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我本将心向明月》作者：易琼玖 


少年残像

　　北方的冬天干燥，我吃了两回火锅，嘴里和嘴角就忽地冒出几颗泡出来，嘴巴里的一碰就疼，嘴角变得有碍视觉观察，同事见我这副模样，都说我是上火了。上火了，我哼哼唧唧地打电话回家，寒暄了几句之后才开口问我妈：“妈，上火了，要怎么办？”
　　我妈一听，急了，“你这傻瓜孩子，连上火了都不知道怎么办，还是别在外面混了，快些回来找户好人家嫁了才是正经。。。。。。”又来了。我把听筒摆在一边，随手抽了张报纸出来看，直到我妈觉察到这边的人根本就没在听她说话了，嚷嚷起来了我才又拿起听筒放回耳边。
　　“我不是傻瓜孩子，是我有个同事上火了，让我问问。”我胡乱编了个借口，想蒙混过关。
　　我妈放我一马，“那告诉你那个傻瓜同事，拿干菊花泡了水，有事儿没事儿的喝就行了。”
　　我哦了一声，想着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我妈突然吞吞吐吐起来，“小虫啊，妈有个事情，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本来已经不记得了的，只是你刚一提火，我又记起了。。。。。。”
　　我妈说话居然会吞吞吐吐，真是奇了怪了。“什么事儿啊？您说，我听着呢。”说完我又翻开那张报纸，漫不经心地扫着。
　　“你还记得咱们家隔壁姓许家里那个孩子许青山不？”
　　我心里一紧，“记得呀！他怎么了？”许青山可是我的好兄弟，我怎么能忘了他呢！
　　“他被火烧了，听他家里人说是想不开，自己烧的。。。。。。”
　　嗡的一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许青山被火烧了，而且还是自焚？！许青山什么人我还会知道，他会自杀那母猪就会上树了！怎么可能！可定是我脑子被烧坏了。
　　“妈，你没搞错吧？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
　　我妈也急了，“这种事情我怎么拿来骗你，我是看你上学那会儿经常跟许家的小子混在一块儿，如今虽说大了，也还是告诉你一声。。。。。。”
　　隔壁间的小童突然叫了一声，“哎，小虫，出什么事儿了？你怎么哭了？”我脑子里现在跟浆糊没什么区别，我冲她摆了摆手，然后对着电话说：“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也不大清楚，他妈每天哭得跟个泪人似的，我们也不好问。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了，听说烧伤得挺严重的。”
　　我啪地挂了电话，转身就往总编办公室里冲，冲到一半想起自己这张脸来，又使劲地抹了一把脸，才推开门进去了。
　　“哟，小虫，这是怎么了？眼眶怎么红红的。”主任被我的来势汹汹惊得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
　　“我家里出了点事情，我想请一个星期的假回去一趟。”我尽量控制住自己的语气，尽量婉转一些，刚才撂我妈电话的劲头已经下去了，我还没打算砸了自己的饭碗。从这里到我家，往返就得差不多五天，我基本上只能看青山一眼就又赶回来。可主任居然还是摇了摇头，“小虫，不是我不体谅你，你也知道年末了事情多，这样吧，我给你两天假，你再加上周末就有四天了不是？”
　　我深吸了一口气，“主任，是不是不管怎么样你都只给我两天假？”
　　主任沉吟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突然想起了我妈刚才那句话，别在外面混了，找户人家嫁了才是正经。
　　“那我不干了。”我脱口而出。耳边仿佛听见哐当一声，饭碗可砸了。接着还补了一句，“老子不干了！”是时候该学学韦小宝的那套了，大不了老子不干了！谁都不能把老子吃得死死的。
　　许青山，你得给我好好活着，我为了回来看你弄得工作都丢了，你要是敢死，你对不对得起我？你做了鬼都要躲着我！
　　两天两夜的火车下来之后，我累得不成人形，强撑着回到家里，架不住我妈的一顿骂，问了许青山住在哪家医院，就披了外套又出来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来回走动，朝里面迈了迈步子，却始终都走不进去。看门的老大爷都不停地朝我这边猛瞅了，可我还是没有勇气。
　　我怕啊！我怕见不到许青山最后一面，我更怕见到一个面目全非的许青山，我还怕见到许青山父母的眼泪，我怕他们一招我，我就毫无面子可言的在许青山这小子面前哭了，我从来的都没在他面前哭过。
　　我鼓起勇气，一路问，一路走，我觉得勇气是走出来的，等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我腿已经不发抖了，一只手异常镇定地推开了门。
　　病房里面光线很好，病床四周放着些鲜花水果什么的，有的花都已经枯萎了。我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其实是很紧张的，我两手空空地就来了，进来的时候还忘了敲门，更离谱的是，现在我光打量着病床旁边的东西，压根就不敢往病床上看。
　　倒是许阿姨看见了我，顿了一顿，突然哽咽着转头对病床上躺着的人说：“青山，你看谁来了？小虫来了，你小虫姐来看你了。”
　　我强忍住鼻子的一阵发酸，愣是没让眼泪掉下去，深吸了口气，望向病床。
　　病床上的人几乎和洁白的被褥融为一体了，手上，脚上，脑袋上都结结实实的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一双眼睛也都是闭着的。我突然间就松了口气，青山你这兔崽子，吓唬我是不是？
　　我就站在病房里，手足无措的看着他，直到许阿姨递了张面巾纸给我，我才发现，太没出息了，我居然在许青山面前哭了。既然如此，我也不忍着掖着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许青山，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不过两年没见你就这么吓我，你不好好的，下辈子怎么跟我再做兄弟啊！”我也不顾及有许阿姨在身边，什么话都给说出来了，许青山跟我这么一女的是兄弟，真的。以前他们家煮腊鸡肉的时候他总是偷留几块，带到我的屋子里，两个人买两瓶啤酒，吃鸡肉，侃武侠，一晃眼许青山就长大了，两年前我们见面的时候还是他请我去吃的馆子，我一回想就想起了他一沾酒就泛红的脸蛋。
　　许青山比我小六岁，我们两个都是冬天出生的，我今年二十四了，许青山，他十八岁。他只有十八岁啊！
　　到最后我很没脸色的靠在墙上哭去了，哭完之后许阿姨还在轻轻地对着青山说话，两只手紧紧抓住许青山缠得严严实实的手，我看着那白得刺眼的绷带，突然想起了什么，便向许阿姨问道：“阿姨，青山他手腕上的玉挂件还在吗？”那个挂件是我送他的，十八岁进了大学之后省了点生活费买的，那玉雕的是一只辟邪的灵兽，我买给他想满足一下当姐姐又当兄弟的心情，他也很给面子的喜欢得不得了，每次我回来看见他都戴着的。
　　许阿姨微微一愣，显然是想不通我这个时候还问那块玉作什么。“以前是经常看青山戴着，最近好像没见他戴过了，你不提我也才发现。。。。。。”
　　我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青山他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我和他爸爸从来就没给他下过压力，我们都知道上高三了要稳住心态，青山也争气，成绩一直都还不错，我们也问过老师了，青山在学校里表现得很好，跟同学也相处得很好。。。。。。”许阿姨说着说着眼泪又涌出来了，我暗骂自己怎么说话的，好好的又去招人家，非逼着人家再回忆一把才甘心似的。照这么来说，许青山他完全就没有自杀的动机，可他偏偏就自杀了，而且还是用这么惨烈的方式，我不能够理解他，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一个人绝望如斯，非得用这么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呢？这大概是世界未解之谜了。
　　
　　回到家里，我累得倒头就睡，我妈爱掀被子爱唠叨就随她吧，我感觉现在自己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哪里还有力气去洗个澡再睡。我以为我会梦见青山，他会穿着又自恋又臭美的白衬衣跑到我梦里来，我想念他就跟想念他们家里的腊鸡肉一样。醒来以后我又松了口气，幸亏他没托梦给我，这就证明他还活着。他要是死了的话，说什么也得托梦给我过来解释一下那块玉是怎么弄丢了的。
　　我也不晓得自己昏昏沉沉地睡了几天，每天我妈一掀我被子就爬起来胡乱洗把脸吃饭，吃完了又继续睡。我清醒得很，只是不愿意面对。直到有一天我妈出去买菜了，电话铃响个不停，我被闹得没有办法，才光着脚丫子跳到客厅里去接。
　　“喂！”
　　“你真回来了啊！太好了？知道我是谁不？”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连我自己是谁都快不清楚了，我还知道你是谁？“你哪位？”
　　“真的是太伤心了，我苏想想啊！跟你初中三年同学再加上高中三年同学，这分量够不够你想起来的！”
　　原来是这个小妮子，“原来是想想姐啊，大清早的打电话来干嘛啊？”
　　“我刚碰到你妈了，你妈说你回来了，刚好过两天就是我生日了，我想叫你一起出来玩，这个面子总要给我吧？”
　　我估计我妈的原话肯定不是这样的，她估计把我形容得像条死狗一样成天躺床上，再不动一动，真的会长霉了。难为苏想想还这么惦记着我，“想姐的面子怎么能不给呢，到时候你知会我一声就成了，我一准儿来！”
　　我家客厅里挂着面蓝玻璃镜子，现在里面有个蓬头垢面的女妖怪正看着我，我也正看着她，最后还是我看不下去了，太邋遢了，不看了，咱接着睡觉去。
　　你们得给我点时间，让我咽下并消化青山包的跟粽子一样躺在病床上这个事实吧！
　　刚躺在床上没三秒钟，门铃居然也来劲了，死命地响了起来。今早上是怎么了？一拨又一拨的，我吼了一句来了，又穿了双拖鞋才跑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快递员叔叔，手里拿着一个纸盒子，“请问应小虫是住这里吗？”
　　我故意忽略快递员叔叔见到鬼一样的表情，“我就是。”
　　“那麻烦你把有效证件拿过来我看一下，你有个包裹。”
　　我转身进屋翻箱倒柜，奇了怪了，我会有包裹，不是裹了颗定时炸弹吧？我拿了身份证递给邮递员叔叔，他看了三十秒之后说：“这是你吗？”
　　我把脸凑过去，“你再仔细看看，这不是我是谁啊？”
　　吓跑了邮递员叔叔之后，我坐回床上，开始拆这包裹。透明胶布把它裹得严实，我不耐烦地拿了剪刀把它剪了个稀烂，豁口处突然一股脑的滚出一叠东西，吓了我一跳。拿起一张来看，才发现原来是照片，这一摞东西全都是青山的照片。
　　我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无名火，一甩手就把照片全扫下床去了。这不是找抽吗？我刚准备忘掉这档子事好好生活的时候，居然就给我寄照片过来了！
　　不对！我将那个残缺不全的盒子找回来，看了看寄出来的日期，还是在半月之前，也不晓得为什么现在才送过来。上面的字是许青山的无疑，是我曾无数次嘲笑过他的狗爬字。
　　早知道我就不扔了，我一张张捡回散落一地的照片，照片里的青山大多都是在笑，露出两个腼腆的小酒窝，有些是合照，有些是独照，独照偏多一些，我早说过青山这人自恋，穿白色衣服，又爱照相。诸多的照片里，一张合照吸引了我的眼球，那是一张两个人一起拍的照片，青山在这一张照片里居然笑不露齿，嘴唇紧闭着，眼睛里却都是笑意。只不过站在他旁边的，我看不出是谁，因为那个人被沿着轮廓剪掉了，照片上留下了很大一块的空白，两个人的合照，另一个人却被剪掉了，我头皮有些发麻。这是青山故意给我看的，还是无意之中混进这些照片里的？
　　如果是故意的话，那么青山，我告诉你，你找错人了。我从来都不将痛苦背在背上，我宁愿作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不闻不问的鸵鸟，我懦弱到无法直面现实。
　　门哐当一声响，我妈回来了。我把照片收拾了一下，全塞在枕头底下，然后扯着喉咙喊：“妈，你过来一下。”
　　我妈晃晃悠悠的提着菜篮子走了过来，看见我居然没躺在床上，乐得开口说：“苏想想就是有本事，能把你给我倒腾起来了。”
　　我不耐烦的摆摆手叫她打住，“我问您个事情，许青山出事是在哪天？”
　　我妈的脸登时垮了下来，“你还问这个干什么？我都有些后悔那天告诉你了。”
　　我把脑袋抵在膝盖上，没有说话。我妈这胳膊是扭不过我这大腿的，“11月21号。”
　　等她出了房间，我才又拿了那个邮件盒子出来看看，上面的寄件日期，一天都不差，11月21号。
　　




人淡如菊（上）

　　苏想想从师范大学毕业之后就回到了家乡，投身于家乡的教育事业，为调教祖国的花朵而贡献出自己的力量，从而成为了C城初中的一名语文老师。我很担心，很担心想想姐会把那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给教坏了，最怕的就是她讲到将进酒那首诗的时候拎瓶邵胡子走进教室，开场白就是想当年老娘我。。。。。。所有认识苏想想的人都不会想到她最后居然成了人民教师这种阳光下最光荣的职业里的一员，她去当空姐都可以接受，当老师的话。。。。。。为了纠正我的误区，苏想想特意叫我去她们班走廊上面旁听，看看她是如何教育我们C城的未来的。
　　我站在走廊上，透过玻璃窗看着讲台上站着的苏想想，她确实比以前正经了不少，穿着裙子去上课，粉笔字写得也不难看，出口成章，下面的小孩子一半在听她讲，一半在走神，坐在玻璃窗边的小孩还时不时转头警惕地看我一眼。想不到苏想想混成了这等境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对当年眼睛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的苏想想来说有多么的难得。我看了十来分钟之后，觉得无聊，便趴在走廊那边的扶手上，顺手从兜里摸了包烟出来。我很久没抽过烟了，之前不在C城的时候，这种便宜烟外面没得卖，也就戒了。这次回来了，被青山的事情搅得有些心绪不宁，不抽根烟，根本定不下来。打火机冒出蓝色的火苗，我吸了一口，满足的叹了口气。右边的楼道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个人来，蓝色衬衫，蓝色牛仔裤，还理了个小平头，我看了他一眼，转头继续抽我的烟。这人朝我这边走了过来，走到我这里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你不知道吗？学校里不让抽烟。你是哪个科的老师？”我缓缓转过头去，仰头看定他，眉毛一挑，给了一个与你何干的表情，又吸了口烟，准备凑近他喷他一脸，不料刚凑近他时，一股熟悉的味道已经扑鼻而来，C城这种便宜烟唯一的特点就是味道重，一抽就像是喷了特种香水一样，如影随形。我改变了路线，将那口烟咽了下去，然后笑嘻嘻地对他说：“跟我装什么水仙花，你一身的烟味儿，哪来的？你又是哪个科的老师？”他皱了皱眉，提着衬衣领子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表情突然变得有些难看，我得意的不行，又当着他的面大大方方地抽了一口，然后满嘴烟味地冲他说：“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赶快走吧！我就当没发现好了。”
　　那人走了两步，突然又走回来，“我是数学教研室的顾连城。”说得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看样子是不想领我这个放他一马的情，看他的表情，是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惜下课铃在这个时候响起，苏想想班里的学生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一下子就把他给冲走了。
　　我走进教室里面，苏想想正在整理教案，抬头看见我，目光就停留在我右手上，当即二话不说走过来迅雷不及掩耳地夺了我手里拿着的小半截烟头，丢在地上狠狠一脚踩灭了，再捡起来以一记漂亮的弧线丢进垃圾桶里，动作连贯得我都看傻了。看吧，人家苏想想就是行动主义者，从来就不跟我废话，因为我这人不讲道理。
　　我被苏想想灭了威风，耸哒着脑袋跟在她身后。她双手捧着教案，也不让我帮把手，直接一脚就踹开了办公室的门，风似的刮了进去。我看着都替她捏了把汗，那办公室里还有两个眉清目秀的小生在里面，苏想想这一记无影脚，估计以后要在学校里面找对象是困难了。
　　我等了一会儿，苏想想才和一个小姑娘并排着走了出来，那小姑娘秀气得不行，跟苏想想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款，人苏想想穿着裙子站在她身边就跟小子打扮似的，整个一陪衬。我要是有这种朋友，我就坚决不和她并排走在一起。
　　“小虫，看呆了吧！这是我们办公室的朱颜，漂亮吧！朱颜，这是我一个老同学，小虫，老不正经的。”
　　朱颜没有说话，只是冲我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很倾城。
　　见着朱颜，我心里面想的苏想想请我一个人吃大餐的梦想就破灭了，等走到校门口，苏想想一蹦一跳地走过去跟挤在那的一帮子年轻人打招呼的时候我才明白过来，她压根儿就没想着只请我一个人，她是请了一堆人。我当时就萌生了退意，我跟这一帮子人民教师能有什么话说。正低头寻思着怎么跟苏想想开这个口，就突然听到有人对苏想想说：“苏老师，她是哪个科的？以前在学校怎么没见过？”我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她说的是我，苏想想就回头猛地一拍我肩头，“这是我一个老同学，刚好回来了，就一起出来聚聚。。。。。。”我一抬头，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眼前，这不是刚才那个理着小平头贼喊抓贼的那个顾连城吗？我咦了一声，“原来是你啊！”
　　苏想想立即哦了一声，“原来你们认识啊！那你们聊着。”说完全身而退，我和顾连城之间完全没有什么障碍物了。
　　“原来你不是这个学校的。”
　　“你也喜欢抽这个牌子的烟？”完全是牛头不对马嘴的问答，我从兜里摸出烟来，冲他晃了晃，正准备叼在嘴里，就听见苏想想在前面喊着叫我们过去上车。我只得把烟又塞了回去，顾连城跟在我身后，等我们一起走到那辆的士边上的时候，车里已经只余一个位置了，我不客气的拉开车门就坐要坐了进去，却听见顾连城突然说：“我不抽烟的。”我啪的关了车门，身上那么浓的烟味还敢跟我装无烟区。
　　一顿饭吃得我索然无味，满桌的人我就只认识一个苏想想和一个顾连城，他们一个要忙着喝酒，一个跟我隔着十万八千里。我闷头吃饭，拿啤酒当茶水喝。
　　好容易挨到饭局散了，苏想想死乞白赖地要拖着我去KTV，我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她的魔爪，也就屈服了。这段日子怕静，人一静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反正回去了也是睡觉，还不如去KTV里被他们雷一雷。
　　这次我和顾连城坐在了一起，我百无聊赖之下就跟他聊天。在KTV里说话，不讲嘴巴凑到别人耳朵跟前，根本就听不见你在说什么，一来二去，这种姿态就显得有些暧昧。我虽然神经比较大条，但作为女性的第六感直觉还是灵敏的，不要以为我没有发现，从饭桌上到KTV里，跟苏想想同一个办公室的朱颜的眼神就没离开过顾连城，我借着灯光又看了看他的脸，想不到他还是个香饽饽。顾连城端了杯水给我，示意我喝口水再说，我喉咙都快冒烟了，索性掏出手机在上面按了行字递给他。
　　“你怎么不去唱歌？”
　　“不会唱，你又怎么不去？”
　　“没心情。”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接过手机，拇指飞快地按了两个字，正准备递过去，却看到顾连城猛地站了起来，手里还握着一个不停闪烁的手机，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古怪，不等我再看清楚些，他便匆匆走出了KTV。我刚把手机塞回兜里，苏想想就丢了话筒见缝插针似的坐到我身边来。
　　“顾连城，历史科一枝花呀！觉得怎么样？”
　　我实话实说，“不怎么样，太娘了点。”
　　苏想想噗哧一笑，“看来你也不能免了以貌取人的俗。人家顾老师上回在校门口赤手空拳地跟四五个社会小青年干架来着，他们口都带着家伙的，结果都被打趴下了，你敢说他娘。。。。。。”
　　我突然之间就有些疲倦了，顾连城到底娘不娘跟我有什么关系？想要靠别人的喧嚣来去走自己的空虚，到底是我妄想了。
　　“我觉得他对你有意思。”苏想想接着说。
　　“我要回去睡觉了。”说完我就站起身来。
　　“你还别不信，我们这学校的女老师跟他说过三句话以上的都是稀有动物了。。。。。。”
　　苏想想最后一句话不偏不倚的飘进我耳朵里，然后KTV的门啪的就关上了。
　　




人淡如菊（下）

　　一回到家里我妈就开始念：“你就穿成这个样子出去吃酒？苏想想可是告诉我她请了好几个单身的男老师去，就你这样子，人家哪里会哪正眼看你！”
　　我妈可算是终于意识到这一点了，好人家是大大的有的，就是看不上您女儿。
　　我的烟抽完了，C城大街小巷的烟摊都被我跑遍了都没有买到我要的那种便宜烟，小烟摊的老板见我要找的是那种便宜烟，都露出鄙夷的神色来，也难怪，这年头，有几个人还抽那种烟，所以那烟厂倒闭了，以后我都抽不到那种烟了。我垂头丧气的在马路边上等绿灯亮，突然看到顾连城站在马路对面，我这才发现自己找烟都找到学校附近来了，难怪会看见他。其实摒弃了之前对他娘的看法，就这么看过去，顾小青年长得不难看，虽说帅字沾不了一点边，倒也是五官端正，颇有玉树临风的感觉。我正想着等下过马路的时候万一碰上了的话，要不要打个招呼，忽然看见马路上一个穿着校服的骑着单车的小男孩想绕过前面的车子在拐弯的时候没拐好，冷不丁就从车上下来了，站在车水马龙之中，看得我都捏了把冷汗，不料后面一辆车速极快的小车猛地冲了上来，撞上了那个站在马路中央的小男孩，连人带车的拖出去好几米才停下来。我头皮都炸了，只见对面的顾连城一个健步就跑了过去，我脑子短路了三十秒之后也跟着跑了过去。顾连城抱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孩子，额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
　　“叫救护车！快点啊！快叫救护车！”
　　围观的群众有几个已经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我看着那个满身是血的孩子脑子忽然有些混乱起来，许青山的模样莫名其妙的就闯进我的脑子里，他出事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有没有人去救他？
　　身后突然传来汽车发动引擎的声音，那辆撞了人的小车居然拐了个弯，飞快地驶了出去。顾连城大概是看我脸熟，居然大力推搡了我一下，“快记车牌号码！快点！”我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差点就摔在地上，等我再抬头看时，那辆肇事的车子早就开出了我的视线范围。
　　
　　“都怪你！要不是你推了我一把，我指不定就记住车牌号了！”我恶人先告状，大言不惭地把责任全都推给顾连城。救护车已经呼啸而去，围观群众就剩下我和顾连城两个人还站在路边。
　　“我看你当时魂不守舍的，像是被吓傻了，我不推你能行吗？”
　　我心虚得没有接话，“我要回去了，出来买烟没买到，反而碰上这么个事，以后我都不敢出门了。”
　　“烟不哪里都有买吗？”
　　“我抽的那种，也就是你抽的那种烟，厂子倒闭了，以后都抽不到了。我走了啊！”说完我头也不抬的就往马路上走，刚走两步，第三步还没有迈出去，一只胳膊突然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狠狠攥住，一股巨大的拉力将我往后拉去，就在这一瞬间，一辆摩托车几乎是擦着我的耳朵飙过去的，我身子往后一倒，跌进了一个满是血腥味儿的胸膛。我正准备转身谢谢这个把我从摩托车轮子下边拉出来的救命恩人，身后一股强大的推力袭来，我还没缓过神来就被推了出去。我稳住身子，转过头去看定顾连城。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似乎没有找到什么话可以说，眼神忧郁得让我动了恻隐之心。我摸了摸胸口，算了，怎么他也算是救了我一命，这推我一把的仇我就不记了。我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小虫！”顾连城叫住我，我什么时候告诉他我叫什么了吗？
　　“苏老师说你跟你妈住在一起，这个样子回去会吓着老人家的，教师宿舍就在旁边，去换件衣服再回去吧。”
　　苏老师还有什么没告诉你的吗？我抬眼看见自己衣袖上一个鲜红的血手印，乍一看还真以为是李莫愁重出江湖了，又瞅了瞅顾连城满是血迹的衣襟，刚才那么一撞，不晓得背上又沾了多少。
　　我跟着顾连城上了楼，教师宿舍是一室一厅的房子，顾连城家干净得不行，客厅里面没有电视机，只有一台收音机摆在柜子上，玻璃茶几上整整齐齐的摆着几份报纸，蓝白两色，太符合他这个人的气质了。我坐在沙发上，顾连城替我倒了杯水之后就进去房间里了。我东瞅瞅西看看，忽然瞥见茶几下放着一本绿色的册子，一时好奇，忍不住拿了出来，一翻才发现原来是一本相册。我见顾连城还没有出来，索性便一张一张翻了下去，相册里面风景照居多，顾连城本人的照片是少之又少，我突然翻到一张集体照，里面的风景看着有些眼熟，不及细看，房间门就开了，我连忙把相册塞回原处。顾连城换了一身衣服，手里拿着一件白色衬衣递给我，“你可以去房间里面换衣服。”等我换好衣服出来，就看见顾连城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衬衣我过两天帮你送过来，我就先走了。”我没有说谢谢，因为在我看来，今天的事情是功过相抵了，谁也不欠谁。
　　我知道我和顾连城还有下次见面的机会，因为我还有件衬衣要还给他，只不过没有想到他会先来找我。
　　电话铃响第三遍的时候我无可奈何地从床上爬起来，跑到客厅去接电话，敢在这种时候打电话给我的除了狗胆包天的苏想想，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苏想想，我告诉你！下次再敢打电话来扰了老娘的清梦，我打断你的狗腿！”我一气呵成，说完就要撂电话，那一头居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小虫，我是顾连城。”
　　“你怎么知道我家电话？”我条件反射地问出这么一个没大脑的问题，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苏想想干的好事。
　　“苏老师告诉我的，我有样东西想托她带给你，但她没空，就叫我自己打电话给你。”
　　“什么东西？”
　　“上次你满大街找的那种烟，我无意中找到了两包，我刚好要过去你们家那边，我给你送过来吧。”
　　我刚想跟他说我已经戒烟了，不料他丢下一句“就这样说定了”就把电话给撂了。我也放下电话，去阳台上把那件衬衣取下来，装在塑料袋里，然后匆匆洗漱了一把之后就下楼去了。顾连城比我想象中的来得要早，约莫等了一两分钟，他就出现在了对面巷子口，一路小跑过来，有些子风度翩翩的味道，难怪会招人喜欢。
　　“原来你真的只抽这么一种烟。”他站在我面前，眉眼干净，眼神一扫我脚下然后再看着我。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吗？路灯下面一个人痴痴地等另一个人的时候，脚边总是要散落一地的烟蒂才够美感。可惜我们又不是在演电视剧。
　　我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他，“一物换一物，童叟无欺了。”
　　顾连城笑了笑，却没有去接我手里的袋子，“你的东西份量太少了，要跟我换的话，还要加点东西。”
　　“加点什么？”我傻乎乎地问。
　　顾连城的脸突然在我眼前无限放大，我吓得闭上眼睛，错过了这蜻蜓点水的一吻。
　　有个声音在我耳边说，这未免也来得太快了。
　　但是，谁还管它！
　　




