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第一章
 
 
　　蓝天，白云，南台湾的天气严热的让人很没劲。躲在阳伞下殷琳拚命的擦着防晒油，她就搞不懂了，大热天的跑到太阳底下让它烤有什么好玩的？不过，她抱怨归抱怨，还是跟着来了。

　　垦丁，一个完完全全的渡假圣地，在这里，除了蓝天、白云和大海之外，就是放眼看过去，穿着清凉的俊男和美女，基于这个理由，殷琳没道理不跟着来，成天面对的都是冤鬼、妖怪，她就算再美也跟着鬼气森森起来，为了自己美貌着想，殷琳就算再不情愿，还是勉为其难的跟着来。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佩服八字奇轻，动不动就招神惹鬼的何弼学，这位节目被停播了一个月有余，目前还在家里养病的何大制作，居然天上掉下来一个翻身的机会，最近正走红的名模丛云闹着要转型，经纪公司、电视台自然为她多方安排，最后她选择当女主持，本来列出来洋洋洒洒一长串的节目等着她接手，丛大小姐居然纤指一点，挑上了何弼学当她新节目的制作人，这下可不得了呢！要知道何弼学的案底实在太恐怖了些，一个节目前后两任女主持都惨死，自己还搞得重伤住院，这样一个恶名昭著的制作人，自然让电视台十分头大，可是丛大小姐执意要何弼学，电视台除了拨下大笔金费配合之外，也别无他法。

　　「学长太强了，他是怎么勾搭上丛云的？我听说丛大小姐在会议室里发飙，坚持要学长当制作人，还挌下狠话，就算是灵异节目也无所谓，好可怕……」张正杰啧啧有声，为了庆祝何弼学身体恢复兼开了新节目「啊！今夜哪里有鬼」，一群人杀到垦丁来渡假，是说，也不知是谁规定的，一定要在大太阳底下的沙滩上打排球吗？不过看火辣辣的美女们在那里扑接其实挺不错吶！

　　「好象跟学长无关，他完全不清楚这件事，连丛小姐的面都没见到过，可能又在无意中勾引到某人了吧？你也知道……学长除了很招鬼之外，桃花也挺烂的。」高晓华摇摇头回应，两人躲在阴凉的遮阳伞底下喝着冰啤酒，看着沙滩上的何弼学跟殷坚，这两个身形太高的男人实在醒目到很剌眼，周围环绕着一大群扬溢着青春无敌的妙龄少女。

　　「长的帅真吃香……」张正杰和高晓华得出了无比心酸的结论。

　　两个身高超过一八零的高个儿和一大群娇小的女孩子打排球，怎么想也是占便宜，不管是球技上还是眼睛上，只不过身体刚刚复原的何弼学，让太阳晒久了就开始头晕眼花，而同行的殷坚则对这类很多人抢一颗球、又或者很多人不要一颗球的运动一点兴趣都没，摆摆手两人就走回遮阳伞底下乘凉。

　　「小侄子……怎么，你一点也没提升到何同学的衣着品味，反而被他同化了？你穿背心、牛仔裤的样子好可怕喔……」殷琳故意摆出鬼脸，其实这是反话，殷坚手长腿长，不管穿啥都好看，重点是，谁会在沙滩上穿得西装笔挺？

　　「You will be assimilated. Resistance is futile.」何弼学阴森森的自殷坚身后冒了出来，大眼睛很亮，脸色还有些白，不过整个人让日光晒得红噗噗的，回去就知道死活了。

　　「我讨厌科幻片迷……」殷坚很冷淡的扫了他一眼，拎了两罐冰啤酒，故意的摇了摇，喷得何弼学一头一脸。

　　「坚哥实在很没幽默感。」何弼学很感叹，休养的那一个月里，他差不多快让殷坚闷死了，这人完全没有休闲生活可言啊！

　　「何同学，你病态的幽默感不要也罢。」殷坚哼哼两声。严格来说，殷坚已经比往日更多添了些人气，不过说到底，除了何弼学之外，他还是不大习惯与其他人互动，更别说如此积极的跟那些小女孩打排球吧？要不是为了防止何弼学随时可能两眼一番昏倒，他还真是不喜欢大太阳底下跑来跑去。

　　「坚哥火气真大。」张英男嘻嘻的笑着，她约略的猜测出，也许殷坚跟何弼学两人关系不寻常，只是没挑明前谁也不敢去问。

　　「就是咩、就是咩……」何弼学还在那里不知死活的火上加油。

　　「何同学，你给我过来！」殷坚扯过他手腕，人就让他不留情面的拖走，两人躲到阴暗的角落里窃窃私语，阳光到达不了，确实凉爽许多。

　　「丛云跟你认识？」殷坚挑了挑眉，他还记得那个身高实在不输他们俩，大眼高鼻，说话语气很软、声音很嗲的美女直闯他们家要找何弼学的模样，整个人柔得可以拧出水，但这绝不代表丛云没有气势，至少，这些说话前总是先甜笑两声的大美女开的要求，同来的经纪人没一样敢拒绝。

　　「不认识啊……喔喔喔！坚哥你在吃醋！」何弼学像发现宝一样大笑起来，殷坚脸色一变，狠刮他脑袋一记。

　　「白痴啊！谁会无聊到吃你的醋？……你实在记录不良，她要不是疯子就是别有居心，嫌命长啊？跟你这种煞星合作？」

　　「怎么这样说嘛……好象我很霉一直在害人一样，说不定是她仰慕我啊？我怎样也曾经是知名制作人嘛……」

　　「还顶嘴？明明就是！」

　　「你再这样指控，我会生气的……我才没这么衰运，到哪都死人！」何弼学的抗辩还没说完，沙滩上就传来阵阵尖叫，海里漂来一具浮尸。

　　***

　　「我发誓，我今生再跟学长出去玩，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张正杰很慎重的发着毒誓，何弼学很委屈的瞅了他一眼，又不是他的错，人又不是他杀的，海边漂来一具浮尸，所有人被留下协助调察关他个屁事啊？

　　「只是做做笔录而已，没什么的，像这种浮尸，一年到头可以捞到好几具，不用太紧张。」一旁写着笔录的小警员安慰，其他人并没有比较高兴。

　　「坚哥、坚哥！」何弼学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朝着殷坚猛招手，两人又躲到角落去嘀嘀咕咕。

　　「说到这个做笔录，上回你在日本是怎么离开的？你不是被当成尸体抬去解剖吗？」何弼学压低音量好奇的询问，他这人就是有办法，常常完全不相干的两件事，他可以挑一个最不适当的时候混在一块儿谈。

　　「正大光明的走出来。」殷坚同样也压低音量回答，他虽然已经习惯了何弼学的跳跃式思维，不代表他神经到会将这些事到处乱嚷嚷。

　　「走出来？日本的警察好儿戏喔……」何弼学非常不以为然，又不是在拍电影。

　　「你看到一具本来准备解剖的尸体突然爬起来借火点烟，你会怎么样？」殷坚耸耸肩，他也觉得儿戏了点，原本还以为要秀秀他搁下很多年的功夫呢！

　　「吓傻了吧？」何弼学咯咯笑着，算是接受了这个答案。不过他倒是忘记，最初当他知道殷坚不是活人时，他非旦没吓傻，反而还扑上前去搂着对方猛安慰。

　　***

　　电视新闻拨放着海边漂来那具浮尸的消息，何弼学推了推让泡面熏雾了的眼镜，一边张口吃着泡面，一边凑到电视前关心。

　　死者是个不满二十的女学生，因被海水泡得过久，全身已经肿涨腐烂，死因是溺毙，不过身上有多处伤痕，不排除是他杀的可能性。

　　「哇……坚哥～～坚哥！那个女学生好惨……」何弼学大声嚷嚷，差点将面条打翻。

　　「笨蛋！不要乱说话！」殷坚急忙的从书房里冲了出来。这些事，虽然挺迷信，但一定要坚守，在车祸现场，其实不管在哪里，遇到枉死状的一切众生，请不要有任何不敬或者同情的话语，就连在心底默念都最好不要有，有些惨死的人或许会不甘心，又或者希望你帮他个忙而跟上你，总之，饭可以多吃，话真的不可以乱说。

　　「怎么了？只是新闻而已……」何弼学不满的咕咕哝哝，三天两头让殷坚骂笨、白痴或低能，他不是没脾气的！

　　「宁可信其有！之前有人也是对着大地震的新闻说了句好可怜，结果被活埋的鬼魂就找上门，费了不少劲才解决，你自己的体质自己知道，不要老干一些蠢事！」殷坚抄起摇控器关了电视，又自顾自的回书房去算方位。

　　「坚哥，你表达关心的方式可以不要这么暴力吗？我心灵很脆弱的啊！」何弼学在房门口探头探脑咯咯直笑，殷坚绷紧俊脸，直接抄了本厚重的书扔了出来。

　　咯的一声，殷琳推开门进来，锁对他们殷家而言，还真是虚设了。殷琳身后还跟了个人，何弼学一瞄见人影，下意识的闪进书房里躲了起来，殷坚很相信他的直觉，脸色不善的踱了出来。

　　「你是什么东西？」殷坚冷冷的盯着人，殷琳身后的女人扬了扬眉，这世上，会用这种态度对待她的男人，殷坚是第一个。

　　那个女人很美，真的很美，不同于艳丽得带有杀伤力的CK，或者仅次于CK一级同样也火辣辣的Lily，当然也不是殷琳那种阴森森的美，这个女人，很美，是一种完美，完全挑不出任何缺陷的那种美。长发黑的发亮、肌肤白的发亮、双眼水汪的发亮，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莫名的光芒，很美，却有点形容不出的可怕。

　　「什么什么东西？小芸是大仙！」殷琳横了殷坚一眼，和那个被称大仙的小芸手拉手的坐在沙发上亲腻的聊着，何弼学好奇的盯着人，而小芸同样的也在打量他，水汪汪的大眼睛的一直漾着奇异的光芒。

　　「什么是大仙？」何弼学将殷坚拉到一旁嘀嘀咕咕，他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挑不出一丝毛病，完美的像个假人，她真的不像活人，漆黑色的双眼像玻璃珠般透明晶亮，从发丝到脚趾，光滑的像会反光似，事实上，何弼学老觉得在她身上看到自己的倒影。

　　「狐狸精！」殷坚简单的解释，何弼学吃惊的瞪大眼，狐仙耶！活生生的狐仙耶！下一秒钟是想也不想的冲进房里去翻他的DV，好不容易找出来后才发现怎样也开不了机，用不着问一定是那个狐仙小芸动的手脚，嘟着嘴很泄气的走了出来。

　　「没有礼貌！真是个混蛋！小芸是大仙！」殷琳气鼓鼓的横了殷坚一眼，这些狐仙们虽然没什么七情六欲也不太容易生气，不过他们殷家的子孙可不能这么没教养。

　　「严格来说，小芸小姐是空狐，在山海经里记载，空狐可以操纵大自然，道行很高深喔！」吴进笑笑的跟了进来，他其实一直都待在一旁，只是小芸的魅力太大，一时之间很容易遮掩住别人的存在。

　　「考据狂也来啦？」殷坚哼哼两声，他对吴进的印象并不是太好，自己的爷爷在日本遇害，他居然像没事人一样，心术好的很有限。

　　「我来，是因为想看看何先生那枚玉葫芦。」吴进笑了笑，殷琳抱歉的吐吐舌头，人在恋爱中总会做一些傻事、说一些废话。

　　殷坚下意识的摸了摸颈子上的玉葫芦，自从何弼学送他之后，他就一直挂着，虽然跟他个人衣着风格有点不搭，但他始终没有取下来，当然，这绝对不是什么老掉牙那种情操，情人送的东西一定要珍惜啥的，而是他发现，自从带着玉葫芦之后，他渐渐的不需要依靠那大量的烟丝来活命，这小玩意真的很特别。

　　「小芸小姐来，有事？」殷坚故意撇下吴进不理会，他不想在玉葫芦上头跟这个男人有太多的纠缠。吴进只是笑笑的并不追问，他是个很聪明的人，在这里惹怒殷坚，他绝对没半点好处。

　　「有事想请你们帮个忙。」小芸柔柔的开口，何弼学很惊讶的瞪着她，她连说话的声音都好听得像假的一样。

　　「你们这么本事，干嘛还要找我们帮忙？」殷坚撇撇嘴，他不太想淌这混水，连狐仙都办不到的事？他能帮得上什么忙？

　　「小芸他们在深山里修行，不能插手我们凡人的事。」殷琳解释，就像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规矩，狐仙们也有不得不遵守的戒律，其中一条就明令不能到人间来惹是非，小芸前来寻求协助，其实已经有点走在边缘了。

　　「有什么忙我们能帮得上？」何弼学好奇的问了一句，殷坚瞪了他一眼，这人真是多事的可以，小芸轻声的笑了起来，对他们而言，何弼学这一问，等于答应了她的请求。

　　「彤彤下山后就失踪了。」小芸轻描淡写，但这话听起来就很不对劲，她口里的彤彤多半是另一只狐仙，下山？一只狐仙在人间里失踪了，这事可大可小啊！

　　「彤彤？」殷坚微拧起眉，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是的，彤彤。你不记得彤彤了吗？你青梅竹马的好朋友。」小芸柔柔的回答，殷坚当场楞在那儿。

　　「青梅竹马？」何弼学很失礼的尖叫出来，他还没想过殷坚也有童年呢！

　　***

　　摄影棚里人声鼎沸，丛云第一次进棚录影，这可是电视台内要命的大事，喊得出名号的长官全都来关心了，更别说那些原本就很疯狂的粉丝们，一时间人挤人碰的快蹭出油来。

　　「学长，你快想个办法，场面都快失控了。」张正杰猛抱怨，他也想找丛云签个名、合个影啥的，却被守卫挡了出来，真是愈想愈不是滋味，怎么说他也是制作小组的第二把交椅。

　　「坚哥有青梅竹马耶……不知道长得是圆是扁？」何弼学还在神游，他很好奇那个「彤彤」是何方神圣，不过从小芸小姐的外貌来猜测，应该也是个漂亮到很像假人的奇葩，这真的……不找她来上上节目好象很可惜吶！

　　「坚哥的前女友？」这话题像深水炸弹似在太平洋会议室里轰然一声，整个制作小组好象传染到何弼学的跳跃式思维一样，马上从前一个话题接到这一个来，严格来说，「殷坚的前女友」真的很有震憾力。

　　「前……前女友？」何弼学搔了搔头发有点楞，他有说是殷坚的前女友吗？

　　「是啊！你刚刚不是这样说的吗？见到面了吗？长得漂亮吗？」制作小组七嘴八舌。虽然都没有人挑明，不过所有人都隐隐约约猜到殷坚跟何弼学两人之间的关系绝对不简单，这下可好玩了，前女友出现？算不算情敌见面份外眼红？

　　「没见到，她失踪了！不过我想应该很漂亮吧？来请坚哥帮忙的狐仙小芸长的就美丽到很恐怖的境界。」何弼学简单的解释，制作小组静了下来瞪着他，狐仙？他刚刚是在说狐仙吧？这句才是重点啊！

　　「学长～～你太没神经了吧？狐仙耶！你应该把她拍下来才对嘛！亏你还是灵异节目名制作……」张正杰惋惜的哭爹喊娘，节目开播第一集就来招狠的，那他们还不发达？

　　「你以为我没试过吗？DV被她毁掉了。」何弼学阴阴的抱怨两句。

　　「阿学！你怎么还窝在这？」导播冲了进来喊人，慌慌张张的急搧了搧空气里弥漫的烟味。

　　「刘导，别这样，是我该来拜访制作人。」柔柔、嗲嗲的嗓音从门缝里漏了进来，丛云甜甜的笑了笑，站在门边探头探脑，神态俏皮可爱。

　　「喔！丛小姐，我是节目制作何弼学。」何弼学站了起来，礼貌的和丛云握了握手，应对进退实在合宜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一般人对丛云的美貌会大惊小怪，但何弼学大约是看惯了美女，已经很习以为常了。

　　「别虫小姐长、虫小姐短，叫我小云吧！」丛云笑眯了一双眼，旁边的人直夸她平易近人，可是何弼学却不由得比较起来，狐仙小芸跟这个美女小云啊！

　　***

　　等殷坚驾着车子，不情不愿的开进停车场里，已经整整晚了两个钟头，两个小时前，殷琳没头没脑的来通电话，要他到帝国大厦去和步享郊碰面，理由是事情很不单纯，他一定要去了解一下，真正的原因大概就是这位阴森森的美女忙着谈恋爱，没空理会这些阿猫阿狗的小事。

　　「怎么是你？」步享郊一看到人，脸色沉了一半。

　　「干嘛？这么想见小姑姑，暗恋她啊？」殷坚冷哼两声，步享郊脸色又是一变，这回却像烂熟的猪肝。

　　「不是吧？你真的暗恋她？」殷坚嘿的一声大笑起来，步享郊又窘又怒，他果然很讨厌眼前这个自大又目中无人的年轻人！

　　「我是有事要请殷小姐帮忙。」步享郊恶狠狠的瞪了殷坚一眼，气恼的叙述。

　　「又有事？」殷坚皱起眉，这么巧，全来拜托他们殷家？

　　「嗯，你有看到新闻吗？那个海边漂来的浮尸？」步享郊回复严肃，若事情不是这样不对劲，他不会来麻烦殷琳，更不想面对殷坚。

　　「那个女学生？怎么了？」殷坚微微敛起眉。

　　「嗯，她的父母请我替她召魂，不过却召不回来，更重要的是，她不是我见到的唯一一具死成这样的尸体……」步享郊说完，两人对看一眼皱紧眉。步享郊这人虽然有时会犯糊涂，但道行却是有的，以他的功力没理由会召不回亡魂，尤其是这种死得极惨的亡魂，怎么可能不想回家被超渡？

　　「不是唯一的一具？你是什么意思？」殷坚疑问。

　　「你见过死者吗？她身上的伤痕全是利器划出来的，并不是礁石碰撞产生的，说她不是唯一的一具，是因为先前我也替另一家人超渡他们的女儿，同样也死成这样，而且，那个小女生还有点感应力，活着的时候我见过几次。」

　　「同样也召不回亡魂？」

　　「嗯……所以才想请大姐来一趟，她功力比我高深。」

　　「这种事，你应该找警察而不是找姑姑，她最近忙着谈恋爱，敢打扰她可以试试，她一定会让你下地狱！」殷坚冷笑两声。

　　「殷……殷小姐在谈恋爱？」步享郊震惊万分。

　　「是的，所以你省省吧！」

　　***

　　节目录制的很顺利，热闹的像个嘉年华会，不过却都不关何弼学的事，他虽然美其名是节目制作，可是真正的实权却握在另一票制作小组手里，并不是怀疑他的能力，而是他的前科太恐怖了点，丛云身娇肉贵，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学长，这样好吗？录节目的时候，我们全都躲在这里？」张英男东张西望，就看那一帮男人全都在啃着雪糕，翻着杂志，好象外头的世界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其中最认真的还是何弼学，又是厚厚一大叠资料。

　　「小男，你联络到那些人了吗？我可不想第一个专题就开天窗。」何弼学舔舔雪糕，他不知是哪天睡醒突然的谬想，制作个介绍灵异美少女的单元，重点还是美少女，完全是图利自己的行为。

　　「没有，一个都没连系上！那些小女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张英男摇摇头。

　　「没有？是不是要我自己一个一个去找啊？」何弼学皮笑肉不笑，张英男抱着连络电话立刻冲去狂拨，这位制作人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实在很难搞。

　　敲门声响起，高晓华反射性的去开门，一阵香风扑鼻，一袭淡粉色春装的丛云带着一脸甜甜的笑意闪了进来，吓得会议室里的男人全都赶紧捻熄烟，立正站好恭迎她，唯独只有何弼学仍埋头于资料里，不动如山。

　　「何制作……今天的表现可以吗？」丛云好奇的询问，这是她第一天主持，虽然得到如雷的掌声，但她仍很需要何弼学的肯定。

　　「嗯……很好。」何弼学微皱着眉盯着资料，随意的敷衍两句。丛云睁着眼望着人，其他人则拚命的向何弼学使眼色，这家伙实在太不会做人了。

　　「真的很好吗？可是我觉得观众的反应很罐头。」丛云幽幽的横了另一票制作小组一眼，顿时间气氛很不对劲，她并不是不懂，甚至比谁都更明白，今天这个场面是电视台刻意制造的，事实上，她觉得节目内容一点也不有趣。

　　「你想听实话？」何弼学盖起资料，这下整间会议室的人都急了，何弼学这人神经真的接错线，他绝对敢实话实说进而得罪这位大美女，他的衣食父母。

　　「你跟这个节目一点都不搭，你是个花瓶嘛！花瓶的定义就是穿的美美的、站在漂亮的地方，你干嘛跑来主持灵异节目呢？以前CK跟我，那是因为她是我女友，节目捧红她，她拉抬节目收视；Lily跟我，是因为她想跟CK一样红，但是妳呢？你已经很受观迎了嘛！来这里做什么？」何弼学哇啦哇啦一长串抱怨，他十分不满权力让人架空，好好一个灵异节目让人改得这样不伦不类。

　　会议室里气氛冷到最高点，张正杰他们有了最坏的打算，得罪了丛大小姐，看来节目是没得做了。情况诡异的是，丛云听完这一长串的牢骚，对于何弼学直呼她是花瓶一事竟然不怒反笑，轻轻的叹了口气，正想开口，何弼学突然觉得很不妙。

　　「吶……等等！你不要那么戏剧性的告诉我……从来都没有人这样对你说话，更不要夸张的就因为这样爱上我喔！」何弼学伸手一拦连忙阻止，丛云很惊讶的望着他，而其余人马则很想扁死这个家伙，这人的不知死活已经到了人神共愤的境界了，居然敢对丛云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被五雷轰个顶什么的，实在是天理何在！

　　「呵呵！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了！不过我还没那么夸张的会爱上你。我只是不想再当个花瓶，我也是很勇敢、很有冒险精神的喔！不骗你，我真的是合气道高手呢！」丛云甜甜一笑，冲淡了原本很紧绷的气氛，一时间会议室里又是一阵追捧，何弼学只是摆摆手，随便她啦！

　　「我希望，节目真的是你在制作，我是认真的。」丛云的最后一句是对着电视台主管说的，眼神虽然美丽，但坚定得不容否决，随后转望着何弼学，又是一副小女人的模样，她是真心想加入这个神奇的制作小组。

　　「嗯……那可以，我的主持人全都跟着工作人员上山下海，妳也不能例外。」何弼学将资料交给丛云，后者笑靥绽开，顿时间让人有种会议室突然变得很亮的错觉。

　　「Yes sir！」丛云笑眯了眼回应，欣喜的接过资料本。

　　「你跟他们喊我学长好了！」何弼学同样也挂起笑脸，兵不血刃的夺回他的制作权。

　　晚餐时分，自然是这位新加入的成员请客，两个制作小组全让她请去高级餐厅里大吃一顿。

　　「小云为什么想主持灵异节目啊？」张正杰他们七嘴八舌，能用「小云」二字叫唤丛大小姐，着实让这些男人们高兴个老半天。

　　「如果说，我很仰慕何……学长呢？」丛云说话的腔调很软、语音又嗲，说完还立刻脸红，不由得让人对何弼学的好运十分吃味，他老是这样莫名其妙的结交到漂亮女友。

　　「说老实话，学长认真起来其实挺帅的，不过还是坚哥比较优。」张英男无视其他男人发表着自己的意见，丛云朝她笑了笑，制作小组中只有她们俩是女的，很快就建立起姐妹才有的情谊。

　　晚饭当中，丛云目光时不时的在何弼学身上溜来溜去，后者倒是没什么自觉，甚至吃到一半时，还兴冲冲的跑到角落去接电话，一说又是二十来分钟，最后更扔下句他有事就跑得不见人影。丛云虽然依旧带着甜甜笑意，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很失落。

　　「学长……他去约会吗？」丛云似有若无的打听着，所有人对看一眼。

　　「小云，记住喔！约会是禁语，只要任何会让学长联想到CK女王的话题都是禁语，他会吓死了！」张正杰非常慎重的告诫着丛云，后者也非常慎重的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

　　扔下美女连饭都不吃了，谁有这么大魅力？当然是无敌的殷坚，一通电话、一句有鬼，何弼学连命都可以不要的飚车火速赶回家里。

　　「鬼在哪？」何弼学踹开门冲了进去，殷坚悠哉悠哉的喝着热茶等他。

　　「何同学，用点脑子，鬼不会出现在我们家里。」殷坚摇摇头，何弼学阴阴的瞪了他一眼。

　　「我正跟美女吃饭啊！你就算要吃醋也等我吃饱了再发作！」何弼学很认命的进到厨房里冲着泡面。

　　「你去死好了！鬼才会吃你的醋。我叫你回来是有事要你帮忙，白痴……」殷坚冷冷的扫了他一眼。

　　「殷坚，你想表达你很爱我的方法有很多啊！吃醋这招太娘了啦！」何弼学端着泡面凑到他身边直笑，不过也很机灵的将泡面横在两人中间，万一殷坚真的一拳揍过来，他就将面翻倒在他身上，看看毁掉一件名牌西装，那个钱鬼会不会心痛。很显然的，接下来的事并不在他预想范围内，殷坚的手是伸过来了，却不是揍他，而是将人拉了过去轻轻一吻。

　　「那，这种表现方式就够Man了？」殷坚咯咯的笑着，何弼学的回应则又是一吻，热吻，这回连面都不要了。

　　「要命……你们不要老让我一开门就看到这个！」客厅里又传来殷琳大惊小怪的尖叫声，本来吻得难分难舍的两人只好分开，各看了她一眼，神情复杂。

　　「那就拜托你不要老是破门而入啊！小、姑、姑！」殷坚没好气，何弼学则很识相的端着自己的泡面闪到电视前去远离战火。

　　小芸幽幽的踩了进来，何弼学朝她招招手，要她也到这里避难，狐仙小芸对他笑了笑，一个闪神就到他身旁坐下，扬起一股莫名的香风。

　　「那两个可以吵很久，要不要吃但泡面？我去冲给你。」何弼学非常殷勤的招待小芸，大约是鬼见多了，像小芸这样漂亮的狐仙，何弼学非旦不怕对方，反而还亲近起来。

　　狐仙小芸回望着何弼学摇摇头，像是觉得这个凡人很有趣，她的年纪难以想象的大，面对何弼学，她的目光始终像慈爱的长辈看着晚辈胡闹一样。

　　「可不可以问个问题？」何弼学举手发问，小芸笑了笑点点头。

　　「上回，在那座山上的……是不是妳？」何弼学好奇的询问，他记得前一次遇到狐仙，是因为在那座山上飘起山岚，很好奇是不是小芸。

　　「不是，那座山风水很好，所以有很多狐仙聚集修练，会跑出来偷瞧的，多半是年幼的狐仙，他们总是比较好奇。」小芸柔声解释着。

　　「喔……那彤彤呢？彤彤也是年幼的狐仙？」何弼学追问，会跑下山来的，应该「好奇」的不得了吧？

　　「彤彤的情况很特别，并不能这么比较。」小芸看了看何弼学，还是诚实的回答，一听见这个名字，本来在一旁吵得不可开交的殷坚也凑了过来，他对自己的「青梅竹马」印象并不深刻。

　　「彤彤和殷坚认识时，两人都还是小孩，感情自然好，不过殷坚年纪愈大、感应力就愈强，殷家的子孙嘛！彤彤那时候还小，总有一天会让殷坚识破原形，所以就先回山上修练，打算功力够深后时再下山找殷坚，哪知道一下山就失踪了……」小芸愈解释，殷坚的印象愈模糊，何弼学则频频看向他，这人真是一点自觉都没，都弄得对方失踪了，他还是这副死人德性。

　　「瞪着我干嘛？……该不会，现在轮到何同学在吃醋了吧？」殷坚不怀好心的笑了起来。

　　「你去死好了！鬼才会吃你的醋！」何弼学原文照搬的冷哼一声。

　　「我是死掉的啊！你就承认吧！用不着不好意思。」殷坚坏笑的很得意，一旁的殷琳则完全看不下去的拉走小芸，居然当着她的面打情骂俏起来？她怎么对得起她大哥啊～～

　　等那两人嘀嘀咕咕够了，自然回到正题上，殷坚和殷琳报告着从步享郊那里得回来的消息，而何弼学则一边胡乱吃着泡面，一边拉长耳朵偷听。

　　「老步在混什么？连个亡魂也招不回来？」听完殷坚的报告，殷琳劈头骂了一句。

　　「他说了，死成这样的不止一个，他还知道另外几个名单。」殷坚摊开折叠的很整齐的纸条，何弼学好奇心杀死猫般的硬挤过来，不看还好，一看又傻了，连忙到自己的背包里翻翻找找，搜了半天才抄出自己的笔记本。

　　「又怎么了？」殷坚抢过笔记本，不看还好，一看也傻了，前四个名字居然一模一样。

　　「喂……小侄子，你跟个杀人魔住一起？」殷琳一直忍笑着，她从以前就很佩服何弼学比雷达还准确的直觉。

　　「姑姑……你的笑话很冷……」何弼学整个人扒在桌上没好气，这下好了，他的新专题做不成了，什么灵异美少女嘛！都差不多全死光了。

　　「你也想找彤彤？」小芸很讶异的指了指名单上「管彤」这个姓名，何弼学自己都吓一跳，他只不过是在自己的网站上找灵异美少女，怎么会巧合到连狐仙都列在上头？

　　「先不谈这个，步享郊说死掉的这些女生或多或少都有些特别的地方，现在何同学证实了这件事，他觉得不太妙。」殷坚转达着步享郊的话，现在，连他都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彤彤是狐仙，当然也有法力，如果跟这件事扯上关系的话，只能猜想背后肯定有什么大阴谋。

　　「他想干嘛？神经……这种事该报警吧？」殷琳没好气，她正忙着谈恋爱耶！

　　「如果想知道警方那里的事，我可以帮忙。」一直很安静的小芸终于开口，三人同时望向她。

　　「你在警局有卧底？」这是何弼学的第一个想法，小芸轻声的笑了起来，打从心底觉得这个凡人很可爱。

　　「我可以找到你们需要的资料，把笔记本借我。」小芸接过何弼学的笔记本摊开，双手置于上方闭上眼，口里喃喃念着古怪的音节，再次睁开眼时，妖异的光芒透射而出，笔记本飞快的翻动着，最后碰的一声阖上。

　　「哇喔……」何弼学翻开笔记本，还有点烫手哩！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警方记录。

　　殷坚也凑了过来仔细的阅读着，原来警方早就针对这件案子十分留意了，出了个专杀妙龄少女的凶手，为了不造成社会恐慌，只能很低调的侦办着案子。殷坚看了看死因，除了最后一个是溺毙之外，其余的都是虐杀，虐杀，在这两个大字之下，是洋洋洒洒一大篇验尸报告，看得人一阵作恶，干得出这案子的绝不是正常人。

　　「虐杀啊……」殷琳突然皱起眉。

　　「姑姑不用担心啦！失踪的都是少女……」何弼学话还没说完，就让殷琳那煞气腾腾的眼神瞪得让面条噎着呛了起来。

　　「虐杀，我担心凶手也是个道术行家……」殷琳皱紧眉。从殷坚的例子来看，他在盛怒之下，能力发挥的惊人，如果这人真是道术行家，那些被虐杀致死的女孩子，死前发出的力量有多可怕，难怪他们召不到魂，因为，魂魄根本还在那人手上…… 

