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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妆     作者：梨云清朗
内容简介
才卸晨妆，又复晚妆。   
一次穿越，一次桂花宴的邂逅，一次情殇。  
  
卿暖，乳名晚儿。卿家的三小姐。  
不知背后阴谋潜伏的她，被迫为奴，入宫侍主。 
虽说顾太后对卿家不满，但为嘛要害她？ 
萧子初与她，在桂花宴邂逅。 
缘分？ 
喜欢他吗？哪怕背后深深的城府？
他真的只是一个使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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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星暗，南陵族的少主，妖冶绝色的容颜与喜怒无常的性子之下到底是怎样的落寞和千疮百孔？  
宫中的相遇乃至相知，是否只是人生中的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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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邵说，“别太靠近他，你会受伤。”
萧子初说，“你愿意一生都与我一起吗？”
柳星暗冷冷地说，“我不需要感情，那样会成为我的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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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这东西，还真是藏得很深。
她到底，是谁的良人？
 
小圆子大叫，眼睛贼亮，“啊，桂花姐姐！” 
我怎么摊上这个小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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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萧子初，姑娘呢？”他抬头，抿唇笑道。 
“呵呵~”我掩面而笑，“我的名字叫伊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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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爱上他，会后悔。”卫邵负手而立，“你不适合把日子耗在阴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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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叹了叹，“忍无可忍，换口气再忍。”
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此文略有小白，所以我把它定义为“轻喜剧” 


［第一卷:001 卿家晚儿］


　　伤情醉酒后，老天爷又一次给我开了个玩笑。

　　花了三天的时间，等我终于悲痛地接受了穿越了这个事实后，依然忍不住大叹自己悲惨的遭遇，以至于消沉过一些时日。

　　在这个卿府里，我是刚过碧玉之年的三小姐，闺名卿暖，乳名晚儿。

　　为何称晚儿呢？据说是因为亲娘三夫人一时兴起，想吃一种用鸡肉炖的荷叶丸子，无奈吃得太多，肚子发痛，在门槛摔了一跤以至小产，一段日子后，再次有孕，才生下的我。

　　这孩子来得忒晚了些。

　　“三夫人真是有才。”我拈起一颗葡萄，送入口中，一股酸甜之味在口中弥漫，很是享受，我不由地眯起了眼睛。

　　“小姐在说什么？”小昭瞪大了杏目。

　　“啊，这个。”我打了个哈哈，“我是说，‘娘委实有福气。’”

　　

　　这地方是浅华国，天元二十七年。

　　帝都凉城，是个风景秀丽的地方。

　　卿府的头儿，就是我爹卿南天。

　　他是个急于求成的人，也不得不说，他很有些电视剧里贪官马屁精的嘴脸。

　　卿家本是兴起于酹月年间，先帝在位时，曾经情迷于一位奇女子，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很是专情呐，可惜没有家世，不能封为皇后，于是大力提拔了娘家人——卿家。

　　无奈到了现在，先帝驾崩后，元配皇后顾氏开始撤出了卿家的势力，还能有什么原因，报复呗。

　　用晚膳时，在一张大梨木桌上，对着面无表情的哥哥姐姐们，我摇了摇头，哎，爹，你再争这权利之物是没用的，何不好好持家过一天算一天？

　　“晚儿为何叹息？难道谁欺负了你？”爹今日好似拍对了马屁，那种万般逢迎、见人就笑的表情居然还挂在脸上。

　　我乖巧地眨了眨眼，“没有，没有，晚儿好得很。”

　　爹捋了捋胡须，那姿态，煞是神气，“那是，晚儿可是人见人爱，你们姊妹几个，就数你最可人！”

　　我干笑几声，“爹可是有事？”

　　一语正中下怀，爹亦是干笑几声，夹了些菜给我，“晚儿，你爹我只是个工部侍郎，想要往上再走走也不是很容易，况且现在太后娘娘对我们介怀，爹也不好过……”

　　“爹可是说明日的赏花会？”我幽幽道。

　　“是啊是啊，晚儿，你们姐儿几个，救剩你没论婚嫁了，明日的主家是莲初公主，好多富家子弟、文人墨客、达官贵人……”爹沉醉于他那富贵梦，好似一个个都会毫无疑问地成为他的乘龙快婿似的。

　　“晚儿去就是了。”我受不了他漫长的唠叨，松口道。

　　爹极其惊愕地看了看我，又马上反应过来，笑，“晚儿果真识大体。”

　　说罢，我碗里又多了一块肉。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真正的晚儿是在爹逼着嫁与一六旬老叟的当晚，一气之下寻短见，这才又了我的穿越，后来爹让步，那一桩婚事给吹了。

　　想着想着，碗里又多了几块红烧肉。

　　

　　花会是在凉城的一隅，几竿墨竹，几丛翠藤，柳暗花明之后，小小的鹅卵石路变得宽畅，一块白玉石碑刻蓦地耸立在草木垂蔓之间，苍劲有力地镌刻着几个大字，“一揽云天。”

　　是个委实气派的名字。

　　再拐进去，便有了漫天的桂花树，嫩黄的花朵恣意地显露着，清风带着几分湿润，像是笼着一层淡淡的烟雨，亭台轩榭，皆是朴素淡然，那烟雨蒙蒙之处，碧波荡漾，这湖水犹如一块宝石，晶莹剔透，倒是一个宫里贵族的好去处。

　　不就是赏花会，这有何难。

　　带着小昭，我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单衣低调地来到亭台处，长发绾着小昭梳的云雀髻，一张本来清秀可人的脸被爹煞费苦心地指点成了日本艺妓妆，我始终微扬着面，在那些千金小姐，富家公子前晃来晃去，看着他们不善的目光，我在心里苦笑。

　　我不是目中无人，头太低了粉要掉啊！

　　小昭跟在我身后，忽地一声轻唤，“是莲初公主来了。”

　　下意识地回过头，入眼的却是一张蒙着粉纱的脸，被宫女们众星捧月般地拥着，缓缓走来，不知为何，走在我旁边时，顿了顿，半晌，才又向前方走去。

　　我还望着公主的背影出神时，身边许多的人都纷纷私语，“既然公主都来了，那我们也快去月下阁吧。”

　　“小姐？”小昭拉了拉我的衣服。

　　“我们也去吧。”我轻捶了手心一下，大步向前走去。

　　亦不知，这一次却是命运的降临。

　　
［第一卷:002 桂花圆子］


　　月下阁是一处类似于四合院的地方，不过甚是宽敞，四周的沉香木小桌上，盛放着各种点心，脆皮酥，桂花糕，荷叶糕，蜜饯青梅，枣泥糕……

　　馋的我的胃，一阵抽搐。

　　以至于前面的吟诵歌赋的什么比拼，我一概没听清楚，偷偷伸手塞了几个用早已准备好的丝绢抱起来，趁着才女小昭姑娘颇有兴致地望着公子千金斗诗时，悄悄——溜之大吉。

　　人全都在月下阁，这其他的几处倒显得清净了。

　　我转身，走到了一个宽敞空旷的院子里，坐在石凳上，优哉游哉地品尝起来。

　　“你是什么人？”

　　一个嫩嫩的声音响起，我一吓，妈呀，我的桂花糕！

　　“你在干什么？”

　　声音再次响起。不依不饶地问道。

　　“吃东西啊，小朋友你在哪里？要不要尝尝呢？”我心虚地拿起一块枣泥糕晃了晃，挤出一丝笑。

　　“我在这里啊。”一个粉嫩嫩的笑脸从桌子地上钻了出来，我再次吓得花容失色，枣泥糕如愿地点进了他嘴里。

　　小屁孩嚼了几下，瘪了瘪嘴，“太腻味。”

　　真是挑剔的小孩。

　　小孩不客气地爬上桌子，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又蹲下来看着我，“你怎么没有到那里去？”

　　我呵呵一笑，拿起桂花糕塞进嘴里，“我怕生。”

　　小孩一脸不置信地看了看我，“你是哪里的丫鬟？”说着从桌上跳下，刚好踢到了旁边纤细瘦弱的桂花树，在风中瑟瑟颤抖的花朵顿时簌簌地落了我一肩。

　　我赶紧用手绢把桂花花瓣包了起来。

　　“你干什么？”小孩很感兴趣，两眼发光。

　　“桂花花瓣有很多用处的，可以泡茶，做糕点、熏香还有花瓣浴！”我笑嘻嘻地告诉他，我在穿越前，好歹为了以后的主妇生活准备了些许，现在甚是有用。

　　“哦——”他把这个字拖得老长，走过来晃我的袖子，“姐姐，我们去玩吧？”

　　他粉嫩嫩的笑脸笑若春风，一双纯黑的眼瞳甚是诱人，修长的睫毛在眼帘洒下一层氤氲，嘴唇嫩红，清爽的头发自然地束起，看他一身白色衣衫，领口处刺着浅浅的云纹，细密精致，定是大人物的子嗣，我又睨了一眼他尚且胖乎乎的脸蛋，甚是可爱啊！

　　我色迷迷地蹲下身，与他平视，摸了摸他的头，顺带着揪了揪可爱的脸，“呵呵，手感真好，小圆子，你几岁了？”

　　他退了一步，略有鄙视地看了看我，“我才不是小圆子，我已经六岁多了！”

　　“哦。”我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小圆子，你爹呢？”

　　“我是萧子源，不是小圆子！”他怒道。

　　“萧子源？不就是小圆子吗？”我憋不住笑了。

　　“你……”他刚想反驳，忽又觉得这谐音可真是强大，一瞬间就没理了，丧气般地看了看我，“我不管，你陪我玩！”

　　“玩什么？”我对小孩子的躲猫猫没兴趣啊。“你爹不陪你吗？”

　　“哼。”他好似想起什么气愤的事情，“小舅被一群讨厌的姐姐缠住了！”

　　“原来你跟你小舅来的？”我想了想，“你小舅是谁？”

　　“保密。”他冲我邪恶地眨眨眼，笑嘻嘻地说。然后扯下我头上的簪子，然后马上到处乱窜。

　　“小圆子！”我笑骂了一声，起身去追他，由于没了簪子，头发松散地滑落在背后。

　　追了一会儿，我气呼呼地坐在了凳子上，小孩子的精力旺盛，哪像我，想了想，我拿出随身带着的几条丝绢结在一起，做了一根头绳，简单地帮了一个马尾，完事后，朝小圆子得意地笑了笑，你奈我何？

　　小圆子见没了乐子，渐渐焉了下来垂头丧气地跑了过来。

　　“圆子，把簪子给我吧。”我向他抛了个媚眼，那是上好的羊脂玉啊！我心疼着呢！

　　他想了想，突然咧出一个笑容，像是有了什么坏坏的打算，朝我打量一番，“好啊，不过，你得跟我去把小舅给——抢、回、来！”

　　

　　多么惊世骇俗的言论！我的嘴巴还没合上，小圆子三两拐，就把我给带到了月下阁的里边。

　　“这是哪里？”我依稀听见外面的斗诗大会上的喧哗声。

　　“不知道。”小圆子摇了摇头。

　　“你该不会……”我眯了眯眼睛看着他，“迷路了？”

　　“胡说！本……本公子也会迷路？”他生气的样子煞是可爱，还自称本公子呢！我呵呵笑了几声，“小圆子，既然你也找不着你小舅，就放了我吧，小的还有要事在身呢。”

　　“找到了！”他忽然惊喜地叫出声。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一方矮矮的小亭，带着几分淡淡的墨色，亭子里三三两两地围着些女子，或是富家千金，或是宫娥小婢，或是官家小姐。

　　再近些，我和圆子偷偷躲在树丛里，我认为此举甚是丢脸，但还是乖乖就范了。毕竟那羊脂玉簪子还在圆子手里，我忍不住向亭子里看去。

　　一白衣公子静静站在亭里，方弱冠之年，面容清隽，却透着几分狡黠，修长的身姿，乌黑长发绾至脑后，丹凤眼微垂，眸子里透着几分深沉，嘴边残留着几分轻笑。

　　“呃，你小舅？”我有些惊艳。

　　“唔。”他含糊地点点头，忽而转身，对我说，“你等会儿按我说的做哦。”

　　“我考虑一下……”还没说完，那圆子便一跃而起，爬上阑干，“小舅~”

　　男子回头，见圆子过来，远山眉微挑，“哦，子源，你到哪里去了？”声音里甚是宠溺。

　　圆子笑嘻嘻地挤到男子身边，“我就是去……”说罢，想起了什么似的，朝我的这个方向大喊，“啊，桂花姐姐！”

　　桂、桂花姐姐？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众美女的目光齐齐刺过来，只好干笑几声，走到亭子里来，施了个礼。

　　圆子朝我挤眉弄眼。

　　我羞愧，让我做戏，实在是没有天赋啊。

　　有一粉衣美人最先反应过来，双眉若蹙，一双翦水瞳盈盈着涟漪，青葱指轻移向我，“敢问这位姑娘，是……？”

　　“我……”我笑着解释，却被圆子抢先。

　　“舅姨！”圆子急急道。

　　我含怨地看向他，圆子却狡猾一笑。

　　众美人齐齐惊呼，纷纷双目带仇地看向了我。

　　老天，饶了我吧。

　　“舅姨！”圆子道，“舅姨不是说要带我们去一个地方吗？”

　　“是是是。”我干笑道。

　　“萧公子，原来你有一个如此贤惠的内助了。”一紫衣女子飘然而出，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小舅。

　　“我舅姨一直很贤惠！”圆子不依不饶。

　　几个美人见势头不妙了，急忙上来邀请，几个都是纤细柔弱的女子，含情脉脉，楚楚伊人地劝说，说是想让他去自家做做客，今晚是热闹的花灯会，没有伴儿也不行。

　　“这样啊……”他笑了笑，却在我惊异的眼光中走了过来，一只手轻轻搭在我肩上，“不过我已经、有、约了啊。”

　　几个美人瞪圆了杏目，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他居然搂我！居然搂我！还这么紧！

　　我机械性地转了转头，依然和众美人一样的神色，他轻垂了垂眼帘，看了看我，“怎么？”

　　“没有。”我掩面笑道，“甚好，甚好。”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三三两两地告退，美人们纷纷不忘含怨般看我几眼，幸好，没人认出我是谁。

　　“小舅~”圆子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晚上~”

　　“好。”他轻应道。

　　“桂花姐姐也要去！”圆子甚是兴奋，看向我。

　　“我就不用了，圆子。”我打了个哈哈，想来小昭还在等我呢，我怎么好意思在外面赖这么久。

　　“无妨。”他淡淡地道，“只是小姐可能会错过了今晚的花灯。”

　　“没事，没事，我清静贯了啊。”我再次敷衍地笑道。

　　圆子的脸微微发黑，小嘴撅了起来，扭着，“不要嘛~桂花姐姐也要来，我还要吃桂花糕。”

　　谁是桂花姐姐？我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实在不喜去凑这个热闹……”我的笑容渐渐僵硬了。

　　“这样啊……”他若有所思，“那子源不是很伤心？”

　　圆子配合地点点头。

　　“据说，今晚的花灯会会有一个惊喜。”他轻笑，隽美的脸上浮起一丝兴味，“小姐也不想知道么？”

　　呃，这么说来，是有些想的……

　　“在下萧子初。”他微微颔首，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不知为何，我忽然觉得这个笑容很邪恶，这个人……很腹黑，惹不得。

　　“小姐呢？”他挑眉，道。

　　你可爱的侄子都叫我桂花姐姐了呢。

　　“我？”我淑女地掩面一笑，“我的名字是伊莲。”

　　
［第一卷:003 晚儿公子］


　　闹了半天，还是要去那啥花灯会。

　　我羞愧万分地找到了小昭，说今晚怕是不回家吃饭了，有个男的硬要约我。本想小昭是断然不答应的，哪知她却一脸惊讶地看了看萧子初。

　　“我的娘呀，使臣啊使臣！”她嘴巴张得很大，附在我耳边说，“小姐，那是使臣啊，月宋国的使臣大人！”那样子就像见了一个珍稀动物一样。

　　月宋国？浅华国的邻国？

　　“不方便吗？”萧子初云淡风轻地笑着。

　　“哪里哪里！”小昭急忙施礼，连带着轻推我一把，“麻烦使臣大人了，我们小姐就是有些任性。”

　　我又不是圆子，还麻烦？还任性？

　　“叫我萧公子就好。”他睨了我一眼，“晚上罗湖见。”

　　“萧公子慢走，萧公子走好，小公子也走好……”小昭谄媚地对着一大一小的背影，连连哈腰。

　　“小姐，奴婢服饰您回府稍做休息吧。”她巧笑嫣然着。

　　“噫——”我拖长了声音，忽而想起了什么，“我的簪子，好像还没拿回来。”

　　

　　我回了卿府。

　　爹看我的眼神那是高深莫测的，好似看定了我会是使臣夫人似的。我不理会，径直进了膳房，只把今天带回来的桂花花瓣在井水里浸了一下，准备了些糯米粉，糖等佐料制桂花糕，记得在现代，是可以做成各种味道的，但工具有限，只能做传统的。

　　丛蒸笼中取出糯米饭后，我想了想，把熟芝麻用擀面杖碾成了粉末，洒在桂花糯米饭上，再铺一层糯米饭，完事后再撒点儿桂花，切成长条，放入我自制的食盒里。

　　桂花糕，呵呵，带去给圆子，看我的手艺是否有退化，我不禁嘿嘿地笑出声。

　　我蹑手蹑脚地拿着糕点从膳房里出来，喊来小昭。

　　“小姐，您这是……”她颇有惊讶地看着我的装束。

　　“嘘。”我示意她小声，“别给爹说。”

　　“可是……”小昭很是犹豫地看着我，“小姐扮成男子作甚？”

　　“不帅吗？”我看了看自己一身干练的男装，我照了好久的镜子，才从店里偷偷买的，为的就是哪天试试。

　　“何谓‘帅’？”小昭甚是惊异。

　　“‘帅’乃‘俊俏’。”我重新翻译了一遍。

　　小昭恍然大悟。

　　我趁她发愣，一溜烟儿跑了。

　　

　　“桂花姐姐，真的好好吃哦！”圆子十分兴奋地霸占了整盒桂花糕，满嘴沾满了糯米。

　　花灯之夜，整个凉城都沉浸在一种难言的喜悦之中，缤纷绚烂的灯火，点亮了无尽的黑夜，熙熙攘攘的人群，在灯影中摇晃。罗湖边，三五结伴的公子小姐们买了上好的水灯，把写着愿望的红笺放在灯芯，在水里放了。湖中央闪烁着无数的灯火，甚是美妙。

　　“现在可别叫我‘桂花姐姐’，叫我卿公子！”我刷地甩开折扇，道。

　　“原来你叫‘卿暖’。”萧子初若有所思地道。

　　我点点头，“他们也都叫我‘晚儿’。”

　　圆子挥舞着拳头，“我还要吃——”

　　“圆子是你夫人兄弟的孩子吗。”我突然想起了一个郁结已久的问题。

　　“我大哥的儿子。”他食指微屈，轻叩着木桌，望着远方的灯火，顿了一下，又若有所指地补充，“我还没有夫人。”

　　“啊？哦。”我装傻，继续啃了一口糕点。

　　“呵呵。”他见我不语，轻笑，惹得街市上的雌性动物都纷纷侧目，尤物啊尤物！要惹多少桃花啊！

　　我们坐在露天的小吃摊上，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猜灯谜的比赛，也看着空中不住升起的孔明灯。小吃摊的大娘很是热心，送来的糕点都是亲自端的。

　　“我觉得‘晚儿’比较好听。”突然，他转过来看着我。

　　“啊，”我怔了怔，随即尴尬地东张西望，“私底下可以这样叫啦。”

　　他依旧挑了挑眉，笑着看着我。

　　圆子嘿嘿地笑了笑，跳上板凳，先一脸严肃站在左边，“我觉得‘晚儿’比较好听。”然后一扭，站在了右边，掩面娇嗔，“私底下可以这样叫啦~”

　　我震惊地忘了抽搐。

　　萧子初十分平静地看着圆子，“子源，乖一点，不然我把你卖到花楼。”

　　圆子瞬间从凳上跳下，扑进他怀里撒娇，“小舅，子源知道了。子源一定乖乖的，别卖子源去花楼，花楼里的姐姐好讨厌，她们看子源长得白，肯定会把子源煮了吃……”

　　“我很欣慰。”萧子初淡淡地笑了笑。

　　这、这是对什么叔侄？！

　　圆子突然蹦了起来，没来的一跳，想必是想夺那最后一块桂花糕，我被他胖乎乎的身子一挤，失去平衡，向后倒去，萧子初反应很灵敏地一手抓住圆子，一手搂到我。

　　我松了一口气，“还好。”

　　没来得及说什么，只听“啪”地一声，我回头，见小吃摊的大娘震惊地看着我们，舀汤的勺子掉在了地上，嘴巴呈椭圆状。

　　我刚想问她怎么回事，大娘就激动地吼了起来，边吼边向他们屋里跑“老头子！老头子——你快来看，龙阳也可以有儿子啊——”

　　“我们还是去逛街吧。”我提议。

　　“好。”他笑着打量了我的男装一番。

　　

　　“你说的那个惊喜到底是什么？”我忍不住问道，毕竟这才是我来的关键。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他一点口风都不泄露。

　　我们走在湖畔，看着远方湖面的点点光华，他问我“你要放吗？”

　　我摇摇头，“不用了，看着就好。”毕竟我受过现代的教育，这等小玩意骗不到我的钱。

　　“到了。”他驻足，回头看着我。

　　“恩？”我不明所以，看着眼前辉煌的红墙绿瓦琉璃灯，吃了一惊，“望湖楼？”

　　这个就是所谓的惊喜？

　　“怎么，不进去？”他很是悠闲地迈进门槛，旁边的锦衣女子赶忙相迎。

　　“呃，这惊喜……”我还是不明白。

　　萧子初回头，优雅一笑，“今晚宴客，凡男女结伴的一律免费。”

　　

　　
［第一卷:004 鸳鸯偷欢］


　　“是、是吗。”我小小地抽了抽嘴角，跟上了他。

　　“少爷，你们几位啊？”一个罗裙美人笑盈盈地迎了上来，两颊匀着淡淡的胭脂，香肩半露，雪臂半敞，锁骨若隐若现。

　　我点评：这就是禁锢的诱惑。

　　“两位。”萧子初很简洁。

　　“那圆子呢？”我疑惑地望着他。

　　“子源。”他看了看我，凤眼微眯，随即望向圆子，“要一起来吗？”

　　圆子甚是惊恐地看着罗裙美人，“啊，上次那个恐怖的大姐姐！我不要进去。我去院子里玩！”

　　萧子初又看向我，很是云淡风轻地笑着。

　　

　　我很是激动地看着梨木桌上的佳肴。

　　望湖楼上，几处红灯闪烁其中，如同商女指上嫣红的蔻丹，推开窗门，传来楼下人群熙攘声，湖中心点点灯光氤氲着几分迷醉的气息。

　　桌上摆了几碟小菜，虽然不多，但是却精致细腻，我不由地对这纯天然无污染的食物多了许多的喜爱，这种日子，倒是十分惬意。

　　“还满意否？”萧子初坐了下来，笑了笑。

　　“甚合我意。”我连连点头。

　　吃到一半，我忍不住了，不禁问道了一个我困扰已久的问题。

　　“那啥，萧公子，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只是为了报答？那不可能.

　　萧子初平静地抬起头，眼里蕴藏着低低的笑意，带着几分了然，“姑娘与我一位尊敬的人有几分的神似。”

　　啊，小言的段子！我这穿越生涯终于快与正常小言接轨了！我几分感慨几分遗憾。遗憾？我愣了愣。自己居然觉得有些遗憾，我不会这么快进入角色吧？一开始我就觉得很奇怪，一个使臣，干吗还邀请我？

　　“怎么了？”萧子初看过来。

　　“没事，没事。”我连忙摇手。“酒喝多了吧，我有些醉，下去走走。”

　　话一出口，愣了愣，我着实尴尬。

　　只见我杯子里的茶叶甚是耀眼。

　　

　　找了个借口跑下来，我扶着红阑干，慢慢走到了后院，这儿可以一览湖边的风月，时时听见嘈杂的吆喝与鞭炮的响声，但这个小院却是很少见到人，想来下人们都去楼里招呼了。

　　我确实有些醉酒的感觉。慢慢找了个冰凉的假山石抱膝而坐，望着夜空中越发皎洁的皓月，忍不住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坐也坐不安稳，假山石后居然传来阵阵的女子低吟声，我一下子毛骨悚然，转瞬又屏息而立。

　　女子不住地娇嗔，丝丝奢靡诱惑的脂粉香扑来，让人不禁心猿意马，沉重而激动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我羞地老脸通红。

　　天呐，我这几天是不是命中带刺，连坐一会儿都遇上一对野鸳鸯偷欢？

　　我一直是个正经的人，是个好青年，是个三好生……我不住扶着胸口安慰自己，但是天生的好奇心却迫使我这个正经的三好青年偷偷地向假山石后瞄了几眼。

　　只见到影影绰绰的人影，几只价值不菲的银钗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华。

　　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咝——”我低低地吸了一口气，颤抖地回过头。

　　圆子胖乎乎的笑脸呈现在我眼前，见我神神秘秘地样子，不禁压低了声音，“桂花姐姐，你怎么了？”

　　“是圆子啊。”我松了一口气，看了看四周，继续神秘地说，“小声些，不要打扰别人做正事。”

　　“什么正事？”圆子好奇。

　　“呃，反正是正事啦。”我满脸地黑线。

　　“子源要看！”圆子目光灼灼。

　　“不行。”我慎重地摇了摇头。

　　圆子不甘心地嘟起了嘴。

　　沉默了半晌后，我刚想拉圆子出去，结果，一个清越的男声响起来，“你们在干什么？”

　　我想也没想，唯恐惊了那对野鸳鸯，便说，“嘘，小声点，你这么大声人家还以为我捉奸！”

　　身后的人微微一顿。

　　哎呀，茶后失言，我猛地捂住了嘴。

　　我机械地回过头，挤出一丝笑容，看着眼前这个男子。月光之下，此人竟然可以比月光更耀眼，一身青衣，纤尘不染，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带着几分促狭，紧抿着薄唇，修长白皙地手居然如玉晶莹，握着一把折扇，兴味地看着我。

　　“呵呵，那啥，我先走了，你慢看、慢看。”我尴尬地搂着圆子，轻轻地准备从后面绕走。

　　谁知那人居然邪魅地一笑，上前一步，我顿时觉得身高又一次被鄙视，上一次是萧子初。

　　发冠被摘下，我愕然地看着自己一头鸦色长发缓缓流泻至肩头。

　　他把玩着我的发冠，桃花眼半眯着，“你是个女子。”

　　我依旧僵硬着笑着看着他。

　　圆子歪了歪脑袋，扑闪着大眼睛，“桂花姐姐，他是谁？”

　　“这个？”我也想知道啊。

　　“我还以为……”邪帅笑眯眯地看着我，“你们是捉奸的。”

　　我松了一口气，笑，“哈，不会不会，放心，我绝对不是！”

　　“哦~”他意境深远地哦了一声，“但是我是。”

　　

　　“你你你——”我拈着手指指着他，“你是来捉奸的！”

　　他一笑，眼波流转，居然很自然地又上前一步，用折扇轻挑起我的下巴，我一眼就望入了那汪深不可测的深潭，他轻笑，“你以为呢？”

　　怎么看他都是来度假自助游的，捉奸？蒙谁呢。

　　我平静地后退一步，皮笑肉不笑地说，“公子，那您就捉您的奸，我只是带小孩的路人甲，就此别过了。”

　　“路人甲？”他打量着我，十分高深地笑了笑。

　　双方对视着，眼看就要一触即发时——

　　“啊~~”

　　我一张老脸又羞得通红，咳了一声。圆子一副疑惑的样子，而他依旧挑了挑眉，似笑非笑。

　　这女的也忒不合时宜了吧，偷欢还偷得如此亢奋？世风日下，世态炎凉啊！

　　我又咳了几声。

　　“谁？”假山石后的那对野鸳鸯终于清醒了些，男的喘着气，操着浓厚的口音问道，语气中极是惧怕。

　　我一吓，愣住了，然后便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慌乱的呼吸声与朱钗落在地上的叮当声。

　　这女子颇有些钱财，居然穿金戴银地到这里来……偷情？

　　我偷瞄了他几眼，却见他半垂着眼帘，十分不耐烦地站着，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捉奸者应有的冲动与恼羞成怒。

　　怎么可以这样？！他娘子与别人偷欢耶！怎么能如此气定神闲？就像晚饭吃饱了来溜达，不经意看见了一般。

　　半晌后，鬼鬼祟祟的人影终于面色潮红地显身。

　　月光淡淡洒下，就着远方灯火的明亮，我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两人，女子一身罗绮，淡绿色的宫装长裙，长发和我一般披在肩上，面色潮红，娇媚的杏眼中却写满了惊恐和畏惧，那男子几乎埋着脑袋，不过看打扮不是一般人。

　　半抬眼帘，桃花眼流泻出一股危险的气息，我不寒而栗。

　　“王、王爷……”女子惊恐地颤抖，娇躯一震，虚弱地向后倒，男子急忙扶住她。

　　王爷！

　　我惊愕地转过头，瞥见他眼底一丝冷意。

　　“本王还以为，你会与他私奔。”他凉凉地说，依旧露出那邪魅的笑容，“不只是我高估了你，还是你看低了本王。”

　　“妾身……妾身知罪。”女子紧咬着嘴唇，面色微寒，掩饰不住的惧意从眼中流露出。

　　“王爷，不干玉茹的事。”那男子倒是非常勇猛，犹豫半晌终于流露出一副悲痛的神情。

　　“是，王爷，不干我的事啊！”玉茹猛地一震，眼睛有了几分清亮，声音依旧颤抖，“是他，是他在王府里几番调戏妾身，今日又……”

　　“哦？”他此时的声音可以说是冰冷，妖冶一笑，“可本王见你们欢喜得很啊。”

　　“王爷。”玉茹娇嗔，欲上前来拉扯他的袖子，他却嫌恶般地一拂，玉茹退后几步，脸色是一敛，小脸微仰，楚楚伊人，“王爷，您从未要过妾身，连看都不曾多看一眼，王府的侍妾虽多，但您从未流连过，您到底要我们这些女子情何以堪？”

　　“终于说出来了吗？”他勾起一抹笑，用折扇轻打手心。

　　玉茹轻轻一抖。

　　“本王就成全你，既然你想。”他说得像吃家常菜一般随意。

　　玉茹眼中的光芒灼灼，欣喜之色流泻出。

　　我有些不可置信，不是捉奸吗？怎么变成成全有情人的戏码了？

　　我看着男子扶着玉茹渐行渐远的身影，不禁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么就玩了？只见他正看过来，见我疑惑的神色，了然一笑。

　　“你以为，他们可在凉城有头有脸地活下去了吗？”他嗤笑。

　　我抱着圆子的手彻底僵硬，“我回去了。”

　　不等他过来，我兀自冲进了楼中，萧子初怕是等得无聊了，这一出戏，就当是肥皂剧了，忘掉吧，最近遇上什么了，总是遇上些不得了的人，我都麻木了。

　　哪知，好戏还在后头，意想不到的好戏。

　　

　　
［第一卷:005 名妓苏柔］


　　我推开门，发现萧子初正斜靠在阑干旁，挑着眉，颇有兴味地看着楼下。

　　我的心被凉凉地吹着风，“萧公子？”

　　他回过头，看了看我和圆子，“哦，回来了。”语气依然是一贯的云淡风轻。

　　我轻轻点头，走到桌子边，拿起筷子，“来，圆子，你要不要尝点儿？”

　　圆子的两眼锃亮锃亮的，虎视眈眈地看着我筷子夹着的一块凉拌瘦肉，“要！”说着正要窜上来抢着吃。

　　萧子初只是笑着看着我们，并没有说什么。

　　我忍不住斜着看了他几眼，他在等什么人吗？

　　手中一空，圆子把筷子也抢了去，这时，我听见了推门声。

　　一袭青衣，一把折扇，青玉冠在那一张妖冶的容颜下失色，桃花眼里是说不尽的风流快意。

　　我哑然，久而呆立。

　　“怎么了？”萧子初关切地看了我一眼。

　　“捉、捉……”我很不礼貌地指着来者，花容失色，“捉奸王爷！”

　　

　　“呵呵，姑娘原来是熟人。”他上前一步，很居高临下般地看着我。然后不等我说话，又走到萧子初面前，“萧兄。”

　　“王爷客气了。”萧子初点点头，倒是不介意如此称呼。

　　他忽而转身，“萧兄说的，就是这位小姐？”

　　我愣了愣，“什么？”

　　“是。”萧子初平静地说，又转过身，对我说，“这位是平王卫邵。我的朋友。”

　　萧兄你太拽了，平王卫邵，字祈修。不就是浅华国那个人人皆知的少年贤王吗？年轻有为，英俊风流，却至今没有赢取正室乃至被无数少女芳心暗许的平王，卫邵！居然是萧子初的好友？

　　不过，这一切管我什么事？

　　因为这皮相吗？我不觉地摸了摸脸。

　　“他们在催了，我……娘也快回来了，我不能在这里留很久，子源，还麻烦祈修找个信得过的人送回去。”沉吟了一会儿，萧子初抬头看着卫邵，说。

　　卫邵敛起那桃花眼，道，“那是自然，不过，你查的事情还没有着落么？”

　　“有一点了。”萧子初笑着回答，竟然转头看了我一眼。

　　我有些不自然。

　　“良辰美景，还需美人相伴啊，不如，请苏柔姑娘献歌一曲怎样？”卫邵用折扇轻敲手心，在萧子初身边坐了下来。

　　“如此甚好。”萧子初尔雅地笑着。

　　圆子在我身边不安分地扭了一扭。

　　几声错杂的丝竹之音响起，琵琶古琴齐奏，如同美人头上的流苏珍珠滑落在玉盘之上，音调忽高，犹如流水迅猛之势，忽而放缓，又似晚风拂面，皓月当空，清爽动人，琴瑟和谐，侍女纷纷一撩珠帘，步出一个皮肤细腻如瓷的美人，莲步微移，轻启朱唇。

　　和着丝竹之声，苏柔的歌声如同夜莺般婉转，轻柔似水，撩拨人心，一颦一蹙间，情意流转，粉色的纱衣掩不住傲人的身段，黑发轻垂，凌乱中带着慵懒妩媚的美，魅惑人心。

　　我听得有些发怔，轻纱之后的苏柔影影绰绰，歌声哀婉，却让我想起了在现代的伤情之事。

　　一曲落幕，侍女们伸手把最后一层纱撩开，苏柔缓缓步出，我好奇地仰面打量她，却正巧迎上她的目光，那一分诧异与复杂糅合在眼底。

　　我长得很丑吗？我蹙了蹙眉。每个人看见我怎么都这样的表情？

　　“不愧是凉城第一名妓，苏柔姑娘的歌喉真是令在下大开眼界。”卫邵半眯了眯眼，道。

　　“拙技罢了。”苏柔轻点臻首，眼神却不经意地飘忽到我这里。

　　啊，忘了，我是男装嘛，难不成，名妓喜欢上我了？我很色迷迷地回视过去，苏柔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什么。

　　半晌，她终于笑吟吟地步过来。对我说，“这位小姐是女扮男装吧，我就说，哪有如此细柔的公子哥儿？”

　　我哑然。

　　“小姐天生丽质，为何扮那男人？”她的语气有几分嗔怪，“苏柔对小姐倒是很有好感，苏柔这里有一件白莲刺绣长裙，小姐不介意地话，就随苏柔去试一试？”

　　“这个……”我偷瞄了几眼萧子初他们。

　　“小姐可好？”她笑眯眯地看着我，抿了抿朱唇，眼波流转，媚眼如丝。

　　“那好吧。”我笑了笑，她几分欢喜，道了声，“苏柔先退下了。”便领我向隔壁走去。

　　

　　我略显激动地拿着那件白莲刺绣长裙，忍不住颤抖。

　　如此上好的衣料，给我，岂不是暴殄天物！

　　我缩着身子退到了屏风之后，细细打量了衣服一番，然后开始换。

　　苏柔站在屏风外等我，半晌，好似很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小姐贵姓呢？”

　　“哦，卿，我姓卿。”我正在兴头上，随口答道。

　　苏柔好半天才说，“那、卿小姐可认识卿南月？”语气轻柔，有着试探的味道。

　　卿南月？谁啊？我疑惑地看了看屏风后那个模糊的身影，“她是谁？”

　　“没事，苏柔好奇，随口问问，小姐可别放在心上。”听她的语气似乎是笑了。

　　卿南月……我念叨着这个名字，似乎有股熟悉的感觉，卿南月，会是谁呢？和我有关吗？和萧子初有关么？若是，那么苏柔又有何心思？

　　我不禁有些沉闷的感觉。

　　“小姐不愧是侍郎大人的女儿，生得如此明丽。”苏柔一口十分好听的京城口音，“若是有谁能娶了去，真是上辈子积德呀。”

　　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谬赞，我还未有婚嫁。”

　　苏柔笑着说，“小姐可要抓紧机会了，如今凉城中的大户人家的公子，可是眼挑的。”

　　我打了个哈哈。

　　

　　换了出来，推门而入。

　　苏柔笑盈盈地跟在我身后，我不好意思地走进去，说实话，来到古代后，我从未有这样的装扮，顶多承受那不堪的艺妓妆面，如今这衣料铺在我身上，不知是什么样的感觉。

　　卫邵正与萧子初说话，见我们进来，也就不经意地一瞥，眼神那么一滞。

　　“呵呵，是不是很奇怪。”我笑着问。

　　卫邵勾起一丝笑，“如此甚好。”还别有深意地拉长了音调。

　　“不错。”萧子初淡淡地说。

　　我感激地朝他一笑，使臣就是有风度，两个字就要比卫邵的四个字受用极了。

　　望了望窗外，人渐稀少，我想，该回去了。

　　远处的天，变得极快，似乎有一种危险的气息在弥散开来。很久以后，再回想今夜，不禁感慨，此间年少，活得如此明媚，那种自由的日子，不知有多好。每个人都是坦诚相见，不会戴着截然相反的面具。

　　我希望的平凡生活，不曾来了。

　　
［第一卷:006 小昭下药］


　　不知过了多少天，在卿府里，总觉得有人盯着我似的，我先是疑心古代会不会有内衣大盗出现，后来仔细一想，呃，是我多虑了吧。

　　自从那夜的花灯会后，萧子初便把圆子送回了月宋国，自己却在平王府住了下来，真不知他一个使臣，到底来这里干吗的，不过，那夜发生的所有事，我还是有些担忧。

　　后来的几日，十分的顺畅。

　　爹携大娘、我和同样未出阁的四妹去了凉城的凤安殿，这是一个建在皇城之外的行宫，是兰贵嫔娘娘的祈安之处。兰贵嫔怀了龙胎，皇上请了道士驱邪保平安，道士说后宫阴气太盛，建议皇帝修个行宫，在宫外等待兰贵嫔的安产。

　　皇帝大喜，赏了道士很多银子。

　　前几日兰贵嫔的接生仪仗队已经摆好了架势，看来算准了，刚好兰贵嫔就叫痛，于是小帝姬和小皇子健康地诞生了。

　　皇上又是大喜，下令大赦天下三日，命一些官员亲自携妻女来贺喜，听说未出阁的姑娘可以以什么阴柔之气去掉戾气，我郁闷。

　　在凤安殿纱幔之后，与一干朝廷命官的妻小在一起听命，面上都是蒙着轻纱的，从这纱帐中看去，直看得皇上龙袍一角的明黄色，唉，我们这些小市民应该知足了。

　　这后位无人，中宫无主，兰贵嫔今日深得君宠，怕是将来母仪天下之人了，月宋国不知何时得到了消息，将就着兰贵嫔的安产，又派了使臣送来了几件贵重的宝器，如今月宋国和浅华国是两大鳌头，互不得罪，浅华国的皇上又有些软弱，所以一直都很敬重月宋国，这些宝贝的珍玩送来后，龙颜大悦，立刻安放在凤安殿，说是等兰贵嫔养好身子后，一并带回皇城藏宝阁。

　　我看着那些珍玩，有些感慨，这些东西，比任何一个命官的命，还值钱呢。

　　

　　回到了卿府，我四仰八叉地瘫倒在了床上，小昭进来收拾了一下，见了我，轻笑，“小姐，要喝茶么？”

　　我点点头，“麻烦你了。”说完翻了翻身，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好累，我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个激灵，好像做了不好的梦吧，我皱了皱眉，刚想重新睡去，却见房中小昭有些慌乱的身影。

　　我刚想开口询问，却见她咬了咬下唇，似乎没看见我醒来，她面色惨白，很是紧张的样子，我起了疑心，眯了眯眼睛。

　　她从怀中掏出一角暗黄色的三角形纸包，缓缓张开，犹豫了一下，背过身子，双肩轻轻抖动。

　　小昭？！她在干什么？

　　我瞠目结舌，不过马上迅速地闭上眼睛，装作熟睡，小昭收拾好了后，顿了顿，轻轻来到我的床边，轻摇我的肩膀，“小姐……”

　　我装作被摇醒，睡眼惺忪地看了看她，“小昭？”

　　小昭有些勉强地笑了笑，把茶盏递过来，“小姐渴了吗？”

　　我挑了挑眉，细细地看了看茶盏，原来如此，她是在给我下药吗？我没有点破她，只是偷偷瞥了她几眼，看样子她不是经常撒谎，唇上惨白一片。

　　为什么小昭会害我？遭人逼迫？受人威胁？或者……

　　可是我并没有树敌啊，我并不是谁的眼中钉啊……不过，说起怪事，我遇上萧子初他们才是我经历的不普通的事吧，有人要害萧子初？还是我？

　　我突然想到了苏柔。

　　她轻柔飘渺，亦幻亦真的美妙，她问过我，卿南月是谁。

　　卿南月？好熟悉的名字，我认识吗？我该卷入吗？

　　思绪万千，小昭额上有些冷汗。

　　我拂袖掩面，悄悄倒了些许茶，再抿抿唇，笑着说，“你出去吧，我再睡一会儿。”

　　小昭盯了我一会儿，神色有些奇怪，但还是退下了。

　　我把茶杯放在桌上，想了想，决定还是先装睡吧。

　　但是还真的睡着了……

　　

　　或许我一开始就不应该装睡，我应该和小昭坦白。

　　但是我就是那么不听话地装睡了，这下麻烦大了。

　　我知道小昭应该不会要害我，是有人设计威胁她的吧，我宁愿是这样，现在，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一身临刑饯别似的白衣，肃容站在大厅，神色萧然，背影孤独……

　　知府大人横眉冷对，爹的不可置信，姨娘们的幸灾乐祸，我的嘴角抽搐。

　　“我相信晚儿不会私藏宝器。”爹冷静下来，对知府大人道。

　　知府大人有后台皇上撑腰，一脸鄙夷和傲气，“可是，这件‘莲雕华音铃’为什么不在凤安殿，而在三小姐的闺阁里搜了出来？”

　　有人陷害啊！我使劲辩解，可是辩解却又处处矛盾。

　　我是出席过的，是看过宝器摆放位置的，而且那么多的小姐夫人一一搜遍了，只在我这里找到了——

　　是小昭吗？

　　原来是下药迷昏我？

　　为什么呢？

　　我缓缓朝小昭站的位置看去，她见我看过来，本来苍白的脸色更加凄惨，眼睛里晶莹地闪烁，欲语还休的样子，她是被威胁了吗？

　　我定了定神，看着今日突然带着圣旨而来的知府，问，“大人，小女确实没有偷拿，凤安殿护卫严谨，怎么会抓不住一个小偷呢？”

　　“放肆！”惊堂木一拍，知府的两眼若铜铃，我很是同情地看了看桌子。他用手指着我，道，“还敢辩解，如今证据明摆着，你还当众狡辩！虽然是卿侍郎的女儿，但联合贼人觊觎我浅华宝器，实乃大罪！”

　　这话多么地顺，联合贼人？哦……

　　我无辜地看向知府，“大人可抓到其他人？”

　　“没有。”他愣了愣。

　　“那这么说，这一切还只是大人您的猜测了。”我大声地说，不顾众人惊讶地目光。

　　惊堂木又是一拍，“你，放肆！”

　　这个人，做官做的日子不长了，给他点颜色他就开染坊了！

　　好，你狠。

　　我嘴上不说，心里已经把他诽谤了几十遍。

　　“……没有人证，本官会乱抓人吗？”他邪恶地看着我，眼里有几分狡猾和几分奸计得逞的意味，直觉告诉我，不好……

　　“把酸菜坊的翠花带上来！”知府大人一脸悠闲地喊出一句惊天动地的语言，雷地我身形有些不稳。

　　酸菜坊？还翠花？

　　我华丽地囧了。

　　我嘴角抽搐地看着知府，“大人，你也是穿越过来的吧？”

　　
［第一卷:007 入宫为奴］


　　可惜知府大人没有听见我的话，继续审问那翠花。

　　我瞥了她一眼，哎呀，是个老翠花，身形消瘦，看上去就是一阵风吹来就会东倒西歪的老人，她见我看她，心虚地低下头。

　　“把你知道的统统招了！”知府悠闲地呷了一口香茗，半眯着眼，肥胖的脸侧着，有些反光。

　　“是。”翠花怯怯地看了我一眼，细细道来。

　　我听着听着，平生第一次感到了恐怖。

　　我素来不与人结仇，况且我们并不认识，为何得来这一系列的栽赃？恐怕，我这罪名，是迟早定了的。看爹爹一副心虚胆小的样子，是指望不上的了。

　　我蹙了蹙眉，想问问小昭这是怎么回事。

　　可惜我却再没机会问了。

　　

　　什么人会害我？

　　除了那日遇见的几个奇怪家伙，我还真不知道我有什么特别的境遇。苏柔所说的卿南月，看来是卿家的人，而且，就名字来看，应该是“南”字辈的人，去问爹吗？恐怕他也解释不出一二。

　　我的几个姨娘和姐姐，定是恨透了我，卿家本来就因为先帝宠爱卿家贵妃的事，至今顾太后还怀恨在心，处处为难，卿家大势已去，已经在走了下坡路，如今半路又杀出我这么一桩事儿，卿家仕途肯定落魄了。

　　二姐卿芯入宫后，听说受过宠，但太后不看好，把自己娘家的几个绝色美人拉进了宫，就有了如今的兰贵嫔。

　　我倒认为皇上的位置很尴尬，一个是老娘，一个是妻子，两头难。

　　可惜皇上并不是重情之人，自古男人薄幸，皇上不例外，二姐虽是妃子，但形如冷宫人。

　　但是——

　　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得罪了太后吗？没有！

　　为嘛？

　　我一阵瑟缩。

　　待到翠花老老实实交待完后，她奉命逃也似的奔了出去。

　　我咬了咬下唇，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知府说，“卿氏小女，你可知罪？”

　　我想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但我说的是，“什么翠花！什么知府！什么世道！”

　　知府又是一拍惊堂木，“大胆民女！污蔑本官不说，还藐视公堂！此乃大过！”

　　爹爹劝道，“知府大人息怒，小女骄纵，还望恕罪。”

　　知府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笑嘻嘻地向爹拱手，“侍郎大人莫怪，可这三小姐语出惊人，污蔑本官暂且不论，可藐视公堂，兹事体大，就连上头的人，都不得擅自行事……”

　　我瞪着他，牙齿重重地咬着。

　　浅华国的律令，和古中国的有异有同，就这事来看，我还得被送进宫，为人奴婢，刑约五年，五年后出宫，那时，我大约二十有余，老姑娘一个了。

　　深宫，亦是我最恐惧的地方，电视上上演的皇家戏码，深宫丑事，我都不希望发生在我身边。

　　我本来就胆小，不比爹好。

　　

　　我被“拘留”了。

　　说是暂时监禁，却是坐牢一般，一日三餐让我很没胃口。

　　五天了，我有些绝望，入宫为奴？还是坐以待毙？

　　前者为上。可那样意味着我永远失去了自由——即使表面上说是五年，可陷害我的真凶岂会放过我？五年，是一个挂羊头卖狗肉，到时候期满五年，再使个小计策，我便怎么也逃不了，直到我死。

　　入宫为奴=死。

　　坐以待毙=死。

　　先死还是后死？

　　我纠结了。

　　其实，我不希望连累到其他人，在黑暗的房间里，我有些气闷，为什么有人想尽方法害我？昨日传来消息说卿府死了一个下人，是小昭。

　　我就知道，她是被胁迫的，但是她的单纯并不知道那些人的手段。

　　他们不允许一个活着的危险。

　　小昭被发现吊在我以前的房里，人们说是死忠于主，不甘主子被捕，以死效忠。可是他们不会想到，为什么一个想死的人，会弄得衣衫凌乱，青筋暴起。

　　她是被害的。

　　事情是一个八卦的衙役说的，也就是那么茶余饭后的谈资，我听了后，一直有些散神。她不过十五岁，只小我一岁。然而，做了我的陪葬。

　　一个下人的死，也许没那么大不了，我偷偷地把头上的唯一一只值点钱的翠玉簪子交给一个看起来很老实的衙役，托他交给卿府的李管家，李管家人好，他会好好葬了小昭，还有些钱就交给小昭的家人，余下的，就作为他的路费。

　　

　　爹终于来了，和七姨娘一起来的。

　　我可怜兮兮地扒拉在小窗的铁栏上，看着他们。爹的额角又多了几丝银白，虽然我们感情不太深，但我这个世界的亲娘走后，他是一直待我不薄的，七姨娘，一个尖酸略有刻薄的人，如今也禁不住岁月的打磨，削去了她一半的锐气。

　　爹叹了口气，眼角刀刻般的纹路清晰，“晚儿，你受苦了。”

　　我摇了摇头，“我没事。”

　　其实，我决定了，进宫为奴就为奴，大不了到时候五年期满，学学其他穿越女，装死也要逃出来，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七姨娘见爹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皱起了眉，抿了抿鲜红的唇，看向我，“小暖啊，你就别倔了，咱们现在已经不行了，昨天……哎，你爹就被几个小人联名弹劾了，官位是保住了，哎，以后咱都别想过好日子，你六姨还整天闹着回娘家呢！你说这都什么世道！呵，我苦命的芯儿，宫里也不好过哇！还有……”

　　“够了！”爹重重打断了七姨娘的碎碎念，脖子上的青筋冒起，十分不耐的样子，他吼了七姨娘后，又长吁了一口气，低下头，摇了摇，十分悲戚。

　　七姨娘有些委屈，愤愤地闭了嘴。

　　“爹……”我轻轻道。

　　“晚儿，入宫吧，去你姐姐那里，虽然景气不佳，也好照看着你。”爹的声音有几分嘶哑。

　　原来，是来劝我入宫的。

　　我讪讪地一笑，“也只有这般了，不就为人奴仆么，我也不是不会，一如侯门深似海，忍无可忍时，换口气再忍。”

　　七姨娘的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到的惊喜之色，我假装看不见。

　　

　　我收拾了很久，直到驾车的人不耐烦开始发牢骚。

　　我上车后，看见五六个清秀的女孩子，年纪和我差不多，都是素衣矮髻，沉默寡言。我向众人笑了笑，然后掀开帘子，看着后退的景色。

　　我神色有些哀伤，我没有让爹他们来送我，他们很忙，而且我也不想看见姨娘姐姐们嘲讽的神情，我假装他们对我很好的。

　　我叹了一口气。放下了帘子。

　　眼睛有些湿润，我使劲眨了眨。撩开布帘，坐在了马车横木边，吹着风。

　　驾车人瞥了我一眼，“小心摔下去破相。”他是个三十来岁的叔叔，面目粗犷，但是人看上去很仗义。

　　我笑，“没关系，谢谢。”

　　他略有惊愕地看了看我，毕竟，破相这是这个时代女人们最忌的。

　　不过，比起自由，我宁愿变成丑八怪。

　　离开了啊……风轻轻吹在脸上，如同轻柔的手，用指腹抚摸着问我的脸，清洌的，夹杂着几丝淡淡的胭脂味。

　　凉城，本就是帝都，但是，隔了一个晋昌郡，如此，这只是名义上的帝都，却不是真正与皇城毗邻的。

　　过了青野，差不多就近了。

　　我缩了缩身子，坐回了车里。看着车内的几个女子，陷入沉思，要不要问一下名字？说不定以后是同事。

　　可我当时不知道，没有那么一天。

　　
［第一卷:008 宫女难做］


　　日暮时分了，夕阳喝醉了一般，昏沉地睡在晚霞里，霞光四溢，金光浓郁，最后几丝蓝色也被红得透紫的光芒吞噬，马车摇摇晃晃地出了凉城，在青野广袤无垠的泥路上驰骋。

　　我轻轻哼着几首歌，心里很感慨，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车子窗沿，在青野这空旷的田间竟然别有几分清脆的节律。

　　“姐姐的这首曲子，小妹可从未听过，请问是何人所作？”身旁的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惊喜地看着我，略微苍白的瓜子脸上腾出了难得的红晕。

　　“呃，是、是我的拙作。”我一时间有些惊讶，但马上平静下来，没关系，不就是冒充个歌手么，穿越女谁没干过？

　　“姐姐，这曲子真是绝妙，我浅华国还从未有过如此的律令。”小女孩似乎是喜欢乐理，善于音律，“姐姐教教我好么？”

　　见我没有说话，她想起了什么似的，不好意思地一笑，“姐姐，我叫喜月，是安丘那边的人。”

　　想了想，指了指坐在正中，极为守礼不苟言笑的一个女子，“这是我的姐姐喜云。”

　　喜云淡淡笑了笑，向我颔首，也不多说，我也急忙点头示意。

　　“妹妹怎么只介绍姐姐呢。”这时，余下的两个女子笑嘻嘻地推搡着，一个生的若秋水般娇媚可人，一个宛如莲花般清新秀丽，如玉雕的两姐妹，眉目极为相似。

　　“我是安丘的苗玉音。”秋水般的人儿巧笑道。

　　“我是苗玉慧。”莲花羞答答地抿唇一笑，倚在姐姐身边。“我们和喜月他们都是安丘认识的。”

　　我呵呵一笑，“难得有缘在一起啊，三年期满，咱们就得散了。”

　　喜月笑道，“姐姐怎么还未开始就问结束呢，三年时间，远远不够呢。”说罢，竟是感慨般垂了垂眼帘。

　　“难道喜月你不走么？”我疑惑道。

　　“我和姐姐有一个远亲是宫里的乐师，听说皇上爱极了他的音律，这次他回安丘省亲，见我家家境落魄，又见了我姐姐的琴艺，才举荐来的。”

　　我恍然。

　　苗玉音嘻嘻一笑，“这位妹妹，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我道，“卿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们可以叫我晚儿。”

　　几个女孩都争着唤了几声，又掀开了车帘，见天已经漆黑，几颗残星在远方若针眼儿一般闪动着，我们都已习惯了颠簸，看着青野空旷的田间，和着蛙鸣雀啼，哼起了歌儿。

　　“皇城便是前面了么？”喜月细细的声音响起，众人都去撩开前方的布帘，争着开越发近的城门，那女墙上，站岗的哨兵竖直了身体，来回巡视着，夜色中的晋昌郡一片祥和，街道上只几个单薄的影子。

　　“唔，也该到了，咱们都走了几个时辰了。”我点点头，想小憩一会儿。

　　“姐姐你睡吧，待会儿我叫你。”喜月看着我，劝道。

　　我感激地朝她一笑，“谢谢。”

　　

　　看起来很近的城门，其实要很久才到的。

　　我本以为我们这就便入宫了，实际上晚上查得很严，而且规矩更是严格，主子们的休息时间不容许打乱，我们便在城门外一个快打烊的小店里住下了。

　　店名居然是雷人的，悦来客栈。

　　我眼皮直跳。

　　好在这不是武侠小说世界，我们安然睡了很久。

　　第二日，我们送走了驾车大叔后，拿出随身的信件由一个早已等在那儿的公公带我们进去。城门关上的一霎那，我回头，竟有了几分怀念。

　　出不来了吗？我轻轻笑了笑。

　　城门大闭。

　　

　　这位公公有些腰椎间盘突出。他略弓着身子，很是小心地走着。

　　到了中门，便由一位长得很威严的嬷嬷领了去，中途，喜月喜云遇上了那位皇宫的乐师远亲，那位大人看来很是讨皇上的喜，可以自由出入，便迫不及待地领走了喜月姐妹。

　　我们剩下的人被带给了一个司礼的大宫女，想来是几个小丫头，没什么背景，便急急地教了些礼仪，把苗玉音派去了冷宫伺候，苗玉慧一心要跟着姐姐，那司礼不耐烦地大笔一挥，你们两姐妹都给我去冷宫！

　　苗玉音临走时蹙眉看了我一眼，我示意她别担心，然后等着自己被派去哪里。

　　“先去潮声阁伺候吧，反正那里缺人。”司礼勾起嘴角，冷冷地笑了笑，身后小宫女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怜惜地看了我一眼。

　　潮声阁？也就是所谓的皇家“客房”，难道这次来了个很阴的客人？

　　“好自为之。”司礼懒懒地勾了我的名字，让小宫女领路。

　　小宫女忙的跟上来，时不时偷偷瞥我几眼，几分怜悯几分叹息。

　　我有些害怕了，这次，老天又开什么玩笑？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起这个客人，小宫女却猛地看我，“你不知道？”

