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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镜中倒映出一名洋溢着幸福、笑意满满的年轻女子，纯白的婚纱、精致的小皇冠衬托出潜藏在她艳丽外表底下的甜美清纯，细长的假睫毛眨啊眨，水亮亮的大眼睛频频瞄向镜中的另一个倒影，她一步一步的走向自己的梦想，再过几日她将不再是甘小姐，而是何太太了。

　　「阿学！你不再试另一套吗？」CK摆动身体，拉长的裙摆漾出一波波花纹。

　　「除了黑色、白色的差别之外，看起来都一样啊！」何弼学瘫在沙发上苦笑。陪CK来试婚纱，他完全败给这个女人了，蹬着高跟鞋她竟然不会累，婚纱一套一套的换，在他眼中看来都一样的衣服，她每件都能挑出毛病来。

　　「不、一、样！黑色看起来稳重些，可是白色比较衬我。」CK嘟着嘴，何弼学太了解自己女友，这时候一定要选择衬托她，而不是让自己更稳重的那件，果然CK再度扬起甜甜笑意，踩着细高跟鞋蹭了过来，不容否决的在何弼学的脸颊上印下桃红色的口红印。

　　「甘小姐，要不要再试这件酒红色的小礼服？」服务员满是羡慕的提醒，知名节目主持跟王牌制作人的世纪婚礼，各大周刊、杂志、八卦小报早就预告无数次了，这一回终于大事底定，下个月该节目将会实况转播这场婚礼。

　　望着CK跟那个女服务员嘀嘀咕咕的背影，何弼学微微的叹了口气，他不是不喜欢CK，只是这一切美好的太不真切。他是电视台的王牌制作，手中的节目无数个，美艳女友是首席主持，两人感情稳定准备论及婚嫁，可是不知为何，在旁人眼中看来幸福得不得了的生活，何弼学过起来却渡日如年，好几次他都想大叫，这些全都是幻觉，眼前穿着白纱，笑得浑身写满幸福的那个女人不是他女友，因为CK早就死了，尸体甚至断成两截。

　　随手抓起摆在一旁的八卦杂志，斗大的标题写着首席名模名花有主，搭配的偷拍照片是以美腿着称的名模丛云亲昵的挽着一名高挺、帅气的男人，虽然没有写出名字，但何弼学脑中蹦出『殷坚』二字，理论上他应该没见过这个年轻男子，但不知为何，他可以很肯定的描述出对方的一切、一切。

　　「哈！这回我可胜过她了！先嫁先赢！」CK甜甜一笑，蓬大的白纱裙硬是要跟何弼学同挤一张小沙发，整个人腻在他身上。

　　「你跟丛云很熟？」何弼学很惊讶，美女相忌啊！他知道丛云跟CK两人是打死绝不同台，两人的化妆间一头一尾，为了搞定这两大美女，电视台高层几乎快人仰马翻。

　　「当然啊！我们同校耶！她之前还一直想找你当制作，我是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CK得意的吐吐舌、眨眨眼，模样十分俏皮可爱。何弼学盯着杂志半晌，他认得丛云，感觉两人之间的确有交情，可是他却不记得对方跟自己同校过，好像这一段人生完全不是他的一样。

　　「没想到她居然交新男友了？我记得她的前男友是一位……一位……嗯……好像是姓吴的学者吧？不管了，反正今天晚上的酒会她也会来，到时再问吧！」CK咯咯一笑，撩起白纱又去找服务员试礼服，何弼学再叹口气伸伸懒腰，他对这些交际应酬的场合很不适应啊！

　　***

　　酒会里，何弼学的手都握麻了，脑袋也记不住这些人名，更重要的是，他手里的节目太多，四、五个制作单位跟着他跑，他连自己的工作人员都弄不清楚。

　　「学长！你怎么躲在这里？晓华急着要早上交给你的公文，他等着带Lily出外景。」张正杰拉开阳台的落地窗钻了出来，摇摇头的塞了一大叠资料给何弼学，大小事都要他操烦，看来跟着一位太能干的老板也很累，案子、事情做不完。

　　何弼学盯着手里的资料发着愣，高晓华？Lily？隔着落地窗可以看见他们俩有说有笑，灵异节目收视冲上新高，的确应该感到高兴，可是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不对劲，为什么老是有种高晓华跟Lily其实也已经死了的错觉？

　　何弼学甩甩头，可能是婚期将近，工作过多，压力太大了吧？

　　「阿学！你躲在这里干嘛？丛云来了！」CK挤开张正杰，杏眼狠瞪他一把，她才不允许有任何人靠她的何弼学太近，就算是学弟也不行！

　　紧紧牵着何弼学的手，CK将人拉回酒会，老远就看到另一端形成一个小圈圈，高挑的丛云自然光彩夺人，嗲嗲的笑声让在场的男人骨头酥了一大把。同时又妒嫉、又羡慕的盯着她身旁的那个男人，黑色亚曼尼西装衬托他的长腿更加惊人，笔挺的背脊跟帅气得没天良的俊秀五官，偶而点点头回应、偶而嘴角勾出一抹微笑，指间始终捻着根飘散香气的烟。

　　「小云！」CK兴奋的招招手，亲昵的抱了抱对方，碰了碰粉颊。

　　「CK！」丛云甜美的笑着回应，大方的搂了搂对方，薄唇轻轻擦过CK的嘴角。两大美女如此亲热不避讳的拥抱、亲吻，镁光灯自然毫不客气的此起彼落闪，无可奈何的冷落了两个护花使者，何弼学跟殷坚对望一眼苦笑，两人默契十足的走至角落里。

　　「看来，美女不管做什么，永远是所有人注目的焦点。」殷坚看了看涌过来的人潮，他跟何弼学两人被愈挤愈远。

　　「很难想象那两个抱得这么亲热的女人，私底下在诅咒对方，打死不同台，同台又互相较劲……我可不想成为『被比较名单』的下一个项目。」何弼学摇头苦笑，殷坚喷了口白烟认同，有个女神级数的女友，压力超乎想象的大哩！

　　「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是灵异节目制作，我叫何弼学。」

　　「我是天师，殷坚。」

　　闷热的天气，殷坚的白烟凝聚在四周久久不散，就像他跟何弼学之间尴尬的气氛。

　　「……」短短五分钟之内，何弼学已经跟殷坚两人不晓得四目相接多少次，每回意外对上视线，两人都不约而同的闪避对方，次数多了，那种欲盖弥彰的感觉让彼此间的气氛更尴尬。

　　又一次的大眼瞪小眼，殷坚哼出一口白烟后终于再也忍受不了，挑了挑眉用眼神示意何弼学开口，后者意外的了解他的意思，咳咳两声清清喉咙。

　　「那个……我知道这样说很奇怪，但……但不晓得殷先生有没有这种感觉……呃……呃……好像，我们好像认识很久了，像殷先生不抽一般市面上的烟、殷先生没有心跳……」何弼学哗啦、哗啦的自顾自说着，殷坚一听见他没有心跳这件事，当场脸色一变，伸手揪住何弼学。

　　「你怎么知道我没心跳？」殷坚皱起俊眉，虽然神情严肃起来，但语气上却不显得凶恶，相反的，他竟有种对方知道这件事是理所当然的感觉。

　　「呃……我……我也不知道，所以这样才很奇怪啊！」何弼学不会解释他现在的感觉，眼前这位应该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可是脑海里却可以细数出两人之间发生过的各种大小事件。

　　「确实，就好像……甘小姐其实已经死了吧？」殷坚语气微扬，下意识的望进酒会会场里，CK像只花蝴蝶似的穿梭在众人间，粉嫩的肤色充满活力又有朝气，殷坚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一口咬定她不是活人，尤其还当着她的未婚夫面前。

　　「你也认为她死了？」何弼学惊叫，这让殷坚十分讶异，那语气非但不是愤怒，相反的，何弼学的神情就好像终于有人站在他那一方的感激。

　　「嗯……你觉不觉得，我们该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好主意，你开车还是我开车？」

　　「我开！给你开好像会发生什么不幸的事一样……」

　　***

　　不知名的咖啡厅，两名身高超过一八○，穿着过份正式的年轻男子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前者半长不短的头发拢在耳后，薄唇叼了一根烟，端正俊美的五宫中却带着股让人说不上来的邪气，就像时下女孩子口中所说的『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的标准范例；后者是个圆脸、大眼的男孩，双颊上有一深一浅的酒窝，与身高、外形有些不协调的稚气，微卷的头发凌乱中有自己一套秩序，虽然穿着身名牌西装，可是你会不禁好奇他是不是下一秒就跑去上山下海，再把自己搞得一身破烂。

　　「坚哥，你是不是脑子里常出现很多画面，可是跟你现在的生活完全背道而驰？」才刚坐下，何弼学连忙切入正题，这一阵子他快让自己弄疯了，过着人人羡慕却丝毫不像他的生活，如果抱怨的话那就是白目了，可是他真的不觉得他的日子会是这样。

　　刚吸完烟的那人，刹时间让何弼学那声『坚哥』喊得有些恍神。从没有人这样喊过他，就连他的女友丛云也不曾这样，理论上他应该觉得不习惯，甚至不舒服，毕竟……对方是个男的，还亲昵地坚哥长、坚哥短？想想应该要觉得恶心才对，可是他却觉得十分自然，好像就该这样才对。

　　那边那头，殷坚拿着银制烟盒发呆，这边这头，何弼学却让端上来的两杯咖啡唬得一愣一愣，黑咖啡跟加奶不加糖的拿铁？就连CK都会点错，OK……这位女王从来不在乎他爱喝什么，所以也没有点错的空间，她只想何弼学喝她选择的饮品，但为什么殷坚会知道？

　　「在今天之前，情况没这么严重，我只是怀疑自己什么时候交了个女友……不过让你这么一提醒，我觉得事情有诈，一切美好的太过头就不真切了，就好像拼凑记忆里的事情，却忽略了它原本的合理性……」殷坚微微拧起俊眉，何弼学静静的望着他，这个表情他好熟悉，不知为何，眼前那个冷冰冰表情少得可怜的男人，他却可以读懂他的七情六欲。

　　「听不懂！」何弼学举手发问，殷坚意外的让他这个动作逗得笑出声音。他脑海里可以勾勒出更多、更多有关眼前这个男子的种种事迹，傻兮兮的一个劲往前冲，运气很背又奇迹似的好命，简单讲就是个老天爷万分偏心他的好心肠笨蛋。

　　「简单说，就是出现在你周遭的人、事、时、地、物都是对的，但是组合的顺序却错了，甘小姐确实是你的女友，但她不该还活着，我也真的认识丛云，但她却不是我女友，就好像有人偷窥了你的记忆，却又低能得不知该怎么操控它。」殷坚边说边燃起烟，何弼学听见他那句『低能』不由得笑了起来，殷坚总有办法把这些字句说得让人将咬牙切齿的境界重新定意。

　　「嘿，这样子我更模糊了，说的好像我不是真的在过活，而是住在自己的脑袋里……」何弼学干笑两声，殷坚却像是被窗外的景像所吸引，前者转头过去，就看见一个人来人往、交通繁忙的十字路口，突然有个女的没有理由，像拍电影般的朝外飞了出去，跟着悲惨的砸向迎面而来高速行驶的车上，血肉模糊。

　　「你看到了吗？嘿！刚刚那个女人……」何弼学张口结舌。

　　「还想再来一次吗？」殷坚啜了口咖啡，语气平淡的不像话，何弼学震惊的瞪大眼睛。

　　「你干的？」何弼学低压音量，他只听说过有特异功能，还没亲眼见识过。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心中想着，那个女人如果飞出去我会很高兴。」殷坚愈解释、面色愈加铁青。如果证实了他的猜测，那情况比他想象中的更坏，他不是被扔到另一个相似但不相同的世界，他被困在自己的脑袋里无法清醒。

　　「嘿！这个酷！」显然的，另外一个完全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兴奋的看着窗外的连环大车祸，殷坚有点吃惊的瞪着他，何弼学这家伙跟他纯良的外貌根本是两回事啊！

　　***

　　「先生——！请不要太激动！麻烦退到这边来。」大楼管理员紧张的拿着大声公叫喊。这年头日子愈来愈难过了，年纪轻轻抗压性不够，一天到晚总有人跳楼，跳就算了，还偏偏选他管理的这栋，如果闹出人命，住户是会抱怨的。

　　最该死的就是楼底下那家咖啡厅，为什么一堆情侣会选在这里谈判兼分手呢？分完后想不开上来准备跳楼的年轻人一堆，他以前命好，一个、两个的让他劝了下来，今天情况很不一样啊！两个男的上来？不会是因为恋情不被接纳跑上来殉情吧？真是该死，早知道他就不当大楼管理员了。

　　「喂……你真的不再考虑？」殷坚喷了一口白烟。他确认这绝对不是他所认识的『现实』，所以他决定选择最激烈的手段来脱离，但这不意谓何弼学需要遵遁他的意思，万一他估计错误，何弼学等于白白牺牲一条命。

　　「考虑什么啊？你不会相信这就是真实世界吧？楼下的连环车祸不见了耶！死了整条街的人，满地尸块、血水，现在呢？你看看、你看看，还是干干净净的一条街，这不可能吧？」何弼学站在阳台边哇哇乱叫。

　　本来那场连环车祸还能用巧合来解释，就这么刚好他想着有车祸就真的发生车祸，可是怎么可能在他跟殷坚上来顶楼后，底下的事情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繁忙的交通、人来人往的街口，如果他看仔细一点，搞不好走来走去的那些人还会是同样一批人。

　　「也许，现实还是现实，而出现在我们眼前的只是幻觉？」殷坚微微拧着眉。他必须谨慎，他知道他一定要谨慎，他知道自己不会死，但何弼学却只是个平凡人，他不能让对方陪着他去冒险，尤其是……他压根不希望何弼学去冒险，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在乎对方的安危。

　　「我相信你！」何弼学给了殷坚一个灿烂笑脸，眼底的信任满溢。他们才刚认识没多久，但他就是无法克制自己似的无条件相信对方。

　　「何同学……」殷坚望着人久久不语。虽然跟记忆相违背，可是他心底有小小的声音诉说着，他们之间不该只是两个陌生人，还有好多、好多情感纠葛在他们之间。

　　「嘿、你知道吗？我喜欢听你叫我何同学！」何弼学扬起了一个阳光笑脸，一深一浅的酒窝印在双颊上，跟着身影在顶楼天台上消失不见。

　　***

　　「学长！」张正杰用力的拍了何弼学的背脊一下。这家伙太了不起了，在鬼屋里竟然能恍神？他知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很危急啊？

　　「……我……我们在哪？」何弼学茫然的眨了眨眼睛，望了望昏暗的四周。他其实是知道自己在哪里，一栋他钦点的鬼屋里，可是为什么有一部份的记忆尖叫着说明，他刚刚其实跳楼了？跳楼？……殷坚呢？

　　「学长……你还好吧？不是被那个恶鬼拍了一下就吓跑了三魂七魄吧？」高晓华关心的询问。就说不要玩那个什么Square嘛！瞧，现在好了吧？何弼学失魂落魄，殷坚追出去后没消没息，留他们困在这里，外头一堆僵尸，还有比这更惨的？

　　「坚……坚哥呢？」何弼学呐呐的问了一句。记忆紊乱一片，前一刻他还认为CK是他女友，下一秒情人变成殷坚，虽然现在的脑袋里清楚的记得CK已死于电梯意外，但何弼学还是不由得甩甩头，心凉的发现这依旧不是他的现实，因为他发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女人，蒋佳玲。

　　「坚哥他冲出去追那个恶鬼了。」回答他的正是那个应该摔断颈骨但现在怎么看都是完好如初的美女，何弼学苦笑两声，他有些明白问题出在哪了，这是他『希望』的现实，而不是他真正的现实。

　　「喔……那个……你们照顾自己，我去找他！」何弼学再看了蒋佳玲一眼，跟着长腿一踹，大门打开。

　　当你发现一切都不是真实的时候，再恐怖的景象出现在眼前，都有一种荒谬甚至好玩的感觉。就像现在这种时刻，被困在鬼屋里，门边塞满了喃喃自语的僵尸，不仅如此，还有一只恶鬼在屋子里窜来窜去，这在当初何弼学可是破吓得半死，最后还得放出CK当召唤兽跟他PK才得以平安收场。

　　可是这一回，一切发生在自己的脑海里，还是混乱不正确的记忆，何弼学提不起劲去害怕，踹开门后，在灵异节目制作小组无限崇拜的目光中，慢条斯理的走出去，如果手边正好有烟，叼起来会更帅的话，他八成会这么做。

　　「我不想伤害你们啊……」何弼学无奈的长叹口气，手脚却不合自己言论的又槌又踢，说实在话，有种痛快感哩！

　　「为什么扔下我？……为……什么扔……下我？」不知是哪里伸出来一只手扯住何弼学衣领，这家伙身体一转、手一扭，惊吓的吐吐舌头，他不是故意把对方的手扯断的。

　　「Sorry、Sorry！我赶时间！」何弼学一边狠力的踹开那些僵尸，一边向前挤出去，当中不小心弄断不少的手手脚脚，甚至还有脑袋，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殷坚！」好不容易摆脱那些慢吞吞又罗嗦的僵尸，何弼学三步并两步的奔到殷坚身边，这家伙果然躺在地板上装死。

　　「喂！这又不是真的，不要躺在那里装死！」何弼学毫不客气的伸腿踢了踢殷坚的『尸体』。若在当时，他当然很紧张对方的安危，那时还不晓得他本来就没呼吸、心跳嘛！人工呼吸的下场是灵魂被吸得差点出窍，他可没那个兴趣再试一次。

　　「喂！照剧本，你应该要人工呼吸才对啊！」

　　「白痴！懒得理你！」

　　「不要告诉我……我们会一直困在记忆里无限回圈下去……」两人背靠背的窝在婴儿房里，有些无奈的望着天花板，如果要将他们所有的经历重新演练一遍，那他们要到哪时才会清醒过来？

　　「这可能就是它们的目的……」殷坚依旧万分冷静。打从一开始认定了这些不是真实世界，他就可以用很冷静、理性的旁观者心态看待一切。

　　他猜测他跟何弼学的身体被困在某处，最有可能是那些恶心的生物干的，只要他们一天无法清醒，他们就无法反击。这些记忆半真、半假，就像何弼学推测一样，是他们所『希望』而不是他们所体验的真实。若是信念不够坚定的人，或许就这样沉迷在自己所希望的现实里，很可惜，他跟何弼学都不是这种人，发生过的就是发生过的事，虽然痛楚，但他们勇于去面对。

　　「现在该怎么办？」何弼学望了殷坚一眼，不会又要跳楼吧？才二楼而已啊！摔不死人的。

　　「再死一次喽？」殷坚苦笑，真是诡异的对话，偏偏出现在他跟何弼学之间又显得那么正常，看来他们真的是很不平凡的一对啊！

　　「你觉得下一次会是什么？」何弼学咯咯笑了起来，遇到这种事还会觉得好玩、有趣的恐怕只有他一人而已。

　　「如果照你的记忆推测，应该是无头公主陵吧？」殷坚扬扬眉。其实他也搞不懂为什么会按着何弼学的记忆走，又或者其实不是这个模式，总之，对方不正经起来，他也实在很难严肃面对啊！

　　「OK！下一世见！」何弼学阴笑两声，从背后抽出斧头往前一劈——！

　　尖叫声让恍神中的殷坚突然惊醒，Lily跟张英男两人一前一后的冲出女厕，张口结舌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看到女人的头？」殷坚摇摇头，果然如他所料，还是困在记忆里。

　　「坚……坚哥，你怎么知道？」分不出惊讶还是恐惧，Lily张大眼睛的瞪着殷坚，后者同样也回望着她，从来没注意过这位小姑娘其实有她独特的清纯模样，可惜她运气不好，遇上了变态的杀人犯，白白的断送了自己的生命。

　　「我未卜先知。」殷坚低声的笑了笑，意外的温柔。能在记忆的幻觉里再见她一面也好，他能理解何弼学心底的渴望，这些朋友们、这些年轻又美好的生命，比什么都值得珍惜，他相信在何弼学开朗的外貌下，一定不只一次希望时间能倒转，希望能回到过去，希望他那些朋友们能一直平安的活着，陪在他身旁。

　　「走吧！去找你的老板，他应该要撞鬼了！」殷坚燃起一根烟，奇妙的缘份就从这里开始的呀！

　　手支着下巴，何弼学歪歪斜斜坐在沙发上，看着冤魂不散的陈泰之扒在他脚边，这恶心的死老头，不管看多少次还是这么令人讨厌。

　　「为……什么……不肯……认我？」陈泰之紧紧的捉着何弼学的脚踝。

　　当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之后，赫然发现被捏得快断的脚踝果然不会痛，真是悲凉的证实了自己还困在幻觉里，他没有磕药的习惯啊！现在是要怎样才会清醒啦？

　　「老先生……我不是你的什么无头公主转世啊！你认错人了……」何弼学好声好气的解释，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

　　「现在是要杀你还是杀他？」站在门边的殷坚歪着头询问，身后的张正杰他们吓得目瞪门呆，不晓得是被这景象吓坏还是因为殷坚那段话。

　　「拜托……杀了我……」

　　***

　　不断的自记忆幻觉里跳跃，殷坚不知该如何表述这种感受，无预警的插入这段记忆，再强硬的用自裁的手段脱离，也许何弼学习惯性的跳跃思维接受得了这种思考方式，但他有着自己变得支离破碎的错觉。

　　每一段记忆里都跟原始的版本不太相同，也因为如此殷坚跟何弼学才能轻松的分辨出真伪。该死的CK仍然活着、只剩一团皮囊的高晓华谈笑风生、蒋佳玲躲过摔下楼惨死的命运、Lily男人运变得极好嫁进豪门，甚至连喵这个女学生都挽着男友出现在他们面前。

　　也许真的有人在玩弄他们的记忆，打算藉此将他们困在幻觉里无法清醒，但殷坚必须承认，这个方法真的够残忍、够让人无法抵御，一方面他跟何弼学都想早一步离开这个回圈，另一方面心底却有小小的声音在催眠，再一眼、再看这些朋友们一眼，就算不是真的，但能看他们活得好好的、活得快快乐乐，这个渴望让他们明知是幻觉都不得不一段一段认命去经历。

　　「也许……是我们自己不想清醒……」何弼学窝在沙发上苦笑。在这段记忆里，他们解决了管彤的事件，现在那只公狐狸正风骚的在镜头前卖弄，反正凡人的摄影机也捕捉不到他的身影。

　　「因为在这里可以弥补现实中的缺憾？」殷坚坐在他身旁，伸手揉了揉何弼学凌乱的头发。

　　他们太了解彼此，虽然殷坚看上去对任何事都冷淡、不在乎，可是实际上，他极度珍惜这些他仅有的友情，原本像被摒弃在尘世之外的人，意外的因为何弼学的关系被拖进世界里，空虚、贫乏的生命中瞬间冒出了许多热情、有趣的事迹，当那此不幸降临在那群朋友身上时，他其实十分自责，他比任何人更有能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失去生命。

　　另一方面，何弼学一直都像这群人当中的核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所有人总是不自觉地绕着他打转，他也习惯的将所有责任扛在肩上，就连殷坚的安危他都关心不已，虽然只是个平凡人，但在他可爱外貌的伪装下，其实是坚毅、强韧的个性，他多么希望这些不只是幻觉而已，如果能回到过去，他一定会尽一切努力救回所有认识的人，生命不该以这种方式消逝。

　　「我们不应该浪费时间！赶快过到下个记忆片段。」何弼学深吸口气后挥个两拳，自己替自己加油打气。

　　「阿学，你如果撑不下去，不要逞强！」殷坚按下他的手，虽然两人处在幻觉中一切都不是真的，但他就是知道对方是在硬撑，何弼学肯定有些地方不对劲了，只是死鸭子嘴硬不肯开口而已。

　　「我还OK，你该问问你自己！有哪个男人会说自己不行的？」何弼学一脸欠揍样的哼哼两声，殷坚眉一扬，反手就从他后脑袋刮了下去。

　　「这回要用什么方法结束生命？」

　　「喂！没有人连死都要耍花招的，给我正经点！」

　　***

　　「坚哥？」张正杰干涩的嗓音自远方传来，殷坚茫然的望着他。四周飘散着干干冷冷的气息，昏暗的长廊，来来往往面无表情的陌生人，一股莫名的痛楚纠结在心口。

　　「学……学长的亲人都不在台湾，如果……如果你觉得太难受，那还是我自己进去就行了……」张正杰最后哽咽得无法再继续。一旁的管彤拍了拍殷坚肩膀支持，他可以陪着他面对这一切，身为女性的殷琳则坚强的握了握丛云及张英男冰凉的手，也许还有奇迹。

　　这不是何弼学的记忆，在他的记忆中绝不可能出现这一段，殷坚发觉自己无可抑制的微微发着颤，这不仅仅是他最不愿想起的过去，这根本是恶梦，一个循环了无数次几乎让他崩溃的恶梦。

　　「小侄子？」殷琳关心的轻触他手臂，殷坚遭电击似的闪过一旁，随后觉得自己太大惊小怪的长长呼出口气。没想到那段过程影响他这么深，就连明知是假的也能让他失控至此。

　　「我没事……」殷坚深吸了几口气，硬是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推门进去。

　　「你们可能要有心理准备……并不是太……好看。」法医找了找号码牌，在冷冻柜前站定。

　　管彤靠向殷坚，他预计后者会需要他的支持，但意外的是殷坚却冷静如常，沉默的等待着法医将冷冻柜拉开。

　　冷森的寒气窜出，殷坚眼前的色彩有一瞬间完全退去，跟着又渲染似的恢复，殷坚苦笑，他果然还是没想象中的坚强。

　　法医摇摇头，对于年轻生命的消失，他永远抱持着同情，伸手拉开装尸袋的拉链，里头躺着身上布满刀伤，大量失血后异常惨白的何弼学。

　　「殷坚……」面对一直不言不语的殷坚，管彤担忧的叫唤一声，后者仅仅是皱皱眉，凑在何弼学身边仔细打量着。

　　「何同学……别装死！」殷坚凑在何弼学耳边冷淡的说着，管彤跟法医同情不已的对看一眼，许多人都有这种不愿接受事实的反应，他们并不责怪殷坚。

　　突然间，死寂的停尸间传出不协调的喷嚏声，法医跟管彤两人张口结舌的瞪着从装尸袋中挣扎着坐起来的何弼学。

　　「God！这在干嘛啊？好冷……咦？我的衣服咧？」

　　「喂！殷坚！你最好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裹着毛毯，何弼学无视其它人惊恐的眼神，大步大步的追问着殷坚。

　　这肯定不是他的记忆片段，废话！谁会这么不幸的『记得』自己死成这副德性？没有心跳、呼吸这就算了，反正殷坚每天都是这样过活的，但是浑身都是深可见骨的刀伤，眼睛睁大点眼珠子还会掉出来，他妈的这是在开玩笑吗？

　　「你不要管，往下一个记忆跨越就对了。」殷坚不愿正面回答。他该怎么回答？因为我的失败，所以你死了一回又一回？还是要说，嘿！不好意思，你命中注定就该死这凄惨，是我不愿接受事实的一次又一次让时间倒回，将你硬是从阴间拉回来？不管哪个答案，殷坚都说不出口，这是他的恶梦，恶梦没必要跟别人分享。

　　「殷坚！」何弼学强势的将人拉住。他才是那个死得像破布一样的人，总有资格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吧？

　　「让你知道这段过去，我很抱歉！你本来不该知道这些事情！因为这些根本『不曾』发生过！」殷坚甩脱何弼学。后者噢的一声惊叫，就说动作不能太大，太大眼珠子会飞掉啊！

　　「在你这段记忆里，我死了很多次？」换穿上借来的衣裤，何弼学尽量想办法遮掩身上的伤口。鲜血流干，肤色灰白得可怕，深可见骨的刀伤伤口，以这种模样在大街上东逛西逛，即使何弼学的五官仍旧纯良可爱，只怕还是会吓死其它路人。

　　「嗯。」殷坚静静的应了一句。明知道只是幻觉，这段记忆对他而言仍然沉重，虽然何弼学活跳跳的在他身边蹭来蹦去，但是那个残破的模样，再次勾起了当初认尸的那段感觉，心里头空空洞洞的令他浑身不对劲。

　　「嘿……你撑了很久？」何弼学拉住殷坚，语气温柔充满关心。他相信殷坚一定咬着牙力挽狂澜，事实上他也成功了，否则自己不会仍然活得好好的。

　　「我以为我可以一直撑下去……可是……我差不多崩溃的想跟你同归于尽，我甚至准备亲手杀了你……」殷坚苦笑。何弼学突然一把抱着他，流尽鲜血的身体却不冰冷，也许，这是殷坚拥有的最温暖、最珍贵的情人。

　　「谢谢。」何弼学低低的说了一句，这一句也是殷坚哽咽在心底的话。表面上，是能力高强的殷坚在保护着何弼学，可是在最私密柔软的内心，是何弼学在保护着殷坚。

　　「接下来该怎么办？你本来就不是活人，我也已经死掉了，现在该怎么往下个记忆迈进？」思维跳跃的厉害，何弼学的情绪也快速转换的可怕。

　　「我大约已经掌握了怎么转换记忆片段了，只要静下心来冥思，不需要用到『自杀』这么强烈的手段就可以跳过去。」殷坚简单的解释，其实前几次他早想告诉何弼学，可是后者似乎玩得很过瘾，千奇百怪的诡异想法不断冒出来，给他足够的时间，搞不好何弼学可以玩出一百种不同的死法。

　　「喔？只要静下心？好啊！我们去找副棺材来躺躺，这才是生同寝、死同穴的最高境界啊！」

　　「何同学……你能不能不要老想这些有的没有的？」

　　「小学你的朋友摔下楼了！」何士玮焦急的嗓音突然传来，何弼学眨了眨眼愣了一下，瞪着身旁那人忍不住泛红眼眶。前一次看见何士玮，他像个植物人似的躺在医院里，生灵已经让固伦和静公主吞食了，而身躯最后甚至还让殷司夺走，如果不是因为认识了自己，介入了自己的生活圈，也许何士玮就不会遭遇到这些事，一想至此，何弼学内疚得又是一阵鼻酸。

　　「哥！」何弼学紧紧拥着对方，他好想念、好想念何士玮。

　　「小学……怎么了？你的朋友跟着那个女人跳下楼了啊！」何士玮轻拍了拍何弼学的背脊，一直都知道这个小堂弟有些黏人，但像这样激动的表现还是让他很惊讶，活像两人经历了什么生离死别似。

