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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德的时钟

背德的时钟 By 月澜苍离

1-3 
“嘎嘎嘎嘎……” 
一只黑鸦从茂密的树林中窜出，扑棱着翅膀带起散乱的草屑，向远处高飞而去。空旷的荒谷中回响着它刺耳的叫声，连几棵老树也应和似的摇动着，沙沙作响。血红的残阳无力的把余热洒下来，似乎也驱不走渐渐暗下来的天空阴云笼罩的诡异气氛。 
“呼！总算走出这个鬼林子了！”拨开半人高的野草和打横里支出的枯枝，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大男孩背着鼓鼓的背囊走出树林，身上脏兮兮的像是在土里打过滚，一张还带着点稚气的帅气脸上隐约可见被树枝划伤的血痕，小麦色的健康肤色看得出来是经常运动的结果。 
他撩起已看不出原色的T恤领擦了擦满是汗水的额头，反而把自己擦成了大花脸，不过现在他也顾不上这些，一把甩开沉重的背包，毫无形象地往后仰倒在草地上呈大字型，大口喘着粗气。跟在他身后走出来的三个男生也是一副跟他差不到哪去的狼狈模样，都各自卸下背包或站或坐地休息着。 
“虽然走出了这个树林，可我们还是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啊！”头发有些蓬乱的丹尼斯担心地看着其他三个同伴说。 
维、景一、丹尼斯和卓砚是大学里要好的朋友，也都是野营社的成员，相同的爱好是几个大男孩成为知交的契机，再加上优异的学绩和气质迥异却同样出色的外表，使得四人成为学校里的一道风景线，随处都可引起女孩子的狂热尖叫。其中维更是校篮球队的队长，打得一手好球自是不在话下，甚至还有外校的崇拜者跑来找他要签名。可是最近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陷入了低潮中，不要说打球，连课都不怎么去上，问他又不说是什么原因。就这样，几个哥们商量了一下，为了给他换换心情，便相约到山里去野营。谁知道走进山里，居然糊里糊涂迷了路，指南针东南西北转个不停，看样子是坏了，手机也没电了，真是到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窘迫地步。 
结果，四个人在深山老林里转悠了两天两夜，眼看着干粮和水都耗尽了，终于转出了树林。可是，看着这片完全陌生的荒谷，又没有人烟，到底哪里才是正确的方向？几个人暂时也想不出什么好方法，就只有就地坐下休息，再商量怎么办。 
“喝点水吧。只有两壶了，大家都省着点。”景一把水壶递给躺在地上的维，又打气似的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们一定可以得救的！”四个人中他年纪最大，责任感也最强，自然对最小的维当弟弟般的宠爱。 
“景一你偏心哦！怎么也不关心关心干得快冒烟的你兄弟我啊？”自从四人认识以来，丹尼斯最大的兴趣似乎就是与景一抬点小杠，在落难的时候也不例外。 
维接过水壶，心不在焉地灌了一口，眼神瞟向站在前面小丘上唯一没有说话的卓砚，他似乎是在望着远方的什么东西，如刀削般的坚毅侧面，那种带点霸气的英挺，深邃的眼眸中的沉静与坚定，带动他的心不安分地鼓动着。 
维看了看旁边那两个斗嘴斗得自顾不暇的家伙，站了起来，来到卓砚旁边，假装不甚在意的递过水壶，“你也累了一天了，喝点水吧。” 
卓砚应了一声，并不接过水壶，仍是凝望着远处，微微皱起眉头。维有些好奇地看向那个方向，却没看到什么，便问他：“你到底在看什么啊？” 
“我在看刚刚飞走的那只乌鸦，你看它飞去的那个方向，好象……” 
维又凝目仔细的看去，果然看到一点模糊的黑影，不过那已经不是什么重点了，因为他看到那点黑影下，葱郁的树林枝叶间冒出来的灰黑色房壁，看距离，离这里不是很远的样子。 
“啊！有救了！”一时间，他不顾形象的大叫起来，回头拉着仍在吵嘴的丹尼斯和景一来看，两人也喜出望外地大叫起来。有房子，就有人住，有人，当然就有通讯，这次可真的有救了。 
先前还像条死狗的维似乎一下子就来了精神，拉着卓砚一马当先地向前冲去，丹尼斯和景一笑笑地互看一眼，也跟了上去。烈风刮着落叶在沙地上回转，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远远的…… 
干扯着暗哑的嗓子，黑鸦带着风声闯进敞开的窗户，卷起了古老橡木制的书桌上烫金的书页，宽敞的窗户中嵌着的彩色玻璃映射着血红的夕阳最后一点光芒，在盛着殷红液体的水晶杯中晃荡着诡异的旋律。 
黑鸦收起扑棱的翅膀，温顺地停在一只洁白纤细的手腕上，那双不似一般乌鸦该有的奇异的血红眼珠转动着，把森冷的目光投向维他们正在前来的方向。 
手腕的主人从粉嫩的红唇里飘出一声轻微得几不可闻的轻叹，象是哀怨情人久久不现的迟到，又似乎是等待了几个世纪后终得重逢的喜悦，在那唇边漾起一抹倾绝而诡魅的弧线。“终于……终于还是又来了吗？” 
黑鸦象是应和的嘶叫一声，再度振翅飞去，高高的，在夕阳终于完全沉没的天空，迎接黑暗的到来……空冥中，似乎有尖利的冷笑，从传说的地狱深处传来…… 
“命运的时钟，把你罪孽的指针摆动起来吧！让我们一起来庆祝，这即将开始的狂欢晚宴……” 
*** 
四个人站成一排，傻楞楞地仰头看着面前的东西，丹尼斯更是夸张地张大了嘴以示他的惊讶。 
矗立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座看起来至少也有好几百年历史的古老城堡。一块块巨大的黑色石块累积砌成的灰黑城墙，尖尖的塔顶直指黑色的夜幕天穹，周围甚至还有一些看来是起防护作用的铁刺栅栏，不过从上面斑驳漆黑的痕迹看起来年代已经很久远了。整个城堡在灰暗的夜色里就象只欲择人而噬的巨大怪兽，显得分外阴森恐怖，几只黑漆漆的夜鸟在城堡顶上来回的盘旋着，发出难听的嘶哑叫声。 
“哇噻！真想不到啊，在这种深山里居然还可以见到这样的古董货！喂，快来鉴定一下！说不定挖块砖回去也能卖个好价钱呢！”丹尼斯回过神来，挑高眉毛吹着口哨说道。 
“别发噱了！”景一好笑地推了他一把，“还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人住呢？怎么办？要进去吗？” 
卓砚抬头看了看已经暗下来了的天，下了决定：“还是进去吧！就算没人住，我们也可以在里面过一晚，露宿毕竟不是办法，前两天是我们运气好，没有遇到什么野兽。”几个人都比较信服他，虽然年纪排行老三，不过卓砚却隐隐是这个小团体的领导者。 
“走吧。维，不要发呆了。”他拉了一把身边兀自呆楞着的维，来到那扇禁闭的木制大门前。这扇门起码有五六米高，包着铁边，虽然已经锈迹斑斑，却也看得出当年的威风和魄力。 
景一走上前去拉住铁制门环大力扣着门：“喂！请问有没有人啊？” 
敲了半晌也没有回应，反而是那两扇大门在用力的敲打之下“咿呀”一声露出一道缝隙，再用力一推，门便向后打开了，现出一条长长的通向城堡主厅的通路。几个人对望一眼，失落之情溢于言表，看来是没人，求救只有另想他法了，不过，至少今夜不用露宿了。 
推开另一扇小得多的木门跨了进去，四人又大大的吃了一惊。原本以为会看见一片断壁残垣的黑暗凄凉景象甚至也作好了与老鼠蜘蛛蟑螂什么的作战的心理准备，结果一走进来，众人却意外地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华丽大厅中，离地起码有四五米高的天花板上垂着美泱美焕的水晶吊灯，与四周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的薄纱罩灯相互辉映，仿若珠玉宝光般，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一样。 
他们脚下踩着一看即知是很名贵的波斯手工地毯，长长的棕红绒毛间编制着复杂华丽的花纹和图案，铺满了整个地面。旧式壁炉前围着宽大的毛皮沙发，一整张毛茸茸的黑熊皮正安静地躺在几张沙发中央的地面上。还有红木桌上摆放着的各种银制酒具盘皿，反射着水晶灯光，晃得几人眼睛都花了。一座一人半高的棕黑色老式落地摆钟摆放在正对着四人的角落，古朴的钟面上黑白有致地错落着长短不一的指针，下垂的摆坠按着它固有的规律一左一右地来回摆动着，“嗒嗒”的沉闷响声，在这安静地异乎寻常的富丽奢华大厅里回响着。 