　　我摇头。

　　她的神色像是看怪兽，“潮声阁住的是南陵族的主上呢，这次他只身前来与圣上谈合约，但是圣上恐怕不答应……你可倒霉了，到时候双方关系僵了，第一个开刀的就是下人们了。”

　　我瑟缩，南陵族，以前去茶肆时听过，似国非国的一个疆域，在月宋国和浅华国交界处的江陵生活，那里是一个近似江南的好地方，而南陵族，则是神话似的存在，那里的人们，安居乐业，与世无争，没有自封为国，飘渺似仙。

　　然而，江陵那地方，汇聚三湖五江，盛产盐田铁器，周边国家又是提防又是艳羡，此次忍耐不住，联合侵犯江陵南陵族的领域，俘虏了不少族人，带回本国做奴隶苦工，很是残忍。

　　据说，南陵族的老尊主亡了，新的主上是个厉害的人。

　　而他，现在就在潮声阁？！

　　他想要浅华国帮助么？他不知道浅华国的皇上是贪欲极盛么？

　　引火烧身么？

　　小宫女这时神神秘秘地贴近我，不住使眼色，“哎呀，不过，南陵族出美人啊，你可有福了。”

　　我哭丧着脸，“我宁愿去冷宫。”

　　
［第一卷:009 南陵少主］


　　小宫女领我去了潮声阁，我目送她回去后，小心地叩响了院门。

　　没有动静。

　　再敲敲——

　　还是寂静一片。

　　我急了，使劲推了推门，奇怪，门开了，这南陵族主上没有关门的习惯么？

　　“什么人？”一股寒气刺骨袭来，我不禁打了个寒战，脸色白了一下，气氛瞬时变得压抑，我有些心虚的感觉，就真像自己做了贼似的。

　　“我……奴婢是新派来的宫女，卿暖。”我没有抬头，垂着眼帘转过身行了礼。

　　还是没有回答。

　　我听见衣襟拂起的声音，脚步声远去。

　　走啦？这就走啦？

　　我赶紧抬头，只余一修长的身影，渐渐淡去。

　　看来，我以后的日子将很压抑。

　　来的时候，听说这位少主叫柳星暗。

　　那我该称呼他什么？哎，在车上我就会想了一遍某某娘子某某主子的称谓，哪知道，竟是伺候一男的，还是冰块那类型的。

　　柳少主？不不，他在浅华皇宫，叫少主那皇上听见了怎么办？柳公子？不过人家确实是少主诶！

　　我冥思苦想地来到下人的房间，郁闷地想。

　　开了门，才发现，这地方原来就我一下人。

　　敢情皇上不看重他啊，那我应该还有逃走……的可能。我心里小小地窃喜了一下，只要我不去后宫那阴险的地方，什么都好说。

　　柳星暗是吧，叫你拽，看我怎么“伺候”你。

　　我愉悦地开始铺床。

　　

　　晚上，打扫了餐桌后，我领了饭菜，规矩地放在上面，见那柳星暗没来，于是等了一会儿，便去敲他厢房的门，刚要开口，却见几个黑影一扫，进了后院，一点声音也没有。

　　我瞠目结舌，敲门的手停在半空中。

　　一只大手蓦地扼住了我的脖子，我一吓，想咳咳不出，死死地攀住那手。

　　手的主人是其中一个黑衣人，他低低地吼了一声，“别动。”便把我顺势带了进去，妈呀，这是什么个剧情？穿越女宫廷翻云覆雨没等到就算了，连我这龙套也不放过？这、这不会是采花贼吧？我捏了一把汗，不可能采到皇宫里来了吧。

　　房间里几个黑衣人单脚跪地，伏在一袭白袍之下，我眼睛张得很大，这是演的哪一出？

　　没有人理我，我试着挣脱那手，无奈那人力气极大。我只得用眼神谴责那白袍之人，柳星暗，你行啊，私会南陵族暗线，想造反不成？

　　可是，当我看见那一张脸后，崩溃了。

　　我在想，我卿暖，我晚儿，我……也算得上一个小家碧玉清秀佳人了，但是，作为一个男的，为什么会长得……比女人还漂亮？！

　　尤物啊尤物！

　　如果说萧子初长得隽秀，那这位南陵少主柳星暗，便是绝色！便是倾城！便是妖冶得不是人了！

　　修长的身子，白袍更衬出他的纤尘不染，黑发如墨，凤眼狭长，好似斜飞入鬓，深色的眸子，不明的光在耀动，薄唇紧抿，如果不是他恐怖的内力造成的气氛压抑，我绝对看不出他会如此的武功。对，他不是人，一定是神……

　　如果我的手不被身后的仁兄所钳制，我一定会抚额，无力地悲叹一句，“额滴神啊。”

　　可是我得沉默，不能被皮囊所俘虏。

　　我装出一副若无其事地样子，眨眨眼，乖乖地垂下头，“那个，要我多备几双碗筷么？”

　　身后一声微微的抽气声。

　　

　　黑衣人散后，柳星暗比我还若无其事，我却不知所措。

　　“那个，请您用膳……呃、哎？”我刚酝酿了一个完美的甜笑，抬头没说几句，那张绝美的面容便凑近了几许，美瞳摄人般使人迷醉。

　　卿暖，清醒啊！

　　我甩了甩脑袋，重复了刚才的话。

　　他沉默少许，竟然一勾唇角，露出一个倾国倾城的邪魅笑容，我这才知道，卫邵他算什么，这位仁兄才是真正的妖冶邪气。

　　嗷……为什么我的身边竟是些奇怪的美男？我该笑还是哭？

　　“你看见了。”幻觉，一定是幻觉，我竟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顽皮的神色，顽皮？老天，你杀了我吧。

　　我怯怯地点头，正常人此时应很畏惧，我短暂地想了想，便马上做出痛苦不堪欲罢不能生不如死地畏怯表情。

　　他“啊”了一声，坐在了梨木椅子上，“装得很像。”

　　我惊愕少许，不知如何是好。

　　“你想怎么死？”柳星暗猛地一扯，没见他碰着我，我就“自己”扑了过去。

　　我再次抬头时，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擎住我的下颔，扣得死死的，啊，穿越必备镜头之捏下巴，出现了！

　　可是，好疼啊……

　　我不得不抬头看着他，凤眼里一丝阴霾闪过，刚才的笑容仿佛是不存在，整个人散发着冰冷决绝的气息，我突然有一种恐惧感，他，绝对是会随时杀了我的，所以，他才没有害怕我偷看，因为，他料定我不会活。

　　额上冒出丝丝冷汗，我咬着下唇，与之对峙着。

　　“轻点！”我惊呼出声，“痛死我了！”

　　别逼我，我会骂人的，我欲哭的表情。

　　柳星暗没有松手，他挑了挑眉，“哦？”随即寒冷彻骨阴森地一笑，“你想长痛还是短痛？”

　　“不痛！”我大叫，快来人吧，谁都好，这家伙会杀了我的。

　　“不可能。”他的瞳孔一收缩，手上下力。

　　赌一把了。

　　我唇上咬出了血，说，“好、好吧，既然要死，何不听我一言，你别指望皇上，他不会帮你们南陵的，因为他最想吞并的疆域，便是江陵，有了江陵，还怕什么月宋？”

　　他冷笑，手上却松了松力道。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继续道，“你也知道，不然就不会派暗线了，浅华皇帝不能信，你是送死，不如，你去求助于月宋国，月宋是大国，那些入侵江陵的只是些喽啰，以成功后提供盐铁交易为由，让月宋出兵，怎么样？”

　　他冷冷地瞟了我一眼，“月宋凭什么冒这个风险？”

　　“为了你们盛产的盐铁丝绸。”我眨眨眼，“相信我，他们应该比浅华可靠。”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没有追着上个问题，却松开了手。

　　“我，宫女呗。”我长吁一口气，摸了摸脖子，背上早已被汗湿透，现在我还在轻颤。

　　我煞是觉得，去后宫伺候那些麻烦的女人，也胜过这个南陵的少主了。

　　他没有说话，半晌，走出屋外，静静站着。

　　“……你和我想得一样。”

　　回过头，细碎的月光在他深色的眸子里闪动，此时的他，有着一层柔和却悲伤的气息。

　　然而，只是一瞬间，眨眼之间，他又变得冷冽而凌厉，戾气轻绕，冰冷如云间一弯寂寞的月，妖冶却沾满血腥。

　　我觉得，他一定是背负了太多，明明不会变成这么喜怒无常的少主，可是他爹，上任尊主的死，改变了许多事，众国国主的贪欲，不知把多少无关的人牵连。

　　阿鼻地狱还真的能容纳如此多的欲念之魂么？

　　我心里一漾，“菜都坏了，要不我做桂花糕给你？”

　　
［第一卷:010 晚儿豆腐］


　　和柳星暗相处的日子，可谓是怎样在冰山与火焰的夹缝里求生存。

　　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也难怪得如此一喜怒无常的性格了。也不知过了几个月，这和谐的日子就那么突然消失了。

　　我去司礼那里领些日常的物什时，遇上了很久未见的喜月。

　　她貌似发迹了，听说皇上很喜欢一首她奏的曲子。乐府里人人都对这个新来的女孩心生畏惧，那日她见了我，很是高兴，但也有几分忧虑。

　　她说她知道我是卿家的人了，而且，太后下令要把那位先帝曾经宠爱的卿氏太妃的宫殿“整修”一下，让兰贵嫔住进去。

　　她答应我说，会尽力从中拿一些卿家的东西回来。

　　实际上，有了钱势，这些事应该很容易。

　　希望她过得好，我望着白云聚拢，如轻烟凝成的天，淡淡地笑了笑，不知要在宫里，耗上多少个五年。

　　

　　回到潮声阁后，我长长舒了一口气。

　　动手开始做桂花糕。我细细地筛选了一些用井水浸泡过的花瓣，这些是趁着柳星暗不注意的时候在他院里摘的，糯米需要桂花的芳香来变得更加诱人。

　　打开蒸笼，我满脸黑线，果然潮声阁比冷宫还冷。蒸笼里铺了一层的灰，我叹了口气，把它洗掉了。

　　一切准备好了，我看着蒸笼，就像看着以前的微波炉，一会儿，就有甜甜的桂花糕……

　　我很愉悦地等待。

　　半敞这门，把蒸熟的桂花糕放在桌子上，揭开盖子，细腻清香的糕点被细致地摆成一圈，伸出手，拿出一个，软软的，简直入口即化，我十分满意。

　　吃了两个后，有些犹豫了，要给柳星暗送去吗？呃，不用吧，他都没吃过，怀疑我下毒怎么办？劝他吃这种甜品，有点困难。

　　我轻蹙眉头，戳了戳剩下的几个糕点，这次只蒸了这么点儿，还是我自己吃吧。

　　我努力地说服了自己，然后心安理得地拿起了剩下的——

　　“吱——”门被推开。

　　桂花糕从我指尖滑落到盘子里，我睁大眼睛看着来人。

　　柳星暗穿着一袭轻便简约的长衫，更衬得身形修长，头发却是湿湿地搭在肩上，松散下来，浸湿了衣衫，水滴吧嗒地落在地上。

　　他似乎无意，垂了垂凤眼，走进来，此刻竟更显得他妖冶邪肆，只有一瞬间，我看见了他眼底沉沉的怒意与狡黠。

　　不会吧，我只不过是吃个桂花糕，他也要管我？

　　难道是怪我没给他吃？

　　有问题！有诡异！

　　“你是谁？！”我猛地跳开，不会是哪个怪蜀黍，化妆成柳星暗的样子，来……我为我的想象力感到汗颜。

　　“我是谁？卿暖，你忘了你主子的名字吗？”柳星暗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狭长凤目微微一眯，勾起一抹阴测测的笑容，走近了一步。

　　我退了一步，垂下头，“奴婢还以为……”

　　“以为什么？”柳星暗似乎喜欢咄咄逼人，又凑上前来一步。

　　丫的，后面是睡榻了，再往后就不纯洁了。

　　我心急如焚，柳星暗今天怎么了，他平时要么无视我要么打击我，今天，果然不正常！我心虚地侧了侧身子，想从旁边绕出去。

　　这厮看透了我的意图，我还没行动，就轻而易举地抓住了我，再那么轻轻地一推——

　　“啊。”我短促地叫了一声，重重摔在睡榻上，妈呀，这人真的中了降头了，还是……忽然，我想到了什么，愣愣地看了看门外，一道黑影瞬间晃过。

　　原来！

　　真的是演戏呢！

　　我哭笑不得地看向柳星暗，作为一个少主，您就真的愿意牺牲色相么？

　　不知不觉，我已经像死尸一般躺在了睡榻上，柳星暗，则是依旧冷笑着半伏在睡榻梨木雕刻的边缘。

　　“放机灵点。”轻轻吐露出四个字，柳星暗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丫的柳星暗，想占我便宜还卖乖吗？！

　　人家是大爷，我们小女子惹不起，遂以目光谴责之，无奈大爷顽固不化，万雷击不倒。倒是门外偷看的人误会了我们俩的表情，还以为我们郎情妾意，情深意切……

　　这是活生生的压迫！偷窥得有点水平好不好？背对着人家，连人家表情也看不到。

　　门外的人似乎还在，我真想举刀咔嚓了他。

　　“你说，我们应该怎么玩——”柳星暗斜眼一睨，低低地笑了起来，湿漉漉的头发垂在了我的脸上。

　　“我帮你擦头发吧。”我严肃地提议。

　　他一副装不懂的表情。

　　“——会感冒。”我眨眨眼。

　　“我不管。”柳星暗眼中几分促狭，修长的手指伸至我眼前，一股淡淡的龙涎香传过来，我心生警惕，戏我陪你演了，你不要过分！

　　“你、你要怎样？”我面上几分尴尬，声音有点颤抖。

　　“你说呢？”手指蓦地按到了我的唇上。

　　该死，好痛！

　　想让我别开口求救？还是什么？

　　我再次以目光谴责之。

　　再次被无视。

　　“柳、星、暗！”够了，什么演戏，姑奶奶我不奉陪了，皇上不就派个人来监视你吗？还要这么装？

　　“如果你不配合，那我就会被拆穿的。”柳星暗低低地一笑，“我怎么会任人宰割？”

　　他曲肱而枕，侧躺在睡榻边，眼光凌厉，修长的手指死死按住我的左手，看似轻柔，可着实用力。

　　“何况，少了你，就套不牢月宋了。”他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月宋与我何干？”我咬牙切齿，“放开我，痛死了！”

　　他“啊”了一声，放开我，“原来与你无干，那你便毫无价值了，想怎么死？”

　　他笑着，笑得天地失色，妖冶魔幻，他笑着问我，“想怎么死？”

　　变态！

　　我从圣斗士星矢那里借来了不死的小强精神，从旁边的矮桌上飞快地拿了一个桂花糕，极快地塞到他嘴里。

　　……

　　“好、好吃吗？”我装作不好意思地双手绞着衣角，“奴婢亲自做的哦~”

　　柳星暗凤眼一瞪，又恢复正常，冷笑一声，缓缓咀嚼，“是吗？”

　　我保持着微笑，睨了一眼门外，那黑影却是早已不在。

　　修长的手指掠过唇，他轻舔了舔嘴边，那姿容竟然极其……魅惑。我抖了一抖，向后缩了缩。

　　“这样啊……”他笑得很灿烂。

　　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那你每天都这么做吧。”柳星暗邪魅一笑，说完了下半句，眼中一片波光潋滟。

　　

　　后院，在我的眼中，一片秋风萧瑟……

　　风吹着绿得凄美的叶子，盘旋……

　　我的心，囧了，让人吃了豆腐还不说，还得每天贡献劳力！

　　而此刻，那个被派来监视的奴才，可能正添油加醋地对皇上说，南陵族的少主是个绣花枕头，是个草包，好色极了，一个宫女就给迷了，江陵那边的土地皇上您尽管拿，保准没问题。

　　抱膝而坐，缩在檐下，依靠在柱子边，叹了一口气。

　　打从我穿过来开始，我的日子，就一直没正常过，现在回想起来，我倒喜欢整天听听姨娘们的争风吃醋，偶尔动手，也遵循着大架伤身，小架怡情的原则，与小昭女扮男装出去逛逛商铺，大声划价……

　　可是，这剧情却不是平淡温馨路线的。

　　本来，我就想着，打造一条以生活剧为主线，言情江湖宫廷一网打尽的支线分布。

　　呃，现在看来，我离以前的目标，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第一卷:011 卿氏宗谱］


　　“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我哼着歌，百无聊赖地走过领取日常物什的长廊。

　　红色阑干，汉白玉石，几竿翠竹，几丛娇嫩的花朵，竟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细腻精致之感，斑斓的横梁上，间隔着悬挂着的宫灯，到了晚上就会一起亮起来，点点光辉，如同远观的萤火虫。

　　我累了，轻靠在阑干旁，瞧着身下如镜子一般平静的湖面，水中映出一个纤细的身影，我又瘦了许多，不禁轻抚面颊，丫的柳星暗，虐人不轻啊。

　　柳条儿在我眼底闪过一丝脆嫩，随着轻柔的风轻抚在我的面上，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泥土气息，湖中心眼波缭绕，不时传来远处妃嫔宫娥嬉笑的声音。

　　“晚儿姐姐？”淡淡的声音，却十分清脆悦耳。

　　“啊，是喜月。”我笑着回头，看着眼前这个秀气的女孩。

　　她也一笑，黑亮的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亮，“昨个儿兰贵嫔娘娘搬进了留景宫，我托了些关系，拿到了个这个。”说着递给我一本泛黄的古书。

　　“卿氏……”书页似乎有些年份了，封面上依稀见着“卿氏”两个字，我略略一番，眼中溢出明亮的光彩，“是宗谱！”

　　喜月点点头，“有用就好了。”

　　也许这里面，会有一些关于卿南月的线索，我心中一动，把书揣进怀里，冲她一笑，“真是谢谢了。”

　　她却小脸一红，有些支吾，“哪儿的话，月儿还多亏了姐姐。”

　　我疑惑地望着她，她有些不好意思，“月儿借用了姐姐的那首曲子，才被受封到了乐府首席女官的。”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连皇上也这么感兴趣的曲子，只有现代的节律了吧。

　　我摆摆手，“没事没事，我还会很多，你想学我教你就是。”

　　喜月欣喜地看着我，“真的？！”

　　我点点头，突然，有些心虚，我是不是，终于……干了一件穿越女应该干的事呢？

　　我们都坐在低矮的阑干上，聊了半晌，望向那后宫参差的琼楼玉宇时，喜月的神色忽然有了些许悲哀，她叹了叹，轻轻道，“晚儿姐姐，玉慧和玉音都被封了美人。”

　　我一惊，“美人？”

　　喜月点点头，“她们本是伺候冷宫的云妃娘娘，但不知怎么皇上去看云妃时，看上了她们姐妹，一并封了美人。”

　　我心里仿佛空了那么一下，湖面的烟波，亦真亦幻，此刻却是如此的压抑烦闷。

　　天气渐渐热了，宫人们的装束也变得清爽起来，只是这后宫，却一成不变得冰冷，然而表面，是如此的和谐。

　　“哦……她们，还好么？”我沉默了一会儿，道。

　　喜月摇了摇头，秀气清隽的小脸堆满了不符合年龄的失望，“不好，玉慧和玉音，都爱上了同一个人，而那个人，却是最美好也是最残酷的。”

　　爱上了君王，她们注定了哀伤。

　　君王之宠，不过是须臾的爱慕，如过眼云烟，又似那指间沙，君王的爱，从来是冰冷残酷的，没有真实与永恒，却让无数女子拿鲜红的心交换。

　　此刻你得宠，不过是片刻的美好。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哎，这恼人的帝王家，竟又使得两女子陷入了争斗，两姐妹一世情缘，还留得住么？

　　只是追求无垠的梦罢了，苗氏姐妹是，兰贵嫔亦是。

　　

　　待我回到了潮声阁，关上了房门，才翻开那宗谱，细细寻找。

　　手指不知觉中扣得紧紧的，谜底的揭晓，总是那么扣人心弦，然而，这谜底似乎挺直白。

　　“弟，卿南天，妹，卿南月。”我轻喃，缓缓合上书。

　　卿南月，果然是卿家的人，而且，还是我的姑姑，爹最小的那个妹妹。

　　关于爹的兄妹，我是略有耳闻的，只是一直不知道名字，那个所谓的妹妹，其实并不讨得爷爷的欢心，自小便不似别家大小姐一般娇气，却是心底善良，没有主仆之分的概念，老一辈的下人们时刻提及那位小姐的博爱，很是敬佩。

　　后来，说是她想要真正去外面闯荡一番，不愿做闺中小姐，过平平淡淡相夫教子的生活，几番溜出去，却是不成功，被家里人禁足，连爹也都劝不住。

　　再后来，她很不服气，便离家出走了，凭着自幼随几个长兄习来的防身功夫的资本，走了。

　　家里人很着急，更多的是气愤，爷爷是家主，挨不过面子，一气之下不认了这个女儿，下人们也不敢再提及。

　　爹后来让人几番寻她，却也无果。

　　再再后来，她这个人，就随时间的推移从卿家人的记忆里消磨殆尽了。

　　不过，我的长大，也惹了些碎语，因为，我和我的姑姑，长得极其相似。

　　然而，这被尘封的往事，却有什么不妥之处？卿南月，是否还在世间？萧子初和她是什么关系？苏柔又是什么人？

　　我的头有些疼，像是回到了以前做函数几何题的时候，我冥思苦想未果，便搁笔不做了。

　　但是此事，我能搁笔么？

　　书突然从我手中脱落，我一惊，回头，见柳星暗正拿着我的书，挑了挑眉，颇有兴致地翻着。

　　“你干什么？”我瞪了瞪他。

　　“那你干什么？”他还是那样，目光敏锐凌厉，美丽之下那份冰凉让人心寒。

　　“家事。”我不满地看了看他，抚额。

　　“哦？”他凉凉地说，“一个被家里人陷害而入宫洗罪的卿府小姐，在关心家事啊。”

　　我站起来，退了一小步，“你调查我？”

　　“没人会把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放在身边。”他轻哼了一声，很不以为然。

　　我轻蹙眉头，“你到底想怎么样？”

　　“跟我出宫，去找一个人。”柳星暗放下了那本宗谱，眼眸依旧低垂，似乎有微微的细碎的光芒从中流泻出，白色的长袍衬得他越发清净，却也越发的冷隽。

　　“出宫？”我吓得坐在了凳子上。

　　“啊，不过还有一阵子。”

　　似乎有被耍的感觉。

　　他的眼光依旧在宗谱上徘徊，我叹了一口气，“别看了别看了，我告诉你就是。”

　　说着，我很仗义地全盘托出。

　　“这样啊。”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眼波流转，盯着我，“萧子初……”

　　“啊，那个使臣啊。”我不明了地看着他。

　　“使臣？呵呵……”柳星暗挑眉，眼光似乎很复杂，最终却没吐露什么，便也是拿着书向我头上轻轻一拍，“没事，以后自然知晓。”

　　那就好了……

　　我正准备起身，却见外面传来一声高昂的通报，“公主驾到——”

　　我吓得又坐了下去。

　　
［第一卷:012 风云暗起］


　　莲初公主优雅地由宫女们扶着，迈着碎步，缓缓地走了进来。

　　她是皇上最疼爱的胞妹，先皇的早逝，使得这个娇惯蛮横的小女子一瞬间成熟了些许，柔顺的黑发轻轻垂在眉间，紫金流苏在鸦色长发里应和着细碎的光芒，眉心一点朱砂痣，更是平添了些妩媚之色，淡淡远山黛下，一双杏眼含着盈盈的秋水，荡漾心神。

　　她就像是只骄纵的小猫，永远保持着那胜利般的笑容。

　　没有了那日桂花宴的面纱所遮掩，这般的她，却是若此绝色，然而，在柳星暗身旁一站定，花容便失了几分的颜色。

　　莲初公主啊，皇上的妹妹，到潮声阁来干什么呢？

　　我忙不迭地上前，行了礼，强装镇定。

　　她不冷不热的话语在耳边响起，“柳少主真是好兴致，喜欢在下人的房里玩乐。”

　　我眼角一跳。

　　柳星暗不以为然，“哦，原来公主也有此雅致。”

　　公主轻瞥了我一眼，眼里满是不屑和愤恨，“本公主倒是没那个兴趣，本公主只是担心有人垂涎柳少主的身份姿容。”

　　我一哽，这话听起来好怪异。

　　“承蒙公主抬爱，在下担当不起。”柳星暗轻描淡写般地说道，对莲初公主颔了颔首。

　　公主眼光凌厉地扫过来，但是掩饰地很好，又低垂下眼帘，若无其事。

　　遭了，公主是喜欢上柳星暗了，而那日看似亲热的戏码，又被她知道了去。我这日子可不好过了，我咂舌。

　　“这宫女样子倒是十分讨喜，性子也乖顺，柳少主能否割爱，将这宫女送与莲儿？”莲初公主睨了我一眼，朱唇轻启，吐露出好夜莺一般轻柔的声音。

　　“这宫女才入宫，不懂如何伺候公主，公主还是另寻他人吧。”柳星暗这祈使句说得像肯定句一样顺溜，毫不留情，公主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了。

　　公主就是公主，礼仪规矩不是白学的，很快，她笑了笑，“柳少主还是这么说话不留情面呢。”

　　哦，他们以前见过？

　　“习惯了。”柳星暗像是在应付。

　　公主轻咬了咬下唇，可恶，跟这人完全没办法答话。

　　“柳少主住的舒适便好，本公主先回了。”莲初公主望了望四周，“改日这潮声阁还是多增一些人手好了。”

　　增派来的可能全是男的……

　　“不送。”柳星暗凉凉的说，声音里竟有一丝戏谑。

　　莲初公主的背影晃了晃，站定，“柳少主还是莫忘了三日后的宫宴。”

　　

　　在留下几记仇视警告的目光后，公主高调地回去了。

　　我吁了一口气，幸好，没有太刁难我，不然按照小说的定理来说，我可惨了。

　　哎，这莲初公主，多好的青春岁月，怎么非得喜欢上这个魔头？我谴责的目光看向柳星暗，人家才十六七岁，你却比人家大三四岁，你个怪蜀黍，勾引人家小萝莉作甚？

　　柳星暗没有理会我的目光，只是嗤笑了一声，“三日后，一起去。”

　　“什么？”我诧异。

　　“那人想要我与浅华联姻。”阳光照进来，在他细碎的发间留下一层光晕，氤氲着妖冶的气息。“我若是答应，就葬送了江陵。”

　　我沉默了少许，“多久出宫？”

　　柳星暗好笑地看了我一眼，“忍不住了？”

　　我轻哼一声，“才不是，我有些怀念以前的家。”

　　柳星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窗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音，“江陵南三郡受袭，恐怕撑不了那么久了。”

　　他的眼中氤氲着迷雾，我看不透。

　　到底是为了族人，还是别的什么？

　　三日之后，就走吧，免得多出些无妄之灾。

　　

　　我将一些衣服收拾了，打包带到浣衣局。

　　柳星暗的衣服总是不脏，为了形式，还是洗一洗吧，我在宫里的身份还比较好，不是下等的宫女，也可以借点柳星暗的光。

　　回来的路上遇见了玉慧。

　　我一愣，看着这个锦衣的女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却先见了我，尴尬地一笑，点了点头。

　　“玉慧。”我轻唤出她的名字，“你这样打扮挺好看的。”

　　她的笑里泛着苦涩，“嗯，晚儿你没被人欺负吧？”

　　我摇了摇头。

　　她像是有什么话要说，最终犹豫了半晌，拿出一节青绿的竹笛，“我……听说晚儿你教的喜月那首曲子，不知能否教一教玉慧？”

　　我恍然，点点头，“可以啊。”

　　她轻咬下唇，把笛子递给我，“晚儿你慢些，我记性不是很好。”

　　我轻点头，接过笛子，冲她一笑，然后放于唇边，笛子，我小学的时候便选修了这个，说来还是凑巧，当时迷恋古装剧，爱上了剧中的主角帅帅地吹着横笛，于是也想学，当时我还闹着说要横着吹笛子，不要竖着吹，竖着吹没有型。

　　我想了想，倚在清凉的石壁边，试了试音，便吹出一曲梁祝。

　　这笛子是上品，音质极佳，那婉转美妙的音节随着吹奏缓缓流泻出来，悠悠长长，波动人心，这石壁竟是回音的，这曲子更是余音不绝，伴着些许的哀伤，诉说着那段感情的无奈。

　　一曲毕，竟有了掌声。

　　我笑着回头，“玉慧你别鼓掌了，我会不好意思……”然而，下半句话却被生生哽在嗓子里，我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位明黄色衣袍的男子，握着笛子的手有些抖。

　　我马上跪下，行了大礼，“宫女卿暖不知圣驾，皇上恕罪。”

　　“平身吧。”这声音竟是无比朗润，哎，看似温情，却是无比绝情的皇上啊。

　　“谢皇上。”这事太突然，我消化不了，垂首而立，我四处寻找，却是只见这一双明黄色双龙凌空的刺绣长靴。

　　玉慧……难道……

　　我心中几分苦涩，是骗我的吗？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他一瞬的注意？情愿把他推与别的女子？

　　我紧紧地握住笛子，半晌，却有一双清凉的手覆上来，我手一颤，惊恐地退了一小步，看见眼前的这个天子之尊地在我面前，含笑地看着我。

　　“皇上……”我惊魂未定，缩了缩手。

　　“是你谱的曲子？”皇上也是清隽之姿，一副风流才子的面容，却不像一个霸气的帝王，没有眼底那么几分厚重的野心。

　　“奴婢不才。”我低垂下头，很紧张地回答。

　　“呵呵……”清凉的手指执起我的下巴，我被强制地抬起头，丫的，男的都玩这招？我谦卑地垂了垂眼，只听他说，“果然是清丽之容。”

　　果然？我想了想，谄媚地对他笑了笑。

　　他如我预料地皱了皱眉。

　　“这些曲子不过是别处听来的罢了，皇上若喜欢，乐府的喜月也可以吹奏。”他放开我，我不敢去揉下巴，恭敬地俯首道，声音里多了些讨好。

　　“你们认得？怪不得，朕很喜欢这些曲子。”仍旧轻蹙眉头，他托有所思般。

　　“皇上若无别的吩咐，奴婢便退下了。”我小心翼翼地试探地问了一句。

　　“退下吧。”他一拂衣袖，轻叹了声。

　　如蒙大赦般，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卷:013 玉慧有孕］


　　明晚便是这宫宴了，我有些期待，不知，萧子初会不会来？

　　我在树下扫着落叶，殊不知叶子已落了我一肩。

　　收拾好了潮声阁，我瞥了一眼柳星暗，看他依旧是百无聊赖地看着那本不知写的什么的书，于是我准备去浣衣局把一些衣服收回来。

　　

　　正午太阳高照，有些刺眼，我用袖子挡着，依然是炙热得很。

　　浣衣局有不少的宫女进出，尽是些有权势的姐姐，我们这些惹不起，只能从后门进，我刚准备绕去后门，就听见几声嘲弄的声音响起，三双粉红缎面的绣鞋停在面前。

　　“你就是卿暖？”抬头，便看见一个年纪稍大点，看起来挺有身份的宫女对我说话，她一身粉嫩色的宫装，梳着斜斜的发髻，瓜子脸，吊梢眉，丹凤眼，薄唇，却是十分刻薄的面容。

　　我低头躬了躬身，“奴婢正是。”

　　“哦……”她抬了抬下颔，似乎刻意要俯视我，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我不想理会她们的挑衅，毕竟，我还要在这里待很久。

　　“枫儿姐姐，她就是那个卿暖？”左侧的那个矮个子小宫女笑嘻嘻地瞅了我一眼，语气间有些讨好那个大宫女枫儿的意思。“我看还没姐姐漂亮呢，怎么会是南陵族少主的通房丫头？”

　　通通通房丫头？

　　我一怔，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她们。“什么通房丫头？”

　　枫儿冷笑，“还能是什么，装傻么？整个后宫的小道消息里都传遍了，谁不知道你卿暖？”

　　我适才知道为什么喜月每次遇见我都难以启齿欲语还休了……不过，这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我、我也没干什么啊。

　　名声啊，它就是这么给毁的。

　　我讪笑几声，“这玩意儿，不过是一时的事，姐姐们说笑了。”

　　枫儿冷哼一声，“知道便好。”

　　与其与之狡辩，不如顺水推舟，承认了吧，倒还直爽，反正清者自清，我问心无愧。

　　枫儿她们都抱着各自主子们的衣服，红颜素雅的，样式繁复，太阳光越是毒辣了，她们见此，也就讽刺了几句，不再多说。

　　“……呵，听说那音美人没有？妹妹得宠啊，自己又熬不出个头，也是，哪叫肚子不争气呢？……”

　　“啧啧，她妹妹也真寒心……”

　　“啊，你说慧美人？这话别让人听了，人家有孕，马上便是个昭仪娘娘了，我们还得多讨好……”

　　“哼，她们怎么斗，也斗不过贵嫔娘娘……”

　　粉色的宫装少女们，消失在宫墙尽头，留下些窃窃私语，我无力地扶住门上的铜环，手指渐渐握紧，呵，在后宫里，果然没有长久的情。

　　玉慧有孕了吗？

　　她现在春风得意啊，不过此时的宠幸，能伴她一生吗？兰贵嫔——顾兰毕竟有太后做后台，而她呢？姐姐却是自己的情敌。

　　

　　毕竟当时是朋友，还是去看看她吧。

　　本想看看玉音的，结果宫女说她去看望云妃娘娘了，我就着原路返回，去了玉慧那里。

　　我来的时候，她正在吃青梅，见了我，一个不慎，梅子给落在了地上，咕噜噜地滚了好一阵子。

　　“晚儿姐姐，你、你来了？”她的气色不是很好，怕是妊娠反应，一直在干呕。

　　我朝她点点头。

　　她一向温和的脾气暴躁了不少，她语气不是很平和地让几个宫女退了下去，然后握拳轻捶在桌上，咬着下唇。

　　“有什么话慢慢说，不要着急。”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免得伤了孩子。”

　　她惊讶地看了看我，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最终，才开口，“晚儿姐姐，对不起。”

　　我轻笑，“对不起的人是你自己。”

　　她低下头，削弱的双肩轻轻抖动，“我、我也不想让皇上对你注意啊——因为我本来那么喜欢他，怎会把他推与别人。”

　　我说，“你真那么喜欢皇帝？”

　　她点点头。

　　“比起姐姐？”我半睁着一只眼睛，问道。

　　她身子一凝，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若有所思，“哦，这样……”

　　玉慧那淡淡如莲的丽质，却是被点点的消磨了，此刻，她更像一朵菟丝子花，依附而生，依附而死，依附着那个着实遥不可及的男人。

　　“晚儿姐姐，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玉慧的杏眼里闪过一丝害怕，“莲初公主那日来过了，她……”

　　我苦笑，“嗯，我大概知道她要你干什么。”

　　玉慧欣慰般地笑了笑，指尖轻柔地滑过小腹，低头浅笑，动作无比轻柔，“晚儿姐姐，这里，有我和他的孩子呢……”

　　我冲她笑了笑，心里，却是无比叹息。

　　“哎，皇上，皇上到底有多么好？”我喃喃着，看着玉慧那满眼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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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们...票票啊....囧rz....

　　

　　
［第一卷:014 竹林受袭］


　　据说，三日后的那个宫宴，因为兰贵嫔的抱恙，而一直推了下去。

　　众人皆是叹息。

　　我倒是有些欣喜，又有些失望，欣喜的是不用看见那些刻薄的嘴脸了，失望的是，萧子初的露面机会迟了……

　　自从那日知道玉慧有了身孕后，我连柳星暗这个主子都懒得照顾了，天天跑到慧清阁去，回来时免不了被柳星暗摆几道儿，不过也没什么，玉慧这个女子实在可怜，明明自己是得宠的，却还要看人脸色行事，然而，我也曾去看过玉音，奇怪的是，她都不在。

　　时间一点点溜走，兰贵嫔这个风寒，受得不轻。

　　莲初公主那几日又光临了潮声阁，频频以眉梢眼角示意，却始终不遂她愿，只得恼怒地剜了我几眼，跺跺小脚，走了。

　　南陵族的暗线最近很少出没，只是都化妆成了宫里的人来传达信息，我想起来都后怕，那些个人神神秘秘地，蓦地出现在我身后，留下个信笺，便走了，我还没回过神儿。

　　不过，看上去南陵的状况不是很好，毕竟，他们的少主还处于半软禁状态。

　　我支着脸颊，伏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看着不复往日光彩的桂花树，叹了叹，蘸了蘸墨，提笔细细地写着，这是我这个月的最后一封家信了。

　　浅华国皇宫的规矩比较人性化，宫女每月有两封信可以寄回家。

　　字迹隽秀，还算入得了眼，额前的碎发时不时地在眼前布下一层阴影，我轻轻地撩了撩，才又开始写。

　　家信，不过也是一些报平安的罢了，也不知，爹他们怎么样了。

　　“你在写什么？”柳星暗的声音。

　　“家信。”我头也没抬，笑嘻嘻地回答。

　　“……念及旧情啊。”柳星暗轻哼了一声，言语中带着些讽刺。

　　我抬头，“我一直很怀旧。”

　　柳星暗坐在石桌对面，蓝白二色的衣袍，淡色的发冠，比起白色长袍来少了一分妖冶之气，更添一丝的丰神俊秀。

　　“家？我倒是只有个江陵。”柳星暗勾了勾唇，邪佞般地轻笑。“那些东西都无所谓了。”

　　“你不需要家吗？”我仰头，凑近他。

　　他不着痕迹地别开了头，“你不明白。”

　　“是是是，我不明白，啊呀，难道，你需要我？”我故作自恋地捧着脸，作幸福状，“啊啊……真是太幸运了，柳少主，柳大少，柳大爷？”

　　“我不需要你。”他挑眉，手伸过来，把我的脸扳过来，一字一顿，眼里闪过几丝促狭，“你真要流言成真？那我倒也无所谓……”

　　流言成真流言成真……

　　我的脸蓦地红了。

　　柳星暗嗤笑一声，我继续低头写信……

　　

　　推开慧清阁的门，我唤道，“玉慧，我来了——”

　　也许只有我，才这么大声地唤一位昭仪娘娘。

　　昭仪的官阶，是昨日封的，还赏了许多补品，我当时也在，宣旨的公公一走，就连续来了几个美人、常在、采女什么的，说是来贺喜的。

　　见到了我，眼里明明是不屑讽刺，却偏偏装作热络的样子，我也配合她们装下去，结果她们自己却下不了台了。

　　慧昭仪，如今是继我二姐之后的又一位飞凤了。

　　唉，也不知玉音她怎么样。

　　“晚儿姐姐，你看我这字写得怎么样？”玉慧轻抚着肚子，笑盈盈地拉我到书桌边坐着，她这几个月来，肚子大了不少，也都有三四个月了吧。

　　“字体灵逸不乏清秀，玉慧原来还有这一手。”我拿起宣纸，看着上面未干的墨迹，啧啧赞叹。

　　“玉慧在安丘时学过这个，所幸没有忘掉。”她笑着，眼中泛着清亮的光，这几个月来，她在我的现代版护理下，气色好了很多，我也在我的小本子上记了几笔，很好，又完成了一个穿越女必做之事。

　　“晚儿姐姐，你陪我出去走走。”她从我手中夺过宣纸，流露出一股调皮的神色，“走嘛，玉慧天天憋在家里，好闷啊。”

　　我点点头，“也是，去御花园那里去看看。”

　　御花园是皇上太后贵妃等这些大人物才能去的地方，不过皇上似乎很疼爱玉慧，将进出御花园的牌令给了玉慧。

　　我自然是沾到了这个光。

　　

　　御花园里，总是让人分不清春秋。

　　几丛珍贵的墨菊淡淡地绽放，宫女们小心地呵护着，那如墨般浓稠却如琉璃般晶莹剔透的光泽，黑得典雅高贵，把一切人物都比了下去。

　　千百竿翠竹拔地而起，有风拂过，参差起伏，细碎声音如龙吟，清香之气缭绕心间，仿佛走进了大自然最深处。

　　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蜿蜒绵长，没有红墙绿瓦琉璃阑干，却是另一番风味。

　　深呼吸一口，我深刻感到，当初若是分到御花园混个司苑当当，可真不错。

　　我扶着玉慧，静静地走着。

　　一阵轻灵曼妙的琴声从中传出，若有若无，亦真亦幻，如云海起伏之慢，花开花落之殇，我一怔，随即被这天籁般的琴声所折服，要拥有怎样的一番心境，怎样空灵的修为，才能如此与琴融为一体？

　　“晚儿姐姐？”玉慧眨着眼睛，“怎么了？”

　　“这琴声？”我疑惑地看向竹林深处。

　　“是宫里的乐师吧，每天都会有琴师弹奏的。”玉慧淡淡一笑，“这曲子可真是绝妙，那琴师定是在这方面造诣颇深。”

　　那琴声忽地又婉转低吟了，从云海之巅蓦地飞下，坠于红尘之中，音色厚重起来，琴声余音不绝，似乎诉说着那浓浓的思念，不知怎的，听到这曲子，我竟想到了我在现代的家人。

　　那日醉酒后的事故之后，就再也没见到了，老天爷却是送我到了这个世界，搅入了这么一些缠人的事端。

　　不知他们可还好？我书桌上的小牵牛花，是不是还活着？

　　不过，不管真相如何，我始终相信，他们都活着，与我一起活着，我们在两个不同时间与地点的国度，共同存活。

　　越来越深入竹林了，我轻扶着玉慧，让她小心地踩着大鹅卵石，一步步往下，这个竹林掩映的台阶之后，便是那个琴师的小亭了。

　　我有些期待，哪知，我凝神欣赏的琴声有那么一瞬间一滞。

　　我刹那间慌神，因为后面的竹子传来簌簌的声音，接着，一个东西射了出来，黑乎乎的看不清楚，我吓了一跳，想要拉开玉慧，无赖什么力气都没有。

　　一瞬间的事，那东西打在了玉慧背上，不轻，玉慧杏目圆瞪，侧脸惊讶之极地看了看我，可是已经来不及，身子不受牵制地前倾——

　　那是坑坑洼洼的鹅卵石台阶！

　　仿佛眼前什么也没有了，我第一个反应便是跟着扑上去抓住玉慧，然而，我俩一起倒下去了。

　　“晚儿姐姐——救我孩子——”玉慧惊魂未定的声音响在耳畔，我只顾着去抓着她，也是茫然无措了。

　　有人要害玉慧！我该怎么办？

　　我那时却不知，这事情复杂得很。

　　
［第一卷:015 琴师羽商］


　　我抱住了玉慧，自己却成了人肉垫子，没想到鹅卵石也是有尖棱角的，莫不是早被人设计好了吧？

　　玉慧轻轻颤动，低声呻吟，我急忙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想要扶起她，然而她却没有力气，脸色苍白，蓝色裙子下竟有丝丝濡湿，呈越发深的褐色。

　　流血了？我一惊，一边去扶她，一边朝四周大喊，“来人啊——娘娘摔倒了——”

　　这些狗腿的宫女侍卫们，不知在我们遇袭时到哪里看热闹了，到了这时，才如潮水般从台阶上涌下来。

　　“娘娘，奴婢去请御医！”慌忙的提着裙子走了。

　　“娘娘，奴婢扶您。”

　　“娘娘，您坚持住，奴婢去请皇上圣驾。”

　　“娘娘——”

　　我被人群挤了出来，一个踉跄，差点儿又摔倒，这群没用的东西，简直是抢功的。

　　大呼小叫、慌乱不堪，根本没有人注意我，我叹了口气，身子有些摇晃。

　　这时，却是一只手扶住了我。温和有力，伴着些竹子的清香。我偏了偏头，“谢谢。”

　　手的主人是一个身着竹青色宫装的男子，一支青玉簪子松松地绾住万千的发丝，偶有几缕垂在额前，洒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他肤色略微苍白了些，然而却不是病态，淡淡远山眉，美目里，眸子却是带着些浅灰色，镀上了一层浅浅的忧郁。这人生得眉眼若画，却总给人一种轻灵飘渺之感，仿佛下一秒，他就算消失了也不为怪。

　　他左手抱琴，右手扶着我。

　　“伤得不轻。”淡淡道。

　　我摸了摸头，“呃，也没什么，过几天就好了。”

　　“流血了。”依旧淡淡的语调。

　　我侧首，见刚才垫底的那只手臂上，轻纱被磨破了，点点赭色弥漫开来，我愣了愣，“啊，真的流血了。”

　　旁边的人一声轻笑，却是全然没有讽刺和嘲笑，他将我拉到亭子里坐着，转身拨开眼前的竹子沿着一条小路走了进去，原来，那里面竟修有一个小吊脚楼。

　　也是竹子做的，不过却十分精致细腻，看上去不比潮声阁里的厢房差。该有的什么都有，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他回来时，手上多了一物。

　　拉过我的手，他犹豫了一下，将那玉白色的盒子递给我，“这是药，你自己上吧。”

　　我接过，有些惊讶，看向他，“呃、谢谢……不知如何称呼？”

　　他展颜，笑得云淡风轻，“在下蓝羽商，御花园的琴师。”

　　宫商角徵羽，以其中的羽商为名，也难怪是搞音乐的。

　　我笑了笑，“我叫卿暖，她们都叫我晚儿。”顺手沾了沾杯中的茶，在桌上写下，“不负如来不负卿的‘卿’，温暖的‘暖’。”

　　他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轻言道，“啊，不负如来不负卿……”

　　我随即想到这诗他应该不知道，所以尴尬地笑了笑，“嗯，这是我朋友作的诗。”

　　他点点头，嘴角依旧惯性地保持着一丝微笑，清朗空灵，整个人仿若琉璃，没有耀眼的光华，却是最具风采。

　　坐了半日，我忽然想起要事，连忙起身道别。

　　“我每日都在这里，随时可以来找我。”他轻轻颔首。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我晃了晃手臂，伸手在他手上拍了一下，笑着说，“以后咱就是朋友了。”

　　他有一瞬间发愣，随即又恢复笑颜，淡淡道，“好。”

　　我转身走出小凉亭，想了想，又回头冲他喊道，“你的琴弹得很不错！”

　　他勾出一抹淡笑，眸中流露出不一样的光彩。风拂过，竹林起伏，竹青色衣袍被轻轻吹起，凉亭里的男子把琴横放于腿上，略微苍白的十指拨动琴弦，时而苍劲有力，时而婉转低吟。纷飞的落叶，随着这空灵的曲调，飘扬起落。

　　只见得，竹青色宫装的男子，如画的眉眼，亦真亦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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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了些吧~偶也觉得少了些(⊙o⊙)

　　
［第一卷:016 被放倒了］


　　我居然优哉游哉地就忘了玉慧了，哎，事端又出，这下子，不仅不能出宫，还得防范这些小偷小袭。

　　急忙跑去了慧清阁，结果宫女们进进出出的，我倒是又被挤到一旁了，我拉住一个面善的姐姐问了问情况，那大宫女睨了我一眼，说昭仪娘娘命贵，早先有神算说娘娘是天女命格云云，故只是小伤，母子无事。

　　我舒了一口气。

　　出了这么件事，怎么还是不见玉音呢？姐妹感情真的……这么脆弱吗？入宫近乎一年了，我一天没什么事做，也没有受到什么刁难，除了后来莲初公主的敌对外，我真是没有什么仇家了。

　　这件事，如果不是针对玉慧，那就是针对我了。

　　谁想要害我呢？我努力寻思着。

　　啊，我忘了，我当初入宫为奴的根源所在。我，本来就是被设计了的。

　　

　　路上又遇见枫儿她们几个，这下子没空和我说话了，个个匆忙的紧，我停下脚步，想听听她们在谈论什么，却不过是关于兰贵嫔风寒之事。

　　兰贵嫔身子可真娇贵，宫里天天人参汤灵芝膏地进补，还得病？怕是想要虚张声势，获得皇上的怜心吧？

　　潮声阁依然是最冷清的地方。

　　不知柳星暗准备多久走？我有些不想呆在这鬼地方了，只怕到时候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柳星暗在斜靠在门旁，穿着蓝白二色的衣衫，俊逸的脸氤氲着一层冷气。

　　“主子您需要吃什么？”我小心翼翼地问上一句，谁知对方却白了我一眼，拿一种看“饭桶”的目光盯着我。

　　我急忙摆手，“不吃也没关系。”

　　他朝我招手，“卿暖，过来。”

　　我傻眼，“啊？”

　　他怒，“不知道怎么走路了吗？”

　　我乖乖地过去，仰头一笑，“您……”

　　话未说完，对方竟然奸计得逞般地邪魅一笑，速度如疾风般敏捷地扼住我的喉咙，我张大嘴，他顺势把一物塞到我嘴里，我惯性地一吞。

　　他满意地放开手。

　　我瞪圆了双眼，不可置信般，低头干咳起来，“咳咳……柳星暗！丫的你喂我吃了什么？咳咳咳……”

　　他也低下头看我，笑着举了一根指头在唇边，“毒——药——”

　　我吐不出那药丸，只觉地清凉之气荡漾，之后却越发使人迷离。我一时接受不了，随即抓住他的衣衫不放，想找找所谓的解药。

　　“啊，有药效了。”冷冰冰的腔调。

　　他妈的柳星暗，你就那么看不惯我么？整我？整我用得着毒药吗？我的心确实那么沉了一下，却又裹着些奇怪的因素。双眼朦胧，然后陷入了漆黑。

　　真可笑，作为一个穿越女，我是史上第一个还没进入情节就已经夭折的人。

　　而这死法，也忒狼狈了些。

　　

　　面前的丫鬟软软地倒了下去，却还抓着他的衣摆不放。明明身上那么浓郁的杀气，此刻竟也锐减了几分。

　　这死丫头。

　　柳星暗躬身，打横抱起那“死相”痛苦的丫鬟，浅蓝色身影一晃，转眼间那丫鬟已经被扔到了睡榻上。

　　柳星暗凑近瞧着她，凤眼微垂，眼光流转，冷清却有一丝无奈的语气，“尽惹麻烦。”说罢叹了一口气，也该来了吧，直立起身，拂袖而去。

　　那个大公公似乎第一次见面，很眼生。他看着柳星暗，嘴巴张了半晌，也没说个所以然，估计是被眼前的这个男子的外表所小小地震撼了一下。

　　“何事？”柳星暗冷冷道

　　“皇上为昭仪娘娘之事而动怒，要惩罚宫女失职，奴才只是奉命来拿人的。”说完低下头。

　　柳星暗勾起一抹笑容，“是么？可是她是我的人啊，怎么办呢？”

　　大公公的身体抖了一抖，“少主不必担心，奴才马上吩咐新的宫女过来伺候。”

　　柳星暗装作为难的样子，“这可不好办啊……”深黑的眸子依旧是寒冷如冰，略带嘲讽地看着眼前的人。

　　大公公低首，“少主还是不要为难奴才了，奴才们是奉命行事。”

　　柳星暗得意地弯了弯嘴角，“那叫他们自己来好了。”

　　大公公脸色一变，“这可使不得。”

　　“有何使不得？”柳星暗的样子在他们看来是猖狂。

　　“这……”太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不知该拿这人怎么办。

　　“你们退下吧，这事我有分寸。”柳星暗始终没有答应交人，下了逐客令。

　　太监们只得作罢，回去禀明了主子再说，刚要退下，却听柳星暗道，“旁边那位先留一下，帮我去送点东西。”

　　那个被唤的看了看大公公一眼，见老大点头同意，也就留了下来。

　　柳星暗走到此人身旁，看到其余人都走远后，闭上了屋门，而那小太监，却单膝向柳星暗跪下，揭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一张截然不同的清秀脸颊显露出来——却是个女子。

　　“少主。”女子压低声音，唤道。

　　“那边情况如何？”他问道。

　　“南三郡被他们夺取，属下无能，没有保住。”女子的声音略微喑哑，有些发颤，似乎极其悲伤，“他们下令要屠城，幸亏有以筝来救急，不然——”

　　柳星暗身形一滞，眸子暗了几分。

　　“浅华国是无望了，少主，我们——”女子抬头，似是急切。

　　“联系到萧子初了？”

　　“是的。他们也接受条件。”

　　“那他们的要求？”

　　“带一女子出宫。”

　　“……我知道了。”柳星暗轻轻挥了挥手，“让燕长歌他们快些来，这地方不能长留。”顿了顿，又道，“出去时小心些。”

　　女子微微一顿，“是，少主。”说完又戴上了那面具，抱起一些衣服走了出去。

　　屋里，男子负手而立，长发无冠，肆意散在肩头，看向纱帘里熟睡的丫鬟，轻笑一声，“使臣么？呵……”

　　

　　
［第一卷:017 又访竹林］


　　头痛死了，我醒来，猛地起身，血液似乎一下子冲到了头上，一阵眩晕。我无力地抚额，天，又发生什么了吗？

　　说起来，柳星暗……好像说喂我吃了毒药？蒙谁呢，女主怎么可能那么就挂掉？

　　我好歹也还是有用的吧，要灭口也不至于这般的。

　　费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柳星暗屋里的睡榻上。我脸色马上煞白，这这这是什么状况，我条件发射地摸了摸衣服，松了口气，啊，衣服还是好好的……

　　那种人想来也不会心血来潮干什么道德的事，何况人家是少主大人，美女么，要一个来一双，我是不是忒厚颜了些？

　　撩开内室的帘子，我吸了一口气，他果然还在。

　　不过是睡着的，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看见那睡颜，竟是一愣，阳光透过了窗子，丝丝洒在白净清隽的脸上，不似往常般妖冶，此刻那如玉雕一般精致细腻的五官，在柔光下美妙不可方物，如此纯然柔和。

　　我转过身准备走，这妖孽也有如此的一面？正当我感慨之时，脖子却感到一阵寒意。

　　此人一声不响地醒了过来，手刀搁在我后颈处，我一个寒颤，缓缓回头，“少……”

　　他见是我，收回了手刀，“醒了？”

　　废话。

　　我点点头，不禁觉得自己丝毫没骨气，面对一个有嫌疑要害自己的人，竟然还这么平心静气，我回头，竖眉怒道，“你为什么要给我吃那迷＃药？”

　　他并不在意，“哦，你说那个啊。”顿了顿，又道，“因为迷香用完了，只剩下内服的了。”

　　我被噎住，“我不是说这个，我是问，为、什、么、要、放、倒、我？”

　　他一副恍然的样子，“放倒你？”然后嘴边攀起一抹阴森的笑意，言语中多了几分凉意，“你说呢？”

　　我有些心虚，缩了缩，“呃，不知道才问你的啊。”

　　“这样省事些，惹了那么多麻烦。”他用一种描述今日伙食的语气道，“如若不然，你就被那莲初公主派人要了去，大卸八块了。”

　　我背上腾起一股寒意，“啊？这么严重？我哪里惹她了？”

　　“以伺候慧昭仪不周而害其受伤为由，就算杀了你，也不见怪。”他冷淡道。

　　我蹙眉，“说起来，那么这事是她策划的？”

　　他讽笑，“恐怕她一人还不敢。”

　　想要害慧昭仪又想要顺便害我的人，确实不多，但是各讨其好就行了。这么说，很可能兰贵嫔……

　　“呵呵，我看，这慧昭仪也可能玩完了，因为……”他抿了抿薄唇，又岔开道，“在你昏迷的这几日，倒没人来要人了。”

　　几日？我惊讶，我竟是这么能睡？！

　　见我惊讶，他不以为然，挑眉道，“哦，忘了。”

　　我说，“什么？”

　　他说，“每日一笼的桂花糕……”

　　

　　下午，我去了乐府，找喜月聊天。

　　伸了伸僵硬的胳膊，我苦着脸，“喜月，你说一个人可以每天吃甜食都不厌吗？”

　　喜月抿了一口香茗，笑起来，眉眼弯弯，“怎么可能。”

　　可我就是遇见这么个主儿。

　　放下茶杯，我轻叹了一声，“喜月，你知道玉音怎样了吗？”

　　她也是一怔，“不知道。”半晌，又说，“晚儿姐姐，她们恐怕有些麻烦了。”说罢，秀眉紧蹙，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忧虑的光。

　　“麻烦？”我迟疑了一下，又被怎么了吗？垂下眼帘，看着杯中细腻温润如翡翠的绿茶，忽然感慨万千，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

　　喜月的表情有些释然，却又似乎非常无奈，微妙的矛盾心理，“与她们的情缘，恐怕在入宫的那一刻，就没了罢，这一世，她们注定是皇上的人，发生的再多事，也与我无关了，我只想在宫里和姐姐好好生活。”

　　看着她淡淡的眉眼，眉间锁着烟云般的哀伤，我想，她也算个懂事理的女孩子了，可惜世态炎凉，家世的倾颓，断送了多少人的幸福。她是想放下这些东西，一心专注于音律之上，求得一生平安罢了。

　　“晚儿姐姐。”喜月犹豫了一下，眼睛却看着湖岸那边几个嬉笑的宫装女子，“潮声阁素来是被人隔绝了的，消息甚少，就在昨日，皇上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我收回注意力，看向她，“什么消息？”