　　「能再见到你真好。」何弼学在放手前，再次拥了拥何士玮，这是他的真心话，记忆中的何士玮永远那么美好。

　　碰的一声重物残忍的撞击在金属物上，奔下楼的何弼学悲凄的忍不住想为自己车子再度掬一把同情泪，不管经过多少次，他还是很心疼他的车、他的钱。才刚跑下楼，果然碰上同样也跳跃到这段记忆中的殷坚，还有砸在他车顶上的CK，情敌见面份外眼红，不意外的大眼瞪小眼。

　　「嗨……阿学。」CK眨了眨假睫毛，艳红的薄唇泛起漂亮的弯勾，也许是些微扭曲的记忆吧？何弼学竟然觉得就连死去多时僵尸化的CK都显得可爱漂亮。

　　「嗨！CK！」何弼学本能反应的打招呼，说完后注意力便摆回殷坚身上。

　　这段日子历练后，何弼学对于鬼灵妖怪不再那么害怕了，人因为无知才觉得恐惧，了解每个事件背后的故事，害怕的情绪往往会转变成同情或愤怒，何弼学正是如此，现在的他再面对CK，他只记得这位前女友的种种美好，为她的突然逝去感到难过，再也不会想起她可怕的死相和变态的执着。

　　「见到何士玮了？」瞧见何弼学的眼眶微红，殷坚微笑的询问，他知道在前者心里，那位年轻又善良的堂哥占有不轻的份量，他想骗谁呢？就连他自己都很想念何士玮这个朋友。

　　「嗯！这段记忆还满让人珍惜的。」何弼学漾起一个灿烂笑容，热情的向一头雾水的CK挥挥手，拉着殷坚转身离开。

　　「虽然一直困在记忆里满烦的，可是某些片段能重温、重温也挺不错的！」

　　「不要太沉迷啊！我们必须赶快清醒！」

　　睫毛快速的颤动着，殷坚睁开眼睛，并不意外的又来到另一段记忆里。

　　「这位也是殷先生，是个天师呢！帅成这样跟他的职业很不相衬吧？」身旁是严丽的轻笑声，殷坚意识到自己站在一间成果非常辉煌、丰硕的古董店里，而眼前的那个平凡、不起眼的中年男子，他就算再魂飞魄散一次也不可能忘记，该死又老是不死的殷司。

　　「很高兴认识你。」

　　殷司大方的伸出手与孤疑的殷坚相握，那力道、感受别有一番涵意，殷坚忍不住皱起俊眉，就在此时，一阵讨人厌的嗓音硬是钻进殷坚的脑海里。

　　「终于找到你了。」 

 



第二章
 
 
　　「你一定在怀疑，我究竟是你的幻觉还是真实存在？」休息室里，殷司悠闲的倒了一杯咖啡。很难想象在他平凡、不起眼的中年男子外貌下，竟然是位灵魂跨越了数百年的老鬼，脑袋中的经验、智慧高得根本不是道术半桶水的殷坚可相比拟。

　　「你会这么说就证明你也被困在这里。」殷坚冷哼。虽然不怎么明白，为什么被困在幻觉里的人都会搅和在一起，但不管是真实还是幻觉，他对殷司永远保持高度的敌意。

　　「我没你这么失败，小鬼……」殷司轻啜了一口咖啡，眼角眉梢上挂着讥讽的笑意，殷坚不得不承认，他们殷家人说话那种刻薄风凉的语气真的是挺欠揍。

　　看着殷坚仍然戒备但不是太理解的神情，殷司不由得摇头，这家伙空有天资，却不够勤奋学习，殷家的道术若在殷坚这代失传，他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好讶异。

　　「这叫他心通，我可以进到你的意识界里与你对话，事实上，你已经本能的这么做了，否则你不会一次次的进入何弼学的意识界里……你不会天真的以为，幻境就像网路世界一样，把所有人连结在一起？」殷司扬了扬眉，殷坚有种拧断他脖子的冲动，就连在幻觉里都一样自傲得令人反感。

　　不过他随即冷静下来，这点让殷司惊奇的赞赏，殷坚有着超乎他年龄的成熟、坚毅，有时会觉得他太过冷漠，对事事都提不劲去关心，胆正是这种不动如山的个性使然，才让他就连魂飞魄散了，还能不当一回事的将自己一点一滴拼凑回来。

　　「你想做什么？」轮到殷坚扬扬俊眉。他相信对方没那么好心肠特地进来关心，也没那么无聊，特地进来嘲笑他。

　　「来帮助你，帮助我自己。」殷司挂起一副诚恳的笑脸，他相信殷坚够聪明，能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自从殷坚成功的夺回身躯之后，殷司接近八成的灵力全都让殷坚一并抢走，可惜前者还不擅使用，甚至还苦于灵力过度开发后，造成他对生灵的强烈渴求。

　　一开始，殷司还觉得是件好事，算是给殷坚一个教训，伤害他的固伦和静公主的人都不可以有好下场，就让殷坚因为渴求生灵慢慢逼疯他自己。可是渐渐的发现不对劲，虽然殷司仍保有他绝大多数的经验、智慧，可是失去灵力后，他不能挪用玉器的力量来医治固伦和静公主，更别论凑齐后该如何驱动创世女神，让他们跨进西方极乐世界去寻找永生。

　　「废话少说，我在听。」殷坚果然如同殷司所想的聪明，在遇到强大的敌人之后，他不介意去联合次要敌人去取得第一场胜利。

　　「首先，你要了解那些在暗地里的敌人究竟是什么？我跟吴进研究了一会儿，猜测它们可能是，一种在暗黑中的生物，只是在山海经上无法考证，我们只能依着它们的习性做出如此推论。」殷司严肃的讲解，在这一瞬间，他倒是真的挺像殷家的祖先，正在谆谆敦诲后生晚辈，而殷坚虽然仍摆出一副戒备、不信任的神情，他还是一字一句的听进耳朵里。

　　「你们其实已经被困了快两个星期，在这两个星期中，本市沦陷的面积更大，我们几乎快退到邻县了。」殷司沉声说着，神情、语气里隐隐约约的流露出气愤，这让殷坚不禁有些好奇，怎么看对方都不像是会悲天悯人的个性，他不相信殷司会因为那个什么鬼占领全市、杀光所有人类而难过。

　　「不必用那种狐疑的眼神看我，我之所以愿意跟殷琳合作救你，主要是因为创世女神像还留在本市，而现在我仅剩的力量，是无法安全的将她运出来，另外一方面，玉葫芦还挂在你的脖子上，如果这个不取回来，就算有玉器、女神像，我还是无法带固伦和静公主到西方极乐世界去。」殷司诚实的回答，毫不掩饰他语气中的掠夺本性。

　　他之所以选择帮助殷坚他们，全是为了他自己跟固伦和静公主而已，就算帮助了殷坚，也不代表他未来不会背叛他，简单明了的直接，因为面对的是殷坚，他相信他不必费心神去编出一套说法，因为对方也不会相信。

　　「嗯！这理由我接受。」果然不出殷司所料，殷坚仅仅只是耸耸肩、点点头，完全不在意对方这话背后的深远意义。

　　「跟你说话就是这么令人开心。」殷司笑了起来，平凡的容貌里散发出睿智的光芒。虽然理念不同调，但他依旧喜欢跟直来直往的殷家两姑侄来往，比起那些思想老旧的活化石们，殷家这两姑侄懂得变通的个性，才有可能让这不朽的道术一直流传下去。

　　「你知道吗？我一直非常欣赏你，既然你已经得去我大半的灵力，不如就直接拜我为师，我将殷家所有的道术全部传授给你，包括一些根本没写在古籍上的禁咒，如何？」殷司提议。即使彼此立场不同，但他骨子里还是有种想将自己所写下的咒术传承下去的念头，可惜殷坚仅仅只是冷哼两声并不买帐。

　　「你还是先烦恼要怎么把我弄出去吧！」

　　「要把你弄出来简单，我既然能用他心通找到你，自然就可以推算出你肉身的位置，麻烦就在于我该怎么找到另外一个……」殷司皱起眉，煞有其事的伸手掐了掐指。

　　「找另外一个？」殷坚跟着皱起俊眉，他当然知道对方口中的『另外一人』是谁，只是他不相信殷司会这么好心眼，买一送一的顺便救出何弼学。

　　「当然不是因为我突然善心大发，只不过是买个保险罢了，你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把你救出来之后，天知道你会不会来个恩将仇报，一招五雷轰顶把我打得魂飞魄散。」殷司边说边笑，那语气明显的说着，就算殷坚真的这么干，他也不担心，凭他的实力还不足以威胁自己。

　　「别忘了，我会的不只五雷轰顶。」殷坚冷冷的扬扬眉提醒，是谁将固伦和静公主烧得像块黑炭？殷司不会是那种刚结了痂就忘了痛的人吧？

　　「是的，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替自己买份保险。」殷司依旧是胜券在握的欠揍笑脸。殷坚虽然道术不精，可是本身天资奇高，再加上得了自己近八成的灵力，如果豁出去蛮干，天晓得会发生什么事？

　　「何同学是你的保险？」殷坚哼哼两声。他当然知道对方打什么主意，牵制殷坚最好的方法就是何弼学，他可能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反正他也不会死，但是不能不忌惮何弼学是不是会挂，如果殷司以何弼学做人质，殷坚自己就不能使出天打雷劈这类瞬杀无赦的招式。

　　「没想到你这么无耻哩！你才应该叫阴险……」殷坚冷笑，殷司扬扬眉并不受激。

　　「你该烧香拜佛保佑我尽快找到何弼学，你不会死，他却不可能长命百岁！」

　　***

　　不同于前几次顺利跨越记忆，这一次何弼学迷失在白茫茫的一片虚无中，他下意识的不愿记起任何有关殷司的回忆，那意味着何士玮的死亡、殷坚的魂飞魄散。

　　白茫茫的一片，何弼学伸手在自己眼前晃啊晃，勉勉强强瞧清楚自己的五指，再往前一些，就像陷入什么浓稠的白色乳状物里，甚至还有些冰凉的触感，何弼学分不清楚这是真实的感受，还是他单方面的幻觉。

　　用力的眨了两回眼睛，这一次影像更加模糊了，就好像原本离你还有一段手臂长的距离的白色乳状物，哗啦一声全都涌到你眼前，就连睁开眼睛都显得吃力。

　　何弼学心一惊，张口想叫，那些白色乳状物四面八方的向他涌来，淹没了他的口鼻，令人作隐的腥臭味让他巴不得从此断了嗅觉神经，本能的想避，眼睛一闭那些白色乳状物似乎又退回手臂长的距离外，不断的睁闭眼，何弼学一颗心跳，他有种游走在清醒、幻觉两个世界的感觉，只是这两个世界又莫名其妙的重叠。

　　「殷坚——！」分不清是在自己心里、还是真的张开了口尖叫，何弼学只记得向自己最信任的那人求救。

　　***

　　「阿学！」因为殷坚突然的波动情绪，殷司身前的那杯咖啡突然应声而裂，后者仅仅是挑了挑眉，并不太感意外的回望着殷坚。

　　「你能用他心通找到阿学吗？我担心他出事了！」殷坚表面上冷静依旧，可是语气间隐隐约约可以听出他的焦急。

　　「这问题你该反问你自己，如果你能感应到他出事了，为什么你不能用他心通到他的意识界？殷坚，集中精神！」殷司低喝暍一声，殷坚果然静下心来，如果他能一次次找到何弼学，没理由这次会失败。

　　这又是墨非定律又一次发功，当你愈想达成某件事时，你就愈容易搞砸它。当殷坚还不懂何谓他心通之前，他已经本能的一次次使用，借由这种方式连结到何弼学的意识界，两人无风无浪的携手跨越每个记忆片段，而现在他却接触不到对方，愈是接触不到何弼学，他就愈急，愈急，心就愈乱，简直是恶性循环。

　　「关心则乱这句不是什么好话，你如果很想何弼学死，就继续这样下去好了。」殷司在一旁事不关己的说着风凉话，殷坚冷泠的瞪了他一眼，下一瞬间立即定神，细长的睫毛颤动着，侧着头似乎在倾听什么，前者则若有深意的笑了笑，年轻人就是受不得激呀！

　　***

　　白色乳状物，腥臭的气味，何弼学的现实跟幻觉重叠在一起，就好像恶梦醒来还是恶梦一样，想挣脱却无从挣脱，生理、精神上同时虚耗，何弼学有种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溺毙的无力感。

　　又一波白色乳状物涌来，何弼学只能任由自己被淹没，原本前几次的慌乱，这一次却被一种安心的平稳取代，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力量引导着他离开这里，何弼学静下心来闭上眼睛。再次睁开那双大眼睛时，他四周的景物又是一变……

　　张正杰他们全都好奇的盯着何弼学，太平洋会议室里亮着紧急照明灯，灰灰蓝蓝的灯光映得每个人都诡异万分。

　　「我……我到下一个记忆了吗？」何弼学疑惑的询问，更重要的是，他找不到殷坚，心底警铃狂响，担心对方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学长，你在说什么啊？我们是来陪你熬通宵的耶！都说不可以睡着了，结果你自己在恍神，到时出现什么怪物，我看你怎么收拾？」张正杰没好气。

　　何弼学仍是茫然的望着他，印象中张正杰从来不曾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过话，或许潜意识里希望自己这位学弟，偶而能反驳自己的意见，这样也许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不幸，不过物以类聚，张正杰本身也不是什么安份角色，他有任何天马行空的狂想，通常会认真执行的便是张正杰。

　　「是啊……不可以胡思乱想，不然会发生不好的事情……」何弼学喃喃自语，这跟他遭遇的状况很类似不是吗？幻觉跟真实仅在一线之间，讽刺的是，幻觉中的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真实，真实里却像是幻觉。

　　「学长，你不要紧吧？气色很差啊！」丛云微微笑，关心的询问，何弼学感伤的望了她一眼，很想念这位半人半狐的美女，希望她修行顺利，只是他们的世界愈来愈遥远，恐怕有生之年都不会再相见了。

　　「我没事……」何弼学苦笑，虽然这是他的记忆，一切只是幻觉，理论上他应该很安全才对，但是他明显可以感觉到自己正微微的发着抖，那种由内而外的发冷打颤，这绝对不是一句『没事』就可以搪塞过去，只不过面对这些记忆中的好友们，抱怨、诉苦似乎也无济于事。

　　「哎呀……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再聊下去都快没艳遇可讲了。」张正杰呵呵笑着，这家伙还在臭屁着自己的情史，何弼学白了他一眼，不管是现实还是幻觉，张正杰这混蛋仍是不改色胚本性。

　　「坚哥应该快来了吧？降妖除魔是他的正职啊！」何弼学悠闲的应了一句。在这段记忆里最大的改变正是，不再为那胡想乱想产生的幻觉吓得鸡飞狗跳，何弼学经历太多事了，早些时候还可能因为不了解而感到恐惧，现在的他变成非常称职的灵异节目制作，天塌下来只怕他也能冷眼旁观了。

　　「哇塞！学长……你通灵了吗？」在其它人的惊疑声中，殷坚跟殷司两人推开会议室大门进来。

　　何弼学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随后二话不说的将殷坚拉到一边，护卫似的挡在他身前，两人身形差不多，说实在话，他没能遮挡掉多少殷司的视线。

　　「你为什么会跟他在一起？」何弼学压低音量质问，这段记忆中不该有殷司吧？见鬼了这老家伙怎么阴魂不散？

　　「殷司是来帮忙的，他能够找到我们的身体究竟在哪里，如果能清醒，一切就好办了。」殷坚一样也压低音量回答。这若在往常，那群多事的制作小组肯定会拉长耳朵围在一旁偷听，在这里，所有人对他们这种小声的交头接耳视而不见，果然现实跟幻觉有很大的分别。

　　「你脑残啊？他如果找得到我们的身体在哪里，还不直接毙了你？别忘了你把他的女友烧得跟块焦炭似。」何弼学凶狠的瞪着殷坚，这家伙神经断线了吗？竟然跟自己的仇人搅和在一起。

　　「他暂时还需要我的帮助，除了玉葫芦之外，他的那尊创世女神像并没有运出去，所以还藏在本市的某个角落里，如果不把这些东西凑齐，他没办法带固伦和静公主到西方极乐世界去寻找永生。」殷坚自信的回答，他当然知道殷司心怀不轨，只是他也不是省油的灯，想再世为人的不只固伦和静公主一人，如果他有机会……

　　听到这里，眼睛一亮的不只殷坚，何弼学舔舔嘴唇，脑袋里一左一右的在拉扯。一方面觉得伺机抢劫是不对的，虽然他也有小奸小恶的念头，但还没那个胆子真的去犯法，但另一方面又觉得，殷司跟固伦和静公主根本不是好人，把那什么玉器、长生石还有创世女神像抢过来，这叫做替天行道吧？

　　觑着何弼学阴晴不定的表情，殷坚马上就猜想到他脑袋里在打什么鬼主意，没好气的伸手一敲，连被困在幻觉里他都能恍神，真不愧是何弼学。

　　「事情我来处理就好了，你别多事！」殷坚俊眉一拧，他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把这个随时都会送掉小命的平凡人，安全的带离开这回圈似的幻觉。

　　「你才不要多事！我一定不会让你再魂飞魄散一次……」

　　「既然已经找到何同学，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清醒？」殷坚将所有人『请』出会议室外，反正不是真的，不用顾虑到那些人的心情。

　　「事实上……何弼学你曾经清醒过来，对吧？就在不久前？」殷司疑惑的望着何弼学，它不可能感应有误，但有那么一瞬间，他察觉到何弼学的思绪波动得异常厉害，就那么一下子，他便可以清楚的描绘出何弼学的身体可能在哪里。

　　只是有些地方他始终不明白，殷坚的灵力本来就高过何弼学，再加上吸收了他将近八成的灵力，可能天地间再也不会有人比他更厉害，这样的殷坚还无法凭自己的力量清醒，凭什么何弼学可以？

　　「你究竟是什么人？」殷司牢牢的盯着何弼学，他开始怀疑对方也来头不小，这反而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殷坚身边，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所有事情早在一开始便安排好了，谁都跳不脱命运的掌控。

　　「他只是个平凡人，充其量不过就是个雷达般神准的灵媒。」殷坚拦到何弼学身前，天晓得殷司这个老不死的会干出什么事，没想到就连被困在幻觉里都要跟殷司这家伙玩谍对谍。

　　「只是雷达吗？他已经厉害到像间谍卫星了吧？」殷司表情一变，又像没事人一样的笑了起来，他确实对何弼学还有所怀疑，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撕破睑。

　　「间谍卫星？嗯……这形容词很贴切。」殷坚皮笑肉不笑的回应，他也没有天真的相信殷司那老家伙会买他的帐，总之大家走一步、算一步。

　　「喂！我是人！我就站在这里，你们两个混帐不要无视我！」

　　正当何弼学还想再争论几句时，殷司突然凭空消失了，前者先是讶然，随后有些理解似的望着殷坚，对方肯定的点点头，殷司一定是确认了他们的肉身所在，现在正想办法要救醒他们。

　　「嘿……殷司说你自己清醒过一阵子，外面的世界变得怎么样？殷司说我们被困了将近两个星期……」察觉何弼学的脸色过份苍白，殷坚担心这是由于殷司强行用他心通闯入何弼学意识里的副作用，又或者是何弼学单纯的生理性讨厌殷司，不管怎样，他尝试着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我没看到外面的世界……白茫茫的一片……」又回想起那充满腥臭气味的白色乳状物，何弼学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怎么了？」

　　「好……好冷……心……心脏好痛……殷坚！」

　　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恐惧？何弼学倒吸一口冷气，心脏的强烈抽痛让他瞬间视线模糊一片。

　　站在他身旁的殷坚，也让他突如其来的反应惊吓不已，虽然明知被困在幻觉里过久绝不是好事，但状况恶化至此实在出乎他意料之外，他有理由相信，外面的世界肯定有极大的变动，而这个变动危及到何弼学的安危了。

　　「该死……」殷坚焦急的扶着何弼学。他知道殷司已经离开幻觉，并且在想办法救醒他们，但现在的状况是，万一他跟何弼学的肉身并不在一起，殷司一次只能找到一个人，若先找到何弼学，那他还放心些，但万一先离开幻觉的是自己，那何弼学该怎么办？他说什么也不能放这个笨蛋一个人孤伶伶的困在这里。

　　「嘿……我没事……」何弼学勉强挤出个比哭还凄惨的笑脸，苍白的面孔在在说明他的情况真的极差。殷坚咬咬牙，他知道何弼学不是什么需要人保护的弱小动物，甚至，你管束他太多，他还会不高兴，只是在现在这种状况下，殷坚很难不在意对方，偏偏在这种时候，他又自身难保无能为力，愈想就愈气恼。

　　「阿学……」这回轮到殷坚倒吸一口冷空气，何弼学吃惊又担忧的望着他，如果连殷坚也遇到危险，那真的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显然，情况还没糟到这一步，殷坚还来不及多说什么，嗖的一声人影就消失不见。何弼学先是一愣，随后微微长叹松了一口气，看情形像是殷司找到人了，并且顺利的把殷坚拖出幻觉。

　　「只剩下我一人了啊……」何弼学捂着胸口，心脏部份还隐隐抽痛着，茫然的望了望四周，轻轻嗤的一声苦笑着。

　　***

　　咕噜、咕噜的水声弥漫，殷坚猛然的睁开眼睛，白色乳状物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腥臭味强势的从他身上各处的毛细孔里硬钻进去。

　　「殷坚！」沉稳镇定的嗓音传来，一只手臂突破白色乳状物插了进来，牢牢的抓住殷坚的手臂，片刻不停留的将人拖了出去。

　　虽然根本不需要呼吸，但殷坚反射性的呛了几口咳了起来，身旁那个高挺的年轻男子则拍了拍他的背脊，帮助他站起来，有那么一瞬间，殷坚觉得天旋地转，不晓得是因为脱离了幻觉的虚弱感，还是因为眼前那个既陌生又熟悉的男人。

　　「怎么？不认得我了？」殷司笑了起来，用着何士玮那张充满阳光、朝气的脸孔，竟然让人感到有几分温暖。

　　「这里是哪里？」看了殷司一眼之后栘开视线，现在不是时候跟他争执，殷坚面色有些泛青的望着四周。放眼所见全是乳白色的『囊』，离地约略十来公分的垂吊在天花仮下，其中一个『囊』已经破损，流了一地白色乳状物，当中还有一只像是放大数百倍的蛆正在蠕动着，即便是身经百战、天塌不惊的殷坚，看着那条超乎正常比例的蛆，也不由得感到恶心，打了一记冷颤。

　　「这里是电视台斜对面的大楼，那些囊荚是幼魆的保护物，你不是亲眼见过？不难想象它们的幼时长成啥样吧？」殷司皮笑肉不笑，听起来一点都不幽默。

　　「我没想过我的人生会丰富成这样，不要以为放大数百倍之后，虫就能变成妖怪！又不是在拍异形？……所以说，我讨厌科幻片！」殷坚绷紧一张俊脸，长腿狠狠一踏，噗吱一声，那只正在蠕动中的巨蛆，就让他踩得肚破肠流，墨绿色的不明液体混合白色乳状物后，显得更加恶心。 

 




第三章
 
 
　　心脏每跳动一次就抽痛一次，何弼学倚在墙角大口、大口喘气，他不清楚他的肉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知道，如果再不赶快清醒，他可能永远被困在这里。

　　大眼睛一眨，一瞬间大量的白色乳状物朝他涌来，何弼学惊讶的猛吸一口气，虽然那气味很恶心，但白色乳状物意谓着现实世界，何弼学不由得兴奋起来。

　　「Come on、Come on……不要紧张！你可以自行脱困，呵……如果你能自行脱困，到时候就能去取笑殷坚了……」何弼学再次陷入习惯性的喃喃自语，神奇的是竟然真的让他冷静下来，深呼吸几口气之后，闭上眼沉淀思绪，他有种无法解释的感觉，当他再次睁开眼睛后，他肯定能离开这里，再次回到现实。

　　细长的睫毛颤动，缓慢的睁开眼睛，白色乳状物四面八方涌向他，腥臭味毫不留情的渗进他身体里。何弼学五指握拳，用力，强自镇定的面对这白茫茫一片，他经历过一次了，没道理第二次还像个爱哭的小鬼似的吓得吱吱乱叫，虽然仍旧弄不清楚为什么现实会变成这样，但何弼学不再像前一次那样惊慌。

　　只是这份泠静维持不了两秒，一只巨蛆在白色乳状物中快速游动，跟着在不知道是头还是尾的部份冒出细小、颤动的息肉，嗖的一声窜到何弼学胸口猛力一撞，剧烈的痛楚自心脏部位传来，何弼学咯的一声，仅剩不多的气体被挤压出肺叶。

　　眼看着它游远，不知是头是尾的部位快速摆动，何弼学知道它一定会回头再撞过来，不用多久它就会钻进他身体里，无可抑制的恐惧窜升，何弼学不能自己地拚命挣扎，他不想死在这里，尤其是这种恶心的死法。

　　伸长的四肢似乎碰到了尽头，何弼学恐惧感再次跃升，他被包在一个窄小的空间里？他跟那个恶心的生物被关在同一个窄小的空间里？

　　「不！」何弼学死命的挣扎，挥动双手想将那只巨蛆拍远点，悲惨的是，这种行为似乎更加激怒对方，那只巨蛆再次凶很的撞向何弼学。

　　眼看它就要撞破何弼学的胸腔，突然有只手臂撕裂了白色乳状物抓向那只巨蛆，细尖的指甲深深掐进它身躯里，有一瞬间，何弼学有种听见它在尖叫的错觉，来不及反应，另一只手臂再次伸进来拉住何弼学，终于将他从死亡边缘拖回来……

　　微弱的嘶嘶声颤抖着，光从那声嘶力竭的挣扎，不难想象面临着怎样的生死关头，为了生存下去而奋战。

　　何弼学猛吸几口气后狂咳着，每一次心跳依旧让他疼痛万分，捂着胸口吃力的爬了起来。茫然的眨了眨眼，有些分不清楚现实或幻觉般的瞪着身前那个女人，手工精细华丽的旗装，胸前一大串一百零八颗的珍珠，还有那颗刺眼的翠绿色宝石，何弼学倒吸一口气，他认得这身装扮，只是他不认得这个女人，她……应该算是女人吧？

　　虽然是—身华丽的大清格格的装扮，脚上踏着的也是她始终坚持的旗鞋，但这女人浑身上下全包裹在纱布内，独独露出那双毫无生气、灰蒙的大眼，读不出她的喜怒哀乐，僵硬、冰冷的像一具活死人。

　　尖细的指甲穿透纱布，深深的扎进那只巨蛆身体里，弄得它嘶嘶的尖叫着扭动身体，指甲戳出的伤口中流出墨绿色的不明液体，最后悲惨的让她硬生生掐断，肚破肠流的染绿了裹覆着她的纱布。

　　「你……」何弼学想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一阵干哑，浓浓的腥臭味弥漫，景色有些不一样，但他仍能认出这里是电视台大厅，只是现在这里挂满了那种白白的、薄薄的囊，不知为何，他就是知道每个囊里都有一个人，还有一只恶心的巨蛆。

　　那名女子仅仅只是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跟着一言不发的转身便走，何弼学一颗心跌进谷底，她绝对是那个就连被烧成黑炭都还消灭不掉的鬼格格——固伦和静公主。

　　伸展、伸展四肢，殷坚微微的皱起俊眉，他可以清楚的检视出自己的状态并不好，肌肉莫名的酸痛，就好像身体随时处在紧绷状态中。

　　***

　　「你说我们已经失踪了两星期？」殷坚狐疑的瞪着殷司，那种感觉不怎么好受。何士玮的模样太正直、天真，骨子里是殷司这条老狐狸，披着那种外貌，未来肯定会掀起更多风暴。

　　「那个囊荚不仅能保护幼魆，另一方面也能维持祭品的基本状态，吃东西总是会挑新鲜的嘛！」殷司低声笑着，伸手指了指四周的囊荚，某几个异常涨大，看情形里面的人已被吃得连渣都不剩了，独剩那个成年的魆，正等待时机破荚而出。

　　「该死……」殷坚俊脸铁青。他面对失败的EQ其实有点低，每回栽了筋斗之后他就特别暴燥，这一次也不例外。

　　「你别忙着发火，你好手好脚的没事，可能是因为你本来就不是活人，幼魆没兴趣吃你，何弼学可没那么好命了，生猛活蹦的大约很可口……」殷司的话还没说完，火光一盛，殷坚的猛鹫一飞冲天，直奔电视台的方向。

　　***

　　「喂！鬼格格。」跟在固伦和静公主身后，何弼学一拐一拐的走着，不急不徐的跟她保持一定距离，天晓得她疯起来会干些什么？

　　固伦和静公主灰蒙的眼珠狠狠的以眼角余光厉了他一眼，脚步仍不停歇的继续往前，在天黑之前他们必须赶快离开这里。

　　「鬼格格……」撇撇嘴，一跳一跳的快步追上，何弼学这人就是闲不住，就算彼此之间谈不上有交情，被无视的感觉还是很不爽。

　　突然间，一声尖啸，冒着金光全身泛着火焰的猛鹫朝着固伦和静公主冲去，后者即使浑身让纱布裹覆着，依旧能猜测出她脸色肯定一变，尖锐的指甲一张一曲，大有一抓将那只猛鹫击杀的气势。

　　「殷坚！」何弼学认出那只猛鹫，欣喜的朝它的方向奔去，果不其然，高挺俊朗的熟悉身影就出现在大门边。

　　「和静！」同一时间，殷司甩出一张符纸，黑雾扑向猛鹫将它吞灭，关心的急掠至固伦和静公主身边。

　　两人交错的那一瞬，何弼学张口结舌的瞪着他，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关心神情，只是那双温和的眼睛，如今充满睿智及无法理解的情绪，牢牢的在固伦和静公主身上流连。

　　「哥……」何弼学呐呐的开口叫唤。殷司先是一愣，跟着微微一笑。

　　「很可惜，我不是！嗯，对了，好久不见！」殷司望了望渐渐转为橘红色的天空，太阳快下山了，他们耗去太多时间找寻殷坚跟何弼学，这点超过他的计算。

　　「既然你们俩人都清醒了，那我们快走吧！不然等天一黑，就算大罗天仙也插翅难飞了。」

　　「嗯，你们的车停哪？」殷坚点点头同意。他相信殷司的说法，整个城市都沦陷了，从他们刚刚赶过来时，八线道的马路上纷乱的停着无人驾驶的车子，满地的垃圾、纸屑，可以想象得出当初在撤离本市时有多慌忙。