 
 



第二章
 
 
　　殷琳要开坛做法召魂，这样天大的事情何弼学怎么可能放过？管他现在是半夜两点还是下午两点，一通电话，整个制作小组都让他夺命追魂Call的叫来，包括丛云丛大小姐，她是第一次见到殷坚，这个和她的制作人同居中的男人，很高、很帅、很……不当她是一回事。

　　「这位是小芸小姐，你们跟着喊就对了！」何弼学简单的介绍着，一边说还一边挤眉弄眼，那一票机灵过机灵的制作小组，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小芸，正是那位狐仙大人。

　　「小芸小姐真漂亮。」丛云真心的赞美，小芸同样也回赞她，两人站在一起有种奇怪的不协调。其实，两人是一点都不相像的，但若要你形容她们俩，得到的结论会一样，大眼、高鼻、身形姣好、浓纤和度外加腿长，两人的声音同样轻柔，却各有各的调腔，小芸空灵些，丛云比较嗲一点，在何弼学的眼光来看，她们俩差别只在于，丛云不会反光而已。

　　「丛云是人？」殷坚扯过何弼学到角落里低声询问，论感应，何弼学强过他。

　　「你怎么这样说话！应该是……吧……？」何弼学回答的理不直、气不壮，虽然他对丛云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但给殷坚这样一问，突然又觉得不对劲起来，现在来看，好象……真的不太像人一样。

　　「小姑姑真行！之前那个啥步大师的不是召失败？小姑姑出马果然不一样。」张正杰在一旁拍着马屁，殷琳虽然凶了点，不过却从来没阻止过他们在一旁拍摄，当然，他们好象次次拍完后，都没机会播映就是了。

　　「你居然拿他跟我比？」殷琳冷哼一声，她是什么身份地位，步享郊配跟她平起平坐吗？

　　「这并不是单纯的召魂，严格来说，比较近似于『问米』，白话一点的说法就『请鬼上身』，要失败很难啊！你知道我的意思。」殷琳边说边笑，众人不由得看向何弼学，后者傻楞楞的不晓得发生什么事，过了几秒后才在那里大呼小叫，原来殷琳打算用他当媒介来召鬼。

　　「喂！都没人问过我意见？」何弼学嘟着嘴咕哝两句，他其实是很愿意帮忙，第一，那些女生真的很可怜。第二，这么劲爆的事不参与怎么行？只不过在口头上，他还是忍不住的抱怨几声，但是，很显然的，没什么人理会。

　　「明明就很想试试看，不要再东扯西扯了！」殷坚抢白，两人对瞪了一下，自从两人感情稳定进展后，言语上、肢体上的冲突反而愈来愈强烈，总是有种，不必替对方留面子的爽快感。

　　「姑姑，这样真的行？我记得还需要死者身上的某些东西才行，不是吗？」殷坚好奇的询问，殷琳很赞赏的看了他两眼，不是全没长进嘛！

　　「这就得小芸帮忙喽！」殷琳笑了笑，狐仙小芸伸手自空气里抓了抓，摊开掌心，一大把头发。最后一名死者死因是溺毙，不同于前几个是虐杀，所以头发全是湿的，粘呼呼的一大把。

　　「靠……这样好恶……」张正杰他们啧啧有声，虽然知道小芸是狐仙，但当着你的面施展法术还是没办法想象，尤其是知道那把头发是死者的，那感觉更恐怖。

　　何弼学频频向高晓华使眼色，后人只能无奈的朝他摇摇头，两人同叹口气，不论他们怎样试，就是无法拍下小芸的影像，更别说这神来一抓了。

　　「既然小芸小姐可以取得警方的资料，甚至死者的头发，为什么不直接用来找彤彤？」殷坚疑问，众人也跟着好奇起来。

　　「这还是有极限的，只能用来找死物，任何有生命力的东西，都不可以用这方法转移，所以我才能很确定彤彤还活着。」小芸柔柔的解释，殷坚理解的点点头，他们殷家也有很多道术也这样。

　　「好了！接下来就看你表现啦！何、同、学。」殷琳阴森森的笑了起来。

　　何弼学让殷坚带回房里，不只是何弼学狐疑，那些闲杂人等都跟了进来。殷琳则接过小芸取来的头发，慎重的用符纸包住，也跟着飘进房间里。

　　「干嘛啊？」何弼学看着殷坚在那里翻翻找找，一边帮忙一边询问，一不注意整个人就让殷坚推倒在床上，四肢被红绳绑住呈个大字型。

　　「靠……有女孩子在场啊！现在上演监禁系列会不会太劲爆？」张正杰跟高晓华这两个在一旁乱说话，惹得张英男跟丛云两个当场小脸泛红，嗖的一声闪出房外去。殷坚横了那两个片子看太多的男人一眼，一方面还得压制住乱挣扎的何弼学，他们俩毕竟体形相差没多少，动起手里还挺吃力。

　　「不准动！这是怕等会儿鬼上身后，她不是伤害其他人就是伤害你！安静点！」殷坚用眼神制止何弼学的挣扎，后者果然静了许多。这个冤鬼不同于前几次，生前就已经有点灵力了，再加上又是惨死，天知道她上身后会干出什么事来？

　　「吶……你不是要把那个头发跟符纸烧掉，然后叫我喝掉吧？我死也不干！」何弼学盯着殷琳手上那把头发，愈看愈恶心，人的忍受力是有上限的。

　　「放心吧！我没你那么恶心、没卫生！」殷琳搬了个小小的香炉摆在床边，跟着手一挥，符纸自燃塞进香炉里。

　　「深呼吸，放轻松一点，头可能会有点晕，不用担心，我一直在这里。」殷坚在何弼学耳边低声安慰，何弼学精神愈放松，仪式就进行的愈容易。

　　「放轻松？你要不要试试让人绑在床上？看你轻松的起来吗？」何弼学没好气，殷坚低声笑着，会这样答他，证明何弼学已经不紧张了。

　　白烟弥漫，众人等了十来分钟，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何弼学的指头不耐烦的敲了敲，他真有心让鬼上身时，鬼居然不来？

　　「何同学？」殷坚看了看他的气色，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是我。」何弼学回答，他一点异样都没有。

　　「失败了？」殷坚回望殷琳一眼，后者哼的一声闪出房去，失败就失败啊！有什么好奇怪的？

　　动了动四肢，何弼学用眼神示意要殷坚松开他，既然召鬼失败，谁会高兴还让人绑在床上？殷坚没有动作，只是居高临下的打量人，脸上挂起了不怀好意的笑脸。

　　「喂！放开我！」何弼学吼了一句，不要告诉他，殷坚那个变态脑子里想的就是那回事。

　　「喂……你挺适合这样哩！」殷坚故意凑到何弼学耳边沉声笑着，气得对方又是一阵胡乱挣扎，想揍人也得先把自己解开吧？

　　「殷坚……你好样的！要不你来试试？」何弼学咬牙切齿，摘掉眼镜后，那双大眼睛其实很有魄力。

　　「有本事你就来啊！」仗着对方还让人绑着，殷坚笑得极奸诈、挑衅。

　　「里面那两个给我收敛点！」殷琳的一声暴喝自客厅里传来，这女人的耳朵实在尖得厉害。

　　殷坚动手解着红绳，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道术上用的绳子一定得是红的？千万别傻兮兮的以为是浸过黑狗血，他这辈子还没见过几只……

　　「等等……」何弼学突然伸手拉住殷坚，有点不对劲。

　　殷坚停下手，无解的随他目光望去，就见到何弼学左大腿上的牛仔裤，从原本的一小点污渍，渐渐的渲染开，不过几秒的时间里，他整只左腿上染满血渍。

　　「阿学？」殷坚吓了一跳，何弼学握住他的手突然紧了一下，血色瞬间退去。

　　「会……痛……」何弼学咬着牙吐出了这几个字，跟着就开始打起颤、冒着冷汗，因为像左腿上那样的伤痕漫延开来，右腿、小腹、胸膛到背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伤口，鲜血煞时间染红整张床。

　　「坚哥……坚哥！……好痛！」何弼学扯紧殷坚的衣袖，不断的惨叫、呻吟，其余人也吓得不知如何是好，随着伤口的增多，颈子、脸颊，何弼学现在看起来只有一个惨字形容。

　　「小姑姑！」殷坚抱紧人急吼，太过剌激的痛楚已经让何弼学不能克制的发起颤来，体温又瞬间骤降，殷坚担心他两眼一翻，不是休克就是死了。

　　「快！快给他喝下。」殷琳端了碗符水进来，殷坚一把抢了过去张口灌下，对着嘴就喂，何弼学想反抗，可惜身体太痛使不上力气，喝符水实在好恶心。

　　强硬的要何弼学将符水咽下，那人缩在床上发抖，有一瞬间，不知是眼花还是什么，总觉得房间好象膨胀了一下又立刻回复原状，何弼学的呼吸平顺许多，只是消耗太多气力，一时半刻间爬不起来。

　　「小芸。」殷琳低唤一声。

　　「还在，她走不了。」狐仙小芸柔柔的回答，双目盯着客厅的角落，虽然肉眼看不见什么，但连张正杰那些平常人都感到有点不对，死都不敢靠近。

　　「学长……他不要紧？」丛云很关心的问着，张正杰他们是看多了自然不怕，连她都能如此镇定，果然不愧是跟他们一国的，制作小组里的女人都不可小看。

　　「阿学，还会痛？」殷坚轻声的问着，何弼学摇摇头，虽然疼痛已经停止了，可是刚刚的记忆还留在脑子里，骨子里仍有股酸酸的错觉。

　　「小侄子，要确定他身上的伤口都消失了，如果还有，再烧一张符纸给他吃。」殷琳很严肃的指示，殷坚点点头，半扶半抱的将人拽进浴室里。

　　「衣服不能要了，等一下拿去火化，如果还不舒服要讲。」殷坚协助何弼学脱下上衣，一般人要失了这么多血，九成九已经死了。热水冲了冲，血迹冲掉后，何弼学惊讶的发现自己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受伤的不是你，她上身后你自然会有她的经历，不过真正受到伤害的不是你。」殷坚一边解释，一边替他冲着热水，何弼学觉得很不自在，虽然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不过，洗澡时有人盯着看还是很诡异。

　　「干嘛啊你？」见到何弼学一直闪闪躲躲，殷坚低喝一声。

　　「一般正常人都是自己洗澡吧？滚出去啦！」

　　「你是白痴啊？我是在看你身上还有没有伤而已！还是你要叫姑姑进来？」

　　「那你就直接把符纸给我吃算了！」

　　「你是羊啊？没事吃纸干嘛？符纸是随便吃的吗？」

　　浴室里头那两人是一直在那里大小声，浴室外头则是丛云很好奇的频频探头张望，她是不太了解道术啦！但老觉得跟电影里演的很不一样。

　　「嗯，不用太大惊小怪！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张正杰拍了拍丛云肩膀，也不知是想安慰她，还是趁机吃吃小豆腐。

　　「小芸，你能让她现形吗？我有话问她。」殷琳疑问，狐仙小芸摇摇头。

　　「我不能强迫她做她不愿意的事。」小芸很同情的望着那个角落，殷琳可以想象那个女学生死得有多惨，不愿意见人也是情有可原。

　　「再召一次？」张正杰提议，这回是殷琳摇摇头。

　　「就算我还够法力，你家的何同学也撑不住，再来一次他会死掉。」殷琳叹口气，转头和小芸嘀嘀咕咕，要她放了那个女学生的亡魂，今天到此结束，明天再来想办法。

　　***

　　原本闹哄哄的屋子，人走光后又冷清了许多，殷坚收拾着东西，而何弼学则擦着湿淋淋的头发窝在沙发上。

　　「还会不舒服？」殷坚看了看他的气色仍不太好，坐到一旁关心的问着。

　　「心里不舒服……」何弼学闷闷的回答。

　　「那种感觉……很可怕，一刀一刀的割在身上……求救无门……很绝望啊……」何弼学眼眶红了些，经历过一次「感同身受」，他无比的同情那些惨死的女孩子。

　　「万一那个彤彤真的是被那个变态抓走怎么办？」何弼学爬了起来，毕竟对方是殷坚青梅竹马的好朋友，自然又更关心点。

　　「嘘……你先睡一觉，醒了问题就解决了。」

　　等到何弼学不怎么安稳的睡着，殷坚溜到阳台那里点燃烟，深吸了一口，热辣辣的感受在肺叶间漫延，他有多久没吸这些烟丝了？竟然觉得这股气味陌生了起来。

　　「彤彤是你青梅竹马的好友，你不能置之不理。」轻柔但空灵的嗓音幽幽传来，殷坚一抬头，就看到狐仙小芸自远处一步一步走近，走近？听说他住在十九楼高耶！

　　离殷坚有一步之遥，小芸就在那里站定，不是飘、不是飞，就是这样很安稳、优稚的站在那里，虽然她脚底下什么东西也没有。

　　「你这么本事，干嘛不自己动手？我不信你办不到！」殷坚喷了一口烟，小芸果然无动于衷，这是殷坚第一次面对法力高深到根本不必甩他的妖怪，说老实话，殷坚算起来有点怕她，当然，表面上他是死也不会承认。

　　「我必需回去了，这次来找殷琳已经是破例，我不能待太久。」小芸柔柔的解释，空狐在山海经中的记载，是十分高等的狐仙，天性就比较淡薄，她肯冒着犯规的风险前来找殷琳寻求援助，已经是她对彤彤关心的表现。

　　「彤彤很喜欢你，才会不顾一切的下山，请你不要辜负这份情谊。」

　　「我以为空狐没什么感情。」

　　「任何事都有例外。就算你不打算接受彤彤，也请你念在青梅竹马的份上，帮我这个忙。」

　　「不然……你以为我站在阳台吹冷风是为了什么？」

　　等殷坚离开房间，何弼学那双大眼睛立即睁了开来，他一直是清醒的，只是不想让殷坚太担心才装睡。那些感受太恐怖了，他不只体验到身体上的痛楚，心里的绝望也一直久久不散，但是有一点他没有告诉殷坚，他还看见了许多东西，如果这是那个女学生死前看见过的人、事、物，那……只要再让他试一次，说不定他能找到她们被关在哪里？

　　拉长耳朵听着殷坚踱到阳台抽烟，心里有点矛盾，一方面觉得两人之间默契愈来愈好很开心，对方肯定也抱持着同样的心态，让他再试一次说不定有突破；另一方面，殷坚是为了彤彤才这么做，虽然两人之间又没什么约定，最后也不可能有任何关系，但……说不吃味是自欺欺人……

　　吸气、吐气、吸气、吐气，何弼学逼使自己放轻松点，真是要命，明知很痛还硬要让鬼上身？他八字有没有这么贱格啊？等了半天还是一点事都没发生，何弼学东张西望，不会真的被赶走了吧？

　　「鬼小姐？鬼小姐？你还在吗？」何弼学小小声的疑问，没有半点回应。

　　正当何弼学想放弃时，突然间一阵异样的感觉自小腹那里窜升，何弼学闷哼一声窝在床上，痛得像让人狠踹一脚一样。

　　「唔！」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何弼学不想惊扰到殷坚，虽然不敢保证他会不会为了彤彤来个见死不救，但万一像以前那个想也不想就救人的殷坚，那他就前功尽弃，这些痛都白挨了。

　　这些都不是真的、这些都不是真的，何弼学不断的提醒自己，他唯一要做的便是看清楚四周环境，这样就能找到失踪的彤彤了。身上的刀伤不断增加，何弼学咬牙硬忍，如果那个女学生能强忍这些痛楚并且逃命成功，虽然她最后还是溺毙，那他就一定能撑过去。何弼学空洞的大眼睛看了看四周，映入眼中的并不是殷坚的房间，而是一个破旧的小公寓，突然听见脚步声，何弼学一回头，一柄锐利的小刀自他额头劈下，何弼学忍不住的一声惨叫。

　　「阿学！」殷坚冲了进来，自然又是那一副惨不忍睹的模样，想也不想的深吸口烟，正想替何弼学驱鬼，对方却拚死命的推开他。

　　「……差……差一点，还差一点！」何弼学一边强忍痛楚，一边又想躲开殷坚的烟，重心不稳的摔下床，又是连串闷声、压抑的呻吟。

　　「阿学！你疯啦？这样会死掉的！」殷坚强势的抓着人硬拽回床上，何弼学仍在挣扎着，不知是为了躲开殷坚，又或者是为了躲开「他眼前」的那个男人。

　　恶心的感觉让何弼学一阵反胃，鲜血流连眼睛里，至使他看不清对方的样貌，但他知道、感受得到那个变态对那些可怜的女孩子做了些什么，何弼学伸手一扯，竟然抓下了那个男人的耳环，顿时血液直冒，对方盛怒之下想掐死何弼学，或者是那个可怜的女孩，总之，在千钧一发之际，殷坚的一口烟让所有景像消散。

　　「阿学？阿学！你没事吧？」殷坚轻摇了摇何弼学，后者只是茫然的回望着他，停了几秒后才闷哼两声回应。

　　「这个……」何弼学有些不解的望着自己手中凭空出现的耳环，上头还有血迹。

　　「先洗个澡，你真的需要睡上一觉。」殷坚接过耳环，拉起何弼学到浴室里。

　　「又洗？」何弼学甩甩头，总算觉得清醒些。

　　「你知道为什么！不要再讨价还价了！」

　　***

　　确定了何弼学没事，也盯着他喝下温牛奶睡着后，殷坚拨通电话去烦殷琳，那女人果然在吴进那里。

　　「何同学也能像小芸小姐那样隔空取物？」吴进盯着耳环非常惊讶。

　　「他真的是很强的灵媒，超级灵媒。」殷琳扫了殷坚一眼，何弼学本来的体质就不同于常人，跟殷坚混久后自然更过份，就像一部雷达加装了新功能，他只会愈来愈强，到最后一发不可收拾这样。

　　「我还是不懂，上他身的不是已经死掉的女学生吗？怎么还可以抓下凶手的耳环？」吴进很好奇的追问。

　　「只能说，又有个女孩子惨遭不幸……」殷坚脸色一沉。他们召回的那只亡魂，引领着何弼学和另一个正遭到不幸的女孩做接触，似乎想为这个女孩争取一线生机。

　　「这个变态找死……」殷坚冷冷的说着，沾着血的纸鹤朝天一扔，一只鹫振翅高飞。

　　殷坚的鹫飞出窗外，吴进十分感兴趣的探头探脑，他央求了好多次，可惜殷琳一次都不肯展露出本事，今天总算开眼界了。

　　「不用跟上？」吴进在一旁直凑热闹，就看到殷坚找来一张白纸，而殷琳则在包包里搜出个小巧的罗盘，乍看之下还会误以为是粉盒。

　　「不用！以殷坚的功力，他的鹫飞不出这座城市，看到罗盘上那颗小金球吗？金球到哪，就是那只鹫到哪！」殷琳一边解释、一边在白纸上方拉着红线，小金球真的开始动了。

　　「哇……好先进的定位系统。」吴进很真心的赞叹着，可惜得到的却是两只白眼。

　　「你先去准备车子，时间紧迫！」殷琳命令，吴进像只开心的小兵，抄了车钥匙便冲出门去。

　　小金球先是飞快的前进着，突然间像碰壁似的猛力停下，接着炸了开来，殷坚受到牵连的吐了一口血。

　　「小侄子。」殷琳冲了过去想扶人，殷坚则像胸口让人重击一般站不起来，又是一口血咳了出来。

　　「怎么了？」刚进门想唤人的吴进让殷坚吓了一跳，印象中跟强字分不开来的殷坚，居然会受伤？

　　「对方是个高手。」殷琳冷冷的望着罗盘，殷坚的鹫靠的自然是殷坚的灵力，而他整个人就是靠灵力支撑，现在对方竟能打下那只鹫让殷坚吐血，看来真的虐杀了不少人，力量非同小可。

　　「吴进你照顾小侄子，我去救人。」殷琳抄起包包转身便走。

　　「小姑姑！」殷坚急唤，他不会死、不会受伤都让人震得吐血，殷琳道术再高也是个人，有什么万一那还得了？他怎么对得起他爸？没照顾好他小妹。

　　「放心！我当然会搬救兵一块儿去！」殷琳顽皮的眨眨眼。

　　***

　　黑色的跑车停在一栋小公寓前，跃下车的是两个穿着黑衣的女子，时尚但鬼气森森的那位当然是殷琳，另一个，一身黑色唐装，手上还绕着佛珠的则是她亲戚，殷坚的远房堂姐，殷枫。

　　「先说好，你爸爸如果问起，一定要回答说我们是巧遇！我没找你来收妖驱鬼！」殷琳提醒一声，殷枫笑了起来，她和殷琳有些相像，不过气色正常许多。殷家的子孙后来分为两派，一系继承了伏魔降妖的本事，一系则像平常人一样过活；伏魔降妖那一脉的传到殷坚就剩他一个男的，另一脉却开枝散叶的很安乐，唯独殷枫，自小就对这些很感兴趣，再加上有天份，所以殷琳总是会偷偷教她，甚至到后来，见到殷坚这么不长进，也或许又考量到得替殷家留下血脉不敢让他接手太危险的事情，所以破例让殷枫学道术，不过这让他们父女俩关系闹很僵，谁愿意自己的孩子去冒险。

　　「我知道了！这次的对象很厉害？我是第一次见到姑姑需要帮手。」殷枫笑了起来，她其实很希望能跟着殷琳到处收妖驱鬼，可惜绝大多数的时间里她得扮演「正常人」。

　　「殷坚被打的吐血，你说厉不厉害？」殷琳冷静的回答，微拧着眉看了看小公寓，气氛有点不对。

　　「殷坚吐血？会不会是他学艺不精？我看这里很平常啊！」殷枫四处望了望。她并不是故意看轻殷坚，而是四周确实没什么特别，殷琳不由得猜想，也许殷坚的确打草惊蛇了，这家伙比较倒霉，正好碰上对方全神戒备，等她们赶到时，对方已经撤走了。

　　「上去吧！」殷琳指示着，率先走上楼。

　　果真如殷琳的猜想，小公寓里一个人也没有，她和殷枫两人分头查看，就只是栋破旧的小公寓，空气里飘散着难以察觉的怨念，那些女孩子惨死后连冤魂都受制于人，殷琳愈想愈火大。

　　「小姑姑！」殷枫急问，她敲了敲发觉里面有夹层，太诡异了，谁会在自己家里弄个密室出来？

　　「轰开它。」殷琳简单的命令，殷枫欣喜的笑了笑，挑了张大红色的符纸出来，五指一张，轰的一声墙塌。

　　「喔！老天……」殷琳冲上前去扶起焉焉一息的女孩子，微睁的眼睛有着一丝丝妖异的光芒，浑身是伤还能活下来，真不愧是功力深厚的小狐仙。

　　***

　　洗净了身上的伤口，又有足够的时间打坐调养，彤彤立即恢复了气色，即使脸上还有浅浅的刀疤，依旧难掩狐仙本色，十分恐怖的完美容貌。

　　「彤彤跟小芸小姐很不一样呢！比较多笑容哩！」那票多事的制作小组这回全挤到吴进家里来，彤彤需要有够宽大的院子吸收日月精华，殷坚那里反而不适合，更重要的是，孤男……好吧！是两个男的再加上彤彤？做姑姑的很不放心。

　　「当然有笑容啦！好不容易见到坚哥嘛！」高晓华还在试DV，彤彤则是顽皮的眨眨眼，跟着DV便冒出一阵黑烟，正式报销了。

　　「那些疤会消吧？不然真的很可惜……」张英男关心的疑问，彤彤穿的是短衫、短裤，露出的部份看得到浅浅的刀疤，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会的，我本来的样貌也不是这样的嘛！」彤彤开着玩笑，别忘了，外貌再怎么好看，狐仙的真面目也不会是人类。

　　「为什么会遇上那个杀人魔？他长成什么样子？逃跑了吗？」丛云关心的追问，彤彤只是笑了笑摇摇头，跟着再望了望殷坚。

　　「这些事，我只跟坚哥一个人，到时你们再问他。」彤彤嘻嘻两声。

　　「喔喔喔！现在就坚哥长、坚哥短喽！」张正杰那群人又开起低级玩笑。

　　「何同学呢？他怎么没过来？」坚哥长、坚哥短，自然让殷坚想起另一人。

　　「不知道，打电话没人接……」张正杰还没说完，殷坚便走得不见人影，彤彤好奇的看了看众人，进忙跟上。

　　扭开门锁，一丝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殷坚戒备的推开门，昏暗的客厅里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那个浑身布满刀伤的女学生蹲在角落里。

　　「你在这里干嘛？」殷坚语气不善，她如果在，那何弼学肯定不好过。

　　那个女学生戒备的退了一步，神情紧张的盯着殷坚身后的彤彤，狐仙晶亮的大眼像利箭般追踪着她，像是下定决心，鼓足最大的勇气，那个女学生向殷坚走近了两步，伸手指了指卧房。 

　　「阿学出事了？」殷坚急问，女学生连忙点点头。那人想也不想的冲进卧室里，就看见何弼学摊在床上不醒人事。

　　「阿学、阿学！」殷坚轻拍了拍何弼学，后者前额有些发烫。

　　「坚哥啊……找到彤彤没？」何弼学气若游丝。

　　「你哪里不舒服？你说话啊！喂！」殷坚用力的摇醒何弼学，完全是心急则乱。

　　何弼学单纯只是鬼上身、洗澡、又鬼上身、又洗澡，闹了大半夜再加上睡觉不盖被，发烧得爬不起来而已。

　　「肚子饿……」何弼学苦笑，他发烧爬不起来，连想冲个泡面都难如登天，那个好心看护他的女学生幽灵，偏偏也不会煮饭，如果不是殷坚福临心至的赶回来，他说不定会饿死在这里。

　　「你去死好了！白痴！」殷坚恶狠狠的将人扔回床上，怒气冲冲的钻进厨房里去煮着清粥。

　　忙了大半天，盯着何弼学把粥喝完，看着他将药吞下，再伺候这位大少爷上床睡觉，殷坚还没对殷琳这么孝顺过。

　　「坚哥！」何弼学心满意足的缩进被子里。

　　「又怎么了？」殷坚没好气。

　　「彤彤呢？长得好不好看？跟你配不配？」何弼学很好奇，他刚刚烧得迷迷糊糊，隐隐约约知道屋子里多个人，不知道是不是彤彤？ 

　　「彤彤？……Shit！」殷坚连忙冲出客厅，哪里还有彤彤的影子，只剩那个女学生幽灵站在角落里。

　　「刚刚那个狐仙……走了？」殷坚问了一句，女学生幽灵点点头。

　　「那你干嘛不走？要姑姑超渡你吗？」殷坚边讲边准备拨打电话，那个女学生却伸手制止他，冰冷的厉害。

　　「心愿未了？你不能说话吗？」殷坚不太喜欢屋子里多只女鬼，尤其，又是一个死得这么惨的女鬼。

　　女学生幽灵张开嘴，她的舌头被拔了，自然不能说话。殷坚暗骂一句，那个惨无人性的变态真该被凌迟处死。

　　「不管怎样，你还是不能留在阳间。」殷坚劝说着，阴阳两界本来就不该互相干扰，她多留在这里一刻，便多危险一分。

　　女学生幽灵又摇摇头，递给殷坚一片令旗。

　　「黑旗令？阎王的黑旗令？」殷坚非常惊讶。相传死者如果有莫大冤屈，那他可以向阎王伸冤，而阎王会给他一面黑旗令，拿着这面令旗，冤魂就能重返阳间找仇人索命。这些都只是听说而已，殷坚还是第一次见到黑旗令。

　　「你准备替自己报仇？」殷坚询问，女学生幽灵点点头，跟着便期盼的望着殷坚，她需要容身之处。

　　「你打算留下来？……可是，你那个样子留下来，我怕会吓死何同学。」殷坚低声笑着，抽出一张符纸。

　　「写吧！看你想当什么宠物就写下来，烧掉后你就会化成那个样子。」殷坚将符纸交给女学生幽灵，一阵白烟过后，他家多了只没有声音的黑猫。

　　***

　　吃饱、睡饱，何弼学立刻又生龙活虎起来，开开心心的带着他的新宠物去录节目，一只不会叫的黑猫，意外的受欢迎。

　　「真想不透，放着大美人彤彤不要？坚哥的审美眼光非常低吶！」趁着空档，整个制作小组又窝到太平洋会议室里说三道四。

　　「就是、就是，说到这个不是我自夸，审美眼光还是我高明多了。」何弼学自豪中，他的前女友可是不折不扣的大美女，虽然已经死了，但仍无损她的威名。

　　「嗯！我同意，比审美眼光你确实比我厉害。」殷坚突然出现，吓翻一桌子的人。别忘了，这栋大楼让何弼学弄得阴风阵阵，他定期都会过来一趟。

　　「很少看到坚哥认输耶！」何弼学非常不习惯，殷坚嘴巴很毒，吵架从来不会占下风，第一次看他还没吵就先投降。

　　「你确实比我高明啊！看我挑你再对比你挑我，我的品味简直烂透了！」殷坚嘿嘿笑了两声，何弼学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他果然还是很恶毒。

　　「坚哥……学长有哪点胜过大美人彤彤啊？你就开释、开释我吧！不然我晚上会睡不着。」张正杰夸张的哀嚎着。

　　「嗯……我认识彤彤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啊……」

　　「废话！谁长得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可是……我一直记得……他明明是男的嘛！」

　　***

　　小巧的公寓里，一名纤丽的女子窝在沙发上，长发披散漾出柔和的光芒，脚步声接近，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柔柔的笑了两声。

　　「大失策！」彤彤开朗的笑声传来，亲腻的搂着小芸。

　　「失策？」小芸回望着人，背心、短裤，彤彤横看、竖看都是个扬溢着青春气息的美少女。 

　　「是啊！如果早知道坚哥交了个小男友的话，我就不这个样子去见他了！」彤彤伸了伸舌头，比可爱居然输了？很不是滋味呢！

　　「这模样很好啊……」小芸淡淡的回答，她果然少了点七情六欲。

　　「如果是本来面貌，我的胜算绝对百分百！」管彤挑挑眉，下一瞬间，从一个妙龄少女摇身一变成了个褐发、长腿，五官杂有异国风情的帅哥，他修了五、六百年了，还会输给一个小小的凡人？ 

 



第三章
 
 
　　银白色的休旅车在陕小的山路间飞驰，何弼学轻松的哼着歌，时不时的逗弄着枕在他大腿上的喵，是的，喵，他养的那只不会叫的小黑猫，为了这个名字，殷坚和他大吵一架，何弼学取名字的品味真是低俗的可怕，不过最后得胜的还是何弼学，毕竟，猫是他在养。 

　　「看吧？我对你们不错吧？自掏腰包带你们出来玩耶！」何弼学咯咯直笑，末了还不忘向坐在他身旁的殷坚挤眉弄眼，不得不承认，自己真是个体贴的好情人哩！ 

　　「学长……跟你出来风险很大。」张正杰忍不住的说出事实，其余人频频点头，上回去海滩晒晒太阳，居然晒出个浮尸来，这回往山上跑，不由得担心搞不好会发生山难。 

　　「那你跳车好了！死了记得回来啊！节目需要你加持。」何弼学冷冷的横了他一眼，跟着大眼睛又朝殷坚眨啊眨，他最近心情实在很好，节目收视飙高，只是一再证明他无疑是王牌制作人啊！第二季，节目名称换成「噢！今夜到处是鬼」，他有预感，收视肯定又会狂升到另一个境界。 