“……看来我说错了呢。这屋子里面才真的是处处是宝呢。”丹尼斯像个探险者似的四处查看，这才发表了他的高见。然后不知道又发现了什么新鲜的玩意儿，他瞪着眼睛张大嘴捅了捅身边的几个伙伴，“你们看那副画。” 
一副大约两米见方的大型油画，高高的悬挂在壁炉之上的墙壁上，向两旁拉开的墨绿色幕帘衬托着画里的绝世佳人更显得高贵典雅。那是一位穿着十五六世纪时样式的酒红色宫廷晚宴装的贵妇人，美丽的难以用笔墨形容，以闪烁着耀眼光辉的钻石别针别起的发髻下，亚麻色的波浪长发倾泻在她裸露的雪白肩头，樱色的嘴唇和那双特异的冰蓝色眸子，比她身上佩戴的宝石饰品更加光彩夺目。就那么随意的坐在椅上，笑盈盈的冰蓝色瞳眸中似乎水华流溢，连手中持着正怒放的红玫瑰也相形失色，如此的风情万种却又别样妖冶，让人觉得画中的美女似乎随时都会走下来似的。 
连一向老沉的景一也忍不住为之惊艳赞叹道：“如果真有这样的美女，恐怕世界上的男人都要为抢夺她争破了头。” 
维一看到这副画中的美女就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可是他想破了头也想不起自己在何时何地见过她，如果是这样的绝色美人不可能自己不会印象深刻啊，随即他又哑然失笑，对自己的过敏感到荒谬，画中的女人看来是好几个世纪前的人了，早就不知道作古几百年了，自己怎么可能会见过她？ 
这时卓砚说话了：“你们看这里的布置和摆设，又打扫的这么干净，不可能是没有人住的吧。”听他这一说，众人才醒悟过来。如果说这城堡里这么多价值不菲的东西是无主之物，打死他们也不相信，而且这里一看便知道是有人住的，否则怎么会这么井井有条，而且主人肯定是个懂得享受的人。不过，他们几个外来者在这里观赏了这么一段时间，为什么都没有半个人出来？ 
正纳闷间，忽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不高不低，声音大得刚好让众人听见，但是语气中既没有发现陌生闯入者的恐慌，也没有怒气冲冲的责怪意味，就象平常说话般的平静无波。 
“你们……是什么人？” 
微曲上旋的乌木扶梯旁，站着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年，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黑底烫金封皮书，水晶灯光反射在他的亚麻色短发上，稍长的刘海下那双奇异的冰蓝色眸子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如果把短发改成长发，再把他的白衬衫和黑裤换成深红色的宫廷裙装，活脱脱就是画上美女的真人版。想不到刚刚才在感叹，马上就可以见到真有如此绝色的美貌，一时间四人都惊艳非常，忘记了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一阵短暂的沉默。 
似乎是习惯了被人这样无礼的注目，少年并没有出言责怪，反而是有些轻松地扬了扬手中的书，一抹有意无意的微笑绽开在唇边，瞬间融化了脸上的冷硬线条。 
“现在的小偷有落魄到连一件干净的衣服也穿不起吗？” 
*** 
擅自跑进人家的豪宅，而且由于在山里晃荡了两天，四人蓬头垢面的模样也的确比乞丐好不到哪里去，相信不会有客人是这副德行来拜访的吧，也怪不得会被主人家当作贼来看。 
不过，被这样一个美丽的象精灵般的少年用嘲笑的口气挪喻，除了觉得大丢面子想挖洞钻之外，倒也生不起气来。 
大感窘迫的四人七嘴八舌地向少年诉说了自己的遭遇和申诉了清白后，一致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他，并请求借用一下电话。少年微微扬着嘴角，不知是同情他们的遭遇还是对他们的经历感到好笑：“很抱歉，我没有电话。正如你们所见，这个地方好象有很奇怪的磁场，任何通讯设施都会受到影响而不能使用。” 
看到四人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少年合上手里的书本，站了起来，示意他们跟着他上楼。 
“这样吧，你们先在我这里住上一晚。我的管家进城去办事去了，等他明天回来我叫他送你们回去。” 
几个人对看一眼，都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何况能在这样华丽又不失典雅的古老城堡里住上一晚，可不是谁都遇得上的享受。而且除了刚开始见面所表现出来的冷漠表情，少年一直挂着可以说是友善而且充满高贵气质的微笑，也让几个人都有一种“遇上好人”的庆幸。 
众人走在一条非常有中世纪风格的狭长走廊上，大理石地面回响着众人的脚步声。特别的是走廊的两壁，全是光滑明亮的镜面。几个人好奇的看见自己的身影清楚地反射在镜子里，在水晶灯光的辉映中前进着，与每隔几米就矗立着的风格样式各有不同的中世纪武士盔甲形成一种鲜明而诡异的动静对比。 
丹尼斯并肩跟在少年的身旁，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搭着话，而少年也一直彬彬有礼又不失得宜的回答着他的问题。 
维和卓砚、景一走在后面，一边打量周围难得一见的精致布置一边有些惊异的消化着由前面两人对话中得知的讯息。 
据少年称，这座城堡是他家族的遗产之一，作为好几个世纪前地位崇高的贵族的后代，他也继承了这个以蔷薇和狼牙为家徽的家族伯爵的称号。因为喜欢这里的景色与静谧，所以常常到这里来度假和休息，素来不喜欢人多的他也只允许常年服侍他的老管家一起来照顾他的起居。 
维他们对望一眼，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少年有着贵族血统，怪不得他的外貌和一言一行都透露着高贵优雅的气质，这么说来，那幅画上的美人多半就是他的祖先，也应该是某位伯爵夫人吧。 
“这么说，那个老管家离去之后，这么大的城堡里不就只有你一个人吗？” 
“这没什么，我一个人习惯了，而且我也比较喜欢这样，这里很安静，很适合看书。”少年侧头对着丹尼斯淡淡微笑着说。 
这一瞬间，维竟然有一种与少年视线撞个正着的感觉。虽然少年面对着丹尼斯，但他却分明感觉到，那樱红唇畔的轻柔微笑，还有那双宝石般清丽的冰色蓝瞳中蕴含的不知名的情感，是冲着自己而来的……这种久违的熟悉感，就仿佛是数百年的久远期盼……历经无数个等待的白昼与黑夜，而今日，终得重逢…… 
他茫然地停下脚步，眼神恍惚地看向前方……似乎在那个虚无的时间与空间夹缝中，有一个幽灵般的影子，同样也是这样走在这条走廊上，在漆黑的夜晚，静静的，走向未知的命运……他的脸模糊不清，然而却好熟悉……那个身影越来越近，感觉也越来越强烈，熟悉的呼之欲出…… 
“维？你怎么了？” 
卓砚俊朗的面容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维心头剧震，眼前那若有似无的缥缈幻景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向少年的方向看去，却发现他根本没有望他一眼，仍是和身边的丹尼斯兴致勃勃地聊着。 
难道真的是自己眼花？他有些懊恼的暗骂自己的神经过敏，随便跟卓砚胡扯了几句糊弄过去，跟了上去，很快便把这件事丢到脑后去了。 
“好了，到了。”少年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这里有四间客房，刚好你们一人一间。不过因为很久没有人住了，所以还要烦劳你们自己打扫干净。在走廊尽头有洗澡间，厨房在一楼后堂右侧，冰箱里的食物都是新购置的，可以随便享用。” 
“那么……” 
少年带着他那独有的贵族式微笑，微微弯腰对着他们行了个姿势优雅漂亮的绅士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维总觉得少年在低头的那一瞬间，那莫测的眼神，别有深意地注视着他…… 
“……我的客人们，请自便吧。” 
轻快的脚步回响在光滑亮洁的地面上，他们目送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却有一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快要消失在拐角的少年却突然又回过头来，虽然看得不是很真切，但他那迷人的笑容，却似乎透露出妖冶诡异的气息，出奇的媚惑。 