　　“玉慧玉音说是安丘那里的人，但是……查不到她们的家世。”喜月的神色有一丝细微的变化，“皇上对玉慧好像渐渐冷落了，这几日连看都不曾。”

　　“他是怀疑玉慧玉音的身份？”我愣了愣，也是，本来就不是选秀失败而做宫女的，她们只是个替补，忽然成了娘娘，难保有什么阴谋。

　　皇上只是担心江山归属权的问题，自己的地位是不容有一丝的威胁，哎，我倒是喜欢那先帝多一些，专情、贤德、又不吝手段，其实浅华国在先帝之前，还是姓的另一个名字，后来先帝雄才大略，自立门户，却推翻了当朝，一统国家，在建国元年，命名为浅华。

　　只可惜这只能成为一段历史了，听人说，先帝英姿卓然，气度不凡，我倒是很想见识见识。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个时代，痴心的男人，少之又少。

　　

　　路过御花园。

　　玉慧把那牌令给了我，说自己不用牌令也可进去，于是就便宜了我。进去时，开始那俩丫头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我，我哼了一声，把牌令出示了一下，那俩宫女顿时傻眼了，验证再三，只得放我进去。

　　呵，难道我名声还算大？这两个看门的小侍女我从未见过。

　　依旧绕到了竹林后面，想要再去会会那个又有气质又琴艺卓绝的青衣帅哥，刚要走进，脸上的笑意却一僵。

　　橙色衣裳的女子匆匆从吊脚楼下下来，紧咬着下唇，从后门寻了道儿走了。

　　我退了退。

　　那女子，不是玉音么？这这这……他们难道这个那个……我我……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在林子里站了半晌，我才如同初至般走过去，碰巧蓝羽商从楼上下来。他见是我，先是微微一怔，然而马上展开微笑。“来了。”

　　我也笑了笑，“今天没什么事，过来看看。”

　　蓝羽商是个教养极好的人，明明只是一个琴师，然而我却觉得他的气质与礼节都处处在于那些自以为是的王公贵族之上。

　　我们依然沿着鹅卵石路，来到那个凉亭里，可以从半遮半掩的翠竹间看到眼波缭绕的平静湖面，在这里弹琴作画，甚是悠哉。

　　关于刚才玉音的事，我没有提起，宫里的每个人，大概都有隐情的吧。

　　“晚儿姑娘为何会入宫？”素手撩拨琴弦，轻快动人的音节从指尖流出。

　　“这个啊，入宫洗罪呗。”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拈起一片切得很好看的苹果片放进嘴里，琴声微微一滞。

　　“这样啊……”俊逸空灵的脸颊没有丝毫的异样，仿佛在听人诉说今日天气一般正常。

　　我呵呵一笑，“你信吗？”

　　他瞥了我一眼，浅笑，“信。”

　　我被噎住，哪有这样的，我们才认识不久的啊。不过，好像也没理由不信？呃……

　　我发愣的期间，一曲熟悉的调子就荡漾在了四周，半晌，我才反应过来，这这这不是一剪梅么？

　　蓝兄难道你也是穿越来的？见我投来知音的目光，他一笑，“是一个朋友所作。”

　　哦？不得了，那位仁兄定是穿越来的，我激动，干脆一把拉住了蓝羽商的袖子，“是谁是谁？快告诉我！”

　　蓝羽商一愣，又马上温柔无邪地笑了，“是乐府的女官喜月姑娘。”

　　
［第一卷:018 溺水之辱］


　　我摇摇晃晃地从御花园回来。

　　一丝奸笑在我嘴边弥漫，嘿嘿，原来是喜月，我给她的曲谱原来都拿去泡帅哥了？不错不错，身为穿越女的我，又做了一件必做之事——当媒婆。

　　“小么小儿郎，背着么……”我心情愉悦起来，脚步变得欢快，把玉音那事儿忘到了脑后，哼着歌儿，倒退着走。

　　“你这宫女如此无礼？”严厉的呵斥声传来，我一吓，转过身，脸色变白。

　　不是吧，我运气没这么背吧？

　　被风寒所扰而显得十分娇柔羸弱惹人怜爱楚楚伊人的兰贵嫔被宫女众星捧月般拥着，朝我这里走来，呵斥我的正是走在前面的枫儿。

　　枫儿得意而幸灾乐祸的目光直刺向我，我一个瑟缩，埋下脑袋，乖顺地行了礼。

　　“哦，你就是卿暖？”兰贵嫔一口拿捏地十分恰当的凉城口音，果真是主仆，那脸型和枫儿没有什么出入，却是有了一双斜飞入鬓般的凤眼，梳着简易的坠马髻，退去了繁复的玉饰流苏，但那薄唇紧抿的神情，却更显得凉薄。

　　我难道真的这么出名？

　　狐疑着，那兰贵嫔已经冷笑了几声，声音依旧轻轻柔柔的，“本宫还当是什么货色，原是无盐。”

　　即使貌若无盐又怎样？你一漂亮佳人，却是多少日独守闺阁，还得忍气吞声，想法子整人，不比我们这些逍遥的宫女好。

　　我不屑，但是还得装作惶恐的样子。

　　“奴婢还有事，就先退下了。”我见她们没有走的意思，连忙自己请辞，这兰贵嫔，自己不是说受了风寒“虚弱无比”吗？还有心思来和我一个宫女怄气？

　　然而，兰贵嫔却和身侧一紫衣美人谈笑着，时不时瞟我一两眼，然后掩嘴偷笑，笑容里是无掩饰的厌恶和算计。

　　

　　我随这群女人在湖心亭里站定，那紫衣美人就是前两日受封的郦嫔娘娘。不知为何竟和兰贵嫔这般熟络，两人定是各怀心思。

　　我凭什么伺候她们？我黑着脸，看着她们以找茬儿为乐，我忍，后宫么，少了这个就白来了。

　　我忍着，看着她们一次次地将我沏好的茶打翻，看着她们将桌上幸苦准备的珍馐扔进湖中喂鱼，看着……这群女人玩不厌吗？

　　“想不到慧昭仪竟是与你认得的。”兰贵嫔咬下一颗葡萄，两片娇艳若樱的薄唇覆在那抹紫色上，吃吃地笑了起来。

　　废话，你早就知道。我不动声色地腹诽。

　　“跟着慧昭仪，是不会有出路的。”兰贵嫔娇笑，一贯的嚣张中，竟有了一分骄傲？！她站起身，走到湖边，“你不知道的，有很多。”眼光里一抹毒辣闪过。

　　一抹碧莹莹的幽光在半空划过一道线，射进了湖水中，涟漪泛开，波澜四起。

　　我有不好的预感，此刻我离她最近，不觉地退了小步。

　　兰贵嫔转过脸，似乎真的是嗔怪的样子，“哎呀，你怎么这般不小心？”语气轻柔，然而却如同修罗之音，一边的枫儿正愁没发挥的地方，见此，心领神会，上前来，指责道，“你怎可如此没规矩？那碧玉笼烟钗可是皇上御赐的，你担当得起？”

　　这，就是嫁祸？

　　我还未消化刚才那一幕。

　　“你可得捡回来啊，皇上会怪罪的。”周遭的宫女全都面露为难之色，紫衣的郦嫔秋水眸中有些好玩看戏的神色。

　　我叹了一口气，早知道会遇上麻烦的。

　　还好，我是学过游泳的。

　　“如此，去捡就是了。”见她们一个个也都是闷在深闺的旱鸭子，怪不得露出看我出丑的表情，闻此却个个一愣，面面相觑。

　　“扑通”一声，我已经卸下束发的木簪，脱下绣鞋，简单热身一下，屏住呼吸跳了进去。霎那间，冰凉的触感包围了我，仿佛一下去堕入了一个冰冷的世界，隔绝了所有的杂音。

　　这亭子修建处湖水一点儿也不深，出水缓了口气，再次深吸一口，适才寻那钗子。

　　所幸那些宝贵的东西都是会发光的，我得意地朝那个方向游去，很快，钗子便到了手，刚要上去，身子却忽然动弹不得。

　　我脸色剧变。

　　有一个人，从背后，紧紧地拉住了我，丝毫没有放松的样子。

　　这是谁？原来她们还余这一手！我咕噜咕噜地灌下几口水，糟糕，氧气不够了，胸腔里憋得难受，若再浮不出水面，我就真葬在这里了。

　　那人不说话，没动静，却力气十分大。

　　与之僵持了十几秒，我实在不行了，终于挣扎了两下，眼前渐黑，冰冷的水充斥着仿佛我的全部身体。

　　这次是什么？难道，我真的要再回以前的世界？混沌中，碧玉的钗子徐徐沉下，仿佛在诉说戚戚之意。

　　

　　
［第一卷:019 前朝后裔］


　　意识浮浮沉沉……画面像老电影一般没有生机，摇摇晃晃，明明灭灭。

　　嘈杂的人声分明是震耳欲聋的，但却又如此遥远，高耸的大楼拔地而起，俯视着柏油马路上穿梭不停的车辆。

　　我漫无目的地行走在人群中，这一幕如同动画片，周遭的人与景物全部是暗灰色，像是另一个世界，而我，则不被人注意，穿着古代宫装，没有一丝表情。

　　我是回来了吗？还是，永远没有地方去了？

　　这里，依然是我熟识的地方，甚至当时发生车祸的那个站台，我都记得，可是，我却不记得回家的路了。

　　我忘记了，忘了自己是谁，家人是谁。

　　连那个害我失恋醉酒的人都忘了。

　　我的记忆，仍旧停留在那个世界。

　　感觉身体蓦地一沉，大都市的灯红酒绿忽然不见，入眼的竟是那许久不见的粉白色建筑。正午的铃声响起，身着制服的学生从教室里涌了出来。

　　我以前，似乎也在这里很长一段时间啊。

　　只是那些笑着的面孔，生疏了，不再有一个“我”的存在了。

　　灵魂继续漫无目的地飘忽着，我没有知觉，只有这模糊的意识，转眼间，画面又一晃，一些人站在那里，垂首，神色悲伤。

　　一望无边的空阔，青草脆嫩，花色素净，鸟雀啼鸣，只是，无奈般多了丝肃杀悲戚之气。大大小小各不相同的大理石墓碑环绕其间。

　　他们停在其中一块前，默默地念着什么，然后，又是一片寂静。

　　鲜花被细心地修饰过，静静躺在那墓碑前，墓碑上嵌着的黑白照片里，有女子的笑靥，淡淡的，眉眼间仿佛一池轻烟，笼着轻轻浅浅的忧愁。

　　那女子，如此熟悉，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恍然。

　　忽而，天空一雷声乍起。方才还湛蓝爽朗的清空乌云靠拢，阴沉沉的，让人心里憋闷。人们散去，躲进轿车里。

　　“该回去了……”闷闷的声音，似乎从雷声里传出。

　　回去？回哪里去？

　　我眼前又是一片混沌……

　　

　　“哇——”胸腔里憋闷，神归后一阵难受，翻身就是吐出一口水。

　　“咳咳……”我缓下气来，慢慢睁开眼。坐在旁边的，竟是柳星暗。

　　他的脸黑沉沉的，凤眼微挑，眸光犀利，又带着别样的一种情愫，微妙而复杂。似乎想说什么，又没有说。我不解。

　　过了几秒，我才反应过来，立刻放开他的手。

　　天，我做了什么？居然，居然拿他的手当抱枕？

　　而且，那口水吐在他的衣服上……不偏不倚呃……

　　“对、对不起，我马上……”话还没说完，人就被他直直按了下去，“你……”

　　“睡觉。”他依然沉着脸，吐出的字却十分有威力。

　　我躺下去，用被子蒙着半张脸，往里面缩了缩，刚才，我是不是在做梦？我真的去了一趟现代吗？为何在梦中，我一点也不记得自己是谁？

　　我摇了摇头，反正活过来了，不想了。

　　活过来……对了！我腾地起身，“是你救我的？”

　　他换下外衫，披上一件白色长袍，真个人如月华一般，冷冷地回头，“你以为？”

　　我立刻感动了，想不到，这人还是蛮好的……

　　“今日的桂花糕就算了，明日吧。”看了我一眼，他缓缓地说。

　　我收回刚才的话。

　　“兰贵嫔呢？”我抬头问道。

　　“哦，病了。”平淡的语气。

　　“啊？她不是装的吗？”

　　“……”

　　“你你你！难道……”

　　“不小心。”丝毫没有反省。

　　“叫那皇帝知道，还不得翻脸啊？”我忧虑，不过心里还是暗暗高兴。

　　柳星暗把我一举一动看在眼里，挑眉，“别和她们走得太近。”

　　“你说玉慧？”我疑惑，这话，好像兰贵嫔也警告过，到底……

　　“她们，不是一般的女子。”柳星暗蹙眉，“我们也该走了。”

　　“走？”这可不是出入茅厕一般简单，不过此人语气平淡，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你有把握吧？”

　　“没有。”果断的。

　　“那你怎么……”我话还没说完，一只手指便伸过来。

　　“你想让我点哑穴么？”

　　我识相地闭嘴了。

　　“为什么……”半晌，我察言观色，终于磨蹭道，“玉慧姐妹，到底是怎么……”

　　“前朝后裔，能不防么？”柳星暗好笑地看了看我，脸色缓和下来。

　　“哦，原来是……啊？前朝后裔？”猛地反应过来，我呆愣着坐在床上，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她们，恐怕是为了复国，才进宫的吧。”笑了笑，柳星暗眼中闪过嘲讽之色。

　　“你怎么知道？”我惊异。

　　“我的暗线无处不在。”抿了抿唇，凤眼微垂，掩住了他此刻的表情。

　　“那皇上知道么？”我还是消化不了。

　　“很快。”他轻笑，神色含着微微的狠戾，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拂了一下白袍上的灰尘，动作竟也如此优雅，俨然一个雍容华贵的公子，然而，谁也不知他真正的心思是什么。

　　“你想透露消息给皇上？”我猜到了一些。

　　“不全是吧。”别了别头，被阳光柔和衬托着的侧脸线条优美，透着丝丝的邪魅。

　　“你……”我苦思，“难不成是你告诉兰贵嫔的？”

　　他居然转过身，重重地揉了揉我的头，毁坏了我的发型，满意地一笑，“终于聪明了。”

　　我回瞪他一眼，却碍于此人武力非凡，不得造次，于是心里腹诽之。

　　将此事泄露给兰贵嫔，兰贵嫔肯定马上就会告诉皇上，那我溺水之前，她莫不是准备去邀功的？皇上得知后，定会冷落玉慧玉音，还有可能问罪，如此，在某个契机，我们是不是可以借此趁乱出来？

　　这事情怎么这么麻烦。

　　“前朝后裔，不只她俩。”柳星暗高深莫测地瞥了我一眼，凉凉地说道。

　　

　　原来柳星暗早就留意玉慧她们了，前朝的势力在民间并没有彻底根除，一些残党还有造反的，不过皇上没有太在意。或许，南陵可以联合这个势力。

　　但柳星暗是个谨慎的人，他认为这些前朝余党成不了气候，到时候最多成为我们脱逃的一份条件。

　　天气渐热了，我越发地想要出宫。

　　不过，兰贵嫔那日害我落水差点死掉，这个仇，我不会不报。

　　高高在上，只凭得一副容貌，难道就能随意轻贱别人的性命？那日在水里拖住我的人，应该已经作为罪证被杀了吧。

　　宫里和外面，一样的危险啊。

　　不过这些日子，宫里除了些刁难的，倒没有谁真正表露出敌意的，难道，不是宫里的人陷害我入宫为奴的吗？

　　只有等，等到时候出了宫，找到了萧子初，一些事情自然会浮出水面。

　　听说，兰贵嫔的风寒乃是慧昭仪暗中使坏，并在其房中找到了行使巫蛊之术的草人，皇上大怒，一气之下去掉了她昭仪的品级，并且连着玉音一起打入了冷宫。

　　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根本不是什么巫蛊之术，是她们隐讳的身份吧。

　　我望着天，心里有些苦楚，皇上并没有赐死她们，应该……以后平安地过一生吧？只求别再贪恋以前的家世荣华了，前朝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乃是浅华。喜月也应该得到了消息吧，也希望她和那个平淡儒雅的男子能够倾心以待啊。

　　玉慧，到底喜不喜欢皇上啊？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玉慧的风波一过，兰贵嫔就迅速地好了起来。

　　这不，推迟的宫宴又马上要举行了，我身心澎湃，异常激动，柳星暗说过，这个逃走的契机就在宫宴当晚。

　　听说喜月到时会和蓝羽商合奏啊。我偷偷去过几次竹林，当时喜月也都在，从她那泛红的脸颊和含情脉脉的眸子来看，似乎真是爱上蓝羽商了啊。

　　不过蓝羽商也是个不解风情的，人家小姑娘兴奋的弹了那么久，也只是淡淡地来句赞赏，也许，这些名利赞词在他眼中都是些俗物吧，不过喜月很是失望。

　　我去看过几次玉慧玉音，她们的关系倒真是生疏了几分，却也没有我想象中的冷淡，她们看上去都是满脸憔悴。

　　玉慧的孩子也失掉了。

　　原来一开始，结局就是注定了的。

　　宫里的日子，变幻莫测，须臾之时，已经是颠覆的变化。

　　“卿姑娘，原来你在这儿。”一声急促的叫喊。

　　我回头，皱了皱眉，我从未认识这个小宫女。

　　她一副机灵的样子，见我，便笑了起来，“卿姑娘，你怎么在这儿呆着呢，翠烟湖北亭那儿正筹备着诗会呢，柳少主差我叫你过去。”

　　诗会？难道我定逃不过这永恒的情节设定？

　　无妨，我一宫女，定是去伺候的，若真要背，那还不简单？看我背几首李杜苏辛的诗词震一震你们。

　　深吸一口气，“走吧。”

　　
［第一卷:020 北亭斗诗］


　　翠烟湖北亭是皇上和妃嫔玩乐的地方，几日怎么有兴趣弄个诗会？还好，兰贵嫔说是调养，没来。

　　风景秀丽，假山环绕，掩映着翠绿的古木，芳香宜人的娇嫩从枝叶中探出来，亭子甚是宽广，可容纳约莫一百来人。身着宫装的人们穿梭其间，几个写诗的石台边早已挤满了人。

　　我四处寻找柳星暗。

　　发现他正靠在那翡翠色阑干边，莲初公主与几个丽人站在他身旁，时不时搭上一两句话。却都是两颊微红，浓情蜜意的样子。

　　我咂舌，还是去找找喜月吧，她必是会弹上几曲儿的。

　　我转身，然而就在这一霎那，还是听见了那不冷不热不高不低的声音。

　　“卿暖，过来。”

　　我一抖，低着头转过身，乖乖过去，还是不要招惹这个莲初公主为妙，说不定竹林那事就是她的主谋。路上还听说，这次诗会是她“怂恿”来的。

　　电灯泡就电灯泡吧，反正没我莲初公主照样泡不到此男。

　　咱是和谐的电灯泡，我愉悦地站着。

　　

　　好在我够低调，所以莲初公主没有再找我的麻烦。

　　远处人群里忽然爆发，一大堆女子围着哄笑，一紫衣的美人害羞般放下了笔，退到一旁，一个看上去像是司仪的少女恭敬地走上前，念起紫衣美人的诗，众人是每听一句便称赞一声好，到后来读完了，掌声还绵绵不绝。

　　那紫衣美人倒是面熟，想了一会儿，原来是那郦嫔，不禁对她好感度直降，心里装满了红果果的鄙夷，看那害羞可怜天真善良楚楚伊人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真被骗了，例如皇上。

　　“哼。”我气得哼了出来，声音不大，却被柳星暗听见，他微微挑眉，好笑地看了看我。

　　不就是描写夏夜吗？哼，我可学过许多啊，随便什么信手拈来都会震惊死你们，我不以为然。

　　似乎看出了我的这小神情，柳星暗只是勾了勾唇角，然而莲初公主却是奸计得逞的样子，端起旁边宫女双手奉上的玉盘中的青花瓷杯，轻抿了一口，悠悠然，“柳少主的这位侍女，倒像是不服呢。”

　　你这也观察得听仔细，我干笑，“奴婢不敢。”

　　“郦嫔娘娘才华卓越，对诗词造诣颇深，你一区区小宫女，怎的和我们郦嫔娘娘比？”

　　“不就是个……嘛，有这么大脾气？”

　　“这是嫉妒呢……”

　　“好笑，这女的居然也敢说出口？”

　　公主的话语自然是一层石起千层浪，紫衣美人身边几个小女官没好气地瞪着我，倒是当事人依然优雅地站着，对我温柔地一笑。

　　“郦嫔娘娘果真是天姿国色，好气度！”

　　“我们主子可不和小宫女计较……”

　　“这才是胜不骄啊。”

　　“……”

　　“口说无凭，何不作诗来比比？”

　　不知是哪个大胆的人，在人群里抛下一颗炸弹，瞬间，人群沸腾了，啰嗦的不过是什么郦嫔娘娘不能和卑贱的宫女比云云。

　　我瞥了一眼柳星暗，然此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只得硬着头皮被众人推搡到了中间。

　　“何题？”我无奈。

　　“和季节时间有关的，都行。”司仪想了想，又道，“不限词韵。”

　　我努力地搜刮着肠中有关这方面的词，可恶，小说里不是一般都写月亮吗？郁闷……

　　“有了一首，我念还是写？”我冥思苦想半晌，看着众位掩嘴的女子，皆是看好戏的派头，甚至是窃窃私语，然后轻笑出声的，我不理会，径直走到郦嫔旁。

　　“就写下吧。”司仪想了想，笑道，递给我一张宣纸，又亲自磨了墨。

　　我接过笔，“谢谢。”然后低头开始写，所幸在卿家时练了一字，不至于出丑的。

　　众人都凑近，我每写一句，她们便都念一句。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

　　我放下笔，舒了一口气，当时我是极爱这首诗的，竟然此刻如此符合我的身份，此诗将一个宫女的寂寞无聊和感情的寄托描写得极妙，看久了，也竟有了一种知音的感觉。

　　现场有些寂静了，我悄悄看了看身边的郦嫔，她竟是掩饰不住的惊讶，目光还停留在纸上，朱唇微动，似在诵读。周遭的妃嫔宫女们也愣愣地听着司仪念着这首《秋夕》，面露疑惑与赞赏之色，惊讶之色相比之下更重。

　　杜牧大人，您的魅力果真是大。我偷望了一眼柳星暗，他也正看着我，我朝他一笑，悄悄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他也勾了勾唇，浅笑，然而藏得很深。

　　旁边的莲初公主，杯子有些握不稳……

　　“这前两句是怎的得来的？竟是十分应景，几笔勾画，便有了神韵，妙极。”一红衣的女子站出来，满是欣喜之色，却没有一丝妒忌嘲讽，倒是真心实意。

　　我向她微微点点头，“谬赞了。”

　　众人交头接耳，面露疑色，有些不可置信，有些倒是崇拜不已。我叹了一口气，刚要退下。

　　“还请等等。”郦嫔笑着走上前，秋水眸中满是笑意，不过更多的竟是得意。“这最后一句，‘坐看牵牛织女星’是何意？”

　　“就是织……”话到一半，我忽然想起，糟糕，我忘了这里不是中国古代，自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故事，我怔住了。

　　众女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我说嘛……”

　　我嘴角抽了抽。

　　“这是什么意思？”郦嫔还在追问，眼里已经露出胜利的光，更多了一些冷嘲，虽然，她的表情那么无害温柔。

　　“这是我们家乡的一个传说，娘娘可愿意听？”出乎她的意料我会回答，她一愣，才点点头。

　　歇了口气，开始讲述这个古老的神话，我把一丝一毫都讲得很细，也去掉了些多余的地方，再即兴发挥将结局再修饰得感人一些，滔滔不绝中，我不经意瞟到了蓝羽商，喜月在他身旁抚琴，他却站起身，向这边看过来，见我看见，便轻轻地笑了笑，依旧如轻烟一般淡雅清朗。

　　众人听得出奇地仔细，有些多愁善感的女子，听到了结局，竟是感慨万千，拿袖子拭去泪，继续摇头轻叹，有些面带鄙夷之色的，到后来也缓和了神色，蹙着眉头，暗叹有情人不能长久厮守。

　　说不定，我以后可以开个说书的酒楼，捞上一大笔呢。

　　窃喜一阵后，不知是那个热络的人，端来一杯清茶，我毫不客气地端起就喝，原本口干舌燥的，然这茶水清凉不寒胃，很是解渴。

　　“……这便是那句‘坐看牵牛织女星’的由来了。”我终于讲完，放下茶杯，准备退去。

　　“这故事果真教人感慨。”郦嫔许久才反应过来，道。

　　“若是两人一直在一起，便好了……”

　　“可惜……”

　　“不怕不怕，不是说了每年准许见一次面么？”

　　我微微一笑，暗暗退至柳星暗身后。不理会莲初公主的凌迟目光。

　　众说纷纭，半晌，才安静些，只听司仪犹豫着，“娘娘，这也算作诗会里的……”

　　“怎能不算？”郦嫔打断她的话，美目含笑，朱唇轻勾，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十分使人迷醉。“这可是好诗。”

　　“是。”司仪退了下去，开始整理那些诗词。

　　诗会依然没有结束，众女争先恐后地搜罗着美句，就好似害怕别人先一步抢了自己的意境似的。

　　琴瑟和鸣，悠悠扬扬，我居然有想睡的感觉。

　　正想要请辞，却见柳星暗已经先我一步，他侧面对着我，白色衣袍，人影修长，这人依旧那么妖孽，我倒是看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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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红果果”，红=赤，果果两个字加个衣字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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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021 深宫闹鬼］


　　北亭诗会之后，居然有好多宫女对我刮目相看，时常跑来找我说说“我们那里”的故事，我也就把中外全编故事大全换了个朝代，她们就崇拜得不得了地看着我。

　　蓝袅袅便是那日的红衣女子，她喜着红装，黑色长发仿佛不受拘束地松散束起，比起郦嫔柔弱之美，更显得爽朗朝气，不会算计揣测别人。她第二日便过来找我听故事，我也有些受宠若惊，袅袅毕竟是个采女。

　　一来二往的，我们渐渐熟了，有时蒸了一笼糕点，我也就往她的小院子送了些。

　　好不容易有了个好朋友，相处却是不长的，我大概就要偷逃了，心里有些期待有些怅惘。宫宴的日子总算定下来了，五日后，宴请了不少人啊。

　　总会回去的，我叹了口气。

　　

　　莲初公主和兰贵嫔都看不惯我，皆是因为柳星暗，第一个爱慕，第二个惧怕。

　　我怎么会和这两大巨头结下梁子？失算啊。

　　郦嫔自然是和两大巨头一派的。

　　袅袅比我小一岁，生性活泼，反正不受宠，乐得清静，这下找到了我，一天拉着我乱跑，也不怕坏了规矩。

　　我总觉得，袅袅长得好像一个人，又忽然想不起是谁呢……

　　这天，袅袅来找我时，很是鲜见地蹙着眉。

　　我笑，“怎么啦？袅袅小美女也有心烦事？”

　　她轻轻点头，“晚儿陪我说说话，我觉得慌得很。”

　　我也就随她，挑了往东门的方向，那里一般是奴仆杂役运货物进宫的地方，最近鲜少来往，还算僻静。

　　袅袅始终皱着眉头，表情不安，往日红润的朱唇有些泛着苍白，她一把扯住我的袖子，杏目中透着慌张，“我遇上麻烦了。”

　　我心下生疑，“是谁刁难你？”

　　袅袅也不是个受宠的采女，所以深宫里的勾心斗角都没有牵扯到她。

　　“怎么了？”我问道。

　　她神色奇怪，俏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好似有难言之隐。

　　我更是奇怪，“不着急，慢慢说。”一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四处看了看，适才压低了声音，急切道，“昨夜我睡不着，贪玩，就瞒着宫女们偷跑出去，结果……听说素清宫荒废已久，闹鬼，便去看看……”

　　素清宫？听说是一个失宠的妃子曾住过的，后来自刎，于是这宫殿便没了主人，后来搬进去的几个妃嫔都心中惧怕，怕那女子鬼魂回来，皆是患了心病，皇上请来了几个老道，这些人做了法后，说是此地须得一直空置，以求镇住那女子之魂魄，所以这寝宫便荒废了。

　　不知何时，有巡夜或是倒夜香的宫女太监路过此宫时，听见了女子的哭泣声，有点甚至看见了鬼影。

　　我虽是不信，但仍旧不敢晚上独自经过。

　　袅袅胆子大，经常干一些寻常女子不敢的事，此番竟去夜探素清宫，也不知是不是看见了鬼影，被吓成这样了。

　　袅袅此时却猛地抓住我肩膀，“晚儿，素清宫没有闹鬼！那都是假的！”

　　我一愣，“你为何……”

　　“……我看见了，是个女子……”袅袅的脸色有些难看，额前的发丝随风翻飞，眉间笼着忧虑与恐慌。“又像是两个人，另一个好像是个男的……”

　　“他们在……呃，幽会？”我惊讶地看着袅袅，挑了个合适的词汇。

　　袅袅红着脸点点头。

　　“那女子是谁？”我皱了皱眉。

　　“我当时便吓得逃走了，没看清楚……”她撅嘴想了想，“嗯……倒是有桂花香……”

　　我笑了笑，素清宫本来种了不少桂花树。拍拍她的肩膀，“别胡思乱想啦，不会有事的。”

　　她叹了口气，“真后悔，早知道不听她的话的。”

　　“谁啊？”我挑眉，“谁能让袅袅大美人夜探素清宫？”

　　袅袅脸色好转，也与我嬉笑一番，“什么啊，我就是路过冷宫，想去看看云妃姐姐，结果遇见了玉音，她谈及此事……”

　　“袅袅，你认识玉音？”我有些惊讶。

　　她点点头，“也是她进宫后才认识。”

　　我“哦”了一声，心里免不了生疑，玉音为什么要让袅袅去素清宫？难道有……哎呀，我又乱想，敲了敲脑袋，人家只是好奇也说不定呢，现在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不过，心中还是觉得有点不妥。

　　

　　明儿夜里，便是那推迟已久的宫宴了，前几日去纪云山出游的皇上也回宫了，宫里自然到处张灯结彩，仿佛过年一般。

　　潮声阁依然冷清，好像真的与外面绝缘。

　　我伏在石桌上，柳星暗手执一本蓝色封面的书，略略翻看，柔和的阳光在凤眼里跳跃，眉间几分慵懒之色，睫毛长而密，微微颤动，嘴角依然略略翘起，似乎看见了什么好看的事。

　　“看够了？”凤眼依然没有离开书页，懒懒的声音传来。

　　我收起目光，哼的一声把头一别，“够了。”

　　他伸出手指，轻叩石桌，“桂花糕？”

　　我叹气，“春天过了……”

　　一阵阴风，吹得落叶萦绕……

　　春天真的过了呀，阳光开始有些刺眼了。

　　我看着柳星暗，为什么此人一直这样一幅表情？微笑的杀伤力真大，不知此人会不会大笑？

　　“喏，你的事办完了后，你是不是要留在南陵？”我把头枕在臂弯，歪着头看他。

　　他放下书，似笑非笑，“你也想？”

　　“到时再说吧。”我呵呵一笑，“江陵那么漂亮……”

　　凤眼中居然闪过一丝怔忡，“你愿意去南陵？”

　　我纳闷，“为什么不能去？”

　　“南陵族是天谴一族，是最九国大陆上最低下的种族。”合上书，柳星暗勾了勾唇，有些嘲讽。

　　“谁说的？南陵族的人长得那么漂亮……”我不服气。

　　他好笑地看着我，“漂亮就一定好？”

　　我点头，“对啊，长相也算一种资本嘛，何况，人与人本没有阶级之分，是这些人想要与众不同而已！”说罢，我恨恨地想到了我的那些姨娘们，还有那个浅华的花心皇上，“资本家都是万恶的。”

　　眸光一闪，柳星暗抿了抿唇，不置可否。

　　我叹着气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不要灰心，不要着急，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的……”待我唐僧完，此人一反常态地没有冷笑，反而满眼兴味地看了看我，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干咳一声，“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明明还是阳光明媚。

　　“明天准备一下。”懒懒的语调。

　　我应了一声，不免紧张起来，明夜……不知该不该去和袅袅、玉慧她们……还有蓝羽商和喜月，道别？

　　

　　一天这么呆着真是无聊，柳星暗那家伙怎么受得了？

　　去不去素清宫看看？脑袋里冒出个奇怪的想法。

　　哎，算了算了，惹上什么事就糟糕了，我又不是来到探索频道。想了一会儿，玉慧她们还是不去找了，还是去找袅袅玩吧。

　　以后恐怕就没有相见的日子了。

　　院子外栽着几丛翠竹，新绿和红墙相互辉映，别有风味，微微翘起的檐角，挂着一指长的风铃，悦耳的铃声随风而奏起，我轻轻扣了扣门环，不一会儿，一个扎着两个小髻的可爱宫女推门，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我找袅……蓝采女。”我客气道。

　　“她不在。”小宫女声音细细的，却是不客气，下一秒就要关上门。

　　我抵住门框，“请问她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小宫女居然有些慌，急忙关上门。

　　这可奇怪了，我没那么恐怖吧？我摸摸自己的脸，摇摇头，走下台阶。

　　“这不是卿暖吗。”一个嘲弄的声音响起。

　　是枫儿，我回过头，见她正捧着一坛罐子，一个人走着，见了我，停下来，略勾唇角，撩了撩遮住眼的碎发。

　　甜香弥漫。

　　我疑惑地看着罐子。

　　她见此，得意地晃了晃小罐子，“馋了吗？我可不陪你了，我们郦嫔娘娘得用这东西做熏香呢。”

　　用桂花花瓣做熏香？

　　奢侈！不过，干吗不直接摘她们院子里的？

　　我不屑地点点头，正准备走，然而，我好像忘了一件事，一个念头如闪电一般击来——

　　桂花香？女子？幽会？

　　不会是……

　　
［第一卷:022 什么郦嫔］


　　丫的，我居然忘了，这时节了哪有什么桂花？那袅袅在素清宫闻到的桂花香又是什么？

　　面色一变，我跟上了枫儿的脚步。

　　“你干什么？”睨了我一眼，枫儿走得快了些。

　　“袅袅可在你们那儿？”加快步伐，手不由地握成了拳。

　　“你……”停下身来，枫儿奇怪地看着我，瞪大了杏眼，神情说不出的古怪。下一秒，便不再理我，速速离去。

　　我也不多说，急忙跟了上。

　　若真是郦嫔，那就不妙了。

　　

　　皇上极宠郦嫔的那段时日，大兴土木建了紫微宫，这宫殿极是奢侈华贵，台阶乃是白玉，琼楼玉宇，凤雕飞檐，亭台轩榭由古木相映衬，多了几分古朴雅致的味道。

　　“你不能进去。”几个宫女一见我，纷纷使了个眼色，上来拦住我。

　　“我找郦嫔娘娘。”我语气肯定，“有要事，你们担当不起。”

　　宫女们对望一眼，蹙了蹙眉，“这……”

　　我想了想，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碎银，那是这个月的月钱，我偷偷塞给她们，“姐姐们通融一下吧，我真是有要事相告。”

　　她们目光一闪，收下了，“这事我们也不知情。”说罢以眼角示意。

　　我点点头，偷偷进去了。

　　“袅袅你在不在？”我轻声唤了唤，却仍是安静一片，枫儿那丫头早就不见了人影。

　　越往里走越不对劲儿，我心下一沉，万一猜错了，岂不是冒犯了那郦嫔娘娘？可是，我总觉得不安。

　　“袅袅？蓝袅袅？”我蹙眉，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了。

　　“喂，卿暖！”枫儿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没好气地瞪着我，但是声音却故意放轻了。

　　我退了几步，“卿暖失礼……”

　　“得了！”枫儿扬扬手，走过来大力地拉扯我的袖子，把我拽到一边，躲在假山后。我不解，抬头望她。她居然破天荒地换了副慌乱的神色，额前渗出细密的汗珠，十分着急的样子。

　　“怎么了？”我也压低了声音。

　　“你、你是来找蓝袅袅的？”枫儿紧盯着我。

　　我点头。

　　“你知道她在这儿？”声音里略带惊慌。

　　我摇头。

　　她舒了一口气，但又马上紧张起来，“我知道她在哪里……你……得帮我个忙。”说罢，神色有些复杂。

　　“她果真在紫微宫？”我惊诧。

　　枫儿蹙了蹙眉，终于迟疑地点了点头。然而见我惊异的样子，又马上补充，“可别对别人说。”

　　“那她现在……”

　　“唉……她得罪了娘娘，我也才见到娘娘在罚她……”枫儿苦恼道，平时嚣张的气焰灭了一大半，“娘娘……做得太过了，我们不敢声张，可，再这么下去，会出事……”

　　话未说完，她的身子有些微微的颤抖，面色泛白，杏眼里满是畏惧和担忧。

　　“袅袅怎么了？”我顾不得其他，一把拉住她的袖子，“你说什么？谁会出事？”

　　“没有用！”枫儿气急，推开我，瞪我一眼，“我们劝不过，也不知是为何事，娘娘是真的生气了，你不怕死去看……哎，你！”

　　没等她说完话，我便跑开了。

　　袅袅看来真出事了。

　　这下糟糕了。

　　我挨个儿地找，寻遍了紫微宫，就在柴房边停下了，里面传来响动。外面只一个望风般的侍女，她见了我，也似乎松了口气。

　　郦嫔难道是意气用事？

　　一声急促的尖叫从里传来，下一刻便没了声音，像是被人捂住了嘴。我回过神，上前推门，结果门里面上了栓，我一时着急，便退后几步，然后跑上前一脚踢开了门。

　　摸了摸生疼的脚，门蓦地打开。

　　一紫衣美人冷冷地看着我，“大胆刁奴，擅闯紫微宫。”

　　我忍痛站起来，这一次直接抬头看着她，“郦嫔娘娘不也大胆么？”

　　她变了脸色，眼神更是凌厉地扫过来，“洛儿？枫儿？把她赶出去！”原来郦嫔真实的样子竟是这般可怕，难怪现在传言皇上冷落她。什么郦嫔娘娘，还不是一狠辣之人。

　　四周的丫鬟皆是面面相觑，不敢轻易动手，低低垂首，小心翼翼地站着。

　　郦嫔一改常日温柔动人之态，厉呵，“还不动手？”

　　枫儿小心地开了口，生音颤抖，“娘娘息怒……”

　　“滚！”郦嫔没有好脸色，呵退众人，倒是使得她们松了一口气。

　　“娘娘可是将袅袅关至此处？”我仍旧直直地盯住她，一字一句道。

　　“你也知道？”微微眯起了眼睛。

　　“知道什么？”我装傻。

　　“哼，没一个胆大的家伙。”郦嫔没有管我，径直回屋，“其实不管你们，也没事。毕竟皇上宠的是本宫，不理会闲言碎语。”

　　我赶快跟上去，四周光线昏暗，一灯如豆。

　　郦嫔冷笑，话锋一转，“但是后宫里的事，谁说的清？顾兰那女人表面对我好，暗地里拼命地抓本宫的把柄，以为本宫好骗么？”

　　“你们好姐妹还是好好聚聚，你以为你走得出这紫微宫？”略带猖狂和自傲的语气，烛火映出郦嫔那阴柔娇美的脸，此刻诡异妖冶，多了十分的邪气。

　　她早布置好了，所以才没有理会我的到来，原来，她料到我们出不去，宫女的死，就像动物的死一般，没有人注意，没有人会关心。

　　“袅……袅？”半天，我迟疑地叫道。“你怎么……”

　　地上那个女子，竟是袅袅？就着烛火微光，我适才看到了那人，蜷缩在地上，熟悉的红衣，黑发了无生气地散乱着，往日生动活泼的眸子也失去了光亮，一如死灰。

　　方才还和我打闹诉说不安的人儿，如今真的被说中，躺在地上，死死咬着唇。

　　“死也不说？”郦嫔冷笑。

　　“我……不知道……”袅袅恨恨地吐出一句话，身子缩得更紧。

　　“袅袅，你、你怎么了？”我连忙上前，要扶起她，然而，她却像是断了线的傀儡，怎么也起不来。

　　“说什么？袅袅她不知道什么！”我鼻子一酸，顾不得什么规矩礼仪，朝郦嫔喊道。

　　“哦？”郦嫔好笑地擎住酒杯，转着，“那你知道？”眸光一闪，戾气环绕，“谁派你来的？你看到了什么？”

　　袅袅是个很倔的性子，什么事都要软着来，才对付得了她，我叹了口气，“娘娘，袅袅真是无辜的。”

　　“哼，宫里，有谁敢说自己无辜？”郦嫔冷哼，重重放下杯子。

　　那郦嫔，果真是与男人幽会，传言说她失宠，原来是真的。袅袅那日夜探素清宫，定是看见了郦嫔见不得人的一面，恐怕那素清宫的闹鬼之说，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气死你我也不说。”袅袅红了眼圈，身子轻颤。“死女人，你给我吃了什么？”

　　“怎么了袅袅？”我一吓，“不舒服吗？”

　　她难道给袅袅喂毒？

　　郦嫔诡异地一笑，“小小的惩戒罢了。”抿了一口茶，又道，“反正是要死的人。”

　　我气极，“你究竟想要怎样？”

　　“只是，让她以后‘非礼勿视’罢了。”阴森的声音。

　　

　　
［第一卷:023 千钧一发］


　　“你……”似乎喝下一口雪水，彻骨寒冷，冰冷到了骨头缝儿里。望着椅子上那雍容华贵的紫衣人，我扶着袅袅的手开始发抖，“你怎可弄瞎她的眼睛？”

　　郦嫔嗤笑一声，冷冷看着我们。

　　“自己做的亏心事自己清楚，为什么连累她？”我气愤，说话不禁大声了些。

　　“什么事？”郦嫔站起身，挑眉，“本宫可不记得，肆意污蔑本宫可有什么好处？”

　　我别了别头，“若皇上知道自己妃子与别的男人私通，会有什么举动。”

　　郦嫔脸色一凝，锐利的目光刺过来，有些愤恨，“放肆。”停了停，又渐渐消除了怒色，笑道，“皇上可会相信有哪个人可以肆意出入后宫？”

　　我摇摇头，“若是那人会武功？在夜里出没一个谁也不敢去的地方，那就说不定了。”

　　郦嫔闻言却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和慌张，而是甜甜地笑了起来，“反正你们也走不出去了，知道了也无妨。”

　　袅袅忽然抓住了我的手，“晚儿，对不起，我早知道有麻烦，却还告诉你……咳咳，我眼睛好痛，估计过不了多久，我就……”

　　我抚上她的背顺了顺气，“别瞎想，袅袅，你好些了么？”

　　袅袅“咝”地抽了口冷气，“好痛……”

　　我一吓，“怎么会痛？哪里痛？”没理会耳边郦嫔的冷笑，我就着微微的光，四下察看她的伤情。

　　“晚儿，我好痛……”杏眼旁满是水渍，“背上，痛死了。”

　　我这才看见她背后的衣服，已是破烂不堪了，红衣上有丝丝的濡湿，铁锈般的气味传来，我心里咯噔一下，轻轻撩了撩她的衣服，本应该是光洁的玉背上，沾上了血渍，交错的伤口极其狰狞，这，是鞭痕？

　　“袅袅，你……”赶紧扯下自己里衣上一块白布，简单地包扎起来，手有些轻颤，袅袅时不时倒抽冷气。

　　郦嫔，她怎么能如此狠心？难道对她有一点不利的，都要除去么？

　　包扎完伤口的双手不禁紧握成拳，人心原来可以这样丑陋的？袅袅还是个小孩子，叫她以后如何生存下去？没了眼睛，在这个时代就只能孤苦一生了。

　　“够了。”郦嫔忽然出声打断，“本宫累了，你们放心，本宫会替你们两个寻块好地方葬在一起。”

　　她伸手拍了拍，门外立刻闪进几个人。

　　是男人。这个宫里，除了太监，就是特别训练过的近身护卫，平时碍于他们不同于太监，所以在远处看护，一旦有什么危险，就会舍身相救，这些护卫是郦嫔的心腹。

　　几个人进来时，外面的光也透了进来，虽然只有一瞬间。

　　袅袅忽然惊呼一声，拉了拉我的袖子，“晚儿，那个男人……”

　　郦嫔冷哼，肃容道，“还不快动手？”

　　几个人围上我们，其中一个迎上来，此人面容英俊，脸上挂着不正经的笑，然而手上的骨骼却捏得很响。

　　袅袅抱住我缩了缩，“他就是……”

　　我明白过来，原来，郦嫔的情人就是这个护卫？！怪不得，看来，皇上还是不要考虑把这些护卫派给这些后宫的寂寞女子。

　　“不怕。”额前汗水涔涔流下，我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十分紧张，我难道又会回现代了吗？可是，那次落水，我也分明看见了，我在那个世界已经死了，我若回去，也只是游魂一个。袅袅这么小，她不该死。

　　那护卫上前，面色几分狰狞，伸手便去掐住我的脖子，顿时，我面色通红，不能呼吸，颤抖不已，袅袅无力站起，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一阵眩晕，又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本以为这次命已休矣，但是，脖子上的双手忽然松开，新鲜空气涌来，我不住喘息。

　　怎么回事？

　　眼冒金星的我没有反应过来，面前那个紫色的身影却一颤，跪了下去，“……皇上。”

　　

　　皇上？听见这个词，我不禁松了一口气，如此，就应该没事了。

　　今晚的宫宴，怕是要少一人了。

　　眩晕的感觉离开后，我和袅袅一起伏在地上，静观其变，那明黄色的身影站在门边，俊朗的脸上掩饰不住的怒色，郦嫔匍匐在地，额前的发垂在地上，小脸变白，朱唇失去了颜色，显然，她没有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那几个护卫也大惊失色，眼中是深深的绝望。

　　我一点儿也不同情他们。

　　皇上身边的那个女子，温婉贤淑地笑着，一副娇弱可怜的模样，是兰贵嫔，她看着伏在地上的紫衣女子，笑中带着嘲讽。

　　“怎么回事？”皇上没有了一贯的温文尔雅，黑着脸，听得出是压抑着怒气。

　　郦嫔不敢言语，依旧死死咬住唇。

　　“朕问你怎么回事！”几近咆哮的语气，紧握的拳头忍不住轻颤。

　　每个人都容忍不了背叛，何况这个被尊为天子的皇上。

　　这事终于完了么？

　　为什么皇上和兰贵嫔会来这里？

　　偷偷看了一眼门外，一个白色身影转瞬即逝。

　　

　　“痛死了……”我把伤药涂在脖子上，蹙眉。

　　“笨。”柳星暗嗤笑。

　　这个人真是别扭，是他救的我们吧，偏要装成不冷不热的样子，我不紧笑出声。

　　“今晚别忘了正事。”他没有多说，淡淡道。

　　我点点头，转身去看袅袅。

　　她眼睛上蒙着一层纱布，嘴唇发白，毫无生气。我把她带到潮声阁，是想让她安全些，她住的那儿必定还有些危险。

　　目光一闪，我叹了叹，今晚我们走了，她又怎么办呢？

　　还是找喜月照顾她吧。

　　床上的人忽然呻吟了一声，我连忙过去，抓住她的手，“袅袅，怎么了？”

　　“晚儿，我、我的眼睛……”

　　话还没说完，门便被打开，我吓了一跳，看向来人，更是吃惊。“你怎么来了？”

　　
［第一卷:024 终于出宫］


　　蓝羽商依然是青衣翩翩，灵逸超凡，集儒雅空灵的气质于一身。此时，凤目中却没有了那飘渺的光，唇角也不再带着亲切的笑意。长眉皱起，眼中满是不忍，伤心，自责。

　　然而，跟在身后的那两个女子，竟然是苗氏姐妹。

　　我呆了呆，“你们……”

　　蓝羽商顾不得其他，几步走向前来，因为激动，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他此刻也不避嫌，到袅袅床前，抓住她的手，“袅袅？袅袅？你怎么样了？”

　　那样一个清隽灵逸的男子，仿佛早已放下尘缘，冷眼旁观芸芸众生的男子，此刻，也不过是个凡人，那悲伤的神情告知人们，他也是被七情六欲缠身的凡人，竹林的那个超凡脱俗的尔雅琴师，与现在的他，是两个人。

　　我叹了口气，“都是我不好，我没有能力救她。”

　　蓝羽商看向袅袅的目光是柔和沉静的，带着一丝丝宠溺。他伸手抚了抚袅袅额前的发丝，“这不怪你。”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难道你们？”

　　蓝羽商轻叹，点点头，“我们是兄妹。”

　　难怪！

　　屋子里沉默了起来。柳星暗早已回到屋里，依靠在门边，脸望向一边，似乎不太感兴趣。倒是玉慧叹了口气，拉了拉玉音的袖子，玉音咬了咬下唇，眼中有些愧意，也大有不甘。

　　“咳咳……哥？”袅袅咳了几声，悠悠地转醒。“我是不是……瞎了？”

　　蓝羽商的手一紧，温柔的浅笑依旧在脸上，只是多了些苦楚之色，“不怕，有哥哥在。”顿了一下，道，“……别再逼我，我决定的事不会改变的。”说罢，从怀中拿出一块玉样的东西，还没等我看清，他的手便是一扬，那白玉就腾空飞起，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刚要去扑救，柳星暗却是一伸手，那白玉便轻巧地落在了他手中。

　　玉音急促地“啊”了一声，小脸满是疑惑着急之色。

　　柳星暗玩弄着那块白玉，嘴角弯了弯，我凑近了些，才看清，原来是一块岫玉令牌，上面刻着些字，似乎不是寻常之物。

　　蓝羽商头也没回，依然坐在袅袅身边，“你能带我和袅袅出去么？”

　　柳星暗挑眉，“自然。”

　　我不解地站在一旁，这究竟是什么意思？看向蓝羽商，他却也是苦笑着。

　　“你怎么能把兵符给他们？”玉音终于是忍不住，道出来。

　　“于我无用。”云淡风轻的语气。

　　兵符？我噎住，蓝羽商……难道……

　　“难道、你，就真的愿意屈服于浅华？”玉音的声音也是颤颤的，脸色潮红，“为什么？如今给他又有何用？”

　　“复了国又如何？”蓝羽商却是转过身来，眸子里流动着轻轻浅浅的光，“天下如今能太平，人们可以安居乐业，又何须换一家天下？”

　　玉音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恨恨地道，“那为何给他？”

　　蓝羽商抬眼，看过来，目光扫过我们，依旧带着春日阳光般温暖柔和，“自是有用。”

　　蓝羽商……原来也是前朝后裔，而且是前朝皇帝宗室，而玉音玉慧则是皇室旁系。如今碍于某些原因，她们被限制了自由，恐怕一辈子都得憋在宫里，可活着，也算对她们仁慈了。毕竟皇上不知道她们确实是准备说动蓝羽商谋反的。

　　难怪，我一直觉得，像蓝羽商这么一个儒雅有礼的人，一定不是寻常之人。

　　

　　对于袅袅的伤势，蓝羽商很是担心，所幸没有伤到筋骨。

　　关于那个玉慧到底爱不爱皇上的问题，我是没敢问的，也没有机会的，她们俩决定永远呆在冷宫，安安静静过一辈子，再也不要步入后宫的风云。

　　蓝羽商说得很好，此刻复国，也不过是换一家天下罢了，人们并不会因此而更加高兴，只会白白牺牲更多人性命，在民间偷偷活动的那些反派，若是得到这兵符，结果会很不堪。

　　至于这兵符，在前朝将灭时，有许多忠将之后纷纷跑去大江南北扎根，为了保下香火，这些军队就直接听命于朝廷了，但是，若有了这兵符，调动一些兵力想来也容易。

　　柳星暗果然一开始就这么打算了。

　　夜里，皇城灯火辉煌。

　　这真像是过年一般，时不时有爆竹声响起，还有远处的烟火，其实那烟火现在还没有的，那只不过是铁水罢了，落下来只怕是又热又硬，所以都是远处由下人们施放的。远远望去，兰贵嫔的留景宫最是盛丽，烟花映衬下，高高翘起的飞檐，玉雕的风铃，都别有韵味，丝竹之声悠悠扬扬，犹如一颗石头激起人们心中的涟漪。

　　我还忘了，与喜月道别了啊。

　　我心中无比愧疚，可真是来不及了，又发生了袅袅的事，蓝羽商也要随我们偷偷出宫，她……不知道会怎么样。

　　“不去看看喜月么？”我望着宫中辉煌的景色，道。

　　蓝羽商静静伫立在一旁，“我若去，便更麻烦了。”说完一顿，“早有人暗中注意我，我也与那人摊牌过，他是个能人，若能……只怕浅华国早不止这么富裕了。”

　　“你说过你的身份？”我惊讶。

　　蓝羽商淡淡一笑，“我们是朋友，这次的事，他也应该知道。”

　　原来如此，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就出宫罢。

　　不知那人是谁，竟是和他是朋友，皇家的人中，也有如此的能人？我没想太多。

　　柳星暗换上了一身黑衣，劲装短打，竟是十分俊朗。他从阁中走出来，略略勾了勾唇，“走了。”

　　

　　“等等！”掀开马车帘子，看着远去的宫门，我讶然。

　　柳星暗一脸不耐烦，“又怎么了？”

　　“我我我……我们真的出来了？”看着马车里，蓝羽商、袅袅、我和柳星暗，还有外面驾车的那个叫十七的缁衣姑娘。我不禁有些纳闷和略略的失望，“不是……应该和护卫大战一场、呃、然后再易容什么的，再……”

　　话声越来越小，我抱膝而坐，有些尴尬。

　　蓝羽商轻咳了一声，低头，把目光投向熟睡的袅袅，肩膀微微耸动。

　　柳星暗好笑地看了我一眼，“谁说要大战的？”又道，“不过易容倒是真的。”

　　我上下打量了他，“哪儿呢？”

　　“在宫里，我让燕长歌他们易容成我们的样子继续留在潮声阁。”

　　我恍然，半晌，把头埋在膝盖里，叹了一口气，为什么每次的情节，都和小说里不一样呢？我真的纳闷儿。

　　忽然间，我又热血澎湃起来，终于离开那该死的皇城了，那兰贵嫔不知有没有吃到被我做了手脚的糕点？说起这个，到有些渊源，本是没希望报仇的，但一次误闯御膳房，被人当做烧火丫头，顺利地找到兰贵嫔要的那只叫花鸡。

　　我也大概忘了那药究竟是脱发的还是泻药了，不过哪一样，都让她好受，郦嫔就不必了，她看来活不了多久。

　　出宫，原来是这么美妙的，但出宫后的生活，却是不如我所料的。

　　
［第一卷:025 弄巧成拙］


　　一晚上的时间，马车出了青野。凉城是不能再去的，于是我们到了奎安郡。

　　下一步，就是等萧子初他们了。等他们来了后，把卿南月的事解决了，再和柳星暗谈什么出兵的事。现在江陵一带，战火稍停，可是南陵族的人们失去了自己的主动权，任凭边国的敌寇占领自己的土地，过着无法想象的日子。

　　度日如年啊。

　　我们一共五个人在奎安郡的一家客栈里住下，我、袅袅和十七住一间，蓝羽商和柳星暗各要一间。那缁衣姑娘十七也是南陵族的暗线，却是唯一一个明面上的，能够抛头露面的。她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而且，武功高强。

　　那些暗线时不时地神出鬼没，有时甚至在我们房里闪出来，十七倒是大气，没介意这些，但是我和袅袅可还在，在我三番五次地要求下，那些暗线终于不会再突然出现在我们屋里了。

　　袅袅的眼睛现在可以拆下纱布了，柳星暗不知哪里带的药，药效居然如此好，虽然看不清楚，但视力应该恢复了三四成。

　　如果时间一直停留在这里就好了，多么惬意的宫外生活啊。

　　

　　我拉着袅袅，走在人来人往的街市上，这里处于奎安郡闹市区，东西应有尽有，什么花楼、珠宝行、当铺、酒肆……数不胜数。

　　柳星暗和蓝羽商十七他们走在前面，我们就在珠宝行里流连了一阵，饱了饱眼福，然后出来时，就有几个人上来围住了我们。

　　袅袅吓得一退，拉住我的手臂，“晚儿……”

　　看那个为首的黄衣男子一副痞子样儿，我其实也有些慌的，但袅袅在旁边，我可不能泄了气，“没事的，袅袅。”说完大胆地迎上那黄衣男的目光。

　　那黄衣男一愣，然后又色迷迷的笑开了，“两位姑娘好，在下是林易。”

　　我拉着袅袅，向人群外走，含糊道，“呃、好、好……”

　　黄衣男林易抽出一把扇子，唰地扇开，摇了几下，又合拢，笑嘻嘻地上前来横住我们的去路，“姑娘着什么急啊？”

　　经典镜头！我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要干什么？”袅袅忍不住道。

　　“在下只是想请姑娘们喝喝茶。”林易痞痞地笑。

　　“你！”袅袅急了，“不知羞耻，快让开……”

　　“在下只是好心邀请，又怎么不知羞耻了？”林易笑得更无辜了，他的那些狗腿们纷纷称是。

　　我向前面看了一眼，正巧看见那个白色的背影，我刚要扯开嗓子看，下一刻便被林易拦着，“姑娘何必着急？”