　　「得意什么？你拉我来还不就是因为担心又遇上什么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殷坚话还没说完，何弼学扔下喵赶紧捂住他的嘴。显然有些迟了，一车的人都明白何弼学的可怕念头，他绝对够神经到会挑一间鬼屋来住。 

　　「学长，回答我，说你不是找间鬼屋来住？快说！」张正杰越过座椅，死命的掐着何弼学的颈子摇晃。 

　　「我像是这种人吗？」何弼学拚命挣扎，喵在一旁跟着张牙舞爪，这只小猫最恐怖的地方就是它居然没有舌头。 

　　「是……你就是……」制作小组异口同声，太了解他们伟大的制作人了。 

　　「玩够了？玩够就放开他，何弼学是我在罩的……有鬼又怎样？」殷坚哼哼两声，场面立刻又平静下来。是嘛！有坚哥在，没在怕的啦！ 

　　虽然何弼学整个人的品味很低劣，但他实在很懂得吃喝玩乐，连殷坚都不得不承认，每回他挑中的地方，真的很适合游乐，像这一次，翠绿的山峰终年飘着云雾，从山底到山顶可以看到不同纬度的植物，莫名的有意境。 

　　「哇……外头的空气好凉。」拉开车窗，丛云深吸口冷空气，不同于都市，这里的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青草香。 

　　「是啊！感觉好象会有独角兽往森林里走出来一样。」张英男应和。女孩子总是比较浪漫，看着弥漫着浓雾的森林，开始一些梦幻式的胡思乱想。 

　　「很可惜，你们绝对不会想知道游荡在森林里的究竟是什么。」殷坚同样也倚在窗边，不过他这人就是实际，动不动就是一桶冷水当头浇下。 

　　「不要讨论这些了！我们到了、我们到了！」何弼学很起劲的打断所有人的对话。 

　　「是哪个混蛋把民宿盖得离停车场这么远？」走了将近半小时却仍在森林里打转的何弼学终于翻脸，他是田径队的，有的是爆发力不是耐力，本来最兴奋的人如今是最火大。 

　　「你不是一直在嚷嚷要吸收芬多精？」殷坚吸了口烟剌激他，这人完全是做弊，靠着那些烟丝，他连死了都能活回来，这小小一段路算什么？故意的进两格、退一格，这样他还能箭步如飞的赶过何弼学。 

　　「殷坚，你最好现在就抽光你的烟，到时看我救不救你！」何弼学恨恨的恐吓着，因为怒意反而让他燃烧起小宇宙来，一鼓作气的追了上去。 

　　「腿长的人就是好，我快累死了，他们两个还能跑来跑去……」张正杰一边走一边抱怨，其余的制作小组频频点头，就知道跟着何弼学准没好事。 

　　「我觉得很不错啊！空气清新的让人很舒服呢！学长真聪明。」丛云张开双臂伸伸懒腰，完美的曲线自然的展现，她又是另一个脸不红、气不喘的狠角色，看来这位大美女平日也健身的很勤力。 

　　「不行了，好累……」张英男摇摇手，正想靠向一旁的大树时，殷坚先一步的拉住她，站得有些近，煞时间小脸一红。 

　　「做什么都好，就是别靠在树上。」殷坚警告。不说还好，一说何弼学就有冲动想摸树一把，殷坚抢前一步紧扣着他的手腕，他太了解何弼学，这家伙就是那种看了「请勿践踏草皮」的告示牌后一定会上去踩两脚的人。 

　　「这里的树有问题吗？」丛云发问，她在制作小组里资历最湥瑢恫欢氖潞艹０l问。 

　　「不是这里的树有问题，原住民的勇士们如果出去作战，部落里的老弱妇嬬有时会为了不让他们有后顾之忧，便集体到树林里……你不会想听下去的。」殷坚平静的叙述着，其余人是听得一阵毛骨耸然。 

　　「坚哥……你单纯的在说鬼故事吧？」高晓华望了望四周，怕怕的疑问，让殷坚这么一说，原本美丽幽静里的森林，顿时觉得阴风阵阵在刮。 

　　「是啊！很恐怖吧？别随便东张西望跟向上看。」殷坚才刚讲完，何弼学这个就算没好奇心也会连累猫的家伙就抬头了，那一瞬间，他的眼睛又更大了点。 

　　「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殷坚恶狠狠的瞪了何弼学一眼，伸手将人扯了过来拖着走，他只是出来渡个假，可不想重演当初鬼屋事件。 

　　温泉民宿、温泉民宿，在台湾，不管你身处哪个县市，随随便便都可以找到温泉饭店、温泉旅馆、温泉民宿，好象在这个小岛上，拿把铲子随意这么一铲就能冒出热水来。这次也不例外，在这座终年裹在烟雾里的高山上，何弼学居然能订到一间温泉民宿？ 

　　「欢迎光临，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请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站在门边迎接他们的是这间民宿的女主人，五官很深，有个原住民名姓的乌娜。 

　　「不行了、不行了！快累死了！」何弼学抢过房门钥匙就冲了进去，其余人马也不惶多让，这群都市小孩果然禁不起考验。 

　　「喵……还不跟上？」殷坚冷冷的望了一眼，喵那双大眼睛紧盯着乌娜，后者并不为意，只朝殷坚笑了笑，又到一旁去忙了。 

　　「对了，晚饭是原住民风味餐，希望你们吃的习惯。还有，今天满月，半夜时分请不要到树林里。」乌娜笑着提醒，殷坚只是点点头表示理解，喵则又看了她一眼，尾巴勾了勾殷坚长腿，一溜烟的钻进房里。 

　　***

　　可以靠泡面过三餐的何弼学，对吃其实没什么太强烈的要求，尤其是，原住民风味餐里有一半以上的东西他都没有勇气吃，蜂蛹、炸蟋蟀，何弼学只能瞪着那双大眼睛看别人享用。 

　　「不吃晚餐？想成仙了？」殷坚吐了一口烟熏了熏房间，看到殷坚这个动作，何弼学不由得想起树林里的那些东西。 

　　「坚哥……那些吊在树上的，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为了不让勇士们有后顾之忧，全都……呃……这样？」何弼学掐着自己的脖子装出一个鬼脸，殷坚一边忍着笑意，一边点点头。每棵树上都吊着一颗人头，当然，这只是残留下来的余怨，不过殷坚还是不会小看他们，今天是满月，满月总是特别容易出事。 

　　「今晚满月，你不要到处乱跑！想做什么白痴专题，等到明天再说，听到了吗？」殷坚严肃万分，一见他这个样子，何弼学哪里还敢多话。 

　　「等一下要干嘛？……走啦！我们去泡温泉！」何弼学不等殷坚回答，扯着人便离开，留下喵可怜兮兮的窝在床边睡着。 

　　***

　　「学长……和那个殷先生两人……」晚餐后，制作小组一行人搬着小板凳坐在院里里看星星，丛云对殷坚很好奇，一路上观察他和何弼学的一言一语，总觉得有些不一样。 

　　「别人的八卦不要理啦！」张英男笑了笑制止，她虽然有点明白，不过个性比较老实，如果何弼学他们不打算公开，她就觉得不该在人背后多议论。 

　　「可是、可是上回他们俩在楼梯间里接吻……」丛云红着俏脸嘟嘟嚷嚷。 

　　「那不是接吻啦！坚哥驱鬼的方式是比较另类一点，下回你可以试试。」张正杰咯咯笑着解释，丛云给他一闹，俏脸更红。 

　　「一驱就驱了五分钟有余？真的好另类……」看丛云那个神态，她见着的绝不是「驱鬼」这么简单，其余几人则是东摸摸、西摸摸的顾左右而言他，这种公开的秘密很不好解释嘛！ 

　　「小云，他们吻了五分钟，你就在那里偷看五分钟？这样也很另类啊！」张正杰取笑着丛云，惹得这位大美女粉拳抡了过去。 

　　「是他们挡在那里嘛！从化妆间到女厕一定要经过那嘛……他们在那里这样……我怎么好意思过去……」丛云愈解释脸愈红，其它人则拚命忍笑，这位大美女相处起来非常平易近人，日子久了很难不喜欢她。 

　　「学长也真是的……哪里不好躲，躲到女厕前？什么心态？」张正杰撇撇嘴，冷不防的，何弼学一双手环过他的颈子，死命的勒住，整个人趴在他背上。 

　　「躲男厕前？被你撞见那多残忍，你暗恋我这么多年了，让你伤心怎么好意思呢？」何弼学开着张正杰玩笑，后者直想将人掀下来，面对他的坦白，这件事也算另类的公开了。 

　　「走啦！我们去泡温泉！」何弼学勾着张正杰的脖子将人扯走，其它人则互相看了看也跟上。来这儿，不正是要充份的吃喝玩乐？ 

　　「这个……学长，你连泡个温泉都如此豪迈过人啊……」张正杰感叹的望着何弼学，这人泡在池子里，整个人摊成个大字型，丝毫不遮掩。 

　　「有什么是你有的而我没有？」何弼学非常的理所当然，这里又没女人，遮给谁看？ 

　　「坚哥也是豪爽之辈啊！」高晓华也羡慕的赞叹，身才比例完美到像特意订做的人，是有展露的本钱。 

　　「无聊……」殷坚注意力摆到窗外去，刚刚一闪而过的影子绝不是错觉。 

　　「有事吗？」何弼学溅起一阵水花游了过来，殷坚嫌恶的横了他一眼，幸亏他还没低能到将什么水枪之类的东西偷渡进来，不然他肯定将人就这样扔出去。 

　　「没事，总之所有人晚上都不准乱跑，更不要进到树林里，尤其是你，何、同、学。」 

　　「坚哥今晚火气好大啊！学长，你又做了什么蠢事？」殷坚先一步离开，剩下那几个男的还浸在池子里。倒不是因为泡着舒服，而是一墙之隔可以听见丛云跟张英男的嬉笑声，真是……夫复何求…… 

　　「我哪有？」何弼学嘟着嘴，不怎么肯定的反驳。 

　　「还是你没做什么？」张正杰福临心至。说他不明白那两人在搞什么鬼，实在太污辱人的智商，问题就出在，究竟进展到哪了？ 

　　「严格来说……好象什么也没做……」何弼学干笑两声。 

　　「不是吧？学长，CK的死你刺激太大了是不是？」张正杰大惊小怪，他跟何弼学、CK同校，当然明白这两个从来都不是吃素的，大学念到一半就同居的家伙，绝对不像他外表那样清纯无知。 

　　「……给你这样一提，我也觉得怪怪的……」 

　　***

　　泡得太久，何弼学提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晃回房间，殷坚则正好拉开阳台的落地窗踱了进来，喵叼着他的烟跃了出去。 

　　「你快熟了哩！」殷坚低声笑着，何弼学血液循环比较快，泡得久了些，自然整个人被烫得有些红。 

　　「又有什么事？一脸的呆样！」殷坚拍拍身旁的空位，何弼学窝了进去，紧皱的眉头久久无法舒展。 

　　「坚哥……我们认识多久了？好象……好象除了接吻之外，一点进展都没有？」何弼学瞄了瞄身旁的殷坚，吶吶的问了一声。 

　　「喔？你想要有进展？」殷坚扬了扬眉，原来，这问题是可以讨论的？ 

　　「重点来了！我一点也没想过，这十分不正常啊……也不是这样讲啦！是会想啦！但……就是……总之就是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不觉得……奸尸很恶心？」 

　　当喵跨进房里时，听到的正是最后一句，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脚滑了一下。听到何弼学的回答，殷坚忍不住的大笑起来，他没什么恋爱经验，好吧！他承认，他根本没有半点经验，所以对于这方面的轻重缓急他不太知道该怎么拿捏，很自然的就以何弼学的意见为意见，不过对方顾虑的事情实在太搞笑，完全在挑战他的颜面神经。 

　　「既然……你觉得这样很委屈，要不要考虑反过来？」殷坚凑到他耳边低声笑着，何弼学背脊窜起一阵电流，慌忙的一把将人推开。 

　　「喂……你这个变态死人……离我远一点……」何弼学捂着自己的耳朵闷闷的警告，殷坚非常惊讶对方居然脸红？这下更有意思了，事情不都是这样？一个环节、一个环节，环环相连？如果何弼学不提起，殷坚可能一直都没想过这件事…… 

　　「喂……我警告你啊！再靠过来我会翻脸……」何弼学不怎么有气势的扬声，对照着殷坚一脸坏笑，喵完全看不下去，伸伸懒腰打算离开房间。见何弼学一退再退，眼看就要撞上落地窗时，殷坚突然脸色一变。 

　　「何同学，慢慢走过来，不要回头！」殷坚神情严肃，燃起一根烟。 

　　「别想诓我过去！鬼才信你！」何弼学哼了一声，猛一转身，落地窗外十几颗人头飘在那儿，其中一颗还毫不留情的碰的一声撞了上来。 

　　何弼学一声惨叫的急往后退，到床脚整个人摔倒在殷坚身上，后者本来想利用烟来驱鬼，却又为了扶住何弼学，连带的让他拖倒在地，别瞧他干巴巴的样子，其实体重一点也不轻。 

　　「喵！」殷坚暴喝一声，喵立即跃到他身旁，叼起烟冲了出去，生前就拥有灵力的她，死后更不可小看，落地窗在她跃出去当下拉开、关上，一气呵成。 

　　「喂……」殷坚闷闷的叫唤一声。 

　　「起来对吧？你讨厌骑乘式。」何弼学正想爬起来，殷坚却先一步拉住人，跟着就是一吻，何弼学像灵魂出窍般傻在那。 

　　「我是想说……选日不如撞日！」 

　　事情发展的有些不可收拾，又有点像照着剧本来。很多事本来就不是你不想它发生，它就一定不会发生，尤其，双方都是男的，一旦要发生，你就不去想它千万遍还是阻挡不了。 

　　吻，同样的一个吻，发生在这里跟发生在家里，尝起来就有点不一样，气息些微的凌乱、衣襟也是些微的凌乱。事实的真相就是，彼此也许是期待的，而今天，终于有机会实现它。 

　　「坚哥，你有体温耶！」何弼学无比惊讶的摸了摸殷坚结实的胸膛，除了少了点心跳外，他的体温也在窜升中。 

　　「那是你的体温，你快自燃了。」殷坚咯咯笑着，动手解着何弼学的皮带扣，他向来都直来直往，不管做什么都万分干脆。 

　　「不要压着我！」何弼学不服气的挣脱开爬了起来，大眼睛份外晶亮。 

　　「好啊！反正小姑姑不在，诉诸暴力算了！」 

　　「谁怕谁啊？不要以为会两手别脚的中国功夫就稳嬴。」 

　　两人对瞪了半晌，正想用武力来决胜负时，丛云跟张英男这两个女人高八度的尖叫声传来。 

　　最快赶到那两个女人身边的是只小黑猫，无声的张牙舞爪，一旁的是乌娜，正慌忙的关着窗子。 

　　「怎么了？」何弼学急忙的奔来，在他身后的自然是殷坚。虽然还是同样的两个人，但看上去总有些不对劲，两人各自套了条牛仔裤这很正常，但为什么何弼学身上的是殷坚的白衬衫，而殷坚身上的却是何弼学那件暗蓝色的T恤？ 

　　「有人头在外面飞。」丛云吓得俏脸有些白，但神色还算镇定，不愧是他们制作小组的成员，有人头在窗外飞这么恐怖的事，她还能这么平静的叙述出来。 

　　「今晚满月，有时是会这样，所以我们才不在今晚出去……这一次真的比较特别，以前从来没发生过这么多怨灵离开树林。」乌娜解释，其余人则看向何弼学，活像是他的错一样，殷坚则是望着乌娜久久不语，最后摆摆手，要所有人回房去关好门窗。 

　　「那你呢？你不回房间吗？」察觉得殷坚没有动静，何弼学狐疑的问着，要他自己待在一间有个超大落地窗，窗外还有人头乱飞的房间？门都没有！ 

　　「乖乖站在那，不准动！」殷坚冷冷的命令，何弼学扬扬眉，每回殷坚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是现场多了什么，在这里，除了他跟殷坚还有喵之外，只剩乌娜还没离开。 

　　「好了！我只说一次，你就维持那个样子一直到我们离开，我不想引起太大恐慌，出来渡个假还得收妖，日子也太苦了点……」殷坚燃起一根烟，白烟袅袅喷到何弼学脸上，呛得后者泪花乱转。 

　　「殷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乌娜东张西望，好奇殷坚是不是对她说话。 

　　「我不管妳明不明白，总之，我是来渡假的，没功夫理会你跟你外头那帮……禽兽还是畜牲，识相就这样相安无事到我们离开。」殷坚说完话，拉着何弼学离开，临走前看了喵一眼，那只小黑猫又是一阵无声的张牙舞爪。 

　　「就凭你？」等殷坚走远，乌娜扯出抹阴森的笑脸，不屑的瞄着地板上的小黑猫，连根舌头都没有，能成什么气候？ 

　　下一瞬间，站在她眼前的是个女学生，模样称得上清秀，可惜浑身都是深可见骨的刀伤，原本甜美的笑容，却因为那张开就鲜血淋淋独独少了根舌头的嘴而份外恐怖，扬起左手握着的西瓜刀，想也不想的迎头劈下，深深的砍进乌娜的胸口，对方一声不像人类的嚎叫，恨恨的快步逃离，地方拖了长长一道血迹，那脚印，绝不是人类。 

　　喵看看空了的左手，看来又得叫何弼学烧把刀给她，为了那柄西瓜刀，殷坚跟何弼学当初又是一阵要命的大吵。 

　　***

　　回到房里第一件事，想也不多想的将窗帘拉上，什么看日初的打算一切拋到脑后。 

　　「坚哥，刚刚那个乌娜不是人吗？」何弼学好奇的东张西望，他记得他有带泡面来，翻了半天总算找到他心爱的杯面，人生实在太美好了。 

　　「你没发现？」殷坚很惊讶，一般来说，何弼学的感应力强过他，对方不解的摇摇头，不仅是他没察觉乌娜不是人，当初他就是觉得这里没问题才带大家一块儿来玩的，总不能次次渡假都遇上什么灵异事件吧？ 

　　殷坚盯了人半晌，做出一个合理的推论，何弼学只对鬼灵一类的东西有反应，但像妖怪什么他就不太能察觉，除非对方是像小芸那样道行极深的狐仙。一想到小芸，自然又想到青梅竹马的彤彤，只是殷坚到现在还弄不明白，究竟管彤是男、是女？ 

　　「想起管彤了？」何弼学眨眨眼，好几次想开口要殷坚去邀管彤来上他的节目，不过下意识的觉得，如果真这样要求，殷坚搞不好会揍死他。 

　　「你不觉得……上回那个事件有些奇怪？杀人魔就算再强，管彤还不至于让人逮个正着吧？」殷坚认真思考起来，何弼学一付不关我事的冲着杯面。 

　　「有什么好奇怪？你也说啦！杀人魔很强嘛……你都被扁到吐血。」何弼学咬开筷子开心的吃了起来，殷坚横了他一眼，吐血的事就不要再提醒他了。 

　　「管彤怎么说也是只狐仙，少说也修了几百年，就算斗不过对方，不会连逃也逃不掉吧？」 

　　「嗯……听你这么一说，真的有点奇怪……搞不好人家是想给坚哥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嘛？谁知道你这么不济，被打的吐血。」 

　　「何同学，我警告你，要再敢提起那件事，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哎唷……我好怕喔！吐血、吐血、吐血、吐血……」 

　　「何、弼、学……」 

　　房门咯的一声打开、关上，喵无声无息的溜了进来，冷眼瞅着那两个在房里窜上窜下的大男人，任何人只要跟何弼学沾上边，智力当场锐减…… 

　　「把她赶跑了？」殷坚死命的压制着何弼学，两人身高、体型相若，真要完全压制着对方，实在要耗掉一番功夫。喵冷冷的瞅着人，下一瞬间回复成女学生模样，恐怖、恶心的让何弼学立刻扭过头去，说真的，死成这样就不要太常出现嘛！视觉效果很惊人耶！ 

　　喵简单的比划着，乌娜的原形应该是山魈，一种山间的鬼怪，至于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这么多，喵也不怎么明白。 

　　「山中的鬼怪？那是什么？」何弼学挣扎了半天，好不容易爬了起来喘口气。他跟殷坚最大的分别就是对方做弊，靠着那些烟丝，殷坚根本不会累，太无耻了。 

　　「听说过魑魅魍魉吗？山中的精怪跟水里的怪物，这世界除了鬼灵之外，还有很多这类奇奇怪怪的生物，热闹的很。」殷坚吸了口烟，简单的解释。 

　　「这个跟喵说的山魈有什么关系？」何弼学举手发问，这应该是个好专题。 

　　「没关系，我只是想证明我很博学而已。」 

　　「切……殷坚……你不只是个烟鬼、色鬼跟钱鬼，你还极度无耻哩！」 

　　***

　　殷坚的恐吓似乎达到效果，他们在这里的三天两夜平静的可以淡出鸟来，一点也不像传统的「何弼学经验」。最后一日准备离开时，张正杰他们还对乌娜这位女主人依依不舍，殷坚只是冷笑着催促所有人上车，他喜欢公私分明的生活，出来渡假，收妖这种事就不归他管。 

　　「坚哥？」何弼学摇下车窗唤人，殷坚望了望四周，这座山风水确实不错，但还没到能让这么多山精鬼怪修练成形的境界，回头他得请殷琳过来一趟，讲到风水学，他家小姑姑可不是浪得虚名。 

　　回到家，一打开门就看见鬼气森森的殷琳端坐在客厅里，平日里就已经够阴森恐怖的美女，今天更是变本加厉，活像有几盏鬼火在四周飘荡一样令人背脊恶寒。喵很识相，无声无息的溜进厨房去，何弼学很识相，拎起背包躲进房间里，只剩殷坚闪不掉，硬着头皮去打招呼。 

　　「我要搬过来住。」殷琳一开口就吓了殷坚一大跳，搬过来住？那他还有日子过吗？ 

　　「如果吴进打电话过来，就叫他去死！」殷琳双目冒着鬼火，何弼学灌着可乐，好奇的频频张望。殷家小姑姑绝对是那种自己恋情不顺利，就会发飙迁怒别人的家伙，简单讲，就是她很不可理喻。 

　　「喂……你现在是整他还是整我？吴进对不起你，你去找他算帐啊！搬过来？我不接受！」殷坚非常果决的拒绝，殷琳看了他一眼，当场装哭扮可怜，别瞧她平日阴森森的很吓唬人，一旦哭起来，颇有小媳妇样。 

　　「你干嘛这样跟小姑姑讲话？」何弼学推了殷坚一把，他的个性比较温和，对女孩子很体贴，自然第一时间就倒向殷琳这一方，殷坚扬扬眉，也只有何弼学这种心地善良的傻瓜，才会让殷坚那烂演技的假哭所蒙骗。 

　　「你等着看吧！殷家的女人是踩不死的蟑螂，同情她？你还不如去同情吴进。」殷坚哼哼两声。 

　　「小姑姑，别理他！吴进那个考据狂干嘛了？」何弼学瞪了殷坚一眼。 

　　「吴进那个混蛋……他居然敢背着我跟严丽约会？」殷琳咬牙切齿。 

　　「严丽？那个陈泰之的女公关？」殷坚跟何弼学异口同声，非常惊讶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自然也想起那个剪着一头短发，自信明快的年轻女孩子。 

　　「竟然一脚踏两船……我要诅咒吴进，历尽千辛万苦追到严丽后，才发现她是蕾丝边！」殷琳阴笑两声，殷坚则瞅了何弼学一眼，看吧？他没说错吧？同情殷琳还不如去同情吴进，得罪这个巫婆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

　　住，殷坚是打死不会让殷琳住下来，不过于情于理，他还是得找吴进算帐，不管谁对谁错，他一定是站在殷琳这一方，怎么说也是自己小姑姑嘛！ 

　　口里虽然嚷着要找吴进算帐，不过实际上，打从他们渡完假回来，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殷坚为了替人觅得好的阴宅风水，出远门去了。而何弼学，新节目开播，为了拚收视自然又上山下海到处奔波，两人虽然名为同居，可是真正同住在屋子里的时间少得可怜。 

　　「喵？你在干嘛？」殷坚开了锁进门，很讶异的盯着电视柜前的小黑猫，正将录像带推进机器里？别告诉他，喵正在录电视节目？ 

　　喵熟练的按了按键，瞄了旁边一整排的影带，她录了整整一个星期的节目，很奇怪吗？殷坚将东西扔下，长叹口气，房子还没大到可以躲藏另一个人，随便扫一眼就知道那个笨蛋不在，习惯了屋子里都是有他的嚷嚷声，突然变安静非常不自在。 

　　「谁让你录的？」殷坚随口问问，想也知道会是谁，叫只猫替他录Discovery？这种事没几个人做得出来。 

　　喵突然回复成原本的容貌，鲜血淋淋的女学生模样，故意的撑大自己眼睛，伸手戳了戳自己脸颊，殷坚轻笑两声，看来喵跟何弼学相处久了，智商也跟着急降。 

　　「何同学呢？几天没回来了？」殷坚看了看客厅、卧室，干静的有点出奇，实在不像何弼学独居过后的模样。 

　　喵比手划脚，殷坚猜测了半天，才弄懂原来何弼学真的非常专心在什么山精鬼怪这个主题上，成天泡在图书馆里找资料，连他的制作小组都杀来找人好多次了，这位知名制作一旦燃烧起小宇宙来，是谁也阻挡不了。 

　　「山精鬼怪啊……」殷坚沉吟一会儿，他还记得上回渡假的温泉民宿，没有任何地方的风水能好到让这么多东西成精成怪，找机会他一定要回去一趟。 

　　***

　　「学长……我拜托你，再泡在这里节目会开天窗的！」张正杰拉了把椅子坐到何弼学身边，这家伙挂着眼镜，埋首于书堆中，真是怎么看怎么像死大学生。 

　　「你知道吗？像这种精怪，要修成人形需要花多少年吗？一两百年跑不掉耶！像小芸那种更高等的狐仙更不得了了，她铁定超过五百岁，甚至更多。」何弼学翻着书，很惊奇的赞叹着。 

　　「如果想短时间成精，那就需要借助外力，比如说地灵人杰的风水宝地，或者有什么法器帮忙……哇塞！」何弼学在这里喃喃自语，张正杰则在一旁猛翻白眼，他有什么脸骂别人是考据狂啊？他自己不就是？ 

　　「何大制作，你的女主持已经放话了，你再这样不管她继续窝在图书馆里，她就罢录新节目，如果不想电视台长官当着你面跳楼，麻烦你收拾书包，乖乖回电视台去。」张正杰咬牙切齿，何弼学总算抬头看向他，为了不让自己的学弟头发掉的更多，何弼学吐吐舌头，乖乖的收拾东西。 

　　***

　　何弼学三步并两步的蹬上楼，开锁跟踹门同时进行，碰的一声冲进客听里，就闻到一阵阵红酒炖肉的香气。 

　　「坚哥！你回来了？」何弼学几乎是整个人扑上前去，殷坚不在家这几日他多可怜？连喵都吃得比他好。 

　　「God……拜托你去洗澡换衣服。」殷坚嫌恶的将人推开，一两天不洗澡对何弼学而言是家常便饭，但殷坚有洁癖，这点绝对不可能妥协。 

　　「先吃饱再洗啦……好啦！肚子饿！」何弼学张着亮晃晃的大眼睛，平时，殷坚可能会买帐，毕竟他喜欢可爱型的人，不过这件事远超过他的忍受极限，想也不想的将人踹进浴室里。 

　　「殷坚是个暴力鬼……」湿淋淋的头发仍在滴水，何弼学塞了满嘴的炖牛肉还不死心的猛抱怨。 

　　「吃你的饭啦！等一下不是还要回电视台？」殷坚瞪了他一眼，虽然两人一见面不是小吵就是大吵，可是感觉很甜蜜，好象这栋不大不小的房子里，住上两个人就是正么刚好。 

　　吃饱喝足，何弼学整个人懒散的窝在沙发上，一时半刻不太想回电视台去。殷坚本就是回来休息，自然也悠闲的靠在沙发上，喵居然体贴的拖着两罐啤酒过来，惹得那两人一阵低声嘀咕。

　　「喵如果报完仇要离开，我可能会很想念她。」何弼学轻啜一口冰啤酒，看着那只小黑猫一蹦一蹦的开门出去，何弼学不由得有些感叹，她如果还活着会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偏偏命运这么捉弄她。 

　　「这些话以后不许说，喵如果能去投胎就不该让她有所留恋，该放手的时候就要放手，懂吗？」殷坚很严肃的解释，他见过太多因为亲人、情人的不肯放手，害得亡灵一直徘徊在阴阳两界无法离开，不论对生者、死者都不是好事，何弼学个性太婆妈、心肠又软，最容易招惹这种事。 

　　「我一直觉得……坚哥认真的时候……很帅哩！」何弼学咯咯笑着，嗓音沉沉、柔柔的，眼睛圆圆、亮亮的，殷坚舔舔唇凑了过去，双唇相碰擦出低温的火花。 

　　不晓得是谁动手解着谁的衣衫，两人半倚在沙发上拥吻着，少了喵、少了殷琳，一切都发生的如此美好和理所当然。 

　　彼此心跳加速加上呼吸急促，这只是何弼学单方面的错觉，殷坚用不着呼息，何来混乱可言？紧拥着彼此，连殷坚都感到自己有些发烫，当然，这也是他单方面的错觉。解着皮带扣，退下长裤，跟着就让要命的电话铃声惊吓的双双摔下沙发。 

　　「该死！是哪个不要命的混蛋这时候拨电话过来？」不知道是哪位，不由自主的暴喝出来。 

 



第四章
 
 
　　慌慌张张的赶到医院，事情可不得了了。丛云丛大小姐在前往电视台的途中遭到不明人士攻击，等何弼学赶到医院时，急症室前早就挤满了抢新闻的记者群。 

　　「学长！」张正杰挤过人群，死命的将人往内拉，从他的脸色来判断，事情肯定很严重，何弼学不由得紧张起来，千万别又死了一个女主持。 

　　「什么事？」反而是殷坚比较冷静，伸手格挡着人挤人碰的场面，另一只手则轻松的将何弼学推了进去，他向来就不喜欢接触陌生人，经过这一役，他更恶厌几分。 

　　「详情不清楚，只知道小云在来的途中让人袭击，手受伤了，现在医生正帮她缝合。」三人总算挤进医院临时借用的会议室，电视台的高层们正在热烈的讨论着，活像四五只无头苍蝇。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何弼学小声的喃喃自语，殷坚跟张正杰对他是无比同情，节目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女主持惨死的事件，制作人的心脏再强也承受不了第三次。 

　　「只是手受伤，有什么大不了？弄得整间医院都是人……」殷坚撇撇嘴，早知道就不跟来了。 

　　「手受伤怎么是小事？现在是丛云的手受伤耶！丛云耶！」张正杰大呼小叫，在所有男人心目中，丛云跟女神一样，别说手臂受伤了，就算指甲花了也是天大的事。不过想想殷坚一直都喜欢可爱型的，那种圆脸、大眼，笑起来还有酒窝，个子最好娇小一点，虽然何弼学这点不太符合，这就证明，清纯但又有些艳丽的丛云在他心里等于零分。 