“对了，差点忘了提醒你们。可千万不要在半夜的时候走出你们的房间，若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缠上，我可不负责哟！” 
4 
夜幕低垂，浓重的墨色染黑了积聚的云层，厚厚地压在城堡顶上，山雨欲来的诡暗气息似乎也感染了树林里的动物，连一声虫鸣也没有，安静得可怕。夜鸟在顶空盘旋着，血红的眼珠如同暗夜的窥视者……城堡的阴影在夜色中犹如一个沉默的巨人，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中…… 
“喂，丹尼斯，我们这样不太好吧？” 
亮晃晃的走廊上，两个身影并肩前进着。正是丹尼斯和被他强行拖着同行的景一。 
“人家已经警告了我们不要半夜在城堡里乱逛，你还……” 
“安啦！没关系的，我们只是参观一下啦！这么好的机会千载难逢啊，不然就算以后我们回去告诉别人我们在一座古老城堡里住了一夜，别人也不会相信啊！”爱玩的性格让他永远都安静不下来，丹尼斯炫耀似的晃了晃手中的相机。 
景一似乎瞬间滑了一下。 
“你连这个也带来……？不太好吧，我们并没有得到主人家的许可啊……” 
“不要像个老头子一样罗里罗嗦啦！你脸上的表情可不是这样说的哦！”丹尼斯斜睨了景一一眼，他才不相信爱好考古学的景一对他提出的在城堡里探险的计划不动心。 
景一的确是有点被他说动。这座城堡至少也是十六世纪时期建造的，说不定在地下室的某个密室里，藏着满箱亮闪闪的古老金币，又或者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各种刑具……不管是什么，光是想一想都会令人热血沸腾…… 
不过，少年临走前留下的那句暧昧不明的话，虽然有八分像是在开玩笑，但是那股子从背脊一直凉到发梢的寒意，却莫名的，让他有所顾忌。 
“那个……这个城堡里，该不会……真的有那种东西吧？” 
丹尼斯吃惊的看向他，费了好大劲才没让自己嚣张地笑出声来。 
“不会吧？我们的高才生？我们的景一先生？在今天科技发达的文明社会，你居然相信那些莫须有的东西？别说没有，就是有，有我正气十足的丹尼斯在，它们是绝对不敢靠近我们十米之内的！再说了，这里灯火通明的……” 
丹尼斯正说到手舞足蹈之时，像是故意要跟他作对似的，整个城堡内的所有水晶灯就像事先商量好了一样，突然一齐熄灭，使得两人瞬间由明亮跌入黑暗。 
与此同时，一道蛇形的巨大闪电带着无数扭曲的触手破开厚重的乌云狠狠地劈了下来，那一霎的白炽光亮从高高的拱形彩色玻璃窗闯了进来，让两人互相看清了对方脸上的惊吓恐惧，一闪而过，随即带着脚下拉的长长的影子消失在走廊深处…… 
然后，是死寂般的沉默，与四周涌上的无边黑暗。 
*** 
“……丹尼斯？” 
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对面传来了景一的虚弱声音，竟有点颤抖。 
丹尼斯强行压下心头突然窜上来的恐惧感，正要开口回答“我在这”。刚张开嘴，漆黑一片的背后突然无声无息地探出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冰凉而森寒。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随即响起门房开合和惊惶的人声，被响声惊动的维和卓砚也跑了出来。 
“景一！丹尼斯！你们在哪？” 
“丹尼斯！发生了什么事?” 
“鬼啊～” 
“哎哟！谁踩到我？” 
“天啊！别再拉我了！我的裤子……” 
…… 
“呵呵呵……” 
黑暗中响起了似乎颇为愉快的轻松笑声，乱作一团的四个人立刻静了下来，齐齐紧张地看向发出笑声的方向。 
一团柔和的橘黄色光亮慢慢地由一点扩散开来，虽然微弱，却已足够驱散众人面前小小空间的黑暗，看清彼此的面容。 
一点昏暗的烛火，微微跳动在一只与黑暗形成强烈对比的白皙手掌中持着的一枝造型古朴的雕花银质烛台上。手的主人那张绝艳的脸庞半藏在闪烁不定的烛火后面，明暗交替着朦胧的影子。 
“很抱歉，惊吓到你们了。” 
四人明显地大松了一口气，特别是丹尼斯，甚至还夸张地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汗。 
“抱歉。这里经常断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看样子一会儿会下大雨，天气可能会变冷，暖气也不能用。不介意的话，你们可以先去一楼的大厅，把壁炉升起来，应该会暖和一些。我现在去把其他地方的蜡烛点上，这样方便一些。” 
少年带着礼貌的微笑，把手中的烛台递给卓砚，转身离去。 
“等等！你没有烛火怎么看得见？还是我们一起去吧。” 
“没关系。我习惯了。” 
话语消失在前方的黑暗中，连一丝脚步声都没有听到，少年如同他出现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四人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升起了惘然的诡谲感。 
“哎呀，真可惜！要不是突然停电了，说不定我们真能在城堡里探出个密室什么的……” 
壁炉里的木柴噼里啪啦地燃烧着，不时蹦出几个火星，一闪而逝。红红的火舌舔舐着黑色的内壁，在这寒冷的夜里带来一点温暖，围在炉前的几个年轻人脸上被火光映得红通通的，他们正在听丹尼斯绘声绘色地讲述他那“壮志未酬身先死”的伟大的城堡探险计划。 
“你想啊，这样古老的城堡，几百年的历史了！住的又是显赫的贵族家庭，难道不曾发生过什么好玩刺激的事情吗？听说那个时代的贵族杀个人就像捏死只蚂蚁，说不定这里的地下室就是个专门折磨人的刑具室呢！可惜啊，真想看看传说中的铁处女啊！” 
丹尼斯好像完全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了，他口沫横飞的比划着，看到众人不以为然的神色，又不服气的继续吹嘘起来。 
“哼！我敢打赌，景一你现在坐着的地方啊，肯定曾经发生过流血事件！” 
景一对他丰富的想象力嗤之以鼻。 
他又继续说道：“你们再想想，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大厅中，鲜血还没凝固，一个黑影在阴冷的地板上拼命的挖着，想要掩埋他的罪行……嘿嘿，说不定啊，在你们背后的那面墙，真能挖出一具枯骨呢……” 
“呵呵呵……这样的话，在这个城堡里，还真有一个类似的事件曾经发生过呢……” 
众人回过头去。语出惊人的少年手持着另一枝烛台正慢慢地步下楼梯，摇曳的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射在灰白的墙壁上，一步一步，像个虚幻的精灵。 
这样优雅而魅惑的姿态，竟让眼前的几人有一种走错时空的错觉。恍惚中，同样是一个冷雨的夜晚，美丽的少妇离开了熟睡中的丈夫，持着微亮的烛火，小心翼翼的走在私会情人的路上。洁白轻柔的纱裙拂过玉脂般的小腿，旋转的楼梯上微微响着雀跃欢欣的脚步声…… 
然而在维的心里却又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感受。随着少年逐渐接近的身影，在他的心里居然升起一种深深的恐惧，莫名的不安啃噬着他的心灵，在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在蠢蠢欲动着……似乎有什么，要苏醒过来了…… 
少年一步一步走近了，嘴角噙着熟悉的笑容。他那轻巧的脚步就像沉重的铁锤一下又一下砸在维脆弱的心理防线上，莫名的恐惧也一点一点加深…… 
……呵呵，接近了……接近了……是你……就是你呵！来吧，我已经等你很久了……为什么拒绝？你在害怕什么……害怕，真相么？…… 
维脸色青白，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不！不要……不要再走过来了！不要讲，不要！……停止！快停止啊！ 
脚步止住了。 
少年站在他们面前，被火光映得有些发红的亚麻色刘海下，那双浅浅的冰蓝双瞳竟泛着黑珍珠一般深暗晦涩的奇异光彩，令人不自觉地陷入那个未知的漩涡中去…… 
“想听故事吗，我尊贵的客人们？” 
5. 