　　我虽是气恼，但看那些狗腿们一个个摩拳擦掌的样子，担心柳星暗还没过来我就玩玩儿了，我转转眼，计上心头，当即神秘地凑上前，“喂，你，看到那个穿白衣服的人了不？”

　　林易不解地瞧了瞧我，又看了看前面柳星暗的背影，“看到了，怎的？”

　　我摇摇头，叹口气，“唉，那位是我夫君。”

　　袅袅噎住，瞪眼看向我，一副见鬼的样子。

　　我拉住她，挑眉，“哎呀，林公子可不知道么，我这夫君，武艺卓绝，但是心狠手辣，你知道，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啊，就是要做一些变态的事来填补内心的空白……我说的对吧？”我推了推袅袅，继续看着那林易，“若是惹到了他，必定……”说到这里，见他们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我心里暗喜，抚额，弱弱地叹了一口气，望向湛蓝的天空，“其实……他除了喜欢乱挑断人的筋骨之外……还真没有什么恶习了，就是有一些怪癖罢了……”

　　林易再次惊讶地瞪大了眼，眼中惊恐之色渐浓，“啊，我、这……”

　　我手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呃、时候不早了，我夫君就要过来了，林公子，我们下次再聊吧。”说完拉着袅袅的手，想要跑出去。

　　见那林易一副撞鬼的样子，我很是解气，恶搞的力量果然是伟大的，我憋住笑，嘴角轻微地抽搐，刚想走，却见袅袅神情古怪的很，“晚儿姐……”声细如蚊。

　　“怎么了？”我疑惑。

　　袅袅苦笑，“晚儿姐，这……”一个劲儿朝我后面使眼色。

　　啊？

　　我转身，却见那一袭白衣翩然，凤眼明若星辰，笑容不改，只是隐约透露出几丝暴风雨的前奏。

　　我傻眼。骗人的吧？

　　林易那群人早被这低气压给吓跑了，袅袅怜悯似的看了我一眼，在柳星暗那无形的压迫下，跑去后面蓝羽商的旁边，十七则是一脸的八卦，偷瞄着我们，一边闲来无事般的嗑瓜子，蓝羽商苦笑地看着我。

　　我眨眨眼，右手捶了捶左手手心，“啊，既然都来了，那我们就走吧。”

　　恐怖的沉默中，夹杂着嗑瓜子的声音，在四周久久的回荡，回荡……

　　柳星暗勾了勾唇，“娘子不是等得急了么？为夫自然要负责。”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纷纷有默契地低下头。

　　我连忙摆手，“不不不！不用不用！”

　　“哦？”他上前，双手环胸，“为夫自然是要做一些事情来填补内心的空白了。”

　　擦了一把冷汗，我干笑，“开玩笑了，呵呵……”

　　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挑眉，气压再次降低，“娘子喜欢断脚筋还是手筋？”

　　我欲哭无泪，这就是弄巧成拙啊，果然不能喝变态玩心机，我正在考虑到底是不是应该装晕倒时，人已经在半空……咦？！

　　柳星暗轻松地一把拎起我，像是自家养的宠物狗一般，大步流星地跨出珠宝行，留下一行默默擦汗的众人。

　　

　　被拎到客栈的房间里了，我惊恐，“你要干吗？”

　　他仍旧不放下我，阴测测地一笑，如墨的发丝从他额前轻垂下来，眼帘半垂，带着懒懒的神色，凤眼微眯，闪过一丝促狭，“娘子不知道要干什么吗？”

　　我吓得一缩，脸红，看了看四周的陈设，果然是他的房间，“你！你快放下我！”声音微颤。

　　“放就放。”他果真松手。

　　“啊！”就这么摔下去，地上可没毛毯啊，一瞬间，我潜意识中又迫使我两手紧紧环住他脖子，害怕地闭眼。

　　半晌，没有动静——

　　耳边传来他低低的笑声。

　　我气得脸又是一红，“你！”握拳去捶他。

　　他嘴唇一抿，抓住我的手，顺势一拉，“是你自己不放手的。”被这么一拉，我大惊，人已经和他倒在睡榻上。

　　“变态！色狼！去死！！”我使出全身力气捶在他胸前，一边大喊。

　　眸光一闪，他倒是没有反应，轻笑，“娘子骂为夫作甚？”

　　“去你的娘子！”忍不住，我没好气地破口大骂，警戒地盯着他。

　　他哼笑一声，抓住我翻了一个身，我们就顺势睡到了最里面。我大窘，手颤抖。

　　那俊脸始终邪恶地笑着，长发垂在我脸上，我如此近距离地看到那双凤眼，狭长而使人迷醉，天生尤物啊。他是习武的，力道很大，我被按得纹丝不动。

　　“今晚，就在这里。”他眯了眯眼，一字一句地吐露，“面——壁——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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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朗：咳咳，看到最后，大家有失望吗？哦呵呵...吾乃CJ之人~~~不要乱想哦....呃，谁扔的番茄？

　　
［第一卷:026 捉弄、反捉弄］


　　柳星暗的意思是，罚我，在他房间里……面壁思过？

　　半夜，我从角落里爬起来，看了看侧身而卧的柳星暗，眼帘垂下，长长的睫毛洒下一层淡淡的阴影，曲肱而枕，嘴角依旧弯着。

　　我眨眨眼，蹲下身，做鬼脸，一边小声道，“柳星暗？”

　　没反应。

　　“少主大人？”

　　没动静。

　　“柳柳？星星？暗暗？……”依次叫了一遍，我放下心来，如此，幸好，于是我迈开步子往外走。

　　轻轻地打开窗户，这里有一个护栏，翻过去也没什么，我试了试，一脚踩上去，还没踩稳，一只手就抓住了我，我大骇，忽然发现这只手不是房里伸出来的，松了一口气后又马上怔住。

　　那……这只手是谁的？

　　不会吧？这不是恐怖片吧？敢情我生活里众多的支线中竟有一条是走惊悚路线的？！可我看清那人时，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竟是林易。

　　

　　想不到此人会武功，错愕中，他一只手拉住我，提一口气，我们便到了楼下。

　　我打了个哈哈，“林公子半夜出游好兴致好兴致……”

　　他没有回话，我自知话题太冷，于是马上道，“那卿暖就就此告辞了。”说罢点了点头，想要快点离开。

　　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刚这么觉得，全身一僵，我还在惊愕时，林易已经紧紧扼住了我的手腕。声音很冷，甚至带着一丝狞笑，“可惜，这次就不能轻易放走你了。”

　　我又是疑惑又是紧张，这人难道真的要强抢民女？

　　我慌张，“等等，你干什么？”

　　林易没了白日时的怯弱，取而代之的是阴狠果断，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才是真正的他，他白日是故意装的。

　　可是，没必要啊……还是，有别的目的？

　　我立刻恍然，莫不是宫里的？不、也不现实。

　　那么……就只剩一种可能了。我颤抖地想。

　　“我主子要见你，乖乖地跟我走。”恶狠狠的声音。

　　“啊？你……你主子是谁？”我尽量保持冷静的样子，可声音还在颤抖。

　　林易嗤笑，“见了就知道了。”

　　“娘子半夜脱逃，原来是私会去了，叫夫君情何以堪呢？”懒懒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羁的味道。

　　林易脚步一顿，警戒起来，“谁？”

　　我却狂喜，奈何还是不能动，只好四处寻望。

　　一袭白衣在黑夜里很是显眼，白色的影子从墙头轻巧地跃下，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凤眼微垂，嘴角依旧弯着。

　　“柳星暗！”我激动，顿时觉得万般惭愧，什么是君子之腹？这就是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啊，他那样安排其实是早就注意到了林易吧，不然也不会演如此一番戏了。

　　“你！”林易一惊，眼中有恼色。

　　“你主子是何方神圣？为何不邀请在下？”柳星暗挑眉。

　　林易冷哼，“走着瞧。”

　　打不赢就跑？我愣，柳星暗一甩衣袖，却是冲我来的，我吓了一跳，退了一小步，还是被击中，然而被点的穴却被解开了，低头一看，他居然扔了两片叶子帮我解穴的。

　　看着林易轻松一蹬腿，立刻如风一般飘走，脚步渐远，背影消失，夜色浓厚。

　　“就这么放走他啊？”我不满，活动活动筋骨，“不怕他回去报信？”

　　“留他也问不出什么。”柳星暗望着林易逃走的方向，凉凉地笑，“就是要让他回去报信。”

　　我敬仰。

　　神的心机就是和凡人不一样。

　　“那我们回去吧？”我拍了拍衣裙，道。

　　“回去？”我没察觉话中的古怪。

　　我点头，“是啊，怎么了？”

　　他抿着唇，斜眼，“我是谁？”

　　这人、难道失忆了？！我大惊失色，“你你你是南陵族的少主……”话还没说完，他就勾了勾唇，邪佞一笑。“不是柳柳？”

　　意识了到此人在说什么，我不禁尴尬异常，“呃，那个……”后退。

　　“不是星星？”再进一步。

　　我打了个哈哈，“怎么会……”再后退一小步。

　　“也不是暗暗？”居然又迈出一步。

　　我被堵死在胡同，摸到身后冰冷的墙壁上滑滑的青苔，心中绝望。

　　“怎么可能，这种恶俗的名字怎么配得上您呢？”我作最后斗争。

　　“哦？”狭长的凤眼里氤氲着些许促狭。

　　我急忙点头。

　　“也许，他们会是萧子初的线索之一。”柳星暗意味深长道。

　　“啊？……哦。”这神的思维不是一般人，跳跃地这么快。

　　“嗯，可能吧。”急忙转移话题。

　　柳星暗好笑地瞥我一眼，没说什么，我暗自松了一口气，下次，再也不当他的面开玩笑了，不然，吃亏的，永远是我们这些平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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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朗这几天有事，速度有些慢==

　　抱歉抱歉，下次一起补完

　　
［第一卷:027 绑架、反绑架］


　　奎安郡风光如画，我们却是无福消受。

　　我反正也不担心有林易那样的人来找我麻烦了，柳星暗在，那样的人不会有机会的，反正萧子初在路上，事情很快会得到解决的。

　　这日，走在街上，原是想买一些日常的物事，哪知走到这儿发现很多人在谈论什么，我便好奇心作祟，凑上去听。

　　听了半日，终于明白，原来是名动京城的名姬之首会来奎安郡，就在嫣然楼上。

　　说起这嫣然楼，自然是奎安郡最有名的花楼了。

　　名姬之首？一定是很漂亮的女子了，可惜，如果我能去瞧瞧就好了。

　　要不要回去找袅袅帮忙？或者让他们通融通融？说不定，到时候会很热闹，我就喜欢凑热闹的。

　　

　　是夜，奎安郡，嫣然楼上。

　　“原来花楼就是这样子啊。”袅袅惊叹，“这次总算见识到了。”

　　夜晚的奎安郡与凉城比起来少了一分隆重与华贵，多了一分清雅和淡然，夜空缀有点点繁星，灯火疏散，最明亮的，就数这嫣然楼附近了，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人人面色欣喜，皆是想要一睹名姬之首的芳颜罢了。

　　本来以为这次会失败，哪知柳星暗居然同意了，但是前提是不得离开他身边左右，不过，只要可以看看名姬的模样，这样也不亏，其实，他也是好奇才来的吧，我投去一记鄙视般的眼神，柳星暗无视之。

　　蓝羽商却是没有来，这种烟花之地，他最是无心。而十七，也是留在客栈。

　　袅袅和我一样，都是好奇名姬之首的芳华，怎样的一个人才配拥有这个名号？

　　好在嫣然楼并不是一般的花楼，这里同样有吟诗作曲、调律女工，同样允许女子进出，所以我和袅袅才能穿着女装游玩。

　　柳星暗重新换上那蓝白二色衣衫，本就一张俊脸，再配上书生气的衣衫，显得斯斯文文的，他一走进，嫣然楼的女子们纷纷眼前一亮，笑着迎上来，袅袅和我则被挤到了一边，我瞪眼，柳星暗却乐在其中一般，嘴角弯着，扇子一扇，又多了些桀骜不驯来。

　　楼中闹了半晌，终于一阵琵琶弹奏声响起，丝丝入扣，琴瑟和鸣，余音不绝。人们渐渐安静，将注意力投向了中央。

　　藕荷色的羽衣一角，微微显露出来，随风而动，接着一个纤细的身影闪出，身形飘然，脚步轻盈，这件全身上下都是鸟羽编织成的羽衣，在灯火映衬下显得如此娇嫩明艳。

　　不愧是名姬之首。

　　她背对着我们，轻舞，身形曼妙不可方物，清雅如蝶，轻盈如风。媚而不俗，艳而不妖，仅仅一个背影，就赢得无数赞叹，我虽是大赞，却有些疑惑，这感觉，似乎似曾相识般。

　　接着，她缓缓转过身，众人屏息，待到完全面对后，却忍不住惊讶和叹息。

　　她是蒙着面的，然而，露在外的一双美目，却是颇有神韵，眼波流转，亦真亦幻，眼帘微垂，带着一丝妩媚，却并不张扬。

　　名姬之首，不愧是名姬之首，这样的丽质，就算宫里最美的娘娘，也得逊她一筹。

　　我看呆了，正摇头轻叹时，台上的那位名姬美人却好似对着我笑了一下，我愣住，接着泄气，人家怎么会看我呢，再说我又没穿男装，一定是看其他人。

　　袅袅兴奋地拉着我，“哎呀，晚儿，你说她是不是比兰贵嫔漂亮多了？”

　　我点头称是。

　　柳星暗却在这时冷笑几声，“不好说。”

　　我正纳闷儿他为何如此说，众人却忽然起哄。

　　台上走进一个粉衣女童，十分讨喜的样子，笑着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我们小姐今晚只会一人。”

　　这句话是一枚大炸弹，炸得众人惊讶不已。但也合乎情理。

　　一男子站起来，拱拱手，十分有礼地问，“那不知怎样才能会一会小姐呢？”

　　女童冲他甜笑，“公子莫急，小姐自有意中人选。”说完，还顿了顿，“啊，能见小姐的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皆可。”

　　众人惊愕，瞠目结舌，莫非这小姐有什么怪癖？女子也见？

　　不过名姬之首本就是注重风雅之人，与一般青楼女子是不同的，会见不一定等于一夜香艳。众人明白过来，也就没那么惊讶了。

　　袅袅觉得有趣，吐了吐舌头，“啊，莫非那小姐中意的是我？”

　　我好笑，“你这小丫头，懂个什么？”

　　袅袅不服，撅嘴，“谁说我小丫头？我以前还是采女呢。”

　　我越发觉得有趣，推了推她，“好啦好啦，你不是小丫头，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袅袅轻哼了一声，闭嘴。

　　

　　结果，名姬大人选了那个站起来的男子。

　　还真以为她要点名柳星暗呢，不过，我竟然很高兴。

　　唉，我这什么感觉呢，趁着柳星暗和袅袅美女被那帮没空发挥的庸脂俗粉们抓住，我很不仗义地一个人溜了。

　　左弯右绕的，不知怎的就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地方，假山林立，一弯清凉的池水，印着一勾清淡的月牙，十分孤寂的景致。

　　咦，好像没来过这里？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避过遮掩的藤条枝蔓，掀起片片肥大的叶子，时不时撞上一两颗硬石头。

　　右边是嫣然楼，几处灯火两着。

　　原来是楼的背面？

　　我向上望了望，发现一个黑色身影闪出来，我立刻警戒起来，这人鬼鬼祟祟，到底是干什么的？借着四周缠绕遮映的枝叶，我悄悄蹲下，看着那人。

　　只见他不知从哪里跃出，脚一点，便轻巧地飞到了瓦片之上，夜色浓厚，也无人注意这里的情况，那人向最亮的那间屋子移动着，有时踢中几片砖瓦，簌簌地往下掉了些灰石，也没有大的动静。

　　我眼睛越睁越大，这人原来是冲着名姬来的？

　　劫色？

　　不行，我怎么能看着坏蛋作奸犯科？一股无形的力量迫使我悄然跟上，尾随着黑衣人转悠。可惜他在楼上，我在地上。

　　这样下去不好，会出事的，我决定立刻掉头，找柳星暗。

　　然而，就这么一瞬间，就听得窗户猛地打开的声音，女子娇呼，然后又是叮叮咚咚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奇怪，这是在干什么？

　　我正当出神，眼前却忽然一晃，回过神时，身前已经多了几个人，我吓得一退，可惜后面试走廊右边的墙壁。

　　那黑衣人把一藕荷色羽衣的女子抓住，手中拿有一根大棒，身后是躺着的一男子，正是会见名姬小姐的那位仁兄，如今昏倒在地。

　　我被那结实的木棒吓得不轻，轻轻向旁边挪动着，嘴角挂着尽量亲切的笑，可惜看上去像是抽搐。

　　“卿暖？”黑衣人说话，声音异常熟悉。

　　我大惊，“你是谁？”

　　黑衣人伸手揭下面具，“卿小姐健忘啊。”

　　话音刚落，我面色大变，“林易？！”

　　他难道有半夜狂化的嗜好？我第一个反应是，逃！哪知还没想完，我便感到腿软，无法执行。

　　这次是不是死定了？我害怕地想。不要啊，我还有很多事没做，我怎么能这么快就死？

　　“得来全不费工夫，如此，算你一个。”林易提着木棒走来。

　　藕荷色羽衣的女子依旧蒙着面，一双美目似有迷雾，看不真切，却总是给我熟悉的感觉。她紧盯着林易，似乎想要有所行动，身子微颤，却看不出她的喜怒。

　　我豁出去了，闭眼，大叫“柳星暗——！”

　　林易一惊，随即恶狠狠道，“死女人，叫什么？！”

　　“无礼。”一个声音响起，“该受罚。”

　　我松了一口气，高兴道，“你真的在？”

　　柳星暗蓝白二色的衣衫轻轻拂动，长身而立，嘴角抿着，凤眼扫视着四周，不见有什么动静，林易却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看着那蒙面的绝色女子时，剑眉一蹙，风眼里闪过凌厉的光，须臾又恢复平静。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那名姬似乎松了一口气，款款走来，行了一礼。

　　我正得意着，绑架我？还没那么容易呢，哪知得意忘形了，却没有到留意身边的危险。

　　
［第一卷:028 逃跑、反逃跑］


　　柳星暗面色忽然一凝，已然来不及出手，空余袖口无风自动。

　　我怔住，不知发生了什么，却见一小小的袖中箭搁在脖子上，冰冰凉凉的，我立刻僵住，微微回头，却见一张俊俏的脸，笑靥如花。

　　她娇笑着，一手扼住我，一手拿着取下的面纱，“真是谢谢你救我啊。”

　　我微微一颤，“你……苏柔？”

　　苏柔假笑，手上的力道却没有放松，“劳你还记得我哦。”说罢话锋一转，看向对面的柳星暗，挑眉，“公子还是不要出手的好，别逼我哦。”

　　柳星暗收了收懒懒的神色，眼睛微微睁了睁，瞟了一眼苏柔，随即袖袍一动，一支短剑掉出。

　　苏柔满意地颔首，头上的朱钗晃动，清环相扣，声音清越。“这丫头于我们有重用，我们不会害她。”此时又凉薄地看了看我，“就看她乖不乖了。”

　　柳星暗没有说话。

　　苏柔踢了踢脚边昏倒的林易，声音依然软软的，却多了丝嫌恶，“蠢材，非要我出面不可。”说罢拉着我慢慢后退，见柳星暗仍旧没有动静，才加快了脚步，也不管那林易，脚步越发地轻巧，我一惊，“你……”

　　她已经用轻功带我跃上了屋檐，一扇窗门打开，是方才那女童，见了我们，也不吃惊，甜甜一笑，“主子当心。”说完领我们进去。

　　我此刻异常焦急，苏柔果真是与这些纠纷有关，不过她究竟是不是主谋？是不是还有另一个人在操控着这一切？

　　原来这间屋子是有条暗道的，不顾林易还在外，她们用短剑抵着我前进，最后进来的女童再把暗道门合上，光线被阻隔在外，三个人悄声前进，我忍不住胡思乱想，柳星暗是不是准备把我丢了？反正我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我……

　　暗道坑坑洼洼，歪歪斜斜，我走得很吃力，而苏柔和那女童，却步步安稳，显然是练家子。

　　暗道的尽头，是一片小小的平地，上面有水滴下来，发出清脆的声响，路面好似生满了地衣，光滑的很。

　　苏柔抓着我，那女童上前用一块什么石头嵌上一块凹槽，顿时，石门轰响一声，岩石灰簌簌地落下，然后，石门打开。

　　“走。”苏柔推了我一把，我们几个赶在石门自动合上前进了去。

　　我心里还是很害怕，这群人该不会要想尽办法折磨我？眼前蓦地闪过以前电视上看过的画面，对付忠志之士惯用方法——烙铁、鞭刑、夹竹签……想到这些，我不禁脸色苍白，如果……真的要这么做，还不如投降算了，反正我也不知道什么。

　　那女童这次走在我旁边，见我脸色苍白，反而笑嘻嘻地道，“小姐姐莫慌，我们又不是妖怪，不会吃你的。喏，我叫婷儿。”

　　看着这天真无邪的笑靥，我有些反胃。

　　我开始打量四周。

　　这里竟然是一座寺庙。我们刚才竟是从佛龛里钻出来的，见女童把出口恢复了原状，我才看出来。

　　几个红色的蒲团散乱地摆放，这里供的菩萨是地藏菩萨，菩萨像的彩画有些脱落，好像有了一些年份，供桌上的香炉倒扣着，贡品显得陈旧，有的掉落在地，四周的帷幔低垂，残缺不堪，几座婆罗门的雕像稀稀拉拉，有的甚至被推倒。

　　这是一座早已断了香火的古刹。

　　早先看了些志怪小说，上面的情景和这里无二，虽然我是无神论者，但不免心虚，她们到底要干什么？

　　苏柔魅惑地一笑，“还是将就歇息一晚吧。”

　　“这里？！”虽然这里确实隔绝人世，但是……

　　苏柔和女童婷儿不解地看着我，就在这时，老天又不合时宜地打了个闪电，明晃晃地一瞬间犹如白日，照得面前二人如同鬼神。

　　我再次白了脸，“啊！”一步跳开。

　　苏柔忍俊不禁，“好啊，原来卿小姐怕鬼？”

　　婷儿顽笑，摇了摇头，“只可惜你那‘夫君’可救不了你咯。”

　　我咬咬牙，瞪眼。

　　不就是住上一夜么？这还不简单？我气呼呼地往那个蒲团上一坐，“好啊，住就住。”

　　苏柔满意地抿了抿唇，燃了一个火折子，点亮了供桌上两旁的油灯，也和婷儿一道坐了下来。

　　外面闪电的声势越发地大了，伴随着雷声，不知现在袅袅他们怎样了，我抱膝而坐，把头埋进膝盖，深深地叹气。

　　不一会儿，雨就下大了，哗啦啦的响声扰得我心烦，瞥见她们俩舒舒服服地睡着，我更是失眠，有时雨水和冷风一起卷入，我一阵瑟缩，外面雷鸣闪电加上倾盆大雨，怕更是没人会注意这儿了。

　　我蹙了蹙眉，沉闷的空气让我渴望雨后天晴。

　　一次雷鸣后，一根横梁上的圆木搭了下来，敲得地面一震，我好不容易进入的梦乡又被搅乱，再次看向苏柔她们，却还是甜甜地睡着，我更是不解气。

　　望向门外，雨势渐小，我心生一计，她们既然睡得这么死，那么……就算我溜走也不会被发现的吧？

　　想到这里，我立刻转变为惊喜和激动，好好，就让你们睡到个大天亮吧，我轻轻地起身，回头一望，见她们仍旧睡着，我忍住笑，蹑手蹑脚地向门外走去。

　　雨还在下，不管了，踏出庙门，我窃喜一番，四处张望寻找出路，才发现我们还是在奎安郡，只不过这里没有人来，树木稀疏，荒僻得很，借着雨夜闪电，我小心翼翼地走动。

　　不对啊，怎么还是走不出去？

　　难道她们就是知道我走不出，才睡得这么稳？

　　我愕然。

　　雨一直下，在转悠了几十圈后，我的希望完全破灭了。

　　恨恨着剁了几脚后，我不甘不愿地回到了古刹。

　　我可怜的逃跑计划还未出生就惨兮兮地夭折了。

　　
［第一卷:029 抹杀、反抹杀］


　　清晨，大雨刚歇。

　　日光明朗，万里无云。檐下雨水低落成线，空气里弥漫了泥土湿润的气息。

　　苏柔和婷儿早已醒来，笑着打量我，眼中略微嘲讽之色。婷儿见我起身，笑呵呵地走上前，道，“三小姐可是被老鼠欺负了？怎的衣服如此破烂？”

　　我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是啊，我惹了两只母的。”

　　婷儿一怔，随即又咯咯地笑起来，“看样子三小姐昨晚睡得不错啊。”

　　“是不错。”我望向别处。

　　苏柔见此，只是微微一抿唇，“外面是五行阵，没我们可走不出去。”

　　我恍然，表面却还装作无事的样子，“这怎么了？”

　　打量了一下我被树枝挂得几乎破破烂烂的外衣，两人相视一笑。然后，苏柔款款上前，“放心，只要你交出手谕，我们不会为难你。”

　　手谕？手谕是什么？

　　见我一脸疑惑，苏柔蹙眉，手一翻，一支短剑已被握在手中，“不想受苦就老实交待，我不喜欢绕弯子。”

　　“我真不知什么手谕。”我镇定道，“我连你们为什么害我都不知道。”顿了顿，又说，“或许以前的我真和你们有什么渊源，但你不可能不知道卿家的三小姐失忆的情况？”

　　“失忆？”婷儿诧异地瞪大了杏目。

　　“那你不知道卿南月是谁？”苏柔凤眼眨了眨，露出急切之色。

　　“以前不知，现在查到了，我的姑姑。”还是老实说吧。

　　“你为何会和萧子初在一起？”凌厉的语气。

　　“那次桂花宴，碰巧结识的。”想了想，我把那次的相遇说了一次。

　　苏柔用手托了托下颔，沉思道，“难道……是他要……”

　　婷儿见没有收获，翻了翻白眼，“早知道就在进宫前劫了她嘛……”

　　我愕然，怒道，“原来是你们！”

　　自知失言，婷儿娇笑，“我们送你进宫也是好事，宫里安全嘛。”

　　“你们是怕萧子初找到我吧。”我气极地看着她，“我爹被你们降了级，现在我都还没见到他。”

　　苏柔笑盈盈地拉了拉婷儿，把她拉至身后，“既然你不知手谕，那你可见过卿南月？”

　　我摇头。

　　犹如变脸一般，她将笑容一敛，“那就对不住了，我们可不能留一个无用之人。”

　　我吓得跳开，“我真的不知道。”

　　她点点头，这时的面孔有些阴森，伸手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儿，再接过婷儿手中的青铜短剑，“选一样吧。”

　　我盯着那疑似毒药的东西和锋利的短剑，咽了咽口水，一直向后退。

　　苏柔却不急着过来，却是盯着我，眼中泛着诡异的色彩，“再问一次，你是否知道什么消息？”

　　我大力地摇头，咬了咬下唇，“我连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都不知道，还知道什么？”

　　婷儿失望地看着我，又看了看苏柔，“主子，真要杀了她？万一太……太冒险了。”

　　苏柔一怔，垂了垂手，“此刻不除她，又怎么办？”

　　婷儿依然蹙眉，“要不先告知上面，等上面来了命令再动手？”

　　苏柔眸光一闪，“不错，可是被他们劫走就不好了。”

　　婷儿丧气，撅起嘴，似乎很委屈，“世上能破婷儿的五行阵的，只有……为数不多的人，而且大多不会在这里啦。”

　　我讶异，这五行阵复杂紧密，环环相扣，五行相连，竟是这么一个女童布下的，她到底是什么人？

　　婷儿似乎看出我的疑惑，只是冲我灿烂地笑了笑，“婷儿很了不起吧？”转了转眼，又说，“连师父也经常夸婷儿的。”再一偏头，冥思苦想的样子，“可是婷儿始终不会最后一式啦，真是恼人。”

　　我哼了一声，别开头，“这又有什么了不起？得其道而无其神，跟随恶人布弄阵法，利用如此精湛的能力来陷害别人，又怎么会得到其中精髓？大概你使用此法时居心叵测，因此失道罢了。”

　　本来是我气她的，哪知她真的听进去了，表情变化，瞪大眼睛看着我，“得其道而无其神……”

　　我避到一婆罗门像后，点头，“对啊，再去修炼个几十年吧小丫头。”

　　婷儿没有理会我，而是忽然欣喜起来，冲我笑道，“原来真是这样，婷儿怎么没想到呢！想不到三小姐是如此聪颖之人。”

　　那你们就放了我啊！我警戒地看着她们。

　　婷儿还在兀自叹息，“要是你不是三小姐，作婷儿的师姐岂不是更好……”

　　我却无意听她的假设，只是紧紧盯着苏柔的行动，见她又恢复了那温柔的笑容，才微微舒了一口气。

　　“放你可以，不过，你得照我说的做。”苏柔道。

　　生命才是最重要的，我点头，“除了杀人放火天天做桂花糕，我都干。”

　　苏柔满意地点头，“到萧子初身边，拿到手谕，交给我们。”

　　

　　我看到了希望，立刻站出来，“好好好，我干我干。”

　　到时候我逃跑就行了……

　　正高兴着，哪知苏柔和婷儿对望一眼，神色怪异，我马上觉得不对，想要转身，却被婷儿窜上来反握住双手，这小丫头人小，却是力大如牛，我小看了她。

　　苏柔轻轻拧开小瓶子的封口，柔柔一笑，“我们很守信用，也希望你也如此，这蚀月醉云散若是三个月后没有我们送来解药，便会每二十四个时辰发作一次，饱受噬心蚀骨之痛。”

　　她们，用一种“便宜我了”的表情看着我。

　　我发颤，“那、那还是……”

　　婷儿两眼放光，“主子聪明，这办法妙。”

　　苏柔笑着看了看她后，又转头面向我，“由不得你了。”

　　“你……”瞅准了时机，我向门外跑去，然而后面却传来低低的叹息。

　　果不其然，身后婷儿跟上来，灵巧地点了我的穴道，“三小姐，你逃不过的哦。”说完，轻笑起来。

　　

　　过了许久，我醒了过来。

　　却是不见了苏柔与婷儿，我一个弱女子，衣衫不整，容貌憔悴地躺在破蒲团上，被强迫喂下一种来路不明的毒药后“弃尸”当地，这是怎样的一种霉运？

　　突然觉得我活得好悲哀无奈。

　　一直是别人主宰我，我却不能像其他穿越人士一样呼风唤雨，笑傲天下呢。

　　抱膝而坐，背对着门，面对着地藏菩萨。

　　手越来越紧，下唇似乎咬出了血。

　　要去萧子初身边伺机拿到那手谕么？不过，相反，我只会一死。

　　还是。一直自欺欺人下去？

　　门外有脚步声接近，我心一凝，随即黯然，是生是死，反正也是迟早了，何必太在意？瘪了瘪嘴，我没有回头。

　　直到那人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绕到了我面前来。

　　“怎么哭了？”熟悉而温和的声音。

　　抬起头，惊诧，“你……你怎么会进来这里？”

　　黑发如墨般用冠束起，偶尔几缕斜搭在肩上，泛着柔和的光晕，眉如远山黛色，眸若深潭，微微勾起的唇，整个人纤尘不染，如阳光一般温暖明媚。

　　萧子初！

　　
［第二卷:001 重逢］


　　“萧、萧子初！”我抬起头，看着这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外的阳光。

　　他轻叹了一声，拉我起来，“果然在这儿。”

　　我惊诧，“你怎么找来的？”

　　“还不是你……”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卫邵从后面走上来，桃花眼微微一眯，略有兴味地打量我的衣着。

　　我是把外衣下摆撕成了小条儿绑在树枝上，一直到这破庙的门前，本想可能会有人找起来，可了解到这个是个阵法后，我泄气了，没想到他们居然会闯进来。

　　“我们本是去和你们会合的。”萧子初淡淡道，“途中见到有五行阵，又看到树枝上的布条，就进来了。”

　　我张大了嘴，“你会破阵？”

　　萧子初歪着头看着我，眼含笑意，那样子像是在说“为什么我不会？”

　　算了算了，和这种智商的人说话会有自杀的冲动的。

　　迈开步子时，胃里忽然有微麻的感觉，之后，便是猛地一痛，我才记起，我是被下了药的。忽然间，一种辛酸涌上心里，萧子初扶起我，“你怎么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那痛感竟是一瞬而过的，是警戒吗？我站起来，摇摇头，含糊道，“哦，刚才蹲太久了，脚麻了……”

　　萧子初蹙眉，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打横抱起我，朝外面走去。我一愣，身子不觉得僵硬了稍许，不敢乱动，有些不好意思。

　　卫邵假装没见到，挑眉。

　　我干笑几声，“那个……圆子怎么样了？”

　　萧子初道，“很好。”他身上有一股檀香，不同于以前的淡然，却增添了几分华贵雍容之气。下巴微动，嘴角轻轻上扬。

　　我赶紧低下头，“是吗，那就好。”

　　“江陵那边也出兵支援了，只能暂时抵抗一下。”顿了顿，“不过柳星暗答应过，帮我找一样东西，拿到它，才能调动更多的兵力。”

　　我默然，难道是手谕？

　　出了庙门，才发现一辆马车停在门口，卫邵跃上马背，执起马鞭等着我们。萧子初刚把我放下，一个女子就掀开马车的帘子，提着裙子跳了下来。

　　女子约莫与我同岁，一袭华贵的水蓝色长裙，黑发精致地绾在脑后，柳叶眉下一双浸满水似的大眼，柔柔地看着萧子初，肤白如凝脂，嘴角一丝淡淡矜贵的笑意，显然是一位大家小姐，见了我，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萧哥哥。”女子唤了一声，温柔有礼。

　　萧子初点点头，指着我，“这是卿家三小姐，卿暖。”

　　女子颔首，还是规矩地行了礼，“卿小姐。”

　　我连摆手，“受不起，我现在已不是什么大家小姐了。”

　　萧子初也指着那女子道，“她是月宋国相国千金，上官妙儿。”

　　乍一听名字，就是个温婉可人的女子，如今看来果然不错，我笑着向她点点头。

　　回首时，我看见卫邵唇边一丝嘲讽。

　　究竟是什么人，让相国千金也如此倾心？萧子初一定不是月宋国出使浅华国的使臣那么简单。坐在马车里，我这么想着。

　　

　　我们再次回到了奎安郡的闹市区。

　　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我回去了他们会不会惊喜？我支着脑袋趴在马车窗沿上。萧子初坐在了外面和卫邵商谈着什么，车内只我和上官妙儿。

　　“我听说过卿小姐。”上官妙儿轻笑，抿嘴。“果然如妙儿所想，清丽聪慧呢。”

　　我抬眼看她，那笑容虽然甜美，却也掩饰不住眼角的妒意。清丽是没错，聪慧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只是礼貌地回了几句，不想多言。

　　一会儿，一只手掀开了帘子，“到了。”

　　我刚要起身，上官妙儿先我一步探出头，我便放慢了步子跟在她后面了，她动作极慢，娇弱的身子有些踉跄，外面萧子初的手停滞了一下，还是轻柔地抱了她下来。

　　上官妙儿抿嘴，含羞地一笑，“没关系萧哥哥，你去帮帮卿小姐吧。”

　　萧子初放下了上官妙儿，看向我。

　　我淡淡笑了笑，自己扶着车辕跳了下来，可能太高，动作有些剧烈，我的胃又是一痛，我强作镇定，痛很快便消失。

　　松了一口气，见萧子初的目光探过来，似乎有些关切。

　　我回了一个笑，示意进去，便不再看他。

　　心里，怎么会有些黯然？

　　

　　“晚儿！”一个软软的物体急速冲到我身前，抱住我，“太好了！你没事啊！”

　　我苦笑，拍了拍她的背，“乖，袅袅，我没事。”

　　袅袅轻轻啜泣，埋怨般地看了看我，“谁叫你失踪了那么久？我都以为……”说不下去，眼圈红了。

　　我叹了口气，“这不回来了吗，高兴些，好么？”

　　蓝羽商从袅袅背后走过来，嘴边噙着一丝微微的笑意，还是那么云淡风轻，“没事就好。”

　　袅袅望了望四周，凑到我耳边，忍住笑，“晚儿啊，那个柳少主自你不在后……”

　　“怎样？”懒懒散散的声音。

　　袅袅一吓，连忙打着哈哈，“啊，呃，没有，嗯，你们慢聊。”说罢背过身子，双肩缓缓抽搐，蓝羽商无奈中带着宠溺地看着这个小妹妹。

　　白衫一闪，俊脸放大了几倍摆在我眼前。

　　我没回神，愣住了。

　　柳星暗勾了勾唇，“……这几天可很担心我啊。”

　　是担心你的江陵吧。我装作不屑的样子，刚才那句话，总感觉他会喊出什么令人惊悚的名字，譬如娘子……

　　萧子初和卫邵适才一一客套介绍了几句，包括那上官小姐。

　　“明日，我们便去酒云城。”萧子初道，“据我打探，卿南月很可能在那里。”

　　柳星暗懒懒地抬眼，“当然还有手谕。”

　　萧子初笑，不置可否。

　　这药似乎又在作怪了，我不动声色地捂着肚子，装作在摆动腰间的玉佩，脸色渐渐苍白，我咬紧下唇，努力克制，却还是越来越痛。

　　靠！不是说三个月后吗？

　　“晚儿，你怎么了？”袅袅在我身边，蹙眉，看着我脸色不好。

　　我笑，“哪有，我是呃，太感动了，太感动了。”

　　以后的日子，肯定很惨，我引开他们的注意，悄悄抹了一把汗。

　　
［第二卷:002 刺客］


　　“你找我什么事？”大清早的，想多休息一会儿都不行，抹了抹眼睛，我问道。

　　卫邵已经穿戴整齐，他是王爷，自然不会与我们同去，今日他就要回皇城了。他语气似乎随意，“晚儿，你是不是喜欢萧子初？”

　　我怔住，“啥？”

　　卫邵桃花眼抬了抬，再问了一次。

　　我忙道，“东西可以乱吃，但话不可以乱说啊，王爷。”

　　他好笑，“是吗？”

　　我理直气壮，“是……啊。”尽管觉得有一丝丝的心虚。

　　这点细小的心虚都被他牢牢地抓住，一扬唇角，“哦，原来如此，是我猜错了。”

　　“你就说这个？”我假装生气道，“快走吧，不用费心了。”

　　他点点头，眼中流转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就当我瞎说了……我知道你是不同的，但你爱上他，绝对后悔。”

　　说罢，卫邵又恢复笑嘻嘻吊儿郎当的模样，“我可是大好人啊，晚儿小姐可得好好感谢我，要不喜欢我怎样？”

　　我没好气地踢他一脚，“不可能！”

　　

　　送走卫邵，看看灰蒙蒙的天色，我想回去再补个觉。

　　到了客栈大堂，却发现每个人都穿戴地好好的，很有精神地聚在一起，并且多了一个翠绿色裙子的小丫鬟，她娇笑地站在上官妙儿的身边，说着些什么，上官妙儿则是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小脸绯红。

　　我走进去，众人便也都看向我。

　　我打了个招呼，笑，“这么早啊。”

　　袅袅越发粘人，冲过来，撅嘴道，“晚儿啊，我和哥哥今个儿要走了。”

　　我诧异，“走？去哪里？”

　　袅袅气呼呼地垂首不答，蓝羽商走过来，和颜道，“是去替袅袅寻医的。”袅袅的眼睛，现在还有些病根儿。我赞同地点点头，“那你们要小心。”

　　袅袅假装生气，“晚儿你赶我走么？”

　　我冲她一笑，“等袅袅眼睛好了后，我们几个再找时间见面啊，又不是没机会了。”想了想，又补充，“到时候我做桂花糕给你吃哦。”

　　袅袅这才满意地点头。

　　这时，才仔细地看了看那绿衣丫鬟，长得一副机灵样儿，怎么看都是一个骄纵蛮横的小姐，而不是个小丫鬟了。

　　那丫鬟也看见了我，撅了撅嘴，似乎不满意，朝上官妙儿身旁挨了挨，“我说小姐，你怎么寻别的丫鬟伺候呢？难道是巧绿伺候不周？”说罢，神色似有埋怨。

　　众人循她目光看来，都是一怔。

　　说我像丫鬟？

　　身边剽悍的袅袅小姐激动了，我拍了拍她，示意她不用理会。我就怕袅袅说出什么“你才丫鬟你全家都丫鬟”的剽悍语言。

　　“巧绿！”知道气氛不对，上官妙儿瞪眼，娇斥了一句，“这位是卿家小姐，休得无礼。”

　　巧绿委屈，“小姐！”看到了众人似乎没有发怒的趋势，胆子更大了一点，指着我，“那个小姐明明穿的……我看错了嘛。”

　　骗谁呢，故意的吧。

　　我不理会她，让她一个人装去。

　　客栈里进来许多人，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过几天就是上元节了，大家这几日好好休息下。

　　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原来上元节就快了，这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啊，刚进来的那桌客人热闹非凡，和我们这沉默五人组形成鲜明对比。

　　“上元快到了呀。”我试图摆脱压抑气氛。

　　“是啊。”

　　“那我们不应该去玩？”

　　“……”

　　巧绿很机灵，逮住了机会，娇媚地笑了笑，“咱们还得有要事呢，卿姑娘怎么只知道……哎呀，巧绿多嘴。”说罢得意洋洋地抿了抿唇，挨在上官妙儿身边。

　　明明字里行间都在诉说我不以大局为重嘛。

　　“这你就不懂了。”我理了理刘海，笑眯眯道，“劳逸结合嘛，做事需要精力的不是？”

　　巧绿一噎。

　　“……而且上官小姐千里迢迢来帮忙，总不能亏待了？”我热络地说，忽略她们的表情，“怎么能让相国千金受委屈？再说，奎安郡风光甚好，不去看看，是不是浪费资源浪费精力？”

　　说了一大串，却没人反驳。

　　萧子初点头微笑，“此议甚好，游览了奎安再去酒云，也不错。”

　　柳星暗扫了一眼我，那笑容高深莫测，“也好。”

　　上官妙儿两腮绯红，不好意思地垂了垂头，“大家都同意，怎好不去？”说完，有一眼没一眼地瞥着萧子初，然后低头，偷偷脸红。

　　古代的女孩儿，也真是封建啊。

　　

　　奎安风光，果然如画。

　　我们站在一条画舫上，望着四周岸边翠绿葱郁的河堤，还有湖边花船上轻歌曼舞的娇小女子，奎安，俨然一个小江南，不过我更怀念凉城，还有那个不属于我的家。

　　上官小姐调了许多侍从暗中保护，所以我经常看见许多鬼鬼祟祟的人影，一开始我怀疑是南陵族的暗线来着，巧绿这丫鬟似乎看不惯我，总以为我会和她家小姐对干，我才没闲心去管上官妙儿和萧子初的进展。

　　“作诗也是翻来覆去那几句，也就俗套了。”上官妙儿笑着谦虚，他们相谈甚欢，把我晾在一边。

　　巧绿笑，“小姐莫谦虚，上次宴席上，小姐不是夺了个‘妙言佳人’的称号么？”

　　萧子初淡淡道，“上官小姐好诗才，在下也承让了。”

　　巧绿笑得比她主子还得意，有意无意地瞟了瞟我。

　　哼，有什么，我要是背一首出来，你们都以头抢地去吧。我不以为然地送上一记白眼。

　　巧绿见受了轻视，杏眼一瞪，朱唇一抿，“卿三小姐可有妙句？”

　　众人刷刷地看向我。

　　我摇头，“没有。”

　　巧绿咧开嘴，笑着，“奴婢还以为三小姐有佳句呢。”那眼神在说，原来是个不会作诗的绣花枕头。

　　“我听说三小姐曾在诗会上一鸣惊人啊，原来三小姐深藏不露。”萧子初挑眉，兴味道。

　　我得意地向巧绿眨眨眼，听到么，我是不想显摆呢，随即有些飘飘然，“呃，一时灵感爆发，挡也挡不住嘛。”

　　“那就趁兴再作一首？”柳星暗慵懒的声音传来。

　　想也没想，“好哇。”

　　等等，我后悔，“呃，其实我……”

　　“难得三小姐有兴致，妙儿奉陪了。”上官妙儿依然娇笑着，巧绿的脸色却不太好。

　　“其实我现在……”我解释。

　　巧绿眼光一闪，笑嘻嘻地阻止，“巧绿不识英才，三小姐莫怪罪了。”

　　我……

　　“以风为题，不限词韵如何？”上官妙儿温婉有礼，水眸中荡漾着坚定的光，好似胸有成竹。

　　我假笑，看，出风头是不好的吧……“上官小姐先请吧。”

　　她笑着点点头，马上开始吟诵，出口成诗啊！

　　该死的，人家都是思量哪个词哪个韵好，我们这些小市民只有思量盗哪个诗人的诗好。

　　我思维混乱，以至于听到众人赞赏上官妙儿时都紧张的很。

　　“呃。”我擦了擦汗，“解落、那个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望了望众人，似乎只有巧绿有鄙视俗气的眼色，于是再接下，“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

　　沉默。

　　“那个，如何？”这首诗是几年级学的来着？没记错吧？

　　萧子初和柳星暗皆是用高深的目光注视着我，上官妙儿一脸讶然，巧绿蹙眉，疑惑而讶异。

　　“这似乎是个谜语。”柳星暗道。

　　“谜底就是风。”萧子初的语气听不出是感慨还是赞叹。

　　不过，至少我打击了上官妙儿和巧绿，这感觉，委实不错。

　　船晃动起来，我愣了愣，“怎么回事？”

　　萧子初和柳星暗脸色一凝，没等我看清楚，都拔出腰间长剑，剑光一闪，织起一张巨大的剑网。

　　我比面色苍白的俩娇贵女子先反应过来，一把拉过她们，躲在珠帘后。

　　他们同几个黑衣人缠斗起来。

　　为什么？根本不会有人知道我们的行踪吧？这里除了上官小姐的侍从便是我们几个，难道有奸细？

　　突然间，眼前一闪，我惯性地遮眼，却见剑锋袭来，我躲闪不及。

　　“快走！”萧子初正接下一剑，无法脱身，只对我们喊道。

　　我却全身僵硬，忘记了动弹。

　　就在剑锋抵住喉咙的那一刻，黑衣人像是看见什么一样，剑锋一转，又偏向一边。柳星暗轻松地移向这边，简单直接地挑出一个剑花，黑衣人应声倒下。

　　萧子初和柳星暗把所有刺客解决后，我们决定马上赶路，不能耽搁。

　　我们都是心有余悸，那些人为什么会知道我们的路线？其实我最想知道的是，为什么那黑衣人当时一剑刺偏了。

　　其实我也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圈套。

　　一次并不愉快的奎安之旅，结束在了赶路的马蹄声中。

　　
［第二卷:003 奸细］


　　马车的位置理想极了，当然是对于上官小姐来说，她带着巧绿和萧子初一车，我和柳星暗同乘一车。

　　我在车上尽量少吃东西，因为我的胃先生自从粘上了那什么名为蚀月醉云散的小情人后，一度颓废，不能吃味道大的，所以只有趁胃还好好的时候多补补。这还害得我坐立不安，生怕他们看出破绽。

　　比如，马车前行到途中停宿时，在店里就餐时，比如现在。

　　我看着前面盘里的肥肉大咽口水，神情呆涩了几分钟后，上官美人被我盯得发毛，假笑几声，挑了一夹过来。

　　我笑，刚要递过碗，“谢谢谢谢……”

　　妖孽柳星暗比我快多了，接过，“上官小姐真是贤惠多了。”

　　我忍了。

　　吃着吃着，忽然胃痛了，我停顿了一下，左手悄悄放在腹部。

　　柳星暗妖冶地一勾唇，夹了一大串肥肉过来，“晚儿，慢慢吃。”再来一个看似体贴的笑容。

　　吃、吃你个头！挨千刀的资产阶级。

　　我放下筷子，“你们慢用。”

　　众人忍住笑，肩膀可疑地耸动，我越想越气，差点跳起来，瞪着柳星暗，“你喜欢吃黄花不？”

　　凤眼微眯，摇头。

　　我大乐，拿起筷子，“怎么不早说？”说罢大夹大夹地给他挑黄花。

　　

　　酒云城的女孩子都比奎安开放。

　　时间太晚，我们走进一家悦来客栈。看着这店名，不知为何我突然热血沸腾起来。

　　上官妙儿晕马车，晕得七荤八素的，小脸病怏怏的，活像受了几天的虐待。巧绿焦急地扶着上官进了客栈，开口就是“小二，还有上房么？”

　　我说巧绿啊，你是一个伪大小姐么？一点儿也没有节约意识，出门在外最重要的是啥？是低调！

　　小二是电视里经典造型原装版，一条白毛巾往背上一搭，憨厚的笑脸，“对不住啊客官，就连最下等的房间都只剩下两间了！”

　　巧绿却是柳眉一弯，乐了，“这不正好么，我家小姐反正迟早都会与萧公子成亲，他们住一间也可以。”

　　上官妙儿闻言，偷偷瞥了几眼萧子初，萧子初却仍旧淡淡得笑着，不置可否。

　　“如此说来，我倒是和两个姑娘一间屋了。”柳星暗扬眉，语气中颇有几分讽刺。

　　巧绿原本只想着她家小姐，这么一说，也就为难了。

　　小二的脑门上滑过黑线，“客官啊，两间房不正好么，男的一间，女的一间。”

　　

　　不知道萧子初和柳星暗两位大神妖孽，住在一起会怎么样……我忽然很邪恶地想。

　　这房里床很大，睡两个人很宽敞，睡三个人就挤得很了，于是，巧绿立刻按阶级划分了我们的层次。

　　“小姐，您反正睡这床上。”巧绿抱着一叠衣服，嘟着嘴。

　　“那卿姑娘……”上官妙儿犹豫道。

　　“小姐您可不能受委屈了，这床只能睡两人。”巧绿横了我一眼，得意地说。

　　“反正就是一晚上么，三个人睡了又不会少块肉。”我蹙眉。

　　巧绿闻言很生气，“我们小姐可是月宋国的相国千金！”想了一想，又补充道，“我巧绿就算睡到地上，也不会同意三人睡。”

　　我惋惜了一句，“那你就睡地上吧。”

　　巧绿没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我笑，“你自己不同意三人睡的啊，而且你也说了你睡地上嘛。”

　　巧绿噎住。

　　你以为我喜欢和你们家小姐睡？我又不是变态。我从柜子里搜罗了几叠厚被子铺在地上，对巧绿指了指，“呐，这样就不怕晚上有什么老鼠啊蟑螂啊什么的了。”

　　巧绿粉脸一白，声音一颤，“这、这里有老鼠？”

　　我反问，“这里又不是你们相国府。”

　　巧绿平常伶牙俐齿蛮横骄纵的样子一扫而光，可怜兮兮道，“那……那我怎么办？”

　　我肃容，“没关系，老鼠咬不开这么厚的被子。”

　　巧绿吓到，花容失色，“还、还要咬被子？”

　　

　　半夜，屋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我苦恼地翻了个身，意识浮浮沉沉，梦呓般，“啊……怎么还在咬被子？”

　　声音顿了顿，又渐渐大起来。

　　忽然，咯噔一声响，把我彻底从梦中唤醒，我揉了揉眼，“谁？”

　　黑暗中，视线模糊，然而半空中却有一道寒光泛动，我心里一沉，挪了挪，用脚去踢床下的巧绿，然后慌忙地推了推床上的上官。

　　“唔……”巧绿翻了个身，“……小姐你……”

　　“起来！”我没好气地一声大喊，一边慌乱地翻找桌上的油灯。

　　待她们清醒，我已经点亮了油灯，看清眼前的事物后，两个女子一起尖叫起来。又是一个黑衣人，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全身上下除了双手就只露出一双鹰眼，阴森森地盯着我们。

　　“小姐！”毕竟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巧绿哭丧着脸扑向我们这边。

　　上官妙儿显然惊呆了，但也不愧是相国千金，她定了定神，大叫救命，萧子初和柳星暗就在楼下。

　　“别叫，再叫就杀了你。”冰冷的语言。

　　巧绿呜呜哭叫，“你到底是什么人！”

　　黑衣人狞笑，“催命阎罗！”说罢提起大刀，向这边砍来，我咬了咬唇，闭眼冲上去挡在前面，虽说豁出去了，但身体还是同糠筛一般，颤抖不已。

　　话说黑衣人就要一刀了结我的时候，鹰眼中精光一闪，简直和上次一模一样，刀锋被主人强制偏离了方向，避过我，直接刺向上官和巧绿。

　　然而一只长剑比他还要快，直直横在刀和人之间，斜斜地刺过来。

　　萧子初敛起了笑容，剑眉一蹙，毫不犹豫地直取黑衣人要害，黑衣人怒，分身和萧子初缠斗起来，客栈里不一会儿全亮起了灯，惊慌的叫唤声四处起伏，幸好只有一个刺客，萧子初一人就能轻松解决了。

　　那黑衣人很狡猾，竟然逃跑，萧子初提剑回来，五个人聚在一起。

　　“没事吧？”萧子初看向上官妙儿。

　　她羞涩地点点头，“不碍事。”哪知话说一半，她抬眼便是脸色一变，挣脱开巧绿的搀扶直直撞向萧子初。

　　众人皆是变色。

　　一切来得那么快，萧子初想也没想，凭空借力投去一剑，狠狠地刺向偷袭的黑衣人，总算刺中，他挣扎几下，掉在了楼下后院里。

　　上官妙儿为萧子初挡了那偷袭的一剑。

　　水蓝色的衣衫被大片的嫣红染上，那一剑划过了手臂，血汨汨流出，没有刺中要害，但是受伤不轻，美目没有了生气，俏脸露出痛苦之色。

　　房门打开，小二冲了进来，“客官还好么？”

　　我向他指了指上官，“有没有大夫？”

　　小二忧心地望了望上官妙儿，“这里的强盗还从未有这样大胆的……对不住了，半夜我醒后就知道有强盗来了，我也打不过他们，只好去请了城里夜诊的纪大夫。”

　　

　　“他们怎么会知道这里？我一路布下了五行阵的。”萧子初蹙眉，“难道真有奸细？”

　　“如果有，他也太大胆了些。”柳星暗沉声说道。

　　巧绿咬着嘴唇，忧心地看着床上的小姐，刚才纪大夫离去只留下几副药，说是无大碍，但是……

　　我没看出巧绿神色有古怪，只是这么折腾了一会儿，我的胃一阵剧痛，我努力地深呼吸几口气，咬咬牙，克制住病痛。

　　上官妙儿这时嘤咛一声，柳眉一皱，嘴巴微微张开，“渴……”

　　我急忙拿起旁边的茶壶，刚要递过去，巧绿终于忍不住冲了过来，推开了我，不知这丫头哪儿来的力气，我没个防备，摔倒在地。

　　众人一愣，纷纷看向我们。

　　巧绿眼里含着泪，看着我，神色有畏惧有愤恨，她挡在上官面前，大声道，“不、不许碰她！”

　　见众人没有反应，她似乎豁出去了，叫道，“你是奸细！是你害我小姐的！”

　　
［第二卷:004 上元］


　　这闹剧直到天亮。

　　巧绿放出话，反正我就是奸细，不许我接近她家小姐。

　　巧绿一抹眼角，声音竟然有些恶狠狠，“卿暖，没想到你竟然……上次我就注意到了，那些黑衣人每次都不攻击她，反而攻击别人。这不是包庇么？还好我看到了，这次居然还是那样，只可怜了我家小姐……”

　　我有些手足无措，虽然明知自己是清白的，但还是感到很抱歉。

　　上官妙儿苍白着小脸，咳了几声，众人注意了再次转移。

　　萧子初轻柔地倒了一杯水，扶起她，喂她喝下。

　　上官妙儿牵强地朝他一笑，依靠在他身边，乖乖地一口一口喝水，不时呛到，然后萧子初会轻轻拍她的背顺气。

　　我垂首，忍着那变态的蚀月醉云散的痛，不语。

　　“咳咳……卿暖姑娘，我……”上官妙儿几番欲言，这次终于犹豫道。“我与你无怨无仇，你看不惯我我也无所谓，但是……这次的行动对萧公子很重要，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说罢，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角几滴晶莹的泪滑下。

　　“不是我。”在这样的背景下，我的辩词苍白无力。

　　“晚儿。”一直沉默的萧子初背对着我，声音竟有几分的凉薄。

　　我抬起头看他，我感觉我的眼里满是乞求。

　　“你……”他犹豫。

　　巧绿绕过来，仰起小脸，可怜兮兮地瞧着萧子初，“萧公子，我们小姐为您挡了这一剑，都成这样了，小姐在相国府从未吃苦的，求您为她做主好么？”

　　巧绿仇视的目光始终在我身上。

　　我盯着她，“我说过了，不是我。”

　　上官妙儿的嘴唇颜色尽失，她笑得勉强，“子初，我可不可以这样叫你？”

　　萧子初目光闪烁，须臾，他点了点头。

　　上官妙儿展颜，美目熠熠生辉。“谢谢，咳咳……”

