕慈一整天了。

　　月裳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落寞，她幽幽地道，“唉，反正说什么的都有，其实，我家娘娘心地善良，就是争强好胜些，因为她容貌生得比别人好，又得先皇宠爱，别人自然都容不下她。现在娘娘变成了这个样子，大家更是避之不及——”

　　“那兰陵王怎么不接云妃娘娘出宫呢？”兰陵王是云漾的儿子，他又怎会置母亲而不顾呢？他不像是个不孝顺的人啊！

　　月裳心中有些诧异，这个琳嫔怎么丝毫不懂宫里的规矩，太妃是不能与皇子一起生活的。她忙道，“姑娘说的自然没错，皇后娘娘仁慈，允许兰陵王接太妃出宫，可是——”

　　“可是什么？是兰陵王不愿意吗？——”秦燕慈急问道。

　　“并非是王爷不愿意，王爷心地淳厚，也十分地孝顺，是太妃娘娘自己不愿意去，我知道，只有这里才是娘娘的家，只有在这里娘娘才能找到她的快乐，与满足。”月裳若有所思地望着远方，目光悠远深沉。

　　听她这样说，秦燕慈的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会爱上后宫这个天底下最奢华却又最黑暗的牢笼呢？云漾啊云漾，你真是迷一样的女子！我如此地想去探究你、了解你，究竟是我的好奇心在作怪，还是我的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那个人呢？

　　＊

　　月华如练，星子点点。不知是因为寂寞还是因为月裳的那句话，“娘娘大都是在白天睡觉，到了晚上，就喜欢到处走走。”秦燕慈丝毫没有睡意，一个人在花园里头晃荡着。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转头一看，果然是云漾。她依旧是昨天那副打扮，只是在外边披了见薄薄地长褛，愈加显得高挑而单薄。

　　“奴婢林琅给皇太后娘娘请安。”秦燕慈忙道。

　　“林琅，我正找你呢！”云漾那绝美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欣喜的笑容，她急步上前，握住秦燕慈的手。

　　“娘娘找奴婢何事？”秦燕慈只觉得她的手很凉，似乎没有一点儿人的气息。

　　“我昨天不是说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吗？”她神秘地说。

　　“秘密？！”秦燕慈心中一惊，然后她就听到了她觉得十分匪夷所思的一段往事。

　　“想当年，我从一个偏僻小县令的女儿一跃而成为先皇最宠爱的云贵妃，孔雀王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是何等的尊贵啊！后宫里佳丽三千，可是先皇的眼里，却只有我云漾一个！先皇说要立我为后，可是，哼——”云漾雪白的脸上隐隐现出几丝怒意，“太后却说我独霸专宠，大臣们却说我妖媚惑主！统统都是放屁！放屁！！我生得美丽有错吗？我与先皇两情相悦有错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烈，过了半晌，才渐渐平缓下来，“终于，那一年，先皇不顾满朝文武的反对，坚持要立我为后，可是，太后却以死相胁！说什么云氏为后之日就是她薨之日！哼，还是什么母仪天下的一国之后，居然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先皇迫于无奈，只得颁下圣旨，我与席容若谁先生下龙儿，就立谁为皇后，太后居然说不公平，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皇上去宠幸那个贱人！——终于，我们两个都怀上了龙种，可是，我知道，皇帝是向着我的，因为我比她要早怀上一个月嘛！”

　　云漾娓娓到来，条理十分地清晰，根本不像个疯癫之人所说的话。

　　“我知道，那个女人为了当皇后，想尽了办法，她家里本来就朝中有人，她又是太后的干女儿嘛，太后自然也是帮着她。”云漾的笑容又神秘又凄美，“你知道她们用上了什么办法吗？”

　　“什么办法？”秦燕慈越听越好奇，难道是从外面抱了个孩子冒充太子？

　　“她们居然用了催产的药！”云漾低低地说，“她们希望把那个孩子早早地弄出来！”

　　秦燕慈心中大惊，在她的心中，席太后一直是平和温厚的，怎会如此地狠毒、不择手段呢？

　　“我清楚地记得，那一天乌云密布，眼看就要下大雨了。我突然觉得肚子疼得厉害，稳婆说要发作了，没想到才过一会就听到有人来报信说，那个女人也发作了。然后，太后就派人过来说为了公平起见，要把我们俩都接到她的慈安宫去，各居一室，只一墙之隔，看看，到底是谁先产下皇儿。”说到这里，云漾得意一笑，“可是啊，人算哪里比得上天算呢？！我还是先她一步诞下了皇儿，马上就有人来抱孩子给皇帝去看了！好一会儿，我才听到隔壁传来孩子的哭声！哈哈哈哈！还是我的逸轩争气，先一步来到这世间。”

　　秦燕慈心中将信将疑，云漾怎么越说越不对劲了呢？在还是把凤逸轩当成她自己的儿子呢？

　　云漾接着道，“可是，你说怪不怪，后来她们抱到我怀里的却不是我的逸轩，我告诉她们，抱错了，我的儿子是逸轩，你们刚才不是抱给皇帝看去了吗？！可是她们却说我糊涂，说我弄错了！我怎么会弄错呢？我自己的孩子，我只看一眼就记住了他的样子！”

　　“那后来呢？！”秦燕慈追问道。

　　“后来？”云漾宛然地一笑，“什么后来啊？后来，我就告诉了皇上，皇上一看啊，逸轩长得跟我一模一样，当然是我云漾的儿子喽！原来，她们把逸轩抱出去，谎称是内个贱人的儿子，想让那个贱人当皇后啊！结果，被皇上识破了，他们的阴谋就没有得逞啊！最后达到人，还是我当了皇后喽！——”

　　秦燕慈心中思潮翻涌，她有一种预感，云漾所说的一切并非疯言疯语，而是完全有可能是真的！

　　如果，这是有人精心布下的局，那一切就完全有可能。借口公平裁断，故意安排席容若与云漾一同在慈安宫分娩，不管谁先诞下皇子，她的母亲都只可能是席容若！

　　只是，云漾自己给这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故事安上了一个美好的结局！

　　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当今的皇太后就是凤逸尘的母后了！她对凤逸尘的关心，丝毫不亚于对自己的亲生儿子，甚至还有胜于凤逸轩，别人都道她是心地仁慈，见云漾疯了，出于对凤逸尘的同情与疼爱，可反过来一想，这个世界上爱他人的儿子超过自己的儿子的人，也确实是少见的。

　　若云漾说的是真的的话，那么这么多年，云漾、凤逸尘、凤逸轩岂不是都生活在一个荒谬却又悲惨的谎言之中吗？ 字数：５１４５　　　　　　　ID：月下美狼

第十二章 宽恕绿笛 

　　云漾的话如同魔咒一般时时刻刻萦绕在秦燕慈的耳边，她那张苍白美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一次又一次地浮现眼前，挥之不去，扰人心神。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不知道是因为心中有事，还是因为冷月宫真的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失眠的地方呢？

　　凤逸尘说过，三天后会再过来，是走是留，随她决断！现在已经过去一天，其实，她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当她再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跟着他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阴暗、充满血腥的地方。

　　她终于明白，她不是救世主，曾经以为牺牲了自己，就能够换得他的平安，可是，她却独独忘记了，他是一个男人，有血有肉，有情有义，一个男人若是要牺牲自己的女人才能够苟且偷生的话，那他的一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那晚，他忧伤的眸子深深地刺痛了她，她错了，错误地理解了爱的含义，也错看了他。

　　她强烈地期盼着凤逸尘的到来，然后，与他一起浪迹天涯，笑看红尘。

　　只是，在他来之前，她还要弄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凤逸尘的身世！他到底是谁的儿子？云漾，还是席容若？

　　要知道事情的真相，或许只能问一个人，那就是当朝太后——席容若。

　　可是，她怎么才能够见到她呢？

　　辗转反侧，却仍是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不知不觉，却已经天亮了。

　　“林主子，奴才给您送早饭来了。”有人轻轻地叩门，是负责给她送饭的小太监，现在每天见得最多的人就是他了，这个小太监相貌清秀，但是对于当的这个差事想必也是极不满意，每次见他，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秦燕慈不觉心中一动，她起来开了门，微微一躬身，道“原来是公公，这么早啊，谢谢你了！”

　　对于她的礼待，小太监并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是木讷地瞧着她，点点头，把装着早点的匣子提了进来。

　　“请林主子用早点，奴才在外面伺候着。”小太监神情呆滞地道，只想快点完成任务。

　　“哎，公公，不急！”秦燕慈笑了笑，顺手从手上捋了个镯子，递了过去，“这些日子，还烦公公照应，小小意思，请公公笑纳。”

　　她被贬到冷月宫，除了随身的几件衣裳，其余的珠宝首饰都被收了上去，这个镯子还是临行前疏影偷偷塞给她的，“娘娘，这是我自个儿的，你拿着，说不定能用得上呢！”

　　小太监愣了一会，接过那镯子，抬起头瞧了瞧，半天才挤出一个笑脸，“奴才谢林主子赏赐。”

　　这个宫里果然是现实得很啊！与这个太监见了这么多次面，这可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笑脸！

　　秦燕慈故作不经意地问道，“公公到冷月宫多久了？”

　　“我从进宫起就一直呆在这里，已经快八年了！”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不满和怨气，这个林主子倒还识相，不过，她要想东山再起，估计是没戏，所以，他说话也就不避讳什么了。

　　“哦？”秦燕慈秀眉微蹙，“公公为何不想点法子换人差事呢？这冷月宫哪里是人呆的地方啊！”

　　“哼，换个地？”小太监愤愤地说道，“谁不想啊？一天到晚跟那些歌疯的疯，痴的痴的主子打交道，我都快成傻子了！可是，换个差事哪有那么容易？我一无钱打点，二没有老乡帮村着，哪里能够谋得什么好的差事呢？只怕是一辈子要老死在这里了！”

　　秦燕慈向四周望了望，悄声道，“公公，你可想离开冷月宫？”

　　“奴才可不敢！”小太监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看得出，心里却是极不服气。

　　“公公何必顾忌呢！俗话说得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又愿意老死在这个地方呢？”秦燕慈温言道。

　　“唉，话是这样说，可是想也是白想！”小太监唉声叹气，神情愈加地沮丧。

　　“公公若是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你！”秦燕慈悄悄地说。

　　“您啊？”小太监不相信似地瞧着她，“若是从前，我是相信，可是现在——”

　　小太监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能帮我？谁信啊！

　　“公公可知道皇上身边的伊公公？”秦燕慈见他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忙搬出了伊绿笛，她思来想去，只能找他了，当然，这是十分冒险的，若是他再一次出卖她，那她也只能认命了！

　　“伊公公？他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儿，谁不知道他啊！”提到伊绿笛，小太监一脸的向往，看来，伊绿笛应该是宫里太监们努力奋斗的目标吧！

　　“请公公帮林琅一个忙，你去找伊公关那个，就说我想要见他！”秦燕慈道。

　　小太监逸一听，唬了一跳，忙把放到怀里的镯子退到了秦燕慈手中，“不不不，我可不敢，伊公公是什么人物？我这不是找打吗？”

　　“公公，难道你就像一辈子呆在这个见不得天日的地方吗？”秦燕慈定定地盯着他，她的眸子清亮如泉，仿佛看到了他的内心深处，“我保证，只要你帮我找来了伊公公，我一定让他给你换个好差事，离开这个鬼地方！”

　　小太监迟疑了半天，才低低地道，“若是放在从前主子得宠的时候，要见伊公公，那自然是易如反掌，可如今，奴才只怕伊公公不会——”

　　“公公，放心，绿笛一定会来的！公公虽说是在帮我，可是，也是在帮自己啊！为了公公的前程，为何不试一试呢？”见他有些犹豫不决，秦燕慈继续说服着他。

　　小太监思忖半晌，好像下定了决心，“伊公公可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不过，也是林主子有福，我幸好有个小老乡在他身边当差，我去求求他，看能不能成！”

　　“那就有劳公公了！”秦燕慈终于松了口气。

　　整整一天，秦燕慈都在盼着伊绿笛的到来，中午换了个送饭的太监，这更让她的心中忐忑不安，莫非又有什么变故？是没有找到绿笛，还是找到了，他不愿意来见她呢？

　　她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落下去，恨不得找个什么东西把它撑住。

　　正在焦急着，忽然就见到先前那个小太监提着饭盒过来，她心中依旧是七上八下的，“公公，事情办得怎样？”

　　小太监四下望望，面露喜色，他小声道，“托主子的福，费了好打的劲终于见了伊公公，不过——”

　　“不过什么？”她急问道。

　　“主子别急，公公说白天见面不方便，今晚子时他老人家会到主子房中相见。”

　　秦燕慈心中大喜，忙道，“有劳公公了！”

　　小太监道，“奴才不敢贪功，还请主子在伊公公面前给小的多美言几句，给奴才换个号的去处吧！”

　　秦燕慈点点头，“那是自然。”

　　*

　　现在，秦燕慈又恨不得找根竹竿把月亮挑出来，好让伊绿笛快些出现。

　　夜深人静，冷月宫里一片沉寂。

　　忽听得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绿笛求见琳嫔娘娘。”

　　秦燕慈骤然起身，开了门，绿笛望了她一眼，然后有些慌乱地垂了头，他依旧是老样子，看得出，他在宫中的生活过得是极舒适、惬意的，一身黑色的夜行服，愈加称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

　　他跪下叩了个头，低低地道，“奴才绿笛给琳嫔娘娘请安。”

　　此刻，秦燕慈心中百感交集，对眼前这个人也说不出是恨是怜，她只是淡淡地道，“何必多礼，我现在早已不是什么琳嫔了。”

　　“是绿笛害了娘娘。”伊绿笛依旧跪在地上，头几乎要垂到地上了。

　　“唉！你先起来吧！”秦燕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扶了他起来，绿笛感激地望了她一眼，眼睛都红了。

　　“我本应该是要恨你的，可是，不知为何，却总是恨不起来，每次当我要恨你的时候，我就想起那个喊我‘林大哥’的绿笛。”秦燕慈望着他，他的脸上晃过一丝痛苦，“过去的既然已经过去，就忘了吧！”

　　“绿笛这一辈子都欠娘娘的。”伊绿笛低声道，声音有些哽咽，“我不知道事情会是这样，绿笛不求娘娘原谅，只求娘娘给绿笛一个机会弥补！”

　　“我确是有事求你。”秦燕慈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

　　“娘娘，折杀我了，请娘娘明言。”绿笛终于敢抬起头，但一触到她的眸子，又慌乱避了过去。

　　“我想要见皇太后。”秦燕慈一字一顿地说。

　　绿笛没有作声，思忖很久，终于道，“我会想办法去求太后娘娘，可是，要求得娘娘相见，恐怕——”

　　“把这个呈给太后娘娘！”秦燕慈将腕上席太后赏赐的翠玉佛珠递给绿笛，“若娘娘不愿意见我，那也就罢了！”

　　“是，娘娘。”绿笛道，“绿笛走了，请娘娘保重！”

　　“还有一事。”秦燕慈不是过河拆桥的人，答应了那个传信的小太监的事可要做到，“那个替我传信的公公，还请你代为关照，给他换个地方吧！”

　　绿笛点点头，“是！”他再次跪下，深深地磕了个头，转身离开。

第十三章 真相大白 

　　“皇太后娘娘来看望云太妃娘娘！”太监细长的嗓音响彻了整个冷月宫。

　　看啦，绿笛办事的效率还是相当高的。

　　“月裳，云太妃娘娘可好。”

　　冷月宫，有多少年没有来过了？她先前还时不时地过来瞧瞧，可是，她不来倒罢，只要她来，云漾都会大闹一番，不得清静。其实，于她的内心，她也是不愿意来的，她怕看到那个曾经美丽的女子现在疯狂落魄的样子，怕看到那双冰冷淡漠却又似乎能够堪透一切真相的眼睛。

　　“娘娘一切都好，正在午睡，请太后娘娘放心，奴婢会侍候好太妃娘娘的。”月裳谦恭地道。

　　“月裳，辛苦你了！若是缺着什么少了什么，只管高速紫英吧！”席容若温颜道。

　　“是，娘娘。”

　　“这宫里现在还有那些嫔妃啊？”席容若故作不经意地问道。

　　“回娘娘，现在冷月宫里，除了云太妃娘娘，还有从前永和宫的琳嫔。”

　　“哦，是吗？传她过来吧！毕竟是伺候过皇帝的人，哀家也一并看看她。”

　　“是。”

　　“皇太后娘娘传林琅觐见——”

　　“奴婢林琅拜见皇太后娘娘。”秦燕慈恭敬地跪下。

　　“平身吧！”席容若温和地道，“林琅，哀家食言了。不过你放心，皇帝已经答应了，过些日子——”

　　“不！娘娘，林琅多谢娘娘赐见！不过，我并不是相求娘娘要出冷月宫。”秦燕慈见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忙道。

　　席容若有些诧异，“那你——”

　　“林琅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请问娘娘。”秦燕慈深情严肃，并且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紫英。

　　席容若轻轻挥手，“紫英，你去月裳那儿瞧瞧，看还缺些什么？”

　　“是。”紫英会意，退了出去，并将门带上。

　　殿中只剩下席容若与秦燕慈了。

　　“好了，林琅，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人，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娘娘，恕林琅大胆问一问，兰陵王真的是云太妃的儿子吗？”

　　西太后心中一惊，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如此发问，她竭力抑制住心中的慌乱，挤出一丝笑意道，“林琅，你怎么这么问，兰陵王当然是云太妃的儿子，这是众所周知的啊！”

　　“可是，林琅觉得娘娘更像王爷的亲生母亲。”秦燕慈定定地望着席容若，她的眼神如此地清澈，让人不敢对视。

　　席太后此时心中波澜顿起，但面上仍是淡淡的，她点点头，道，“逸尘事我一手带大的，你这样认为也是人之常情。”

　　“娘娘，不觉得逸尘很可怜吗？我在冷月宫中这些日子，每次遇见云太妃，她总是说皇上是她的儿子。我觉得兰陵王很可怜，很可怜，连自己的母亲都不愿意承认他。”说道后面，秦燕慈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

　　“大家都知道云太妃得了疯病，她的话怎么可以相信呢？”席容若讪讪地道。

　　“怎么，娘娘也认为云太妃说的是疯话吗？可是，林琅觉得，一个母亲再怎么疯也不会认错自己的儿子啊！”

　　“林琅，你到底想怎样？”席容若语气有些凝重和压迫。

　　“娘娘上次劝林琅要忘记过去的事，我想，同样的话，娘娘肯定也劝过王爷吧！不瞒娘娘，我曾经下定决心要忘记过去，忘记王爷，在宫里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可是，娘娘，我现在后悔了，真真正正地后悔了！”不知何时，秦燕慈的眼中已经噙满了泪花，“很多时候，我们总是把自己看得太过伟大，总是想着要为自己所爱的人做这个做那个，可是，却从不去想对方的感受，也不去管，我们所做的，是不是真正是对方所需要的！就如从前的我，我以为我老老实实地进宫伺候皇上，就能够保全王爷，王爷就能够平平安安地活着。可是，现在，我知道我错了，失去了他，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而他，我也相信，一个人的日子，他的心里有多么地苦！”

　　秦燕慈的心中充满了悔恨，说到最后已是声音哽咽，一个男人若还牺牲自己的爱人来保全自己，那无论外人看来这个男人的外表多么地风光、地位多么地崇高，他自己的内心一定是极其痛苦的！

　　“你到底想怎样？”席容若终于迎上了秦燕慈被泪水涤荡得清亮的眸子，痛苦地问道。

　　“我不想怎样，我只想告诉娘娘，如果娘娘真的爱兰陵王，就应该让他得到真正的快乐。”

　　云漾的冷淡与抛弃一直是凤逸尘心中的一根刺，虽然外表看不见伤痕，却让他心如刀绞，触之即痛。

　　席容若静静地听着，沉默不语，那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蓦然重现。

　　曾经她觉得自己是世界最幸福，同时也是最幸运的女人，有一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恋人，而且这个男人还是尊贵无比的皇帝。

　　人人都道，皇帝博爱亦薄幸，莫非，她是一个例外？

　　一切，只因为云漾的出现。

　　这个世界上既然有她席容若，为何又偏偏又云漾呢？当她们一同站在金碧辉煌的光明殿待选的时候，她就知道，曾经对她海誓山盟、信誓旦旦的那个男人变心了，只是她没有料想到他的变心会来得如此地块，他会如此地绝情！

　　其实，她并不在乎什么后位，也不在意什么皇后的虚名，她虽然出身豪门，却如空谷幽兰，是一个性情平和、对俗世浮名看得很淡的女子，这也曾是皇帝最欣赏她的一点。

　　可是，当云漾出现，一切都改变了。

　　她没有如人们所料想的那样被册封为皇后，而是与云漾一起成了皇帝的贵妃，只是，云漾有皇帝的宠爱，而她却只有一个虚名。

　　那些日子，她狠狠地伤心过好一阵，那痛彻心扉的伤差点要了她的命，可是，她终究还是挺过来了。

　　她淡淡地看着那个男人越来越冷漠地待他，也淡淡地看着他拥着那个娇媚无双的女子温言软语，她的心由开始的疼一点点地变钝，时间真的是具有能够疗伤的效力。

　　她本以为这一身就这样平平淡淡地渡过了，她的父亲是朝廷重臣，手握重兵，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她在宫中能够自保。

　　谁当皇后，她已丝毫不在意，曾经是因为他爱她，她才想要作他的皇后，如今，情爱已逝，那个位置上坐的是谁，于她而言，也不重要了。

　　可是，命运偏偏不允许她如此。

　　“容若，你必须得当皇后。”太后深情庄重地对她说。

　　“母后，容若不想。容若这一生只想好好地侍候母后。”这些话是发自肺腑。

　　“不，容若，这不是你个人的事，这是我们孔雀王朝的事！”太后严肃地说，“那个女人狐媚惑主，如果由她掌握后宫，我们的孔雀王朝就完了。皇上糊涂啊！居然为了她要与满朝文武对抗！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绝不允许！”太后老泪纵横，却又斩钉截铁地说。

　　“皇帝已经答应我，谁先诞下皇子，就立谁为后！容若，你可一定要争气啊！你放心吧，只要你怀上龙种，我就一定会让你当上皇后的！”太后的神情如此地肯定，当时她以为那只是对她的安慰。

　　于是，久违的皇帝走进了她的寝宫，当他拥住她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这个她从小就认识的男人忽然间变得那样的陌生了。

　　只是为了要一个孩子，一个皇子。

　　当她怀孕后，她才知道云漾也已有了身孕，而且比她还要早一个多月，所以，若她要当上皇后，唯一的希望就是腹中的孩儿能够早些降临人世。可是，她一点也不希望那样，她只要他好好的，健健康康地出世，其他的一切就都不重要了。

　　她真的不愿意再想起分娩那天的事，她们俩个居然同时发作了，太后传旨下来，为了公平起见，把她们两人都接到了慈安宫待产。

　　她清晰地听到隔壁房里传来婴孩的啼哭声，忽然心里松懈下来了，这个皇后，不当也罢吧！

　　然后，她就感觉到了阵痛。

　　她很是受了点痛，但是阵痛过后却是无比的欢欣。

　　紫英把那个孩子抱给她看，是个很漂亮的男孩子，即像她也像皇帝。

　　可是，当紫英再抱孩子过来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出，那不是她的孩子，也是一个很漂亮的男孩子，但不是她的孩子。她心中一惊，问道，“紫英，这是？”

　　“娘娘，这是您的孩子，也是太子！皇上已经看过了！”紫英朝她眨眨眼，她顿时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太后会有那么肯定的神情，她也明白为什么太后要把她们都接到慈安宫，不管她们谁的孩子先出世，他的母亲却早已经确实。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云漾疯了，整天嚷嚷着凤逸轩才是她的儿子，她才是皇后，再后来，皇帝因云漾的病伤心过度，也驾崩了。

　　当她看着凤逸尘忧郁的眉眼，她的心都要碎了。

　　于是，她把他领到了自己身边，世人都赞颂席太后的菩萨心肠，宽厚大度，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这世界上最狠心的母亲！

　　……

　　“他知道吗？”席容若淡淡地问。

　　秦燕慈见她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心中一惊，她既然这样问无疑是肯定了她的疑惑，她忙道，“不，我没有告诉他。”

　　“好了，你退下吧，我累了。”席太后轻轻地阖上了眼睛，一滴不意察觉的泪从眼角轻轻滑落。

　　“是。”秦燕慈默默地退了出去。

　　临走时的那一瞬，秦燕慈发现席太后彷佛一下子变得那么地苍老，那么可怜……

第十四章 又见腾风（上）

　　秦燕慈心中的谜团终于解开了！

　　没有任何的悬念，也没有如她先前所料想到的，要与席容若如何如何的艰难地周旋。

　　或许，对于席容若而言，这段痛苦不堪的回忆本就是一根深深植入她体内的刺，早已经扎得她生生地疼，疼得甚至要麻木了，早已是不拔不快了！

　　席容若定定地望着那个纤美但却挺得笔直的背影慢慢地离开自己的视线，一颗晶莹的泪滴落在衣襟。

　　她本以为，她可以像从前一样永远地麻木下去，可是，这个叫林琅的女子却偏偏要去触碰她的伤。说真的，她有点恨她，明明知道这根刺扎得那么深，为什么还要去碰呢？可是，她又对她心怀感激，若不是她，或许她永远都不会有勇气说出真相，若干年后，这段丑恶、残酷、血腥的往事将随着她埋藏在皇家尊贵体面的陵墓里。

　　于是，她选择了默认，默认了她所有的猜疑。“他知道吗？”那个女子是那样的聪明剔透，只这短短的几个字，相信她已经能够明白一切。

　　她已经不想再做那个端庄娴德、宽厚仁慈、最贵无比的皇太后了，她只想做一个不愿意再去欺骗自己亲生儿子的母亲。她已经不想再去考虑说出真相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就把这个棘手难题留给林琅吧！

　　一个人的一生是这样的漫长，可是，于她而言，二十二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当她把别人的孩子搂在怀里泪流满面的时候，她就知道，她的一生已经结束。

　　*

　　有时候，当你千方百计地得知了真相以后，才发现，早知如此，或许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此时此刻，秦燕慈的心中有欣喜也有悲伤，欣喜的是，于凤逸尘而言，云漾不是他的母亲，那么也就是说他不是被母亲厌恶、抛弃的孩子，终于是可以解开他的心结了。可是，反过来说，席容若对他，不也是一种抛弃吗？虽然这二十多年来，她待他如同亲生的儿子，可是，他却连一声母后都未曾叫过她，或许，知道真相对他来说只是一种更大的伤害。

　　一下子变得那么矛盾了，她曾经日思夜想地盼着他的到来，可是现在却又变得害怕起来，是告诉他真相还是继续隐瞒，希望帮他解开心结，却又担心他坠入另外一个深渊。

　　还有那个被夺走一切的可怜的云太妃，还有皇帝……

　　越想越多，就越是觉得不知所措。

　　从来没有觉得冷月宫是这样的安静，前两日，一到晚上，她还总喜欢出去溜达溜达，一是无聊，二是为了碰碰那位美丽神秘的云漾，可是，现在她却选择留在了房中，她害怕碰见她，害怕看见她那绝美却兀自陶醉的眼神，害怕自己会一不小心，说出真相。

　　月亮躲进了厚厚的云层里，夜风有些凌厉地刮过窗外的千年老树，叶子发出悲伤的呻吟，然后打几个转转的飘落在地上，不甘心地钻进泥土里护花去了。

　　秦燕慈出神的看着窗外，乌黑柔软的头发只是松松地在头上挽了一个髻，一件紫色的罗纱裙裹在她修长玲珑的躯体上，显得那样娇柔而纤弱。她光润美丽的脸上有些悲伤，淡漠，眼神有些迷茫、还有些散乱。

　　罢了，罢了！车道山前必有路，等凤逸尘来了，再说吧！

　　忽然，听得一阵晰晰簌簌的声音，好像是人，她心中一惊，有些微微的胆寒，这么晚了，会是谁？

　　“谁在那儿？！”她沉沉地喝了一声，起身走出门外，门外漆黑一片，空无一人。

　　朱红色的门在风中无力地摇摆，原来是风。

　　她的心慢慢地松懈下来，将门轻轻地带上，转过身来。

　　明晃晃的烛火下，赫然多了一个人！

　　这是一个相当英俊的男人，一身宝蓝色的丝质长衫贴高大笔挺的身躯上，更显魁梧，他五官如同雕塑般分明，宽宽的额头显得英武不凡，最吸引人的是他的眼睛，深邃明亮，像夜空中的星辰，却又坚定冷酷如三九天的寒冰，让人望而生畏。

　　在这样的一个寂静的夜晚，这样的一个情境中，突然出现了这样一个男人，秦燕慈应该是害怕的，可是，她却又惊讶又欢快地叫了起来，“是你！”

　　男人棱角分明嘴唇微微上扬，牵起一个温柔的微笑，他用最深情绵长的眼神凝望着她，柔声道，“好久不见了！”

　　这个男人居然是——腾风！

　　“怎么是你？”秦燕慈的嘴唇“喔”成了一个标准的圆形。

　　腾风的严重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自嘲道，“怎么，你希望是谁啊？”

　　“腾风，我——”秦燕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半晌才想起，他这出现得也太突然了一点了吧，她忙问道，“你怎么来了？”

　　腾风依旧是那副拽拽地、酷酷地、却又有些可爱的摸样，他摸了摸鼻子，冲着她笑嘻嘻地说，“我恰好来京城办事，听说皇上新纳了一位琳嫔，先是极受宠，后又被贬，没想到居然会是你！”

　　“哦，原来如此！”对他的话，秦燕慈将信将疑，这个腾风的身份，她是知道的，十有八九是个“007”，可瞧他那一身装束，还有举手投足之间不经意流露的那份贵气，她又觉得他的身份必定不凡，唉，真是个迷一般的男人！

　　“谢谢你还记得我！”秦燕慈宛然一笑，发自肺腑感激地道，“还专程来看我！”

　　“不用谢！也不算是专程啦！反正漫漫长夜，无心睡眠，就来看看被打入冷宫里的琳嫔娘娘喽！”腾风还是那么没正经。

　　“你有什么打算？”腾风突然正色道。

　　“打算？”秦燕慈有些纳闷，不知如何回答。

　　“嗯——如果，或许，你——可以考虑跟我走。”腾风垂着头，吞吞吐吐地道，见她惊异的样子，又赶忙辩解道，“我可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哦！大家也算得上时朋友一场！我——可以把你带出去，再怎么也比呆在这里强吧！”腾风讪讪地道，脸都涨红了。

　　他那窘迫的摸样把秦燕慈逗得“扑哧”一笑，烛火下，她那白皙如玉的脸上隐隐泛起片片绯红，纯真娇俏，十分动人。

　　那一刻，腾风有些恍惚，好像又回到了兰陵营中与她共处一帐中的情景。

　　“怎么？你不愿意走吗？”腾风急切地道，“我——我真的没什么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呆这里太无聊了，出去后，你想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

　　他越说越急，那着急的摸样像极了个可爱的小孩儿。

　　“什么别的意思啊！我不知道，你说清楚一点啊！”秦燕慈不禁捂嘴笑了起来，故意装迷糊。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在这里受苦！我会心痛！”腾风突然低低地道，说完后连自己也懵住了。

　　自从那日离开兰陵军中，他才知道，那个俏皮、聪慧的女子已经在他的心中深深地扎下了根，她的一颦一笑，她的聪慧机敏，她的搞怪，还有她的善良，都无法让她忘记。

　　他阅人无数，却从来没有女子能够在他的心中停留，或许，那个位置一直是为她而留的吧！

　　无数个夜里，他静静地想着她，静静地在心底呼唤着她，因为思念，那一个个寂寞的夜晚也变得美丽而忧郁。

　　终于，他按捺不住刻骨的思念，冒险来到了京都，探子报得得消息让他心如刀绞，她居然成了皇帝的妃，而且还被打入冷宫，饱尝着没有尽头的孤独。

　　不！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受苦，他要带她离开那个鬼地方！

　　这一刻轮到秦燕慈懵了，她凝望着腾风，对于这个男人的感情，她连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她只知道，一直以为，她都以为她早已经忘记了眼前这个男人，可是，当他再次出现，她才发现，他并没有走远，只是一直躲藏在她内心的最深处，未曾发现而已。

　　“谢谢你，腾风！”秦燕慈美丽的凤目清澈如泉，让人心旌摇曳。

　　“可是，我——我不能走！”秦燕慈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半天才呐呐地吐出几个字，语气低沉却是无比地坚决。

　　“为什么？是因为他吗？”腾风痛楚地问道，“你回答我啊！”

　　秦燕慈默默地点点头，“腾风，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个字太普通了，太没有说服力了，可是，她却只能如此！

　　气氛一下子变得无比的尴尬与窘迫。

　　“对不起？别这么说啊！”过了很久，腾风终于开口，他故作轻松地道。“我自是顺便过来，我还以为你是被那个皇帝囚禁了！毕竟——毕竟我们也同处一室那么久了，大家是朋友啦！你可别会错意哦！”腾风瞧了瞧她，声音又恢复了从前的油滑，“虽然你现在还算看得过去，可是，我对你还是没什么兴趣！”

　　“腾风——”秦燕慈忍不住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老朋友好不容易见一次，别弄得哭哭啼啼的，这么伤感啦！虽然我知道我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你舍不得我走！”腾风嘻嘻哈哈地调侃着，心中却是无比的痛楚。

　　“嗯。”秦燕慈被他的话逗得破涕为笑，慢慢地止住了抽泣。

第十五章 又见腾风（下） 

　　“哦，对了！这个你拿着吧！”腾风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自怀中掏出一个圆柱形的东西递了过来。

　　秦燕慈接过来一看，有点像现代的烟花爆竹，但比之前要精巧得多，她不禁脱口而出，问道，“这个是烟花吗？用来发射信号的？”

　　腾风无比惊异地盯着她的脸，过了老半天，才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怏柍地道，“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个小魔女？！怎么，什么东西、什么事情在你面前都好像失去了神秘感呢？唉，哪个男人要是爱上了你这样的女人，可真实太没劲，也太倒霉了！既然你认得它是什么，那么也不用我再说它的用法吧？”

　　秦燕慈只恩那个羞赧地笑笑，是在不是她故意要在腾风面前炫耀自己见多识广，这可是不能怪她啊！真的要追究起来，也只能怪古代与现代的发展相差十万八千里，她一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要是连个类似于“彩珠筒”的花炮都不认识，岂不被人笑掉大牙嘛？！

　　她细细看看了，信号弹下方有一个引线，“是不是拉这个引线就可以了？然后就可以通知到你？”

　　腾风点点头，正色道，“我会在京中呆七日，这七日中你若是有麻烦，就发信号给我吧！”

　　他知道她不愿意走，但即便是如此，他的心中终究还是放不下她！所以，即使只有七日，在这短短的七日里，他也希望能够为她做些什么！

　　而此时此刻，秦燕慈心中充满了感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突然就冒出一句，“腾风，你到底是什么人？”

　　问完后才顿觉有些多余与尴尬，腾风的身份必定是神秘而不可告人的，其实他是什么人又有什么重要呢？只要她知道，他对她好久已经足够了。

　　“看来，你也是个俗女人啊！跟别的女人一样，永远对事物充满了好奇！”腾风皱了皱鼻子，故作无奈地说，“可是，不是我故意要瞒你，只是知道多了对你反而不好！不过，有一点，你可以相信，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好最好的——朋友。”

　　他的眼睛深邃而且深情地凝望着她，清澄纯净，丝毫没有男女之间的情欲与欢爱的色彩，有点只是浓浓的关爱、呵护、包容、理解，还有祝福……

　　朋友，这是一个多么奇妙的词语！一个人往往会在最奇怪的时候、最奇怪的地方，和一个最意想不到的人变成朋友。或许你没有意识到，你的生命中从此多了一个人！在平淡的日子里，或许他们总是默默地隐匿在你的生活中，你好像已经忘记了他们的存在，但是当你最困难、最危难的时刻，他们又会第一时间出现。

　　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感，或许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我走了。”腾风定定地盯着秦燕慈的眼睛，他依旧是那般地俊朗，那般地洒脱、大气，一个女人能够有这样的男子作为最好的朋友，这是不是也是人生的一大幸事呢？

　　“腾风！”秦燕慈的心中充满了不舍与感激，听到他的唤声，腾风蓦然回首，一丝不舍在眼中稍纵即逝，他调侃道，“怎么了？莫非，你还是舍不得我吗？”

　　“谢谢你！”秦燕慈道，晶莹如玉的脸上挂满了感激。

　　腾风也笑笑，那一瞬间，天上的星辰，人间的灯火，彷佛全都落入他的灿烂的眼眸中。

　　“好了，我走了！”然后，旋身而起，只见他宽大的衣袖轻轻扬起，如一阵蓝色的风，瞬息隐没在夜色之中。

　　徒留下清冷的月，萧瑟的树，寂寞的风……

　　秦燕慈久久地伫立在窗前，刚才的一切恍然如梦，她将信号弹紧紧地攒在手中，彷佛握着这世间最贵重的珍宝。

　　*

　　天香阁。

　　一个很土气的名字。

　　但却是京城最有名的风月场所。

　　天香阁之所以有名，原因很多。

　　比如天香阁的酒很好，上至皇宫中供皇族嫔妃们享用的名酒佳酿，下至山野村夫们聊以解馋的小烧酒，品种繁多，应有尽有。无论你的身份地位如何，无论你是衣着光鲜，还是衣衫褴褛，只要你光临天香阁，哪怕你只是花上三文钱买了一壶最最粗劣的烧刀子，你都会受到如贵客般的待遇。

　　天香阁的菜也不错，无论是山珍海味，还是家常小吃，都好吃得让你恨不得自己要多长几个胃才好。

　　但天香阁之所以如此有名，如此地吸引人，无庸多说，当然还是它的人。

　　美人。

　　令人销魂蚀骨、一见难忘的美人。

　　风骚娇艳的，清冷高傲的，清纯可爱的，野蛮爽朗的……清纯靓丽、半老徐娘，应有尽有，保证让你流连忘返，乐不思蜀！

　　天香阁实在是一个让人开心的地方！

　　*

　　千羽寒自精雕玉琢的首饰匣中挑出一支素净的珠钗，斜斜插在那如云的乌发中，她一身粉蓝色的罗纱裙，外罩着若隐若现的白纱，素雅简洁，清丽无双，如同坠入凡间的仙子。任谁也不敢相信，名满京城的花魁千羽居然就是天香阁的大老板。

　　“小羽，你长得可是越来越美了！难怪那些王孙大臣们都围着你转啊！”腾风目不转睛地盯着千羽寒明艳的眸，性感的唇，无可挑剔的容颜，清洌如雪，高傲似冰的气质，不禁称赞起来。

　　千羽寒微微一笑，轻轻地嗔道，“小羽谢太子爷称赞，太子爷的嘴也是越来越甜了！”她与他一同长大，虽是主仆，但却比别的主仆要亲厚得多，所以说话也就没有多少顾忌。

　　“小羽，这些年可辛苦你了。”腾风凝视着眼前这个美艳无双的女子，当年，她主动请缨，到京都开了这家天香阁，表面上时青楼，实则是赤龙国在孔雀国的消息站，青楼本就是一个鱼龙混杂之地，要打探消息，以青楼作幌子是在是再好不过了。“这烟花之地始终是太过于凶险复杂，我想，这一次你与我一同回去，我不放心你留在这里。”

　　“太子爷言重了！”千羽寒轻轻笑着，给腾风递上了一杯雾气袅袅的铁观音，俏脸上带着几分俏皮，“太子爷莫忘记了，千羽寒现在可是京都里最有名的花魁，只要我轻轻招手，招个上千人来保护着我还是易如反掌的！”

　　“你会要那些人的保护，你的身手——只怕我都要忌几分！”腾风摇摇头叹了口气，“当初本就不应该让你涉险过来的。小羽，你这样说——怎不知道，是在怨我还是在气我！”

　　“太子是千羽的救命恩人，对太子，千羽只有感激，永远不会有埋怨！追随太子、侍候太子本是千羽的心愿，但是千羽知道太子身上肩负着赤龙国的霸业，千羽若能助太子一臂之力，就是死也心满意足了！”千羽寒凝视着腾风，目光坚定绝决，情深如海。

　　他是她的主人，同时，也是她深深爱着的男人，为了他，她愿意做任何事。

　　“好吧！我就知道是说服不了你的！”腾风无奈地回头，目光投注于窗外的哗哗作响的文竹，“我会在京城中呆七日，那些要见的老朋友可安排好了吗？”

　　“已经安排妥当！”千羽寒谦恭地垂下双眸，颀长的美睫笼罩着一圈淡淡的阴影，“我已与朝中的那位要员联络，如无意外，太子明日即可与他想见！”

　　“嗯，好！”腾风点点头，这些年，千羽借助天香阁，拉拢了一大批朝中的重臣，实在是功不可没。

　　“太子——”千羽寒犹疑地抬起眼，欲言又止。

　　“什么事？”腾风道。

　　“太子先前不是说呆三日的吗？怎么——”千羽寒似是无意地问道。

　　腾风无语。

　　“太子小心！”千羽寒淡淡地道，“太子今夜独自一人入宫，是在是太过冒险，请太子——”

　　“你跟踪我？”腾风抬起头，满脸的诧异，怪不得他总是觉得身后有人跟踪，却没料想到是千羽寒！

　　“千羽不敢，千羽只是请太子要保重！”

　　“既然你已经知道，那么告诉你也无妨。”腾风神情恢复了平淡。

　　于是，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温暖的烛火下，腾风将与秦燕慈之间的往事一一将给千羽寒听。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讲完后，腾风漫不经心地问道。

　　“千羽明白。请太子放心，太子走后，千羽一定会保护林琅姑娘的安全。”千羽寒低低地垂着头，心中五味杂陈，看得出，太子对那位林琅姑娘的关切与感情，忽然胸口一片酸酸的，可她明白自己的身份，也知道，很多事是无法勉强的。

　　只要自己爱的人过得幸福，就已经足够了。

　　千羽寒这样想这，却不知道，此时此刻，腾风的心中也是同样的感受，林琅，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只希望你能够永远地平安、幸福……

第十六章 重获自由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冷月宫里零星的几点烛火，在神秘的夜色中显得更加萧瑟与神秘。冷宫的冷其实并不在它的荒凉、或者冷僻，而是那种深深的寂寞，刻骨的寂寞。

　　秦燕慈抬头仰望空中孤单的月，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期盼着凤逸尘的到来。三日的期限已经到了，已是三更时分，可是凤逸尘为什么还不来呢？莫非又生出了什么事端？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反思着自己，归结到最后，最多的还是后悔，当初决意入宫真的事错了，不过，幸亏有凤逸尘的不离不弃。命运终究是眷顾她的，她不能再错失这次机会了。心中越是期盼，就越加地忐忑不安起来。

　　正想着出神，突然闻得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轻轻地叩门声，料想门外的人应该是凤逸尘，她忙起身，心中顿时如小鹿般砰砰地乱撞。门外，是一个熟悉的青色的身影，月光斜斜地照在他的身上，淡淡地蕴生出玉一般清丽的光华，清俊温润得让人有些恍惚，再也舍不得移开视线。

　　他随她默默地进屋。

　　半晌，凤逸尘悠悠地问道，“你可考虑好了吗？”他竭力让语气显得平淡，但却是抑制不住的紧张。

　　“是的，我已经作了决定！”秦燕慈抬眼望过去的时候，凤逸尘也正默默地凝望着她，目光复杂。

　　两人的目光碰撞，然后又错过，穿过夜色，投向遥远的黑暗。

　　“逸尘！”秦燕慈轻轻地道。

　　逸尘！很久没有听到她这样呼唤他的名字了，凤逸尘一怔，收回远处的目光。

　　“我已经下定决心，我要跟你走！”秦燕慈扬起脸，笑容绽放，如百花齐放，立刻安抚了他不安的心。

　　她的脸庞晶莹剔透，眼神清亮如泉，笑容甜蜜温柔，声音清脆甜美，“我已经决定，这一生，我都不愿意再离开你了！”

　　凤逸尘静静地凝望着她，眸中的凝重一点点地散去，被浓浓地欣喜所代替。她显得有些不之所措，过了半天，才紧紧地握住她的受，声音也因为欣喜和激动有些微微地颤抖，“从此，只怕是要过苦日子了！”

　　“连堂堂的王爷都不怕过苦日子，我又有什么可惧的呢？”秦燕慈展颜一笑，如蕴含了日月精华的人间美玉，雅致而润泽。

　　“那好，那我们走吧！”凤逸尘握住她的受，往外走去，秦燕慈想回头，但终于还是没有，这个人世间最华美也是最阴暗的地方，她不愿意再多看一眼了！

　　两人走到高高的宫墙前，上一次凤逸尘就是从这里飞身而过的。他揽住她的盈盈纤腰，往怀里紧了紧，低低地在她耳边柔声道，“不要怕。”然后，舒展长袖，衣袂飘飘中，她觉得自己忽地就从平地飞了起来，只闻得呼呼的风声从耳边飞快地掠过。

　　秦燕慈万没料想古代真的有如此神奇的轻功，若是放在现代，还要那些飞来飞去的“威亚丝”作什么啊！心中大为惊叹，不由得眼睛也瞪得溜圆。

　　她低低地答道，语气中充满了好奇与莫名的快感，“不怕，我倒是有趣得很呢！”

　　不过瞬间，他们就已经轻轻地飘荡在地上。

　　再一次抬头仰望高高的宫墙厚壁，虽然只有一墙之隔，但墙里墙内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墙内是庭院深深，墙外却是一片自由广阔的天地。自此以后，自己就是自由之身了，可是，那里面还有多少花样年华的女子在寂寞地守候、无望地等待呢？想想心中有些后怕，自己差点也就成为其中之一，现在好了，皇宫这个鬼地方，她将永远与它绝缘了。

　　正想着出神，只见黑暗中驶来一辆马车，黑色的马神骏非凡，马车漆黑发亮，罩着厚厚的棉布帘子，这浑黑的一片隐匿在夜色之中，若是不仔细看，还真的察觉不出来。

　　“王爷，请上车。”驾车的事一个样貌极其平常的中年人，是属于那种没入了人群中就消逝不见了的，但偏偏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令人不可小觑。

　　秦燕慈对凤逸尘身边亲近的人基本都熟悉，却从来未见过此人，而此时，救她出宫如此秘密的事，却有他的参与，想必此人与凤逸尘的关系必定是不同寻常的。

　　秦燕慈朝那人点头一笑，他只是淡淡地点头回应，但眼中分明已经有了温暖的意味。

　　“驾——”赶车人轻轻扬鞭，马车立即如飞驰电彻般向前奔去。车内壁顶上悬着一盏小小的油灯，但却不摇不晃，可见马车是多少地平稳，而驾车之人的高超技艺也是可见一斑。

　　温暖的车厢将黑夜与寒冷统统挡在了外边，车厢内春意融融。

　　一路之上，凤逸尘始终紧紧地握着秦燕慈的手，彷佛生怕她一下子会消失不见，他的眼睛也一刻不愿离开她的脸，目光中的深情，令人动容，秦燕慈的心忽然之间就变得那么低柔软和潮湿。

　　未见面时，总设想着见面后的情景，可真的在一起，却又不知道该时候些什么了。

　　莫非真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终于，秦燕慈被凤逸尘炙热的目光聚焦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不禁颔首低声笑道，“你老是瞧着我干吗？莫非我的脸上长了一朵花吗？”

　　凤逸尘浅浅一笑，把她轻轻地搂在怀里，“你的脸上若是长了花，那岂不成了妖怪了吗？”

　　“好啊，你说我是妖怪！”秦燕慈嗔怪道，从前，看到别的女子在恋人面前撒娇，总会觉得有做作之嫌，但是现在自己身临其境才知道，这些举动实在是很正常的，只是情到深处自然而然的表现了。

　　“你不是妖怪，你是我心里的仙子！”凤逸尘将她莹白如玉的手放到唇边，深深地吻了下去，“这是梦吗？我真怕是梦啊，怕一醒来，你就会消失不见了！”

　　“这不是梦。尘，我也好想你，真的！我以前怎么那么傻呢，傻到想要离开你，独自一个人！我发誓，这一辈子再也不离开你了，我发誓——”她的心中充满了甜蜜，靠近他，柔柔的发丝轻轻地撩动他线条优美的下巴，她的声音轻灵如梦，柔情似水。

　　她喃喃丝语如同梦呓，人已羞羞地依在他宽厚的怀中，睫毛如同舞蹈的蝴蝶在晶莹的脸庞上颤动。

　　浅黄、温暖的灯光中，凤逸尘再也无法束缚自己的情绪，紧紧地拥住了怀中的爱人，他的唇灼热如火，与她清甜柔软的唇相触，引发了灵魂最深处的战栗。

　　舍不得放开她，但终究是放开了她。来日方长，属于他们的未来的日子还长远着呢！

　　“你终于承认自己傻了，是吗？以后不准这样，不要什么事情都只想着要自己一个人去扛着。记着，一切都有我！”凤逸尘的眸子好像洒进了所有的光线，定定地盯着她，语气里充满着执着与霸道。