磐石无移

　　这床与那城市，只隔着这透光的百叶窗，这布窗帘。没有什么坚固的物质材料把我们同他人隔开。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杜拉斯《情人》
　　阳光从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透了进来，蹑手蹑脚地爬上了房间里的床。顾连城半睁着眼睛，看着房间里这缕唯一的光线，像是醒了，又像是还没有。窗户外面，一辆洒水车在晨光里呼啸而过，滴滴答答的歌唱得顾连城什么睡意也没有了，他早上还要赶过去上课。顾连城动了一动，想要坐起来，放在他腰上的那只手突然又紧了紧，把他整个人拉了过去，死死抱在怀里。顾连城听他呼吸均匀，知道他是还没有醒来，便挣脱了他的手臂，站在床边开始找衣服。早在顾连城挣脱怀抱的时候，床上的另一个人就已经睁开了眼睛，此刻他一言不发地躺着在床上，看着那一缕光线照在顾连城身上，本来就白的皮肤白得更加耀眼。顾连城已经穿好了裤子，□着上身，正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准备穿上，却突然听见有人说：“你那件不能穿了，扣子掉光了，穿我的去吧。”
　　顾连城看着手上拿件衬衣，如他所说，除非袒胸露乳的去上课，这件衣服确实是不能穿了。他弯腰捡起另一件蓝色的衬衣，松垮垮的穿在身上，陈泽的衣服要比他的要大一码。
　　“以后不要再跟我说些孩子话，你要离得了我，你早就走了，是不是？我们谁也离不了谁，你还不懂吗？”
　　“我走了。”顾连城说完就走过去开房间的门，只有那么一丝光线的房间里，没人能够看清他的表情。
　　顾连城没能够打开那扇没，因为陈泽突然之间不想让他这么走了。顾连城的肩膀猛地被扳过来，看到赤身裸体的陈泽就这么站在自己面前顾连城偏了偏头，刚好迎上了陈泽伏下来的嘴唇。
　　
　　顾连城和陈泽双双上班迟到了。陈泽叼着烟刚走进警察局里，就被叫住了：“哎，泽哥，头儿找你半天了，赶紧的披上防弹衣过去吧！”陈泽切了一声，“老子刀枪不入了，要什么防弹衣。。。说真的，为着什么事儿，一大早的就要找我？”“你别开玩笑了，日上三竿了还一大早的，快点去吧！好像有个案子还没结，找你过去。”陈泽拍了拍那人肩膀，三步并作两步就往头儿办公室里走去，还没结的案子？陈泽有些紧张起来，好在他皮肤黝黑，又是天生的一张扑克脸，基本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
　　陈泽刚一踏进办公室里，还没看清楚头儿在哪站着，一个不明飞行物兜头而来，险些砸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黑脸上。陈泽把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叼着根烟一副无赖样子。一身警服的头儿用颤抖着食指不断点着陈泽面前的空气，痛心疾首地道：“陈泽啊陈泽，一个月三十天你至少有二十九天迟到，十五天不穿制服！你说你出勤的时候人家看到人民警察穿得跟个小痞子似的，会怎么想？”
　　陈泽无所谓的抽了口烟，“穿件破了洞的牛仔裤出勤就成了小痞子了，头儿你太封建了。”
　　从食指颤抖演变到全身颤抖，头儿伸手在桌上一摸，摸到了平时喝茶用的紫砂壶，顺手抄了起来，终究还是舍不得丢过去，找台阶似的拿起来咽了口茶水，浇灭了火气。
　　“找你来是上次那个少年自焚的案子要结了，这个案子是你经手的，想看看你们查得这么样了，如果没问题了，就以自杀结案了。”
　　陈泽这才注意到刚才飞过来的不明飞行物是只文件夹子，现在摊在地上，打开的那一面刚好是那个被火烧过的孩子的现场照片，惨不忍睹，连陈泽这么铁石心肠的人都忍不住别开视线，一抬头就撞上了头儿探究的眼神，“你听见我刚才说的话了没？”陈泽刚才走神走得厉害，头儿说的话他左耳朵进又耳朵出了，好在看见地上摊着的文件夹子，猜也猜得到刚才说的是什么了。陈泽心里有点儿乱，弯腰捡起文件夹，“这个案子，早该结了。我们查来查去，也定下来了。不是邪教煽动，也不是谋杀，是自己想不开，不想活了。”
　　说完陈泽自己都恶心了一下，恶心自己。为什么他会想不开，为什么他会选择这么惨烈的方式，他比谁都清楚，但是这些他都会带进坟墓里去的。偶尔夜里做梦他会梦到那个被烧得面目模糊的少年来找他，就这么出现在他的梦里，也不追着他要打要杀的，就那么站着。陈泽不会害怕，更加不会愧疚和怜悯，这些都是代价。
　　“那这个案子就结了吧！真是不明白你们这些年轻人是怎么想的，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
　　陈泽松了口气，拿着文件夹就出了办公室。
　　从警局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两点了，陈泽打车去了C城初中，站在校门口给顾连城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陈泽才听见顾连城的声音，顾连城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吵吵嚷嚷的，陈泽不得不对着手机吼：“出来陪我吃饭吧！”顾连城冷冷说道：“我已经吃过了。”
　　“可我还没吃呢，我知道你下午没课，我就在你们学校门口呢。”
　　顾连城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今天我们一个老师过生日。。。。。。”
　　“叫你过来你就过来，哪那么多废话呢？局里今天把许青山那个案子结了，你怎么也得谢谢我吧！”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陈泽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邪魅，他仿佛看到了顾连城因为听到这三个字脸上煞白的神情。他若即若离的折磨他，那他就给他折磨回去。
　　“你在那等着，我马上过来。”顾连城的声音有些颤抖，陈泽满意的挂断了电话。
　　
　　“你要我那烟做什么？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抽烟了？我记得你最讨厌别人在你跟前吞云吐雾的了。”陈泽不解的看着在一边翻他抽屉的顾连城，烟盒里刚好剩下最后两包烟，顾连城两包全抠了出来。陈泽伸手过去把两包烟抢了回来，“你要抽也别抽这种，这烟太差了，我改天给你买两条好烟回来。”“不用了，不是我抽，没事儿。”说完顾连城又把烟夺了回来，塞进塑料袋里。
　　“那你要烟作什么？”
　　“送人。”简简单单两个字就把陈泽给打发了。
　　顾连城坐在床边，陈泽贴了过去，揽了他肩膀把脑袋靠了上去。顾连城把身子一偏，猛地站了起来，陈泽反应慢了一拍，恍惚之间下巴一空，整个人差点栽到在地板上。
　　“顾连城，你什么意思？”陈泽的怒火噌的一下就蹿了上来，顾连城背靠着墙壁，整个人无力滑了下去，最后把脑袋埋在膝盖上。陈泽的怒火蹿上来之后又随着连城靠着墙壁滑了下去，陈泽按住顾连城的双肩，把他强行扶起来，然后以把自己的肩膀送到他面前。
　　“不要再想那件事了，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
　　顾连城突然抬起头来，冷笑了一声，“明明就是我的错啊！我现在难受也是活该。。。。。。”
　　陈泽哼了一声，“我说不是就不是，有什么事有我扛着，你难受个屁啊。”
　　顾连城没有吱声，陈泽把声音放缓，柔声道：“连城，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嗯？”顾连城还是没有说话，额头抵住陈泽的肩膀，“你那宿舍屁大点儿的地，在厨房里转个身都担心会撞着碗柜，这能住人吗？”陈泽说着说着又烦躁起来，他是个粗人，不习惯这么说话。
　　顾连城抬起头把下巴放在陈泽的肩膀上，“我有个事儿想跟你说。”
　　“说！”陈泽嘴巴里吐出干净利落的一个字。
　　“我发现我对女的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顾连城说出口之后，长长的舒了口气。
　　陈泽突然一转头，狠狠咬住了顾连城的耳垂，“这种话，我一个字也不想听。你会对女人有兴趣？呵！”陈泽轻笑了一声，手上突然动作起来，顾连城闷闷的哼了一声，陈泽笑得更厉害，“那你现在是什么反应？”
　　
　　床头柜上摆着的手机嗡了一声，发出蓝色的荧光，陈泽把烟叼在嘴边，瞅了一眼睡得正香的顾连城，撑着身子越过他去摸柜子上的手机。
　　小虫：别忘了今天中午要请我吃饭啊！兜里多揣点钱，别怪我没提前告诉你，到时候别没钱买单把人给押那里啦！
　　小虫是谁？陈泽生出了这么个疑问来。随即打开收件箱，小虫这个名字延绵不绝，顾连城似乎只和这一个人发短信。陈泽吐了口烟，想起刚才顾连城说的那句“对女的也不是没感觉”，一把掐灭了烟头，把小虫电话号码又看了两遍，记了下来。
　　




怀璧其罪（上）

　　我蹲在C城初中对门的马路上等顾连城出来。不去校门口等是因为我怕碰见苏想想和朱颜，苏想想一咋呼起来那可是比三千只鸭子还喧嚣，至于朱颜，我觉得我挺受不了她的眼神的。顾连城给我的那烟我一直放在兜里揣着，却一直都没有拿出来抽过，反正全世界可能就这两包了，抽了就没有了，这种磨蹭的心态，不大像我。胡思乱想之间，铃声响起，对面学校的大门缓缓打开，马上就有祖国的花朵们蜂拥着蹦达出来。我是终于明白什么叫望眼欲穿了，好容易等到校门口走出来的人稀稀拉拉，校门也关上了一半，我才看见顾连城慢慢悠悠地晃荡了出来，身边还站着一个人，不是朱颜是谁。我心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苏想想这个时候怎么不发挥她的作用了！我站起来就准备横穿马路去避免不必要的误会，结果刚一站起来，绿灯就很不给面子的灭了，车流涌动，生生把我隔在这边。
　　顾连城和朱颜两个人不知道站在那里说些什么，小半天了也不见分开，顾连城倒是左顾右盼的，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再看对面时发现不知从哪里噌的蹿出一虎背熊腰的男的，对着顾连城就是一个熊抱，把旁边的朱颜都吓得倒退了两步。这唱的又是哪一出？这时候绿灯恰如其分的亮了，我三步并作两步走嗖地穿了马路，跑到了顾连城跟前。不知道是不是被勒得紧了，顾连城脸上惨白惨白的，看见我突然出现，嘴唇哆嗦了几下，却没有说出话来。我被气得不行，心想你那天赤手空拳撂倒四五个小青年的劲头哪去了？那天见义勇为怒推我一把的劲头又哪里去了？我化怒火为动力，啪的一巴掌拍在那虎背熊腰的男的背上，“哥们，你是不是想勒死他啊？”这人的肉也真够硬的，拍得我手都麻了，他肩膀抖了一抖，松开顾连城，转身忿忿地看着我。我也不甘示弱地上下三路打量他，这男的壮是壮了些，眼角眉梢藏着霸气，长得很好看，至少一站在顾连城旁边就把他给比下去了。
　　“你谁啊你，要不是看你是一女的，我大嘴巴抽你。”他一边说一边揉了揉肩膀，看来我下手还真是挺重的。我挺起小胸膛不屑地说：“长一身膘肉就只晓得打女人，我都替你觉得丢人呐！”他被我一激，脸色一变就要来抓我的手腕，顾连城这个时候已经缓过气来，一把抓住那只伸过来的黑手，挡在我身前。顾连城的手白花花的，那人的手黑黝黝的，他们两手交握，黑白相间，我直勾勾地看着那只手，脑子里又开始乱了起来。
　　“小虫，这是我一个朋友，陈泽，我们好久不见了。。。。。。”好久不见了，所以一见面就太激动差点把你勒死对吧？我撇了撇嘴，看见朱颜还站在旁边没走，小脸儿的颜色比顾连城好不到哪里去，于是恶从胆边生，伸手挽住顾连城的手臂，蛇似的缠绕下去，与他五指交握，然后抬头向顾连城谄媚的一笑，他有些腼腆的转过头去，却没有挣开我的手，等我再看向朱颜时，如我所料，她人已经走了。
　　“陈泽对吧？我是小虫，你是顾连城的兄弟，也就是我的兄弟，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不过以后可不许这么欺负他了！”我向陈泽伸出没有和顾连城握在一起的那只手，陈泽脸上已经没有了怒色，只是有些怔怔地看着我伸过来的那只手，晾了我一小会儿才伸出手来。这一次我可以将他手腕上戴着的那块玉石看得一清二楚，一模一样的棕色的带子，一模一样的上古灵兽貔貅。我亲手买给许青山的玉，送给他之前我还自个儿戴着手上过了把瘾，还一不小心在它的耳朵上磕出了个豁口，我还清晰的记得许青山为了这个还说我小气，好不容易送回礼物还是个二手旧货。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存在这样一模一样的两块玉，我绝对相信，但是如果连磕的豁口都一模一样的话，那未免也太过巧合了。那为什么青山从不离身的玉会跑到陈泽身上去的？我依稀记起许阿姨那天说的话，以前是戴着的，最近就没见他戴过了。我不敢再想下去，明明是凉爽天气，手心里却开始汗涔涔的。
　　“你还想握多久？”陈泽冷冷地问道。我立马缩回了手，抬眼便撞上了顾连城探究的眼神。
　　“小虫，你没事儿吧？”我摇了摇头，定了定神才说：“我有些饿了，我们吃饭去吧！”我潜意识里理出的头绪提醒我来这一趟是为了跟香饽饽顾连城共进午餐的，但是陈泽手腕上的貔貅玉佩震得我脑子不清楚，本来想跟顾连城说不舒服，下次再吃饭，话到了嘴边又成了“我有些饿了”。我想慌乱之中我还是抓住了骆驼背上的那根稻草，现在一走了之，是一了百了，但是，什么都不会知道了。
　　你故意避开真相，真相却一路尾随你而来。
　　陈泽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了痞子气十足的笑容，“我说连城，我们这么久没见了，你就不为我接风洗尘？”
　　我生怕顾连城把我支开，哭着喊着要去肯定会让他疑心，于是耸了耸肩膀，“早就磨刀霍霍想宰你一顿了，今天早上还发了短信去提醒你的，既然有朋自远方来。。。。。。”
　　不等我说完，就被顾连城打断，“没关系，一起吃好了。”顾连城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肯定是刚才被陈泽勒得狠了，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恨恨望向那个陈泽，没想到他也正好看过来，四目相对之下，他眼里居然也满是恨意。不就拍了他一巴掌，至于吗？这男的太小肚鸡肠了，一个字：娘！
　　没想到陈泽还是开车来的，一辆猎豹吉普车，看上去几百年没洗过了，泥巴糊糊的，也不晓得是去什么地方混过。陈泽叫顾连城坐在副驾驶位上，我没再反对，只是看他对顾连城呼来唤去的有些反感。一个人坐在后面闭目养神，满眼都是刚才陈泽手上戴的那只貔貅的影子，既然这个人跟顾连城都是久别重逢，又怎么会跟许青山扯上关系呢？正想着晚上要再去趟医院找许阿姨问问，看青山前段日子有没有出过远门，有没有什么陌生人来找过他，车子猛地一停，我险些从后座上飞出去。反光镜内，我看见陈泽嘴角泛起一抹阴谋得逞的笑容，我刚要冒出来的怒火突然就熄灭了，甚至还有些想笑了，陈泽这样子睚眦必报，有些像个小孩子。顾连城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听见他低低喊了一声陈泽的名字，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恳求。我心里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却又说不清楚是什么，就在这个时候，陈泽一把推开车门，一声不吭地下车去了。顾连城也下了车，替我打开车门，给了我一个牵强的笑容，“没来过这里吧，这里的牛杂做得特别好吃。”
　　其实我看得出来，我们三个人的心思都不在这吃上面，颇有些各怀鬼胎的意思了。我晃了晃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晃去了些，跟着他走进了那间其貌不扬的小馆子。
　　




怀璧其罪（下）

　　狭小的包厢里就我们这一桌客人，跟楼下的拥挤喧闹不同，我们这里显得有点儿冷清。陈泽不知道干嘛去了，就剩下我跟顾连城两个人在里面。我无聊地玩手指，还时不时地打个哈欠，顾连城到现在才恢复了正常人的脸色，他看着我，我不抬头也知道他在看着我。我愿意保持沉默，没话找话说才更加痛苦。出乎意料的，顾连城突然伸手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眼神有些忧郁。冷天还没有来，他的手却凉得不行，我下意识把他的手握得更紧，想用自己手心的温度去温暖他的。陈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一整箱啤酒，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顾连城和我面对面的坐着，根本就没发现他已经进来了。陈泽猛地将一箱啤酒放在地上，顾连城转头一看，就在那一瞬间，原本握住我的手的那只手突然缩了回去。我有些恼怒，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怎么弄得跟地下工作似的。
　　饭菜都还没有上来，陈泽就随手拎了瓶啤酒，举起来一口吹掉一大半，每次一举起酒瓶，我就能看见他腕上的玉。一瓶下肚之后，陈泽接着又要去开第二瓶，我事不关己地动了动眉毛，顾连城却起身去按住他拿酒瓶的手，“吃点东西再喝吧，这样喝容易醉。”陈泽却不领他的情，“醉了不要你管，我自己爬回去，总行了吧！”说着打开顾连城的手，又接着喝。我听着他打在顾连城手上那么啪的一下，挺重的，正准备站起来捍卫顾连城，不料顾连城也不领我的情，他居然也顺手开了瓶酒，黄褐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流进白色的衣领里，我看着有些不忍心，刚想站起来，陈泽已经抢过了顾连城的瓶子，我稍稍离开凳子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你不会喝酒跟着来什么劲啊！”
　　“只许你喝，就不许我喝了啊？”顾连城眼角红红的，口气居然也挺横的。我在旁边干坐着，有些看好戏的味道，看这两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能不能掐起来，要是陈泽敢动手，我就师出有名的冲上去帮手。
　　“两位麻烦让一下，上菜了！”一个服务员走了进来，生生隔开了这就要掐起来的两人，架还没打就只剩下硝烟了。两个人又坐回自己位子上去了，我早就不客气的夹了块牛肚子在碗里，顾连城也动了筷子，夹了块黑乎乎的东西放在我碗里，“牛血，可嫩了！”我尝了一口，真跟他说的一样。
　　陈泽突然把自己的碗推到顾连城面前，“你帮我去装碗饭吧！我胃不舒服。”我闷着没有说话，喉咙里的牛血像是突然变成了石头，咽都咽不下去。
　　顾连城和陈泽两人慢慢得喝酒，慢慢的吃饭，每喝一口都碰一次杯，到后来陈泽皱得硬邦邦的眉头就松了下来，嘴角还挂着笑，我虽然看这个人不顺眼，但却不得不承认，他长得确实是好看。坐得无聊了我就摸了烟出来，就是上次顾连城给我的那两包，刚点燃抽了一口，就发现陈泽又恢复了凶神恶煞的表情，死死盯住我。这死男人翻脸的速度绝对比翻书还快，我不以为然地看着他，难不成我还怕他动手？
　　我们俩就这么对视着，我一口一口地吐着烟，一边想着陈泽肯定跟我八字不合，我还是第一次碰到一个刚见面就弄得剑拔弩张的人，而且还是一男人。就在这个时候，顾连城突然扑倒在桌上，挤得碗筷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我急忙站起来去扶顾连城，却被一个手臂猛地一挡，整个人都被推到了墙上。陈泽扶起顾连城一看，表情蓦地一松，“只是醉了。”
　　我强压住心头的怒火，“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你不知道？”他终于转头看我，眼里惊诧也有，喜悦也有。
　　我嗯了一声，等他继续说话。
　　“顾连城有心脏病，虽然已经动过手术了，突然这样子，也还是有点怕。”
　　
　　“你有本儿吗？”出来的时候顾连城被陈泽塞进后座里，自己也进去跟他坐在一起，突然开口问我。
　　我把他的话当耳边风，满身的酒味还敢跟我提本儿，我没本儿开得也比你这个酒鬼好。把顾连城送回家之后我死皮赖脸地硬要送陈泽回家，他被我吵得头痛了，大手一挥也就同意了。我一路上都在想着怎么开口问那块玉的事情，以至于陈泽问我话的时候我都没听见。
　　“你跟顾连城是怎么认识的？”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陈泽的脸已经贴近我耳边，一股子酒味直往鼻子钻。
　　我往一边躲了躲，“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坐回椅子上，不再说话，只在遇到拐弯的地方提醒我是往左还是往右。车子停在一个小区楼下，我正奇怪他怎么没有住在宾馆里，陈泽仿佛是看透了我的心思一般，“我住在朋友的房子里，要不要上去喝杯茶？”
　　这话说得生硬，我摇了摇头，终于鼓起勇气，“那个，陈泽，能把你电话号码给我吗？”我心里想得是这次要问是问不出来了，为了防止失去这条线索，非要留下个联系方式不可。陈泽顿住脚步，停下来有些玩味的看着我，“原来你是看上我了，耍些欲擒故纵的把戏来引我注意。”
　　我听了差点晕倒，偏偏又一时语塞，找不出什么话来解释，索性心一横，“我是看你手上这块玉挺好看的，想问问你在哪里买的。”
　　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撸了袖子下去盖住了那块玉，“别跟我岔开话题。”
　　“我没有岔开话题啊，真的，我最近运气不好，要买个东西辟邪。。。。。。”说到最后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太烂，正想着怎么把话绕过去，陈泽却突然沉默了。这个男人摸着下巴，用探究的眼神不停地打量着我，他这副样子，一扫身上的痞气，看得我全身发毛。
　　“你究竟想做什么？”他看定我，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急中生智，迅速从兜里摸出手机来，“你的电话。。。。。。”
　　他的眼光稍稍从我身上移去了些，顿了半晌才接过我手里的手机。
　　




泽心不死（上）

　　为了遵循自己内心的声音，我们曾为此付出了多么巨大的代价。——安妮宝贝《蔷薇岛屿》
　　隔住块玻璃，隔住个都市，自言自语地，共你在热恋。——《这么远，那么近》
　　陈泽空了两天没去找顾连城，就在和小虫一起吃饭的那天之后，他第二天一大早就开车去了教师宿舍楼。大清早的，巷子里没有什么人，陈泽也不知道自己一夜无眠，等天一亮就跑到这里干等着是为了什么。陈泽没有等太久就在巷子口看见了熟人，小虫穿着件松垮垮的男式T恤，顶着鸟窝似的头发，手里还提着两只塑料袋，颠儿颠儿地走着，看样子是来给顾连城送早点的。直到小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宿舍楼大门口了好几分钟之后，陈泽也没收回自己的目光。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目光呢？有恨意，有羡慕，甚至还有嫉妒。陈泽万万想不到自己会去嫉妒一个女人，一个长得完全没有女人味的女人，似乎他一碰到跟顾连城有关的人和事就乱了手脚，失魂落魄地徘徊在顾连城的家门口，这绝对不会是陈泽会做的事情。陈泽趴在方向盘上，连手指间的烟蒂就要燃到尽头都没有发觉，等到被烫了啊的一声抬头时，刚好看见两个人影从宿舍楼门口走出来。顾连城没有回头看向他这边，他牵着小虫，两个人并排着走出了巷子口。
　　陈泽狠狠地拍了一把方向盘，他平时来找顾连城的时候，就把车子停在这个位置，顾连城下楼之后连想都不用想，就会直接走到他这里来，可是今天，他没有。
　　陈泽开着车子到了顾连城学校门口的时候，刚好看见小虫和顾连城分别。顾连城温和的笑着揉了揉小虫的头发，小虫也不知道对他说了些什么，突然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顾连城就低下头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小虫这才心满意足的放顾连城走了。
　　陈泽的拳头攥得死紧，眼睛瞪得都能滴出血来，眼见顾连城走进校门淹没在人群里，小虫晃晃悠悠的就要出了他的视线，陈泽一踩油门，跟在小虫身后。
　　要是没有这么个人存在就好了。陈泽的脑子里冒出这句话之后，居然又浮现出了一个人的脸，当初他看见那个少年呆在顾连城身边的时候，他那个时候的感受跟现在差不了多少。车子一直隔着一条防护带跟着小虫，等到了一个路口的时候，小虫横过马路，大摇大摆地就这么从陈泽的眼皮子底下走了过去。陈泽看着她走过去的时候，踩着油门的那只脚一直颤抖个不停，如果抖动幅度稍微大一点，一脚下去，也许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没有小虫这个人存在了。他不会这么做的，因为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小虫死了他也进号子里蹲着，他还是得不到顾连城。
　　小虫拐进的那条巷子太窄，车子开不进去，陈泽把车子停在路边，下车继续跟着她。陈泽下车的时候看了一下手表，离上班的时间还有那么一会儿，而且他又是迟到惯了的，他心里已经动了杀机，这次跟踪也就不是那么没有意义了。小虫住的地方很破旧，应该是属于未来几年内会划入政府拆迁改造计划的那种，低矮的房檐过去就是几栋四五层的楼房，小虫闪进其中一栋的楼道里就不见了。不安的感觉在空气里蔓延，在刑侦队里摸爬滚打多年的经验让陈泽潜意识里已经把这里当成了犯罪现场，他到这里来，是为了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但是，这个破旧的居民区里，它低矮的房屋和贴满小广告的电线杆子让他打心底的畏惧，即使是在血肉模糊的凶杀案现场他也不曾有过这种畏惧感，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第一次是在他看着许青山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心里也是这种感觉。
　　许青山！
　　陈泽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手里的烟悄无声息的掉在地上。他确实是来过这里，他居然差点就忘了这个地方。陈泽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二楼窗户，绿色木头窗户上的漆刚刚开始剥落，就像他之前每次来的时候看到的一样，透过窗户可以看见这户人家的盥洗室，以前墙上总是挂着颜色不同的三块脸帕，而这一次，却只有两块。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慢慢滑过鬓边，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还是那个女人发现了他的踪迹，故意要引他来到这里？不管是哪一种答案，那都太恐怖了。陈泽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靠在电线杆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三十秒钟之后，那双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就再没有任何情绪在里面了，因为一双平静的眸子，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平静起来。
　　陈泽刚准备走，二楼的窗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中年妇女，陈泽见过她几次，一次是在警察局里，悲痛之后面如死灰的女人平静的叙述儿子出事的经过，再一次就是在这二楼上，他和几个同事去许青山家里了解情况，她红着眼眶招待了他们。陈泽的眼睛里骤然又起了波澜，因为他透过玻璃看见了另一个人，许青山的母亲亲切地搂着她的肩膀把她迎进了客厅里，他什么都看不到了。他一路跟着她过来，看着她上了这栋楼，又看着她进了许青山的家，她到底是什么人？
　　陈泽当即不再停留，一路朝泊车的方向狂奔。
　　刑侦科的小王像见了鬼一样的看着陈泽，揉了揉眼睛之后笑呵呵地说：“陈队，还真是你啊！今天来得可真早啊，差五分钟才上班呢。”陈泽恼火地瞪了他一眼，“老子没空跟你废话，档案科的人来了没？”小王见来者不善，一大清早就这么大火气，估计又是有什么棘手的案子了，“我也刚来呢，还不知道他们来了没，是不是又要查什么案子？”陈泽没有理他，马不停蹄地赶去档案科。档案科新分来的一个小姑娘一见到传说中办案入神又貌似潘安的陈队长，眼神都直了，就差嘴角没流哈喇子了。
　　“帮我调一个人的档案出来，应小虫，年纪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陈泽顿了一顿，因为对应小虫这个人，他发现自己实在知之甚少，年龄，身份证号码，确切的家庭住址，除了一个名字，他无从下手。
　　档案科里的小姑娘吞了口口水，“陈队，您什么时候要啊？”
　　陈泽一拍桌子，“马上！”
　　




泽心不死（下）

　　在刑侦系统混了这么多年，再加上C城也不是个什么大城市，想要弄清楚一个人的过去和现在也不是什么难事。
　　陈泽轻轻的拿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桌面，木头桌子发出笃笃的响声。小王在一边看着，每当遇上什么解不开的结的时候，陈队就是这么个表情，这么个动作，但是昨天一整天上头都没有派活儿来。。。。。。小王不经意间对上陈泽的眼神，忍不住抖了一抖，立即低头看自己的文件。
　　陈泽的脑子里满满的都是那天小虫状似漫不经心的那一问，“我是看你手上这块玉挺好看的，想问问你在哪里买的。”许青山出了事半个月之后小虫突然回到C城，按理说是不会知道什么才对，不过谁知道呢？陈泽仔仔细细地回顾了那天他和小虫见面的每一个细节，从她拍他的那一巴掌开始，到最后问他要手机号码，唯一肯定的一点就是，她认出了那块玉，她知道这块玉曾经是属于许青山的。
　　陈泽失去了方向感，应小虫在暗，而他现在并不清楚自己的位置。手机振动了一下，陈泽烦躁地掏出来一看，是顾连城的，内容只有一句话：“你还好吧？”陈泽的嘴角动了动，扯出个模糊的笑来，这些事儿，现在还不能跟顾连城说。陈泽按了三个字，“我很好。”想了想又觉得不够，有补了一句，“只是最近忙，忙完了来看你。”
　　陈泽等了许久顾连城都没有回音，在等待的过程中陈泽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他需要再见小虫一面。
　　
　　陈泽的车子就停在小虫家的巷子口，越野吉普车旁边站着一个长得好看的男的，连居委会大妈都忍不住在他站的那一块儿兜圈子。小虫拎着衣服袋子刚走到巷子口就看见陈泽忧郁地跟那站着，也许是临近中午，小虫条件反射地咽了口水，真真的秀色可餐。但是一想到他那天对顾连城的种种，一张脸马上又拉了下来。小虫装作没有看见他，直挺挺地从他跟前走过。倒是陈泽，在小虫走过的时候突然拦在她面前。
　　“你想干嘛？”小虫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似乎认定了他就是个歹人。
　　“这句话该我问你吧？你问了我电话号码又不打给我，你想干嘛？”陈泽无赖地说。
　　小虫低着头没有说话。陈泽再接再厉，“我请你吃饭，上车吧！”
　　小虫眉毛一挑，瞪了陈泽一眼，张了张嘴却奇迹般的没有说什么。陈泽已经走过去，拉开了车门，小虫杵在原地说：“我回家去放下东西。”说着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陈泽又走了回来，抓了小虫的手腕就把她塞进车子里，眼睛不经意间就瞥见塑料袋里装的是一件还没开封的衬衣。
　　“买给顾连城的？”陈泽问道。
　　“不买给他难道买给你啊？我看他整星期的穿着一件白衬衣，怕别人说他不换衣服。”陈泽注意到塑料袋里放的是暗红和黑色配在一起的衬衫，眉毛微微一皱，顾连城最不喜欢花花绿绿的东西。
　　“你怎么还呆在这里？”小虫坏笑着问陈泽，“不是久别重逢吗？”
　　陈泽想了一想，觉得没有必要为了这个编个谎话骗她，反正以后他们会有的是机会见面。
　　“当我傻吗？开着C城牌照的车子轻车熟路的。”
　　“你聪明，你一点也不傻。”陈泽没有一丝诚意的吐出这句话。
　　小虫满意地点了点头，突然指了指他手腕上的那块玉，“我上次问过你了，这东西是在哪里买的？”
　　“河西的旧货铺子里淘的，也不便宜，二三百块钱呢！”
　　小虫像是松了口气一般，“二三百块钱！你可挨了刀狠的。”
　　“哦？”陈泽不满的说，“那老板说这玩意儿叫貔貅，辟邪驱鬼，玉的成色也好，值这个价。”
　　“我买过一块一模一样的送人，才一百来块钱，你肯定被宰了。”小虫轻蔑的说，眼睛却一刻也不放松的在打量陈泽，陈泽听了这话之后面色如常，握方向盘的手的食指却不自然的抖了一下，小虫看在眼里，静静地别转头去看窗外。
　　“你没事干嘛请我吃饭？”小虫又问，“我跟你说，你可不能这么欺负顾连城啊！”
　　陈泽很佩服自己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为什么不能？顾连城又不是你家的。”
　　小虫白了他一眼，“迟早的事！”话未落音，车子突然不正常的走了个之字，小虫转过头去指责陈泽，“喂，你会不会开车啊？”
　　陈泽的脸微微地抽搐着，“你看上顾连城什么了？他要钱没钱，要长相没长相，就能当一辈子穷教师了，跟着他也没什么前途。。。。。。”小虫瞪大眼睛看着陈泽，“你还是不是他兄弟啊？这也太损友了！”
　　“不如你跟我好吧！小虫，我第一眼见你就挺喜欢你的。”陈泽说这话的时候直勾勾地看着前面的挡风玻璃，就像在跟挡风玻璃说话一样。等了半晌，小虫一点反应也没有，扭头一看才发现她正在死命的拽车门把手。陈泽把她拽回椅子上，“你在干嘛？”
　　小虫大力地捶了一把车门，“老娘要下车！”
　　“应小虫，那你说说，我哪点配不上你了？”
　　小虫看着陈泽的侧脸，跟雕塑似的侧脸，吞了吞口水，“跟你实话实说了吧，我承认你是长得比顾连城好看，看着也好像挺有钱的，但是我跟顾连城这么一丑男处久了，突然遇着你这么一长得跟天神似的，我还真看不上了！这么说你明白了吧？”
　　陈泽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小虫接着说，“这事儿我先不会跟顾连城去说的，你下回再欺负他试试！挖墙脚挖到兄弟家门口来了，哼！”
　　前面路口是红灯，陈泽踩了一脚刹车，小虫乘机拍了开车门的钮，哐当打开车门就下去了。
　　