　　我别开头，鼻子酸酸的，想笑又想哭，手纂得紧紧的，心里忽然好空，为什么，他不相信我？

　　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你始终不是属于这里的人，也没有谁会真正相信你，接近你，是因为利用，你始终是个局外人，是这场战争的炮灰。

　　“子初，今天是上元呢。”上官妙儿微微一笑，“可不可以陪我过这个上元节？”她的目光充满期待，任何人都拒绝不了，萧子初也是。

　　萧子初点头。

　　巧绿戒备地看了看我。

　　“过了这个上元节，我就走吧。”低声说完，我转身走了出去。

　　

　　酒云城是最大的一个城镇，它比奎安郡要繁华许多，所以上元节这等佳节，自然是盛过宫宴，隆重许多。

　　萧子初会陪上官妙儿，巧绿一直排斥我，我好想真的应该走了，反正，我也没有什么用途了。

　　走在街上，人们皆是喜气洋洋，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喜庆的红色布满四周，酒楼上笑声洋溢，小商铺的老板乐呵呵地拿了板凳做到外面，观赏时不时经过的花车和舞龙的队伍，连花楼上的女子也咧着嘴，穿着锦绣云裳，在楼上的阑干旁往下撒着花瓣招徕生意。

　　一家三口穿着喜气的衣服走在街上的情况是最多的。

　　我没有再回去，因为我决定我要离开。

　　去哪里？我也不知道，可能等到蚀月醉云散毒发时，我就真的永远离开了吧。

　　他们没有来找我。

　　绮云酒楼上，那几个身影异常熟悉，瘦弱娇小的女子虽然气色不好，可是一脸幸福，长衫的男子容貌俊秀，不时引来别的女子窃窃私语，而那些想要接近的，皆被一个绿衣的丫鬟给拦住了。

　　我胃里一阵抽搐，慢慢蹲下身，抱膝而坐，我的确是一个局外人，当然没有价值以后，我就被遗落，然后被遗忘。

　　“还要哭多久？”一个懒懒的声音，不耐烦道。

　　我一震。

　　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柳星暗？为什么你……”

　　柳星暗白衣翩翩，领口微敞，露出依旧白色的里衣，如墨的发丝被发冠绾起，狭长的凤目竟然透着些许的温和，嘴唇微微抿着。

　　“起来。”听似命令。

　　我乖乖地起来，别开酒楼那边的视线，“你不去？”

　　“我为什么要去？”反问。

　　“我是奸细。”我认真地看着他。

　　“我也是。”他严肃道。

　　我无语凝噎，心里，却是有一种异样的情绪凸显，嘴角不禁上扬。

　　“我们去玩吧？”我仰起头。

　　他仗着身高优势，轻松随意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好。”

　　一路上，我买了许多手工制品，还有穿越必备的糖葫芦，付钱时只要指着柳星暗就好了，如果卖东西的是姑娘，说不定还会免费，嘻嘻。

　　“这里风景很好嘛。”我撑着脑袋，坐在船上，看着湖中央的美景。

　　“一般。”他挑眉，似乎司空见惯。

　　“你们江陵也这么美吗？好想做一个南陵族的人啊。”我傻乐地盯着他。

　　他抬眼看了我一眼，眼神幽深却十分清澈，“你想？”

　　我歪了歪头，“是啊，南陵族的人漂亮又手巧，生活在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我好喜欢。”

　　他眼光闪动，随口问道，“世外桃源？”

　　我忘了这地方不是古中国了呀，“呃，就是陶渊明描述的一个地方。”

　　“陶渊明？他是谁？”某好奇宝宝问道。

　　“他，呃……他是一个诗人。”我挠了挠脑袋。

　　“你为什么知道他？”紧跟不舍。

　　“这个啦……”问题好像偏离了方向吧？

　　“你们是什么关系？”某人眼光变得凌厉，带着异样的情愫，声音清越却带着不满。

　　“你问得太多了！”我终于听出了问题，哭笑不得，“我是从娘那里听来的，行了吧。”

　　柳星暗微微一勾唇，眼里闪过几丝促狭。

　　“等战乱平息，就去南陵吧。”柳星暗抛下一个肯定句，眯起凤眼，带着几分威胁地看着我，似乎我一摇头，就会被妖孽干掉。

　　偷偷看了看他，我心底的那些疑惑终于冒出来了，柳星暗为什么要喊我去南陵呀？难道是想吃桂花糕？

　　小心翼翼点点头。

　　某妖孽满意地笑了。

　　“吃过元宵么？”上岸后，看着热闹的夜市，我兴致盎然。

　　“元宵？”柳星暗大妖孽停下来了。

　　我看着他，“怎么？”

　　妖孽终于第一次露出疑惑的尴尬神情，“那是什么？”

　　我这个小市民终于因为这句话心里平衡了不少，同时又为柳星暗的童年所叹息。

　　“就是面皮夹馅儿，上元节代言食品，吃了团团圆圆啊。”没注意到这话的内涵，我一边拉着柳星暗的衣袖一边向小摊走去。

　　“不错。”妖孽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低低地笑了几声，任由我拉过去。

　　

　　“不行不行，你怎么不吃馅儿呢？不能挑食啊。”

　　“是它自己滑出去的。”

　　装委屈吧你，当我三岁稚童么？

　　“你、你怎么把芝麻挑出来？”

　　“……”

　　“别跟我说是它自己跳出来的。”

　　“……”柳星暗似乎喜欢我对他生气的样子，我一瞪眼他就大笑，我脸上有什么吗？

　　为了纠正南陵族少主的不良饮食习惯，我挑起一圆圆滑滑腻腻的小汤圆，“来，吃吧。”

　　柳星暗见我这架势，一怔。

　　“怎么，不好意思吧？”我得意地收回手，然而伸到一半，他就凑过来，吃掉了筷子上夹的小汤圆。

　　换我怔住。

　　“还不错。”舔舔嘴唇，笑眯眯地看着我。

　　卖元宵的大娘是个热络的人，嗓门很大，她乐呵呵地瞧着我们，“小夫妻恩爱着呢。”

　　我噎住，“不是，我们……”

　　柳星暗“啊”了一声，“我们不是夫妻。”

　　大娘的目光于是更加暧昧不清了。

　　
［第二卷:005 醉酒］


　　我坐在树下，望着夜幕下繁华的酒云城。

　　柳星暗斜斜地依靠着树干，几缕发丝遮掩住了他的表情，不时引来一些怀春少女叽叽喳喳拉拉扯扯，柳星暗抬眼一瞥，那些少女便马上红了脸，欲迎还休。

　　“柳星暗，你多大了？”我撑着脑袋，歪着头看他。

　　他好笑地看向我，“你喝多了。”

　　“什么话。”我吸了吸鼻子，抚额，看着手中碧玉色小瓶子，“说谎，根本不好喝嘛……”

　　“你居然喝酒。”他浅笑，“是因为殇情？”

　　我嘟囔，“什么殇情，一样的蠢事我才不会做第二遍。”

　　他一副了然的表情，“啊，居然还有一次。”

　　酒入愁肠，居然是暖暖的感觉，十分纯粹，就像暖流流动全身，一切不美好一扫而光。

　　“子初，我们去划船吧？”一个好听的女声响起。

　　“好。”清越的男声。

　　我一怔，循声望去，一蓝一青的身影在人群里闪现。

　　“小姐放心，那个女的已经走了，从此啊，你和萧公子就可以……嘻嘻。”俏皮的女声。

　　“巧绿！”似在害羞的娇嗔。

　　“不用在意。”依旧淡淡的男声。

　　风把这些字眼吹落在我耳边，然后渐渐消失在嘈杂的人群中。

　　不用在意……

　　不用在意吗？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很难过，我当他们是朋友，他们却怀疑我，我是不是一开始就被算计了？我好笨。

　　“怎么又哭？”无奈的声音。

　　“我是不是很笨？”我想笑，但是笑不出。

　　耳边微微的一声叹息，我抬头，看见柳星暗复杂犹豫的目光。

　　“你也觉得我多余么？”我问。

　　“你醉了。”他看着我，淡淡道。

　　“你告诉我。”我抓住他的衣服，声音有些不连贯，带着些小声的抽泣。

　　“不用在意。”嘴角微扬，我撞入一个怀抱里。

　　冰冷的，却又如此温暖，萦绕着淡淡草木香，我可以听见心跳动的声音，那么近。我迷糊中，不觉得缩了缩。

　　环住我的双手渐渐收紧，却没有压迫的气息。

　　不用在意啊……

　　我好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受了，微妙，还有十足的安全感，我不禁微微抿起唇。

　　就此睡去，也很好。

　　

　　柳星暗抱住了那个女子，令他惊讶的是，她居然那么暖和，自己却那么冰冷。

　　一贯的杀戮，家人对自己从小到大的漠视，位居最高的寒冷，令他自己都变作了冷血了吗？自嘲的笑挂在嘴边。

　　凤眼微垂，如此近地打量她。

　　满身酒气，红红的瓜子脸，乌发被自己揉得散乱，眼紧闭着，又似乎想起什么好笑的事，嘴角微微上翘。

　　柳星暗低低地笑出声，咧嘴。

　　忽然，怀里的女子两眼一睁，秀眉微微蹙着，眼眸清澈却没有集中的焦距。她嘟了嘟嘴，两只小手伸了出来，想要摸他的脸。

　　她的手也很暖。

　　“桂花糕，我也要吃……”她模糊不清的词句，迷茫却又清澈的眸子盯着他。

　　柳星暗挑眉，自己像是桂花糕？

　　然而下一秒，她就凑了上来，就像要去吃什么东西一样，柳星暗怔住。

　　“啊、圆子你别和我抢！”半途，女子像是看到什么，秀眉一竖，居然像八爪鱼一般死死抓住自己。“我都让你几次了……”

　　正欲解开八爪鱼的鱼爪子，手还没碰到，女子便忽然无力，瘫倒，居然又睡着了。

　　柳星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

　　然而，晚儿醉酒后是很可怕的，柳星暗刚拉起她，她便又抱住柳星暗，“呜呜……妈妈我要回家……”

　　妈妈？这是什么？

　　想要把八爪鱼卸下，可是此女再次鬼哭狼嚎地死命抱住柳星暗。“妈妈你别丢下我，妈妈……”

　　折腾了一会儿，此女终于沉睡过去。

　　柳星暗把她拎回客栈，防止下一次的发酒疯。

　　掖了掖被子，柳星暗看着床上熟睡的女子，居然发呆了。

　　晚儿翻了个身，刚好又扯住他的手，“柳星暗？”

　　“醒了？”柳星暗有些惊讶，兴味地看着她。

　　“……你再吃甜食就没人要你了……”又翻了个身。“唔……而且挑食。”

　　“果然没醒。”柳星暗垂下眼帘，笑。

　　

　　“啊？”我晃了晃脑袋，又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在柳星暗的房里后，“腾”地坐了起。脑袋里灌了铅一般沉重，走起路来又轻飘飘的，“我怎么还在客栈？”

　　柳星暗呢？我摇摇晃晃地走出门。

　　算了，他也不可能带着我的。

　　我说过，上元一过，我就走。而且，他们都没有留我，我才不想低声下气地乞求留下。

　　从此，就不要再有什么纠缠了，我要过我想要的平淡生活，好好挨到毒发的时候，我们也算是两清，江陵，可能也不能去了。

　　他们的身份，我也不想猜测。

　　我走了，应该不会再有黑衣刺客了吧？

　　脑袋一阵晕眩，刚才发生什么了？我好像还、还……

　　是不是说了许多奇怪的话？希望柳星暗不要追究的好。

　　我远远看见萧子初携着上官妙儿回客栈了，于是我转身，从后门走。

　　夜色深沉，灯火渐渐变得昏暗疏散。

　　我一直向僻静的地方走，动作变得机械。

　　只觉得，肚子很痛，就像一只虫在吞噬我的血肉，脚步轻浮，头重脚轻的，恐惧袭上心头，该不会，苏柔知道了我的离开，想要提前催动毒药？

　　现在就要死了吗？回不回去？

　　我咬咬牙，大不了就一条命，我才不回去！这几天大痛小痛都尝试过了，还怕什么。

　　赌气赌气，我很快瘫倒在地，好像，是第二次感觉到，生命与死亡悬成一线的味道。
［第二卷:006 师傅］


　　“哎哟——！”我刚一起身，就抽搐着躺了下去。

　　“呵呵，不想死的话就别动。”轻柔的声音。

　　“我……呃？你是谁？”我转过头。

　　一个黑衣的女人，戴着黑色的斗笠，面纱轻垂，看不清面目，只觉得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她正在研磨草药，她的手很白，很漂亮。

　　“我是捡到你的人。”她呵呵一笑，转身把一碗黑乎乎的中药递给我，“喝了。”

　　我傻眼，“这是……”

　　“治你的病。”女人声音一扬，不由分说地给我灌药。

　　“唔、好了、哇……”苦死人的药啊，我眉头纠结在一起，“好苦。”

　　“良药苦口嘛。”灌药之后，女人还大力地拍了拍我的背。“小丫头身子怎么那么弱。”

　　因为我中毒了，我默然。

　　“你是谁？怎么住在这里？”我从敞开的主子窗户看到外面是一片翠绿色。

　　她耸耸肩，“我叫箫月，从小就住这儿。”

　　“谢谢你救了我。”我舒了一口气。

　　“丫头，你不是这里人吧。”始终看不到她的表情，不过应该是个美人吧？

　　我点头，“我从凉城那里过来。”

　　她微微一怔，黑色帽檐一转，灼热的视线从轻纱里射来，我不觉得一缩。“有什么问题么？”

　　她放下手中药碗，“没什么。”然而又回头，虽然看不清面目，却感到了她的欲语还休。

　　“有问题就问吧，反正我以后也不出去了。”我叹了口气，“以后还得赖着你了，放心，我不会白吃白住的。”

　　她反应过来，“你不走了？”

　　我低下头，“我……也算有家不能回了吧。”朝庭要是发现我和柳星暗都溜了……

　　“你……你叫什么名字？”箫月的声音有些犹豫。

　　“卿暖。”老实回答道。

　　然而，我刚说完，她的身形就一滞，“卿暖？”

　　我也察觉了其中的变化，蹙眉，“怎么了？”

　　“只是想起了几个旧人罢了。”箫月笑道，然后转身摆弄木桌上一大堆瓶瓶罐罐花花草草，“你既然有家不能回，那就跟着我吧。”

　　“呃？”

　　“我会写医术，你不如拜我为师？”

　　“学医？”

　　“是啊。”

　　“为什么收我？”

　　“啊……有个徒弟感觉自己很成功的。”

　　“……”

　　“你家人还好不好？都不去看他们？”箫月道。

　　我垂下头，“他们……还好。”

　　箫月也压了压斗笠边沿，“这样啊……”

　　

　　我几次想要看箫月的容貌，结果都是被箫月拦下。

　　她会不会长得倾国倾城？比柳星暗还好看？或者、很丑？样貌惊人？

　　她不让我看，我就浮想联翩。

　　我们的生活还算过得去，只是我没有学医的天赋，以前看穿越女们学医成功后好拉风，自己跃跃欲试了十几天，结果就是得来箫月的一个字，“笨！”

　　有什么办法嘛，望闻问切我会一点点啦，就是很皮毛，深入不下去。

　　跟着箫月，我几乎变成了野人，难得从这个荒野地区到城里一次，每次却要听箫月的蒙着面，我问为什么，答曰，“这样才像师徒嘛。”

　　箫月其实也有奇怪可疑的地方，有些时候会变得迟钝，好像在忍着什么痛，然后那时候她就会回到她的屋里，不知道在干什么，反正出来的时候又像往常一样了。

　　她不会中了毒吧？不可能，她医术蛮好的。

　　我也一直没告诉自己身中蚀月醉云散，免得她着急。

　　三个月的大限，很快到了。这几天，我总是心浮气躁，要么打破土罐要么切药切到手，我是在害怕么？萧子初他们应该找着了卿南月吧？不知苏柔他们有没有行动。

　　“暖儿丫头，你怎么又发呆了？”箫月没好气地敲了敲我的额头。

　　“师傅！”我委屈的叫道。

　　也许这一声师傅叫得她很有成就感，箫月收回手，声音里带着笑意，“今天就休息休息吧。”

　　于是我被分配去做东西吃。

　　我看到她收集了一大罐桂花花瓣，心头一动，“我做桂花糕给你吃吧。”

　　忙活了一阵，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品，我从蒸笼里拿出几碟桂花糕，端到了箫月面前，“师傅你尝尝，肯定很好吃的。”

　　箫月用筷子挑起一块，塞进嘴里。“……还不错。”

　　我心花怒放，“是吧，许多人都这么说。”

　　“你喜欢的人？”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啊？”我噎住。

　　箫月呵呵地笑了，“丫头有喜欢的人吧？”

　　我打了个哈哈，“这个啊……我还不知道。”

　　“一定有。”箫月笑道。

　　“为什么？”我疑惑。

　　“看你的样子啊。”不以为然。

　　“我？”我摸了摸脸，“脸红可不算哦，我从小就这样。”

　　“是吗？”箫月笑着反问。

　　我沉默了。

　　

　　“这是什么？”一天我收拾房间时，找到一卷竹筒。

　　箫月见了，夺过，“啊，这是我祖传的信物。”

　　我恍然，怪不得放在那么隐蔽的地方，“那你可收好了。”

　　箫月拿着竹筒，一动不动地站着，不知道黑纱下是怎样的神色，半晌，她说，“丫头，你不能一直跟着我。”

　　我疑惑，“我不好么？”

　　她摇头，“不，是我不好。”

　　我感到好笑，“为什么？”

　　她低着头，“我的身份很复杂。”

　　我笑，“这么说我也是呢。”

　　她呵呵地笑了，轻轻摇头，“那不一样。”说罢握紧了竹筒，“你知道么？我成过亲，有一个很好的夫君和一个很可爱的孩子。”

　　我怔住。

　　她笑道，“可惜，我没能和他们一起。”

　　“你……”

　　“这便是我夫君的画像。”她从怀里拿出一张泛黄的宣纸，铺开，拿给我看。

　　“为什么给我看？”我接过，呆呆地说。

　　“我们投缘。”她只是歪了歪头，我感觉她应该在笑。

　　我看向那宣纸上墨色勾勒出的人物，下一秒便马上呆住了。

　　温和而谦逊，笑起来带着一丝狡黠，整个人清淡而沉稳，只看一眼，我便变色，失声道，“萧、萧子初？”
［第二卷:007 迷路］


　　“师傅，这是……”我十分惊诧地看着“萧子初”的画像。

　　箫月也有些微微的惊讶，“你认识子初？”没等我回答，又自言自语道，“也是，应该会认识的……”

　　“师傅，您到底是什么人？”我忍不住问出来。

　　箫月抬头，黑纱晃动，“我的夫君，叫萧子旻。”烛火闪动，映得她黑衣明明暗暗。

　　“萧子旻？和萧子初……”我恍然。

　　她笑着点头，“对，是兄弟。”顿了顿，又道，“子旻是子初的三哥。”

　　我顿时对这位师傅敬重不已，什么平民王妃，什么隐居皇后，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就在眼前啊。我小心翼翼道，“那、那您怎么会在这里？”

　　她转了转头，“哼，这都托了那个老太太的福啊。”

　　“老太太？”我郁闷。

　　“不就是月宋国的皇后么？”她故作生气道，“都是那个老太太，老头子都死了，还神秘兮兮地不让太子即位。”

　　“太子？太子是谁？”我问道。

　　“啊？你不知道？”箫月转过身，抓着我的肩膀，“诶？我还以为你知道。”

　　“是萧子初？”我傻眼，真的是萧子初啊。

　　箫月点点头。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啊？不对，你怎么知道我的事？”

　　箫月嘿嘿一笑，“这个啊，保密。”

　　“你又告诉我写什么了？”根本没有什么，我连她为什么在这里都不知道。

　　

　　和这位皇妃娘娘生活在一起可十分不容易，她医术很高明，可是我却没有那样的天赋，被逼着上山采药，下河捞鱼，前者制药，后者做饭。

　　我知道我们两个人身上都有没有告知彼此的秘密，但我们都没有介意。

　　反正，我也只剩下半条命，这样生活就好。

　　有些时候采药在山里迷路，我们就在山里过一宿，天亮后在寻路，今天也一样。

　　箫月生起火，我们围在一旁，抱膝而坐，火光使得山里动物不敢靠近，而可能会引起一些猎人的注意。

　　火光闪烁，箫月静静地往里加木柴，“丫头喜欢这样生活？”

　　我点头，“嗯。”

　　“或许你不应该这样。”她淡淡地笑着，流露出一股浅浅的酸楚。

　　“师傅你呢？”我反问，“难道你该这样？”

　　箫月哈哈一笑，揉了揉我的头发，“你不懂，我如果不这样，我会更苦。”

　　我的确不懂啊。

　　“丫头喜欢的人是谁？”箫月忽然转头，黑纱晃在面前，隐隐地看见她唇角翘起。

　　“啊？”又问，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师傅，这个问题很重要？”

　　箫月郑重地点头，“对。”

　　我摸摸后脑勺，“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箫月道，“你现在真的开心？”

　　我愣，这么这么说，刚要回答说“开心”，但是箫月又道，“想清楚哦，可不要当做一个任务。”

　　我微微讶异，我真的开心么？

　　好像有一点，可是，又似乎少了什么。

　　“好像不是那么开心了啊。”我丧气道。

　　“那就是少了你喜欢的人咯。”用树枝挑了挑火堆，箫月得意地说道。

　　我皱眉，“那师傅也不开心咯，萧大哥都不在。”

　　箫月动作一顿，“是啊，我不开心，所以我要让他开心。”

　　听不懂。

　　“丫头，你的路还长。”箫月叹了一口气，“不要放弃你自己。”

　　我苦笑，自己真的可以活下去么？

　　“你要好好想想，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扬了扬手中树枝，箫月道。

　　我喜欢的人……好像，我真的喜欢一个人，可是，那奇怪的感觉，总是使我别扭得很。

　　“师傅，你的孩子一定很可爱吧。”我把下巴放在膝盖上，慢慢地说。

　　“嗯，子源很乖的，不知现在是不是调皮了些，离开他的时候，他还那么小。”箫月淡淡地笑着，带着一丝忧郁。

　　“子、子源？！”我张大嘴巴，她她她就是圆子的娘亲！

　　原来三皇子，便是萧子初敬重的那位大哥，而且圆子就是他的儿子。

　　“你就是圆子她娘！”我惊讶。

　　箫月笑眯眯地说，“卿儿丫头不知道啊。”歪了歪头，又说，“圆子？不错的名字啊。”

　　我打了个哈哈。

　　箫月是爱圆子的，但为什么又必须离开他们？也许，真的是我不懂，深宫里的事，总是很残酷很变态的。

　　

　　“师傅，为什么我们走不出去？”难道师傅也是路痴？

　　箫月道，“我以前走过这里，没道理走不出去啊。”

　　“万一遇见山贼怎么办？”我很小市民地问。

　　箫月笑，“你师傅还是会两下子的，当初……呃，一般人我还是打得倒。”

　　我松了一口气，“师傅，歇歇嘛，背着这些药好累。”

　　箫月在我额头上一记暴栗，“丫头，可不许偷懒，不是才歇息了吗。”

　　我委屈，“可是我饿了。”

　　箫月刚要嘲笑我，然而动作却是一顿，“歇歇吧。”说罢靠在树下，我也坐在她旁边，“师傅你不舒服？”

　　“没有。”箫月笑，依旧看不清神情。

　　“师傅一天都带着面纱不累？”我皱眉。

　　“没关系。”她摇摇手。“我习惯了。”

　　箫月的手微微颤抖，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紫红色的药丸服下，过了一会儿，才渐渐平息。

　　“师傅你中毒了吗？”我惊诧。

　　“小病，不碍事。”箫月轻笑，“师傅很难照顾的，说好了这个月一过就自己去谋生哦。”

　　我可怜兮兮地说，“师傅你不要我了？”

　　箫月为难，清了清嗓子，“嗯哼，为师要周游天下，你医术不精，就别去了，自己去医馆当个什么差吧。”

　　我假装生气，“说来说去还是怕我拖累啦。”

　　箫月笑，“乖徒弟，别生气啊。”拉了拉我的袖子，“为师……”笑容凝固。

　　我疑惑，“怎么了？”

　　“不好……我们中计了！”箫月的声音凉凉的，轻松地就拉起了我，“走！”

　　
［第二卷:008 真相］


　　“怎么了？”我讶然。

　　“别说话，跟着我。”箫月不似往常一般开玩笑，声音严肃低沉，我有些不好的预感，望了望四周，心里不安。

　　一路上被拉着狂奔，遇到挡路的枝蔓藤条，箫月抽出腰间的短刀两下子就搞定，看不出她是个厉害的练家子。

　　走了很久，一路上遇见许多被砍掉的枝蔓，我的头一下子大了，难道，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我小心地问，“师傅，我们困在五行阵里了吗？”

　　箫月终于停了下来，半晌，才回头，“你遇到过？”

　　我点头，“是被两个奇怪的女子抓去的，她们还问我要什么手谕。”

　　箫月没有说话。

　　“这里怎么会有五行阵？”我慌乱了。

　　“还是……来了？”箫月垂了垂头，松开了短刀，短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自我安慰地笑了笑，“……一定是看错了吧，怎么会有人在这个地方布下五行阵？”

　　箫月低低地笑了起来，“对不起了丫头，应该是我连累了你。”

　　“不……”我感到心里沉沉的，很压抑很难受。

　　“丫头，我很喜欢你这个徒弟。”箫月握了握我的手，转头，应该是对我笑了一下。

　　我紧紧握住这只手，“这是怎么回事？”

　　“三嫂。”

　　云淡风轻的声音，明明如轻烟，却挥之不去，我听到这个声音，不可置信地回过头，“萧子初？”

　　箫月揉了揉我的头，也回过头，“子初，你终于找来了。”

　　萧子初长身而立，上官小姐楚楚伊人地依靠在他身边，柳星暗却是坐在树上。

　　“你们来干什么？”我蹙眉，握着箫月的手又紧了几分。

　　“丫头，我一直瞒着你。”箫月淡淡道，忽然挣开我的手，摘下了黑色斗笠，在我惊愕的神情中，黑纱缓缓落下。

　　我立刻怔住了，那一张脸，清秀隽美，淡若星辰，然而只有半边，另一半是蛇一般蜿蜒可怖的伤疤，布满了整个右脸。令我惊讶的，却是那左脸的容貌，与我……极其相似！

　　“你，你难道……”我失声。

　　我第一次看见箫月的笑脸，温柔清丽而又极其恐怖。

　　“我是卿南月。”箫月温柔地看向我，替我绾起一缕发丝，“你的姑姑，也是子初的三嫂。”

　　“你就是我的姑姑……”我没有反应过来，这一切真是很突然，我一点防备都没有。

　　“我取了子旻的姓氏和名字里的一个字，编造成‘箫月’这个假名。”她依旧笑着，然而那么苍白无力，她看着远方的天空，眸子里闪着迷惘怀念的光，伴随着深深的无奈，“我还毁了容，好不容易逃回浅华国，今天还是被你们找到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大声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丫头，我自小离开家，四处闯荡，机缘巧合下，我与子旻相恋，那可能是我这辈子最美的事。”她眸子里温柔的光芒闪现，像是正在看着自己心心念念已久的人，“我那时却不知，深宫之恶。”

　　萧子初默默地看着她，眼里有一丝叹息。

　　“入宫后，我才知道，子旻的母妃与皇后结下了深仇，那种恨，于双方，都是入骨的。”无奈地蹙眉。

　　卿南月看了看我，“我那么爱子源和子旻，离开他们我怎会开心？”

　　我望着她，“那为什么不和他们重聚？”

　　“这是我的决定。”卿南月勾了勾唇，一字一句道。“子初和子旻是好兄弟，然而他们的娘亲却是痛恨对方，先帝是看好子旻为太子的，所以，皇后更加对我们处处刁难。”

　　“皇后，萧子初的娘亲啊。”我沉吟。

　　卿南月点点头，“先帝最后把子旻叫过去，写了手谕，立子旻为太子，然而那手谕却落到皇后手中，先帝驾崩后，皇后立了子初为太子。”

　　我没有做声。

　　“但是。”卿南月的目光忽然狠戾起来，嘲讽地笑，“皇后却还是认为子旻会谋反，一心要除掉他！”

　　我吸了一口凉气。

　　“我冒死去偷了手谕。”她的脸有些惨白，“好不容易捡了半条命逃出皇城。为了不让人认出我，我毁了容，才这么回到浅华国，我也是……有家不能回啊。”

　　四周很静。

　　卿南月笑，“我告诉那老太太说，不想我把手谕公开于天下的话，就别想谋害他们。”顿了顿，话里带着些讽刺，“那老太太定是慌了，果真不敢下手了，还暗地里派了杀手追踪我。”

　　我恍然，“那，苏柔他们就是……”

　　她说，“只有月宋国的一些秘术士会五行阵，皇子们也会学一些。”

　　这时，草丛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众人循声看去，一翠衣少女跌跌撞撞地跑来，满脸污渍，表情委屈，“小姐，这里好难走。”

　　上官妙儿拉过她，“巧绿，快过来。”

　　巧绿站到上官小姐身边，见了我，惊讶，“这个女的怎么又在这里？”

　　上官瞪了她一眼，巧绿立刻撅了撅嘴，不说话了。

　　“萧子初，你就那么想当皇帝么？”我垂了垂眼。

　　众人愣。

　　“一定要毁掉手谕不可？”我声音带笑，却是十分干涩。

　　“你误会了。”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长眉轻蹙。

　　“我误会的多了。”我强笑。“一开始你就是利用我的吧？可你似乎想错了，我失忆过一次，而且根本不知道我有个姑姑。”

　　他没有回答，可是眼里是失望和一种复杂的情感。

　　“一旦我被利用完，我就被你们丢下了是吧？”我感到自己很可笑。

　　“晚儿。”话被打断，萧子初看向我，“我不会利用你。”

　　可笑。

　　“是吗。”我抿了抿唇，“现在你愿望达成了。”

　　卿南月幽幽地看了看我和萧子初，“你哥还好么？”

　　“好。”萧子初点头，“我绝不会害他。”

　　“这就好。”她淡笑着。

　　“其实，我是来找你的。”萧子初缓缓道。

　　我们都吃了一惊。

　　“以前，我就很喜欢你这个三嫂。”萧子初抚额苦笑，“后来你不见了，我问母后，她便让我去找你，而且找到那份让三哥即位的手谕。我并不知道母后是想要毁了它。”

　　“你……”我退了一步。

　　“回去吧，子源也很想你。”萧子初看向卿南月。

　　惊诧的神情转瞬即逝，卿南月微微一笑，“谢谢你。”又看看我，“不过，我回不去了。”

　　“为什么？”我心里的不安越发的重了。

　　“就告诉你哥，我早就死了。”她顽皮地眨眨眼，我却笑不出来。

　　“你不想回去？”我轻声问道。“回去吧，他们该不会难为你。”

　　“不，丫头。”她用轻柔的眼神看着我，柔荑轻抚上我的脸，一阵清爽，带着淡淡的草药味，“与其再次分别一次，不如不见，因为那样会使我更痛。”

　　“难道，你！”我猛然想起了什么，惊慌失措地仰头看着她。

　　“三嫂，你怎么了？”萧子初察觉不对劲，上前一步。

　　“别怕。”她握了握我的手，“好徒弟，你会幸福的，原谅师傅不能看着你幸福。”

　　“你越说越离谱了……”我笑，但不知道有多难看，“怎么可能、你怎么不能？”

　　“我中了蚀月醉云散。”苍白着脸，卿南月缓缓吐出一句让我心寒的话。

　　
［第二卷:009 伤心］


　　“丫头哭得好难看。”卿南月笑眯眯地看着我。

　　萧子初的脸色也不好看。

　　“蚀月醉云散，是月宋国宫里秘药，逃出皇城时，被人有沾有这毒药的暗器刺入了腿。”她表情淡淡着，像是叙述一件别人的事。

　　“你、你怎么中了……”我咬着嘴唇，放下了紧紧握着她的手，转身走向萧子初他们。

　　“晚儿，你……”萧子初愕然的目光中，我一把扯过巧绿。

　　上官妙儿一怔，随即望向萧子初。

　　巧绿一吓，柳眉一竖，“你干什么？！”

　　“骗人很好玩么？婷儿？”我几乎咬牙切齿地说出来，“还是要我揭下你那张面具？”

　　众人都愣在原地。

　　巧绿呆了片刻，随即嘻嘻一笑，果真伸手一拂面，没见详细的动作，就卸下了那薄如蝉翼的面具，另一张截然不同的脸显现出来，“三小姐很厉害么，怎么知道的？”

　　上官小姐尖叫着退了一步，挨到萧子初身边，“巧绿，你怎么、变成这样？”

　　婷儿嘟嘴，转头，“妙儿小姐，我才不是巧绿，我是婷儿。”说罢，又看向我，“你究竟怎么发现的嘛？”

　　我说，“猜的。”

　　婷儿娇嗔，“骗人啦！”

　　“刚才你追上来的时候，是一个人吧。”我看着她。

　　她愣了愣，然后点点头。

　　“别忘了这是五行阵。”我说。

　　她恍然，“原来是这样……”俏脸变得沮丧，“哎哟，婷儿还以为能骗过去呢。”

　　我上前揪住她的袖子，“快把解药拿出来！”

　　婷儿嘟了嘟嘴，水灵的大眼忽闪忽闪的，充满着委屈的神色，“三小姐别生气嘛，这样婷儿好痛……”

　　我没好气放开手。

　　然而这一瞬间，婷儿脚一点，就如镜头倒退一般，轻松地跳到了萧子初后面，就像是被风吹过去一般，她笑嘻嘻地对萧子初道，“太子殿下，对不住啦。”

　　说罢，脚尖轻点，向卿南月掠去，卿南月后退一步，却还是晚了，婷儿很容易地拿到了那个竹筒，掂量了一下，“诶？这个就是手谕？好像也没有那么好看嘛。”说罢一撅嘴，翻手一折，竹筒居然就那么断裂，而里面的纸页，早已变成碎片。

　　意料之中，却是没有惊讶了。

　　“老太太说了，不能留啦。”婷儿的眼睛永远是天真清纯的，看不出一点儿深沉和城府，都说眼睛不会骗人，那是假的。

　　半晌，她又嘻嘻一笑，“你们也是哦，哎呀，不说了，苏苏姐姐会生气的。”然后一转身，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一会儿，就听见远处清脆如银铃的笑声渐渐变小。

　　“卿儿。”卿南月走过来，“别在意我。”

　　“怎么可能？”我反问。

　　“如果是那时中毒，现在应该已经……”萧子初犹豫地看着我们。

　　“你忘了，我的医术还是有些用处的。”此刻，她微微蹙眉，我赶紧扶住她，然后看着她从小瓷瓶里倒出那紫红色药粒吞下，顺了顺气，再睁眼，“就像——这样，咳咳……”

　　然而她却把那小瓷瓶给了我，眼波流转，轻柔地看了看我，“我大概真的不行了，这个，是我唯一值钱的东西，那瓶子还是从宫里偷出来的呢。”

　　“姑姑。”我垂头。

　　“一定不要哭。”她笑，“若有机会，帮我看看子源。”

　　如果我可以活下来的话……

　　“还有。”她缓缓跌坐下来，我蹲在她身旁，让她靠着我的肩膀，她看了看对面，“卿儿丫头，别忘了，我给你说的话。”

　　我点头，说不出话来。

　　“和他要幸福。”她眨眨眼，“喜欢吃你桂花糕的人，就是喜欢你的人哦。”

　　我呵呵地笑，这样才能不哭，“姑姑师傅，子旻大哥是不是也喜欢你熬的药啊？”

　　她挑眉，“哦？我可是……永远不希望他喜欢喝药呢。”

　　说罢我们都呵呵地笑起来，笑着笑着，我的肩膀越发地沉重，我的心一凛，颤抖道，“姑姑……师傅？你可不能现在就走……”

　　“她已经死了。”清亮的女声在半空响起。

　　粉嫩色羽衣的女子从半空中轻轻落下，如一根鸿毛徐徐飘落。我眼睛一亮，“苏柔！”

　　她见我，耸耸肩，妩媚的双眼略略一睁，“别看我，我可是没有那解药。”说完，没等我回答，看向萧子初，“太子殿下，希望您早些回程。”

　　顿了顿，又看着上官妙儿笑了笑，“当然，上官小姐也是，皇后娘娘可是连所有物件都置办好了，就等两位回宫了。”

　　上官妙儿俏脸红了。

　　苏柔魅惑地一笑，“上官小姐以后就是太子妃了，真是恭喜哟。”柔柔的声音里带着些不易见的讽刺。

　　上官妙儿弯起了嘴唇，显出几分羞涩和惊喜。

　　“不过太师的二小姐也要嫁过来哦，不过只是个太子良娣而已。”苏柔绾起一丝发，抿了抿唇。

　　“我知道了，你回吧。”一直没出声的萧子初说话了。

　　“好好，我可不会赖着。”说罢转身，苏柔像是想起了什么，嘴唇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上官小姐的黑衣卫也别赖在这儿哦。”

　　上官妙儿吃惊，弱弱的身子退了退，楚楚伊人的可怜表情乍现，想要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诸位，再见。”苏柔见了上官妙儿脸色的突变，似乎心情大好，娇笑几声，一个旋身，羽衣绚烂地绽放在半空，如婷儿一样的消失了。

　　萧子初和柳星暗，都应该知道是上官妙儿派来的黑衣人吧？婷儿化装的巧绿恐怕在其中挑拨，所以上官妙儿会傻乎乎地跟着做，到头来只是被人利用。

　　我现在想被人利用，都没有价值了吧。

　　当生命剩下这么些天时，我应该做些什么？

　　果然，还是……离开？还是告知……我真正的心意？

　　
［第二卷:010 一心人］


　　我把姑姑葬在了竹屋前，连同那幅萧子旻的画像一并烧了个干净。

　　真相大白了，苏柔和婷儿皆是月宋国的人，也是皇后娘娘安插在各地的眼线之一，手谕没有了，也就等于先皇临终前的嘱托、一国储君的候选都灰飞烟灭，改头换面了。而皇后是不会留下知道真相的人的。

　　上官妙儿是皇后的人，不过她也确实是喜欢萧子初的。所以才甘心去挡那一剑。

　　回到了原先的那个客栈，一行人静静地行走，我们陷入一片沉默之中。上官妙儿还是紧紧跟着萧子初，不敢看我，她也心虚么？

　　萧子初把调动月宋右三军的兵符给了柳星暗。

　　等到明年开春，说不定月宋国又会迎来一位新的国君。

　　不过我可能看不到那盛大的场面了吧。

　　认识过，也算是朋友一场，我不想让他们再伤脑筋，自己告别，或许还好一些。

　　

　　月色迷茫，古树藤蔓摇曳生姿。

　　不一会儿，云缓缓拂去，清朗的月光如水一般泻下，在后院中氤氲出淡淡的光华，我静静坐在石凳上，抿着青瓷杯中的香茗。

　　“不和我们走么？”萧子初站在树下，负手而立，影子拉得老长，显得寂寥无比，长衫轻扬，落寞随风而来，任那树叶落满双肩。

　　“你是太子，我怎么能跟着你呢。”我呵呵地一笑。

　　他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说话，却是眼里的复杂神色越发沉重。

　　“祝你们幸福。”我有些感慨地看着他，再喝了一口茶。

　　“晚儿，你很讨厌我？”他无奈般地笑了笑，“我没有想掩饰自己的身份。”

　　“我知道。”我点点头，笑，“我没有怪你。”

　　“为了柳星暗？”淡淡道。

　　我停下手上的动作，把杯子放在桌上，“萧子初。”

　　他一愣。

　　“如果我要你不当皇帝了，你愿意吗？”轻轻的，面无表情地说。

　　他呆了片刻。

　　“那是不可能的。”苦笑，“命由天定，你一定会是个好皇帝。”

　　“我会只喜欢你。”他眼中迷惘着些雾气，垂首，低声道。“我一开始，就不曾利用过你。”

　　“我一开始也有些喜欢你啊。”我笑着，分不清是开玩笑还是真的。“你长得这么美，是个女的都很喜欢的。”

　　“可惜你不是。”他意味深长地说。

　　我不是女的？！

　　“太子殿下言重了。”眼一弯，“我只想说，小女子一生戒烟戒赌戒理想，只有个小小的心愿。”

　　他勾了勾唇，示意继续。

　　“——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把手指凑近嘴边，假装神秘地说道。

　　他微微一怔。

　　“你可以做到么？”我有些刁难地问。

　　他没有说话，抿了抿唇，凤眼依旧浸满了淡然和温柔，抖了抖衣袖，一身落叶缓缓飘落地，拉长身影的落寞感顿时加剧。

　　“你一定是个好皇帝，好父亲，但不一定是个好夫君。”我别开眼，看着树梢之上清冷的弯月，颇有些悲凉的感受，“帝王爱，我真的受不起，或许我不是你生命里的良人，我们都是贪图一时的新鲜而已。”

　　“晚儿，真的不记得失忆以前的事了么？”他忽然笑了。

　　我吃惊，猛地抬头，却看见风眼里清澈的光影闪动。

　　“只有一件事我说了谎。”萧子初屈指，在石桌上轻叩，“我们以前认识的。”

　　我忽然紧张起来，暗自捏了一把汗。

　　“三嫂是我以前便很倾慕的人。”他有意无意地看了看我，“以前随她，借着去清泉寺上香的理由，偷偷出宫，见过你。”

　　“啊？”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你那时和现在没有多大变化。”他淡淡地笑着，“你还说要嫁给我。”

　　“有吗？呵呵……”我抹了抹额头，干笑。

　　“你和她很像，所以我也说要娶你。”他笑出声，看着我别扭的表情忍俊不禁。

　　这就是传说中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日久生情……卿暖啊卿暖，你可别给我扔烂摊子下来啊。

　　“不过，听说我是会当皇帝后，你不像别的女子那般欣喜，意料之外的生气极了。”他若有所思，脸上带着迷茫之色，“也记得，你曾说过，‘愿得一心人’。”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就是那时起，你不愿见我，而且生了一场病，后来，便听说失忆了。”他目光紧缩住我，一字一句道。

　　我回过神来，不禁轻笑，卿暖，也是一个坚韧的女子啊。

　　何处寻得一心人？可惜一次情殇，她却香消玉殒了。

　　“也许你说得对，我的确是因为三嫂而在意你的。”他咧开嘴，眼神似乎无欲无求，又像是尘埃落定。

　　“回去你就要娶两个美人了，开心一点。”我假装去扯他的嘴。

　　他一避，“上次的事，抱歉。”

　　我愣，“哪次？”

　　“我其实猜到是上官妙儿的计策。”淡淡道，“但上官是母后的眼线。”

　　我反应过来，呆呆地说，“啊，我不怪你了。”

　　“你怪过？”他忽然一笑，仰头问道。

　　“当然。”我回答。

　　“果然是真正的晚儿。”他笑。

　　“难道你希望是苏柔化装的？”我开玩笑道。

　　“她们隶属第十二暗会。”淡淡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喜欢挖地道。”

　　“……”

　　

　　萧子初和上官妙儿坐上了马车，上官妙儿见我一直没有上马车，松了口气，脸色微微转好，看向我的眼神也没有充满杀气了。

　　“萧子初。”我来到车窗旁，轻声道，“你要快乐。”

　　他淡淡瞥了一眼我，“或许我不该让你走。”

　　“现在反悔是没用的。”垂下眼帘，轻笑。

　　“子源很想你。”他顿了顿，犹豫道，“有时间去看看他吧。”

　　有时间就去皇宫玩么？我干笑，不知还等不等得到。

　　马车渐远，我缓缓转身，回屋。

　　轻轻叩响了那扇门，“柳星暗，在不在？”

　　没有回音。

　　“我进来了？”我试探地问。

　　还是没有声音。

　　我踢了踢门，“出去也不留个信，小孩子一个。”在背后说人坏话真是很爽。

　　“柳少主，你到底去哪儿了？”再敲敲门，确实不在，我郁闷地放下手。

　　“你还知道我是少主？”凉凉的声音。

　　
［第二卷:011 去留］


　　“你没有走？”他用高深莫测的眼神看着我。

　　我笑着摸了摸头，“呃……迟早要走的，过来打个招呼。”

　　笑意在唇边荡漾开来，却又似乎含着另一种意思。

　　“以后有机会，我会去江陵的。”我傻傻地看着那笑容，道。

　　“笨。”伸手便毁坏了我的发型。

　　“你才笨，你全家都笨……”条件反射般，我气恼地退了一步。

　　柳星暗眯起凤眼，危险的气息萦绕四周。

　　我抖了抖，笑，“那是不可能的！呵呵。”

　　久久站在门边，陷入沉默，我低着头，忽然道，“嗯……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有一天不见了，你会不会去找我？”

　　他抬头，眼神冰冷，带着微微的怒意。

　　我急忙打了个哈哈，“当然，如果啦。”

　　“不会。”他别过头，真的……好像在赌气呢，不可能吧？真是个别扭而固执的人。

　　我很小市民地笑，“当然啦，我不是不跟你去，我要回去看看爹嘛，我们或许还可以见面啦，找不到我也没关系，我可能去找萧子初了吧……”

　　他看着我，抿唇，奇怪的笑了笑。

　　“你也要回去了吧？战事……”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即刻，燕长歌他们已经从宫里出来了，十七前去接应。”柳星暗眸色一深，“我定会让他们，再不踏入江陵。”

　　我打了个寒颤。

　　

　　“如果有机会……我回去江陵，嗯，可能到时已经被你治理得很好了，加油干哦。”我拉着他的衣袖。

　　他看着我，神色有些动摇，但又笑道，“……啰嗦。”

　　心里有些着急，好像要说一些很重要的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呃，等等，你也不要乱吃东西……”

　　他好笑地看着我。

　　他也许不知道，我马上就要离开了，这个世界，我根本不会去看望爹，我也不会去找萧子初。

　　这句话，终究说不出口，要是他知道我不在，是不是很生气？

　　“等我。”迟疑了一下，他垂下眼帘，“等这场战争结束，我带你去江陵。”

　　我心头一暖，“说不定我早就去了呢。”

　　“现在不要。”他鄙视，“你不知道现在在开战？”

　　“当然知道。”我不服，“我不怕啊。”

　　他邪佞一笑，伸手过来大力地捏了捏我的脸，“乖。”

　　我脸红。

　　

　　去哪里呢？好像真没有地方可去了。

　　姑姑用的药，应该可以支撑一段时间吧？怎么去江陵呢……好像还要进入城门的腰牌，我好像没有啊。这真的很麻烦，要在柳星暗不知道的情况下去江陵……

　　这难道是所谓的，默默的……那什么来着？支持？守护？

　　我被自己噎住了。

　　咳咳，打住。

　　但是，好像有个人……可以……

　　嘴角抽了抽。

　　这行的通？试试吧？！

　　哼哼，一丝略微邪恶的笑在唇边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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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朗要说的是，这章是下一章的引子。。。

　　
［第二卷:012 平王的悠哉一日］


　　几日之后，凉城魅音楼。

　　一华服贵公子搂着几个衣着暴露的女子，笑声不断，他的举止看似轻浮不羁，却又无形中透露出一股沉稳和大气，眉目间隐隐着睿智之色，白净若女子的脸上挂着一丝笑，那笑容，让人觉得很欠揍。

　　“公子，让平儿来喂你哦。”一桃红色长裙的女子媚笑着托着一盘葡萄上来，华服的公子桃花眼一挑，“哦？平儿喂我？”

　　女子依上来，水蛇般扭动，眼帘半垂，朱唇半启半合，天然的一股妩媚之感，“公子难得来平儿这里坐坐，平儿当然得表示表示咯。”

　　华服的公子用一根手指轻佻地挑起平儿的下巴，桃花眼微眯，轻轻吐露，“是么，不是谁都能做慕容秋平的房中客的……”

　　平儿垂眼，把自己迎了上去，“公子不一般。”

　　华服公子大笑，揽过平儿。

　　“公子、公子……”两个丫鬟模样的少女慌忙地撩开珠帘，跑进来。

　　公子眉一挑，“哦？别急，什么事？”

　　其中一个相貌清秀的丫鬟蹙着眉头，“公子，外面有一个女客人闹着要见你。”

　　公子意外，“见我？”世上还没有哪个女人如此高调着见他的。

　　丫鬟齐齐点头，“您看……”

　　“让她来。”公子摇了摇手。

　　“是。”两个丫鬟走了出去。

　　平儿这才接过话，半垂着眼，微微瘪嘴，“公子真是大方呢。”

　　公子紧了紧那只腰间手，“平儿吃醋么？”

　　平儿展颜，“我平儿怎会如此小气？”随即又嬉笑一番。

　　“卫邵——”一个丝毫不收敛的女声。

　　屋里的人都是微微一愣，但好歹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须臾就静了下来。

　　接着，一个容貌清隽的十七八岁的女子出现在屋里，浅浅地笑着，十分讨喜的样子。

　　“卿暖？”公子微愕，不过又复平静。

　　面前的这个女子却没有接下话头，反而一蹙眉头，打量起这个房间，嘴里嚷嚷着什么“真是奢侈”“花花大少”之类的。

　　卫邵松开平儿，有些哭笑不得，“你怎么来这儿了？萧兄不是已经离开……了么？”

　　卿暖一瞪眼，“谁说我要和他走？”

　　卫邵兴味道，“是么？难得是……柳星暗？”后面三个字清晰而低沉。

　　“我要去江陵，帮帮我吧？”却是没有注意卫邵表情变化，直接冲到卫邵身边，揪着他的袖子。

　　“不让他带你去？”苦笑着看着那只手，自己一向有些洁癖，此刻是拿掉不是，不拿也不是。

　　慕容秋平见了那只手，有些顾忌般地皱了皱眉，不过也不好说什么。

　　“他不让我去。”可怜巴巴地望着卫邵，“我能想到的，只有你这位无所不能的少年贤王了。”

　　卫邵一噎，“别叫那个名字。”

　　“反正你得帮我。”卿暖呵呵一笑。

　　“我可打不过柳星暗。”卫邵一副很为难的表情，拈起一颗托盘上的葡萄，轻咬一口，一会儿，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卿暖没好气道，“花花大少嘛，还能去哪儿？”

　　卫邵好笑，“花花大少就一定来这？”

　　卿暖不语。

　　“是玉茹吧？”卫邵闲闲往后一靠，衣领的褶皱疏散，露出白皙的皮肤，还有一道道暧昧不清的红痕。

　　卿暖脑子反应迟一步，眼睛一闪，“你是不是被蚊子咬了？”

　　卫邵一怔，随即有意无意地拢了拢衣衫，“咳咳，那个，你说要去江陵对吧？”

　　卿暖见此人有商量余地，立刻乖乖被转移话题，“是是是，我要去。”

　　“而且不被柳星暗发现？”卫邵挑眉。

　　卿暖点头。

　　“我真是觉得做了一个没大脑的决定。”卫邵低低叹了一声。

　　“她是什么人？”蓝衣的女子嫌恶地看了一眼站在卫邵身边的卿暖。

　　“好像是个旧识。”慕容秋平扬了扬眉，顺手扔了一颗葡萄到嘴里。

　　“装得似乎很亲密的样子。”蓝衣的女子酸溜溜地说，言语中带着讽刺和嫉妒。

　　“呵呵，别不开心，芸芸。”慕容秋平朱唇轻启，笑。“那个人，绝对不是多情之人。

　　

　　“你是说，只能送我去兰江上游，要……坐船？”卿暖惊讶。

　　“不愿意？”卫邵站在阑干旁，风轻轻吹起耳边长发，他负手而立，颇有君王傲视天下的睥睨之感。

　　“只是……觉得很麻烦。”这时代的坐船，会不会像古中国一样规矩多？一些忌讳的话不能说出口的……

　　“呵呵，怕？”他好笑地看着女子。

　　卿暖轻哼，“当然不是。”

　　“祝你好运了。”刚要离开，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哦，还有，你现在的一切记载都在浅华国皇宫，没有通行令是很难办的。”

　　说罢，他递给卿暖一块黑黑的弯月状腰牌，“顺便换个名字。”

　　卿暖眼睛一亮，“姓柳咯。”

　　卫邵呵呵一笑，打量着她，“小丫头也懂得……”

　　卿暖瞪眼。

　　“名字？”他弯下腰，眯着眼凑近她。

　　“小卿。”想也没想。

　　“柳小卿？”卫邵嘴角抽了抽。

　　卿暖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很怪异？”

　　卫邵郑重地点头，“的确。”

　　卿暖没好气地别开头。

　　

　　待女子拿着腰牌走远，卫邵紧紧握着的手慢慢松开，须臾，又猛地握紧。

　　“公子可还要在这里用晚膳？”蓝衣女子迎上来，温婉地笑着。

　　桃花眼半掩，轻浮的笑意又浮上嘴边，“芸芸真是狠心呢，都不提醒我一声。”

　　被叫做芸芸的女子羞涩一笑，唇边挂着些许洋洋自得，想要迎上去拉扯卫邵的袖子，然而刚要触碰到时，卫邵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芸芸一僵，放在半空的手顿时也一同僵住。

　　“青容在么？”卫邵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在在。”芸芸赶紧应道，掩饰自己的尴尬。

　　“让她过来。”卫邵挑眉。

　　芸芸松了一口气，不过心里又充满了不平。

　　青色长衫的女子款款走来，高抬着下颔，眼神淡然，神情孤傲，眉梢眼角都仿佛携带者一点冷笑，就像冷眼旁观世事的仙子。

　　“王爷又有何事？”青容面无表情，“我不是魅音楼的姑娘。”

　　卫邵苦笑，“别那样看我，我又不是要吃了你。”

　　“说。”青容抬眼，好像什么事也引不起她的兴趣一般。

　　“我们打个赌如何？”卫邵低低笑着，“很有意思哦。”

　　青容皱眉，转身欲走，“没兴趣。”

　　“听我说玩啊，甄大小姐？”卫邵抿了抿唇，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你那么着急柳星暗？”

　　青容冷冷望了望他，“我要回南陵。”

　　“你自己来求我的。”卫邵收起笑意。

　　“是商量。”青容皱眉。

　　“好好。”卫邵无奈，“你真以为他会在意？”

　　青容不语。

　　“柳星暗已经拿到了萧子初的兵符，你可以回去了。”卫邵道，“你是不是很无聊？不如我们打个赌？”

　　“什么？”甄青容面无表情地问道。

　　“你会输给一个女子。”卫邵说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青容冷冷道，“什么意思？”

　　“就是说，柳少主动心了，那个她不是你。”卫邵眼一转，想出自以为很好的词句。

　　“不可能。”青容转身就走。

　　“是不敢相信。”卫邵在身后补了一句。

　　青衣翩然离去。

　　“固执，可笑。”等到屋里空空一人时，卫邵无奈的叹了一句，顺手摘下一颗葡萄，直接塞到嘴里，一股青涩酸味卷来，剑眉轻轻一蹙。

　　“柳小卿？呵呵……”

　　

　　
［第二卷:013 柳少主的一天］


　　江陵，南三郡之首，北虹。

　　“少主，您回来了。”迎上前的人们神色皆是激动与不知所措。

　　北虹郡，迦叶城上。

　　入秋的萧瑟卷袭了江陵的南三郡，还带着深深的悲叹和惋惜，其中的西昌郡、东颜郡已经被敌军所占，因为月宋的介入，敌军不敢深入，却也没有撤退，双方僵持不下。

　　凉风袭来，带着几分微微的寒意，驻守西昌、东颜两郡的南陵族士兵被当做俘虏，敌军入城大肆搜刮，掠去当地做工精妙的手工艺品、金银珠宝、珍贵的贡物等等。

　　两方的局势不定，两郡似乎变成了敌方的国土，敌方国人纷纷来到江陵两郡这风景优美，物产丰富的地方，有的携妻带子前来避暑，有的带着本钱来经商，更多的却是打着口号来榨取民财，发生了什么事也有敌军将领撑腰，许多长得貌美的南陵族女子被掳去做了侍妾，有的则被直接带入军帐中。

　　在这种没有天理的地方，南陵族人忍受着巨大的侮辱，就是等着有一天，会有人来解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

　　柳星暗翻身下马，难得一见的黑色衣袂翻飞，清冷的俊脸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霜，迦叶城上，守卫的士兵看着那黑色身影，不禁身子一颤。

　　终于来了，我们江陵会有转机的！

　　内厅比之厅外暖和许多，铜鹤镇住红木书桌上的宣纸，淡青色烟云氤氲四周，隐隐着透着一股提神的香草味。

　　“燕长歌回城了？”柳星暗坐下。

　　“还在路上。”旁边的十七笑了笑，此时的她肤色苍白了不少，也略显消瘦了。

　　柳星暗“哦”了一声，勾唇笑了笑，“那就算了。”

　　“少主……”好似犹豫了很久，十七终于迟疑道，“甄小姐回来了。”

　　柳星暗不语，只是轻轻挑眉，一副我知道了的表情。

　　“这样好么？”十七小心翼翼道，心里终究有些矛盾，“少主，甄小姐她……”