　　尖细的指甲往前一弹，这就算是固伦和静公主的回答，自从让殷坚重伤之后，她不仅失去了美貌，连声音都变得像老牛般可怕，说她不恨眼前这个男人是骗人的，但殷司告诫过她，如果想恢复美貌、嗓音，甚至还想再世为人的话，殷坚是不可或缺的一环，他们需要他脖子上的玉葫芦及排山倒海的灵力。

　　「我们就这样走了？那他们怎么办？」何弼学一拐一拐的跟在殷坚身旁，尽其所能的避开殷司的视线，他没办法面对何士玮的外表下，骨子里却是阴险狡诈的殷司，多看他一秒，何弼学的怒意就多升高一分，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的想冲上前去掐死殷司这个老不死的老鬼。

　　殷坚停下脚步，咬咬牙的望了望四周的囊荚，他现在自身难保了，况且还得照顾何弼学，只是他殷家的家规也明令了不可见死不救，这些人是破掳来打算哺育幼魆的祭品，他们现在还没死，还有一线生机，但如果他们就这样离开，这些人就真的求生无门了。

　　「殷坚！救了这些人会成为我们的累赘！」殷司脸色一变，他太了解殷家教出来的死脑袋，他们应该先脱离险境后才来考虑怎么救人才是上策。

　　「等你回来救人时，他们早死了！还会凭白无故多生出几只来！」殷坚边说边行动，跟何弼学走向离他们最近的那个囊荚。在它开始不安的蠕动前，殷坚用随身的小刀划开囊荚，何弼学立即将受害者拖了出来，跟着再长腿一踏将幼踩扁，一气呵成。

　　电视台大厅里挂了上百个囊荚，凭着殷坚和一拐一拐的何弼学，默默的并肩合作，慢慢的将人一具、一具拖出来，可惜的是，绝大多数的人并不像他们那样幸运。

　　「天快黑了！你们还想浪费多少时间在这里？」殷司一把扯住殷坚手臂。他的首要工作是将这两个爱心满溢到无知的家伙带离此地，重整旗鼓之后，再想办法取回创世女神像，偏偏那两人半点自觉都没有，还妄想要救出所有人，尤其是那个何弼学，自己都行动不便了，还想逞英雄？

　　「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无辜的人送命？」殷坚甩脱他的箝制。他或许无法完整的融入这个世界，或许，他永远都会像个旁观者被屏除在外，但这不代表他不能用自己的方式来爱这个世界。

　　以前，他可能因为自己是不死之身，所以对生命并不是很珍惜，可是自从认识了何弼学，这家伙虽然莽莽撞撞，但他一直都非常热爱生命，这教懂了殷坚，也许凡人正是因为生命短暂，才显得灿烂美好。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是好人，你们是坏人，而坏人就算长命百岁也一样不会快乐！」何弼学明亮的大眼睛直视着殷司，无惧、无畏。

　　头一次，殷司空有无止无尽的大智慧，却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何弼学，他的确不快乐、固伦和静公主同样也不快乐，为了找寻长生不死的方法，他们失去太多，最原始、最单纯的相知、相惜，因互相信任、爱恋而生的快乐早已消失不见。

　　殷司这么努力的想带固伦和静公主到西方极乐世界寻找永生的方法，正是他想寻回最初那个单纯、善良的大清格格，而这个一心一意深爱他的公主，则是他为了让她共享长生不老秘密而亲手掐死，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的那一位。

　　「何同学，你跟殷司他们先离开。」再拖出另一具被啃食一半的尸体，殷坚泄恨似的踩扁幼魆，跟着转头命令着何弼学，后者大眼睛一眯，露出恐吓的表情。

　　「你什么时候有三头六臂了？」何弼学语音微扬。他还会不晓得殷坚在想什么？地球太危险了，快回火星去？虽然他不如在场的另外三人那么天赋异禀，但像这种搬搬抬抬的粗重活，没道理他这个平凡人不能帮忙，愈快将其它人救出来，他们就能愈快离开不是吗？

　　「阿学！我知道你想尽快将其它人救出来，但是……像这样的『基地』肯定不只一个，我跟殷司不就是从另一栋大楼赶过来的？如果真想及时将所有人救出，你还是跟殷司他们先离开这里，去找小姑姑，想办法召集人手帮忙，更要想办法恢复这里的电力！」思绪渐渐恢复冷静的殷坚，理性的指示着。

　　何弼学望着他咬咬薄唇，这的确是无可反驳的理由，他虽然担心殷坚独自留在这里救人的安危，但还有谁比他这个连魆都不愿沾手的活死人更适合？何弼学突然目光一亮看向固伦和静公主，殷司巧妙的站到她身前挡住他的视线，谁都会守护自己最在意的人。

　　「坚哥……」何弼学欲言又止，殷坚看了他一眼后明白似的点点头，他们之间已经再也不需语言这种过度局限的方式来互相沟通了。

　　「我会找到张正杰他们，不要担心，那些家伙命硬的很，一定不会有事的！」殷坚微微笑，何弼学认同的点点头。从学生时代就跟何弼学混在一起，遇到各式各样的莫名危险，张正杰活得比何弼学还健康，不能不承认这家伙比九命怪猫还要更难缠。

　　「来不及了。」殷司的嗓音冷冷传来，固伦和静公主自门边退了回来，血红色的夕阳映在她身上有种残忍的美艳。

　　「该死！」殷坚跟何弼学异口同声，对望一眼后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电视台。他们不可能在黑暗中平安的离开这个城市，唯一能做的便是找个地方先躲起来，等待下一个日出。

　　「现在要往哪走？」把着方向盘，殷司灵巧的闪避着路上慌乱、随意停放的车子，天色愈来愈暗，每一个漆黑的角落里都有可能隐藏着魆，他们在明、对方在暗，这对他们实在太不利了。

　　「左转，那里是新开幕的Shopping Mall，电影都是这样演的。躲到那里去至少不愁吃、不愁喝，还有电池、手电简可以用！幸运的话，搞不好还有备用的发电机！」后座的何弼学攀在椅子上提议。

　　其余三人目光大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这个灵异节目制作人真的是非常的异于常人，遇到危机的状况后他还颇能派上用场。

　　「你不会很乐在其中吧？」殷司白了他一眼，语气却不是讥讽而是亲人似的取笑。随后心一凛，他果然开始因为何士玮的关系再次对何弼学另眼相看，那个年轻人对自己的小堂弟自然是十分宠爱。

　　「他绝对是！」殷坚先是跟着取笑何弼学，随后饶有深意的看了殷司一眼。何弼学可能少根筋的没察觉，但殷坚却清楚的感受到殷司对他的特别，夺舍不是件好事，当你的灵魂侵入到另一具身体时，其实非常的脆弱，对于强烈的情感无力抗拒，殷司只能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原始身躯的情感所影响。

　　「何士玮非常爱严丽。」殷坚脸色恢复俊朗、严肃，没头没脑的突然岔出这句。车箱内的气氛突然一窒，何弼学的大眼睛来来回回游走在殷司与固伦和静公主身上。

　　尖细的指甲深深的掐进皮椅坐垫里，可以感受得出固伦和静公主心中的愤恨，她是万中无一、高高在上的大清格格，殷司只能够爱她一人，现在却冒出个严丽！由于何士玮对严丽浓烈的情感影响，殷司对那个女人确实另眼相看。这是固伦和静公主跟严丽的宿命，皇族血脉与皇族影武者之间的战争，替身不愿再当替身，终于选择了背叛。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整条路上只有他们这一辆车子大灯亮着，空荡荡的马路上东一辆、西一辆的停着各式轿车，一地的纸屑、垃圾，杂乱中有种让人透不过气来的荒凉。

　　「左转，那里！」何弼学伸长手，凑到前座指着一栋半圆形的建筑物。他至今很不明白，把大楼建成这种形状对风水有什么特别效用？浪费空间才是真的！

　　「别停地下室！右边那有立体停车场！」何弼学又再次鸡婆的指示着，殷司跟殷坚对望一眼，没想到这位大名鼎鼎的灵异节目制作，在忙着录制节目的同时，他居然还有时间注意这些琐事。

　　突然间，尖细的指甲攀上何弼学的肩膀，吓得他过度闪躲悲惨的撞上玻璃，固伦和静公主冷冷的瞅他一眼，跟着伸手指了指后车窗，漆黑的夜色里似乎有某些东西鬼鬼祟祟的跟踪着。

　　「何同学！」殷坚扔了支携带型LED手电筒到后座，何弼学不需多加说明的朝后一照，刹时间嘶嘶声大响，几只恐光的连忙闪避，振翅声啪啪作响，包围着行驶中的车子。

　　「坐稳！」殷司高叫，油门一踩，车子高速往前飙，撞断停车场前的阻栏横杆，嘶嘶声如影随形的紧跟着。

　　「快！快进到建筑物里！」殷坚拖着何弼学的手肘，集中精神手诀一捏，员工出入的那道厚重铁门应声而开。后者惊讶的望着他，以前的殷坚是可以轻松把门炸开，但是需要时间念一念那道九字诀的咒语，现在他厉害到光用眼睛一瞪就可以开门了？都不知道该觉得这个新功能是好还是坏？

　　「殷坚只会愈来愈强，看他能不能驾御了。」跟在他们身后的殷司平静的解释。何弼学又很惊讶的瞪着他，那种平淡的口气实在太不像一个灵力被夺去大半的人该有的，他很难不去多心殷司背地里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垫后的固伦和静公主蹬着旗鞋跑了几步之后，突然猛一转身，细尖的指甲朝后一抓，凄厉的嘶嘶声大响，一只体形大过鬼格格两倍的魆倒在她脚边痛苦挣扎，只见她灰蒙的眼珠毫无生气的瞪视着它，跟着五指一插，状似肠管的脏器就这样让她拉了出来踩断，墨绿色的不明液体溅得她一头一脸，冷淡的瞧着那只颤抖不已直到最后失去生命。

　　「你知道吗？我开始觉得她才是最乐在其中的那个。」何弼学咽了咽口水，理智上他应该很害怕那些躲在黑暗中，体形大过他们数倍、攻击性又强的，只是看眼前的景象，他不禁有点同情那个生物，面对怎么样都消灭不掉的鬼格格，就好像小混混遇上大流氓一样，实力相差悬殊啊！

　　啪啪的振翅声愈众愈多，那三个男人对看一眼，殷司一个箭步将固伦和静公主拉了回来，殷坚跟何弼学则合力将门关上，尽可能的拆下周边所有东西意图将门封死。

　　「你确定这里安全？」殷司拖着固伦和静公主快步前进。虽然他们都是『不死』之身，但有殷坚的前车之监，敌众我寡最后还是吃亏，况且他现在用的是何士玮的身体，可没有像殷坚那样好运，连都不想吃他。

　　「不是怕光吗？我记得一楼家电区有很多灯具、手电筒什么的，撑一个晚上没问题吧？」何弼学一跳、一跳的带头向前冲，殷坚想也不想的将人拉回身旁。这家伙是恐龙吗？走路一拐一拐的不会喊痛？天晓得他的腿伤成什么样子？

　　「我没事，那些白色乳状物大概有止痛的作用吧？不趁着现在不会痛的时候赶快跑，等一下发作时我要你背我喔！」何弼学恐吓着，殷坚扬扬眉，他们之间真是到了眉来眼去连话都不用多说的境界了。

　　「那快走吧！」殷司同意的点点头，他从来都不会小看平凡人的求生本能，尤其蟑螂命的何弼学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你看！这个露营专用的煤气灯，不用电，亮度又够强，可以撑很久唷！」何弼学一边搬东西、一边用着业务员的推销口吻介绍产品，一旁的殷坚则不以为然的瞥两眼那怎么看都称下上品味的灯具，不情不愿的帮忙何弼学收集。

　　「你不觉得这样很好玩吗？这么大的Shopping Mall随你拿，不用付钱耶！」何弼学笑得极度灿烂的推着推车，要不是因为懒得烧热水，他搞不好会扫光食品架上的各式泡面。

　　「何同学，你还笑得出来？」殷坚没好气。这句其实是白问的，跟他相处这么久，那个笨蛋最强悍的地方正是这里，再危险、再恐怖的状态下，这家伙也能神经断线似的自得其乐。如果有天地球灭亡了，能够坚强活下来的会是自己、蟑螂还有何弼学，而且这家伙还可能会跟因为变种然后会说话的蟑螂交上朋友，活得无比开心。

　　「嘘嘘嘘……殷坚，你太严肃了。」何弼学咯咯低声笑着，回头热情的拥吻着殷坚，吓得后者瞪大眼睛，伸手揪着对方衣领将人拉开，他是不排斥飞来艳福什么之类的，但拜托请挑对时间。

　　「何同学！你嗑药啦？」殷坚很想甩他两巴掌，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将人拉回身边额头碰额头，惊讶于对方的异常高温，为什么发烧不告诉他？

　　「阿学！你怎么样？」殷坚扶着何弼学，让他找个舒服的位置坐下，随手抄了两个靠垫、一张毛毯塞到后者怀里。

　　「我很好啊！」何弼学傻笑，殷坚俊脸铁青，会这么说就是他百分之一百的不好。将人搂紧，以现在的情况，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医治何弼学，现在就只能祈祷赶快天亮，希望这个夜晚不会再有事发生。

　　***

　　强力手电筒的光芒直射向前，殷司警戒的倾听着夜里的一切，面无表情的走到殷坚跟何弼学身前，刹时间有种不知该哭、该笑的错愕。一张毛毯紧紧裹着互相依偎取暖的两人，也许不能称作是取暖吧？但这种景象很难让人不觉得可爱。如果他再年轻个几百岁，或许真的会笑出来吧？殷司心底啧的一声这样想着。

　　伸腿踢了踢一样也睡得很沉的半调子天师，殷司不敢相信他竟然警戒心这么低，在这种情况下竟然也能睡着，不过也可能是刚脱离囊荚，状态还没有完全恢复，如果原因是后者，那情况还真的挺不妙，他原先还想利用殷坚去替他取回创世女神像，照这样来看，他的计划可能得重新布署。

　　「我没睡着。」殷坚睁开眼，正如他所说，眼神清亮绝不是刚睡醒的模样。

　　「清醒着最好，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这栋Shopping Mall并不是全然密闭的空间，我担心能从别的地方闯进来。」殷司解释。事实上他简略的巡逻了一回，隐隐约约能感觉到暗处似乎有什么人在窥伺。

　　「嗯，我跟你去查一查。」殷坚同意，反手探了探何弼学的额头，温度降下来了一些，但状况仍谈不上好。

　　「呃……坚哥……」何弼学揉揉眼睛，虽然还有些不舒服，但他的脑袋比早先清楚很多了。

　　「你再多睡一下，天还没亮。」殷坚搔了搔对方凌乱的头发，用着令殷司相当惊讶的温柔语气说话，听惯了他冷嘲热讽的刻薄话，突然这么大的转变，令他非常不能适应。

　　「你要去哪里？」何弼学捉起摆在身旁的手电简，大有要跟着一块去的意思。殷坚咬咬薄唇有点挣扎，确实，带着何弼学一块儿去不太方便，第一，他帮不上忙，第二，他腿受伤了要逃命都成问题，只是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跟那个变态兮兮的鬼格格独处，这可能比面对更恐怖。

　　「带着个累赘？」殷司扬眉，何弼学十分不满的哼哼两声以示抗议。

　　「留他在这里跟你的鬼格格独处我更不放心。」殷坚冷哼。他们都见识过固伦和静公主翻脸无情的手段，就连自己人，殷司的心腹陆她都照杀不误，万一发起疯来，何弼学哪还能不死？这话就连殷司自己都无法反驳。

　　「你们把鬼格格一起带走好了，我可以照顾自己。」何弼学再次揉揉眼睛，他还是困得要死，不仅困，他还很饿，只是因为发着烧实在太懒得动，顺便交待两声要殷坚带些方便的食物回来吃。

　　像是要证明自己真能保护自己，何弼学拎了几盏灯、抱了几把手电简、再披着那张毛毯缩到角落里。既然怕光，那他就一直待在光亮中就安全多了吧？这其实满简单的，以他多年跟踪灵异事件的经验，找个角落，将煤气灯、手电简全都照向自己，这样就会形成一个光亮的小空间，只要电池、煤气撑得够久，他应该能平安待到天亮。

　　「这家伙真的满有小聪明哩！」看着何弼学缩到角落里继续睡，殷司不由得笑了起来。

　　「不要小看平凡人的求生本领！」殷坚多摆了一把手电筒，确定何弼学整个人处在光亮中之后，亮开另一把手电筒，头也不回的离开。

　　空旷的卖场大厅传来阵阵咯咯声，固伦和静公主蹬着旗鞋领头一步一步走着，灰蒙蒙的眼珠适应着黑暗，她靠着各种宫能来感受四周的差异、变化，丝毫不在乎光明能带给她任何保护或协助，也许，她比更适应、更应该待在黑暗中。

　　「你就这么爱那个女人？爱到不惜牺牲这个世界？你不会不知道一旦凑齐玉器跟长生石，创世女神第一要做的事是毁灭这个人界，你曾经也是凡人，难道不会觉得……」和殷司并肩而行，殷坚忍不住找话劝阻。

　　他并不想和殷司为敌，即使发生过先前那些事，他相信殷司本性不坏，甚至对他的智慧、本领有点敬佩，这样一个不平凡的男人，不该为了固伦和静公主那种女人沉沦。

　　「不会！你说再多的话，也不能动摇我想帮助和静再世为人的念头，难道你不想？如果我们联手，没有事情是我们办不到的！」殷司看了殷坚一眼，用何士玮那双过度清澈的眼睛蛊惑着。

　　他知道，在殷坚的心底，有着这个小小的愿望，他希望当个平凡人，一个会生老病死，能跟着何弼学白头到老的平凡人，也许在他心中，最大的恐惧正是自己不会死，直到生命中熟悉、深爱的那些人一个一个死去，天地间只他一人弧伶伶的被留下来。

　　「再说，和静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她是死后才变得……总之，我要她回复成原本那位善良、甜美的公主。」殷司望着固伦和静公主的背影喃喃说着，殷坚仅仅是看他一眼，他相信殷司自己也明白，这一切只是自欺欺人，固伦和静公主应该是天性如此，没有什么所谓死后才变坏这一回事，恶鬼生前绝不可能是个大善人。

　　「所以说，等我们消灭魆之后又会是敌人了。」殷司摇头笑了笑。他必须承认，跟这位殷家小辈聊天挺开心，至少他不像那些自以为是的老头们，在不了解他之前，就先否定他的一切。

　　「不，我们一直都是敌人。」殷坚冷冷的望着他，殷司先是一愣，随后大笑起来，上一次当，学一次乖，这个半调子天师愈来愈合他的口味了。

　　嘘的一声，固伦和静公主突然停下脚步，尖细的指甲一曲一张，殷司、殷坚对看一眼，看来他们遇到不速之客了。

　　「左边？右边？」殷司轻捏了张符纸在手中，语气轻松的询问。

　　「男左女右，我挑左边！」殷坚随性的耸耸肩，固伦相静公主看了他一眼，三人就地分散。

　　***

　　话分两头，正当殷坚、何弼学还被困在市中心时，殷琳他们早已往外撤得老远，目前暂住在吴进郊区的别墅里。若在平时，殷琳当然很喜欢这种处处有人服侍、伺候着的少奶奶生活，可是现在的局面是因为某些不知名的生物占据着市中心，自己的亲侄子、朋友全都生死未卜，她愈想愈不开心，胸口憋着股恶气。

　　「小琳……」看着自己女友神经质的咬指甲，吴进微微长叹口气。他很喜欢殷琳那彩绘着中国山水画的指甲，虽然他一直弄不清楚她究竟是怎么办到的，但他不只一次的表示欣赏，他也知道殷琳自己也很满意那十指的艺术展现，若不是她心底的压力太大，她肯定不会这样无意识的破坏它。

　　「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不是叫你先出国去避一避吗？」殷琳不满的拧起秀眉，鬼气森森的漂亮面孔外，毫无掩饰她的关心。

　　魆在短时间内数量爆增，不断破坏电力系统、攻击市民。找不出对策，派出去伺机夺回主控权的军警不是死、就是伤，更惨的是就此失踪，完全不是对手。逼不得已的情况下，政府只能一退再退的撤离市民，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整个城市沦陷。

　　咬着指甲，殷琳忧心忡忡的望着状似银制粉盒的罗盘，她放出的式神还没侵到电视台的位置就被消灭了，不仅是这样，就连刻意设在市中心四周的结界也被破坏，可以推测出那些不知名的生物正一步步的往外扩展势力。

　　这也是为什么殷琳一再要求吴进赶快离开这里的原因，她是个天师，连她都不太有把握对付那些生物，更何况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她不想到无法挽救的时刻才来后悔，也许她给其它人的感觉不太正经，甚至有些疯癫，但她自己最清楚，她是真的深爱吴进这个男人，她绝不会让他发生任何事。

　　「我不会留下你一个人离开。」吴进依旧是温和的笑着，但眼神中万分坚定。他或许只是个学者，不像殷琳她那样拥有高强的法力，但这并不影响他想要保护女友的念头，一个男人若连这点都做不到，还配称做什么男人？

　　「你留下来能干嘛？」殷琳微怒。伏魔降妖是她的天职，从她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改变不了的命运，她接受了这样的命运，因为她姓殷，但吴进不同，他不需要陪她冒险，他的天职是传承这些智慧，靠他的纸笔。如果因为留下来陪她而发生什么不幸，殷琳绝不会原谅他的，就算是下地狱也不会原谅他。

　　「我只想陪着你到最后一刻，如果真的躲不过死亡的命运，我也要跟你在一起。」吴进笑笑的握着殷琳的手。那双握惯了桃木剑、金钱剑的手，不如想象中的纤细，指腹间有着无法忽略的老茧，即使这样，仍然是吴进最珍惜，愿意紧握一生一世的双手。

　　「……如果真的无法抵挡，我们一起走。」殷琳轻声的回答，眼眶有些泛红。

　　「你和殷司不是有协议？你确定他能找到殷坚他们？」吴进沉声疑问。

　　那一天，当殷司牵着固伦和静公主的手踏进他别墅那一刻，吴进永远无法忘记那个景象。年轻有朝气的何士玮深情的望着一名身穿旗装的女子，落日余辉映着长生石闪耀着妖异的绿光，那模样太熟悉，以至于他反倒陌生起来，何士玮那双眼睛不该只注视着严丽吗？

　　「如果这世上还有谁能闯进禁区找到小侄子他们，那个人正是殷司。虽然说他失去了大部份灵力，不过我相信他肯定有所隐瞒，以他的经验、智慧，就算不用灵力，都一样有本事找到殷坚，别小看殷家神奇的道术！更别低估了那个活了几百岁的老头子！」殷琳冷静的回答。

　　书到用时方恨少，她直到最近才深刻的体验到这句话真正的含义，她曾以为自己很了解殷家道术古籍，可现在才发现，原来她跟殷坚那个懒惰鬼没什么两样，临到需要用时，才惊觉少那么一句咒语。

　　「但是我担心……」吴进拥了拥殷琳。虽然是何士玮的容貌，但吴进本能的防备那个男人，无从解释起对他的恐惧。

　　「担心他对我不利？他还需要我的帮助，创世女神像并没有运出本市，不只是女神像，我想他们之前抢到手的玉器一定全部在那里，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奇怪的生物可以突然变得这么多、这么强大，他如果想平安的将女神像夺回来，就不能不靠殷家的帮忙！」

　　***

　　睡上一觉后，何弼学觉得自己精神好了许多，精神好了许多，就容易把注意力摆到其它的感官上，就像他现在这个样子，硬生生饿醒。

　　「坚哥？」何弼学伸了伸懒腰，意外踢翻已经熄了的煤气灯。

　　建筑物内微弱光线流泄，何弼学猜想天可能已经亮了，正想爬起身时，腿上一阵剧痛，嘶牙裂嘴的呻吟出声。

　　东张西望，没找到殷坚他们的身影，也不晓得他们去巡逻之后自己昏睡了多久。何弼学靠着推车支撑着自己，滑着、滑着去找些吃的、用的，幸亏巧克力这种东西不仅好吃还能充饥，另外找了几捆运动绷带，何弼学发现那些僵尸电影教导的果然正确，躲在这种地方还真的能存活下去。

　　「哈罗，有人在吗？坚哥——」何弼学边嚼着巧克力边叫唤，顺手将一把榔头摆进推车里当防身武器。边找人边逛，除了零食之外，何弼学还在货架上扫下不少罐头，他想殷坚、殷司跟鬼格格应该也会吃东西吧？

　　逛到大厅时，何弼学瞥见外面阳光普照，心里头突然灵光一闪，那些魆很怕光，所以他待在太阳下反而安全，就算不是吧！在看过固伦和静公主昨晚那种凶残对付它们的手段，有再多的恐惧感也被她取代过去了。

　　望着外头的烈日，何弼学咬咬牙，也许他能在殷坚回来之前，再多救几个人出来…… 

 
 




第四章
 
 
　　循着微弱的嘶嘶声，殷坚皱着俊眉，拎着手电筒一步一步的走下楼，如果真像他所猜测的最槽状况，在这个Shopping Mall里也藏有那些魆，那他绝对要在它们发现何弼学之前，先消灭掉这个危机。

　　愈走，楼层愈低，殷坚嫌恶的看了看四周，他实在不喜欢待在这种充满油味、铁锈的地方，这跟他的外形、品味太不相符了。嘶嘶声断断续续，殷坚扬扬眉，好奇遇到的铁门之后是什么，手电简忽明忽暗，忍不住的低声咒骂一句，都是何弼学该死的怪理论，你永远会在最需要的时候发现手电筒没、电、了！

　　「Shit……」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咽下这口气，殷坚气愤的将这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扔到一旁，凝神瞪了生了铁锈的大门一眼，喀的一声大锁应声打开。

　　漆黑的室内里肯定有其它东西存在，殷坚掏出了张自殷司那里摸来的符纸，食指一弹，冒着火光的猛鹫绕着他盘旋、护卫。

　　借着猛鹫身上的火光，殷坚看清楚了室内的景象，不由得倒吸了口冶空气。这里明显是机房，只是现在那些备用发电机、锅炉全部被催毁，取而代之的是的卵，和之前看的那些囊荚又不同，这些卵的size更小，殷坚猜想这大约是最原始的状态。

　　猛鹫尖啸一声往前冲去，殷坚隐约可以看见卵内的幼虫躲避着光源，除此之外，他的注意力破吸引到最角落里，黑暗中有几只完全成熟的魆守护着某个东西，定神一看，殷坚差点以为自己又要再一次的魂飞魄散……

　　没想到在魆的身上连接着一张女人的脸是那么恶心的一件事！

　　「滚开！把那只鸟赶开！」那个女人尖叫，高频率的嘶嘶声让殷坚耳膜一痛。

　　「你是人是鬼？」殷坚皱了皱俊眉。他相信世间众生皆有机缘成精变人，像小芸、管彤他们那样修行了上百年、甚至上千年，别说能有人形，要成仙都可以。可是他不相信这些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成人形，除了杀戮之外，它们并没有什么特别出色的地方，没道理能进化的这么快。

　　「滚开！滚——！」那个女人继续尖叫，扭曲的表情显示出她正承受苦极大痛苦，一颗乳白色、隐约还看得见内部的蛋，自她下腹部的裂缝中硬挤了出来。

　　股坚俊脸铁青，胃液无预警的狂翻，他觉得自己再多看两秒这个景象，八成会忍不住的吐出来。

　　嘶嘶声大响，原本护卫那个女人的魆朝着殷坚围近，似乎想先解决他之后再继续守卫的工作，猛鹫尖啸两声盘旋在殷坚身旁，恐光的魆畏惧的向后退了一些。

　　「不想死就快滚！」那个女人再次尖叫，嗓音中伴随着嘶嘶声，那些魆像是接收了命令似再次围上前，这一次不管猛鹫如何绽放火光，都不再退惧。殷坚扬了扬眉，看来这个女人的地位十分崇高，其实也不难猜想，既然外形像虫，那它们极有可能也像虫子一般属于母系社会的结构，而那女人正是负责繁衍后代的女王。

　　略退了几步，光看数量也知道自己并无胜算，殷坚不是那种光有热血没有脑袋只会硬拚的笨蛋，他比较好奇为什么那个女人这么着急的想赶他走，除了自己『不合他们胃口』之外，应该还有其它更重要的原因。

　　定神扫瞄着四周，薄唇勾起道轻蔑的冷笑，看来何弼学这个霉翻了的灵异版雷达再次大显神威，殷司朝思暮想的创世女神像就在这里。那个女人像的半边身体正盘踞在这座女神像上，难怪她能这么快修出人形，光一柄玉如意就能让山魈化身成为乌娜，更何况是拥有玉牌、玉环及玉如意的创世女神像。

　　「不告而取为之贼……就算你偷的是那个老不死又无良的殷司的东西，还是一样该死喔！」

　　***

　　啪啪的振翅声大响，固伦和静公主尖锐的指甲染满墨绿色的不明液体，左翼建筑内地下室的与殷司他们缠斗多时，最后终于全军覆没，既使如此，殷司跟固伦和静公主也没占到多少便宜，两人身上也处处是伤，不过一个是死了数百年的鬼格格，另一个换身体像换衣服一样，没找到方法能彻底杀死他们之前，殷司跟固伦和静公主永远都不会被消灭。

　　「看来……待在这栋Shopping Mall里也不安全。」殷司伸手将发丝顺到固伦和静公主耳后，经历一场杀戮之后，她竟然有种血腥、妖异的美。

　　「何同学那个灵异雷达是哪里有电住哪钻，压根就不是用来趋吉避凶的，使用前请先看说明书。」殷坚低沉的笑声传来，脸颊上沾染了些墨绿色的不明液体，看得出来他也经历过一场大战。

　　「右翼那边也有？」殷司皱眉，他现在有种意外闯进敌方大本营的感觉。

　　「不只有，数量还满可观，如果我没摸走你那几张符纸，现在应该像破布一块了。」殷坚耸耸危，神态、语气轻松的一点也不像劫后余生的模样。以战养战大约就是说明这种情况，短时间内遭遇了多场战役，殷坚原本不熟练的道术，硬是被逼的得心应手起来了，咒语使得愈顺手，他的自信心愈盛。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固伦和静公主皱了皱细眉，侧头凝视着殷坚走来的方向，漆黑的长廊延伸得看不见尽头，就好像在深处有什么东西吸引她。