阿司匹林

　　阿司匹林不是济世良药，它只能止痛，缓解症状，不能治疗病因。
　　
　　刚从陈泽车上下来我就后悔了。因为我前脚刚落地，一滴豆大的雨珠就凭空落在我的脑门上，接着无数的雨滴接踵而来，晴朗的天气里突然就下起瓢泼雨来。我不是个会吃眼前亏的人，刚想折回去再坐上陈泽那辆猎豹车，绿灯就在这个时候亮了，后面车子狂按喇叭，陈泽的小猎豹就这么在我眼前走远了。
　　奶奶的，红绿灯。
　　走了就走了吧，我也不指望陈泽的狗嘴里能吐出象牙来，那块玉佩的事情他摆明了不说真话，河西压根就没有旧货铺子，只有卖赝品古玩的地摊子，他陈泽这么精明的人会在地摊上花二三百块钱买块有缺口的破石头？打死我也不信！
　　在街边站了半天也没有看见一辆空的士，就这么几分钟里我全身上下淋了个透湿，这副落汤鸡似的样子我是没胆子敢回去面见应老太太，被她看见了又够念好几天的了。站在屋檐下我想了一想，顾连城的宿舍离这里就两个街口，不如先去他那里避一避。
　　我记得很清楚，顾连城周五的课最少，只有下午的五六节，雷声轰隆，也就没有打电话先只会他一声，直到站在他家门口把门敲得咚咚响也没人来应门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犯了个多么严重的错误，冷风一吹我就一哆嗦。
　　拿出比我稍微干燥一点点的手机拨了个电话给顾连城，嘟嘟声一直延续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应答，请稍后再拨。”我一屁股坐在楼梯上，想着反正也是没事做，索性一遍一遍地拨顾连城的电话，一遍一遍的听电话里小姐温柔的声音。
　　“最后一遍，顾连城你要再不接我可就走了啊！还指望你救济我，我歇了吧我。”我对着手机念叨完这段话，又拨号过去，只听见旁边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虫！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扭头就看见顾连城拎着满满两塑料袋的东西，站在楼道里看着我，白衬衣上一滴水也没沾上，也没见他打伞。我一见他就突然觉得没来由的委屈，“淋得跟落汤鸡似的想来你这里避雨，结果你不在家，你看看你手机，看被我打爆了没？”我竟然会用这种小媳妇口气跟顾连城讲话，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稀奇。
　　顾连城放下塑料袋，却没有去掏手机，反而伸手来揉了揉我湿漉漉的头发，“都湿透了。”我的脾气突然之间就被他这么揉没了，心里面居然还有些想要笑的意思，赶紧把面孔板起来，这样就想打发掉我，没门！
　　顾连城拿出钥匙开门，我替他提了塑料袋子站在他身后，门开了，顾连城自己站一边，转头看向我说：“还愣着，还不进去？”
　　我奇怪地看着他，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门锁坏掉了，钥匙要抽半天才能出来，你先进去吧！”我这才提了东西走了进去，换鞋子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顾连城，却看见他也在转头看外面，手搭在钥匙上，却一直没有扭动。
　　“顾连城，你怎么了？”
　　顾连城略有些慌张的回过头来，拔出钥匙走了进来，“没怎么，你先坐下，我去给你拿块毛巾出来。”说着便头也不回的闪进了房间里，我是傻子也看得出顾连城刚才眼里亮晶晶的，莫非拧不出钥匙也值得掉金豆？我疑惑地推开门，楼道里什么也没有，踉跄的几个尾音像是谁刚从这楼道里狂奔下去一样，兴许是楼里住的其他老师吧，这样想着我关上了门。
　　我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对顾连城说，“敢情你是把这一星期的东西都给买回来了。”摊在地上的两只塑料袋里什么都有，一把大蒜叶子滚了出来躺在地板上，我甚至还看见了一小袋面粉。
　　顾连城冲我笑了笑，把手里的衣服递给我，“赶紧去洗澡，衣服大了就将就点，总比感冒好。”我被他推搡着进了浴室里，冲完澡还想着他刚才那个勉强得不行的笑脸。我不明白，顾连城怎么对我也强颜欢笑起来了？随即又一想，凭什么他对你就不能强颜欢笑了呢？
　　我出去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收拾停当了，顾连城正在小厨房里忙里忙外，我靠在门边上看着他切菜，袖子撸得高高的一脸认真的顾连城我还真没见过，那刀工比我妈还好。
　　“顾连城，我去换件衣服，你这件，扣子都掉光了。”
　　顾连城刚把切好的肉丝放进锅里，滋滋声一片，忙拿着锅铲走过来，我两只手掖着衣服，一脸无奈地看着他。我在穿衣服的时候就怀疑过顾连城的用心，给这么一件衣服，真真的衣不蔽体，居心叵测的居心叵测。转念一想对方是连亲吻都会脸红的顾连城，那就没什么好叵测的了，估计是拿错了。
　　果然顾连城脸上不大好看，“你去房里重新拿一件吧！”说完又站回灶台边上。
　　我依言推开顾连城卧室的门，一张白色单人床，被子叠得跟豆腐块似的，一只米色的衣柜靠墙立着，我拉开柜子门，随手从衣架子上剐了一件蓝色衬衣下来，一柜子的衣服里只有这件是独一无二的蓝，我记得我跟顾连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也是穿的这一件。扣好了扣子之后我又将换下来的那件随手丢进衣柜里，刚准备关了柜门，又突然间不忍心破了顾连城房间里干净整洁的气场，又弯腰把衬衣掏出来,准备替他叠好再放回去。
　　一件崭新的格子衬衣静静的躺在柜子底部，如果不是拨开衣服去拿那件换下的衬衣，根本就不会发现衣柜里还有这么一件衣服。我看着眼熟，将那件格子衬衣拿出来，暗红色和黑色相间的格子惹得我一阵眼晕。我这才想起本来打算送给顾连城的衬衣落在了陈泽的车上，但是现在它突然又好端端地躺在顾连城的衣柜里，我拿着衬衣的手不住颤抖，几乎怀疑自己的记忆发生紊乱。
　　咚咚咚地敲门声响起，我想着要换衣服，进来时候顺便把门反锁了，顾连城在外面说道：“小虫，你怎么还不出来？”
　　我稳定了一下情绪，“我在换衣服，马上就好了。”
　　外面没有了声响，我靠在衣柜门上，回想起顾连城看见我坐在楼梯上时诧异的表情，楼道里踉跄的脚步声，再加上衣柜里的这件衬衫。。。。。。
　　好吧！我承认自己是一只鸵鸟，我又一次选择了不再想下去，而是将格子衬衫放回原处，随手将那件没有扣子的白色衬衣扔进柜子里，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蛋，走出了房门。
　　顾连城站在房间门口有些紧张地看着我，他太不会掩饰自己的感情，把什么都写在脸上。我若无其事地推了他一把，“站在门口做什么？莫非是想偷看美女换衣服？”他听我这么说，有些尴尬地转身，“你先等一等吧，马上就能吃饭了。”
　　饭菜比想象中的丰富，三菜一汤，速度与美味并存。只是糖醋排骨里面没有放醋，每一块吃进嘴里都甜到腻死，西红柿蛋汤也忘了放葱花。
　　有些话憋在心里会憋出内伤，我不是个存得住话的人才，“咦，你做糖醋排骨居然不买醋回来，买了大蒜居然忘了买葱。。。。。。真粗心！”
　　顾连城避开我的眼神，转而夹了一块肉放进我碗里，“你不是喜欢吃肉吗？多吃点。”
　　我呆呆盯住那块肉，始终是下不了筷子，索性放下碗筷，“不吃了。”
　　顾连城回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顾连城提着两袋子东西，后面那个人的袋子里应该放了小葱与白醋，这顿三菜一汤本不是做给我吃的，尽管我万分不愿意承认，但顾连城最后在门口的那个说不出是什么味道的眼神，是给陈泽的，不然落在他车上的衬衣也不会跑到顾连城的衣柜里去。
　　“怎么了？”顾连城也停下筷子。
　　我指了指胸口，看着顾连城的眼睛说，“这里，堵得慌。”说完又点了点桌子上的饭菜，“这顿饭，本来不是做给我吃的吧？”我的声音莫名的低，算是完全明白了张爱玲那番低到尘埃里去的话的含义，明明是被当宝耍了一回，居然还不敢大声说话，我这是怎么了？
　　顾连城盯住那盘排骨，生怕它跑掉一般，我站起来就往门口走去。
　　刚走出两步就被顾连城从后面抱住，他的下巴抵住我的肩膀，温柔的呼吸萦绕在我耳边。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又来这套。
　　他说：“对不起。”
　　偏偏我就吃这一套，步子再也迈不开，嘴唇动了动，却终不忍心败了这气氛。
　　顾连城的手动了一动，我手里多了一个硬邦邦的金属物件，他执起我的手摊开来，我看见手里躺着一片明晃晃的钥匙。
　　“你收着，以后下雨了就自己开门进来，免得干等在外面。”说完又将我的五指收紧，带着顾连城体温的金属钥匙弄得我手心微微发疼。
　　那句“防盗门锁不是坏了么”在喉咙里兜了好几个圈子也没能兜出去，我下意识地将钥匙握得更紧，好像手里握着这枚钥匙就一定能通向顾连城心里一样。
　　




莫问劫缘

　　和有情人做快乐事，莫问是劫是缘。——陈淑桦《流光飞舞》
　　“啪啪啪。。。。。。啪啪啪。。。。。。”顾连城被一连串的拍门声惊醒，努力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躺在身边的小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洁白的床单上还遗留着她的体温，看样子是刚走不久，可能忘了拿什么东西，又折回来了。不过。。。。。。顾连城转念一想，不是已经给了他钥匙了么？顾连城穿上牛仔裤就去开门，一面开一面说，“小虫，忘记拿什么了？怎么不用钥匙开门？”
　　门嚯的的开了，顾连城愣在原地，呆呆地望着面前的人，忘了前进也忘了后退。
　　半开的门外，陈泽充血的眼睛和攥紧的拳头看得顾连城一阵头晕。陈泽一拳打在门口的墙壁上，白色的粉末刷刷地往下掉，隔着这层粉末，顾连城看不清陈泽眼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你连钥匙都给她了？”陈泽的声音有些发抖，方才打在墙上的那只拳头渗出血来。
　　早上的寒气逼得顾连城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看着这样子的陈泽，什么声音都堵在喉咙里，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要不是你打电话给我，我还真连自己什么时候过生日都忘了。你说要好好给我做一顿好吃的，保管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还说要给我擀面条做长寿面，我在外面等了一宿，整整一宿，等得灯灭了又开，等着等着，生日都过了。”陈泽说着说着整个人已经无力地靠在门框边上，攥紧的拳头又松开来了，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庞，想挡住自己失控的情绪。
　　顾连城的心微微发疼，陈泽什么时候这样过，死要面子的人什么时候在他面前这样过，真是伤了他了。
　　顾连城伸出手去，想要拉下陈泽捂住脸的手，方一伸出去，就被陈泽猛地抓住手腕整个人往前倒。
　　顾连城闭紧嘴唇，抗拒着他的吻，陈泽却不依不饶，狠狠咬下去，痛得顾连城微微张了张嘴，舌头趁机就滑了进去，伴着血腥味的吻越吻越深，顾连城稍有抗拒陈泽就毫不客气地咬下去，这个吻，怒也有，痛也有，所以才会这样铺天盖地。
　　陈泽终于放开顾连城，顾连城已经被吻得气息紊乱，整个人不得不靠在陈泽身上。
　　陈泽低下头去，还想舔尽顾连城唇上的那抹殷红的血丝，顾连城却偏过头去，喘了口气才说：“你知道我的病，经不起这么折腾的。。。。。。”
　　陈泽扣住顾连城的肩膀，逼他正视自己，“是吗？那昨天晚上怎么就经得起折腾了？你和小虫在这屋子里折腾的时候就没有想到过我？嗯？”
　　“我和小虫没。。。。。。”
　　所有的话都淹没在喉间，只余下几个嗯嗯呀呀的尾音，陈泽这次的吻来的更加霸道，顾连城微微皱着眉头，后脑被陈泽牢牢扣住，连转头闪躲都是不能。顾连城眼底的余光好像瞥见楼道里还站着一个人，偏偏又被陈泽折磨得意乱情迷，分不清看见的到底是幻是真，用劲推了推陈泽想看看清楚，却被他抱得更紧。
　　陈泽只要一想到顾连城居然在自己生日那天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脑子就像要炸了一样，一个劲的后悔那天怎么没有一踩油门撞死这个女的。越吻下去，陈泽就越是欲罢不能。他想要的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吻那么简单了。
　　早上寒气重，顾连城又是打着赤膊只穿着牛仔裤就来开门，这样站在门口小半天了，早已经冻得起了鸡皮疙瘩。陈泽的手抚上自己的背的时候，一时间觉得无比的温暖，主动朝陈泽暖暖的胸膛靠了过去。
　　陈泽松了口，抱着顾连城走进屋里，看见房间里略显凌乱的白色床单，突然放开了抱着顾连城的胳膊，顾连城被他一松开，冰冷的空气袭来，人也清醒了几分。只见陈泽突然连床单带被子一把掀了，单人床上只剩下光秃秃的一张席梦思床垫，顾连城还不明所以，陈泽就突然一把将他拖过来压在床上。
　　“昨天晚上不晓得你有没有纵欲过度，今天应该还行吧？”陈泽眼内是□裸的欲望与怒火，话说出来则醋味十足，顾连城听着这不阴不阳的话，又想起他方才掀床单孩子气的举动，忍不住低低笑了出来，“我们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做。”
　　陈泽眼里泛出一丝喜色，嘴里却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会不做点什么？你当我傻吗？”
　　“你本来就傻，不信算了。”
　　陈泽嘴角向上微微牵了牵，故意板起脸来，“别指望我会就这么算了，说好给大爷我过生日的，她一来就全搅黄了。。。。。。”
　　陈泽的抱怨已经说不出口了，顾连城不知什么时候把手悄悄地伸进了他的衬衣内，在他腰腹之间反复摩挲。陈泽忍住到了嘴边的呻吟，伸手就去脱顾连城的牛仔裤。
　　顾连城是个有洁癖的人，他家里什么都必须打扫得一尘不染的，所以每次做的时候都是在他家里，这次是第一次在他住的地方做。
　　陈泽进去的时候顾连城死咬住嘴唇，连哼都没有哼一声，眼泪却从眼角溢了出来。
　　“你这是在讨好我？”陈泽的声音哑哑的，说完突然猛地含住顾连城的耳垂咬啮，惹得顾连城一阵战栗。
　　“不要这样。。。。。。连城。。。。。。你不快乐，我也不快乐。。。。。。你没必要委屈自己，不就是一个生日吗？生日年年都有，明年你再陪我过不就行了？”陈泽的声音出奇的温柔。
　　顾连城抬起氤氲一片的眸子，看定陈泽，仿佛是要确认这话是不是出自陈泽之口。
　　“干嘛这么看我？”陈泽趁机又深入了一分。
　　顾连城毫无准备，一声暧昧的呻吟溢出喉咙。陈泽吻住他的唇，手上不住动作，又惹来了顾连城的一阵娇喘。
　　“陈泽。。。嗯。。。。。。”
　　“嗯？”
　　“快些。。。。。。快些陈泽。”
　　“那你答应我以后都不会跟小虫见面。”
　　顾连城脸上泛起酡红，维持着自己最后一丝的清醒，半闭着眼睛，却没有说话。
　　陈泽加大了手上动作的力度，“答应我？”
　　顾连城艰难的动了动嘴唇，“求求你。。。。。陈泽。。。。。”
　　陈泽却不松手，后面也跟着□起来，“答应我？”
　　顾连城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刺激，一个好字随着难耐的呻吟一齐溢出。
　　




青山依旧

　　一切烦恼的起源，都是对某件事情或某个人过分的关注。——忘了是谁说的了。
　　回到家里之后又过了两天顾连城打电话给我叫我过去接那天换下来的衣服，这几天里，怎么说呢？总觉得从他给了我家门钥匙之后，我们俩之间感觉就怪怪的。我发短信给顾连城，他照样回，不过口气却变得淡淡的。打电话过去，聊了不了几句便说要去备课了，要去上课了，诸如此类。
　　顾连城家门钥匙还别在我的钥匙扣上，如此种种却给了我一个顾连城移情别恋了的讯号。移情就移情了呗，又不是缺了你就活不下去了？不过移情也总要告诉我一声吧，不然我揣着你家的钥匙算个什么回事？
　　左思右想之下我还是打算去顾连城家里一趟，挑个他没课的时候去，拿了衣服走人，再把钥匙丢他茶几上。如果他收了钥匙也不再来电话了，那就是散了，大家都这么大的人了，散也要散得好看不是。
　　好吧，我承认，我受不了顾连城当面跟我说散，我死要面子活受罪，就是这样。
　　我站在门口换鞋子打算去顾连城家里拿衣服，周二下午，他似乎是要上课的。我妈从厨房里出来叫住我，“又要去哪里？”
　　“朋友家。”我一边系鞋带一边说。
　　“别成天出去野出去疯，回来这么久了也不会自己出去找份事做。我那天托了楼上赵阿姨帮你去问了问，人家明天让你去面试。”
　　“去哪里面试？”
　　“C城涂料公司，就在城边，跟家里是远了点，你以后就在公司吃食堂吧，别回来吃饭了。。。。。。”
　　我拉开门就出去，开什么玩笑？念新闻的跑去涂料公司应聘！我还不如在巷子口摆个地摊卖对联字画呢？
　　到顾连城门口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钥匙开了门。站在门口喊了两声顾连城，没人答应，这才走了进去。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的用塑料袋装好放在沙发上，这倒是很符合顾连城的风格，只不过看着好像是知道我要来一样。
　　我把钥匙卸了下来，摆在茶几上。提了衣服，却突然有些舍不得马上就走。顾连城这一室一厅的小房子，打扫得跟五星级宾馆一样好。我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进去，忍不住愣在原地。
　　换了换了，什么都换了。
　　浅蓝色的床单被套，两只枕头一左一右地摆在床头。好好一张单人床，偏偏摆上两只枕头，将它活活逼成了双人床。我静静看着那两只枕头，那天晚上在枕着顾连城手臂睡着的那个纯洁得跟白开水一样的晚上仿佛只是一个笑话。
　　还没来得及关上房门，防盗门就开了。顾连城一如既往地穿着白衬衫，只是脸上多架了一副眼镜，书生气又浓了不少。
　　顾连城看都没有看我这边一眼，低头招呼一个穿着校服的小男生进屋来。倒是那个小男生一进来就发现了这屋子里还有一个人在，瞪着两只黑溜溜的两只大眼睛不住的打量我。
　　我被他这双眼镜盯住，着了魔一般，记忆如潮水翻涌上来，好像又回到那天许青山砸坏了我们家的玻璃，他妈领着他来我家道歉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双黑色的眸子看着我。
　　我有那么一霎那的失神，看到那个小男生一脸迷惑的表情才发现自己做了件傻事。我竟然指着他叫出了许青山的名字。
　　“你认识许青山？”顾连城脸上是掩饰不了的惊愕，说了句让我想不到的话。
　　我看着顾连城，顾连城看着我，我们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那个小男生受不了了，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阿姨，我不叫许青山。我是清迈。”
　　我伸手就赏了他个爆栗，“谁是阿姨了！这里只有姐姐没有阿姨。”然后转头对顾连城说，“你刚才说什么？你也认识许青山？”
　　顾连城这个时候却避开我的眼神，“以前在办公室里听说过这个名字吧。你来接衣服？”
　　我点了点头，走过去拿了衣服。他明摆着是不想说，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清迈家里有客人，就带他来家里做家教了。要不你等一等，我做饭给你吃？”
　　我看着仍旧挡在门口的那两个人，小的那个对我嗤之以鼻，大的那个看着我有些闪烁其词。两个人却像事先说好了一样，一起堵着大门。
　　我向来是以大欺小，以强凌弱，冲那个小男孩挥了挥拳头，他便识相地让到一边去了，嘴巴里似乎还嘟哝了句男人婆。我才懒得理他，从顾连城身边走过就要出了门口，顾连城却突然叫住我。
　　“小虫，你落了样东西。”
　　我停住，转身，看着顾连城从茶几上把我放在那里的钥匙又拿了起来，走过来递到我面前。
　　我任他的手晾在那里，不接，也不一怒之下打掉那片钥匙。我数三下，如果他还伸着，大家就撕破脸皮，以后都用不着见面了。
　　数了三下之后，顾连城仍旧没有收回的意思，一双秀气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还以为我吃这一套吗？
　　我推开他，走到卧室门口，一脚踹开那扇虚掩着的门，指着里面那对枕头，我以为自己可以很冷静，但话说出来就变成吼的了，“顾连城，你他妈单人床都变成双人床了，还拿这片破钥匙给我有意义吗？你拿我当傻子是不是？”
　　吼出来之后我心里舒坦多了，顾连城的小脸被我吓得煞白，叫清迈的小孩子看我的眼神完全变了，有那么点崇拜的味道。
　　“小虫你听我解释。。。。。。”
　　我站在那里，我听着呢，顾连城却没了下文，果然是教数学的，这要是换了苏想想，绝对一个磕巴不打保管把我说得服服帖帖的。
　　“擦擦眼泪吧！呃，姐姐，哭得丑死了。。。。。。”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清迈扯了张餐巾纸递给我。
　　我想就这样若无其事的走掉都不行，都说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几滴不值钱的眼泪一样也会坏了一出戏。我想让顾连城觉得我一点都不在乎他，反正人家不爱你了，跪在地上求也好哭瞎眼睛也好，一样的无济于事，还不如装得跟没事人儿一样，就当回到了从来没遇过这人。
　　“顾连城，你听着，我一点都不喜欢你。我从来都没喜欢过你，你也是一样对不对？”
　　顾连城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我松了口气，一般会这么问的，想得到的答案都是反的，他要是说了对我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朱颜不改

　　爱情，只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我这样对自己说。从顾连城家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照得我睁不开眼睛，就算我哭死在他家门口，阳光也依旧这么灿烂，就像我跟他一拍两散之后他还得接着做他的家教，我还得接着找工作。
　　我揉了揉眼睛，将眼泪彻底的毁尸灭迹了，生活还要继续，我总不能坐以待毙真跑去涂料厂应聘吧？话又说回来，打我回C城起就没往家里拿回过一分钱，我妈忍了我这么久才爆发，给我倒腾来一涂料厂的工作，也够意思了。
　　其实我也不是个不懂事的也不是个不管事的，很久以前就跟苏想想提过这码子事，问问她们学校有什么空缺没？按我这水平，去初中教个英语什么的也没什么问题。结果人苏想想特鄙夷的问我，“你有教师证没？”我摇头，我又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加入人民教师这个光荣的队伍，我考那东西干嘛？苏想想耸耸肩膀，“那就没办法了。前两天食堂大师傅罢工了，你来吗？”
　　等过了两天苏想想却又打电话给我，说C城晚报要招个记者，问我有没有兴趣。我自然是求之不得，也没去想苏老师是从哪里来的这消息，简直是解了我的垓下之围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谁都不能怪，要怪就怪我自己，天下哪里来的免费午餐，我怎么连这个都给忘了？
　　走进C城晚报的办事大厅里，按那天苏想想说的找朱总编辑，接待小姐仔细打量了我两眼，然后问，“请问您有预约么？”我回忆起那天苏想想的口气，然后果断的对接待小姐说，“预约了的。”接待小姐微微一笑，“可是我们总编现在正在开会。”想来是我道行已经够了，连脸都没红一下就接着问她，“那他什么时候开完会？”“呃，大概还需要一两个钟头吧！但是没有预约总编是不会见你的。”
　　我走到一边去，寻思着苏想想这不是耍我么？来面试的直接给堵在大厅里了。仔细想了想之后我相信苏想想的人品，于是又凑到前台问那接待小姐，“朱总编在几楼开会？”接待小姐大概是条件反射了，头也不抬的说道：“408。”说完抬头见是我，啊了一声，不等她再开口，我已经飞快地挤进电梯里了。
　　报社是属于比较穷的单位，会议室外面连条椅子都没有，我靠在墙壁上，干等着，时不时有个人晃过去朝我行个注目礼。我一个不落照单全收，事实上我很想拍拍屁股头也不回的走掉，我妈是用C城晚报来垫桌子角的，谁愿意来这种小报社受着窝囊气？但我不能让我妈从我二十四岁又开始养着我，跟她分她那份退休金。
　　等了一个多小时，站得我腿都酸了，里面会议室总算有些动静了，门被推开来，一个秃了顶的老男人匆匆走了出去，消失在走廊里，接着三三两两的人才从会议室里出来了。我这才发现我连那位朱编辑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情急之下只得冲着出来的一群人喊：“朱编辑！朱编辑。。。。。。”喊了半天也没个人应，那些人最多诧异地瞥了我一眼便匆匆散去了。离我最近的那个人戴眼镜的老头儿显然是看不下去了，走到我面前来，“你要找朱编辑做什么？他第一个就出去了。”
　　我马上想起第一个出会议室的秃顶老男人，在心里骂自己一句，向那老头道了谢，慢慢从四楼走了下去。
　　走到报社门口的时候，背后突然有人叫我名字，“小虫，应小虫。”
　　我转过身去，就看见了跟苏想想同一个办公室的朱颜。她外面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马甲，里面一件白衬衣，冲我笑得跟她那件红马甲一样的喜庆。
　　在这里碰到这个人我有点儿不知所措，“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她走到我跟前，“既然碰上了，我们找个地方聊一聊吧。”
　　我正寻思着我跟她之间不过才打过两次照面有什么好聊的，朱颜就已经一手亲昵的挽着我胳膊，好像跟我是八拜之交一样拖着我走了。
　　等到在茶馆里坐定了，朱颜跟我有一搭没一搭尽挑些没营养的话题聊着的时候，我就觉得不正常了，这样面对面坐着，总不是为了研究金融危机工作不好找啊，C城米粉哪里好吃这些个问题的吧。
　　我是个没有耐心的人，等到朱颜一个停顿就马上接口道：“朱颜，我不喜欢拐弯抹角，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朱颜收了笑，又深吸了口气，“我以前是在C城教高中的，后来顾连城调到了初中，我也就跟到了初中。”
　　顾连城啊顾连城，你还真是个香饽饽，你还真是招人哪！
　　“然后呢？”总不是光想给我说说对顾连城的暗恋史吧？
　　“我很喜欢他。”
　　这个，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如果顾连城看不出他不是脑瘫就是装糊涂！
　　我不接话，等着她说下去，切入主题。
　　“你不了解他，所以你并不适合他。”
　　废话了这么久，总算说到重点了。我靠回椅子，眯起眼睛看着对面的这个女人。我不适合顾连城，也许吧，那么谁适合他呢？是你朱颜，还是那张单人床上新添枕头的主人。
　　“我不适合他，那又怎样？”
　　“我希望你能离开他。”
　　陈述句。太笃定的口气。本来打算咽下的一口气又被她激上来，“凭什么？”
　　朱颜脸上微微浮上来些笑意，“我知道你现在急着找工作，你要找的朱总编，是我爸爸。”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苏想想没耍我，合着我们两个都被朱颜给耍了一把。C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说怎么就在报社门口遇着你了，敢情是守株待兔啊。
　　有时候，愤怒到了极限，也就不会表现在脸上了，她看不到桌子下我攥得死紧的拳头，所以还敢笑得这么欢畅。我也很佩服自己还能忍下去，脑袋里居然还能蹦出一条思路来。先是顾连城那一句惊讶的“你认识许青山？”，紧接着又是顾连城那一句躲躲闪闪的“在办公室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你以前是在哪个高中教书？”
　　朱颜显然是跟不上我思维的跳跃度，“一中啊，怎么了？”
　　“没怎么。”我站起来，“我几时可以去报社上班？”说完我别过头去，不想看见朱颜眼里的狂喜，“把你的简历给我，下个星期一来报社上班吧！”
　　