　　「这些记者主要是因为……送丛云来医院的是个男人。」张正杰泄气似的撇撇嘴。 

　　「男人？谁谁谁？」何弼学这人就是八卦，一点也不关他的事，他也能参与的很起劲。 

　　「还会有谁？吴进啊！」张正杰长叹。输给这样一个博学多才，家里还很有钱的学者，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吴进这个名字一出，何弼学跟殷坚对看一眼，好啊！这个混蛋，他不是一脚踏两船，他快把码头上的好船全拐走了。 

　　「他人呢？」殷坚脸色一沉，虽然殷琳跟严丽、丛云比起来，正常人都会挑后两者，不过殷琳是自己的小姑姑，帮她不必理由。 

　　「找我？」吴进正巧走进会议室，浅色衬衫上一大遍血迹。 

　　「坚哥不要冲动！」何弼学先一步拦在殷坚身前，虽然他也挺想揍这个混蛋一拳，不过先动手总是吃亏，还是看看情况再说。 

　　「你打算怎么解决你跟小姑姑之间的问题？」殷坚冷冷的质问，双眼透出幽幽的火光。 

　　「什么问题？提到小琳，你们知道她最近去哪了吗？我怎么样都连络不到她。」吴进有点泄气的回答，殷坚跟何弼学又对看一眼，他们只知道殷琳很火大，还不晓得她失踪了。 

　　「喔！殷小姐喔？最近常看到她跟另一个男人喝下午茶，对方好象也是学者，叫什么武敏华……」答话的竟然是张正杰，其余三人好奇的盯着他。 

　　「盯着我干嘛？是学长你要我去找资料的啊！武敏华是这方面的权威，上回你看的那本『神州鬼怪录』就是他写的。」张正杰没好气，何弼学看的书太多、太杂，要找齐给他实在很不容易。 

　　「武敏华……他想干嘛？」吴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认识他？」何弼学很讶异，那本「神州鬼怪录」真是写的很详尽哩！ 

　　「他是我学长……」吴进脸色难看到极点，自己的女友让自己的学长抢走，是人都会想翻脸。 

　　「我说是你想干嘛才对！明知小姑姑歇斯底里，还敢招惹严丽，现在还多个丛云，想找死就死远点，不要连累我！」殷坚一阵抢白，吴进却是一头雾水。 

　　「谁招惹我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严丽站在门口好奇不已。 

　　「殷琳误会我跟吴进？哈哈哈哈哈～～」严丽爆出连串爽朗豪迈的笑声。 

　　「难道不是吗？」何弼学疑问。看她削短的头发，一举一动率性潇洒，是跟一板一眼学者气息的吴进不太搭。 

　　「我们两家是世交，老朋友了！我会来，才不是因为他，我是为了接小云。」严丽咯咯笑着，听她亲腻的叫唤丛云，何弼学不由得想起殷琳的「诅咒」，该不会是应验了吧？ 

　　「我找他们俩，是因为有点私事……我希望这不是小云受伤的原因。」严丽才说完，吴进却摇摇头，看他神情事情好象大有关系。 

　　严丽去探望丛云，吴进则拉着殷坚、何弼学有些事想谈，张正杰看了看两方，当然选择去当严丽的护花使。 

　　「殷坚，你还记不记得我爷爷是怎么死的？」吴进深吸口气，才张嘴就是这么震憾的一个话题。殷坚跟何弼学又对看了一眼，前者下意识的摸了摸他颈子上的玉葫芦。 

　　「小云遇袭也是同一个组织干的，为首的是个用武士刀高手的少年吧？不超过二十岁？」吴进询问，殷坚很惊讶的点点头。 

　　「丛云身上也有玉葫芦？」在何弼学还一头雾水啥都听不明白的情况下，殷坚已经迅速的理出头绪，吴进很赞赏却又摇摇头。 

　　「他们的目标是小云的手镯，严格来说，是个玉环。」吴进解释，说完更指了指殷坚颈子上的玉葫芦。 

　　「玉环跟玉葫芦有相关？」脑袋快打结的何弼学举手发问。 

　　「事情是这样的……」 

　　***

　　「像这样的玉器一共有四组，玉环、玉葫芦、玉牌和玉如意。」吴进直接切入正题。殷坚取下玉葫芦和何弼学两人在研究着，很难理解「像这样的玉器」究竟是什么意思？ 

　　「殷先生在风水学上很有研究，应该明白有些穴位在历史上很特别。」吴进解释，殷坚理解的点点头，古代的帝王很迷信，死后一定葬在特定的穴位里，不过风水宝穴这种东西很难解释，它奇妙的地方就在于，永远不可能固定在同一个位置上，换言之，此处若是只有三年期限的财穴，三年后就得迁葬，否则会不利死者的后代子孙，轻则千金散尽、重则家破人亡。 

　　「这四件玉器关系着一个风水宝穴，穴名叫万载千秋，听这名字就该知道是什么意思了。」看到吴进跟殷坚两人完全没有疑问，本来想举手的何弼学只好撇撇嘴的继续听下去。 

　　「本来，是该由四个古老的家族掌管这四件玉器，理论上，他们应该辅佐握有长生石的帝王家……」吴进正想说下去，何弼学连忙举手打断他。 

　　「等等……我乱了！什么长生石？」何弼学长叹，他的脑袋一次记不了这么多事，殷坚凑到他耳边低声警告，再敢打岔，他回家就知道死活。 

　　「你忘记那位断头公主了吗？她的陪藏品就是属于帝王家的长生石。」吴进显然是好脾气学者，面对何弼学的问题，总是十分有耐心。 

　　「你是不是想说，某年某月的某一天，那四个家族不知道是哪个，突然间不想再当配角，结果就自相残杀，闹得四件玉器都遗失了这样？」殷坚没好气，他虽然替人看风水，不过自己却不怎么相信。 

　　「差不多全中了。」吴进苦笑。 

　　「万载千秋这个穴位虽然能替帝王家稳固江山，不过每六十年却会换一次位置，所以自古以来，帝王家都有修墓、移陵的习惯……确实时间是什么时候我不清楚，总之，在那位断头公主之前，四件玉器就已经遗失，长生石才成了她的陪藏品，相传，长生石只有帝王血脉才配拥有，没想到也被盗了，总之，这五件东西如果凑齐，可以推算出万载千秋这个穴位。」吴进想办法解释，连他自己拥有的资料也不多，所以何弼学听得更是一团乱。 

　　「你不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吧？」殷坚冷笑两声。 

　　「我是不信，但是却有人信，而且为了这个已经害死很多条人命了。」吴进脸色一沉，何弼学很紧张的盯着殷坚，现在玉葫芦在他身上，万一那些疯子找上门来怎么办？ 

　　「小云就是因为戴着那只玉环才被攻击，我担心下一个会是你。」吴进提醒。 

　　「玉环现在在对方手上？」何弼学又举手打岔，吴进摇摇头，将沾有血迹的玉环递给殷坚，何弼学立刻凑了过去，这下，终于了解什么叫「这样的玉器」，玉环跟玉葫芦一样，里头都有细细的血丝，殷坚不得不承认，他无法判断是哪个年代的玉器。 

　　「玉牌在我手中，就是你曾鉴定过的那一块。」严丽扶着丛云走了过来，她显然听见了他们三人的对话。 

　　「你也知道这件事？」何弼学很惊讶，严丽是典型的时尚女性，之前接触的时候就明白，她完全不相信这一类的东西，不过现在看来，她好象对事情始末很了解。 

　　「那个背叛了四个家族的人就是我家祖先啊！」严丽咯咯直笑，何弼学眼睛瞪的更大，跟着再看看丛云，后者点点头，她也是这四个家族的后代。 

　　「为什么……我有种认识你们几个……其实是阴谋的直觉？」殷坚冷冷的疑问，何弼学看了他一眼，立刻退到他身边。确实，这么一想就发现极有问题，吴进、严丽、丛云都是莫名其妙出现在他们四周，短时间就交上朋友，严格来说，那三人的家庭背景都十分富裕，跟何弼学他们根本是不同一个等级。 

　　「对于这个，我得承认接近你确实是阴谋，因为爷爷曾经推算过，只要跟着殷家的子孙，就能找齐这四件玉器，事实证明，爷爷没算错。」吴进的话让殷坚开始有被算计的感觉，不过有一点不同的是，算计的却不是自己，而是何弼学，如果不是因为他，不会有连串的事件，玉葫芦、玉牌、长生石一一出现，玉环则是丛云自家所有，也阴错阳差的跟何弼学碰上。 

　　「不过爷爷算到了这个，却没算到我会爱上小琳，她究竟想怎样？」吴进很气馁，武敏华绝对是个不输他的学者，如果有心要竞争，他没什么把握。 

　　「玉葫芦、玉牌跟玉环都在我们这里，我猜想对方手上的是长生石。」吴进理性的分析着，能够拥有长生石的必需是帝王血脉，也就是那种有皇帝命的人，通常这种人都是疯狂兼不可理喻，如果为了这个风水宝穴杀人，他相信对方做得出来，事实上，他也一直在这么做。 

　　「本来，这些都不关我们的事，不过为了玉葫芦，对方杀了吴老爷子，这实在太过份了！不能让四件玉器落到他手上。」丛云微拧着秀眉，她也遇到袭击，若不是她真的身手不错，那一刀劈下来，早就要了她的小命。 

　　「可是那个什么风水宝穴又不一定是真的。」何弼学咕哝，又不是在拍电影，怎么会有人傻的相信这些事？ 

　　「万一是真的呢？你想要恢复帝制吗？」严丽冷静的疑问，她的顾虑并不是没有道理，严家在商场上很吃的开，陈泰之死后她接收了他旗下的产业，别说什么恢复帝制这些不太可能的事情，她担心的是在市场上若兴起另一股势力，对她的打击才更大。 

　　「现在还差玉如意，只要这四件玉器在我们手上，毁了他们，就不用担心每六十年又要重演一次这个戏码。」吴进认真的看着殷坚，如果吴老爷子肯定殷家的子孙能找齐四件玉器，那他就相信殷坚一定能不负所望。 

　　「你最近还有去哪？干过什么事？」殷坚没头没脑的问着何弼学，后者莫名其妙的摇摇头，除了躲在图书馆，他哪都没去啊！殷坚盯着人沉吟，他相信，冥冥之中让四件玉器现世的其实是何弼学，只是这家伙最近还去了哪里……？ 

　　「啊！乌娜的温泉民宿！」 

　　***

　　一直以来，殷坚就很怀疑是什么力量让乌娜那一群山魈修成人形，她的道行远不如小芸那么深厚，若不是地灵人杰的风水宝地帮她，那就肯定有什么法器的助力了，以何弼学那见鬼似的雷达体质，搞不好真的又让他碰上。 

　　「坚哥，你确定这样好吗？如果我是乌娜，才不会乖乖把玉如意交出来咧！真不找小姑姑来帮忙？」何弼学一路上嘀嘀咕咕个没完，就他跟殷坚两人外加喵这只猫上门要玉如意，谁会给啊？ 

　　「兵贵神速。」殷坚简单的扔下一句，其实，他并不完全信任吴进，人心隔肚皮，你怎么知道他急于找出四件玉器不是为了自己？万一找齐了他却来招杀人灭口，岂不是很冤？他不会死，不代表何弼学能长命百岁。 

　　「可是等我们到山上后……已经天黑了……」何弼学看了看窗外，茂密的树林一遍昏暗，又想起上回那壮观的人头齐飞舞的画面，不禁打了个冷颤。 

　　「怎么？何大制作也会害怕啊？」殷坚咯咯的取笑着，何弼学赌气的瞪了他一眼，下一刻脸色一白，他没眼花吧？刚刚一闪而过的是什么？ 

　　见到何弼学发白的脸色，殷坚哪里还会不明白，本来带着这家伙来，主要就是要他来干些粗重活，挖挖土、铲铲坟什么，现在这个如意算盘打不响了，他可不希望还得把一个被吓昏的笨蛋拖回车上，计划只得变更，早知道要做这些事，就不该穿这身西装出门。 

　　「记住，把车门关好，山魈能变成任何模样来迷惑你，就算是我亲临也不准开门，知道吗？」殷坚一边停车一边命令。 

　　「连你回来也不能开门？那你怎么上车？」何弼学反驳，他还不知道殷坚可以穿墙透壁哩！ 

　　「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总之，谁来都不许开门！」殷坚说完，趁隙偷吻一口，何弼学一时反应不过来。 

　　「这又是干嘛？」何弼学吶吶的反问，耳根有些泛红。 

　　「没干嘛？只是趁机表现一下我的帅气而已。」殷坚开了车门，喵一马当先的跃了出去，一人一猫溜进树林里。 

　　躲在车上，何弼学疑神疑鬼的东张西望，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他一人，窗外黑鸦鸦一遍，月光又好死不死的从叶缝中漏了点进来，视线就维持这样阴阴暗暗，不是太清楚却又让你看得见。 

　　「我以后再也不要出门玩了……」何弼学自言自语，每次出门没有一次有好下场，赌咒发誓，他从今天起开始工作到死再也不休假。 

　　窗外的风嗖嗖直吹，忽隐忽现的阴影在树林里出现，何弼学咽了咽口水，认真考虑着是不是要仔细看清楚？大着胆子，翻出车上的手电筒，撞鬼这么多次了，还有什么死样没见过？没在怕的啦！何弼学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 

　　敲了敲手电筒，这种时候它永远失灵，屈服于暴力之下，手电筒终于亮了起来，何弼学朝窗外照去，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瞧着自己，无重力般的人头上下飘浮着。实在靠得太近，近得何弼学一时反应不过来，对瞪着两三秒之后，他才吓得猛退，背才刚靠上殷坚座位旁的车门，碰的一声，又一颗人头撞在玻璃上。 

　　有没有这么背？何弼学几乎把想得到的脏话全骂出口，从树林里飞出来的人头愈来愈头，多围在他这辆小房车四周打转，更要命的是，不久后便开始撞击着他的车子，而且力道愈来愈大，用不着多久，撞风玻璃一定会破的，到时让那个天杀的殷坚来收尸算了！混帐王八蛋！ 

　　何弼学缩在车子里不知等了多久，时间好象完全冻结住一样，那些人头也不会晕似的还在猛撞，就在此时，中控锁突然咯的一声弹起来，车门无豫警的打开，喵无声无息的跃了进来。 

　　「Shit……」何弼学的心脏差点让她吓停，殷坚也钻了进来，有点灰头土脸，不过手上多了柄玉如意。 

　　「干嘛？见鬼了？」看着何弼学惨白的脸色，殷坚忍不住的轻笑两声，他自己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他受到惊吓的样子其实很可爱。 

　　「没事，艳遇而已……你这不是废话吗？把我扔在这里，不是见鬼难不成还会有美女从天下掉下来……」何弼学还没骂完，殷坚一把将人扯过去深吻一口，这真不愧是堵住别人嘴巴的最好方法。 

　　「乌娜真的肯把玉如意给你？」何弼学把玩着玉如意，好奇的打量着殷坚，他其实蛮喜欢对方专注开车时的模样，帅气到有点天怒人怨。 

　　「当然不肯！」殷坚一边驾着车子，一边瞄着照后镜，何弼学孤疑的朝后打量，不看还好，一看就立即扭转身体向前坐好，跟着再埋怨的撇了殷坚两眼，哪有天师当成他这样的？ 

　　「你……你硬抢她的玉如意？」何弼学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车后头有个被打瞎一只眼睛，现在正发疯的追赶他们车子的女人，当然，从外形上来说，她已经不太接近人了，尖牙、尖耳，浑身长毛，四肢着地的飞快窜前，何弼学哀怨的苦笑，他总有一天会让殷坚害得英年早逝。 

　　「玉如意又不是她的！至于打伤她，又不是我做的……坐好！」殷坚一个急转弯，何弼学撞上玻璃痛得他眼冒金星，跟着又让后座上那个鲜血淋淋的女学生吓了一跳，发狠的瞪了她一眼，拜托她下次要出现前先知会一声嘛！ 

　　车速愈来愈快，可是乌娜追踪的也快，树林里更是不断有人头飞出撞击在车身上，殷坚一边转动着方向盘闪躲，一边将行动电话拋给何弼学。 

　　「打电话给小姑姑，说我们有点麻烦。」殷坚一个甩尾，恰恰好辗过一个人头，车子晃动一下，何弼学吃力的拨着电话。 

　　「小姑姑～～救命～～殷坚这个没用鬼害我们被追杀～～」何弼学朝着电话那头急喊，殷坚差不多快用眼神杀死他了，电话那头的殷琳则笑得极度夸张，最后则是一连串的指示。 

　　「坚哥，小姑姑在吴进那里谈判，把脏东西引去他家。」 

　　***

　　紧急煞车，车子甩尾进停车格，殷坚拉着何弼学冲进电梯里，喵机灵的跃了进来，最后一刻，在半人半鬼怪的乌娜眼前电梯门总算关上。 

　　「你不是说不要搭电梯？」何弼学捂着心口喘气，他跟殷坚、喵不一样，他可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实在有点禁受不住这类折腾。 

　　「你想爬楼梯吗？二十九楼？」殷坚侧耳听着，电梯底下似乎有碰碰声，还有指甲刮着金属壁面的声音，不要告诉他，乌娜这么快就追上了吧？ 

　　「有钱人真好，房子这么多栋……」何弼学沿着墙滑倒坐下，一个晚上下来他已经到临界，简单讲就是腿软了。 

　　「得罪小姑姑，有再多的房子，她也有办法闹得你家宅不安、鸡犬不宁。」 

　　叮的一声，电梯门拉开，殷坚捉着何弼学的手臂冲了出去，正好听见身后的电梯地板不断的传来碰碰碰碰的敲击声。 

　　殷琳插着手臂等在门口，吴进则关心的跟在一旁，很惊讶的瞧见竟然有人头撞开逃生门飞了进来。 

　　「真是会惹事。」殷琳暗骂一声，扯过殷坚跟何弼学，将两人推进屋子里，脚一勾，喵也让她踢的滚了进去，手一带吴进便退了一步，碰的一声大门让她关上，动作行云流水的令人忍不住的想赞赏，殷琳挑着眉，冷笑的等在那儿。 

　　「在我面前还敢这么嚣张的妖怪真的所剩不多了啊……」殷琳掏出符纸，悠哉悠哉的哼着歌。 

　　让殷琳扔进屋子里的三人一猫，全都七横八竖的倒在地上。吴进是个学者，手脚功夫不怎么利落，自然摔得他头晕眼花；喵是让殷琳踢进来的，一小球似的滚了两三圈，分不清东南西北；最惨的是殷坚跟何弼学，一个是灵力所剩无几，一个是体力耗尽。以殷坚这个不怎么认真学习道术的家伙跑去跟山魈硬拚，自然浪费掉他不少烟丝，虽然他挂着玉葫芦之后已经不怎么需要另外吸收灵，但这不代表他可以短时间之内这样大量的虚耗自身的灵力；至于何弼学，除了感应力过份的高明之外，他充其量就只是个四肢还算发达的普通人类，整晚不睡外加精神紧绷，末了还得跟着跑百米，松卸下来之后他就无法保持清醒了。 

　　「阿学？」殷坚伸手推了推倒在他身旁，紧靠着他的何弼学，后者睡得天塌不惊。 

　　「Shit……」殷坚摊在地板上，其实他也爬不起来了。 

　　天大亮，殷坚不情不愿的睁开眼睛，何弼学还缩在一角熟睡，看来有人好心的将他们俩搬进客房里。 

　　「早，要不要热咖啡？」殷坚甩了甩头，晃着房外，就看到吴进喜滋滋的招呼着，看来他跟殷琳之间还有机会再发展。 

　　「嗯，小姑姑呢？」殷坚点点头称谢，顺便替自己点根烟。 

　　「昨天晚上门外乒乒乓乓好久，今天一早小琳说要去附近的寺庙一趟，不过她不准我多问，只说你如果醒了，跟何弼学两人用柚子叶洗个澡，去去霉气！」吴进欣喜的转达，倒了杯热咖啡给殷坚。 

　　「去霉？何同学整个人用柚子水腌起来还是会这么霉。」殷坚叹口气，这句话要不要让何同学听见？

　　「我听见了……」何弼学阴森森的自殷坚身后冒了出来，伸手抢走他的热咖啡一口气喝光，脑袋还是昏昏沉沉。 

　　「小琳真是厉害，收妖驱鬼这么行就算了，连厨艺都这么好。」吴进很甜蜜的吃着早餐，殷坚跟何弼学看了看桌上那阳春兼丑陋的煎蛋，吴进这人该不会是中了什么邪咒吧？殷琳、严丽跟丛云，他居然挑最恐怖的那个？ 

　　「小姑姑跟你合好了？」何弼学咬了一口烤焦的吐司，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至少，殷坚很会煮饭、烧菜！ 

　　「嗯！小琳会跟武敏华学长讲清楚，不接受他的追求。」吴进满脸写着春风得意，殷坚跟何弼学对看一眼，情人眼里出西施，无情眼里出僵尸，看来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喂！你真想吃这些垃圾？回去了，我想换衣服。」殷坚推了推何弼学，后者点点头，随意的擦了擦嘴准备离开。 

　　「等等，你们的玉如意。」吴进小心的将玉如意递给殷坚，后者瞄了他一眼，吴进只是笑笑，他并不想要这些，或许，他们家的祖先会认真的寻回失落的玉器，只是时代变迁的太厉害，他有自己的人生要追求，不打算费心思在这些死物上。 

　　到停车场牵车，看着他那辆伤痕累累的小房车，何弼学忍不住的想掉泪，有没有这么夸张啊？做鬼也不能这样嘛！他的车贷还没还完啊！ 

　　「我们现在有玉如意跟玉葫芦，接下来要怎么办？」何弼学搔了搔头发，玉如意握在手里，总有种异样的感觉不断在心口泛涌，不太会描述，就好象天线让人扶正，突然听力、视力大增那样。 

　　「你觉得呢？」殷坚驾着车子，昨夜是太惊险，所以没有时间静下来好好思考，现在安静坐着，他感觉到有股力量在体内膨胀，看来玉如意跟玉葫芦一样，对他都有着提供灵力的作用，别的不说，光这点对殷坚而言就是宝了。 

　　「如果是我啊……凑齐四件玉器，再去找那个长生石，我也想看一下那个风水宝穴长什么样子。」 

　　「别想！你给我安份点！吴进说了，不是帝王家血脉，谁沾了那个长生石都有死无生，你敢去碰就试试！」 

　　「我只是说说而已，你发什么火……」何弼学正转过头去抱怨，突然挡风玻璃炸了开来，一柄武士刀不偏不倚的射入插在殷坚心口。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殷坚瞬间没了气息，方向盘偏了一边，小房车撞上路中央的纽泽西护栏跟着翻了两圈…… 

　　***

　　轻柔的小爪子小心的拍在脸上，何弼学吃痛的睁开眼睛，脸颊让玻璃碎片割伤，鲜血渗了出来。 

　　「坚……坚哥……」推了推殷坚，何弼学才察觉右手臂好象断了，痛得他差点飙出泪来。 

　　「唔……好痛……」殷坚闷哼一声，忍痛的拔出插在心口的武士刀，望了望何弼学，这家伙浑身是擦伤，幸亏没什么大碍。喵的小爪子扯了扯他的衣袖，殷坚随她的目光看去，车子前方站了几个年轻人，其中一个他认得，当初在他心口插了一把武士刀的混蛋……他妈的，他又再来一次！ 

　　「动得了吗？」殷坚爬出车外，扶起何弼学，他向来好静，所以住家四周没什么人烟，这下可好了，发生车祸找不到救援，最糟的是，制造车祸的坏蛋还在现场。 

　　「不要管我，等一下能跑多远就跑多远，知道吗？」殷坚柔声的说着，何弼学咬咬牙望着人，打起来的话，他一点忙也帮不上，只能尽力不成为负累。 

　　「喵！」殷坚冷喝一声，小黑猫跃上前去，空中一个翻转，落下来的是个抄着西瓜刀的女学生，鲜血淋淋。 

　　为首的那个少年先是一惊，跟着很机灵的闪过一旁，但他身后的可没这么幸运，来不及翻身，西瓜刀当头劈下。

　　「快跑！」战况一触即发，殷坚左手握紧武士刀，右手一推，将何弼学送出几步远，后者牙一咬转身就跑，殷坚不会死，可是他会死，他不想死在殷坚眼前。 

　　心脏失控的鼓噪着，何弼学忍着手臂的疼痛狂奔，他根本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只知道每个都穿着黑西装，握着武士刀。 

　　脚步声接近，何弼学眼角余光瞄到，有几个人舍弃殷坚跟喵追了上来，这怎么得了，不由得加速狂奔，他可不像殷坚或喵，随便朝他身上劈一刀，保证他立刻就下到阴间去。 

　　拦阻殷坚的占不到便宜，拦阻喵的更惨，这位浑身刀伤深可见骨的女学生几乎是让人活活虐死，那个怨、那个恨发作起来岂是狰狞二字就能简单解释？让她西瓜刀劈死的远比伤在殷坚手下的还多。 

　　察觉目标人物太过厉害，这群袭击者立刻退走，离开时竟然砍杀了自己受伤的同伴，殷坚很惊讶，不过却没时间多理会，他知道还有几个人是去追何弼学，那家伙身上还带着玉如意，这时候就会希望何弼学自私点，扔下玉如意自己去逃命，不过他可以很肯定的是，这个笨蛋一定不会这么做。 

　　住宅区里小巷弄复杂，何弼学已经逃得有些慌不择路，突然一个拐弯，迎面就撞上一个穿西装、拿武士刀的男人。 

　　「不要！」何弼学惊叫，对方先是一楞，武士刀当头劈下，何弼学想也不想的伸手格挡，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何弼学原以为自己手断、脚断死定了的一瞬间，那人向后弹去，而他自己也摔倒在地上，武士刀、玉如意跌在一旁。 

　　何弼学来不及搞清楚状况，爬了几步想捡回玉如意，另一把武士刀砍下，何弼学惊险的及时收回手，急退了好几步。 

　　「何同学？」殷琳好奇的叫唤声传来，何弼学这一生从没这么感激这女人的出现，连滚带爬的跑到她身旁。 

　　「小姑姑，快救殷坚，他们要抢玉如意跟玉葫芦！」也许是有些安心了，何弼学身上的伤口万箭齐发，痛得他差点晕过去，幸好站在殷琳身旁的陌生男子及时扶他一把。 

　　「敏华，你照顾他一下。」殷琳柔声的笑了笑，那个让他称作敏华的男子点点头，何弼学看了他一眼，长相颇为斯文的男人，年纪应该在三十五六岁左右，比起吴进，是更高壮了点，让人很有安全感的那一型。何弼学挣扎的退开几步保持距离，不知是哪个心态作祟，总之他觉得不可以跟这个人太要好。 

　　殷琳跨前一步，除了抢走玉如意的那人离开了，其余人马全围了上来，大有杀人灭口的气势。 

　　「得罪我的……全都得下地狱！」殷琳手中的符纸冒出火花，原本晴空万里的天气，突然一声响雷……

***

　　医院里，武敏华打量着殷坚，殷琳的小侄子，不过两人的年纪却相差不大。何弼学还在急症室里包扎着，殷坚虽然身中多刀，不过他只要吸两三根烟，自然就能复原，反而是何弼学惨过任何人，浑身不是擦伤就是割伤，幸亏手只是撞脱臼，要是真的断了，那他还得罪受。 

　　「我听小琳提起过说有个侄子，我还以为是个小男孩哩！」武敏华低沉的嗓音温和的笑着，殷坚看了他一眼，论先来后到和交情，他应该站在吴进这一方，不过，他的胜算真的不大啊！ 

　　「刚刚那个大眼睛的男孩子也是你们亲戚？我看到他可以隔空震开那个袭击他的人。」武敏华不介意殷坚的冷淡，仍是语气温和的攀谈。殷坚又看了他一眼，懂得讨好女方的亲朋好友？吴进的胜算又更小了点。 

　　「何同学本来就有点感应力，情急时异常发挥是很正常的。」殷琳朝着殷坚眨眨眼，她的小侄子「异常发挥」的时候更夸张。 

　　门帘拉开，何弼学右臂上缠着厚厚一圈绷带走了出来，嘟着嘴坐到殷坚身边，看了他好多眼就是不敢说话，一脸欲言又止的可怜样。 

　　「怎么了？」殷坚搔了搔他的头发，两人实在狼狈的可以。 

　　「玉如意丢了……」何弼学小小声的报告。 

　　「丢了就丢了，人没事就好！而且，喵追过去了。」殷坚不以为然，不是只有得罪殷琳才会遭天遗，他殷坚也没这么好说话。 

　　「今天失去的，我一定要讨回来！」殷坚冷笑两声，双目绽出阴阴的火光，一时间医院里的照明设备通通爆亮了几度，殷琳急咳几声提醒，这时候就不用证实他也能「异常发挥」了吧？ 

 




第五章
 
 
　　灌了黑狗血和朱砂的钢笔正在符纸上刻出一道道诡异的文字，有了前一回的经验，身为一个天师，居然让鬼怪追着跑，殷坚近日勤奋的让殷琳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本来就天资高，短短几天时间里，他恶补的咒语、道术胜过常人苦修几年。 

　　门铃声响起，殷坚仍旧埋首于古籍中，何弼学不在，家里只剩他和喵，别小瞧了这只小黑猫，除了不会叫之外，她什么都能做，就见她一晃一晃的走到门边，幽幽亮亮的大眼睛望了望门，咯的一声打开。 

　　「喵，学长在不在？」一进门就大声嚷嚷的是灵异节目的第二把交椅，何弼学的学弟张正杰，新节目开播在即，他们伟大的制作人却不见踪影，急得整个制作小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直跳脚。 

　　「坚哥～～不要把学长藏起来啊～～」张正杰扑进书房里惨叫，他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虽然不是没想过取代何弼学成为节目制作，不过真正暂代几次下来，才发现这职业根本不是人干的，只有何弼学这种工作狂才能乐在其中。 

　　「我藏起你们家的何同学干嘛？」殷坚没好气，刻意的装作不在意，反而更显得他心急。何弼学也常有三天两头不回家的记录，为了取材，他可以拎着个包包独自上山下海，不过每回他都只消失个两三天，跟着又赶回家来穷嚷嚷，接着再敲锣打鼓的带着整票制作小组去勘景，这次不见了整个星期倒是第一次，也难怪张正杰他们三天两头上门来找人。 

　　「学长不见好久了，新节目只定了个名字『噢！今夜谁在搞鬼』，内容要做些什么都还没决定，快开播了啦！学长你在哪里？」张正杰大呼小叫，殷坚横了他一眼，非自愿的和这些人混熟了，一个比一个放肆。 