　　「是的，你要找的创世女神像就在那里。」殷坚平静的回答，跟着气氛莫名一僵，三人互相看了几眼面面相觑，各怀鬼胎。

　　「先跟何弼学会合，离开这里！」殷司变脸跟翻书一样快，马上又像没事人一样提议。他当然万分想取回创世女神像，但他也从不打没把握的仗，先离开这里，召集足够的殷家好手之后，再回头大干一场。

　　「何同学？……阿学？」回到昨夜留下何弼学的地方，殷坚绷紧俊脸的望着早熄灭的煤气灯跟踢翻一角的手电简，虽然不能用人去楼空来形容，不过还是找不到何弼学的踪影。

　　「被攻击了？」殷司警戒的瞧了瞧四周，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既然这里是魆的大本营，丝毫没有战斗力的何弼学如果不幸遇上它们，被生吞活剥连渣都不剩是何其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不像。」殷坚冷静的回答，意外的是固伦和静公主同意似的点点头。这位被包覆在纱布下的鬼格格，露出了一双猎人般阴狠的眼睛，她没嗅着血腥味，可以推测出何弼学是自己离开的。

　　「分头找找吧！我想那个笨蛋大约是肚子饿，出去觅食了！」殷坚边说边摇头的朝生鲜区的泡面架走去。他们三人在Shopping Maill里遭遇了魆的攻击，这不代表何弼学知道这里的危险性，他有可能以为这里很安全再加上又天亮了而到处闲逛，贪小便宜的个性发作，这家伙有可能会推着推车在这里狂搬东西！基本上……这是犯罪行为吧？

　　殷坚逛了逛四周，仔细搜索着每一个区域，愈到后来脚步愈急，因为一直都没发现何弼学的踪影。说也奇怪，即使找不到对方，他还是不紧张，就好像身上的每个细胞部很平静，打从心底就清楚知道何弼学很安全，什么时候他跟何弼学已经到了这种心有灵犀的境界？殷坚摇摇头的轻声低笑。

　　「找到人了吗？」殷司牵着固伦和静公主自另一头缓缓走过来。

　　这一对，在殷坚眼中也是奇妙的组合，他永远弄不懂他们究竟为何会相恋，论美貌，鬼格格虽然绝对称得上漂亮、迷人，但比她更美的大有人在，以殷司的历练不可能没见过；论人品，嗜血又好杀的鬼格格根本没有人品可言，不是所有叫公主的都天真善良，以殷司的标准来看，他怎么忍受得了一个比他更变态的女人？只能说，『感情的事无法解释』这句话套在他们身上诡异的正确。

　　「没有，那个笨蛋说不定先离开了。」殷坚无所谓的耸耸肩。

　　「扔下你先逃了？被情人背叛你还笑得出来？」殷司冶哼，固伦和静公主若有深意的瞧了他一眼。

　　「为什么不？何同学如果知道要先逃跑才不会连累我，我干嘛不高兴？」殷坚同样也冷哼两声回敬，他跟何弼学之间那种绝对信任的感情基础，才不是那个变态老不死跟鬼格格能相比较的。

　　所以说，他真的不该高估何弼学，又或者低估他们之间的情比金坚。

　　殷坚三人再次回到原本的集合地，正打算计划看怎么消灭及夺回创世女神像，殷司的意思是先离开这里，召集人马再反攻，殷坚却想要速战速决。

　　两人各怀各的鬼胎，殷司想利用殷家子孙的帮忙，而殷坚则希望趁现在就将所有东西抢到手，他见过那个成形的，照目前来看，她的力量似乎仍有限，再加上他的灵力高过殷司，趁乱出手极有把握抢到女神像、四件玉器跟长生石，只要得到这些东西，他就有机会再世为人，说到底，他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求『生』意志强烈也是很理所当然。

　　就在那两个男人还讨论得不可开交的同时，固伦和静公主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弹了弹像枯柴般的细指两声，跟着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殷坚跟殷司对看一眼后连忙跟上，这位鬼格格的五感高于一般人，殷坚他们相信她肯定察觉到什么事。

　　Shopping Mall大厅门口停了两辆车，几个面容苍白、神色憔悴的人互相搀扶的走进来，殷坚微皱起俊眉，最好不是他所想的那件事。

　　「坚哥！快来帮忙！」何弼学站在门外招手大喊，被点名的那个人很想冲出去堵上他的嘴，他就一定要这样大声嚷嚷然后把引过来才甘愿吗？

　　「你在搞什么？」还没来得及反应前，殷司一声暴怒的冲上前去，殷坚快他一步的拦在何弼学身前。现在是想怎样？一个、两个比嗓门大是吧？

　　「单独跑出去？你是嫌命太长是吗？万一被攻击了你怎么办？还救这堆人回来，你是觉得我们不够麻烦？」出乎意料之外，殷司狂怒之下的语气竟满溢着关心，何弼学吃惊的瞪大眼，随后再看了看殷坚，两人眼神交流一会后得出个令他们露出狡狯笑容的表情。

　　「你在关心我/何同学？完蛋了你，殷司……」殷坚跟何弼学两人异口同声的笑了起来，天真的模样看上去既欠揍又剌眼。

　　何弼学跟殷坚两人小心翼翼的半抱半扶着小四，本来健健康康的一个年轻人，现在脸色惨白浑身是伤的像块破布一样，唯一庆幸的是他的小命还在。

　　「你救了这些人？」殷坚有些佩服何弼学。他明明只是个平凡人，却常常有着连他都不见得拥有的勇气，更夸张的是，他看似衰运缠身实则幸运无比，挑个地方落脚，他可以一头闯进敌军大本营，可是又能平平安安渡过一整夜。

　　不仅如此，转眼间他还能随随便便的救出一堆人，想当初殷司要找到他们还费了不少功夫，何弼学那个可怕的灵异雷达却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不只我，学弟也帮了不少忙！」何弼学漾开一个笑脸。还有什么比救出朋友，再跟自己情人并肩作战更快乐的事？

　　「嘿！坚哥！……哇塞！你怎么连狼狈也能狼狈的这么帅气啊？」张正杰摇着头啧啧有声，虽然不很明白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不过跟这两个家伙在一起就很安心，相信这一次一定也能逢凶化吉。

　　「少拍马屁！既然有这么多伤患，我们的逃亡计划要好好布署了。」

　　「你、你、你、你、你，好手好脚的帮忙搜集食物跟保暖的东西过来，尤其是手电筒跟照明工具！你、你、你，老弱妇孺就交给你们照顾！有没有人是医生还是护士？这里有伤患需要帮忙！身强体壮的，跟我去救其它人！」何弼学拉了把椅子站在上头，一手握着大声公、一手东划西划的指示，跟随他躲到这里来的人全都静静听他指挥，他大约习惯了命令灵异节目的制作小组，现在掌控着大局异常顺手。

　　「没想到何弼学还挺有威严。」殷司低声的笑了笑，如果让那些人知道这里其实是魆的大本营，躲在这里一点都不安全，可能会当场把何弼学给生吞活剥了。

　　殷坚冷冷的瞪了他一眼，不要以为他不晓得殷司在打什么鬼主意，现在让情况变混乱对他们一点帮助都没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殷司最好安份点。

　　「救人？你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吗？我们凭什么去救人？」一名看似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歇斯底里的尖叫，他们全都是在还搞不清楚状况时，就被抓起来塞进囊荚里等死，若不是福大命大的让何弼学找到他们，可能短暂的生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丧送了。

　　「知道！那些生物叫魆，外型像放大好几倍的蜻蜒！……也许在体力上、速度上我们不如它们，但这不代表它们无敌，它们最大的弱点正是怕光，可能不是永久性的，但短时间内交手，强烈的光线足以逼退它们……」何弼学语气柔和但坚定的解释，说起来也很奇妙，他就是有这种莫名的魅力，能将这些原本十分恐怖的事情，说得这么云淡风轻，就好像只不过是遇到只蟑螂一样，虽然恶心了点，但踩死它就算了，没什么好害怕。

　　原本躁动的情绪又再度平静下来，殷司觉得更有趣了，在某些方面，何弼学比殷坚更像个领导人物，至少，殷坚绝不会有那种好脾气去跟人解释。

　　另一头，殷坚、张正杰他们则是见怪不怪的并不想多理会，何弼学别的不会，说服其它人陪他去送死的本事超强，否则这个灵异节目制作小组不会存在这么久，而且成员还有愈来愈多的倾向。

　　「学长……」小四咳了两声，缩进毯子里。何弼学一拐一拐的蹭到他身边，灿烂到几乎快闪瞎别人眼睛的笑脸高挂，他是打从心底高兴这些跟随他的工作人员各个都很平安，而且他坚信他们一定能活着离开。

　　「不要担心，有坚哥在，天塌下来他也会把它打穿！」

　　旗鞋咯咯、咯咯的直响，外形太过诡异的固伦和静公主踱着旗鞋走至殷坚身旁。虽然她早已习惯是人群瞩目的焦点，毕竟尊贵如她生来就备受宠爱，但现在不是她的朝代了，注视她的人不再充满敬意。

　　即使何弼学一再向救出来的人强调，不要理会她这位Cosplay上瘾的变态，固伦和静公主仍旧怀疑她还能容忍这群低等、下贱的人多久。

　　陪在她身边的当然还有殷司，只是这个男人现在万分感兴趣的望着殷坚，笔挺的身形、手捏指诀，周围泛着金光，还有凝视远方的双瞳同样也散着诡异的金光，殷司摇摇头的笑了起来，神情颇有种长辈瞧见后生小辈成材的感慨。

　　「没想到这小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殷司低声轻笑。脑袋灵光，懂得举一反三才是致胜之道，殷坚不仅学会了他心通，还将这招用到式神上，藉由式神当他第二对眼睛观察敌情，殷坚果然够贼又有小聪明。

　　「情况怎么样？」殷司并不抱任何希望，单纯只是随口间问，殷坚同样也不是太想回答，他们彼此都明白，魆势力扩展的太快，这已经不是凭他们两人，或者更惨，只凭殷坚一人就能解决的问题，他们没办法全身而退，尤其再加累赘之后，更是想都别想。

　　咯的一声，固伦和静公主伸脚踢翻了不知哪时摆在一旁的水桶，清水就这样泼洒一地，殷司和她对望一眼，这意思非常明白，她要殷坚利用玄光术跟外头的殷家子孙连系，殷家的道术她也很熟悉，如果连这点小招式都用不出来，那殷坚干脆去死算了。

　　冷冷扫了身后那两人一眼，殷坚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双手在虚空中划一个圆，口中念念有词，圆心漾出一道波纹，跟着虚空中的那个圆幻化成一道镜面。

　　「你真的令我很惊奇，我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学会真正的玄光术，在这一辈的殷家子孙里，我想没人能领悟到这个境界。」殷司是发自内心的赞叹。

　　一时间殷坚不知该怎么反应，若在以前，他肯定达不到这种信手捻来的境界，可是自从得到殷司绝大多数的灵力之后，只要他弄懂了偶而灵光一闪的咒语，自然而然就能得心应手，殷司这些赞美，对殷坚而言听起来怪像绕着圈子在往自己脸上贴金。

　　***

　　神经质的咬着指尖，殷琳专注的在罗盘上又比又划，殷家子孙全数出动，可也只能暂时阻挡魆的扩散速度，仍然找不出治本的方法，你总不能让太阳不下山吧？

　　『小姑姑……』低沉、熟悉的叫唤，殷琳机警的左望右望，这绝不是她的妄想症，那肯定是殷坚的声音。

　　「小侄子？……殷坚！」殷琳厉目扫了客厅一眼，确定那家伙是不是想来个灵魂出窍的招数求救，偏偏又不知道对方究竟在哪？她打死也不信是自己的妄想症。

　　『小姑姑……』殷坚的声音再次出现。殷琳很肯定的瞪视着身前的穿衣镜，又有些狐疑的挑高半边细眉，跟着咬破食指，米花大小的血滴向前一弹。

　　「哈！殷坚！」望着镜中熟悉的人影，殷琳不由得漾开一个仍旧鬼气森森的笑脸。

　　「真是没想到，你就连用玄光术也是这么两光。」见到殷坚完好如初，殷琳的喜悦自然不在话下，不过殷家的刻薄毒舌不会因此而变得友善。

　　「小姑姑，我们找到创世女神像在哪了。」殷坚不晓得自己的玄光术能撑多久，尽量的长话短说，况且他相信殷琳能明白他背后的涵意，找到创世女神像才是战争的开始，说什么也不能让殷司他们得手，否则这个世界就毁灭定了。

　　「找到了？真是见鬼了……」殷琳吐吐舌头。

　　她原本打算利用殷司的力量来救回殷坚，然后再想办法拖延，看看能不能阻止他的阴谋，哪知道最麻烦的部份竟然这么简单就解决？她原本还料想，就算动员殷家子孙，没十天半个月也无法从那里搜回女神像，哪知道结果会这样？千算万算就是算漏了何弼学这个超级雷达。

　　「殷琳，我们长话短说，有了创世女神像，以殷坚的灵力，我们可以一举消灭所有的魆。」殷司紧接着解释，末了若有深意的看了殷坚一眼，他相信这个小子有那个本事可以消灭这个空间里的魆，但这个小子愿不愿意相信他、和他合作还是个问题。

　　「怎么消灭？需要我做什么？」殷琳微拧起细眉，她确实不相信殷司的为人，可是这不能否决他是除了老爷子之外，对殷家道术最了解的人，甚至，应该说比老爷子更厉害的人，毕竟那些禁咒就是他写下的，若不是殷司，死胎的殷坚根本没有机会变成现在的活死人。

　　「大日如来金轮咒，我会教殷坚怎么使用，你要做的是，召集所有殷家子孙，在念动咒语后，全力阻挡，不能让他们逃出这个范围。这道咒语代表的是无上光明，能烧尽、蒸发世间一切罪恶，能维持多久则要看持咒人的本事了。」殷司拍了拍殷坚背脊，后者下意识的闪躲，冷冷的望着他。

　　「烧尽一切罪恶？你不怕我念完咒语，第一个被消灭的就是你跟鬼格格？」殷坚扬了扬眉，挑衅似的笑了笑。

　　「很可惜，我是人，和静有长生石护身。」殷司得意的笑了笑。

　　***

　　啵的一声，何弼学开了一罐水蜜桃罐头给小四，这个家伙脸色惨白的可怕，虽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何弼学还是尽可能的弄些东西让他保暖跟充饥。

　　「学长，你也休息一下吧！你的脚受伤了。」小四感动的捧着罐头一口、一口喝着过甜的果汁。他喜欢跟着何弼学上山下海的冒险，可是他从没料想过会有这么悲惨的遭遇，即使如此，他还是不后悔跟着这样一位上司。

　　「脚拐到不会死人，正杰！你照顾小四，我不放心坚哥一个人对付殷司那个狡猾的老鬼。」何弼学咬了一口巧克力棒，跟着将一些电池、矿泉水扫进背包里，不管殷坚愿不愿意，他休想撇下他。

　　「学长……」张正杰想说些什么，可是望着那个人的背影，潇洒的摆摆手，背着包包一拐、一拐的离开，他突然有种已经离何弼学愈来愈远的错觉，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除了殷坚之外，没有人能陪着他继续向前冒险。

　　「动作真慢……你实在有够拖拉的，背那么大一包是准备去郊游吗？」殷坚半倚着墙，悠闲的等在门边，何弼学让他吓了好大一跳，本想鬼鬼祟祟的跟踪，哪知道殷坚会好整以暇的等他自投罗网。

　　两人对瞪了好一会儿，殷坚是一脸『就知道你会偷偷跟来』，何弼学则回敬一眼『知道你还瞪』，接着两人忍不住的笑开，这种互相信任、互相了解的感觉，就好像命中注定对方就是你的另一半，而他们何其有幸的能找到对方。

　　「你确定要带着这个累赘？」殷司看了何弼学一眼，对于他的雷达功能虽然很赞叹，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似乎一点忙都帮不上。

　　「抱歉，累赘也是有人权的！坚哥跟你不一样，他心底一定是在想，与其担心何弼学那个笨蛋又会闯什么祸，还不如把他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管，省、得、麻、烦。」何弼学模仿着殷坚冷嘲热讽的语气学得维妙维肖，连句末上扬的那声冷哼都没放过，惹得殷坚不知好气还是好笑。

　　「喔，何同学，没想到你也会他心通了哩！」殷坚默认了那句『笨蛋』，说到刻薄他真的是拿手得厉害。

　　这边这头，两人完全无视紧张的气氛在那里眉来眼去嬉闹；那边那头，殷司跟固伦和静公主对看一眼，阴谋诡计快速的在两人脑海中翻转。让何弼学跟着来对他们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联手消灭之后，他们跟殷坚又回到是敌非友的阶段，想再世为人的可不只固伦和静公主一人，要抢得创世女神像，只能各凭本事了，现在的情形是比灵力殷坚高过殷司，偏偏……他最大的弱点正是何弼学。

　　「你不要想拿我来要胁殷坚！」何弼学突然间扬声，冷硬坚定，大眼睛晶晶亮亮的颇有气势。

　　微扬了扬眉，殷司不动声色的望着何弼学。虽然同样被原本身躯所影响，他始终对那个圆圆脸、大眼睛的年轻男子有深刻的情感牵绊，但绝不再如同当初抢夺殷坚身躯时那样强烈，所以他可以肯定，该下杀手时他绝不会迟疑，他知道自己办得到、他知道殷坚知道他办得到，他甚至知道连何弼学本人也知道他办得到，这下他很好奇那个家伙是哪生来的胆子敢呛声了。

　　「你敢动阿学，我就对付你的鬼格格，虽然我现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比毁她容更残忍的方式……」殷坚冷哼两声，何弼学甚至有些小得意的笑了起来，固伦和静公主身体一僵，殷司面色铁青，四人之间的利害关系纠结难解。

　　「不要浪费时间了！早点消灭魆，早点回家！我想洗热水澡……何同学，你别想一身脏的上床睡觉！」

　　一行人又走回Shopping Mall的右翼，殷坚亮起了手电简，虽然外头还有阳光，但愈接近机房，四周愈昏暗，真不知道是谁规定的。

　　「坚哥，你确定殷司教你的那个什么鬼咒语是正确的吗？」何弼学跟在殷坚身后追问。一路上，殷坚跟他解释他们的计划，如果按照殷司的说法，大日如来金轮咒加上创世女神像，足以制造出近似于核弹爆发的光亮，而这个亮度绝对能将它们完全蒸发。

　　只是计划固然完美无暇，但何弼学对殷司的话心存保留，这家伙不是好人，做什么一定都是不安好心眼，他甚至强烈的怀疑那道咒语不是真的。

　　「我想是真的，我的『记忆』里确实有这道咒语。」殷坚点点头，他的脑袋里塞了太多不属于他的经历跟智慧，如果不是殷司提点，他可能永远不会『想』起这道咒语。

　　「这道咒语不会伤害你们，但我还是希望你自己小心点。」殷坚小声提醒，何弼学望了他一眼之后点点头。这是一种不需言明的默契，一旦问题超越平凡人的范筹，那何弼学的第一要素便是注意自身安危，这是他唯一能为殷坚做的、也一定要为他做的事情。

　　「到了。」何弼学突然有所感应似的望着机房的铁门，固伦和静公主也跟着警觉起来。殷坚脖子上的玉葫芦、固伦和静公主胸前的长生石绽放出微弱但诡异的光芒，一行人不由得紧张起来，这是第一次，长生石、四件玉器跟创世女神像如此接近。

　　高频率的嘶嘶声骤响，何弼学紧张的缩了缩身体，握紧手中的强力照明灯，铁门内的女神像似乎也有所感应，他甚至能瞧见门缝底下泄漏而出的幽幽绿光。

　　「不……不会有问题吧？」何弼学拉住殷坚衣袖，压低音量的疑问，他担心一开门进去后，结果意外的凑齐所有东西，然后碰的一声地球毁灭了。

　　「放心，想到西方极乐世界没那么容易。」像是看穿何弼学的担忧，殷司沉声笑着，伸手握住门把。

　　「跟紧！」殷坚深吸口气，牵紧何弼学的手，咯的一声铁门推开。

　　有那么一瞬间，何弼学怀疑自己丧失了视觉能力，机房内像是染上了一层诡异的青绿色。耳朵里听到的是挥之不去的嘶嘶声，鼻子里嗅着的是恶心的气味，眼睛里瞧见的是丑陋的影像……和蠕动着的巨蛆，即使是这样的环境，何弼学却一点也不害怕，因为殷坚牵着他的手始终那么坚定。

　　「快滚！快滚！」依旧是那个人头身的女人尖声叫着，何弼学瞪大眼盯着她。五官愈是美丽，视觉的冲击效力愈可怕，他以为他算是见多识广了，没想到一个漂亮的女人头组合在的身体上，会让他有种想吐的反胃感。

　　「成精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再进化几次，它们可能就不怕光了。」殷司紧皱着眉头。那个女人虽然痛苦得扭曲漂亮的五官，仍不放弃的继续生产着新一代的，混杂入愈多人类的基因，新一代的愈能适应这个世界，所谓的成精变人，不就是在短时间内不断的异变达到进化的目的，凡人，不是这个世界的最后主宰，只不过就是最终的形态而已。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殷司拍了拍殷坚背脊，随后跟固伦和静公主对看一眼，大战一触即发。

　　殷坚的灵力能支撑多久，大日如来金轮咒的光明便能持续多久，殷司跟固伦和静公主唯一要做的便是，在这段期间内，不让殷坚受到任何攻击。

　　何弼学机警的闪到角落里亮开强力照明灯，守护着那个女人的魆因为光亮不由得一阵骚动，跟着殷坚捏起指诀，口里念动咒语……

　　一阵红色光晕自殷坚心口亮起，随着他不断翻动的手印，红光的强度愈盛，随着红光的强度愈盛，那个女人及守护她的魆嘶嘶的鸣叫声愈响，跟着红光强烈到极致后突然一片黑暗，就连何弼学手中的强力照明灯都失去亮度，所有人来不及反应前，振翅声大响，接着，就是一道金色的光球自殷坚身体里散开，就像一颗小型的太阳开始膨胀……

　　然后，爆炸！

　　眼前同样又是白茫茫一片，何弼学用力的眨了几下，他想，他可能眨了几下眼睛，只是他自己无法确定。不同于被困在囊荚里的恐惧感，这一次他心里万分平静，眼前这片白茫充满祥和、温暖的气息，沉浸在这里，就好像回到母亲子宫里一样。

　　「阿学……阿学？」低沉的嗓音叫唤，何弼学再次用力的眨了眨眼睛，这回白茫渐渐退去，隐隐约约瞧见熟悉的人影，殷坚关切的回望着他。

　　「坚哥！……怎么回事？」何弼学跳了起来，机房内除了他们四人之外，就没有其它东西了，只不过空气中仍存着温温热热的气味，浑身上下有种说不出的舒畅感，好像晒了一阵暖暖的太阳。

　　「好像……成功了吧？」殷坚耸耸肩，他是第一次使用大日如来金轮咒，说实在话，他也不晓得自己成功了没，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消耗了不少灵力，现在脑袋晕的厉害。

　　「用玄光术，联系一下殷琳，问问她外头的情况，绝不能放过任何一只，否则我们就前功尽弃了。」殷司小心翼翼的扶住固伦和静公主，后者步履不稳的摇摇欲坠，若不是她有长生石护体，他担心刚刚那道咒语同样也会烧死他几百年来唯一在乎的女人。

　　眼前金光乱闪，殷坚下意识的甩了甩头，何弼学连忙伸手扶住他，跟着狐疑的瞪着殷司，虽然他说的在情在理，可是不知为何，他就是不相信对方。

　　「你不能用那个什么玄光术吗？」何弼学危险的眯起眼睛，搀着殷坚的手感觉到他正在微微发颤，就好像每一次他失去大量灵力准备昏倒前的状况，看来那个大日如来金轮咒真的不是目前的殷坚应付得了的道术，就连脖子上挂着玉葫芦他都有些吃不消……

　　玉葫芦？何弼学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如果殷司跟那个鬼格格现在要动手抢，他保不保护得了殷坚？

　　「我绝大多数的灵力都让殷坚抢走啦！」殷司嘴角微扬，虽然没发出任何笑声，却让何弼学跟殷坚不由得背脊发寒。

　　没人知道究竟是谁先动手，殷司反手一劈，虚空中划开一道裂缝，跟着剑指蓄劲朝前点向何弼学，殷坚眼捷手快的射出一张符纸，再顺势推开何弼学，燃烧的猛鹫还没来得及扑到殷司身前便消失殆尽，殷坚的灵力所剩无几。

　　「太迟了！」殷司得逞似的冷笑，目露凶光，手刀再次斩下，若不是殷坚退得及时，只怕脑袋就让他削断，几丝头发跟着玉葫芦跌在地上。

　　「殷坚！」何弼学惊叫，想冲到殷坚身边，眼角余光却又瞄到固伦和静公主打算将创世女神像推进虚空中的裂缝里，若所有东西都落在他们手里，那就真的万劫不复了，情急之下，何弼学伸手想将人扯回来。

　　「阿学不要——！」殷坚倒抽一口冷空气，眼睁睁看着何弼学不偏不倚的扯中挂在固伦和静公主胸前的长生石…… 

 




第五章
 
 
　　推了推眼镜，吴进微微的叹了口气，车内的气压万分低沉，最糟的情况也不过如此了，谁又会料想到，一次又一次的与殷司交手，会一次又一次的败下阵来，看似大获全胜的同时，他们失去的总是比得到的更多……

　　「小侄子，开个窗，很闷！」闭目养神的殷琳，斜斜的靠在吴进身旁，她甚至不必张开眼睛，就能清楚描绘出殷坚现在的模样。过长的浏海全扎在耳后，握紧方向盘的指节泛白，绷紧的俊脸怒视远方，在他经历过魂飞魄散之后，原来还有比那更悲惨的低潮。

　　「殷坚，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换我来开车。」吴进苦笑。他倒不是什么纤细敏感的男人，会因为殷坚的遭遇而生出大量的同情心，单纯只是觉得他现在起伏不定的情绪实在不适合开车而已。

　　「不必，我没事。」殷坚冷硬的回答，油门一踩，车子继续在弯曲的山路间飞驰。

　　时间往前推回一个星期。当殷琳不晓得用什么方法联络上殷坚之后，吴进强烈的认为自己进入了一个超乎他理解能力的世界，正常人使用的联络方法——手机，对殷家的子孙而言似乎很多余，殷琳仅仅只是烧掉了一张写满了奇怪符号的黄纸之后，他家的门铃就没停止响过，一堆光用看就知道他们很有作为的年轻人纷纷冒了出来，原来除了殷家两姑侄之外，旁系的子孙数量实在惊人。

　　接着，又进入了他更不能理解的部份了，他想他永远无法明白那道像核弹爆炸的亮光到底代表了什么，市中心内出现了一颗小型太阳？跟着，才报到后又消失的殷家子孙，又用不晓得什么方法跟殷琳传递讯息，说他们在哪里遇上了逃窜的魆，不过值得安慰的是他们都解决了。

　　吴进像旁观者一样静静的看着这些，学者的脑袋不断连结着所有资讯，试着做出结论，他们安全了吗？那些占领了全市的可怕生物被消灭了吗？答案也许是肯定的吧？

　　只是，并不是每个故事都有美好的结局，至少，他们现在经历的这一个，铁定、不、是。

　　等殷琳再联系上殷坚时，才知道他受伤了，而且状况似乎很惨，吴进是在这时才有幸见识到比电浆电视、或液晶电视还清晰的玄光术，殷坚缩在角落里发抖，嘴角似乎还挂了点血迹，真正让吴进感到担忧的是，他没见到何弼学，这两人一直都是对方的支柱，大风大浪都是两人联手去闯，为什么没见到何弼学？

　　「小侄子！何同学呢？他不是跟你在一起？殷司那老家伙呢？你不是一起去对付？你为什么受伤了？」听着殷琳连珠炮似的发问，吴进可以猜想她心底的焦急，毕竟，那是她的亲侄子，出于天性，她总是本能的会想去保护他，而现在，看到他缩在角落里发抖，属于殷琳母性的那一部份开始发酵。

　　「殷司……说谎，他的灵力并没有消失……他……他抢走了创世女神像跟……跟我的玉葫芦……」殷坚低着头，声音仍在发颤，殷琳一颗心不由得提了起来，她从没见过殷坚如此脆弱——好吧！曾经见到过吧！那是他的恶梦，被活生生钉在棺材里永生永世的恶梦，殷琳不敢想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让殷坚害怕得连声音都在颤抖。

　　「小侄子，何同学呢？他……」殷琳倒吸了一口冷空气，除了何弼学发生什么不幸之外，她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事能让殷坚这么失控了，惊恐的和吴进对望一眼，希望这一切不是真的。

　　「……小姑姑……我没事……」

　　何弼学微弱的声音传来，殷琳又是一惊，可惜玄光术并不能随她心意转向，所以她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却看不见对方是否平安。

　　「何同学！发生什么事？小侄子怎么了？」殷琳几乎接近尖叫的质问，用眼神示意吴进去准备好车子，现在就算天皇老子亲临也不能阻止她去将那两人接回来。

　　「殷……殷坚掉了玉葫芦，整个人……整个人变得怪怪的，他、他叫我不要靠近他，我、我、我……」何弼学语意不清的吞吞吐吐。

　　「你怎么了？你受伤了吗？我看不见你，你伤得严重吗？」殷琳焦急的询问，这些年相处下来，她早把那个圆圆睑、大眼睛的何弼学当成亲人，对他的关心不下于殷坚。

　　「那个白痴去抢长生石！」殷坚赤红着双眼一声暴喝。

　　再一次的长叹口气，吴进看了看驾驶座上的殷坚，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一连串的意外造成现在无可救药的低气压，再望了望副手席上的何弼学，同样也是绷紧那张显得有些稚气的睑孔，大眼睛始终望着车窗外，没想到他发起脾气来也挺吓人，跟殷坚两人整整赌气了一个星期，到现在两人还在冷战。

　　「喂！前面幼稚极了的那两个，麻烦请开窗，真的很闷，还有，下个路口左转，地图上没有白尾这个村子，请不要随便乱开！」殷琳仍是闭着眼睛，她完全不担心那两个笨蛋低智商的吵架，现在的重点应该摆在如何说服妖怪们站在凡人这一边，自从接到逃过一劫的管彤来讯，殷琳心心念念的是要怎么利用他们的力量来阻止创世女神毁灭人间。