侬本多情

　　（这个标题本来想给顾连城的，但是情节需要，白送给陈泽了。）
　　如你共我心不相同，一生爱情都白送。——张国荣《侬本多情》
　　从茶馆里出来的时候我明目张胆地闯了个红灯，横过马路的时候低头看着地面，汽笛轰鸣，有个司机甚至还把脑袋伸出车窗来，骂了一句，“活腻吧你！”
　　哟！还真被你说中了，我还真有点活腻味了。横穿马路的时候我的脑子被汽笛轰得乱糟糟的，唯一清楚的就是有句话老在转悠。不可能再背了，我今天。我要是真倒霉到无可救药，真是个倒霉催的，那么多车，一踏上马路就会被撞了。我安全的到达了马路对面，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条真理就是，我还不是最倒霉的那一个。
　　冷静下来之后，我站在树荫下就开始后悔了。我没必要为着证明自己不倒霉，就玩命啊，万一哪个开车的师傅刹车失灵了，第二天C城晚报上就会登出来，C城一失意女青年为情自杀，横尸马路。
　　不值，彻底的不值。
　　我一看时间还早，C城报社和C城中心医院没隔着几站路，我想起在顾连城家里遇着的那个叫清迈的孩子，虽然长得比许青山还要秀气几分，但那个神情，想足了他。除了回来那天去医院看了他一次，我就再也没有去看过他，这么说来是挺没有良心的。我是不敢去看他，但是见了清迈之后让我想起从前的许青山，就突然想去看看他了。
　　在医院门口买了篮水果，找着了许青山的病房，刚推开半扇门，就马上退出来了。许青山住的是重症监护病房，每次探访只能进去那么几个人。我才探进去半个脑袋，就看见里面已经站了不少的人，除了许青山的父母，还有一个中年人并两三个穿着校服的小鬼头，估计是许青山的同学和老师来看他了。护士小姐挡住了我的去路，把我赶到走廊上，我干坐在走廊的凳子上，不一会儿，那老师领着那几个孩子鱼贯出来了。
　　我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跟上去抓着走在最末一个男生问道：“同学，你们以前是不是有个老师姓顾啊？”
　　那小同学估计和许青山感情不错，红着眼圈警惕地看了我一眼，“嗯，你问这个干嘛？你是谁啊？”
　　我是谁？我也不打磕巴，直接说道：“我是许青山的姐姐。”
　　没想到那小男生居然哦了一声，“我知道，许青山常提起你，没想到你就是那个狂会打游戏的姐姐。”
　　我很没出息的也红了眼圈，为了不在小鬼面前丢脸，我别过头去，等再回头时，小鬼已经走远了。
　　我本来以为我今天已经背到顶了，但没想到还能再更上一层楼。从住院部走出来，路过停车场的时候，突然一个人从背后拽住我胳膊，我一本能地一挣，没有挣脱，一抬头就看见了我最不想看到的一张脸。
　　我看着他的表情和他看着我的表情相比，两个都好不到哪里去。两个人都无比嫌恶对方，却偏偏要互相面对，这是何苦呢？
　　“你拽着我干嘛？快撒手！不撒手我打110了啊！”我可能是气糊涂了，脱口而出这么句话。
　　陈泽居然憋出个笑给我，“110，我就是110啊！你找110做什么？”
　　我算是知道什么叫无赖了，水清无鱼，人清无徒，警察里也是有渣滓的。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你想做什么？”
　　胳膊上的力道松了一松，却没有完全撤去。
　　“你来医院干嘛？病了？”
　　“你才病了呢？你又来医院干嘛？执行任务？”
　　“我请你吃饭。”
　　“我没空。”我一口气回绝。
　　“我有事儿要跟你说。”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今儿什么日子啊！怎么什么人逮着我都跟我有话说。
　　“我没话跟你说。”话是硬的，语气已经软下来了。陈泽大概是看出来了，二话不说拽着我就上车了。
　　都说好奇心杀死猫了，我还是上了陈泽的车，我好奇他有什么事儿要跟我说。
　　“去哪儿吃？”
　　“上次那家，牛杂特好吃的那家。”
　　陈泽七拐八拐地开了有半个小时的车，最后把车停在一家饺子馆前面。
　　“这儿的饺子好吃。”
　　我算是明白了，他是成心跟我作对。我说要吃火锅，陈泽绝对的，毫无疑问的把车开到冰吧门口。
　　对着两盘饺子，我拿了筷子，又放了下来。我怕吃下去又得再吐出来，我对陈泽这人没把握，都说他跟我八字不合了，指不定会说出什么话来恶心我。
　　陈泽也没动筷子，两个人闷闷地对着两盘饺子，都快看出个花来了。
　　朱颜欲言又止我可以理解，可你陈泽一个大老爷们也这样，我就不能理解了。
　　“你不说我可就走了啊。”刚起身就被陈泽按回去。
　　“你跟顾连城不合适。”
　　我一愣，我跟顾连城在一起到底是碍着谁了？犯得着你们一个个的都跑来对我说同一句话么？同样的话，听第二遍的时候就不会那么激动了。
　　陈泽明显的有些吃惊，我的反应是出乎意料的冷静了，冷静得过头了。顾连城已经不是我的男人了，我还去争这口气做什么。
　　“你倒是说说，我们怎么不合适了？说出个所以然来，指不定我就醒悟过来了，弃暗投明去了呢！”我习惯性的摸烟出来抽，烟盒里空了，陈泽递了他的烟过来，我以为停产了的那种，我不客气的拿了一根出来叼在嘴里。
　　“你有没有想过，顾连城喜欢你哪里？”
　　这算是职业病吧，一开口就跟审犯人似的。
　　“没想过。”我老实回答。
　　“也许顾连城他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喜欢你呢？”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
　　“你不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陈泽的横起来是随时随地的。
　　“你不就是想告诉我顾连城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锅里的比我这碗里的要好吃对吗？”
　　陈泽显然是被我震住了，微张着嘴看定我。就差那句“你怎么会知道了。”
　　“我倒想知道，那女的是什么人，合着你陈泽都帮着来当说客了。你说，你说我哪点对不起，顾连城了？”我指着自己的胸口，“这儿，十成十的真心。真心有个屁用，打水漂似的连个响都没有。”
　　陈泽看着我，没有说话。
　　“你也什么都别说了。要怪就怪你消息不灵通，我和他掰了，就今天早晨掰的。你高兴了？不管你跟那女的铁到什么程度，别再来烦我。哦，不对，掰了如了你们的意了，也就不会再来烦我了。”
　　




岁月静好

　　愿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陈泽到顾连城家里的时候，顾连城正在阳台上晾衣服，陈泽靠在连着阳台的卧室门边，也不出声，就那么静静看着顾连城晾衣服。
　　陈泽的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连看人家晾衣服也可以笑得跟朵花似的。
　　午后的阳光透明且霸道，晒在顾连城身上，像给他镀了层金边一样。顾连城晒得脸色微微发红，挽起衬衫袖子不规则的搭在手臂上，露出白皙的皮肤。几乎什么声音也没有，除了顾连城偶尔抖一抖衣服的声音，时光仿佛在此刻静止。
　　陈泽脑子里突然蹦出来八个字，现世安稳，岁月静好。也不记得是从哪里听来的词了，只觉得用在此刻刚刚好。
　　顾连城晾完衣服，拎着桶子一转身就看见陈泽站在身后一脸笑意的看着他，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笑什么？来了也不吱一声。”
　　陈泽还是笑，“我中午没吃饱。”
　　顾连城的心情似乎没有陈泽那么舒坦，推开陈泽的时候说了一句，“你没吃饱关我什么事？”
　　陈泽破天荒的没有生气，走两步追上去从后面环住顾连城，在他耳边轻声说：“连城。”
　　耳边的空气一下上升了许多，顾连城咽了下口水，听了他那句“连城”才知道是自己会错意了。陈泽极少这样叫他，仿佛所有情意都蕴含在这两个字里，从心里说出来，落进他耳朵里，无关欲望与挑逗，只是单纯的想这样叫他一声。
　　“我去给你下面。”
　　顾连城不用回头也猜得到身后陈泽的表情，更何况陈泽的笑声还追过来，闯进他的耳朵里。陈泽有些不大正常，顾连城在心里想，他到底在高兴些什么？
　　顾连城切小葱的时候，陈泽站在身后看着。
　　顾连城下面的时候，陈泽站在身后看着。
　　顾连城煮面汤的时候，陈泽还是站在他身后看着。
　　到最后，顾连城受不了的回头，“你今天到底是抽什么疯？”
　　陈泽向来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主，厨房从来都不拿正眼看的，更何况今天还踏进来了。
　　“没什么。”陈泽灰溜溜地退了回去，难道告诉你我在看我老婆是怎么给我下面的吗？说真的，自从刚才看了顾连城在阳台上晾衣服，陈泽突然明白过来了，他为什么要这么跟顾连城耗着。就是为着那一刻的宁静，他想这样跟顾连城一直宁静下去，看着他晾衣服，看着他下面，然后两个人一起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
　　顾连城端着面出来放在陈泽面前，自己则扯了张报纸，坐在一边看。陈泽一边哧溜哧溜地吃着面，一边时不时地瞟顾连城两眼。
　　等陈泽吃完了，顾连城立即放下报纸，“有什么好事说出来听听。”
　　陈泽估计是乐昏头了，张嘴就说道，“你跟小虫分手了？”
　　顾连城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她自己说的。”
　　“你去找过她？”
　　“偶然碰到的。”陈泽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告诉顾连城自己是在哪里碰到小虫的。
　　“我不会跟她分手的。”
　　陈泽猛地站起来，顾连城却不理会他，继续说道：“她单方面提的，我还没答应。”
　　陈泽自嘲的笑了一下，“她还以为那个枕头的主人，是个女的。”
　　“陈泽。”
　　“。。。。。。”
　　“你还是不要住在这里了。”
　　哐当一声，陈泽一脚踹翻了茶几，茶几上的面碗掉在地上，面汤肆虐。
　　“你丫有病吧顾连城！你明明是同性恋，你硬去招惹一女的干嘛？”
　　“你就别管了。”
　　“我别管！”倒在地上的茶几又挨了一脚，“你当我什么了？别他妈又跟我说你喜欢女人的傻话。”
　　“她让我觉得安稳，她在的时候，我不会想太多。。。。。。不好的事情。”
　　“就为这个？那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顾连城迷茫地抬起头来，“她是应小虫，她还能是谁？”
　　“我今天是在医院看见她的，你知道她去看谁么？许青山！”陈泽说出那三个字之后满意的看到了顾连城震惊的表情。“她说她是许青山的姐姐，她家和许青山家就隔着一块墙壁，从小一起长大的，说是姐姐，也不过分，对不对？”
　　顾连城痛苦地捂住脸，陈泽的声音却步步逼近，“怎么样？你还要去招惹她么？你说她光发现你有别的女人的时候，就抓狂成这样了，要是知道你。。。。。。”
　　“别说了！”顾连城慢慢放下手来，“陈泽，我已经对不起许青山了，不想再对不起别人。”
　　陈泽一把抓住顾连城的领口，把他从沙发上揪起来，“那我呢？你是不拿我当别人还是压根就没想过要对得起我？”
　　“我们散了吧，陈泽，这样下去对谁都是个折磨。”
　　陈泽倒吸了一口凉气，明明是炙热的午后，怎么他觉得顾连城这一句话就把他推进冰窟里去了，寒气从脚底源源上涌，冻得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连城明显感觉到揪着自己领子的手在不断的打哆嗦，终究还是不忍心地叫了一声，“陈泽。”
　　陈泽却瞬间收回了手，任顾连城跌坐在椅子上，连那声巨大的摔门声也没让他回过神来。
　　安稳的现世在互相折磨中变得动荡，静好的岁月也在一个人的不坚定中流逝。说到底这不过是一个人的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一厢情愿的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一厢情愿的以为他想要的就是他能给的，这么多的一厢情愿压得陈泽喘不过气来。那双眸子里，有怒有悲，更多的却是不甘。
　　许青山那一关他们都熬过去了，难道还会栽在一个应小虫手里？
　　
　　




优柔寡断

　　自从我跟我妈说了工作的事情搞定了，我在报社找了份事情做之后，我妈骂了我几句跑去楼上替我推了去涂料厂应聘的事情。本以为会清净几天，结果我妈又不消停了，成天忙着替我张罗相亲的事，在家里把电话打个不停，东家小伙子帅气，西家小伙子家世好，一个个的都打听清楚了。我才二十四岁呀，又不是四十二岁，至于么？再说我也不是那么扛不住的人，顾连城这个坎，迈过去了也就迈过去了，难不成就这么点事情我就受刺激到要急着跳进婚姻的坟墓。
　　又是一个大好的周末，我找苏想想出来吃饭，我们两个都是遭到相亲迫害的非大龄寂寞女青年，苏想想在我一回来就跟我抱怨过她妈，“都什么人哪！穿着西装人猿泰山和怪物史瑞克！我可告诉你了，一定要坚持自由恋爱，相亲就跟个看美国动画片似的！”那时候我还没领会到这句话的含义，现在偷着看了我妈收集的那一摞相片，就明白了为什么苏想想以绝食相逼都不肯再去相亲了。
　　“哎，苏想想你到底出不出来啊？我是一秒钟都在家里呆不下去了。”
　　“我说应小虫同志，今天阳光明媚，天朗气清，宅在家里是最佳选择了。是不是你妈又把你怎么了？这回是叫你去化肥厂应聘？”
　　“她忙着给我找对象呢。”
　　“你不是已经有对象了吗！把顾连城带回家给她看看不就行了。”苏想想怪叫一声然后说。
　　“我跟他掰了，少跟我提他。”
　　苏想想声音穿透力可真够强的，我半边耳朵都快聋了。
　　“什么？我们学校多少女老师打着顾连城的主义啊！你就这么便宜我们学校的女老师？”
　　“食之无味，弃之也不可惜。出来安慰安慰我也好啊苏老师。”
　　我跟苏想想每人点了杯果汁，然后一起对着自己的杯子发呆。苏想想哀叹一声，“唉。如果连顾连城这么老实忠厚的都劈腿了的话，我真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什么男人靠得住。”
　　“所以，这个世界上没有男人是靠得住的。像我们这种寂寞女青年，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还是靠自己最好。”
　　“且慢！不要把我们俩归在一类里，你现在是失意女青年，我现在可是清纯可爱的女老师，咱们不是一个档次的。”
　　我不跟她计较，苏想想就这德行。突然想起那天在医院里那个小男生说的话来，既然顾连城曾经教过他们，为什么那天在顾连城家里的时候他又跟我说他只听说过许青山这个名字。其实找苏想想出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想让她帮我打听一下顾连城是怎么到她们学校来的，掰都掰了，按说跟这个人也没什么关系了，但我就跟着了魔似的非要弄清楚这来龙去脉不可，毕竟从我一遇着顾连城开始，我不否认我快乐过，但心里面的疑虑也没少过。
　　“苏想想，你还记得顾连城是什么时候分到你们学校来的吗？”
　　苏想想眯着眼睛想了一下，“他是新老师，没有我苏老师资格老，到现在也就来了那么两三个月的样子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总不能告诉她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打听这个干嘛吧，“我就随便问问。你知道顾连城是从哪个学校调过来的吗？”
　　“这我就不大清楚了。”
　　“那朱颜呢？她以前是在哪教书？”
　　“她啊，好像是在市二中吧。你怎么知道她也是调过来的？哦，她好像就在顾连城之后调过来的。”
　　以前我给许青山写信的时候，信封上写的就是C城二中高333班许青山收。他老抱怨我回信慢，字写得也丑。
　　“这两个人嘛，当时我们年级的老师都觉得他俩有病，放着好好的高中老师不当，跑来我们初中扎堆。学校本来老师就多，又来了两个，僧多粥少，那时候可没少在背地里骂过他们。”
　　“对啊，放着好好的高中老师不当，跑去教初中。。。。。。”我嘴里嘟囔着。
　　苏想想猛地一拍我脑袋，“你这样不行啊。”
　　“我哪样不行啊？”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苏想想鄙夷地看了我一眼，指了指我身后，“欺骗苏老师的感情是不对的！”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转头，就看见顾连城正一步一步朝我们坐的地方走来，还是那么风轻云淡地穿着白衬衣，脸上的表情里透着几分焦急和不安。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苏想想就已经站起来指挥着顾连城坐在她原来的位置上，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以后不要乱给自己划分等级，单身女青年不是你想当就当得了的。你们慢聊啊！我先走了。”
　　苏想想一走禁烟区也就没了，我一看见顾连城那张脸我就忍不住想逃，借着抽烟的机会低着头不去看他。他真不能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扛得了这一时，下一时我就心软了。
　　“小虫。”
　　“掰都掰了，也没什么好说的。这顿饭就当是散伙饭吧，我请你，吃什么？”我硬起心肠，把摆在一边的菜单递给他。
　　顾连城一动不动，我算是也体验了一把被人晾着的感觉了。
　　“我没同意。”
　　我一愣，顾连城又接着说，“我还没同意呢！”
　　我有点儿反应不过来，我没想过顾连城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由不得你不同意。理字儿在我这边。”
　　“但是，我想跟你在一起啊！”
　　我恶狠狠地掐灭烟蒂，“我不想。” 说完站起来就走，走出两步，发现顾连城没追过来。想起我妈抽屉里摆着的那摞相片，我又走回去。
　　顾连城见我又走回去，皱着的眉头展了展。
　　“我妈让我去相亲。”我直截了当地说，“如果我现在又跟你在一起了，不是因为我原谅你了，也不是因为我还喜欢你，只是因为我不想去相亲，我需要个男朋友带回家去给我妈看，这样子，你还愿意吗？”我说得有些艰难，但愿顾连城能听懂。我就这么一功利性的脑子，习惯把什么事情都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弄。更主要的是，被顾连城耍了的那口气还堵在心里，不吐不快。于是我又加上一句，“当然，你不愿意我可以找别人。”
　　“我愿意。能跟你在一起就成。”
　　我忙摆摆手，“你少跟我来这套，我们只是名义上的男女朋友，懂么？哪天我带你回家见见我妈，你的任务就完成了。还有，这事你对外就说我们俩已经掰了，知道么？”说完我转身就走，一边走我一边骂我自己，其实要给顾连城一次机会就直说好了，犯得着这样既给别人添堵又给自己找不痛快么？睚眦必报到了这种程度，他耍了你一次，你又给还回去。亦或者，这样做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我对顾连城没有信心，受过一次背叛的人，没有那么快就复元。
　　




非你不可

　　“陈队。。。。。。陈队。。。。。。”小王伸出手在陈泽眼前来回晃了两圈都没见他眨一眨眼皮子，从一进局里陈泽就保持着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也不知道是被哪个不长眼的主惹毛了。历史经验告诉我们，陈队被惹毛了没地撒火的时候，倒霉的总是在他手下混口饭吃的这帮人。
　　果然，陈泽啪的一下打开在自己眼前晃晃的这只手，“干嘛呢你？我还没瞎呢！”
　　小王捂着自己被打得立即红了一块的手背挤出个苦笑来，“不是，陈队。里面等着你进去审呢！”
　　历史的经验再次告诉我们，为了避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帮陈队找个撒火的地儿。本来屁大个打架斗殴事件，吓唬吓唬也就结案了，干嘛非请刑侦队长亲自出马。无非就是找个正当理由，把队长变相的发配出办公室，那张万年玄冰似的脸，不说话光杵在那儿也让人看着心寒。当然，小王也承认，这有点变相虐囚的意思在里面。就当是为了加快结案速度好了，刚好今天碰上的几个混混都死鸭子嘴硬，最有审头。
　　陈泽不满地哼哼一声，就不再理会小王，自顾自地走进审讯室里。说是审讯室，其实就是一间人已经走得差不多的大办公室里，几个把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穿着跟陈队一样破烂牛仔裤的小青年坐在椅子上，看见有人进来了，抬头看了一眼，又满不在乎地继续说他们的。
　　陈泽本来就心情不好，这种轻视简直就是导火索。陈泽也不说二话，直接走到离他最近的那个小青年跟前冷不丁就是一拳打在他腹部。那个顶着红烧狮子头造型的小青年惨呼一声就躬下身子弯成一只虾米，连惨呼都发不全只顾着抽气。另外两个小青年见自己同伴莫名其妙地就挨了一拳，噌噌都站起来，其中一个骂了句我操就直接拿脑袋顶过去，陈泽按住他的脑门，被硬刺搁得手疼，然后一脚踹在那人腹部，踹得他飞了出去。刑侦队里头拷打犯人自成一套，下手狠，打的又是脆弱部位，力道把握刚好，打完之后身上绝对看不出伤来。
　　还赖在办公室里的几个警察火速退了出去，万一不忍心了出声了，踹的那个可就是自己了，一会儿功夫，整间办公室里就剩下陈泽几个人了，还有好心人走之前把门带上了。
　　剩下的这个小青年估计看出来陈泽也不是个善茬，拳头握紧了半天也没见有什么动作，最后见着陈泽往前走了两步，“你，你想干嘛？警察怎么能随便打人。”话都说不利索了。
　　陈泽哼了一声，“我高兴！”
　　不讲理的碰上了个更不讲理的。横的碰上了个更横的。
　　“警察同志。”
　　陈泽这才注意到桌子边的地上还坐着另外一个小混混，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那个小混混鼻子下面血糊糊的一片，血都凝固了，说话的时候咬字不清，露出来的牙齿也是鲜红一片。陈泽原以为他是故意躲在桌子底下，一看才知道他是被打得动不了了，给摊在地上。
　　“你叫我？”陈泽煞有介事的转过身去，踢了地上摊着的那人一脚。
　　“是我叫你。警察怎么能随便打人呢？警察是专门抓犯人，跟不法分子做斗争的。你要打也得他们不认罪再打，你这样一进来不由分说就打算是个什么意思？”他说完之后就很有自知之明地闭上了眼睛，等着陈泽的拳头在他身上招呼。
　　出乎每个人的意料之外。陈泽动了动手，从兜里头掏出烟来，冲那个愣在一旁的小青年说，“借个火。”
　　吸了口烟，陈泽神色不定地看了看摊在地上的那人，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小王，你进去审吧。好好审。”
　　小王目瞪口呆地看着陈泽，“什么？陈队，你不再审审？”
　　“少废话。叫你去你就去。”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陈队在里面呆了十分钟不到就出来了，还叫他好好审。一般陈队叫人好好审的意思就是说，这个人没什么问题，随便问问就能结案了。这完全不是陈泽的风格啊！
　　小王出去之后，陈泽的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确实是憋了口恶气在心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被刚才那个摊在地上的小混混横插一杠子，他连打人的心思都没有了。
　　因为他想起了一个人来。
　　他跟顾连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跟刚才那么个情形差不多。一群刺头在顾连城学校门口收保护费，勒索学生，顾连城看不过眼，就跟他们打起来了。然后就被一起送上警车，带到了他面前。
　　一样是被打得连坐稳椅子的力气都没有，脸上左一块右一块的紫红色，眼睛肿得老高。他那时候被一桩案子逼得快要发疯，上头给的最后期限步步逼近，他却一点头绪都没有。本来就心情烦躁，一见是个以多欺少，以强凌弱的案子更是按奈不住自己，走进来也是二话不说就把那几个刺头打得连话都说不出。
　　顾连城明明躺在地上跟条死狗一样了，还挣扎着站起来，指着他说他丢了人民警察的脸。他至今都记得顾连城那副滑稽的样子，开染坊铺子似的脸，手指一抖一抖的指着他。
　　陈泽有时候也想，当初怎么就看上他了。那张被打得跟猪头三似的脸，到底哪点吸引他了，甚至还看不出他的本来面目。有时候，遇上了就是遇上了，就算他丑的要死，落魄的要死，不管他是个什么鬼样子，他就是栽在他手里了。
　　遇见顾连城的时候，他身边有一个许青山，后来许青山没了，多了一个应小虫，他还是要跟他散了。顾连城甚至都没有问问他的意思，问他愿不愿意跟他散了，直接就告诉他，我们散了吧。
　　又不是一天两天的情，说散了就散了，又不是什么别的东西，说断了就断了。
　　陈泽捂住脸，深吸了一口气。
　　要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应小虫这个人就好了。那天他就该一脚油门踩下去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陈泽走出警察局的时候，身后刚好也走出来一拨人。他没走两步就被叫住了，“陈队长。”陈泽不耐烦地转过头去，刚才那个指责他不像个警察的小混混此刻被另外三个人团团围住，看见陈泽回头他们才停住了拳头。
　　“哎，干嘛呢你们，想进去蹲两年是不是？在警察局门口打人！”
　　那三个人先看见是陈泽都吓得忘了要跑，听他这么一说，三个人一个比一个跑得快，一会儿就跑没影了。
　　“我看你纯是找打。”丢下这么句话，陈泽转身就走。
　　“我见过你。”
　　小混混一步三晃地走到陈泽面前。
　　“我在酒吧里见过你。”
　　陈泽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哪种酒吧，没遇着顾连城之前他从来都只去那一种酒吧。既然在酒吧里见过他，陈泽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人，这身板儿，估计是个纯0。
　　“那又怎么样？”陈泽眉头一扬。
　　“那帮人不会放过我。。。。。。”
　　“嗯？”陈泽等着他说下去。
　　“求你收留我几天，等我大哥一回来，我一准儿走。”
　　“行。”陈泽一口答应，那个小混混喜出望外。
　　“你住多久，就伺候我多久。伺候，你懂不懂？”
　　这回那小混混变了脸色，陈泽魅惑地笑了笑，“不愿意就拉倒，我又不是开收容所的。”
　　黑漆漆的客厅里突然亮起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陈泽推了一把站在身边的那人，“进去呀！愣着干嘛？”
　　那人不情愿的走了两小碎步，仍靠近门站着。
　　“堵在门口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人还是没有动。陈泽听着他略为凌乱的呼吸声，不再去理会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然后指了指沙发。
　　“脱了裤子，趴在那里。”
　　灯光照不真切那人的脸，听了这话之后整个人抖了一抖，却还是艰难地移动到了沙发跟前，整张脸也暴露在了灯光下。
　　“我先去洗把脸。”
　　“不用了。”陈泽强硬地说。
　　那人再不多说一句话，老老实实地把裤子褪了下去，又老老实实地趴在沙发上。
　　躺了五分钟之后，鼻间闻见一股子烟味，壮着胆子回头瞟了一眼，却发现陈队正在抽烟，一点儿要上他的意思都没有。
　　陈泽一边抽烟一边苦笑，他有许多天没碰过顾连城了，按说积累下来的欲望不只一点点，可他真的提不起一点儿兴致，也就是说，除了顾连城，谁光着屁股在他眼前他都觉得恶心，打心底里的恶心。
　　陈泽出神的那会儿，那人已经又将裤子穿好了。
　　“今天晚上你就睡沙发吧，我有套老房子在郊区，你呆那里去，爱呆多久呆多久，总之别让我再见着你。”
　　说完陈泽就站起来，掐灭了烟头，又看了那人一眼。
　　“你多大了？”
　　“今年满18了。”
　　“靠！”陈泽走进房间里，把门摔得震天响。
　　