　　“唉——”秦燕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神清亮得惊人，“我从前还以为你是个挺民主的人，没想到你也是如此地大男人，如此地霸道！”

　　她气息如兰般清甜，她的眼神灵动俏皮，他方才平息下去的炽热又一次被激活，他慢慢举起颀美修长的手，温柔地抬起她小巧精美的下巴，轻轻抚动着她唇边那朵绽放的微笑，“你说我霸道？好——以后你可要作好准备了！”

　　话音刚落，滚烫的唇已经再次覆盖上来，又是一轮心的纠缠与甜蜜。这一次他吻得她如此深，她只觉得眼前的世界旋转起来，美丽的星星在她头顶舞动，在他热烈温暖的怀抱中，她觉出一种从未有过的鲜活！

　　……

　　马车好像并未跑多久，便停了下来。

　　只听到驾车人波澜不惊的声音响起，“王爷，到了！”

　　两人下了车，出现在秦燕慈眼前的是一条很窄的小巷，窄到连马车也无法通过，就只能停在巷外了。

　　车夫带着两人三转两转，转入了一条更为狭窄的巷子，巷子里很阴暗，地面上铺着大小不一的青石板，却被雨水冲刷得十分地干净，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门面，都已经打烊，灯笼随风摇曳，散发出微弱的光。

　　这只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小巷。

　　莫非，这就是他们的隐居之地吗？

　　大隐隐于市，原来如此！

　　他们在一家挂着“太白遗风”的酒肆前停了下来，车夫轻轻地叩了三下门，立刻便有一个伙计摸样的人开了门，他们闪身而进，门被关上了。

　　进到里面，只是一个极简朴的小酒楼。

　　小伙计谦恭地道，“小人给王爷请安！”

　　凤逸尘点点头。

　　“一切已经准备妥当，请王爷随小人来吧。”

　　跟随着小伙计直往前走，穿过酒肆，然后是昏暗的厨房，走上了一条铺着白石的甬道，再向前则是一道曲折悠长的回廊，长廊尽头居然是一个看不清大小的湖泊，早有一叶小舟在那里静候，见他们过来，忙迎上前来。

　　凤逸尘对车夫和伙计道，“你么幸苦了，下去休息吧！”

　　二人就此告退。

　　凤逸尘牵着秦燕慈上了小舟，不过片刻，便到了湖中心的小岛，岛上是一个十分宽敞的院落，院子里只点着三、两盏红色宫灯，朦胧的灯火透过朱红的纱罩，温柔得令人心碎。

　　虽然看不太清院中的景致，但青竹摇曳，假山参差，应该是十分雅致的，在宫灯的映照下“听涛小筑”四个大字洒脱飘逸。

　　凤逸尘领着秦燕慈进到一间厢房，秦燕慈本是出身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后来又在皇宫中位居琳嫔，奇珍异宝见得多了，但她却从来未见过布置得如此清雅的屋子。屋子里每样东西似乎都很平常，但又却让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临窗的是一张古朴的黄梨花长条几，上面摆着一副双面绣屏“梅兰竹三友图”，旁边立着一直青花瓷瓶，古朴简洁，泛着幽幽的光泽。瓶中是几枝未开残的素梅，白雪点点，在铁青的枝头宁静的肃立。同色的花梨木架子上，一只七彩琉璃炉正燃着香，袅袅生烟。

　　“这里是哪里？”虽然知道他会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但还是禁不住要问。

　　“这是京城的一条小巷子。”这也算是答案吗？

　　“我当然知道，这是一条小巷子。不过，这可是我见过的最奇特的巷子了。”

　　“是吗？很普通啊！不过，这里很是安全。”语音平淡，但却隐隐有些得意。

　　“真是‘狡兔三窟’，看来我真实小看了你哦！”

　　“莫忘记了，我可是鼎鼎大名的兰陵王啊！”

　　“你的确是鼎鼎大名！不过现在你应该是更有名了，拐跑了打入冷宫的嫔妃！”

　　“不是拐跑，你本来就是我的！”噙着她秀丽的耳垂，他的气息清新令人沉醉。

　　她飞红了脸，却又有些不甘似的仰起头，“跟着你可以，不过可得答应我的几个条件！”

　　“条件？！”凤逸尘错愕，果然是不同寻常的女人，在这种时候和他谈条件！

　　秦燕慈清了清嗓子，笑眯眯地瞧着他，开说背诵那段相当经典的对白。

　　“从现在开始，你只许疼我一个人，

　　要宠我，不能骗我，答应我的每一件事都要做到，

　　对我讲得每一句话都要真心，

　　不许欺负我，骂我，要相信我，

　　别人欺负我，你要在第一时间出来帮我，

　　我开心了，你就要陪着我开心，

　　我不开心了，你就要哄我开心，

　　永远都要觉得我是最漂亮的，梦里也要见到我，

　　在你的心里面只有我！”

　　末了，再补充一句，“记住了吗？你得背诵出来！”

　　凤逸尘呆呆地瞧着她，好像不认识她似的，半天才呐呐地道，“早知如此，就不带你出宫了！”

　　“什么？”正要再与他争辩，却已落入他温暖的怀抱中，他呼吸骤紧，她轻轻一声惊呼，却被他炙热的唇堵住了嘴。

　　月色清凉，芙蓉帐暖，新一轮的甜蜜正在上演——  PS：字数4360  手打者ID aijqianleng1

 

第十七章 心如水晶 

　　凤逸尘是孔雀果的第一美人，这已经说过无数遍，实在是无需再做过多的强调了。

　　而更为准确、详细的说，他是一个美男子，且地位尊贵无比。套用现代的一句话，凤逸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钻石王老五”。

　　英俊而富有的男人总是很有女人缘的，女人们都很喜欢凤逸尘，而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凤逸尘并不排斥女人，他也喜欢女人，只是——他的感情更为含蓄，也更为专一。一旦他真正爱上一个女人，往往会比别的男人来的更加猛烈和狂热。

　　从前，有凤逸尘的地方，就会有各种各样的女人。可是，他却从未与任何女人有过纠葛，同样套用现代流行的一个词——没有发生任何的绯闻。

　　曾经有很多人问过他，到底怎样的女子才是他心目中满意的对象，甚至有人怀疑，他根本不喜欢女人，而只对男人感兴趣。面对这些猜测，他总是淡然一笑——其实，除了笑他又能怎样呢？他并未刻意地去拒绝，当然，也没有刻意地去追求某些人。

　　凤逸尘认识过很多女孩子，他谦和有礼的对待每一个人，不管她们是倾国倾城，还是样貌平常。

　　其实，无论美丽的、聪慧的，从来没有女子让他真正心动过。

　　感情这个事，本来就是莫名其妙的。

　　但是当林琅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真正领略到“情”之一字的意境与滋味。

　　无论是从前孱弱少年的聪慧灵动，还是现在风姿卓越的美少女，跟她在一起，他只觉得一种从未有过的舒畅。

　　无论是在一起的欢乐时光，还是刻骨的相思与痛楚，令人意兴阑珊同时，也美的令人魂销。

　　并不是每一个人的一生中都有机会遇上这样的人。

　　所以，既然他遇上了，他就绝不会放手。

　　所以，即使那个人是他的哥哥的妃子，即使要他冒天下之大不韪，，他也愿意。

　　所以，当探子来报，京城的大街小巷到处充斥着他与皇帝弃妃私奔的传闻，无论是朝野还是民意都似乎于他大大的不利。

　　他默默地听完，只是淡淡一句“知道了！”

　　她曾经想要牺牲自己，去成全他的平安与幸福。

　　可是，她却不知道，她就是他的幸福，也是他到如今最大的成就。若是没有了她，他还有什么幸福可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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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他想到她的时候，她恰好就出现了。

　　她正沿着院子里的青石小径翩翩而来。

　　她穿着一件鹅黄的薄衫，其实，他早已给她备下了许多衣衫，她偏偏选了这件，衣服式样极简单的，也似乎并不十分合身松松的裹在她苗条的身体上，在晨风中轻轻的飘动，这反倒多了一些别样的洒脱与婀娜，她如泉水般流畅的乌发被一根素色的丝带系住，一直垂到腰际，随着她纤美的腰肢有韵律的摆动，优美的好像春天里的杨柳。

　　她的手中端着一个大大的盘子，嘴里还轻轻哼着很奇特的小调，他从未听过这样的曲调，但觉得节奏又清新又明快，歌词直白的出人意料，好像是什么“我想为你做做饭，我要为你洗洗碗……”却让人听了心里徒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与幸福的感觉。

　　在清晨新鲜而又温暖的阳光下，她就像一朵沾满晨露的花朵，无论谁看到，都会舒服到心里最深处。

　　凤逸尘就这样痴痴的看着她走近来。

　　她迎上他痴痴的目光，道了个万福，“林琅请王爷用早餐！”

　　凤逸尘有些舍不得移开目光，心中涌满了幸福，问道：“早餐？原来你一大早就是去做早餐了？”

　　他接过盘子，把她拉入怀中，温香软玉在怀，让人心襟摇曳，他柔声道：“我现在可有福了，拐了一个老婆，兼带着多了个丫鬟和厨师。也好，干脆待会就让丫鬟们和厨师都卷铺盖回家吧！我们也省些开支！”

　　“谁是你的老婆！”秦燕慈娇嗔道：“我还没答应呢！”

　　“还说不是？那昨天夜里——”凤逸尘凑在她耳边，低低的道。

　　“你还说！”她粉脸飞红，娇羞的垂下头，转言道：“到底吃不吃早餐了？我保证你从来没有听到过！”

　　他笑着放开她，秀色本就可餐，那么经美人之手煮出的食物又是怎样的呢？其实，对于她的厨艺，早先在军中他就早已领教，看来稀松平常的食材，在她的手中都能够变成让人垂涎三尺的佳肴。

　　他不禁有些好奇，“这世上还有我没有听说过的东西吗？好，那我倒真要看看，我们的林大厨今天早上给我准备了什么样的早餐呢？”

　　“披萨！”她口中蹦出两个他闻所未闻的两个字。

　　凤逸尘愣了愣，“披萨？！”

　　她吃吃的笑道：“我想这个世上好吃的东西你一定都尝遍了，所以，我就特意做了我家乡的食品，你尝尝看！”

　　凤逸尘笑着重复道：“披——萨——！”

　　这个叫披萨的东西就是一张大饼，上面还点缀着红红绿绿的蔬菜和喷香的熏肉，色泽鲜艳，赏心悦目，还散发着一种特殊的香味，让他食欲大增。

　　凤逸尘心中惊叹，却只是轻轻一笑，道：“原来你的家乡把大饼叫做披萨啊！”

　　秦燕慈只笑不语，用小刀将他分成数块，眨眨如水晶般的黑眼睛，自信的道：“你尝尝！”

　　凤逸尘夹了一口，放入口中，目中顿时露出诧异之色。

　　秦燕慈道“味道如何？可与你从前和吃过的大饼一样？”

　　凤逸尘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我真是猜不出你还有多少本事！若是你开个大饼店，那么只怕其他的老板都要该行了！”

　　两人正说着，忽见门外走来一人，秦燕慈定睛一看，却是那日的驾车人。

　　他今日着了件青烟色的锦袍，发束玉冠，与那日的车夫形象截然不同，到有几分不怒自威的贵气。

　　“王爷！林姑娘！”他恭敬地行个礼，似乎是不经意看了秦燕慈一眼，欲言又止。

　　“宋七？”凤逸尘微微抬眼，神情凝重起来，眼神也一下子就变得复杂莫测了。

　　宋七，一个很平常的名字，。这些日子，除了听涛小筑的仆人，就数宋七来的最勤了。每次，都是行色匆匆，神情严肃。对她，宋七是极礼貌的，但是，礼貌的有些生疏，和——敌意。

　　秦燕慈见状，知道宋七定是有什么话不便当着她的面说，忙道：“我还炖了汤，得去瞧瞧，莫烧干了！”

　　说完，也不等他答应，就收了桌上的盘子，凤逸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点点头。

　　“王爷，朝中传来消息……”

　　虽然秦燕慈竭力加快了脚步，但还是有几个字飘入了她的耳中，也不知是不是宋七故意说给她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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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的天，白的云。太阳已经升起，照在五彩斑斓的花上，葱葱郁郁的叶上，那还未蒸发的晶莹透明的露珠折射出炫目的光彩。

　　风也是清新而芬芳，和自己最心爱的人踏在软绵绵的草地上，当然是件相当令人愉快的事情。

　　但凤逸尘却仿佛心事重重，他的心里好像总是有个趋之不去的影子。

　　他居住地小巷子是极隐秘，若是说与世隔绝也不算过份。但是，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孔雀国中的所有动向都有人来向他禀告，甚至连皇帝早朝的时候哪个大臣们说了哪些话，他都一清二楚。

　　他其实是个个性温和，对世事也看的很淡的人。

　　特别是现在，所有的纷争他都不愿意去理，他唯一期盼的是与那个叫林琅的女子，不受打扰的生活，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有很多事情终究还是放不下的。即使他要放下，也需要时间。

　　可是，叫他怎么跟她开口呢？

　　秦燕慈看起来倒是相当的开心。

　　她手上刚刚折了一只带露的无名小花，嘴里还在轻轻哼着不知名的歌。

　　她的欢乐是发自内心的，凤逸尘带给她太多的惊喜与感动，就拿这个“听涛小筑”来说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看得出凤逸轩是花了心思的，还有他浓烈的爱意，让她无时无刻不沉浸在幸福之中。

　　其实，住在哪里，条件怎样，她并不在意，能够与凤逸尘长相厮守，她已经很满足了。

　　“快来呀！”她沿着小岛边跑边欢快的笑着，轻涛拍案，温柔的好像母亲的细语。

　　她的长发在风中飞舞，撩乱了他的心。

　　他忙笑笑，快步追了上去。

　　“在想什么？”她轻柔的发丝吻上他的面颊，痒痒的，他的心里顿时升腾起了一种淡淡的，甜甜地味道。

　　“没什么！”他淡淡的笑着，温柔的把她的发丝别再耳后，那张清丽无双的脸就一览无余的呈现在他的眼前。

　　她忽然道：“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心中的感受？”

　　凤逸尘怔了怔，道：“感受？你说！”

　　秦燕慈盯着他的眼睛，缓缓的说道：“我的心里淡淡的，甜甜地，这种感觉只有从前在父亲身边的时候才有过，我知道，这——就是幸福的味道！”

　　居然，她的心中也是这种感受，淡淡的，甜甜的，幸福的味道。

　　凤逸尘温柔的扶着她光洁的脸庞，“我这一生从来没有觉得如此幸福过。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你！”

　　“逸尘，我知道，你有心事！”秦燕慈道。

　　凤逸尘无语，她澄澈的眸子仿佛有穿透心灵的力量，一直看到了他的心里。而且，她是如此的聪慧，任何事情都瞒不过她。

　　“其实你不用每天都陪着我的，我知道，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凤逸尘抬起头，柳丝曼妙，轻轻起舞，波澜平静，金光闪耀。

　　他感谢她的理解，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深情道：“其实，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秦燕慈的手忽然握紧，人已倚在他的肩畔。

　　“逸尘，放心吧！现在，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没有说什么，她什么也不必再多说。

　　两个人若是心意相通，又何必再多说别的！

　　“可是，我——”凤逸尘忽然就变的神情有些复杂，他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低低的吐出几个字，“朝中有人要造反！”

　　造反？！秦燕慈一惊！她对孔雀国的朝政并不熟络，可是，也或多或少的知道一些。

　　凤逸尘的敬业、公正、谦和一直为人所称道，无论是在朝中也好，民间也罢，都极有威望，呼声也很高，被尊称为“贤王”！

　　而当朝天子凤逸轩呢？客观的说，他本不具备一个当昏君的潜质，他英俊、聪明、精力充沛，可偏偏却被仇恨蒙蔽了眼睛，若是他的胸襟能够再开阔一些，把所有的精力与智慧都放到处理朝政上，指不定能都建下赫赫功勋，名垂千古呢；可是，他却把所有精力都放到了对付凤逸尘身上，他不能公然拿凤逸尘怎样，就把矛头对准了朝中支持兰陵王的大臣，他们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动不动则遭贬，甚至是杀身之祸，最为过的是，他越来越喜欢猜疑，但凡意思与他相左的，他就认为是兰陵王示意故意与他作对，弄得朝中上下人心惶惶。

　　对于造反，凤逸尘一直是持反对意见，毕竟那是他的哥哥，而且，若是他造反，怎么对得起把他养育成人的席太后！

　　“他们已经派人多次与我联络——”

　　宋七就是来传信的，自凤逸尘就走秦燕慈后，朝中先前与他交好的大臣已被贬或被杀，去了大半——剩下的大臣各各如履薄冰，惶惶不安，不得已，打出了“讨伐昏君，拥立兰陵”的旗号，准备造反。

　　而兰陵王与林琅的故事在这其中作用颇大，几经演绎，终于在孔雀王朝有了最新的、也是最受赞同的版本，兰陵王凤逸尘与女扮男装的林琅在军中相识、相爱，两人返京后正准备缔结百年好合，却被别有用心的昏君嫉恨，强占了林琅，并且还百般折磨这对恋人。兰陵王用情至深，终于深入虎穴，就出了心中的爱人……

　　多么曲折动人的爱情故事，多么有情有义的兰陵王！他一下子成为了孔雀果子民心中追求真爱的英雄。

　　“我恨为难——我不能——”凤逸尘面上浮上几丝痛楚，“他毕竟是我的哥哥！”

　　秦燕慈忽然觉得有些莫名的惊恐，原来以为只是两个人的爱情故事，却没料到，却与最最莫测的政治扯上了关系。其实，早就应该想到，她的爱人——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政治本就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

　　他们就这么走着，不知不觉，已经绕湖走了整整一圈。

　　这里是起点，也是终点。

　　无论你绕了怎样的一个大圈子，你还是会回到先前出发地地方。

　　，所以，很多问题并不是你不去面对就会消失，该面对的还是要去面对。

　　秦燕慈深深地吸了口气，好像是下定了决心，“逸尘，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我也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她将二十多年前的那件事情原原本本的将给了他听。

　　凤逸尘几乎是呆住了，潋滟的凤目不敢置信的望着秦燕慈，“这不可能——怎么可能，你是说——席太后——就是我的……亲生母亲？！”

　　“是的，我问过太后，她，她已经是默认了！”

　　本不想告诉他的，怕他再受伤。可是，现在局势迫人，她不得不说。

　　“我不相信——”那一刻，凤逸尘的情绪显然有些失控，他极力想要控制自己，但显然只是徒劳。

　　“她对我那样的好，比我的亲生母亲还要好，她说我的命运太悲惨，云娘娘得了疯病，从此以后，她就是我的母亲了！她说，她会把我当亲生儿子一般——一切只是谎言和欺骗！”凤逸尘喃喃的自语，如玉的脸庞变成青色，那份痛彻心扉的痛苦令秦燕慈的心都要碎了，那一刻，她有些后悔，是否不该告诉他？！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可是，你问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凤逸尘扬起失神的眸子。

　　“我怕，你再受伤！”秦燕慈痛苦的回答，不知道真相时，他伤心，知道了真相，伤害或许更大。

　　“受伤？我已经是遍体鳞伤了，再多伤一次又有何妨？”凤逸尘悠悠的道，不再说话。

　　“逸尘，相信我，太后娘娘是爱你的！她也有苦衷，其实，我觉得她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可怜的多！！！”秦燕慈把凤逸尘拥在怀中，柔声的安慰着这个心碎的男人。

　　“现在，你们兄弟倒戈相向，我想……最难受的应该也是席太后！”秦燕慈继续说着，一旦“讨伐昏君，拥立兰陵”的旗号被打出，席容若将立于两难之地，亲生儿子要讨伐名义上的儿子，她这个做母亲的要站在哪一边？

　　“逸尘，忘掉痛苦的过去吧！多一些宽容，或许，我们每一个人都会活的更好一些！”

　　“我想去见见她——”凤逸尘已渐渐平静，“你说得对，她——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他感激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被欺骗过，被折磨过，可是，她的心却始终如水晶一般地纯净。寥寥数语，就解了他的心魔。

　　她微笑着点点头，如风中最幽雅的百合。 字数：5144     整理：chanl    UID：515018

第十八章 生死之间 

　　碧蓝如洗，万里无云，绵绵的细雨已下了近大半月了，难得有如此好的一个天气。阳光更是极好，透过红红翠翠、千姿百态的满园春色，洒开一地的明媚碎影，春风如剪，柳色初青，天地之间一片安闲宁静。

　　微风阵阵，暖暖的，却又带着些许的凉，吹得古朴简洁的檀木珠帘轻轻摇摆，好像在吟唱着古老绵长的歌谣。

　　慈安宫里，烟雾袅袅，那尊慈眉善目的千斤观音依旧是微微地垂着眼，淡淡地默视着人世间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席太后席容若手握佛珠，闭目凝神，脆在观音前，如同天底下所有的善男信女一般，虔诚地诵读着似乎永远也诵读不完的经文，企盼着冥冥中那股神秘的力量能够降临人世，拯救万民出这苦海。

　　忽有轻微的脚步声自殿外传来，是紫袖。

　　她一向都是从容温和的，却此时却是行色匆匆，神情忧虑。

　　她着一件杏色的家常夹袄，滚着诸色的缎子作边，如云的乌发简单地束起，只点缀着一支小小地碧玉簪，更称出如菊般的清雅，也如菊般地萧瑟。

　　她停住了脚步，如同往常一般肃立在席太后身后，静静地等待着太后的招呼。服侍太后已经近三十年了，太后的每五个习惯她都熟捻于心，所以，在她专心诵读经文的时候，她是从来不会打扰的。

　　“是紫袖吗？”席太后依旧是垂着眼，声音平淡却温和。

　　“是，娘娘，是奴婢。”紫袖轻轻地答，伸出手搀住席太后纤柔却有些咯人的手臂，也不过是半月的时间，太后却以惊人的速度一日日地瘦下来，这让她心如刀绞。

　　“紫袖，宫中的传言都是真的吗？”席太后转过脸，默默凝视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汪千年无波的湖水。

　　宫中人心惶惶，说是兰陵王马上就要率军攻打皇城，逼皇帝退位了。

　　紫袖不敢抬眼看席太后的眼睛，她也不愿意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她，可是她更不愿欺骗。

　　“是的，娘娘。从宫外传来的消息，自从王爷从冷月宫掳走——不，带走了琳嫔娘娘后，皇帝殿下就在全国通缉王爷和琳嫔，还说——”她顿了顿，似乎极不情愿说出下面的话。

　　“说什么——你就如实说来吧！我现在还有什么不能听的呢？”席太后瓷白的脸上淡淡地浮起一个苦涩的笑容，看得紫袖心中愈发地酸楚。

　　“通辑令上说，奉上两人人头者，赏金万两，封官赐爵——”她的声音很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十分地艰难才能够吐出来的。

　　席太后静静地听着，半响，她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的目光投向窗外，万物生长，春景明媚，可是她的心却如死灰一般冷寂，她呐呐地道，“逸轩这孩子的心，为什么就这般地狠呢？逸尘毕竟是他的亲弟弟啊！纵然有千般的仇恨，也不该——唉——紫袖，你继续说吧！”

　　“王爷走后，皇上杀了很多从前与王爷走得近的大臣，现在朝中大臣纷纷倒戈相向，幽州、并州已经有人起兵造反了，并且还战胜了。大学说是要讨伐皇帝，逼他退位，拥立兰陵王为王——”紫袖幽幽地道。

　　“终究还是来了，终究还是来了！在别人的眼中，我与云漾为了皇后的虚名争斗了一辈子，没有想到，我们的儿子也要斗得个你死我活才肯罢手。席太后面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地痛苦。

　　“娘娘，您也不要太过忧虑。不管怎样，他们都是您的儿子。”紫袖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温言安慰道。

　　“我的儿子？”席太后喃喃低语着，抬头凝望着紫袖，眸中痛楚愈深，“紫袖，你觉得我还有自己的儿子吗？若是知道了真相，他们对我，都只有——恨！而且，现在，逸尘怕是已经知道了——”

　　“娘娘——”紫袖闻言，禁不住泪流满面，“不会的，娘娘！不会的！兰陵王是个孝顺的孩子，他一定能够了解您的苦衷，他一定会向从前一样好好孝敬您的！”

　　“他是个好孩子，可是——我却不是一个好母亲！”席太后阖上了眼帘，一滴晶莹的泪自眼角无声地滑落，“紫袖，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娘娘，你——”紫袖心中悲切，她仿佛隐约觉察出了些什么不祥地预兆，心一下变得有些慌乱。

　　席太后淡淡地挥手，眼角眉梢似已经疲惫至极。

　　紫袖轻轻地拂去脸上的泪，默默地退了下去。

　　偌大的大殿中只剩下席太后一人，一个世间最为尊贵的女人锦衣玉食的生活，旁人遥不可及的名誉、地位、权力——可是，她却独独没有丈夫，也没有儿子。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没有了这两样，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欢乐，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走到初寝宫，靠墙的立着一个锦黄色的壁橱，里边放着许多大小不一的明黄色的匣子，有先皇的赏赐，有贵重的古籍，还有许多皇家不为人知的秘密也藏在那里——她把放在最上层的那个小小的匣子取下来，然后打开，暗红色的绒布底子上静静地躺着一个精巧别致、细花透亮的青花瓷瓶，莹白的底子上清清爽爽飘着几朵舒展的祥云，朱红色的瓶塞与润泽的白玉色相映成辉，说不出的明艳与动人。

　　席太后纤柔的手指衬在似乎能沁出水来的细瓷上，隽秀而雅致。

　　谁也想像不到这个精巧的瓶子里装的却是世间最猛烈、最毒辣的毒药，当然，也是世间最昂贵的毒药——鹤顶红，它能够让尊贵的皇族以最体面的方式静静地死去，皇室里任何一个地位尊贵的人都会为自己准备一瓶，这好像已经成了先例，与其屈辱地活着，不如体面地死去。她活着不但自己会觉得屈辱，而且会让她的儿子屈辱，所以，是用得着鹤顶红的时候了。

　　席太后的手修长而平稳，她没有丝毫的犹豫，果断地取下了寨子，将鹤顶红倒入口中。

　　黏黏的，凉凉的，涩涩的，从喉咙一直滑下，浸透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一会儿，感觉头有些晕，眼睛也有些沉，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难道，这就是毒发的前兆吗？

　　“母亲，母亲——”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还有一些怯怯地生疏。

　　席太后抬起眼，朦朦胧胧中，那个身长玉立、湿润如玉的青衣男子，好像是她的——逸尘。

　　“是——逸尘吗？”席太后只得自己的五脏六腑突然就像被什么利刃绞在了一起，突然，嘴角有暖暖的液体流出，滴落在金线织成的华美宫服上，触目惊心，是血！

　　她竭力想要睁开眼睛，看清楚来人，没错，是逸尘啊！他就那么呆呆地伫立着，有些失魂落魄。

　　或许是幻觉吧！她的逸尘是世间最绝美、高贵、从容的男子，怎么会呢？

　　“母亲，母亲——您怎么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声音凄怆悲凉，似真亦幻。

　　那一刻，席太后突然变得从未有过的清醒，真的是逸尘！他正冲上来，把她拥在怀中，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她的心一下子被幸福充斥得满满的。

　　腹痛一点点地加剧，真到无法忍受，终于，一大口血喷将而出，将凤逸尘青色的衫渲染得无比地瑰丽与血腥！

　　“母亲，我是您的儿子逸尘，您的亲生儿子啊——”凤逸尘握着席太后的手，显然被眼前的变故所惊呆，秦燕慈的话解开了他的心结，他进宫只为亲口唤一声母亲，却不眼前却是如此地一副悲惨的场景，他禁不住痛哭着。

　　“尘儿，我好高兴，好高兴啊——在我死之前，居然能够听你唤我一声母亲，尘儿——我——”席太后的眼前渐渐地变得昏暗，晦涩，漆黑一片，痛苦的感觉也渐渐地变得麻木——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放不下的只有他了，上天终究还是待她不薄的！她已经满足了！这一生，她活得真是太累了，她只想好好地睡一觉，好好地睡一觉——

　　席太后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最后终于没了声息。

　　“母亲——”

　　*

　　孔雀王朝三百九十一年三月，皇太后席容若薨于慈安宫，侍女紫袖随即自缢徇主。

　　三月初九，兰陵王的军队攻破孔雀皇宫。

　　正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讨伐大军势如破竹，胜战连连，“讨伐错君，拥立兰陵”的大旗一直插到了轩辕殿前。

　　暮色中的轩辕显得那样的庞大与悲凉，广阔的前坪横七竖八地躺着些尸体，并不多，大难临头，更多的人选择投降，作奴才的只管高呼“万岁”就行了，至于这个万岁是谁，又有什么重要呢？

　　讨伐大军静静地守在殿外，兰陵王有令，不得伤害从前的皇帝和嫔妃。

　　凤逸轩冷冷地注视着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嫔妃们，姚窕粉脸吓得青白，平日里神采飞扬的凤目现在却噙满了泪水，李青霞也不再向从前那样的高傲淡漠，那紧锁的秀眉地分明透出几分紧张，其他妃子们一个个不是低声啼哭，就是不住地颤抖。

　　三宫六院，除了被擒的，都聚集于此了。在这个宫里，除了皇帝，她们没有任何的依靠，只能选择留在皇帝的身边。

　　这其中却独独未见莹莹妃，莫非，她也在被擒之列吗？

　　凤逸轩冷冷地瞥了她们一眼，眸中生出几丝厌恶，这些平日里千娇百媚的嫔妃们此时看来却是如此地丑陋和令人憎恶。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被包围了，出来投诚吧！兰陵王有令，定会善待你们的——”远处传来响亮的声音。

　　姚窕偷偷地瞧了一眼凤逸轩，终于忍不住了，她咬咬牙，上前道：“皇上，我们——我们怎么办啊？”

　　凤逸轩一袭白衣，墨色的发散落在肩头，俊美的脸此时无比地冷酷，宛若千年的寒冰，他面无表情地道：“你说怎么办？”

　　“皇上，我们还是——还是出去吧？”姚窕猜不出他的想法，但见他并无不悦，忙道。

　　“出去？你想出去吗？”凤逸轩雪亮的眸子盯着姚窕那白得发青的脸，这曾经是一个多么妖饶的女人，在床上永远是那样的风情万种，怎么此刻却变得如此地猥琐。

　　“皇上，他们说了，不会杀我们的——我看我们还是——”见凤逸轩的面色似乎渐缓，姚窕道。

　　“你走吧！”凤逸轩别过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皇上，我——”

　　姚窕有些害怕地望着凤逸轩，终于好像下定了决心，飞快地向外冲去。

　　眼看就要跨过宫门，突然，她似乎被钉子钉在了地上，停了下来。

　　她痛苦地转过身来，面目痛苦狰狞，“皇上，你——”

　　鲜红鲜红的血如同绽放的花，染红了她雪白高耸的胸。

　　凤逸轩冷冷地看着她，那里曾是他的最爱，可是现在他却用一柄雪亮的长剑从中穿过。

　　她窕扑倒在地，挣扎半天，不动了，一代艳妃就此香消玉殒。

　　“啊！——”剩下的嫔妃们吓得惊恐大叫，都吓得退到了墙角。

　　“凤逸轩，你投降吧！”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凤逸轩长眉微蹙，喊话的人却是右相乐征，这个老谋深算的佞臣，他把女儿送给了他作妃子，他是他的国丈，他曾是他最忠诚的支持者，可是现在，他却也成了最积极的叛徒！

　　那一刻，凤逸轩的心突然就冰凉到了极点，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乐莹不在这里了。

　　“你们都走吧！”凤逸轩失神地挥挥手。

　　嫔妃们都缩成一堆，一动也不敢动，姚窕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她们谁也不敢冒险。

　　“怎么，朕还没有退位，朕的话你们就不听了吗？”凤逸轩厉声道，妖瞳冷冽，仿佛能杀死人。

　　“滚！——”凤逸轩突然怒怒喝道，“你们统统给我滚出去！”他原本俊美魅惑的脸上显出几分粗暴与疯狂，一只嵌玉金杯“咣当”一声摔在地上，黄金铸成的独台，雕龙画凤的皇椅轰然倒地，伴随着无数玉器、瓷器的碎落，刺耳声音在大殿里凌厉地喧叫着。

　　嫔妃们惊慌失措，慌不择路，向殿外冲去。

　　李青霞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对于这个众叛亲离的男人，她本就谈不上有什么情感，此时更无丝毫的留恋。

　　当初，若不是为了报复凤逸尘，她绝对不会选择进宫为妃这条路。既然现在他已经不能再依靠，她当然是毫不留情地离开。可是，走出这个轩辕殿，面对那个杀了她唯一的哥哥，伤了她心的狠心男人，她又会怎样？不管了，反正，是死是活，她都不愿意再留在这里。想到这里，她扬起了脸，清丽的面容冷漠绝情却又无比坚强，她将发际衣衫理好，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门外。

　　巨大的轩辕殿忽然之间变得无比地寂寞与冰冷，朱红的大门静静地敞开着，冷冷地风肆意而入，穿入高堂大殿，撩起明黄色的宫锦和长幔，金碧辉煌的皇家殿瞬间被扭曲得丑陋无比。

　　凤逸轩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什么一国之君，什么真命天子，也不过如此！亦步亦趋地表着忠诚的大臣们转眼间就成了讨伐昏军的正义大军，口口声声说如何如何爱自己的嫔妃们，一个个大难临头各自飞，唯一的兄弟也是势同水火——他们曾如众星捧月般地簇拥着他，而现在，他们却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这世间，所有的人，都不能相信——

　　他跌落在地，开始疯狂地大笑起来，忍不住呛咳，忽然，却被人颤抖着扑上来抱住，“皇上，皇上——”

　　他落漠地抬眼望去，那是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并不倾国倾城，总是那样地怯生生，多日不见，她的腹部已经高高地隆起，蹲下来时候也有些吃力，原来是梅馨。

　　她曾经被自己利用，后又被自己抛弃，而此时，最后选择留在他身边的居然也是她。

　　那一刻，凤逸轩的心中如五味陈杂，一时间竟然语塞。

　　梅馨显然有些不知无措，这个出身低微、性情怯懦的女子，在大难来临时除了哭，还是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可是，偏偏也是她，留在了自己的身边，她哭泣着唤道，“皇上，您这是怎么了？皇上！——”

　　凤逸轩静静地凝视着她，问道，“你为什么还不走——”

　　梅馨抬起头，诧异地凝望着凤逸轩，呐呐地道，“皇上是梅馨的丈夫，也是梅馨腹中孩子的父亲，梅馨是绝对不会走的。”

　　很久很久的安静后，凤逸轩站起来，一仰头，继而放声大笑起来，好像是发现了世界上最最有趣的事情，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一个踉呛险些跌倒。

　　梅馨急忙上前扶住，“皇上——”

　　“好，好！”凤逸轩温柔地凝视着她，眸中的坚冰一点点地融化，他柔声道，“朕不会抛下你的，朕也不会抛下我们的孩儿——”

　　远处，羽兵林立，只听得乐征响亮的声音，“宫中嫔妃，皆无过错，兰陵王自会善待大家——”

　　“凤逸轩，你是算是一代帝王，快些出来受降吧！兰陵王宽厚仁爱，自会善待于你！莫作无谓的挣扎！——”

　　凤逸轩眼底映着殿中明晃晃的烛光，清澈涟滟的如同山间潺潺的泉水，他长叹一声，“没想到我凤逸轩虽然失去了皇位，却得到了一个真心爱自己的女人！好，好！在这等时刻，我还有儿有妻陪伴，这一生也足够了！”

　　他无比温柔地望着梅馨那落满泪花的脸，温言道，“馨儿，你放心，我们一家人永远也不会分开的，我一定会好好待你们母子的！”

　　他霍然而立，自青铜架上取下几支燃烧的长烛，向四周纵去，明亮的火焰立刻点燃了长长的帷布，梅馨吓得粉脸惨白，也哭不出来了！凤逸轩笑着站在明烟烈火间，奇怪的是眸中却丝毫没有属于死亡的恐惧。

　　宫门洞开，妖烈的火焰随风四处蔓延，富丽堂皇的轩辕殿立刻浓烟滚滚而上，火借风势，沿琼楼玉宇迅速攀升，顷刻便吞噬了大半个宫殿。

　　“着火了，着火了——”远处传来惊恐的呼喊。

　　华丽的轩辕殿完全陷入了红色的深渊之中——  字数：共5378个  ID：huang_hf

卷三 红尘篇  第一章 吻上你心 

　　春天来的好快，悄无声息、不知不觉中，“听涛小筑”中草儿绿了，柳枝发芽了，知名或不知名的花儿开得更加地灿烂多姿了。特别是在这个春天的早晨，所有的一切都沐浴在春晨的曙光中，在春风中摇曳、轻摆，仿佛少女的轻歌曼舞，婀娜多姿。

　　春天是充满诗情画意的，可是，春天也是多愁善感的，否则，也不会有“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的千古名句。

　　秦燕慈的心便如同春天一样暖暖的、融融的，却也是湿湿的。

　　那日，凤逸尘知道自己身世的真相后，不顾危险要进宫去见席太后，而且执意不要任何人跟随。

　　现在京城处处都在通辑着他们，秦燕慈心中自己是惴惴不安，但她却没有阻拦他，她了解他，更理解他。多少年了，云漾对他的憎恶与冷落本就是他心中的最深、最痛苦的一个结，若能早一日解开心绪，他便能早一日安心。

　　他去了很久，直到三更时分，她才见到一个青色的影子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手扶着门框，似已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起身向前，正是凤逸尘，只是他脸上的伤痛让她诧异不已。难道是席太后不认他吗？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在她的印象里，他一直都是个十分淡定从容的人，即使是最痛苦的事也都是深埋于心，外人不易察觉的。

　　所以他的模样，着实让她吓了一跳。

　　“逸尘，你怎么了？”她惊唤着扶住他，却惊见他衣襟上暗红的血渍，如同漫天的红霞。难道他遭了伏击，受伤了？

　　她慌得忙上下检查着，终于，到嗓子眼的心才慢慢落下，他并未受伤，那这血应该是别人的了！

　　“逸尘，你——”

　　凤逸法、尘定定地凝视着她，脸上的哀恸之色愈浓，半晌，他才喃喃地道，“她死了！——都怪我，我去得太迟了！”

　　他神情恍惚，仿佛还沉浸在那令他痛不欲生地一幕中。

　　秦燕慈心中一沉，只是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让自己不至于摇晃，后来在他断断续续地述说中，她才知道，席太后竟然服毒自尽了！

　　那晚，他哭得很无助，很肆意，几乎是绝望地紧紧拽住她的手，讲了一遍又一遍，席太后对他的关怀、呵护，一次又一次地后悔不迭，为什么不早些赶到，只要早一步，也不至如此……

　　“琅儿，你说，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都怪我，都怪我——”凤逸尘像个孩子，泪水已不受控，肆意滑落。

　　“尘，这不怪你！”其实，她的心中又何尝不是痛得撕心裂肺呢？她甚至有些恨自己，为何要去追究什么真相，如果让那段历史永远地尘封，或许惨剧就不会发生。可是，当凤逸尘与凤逸轩两人真的兵刃相见的时候，席太后又将如何是好，只怕会是更为难。突然，她好像一下明白了席太后为什么会选择死这条路了。

　　“我为何如此地愚钝？你不知道，从小我就认为她才是我的亲生母亲，可是，我从来就没有想起过要去问一问她。我常常奇怪，为什么，很多时候，她对我的好会超过对轩，我总是固执地认为那是因为她有一颗善良的心，那是因为对我同情——却不知道，那是一个母亲最无奈的母爱。”

　　“尘，我知道你很伤心，可是，太后为什么要服毒自尽，你知道吗？同样是出自母亲最无奈也是最伟大的爱，她是为了你们兄弟！她不愿意看到你们兄弟们刀剑相向，她不愿意你为难，也不愿意令你难堪！她是两个人孩子的母亲，她既然无法做到两全，就只有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了——唯有这样，她才不用去面对手足相残的惨剧——”

　　凤逸尘蓦然抬首，似乎才刚刚想起席太后也是凤逸轩的母后，其实，直到前一刻，他才知道，虽然那只是名义上的母后。

　　凤逸轩是他的哥哥，却也无疑是最恨他的人！他依稀记得，当席太后温情脉脉地凝望着他的时候，凤逸轩眼中的失落与受伤。

　　其实从前，他们兄弟俩的感情一直是很好的，源于他们拥有一个共同的母亲，可是，他们感情的破裂也是源于这个共同的母亲，他记得凤逸轩曾经对他说过，“有时候，我真的怀疑我是不是母亲亲生的，只觉得她对我是礼貌的照顾，对你却是发自内心的爱。”当时，他有些惊愕，为凤逸轩有这样的想法，却又无语，因为事实确是如此。到后来，他们俩也开始疏离、淡漠，直到凤逸轩登上皇位，直到他能够把所有的东西都握在手中，直到那些东西慢慢地掩盖了因母爱的不均衡而造成的伤害。

　　席太后之所以选择死，或许心中也是有愧的，虽然她不是始作俑者，但却因她而起，若不是当年太后一定要她当皇后，也就不会有互换孩子的事了，若不是互换了孩子，云漾也不会疯，席容若也不会因为内心的愧疚而对凤逸尘格外爱护，而忽略了凤逸轩，童年时若缺失母爱，一个孩子的心里或多或少会有一些扭曲，而客中影响会延伸至成年。

　　这种母爱的缺失，其实凤逸尘应该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只是，席容若对他的爱化解了那些伤害。同样是爱，却在凤逸轩的心中根植下了恨，作为一个幼小的孩子，他不可能去理解和包容自己的母亲因为同性而更加地爱别的小孩，他只会固执地认为是因为那个小孩的出现，夺走了母亲对他的爱。

　　而凤逸轩就是那个可怜的小孩，当他年幼时，他只能将痛苦埋藏在心里，当他长大，而且手中握有足够的权力的时候，他就会疯狂地报复！

　　其实，凤逸轩也是一个受害者——

　　那一夜，在她如耳语般地低喃中，他们相拥了一夜。

　　第二日，凤逸尘俊雅的脸虽然有些惨淡无光，神情却已好了很多。他们没有再提起席太后的事，她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他心中的伤需要时间去愈合。

　　……

　　不知不觉已经又绕湖走了一周，自从来到听涛小筑，秦燕慈就有了早起的习惯，天蒙蒙亮就会醒来，然后，绕着湖泊慢慢地走着，听着小鸟的啼鸣，红花绿草的私语，然后再去给凤逸尘做早餐，每天都是这样，她是早餐刚刚作好，凤逸尘也刚好起床，这好像倒成了一种默契。

　　她朝院子走去，远远地，仿佛听到一些人正在高声言语，而平日里的这个时候，听涛小筑应该是最安静的。

　　“王爷，请您出山吧！”

　　“王爷，现在天下已经大乱，是该您出来主持大局的时候了！”

　　……

　　“我早已说过，再也不愿理朝中的纷争，你们回去吧！”是凤逸尘清朗亦淡漠如风的声音。

　　“王爷——”

　　地上居然跪着十多个身着朝服的人，凤逸尘负手而立，依然是俊逸出尘的眉眼，却分明带着淡淡的倦意。

　　清晨的阳光中，秦燕慈着一件淡雅至极的春衫，淡淡的，却让人说不出的舒服。

　　她伸手拢了拢鬓角的发丝，不卑不亢地道，“王爷，来客人了？我先告退了！”

　　说完，悠然转身。

　　“林琅，你不用走！”凤逸尘叫住了她。

　　她一愣，还是停住了脚步。跪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着一身紫色的朝服，生得相貌堂堂，此时却也狼狈至极，看样子像是这些人的领头的。

　　他见凤逸尘让秦燕慈别走，也不觉一愣，但马上接着道，“王爷，您怎么能见死不救呢？王爷，说句大不敬的话，自您离开后，皇帝就如同疯狂了一般，稍有意见相左，或是贬，或是斩，现在朝中人心惶惶，大臣们哪里还有心思去理朝政，只想着如何保住项上的人头，可即使如此，还是不能保无事啊——”

　　他说着说着，居然开始哭起来了，其余数人也跟着开始哭泣。

　　“你们！唉——”凤逸尘长叹一声，有些无奈，随即坚决地道：“林琅，我们走吧！来人，送客！”

　　“王爷，你当皇帝是万民所向，您若还是不出来主持大局，我们这些大臣们就都只有死路一条了——”领头的男人以头嗑地，涕流满面。

　　“王爷，求王爷看在我等忠心为了孔雀王朝的兴亡的份上，救救大家吧——”

　　一时间，哭泣声，哀求声搅得人心乱如麻。

　　忽然，那个打头的男人“扑通”一声，给秦燕慈磕了个头，“林琅姑娘，老臣孔雀王朝左相刘庆成斗胆求您，替我们劝劝王爷吧！”

　　原来，这个人就是左相刘庆杨，秦燕慈早就听说过他，他是当朝的左相，一直是凤逸尘的支持者，其余那些跟着他跪着的，必定就是以他为首的朝中的“左翼”与以右相乐征为首的“右翼”一直是势不两立，现在刘庆成之所以如此热衷造反，主要是因为凤逸尘走后，他在朝中的势力日渐薄弱，昔日地位已经摇摇欲坠了。

　　秦燕慈心中暗自思忖，你们这帮人事先不与凤逸法商量，借了他的名义造反，现在下不了台了，又来这儿搬救兵，这世上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想到这里，她宛然一笑，微微欠身，“刘大人言重了！只是王爷既然无意于朝纲，大人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闺中少女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候。”

　　早有古训在前，她只希望与凤逸尘潇潇洒洒笑看红尘，至于什么权力、地位，她真的是没什么兴趣。况且，凤逸尘的态度也让她欣喜，本以为他会禁不住这帮人的乞求，但他很坚决地表明了态度，她当然是毫无理由地支持。

　　“林姑娘，请老臣直言，王爷之所以不走，完全是因为姑娘。”刘庆成显然是有些急了，有些口不择言了。

　　凤逸尘有些愠怒，原本淡漠的目光变得有些怒意。

　　“林姑娘，您想过没有，现在天下已经大乱，只有王爷出来主持正义，才可以拯救天下于水火之中。若是在这种时候，王爷还留恋于儿女情长，那么王爷就会成为普天下的罪人！林姑娘，你这是想让王爷成为天底下的罪人啊——”

　　“住口！”凤逸尘显然被激怒了，“刘庆成，你太大胆了！”

　　凤逸尘凤眸微敛，朝她点点头，依旧是淡淡地道，“你们走吧！”

　　然后，也不理他们，牵着她的手走了出去。

　　走远，还听到那些唤着“王爷，王爷”的。

　　*

　　“今天，你受委屈了！看来，这个地方是呆不久了！”凤逸尘凝望着秦燕慈，淡淡的语气中含着几分歉意，俊雅的眉眼含着些淡淡的愁绪。

　　“那我们到哪里去呢？”秦燕慈静静地望着他，春水般的眼波温暖而洞悉。

　　“天涯海角，总有一个地方是属于我们的！”凤逸尘微微眯眼，那墨玉色的眸子仿佛落进了所有明亮的光线。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心爱的人，一动不动地望着她，专心致志的，似乎要永远永远地这样望着她，才会安心。

　　天涯海角，与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一起去流浪，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不受旁人的侵扰，只有我们两个——这应该算得上是他的誓言吧！秦燕慈垂首浅笑，笑容幸福至极，目光柔和如水。

　　风吹柳絮，如雪般轻扬而下，轻轻地、巧巧地，落在他们的发上、脸上、肩头，他轻轻拂去这扰人的絮儿，展现在眼前是的一张美丽而清雅的脸。他情不自禁的低下头去，他的唇轻轻的吻过她甜美的梨涡，停要柔软芬芳的唇上。

　　他们心彼此温暖着，彼此充盈着，他们知道那就是——幸福！

　　他的吻缠绵而温情，他深情地吻上了她唇，同时也吻上了彼此的心。  字数：共3940个  　ID：huang_hf

第二章 龌龊小人 

　　秦燕慈曾经天真地认为“听涛小筑”就是心中的世外桃源，可是，现在，她终于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世外桃源是根本就不存在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意境永远只会出现在陶渊明的书中。

　　刘庆成等人似乎已经铁了心，不把凤逸尘请出山，绝不罢休！想来也是，他们那些人平日里不过都是借着凤逸尘的护翼生存，若真的谈到起兵选反，还差得远呢！他们现在的境遇也正是应了一句话，骑虎难下！

　　“琅儿，我要出去把一些事情处理完，你就在这儿等我。”凤逸尘道，他今日一大早就起来了，与宋七张罗着准备出去。

　　“带我一起去，好不好！”秦燕慈脸上露出撒娇的意味，昨夜，他们相拥而眠，谈到深夜。凤逸尘袒露胸襟，他早已厌倦了朝中的纷纷扰忧，况且，凤逸轩是他唯一的哥哥，纵有不是，但血终究是浓于水的，所以，他绝不会与刘庆成一起起兵造反。