　　「左转……左转！左转——！……殷坚你这个路痴……」何弼学狠狠的瞥了握紧方向盘的那人一眼，跟着转头望着车窗外喃喃自语，殷坚对他生气、他对殷坚不满，两人之间的气氛Down到谷底。

　　煞车一踩，殷坚恶狠狠的瞪了何弼学一眼，后者不甘示弱的回敬，两人动作一致的踹开门跨了出去，吴进紧张的也想跟下车，殷琳好整以暇的拦下他。

　　「清官难断家务事，人家小俩口在吵架，你就不要去自讨没趣了！」

　　「你究竟想怎样？」殷坚暴喝一声，赤红色的瞳孔看上去份外吓人，不仅仅是眼珠的颜色改变，若仔细看，他上下颚的两对犬齿都过份尖锐。只是这恐怖中仍显得帅气的外貌对何弼学没有任何影响，那双大眼睛不甘示弱的回瞪着他。

　　「我想怎么样？这句话应该反问你自己吧？我承认我笨，不加思索想拦下那个鬼格格结果抢到长生石是意外，意外，你懂吗？那不是我能控制的！OK，我道歉！那是意外，我不是故意的，况且……天杀的我又没死，你发什么脾气？」何弼学拨了拨过长的浏海，他跟殷坚两人倒霉透顶，被困了好一阵子，结果两人的体重直降就算了，连头发都跟他作对似的狂长、狂翘，烦心的事一件接着一件。

　　「我发什么脾气？我发什么脾气？」殷坚瞪着何弼学冷笑。这两人大约是气过头了，竟然将车子停在山路中央，逼得跟在后头的殷铣他们也不得不停下车子，所有人不耐烦的等这两人『又一次』的沟通。

　　「那个是长生石！摸过它的人都死了！你竟然去抢？管彤骂你低能儿时我还帮你反驳两句，结果你干了什么？」

　　「都说是意外了你还想我怎样？我怎么知道会那么刚好抢到长生石？他妈的签乐透都没那么准过！……还有，我又没死！」

　　「那是你命大！」

　　两人互不相让的瞪视着对方，脑袋里盘旋的疑问却是相同的，为什么何弼学没死？这真的不能用『意外』两个字交待过去。如果只有皇族血脉才有资格触碰长生石，那已经证实了并不是那个唐朝无头公主转世的何弼学为什么可以摸它？见鬼了……他该不会即使不是那位公主转世，结果还那么巧合的是谁谁谁的后代吧？

　　「不要光会骂我！你呢？我只是笨了点，意外抢到长生石，结果你呢？他妈的自暴自弃还想再搞一次魂飞魄散？殷坚你真的是幼稚到家了！」

　　单方面被讨伐心里自然不平衡，何弼学气得同样也趁机数落殷坚的罪状。比起何弼学又一次『惊人』事迹，殷铣对殷坚干了什么能让那个大眼睛的平凡人如此暴跳如雷很感兴趣，敲了敲车窗，好奇的询问关心得像是热锅上蚂蚁似的吴进。

　　「殷坚…殷坚他遇到了点麻烦，你知道的，他遗失了那个玉葫芦，现在变得……变得很怪，就连小琳送他的烟丝都不管用……他甚至……甚至差点在睡梦中杀了何弼学。」

　　「喔！那是挺严重。」

　　「是啊！他情绪变得很低落，那天还写了个咒语给殷琳，好像是什么魂飞魄散吧？结果何弼学半途冲出来把符纸给吃了……」

　　「他是羊吗？」

　　「小琳也是这么说他，不过小琳也为了殷坚自暴自弃这件事发了一顿火，她也撂下狠话，殷坚敢再逼她念那道咒语，她就真的把何弼学喂成羊！」

　　「小姑姑的笑话从来都这么不好笑。是说，殷坚可以把咒语给我啊！基于兄弟爱，我绝对不会让他失望，一次就让殷坚永不超生。」

　　听着殷铣平淡无奇的语调，吴进只能说，他们殷家子孙说话真的刻薄得很不好笑，竟然用这种语气、这种表情说话，若不了解他们的关系，他会以为这两人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殷坚跟何弼学两人推测，你大概乐得欣赏殷坚被钉在棺材里一辈子，所以就不考虑请你帮忙了。」吴进干笑两声。他猜想可能自己的年纪跟殷坚他们有段差距了，所以不能了解他们年轻人的玩笑话。

　　「没想到我这么容易被看穿。」殷铣并不否认地摇摇头，吴进害怕的瞪大眼睛，他实在弄不懂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

　　路的那头，殷坚跟何弼学还在吵得不可开交，其实他们单纯是因为太在乎对方，所以情绪才忍不住的激动起来。

　　对殷坚而言，意外抢到长生石这件事完全超乎他的临界点，他倾全力的想保护对方，结果他那个白痴差点自己去找死；同样的，殷坚因为遗失了玉葫芦，对灵力的饥渴感已经强烈到几乎危及到同住的何弼学，他外表虽然坚强，可是实际上却有他处理不来的情绪问题，所以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自毁以保全对方。

　　这无疑让何弼学十分火大，他的个性中固执、不服输的成份比殷坚大许多，就连找到阴间去把人拖回来的事都曾干过，自然不容许殷坚这么快就放弃希望。这一次的冷战，刚好就是彼此正巧踩在对方的地雷上。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被我害死了？下一次，下一次我若是没有及时清醒，你怎么办？我不想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亲手杀了你，我没办法这样过下去！」殷坚愈说愈激动，下意识的扯着自己脖子上的百日金钱。

　　遗失玉葫芦，殷琳的烟丝又不管用之后，殷坚糟到一个不能再糟的状况下，翻烂了古籍，终于让殷琳想出变通的方法，用续命的百日金钱让殷坚暂时稳定下来，只是这个平常人能撑上百日的红线金钱，在殷坚身上能支持多久就不得而知了。

　　「住手！别动！」何弼学惊叫，殷坚让他吓了好大一跳，前者紧张的挥开他的手，小心翼翼的将百日金钱重新系好。

　　「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用百日金钱暂时镇住我只会让情况更恶化，等百日金钱没有作用了，到时我怕我就算杀光所有生灵也不能抵消这股饥渴……」殷坚苦笑，赤红色的瞳孔、尖锐的犬齿，他不正朝着殷铣希望他堕入的方向迈进？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他什么事都没有做，为什么要受到这种惩罚？为什么？

　　「所以我们要去白尾村跟妖怪们开这次会议，一定要游说他们帮忙，只要抢回创世女神像，你就有再世为人的机会不是吗？」何弼学压低音量。

　　「阿学……我们不能用……」

　　「我不管，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绝对不会！」

　　车子继续在山路间飞驰，像这种地图上没有，GPS找不到的地方，若不全神贯注的驾驶，很快就会驶到山谷底下去。

　　「等会儿看到瀑布时，记得左转……左转啊！左右不分的路痴……」殷琳仍旧在后座闭目养神，她为了那个百日金钱结耗去不少灵力，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理会那两个笨蛋三天两头的自相残杀了。

　　「这地名好怪啊……为什么约在这里？」翻了翻手里的笔记，何弼学对着这个鬼画符似的地图直皱眉，想他大山、小山征战无数，怎么就不曾听说过有白尾村这个地名。

　　「要是不怪，还会是『他们』聚集的地方吗？」殷坚瞥了他一眼低声笑着。这两位主角也挺神经质，当情绪太过紧绷，大吵一架发泄过之后，两人就能像啥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有说有笑，又开始联手解谜，大风大浪的往前直闯。

　　「白尾村的风水奇诡，好时地灵人杰，坏时穷山恶水，很多高人都在这里待过，殷坚你爸，我大哥也来这里观赏过奇景，我想，吴进你们家一定也有人跑来凑过热闹。这里的风水十分值得研究，许多妖怪们曾藉由此地修练过，不过现在的白尾村运势走到最低处，我想，『他们』会约在这里，大概是想碰上运势反转，抢占风水宝地。」殷琳终于睁开双眼，泛青的眼眶让她看上去更加的鬼气森森，吴进心疼的握了握她的手，殷琳倒是始终那么镇定，危急时，她还是很有长辈的气势。

　　「哇塞……这个酷……」何弼学啧啧有声。

　　「带好你的东西，前面没路了，我们得用步行进入。」殷坚拉起手刹车，一行人望着路中央的巨大落石目瞪口呆。

　　「老天……为什么要到这种地方来？就算要找个隐蔽一点的地方开会，也不用挑这种连路都没有的穷乡僻壤吧？」背着背包，何弼学一边平衡着自己以免翻下山谷，一边喃喃自语的抱怨，原本兴奋的心情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中走上二十分钟后就完全被一股脑的不满所取代。

　　「这里原本有路的，是被地震震塌，又让你头上的落石砸毁，认命的继续往前走吧！现在回头太迟了。」殷坚伸手拽着何弼学手肘，他大约是这一行人中最不受影响的，即使是西装、皮鞋，依旧健步如飞。

　　「白尾村的风水很特殊，好的时候好得异常，但运势衰落时，你无法想象会有多差。」殷琳略喘一口气回答，气恼的蹬了蹬自己的高跟鞋。

　　「看山脉走向，白尾村的运势又回来了，而且正是这几天，我想这就是为什么那些妖怪们想选这里开会，谁都希望借着地灵人杰的优势来帮助自己修行。」殷坚指了指对面山壁，简单明了的补充。

　　「记得，何同学，尤其是你，在白尾村运势还没改过来之前，千万不能随意乱跑，这里的磁场异常混乱，再加上是极恶之地，若不想发生什么危险就安份一点！」殷琳警告着吴进跟何弼学，甚至威胁似的瞪了后者一眼，若不是吴进这位考据狂对长生石跟四件玉器的历史十分熟稔，而何弼学意外的成为长生石的持有人，她是铁定不准这两个平凡人跟着来搅和这淌混水。

　　「你会这么说……那就是……曾经发生过不好的事情？」吴进咽咽口水，他虽然觉得能亲身参与很荣幸且兴奋，但他毕竟不如何弼学这般见多识广，愈是接近白尾村，他的心跳就愈不受控制的加快。

　　「嗯，莫名其妙来一场无可救药的大瘟疫，全村的人都死光了，你觉得算不算是不好的事？」殷琳冷哼一声，发狠地踢飞了自己的高跟鞋。剩下那三个男人对看一眼，殷坚跟何弼学默契十足的转移视线，吴进只好苦笑几声，随即心甘情愿的背起殷琳。

　　「死光了？都死光了谁留下这个传闻呀？」何弼学眼神一亮，好奇心杀死猫的性子又使起来了，殷坚俊眉一皱的怒瞪他一眼。

　　「我怎么知道？不准质疑我！」殷琳白了他一眼。

　　艰难的朝着山谷走去，天空开始变得灰暗，毛毛细雨飘起，四周的气温开始骤降，何弼学莫名的紧张起来，也许，他们已经进入未知的世界，白尾村。

　　***

　　一行人走进一个废弃的村子，路口有个颓倾的石碑，模模糊糊的刻着白尾村三个字，何弼学吐吐舌头，有必要这么应景吗？又不是拍电影……

　　「小姑姑，你知道『他们』约在哪里？」殷坚左看右看，白尾村像是笼罩着在一股阴影中，抬起头来看不见天空，斜飞的毛毛细雨让四周景象变得灰暗无比。

　　「殷坚！」殷铣打着手势，他察觉不到妖气，或许该说，整个白尾村覆盖着浓厚的妖气，这才使他无法集中注意力。

　　「自己小心！」殷坚点点头，他同样也有这个问题，看来殷琳的警告太小儿科，这里不仅仅是风水不好而已，他们几乎像是一脚踩进另一个世界一样。

　　「坚哥，这里！」何弼学望定了某个方向，猛向殷坚招手，所有人对看一眼后有默契的跟上，这么多次的经验累积，必要时，一定要相信这只会走路的雷达。

　　东一拐、西一转，何弼学熟稔地穿梭在这个废弃的小村子里。虽然不至于杂草丛生，但渺无人烟的情况下，毛毛细雨中，白尾村看起来异常荒凉。

　　「坚哥……」何弼学停在一栋看起来像民宿的二层楼房外，说不出的诡异感觉，一个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白尾村，他却对这栋房舍有印象。

　　「怎么了？」殷坚将冲太快的何弼学拉回自己身边，同样也好奇的打量着那栋楼房，不像是鬼屋，但隐隐约约觉得里头有些什么。

　　「我……我好像来过这里……」

　　「来过这里？」殷坚疑惑的望了他一眼，一边向殷琳、殷铣他们打手势，要他们分散开始侦察，这个废弃的村子始终透露股诡异。

　　「白尾村可能在你出生之前就废弃了。」殷坚皱着俊眉提醒，语气仅仅是提醒而不是反驳，何弼学这家伙的经历太辉煌了，他如果真的见鬼似的来过这里，殷坚也只会在那不寻常的事迹中再多加一笔而已。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我真的来过这里，好像是小时候吧？」何弼学推开楼房大门，让白蚁蛀蚀得快腐烂光的大门抖落了一大片木屑。

　　「小时候？」殷坚狐疑，何弼学这家伙的脑部构造十分特别，跳跃式的思维让他的记忆力具有选择性，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他可以记得一清二楚，有关他自己的事情却又迷迷糊糊，他说小时候来过，殷坚怀疑他记不记得自己有过『小时候』。

　　「真的……我记得这个楼梯，我想跟妈妈开玩笑，于是自己跑上楼去躲起来……然后躲进客房里的衣柜中……」何弼学摸着扶手，小心的跨上破白蚁蛀得几乎快塌的楼梯，殷坚微拧着俊眉跟上楼，正如何弼学所说的是一间客房。

　　「你看！就是这个衣柜！我那时就躲在里面。」何弼学有些兴奋、有些得意的指着一个日式的衣柜，殷坚没好气的白他一眼，就算他真的来过，就算他记忆没有出错，一个躲在衣柜里打算吓妈妈的死小鬼有什么好骄傲的？

　　话才说完，何弼学像是陷入回忆中脸色渐渐刷白，呼吸莫名急促，不安的情绪具有传染似性的渗入殷坚身体里，害他也跟着紧张起来。

　　「怎么了？」殷坚扫了扫何弼学背脊，平抚、平抚他的情绪，后者朝他微微一笑，那深深的酒窝不知多久没出现了，殷坚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这么想念那对让何弼学看来有点傻气的酒窝。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可怕的事情……我记得那时……我躲在衣柜里很久，结果我就睡着了，然后……然后衣柜的门突然自己打开，有……有个血红色眼珠还有撩牙的妖怪在外头瞪我……」何弼学觉得很无稽的苦笑，然后顺手拉开衣柜的门解释给殷坚听，只见后者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退了一步，何弼学让他的神情吓了好大一跳，跟着就是一声高八度、高频率的尖叫。

　　「妈咪——！」一个身高不到一百公分的小孩穿过何弼学向外跑去，留下何弼学跟殷坚两人惊魂未定似的瞪着对方，刚刚看到了什么？

　　「那……那是什么？」殷坚竟然结巴，在这种地方遇到妖怪叫作正常，可是在这里遇上一个不到两岁大的小小孩，这才叫做可怕啊！

　　「小……小孩子？」何弼学咽咽口水，让他心跳停了半拍的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回应那个小小孩的叫唤，而且，用着让何弼学差点脱口回应的叫唤方式……

　　『小学。』

　　殷坚跟何弼学两人一前一后奔下楼，忽明忽暗的光线让民宿的客厅看起来不很真切，好像何弼学他们所在的空间仍偏灰暗，但不知从哪里透出来的灯光下，客厅那头看起来色彩鲜明又温暖。

　　「嘘嘘嘘……小学怎么啦？」一个拥有圆圆脸，大卷发的年轻女子，温柔的拍着那个小小孩，心疼似的将人拥进怀里轻轻摇着，替那个小小孩筑起一道安全的避风港。

　　「妈咪、妈咪。」那个小小孩拚命的将自己埋进那个年轻女子的怀里，小小、短短的手，指着殷坚跟何弼学的方向，那个女人随着他的动作抬头看向他们，有那么一瞬间，何弼学的心跳漏了一拍，而殷坚则是觉得不可思议似的看看那个女人再看看他身旁的这个男人。

　　「那里什么都没有啊！小学不怕、不怕。」那个年轻女子轻声哄着，末了牵着那个小小孩走进餐厅里，隔着墙可以隐约听见她的声音，带着娃娃腔的哄着小小孩，又是多多、又是点心的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那个……是？」殷坚心情还无法平复的张口结舌。

　　「是……」何弼学也好不到哪里去的呆呆回应。

　　「喂！你们两个在这里干嘛？」管彤拉开大门探头进来，一脸笑意的蹭到殷坚身边，打扰别人的好事是他的强项啊！

　　殷坚终于回过神，民宿里又恢复成灰灰暗暗，自然找不到那个温柔的女人和那个小小孩，如果他猜想的没错，刚刚他们经历了一次时空交错，就像当初他们在鬼屋里打转一样，只是这一次更特别……

　　再给他一百颗脑袋，他也不会料想到遇上三头身Q版的何弼学。

　　***

　　「你们遇到小时候的何弼学？」重新在民宿里会集的一行人惊叫，纷纷将目光停留在主角身上，何弼学只好尴尬的看着自己的鞋带。

　　「喔？可爱吗？」其中最镇定的是殷琳，居然还有心情问了一个最不相干的问题。

　　殷坚先是一愣，跟着看了何弼学一眼后，用力的点了点头，他对小动物真的很没辄啊！

　　三头身的何弼学对他而言简直是正中死穴。

　　「好了！了却心愿，你可以死而瞑目了！现在办正经事要紧，拜托你不要随便分心了，OK？」殷琳没好气，早说了这里磁场紊乱，管他是时空交错还是什么见鬼的房子、自己的回忆，总之这不是他们该关心的重点。

　　「知道了。怎么只有你在这里？」殷坚切换情绪的本领跟何弼学跳跃式的思维有拼，神情、语气一变，正经八百的询问着管彤。

　　这个福大命大侥幸逃过一劫的狐狸精，向殷琳通风报信说殷坚被抓走后，随即被召回深山里，妖怪们几番讨论之下，终于说服了蛇族，决定再信任凡人一次。

　　还没来得及跟心爱的殷坚叙旧，屋外突然传来打斗声，殷坚跟管彤对看一眼后并肩掠了出去，期间管彤觉得很有意思瞟了殷坚几眼，似乎经过的战役之后，殷坚的能力爆发似的大跃升，眼神中流露出的自信与智慧，再也不像是个二十来岁、半桶水的小天师了。

　　屋外，殷铣跟殷家子孙正与一青一白两位年轻女子缠斗，在这个时代，看着一群穿着时尚却又手握长剑决斗的男男女女，说实话，那画面真是诡异得好笑。果然，就有人很不识栢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那个人不意外的正是何弼学。

　　「喂……你们在干嘛？」管彤手指一弹，一道银光射入缠斗的人群之中，跟着炸开一朵银花，将那些人硬生生的逼开，毫发无伤。

　　「就是他！就是他背叛了姐姐！这个负心人该杀！」那位穿着青绿色缀有流苏衣摆的艳丽女子，杏眼圆瞪的紧盯着殷铣，剑尖对准他的喉咙，就像随时准备扑上戳穿，或者划断他的气管。

　　「负心人？」晚他们一步的何弼学好奇的硬挤开管彤站在殷坚身旁。这个形容词太酷了，殷铣这家伙帅气归帅气，但他比殷坚更加木头，你可以用任何难听的形容词咒骂他，但是用上『负心人』就太超过了一点，这个没心、没肝又没肺的家伙哪会有女人爱他，还有机会负心？没买彩券怎么可能会中乐透？

　　「青……算了，他不记得了……」那个穿着白色套装的女子微微叹口气，何弼学只能愣愣的瞪着她。形容不出的容貌，似乎是很美，但他脑中浮现的字眼叫『宝相庄严』，那个白色套装的女子会让他直接联想到狐仙小芸，只是小芸充满空灵的气息，而这个女人，是一种热情燃烧殆尽的幽怨。

　　「她是谁？不会是……？」何弼学凑到殷坚耳边压低音量询问。现在对他而言，遇到妖精鬼怪已经不稀奇了，但是遇到『传说中』的妖怪还是会让他的肾上腺素狂升。

　　「是，就是她。」殷坚侧着头，同样也压低音量回答。这可不同于孤仙小芸，眼前这位穿着白色套装的女子，当初发生过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她对爱情的渴求与执着，绝不是淡薄的小芸能相比的，如果殷铣是她们口中的负心人，那他觉得非常有意思了，嘴角不由得勾了勾，颇有在一旁看好戏的意图。

　　「啊？是她！…那殷铣不就是……？」何弼学捂着嘴。完全无法将殷铣和那个人联想在一块，怎么看这个阴险的家伙都不像是那种会替女孩子画眉毛调情的温柔书生嘛！

　　「应该就是他！」管彤点点头附和，不过内心很赞同何弼学的惊疑，殷铣真的跟那个人完全不像啊！

　　这边三人事不关己的在那里看戏，那头一群人再次恶斗起来，尤其是那名青绿色衣衫的艳丽女子，剑剑都想直接了断殷铣的性命。

　　「白小姐！这不是你来的目的吧？」殷琳阴森的嗓音突然冒了出来，正在混战中的那群人全都停了下来，殷家子孙不约而同的退到殷坚他们身旁，壁垒分明。

　　「要不是因为他，姐姐不会差点被打回原形；要不是因为他，姐姐不用躲在塔底，一待就是几百年，都是因为他！」青绿衣衫的艳丽女子长剑指着殷铣，美目赤红的打算再扑上前来，那名白色套装的女子微叹口气的将人拦下。

　　「白小姐不会被殷铣打回原形吧？虽然这跟现实很接近，殷铣就是这么阴险兼冷血，但跟『那个故事』不符合呀！」何弼学呵呵笑了两声，青绿衣衫的艳丽女子怒火高涨的直接就想用眼神将他瞪得千穿百孔，殷坚、管彤一边一个将这个白痴夹往身后，不该说话的时候就乖乖闭嘴。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故事就让它维持凄美吧……」浅浅一笑，白色套装的女子幽幽一叹的再望殷铣一眼。

　　「如果『这件大事』完成了，殷铣这小子你要杀要剐请自便！」殷琳推了她身旁的殷铣一把，后者惊吓的回瞪着她，这女人竟然为了利益把他交易出去？而她居然还有脸摆出那种『以大事为重，为人间牺牲一些是必需』的表情。

　　「殷家不插手管？」一青一白两名女子异口同声，白色套装那位忧心，青衫那位挑衅，殷铣不敢相信殷琳那女人竟然点头成交了？

　　看着夹在当中的殷铣那五味杂陈的表情，何弼学用力的咬着下唇才能克制自己不大笑出来，那扭曲的五官堪称一绝，平日里嚣张得欠扁的殷铣也有今天。

　　「这样好吗？」最晚到达的吴进关心的疑问，他大约是最不在状况内、最有同情心但是最没观察力的一个人了，因为在场的没半个人担忧殷铣的安危，打从那个被称为白小姐的女子看见他的第一眼，那缱绻缠绵使出卖了她，她不会杀他，她舍不得伤害他。 

 



第六章
 
 
　　「真是不敢相信，殷铣跟白小姐……」吴进拿着纸笔抄抄写写。略为打扫过的民宿还隐约可见当年的舒适、奢华，殷家的子孙跟『他们』去商量事情，身为平凡人的何弼学跟吴进没被邀请只能无奈留下，幸亏何弼学目前是长生石的持有人，天下间可能没有第二件护身符比长生石更具有攻击性了。

　　「白小姐那么温柔美丽，殷铣就算是木头好了，那也只是根木头而已，我很难想象他会背叛白小姐。」何弼学不解的摇摇头，他虽然讨厌殷铣，但不可否认，这家伙还算正直，个性机车不代表他就会出卖女友，况且对方是修练上千年的蛇精啊！被出卖、被吃了还比较有说服力。

　　「他一开始不是这样的。」被唤做『青』的那名艳丽女子突然冒了出来，吓得何弼学、吴进两人差点翻下椅子，就看她风情万种的坐在破旧吧台的另一端，眼波流转间漾出诱人的光采。

　　「青小姐。」吴进咽咽口水，面对着这名艳丽女子，他总会莫名的心跳加速，虽然他心底一再告诫自己，最爱的是殷琳，但只要多望她一眼，无法抑制地口干舌燥起来。

　　「有人姓青吗？」那名艳丽的青衫女子咯咯笑着，何弼学很惊讶的发现她微吊的三角眼竟然非常性感。

　　破旧吧台这头的两个男人突然警觉的猛甩了甩头，看来善于勾引人的狐狸精遇到对手了，那名青衫女子得逞似的眨眨眼，艳丽之中混杂着顽皮神态。

　　「其实……他一开始很好、很好的，我从没见过有哪个男人能如此坐怀不乱，虽然有时让人觉得闷了些，但姐姐就爱他正直、严肃的模样。」青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口里缓缓勾勒出当年的情景，断桥、细雨还有那把竹纸伞……

　　「不会就因为一把伞就一见钟情了吧？」何弼学翻了翻白眼，就算是他跟CK都没那么浪漫。

　　「很可笑吧？一个修练了上千年的蛇精就这样栽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手里，姐姐是鬼迷心窍了才会这么爱他。」青微微叹了口气，她陪着她修练了五百年，她陪着她经历风风雨雨，可是她在她的心中，地位始终及不上他。

　　「反正有的是时间，可以说说吗？」吴进推了推眼镜，这位考据狂的可怕症状阻止不了的发作，青点点头、笑了笑，她也憋了数百年，难得有机会让她渲泄。

　　「他和姐姐的感情很好，虽然没有轰轰烈烈，但姐姐求的就是那份平淡。本来—切都很好的……直到……直到他死而复生……」青幽幽诉说。

　　「死而复生？」何弼学跟吴进愣了一愣，现在是怎样？死而复生很容易吗？

　　「并不是真的死而复生。他大病一场，就好像……就好像三魂掉了七魄一样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姐姐愁得都白了头发，正想上昆仑盗仙草救治时，他又突然好了，只是……清醒过来……他人也变了……」青长长叹了口气，眼神中的痛楚仿佛当年的争执又再重新体验一遍。

　　「他醒过来后，性格大变？」何弼学狐疑，未了跟吴进对看一眼，他也认识一个从昏迷中转醒进而变了个人的家伙，心底浮现一些不好的推测。

　　「是的，我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蛊惑姐姐，害得姐姐真的为他去盗仙草，得罪了昆仑山众仙，他抢了姐姐的仙草、打伤姐姐后一走了之，留下姐姐遍体鳞伤的等死，最后不得不躲入塔内重新修行。」青摇摇头，这正是为什么她会这么恨殷铣，她万分心疼那个痴心、痴情的女人。

　　听着青的幽幽叙述，何弼学与吴进不难想象当年的种种场景，如同故事般恩爱的夫妻，因为一场大病之后全变了样，而那场病却来得诡异。

　　「我现在开始担心，你们可能怨错、恨错人了。」吴进严肃的说明，何弼学不能再同意更多的点点头。殷铣可能早在『大病一场』的时候就被害死了，而醒过来的还会有谁，九成九是那个天杀的殷司，真没想到这老鬼早在宋朝就是个坏蛋了。

　　「先暂停一下，我还要听！人有三急！」何弼学举手止住话题，跟着习惯性的跳了跳，冲上冲下的找厕所。

　　小心的推开木制的门，何弼学探头进到厕所里，又不晓得是谁规定的，厕所永远盖在阴暗的角落里，大白天时就已经晒不到什么日光了，现在外头飘着毛毛细雨，室内变得更加昏暗。

　　「嘘……」终于解放了的何弼学长长呼出一口气，厕所里脏脏旧旧的充满霉味，不禁让人好奇这里究竟荒废了多久。

　　「咦？居然还有水？」扭开水龙头，先是一阵浊得厉害的浑水，流了一阵后终于出现清水，这倒让何弼学觉得惊奇，推测这里大约是引用山泉水节约，才会在荒废了多年后，水源反而是唯一留存下来的东西。

　　随意的甩了甩手，处在这种空间里就会变得特别敏感的何弼学顿了一下，拉长着耳朵仔细听，通常这种时候一抬起头来，总是会在镜子的倒影中看见些什么恐怖的东西站在你身后，深吸了几口气，不断的提醒自己，在这种地方见鬼是很正常的，千万不要惊慌……

　　倒数着三、二、一，何弼学猛一抬头，惊吓的退了一步，天杀的这里没有半面镜子，竟然是因为这样被吓了一跳，实在是丢脸，幸亏旁边没人。

　　「把镜子拆了也不通知一声，害我没有心理准备。」观察着深浅不一的灰尘，何弼学抱怨似的喃喃自语。

　　水、镜子或玻璃这些可以反射影像的东西，都可能是连结不同空间、时间的媒介，何弼学自己就有不少的经历，对于磁场紊乱的白尾村，殷坚非常谨慎的处理这些事情，为免发生意外，他干脆拆了这栋楼房内的所有镜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弼学的霉运永远超乎他想象的厉害。

　　其实，何弼学的霉运也超乎他自己想象的厉害，似乎没有界线一般的永远冒出新花样。就像他现在，站在一个废弃的厕所里，水龙头里流出断断续续但冰凉、清澈的泉水，而眼前则是少了面镜子，色泽深浅不一的墙，应该只有他一人的空间里，他却听见身后厕所传出咯略、咯咯的撞击声。

　　「老鼠……一定是老鼠……」何弼学咽咽口水，那种像是想撞开马桶盖的咯咯声，一定得是老鼠吧？如果是蟑螂那就太可怕了，那得多大一只？

　　「不要自己吓自己……」瞪大眼睛的紧盯着仍在那里咯咯响的马桶盖，心里不断默念着『人因为无知才会觉得恐惧』，然后看着一根、一根细白的不名物体从缝细间穿出，如果他没眼花的话，他会称那些东西叫手指。

　　一根、两根、三根，刚巧五只手指全都攀附在边缘时，何弼学可以肯定自己正亲眼目睹所有恐怖片的经典桥段，一只手掀开马桶盖穿了出来，他这时跳跃的思维竟然转到庆幸自己没有坐在上头，否则情况会很尴尬。