浮生如斯

　　取这个标题没有别的意思，仅仅因为我想不到别的了，单纯的喜欢这个。是《青蛇》插曲里的，人生如此，浮生如斯。情真情痴，谁知谁知。
　　我不喜欢骗人，也不喜欢被别人骗，被人耍了还憋着一口气的滋味着实不好受。但我还真憋着这口气，骑着刚买的二手破自行车去上班。我得养活我自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跟顾连城确实是掰了，我没有骗朱颜。但是她拿工作的事情让我跟顾连城掰了又不是一个性质的事了，平白让人心里添堵。我以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几年，再遇上这种事也该气平了，但是没有，还跟以前一个样，以至于从我家到报社步行十分钟的路程，我骑自行车二十分钟都还没到。
　　我是打心底里抵制这么个行为。
　　边骑着车，边走着神，突然觉得后座一沉，像是爆胎了一样，后背上随即贴上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我被吓得不轻，赶紧弃车逃命。
　　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生大模大样地坐在我车后座上，用脚撑着地，然后冲我笑了一笑，吐出三个字：“小虫姐！”
　　叫得还挺亲热的，问题是，我认识你吗？“你谁啊你？”见是一个毛头小子，我走回去，站到我车旁边。
　　“就不认识我了？你记性真差，那天我们在顾老师家里见过，你一记无影脚差点把他家的门给拆了。”
　　真是往事不堪回首，我仔仔细细打量了眼前这小男生一遍，终于想起来，他就是那天在顾连城家里碰上的那个孩子，叫什么来着，“清迈？”
　　“嗯！”他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车座，“上来啊！”
　　“干嘛？”
　　“送我去上学。”
　　“我凭什么要送你去上学啊？”叫我一声小虫姐就真拿我当你亲姐姐啦！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我看着他那双和许青山及其相似的眼睛，刚说完这话又反悔了，就当是送许青山去上学吧。“算了，我送你去。”
　　其实C城初中跟这里隔着不过两个街口，走路大概十分钟就到了，没想到这小子懒到这种程度。一路上，清迈的脑袋靠在我背上，时不时动一动，我想起以前载许青山的时候，他从来都不这么老实坐着，总要站到后座上用手撑着我肩膀。看来我不能跟清迈一起呆着，我一看见他我就忍不住想起许青山。
　　“喂！小鬼，到了你们校门口了。下车！”
　　我喊了两声，背后的人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但是旁边路过的同学好心提醒我，“睡着了。”我对这个臭小子彻底无语，怕自己一动清迈就会从后座上摔下去，叫他又叫不应，拿手肘撞他居然还给我来一句“别吵”。
　　僵持间，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清迈，快醒醒。”
　　我感觉背上软绵绵的一团东西挪了挪，车子顿时一轻，不用转头看也知道那臭小子下去了，我扭头有些尴尬地对顾连城说了句谢谢，刚想踏车走人，顾连城却突然按住我的车把手。
　　我立马对他怒目而视，“你干嘛？”
　　他有些受伤地看着我，“别一对着我就跟刺猬似的。”
　　我别过头去，“我赶着去上班了。”
　　他松开了把手，说了让我走不成的话，“清迈把口水都沾你衬衫上来了，挺大一块的。”
　　我这才发觉背上有块地方黏糊糊的，忍不住回头狠狠瞪了清迈一眼，可惜他正在揉眼睛，没接受到我刀子似的眼神。
　　“我帮你擦擦。”顾连城说着已经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来。
　　“不用了。”我丢下硬邦邦的三个字，顾连城就跟没听见一样，揪着我的衬衣就开始擦。清迈这个时候才开始清醒过来，目光飘向顾连城那里，脸色微微发红。
　　“哎，小虫姐你来我家做家教吧。”
　　我一愣，转移话题也不挑个好点的。“你不是已经有顾老师了吗？”
　　清迈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跟我咬耳朵，“顾老师是来给我提前上高中数学的，我数学每回都是班上第一，英语刚够及格水平。我还缺个英语老师。”
　　“好。”我一口答应，不犯法又能赚钱的活我都接。万一朱颜介绍的那事情黄了我也不至于马上失业。“我只晚上有空，白天我要上班。”
　　“你把你手机号码给我，快要上课了，我再打电话给你。”
　　清迈走了之后，顾连城还杵在原地。
　　“你也不问问就答应人家了？”
　　我看也不看他一眼，“你管不着。”说完踩着自行车就走了。
　　事实再次证明了，我是个横着走不起来的人。上午刚跟顾连城甩了那句“你管不着”，下午我妈就说起相亲的事儿了。我太极跟她打了三圈了都不管用，死活让我去见一长得跟类人猿差不多的男的，我被逼急了，就把顾连城抖出来了。我妈也发话了，马上带回来吃个饭，我要看着不行你还得给我去相亲。
　　顾连城的电话号码被我翻来翻去好几遍之后，我终于心一横，按了拨号键。响了两下顾连城就接了电话。
　　“喂，小虫。”
　　我一句话说不出来，又舍不得挂断电话，只能对着电话呼吸。
　　“是不是你妈要你带男朋友回去了？什么时候？”
　　我眼泪差点就奔出来了，要是他房间里的那张床上放着的一直是一只枕头那该有多好。
　　“就今天晚上，她让你过来吃晚饭。”
　　“哦，我知道了。我到时候过来，没什么事我就上课去了。”
　　挂了电话，我下意识地看了看表，三点二十，顾连城现在应该是站在教室里的。
　　人的心哪，终究还是肉做的。我也不是什么铜墙铁壁，说真的，顾连城这个样子，我还真是一点抵抗力没有。
　　晚上门铃响的时候我妈奔在我前头，抢着去开门，我乐得在沙发上坐着。
　　“阿姨好！”
　　“哟，小顾啊！来就来，干嘛买这么多东西！屋里坐，小虫子，还不快去泡茶。”我不满地瞪了顾连城一眼，光着脚丫子从沙发上蹦下来，去厨房泡茶。泡茶的时候看见油盐坛子就摆在一边，干脆挖了一大勺子盐加在茶水里，端着出去送到顾连城的手里。我妈招呼了两声就继续去厨房里忙活了，看她喜上眉梢的，就知道顾连城的印象分不会太差。
　　我原想催着顾连城喝茶，不料我妈一走他就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拎了双女士毛拖鞋在手上，又坐了回来。我刚好翘着二郎腿坐着，他也就不客气地往我脚上套了一只拖鞋，另外一只拿在手里，示意我把另外一只脚抬起来。
　　我总算知道崩溃是怎么一回事了，我好不容易才能硬起心肠对顾连城恶言相向，他这么一来我之前做的什么都白搭了。我死死抓住他拿着拖鞋的那只手，“顾连城，算我求你了！你别这样行不行？你非逼着我心软，看死我离不了你是不是？”
　　人就是犯贱，稍微对你好点就感动得不像个样子。我穿着一只拖鞋，逃似地躲进了自己房间里，顾连城不肯放过我，也跟了进来。
　　“别光着脚走路，听话，把另外一只也给穿上。”
　　顾连城惯用的温柔语气，我不想这么没有骨气的败下阵来，“顾连城，我对来说，就是一只拖鞋，无所谓有无，没了的时候，光着脚照样能活。”一直这么站着，地板砖的凉气一直传到我心里，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顾连城走过来两步，把我抱在怀里，耳边是他温热的气息，“不是的，小虫，对我来说，你从来都不是拖鞋，你是稻草。”
　　我挣扎着要推开他，稻草！不是比拖鞋更不值钱。
　　顾连城赶紧说：“救命的稻草。”
　　“小虫，去哪了？出来帮我摆碗筷。”我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顾连城仍旧不肯松手。
　　“连家长都见了，你想赖都赖不掉了。小虫。”
　　我踹了他一脚，逼得他松开手，笑着推开门走出去，“来了，来了。”
　　吃饭的时候顾连城才从我房间里走出来，三个人五菜一汤，我吃得不亦乐乎，顾连城脸色有些发白，饭菜都没动几筷子。趁我妈去盛饭的当儿，我问他，“顾连城，你怎么了？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顾连城摇了摇头，“不是，突然有些胃疼。”
　　“那我去找找药，我家里有胃药。”
　　“不用了，老毛病了。过一会就好。”
　　顾连城后脚刚踏出门我妈就问我，“是不是今天的菜做得不好吃？这孩子哪都不错，不过头一次来吃饭，连筷子都没动几下，不大懂人情世故。不过也没事儿。。。。。。”我看我妈这架势今晚上估计要唠叨个没完，说句“我累了”就赶紧闪进自己房间里，她对着门说了几句觉得没意思也就算了。
　　食困来袭，我掀开被子，打算眯上一会儿，却看见枕头底下的照片露出几个角来，许青山那时候寄过来的照片我就这么一直在枕头底下放着，我又把它们塞回枕头底下，被我妈看见了，又要问东问西的了。
　　




今生今世

　　感激天意碰着你,纵是苦涩都变得美.天也老任海也老,唯望此爱爱未老.张国荣《今生今世》
　　
　　顾连城不是个担不住事儿的人，但也要看那是什么事，有些事，光想想就已经犯怵了，更不用说亲自去面对了。每个人都有个死穴的，顾连城的死穴就是许青山。
　　小虫的房间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乱，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狗窝。床头柜上横七竖八地堆着几本书，茶缸子里的茶叶都已经干了，床上的被子团成一团。顾连城想都没想就开始动手折被子，被子带着枕头移动了一下，顾连城被枕头下面露出的东西吸引注意力，顺手掀开了枕头，就看见枕头下面放着的一摞照片。
　　顾连城一张一张慢慢看过去，雪白修长的手指每挨到一张照片都会在上面留下一个水印，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越看下去，冷汗也就越冒越多。
　　那么多的照片，都是在那次郊游的时候拍下的，许青山带的相机，所有照片都是他去冲洗的。他还记得许青山到办公室来给他送照片的时候，特意拿出那张两人的合照来，说上天下地都只得这两张。那是他们唯一的一张合照，许青山嘴角那抹羞涩的笑意，此刻落到顾连城眼底，仿佛就像是在嘲笑他一般。
　　现在这张照片上，已经只留下许青山一个人，他自己的轮廓不知道被谁剪了下来，一张照片空了大半。到底是谁剪的？是许青山，亦或者是应小虫？还有，这些照片为什么会在应小虫这里，而且还放在枕头底下，应小虫和许青山的关系是真的像陈泽说的那样不一般，如果她知道真相之后。。。。。。
　　小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顾连城，出来吃饭了。”
　　顾连城慌忙把照片匆匆又塞到枕头底下，随手扯过被子盖住，努力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推开门走了出去。
　　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想到陈泽？顾连城自己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从前太依赖他了，一遇着什么事最先要想到的就是他。现在散都散了，又怎么好意思再去找他。顾连城从小虫家里回来之后，睁着眼睛躺了一晚上，撑到第二天上午，终于还是忍不住打了个电话给陈泽。
　　“喂。”
　　陈泽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倒让顾连城一时间有些无措。
　　“怎么不出声？”等了半天没回音，陈泽忍不住问。
　　“你能不能过来一趟？”顾连城的口气里透着小心。
　　陈泽嘴角牵了牵，“行，我待会儿过来。”
　　陈泽是一大清早被电话吵醒的，家里的座机一直响个不停，陈泽险些就把电话给砸了。打电话来的是以前住在老房子时候的一个邻居，说陈泽家那套房子里可能是进了贼，每天一到晚上里面就噼里啪啦响，好容易停了这噼里啪啦的响声，立马墙壁上又传出了叩叩叩的响声，连着两天了，叫陈泽立马赶过去看看。陈泽一听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那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收留了那小子，才两天邻居就找上来了，还噼里啪啦的，他是在干嘛，拆房子吗？
　　“操！操你奶奶的。”对着空气骂完之后还是觉得气不顺，陈泽干脆穿了衣服拿了钥匙，直接开车过去教训那臭小子。快到了的时候，顾连城的电话就打进来了，陈泽嘴上面淡淡的，车速噌地就飙上去了，仗着是辆警车交警才没冲上来拦着。
　　站到自己家门口居然还要敲门进去，陈泽大力拍门的时候才想起来，门钥匙就那么一片。房子是很多年前的老房子了，不知道为什么政府还没把这地界征收了去，锈迹斑斑的铁门捡根树枝就能拨开，陈泽以前就是这么开铁门的。再拍了拍门，还是没人应，里面却响起一阵玻璃砸地的碎裂声。陈泽也懒得再拍，直接一脚踹在木门上，本来就该进博物馆的木门哐当就开了。
　　“靠！你还真在这拆房子不是！你信不信光凭这个我就能把你再抓进局子里！”陈泽看着屋里满地的狼藉就怒从中来，说完之后对方理都不理他，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陈泽总算是知道了，邻居说的叩叩叩的声音是从哪儿来的了，白天都出去上班了，当然听不到，敢情这小子是昼夜不停地砸东西，拿脑门儿磕墙壁。
　　陈泽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人提起来甩在沙发上，见他眼圈发黑，浑身直哆嗦就什么都明白了。他是犯瘾了。
　　陈泽替他擦了一把血糊糊的额头，恶狠狠地说，“你怎么不再磕重点？舍不得是不是？还心疼自己这条小命是不是？那你还学人家吸什么毒啊！”
　　陈泽心里念着还要去顾连城那里，也不想在这里耽搁太久。但放着这么个人在这里总不是个事儿，干脆起身去阳台上找了捆绳子来，那人本来就细胳膊细腿的，加上两天里又没吃什么东西，哼都没哼两人就被陈子绑在椅子上。陈泽还不放心，又找了块毛巾塞进他嘴里，这才放心走了。
　　陈泽掏出钥匙打开顾连城家的门，钥匙他一直都没还给顾连城，顾连城居然也没有把锁给换了。直到陈泽走进客厅里，看见顾连城跟条死狗一样了无生气的靠在沙发上，心里的欢喜才淡去了几分。
　　“上午没课？”捡了个最没话找话的作为开场白。
　　“请假了。”陈泽一听顾连城开口就眉头一皱，“声音怎么变这样了？什么时候感冒的？”
　　顾连城没来由的心里一暖，“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吧。急着找你过来，没耽误你正事儿吧？”
　　“你要再跟我客套我可就走了啊！”陈泽提高声音，人却在沙发上坐定，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顾连城难得的扯出个笑意，“谢谢你。”
　　“平白无故的谢我做什么？说吧，什么事情？”
　　顾连城沉吟了一下，“昨天我去小虫家里了，许青山的照片全都在她那里，在她的枕头底下。我和许青山的那张合照被裁过了，我的轮廓被剪了下来，就剩下许青山的。”说着就将茶几上放着的一本相册打开来，摊开在陈泽面前，“就是这一张。”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陈泽眉头皱得更紧，“你去她家里，照片放在她的枕头底下。。。。。。你们两个。。。。。。”
　　顾连城打断陈泽的话，“你想哪儿去了！我是真心找你商量事情。”
　　陈泽掩饰地咳嗽了一声，“关键就在这儿，照片到底是谁剪的，是许青山还是应小虫？如果是应小虫的话，这个女人就太可怕了，她接近你，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我觉得不是她。”
　　“没凭没据的，你觉得不是她就不是？”陈泽差点就把自己心里想的说出来了，明摆着就是她。
　　“那些照片能在她手里，就证明她跟青山的关系的确是不一般，我担心的是万一她知道我跟青山以前的事情，还有青山的死的真相。。。。。。”顾连城像个小老头一样重重地叹了口气，陈泽纵有千百句话可以用来反驳他，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别想太多了。。。。。。”
　　顾连城有些诧异地抬起头，“你不劝我离开她？”
　　“劝你有用吗？”陈泽反问道。
　　顾连城不说话了，陈泽走过去，抓住他胳膊把他拽起来，“走。”
　　“干嘛？”
　　“感冒了不去看医生怎么行？走啊，难不成要我背你去了？也行。”
　　顾连城呆呆地看着陈泽，陈泽大大咧咧地站着，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你怎么还没有明白？你怎么还这么一副傻傻呆呆的样子？今生今世，我们俩是死磕定了。
　　
　　




隐而不发

　　从第一天上班开始我就知道一切会要从头来过，思想准备工作是做足了，事到临头心里不平衡还是有的。想当年在外边打拼的时候，怎么说也是坐在办公室里喝喝咖啡，打打字，除非要出去跑稿子，日子还是潇洒自在的很，现如今一觉醒来回到了解放前，又从端茶送水校稿的小妹做起，连私人办公桌都没有一张，脑门上就跟贴了张任君差遣的标签一样。如果我再年轻一点，再冲动一点，干完一天就算是极限，可现在的我不会这样做，我要死命爬上去，爬到能够差遣呆在这间办公室所有人的位置。
　　等到所有的稿子都校完，我从杂志社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我看了看表，已经七点一刻，我跟清迈约的是七点半的家教，也就是说，我基本上连个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好不容易骑着我的破车到了清迈住的小区门口，市区的豪华住宅区，所以我一骑脚踏车的就毫无疑问的被保卫室给拦在大门口了。我万般无奈地给清迈打了个电话，他嘿嘿一笑说没事，老师我来接你。
　　跟着清迈上了楼，又看着他拿钥匙开了门，即使事先知道这种住宅区豪华地不行，还是很没出息地愣在了原地。发现清迈拿手在我眼前晃时我才回过神来，“你们家真有钱。”清迈嘿嘿一笑，我又在心里加一句，跟这里来做家教，我按分钟收费都不算过分吧。
　　“你家里。。。。。。没人？”我四处打量了一圈之后发现偌大的客厅里站着的只有我跟清迈两个活人。
　　“他们一般不在家里。老师，是现在开始还是先休息一下？”清迈好像不大愿意提到自己的父母似的。
　　“现在开始吧。”
　　我跟着清迈走近了他的房间，宽宽地书桌边摆着两张椅子，靠着墙的是一个巨大的原木书柜，难得的是里面居然装满了书。我看得目瞪口呆，敢情这还只是这小子的书房。
　　“你们教到哪儿了？”我可是没一点准备就来了，没有备课，也不知道清迈的英语水平到底如何，整一个光着胳膊上阵。
　　清迈把课本翻开，指着其中的一页说道：“就这儿。”我装模作样的翻了一翻，却仍不知道从何说起，硬着头皮问清迈：“那你哪儿不懂？讲课本是老师的事情，我就不重复了吧。”
　　清迈仰着头认真的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语法吧，我语法不太好。”
　　我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一声，我也语法不好，我念书那会儿根本就不管语法的。瞥见一旁有本英语参考书，翻到其中的虚拟语态那一章，开始照本宣科，“我们先来讲最难的吧，虚拟语态，我记得我念书的时候最头痛这个了。先说这个if条件从句，用if条件从句表示的虚拟条件，是虚拟条件最普通的方式。”这纯粹是照着念的，念完之后清迈一晃脑袋，“这个我知道，现在时是表与现在事实相反的假设，if从句的谓语用be动词的过去式。过去时是表。。。。。。”
　　“打住打住！”我是照着书念，这小子是眯着眼睛张口就来，“你语法挺好的呀，至少比我好。你给我说实话，清迈，你英语真的不好吗？”
　　清迈不说话了，我把书合上。我是很想赚这个富贵人家的钱的，但是清迈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随便翻一页都能张口就来的小孩子，我就见过他这么一个。
　　“清迈，我教不了你。老师水平还没有你这学生高，你找别人吧。”说完我站起来就要走。清迈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小虫姐。”
　　我停下来，转身看着泫然欲涕的清迈，到底不是同一个人，许青山从来不在我跟前哭，小时候拆了他们家那台收音机，被打得体无完肤跑来我家避难的那次也只是红了眼圈而已。给他上药的时候，还气焰颇高的嚷嚷着让我轻点。
　　“连小虫姐也这样。”清迈委委屈屈地说。
　　“我怎么样了？”我听得莫名其妙。
　　“顾老师来给我上课的时候，也经常像你刚才那样看着我。”
　　我呆住，听得清迈继续说道：“你们两个明明看着的是我，我有时候又觉得，你们根本就不是在看我。”
　　心里边的疑惑被清迈一语道破，不止我一个人有这样的感觉，顾连城他和我一样，都从清迈身上看见了许青山的影子。只不过，为什么顾连城也会看得到？我不想在清迈面前失态，又极想找个地方冷静一下，于是便问他洗手间在哪里。
　　路过饭厅的时候我看见餐桌上摆着的三菜一汤，恍惚觉得又点饿，出来之后再看那一桌子菜时，突然发现菜色完好，像是从来没给人动过筷子一般。
　　清迈坐在沙发上，沮丧地低着脑袋。
　　“小虫姐，你不要走好吗？我不想晚上一个人呆在家里。”
　　我答非所问，“清迈，你吃过饭了吗？”
　　“一个人吃不下。”
　　“我刚好也没吃，姐姐请你吃鸡去！”
　　清迈立马兴奋得从沙发上弹起来，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我载着清迈穿梭在C城老城区的七拐八拐地陋巷里，这里的民居内有家小馆子，鸡肉做得极端美味，我记得第一次来还是许青山带我来的，暑假里面，两个人被辣得满头大汗，互相耻笑对方经不起辣。我说过不能跟清迈呆在一快，跟他在一起，我太容易想到许青山了。
　　等着上菜的时候，我跟清迈都饿得有些两眼翻白了，我拍拍他肩膀，“不如我们先出去找找看有没有别的什么吃的，找个馒头垫垫也好啊！姐姐我前胸贴后背了都。”
　　清迈立即起身，“在下正有此意。”
　　还没走到门口，迎面走过来两个人，我一愣之下，条件反射地停住了脚步。清迈则甜甜地叫了一声，“顾老师。”
　　我看着一脸挑衅的陈泽，他的胳膊就搭在顾连城的肩膀上，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我瞪着他，他瞪着我，连出来吃顿饭都能碰上他，真真的冤魂不散。
　　顾连城看见我的时候表情有些惊讶，“小虫，你怎么在这里？”
　　“不是说顾客都是大爷么？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了？”我被陈泽坏了心情，连带着对顾连城也没什么好脸色。
　　“不如我们一起吃吧，人多，热闹。”
　　“咦，小虫姐和顾老师还没和好吗？”清迈突然开口。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陈泽尝了一口鸡肉，随即皱起眉头，“怎么这么辣？你不知道顾连城不能吃辣吗？”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一则我确实不知道，二则我没那能耐知道顾连城今晚会专程来搭伙吃饭。这顿饭，吃得最无忌的要属清迈，辣得满头脸的汗，辣得不行了就大口喝饮料。
　　“我要上厕所。”清迈吃着吃着突然抬起头来说。
　　小孩子就是麻烦，“我陪你一起去。”厕所是公用厕所，跟饭馆隔着一小段距离。
　　清迈却不买我的帐，“我要顾老师陪我去，顾老师是男的，小虫姐是女的。”
　　我无语地坐下来，这下好了，剩下我跟陈泽两个人，我不保证我们两个不会掐起来。
　　陈泽拿着一根筷子戳着碗里的饭粒，然后时不时瞟我一眼，让我有种感觉我就是那碗里的饭粒。
　　我夹了块鸡肉放进嘴巴里，把骨头咬得咯吱作响，仿佛陈泽就是那块鸡肉一样。咬着咬着我突然就笑了，“我说陈泽，有什么事儿不能面对面的说出来吗？光拿眼神示意有个什么用。我们还不是都在对方面前活得好好的，我只是不明白，我跟你，平白无故的，怎么就跟仇人似的。”
　　“面对面说出来是吗？那我就说出来，我的意思你不老早就明白了吗？离开顾连城，你痛快，他也痛快，大家都痛快。”
　　这话我就不乐意听了，“我跟顾连城在一起碍着谁了？给谁找不痛快了？而且，陈泽，你听好了，现在是顾连城回头来找的我，不是我死缠着他不放。”
　　“所以你得离开他，拒绝他，顾连城这个人，有时候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陈泽喃喃道，神色有些迷茫。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靠回椅子，力图跟陈泽隔得远一些，但他后来的那一句话却还是飘进了我的耳朵里。
　　“顾连城不会喜欢女人的，他是个同志。他会接近你，也许是因为你身上的雄性荷尔蒙要比他多吧。”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陈泽的口气已经变得非常轻蔑。
　　他也确实有资本看不起我，就因为他这一段话，我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他绝对不是同性恋，不会的。。。。。。你不明白，我们之间。。。。。。已经。。。。。。”
　　陈泽打断我的话，“顾连城从来没有碰过你吧！”
　　柔软的嘴唇，温暖的怀抱。从来都只是这样而已。
　　我突然清醒起来，我一直都被陈泽牵着鼻子走，他一直都在引导我的思想，唯一的目的就是让我对顾连城死心。
　　我嘿嘿笑了一声，“陈泽，你信不信，就算顾连城是个弯的，我也有本事把他给掰直了！”
　　




初露杀机

　　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陈泽被人气得有种想要吐血的冲动。看着应小虫高高挑起的眉毛，自信满满地眼神，陈泽恨不得马上一把掐死她，掐死这个祸害，他和顾连城的世界就清静了，就他妈的什么烦恼也没有了。
　　陈泽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横在他和应小虫之间的桌子上，也不在乎手底下摊着的鸡骨头，就这么近距离□裸地瞪着应小虫。
　　她到底还是怕了。
　　应小虫完全没有想到陈泽会来这么一招，他忽然俯下身子来，几乎要跟她鼻间碰鼻间，在别人看来，这也许是一个很暧昧的姿势，但应小虫确实是被惊着了，不为别的，陈泽的眼睛就在她面前，想逃都逃不了，被硬逼着跟他对视，而在这个人的眼神里，她深刻地感觉到了一种恨意，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的恨意。
　　“说是鬼迷了心窍也好，说是前世的姻缘也好。。。。。。”陈泽兜里的手机铃声适时破了这种恐怖的气场，应小虫仿佛惊醒了一般，双脚蹬地连人带椅子往后挪了两寸，椅子摩擦地面发出不甚悦耳的声音，引来别桌人的侧目。
　　陈泽站直了身子，眼睛却没有一刻离开应小虫。
　　“喂。”
　　“陈队。你怎么还没过来？今天晚上开会你不是给忘了吧！头儿已经到了，赶紧过来吧！不然当炮灰的又该是我们了。”
　　“我马上就过来。”说完陈泽干净利索地挂断了电话，一句话没留下，转身就走。
　　如果小王不打电话来催，陈泽确实是忘了晚上还要开会这回事儿，如果没有这么一个电话，他陈泽真不能保证他这辈子会不会第一次动手打女人。
　　陈泽赶到的时候，会开了差不多五分钟，头儿瞥了他一眼，给了个不跟他计较的表情。陈泽这才寻了个地方坐下，小王那边马上就有一只文件夹子递过来，赶明儿真得好好请这小子吃顿饭不可。
　　“这个肖云龙呢，明面上是C城一个小帮派的头头，暗地里干地是毒品走私的勾当，由于其每次涉及的毒品数量都不是很大，而且行动又极其隐秘，所以我们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可以让此人伏法的有效证据。我已经收到消息，这个人现在已经离开C城，行踪不明，我们只能照此推断下去，既然是一宗能让他亲自出马的买卖，份量一定不会小。我们这次的任务就是守株待兔，只要他一回C城，就立即行动起来，务必一击即中，找到他贩毒的证据。”
　　陈泽漫不经心地翻着手里的档案，照片里的肖云龙如果脸上没有那条疤的话，倒是个美男子，添了条疤，白白给他添了七分凶相。
　　“有消息说，肖云龙平时经常出入一家叫蓝颜的酒吧，我想我们可以在这里布置下人马。”
　　蓝颜。陈泽牵了牵嘴角，这可是C城里最大的一家同志酒吧，陈泽没碰着顾连城之前也是那里的常客，看来是同道中人啊。
　　其实说到蓝颜，大家都心知肚明这肖云龙是什么人，马上就有人又开口道：“肖云龙最近的新欢是一个叫小宝的小混混，如果我们找到这个小混混，也许在他身边等着肖云龙出现。”
　　这话一说出来，马上就有人反对：“肖云龙一个月换一个男朋友，谁知道他回来之后会去这个叫小宝的人那里。”
　　“这怎么说也是一条线索，顺着找下去，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陈泽完全没有注意之后别人在说些什么，他现在心里想的是，散会之后，是先去顾连城那里，还是先去老屋看那个小子。
　　“陈泽，你的意见呢？”头儿扶了扶眼睛，头也不抬地问道。
　　陈泽愣了一秒钟，好在混这一行的人本来就反应要快，张口就说道：“从头儿你亲自主持这个案子就能看出这个案子的重要性，我的意见是，我们不能放弃一丝一毫的线索。”
　　头儿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这样吧！陈泽，你带两个人去查小宝，其余人都给我出去蹲点，务必要做到肖云龙一回C城就等于进入了我们的监控之中！”
　　一散会陈泽就给顾连城打了个电话，顾连城正在送清迈回家，说了两句就挂了。陈泽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应小虫那个祸害是不是也在旁边。既然顾连城那儿暂时去不了了，眼下就只剩下一桩事情，还真怨不了别人，谁让他自己心软一不小心收留了个瘾君子在家里。在回老屋之前，陈泽去药房买了氯丙嗪，吸毒成瘾的人他见得多了，不让他吃点药他还怕自己降不住他。
　　回到老屋里，一打开灯，陈泽就忍不住皱起眉头，什么叫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这哥们两眼翻白，绳子缚住的手腕血糊糊的，嘴里叼着毛巾也湿漉漉的，要是不塞住他嘴巴，等他回来的时候，估计这人已经咬舌自尽了。
　　陈泽拿了只茶缸子去厨房接了一缸子自来水，走到他跟前，一只手火速抽出了塞在那人嘴里的毛巾，然后又火速捏住他的下颚，丢了几片氯丙嗪在他嘴里，直接拿水一冲，那人呛了两声，到底还是把药片吞了下去。
　　陈泽刚松开手，那小子嘴巴猛地合上，闷哼一声，鲜红的血随即从嘴角流出，陈泽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打得他半边脸噌地一下就红了。
　　“你要死也给老子死外面去。”陈泽咬牙切齿地说。
　　那人本来就自个咬破了自个的舌头，又挨了陈泽狠一巴掌，大着舌头连话都说不清楚，偏还要斜眼睥睨陈泽，“乃。。。。。敢打额！等额老大回来。。。。。。跟乃没完！”
　　“呵。都这副德行了，还要打肿脸撑胖子。”
　　“乃知道我老大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乃！”
　　陈泽随手扫掉摊在茶几上的杂物，一屁股坐下去，摸出根烟来点上，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
　　“小云龙！小云龙乃知道吗！”
　　陈泽差点笑出来，小云龙，我还飞侠小白龙呢！小云龙？陈泽又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突然站起来揪住那小子的衣领，“肖云龙！你说肖云龙是你老大？”
　　那小子的脑袋无力地晃动了一下，张嘴时露出一口血牙，“乃怕了吗？”
　　陈泽不理他说什么，只是呆呆看着面前这人。在没有人把他打成猪头三之前，他必须承认，这小子这张脸张得还是蛮秀气的。想到这里，他突然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额是余小宝。。。。。。”
　　陈泽的手蓦地一松，余小宝跌回椅子上。
　　什么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
　　见陈泽一言不发地站在一边抽闷烟，余小宝以为肖云龙的名头起了震慑作用，也就忘了陈泽之前凶神恶煞地的模样，“哥，乃帮额个忙，额老大他不会亏待乃的。”
　　陈泽嫌恶地转过身去，心里面想，谁是你哥了。
　　余小宝接着说下去，“乃帮我去一个地方接点东西，乃知道额没有那个活不下去。”
　　“操！”陈泽大声骂了出来。“你把老子当什么了？老子是警察！警察你懂不懂？”
　　余小宝吓得马上闭紧嘴巴。
　　陈泽在屋子里踱了两个圈，嘴巴里喃喃道：“肖云龙。。。。。。余小宝。。。。。。应小虫。。。。。。”
　　陈泽猛地停在余小宝面前，“你想要我帮你去拿那东西？”
　　余小宝壮着胆子点了点头。
　　“行！我帮你去拿，不但帮你去拿，在你老大没回来之前，我还护着你不让别人动你。怎么样？”陈泽顿了顿，“不过你也必须帮我做一件事情！”
　　余小宝听完陈泽要他做的事情之后犹犹豫豫地开口道：“可是万一我把粉儿放在她身上之后，她不认怎么办？万一我被她拉下水了怎么办？”
　　“一进了警察局，就由不得她了。你就放心吧。”
　　陈泽见他眼神涣散，知道是药效来了，眯着眼睛吐出一口烟。肖云龙的狐狸尾巴，他当然要抓出来，同时，他还要不费吹灰之力地搞定应小虫。
　　