　　那么，他们面临的问题就很简单了，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是，远走天涯海角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比如说很现实的一个经济问题，凤逸尘虽贵为王爷，但却一直对钱财看得很淡，这一说起要走，手头就未免显得有些紧张了。

　　“你乖乖地在这里等着我！”凤逸尘轻轻地刮了一下她挺秀的鼻子，滟潋红尘的凤眸中充满了宠溺。

　　“那你要小心——”秦燕慈嫣然一笑，柔声道。

　　凤逸尘点点头，转身离开。

　　听涛小筑里一下子就变得寂静和冷清起来，秦燕慈闲得无聊，正准备去整理一下行装，以备出发，忽然听得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秦燕慈心中一动，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莫非忘记了什么事吗？

　　“逸尘，是你吗？”秦燕慈高声唤道。

　　门外进来一个，身材魁梧，相貌堂堂，一身珊瑚色的锦袍一看就价值不菲。

　　“是你？！”秦燕慈有些诧异，她万万没有料到来人竟是刘庆成。

　　正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刘大人，早！”秦燕慈微微一躬身，又道，“王爷刚刚出去了。”

　　刘庆成笑了笑，回礼道，“林姑娘早。我知道王爷出去了，我看着他的马车离开的，我要找的是你！”

　　他遥遥一指，好像很得意。

　　“你来找我——”秦燕慈心中一沉，刘庆杨既然专门选了凤逸尘不在的时候来，必定是别有用心的喽！

　　她宛然一笑，“刘大人真会开玩笑！王爷只是出去拿些东西，片刻即会回来！”

　　“林姑娘果然是冰雪聪明！”刘庆成慢条斯理的笑笑。

　　“大人谬赞了！”秦燕慈也笑笑。

　　“不过，姑娘，就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了！”刘庆成一改上次狼狈的模样，语气气度一副官态十足，“我们王爷对姑娘情深意重，一心只想与姑娘比翼双飞，我想，王爷估计是去处理房产、细软去了，哪里有那么快啊！”

　　秦燕慈心中一怔，便面上依旧是淡淡的，她笑笑，“那不知道大人找我何事呢？”

　　“姑娘这么聪明的人，我的来意，难道会不知道吗？”刘庆成道。

　　“莫非，刘大人是要林琅劝王爷造反吗？”秦燕慈的嘴角浮上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清亮如泉的凤眸澄澈见人，仿佛能够看到人的心里，“是走是留，王爷自有主张。林琅只是想劝大人一句，不要强人所难！”

　　“姑娘的意思是不打算规劝王爷喽？！那就不要怪刘某人不客气了！”刘庆成语气骤然加重，聊聊流露出几分杀机。

　　“刘大人这算是胁迫吗？”秦燕慈淡淡地问。

　　“哼，老夫本就没打算要你劝王爷的！”刘庆成老谋深算地笑笑，“既然你已经成为王爷的绊脚石，那就休怪我刘某人心狠手辣了！”

　　“你想怎样？”秦燕慈心中一惊，但面上依旧是云淡风清。

　　莫非，刘庆成想下杀手？！

　　“我不想怎样！只是想请林琅姑娘跟我们去一个地方，如果姑娘听话的话，待王爷登上皇位后，我们自会完璧归赵，成人之美！”刘庆成作了一个“请”的姿势，“若是姑娘不配合，我就不敢保证你和王爷还有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原来，你是想软禁我？堂堂孔雀王朝的左相居然要靠威胁和囚禁一个女人来达到目的！”秦燕慈讥诮道。

　　“哼，我知道林琅姑娘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刘庆成轻轻拍了拍手，门外走出两个人彪形大汉，他皮笑肉不笑地道，“轿子已在巷外等候，请姑娘跟我们走吧！”

　　“大人这样就带走了我，不知如何跟王爷交待呢？！”秦燕慈依旧是笑着，问道。

　　“这就不劳姑娘操心了！我自有安排！”刘庆成依旧是一副不显山不露水的模样。

　　秦燕慈微微垂眼，淡淡一笑，“既然刘大人已经全部都安排妥当了，那我还操什么闲心呢？不过，大人也真是个急性子！说走就走！也还容我收拾几件衣服吧！”

　　趁着收拾之际，或许能够为凤逸尘留下只字片语。

　　“不用了！”刘庆成也笑道，“我都已经为姑娘准备妥当了。”

　　秦燕慈再作争端也是无用，从容淡然地走出屋外。

　　*

　　秦燕慈自从来到“听涛小筑”，就再未出去过，这算得上是第一次出去了。

　　依旧是来时的路，只不过是所有的路线都掉了个头。乘不舟渡过湖泊，然后是一道曲折悠长的回廊，铺着白石的甬道，甬道的停着两顶青烟色的小轿。

　　“姑娘，请上轿！”刘庆成微微扬手。

　　秦燕慈也不理他，径直上了面前的轿子。

　　“林姑娘，这外头人多眼杂的，你可不要随便暴露了行踪，若是遇上了刺客，我这两个手下虽然都是使暗器的高手，也保不了慌乱之时误伤了姑娘！”刘庆成在轿外轻轻地道，话语中绵里藏针。

　　秦燕慈淡淡地答道，“知道了！”

　　大约走了两、三个时辰，一路之上，起先是极其地嘈杂，估计是在喧闹的市井，后来却是极其地安静，只听得轿夫的喘息之声。

　　忽听得，刘庆成在轿外道，“林姑娘请下轿！”

　　秦燕慈走下轿子，却见眼前是一片梨树林，草熏风暖，一夜春风一夜花。阳光下，千顷梨花晶莹似美玉，万顷白雪朦胧如河汉；风儿轻过，梨枝缓摆，颤巍巍粘露欲湿，花落似梦，飘飘洒洒，款款飞如蛱蝶，真是风情万种，美不胜收。

　　林中，端端地立着一个女子，粉色的罗纱裙，外罩着淡色的柔纱，素雅清丽，明艳的眸，优美的唇，容颜清冽如雪，气质高傲似冰，手如柔荑，肌若凝脂，仿佛梨花仙子飘落人间。

　　她见到刘庆成，微微躬身道了一个万福，“大人，您可来了！”

　　秦燕慈心中正在纳闷，不知道这是何处，却见刘庆成色迷迷地瞪着她，道，“千羽，你可要好生照顾我的这位朋友。”

　　叫千羽的美人微微一笑，轻灵得如同冰雪初融，“大人的事，千羽怎么敢有半点懈怠呢？”

　　这边刘庆成却已经看痴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打了个哈哈，“好好，我想这个事交给你，我是最放心的啦！”

　　“姐姐，请跟我来吧！”千羽牵起秦燕慈的手，笑容如风中的梨花。她的笑容本是极地甜美，秦燕慈却隐隐觉得其中藏着几丝不意察觉的深意，这个女子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花瓶！

　　千羽转而又对刘庆成回眸一笑，“大人，我先送姐姐去休息了！”

　　*

　　“我叫千羽寒，姐姐可以和大人一样叫我千羽！”千羽寒朝秦燕慈眨眨眼，微笑着，“姐姐看着这里可还满意？”。

　　秦燕慈环顾四周，打量着这房子的结构，房间极大，极宽敞，门上挂着水晶珠帘，墙上悬着琴剑瓶炉，地下铺着波斯国的地毯，黄梨花书案上摆着几本古书，贵妃榻，连珠帐，无不是华丽非凡，香炉里重着淡淡的香，让人觉得安宁、平和，最难得的整个房子不仅精致而且也极为雅致。

　　她轻然一笑，秋水般的眸子清冷慑人，“阶下之囚，还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

　　眼前这个女人想是刘庆成的帮凶了。

　　“姐姐，太谦虚了！”千羽寒好像丝毫没有听出她语中的讥讽，反而是笑盈盈唤着，“惠娘——”

　　却见门外走进一个中年的女子，容貌温婉，一看就是性情极温柔的人。

　　惠娘谦恭地垂着眼，给两人个道了个万福，然后就静静地站在一旁。

　　“惠娘不会说话，听力却与常人无异。姐姐若是有什么事情支会她去做就行了！有不满意的也尽管告诉我。”千羽意味深长地笑道。

　　秦燕慈心意微动，一个美艳无双、颇有城府的女子，一个能听却不能言的哑仆！看来，刘庆成果然是早有预谋！

　　“大人与千羽姑娘设想得如此周到，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辛苦姑娘了！”秦燕慈淡淡一笑。

　　“那我先走了！”千羽寒抿嘴一笑，转身走了出去。

　　房中只剩下了秦燕慈和惠娘。

　　秦燕慈温和地拉起惠娘的手，“以后要劳烦你照应了！”

　　惠娘慌得抽出手，连连摆手，又指着自己比划着，秦燕慈连猜带蒙，猜想着，大概是要她不要客气的意思。

　　她点点头，“你也休息去吧！”

　　惠娘拖着她的手走到门外，指了指隔壁的一间小屋，又指了指自己。

　　“你是说你就住在隔壁，有事叫我唤你，是吗？”秦燕慈问道。

　　惠娘露出了喜悦的笑容，忙不迭地点头，又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秦燕慈朝远处望去，却只见一片密密的梨花林，望也望不到头。她所住的房子正是隐匿在梨林深处，她转身回到房中推开窗，却见一片浩瀚的湖泊，前是密林，后是湖泊，看来，想逃出去还真的没那么容易啊！

　　既然没有办法，还不如静观其变吧！

　　只是不知道凤逸尘回到“听涛小筑”不见了她的踪影，会急成什么样子呢？

　　*

　　“林琅，林琅——”凤逸尘唇边荡漾着一抹笑意，没有想到一切如此顺利，在京中的几处房产及家中的古玩都出手得极顺畅。

　　这些事怀本是不用他亲自动手的，但他怕刘庆成等人从中作梗，为难下人，所以干脆自己亲自去办。

　　想到马上就可以与她一起远离喧嚣，从此过着平淡的日子，他的心就立刻被一种叫作幸福的东西所充盈着。

　　“林琅——”他又唤了一声，这丫头，莫非在睡觉吗？不然的话，她就早奔着出来了。

　　房中静悄悄地，很明显，林琅并不在房中。

　　凤逸尘心中有些不祥的预感，又奔了出去，平日里他们喜欢去的长堤、草地、湖边……可是，哪里也没有她的影子。

　　凤逸尘心中一沉，转面又到了房中，她绝对不会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莫非是遇到了不测？

　　几案上摆着一封信。

　　方才太过慌乱，竟然忽略了！

　　信封上娟秀的字迹正是出自林琅之手。

　　“逸尘亲启”

　　凤逸尘展开来，却见上面写着：

　　“逸尘：

　　我走了，原谅我的不告而别！

　　我想做人不能如此地自私！

　　我需要你，可是孔雀王朝更需要一位好皇帝！

　　天下的子民祈盼着像从前一样的和平安定的生活，我想现在只有你能够作到！

　　我不愿意你因为我的原因，而至他们于不顾，我更不愿意你成为千古的罪人！

　　不要来找我！

　　当你登上皇位那一天，我自会出现！

　　书不尽意，望珍重！

　　林琅”

　　……

　　凤逸尘的心那一刻冰到了极点，他那温润如玉的脸一点点地变得苍白，他凤逸法已是那个愿意抛下江山的凤逸尘，可是林琅却依旧还是从前的林琅，她还是放不下太多的东西，江山、百姓、名誉……所有女人不应该关心的东西，她却一次又一次地把他们置于他与他们的感情之前！

　　“林琅——”凤逸尘凄叹一声，眸中痛楚愈深，“你负了我，你负了我——”

　　却不知道，所以的一切都只源于一场绑架和一封仿造的书信，所有一切都只是一个卑劣者的阴谋……  字数：共4072个  ID：huang_hf

第三章 心碎无痕

　　在“梨园”一住竟然就是大半个月了！

　　梨园是一个很美的名字，也是一个景色极雅致的地方，可是，对于一个没了自由的人而言，景色再美的地方也如同炼狱。

　　况且，秦燕慈的心中还无时无刻不挂念着一个人——凤逸尘。

　　不知道他回来后，不见了她会焦急担心成什么样子，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没有丝毫的预兆，让人防不胜防。

　　以凤逸尘的智慧，应该能够怀疑到刘庆成，而以刘庆成的老谋深算，必定也早已准备好了一套说词如何去应付，而且，他完全可以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置身事外。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她若想出去，那就真的是遥遥无期了。

　　与她在梨园作伴的也就惠娘一个，她曾经试着与惠娘交流，却发现她根本不识字，她也曾经想过让惠娘开口说话，却发现她是天生的口腔畸形。

　　所以，现在的她所过的日子不过是前一日的重复，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都是不得而知。

　　千羽寒隔个三两天也会过来看看，有时候两人说说话，有时却连话也不说。她不多言，秦燕慈就更不会多问，很明显，千羽寒与刘庆成是一伙的，她又怎么可能指望她会帮助她呢？

　　所以，她心中虽然不安，却也只有既来之，则安之了。

　　忽然触到了袖中的一样东西，圆圆的，长长的，极为精巧，竟然是腾风赠给她的信号弹。

　　因为这玩意实在是罕见，怕别人起疑，她就一直放在袖中，因为没有派上用场，日子久了，倒是忘记了。

　　“我会在京都呆七天，这七天之中，你若是有难，就可发信号给我！”

　　腾风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七日之期早已经过了，留着还有什么用呢？

　　秦燕慈朝惠娘招招手，“惠娘，快过来，我在天上画花给你看！”

　　惠娘听了，温婉的脸上浮起几丝惊异，忙顺从地抬起头，眼神纯真得如同十六七岁的女孩。

　　秦燕慈将信号弹举向空中，轻轻地一拉引线，只听得“砰——”的一声，一缕明亮的烟火冲向夜幕，然后，四散开来，变成红的、绿的、黄的、蓝的火光纷纷落下，将夜空点缀得五彩缤纷。

　　惠娘又惊又喜，不住地拍手！

　　繁华散尽，夜空又重新回归到了先前的宁静。

　　孤星朗月，却是那样的寂寥。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是自己去虢国议和时曾经对凤逸尘说过的话，那时是怎样的洒脱！可是现在，却觉得分离是那样痛苦的一件事，相思成灰的悲伤，像蚕儿啃完的桑叶，斑驳的茎梗似一张张经脉图，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心间久久地缠绕——

　　正想得出神，却见千羽寒急冲冲地朝这边奔过来，神色有些慌乱。她本就是个美人，不仅容颜倾城，举手投足也无不是优雅至极，却不知她为何如此慌乱。

　　千羽寒几乎是冲着上了楼。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秦燕慈，清冽如泉的眸中充满了急切与焦虑，“方才的天空中的焰火是谁放的？”

　　秦燕慈有些诧异她的神情，浅浅一笑，道，“怎么，出什么事了？”

　　千羽寒瞥见她手中的圆筒，惊唤道，“是你？”

　　“是我。”秦燕慈淡淡地道，“好久没有看到这么美的焰火了！”

　　“惠娘，你先下去，我与姑娘有事要谈。”千羽寒朝惠娘挥了挥手。

　　惠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疑惑地抬起头，望了望两人，退了下去。

　　“这个信号弹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千羽寒急切地问，晶莹如玉的脸上写满了紧张。

　　“这很重要吗？”对于她情绪的变化，秦燕慈很是奇怪。

　　“是的，很重要。”

　　“我一个朋友送的。”

　　“朋友？”

　　“是的。”秦燕慈依旧是清淡如水的表情与言语。

　　千羽寒的心一下子就绷起来了，这种信号弹在孔雀国是绝对没有的，这是他们赤龙国特有的联络信号，平日里也只有极少数的人手中才会有。

　　可是这个女人手里怎么会有呢？

　　莫非刘庆成对她说了谎吗？刘庆成说这位姑娘是朝中一位要员在外包养的小妾，因为怕被家中的正房夫人发现，暂时寄居在她这里。

　　她本是极谨慎的人，但这种事情，从前也发生过，所以，她也就没有多问。

　　“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千羽寒的语气骤变，是从未有过的温和与诚恳。

　　“这很重要吗？”

　　“是的，请你——告诉我。”

　　“我叫林琅。”秦燕慈看着千羽寒，淡淡地道。

　　“你？！你真是林琅？！”千羽寒惊叹道，忙拜道，“奴婢千羽寒拜见林姑娘。”

　　秦燕慈一怔，千羽寒这是唱的哪一出呢？她心中早把她当成是刘庆成的帮凶，这会不会是刘庆成联合千羽寒所设下的一个圈套呢？

　　千羽寒似乎看出了秦燕慈有疑惑，忙道，“给姑娘信号弹的可是一个青年男子，相貌——极为英俊，他是上月二十三子夜时分到冷月宫去见你的，他当时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长衫。”

　　秦燕慈心中惊讶，细细算来，她与腾风相见的日子确实如她所说。

　　而且，她连细节也说得如此清楚，定不会有假了。

　　“你如何知道！”

　　“奴婢是腾公子的婢女。”

　　“你真的是腾风的婢女？！”千羽寒的话把秦燕慈吓了一跳，“那你为何——在这里？”

　　“其中原委，我不便告之姑娘。”千羽寒诚恳却坦率地说，“林姑娘，真是对不起，公子临行前，曾叮嘱我，若是有人放了信号弹，必定是姑娘有难，要我相帮，却未料到，我上了刘庆成那贼人的当，请姑娘恕罪。”

　　“不知者无罪，我怎会怪你！”秦燕慈心中又惊又喜，忙道，“千羽，快放我出去！”

　　“是。”千羽寒忙点头，“可是，姑娘现在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兰陵王凤逸尘！”秦燕慈道。

　　“兰陵王？！”千羽寒愣了愣，呐呐地道，“他现在已经不是兰陵王了。”

　　“怎么？他获罪了，还是——”秦燕慈心中一紧，忙问道。

　　“不不不！”千羽寒道，“兰陵王现在很好，他已经是孔雀王朝的新国君了。”

　　“真的吗？千羽，那快点放我出去，我要去找逸尘。”秦燕慈顾不得多想，此刻，她只想早点见到凤逸尘，以免他担心！

　　“你确定——你一定要去找他吗？”千羽寒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怪。

　　“是啊！逸尘肯定在找我，他肯定急死了！”

　　“今天——是新的凤皇与皇后大喜的日子——”千羽寒吞吞吐吐地说。

　　“你说什么？！这不可能。”秦燕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凤逸尘与皇后大喜的日子？那一刻，她有些糊涂了。

　　“我没有必要骗你！新的皇后是右相乐征的女儿。他们今天举行了大婚，今晚会出城接受万世的朝拜。”千羽寒干脆一咬牙，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千羽寒的话如晴天霹雳砸得秦燕慈一怔，乐征的女儿！乐莹？不可能！突然，秦燕慈的眼前浮现出一张美艳却娇纵的脸，难道是乐萱？！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一定要找到凤逸尘当面问个清楚！

　　她缓缓地抬起头，双眸清冽，“千羽，让我出去，我要去见他——”

　　千羽寒静静地凝视着她，心底暗暗地叹了口气，“好吧，但是你要答应我，让我陪你一起去。公子吩咐过，要我好好保护你的！”

　　秦燕慈点点头，脚步如飞，她只想能够快点见到凤逸尘，她要他亲口告诉她，所有的一切。

　　*

　　潋滟的灯火中，凤逸尘伫立于城门之上，明黄色的吉服上绣着九龙十二章，腰上是明黄丝锦织就的朝带，带上嵌着各色玉石，光华流转，华丽无比。

　　新皇登基，百废待兴，他比从前更为清减了，少了些温润，却多了些威严。夜风抚过他倾城绝世的容颜，折射出月华般清丽皎洁的光辉。

　　他，始终是孔雀王朝最具传奇色彩的男子。

　　躬身肃立于他身后的，是按着官阶整齐排列的朝中二品以上的官员。

　　即使不回头看，他也知道乐征和刘庆成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悦。

　　乐征与刘庆成由从前的死敌变成了盟友，当然，前提是均衡的利益，乐征的女儿成了皇后，刘庆成的弟弟成了御林军的统领。

　　孔雀王朝所有的一切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筹码，等待着他们喜气洋洋地和平瓜分。

　　等着吧！今日你们是如何对我，他日，我定要你们加倍偿还！凤逸尘缓缓地松开紧握的拳头，侧脸看着身边的新娘，依旧是那般张狂的美艳，神采飞扬，极尽妍态，可是在他而言，却也不过是一个筹码。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戏，包括今天的大婚，这是打乱之后安定人心最好的方式。

　　“皇上皇后，请上龙辇，接受万民的朝拜！”

　　他点点头，唇角浮上一丝温柔的笑意，伸出如玉般的修长的手，握住那如点缀着宝石、金、玉的纤手，大步向龙辇走去。

　　*

　　青石道上早已铺上了红色的喜毯，欢腾雀跃的百姓们都早早地守候在道路两旁，等待着他们新的王和后，也等着迎接着新的生活。

　　喜乐慢慢地近了，喜炮齐放，万民欢呼雀跃之声，惊叹之声，融合在一起，奏响了新的乐章。

　　仪仗队、鼓乐队在前开路，身着黄金盔甲的兵士护着明黄色耀眼的龙辇渐渐逼近，秦燕慈的心越来越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慌张。只觉得，这越来越近的车队銮驾，如同高耸入云的群山，缓缓地迎面压来，让她几乎要窒息。

　　龙辇终于来到了面前。

　　看着龙辇外无比激动的子民，听着响彻云霄的“万岁”的呼声，凤逸尘的心却觉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生在皇室已是不幸，为王为帝更是不幸中的不幸，而这一切，他本是不应该承担的，若不是她，若不是她的背叛——想到这里，他的心忽然就痛起来，好久才渐渐平息。

　　龙辇缓缓向前，忽然，凤逸尘瞥见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霎那间，刚刚复原的心又仿佛被利器击中，一片片地破碎开来。

　　喧嚣的人群中，她披着件月白色的斗篷，极其素净，万千灯火的映照下，她的脸白得惊人，也清滟明洌得惊人。

　　凤逸尘的唇边突然滑过一丝浅得无法察觉的残忍的笑意，他缓缓地拉开明黄色的锦缎帘幕，把目光投向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他伸出手，掠过千万只伸向他的手，其中，也有她，冰凉得没有一点温度的指尖。

　　两两相望。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心，渐渐地变钝，渐渐地失去知觉，渐渐地感觉不到痛——

　　就那么望着，四目相对。

　　只那么一瞬，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凤逸尘淡淡地微笑，敛了双眸，微微颔首，平静如初。

　　夜风，突然就变得那么地凛冽、寒冷，秦燕慈不得不闭上眼，泪从她眼角无声地滑落。

　　千羽寒担忧地望着她，却惊觉她已泪流满面，苍白虚弱得不似人类。

　　“我们走吧！”千羽寒心疼地挽住秦燕慈，她无力地依附在她的身上，仿佛一个被抽空了骨头的皮囊。

　　秦燕慈不敢相信，坐在龙辇上的那个男人真的是凤逸尘，依旧是眉清目朗，眼若流星，依旧是神情淡然，面含浅笑。他看起来是那样的威严却又是那样的温和，充满了不言而喻的喜悦，是因为新君即位，还是因为身边的那个娇媚的女人？

　　他时不时与向臣民们挥手示意，间或着又与身旁的乐萱低头私语。

　　她拼了命才挤到最前面，生怕错过与他的相见。

　　终于，她挤到了最前面，可是又能怎样。

　　他缓缓地拉开了明黄色的锦缎帘幕，伸出了手。

　　她欣喜若狂，“逸尘——”她伸出手，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周围的民众也被新王的行为所激励着，都纷纷伸出手去，他探出身子，一一掠过伸向他的欢呼的手，终于到她的面前了。

　　他含笑的眸投向她。

　　可是为什么那样的冰冷，那样的陌生？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心，渐渐地变钝，渐渐地失去知觉，渐渐地感觉不到痛——

　　就那么望着，四目相对。

　　只那么一瞬，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逸尘——”她又低低地唤了一声，她的声音立刻湮灭在喧嚣的人群中，他的手中很不经意地掠过她的指尖，然后，离开，没有丝毫的停顿。

　　就在那一刻，她听到很小很小的一个声音，在她的胸前响起——那是她心碎的声音。 字数：4200  小素子打～

第四章 坠入青楼 

　　秦燕慈静静地坐在灯下，脸色雪白，没有一丝血色，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她就那么坐着，痴痴地、失神地凝望着远方，她已经这样默默地坐了好几个时辰，好像要永远这么坐下去。

　　千羽寒心中又急又痛，方才街中的一幕，她都看在了眼中。

　　望着如偶人般失魂落魄的秦燕慈，她心中又是一阵酸楚，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去劝慰她，只得这样陪着她。

　　这个世间的事可不就是如此吗？老天似乎总是那样地爱捉弄人，爱与被爱似乎也从来不会随人心愿，你爱的人不爱你，爱你的人你又不爱，就如林琅对凤逸尘的神情一片，只有爱得那么深的人，才会被伤得那样的深；就如腾风对林琅无怨无悔，明明知道她的心中爱的是别人，却还是默默地守护着她；还有——自己对腾风那份无望无果的爱，明明知道这段感情是无望无果的，明明知道他的心里只容得下这个叫林琅的女子，却还是那样痴痴地把一颗心挂在他的身上，宁愿为了他，远离家乡，沦陷在这烟花之地，笑对一个又一个男人，明明不喜欢这种日子，宁愿洗净铅华做他身边小婢女，可还是一日又一日。

　　情之一字，就是如此地悬妙，就是如此地让人义无反顾，如此地刻骨铭心，令人销魂。

　　“姐姐，早些休息吧！”千羽寒忍住心中的痛楚，温言道。

　　“千羽，你这里是什么地方？”秦燕慈像被她唤醒的沉睡千年的雕塑，终于微微地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那一瞬间，千羽寒有些讶异，秦燕慈眸中的悲伤似乎一下子被她隐藏得深不可见了，只见一片宁静与平和。

　　“这里是天香阁。”千羽寒轻轻地道，她也是极聪明的人，却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如此发问。

　　“天香阁，国色天香之地！这里，可是——青楼？”秦燕慈的目光是那样的澄清与宁静，她的语气中也听不出一点儿疑惑与惊讶，有的只是尊重与平静，她心中早已猜了十之八九，其实答案早已明了。

　　“是的。”千羽寒静静地答道，“我是天香阁的阁主，也是这里的花魁。”

　　“千羽，我再也没有地方可去了！”秦燕慈望着千羽寒明澈美丽的眸子，淡然地道，“你若是不嫌弃我容貌粗鄙，我想呆在天香阁？”

　　“姐姐说哪里话？姐姐若是容貌粗鄙，那这世间就没有美人了！只是，姐姐说要呆在天香阁却是万万不可！”千羽寒心中一惊，连连摆手，“姐姐何等尊贵的身份，怎么能够呆在这种地方？！这是万万不可的！”

　　“尊贵的身份？！”秦燕慈微微敛目，苦笑道，“我又有什么身份可言呢？不过是一个——被人遗弃的蠢笨女人罢了！”

　　“姐姐！”千羽寒轻叹道，转而坚决地道，“姐姐岂能呆在这种秽俗之地？况且，公子临行前曾一再叮嘱过我，要我好生地照顾姐姐，姐姐只管住在梨园之中，我自会安排人照顾。至于天香阁，姐姐这样冰清玉洁的人，断断是不能去的！”

　　见秦燕慈凝神听得认真，千羽寒又道，“姐姐，我家公子对你的情意，你是知道的，不如我飞鸽传书给公子，看看公子有何打算，你看如何？”

　　千羽寒对腾风一味地痴情，只要他开心，她便已知足，所以，当她知道秦燕慈身份后，马上就想到了要告诉腾风，圆他的心愿。

　　“不要！！”秦燕慈忙道，“千万不要！我欠你家公子的已经太多了！只怕，这一辈子都偿还不了！”

　　在她的心中，她又怎会不知道腾风对自己的感情呢？只可惜，造化弄人，她与腾风终究只是有缘无份，现在，她的心中已经住进了一个人，就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人，纵然那个人移情别恋，纵然那个人深深地伤了她，她却还是无法把他从心中抹去。所以，这一生中，她是注定是要负腾风了！

　　“况且，腾风的身边还有你——”秦燕慈凝视着千羽寒那张如雪般纯美，如冰般高洁的脸，女人特有的感觉告诉她，这个叫千羽寒的女子一定是极爱腾风的，而且她也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烟花女子，其实不管她的身份如何，她又是何等的神秘，只要她一心一意爱着腾风，她就应该得到幸福！

　　“我，我只是公子身边一个小小的婢女，哪里敢如此奢望？”千羽寒神情萧瑟，嗫吁着，但眸中却分别藏着对那个人浓浓的情意。

　　秦燕慈牵起千羽寒的手，两人的手同样冰冷也同样细腻柔滑，“千羽，两个人若是有情，身份、地位又算得了什么呢？”

　　千羽寒默默地点头，心中却暗叹，身份、地位确实算不了什么！可是，他的心中早已有了你，又怎么能够容得下我呢！正如你的心中有了那个人，容不下公子一样的道理啊！

　　“妹妹，你是天香阁的花魁，对吗？”秦燕慈又问道。

　　千羽寒有些诧异，点点头，却不知她有何用意。

　　“我现在正式向你挑战！”秦燕慈淡淡地笑着，嘴角划起优美的弧线，“你可要当心喽！”

　　“姐姐，你！——”千羽寒惊道。

　　“我想成为天香阁中的一员！而且，希望你给我机会，让我成为天香阁中的花魁！”秦燕慈静静地望着她，“你若不同意，我现在就走！”

　　千羽寒望着眼前这个同她一般倔强的女子，她知道，她一旦下定主意，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她长长地叹一口气，迟疑地道，“可是，我已经答应了公子，要好好照顾你的！”

　　“千羽寒，你应该明白，我对你家公子既无情，就不想再去扰乱他的心！他是个重情义的人，若是知道我现在的境况，心中只怕更加不安。既然如此，还不如不告诉他，你说呢？”秦燕慈狠了狠心，故意道。其实她对于腾风并非无情，而是一种超越了男女情爱的宝贵的情愫。

　　“好吧！一切听姐姐的安排！从今往后，姐姐就是天香阁的主人了！”千羽寒谦恭地道。

　　谁说女人离了男人就不能过日子呢！我会过得很好！秦燕慈凝望着古铜镜中的女子，美丽，沉静，却又是那样的决绝，仿佛天上人间所有的一切都无法撼动她的心。

　　*

　　“姐姐，天香阁这月的利润是上月的两倍！”千羽寒惊喜地道。

　　秦燕慈微笑地点头，千羽寒执意要她执掌天香阁，她便静下心来，想了不少法子。

　　比如，她遣散了天香阁所有的姑娘，当然，她的本意并不是想解散天香阁，而是由从前的“固定制”转变为“流动制”，天香阁提供场地给姑娘们，所得的收入两方分成。这样一来，一是减轻了天香阁的人员管理之苦，还大大减少了一笔开支，二是常换常新，顾主们顿时觉得看到的不再是旧面孔，而在大提升了新鲜感。

　　“千羽，明晚，我想出场！”秦燕慈道。

　　“嗯！”相处这些日子，千羽寒早已了解了秦燕慈的个性，但凡她决定的事情，她就一定是胸有成竹，而且，谁也无法阻拦。

　　万盏明灯齐亮，千颗明珠炫目。

　　今夜的天香阁分外妖娆。

　　“周员外，请进！您订的是探花二十六号包厢！”

　　“陈大人，您来了，榜眼包厢给您留着呢！”千羽寒悄悄地凑在一个着寻常衣服的男人耳边道。

　　她今日格外化了些妆，愈加显得眉若远水，眸似秋水，朱唇一点，娇嫩欲滴，她着一身碧蓝的罗纱裙，胸前缀满同色的珍珠，散发着温润的光泽，裙摆上用金线绣着五彩祥云，浅蓝的轻纱违延至纤纤细腰间，束成一个精致的蝴蝶结，衣裙翩翩，暗香浮动，她仿佛踏在云中的仙子。

　　探花包厢最低消费是白银五百银，这样的包厢天香阁有三十间，还有举人包厢五十间，最低消费白银二百两，榜眼包厢十章，最低消费白银一千两，等级最高的自然当属状元包厢，当然，最低消费自然就令人咋舌了，白银五千两。

　　这些包厢根据其位置、装潢不同而被分为不同的级别，虽然价格着实吓人，但因为取的名字本来就吉庆，引得全城的一掷千金，挤破了头也要争上一个。

　　其余大厅中的座位，也有数百个，从最前方、离舞台最近的五十两银子到最后边、离舞台最远的十两银子不等。

　　突然冒出个最低消费，千羽寒心中是有些紧张的，虽然并不靠着天香阁要赚多少钱，但这里毕竟是她一手创立的，她可不想这里垮了！

　　可是，现在这里所有的包厢、座位都已经被预定完毕，就连她开始最担心的状元包厢也被一个神秘人订下了！

　　千羽寒心中充满了惊讶，她自认为是一个精明能干的经商高手，却未曾料到，与秦燕慈比起来，她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单是这些意想天开的点子，就是她听都未曾听过的！

　　她细细地数着，京城中的达官贵人几乎已经来了一大半。他们之所以如此地踊跃，一是惊异于天香阁的新经营模式（经营模式这个词，也是她听秦燕慈说的），二是状元、榜眼、探花、举人这些名字实在取得好，又高雅又吉庆，但凡想得个功名的人，都想去讨个好彩头，三是秦燕慈今晚要登台献艺。

　　所有的人都很惊讶，所有人也都想看看，连以美貌、清高出名的千羽寒都甘拜下风的女子，到底是怎样的聪明绝顶的女子，到底会怎样地艳惊四座？！  字数：3212  小素子打～

第五章 倾城绝色 

　　天香阁的大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一动不动地盯在前面的那一层如梦似幻的幔纱，所有人也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那个倾城绝色的女子应该就在这轻纱之后吧！她到底会美成什么样子呢？

　　看着神色紧张肃穆，却又趋之若鹜的客人，千羽寒不由得从内心由衷地发出一阵赞叹！

　　或许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天才才能想得出这样的点子！

　　她曾经百思而不得其解，这位与孔雀国从前的皇帝和如今的皇帝都渊源颇深、同时也令腾风痴心一片的女子到底有什么魔力？但如今她似乎已经找到了答案。

　　她容貌之绝美暂且放在一旁不说，光是她的这份智慧就令人折服，一个女人倘若同时拥有绝顶的容颜与智慧，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她所不能征服的？！

　　只是，有一点，千羽寒却始终无法想通，那就是她为什么要在天香阁登台献艺，是已经心如死灰，还是另有打算呢？

　　罢了罢了，那样的女子，心思必定是慎之又慎，又怎是别人能够猜想得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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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梨园。

　　春娘细心地为秦燕慈拢上雪色的面纱，那温和秀丽的脸上却是掩藏不住的疑惑与不解。

　　秦燕慈转过头来，似乎知道春娘心中的困惑，她微微抬眼，虽然笼着纱，但那眸子纯净清澈得就象是两汪清冽的泉，却又比泉水还要冷静。

　　“春娘，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要留在天香阁，而且，还要抛头露面地当什么花魁？”

　　春娘连连点头。

　　秦燕慈望着镜中的女子，白纱如烟似雾，却丝毫不能遮住那绝美的容貌，反而愈加显得如梦似幻，神秘莫测而又充满了诱惑力。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淡淡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过去的我真的是太傻了吧！傻到会去相信男人的誓言，和所谓的天长地久……不过，现在不会了……”

　　不是都说，男人靠征服世界来征服女人，而女人则靠征服男人来征服世界吗？

　　如今的天香阁在她的操纵下，已经聚集了天底下最富有、最有权势的男人，只要她今晚成功，就会名动天下……

　　可是，她的心为何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快乐呢？

　　秦燕慈轻抚着雪纱下如烟如雾的美丽面庞，用低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道，“凤逸尘，是你负我在先……”

　　春娘显然没有听清她的话，她充满惊异地望着眼前的女子，伸出达姆兹一个劲地夸赞着。

　　秦燕慈温和地笑笑，再一次凝视镜中的女子，一袭雪纺素裳，居然融和了古装与婚纱的元素，既特别又高雅，发髻高挽，是简约高贵的韩式盘发，没有过多的头饰，只在头顶围着一圈淡雅的茉莉，那笼罩在雪纱下的面容，像雾中百合，若隐若现，摄人心魄。

　　她抬头看看天，淡淡地道，“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

　　**********

　　大堂里本是亮堂堂的，突然，所有灯都灭了！

　　大堂中瞬时变得静寂无声，所有人都静候着美人之约。

　　一缕白色的光线缓缓地撒向如烟如雾的纱幔，让台下人一片微叹。

　　千羽寒在二楼望着南海明珠营造出的绝美效果，心中有的也只有惊叹，这是秦燕慈的又一杰作——聚光灯。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幽幽的琴声，似乎来自遥远的天际，又似乎流淌在每一个人的心间，有着小小的欢乐，也带着淡淡的忧伤……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神性的纱幔，明明觉得那个人应该就在幔后，可是又毫无理由地觉得应该是离自己很遥远的地方。

　　两个清丽纤美的紫衣女子缓缓走上台来，一样的装束，居然也是一样的容貌，双生子并不稀奇，难得的是容貌如此地美丽。

　　她们举手投足，竟然是分毫不差，其中一个就像是另外一人的影子。她们缓缓地挽起纱幔，台下的人不由得又是低低的一声叹息。

　　原来，这纱幔背后却并不是平常所见的舞台，青竹为栏，围着的竟是一个小小的湖，皓月当空，月华如练，照得湖水波光粼粼，如同撒了一湖的钻石。

　　琴声悠扬，大家终于能够确定，琴间就在这大堂之中，而且愈来愈近了。可是，任凭所有的人都睁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想要找到琴声的来源，想要一睹奏琴人的风姿，却终是不得其所。

　　白色的光线缓缓上升，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顺着光柱向上望去。

　　那明镜般的明月之中，一位素衣仙子长身而坐，青竹琴案，凤尾古琴，仙子静然抚琴，那袅袅沁静之音，竟仿佛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魔力，让人的心一下子变得宁静平和。

　　伴着琴音，她翩翩而下。

　　雪衣仙子降落在湖的中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如痴如醉，不能自已，好像坠入了一个如诗如梦的幻境之中。

　　莫非，这天香阁的新花魁竟是月里的嫦娥？

　　灯火逐次亮起，照得整个大堂亮如白昼。

　　客人们抬头仰望，心中一片讶意。原来，那半空中的明月，竟然是用无数的夜明珠点缀成一个圆盘而成的，空中垂下两条翠色的青藤，连着一个古木秋千。

　　原来，那个绝色女子就是坐在这秋千上，从天而降的。

　　除了惊叹，大家心中更多是钦佩，从那样的高空降落到地面之上，而且还要不误抚琴，这需要怎样高超的技艺，怎样出众的胆色？！

　　可是，自始自终，从她的琴声中却丝毫听不到一丁点儿的慌乱与怯意。

　　湖心正中那方青竹搭成的阁台上，秦燕慈正在静静地抚琴，从三岁起开始学古琴，在国内外的比赛中获了无数的奖，这样的技艺怎能不让人惊叹！

　　皓月，湖光，美人，琴音……秦燕慈仿佛是天地间最宁静最耀眼的一道光芒，散发着绝美的光芒。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皇兮皇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

　　是那首流传千古的《凤求凰》。

　　琴音。

　　忽而清澈透明，清越如娟娟泉水。

　　忽而淡泊婉转，浑厚似千年松涛。

　　琴声中又似乎隐隐着透着一股幽怨，吟唱着红尘中的悲欢离合，百转千迥。

　　不觉间，所有的人都被她的琴音深深地吸引，所有人都被她所魅惑。

　　远远的，看不清她的容貌，但就算只是一个朦胧的影子，也显得涤然出尘、雅洁如仙。

　　千羽寒却在暗自打量大堂里的客人。

　　坐在大堂内的一百多名客人都是些熟客，榜眼、探花、举人包厢里的大多数她也认识，多是朝中的显贵。

　　正在这时，榜眼包厢中的窗幔被轻轻地掀开，千羽寒心中微微一动，那是一个白袍男子，锦衣玉带，金冠束发，面如冠玉，相貌儒雅，气宇不凡，一看就不是寻常的富家子弟。

　　千羽寒收回目光，看着正在抚琴的秦燕慈，心底暗暗祝福，希望她今晚能够一切顺利，得偿心愿。

　　忽然间觉得自己好像又错过了什么，猛一抬头，重新把目光投向另外一间包厢。

　　一个青色的身影一晃而过，虽然只是一瞬，却让人舍不得挪开视线。

　　而且，那身影仿佛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

　　湖心小岛，青竹琴台。

　　雪衣女子宽袖轻扬，一曲终了。

　　余音缭绕片刻后，满堂宾客才好似从幻境中缓缓清醒过来，喝彩声、赞叹声像浪潮一样席卷了整个天香阁，气氛达到了从未有过的热度！

　　秦燕慈缓缓走上台来，面纱下的容颜如梦似幻，却更加地吸引人。

　　所有的人都直直地盯着她，似乎还不愿清醒过来，而是希望永远沉浸在那个美丽的梦里。

　　她微微一躬身，缓缓退场，身后是一片唏嘘与遗憾。

　　“感谢各位嘉宾光临天香阁，下面请大家尽情地开情畅饮吧！”千羽寒笑意盈盈地道，轻轻挥手，赤、橙、黄、绿、青、蓝、紫……千娇百媚的女子如同初春的花朵在大堂中顷刻绽放，温软在怀，令人心襟摇曳。

　　男人们脸上带着笑，望着眼前的美丽娇娘，心中念念不忘的却是方才那个白色的影子……

　　*******

　　月华如水。

　　星子点点。

　　天香阁的后苑，幽深寂静，与外面大堂中的喧嚣与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银色的月光下。

　　千羽寒对着前方的白色清影，提高声音唤道，“姐姐，请留步。”

　　秦燕慈转过身来，月光下的脸，晶莹剔透，皎如明月。

　　“姐姐，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千羽寒递给她一张折好的纸，这是榜眼包厢中那个儒雅的男人要她转交的。

　　秦燕慈打开来一看，就着月光，便笺上寥寥写着几个字，笔力清峻有神。

　　她一怔，低低地道，“原来是他！”  字数：３０１８  小素子打～

第六章 灰衣杀手

　　林修临窗而坐，静静品茶。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湖，夜色吹过，带过淡淡的湖水的气息。

　　他还是如从前一样的儒雅清俊，温文谦和，薄薄的嘴唇轻轻掠过那润泽滑腻的青花瓷茶碗，目光清远而悠长，像是在等待一个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人。

　　茶气淡淡，雾气轻袅。

　　极品铁观音。

　　“林将军，原来是你！”秦燕慈唇边浮起一个淡淡的微笑，如春雪初融，让人心中顿生暖意，方才千雨寒给她的便笺上是廖廖四个字，“林修求见”。

　　自从大漠回来后，就没怎么见林修了，想当初自己在大漠时，他一直把自己当成了堂弟林大壮，对自己也一直是十分关照的。

　　时光冉冉，世事难料。林修依旧是从前的林修，而当年那个在兰陵军中其貌不扬，地位卑微的伙头军却是几经波折。命运之手的奇妙与意想开开任是谁也料想不到的啊！

　　秦燕慈挽起了遮住脸庞的雪纱，一张晶莹如玉、美得惊心的脸就完完全全地绽现在林修的面前，如云的乌发一丝不乱地盘成一个髻，黛眉入鬓，樱唇淡粉，清亮的眸子荡漾着若有若无的水色，她没有过多地涂抹脂粉，只因为，所有的装饰已是多余。

　　林修就这样呆呆地伫立在她面前，所以被她的美丽所震惊了——也难怪，这是他第一次见她女妆的打扮！

　　“林修？！”秦燕慈微微蹙眉，轻言道。

　　林修一怔，忙欲躬身拜下，“林修拜见娘娘！”

　　秦燕慈抬手阻住了他，“将军不要多礼！”她轻轻地抿嘴，如泉的眸中晃过一丝淡淡的落寞，浅浅的笑容中带着一点儿苦涩，有些自嘲道，“我早已不是什么娘娘了，你又何必多礼呢？！”

　　见林修温雅的脸上渐现窘迫，她善解人意地温言道，“将军就叫我林琅吧，或者是燕慈也可以——忘了告诉您了，我现在在天香阁的名字是燕慈，燕子的燕，慈爱的慈。”

　　“林琅——燕慈——”林修默默念着，却始终没有叫出口。

　　两人默坐了一阵，终于，听到秦燕慈如青风的声音，“林将军，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我——我一切都好！”林修呐呐地道，却不敢抬眼看眼前的女子，虽然早已经知道她的女儿身份，却始终无法把她与曾经的那个林大壮联系起来。

　　其实，在他的心中，她一直是一个模糊的影子，灵动、清瘦、聪慧......却独独没有美丽。直到，他知道她的女儿身份，他才恍然大悟，为何跟她在一起有一种特别的感觉。从前，以为自己是把她当成了堂弟，才会有那种特殊的情愫，后来，才明白，那种感觉原来竟是爱！

　　可是，他却只能把那份爱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一个是他最尊敬、最景仰的王爷，一个是他心中爱着的女子，或许，他能够做的就是在远处，静静地为他们祈祷着，然后看着他们幸福地到老吧！

　　从前，他是跟着兰陵王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将军，如今，他是皇帝身边的亲信近臣，这样的人物即便是相貌平平，想与他 结为秦晋之好的也大有人在，更何况，他还外表如此出色。

　　可是，任凭提亲的人踏破了门坎，他也只是浅笑婉拒，只因为他的心中早已有了哪个灵动的影子。

　　他本是不来天香阁这般的风月之地，奈何朝中一个朋友极热情地为他订下了包厢，盛情难却，只得前往。当他看到那个从天而降的雪衣女子时，他着实是吃了一惊，他一眼就认出了她，只有她才有如此灵巧的心思，只有她才会奏出如此不染尘埃的琴音。

　　“说起来，我还得称你一声堂兄呢！”秦燕慈宛然一笑。

　　“不不不——”林修一怔，缓过神来，忙道，“娘娘折杀林修了！”

　　见他依旧是固执地称她娘娘，秦燕慈也不再勉强，只是见他慌张的样子，心中有些许讶异，只道他是碍于她以前的身份，才会如此的。

　　“娘娘，跟我回宫去见王爷，不——跟我回宫去见皇上吧！”林修道。

　　“是他要你来的吗？”秦燕慈淡淡地道，面上表情淡如风，心却是蓦地疼了一下。

　　“不！”林修忙道，“我也只是偶尔到这里来——遇上的——皇上根本就不知道此事！”

　　过了半响，林修才低低地道，“娘娘，您这有是何必呢？”

　　秦燕慈眸光轻动，对他投去深深地一瞥，落在了他深情幽黑的眼眸底处，令她的心中一动。

　　她低头苦笑，眼波忧郁，丹唇微启，似是在忧疑着什么，半响，终于开口，“林修，不是我愿意呆在这里，是他——是他不要我了，他已经有了新的皇后。我何必苦苦纠缠呢？”

　　边说着，只觉得心一点点地紧缩，痛不可遏。

　　“娘娘！”林修依旧是固执地呼她做“娘娘”，他用同样固执的眼神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道，“为了所有爱您的人，请您回到王爷的身边吧！”

　　他直直地凝视着她，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大胆地直面她的眼神，或许，这也是最后一次。

　　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的心有些钝钝的痛，然后这痛渐渐地向上扩散，最后弥漫到了整个胸口。

　　他眼神中的款款深情令秦燕慈惊异不已。

　　空气中飘着一种淡淡的香，清淡、稀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这种香气很特别，若有若无，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挠动着你的心。

　　“不好！”林修低喝一声，“这香——”

　　话音刚落，临湖的窗突然被撞破！

　　包厢中赫然已经多了三条灰色的人影，从头到脚都包裹在灰色的紧身衣里，一样的纤细瘦弱，一样的飘浮不定，却让人从心底升腾起一种说不出的鬼魅与邪恶。

　　林修心中暗道“不好”。一个健步上前，挡在秦燕慈面前，大喝到“什么人？！”

　　当中的一个灰衣人似乎是微微笑了一下，轻轻一扬手，空气中立刻散下一层银色的粉末，在光线中旋转着炫目的光彩，让人晃花了眼。

　　林修想要反抗，却见秦燕慈已经歪歪地斜靠榻上，显然，药性已经在她身上起了作用。

　　那双清亮的眸子略略有些慌乱，却丝毫不见恐惧。

　　林修也顾不了许多，一把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慰道，“不要怕！”声音中已明显有些漂浮与嬴弱，又大声喝道，“你们想干什么！”声音好像就消失在了空气中。

　　灰衣人没有说话，慢慢地逼近，再逼近——

　　秦燕慈与林修相互对望，最后的一幕是对方眸中自己的影子——

　　*******

　　“咣当——”一声，榜眼包厢的门被撞开。

　　一个青色的身影飞一般地闯了进来。

　　是隔壁的状元包厢中的神秘客。

　　居然是凤逸尘，是他包下了状元包厢！

　　方才，他隐隐闻到了“如丝”香味——那是世间最飘渺、最无形的迷药，媚眼如丝，闻之失神。

　　凤逸尘默默地伫立在空荡、清冷的房间里，就像一泓遗世而独自存在千万年的泉，无波无痕，却有爱有恨。

　　自那日在街中见到了秦燕慈，他就一直派人监视着她。他不懂，她为何要弃他而去，也不懂她居然选择了这样一个烟花之所，还当起了幕后的大老板；同时，他也暗叹她的智慧，如她那样淡雅高洁的人，谁也不会想到，她会躲藏在那里，选择了一个花魁的身份。

　　他静静地留在状元包厢，脉脉地看着她从天而降，静静地聆听她出尘的琴音，然后，目送她离开，又回来。

　　可是，现在她，不，还有这房里的另外一个人——林修，他们到哪里去了？！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如丝”遗留下来的香气，银色的亮粉散落在艳丽丰富的波斯绒毯中，不仔细喊几乎觉察不出来。

　　洞开的窗在风中无力地摇摆，窗外是沉寂漆黑的夜。

　　民间传言，凤逸轩身边有一群顶级杀手，他们来无影，去无踪，神秘莫测，名为“影子”，他们擅长使毒，“如丝”便是他们常用的迷药之一......