“不！” 
维尖锐的拒绝回响在大厅里，声音大的连自己都出乎意料，几分颤音掩饰了那点莫名的恐慌。 
三个同伴意外地看着他，带着讶异的神色，维有些尴尬地挠挠头，自己也无法解释自己怪异的举止。现场没人作声，气氛一下变得有些奇怪。 
丹尼斯“嘿嘿”笑了两声，贼兮兮的一把搂住维的脖子，边把他向沙发的方向拉边嘲笑着：“嘿，哥们，以前我以为咱们几个里就景一的胆子最小，想不到今天你还青出于蓝胜于蓝啊？要不今天你和景一搭个铺一起睡，人多气旺，就算有那种东西也不敢来找你们的。哈哈哈……” 
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他一边气定神闲地躲过景一的踢腿攻击，还一边招呼少年过来坐。 
“反正现在闲着也无聊，听听故事也不错，好像还满刺激的……” 
少年带着优雅的步伐走了过来，放下手中的烛台，微微笑着，坐在四人对面的沙发上。 
“那我就开始讲啰。这是一个很遥远的故事了，大概有两、三百年了……” 
卓砚有些担心地看着身边的维，靠近悄声问他：“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扶你上楼去休息？” 
他温热的气息微微吐在维耳侧，痒酥酥的。维的脸一下子发起烫来，他小心地向一边挪了挪，生怕他听到自己过于激烈的心跳声。 
“没、没关系的，我没事。我们还是听他讲故事好了。” 
卓砚笑了笑，把右手盖在他的手上鼓励似的握了握。维的心跳猛然快了好几拍，连忙转过头，想要刻意忽视他的亲昵举动。旁边的丹尼斯和景一都在津津有味地听着少年讲那古老的故事，于是他也努力把注意力投到对面沙发坐着的美丽少年身上。 
刺亮的闪电破开夜空狠狠地砸了下来，透过高大宽敞的落地玻璃窗把沙发上众人的影子拖的老远，然后再由明暗闪烁间慢慢回复到烛火的昏黄摇晃，淹没在接踵而来的紧密雷声轰隆中。少年清泠悠远的声音仿佛突破了时空的限制，用他那低沉的语调，轻柔地，把众人带进那个遥远的世界…… 
“……在南边的一座城镇上，伯爵有一个独生女。这位伯爵小姐的美丽是众所周知的，她有着天使一般出尘脱俗的清丽面容，亚麻色的曲鬈长发，伯爵家遗传的冰蓝色眼眸，还有那漂亮的樱唇，只要她微微一笑，不知道有多少青年愿意为她上刀山下火海。无数的贵族子弟争相来到伯爵的领地向他提亲，人人都想娶得这位美丽的小姐。伯爵一心想为唯一的女儿找个好丈夫，就这样挑来挑去，一直没有找到满意的人选，眼看着小姐已经24岁了。 
“就在伯爵下定决心准备把小姐嫁给一位王储的时候，他却发现了一件令他大为恼怒的事。伯爵小姐竟然和镇上一个身份卑微的花匠学徒私通！这对极为爱好面子的伯爵来说，是一种他不能接受的耻辱。一怒之下，他把那个仅有16岁的花匠学徒狠狠鞭打一顿后赶出了他的领地，并责令他永远不得踏上这里的土地一步；而伯爵小姐，则被她愤怒的父亲嫁给了一个北方领地的年龄足以做她爷爷的公爵。 
“时间像流水一样过去了。十几年后，已经是公爵夫人的小姐成了上流社会最被人羡慕的贵妇人，她有着美丽的容貌和高雅的气质，她的丈夫富可敌国。可是她却并不快乐，面对着古板严格的老公爵，她没有那种相濡以沫的爱情。就在这苦闷的日子里，她遇见了公爵府里的园丁，而这个园丁就是当初被伯爵逐走的小花匠弗雷德！” 
紧雷如同密鼓一般在房顶上滚了过去，伴随着呼呼的风声，还有树枝晃动的声音，似乎，暴雨就快要降下了。而大厅里，炉火噼里啪啦烧的正旺，丹尼斯打了个哈欠，不以为然的插口说道：“这个故事很老套嘛！接下来那个公爵夫人一定会和她的旧情人打得火热，而且说不定……”他邪邪地笑着，“她还会和她的情夫一起谋夺公爵的家产呢！” 
少年把冰蓝色眸子看向他，微微一笑，像是点了点头，又继续说下去。 
“自从遇见弗雷德后，公爵夫人心里那股久藏的热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她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溜去和他幽会。她是那么地欢欣和雀跃，仿佛回到了初恋的甜蜜，但是，在这对情人的心里始终有着阴影，那就是害怕被公爵发现的担忧和恐惧。而公爵夫人更是越来越难以面对她的丈夫，终于，他们走出了那罪恶的一步。熟知植物毒性的弗雷德交给公爵夫人一种草药，让她每天加一点在公爵的饮食里。这种草药会慢慢破坏人体的免疫功能，本已年老的公爵在他们精心策划的阴谋中死于中风。之后，弗雷德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城堡和领地的男主人，他拥有了公爵夫人，也拥有了地位和财富。 
“可是，故事还没有结束。这，仅仅是一个开始而已……” 
忽明忽暗的光亮在少年没有表情的脸上投下阴影的轮廓，突然令人觉得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境。他们有些恍惚的，朦胧的，不自觉跟随着少年幽幽的话语，一点一点接触到那个似乎有几分残酷意味的故事…… 
不是呵……不是故事呢……这是，在这个城堡里，真实发生过的事啊…… 
维的头开始隐隐作痛起来，好像有什么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回荡着，还有一些快速掠过却看不清楚的图象。他有些恐慌和惧怕，却无法抗拒那种想要接近真相的力量，每每拒绝却发现自己靠的更近……他不由反手紧紧握住卓砚盖在他手背上的手，这才发现自己紧张的连手心都满是汗水…… 
卓砚以难以捉摸的眼神看着他，烛火摇晃着虚弱的身影，他也紧紧地回握着他。 
少年看着面前的蜡烛，蓝眼中映射着烛火的微弱光芒，用那种奇异的仿佛梦呓一般的语调，继续讲述着…… 
“公爵夫人和以前的老公爵有一个儿子，这位小少爷和他的母亲长得很像，几乎就像一个模子映出来似的，蓝眼，亚麻发色，还有神赐一般的绝美容貌。小少爷并不知道自己父亲死亡的真相，他也不排斥母亲新嫁的这位身份并不高贵的弗雷德叔叔。在孩子眼里，弗雷德是个对人温柔、诚实有礼的好人，他甚至有些盲目地崇拜和喜欢这个叔叔。 
“公爵夫人因为要忙着一些上流社会的应酬而常常不在家，不喜欢去参加那些宴会的弗雷德就待在城堡里，和整天粘着他的小少爷一起，在花园里种种花，拔拔草。 
“很奇怪对吧！人有时候真的是一种难以捉摸的动物，在如今的弗雷德心里，已经没有当初和公爵夫人那种年少的热恋情怀了。反而是面对这个纯真的少年时，却有着自己也不能置信的心动和眷念。在背叛妻子和不道德的恋情的双重煎熬下，却无法抗拒少年那天真无邪的笑颜。每当他抱着他撒娇般的说着自己最爱弗雷德的时候，他都有一种在煎熬里偷取快乐的刺激感，他无法把持自己，终于，还是放任自己沉沦在这段无可挽回的禁忌恋情里……” 
少年自言自语般的讲述仿佛已经飘的很遥远了，维的头越来越痛，然而思绪却逐渐清晰，那些模糊的图象仿佛也变得清楚起来，一幅一幅拼凑成一个完整的画面……一个熟悉的无法抛弃的场景…… 
6. 