心向明月（上）

　　爱在崩溃的时候 比较真
　　太多疑问 知道答案又如何
　　原来容忍不需要天份
　　只要爱错一个人
　　张惠妹《真实》
　　
　　“我想听听，你对同性恋这个事儿是怎么看的？”
　　苏想想听了之后一点反应也没有，就跟潭死水似的，都不拿正眼看我，直接丢给我三个字：“没看法。”
　　我仔细咀嚼这三个字，别小看这三个字，完全足够表明苏想想的看法，她根本就不在乎，因为那跟她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她犯不着有看法。
　　我坐在她家的木头沙发上，看她一勺一勺慢慢搅拌雀巢咖啡，靠，连速溶咖啡都要喝得这么有情调，至于吗？
　　“我说想想，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变。。。。。。平静了许多呢？要换平时我一提这么敏感的话题你早跟我咋呼开了，今儿怎么。。。。。。”
　　苏想想瞥了我一眼，把杯子哐当一放，几滴咖啡溅到我胳膊上，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还在感叹着，苏想想突然往客厅中间一站，缓慢地给我来了个大劈叉，看地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丫漫不经心地给我来了一句，“看清楚了没有，练瑜伽练的。”
　　“别跟我装深沉，正经问你话呢！”
　　苏想想盘腿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我，“说正经的，只要不犯到我这儿来，看上我的男人，别人喜欢男的女的，我还真不在乎。”
　　我忍不住苦笑，是没犯到你那儿去，可问题是犯到我这儿来了，不能不在乎。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你该不是活了二十好几之后突然发现自己不好男色吧？”苏想想警惕地望着我。
　　“我呸！不是我，有人跟我说顾连城是个同志。”
　　“哎，你这么指名道姓地说出来，别说，还真有点像了。没见他跟哪个女老师说过三句以上的话。”
　　“我找你不是想听你说这个的。”我就知道不能往苏想想这儿找安慰，整一个反作用。
　　“你直接问问他本人不就得了，如果是真的，他肯定藏不住表情。万一不靠谱你也可以当是说笑话呀！”
　　我摇摇头，开什么玩笑，直接跟顾连城说，你给我老实交待，你到底是不是同志？脑残吧这是。
　　“或者。。。。。。”苏想想馊主意倒是泛滥，“试探试探他，到底对女的有没有兴趣！”
　　我脸登时没出息地热了起来，这个方法也不可行，主要是我硬件条件太差，要胸脯没胸脯，要大腿没大腿的，顾连城万一要没反应也是在正常的范畴之内。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自己看着办吧。有消息了通知我！”
　　我知道顾连城的事情不会困扰我多久，C城报社是麻雀虽小，事儿一点都不小，我真不明白我一个临时工模样的小妹周末还要留在那加班是为了什么？领个打印纸校个稿子，我就不信没了我了这间报社能瘫痪了不成！抱怨归抱怨，事儿接着做，所以我基本上没什么时间去想起顾连城这个人。
　　我记得有人曾经很无辜地说过一句话，我没去找麻烦，是麻烦自己找上门来的。现在的我百分之两百的同意这句话，因为我发现自己被人盯梢了。真的是天都塌了，我一个在报社打杂的小妹能劳谁来跟踪我。刚开始的时候我没太在意这回事，主要是尾随我的那人长了一副弱不禁风贼眉鼠眼的样子，构不成什么威胁。再说，我当时几乎就认定了他是跟错人了。到了第三天他还在跟，每天从报社一直跟到我们家那条小巷子里，我一回头立马就给我躲一边的电线杆子后面，自己把自己当透明人，掩耳盗铃的代表。忍无可忍之后我在大街上就直接爆发了，把车往地上一扔，转身就往那小子的藏身之处走过去。
　　我把爆发地点选在大街上，证明我还是比较胆小的，万一动起手来还有群众雪亮的眼睛盯着呢！
　　“你干嘛跟着我？说你呢，跟着我干嘛？”
　　那人戴着副墨镜，穿着件花哨小衬衫，打扮的跟个沙滩少年一样，一副无赖样，“你说什么呢？我又不认识你。”
　　我估计我是在报社里被欺压得有些内分泌失调了，声音几乎是马上就高了八度，还伸手戳着他的鼻尖，“跟我装什么装！跟了姑奶奶三天了，当我是瞎子么？”
　　“你有病吧你！你长的好看我跟着你？”继续狡辩。
　　我真是被气疯了，直接一手过去揪住他衣领，“行，反正警察局就在附近，你要没做什么亏心事你就跟我一起过去，大家说清楚了再出来！”
　　“我靠！你撒手，你撒手听见没有！凭什么跟你去警察局，说我跟着你，你有证据么你！”
　　“管我要证据，你进去就有证据了！警察管你要证据呢！”
　　我跟这个小子拉拉扯扯地，谁也奈何不了谁。他虽然是个男的，但是明显没什么力气，衣领被我揪着连挣都挣不脱，两个人正僵着，突然有一个人窜到我跟前来，“小虫，怎么了？这怎么回事啊？”
　　我一扭头一分心，那人就跟条泥鳅似的滑开了，我冲着苏想想翻了个白眼，“你来的可真是时候啊。”
　　苏想想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小子消失的方向，“哎，刚才那个小帅哥是谁啊？”
　　“我呸，小帅哥！我看是小流氓还差不多。”
　　苏想想收回目光，上下三路打量我，“就凭你这样的，还敢跟小流氓动手，嫌命长了？”
　　我也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上面被划了两条老长的血痕，火辣辣的疼，早知道干架之前就不撸袖子了。冲动还真是魔鬼。
　　苏想想推着我那辆破车跟我并排走回他们教师宿舍，“顾连城那件事情，你解决了没？”苏想想突然问。
　　“没有，我这几天见都没见过他。”
　　“那给你个机会，好好解决一下吧。顾老师！”
　　我一抬头就看见正从教师宿舍往外走的顾连城，苏想想特热情地招呼人家过来，直接把车把手丢他手里。
　　“小虫正要去你宿舍找你呢，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啊！”
　　睁着眼睛说瞎话苏想想是从来都不会脸红。
　　顾连城笑得有些勉强，“你来找我？”
　　我顺着苏想想的话编下去，“嗯。下班的时候路过，顺便来看看你。”
　　“吃过饭了吗？”
　　我估摸着现在也该有七八点了，随口说道：“吃过了。”
　　到了顾连城家里，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对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一言不发。我想顾连城家里要是有台电视机就好了，至少可以缓解一下现在这种尴尬的气氛。
　　我硬着头皮开口，“顾连城，你那天说我是你的救命稻草，是什么意思？”
　　顾连城显得有些愕然，我有点儿怀疑他是不是忘了自己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
　　“没什么意思，就想告诉你，我从来都没拿你当拖鞋。”
　　我转过身子，正视他，顾连城也傻傻地望我。
　　我看不清楚呀！我是真看不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可以抱着我说我是他的救命稻草，现在他的眼神就不该这么闪躲。
　　也就在这一瞬间，我突然欺上前去，主动吻上顾连城的唇。他的嘴唇凉得没有一丝温度，我不死心地伸出舌头与他纠缠，他敷衍着，我知道他是在敷衍我。
　　我猛地推开顾连城，退到茶几边上，打翻了的热茶溅到手上也不觉得烫。
　　顾连城抿着嘴唇，什么话也没有说。
　　我的心一点点地沉下去。
　　
　　“你问了他了？结果怎么样？”苏想想边给我削苹果边问我。
　　我难得星期六星期天休息，偏偏感冒了，流着鼻涕打着喷嚏在床上躺着，我妈把苏想想给招来了。我没搭理她，伸手去接那个她削好的苹果，不料她直接送到自己嘴边喀嚓一口，我心都凉了。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看你跟条死狗一样没精打采的我也猜出来了。”
　　“你别乱猜，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深吸了口气说。
　　苏想想鄙夷地看了我一眼，“你没得救了，应小虫，我正式告诉你，你栽了。”
　　“此话怎讲？我千年虫妖，道行深着呢！”我笑着说。
　　“别笑别笑，别人哭都比你那笑好看。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向着他？怕我大嘴巴在学校说他是非是吧！姐姐我是那号人吗？”
　　我是真抬不起头来了，撒回慌这么快就被人识破了。
　　“看来你是真喜欢他。”苏想想认真地说。
　　真喜欢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被当作拖鞋。
　　“我只是想不明白啊，他既然是个同志，干嘛还来招惹你？”
　　

作者有话要说：阿司匹林小姐叫我把重点放回顾陈两人身上去，我答应的好好的，后来写着写着就忘了。
这两章之后就会把重点放回顾陈身上的。。。话说这两章是为小虫子立传
阿小姐还说叫我写成喜剧呢。。。这个意见我就不采纳了
顺便说一句，阁下们都是看霸王文的吗？多少年了都没人给我打分留言了。。。
我不冒泡不代表我不要啊。。。。日更都没有人来留个言，挫伤积极性。。。爬走。。。




心向明月（下）

　　孤独比拥抱更真实
　　爱让人失去了理智
　　会不会是我太自私
　　拒绝更寂寞的日子
　　
　　睡一觉起来仍旧头疼脑热，想了一想我还是爬起来去上班，我是新人，新人是没胆子请假的。报社里头管新闻编辑那一块的是那天我去找朱颜他爹的时候碰上的那个老头儿，姓梁，行事作风只能用仙风道骨来形容，小老头为着我是走后门进来的一直有些鄙视我，后来无意间瞥见我的简历了，鄙夷之情才减淡了些。这天我一踏进报社办公室就看见他跟门神一样的杵在里面，“没人去吗？”没有一个人回答。
　　梁编辑明显地没面子了一把，见我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居然就指着我说：“应小虫，你跟我进来。”
　　好事谁不削尖了脑袋去啊，从这万籁俱寂的气氛我可以推断出梁编辑这回推荐的绝对不是什么好差事。不过我也不在乎，我还指望着一站成名由临时工转正呢。
　　梁编辑清了清嗓子，“是这么回事儿。C城电视台那边过来要人，他们要拍一个缉毒的系列，需要人跟在刑警队身边做实地报导，在每天的新闻时段播出。我们报社是这么想的，想找你跟过去看看，回来写一篇缉毒的报导，我知道你是新闻系科班出身的，文笔不错，而且电视台那边也要找一个写旁白的。当然不会让你孤身前往，电视台那边会有摄影师什么的跟着，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我努力把这么一长串的话消化掉，果然不是什么好事，怨不得会无人响应。其实这么个事情，放到我这么一个临时工这儿，倒是个机会，如果全身而退了，不但可以在报社里头出人头地，也跟电视台那边搭上线了。
　　“梁编辑，我才来这么点时间，这么重的任务，我怕我接不了啊。”这叫欲擒故纵。
　　“不会不会，我看人从来都不会看走眼，我说行你就一定能行。”
　　“那好吧。”
　　听了这三个字，那编辑眼前一亮，我乘胜追击，“不过我能不能提一个小小的要求？”
　　“你说。能办到的，我一定给你办到。”
　　“写好的稿子，编辑您不能改我的，而且一定得给我发。”
　　“这个自然，我看过你以前写的东西，用不着改。”
　　你就捧我吧，有事求着我还不把我吹到天上去了。
　　从编辑办公室里出来，迎接众人同情的目光，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世界上，做什么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有时候，付出代价了还不一定能有回报。任务时间待定，我还能再逍遥两天。
　　
　　星期三晚上照例是去给清迈补课，说是补课，实际上就是两人在一起聊天看电视，清迈是多寂寞的一孩子呀。
　　我一进他家门就直奔客厅，抽了张餐巾纸撮了把鼻涕才倒在了他家软绵绵的沙发上装死。
　　“清迈，你看老师多敬业，重感冒都爬过来给你上课。”
　　清迈没精打采地嗯了一声，然后自觉地走过去开电视，我怎么觉得这小子今天晚上有点儿怪。我说要看娱乐新闻，清迈老老实实地就给我调了过去，我说哎呀没意思不看这个了，清迈二话不说立马给我换台，我说停就停。这太不正常了，平时我们俩为着看哪个频道非要争个你死我活不可，今天怎么任我为所欲为了？
　　“把遥控给我。”我说。
　　清迈想也不想地递了过来，我一把关了电视，他才有些不满的嚷嚷，“干嘛关了？”
　　“清迈，我生病了才跟条死狗一样，你没病干嘛也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
　　清迈没有说话，把头埋地低低的。我更加肯定这小子是遇着什么事情了，不过什么事情能把这么个年纪的小孩子愁成这样了？
　　“跟姐姐说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清迈终于抬起头来，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泪眼汪汪的。我看着这张娃娃脸，不知怎么的想到以后要是褪去了婴儿肥之后，这张脸会帅成什么样子。我就这思想不靠谱。
　　“小虫姐。。。。。。”
　　开口说话了就有戏。“嗯，你说，我听着呢。”
　　仍旧是泪眼汪汪的，还死撑着不开口。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不急不急，我先帮我们俩去倒杯水过来。”
　　我端着两杯水走回沙发的时候，清迈正跪在沙发上，眼巴巴地望着我过去。
　　“哟，要掉金豆豆了。掉吧掉吧，哭一场就什么事儿都没了，小孩子都这样的。。。。。。”
　　清迈打断我，声音还带着哭腔，“顾老师他亲我。”
　　我手里的两只玻璃杯子应声落地，砸了个粉碎，我特意挑的水晶玻璃杯呢！
　　“顾老师亲你？”我又重复了一遍，努力让我的脑子接受这句话是个什么意思。
　　清迈靠回沙发上，又恢复了沉默。
　　我强压下心里的震动，坐到他跟前，“你不是诓我的吧，顾老师怎么可能会亲你。”
　　小孩子最受不了别人不相信他，清迈委屈地说，“怎么不会。他给我补习的时候，出去接电话，我想捉弄他，就趴在桌子上装睡，想等他回来的时候突然跳起来吓唬他。可是顾老师走路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他亲你哪儿了？”我抖着声音问。
　　“眼睛。”清迈顿了一顿，又加上一句，“还有嘴巴。”
　　“那是顾老师跟你闹着玩呢。”我艰难地把这句话说出口。
　　“是吗？”清迈晃着脑袋，眼里的不安仍旧在。
　　我又安慰了清迈几句，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些安慰话乏力。好在清迈精神头不大好，又看了会儿电视就歪在沙发上睡过去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他挪动到卧室里，替他盖好被子才走了。
　　
　　从清迈家里出来，我几乎是刻不容缓地就骑着车往顾连城家里去了。一路上的冷风也没把我脑子的热度降下来，我必须得求个明白，死也要死个明白。为着清迈，也为着我自己。
　　顾连城家的铁门被我捶地哐当哐当响，里面那扇木门开了，顾连城隔着一扇门愣在原地，就那么杵着，不开门也不轰我走。
　　“顾连城，你是愿意我在这里说呢，还是放我进去说。在这儿说我也不介意，问题是你以后走了出去该怎么见人。”苏想想多年以前就评价过我，说我的刀子嘴还真不是盖的，顾连城发白的脸色就充分的证明了这一点。
　　门开了，我推开他，直接走了进去，正眼看顾连城才发现他衬衣扣子扣得七零八落的，头发还滴着水珠，像是刚洗完澡的样子，看上去仍是那么干净，那么无害。
　　我一见到他那张无辜的脸气焰就完全下去了，原来该是兴师问罪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忽然变了调调，“你不该那样对清迈的，他还是个孩子，他才多大啊！”
　　听到清迈两个字之后顾连城嘴唇抖了抖，整个人有些如释重负的放松下来。
　　“你这是个什么反应？”
　　“。。。。。。”
　　“别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我告诉你顾连城，你不能碰清迈。。。。。。我已经失去一个弟弟了，不能再失去另外一个了。”后半句是我说给自己听的，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我妈说许青山看样子是好不了了，什么时候走只是个时间问题。
　　顾连城走近两步，方伸出手来，我就像遇着什么洪水猛兽一样急急退后，顾连城家的玻璃小茶几就这么被我碰翻在地，无可救药地裂开了。敢情我今天晚上跟玻璃有仇！
　　我有些慌张地蹲下身子，想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那本绿壳相册就趴在我脚边，我想也不想就把它翻过来。
　　“应小虫。”顾连城突然连名带姓地叫我。我没有抬头，因为我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这本相册里的一张相片吸引过去了。
　　许青山寄给我的那一摞相片里面，我清楚的记得有那么一张许青山和别人的一张合影，那个别人的轮廓被他剪掉了，就剩下一大片的空白，我一直在寻思着那个人是谁，许青山为什么要把它剪掉。直到此时此刻我才知道了其中的一个问题的答案，那个别人，不是别人，正是顾连城。
　　相片里的顾连城把手搭在许青山的肩膀上，嘴角微微上扬，我到现在才算真正看清许青山的表情，眼角眉梢上都是欢喜。我在想，他那个时候需要有多大的恨意，才能够动手把一个曾让他这样欢喜的人剪掉，彻底清除，只余一片空白。
　　我颤抖着把那张照片从相册里拿出来，站起来看着顾连城说：“把这张照片送给我，你不会不同意吧？”我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冷静也坚强的多，我居然没有立即就崩溃掉，居然还能用这样的口气跟这个人说话，我一定是疯了。
　　我把那张照片攥得死紧，“顾连城，我只问你一个问题，问完了我就走。我也求你，看在我被你当傻子一样来回耍了好几回的份上，给我个明白。”
　　顾连城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当然不会问他，顾连城，许青山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跟你有没有关系？
　　我也不会问，顾连城，你是真心喜欢许青山的吗？为什么他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照样过你的小日子？
　　因为我知道，他不会说，他一句实话也不会告诉我。是我自己傻，当初看见陈泽手腕上那个貔貅的时候，看见落在陈泽车上那件衬衫到了顾连城家衣柜里的时候，看见顾连城的单人床变成单人床的时候，我都选择了逃避，而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一个人存心瞒着你，另外一个存心不想知道，这就是我跟顾连城为什么能处这么久时间的原因。
　　“陈泽手腕上那块玉，是不是许青山送给你，然后你再给陈泽的？”不等他开口，我又说：“你只要说是或者不是就行了。”
　　顾连城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可我现在脑子里跟浆糊没什么区别，关于他顾连城的那块记忆，已经不晓得被搅拌到哪里去了，他再怎么看我，我也是这么一句话，“到底是还是不是？”
　　“是。”
　　只不过是一个字说出来，怎么会让我有种全世界都崩塌了的感觉呢？
　　




图穷匕现（上）

　　爱是生机，我们却把它弄得太像刑罚死亡。——李欣频《爱欲修道院》
　　余小宝躲在楼道里大口地喘着气，还没等气平了，哒哒哒的一阵高跟鞋叩地的声音由远而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双红色高跟鞋就跟旋风似的从他眼前晃了过去上了楼梯。余小宝刚松了口气，那双高跟鞋忽然又退了回来，下了楼梯，直接走到他跟前。
　　余小宝一抬头就看见一个女的双手叉腰正瞪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他，余小宝经不住打量，避开她的眼神，“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吗？”
　　不料这个女的呵呵一笑，“被你猜对了，还真没见过。你刚才把应小虫怎么了？弄得她跟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抓狂了。”
　　余小宝一想起那个女的就心烦，导致他现在见着这个女的也心烦，“我没把她怎么着。”
　　那女的得意地打了个指响，“一句话就试出来你们俩原来就认识，小虫子还死不认账。”
　　余小宝听她这么说，眼珠子一转，突然有个了想法。跟踪人和栽赃人这种勾当他是不想再干了，老大估摸着这两天就该回来了，只要熬过这两天，等他一回来，什么都好说。
　　“姐姐，我能求你个事儿么？看在小虫姐的份上帮我找个落脚的地方，我现在是无家可归了，小虫姐跟他妈一块住，我也不好去打扰她们。”
　　苏想想秀眉一蹙，余小宝心就凉了半截。却听她说道，“谁是你姐姐了！我叫苏想想，叫我想想就行了，跟我上来吧。”
　　余小宝眼睛一亮，站起来跟着苏想想走了。
　　“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苏想想一边找药箱一边问。
　　余小宝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被人打的。”
　　“废话，不是被人打的难道是你自己给弄的呀！我是问你怎么被人打成这样了？怎么样才能被人打成这样啊。”
　　余小宝嗫嚅着没说话，因为苏想想直接把他的手扯过去放在自己膝盖上就开始涂药，“虽然结痂了，看着还是挺恐怖的。我姥姥是医生，这是她留给我的药，包你以后手上连个疤都看不见。”
　　余小宝呆呆地看着苏想想，除了肖云龙，这是第一个对他这么好的人。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想着想着也就说出口了。
　　苏想想想也不想就答道：“因为保护弱小，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伸出援助之手，是每个公民应尽的社会义务。”不愧是当老师的，一张嘴就是一套一套的，把余小宝唬得一愣一愣的，苏想想光着脚丫子披着头发的形象无形中又高大了几分。
　　“能不能借你电话用一下？”余小宝跟着变得礼貌起来。苏想想小手一挥：“随意！”
　　余小宝一边拨电话一边拿眼睛偷瞟苏想想，苏想想很懂味地往厨房走，“还没吃饭吧，我给你下面。”
　　电话拨通之后，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男性声音：“小宝？”余小宝的眼泪险些掉下来，“龙哥，是我。”
　　趴在厨房门边上偷听的苏想想悬着的小心肝落回原处，是龙哥不是龙妹就好。
　　“小宝，你现在在哪里？”
　　“我没有回帮会，钱爷派人盯着，我不敢回去。我现在也说不清自己在哪里。”
　　“哼，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小宝，我今天晚上就会回C城，但我要先处理些事情。明天，明天我就来接你。这个电话能找到你？”
　　“嗯，龙哥，你快点回来。小宝好想你。”
　　苏想想听得下巴差点滚下地去，龙哥，小宝好想你。这句话听着怎么就那么变扭呢？苏想想思绪又飘到那天应小虫问她的那个问题：“你对同性恋怎么看？”她记得她当时的答案是，“说正经的，只要不犯到我这儿来，看上我的男人，别人喜欢男的女的，我还真不在乎。”问题是现在犯到她这儿来了，怎么办？
　　苏想想走进客厅里，打断了余小宝正在进行的谈话，“家里面条没有了，我们还是出去吃饭吧！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余小宝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你叫我小宝就行了，哪儿有水？我想擦一把脸。”
　　苏想想领着余小宝进了厨房里，鸡皮疙瘩突然掉了一地，因为小宝哭得这叫一个梨花带雨，一个男人为着另一个男人哭得梨花带雨，其中这一个男的自己还对他一见钟情了，这是什么世界啊！苏想想还在神游屋外自怨自艾的时候，小宝突然咦了一声，苏想想探头进去问：“怎么了？”一问之下老脸一红，小宝指着案板上摆着的面条疑惑地说：“这不是面条么？”
　　
　　陈泽坐在老屋的茶几上，烦闷地点了一支烟。屋子经过打扫之后干净了许多，却显得没有什么人气。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陈泽从晚上八点等到半夜两点，也没有看见余小宝回来。他已经失踪两天了。第一天的时候陈泽还没觉得有什么，兴许是太晚了就自己找地方在市里睡了。到第二天的时候他才觉得有些不对劲，按说余小宝是离不了他的，没了他手里的东西他就活不下去了。但是，偏偏，他这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陈泽之前是对自己太有信心了，对于余小宝这个人，他除了知道他的名字以及他和肖云龙的关系之外，就一无所知了。所以一旦这个人在他眼前消失，他就等于失去了跟他的联系。余小宝的生或死，存在与消失，陈泽是一点儿也不在乎，如果他不是能跟肖云龙搭上线的一条重要线索的话。现在好了，这条线索，莫名其妙地，断了。
　　陈泽恨恨地吐出一口烟来，又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居然有顾连城的一个未接电话。想来是今天开会的时候调了静音，后来忘了调回来。平时顾连城除了有什么事情要找他，都是发短信给他，稍微犹豫了一下，陈泽还是拨了一个电话回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陈泽收了手机，明天再去他那里找他吧。应小虫的事情，也不知道顾连城这个榆木疙瘩脑袋想清楚了没有。
　　第二天一早陈泽一踏进警局里，小王就笑嘻嘻地冲他说：“陈队，今天怎么这么早？我刚想打电话通知你今天有早会呢，没想到你就来了。”
　　“早会？昨天晚上不是刚开完会吗？”
　　“估计是头儿又有什么新任务要布置吧！赶紧进去吧！让头儿好好表扬表扬你。”
　　陈泽走了两步又退回来问道：“查小宝这条线你们有什么新消息没？”
　　“哎，快别说这个了。这个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蹲哪儿都不见他人影。”
　　陈泽听了之后没说什么就走进了会议室里。
　　头儿一看见陈泽推开门走进来，揉了揉眼睛说：“我没看错吧，那是陈泽吗？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话说出来，在场的除了头儿迫于陈泽的淫威都使劲憋着笑。陈泽脸皮厚得连城墙都自叹不如，拉开椅子大摇大摆地坐下，“头儿，到底是什么事儿？”
　　“就你猴急！我们收到消息，肖云龙已经秘密潜回C城，今天晚上他们在旧城区那边会有不小的动静。具体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暂时还不知道，所以我们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务必要抓住这一次宝贵的机会，将肖云龙一伙一网打尽。”
　　怪不得头儿今天笑眯眯的这么好说话，原来是有大鱼要落网了。陈泽也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虽然丢了余小宝那根线，好在肖云龙又自动浮出水面。
　　头儿顿了一顿又说道：“这次任务，由于没有摸清对方的详细情况，所以出动的人手会比较多。另外，电视台那边会来几个人跟踪采访，使得这次任务又增添了一定的难度，除了要人赃俱获，还要保证不能让采访的记者受伤。。。。。。”
　　头儿话还没说完，陈泽就忍不住打断：“头儿，没搞错吧？这是真枪实弹地对毒贩进行抓捕活动，这不是拍电视剧，你叫记者跟着算什么？”
　　小王也附和道：“是啊头儿，万一真动起手来，我们很难顾得上他们。”
　　头儿一拍桌子，脸立马就拉了下来，“什么叫很难顾得上他们？你们可是经过训练的人民警察，保护人质不受伤害就是你们的职责！”
　　“可是，他们算是哪门子的人质啊？”小王还不死心的小声嘀咕，还想组织语言再向头儿进攻一次，坐在旁边的陈泽却突然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头儿见没有人再反对，又开口道：“这次任务对方的实力分析和具体安排就摆在各位面前，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现在就散会。每个人都给我老实呆在局里待命，养足精神等今晚好好干他娘的一场。”
　　小王又忍不住在旁边嘟囔，“我怎么听着头儿这口气，觉着我们不是去除暴安良，而是去打家劫舍呢！”
　　陈泽仍旧盯着面前的那张安排表发呆，方才还晴空万里的一张脸突然间就转多云了。
　　陈泽看到那张安排表里面，三名随行的记者名单里面，有一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在里面，应小虫。
　　她不是在报社干活吗，怎么跑电视台去了。在这张表里头看见她的名字，也许是天意吧。
　　小王看见他们陈队的表情晴转阴再转晴，那个黑着一张脸浮起来的一丝笑看得他毛骨悚然，刚想拍拍屁股走人，不料陈泽的声音突然响起，“这个应小虫，是C城报社来的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谁也不会想摊上这么个事情吧。”
　　