　　难道是“影子”劫持了他们，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影子”凤逸轩的近身杀手，只听命于凤逸轩，可是，刘庆成他们不是说凤逸轩不是已经葬身火海了吗？有那么多的侍卫、宫女都在场......

　　凤逸尘的心骤然紧张起来，只觉得窗外的黑色是那样的令人恐慌，或许，她现在就在夜色中的某一处，无力地望着他，或许，她已经——

　　凤逸尘的心是从未有过的悔恨、慌乱，还有恐惧，这种感觉从前也有过，那一次，是在兰陵军中，她孤身一人去虢营谈判，那时的感觉也是这样的，只是这一次，所以的感觉更为彻底和深刻些。

　　“琅儿，琅儿，你在哪里——”他低低的唤道，失去她的痛苦是那样地刻骨铭心，他曾发过誓，再也不让她离开她，可是，这一次，却是他自己亲手把她推得远远的。

　　他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痛恨自己，青玉般的手紧紧地攒在一起，指甲已经深深地扎进了肉中，却丝毫感觉不到痛，只觉得僵硬如寒冰。

　　夜色深沉，他的心却已经轰然而倒，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清雅高贵的皇帝，而只是一个软弱痴情的普通男人。  字数：3072         ID：yunnuo 

第七章 身陷迷宫 

　　梦与醒之间的界限，或许不是那么的明显。

　　但梦与醒之间的区别，应该来说还是很分明的。

　　梦，是虚幻的，飘幻的，混沌的。

　　醒，是真切的，现实的，清醒的。

　　从这方面看，两者是截然相反的，甚至是对立的。

　　可是，梦与醒之间的距离真的有这么远吗？

　　不，很多的时候，两者之间是那样的相似，甚至还拥有着对方的独一无二的特质。

　　有人的梦是现实的延伸，所以有“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一说；而有的人醒着的时候却像是在作梦，如梦似幻，云里雾里，迷迷糊糊，懵懵懂懂地就过完了一身。

　　林修无疑不是这样的人，但现在的他却真切地感受到这样的感觉。

　　他很清楚地记得在他昏睡前发生的所有事情，而且，他也能够很坚决地确定，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奇异的香一定是一种顶级的迷药。

　　他不是第一次中迷药，在以往无数次的历险中，他深谙迷药的厉害，但这一次却很特别，而且，往往要过很长一段时间才会真正的清醒过来。

　　可是这一次，当他醒来的时候，却觉得相当地舒服，浑身轻松舒畅，有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与清醒。

　　他趴在一张黄梨木的案几上，桌面光亮平滑，亮得像一面镜子，他好像已经睡了很久似的。

　　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十分宽敞明亮的厢房，洁净清雅，香炉袅娜生烟，幽幽地漂浮着一缕暗香，好像是药香，却又比药香要清淡和柔和许多。

　　房中的摆设也是极尽的精巧细致，到处是世上罕见的奇珍异宝，差点要炫花了他的眼！比人还高的红色珊瑚树，碗口大的南海明珠，流光溢彩的水晶珠帘——最显眼的莫过于黄梨花木几案上立着的一个镀金珐琅西洋钟，镂空雕刻，表盘上镶嵌着一圈钻石，散发着迷人的光泽，一看就是世间少有的精品。

　　林修慢慢地站起来，他看到了自己身上的衣服，紫色的缎面，质地极好，深紫滚边，这衣服很特别，也很熟悉，他的头上还戴着一顶帽子，除了在战场上戴过盔甲，他是没有戴帽子的习惯的，到底是什么人会想起要给他戴上一顶帽子呢？

　　想到这里，他心中疑惑顿生。

　　林修取下帽子，同样紫色的缎面，四方四正，乍看起来毫无特色。

　　突然，他手中一抖，忽然觉得有股寒意自脚底升起，竟忍不住机灵灵地打个寒颤，仿佛一下子从盛夏跌入了三九寒冬。

　　帽子掉在了地上！

　　这不是孔雀宫里的太监穿的衣服吗？

　　本该是太监穿的服饰怎么会穿在他的身上？！

　　林修只觉头有些发晕，他的心就在瞬间缩成了一团，几乎连站都站不住了。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他在天香阁听完了林琅的琴音后，就写了便笺约她在天香阁的榜眼包厢里相见，突然间，无声无息地就来了三个灰衣人，后来空气中开始充盈着一种奇异的香气，他想过反抗，却无力反抗，最后，他们就失去了知觉......昏睡前，他一直紧紧地抓着林琅的手，没有放开过......

　　可是，现在他们怎么会来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而且，他还穿着太监的衣服，不过他的心还是稍稍地放松了一点，因为有一点他还是能够确定，那就是，他还只是穿着太监的衣服而已，该有的部分还在那里，他并没有真正的变成太监。

　　林琅呢？林琅到哪里去了？她怎么样了？内间好像有人。

　　穿过水晶珠帘，是一张精美舒适的贵妃榻，铺着百合缎面的棉被，榻上斜斜地歪着一个美丽的女人，湖水碧的长裙逶迤在地，如同一圈一圈微微绽放的波澜，如碟翼般的长睫在眼睑投下一圈优美的阴影，秀丽的鼻，如花朵般娇嫩水润的唇，肤如凝脂，手如柔荑，在温柔的阳光下散发着一种惊人的美。

　　秦燕慈睡得很安静，好像沉浸在一个甜美的梦中。

　　林修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长长地呼吸着，苏醒过来。

　　秦燕慈盯着林修，显然，她一眼就看出了他服饰的怪异，神情立刻变得很奇怪。

　　但是她却什么也没有说，半响，她忽然轻呼一声，揉了揉眼睛，道，“将军，你睡得好吗？”

　　林修勉强地笑了笑，却实在是找不出话来回答她。

　　秦燕慈叹了口气，道，“没有想到，你所崇拜的王爷，居然也会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林修似是明白了她的话，却又有些困惑，“林——琅姑娘，何出此言？”他终于是没有称她作“琳嫔娘娘”了！

　　“何出此言？！”秦燕慈秀眉微挑，“难道，你看不出来，这是哪里吗？”

　　“林修愚钝。”林修默默地道，不愿回答。

　　“这里是永——和——宫！是孔雀王朝的后宫之一！是我曾经住过的地方！”秦燕慈一字一顿地道，语气中是说不出的淡漠与清冷。

　　林修无语，他心中也成有过这样的怀疑，秦燕慈的话无疑肯定了他的疑虑！可是，凤逸尘的为人他是熟稔的，他死也不愿意相信，凤逸尘会使用如此卑劣的手段，不，绝不会是他！

　　半晌，林修终于抬起头，定定地盯着秦燕慈，目光不再如从前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的坚定，“不！绝不会是王爷！”

　　“不会？！”秦燕慈讥诮道，眸中隐藏着不易察觉的痛楚，她伸出如葱般细嫩的纤手，一一指过，“那这一切又怎么解释呢？这世间少有的西洋钟，是凤逸轩赏赐给琳嫔的，就放在永和宫！”

　　林修沉默了，他不愿意相信秦燕慈的话，可是，所有的一切似乎又在证明着这个不争的事实——这里的的确确就是后宫！

　　后宫是什么？是皇帝的嫔妃居住的场所。

　　当今的皇帝是谁？凤逸尘！

　　他们俩现在就在后宫当中的宫殿之一——永和宫！

　　那所有的一切还有什么需要怀疑的吗？事实很明白地摆在面前！傻子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两人就这样伫立着，都没有说话，因为，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过了许久，秦燕慈忍不住道，“将军，你怎么不说话呢？是不是很难受？”

　　林修垂着眼，低低地道，“没什么，只不过——我还是不相信，他为何要如此作——”

　　他嘴里说着话，眼睛却突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雕龙刻凤的窗棂，精致无比，涂着朱红色的漆，在一个细微的角落里，似乎被什么东西不小心蹭掉了一块，露出白色的木料。

　　不注意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林修飞快地冲到窗前，仔细地察看起来。

　　秦燕慈有些诧异他的举动，却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问他。

　　当林修转过来时，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喜悦的笑，好像受委屈的孩子终于得到了信任与理解。

　　“林琅姑娘，永和宫不是才建的吧？！”他的声音清朗如风，轻松无比。

　　“将军，何出此言？虽然，我不知道永和宫是何时建的，但应该是颇有些年代的了！”秦燕慈有些纳闷，不知他这唱的是哪一出。

　　“孔雀宫自我朝建立之日起就已经建立，历史悠远，虽然每年都要补修装饰，但近几十年来从未有新建之例。”林修朗朗地道，“但是——”

　　他话音一转，自信地道，“这个地方却很奇怪——想必姑娘也发觉，这里与后宫中的永和宫可能是一模一样，但我敢肯定，这绝对不是真正的永和宫！”

　　秦燕慈一怔，再仔细地察看起房中的布局摆设，细看之下，不由得大惊，这里所有的一切确实是完全按照永和宫来布置的，竭力想做得丝毫不差，甚至，那些世间罕见的珍品都几乎可以乱真。但是，有一样东西却是永远也模仿不来的，那就是永和宫里时光沉淀下来的印迹——这里，无论是墙壁、地板、桌、椅......都无不例外地透着一种崭新的气息！

　　“你说的没错，这里的确不是永和宫——可是，这里为什么又几乎跟永和宫一模一样呢？”那一瞬，秦燕慈的心突然就变得轻松无比了，心底最深处有一个声音，在欢快地道。“幸好，不是他——”

　　“我想，答案很快就会揭晓！”林修直视她溜光溢彩的双眸。

　　秦燕慈顺着他温雅的目光望去，远处的白石小荆上，走来一个红衣女子。

　　她，会告诉他们答案，解开他们的疑惑吗？  字数：2802         ID：yunnuo

第八章 死而复生 

　　窗外是艳阳满天，碧蓝的天空上白云朵朵，白得有些不真实，更像是一副巨大而鲜明的画卷。

　　金色的阳光正照在院中的那道白玉九曲玲珑桥上，桥下的流水哗哗而过，闪着金色的光。

　　缘草如茵，百花争艳，微风飘着不知名的花的香气。

　　门是虚掩着的，那个红衣女子走了进来，眼被流动，巧笑倩然。

　　林修盯着她的时候，她的脸竟然有些微微发红，愈加显得娇羞可人。

　　她垂头，恭敬地请安道，“琳嫔娘娘，林公公，你们可醒了！”

　　琳嫔娘娘当然是称她，那林公公呢？是指林修吗？他什么时候变成了太监了？！秦燕慈忽然觉得这一切简直就像一场荒诞无经的梦。

　　“你是谁？！”秦燕慈盯着这个红衣女子，只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似的。

　　“怎么？娘娘不认得奴婢了吗？奴婢是永和宫的宫女疏影啊，一直就是我在侍候娘娘的。”红衣少女扬起脸，吃惊地问道。

　　“你是疏影？”秦燕慈不经意地蹙了蹙眉，这个女子确实与疏影有些想像，但也只是长相相似，她分明就不是疏影！

　　忽然间，秦燕慈好像明白了什么。很显然，是有人在刻意制造着这一切，装饰得与永和宫几科一模一样的宫殿，与疏影同名，而且长相相仿的宫女……这个人到底意欲何为？

　　林修笑了笑，温言道，“原来是疏影姑娘！我们正在说话呢！”

　　红衣少女绽放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语调清脆犹如春天的黄鹂鸟儿，“皇上请琳嫔娘娘和林公公去轩辕殿，请随我来吧！”

　　轩辕殿？！看来，孔雀皇宫有的估计这里是都有了，只是不知道她口中所说的皇上又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呢？！

　　那一该，秦燕慈与林修竟然都有些期待，他们心领神会的相互对视一笑，像是都看透了彼此的想法，竟然十分的默契。

　　“娘娘，请吧！”林修故作谦恭地道。

　　秦燕慈抿嘴一笑，倒觉得他这个样子十分地有趣。

　　******

　　骄傲而美丽的孔雀，辉煌而美丽的孔雀皇宫。

　　碧绿色的琉璃瓦在金色的阳光中闪动着翡翠般的光，汉白玉砌成的长阶泛着温润的光泽，从金黄色的高墙间穿过去，整个孔雀宫熠熠生辉，金碧辉煌。

　　风中清香醉人，珍贵的银杏树下，金色的孔雀在信步倘佯，水池中鸳鸯比翼遨游，无忧无虑。

　　清丽脱俗的少女，带着甜美的笑容，在前方带路，踏过柔软得如同情人的发丝一样的草地，穿过幽静的花林深处，走进七彩缤纷的庭园，一切真的像在作梦。

　　这真是天上的玉皇在人间的行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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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走来，秦燕慈有的只是赞叹与惊异，并不是因为这里的美景，她曾经为这样的美景惊叹过，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而林修呢？虽然到后宫去得少，但见到秦燕慈的面上的表情，心中早已经明白了十之八九，那幕后操纵之人，既然能够制造出几科能够以假乱真的永和宫，那就必定也制造出了与之差不多的孔雀皇宫了！

　　一路上，三人均是沉默不语，各怀心事。

　　* * * * * * * *

　　轩辕殿依旧是那样的华丽、宏伟。

　　到处是金碧辉煌、光彩夺目，巨大的朱红色圆柱上盘旋着腾云驾雾的龙，浓烈的红色将轩辕宫点缀得既奢华又庄重，着禇色宫服的太监、着粉色裙衫的宫女们静静地肃立两旁……秦燕慈不停地告诫自己，这一切只是某个用心叵测的人所布下的局，却还是差点迷失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梦，可是这梦也未免太过于真实了吧！

　　铺着大红地毯的尽头，一个金色的身影高高在上，威严却又仿佛带头笑意，烛台金器幻花了人的眼，好像有些看不真切。

　　秦燕慈与林修相视而望，眼中疑云朵朵。

　　“传琳嫔娘娘、林公公觐见——”金色身影旁一个墨绿的影子拖着细长的嗓子喊道。

　　两人默默点头，再向里间走去。

　　终于能够看得清那个高贵庄严的影子了！

　　两人不约而同一愣，这个居然是——凤逸轩！

　　他不是已经葬身火海了吗？那是许多人都亲眼目睹的！

　　那一环顾，乐征率军包围了轩辕宫，凤逸轩与一干嫔妃们都被困在宫殿之中，他杀了姚窕，放了嫔妃，然后与身怀六甲的梅馨馨妃引火自焚……

　　虽然士兵们竭力抢救，但昔日辉煌壮丽的轩辕宫还是在大火中化为了灰烬，烧得彻彻底底，丝毫不剩……

　　所有的人都认为凤逸轩是不愿作败军之将，才选择了这条惨烈而绝决的不归路！

　　可是，现在这个高高在上的贵气逼人、慵懒华美的男人却又分明是凤逸轩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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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燕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微微地抬起头，认真地端详起来，只见高处那象征着权威的龙椅上坐着一人，俊美绝伦，气度不凡，一头乌发齐齐束在镶金挂钻的金冠里，脸形如雕刻般分明，一双浓密的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此时却漾着另人眩目的笑容。

　　这个的的确确就是——凤逸轩！

　　“大胆琳嫔、林修！见了皇帝还不下跪行礼！”那个墨绿色的影子尖尖地喝了一声，那声音就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发出来的一样。

　　秦燕慈觉得这声音既难听、又熟悉，定睛一看，不正是那齐贤忠吗？

　　他正翻着那双白多黑少的眼睛阴晴不定地瞧着他们。

　　秦燕慈望了望林修，他的眸中虽然也是充满疑惑，却极其镇定地朝她轻轻地点了点头，似在安慰着她。

　　“不可对琳嫔娘娘无礼！”凤逸轩轻轻地喝了一声，旁边的齐贤忠噤若寒蝉，忙垂下了头。

　　“琳嫔，可曾休息好了？”凤逸轩脸上荡漾着温和的笑，声音也温和得如同三月里最和煦的春风，转而又问林修，“林公公呢？应该也睡得蛮香吧！”

　　林修勉强笑了笑，躬身道，“林修拜见皇上。”

　　龙涎香气袅袅，似乎永远也没有燃尽的时候。

　　秦燕慈的心却已经安定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始说话了，“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若非亲眼所见，谁又会相信，在这世界上居然会有两个孔雀皇宫呢！”

　　“只可惜——”她拖长了声音，眼帘轻轻地垂下，将双清亮的眸子深深地藏匿了起来，让人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琳嫔还是这么聪慧可人啊！只是不知道琳嫔在可惜些什么？莫非，是可惜来得太晚了吗？”凤逸轩魅惑潋滟的妖瞳邪邪地气息。

　　“果然不愧是曾经的天子，一猜就中啊！”秦燕慈的语气中透着淡淡的讥诮，面上表情却依旧是云淡风清。

　　她故意用“曾经的天子”讽刺凤逸轩。

　　果然，凤逸轩脸色微变，却立刻就恢复了先前的神情。

　　“怎么，琳嫔是想念朕了吗？”

　　“当然不是！”秦燕慈微微一笑，她凝望着凤逸轩，眸子里就像落进了世间最为明亮的光线，“我若是早到这儿来，就能早开心一天了！”

　　她转向林修，“林将军，你说是不是呢？”

　　林修正大惑不解，忽然，她话音一转，“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么自欺欺人的人，你说，是不是很好笑呢？”

　　说完，就抿嘴轻笑起来。

　　林修终于明白了她的用意，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似乎很是无奈地说，“的确如此啊！这么好笑的事情只可惜只有我们两人知道，岂不是很无趣！”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相视笑起来。

　　凤逸轩静静地看着两人，莹白如玉的脸微微有些发青，他紧紧地握住了龙椅的扶手，几乎要把那珍贵的紫檀木捏碎。

　　半晌，他慢慢地松开了拳头。

　　“果然是很好笑的事！”他的脸上还是带着笑意，但声音中分明已经有了冷意，“只是，我想，这一辈子，你们也别再想有机会与别人分享这么好笑的事了！来了！带琳嫔与林公公与永和宫！”

　　秦燕慈依旧是淡漠地瞥了凤逸轩一眼，她心中早已料到，凤逸轩既然会将她掳来，就不会轻易地放她走。只是，可惜连累了林修。

　　她有些歉疚地望着林修，却见他也正凝望着她，温润的眸子里没有惶恐，没有怯意，却只有浓浓的关切之情。

　　那个唤作疏影的红衣女子微微躬身，引二人离开。

　　“差点忘了！朕今晚要临幸永和宫，琳嫔可得好好打扮打扮！”身后传来凤逸轩谑邪的声音。

　　秦燕慈和林亻都没有回头，只是林修面上的表情立刻变得凝重起来，他深深地看了秦燕慈一眼，心中如磐石般坚定地立下一个誓言，他生或者死，怎样都没关系，但她却是绝对不能受到丝毫伤害的！若是有人要伤害她，他纵然是拼了性命，也要保护她！ 字数：共2995个  ID:huang_hf

第九章 恍若隔世

　　三个人依旧像文才来时一样默默地走着，依旧是一路无语。

　　分花指柳之中，恍若隔世。

　　尽管文才两人在大殿之上面对凤逸轩时，看起来是那样地轻松而镇定，唇枪舌剑之间似乎好像还占了上风，反倒是凤逸轩有些下不了台。

　　但事实上，他们都知道，凤逸轩既然能够在千军万马之中全身而退，他既然能够拥有一座如此宏伟、几乎与孔雀皇宫一模一样的宫殿，那他的实力绝对是不容小觑的！

　　而他的兴趣也绝对不会只是修这样一座宫殿来软禁他们，他需要的不是琳嫔这样一个嫔妃，更不会是要林修来当这个宫里的一个太监，他只是相通过她和他，去达成一个更为巨大的目标，去寻回他曾经失去的一切！

　　“琳嫔娘娘，林公公，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奴婢先告退了！”红衣女子谦恭地道了个万福，静静地等待着秦燕慈的吩咐。

　　这只是一个貌似疏影的普通宫女，但举手投足之间却暗隐着鲜见的大气与沉稳，不禁令人刮目相看。

　　“你退下吧！”秦燕慈微微抬手，示意她退下。

　　“娘娘，待会儿奴婢会来侍候娘娘沐浴更衣，皇上文才说了，今晚要临幸就和宫的。”红衣女子依旧是恭敬地说着，但那语气却俨然暗含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林修望了秦燕慈一眼，却见她依旧是神清气定，仿佛无事儿一般，看不出任何的感情波澜，他的心中却突然生出了几分燥意，他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道，“娘娘自有主张，你下去吧！”

　　红衣女子似乎也看出了他的不悦，嘴角划起一个意味深长的浅笑，微微躬了躬身，退了下去。她修长纤美的身影很快就没入了红花绿柳之中，转眼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红点儿，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之中。

　　春色满园还是那样的撩人心扉，秦燕慈有些出神的站在园中，看着姹紫嫣红、生机勃勃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恍惚觉得眼前的一切在真实和虚幻中不断地交替着沉浮着，在脑中绕成了一团麻，而心里却是空空如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突然，心头就涌上一句诗，“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于是，她就一直那样静静地站着，直到同样陪着她站了许久的林修轻轻地道，“还是进去吧！”

　　秦燕慈蓦然回神，那曾经清亮如水的双眸中令人意外地多了些迷茫，那迷茫是林修从来没有见过的，带着女性独有的柔美缠绵的气息。

　　但只是一瞬，短短的一瞬，就稍纵即逝。

　　但就是那一瞬，却让林修不由得心神摇曳，情不自禁地就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好好地温言安慰。

　　过了好一会儿，秦燕慈轻轻地挽起一根碧绿如丝般垂绦而下的柳条，鹅黄带翠的柳色映着她如羊脂白玉般的柔夷，清丽不可方物。

　　她温颜问道，“林将军，可是第一次来到后宫吧？觉得这里景色如何？”

　　林修一怔，没料到她居然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他有些恍惚了，不知道她文才的那份孱弱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他有些不明白了，眼前这个女子为何总是要以如此地淡定与坚强示人呢？

　　“琳琅，难道——难道现在你还有心思观赏这里的景色吗？”

　　林修想着，心里无端地又对她多了些心疼。

　　他有些不角，而更多的是无奈，只道她注定了是坚强的女子。却不知道，在这个世间有一种女子，她热烈如火，坚强如钢，她不是不懂温柔，只是平日轻易不显现而已，因为她温柔似水的一面只会展示给那唯一的一个人。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他既然要关我们一辈子，而我们又根本就逃不出去，还不如静观其变！”秦燕慈宛然一笑，淡淡地道。

　　林修恍然，却又有担忧地问道，“那今晚呢？他说过今晚要来——”

　　凤逸轩的话似乎又回想在耳边，“联今晚要临幸永和宫——”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仿如魔咒萦绕在心。

　　秦燕慈垂下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终于，她抬起了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眸光轻动，对他投去安静的一笑，“放心吧，今晚不会有事的！”她的语气是那样的平静，丝毫都听不出敷衍或是掩饰，反而是充满了自信。

　　林修虽有些半信半疑，但是她的话语却似乎有着一种神奇的力量，能够让人安定下来。

　　秦燕慈看出了林修的犹疑，却只是抿嘴一笑，似乎已是成竹在心。她的眼前闪现出一个怯生生的女子，她并不是最美，却无疑是最温柔，她似乎总是那么没有主见，却能让男人生出最强烈的保护欲……雪花纷飞之中，她是冷香园里最清丽、最柔弱的身影——梅馨，馨妃！

　　轩辕殿被困之日，姚窕被凤逸轩杀，随后凤逸轩驱散了其余的嫔妃——本以为重叛亲离，无人陪伴，却发现身怀六甲的梅馨却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与他一同沦陷在火海之中——

　　说起来，秦燕慈与梅馨也算得上是渊源颇深的，她还曾为这个痴情的女子落过泪，伤过心。但现在看来，既然凤逸轩是假死，那么梅馨也一定还好好地活着！

　　只要凤逸轩对梅馨有情，那他就绝对不会作出对她不忠的事！那凤逸轩所说的“临幸永和宫”就可以理解为仅仅只是一句威胁或者说恐吓的话，那么，她秦燕慈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当然，所有的猜测都是基于凤逸轩对梅馨有情的基础上的，可是，从古至今，又有几个天子是情有独钟的呢？

　　罢了罢了，还是那句话——静观其变吧！

　　*******

　　人约黄昏后，月上柳梢头。

　　夜已至深，只有月光不知疲倦地斜斜射进朱红色的窗子里，清冷的光线滑动树梢，普天一片光晕，寥寥可数的几点星子，眨动着眼睛，流下了晶莹的泪滴，形成一道很长很亮的光尾，落到人间的某一个角落……一切都很安静，很祥和。

　　秦燕慈与林修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两人什么也没有说。此时的情境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八个字来形容或许是再贴切不过的了，所以在这个时候，语言实在是太无力了。

　　红衣女子无声地进来，身后是五、六个捧着华服的宫女，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秦燕慈却仿佛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

　　“林将军，请回避吧！我要沐浴更衣了！”秦燕慈淡淡地道，语气中听不出任何的感情色彩。

　　红衣女子微微扬脸，朝一个小宫女示意，“带将军请到前厅休息吧！”

　　林修有些尴尬，白玉般的脸渐现窘态，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是什么也没有说，随着小宫女退了出去。

　　“娘娘，请随我来吧！”红衣女子柔声道，声音还是那样的娇嫩欲滴，如春天里最甜美的黄鹂鸟。

　　如果这里真的跟永和宫一模一样的话，那么后厢房应该有一个浴房，秦燕慈心中暗自思忖。

　　果不其然，后厢房的第三间正是浴房，宫女们推开浴房朱红雕花的木门，迎面只见魄水雾腾腾升起，弥漫全屋。

　　巨大的黄梨木桶之中温汤油腻，热气袅袅，飘浮着的暗红色的花瓣，是那样的诱人。

　　水很柔，也很温暖。

　　秦燕慈伸下白玉般的足，水面涟漪微泛，红色玖瑰花瓣亲吻着细嫩的脚趾头，然后，随波轻轻荡开，飘向不远处的弧型桶壁。

　　淡淡的清香萦绕不散——

　　所有的一切真的都跟在永和宫分毫不差。

　　秦燕慈合上双眼，轻轻抚过全身……花篮水暖，寂静无声，恍若隔世……

　　洗罢，红衣女子细心地为她穿起衣服，这是一件藕荷的长衫，质地极高贵，腰身处缀满了颗颗莹白如雪、圆润光滑的珍珠，外面罩着一件浅紫色的天蚕罗纱，柔软青丝被绾成简洁高雅的发髻，只用一支简简单单的白珍珠劗子斜插左鬃，满头青丝衬出一粒温润白珠，仿佛浓浓夜色里月上中天。

　　脂粉轻抹，蛾眉描黛，胭脂点于唇中央，柔唇微抿，明眸轻睐，唇红，齿白，美得让人忍不住屏息。

　　望着镜中倾国倾城的女子，秦燕慈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这是她么？几经沧桑与磨难，却仍然拥有如此动人的姿容……女为悦已者容，可是，悦已之又在何方？

　　“娘娘，您真美！”红衣女子呆呆地望着镜中的女人，也不由得发出由衷的赞叹。

　　闻言，秦燕慈眸光一闪，纤美的长睫如蝶翼般轻轻颤了颤，却什么也没有说。

　　一个时辰后，秦燕慈已经妆扮完毕，等她再到前厅时，厅中已经摆了一桌很精致的酒席。

　　林修伫立窗前，神色十分焦虑，见她进来，竟然呆了呆。

　　秦燕慈宛然一笑，两人坐下，却又找不出什么话说。

　　透过朱红色的窗，远处的红色的宫灯如同绽放在黑夜中的花朵，诡异神秘却又是好样的诱人。

　　脚步一声声地逼近，凤逸轩终于来了！  字数：共3022个  　ID：huang_hf

第十章 疯子的心

　　进来的正是凤逸轩。

　　在巨臂明烛的照耀下，他的面貌更显俊美，衣着饰物也华丽得有些主人眩目。

　　他慢条斯理地踱步进来，看起来既庄严又高贵，俨然是一副帝王的气象。

　　秦燕慈微微地抬头，放眼望去，却也不由心神一凛。

　　孔雀王朝的男子鲜有不英俊的，但要说美，当然是首推凤逸尘，可是若说到邪艳，却真要以这位曾经的天子为最。

　　明亮的琉璃灯中他的肤色润泽如玉，经烛光的映照，白得仿佛是透明一般，微挑的长眉，一双流光溢彩的眸子荡漾着盈盈的笑意，虽只是温温和和地看着他们，却仿佛有无穷的魔力聚敛了万千散布的光景，渲染出极致妖娆的魅惑，再配上那如山峰般挺立的高鼻以及丰厚、红润、性感的唇，完美、邪媚得简直要让人窒息。

　　他依旧是一副神气十足的模样，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样子，任是谁也不会想到这个人不久之前还是彻彻底底的败军之将，亡国之君！

　　那一刻，秦燕慈的心中忽然涌上些莫名的、奇异的情绪，江山依旧如画，昔日的帝王却已易主，这本是令人伤感的事，可是，在凤逸轩的身上却怎么也找不出一丁点儿的落寞与萧瑟。

　　凤逸轩就这样径直直到他们的面前，他青玉般的手中握一盏润泽油腻的白玉九龙杯，那潋艳的目光就那样肆无忌惮地沿着秦燕慈的眉眼渐渐地看下去，愈看笑意愈浓，到最后禁不住啧啧称赞起来。

　　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林修缓缓地站了起来，面色依旧是浓淡的，看不出像是要发怒的样子，但眉宇间却丝毫不见了往日的温润平和，反倒是多了几分肃穆与坚毅，仿佛在昭示着他的决心，也仿佛在警告那个邪气的男人，不管发生什么，他是一定要保护眼前的这个女人的。

　　很奇怪，凤逸轩好像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是微笑着直到桌前，举起那雕刻着九头神鸟的银光闪闪的酒壶，朗朗地道，“洒尚温，看来，今晚我要与琳嫔，还有林将军好好地叙叙前缘了！”

　　他说话的声音还是那样的明亮而清朗，一举手一投足，姿势还是同样地优雅，充满了惑人的气势，让人情不自禁地觉得他依旧是先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林修见他如此有礼，也不禁一笑，眸中庄重渐缓下来，“不敢。”

　　凤逸轩细长的眼眸在秦燕慈脸上不经意地拂过，笑着道，“这桌酒菜本来就是特地准备为琳嫔和将军接风洗尘的，又何必还官气呢？”

　　林修凝视着秦燕慈，见她依旧淡定，也笑了笑，“不速之客，怎敢叨扰？”

　　凤逸轩哈哈一笑，道，“非也，非也，不是不速之客，而是贵客！莫非，林将军还在生气吗？哈哈哈，这都是小齐子的主意，他在军中曾受过将军的委屈，所以，也要气将军一番！唉，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将军不必和他计较！”

　　原来，将林修扮作太监是齐贤忠的主意，他在兰陵军中是曾被林修奚落，想必是怀恨在心，所以故意刁难。

　　不过，幸好，他还只是让他穿上了太监的衣服，没有让他真的变成太监。

　　凤逸轩边说着边用眯眼凝视着秦燕慈，眼中的亦邪亦雅的神色衬着他绝症的脸庞有种几近妖异的诱惑，声音也是那样的撩人心神，“怎么，琳嫔有心事吗？为何不一起喝一杯？！”

　　秦燕慈眉色轻柔，垂下眸子，淡淡地道，“被囚之人，有些心事也应该是人之常情吧？！”

　　凤逸轩闻言，一怔，即刻又哈哈笑了起来，“江山易改，箓性难移啊！琳嫔还是那么怜牙俐齿啊！”

　　他唇角邪邪地抹出一缕笑意，“你们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要把你们二位请到这里来吧？”

　　“这‘请’字也未免太客气了吧！”林修不软不硬地答了句。

　　凤逸轩似乎没有听到林修的暗讽，那狭长的美目一动，闪耀着极尽神秘的诱惑，秦燕慈忽然一意识地就觉得，他必定是要揭晓这神秘宫殿的秘密了。

　　凤逸轩将手中的洒一饮而尽，眼底一片恍惚，开始了讲述，“我刚开始当皇帝的时候，觉得那感觉实在是相当地好！天之骄子，万人之上，那是怎样的一份尊贵与容耀啊！可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突然有一天，我突然开始厌烦，厌烦这所有的一切！我是个皇帝，可有的时候却更像是一个玩偶——”

　　秦燕慈与林修相互凝视，眼底不约而同地浮起一抹惊讶，却不知他的话是真是假，他说这话又是意欲何为？

　　“每天都有批不完的奏章，每天都要见很多我不喜欢见的人，所谓的嫔妃都只是争权者的工具，与其说是侍奉我，倒不如说是时时刻刻在监视着我！所有的人都暗藏心机，想着如何从我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最令我不理解的是，我自己的亲生母亲却偏偏宠爱着别人的孩子，而一个疯子的太妃却对我情有独钟——我厌倦了这一切！可是，我又摆脱不了这一切，因为我实在是已经习惯了那种生活，习惯了那华美的宫殿、那份令人无法自拔的奢华、舒适，颓废甚至是糜烂——”

　　凤逸轩似乎早就意料到了秦燕慈与林修的诧异，微微一笑，又自顾自地斟了满满一杯酒，慢慢地噙了一口，眸中的光影阴暗交错，“于是，有一天，我就开始有这样一个想法！我一定要建一个城，那里有所有我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人，那里有一个与孔雀皇宫一样华美壮丽的宫殿，世间任何奇珍异宝，只要皇宫里的在那里都要有！而所有我讨厌的东西都不允许出现！功夫不负有心人，历时六年，终于让我完成了心愿！”

　　凤逸轩边说着，边起身指着窗外的一切，夜色深沉，宫帷壮丽，似真亦幻，如坠梦境，“这就是你们现在所看到的！在这里，我是真正的主宰者，这里有我所喜欢的一切事物，却没有一点令我讨厌东西，比如朝政、比如我厌恶的男人和女人——你们或许根本就想像不到，这是一项多么浩大而宏伟的工程啊！为了建造这座宫殿，我几乎耗空了国库！”

　　耗空了国库，那现在孔雀王朝岂非只是一个外表华美的空架子？难怪他那么轻易就放弃了！

　　“所有孔雀王朝里的东西，只要是我喜欢风都要在这里留一份，可是好多东西都是世间的珍品，独一无二，怎么办？”他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询问着他们，不等他们回应，就用一种十分得意地语调道，“你们肯定想不到！如果是奇珍异宝，我就叫人仿制一个假的放在那里，而把真品帮到我这儿来！如果是我喜欢的美人，我就叫人趁她睡着的时候把她偷偷送到这里来，哈哈，她醒了以后，以为自己还在原来的皇宫，哈哈哈哈——琳嫔，你们说，是不是很有趣啊？！”

　　秦燕慈与林修都呆住了，只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所作的一切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任何一个正常的人恐怕都不会有些举动！

　　他就像一个稚气的孩子在炫耀着自己最喜欢的玩具，紧接着又道，“你们不知道，在这里过的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这里有世间最宏伟华丽的宫殿，有最美的美人，最顶级的厨子，最珍贵的宝藏——人世间的一切享受，这里都不缺少，而且这里绝对没有世俗礼教的逸事，无论休想想什么，绝没有人管你。什么礼教，什么名誉，全是鬼扯——”

　　这是个疯子，可是也实在是个天才！秦燕慈与林修已经说不出什么了，只是默默地听着。

　　“林将军，你可见过美人？”凤逸轩突然问道。

　　不知为何，林修突然瞧了秦燕慈一眼，凤逸轩笑了笑，仿佛堪破了他的心事，他忽然站起来，大声道，“玲珑、如意、易之，桓之——”

　　只听佩环叮当之中，四个身着白衣少男少女，轻盈盈地走了进来。

　　这两男两女年纪尚小，但身影纤秀，容貌俊美如莲，出尘不染，已经能够隐隐看得出绝色之姿了。

　　凤逸轩笑着指着其中一个道，“玲珑，你身上最美的是什么？”

　　叫玲珑的女子嫣然一笑，道，“回主人，大家都说玲珑的腰是最美的。”

　　她的身材很好，腿很长，腰很细，眼睛是那种细长细长如弯月一般，不大，笑起来却很迷人，当你看她的脸的时候，觉得她只是一个小孩子，可是，当你看到她的身材，却不得不赞叹造物主的神奇与慷慨，让一个女子同时拥有了少女的脸庞和少妇的身材。

　　凤逸轩大笑道，“你错了！”

　　玲珑眼波流动，巧笑盼兮，柔柔地道，“玲珑愚钝。”

　　凤逸轩又笑道，“你的身上处处皆美，只不过男人们都最喜欢你的腰罢了！可是，我却觉得你腰上的部分才是最美的！”

　　玲珑眨眨眼，如青葱般秀美的手，居然开始解起衣扣来，她的动作是那样的轻巧，优雅，如舞蹈般令人眼花缭乱——  字数：共3061个  ID：huang_hf

 

第十一章 万恶之源 

　　衣襟无声地滑落在地，玲珑几乎完全赤裸，她穿着衣服的时候好象是个发育不完全的小少女，但实际上却是个完全成熟的女人！线条柔和纤美，完美得连一丝瑕疵都没有！只要是个男人，无论谁看到这样的胴体都会心动。

　　她的脸红得就像晚春的扬花，浑身散发着一种如兰如麝的气息，令人神魂俱醉！

　　她的腰果然是玲珑紧致，完美无暇，盈盈一握，美不胜收。

　　而腰以上的地方，丰满、坚挺、高耸，如白玉一般，鬓垂香颈云遮藕，粉着兰胸雪压梅。

　　凤逸轩向林修举起酒杯，邪邪地笑道，“你看，我并没有骗你吧？”

　　林修骤然楞住了！玉般润泽的脸立刻变得绯红，他垂着头，只恨不得能立刻冲出这间屋子，可是，他又实在是不能逃出去。

　　秦燕慈的脸上却还是一点表情也没有，她微微阖目，淡淡道，“的确，你没有骗我们。当喝一大杯！”

　　说完，她就斟满了一大杯酒，朝凤逸轩笑笑，居然一口喝了下去。

　　然后，她放下酒杯，一双清亮如泉的眸子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半裸地玲珑，神态悠然，仿佛在欣赏一副绝美的艺术品。

　　凤逸轩细长的目闪烁着魁惑的光泽，他拍手大笑，“琳嫔果然是性情中人！”边说着，又指了指那个白衣的男子，道，“他叫易之，精通音律善吹笙，听过他的笙的人都说，只有天说的仙人才能奏出如此不染尘埃的音律！”

　　名唤易之的男子轻轻地走出，谦恭地鞠了鞠，然后自怀中取出笙，吹奏起来。

　　笙音缓缓袭来，似有似无，倾耳细听，仿佛从天际涌上来一波又一波的浪涛，震人心襟，又仿佛置身于一片葱葱郁郁的竹林中，竹叶在风中相互摩擦，微凉的风轻轻拂来，带来满面的清凉与舒畅——

　　琉璃灯中的烛光投射在这名唤作易之的男子的脸庞，有些淡淡地神秘感。

　　所有的光线似乎都聚焦于他的眉宇之间，渐渐地渐渐地，升华成一层氤氲，笼罩着淡淡的如玉一般的光华，独特而出尘，反倒让人忽略了他的容貌。

　　易之缓缓地放下了笙。

　　整个林间，突然间就变得那样地安静，没有了鸟鸣声，没有了风啸声，亦没有了竹叶相互摩擦的摩挲声。

　　天地之间，所有的一切，顷刻间，都变得静止了，凝固了！

　　身体百骇，仿佛被一股清泉涤过，是从未有过的纯洁与干净。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凤逸轩赞赏地看着易之，眸中的邪气转而被一种纯粹的称赏所代替。

　　他转过头，凝视着秦燕慈，牵起那优美的嘴角，“高山流水，知音难觅。听说琳嫔抚得一手好琴，若是易之与琳嫔琴笙合奏，定会让人飘飘欲仙啊！”

　　那个叫易之的男子静静地走到秦燕慈的面前，略带着羞涩地道，“易之恭请娘娘赐教！”

　　他的神态是那样的羞涩，五官是那样地清秀阴柔，还略带着令人心动的稚气与纯真，如同婴儿般纯真柔和。

　　这种男人是绝对不能被称作英雄的，更算不上硬汉，或许他不能让女人依靠，或许他还有些青涩，但是却能让所有的女人从内心最深处生出一种最本能的母性的关怀——

　　秦燕慈眉梢淡淡一掠，心中不由得不佩服起凤逸轩来，这个男人确实是个天才，他不仅很懂男人，也很懂女人，若是他让易之也如玲珑一般行为，那么，只会让人觉得他太拙劣，太庸俗，甚至有些下流。可是偏偏，他没有这么做。

　　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女人是上半身思考的动物，生理与情感的优先权，凤逸轩掌握得很好。

　　秦燕慈不禁道，“我不得不说，你的确是个天才——可是，你也是一个十足的疯子！”

　　凤逸轩听了，哈哈大笑起来，媚惑的眸子迷幻游移，“这世间上真正的天才本就是疯子！你们说是不是呢？”

　　然后，他挥挥手，对着那四个绝美的少年少女们道，“你们退下吧！”

　　“你们一定会说，就是一座宫殿，几个美人吗？与孔雀王朝的无限江山比起来，简直是井底之蛙，夜郎自大了！又算得了什么呢？还值得这样去炫耀吗？”

　　林修一怔，但却不得不承认，凤逸轩的确说出了他心中的所想。

　　秦燕慈却淡淡一笑，“莫非，你既然如此热忱地向我们介绍，定是你觉得这里已经胜过了孔雀王朝的半壁江山了啊！”

　　听她这样说，凤逸轩的眸中涌现出了一丝诧异与赞叹，他似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道，“真的是什么事也瞒不过琳嫔啊！你说得对，不过我想除了你，别人是想也想不到的！”

　　他边说着，边瞟了林修一眼，眸中没有轻视，有的只是怜悯，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似是得意至极，“连我自己，都在为自己惊叹——谁能想到，我在孔雀王朝之外，又建了一个城呢！”

　　“若是我只建了一座宫殿，那又有什么意思？寥寥可数的几个人陪着，那有什么意思？你们错了！现在你若是走出孔雀皇宫，就会发现一个丝毫不亚于京都的城市。这又是我的杰作！本来，这宫里我只安排了我的数十个亲信，但是后来我发现，这个世间虽然大，但居然还有很多人无处可去的，有些是身无片瓦，无处安身，有的是不名一文的，实在是活不下去了的，有的则是一身血债，亡命天涯——这些人看起来好象都为俗世所不容，可是，我却很惊异地发现，只要给他们一个容身之所，他们就会变得非常地容易满足，非常地听话，况且，这里还有世间最美的美人，最珍贵的宝藏，还有着孔雀王朝绝大多数的财富！后来，我还惊奇地发现，他们之中还有不少绝顶的人才！而这样的人才，是我在从前的孔雀王朝绝对发现不了的！”

　　他说的话确实有道理，为世俗不容的人，大多数都不是平庸普通的，若不是疯子，就必定是天才！

　　林修听着只觉手心有些发冷，“照你这样说，此间倒可以说是与孔雀王朝并列的一个王朝喽，难怪你——”

　　凤逸轩细长的凤目光彩照人，还带着些邪祟，“难怪什么，难怪我对那个什么王朝一点儿也不在乎是吗？我说过，我讨厌那里，我只盼着它能够早些灭亡，而我就可以早些离开那个鬼地方，到这里——”说着，他的脸上顿时充满了浓浓的情感，仿佛母亲看着自己最最心爱的孩子，“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能够永远在这里生活，因为这里才是我辛辛苦苦建筑起来的，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想要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我那亲爱的兄弟——凤逸尘！在这里，他们惟我独尊，我就是这里的主人，我就是这里的神！不会有人说，他比我更美，他也比我更适合当一个皇帝！”

　　难道妒忌真的是万恶之源？！他所作的一切，归根到底难道只是为了摆脱凤逸尘的影子吗？

　　“他住进了孔雀皇宫又能怎样？那里的一切都是假货、赝品！都是我不要了的！哈哈哈哈——他们以为，那还是从前富甲天下的孔雀王朝吗？不！那只是一个空架子，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国库里什么也没有，那个烂摊子，谁爱揽谁就去揽吧！”

　　凤逸轩开始大笑起来，褐色的妖瞳中几乎都要涌出泪花，那潋滟的双眸在五彩琉璃的照射下，隐隐折射出了一种奇特的诡异，这让他整张脸都显得无比妖娆，无比癫狂，那明艳魅惑，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笑，仿佛在讽刺着世间的一切，表达着他对这个世界的毫不在意……

　　林修呆住了，秦燕慈也呆住了！

　　过了很久，林修才能勉强说得出话来，嘎声道，“莫说你，现在，连我都迷糊了？”

　　秦燕慈默然良久，才勉强笑了笑，道，“我本以为我绝对是不会佩服你的，但我现在却不得不说，我错了！”

　　凤逸轩渐渐地平静下来，他凝注着秦燕慈与林修，悠然接着道，“你们若再说不服，我也知道定是假话了！你们现在也许会觉得很惊讶，很不习惯，但再过些时候，我想你们一定会变得和别人一样，把我——当成你们唯一的主人！”

　　林修无语，秦燕慈亦无语，他们心中都在思量着，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答案却始终不曾确定！或许，此时此刻，连他们自己都没有了信心！

　　凤逸轩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先前的温文尔雅，他笑又笑，道，“林将军，故事讲完了，你也要休息了！红玉，领将军去休息吧！”

　　原来，那个红衣女子不叫疏影，而是叫红玉。

　　林修愕然。

　　“很抱歉，你是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凤逸轩仿佛十分地歉疚，“我本没打算请你到这里来的，可是，看到你在天香阁那样护着琳嫔，我倒有些喜欢你了！不过，暂时这里还没有为你造将军府邸，所以，你就暂时到别院将就一晚吧！”

　　他说话的时候慢条斯理，彬彬有理，让人觉得他真是一个十分体贴、十分细心的人。

　　“你——我是不会走的！”林修霍然起身，修长纤长的手紧紧地篡成了一个拳头。

　　凤逸轩好象没看见，只是淡淡一笑，“怎么，莫非，你真的想留在宫里当太监吗？”

　　林修不再言语，只是将身体挡在秦燕慈的面前。

　　凤逸轩邪邪一笑，“林将军，你以为你还是在战场上的大英雄吗？你试试看，看你是否还使得上一点力气？”

　　林修一惊，暗提真气，却发觉浑身绵软无力。

　　“你——你也曾是一朝天子，为何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林修愤怒地道。

　　“将军言重了！只是我这个侍婢对你仰慕已久，所以在你的杯子里加了一点点特殊的东西！”凤逸轩边说着，边指了指红玉。

　　她一身红衣，鲜艳明媚，像一团熊熊燃烧的邪火。

　　红玉就在这个时候忽然笑了。

　　她其实一直都保持着笑容，她的笑很甜很美，但这一次却很特别。

　　她的脸也忽然因这一笑而改变了，变得不再是个普通的侍女。

　　她的眼睛也在那一瞬间变了，似乎世间所有的色彩与光线都幻化了她的眸中，变得说不出的妖娆和妩媚。

　　她媚笑道，“将军，请随红玉来吧！”

　　林修似乎被施了魔法，随着那双眸子的牵引，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房中只剩下了秦燕慈与凤逸轩。

　　“怎么，琳嫔不担心林将军吗？”凤逸轩凝注着秦燕慈，带着温暖的微笑，缓缓道

　　“林将军有红玉那样的美人照顾，又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呢？你不是很欣赏林将军吗？你若是为难了他，岂不是有悖你的为人之道吗？”秦燕慈淡淡地道，但心中却是波澜乍起，那红玉显得不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女，方才，她只是稍稍瞟了一眼她的眼睛，只觉得心襟摇曳，料想，她的眼睛定有古怪，说不定什么“摄魂大法”之类的。但她也实在是找不出凤逸轩要对秦燕慈不利的理由。