那是一间宽大的卧室，两具汗淋的躯体在紊乱的床上翻滚交缠着，用着他们所有的力气和情感探索着对方的一切。激情的云雨过后，粗重的喘息声逐渐平稳下来。弗雷德，一个三十出头的英俊男子，温柔地吻着身下的少年。有着一副比少女还要精致出色的面容的少年闭上冰蓝色的眼眸，长长的睫毛抖动着，紧紧抱着爱抚他的男人。 
“弗雷德……弗雷德……洛伊好爱你……在这个世界上，洛伊最爱的人就是你。你呢，你爱洛伊吗？” 
“我也是。我最爱的人就是你，洛伊。” 
少年带着满足的微笑，回吻着他。 
“弗雷德！” 
毫无预警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个女人的身影闯了进来，带着惊恐的尖叫。 
“啊！洛伊？！” 
什么都来不及掩饰，屋里的一切述说了所有真相。 
公爵夫人看着床上的两人，一个是自己的儿子，一个是自己最爱的丈夫。她面如死灰地站在原地，不敢置信地摇着头，在终于确定自己看到的都是真实的之后，她像疯了一般冲上去抓住弗雷德，死命地摇着他，绝望的泪水滑下她秀丽精致的脸庞。她失去理智地疯狂叫喊着：“弗雷德！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洛伊、洛伊……他，他是你的儿子呀！” 
这句话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丢进了一块大石头，泛起巨大的波澜，特别是对弗雷德来说，不啻晴天霹雳，他由刚开始的惊惶异常变得茫然不知所措。整个大脑被这句话炸的轰轰作响，乱成一团浆糊…… 
她……她在说什么？洛伊？是我的儿子…… 
公爵夫人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她已经被这可怕的事实惊的万分痛苦了。她的脸已经因为痛苦和伤心而扭曲，泪水不断落下：“天哪！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弗雷德！你竟然和自己的儿子作出这样的事？！” 
“你……在说什么？洛伊，他是我的儿子？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弗雷德喃喃说着，面色阴沉的可怕。 
“你这个混蛋！” 
公爵夫人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骂道：“当年就是因为我怀了洛伊，所以父亲他才把我嫁到这里来！洛伊他，就是十六年前我和你生的孩子！” 
“不！不可能……不会的……不是，他不是我儿子……”弗雷德使劲抓住公爵夫人的肩膀，像是失去心智，只顾茫然否认着，像是要极力摆脱这个残酷的事实一样。 
“你！弗雷德！你看清楚，洛伊他的的确确是你的儿子！你们、你们作出这样的事来！天哪！上帝是会惩罚你们的！……” 
“住口！” 
弗雷德突然发起狂来，他使劲掐住公爵夫人的脖子把她压在地上。公爵夫人尖锐的话语像针一样刺在他的胸口，痛得他简直无法呼吸。他紧紧咬着牙，布满猩红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死命挣扎的女人……这个女人，一直在唠唠叨叨的说着胡话，说得我头都快炸裂了！不许说！……不准再说下去！！ 
“唔唔……”突然失去大量氧气使得公爵夫人脸色都开始变紫，她使劲挣扎着，然而弗雷德的力气大的惊人，他的眼睛凶狠的仿佛要滴出血来，嘴里无意识地低念着“不准再说……不准再说……”而掐着她脖子的双手也越来越紧，她使劲蹬着腿，想要推开他，眼前却开始变黑，意识一点一点地流失掉…… 
站在一旁发楞的洛伊也觉察到事情不对，他跑过来想要拉开弗雷德，但是少年的力气怎么比得上成人，更何况弗雷德现在正处在一种疯狂的努意下，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完全丧失了理智的他只是凭着本能想要阻止那个一直指责他的声音…… 
终于，公爵夫人不再挣扎了，她永远也无法呼吸了，眼睛睁地大大的，那双已毫无生气的蓝眸直直对着弗雷德…… 
他一个激灵，不由得松开了手，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望着自己因为用力过大而颤抖的双手，目光呆滞，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我，在干什么……到底在干些什么…… 
“不！妈妈！” 
少年悲痛的哭声回响在他耳边，他无力地抬起头，刚好和洛伊回过来的眼神撞个正着。那双漂亮的眼眸盈满伤痛，晶莹的泪水不断洒落。 
“弗雷德！弗雷德！妈妈死了！你杀了她！是你杀了她！” 
少年有些六神无主了，他只是下意识地对他叫喊着，然后又回过身去俯在母亲的尸身上痛哭着。 
指责的话语把弗雷德拖回了现实。他突然惊恐起来，杀人？是的，他刚刚，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妻子……自己会被判刑的！绞刑，是的！自己会被绞死在绞刑架上，然后被乌鸦啄食，直至腐烂……不！不要！ 
他想到了自己的前途。我还年轻，我作为这个领地的主人，还有这些财富！我的身份！我的地位！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东西，我不能就这样放弃！ 
他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然而手却抖的厉害……他想着解决的办法……脑中乱成一团……冷静！要冷静下来！只要把尸体处理好，再告诉别人她是生病死的，就可以了。没有人会怀疑我……是的，不会的…… 
洛伊？！洛伊怎么办？他会告诉法官的！他会告诉法官是我杀了他的妈妈！不！不行……不，我不能……不能让他告诉别人…… 
怎么办？怎么办？…… 
头好痛……好痛…… 
他毫无意识地在地上摸索着，手触到一个冰凉的硬硬的东西，是一枝烛台。他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把它紧紧拽在手里……男孩的背影就在他面前，痛哭着……他的大脑仍是一片浆糊……然而脚却不知不觉向前移动着…… 
……杀了他？……杀了他！这样就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知道，我杀了人了…… 
他迷迷糊糊的，眼睛似乎没有焦距……他感到自己举起了手里使劲握着的烛台，对着男孩的后脑狠狠砸了下去！…… 
“不！” 
恍惚中，好像是自己的声音，从干哑的喉咙里发出，伴随着痛苦的泪水，又苦又涩……然而，更多的，却是溅在自己身上、脸上……咸腥的血液，混着泪水滑下脸颊……手，却像离开了自己的意识，无法停止……狠狠地砸着……举起，落下……举起，落下……狠狠地，一下……又一下…… 
巨大的闪电落了下来，随之而来的震耳欲聋的隆隆雷声后，仓惶的雨点争先恐后的跳动在树枝间，在屋顶上，在地面上…… 
“……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仿佛无意识的低喃，回响在沉默的大厅里。少年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面前的烛火，那枝烛台，仿佛在那上面，真的沾满温润粘稠的红色液体…… 
暴雨终于降临了。 
7 
“维，起来喝点水……” 
“我不要。” 
从被子里传出维闷闷的声音，像是有些虚弱的赌气。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麽丢脸的一天，居然会在大家面前晕倒，比起刚才那种压抑的令他呼吸不过来的恐惧感，现在这种暧昧的气氛更令他觉得不自在，特别是知道自己是被卓砚抱上楼来的之後，他的脸就一直处於一种可以煮熟鸡蛋的高热状况中。再靠近他，他怕自己会承受不了自己过快的心跳和高温而死，那样也死的太丢脸了吧。 
卓砚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坐到床边，想伸手拉他的被子，犹豫了一下，又把手放下。若隐若现的烛火下，他的神情竟有些古怪。 
“维，你……最近是不是在躲著我？” 
“唔……”糟了，被发现了吗……惨了……他会不会，讨厌我啊…… 