图穷匕现（下）

作者有话要说：拍个掌印吧各位，表达一下对他们愤慨之情，对我的不满也成啊～
不要不说话呀～
一日两更，我容易嘛我
　　陈泽把脚架在办公桌上，再拿报纸往脸上一盖，一个白天就这么过去了。他隔一两个小时就打顾连城的电话，和昨天晚上的结果一样，关机了。陈泽不知怎么地心里有点不安，顾连城昨天晚上关机是情有可原，今天一整天都关机那就不正常了。陈泽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掀开报纸猛地站起来。刚迈出一步就被小王给叫住了，“陈队，你要出去？”陈泽本来想说我要上哪儿去关你什么事了，一看满屋子的人都睡眼惺忪地盯着他，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小王打蛇随棍上，“头儿可是吩咐过了，叫我们随时待命，到时候别找不着你人。”陈泽横了一眼小王，最后还是又坐了回去。
　　这次任务严格保密，估计那三个随同的记者要事到临头了才会通知他们。陈泽突然有些兴奋，今天晚上，是该和应小虫做个了结了。
　　
　　顾连城一开手机，十来个来电提醒就蹿进他收件箱里了，除了一条，其余的都是陈泽的。顾连城惊讶地看着来电提醒里应小虫的电话号码，时间就在两三分钟之前。他是真想不到应小虫还会打电话找他，那天她临走前看他最后一眼的那个眼神，他可能这辈子都忘不了。不及他多想，手机突然振动起来，应小虫三个字泛着萤蓝光芒闪烁着，顾连城硬着头皮接了。
　　“喂。”
　　“喂，顾连城！你给我听好了，我不管你过去跟许青山是个什么关系，也不管你现在跟陈泽是什么关系，也不想知道你们从前现在以后的事情。我真的一点儿也不想知道！许青山他为什么会自杀，他会自杀跟你，跟陈泽有什么关系，我都不想知道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不能为着一件无法挽回的事情活着，我不能让这么一件事情毁了我的生活。许青山他已经那样了，他已经躺在医院里连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未知数了。我能怎么办？我杀了你，许青山他也回不来了。不过我警告你，你要是还像对许青山那样对清迈，我他妈跟你死磕到底！”
　　“嘟。。。。。。”
　　顾连城闭着眼睛，瘫倒在沙发上。应小虫不追究下去，不把事情的真相连根拔起，虽然她自己没有这个意思，但她还是放了他一马。就像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她摆摆手说算了，放他一马，他却故意让她知道他是哪个科的老师，不领她情。现在，顾连城也是一样，应小虫这样说完之后，他没有如释重负，心底的愧疚汹涌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就像应小虫说的那样，他所造成的伤害是无法弥补的。她选择不再追究这件事情，是放自己一条生路，而他，却还要在这悔恨里苦苦挣扎，永无出头之日。
　　顾连城看着那一连串的来电提醒，拨了个电话过去。他从来没有这样疲惫过，在他这样疲惫的时候，会想到的人，能想到的人，从来都只有陈泽。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应答。”
　　顾连城又拨了一个，得到的是相同的结果。他忽然恐慌起来，如果有一天，陈泽真的离他而去，他该怎么办？
　　
　　应小虫刚挂断给顾连城的电话，苏想想的电话就火烧眉毛似的杀到了。
　　“喂！”
　　苏想想怪叫一声，“这是应小虫吗？你这两天不是装痨白菜帮子么，怎么声音听起来这么中气十足的。”
　　“有些事情，想通了就好，犯不着给自己找罪受。你找我干嘛？长话短说啊，我还有事呢！”
　　“我要向你汇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一个？”
　　“随便，赶紧的。”
　　“好消息就是，我终于找着意中人了，也就是说我要恋爱了！坏消息就是，我被完全排除在对方的择偶范围之外。”
　　“什么人能这么横，都完全排除在外了？”
　　“这个就先不告诉你了。”
　　“不告诉我也好，我也没空听你说了。”
　　“都快十点了能有什么事情啊？”
　　“电视台要拍缉毒纪录片，找我去帮把手，十点半出发往旧城区刚刚才给我打的电话。不跟你说了，回头再跟我详细说说你那意中人啊。”
　　苏想想听着忙音郁闷的挂了电话，晃荡到客厅里去喝水，看见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余小宝，忍不住想找他搭话。
　　“过两天你就能在电视上看见应小虫了。”
　　小宝回过头，给了她一个疑惑的表情。
　　“她今天晚上跟着电视台的人去拍缉毒纪录片了，旧城区那边好像有什么毒贩会要交易吧。”
　　小宝突然间就站起来，直挺挺地往门口冲过去，苏想想见他神色有异，一把拉住他。
　　“这么晚了，你上哪儿去啊？”
　　余小宝有些语无伦次，“我大哥今天晚上回来，他们要抓的就是我大哥，我得去告诉他。”
　　苏想想脸色也有些发白，敢情这小子跟的是个贩毒的大哥。
　　余小宝还要往外冲，苏想想脱口而出，“你不能去！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他们布下天罗地网在那里，你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那龙哥怎么办？我不能看着他送死啊！你就别管我了。”
　　苏想想当然不会不管他，一个硬要出去，一个硬不让出去，拉拉扯扯间，苏想想一急，抄起放在一边柜子上的备课夹子冲余小宝脑后一拍，余小宝便很给面子的倒在地上。
　　什么叫关心则乱，这就是。苏想想拿起电话，把已拨电话调出来，回拨过去，不一会儿就有人接电话。
　　“小宝，我现在不方便，事情完了之后我再打电话给你。”
　　“龙哥，我不是小宝，小宝现在住在我家里。你们今晚的消息已经走漏了，赶紧走吧！”
　　那边是长时间的沉默，然后是嘟嘟的忙音。苏想想叹了口气，反正告诉是告诉你了，跑不跑得了是靠你造化。你跑了，警察扑了个空，刚好小虫子也不用去冒着个险。
　　
　　陈泽走到应小虫跟前扯出个笑容来，“嘿，好久不见了。”
　　应小虫也跟着弯了弯嘴角，“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待会儿子弹可不长眼睛，我这条小命，就交给陈队长了。”
　　陈泽和应小虫两个人并排坐在一辆警车上，陈泽边抽烟边问小虫，“你怎么不穿防弹背心？”
　　应小虫无声地笑了笑，“我不怕，我已经够倒霉的了，不可能会再倒霉的了。”
　　“这么有自信？”
　　应小虫点了点头。
　　“为了保证你的生命安全，待会儿全权听我指挥。”
　　旧城区其实就是一片待政府改造的地区，原来住在这里的居民都已经陆续搬走了，整个区域没什么人迹。整个地方由一大堆七拐八拐地巷子组成，要么是石板路面，要么是柏油路面，刚下过雨，路面很滑。警车没开到旧城区就停下来了，因为前面路太窄，车子开不进去。应小虫一言不发地跟在陈泽身后，随着大部队慢慢往前迅速挪动。
　　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状况发生了，没等他们接近已锁定的目标居民楼。枪声突然响起，走在最前面的一名刑警闷哼了一声，骂了一句娘，子弹只打在防弹衣上，所以他还有命骂娘。所有人迅速散开，陈泽丢下一句跟上便迅速往两边寻找掩护。
　　枪声陆续想起，前面一堵倒了半边的民居后面藏着一辆越野车。对方想通过火力掩护抵达那辆越野车。陈泽一面射击一面在心里骂，头儿那份火力分析算是废纸了，对方的火力远比他们事先估摸的要强大，不然也不会让他们安然抵达那辆车那里。
　　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紧接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那辆越野车突然开动，不退反进，直朝着陈泽他们所在的地方冲过来。由于这变化实在太过突然，一众警察凭着本能反应纷纷后撤，落下了还愣在原地的应小虫。
　　等应小虫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前面后面都是黑洞洞的枪口。想跑已经来不及了，枪声此起彼伏，对方的车子停在应小虫身后一两米处不再开动。紧接着另外一辆车从残破的居民楼开出，朝着相反的方向开走了。
　　“居然让他们给跑了！”小王说的咬牙切齿，陈泽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盯住前方的越野车，或者说，盯着离越野车不远的应小虫。
　　“我看这次是消息封锁不严。。。。。。”小王的下半句话没有再说出来，因为他突然看见陈泽扣动扳机，瞄准的却是另外一个方向。
　　应小虫听见枪声渐渐地稀疏了，壮着胆子站起来，打算往旁边挪动两步。等她站直身子刚迈出第一步，脚下突然一滑，同时耳边传来一声异常清晰的枪响，紧接着肩膀一阵剧痛，整个人跌倒在地上，痛得连呼救的力气也没有了。
　　应小虫捂着肩膀痛地蜷缩成一团，意识却像是从来都没有那样清醒过。他看见陈泽嘴角泛起的一丝冷笑，以及他旁边那名警察惊愕的表情，就已经什么都明白过来了。这颗打在她身上的子弹，压根就不是流弹，陈泽，他根本就是想要杀了她！
　　
　　




鬼迷心窍

　　说是鬼迷了心窍也好，说是前世的姻缘也好。然而这一切已不再重要，如果你能够重回我怀抱。——李宗盛《鬼迷心窍》
　　顾连城赶到医院的时候就看见浑身是血的陈泽坐在急症室的外面，半闭着眼睛靠着墙壁。顾连城看他好端端的在那，心已经放下了一半，见着那么大片的血迹，脑子又乱了起来。他几乎是跑过去扑到陈泽身上，“没事儿吧你？怎么这么多血？”
　　陈泽挪了挪位置，让顾连城坐在他身边，侧头在他耳边说，“我没事，这血不是我的。”陈泽顿了一顿，轻笑一声然后说：“是应小虫的血。”
　　顾连城缓缓转过头看定陈泽，“你说什么？”
　　陈泽继续笑着说，“她作为记者跟着我们去执行任务，被流弹击中了。”陈泽压低了声音凑到顾连城耳边，“我开的枪。顾连城，你没有想过吧，我为了你连杀人都敢做。”
　　顾连城猛地站起来，揪住陈泽的衣领一拳砸在他的脸上。陈泽从椅子上滚到地上，抹了把嘴角的血迹，撑着身子要站起来。顾连城却蹲下来，又揪住了他的领子，“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啊！她说她什么都不追究了，什么都不想知道了，她说她不为改变不了的事情活着，她放过我们俩了！你知不知道！”
　　“她真的这么说了？”
　　顾连城却答非所问，“这不是第一次了，陈泽，你为了我不是第一次杀人了。许青山才是第一个，对吗？”
　　陈泽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叮一声，急症室的门开了。应小虫毫无生气的躺在病床上从他们身边过去。顾连城松了口气，她还活着。
　　陈泽却抓住从急症室里出来的医生问应小虫的情况。
　　“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现在昏迷时因为失血过多。幸亏子弹只从肩头擦过，如果再往下一些可能就会麻烦很多。”
　　
　　第二天上午，顾连城与陈泽两人还没有踏进应小虫的病房，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嚎啕大哭。顾连城还想推门进去看了究竟，陈泽拉住他，两人一齐站在门口不动。
　　病房里面，苏想想哭得像个泪人一般，只可惜完全没有梨花带雨的感觉，哭声如火车鸣笛，吵得小虫头都大了。
　　“我说苏想想，我都说跟你没关系，不怪你了，你干嘛还哭啊！你哪儿是来探病的，分明是来折我的阳寿的。”
　　小虫这么一说，苏想想的分贝才放小了点，“可是，是我通知肖云龙的呀！要是我没多管闲事，你现在就不会躺病床上了。早知道当时我就该先打电话通知你，再叫小宝打给肖云龙。。。。。。”
　　“你不明白的。。。。。。”小虫的声音低了下去，“不管你知没知会肖云龙，这枪子我都是挨定了的。你真是看上人家小宝了？”
　　苏想想点点头，“我一见他我就特别想照顾他，把我母性的光辉都激发出来了。”
　　“得了吧你！”
　　“你还别说，那小子挺有良心的。现在正在我家厨房里捣鼓呢，说中午给你送饭过来。”
　　陈泽退后一步，顾连城奇怪地看他一眼，“说好了去道歉的，你这是反悔了？”
　　“我没有。”陈泽把刚才听到的话在脑子里再过一遍，要抓肖云龙就必须从小宝身上入手，既然他要到医院来。。。。。。陈泽看了看表，十点半，去警局一个来回刚好。当即跟顾连城说：“我忽然想起局里还有件事要办，我先走了，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的。”说完也不管顾连城，直接就奔楼下去了。
　　顾连城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应小虫见了他，连眼都没抬一下，只对苏想想说，“递杯水给我。”苏想想边招呼顾连城坐，边倒了杯水给应小虫。杯子刚递到她手里，脸白得给纸似的应小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连杯子带水就直奔顾连城去了。
　　“滚！”
　　“小虫！”苏想想被震惊了，忙递餐巾纸给顾连城。
　　顾连城站在原地，方动了动嘴唇，应小虫还是那个字：“滚！不要我再说第三遍。”
　　还是不动。
　　苏想想见小虫气得嘴唇都在发抖，走过去推了推顾连城，“你先出去，她这会儿情绪不稳定。”推也推不动。
　　应小虫一掀被子就下床来，看见手上还在打着点滴，又去扯绑着手的胶带。
　　“小虫。”顾连城叫了一声，小虫就跟没听见一样，继续拆。苏想想也努了，“顾连城你脑残了吧!你跟一病人较什么劲，叫你滚你就滚哪！”说着推搡着把顾连城赶出了病房。
　　苏想想让应小虫重新躺好，又按铃叫护士小姐来检查针头动了没有，弄完一切之后苏想想才问，“你跟顾连城是怎么回事？怎么闹得跟杀父仇人似的。”
　　不等小虫回答，病房门又被推开了，余小宝探头进来张望，看见苏想想冲她笑了一笑，才走进来。
　　“想想，小虫姐。”
　　此话一出，应小虫不依了。“凭什么叫她想想，叫我小虫姐啊，她比我还大呢。”
　　“小虫！”余小宝改口改得快。
　　苏想想接过小宝提过来的饭盒，让小宝坐在床边。小虫看着小宝说，“有件事情我到现在还没想明白，那时候你老跟着我干嘛？”
　　小宝叹了口气，然后说：“说实话我觉得挺对你不住的小虫。要不是你无意间透了消息给想想，龙哥可能就被抓了。结果你搞成现在这个样子。。。。。。我那时候跟着你，是被人逼的，人家让我把一包白面偷偷塞你身上。”
　　“没搞错吧！还有这种事儿？小虫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苏想想举着勺子问。
　　小虫却出奇地平静，“那人是谁你知道吗？”
　　“我只知道他是刑侦队的队长，姓陈。”
　　“陈泽？”
　　“就是这个名字。”
　　“小宝，你怎么能帮别人做这种缺德事呢？”
　　“我那时候也是走投无路，龙哥不在，我瘾又犯了，只能听那姓陈的话。后来我不是没回他那去了吗？”
　　“那是因为我收留了你。”苏想想说，“那你现在怎么不犯瘾了呢？”
　　“顶个一两天还是没问题的，再说龙哥回来了，我也不用发愁了。”小宝一提到龙哥就笑呵呵的。
　　小虫一直都没说话，忽然对苏想想说，“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跟顾连城会闹成这样吗。我身上这一枪，就是拜刚才小宝说的那个陈队所赐，而顾连城，刚好是他的男朋友。”
　　苏想想手里的勺子哐当落地，“我的个神啊！”
　　小宝不明内情，不解地问道：“那姓陈的为什么要置你死地？”
　　小虫居然还笑得出来，“因为我是他女朋友。”小宝也张大了嘴巴。
　　“总之这件事情挺复杂的，我躺在这里一半也是咎由自取。不过幸亏小宝没下手，不然我就蹲号子里去了。”
　　苏想想翻了个白眼，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
　　照顾小虫吃完饭，苏想想把饭盒给小宝。“乖乖回去等电话，路上不要贪玩啊！”小宝唯唯诺诺地应了就走了。小虫笑苏想想，“真跟养儿子似的，我看你还是收他作干儿子算了。”
　　苏想想刚想反驳，手机响了，只瞪了小虫一眼便拿起手机，又冲小虫做个口型：“你妈。”
　　“喂，阿姨呀！我是想想。”
　　“小虫啊，小虫刚出去了，没带手机。您跟我说就行了，什么事情？”
　　“嗯，嗯，我知道了。一定的。再见。”
　　苏想想挂了电话，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小虫忙问她：“怎么了？我妈说什么了？不是知道我在医院躺着了吧？”
　　“比这还要严重一点。”
　　“你倒是说呀！”
　　“许青山，你那个哥们，昨天晚上走了。”
　　应小虫脑子短路，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走了是个什么意思。
　　“走了？昨天晚上？不可能吧，我还想着，跟他住在一个医院里，可以多去看看他呢！”苏想想看着她又要挪下床来，走过去按住她，“你把你自个儿当超级赛亚人还是什么？你要上哪儿去？你能上哪儿去？”
　　“我要亲自去看看才行，苏想想，我不信！我不信许青山就这么死了！”
　　苏想想还是不撒手，“你还病着呢！”
　　“我求你了！算我求你了！”小虫说着说着眼泪就已经出来了。
　　苏想想手一软，一不留神小虫已经拔了针头，跌跌撞撞就往门口走去，苏想想忙跟过去扶住她。
　　走在医院大厅的时候，应小虫一心一意往前面走，压根没注意到走在后面的苏想想忽然停了下来。她站在二楼地大厅里透过玻璃看着楼下，余小宝被几个警察按住，双手反拷在身后，正被拖进警车里，不远处的地板上还躺着那只饭盒。
　　苏想想就这么看着余小宝被警车带走，什么也做不了。她忽然有些能够理解应小虫的心情了，眼睁睁地看着许青山的生命一点点的消逝，不管之前做了多少心里准备，到头来一样的受不了。
　　苏想想放下小宝的事情，赶紧追上小虫。
　　




死生契阔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谁要死，死生契阔，只是代表痴情~
这文码得我真纠结~
好在就快完了~
　　我没有去参加许青山的葬礼。换句话说，我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着。但我知道，他在我心里是深深地扎根了，我们痛恨的是同两个人。我知道许青山，他那个时候，也有像我现在这样不知道胸腔里跳动的是个什么东西的感觉。
　　顾连城的背叛，陈泽的痛下杀手，还有许青山的死。一件接着一件的来，到最后，到了极致，也就麻木了。
　　住了两天院我就搬到苏想想家里去了，闻着那股子消毒药水味儿我实在是受不了了。苏想想一开始不肯，说我小脸煞白，还是老实呆在医院里。我跟她说这是许青山住过的医院，我怕触景伤情。苏想想就去办了出院手续。
　　搬到苏想想家里之后我才发现她居然也成天黑着一张脸，看着喜剧也能冷哼出声。那天她拉我出去超市买菜，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跟我说，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苏想想从来都是个话匣子。
　　“我说苏老师，你有什么话跟我说成吗？”我特真诚地跟她说。
　　苏想想叹了口气，“你伤好全了？”
　　我拍拍自个儿肩膀，“好全了。您放心。”
　　哪知道她摇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心里的。”
　　我没有说话，想着怎么转移话题，就问她，“你们家小宝呢？怎么没见他？被他老大接走了？”
　　苏想想脸色更黑，苦着连不说话。
　　我以为是被我说中她痛处了，还想问，巷子口忽然蹿出两个虎背熊腰的大汉，一辆面包车不知从哪里开过来，就停在我们身边，那两人一点也不含糊，一人一个，捂住我和苏想想的嘴巴就把我们架上车。
　　我还稍微挣扎两下，苏想想整个就是一木头人，特镇定地被押上了车。
　　苏想想嘴巴刚被松开就咋呼开了，“龙哥，小宝被抓进局子我是真不知情。您想必也知道我们家楼下蹲着不少警察，不然您也不会到这儿堵我了。我不接电话是因为电话也被监控了。”
　　我说怎么没看见余小宝呢，原来是被抓进局子了。
　　坐在副驾驶上的那人稍微沉默了一下，开口道，“当时是个什么情况？”
　　“我这个朋友也就是那天透消息给我的那位，就在那天受伤了，小宝说要谢谢她，就做饭送到医院里来了。送完饭回去的时候，就在医院的大厅里，被警察带走了。”
　　我转头看着苏想想，余小宝真是在医院抓走的，那我和苏想想就脱不了嫌疑。果然，肖云龙接着问：“知道他那天会去医院的有哪些人？”
　　苏想想深吸了口气，“除了我们俩，就没别人了。”
　　“那你还敢说跟你没关系！”肖云龙一吼起来，还真不是我们这些良民能承受得了的。
　　苏想想就在我耳边轻轻说，“我肝儿颤。”
　　我越想越觉得这件事不对劲，我估摸着警察局那边知道要抓小宝就肯定知道他和肖云龙的关系。小宝之前又受过陈泽的控制。。。。。。我想起我住院的第一天顾连城来了，按理说他是不可能一个人来的，陈泽肯定在他身边，但是为什么会没进来。。。。。。
　　“我知道小宝的行踪是怎么被发现了。”
　　“说。”
　　“刑侦队陈队长想必龙哥不会觉得陌生吧。这个人跟我有些瓜葛，小宝来医院之前我和苏想想在聊天的时候，我们的聊天内容可能刚好被他听到了。”
　　过了半晌，我只听见前面幽幽叹气，然后肖云龙说了句让我跟苏想想都扛不住的话，“小宝他，从来就没有做饭给我吃过。”
　　我凑到苏想想耳边，“我胆儿颤。”
　　“陈队长让我去自首，不然他就弄死小宝。”
　　苏想想猛地站立，脑门碰在车顶上一声闷响，嘴里也不停歇，“还有没有王法了！说抓人就抓人，小宝犯什么罪了！弄死他，真当他自个儿是死神来了！”
　　我按住苏想想，“如果对方是陈队的话，那他就没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我真不是长他的威风，你要知道，我是命大才没死在他枪口底下。”
　　苏想想一时无语，肖云龙又开口道：“苏老师是真心喜欢小宝？”
　　“你怎么知道我姓苏还是老师？也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就是真心看他哪儿都顺眼。”
　　“那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小宝出来以后，希望你好好照顾他。小家伙这么年轻，还什么都不懂呢。”
　　我揉了揉眼睛，这是不是C城的黑道大哥啊？这演的是哪一出？铁汉柔情？
　　苏想想红了眼眶，“天无绝人之路，再想想别的法子，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肖云龙活了大半辈子，到现在才想通一件事情。之前能够豪情天纵，是因为还没有遇着自己输不起的东西，遇着了之后，就算让我拿命换我会换的。”
　　肖云龙这么这么一说，就让我想起陈泽来。他对小宝的感情，未必会比你对顾连城要少，他平日里行事作风，也未必会比你陈泽要少霸道多少，大家都是同志，怎么一比较起来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呢？
　　我本来是真的不愿意算计到清迈身上去，但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是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是个弱女子的，不管我多么地恨那两个人，我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除了。。。。。。
　　“龙哥，苏老师说的对，事情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那一天。不如。。。。。。”我还没说完，肖云龙就打断我。
　　“我的话，也还没有说完。我进去，也只是权益之计。兄弟们叫我一声龙哥，我也要担得起这一声，你说是不是？”
　　苏想想还想再问，被我掐了一把才噤声。肖云龙的意思很清楚了，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何况他在C城多年钻营，这次抓进局子里，只要顶住了压力，来个死不认账，陈泽也奈何不了他。而且我觉得像肖云龙这么心高气傲的人，陈泽欺他一分，他必会十倍奉还。
　　我想到这里，当即不再犹豫，“龙哥，我有一件事情想拜托你。这件事一解决，陈泽就没有机会可以经手你的案子，办起事来也会方便很多。”
　　“什么事情？”
　　“那天刑警队行动的时候我跟在他们身边，你们的人突然开火，我来不及走，就夹在你们两帮人马中间。陈泽朝我开了一枪，事后他们局里是做的误伤处理。”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当时挨在陈泽边上的那名警察肯定是知道陈泽那一枪是蓄意，我希望龙哥能想点办法让他说真话。”
　　苏想想听我说完，瞪大眼睛看着我。
　　肖云龙却轻笑一声，“这个事情简单，随便找一个那天晚上出任务的雷子，让他那么说就行了。不过你自己最好先找到局子里去告御状。”
　　姜还是老的辣。随便谁说不都一样，到时候东窗事发，也没有谁会死护着陈泽。
　　从肖云龙的车上下来，我心想，陈泽是已经动弹不得了。那顾连城呢？边想着我边冷笑了一声，苏想想忽然说，“小虫，你不知道我现在多后悔一件事。”
　　“后悔认得我这个麻烦缠身的朋友了？”
　　“想哪儿去了！我是后悔让你认识顾连城。”
　　我苦笑了一下，这件事情哪里又由得人了。我不在你苏想想的饭桌上认识他，总会在别的地方认识他的。除非我不回C城来，偏偏这个假设又是不成立的。
　　
　　我去警察局找他们头儿理论的那天，刚好就是肖云龙去自首的那天。我从局长办公室里一出来，就看见余小宝和一堆人堵在过道里。其中一个正是陈泽，他拍了拍肖云龙的肩膀，对他说：“想不到肖老大也是个重情重义的角色。”他把重情这两个字的音咬得特别重。惹来了周围一帮警察的哄笑。余小宝歪着脑袋被两名警察架着，出人意料的没有反抗，因为他被敲晕了。陈泽当着肖云龙的面给余小宝松了手铐，然后一声令下，肖云龙便被带走了。
　　余小宝被肖云龙的兄弟们带上车走了，我后来才知道是送到苏想想那里。肖云龙让苏想想带着人离开C城这个是非之地，另外安排了一处地方给他们安置。我不知道肖云龙为什么偏偏选中了苏想想。但是余小宝一直都被蒙在鼓里，只被告知C城有变故，龙哥要留下来处理，等处理好了，再来找他们。
　　那天在火车站送完苏想想和余小宝，走出几步就被一个老人家拦住。
　　“姑娘，我问你，去C城初中怎么走啊？”
　　我警惕地看着他，仔细打量了一番之后断定这个穿着蓝布衫，古铜肤色的老头儿不是歹人之后才说，“跟这挺远的，我也要去那边市里，您跟我一道走吧，我送您过去。”
　　这老头儿也警惕地打量了我30秒之后才点了点头，估计也是断定我不是什么奸人。其实我想说，我要是奸人我也不会挑上您这样一穷二白的呀。
　　后来想想，也幸亏我那时候一时头脑发昏想当活雷锋，不然事情也不会那样发展下去了。
　　在车上，我问这个老头儿，“您老人家大老远地过来，是去C城初中看孙子吧？”
　　那老头儿摇了摇头，“我还没孙子呢，我那儿子不争气，二十七八了还不娶媳妇儿，哪来的孙子哟！我就是为这事儿来的！”
　　我也不好去品评他的家务事，就装着看外面的风景，没有搭话。倒是这老头儿主动叫我，递了张皱巴巴的纸片儿给我。
　　“姑娘你替我看看，这地址是在哪儿？”
　　我拿过来一看，上面写着：C城初中教师宿舍楼2栋302。我觉得有点眼熟，又念了一遍之后，我靠！这不是顾连城他家吗！这老头该不是他爹吧！！
　　
　　