　　「何同学，你没事吧？」吴进的嗓子从门外传来，大约察觉他离开太久，有些不放心的询问。

　　「呃……没事，一切正常……」何弼学盯着那只已经伸出整只手臂的手，干笑两声，贴着墙壁慢慢一步一步的往外滑出去。

　　***

　　不耐烦的敲着桌面，殷坚瞟了几眼仍吵得不可开交的妖怪们，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如果没有利益可分，他们是不可能趟这浑水，虽然殷坚怀疑，人间若是毁了，他们能事不关己的毫不受影响吗？女娲若是要灭世，会挑对象杀？

　　「这是凡人自己造的孽，就该他们自己去承担，作威作福这么久，人间也该换人当家做主了。」不知是啥妖怪冷哼一声，挑衅似的瞄了殷坚一眼，甚至不知死活的伸出分岔的舌尖舔舔嘴唇，仿佛对方在他眼中不过就是一块鲜甜可口的美食罢了。

　　自从失去了玉葫芦之后，殷坚就变得极容易焦躁不安，任何细微的挑衅都足以让他暴走。就像现在，那分岔的舌头还没来得及收回嘴里，殷坚嗖的一声已经闪到他身前扯住，赤红的双眼、尖锐的犬齿伴随着轻蔑的冷笑，他比在场的所有妖怪更像大魔王。

　　「要不要猜猜……是你吃我还是我吃你？」低沉的嗓音混杂着危险及诱惑的气息，殷琳的百日金钱只能让他不发狂，可不能让他不饥饿。

　　「小侄子，坐下！不要乱吃脏东西，不卫生！」殷琳冷哼。她先是让殷坚几乎像瞬间移动的快速吓了一跳，随后立即恢复镇定，她不冷静不行，殷坚愈是表现出超越常人的一面，她就愈有责任将人看牢，她绝不能辜负她大哥的交托。

　　「既然你都说这里是『人间』，那当然是人当家做主！女娲如果要灭世，你以为鬼灵精怪就能躲过？蠢成这样，难怪你一直修不成正果……」殷琳呵的笑了一声，殷家那票子孙居然能动作一致的翻了翻白眼，这让努力促成会议的管彤一个头两个大，有人这样谈判的吗？殷家的刻薄是不是遗传啊？由上到下没一个不这样说话的。

　　「除非，四件玉器日后归我们保管，对凡人而言，玉器最多只是个护身符，但对我们而言，玉器却有助于我们修行。」又不知道是谁提议，刹时间获得大多数的妖怪们点头认同，殷坚他们都见识过玉器对妖怪们的作用，短短数十年就能让山魈成精变人，这是求都求不来的大好机会，会提出这个当筹码也是理所当然，只是在殷坚他们的立场来看，玉器最好是全毁了，才不会有下一次的灭世危机。

　　「就是！那个大眼高个儿身上藏有一块吧？叫他把东西交出来！」妖怪们起哄的叫嚣不已，殷坚跟殷琳对看一眼，大眼高个儿，那就是何弼学吧？他身上那哪是玉器呀？

　　「你如果不怕死的话，可以去抢抢看，这里不会有人阻止你。」殷坚帅气的耸耸肩，长生石的威力他们都见识过，只要何弼学多戴着它一天，他就天下无敌多一天。

　　前后转变太大，殷坚那种不痛不痒、事不关己的欠揍模样，让那些妖怪们不禁狐疑起来，纷纷担心他暗藏诡计，又或者只是虚张声势。另一头，殷琳他们则认真盘算，如果最后真的谈成联手，势必面临到夺回玉器后该怎么办，阻止女娲灭世之后，妖怪们肯定翻脸抢夺玉器，他们该怎么处理这个随时都有人会倒戈相向的危机？

　　「你们再慢慢考虑吧！我只想提醒你们，女娲灭世之时，活着的都躲不掉。」殷坚终于忍无可忍的不想再耗下去，他不晓得其它人是否有感觉，但白尾村阴冷的死气大盛，他不想放任何弼学一人在外头乱逛，这里可不是郊游、渡假的好地方。

　　***

　　凝望着远处聚集起来向这里飘近的黑雾，蒙蒙细雨让她身上的白色套装湿黏的紧贴，展露出她的玲珑有致。身后脚步声接近，她不必回头也能知道走来的那人是谁，她等了他多少年，她就怨他多少年，可怨他这么多年后，再见面，她发现自己对他只有无尽的想念。

　　「白小姐，你不参加会议吗？」殷铣撑了把伞走到她身后，那一瞬间细雨、断桥的景象让他一阵晕眩，殷铣不很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可以很肯定，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的肯定，眼前那个女人他认得，牢牢印在他心底一生一世，从第一眼开始。

　　「不了。」摇摇头苦笑。会议前，她信誓旦旦地说不会再帮凡人，因为她不想再让他背叛、出卖一次，可是再见到他那一眼后，她一颗心便再也忍不住的倾向他，还是那个木讷得不懂体贴、不懂情趣的男子，可是那双深情的眼睛，就好像回到那年飘着细雨的断桥上，他们之间情爱纠葛了数百年，岂是一句放下就能放下。

　　「素……」殷铣靠得更近些，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喊她，只是，那一声叫唤，让她整个人像是活了起来的发亮，他知道就是这个神态，才让他在第一眼时，就不可自拔的爱上她，这是场延续了数百年的一见钟情。

　　「我不记得前世做过了什么让你这么恨我，我甚至不能确定我前世是不是跟你有关联。」殷铣苦笑，在这种时候，他终于明白自己并不特别，他也是个平凡人，除去了殷家道术之外，他跟何弼学没什么分别。

　　「我知道你是……恨或不恨，已经不重要了。」素靠在殷铣身旁，头倚在他肩膀上，谁能料想到，轮回了几百年之后，他们又在细雨纷飞中重逢了。

　　才见面不到一天，就有个女人亲昵的倚在自己身旁，若在平日，殷铣肯定冷言冷语的拒绝她，可是这一次不一样，那种熟悉的感受竟然让他有点想念，也许这就是殷坚为什么喜欢赖在何弼学身旁，一种叫舒服的感觉。

　　黑雾向着他们快速飘近，素的脸色一变：「情况有点不对劲！你快去通知其它人赶紧离开！」反手将殷铣推进屋子里。一瞬间，黑雾中冒出无数只惨白的手捉向素，殷铣符纸一射，火龙冲向黑雾，趁这个空档将素拉进屋，大门才刚关紧，夺魄勾魂似的拍门声大响。

　　「怎么一回事？」听见楼下的嘈杂声，殷琳蹬着高跟鞋快步下楼，反正那个会议暂时讨论不出结果，还不如学殷坚一走了之来得心情愉快。

　　「不清楚，外头有一阵黑雾想攻击我们。」素看了殷铣一眼，见他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心情不由得开心起来，也许他真的没有背叛过她，一切只是场误会。

　　「我们？」殷琳挑了挑细眉，眼神好玩的在素跟殷铣之间溜来溜去，这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位比殷坚还要更难亲近的年轻男子耳根都窘得泛红了。

　　「什么黑雾？」比殷琳先一步离开会议的殷坚，从厨房的方向穿了过来，他原本料想以何弼学的习性，九成九是躲在厨房里想办法烧热水冲泡面，结果竟然扑了个空，真是次次都给他意外的惊奇啊！

　　殷铣跟素两人对看一眼后摇摇头，他们都没遇过这种情景，而殷坚跟殷琳则想起身体被夺回后的殷司，他也是一团黑雾，满是怨念、恨意的黑雾。

　　「雾里面冒出许多只手，看起来好像有无数的人被埋在黑雾里，我强烈怀疑这个村子曾发生过什么事？」素微皱起秀眉，不禁担忧起殷铣的安危，看来她真的是命中注定欠了这个男人几生几世的情，再也没办法还清。

　　「一整个村子的人都死光了，你说严不严重？」殷琳翻出包包里的银制粉盒状的小罗盘，果然转动得毫无章法，这里的磁场紊乱到极点。

　　「我想，你们还是先离开这里，虽然白尾村的运势快要逆转，但正是这种关键时刻，怨念会反扑得更厉害。」素幽幽说着，殷琳同意的点点头。当初她就不是很赞同到这里开那什么鸟会，要不是这些妖怪们贪图这里即将改变成地灵人杰的运势，她打死都不会到这里来。

　　「小侄子，你去找何同学跟吴进，我们先避一避，至于那些不是人的……喔！我不是指你，那些妖怪们，随他们去搞吧！」

　　面无表情的何弼学硬拉着吴进快步下楼，他开始觉得有点恶心、反胃，通常出现这种反应时，多半是又撞上啥了。

　　「何同学，怎么了？」被硬拖着走的吴进好奇追问，跟在他们身后的青则是频频回头，看来她也察觉到不一样的气息，淡淡的、浅浅的怨，慢慢自厕所渗出。

　　「何同学！」前来找人的殷坚，没好气的唤了一句，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对方竟然—把将他推至墙边，跟着就是一记深吻，喔！好吧！那根本不算吻，殷坚贪婪的吸吮着如甘露般的灵。

　　「呼……舒服多了！」何弼学得逞似的笑了起来，甚至还舔舔嘴角，不明白他满意的是摆脱了沾染的恶灵还是那记热吻。

　　「我是垃圾桶吗？」殷坚扬扬眉。一开始何弼学还会很介意自己被当成『饭票』似的养活殷坚，可久而久之，这家伙竟然利用起殷坚来摆脱那些灵，这对他的工作帮助很大呀！

　　「别那么小气嘛！这是双赢的局面啊！」何弼学笑得极开心，深深的酒窝让他样貌瞬间又多可爱了几分，殷坚举起双手佯装投降，他对小动物天杀的没辄。

　　「你死哪去了？我不是叫你别乱跑吗？」拽着何弼学的手肘，殷坚片刻不停的继续住下走，他们必须先离开，何弼学就算有长生石护身，他还是个平凡人，更别说还有殷琳的心头肉，比何弼学更没战力的吴进，真搞不懂带他来干嘛？

　　「喔喔……快走、快走！」何弼学的反应再次出人意料，他比殷坚更积极的想离开。倒不是因为他怕了，说正格的，人活到他这个份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一只手从马桶里伸出来是吓不倒他的，有点尴尬倒是真的，不过既然自己来这里不是为了拍电视节目，而且重点是要说服妖怪们站在凡人这一边，联合力量来对付殷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情况下，还是别铁齿的乱撞比较保险。殷坚、何弼学两人一前一后跨下楼梯，眼前的景象又是一变……

　　那种温暖的黄灯光晕再次普洒在客厅里，那个同样也有深深酒窝的小小孩，瞪大了不成比例的眼睛盯着楼梯口，盯着殷坚跟何弼学。

　　「小学……怎么了？那里有什么吗？」温柔的女声再次靠近，越过殷坚所站的位置，心疼似的拥了拥那个小小孩。

　　「妖怪……」小小孩眉头一皱，脸皱得跟只包子似，大滴、大滴的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殷坚很受打击的瞪了何弼学一眼，后者无辜的耸耸肩，他是觉得就算红眼、尖牙的殷坚还是很帅，但对小朋友而言就比较挑战了嘛！

　　「小学，不可以说谎！这世界上没有妖怪！」那个漂亮又温柔的女人微拧起眉的警告，小小孩哭的更厉害，完全没想到三头身Q版的何弼学哭起来会这么惊人，小孩子的肺活量实在不能小看。

　　「他没有说谎，这世界上有很多事并不是看不见就不存在。」突然又有另一个略显苍老的男声插入，何弼学完全摸不着头绪，可是殷坚一见到那人模样，脸色立变。

　　『你认得他？』何弼学用口型询问着，殷坚点点头。

　　『吴进他爷爷，神算无遗，吴移。』殷坚同样也用口型无声的回答，虽然他怀疑这根本是两个不同的时空，但就是莫名其妙的会跟着何弼学干这些蠢事。

　　『吴进他爷爷？他来干嘛？』何弼学惊讶，虽然殷琳开玩笑的说过吴家也会有人来这里瞎搅相，但真的证实还是好惊讶。

　　「你……你是那个打电话说可以帮助小学的人？」那位温柔的女子拥紧自己的儿子，神色戒备的瞪着眼前陌生的老人。

　　「是的！你能找来这里，真的不简单。」吴栘慈爱的微微笑。这世上最勇敢、最伟大的可能是一种叫作『母亲』的生物吧？虽然嘴上说着不相信有妖怪鬼灵，但她还是为了儿子的将来，努力的替他寻求解决之道，没有哪个母亲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儿子最后因为精神耗弱而住进疗养院。

　　「……其实……是小学找到这里……」微微一叹，那位温柔的女子再次拥了拥自己的儿子，知道他特别、知道他与众不同，一方面是为他感到骄傲，另一方面，见他被看不见的东西吓得半夜大哭，身为母亲的她却束手无策，她心里唯一的愿望只想让她的儿子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长大。

　　「我想也是，这个村子磁场太特殊了，以令公子的特殊体质一定会被吸引，我也是想来见识一番才约你们在这里碰面。请别担心，令公子虽然命中多劫，但绝无大碍。」吴栘揉了揉小小孩的头发，睿智的目光却直射向殷坚跟何弼学，惊得他们俩下意识的退了一步，这位神算无遗的老头子，该不会在当年就算出了他们今日的时空交错？好可怕的功力……

　　「你说有办法可以帮小学？你知道他的问题……」

　　「我知道，就如同我在电话里所说，天地间的所有定数都逃不过吴家的算盘，他的命格如此，不管你相不相信他看得见的东西，这是无法摆脱的。」

　　「我相信人定胜天，没什么不能改变的！」外貌可能有些纤弱，可这名温柔女子却有着股过人的固执、坚定，殷坚看了看她，再看了看身旁的何弼学，他确实被教养得很好，那种乐观、坚持的信念即使是殷坚也自叹不如，嘿！如果是何弼学魂飞魄散了，他怀疑自己有没有那个决心跟勇气找去阴间将人拖回来哩！

　　「是的，我相信你是这么坚强，你真的有个很特别的儿子。」吴栘伸手揉了揉那个小小孩微卷的头发，沉吟了半晌，下定决心似自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状似葫芦的玉器。

　　殷坚跟何弼学两人失声尖叫，玉葫芦在这里？……喔，这是过去。

　　「你的儿子很特别，他生来就与众不同，只能说，你嫁了个不平凡的丈夫。」吴栘低声笑着，那个温柔女子则嗤的一声翻了翻白眼，不以为然之中又带点骄傲似的俏皮。

　　她也许不明白吴栘这番话的意思，但殷坚跟何弼学则很震惊，这有可能就是为什么何弼学可以触摸长生石的最大原因，他父亲那里真的拥有帝皇血脉的血统，再加上他前世『差一点』是那位唐朝的无头公主，老天，他岂止与众不同，他真的生来就是具雷达，负责聚集玉器跟长生石。

　　「这个护身符可以让他不再被那些东西干扰，我不知道你相不相信，就算是缘份吧！这个玉葫芦就当是见面礼。」吴移慈爱的笑了笑，将玉葫芦塞进小小孩小小的手掌里，那位温柔女子连忙想退回，吴移却摆摆手的离开。

　　他不知道那个小小孩会不会将玉葫芦挂上，吴家的算盘无法推算出这样的变数，他只能在他戴上、或者不戴后，推算出结果。如果他戴上了，玉器的本质将会阻隔他对灵界的吸引，或许，他就不再有机会凑齐其它部份了，这就是吴移想要的变异，试图修改人间被毁灭的变数，即使成功机会很微小，他还是不能不做，他要为这个人间尽一点力。

　　『这就是为什么玉葫芦会在你身上的始末？……若不是因为CK偷了你的玉葫芦，你根本不会遇鬼、不会认识我……不会认识其它家族的人，更不会遇上殷司，间接替他凑齐了四件玉器？』

　　『是……是我害人间毁灭的……』

　　『白痴！关你屁事啊？这叫人算不如天算，吴移再怎么厉害，还是算漏了CK，是祸躲不过，人间是灭亡定了，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我们现在怎么办？』何弼学用眼神询问。

　　那对母子手牵手预备上楼，那个小小孩还若有所思的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果然玉葫芦还没挂上他脖子前，他一直都看得见这些他不想看见的东西。

　　殷坚还没来得及回答，何弼学突然脸色惨白跪了下去，全身力量被抽干似的发不出声音。

　　「小学！」另一头，那个温柔女子惊声尖叫，殷坚随着她的目光望去，跟着倒吸口冷空气，一只惨白的手凭空伸手，紧紧揪着那个小小孩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坚……坚哥……』何弼学像是让人掐住脖子似的出气多、入气少，殷坚看了看他、再看了看那个小小孩，果然也是翻着白眼、随时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可怜貌。

　　『临、兵、门、者、皆、阵、列、在、前，破！』殷坚扶着软倒的何弼学凝神一喝，本来只能开开门的道术，威力竟然大得在空气中炸开一道火花，那只勒着小小孩的手臂瞬间烧得焦黑消失。

　　「小学！」那名温柔女子还没来得及扑到自己小孩身边，突然就有个穿着铁灰色西装的年轻男子越过他，神情温柔的拾起地上的玉葫芦，再小心翼翼挂在小小孩脖子上。

　　「别怕，不是所有『妖怪』都是坏人，戴着这个，它会保护你不受侵袭，你不必再害怕看见些妖魔鬼怪了……」殷坚揉了揉那细软的微卷头发，低声、温柔的安慰着那个小小孩，不成比例的大眼睛含着泪水回望着他，殷坚有种想要紧紧拥着他、永远保护他的冲动，后来想想，这个外貌可爱但内心其实很险恶的家伙，不就一直待在自己身边？还真是孽缘啊！

　　退了一步，殷坚回到何弼学身边，眼前的景象又是一变，回到那种灰灰暗暗的客厅里，看来交错的时空又回复原状了。

　　「怎么了？」看着何弼学的脸色依旧苍白，殷坚不由得担心起来，该不会是因为他刚刚的插手，进而改变了什么事吧？

　　「不是所有『妖怪』都是坏人，戴着这个，它会保护你不受侵袭，你不必再害怕看见些妖魔鬼怪了……」何弼学盯着殷坚喃喃说出这一长串，后者不解的回望着他，这不就是他刚刚说过的话，随后理解的倒吸一口冷空气，对他而言是刚刚才发生的事情，可对何弼学而言，这是他幼年时期遭遇的事件。

　　「这、这就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想做这一行，上山下海的去找鬼，因为我想告诉那个红眼睛的妖怪哥哥，我不害怕了……」何弼学瞪着殷坚激动得都有些结巴了，经历了这么多事件、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身旁的那人正是自己最初、最初想找寻的对象，因为殷坚，让他有了这股勇往直前的信念。

　　「老天……你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吗？」可惜自己并没有心跳，否则殷坚可以肯定，他现在的心脏绝对会跃出自己的口腔。

　　「代表什么？」何弼学还处在慌乱中，完全不晓得该怎么处理这突然揭开的真相，他早在幼年时期就遇见过殷坚了，他现在该怎么看待自己的恋人？

　　「嘿！你因为小时候一句话就开始寻找我这位『红眼睛的妖怪哥哥』，只为了告诉我你不害怕了？这代表你早在遇上CK之前就对我一见钟情喽！三头身Q版的色胚。」殷坚开着玩笑，何弼学没好气的白他一眼，不过也因为这一句话而心情回复平静，他们之间的关系只会因为这样而更紧密，不会有任何改变。

　　「喂！你们两个杵在这里干什么？二本柱吗？」殷琳冷冷的嗓音将他们俩拉回现实。

　　「快！快离开！」等在门边的素跟青紧张的急唤，那团黑雾时聚时散，看准机会便攻击他们，已有不少妖怪被那伸出的手臂拖进黑雾里，除了声嘶力竭最后一声的惨叫之外，什么都不剩。

　　「素！你不跟我们一起来？」紧要关头时期，殷铣竟然儿女情长起来。

　　「我拖住他们，你们快走！」素将殷铣推上车，和青对望一眼后相视一笑，她们又再一次为了这个男人并肩作战。

　　「白尾村……运势逆转了……」吴进愣愣的望着天空，细雨停了。

　　一直笼罩在白尾村上空的乌云散去，空气中原本弥漫着的腐霉味被一种充满欣欣向荣意味的湿气取代，一行人愣愣的望着眼前转变的景象，死气沉沉的小村庄，灰蒙蒙的天空变得清晰，泥地里冒出杂草，枯木上发出新芽。

　　「太好了！在下一次运势逆转前，这里会是最好的修行之地。」青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她知道该是时候分手了，素不再需要她的陪伴，她需要的从来都不是她。

　　「青……」察觉到她想离开之意，素伸手拉住她。

　　「姐姐，你会很幸福的！」青抱了抱素，向其它人摆了摆手，末了还不忘瞪了殷铣一眼，她会在白尾村的深山里修行，她有她自己该走的路。

　　「现在该怎么办？我看像青这样打算留下来修行的人可能会很多，他们还愿意帮助我们去对抗殷司吗？」何弼学还是觉得心里犯嘀咕，那团黑雾因为时运流转而消弭了怨恨？他印象中小姑姑为了要超渡冤魂，每次都得很慎重的办法会，这样东搞、西搞很久才能办成。

　　「别管了，你跟吴进还是先回市区，反正这里的事情你们帮不上忙。」看来，同样也觉得不对劲的还有殷坚，他仍然希望何弼学能先一步离开，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偏偏又说不上来，运势已经逆转了，照理来说白尾村又回到了地灵人杰的风水宝地，为什么他还是感到不安？

　　「等等……」素突然神情一变，蛇精对大地的变化特别敏感，不只是她，同样也有着动物直觉的管彤也跟着皱起俊眉，地，在震动。

　　「地……地震！」连吴进都脸色发白的急叫，其余人早就抓紧机会，想找些东西来支持住自己。

　　大地晃动得剧烈万分，好像整个山谷打算反转过来，原本清新的湿气瞬间转变成血腥味，一阵黑暗笼罩，耳边尽是男男女女的凄厉惨叫，何弼学抱着自己的头部防卫，黑暗中有无数只手臂拉扯着他，那种像是想将他活生生撕裂的狠劲，让何弼学忍不住的放声尖叫。

　　「阿学！」

　　强而有力的臂膀将他环在怀里，殷坚低沉的嗓音让何弼学镇定许多。

　　「小侄子！这才是怨念反扑！」夹杂在那里可怕的惨叫声当中，隐隐约约可以听见殷琳扯着嗓子的呐喊，虽然有些着急，但听得出来她并不害怕，由此可以推测吴进应该也很平安，否则她不会那么冷静。

　　「小姑姑！用你殷家的道术冲破这团黑雾，否则这些冤魂永远无法超生！」管彤高叫，这时就有些气恼，如果他能像狐仙小芸那样法力高强，就可以自己动手。

　　「小侄子！」殷琳高叫，她自然不够法力冲破这团黑雾，但学会大日如来金轮咒的殷坚却能办到。

　　「闭眼，抱紧我！」殷坚低声命令，何弼学想也不想的配合，环抱着殷坚的腰，虽然感觉不到他的心跳，但听着他低声念着咒语，这对何弼学而言就像是天籁。

　　先是几丝光晕，接着就像是一颗小型太阳自黑雾中心炸开，万丈光芒瞬间蒸发了所有怨念，一行人茫然的彼此互看，若不是所有人浑身是伤、狼狈不堪，很难想象刚刚整个村子才笼罩在怨念的黑雾中。

　　「解诀了？」何弼学略喘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得到殷坚的回应前，他的脸色又是一变，惊恐的瞪着殷坚。

　　「阿学……」察觉何弼学的异状，殷坚同样也面色铁青，一只覆盖着纱布的手紧掐着何弼学的脖子，虚空中出现一道裂痕。

　　「鬼格格！」殷琳的反应比她的声音还要更快，金钱剑就朝她的手臂劈了下去，固伦和静公主闪躲的极快，扯住何弼学脖子上的长生石缩回裂缝里，消失在空气中。

　　完蛋了，所有人脑海里浮现同一个字眼，创世女神即将降临…… 

 




第七章
 
 
　　殷坚卷着烟丝，燃起火柴，喷了一口白烟，长叹。

　　烟丝对他而言已经没有提供他维持活动能力的作用了，只是在卷动烟丝的这个过程中，殷坚老早建立起一种安全感，只有靠着这种规律、简单的动作，才能让他的思绪回复平静。

　　四件玉器与长生石终于和创世女神像会合了，女娲降临准备灭世，而他，束手无策……

　　「嗯……好饿……」何弼学懒散的赖在床上翻了一个圈，房间内扬起一阵属于情欲的气味，脸颊些微泛红，发丝凌乱得吓人，他完全在身体力行何谓糜烂的夜生活。

　　「饿就起来煮面吃啊！赖在床上装死是会饱喔？」殷坚动了动四肢、颈子，关节伸展得嘎嘎作响，原来靠着燃烧灵力过活也是有极限的，他差点以为自己就要这样魂归离恨天了。

　　「不想动……」何弼学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哽在喉咙间的呻吟有种舒服的意味。

　　「那你就活活饿死算了！」殷坚横了他一眼懒得理会。

　　「嘿……在世界末日跟精尽人亡之间，我选后者啊！这样死比较痛快！」何弼学低声的咯咯笑着，殷坚没好气的摇摇头，最好是真的能精尽人亡这么幸福啦！

　　其实，当他们在白尾村遗失了长生石之后，所有人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人间要灭亡了，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他们决定把握这最后时间与自己最在意的人好好相处。

　　『好好相处』这四个字，每个人的定义不同，殷铣跟素这一人一妖，见鬼似的浪漫，不晓得私奔到哪里去了；管彤在爱情与亲情的抉择下，出人意料的选择亲情，赶回深山里与狐仙小芸相聚；殷琳跟吴进这一对更加莫名其妙，在死之前要找出秦皇陵？

　　两人机票一买就飞得不见踪影，殷坚都来不及提醒她，死了之后亲自去问那位始皇帝不就得了，不过他猜想那位鬼气森森的美女会回答，她会上天堂，而他才会下地狱，如果见到始皇帝的话，代她问候一声。

　　至于殷坚跟何弼学，他们选择了最低俗、最直接的感情表达，做爱做到世界末日、人间毁灭，这样很酷不是吗？

　　然后，第一天，大家都活得好好的，人间依旧完整健在；第二天，大家还是活得好好的，人间连点小缺憾都没有；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当你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日这样『积极、卖力』，然后发现你还有数不尽的最后一天……何弼学跟殷坚终于意识到，在人间毁灭之前，他们真有可能会纵欲过度而亡。

　　「小姑姑有什么消息？我真佩服吴进，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做梦去挖别人的坟，自己都快被埋了……」何弼学终于敌不过饥饿，不情不愿的爬起来冲泡面，没想到在倒数生命的过程中，他竟然连泡面都珍惜起来。

　　「他这样很好啊！他如果突然发癫说什么要在世界末日之前赶快娶小姑姑，那更可怕好吗？……听小姑姑说，他们俩还在那个什么修墓工人的坟里找线索，似乎快要有重大突破了。」殷坚收拾好烟盒，给自己跟何弼学各开了一罐冰啤酒。

　　很奇妙吧？四件玉器跟长生石重新会合后，天地间的异象频传，在这种随便拍都能摄到鬼影的情况下，何弼学的节目竟然停播了？

　　大约是连平凡人都能察觉到不对劲，整个世界处在一种人心惶惶的气氛下，天灾、人祸不断，妖孽满坑满谷，为了提振士气、增进善良风俗，像何弼学这一类的灵异节目全被明令停播，改制作一些激励人心向上的节目，殷坚只能这么回答，该来的还是会来，就好像你看一百遍史上最恐怖动画《萤火虫之墓》，战争依旧存在。

　　「不过小姑姑有提起，殷铣似乎有跟她联络，他跟白小姐两人正在游说其它族类的妖怪们协助凡人阻挡女娲灭世，虽然没有正面回应，但他们似乎都同意多留神，看看能不能先一步找到殷司他们。」殷坚拉开阳台的落地窗，天空是一片又蓝又紫的诡异颜色，瞧这种时风、时雨完全没有章法的天候，再猪头的人都知道地球快要不保了。

　　「你想，为什么殷司得到所有东西后，反而没有动作？他费了那么大的劲，不就是要创世女神再临，好让他有机会带鬼格格到西方极乐世界？是什么事情阻止他不这么蛮干？别告诉我他突然良心发现……」何弼学用力的吸了一口泡面，这种一口气嗑掉半碗的恶心吃法，殷坚一直很受不了，尤其那个嗖嗖嗖像喂猪似的噪音，只是再怎么样也就剩这一些时间相处了，没必要为了几碗泡面翻脸。

　　「我怎么知道那个变态老鬼在想什么？」殷坚冷哼，何弼学一双大眼睛晶晶亮亮的直视着他，可爱中满是稚气的五官明显的写着『你是笨蛋』的嘲讽神气，刺激得殷坚直想扯掉自己脖子上的百日金钱直接吸干他了事。

　　「你脑袋里不是有殷司的记忆？想一下啊……坏轨了唷？」何弼学掹摇头，为什么平日很精明的殷坚，有时候却呆得无以复加，还是他其实一直都这么笨，只是那扭曲的别扭个性让人误以为他很聪明？不过何弼学倒是没那个胆子真把这些话问出口。

　　一经何弼学提醒，殷坚认真思考着，线条分明有棱有角的五官，沉思的时候，旁人欣赏起来，真是宛如艺术品、雕像般吸引人。

　　「不会吧……」触电似的略震一下，殷坚俊脸写满不敢置信的神色。

　　「什么事？」让殷坚这样一搞，害得何弼学跟着紧张起来，人间都快毁灭了，拜托不要再生事了。

　　「原来，让女娲重临人间需要极大的灵力唤醒她，这还不要紧，创世女神清醒后反扑的力量更大，除非殷司有把握硬挺过那一记反扑，否则……唤醒女娲无疑是找死，还妄想去西方极乐世界？」殷坚哈哈大笑起来，这真的是人算不如天算，殷司若不谋夺他的身体，就不能保存自己的灵力，可是阴谋夺取殷坚的身体之后，却造成大量灵力遗留在这个躯体上，殷司这样处心积虑的齐集四件玉器，想得到进入西方极乐世界的门票，到头来却只能看、不能用，还有什么比这更讽刺？

　　「他不可以，但是你行，对吗？」并没有庆幸或落井下石的语气，何弼学平静的疑问着，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殷坚不熟悉的深谋远虑。

　　「你是什么意思？」殷坚脸色一沉。他虽然不甘心自己的命运，甚至一度自暴自弃，但他从没真正想过要利用四件玉器跟长生石的力量再世为人，何弼学老是挂在嘴上，他也以为他只是穷嚷嚷而已，没想到那家伙真的有这个打算。