　　“琳嫔果然是见地不凡！林将军，是难得的将才，我自然是要好好待他的！放心吧，他不过是好好地睡一觉，明早一起就会精神百倍！”凤逸轩道，柔灵而修长似乎是不经意地拂过她的发丝。

　　秦燕慈微微侧目，然后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

　　凤逸轩的目光在她如玉般晶莹的脸上缓缓地扫过，只笑不语，明亮的烛火下，他墨色的长发披散而下，一缕一缕地垂在肩头，如同风中的云曼妙飞舞，唇边是邪滟糜糜的笑意，眸中是无比魅惑诱人的光芒——他余光一收，意味深长的看了秦燕慈一眼，沙沙地道，“怎么，琳嫔又忘记了要如何侍侯人了吗？”

　　凤逸轩的笑容变得有些冷冷的，眸中的温存也变得有些诡异和淡漠，那邪媚的脸渐渐逼近，几乎就要贴上她的脸了——  字数：3500

第十二章 命悬一线 

　　该来的还是要来，真的是挡也挡不住！秦燕慈的心，突然就变得那样的透彻，仿似看透了一切。

　　或许，这世间的所有男人都是如此地薄幸吧！那一刻，她的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厌倦与悲凉。为梅馨悲哀，也为自己。

　　对于凤逸轩，她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觉，好象已经没有了恨，有的只是同情，可怜，还有一份极淡极淡地淡漠！

　　她不爱他，可是，有一个女人却是那样的爱他！他这样做，对得起那个女人吗？

　　秦燕慈的眼前顿时浮现出梅馨那张柔顺温婉的脸。她总是那样地怯生生，从前当宫女的时候是那副模样，当了妃子已没有改变，这样的人对别人自是如此，对自己的男人亦是不会有任何的奢望，只是一味地痴痴地望着他，守着他，顺着他！

　　可是，她的男人又是如何呢？他如三月的春风一般温雅，风流，博爱，多情……在虏获了她的心的同时，也对数不清的女子投下了深情款款的一瞥，甚至在她有孕在身的时候，还不忘与别的女子巫山云雨。

　　难道，在他的心中，她只是她们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吗？！尽管，在他众叛亲离的时候，留在他身边的只有她一个！她为他痴为他狂，而他呢？却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含笑看着一切，任由她去痴，任由她去狂。

　　多情总被无情伤，无情的人也是最多情的人！

　　那张绝艳无双的脸已经近在咫尺，那种迷乱而神秘的气息，让人有些恍惚，而在秦燕慈看来，却只是冷清虚假的面具。

　　秦燕慈抬起头，如泉的双眸迎上那炽热如焰的眸子，不觉一惊，那双盼顾流转的眸中却根本没有她从前熟悉的浓浓情欲，反而是一种谑戏，和冷静。

　　莫非，他对她根本就没有什么情欲之念在里面吗？！他之所以这样做，只不过是要戏弄她吗？

　　突然，外边传来一阵惊唤，仿佛很是惊慌失措，“皇上，皇上！大事不好了！”

　　尖尖细细的嗓音，是属于太监的专利。

　　很熟悉的声音，是齐贤忠。

　　“什么事？！”凤逸轩怔了怔，沉声应道。

　　“馨妃娘娘——她突然发作了！好象是要生了！”进来的是齐贤忠。

　　“什么？！”，凤逸轩突然顿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馨妃，自然是梅馨了，秦燕慈心中约莫着估算，离她生产的日子应该还有一些日子啊，怎么就发作了呢？莫非是早产？

　　这时，齐贤忠已经闯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皇——皇上！娘娘，她——她情况很危急！太医们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生产，对于女人来说，是一道坎，亦是一道鬼门关！在医术发达的现代尚是如此，在古代，恐怕是更为危急！这样一想，秦燕慈的心不觉悬了起来。

　　凤逸轩那原本如白玉般光润的脸瞬间变得铁青，那双潋滟的眸，好象燃着两团幽冷的火，在暗夜里似要把人烧成灰烬。

　　秦燕慈与他接触不算少，也算是见识过他的个性了，却从未见个他有这样的神色，一旁的齐贤忠已经不住地打起抖嗦来了。

　　秦燕慈盯着凤逸轩，急切地问道，“是不是梅馨出什么事了！”

　　凤逸轩凝重地看了她一眼，过了半晌，方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去延禧宫！”

　　“是！”齐贤忠飞快地答应着。

　　门外，早有一干人预备好了鸾驾。

　　依旧是熟悉的路径，暗红色的宫灯在前引路，平日里看来极短的路程，此刻却显得那样的漫长，清冷的梅花香越来越近。

　　一路上，凤逸轩都是沉默不语，秦燕慈紧紧地跟着鸾驾，心中暗暗为那可怜的女子梅馨祈祷平安。

　　“皇上万岁！”一群侍女、侍从模样的人立刻涌上了上来，一个个面色苍白，无比地焦虑。

　　当头一个褚色服装、年纪稍长的侍女好象是个领头的，从房中出来，也顾不上行礼，就道，“皇上，娘娘好象是难产之症，情况有些危急！”

　　屋中依稀传出女人阵真痛苦的呻吟。

　　凤逸轩不理她，径直就往那呻吟的来处闯，齐贤忠亦步亦趋的紧紧相随，低声哀求着，“皇上，皇上！您这样可是犯了忌讳！不能，不能啊——”

　　院子里早已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的人，齐声呼道，“请皇上保重——”

　　秦燕慈此刻的心中更是惊异，没想到，这个“假”的孔雀皇宫并非徒有其表，皇宫中的规矩这里也是一板一眼，丝毫没有马虎。

　　灯光下，凤逸轩的脸惨淡得没有一丝血色，他丝毫不理会这些人，举手便推门，齐贤忠吓得魂飞魄散，抢上来抱住凤逸轩的腿道，“皇上，皇上，奴才求您了——坏了规矩是小，要是让您染了什么晦气，有个什么闪失，那叫我们如何是好啊？”

　　女人生孩子，男人是不能进产房的，否则便是犯了大忌，何况是他们心中至高无上的主人？！

　　凤逸轩一怔，手却仍旧是放在门上，始终没有垂下来。

　　齐贤忠见凤逸轩一动不动如同雕塑般呆呆地伫立着，就好象失了魂一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却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秦燕慈。

　　秦燕慈又能怎样做呢？难道要她劝住他不要进去吗？不！女人在生产的时候，最需要的就是爱人的鼓励与支持！此刻的她，对于凤逸轩不由得多了些好感。

　　凤逸轩目光冷凝而伤情，默默地瞧着那紧闭着门窗，耳边是梅馨痛苦的呻吟，早已是心如刀割，他冷冷地道，“让开！”

　　齐贤忠又急又怕，但仍然是低声哀求着，“皇——皇上，您有什么话，让我这个无用的奴才进去替您传达吧！”

　　凤逸轩又是微微一怔，竟低低的重复了一遍，“我有什么话——”悲伤却炫亮的眸子紧紧地盯着那紧闭的门扇，镂空雕花，朱漆填金，艳丽热闹，华美精致，可是，在这黑压压的夜色里却是黯淡沉重，仿佛是凝固了的鲜血，触目惊心，让人伤神。

　　只是薄薄的一扇门，却是两重天！里面那个可怜的女子正在忍受着炼狱般的折磨，生死未卜！而外面的心，心急如焚，却什么也做不了！

　　凤逸轩心里一阵阵地发慌，竟然生出了几分从未有过的绝望与害怕，这种感觉，即便是当日众叛亲离，引火自焚时，也未曾有过。

　　我有什么话要对她说？我要跟她说些什么呢？——一时间，仿佛什么也想不起，只觉得胸口郁闷，好象有无数把乱刀在不停地绞着五腑六脏，痛不可遏。

　　“我的妻子在里面受苦，生死未卜，我还怕什么晦气？让开——”凤逸轩一甩手，猛地一推门，就进了屋里。

　　秦燕慈一怔，却未料到他会这样说，心中一酸，也跟着进到屋中。

　　屋里依旧是如从前的延禧宫一般地宽敞明亮，样样物件均如同先前的延禧宫一般华美精致，看来，凤逸轩对梅馨确实还是颇有情义的。

　　那精致无比的八宝金玉床上，梅馨早已疼的几乎要昏迷过去，汗水泪水浸湿了柔软的荷花枕，平日里秀美温婉的容颜已经苍白如同纸一般，完全失去了血色。

　　被褥间鲜红一片，暗红的血还在不停地沿着床沿滴落到地上，似乎她的生命也随着这宝贵的液体在渐渐地流失。

　　“馨儿，馨儿——”凤逸轩一把握住梅馨的手，几乎要把嘴唇咬破了，他痛苦地道，“馨儿，你——忍住！忍住！”

　　“皇上，痛——死我了！好痛啊！馨儿——要死了！求——求皇上，救救——救我的孩儿吧——”梅馨似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断断续续地道。

　　目光瞥见一旁的秦燕慈，梅馨有些惊异，随后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更是让人肝肠寸断，她低低的呻吟了一声，似乎是在唤着“姐姐——”

　　秦燕慈忙走近俯下身子，强忍住泪水，低声唤道，“馨儿，是我，你怎么样了？——”

　　梅馨好象痛得快要昏迷过去，毫无意识的又呻吟了一声，大颗大颗的泪珠就顺着眼角直渗到湿漉漉的乌发中去了。

　　瞧着她那痛苦的模样，那一瞬间，秦燕慈的眼泪也像断线了珠子似的直往下掉，心中不住地叮嘱自己要镇定，想法子来救眼前这个命悬一线的可怜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凤逸轩依旧是紧紧握着梅馨的手，却只觉得她的手一点点地冰凉，呻吟声也逐渐地低了下去。

　　黑夜里，一片死寂，唯有料峭的夜风吹过，呜咽有声，仿佛地低声地哭泣。

　　凤逸轩蓦得回过头来，冲着门外大声唤道，“来人，将这些无用的东西给我拖下去！——”

　　他的声音里透着森冷的寒意与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皇上饶命！——”门外哭泣、求饶声顿起。

　　“让我试试吧！”秦燕慈顾不得许多了，上前道。

　　凤逸轩一怔，转过头来，有些不信任似地望着她。

　　“可能是早产！我没有把握——因为她肚子里还有孩子！——但是，总比这样等死强！”秦燕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道，她的目光坚定，而坦荡。

　　凤逸轩不再说话，那双死寂的眸子阴晴变幻，犹疑不定，但握着梅馨的手却慢慢地放开了。字数：3500

第十三章 红颜白发 

　　泰燕慈也不再管他答不答应，直接就冲上前去，仔细察看起梅馨的情况来。

　　很奇怪，梅馨突然就停止了挣扎，也不再呻吟，就那么静静地躺着。

　　以前，她的皮肤是很好的，就像冬日的梅，有一种莹白润泽的感觉，还淡淡地泛起浅浅的红晕，那种白里透粉的感觉不是化妆品可以比拟的。

　　现在的她，也是极白极白，可是，却白得吓人，仿佛已经趋向于隐隐地透明，在明亮的烛光下，几乎可以看到那皮肤下面的脉络和骨骼，它们没有颜色，一律地苍白、沉默着，那如云的乌发上，曾经的汗渍好像也顷刻间蒸发了，黑的好像有人是浓浓的墨汁涂染过一般，没有一点活气。

　　现在，在梅馨的身上，只剩下了两种颜色——黑色与白色。

　　他没有一丝尘气，但也没有一丝生气，她就那样极安静极安静地呼吸着，让整个房子都显得静谥无比。

　　泰燕慈是外科医生，却不是妇产科医生，所以即便从前在手术台上见多了血淋淋的场面，看到现在的梅馨，她还是吓了一跳，生儿育女是女人难闯的一道鬼门头，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虽然她不知道梅馨的具体情况，但却隐隐觉得，若再不想办法，只怕大人与小孩都难保住。

　　他不由的脸色微变，但立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很快安静下来，她一把把住梅馨的脉搏，只觉得气若游丝，奄奄一息，表面上看像是平静下来睡了过去，实则是已因失血过多而陷入了深度昏迷。

　　很多人，就是这样，在昏睡之中也就那么永远的睡过去了！不行！一定要唤醒她，若是任由她就这么睡过去，只怕就会一睡不醒了，泰燕慈忙低声唤道，“馨儿，馨儿！是我，我是琳姐姐！你千万不要睡过去！快！快回答我！”

　　见她还是毫无知觉，又自头上取下的金钗，用从前学过的中医针灸之法，找准她几个重要学位，轻轻地刺了下去。

　　一连扎了好几下，梅馨才略略有了些反应，人也似乎逐渐地清醒了些。

　　梅馨悠悠地睁开眼，人也仿佛一下子清醒了许多，自己原来还是在生产的过程中，那缓解的阵痛又开始如潮水般慢慢地袭来。

　　透过眼中濛濛清泪，依稀见到眼前的人竟是泰燕次，没来由地心中就多了些温暖与希望。

　　她用尽力气，挣扎着道，“琳妃姐姐——快——快救救我的孩子——”

　　哀求恳切，声声泣血，令人痛彻心腑。她此时已经是命悬一线，岌岌可危了，却好像丝毫都不曾在意过自己的生死，一开口便是要“救孩子”！

　　或许，这普天下的母亲都是如此，把儿女看的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一百倍，一千倍，或许，这也就是母亲的伟大之处所在吧！

　　她的乞求听在耳中，仿佛一把利刃要将人撕裂，破碎，让人不禁落泪。

　　泰燕慈听着也只觉得心头一酸，她强忍住泪水，柔声安慰道，“放心吧，你只要别睡过去，我一定会想办法就你和孩子的！”

　　说这话时，泰燕慈的心中其实是一点儿把握也没有，生儿育女本意为着新生命的延续，可是同时也伴随着无法想象的痛苦与血腥。但是，此时此刻，善意的谎言或许好过冷酷的真相，因为真想有时候实在太过于残忍。她想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血泪纷飞中，梅馨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人好像一下就精神了许多，她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握住了泰燕慈的手，“姐姐——谢谢你——一定要救我的孩子——啊 ——”

　　阵痛再一次袭来，断断续续饿的语音立刻被痛苦淹没，梅馨又陷入了无法抑制的痛苦之中。

　　泰燕慈用力回握住她，柔声安慰道，“这是你和他的孩子，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我知道，你是爱他的，所以，你一定要坚持！放心，很快就会好的！”

　　边说着，便用银针刺入她的穴道，随着银针的入穴，效力也逐渐发挥，稍稍缓解了梅馨撕心裂肺的疼痛感，而泰燕慈低沉温柔的声音，更仿佛具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让人变得安静，也变得安定。

　　甚至连一旁有些失态的凤逸轩也静了下来，默默地退到一边，虽然眼中仍是焦虑与痛苦，但总算是平静了许多。

　　“叫接生婆婆进来，其余人都出去吧！”泰燕慈直视着凤逸轩，沉声道，“我要切开她的腹部，把孩子取出来，所以，我还需要几个胆子大的侍女。”

　　“什么，你？”凤逸轩显然惊异到了极点，那妖惑的眸子阴晴变幻，叠影重重，他惊叫道，“你是不是疯了！”

　　“孩子现在很危险，如果在子宫里呆得太久，会窒息的，我只能切开她的腹部，把孩子取出来！请你相信我，这是唯一的办法！”泰燕慈只得沉下心来解释，甚至不管他能否听懂，连一些专业术语也脱口而出。

　　作为医者，他始终坚守着职业的操守，手术过程中会遇到许多无法预料的问题，她必须得向病人的“家属”说明一切。

　　凤逸轩没有回答，但是那眸子确实与来愈阴沉，仿佛已经在竭力抑制内心深处的愤怒。

　　“实话告诉你，我并不是孔雀王朝的人，我来自遥远的未来，虽然我不知道这里是那朝那代，但是我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我所有的那个时代，比这里要先进几千倍，几万倍，而且剖腹产是一种很平常的手术，而我正好是个外科手术医生！”泰燕慈已经顾不得许多了，一股脑地有解释了一通，她几乎是恳求着道，“你相信我，好不好？！求求你了！我就算与你有天大的仇恨，我与梅馨总算也是姐妹一场，况且，孩子是无辜的！”

　　凤逸轩似乎在听着，又似乎依旧充满了敌意，泰燕慈仍在继续说着，“她的情况很危险，我不一定有信心两个都能救，是保大人，还是保小孩？”

　　凤仪轩一怔，眸中光彩顿失，他黯然与他对视稍许，在他眼里没有捕捉到任何情绪的波动，只不过是片刻，就听到他虚弱而坚定地道，“保大人！”

　　然后，他很顺从地走了出去，他深深地望了床上的梅馨一眼，那里有一个丈夫对妻子最真切的爱，最深切的情。

　　临了，他也望了泰燕慈一眼，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瞥，却无比地复杂，有着一个男人发自内心的感激，当然，还有很凝重的警告。

　　接生婆干了进来，还有几个略微年长的侍女们也跟着进来了，其中居然有红玉。

　　泰燕慈沉稳地吩咐着一切，接生婆与侍女们一边听着，一边惊得直咂舌。

　　“好了，现在我们开始了！打热水，取酒、止血药、针、线，还有最快的刀！”泰燕慈冷静地吩咐着。

　　话音刚落，泰燕慈只觉得眼前一晃，那是一把长约三寸的小刀，刀鞘简约却精致，一看便非凡品。

　　红玉如遇般秀丽的面容此刻是那样地冷静与钦佩，她把它托在掌中，沉声道，“这是世间最快最薄的刀！”

　　泰燕慈自鞘中取出小刀，只觉得入手甚是轻巧，刃窄且薄，寒光冷冽，应该是相当的锋利，虽然不能和外科手术刀比，但也应该是世间少有的利刃，也算得上是勉强可用了！

　　其余的侍女们穿梭不断，进进出出，早已把她吩咐的物件准备齐全。

　　一切准备就绪，泰燕慈就着一旁的清水仔细地洗净了手，又接过红玉递过来的烈酒，蘸了酒把手、刀子都仔仔细细地擦试了几遍。然后，吩咐侍女揭起被子。

　　梅馨的整个腹部就都裸露了出来，她依然是安静地躺着，眼帘微垂，也不知她是昏睡着，还是醒着。

　　也不管她是否听见，泰燕慈沉声道，“没有麻醉，可能会很疼，要忍一忍。”

　　却听得梅馨嘴唇微微动了动，仔细一听，却是，“姐姐，保孩子——”

　　过程无需多讲，在无痛分娩、水中分娩盛行的现代，尚有人无法承受生产的痛苦，那么，在没有任何麻醉的情况下，梅馨所经历的痛苦自然是无法想象的。

　　若非情到深处，若非感天大爱，谁愿忍受这样的痛苦？

　　一切完成的很顺利，轻柔的棉布裹着粉嫩的娃娃，大哭之后，酣睡正香，虽然略略小了些，但却是眉目清秀，完完全全集中了凤逸轩与梅馨的优点——居然还是两个！一男一女！梅馨居然生了一对龙凤胎！

　　早有侍女出去禀告凤逸轩，门外“贺喜万岁——”的恭贺声此起彼伏，为着冷峭的夜晚增添了几分喜气。

　　凤逸轩在门外闻得婴儿的啼哭，早已按耐不住了，门一开，就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馨儿，馨儿——”他甚至没来得及去看孩子，唤着梅馨的名字就往床着奔去。

　　此刻的梅馨突然间变得无比地清醒，或许应为激动，苍白的脸上还微微泛起了些淡淡地粉色，她的声音轻的就像天际飘过最轻柔的羽毛，但是却充满了喜悦与满足，“轩哥，我们的孩子呢？快——”

　　红玉忙将两个孩子抱到凤逸轩面前，凤逸轩呆了一下，然后脸上浮上的是不敢置信的惊异，他颤抖着道，“这——这是我的孩子！”

　　他询问的目光直直地凝视着泰燕慈，目光中包含着极复杂的情愫，眸中的寒冰仿佛遇到了春天的暖风，就那样一点点地融化，变得温暖如春。

　　新的生命似乎具有着无与伦比的力量，让他与她之间的种种灰涩的过往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欢乐与欣喜。

　　泰燕慈用力地点点头，第一次——在他面前绽放出一个微笑。

　　梅馨的泪就那样流下来了，是喜悦的泪，也是满足的泪。

　　“馨儿，谢谢你——”凤逸轩将孩子抱到梅馨面前，柔声道。

　　“馨儿，恭喜你——”泰燕慈温言道。

　　梅馨用力地点点头，苍白的脸上浮上一朵小小的笑容，就如那冬日凋零的梅树上绽开了一朵小小的动人的花，又仿佛那被寒风吹过的蜡烛以风中无力地晃动，就好随时都在湮灭。

　　“姐姐，我——我好高兴，还能够在看到你——”她的声音无比地清晰却又无比地微弱，然后，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无比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馨儿，你别说话，你——”泰燕慈的泪止不住就那么流了下来。

　　“馨儿，馨儿——你——你怎么了！”突然，凤逸轩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就紧紧地缩在了一起，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求求你，救救馨儿，求求你——” 凤逸轩一把拽住泰燕慈的心，他的手与她的手触碰在一起，就像两块千古不化的寒冰。

　　泰燕慈有些费力的抽出手，艰难地道，“对不起，我已经尽力了，双胞胎，而孩子太大——”

　　“馨儿——”凤逸轩仰天长啸，似在祈求着，“上天，我凤逸轩从未求过你什么，今天我求求你！求你馨儿让好起来，我愿意放弃所有的一切！只要你馨儿让好起来——”

　　然后，他开始作一件非常出人意料的事，他走到了院子里，直直的跪下，开始磕头，院子里所有的人都吓坏了，可是，谁也不敢劝，只是木然地跟着下跪，也开始磕头。

　　凤逸轩的额头鲜血涌出，想必甚是疼痛。他却始终一声不响，冷军的唇角紧抿，眸子中一片暗沉，遮挡了所有感情包括——痛楚。

　　泪无声的流下，泰燕慈只能任它流，第一次，她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无用——

　　不知道是不是凤逸轩的祈祷真的起了作用，梅馨终于没有死，可是，她却似乎永远地沉睡了下去，用现在的语言是植物人，用古代的话是活死人。

　　可是，这样的结局或许已经能够算得上是最好的结局了。

　　而凤逸轩的一头墨发顷刻间变成了白色，白得就被一披绝美的缎，一朵淡漠的云。

　　曾经刻骨铭心的爱恨情仇突然熄灭，尔虞我诈、血腥阴谋骤然死寂，弹指挥袖之间，发已白透，凝眸处沧海桑田，王朝更改，江湖兴衰，为谁嬉笑，为谁痛苦，尽归虚空。

　　原来，到了最后，幸福，是因为有红颜相伴。

　　红颜即逝，白发顿生。

第十四章 冰释前嫌 

　　逝者如斯夫，不含昼夜。

　　只是令秦燕慈记忆犹深的一句诗。

　　可是，直到现在，她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它的真正含义——时间就像流水一样不停的流逝，而人生世事的变幻无常，也真的是不在人的意料之中的。

　　也许，这所有的变化都只是缘于两个字——生与死。

　　梅馨的“死”和两个孩子的诞生。

　　孩子的到来，让凤逸轩、让秦燕慈都失去了很多！梅馨的沉睡也成为了扎在宫里每一个人心中的一根刺，而这其中最疼的人当属凤逸轩了。他一日又一日地守在梅馨的床边，诉说着往事，他不许任何人碰梅馨,包括洗漱、吃饭······所有与梅馨有关的一切，他都包了下来，他飞快地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蜕变成一个细致体贴的“高级护理”！他的世界好像只剩下了梅馨，甚至，连孩子，他都忽略了！

　　没有任何人对秦燕慈说过什么，但照顾孩子的任务却自然地就落到了她的身上。甚至，可以说，某种程度上，她很自然地充当了部分女主人的角色。

　　于是，在她的安排下，那穿梭忙碌的宫女让宫里又有了生气，那不定的“咿咿呀呀”的哭声，响彻在整个宫殿，那空气中透着的浓浓的奶香，融化了每一个人的心。

　　所有的一切都开始井井有条起来！

　　当然对于这些，秦燕慈没有丝毫的抱怨，也没有觉得什么了不起。相反，她觉得自己一下子就被那两个小小的家伙给迷住了。这或许真的是上天赐予她的一份礼物吧！是她所拥有的一切中最宝贵、最令人着迷的礼物！她看着他们睡觉、打呵欠、微笑、摇头······

　　竟然，不知不觉的，她已经在这里呆了快三个月了。起初，她并没有多想，面对失去母亲的孩子，她自然而然就充当起了他们的临时母亲，她亲自给嗷嗷待哺的孩子们布置房间，亲自挑选奶娘，每天定时给他们做抚触······虽然宫里不缺人照顾，可是她还是把自己的居室也搬到了婴儿的房子里，以便能够随时随地、不分白天黑夜地陪伴、照顾孩子。

　　当然，在这些日子里，她也更多地了解了这座宫殿，她知道这座陈设与孔雀皇宫一模一样的宫殿，座落在一个与世隔绝、清幽美丽的大峡谷中，四面环山，极为隐蔽，如同母亲怀抱中紧紧环抱住的婴孩，处处是令人叹为观止的自然景观。它还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忘忧谷，而大家均称凤逸轩为谷主。

　　而秦燕慈本人也以过人的胆识、得体大度的处事方法、温和优雅的态度赢得了谷里上下的尊敬，大家都称她为“琳姑娘”。

　　这样的日子，或许真的能够让人忘忧！可是，为什么心里那个影子却总是挥之不去呢？秦燕慈用力地摇摇头，似乎想摆脱那个影子，却无奈的发现，只是徒劳。那明亮而温柔的眼神依然会灼得内心发痛，她不止一次地恨自己，为何会如此没有出息，她可以从容平淡地凝视任何一人的眼睛，甚至包括曾经仇恨过的凤逸轩，可是，唯独，对他——凤逸尘，她总是如此的无力。

　　或许，爱之深痛之切，那种痛早已不知不觉地在她的心里生满了荆棘，深入了骨髓，一旦触碰，就会让人痛彻心扉。

　　想忘而不能忘，想留而不能留，这就是人生的无奈。

　　秦燕慈干脆起床披衣，走到孩子的床边，目不转睛地瞧着他们，这两个早产的孩子刚出生时都十分地瘦小，在她的细心照料下，一天一个样，快百日了，一个个粉雕玉琢，别提有多好看了！她给男孩子取名泯儿，女孩儿取名笑儿，竟取自“一笑泯恩仇”之意。

　　此刻，泯儿、笑儿酣睡正甜，纯真、无邪、安详的脸真的宛如坠入凡间的小小天使。

　　忘忧谷中气候极好，几乎没有什么特别寒冷与炎热的日子，特别是夜晚，风暖云静，花草葱茏，暗香浮动，月影悄悄地爬上树梢，如同一双沉寂的眸，安静淡然、不动声色地注视着所有的一切。

　　此刻，室中充满着乳母香甜的奶香，更是令人沉醉。

　　秦燕慈就那样痴痴的看着、傻傻地看着！

　　“哇——哇——”泯儿突然大哭起来，秦燕慈忙俯下身去，轻轻地拍着宝宝的肩，一边又低声唤道：“奶娘，奶娘——”她知道，孩子这个时候醒来，该是饿了！

　　歪在一旁已经睡着的奶娘忙起了身，道：“来了！来了！”边说边有些歉意地道，“琳姑娘，我——我又睡着了！”

　　“不妨事，你也累了！”秦燕慈善解人意地笑笑，小心地将孩子捧起，温言道，“快给孩子喂奶吧！”

　　“是！”奶娘忙接过孩子，退下衣襟，露出雪白丰满的乳房，婴儿急忙贪心地把小脑袋凑上去，依着乳母的乳房，开始大口大口用力地吮吸起来。

　　秦燕慈忍不住驻足贪看，看那肥肥的小手抚摸着丰满的乳房，看那婴儿满足恬静的小脸，看那乳母一低头的温柔，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让人迷恋。

　　“哇——哇——”这边的小男孩吃得正欢，那边的小女娃笑儿也不敢寂寞地开始哭起来了，秦燕慈忙跑过去，却闻到一股臭臭的气味。

　　笑儿见她来了，“小家伙，又干坏事了吧！”女娃娃似乎听懂了她的话，不哭也不闹了！还调皮地咧开嘴笑了起来。

　　侍女忙赶了过来，秦燕慈小声吩咐着，“把房子烧暖，给娃娃洗洗干净，待会儿，喂她点吃的。”

　　果然，刚刚洗干，换上干净的衣服，笑儿就伸着那小小的脑袋开始在秦燕慈胸前拱来拱去了，秦燕慈温柔地笑着，忙把孩子递给另一个奶娘，“这孩子，居然比她哥哥还要急，快喂喂她吧，她不吃两口是不会睡的！”

　　“琳姑娘，您可真神了！这两个孩子的脾气可是被姑娘摸透了！”乳母由衷地钦佩道。

　　忽然，竹影摇曳，一个白色的影子停驻在窗外飘过，如一披绢，一朵冷云。

　　秦燕慈心中一动，推门出去，果不出所料，正遇上凤逸轩的目光，她的心忽然微微一颤，从面前凤逸轩那双湛然如辰星般的眼眸，此时隐隐尽是红丝，透着无尽的疲惫。

　　“孩子很听话。”半晌，秦燕慈终于说出一句话。

　　凤逸轩怔了怔，眸底有忧，他慢慢地缓过神来，呐呐地道：“哦，有劳······你了！”

　　突然，昔日的爱恨情仇骤然间就涌上了心头，此时此刻，秦燕慈似乎不愿再去想往日的是是非非了。

　　秦燕慈向他看去，道：“何必客气那！对所有人来讲，孩子是最好的一种希望和安慰！”她说这话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眼中充满了温度与希望，如春夜里最美丽的星辰。

　　凤逸轩迎上她的眸字，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阶前，夜风轻拂，她玉色衣裳轻轻飞舞，如绸缎般漆黑的长发柔顺地被玉色的丝带绾着，更衬得肤白如雪，容颜似水，飘逸出尘。

　　凤逸轩来这儿的次数并不多，每次只是静静地看看孩子，甚至连抱也很少。曾经也料想到过两人之间的尴尬，或是没有想到居然如此轻易地就化解了。

　　所以，她已不再刻意的回避凤逸轩。

　　既然，时间是如此绝妙的东西，缘分更是妙不可言，那么就让起初的种种是非在平静中渐渐化解吧！

　　坦然平静地面对一些人，一些事，对每一个人来说，未免不能说是一件好事。

　　“明日午后，到后山，有事找你！”话音飘过，人已走远，廊前长风吹来，卷起残花片片，看着凤逸轩的背影，忽然，秦燕慈觉得这个男人其实也很可怜。

　　凤逸轩明日约她去后山，有何事呢？

　　第二天天气极晴朗，清晨还有几抹淡淡的云，风一起就随了风丝丝散去，空中只剩下碧蓝如洗，一望无际。

　　仔细叮嘱完了乳母，秦燕慈才来到后山。

　　这里是忘忧谷最美的一个地方。

　　青山如黛，秀丽巍峨，一股清流从断崖石壁间腾跃奔泻而下，在崖壁上垂下耀眼的一片白水化，如烟雨，似细沙，直直地击在嶙峋的山石上，浪花翻飞，泡沫纷涌，映着落日的余晖，变幻出无穷的色彩。

　　五彩斑斓的光晕之中，一个人负手而立。

　　他青衣如碧，是最最简洁的样式，随意披在身上，满头的白发只用一根青色的缎带系着，一直散落到腰间，被瀑布的气势吹得向后飞散开，自由地舞蹈。

　　他看起来是那样地淡定、从容、沉敛，看瀑布从天际飞落，内心却如千年深潭，波澜不惊。

　　他静静地转过身来，依旧是那张潋滟红尘的脸，却没有了魅惑和邪意，只剩下了沧桑与凝重，或许还有些说不清的情愫。

　　也只不过是几月时间，凤逸轩仿佛脱胎换骨般地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让秦燕慈觉得陌生，也觉得安慰。

　　“你们在这里也有些日子了，是否想过离开？”突然，凤逸轩若有所思地道。

　　秦燕慈一怔，略沉默了一下，笑笑说：“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是你下的逐客令呢？”

　　凤逸轩眉头一动，似乎也被她的俏皮所感染，嘴角牵起一个优美的弧度，“不！我当然希望你能够留下，可是，这样做也未免太过于自私了吧！所以，你们走吧！”

　　很出人意料，但一切又仿佛都在意料之中！大彻大悟之后的凤逸轩，带给人的还有惊喜！

　　秦燕慈抿唇想了想，笑道：“我觉得这里挺好的，我还想在这里多住些日子，你不会反对吧！”

　　凤逸轩清冷的容颜中带着沉沉的感激，他淡淡地道：“多谢你，代表馨儿、泯儿、笑儿，还有我自己——感谢你！”

　　“馨儿也许只是太累了，她只是暂时沉睡！”秦燕慈顿了顿，剪水双瞳深得清亮，“所以，你还是要像以前一样多陪陪她，跟她说话，还有，你要多抱着泯儿和笑儿和她见面，她肯定很想见孩子！总有一天，她会醒过来的！相信我！”

　　凤逸轩沉吟一下，深深地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飞流直下的瀑布之下，她的容颜仍然是那样的静如止水，笑容依旧是那样的淡定而明亮。

　　曾经是那样强烈地想要占有她，甚至对她作出了那么多残暴的事，可是，现在，当她想要留在他的身边时，他却选择了让她离开。

　　她是高贵，坚强，却又是那样的温柔与善良，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配得上他那风华绝代，举世无双的弟弟吧！

　　弟弟，是一个多么温暖的字眼，可是，他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呼唤着这个词了？那可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啊！曾经是怎样的糊涂与混沌，会对他有那样深得仇恨呢？

　　错！错！！错！！！

　　秦燕慈再回到住所时，林修与红玉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看样子，林修已经知道了要走的消息。

　　“秦姑娘，行李都已经准备好了！”红玉道，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抱歉依照宫里的规矩，我得蒙住你们的眼睛，这里是一个世外桃源，我们不希望受到打扰。”

　　林修点点头，顺从的任她用黑色的布条蒙住双眼。

　　“秦姐姐，一路保重！”红玉笑着对她说，秦燕慈点点头，闭上双眼，等着她蒙住自己的眼睛，却半天没有动静。

　　秦燕慈不觉有些奇怪，睁开眼问红玉：“怎么还不动手？”

　　波光流转，红玉嫣然一笑，清丽无双，她真诚地道：“忘忧谷里，是为有了姐姐才会真正地忘忧的！只要姐姐愿意，随时都可以回来！忘忧谷每一个人都会想念姐姐！谷主说了，忘忧谷的大门永远向琳琅敞开！”  字数：３９４８  ＩＤ：冰羽翼

第十五章 杏林春暖

　　离开忘忧谷之前，秦燕慈本想提出再去看看泯儿和笑儿那两个可爱的宝贝，可是思量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去，三个多月的朝夕相处，她不仅放下了昔日的恩怨情仇，也早已把那两个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所以，她怕再见，怕自己会落泪，更怕自己会不舍。

　　凤逸轩也已经释怀，她能做的就是平静地离开，然后在心底默默地祝福着他们一家四口永远安静平和地生活在忘忧谷中！

　　一辆巨大的马车早已在庭院中候着，秦燕慈与林修也都算是见过世面的，但却从来未曾见过如此巨大的马车，与其说是马车，倒不如说是一间小小的房子更为形象，凤逸轩的实力由此可见一斑。

　　“琳姐姐，林大哥，一路保重！”红玉清脆欲滴的声音在车外响起，语气中含着浓浓的不舍。

　　“后会有期！”

　　只听得“驾——”的一声，马车缓缓地向前驶去，速度逐渐加快，令人惊奇的是，平稳得竟然如同在平地一般。

　　秦燕慈环顾四周，发现这马车内竟然也是极为宽敞舒适，一条华丽的软塌，占据了车内大约三分之一地，香妃枕、白绫被一应俱全，榻上正中放着一个雕刻着花开富贵的朱红色食盒，里面四色点心、当季水果让人垂涎欲滴，暖壶中温着银耳莲子羹和上好的铁观音，旁边是一个大大的包袱，解开一看，分别为两人准备的从内至外的换洗衣裳，均是质地极佳，还有厚厚的一叠银票，也均是千两一张。

　　车厢中四周均悬着杏色的厚重帘子，顶上却是透明的，丝毫不妨碍光线射进来，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抬头仰望，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倒是十分地好看。

　　看来置备这些行装的人大方，而且也相当地细心。

　　林修目上围着黑布，秦燕慈就将所见一一说与林修听，两人不禁又是一番感叹。

　　驾车的马夫一直沉默着，两人在车内闲聊，也不避讳他。

　　林修的眼上始终蒙着黑色的布，虽然是无人监管，但他也不将布条除下，而秦燕慈眼上虽未蒙布，况且，红玉有言在先，对她并不防备，可是她知道这忘忧谷中的人既然不愿与外界来往，所以她也不掀起帘子往外看。

　　大约两三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只听得外面一个清朗而谦恭的男声道，“小人护送林姑娘、林公子至此，就此告辞了！”

　　“多谢了！”秦燕慈也轻声应答，却并不马上下车，而是与林修在车内又静坐了片刻，听得外面好像没有动静了，估计，那人已经走远，这才替林修解了蒙在眼上的布。

　　两人掀起车帘走下马车，只觉得眼前辽阔高远，尘土飞扬，一条宽大的官道延伸至远处，看样子他们已经远远地离开忘忧谷了。回想起这一百多个日夜，只觉得这些日子的经历真的是恍然如梦，仿佛一下子从世外桃源又回到了喧嚣凡尘，从今往后，还不知道又要面临多少琐碎与烦恼，心中竟然不觉涌上了几分淡淡的惆怅。

　　半晌，林修终于打破了沉默，轻轻地道，“上车吧！”

　　“上车？”秦燕慈清亮的眸中似乎笼上了一层薄薄的雨雾，“到哪里去呢？”

　　林修一怔，故作轻松道，“天下之大，哪里又不能去呢？！”

　　秦燕慈闻言，淡淡一笑，若有所思的沉思片刻，并没有马上上车，幽幽地道，“林大哥，说实话，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

　　“其实，你并不是没有地方可去，只不过，你不愿意去罢了！”林修回望着她，眼睛深处闪动着异样的微笑。

　　秦燕慈淡然一笑，知道他话中的深意，却并不接话，而是反问道，“你又要去哪里呢？”

　　林修似乎是沉默了老半天，脸上浮上一层苦涩、无奈的笑，“其实，我也是个无处可去的人！朝中的纷纷拢拢，官场的尔虞我诈，早已令人厌倦。现在，我只想过些平淡的日子！”

　　他说这话时，温雅的眸望着秦燕慈，可是，她却分明觉得那眼神背后似乎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其中。

　　秦燕慈思量半晌，嫣然笑道，“林大哥，我会些医术，一直想开个医馆。如果林大哥不嫌弃的，我们结为兄妹，一同打理医馆如何？”

　　“开医馆？！好主意！！”林修惊道，这个女子果然是不同一般，她的想法永远都是出人意料，但同时也给人惊喜。可是，他又能干些什么呢？

　　“可是，我既不通医术，又不会经营，只怕——”林修犹疑道。

　　“林大哥武艺出众，我一个女子开医馆，若是碰上个不讲理的，可怎么办呢！有了林大哥，就不用担心了！”秦燕慈笑道，“我只怕会委屈林大哥呢！”

　　她的目光清亮、柔和，充满了理解与欣赏。

　　林修的心再一次被俘获，他多么想告诉她，他厌倦官场不假，但在他的内心深处，他早已将她置于了最宝贵、最隐蔽的地方，或许，这一生，他都不会说什么，因为，能够让他陪在她的身边，他已经满足！

　　官道的尽头，是一个名为暮原的小镇，镇上人口不多，因为远离京都，民风极为淳朴。一打听，镇上有几家药铺，但看病却要去数十里外的另一个大镇，单独的医馆还真没有，两人当下就用凤逸轩赠予的银子租了一个四合院，就开了张，医馆取名为“杏林春暖”。

　　两人对外以兄妹相称，林修玉树临风，温雅有礼，秦燕慈清淡如菊，宛若天人，在镇上一时传为佳话。他们因有着凤逸轩赠的银票，也不用为衣食温饱太过考虑，所以很多时候都只是象征性地收取一些诊金，再加上秦燕慈用现代的一些医学方法诊治古代的病，效果也极佳，所以两人在镇上虽不过半年时候，却已树下了极好的口碑。

　　今天，又是清晨起床忙到日上三竿，秦燕慈一刻都未曾停歇过。幸好，到现在只剩最后一个病人了，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人，经过诊断应该是风湿。

　　秦燕慈仔细地叮嘱着老人要注意的事项，临了还送了老人一大包自制的草药，终于在千恩万谢之中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

　　秦燕慈甩了甩有些麻木的胳膊，突然听得一阵“咕咚咕咚”的声音，原来肚子早已唱起了“空城计”了！

　　平日里这个时候，请来帮忙的何婶早就把饭菜准备好了，今天怎么？——哦，记起来了，何婶回乡下了。

　　秦燕慈向厨房走去，却惊讶地发现烟囱正向外冒着滚滚的浓烟，一股呛鼻的油烟味迎面扑来！

　　怎么回事？莫非发生火灾了？！

　　秦燕慈心中一急，立刻大声唤道，“林大哥！林大哥！”

　　浓烟之中，从厨房里冲出一个人，正好与秦燕慈撞个了满怀。

　　他居然是一身狼狈的林修！

　　“你——你你——”秦燕慈差点被撞到，连林修都会如此慌乱，莫非真出事了！秦燕慈不觉唬了一跳。

　　林修忙伸手拉住秦燕慈，有些慌乱地抹把脸道，“你——你没事吧？！”

　　秦燕慈睁大眼睛看看林修，他穿着白色青竹纹的长衫，不过上面已经占满了黑色的烟灰，袖子也被捋到了手臂，最好笑的是他的脸，满是烟灰，像个唱戏的大花脸一般，在秦燕慈的印象里林修一向是整洁从容，温雅有礼的谦谦君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如此狼狈？

　　秦燕慈看着林修不知所措的样子，也不觉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哈哈哈哈——你的脸——”

　　林修不好意思地挑挑眉毛，脸上居然还浮上了几分羞涩，“没想到作饭如此之难！何婶回去了，所以，我就想去作饭给你吃，没想到——”

　　如林修一般出色的男子，居然与她一起在这个无名小镇上开医馆，居然为她下厨作饭，联想起这些日子，他默默地守在她的身边，始终无怨无悔，那又是如何深的情谊呢？秦燕慈闻言，只觉心中一股暖意融遍了全身。

　　桌子摆着三个黑乎乎的盘子，看不出是什么材料。

　　“还是算了吧！我们去太白楼吃八宝肘子！”林修见秦燕慈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的菜，只觉得脸开始发烫，一阵红一阵白，他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就要将菜端下去。

　　“太白楼的宴席哪里比得上自家的饭菜香，八宝肘子又哪里比得上林大哥亲手作的饭菜呢？”秦燕慈秀眉微扬，眸子晶莹透亮，如玉的面庞上笑意盈盈，“我就喜欢吃林大哥作的菜。”

　　秦燕慈举起筷子伸向其中一盘，挟了菜放入口中，却见林修紧张的样子，好像在等待着她最后的宣判。

　　秦燕慈仔细地呾嚼着，似在细细地品味着，面上神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让林修心中又是一惊。

　　“怎么，很难吃吧！”林修失望地问道。

　　秦燕慈摇摇头，面上依旧是十分地庄重，让人看不出她心中的所想。半晌，她才慢条斯理地道，“林大哥的菜揭示了一个非常深刻的人生哲理！”

　　“人生哲理？！”林修被她高深莫测的样子弄糊涂了。

　　“俗话说，‘不可以貌取人’我说，不可‘以貌取菜’！若是只看外表，定有人会觉得这菜肴定是无法入口，那他可就没口福了！”秦燕慈依旧是一副不急不慢的样子，林修那颗心就随着她话音一会吊得高高的，一会儿又落得低低的。

　　“你的意思是，这菜——”林修仍然有些搞不清状况。

　　“这菜简直是人间美味，世间极品！”秦燕慈脸上绽放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眼中带着三分笑意三分戏谑三分崇拜，而手中的筷子却仍不闲着。

　　“真的！！”林修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指着菜道，“你是说这菜——这菜——好吃？！”

　　“嗯！”秦燕慈用力地点点头，露出灵黠的眼神。

　　林修试探着挟了一筷子，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来了，当然不会是人间极品，但总算还是能够入口！

　　于是，在他宠溺的目光中，秦燕慈不客气地开始大吃起来。

　　两人正吃着林修的“处女大餐”，却见又有人在外叩门，“林大夫在吗？”

　　两人相视一笑，看来，“处女大餐”得中止一个段落了了！

　　门外走进来一个瘦弱的小伙子，手中还抱着一个小小的坛子。

　　原来是村民李小六，他形容枯槁，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其实他年纪尚轻，不过三十出头，却已经是医馆的常客了。据说他从前身强体壮，是镇上有名的壮小伙，可是这一个月来却像是着了魔一般，突然就什么活儿也干不了，稍稍劳动，就会昏倒，精神极度萎靡不振，很快就消瘦。秦燕慈给他诊过脉，却始终无法得知，他得的是何种病症，好像是一种慢性病，也只得给他开些清热、解毒的草药。

　　秦燕慈忙招呼道，“小哥，快进来吧！怎么回事？”说完，又拍拍头，道，“瞧我这记性，不是我让你今天来的吗？最近怎么样了？”

　　“嗯——好多了！”李小六咧着嘴，笑了笑，极为有些腼腆，“好多了！”

　　秦燕慈看他的脸色，依旧是暗沉晦涩，再把住他的脉向，依旧是如从前一般的软弱无力，不由得忧上心头，“小六哥，吃了药是不是还是不起作用？精神是不是还是如从前一般不济？”

　　“没有没有！”李小六慌忙摆手道，“林大夫，药很好！真的很好！我已经好多了！”

　　“小六哥，真的不好意思，我一直瞧不出你的病！”秦燕慈的心中充满了歉疚，她只恨不得把能够飞回现代，带些先进的医疗器械过来，也好解了李小六的痛苦。

　　秦燕慈将几包草药扎好，递到李小六的手中，“这些药虽然解不了你的病根，但也算得上是有益无害，你先吃着吧！”

　　“林大夫，谢谢您！您对我——”李小六家境贫寒，一直未娶，得了这个病后，更是窘迫，秦燕慈每次都是免费赠药与他，李小六说着，一个偌大的人眼中也起了泪花，“这个，这个——给您！”

　　李小六将那个小小的坛子递到秦燕慈面前。

　　“这，你这是干什么？”看样子像是个酒坛子，秦燕慈问道。

　　“林大夫，您对我太好了！我什么也没有，只有这一坛好酒，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就收下吧！”李小六道。

　　“这——”秦燕慈思忖片刻，露出平和的笑意，“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小六哥了！”

　　李小六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离开时，脚步虽有些吃力，但身影却透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轻快。

　　施与受，其实是平等的。

　　若施是付出，那么受就是得到，不施则不可能受，人也不可能只有施或只有受。

　　很多时候，施比受更有福。

　　所以，在李小六面前，秦燕慈也愿意充当一次“受者”。

　　秦燕慈回眸，却正好碰上林修赞赏的目光，也不禁一笑，这些日子，两人倒是默契渐深了。

　　林修凑上前去看了看那酒，只觉得酒香纯冽，久久不散，回味中冲的人心神舒泰，不由得剑眉一扬，“居然是上等的竹叶青！”

　　“哦？！”秦燕慈闻言，伸手在酒坛中蘸了蘸，待要放入舌上品尝，目光却似乎被什么东西牵扯住了，就停在那里不动了。

　　“怎么了？！”林修有些纳闷，但却见她秀眉深锁，那如星辰般明亮的眸子牢牢地锁着他手中的坛子。

　　“这酒，莫非有古怪？！”林修也不由得心中一紧。

　　秦燕慈并没有马上回答，将酒倒出一小盏，又取了一根银针，探入杯中，却见那原本银光闪闪的银针却依旧是银光熠熠，丝毫没有变化，她那秀丽的眉舒展了些，但神情却是依旧凝重，低低地道了一声，“酒并没有毒。”

　　林修心陡然放下。

　　却见她又取了一方月白色的帕子，仔细地擦拭着坛口，只见那白色的绢帕上立刻染上了一些绯红绯红的小小粉末。

　　“这是什么？”林修不禁有些疑惑了，那坛子是褚色的瓦罐，看样子也有些年代了，上面沾些灰土什么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可是，她为什么对这些如此地关注呢？但他心中有一点却是坚定的，她并非一般的女子，不仅心细如尘，而且见多识广，她这样做，定是有理由的！

