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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初来乍到

　　小一曾经是一只家猫。至少他出生的时候，是在一个温暖舒适的地方，所以能算是家猫。不过很快，他刚刚能睁开眼不久，他就和兄弟姐妹以及妈妈一起被扔到了一个垃圾箱。然后又被人捡走，装在纸箱里送到了这个地方。
　　一开始他们在一个高高的花坛上，胆战心惊地等待着未来。然后一只花脸猫闻闻嗅嗅地找到了纸箱边上，一伸脑袋——哗，齐刷刷五只小奶猫和一只美貌的母猫一起哆嗦着往纸箱角落上挪。
　　小一是胆子最大的那个，歪着脑袋站在妈妈跟前，龇着牙吓花脸猫。
　　花脸猫轻蔑地笑笑，哧溜一声下了花坛，跑去找头儿汇报了。不一会，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十几只猫就陆陆续续地出来，绕着纸箱打转，交头接耳地讨论着什么。
　　一只年轻的白色中短毛狐狸眼母猫踱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肢体修长小脸娇俏，美丽极了。她轻轻闻着奶猫们的味道，和猫妈妈打招呼：“hi~你是被扔出来的？以前有没有流浪过？”
　　猫妈妈颤抖着声音，微弱地回声“小时候没有家”。
　　“哦。”美猫摇摇长长的尾巴，把它圈来圈去，最后圈成一个圆形：“还记得流浪猫的规矩不？”
　　猫妈妈摇头。
　　美猫的尾巴变成感叹号形，说：“没关系，可以学。一会头儿来了，会找合适的猫教你。我小名儿叫狐狸，大名叫淑女，你也可以叫我酸奶。哎，你叫啥名儿？多大了”
　　“主人叫我小雪。一岁了。”猫妈妈小声回答。
　　“哦。这么小就当妈妈了。你的主人真不负责任。”美猫的尾巴晃来晃去，目光带着怜悯，“你的孩子们都多大了……哇，这个好凶啊！”
　　小一朝她咧着两个刚长出来的虎牙。
　　小雪忙把长子按下去：“两个月了。这个比较懂事。”
　　“看得出来。”美猫朝小一挑挑眉毛，瞥见绿篱耸动，忙道：“哎呀，头儿来了。你们乖乖呆着。”美猫说着就跳下去了。小一从妈妈怀里探出小脑瓜，看着金银木下走过来的猫儿们。
　　长毛的短毛的白的黑的黄狸花黑狸花三花……一长串猫从金银木下钻过来，中间有一只神情冷淡的公猫，体格强健，身形敏捷，是个灰黑色被毛的狸猫，还是个白手套，左耳下有一道疤痕，看起来很恐怖。但是他的眼睛非常漂亮，圆圆的，还有眼线。
　　小一着迷地看着他，他察觉到小一的目光，停下来看小一一眼，接着走。一只白色的公猫在纸箱旁边小声解释：“这是头儿。”
　　头儿跳上花坛，在纸箱旁边坐下，威风凛凛地扫视一遍。小一离他很近，口水咽了又咽——这才是一只成熟的公猫该有的样。
　　刚才解释的那只白猫从花坛上下去，在远远的角落里蹲下，美猫淑女在头儿旁边坐着，一只肥硕的黄毛猫在淑女旁边，再往下还有好多猫。小一一门心思在看头儿，下头的只是略扫一眼。
　　头儿先看看纸箱里的一家，不予评价，却问淑女：“坚强今天怎么样？”
　　淑女嗤笑一声：“还不是那样。等下晚餐来了我再去看看。”
　　头儿点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他叫来一只白猫：“以后它们住在康中餐厅。我记得那里还有地方。叫板凳好好照顾它。”
　　“好的。”白猫友善地过来打招呼：“我是康中餐厅的奶油，板凳是康中分舵的头儿，以后你们也是康中分舵的一员……”
　　奶油话没说完，头儿呼一口气，四下里的猫儿们顿时跑得干干净净，只有头儿还在花坛上呆着。
　　小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化，也把头缩回箱子里紧紧贴着妈妈。