　　「吶！坚哥，如果有看见学长，转告他一声，电视台的高层快跳楼了，如果他不想这辈子都是老男人的冤鬼缠身的话，就立刻出现。」 

　　随手拨了通电话，并没有人接听而是直接进入语音信箱，殷坚微皱起眉挂断电话，何弼学平日里虽然粗神经又疯疯颠颠，可是从没有不向他交待行踪的记录出现，说不担心是骗人的。 

　　「怎么啦？像个弃妇一样？」从来不曾敲过门的殷琳很大方的闯了进来，身后的吴进则是频频点头抱歉，他的小琳是直率了一点。 

　　「最近有见到何同学吗？他前一阵子不是常跟武敏华鬼混？」殷坚不理会殷琳，简单、直接的询问吴进，后者只是摇摇头。 

　　「敏华在研究人的潜能发挥，他之前不是也找你去试了一下？」殷琳眨眨眼，说到这个不是她在自夸，测试的当天她差点就炸了武敏华的研究室。 

　　「这种无聊的科学我没兴趣。」殷坚撇撇嘴。 

　　「呵！你该不会是因为何同学不来黏你反而去黏他，在这里吃干醋？你不只是弃妇还是个妒妇咧！不要太丢人吶！殷坚……」殷琳啧啧有声，殷坚面色铁青，要不是对方是他亲姑姑，而且道行绝对比自己高深，否则一定当场跟她翻脸，会五雷轰顶这招的可不是只有她而已。 

　　「不过，武学长好像也很多天没见到何弼学了。」吴进喃喃自语。 

　　一个星期，一个星期真的是殷坚的忍受极限，在还没认识何弼学之前，他可能完全不知道牵挂二字怎么写，现在可好了，该尝的通通尝遍了滋味，等对方回来，他一定、绝对、没有任何意外的好好修理他一番。 

　　身为长辈的殷琳，自然不能任由殷坚这样情绪忽上忽下的迁怒旁人，再者，她也开始有点担心那个圆圆脸、大大眼的男孩子。 

　　「你安静一点，我请人来帮忙找了。」殷琳叹口气，殷坚愈来愈有人味是件好事，可是她却又担心，有了七情六欲会哭会笑的殷坚，其实才是最危险的。 

　　「你有认识的警察可以帮忙？」吴进很好奇，殷琳则是白了他一眼，找警察帮忙？她像是这种人吗？ 

　　「妳……该不会去找狐仙小芸……吧？」殷坚咽了咽口水，他突然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

　　狐仙小芸再次下山，这可是件天大的事，灵异节目制作小组二话不说，仪器、设备扛了就来，殷坚则是轻叹一口气，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会打电话通知这票神经病来看戏？ 

　　「坚哥！我就知道你靠得住！学长不在，你就是我们的大家长！」张正杰非常夸张的拍了拍殷坚的背，其余人则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各自忙各自的，丛云和吴进、殷琳相谈甚欢，看来当初那个三角恋风波已经安然渡过。 

　　「不知道彤彤会不会跟来？」张英男哪壶不开提哪壶，一开口就切中要害，这些人除了想拍摄狐仙之外，更大的原因是期待八卦，殷坚的青梅竹马啊！ 

　　「可是坚哥说他不记得对方是男是女了？」丛云好心肠的帮助大家回复记忆。一串轻吟、愉快的笑声突然插出，人群里多了个褐发、长腿，五官还夹杂着异国风情的年轻男子，殷坚本能的朝后急退一大步。 

　　「管彤？」众人惊叫，那个帅气的男子顽皮的眨眨眼。虽然早就听闻狐仙形像千变万化，可是亲眼见过前后绝对是两个人的管彤，还是震惊万分。 

　　「吶！别说我不帮忙啊！小芸妳正在修功德，帮忙找找人也算一件吧？」殷琳亲腻的挽着一步一步缓缓走进来的狐仙小芸，后者柔顺的点点头，要位列仙班不容易，所以她修行的战战兢兢。 

　　「我很想帮上忙，可是我只能找死物，找不到活人的。」狐仙小芸淡淡的轻笑，殷坚盯着人，她身上环绕的光芒与上次又有些不同了，看来道行又更进一步。 

　　「找那枚白金戒指，妳一定找得到的。」殷琳看了殷坚一眼，小芸啊的一声很惊讶，管彤则是当场脸色一变。 

　　「白金戒指？你把白金戒指送给他？」管彤急问，双目绽出异常的光芒，殷坚回望着人，不怎么理解的点点头，他的东西他想送谁不行吗？管彤死命的盯着人，活像随时准备扑上去一般，而殷坚则悠闲的任他盯着，一付你敢扑过来就宰了你的模样，气氛一时之间显得很微妙。 

　　「那个戒指……该不会是管彤送给坚哥，结果坚哥不记得了，又拿去送给学长？」张英男小小声的疑问，殷琳则是无声的回了句「全中」，她的小侄子啥都好，就是记忆力很差啊！根本是选择性的记事情。 

　　「如果是那枚戒指，我想我找得到。」小芸轻柔的笑了笑，跟着站到角落里冥想，伸手一抓。 

　　纤柔的掌心一摊，殷坚脸色一变，众人跟着一惊，让小芸握在手里的是一小撮头发……

　　***

　　「我只能找死物，找不到活人」这几个字在殷坚的脑海里炸开。客厅里，所有人紧盯着小芸掌心那一小撮头发，气氛冻结在那里，寂静无声。 

　　「可能只是个误会，不是我们想的那样……」殷琳泛白着一张俏脸，语音微颤的解释，殷坚无语的望了她一眼，误会？以小芸的道行，她会闹出这种误会？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啊？」张英男急问，啪的一声豆大的泪滴落了下来。 

　　「何弼学已经死了。」管彤冷静的说着，他虽然是回答张英男的问题，但看的却是殷坚，后者只是冷冷的回望着他，咬咬牙。 

　　「来了……」小芸幽幽的叹了口气，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众人只是互相对望，没有人敢伸手去接听。 

　　接电话的是吴进，电话那头的是警方，请他们去认尸，吴进为难的看着殷坚。 

　　「也许真的是误会而已对吧？学长迷迷糊糊的，钱包被扒、证件掉了也不是没有可能嘛？」张英男嘀嘀咕咕的自我安慰，丛云搂了搂她，前者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殷坚深吸口气，表示他会过去一趟，而殷琳、管彤则是不放心也跟着去，小芸、吴进自然也跟上，最后，制作小组的成员相对无言，张正杰点点头，于公于私，他们都不能置身事外。 

　　***

　　停尸间里室温很底，空气里飘散着干干冷冷的气味，殷坚和一旁的警员低声的交谈几句，接着就跟着离开，管彤不放心的连忙跟上，其余人则等在门外。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张正杰不由自主的低声祈祷。学长这人就是爱惹事又迷糊，一定不会是他…… 

　　警员和管理人小声的交谈，一旁鉴证课的法医则点点头，并且找出了一袋证物，一眼就瞧明白是何弼学平日带在身上的钱包，还有那枚白金戒指。 

　　「你们可能要有心理准备……并不是太……好看。」法医找了找号码牌，在冷冻柜前站定，回身望了殷坚、管彤一眼。 

　　殷坚下意识的深吸一口气，管彤靠了过去握紧他的手，很冰。冷冻柜拉开，一阵寒气窜出，有那么一瞬间，殷坚只觉得世界的颜色全都退去，声音也模糊了。 

　　躺在里头的，正是何弼学，原本那个圆圆脸、大大眼，傻笑时双颊上还有深深酒窝的男孩子，现在只是静静的躺在里头，全身白得泛紫，深可见骨的刀伤纵横交错，血流干了，只剩下深褐色的痕迹凶狠的刻在身上。 

　　「他……他是怎么死的？」殷坚耳里嗡嗡作响，竟然有些听不见自己的问话。 

　　「他身上的伤口，每一道都致命，你应该问，他撑了多久才死。」法医冷静的回答，殷坚看了他一眼，照明灯忽然爆亮了几度。 

　　「殷坚，别问了……」管彤小声的制止，殷坚掐住他的手，指节早已泛白。 

　　「他撑了多久？」殷坚一字一句勉强自己问出，他要知道真相，不管什么，他只想多知道一些跟何弼学有关的事。 

　　「七个小时，他挣扎了七个小时后才因为失血过多死亡。」法医非常冷静，一旁的警员和管理人则摇摇头表示惋惜，虽然不认识，但何谁见着了这样一个原本该有大好未来的年轻人死得这样凄惨，都会表示同情。 

　　殷坚只是盯着柜里的何弼学，就好像期待着那人会突然醒过来，然后挂起他深深酒窝的得意笑脸，说一切是他开的玩笑，唯独这次，殷坚发誓一定会破例原谅他，只是，何弼学仍旧静静的躺在那里，他是个平凡人，一个相对于他、相对于管彤而言，再脆弱不过的平凡人，所以，他只能躺在那里，生命没有重来第二遍的机会。 

　　「不是这样的……」殷坚冷冷的说了一句，管彤吓了一跳，其余人可能察觉不到，但他可以明显感受到地面微微的震动。 

　　「我不要这样！」殷坚怒吼，四周的灯增亮到最高点，跟着承受不了力量的爆发而破碎，地面开始跳动起来，一旁的警员跟法医吓了一大跳，而管彤则连忙将殷坚拉过一边。 

　　「殷坚！你冷静点！」管彤急叫，他急，是因为他感受得到殷坚的失控，他不同于一般人，他是个来路不明被硬召至人间的鬼魂，一旦爆发了，不清楚该怎么办才克制得了。 

　　「殷坚！」管彤情急之下，伸手掐住殷坚的颈子猛的使劲，对旁人而言，这么用力早让人掐断颈子，对殷坚而言，却只能让他脑袋暂停运行。 

　　管彤望了望警员和法医，再看了躺在柜里的何弼学，深深叹口气，接着把殷坚扛起，头也不回的离开。 

　　等在门外的殷琳众人还惊魂未定，突如其来的地震吓坏所有人，殷琳、小芸隐隐约约察觉了事情的不对劲，再看到管彤将昏死过去的殷坚扛出来之后，最不愿意承认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不要～～」张英男失控的尖叫，丛云一把紧搂着她，两人抱头痛哭。张正杰和高晓华他们则仍在喃喃自语，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 

　　「真的……真的是他？」吴进脸色很白，他虽然跟何弼学交情不深，但彼此间却建立起不错的友谊，何弼学的个性很可爱，鸡婆又容易惹事，但总的来说，他是个好人不是吗？好人不该长命百岁？ 

　　「小侄子……」殷琳心疼的扶着半倚在她身旁的殷坚，他第一次有朋友，甚至是情人，第一次体验了正常人该有的七情六欲，对方便残酷的再给他多上一课，生离死别。 

　　「他失控了……」管彤只是简单的解释，殷琳明白的点点头。 

　　「何弼学死了……」管彤最后的补充，轻易的捻熄了众人最后一丝希望。

　　***

　　电子门铃声嘀嘀直响，法医官小叶静静的走至门边开锁。以一个女人来说，她相当沉默，因为她的职业也不容她有什么多嘴的空间，缺少对象。 

　　「签个字，他就是妳的了。」推着待解剖尸体进来的管理人，小声的取笑着，小叶只是回给他一个极度难看的笑脸。 

　　「小叶，这案子很重要。」跟在后头的警员提醒，小叶看了他一眼，理解的点点头，他们在追一件案子，连续杀人魔已经追踪了很久，被送进来的女学生全都惨不忍睹，没想到又多了一具。 

　　「帮忙！」小叶拍了拍解剖台，警员跟管理人连手将尸体搬上台子，原本并不壮硕的人，死后不知为何重量却不轻。 

　　小叶拉开尸袋，有一瞬间以为是在开她玩笑，狐疑的瞪了警员一眼，对方却万分认真，小叶拿起一旁的相机、录音笔，开始简略的记录。 

　　「你们怀疑跟先前几件案子有关？」小叶一边拍着照，一边询问。 

　　「不像？」警员惊叫，当他们发现尸体时，多少人一阵反胃。 

　　「性别问题，连环杀人魔的对象全是女学生。」小叶在纸上记录，顺便翻看之前的解剖记录，比对着双方的差异性，连她都不得不承认，除了性别上的不同之外，这手法真的很像同一人所为。 

　　「……变态……真的是他……」小叶看了看死者双腕上的瘀痕，推敲着死亡时间。前几名被害者都是让杀人魔监禁数日后才一刀一刀虐杀至死，其中还有许多惨无人道的侵害所留下的伤口，在这具身上也不例外。 

　　「真的是那个杀人魔？他的对象换成男的？」警员微皱眉，语气沉了下去，他们调察了许久仍无任何头绪，就好像有堵高墙始终阻挡在前方，不管他们得到什么证据，最后总是迟了一步。 

　　「杀害女学生，那是因为她们好欺负，至于连男人也不放过，我只能说……他变强了吧？」小叶冷静的推测，手法的愈渐熟练，心态的愈渐冷静，都是杀人魔愈来愈强悍的理由。 

　　小叶轻掐开死者的嘴，不由得轻咦一声，前几名女学生，死了之后舌头被拔得一干二净，坊间有谣传是说不让这些女孩子到地府里伸冤、告状，可是这个男生的舌头还在，小叶又怀疑起来，难道又是哪个变态因为新闻而模仿犯下的案子？这个社会心理不正常的人是愈来愈多了。 

　　「有问题？」警员一见小叶脸色不对，好奇的询问。 

　　「嗯……」小叶轻应了一声，不知哪来的奇怪感觉，她伸手去推开死者眼皮，瞬眼吓退一小步，他失去的，不是他的舌头，而是一对眼珠。 

　　***

　　房间有些昏暗，殷坚动了动，睁开眼，原本嫌挤的双人床，如今显得过于宽大的空虚。支起身子，些微的扭了扭劲子，有些痛，这感觉很怪，痛的不是他的颈子，而是他那颗从来不曾跳动过的心，原来，这就是心痛的感受？ 

　　「嘿……脖子会痛吗？Sorry……我下手动了点。」管彤陪在一旁，关心的轻问，殷坚随意的应了一声，看了看四周，房间仍旧是这个有点凌乱的模样，只是一切感觉都不一样了，就连空气里飘散的气味都显得不对劲，原来，何弼学身上一直都有牛奶香，那个像公交车加油猛灌鲜奶的家伙，身上总会沾有一些香气。 

　　「小芸呢？」殷坚爬了起来，太过冷静的语调让管彤有点心惊，后者指了指门外，殷坚点点头的走了出去。 

　　「殷坚……」管彤情急的拉住人，殷坚愈是冷静，他愈觉得害怕，本来没么情感的人一旦爆发，是谁也阻拦不了。 

　　「不要想去替何弼学报仇，我是狐仙，连我都差点栽了，你斗不过他的。」管彤连忙解释。他会被捉住，是他大意，但对方也不是省油的灯，殷坚的道术只是半调子，他从没好好认真学过，就这样冒然去报仇，他担心连殷坚都难逃一死，殷坚不是不会死，用对方法，一样能让他魂飞魄散。 

　　「我只是想跟小芸拿回阿学的头发召魂……他傻兮兮的，我怕他找不到路回家，投不了胎……」殷坚静静的回答，管彤只能松开手。 

　　小纸人上写着何弼学的名字及生辰八字，殷坚招牡哪硐愣告，一旁的小香炉冒着白烟，那一小撮的头发在火堆里燃烧良久，小纸人仍旧闻风不动。 

　　「小侄子……」殷琳在一旁很紧张，殷坚虽然最近才认真学习道术，但她相信，在这个事件上，他绝对能发挥百分百的实力，但为何一直召不回来？ 

　　小香炉里的火焰窜高，那是殷坚的怒意，最后终于承受不了他的力量而完全裂开，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事，为何一件又一件的出现？如果老天真这么讨厌他的话，就冲着他来啊？为什么要迁连何弼学？ 

　　「……我不相信找不回来……」殷坚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立即爬起身子冲回书房，随后抱了一大迭古籍扔到一旁，他记得有本「搜灵术」，他不信召不回何弼学，他不信不能叫那个混帐王八蛋付出代价！ 

　　「小侄子！你不可以用殷家的道术来报私怨！」殷琳一把抢过古籍，搜灵是何等高深的道术，别说以殷坚现在的道行根本不能使，就算可以，也不能用在活人身上，这和返魂咒一样是禁咒，风险极大。 

　　「家规、家规、家规……去你的殷家家规……枉你们空有一身的道术，却因为家规不得伤及无辜的鬼灵、活人，这算哪门子的替天行道？阿学都死了，难道他不无辜？反正我不是殷家的，你们也没当我姓殷，这个仇我是报定了！妳大可以叫老爷子他们把我打的魂飞魄散，我、不、在、乎！」殷坚恨恨的暴喝一句，殷琳用力的刮了他一巴掌。 

　　「我不让你用，是因为你根本不够格用！难道我不关心阿学？古籍里的搜灵术并不全，你这个白痴……从来没有好好认真读过，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勉强用这招，不用得老爷子来收伏，你就自己魂飞魄散！混帐东西……竟然吼你姑姑我，没大没小！」殷琳气的又想再呼他一巴掌，管彤倒是很聪明的先挡在前面。 

　　「让我帮忙……这人，真成魔了，对付他我不算坏了律法……」小芸幽幽的说着，双眼开始绽着妖异的光芒。

　　狐仙没有所谓的搜灵术，他们和大自然共生共存，所以可以借用自然界的力量来引为己用，只是，人类破坏自然，自然反扑，狐仙们还能借到多少力量就未可知了。 

　　「我需要有人替我护法。」小芸简单的提起，殷琳点点头，她、殷坚跟管彤多少能帮上忙，再不够的话，还能拉殷枫来凑数。 

　　「还有，要找个树够多，有风的地方。」小芸才说完，殷琳二话不说拨给吴进，有郊区别墅的男友总该表示一下了吧！ 

　　狐仙小芸静静的站在庭院中央，吴进、殷坚这几个男的有些尴尬的退在一旁，她没说过原来她施这样的法术时是脱光的？虽然小芸并不在意，外貌只是白骨、皮囊，不过以她的完美到几乎可称为恐怖境界的外形而言，对这些男人还是过份剌激了点。 

　　小芸双手合十闭眼瞑想，一道道柔和的光芒自她身上散出，水波般一圈一圈漾开，末了光芒放射状的激射而出，光芒无限制的向外扩散看不见尽头。 

　　「只要大自然的一切，不管是空气还是水，姐姐都能利用，只是……这样做很耗原神……」管彤在一旁解释，殷琳感激的朝他笑了笑，这对狐仙姐弟的人情味重的不得了，希望不会阻碍了他们的修行。 

　　突然间，小芸朝后栽倒，喷了一口血，殷琳他们紧忙的赶过去，殷坚赶紧脱下外套让她披上，小芸揪着他的衣袖，双目的妖光亮得惊人。 

　　「对方布的结界很严实，我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妖法，不过可以确信的是……他虐杀了这么多人，禁锢了这么多灵魂，得到了相当强大的力量。」小芸抹了抹嘴，艳红的有些妖异，一边提醒、一边伸手指向远方，隐隐的紫光直冲天际，结界挡下了小芸的闯入，却阻挡不了她留下印记。 

　　「快去！我惊动到他！晚了就让他逃掉了！」 

　　殷坚认清了方向，符纸朝天空一撒，几只鹫先行开路，殷琳和管彤面面相觑，从前，殷坚得全神贯注，念了半天咒都不见得能让他的纸鹤动一动，现在，连纸鹤都不必折了，符纸随手向天一撂便成？殷琳想着、想着颇不是滋味。 

　　「姐姐……」管彤看了看殷坚，又看向小芸，后者理解的笑了笑，摆摆手要他也跟着去，对方不好惹，有个帮手总是好的。 

　　「小芸，吴进会留下来照顾妳，我也跟去瞧瞧，哪个天杀的死变态，让他试试我殷家的五雷轰顶。」殷琳抄了自己的包包便要追上，小芸伸手拦人。 

　　「我帮殷坚，是因为我知道他已经豁出去了，可是如果妳也插手，这真的是犯了你们家的门规。殷家一直都要后代子孙行事低调，我相信妳明白为什么，大家相识一场，我不希望妳受到责罚。」 

　　「罚就罚吧！连我都觉得殷家家规很不知所谓……」 

　　鹫，一飞冲天，直扑紫光所在地，殷坚、管彤两人一前一后直追。小芸的紫光引领着他们寻找的地点，追在身后的殷琳却有点烦恼，不管是殷坚还是管彤，都是一副俊美到有点不像人类的外貌，事实上，他们真的不是人类。 

　　几只鹫冲进大楼里，吓到了许多住户，啪啪的振翅声直响，殷坚、管彤跟在后头掠上楼。就在此刻，一股压力自上而下袭来，首当其冲的鹫煞时间血肉模糊，落于地面时只剩几张破碎的纸片。 

　　管彤心生警兆，一把推开殷坚，又是另一股压力追击而下，像千万柄利箭直射而来，噗的一声，管彤洒出一篷血雨。 

　　「管彤！」殷坚惊叫，对方摇摇头，这么点小伤，对一只五六百岁的狐仙而言不算什么。 

　　「你不要再莽撞了！我没那么多血可以洒！」管彤笑了笑，阴阴的盯着楼梯口，将殷坚拉往身后，口里念念有词，一阵尖锐的嚎叫声骤响，殷坚觉得耳膜一痛，不解的望着管彤。 

　　「他利用那些被虐杀的女孩子天生的灵力来替他设结界……要对付她们的办法不是没有，可惜就是残忍了一点！放心，我不是真让她们烟消云散，我没那个本事，只是暂时封住她们而已，时间不多，我不是姐姐，没她那么厉害！」管彤拉着殷坚继续向上直奔。 

　　碰的一声铁门撞开，一道人影急窜而出，殷坚来不及看清楚对方容貌，只能在后头追赶，等经过门口那一瞬间，殷坚不由得一顿。 

　　「殷坚？」追了两步，管彤不解的回头叫唤，殷坚站在门边，微皱起眉瞪着屋里的摆设。 

　　简单、平常的小客厅，电视柜上摆满了纯白的小瓷瓶，殷坚缓缓的走进屋里，环视着四周，最后目光停留在茶几上的一个小铁盒，脸色瞬间泛青。 

　　「殷坚！」管彤急叫，伸手阻止他打开铁盒，后者挥开他，牙一咬弹开了锁，望清楚里头的东西后，瞬时间天摇地动…… 

　　「殷先生？」CK挑高了修了又修，完美到有点天怒人怨的细眉。殷坚望着她，煞时间愣在那儿，CK？咖啡厅？忙一转头，就看到何弼学跟那群工作人员正在挑照片，他手里抓的那一把还是灵到不能再灵验的鬼照片。 

　　CK拉高语说话时，就是她不高兴的时候，那群工作人员包括何弼学自然的转过头来看他，圆圆脸、大大眼，还挂着那付实在很傻气的黑框眼镜。殷坚看左、看右，他究竟在哪里？ 

　　「现在……现在是什么时候？」殷坚狐疑，回到过去？他不相信。 

　　「下午三点十七分。」何弼学看了看表，殷坚苦笑，还真的是何弼学，对他而言，完全是在答非所问。 

　　「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我是这个节目的制作，我叫何弼学。」 

　　「……我是天师……我叫殷坚。」 

 
 




第六章
 
 
　　重新再来？真的一切重头再来，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刻开始。殷坚怀疑，却无法否定这个结果，他猜想了很久，也许是铁盒子里的怨气，他实在不想再记起里头的东西，再加上自己的爆发，才造成这样的局面，也或许，这只是他小小的心愿，重来一次？这一次，不能再失去何弼学。 

　　「坚哥……你干嘛一直在发呆？」何弼学伸脚踢了踢殷坚的椅子，大眼睛写满狐疑，他跟殷坚两个虽然感情稳定，不过总有些地方不对劲，就好像……对方认识你很久了，可是你很确定你们从相遇到相恋也不过才三个月。开口问，得到的答案一律是，你太笨了，解释也没用！再不就是很敷衍的，好啦！对啦！我们前辈子就认识了。次数一多，连何弼学自己都觉得再问就是猪了。 

　　「我没在发呆……我在看你。」殷坚平静的回答，何弼学耳根一红。看吧！很怪吧？殷坚平日里是很酷、酷到家的那种，唯独在处理何弼学的事情，你会觉得这家伙前辈子八成欠了那个大眼睛很多钱。 

　　「喂……你……你这样说话……很怪耶……」何弼学咕哝两声，他血液循环本来就很好，脸颊很容易飞红。 

　　「不喜欢听？」殷坚凑了过去，伸手搂了搂人，末了偷吻了一口。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坚哥……你真的没有人格分裂？」何弼学问的十分认真，哪有人是这样人酷帅、人后好色？听的那人只能低头苦笑。他没有人格分裂，只是原本以为失去的，突然又回到自己身边，任谁都会万分珍惜。 

　　珍惜，殷坚他懂，只是当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失去、获得、再失去、再重来，就算精神比钢铁还坚强，最终也会承受不了。殷坚发现，失去玉葫芦蔽荫的何弼学，命真的比纸还薄，可如果将玉葫芦还给他，何弼学又会让那群抢玉器的人害死，总之不论他做任何努力，最终都逃不过死亡。人，都会死，只是殷坚不想面对何弼学的英年早逝。 

　　再者，何弼学的死亡，对殷坚而言像是一种制约，最后会诱发一切重来的无限循环，然后殷坚便被困在这里面，看着他笑、看着他闯祸，最后看着他殒落。 

　　「坚哥……笑一个嘛？你实在阴沉的好厉害。」何弼学伸手戳了戳殷坚的脸颊，对方笑得愈灿烂，殷坚的心情更凄凉，因为这一切不过就是三个月的美梦，过了这个星期，何弼学跨出门后，便再也不会回来，然后又是一个星期，然后等着他的又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接着……一切又在重来。 

　　第一次，殷坚十分努力的阻止一切不幸的发生，包括CK的死亡，只是当你改变了某一个事件后，效应会连锁产生。CK若没有死在电梯前，那太过大意的何弼学则会让突然打开的电梯门吸入，谁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一个正常的电梯会在这一刻失灵，何弼学就这样坠楼身亡；又或者想阻止Lily的惨死，殷坚先告知了阿Joe的脱轨行为，多事又鸡婆的何弼学便立即去报警，结果交保后传的阿Joe，一离开拘留所的第一件事便是来寻找，倒霉的仍旧是何弼学…… 

　　「喂……你还不去洗澡？你是打算让自己发霉吗？」殷坚笑笑的搔了搔何弼学的头发，留海有些过长、发尾有些卷，凌乱的有些可爱。 

　　「……坚哥……你再阴沉下去会变中年人……」何弼学哼哼两声，看着人半晌后，偷偷亲了一口，再儋赓獾牧镞M浴室里。 

　　对何弼学而言，日子好得不得了，殷坚是个根本挑不出任何缺点的好情人，知道自己的喜好，脾性又好肯迁就自己，这三个月下来，何弼学幸福透了，本来就爱笑的人，满溢的快乐都快嫉妒死旁人。 

　　可这一切，对殷坚而言，却像是个永远醒不过来的恶梦，他如何对何弼学不熟悉，愈了解这个人，他就多喜爱他几分，多喜爱他几分，面对他的死去，心痛便更深刻几分…… 

　　开了瓶啤酒，殷坚硬灌了一口，很苦，只是这份苦，比不上他心里的难受，因为他下了个决定，一个他觉得……这个循环将会结束，而他将永远无法回头。 

　　「拜托你，小侄子……你以前不是那么阴沉的，哪有人谈恋爱谈的像你一样没用啊？何弼学又不是神，用着他说东你就不敢往西吧？」自行开了门进来的殷琳，忍不住的狂抱怨。平日里殷坚的气焰可嚣张了，唯独遇上何弼学，就好像老鼠遇上猫似，何弼学有这么宝贝？要捧在掌心护成那样？ 

　　「反正不会有下次了……我受不了了……」殷坚灌了口啤酒后苦笑。 

　　「你在说什么？」殷琳没好气。 

　　「如果我说，像这样的日子，我已经过了不记得多少次，明天……明天只要阿学跨出这个大门，他就不会回来……与其看着他惨死，那不如让我亲手杀死他，用我的方法……」殷坚喃喃自语。 

　　「小侄子……你在说什么？」殷琳脸色一沉，她当然明白何谓「殷坚的方法」，殷坚如果伤害了任何无辜的人，他的下场绝对不只是一顿责骂。 

　　「妳知道吗？我甚至还试过，别和阿学认识，结果他的下场是让那两只女鬼吓疯，精神耗弱的住在疗养院里，最后疯的跳楼死了。我真的受不了一而再、再而三的看着他惨死却什么也阻止不了！如果真有一人要下地狱，那我去！我不会让阿学的魂魄一直被困在那里永生永世的痛苦着！」 

　　「小侄子，你……你是不是喝醉了？」 

　　「大概吧！……妳就当我喝醉算了！」 

　　「咦？小姑姑呢？我刚刚还听到她在说话！」何弼学擦着湿淋淋的头发，披着件浴袍便蹭到殷坚身边，捉过冰啤酒仰头灌下。 

　　「阿学……你会不会……后悔认识我？」殷坚靠在他身上，沐浴乳的橘子香气很适合他。 

　　「后悔？后悔没早点认识你算不算？」何弼学大大亮亮的眼睛盯着人直笑，跟着探了过去薄唇轻擦着殷坚有些冰冷的嘴，啤酒香气在两人舌间流转。

　　只罩了件浴袍的何弼学，随意的动了动，衣襟敞开一大半，可能是酒精作祟，又或者是刚冲完澡，双颊些微泛红，大眼睛圆圆亮亮，舔舔唇的盯着殷坚。 

　　「我们认识多久了？」何弼学喝光了啤酒，帅气利落的将空罐扔进垃圾桶。 

　　「三个月……」殷坚平静的回答，三个月，对他而言是个可怕的恶梦，过程总是那么美好，偏偏结局不是他所想要的。 

　　「三个月？」何弼学儋的笑了两声，顺势将人拉进房间，在沙发上风险太大，万一摔下来怎么办？行动间他不忘「刚巧」踢翻了电话，倒是要看看哪个混蛋可以拨的进来。 

　　只消一个吻，殷坚就能毫无预警的杀了何弼学，但当两人双唇相碰，彼此掠夺着彼此气息时，他如何下得了手？当你处心积虑的想用吻杀了他，他却单纯的在享受情人的拥吻，他如何下得了手？就算他的心从来都不曾跳动，但他还是个人，是人，就有情感，所以他只是响应着何弼学的吻。 

　　「怎么了？」何弼学爬了起来，他就算再迟顿也能察觉殷坚的分心。 

　　「没事……只是觉得，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积极很惊讶而已。」殷坚低声笑着，何弼学搔了搔头，说的也是，跟个男人接吻？他以前想都没想过。 

　　「也不是什么积不积极嘛！是男人总会想的嘛……那之前是因为……因为……」何弼学嘀嘀咕咕，偷偷瞄了瞄殷坚欲言又止。 

　　「因为什么？奸尸很恶心？」殷坚低笑两声，何弼学显然受到很大的惊吓般瞪大眼睛。 

　　「你怎么知道？」何弼学惊觉自己的失言，立即捂上嘴巴，可是又很狐疑的盯着殷坚，他记得他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 

　　「我无所不知啊！」殷坚轻声笑着敷衍。难道他要回答，你不知道前几回惨死之前曾经这么说过？ 

　　「你……不会生气吧？」何弼学小声的问着，他知道殷坚其实很在意自己的身份，他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愈想愈觉得自己的玩笑开的很过份。 

　　「不会，你既然觉得奸尸很恶心，那就反过来好了！」殷坚扯过人来又是一记深吻。也许是补尝心理，他不想两人到最后还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陌生人，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的为何弼学难过，名正言顺的陪他一起到阴间，下一世，下一世他们一定能再见面。 