　　当下，便问道，“这坛子有古怪吗？李小六——”

　　“我现在还不能确定，小六哥应该也不知情。”秦燕慈小心地将帕子收起，面上却依旧是笼着淡淡的愁绪，声音更是愈加地低沉了起来，“或许，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林修此刻的心中是疑云重重，但见她似乎正在思考中，也不去打扰，静静地站在一旁。

　　半晌，秦燕慈终于抬起头，双眸清亮，如同秋水，她语气淡定，却已没了先前的忧虑，“林大哥，我们一起小六哥的家里看看！”  字数：５０１０   小素子打～

第十六章 情之背叛 

　　一间很普通甚至有些破落的小茅屋，用篱笆围着一个宽敞的院子，显得有些不协调，这就是李小六的家。

　　李小六的家其实也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家。

　　光棍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其实，任何一个没有女人的家都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家。

　　之所以没有女人愿意跟着李小六，原因很简单，简单到只用一个字可以解释——穷。听说，李小六是个大孝子，他双亲在世时，体弱多病，他是独子，没兄弟姐妹，所以一家三口的吃穿用度就全靠他一个人，两位老人去世后，办丧事又欠了一屁股债，就更加是捉襟见肘了。所以，他祖上虽然留下了一大块地，却无力在地上建房，所以，到如今还是住在茅草房里。

　　福无双降，祸不单行，偏生他又得了怪病，连基本的劳动能力都丧失了，试想，哪个女子会愿意嫁这样一个人呢？

　　“幸亏，他有个好叔父啊！”向秦燕慈讲述的老人昏浊的眸子中突然闪烁着点点的明亮，“自他病了以后，就是他叔父照顾着，不然的话，只怕早就饿死了！”

　　秦燕慈秀眉微挑，如此说了，李小六也算是个有福之人喽！可是，莫名的，心底却总是若有若无地涌上些疑窦。不由得转念一想，莫非真的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么？自己　怎么变得如此地不相信人了？

　　李小六那宽敞的院落，收拾挺干净的，一些百姓家常用的器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可是明显看得出，因为太久时间未用，有些已经是锈迹斑斑了。

　　“没想到李小六倒有些雅兴，还种起了花！”一进院子，林修便被窗前的一丛鲜艳吸引了过去，他笑道，叫秦燕慈看，却见她探究的目光却正沿着他手指的方向，澄澈的眸中似乎意蕴颇深。

　　那从花开得极好，叶片如柳似竹，红花灼灼，胜似桃花，花为五瓣，微风过去，轻轻舞摆，看起来娇艳又明媚，就如同着着盛装的女子正在起舞，倒真是为这萧瑟的小院增添了几分色彩。

　　“我们进去吧！”林修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花，心中料想，到底是女子，没有不喜欢鲜花的，看来她真是被这艳丽的花朵给吸引住了！

　　见林修催促，秦燕慈笑笑，做了个“你先走”的手势。

　　门没有关，二人进到房中，却见李小六正斜斜地歪在床上吃饭，没错——他膝上放着一个小小的桌子，然后他就坐在床上吃饭。

　　见他们两人，李小六显然有些吃惊，但马上不好意思起来，“林大夫，林先生，是你们啊！——我——”李小六急忙放下碗筷，就要起身迎接。

　　“不忙不忙！”秦燕慈忙道，“我们也只是路过，顺便过来看看你！”

　　说着又指着他膝上的那个小桌，笑盈盈地道，“这个倒是很方便啊！也挺别致的！”

　　李小六听她这样说，立刻露出憨厚地笑容，语气中也充满了感激与骄傲，“这是我叔父为我准备的！自我病了以后，幸得我的叔父照顾，平日里，他们就把饭送回来，还给我专门做了这个小桌子，我若是太乏，就不起床了。嘿嘿，您可别笑话！”

　　又是他的叔父！他还真是一个有心人！秦燕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花挺好看的，是你种的吗？”似是无意，秦燕慈指着窗外那片红艳艳的花问道。

　　“那也是我叔父种的，他说这花不仅喜庆，还能吸尘土呢！”李小六咧开嘴笑着。

　　李小六坐在床上吃饭，床放在窗下，而窗外就是那丛比桃花还要鲜艳的花——微风拂来，刮起粉色的花瓣、花尘，有些就透过开着的窗，飘了进来，还有些就落在了李小六的碗中。可是，李小六好像丝毫没有在意。本来嘛！庄稼人哪天不是与泥土、灰尘打交道？一个馒头掉在泥地里，捡起来拍拍灰一样的吃，一点花尘又算得了什么呢？何况，不注意，根本就看不到。

　　“小六哥，你的床还是换个地方吧！”秦燕慈凝神片刻，似是无意地道，脸上依旧云淡风清，看不出丝毫的变化。

　　“这——这有什么问题吗？”李小六有些诧异，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床。

　　“不！没问题，只是这边挨着窗子，湿气大！对你的身体不好！”秦燕慈淡淡地笑笑。

　　“哦，好的！那我呆会儿就换。”李小六虽然有些想不明白为何要换床的位置，但对既然这位菩萨般的林大夫说对他身体不好，那就一定是对的！他对林大夫是无比地崇敬，她说要怎么做，他都会答应的。

　　“他的房子有古怪。”从李小六家走出，秦燕慈再一次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丛开得正盛的花，然后，对一脸诧异的林修道，“确切地说，是那丛花有问题！”

　　“那花有问题？！”林修今天一整天都被她弄得头昏眼花了，满脸的问号，“花？那花怎么会有问题呢？”

　　“你可认识那花么？”秦燕慈扬起脸，平日里温和莹润的脸上此刻却满是凝重与担忧。

　　“不认识，但我只觉得那花挺好看的。”林修还是有些置疑。

　　“那种花名叫夹竹桃，有剧毒。”秦燕慈淡淡地道，心中却是惊涛骇浪，凭直觉，她已能够断定这丛花背后定有古怪。

　　“你说这花有毒，不会吧！我只听说过鹤顶红、孔雀胆、七星海棠有毒，难道这花红也会有毒吗？？”林修愣了愣，争到，“况且，李小六说了，这花是他叔父种的啊！”

　　“他叔父种的又怎样？说不定——”秦燕慈脸上浮现了一丝苦涩的笑，终究还是没有说完。她是怎样来这里的？还不是拜同父异母的妹妹燕妮所赐吗？

　　很多时候，伤害你最深的人往往就是你最最亲近的人！

　　“这种花名叫夹竹桃，正如李小六的叔父所说的，这种花可以抗灰尘、抗毒物，还有净化空气的作用，所以即使全身落满了灰尘，它仍能够旺盛生长，花开得也极艳！可是这花的花、叶、枝条、树皮却都有毒，在一本叫作《本草纲目》的书就有记载，误食了夹竹桃的花、叶等，量很大就可能中毒。”见林修认真听着，又道，“只要不误食，就不必担心它的毒性。”

　　“可是，李小六并没有吃那种花啊！”林修不解。

　　“他若是吃了，早就毒发身亡了！”秦燕慈眸子渐渐地变冷，“用毒之人的高明之处就在于此，李小六的起居饮食都在那夹竹桃之下，日积月累，毒性就在他体内慢慢地累积，到了一定的时候——”

　　她沉吟不语，脸上却是一副悲愤。

　　林修一怔，脸上惊异之色愈深，接道，“到那个时候，别人都以为他是的病而死，就再也查不出他的死因了？”

　　两人都陷入了沉思，只觉得这用毒之人真是老谋深算，更是蛇蝎心肠！

　　半晌，林修道，“可是，李小六一贫如洗，身无长物，是什么人要陷害他呢？”

　　“若我没猜错的话，种花之人就是陷害李小六之人！”秦燕慈道，她的脑子中依旧还晃动着那红艳艳的夹竹桃，一时间，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孤独，全身颤栗，冷到了心底，仿佛血管里留着的不是滚烫的血而是冰凉的水。

　　她的眼前就又出现了秦燕妮将她推下山崖的情景，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场景，却是相同的血缘，相同的亲情，这本应该是世界上最宝贵的，可是，是什么，却让它变得一文不值？

　　真相很快浮出水面，凶手真的就是李小六的叔父，自他的兄嫂过世之后，他一直觊觎李小六家中那片小小的房产，李小六的房子不值钱，但那地基却是值钱的。所以，他故意在李小六在窗外种了那片夹竹桃，然后又把李小六的床、饭桌都安在了窗外。

　　而李小六赠予秦燕慈的那坛酒就挂在窗边，风一吹，夹竹桃的粉尘就飘落在了酒坛子上了。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双法眼无时无刻不窥视着这个世间的众生，同时也警戒着世人——害人者终会害己。

　　李小六的叔父被绳之以法，老实憨厚的李小六显然有些不敢相信，还很是为叔父求了一番情，直到他叔父亲口交待了所有的真相，他呆了半天，最后却是一阵号啕大哭。

　　而秦燕慈既然找着了病因，便依着病因施药，让李小六喝绿豆甘草汤解毒，幸得以前秦燕慈给他开的药都是清热解毒的药，也多少起了些作用。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李小六的身体也逐渐地好了起来，而自此之后，“杏林春暖”的名气也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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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燕慈缓步走到院中，却是从未有过的疲乏。

　　举目望去，远处是连绵起伏的苍远的青山，淬染了山林木色，宁静而深远的盘旋在天地之间，沉默不语。

　　林修不知从何处移了些青竹过来，在屋角种下，夜风中竹影摇曳，沙沙作响，为院中凭添了几分诗意，却也愈加显得清冷和寂寞。

　　夜晚的风有些凉意了，秦燕慈不由得紧紧了衣襟，发丝飘扬，撩得脸上痒痒的，她干脆散了如瀑的长发，任它直直地散落下来，如同一匹最华美柔软的缎。

　　秦燕慈往前走了几步，抬头仰望辽阔的夜空，深蓝色的天幕中一轮明月当空，月光淡淡的铺泻长空，清凉得有些透明。

　　明月千里寄相思。这样的夜晚最适合冥想，也最容易让人触景生情。

　　她伸出手，如玉般无暇的手，在月光中美得仿佛透明，她轻轻一握，想握住流动的光线，却发现月亮落入眸心，居然也会有一点点的刺痛。

　　刺痛人的其实并不是月光，而是现实。记忆如同巨石迎面撞来，亲情、爱情……为什么这个世间还会有人要背叛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呢？而偏偏，这一切的不幸，如她这样一个女子都一一来承受呢？

　　秦燕慈在冰冷的夜色中独自站了很久很久，终于长叹一声，转身准备回屋。

　　却见林修正站在身后，月白长衫，温雅如斯，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手中却是一个小小的坛子。

　　莫非忘记了，这世间还有友情？秦燕慈只觉得一股暖意蔓延了四肢，至少还有这样一个朋友陪伴着自己，那么也还算是幸运的。她不觉宛然一笑，灿如秋月，“这不就是李小六送的那坛酒吗？怎么，你——”

　　林修亦笑道，声音晴朗却温暖，“若不是这酒，这世间就又要莫名其妙地多一条冤魂了。所以，这酒值得一饮！”

　　秦燕慈的心中顿时就开朗了起来，在这个世间，邪恶无处不在，在正义却也如影随形，终究，邪还是胜不了正的。

　　林修朗朗一笑，随手倒了两盏酒，举杯道，“天网恢恢。”

　　秦燕慈将酒盏接过手中，唇角轻扬，“疏而不露。”

　　两人同时举起手中的杯子，仰首一饮而尽，彼此照杯一亮，酒劲甘甜冽酽，入喉清醇绵厚，却是从未有过的酣畅淋漓。

　　轻快、爽朗的笑声似乎也感染的天上的月，月边的云情之情，云醉月微眠，莹莹淡淡，朦朦胧胧，让夜更加地温馨。  字数：３７４５  小素子打～

第十七章 无情的人

　　景阳宫里，乐莹和乐萱两人相对而坐，乐莹是一身素雅的藕荷色的家常服，梳了一个朴素的发髻，没有多余的珠宝首饰，只是别了一枚简单的玉石簪子，倒是也有清爽质朴的味道，脸上的肤色依旧是如从前般地白皙细嫩，眉眼清秀，却明显少了几分生气，多了几分谨慎；乐萱也是一身家常的打扮，款式是再普通不过了，可是却是挑了最为打眼的、鲜嫩跳跃的水红色，满头的乌发虽然也只是简单地挽起，但却又别出心裁地依着头发的形状别上了一串圆润的珍珠，越发称得柳眉杏眼，明艳妩媚。

　　乐莹就那样痴痴地望着乐萱，微挑的凤目中似乎含着些忧郁，莫非这过去得宠的妃子看着妹妹如今的风光，心有不甘吗？细看，不是，倒仿佛是在为乐萱担心着些什么！

　　“姐姐，你瞧这花样配得怎么样？鸳鸯双栖蝶双飞！还有这颜色，是不是太艳了些？他会不会觉得俗气啊？”乐萱此刻好像根本就无暇顾及乐莹的神色，她所有的精力都聚焦在了手中的那个小小的荷包上。

　　在万千宠爱里长大的天之娇女，一向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虽说从小有人教着女红，可那也只是做做样子得个贤惠的名头罢了，哪里有谁真正动过针线，特别是像乐萱这般喜动不喜静的人。

　　而此刻，她就像变了一个似的，已经静静地坐在这里绣了一个时辰的荷包了。可是，她手里那看似轻巧的针好像一点儿也不听她的话，动不动就到了白皙娇嫩的纤纤玉指之上，立刻，就有点暗红色的血珠子像一颗小小的红宝石在羊脂白玉般的指头上绽放开来了。

　　“姐姐，你说，他要是看我亲手绣的荷包会是什么表情？肯定会吓一跳！”乐萱自顾自地念叨着，完全沉浸在了美好的遐想之中。

　　瞧着妹妹高兴的样子，乐莹神色一黯，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只觉得心里一堵，眼眶就有些热了，她忙垂下头去，掩饰着道，“好端端地怎么想起要做这个？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做这些事了！看把你的手弄成什么样了——”

　　正说着，那边乐萱又扎到了手，嘶地一声倒吸口冷气，撅着那花朵般娇嫩的小嘴，娇嗔着道，“你们就是看不起我！我又怎么做不了这个呢？！我就是要亲手绣一个给他，他要是知道是我亲手绣的，还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别绣了——你——”乐莹只觉得鼻子一酸，脱口而出道，“你绣得再好，也没有人会领你的情的——”

　　乐萱一愣，却是舍不得放下手里的活，手上的速度也顿时加快了许多，只是那针脚已经明显地变得凌乱了，五颜六色的丝线立刻缠在了一起，她使劲地扯着线，头也不抬地道，“该死！怎么又绕在一起了？——任他走到哪里——反正要带着我的这个荷包——”

　　“妹妹——”乐莹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摁住乐萱的手，“姐姐实话告诉你吧，他——他要走了——”

　　乐萱手里针应声一偏，直刺到手心里去，她却也不觉得疼，只瞪大了双眼，脸也涨红了，似乎极为气恼的样子，“姐姐，你胡说些什么？”

　　乐莹顾不得答话，忙喊宫女替她拔了针，拿药来抹上，乐萱却犹然不觉，脸上却是带着愠怒，那粉嫩的脸绯红一片，她咬着嘴唇，嗔怪着乐莹道，“姐姐你也是在皇帝身边侍候过的，怎么也听那些下贱的奴婢们乱嚼舌头。”顿了顿，又道，“姐姐，你不知道，他不是要走，他是要微服私访，他——”

　　“妹妹你——”看着自欺欺人的乐萱，乐莹眼中的泪突然夺眶而出，她紧紧拥住乐萱，哭道“我苦命的妹妹啊——”

　　《凤氏通鉴》记载，孔雀王朝三百九十三年六月初，凤皇凤逸尘离开了宫殿微服出巡达半年之久，宫中政务由新提拔的一干人执掌。临行时，乐征、刘庆成等一干党争派被收押于大牢。

　　据民间传言，二人被收押之前，分别秘密派人送了一个折子送皇宫，据宫中传来的消息，两份折子竟然出奇的相似，细细地列数了对方的数条罪状。

　　朝中已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而后宫之中却是一片沉沉的死寂。

　　暮夏的夜里，碧罗纱里几根寂寥的烛光早已无力撑起满屋的清冷了。

　　乐萱只穿着贴身的里衣，长长的发就那样凌乱地披散在背后，衬着那张小小的脸，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泪水就如珠子一般一颗颗地坠着，她也不去擦，就任它们落下，然后消失在那华丽的波斯绒毯里。

　　“妹妹——”乐莹心疼地不得了，低低地柔声安慰着，“算是姐姐求你了，你好歹也吃一口啊！你这都两天没吃一点东西了！”

　　乐萱似是没听见，那双大大的杏眼只是空洞地凝视着前方不知什么地方，早已没有了焦点。她平日里一向是热闹喧哗、娇纵任性的，而现在却是判若两人，让人不由得心中生出了几分怜悯。

　　她不相信！做梦也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曾经权倾天下的父亲现在居然成了阶下囚！而作出这一切的正是自己的丈夫！而且，凤逸尘竟然会弃她而去！甚至，走前连面都未与她见！她不信，她愤怒，她伤心，她痛哭，然后是沉默——

　　这些天，她在宫里到处找他，可是，当她赶到轩辕殿里，太监说他刚离开，刚她来到寝宫，他们又说他已经睡下——他的影子似乎无处不在，可是，偏偏，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娘娘，娘娘——”一个宫女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有人在静心庵看到皇上了！——”

　　静心庵，是宫里的一座佛堂。从前席太后常去那里诵经理佛，席太后过世后，那里一度变得冷清，后来，凤逸轩的妃子们无处安置，就都遣送到了那里，说来，乐莹也应该是要住在那里的，只不过，她有当宰辅的父亲与当皇后的妹妹的庇护，就逃了当尼姑的下场，堂而皇之地住在了宫里。

　　乐萱闻言，突然站了起来，声音清亮而冷静，“来人，给我梳妆。”

　　“妹妹，你——”乐莹有些紧张地望着她，心中思忖她莫不是伤心过度了！却也不敢去拦她。

　　满堂红烛，翩翩摇曳，乐萱一身华服，红色的烛光映得那张脸娇艳无双，一双水样的眸子盈盈地透着波光。

　　乐萱望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笑了，她转头望着乐莹，唇边含笑，悠悠地道，“姐姐，我要去找她！我要找他问个清楚！”

　　很小的时候，乐萱就是一个很喜欢热闹，很害怕寂寞的女子。

　　她的世界，从来就是热热闹闹、风风光光的！她的父亲是当朝的宰辅，她的姐姐是皇帝的贵妃，她是千娇百媚的郡主，有多少家世显赫的少年郎围在她的裙边，可是，她却总是高傲地抬起下巴，理也不理！

　　因为，自她十岁那年第一次进宫，看到了那个晶莹剔透的二皇子，她的心就被彻底俘虏了！她乐莹，此生要嫁就一定要嫁给兰陵王凤逸尘！那时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叫李青霞的美丽少女，她很是嫉妒了一番。

　　最终，还是她变成了他的新娘，也成了万人仰慕的国母——这个世间，哪个女子享受过这样的荣耀，只有她——乐萱！

　　还记得那时，当她听说凤逸尘要娶她时，她乐得一个晚上没有睡。景阳宫的主人易主了，可是，无论是哪朝哪代，这里的主人还是乐家，从前是乐莹，现在是她乐萱。

　　她记得无数次，她就像她那美艳无双的姐姐一样把一件又一件世间奇珍往发髻里插着，只见镜里的少女容采妍丽，娇嫩欢喜。

　　“姐姐，我漂亮吗？”她无数次地询问姐姐乐莹。

　　“漂亮。”那时乐莹的眼里又是宠爱又是羡慕。

　　“那比姐姐当年如何？”乐萱扬起尖尖的下巴。

　　乐莹曾经是四妃之首，容颜之美自然不庸置疑，但是她乐萱却比姐姐更胜一筹，她的丈夫是孔雀王朝最尊贵、最美丽的凤逸尘，她是他最尊贵的皇后！那个时候，她是多么地得意明媚啊！

　　红颜终会老，乐莹眸中的光彩就在那时黯淡下来。

　　曾经，她也是普天下女人艳羡的对象，曾经，她还狼狈地躲在她又肥又高的华美的朝服里。

　　可是如今，那个跟在姐姐屁股后面的小丫头也是一国之后了！

　　“姐姐，你放心吧！在乐萱心里，姐姐是最美丽的！”那时，她就那样撒着娇然后蹭到乐莹的怀中。

　　“你们给我记着，以后，这宫里的人对我姐姐都要像对我一般，若有不敬，我定不轻饶！”她正襟危坐，说着话伸手一指，伸手扶扶鬓边的钗子，一脸的傲然之色。

　　那个时候，乐萱啊，终究还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啊！那种孩子气也是略带撒娇的，让人有点恨，可是又有点小小的可爱和可怜。

　　权倾天下的乐家……

　　美艳无双的女儿……

　　世间最英俊最高贵的男人是她的丈夫……

　　心中一阵阵钝痛，痛不可遏！他真的是她的丈夫吗？他把她当作过妻女吗？记得成亲那天他是那样甜蜜地挽着她的手，接收着万千子民的叩拜，可是当她坐在新房等着他来揭红盖头的时候，他的脚步却停在她的面前再也不向前了，他依稀轻轻地叹了口气，道了声，“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

　　然后，他就走了，而她也再未见过他。

　　终于，她明白，她只是他的皇后，却不是他的爱人。

　　难道，这就是乐家女子的命运吗？

　　乐萱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谁不知道我是最怕寂寞，最喜欢热闹的？

　　也不知道，是我的名字“乐萱”注定了我的性格，还是我天生就应该配得上这样的名字。

　　凤逸尘，你为何要离我而去呢？难道在你的心中，我什么也不是吗？甚至，我们都没有圆房——皇后，真的只是有名无实的虚名吗？——可是，纵然你要离我而去，你也要给我一个理由啊！

　　静心庵里的尼姑们，也就是过去的妃子们冷眼看着乐萱乐莹两姐妹的身影，眸中说不出是幸灾乐祸还是同情与可怜。这后宫里的女人谁没有过美丽与辉煌，可是，最终却如绚烂的烟火，盛放过后只是冰冷的灰烬。

　　一样的开始，一样的结局。从此，那寂寞的空庭里，又多了一个同伴。

　　香烟袅袅之中，李青霞凤目微敛，那白得仿佛透明的手上掐着一串佛珠，口中默默诵读着，似乎早已沉浸在那个无欲无求的境界里了。

　　“你现在倒真是清心寡欲啊！”乐萱冷冷地道。

　　李青霞肩头微微颤动，抬起头。

　　她这一抬头，却让乐萱心底没来由地涌上一股怒气。

　　她怎么还可以美成这样？

　　脂粉不施，衣衫简朴，可是谁也无法否认，李青霞的美，美自天成，让人赞叹！

　　李青霞的目光轻轻地掠过乐莹乐萱，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立刻化为平静。然后，她就笑了，就像一朵素淡的花，开放起来却有着一种动人心魄的美，“原来是我们尊贵的皇后娘娘和莹妃姐姐。”

　　“你不用讽刺我！”乐萱不理会她的嘲弄，冷冷地道，“我只问你，他人呢？！”

　　“他？他是谁？”李青霞微微蹙眉，却带着明显地不屑。

　　“明知故问！”乐萱那雪白的脸涨得通红。

　　“哦！原来，你是说你的丈夫——凤逸尘啊！”李青霞微微一笑。

　　“他人呢？”乐萱急切地追问道。

　　“真是好笑，他既然是你的丈夫，你都不知道他的去向，我又怎会知道呢？”李青霞又垂下眼帘，一副不愿理睬的样子。

　　“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我——我求你！”方才还来势汹汹的乐萱突然间跪了下来，哭腔中带着乞求。

　　李青霞睁开眼，清亮的眸中有几分怜悯，也有几分苦涩，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这又是何必呢？他的心里没有你，当然也没有我！他来看我，只是因为——我那死去的哥哥！”

　　“他不是来带你走的吗？”乐萱满脸泪花。

　　“他为什么要带我走？我又凭什么要跟他走！”李青霞的一字一句都好像结了冰一般地寒气逼人，她腾地起身，然后一甩袖，扬长而去。

　　只留下满脸泪痕、呆呆伫立的乐莹乐萱姐妹。

　　李青霞的背影，依旧是那样的绝然与笔挺，可是，若乐萱看到了她的脸，一定会惊异于她脸上的泪，她不知道此刻的李青霞心中的痛苦——李青霞知道，凤逸尘的心里只有一个人，也唯有那个人才能真正占据他的心，那个人当然不会是乐萱，可是，也不像乐萱以为的是她李青霞——其实，她们都是同样悲哀的女子！因为，她们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男人。  字数：４２９５  小素子打～ 

第十八章 似曾相识 

　　“他是谁？”秦燕慈瞪大了眼睛望着林修带过来的这个灰衣人，已经过了医馆着着病的时间了，难道又有急诊吗？

　　放眼望过去，灰衣人高大挺拔，全身上下严严实实地藏在了一件灰色的朴素的宽大袍子里，，墨色的发如同流淌的泉，简单地散在肩后，看不到他的脸，因为他的脸已经隐藏在了一个墨色的玄铁面具里，冰琼却极奇精致，紧紧地贴在他的脸上，仿佛己任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忽然，秦燕慈的脑中掠过一只蝶，银色的蝶，那也是一个面具，面具下

　　是一张绝美的脸一一

　　虽然没有看到男人的脸，秦燕慈却固执地认为，这应该算是一个极车轻极好看的男人。

　　他就那样跟在林修的身后，不紧不慢地来到秦燕慈的面前。本来，如他那般普通的人很自然的应该会被林修的温润之气所遮掩的，可偏偏，当他们两个人走进来的时候，秦燕慈的目光竟然彻底地被他所吸引。他就那样静静站在那里，从头到脚散发着一种清冷高贵的气息，如月华，星辰，高不可攀，可是，却又让人觉得温暖，想要去靠近。

　　很奇怪，这个第一次见面，本该是应该觉得很陌生的男人，却带着一种让秦燕慈觉得极熟悉，甚至是依恋的味道，这种感觉很久很久以前，从另外一个男人身上，她也曾深深地感受过。

　　那一刻，她不禁有些恍惚。

　　注意到秦燕慈有些疑惑的目光，林修依旧是平静而温雅地笑了笑，转身把灰衣人到秦燕慈面前，介绍着，“这是念奴，是我先前在军中的一个侍卫，说来也是巧，居然会在这里遇见他。”

　　然后，林修上前俯在她耳际低话了几句，“他在一次战争中脸受了伤，变成，这副模样，还有——他的嗓字也完全破坏了，所以，他不能言语，不过幸好听力还在。”转而又大声朝着她道，“我与念奴在军中多年，他为人是极踏实的，我想，现在医馆的生意也好了，不如，我们就留着念奴在这里帮忙吧？！”

　　秦燕慈木然地听着林修的介绍，过了老半天，才缓过神来。

　　哦，原来如此！原采只是林秀从前在军中的一个旧识而已！那他身上那种熟悉的气息也就不难解释了，必定是来自于军中吧！什么时候起自己变得如此地多心了呢！

　　可是，为何听到林修解释的那一刻，她的心中竟然会升起些英名的失落与惆怅呢？——又不禁轻叹，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还在奢望、期盼着什么吗？难道还盼望着那个人能够放弃大好的江山、如玉的美人，乔装打扮、隐姓埋名来这个偏远的小镇来找寻白己么？那只是琼瑶阿姨的小说里才有的情节，秦燕慈啊秦燕慈，你已经不是小孩子生死离别，再多残酷的事都已往往历过了，怎么还会有这样不切实际的瞎想呢！

　　边想着自己也不禁哑然失笑起拳，忙拍了头，温和地朝着那个叫作“念奴”的男人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却不料正好碰上那双幽深清冷的眸字，幽幽凤日中竟然——流转出浓浓的温情，还有些令人惊心的东西，说不清是思念还是忧伤！只是短短的一瞬，但无轮如何，这样的神情是不应访出现在这样一个人身上的！

　　秦燕慈错愕，定神凝视，却发观念奴已经敛了眸，那份神采也已稍纵即逝！再看时，已经回复了先前的清冷与平但，玄铁面具之下，叫念奴的男走就像一谭千年无波的古井，以沉寂的姿态存在着。

　　“当然！你说的是！医馆里——真的很需要人！他——他留下吧！”秦燕慈呐呐地低声道。

　　从此，秦燕慈与林修的世界中又多了一个叫作念奴的沉默的男子，

　　不知道念奴的到来于林修意味着什么，那应该是久别重逢之后的惊喜，异地遇故知的珍惜吧！他们两人住一间房，很晚很晚房中还亮着灯。

　　可是，对于秦燕慈来说，似乎没有感受到多大的改变。因为声带受损的原因，念奴不能言语，所以，杏林春暖里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只是那整齐的柴垛，那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庭院，那后院新种下的新鲜水灵的青菜一一都让人觉得这个沉寂冷僻男子原来还默默地存在着，原来也是这样的细致温暖的人。

　　念奴不常在人前靠面，也许是怕自己的模样吓着了人，也许是心中犹存着些自卑。但是秦燕慈却总是隐约觉得那双沉静却略带着温暖的眼睛时时在注视着自己。

　　也曾装作无意地向林修询问过念奴在军中的遭遇，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好奇，也仅仅是出于一个女人对一个在残酷战争中受到伤害的男人的关心，在她而言，那样的男人心中应该是伤痕累累的，既然有缘在同一个屋顶下生话，关心自然是不能少的。

　　可是，对于她的询问，林修似乎早有准备，答案很简短也很明了，就一句话一一他是在两军交战中受了伤，然后就变成这样。

　　这似乎根本就不能称之为一个回答，可是，这又似乎是最无可挑剔的答案了！虽然秦燕慈实在是找不到这个答案的破绽，可是直觉却告诉她，林修好像想要隐瞒着些什么。

　　秦燕慈没有再多问，还能企盼林修作怎样的回答呢？还能希望这个叫念奴的男人身上有着怎样的曲折离奇呢？毕竟，传奇一一只属于杜撰的故事。或许，林修真的不知道，念奴不走不能说话吗？那么，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也只能他自己知道了。

　　天凉好个秋！

　　转眼间，暑去秋来，天气忽然就变得凉爽起来，太阳依旧是明晃晃地，但明显没有了先前的毒辣，风也不是夏日里的枯燥沉闷，而是凉爽到了骨子里的，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神请气爽。

　　桌上是三荤一素一汤的家常菜，家常豆腐，小炒干笋--倒不见得是什么色香味俱全，但却胜在平淡扑实。

　　秦燕慈、林修、念奴三人如同往常一般，在院中摆上了青竹桌，紫藤椅准备吃晚饭了。

　　从前念奴是不与他们同桌的，他总走默默地做好一切，然后默默地离开后来，是在秦燕慈的再三要求下才又重新回到桌边。

　　大门缓缓地合上，也把喧闹的红尘关在了门外，就在那一瞬问，杏林春暖变得分外地安静和温馨。

　　秦燕慈的座位正面对着悠远的群山，那是一十好位置，可以静静地欣赏绚烂的日落，还可以静静地守候暮色由谈转浓时的魁惑。

　　对面是林修，左侧是念奴。

　　“林琅，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林修突然开口。

　　“怎么，出了什么事，”秦燕慈正尝着爽口的小菜，先前在这里帮忙的大婶添了孙子，就不过来，秦燕慈寻思着再请一个，可是，念奴似于很自然地承担起了一切，他的手艺起先一般，也只是勉强入口而已，但秦燕慈念及怕伤他的自尊心，所以也一直不说，但慢慢地，他的手艺竟让越来越好了。

　　君子远疱厨，可是他偏偏做得乐在其中，桌上的青菜也是他自己种的，其实，杏林春暖里是不缺小菜的，常有得到过他们帮肋的村民们送上自家种的蔬菜过来，但念奴还是固执地在后院的空地里开出了一片小小的菜地，种上了菜，到底是上战场的人，又怎么会种菜呢，也不知道他花了多少工夫，还终于有了收获。

　　念奴是安静的，念奴也是固执的。秦燕慈想。

　　“也没什么，只不过出来这么久了——也想回京都看看。”林修嘎嚅着，如玉般温润的脸突然就红了，他是温文尔雅的男子，却不是羞涩的男子，这幅模样倒还真是鲜见，不过一一秦燕慈歪着头，瞧着林修这副模样，嘿，还真有点可爱呢！

　　“其实，不回也不妨事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见她定定地凝视着他，林修忙道，却放下了手中的竹筷，似乎在等着她的回答。

　　秦燕慈细细品味着他的话，似乎若有所思，她慢慢地放下手中的筷子，澄澈的眸子静静地凝视着林修，眸中充满了理解与诚挚，半晌，她才轻轻地道，“你离开京都也太久了。或许，你真的是应该回去了，这里——本就不属于你！”

　　“不不不！”林修忙起了身，似乎是生怕她再误解，一连说了好几个“不”，“我并不是要离开这里，是因为——”

　　“我一一”他-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仿佛是下定，决心，鼓足勇气道，“我在京都时，曾有人与我说过一门亲事——

　　那是父亲的旧时，京中的大守之家，那户人家姓方，孔雀王朝一大半的水、路运输都归属在方家的名下，其家业之大可想而之。方家无子，只一个女儿，年方二八，待字闺中。

　　林修刚从大漠归来，就听到父亲说起此事。可是，当时自己哪里有暇去顾及其他的女子呢？心中只有林琅的影子，挥之不去。再者，巨富之家的掌上明珠，自然是骄纵跋扈的，所以，当时他就婉言谢绝了。

　　可是，也不知是方家看中了他这位年青有为的将军，还是方家小姐铁定了“非君不嫁”之心，居然推脱不了。无奈之下，只得见一面，一见之下，大吃了一惊，方家小姐虽然出自经商之家，却丝毫没有市桧之气，反而温婉清秀没说起话来，也总是轻声细语，望着他的眸中也总是脉脉含情。

　　林修只得用了“拖延”战术，答应一年之后再作回夏，现在，一年之约也快满了，突然，心中就莫名浮上了方家小姐模糊的影像，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方家小姐或许也早已忘记了这个冷情的男子吧！

　　“一年之期也快到了，我想——再如何，也要给她——家人一个答复！”林修呐呐地道，眸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估计，他讲述完这段未了之缘，已经是一身大汗了。

　　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年不钟情！原来——原来是林修大哥——秦燕慈心中轻笑，心中竟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笑容灿若春花，欢笑着，“哦，我知道了，原来，是林大哥心中挂念着那位方小姐啊！能让林大哥如此倾心，那位方姑娘一定是倾城绝色——这是好事啊，我要有嫂嫂了！”

　　“行了行了！你呀！就不要取笑我了！”林修忙不迭地打断。“咳咳”一声，极力掩饰着尴尬，“我也只是说说而己，嗯一一就当我没说，吃饭吃饭！”

　　“我怎么会取笑林大哥呢？”秦燕慈收了脸上的笑，正色道，“我料想那位方姑娘一定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子，林大哥此行若是能得知己，岂不是人生的一大幸事么？去！一定要去啊！”

　　“你答应了！那——那我明日就一一就启程了，”林修闻言，大喜，忽又对了秦燕慈含笑的眸，弯弯地如一同新月，又狡黠又调皮，好像在说，林大哥，你怎么如此性急啊！

　　过了半晌，林修好不容易才收了尴尬之色，将目光投向另一旁埋头吃饭的念奴，声音也变得凝重起来，“我不在的日子，有念奴照顾你一一我也就放心了！”

　　念奴？秦燕慈心中一动，那个不怎么理人、独来独往的“铁面人”吗？想着，不由得向念奴望去。

　　念奴听到林修提自己的名字，也不由得一怔，抬眼，凝眸，深不见底，亦不可测。他的脸就藏在那张冰冷却精致的玄铁自具后，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啊！深邃清冷，狭长飞扬，明亮潋滟，沧桑魅惑，还点染着淡淡的风尘和刻骨的忧伤——两人的目光相碰，对视，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念奴在这里也住了一阵子了，也都熟悉了——”林修的声音缓缓地飘来，将两人的目光生生隔断。两人均是一惊，终于缓过神采，片刻，黯淡，然后错开念奴重新又埋下了头，把眸子隐入渐沉的黑暗之中。

　　秦燕慈亦重新拿起了筷子，没事人一般地夹起才，送入口中一—她的脸土似乎不曾有过丝毫的动客，只是她的心，却又不可抑制地痛起来，只因为——那份太过熟悉的感觉。 ＩＤ：冰羽翼   字数：４１３０

第十九章 酒后真情 

　　次日，秦燕慈与念奴相送十八里，直至把林修送上了官道。

    卷起的黄沙弥漫了秦燕慈的眼，依稀双眼竟然有着刺痛的感觉，也不知是黄沙迷了眼，还是因为那份经由时间与磨难所沉淀下来的不舍。

　　直到官道上再也看不到林修的身影，秦燕慈才依依不舍地回转了身。

　　自此，也开始了没有林修的她与念奴之间的二人世界。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秦燕慈的心中是忐忑不安的。毕竟男女有别，以前与林修在一起的日子，虽然也是孤男寡女相对，但不知怎的，在她的心中却始终是把林修当成一个可以依赖与信任的兄长，与他在一起，竟然从未有过男女私念。可是，面对念奴却不行！虽然迄今为止，她还不知道他到底长得什么样，虽然他总是把自己藏在那玄铁的面具之下，虽然谁也无法知道他的所思所想，但对于他，她却是无端地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别的情愫。面对她时，念奴似乎总是有意识地垂下眼，不愿意与她直视，这样，她更加无法窥探他的内心，可是，这反倒更加增添了他的那份神秘。秦燕慈曾无数次地探究过自己，询问过自己，为何会如此，经历这许多的事，为何会有这样幼稚的举动，却问得自己更加地连迷茫

    所以，她只有在心中默默的企盼，林修能够早日归来，解了这尴尬。可是，想过之后，又不禁埋怨自己的自私，林修为自己已经付出了许多了，自己又有什么权利要求他抛下锦绣前程，大好姻缘，回到这蛮荒之地来陪着自己呢？……如此反复，归结到最后还是得不出什么结果。 

　　所幸的是，这样的忧虑并没有持续很久。

　　在镇上人们的心中，杏林春暖里只是少了那个儒雅俊逸的男子，多了一个沉默不语的哑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杏林春暖依旧是重复着从前的脚步，依旧温暖着小镇上人们的心。

    夏天的早晨，天亮得比哪个季节都要早。许许多多的人还沉睡在香甜的梦中时，夜巳拄带着疲惫的星星悄悄地离开了，窗外已是明晃晃的一片了。

  　秦燕慈在兰陵军中给凤逸尘当侍从的时候随着他也养成了早起的习惯，倒是一直没有改变。她如往日一般打开窗户，清新怡人的空气让人神清气爽，把刚起床后残存的丝丝睡意驱赶得无影无踪，清凉的带着点若有若无的香甜的晨风扑面而来，让人感到精神抖擞，焕发出无限激情去迎接新的一天。

  　远处的天边，一道红霞连接在天地间，很快，阳光就透过窗外洒进了小屋，小屋里是极清爽干净的，桌椅厨凳皆以碧色青竹制成，在阳光的照射下隐约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莹莹的，淡淡的。

    “又是一个好天气！”秦燕慈心中道，却被一阵悉悉疏疏声音吸引了过去，原来时念奴正在打扫院落。

　　杏林春暖总是一尘不染，当然，这都是念奴的功劳。

　　那白色的墙，白的如推起的雪，那青色的瓦，沉寂这一种古朴的意味，就连“杏林春暖”四个字，也是仿佛被人用水天天洗过一般，不带着一丁点儿尘世的气息。

　　“念奴大哥，你说林大哥现在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与那方家的小姐相处得怎样了——”秦燕慈将自制的一些草药小心得摆在竹盘里，趁着天气好，可以晒晒了！

　　念奴抬起头，眸中平和温暖，还含着些许地笑意，他摇摇头，复又垂下头去，翻动着满地的草药。

　　秦燕慈也是宛然一笑，也不管面对着的人不会给她任何的回答，继续道，“我想那位方小姐一定是秀外慧中的女子，而且，以林大哥的为人，他们是定能够相处得好的——”

　　起初两人之间基本上是谈不上交流的，沉默反而成了最好的屏障，免了要无话找话的尴尬，可是，过了大半月，秦燕慈倒觉得与念奴的相处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舒畅与默契。两人间的相处也变得平和与从容了许多。

　　“大夫呢！快把那个叫林琅的大夫叫出来！——”门被毫不客气的踢开，一声粗鲁的大喝声随即传来，将二人间的和谐瞬间打散。

　　秦燕慈抬眸望去，只见一群面露凶色的汉子一拥而进，为首一人着一身白色锦服，五官俊逸，相貌风流，一看就是个富家公子，这人相貌本来还是不差的，偏偏，一双眼睛白多黑少，就显得有些奸邪的意味了。

    他那身白色锦袍，质地作工一看就是一流，白色也本是最能称人气质的，可是穿在他的身上，却显得有些附庸风雅之嫌了。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怎么林修刚走，就有人上门来闹事了？秦燕慈心中不由得一惊，忙起身准备迎上去，却被念奴扯住，他凝视着她的眸子，似乎在说，你不要出去，让我来。

    秦燕慈摇摇头，念奴不能言语，面目怪异，定是会被这帮人取笑的，她朝念奴点点头，轻眸灵动，这份自信倒是让念奴有些诧异。

　　最终念奴还是松开了手。

    两人就靠着眼神你来我往，传递着讯息，各自心中却是暗自惊叹，那份熟唸与默契，仿佛是由来已久了。

　　“这位公子，不知道是问诊还是看病呢？”秦燕慈盈盈地笑道。

    “我家公子一一”一个贼眉鼠目的模样的男人刚开口，却被为首的人一把推到了一边。

    “我想找林大夫看病——”那公子凝视着眼前的女子，肌肤似雪，眉目如画，如一朵淡淡的白梅，只是听说杏林春暖有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大夫，他还不相信！娘的！那些简直是放屁，眼前的女子比九天的仙女还要美啊！

　　 他凑上前去，鼻子几乎就要挨到她的脸了，他捂着胸口，谄笑着，“本公子这里疼！你来给我摸摸着！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啊！”

    “不用看都知道，公子确实是得病了！”秦燕慈嫣然一笑，她那被轻染酡红的双颊，既端丽又妩媚，甚至还透出些许妩媚，她的语调是那样的柔和，沙沙地充满着磁性，低徊婉转如笳声萦绕，“若要根治一一”秦燕慈嫣然一笑，拉长了语调，“须得开膛破肚，把这心取出来瞧个仔细才好！就是不知道公子是否有这个胆量？！”

    “大胆！”旁边的恶仆冲上前叫嚣着，却正好撞上公子的拳头，疼得龇牙咧嘴，却又不敢作声。

　　秦燕慈似笑非笑，似嗔非嗔，那黛若远山的秀眉微微一挑，幽滟的眸光如飞雪，越过那一群叫嚣的汉子，直视着公子。

    “奶奶的，就是京都里的最有名的青楼的花魁也没有这般出色的姿容啊！不把这个女子弄到府里当个九姨娘，这不是白白耽搁了我“玉面太岁”这个名头吗？玉面太岁心底里暗自思忖着，目光却己径痴了，越看越觉得眼前的人眉日间隐隐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清雅之质，眼波流转间竟令人莫名心动。

　　“我倒是有这个胆量，就是不知道姑娘舍不舍得下手啊？”玉面太岁道。

    “既然身为医者，与死人打交道那是常有的事，剜心掏肺与这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了！”秦燕慈淡淡一笑，神情依旧是闲雅，一双似醉非醉的墨瞳掩映于浓浓的长睫之下，竟然有几分戏谑．更是让人心神恍惚。    l

    “好一一那不如，我们两个到里面去，脱了衣服，你给我好好地瞧瞧，怎么样啊？！我的林大夫——”玉面太岁干笑道，那双淫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秦燕慈的脸，一动不动。

    “好，那公子请吧！”秦燕慈似乎根本未理会玉面太岁的秽言，反而比先前更加从容自若，如一多照水闲花，临了却又似乎是极不经意地督了那些个人一眼，“那他们——”

　　“你们在门外守着。”玉面太岁叫嚣道。

    “公子您——”那猥琐的恶仆似乎有些不放心，指了指一旁静默的念奴道。

    “怎么，难道公子连我这里的一个仆人都要怕吗？”秦燕慈似是挑衅地挑了挑眉。

    “就凭他！”玉面太岁大笑，他早已派人摸清了杏林春暖的底，从前那个叫林修的好像身手不凡，所以，他一直不敢轻易下手，听到林修离开，只剩了琳琅和一个哑仆，他立刻迫不及待地带人过来了，而且，这个美人也不像传言中的什么冰清玉洁啊，看来，又有得一看风流快话了！“你们都给我到大门外候着！美人，咱们抓紧时间吧！我可病得不轻啊一一”

    玉面太岁走上前来想要挽住她的手，却被她不经意地闪过，“公子，何必那么心急呢？”秦燕慈朝念奴眨眨眼，意味深长地一笑。

    阳光将房里照得暖暖的，竹椅，竹桌，同样竹制的床，挂的是青色的罗帐，床上被褥也都是淡淡的青色，简朴至极。雪白的墙上挂有铜镜，镜旁一个小小的竹几，上面放着黄杨木梳，却无一件女子的首饰。若不是那铜镜，任是谁也难想到这竟是女子的闺房。

    玉面太岁故作叹息地叹了一口气，“美人，你这里太简陋了，怎么配得起你这倾国倾城的容颜呢？不如跟我回府，作我的九姨娘，荣华富贵，保你享受不尽啊——”

　　秦燕慈抿嘴一笑，眸光轻动，对他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笑。

    “哎，你怎么还不出去？”玉面太岁忽然瞧见跟着进来的念奴，有些不耐烦地道，“快点出去！”

    念奴垂着头，援缓地走向门外，却不是走出门外，而是——将门关上，一道灰影快得近乎雷电，玉面太岁一愣，使劲擦了擦眼，那个灰衣人不是明明出去了吗？那么，站在自己面前的又是谁呢？

    念奴抬眼，凝眸，清冷的眸，幽滟的眸，深不见底，亦不可测，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玉面太岁忽然觉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压抑和重迫，居然动也不敢动了，仿佛被什么牢牢地吸引住了，恍若一个人突然从炎热的酷暑坠入了三九严寒之地，惊得一身冰冷，从头顶一直冰到了四肢。

    忽然，只见那宽大的衣袖似是极随意地轻轻地挥出，一卷一带，飘渺无力的招式却似乎蕴含着千钧之力。

　　“你一一”玉面太岁惊呼，但声音立刻湮没在一件衣袂纷飞中。

    “公子，公子——你怎么-一哈哈真么久啊？”杏林春暖的门缓缓的打开，那几个守在门外的恶仆有些诧异，诌笑着迎上前来。

    玉面太岁白皙的脸显得愈加地苍白，面上却是极力维持的平静，但那瑟瑟颤抖的腿却彻底暴露了他的惊恐。

    “公子，您一一您没事吧？”恶仆忙问道，却被玉面太岁眼中的惶恐弄得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

    “公予旧疾已除，一路走好！”秦燕慈笑意盈盈地道，身后是依旧沉默着的念奴。

    玉面太岁有些慌乱地抬起头，又慌忙收了回来，浑身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似乎又立刻陷入了方才的极度恐惧之中。

    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作梦，他怎么也不相信，那个戴着玄铁面具的灰衣男人好像会魔法一般，只是轻轻一挥手，他居然就动不了也不能动了，然后，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美人，居然就取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刀说要给他开膛破肛，给他诊病，他想动，却连抬起一根小指头的力气也没有，一张嘴声音就立刻消失在了空气中，眼见那雪亮的刀子一点点的逼近，他眼睛一笔，就不省人事了。

    “我们走——”玉面太岁低低地道，在那伙人的簇拥下，仿佛要远离噩梦一般忙不迭地夺路而逃。

    秦燕慈与念奴视礼一笑，那如冰似雪的容颜绽放出了一朵淡然的笑，玄铁面具下，念奴的脸，仿佛也隐约透着舒心的笑意。

    夜色渐渐地铺盖下来，经花花太岁的这一折腾，晚饭就真正的晚了。不过，幸好今晚月色极好，念奴依然如先前般在院中的摆了青竹桌，紫藤椅。

　　秦燕慈想起先前花花太岁的窘态，不由“扑哧”一笑，念奴惊异地抬头，却正好对上她澄澈的眸，秦燕慈清朗的眉眼暖暖的覆在沉沉的暮色之下，有着温柔的明丽，他不禁心神一荡，那一刻，就痴了。

　　半晌，才缓过神。

　　方才轻松下来的气氛，又开始变得暧昧和紧张。

　　念奴似乎有些慌地埋下头，竭力如从前一样极安静地坐着，极慢极慢得夹着菜，可是那神情却分明不像是在品尝着菜肴，而是在掩饰着些别的什么东西。

　　这顿饭吃的比往日要久许多。

　　秦燕慈望着天上的明月，笑中有些不明的清淡，却又似乎带着点儿怀念的意味，“念奴大哥，我记得，家里还有半坛好酒——是李小六送的——”