维拉下蒙著头的被子，脸红红的，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眼光四下游移著，就是不敢直接面对卓砚。 
“我，我没有啊……” 
“维，你看著我。”卓砚慢慢地说，语气很轻，但是有著令人不容抗拒的力量。他伸出双手固定住维的脸，把他拉向自己，几乎到了额碰额鼻尖贴鼻尖的地步，紧紧的盯住他的眼睛。 
“告诉我，为什麽？” 
维张口结舌著，半个字也说不出来。这麽近距离的贴著卓砚让他像是触了电一样，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要说出来吗？说出来？不……他好害怕，一旦说出来……万一，被他讨厌怎麽办？与其那样，还不如，就远远的观望……比起不能再待在他身边，这是最好的选择……可现在，他只能不由自主的看著卓砚的那双似乎有魔力的眼睛，放任自己深陷其中，整个大脑昏忽忽的，心跳的厉害，他只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维，告诉我……为什麽……你是讨厌我吗……”他的声音低沈沈的，就像是在有意诱惑人似的，他贴著他的耳朵缓缓说著，温热的吐息在他敏感的耳垂引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战栗…… 
“不！”维像是突然被捅了一刀似的大声否认著，他涨红了脸，生怕被卓砚误会，极力澄清著。“我没有！这怎麽可能呢？我怎麽会讨厌你呢……” 
“那你为什麽躲著我？”他的问话又快又狠，直击中心，紧紧的逼著他……不仅整张脸，连唇，几乎都紧贴著他的…… 
“我，我……”他又开始逃避……呼吸乱了，心也乱了，一切，都乱了……他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场面，不再面对……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走了，以後，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不！”他伸手拉住做势欲走的卓砚，一阵惊慌窜上心头，还来不及多想什麽，那句在心里回转了千百遍的话语已经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 
因为我喜欢你。 
糟了！话一出口，他懊恼地差点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下去……这下，真的完了…… 
“呵呵……”卓砚笑了起来，紧绷著的脸上显现出愉快的表情，他把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被子里的维拉起来，紧紧抱著他。 
“你真是个小笨蛋……”话音消失在唇角，维瞪大了眼睛被动的接受著卓砚印在他唇上的亲吻……这是个轻的犹如羽毛微微拂过的吻，然而对此刻的维来说，却像是在沙漠迷失方向的旅人突然发现了绿洲那样欣喜若狂……这个意思，是不是代表，卓他也对我…… 
“你为什麽不对我说？难道你喜欢玩俩俩相望的游戏？”卓砚搂著他，觉得自己真是很幸运，像维这麽可爱的家夥，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 
“我！……我以为你……”维红著脸辩解道，可以象这样光明正大的偎依在卓砚的怀里，是他以前连想也不敢想的事，而现在，他只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笨蛋。”卓砚好笑的点著他的额头，温柔的给他盖上被子。 
“好了，你的身体不舒服，早点睡觉吧！”他握住他的手。“放心，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顿了顿，像是在许下诺言一样。“不止今天，以後，也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嗯！”他乖乖的点头，笑著回应他，开始觉得自己的眼皮逐渐沈重起来……闭上眼睛，直到睡著之前，他还感觉到，与自己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的那种温暖……让人，不想放开…… 
如果可以永远这样有多好……和他在一起…… 
真的，好温暖，好幸福…… 
8 
“……哈……嗯啊……嗯……啊啊……嗯哈……啊……” 
被汗水染湿的急促呼吸，伴随著快乐而痛苦的低低呻吟，似乎连幽暗的烛火也受不了充斥在这个房间里的暧昧诱惑，微微羞怯的眨动著火光，拖长了几具裸露的年轻躯体的身影，投射在褐色的墙上，摇曳著…… 
俊美的少年那双美得令人窒息的冰色蓝瞳里搅动著欲望的漩涡，细密的汗珠滑下他雪白精致的肌肤，在黯淡的光线下呈现出被情欲烧红的浅浅瑰色……三个年轻的男人把他围在中间，如同发情的野兽一般在他完美的找不出一点瑕疵的身体上凌虐发泄著，汗水淋漓的躯体相互交缠，粗鲁的爱抚与亲吻，凶狠穿插的肉刃，混合著情欲燃烧的体液，化身为暗夜的欲兽，融入暴雨的黑夜之中…… 
维站在门外，瞪大了双眼看著这难以置信的一幕……空气中飘来花香般的浓浓气味，泥土被雨水侵蚀的气味，还有……男人身上情欲的淫 靡气味，刺激得他胃液不断翻腾著……他想吐，然而干涩的喉咙像是被烙铁烫了一样火辣辣地疼，甚至连一点干哑的声音也无法发出；他想转身离开，然而脚却像是生了根一样，更确切的说，是没有逃离的力气……他抗拒著，却连眼泪也无法流出……他就像个欲罢不能的窥视者，无法移动视线，就连脑海也填满那个淫秽的场景……在这个疯狂的深夜…… 
不……不要……为什麽会这样？……不……让我离开……离开！离开这里！！ 
景一！丹尼斯！他所熟悉的朋友们，此刻却像是被抽离了人性的野兽一般，在少年赤裸的身体上狠狠鞑戮著，发泄著丑恶的欲望……忽明忽暗的烛影投在少年痛苦而欢愉的脸庞上，随著他被穿刺撞击的频率来回晃动著……他身上满是青紫的肆虐痕迹，雪白的大腿被狠狠的扳开，而那个重重吞吐著喘息在他已被蹂躏的血淋淋的秘穴狠狠抽插的人，早已没有了平日的斯文和稳重，只剩下亟欲发泄的情欲……肢体交缠的肉体撞击声，精液混合著汗液污浊了地面……狂乱的交合，只有欲望的发泄，淫奢，与……靡烂…… 
……卓砚…… 
不！ 
维在心里发出一声绝望之极的哀嚎，痛苦的泪水潸然而下…… 
为什麽……为什麽要让我看到这样的事……不！我不相信……这一定不是真的！我一定是在做梦！回去……我要回去！卓……他一定还在等我……我要快点回去……可恶的腿，你给我动呀！离开……让我离开！离开这里呀！…… 
犹如微弱的叹息，低低的呻吟声中，少年微微侧过头来，混杂著痛苦和快乐的神情，那双冰蓝色眸子却准确无误的对上他的视线，那样邪魅……诡异的，带著笑意……令得他的神经紧紧绷住，一阵恶寒像是吐著毒信的蛇爬上了脊梁……冷汗浸透了衬衣，背上凉飕飕的……而下身却像是著了魔般火烧火燎地开始膨胀发热…… 
冰蓝色的瞳孔魅惑般的转动著，引诱著……鲜红的双唇微微开启，似乎忍不住溢出愉悦的呻吟，又像是在低低的诱惑著……如同花香般的气息飘忽在耳边……凝结了空气…… 
……快乐吗？想要快乐吗……就像我们这样，你看……多麽的快乐啊…… 
你也…… 
一起来吧…… 
“铛、铛、铛……” 
客厅的时锺开始无情的响起午夜的锺声。 
紧绷的弦终於被无情的扯断了。 
*** 
啊~~~~~~~~~~~~~~~~！ 
从胸腔里发出一声无力的嘶嚎，维大汗淋漓的揭被而起，视线所及是黑乎乎的墙壁和帷幕，桌上仅残的蜡烛只剩最後一点，快要燃烧殆尽，被恐惧沾染的慌乱视线最後定格在床边被惊醒的人脸上。 
昏暗的光线下，那个人担心的神色一览无遗。 
卓…… 
“你没有事吧，维？你是不是做恶梦了？看你一头大汗的样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做梦？ 
晃动的世界慢慢停止，他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原来真的是在做梦啊？可是……那样真实的感觉……就好像，真的被注视著的样子……无法摆脱…… 
“不……我，没什麽……” 
卓砚伸手擦拭著他额头上的冷汗，维注视著他，脑海里突然冒出那场荒淫的画面，卓砚那精壮的身体……他的脸没来由的一红，想要偏过头去，却又不期然的想起那最後的画面……冰蓝色的瞳孔，鲜红的唇……恍惚存在的话语…… 