　　敞开的衣襟，外露的锁骨很明显，殷坚啃咬着何弼学的颈子、耳垂，升高的体温同时温暖了两人，激烈的心跳同时鼓动着彼此。 

　　何弼学动手解着殷坚的衣扣和皮带，突然间微微一颤，大眼睛瞪着殷坚，后者舌尖刚好划过他胸前。 

　　「不要压着我！」这下终于察觉自己处境不太妙，他穿的比对方少，又刚好被压在下头，真是猪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殷坚没有答话，也没有刻意阻止他挣扎，只是整个人紧密的靠在何弼学身上，如果可以，他宁愿这样一直抱着对方，听他的心跳、感受他的体温，还有那呼吸的气息擦过自己颈边的微微麻痒。 

　　「坚哥？」何弼学挣了两下后，惊讶于殷坚的没有反应，轻拍了拍对方的背脊，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他可以感受到殷坚心灵上的疲累。何弼学是那种一旦谈起恋爱，就很肯为对方付出有点傻劲的人，察觉了殷坚的辛苦，他就不在这点小事上跟他计较。 

　　「我只是在思考……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们就这样睡到天亮也好。」殷坚柔声回答，他最终的目的是要让何弼学愉快的在美梦中死亡，不希望在最后一刻竟然是自己让他受伤。 

　　「殷坚，你以为我是圣人吗？」何弼学脸颊微红，冷冷的质问，殷坚立刻反应过来的笑出声。何弼学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孩子，就算称不上糜烂，但也有正常的性生活，不过这三个月跟殷坚交往，他居然过着近乎禁欲的日子，简直匪夷所思到了极点。 

　　「何同学……你实在豪爽直率的厉害啊！」殷坚咯咯笑着，动手解开对方浴袍上的腰带，真是要命，他真的啥都没穿就跑了出来。 

　　「我是半斤八两啦！」何弼学挂起有着深深酒窝的笑脸凑上前来。战火，就从一个吻开始点燃。两副年轻、佼好的身体交迭、纠缠着，两双手在彼此的胸膛、背脊间游走，殷坚的吻，一路由颈子慢慢向下沿伸。 

　　「等……等等……」何弼学略喘口气推开殷坚，跟着爬到床头翻翻找找，然后抛了件小东西给后者。 

　　「Lub. ？ 家里怎么会有？」殷坚非常惊讶的瞪着手里的小瓶子。 

　　「我去买的……我想你会用到嘛……」何弼学非常含糊的想蒙混过去。这个问题实在非常蠢，哪个男的谈恋爱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这个？ 

　　「我？」殷坚怪叫一声，太小看何弼学了，这家伙只是外表长的纯良而已，脑袋完全不晓得在装些什么。 

　　「喂！你现在是要找我讨论这个？顺便问一下价钱？还是要继续啊？」何弼学咕哝两句。拜托一下殷坚稍微看一下时机嘛！他又不是尸体可以来招心静自然凉，自然……他是快自燃了！ 

　　「继续、继续！」殷坚一直在忍笑着。这肯定是上天给他最好的一份礼物，死前最美好的一刻…… 

　　性爱，是美好而持久的，对殷坚而言，他已经没有明天了，唯一能把握的只剩今晚。对何弼学而言，就有点不胜负荷，他又不是殷坚，吸口烟就能完全恢复，如果有哪个男的可以连续高潮三、四次之后还保持清醒，那他就是神了。 

　　殷坚望着人，只要一个吻，他就能结束何弼学的生命，可就这么短的距离，他却不敢靠上前。何弼学揉揉眼睛，浅浅的酒窝忽隐忽现，凑上前主动的轻轻一吻…… 

　　手机铃声突然直响，殷坚有一瞬间浑身发寒，他刚刚做了什么？脑袋一疼，又是一愣，就看见何弼学搔搔头发，扯起被子蒙住头……那个混蛋拿手机扔他？ 

　　「接电话啦！你的手机铃声好难听！」何弼学闷闷的抱怨，殷坚惊疑的接起电话，何弼学还活着？他刚刚还来不及下手？ 

　　「小侄子！小侄子！」电话那头是殷琳的急声叫唤，殷坚低沉的应了一句。 

　　「小侄子！何同学还在吗？你千万别做傻事啊！」殷琳像是担心殷坚听不进去似，扯着嗓子急吼，何弼学一个翻身勉强的爬了起来，伸手抢过手机。 

　　「姑姑！妳嗓门小一点，连我都听到了！」何弼学叹口气，他快死掉了，拜托上天行行好，让他安安稳稳的睡上一觉。 

　　「还活着就好……小侄子！你快来！小芸有事跟你说！」殷琳松了口气。 

　　「有事？」殷坚看了何弼学一眼，还有什么事比对方更重要？ 

　　「你这个笨蛋！忙着杀死何同学之前，干嘛不先去捉那个变态！你又不是女人，钻什么牛角尖？赶快给姑姑我死过来！」殷琳哇啦哇啦一阵乱骂后便挂断电话，殷坚望着手机发傻，他要不要再试一次？赌自己救得回何弼学？ 

　　「小姑姑找你？」何弼学揉揉眼睛，闷声问着，现在要保持清醒好难。 

　　「嗯……你自己在家不要紧？……做什么都好，就是别出门……」殷坚顺了顺何弼学的头发，柔声的要求，他下不了手，只能再赌一把。 

　　「我也想啊……你以为我是你啊？吸根烟就可以复活？……我好困……」何弼学缩回薄被里，虽然眼皮睁不开，但他又不就这样倒头就睡，死懒活撑的仍在嘀嘀咕咕。 

　　「不管怎样都好，就是不要出门。」殷坚不断提醒，再受一次打击，他八成会崩溃的。 

　　「不管怎样都好？……那下次换我！一人一次才公平！」何弼学蒙着头咯咯坏笑着。 

　　「嗯……」殷坚轻轻的应了一声，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

　　飞快的驱车赶到吴进家里，殷琳急忙的将人拉进屋里，小芸、管彤正在客厅等着。 

　　「殷琳说，你一再重复的过着同一段日子？」小芸关心的询问，温柔的声线像个慈爱的长者正安抚着饱受惊吓的后辈。 

　　「妳相信？」殷坚苦笑，这段日子无稽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小芸却很轻易的接受了他的说法。 

　　「你还年轻，见过的事情还少，历练够多了，你自然会明白，这世上是没什么不可能发生的……」小芸柔柔的轻笑着，殷坚摇摇头，微拧着眉。 

　　「前几次，妳和管彤也肯帮我，结果下场却是害得你们俩被打回原形，我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懂得这么多，他好像次次都能找上阿学，不管用什么方法，阿学都躲不掉惨死的下场。」殷坚微微颤抖，他的承受力已经到了极限，小芸只是温柔的握了握他的手，殷坚当场镇定许多。 

　　「那意思就是说，我们用错了方法，对方显然能力不下于我们，硬碰硬反而是我们吃亏。」小芸轻声的解释，从她的目光看来，柔美中隐隐燃烧着自信，管彤跟着拍了拍殷坚要他放心，小芸这位狐仙代理族长可不是省油的灯。 

　　「如果闯入他结界是硬碰硬的作法，那我们就得换种方式攻破他的城墙，你该感谢管彤提的点子，爱美的小子想法就是不一样。」小芸轻轻的笑着，双手合十闭目瞑想，纤细的掌心一开一合间，一只只泛着紫光的斑斓彩蝶飞舞。 

　　「这是什么？」殷琳好奇，彩蝶绕着她飞舞，煞是好看。 

　　「那是姐姐灵力化出的蝴蝶，我想，那个人虐杀了这么多女学生，女孩子身上总有点香气，让这种亡灵蝴蝶去找，一定能找到他的所在地，谁叫他杀了这么多人。」管彤一边解释，一边开窗，亡灵蝴蝶翩翩飞舞着。 

　　「这只能约略的找出他的位置，蝴蝶闯不进他的结界里，剩下的只能靠我们自己找，彤彤，帮忙！」小芸低喝一声，施法中的小芸，身上徽光内敛，宝相庄严，看来这位狐仙小姐快要修成正果了。 

　　管彤笑笑的搬出一张镜子，学着小芸的模样双手合十闭目瞑想，镜子开始雾化，白雾散去后，居然显现了那群亡灵蝴蝶在外飞舞的景像。 

　　「这是什么？」殷坚很好奇，虽然有点模糊，但还认得出来这是吴进家门外。 

　　「玄光术……你这个混蛋，你真是完全没在认真学道术耶！」殷琳快气炸了，她发誓，等逮到这个杀人魔之后，她第一件事就是把殷坚关起来，逼他学道术，这小子实在太不象话了。 

　　「嗯？这里很熟耶……」一直没有存在感的吴进，好奇的打量着镜子，虽然说住宅区长得是大同小异，不过这里是愈看愈熟悉。 

　　「要去敏华的研究室一定会经过这里，他家也在那……附近……」殷琳愈说脸色愈阴沉，因为她正好瞧见武敏华驾车经过的画面，而亡灵蝴蝶有几只明显的想跟上。 

　　「小侄子……他知不知道你们住哪？」殷琳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殷坚跟着脸色一变。 

　　「我不清楚，可是阿学前一阵子很黏他……」殷坚仿佛掉进冰窘里。 

　　***

　　门锁咯咯转动两下，就好像有人想偷偷闯入，喵机警的伏到沙发下，她感应到门外有股浓浓的死气，从她的位置只能瞧见，是个男人，深黑色的裤管笔直的走向殷坚的卧室，家里只剩她跟睡死了的何弼学在而已。 

　　喵无声无息的跟在后面，就见到那个男人站在床边瞪着何弼学，后者还是睡得天塌不惊的模样，喵心脏鼓噪着，她认得这个男人，化成灰她都能认出这个男人…… 

　　***

　　车子一路惊险的赶回家，打横的扫进停车格，殷坚连门都不关的扔下车子就跑，一路狂奔的冲上楼，这时候很怨恨自己为什么不会飞，错了，是怨恨管彤、小芸这两个狐仙不会飞！小芸施了法，不够力量瞬间转移就算了，那个没用的管彤，才用了一招小小的玄光术也喊累？去死算了！ 

　　「阿学！」一见到大门打开，心都吓停了，等等！他的心一直都没在跳。 

　　「阿学！」殷坚冲进房里，就见到何弼学面朝下的趴在床上，奋力的摇了摇，后者极度不爽的挥了他一拳。 

　　「干嘛啦？」何弼学完全没睡醒，十分不解又有些恼怒的揉揉眼睛，殷坚最近不晓得怎么搞的，非常的啰嗦！连觉都不让人好好睡。 

　　「小侄子！人还在吗？」殷琳也紧张的冲了进来，这下何弼学就真的吓清醒了，连忙扯起薄被裹紧自己，他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都没机会找件衣服穿上。 

　　「你们……在干嘛啦？」全都来了？何弼学望着一屋子的闲杂人等，脸颊有点泛红，他神经还没粗到可以无视这种场面。 

　　「赶上了？」管彤呼的吐出口气，看殷坚这样狂踩油门，他多担心会翻车，然后所有人阵亡。 

　　「不……他来过，又走了……」小芸看了看四周，她感觉得到空气中残存的死气，武敏华杀了太多人，不论他怎么掩饰，也遮盖不掉那股浓浓的腥臭味。 

　　「什么谁来过，然后又走了？」何弼学不解的搔搔头发，完全不在状况内。 

　　「来过？那他干嘛放过何弼学？」管彤瞪着人，这个何弼学有什么好的？殷坚居然要他不要自己？ 

　　「喂！你们不要这样！我根本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何弼学有点火了。睡一半被人摇醒，一屋子的人全在说火星语，最惨的是，连浴袍都给他扔的老远，想离开这里到别处去睡都有点困难，真是什么跟什么嘛…… 

　　***

　　时间倒回前十分钟。武敏华阴沉的跨进殷坚的卧房，他研究了很久，参照古籍的修练方式，他获得的力量愈来愈强大，只是力量愈强，就对力量愈渴望，他做了无数次测试，虽然不明白为何会这样，但何弼学的灵力明显高过殷琳两姑侄，原本他的目标是殷琳，不过现在转嫁到那个单纯、善良又好心过头的年轻人身上，何弼学是他拼图里的最后一片。 

　　只是有一点超乎武敏华预期，他原以为何弼学是十分纯良的年轻人，心灵无垢是他所有牺牲者的共同特点，愈是美好的人物，反射出来的能力愈精纯，他本来猜想何弼学也是这样的一个人，可是现在怎么看怎么像他胡搞了一整夜。 

　　毛绒绒的奇异感受擦过脚边，武敏华低头一看，一只小黑猫无声无息的走过他身旁跃上床，泛着幽幽绿光的大眼睛瞪视着他，武敏华不喜欢这只猫，尤其是牠阴森森的目光。 

　　正犹豫要不要将人绑走时，小黑猫突然充满敌意的张牙舞爪，没有舌头？武敏华煞时一惊，有点作贼心虚的后退两步，而何弼学唔的一声翻个身，武敏华不由得又退了几步，他杀过太多人，这是第一次突然觉得有种会遭报应的恐惧感，就好像冥冥之中，有双怨毒的目光一直窥伺着他…… 

　　***

　　「事情还没完，一天没捉到凶手，何弼学仍处在危险中。」小芸站在阳台边，幽幽的望着远处，这种修行方法太残忍，她必需要替天行道。 

　　「打电话报警！那个混蛋……」殷琳恨恨的骂了一句。最让她火起的是，武敏华是瞎了双眼吗？居然跳过她找上何弼学？她殷家的灵力是随便让人小看的？绝对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天打雷劈！ 

　　「小姑姑，报警？叫警察去送死吗？」殷坚冷哼两声，这人已经处在随时准备暴走的状态，何弼学还好好的待在他身旁，危机过了一大半，至少前几次，那个笨蛋还活不到这个时候，这一次不一样了，他有机会好好报仇雪恨，虽然那个笨蛋还没死，不过……这个仇还是一样要算！ 

　　「走！我要亲自去算帐！」殷坚拉起何弼学，再笨也不能把他一人摆在家里。 

　　「那个……我可不可以先洗个澡啊？」何弼学小声发问，虽然还是不明白殷坚在发什么火，不过要他这样出门？他会先跟殷坚翻脸。 

　　一上车，晃了两下后，何弼学靠着殷坚马上睡着，驾着车子的管彤频频朝后看，无知真是幸福…… 

　　「阿学……何同学！」殷坚轻摇了摇何弼学，后者唔唔两声，嫌恶的靠向另一边想继续睡。严格来说，何弼学平日里的睡眠时间并不长，但质量一定要好，像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人打断吵醒，他只有愈睡愈累。 

　　「算了！让他在车上睡也好，上去也帮不上什么忙，斗起法来他吃亏，别忘了，他只是个平凡人，你让人震的吐血，他可能会四分五裂。」殷琳摇摇头，率先下车，这女人早就处在战斗状态，难得有机会让她显一显何谓殷家高明的道术。 

　　「可是……」殷坚望了望缩在后座继续呼呼大睡的何弼学，大概是心理阴影吧？他怎样也放不下心。 

　　「别担心，有姐姐的咒语保护，什么妖魔鬼怪、牛鬼神蛇都开不了车门伤不到他的！」管彤扫了扫殷坚的背推了他一把，两人跟着殷琳冲上楼去，剩下的小芸轻拍了拍车顶，低声念了几句咒语，也缓缓的走上楼。 

　　殷琳狂按着门铃，脸上挂着鬼气森森的笑脸，殷坚和管彤站在她身后对望一眼，这女人真不能得罪。 

　　「小琳？」武敏华很惊讶的瞪着门外的殷琳，下一秒，脸色一变，一柄亮晃晃的切肉刀朝她心口插去。 

　　「小姑姑！」殷坚和管彤情急的拉开殷琳，殷坚甚至伸手去挡，当场血流如柱暗骂一句脏话，不会死，还是会痛啊！ 

　　「下地狱去吧！」殷坚符纸一射，一条冒着金光的火龙向前直窜。 

　　成功了？才怪……对着迎面而来冒着金光的火龙，武敏华吃惊的向后急退多步，结果那只火龙在他身前消失，一点伤都没有。 

　　「假的？」殷琳比谁都更吃惊，不敢相信的瞪着殷坚。 

　　「妳以为容易啊？也不想想妳练了多久，我才练多久……吓吓他也好。」殷坚还敢狡辩，气的殷琳想当场格杀的是他而不是武敏华。 

　　「哼……雕虫小技。」武敏华冷哼，掏出一张符纸向天一撂，殷琳当场脸色一变，那是他们殷家的五雷轰顶咒。 

　　「快跑！」符纸冒出一阵火光，殷琳拉过殷坚就想跑，突然天空响起一记闷雷，接着几道闪电急劈而下。 

　　这无疑是个奇观，落雷直劈住宅区某楼建筑，武敏华得意的摆摆手，他的功力远高过殷家两姑侄，同一道咒语使出来，威力自然不一样。烟尘过后，武敏华脸色一变，一道柔和的紫光忽明忽灭，殷琳他们自然一点伤都没有，唯独小芸，嘴角挂了一丝鲜血。 

　　「姐姐！」管彤急叫，连忙扶住歪倒的小芸。 

　　「你们殷家的五雷轰顶真的好厉害……」小芸苦笑，忍不住的吐了口鲜血，幸亏硬挡的是她，如果是管彤，现在只怕就剩只焦黑的小狐狸。 

　　「你怎么知道殷家的咒语？」殷琳怒瞪着武敏华，她虽然忙着谈恋爱，但像这种事她绝对非常有分寸，殷家的道术向来不外传。 

　　「我知道的比妳还多，不过妳也用不着了，少了何弼学那小子，拿妳跟殷坚凑数也可以！」武敏华凶狠的又掏出张符纸，殷坚瞪着人，四周的物品开始微微震动起来，两人几乎是同时出手，落雷再降之时，一条火龙窜出。 

　　「殷坚！」管彤急忙的护住殷坚，不过绝大多数还是倚仗小芸的帮忙，这位狐仙小姐如今奄奄一息的倒在殷琳怀里。 

　　「彤彤不可以……」小芸拚尽气力拉住想报仇的管彤，一是担心他不是对手；二，他们是狐，修行不易，好不容易成了人形，绝不能因为犯了点小错而前功尽弃，这个世上只有凡人得天独厚，他们狐仙的戒律太多，任何一点小小的错误都可能让他们被打回原形。 

　　「我就不信……杀不死你这个变态……」殷坚擦了擦嘴角的血爬了起来，他最大的优势是他不会死，仗着自己天份高，殷家的道术干脆现学现卖，火龙一次是假，第二次就是真，再给他多使几次，别说要五雷轰顶了，就算要天塌下来他也能办到！ 

　　武敏华气闷的捂着胸口，殷坚比他想象的更强，尤其是他的灵力会随着情绪波动而暴发。 

　　四周的物品又开始微微震动，武敏华紧张的盯着殷坚，这可能是最后一击，他绝不能失手。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小的黑影跃上电视柜，武敏华心一惊，来不及阻止，那只小黑猫快速的上窜下蹦，踢翻了所有纯白小瓷瓶。 

　　「你这只畜牲！」武敏华暴喝一句，手一挥，喵被震开滚到墙角，小小的躯体微微的发颤。 

　　四周的空气忽然不定向的狂刮起来，尖锐的啸声剌痛众人的耳膜，骤降的室温让所有人一阵毛骨耸然。连殷坚都不由得一阵发寒，虽然肉眼看不见，但感觉就像有无数只手紧捉住自己，怨气自毛细孔里渗了进来。 

　　「老天……你做了什么？」武敏华神情紧张的震开殷坚，一道符急射大门，引发一阵剌耳的尖叫声，跟着一脚踢开挡在门前的喵冲了出去。 

　　「不要跑！」殷坚沉痛的望了喵一眼，愤恨不平的追了出去。 

　　逃向天台的武敏华心脏不断鼓噪着，他利用这种方法修练，唯一担心的便是这种居面，平日里他自然不怕，力量愈强、结界自然愈强，有结界在，他当然不必担心那些怨灵会反扑。只是今天不一样，他跟殷琳、殷坚斗法，再加上小芸的从旁插手，力量自然大减，那只该死的黑猫又踢翻了封住怨灵的净瓶，他就差一步便能成功，只要再多杀一个何弼学，净化所有怨灵之后，他就不必顾忌这个居面，结果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武老师……」阴阴冷冷的叫唤声突然出现，武敏华神经质的左看右看。 

　　「武老师……」又一声叫唤，武敏华猛一回头，就见到浑身都是深可见骨刀伤的喵在他身后咧嘴直笑，舌头被连根拔起，一张口大量的鲜血涌现。 

　　武敏华深吸一口气，低头一看，一柄西瓜刀直插他心口，喵幽幽亮亮的双眼绽光，手使劲，刀子缓缓推入。 

　　「老师……我在海里好冷、好寂寞……你下来陪我……」喵从头到尾都只是咧嘴直笑，但声音却一字一句清楚的送进武敏华的脑袋里，后者震惊万分的连退几步，仍是不敢相信的盯着插在自己心口的西瓜刀。 

　　突然间阴风刮起，无数个女孩子的叫唤声或近或远的传来，武敏华失控的拔出自己心口的刀子挥舞，鲜血狂喷。 

　　「武敏华！」殷坚撞开天台的门冲了进来，就见到武敏华胸前一大片血迹，发疯似的狂挥着西瓜刀，殷坚认得那把刀，一转头，果然就见到喵极度怨恨的瞪着武敏华。 

　　喵阴狠的瞪着人，又走近了几步，背在身后的手又多握了一把刀子，殷坚眉一皱，何弼学这个混蛋究竟烧了多少东西给她？ 

　　「喵！不可以太过份，妳还要投胎！」殷坚明白喵想干什么，连忙的制止她，虽然握有黑旗令可以留在阳间报仇，但不代表可以毫无分寸，她是个好女孩，不该被仇恨冲昏头，影响了她下一世的命折？

　　就在这一个迟疑间，武敏华退到了天台边，跟着无数只手臂突然冒出扯着、揪着、拖着，笔直的摔下楼，然后，碰的一声…… 

　　「阿学！」殷坚冲到天台边，愣愣的望着被压毁的车子。

　　「殷坚！」晚一步上到天台的管彤，才冲进来就看到这恐怖的一幕，殷坚跳楼？想也不多想的也跟着跃下。 

　　当然，殷坚不可能用这种方法寻死，只是这种下楼方式最便捷而已。跟着跳了下来的管彤，一见到被厌毁的车子，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何弼学的命也太薄了点，怎样都逃不过一死？管彤都不晓得自己该觉得高兴还是可怜，应该是后者，因为一个死掉的情敌才是最可怕的，你只会永远记得他的好，不然像何弼学这种笨到家的个性，殷坚应该很快就受不了他，现在可好了，死掉了…… 

　　「阿学……」殷坚盯着这一幕，他只觉得自己浑身发冷，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武敏华当场惨死，这是他活该，罪有应得。可结局不应该是这样，车子几乎全毁，他不敢想象原本安安稳稳的在车里睡觉的何弼学会变成什么模样，结局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可能……这绝不是真的……这绝对不是真的！」殷坚失控的怒喝，扶着小芸下楼的殷琳见到这一幕也尖叫起来。 

　　「殷坚，你冷静点！」管彤紧捉着人，殷坚抖得厉害，他实在很担心他再暴发一次，悲剧一再重演，殷坚撑不了多久的。 

　　「我不要这样！把阿学还来！」原本，他并不是这么感情用事的人，只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失去，殷坚真的忍无可忍了，老天这么爱耍他是吧？那他就逆天！ 

　　「叫我干嘛？」何弼学狐疑的问了一句，啃着面包慢慢的晃了回来，睡饱了去买个东西吃，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 

　　「何弼学？」管彤试探性的问了一句，甚至动手戳了戳对方脸颊，后者嫌恶的格开他手，最痛恨的就是旁人戳他的酒窝，他又不是小孩。 

　　「阿学？……你没事？」殷坚将人拉到身旁，仔细的左看右看，对方脸色红润，气色比自己更好，一点也不像死掉的人。 

　　「什么有事没事？」何弼学吃光了面包，舔舔沾到草莓酱的手指，心思完全在食物上，胡乱的回答着。 

　　「……你没事干嘛随便乱跑？我不是叫你待在车上！」松了一口气后的殷坚突然又是一阵狂怒，为什么这家伙总是学不乖？次次都栽在自己的「不知死活」上头？虽然殷坚这句话骂的实在有点没道理，但是一旁的人倒是很体谅，何弼学这人遇到的危险，绝大多数都是他自找的。 

　　「你发那么大火做什么？我只是肚子饿啊！我一整晚没吃东西嘛！……咦？武老师？哇哇哇！武老师怎么了？快点叫救护车啊！」何弼学非常惊讶的发现武敏华坠楼的意外，急的哇哇乱叫想拨手机求救，殷坚一把抢走他的行动电话紧紧的抱住人，吓了何弼学一大跳。 

　　「你没事就好……」殷坚长长的嘘了口气，接着双膝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 

　　「殷坚！」这下，何弼学吓得更厉害了。原本一直很强势，用刀都杀不死的殷坚，居然昏倒了，何弼学急的抱紧人又是一阵哇哇乱叫。 

　　***

　　房间里面安安静静的，殷坚翻身清醒，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有些冷，殷坚惊吓的弹了起来冲至客厅，就看见何弼学窝在电视前吃着泡面，屏幕里还报导着武敏华的杀人案。 

　　「唔……会不会饿？我冲泡面给你，小姑姑说你累了很多天，叫我不要吵你，让你多睡一下。」何弼学含着面条，唏呖呼噜的说着。 

　　「你真的没事？」殷坚凑到他身前，盯了人半天，盯的何弼学耳根都红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将人推开一些。 

　　「坚哥……你最近真的很怪，老是问我有没有事？死了没？鬼才知道你在说什么……」何弼学微皱起眉，他只不过睡了一觉而已，怎么就觉得自己好像来到火星，一票人不晓得在讲什么鬼话，没一句听得懂。 

　　「没事就好……」殷坚低声笑着，就像管彤说的一样，无知就是幸福啊！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啦？每一个都神秘兮兮的，怎么问都不肯说，这种行为真的很讨人厌！」何弼学伸脚踹了踹殷坚，如果发生了什么恐怖事件不告诉他，那他真的会翻脸，也不想想他是做哪一行的？这么要命的事怎么可以少掉他？ 

　　「没发生什么事，吃你的面！烦死了……」殷坚一把将人推开。这段日子里，心情老是这样忽上忽下，不要何弼学还活着，他反而先被吓死，就算有玉葫芦跟烟丝的加持，他也是会累啊！ 

　　何弼学嘟着嘴，扒了两口面，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瞪着殷坚，跟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坏笑起来。 

　　「吶……坚哥，说话要算话啊！」何弼学嘿嘿两声。 

　　「什么说话算话？」殷坚有些茫然的反问。 

　　「喂！是你答应过的，一人一次才公平！怎么可以装傻？」何弼学踢了殷坚一脚，他万分介意前一晚，说什么也要扳回来。 

　　殷坚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怎么能算嘛？那时他以为已经没有明天了，所以才答应的啊！这种气氛下，根本不对嘛！ 

　　「喂！那种时候做的约定怎么能算数啊？你说要天上的星星，我也会答应摘给你啊！」殷坚的意思是，他以为两人死定了，所以不管何弼学要求什么，他当然都会答应，不希望让何弼学在死前仍觉得不开心。不过这些话听在何弼学耳朵里，真的怎么听怎么像殷坚在耍赖…… 

　　「好你个混蛋死人殷坚……不要以为会两手别脚的破烂功夫就可以嚣张！」何弼学扔下泡面扑了过去，他现在是吃饱、睡饱，战斗力十足，就不信制不住殷坚。 

　　「有本事你就来啊！」殷坚笑的十分挑衅，这么想找死的话，他是不会阻止何弼学。 

　　两个体形相若又吃饱喝足的年轻人，玩起来自然十分暴力，电视柜和茶几间这么窄小的空间里，滚来滚去的互不相让。 

　　「好有趣啊……」管彤偏低又轻脆爽朗的笑声突然插入，吓得两人猛然分开，一个撞上电视柜，一个撞上茶几，痛得两人哇哇乱叫。 

　　「你怎么在这里？」殷坚揉着脑袋，一边还看了看何弼学，这人一向很霉，要是这样撞死了他也不意外。 

　　「姐姐回去疗伤了，我很无聊啊！收留我吧！」管彤笑了微微往上吊的双眼，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顽皮样。 

　　「不要！」何弼学斩钉截铁。 

　　「我拒绝！」殷坚不留情面。 

　　「我付房租啊！而且，还可以替你找有关鬼怪的数据喔！收留我吧！」管彤眨眨眼，狐狸都是狡猾的啊！就看那两人认真思考起来，然后对望一眼。 

　　「房租加倍！」殷坚跟何弼学异口同声。 

　　「成交！」 

 
 




第七章
 
 
　　电视台中庭，几名男子正与小货卡奋战着，小山猫临时坏了，所有的动作只好靠人力完成，原来要卸下卡车上的货物有这么困难。 

　　「哇！这是在干嘛？美男秀吗？除了学长合格点，其它的完全是滥芋充数嘛！」张英男挽着丛云，两人正悠闲的晃回电视台，又一季的新节目准备开录「噢！今夜不许说鬼」，丛云八成是这个灵异节目里最长寿的女主持。 

　　「不来帮忙就算了！还在那里泄气，什么叫只有学长一人合格，这年头流行性格男，性格男啊！」张正杰刻意的挤压上臂，以显示出他锻练过的肌肉，一群男的全裸着上身在那里瞎忙，脱下上衣后才发现，何弼学瘦归瘦，里头最结实的反而是他。 

　　「何弼学，你在做什么？」电视台高层标哥气冲冲的奔了出来，脸色青了一半，他从来只听说过有人抬棺抗议，还没听说有谁会疯到把棺材摆在家里来，OK！就算电视台不真是他家，但也不必这么夸张吧？ 

　　「新节目的布景啊！想想看，如果开场是小云从里面蹦出来，炫吧？」何弼学擦了擦汗笑了起来，整个人让太阳晒得有些泛红，这么辛苦的工作，他却玩的挺乐，果然是非一般人所能理解的王牌灵异节目制作人。 

　　「OK、OK……我没阻止你耍噱头，你大可以叫道具组帮你做一副，干嘛弄个真的来？靠……木质还这么好，我死后搞不好还睡不起这副棺材！」标哥气急败坏，何弼学的灵异节目虽然是收视保证，不过他这位制作人实在会烧钱，完全只能用花钱如流水几个字来形容之。 

　　「你的道具组给我这个东西……」何弼学指了指一旁的另一副棺木，伸脚一踢，破了个大洞，相当阳春的制作。 

　　「这完全配不上我们家小云的身份地位！对吧？」何弼学转头询问丛云的意思，后者十分配合的猛点头，虽然要她躺进棺材里是有点阴影，不过身为节目女主持，她向来力挺自家的制作人。 

　　「那这样……我是不是要打扮成吸血鬼？」丛云咯咯的笑着，一旁的男人们不由得想象她穿着低胸、束腰的洋装，何弼学果然是位好制作啊！ 

　　「不不不！这是中式的棺木，穿旗装……那个那个谁，叫服装师替小云找一件旗装，叉开高一点，小云腿漂亮嘛！」何弼学在工作时，个人主观意见很强烈，其余男人又开始想象，一个有漂亮美腿的女殭尸！……何弼学真是有品味，不愧是钓过火辣辣美女当女友的男人。 