　　那个因为几亩薄地差点儿被叔父害死的李小六，现在身体也恢复不错了，当时，正是因为他送的那一坛酒，才救了他自己的性命。世事总是如此地难料，无意中的一个举动，又是真的会改变人的一生。

　　话音刚落，连自己都不由得住了口，怎么突然提到那半坛酒了？

　　念奴闻言，不由得一怔，起身，取酒。

　　酒真的算不上是什么好酒！，但愈久却是愈香，带着白梨花浅浅的清香与甘甜，突然间，念奴也有了一种想要痛饮一番，一醉方休的冲动。

　　杯子是最普通的土窑瓷杯，酒也只是普通的梨花白，人呢？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吗？

　　说要拿酒的是秦燕慈，喝酒的却是念奴。

　　起初，他只是浅浅的泯了小口，一点点地入喉，酒并不烈，就像对面坐着的那个人，淡淡的，温温的，暖暖的，却让人魂牵梦萦。

　　念奴举起手中的杯，一仰头，满满的一杯酒一倾入喉，依旧不是那种浓烈的感觉，却让人的遍体四肢都仿佛活络起来。

　　“念奴大哥，你怎么了！”秦燕慈有些诧异于念奴喝酒的速度，很明显，他并不快乐，甚至，他很伤心——而且，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绪！

　　“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消愁愁更愁，原来，念奴大哥也是一个伤心的人——快酒伤身，慢些喝。”忽然想起，他是不能言语的，纵然他的心中有万千的愁苦，纵然他曾经经历了太多的磨难，他又能倾诉与谁听呢？所以，只能借着酒来派遣了！秦燕慈心中寻思着，却见念奴已抬起了眼，正正就撞上了玄铁面具那双沧桑却是深情的眸子。

　　秦燕慈无端地就多了几分慌乱，取过坛子，将自己面前的杯子斟满，心中默数着“１，２，３”，直到心跳恢复平静。

　　“念奴大哥，我敬你——”也举起酒杯，轻轻碰过去，也不去理会他的诧异，径自将酒灌了下去。

　　林修不再，即便他在，她也不能向他说出心中的话。现在陪在她身边的只有这个不能言语的念奴，或许，这真的是上天的安排吧，就让她借着这酒的诱惑把心中统统都向这个沉默的人一一宣泄吧！

　　她实在是太累了，也太苦了！她可以躲到这个无名小镇，却躲不开心中对那个人的牵挂。心中的苦一点一点地沉积下来，已经压得她不敢轻易触碰了，若是再不找人说一说，只怕就要在这样的压抑中窒息过去了。

　　酒真是个好东西，能打消人的一切顾虑。若举杯真能消愁，她宁愿把盏长醉，即使醒来发现不过是黄粱一梦，至少曾经有过短暂的甜蜜。

　　再添酒，满满一杯酒入了喉，这酒入口甘甜，稍后有些涩涩的苦，再到后来，却是愈来愈清冽，人也仿佛越来越清醒。

　　秦燕慈微微仰起脸，念奴不由得心神一荡，梨花白的渲染下她的双颊呈现着一种淡淡的绯色，眸中那似浓若淡的清波让他不禁失神。

　　秦燕慈正定定地凝视着他，手一松，那土窑的瓷杯就顺势滚落到了藤桌上，在桌上旋转了几下，就要在滚落到地上了。

　　可是，却没有听见杯子摔碎的声音，原来，念奴接住了它。

　　“谢谢——你！”秦燕慈望着他笑着，凤目微闭，头往后一仰，仿佛沉醉在什么样的美梦之中。

　　当她再睁开眼时，目光却紧紧地盯在念奴的手中的杯子上，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有些苦涩——她终究还是不快乐的，想到这里，他的心陡然一阵疼痛。

　　秦燕慈使劲地甩了甩头，伸出手，月光下，她白皙精致的手美得就像一块无暇的美玉，她从念奴的手中取过了杯子，又要斟酒，手却被念奴握住，他的手修长，干燥，而且温暖，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却又好像被什么炽热的东西灼伤了一般慌忙地离开，他冲着她使劲地摆着手，仿佛在说，“不要再喝了，不要再喝了！”

　　秦燕慈看了他半晌问道：“念奴大哥，你不是在大漠中当过兵吗？壮志饥餐俘虏肉，笑谈喝饮匈奴血，怎么喝酒如此地不爽快呢？”

　　念奴又是一怔，手中的杯子被她抢了过去。

　　泰燕慈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淡去，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个喝了酒的人，她慢慢的站起来看着他，夜风轻轻拂起她月色色的长袖，月光也好似渺渺的浮动在她的眼中，她就那样赤裸裸的，肆无忌惮的盯着他，过了很久很久。她才一字一顿的开口道，“你——是——谁——？”

　　他神色有些迷离，却又好像非常的清醒，翦水双瞳幽深却又很清澈，她就那样死死的盯着他，仿佛那一双就执意将他看穿，“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单凭这一句，就足以判断——她已经醉了！或者说她跟本不想让自己醉。尽管已经千百次的告诉过自己，他不可能是他，尽管一再的否认自己的猜想，可是，他还是想再问一次，感谢李小六的梨花白，否则，清醒的她是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勇气的。

　　念奴只觉得此时她的双眸异常清亮，似乎将满天满地的月亮都吸入了那一汪翦水之中，真情灼灼，叫人几乎不敢逼视，那亮光的深处，是丝毫未曾掩饰的企盼与思念。

　　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回答她的问题！

　　秦燕慈却像极了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极害羞地趴在了桌上，她偏着头，微笑中带着些苦涩，语气中充满了自嘲，“你说我是不是很好笑，我居然把你当成了他！”

　　“凤——逸——尘。”她的声音极低，可是在念奴听来却是如同晴天霹雳，他身子不由得一震，眸中似是痛苦，有似是激动，复杂难辨。

　　秦燕慈敛了目，垂下了头，以至于丝毫没有注意到他情绪的变化，她喃喃低语着：“为什么我总是把你当成凤逸尘，你说我是一个多么可笑的人啊——”

　　她突然抬头粲然一笑，明月，星星，万家的灯火就在她抬首的那一瞬似乎都敛入了她明艳的眸中，但只是一瞬，那无比潋滟的光彩陡然黯淡，然后，她将这个脸都埋在了青竹桌间。

　　念奴没有再去打扰她，反而是在那丛竹叶中扯了两片竹叶，放在了唇边。

　　竹叶，真的算不上什么入流的乐器，甚至算不上乐器。可是，在念奴的口中却能奏出最美妙的韵律。

　　年少时，那段孤独晦暗的日子，陪伴自己的好像就只有这清脆的竹音了。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将那清凉、狭长的叶子放到唇边了，吟唱心灵最深处的渴望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古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儿，比翼连枝当日愿。

　　······

　　竹音轻缓的响起，起初还有些生涩，但逐渐地舒缓平滑，音色没有想象中的清越，反而是低音徘徊，只在天地，星月，还有他与她之间。

　　在这样的一个夜，自念奴内心深处奏出的咏叹，仿佛来自遥远的远古，褪去了红尘的繁华，只留下一个最纯净的音符落在心底最柔软最不为人知的地方。

　　秦燕慈抬起头，痴痴地凝视这个陌生却又熟悉的男人，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深切地感受到他的温柔与深情，他的坦荡与明澈。纯净的竹音之中，她渐渐地从自己的幻想中苏醒过来，不再执著于他究竟是谁，她看向念奴的眸中醉色已经褪去，重又回复到往昔的澄净。

　　她再次慵然伏于桌上，低声自问：“或许，你——是命运给我的补偿？！”然后，她沉沉闭上了眼睛。

　　竹音变得更加的缓慢而低沉，天地仿佛停滞，什么都已经幻去，只有柔和的竹音缱绻飘荡，好像母亲温柔的吟唱，让人坠入梦乡。

　　念奴轻轻摊开手，任夜风将竹叶吹向远处。他轻轻地俯身温柔地将她抱起，她浑身柔若无骨，星眸半睁，迷蒙迷蒙的看了他一眼，复又闭上，安静而信任地将自己交到他的臂弯之中。

　　他站在床前看着酣睡正香的她，那样地痴迷雨深情。突然，他微微俯身探下，她的发间有淡淡的白梅香气，混合着温暖的酒香，几乎要叫他沉迷下去，但他却又在咫尺之间陡然停住，只是伸出青玉般修长的手拢了拢她柔然乌亮的发丝，无声轻叹，“琳儿，你会原谅我吗？” 字数统计：7149    ＩＤ：冰羽翼

第二十章 指间之沙 

　　这些日子，医馆的生意似乎清淡了许多，有时候一天也难得有一个病人上门。

　　秦燕慈不以为忧反以为喜。谁说卖雨伞的希望天天下雨，棺材铺的老板希望天天死人？如果照这样的推理的话，那么医者是不是要企盼人人生病才好呢？那岂不是与行医者的最终目的相悖吗？其实，没有人上门，也就意味着镇上的人们身康体健吗？医者无人可医，这才是医者的最终目的！

　　说是如此，秦燕慈也知道，并非自己的思想境界又如何地崇高，其实，很大程度上这都是仰仗了凤逸轩赠送的银子垫底，那笔价值不菲的礼物让她根本就用不着为柴米油盐、衣食住行而担忧，没有病人上门，她当然落得一身轻松了。

　　其实，闲下来也好，她每天就看看医书，制制草药，气色也好了许多。再加之，林修在的时候，为她搜罗了不少的医学古籍，刚好趁着这段日子沉下心来仔细研读，更觉得古达中华的医学真是博大精深，受益匪浅。

　　正看得入神，只觉得眼前多了一个阴影，看来，又有病人上门了！

　　“请问是问诊还是切脉？”秦燕慈的眼睛还盯在手中的书上，不是她高傲，实在是因为刚好看到兴头上，难得有些不舍了。

　　“我得了相思病！”一个男人的声音，含着些不羁与故意调戏的味道在里面。

　　难道打发走了一个花花太岁还不够，又来了一个无聊的人吗？

　　秦燕慈手中的书几乎掉在了案上，秀丽的面庞上却是浮上了一抹欣喜的笑意——因为这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

　　她来到这个异度空间，就与这个声音的主人结下了不解之缘——他拯救过她，戏弄过她，也温暖过她，曾让她气得咬咬牙，却也是他，为了治她脸上的伤舍了性命去抓什么沙漠赤狐，是他时时刻刻记挂着她的安危，在她身陷牢笼的时候，不顾危险去救她，默默的安排人照顾她······在这个世间她要感谢的人很多，那么，腾风绝对是其中一个！

　　来的人正是腾风！他依旧是如从前般的英俊，而且身上还多了些从前没有的傲视天下的王者之气，一就是一深宝蓝色的丝质长衫，更显得魁梧挺拔，他的眼睛还是那样的深邃明亮，仿佛夜空中所有明亮的星辰都尽数落入了他的眼瞳，而此时却更透着些隐藏不住的深情。

　　“腾风，是你！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秦燕慈喜得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她的欣喜似乎感染了腾风，他棱角分明嘴唇微微上扬，牵起一个有些调皮但却十足温柔的微笑，他用最深情绵长的眼神凝望着她，温柔地道：“我想你了！”

    “你还是这样——贫嘴！”不知怎的，秦燕慈的脸微微有些发红，心里却暗道，从前总是把腾风当成自己最好的“哥们”，在大漠是酒常常与他在一起插浑打科，虽说曾有过一次——肌肤之亲，但，多少少与当时的情境有关，自己怎么会一一忙敛了心神，正色道，“说正经的吧，你怎么会到这儿来了？”

    “听千羽说，你被人劫持了，我一一我们都十分担心！我派人四方打探，却始终没有你的消息，直到前日有人报在暮原镇出现了一位美若天仙、医术高明的林大夫，开了一家叫“杏林春暖”的医馆，我料想十有八九是你了，所以，我就赶过来，看看！”腾风语气亦正亦邪，却听得秦燕慈心中微微一震。

    天下何其之大？想要找人，无异于沧海寻栗，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决意要躲藏起来的。这一番话，他说来轻松，却不知道花了多大的气力。

    腾风能够找到她，那他呢？那个尊贵无比的帝王，若是他有心要找她的话，是不是也能够找得到呢？他又怎呢会来找她呢？三千后宫，又是何等的姹紫嫣红啊？——想着想着，一股莫名的酸意如同潮涌般从内心深处蔓延开来。

    “你怎么了？”见她神色忽变，腾风有些奇怪，只道她是惊异于自己的到来。

    “哦，没什么！”秦燕慈微微闭眼，唇边浮上一朵小小的笑，“你刚才说到千羽，千羽怎么样，？她还好吗？”

    “她不在京都了！自从你走后，我就派人把她接走了！”提到千羽寒，腾风脸上的笑客变得温暖和感激，“一个女子留在那样的是非之的终究还是不方便，她也该歇歇了！”

    秦燕慈眼前浮现出第一次见千羽寒的情景，那次见她是在梨园，她是那样地素雅清丽，容颜清冽如雪，气质高傲如水，当时她就很奇怪，这样一个轻灵如同初融冰雪的女子怎么可能是刘庆成的帮凶？

    果然，事后她才知道，千羽寒居然是腾凡的侍婢，以天音阁为掩护，为腾风收集情报资料。

    “我亏欠她太多了！”腾风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而又笑着道，“现在她过得非常好，知道我来暮厚，还嚷着要同来！”

    听腾风这样说，秦燕慈心中不由一动，只有傻子才看不出腾风的来意，而她与他之问，真的会有结果吗？

　　思量片刻，秦燕慈终于开口，“千羽——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

    秦燕慈静静地凝视着腾风，眸中有稍许的犹豫，但终于还是开了口，“我知道，她很爱你——”千羽寒为腾风所作的并非只是出于一个婢女的本份，与她相处的日子，她已经看出，那个女子对腾风的一片真情，况且，她也知道千羽寒虽然沦落风尘，却也只是以此为掩护，依旧是冰清玉洁的。再或者，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原因，而是因为腾风的身份——那对她而言，已经不是一个秘密了！

    “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秦燕慈的思绪被再一次打断，迎头便撞上腾风英俊的脸，方才的笑客已经凝固在嘴角，然后快速地散去。

    秦燕慈有些费力地舔了舔嘴唇，竭力让自己变得轻松自如，可是却依旧是觉得口舌沉重如同千钧，“我的意思是——你们在一起应该会很快乐！”

    “有花折时直须折，莫待无话空析枝。珍惜眼前人吧！”半晌，秦燕慈呐呐地道。

    空气就在那一瞬间仿佛被凝固，腾风眸上的光彩也一点点地黯淡下去，他低着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过了许久，他才重新抬起眼再一次凝视着秦燕慈，墨黑的深瞳仿佛穿越了重重深夜，焕发出更为炙热的火焰。

　　腾风轻轻地叹了口气，带着重重的无奈，他淡淡地道：“我感激千羽，千羽对我忠诚，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两人就能够在一起生活。千羽对我的感情，正如我对你的感情，你若是要我接受千羽，那不仅是对她的残忍，也是对我自己的残忍！更是对我们——这段感情的残忍！或许你会说我自私，感情这东西该自私的时候一定要自私！”

　　“我知道，你的心中放不下他！我也曾经痛苦得作过抉择，无数个未眠之夜，我不知一次告诫自己，若我是真心爱你，我就应该要成全你们，丙炔真心为你们祝福！可是现在呢？现在又如何？你们没有在一起，现在的你孤身一人在这偏远的小镇过着孤独的日子——我不忍！我也感谢上天，再次给了我一个机会，我不会再像从前一样地愚蠢与懦弱！”

　　“或许，我并不值得你这么为了我而付出。”秦燕慈静静地听完腾风的话，苦笑着道。

　　“值不值得，那是我的事！”腾风似乎下定了决心，道，“我也不愿意再瞒你，我并不是孔雀王朝的人，我是赤龙国的储君。”

　　孔雀、赤龙、虢三个大国各守一方，数百年以来，成三足鼎立之势。若说孔雀国的繁荣富饶是得了天时地利的话，那么赤龙的强威就完全是自力更生的结果。秦燕慈也曾听说过，赤龙与虢从前却是贫瘠，然虢好战，靠着战争和掠夺变得强威，而赤龙则是在现任君主治理下一步步地走出贫瘠，现如今国泰民安，地位直逼孔雀国，赤龙国的储君——也就是未来的君主，摆在他面前的是怎样的一番锦绣河山！可是，若是这位储君未来的妻子是别国的弃妃的话，那么，他还能够在那个至高无上的宝座上安枕无忧吗？不！就不能让他断送在自己的手里！

　　秦燕慈的心就在那一刻瞬间轰塌，随即又变得坚固无比——一次出于好奇，她凭记忆描绘下了腾风身上龙的图腾，去问凤逸尘，却被告知，那是赤龙国皇族的标志。

    “你从哪里得了这个图？被发观是要当叛贼的！”那时候，凤逸尘还半是玩笑半是_认真的告诫她。

    她笑着敷衍过去，心中暗惊，腾风的身份果然不同寻常。她只料到他是皇族的子弟，却没想到，他居然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腾风啊腾风，不是不去爱，也不是不想爱，只因为爱对我而言，已经是一件奢侈品，而你，却有比情爱更为重要的事要你去完成。你对我的情意，我又如何不了解呢？所以，我绝对不允许自己毁了你！    l

    她淡淡地抬起眼，唇边那朵微笑的小花，已经消失不见，深不可测的晖子仿佛结了冰，她就那样的看着他，好像看着一个陌生人，语气也冷得让人惊心，“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是想要试探我吗，我选择一个人，并不是因为他是不是王！腾风，你不懂我！我——也错看了你！”    l

    “林琅，你一一误会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腾风未料到她会这样说，急忙争辩道。

    “行了，我的心里很乱，你一路奔波也累了，我这里不方便，你在镇上找个客栈休息吧！”秦燕慈转过身去，留给他一个，冰冷决绝的背影。   l

    “林琅，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样想？好吧，我走！”腾风将目光投向窗外，眸中痛楚依稀可见，“今天是初一，八月十五，我会再来--我希望，那个时候你会想清楚！”

　　“八月十五？这算是最后通牒吗？”秦燕慈若有所思地望向远处的炊烟，袅袅娜娜，如同无忧少女的裙摆，讥诮道，“如果，那个时候你得不到你想要的答案呢？你会如何，赤龙国的太子殿下，你会向孔雀出兵吗？然后，像虢国一样，又燃起一场新的战争？”

    腾风呆住了，似乎有些不相信这样的话语竟然出自于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之口，她是这般饶有兴致地挖苦他，如冰若雪的容颜带着残忍的嘲讽。这真的是她吗，是他在大漠中认识的那个温婉灵秀、睿智聪敏、胆色过人的女子吗？大漠一别，他失了心，冷月宫的再见，他丢了魂，他什么时候为女人如此地执着过？执着到内心只剩下惶恐和不安。

    可是，眼前的她为何如此地陌生呢？一样的容貌，却是不一样的感觉，是时问改变了她，是磨难重塑了她，还是她原本就是如此，一直以来，他真的如她所说从来就末曾懂过她？

    忽然，腾风很怕再去追究其中的原由，因为一旦知道真相，自己思念了那么久的影子会瞬间破碎。

    过了许久，腾风才轻轻地道，“或许，你真的变了？或许，我只是一厢情愿！”

　　腾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杏林春暖，泰燕慈一直保持这那个倔强的姿势，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过了很久，她才转过身，依着门，望向远方，早已没有了腾风的背影。强忍住的眼泪就那样毫无预兆的流了下来。从此天南地北，形同陌路。他不是已经答应离开了么？可是，可是。为什么我的心还会那么疼，可是，我为什么还会有不舍呢！泰燕慈啊泰燕慈，为什么幸福到来的时候，你总是不能把它牢牢的抓在手中，而是轻易地让它从指间溜走呢？   字数统计：3980   ID：冰羽翼

第二十一章 指间温暖

　　泰燕慈蓦然回眸，再转身，却瞥见葱翠碧竹旁的埋首劳作的念奴，也不知道他是何时出现，也不知道方才的一幕他是否看在了眼里，听在了耳中。

　　“他是我的一个朋友，一个－－生命中很珍贵的朋友。”泰燕慈呐呐的道，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说给念奴听，说完后却又觉得这句话说的实在是毫无意义的。这算是什么呢？且不说在自己的心里对腾风的那份特殊的情愫，远远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单凭现在的这句话，难道是自己在对念奴解释着什么吗？自己又为什么要对他解释呢？

　　念奴似乎愣了愣，眸中复杂莫测，然后，他低下了头，如先前一般埋头拾掇着他的那丛宝贝竹子，不再泰燕慈。

　　不知道是泰燕慈多心，还是念奴的有意回避。自那日起，泰燕慈与念奴之间就似乎多了些从前没有过的别扭，以前那份弥足珍贵的默契也变得荡然无存，两人之间的交流本就少，现在更是－－形同陌路，一场冷战真正算得上是“悄无声息”的展开了！

　　这一日，又是一个好天气，朗朗晴空，万里无云。

　　往常这个时候，或是泰燕慈在看书，或是与念奴一同晒着药材，边干活，边说话，泰燕慈说，念奴听。

　　今日依旧如此。

　　泰燕慈依旧是院中晒着草药，念奴依旧是在一旁帮忙，但两人却似乎各怀心事，全然没有从前的那份融洽。

　　“林大夫，求求您了，快救救我的女儿吧！”伴着一阵悲切的哭声，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跌跌撞撞的从门外闯进来，“扑通”一声就跪倒在泰燕慈面前。

　　“大娘，快起来！快起来！”泰燕慈连忙扶起来大娘，“别着急，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旁的念奴也停住了手，却像个无事人一般冷冷的立在一旁。

　　真是个冷血的人啊！泰燕慈心中暗道，对他不禁疏离了几分。

　　从老妇人断断续续的述说中，泰燕慈终于弄清了原委，离暮原镇不远有一个叫北庄的地方据说是发生了瘟疫！而老人的女儿恰恰就是嫁到了北庄！

　　“那里已经死了好多人了！他们说，北庄所有人都要烧死，我可怜的女儿啊，可怎么办啊！还有我的小外孙，他才三岁啊－－”那张沟壑纵横，布满了岁月沧桑的脸上满是泪水，老人痛苦的述说着，几乎要晕厥过去。

　　“大娘，您别着急！我会想办法救他们的！”泰燕慈嘴上安慰着老人，心中却是不由得一紧，若是真的瘟疫，那可就是大事了！即使在医疗发达的现代社会，非典，禽流感等一系列传染性疾病仍是令人胆寒，更何况是缺乏医疗设备的古代？

　　“大娘，您先回家，要好好保重身体！”泰燕慈温颜安慰着老人，心里却不由得一酸，儿女是父母的心头肉，父母是儿女的一片天，她自己就饱尝了腐女分离这痛，现在又如何能让老人失望呢？但是－－若真是瘟疫，只怕自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林大夫，我给您磕头了，您一定要救我的女儿和孙儿啊，我求您了－－”老人老泪纵横，身子一软，又要跪下，却被泰燕慈扶起，她思忖片刻，清亮的眸子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我一定会尽全力的，请您相信我！我现在－－就到北庄去！”

　　北庄是暮原镇偏北一个极偏僻的小山村，只住着三十多户人家，一百多个人，因其偏远，一路走来，较之其他的村庄，显得要荒凉许多，现在据说又发生了疫情，愈加显得清冷，本应是丰收的季节，田野里却布满了大片大片的败草荒芜。离庄还有几里，就已听不到狗吠鸡啼之声了，一步一步的靠近北庄，心情也没来由的变得凝重，似乎连空气中都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亡的气息，令人不敢呼吸。

　　泰燕慈没有叫念奴同来，他却自顾自的紧跟其后，泰燕慈心中焦虑着北庄的疫情，也无暇与他多语，就任他跟着。

　　听老妇人讲，北庄现在幸存的人都被集中在一户房子较大的人家里，但现在却早已看不出房子原来的面目了，房子被高大的木栅栏和灰布与外界严严实实的阻隔了起来，如同安营扎寨一般，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帐篷，只留了一道漆黑的大门，从外面用一把巨大的铜锁锁着。

　　几十个官兵神色肃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执戟以待，不准任何人靠近，当然，也不准任何人从中逃离出来。

　　北庄，俨然已经成了一座孤村，一个死村。

　　“官爷，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泰燕慈顾不得许多，上前问一位官兵。

　　官兵见眼前的女子容貌清丽，气质高雅，神情早已没有了先前的严肃，语气也变得极为缓和，“这里发生了瘟疫，任何人都不准靠近，姑娘还是赶快走吧！”

　　“我是大夫！我能不能进去看看？”泰燕慈忙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职业的敏感性告诉她救人如救火，如果真是瘟疫的话，更要与时间赛跑！

　　“大夫？大夫也不顶用，这里可是鬼门关，你进去了，可就别想再出来了！”官兵翻了翻眼，心中却在犯着嘀咕，眼前的女子真是不可思议，十有八九有病！别人一听到“瘟疫”二字是唯恐避之不及，她倒好，现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想要往里面跑的？若不是军令如山，他才不愿意呆在这个鬼地方呢？保不准就会丢了性命！

　　“林大夫！林大夫！”忽然，听得有人再唤，泰燕慈回首望去，却原来是那个大难不死的李小六，他推着一个独轮车，车上是三个巨大的木桶，似乎是运送着什么东西。

　　“小六哥，你怎么在这里？”泰燕慈有些奇怪。

　　“我是给各位官爷送饭的！”李小六依旧是咧开嘴，露出憨厚朴实的招牌式的笑容，然后语气谦恭得道，“各位官爷，请用饭！”

　　“她真是大夫？”官兵有些诧异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却不由得暗暗佩服起他的胆量与勇气来！

　　李小六张罗好了官兵们的用饭，又问泰燕慈道，“林大夫，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先别问这么多！小六哥，快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泰燕慈白皙晶莹的脸因为焦虑而涨得通红。

　　见她如此急切，李小六也不敢耽搁，把自己所知道的一一悉数道来，“据说是发生了瘟疫，因为北庄比较偏远，也没人注意，可没想到接二连三的死人！从前全村里有一百五十多人，到现在，已经死了四十多个了，剩下的虽然没什么症状，可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染了病，官府就只好派人把整个村子都围了起来。”

　　“剩下的人都没有明显的症状……”泰燕慈的眉头深锁了起来，低声问道，“那么，那些已经死了的人，病发的时候有些什么症状呢？”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只是听里面的人嚷着热热的，我还听负责烧尸的人说，那些人死的时候全身都布满了红色的疹子，有的还溃烂流脓了，听说从发病到死人不过一两个时辰的事，而且都是一家一家的死，可吓人了！”李小六一口气说完，脸上已经惧色，“我知道的也就这些了。”

　　泰燕慈沉默无语，心中却是顿生疑惑，若说是瘟疫，必定有一个传染发病的过程，哪里会从发病到死亡不过一两个小时如此之快的呢，照李小六的讲述，倒不像是瘟疫，反而更像是中毒啊！可是，为什么死的又都一家一家的呢？莫非，是人为的……思忖半晌，又道，“那大夫呢？官府没有派大夫去瞧吗？”

　　李小六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林大夫，您可真是菩萨心肠，一听说是瘟疫，还有哪个大夫赶来这里啊！况且，即使有大夫愿意来，这可是疫病啊，谁有那个能耐治得好呢？”

　　“那里面的人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关着吗？而且，你说，里面很多人可能根本就没有染病！这样只会加速传染啊！”泰燕慈焦虑的望着密不透风的屏障，心中又急又气！

　　“当然不会一直关下去，他们，全部要－－烧死！”李小六悄悄的道，“我听说，先前发生了瘟疫都是如此的！”

　　泰燕慈听的惊心动魄，身子一震，眸底的沉痛一览无遗，“活活烧死，那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泰燕慈的眼前立刻浮现出老妇人泪流满面的脸，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怎样惨痛的悲剧。

　　“谁说不是呢？可是，又有什么法子呢？不那样做，只会死更多的人，谁让他们偏偏碰上了瘟疫呢？唉－－”李小六长叹一声，“再过几天，我也给他们做点好吃的，让他们在黄泉路上不饿着。”

　　“你是说，再过几天－－”泰燕慈心中一惊，莫非这里面的人在这人世间的日子就只有屈指可数的几天了吗？

　　“林大夫，我也是听了这些官爷说的，最迟不超过这月十五，这栋房子还有里面的人－－恐怕就会化为灰烬了！”李小六压低了声音，悲伤却是无奈的瞥了瞥正在用饭的官兵，“这话您听在心里，可别跟别人说啊！不然，那可就要出乱子了！”

　　“罗嗦什么，还不快走！”看守的官兵见他们在一旁嘀咕了半天，有些不耐烦的嚷着。

　　“是，是－－”李小六谦恭的打着哈哈，收拾好了饭具，道，“林大夫，我得走了，您啊，也快走吧！”

　　泰燕慈仿佛失了魂一般，她的脸白的就像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她跟着李小六往回走，可是心中却是如同被世间最锋利的刀一点点的绞着削着，痛不可揭，突然，她停住了脚步，有些失神地直直的盯着念奴，声音悲切，“念奴，你送我进去，好不好！我求求你了！我知道，你可以的！你武功那么好！”

　　念奴浑身一震，似乎被她的悲伤所感染，虽然隔着玄铁面具，依然看到出是脸上的悲怆之色。

　　离那个巨大的屏障区已经有一段距离了，也已经看不清驻守的官兵的脸色了，却仍然能够望见他们笔直的身影。

　　泰燕慈无力的垂下头，喃喃的道，“你又怎么能够帮我呢？他们的守卫是如此的严密－－纵然是苍蝇也别想飞进去啊－－”

　　“林大夫，您就别伤心了，人各有命，您能治病，但治不了命啊。。。”见她伤心欲绝的模样，李小六的心也酸酸的。

　　泰燕慈慢慢的抬起头，忽然－－眼睛一亮，仿佛发现了世间最稀有的珍宝！

　　那只是三个大大的木桶，漆黑漆黑的，足有半人多高，但明显已经有些陈旧了。

　　那是李小六用来送饭的，两个装饭，一个装菜。

　　泰燕慈忽然笑了，灵眸轻动，笑得很得意，也很－－诡异。她凑在李小六的耳边悄悄的道了几句，惊得李小六嘴巴张得老大，“林大夫，您－－这可万万不可，您若是进去了，在想出来，就不可能了！”

　　“小六哥，我求你了！人心都是肉长的，难道，你就忍心他们被活活的烧死吗？”

　　“那……那好吧……”

　　平凡的李小六又怎能拒绝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子呢？更何况，这个女子还救过他的命，更何况，这个女子还怀着一颗悲天悯人的仁慈之心！

　　次日。

　　李小六来得很早，依旧是那辆独轮车，车上放着三个大木桶。

　　“哎，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啊？还没到吃饭的时辰呢！”官兵有些奇怪。

　　“回禀官爷，上头吩咐小的做了些饭菜，给里面的村民吃，说是让他们临行前吃顿饱的。唉，他们也怪可怜的－－”李小六垂着头，尽量不让官兵觉察脸上异样的神情。

　　“那是－－可是，怎么弄进去呢？”官兵道，又指了指李小六，“难道，你送进去吗？”

　　“官爷说笑了，我哪敢啊！咱们啊，就把这装着饭菜的桶子放在这门口，让里面的人出来取就得了！各位官爷，不如，咱们还是走远点吧！省的沾上那疫病啊！”李小六边说，边暗暗赞叹泰燕慈心思缜密，一步步都算到了，这些话可都是泰燕慈教他说的。

　　“行！”几个官兵商量了一下，朝里面大嚷道，“里面的人听着，这里有三桶饭菜，是官府赏赐你们的！快出来两个人取，取了饭菜赶快进去，若想逃走，格杀勿论！”

　　可是，半天却没有响动。

　　过了许久，里面才传出一个高亢嘹亮的声音，“猫哭耗子假慈悲！我们才不稀罕呢！快放我们出去！”

　　“大胆刁民！不要不识好歹！”官兵恼羞成怒，大声回应道。

　　“狗官！草菅人命，会遭报应的！”

　　……

　　门内传来一阵愤怒声。

　　“哼！死到临头了还嘴硬！”官兵恨恨的瞪着那扇漆黑的大门，然后把目光落到了那三个大桶子上，“既然他们不要，不如－－”

　　“不－－不不不！万万不可啊！”李小六慌了，一把按住木桶，心几乎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怎么了？”官兵疑惑的打量着李小六，“你慌什么啊！我也是给你帮忙啊！你们不要，难道你还要运回去不成？”

　　“这，这饭菜，不吉利！”李小六也不知道突然来了哪里的机灵，一下子蹦出这么一句话，又讪讪的笑道，“这本来是为里面那些要死的人准备的－－”

　　官兵头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也是！那你就只得运回去了！”

　　李小六急了，忽想起临行前泰燕慈交代的话，忙扯着嗓子道，“里面的父老乡亲，这些都是你们的亲人做好了托我送过来的！他们在担心着你们呢！你们可不能拂了他们的心意啊乡亲们啊－－”

　　忽然，门内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随后，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道，“请这位小兄弟代为转告我们的亲人，不要为我们担心，生死有命！这饭菜我们一定好好享有！不辜负他们的心意！”

　　官兵急忙退出三丈远。

　　远远地瞧见，门打开了，出来两个结实的庄稼汉子，将摆在门前的三个桶子抬了进去，然后，飞速的关上了门。

　　被囚禁的人们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从木桶里钻出一男一女两个人。

　　《木马屠城记》是一部很有名的片子，讲述的是一个著名的希腊神话故事，特罗伊城的巴利斯王子，爱上了美丽非凡的海伦，并不顾一切的将她带回了特洛伊城。谁知海伦本是巴斯达国王的爱妃，愤怒的巴斯达下令向特洛伊城发起进攻，一场残酷的战争拉开了序幕。英勇的希腊官兵如潮水涌向特洛伊城，结果无功而返，慌乱中，遗留下一匹巨大的木马，兴奋地特洛伊城官兵只顾高兴地庆祝着希腊官兵的撤退，对希腊的木马却完全视而不见。夜幕降临了，许多全副武装的希腊官兵悄悄的从大木马的腹中钻出来，向特洛伊城大举进攻……

　　泰燕慈用的正是这一招－－藏身于木桶之中，让李小六以送饭菜为由，借机进入到囚禁村民的房中。

　　她不让念奴来，可是却发现她的坚持在他的倔强之下是如此的无力。

　　差点就要无功而返了！这一趟也算得上是有惊无险！泰燕慈钻出木桶的第一件事，就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却觉得一股来自地狱般阴寒的冷气与危险迎面而来。

　　这里很阴暗，与外面明媚刺眼的阳光形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被囚禁的村民们神情憔悴，一脸菜色，带着垂死的绝望，昏暗的光线模糊了他们悲凉的脸，浑浊的双目，却遮挡不了他们的眼中的仇恨。

　　“你们是什么人？”有人问。

　　“我是大夫。”泰燕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平静，她知道，这些被囚禁已久ｕｄｅ村民定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了。

　　“大夫，鬼才相信你呢？”有人讥诮的哼了一声。

　　“请你们相信我，我真的是大夫！我会想办法救大家的。”

　　“给我们滚出去，我们谁也不相信！”

　　“他们是官府的走狗，杀了他们！”

　　“让他们给我们陪葬了！”

　　……

　　泰燕慈竭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发现双手已经不住的开始颤抖起来，朴实憨厚的村民们此刻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只只垂死挣扎的猛兽，向她伸出了申讨的利爪。

　　原来，接近死亡边缘的人也已经接近疯狂。

　　忽然，她冰冷的手被结结实实的攥在一双温暖干燥的手掌里，因着他的用力而有些微微的疼痛－－是念奴。

　　他执意将她的手放在他温暖的手心里，让她感受着来自他的鼓励与支持，那一刻，她觉得无比安心。

　　“我为什么要骗你们！骗你们这一群即死之人又有什么好处！况且，你们什么时候见过官府有意愿赔上自己的性命的走狗？！我来到这里，是因为我不想看到无辜的人被活活烧死！”泰燕慈的声音冷静而清澈，“我理解你们，因为你们有的已经失去了亲人，因为你们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快要疯狂，你们或许再也没有机会走出这间黑暗的屋子……所以，你们要相信我！因为现在只有我能够帮助你们！”

　　一片鸦雀无声。

　　“我再说一次，我姓林，是暮原镇‘杏林医馆’的大夫！信不信由你们，反正－－”泰燕慈轻轻的叹了口气，“你们应该知道，这里面绝对是不允许有活人出去的。”

　　议论纷纷而起，依旧是半信半疑。

　　“我们信你！”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响起，嘈杂的人群马上平静了下来，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走了出来，看样子应该是北庄里德高望重的老人。

　　“那我们开始吧！”泰燕慈轻轻的抽出手，或许握的久了，也握的紧了，有些麻木，她慢慢摊开手掌，指间，竟还留有一丝来自他的温暖。 字数：6009

 

第二十二章 疫情如天 

　　“现在，请您告诉我，这所谓的疫情到底是如何开始的－－越详细越好！”烛光摇曳，泰燕慈秀丽端庄的脸越发显得细腻如玉。

　　“那是一个月之前的事了－－”须发皆白，声音低沉的老人是北庄的村长，一张历经风霜的脸，似乎已经没有什么能够让他动容，但一提到一个月之间发生的事，老人的脸立刻痛苦的有些扭曲，他低低的讲述着，那梦魇一般的往事浮上眼前。

　　一个月前，北庄的村民中突然有几个人长了些红色的疹子，开始是长在腋窝的，因为部位隐匿，再加上既不疼又不痒，大家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自然也就没有声张，都是庄稼人，哪里有那么娇贵的呢？天天与泥巴黄土打交道，风里来雨里去，小磕小碰是常有的事，莫是只是起些小疹子，就算是摔断了骨头，掉了快把肉，也是不值得提及的，自己涂点草药就行了，当个正经事去提了只会让人笑话！

　　可是，半个月后，问题似乎就变得严重起来了！红色的疹子不但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多，并且迅速向全身扩展，手臂和其他部位还出现了青一块紫一块的斑纹，有时是一大块一大块的，有时又是一小点一小点。但依然是既不疼也不痒，依然是吃的下睡得着，依然是干起活来虎虎生威。出现症状的人只道是被什么虫子蛰了，依照土方抹了些药，谁也没有放在心上，更没有人会想到，这些斑纹居然是死亡的征兆！

　　大概又过了几日，出斑纹的人忽然觉得浑身无力，开始昏迷，大约是三到五日，突然出现呼吸困难，大口大口的喘气，却依旧是缓不过气来，这样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不过半个时辰，就一命呜呼了！

　　“这就是发病的全过程。”老村长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萧瑟悲凉如同被夜风吹落的叶，“整个北庄都陷入了一片无尽的恐慌，灾难深深的嵌入了每一个人的心。兄弟叔侄相互离弃，夫妻父子相互猜忌，最让人痛心和不可思议的是，父母不愿再要自己的孩子，好像那不是他们亲生的一样，染病的人越来越多，我们北庄从前老老少少加起来是一百五十九个人，现在只剩下了不到六十个人，死尸堆满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人群中已经有人开始哭泣，泰燕慈的心仿佛被什么利刃飞快的划过，已经不知道疼痛的滋味了，她是医生，可是当医生所应具备的坚强在这种时候却显得如此的渺小无力，她的心除了悲伤还是悲伤。她看了看念奴，昏黄的烛火将他灰色的影子拉的老长老长，在布满尘土的地上同样画成了一个悲伤的符号。

　　“那－－那些人的尸体呢？”泰燕慈强忍住心中的悲伤，默默的问。

　　“虽然那是我们亲人的尸体，可是，谁又敢留着吗？－－当然是一把火烧尽了！可悲的是，我们这些苟且活着的人以这样的方式去处理我们死去的亲人，并不是出于对死者的慈悲，而只是希望尽早摆脱这些不祥的尸首－－”村长长长地叹了口气，悲恸的道。

　　红疹、青色紫色的斑纹、呼吸困难、直到死亡－－瘟疫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夺去了人的生命！瘟疫，是如此的可怕！

　　那一刻，泰燕慈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虽然她是医学院的高材生，可是更多的时间她是在教室和实验室里度过的，若真正说到实际经验，现在想来真是极度的缺乏。况且，她是学外科的，若是碰上个什么手术，即使以现在的条件再加上她的实力或许还能勉强应付过去，可是对于传染病，她可算得上是个门外汉了！

　　国内发生非典那一年，她还在国外学习，当时最最关心的是国内的灾情，对于有关疫情的治疗并未过多的去了解过。她竭力想让自己更清醒些，好记起那场让人的大灾难。可是，想了半天，回想在脑海里的信息却是断断续续的，星星零零的，好像也没有多大的作用，反而对瘟疫的恐怖，似乎生了根似的穿插不休。

　　对于人类而言，瘟疫一直是一种灾难，没有瘟疫的时代是稀少的，人类始终伴随着瘟疫，瘟疫是人类生活的一部分，是人类永远要与之作斗争的对手。

　　可是，就凭她泰燕慈就能斗得过瘟疫吗？瘟疫来袭，尸骨如山－－书到用时方恨少－－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书！林修为他搜罗了一些古籍，她翻阅的时候好像记得有一本记载过在古时曾发生过的一次瘟疫以及应对的办法。

　　可惜的是，当时也只是匆匆的掠过，并未细看。现在想来，上面记载的情况好像与这次发生的情况还有些类似呢！要是能取到书就好了，可是，现在的她如同身陷牢笼之中，又怎么能够自由出入呢？

　　她如泉水般清亮的眸子凝视着念奴，心中似乎已经有了主意。

　　但现在最要紧的，还不是这个，瘟疫传染是最快的，还是先看看这些被困住的村民吧！或许，他们中间已经有人被传染了，如果大家还混居在一起，那就麻烦更大了！

　　她点了点人数，加上她与念奴正好六十人。

　　“你们中间可有人出现了老村长讲的红疹或者是青紫斑纹？如果有的话，请站出来，要马上隔离！”

　　人群一阵骚动，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却没有人做声。

　　忽然，一个中年男人引起了泰燕慈的注意。

　　他眼神慌乱的瞥了泰燕慈一眼，然后飞速的收回，他好像在竭力的躲避着什么，悄悄的往墙角移去，以免被别人注意到。

　　“你－－出来一下！”泰燕慈心中一动，指了指中年男子。

　　“为－－为什么？”中年男人脸色变得灰白，声音有些颤抖。

　　“你的身上可出现红疹？”

　　“我没有，我没有！”男子忙不迭的道，极力解释着。

　　“你褪下衣服给我看看！”

　　“不－－我不－－我没有－－”男子忽然大叫起来，飞快的退到了墙角，他指着泰燕慈道，“你到底居心何在？我们总共只剩下这么点人，你还想挑拨离间－－”

　　“隔离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死亡！”泰燕慈清亮的声音在小小的屋中回响，“只是隔离而已，我不会放弃这里的每一个人！”

　　“大年，过来！”老村长沉着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抗拒的威严，“脱下衣服！”

　　“我不－－我没有的病－－我没病－－”男子缩成一团，几乎要哭出来。

　　老村长走上前去，一把扯下他的衣服，那黝黑的手臂上点缀着一个个红色的小点，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众人大惊，纷纷退得远远地。

　　中年男子忍不住抱头痛哭起来。

　　忽然，他止住了哭声，一只美丽的如同羊脂美玉般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起来吧！”－－是泰燕慈。

　　“不要害怕，这里没有人会抛弃你！”泰燕慈一字一句的说道，她是那样的真诚，也是那样的坚定，温和如同第一缕温暖的春风，所到之处，冰雪消融殆尽。

　　男子似乎被施了什么魔法，呆呆的起身，却是依旧站在墙角，只是脸上的泪痕已渐渐的消去。

　　“现在请大家互相检查一下，若还有人出现了这种情况，自己站出来！”

　　人群先是一阵骚动，然后又趋于沉默。

　　有几个人在大家的注视下走到了墙角。

　　余下的，都亮出干干净净的手臂，伸到泰燕慈面前。

　　一个，两个，三个－－泰燕慈轻轻的点数，她的心一点点的轻松又一点点的紧，幸存的五十八个村民中有七个手臂上出现了红色的小疹子，幸好还只是红色的疹子，还不是致使的青紫斑纹，幸好数量也不算多。

　　暂且也只能把这些人先隔离了！泰燕慈秀眉深蹩，空气中似乎也凝结着一份凝重，气氛突然变得极为凝重。

　　“林大夫，他们－－他们怎么办？”过了许久，老村长似乎鼓起勇气，问道，“他们是不是很严重－－”

　　“哦，不不不－－”泰燕慈微笑着道，“不要担心，只是隔离而已。已经出现了红疹的一组住在东院，尚未出现红疹的一组住在西院。”

　　“从现在开始，两组人员必须完全隔离，没有特殊情况，不准互通来往！”泰燕慈斩钉截铁的道，丝毫不容反驳，然后，她淡淡的道，“我也住东院。”

　　“林大夫－－”老村长突然开口，目光激烈，似有泪光，“谢谢你－－谢谢你，林－－林大夫！”老人忽然朝着她僵直的一跳，“北庄的人永远－－永远感谢你－－”老人不禁哽咽出声。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一片感激的泣声。

　　泰燕慈原本想伸出去扶他，却又不知怎地又缩了回来，她很认真的道，“东院的人就靠您了！快回去吧！”

　　人群渐渐的散去。

　　“林大夫，您－－您不怕吗？”老村长呐呐得道，苍老的眼角通红。

　　“有什么好怕的？我是大夫啊！若真要是说怕－－”泰燕慈微微一笑，那笑容绝美，许多年以后，还令在场的人刻骨铭心。

　　若真是要怕，那也是怕我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救不了你们这些无辜的人们啊！让你们失望啊！泰燕慈心中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不说了，待会儿，还要请您老人家帮忙！”泰燕慈将自己的计划一一讲与存在听。

　　******************************************************

　　东院里最好的一间房留给了泰燕慈，念奴则住在旁边。

　　他没有去西院，整个过程他都一直沉默无语，当然，他也无法开口。

　　“念奴，我需要你的帮助。”泰燕慈心中充满了感激，但语气仍是淡定如风，“待会儿，我会想办法把看守的官兵吸引到前门，你借机逃出去，把我要的东西找齐后，去找小六，让他按先前的法子把我要的东西送进来！”

　　“据我的估计目前你应该是还没有感染上病毒的。但是，你出去之后，也要少与人接触，待在‘杏林春暖’就好，过了一段时间若无异样，才出去与人接触。这一别之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相见了，你自己要多保重了！”泰燕慈细心地叮咛着，生怕遗漏了什么。

　　念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听着。

　　“你准备一下。”泰燕慈侧耳倾听，“估计，老村长那边已经开始了－－”

　　前门一阵喧哗，透过窗子，本院那边几个壮实的汉子正在使劲的撞着门，还一边大声喊道，“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

　　门外是一片混乱，只听得有官兵嚷着，“后面的人快过来！－－他们在撞门呢－－该死－－”

　　泰燕慈忍不住笑了，暮然回首，房中已是空空如也，不知何时，念奴已经走了，她的心忽然就变得空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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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爷，还是照先前的法子吧！”快到傍晚了，门外终于传来了李小六熟悉的声音，泰燕慈不觉心中暗喜。

　　“奶奶的，这帮刁民，昨个晚上还是造反呢！”

　　“官爷，他们都是要死的人，发点牢骚也难怪－－”李小六谦卑的声音。

　　“这可是最后一次了！”

　　“谢谢官爷！谢谢官爷！”

　　三个黑色的大木桶出现在泰燕慈面前，她欣喜的揭开，第一个桶子里装着她所要的医术、器具。

　　第二个木桶里装着大包小包的草药，足有几十种！

　　第三个桶子－－据抬得人说很沉，可是，她要的东西已经有了啊，那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东西呢？她有些好奇的揭开盖子，却正好碰上一双幽深明亮的视线，她不觉一呆，一个灰色的影子出现在她的面前，在夕阳金色的光辉下，如此的熟悉而陌生－－是念奴。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将木桶中的东西一一拿到泰燕慈的屋中，泰燕慈默默地跟了进去，半晌，她幽幽的道，“谢谢你！”眼角有些冰凉，原来是泪。

　　念奴依旧是什么也没有说，但他却以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一个男人应有的姿态－－大难临头之前，一个真正的男人绝对不会舍弃自己心爱的女人。字数：4070

第二十三章 愿意为你 

　　夜已经很深了，泰燕慈起身，揉了揉脖颈，已经僵硬的好像不在属于自己的身体。林修为她搜罗古籍里果然有关于瘟疫的记录，而且相当的详尽，但由于年代已久，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再加之过了这许多年，一部分药物的名称也有了变化，更显得错综复杂。