　　「没有……」何弼学闷闷的回答，缩到角落里继续吃着他的泡面。两人相处这么久了，殷坚的任何细微表情他都能读懂背后代表的意义，遗失了玉葫芦，殷坚连带的也失去了他的冷静，现在的他只要一些些刺激就会爆炸。

　　「何同学，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殷坚语重心长。也许殷家并不是真心的想承认他，但他心底还是很以殷家为荣，以道术维护天地间的正义，所以他绝不能做出背道而驰的事情。

　　「我知道……我只是……只是不想放弃这个希望，万一真的无计可施，也许我们可以……」

　　「不可以！」

　　「殷坚！」

　　「没得商量，因为我的关系让人间毁灭？你想当这个罪人吗？」

　　气氛凝窒，两人相视无语，何弼学了解殷坚、殷坚明白何弼学，都希望对方好，可偏偏事实与期望不符，目前有办法解决殷坚问题的方法，正是他们一心想阻止的事件。

　　「我可以答应你绝不放弃希望，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其它方法让我再世为人，但绝不可以让创世女神降临，女娲如果灭世，你也活不了，你以为我想待在一个没有你的世界吗？」殷坚揉了揉何弼学凌乱的头发。

　　「我知道……嘿！其实我一开始只想抢回玉葫芦，有了那个你就不用再挨饿，只是这治标不治本……」何弼学含着泡面嘟嘟囔囔。

　　「治标不治本？我们也这样过了这么久啦！我情愿阻止女娲灭世，即使最后不得不被封印在棺材里，我还能保有一丝希望能再见到你一面，你会轮回转世的嘛……」殷坚低声笑着，虽然像是自我安慰，但跟何弼学相处久了，他也开始对任何事情抱持乐观态度，谁说不会发生奇迹？

　　「轮回？投胎后就啥都不记得了，再见面还能干嘛？……咦？等等，说不定可行喔！我认得孟婆啊！不要喝她的汤就行了！喔喔喔！这个方法可行喔！」何弼学眼睛一亮，兴奋的差点打翻泡面。他的个性比殷坚更加乐观向上，一旦认定还有希望，甚至备用方案似乎还挺可行，他整个人的心情就莫各其妙的飞扬起来。

　　「是啊是啊，连到阴间你都能交上朋友，算你行。」殷坚也被感染似的笑了起来，尖锐的犬齿若隐若现，何弼学大眼睛直勾勾的望着他，凑上前去伸舌舔了舔，些微的痛感意外撩拨起难以言欲的兴奋。

　　「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

　　话分两头，殷琳跟吴进两人全力投入在找寻秦皇陵的专案中，前一回若不是临时跑到白尾村去开那个见鬼了……还真的是见鬼的会议，他们应该已经开挖了那个工人的坟墓，这样一延宕，难度又加深了许多，幸亏吴进跟殷琳都不是轻易放弃之流，不眠不休的轮番开挖，终于让他们突破了难关，进入坟地里。

　　「听说，这位修墓工人是全程参与并且负责设计部份秦陵的机关，我们希望能找到蛛丝马迹，看看能不能推测出秦皇陵在哪里？」吴进牵着殷琳，小心的、一步一步的走进墓地里。

　　比起他们见识过的无头公主、变态鬼格格的陪葬品，这个修墓工人的坟可以算是简陋。唯一特别的，是里头的八卦、方位；在殷琳眼中看来，这个修墓工的坟是位高手的杰作，能躺在这种穴位里长眠的绝不可能是平凡人。

　　「你确定他只是位修墓工人？」殷琳摸了摸墙壁，果然如她推测的阴冷。照她的罗盘显示，这里应该是个『流星赶月穴』，这种穴位恰巧都处在丰沛的地底河上方，让她十分不解的是，一般来说，这种穴位不适合拿来当阴宅，再配上这里的摆设，与其说这里躺了个人，还不如说这整座坟是为了隐藏或保护某件东西而存在。

　　「是啊！我的研究不会有错，照记载，这位修墓工人存有秦皇陵的草图，他最后甚至因为怀璧其罪的关系让二世祖杀害，原因是连二世也找不到真正的秦皇陵。」吴进在包包里东翻西翻，希望找些文件来佐证自己的话，殷琳摆摆手阻止，她并不是不相信吴进，她是不相信那些记载，如果始皇帝真不想要有人找到他的陵墓，怎么会让修建的草图交给一个工人保管？

　　「吴先生，前头就是石棺了，请小心。」一旁的开挖工人指示，吴进点点头，牵着殷琳继续往下走去，一颗心不由得鼓噪不安，也许秦皇陵这个世纪之谜就要在他手里揭开。

　　「那边小心！绳子系好，小心！」墓地的最底下是个方正的空间，中央是具石棺，两旁摆放了些不重要的陪葬品。开挖工人忙东忙西的准备打开棺木，虽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要来挖这么一座不知名的古坟，但出资者是老大，没有人会质疑吴进的指示。

　　「要开棺了，你需不需要回避？」吴进关心的看了殷琳一眼，他知道她有些旁人不懂的禁忌，虽然不了解，但他十分尊重殷琳。

　　「不用，石棺里是空的。」殷琳眯着眼，平静的回答。一瞬间墓里的其它男人愣了一下，吴进是惊讶、其余人是狐疑，殷琳是最晚接触这座墓地的人，凭什么用如此肯定的语气说棺木是空的？

　　「已经有人先来过了？」吴进的语气几乎快哭了。他曾经主持过几次探勘古墓的专案，不过次次都遇到盗墓贼先一步的洗劫，他不在意财宝丢失了，虽然有点遗憾不能亲手把玩，但不影响他的研究，唯一让他心痛的是，盗墓贼的残忍手段，让他们洗劫过的古墓几乎完全被破坏，没什么比眼睁睁的看着历史被扼杀还令吴进难过。

　　石棺的棺盖碰地一声被拉开，工人们、吴进通通脸色一变，前者是惊吓、后者是惨白，随后全都瞟向殷琳，怀疑跟害怕混杂。

　　「你怎么知道石棺里是空的？」有一瞬间，吴进不禁想怀疑是不是殷琳早他们一步盗墓，随后想呼自己两巴掌，殷琳是什么身份、地位，需要干这些事吗？

　　「因为这里根本不是墓穴，我感觉不到有任何人死之后残存的灵，足以证明一开始就没有人被埋在这里。」殷琳凶狠的瞪了他一眼，八成猜到他一开始斗胆的怀疑她。

　　「不可能！我反复研究了很久，确定是这个墓穴才开挖的，不可能出错！」吴进很受伤的反驳。探勘古墓常有这种挖错伪坟的事情，古时候的帝王们常常利用这种方法来避过被盗墓的惨事，他们一直以为原来的目标，秦皇陵，目前现世的也只是他侧边的兵马俑而已，但是，这不过就是个工人的坟墓，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吗？

　　「我相信你没有弄错，我怕的是你的资料根本就记载错误，这里绝对不曾埋过人，『流星赶月穴』并不是一个好的阴宅穴位，地底流动的活水会带走财气，谁埋在这里，他的后代子孙会穷几生几世。」殷琳看了看四周，东摸摸、西敲敲，阳春、简朴到极至的墓穴，反而有点欲盖弥彰的感觉，就好像刻意不让人明白是什么年代、埋有什么一样，普普通通的一个工人坟墓？打死她也不信。

　　「『流星赶月穴』？听名字不坏啊！」吴进习惯性的检查着墙面，很多时候，墓穴内会有壁画或是文字，这能帮助他了解墓穴主人的身份，只可惜，这里好像有意不让人发现真相似，到现在他还没得到任何有用的资讯。

　　「就风水来说是很不错，『流星赶月穴』底下有流动的活水，代表这里充满生气，但生气跟墓穴根本是不搭嘎的，如果真要我回答，这里比较像是让小芸他们修行的地方，拥有大量的灵气可以供养他们。」殷琳陪着吴进东看看、西看看，她更坚信自己的想法，这里绝不是什么工人的墓穴，不会有人浪费这么一个风水宝穴来埋一个死人。

　　「小琳，你过来看一下！」吴进整个人贴在墙上瞎磨蹭，殷琳没好气的蹬着高跟鞋走近，墙面上有些凹痕，伸指枢了枢出现了个小圆洞，殷琳脸色一变的将吴进拉开，他没说这里有机关。

　　「怎么了？」吴进不解的反问，自包包里掏出个小刷子，打算将墙面弄干净。

　　「你别乱动！所有人都别乱动！」殷琳狠瞪他一眼，开挖工人们停下手边工作，感兴趣的瞧着这位有些鬼气的美女表演。

　　「小琳，怎么了？」吴进破搞得紧张起来，殷琳不是那种会在此时、此地开玩笑的人。

　　「你派人进来彻底检查过了？」殷琳细指摸了摸墙上的机关圆孔，似乎启动过，也被破坏了，这就是他们冒冒失失闯进来还能命大活着的原因？

　　「是搬了些东西去鉴定年份，不过报告还没出炉，有什么问题？」吴进搓了搓手，他原本以为都是秦代的东西，所以也不急着要报告，可是看殷琳的神色，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搬了哪些东西去鉴定？」殷琳疑问，吴进翻了翻清单，就是一些墓穴里常见的木材、钱币之类，这里真的很阳春、简朴，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你怀疑有人进来盗过墓了？」吴进的语气不由得低沉下来，考古的工作最担心的不就是这件事，努力的心血全白费了。

　　「嗯，因为你看到的那些是机关孔，不过显然被破坏了。」殷琳沿着墙走了一圈，一旁的工人也学着她检查，一个、两个全吓白了睑，他们真的太大意，若不是机关早被破坏，他们早死得千疮百孔了。

　　「老天……那……那个盗墓的人，肯定早得到秦皇陵的秘密了……」吴进垂头丧气的坐在石棺旁，由此可知他内心有多受打击，一屁股坐在他心爱的古文物上。

　　「笨蛋，如果得到秦皇陵的秘密，那会到今日仍旧解不开这个世纪之谜吗？盗墓的小贼也许只是偷了这里的什么宝物而已，你要找的草图也许还在这里！」殷琳微微一笑，轻敲吴进脑袋。如果照她的推测，这里藏有些什么不得了的宝物，当然也可能留有那份秦皇陵的草图，现在只希望盗墓贼只是将宝物偷走，草图还留在这里，否则的话，吴进就太可怜了。

　　「是啊！是啊！快找找、快找找！」吴进弹了起来，指挥着工人们帮忙，只是这间墓穴实在太小，一眼就能看透，如果用活人的标准来看，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形容，除了那座石棺外，看不出来还有哪里可以藏东西。

　　探头看了看石棺，丝绸铺得厚厚一层，少了点考古学家该有的谨慎，殷琳想也不想的伸手一把撕下。

　　「小琳！」吴进惨叫，她知不知道那丝绸也是古文物？

　　「吴进，慢点心痛，过来看一下！」殷琳整个人滑进石棺里，底部正中央有个图腾，半月形的圆勾，四角则是看上去十分熟悉的图案，殷琳的心跳不由得加快。

　　「这……这……这看起来像玉环、玉葫芦、玉牌跟玉如意呀！」吴进倒吸了一口冷空气。

　　「你挖到什么了？」殷琳阴森的问了一句，这铁定不是修墓工人的坟，四件玉器的图案不会平白无故的出现在这里。

　　「老天……不会、不会是……」吴进咽咽口水，看了看这座石棺，突然有种莫名的害怕，一种亵渎神明的畏惧。

　　「不管是不是，我叫小侄子过来帮忙！」

　　***

　　挂上电话，殷坚皱紧俊眉在便条纸上抄抄写写，小姑姑怀疑吴进挖到了最初藏着创世女神像的古墓？而且这个墓还跟秦皇陵有关？殷坚都不晓得该说一句无稽还是离奇？

　　「谁的电话？」洗了个澡，仅套了件低腰牛仔裤的何弼学随意的擦着头发。既然灵异节目已经停播了，他打算回电视台将私人物品拿回来，好好的思考一下自己未来有什么打算，在世界末日之前还是要吃饭的嘛！

　　「小姑姑，她说吴进挖到原本摆放创世女神像的古墓，她希望我过去看看！你去订机票，晚班的飞机应该还有座位吧？」殷坚将便条纸递给何弼学，光看名字就觉得荒凉的地点，看来他们还得好好准备一番。

　　「摆放创世女神像的古墓？他们不是去挖什么修墓工人的墓吗？」何弼学搔搔头发。

　　「这有什么好奇怪？谁会特意为一个工人造墓？当然是用来掩入耳目嘛！你果然是低能儿！」殷坚嘿嘿两声，何弼学死命的狠瞪他一眼。

　　「发什么傻？订机位啊！」殷坚敲了何弼学脑袋一记。

　　「订机位？靠你不是比较快？」何弼学比出个手起刀落的姿势。

　　「穷酸鬼，去订机位！」殷坚没好气的白他一眼。经历过的占领一役，殷坚了解了三千大千世界的真实存在，再这样多制造几个空间裂缝，天知道下回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鬼东西越过来？

　　「好啦……败家子，我先回电视台拿东西，你打包要用的行李，殷大少爷，到这种鬼地方，请记得带睡袋！」何弼学拿了车钥匙之后，边摇头叮咛边跨出家门。

　　这位吃好、穿好，虽然死爱钱却又挥霍惯的殷坚，对这种拓荒式的生活很反感。简单讲，叫他几天不洗澡、躺在睡袋帐篷里过夜，对于一直强调自己没洁癖但熟人都知道他洁癖得很病态的殷坚，干脆拿刀捅死他算了，如果他能死的话……

　　「我讨厌睡在地板上，有虫……」殷坚咕咕哝哝的抱怨。

　　「地板怎么了？」碰的一声白烟过后，管彤自空中翻了一个圈潇洒落地。

　　「管彤！」这可能是他有生以来最热情招呼管彤的一次，后者见缝插针的扑上前来紧拥着殷坚，惹得对方的护身猛鹫嗖的冒了出来，凶狠的攻击着这只偷袭得逞的公狐狸。

　　「姐姐叫我来帮忙，不只她，雷蕾姐过一阵子也会来帮忙！」管彤得意的瞧着狂擦着薄唇的殷坚，愈来愈妖魔化的殷坚真是愈看愈可爱。

　　「雷蕾？」殷坚好奇的询问，他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位老虎精大美人的消息，大家各自烦忧着女娲降临的事情，没多余的气力来关心她。

　　「雷蕾姐超级厉害，我想她快修成正果了吧？开始干些超渡冤魂的善事积德，前一阵子也在帮忙游说其余妖怪相助，过一阵子也会到这里会合。」管彤微微一笑，帅气的脸庞泛出柔和的光晕，他也成长了许多，再也不是当初那只不管用的小狐狸。

　　「连妖怪都开始超渡冤魂，要我们这些天师混什么饭吃？世界真是变了……」

　　晶亮闪烁着妖异光芒的眼睛，片刻不停的流连在殷坚身上，管彤斜躺沙发，长腿舒服的搁在茶几上。殷坚这间小小的套房充满熟悉的气味，管彤谈不上来自己有多想念，就算他再怎么热情，属于空狐的部份，天性就是比较薄凉些，但即使如此，管彤还是贪婪的深吸几口这里的气味。

　　「为什么忙着收拾东西，出远门吗？」随手翻出茶几柜里的零食，管彤好奇的询问着，让他比较不解的地方是，以殷坚现在的能力，还需要收拾东西出远门吗？还有哪里他到不了？

　　「嗯！小姑姑说他们挖到关于秦皇陵的线索，似乎还跟创世女神像有关，所以要我过去看看。」殷坚收拾完衣裤之后，顺手将惯用的道术法器也摆进行李箱。

　　「秦皇陵？你们凡人还真不死心……」管彤嗤的笑了几声，殷坚若有所思的望着他。

　　「你的话中有话，什么意思？」殷坚扬扬俊眉，管彤笑得顽皮中带有几丝狡擒，果然是只狐狸。

　　「你想，秦皇陵内有多少宝物，不是只有凡人觊觎，我们也很动心啊！可是我能告诉你，几百年下来，再神通广大的妖怪都铩羽而归，你说这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是秦皇陵根本不存在，再不然就是……」

　　「秦皇陵不在人间？」

　　听到自己的问话，殷坚硬是愣了一下，虽然他早已经历过许多次跨越空间，理论上来说应该司空见惯了，可是听说秦皇陵其实不在人间，还是很让他震惊。

　　「喂……殷坚，你不是要出远门吗？算我一份！」管彤笑眯了眼睛，即使是奉命来帮助凡人，他还是那份游戏人间的姿态，殷坚静静的望着他，末了点了点头，在世界末日之前，还有这帮朋友并肩作战，就算最后的结果不如人意也值得了。

　　***

　　哼着歌，一蹦、一蹦的窜上楼，前前后后发生在电梯内的怪事太多了，现在何弼学都养成倚仗自己长腿上下楼的习惯。还没走近太平洋会议室，那浓浓的烟味就从门缝那里渗了出来，何弼学笑着摇头，那票制作小组每回开紧急会议时，总是会把整栋大楼的空调品质降低。

　　说起来也是他的不良嗜好带坏了所有人，一旦要运作大量脑细胞时，就需要又是烟、又是酒的双重剌激，没想到认识殷坚之后，竟然被那个真正的烟鬼磨得都快戒了，这票制作小组还在这里浪费生命。

　　「喂……门外就能闻到你们的臭味啊！」何弼学微笑的推开门，主持会议的张正杰先是一愣，随后扑上前来大力的拍着制作人的臂膀，当家做主的人终于回来了，他们这个大家庭总算圆满了。

　　「学长——好想你啊——！」拄着拐杖的小四也想扑上前来，一旁的张英男连忙将人按回座位上，年轻人就是这点好，受了这么重的伤，休养一阵子后又生龙活虎起来，闲都闲不住。

　　「学长，你回来就好，新节目还是要靠你啊！」张正杰用力的点了一下头，跟着把会议进行中的记录交给何弼学，新节目的名称叫『寻找阴间』，后者眉头皱了一下，这是谁取的鬼名字？品味低俗到破表啊！

　　「我看你带队带得有模有样，这个节目就让你操刀好了！」何弼学低声笑着，张正杰脸色一变，连忙摇手拒绝，深怕何弼学误会他想篡夺制作人这个位置，是说，谁会这么不要命，除了何弼学那个奇葩，还有谁能活着坐在那个位置上？

　　「你紧张什么？我只是要跟坚哥出趟远门，你以为我想干嘛？交待后事？生离死别啊？」何弼学咯咯笑着，张正杰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这年头……当个没人要的异性恋，还不如去当个甜蜜蜜的同性恋，一天到晚在别人面前要恩爱，很碍眼啊！连蜜月旅行都计划好了……小四，不如我们也来一下吧！」张正杰切的一声，对于何弼学男女通杀的好人缘他实在眼红得厉害，不过就是比他帅上那么一点点吧！有需要这么嚣张吗？

　　「不要，我有女朋友了！」小四想也不想的拒绝，张正杰一脸很受伤的瞪着他，一旁没他事的何弼学笑得最大声。

　　这种情景万分熟悉，就像以前他跟张正杰的关系，学长、学弟互相吐嘈、取笑，现在换成张正杰跟小四，望了一眼会议室的其它人，这里就像他第二个家，这些工作人员就像他的家人，何弼学相信，少了他，他们也会互相帮助、扶持，不需要为他们操心。

　　「什么事这么好笑？」陈湘慈探头进来，先是被烟味熏得睑整个皱了起来，随后发现何弼学也在，兴奋的瞪大眼，想也不想的扑上前来，整个人攀在她小哥身上。

　　「小哥——好想你啊！」陈湘慈笑得极甜，露出一闪一闪箍紧的钢牙。没想到丝毫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人，竟然会如此相似，就连踩不死的蟑螂命都一样。

　　「我回来拿DV，你呢？我听学姐说，你调到她那组了？」何弼学开心的回拥了一下这位干妹妹，普通男人认干妹妹是居心叵测，他认陈湘慈做妹妹，可真是因为两人高度相似才生起这个念头，这位女中豪杰未来肯定有不输他的辉煌成绩。

　　「Miss超严格的……」陈慈湘吐了吐舌头。

　　「学姐很厉害的，你要跟她多学习！」理念不合归不合，何弼学还是很敬佩那位实事求是的学姐。

　　「我知道……对了！我偷溜过来是要八卦一件事！」陈湘慈突然压低音量，明明太平洋会议室里都是自己人，偏偏也要搞得神神秘秘。

　　「准奏！」何弼学唱戏似的手一摆，张正杰很不识相的噗嗤一声。

　　「严氏集团旗下的远盛不动产买下了某个古墓的探勘权。」

　　何弼学微微一愣，严丽？殷司？古墓？他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

　　「什么？怎么会这样？优先权是我的不是吗？谁？严丽？是严丽在竞争？好好好……我连络她！」一边讲电话，一边在墓地里踱步，吴进的眉头纠结成一团。知道了这个墓地跟创世女神有关，身为考据狂的吴进，怎么可能会不想研究，本来以为这样一个工人的墓地，表面上没什么价值，不必担心会有其它学术界的竞争者，谁知道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严丽会来插上一手。

　　随即拨通严丽的私人电话，听见了久违的爽朗笑声，吴进劈头就是一阵指责，电话那头的严丽则笑着解释，如果只是普通的墓穴，那就不值得大师级的吴进出手了，既然吴进这么看重这个墓穴，那她就嗅着了钱的气味，不管里头藏有什么东西，它都要分一怀羹。

　　挂上电话，吴进摇摇头长叹口气，面对这位商场上的女帝，他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任由他再怎么解释都没用，她决定的策略绝不更改。

　　三步并两步的走下墓穴，吴进让躺在石棺里的殷琳吓了好大一跳，就算她不忌讳，也该注意一下是不是有什么病菌附在上头。

　　「小琳！太胡来了！」吴进连忙将人拉了起来。

　　他主持开挖过不少古墓，遇过不少所谓的『诅咒』，绝大多数的死亡诅咒全是来自于人类自己的迷信与不了解，墓穴里常存有不同时期的病菌，现代人可能缺乏这类免疫力，结果接触过的工人才会生病或死亡，所以他才会担心殷琳，在墓穴里必须步步为营。

　　「我只是想体验一下，女娲躺在这里是什么感觉？果真不太舒服，难怪她清醒后的第一件事是灭世，睡眠品质太差导致情绪暴燥呀！」殷琳咯咯笑着，吴进白了她一眼，在这种地方也敢开玩笑，这位鬼气森森的美女是胆子太大还是神经太粗？

　　知道这里可能跟创世女神有关，吴进神情变得严肃万分，忙着拓下那些图腾，希望能研究个明白，或许他们还有机会阻止女娲灭世；那一头，殷琳微拧着细眉观察，对她而言，图腾什么的不具任何意义，在她来看，半月形的弯勾就像个把手，那个角度、那个大小，刚好符合一个人的手可以拉动的样子。

　　「小琳，你想干嘛？」眼角余光瞄见殷琳探进半个身子，吴进担心的凑了过来。殷琳伸手勾住了那个立体图腾，吴进担心她的安危、也担心她破坏了古文物，环着殷琳的细腰打算把她拉回来，没想到因此顺势拉动那个图腾。

　　「老天……这是什么？」吴进连忙将殷琳拉往身后，张口结舌的瞪着半升起的石棺底板。

　　「密、道……」殷琳冷静的回答，顺手翻了翻吴进的包包，搜出一根强力手电简，想也不想的一脚跨了进去。

　　「小琳！」吴进情急的将人扯了回来，咬咬牙犹豫不已。为了安全起见，他应该让有经验的工人先进入勘察，可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万一这条密道通往秦皇陵呢？他必须是那个第一位踏进去的人，否则他一定会抱憾终生。

　　「怎么了？你不想进去吗？」殷琳不解，她知道吴进是怎么看待这次的探索，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心愿，她也全力支持，在女娲灭世之前，解开这个世纪之谜，所以她才不了解为什么到最后一步他却退缩了。

　　「我想……只是……我担心你的安全，这底下可能有机关、可能有不知名的病毒，我不想你冒险。」吴进握了握殷琳略显冰凉的双手，她一直都这么坚强、有主见，让他忽略了她有多纤细。

　　「嘿……世界都快毁灭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殷琳少见的温柔。

　　十指紧握的双手，吴进跟殷琳的两颗心紧密相连，亮开了手电简，一前、一后的钻入密道里。

　　***

　　甩尾、倒车入库，何弼学跳下车子，片刻不停的冲上楼，如果他得到的消息属实，严丽介入的那个古墓刚好是小姑姑他们正在研究的那个，情况真是大大的不妙了。

　　「坚哥！」长腿一踹，何弼学闯进屋里，完全无视客厅里的管彤，直接冲进卧室将殷坚拽了出来，还顺道将行李箱推出来。

　　「唷！低能儿！」管彤亲切的打声招呼。竟然完全无视他啊？好样的……

　　「公狐狸？你在正好，快点、快点，我机票订好了，赶快出发！」何弼学推着殷坚就想离开，后者没好气的将人拦下来，没头没脑的不晓得他在瞎忙什么。

　　「何同学！你在干嘛？」殷坚俊眉一皱，伸手在何弼学肩膀上掐了一记，后者触电般的愣了一下，随后泄气似的跌坐在沙发上。殷坚愣愣的望了自己的右手，他不记得自己有学过这类擒拿，八成又是殷司留下的记忆，这样也不错，至少能让何弼学那个说风就是雨的过动儿静一静。

　　「严丽……严丽的集团买下了某个古墓的探勘权，我担心就是小姑姑他们正在挖的那个，你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吗？」何弼学甩甩头，好可怕的擒拿手法，肩膀被掐住，结果脑袋一片空白？太诡异了。

　　「你担心是殷司教唆严丽插手？」殷坚沉吟了一会儿。这也不是不可能，殷司趁乱抢走了创世女神像，原本以为他会立刻唤醒女娲，就算他目前的灵力不够，也应该来找殷坚麻烦，想办法将灵力夺回，怎么可能会消失这么久没有下文？最有可能的原因，肯定是他又阴谋计划了什么事。

　　「不无可能！如果真是这样，那殷琳恐怕会有危险。」管彤意外的正经起来。

　　「目前没有这个问题，百日金钱是小姑姑替我作法的，所以有一部份的我们互相连系，我知道她现在很安全。」

　　殷坚猜中了前头，却猜不着结局，吴进、殷琳他们没遇上殷司所带来的危险，却碰上了因为贪婪衍生出的问题。

　　密道的尽头同样也是间方正的密室，中央是个有着奇怪凹槽的石台，四周堆满金饰、宝物，四根立柱所镶的夜明珠，是以让这密闭的小空间里不再昏暗，幽幽冷冷的光线让眼前这一切变得更不真切。

　　「老天……这……这些……值多少钱？」吴进咽咽口水。他一直认为金饰有些俗气，后来发现这根本是设计问题，这间密室里堆放的金饰全都朴实中带有尊贵、高雅，隐隐约约感觉到像是敬供神只所用的饰品。

　　「值两条人命。」殷琳冷冷的回答，犀利的目光直勾勾的瞪视着密道入口。

　　微微一愣，吴进脸色跟着一变，他听见了脚步声，随后看见几名开挖工人挤身进来，斗大的眼睛说明了他们内心的震撼。

　　占墓中常有陪藏品，有一两件特别值钱，真正属于奢华品的宝物，就足以让凡人心生贪念，更何况这间密室里堆积如座小山的金饰。头冠、颈链、手环，看得那些工人呼吸急促起来。

　　「吴先生……这就……这就是你为什么执意要开挖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墓穴的原因？你真有先见之明……」带头的工人眼神始终没离开过那些金饰，小山似的数量可以养活多少人？他可能这辈子都不用再工作了。

　　「我去叫人下来帮忙搬！」另外一名工人转身想走，不晓得是谁将他拦下，推到角落里。」

　　「你傻了吗？叫人下来多分一杯羹？」稍微尖锐的嗓音，推人的那个工人眼神凶狠贪婪得让人无法直视。

　　「这些都是古文物……」吴进想解释，却让那些工人逼了回去。

　　「吴、吴先生，不要轻举妄动，我不想伤害你……」当一个人会这么说时，就代表他准备伤害你了，吴进紧张的将殷琳护往身后，怎么也料不到，世界还没毁灭之前，他就因为这些献给女娲的财宝而丧命，讽剌的是，这正是女娲预备灭世的原因，凡人的贪婪终将导至自己的灭亡。

　　吴进出生于古老家族，虽然不像严丽那样富可敌国，可是也有他独特的自豪与骄傲，所以他可以很轻易的放弃这些财宝，转而将它们视作古文物，但是对那些辛勤的开挖工人而言，这些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

　　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往往都是致命的。

　　那些开挖工人一步一步将吴进、殷琳逼进角落里，所有人心照不宣，只要解决了这两人，就不会有其它人发现财宝的秘密，而死在古墓里还能推说是诅咒，一举数得，简直就像冥冥之中安排好的一样，除了一颗泛着幽光的翠绿宝石自石阶上滚下……

　　「这是什么？」其中一名工人被翠绿宝石吸引伸手去捡，殷琳倒吸口冷气想制止，未科那个工人以为她也想抢夺，动作加快的捞进掌心。

　　「哈哈！……什、什么？」本来想向其它人得意的炫耀这颗翠绿宝石，岂料它像生根似的牢牢吸附在他掌心，跟着一阵剧烈电击似，那名工人不由得狂跳起来，身上的骨节啪啪作响，惨叫、惊叫声不断，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骨头、血水、体液被抽干似的仅剩一张皮囊跌在地上，翠绿宝石滚向第二名工人。

　　「别碰长生石！」殷琳惊慌的扬声制止，可惜迟了一步，第二名工人着魔似的也伸手去捡拾，同样躲不过变成人皮囊的可怕命运。

　　长生石跌在地上，虽然形状方正，但却像有生命力似的滚向密室正中央的凹槽处……

　　「那是什么东西？」领头的工人喉咙干哑的质问，殷琳既然知道那颗翠绿宝石会杀人，肯定是她搞的鬼。

　　「一个你不该、也没有资格去触碰的东西……」沉稳的嗓音传来，殷司挽着固伦和静公主一步一步走进密室。 

 
 