　　「呵呵！学长好讨厌喔！……我也来帮忙！」丛云嗲声嗲气的甜笑，举手自愿加入，原本在一旁很不满何弼学退货的道具组都忍不住的跟进来瞎搅和。 

　　***

　　太平洋会议室，又是弥漫着烟味、酒气，何弼学埋头于资料本里，制作小组的其余人员则为了节目的新单元吵翻天，开录之前还搞不清楚究竟要做些什么。 

　　「学长！你也说句话啊！」张正杰大力的拍了一下何弼学的背，后者哀怨的看了他一眼，他还没壮到可以让人这样用力拍而不感到痛啊！ 

　　「说什么？不是决定了要做妖怪大全？我正在挑看要请谁来上节目啊！」何弼学没好气，他不是正忙着？埋头阅读着那些寄过来的自荐？ 

　　「妖怪大全？学长你还不死心啊？」高晓华长叹，何弼学想做一件事就非成功不可，也不管这事究竟合不合理，哪有妖怪会自己上节目承认自己不是人类？ 

　　「干嘛要死心？很酷不是吗？多有话题性！」何弼学哼哼两声。 

　　「话题性？我只看到危险性！喂……学长，你不是不知道你自己的厉害，是假的上节目就算了，万一……不是万一，是一定！上节目的是真的妖怪，他要吃你，你躲得掉？拜托不要连累我们啊～～我只是个普通又善良的小老百姓！」张正杰哀哀叫，正确无误的说出了大家的心声，何弼学的前科太恐怖了，连死两个女主持，没人想当下一个。 

　　「什么妖怪要吃人？」管彤开了门，笑的闯了进来，制作小组又是一阵大惊小怪。这位狐仙大人长相俊美，个性又随和，自从下山之后，跟灵异节目的制作小组混的十分熟稔，其中最大的原因是，大家都好奇他们三人的关系，何弼学是殷坚的现任情人，而管彤是他的青梅竹马，三人同住一个屋檐下，真是怎么想怎么有趣。 

　　「你来干嘛？」何弼学瞅了对方一眼，管彤则故意的凑到他身前晃啊晃，这两人同居后，日子热闹的厉害。 

　　「我在隔壁棚录像啊！Fashion Show！我的品味跟你有落差！」管彤在何弼学身边夸张的走着台步，那两个钱鬼开的房租是天价，他虽然是狐仙，也没有点石成金的本领，不努力一点是不行的。 

　　这头是两人大眼瞪小眼，那头是一群人好奇的频频张望，隔岸观虎斗。其中张正杰尤其积极，正事一扔，账册一抓，开赌了。 

　　「吶！先压先赢，买定离手啊！」张正杰这个组头热血沸腾的叫卖着，不过赔率是一面倒，全都压管彤胜，那还赌个屁？ 

　　「不能这么算啊！狐狸毕竟狡猾，我看学长很难是对手，平常就够笨了，吵起架来我看很难得胜啊！不是兄弟们不给面子，是学长战迹太难看。」高晓华冷静的分析，平日看何弼学跟殷坚吵，他哪一次嬴过？这根本是一面倒的比赛。 

　　「那我压学长赢，五千！」丛云几张千元钞压了出来。 

　　「小云！赌博最忌讳的是投入私人情感啊！妳完蛋了！」张正杰奸笑两声。 

　　这一头赌的尽兴，那一头似乎也快吵完了，很出乎意料的是，何弼学并没有处在下风，这家伙可能是让殷坚骂久了，都变得尖酸苛薄许多。 

　　「好样的啊……低能儿……」管彤冷笑着。 

　　「彼此彼此……畜、牲！」何弼学实在气不过，殷坚一个骂他笨就已经够让人不能容忍了，现在家里还多一个，真是士可杀、不可辱。 

　　「你！……看不出来，居然变得伶牙利齿起来？」管彤脸色一变，反正他是吃撑了就是要找何弼学的麻烦，这家伙哪点好了？凭什么胜过他？ 

　　「哈！不好意思！殷坚的口水吃多了！抱歉！」何弼学凑到管彤耳边哼哼两声，后者气得快炸了，就看见何弼学得意的晃到张正杰身边，一把抄走丛云刚赢走的那笔钱，充公！没收！ 

　　「学长！看来你不止学到坚哥的恶毒，连贪钱这么坏的习惯也被传染了！」一群人在那里叫嚣，最不平的还是丛云，连美女的钱也不放过？ 

　　「你试试一个月内连毁两台车，我看你们抢不抢钱？停在大楼旁还会被人砸个正着？我的车啊……」

　　***

　　玻璃杯炸个粉碎，殷坚无辜的耸耸肩，殷琳则是长叹口气，这么简单的一招玄光术，殷坚可以学上一整个星期，毁掉大半些可以盛水的容器。 

　　「小侄子啊……我叫你集中精神……但也不用那么集中啊！玄光术只是个小咒语，用不着像杀父杀母仇人似的非置对方于死地不可，那只是一杯水而已啊～～」殷琳惨叫。这段日子里，殷坚平均一天之间总有两三个小时让她逮来练道术，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本领太高，放火龙、五雷轰顶他几乎是无师自通，反而像这种简单不伤人性命的道术，无论怎么练都是失败。 

　　「我已经够放松了……」殷坚摆摆手，这事能怪他吗？集中精神，玻璃杯就破了，不集中，又一点反应都没有，到底要他怎样？ 

　　「不用这么急吧？练功修法本来就要慢慢来啊！」吴进在一旁打圆场，他是很心疼他的「水晶杯」，那两姑侄到底知不知道碎了一地的杯子其实很贵？ 

　　「怎么不用急？那个武敏华不知道为什么会懂得殷家的道术，这点很严重的你知道吗？殷家道术向不外传，他不但懂，还很精！这不是开玩笑啊！万一还有其它人会，小侄子倒霉的撞上，真的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殷琳气愤的破口大骂，连她手里的殷家古籍都是不全的，一想到有人比她还厉害，就很不是滋味。 

　　「死？妳不是说过殷坚不会死？」吴进傻傻的疑问，殷坚脸色一变，殷琳则大感不妙的猛道歉，她无意间将殷坚的身份说给吴进知道了。 

　　「你别怪小琳啊！她无心的。」吴进赶忙替女友说话，殷坚则是无所谓的摇摇头。 

　　「算了，我也不想瞒你，哪天你变成我小姑丈也是会知道。」殷坚轻声笑着，吴进这个三十来岁的大男人竟然当场脸红。 

　　「这件事我会替你保密的，那个……何同学知道吗？」吴进显然马上当自己是殷坚的小姑丈，大概长辈关心晚辈的气势。 

　　「我没瞒他啊！」殷坚老实回答，非常理所当然的语气。 

　　「那他还真是奇人。」吴进啧啧有声。 

　　「是啊！他神经真的很粗。」殷坚低声笑着。又想到在家的时刻，何弼学跟管彤凑在一起，绝对是低次能的大呼小叫，一想到这个头又痛了。 

　　「不要岔题！我要你去办的事呢？我不相信武敏华那里没有我殷家的古籍，这个贱人肯定是用偷的！」殷琳双目喷出火来，她殷家的古籍竟然落在这种败类手上，真是污辱了那本书。 

　　「这……我只是个学者啊！」吴进很为难，殷琳的想法很天真，去抄家啊！把古籍搜出来，她就没想过那里是「凶案现场」。 

　　「学者就可以嚣张吗？一点用都没有……」殷琳嘀嘀咕咕，她是家里排行最小的，自然让人捧在掌心，现在吴进又处处当她是宝，自然被惯得更加无法无天，气焰嚣张的连殷坚都看不下去。 

　　「小姑姑，拜托妳对小姑丈好一点，这年头眼睛像他这么瞎的男人已经很少见了。」殷坚非常正义的帮吴进说了两句，后者只能干笑两声。 

　　「其实还是有办法的，我跟严丽提起过了。小丽他们家政商关系很好，应该有办法，可惜她最近忙着谈恋爱……」吴进话还没说完，殷琳眼睛一亮。 

　　「严丽在谈恋爱？春天到了啊？」殷琳非常惊讶，严丽这位女强人居然也有人敢要？ 

　　「我怎么没听说最近有什么企业家二代，还是什么富家公子传出绯闻？」殷坚疑问，他完全让何弼学带坏了，闲暇没事时也翻起那些八卦杂志。 

　　「听说是她公司的小保全，为了避税，她买了很多骨董，也办了很多次展览，下回我们一起去，结果听说被抢了，是那个小保全救她……」吴进察觉殷琳很感兴趣，自然说的很起劲，话说到一半，门铃声响起。 

　　门外是个穿着黑色西装，理着短发的高个儿年轻人，显得有些腼腆，十分纯厚老实，恭敬的递了份活页夹给吴进。 

　　「何士玮？」吴进很好奇的打量着人，后者一愣，跟着点点头。 

　　「替我跟严小姐问声好。」吴进儋的笑了起来，外头那个年轻人又是一愣，跟着搔搔头，尴尬了笑了两声赶紧离开。 

　　「那个就是严丽的男友？真是个不错的好男人啊！」殷琳幽魂似的飘到门边，盯着对方背影感叹两声，比起吴进这个完全学者样貌的男人，严丽的男友则像是经过大量运动塑造，身材上确实优秀许多。 

　　「小琳！」吴进非常受伤的哀嚎，殷琳则像得逞似的轻笑起来，殷坚则完全看不下去的直接抄走活页夹。 

　　识相的闪到角落里阅读着，过了半秒后只个人弹了起来，非常震惊的瞪着手里的影印本。 

　　「怎么没人告诉我，殷家跟那四件玉器也有关？」 

　　「小侄子……你真是跟何同学混久了，智商跟着变低。四件玉器分别由四个古老的家族保管，都出现了丛家、严家跟吴家，你怎么就没想到殷家也是其中一份子？」殷琳十分的不以为然，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激动什么？ 

　　「那妳怎么不告诉我？」殷坚有点不满。 

　　「我怎么知道你不知道？」殷琳答的理所当然。 

　　「这事不能怪小琳，其实她也不清楚，是我告诉她，四个家族里也包含殷家，只是殷家一早就脱离了不管玉器这件事，所以你们反而不知道真相。」吴进连忙替女友说话。 

　　殷坚愈看，脸色愈怪异，忽明忽暗的让殷琳跟着担心起来，忍不住的凑了过来一起细读。这份复印件是殷家先祖手写的记录，除了有许多失传的道术之外，还记载了大量有关四件玉器以及长生石的秘密，大部份的数据他们已经从吴进那里知道了，唯独其中一段，殷坚看得手心冒汗。 

　　四件玉器和长生石除了关系了那个帝王家的风水宝穴之外，这些东西本身就具备有奇特的力量，相传，凑齐了五件东西，可以起死回生、再世为人，殷坚咽了咽口水，他有机会……变成活人……

　　***

　　「我回来了……」何弼学用脚顶开门，一大迭的资料跌了一地，呆望着这堆文件不由得长叹口气，如果喵在该多好。 

　　面对空无一人的客厅，突然有种很寂寞的感觉，喵去投胎了，也不知道结果会怎样，虽然殷坚再三告戒不可以牵挂她、想念她，不过一记起这只小黑猫，又或者那个小丫头，何弼学总忍不住一阵鼻酸。 

　　「唉……好饿喔……」何弼学用脚将所有数据扫到茶几旁，开了冰箱探头探脑，最近殷坚也很忙，忙着让小姑姑逮回去练道术，所以也没什么机会弄顿象样的饭菜，何弼学只能很凄凉的冲着泡面。 

　　「呼……」吃得太大口，差点被烫伤的猛吸气，何弼学又长叹起来。虽然有三个超过一八零的男人住在这间小公寓里，光用想象的也觉得有点挤，可是实际的情形时，他们三人真正碰面的机会不太多。作息最正常的是殷坚，早出晚归，而他恰恰好日夜颠倒，殷坚出门去时，他可能才沾上被子，最奇怪的是管彤，他永远只会突然出现。 

　　咯的一声大门打开，殷坚也抱了一大堆文件回来，何弼学见着人，那神情仿佛小狗看到主人般惹得殷坚低声直笑。 

　　「坚哥～～你总算回来了！我吃泡面快吃死掉了！」何弼学扑上前去，万分殷勤的替对方搬数据，只要能赏他一顿好吃的，做什么都行！ 

　　「我也很饿啊！可是我懒得煮。」殷坚没好气。煮就算了，不管是何弼学还是管彤，全都是会吃不会收拾的废人，他是房东不是帮佣。 

　　「……那没关系，我替你冲泡面，一起吃比较有味道！」 

　　盯着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泡面，殷坚有种自己生活品位愈来愈低落的可悲感，什么时候开始，他厨房柜子里打开后全是各种口味的这类食物？ 

　　「口味不合吗？那我跟你换！」何弼学张大眼睛好心的询问，殷坚只是摇摇头，现在的速食食品的口味的确不差，难怪何弼学可以靠这个过日子。

　　「你怎么会突然跑回来？新节目不是开了吗？夜里要出外景吧？」殷坚动手交换着两碗泡面，倒不是因为他突然想试试新口味，而是他可以肯定对方绝对吃不够。 

　　「是啊！……我以为回家会有饭吃……可以回家吃饭是很幸福的事嘛！」何弼学用着大眼睛怂恿着殷坚进厨房，他还没死心，有热菜热饭可以吃，干嘛委屈自己吞泡面？ 

　　「你去死好了！懒得理你！」殷坚冷淡的打断话题。从吴进跟殷琳的相处模式可以推论，千万不要过份宠溺对方，否则他绝对会爬到你头上。 

　　何弼学气馁一阵子之后又立即恢复，对他而言，其实很容易满足，晚饭只要能两个人一块儿吃，啥都可以接受，不一会儿又开始跟殷坚东拉西扯的闲聊。绝大多数的时候里，殷坚只是静静的听着他说话，对殷坚而言，听着何弼学噰喳喳，夸张的又叫又笑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盯着我干嘛？」何弼学比手划脚到一半，狐疑的瞪着一直很沉默的殷坚。 

　　「没事。」殷坚淡淡的回答，两人四目相望一时无语。 

　　何弼学像是鼓足勇气，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深吸口气，跟着爬了两步凑到殷坚身前，薄唇轻轻擦过对方微凉的嘴，舌尖侵略似的追逐着对方的气息。 

　　「唔！好恩爱啊？」果然永远都是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突然冒出来的管彤。何弼学的大眼睛快喷出火了，他计划了这么久，天时、地利、人合，灯光美、气氛佳，眼看着他就能达到目的，这该死的管彤就一定会冒出来。 

　　「你……你你……你回来干嘛？」可能是因为做贼心虚，何弼学急得都有些结巴。 

　　「洗澡换衣服啊！」管彤一派的理所当然，他是个相当勤奋的狐仙呢！ 

　　「……狐仙也要洗澡换衣服？」何弼学小声的举手发问，他一直以为像小芸、管彤之流，都是一个弹指就能把所有事情都办好。 

　　「既然你这么好奇，我就告诉你，大部分狐仙确实是不用啦！不过洗热水澡很舒服嘛！殷坚要不要一起来？」管彤明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殷坚，漂亮的薄唇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他可是只狐狸精吶！天生的就会勾引人。 

　　「不必了，谢谢你的好意，我不想被人告虐畜，这种玩笑以后就不要再开。」殷坚平淡的响应，这段日子下来，早就习惯了管彤这种动不动就上演的勾引戏码。 

　　「切……殷坚实在很没幽默感耶！跟着演一下假装被我钓上都不肯。」管彤撇撇嘴的晃进浴室里。 

　　客厅自动的安静下来，殷坚坐在沙发的一角，看着抱回来的古籍复印件，而何弼学仍旧窝在地板上翻阅他的资料，见他看的这么认真，殷坚忍不住的好奇起来，要知道，何弼学想做的事，多半都很、危、险。 

　　「这是什么？……困在网络间的幽灵美少女岳岚菁？目前单身？希望找个善良体贴的男生当伴侣？这是在开玩笑吗？」殷坚随手抄走一分资料，看了一半后脸色都变了，这年头的疯子真是愈来愈多。 

　　「我信她啊！我还在想，要不要来办个阴间的联谊活动哩！帅吧？」何弼学呵呵直笑，殷坚直接拿着数据夹狠敲他脑袋，冥婚这种事可以拿来开玩笑吗？ 

　　「哇！雷蕾？连她的资料也有？」管彤凑了过来抄走另一份数据啧啧有声。 

　　「你认识她？」何弼学惊叫，瞪着管彤半晌很挣扎，后者则一脸不怀好意的等他开口，两人相对无语。 

　　「算了！放弃！……实在是太俗烂的剧情了，你一定是在等我求你带我去找她，然后在用这个借口拿坚哥当条件，轻则一个吻，严重的连床都想上，瞧你那个淫贱的样子，肯定是后者！」何弼学霹雳啪啦连珠炮似的一直串指责。 

　　「呵呵！全中耶！」管彤咯咯的直笑，耍何弼学实在好有趣。 

　　「是男人就不能忍受这种事！」何弼学十分正经的回答。 

　　「我以为这句是『是男人就不能快』耶！」管彤继续胡乱搅和，原本在一旁不关他事的殷坚，一杯茶全翻了，埋怨的瞪了那两个祸首一眼，吵起架来原来不是低次元，而是低级！

　　大约是修行不够、道行不深，所以管彤一点也不像小芸那样不食人间烟火的淡薄，相反的，他爱玩乐、重享受，个性又顽皮，最近正热衷于跟何弼学吵架，因为这个小小的人类一点也不怕他，相反的，吵起来还很来劲。 

　　一知道对方想找那只白色老虎精雷蕾，他就八不得何弼学马上开口，然后他再想他个十七八种问题来为难他。不过何弼学也不是省油的灯，哪会不知道对方的想法，死也不肯开口，憋死自己也要拖他下来垫背。 

　　「雷蕾姐可是只白色老虎精喔！大美人啊……我对美人是很有研究的，见过的绝对不会忘唷！」管彤故意的在何弼学面前挤眉弄眼、嘀嘀咕咕，就看到那人一副很想再听下去，偏偏又咬牙不肯开口。 

　　「你们还要聊多久？到底出不出门？」殷坚不耐烦的等在门边，管彤想也不想的跟上，何弼学数据一扔也追了出去。 

　　「那个……我们要去哪啊？」在车后座，何弼学一直好奇的凑上前询问，殷坚耸耸肩，看了管彤一眼，开车的是那个家伙啊！当然得问他。 

　　「……耶？我干嘛带你们去找蕾姐？」 

　　Tiger Bar，殷坚看了看招牌，再看了看何弼学，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取名等级，一样的没品味。 

　　「彤彤～～你好久没来了！」管彤才踩进夜店里，马上就有一大票女孩子围上来。他在人间的身份是名模，最近更常在Fashion Show的节目里亮相，知名度自然大开，再加上他原本的外貌就抢眼，夜店里招蜂引蝶的很吃香。 

　　「那两个是你的朋友？同个圈子？」其中一个女孩挽着管彤，一双美目打量着殷坚跟何弼学，三个超过一八零的男子站在这儿，真像立了三根电灯柱一样显眼。管彤那混杂着异国风情的五官是无可挑剔的俊美；殷坚鼻梁高挺，不说话时，浑身上下就透着个酷字；何弼学则是个圆脸、大眼，外表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上好几岁的大男生。 

　　「这位！是节目制作喔！」管彤很不客气的推了何弼学一把，「节目制作」这四个字立刻在这群女孩子里头引起阵阵尖叫。 

　　夜店的角落里，一张小小的圆桌，挤了十来个人，除了殷坚他们几个男的之外，其它的清一色全是女生，各个花枝招展，扬溢着青春气息的女生。何弼学缩在椅子上拨电话，这么好康的事情若不找张正杰他们过来，回去肯定让这位无良的学弟骂到死。 

　　「叫你的人马过来？」殷坚低声的笑着，他其实不喜欢这种场合，不过看何弼学让那群想成名的小女孩纠缠的手忙脚乱，严然就是幅很有趣的景像。 

　　十多分钟后，张正杰那几个男的全都杀来，这桌又更加热闹了，最高潮的是连丛云也来了，这位顶著名模光环，又是知名灵异节目女主持，一到店里立刻引起一阵骚动。 

　　「丛云小姐就算穿得这么轻便，依旧是这么样的美丽动人啊！」管彤虽然明刀明枪的说过他的目标是殷坚，不过这只到处勾引人的狐狸精，对美女还是万分感兴趣。 

　　众人一听，忍不住的瞟向丛云，她果然只穿了件简单的牛仔裤，再套了件桃红色的T恤，无巧不巧的是，何弼学身上的正好也是这种搭配。 

　　「千万别误会！……最近八卦杂志老是乱报导，所以才想拉学长来当烟幕弹，坚哥千万不要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喔！」丛云连忙解释，末了还吐吐舌头装可爱。 

　　「在这里……妳挑何弼学当烟幕弹？」殷坚当然不会跟丛云计较。只是，有他跟管彤在，什么时候轮到何弼学了？就看到当事人还有点愣，停了好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的猛瞪他，果然吧！笨成这样，真不懂丛云挑人的标准是什么？ 

　　「可是……如果是坚哥的话，我怕自己会当真嘛！」丛云嘻嘻笑着，轻松的化解尴尬，跟着再拉走何弼学去「亮相」，让那些八卦杂志能交差。 

　　「鸟兽散的时候到了！殷坚，你不一起来玩吗？」管彤也闲不住，不过离开前转头询问殷坚，后者摇摇头，他还是比较喜欢安静一点的地方。 

　　那一票人跑去别处瞎搅和时，一名留着长发，穿了件白色套装的女子走到殷坚身边坐下，递了杯啤酒给他。殷坚看了她一眼，低笑两声，她的穿着打扮跟他一样，全然的无法融入这个喧闹的夜间世界。 

　　「请你喝一杯。」那个女子眼神睿智、说话老练，让殷坚不由自主的想起一个人。 

　　「不用那么费心了，我是天师，我叫殷坚。」殷坚点了根烟，喷了一口。 

　　「难怪，我一直觉得你很特别，我是这间店的老板，我叫雷蕾。」 

　　挤过人群，管彤溜到另一个角落里，他很喜欢凡人，因为他们的阳寿短暂，所以才显得更珍贵美丽。 

　　一个纤丽的身影映入他眼中，管彤好奇的跟了上去，光背影就让他心中一跳，满头大波浪卷发，还有那束着细腰的马甲，勒得那么紧，让人怀疑她是不是还能呼吸，伏贴着长腿的皮裤，衬得她臀形线条优美，略为侧身，仅瞄得见她的高鼻还有那被马甲勒出来，显得十分有震撼性波涛汹涌的上围，管彤深吸了口气，美女真是有要命的吸引力。 

　　跟着那位性感美女离开的不止管彤，在他身前还有五六个带有醉意的痞子，正用言语调戏着人，管彤吹着口哨，英雄救美这个戏码虽然俗烂了点，但不可否认，不管到了哪个年代，还是很管用。 

　　推开后门，管彤跨了出去，防火巷的小铁梯不怎么牢固，好奇的左右张望，就看见有个男子正压在那美女身上，不一会儿头一歪倒在一旁，管彤脸色一变，直接跃了下来，这才注意到那五、六个痞子早就魂飞魄散了。 

　　「妳……妳跟殷坚有什么关系？」管彤盯着人，她身上没有活人的气息。 

　　「殷坚？……这个名字好熟悉……阿学？」那个美女侧着头笑了起来，过份惨白的肌肤衬得她的唇彩艳红无比。

　　美女，虽然喜欢亲近，但是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尸臭味的美女，那真的是能避多远就避多远。 

　　「你……认不认得……阿学？」那个美女，每说一句话都要停顿许久，就好像脑袋不怎么灵光，事情要回想老半天才有下文一样。 

　　「呵呵……误会，完全是误会！」管彤干笑两声退了一步，虽然是情敌，不过他做事还是很有分寸，如果间接害死了何弼学，殷坚一定会怨他的。 

　　「吶！大美女，妳乖乖的待在这里不要乱走，我去找朋友来陪妳玩。」管彤随口胡诌，对方像是大量吸毒后精神恍惚，只是点点头，微靠在墙上。管彤盯了她半晌，见她没有其它反应后，立即冲回店里去找殷坚。 

　　「殷坚！还有谁跟你一样？」找到了正惋拒某位成熟女性邀约的殷坚，劈头就是阵挤眉弄眼，殷坚立即明白他的问题。 

　　「你在哪碰到的？」殷坚微皱起眉，殷家的返魂咒是禁咒，照理说不可能还有人会像他一样靠灵为生，不过，管彤不会撒这种谎。 

　　「就在后巷！如果我没看错，她也是吃别人的灵，还是生灵！刚刚杀了五、六个痞子。」管彤急叫，殷坚脸色一变。 

　　「阿学呢？」殷坚边问边找，扫了一眼后片刻不停的走至何弼学身边，将对方拉了回来。 

　　「别玩了，先回家去。」殷坚一边命令一边将人拖出去，何弼学一头雾水，虽然比力气他不见得会输，不过看殷坚那么严肃的神情，他就不敢太放肆。 

　　「你们呢？你们不回去吗？」车钥匙被塞进自己手心，何弼学有点惊讶。 

　　「别多管闲事，先回去！不准乱跑！」一看何弼学那脸色写满了想跟，殷坚语气不由得硬了起来，那家伙好管闲事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神经没对方那么粗，可以由他这样忽上忽下的随便扯。 

　　「回去就回去……」何弼学撇撇嘴，不满的嘀嘀咕咕。他并不是存心惹事，只是自从管彤来了之后，难免会产生强烈的忧患意识，他只是个平凡人，不懂什么法术，遇到事情时，不仅帮不上忙，搞不好还会成为包袱，所以每次看见管彤跟殷坚在讨论一些他根本不了解的事情时，总会有种不如人的感受。 

　　「喂……这样没关系？你的何同学在诅咒你喔！」管彤提醒，他怎么说也五、六百岁了，光瞅一眼就明白何弼学心理的不痛快，更何况他还会读心术，小小一个平凡人，处在这个漩涡里，何弼学神经还不够粗到他会不在意。 

　　「我警告你，少用读心术去偷窥他。」殷坚冷冷的说着，他当然修练过如何遮闭自己的内心世界，但何弼学就完全不设防了，他跟管彤相处明显是弱势的那一方，殷坚很自然的比较偏坦他。 

　　「放心！我没这么变态去偷听他骂我！他真的……完全没察觉到我可以读心耶……骂的这么过瘾……」管彤没好气。何弼学最让人吐血的部份就在于，当你以为他很笨、很好欺负时，偏偏又伶牙利齿的要死；但当你开始高估他的时候，他却又完全像个呆子，让你根本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活该……先去找那个人！」殷坚拉走管彤，两人从后门溜了出去。 

　　赌气的甩着车钥匙，何弼学一路嘟嘟囔囔的晃到车旁，沿途把他脑袋里想到骂人的话全都用了一遍，不管是在殷坚还是管彤身上。 

　　正想开车门那瞬间，手机铃声响起，何弼学语气不善的接听，电话那头的不晓得是谁，两句话就让他神情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扔下车子就跑。 

　　另一头，殷坚跟管彤两人到了后巷，除了那六具尸体之外，哪还有什么会吃生灵的美女妖怪？殷坚看了看那些人，确实是死于灵让人强行吸收的下场，一双剑眉紧皱起来。 

　　「喂！殷坚！」管彤拍了拍对方，殷坚抬头一看，正巧撇见何弼学快步通过马路，直接跑到对街去，一辆银白色的房车停在他身旁。 

　　何弼学弯着上身倾向前，和车里的人嘀嘀咕咕的不晓得说些什么，接着就绕过一边钻上车去，轰的一声扬长而去。 

　　「男的，帅哥，你认识吗？」管彤夸张的瞪大眼睛，狐仙的视力自然比人类好，咯咯的笑了两声，一回头就见着殷坚一张俊脸面色铁青。 

 




第八章
 
 
　　时针一格一格往前爬，殷坚已经不晓得是第几次站起身来看钟，再气愤的在客厅里东晃西晃。他跟管彤已经回到家了，何弼学那个混帐却一点消息都没有，连电话也不打一通，更该死的，那个白痴手机又没电了。 

　　「殷坚啊……你要真的担心干嘛不用玄光术看一下呢？」管彤伸长了腿，边啃着薯片边欣赏殷坚那明明很焦急，偏偏又死不承认的嘴脸，酷哥就是要生气才帅嘛！殷坚实在不该太常笑。 

　　「我说过了，不要老是做那些偷偷摸摸的事！」殷坚吼了他一句，什么玄光行、读心术，这些跟偷窥有什么分别？重点其实是，他根本没学会，不过关于点他是绝对不可能承认的。 

　　「你不看？那我看喔！……哇喔！」管彤那夸张的叫声立即引起殷坚的好奇，等后者察觉被耍之后，那眼神足足可以杀死管彤好几次。总有一天，一定要让这只发疯的畜牲知道什么叫徒手剥狐狸皮。 

　　门外有人声，殷坚耳朵竖了起来，果然是何弼学，接着钥匙插入孔里，门被推开。 

　　「你跑哪去……」殷坚一长串骂人的话顿了一下，何弼学身后还多了个人，门外的两人显然被吓了一跳。 

　　「何士玮？」殷坚很讶异，门外那人更吃惊，夹在当中的何弼学东看西看。 

　　「你们认识？……我堂哥，这个是我的同居人殷坚！」

　　四个大男人凑在一块儿，顿时显得这个客厅更狭窄。世事就是这么巧合，严丽的那位保全男友，正是何弼学北上工作的堂哥，更凑巧的是，他的房东正要把房子收回去，只好打电话找这位堂弟求救，没想到人刚好就在附近，只能说，这个小岛也果真太小了点。 

　　「你们真的是兄弟？一点都不像。」管彤看了看两人，最后下了个没什么帮助的结论。何士玮的轮廓很深，头发理得短短的，整个人看上去很有精神，和日夜颠倒的何弼学那个圆脸、大眼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大概都像妈妈吧？所以不太像。」何士玮老实的回答，他也少了何弼学那种油条油条的个性，有些一板一眼的木纳。 

　　「喔！大伯母很漂亮唷！好像是哪一族的公主对吧？」何弼学内举不避亲，何士玮跟他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同样也容易脸红，姓何的大概血液循环都太好。 

　　「难怪，五官那么立体，原来有原住民的血统，那你母亲呢？」管彤打量着何弼学，很难想象他妈妈会是什么样子，如果他有个儿子是这个德性的话，八成会马上把他塞回去，当成没生过就算了。 

　　「我妈？非常平～～凡的中年妇女，简单讲就是欧巴桑一枚。」何弼学嘿嘿两声，他果然是那种所有妈妈都不太想养的死小孩。 

　　「不要听小学乱讲，小婶人很好，很可爱又不显老。」何士玮明显就是家教很好又有礼貌的小孩。 

　　「你才幼儿园啦！不要再叫我小学！」大概是从小玩到大，何弼学对自己的堂哥没什么顾忌，对方似乎也习惯了他的大呼小叫，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何先生，你临时找不到房子住？为什么不跟严丽说，她百分之百能帮上忙。」殷坚毕竟比较务实一些，整晚闲扯下来，这些人竟然完全没讲到重点。 