赏心乐事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应小虫拿着那张纸片一阵发呆，车子停了下来。应小虫想，怎么说也是个老人家，就把他送到顾连城家门口吧。其实她是真没想到还有一天会再走近顾连城家门口。
　　顾老爷子一面谢一面赞地跟在小虫身后上了楼。应小虫停在顾连城家门口，对老人家说：“就是这里了，您老自己敲门进去吧。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小虫刚转身，就被顾老爷子拉住了，“别急着走啊，你帮我这么大个忙，进屋坐坐，喝口茶水再走吧。”
　　小虫刚准备说话，这顾老爷子已经开始大力拍门了，小虫想走，无奈手还被老爷子抓着不放，也不敢用大力气挣脱，人家怎么说也是一老人家。
　　小虫一想到要再见着顾连城头皮就一阵发麻，好在老爷子敲了小半天门，楞没人来应门。小虫这才松了口气。
　　老爷子急了，“不是弄错了吧？周末怎么没人在家呢？”
　　应小虫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不能说错不了，这家里我来过不知道多少回了吧。一老一少两个人都有些怔怔的时候，楼下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应小虫心里面筹划着，待会儿碰着邻居了怎么把这顾老爷子托付给他们。等人走上来一看，不止应小虫傻眼了，老爷子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陈泽因为应小虫误伤的事情，已经停职待查了。那天他被头儿叫进办公室里，没头没脑地就是一通训。陈泽本来就是个脾性大的，忍不住顶了头儿几句。头儿一面猛拍桌子一面指着他说什么证据确凿，要不是看着他为刑侦队立过大功的份上，免不了要立案调查的。说这次不仅是当事人作证，连队里的队员也有站出来说话的。陈泽就纳了闷了，小王是绝对不会出卖他的，哪个不知死活的敢打他的主意！停职就意味着肖云龙的案子没他什么事了，失去了一个破获大案的机会，陈泽心里面添堵，叫了顾连城出来陪他喝酒。
　　陈泽显然是醉得一塌糊涂，顾连城架着他往楼上走。走就走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偏偏陈泽连走路也不老实，搂着顾连城胡乱地吻着。顾连城一面躲一面还要架着他，走地很是辛苦。忽然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顾连城，你这个小兔崽子，你这是在做什么？”
　　应小虫站在一边，刚开始的时候还有有些惊讶，到后来就只剩下冷笑。为什么顾连城的老爹从火车上下来偏偏就碰上了她应小虫？为什么顾连城和陈泽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回来演这么一出戏？没别的解释，命中注定的。
　　顾连城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一抬头就看见自己的老爹站在家门口对着自己虎视眈眈，时不时摸着胸口给自己顺气儿，看样子是气地不轻。而他身边站着的，不是别人，居然是应小虫。
　　顾连城面对这种突发状况，脑子里混沌一片，陈泽还要在一边添乱，搞得顾连城手忙脚乱，丢下他也不是，搂着他也不是。情急之下，只能在陈泽耳边轻声说：“陈泽，我爹来了，你别这样。”
　　陈泽在头儿那里受的气没地儿撒火，喝醉了也分不清个轻重，直接就嚷嚷出来，“你爹来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还是这样。你爹怎么了！”
　　顾老爷子听了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走下楼梯去，拽着顾连城就走，“这个畜生是谁？你怎么跟这种人混在一起？让他滚蛋，你跟我回家去！”
　　这厢老爷子拽着顾连城往楼上走，那厢陈泽压根就没想过要撒手，顾连城就是那根可怜的拔河用的绳子，进退两难。
　　应小虫是真没兴趣看他们演这一出闹剧，“老伯，我真有事要办，我先走了。”
　　听见应小虫的声音，陈泽惊得酒醒了三分，松开拽着顾连城的手，指着应小虫道：“你怎么在这里？”
　　应小虫知道跟他解释不清，也懒得跟她解释。索性随口说道：“我路过。”
　　应小虫要下楼去，陈泽就挡在楼梯间。
　　“你行啊你！你连老爷子都请出来了！不过我告诉你，没用的。”陈泽轻蔑地看着应小虫说。
　　“就你们家顾连城是个香饽饽？我要耗尽心思把他捣鼓到手？”应小虫忽然压低声音，“我有这份闲情，还不如去查许青山是怎么死的。去查打中我的子弹是什么枪里出来的。”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不是停职了么？”应小虫说完用力推开陈泽，走下楼去了。
　　顾连城一边拖住老爷子，一边对陈泽说：“你先走，陈泽你先回家，算我求你了！”
　　陈泽还想再说话，转念一想顾连城是自己老婆，顾家老爷子还是不要太得罪了的好。老实闭上嘴，跌跌撞撞地跟着下楼去了。
　　
　　应小虫一路走着也没注意到身边有什么人，倒是从她身边走过地那个人回头叫住她：“应小虫。”
　　应小虫这才停下来，一抬头就看见朱颜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应小虫是真不想见到她，一切和顾连城有关的人或物她都不想看见。但转念一想，和顾连城有关的人，她自己不也是一个吗。
　　“是朱老师啊。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应小虫不过随口客套地一问，朱颜笑笑说道：“顾老师的备课本忘拿了，我给他送过去。顾老师这两天脸色不大好，我买点水果给他送过去。”
　　小虫在内心翻了个大白眼，一开口就是顾老师长顾老师短，难道过了这么久还对顾连城贼心不死？应小虫必须承认，朱颜拿工作逼着她跟顾连城分手那档子事让她对这个人的印象分跌破谷底，但毕竟大家都是女同胞，没理由看着她往火坑里跳吧。顾连城有陈泽守着，跟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没什么分别。
　　“朱老师，我劝你现在这会还是别过去了。”
　　朱颜静静等待着我的下文，应小虫思索了下该怎么婉转地把这个事情说出口，不能说得太激动了，免得朱颜以为她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顾连城他老爹过来了，在门口刚好撞上他和陈泽搂搂抱抱的，这会儿正发飙呢。朱颜，顾连城他，是个同志。”说完应小虫舒了口气，结果朱颜说了句让她完全扛不住的话。
　　她说：“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还。。。。。。”应小虫硬是把往火坑你跳给咽了回去。
　　“我早知道他是这么个人。还记得我那天跟你说过什么吗？我说我比你了解他，你知道他是个同志之后，你还会爱他吗？你不会，但是我会。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区别。”
　　靠。这他妈是个什么世界！你比我傻有什么好炫耀的？没见过比你更傻得人了朱颜。应小虫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朱颜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应小虫刚才说过的话，顾家老爷子来了。顾家老爷子的到来，对顾连城和陈泽来说，可能是一场灾难，但是对她朱颜来说，却是一个机会。
　　顾家老爷子这次来的目的，没有别的，就是想来看看顾连城处没有处个女朋友，什么时候结婚。顾连城是家里的独子，顾老爷子眼见着村子里比顾连城小好几岁的人孩子都有了，自家小子怎么连点动静都没有，结果一来就看到了那样一幕。
　　朱颜走到顾连城家门口的时候，发现门没有关，也就没急着进去，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两人的对话。
　　“你这个不孝子，你给我老实交代，刚才那男的，是什么人？跟你什么关系？”
　　“爹，你误会了，他就是我一个朋友，喝醉酒了发酒疯。他每次一喝多了就那副德行。”
　　顾家老爷子将信将疑地看着儿子，方才那酒臭味儿他也闻到了。“真的是这样？”
　　话未落音，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朱颜款款走了进去，“连城，你在家啊，怎么连门都没关？这位是？”
　　顾连城稍微愣了一下才答道：“这位是我父亲。”
　　“伯父您好。我买了苹果来，我给您削个苹果吧。”说完朱颜就拿了个苹果往厨房去了。顾家老爷子见她叫连城叫地这么亲热，又这么轻车熟路的，对顾连城的话也就完全信了。
　　“儿子啊，有女朋友了也不写信来告诉爹一声。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哪？”
　　顾连城一听就知道老爷子误会了，就算知道是个误会，他也没办法立即澄清。
　　正支支吾吾不知怎么应对，朱颜已经走了出来，递了个苹果给顾老爷子，又递了一个给顾连城。老爷子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张嘴就问：“闺女，我问你，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顾连城没想到老爷子会直接去问朱颜，更加没想到的是，朱颜居然轻轻松松地答道：“就定在下个月初一，本来还想着这两天要知会您老人家一声，没想到您自己先来了。”
　　老爷子得了句准话，乐得合不拢嘴。“那我要看着你们结婚之后再回老家去了，你不是唬我的吧？”
　　朱颜笑着说：“怎么会呢？”
　　
　　若干天后，应小虫正窝在家里睡觉，小虫妈气势汹汹地冲进她屋里掀了她被子就开始数落她。
　　“你男朋友怎么跟别人结婚了？”
　　应小虫有点没反应过来，是啊，我男朋友怎么会跟别人结婚。稍微清醒过来之后，不对呀，我早没男朋友了呀。抬头拿过小虫妈手里拿着的红纸一看，上面印着镶金边的大红喜字，还写着“赏心乐事”之类的吉祥话。翻开来，里面新郎写的顾连城，新娘写的朱颜，日期是三天之后。
　　顾连城居然要结婚了。
　　




赏心乐事（下）

　　怪责你 揭破你 放弃你
　　可会使我好过
　　——王菲《冷战》
　　
　　应小虫拿着那张红得刺目的请帖，有些失神地想，到底不是可以全身而退的，她应小虫没有这种本事。不然此刻那颗早已经麻木了的心，不会再有痛的感觉。 
　　朱颜是傻女，那顾连城又是发的什么疯，居然也就答应了，跟着她一起犯傻。这一场戏，只要一搭台开腔就注定会是一场闹剧，如果连她心里都是这么个滋味了，那陈泽呢？
　　应小虫还在胡思乱想，她妈已经不耐烦了，“这朱颜是个什么人？”
　　“C城报社总编辑的爱女。”应小虫随口答道。这话一出口，应小虫脑袋里灵光一闪，从床上跳下来，边找衣服边说：“妈，我出去一趟。”
　　人逢喜事精神爽，朱颜脸上洋溢着的喜气，落在应小虫眼内，多少都有些刺眼。不过好在应小虫很晓得为自己开解，如果真是嫁得有情郎，她会羡慕也会嫉妒，但是嫁给顾连城，她对朱颜没来由的生出怜悯来。
　　“小虫，难得你约我出来，有什么话请说。待会儿我还要去试婚纱，你有时间没，陪我一起去可好？”朱颜说。
　　“朱老师，有件事情没解决，我劝你还是不要去试婚纱的好，因为很难有机会穿上。”应小虫自己也被自己不阴不阳地口气吓了一跳，这都是被刺激的。
　　朱颜也收了笑，“怎么？我和连城结婚，小虫你不祝福我们？”
　　“我自然是要祝你和顾连城白头偕老的，只是有些人恐怕就不会这么想。”
　　“小虫，有话请直说。”朱颜冷着脸说道。
　　“我猜，陈泽还不知道顾连城要结婚的消息。”
　　此话一出，朱颜脸色大变。应小虫明白这个朱颜表面上装着什么都不知道，暗地里却什么都一清二楚。陈泽是什么人，知道顾连城结婚之后会让朱颜还有功夫试婚纱？应小虫知道心里面想的那件事基本上已经成了一半，只要朱颜顾忌陈泽这个人。她的计划就可以成功。所以她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朱老师也是个明白人。我受伤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些内情。陈泽现在虽然停职了，但还是个自由身，他想去哪里闹事，谁也拦不住他。所以我想让缉毒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见报，逼得局里的高层不得不动陈泽。”
　　朱颜静静听我说完，然后说：“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你自己就是C城日报的记者，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陈泽又不是傻子，你和顾连城结婚的事情瞒得了他多久？而且为了你们能有一个完满的婚礼，防止他来捣乱，让他失去人生自由不是最好的办法吗？如果你要亲自动手做这件事，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日后被顾连城知道了，难保他不会跟你翻脸。至于我为什么要来找你，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情，一直没有证据表明陈泽是蓄意谋杀。C城日报不可能会报道没有证据并且这么敏感的事情。”说完这一长串话，应小虫稍微地舒了口气。原来她也可以这么平静地去算计一个人，原来她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只要陈泽被拘留了，肖云龙在外面的势力就有办法捣鼓出证据来。她想的压根就不是让陈泽暂时地呆在里面，她是想让他长长久久地在里面呆着。
　　朱颜沉默了一会儿，“让我考虑一下。”
　　“考虑？”应小虫轻笑出声，“三天后就是婚礼了，你还要考虑什么？你还有什么时间考虑？”
　　“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在意我跟顾连城的婚事？”朱颜忽然丢出这么一个问题。
　　“因为我已经不爱他了。”应小虫一个磕巴不打接过她的话说道。只是这话是真是假，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朱颜微微一笑，“我答应你，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我结婚那天，你一定要过来观礼。”
　　应小虫心头一震，好个朱颜。
　　“不是说不爱了吗？来观礼又怎么了？”朱颜继续说。
　　“请帖都发过来了，我怎么会不去。”应小虫打落牙齿往肚里吞，同样笑着说道。
　　
　　陈泽再踏进局里，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早上小王打了个电话给他，让他赶紧到局里来一趟，说头儿要召见他。陈泽马不停蹄地就赶来了，他内心是希望肖云龙的案子太棘手，头儿逼不得已找他回来帮忙。可一走进局里，他就发现所有人看着他的眼光都有些奇怪，匆匆喊过一声陈队之后，就一个个地都走光了。陈泽一肚子的不明所以，想找小王问个清楚，却偏偏看不到他的人。
　　走进头儿办公室里，陈泽才知道为什么他找不到小王，因为他就在头儿办公室里站着。陈泽故作轻松地走进去，“头儿，肖云龙的案子有结果了么？”
　　话还没落音，头儿拍案而起，一张报纸劈头盖脸而来。
　　“你自己看。”
　　陈泽自从加入刑侦队以来头一回看头儿发这么大的火，而且还是在这么情况不明的时候。陈泽老实打开那张C城日报，头条写着：“刑警缉毒公报私仇，记者枪下死里逃生”，随即放下报纸，因为什么都明白了，不用再看下去了。
　　陈泽在刑侦队呆了这么多年，也明白了头儿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之前是存心想保自己，才把这件事情给压了下去，只给了个停职的处分。现在闹得街知巷闻，他就算再存心，也是无能为力了，就是因为看明白了这一点，陈泽无所谓地掏出了烟点上。
　　“头儿，你不必为难。一人做事一人当，我陈泽。。。。。。”
　　“你承认了？你居然承认了！陈泽啊陈泽，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个人才！不过这一次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陈泽哪知道头儿还一心想着替他翻案，本来想着头儿也算待自己不薄，不想让他为难，没想到弄巧成拙，这个时候要再说什么也就矫情了。
　　陈泽一言不发地站着，头儿转过身不看他，“小王，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等肖云龙的案子办完我再来审你。”
　　陈泽听出了这话的言外之意，头儿对自己当真是仁至义尽。时间隔得越久，取证就越难。等肖云龙的案子办完，都不知道要猴年马月了。
　　小王哭丧着脸拿着手铐走到陈泽身边，陈泽伸出手去，小王却迟迟不肯拷上。
　　“磨叽什么呀磨叽。还是不是个大老爷们？”
　　啪的一声，手铐拷上。陈泽和小王一起走出办公室。
　　“小王，我问你，肖云龙的案子办的怎么样了？”
　　小王犹豫着说道：“陈队。。。。。。”
　　陈泽这才反应过来，“没事，我不难为你，你就当我没问过。”
　　“不是，陈队。签两天局里收到一封匿名信，里面是肖云龙贩毒的证据。又收到消息说肖云龙一个姓钱的手下背叛了他，吞了他的地盘，肖云龙的时代算是完了。只是陈队，头儿说办完肖云龙的案子就轮到。。。。。。”
　　轮到我了是吧。陈泽忍不住苦笑。
　　因为暂时还没安排好地方，陈泽被关在局里平时审犯人用的一间大的审讯室里，由小王随身看守。审讯室的办公桌上也摆着一张当天的C城日报，陈泽凑过去，想看清楚那天晚上的事，应小虫是怎么写的。陈泽随便一瞥，却看见报纸右下角不大不小的一块地方写着：顾连城先生，朱颜小姐于20日在天宝大酒店永结连理。特此祝贺。陈泽眼睛一花，又重新看了一遍，上面真真切切地写着，顾连城先生。
　　陈泽忽然问小王，“今天几号？”
　　小王愣了一下，随即说道：“今天20号，陈队。”
　　陈泽一瞬间忽然觉得天斗塌了，眼前的一切都是没有生气的灰白色。顾连城结婚了，他一点都不惊讶，陈泽老早就知道他有个到处张罗着给顾连城相亲的老爹，而顾连城又是个孝子，百分之百地不会违背他爹的意思。可顾连城今天结婚这个消息他居然是从报纸上看到的，顾连城一声不吭地就结婚了。他当他陈泽是什么人！
　　小王看着陈泽那张沉默地地脸，忽然预感到将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在头儿办公室里的时候，陈泽脸色都不是这样，怎么一看报纸就。。。。。。
　　“小王，我求你个事儿！”
　　“陈队，您有什么事就直说，跟我还用个求字干嘛。”
　　“我真求你个事！”陈泽固执地说。
　　小王有些不知所措，“那你说。”
　　陈泽指着报纸的右下角对小王说：“我老婆要跟别人结婚了，就在今天。”
　　小王有些糊涂了，陈队连女朋友都没用，怎么忽然冒出个老婆来了。“陈队。。。。。。”
　　“我今天要是不去，我这辈子都会后悔。我今天要是去了，坐一辈子牢我也愿意，那是我自找的。”
　　小王犹豫着不知该怎么答话，陈泽却看着他说：“求你了！”
　　“陈队，我信你不会让兄弟为难。”说着小王把手铐给陈泽打开了，“局里还没几个知道你出事了的，我在这等着你回来。”
　　“谢了。”说完这句话，陈泽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审讯室。
　　
　　几乎与此同时，应小虫也拿着报纸在看，看完那篇报道之后，应小虫正要放下报纸，眼角忽然瞥见报纸角上的喜讯吸引了目光。看完之后，应小虫忽然冷笑起来，“朱颜啊朱颜，你是白痴吗？唯恐陈泽不知道顾连城要结婚了，陈泽他爬也要爬去找顾连城的。”忽然又叹了口气，朱颜你做不到，我应小虫也做不到，这样的为一个人。
　　
　　




曲终人散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我自认为写得最差的一章，但是只好这样了。。。
　　任世间怨我坏，可知我只得你承受我的狂或野。——陈奕迅《单车》
　　我和报社的同事坐在一桌，总编辑的女儿结婚，谁敢不去道喜。坐在身边的一个同事忽然问我：“小虫，你在等人吗？怎么老往门口看。”我笑着敷衍过去，我确实是在等人，新人已经行过礼，正双双对对地给每一桌敬酒，陈泽，难道你不来了？
　　方想到这里，同事忽然推了我一把，回过神来才发现，顾连城和朱颜两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我们这一桌。整桌人都站起来敬酒，除去一个走神了的我。我忙站起来，匆匆忙忙地找酒瓶子倒酒。一不小心，杯子没有拿稳，哐当掉在铺着地毯的地上，虽说没有碎掉，如此一来，我已经成为大众视线的焦点。朱颜的笑容也有些僵硬起来。
　　我没有砸场子的心，却让人家误以为我是来砸场子的，真是冤枉得说不出话来。倒不是我已经不恨顾连城了，而是我知道有别人来做这件事，犯不着我动手。
　　顾连城穿着件红色地唐装显得有些滑稽，见我有些尴尬地愣在那里，便伸手拿了一个备用的酒杯，将自己杯子里的酒水倒了些进去然后递给我。
　　我接过来，告诉自己，喝下去，一杯抿恩仇，就这样子，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酒杯挨着嘴唇，沾了一沾，却一滴都没用咽下。我做不到，陈泽欲置我死地，不会单单只为着顾连城的缘故，只怕是想封住我的嘴巴，让我永远都没用机会知道真相。
　　不及我放下杯子坐下，门口忽然闪进来一个人影。我看着朱颜陡然变色的脸，和顾连城拿着酒杯微微发抖的那只手，忽然有一种快意。
　　陈泽只在门口稍稍停顿了一下，搜寻到了顾连城的身影，便不顾一切似的往这边来了。我们这一桌人皆有些懵懂，不知道即将要发生的是什么，我一带头落座，大家便纷纷坐下来，站着的顾连城和朱颜，以及正赶过来的陈泽，便显得十分打眼。
　　我冷眼旁观，陈泽眼看就要走到顾连城身边，站在顾连城前面的朱颜忽然迈出一步，硬生生横在他们中间，我忍不住有些佩服朱颜，陈泽现在这个样子，跟只红了眼的狮子没什么区别。不过陈泽像是没有看见朱颜一般，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顾连城。一个字也没有说，甚至连表情都忽然平静了下来。
　　顾连城看着陈泽，欲言又止。最可怜的是朱颜，明明横在他们俩中间，那两个人却好像都把她当空气。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陈泽忽然走到酒席边，随手抄起一瓶啤酒就往自己脑袋上一抡。黄褐色的液体和红色的血顺着陈泽的脸汩汩流下，破碎的啤酒瓶咕噜噜滚到顾连城脚边。顾连城如梦初醒般推开朱颜走到陈泽面前，手忙脚乱地找纸巾给他。
　　陈泽却牢牢抓住他的手臂，“怎么了？现在知道心疼了？那你决定结婚的时候怎么没想想我啊？”陈泽重重地用食指点了点自己脑袋，又点了点自己胸口说：“这儿，这点疼算个屁啊！真正疼的是这儿呢！”
　　顾连城皱着眉头，仍旧一言不发，只是脸色却愈发苍白起来。
　　“你倒是说话呀！你是见着我蹲号子里去了所以想甩了我是不？哥们你早说啊，只要你这么跟我说了，我陈泽决不阻着你的前程。你爱跟谁结婚跟谁结婚去，只要你跟我说一句话，我们之间一丁点的情分也没了，你说了，我立马走人，保证这辈子都不在你眼前出现。”
　　我看着陈泽步步紧逼，他这是要逼着顾连城作一个决断，有那么点以进为退的意思。我还想继续冷静地分析下去，忽然发觉顾连城的脸色实在是太不对劲了，白得跟张纸似的就算了，居然还泛起了一层青色，整个人遥遥欲坠，如果不是陈泽抓着他手臂，恐怕人早就站不住了。我腾得站起来，走过去，“陈泽，你先放手，顾连城他。。。。。。”话还没说完，陈泽忽然猛推了我一把，我站立不稳，整个人无比狼狈地摔在地上。
　　“我是不会放手的。”
　　我迅速地从地上爬起来，我想我是彻底地怒了，直接从后面抄了把椅子就抡在他背上。陈泽一个踉跄往一边倒去，顾连城果然整个人滑到在地，呼吸骤然加快，额头上的青筋也已经爆出来了。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来。他心脏病发作。。。。。。救护车。。。。。。”我一边吼一边扶着顾连城的脑袋，他还睁着眼睛，可是眼睛已经没有了焦点。我在心里说，顾连城，我以为我恨不得你死了，但是这个时候，我却忽然很希望你活下来。而且，我已经分不清我这种希望的来源，是因为害怕你死了没人告诉我许青山死的真相，还是，我本身就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我没想过要跟着顾连城到医院里去，像演苦情戏一样守在急诊室门外抹眼泪。但是在顾连城被送上救护车的时候，朱颜冰凉的手一直都紧紧地攥着我的手臂，她的妆已经花了，整个人不住地颤抖，不停地问我：“顾连城他不会有事的吧？顾连城他会不会死？”
　　香饽饽顾连城，你看你多幸运，这么多人爱你。假如我是你，我就舍不得死。
　　可惜，顾连城不是我，我也不是顾连城。
　　我和朱颜坐在急诊室门外的椅子上，陈泽靠墙站着，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命运如此奇特，我们三个人，每一个人都未必不讨厌对方，却偏偏因为一个顾连城，等在这里。
　　不过，我大概是这三个人里最无情的一个。我把朱颜送到急诊室的门口，然后就走了。
　　半夜里三点的一个电话，我接得无比地迅速。因为我根本就没睡着，手机屏幕一亮，我忽然就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电话是朱颜打来的，她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我有种心如死灰的感觉。她只说了一句话：“顾连城要见你。”
　　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朱颜和陈泽两个人都在病房门口站着。见我来了，朱颜忽然说道：“他一醒来就要见你，原来他最惦记的人是你。”
　　我心中震动，却一句话没说跟着护士进了病房。
　　顾连城戴着氧气罩，看不清他的表情，我一走进去，他的手指动了动，示意我靠近。护士说他是有话想对我说，让我把头凑到他嘴边。
　　我没料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许青山的死，跟我有直接关系。”他继续断断续续地说下去，“他撞见我和陈泽在一起，我没想到他的反应会那么激烈。。。。。。我曾经那么喜欢他。。。。。。他的死，与陈泽无关。”
　　我一个字一个字的明白过来。那么喜欢，也只是曾经。最后那一句话，是要撇清陈泽的罪孽。顾连城到最后还是要护着陈泽。
　　即便如此，我的眼泪还是掉下来了。我对顾连城说：“我知道了，你可以卸下这个包袱。那不是你的本意。”
　　我还能怎么说，面对这样一个顾连城，我根本连恨都恨不起来。
　　我走出来的时候，三点半的医院走廊上，除了我、朱颜和陈泽，忽然多了一群警察。陈泽的手上多了副手铐，两名警察架着他正要走。
　　陈泽忽然顿住脚步，又猛地撞开那两名警察，“我要去见见他，他在叫我啊，你们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几名警察被他搞得手足无措，上去三四个人才把他压制住，其中一名警察无奈地说了一句：“得罪了，陈队。带走！”
　　刚开始的时候，走廊里还听得见他有些凄厉地呼喊，到最后，一点儿声音都没用了。倒是照顾顾连城的护士走了出来问：“谁是陈泽？病人在叫他。”
　　
　　顾连城的葬礼我远远地在一边看着。顾老爷子哭得死去活来，倒是朱颜冷冷地站在一边，一滴眼泪都没有。
　　顾连城死了，陈泽坐牢去了。最后看到这样的结局，我没有预想中的痛快。我只是在想，也许顾连城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才知道自己最爱的人是谁，而陈泽，谁能说他错了，他不过是一个痴人。
　　故事到这里也快结束了。苏想想打电话给我，告诉我余小宝做梦的时候叫龙哥的名字，今天和昨天比，已经少了一次。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告诉苏想想肖云龙的事情。而且我有些怀疑，肖云龙早就预计到有这么一天，所以才会坚持不让余小宝留在C城。肖云龙到最后被自己的手下出卖，让警方得到了他贩毒的证据，被判死缓。
　　报社的工作最终还是丢了，我按照我妈的意思去化工厂做了接线生，每天在公交车上浪费大量的时间。那天我收拾东西准备去上班正站在门口穿鞋的时候，门铃响了。我一把拉开门，早晨的阳光洒在门口站着的那人身上，照得他有些不真切，让我几乎以为是许青山回来了。可惜下一秒这个人就扑到我身上来蹭了我一身的眼泪鼻涕，“小虫姐，你去哪里了？怎么不来上课了？打你手机也打不通，去报社又说你辞职了。。。。。。哇~”
　　我手足无措地搂着这个活宝贝，我妈在一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清迈啊清迈，我怎么把你给忘了。
　　“清迈，你做我弟弟好不好？”我问他。
　　清迈眨了眨眼睛，然后说：“我本来就是好不好。”
　　




后记

　　那天阿司匹林跟我说，小虫根本就是写你自己。我说，其实我在写的时候，是把陈泽当做我自己在写的。
　　这篇文里，我最喜欢的就是陈泽这个人。无畏无惧，为爱而生的这么一个人，他完全就不管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对别人造成什么样的伤害，纯粹的是一个任意妄为的人。每个人我觉得或多或少都有些任性，程度不同而已。我是在通过陈泽，反省自己的任性。
　　爱情的霸道，在陈泽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我是欣赏陈泽这样一个人，一往无前地爱了，多少人不敢也没机会这样去做呢。
　　顾连城其实是很傻的一个人，因为他喜欢的人太多，以至于根本就分不清自己爱的到底是哪一个。
　　他跟陈泽，我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可惜顾连城是到最后才发现。
　　我连着写的两篇耽美我都把他们称作非典型性耽美，这一篇，小虫这个女主是喧宾夺主了，我本来也把她设置的是主角，因为没考虑到耽美主要是看两个男人的戏份。想以后写一个典型的耽美出来。
　　这篇文虽然很短，但是写得我真的很纠结。所以写到最后了，几乎不知道该怎么结尾。胡乱结了一个，也算是写完了吧。
　　这是我第一篇完结的耽美，说的是一个不怎么高明的背叛的故事。
　　要谢谢小楼~替我捉了好多虫子出来，也提了很多意见。还有阿司匹林，叫我不要太毁两个男主了，结果我没听，然后写成这样了。还有所有看过这篇文的人。
　　纠结的故事终于告一段落了，我可以专心写轻松文了。
　　易琼玖（也可以叫我19）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