不！ 
他使劲摇头。那不是真的！忘了吧……把它们都忘记吧！ 
一个轻吻落在唇上，他知道，那是卓砚……像是延续梦中的情景般的，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像著了火一样……他搂住他，开始热烈的探索回应著，他的舌在他的口中肆无忌惮地缠绕搅动著，把两个人情欲的火悄然点起…… 
“……维，我……” 
卓砚压著他倒在床上，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隐忍著什麽。 
维吻住他，扯开他的衣裳，不用询问，他的动作就是最好的回答。两个人紧紧的拥抱著，翻滚著……用身体互相探求著对方的温度…… 
“维，我要进去了……” 
“嗯……” 
他闭著眼，随著卓砚慢慢的插入，下体感到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咬著牙，紧紧搂住他，渐渐地从他的不断挺进中得到一种被填满般的充实感……身体仿佛变的轻巧起来，他开始不自觉地配合著他的抽插扭动著身子，在急速到来的快感快要将他没顶之时，他似乎又闻到了那种奇异的花香味……淡淡的……但是他已经顾不上那麽多了……只能任著高潮把他抛翻在感官极度的快乐与愉悦中…… 
黑暗中，一双双血红的眼睛窥视著，在每个阴暗的角落……隐藏著的阴暗生物……注视著他们……仿佛是在，等待著什麽…… 
冰蓝色的瞳眸冷冷的，带著幽怨的，又似乎有点嫉恨的色彩……看著那对互拥的情人，雪白细致的手掌隐藏在黑暗里，轻轻抚摸著黑鸦的羽毛……那麽轻柔，就像在抚摸他最亲密的爱人那样…… 
而他的宠物却低头忙著啃噬著……鲜豔的眼睛似乎红的快滴出血来…… 
嘎吱……嘎吱…… 
像是在啃咬某种骨头的声音。 
黑暗里，淡淡的血 腥味，掩盖在奇异的花香气息下，迅速蔓延在空气中…… 
9 
……哈……哈……呼呼……呼…… 
沈重的喘息压迫著自己的胸膛，他在夜间的小路上拼命的向前奔跑著。被漆黑的夜色吞噬的树林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如同妖魔的化身，张牙舞爪的树枝不断划过他的脸颊、手臂，浮现的血痕飘出令人疯狂的腥甜味…… 
可是他顾不上这些，只是一味地奔跑著。这是……我吗？我……要去哪里？他昏乱的大脑似乎一时也理不清自己的行为与目的。他只是隐约知道，自己急著要去一个地方，一个他亟欲忘记却又不得不回去的地方…… 
墨色的浮云遮住天空那弯有些诡异的红月，慢慢移动著，给昏暗的大地披上了一层墨般的黑纱，就像是情人望著你时隐藏在那双韵眸与甜唇後，你永远也不知道的真实…… 
就快要接近了……他知道的，那个地方，就快要到了……接近了，近了……他迟疑著，他慌乱了，他开始害怕，他不自觉的抗拒……可是，他奔跑的步伐也加快了，就像他紊乱的呼吸一样，不能自抑…… 
……吼……吼…… 
前方的黑暗里，似乎有什麽危险的生物在蠢蠢欲动，野兽身上的腥臭与浓烈的血 腥味扑面而来，几点荧荧绿光像是鬼火般飘荡在面前。他知道，那是野狗的眼睛。面对著这些凶残的野兽低低的咆哮声，他拿出怀中的火石，点燃了脱下的外衣，甩了过去，同时弯腰捡起地上的树枝，借著火光驱赶著这些野兽。 
几只出来觅食的野狗受到火光的惊吓，呜呜哀鸣几声远远地跑开了，著火的衣物掉在地上，不几秒就燃烧殆尽，静静在黑暗中矗立的大树下，隐约看见一团曲蜷的突起物……空气中飘荡著灰烬的余味，以及，久久不散的腐肉一般的腥臭和……浓烈的血 腥味道…… 
他极力忍住想要作呕的欲望，颤抖著走上前去，因为他知道，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 
夜空上的浮云飘开了，仿佛带著血色般的淡淡月光洒下来，驱走了阴影，也让他看清了，树下的物体……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带著人类难以承受的痛苦，他疯狂的撕扯著自己的头发，最後跪了下来，双手捂面，指甲深深的嵌进肉里，鲜血，混合著泪水流下来，落入土中……带著颤音的喃喃低语，血丝鼓涨的双目，却不知是因为恐惧，抑或是悔恨……对著那个他再也不敢抬头看一眼的物体…… 
“……不……这不是我想要的……不是的……是我的错……我的……请……原谅我……” 
…… 
*** 
“卓？” 
不知睡了多久，维又醒了过来。他有些恍惚的坐起来，不小心牵动了之前激情留下的伤口，他皱著眉头调整著姿势好逐渐适应下体的不适和疼痛，这才有些清醒过来。 
似乎又做了梦呢？不过，他已经记不清楚，到底是什麽样的梦，只是醒来後脸上湿湿的泪痕，依稀预见著，那样深刻的情感，被遗忘在记忆的某个角落…… 
卓？好像不在房里……他到哪里去了？ 
口渴的厉害。 
空旷的客厅静悄悄的，只有幽暗的烛火忠实的执行著它们与生俱来的使命，一点一点燃烧自己剩余不多的生命，烛泪悄然滴落。 
他在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一口气灌了大半杯，这才觉得喉咙没有那麽干。长吁一口气，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他的肩膀！ 
他惊怵地转身，却看见卓砚正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地看著他。 
维如释重负的拍拍胸口，心有余悸地问：“你到哪去了?刚才吓我一跳呢！”说实话，一个人在这空荡荡的昏黑屋子里，又是半夜三更的，心里难免有些发虚。 
话一说出口，就像是突然有一阵阴风从背後掠过，凉飕飕的。虽然声音刻意压低，在这寂静的深夜，还是格外刺耳，甚至还有小小的回音…… 
卓砚还是一言不发，好像整个人都融入了黑暗里，静静的，一双眼睛紧紧盯住他。 
维这才发现卓砚的样子似乎很古怪。他的脸白的吓人，没有一丝表情，那双眼睛……一直看著自己，瞳孔里映出自己的身影……但是，却毫无生气……被这样的看著，他开始莫名的心慌起来，爬上脊梁的寒意带著一阵未知的恐惧紧紧攫住了他…… 
“卓！你怎麽回事？你说话呀？” 
…… 
“卓？你不要吓我啊！你到底怎麽了？” 
“咯咯咯……” 
一个阴冷的笑声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带著森森寒意，与无尽的恶梦…… 
“他不会再跟你说话了……” 
“……你有见过死人还会开口吗？” 
砰啷！ 
水晶杯跌在地上摔得粉碎，飞溅的水花染湿了地面，那颜色，竟似变成了鲜豔的红色，如血一般…… 
像是要验证这句话似的，卓砚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像是受到极大的痛苦，他俊逸的面孔狰狞扭曲著，鲜血从他的眼睛唇角流出，他捂著胸口，那里破开了一个惨不忍睹的大洞，鲜血汩汩地向外冒著……他踉跄著脚步，嘴里发出“谑谑”的破碎呻吟，一步一步向他走过来……每前进一步，都可以清晰的听到他身上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 
维惊恐万分的瞪大眼睛，他听到自己嘴里发出不似人类的凄厉惨叫，他甚至连昏过去的勇气都提不上来，巨大的恐惧像是黑夜的魔鬼把他困在无法逃离的牢笼……他只能尖叫著，流著泪，跌跌撞撞的向後退著，直到後背完全贴上墙壁…… 
“不～～～～～～～～！” 
这是一场恶梦！这绝对又是一场恐怖的恶梦！！他哆嗦著告诉自己，想要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是的，这是梦！只要再睁开眼睛，梦就会醒了！……什麽都没有改变！是的……没有改变，还会和以前一样！……这只是一场恶梦而已！ 
可是没有……梦并没有醒……因为这并不是恶梦…… 
而是……现实…… 
他连眨动一下眼皮都无法做到……不仅是颤抖的四肢，僵硬的手指，甚至连他的思维，他的心跳，都已经无法受他控制了…… 
他只能瞪著被恐惧完全淹没的双眼，就那样，眼睁睁的看著他的爱人，像一具被撕裂折坏的木偶，扭曲著，倒在他面前，从毛发逐渐腐烂到每一个细胞，最後，只剩下森森白骨……浸在暗红的血泊中……支离破碎…… 
他连哭喊都不能够……软软的瘫倒在墙角，力气似乎已经被抽空……他空洞的眼神瞟向那个优雅的身影……少年唇间那一抹邪魅而残忍的微笑，在黑暗中竟然如此显眼，淡淡舔舐著指尖的鲜血……就像是恶魔一般…… 