　　「为什么跟小丽说？找房子、搬家，一个女孩子能帮上什么忙？」何士玮搔了搔头。何弼学跟殷坚对看一眼，他那个堂哥十成有九成不知道严丽的背景地位，他追上他的老板，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真是莫名其妙的可怕。 

　　「何同学有间房子正空着，如果不你介意地段有些远，那里其实不错，空间又够大，只不过……房租照算。」殷坚非常会打算，推销着何弼学的空屋。 

　　「那是一定的，真的太感谢了。」何士玮笑了起来，总算放下心中大石。 

　　「殷坚！你过来！」何弼学连忙拉走殷坚，剩管彤和何士玮在那里闲聊。 

　　「那个是我哥！你还跟他收房租？」何弼学不满的抱怨，也不知道是哪根经不对了，他居然忘了那间房子其实是他的，收不收租是他说了才算。 

　　「何同学……你的车贷还完了吗？我说过要养你，没答应要养你的车。」殷坚冷冷的提醒，连换三辆车？真是好奢华的消费啊！听说车子是代步工具可不是消耗品吧？ 

　　何弼学语塞的嘟起嘴，毁掉的那两辆车又不是他开的，一次是殷坚惹那什么麻烦，被山魈追的横冲直撞，一次是管彤停在大楼底下被砸，又不是他的错！ 

　　「小学！我要先回去了，谢谢你们！」何士玮扬扬手机，跟他们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何弼学不禁很感慨，无知真是幸福吶！误打误撞的追到有钱女友…… 

　　接下来的几日，以何弼学的标准来说，是再正也不过的日子，白天在家睡觉，晚上出门去撞鬼，晚餐时间他会很乖的出现在家里，期待看看殷坚会不会突然好心情煮顿饭吃。 

　　「你的生活质量真是愈来愈低落了。」刚回到家的管彤，见到殷坚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配饭吃，不由得摇起头来，习惯果然是会互相传染，而且永远是坏的那个。殷坚扫了他一眼，管彤立刻明白，他关心的是新闻，最近莫名其妙闹出了几件暴毙的案子，引起社会一阵恐慌，担心是发生了什么不知名病毒的疫情感染。 

　　管彤看了他一眼，再看一看何弼学，那人正缩在客厅的一角读着自己整理的资料，最近他热衷于制作妖怪大全，也许是他做出口碑了，又或者是那些妖怪们也无聊，愈来愈多非人类主动连系何弼学，更让殷坚气结的是，这家伙真的跟那什么莫名其妙的网络女幽灵通Mail，一来一往的聊得挺开心。 

　　「嘿……你不是想认识蕾姐？」管彤凑到何弼学身前眨眨眼，自己真是善解人意的厉害，知道殷坚不希望何弼学注意到那些社会事件，他就好心肠的来分散那个笨蛋的注意力。 

　　「我拒绝。你别指望我会答应你任何条件！」何弼学瞅了他一眼之后，继续认真的抄抄写写，管彤耸耸肩，反正他对新闻感兴趣就OK了。 

　　本来一切都很平静，一阵门铃声打破了这份和谐，何弼学搔搔头，漫不经心走去开门。殷坚和管彤同时脸色一变，他们明显的感应到门外有股强大的力量正不怀好意，而何弼学却丝毫没有防备正伸手去握门把。 

　　「阿学！」殷坚急叫，一个箭步冲上前搂住何弼学的腰将人拽回来，就在那一煞，一只火龙破门而入，殷坚正将何弼学护在身前用背去硬挡，两人被震飞老远。 

　　「殷坚！」管彤惊叫，同时发声的还有另一个女子，殷枫掠了进来，紧张的察看着殷坚跟何弼学，前者挣扎着想起来，可是冲击太大一阵头晕目眩，而直接受到攻击的殷坚更是早就昏死过去。 

　　「殷铣！你疯啦？你会害死其它无辜的人！」殷枫怒瞪着门外那个男子，样貌有些神似殷坚。 

　　「我只是完成叔父交待的任务，其余的我不想管。」殷铣眼神一厉，又一名略为年幼稚气的男子掠了进来，跟着把殷坚扛走。 

　　「我警告你，别乱动！狐仙在我殷家眼中看来没什么了不起，这是殷家的私事，敢插手别怪我把你打回原形。」殷铣冷冷的警告着管彤，后者咬咬下唇，不满却又不敢发作的恶瞪着人。 

　　「等等，你们要把殷坚带去哪里？」何弼学爬了起来，情急的一把拉住殷铣，后者眼神一变，管彤连忙将何弼学拽回身后。 

　　「哼……普通人就别多管闲事，自不量力！」

　　「你为什么不救他？」何弼学吼了一句，管彤神色白了一些。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不能！那是殷家的私事，我怎么插手？」管彤也有些气，气自己的无能为力，空有五、六百年的道行又有什么用？遇到事情还不是一点忙也帮不上。 

　　「什么私事公事？五、六百年道行，你有个屁用？」何弼学急的走来走去，和这些活死人、妖怪混在一起，他已经觉得够不如人、够窝囊了，现在还让个“人”轰的七晕八素，愈想就愈不是滋味，殷铣、殷铣……真是好卑鄙的名字。 

　　「你以为我想？我也有我的难处，你知道要修成人形多不容易吗？犯下一点点小错，我真有可能会被打回原形，你都不晓得我有多羡慕你，身为凡人得天独厚……」管彤很气馁，何弼学瞪了他半晌，重重的挥拳垂向桌子，他这一辈子里还没这么生气过。 

　　等连络上殷琳已经是半小时之后，这位小姑姑怒得差点又毁了吴进一整柜的水晶摆饰。 

　　「同是姓殷的，应该不会为难小侄子吧？」吴进驾着车子，一边安慰既火大又焦急的殷琳，她平日里虽然常跟殷坚呕气，不过姑侄俩的感情一向亲近。 

　　「别人我不晓得，不过殷坚肯定不好过。他是殷家的长子嫡孙，唯一的继承人，偏偏他又不是真的殷坚，你都不清楚他小时候是怎么过的，那些个老家伙一个比一个苛薄，殷坚会这么变态，绝对是他们的错。」 

　　「这……妳刚刚的说法很矛盾耶……」 

　　「我的意思是，殷坚是唯一的继承人，所以他更该学会殷家的所有道术，自然被严格的要求着，同时，他又不是真正的殷坚，那些个老家伙又防着他，我知道返魂咒如果倒着念，可以让他魂飞魄散，而当初召回他的咒语，有一份留在老爷子手上……一个小孩能有多大的承受力？殷坚到今天还没变坏，真不知是他天性善良还是我的功劳……」 

　　「其实……我担心的还有另一件事……」 

　　「妳是说那个暴毙的新闻？我看妳最近很注意。」 

　　「那不是暴毙，是灵让人生吞了！……那是小侄子赖以为生的方式，我知道他最近不太吸那些烟丝了，不过那是因为他戴着玉葫芦，我知道不代表殷家那些昏庸的老头们知道，我担心他们会把帐算在殷坚头上。」 

　　「不会这么严重吧？总不会连调查都不调查一下就判刑？」 

　　「是不会这样！但是殷坚还是不会有好日子，你都不晓得那个殷铣有多讨厌他，殷坚如果死了，他就是殷家唯一的继承人！」 

　　***

　　殷森和殷枫两姐弟小心的将人放到床上，这感觉很诡异，昏死过去的殷坚，少了呼吸跟心跳，真是和死人没多大的分别。 

　　「居然跟只狐狸精住在一起，自甘堕落！身上还戴着这些妖物！呸！」随后进来的殷铣扯断了殷坚挂在脖子上的玉葫芦项链，不屑的搜走他的烟盒和一切他惯用工具，横了殷枫两姐弟一眼之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姐……」殷森有点不满，他跟殷枫一样，也是因为天份的关系，才有机会跟着学习道术，几个小辈里，他和殷坚虽然没多大交情，不过印象里那个沉默的堂哥并不是坏人。 

　　「不要多说话，去找小姑姑。」殷枫眨眨眼，带着殷森快步离开。 

　　几个小时过去，殷坚终于转醒，痛苦的闷哼一声，他恨透了这种死而复生的恶心感觉。 

　　吃力爬了起来，一阵头晕发寒，殷坚紧张一摸了摸颈子，无奈的发现玉葫芦不在他身上，烟盒、符纸全让人搜走了。苦笑两声，背靠着墙缩在床上，让殷铣那个变态硬轰了一记，元气大伤，又少了玉葫芦跟烟丝，他现在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尽量节省气力。 

　　「醒了？」殷铣开门进来，居高临下的睨着殷坚，他们俩其实长得颇为相像，只是不晓得是他太过自傲还是什么，总让人不敢亲近。 

　　「不是我做的。」殷坚冷淡的回答，跟着转头不想理人，他觉得愈来愈冷，实在不是个好现象。 

　　「狡辩！世上还有第二个像你一样的活死人？你猜猜老爷子信不信你？」殷铣冷哼两声，见殷坚根本不理他，气的甩上门离开。他和殷坚差不多大，天资也一样聪颖，甚至他还比殷坚更努力学习，偏偏对方生下来就是继承人，永远是其它的目光焦点，殷铣是愈想愈不甘心。 

　　殷坚叹了口气，以前遇到这样的事，平白无故冤枉，他绝大多数的时间里是不吭气，总是抱持着大不了被处死，魂飞魄散落得轻松。这是他第一次强烈的希望老爷子会信他，因为他是第一次这么样的希望自己能继续活下去…… 

　　***

　　碰的一声，殷琳一脚踹开门，一旁的殷家子孙本想围上前，一见到来势汹汹的是这位小姑姑，谁还敢惹她？全都避到角落去。原本就想找她求救的殷枫、殷森，急忙的奔到她身旁嘀咕着，殷琳点点头表示明白，一阵风似的扫上楼去。 

　　「老头子！你痴呆了啊？」殷琳闯进房里，就见着一个中年男子正审视着那个玉葫芦。 

　　「妹子，这么久没见了，精神这么好。」殷盏吐出淡淡的问候，殷家过一次分裂内斗，不少优秀的子孙都在那场内斗里死去，如今的殷家大事小数是由这位让殷铣尊称为叔父的殷湛料理。

　　「殷坚呢？老爷子呢？我要去跟他解释，事情不是殷坚做的。」殷琳瞪了对方一眼，跟着忧心忡忡起来。 

　　「老爷子在打坐，妳先回房去等一下，不许去惊扰他老人家。」殷湛话还没有说完，殷琳身影一闪巳经怒气冲冲的离开。

　　***

　　等了很久，一直没有小姑姑的消息，何弼学在家里急得团团乱转。 

　　「喂！你也说句话啊！现在怎么办？」何弼学踢了管彤一脚，有没有搞错啊？这些什么妖怪，临到紧急时刻，一点忙都帮不上。 

　　「我能怎么办？我已经试了用玄光术找啦！你以为殷家吃素的吗？这么容易？」管彤吼了回去，要不是打伤何弼学会替自己惹来麻烦，不然他真想狠狠的修理这混蛋一顿。 

　　「没用就没用！不必不好意思！」何弼学哼哼两声，跟着又在客厅里打转。 

　　「好啦！我没用啦！你以为我愿意啊？」管彤很气馁，他如果道行够深，不怕得罪所有收妖、驱魔的家伙，他一定立刻动手救人。 

　　「……小芸呢？」何弼学脑袋转了两圈，小声的询问，管彤狠狠的瞪他一眼。 

　　「姐姐受伤了，正在疗养！不准打她的主意！」 

　　「我只是问问而已嘛……哪里还有无敌厉害的大妖怪啊？老天啊～～掉一下个来给我！」 

　　听着何弼学不伦不类的哀嚎，管彤都不晓得该生气还是发笑，就看见对方傻兮兮的望着自己的笔记本，管彤瞄了两眼，一张名片，Tiger Bar。 

　　***

　　「雷蕾！」真是生平第一次，这两人意见如此一致。 

　　「殷坚怎么说？」殷湛看着手中的东西，殷坚戴的玉葫芦肯定有来头，只是一时半刻他还弄不清楚，小心的收回盒子里。 

　　「他说不是他干的。」殷铣冷静的回答，他虽然讨厌殷坚，不过却相信对方不会这么胡涂。 

　　「嗯……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殷家在知道有人暴毙的事情发生后，他们有私下调查过，确实是生灵让人吞食的结果，虽然不太相信殷坚有那个胆子敢这么做，不过像他一样的活死人这世上没有第二个。 

　　「几个收妖的世家都知道这件事了，不过应该还不晓得殷坚的身份。」殷铣解释，这是家丑怎可外扬，当初如果不是老爷子一时好心，殷坚早该被消灭了。 

　　「先把殷坚封了！免得留下话柄。跟着你们再去查查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别让老爷子烦心。」殷湛冷冷得下着狠绝的命令，怎么回事？他最看不过的就是这个人，现在有机会除掉他了，他竟然觉得紧张…… 

　　缩在房间的角落，殷坚觉得自己愈来愈冷，他不喜欢这种感觉，等死…… 

　　咯的一声房门打开，几个殷家子孙走了进来，最后的是殷铣跟叔父，殷坚只是狐疑的盯着人不说话，现在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他没多余的气力可以浪费了。 

　　「虽然这么对你很不公平，不过殷家的声誉重要，不能让别人知道，殷家出了个怪物。」殷湛的话微微嘲讽着，殷坚瞳孔缩了起来，四周的物品微微震动。 

　　「殷坚，不要反抗！你本来就不该出生的……」殷铣眉一挑，他实在太了解对方的脾气了，他愈是愤怒，力量消耗的愈快，这让他们之后所要做的事愈轻松简单。 

　　「不要浪费时间了！」殷湛身后拿着长形物体的男子靠了过来，殷坚脸色一变，他看清了殷铣拿在手里的东西，刻了咒语的桃木？他真的想杀了他？ 

　　「你们不能这么做！小姑姑呢？我要见她！」殷坚背靠着墙，只能紧盯着其它人。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公平？为什么没人肯相信他？ 

　　殷湛挥挥手，其他几个人便靠上前来将殷坚按倒在地，其中殷森很抱歉的小声说了句对不起，跟着殷铣跨上前来，一手捂着殷坚的嘴，一手狠狠将桃木钉扎进他心口。

　　「唔！」剧烈的疼痛让殷坚的瞳孔急缩，鲜血自殷铣的手缝间溢了出来，桃木钉仍不留情的往下狠扎，殷坚挣扎的将自己的指甲都掰断了，十指血迹斑斑，惨不忍睹。 

　　几个帮忙按住人的殷家子孙都不忍心的松开手，彼此的年纪都差不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人被清理门户，心里头总是不舒服。随着桃木钉的完全扎入，殷坚挣扎的力道愈来愈弱，最后只是静静的躺在那里，瞳孔里微弱的光芒逐渐消散，跟着没了生气。 

　　「收拾一下，别惊扰到老爷子。」殷湛淡淡的说着，转过身离开。殷森喃喃自语的念了两句咒语，伸手阖上殷坚的眼睛。 

　　***

　　何弼学狂踩油门，车子一路飙至Tiger Bar的门口，现在是清晨，正常的酒吧都会在这个时候打佯关门，Tiger Bar也不例外。 

　　「等等！等等！我要找老板娘！」何弼学急冲冲的拦住服务生，后者正打算将铁门上锁。 

　　「打佯了……」服务生懒散的回了一句，何弼学急的直接给了对方一拳，顺手抢走铁门钥匙闯了进去，管彤很惊讶的瞪着他，凡人真是不能小看，胡来的时候很夸张啊！ 

　　「老……老板娘，等一下！」何弼学两三步就跨下楼，在身后的管彤实在很担心他会一不注意的摔死自己。原本打算从后门离开的雷蕾瞄了他一眼，一抬手，管彤神色一变的闪到何弼学身前。 

　　「蕾姐别误会！我们没有恶意！」管彤急忙解释，雷蕾瞄了他一眼，扭头就走。她跟小芸有点交情，但这不代表她有兴趣理会她的小弟。 

　　「老板娘～～先别走，有事想请妳帮忙！」何弼学一个跨步闪了出来拦住雷蕾，后者细眉一挑，真是不知死活。 

　　「请我帮忙？你打伤我的服务生，还要请我帮个忙？」雷蕾冷笑。 

　　「情急之下我也没想那么多，如果那位大哥不高兴，我让他揍回来嘛！我没所谓的！」何弼学还是死命的拽着雷蕾，后者很感兴趣了，管彤很忌惮她，那是因为她这只老虎精是人也吃、妖也吃，这个小小的凡人倒是很有勇气哩！ 

　　「要我帮什么忙？」雷蕾笑了起来，她愈是笑，管彤就愈心惊。 

　　「……救命……」何弼学想了半天，只吐出这两个字。

　　听完了何弼学的解释，雷蕾只是挑高半边细眉冷笑的瞄着管彤，殷家在清理门户，他居然想要她插手救人？同是妖怪，相煎何太急啊！ 

　　「老板娘，妳有办法吗？」何弼学万分期待的瞪大眼望着人，给他一个好消息啊！拜托千万要像小芸一样无所不能。 

　　「没有，就算有，我也不会为了你得罪那些收妖伏魔的世家。」雷蕾冷淡的拒绝，何弼学跳了起来，一个、两个都是这个样子，不能得罪、不敢得罪，会收妖伏魔了不起啊？就可以这样欺负人？ 

　　「他们如果做的对，那我没话说！可是今天坚哥又没错！」何弼学气急败坏，他是头一次这么厌恶为什么自己是普通人。 

　　「他们只是抓他回去，你那么紧张干什么？」雷蕾冷冷的瞧着人，她对殷坚有印象，是个挺优秀的年轻人，有什么误会他们自己家会调查，不会平白的冤枉那个年轻人。 

　　「我知道……我知道他很痛！他真的很痛！」何弼学急的哇哇叫，伸手指着自己的心口，他也解释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总之他知道殷坚很痛苦，他不能扔下他不管。 

　　「喂……何弼学，你干嘛哭？」管彤让何弼学吓了一跳，那双大眼睛现在水汪汪的泪滴直掉，这人平时神经兮兮的，可还没想到会这么爱哭。 

　　「哭？」何弼学有点愣的抹抹脸颊，他真的在哭，可是……可是他一点也不想哭啊！实在是好恐怖的感觉，他根本不想掉眼泪，可是却霹雳啪啦的停不下来。 

　　「你身上有带对方的东西？」雷蕾察觉了不对劲，何弼学想了一下，急忙的猛点头，伸出左手亮了亮那枚白金戒指。 

　　「那是你的感应作祟，是他在求救。」雷蕾简单的解释，何弼学来不及放下心，当场又是一愣，脸色更白了点。 

　　「感……感觉没有了……一点感觉都没有了……」何弼学喃喃自语，就好像突然间心口一阵剧痛之后，什么感觉都消失了。这滴泪，是真的何弼学承载不住的自眼眶里滑落…… 

　　***

　　殷琳气的快炸了，别说她有感应力了，就算没有，这么强烈的椎心之痛，是亲人都感受得到，那些个没人性的家伙还真的钉得下手。 

　　「小姑姑……」负责护卫老爷子闭关打坐的弟子，为难的伸手拦阻。 

　　「想死是吗？想死就拦拦看！」殷琳怒气不息的一把推开人，自行上楼。 

　　***

　　「殷坚……死了……」何弼学愣愣的望着管彤，脸色白得吓人，后者呼了他一巴掌，总算让何弼学清醒一点。 

　　「白痴！他本来就是死掉的！不会再死一次！」管彤吼了一句，他自然很关心殷坚的状况，没闲功夫来照顾何弼学这个呆子。 

　　「是的、是的……他不会再死一次……啊！那这样不是更惨！老板娘～～求求妳……」何弼学果然是神经错接之辈，急起来思维跳跃的不管是谁都跟不上，前一秒还在那里如丧考妣哀爸哭母，后一秒他又能立刻复活。 

　　「你可以感应到他？那你大可以自己救他。」雷蕾觉得很感兴趣，那个小小的凡人似乎不那么普通，虽然烦人了点，不过那股热血让旁人也跟着很起劲。 

　　「我？怎么救？」何弼学疑问，管彤狐疑的看着雷蕾，好奇她的意思是不是他所想的。听殷坚提起过，何弼学在危及时，曾使出类似乎小芸的能力，大可以试一下，搞不好「稍微」的借用一下雷蕾的帮助，可以把殷坚整个人带回来。 

　　听完管彤的解释，何弼学的脸色又白了点，那两只妖怪觉得大有可为的事情，在他来看根本是天方夜谈，他们现在讲的不是耳环，他们现在讲的是殷坚耶！ 

　　「万一……万一失败了，只抓到手臂或脚……」何弼学怕怕的询问。 

　　「我拜托你不要尽想这些恐怖的东西了！集中精神！」管彤大吼一句。 

　　何弼学乖乖站好，他其实不太晓得该怎么做，雷蕾也只是很随便的说什么集中精神瞑想啥的，跟着她咕噜咕噜一长串，何弼学完全是有听没懂，只是他伸手抓了抓，一点异样的感觉在掌心里。何弼学怕怕的睁开眼，多担心只揪到一只耳朵还是一根手指头，摊开掌心，是殷坚的玉葫芦。 

　　「玉葫芦，是玉葫芦！……完蛋了！是玉葫芦！」何弼学从很兴奋到频频惨叫，殷坚少了玉葫芦跟烟丝，比一般正常人还要不妙。 

　　「………该死……豁出去了！」管彤同样脸色一变，未来的下场会怎样先摆在一边，首要的问题是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公狐狸……我是第一次觉得你可爱……不过我还是不会把人让给你！」 

　　「顾好你自己吧！低能儿！」 

　　下定决心要救人，管彤自然展现了他修行了五、六百年的厉害，拉着何弼学的手，下一瞬间，两人已经站在殷家老宅里。何弼学只来得及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的恶心，人就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以他的个性，应该要很兴奋，不过现在情况不允许，管彤连忙拉着他溜下楼，凭着他的嗅觉，殷坚是被关在地下室。 

　　「哈乞！这里好冷……」何弼学吸了吸鼻子，哪有室温降得这么可怕的？就算是鬼要出来都没这么夸张。 

　　「哇靠……殷家到底执行多少次家法啊？」管彤不敢相信的瞪着地下室，停了十来副棺木，是死了多少人才能这么壮观？ 

　　「快来啊！我推不动！」何弼学也不知道是没神经还是天生胆子大，处在这个空间里他竟能面不改色，而且还能正确无误的找出哪具棺木是最新的。 

　　「没用的东西！」管彤把人推开，伸手一掀，殷坚静静的躺在里面。脸色泛白，嘴角还有残余的血渍，心口一根刻着符咒的桃木钉，还有那斑斑血迹的十指。 

　　「吶……等一下一定要将我拉开啊！我还不想死！」何弼学深吸口气，吃力的拔出桃木钉。和管彤对望一眼，要殷坚醒过来的方法很简单，只要拿捏得宜，应该不会有危险，应该吧？

　　一个吻，一个带着活人气息的吻，那股充满生命力的灵，让殷坚猛力睁开眼。在一旁全神贯注的管彤，一见苗头不对，赶紧扯着何弼学的衣领将人拉开，殷坚一个伸手，掐着他的脖子将人抓了回来。 

　　「殷坚！」何弼学急叫，殷坚顿了一下，两人靠得那么近，就差那么一点点，殷坚就可以轻易的要了他的小命。 

　　「不要动……不要动啊……一会儿就舒服了……」何弼学小心的将玉葫芦挂回对方颈子上。就看他气色渐渐恢复，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 

　　「阿……阿学？」殷坚停了好久才认出对方，何弼学松了口气跌坐在地上，现在轮他爬不起来了，就说这个救人的招式很差啊！一点都显不出英雄气慨，可是要换成管彤来救，想想他又不甘心…… 

　　「喂喂喂！现在不是眉目传情的时候了，我们还在别人的地盘上，我还不想死！」管彤催促着，急忙的去拉那两人，只是才一转头，就看到殷铣脸色铁青的站在楼梯口，这两个来救人，一定要发出这么大的声响弄得人尽皆知吗？ 

　　管彤拦在两人身前，一个刚死而复生，一个现在离死不远，看来他才是当英雄的命。 

　　「我说过，再见面我不会手下留情。」殷铣冷冷的瞪着管彤，后者同样也冷笑一声回应，他不跟殷铣对上，那是给殷坚面子，他还不把这个小鬼放在眼里。 

　　「都给我住手，谁敢动就试试看！」殷琳扶着老爷子，一步一步缓缓下楼。 

　　「这事……我都清楚了！你受委屈了……」老爷子拍了拍殷坚的脑袋，慈爱的看了看这个年轻人，就在这一个动作间，殷坚整个人轻松许多，虽然知道是老爷子动的手脚，不过那个谢字始终说不出口，殷坚咬咬牙的退在一旁。 

　　「吶！小弟弟，这个红绳挂在身上，你八字真是轻的出奇啊！」老爷子给了何弼学一条用红线打得结，后者望了望殷坚，对方点点头要他收下，何弼学开心的笑了笑，连忙的道谢收下。 

　　「殷铣，你去叫你的叔父来，我有话要跟你们谈。」老爷子只是简单、温和的命令着，殷铣点点头，快步的上楼去找人，殷琳则对他们挤眉弄眼，也扶着老爷子上楼，事件就这样莫名其妙开始，也这样莫名其妙结束。 

　　***

　　让桃木钉这样来一下，殷坚真的元气大伤，绝大多数的时间都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理人，好几次何弼学去叫他，人却让他赶了出来。 

　　「坚哥！你不能不吃饭的……」何弼学最大的优点就是踩不死，你怎么赶他，隔天他又会笑嘻嘻的站在门边。 

　　「滚啊！……你差点就死了你知道吗？」等人恢复许多后，殷坚自然想起当天差点害死何弼学的经过，整个人极度自我厌恶中。 

　　「我又还没死……等等，不对的明明是你，我干嘛那么谦卑？」何弼学爬上床，殷坚本来就不是太有活力的人，给那些人这么一搞，他变得更阴沉。 

　　「……我受够了……」殷坚低声的喃喃自语。 

　　「什么？」何弼学听不清的凑得更近。 

　　「我说我受够了！我不想要这样的，我不想一出生就害死我母亲，我不想动不动就差点失手的害死你！我不想要这样……」殷坚失控的吼了出来。 

　　「殷坚……」何弼学吓了一跳，愣愣的瞪着人。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不会死……可是会痛啊！真的很痛，你知道吗？真的很痛……」殷坚指了指心口，其实更痛苦的是，他是有知觉的，他不会死，钉了桃木钉之后，他还是不会死，那感觉很恐怖，如果不是后来得救了，他是不是得一生一世的躺在那里，他听得见、嗅得着，他是有知觉的…… 

　　「殷坚……你不要吓我……」何弼学紧紧的拥着人，殷坚从来都不肯示弱，如果不是因为真的太难过，他不会连说话的语气都有点颤抖。 

　　「既然这么讨厌我……一开始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殷坚完全陷入自己的思绪里自言自语，何弼学不懂该怎么安慰他，只知道紧紧的拥着人，至少要让殷坚知道，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要他，还有他一个何弼学在这里。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等醒过来后，天已经黑了，殷坚长叹口气，一半是因为被冤枉，一半是因为自己很窝囊。 

　　「唔……醒了？」何弼学揉揉眼睛，这个安慰人的家伙，哄到连自己都跟着睡着，殷坚低笑两声，一点也不会甜言蜜语，他当初是怎么追到CK那个大美女？ 

　　「不难过了？怕什么？天塌下来有哥哥我罩你！」何弼学拍胸脯保证，这下殷坚是真的放声笑出来，有些人完全不适合逞英雄，刚好何弼学就是。 

　　「是啊！我不难过了，可以麻烦你起来了吗？你很重耶！」殷坚没好气，何弼学却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反压上去。

　　「喂……套句你的话，选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今日啊！」何弼学嘿嘿两声，酒窝得意的冒了出来。 

　　「什么？」殷坚愣了一下，他还是跟不上何弼学的跳跃式思维啊！ 

　　「喂！是你答应过一人一次的！说话不算话会变秃子！」 

　　「何同学……你真的很介意啊……」 

　　「废话！哪个男人不会介意，要不你来试一下？」 

　　「我现在不就躺着让你试？」 

　　听到殷坚的回答，何弼学的大眼睛亮度爆增，整个人好像瞬间活了起来，喜滋滋的想解开殷坚的衣扣，后又像想起什么事似的冲回客厅里，殷坚好奇的爬了起来。 

　　真是不经一事，不长一智，虽然这句话好像不是用在这里……何弼学锁了门就算了，还不放心似的将沙发推去卡在门边，跟着拔了所有的电话线，拆了手机的电池，他就不信还有谁能「打扰」他的计划。 

　　「你还真是异常积极哩！」殷坚轻笑两声，晃进书房里稀稀嗖嗖的写了起来。 

　　「你在干嘛？」何弼学探头探恼，殷坚朝他的额头贴了张符，一路笑着到客厅里施法。开玩笑！最麻烦的会突然冒出来，不施点法阻挡怎么行？何弼学先是瞪着人，两人对望笑了起来，喜滋滋的到处贴符纸。 

　　大半夜过去，殷坚必需承认，他做了个非常错误的决定，痛死了！何弼学这个混蛋说谎！这个貌似纯良的家伙其实精的跟鬼似，一上来就先将他的玉葫芦、烟盒扔的老远，理由是「少了这两样东西加持的殷坚也没多强嘛！」，尤其是那个语气，殷坚发誓，他一定要加倍讨回来。 

　　「喂……烟……我好冷……」殷坚推了推眼睛快睁不开的何弼学，后者完全是在逞强，有些事，普通人还是少干为妙，比如说妄想让对方High一整夜…… 

　　原本累得快晕过去的何弼学，一听殷坚喊冷那还得了，他只不过不希望对方太过「不正常」，不代表他想害死殷坚，二话不说跳下床去找烟盒。 

　　「Shit……」腿软站不稳，才下床就栽倒，何弼学暗骂一声。 

　　「辛苦了！」殷坚吸了两口烟，安慰小宠物似的摸摸对方的头，跟着一把将人拽回床上。 

　　「你干嘛？」何弼学惊叫。 

　　「是你说的啊！一人一次才公平！」殷坚坏笑两声。 

　　隔日，何弼学拖着沉重的身体，心不甘、情不愿的替何士玮搬家，一面整理封箱，一面在诅咒着殷坚，他如果有一天精尽人亡死掉，罪魁祸首就是他。 

　　「真不好意思，还要麻烦殷先生帮忙搬家。」何士玮礼貌的道谢，殷坚点点头回应，走在上两层的何弼学则狠瞪着他，这个老是做弊的小人，下回就把他的烟丝全烧掉，看殷坚还嚣不嚣张的起来。 

　　「何同学，不要在心理偷骂我，我听得见！」殷坚挑衅的扬扬眉。何弼学干脆回身给他一记中指，让夹在当中的何士玮很尴尬，他原以为这两人感情很好，不过似乎不是这样，才几天没见，感觉像什么仇人似。 

　　又回到这间屋子，何弼学盯着门锁心里泛起一阵恶寒，深吸口气，不要胡思乱想。扭开门锁，空荡荡的客厅里多了个人影，熟悉的褐色卷发，还有那浓纤合度的身材，何弼学原本捧着的纸箱重重的摔在地上。 

　　「小学？」何士玮吓了一跳，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大门在他跟殷坚眼前重重关上，跟着就是何弼学吓破胆似的惨叫。 

　　「嗨……阿学……」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