　　“十七，我知道了。”柳星暗强调。

　　十七一噎，不再言语，退至一旁。

　　“还有卿姑娘，不管她，行么？”十七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里很乱。”他简单地解释，“她说了要去凉城看爹，我派了暗线护送她去凉城。”

　　十七偷偷抬眼，瞥了瞥柳星暗，咂舌，少主其实也是个有心人的啊。

　　“燕长歌回程会经过西昌、东颜啊。”十七看着桌上的羊皮地图，撇了撇刘海，苦恼道。

　　“他会没事。”柳星暗闲闲地执笔，时不时勾勾画画，看似无意，仔细一瞧，却是最严密的决策。

　　“报——少主，抓到敌军的探子了。”一灰头灰脸的小士兵冲进来，拱手，声音却是极其洪亮，与瘦弱的身躯不成正比，若是拂去泥土污迹，也是个清秀的小伙子。

　　南陵族人，在古时的传说里，就是与神对话的人，是被神化的人，也是最美最灵巧的一个种族。

　　“军探？”柳星暗嘴角一弯，风眼中光芒一闪，颇有兴味地道，“押上来。”

　　“是！”小士兵又是响亮地一声。

　　接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精瘦中年男子被押了上来，前面的一个南陵族士兵没好气地一按，那人重心不稳，单膝跪下了。

　　那人一双精亮的鹰眼，丝毫不惧地上下打量柳星暗。

　　“看够了？”柳星暗微微一眯眼。

　　十七暗叹不妙，不过那人也没什么好惋惜的，少主这样子，明明就是杀气最盛的时候。

　　“哼。”那人一扭头。

　　“看够了就回去吧。”搁下笔，柳星暗微微一笑。

　　众人都是愣在原地。

　　那人也不免有些吃惊，抬起头。

　　“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情报。”看了那人一眼，柳星暗很随意地说。

　　众士兵一齐上前，动作粗鲁，丝毫没有给那人好脸色，半晌，一士兵眼前一亮，黑黑的脸上露出笑意，他把搜出来的零碎的纸条儿呈给柳星暗，“少主，这探子奸得很，把它藏在受伤的小腿骨缝合处。”

　　众人不免露出一些复杂神色，把情报藏在肉里？

　　血迹斑斑，柳星暗看着这张字条。

　　鹰眼人瞪着眼，浑身颤抖，不一会儿，竟然笑了出来，众人一惊，见有殷红色液体在嘴边溢出，皆是大喝一声，扳开那人的嘴，“居然咬舌自尽！”

　　“没什么，下去吧。”柳星暗却是事不关己的样子，摇了摇手。

　　“……是。”刹那间看见那邪佞的浅笑，众士兵不禁呆住了片刻。

　　退出去的士兵们脸上带着些惋惜之色，抓住了敌探，不过没有审出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怪自己无用啊。

　　摇了摇头，士兵们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少主，如何处置呢？”十七见那人瘫倒在地，蹙眉道。

　　“杀了。”淡淡的。

　　“可是……”十七还是有些懵懵懂懂的。

　　“上面写了什么。”柳星暗把那张字条扔给十七。

　　十七马上接过，小心翼翼地展开，两指宽的字条字迹虽然模糊，但是看得清楚，上面隐约地写着江陵的几处驻地名称，十七秀眉轻蹙，“少主，他们难道有举动了？南湘郡会不会有危险？”

　　柳星暗轻笑，嘴角挂着轻嘲的笑，不语。

　　“属下立即通知廖都尉，遣派三千骑……”十七抱拳上前，细细道。

　　话未说完，柳星暗打断，“不必。”

　　“少主？”十七抬头，惊愕地望着他。

　　“还是不改阵形，静观其变。”两指轻轻揉着太阳穴，凤目微垂，长眉舒展。

　　“但是……”十七欲语还休。

　　“如果我从西昌、东颜调离兵力，而改去南湘的话。”没有直接回答十七，柳星暗略略睁眼，“你说他们会怎样？”

　　瞬间明白，十七展颜一笑，拱手，“是，属下明白。”

　　柳星暗心神微漾，嘴角上扬着，敌军终于不耐烦了？还是恐惧了？使出如此低劣的调虎离山之计，倒是想要会一会那个敌军将领了，等到收回其余两郡，一定……握住瓷杯的手有些微颤，俊脸上闪现兴奋之色，又包含着无尽的戾气。

　　瓷杯细腻白皙的表层生出一道道细微的裂痕。

　　“十七。”轻言道。

　　帐外的军装女子应声走入。

　　“换一套茶具。”简单地撂下一句。

　　“是。”女子恭敬道，收拾完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少主，该用膳了。”

　　合上前线的军情报告，柳星暗“嗯”了一声，又抬头，“军粮还够？”

　　十七笑道，“少主勿忧，军粮兵器都完备呢。”

　　“开战之后，开南城门，运粮车从那里过，调部分军队护送。”寒光闪过，“一定保证，万无一失。”

　　十七不禁被那眼神所摄，肃容道，“是。”

　　如今的日子还算将就，一旦敌军忍不住开战了，那就……

　　“晚膳是什么？”淡淡道。

　　“荷叶香草鸡、薏仁粥、鲫鱼汤……饭后点心是元宵。”十七笑眯眯地背出来。

　　“除了粥都撤掉吧。”懒懒的声音。

　　“这？”十七愣了片刻。

　　“对了，有桂花糕么？”忽然问道。

　　知道了什么似的，十七笑，“这就去拿。”

　　

　　桂花糕粉嫩嫩地摆在蒸笼里，个个散发着浓郁的香味，白皙的手指拿起其中一个，轻咬一口，凤眸里没有任何变化。

　　长眉蹙起，随手把剩下的放回去。

　　“少主，是不是不对……”话未说完，十七便听见淡淡一声，带着几分寒意，“下去吧。”

　　她不敢逾越，恭顺地退出去。

　　柳星暗眉头纠结，把那一笼桂花糕给推至一边，心里郁结着什么，始终会胡思乱想。

　　该死，狠狠地一拂桌面。

　　自己也会有这种感觉？

　　从小，就在一个大家庭中长大，从小知道，爹是尊主，娘是浅华国人，自己是七少爷，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可是，娘却不快乐。

　　因为爹的身边，不能只是娘一个人站在左右。那样的家里，从小得到的，便是几近严酷的试验、爹的斥责、娘的怨言。

　　当下了决心，不要踏上和爹一样的路后，江陵却又被入侵了，爹的突然逝世，自己理所当然般成了少主。

　　娘却是不管自己，随爹去了。

　　她爱爹，也恨着爹，到最后，却还是愿意付出的，这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自己这样的人，早就在杀戮、计谋与利用中失去了这种感情吧？

　　走出内厅，阑干边站定，可以俯视迦叶城下的风景，无言的萧瑟，透着默默的无奈。稀稀疏疏的人们走在宽敞的大街上，风拂过，带不走一点哀伤。

　　手渐渐缩紧，又缓缓放开。

　　凤眼微垂，刚好扫视着城下，他迎风而立，神色复杂。

　　这就是娘当初看着爹时，那种感情么？

　　在浅华国皇宫里，潮声阁的那段时间，自己竟然有过莫名地愉悦，其实，被人关心的感觉也很不错。而看见她一脸怨念而又对自己谄媚地笑着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想大笑一番。

　　她会不会等下去？

　　迦叶城上，一抹黑色静静立着，虽有慵懒华贵之气，却掩饰不住眉间的睿智之色，一改往日的邪魅，居然还有淡淡、浅浅的担忧。

　　
［第二卷:014 行船］


　　“姑娘，你到底上不上？我可开船了！”撑船的大叔叉着腰，在船头无奈的看着我。

　　我急道，“上呢上呢，你这个真的去江陵？”

　　“废话。”大叔苦笑不得，“姑娘，你问了几遍了？”

　　我跨上船，不好意思地一笑，“我是怕搭错嘛，哎，你们这不会晚点吧？”

　　大叔一边撑船，一边拉着嗓子，“啥？碗颠？我这船稳着呢，你倒是多担心担心自己，一个姑娘家，遇见什么……”

　　我一边赔笑一边批评自己的不注意，又冒出现代词汇了，以后说话还得想想。

　　船舱挺大，就是闹哄哄的，各路的人马都聚在一起，这船只到江陵的西昌郡城郊边沿，只有那儿是安全的地带。

　　我看着满满的船舱，不禁蹙眉，所幸自己没带什么贵重物品，就来到船头，吹吹风也不错。

　　从紫红色瓷瓶里倒出几粒解药，囫囵吞下，缓缓吐出一口气。

　　“姑娘，你到江陵可是寻亲？”大叔把白色的汗巾往腰上一栓，握着船桨，朝我憨厚地一笑。

　　我也笑，“是啊。”

　　大叔皱眉，“哎呀，姑娘可不要呆久了，江陵如今乱的很。”

　　我凑上去，“大伯伯，您给我说说那里的情况吧，我第一次回去。”

　　大叔很豪爽地笑笑，“别那么客气，姑娘，叫我陆叔就成。”然后又舒展了一下筋骨，“听说南陵族少主回来了啊，月宋国也派了不少兵力前来支援，可是敌军太顽固啊。”

　　我沉默。

　　陆叔见我这般，神秘地一笑，压低声音，“小姑娘啊，你知道不，那个派兵来江陵的是月宋国太子啊，听说那位太子还未登基，哎，可惜，这样的话，兵权有限啊。”

　　我点头，“是很严重。”

　　陆叔叹了一声，“西昌郡、东颜郡是江陵最富饶的南三郡中的两个，哎，可惜已经落在敌军手中了，我这个外人，都觉得悲哀，何况他们了。”

　　是啊，南陵族的族人，定是痛苦万分了，自己，到底可以帮些什么？

　　“姑娘到了西昌郡后千万别进去，等到有城郊的马车再去搭一截。”陆叔揩了一把汗，挽了挽袖子，腮帮子由于用力轻轻鼓动。

　　我拢了拢衣衫，点点头，“谢谢了陆叔。”

　　陆叔哈哈地笑，被陈年风霜烈日刁难过的脸上黑黑的，这笑容把那唯一洁白的牙齿露了出来，真诚而憨厚的。

　　

　　到了晚上，黑黑的江面没有一丝灯火，陆叔把一盏灯挂在船篷上，随着船一晃一晃的，闪过人们脸上，明明灭灭。

　　船里有个大婶的儿子病了，小脸通红，连哭喊都没有力气了，只有瘪着嘴，不住地叫渴。

　　陆叔把灯放在了船头，灯光才照到了船舱里，大婶慌神，差点流出泪来，望着四周的船客，可没有一个能够帮上忙的。

　　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大婶，让我看看孩子吧。”

　　大婶一愣，看了看我，眼神有些迟疑，“姑娘，你……”

　　“我习过医术。”其实我也挺犹豫，不知自己这三脚猫行不行，可是一般的小说里，好像女主都挺有这天分的……

　　大婶眼前一亮，连忙抓住我的手，就象我会跑似的，“好好，太谢谢你了姑娘。”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望闻问切我还是会一些的。

　　“高烧啊。”我蹙眉，这船还没到岸，也没有医馆，没办法抓药。

　　“哪位客人有酒？”我抬头询问。

　　人们面面相觑，半晌，一个穿赤色衣服的年轻人递过一个酒壶，大婶连声道谢。

　　我接过，道了声谢，小心地倒了一些酒在毛巾上，弄得酒气氤氲，我用这毛巾细细擦拭小孩的额头，大婶见了，把毛巾拿过来，自己要擦儿子的身体。

　　灯火明灭，时明时暗。

　　“有没有生姜、葱白、红糖？”只记得以前在现代，我发烧时，妈妈喜欢做姜汤给我，看到了船舱中央摆着的小蒸锅，我瞬间想起了这一招。

　　大婶为难，焦急道，“哎呀，我们只有生姜和葱花，红糖倒是……”

　　“我这儿有些。”脆脆的声音响起。

　　我却是愣住了。

　　这声音，真的好熟悉……

　　一回头，见那个声音的主人正拨开人群，挤出来，拿着一包红糖，抬头正要说话，见了我，也是一惊，“你！你……晚儿？！”

　　我激动地咧开嘴笑，“是我啊，袅袅！”

　　“哥，晚儿她也在啊！白天怎么没见到呢……”蓝袅袅把糖放到我手上，转身喊道。

　　“是卿姑娘？”蓝羽商也走出来，“真是你。”

　　我笑得释然，“等会儿再叙，我现在得做姜汤。”

　　袅袅展颜，“那怎么可以，我得帮你！”说完上前来。

　　大婶在一旁看着，见了我们，嘴巴一直没合上过。

　　

　　喝了姜汤后，小孩好多了，大婶一遍遍地用酒擦拭他的身体，帮助散热，明日到了岸，应该会没事。

　　我们三人一起站在船头。

　　“……原来是这样。”袅袅若有所思，“晚儿要去江陵啊。”

　　我看着她，“你们呢？”

　　蓝羽商温和地笑道，“听说月宋国有位神医。”

　　我了解了。

　　“袅袅的眼睛还没好？”她可以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看清楚我，也很不错了呀。

　　“这……”蓝羽商苦笑着看了袅袅一眼，“这丫头的夜视最好，白日却是看不太真切。”

　　我噎住，脸红，居然没听过这病，真是惭愧。

　　“哥，你又赢了啦。”袅袅依上去，撅嘴，“每次你都赢，不会使诈吧？”

　　蓝羽商温和的笑容越发带着宠溺之色，摸了摸袅袅的头，“袅袅，不许耍赖。”

　　我越发迷糊，“什么输赢？”

　　袅袅和蓝羽商一愣，然后同时轻笑起来。

　　“晚儿，呵呵……”袅袅抿唇，“我们猜的，是晚儿喜欢谁呢。”

　　我怔住。

　　“可是我哥每次打赌都赢我，这次也一样哎。”袅袅不服。

　　蓝羽商笑，“你观察不仔细。”

　　袅袅嘟嘴，“我可是仔细下了结论的……”

　　“……”

　　拜托两位兄台谈论别人私事时不要这么严肃正经呢……

　　“呵呵，我先进去了。”我找借口。

　　“晚儿喜欢柳少主啊。”袅袅嘻嘻地凑近我，轻声道。“我家晚儿终于可以嫁出去喽。”

　　我脸红，肃容，“别、别乱说话。”

　　袅袅学着我的样子，“我哪有乱说？”

　　我打了个哈哈，“呃，你们慢聊，我先去睡了。”

　　“睡什么啦，晚儿不是去江陵吗？西昌快到了。”袅袅一副捉到我把柄的表情，笑，“晚儿是不好意思？”

　　我无语了。

　　“船靠岸了……”“西昌呢……”“江陵啊，还是快走喽。”“唉，但愿江陵还是别被那些强盗狗子占了。”“……”

　　我默默地掀开帘子出去。

　　“晚儿你一人行么？”袅袅蹙眉，忧心地看着我。

　　“放心，我是谁嘛，皇宫我还闯出了呢。”我眨眨眼。

　　袅袅果然笑了，“好，晚儿一定平安的，到时候我眼睛若好了，咱们还要聚聚的。”

　　我却忽然鼻子一酸，“好。”

　　真的还有机会么？

　　“晚儿姑娘。”蓝羽商还是那么礼貌地唤道，“把握住。”

　　一脚踏上岸，船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把握住……？

　　我会的。

　　

　　灯火明明灭灭，晃荡在船上，渐行渐远。

　　回头，问题来了，这荒郊野外，我住哪儿？正沿着江边苦恼地走着，忽然听见一阵混乱的声音逼近。

　　火把闪烁着红光，跳跃着，马蹄声越发清晰。

　　我一吓，看见了夜光下闪闪发光的长刀，这、不会是敌军……

　　不对，怎么会呢，两方还没开站啊。

　　“前面有人！”一个声音大喝道。

　　我一颤，我？看着渐进的不知敌友的一小支队伍逼近，情急之下，借着四周树木的掩映，我退至江边，扶住岸边一块石头，护住我的解药瓶，慢慢藏身到水里。

　　该死的居然还不走！

　　几个人跳下马，拿着火把来这里扫了一圈，所幸没有发现我。

　　可是，我快撑不下去了啊——

　　喊救命有用么？只怕死得更快。

　　
［第二卷:015 燕长歌］


　　“咳咳咳咳咳——”我趴着，一阵剧烈的咳嗽，水呛得心里难受，眼泪不由得落下来。即使背对着，也能感受到温暖的光洒在身上，如同阳光下海岸边的砂。

　　昨夜的一幕幕在眼前闪现，我顾不得形象，狠狠地唾弃道。

　　一声略带尴尬的干咳声打断我。

　　我一呆，这才发现自己并未在江岸边，我在马车上？

　　转头，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我又石化了，居然还有一个人？一个约莫年方弱冠的男子，此人一袭蓝衣，腰上佩一把泛着宝石幽蓝光色的长剑，抱臂而歇。

　　此人肤色偏向健康的小麦色，身躯挺直，虽是闲适不已的样子，但给人一种充满干劲的感觉，五官端正，却是属于看一眼便忘却的类型，与萧子初和柳星暗两大神妖孽一比，可谓是充当背景图案的角色了吧。

　　“姑娘还要盯在下多久？”蓝衣人嘴角扬起。

　　“啊？啊……”我故作不懂，拿手揉了揉眼，“哦，你是谁？”

　　“在下是救你的人。”他笑着，起身撩开马车帘子，坐到横木边，拉过缰绳，熟练地驾车。“既然醒了，就赶路吧。”

　　“你知道我去哪儿？”我疑惑，顺手把车帘撩开，问道。

　　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我不禁深深吸了几口，两旁是急速倒退的树木，这里是西昌？

　　“北虹郡。”背对着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柳星暗就在北虹郡……

　　我脸不红心不跳，“大哥，我是去那里寻亲顺便打工的。”

　　他的理解能力很强，“去北虹郡还要几天。”

　　“是么。”我不禁向里缩了缩，这人为什么救我？会不会有什么不良的企图之类的……

　　“姑娘怀疑在下么？”绕过了几个驻地，一个村庄出现在眼前，他减慢了速度，慢悠悠地说。

　　“啊？”我装傻。

　　“在下昨晚刚巧经过江岸，发现你趴在岸边，就顺便带你上了车。”

　　顺便？大哥你捡宠物养么？

　　“姑娘醒来时还说了一句话……”悠闲的声音。

　　我紧张起来，没说什么敏感话题吧？

　　“我、我说了什么？”紧张。

　　“……‘靠，终于活过来了’……”

　　“……”

　　

　　“忘了说，在下燕长歌。”蓝衣人下车时，友好地笑了笑。

　　愣住，燕长歌？好像听谁提起过，哎？怎么有点想不起来？我呆了片刻，然后下车，一边含糊答道，“哦、我是卿……柳小卿。”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挑眉，“今天就歇在这里。”

　　我望了望四周，“这是客栈？”

　　“不是。”简短。

　　“那……？”是不是要像唐僧一样去借宿之类的？

　　“家。”直接。

　　“原来是……呃？你家？！”面前这建筑确实好于一般的村舍，红漆门银环门扣，七八尺高的院墙，几抹黄绿色延伸出来，雨后空气清新，湿润的泥土气息萦绕身边，湛蓝的天更显得广阔无比。

　　“你就这么随便带个女人回去？”我防备地看着他。

　　“要不你去别家借宿？”眯了眯眼，他好笑地看着我。

　　“……算了。”

　　“你爹娘呢？”我打量着这个别苑一般的房舍，朴素而无多余的装饰，很是清新自然。

　　“爹参军后，一直在西昌。”他随手拉过一木椅，坐下。

　　“是么。”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娘接去了浅华国，这里不久会被战事波及。”他仰头，嘴角隐隐弯着。

　　“你娘不去你爹身边？”我问。

　　“有三娘在服侍。”简略道。“爹走哪儿都会带三娘。”

　　又是一夫多妻制惹的祸！条件反射般拍了拍桌子，“太不像话了！”

　　燕长歌看向我，嘴角微抽。

　　我反应过来，摸了摸手，打了个哈哈，“呵呵，我是说这敌军简直不像话，使得你爹娘分开这么久。”

　　燕长歌忽然笑起来，“在下觉得柳姑娘对江陵的事很上心。”

　　我点头，“当然。”

　　“为何？”

　　“为人民。”

　　“……”

　　打死我也不说是为了……太不好意思了。

　　

　　晚上。

　　“为什么不急着赶路？”明明还可以走那么多路的。

　　“晚上有侦察兵。”燕长歌笑，“柳姑娘还要溺一次水？”

　　沉默。

　　“你这里怎么只有一间房？”

　　“只在下一人在这里住。”

　　“……”

　　“我睡哪里？”终于忍不住问道。

　　“当然是和在下一起。”似乎理所当然的。

　　我怒，去抓他的衣袖，“我是女的！”

　　“在下当然知道柳姑娘是女的。”燕长歌笑嘻嘻地看着我，那双璀璨的黑色眼眸泛着清亮的光，长长的睫毛让我怀疑那是粘上去的。

　　“这里只有一间屋，外面没有客栈，姑娘难道要露宿街头？”燕长歌反问。

　　我动作迟疑了一下，放开他，托着下巴，“呃……好像也是……那今天晚上就打扰了。”说罢，抛出一个歉意的笑。

　　这回换作他怔住了。

　　“怎么了？”

　　“没有，在下只是觉得饿了。”

　　“我去做饭吧！”我跳起来。

　　“怎么能让客人做？在下去吧。”燕长歌微微一笑，让我在屋里坐着，自己则出去。

　　

　　燕长歌到底是去干吗的？我都等饿了。

　　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去寻找厨房在哪儿。

　　途径大门，隐约听见谈论的声音。我一吓，马上紧张地附耳上去，谁在外面？我尽量放慢动作，想要挪开一条细缝儿。

　　门外一阵窸窸窣窣之声，然后又回归平静，人走了？脚步声响起，像是故意放重的，我赶紧转身，猫着腰向一侧走去。

　　“柳姑娘，屋子在右边。”爽朗的声音。

　　“啊？”立刻掉头，忽而发现不对，直起身，怒视那人，“燕……”

　　这、这人是燕长歌？

　　一样的衣服，一样的表情，一样的配饰。

　　却是不一样的脸。

　　剑眉星目，挺直的鼻梁，薄唇好似天生地微扬，俊逸非凡。

　　又是个面具男？！而且，他不就是昨天船上那个借酒的赤衣公子？记忆一下子清晰起来。

　　“在下脸上有什么吗？”挑眉，摸了摸自己的脸，叹，“莫非柳姑娘是对在下有意？”

　　我扑上去，捏他的脸，“……好啊，耍我，你还有几层皮没剥下来？”

　　他干笑，退了几步，“……别扯，这层是真的……”

　　
［第二卷:016 到达］


　　“你到底是什么人？”气呼呼地回到屋里。

　　“在下是南陵族人。”他整了整衣领，好似露出一丝苦笑。

　　“我知道你是南陵族的。”噎住，我瞪向他，“你刚才和谁说话？”

　　“一个朋友。”一样的脸不红心不跳。

　　“你朋友大半夜来找你？”

　　“是啊。”

　　“……”

　　“姑娘早些歇息。”他抿了抿嘴，“在下就去马车上睡一夜吧。”

　　见他真的转身要走，总觉得这样非常不合礼数，哪有抢主人卧室的道理？反正看他也不像坏人，我连忙拉住他，“哎呀算了，那多冷啊，还是一起吧。”

　　换他噎住了。

　　

　　瞧瞧，经典的小言段子来了不是？

　　我假意地咳了几声，丝毫没有客气地穿着中衣睡到了床的最里面，好在床还算大，而且有两床被子，我把一卷席子卷起来，横在中间，然后缩身到舒服的被子里，“咳，这样就行了，都是革命战友，没有关系。”

　　燕长歌好笑地看了看我，没有说什么，只卸去了外衣，侧卧在床边上。

　　没见他任何动作，放在桌上的油灯一闪，灭了。

　　屋里一片黑暗。

　　两人都未睡着，我紧张地翻了个身。

　　“姑娘还未睡？”略带戏谑的声音。

　　我打了个干哈哈，“你不也一样么。”

　　“在下习惯了。”看不清表情。

　　“哦……”忽然见两人的距离也是挺近的，我不由得一怔，往里缩了缩。

　　接下来又陷入了沉默，我睁着眼，看着四周的混沌黑暗，不由得叹了叹。

　　想起以前在浅华皇宫的潮声阁时的生活，又翻了个身，其实柳星暗这个人就是个挺别扭的人，明明内在蛮好，偏要那么妖孽……他说起家乡江陵时，那样的表情，充满寒意却又有细微的温柔之色，复杂之极。

　　姑姑和蓝羽商，都对我说，把握住，可我一直回避着，我是有些喜欢柳星暗的，从哪时开始，不记得了，反正，就是那么一种别扭的感情，所以，我才改变等死的决策，来到江陵。

　　至少，可以在他身边。

　　说上官妙儿傻，其实我也一样啊，即使那人再冷漠，能随在他身边，也是极大的满足吧。

　　想着想着，眼皮便耷拉下来，很快睡着了。

　　

　　第二日，剧情单面直线发展，朝北虹前进。

　　燕长歌……这名字真的好熟悉，只是，想不起来啊……

　　左思右想中，我们的马车一个大颠簸。我差点没撞在车辕木上，调整了一下坐姿，我伸出头，“怎么了？”

　　“我们在西昌、东颜边沿交接处，按道理说这里应该有敌军的侦察兵巡视的。”燕长歌皱眉，一手已经轻轻覆在了宝剑的吞口处。

　　“是么？”顺着他的话，我四周看去，好像……真的没有……

　　“应该去别的地方了吧？”我安慰道。

　　“那就不妙了。”燕长歌抚额，“他们难道想偷袭？”

　　我吓了一跳，“偷袭？要开战了么？”

　　“不知柳姑娘的亲人在何处？在下可以顺便载姑娘一程。”微扬嘴角，他环着手臂，道。

　　我吭哧几声，“呃……实际上……就在北虹郡，我自己找也可以的，我一点也不忙。”

　　他一笑，“那就好办了。”

　　我不解，“什么意思？”

　　话还没说完，燕长歌手中缰绳一拉，马儿前脚离地，长鸣一声，然后急速奔跑起来。

　　所幸扶住了车辕木，我才没被惯性所推到。

　　“柳姑娘可会什么？”

　　我先是一愣，尔后反应过来，对嘛，我告诉他要打工的。但是，我会做什么？姑姑那精湛的医术我连一半都没学会，顶多会个简单的伤口处理，做厨师？不不，只有桂花糕做得好些，我又不会什么营养搭配。

　　天，我居然什么也做不好？！

　　我一脸沮丧的模样，燕长歌轻笑，“要不去在下那里？”

　　我来了兴趣，“你到底干吗的？”

　　“大概什么都会一点。”他呵呵地笑道。

　　深受打击……

　　“不会是易容成敌方的人，当探子吧？”我酸溜溜地说。

　　“聪明。”他挑眉。

　　“真、真的是？！”我结巴起来，双眼瞪圆看着他，“你、易容……原来！”原来是他！

　　柳星暗提起过这个人，一流的易容高手，还易容成柳星暗在潮声阁里混过一段时日呢，我当是一古板大叔级别的人物，原来是他？

　　我哭笑不得，是他的话，就更不能和他一起了。

　　“不用了，我自己会有办法。”我苦笑。

　　“好吧，有事去迦叶城找在下就行了。”燕长歌微笑。

　　我急忙点头，谁敢去找你啊。

　　

　　“果然如此。”进了城后，马车停进了一家驿站，我们两人走在比起西昌边沿的村落热闹许多的北虹郡城里。

　　“这里不久真的要打仗了？”我声音渲染上不少伤感，总觉得看着这些人们脸上的微笑，再将它和战争联系一起，会十分残酷。

　　“在下要去迦叶城了，姑娘呢？”抱着宝剑，他微微侧头，问道。

　　“我啊……”继续瞎掰，“我要努力进修，寻找我能帮上忙的事，为国为民嘛。”

　　燕长歌肩膀微微耸动，“啊、为国为民，好，为国为民……”

　　“啊，燕长歌！”清亮的女声。

　　我抬头，看见一浅紫色军装的女子朝这里走来，头发高高束起，军装使人显得精神极了。我咂舌，十七？她怎么在这里？

　　冷汗一出，我不动声色地低头，悄悄向燕长歌后面移动。

　　“我来接你，看样子你没事啊。”十七呵呵地笑着，和燕长歌明显是老相识。

　　“在下好像很荣幸啊。”燕长歌笑着看向十七。

　　一时间，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十七姑娘好像没注意我的存在？

　　正想着，十七就是疑惑的一声，“这位是？”

　　看样子还没被认出来，我低头，压低声音咳嗽几声。

　　燕长歌道，“路上认识的柳小卿姑娘。”

　　“既然你有事，那我也走了。”压低了声音抛下一句，正准备溜。

　　“柳姑娘不舒服？”我丝毫没注意他声音里的一丝戏谑和调笑。

　　“是是。”连忙点头，幸好这几天形象改变，一定是灰头土脸的，刘海垂了许多下来，遮着视线，低着头，应该认不出来。

　　“在下带你去医馆吧？”听似关切的话语。

　　我含糊，“嗯，不用了，你去忙吧，有事我会找你。”

　　他“嗯”了一声，又看向十七，“那我们走吧。”

　　我转身就走，看上去就像出逃一般。

　　“柳姑娘真的无事么？”后面，十七担忧道。

　　“我看没事。”

　　“是么……”十七若有所思，“柳姑娘，还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呢……”

　　

　　
［第二卷:017 被抓］


　　“柳小卿！”严厉而略显尖锐的女声。

　　我乖乖回头，“是。”

　　“你连这点常识都不会，以后怎么救助伤兵？我们是要随军的。”女管事朱夫人板着面孔，丝毫不尽人意般。

　　我惭愧地低下头，“对不起……”

　　被推到大门外，“去找别的地方吧，我们不能收你。”

　　难道真的要去当厨娘？侍女？女扮男装？

　　我慌忙上前去拍打大门，“夫人，夫人！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夫人……”

　　叫喊了半天，不见动静，就当我沮丧地蜷缩在门口时，门裂开一道缝儿，我欣喜地站起来，“夫人——”

　　我的包裹被扔出来，门又复合上。

　　

　　我真的是没有学医的天赋么？果然小说都是假的……古代的医书比天书还难读呢，看了半天，还是不懂……

　　天气渐冷了，我抱紧着双臂，走在街上，面色茫然。

　　果然，我还是个没用的人吧，回想来，每一个出现过的人，都比我帮的忙多。

　　姑姑的话，我现在才理解更甚，与其再分别一次，不如不相见了，原来这就是纠结的痛苦。

　　走着走着，发现不对劲儿，人群忽然骚动起来，隐约传出几声女人的尖叫，我心中一紧，连忙上前去看。

　　“怎么了怎么了？”挤进人群。

　　“是梁国的侦察兵！”

　　“……怎么会来这么多人？”

　　“……啊，他们是不是忍不住要开打了……”

　　“回家躲躲吧，唉，反正不久了。”

　　“走吧……”

　　一时间，老老少少，互相搀扶着，叹息着，在一片飞扬的灰尘中匆匆离去。

　　我连忙也跟着走。

　　“喂，你！”一柄长剑寒光闪闪地刺过来，耷拉在我肩上，我瞬间立直，一动不动，“别、啊、要刺到了……”

　　坐在马上的人的表情飘忽了一下。

　　“你们做什么？”我小心挪动，想要离开那长剑。

　　“你，就是昨天与那个蓝衣人在一起的？”坐在马上的那位直奔话题。

　　我吓，“你怎么知道？”

　　那人鄙视地看着我，“这你不用管。”顿了顿，道，“说，他这几天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呃，也没有啊……”我说实话，然而肩上那剑却猛地朝脖子移了几分，那人眯眼，杀气四溢，手腕作势要翻动，好直接割我脖子，寒声道，“说！”

　　我“啊”了一声，紧张，“别动别动，我说我说！”

　　旁边的几个人立刻也换上了鄙视的目光。

　　“说吧。”那人示意。

　　我想了想，“嗯，就是衣服经常换而已，其他的就没了。”

　　杀气又重现，我忙道，“你看呐，前一天赤色衣服穿得好好的，第二天就换了，又不符合南陵族节约朴实的良好品质，你不觉得很不正常么？”

　　“不觉得。”那人铁青着脸，好似感觉被人耍了，手腕刚要翻动。

　　“慢。”后面的一人制止，“这丫头说不定有些关系，我们先带回去细审吧。”

　　那人犹豫了一下，不看我，收剑，“也好。”

　　

　　只记得那之后被一记手刀打晕，然后醒来，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了。

　　几个士兵紧紧反手抓住我，押犯人一般走向一处军帐里，我很是气愤，使出浑身解数脱逃，抓扯打闹求饶煽情未果，还是被扔进了军帐。

　　“你们不能乱抓人！这是侵犯人权！我要告你们！”我急了，大吼大叫，“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抓错了！”

　　“哼哼。”冷笑。

　　我这才记起这里还有一人，很可能是BOSS级别的。

　　此人着银色盔甲，眉目颇有英气，腰别宝剑，银色龙纹刺绣长靴，头盔放在桌上，长缨垂着。

　　瞪我？

　　我回瞪一眼，“你们到底要干吗？”

　　“姑娘认识燕长歌？”银甲人笑。

　　别开头，“不认识。”

　　空气凝滞，银甲人双眼泛着寒光，面色一肃，“姑娘，别逼我动手了。”

　　“你是谁？”我有些怕，但还是没好气地问。

　　“在下慕容柯。”慕容柯摸了摸下巴，眼一转，“姑娘呢？”

　　几个士兵上前给我松了绑，我抖了抖手，弹了弹裙子，学着他的高傲语气，“小女是柳小卿，幸会啊。”

　　“柳姑娘是南陵族人？”他双眼放光。

　　“呃，算是吧。”我想了想，含糊道。

　　“算是？”他若有所思，眼中厉色更甚。

　　“嗯，因为我娘是南陵族的人，爹是浅华国的人。”我瞎掰。

　　慕容柯挑眉，“那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我蹙眉，“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手指压着宝剑的吞口，“哦”了声，阴森森地看着我。

　　我点头，“我说我说，因为我想要行医济世，多帮一些人多积德嘛。”

　　慕容柯没有说话，只是高深莫测地看了看我。

　　“可以走了么？”我问。

　　他点头，“可以。”

　　答应太快，我反而愣住了，“啊？真的？”

　　他笑得无害，“真的。”

　　我松了口气，毫无防备，也没想那么多，退到后面，然后快速走出去，然而还没走几步，腰间就是一麻，我连最基本的叫喊也没有，就傻愣愣地被绑住手了。

　　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又看见慕容柯。

　　我怒，“你丫的干吗呢？！”

　　他理所当然般，“抓你啊。”

　　我更怒，“骗子！不是说我可以走么？”

　　他阴险地假装无辜，“所以才重新抓一遍啊。”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我苦恼道，顺便瞪向银甲人。

　　“既然这位姑娘不喜欢本都尉，那就带她去西昌郡城里吧。”慕容柯眼里闪过狡黠之光，笑道。

　　根本就是一开始计划好了的！

　　燕长歌……你害惨我了！

　　我要被带去西昌？为什么？会不会被杀？为什么我总会卷入这些事里？

　　明明想去迦叶城做事的，现在，离希望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终归是自己被学好医术的错吧，暗自叹了一口气。
［第二卷:018 逃走］


　　视线昏暗的牢狱，我默默蹲在地上，叹气。

　　“抓错人了……”我虚弱地说，嗓子已经喊疼了。

　　“没用的，这是梁贼在西昌的驻地。”翠衣的少女有气无力地说，“就算有人听见，也没用。”

　　我恨恨地扯了把干草，“早知道去迦叶城，比这里好多了。”

　　翠衣的少女眼睛一亮，“迦叶城？”

　　我点点头。

　　“你认识那里的人，没理由被抓。”翠衣少女苦恼道。

　　我叹气，“……他们就是见我认识那里的人，才抓我的，该死的慕容柯，我杀了你！”

　　翠衣少女支着头，“哦……你说那个梁贼的都尉啊，他也是靠他那妹妹，没多少用处。”

　　我好奇，“妹妹？”

　　翠衣少女点头，笑，露出浅浅的梨涡，盛着几分迷离和无奈，“你不知，我以前是大户人家的丫鬟，最近赎回契约，才回江陵，哪知路上被抓了起来。”

　　见我在听，她又继续道，“说来讽刺，那时我还是丫鬟的时候，跟随主子去了魅音楼，我正是偷听到了那两人的谈话。”

　　我纳闷儿，“哪两人？”

　　她四处看了看，凑近我，“慕容柯的妹妹，在凉城魅音楼是头牌，专门在哪里打探一些事的。”

　　魅音楼！我去过啊，慕容柯的胞妹在那儿打听？

　　难道卫邵就没有发现么？我郁闷。

　　“姑娘，姑娘。”翠衣少女推了推我，“我们怎么办？”

　　“逃？”我挠了挠脑袋，茫然。

　　“行么？”翠衣少女秀眉紧蹙，“行不通，这里天天有人守着。”

　　“那……”我们两个正思索着，监牢传出一阵铁链的撞击声。

　　一个淡绿色长裙的女子被推搡进来，铁门再次关上，女子艰难地爬起来，再去摇晃着铁栏，“放了我妹妹，让我去！我去！”

　　士兵见她此样，咧嘴笑了，骂骂咧咧地说些地方话，不理睬她，走了。

　　女子无助地捂住脸，跌坐在地。

　　“这是？”我见此，低声问道。

　　翠衣少女叹了口气，也压低声音，“你不知道么？梁国骁勇大将军，最好女色。”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

　　“怕是她的妹妹被……”翠衣少女黑瞳中闪现不忍的光。

　　我们一起沉默了。

　　半晌，那女子才止住了哭声，昏沉地趴在了干草堆上睡着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撑着脑袋问道。

　　“柳小卿……”我也支着脑袋，脸对着她。

　　“有名字真好。”她羡慕道。

　　我愕然，“你……”

　　翠衣的少女苦笑，抱紧了膝盖，“我从小便被卖去他方，此次好不容易能回来故乡，又被抓了，我的命格真是劫难重重。”

　　我说，“那别人叫你什么？”

　　“巧绿。”翠衣少女道。

　　我愣住。

　　

　　“你原来，是不是月宋国相国千金的贴身丫鬟？”我激动道，前去拉住她的手。

　　“呃…….你是怎么知道的？”巧绿疑惑，眨了眨眼。

　　“果真是？”我感慨万千。

　　“是，不过不是贴身丫鬟。”巧绿笑，“后来有个女子替我拿回了卖身契，就要我走了，我也就回了江陵。”

　　“那个女子是苏柔？”我瞪大眼。

　　“嗯……”巧绿歪着头想了想，“是一位姓苏的小姐，不过看上去很面善，也很漂亮。”

　　乖乖，原来真正的巧绿是这般可爱的。

　　“小卿，你怎么知道的？”巧绿两眼闪着疑惑好奇的光，问我。

　　“没事，只是有缘见过你家小姐，偶尔聊起罢了。”我含糊过去。

　　“小卿……”巧绿怔怔地看着我，“我们出去好不好？”

　　我苦笑，“我也想啊。”

　　“晚上的守得松懈一些，不如……”巧绿抬眼，犹豫道。

　　两人对视一眼，又默契般地低下头，沉默。

　　“试一试吧。”略显沙哑的女声。

　　我们俩同时抬起头，紧张地望着四周，见到那个先前的女子后，松了口气。

　　“我是温玉。”女子咬了咬下唇，“我要去救我妹妹。”

　　“谁不想出去？”巧绿叹息，“就是难呐，说不定逃不掉还会被——”说罢形象的一个砍头动作。

　　温玉皮肤白皙，双目清辉，虽然衣衫凌乱不整，依然掩饰不住那一丝高傲和矜贵。闻言，面色一白，但仍然不示弱，“我不怕。”声音已然颤抖不已。

　　我摇摇头，“就算现在去，你也进不了将军帐救妹。”

　　温玉目光霎时混沌灰暗。

　　“反正是死，我们就拼吧。”巧绿见那女子魂不守舍，不忍心。

　　“唉，试试吧。”我没有抱太大希望，反正，我还是个要死的人。

　　吃下几颗字紫红色药丸，我苦笑。

　　

　　“在么？”我探出头。

　　“不在。”巧绿高兴地朝我招手。

　　我拉了拉温玉，然后相视一眼。

　　“你怎么办？”她们同时看向我。

　　“虽然我不是很精通医术，但是道具我还是有的。”我笑着眨眨眼，解开自己的包裹。

　　师傅啊师傅，就只有靠你……给我留下的药了。

　　“这和医术有什么关系？”巧绿性子急，“小卿快想办法啊。”

　　“我带了腐蚀水。”从黄色药瓶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我手中包着一层布，轻轻揭开，然后过去倒在栏杆旁。

　　她们虽然好奇，也只得一边看着。

　　穿来这么久，我终于运用了一次科学来解决问题，虽然这算是伪科学。

　　因为腐蚀水是我一天突发奇想让师傅来做的，原因是我们经常被困在森林，那些藤条实在不好隔断。

　　刺鼻的气味升腾，一层淡淡的轻烟萦绕周围。

　　铁的栏杆在一阵“吱吱”声中，奇迹般地消减了，像是溶化作水一般，尖端变细，我心头一喜，连忙让她们帮着倒。

　　三个女的折腾了一阵，终于把其中一侧的栏杆给突破——可以容一人侧身通过。

　　巧绿和温玉都面露喜色，近似崇拜的眼神射向我，我干笑几声。

　　三条人影闪过。

　　“行得通！”巧绿掩饰不住的惊喜，就差没和我拥抱了。

　　“再小心些。”温玉也是欣喜大过诧异，连忙推了巧绿一把，然后一起缓缓移动到门口。

　　“外面有人把守。”巧绿蹙眉。

　　很有默契的，她们俩同时看向我。

　　“我……”我苦笑，“没办法。”

　　“把那水喷向守卫的，如何？”巧绿想了想。

　　温玉大概觉得恐怖，蹙了蹙眉。

　　“或许……”我还没说完，就听见外面一顿暴喝。

　　“谁？！”

　　三人一吓，不知所措。

　　“学动物叫！”巧绿低声催促我。

　　我愣着。

　　温玉沉下脸，悄悄上前来，学猫叫。

　　“娘的，野猫发春。”骂骂咧咧一句，那人似乎有些生气不耐烦，也没有一探究竟，就离开了，温玉的脸色极其难看。

　　
［第二卷:019 将军帐］


　　“喂！怎么回事？那几个女的呢？！”身后突然一声大吼。

　　人群骚动，铠甲撞击声作响，我们几个吓得不知所措，幸好温玉还挺冷静，拉着我们就向隐蔽的地方跑，因为有夜色为掩饰，而且据说女主的运气一向不错，我们还算顺利地逃脱，但是途中险些被抓住。

　　“你们先走，我要去救我妹妹。”上气不接下气地狂奔了一阵后，温玉喘着气，叉着腰说道。

　　“那怎么行？！”巧绿大口大口地呼吸，“那、那将军帐，可是、可是那么好闯的？”

　　温玉低头，不语，只是神色很颓废。

　　我叹了一口气，“我也去。”反正迟早是死。

　　巧绿瞪大眼看着我，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温玉惊讶，“你不要命了么？你……这么帮我有什么好处？”

　　我摇头，“多一个人就多一分胜算嘛，若我们赢了，下次换作你帮我？”

　　温玉咬了咬下唇，神情复杂，“可是……”

　　我打断她，“知道将军帐的地方？”

　　她点头。

　　我说，“这就行了。”

　　我拉着她准备跑，巧绿喊道，“喂，你们两个！难道不管我？”说罢跟上来，“算了，你们都疯了，我也跟着疯吧。”

　　三人一笑，却是异常地牵强。

　　夜未央。

　　士兵重重守卫着，银甲在月光下泛着孤寂的白光，西昌郡城墙上，插着梁国的军旗，女墙上的守卫稍微稀少些，但这几日却是警戒起来，仿佛战事一触即发。

　　我们躲在暗中的小巷里，焦急地看着城墙上。

　　“根本没办法啊。”巧绿苦着脸。

　　温玉脸色一凝，“果然还是我去。”

　　“怎么去？”若是魔术，我还会信一些。

　　“你们知道……”月光下，温玉的脸色更显得苍白，多了几丝凄凉的美，唇角微微勾着，携着飘渺隐约的无奈和嘲讽，“梁国骁勇大将军，最好的是什么。”

　　“你难道、要、要……”巧绿脸色难看，说不下去。

　　温玉不说话，只是看着城墙上，眼神锐利，仿佛带着一种我看不透的情愫。

　　“本来……被带去帐中的应是我……”

　　

　　“抓住她！”尖锐的声音。

　　霎那间，众兵士齐齐围过来，我惊恐地跌坐在地上。

　　又一次重温被反绑的感觉，我挣扎大喊着，可惜不奏效。

　　“不错，拿去献给将军。”一个人猥琐地笑着。

　　“还是给大哥你自己吧。”一个不屑的声音。

　　“呸。”那人大笑。

　　我不动声色地朝他们身后递了一个眼色。

　　温玉感激地朝我一笑，然后偷偷地闪身过去，巧绿尾随在后。

　　我可尽力了，一定要把妹妹救出啊……叹了一口气，开始盘算自己怎样逃出来。

　　将军帐中笑意浓，红烛明辉，影子裁出，画屏掩美人。

　　我被扔到地上，红木磕得我下巴生疼。这就是将军帐？奢华而散发着糜烂的甜香。响声惊动了那个本应拿着酒杯轻抿，手握柔荑的人。

　　我微微抬头。

　　那人正颇有兴味地瞧着我，像是在瞧着一件奇异的物事。

　　“何人？”

　　身后的小兵讨好般，“回将军，是擅闯驻地的女子。”

　　“下去吧。”他慢悠悠地晃了晃酒杯。

　　小兵挂着谄媚的笑容，退了下去。

　　半晌，一直沉默的那人开口，“你不知这是何地？”语速极慢，高傲而盛气凌人，还有那么一点点危险。

　　我说，“知道，是南陵族的西昌郡。”

　　那人没有说话，气氛冷了下去，尽管再怎么变态，但是将军就是将军，那气势使我们这种小市民永远比不了的，我默默地低头。

　　“好。”将军冰冷冷的声音。

　　好什么好？

　　“过来。”平淡的。

　　我不动。

　　“嗯？”威慑力。

　　我乖乖过去。

　　“叫什么？”将军穿着贴身轻甲，皮肤呈小麦色，沙场征战之后留下一张充满风尘沧桑之感丝毫不符合年龄的躯壳，却凸显出不一般的英气。

　　“呃……柳、柳小卿……”我不安。

　　“姓柳？”他眯起眼，“莫不是柳星暗的人？”

　　没等我回答，他却大笑起来，一颤一颤的，抚额，“也不可能，论一切，你都差了些。”再扳过我的脸，“貌若无盐。”

　　我怒，“你才无盐，你全家都无盐。”

　　瞳孔一收缩，暗灰色的眼眸射出冰凉的杀气，手上力道丝毫不减，反而更紧。

　　“呃，我……”我吸了一口凉气，暗道自己不小心。

　　“你来这里干什么？”质问。

　　“玩……吧。”我畏缩地看了看他，手心全是汗。

　　他扯了扯嘴角，“玩？”

　　我低头，“也不是、我……”还没说完，人就是一仰，再反应过来，睁眼就看见他的下巴了，挣扎着坐起来，“干什么？！”

　　“玩。”嚣张地笑了笑，冰冷至极。

　　谁要和你个变态玩？

　　“将军。”柔美的女声响起。

　　将军收手，我赶紧跑到一旁，一起看向那个一直不语的美人款款走来。

　　“香儿，什么事？”将军促狭地一笑，伸手牵过女子。

　　“将军，今晚是夫人的忌日。”女子乖顺地回答，声音却有一种坚决，虽然看上去，她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将军拢眉，一副扫兴的模样，“香儿，我记得。”然后笑，“还是你懂事。”

　　香儿勉强一笑。

　　“今天是夫人的忌日，你先下去。”像是赶苍蝇一般，他挥挥手。

　　求之不得。

　　我赶紧退出去。

　　到底怎么逃出去呢？今天幸亏托了那可怜夫人的福，不然，被吃了还不知道，可这忌日又只有这一天，明天怎么办？温玉啊，你到底救到妹妹了吗？亏我还好心当引子。

　　躲在一军帐后面，外面是重重士兵守卫，得想办法出去。

　　我浑浑噩噩中，听到一阵奇怪的动静，回过神，悄悄瞄了一眼，见所有士兵都奉命下去了，空留两个人站在我藏身之处的前面。

　　我侧了侧身，附耳上去。

　　“……辛苦了。”

　　“哪里哪里，军师大人才是。”

　　“……等将军有空后，我会立刻报告他。”

　　“也有劳军师大人顺便给慕容都尉带个信，上面的命令。”

　　“当然……”

　　“他们绝不会想到我们在这么个大好机会，放弃东颜郡不攻，而改去北虹郡，偷袭柳星暗。”

　　“主上的主意，果然绝。”

　　“是是……”

　　什么？我瞪大眼睛，捂住嘴，要、要偷袭？刺杀柳星暗？

　　我轻颤。

　　“请军师务必做好三日后的准备了。”

　　“一定的。”

　　“小的告退。”

　　“请…….”