“为什麽……为什麽……” 
这样无意识的喃喃问话，像是在自言自语，也许他自己也不明白……泪水滑落，滚烫……也，冷得像冰……他只是奇怪，自己为何还活著……为何还这麽清醒万分……我，为什麽还没有疯掉…… 
僵滞的视线中，少年迈著轻盈的步伐缓慢走过来……那样美绝人寰的微笑，却令人窒息……好吧，来杀了我吧……我也，不想再活下去了…… 
“为什麽……为什麽呵……”少年清脆的声音重复著维的话语，冰蓝色眸子带著维所不了解的但是却又那麽熟悉的深刻情感，注视著他……一步一步走近…… 
“因为……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呵……” 
10end 
那一瞬间，微的瞳孔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般猛然放大，然后缩小……变换着惊疑不定的色彩……他迷茫着看着少年逐渐接近的身影…… 
“……我等了你那么……那么久的啊……” 
少年幽怨的话音像是不属于这个空间，而是……在久远的已经无法计数的某个时空，就已存在的哀伤…… 
“你真的想不起我了吗？……你，不记得了吗……” 
少年的脚步优雅而轻盈，然而却像是巨大的铁锤一样，每一步，都重重的击打在维脆弱的心防上……他的呼吸逐渐沉重起来…… 
“……你对我发过誓的……你还记得吗？你说过，只爱我一个人……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会永远爱我的……” 
“……你答应我永远在一起……你不会离开我的……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几百年了……我一直都在等着你呀……” 
“我是那么的爱你……只爱你……所以……我不会怪你的……不会……即使是你……” 
“杀死了我……” 
……呼呼……呼…… 
黑暗中，是谁的喘息……那么沉重，那么慌乱；是谁的眼睛……在窥视着，在等待着…… 
少年俊美的脸开始逐渐溃烂，随着他逼近的脚步……还有他那幽怨的话语，即使维拼命的堵住耳朵，仍是无法抵抗的钻进他的脑海…… 
“……即使你把我丢在树林里，让那些野狗啃咬我的尸体……你知道吗？我好痛……好痛……痛得连哭泣都不能够……” 
像是被野狗啃咬撕裂的骨肉，露出森白的骨头，腥臭的脓水从腐烂的伤口流下……这样一具人不人鬼不鬼的行尸走肉，就那么近的凑在自己面前……近的，可以看见他腐烂的脸上，只有半边残留的眼球里疯狂闪动的光芒，还有，溃烂的黑色窟窿里，翻爬蠕动着恶心的蛆虫…… 
……呼哈……呼呼……呼…… 
血 腥的气味，带着腐肉的腥臭，扑面而来…… 
“……即使这样……我也不会怪你……我……原谅你……” 
记忆逐渐苏醒……恐怖的梦境和现实完美的重合着…… 
“……因为我是这么的爱你……我爱你……这个世界上，比爱任何人……比爱母亲……都还要，爱你……” 
阴冷的指尖碰触到维颤抖的脸庞，冷汗涔涔而下……他无力的抱住自己的头，痛苦地呻吟着……低喊着……却无法不去注意到那裸露着骨头的碎裂指尖残留的血迹…… 
“住口……住口……不要再说下去了……不要……” 
死亡的气息笼罩了他…… 
“……想起我了吗？我的爱人……” 
“住口啊……” 
“……我的……父亲……” 
“弗雷德……” 
“住口啊！！洛伊！！！” 
*** 
不知什么时候回复了俊美人形的少年满不在乎的舔了舔手上的血迹，看着维逃离的背影，冷冷的笑着…… 
“……终于想起来了么？……没关系……反正，你迟早都会回来的……回到我的身边……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生生世世，你都会回来，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这是你许下的诺言……不是吗？” 
“因为……我是那么地爱你呵……” 
维盲目地奔逃着，此刻他只希望能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只要逃离这里……离地远远的…… 
“维？！” 
“你怎么啦？” 
“景一！丹尼斯！”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奔过去紧紧拉拉住他们两个。 
“快走！我们快点离开这里！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有鬼～！我们快走啊！” 
他拉住他们转身想跑，可是手却被反拽住，拉得紧紧的，疼的厉害…… 
“跑不了的……我们永远也别想离开这里了……” 
“……是啊！你看看我们……我们这个样子……还能走吗？……” 
又是那种恶梦般的景象……他的两个朋友，脸上，身上……开始逐渐腐烂……腥臭的肉块，碎裂的骨头……最后……残缺不堪的倒在血泊里…… 
只有那森白的阴冷指骨，仍是紧紧的握住他的手……被血迹沾染的骷髅……那两个黑暗的空洞，注视着他……仿佛无声的控诉…… 
……是你……害死了我们…… 
……是的，是你……都是，你的错呵…… 
铛、铛、铛…… 
客厅的时钟又开始沉重的响起……只是这一次，好像永远也不会停下来似的……古老的指针……踯躅着，不肯跨过那最后的一格……永远的，停止了…… 
哈哈哈哈…… 
仿佛有疯狂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他……他哭泣着，慌乱的，盲目奔逃着……他只想快点离开……离开…… 
“……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他在黑暗的树林里狂乱奔跑着，倾盆大雨淋湿了他，也湿了他的泪水，他的心…… 
“……这是你的罪……你永远也无法逃脱的罪……” 
跌倒在污浊的泥水中，他挣扎着爬起来，拼命的跑着……像是要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尽…… 
“……回来吧……让我们一起……接受魔鬼的洗礼……这是我们的誓言……永远也不分离……所以，我宁愿把灵魂出卖……” 
“……忍受几百年的孤独……也要，等着你回来……” 
无尽的黑夜，似乎永远也没有天明的那一瞬……而雨，也停不了…… 
“……因为，我是那么地爱你……” 
不断回响在耳边的深情呢喃……却几乎令他崩溃疯狂…… 
…… 
跑着……跑着…… 
……直到力气用尽……直到黑暗完全将自己吞噬…… 
这才看见……熟悉的城堡门口，宽敞高大的铁制木门里，少年优雅的身影…… 
站在那里，似乎……已经等了几百年……这样盼望的姿势…… 
微笑着……向他伸出了手…… 
呆滞着目光，浑然不觉自己随着他冰蓝色瞳眸的深情注视……握住了那双同样冰凉的手……迈步，走进……万劫不复的大门…… 
铛、铛、铛…… 
似乎永远也停止不了的钟声……就像永远无法赎清的罪孽…… 
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浮现着重逢的喜悦……带着轻轻的哀怨…… 
“……这么……这么久了啊……” 
“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我的爱人……” 
金色的大门，在紧紧相拥的恋人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轻柔的抱住他的双臂…… 
永远也没有黎明的黑夜…… 
“……欢迎回来……参加这魔鬼的晚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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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耶～碗碎！ 
～某月终于填完此坑了！ 
挖哈哈哈哈～懒人老大～看到了吧～～偶填完了喔！ 
厚厚～～爽啊～～ 
放鞭炮打滚庆祝中！ 
大家有空来玩喔～厚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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