　　所以，虽然自己善思极虑配了张方子出来，但毕竟是人命关天，不敢冒然用在人的身上。而且，这里又不像从前工作过的研究所，谈不上什么高端精密的仪器，来一一检查药物的成分，测定药物的性能；更没有专门用作实验的小白鼠，什么新研制出来的药都可以放在它们身上试上一试！只是凭着几本古书，和自己还十分匮乏的相关知识，配出的药，要她如何能够放心的给村民们吃呢？若是无效暂且不论，若是雪上加霜，那可是人命啊！但是若是不用药，且不说已经染了病的村民们岌岌可危，那余下的几十个尚未染病的村民只怕也是性命攸关啊！唉，到底如何是好？如何才能找到一个万全之策呢？既能试出药性，又能挽救村民的性命！……

　　泰燕慈想到这里，心中顿时烦乱不安起来，干脆丢下书，推门而出，让自己好好地静一静。

　　深蓝色的夜空中飘着如丝如缕的轻云，淡月清辉，普照大地，更添寂寥。院子里一片静谧，村民们都已经进入了香甜的睡梦中，即使是在被囚禁着、命运之火如此的微弱的时刻，他们仍然能够睡得如此的安然，只因为，在他们的身边有一位如女神般坚强、仁慈的女子在不离不弃的守护着，有了她，他们才安心。

　　台阶上，念奴遥遥独坐，一袭灰衣在夜色中显得如此的孤独，却又让人心底最深处涌上一阵暖意。说也奇怪，就在看见他的那一瞬，泰燕慈如同溺水的人看到了岸，一颗纷乱的心忽然就变得安定下来了。

　　走到他身边，坐下，也不说话，只是陪着他静静的坐着就好。原来，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境界真的是如此的美好，美好的一切的言语在此时此刻都显得那样的多余与不安。

　　过了许久，泰燕慈才淡淡的道了一句，“谢谢你！”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谢谢你”，是剪不断的牵连，也是相守无悔的感恩。

　　念奴有些不好意思的侧了侧头，他的侧面是那样的美好，即使有着一个玄铁面具的遮挡，也丝毫没有影响到那份浑然天成的优美与流畅。他似乎思考了许久，终于还是转过了脸，深深地凝视着月光下的女子，然后，他握住了她的手，她不由得一退，但最终还是被他握在了掌中，他的手如青玉般优美而温暖，摊开她润滑柔软的手掌，月光下，她的手莹美如玉。

　　念奴修长的手指在她的掌心一笔一划的、极慢的写下三个字，原来是－－“我－愿－意”，同时，也写下他源自内心最深沉的承诺。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

　　无声又无息出没在心底，转眼，吞没我在寂寞里。

　　我无力抗拒特别是夜里喔～～想你到无法呼吸。

　　恨不能立即，朝你狂奔去，大声的告诉你～～

　　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

　　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

　　就算多一秒，停留在你怀里，失去世界也不可惜。

　　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

　　我愿意为你，被放逐天际。

　　只要你真心拿爱与我回应，

　　什么都愿意，

　　什么都愿意，

　　为你……”

　　听着泰燕慈的低吟浅唱，念奴的眉间掠过一丝柔软。

　　月亮升起来了，映出淡淡相容的影子。

　　两人默然以对，眸底瞬间交融了世间所有的喜与悲，然后慢慢的沉淀沉淀，至幽黑至深远之处，化为最深切的信任与承诺。

　　*************************

　　自那日以后，念奴再也没有了与泰燕慈单独相处的机会。

　　泰燕慈几乎每天都要到那染病的七人的房间，检查他们的情况，她开始还有些忌讳，也以方巾遮面，尽量不去接触他们的肢体，但后来也不知是为何，她好像根本就忘记了自己是个大夫，也忘记了自己面对的是染上了瘟疫、随时都可能死去的病者，丝毫也不避讳，遮面的方巾也不见了，她似乎还故意去接触他们出了疹子的部位。

　　可是那七个人却有些害怕，害怕传染给这位尊贵的女大夫，可是任他们怎么躲避，泰燕慈都是耐心的循循劝导着，“我是大夫，若是不了解病情，又怎么对症下药呢？这些日子，我已经摸清了这病的特征，若没有一、两个月的接触是不会传染的。有了这一两个月的时间，我什么药都研制出来了！”

　　“那－－那既然不会轻易传染，又为什么要与西院隔离呢？”村民们觉得她的解释实在有些讲不通，好要问，却被她睁得圆溜溜的黑眸瞪了回去，不敢再多语了。

　　又过了几日，她把自己关在了小屋，说是要潜心研制药物，为了怕人打扰还将门反锁，开始了足不出户、不眠不休的生活。就连念奴也不准进，唤她吃饭也不开门，只是让人将饭菜放在门口。

　　念奴虽然不知道她为何如此的固执，却也是熟悉她的脾气性格的，她虽然一贯是平和淡然的，但骨子里却又是那样的倔强执拗，一旦认定了的事，是绝对不会轻易回头的，所以他也只得寸步不离的守在门外，偶尔能够透过窗子看着她清瘦的身影在不停地忙碌着。

　　“念奴！”这一日，念奴正守在窗外，忽然听到泰燕慈大喊，他心中一惊，一阵莫名的痛划过心脏，一种不祥之兆油然而生，他飞快的冲了过去，用尽全力就去推那扇紧闭了几日的门。

　　却是丝毫不许用力，门已经从里边开了，只见泰燕慈单薄的身子一个踉跄往外载来，念奴身形极快，一把将她抱住。

　　靠在念奴宽厚温暖的怀中，泰燕慈却觉得一阵头昏目眩，呼吸也变得有些钝痛，第一下好像都要费尽所有的气力才能废弃勉强扩散出去，而且，即使是如此的费力，都好像随时要停滞了一般。

　　泰燕慈痛苦的捂住胸口，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药－－那药－－”

　　念奴见她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涔涔，忽然，脱口而出道，“琳儿，你怎么了？！”

　　这声音带着无比的焦虑，甚至因为紧张还有些微颤。

　　泰燕慈听在耳中，只觉得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心跳骤然加快，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尽往头冲去。

　　清清淡淡，如风如月，却又仿佛带着种能够穿透时空的魔力，总是那样的波澜不惊！这种声音只属于一个人－－凤逸尘。

　　泰燕慈愣住，然后紧接着又是一阵痛苦的喘息。

　　“琳儿，琳儿－－你－－你这又是何苦呢？”玄铁面具下深幽的眸子里已经凝聚了万分的痛苦与怜惜。

　　他缓缓的取下玄铁面具，冰冷的面具哗然落地，如折断翅膀的蝴蝶，依旧是那张天下无双，俊逸非凡的脸，不同于林修的温雅，不同于腾风的英武，亦不同于凤逸轩的魅惑，狭长飞扬的眼睛深邃清冷、明亮潋滟，眉梢处，却点染着淡淡的风尘与沧桑，明明是一张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的脸，却仿佛经历了人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那样的漠然清雅，不沾半点尘埃，让所有站在他面前的人自惭形秽……

　　温暖的男人的气息拂过泰燕慈的耳边，让她觉得熟悉而又陌生。

　　时光好像悠然回到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刻，当李青湖“断水流”绝情的挥向他时，他的面具也是如今天一般落在了地上，然后，她就看到了她生命第一个，也是与她一生牵绊不清的那个男人－－凤逸尘。

　　回想起来，一切是如此的相似，却又是如此的不同，相同的是情境，不同的是彼此的心情。

　　直到凤逸尘青玉般温暖的指尖轻轻的滑过脸颊，泰燕慈才察觉到，自己的泪原来流的这样急，止也止不住了。曾经设想过一千种一万种的相遇，曾经也设想过永远不会相遇，不管怎样，她固执的以为，自己是不会哭的！她同样固执的以为，既然已经错过，再相见时，纵有万种情深，那也只是过去了。她与他注定是陌路，他是他，她是她。

　　可是，为何自己的心却是那样的安宁，那样的欣慰？难道，自己一直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吗、

　　借着清亮的月光，泰燕慈竭力睁大眼睛，想要再一次认真的研读眼前的这张脸。

　　凤逸尘，这个会温柔的摸着她的头发，对她微笑的人，这个曾说过“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人，这个曾经许下承诺却又背弃誓言的人，她是该爱还是恨－－本以为与他的情思缕缕只是浮华掠过，却原来，她一直都不曾忘记，有伤痛，有爱恨，只要曾经存在过，便会一直纠缠在心里。

　　原来，我只是假装遗忘……

　　原来，经历过真的是无法轻易抛下的……

　　可是，现实却不允许我再去回忆了，再去留恋或者说沉醉了，只因为，现在对我而言，这一切都已成了一种奢侈，时间于现在的我是如此的贫瘠，我已挥霍不起－－泰燕慈轻轻的闭上眼，任泪如雨倾泻而下。

　　或许泪流的太急，以至于凤逸尘擦都擦不及了，他索性将拥她入怀，紧紧地压在胸口，却感觉怀中的人呼吸是如此的迫切与艰难。

　　“琳儿－－你－－”他忙松开她，让她舒服的偎在怀里。

　　“逸尘，逸尘－－我真笨，我早该猜到是你。”她哑着嗓子，轻轻的笑着，凄清的如同雪中的白梅，她伸出手，竭力想要支持起自己的身体，却见碧色的衣袖下，那如玉一般晶莹的臂上密密的布满了红色的小疹子，触目惊心。

　　凤逸尘眸中痛苦愈甚，沉抑着化不开的伤心，竭力想娶克制，去掩饰，却仍是泄露的一览无遗。

　　“我为何没有料到你会如此－－”

　　既然不能让村民试药，就只能以身试药了。可是，琳儿，你为何如此的愚呢？莫非你的生命就算不得是生命吗？凤逸尘想着，泪已无声滑落。

　　“逸尘，我的时间不多了，剩下的事情－－就由你来做了！你一定要记得我说的话－－药放在那个白色的瓷瓶里，用药的方法我已经写好放在桌上了－－说真的，我没有把握，所以，我不能让他们试药，就只能用自己来做实验，只要不碰到这些红色的疹子，应该不会传染的。千万，不要碰到－－”

　　她抬眼朝他微笑着，清澈的眸光里，有月光的折射，映在还未干的泪痕上，五光十色，然后，她静静的闭上了眼睛，那浓长的眼睫如同绝美的蝶，静静的沉睡着。

　　凤逸尘的心在那一刻如同被时间最锋利的利器挑动，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不能在想，只能默默地专注于眼前静默的容颜。

　　原来生离死别竟是这般容易！

　　他眼中望见的只有如泉水流泻的月光，和她安静纯净的脸，她看起来是如此的孱弱，白皙的脸透出莹润的光晕，仿佛恬静的安静。

　　她还是如此，永远如此，大业重要，村民重要，对别人的承诺永比对他的情意重要。

　　曾经以为，我们再也不会分离，可是，小人作祟，人去无痕！我误会了你，我错解了你！可是，天地为证，我的心里从来没有变过，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如果我们还有将来的话！失去你的那段日子里是这辈子心最乱的时刻，无法冷静思考，只想着要去找你！

　　或许，我不是一个好皇帝，或许我们之间注定错过！或许怯懦的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冒险，甚至是放手让你去冒险，可是，在我的心里，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疫情大如天！我知道，在你的心中，总有些什么是比情义更重要！所以，我只能成全你！幸好，这一次，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把我们分开了！

　　他怔怔的望着她紧闭的双眸，一直觉得她的双眸是世间最美的，如泉水，清澈澄净，如星辰，明亮深远，如春风，温暖柔和－－何时，才能再见？

　　将她轻轻的放在床上，桌上白色的瓷瓶散发着莹润的光泽，桌上素色的笺上，是她娟秀羸弱的笔迹：

　　“此瘟疫古书有记载，多因偏远、近山地区，由山中野物传播所致，染病者，多爱食用野味。起病初，四肢出现红疹，不疼不痒，起居饮食与常人无异，身强体壮者，几日后，由于自身免疫力的作用，红疹会自行消退，体弱者会继续恶化，此为初期，健康者若是触碰到红疹，皆可能传染上－－”

　　信笺上仔细的记载着泰燕慈对疫情的描述。

　　接下来是：“白色瓷瓶内共三枚药丸，红、白、青各一枚，先服红丸，三个时辰后，病情若无恶化，可继续喂白丸，如病情稳定，可继续服青丸，三丸过后，或好，或逝－－皆有天定。切记，将三丸予我服完后，如无异常，才可予其他人服用－－切记！切记！”

　　“琳儿－－”低低的语声幽咽在夜风里，久久没有散去……

　　夕阳西下，天边绚烂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辽阔旷寂的官道一派苍茫。

　　天地间的一切，在那短短的一瞬间仿佛变得如此的微不足道。

　　一辆漆黑的马车渐驶渐近，普普通通的黑色马车，却于细节处卓显着不凡，即使是最没有见过世面的人都觉得这车里面做的绝对不会普通人。最令人觉得惊奇的是马车旁还亦步亦趋的跟着一匹黑色的马，神俊不凡，马上是一个二八年纪的女子，一身红衣，鲜艳明媚，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可是她的脸却比她身上的衣裳还要明丽。在这黄尘满天的道上，突然出现这奇特物一车一马一人，真是有几分真实，竟然让人生出些恍惚，只怕是自己看花了眼。

　　“快到了么？”马车内一个清澈沉婉的声音问道，明明很低很低却把辘辘的车辙声覆了过去，马上的红衣女子立刻停下，声音清脆娇嫩却又十分的谦恭，“快到了！”

　　“您－－您真的要去吗？”红衣女子犹豫了半晌，终于问道。

　　“为何不去呢？”车里的人声音带笑，却又带了丝寥落的怅然，很浓，却散在风里。

　　“可是－－可是那里有瘟疫啊！”红衣女子似乎急了，忙道，“我担心您的安危－－”

　　“正是因为那里危险，我才会去的。”车内的人似乎思忖了良久，才仿似叹气般的道，“即使只是去看她一眼，我都会去－－”

　　帘子被掀起，车内的人有一张绝美的脸，俊挺而清隽，年纪并不大，却是一头白发，如同千年不化的雪山。那一刻，红衣女子仿佛看到有一种光华从这位从这位曾经的君王身上流去，轻轻的，却带着令人欣喜的变化。

　　“你去镇上等我吧！”车内的人道，声音依旧是清澈沉婉的，却带了几分让人无法抗拒的命令的口吻。

　　红衣女子定定的注视着那抹车影驶离，似乎从开始的时候便望着，一直望着，像是永远不会放开。旷阔的道上，黄沙轻卷，吹得起尘世轻沙，覆过车辙的痕迹。她思忖良久，忽然一甩鞭，飞一般向前追去。 字数：5146

大结局 你要幸福 

　　天渐渐暗了下来，沉睡了一天的星辰，开始你追我赶地苏醒过来。

　　秦燕慈的眼前有细微的金色的亮光在不停地游移，明明已是盛夏季节，她却觉得一阵寒气透过薄薄地纱衣，直钻进了心底，一种从未有过的冷，冰凉彻骨，直入心扉，让人无依无靠。

　　“琳儿——琳儿——”有人在耳边轻轻唤着，肩头忽然一暖，同时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拢住了她，瞬间，她仿佛被一种久违了的踏实所包围住，暖暖的融融的如同被春光笼罩。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略带着清苦的药丸伴着温和甘甜的液体流入冰冷的唇间。

　　熟悉的气息也随之笼罩下来，秦燕慈费力地唤着，“逸尘——是你吗？”声音却是微弱得几不可闻。

　　压抑在胸前的滞闷再一次涌上心头，那熟悉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远，无边的疲惫淹没了她的意志，很快本就不太清晰地天地又一次在眼前退隐成一片空白。

　　当秦燕慈最后一次醒转的时候，忽然发觉自己竟然身处在一个极熟悉的环境里，青色的竹床，青色的桌，青色的椅，散发着莹莹的光润，朴素却又是那样的舒适与整洁，空气中还散落着淡淡的中草药的香味。——这不是在杏林春暖吗？怎么到了这里？莫非是在做梦？

　　逐渐清晰的视线中，一个灰色的影子出现在门外的台阶上，侧影如玉，乌发如缎，如水般的月光穿过葱葱翠竹静静地泻下，在他襟边勾勒出清淡的影子，越发衬的那身形挺拔俊逸。

　　是念奴，不，是凤逸尘！其实，念奴就是凤逸尘，凤逸尘就是念奴，只不过是换了个名字罢了，可笑，自己却一直被蒙在鼓里。

　　秦燕慈想要起身，却觉得自己浑身软软地，竟然提不起半分力气来。

　　细微的声响立刻惊动了凝神专注的灰色的影子，他摹然转身，抬头，那张深埋在秦燕慈记忆最深处的脸呈现眼前，朦胧的夜色中，他的脸笼罩溢满了惊喜！那样地温和与关切，让人的心也变得安定起来。

　　“琳儿——你终于醒了！”凤逸尘几乎是飞奔着到了她的床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仿佛她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床上的人明显有些虚弱，月光下，她雪白的肌肤泛着清冷的光，狭长的美目轻轻扬起，画成一道优美的弧线，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看得让人心疼，但那双眼睛，却如秋水一般地澄澈，如星辰一般地明亮，依旧是清淡出尘，不沾染丝毫人间烟火气息，

　　纵是已经看过千回完回，凤逸尘却依旧是情不自禁地沉醉在那双眸子中。

　　“我该怎么称呼你？念奴或是凤逸尘？”秦燕慈虚弱地笑笑。

　　凤逸尘有些小小地窘意，忙将她温柔地扶起，道，“莫要乱动，你身子太虚了！”

　　他的面容依旧是绝美，眼眸依旧是温柔，神情依旧是关切——衣襟上传来他亲切而熟悉的男子气息，让人茫然，慌乱，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了。

　　秦燕慈淡淡笑了笑，温颜道，“没事的——”

　　凤逸尘一瞬不瞬的看着秦燕慈略显憔悴却仍然静柔隽雅的脸，关切地问道，“你可觉得好些了？”

　　秦燕慈轻眸悠转，淡淡地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呢！”忽然又似想起了什么似的，挣扎着就要起来，“他们呢，可好些了——我得去看看——”

　　凤逸尘忙将她的肩膀按住，似是拿她无奈，轻轻地叹了口气，“别动——按照你的嘱咐都给他们用了药，他们身体到底还是比你强壮些，今早便退了热，都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

　　秦燕慈一喜，一颗心这才真正松懈了下来，心也定定地落到了实处，她侧了侧身，撑着身子便要起来，“那我去看看他们吧！”

　　“你自己这番模样，还想着别人——快躺下！”凤逸尘又是心疼又是着急地道，语气中隐隐含着霸道。

　　“放心吧！放心吧！一切都好了——”凤逸尘低沉温和的声音有种特别的磁性，这秦燕慈有些恍惚，愣了片刻，方才缓过神来，只听得凤逸尘道，“东院的村民都已经回到各自的家中了，西院的我也派人送进了医馆，继续观察，放心吧，没有人会死的——”

　　“不是说要烧了这里吗？官府要把这里全部烧掉！”秦燕慈还有些疑惑。

　　凤逸尘戏谑的勾着唇角，星辰般璀璨的眸子深沉闪烁，“看来，你还是小看了我啊！”

　　“你——”

　　“莫要忘记，我可是一国之君啊！”凤逸尘自嘲地笑笑，“我若是眼睁睁地看着这许多无辜的人都失去性命，那我岂不是一个大大的昏君了吗？”

　　“你是说——他们都已经安全了吗？”秦燕慈惊喜道，“我真的很害怕——那种束手无策，那种无力回天，那种心急如焚——怕自己救不了他们——怕自己要看着他们死去——”

　　“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凤逸尘将手覆在她冰凉却带着白梅馨香的手上，紧紧握住，“琳儿，我们再也不分离了！”

　　他的容颜是如此地清朗俊逸，双目温润如同莹玉，眉宇间浮动着淡淡的光华，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沦陷下去。

　　“不——”秦燕慈愣了愣，终于垂下双眸，躲开被他锁住的目光，然后拢紧了手指，挣脱了他的束缚，“逸尘，或许，我们都需要冷静——”

　　“琳儿！你——”凤逸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莫非，到了如今，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吗？”

　　抬起她清秀的脸庞，凤逸尘低头道，“琳儿，对不起！请你原谅我！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他温热的气息萦绕在耳边，那份内疚与真诚，浓浓的，深深的，让人无法抵抗。

　　秦燕慈抬起眼，注视着他，他身上弥漫着清朗的男子气息，恍如他栽下的葱葱翠竹，晕黄的烛火中，他墨色的双眸仿佛苍穹璀璨的星辰，却比星辰更深沉与多情。

　　秦燕慈突然扬眸轻笑，他幽深的眸子里是她清淡的笑，“你的天下？难道舍得？你的子民，难道放得下？”

　　凤逸尘一愣，亦摇头笑笑，竟然有些意兴阑珊之味，“江山社稷，那本就不属于我，何来舍与不舍？！至于万众子民，我也定会选出一个妥善的人，我想他定会知道如何去爱惜眷顾他们的！”

　　说着他站起身来，修长的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中变得不甚真切，他俯身轻轻挽起她温软的发丝，“琳儿，我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也不希望你有任何的负担。我们曾经相约去大漠，我会一直等——记住，这个约定——一生一世！”

　　然后，他自怀中取出一个锦盒，里面朱红色的红线坠着一团浓浓的绿，绿得晶莹，绿得剔透，绿得鲜活，在他修长优美的掌中仿佛有了生命。

　　他深深地凝视着秦燕慈，将那团绿放到她掌心，温和而坦荡地笑着，“这是‘青琅玕’，据说是一块有灵性的石头，它的物语是‘让你所爱的人幸福’——不管你的选择是怎样的，我都希望你能够幸福！”

　　说完，他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温软清香，如同初见时一样，然后转身离开。

　　“青琅玕”静静地躺在秦燕慈的手中，似乎在聆听着什么。

　　秦燕慈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灰色的身影渐渐变淡，化为一抹淡色溶化在浓浓的夜色之中。

　　＊

　　院子里，一袭蓝影卓然而立，夜风拂过，吹动他宝蓝色的长衫，蓝得如同秋日爽朗的天空，夜幕中，少年修长魁梧的身影竟然是那样的落寞而孤寂。

　　月如银盘，清淡的光直直的泻下来，他的投影修长而温润，如雕塑般英俊的面容上却是微微的黯然。

　　今日已是八月十五了！腾风微微眯起眼睛，神情竟然是少有的复杂。

　　“去还是不去呢——”他喃喃地在心中默念着，目光停留住——那灯火阑珊处，那里有自己最深爱的人，可是，他却不愿去走近——方才的一切，他都尽收眼底，所以，他不愿意去打扰他们！

　　思绪逐渐开始纷乱，无数片段像夏日的雨一样狠狠地在他脑子里飘摇。

　　丑陋的林大壮，荒凉的大漠，可口的土豆丝，难熬的夜晚，赤色的狐狸，永远猜不出的谜语……往事一幕一幕，从脑中缓缓流过，如同清冽却微温的泉。

　　或许有时真的不能太过执著——有些东西注定了不属于自己，何不坦坦荡荡地放手？！至少，还存留一段美好的记忆！

　　想到这里，他忽然淡淡地笑了起来，映着漫天的星辰，开始有些失神的眼睛里有逐渐有了钻石般的璀璨——其实，只要她幸福，就好。

　　虽然，他的一生或许从此会再无色彩。

　　但，至少，她幸福了！

　　“什么人！”夜色中，有人低声喝道，是凤逸尘的声音。

　　腾风忽然一惊，莫非被发现了？

　　却见一个人影从院中那棵苍老的槐树上翩然而下，白衣胜雪，如同天外飞仙。

　　“难道又有人要对她不利？”腾风忙敛了身形，在一旁静静地观看。

　　＊

　　那个人轻轻地落地，如同一团淡淡的白色的烟，那一头流雪飞霜般的长发擦着他绝美的脸颊直直垂到腰际，在黑夜里发出淡淡的光彩。月光下，他墨色的眸子仿佛苍穹璀璨的星辰，冷静的令人有些惊心。

　　“大哥——”凤逸尘失声道，眼前的人身材挺拔修长，面容如玉，高贵而霸气，美得几乎让人失去了呼吸！这不是他的哥哥凤逸轩吗？

　　“二弟，好久不见了——”凤逸轩不禁莞尔，将眸投向那灯火之处，申请忽然有些复杂，“看来，这里的疫情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那么，她应该也就没有什么危险了！凤逸轩心中暗暗道。

　　“是的——”一声“二弟”忽然就让凤逸尘的心瞬间变得无比地柔软潮湿，他已经有多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呼唤了？！从林修那里，他知道了凤逸轩的近况，心也稍稍地放了下来，终究，无论他或他做过些什么，那份与生俱来的亲情终究还是割舍不下的。

　　“大哥，你——可好——”凤逸尘呐呐地道。

　　怎么会好呢？被你赶下了皇位，又怎么不好呢？得到了真心爱自己的人，和一对可爱无邪的儿女。最重要的是，困扰已久的心魔也终于被化解。曾经把报复与嫉妒当成了人生的目标，却没想到，将这两个恶魔除去，会是如此地轻松舒畅！

　　“我一切都很好！”凤逸轩笑了笑，依旧是绝美的笑，却没有了从前的那份邪魅，明澈胜过当空的明月，有一种超凡脱尘的宁静。

　　“大哥，你永远是我最亲的哥哥，孔雀王朝永远的君主——”那一刻，凤逸尘恍惚觉得自己又变回了从前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男孩了，语气也变得有些凝滞。

　　“我是你哥哥，这必定是永远的，但是孔雀王朝的君主嘛？”凤逸轩笑了笑，似乎席忖了半晌，目光悠远，“那已经是从前的事了！你比我要合适！”

　　“这个给你！”凤逸轩抛过来一个紫檀木匣，“这是属于孔雀王朝的！”

　　那里面是一张藏宝图，那里有孔雀王朝最庞大、最珍贵的宝藏，由历代君王掌握。

　　“我走了！”凤逸轩负手看着这个唯一的弟弟，俊美的脸平静而温和。

　　“我走了！”凤逸轩负手看着这个唯一的弟弟，俊美的脸平静而温和，“好好照顾她——”

　　“大哥——你要到哪里去？”凤逸尘喃喃道。

　　“我要去一个没有忧郁的地方，那里有我的爱人，我的孩子们——”凤逸轩仰天长笑，笑声遗落在空荡的夜风里，那早生的华发款款撩起，舞动得酣畅淋漓。

　　凤逸轩深深回眸再看那一点灯火，然后，飞身而起，如一只白色的鹤，消失在天幕中。

　　凤逸尘凝视着无尽的天际，目光悠远复杂，半晌，他才幽幽地道，“既然已经来了，为何不出来见面呢？”

　　墙角边，一个深蓝色的影子静静地伫立在那儿。

　　凤逸尘没有看他，却轻轻地推开了那张门。

　　然后，转身离开。

　　腾风直直走了进去，停在秦燕慈的面前，站定了，他就那样痴痴地望着她，仿佛这一刻地重逢，耗尽了他毕生的精力，仿佛为了一刻，他已向上天祈求了百年、千年。

　　如斯的星空下，如斯的灯火中，他们镌刻成一副永不可磨灭的图画。

　　月亮完全升起来了，如同坠在九天之上最璀璨夺目的明珠。

　　浩瀚耀目的星空中，飞星碎玉，绚丽如织。

　　那银色的光线似乎不再清冷，反而有了暖暖的温度，透过青色的窗棂，将那团浓浓地绿色渲染得美丽而神秘。

　　“青琅玕”是孔雀王朝最神圣的宝石，每逢月圆之夜，它就会变得充满魔力与灵性——这只是一个传说，没有人试过，或许，因为全心全意地去爱一个人真的很难！

　　“让你所爱的人幸福——”夜风中，隐约飘来喃喃私语——这是孔雀石的物语。 字数：４３０８ID：月下美狼

番外篇   未讲完的故事 

　　“水——水——”秦燕慈似乎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也不知过了多久，觉得眼前人影晃动，却只是一个又一个白色的影子，却分不清面目。

　　“她醒过来了——”一个很甜美很年轻的声音，透着不可思议的喜悦。

　　是谁呢？秦燕慈使劲想了想，却一点儿也想不起记忆里有过这个人。

　　“真的吗？她真的醒过来了吗？——这简直是奇迹！”不太好听的男声，很激动，同样，在记忆里查无此人。

　　秦燕慈使劲地睁开眼睛，浅浅的苹果绿，让人觉得舒适而悦目。椭圆型的滑轨，挂着或透明或浅色的玻璃瓶，连着一个塑料胶管——末端是她的手，上面贴着透明的胶布，只是微微一动，动如同针扎了一般疼。

　　这是哪里？很陌生，却又很熟悉！

　　这！这！！这！！！突然，秦燕慈几乎要惊叫起来，这不是医院吗？确确实实是医院！现代化的医院！

　　不等她缓过神来，一个老人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苍老的脸上已是满脸泪痕，“燕慈，你终于醒过来了——”

　　燕慈？差点快要忘记这个名字了，实在是因为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别人这样的称呼她了！而且，眼前老泪纵横的老人不是父亲又是谁呢？不——这一定是在梦里！秦燕慈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学科心脏“砰砰直跳”，剧烈得几乎要蹦出胸腔，冰冷的汗也顺着脊背而下，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要疯了！

　　这只是一个梦，这只是一个梦——秦燕慈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她挣扎着想要起来，好让自己快些从梦中清醒过来，可是，眼前的一切却真实得站她无力反抗。

　　到底发生了什么？

　　“快别动！燕慈！”父亲有些激动地搂住了想要挣脱的她。

　　一阵酸胀与刺痛，针管有些回血，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女孩拥了上来，轻柔而专业地给她重新包扎好。

　　“dad，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会在这儿？！！”秦燕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快些平静下来。

　　毋庸置疑，她必须得接受这个事实，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可是，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凤逸尘、腾风、孔雀王朝——那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吗？

　　“快告诉我！”秦燕慈几乎是痛苦地乞求着父亲。

　　但是在所有人看来，这只是一个病患者重获新生的激动罢了！

　　“别急！别急！孩子，你整整昏迷了一年啊！”秦业荣感慨道，“上天保佑，上天保佑，让你又醒过来了！”

　　“一年？你是说我昏迷了一年。”秦燕慈苍白的脸上有淡淡的泪痕，但理智却也已开始重新回归。

　　“那么——燕妮呢？”秦燕慈环顾四周，除了父亲，就是医生和护士，没有看到那个白皮肤、大眼睛，笑起来总是显得那样天真无邪的女孩。

　　她上哪儿去了？

　　如果她们再相见，又会是怎样的情境？当真相大白，阴谋破灭的时候，她将如何自圆其说？当她再一次面对被她亲手害死的姐姐时，还能甜蜜地叫她“姐姐”吗？

　　沉默了许久，父亲终于开口。

　　“她——她再也不会回来了！”那一刻，父亲的眼圈红了。

　　从他断断续续的讲述中，秦燕慈终于明白了一切，燕妮在大漠中遇上了风沙，三天后，警察才发现她的尸体。

　　“这不怪你，领队都说了，是燕妮那孩子贪玩，跑到了警戒线外，你去追她，也遇了险，所幸上天保佑——没有把你从我身边夺走——”父亲深深地凝视着唯一的女儿，心里有伤痛也有庆幸。

　　原来是这样！害人者终害己，玩火者必自焚——那句话是这样说的吗？

　　“好了，好了！病人需要休息。她才恢复过来，不能太激动！一个个子高高的、戴着口罩的男子从外面进来，制止住了秦业荣，他的胸前挂着胸牌，写着，”主治医生，誊砚浓博士。“

　　后面的日子，与秦燕慈打交道最多的也是这个誊砚浓博士。作为同行，秦燕慈非常赞赏他的医术，专业，有责任感，而且很年轻......一句话是个很不错的大夫，虽然有些小小的霸道，这是秦燕慈个人的想法。据说，他还是这家全国最有名的私立医院里最年轻的主任医生，而且从来没有绯闻——当然，这些都是秦燕慈听这里的护士和病人们说的，当她们说到他时，脸上只写着两个字——“花痴”。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秦燕慈也力图让自己彻彻底底地重新融入这个现代化的社会，可是，过去的一切都是太过于真实，甚至，每当她睁开眼，都会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恢复得不错！”誊砚浓边说着，边取下口罩，对旁边的助手叮嘱着什么。

　　那一瞬间，秦燕慈就完完全全愣住了，这——这不是腾风吗！

　　依旧是挺拔修长，依旧分明得如同雕塑一般的脸，依旧是剑眉入鬓，发色如墨——他薄薄地唇微微抿着，墨色的眸子仿佛苍穹璀璨的星辰，幽深的眸子映出她惊诧的脸。

　　他的身上不是她熟悉的深蓝色长袍，而是医生服装，脖子上还挂着听诊器！

　　“腾——腾风，你怎么会来这里？”不是欣喜，而是害怕，那一刻，秦燕慈骇得有些莫名其妙。

　　誊砚浓也有些莫名，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胸牌，“誊——什么啊？誊砚浓，我的名字，有问题吗？誊，很少见的姓，是吗？”

　　“可是，你怎么会来这里？”现在的秦燕慈只想问个究竟，只因为一切太不可思议了！

　　誊砚浓用怀疑的目光看着秦燕慈，但还是耐心地解释着，“我是这里的大夫，我肯定要在这里啊！”然后，他皱着好看的眉头，对旁边的助手说，“我本来以为她这周就可以出院的。现在看来，脑部神经系统的恢复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还是观察一段时间啊！”

　　“不不不！！！誊大夫！”秦燕慈一惊，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我刚才只是和你开玩笑的，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这个时候应该是最忙碌的时候，怎么——你会天天来看我——”

　　“原来是这样！谁让你是最年轻的总裁呢？”誊砚浓似乎有些烦躁，略带调侃又有些不服气地道，“受你父亲的委托，我什么病人也接不了，只能专门为你一个人服务！”

　　原来是这样！难怪，她总觉得他有些小小的脾气喽！

　　“那真不好意思！”秦燕慈温和地笑笑，“我也是学医的，我知道，让一个好大夫只为某一个人服务，这真不公平！    我恢复得不错了，现在就可以出院了！”

　　誊砚浓惊讶地看着她，这个富家千金不但美丽，而且——还很通情达理！过了半天，他有些孩子气地抓了抓头，对旁边的助手说，“或许，她真的可以这周出院了！”

　　终于可以回家了，依旧是康伯开着车，依旧谦恭地称呼她“大小姐”。

　　秦燕慈竭力遏制住自己的心乱如麻，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都过去了，最重要的是我现在回来了。

　　比起孔雀王朝，当然是这个现代化的世界更让她如鱼得水，这里有父亲，有她的事业，有网络、空调、冰箱、热水气，在古代是绝症的许多病在这里都不过是最常见的小毛病——

　　可是在那里呢？有不曾被污染的碧水蓝天，也有她最美好、最宝贵的爱情，还有深爱着她，和她爱着的人——

　　门口，所有的人都整整齐齐地站成两排，恭恭敬敬地道，“欢迎大小姐——”

　　表面看来，她只是昏睡了一年，还有，就是少子那个叫作燕妮的女孩。

　　秦燕慈心里轻叹一声，一切如常。梦该醒了！

　　....................

　　............

　　“小姐，您的电话。”

　　“好的。”

　　“喂，你好——”

　　“是秦小姐吗？”

　　电话里是很好听的男人的声音，很年轻，熟悉却又陌生。

　　“我是，你是——”其实心中已有了不太确定的答案。

　　“我是誊砚浓，你不记得了吗？你的主治医生——”

　　秦燕慈的眼前立即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是腾风的脸，可是现在它的主人是一个叫誊砚浓的现代人。

　　“你有什么事吗？”

　　“喔，是——是这样的——”电话那头的人好像有些慌乱，“我想问问你的情况怎么样？你知道，作为你的主治医生，我想多了解了解你的情况——”

　　“喔——”秦燕慈沉思着，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嗯——冒昧地问一句，你这个周末有空吗？我想请你出来，一起探讨一下——听说你也是学医的——”

　　.......

　　与誊砚浓的交往很愉快，他是一个很不错的男人，不但有外科医生的沉稳冷静，还有着现代成功男人身上少见的纯真与幽默。

　　分别之时，他执意要送，却被秦燕慈拒绝。

　　夜幕降临，现代化的都市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秦燕慈独自一个漫步在林荫小道上，感受着这久违的城市的气息。

　　前面一个小摊子面前围了不少人，秦燕慈也不禁走了过去。原来是卖一些小饰品的，吸引了许多稚嫩的少男少女。

　　她不禁宛然失笑，从前读书的时候也喜欢这些小东西，因为价格便宜，款式优美，但是现在，可能就更多地注重于品质和工艺了。

　　正欲转身离开，忽然听到有人唤到，“小姐，不看看吗？”

　　原来，是摊主在叫她。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子，衣着简朴，却有着一张绝美的脸，与她的身份极不相称。

　　“谢谢，我想不用了！”秦燕慈温和地笑笑，原来是老板在招揽生意。

　　“看看这个吧！”中年妇人递过来一个东西。

　　朱红色的线上坠着一个绿色的石头，浓浓的绿色，在星辰月色，漫天霓虹中散发着高贵神秘的光泽。

　　“这种石头叫孔雀石，你看它绿得多么正、多么浓，它是一种脆弱但漂亮的石头，虽然不具备珠宝的光泽，却有种独一无二的高雅气质。”妇人的声音在耳边缓缓响起，如同流动的水，“它叫青琅轩，它的物语是‘让你爱的人永远幸福’——”

　　“你——”秦燕慈蓦地抬起头，忽然惊觉方才还围着观看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悉数散去了，“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会有这块石头？”

　　中年美妇淡淡地笑着，“每一件饰物都是有灵性的，青琅轩更是如此，姑娘，或许你真的跟它有缘——所以，你才又会遇到它——”

　　“我还能够回到那里么——”摊开手心，秦燕慈默默地问道，“还是永远留在这里？”

　　中年美妇神秘地笑笑，又递给她一样东西。

　　是一本古老的册子，年代已旧，翻开来，上面记录着一个神秘而古老的国度——孔雀王朝，上面记录着每一位君王与他的王后，忽然翻到一页，上面画着俊美的一男一女，男的俊逸出尘，女的清丽脱俗，作画之人的技艺是如此高明，如此地栩栩如生，以至于她第一眼就认出，那是凤逸尘与——她秦燕慈！

　　图画下是一行小字，“孔雀王朝第一百三十九代皇帝凤逸尘，皇后琳琅。”

　　“这——”秦燕慈失声问道。

　　中年美妇温和地笑着，“爱，是握在手中的沙子，越是握紧越是流失，当你放手，却发现，它还静静地躺在手心——凤逸尘选择了放手，选择了让你幸福，所以他也收获了一生的幸福——而你——”她静静地凝视着秦燕慈，绝美的脸有几分不真实，“就在你先前的世界，重新开始一切吧！”

　　月亮慢慢地升起来了，散发着清凉却灿烂的光芒，一阵悦耳的铃声把秦燕慈从深思中惊醒，回顾四周，灯火依旧，中年美妇、小摊子、小册子已不知所踪，只有手中那团浓浓的绿在预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手机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秦燕慈却已熟谂于心，那是誊砚浓的号码，接通，是他阳光般温暖明澈的声音“是秦小姐吗？我是誊砚浓，你到家了吗——我怕你不安全，我还是来送送你吧——

　　那个异度空间里，那场神秘的爱情之旅终于是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了，而在这个现代的都市里，或许，一段新的恋情也将开始上演吧...... ＩＤ：ｗｙｊ５６６８

宫闱

　　春来的时候，我喜欢坐在昭阳殿的花园中，身着我最喜欢的碧色的湘妃裙，赤足，只着木屐，在蓝天、白云、阳光与风中读着自己喜欢的书。

　　我喜欢昭阳殿所有的一切，雕栏画柱的长廊，古色古香的宫殿，温暖的阳光，和煦的微风，就连树影下的青苔，都是那样的油绿油绿，透着勃勃生机。

　　而反之，有些美中不足的是倒是我手中的书了——每每我手中的书卷都是让人伤感。

　　譬如，今天读到的是远稹的《行宫》：

　　“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

　　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

　　清冷的古行宫，红花盛开，白头的宫娥们曾经也是花容月貌，妖姿艳质，如今青春消逝，红颜憔悴，寂寞幽怨，好不凄绝！闲坐无聊，只有谈论已往......

　　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我轻轻地放下手中的诗集，庆幸自己，幸好我的宫廷生活不是悲凉而寂寥的。

　　是因为我是孔雀王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还是因为我的夫君——当朝天子凤逸尘对我始终专一而深厚的感情？抑或许，这本就是命运对我这个穿越而来的女子的眷顾？

　　我都不得而知。

　　关于凤逸尘和我的故事，在民间已经不知道有了多少个版本。

　　自然是褒贬不一。

　　有人赞美我与凤逸尘之间的爱情是矢志不渝、感天动地，有人却觉得我是上一任皇帝的弃妃，身份卑微，人尽可夫，还有人说我来历不明，根本就配不上孔雀王朝最美的国君。

　　至于我与凤逸尘的相识，我与赤龙国储君腾风的友情，与林修在暮原小镇上的行医经历，我在宫中是如何的专宠......也一度成为街头巷尾的乐谈。

　　当我的贴身侍女苏兰把听来的传闻绘声绘色地讲给我听时，我总是抿着嘴只笑不语，好像在听着关于别人的曲折的故事。就连了解我的苏兰也不知道，我心里其实很佩服那些杜撰故事的人们，他们是如何能够将其中的细节了解得如此清楚，他们又有着怎样令人惊叹的想像力，为一个普通的女人增添了如此丰富的阅历！

　　但是，我想既然命运要将我推上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那我也只能听从命运的安排，而现在的我能做的就是——为凤逸尘掌管好后宫！对于一个皇后而言，我能够为我的爱人做的，或许充其量也仅此而已了！

　　我是国色天香的美女，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民间甚至将我描述得如同九天的仙子，但无论怎样的美女，都有老去的时候。

　　最近我越来越频繁地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那曾经的柔软乌黑的头发依旧青得看不到一根银丝，那曾经被无数人羡慕的吹弹可破的脸上还是没有一丝皱纹，我的眼睛，还是那样地澄澈如水，让人无所隐匿，我的嘴唇，还是如春天的第一朵花儿那样的娇嫩，我引以为傲的肌肤也依旧是如凝脂般嫩滑，拂过去的时候，依旧是丝毫没有滞手的感觉。

　　那么，再过十年二十年呢？我——皇后琳琅还会有今天傲人的丽色吗？

　　虽然，我从来都不是“以色事人”的女人，对于所谓“以色事人”的女人甚至有些鄙弃，但我却不能阻止朝中的大臣们为我的丈夫、孔雀王朝的国君不断地挑选年青美丽的女子充盈后宫。

　　凤逸尘反对的态度很坚决。

　　“‘强极则辱，情深不寿’。人活一世，谁人不想追求恒久？只是恒久不可强求，倒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终于有一次，我试探着对我夫君凤逸尘这样说，说这话时，其实我的心里也有几分落寞，可是，身为一个现代人，我的感情观只有两个字——专一。

　　凤逸尘一怔，绝美的脸有几分淡淡的伤感，“莫非，琳儿还是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吗？”

　　“不——我当然相信你！”我深深凝视着他。

　　逸尘是那样绝美、优雅、温和的男子，每当他凝望我的时候，总是那样的痴情与忠诚，他清澈的眼睛昭视着他的内心，如同天山之巅纯净的圣水。

　　他优美的身姿与儒雅的风度，不仅深深地吸引了我，也吸引了后宫每一位女性。他的魅力还不止于此，他的勤奋、睿智、公正与开明，让众多才华横溢的年青官员叹为观止，他的温和、从容与谦虚，则让那些固执桀骜的元老们也心悦诚服。

　　只有我知道，自从回到帝国，逸尘付出了多少。

　　平叛乱，肃内阁，选拔人才，充盈国库......前一任皇帝凤逸轩，选择了潇洒的隐匿，在“忘优谷”里过着忘记岁月的神仙般的日子，却把一个外表风光，实则腐朽的破落江山留给了我们。

　　逸尘的手里有太多的事情，他好像恨不得把二十四个时辰掰开来用，他就如柳条一样，看似文弱，但当你想用力去压他时，却怎么也压不断。

　　我知道，他在用自己的青春甚至可以说是生命默默地填补着一个又一个窟窿。

　　许多个夜深人静的夜里，我从温暖的榻上醒来，看见摇曳的烛火下，逸尘仍在秉烛批阅，厚厚的竹简堆积如山，他曾经笔直挺秀的背脊已经有些微微的曲度，而他曾经乌黑如檀的发已经不知何时染上了点点霜花。

　　每当那个时刻，我就很想哭，可是，我却只能忍住泪水，悄悄地回到被中去——有一次，他见惊醒我，一个人在御书房通宵达旦看了一晚的奏折。

　　我曾经想过要帮逸尘分忧，却被他婉拒。

　　“琳儿——”他宠溺地望着我，眼里满是浓浓的爱意，“你的才华令人叹服，可是我又怎能忍心让你受累呢？”

　　逸尘对我的关爱我心中自知，况且，后宫不宜干政，我知道他也不愿意我卷入复杂的政治中，更不想本就受到非议的我再多树敌——

　　“娘娘。”一阵甜美的声音把我从回忆中唤醒，转头，正对上苏兰清丽温婉的脸，在这个宫里，除了逸尘，苏兰就是我最亲近的人了，她秀美轻盈，面容甜美，一颦一笑，自成风度，即使在美人如云的后宫里也是公认的天姿国色。

　　苏兰在孔雀王朝很有名，不仅因为她出众的美丽，更是缘于她的出身。

　　她的外祖你刘庆成曾是也雀王朝最有名的权臣，后因结党营私、徇私舞弊共十八项重罪由朝臣重臣变为阶下囚，刘庆成等一干主犯被判斩首，而其他亲眷也受株连，男则发配边疆，女则到亲王大臣家为奴为婢。苏兰姿色出众，又知书达理，被朝中一位王爷相中，要选她做第九房妾，这本是获罪的女眷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可是，苏兰却以死相抗，宁愿到宫里永世为奴也不愿意做他人的姬妾。

　　我虽然憎恶刘庆成的为人，却未料到他有这样一个倔强、堪称骨气的外孙女，她这一举动深深地打动了我，我招了她进宫，发现苏兰不仅容貌出众，而且天生聪秀，文采过人，尤其她的书法秀媚，格仿簪花。于是，我帮苏兰实现了她的愿望，让她留在了宫中，做我的贴身侍婢。

　　刚来的时候苏兰好像有些不快乐，她总是淡淡的，认真地照顾我的生活起居，恭谨地记下我的每一句吩咐，从来没有半点差错。但她偶尔会失神，片刻间恍若天人梦游，眉宇是淡淡的忧伤。我总感觉与她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有时候，我甚至问自己，把苏兰留在我的身边，到底是对还是错？

　　刘庆成及苏兰的父亲被判斩首的那一日，我想她的心情必定是不好的，于是吩咐下去让苏兰休息一日！我能做的只有这些，给她一个独自的空间，让她能够痛痛快快地流泪。

　　可是苏兰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劝过父亲，也要父亲劝过祖父，他们那样做迟早有一天会遭到不测的，可惜——他们不听。”

　　一整天，我都没有见苏兰落泪，但是第二天，却见她的眼睛是红红的。

　　自那日以后，我与苏兰之间的关系突然就变得近了，我们不再像是主仆，反而更像是一对能够说得上知心话的小姐妹。

　　苏兰后来告诉我，“我的母亲早年去世了，从前心里一直挂记着祖父和父亲，现在，我是了无牵挂了——从从今往后，我的心里就只有娘娘了！”

　　新进来的宫女们都以一种崇拜的目光注视着我，在她们眼里，我威严高贵，性情平淡，不爱说话，却只有苏兰知道，我也有过自己的快乐与忧伤，我愿意在暮色中与苏兰坐在一起，不仅做一个倾听者，也做一个述说者。

　　“娘娘在想什么。”苏兰轻轻地笑着，她笑的时候鼻子皱皱的，最可爱也最美丽，“我叫了几声，娘娘才缓过神来呢！”

　　“在读诗词。”我笑着，把手上的书给她看，“是讲述宫廷的诗，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

　　“这首诗太凄凉了，不适合娘娘。”苏兰从我手中接过书，却不去看，她自小过目不忘，应该是读过这诗集的。

　　“是吗？”我半眯着眼睛，故意打趣她，“等到白了头的时候，只怕就是那样的光景，所以，兰儿还是早点寻个如意郎君嫁了的好。省得到时候要陪着我独守冷宫。”

　　“娘娘——”苏兰羞红了脸，如同和阗美玉的绯色芙蓉，她摇摇头，很认真地说，“不会的，苏兰永远都不会离开娘娘的，况且，娘娘有皇帝——”

　　“不是说，后宫三千佳丽，皇帝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我笑着。

　　“可是，苏兰知道，皇帝的心里只有娘娘一个。”苏兰很肯定地说。

　　我轻笑着，心里却是甘甜如醇，沧海桑田，前身后世，我，终于是尝到了幸福的滋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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