　　三日后？！

　　
［第二卷:020 危机］


　　脚步声渐远，我呆立原地，久久未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他们要偷袭？！松手，深深呼吸，肩膀上忽然被拍了一拍。我一吓，猛地转身，发现是温玉弓着腰躲在我身后。

　　“你的妹妹……”我迟疑道。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话音却很失望，“她……不和我回去。”

　　我吓了一跳，“什么？！”

　　温玉似乎是苦笑了一下，“她决定的事是绝不会变的。”

　　“为什么会这样？”哪有不逃出狼窝的道理？

　　“如果她逃走了，和她一起的几个姑娘会被斩杀的，而且，她被下了毒。”叹了一口气，隐约有哭腔，“正是因为这个道理，所以那将军才不怕她们逃走的吧。”

　　“走吧。”我沉默了一下，“现在还来得及。”

　　她点点头，声音酸涩，“你的药水很好用。”

　　我苦笑，“是么，我还带了催眠的。”

　　说罢，我们向守卫走去。

　　“好了。”我朝温玉招招手。

　　她从暗中走出来，我们一起跃过地上熟睡的士兵，向刚才的小巷跑去。

　　“有人跑了！”尖利的喊叫。

　　我们不禁加快了脚步，咬咬牙，不停向后抛洒催眠粉，一阵铠甲相撞的哐哐声在身后响动，我拉着温玉闪进了小巷子里，后面几个士兵仍然向前面冲去。

　　舒了一口气，安全了……吗？

　　“小卿。”压低的声音，是巧绿。

　　“我们没事。”我说。

　　“没救出人么？”

　　“这事等一会儿再说，我们先找藏身之处。”

　　“好。”

　　三人很有默契地向一个方向跑去。

　　

　　“原来是这样……”巧绿拢眉，叹气道，“她也挺不好过的吧。”

　　“还有。”温玉紧张地说，“……侍奉将军的时候，她听到了梁国朝庭的密令。”

　　我们一起看向她。

　　她揩了揩眼角，“是、是关于江陵的，他们准备趁少主一行人去烨清矶的时候，在那里布下埋伏……”

　　我霍地站起身。

　　她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继续道，“……时间是，三日后。”

　　“我们后会有期了。”急急地落下一句话，“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

　　“那我们怎么办？”巧绿慌忙道。

　　“回去。”我定定地看着她们，“去西昌郡北郊，藏起来，找机会搭船，离开这里。”

　　埋伏么？烨清矶？

　　只有，三日的时间了，不知不觉握紧了双手，我暗暗替自己加油，看来，我必须去见柳星暗了。

　　

　　一路上我心惊胆战地躲过了许多追击，算得上平安地又回到了北虹郡。

　　“梁国狗子终于开战了么？”

　　“一定要打死他们！”

　　“赶跑梁贼……”

　　北虹郡少见的气势磅礴，看来梁国真是忍不住了，柳星暗获得的情报，定是加紧东颜郡的守卫吧，可惜，他们要埋伏的是一个看似最不可能的地方。

　　迦叶城上，银灰色铠甲的士兵肃容而立。

　　温玉和巧绿不知怎么样了，我说来轻巧，若着实要躲过那么多兵卫，实属不易啊，不过，也只有这个办法了，现在的江陵，乱成一团。

　　城门外的士兵对视一眼，上前来拉住我，“姑娘，这里可不能乱闯。”

　　我挣扎未果，只得静下来，“我要找柳星……少主。”

　　士兵咧嘴，“姑娘说笑，少主可是能见就见的？”

　　我急切道，“请相信我，我真是有重要的事禀告啊。”

　　士兵一脸好笑的表情，“姑娘赶快回家躲一躲吧，梁贼来了会抓你去军营的。”

　　“不，我真的没骗你们，我……”怎么就不信呢，我抚额，欲哭无泪。

　　“姑娘，如今开战，我们也很累，你就回去别闹了。”另一个士兵见此，不耐烦地上前来，推了推我。

　　我退了几步，站稳后，肃容，“不知好歹，少主若是被偷袭了，你们谁担当得起？”

　　那士兵轻蔑地瞟了瞟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胡说八道。”

　　真是无药可救了这些人，要是有枪我早就不和这些人腻歪了，谁又知道梁贼的诡计？说不来他们也不相信我。

　　怎么办？——

　　我蹲在城墙边，抱膝而坐，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灰蒙蒙的一片云悄悄散去，几丝血一般的霞光挤出来，渐渐变浅，最后成了金色。

　　天亮了么？今日他就要启程去烨清矶了呀！明日到达时刚好……若今日见不到，那……以我的脚程，怎么追的上千里良驹？

　　可恶。

　　昨夜的两个士兵换班，两张新面孔依然不通人情，见我一副破落的样子，不屑一顾。

　　“你说我们少主会被袭击？”士兵像是找到了无聊时间的消遣玩意儿一般看着我，“哈哈哈，他们去偷袭烨清矶，那东颜郡不就没人了吗？谁会傻到放弃到手的郡城？”

　　傻瓜，他们就是要放弃东颜郡啊！这点利用人心侥幸心理的手段，你们怎么不明白？

　　“是真的，两位大哥，放我进去吧，我要见少主！”苦苦央求未果。

　　我像小丑一样被人耍。

　　“柳姑娘，怎会在这儿？”

　　像是找到了希望一般，我激动地回头，“燕长歌？！”

　　男子嘴角挂着斯文的笑容，手抚着腰间宝剑，蓝色软甲泛着柔和的光泽，从马上跃下，动作轻巧潇洒。

　　两个士兵呆立片刻，才迟迟敬礼道，“燕公子。”

　　果然在南陵族里，是没有官阶的么？

　　不理会那两士兵，燕长歌走过来，“在下还以为看错了，柳姑娘怎的一身风尘？”

　　看了看自己破落贫民的衣着，我嘴角抽了抽，“这个……一会儿再说。”又上前去，激动地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我正着急呢，你来就好，快快，带我去见柳星暗。”

　　燕长歌诧异地看了看我，“少主？”

　　我点点头。

　　燕长歌若有所思地一笑，摸了摸下巴，“是么，柳姑娘认识少主？”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总之，你快带我去见他，我有急事。”

　　“哦？”他挑眉，“有急事啊，不能给在下说么？”

　　“就是，不要去烨清矶，那里有埋伏！”直接拉住他的衣领，“快带我去。”

　　燕长歌微微一怔，眼神复杂地看过来，“你怎么知道？”

　　“都说了具体情况以后再说啦。”我没好气地说。

　　“少主他……”燕长歌一顿，长眉一拢，高深莫测的眼神掠过来，“已经出发了。”

　　“什么？！”怎会这样？我身子一软。

　　
［第二卷:021 中箭］


　　“你干什么？”燕长歌一惊。

　　“对不起，我一定要去。”拉了拉缰绳，我艰难地伏在马背上。

　　叹了一口气，“你知道方向？”

　　“……不。”

　　“那你怎么走？”

　　“……”

　　“在下带你去吧。”

　　“咦？”

　　骑马其实是一件刺激的事情，我用头绳把长发紧紧绑起来，免得挡住视线。

　　“……所以，你偷听到了这事？”

　　“嗯。”我点头，“当时说的三日后。”

　　“唔……”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半晌，又问，“你认识少主？”

　　我噎住，“这个怎么说呢，嗯，我、呃、只是……”

　　“呵呵……”头顶上传来爽朗的笑声，“柳姑娘莫不是少主的妹妹？”

　　“不是。”

　　“应该不是。”他笑，“南陵族的女子都是很美的。”

　　“……”

　　

　　“站住！”两个士兵把长戟交叉在一起，大喊。“什么人？”

　　又是这种难缠的情况，我苦恼地转头看了看燕长歌，“怎么办？”

　　他微微一笑，伸手拿出一枚奇形怪状的牌子，“通融一下，如何？”

　　两个士兵一怔，相视一下，一个上前接过牌子，看了许久，才迟疑道，“原来是迦叶城的人，失敬了。”说罢挥了挥手，后面的道路自然畅通了。

　　“走吧。”一拉缰绳，马儿长啸一声，燕长歌握着绳子的手紧了紧。

　　“我看见前面的人了！”就这么跑了许久，我终于寻见前方淡淡青色的人群影子。

　　“别急。”他似乎也有些高兴。

　　“烨清矶在哪里？”我们卖力地追到队伍的最后。

　　“前方就是。”他答道。

　　前方？那么埋伏不就是在……

　　我不禁抓住燕长歌的手，“快快！我们别晚了！”

　　他不语，良驹的速度又提高了些，队尾身着铠甲的士兵见了我们，都举起武器，但看清燕长歌后，也都没有了防备，只是略带奇怪地看着我们。

　　我急切道，“诸位兵士，你们别向前去了，前方有伏！”

　　听了我的话，他们更觉得可笑，见燕长歌在场不好失礼，只得笑笑，“你是什么人？前面是我们的驻地，谁敢？况且他们难道会放弃东颜郡？”

　　我就知道，他们都不会信的，我急了，“快去前面，我要见柳星暗！”

　　燕长歌却是沉默了半响，“柳姑娘慎思，这是有违兵纪的。”

　　“我只是去告诉他们有埋伏。”怎么连他也不信了？

　　“这种事发生的几率很小。”他犹豫道，“如果是假的，姑娘和在下都不好交代。”

　　“不是假的。”我头脑一阵紊乱，手握紧又松开，说是这么说，万一真是假的……我咬紧了嘴唇，“我自己去。”

　　说完跳下马，从旁侧的小道绕向前去，一路上坑坑洼洼，险些摔倒，这条路上密林丛生，是天生的掩饰品，在这里偷袭定不会被轻易察觉，我越走，这路像是越离地面高了，提着裙子，我暗自咬牙，一口气冲过去，方才看见了队伍的领头，刚要从这生满灌木的斜坡上滑下去，不经意一瞥，却看见了旁边的几只深色的箭头伸出来。

　　就在这里？

　　我神色一凝，如果我下去，那必是会被射死的……

　　借着藤蔓夹杂的掩护，我和那些梁国兵士都隐藏得很好，那些隐藏着的箭头纷纷缓缓地前伸。

　　“老三，六子他们准备好了么？”粗嗓子。

　　“好了好了，两面夹击……定是能将那少主……”

　　夹杂着我不懂的地方语言，那些人的声音隐隐传来。

　　咯吱几声响，弓箭被拉弯……

　　我心一横，坐在斜坡上，滑了下去，草木藤条被割断的声音和沙土与衣服的摩擦声刺耳，最后几步我站了起来，跑出去，顿时，士兵纷纷一吓，连忙拉缰绳，马儿长啸声不绝于耳，我抬眼，那一瞬，心里竟异常欢喜。

　　最前面的那个人，如此熟悉的身影，只是略显消瘦，一身镶金线底子的黑袍显得沉稳冷静，依然是看不透的那双狭长的凤目，微微泛着些乏意，他手执缰绳，微垂眼，似乎在俯视这突发事件的始作俑者，然而却一怔，不可置信般地看着我。

　　“别往前走！有埋伏……”我大声喊道，却觉得身上某个位置热乎乎的，然后痛意才传遍全身，我微微一缩，低头，却只看到身上冒出一个深绿色的箭头。

　　“晚儿？！”

　　

　　“痛痛痛死了！”我不顾形象地嚎叫。

　　“禀少主，这位姑娘没有被伤及要害……”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我缓缓睁开眼，这是……军帐？四周弥漫着一种安抚般的平和香气，让人不禁平静下来，床头的铜鹤烟雾升腾。

　　像是所有的事情都慢了拍，头疼的感觉又缓缓袭来。

　　青纱帐低垂，外面的那个老头还在低声絮叨着什么，我听不清，只想坐起来，依靠在床头。发生了什么事么？只记得我和燕长歌赶路……不对，那个事情已经过了，然后……我滑下斜坡，劝阻他们……中了一箭？！想起来了，我受伤了？！

　　低头查看，见腰间缠着白色的绷带，一股难闻的草药香味传出，我轻轻按了按伤处，换来一阵抽搐般的痛，我赶紧拿开手，注意力转移到了衣服上，我穿着丝织的白色中衣，那破烂不堪的衣服不见了，啊？我的药呢？

　　一阵惊恐，却在枕头下找到了那紫红色的药瓶。

　　拿着它，心头安稳不少。

　　“为什么来这里？”没有注意到帘子被拉起，黑色的身影已经伫立在眼前，柳星暗脸色十分不好。

　　“你们没被偷袭吧？”我忽略他的话，情急之下抓住他的手。

　　他怔住，“没有。”

　　我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嘛。”

　　他怒，沉声道，“卿暖！”

　　我突然反应过来，变色，“我我我衣服谁换的？”

　　沉默，柳星暗挑眉，负手，弯下腰，“我。”

　　不顾我惊恐的神色，他似乎心情异常好地看着我。

　　“咳咳，你、你这么做是不对的……那个……”我十分别扭地解释，真是他？不会吧？！我可是十分保守的现代人啊。

　　“伤好没有？”柳星暗思维异常跳跃，剑眉一拧，凤眼微垂着看着我腰间。

　　“差不多吧……”我看呆，含糊道，他这算是在关心？我忽然觉得自己太容易满足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

　　唉，真的……好不想死……

　　“哭什么？”柳星暗诧异地看着我，略带几分别扭表情，仿佛不知所措。

　　“我哭了？”我毫无知觉般，想笑，但不知是不是笑得很难看，摸了摸脸，才发现是湿漉漉的，“真的哭了啊……”郁闷的声音。

　　他没有说话，气氛忽然变得很诡异。

　　“怎么来这里了？”

　　“嗯……”不好意思，“想去就去了……”

　　“笨。”轻笑。

　　“柳星暗……”十分犹豫。

　　“什么？”似乎心情大好。

　　“算了。”总有种被耍的感觉。

　　说不出口……心里暗暗笑自己，算了，该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吧，嗯，现在呢，战争的事等一会儿吧，好好近身观察观察柳大妖孽再说。

　　“我给你唱首歌？”试探。穿越女的必杀技莫过于这个，我来试试看是否真的有用，小说里都说，唱首现代歌，一下去迷死一干人等的。

　　“你会？”怀疑的神情。

　　我愤懑，靠在床头，“不要小看人。”十分志在必得。

　　“哦？”凉凉的。

　　“嗯哼。”我清嗓子，开口却犯难了，真要唱？看看外面，似乎没人，放心了，想了一想，自己一定要唱一首至少前无古人的歌，但是，我犹豫，似乎穿越女很万能，几乎所有煽情的古典的现代的别扭的幼稚的都被唱光了啊……

　　“怎么不唱？”一副大爷的样子，不满道。

　　“急什么？”我自己却有些着急，“这就唱。”

　　“哦？”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所以说，我是不能着急的。

　　
［第二卷:022 青容］


　　外面下起了小雨，安静的天罩着一层灰蒙蒙的水雾，静谧安详着。

　　我忽然觉得十分依赖，具体是什么，自己也不清楚，就觉得，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未尝不个好事情，巧绿和温玉也来到了迦叶城，并且被安排到我身边了。

　　梁国最近有些力不从心，几座城池都被夺回了。

　　我最近却也是有些乏力，姑姑给我的药快用完了，又不知配置的方法，当然更不敢告诉柳星暗了，燕长歌又不知道是不是个可靠的人呢……

　　一个喷嚏声。

　　我愕然地回头。

　　燕长歌捂着鼻子，抱怨，“最近天变得厉害。”说完紧了紧领口，我看着那夸张无辜的神情，不禁笑了。

　　他闻声看过来，“原来是柳姑娘。”后三个字咬得十分重。

　　“不敢，小人姓卿。”我忍俊不禁。

　　“在下可被卿姑娘骗了很久啊。”燕长歌挑眉。

　　“怎样？”我呵呵一笑，“燕大少也骗过我呢，我们两清。”

　　他只是大笑，“好，两清。”

　　“什么两清？”十七忽然从后面绕至燕长歌身前，“好啊，你把晚儿妹妹私藏在哪里去了？连我都骗？”秀眉一立，十分俊俏。

　　“怎会，在下还不是被卿姑娘骗了？”燕长歌摇头。

　　“晚儿妹妹不简单啊，燕大少也没认出来呢。”十七酸溜溜地说。

　　“嗯哼。”他清了清嗓子，摸着鼻子，似乎表情十分尴尬，“这又不是易容，好像不是在下的错吧。”

　　“哼。”十七撅起嘴，样子很可爱，“是么，易容大师？”

　　忘了他擅长易容。我也笑了笑，“你们感情很好啊。”

　　哪知气氛瞬间凝固了一下，两人都像是半路卡壳了的样子，一起怔了怔，十七难得脸红一次，把头一别，气呼呼的，“什么？！谁和他感情好？”

　　燕长歌仍然温和无害地笑着，“是是是，感情不好。”

　　十七无语凝噎。

　　我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俩。

　　

　　战中双方现在争夺东颜郡，激战十七天，未果。

　　我知道，只要这个东颜郡到手，到时候西昌也会乖乖回来的，但愿自己可以等到那时。

　　“哦，对了，甄大小姐回城了。”十七忽然拍了拍手，“我还忘了，老城主很高兴呢，叫我对你们说说。”

　　“甄小姐？老城主？”我愣住。

　　“你不知道？”十七张大嘴巴，“这个迦叶城甄城主的女儿，就是甄大小姐甄青容。”说罢又拍拍手，“嗯……他们在这次与梁国交手中占了很重要的角色呢，老城主是以前尊主的朋友啊，而且老城主也有意要把青容小姐嫁给少主……”

　　嫁给……柳星暗么？

　　我眨眨眼，没有说话。

　　十七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扯了扯嘴唇，含糊过去，“嗯……那个……晚儿妹妹你没事吧？”说完好似又觉得话不妥，打着哈哈，“啊，我……我先过去了。”然后推了推燕长歌，一个人急忙闪身。

　　“怎么了？”我静静地说，“我为什么有事？”

　　燕长歌看了看我，苦笑一下，“你……不生气？”

　　我诧异，“为什么我生气？”

　　他似乎觉得我在强颜欢笑，用一种葬礼上的常见表情看着我，“你喜欢少主。”

　　我说，“我就算生气，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你很……很……”燕长歌哼了半天也不知用什么词形容。

　　“别觉得我淡定。”我撩了撩眼前的长发，“就算没有甄大小姐，我……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他怔住。

　　甄大小姐么？我剩下的难道只有祝福？

　　趴在城墙上，手松开，叶子打了个旋儿飘下，缓缓收回的手好似又苍白了几分，四处尘土飞扬，大地陷入一片混沌之色，被杀戮充斥着，时间都仿佛凝结了几秒，谁会知道我微小的心痛？

　　心里纠结着，分不清自己的感觉，就好似，我和自己曾经的记忆，在一起缓缓湮灭。

　　到底意难平，不知道轮回一世之后，还会不会遇见他。

　　即使遇见，也都是，我生君已老。

　　

　　“少主，我军已经夺回五县，胜利在望！”一个美鬓公激动地抱拳。

　　“少主，敌军果然中计，现在军心涣散，属下有把握拿下剩下的几座城池！”

　　“禀少主，梁国那慕容柯率右翼攻占北虹郡，但被我们包围了！”

　　“禀少主……”捷报频频。

　　站在军帐之外，我披着一件刺着堇色小花的白色长衫，微微一笑。

　　他站在里面，黑色金底长袍透着大气，不急不缓地对诸位大将级别的人物发号施令，声音清越，手执军图，另一只手一如既往地轻叩桌面。

　　如此，我还是有希望看见江陵美景的。

　　我转身离开。

　　然而，那一瞬间我忽然迈不开腿。

　　那个如雪一般却轻柔的声音。

　　军帐里，缎面青色罗衫，墨绿色镶边夹袄，身材高挑的女子素手执着长衫，披在柳星暗身上，那女子面向清高傲然，此时却是浅笑连连。

　　她就是甄青容？不愧为大家闺秀，就是比之上官妙儿，也更甚几分。

　　我垂眸，笑了笑，走了。

　　天色渐晚。

　　巧绿温玉和我围在矮桌吃饭，巧绿叹着气，一直在惋惜温玉的妹妹，而温玉则是默默地吃饭，偶尔抬头看看我。

　　“小卿，你怎么了？今天怎么一直这样？”巧绿停下手上的动作。

　　“你没事吧？”温玉看着我。

　　“怎会有事？”我笑着说，“谁敢欺负我呢？”

　　她们一脸不信地对视几眼。

　　“真的没事。”我眨眼，“等到这该死的战争结束，我们去玩怎样？”

　　巧绿一听两眼放光，“嗯，好。”然而又苦恼道，“可是……我难道什么都不做？”

　　“到时候自然会有事做。”我笑了笑，“别想太多。”

　　“想太多的是你吧。”温玉绾了绾耳边细碎的短发，一抿嘴，风情万千，“我看得出，你必是对他有意的。”

　　巧绿挽着温玉的手，“诶？谁？对谁？”

　　“少……”温玉话未说完，门边多了一个人。

　　我顺着她们的目光向门边看去，愕然。

　　青色缎面罗裙，镶边墨绿夹袄，木簪替朱钗，晚妆饰佳人。

　　甄青容。

　　

　　不知如何称呼，我们保持静默。

　　甄青容一人站在那里，眼神依旧孤傲的，纤尘不染，似无一物。她点点头，“你就是少主救回的那个丫鬟？”清冷的。

　　巧绿忍不住嘀咕，“真是不面善呢。”

　　我回过神，“是甄小姐吧，请进。”

　　她却明了拒绝，抬了抬下颔，更加像是俯视我们，“不了，我就在这里说。”

　　“有何指教？”我也没强求她进来。

　　“你如何知道烨清矶的埋伏？”直达主题。

　　“偷听的。”讲述了原委。

　　“哦？”她勾了勾嘴角，笑里露出冷意，“你轻轻松松地进出将军帐，有这么容易？”

　　一句话也勾起我的怀疑了，是很容易了，不过，而不是我的问题啊。

　　“请明示。”

　　她拉了拉夹袄的领子，“你不是南陵族人吧，为何要冒险帮我们？”

　　那句“我们”让我有些小小的不爽。

　　“我和柳少主认识。”反正我都没什么希望了，杀杀你的威风也好，我好笑，摆出一副得意的表情，“甄小姐不知道？”

　　闻言，温玉奇怪地看了看我。

　　“好一个认识。”级别就是高，她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意思，反而冷笑，提着长裙，刚要进来。

　　“甄小姐还有要说的？”我瞥了一眼那只迈进门槛的脚。

　　她才意识到刚才说的话，不动声色收回脚，“你可别打什么主意，梁贼大势已去，我们江陵将会自立为国。”

　　我点头，“祝贺。”

　　她冷冷扫了一眼，优雅地转身离开。

　　她以为我是奸细？

　　那句“别打什么主意”真是一语双关。

　　我能打什么主意呢，江陵若真自立为国，柳星暗岂不是会成为皇帝？到时候不少她一个，她高兴什么呢？

　　也许是我想太多。

　　巧绿咬着筷子，“听说青容小姐很喜欢少主呢……”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我，“唉……这算不算是挑衅呢……”
［第二卷:023 有暧昧］


　　“哟，小卿做的啊？”巧绿从屋里出来，一眼瞧见了桌上粉嫩嫩的糕点，顺手拈了一块，“啊，好吃！”

　　“你怎么随便拿呢？”一旁的温玉嘟嚷，“这可是从窖里拿出花瓣做的……”

　　巧绿吐舌，“哎呀，好了好了，我不拿了便是。”说罢将那一半放回去。

　　温玉脸沉下，“都吃了一半了怎么又放回？”

　　巧绿嘟嘴，“真是。”做了个鬼脸，又拿走了剩下的一半，“反正还有这么多，也不缺我一个啦。”

　　我这才掀开帘子出来，巧绿见了，对我说，“小卿，这是送给谁的？”

　　我笑着，“大家的。”

　　巧绿无辜地看着我把蒸笼提出去，“明明不是……”

　　

　　我进去的时候，气氛稍微凝固了一下下。

　　甄青容脸上冰雪更甚，高抬着下颔，站在柳星暗身边，燕长歌和十七都放缓了说话声，一边看看我，一边看看甄青容。

　　“是晚儿啊，啊，这是……”十七笑着解除气氛的诡异，把注意力引向我提着的桂花糕。

　　“桂花糕。”我笑着说。

　　“给我们的？”十七惊喜，“自己做的？”

　　“嗯。”我点头。

　　十七刚要伸出手，燕长歌把手放在嘴边轻咳一声，“卿姑娘果真是能干，在下……”斜了十七一眼。

　　十七停下手，不满道，“我也会！”

　　燕长歌恍然，“哦，是么。”

　　十七不服，“不信的话我这就去做！”说罢转身。

　　燕长歌拉住她，“在下只是说一说。”

　　十七没好气地瞪了燕长歌一眼，把蒸笼放在桌上。

　　“嗯，那我先走了。”刚准备大干一场杀杀甄青容威风的雄伟心理在柳星暗嘴角一丝笑容泛起后忽然发生了质的转变，我怯弱了，不由地想要逃避。

　　“卿暖。”意料之中的被喊住了。

　　气氛又再次凝固了。

　　我回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唔……还需要什么？”

　　“你没话对我说？”

　　“嗯……暂时还没有。”

　　“我有。”

　　

　　就这么，我和他在这唯一安静的城下静静站着，夜色迷人，我却心中忐忑。

　　“有什么……”我双手握紧，“要说的？”

　　“无话可说？”柳星暗抿唇，上前一步。

　　我咧嘴，“有。”

　　“什么？”越来越近？！

　　“想你……”抬眼看他，见他无任何异色后，说，“了吧。”

　　他淡笑，凤眼里映出倒影，“应该的。”

　　这么自信？！

　　“那……”我小心翼翼道，“你要说什么？可别太久，他们会……”

　　他打断我，“会怎样？”

　　“人家不好意思了啦。”我低下头，做扭捏状。

　　他轻松地钳住我一只手，我感觉到手腕冰冰凉凉的，浅笑，“是么？”

　　反正不可能会信吧。

　　“想不想更不好意思？”柳星暗俯身。

　　这这这……这是……

　　看着我略微惊愕的脸，他似乎心情大好，牵着我来到一河堤边，向下望去，点点灯火稀疏分散，军帐处处。

　　“晚儿。”他握住我的手。

　　我反握回去，“嗯？”他第一次叫我小名么？

　　“留在江陵。”他没有看着我，望向河堤的方向，侧面的轮廓隽逸非常，嘴角微微勾着。

　　“嗯。”会的，但是……不知是生是死。

　　“柳星暗……”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凉凉的，“你……”那句话仍旧哽在心间，我究竟担心什么？还是纠结什么？

　　真的确定了心意，反而更不舍吧。

　　蚀月醉云散的毒，可是无人能解的啊。

　　萧子初也没有这种解药吧？

　　我到底……

　　还没反应过来，我被搂入一个怀抱，散发着隐隐的清香，几丝冰凉却无比温暖的怀抱，和那次一样，不过，我觉得更可靠。

　　我也紧紧地拥住他。

　　月过枝头，清辉洒下，若水一般清澈透明，鸦雀无声，点点灯火晃动，时间如同静止一般，丝毫感觉不到它的消逝。

　　偶尔拂过的风，也像是褪去了那一层寒意，轻轻柔柔的，掠过我的脸。

　　“不要走。”不知为何，他的声音居然有些紧张。

　　“不会走。”他肩上黑色缎面有些湿润，我拭去脸上的泪，下定决心，“我不走。”

　　“我喜欢晚儿。”淡淡的。

　　“我知道……”笑着。“我也喜欢暗暗。”

　　“我不会当皇帝。”

　　“我知道。”闭上眼，我知道他担心什么。

　　夜，凉如水。

　　城墙上，人影闪过。

　　

　　“啧，那梁狗能撑到今日，算是不错了。”巧绿一手拿着鸡腿，一手端着小米粥，“我们赢定了，谁叫他们耍心机去偷袭咱？这不就把东颜郡送回了么？”

　　“这倒是。”难得温玉和巧绿意见一致。

　　“话说，小卿啊，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耶。”看到我时，巧绿隐忍地说，一手捂住嘴。

　　“问啊。”我扬了扬头。

　　“为什么——你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傻笑呢？”不顾温玉递的眼色，巧绿忍不住笑出来。

　　我摸了摸嘴角，似乎是上扬的，“是么？”

　　“难道是整了甄青容？”她笑得贼兮兮的。

　　“嗯……算是吧。”我拿出紫红色药瓶。

　　“你生病了？”温玉一眼就注意到了。

　　“呃，小事。”我含糊过去，所幸她没有多问，只是狐疑地看了看那个药瓶。

　　迦叶城，北虹郡，看上去似乎很祥和，但是谁能想象前线的士兵是用血肉之躯换来的这小小的宁静？

　　胜利将到来么？

　　这真是值得庆幸的。

　　“我真是很看不惯那个甄青容，你们看她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巧绿说到这里不忘挖苦甄青容几句，因为昨天狭路相逢，巧绿当然斗不过才女，只能忍气吞声，今天才在这里好好表现一番。

　　“小卿，你听我说话没？甄青容真的很讨厌诶！”巧绿碎碎念，“大家闺秀就了不起么？不就是有几个钱么。”

　　“你也别这么说啊。”我挽了挽袖子，洗了些衣服，“也是多亏人家爹爹的支持，南陵族才有今日啊。”虽然我也不喜欢她，但她的功劳还是有的。

　　要知道，老城主在位时，老尊主还没有上任，是城主给了不少恩惠的。

　　“哼。”没了理由，巧绿别过头，嘀咕，“反正我就是看不惯啊。”

　　“怎会这样？”温玉这会儿神不守舍。

　　“怎么了？”我站起身。

　　“刚才我去城下送饭，听见几个士兵在谈论着什么。”她脸色白了白，“听说我们内部有奸细。”

　　“啊？”我吓了一跳，还有？

　　“就是说，那个慕容柯的妹妹。”她眼神异常幽怨。

　　“那个慕容柯？”提及伤心处，巧绿声音高了几度。

　　“听说她在军中。”温玉忐忑，“就说怎么迟迟不能赢他们，原来是有奸细，这可如何是好？”

　　我蹙眉，“不会啊，军中如此之严，怎会混进奸细？”

　　“那女子现在查到了？”我郁闷道。

　　“只是抓来敌军的几个探子，搜出些信息，只说是慕容柯的妹妹在打探消息。”温玉想了想。

　　“那就不可能是在军中了，在别的地方也可能啊。”我沉思，“要不是……里应外合。”

　　两人齐齐睁大眼睛，“内部有别的细作？”

　　我不确定，“可能是。”

　　“啊，要叫几个老将军听了，定得斩了那细作。”巧绿拍拍胸脯，苦瓜脸。

　　“是啊。”我愣愣道。

　　“甄大小姐？”温玉的声音。

　　我们偏头，恰好看见她过来。

　　巧绿开始蹙眉。

　　“你们以为我想来？”她笑笑，高贵自然，却少不了天生的清高孤傲。

　　“有事？”我拿帕子揩了揩手。

　　“真是不识好人心呢。”她走过来，“里面说话？”

　　我看了看巧绿她们，点点头，“那好。”

　　里屋里说话外面听不到，她到底要干吗？疑惑归疑惑，我还是进去了，她转身，“有茶么？”

　　这么麻烦？翻了翻白眼，我叹了口气，走出去倒茶，一会儿回来后，我把茶给她，“说吧。”

　　她抬了抬下巴，“有人要见你。”

　　我怔住，“你……”

　　她冷冷瞥了我一眼，“今晚城下西郊沐风亭。”说罢笑了笑，“不知是谁呢。”闻言，我没有做声。

　　谁会要见我？

　　而且在这么个地方？

　　“不去也没关系。”她说，“我走了。”

　　青衣施施然离去，我也缓缓走出里屋。

　　去或者不去，这是个问题。
［第二卷:024 圈套］


　　沐风亭寂静无比，四周参差不齐的树木枝杈就像是扭曲的鬼魂，阴森森的。月光在今晚也太皎洁了些，明亮得有些刺眼，我抖了抖，到底是哪位仁兄，有如此癖好。

　　月光渐渐朦胧，四周却忽然有簌簌的声音响起。

　　我不禁退了一步，有不好的预感。

　　还是别等了吧，我心下生疑，顿了顿脚步，转身。

　　“拦住！”

　　“想走？！”

　　“快！”

　　此起彼伏的几声，我惊讶，尔后马上强装镇定，反正我也没做什么亏心事，就算鬼敲门我也不用怕。

　　想到这里我稍微放下心。

　　“唰！”“啊！”

　　刀刃雪亮雪亮的，映得月色越发诡异，我大惊，“干什么？什么人？”

　　“哼，女奸细，还不老实？”一个地道江陵口音的人不屑地哼了声，顺便抬了抬手里的长枪，我吓得向后退去。

　　“谁是女奸细？你们认错人了。”我就知道，中计了。

　　“你若不是，那这时候鬼鬼祟祟在这里干什么？”另一个狐疑地看了看我。

　　我哑然。

　　旁边的人们哗然，连忙喊道，“肯定是她没错！”“快抓住她！”“……”

　　我不甘，“是甄大小姐让我来的，说有人来这里找我。”

　　他们笑了，“哼哼，临死还想污蔑我们今后的尊主夫人？”一个个已经对甄青容深信不疑，像是中了什么妖术。

　　凌厉的眼光射向我，仿佛已经把我看得透彻了。

　　“杀了她！”不知是哪个炮灰如此喊道。

　　人们杀气涌现，怕是久久杀不到梁国贼子，想开开荤一般，不过几秒钟时间，几个人等不及地冲过来。

　　“就算我是奸细，你们也不能随意杀我吧？少主那边怎么交代？”我吓得腿发软，说话都有些力不从心的样子。

　　几个人有些犹豫。

　　但是，又有几个人开始煽风点火，“少主不是一向都不管这些奸细敌探的死活么？不如杀了她，说不定还可以领赏呢。”

　　人们被领赏刺激到了。

　　那冰冰凉凉并不陌生的感觉逼近时，我眼一闭，豁出去了，“你们杀了我，柳星暗是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气氛凝滞。

　　“好大的胆子，直呼我们少主的名字！”

　　我看你们才大胆，没好气地瞪眼，“你们少主又不是黄花闺女，说名字咋了？”

　　他们噎住了。

　　“说出来你们也不信。”我哼了声，“我和你们少主关系很好呢。”

　　武夫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有人犹豫了半晌，才道，“你……到底是？”

　　我酸溜溜地说，“你们不是说我是奸细么？”

　　那人不屑地说，“只是被抓来的敌探坦白了今晚会和奸细在这里见面而已。”说完讽刺地看了看我，“你不就是那慕容秋平么？”

　　我头大了，“大人你看清楚吧，别人叫过我晚儿卿暖柳小卿，就是没有慕容秋平这一项。”

　　有个脆脆的声音，“咦，卿暖不就是烨清矶时……”

　　众人又哗然，低声交谈起来。

　　“你们把我交给少主处置也不迟？”我提点他们。

　　然而挡在我面前的那个人至始至终用剑抵着我。

　　我冷声，“这位该不会是受了甄大小姐的恩惠吧？”

　　刀尖微颤。

　　“不管你们再怎么整我我也不会倒的。”我轻声道，那人低头。我微微一笑，“因为，我才是将来的尊主夫人……”那人执着刀的手有破绽出现。

　　我趁机退开，“呵呵，开个玩笑。”

　　

　　众士兵委实执着。

　　就是有人不答应让我去见柳星暗，僵持不下时，有人提议，带我去见几位老将军和老城主。

　　真是，甄青容胆子太大了点吧？想暗杀掉我？

　　老城主那些老头子不就是她那边的人么？这也太张狂了些吧？还好有些人觉得擅自主张不妥，还是要回去请示柳星暗。

　　最后决定，先带去老城主那里。

　　什么时候我成了慕容秋平？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做梦都没有过。

　　甄青容下手好狠。

　　“抬起头。”老城主白长了一幅慈爱祖父般的脸，苍老的声音带着些沙哑。

　　“这肯定是那慕容柯的妹妹。”旁边那个长胡子大叔说道。

　　“李将军说的是。”另一个糟老头子附和道。

　　丫的你们都白长得这么白白胖胖了。

　　我打心底唾弃。

　　“我是少主的朋友。”我盯着那老城主的脸，一字一句道。“你们若把我怎样，是会遭到报应的。”

　　“呵呵……”甄老城主捋了捋白色的胡须，“小姑娘，凡事也不要想得太绝。”

　　那脸真是欠揍！可是对方是老人家，不好发作，待会被扣上欺凌老人的罪名可不好。

　　“是你女儿要害我，你做爹的该不会不知吧？”我哼道。“反正，我才不会扭曲事实说自己是奸细。”

　　“有骨气，哈哈……”老城主大笑。

　　笑是什么意思？

　　“老城主！”进来几个人，抱拳对着老头子单膝跪下。

　　“找到了么？”点点头，那张脸竟然充满威严。

　　“是。”几个人走上来，呈上几件物什。

　　老城主笑着拿起其中一根木簪，对我说，“小姑娘，这东西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我很仔细地瞧了瞧，“不知道。”

　　他面色一变，声音渐冷，“哼，不知道？”说罢有拿起另一件，一一过目后，“慕容秋平，你还想骗老夫？”

　　唰地一声，旁边的几个也站起来，敌视我。

　　“你、你、你叫你女儿来和我当面对质！”我大急。

　　“容儿现在在主帐中，没空。”老城主奸诈地笑了笑，压低声音，“……你本来就不应来这里……”

　　我脸色不好。

　　“老城主，如何处置这女奸细？”

　　“老城主，都已经从此女屋中搜出了物件，已经能依法办了。”

　　“老城主……”

　　就这么想我死？

　　老城主捏了捏鼻梁，闭眼，“唉，就不必麻烦星暗了，拉下去……”

　　话未说完，被冷冷地打断，“哦？何事不必麻烦？”

　　众人一惊，老城主缓缓睁开眼，眼光在那一瞬间由凌厉变为平淡。

　　黑色的修长的身影，在门边，柳星暗负手而立，凤眼上挑，略微露出戾意。

　　
［第二卷:025 不安］


　　“难道，本少主连这点权利都没有？”纯墨色的眸子闪动，柳星暗沉声道。

　　“……”老城主半睁着一只眼睛，似有些疲倦，灰色的瞳孔一片浑浊，对于这时候的状况，就像是早有预料一般。

　　双方都沉默着，半晌，那个胡子大叔忍不住了，抱拳道，“少主，这个姑娘就是混入军中的奸细，是那都尉的妹妹。”

　　隐忍着怒气，柳星暗反笑，“哦？”

　　另一个老将军也附和道，“的确，少主，我们从这姑娘的屋里搜出了证物。”

　　胡子大叔忙道，“对对，而且抓来的那个敌探也说，会去沐风亭碰头，这姑娘也是在那里……”

　　我蹙眉，“是甄大小姐说让我去那里的。”甄青容也是个早有计划的，她知道自己有老爹当后台，而且如今柳星暗还需要她老爹，就算知道是她陷害，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那你们打算如何？”冷冷的。

　　胡子大叔肃然，“立即处以军刑。”

　　老城主眼睛猛地一睁，目光矍铄，隐藏着一股霸气，“少主似乎认为不妥吧。”

　　“有何不妥？”轻笑，“只是施予军刑的是慕容秋平，而不是她。”

　　

　　“女人一旦憎恨起来，真的好可怕。”我不禁瑟缩了一下。

　　两人默默走着。

　　柳星暗满脸阴沉沉的雾气，凤眼微眯，是不详的征兆，他微微俯身，“为什么要去？”似咬牙切齿般。

　　我愣，“可是万一真有人找我……”

　　“也不许去。”摆着一张臭脸，他甩了甩黑色的袖袍，别开眼。

　　“女的呢……？”我试探道。

　　“……”先是沉默，尔后微笑，脸上带着危险的神色，“不怕中计，尽管去。”

　　我抖了抖，“算了。”

　　我们站在高高的城墙上，迎风而立，看着城下，虽然一派苍凉悲怆之态，但是比之以前，好了不少，有了其他兵力支柱，一定会赢的。

　　“赢了之后，又会怎样？”我问出郁结已久的问题。

　　风轻拂过额际，几丝黑发被撩起，他抿唇，“实质上自立为国，名义上和以往一样。”

　　我默然，“当皇帝不好？”

　　他笑，看了看我，“不好。”

　　我咧嘴，挽住他，“我也觉得。”

　　风过无痕，只扬起了我的裙角，寒意渐重，天空时不时飞过成群的大雁，远方的号角声更为这天色添了几分沉重，我开始有些期待江陵从前美景，温润如江南，亭台轩榭，勾栏歌舞，欢声笑语，烟雨蒙蒙，还有那清亮的青石板上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我不禁暗自欢喜。

　　

　　我这几日很不安，总觉得自己身体会突然垮下去。

　　到底是怎样不安？

　　时常一个人抓着药瓶发抖，难道，大期将至？我脸色白了白。

　　越是这么想，我越发不安，多少天过去了，我越是没有大病发作的迹象，就越是不安，巧绿和温玉都察觉到了。

　　战事升级，临近最后的胜负了，柳星暗要亲自带兵，我当然要跟着去前线了，甄青容也在，自从那事之后，她对我不是白眼就是冷笑，我很是受不了。

　　想来她很爱柳星暗吧，那如果我死了，她岂不是……我沮丧地想。

　　我们驻扎在东颜郡和西昌郡的交接之地，这原本是一片广阔的土地，大大小小湖泊淤积于此，土壤肥沃，树木丛生，可是现在，天空被狼烟所笼罩，变得黑沉沉的，人们身着重甲，踩着残肢断臂行进，悲凉的号角无奈地响起，这个世界仿佛只有血的颜色，战甲的颜色，土地的颜色……

　　如果我有医学上的天赋的话，就能做个军医医女呀什么的，可惜我不是，我只能回归浅华国时的本职，当个默默的小厮。

　　巧绿她们也想来，不过我只让温玉和我同去了，她的妹妹说不定在这里某处，如果姐妹重逢就更好。

　　我就是什么都会一点点，但没什么主要突出的那种，所以有时也帮着抓些药，但是每当进药房时，不安的感觉又会加重。

　　难道我真是要死了？

　　不会的吧……

　　一日夜。

　　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愣了片刻，终于听清是帐外有号角声响起，我连忙推了推身边的温玉，她也是刚才醒来，正不知发生了何事。

　　外面慌乱的脚步声和盔甲晃动的声音交织，一处火光猛然亮起，映得帐中也通亮。

　　我们急忙穿好了衣服，走出去，“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面有个人急急地跑过来，是十七，她也身着软甲，提着剑赶来，一脸焦急，“晚儿啊，不好了，你们快避避，敌军夜袭了。”

　　我们均是大惊失色，“夜袭？”

　　她点头，“嗯，是那什么勇大将军亲自率兵。”

　　我忙问，“柳星暗呢？”

　　她哎了一声，“迎战去了！”

　　

　　“会不会有事？”我忐忑不安，这里尽是些重伤员和军医，他们和我一样焦急。

　　“放心，这一次乃是最后一战，我们一定会赢的。”温玉安慰我，其实她也是汗水淋漓，紧张地不得了。

　　混乱中，人们都是一边祈祷，一边忐忑着，马儿嘶鸣声交织着，天空如同重新回归了混沌。

　　“看，有个女的在马上！”

　　“她受伤了？！”

　　“啊……她是不是在对我们说什么？”

　　我们循声看去，见一匹枣红马托着一红衣的女子过来，那女子是扑在马上，伤痕累累有气无力的样子。

　　“香儿？”身边温玉惊呼。

　　我愣了愣，也跟着过去，那是温玉的妹妹温香？走进才看清楚，这女子原来是穿的白色衣服，不过，被血染成了红色，她背上插着一支箭，血汨汨流出，她轻轻抽搐着，似极其痛苦，她不就是那晚上将军帐中的那个女子？

　　“香儿，你……你怎会……”温玉连忙抱下那女子，“你怎么跑出来了？”

　　被抬到帐中，给她细细包扎伤口，她嘤咛一声，悠悠转醒后，见了我们，一把抓住我的手，咳嗽起来。

　　温玉轻轻拍她的背，“香儿，怎么了？”

　　她极其艰难地张嘴，但是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我凑近她嘴边，侧耳，“你说吧，我听着。”

　　“咳咳……快、快阻止……郡城无人，他们援军……”她话未说完，急急咳嗽起来，歇了一会儿，又道，“调虎离山……”

　　我面色一凝，问旁边的人，“西昌、东颜、北虹、南湘有人守着么？”

　　那人点头，“不过敌军主力在这里，那里人没多少。”

　　我咬了咬嘴唇，“晚了……他们好像有援军……他们根本意不在此，是想夺下这几个郡城……”

　　众人哗然，人人面面相觑。

　　这里尽是重伤员，是上不得马的，怎么挽回这局面？

　　难道我不安就是因为……

　　“我去。”我转身，坚决地走出去，牵出那匹枣红马。

　　温玉讶然，“不行，你这是自寻死路。”

　　我背对着她，苦笑，“算起来，我好像都濒死几次了。”

　　她上来拉住我，“不要，你……”

　　我叹了叹，拉开她的手，“让我去吧，不然我会后悔。”

　　温玉低头，“让你走，我也会后悔，我去吧。”

　　“你会骑马？”我都不记得自己怎么会的。

　　“不。”她泄气了。

　　“因为我一直不安，所以我想做点什么。”我蹙眉，这种感觉真的是很可怕，就像得随时准备听闻好友死讯一般可怕。

　　我想，如果我死了，会回到现代的话，那时，还记不记得这一切呢？或者，我带着无限的遗憾去轮回了，然后真正做一个古代人。

　　此生无悔便好。

　　
［第二卷:026 大限］


　　说实话，我根本不怎么骑马，所以，现在这匹枣红马根本不听我的话。

　　“马大哥，听话啦…….”我吃力地拧着缰绳，“求你了……”这马真是认主，我一上来就发脾气，咬咬牙，我一夹马肚子，那马前腿离地，嘶鸣一声，差点没把我抖下去，这才开始甩开蹄子飞奔。

　　我真是太急躁了，而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我寻见地上处处是倒下的兵士，死活不知，梁国迎来援军，实力应该更甚，那么，我们不就危险了？

　　眼神一掠，我立刻调转马头，“燕长歌！”

　　他正费力地接下敌人的一击，闻声后，立即狠狠朝那个人劈下，然后也骑马过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喘着气，“比起这个，你还是调兵去城里吧，事情有变！”

　　

　　燕长歌一路杀回去。

　　有他们，应该不会有事吧，甄青容闻讯已经回去通知老城主了。

　　我忘记身在何处了，刀光剑影交集时，迎面一刀砍来，我勒马，那刀砍到了马鬃，就在此刻，我及时地向那人撒了一把胡椒粉，然后踉跄逃离。

　　天呐，这里可是战场，我怎么如此疯狂，幸好告诉燕长歌了，应该没事。

　　虽然穿着软甲，但是不是刀枪不入就难说了，匆匆奔回时，望见了熟悉的身影。

　　和战场几乎同色的人，节节后退，身后旗帜然满鲜血，几个人扑上去，都被游刃有余地挡下来，但是敌众我寡，很快力不从心。

　　两个人夹击，他扬起剑，挡住前面的人。

　　后面的人就快要得逞。

　　我忍不住变色，“当心！”

　　青骢马托着他掉转了头，那一剑刺空，我稍微松了口气。

　　“卿暖？！”怒道。

　　我并不想来的啊，他用剑挡住几支箭，冲过来，“回去！”

　　我气，“你们都中计了！他们是要攻城！”

　　他微愣，尔后拉住我，把我拉上马，二人同骑，鲜血泥沙的味道萦绕着周围，但我却感觉一阵欣喜。

　　很温暖的依靠。

　　几丝碎发垂下来，刚好拂过我的额际，他低头，风目依旧那么美，我这时仰了仰头，刚好对视。

　　就只有一瞬，下一秒，他挥剑斩断几支飞来的箭。

　　“怎么办？”我忐忑，对方好多人啊，“后面没路了。”

　　“我们一起，不用怕。”他朝着对面冷笑，握紧了缰绳。

　　一起……

　　“你是少主，族人怎么能少了你。”我低低地叹了一声。

　　“谁都可以做少主。”淡淡的。

　　“南陵族的少主。”对面有一蓝色铠甲的将士策马而来。

　　那是……那个大将军？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那人似乎是冷笑了一下，做了一个空中斩击的姿势，刹那间，无数点了火的箭飞来，破空之声层层划来。

　　“走。”

　　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拉住了缰绳，我们一起后退去，马儿在崖边嘶鸣一声，徘徊，几处风化的黄土泥沙滑落。

　　“要、要死了吗？”我吓得紧紧闭着眼。

　　“下面是水。”他拉住我。

　　原来不是悬崖，我还是不敢睁眼，只是几秒钟的时间，我们便从马上滑下，掉下去，而青骢马在崖边望着我们，长长嘶鸣着，急躁得在边上徘徊。

　　“会闭气？”

　　“唔……会。”

　　急速下降，这里不是很高，就当是一次不合格的跳水运动，上面的追兵只能追到崖边，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掉下去。

　　难道我这辈子和水结缘？

　　然而，刚刚接触到水面时，我浑身一个激灵，肚子突然痛起来。

　　莫不是……这个才是我不安的真正原因？我脸一下子变白了。

　　浑浑噩噩的状态，入水后，思想好像也凝滞了，只觉得自己真的会离开了。

　　冰冷的水慢慢变得可以接触，变得温暖，大脑一片空白，唇上忽然变得更温暖，想睁眼，却不能，只觉得被拥入一个怀抱里……

　　

　　再次睁眼时，天色灰蒙蒙的。

　　“醒了？”换下沉重的战甲，柳星暗的黑衣有些泛着暗红，是被血浸湿了的样子，他撩拨着木柴，火焰跳跃着，几缕发垂在耳边，发冠有些松散，但是仍然掩饰不了那高贵与大气。

　　“这是……”脸色惨白的我揉了揉眼。

　　“你不是会闭气么？”隐忍着怒气。

　　“哈？”

　　“昨天，落水后。”杀气。

　　“……啊！”原来是我溺水了？

　　“应该是他们败了。”他望着天。

　　“那我们……咳咳，快回去。”我起身，然而头一阵眩晕，像是惊动了肚子里沉睡的蚀月醉云散，我脸色转青，蹲下身去。

　　“怎么了？”他过来扶住我。

　　“好……痛！”我像是痛得无法呼吸一般，浑身发颤，哆嗦地摸出药瓶，到处余下的几粒药，一并塞到口中。

　　“你中了毒。”凤眼眯了眯，他凌厉的眼光刺来，“你一直瞒我。”

　　我手腕被扼得疼，连忙抽手，“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而已。”

　　“多久的事？”沉声。

　　“很久了。”我蹙眉，“如果、我死了的话……”

　　“什么毒？”恨恨道。

　　“蚀月醉云散。”

　　他惊愕，“那是……”

　　我点点头，“是，我和姑姑一样。”

　　“我去找大夫。”他打横抱起我。

　　“这里是哪里？”

　　“可能是江陵哪个小镇。”

　　“我……会不会死……”

　　“闭嘴。”

　　“……”

　　

　　真是江陵的某处小镇。

　　醒来之后，据说我昏了许久，前线传来了凯旋的消息，整个镇子都欢喜得不得了，燕长歌率兵破了敌军的阴谋，而且我方伤亡不重，看来他们没将少主不见的消息泄露出来。

　　医馆里，大夫在给我施针。

　　“这位姑娘中的毒真是奇怪，老朽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毒。”白胡子爷爷皱着眉头，对柳星暗说。

　　“有什么办法？”双目寒意毕现。

　　“老朽医术浅薄，公子另寻高明吧。”长叹一声，捋着胡须，摇了摇头。

　　“什么术法都不行？”

　　“公子……老朽真是无法，但老朽知道一人，或许此人可以有办法。”白胡子的爷爷万般无奈下，松口道，“只是……唉，那人生性孤僻，只怕难得求诊。”

　　“何人？”

　　“是这里紫极观里的正泰大师。”

　　我咳起来，半睁着眼，“正太？”
［第二卷:027 求医］


　　“我受不了了，你……别管我了吧。”丝丝泪渍洒在我衣领边，我蜷缩成一团，皱着眉头，十分难受。

　　“马上到紫极观。”柳星暗眉间笼着一层氤氲的雾气，似优伤，又带着些怒气。

　　马车晃动不已，越发不舒服。

　　终于，晃荡停止后，他抱着我下了车，四周清凉之气传出，异常清新，山谷空灵，雨水刷洗过的树木更显翠绿。

　　这是一处掩映在丛林里的素漆小观，十分朴素的样子，高人难道一般都隐居在此种破落之地？

　　我咳了几声。

　　柳星暗拉着只剩下半个的门环叩了叩，半晌，无人应答，也不等下去，他直接踹开了门。

　　“正泰大师？”里面竟然也是一派苍凉，有个扫地的老头儿衣衫褴褛，花白的鬓发被风吹起，凌乱飞舞，正拿着扫帚，悠哉乐哉有一下没一下地挥舞着。

　　老头闻声缓缓回头，看向我们，也不惊讶，就是哑着嗓子说，“不在。”

　　然后也不理会我们，回头缓缓打扫起来。

　　柳星暗走过去，“您就是正泰大师吧？”

　　老头顿了顿，“老朽乃是这观中的看门人。”

　　“此观如此破落，还会有看门人？”淡淡的。

　　“破落只是个面象，心中繁荣即可。”老头乐呵呵地回过头，半睁着一只眼睛，“你为何要找大师？”

　　“求医。”

　　“这位姑娘？”老头看向我，放下扫帚，捋了捋胡子，微点头，“生死由天定，每人都有个生死劫，何必扭转这天意？”

　　“人定胜天，不试试看为何放弃？”他的声音有些发凉。

　　“呵呵……”老头抬眼打量了一下柳星暗，双目看似混沌，却感觉有不可杵逆的力量。“公子便是早已背负了天意的人啊。”

　　目光转向我，老头的目光又变作了高深莫测的样子，他意味深长地说，“原来如此……姑娘面上氤氲着异光啊……”

　　听不懂。

　　“大师，请救她。”柳星暗抱着我的手紧了紧。

　　“自古便是有劳有获，必会付出代价的。”老头慢悠悠地朝屋里走去，晃着脑袋。

　　柳星暗连忙跟上去。

　　

　　“原来是蚀月醉云散。”老头子拔出针，端凝许久后，微笑，“真是久违了。”

　　“此毒何解？”柳星暗蹙了蹙眉。

　　“无解。”老头晃着脑袋，半真半假地说。

　　我心中一下子黯然，就似乎痛苦又加剧了一般。

　　“但是。”老头子似乎喜欢我们沮丧的样子，喜滋滋地加了一句，“无解药，但是有个土方，不知可不可行。”

　　“请说。”

　　“以毒攻毒。”

　　我疼得越发严重了。

　　那老头子却忽然变得严肃，“这方法老朽还从未试过，据说有弊有利，用此毒成分中的几种草药碾碎后熬汤引用，再以忘忧草做引。”

　　顿了顿，见我们无异议，又接着说，“但是，这具体会带来什么弊端，老朽不知。”

　　“试一试。”不等我说话，柳星暗开口。

　　“也只有一试了。”沉默了半晌，我低声道。

　　老头微笑，“先用醉神仙止痛，老朽去采药。”

　　说完递给我们一个奇形怪状的瓶子，给我服下，一股清清凉凉十分爽口的液体滑过喉咙，全身闪过麻麻的感觉，痛感减少，但是还是难受。

　　老头离开了，柳星暗坐在床头，我望着那黑色身影，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那边怎么办？”我蜷缩在床上。

　　“燕长歌会打理。”静静地。

　　“那甄青容和你的亲事呢？”小心翼翼的。

　　“卿暖！”微怒。

　　“好好……”还是有些高兴的。

　　“会好的。”低低的。

　　“嗯？”

　　“……”抿了抿唇。

　　“柳星暗……这地方很漂亮，要是、我们可以一直住这里就好了……”

　　“好。”好直接。

　　“还是好痛……唔……”我抓了一个枕头抱在怀里，紧紧地，像是要把痛施加于枕头之上一样，“古代的枕头就是硬，硌得我骨头痛……”含糊。

　　“什么？”

　　“没、没有……”正太大师要去多久？我真的等不及了。“要不你给我抱？”开玩笑道。

　　“好。”

　　“……诶？”

　　人肉枕头真是很舒服，我忍不住哭出来，使劲搂着柳星暗，“丫的我穿过来怎么变成虐文了？呜呜……你不要走啊……你走了我怎么办？我又没有爸爸妈妈，我是不是很可怜？……”

　　“爸爸妈妈？”耳边传来疑惑的声音。

　　我痛得糊涂了，也没有在意，“嗯……你也没有……我们都没有……”

　　“有我。”提醒道，那草木香依稀变得清晰了，我迷迷糊糊得，一会儿感到痛，一会儿看见黑色的衣袍，便又哭哭啼啼，不知弄了多少次，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干什么了，只觉得身上麻麻酥酥的，疼痛一会儿清晰，一会儿了无踪影……

　　“有你……”安心闭目，“不走么？”

　　“不走。”眼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轻吻。

　　刹那间，所有以前的画面闪过，像是走马灯一般，那些场景，似乎若即若离。

　　

　　我意识迷迷蒙蒙的，感觉自己飘荡在半空，没有实体一般，我死了吗？

　　牛鬼蛇神会来抓我么？我害怕地转身，四处寻望，柳星暗呢？那个老头呢？怎么白茫茫一片？

　　我是不是生命已经消亡了？

　　还是要向上几次一样？回到现代？

　　白雾慢慢消散，一丝丝从眼前撤去，我渐渐看得清楚了，一个个画面，再现又消失……

　　灯红酒绿的都市里，灯海耀眼，车来人往，被车撞的女孩，留下最后一滴泪……画面消失，一片粉嫩的花瓣飘来，渐渐扩大，画面呈现，三月暖阳，杨柳依依，鸟雀欢啼，桂花树下，女子身着藕荷色的长裙，梳着云雀髻，本是杏目柳眉，淡雅恬静，长得十分讨喜的样子，可惜妆面太浓，她拾着树下飘下的花瓣，嘴唇不禁微微翘起，笑容同暖阳一般明媚动人，小院静静的，天空是海一般的淡蓝色，女子清秀的脸似乎倒影在了天空中，若有若无。

　　白色云纹衫的孩童爬上如玉温润的石桌，女子和他逗笑着，时不时偷笑着捏捏他的脸，笑声似乎传到了很远的地方……画面又消失了。

　　再次是萧子初、小昭、玉音玉慧、喜月、袅袅、蓝羽商还有十七燕长歌等人的面孔一一闪过，他们都朝我笑着，却是越发地迷茫，朦胧……

　　最后是水中，两个人影闪动的样子……追兵在崖边投剑下来，两人沉入水里，那女子却忽然失去了意识，一口气吐出，男子抓住她，吻上了女子，为她运送了空气，两人的身影也渐渐模糊……

　　柳星暗的脸闪过，也是渐渐迷离……

　　我捂着头，似乎不想让他们脱离一般，手发抖，不知这是真是假，白色混沌的背景缓缓变黑，然后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嗡嗡的声音忽大忽小，只听见了似乎有筝曲的声音，好像是从前很喜欢的一首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我情不自禁地哼起来，又像是幻觉，自己没有唱过歌一样……

　　多少离恨昨夜梦回中

　　画梁呢喃双燕惊残梦

　　月斜江上棹动晨钟

　　前梦迷离渐远波声

　　笛声悠悠春去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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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此歌为姜帆的《若相惜》

　　
［尾声:001 午后暖阳］


　　差不多熬过了这个寒冷的季节，好像暖阳随时会降临一般，风虽然带着寒意，但是少了那份刺骨，也变得近乎人意起来。

　　月宋的皇城，凌月殿。

　　新的皇上早已登基一些时日了，自从老太后仙逝后，这位皇上便登了基，整理朝政，把一切打理得很是井井有条，并且为人也是正直不二，办了许多贪官污吏，一瞬间，月宋国国民百姓们对这个新皇帝甚是满意，市井间多了许多赞赏的歌谣。

　　凌月殿中，久违的阳光轻轻洒下，在大殿周围镀上一层金边，殿内，百官朝拜，月宋国的人信奉月亮，皇袍当之无愧是淡黄色，身着皇袍的人端坐上方，眉间淡淡柔柔的神色，却又无比威严。

　　萧子初轻轻抿唇，正看着一封信，嘴巴时不时有温和的笑意，“……是么，江陵那边新的少主？”

　　“回皇上，江陵虽名义上没什么变化，但实际已经是个小国家了，这对我们……”穿着朝服的一位大臣手执长笏，俯首道。

　　“孟爱卿。”萧子初打断，“朕自有安排。”

　　“……是。”虽然还有不服和疑惑，那大臣还是乖乖退下了。

　　“皇上，听闻江陵新任的少主是南下燕家的人，此人能不能为我所用……”

　　“朕说了，自有安排，诸位卿家不必费心。”语气不可抗拒。

　　大殿上传来微微的回音，萧子初巡视一阵后，“今日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整个大陆上，战争似乎都是很遥远的词了。

　　萧子初站在青玉石桥上，静静地，听着脚下淙淙流水声，阳光在水面幻化出七彩的光，有些炫目，午后的宫里，安静恬谧着。

　　今日天色出奇地好。

　　心里有些怀念了啊，不知他们过得如何了，毕竟日子过去了那么久，从凯旋到新的少主就任，就是没有他们的消息……

　　手指轻叩着窄窄的桥边的扶手，耳边隐隐还有清丽的筝曲，心情似乎坏不起来。

　　几个宫女摇着小蒲扇，以为萧子初没看到自己而多停留了一会儿，和一边的姐妹低声嬉戏了一阵，你我推推搡搡地走了，笑意和轻快的节奏洒遍了走过的长廊。

　　自己果然是，放不下这江山社稷。

　　笑容依稀，但有了几分苦色。

　　也许这才是，自己追求的日子吧。移开脚步，一个人悠闲地散步，午后的时光，仿佛从没有如此美好一般，想来想去不知为什么，忽然看见点点微弱的粉嫩，心中恍然，原来还有些时日，桂花便开了，到时候会有那熟悉而亲近祥和的香味，充斥着这略显寂寞的皇宫了……

　　不知想了多少，嘴边的笑意却是渐渐扩大。

　　随意走进了那不大的宫殿，一路上有赶紧行礼的宫女太监们，萧子初忽然心中一动，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些宫女们不禁呆住。

　　后院里，传来些声音。

　　几个太监和宫女拿着些水果、单衣，洋溢着笑，却又不敢太失礼，树下舞剑的少年动作流畅，丝毫没发现有人接近，汗水涟涟，却乐在其中。

　　下人们见了萧子初，瞪大眼，刚要扑在地上行礼，萧子初却摆摆手，笑了笑。

　　于是一起等到少年练完剑。

　　“小舅？”还是习惯这个称呼，少年黑瞳里泛着喜悦的光，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也没在意，没有穿正式的服饰，只一件看上去干练无比的短袍，少年面目很是清秀，颇有几分萧子初的影子，他擦了擦额际，“还以为你忘了我呢。”

　　“我怎会忘了子源。”萧子初挑了挑眉，递给他一块帕子。

　　萧子源接过擦了擦脸，“小舅，你教我剑法好不好？”

　　萧子初淡淡地笑道，“等你再大一点，我就教，现在还有许多事需要我去做。”

　　虽然知道结果，萧子源还是有些失望，“嗯嗯，反正又是这样。”拉过萧子初，“今天你的那个陈妃娘娘送了几盒点心过来，一起尝尝吧。”

　　“好。”萧子初点点头。

　　两人拿着几块桂花糕，咬下去。

　　“……太腻味。”萧子源不禁道，说出后自己也愣了愣，然后默默地吃起来。

　　“是有些。”舔了舔嘴唇，萧子初放下点心的盒子，“下次让她换成别的。”

　　萧子源点头，半晌，迟疑道，“小舅，桂花姐姐她……”

　　“会有一天见面的。”肯定道。

　　“嗯。”应声后，萧子源叹了一口气，“小舅，你还是在想她。”

　　“我在想你是不是知道得太多。”温润的笑容泛起，萧子初拭了拭手，然后揉了揉少年的头，“你才多少岁？”

　　“很快就要长大了。”少年不服地嘟囔一句。

　　“或许吧。”他呵呵地笑了笑。

　　走出小院时，负着手，步子放慢了些，朝那很少迈入的地方走去。

　　还在想？没有吧……

　　

　　几个宫女不置信地看着那抹淡黄色身影，“是皇上？”

　　定了定神，眨眨眼，“真是！”

　　然后各自准备转身，“得去告诉主子。”

　　“皇上今日怎么来这后宫了？”

　　“嘻嘻，燕儿妹妹，皇上再怎么着也是男人啊……”

　　“哦……”似懂非懂，“那我们该怎么办？”

　　“如果你没伺候的主子啊，就打扮漂亮点儿，啊。”