第八章
 
 
　　「怎么了？」整理着随身包包，确定带齐了护照、机票，何弼学转头询问驾驶席上的殷坚，从刚刚开始他就心神不宁，拜托……在开车耶！

　　「不知道……总觉得不对劲。」殷坚下意识的触摸脖子上的百日金钱，心情老是起起伏伏的焦燥不安，他有些担心殷琳遇上危险。

　　「别动！手放下！」何弼学跟管彤异口同声，殷坚需要靠百日金钱来维持他的人性，很怕他一个下小心把殷琳好不容易施法成功的宝贝给弄断。

　　「我怕小姑姑出事了……」殷坚俊眉纠结。若在平时，他才不管殷琳的死活，反正那个鬼气森森的女人道术高的莫名，闲杂人或者妖怪鬼灵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只不过这一次敌人是殷司，这个老不死的死老鬼难缠到一种天杀的地步，懂得的东西又多，几次交手下来，他们从没占过便宜。

　　「干嘛要搭飞机这么麻烦又危险，你有大绝招啊！」管彤比出个手起刀落的动作，可以随意穿越空间，为什么要选择搭飞机这么累？

　　「上次就是从空间之间的裂缝跑过来，你还想再遇上什么怪物？」殷坚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拜托，都快世界末日了，谁在乎多一个怪物过来送死啊？」管彤夸张的大呼小叫，这回连何弼学都不由得同意的跟着点头，非常时期自然得用非常手段，他们能解决魆，一定也能解决其它怪物，先救殷琳要紧。

　　「就算我想，我也得知道她在哪里，那招没这么简单，一不小心就会跌进其它空间里，若是在人间那还好，万一不是岂不更惨？」殷坚摇摇头，说到底是他自己没把握，空有满脑子的咒语跟智慧，却没有机会去练习。

　　「有雷达在这里啊！你可以利用他『定位』，然后再穿过去！」管彤笑了起来，神态轻松的像是走到隔壁坐坐闲聊打屁一样简单。

　　「我能帮上忙？」何弼学眼睛一亮的摩拳擦掌，这是第一次有参与感，说不兴奋是骗人的。

　　***

　　戒备的闪避在角落，殷琳将吴进拦在身后，神情严肃的盯着殷司及固伦和静公主。

　　「别轻举妄动，我不会伤害你的！真没想到，还有再回到这里的一天……」殷司用着长辈似的口吻，柔和的『警告』殷琳，末了回忆似的望了望密室。殷琳跟吴进对看了一眼，真是要命，该不会那个盗墓的小贼正是殷司吧？

　　「真的是你？破坏了这里的机关，盗走了创世女神像？」吴进惊呼，殷司摇摇头，一副『你怎么到现在才想明白』的模样，不只是这个墓，以他的能力，还有哪里进不去？否则固伦和静公主颈子上也不会挂着长生石。

　　「凡人真的是愈活愈回去，拥有这么多现代工具又如何？想当年，我可以赤手空拳的在这里自由来去。」殷司低声笑着，温柔的望着固伦相静公主，殷琳则是警戒的瞪着他，这个来历不明的老鬼，真不晓得该用什么方法才能完完全全摆脱他。

　　「是你唆使严丽介入的？她人呢？你对她怎么了？」吴进愤怒的质问。丛云、严丽都算是他青梅竹马的好友，丛云因为机缘到深山修行了，他自然担忧严丽是否平安。

　　「她很好，现在在瑞士安胎。」殷司微笑，吴进跟殷琳对视一眼，彼此都读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严丽怀孕了？别说是殷司的小孩啊！再看看固伦和静公主那一瞬间阴冶的杀意，老天……真的是殷司的小孩……

　　「不要脸……」殷琳冷冷的呸了一声，意外的获得固伦和静公主赞成的头微微一点。

　　「她认为自己很幸福，我也愿意让她永远这么快乐，你打算戳破她的美梦吗？」殷司仍旧挂着满足的笑脸，让人猜不透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又是一阵脚步声，殷琳皱起细眉瞪视着殷司，一票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子抬着一只上好木箱进入，小心翼翼的将木箱摆在密室凹槽旁。

　　「那个……那个就是创世女神像？」吴进咽咽口水。理智上告诉他，创世女神像被运到这里来绝不是好事，但情感上他无法抑止自己的好奇，玉器、长生石都是年代不明的古文物，包括女神像，他都有兴趣研究。

　　殷司微笑不答，指示着黑衣人将木盒拆封，借着夜明珠幽暗的光线，吴进和殷琳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玉制的创世女神像散发出柔和的光芒，让密室亮了起来。

　　「这玉像本来就摆在凹槽内，你看得出来，底部可以完全密合。」殷司不厌其烦的向吴进解释，后者很尴尬的望着他，再看了看殷琳，他是很开心有机会学习，但时机似乎很不对……

　　「摆进去你就死定了！」殷琳冷冷的警告。乍听之下好像她打算做什么来威胁殷司，但这两个当事人彼此心知肚明，若想要唤醒女娲，需要损失大量灵力，她赌的就是殷司现在办、不、到。

　　「这是女神像啊！女神不是该照看世人？」殷司放声大笑，摆摆手指示着黑衣人将创世女神像抬出木箱，并且放进密室正中央的凹槽内。

　　十指交错紧握，殷琳跟吴进再往角落缩一点，一颗心随着创世女神像被抬出后失控的狂跳着。从没见过哪座玉雕像能如此栩栩如生，女娲垂下的双目泄露出慈爱，抬起的右手握着玉如意，发髻前系着玉牌，捏着兰花指的手腕上套着玉环，还有腰上垂挂着玉葫芦，四件玉器在她身上重聚，神秘的光晕不断自她身上绽放。

　　黑衣人小心翼翼的将创世女神像摆进凹槽，一瞬间众人感到地面微微震动，趁着那些黑衣人尚未松手之前，殷司眼神一变，口中念念有词，殷琳突然觉得其中有诈。

　　「快放手！」殷琳尖叫，那些黑衣人来不及反应前，突然觉得全身力量被吸走，不仅仅是力量，而是生命，没有尖叫、没有反抗，所有黑衣人软倒在地，全部气绝，玉雕像大绽光芒，密室内被照耀得如白昼一样。

　　「你的创造力不够，我能写出返魂咒，自然能操控其它人的灵魂……」殷司再次露出那种长辈教训后辈的语气。

　　「可惜的是……这些平凡人果然还是不够灵力，不过不要紧，我还有你……」殷司微笑的盯着殷琳，猎人和猎物之战……

　　***

　　深呼吸几口气，何弼学努力的试着集中精神。他们决定采用跨越空间的办法快速到达殷琳他们的所在地，只不过目前殷坚的本事还不够，没办法清楚的知道该劈开哪部份的空间，这时就要借用何弼学这个灵异雷达……错，是灵异卫星的定位功能，只是何弼学这家伙比殷坚更加不可靠就是了。

　　「不行……脑袋乱成一片，根本放空不了。」何弼学泄气的咕哝着。

　　「低能儿，你可以的！玉葫芦本来就是你的，而且又不属于有机生命，要找到它有什么难度？况且，殷司现在一定将所有东西凑齐预备唤醒女娲了，所以他一定不会设结界封印，你还有什么障碍？」

　　「障碍就是我没法力！这种事又不是你说会就会了，如果这么简单，那你干嘛还修炼个五六百年？畜牲就可以耍弱智吗？」

　　「我们时间很多吗？」殷坚冷冷的插了一句，恶狠狠的各瞪了何弼学、管彤一眼，低能儿跟畜牲是半斤八两，完全不能依赖。

　　赌气的再瞪管彤一眼，何弼学再深吸几口气，慢慢沉淀浮躁的心情，渐渐有种特别的感觉流窜在身体里，他知道这是管彤之前动的小手段，让他能轻松的运用自己的各种感觉。

　　要找到殷琳恐怕有难度，但是先一步找到握有玉葫芦的殷司可能比较容易，到时再悄悄盗回玉葫芦解决殷坚的难题，简直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

　　努力回想着之前狐仙小芸是如何隔空取物，突然间灵光一闪，何弼学猛吸口气，张大眼睛瞪着殷坚。

　　「阿学？」不明究理，殷坚茫然的回望着何弼学。

　　「找到地点了！殷坚，快动手！」管彤推了殷坚一把。

　　手刀划落，虚空中冒出一道裂缝，殷坚三人对看一眼，谁都不能把握是不是这里，咬咬牙，睹他这一把。

　　「管彤！」殷坚低声提醒，如果一越过界立即撞上殷司，他们还需要管彤的法力协助，后者挤了个鬼脸，率先跃进裂缝里。

　　***

　　「对不起了，殷琳。要让女娲重临人间，必须付出一些代价……」殷司一步一步逼进。殷琳面色铁青，握紧吴进的手不放，她相信会有奇迹，人间不会就这样毁灭，他们也不会死在这里……

　　殷司口里念念有词，打算利用咒语将殷琳、吴进他们的灵魂也逼入玉雕像内。殷琳的一颗心狂跳，吴进或许不知道严重性，但她知道，一旦殷司的咒语念完，他们一定没有任何生机，偏偏她想不到任何抵挡的咒语，愁得一筹莫展。

　　嘴角微微上扬，固伦和静公主得意的望着殷琳，正是这个女人害得她失去美貌、失去甜润的嗓音，很快的殷司将为她报仇，而且唤醒女娲之后，她还能得到再世为人的机会，到时她将恢复原本容貌，一想至此，阴狠凶残的美目紧盯殷琳，她要亲眼欣赏那个女人失去性命的惨状。

　　正当殷司的咒语剩下最后半句，虚空中突然霹霹啪啪乍响，殷坚、何弼学跟管彤三人狼狈的自裂缝中跌出。半桶水的殷坚就是这么不可靠，制造空间裂缝，他也能两光的弄到半空中，这次没摔死他们实在是前世有修，佛祖有保佑。

　　「小侄子！」殷琳惊喜的尖叫，没想到奇迹真的出现。

　　「和静！」殷司心惊的呼喊，何弼学跟管彤两人竟然不偏不倚的跌在固伦和静公主身上，摔作一团的三人慌慌乱乱的想爬起来，鬼灵精怪的何弼学居然趁乱扯走鬼格格身上的长生石。

　　「把东西交出来！」殷司怒吼，符纸一射，一只火龙直冲向何弼学，殷坚俊眉一挑，冷哼一声，他的护身猛鹫不甘示弱的振翅飞起啄向火龙。

　　遗失长生石的固伦和静公主，阴冷的眼神一厉，锐利的指甲抓向何弼学，若不是管彤动作快极，扯住后者的衣领将他往后拉，让盛怒之下的固伦和静公主抓上一爪，只怕当场就开肠剖肚没救了。

　　「何弼学，快毁了长生石！」被逼在角落里的殷琳金钱剑一射跃入战局，一手扯着吴进想尽办法要将他送出室密外。

　　「毁？怎么毁？」握紧长生石的何弼学东躲西窜，他也知道这时候就别在密室里瞎搅和了，可是每回靠近阶梯时，总是会让殷司或者固伦和静公主逼回来，闹得他跟吴进这两个平凡人，既帮不上忙也逃不掉，密室里一阵鸡飞狗跳。

　　齐集了四件玉器的创世女神像一直绽放着柔和霞光，不仅仅如此，每回当何弼学被逼得靠近一些时，那霞光便会变得更激烈，所有人都注意到这个变化，两方人马各怀鬼眙，殷司希望夺回长生石，而殷坚他们则希望先一步毁去它，说什么也不能让长生石唤醒女娲。

　　唯一有苦难言的是何弼学，他感到有股吸力，而且愈见强烈的想让长生石重回创世女神的胸前，好几次他差点握不住它，另一个难处是，不管他怎么使劲的敲打，长生石这怪异的东西不晓得是什么材质，连微小裂缝都不曾出现过。

　　「阿学，小心！」斗得难分难舍，殷坚眼角余光瞄到巧妙闪过管彤攻击的固伦和静公主，无声无息的欺近何弼学，五指如爪的掐向他的颈子。

　　正当固伦和静公主即将得逞之际，突然一卷毛绒绒的条状物圈住她的手臂，硬生生的将她扯回甩向墙，固伦和静公主利落的连跨了两步，轻巧的翻身落地。大清国的公主可不是温室里的柔弱小花，她擅骑、剑法甚至还能领兵打仗，除了不死身之外，过份高明的武艺一直都让殷坚他们觉得头大。

　　怒瞪着管彤，固伦和静公主取下一直配戴着的一百零八颗珍珠项链，使劲一扯，珍珠散落一地，剩在手里的则是精心打造的九节钢鞭，狠狠的抽向管彤。

　　「哇！」毛绒绒的长尾一卷，管彤急退了好几步，让她发狠的抽上两鞭还不皮开肉绽？

　　「你你你……尾巴？」何弼学打了个喷嚏，长生石差点脱手飞出，那股吸力愈来愈大，他必须快想办法远离这里才行。

　　「很奇怪吗？我才一根耶！你应该见见有九根的那些怪家伙！」管彤笑了几声后连忙推开何弼学，差一点就让固伦和静公主一鞭甩中，他们两个闪过了，换殷坚差点受害，幸亏他的护身猛鹫自我牺牲。

　　「小侄子，快带何弼学离开！」殷琳一剑逼开固伦和静公主，后者对她的金钱剑有阴影似的很忌惮。殷坚当然也想难得听话一次的照办，可是每回看准时机想栘到何弼学身旁时，殷司或固伦和静公主就会杀出从中阻拦，密室内依旧鸡飞狗跳一阵乱。

　　九节钢鞭啪的一声扫中殷坚，俊眉一皱闷哼一声，管彤心急的闪到他身旁，恰巧扶稳殷坚下跌的冲力。

　　「别管我，快保护阿学！」殷坚推开管彤，他又死不掉。在这密室里，就何弼学跟吴进是平凡人，没人会将注意力摆在吴进身上，但固伦和静公主倒是招招要何弼学的小命，皇族血脉的天性，自相残杀。

　　冷哼一声，固伦和静公主钢鞭一甩，不偏不倚的卷中何弼学颈子，使劲一扯，对方重心不稳的朝她方向摔倒，旗鞋狠狠的踏在他胸口上，何弼学闷哼一声，这种力道肋骨若没断上几根就是没天理了。

　　「阿学！」殷坚急叫，可惜对方让那一脚踩得空气全被挤出肺叶，发不出声音来回应他。

　　「快用长生石的力量对付她啊！」管彤也急得跳脚，何弼学只能没好气的翻他几记白眼，对于他们这些非常人，可能很简单就能运用什么长生石的力量，可是有没有记得他其实只是个平凡人，基本上除了吃暍玩乐跟撞鬼之外，什么都不会。

　　「你把长生石想简单了。」殷司得意的冷笑两声，固伦和静公主弯下身子打算将长生石抢回，何弼学自然反抗的与她拉扯争夺。

　　「是吗？」扬扬眉，殷坚同样也冷笑的回应。没错，要何弼学像固伦和静公主那样驱动长生石攻击别人可能很难，但这个招式不是只有那位大清格格一个人懂而已……

　　不明白殷坚究竟是何意思，殷司狐疑的瞪着他。这时，何弼学紧闭双眼，牢牢的握住长生石，口中念念有词，跟着就是一道强烈、妖异的红光大放，固伦和静公主被震飞老远。

　　「和静！」殷司急忙奔到固伦和静公主的身边，怒红了双眼的来回瞪着殷坚跟何弼学，刚刚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没有人明白，只知道何弼学这家伙似乎学会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固伦和静公主惯用的技俩来重伤她。

　　「何弼学……你做了什么？」殷琳戒备的退到他们身旁，同样也狐疑的瞪着何弼学，他就算是帝皇血脉，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学会运用这股力量，事实上，她一点也不希望何弼学学会，那个笨蛋就永远维持这样单纯、傻兮兮的就好。

　　「我、我不知道……是坚哥要我硬背的……」何弼学掹摇头，他比谁都更迷糊，不由得看向殷坚，那人高挂着得意又轻蔑的笑脸，伸手指着自己的脑袋，别忘了，他拥有殷司的记忆，固伦和静公主怎么使用长生石的力量，他怎么可能不清楚？不好好利用，岂不是对不起殷司处心积虑夺取他身体的代价？

　　「交出来……把长生石交出来！」搂着固伦和静公主，殷司暴喝一声，吓醒了那一对还在眉来眼去的家伙。

　　「殷司，你清醒吧！看看你四周，除了那个鬼格格之外，你还剩什么？」殷坚摇摇头，为什么这位聪明、才智是殷家第一人的前辈，始终看不清事实真相，他不可能到得了西方极乐世界，那不是满身罪孽的他去得到的地方。

　　「我还有什么好输的？」殷司阴阴的冷笑起来，殷坚心一凛，前者已经完全豁出去了，就算完成不了带固伦和静公主到西方极乐世界的心愿，他也要拖殷坚下水，所有人一起同归于尽。

　　「小侄子！快躲开！」殷琳瞧见了固伦和静公主手里的尖锐指甲套一弹，来不及警示，就看到殷坚颈子上的百日金钱应声而断。

　　所有事情都像慢动作似的静了下来，何弼学扑上前去想阻止百日金钱断裂，可惜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跌至地面，一路滚到殷琳脚边。

　　「小姑姑……」不知是殷坚还是何弼学，又或者正是他们两人异口同声，干干哑哑的问了一声。

　　殷琳瞪大眼睛，慢慢弯下身体去拾起百日金钱，握在掌心里竟有些刺痛，吴进连忙奔到她身旁，搂抱着摇摇欲坠的殷琳。

　　密室内仅剩此起彼落的喘息声，唯一没有声响的殷坚，面色愈见铁青，金色的光晕自他身上散开，众人可以明显看清楚光线的尖端，像利剑似的慢慢往外伸。

　　「殷坚……」何弼学想走近，管彤先一步的将他拉开，冷不防的将他推远，殷坚身上的金线笔直的射向何弼学原本所站的位置。

　　「不要靠近我！」殷坚咆哮，其它人也许不明白，但他自己十分清楚，刚刚的金线若触碰到何弼学，肯定会无情的吞食他的生灵，他控制不了不断往外延伸的金线，他的饥饿完全无法抑制似的爆发。

　　「小侄子！」殷琳痛心的叫唤，阻止不了了，再也阻止不了殷坚，一旦他压抑不了自己爆发的力量，这个世界将在被女娲毁灭之前就让他吞食殆尽。

　　「你看你干的好事！」管彤凶狠的吼了殷司一句，后者阴冷的笑了两声，他跟固伦和静公主都不属于三界五行之内的生灵，殷坚威胁不到他们。

　　「走！快走！」殷坚抱着自己的头尖叫，他开始阻挡不了那些金线往外扩散，生灵的吸引力逐渐逼疯他，理智一点一点的退散。

　　趁着所有人被殷坚的状态所吸引，固伦和静公主打算抢回自己的长生石，十指如爪的扑向何弼学。只要抢回长生石，只要摆回创世女神像胸前，一切就圆满了。

　　「阿学，危险！」殷坚的观察力失控的飙升，背对何弼学都能察觉他的危险。

　　除了不会法力、武艺之外，何弼学还算机灵，殷坚一扬声示警，前者就向侧边闪去，恰巧避过固伦和静公主的攻击。只是他这一闪，重心不稳跌倒在玉雕像脚边，长生石受到强力吸引，自何弼学手中窜出。

　　「长生石！」何弼学连滚带爬的想将它捞回来，固伦和静公主先一步的抢进手里，冷笑的睨着前者，打算给他最后一击。

　　「和静！」殷司惊呼，固伦和静公主茫然的转过身，殷坚身上散出的金线笔直的射向她。

　　金线射穿固伦和静公主的胸膛，她惊恐的看了看自己再望向殷司，后者担忧的回望着她，虽说他认定自己跟固伦和静公主不属于三界五行之内的生灵，所以无需惧怕殷坚，可是她那惊恐的表情让他万分紧张，不禁担忧他的判断错误。

　　僵直的身体瑟瑟而颤，反应出固伦和静公主内心的惊慌，金线源源不绝的吸取着她的力量，自胸口金线穿透处开始，一点一点慢慢往外扩散石化，接着，龟裂。

　　「殷司——！」固伦和静公主凄厉的惨叫，一个腥风血雨的大清格格就在众人眼前彻底石化，然后，粉碎。

　　「和静……」殷司愣愣的望苦那阵烟尘，说什么也不相信最后竟是这样。

　　「坚哥……」何弼学伏在玉雕像脚边，死命的按住一直不断向女娲栘去的长生石，他不知该怎么安慰殷坚，即使固伦和静公主不算好人，即使言谈间曾经诅咒过她千百回，但亲眼见到她这样的下场，还是因为殷坚无法控制的力量而灰飞烟灭，心底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殷司瞪着殷坚喃喃自语，他执着了一辈子的目标已经破碎了，他最钟爱的那个女人就在他眼前灰飞烟灭，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了。

　　「殷司……」殷坚也在发抖，不是害怕、不是震惊，而是控制不了自己。吸收了固伦和静公主的力量之后，金线所及的范围涨大一倍，他现在就像一个泛着金光、耀眼无比的小型太阳，密室内大放光明。

　　殷司朝着殷坚冷笑一记，他就算死，也要拉着所有人垫背，同归于尽的扑向殷坚，金线避无可避剌穿他的身体。随着殷司的石化、粉碎，大量的灵力涌进殷坚体内，金线所及的范围再度爆炸似的往外激射开来。

　　「快走、快走——！」殷坚咆哮，他再也阻止不了体内的力量。

　　牙一咬，管彤最先从震惊中清醒，扯着殷琳、吴进赶紧逃离密室，先将两人推上石梯，随即回头找寻何弼学。

　　「快走！阿学！」殷坚不敢随意乱动，尽可能的阻止金线继续往外扩散，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能支持多久，一旦金线穿出这间密室，天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拚死命按住长生石的何弼学，十指摩擦地板血迹斑斑，现在也顾不得自己受不受伤了，他只知道不能让长生石回到创世女神像身上，否则女娲将重临人间，到时谁能阻止这位女神灭世？谁能让她重新沉睡？

　　「殷坚……」管彤急退一步，刚刚那一瞬间，金线的范围又再扩散，完全阻隔了他跟何弼学。

　　「管彤！你快走！不要管我！」何弼学更往创世女神像身后缩去，惊险闪过金线，扯着嗓子要管彤离开，他不能让对方为了他而送命。

　　咬牙，再退一步，管彤看了殷坚跟何弼学一眼，不得已的退上石梯……

　　「快！快把墓穴封起来！」殷琳一爬出密室，第一件事就是冲出去招唤工人，虽然知道这对殷坚、何弼学不公平，但连殷司跟固伦和静公主都难逃一死，她不能放任殷坚危及人间。

　　「小琳，这样……他们……他们怎么办？」吴进气喘连连。

　　「管彤！管彤，人呢？」瞧见管彤跟在他们身后钻了出来，殷琳尖叫询问，她其实还是存有一丝希望，管彤能在最后一秒将何弼学救出，可惜，事实并不如她所愿。

　　面色凝重的摇头，管彤再往上爬几阶，突然间背心一凉，全身力量被抽干似的跪了下去，殷琳、吴进两人立即回头奔向他，想将人拖离密室石梯的入口。才刚跑两步便倒吸了口凉气，眼睁睁看着万丈金线窜出密室。

　　「阿学！快躲开！」殷坚急呼。何弼学趴伏在地上更往角落里缩了缩，苦笑的回望着殷坚，他不可能有逃生机会了，若不是殷坚竭力的控制住自己，那些灿烂光辉的金线早密密麻麻的射向他，哪还有地方躲藏。

　　「坚哥……」时候也许到了，何弼学贴着墙站了起来，他只想好好再看殷坚一眼，后者心痛的回望着他，结局不该是这样的，结局怎么可以这样！

　　「不要——！」殷坚凄厉的哀嚎，眼睁睁的看着由自己身上四射而出的金线洒遍何弼学全身。力量瞬间被抽干，何弼学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长生石，五指松开……

　　金色光线不留情的普照，黑夜中仿佛有颗小型太阳自地狱里升起，殷琳握紧吴进的手，他们躲不过、没人躲得过，金线无私的普照在所有人身上，力量脱离身体，四肢愈见僵直。

　　就在此时，另一道温暖的霞光大盛，金色光线突然消失，所有人不由得猛吸口气，好像自鬼门关走一回似的努力想集回自己的生命。

　　「小琳？」吴进双腿还在抖，刚刚那种经历他绝不想再来一回，他几乎看见奈何桥就出现在眼前。

　　「管彤？」殷琳惊叫，最接近密室的管彤连滚带爬的冲了回去，里面肯定发生了些什么事，才阻止了殷坚吞食整个人间。

　　还没来得及走进密室，殷坚、何弼学两人灰头土脸的爬了出来，可怕的金光已经自殷坚身上消失，本想上前询问，结果那两人摆摆手，累瘫了似的倒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肯再多动一下。

　　管彤提高警觉的跃进密室里，女娲像完好如初的摆回石棺内，身上的四件玉器、长生石全被扒了下来，原本奇异的霞光早已不再，密室内恢复成一片死寂。

　　「怎么……怎么会这样？」管彤终于回过神，长长的呼出口气，女娲重临人间的戏码，怎么好像结束的不明不白？正想问问当时在现场的殷坚跟何弼学，偏偏这两人就这样瘫在黄土地上呼呼大睡，众人无言的面面相觑。

　　***

　　嗒嗒的键盘敲击声，吴进本份的记录着这一阵子的事情。经历了女娲重临人间的危机，殷坚跟何弼学离开这里已经将近三个月了，他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些什么忙，只能尽责的记录一切，尽一切可能将所知、所学记录下来。那一天，在密室里是凶险、也是机缘，如果在那里的不是殷坚跟何弼学，也许一切都不会如此圆满，人间也已经毁灭。

　　四件玉器与长生石在创世女神像身上齐集，女娲终于睁开那双下垂照看人世的眼睛，霞光万丈。

　　「殷坚！」温暖的霞光反而掩盖过殷坚身上放射的金色光线，何弼学死里逃生的喘了口气，可是马上又为了对方的安危紧张下已，女娲一双赏善罚恶的美目定定的注视着殷坚，微微抬起的双手漾出一阵柔和的光，可是其中隐含的强大力量却让他们两人连连后退。

　　「不能让她清醒，更不能让她离开这里！」殷坚拦阻在何弼学身前，照理说，面对唤醒女娲后如此强大的反扑力量，他应该要感到吃不消，偏偏他的体质完全相反，对于灵力处于极度渴求的阶段，他跟女娲之间，就好像阴极跟阳极一般，力量可以在彼此之间平冲流转。

　　「吻她！快吻她啊！」何弼学推了他一把，显然的，满脑子小聪明、鬼主意的何弼学反应比殷坚更快，这时候还等什么？还不吃了她？

　　「这不好吧？」说到底，殷坚的恋爱学等于零分，泡女人就已经不够经验了，何况还是个女神？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那里装清纯？你不上我上！」何弼学豪气干云的推开殷坚，结果让女娲的力量扫了回来。

　　「白痴……」将人拉回身后，殷坚跨上前一步，手一搂就是一记深吻，真没想到他也有这一天，对方不仅是女神，前一秒钟她还是座玉雕像。

　　果不其然，灵力源源不绝的涌进殷坚身体里，待在他身后的何弼学则分不出焦虑还是妒意的观望着，等他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妙，殷坚又开始微微颤抖时，机灵的伸手扯下女娲胸前的长生石，一瞬间，密室内像是冻结了一样，创世女神慢慢的恢复成冰冰冶冶的玉雕像模样，而殷坚则像气力用尽般栽倒在地，连带的拖下何弼学，两人肩并肩的坐在地上喘息。

　　「解……解决了？」何弼学心有余悸的问了一句，不怎么放心的再瞄一眼，确定她仍是一座玉雕像后才敢呼出一口气。

　　「应该吧……」殷坚捂着自己心口，原本对于灵力极度饥渴的感受消失，胸口那种闷闷的恶气不见了，有种无法言明的清爽感。等等，还有地方不对劲……

　　「怎么了？」察觉殷坚的脸色不对，何弼学紧张的凑近，跟着瞪大那双眼睛。

　　「心……跳……？」

　　「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记录告一段落，吴进阖上电脑萤幕，笑着询问他身后悠闲喝茶的殷琳。日子恢复正常了，除了殷铣跟那位白小姐私奔闹得守旧的殷家有些乱之外，一切称得上美好。

　　「天知道？小侄子只是有心跳、会呼吸而已，离『正常人』还遥远得很。」殷琳事不关己，轻松的回答。

　　「跟何弼学在一起，只怕要当正常人，很难！」吴进摇摇头的笑着。

　　「就这样解决了，算他们命大！别以为人间的危机解除了，三千大干世界有多少神灵在头上，多行善积德啊！」

　　「你觉得他们现在在哪？」

　　「天知道，要把女娲像、四件玉器、长生石好好藏起来，大概要到别个空间吧？」

　　「别个空间？你……你是认真的吗？」

　　「怎么？你觉得不可能吗？」



　　《本系列完·期待第二部？》 

 




后记
 
 
　　锵锵锵锵！后记它终于出现了啊——

　　这可能是我第一次满心期待的想写后记了，因为它的出现，代表了我终于、不可思议的写完了今夜有鬼系列最后一集啊！（原谅我太兴奋的大吼大叫）

　　今夜有鬼系列在我心目中有着很奇妙的地位，一开始它算是实验性质很重的文章，从没想过它会被喜爱，我只不过就想恶搞一下所有的鬼片，让其它人看看偶像我眼中的恐怖片长什么模样，换一种方式看待，鬼片也可以很欢乐啊！

　　写到后来，殷坚跟何弼学像是有生命一样开始延续着属于自己的故事，一路写到最后，对他们的感情就愈深，不只是主角们，就连配角们都令偶像我舍不得与他们分开。

　　鬼五里的第一单元，借着殷坚、何弼学两人的幻觉，重新与之前的配角们再见一面，说实话，边写边觉得有些心酸酸的呢！（羞）

　　第二单元又是我最爱的杀怪兽游戏，虫比鬼可怕，非踩扁不可！

　　第三单元，大约是刚看完Silent Hill，突然想知道小时候的何弼学会是怎么样，至于为什么会写成殷坚跟小小何弼学一见钟情？……天知道啊……最后，女娲降临，主角们再次失踪，故事结束了吗？结束了？结束了吗？（嘿嘿……）

　　最后，今夜有鬼系列在这里算是结束了啦！但正如文末的『提醒』，殷坚跟何弼学的冒险故事仍在继续。偶像我的野心很大、设定很大，希望有生之年能把它们全写出来，拜托了！（再次合十）

　　不免俗的谢谢所有读者，谢谢你们一直陪伴他们列最后，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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