　　“哦……”自己好像有伺候的人了呢。

　　莺莺燕燕散去后，萧子初慢慢地走着，作为午后的消遣，不知怎么地到这里来了，一路上已经有不少良人、妃子、昭仪之类的围上来了。

　　果然还是回去吧。

　　脚步有些疑惑。

　　前几天，不知从哪儿打听来的事，那个什么陈妃就开始打扮得很清秀，她以前那浓重的妆容也卸下了，不停朝自己以眼角示意，摆出亲和讨喜的笑容来，她难道不知道这样很别扭？

　　还有，她经常做些桂花糕，送自己不说，连子源都贿赂上了，真是……

　　他的嘴角抽了抽。

　　算了，反正那陈妃不过是个空皮囊。

　　“皇上。”娇柔的声音，回头一看，是上官妙儿，如今大名鼎鼎的妙贵妃，后宫女人争相巴结的人物，然而，自己对她最好奇的，只有一点，就是想知道自己不在时她是什么样子罢了。

　　“贵妃睡不着么？”酝酿了一个最好的表情，萧子初轻笑。

　　“皇上也不是么？”上官妙儿掩嘴，半垂着眼帘。

　　“随意走走。”萧子初淡淡地说。

　　“需要臣妾作陪么？”媚眼如丝，少了当初的几分清然。

　　“贵妃还是多休息吧，朕一个人就好。”毫不犹豫。

　　上官妙儿的面色僵硬了须臾，又马上恢复笑靥，“那臣妾恭送皇上。”

　　点点头，转身走了。

　　这宫里就是个大染缸，也是没错。

　　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开始觉得天气有些热了。

　　后宫也有偏僻的地方，这些地方是那些根本不受宠抑或是根本没见过皇上的嫔妃所居处，脚步放缓了，这里也还是不错，安安静静。

　　女子的声音传来，萧子初抬眼。

　　“主子……”

　　“哎。”嗔怪的声音，有几丝调皮，“小叶，不是说了还叫小姐么？”

　　“小姐……”顿了顿，“真的可以么，这个秋千？”

　　“嗨，我这个秋千，可是很稳的，做好了让小雨和纤纤来玩玩。”

　　“可是小姐，被管事的嬷嬷看见了怎么办？”

　　“唔……这个……”声音苦恼道，“真是，不管啦。”

　　嘴角不禁咧开，萧子初凑近，见是小院里几个女子正折腾什么，其中那个被称为小姐的女子一身碎花的裙子，但是被改成了奇怪的样子，裙子无缘无故短了一截，露出小腿，虽然很方便行动。

　　还有，那女子也没有穿长袜和绣鞋，光着脚踩在青石板上，绑着秋千。

　　她相貌十分平常，只是眼睛十分明媚，竟是有些琥珀色，笑起来两个梨涡，让人不禁多看几眼。

　　“谁？”一个宫女比较小心，瞅见了萧子初，愣了愣，瞪大双目，吃惊，“皇皇皇……”

　　“怎么了？”那“小姐”回过头，见这般模样，也紧张了，赶紧跪在地上，“采女秋素素叩见皇上……”

　　“免礼了。”萧子初忽然想要多留一会儿，上扬嘴角，“秋素素？”

　　“是。”秋素素偷偷看了看萧子初，脸忽然一红，赶紧低下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请别怪小叶她们。”

　　“你做错什么了？”浅笑道。

　　“嗯……”好像真的没错什么耶，秋素素咬着下唇，冥思苦想着。

　　萧子初好笑地看着她，“喜欢秋千？”

　　她点点头。

　　“为何进宫？”

　　“爹爹认为宫里的娘娘比较有权利。”还真的老实回答了。

　　“呵呵……”萧子初没有再问，只是低低地笑出声。

　　半晌，他转头，“那你喜欢当娘娘么？”

　　“啊？”秋素素有些惊讶，继而摆出了困扰的表情，“想又不想……”

　　“为何不想？”

　　“总觉得……那样会很累。”也不知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对方可是皇上啊。

　　“我也是那么认为的。”萧子初浅笑着，伸出手，“起来。”

　　看着那只手，秋素素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握住，说不出的奇妙感觉，心绪似乎紊乱起来。

　　光依然暖洋洋地斜照下来，静谧温和，一切似乎放慢了步调，静的似乎可以听见小院里那桂花花开的声音，呵，午后的阳光，真是醉煞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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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尾声了哦，清朗好激动

　　

　　
［尾声:002 此时明月］


　　最美是江陵，最清隽秀丽的就是南湘郡的丹青镇。

　　镇里的人们心地都很好，虽说吃在西昌，穿在东颜，玩在北虹，游在南湘，南湘郡风光秀丽，景色壮观，但是这个小镇却无一奢华景色，只有朴素的民风，黄昏时升起的淡淡轻烟。

　　但是镇里的人们都是从心底里爱着这个镇的。

　　这个丹青镇名副其实，几乎人人都画得一手佳作。

　　最近卖豆腐的王婶发现了一对奇怪的夫妻。

　　说是奇怪，又不奇怪，但确实又有些不一样的那种，女人们聚在一堆八卦的时候，王婶不禁说出了自己的观察，大家细细一想，只觉得面生，不像这里的人，但平时的行动，也确实有点摸不透。

　　正嗑瓜子，三姑六婶聊得正欢，就见旁侧微微响动，大家都看过去，瞧见那对夫妻正巧出来了。

　　男的约莫弱冠有五的样子，穿着白色的衣衫，墨色长发被青色发冠束起，偶尔被风拂过，撩过眼前。

　　几个年纪轻的姑娘家忍不住呆了呆，该怎么说呢？这男子的长相，真是比镇里那马家的三公子俊呢，看来是自己太肤浅了，说不定这人比传闻中少主还……

　　狭长的丹凤眼，挺直的鼻梁，薄唇轻抿，像是在微微轻笑着。

　　挽着他的那个女子好像很生涩，脸微红着，面目清雅，也就是一般的闺女，无倾国之色，唯一美点的那双黑瞳，带着茫然的神色，众女不禁扼腕叹息。

　　柳星暗笑意蔓延上唇角，他伸手替女子撩开一缕碎发，“娘子，我们去游湖么？”

　　晚儿呵呵地笑了笑，“好。”

　　

　　这个名为涟漪湖的地方也算是镇上最美丽的了。

　　湖中心，小船上两个人静静坐着，享受着这清丽的风景。

　　柳星暗看了看晚儿，不知是什么样的感觉，凤眼里带着几分期盼一般。

　　“夫君，这里好漂亮。”晚儿笑了笑，又很困扰地望着他，“但是我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

　　“没关系。”轻声道，“你不离开就是最好的了。”

　　“我老家就是这里，我为什么要离开？”晚儿好笑地看着柳星暗，呵呵笑道。

　　他看着她半晌，低下头，目光移向别处，“是啊……”

　　“以前一定发生过许多事，都怪我不小心摔下山谷。”晚儿敲了敲脑袋，轻蹙眉头，叹了口气，“脑袋真是不争气……”

　　“以后小心。”勾了勾唇，他带些宠溺地看着她。

　　“脑袋坏了真不好，连我爸爸妈妈是谁都不知……”说到一半，她忽然蹙了蹙眉，卡住了，疑惑地自言自语，“奇怪，‘爸爸妈妈’是什么……”

　　“说不定是记忆中说过的。”柳星暗道，“会慢慢想起的。”

　　“嗯。”她点点头。

　　小船飘在湖面上，湖水清洌，似乎看得见底，扔一颗石头下去，荡起层层涟漪，久久不息，一些鱼儿被这响动所惊，纷纷四散离去。

　　“夫君。”眨了眨眼睛，“我想问一个问题……”

　　“说。”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她捧着茶杯，有些忧心，道，“你确定，那些经常来找你、给我们带很多银子的奇怪叔叔和好看的姐姐，他们……真的不是坏人么？”

　　柳星暗咧嘴笑，“当然不是。”

　　“那他们是谁？”

　　“哦。”柳星暗抿了一口香茗，微垂凤目，“他们只是路过的善人。”

　　“是么……”听到答案后，晚儿低下头，然后又抬起，轻声道，“那他们为什么跟着我们？”

　　湖面很静。

　　画舫上的人影闪出来。

　　十七梳着一个简单的发式，身着堇色的春衫，别有一番风味，她秀眉一撇，“哎呀，被发现了，燕长歌你就不会选个好地方？”

　　蓝色衣衫的男子一脸无辜的表情，“我怎么知道。”顿了顿，似乎十分介怀地嘀咕，“我是奇怪的叔叔？”郁闷纠结。

　　十七呵呵笑道，“我可是好看的姐姐呢。”说罢朝小船上的人喊道，“要不上来坐坐？”

　　晚儿看了柳星暗一眼，“好么？”

　　柳星暗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放下茶杯，忽然站起来，抱起晚儿，脚下一点，借力轻松地跳到了画舫之上。

　　“你们怎么来了？”淡淡的。

　　“哎哟，看看晚儿不行么？”十七过来拉住晚儿的手，“怎么样？还认识我们么？你也是的，有事不告诉我们，害我们后来才知道你……”

　　“嗯哼。”燕长歌眼睛望向一边，轻咳道。

　　十七顿时闭口。

　　“我怎么了？”晚儿很好奇。

　　“没有没有。”十七笑了笑，“想不想去北虹郡玩呢？”

　　“北虹郡？”晚儿愣道，“那是……”

　　“去看看吧，说不定，还可以想起什么哦。”十七眨眨眼，笑着说。

　　“真的？”晚儿高兴地说，“那好。”说罢一怔，看向柳星暗，“夫君……”

　　十七和燕长歌同时咳了咳。

　　柳星暗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头，“好吧。我们一起去。”

　　

　　“我倒是觉得……”柳星暗靠着画舫的柱子，“她不要想起来。”

　　十七叹了叹，“柳大少爷，您就别骗自己了，难得你就一直这么欺骗下去？”

　　燕长歌抱臂笑道，“你是怕么？”

　　柳星暗没有说话。

　　“怕她会走？”燕长歌扬了扬头，“如果她会，她一开始就不来江陵。”

　　“对啊。”十七接口，“还是……是你怕老城主和大小姐？”

　　燕长歌笑，“那件事过去了有些时日了，我们可没对甄大小姐泄露你们的所在啊，况且现在我是少主了，该倒霉的是我吧？”

　　十七瞪眼，“你个死人，你是高兴还来不及吧？”

　　燕长歌又无辜了，“十七大小姐，我怎么会高兴呢？我又不喜欢甄青容，你这样是不是吃醋？”

　　十七气道，“胡说！”

　　“那就去吧。”柳星暗忽然长叹一声。

　　这时，试衣服的晚儿也从船舱里出来了，素衣上饰着些蓝紫色的蝴蝶刺绣，很是相配，她不好意思地朝十七笑道，“大老远跑过来还要送我衣服，真是幸苦你们了。”

　　十七夸张地捂嘴，“哎呀，晚儿这样子好棒。”

　　晚儿打了个哈哈，“是么，可能吧……”然后又有些疑惑道，“我们以前常见面么？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燕长歌“哦”了一声，“应该的。”

　　在丹青镇休息了一晚，隔天一早众人就喊了一辆马车，朝北虹郡出发。

　　“北虹郡呢，我们到的这天晚上就可以去灯展哦。”

　　“灯展？”惊讶，“好好玩哦。”

　　十七骄傲道，“我好不容易拿到了几盏俏货，今晚试试看吧。”

　　马车里，谈论声一直不断绝。

　　有时大家都困了睡着后，晚儿时时早醒，看着十七他们，忍不住嘀咕，“原来路过的善人是以前认识过的啊……”

　　

　　灯展十分热闹，才一下车，就感受到浓浓的节日气氛。

　　燕长歌让来接他们的几个人把包裹带回去，众人直径去了沐风亭。

　　这里的天黑得早，夜幕下总有数不清的寂静明亮闪烁着，最清冷的就是月亮，今晚的月亮饱满了些，再过不久就该是圆月了吧。

　　人们被灯火映亮的笑脸渲染着这热闹的气氛，勾栏上歌舞连连，伶人们手执花灯，水袖轻扬，勾栏下人们不停叫好，真让人心情也跟着愉悦。

　　这里有个习俗，就是当到了一定时间熄灯一会儿，这时就是人们的许愿之时。

　　“哎？”晚儿跟上去情不自禁地挽住柳星暗，“灯怎么熄了？”

　　十七笑了笑，“我们这儿有个习俗，这段时间……”

　　“娘子必须要亲夫君。”

　　“哎？有这种习俗？”

　　“对。”面不红心不跳。

　　“真的要？”扭捏。

　　“嗯。”

　　“……”

　　看着十分满意的柳星暗，十七嘴角抽了抽，对燕长歌说，“咱们这儿有这种习俗？”

　　燕长歌挑眉，“呵呵，要不我们也来？”

　　十七脸微红，转身，“开玩笑。”

　　燕长歌拉过她，凑近，“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花灯渐渐重燃，四周像是开满了绚丽的花朵，月下美景，十分怡人。
［尾声:003 归来］


　　“你知道吧，为什么瞒着我？”青衣的女子一脸不满，清傲地睨着正悠闲地侧卧在长榻上的男子。

　　卫邵慢悠悠地直立起身子，桃花眼瞟了她一眼，细细端起香茗品尝，嘴巴还没碰到青瓷杯子，便被甄青容夺了去。

　　见她拿着青瓷杯沉着脸，压抑着怒气的样子，“不要装傻。”

　　他低声笑了起来，不一会儿声音渐渐转大，像是非常开心的样子，甄青容一愣，“你做什么？”

　　卫邵趁着她发愣的空儿拿过杯子，喝了一口，“甄大小姐可还不死心？”

　　“他没有死。”甄青容眉头一蹙，别开脸。

　　“那为何他不回来？”桃花目带着些好笑的神色，“甄大小姐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么？”

　　甄青容面色一凝，眉间阴沉沉的，不语。

　　“倒是大小姐。”卫邵冷笑一声，“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甄青容握紧了双手，又缓缓松开，“你知道他在哪里。”

　　“不用去找。”卫邵看了看她，忽然长叹了一口气，向后靠去，“应该就在这几天了。”

　　见她一脸茫然，卫邵好心道，“他回北虹郡了。”

　　“北虹郡？！”她讶然，随即一脸惊喜，匆匆转身。

　　“希望到时候看开些。”卫邵笑眯眯地提点。

　　没有回答，重重的闭门声。

　　桃花目凝视了门边一会儿，然后久久地闭上，卫邵轻笑一下，似乎有些伤感，“真快，倒省的去忘记了吧……”

　　

　　“夫君，这座城的主人可同意了？”晚儿四处张望，时不时摸了摸玉石阑干。

　　“放心，我们认识的。”燕长歌抱着双臂，漫不经心地解释道。

　　“啊，对了，晚儿你过来。”十七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拉过晚儿，“应该带你看看以前……呃，以前朋友的屋子。”

　　“啊，原来我还认识这城里的人？”晚儿来了兴致，乐呵呵地跟着去了。

　　一进房间，就感到一股清淡的桂花香袭来，晚儿不禁一怔，听到十七的唤她后才反应过来。

　　“有没有感到很熟悉？”十七满脸期待。

　　“熟悉？嗯……我来过？抱歉，真的不记得了。”晚儿十分不好意思地说。

　　“这样啊。”十七丧气。

　　“小卿？”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晚儿回头，见是一个绿衣的少女，双眼明亮，柳眉朱唇，正高兴地朝自己挥手，顺便使劲地拉了拉身边的两个女子，“看啊，小卿回来了！”

　　她身旁的两个女子长得和神似，其中一个也怔怔地看着自己，呆住了一般。

　　看着那绿衣女子热情搭上来的双手，晚儿不解，“小卿？这位姑娘是？”

　　十七见了，连忙拉开巧绿，“你呀，急什么，晚儿她失忆了。”

　　听到失忆，巧绿夸张地作出惊恐的神情，更加大呼小叫，“天呐，你，你不记得我了？还有温玉？”她把那温和文静的女子也拉过来。

　　晚儿愧疚，“不记得了。”

　　十七安慰，“没关系没关系，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晚儿沮丧地点点头，“好啦。”

　　“十七姐姐，有重要客人来啦。”外面有人唤了一声，十七连忙答应，“好，这就来。”然后转身对晚儿说，“走吧。”

　　巧绿他们也跟上去，朝前厅走去。

　　只见柳星暗他们同几个人在聊天，见她们来了，便把目光移向她们。

　　“许久不见啊。”一个紫色华服的公子勾起笑，打量着晚儿，一双摄人的桃花目，眼波流转，想不到除了夫君，还有如此好看的人，晚儿不禁多看几眼。

　　见晚儿愣着，那华服的公子收回痞痞的笑容，摆出失望的表情，“哎呀，果真失忆了，我可真是伤心啊。”

　　众人轻笑。

　　晚儿不解，一脸惊讶，“我和你认识？”

　　见她那副模样，众人又笑，“是啊，很早。”

　　卫邵轻叹几声，故意哀声道，“唉，居然失忆了，你可叫我们大家情何以堪呢？”

　　晚儿忽然警惕地看了看他，向柳星暗挪了挪。

　　柳星暗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这是浅华国平王卫邵。”

　　“叫我祈修也可以。”卫邵呵呵地笑，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哦，我都忘了，我好不容易从宫里带了一个人出来，让她见见你的，她的马车可能随后就到。”

　　“宫里？”晚儿的表情更加惊异了，心里忐忑，自己难道认识这么了不起的人物？不是说自己在老家呆着么？

　　“是你的旧友。”卫邵轻轻抿唇。

　　“旧友？！”晚儿吸了一口凉气。

　　众人心里不禁偷笑，还有许多更惊讶的事呢，她还真当自己只是一个村姑那么简单？

　　“你也该会会你的旧友了。”意味深长地看着柳星暗，卫邵勾了勾唇，浅笑。

　　柳星暗凤眼无任何波澜，“也是。”

　　

　　甄青容心里百感交集，不知说些什么好。

　　“有什么就说。”睨了一眼青衣的人儿，柳星暗淡然道。

　　“你回来了。”只是重复着这句话。

　　“暂时吧。”不顾那热情的声音，就像硬要拒之门外的那样，“我已经不是少主了。”

　　“可是……”甄青容咬了咬唇，眼里终于流露出愤然，“你难道……你一点儿也不想我？你去了浅华国皇宫之前，我就已经在你身边了，你说，为什么她会比我更重要……”

　　“青容。”柳星暗打断她，“你只是找错了人。”

　　“为什么。”甄青容不甘，眼睛死死盯住柳星暗，“你和她一起消失，是躲我么？燕长歌知道，十七知道，连卫邵都知道，就只是瞒着我？”她把手放在心口，由于激动迈了一大步。

　　柳星暗不语。

　　甄青容眼中略有恨色，“难道……你一直在利用我、利用我们家的势力？”没等柳星暗答话，就又道，“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柳星暗挑了挑眉，“没有过。”

　　甄青容眼里是一堆死灰。

　　“何必非要如此撇清？”柳星暗转身，“你可以找到更好的人，今生只是我们无缘而已，你对我亦或者不是真正的喜欢。”

　　甄青容闻言，一愣，抬眼看向他。

　　“那你说，你为何喜欢我？”

　　“我……”甄青容哽住了，一时间出现了略显慌乱的情绪，对啊，为何喜欢？难道是因为他是少主？他是从小就一直见到的人？他的相貌？还是……

　　“你只是觉得那是喜欢。”微扬嘴唇，柳星暗握了握拳，“因为你找不出一个理由。”

　　甄青容别开脸，柔美的脸上挂着忧伤之色，“真的？么……”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自己的执着或许真的是错了，自己只是觉得那是爱，可是，为什么自己找不出一个完整的理由去爱？

　　从小到大，自己要什么有什么，求亲的数不胜数，渐渐养成的孤傲性子，以为自己想要的一切爹爹可以满足，于是变得苛刻了，也许就是因为总是得不到，所以变得固执，但是那的确不是自己的，也许……自己已经错过了……

　　然而，不知从何开始，就知道了结果，但是，只是不允许自己输掉而已。

　　卫邵说的是对的，自己一开始就是被私心牵着走的。

　　为何喜欢？

　　握紧的手渐渐松开……

　　泪痕浅浅滑过脸颊，“你走吧，我一个人静一会儿。”

　　

　　“哦，她到了。”听到外面有响动，卫邵扇开折扇，道。

　　“在哪里？”晚儿一心想见见那个所谓的旧友，欣喜地朝前走了几步，就见一个身材略矮的女子走了过来，抱着一张素漆白梅古琴，此女眉眼清秀，总是淡淡地笑着，十分平和的样子，见了晚儿，不禁眼中闪现欣喜，“晚儿！”

　　晚儿讪讪地应了一声，好像还是记不得呢，好丢脸……

　　卫邵低声笑了笑，走过来，看着晚儿的样子，打击道，“想来是没记起吧？还……咳，本王来介绍一下。”躲开晚儿一记白眼，他指向那个女子，“这位姑娘是浅华国皇宫里的乐师，喜月。”
［尾声:004 忆起］


　　“不记得也没关系。”喜月淡淡地笑笑，“我就是过来看看你的。”看了看众人，又凑近晚儿，笑嘻嘻道，“听说晚儿姐姐性子贤淑不少。”

　　晚儿愣，“谁说的？”

　　“可不是？”喜月眨眨眼，“呵呵，大家也别站着了，不如喜月抚琴一曲？”

　　柳星暗此时走出来，到晚儿旁边时，瞥见喜月，怔了一下，“你。”

　　喜月微微抿嘴，“是柳少主啊，呃，好像现在不是了。”

　　见她矛盾的样子，柳星暗勾了勾唇，“现在可是燕少主了。”说完瞥了一眼燕长歌，燕长歌耸了耸肩。

　　“呵呵，我和晚儿是一道进宫的，她可不幸运，被分到了潮声阁呢。”喜月捂着嘴，吃吃地笑。

　　众人不禁偷笑，各自装作眼看别处的样子，目光却来回瞟着柳星暗和晚儿，燕长歌轻咳几声，“呃……想不到啊想不到……”

　　十七贼兮兮地伏在晚儿身后，“可怜的晚儿，是不是吃苦了？”

　　柳星暗丝毫没有不自然的样子，天然的妖孽脸凑近，“吃苦？怕是没有吧？”

　　喜月展颜，“行了几位，都坐着吧。”

　　众人坐下，喜月把琴搬到中央，拨了拨弦，试音后，抬头甜笑道，“这首曲调和填词，是晚儿以前教我的哦，以前啊，她可会许多呢……”

　　“真的？”晚儿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喜月笑了笑，青葱指拨动琴弦，乐音缓缓泻出，轻缓的，像是轻轻扣击玉石的清脆声音，连续不断的，众人似乎处在一个飘渺的云端一般，看着氤氲的雾气，舒缓轻灵的筝曲勾起一个个回忆，这从未听过的曲调却是异常美妙，仿佛吟诵着每个人心中的声音，喜月的双手灵巧地翻动，随着这曲调轻轻吟唱起来……

　　“多少离恨昨夜梦回中，画梁呢喃双燕惊残梦，月斜江上，棹动晨钟，前梦迷离，渐远波声……”喜月勾起一抹淡笑。

　　似乎，是非常熟悉的曲调呢，不知为何，心里忽然一阵难受，却又不觉得哪里痛，倒是很像“近乡情怯”的味道，不禁抚上心口，眼里的雾气慢慢褪去，全身颤了颤，一股喜忧参半的感觉袭上心头。

　　“笛声悠悠，春去匆匆……”不等喜月唱完最后一句，晚儿忽然接了上去。

　　不和谐的一声重音，低沉的回声冲破了前段美妙的曲子，喜月睁大了眼，余音绕梁，久久不绝，众人却是陷入沉默，眼里均是泛着不可置信的光。

　　柳星暗微微一怔，看着晚儿。

　　“你……”喜月不顾断弦的古琴，跑来晚儿身边，“你唱的什么？”

　　晚儿却是渐渐从茫然中安定下来，理了理思绪，闭了闭眼，笑，“就是以前在宫里我教你的那首‘若相惜’啊……”

　　“你想起来了？”喜月高兴地握着晚儿的手，“太好了，太好了……”

　　“嗯，我想起来了……”心里一阵翻涌，晚儿不禁有些伤感，刚才那些翻滚而来的记忆如潮水一般，现在想来，不知为何自己会记不起，是因为想起了吧，又回忆起在丹青镇的日子，不禁抿唇。

　　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拥入一个怀抱里，一怔，又笑了笑，慢慢闭眼，不松手……

　　“我回来了……”

　　

　　香炉中，袅袅青烟腾起。

　　殿内奢华的香味围绕四周，龙袍的男子揉了揉太阳穴，紧闭着双眼，“是么，成亲啊……”

　　卫邵桃花目一挑，“可是累苦我了，那日她恢复记忆后，我可没少跑路。”

　　萧子初静静地听着，唇边泛着一丝苦涩的笑，“我是不是很……淡情？”说完又把眼睛闭上，把奏折放到一边。

　　“哪里哪里。”卫邵半睁着眼，调笑般的语气，“您老可一次也没去魅音楼。”

　　萧子初笑了笑，脸色尽是疲倦之色。

　　卫邵收起玩笑的神色，罕见地肃容，“你难道还忘不掉？”

　　“没有。”萧子初别开脸。

　　“难道还不清楚？”卫邵眼里几分叹息之色，“你是月宋国的皇帝，而她，只是曾经帮过我们的一个人，你们这辈子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萧子初起身，像是心里有些烦躁。

　　卫邵问道，“你这段日子去后宫的时间多了？”

　　萧子初不语。

　　轻轻笑了笑，卫邵垂眼，“想让她们帮你忘记？”

　　还是沉默。

　　“开什么玩笑……”望着殿外宽畅的白玉石铺就的广场，阳光不由得有些耀眼。

　　“你放心，我明白。”轻轻睁眼，萧子初淡笑，“倒是你这个四处拈花惹草的，是不是应该赐你一个正妻来管教管教？”

　　卫邵作出使不得的样子，连连摆手，“这可不成，让我再自由些日子吧。”

　　萧子初明白，卫邵表面上风流，雨露均沾的样子，其实他也是玩的些手段吧，他从未认真过，也许是在寻找自己真正喜爱的女子。

　　“我会忘的。”走到大殿中央，他轻声道。

　　他一定得忘，他是月宋国的君王，她是已经是别人的妻。

　　她之于他，是咫尺天涯。

　　他之于她，更是遥不可及。

　　

　　相貌可人的女子蹲在小池塘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玩水。

　　“主……小姐，吃饭了。”小叶看着无精打采的小姐，蹙眉道。

　　“哎呀，等会吧。”秋素素面上浮起苦恼之色。“你和小雨她们先吃着吧。”

　　小叶是选秀时宫里分来的宫女，自然对规矩严格许多，她肃容道，“这可不行，小姐，这是不合规矩的。”

　　秋素素夸张地叹了口气，“现在不想吃。”

　　小叶不知拿这位主子怎么办。

　　“小叶，这里好无聊，我好想出宫。”秋素素抱膝而坐，把头埋进膝盖，抱怨道。

　　“小姐，你这样怎么行？”小叶急道，“等会还要去鸾和宫向皇后娘娘请安呢，要是迟了不好吧？”

　　秋素素这才起身，进了屋子。

　　小雨和纤纤布菜上来。

　　见她们的主子的样子，不禁双双对视一眼，同时转过头，“小姐，您还在想皇上么？”

　　秋素素低下头，“唔……”

　　“没关系的小姐。”小雨笑嘻嘻地安慰道，“小姐清秀可人，定是深受皇上喜爱的，都说皇上不爱来后宫，但那日……”

　　“小雨！”秋素素没好气地打断她。

　　“小姐。”小雨嘟了嘟嘴。

　　小叶年长些，对宫中的事最是清楚，阅历远远大过其他几人，她闻言，秀眉一蹙，“小雨，这话不能乱说，懂么？”

　　小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恕奴婢逾越，在宫里，我们小姐不过是采女，远远及不上上官娘娘她们，尽管未得圣宠，但她们的家世也是我们所不及的，以后这些话叫那些娘娘听了去，我们小姐就要受苦了。”

　　听见小叶严肃的口气，宫女们赶紧正色，都应道，“是。”

　　小叶松了一口气。

　　“听说皇上未登基前，喜欢过一个女子。”秋素素苦恼道，“他已经喜欢别人了。”

　　小叶似乎有些惊讶，“小姐，皇上身边美人多不奇怪啊。”

　　秋素素很是挫败，“可是他已经喜欢别人了啊。”

　　小叶还是不解，“喜欢别人？这、这很正常啊……”

　　秋素素叹了一口气，装老成一般扬扬手，“不，你们不懂。”

　　小叶“噗嗤”地一声笑了，“小姐，您说什么奴婢才不懂呢。”

　　“可能是我自私了吧。”纠结中的秋素素终于摇摇头，暂时甩开这个烦恼，开始吃饭。

　　不过，当初不肯进宫的原因就是，她不想争宠，不想共侍一夫，为此姐姐们笑她定是个妒妇，难道自己真的是太自私了？受尽了三从四德教育的她，始终不明白这个问题。

　　
［尾声:005 无悔］


　　“小卿，我都以为你不记得我了，呜呜……”巧绿激动地扑过来。

　　晚儿笑了笑，“怎么会，不过还是要谢谢喜月，不然，我还是什么也想不起。”

　　喜月“唉”了一声，“就是可怜了我的古琴，那可是宫里上乘的一张呢。”

　　晚儿摆出讨好的样子，“好啦，改天我再多拿些曲谱补偿你啦。”

　　喜月见她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推推她，“新娘子今天长得挺漂亮啊，还不快去正厅？别让你的夫君等急了呀。”

　　说罢，众人都呵呵地笑了。

　　“我说，难道非得补一个仪式？”晚儿作出忸怩的样子来，扯了扯裙子，“我都不好意思了。”

　　“得，你不好意思？”喜月嘟了嘟嘴。

　　“晚儿！还等着干什么？”十七急急地走进来，拉住晚儿的手，“快，鞭炮都响了，人家都等着呢，礼成后，还得由你们俩接待来客……”

　　“来客？哎？”一边被十七拉着，晚儿忙问道，“还有谁？”

　　十七装神秘，“去了就知道了。”

　　

　　被遮上一块红色的盖头，心里无限感慨。

　　要说记忆回来了以后，真有些不习惯，柳星暗那家伙骗了自己那么久，总是有些不服气。

　　今日一身嫣红的华服，项上带着璎珞坠成的链子，三千青丝被巧绿轻松绾成了一个反绾灵蛇髻，饰以流苏，唇上点了些胭脂润色，连手指甲也饰上蔻丹，淡淡的散发着凤仙花汁的味道，一步一步地顺着温玉的牵引，走到殿堂之前。

　　手被交到他的手中，一阵冰凉。

　　一双金底云纹长靴映入眼底。

　　晚儿的嘴角不禁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喜乐奏响，接下来便是行礼。

　　背上还能感觉到暖暖的阳光，如金色细砂一般洒下来，笑声被淹没在这光影中。

　　从那次中毒之后，还从未想过自己能有今天这一日。

　　礼成后，按照南陵族的风俗，新郎倌应该在众人眼前挑开新娘子的红盖头，意味着他们爱情的见证，然后两人一起接受来客的祝福。

　　巧绿一贯大咧咧的性子改了少许，只是激动地看着红妆的晚儿。

　　“果然，小卿还是这么打扮才漂亮。”巧绿点点头，又有些疑惑地看向温玉，“呃？为什么她平时不穿得这么好看呢？”

　　温玉也是一脸高兴的样子，见巧绿如此之说，只是挑了挑眉，“不知道什么叫‘女为悦己者容’么？”

　　巧绿满脸的不懂。

　　“晚儿，我们又见面了。”粉色衣服的女子上前来，高兴地握住晚儿的双手。

　　晚儿也开心道，“是袅袅，眼睛好了么？”

　　袅袅点头，“嗯，那个大夫医术委实高明。”

　　没等晚儿开口，她又道，“没想到那日一别后，今日相逢竟是如此。”顿了顿，“唉，我也好想嫁了啊。”

　　蓝羽商还是淡青色衣袍，灵逸非凡，他淡淡地笑着，“居然有如此想嫁的女子，世间少见。”

　　袅袅瞪了他一眼，“你啊，什么哥哥，都不为我找个好嫂嫂。”

　　蓝羽商一如既往地温和地笑着，“那要看你何时寻到好人家了。”

　　袅袅装作生气地哼了声，又转身看向晚儿，“晚儿，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了么？”

　　虽然小说里写的女主男主浪迹天涯很爽，但是还是实际一点好，晚儿笑了笑，“江陵是个好地方啊。”见袅袅一脸丧气，“到时候我们还是可以一起出游的。”

　　袅袅双眼放光，“好！”然后又道，“听说郦嫔那些人在宫里已经不行了，我知道后好高兴，总算出口气。”

　　晚儿也笑道，“是么。”

　　“桂花姐姐！”熟悉的声音，不过如今多了些嘶哑，应该是处在变声期。

　　这令人惊悚的名字让全场安静了不少。

　　晚儿吸了一口凉气，“桂、桂花姐姐……”

　　迎面一个蓝色衣袍的少年，稚气仍旧残留的小脸仰着，比之以前长高了不少，已然是一个帅小伙子了。

　　晚儿连忙跑过去，“哎呀，是圆子来了啊。”说完眼冒星星地看着眼前的古代小正太，仍不住捏捏那光滑的脸蛋，然后呵呵地笑。

　　萧子源拿开那只手，“我们可是来贺喜的，还有，我不叫什么圆子！”

　　晚儿眨眨眼，半晌后，意味深长道，“圆子长大了。”

　　萧子源哼道，“我小舅也来了。”

　　晚儿微微一愣，“萧子初？”

　　萧子源扮了个鬼脸，“还有那次的捉那什么的王爷！”

　　晚儿震惊，就知道那次卫邵的第一次亮相会带给小孩子阴暗的回忆，看向门口，两个修长的身影慢慢走近，阳光洒下的阴影褪去，久未谋面的熟悉面孔显示在前面。

　　萧子初身着堇色的长袍，显得高贵而神秘，嘴边依旧噙着淡淡的笑，只是整个人显得疲惫许多。

　　“你们来了。”晚儿不知说什么好。

　　柳星暗靠过来，眯了眯眼，揽过晚儿，像是显示这个是他的娘子一般，“久违了。”

　　萧子初也点点头。

　　“我送的礼物不好么？”萧子初成为了皇帝之后，言语动作间多了几分华贵和君王的大气。

　　“很好啊。”那是一座岫玉雕刻的送子观音，好像古代成亲献礼都流行这个。

　　“那个东西是请浅华国深蕴寺的长顺大师雕刻的。”萧子源吐了吐舌头，“我饿了，好像吃桂花糕，那个陈妃做的一点也不好吃。”

　　“陈妃？”晚儿愣了愣。

　　“她真的好讨厌，很喜欢欺负人。”萧子源似乎一提及她就来气，“遇到大人物就讨好。”

　　很多宫妃都是这样的，晚儿舒了一口气，“要不先进来，我待会给你做。”

　　“好啊。”萧子源高兴道。

　　

　　“也许我真的是多心了。”萧子初勾起嘴角。

　　四周热闹地不得了，时不时有花瓣在半空中飞舞，众人高谈阔论，城上一片喜庆之色，这气氛似乎渲染到了整个北虹郡，都听闻是少主的朋友喜结良缘，人们不禁都非常开心。

　　卫邵支着脑袋，偏头看向众人焦点所在，喜服的女子一脸高兴之色，同众人说笑着，而男子则浅笑着看着她。卫邵睁了睁眼，拿筷子敲着碗，“嗯……真是美好呢……”

　　“你也想了？”萧子初调侃道。

　　“算了吧。”叹了叹，卫邵看向他，“你不打算和她说说话？”

　　“不必了。”凤眼泛着温和之色，萧子初嘴角弧度更甚，“早就已经舍取了。”

　　卫邵不语。

　　“是我糊涂了。”萧子初喃喃道，“是，我现在还分不清……给我时间，会好的。”

　　“是么。”桃花目几分妖艳光芒。

　　“她向往的，我是永远给不了的。”闭了闭眼，萧子初笑得有些释然，“她的选择是对的。”

　　笑声融入了这喜气洋洋的氛围里。

　　

　　夜色渐浓，星光闪烁。

　　坐在院门旁，依靠在他怀里，晚儿第一次感到无比的幸福。

　　正厅里的欢笑声还是未散去。

　　“柳星暗……”她抓住他的手，仰面立刻就看到他的脸。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这样叫不对吧？”

　　“呵呵，夫君。”晚儿几分不好意思。

　　冰冰凉凉的手指抚过脸颊时，留下一阵酥痒，不禁笑出声，“我们过一些日子，去旅行怎么样？”

　　“旅行？”疑惑。

　　“就是出游。”晚儿眨了眨眼，刚好和他对视。“我想见见那位正太大师……当然，还有我的爹，还想回去祭一祭小昭……”

　　“好。”都好，只要她想要，声音里不禁多了几分宠溺。

　　真想要一辈子都这样，晚儿这么想着。

　　突然间，有好多想说的话。

　　“夫君，我告诉你一件事……”

　　“嗯。”示意他在听。

　　“其实呢、我本来不是卿家小姐的，而且呢，我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晚儿不知从何说起，只是对他，什么都不想隐瞒而已。

　　“哦。”似乎明白的意思。

　　“你真的明白我说的意思？”这人的思维也太开放了吧？晚儿瞪圆了眼睛。

　　“应该吧。”他握紧了她的手，轻笑，头低了几分，几缕长发垂下来，刚好垂到晚儿的脸上，撩得面上麻麻的。

　　“什么是应该啊。”晚儿嘴角抽了抽。

　　“无论你是谁。”柳星暗笑了，“你都是我的娘子。”

　　怔了怔，晚儿抿了抿唇，浅浅一笑，对呢，他也是不会管这些的，风轻轻拂来，一丝一毫都带着些热气，但是心里，却无比清凉。

　　这个夏夜很是绵长呢，这一刻的宁静也是盼望已久了的，得好好享受才是，女子项上的璎珞链子垂到了地上，她倚在他怀里，睡着很久了，而他，只是垂首，望着女子安静的睡颜。

　　此生，便是无悔了吧。

　　

　　
［尾声:「番外」抓周］


　　故事发生在在柳云澈的抓周礼上。

　　江陵丹青镇，那个云淡风轻般的小城镇，忽然来了一群奇怪的人。

　　王婶四岁的女儿明芳哭着跑回来，说来了一群凶神恶煞的家伙要来找他们的邻居一家。王婶暗自奇怪，自从那小夫妻回来住后，总会有些奇奇怪怪的人走动，而且……这些人似乎喜欢在房顶上活动呢。

　　“乖，不要去看。”王婶很严肃地教导女儿。

　　明芳乖顺地点了点头。

　　在隔壁小院里，仰面能享受到温和的阳光，这样的日子不知持续了多久了。

　　晚儿撩了撩耳边的发，她穿着一件挑染着淡蓝色花蔓的鹅黄色长衫，装束略显松散，裙摆未及地，隐隐露着一双青花纹路绣鞋。

　　松松地绾着个坠马髻，几缕长发自然地垂落着，比之以前多了几分成熟之色，虽然是素颜，但却更突显了那分韵味。

　　而她的臂弯里，沉睡着一个婴孩，浅浅碎碎的阳光穿过她发间的缝隙落在孩子的脸上，他正酣睡着，无比惬意。

　　“云澈睡着了。”晚儿浅笑，轻轻抚摸了一下孩子的眼，“终于不闹了？”

　　男子从内室里出来，蓝白二色的衣衫，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竟有几分惊艳之色，凤眼温柔地看着她，缓缓走出来。

　　“他睡了？”柳星暗低头瞅了瞅孩子的眉眼，“这才安静了。”

　　“你不喜欢男孩么？”晚儿调侃道，古代的人不都希望生男么？他怎么这样平平淡淡的样子，有时还和孩子别扭？

　　“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我都喜欢。”嘴角微扬，凑近晚儿，“不如再要个女孩儿，如何？”

　　晚儿脸红了红，“咳，真是。”

　　达到目的，柳星暗笑起来，晚儿弱弱地看了他一眼，自言自语，“真是妖孽……”

　　“云澈满周岁这天的抓周礼，有哪些人会来？”晚儿苦恼地板着手指数着，云澈被放到小床上睡着。

　　“无妨，他们都是些闲人，自然会有很多。”柳星暗挑眉，“娘子，你准备的是什么？”

　　晚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算盘……”

　　柳星暗有些意外，“哦？”听说很多女子在自己孩子的抓周礼上都表现极其风雅，一般准备笔墨纸砚或者是折扇之类的……

　　晚儿被看得发毛，“不对吗？云澈以后当商人之类的不是很好？”说罢又郁结道，“难道多金不好么？”

　　嘴角抽了抽，“很好。”

　　晚儿这才笑着，拍了拍柳星暗的肩，“对嘛，革命也得有资本，你呢？”

　　“……”看了她一眼，柳星暗慢慢道，“既然娘子都这么说，那就钱袋吧。”

　　

　　隔壁的明芳又哭了，扑向王婶的怀抱，“这次那些人又来了！”

　　“好女儿，可千万别和他们说话。”王婶安慰道。

　　抓周礼上。

　　云澈穿着自己学着缝制的百家衣，趴在一张很大的木桌上，晚儿站在门口，等着客人。

　　“袅袅？”晚儿高兴地招手，袅袅他们住在浅华国安丘那边，来这里大约三四天车程。

　　蓝袅袅和蓝羽商从马车上下来，直径进屋里。

　　袅袅一脸兴奋，“晚儿，云澈这次一定得抓住我带来的。”说完拿出一支狼毫，“长大了一定要当才子！”

　　蓝羽商只是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把青色的一物放在桌上，晚儿仔细看了看，忍不住称奇，那是一张成人巴掌大小的玩意儿，形如古琴，晶莹剔透，精致细腻。

　　“好可爱……”忍不住拿起来玩弄一番。

　　“或许小云澈长大了应该自由一些。”蓝羽商若有所思道。

　　袅袅此时已经扑向桌子中间的小主角，“云澈，袅袅姐姐来看你了，好乖啊……”然后一个劲儿地蹭着他的脸，云澈显然对这个自称为“姐姐”的人一脸无语。

　　“应该是阿姨吧？”晚儿打击道。

　　“奴家未及双十，怎能说是阿姨呢？对吧，小云澈？”袅袅用哀怨的眼神看了晚儿一眼，然后作闺中怨妇状回头，蹭了蹭云澈的脸。

　　“我们来迟了？”见如此热闹，门外的几人一一进来。

　　“你怎么来了？”晚儿惊讶地看着萧子初，奇怪，这次巧绿没能来，喜月没能来，看似闲人的不来，看似应该很忙的人倒整天没事做似的。

　　卫邵尾随在身后，一扇开折扇，桃花目风流泛滥。

　　“浅华国的平王殿下怎么像是月宋国重臣？”晚儿想不通，“每次都和他一起来？”

　　卫邵笑道，“有缘吧。”

　　“好一个有缘。”抽了抽嘴角，一天都在魅音楼里待着，你这句话说了多少遍？还男女通吃么？

　　“那你不会带些胭脂水粉类的东西给云澈吧？”晚儿有些惧怕地看着卫邵，“我们云澈以后可不是那种风花雪月的人。”

　　“当然不是。”卫邵笑眯眯地说，说完扬了扬扇子，背后就有一个小厮低眉顺眼地上来，献上一个长长窄窄的盒子。

　　那盒子看起来都价值不菲，晚儿眼一睁，不由得好奇里面是什么宝贝。

　　盒子慢慢打开……

　　长长的，沉香木制的，一头弯起来……

　　晚儿头冒黑线，“这这这……”

　　卫邵依旧满面春风，“很好么？这是‘不求人’，以后云澈定是自立自强嘛。”

　　“可是……”颇有几分货真价实的怨妇眼神，晚儿道，“我们那边，把这个叫‘痒、痒、挠’……”

　　“哦？”兴味，“很形象。”

　　

　　把那只命贵的……“不求人”放在桌子上后，萧子初拿出一物，“这是三嫂以前在宫里留下的和三哥的信物。”

　　晚儿一惊，接过，见是一奇怪的绳结，绳结中央，一颗晶莹圆润的珍珠镶嵌其中，乳白色的表面泛着柔和的光华，夜明珠？！

　　“这……如此贵重……”晚儿有些结巴。

　　“我希望云澈也能得到。”萧子初淡笑。

　　“得到……什么？”

　　“一心人。”萧子初略挑眉，看着她。

　　晚儿了然地笑了，把那夜明珠绳结放在了桌上，“这个不错。”

　　总有一天，他会释然的，卫邵微微眯了眯眼睛。

　　“晚儿！”又有些人进来了，十七挽着燕长歌的手笑着过来，“我们带的东西也很不错哦。”

　　“十七，燕长歌！”晚儿打招呼，这两个人一直这样，“你们……”凑近些，低声道，“到底多久成亲？”

　　十七推了推晚儿，“真是，我们……咳，还有些日子。”

　　晚儿看着他们暧昧地笑了，“哦……”

　　燕长歌好笑地看着晚儿，“在下第一次见晚儿姑娘穿着如此。”

　　晚儿一愣，“我一向如此。”

　　“哦？”疑惑的语气，“以前可不一样……”似乎若有所思，“看来真的是女为悦己者容。”

　　晚儿笑了笑，“那你们给云澈拿的什么？”

　　十七首先放在桌上，“用红木雕的药具啊。”

　　药具？看着那些小小的袖珍的东西，晚儿疑惑，“难道让云澈当医生？”

　　“当大夫不好？”十七努努嘴，“晚儿你那次中毒吓我们一大跳呢，云澈以后当了大夫，你不好他也可以看看嘛，再说，行医济世，这是大侠作风，说不定以后江湖上会出现……”

　　“好好。”不让十七再唐僧下去，晚儿问燕长歌，“那燕少主你呢？”语气几分开玩笑。

　　“咳。”燕长歌把一物放在桌上，居然是一把短剑，剑鞘精致华丽，定是一把上等的剑。

　　晚儿不禁拿在手上把弄了一下，“呵，我们云澈以后难道要学武？”说完自己也想了想，点了点头，“不错，应该学，男孩子怎么能不学武呢？”一向秉持着自己的“古代的男人都应该会武功”的原则，晚儿不禁严肃地把剑放在桌上，笑话，她家云澈怎么能当弱不禁风的绣花枕头呢？没有武功怎么泡到女孩子呢？

　　燕长歌见晚儿一脸严肃地思索着，也沉思了一下，“果然，还是应该抓到剑吧？”

　　……

　　

　　于是，抓周开始了，大人们围绕在圆桌旁，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慢条斯理的小家伙，东摸摸西摸摸，就是不拿起来，真是急人。

　　袅袅叫道，“啊！——他摸到我的笔了！”然后又丧气，因为又放下了。

　　晚儿一直很沉着，口中碎碎念，“钱袋……宝剑……绳结……”

　　云澈慢慢爬向一物，拿起……

　　晚儿惊恐，“云云云云澈！那那那是痒痒挠！”

　　卫邵严肃地纠正，“是不求人！”

　　小云澈似乎觉得好玩，咯咯地笑了，又爬向另一物。

　　正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哦，都开始了？”

　　众人看向门边，水蓝色长裙的女子施施而立，眉间几分清傲之色，只是嘴边噙着一丝丝浅浅的笑。

　　“大小姐？”众人讶然，继而惊恐，“这、老城主不是正在给你说亲事……”

　　甄青容抚了抚头发，一脸的不屑，“那种人我怎会喜欢？”然后在众人惊异的眼光中走过来，“嗯？难道我不受欢迎？”

　　晚儿连忙笑道，“哪里哪里。”

　　“啊。”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维持着那一副无太大表情变化的脸孔，继续道，“我也带了抓周的东西呢。”

　　“是、是什么呢？”晚儿依然笑眯眯的。

　　“是用上好的云烟翠玉制成，我一眼相中的……”从袋子里拿出一物……

　　众人石化。

　　晚儿继续笑着，只是嘴角几分僵硬，有些小小的抽搐，“别、别告诉我……这个叫做‘不求人’……”

　　袅袅悄悄拉了拉蓝羽商的衣服，蹙着眉头小心翼翼地低声说，“晚儿脸色不对啊，是不是身子不爽？”

　　蓝羽商笑了笑，宠溺地摸了摸袅袅的头，语重心长，“乖妹妹，世界上，还有很多东西你不明白的……”

　　

　　“怎会这样……”一脸丧气，晚儿满脸憔悴。

　　“晚儿别伤心嘛，不过是个抓周而已，都是上一辈信这个啦。”袅袅笑着劝道。

　　“是啊。”十七也附和道。

　　“怎会这样……”一团巨大的阴云笼罩在晚儿头上，蹲在墙角不住地划圈圈，幽怨的眼神，“不求人……不求人……不求人……”

　　门外，燕长歌若有所思，“她好像打击很大。”

　　“真的有那么严重？”卫邵挑眉，“不过是抓住了两个……不求人而已。”

　　“话说回来。”柳星暗把目光移回来，“你难道是偷逃出来的？”

　　甄青容撩了撩头发，“不可以？”

　　“如此，是找到了吧。”柳星暗反而笑了。

　　甄青容一愣，须臾又恢复扑克脸。

　　“丹青镇啊，今晚去看看四处美景或许不错。”卫邵开始打量起四周。

　　“啊。”萧子初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这里可没有花街柳巷。”

　　卫邵摆出无辜的样子，“唉，本王那么不堪？”

　　笑声隐隐传来，桌上的东西依旧摆在远处，柳云澈此时已经躺在小床上安然大睡起来。

　　晚儿抬起头，看着他们的背影，微微一笑。

　　一直这样下去，未尝不妙。

　　迎上了他的目光，心里不禁泛起微涟。

　　再看了看桌子上一大堆东西，叹了口气，儿女们的未来，果然还是自己决定的好。
［尾声:「番外」灰姑娘］
这是真正的YY番外
　　来，咱们开始吧，讲述一个时代久远的故事……

　　这个故事名叫“灰姑娘”。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美丽的城堡，里面的主人去世后，他的女儿晚儿便无依无靠了，因为唯一的后妈卫邵对她十分恶毒……

　　幕内。

　　卫邵：作者，本王为什么是后母？

　　作者：河蟹至上，为了剧情需要，殿下就舍生取义吧。

　　卫邵：本王的重点不在此处……为什么是女的？

　　简单来说，因为晚儿有两个很厉害的姐姐。

　　大姐叫上官妙儿，二姐叫巧绿。

　　巧绿：停！作者，为什么我会是恶毒的姐姐？

　　作者：嗯，因为婷儿曾经把你的形象给……因而被选举上此角色，安息吧。

　　咳咳，故事继续。

　　她们经常指使可怜的晚儿，让她做很多很多桂花糕……然后拿去给一只名为“圆子”的可爱猫猫吃……

　　萧子源：这次……轮到我了吗？

　　但是呢，晚儿还是有梦想的，她一定要有一天……呃？好像也没有什么梦想啊……

　　晚儿：谁说的？我要攒钱，有一天脱离这个不良组织，买车买房，过上……

　　作者：等等，背错台词了！

　　晚儿：……

　　话说两个善妒的姐姐受不了晚儿的清雅之容，所以设计让她去打扫煤灰，使得晚儿的衣服没有一件是白色的，故曰“灰姑娘”。

　　月宋国的国王陛下准备举行一个盛况空前的宫宴，为自己的大儿子挑选王妃，请帖发到家里后，卫邵和两个女儿高兴不已。

　　大姐得意：若是我去的话，一定会受邀与王子共舞的。

　　二姐：……（还在低落中）我是坏姐姐……我是坏姐姐……

　　卫邵：咳咳，本……我觉得你们还嫩了点儿。

　　作者：停，现在你是后妈。

　　卫邵：（为难）真没办法。

　　晚儿：那我呢？

　　众人：（轻蔑）你？如果把厨房里散落的各种糕点在一炷香内归还原处就可以去。

　　晚儿：怎么可以这样？！呜呜……我的王子殿下……

　　于是，灰姑娘就被打发去捡拾地上的各种糕点，一边打扫，一边哭诉自己的不幸，后妈和两个姐姐高兴地乘车去宫殿了，自己还在收拾着没完没了的各种糕点……

　　这时，只见屋内出现一道幽幽的绿光……一个女子在绿光中悠悠显身，步出光束，来到灰姑娘面前，晚儿不禁赞叹此女的美丽，清傲却不死寂，但仍是面无表情。

　　作者：大小姐，要微笑嘛。

　　青容：（面无表情地望了作者一眼）……

　　晚儿连忙道：你就是帮我的仙女么？

　　青容：……

　　晚儿仍是笑着：你会帮我把这些东西分类么？（心想：剧本是这样的吧，大小姐好像不是很入戏呢，就提醒提醒她吧）

　　青容：……（从口袋里抛出一个红苹果）

　　晚儿：（接过）咦？苹果？剧本改了么？

　　作者：不是给苹果！你现在演的是仙女！

　　晚儿：（震惊，把苹果扔掉）毒毒毒毒苹果！

　　作者：那是重要道具，别仍！……奇怪，哪去了？

　　青容：（依旧面无表情，不在意地瞟了一眼）把这个给后妈吃，毒死她，代替去参加宫宴。

　　众人：好歹毒！

　　晚儿：咳咳，就跳掉这个部分吧。

　　作者：也好。

　　于是，仙女下凡帮助灰姑娘完成了看似不可能的任务，到达宫殿后，才发现没有请帖。

　　燕长歌：……

　　作者：说话啊。

　　燕长歌：为什么在下是侍卫？

　　作者：（翻着剧本）哦，难道你想演后妈？

　　燕长歌：（打了个哈哈）算了。

　　侍卫无论如何也不让灰姑娘进宫殿，于是，仙女再一次显身了。

　　燕长歌：在下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们进去的。

　　青容：（简单直接）十七在我手上。

　　燕长歌：两位请进。

　　作者：……（好像没有这么一段吧？）

　　到了宫中，发现舞会开始了，王子殿下正在和一个陌生的女子跳舞，而大姐二姐，则呆在后妈身旁，情绪低落中。

　　晚儿：啊，原来已经开始了啊。

　　仙女此刻已经离开了，剩下就靠灰姑娘一个人了。

　　晚儿：什么？！剧本可没有这么写啊！

　　国王：我宣布，我的大儿子今晚与这位美丽的小姐订婚！

　　晚儿：呃？

　　大王子萧子初和陌生的美丽女子站在舞台中央。

　　萧子初：（淡淡一笑，并没有说什么）

　　秋素素：（害羞，低着头）

　　国王笑眯眯地看着这幸福的一对，悄声对身边的大臣说道：此女如何？

　　大臣蓝羽商：（笑）陛下认为不错就好。

　　公主蓝袅袅：呃？为什么哥哥是大臣我是公主？

　　作者：做戏而已，做戏！

　　公主却不看好，出声劝阻：父王其实想要大哥把心思放在政事上，才自作主张册封这个王妃？国王：正是，他最大嘛，将来国家也会在他手上。

　　作者扼腕叹息：唉，坏就坏在这身份和责任啊，从此萧郎是路人……咦？这句诗好合适耶！

　　公主：那我呢？

　　国王：袅袅宝贝，你当然想嫁谁就嫁谁咯，父王绝不阻拦。

　　公主：（扭捏）那太好了。（又看向王子）不过，我想大哥总有一天会喜欢上王妃的吧。

　　话说另一方面，灰姑娘发现自己来晚一步后，着实几分遗憾，但宫宴上的美食引人入胜，怎可不多留几分？于是淡定地入席，看着大姐和王子的订婚仪式。

　　这时，另一个王子出现在灰姑娘身边：娘子，甜食勿贪。

　　晚儿：……

　　作者：（谄媚地笑着）柳、柳公子，您现在演的是二王子，呵呵……

　　柳星暗：（斜睨了一眼）是么？

　　作者：（连忙点头）

　　柳星暗：那，娘子，咱们共舞一曲？

　　作者：注意称呼!

　　柳星暗：（眼刀锋利）

　　作者：请便。

　　于是，舞池上，灰姑娘和二王子翩翩起舞，一点也不输于刚才的一对，人群中的后妈和两个姐姐也注意到了灰姑娘。

　　卫邵：是晚儿？原来如此……（作若有所思状）

　　巧绿：…….

　　上官妙儿：我的王子……

　　燕长歌：没关系，以后的路还长呢。

　　上官妙儿：（哀叹）唉，不错，以后……呃？

　　众人：（反应过来）你是谁？

　　于是，国王心情大好的这天晚上，两个王子同时订婚了，举国欢庆，热闹非凡。

　　灰姑娘的故事也被好事者记载了下来，永久流传……

　　另一方面，在某个幸福的国度，生活着一个美丽的小公主，肤如白雪，发色纯黑，有一天，天上砸下来了一个红苹果，由于好奇，就吃了一口，结果苹果有毒，昏倒了。

　　国王为了掩饰这事，将小公主送去森林里七个世外高人处疗养。

　　这里的人们不知缘故，以为是善妒的皇后托人所为，于是纷纷打抱不平，最后，一邻国王子出游刚好经过此地，用高明的医术救回了公主，并和公主结为佳偶……

　　据说，后来公主老死后，老王子回故国，自封为了正太大师……

　　作者：咳咳，清朗的无良小剧场之灰姑娘落幕！感谢您的收看，本故事纯属YY。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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