　　似乎有人来了，还有食物的味道。猫妈妈饿了一整天闻到食物的味道，忍不住小心翼翼地伸出脑袋去看，小一也跟着伸头偷看。
　　两个女生正在往金银木下的碗里倒东西和水。其中一个大概是发现了新猫口，扯着另一个过来看。
　　
　　头儿知道这窝猫会被她们带走收养，静静地坐着，并不离开。果然她们发现了这一大五小六只猫，抱怨过弃猫的人，还是决定带走他们，然后找人收养。
　　又解决六个猫口。头儿舒口气正要跳下花坛，突然觉得有东西朝他扑过去，正要躲，却发现原来是小一，于是又不躲了。小一扑在他身上抓着他的毛，死活不松爪子。
　　短发女生要捉走小一，小一只咪咪地叫“不走”，就是不撒爪子，女生又不敢用力抓，试过几次问同伴道：“怎么办？它不松爪子。”
　　她的同伴上来把小一的爪子一根根地掰开，很轻松地就抱起来，小一努力挣扎，不管离地面有一米多高，一挣开就跳下去直扑头儿，扑到了依然抓住头儿的毛不松爪子。
　　两个女生面面相觑，不死心地再试几次，小一总不肯走，短发女生便对同伴道：“算啦，它不走，抓回去也不安分。可是它还没断奶呢，怎么办？”
　　长头发的掏一盒牛奶打开喂小一，小一不会喝，急得打转。头儿看他绕着盒子走，就是不伸头，无奈地凑过去舔一口，沾在舌头上不吞咽，然后在小一跟前伸舌头，小一舔一舔，嫌不够，“咪咪”哼，头儿真想头也不回地离开，但是……看看小一期待的眼神，头儿又低头舔一口，沾着牛奶喂小一。
　　长头发的女生嘻嘻地笑，对短发的说：“有芃芃嘛，就这样咯。你守着，我去取幼猫奶粉来。”
　　“嗯。快点回来”短发女生拿走牛奶，倒一把猫粮给头儿，轻轻拍他的头：“你好乖。”
　　牛奶是猫不能乱喝的东西，头儿很清楚，嘎吱嘎吱地嚼着干粮，等她们送猫儿能喝的牛奶过来。
　　小一眼巴巴地望着头儿，头儿被他火热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微微张开嘴，小一“咪-嗷”一声，凑过来舔头儿嘴里的食物。新奇的食物，但是出奇地对小一的胃口。
　　短发女生见状，短信长发的那个，叫她再带一些幼猫猫粮来。
　　猫妈妈在箱子里伤心地看着儿子。小一希望留在这里，那就留着吧。儿大不中留。至少头儿看起来不会虐待她儿子。这就足够了。
　　长发女生去后不久就带着一小碗温热的幼猫奶粉和猫粮回来了。两人看着头儿耐心地教小一学会舔奶，商量着给小一取名叫“玉树”。玉树喝足了奶，沾得满脸都是，只会“咪咪”地叫头儿。头儿于是帮他洗脸顺毛。两个女生看看他们相处得不错，又留下一些猫粮，抱着猫妈妈的纸箱走了。
　　玉树学着头儿的样子舒口气，以后他就要跟着头儿过，他想做头儿这样的猫。
　　头儿吃饱了，其他猫才敢出来吃。头儿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要给怀孕的和正在喂奶的猫妈妈们留够最好的口粮，要给病猫留一部分口粮，要给小猫们留口粮，每只猫吃多少，他都有数。他还要确认所有的猫口是不是都在都健康，有没有新生的，有没有患病受伤的，有没有故去的。等坛子里晚餐结束，头儿还要去巡视分舵。
　　校园里来往的车很多，头儿不方便带着小奶猫，便把玉树交给淑女，让淑女他熟悉环境，还有学习最基本的流浪猫守则。
　　
　　玉树依依不舍地看着头儿消失在园子的边缘，跟着淑女去认地方。
　　“我们生活的地方是个学校。学校……就是人类的小孩学习的地方。当然了，这里学习的都不是小孩，是少年和青年。”淑女边走边给玉树说园子，“我们在南边的花坛里。北边有个大池塘，池塘北面是另一群猫，他们的头儿是一只叫景天的猫。和我们来往不多。”
　　淑女继续解释：“南面的猫头儿就是头儿。南面的猫除了小花园总舵，还有康中分舵，四十五到四十八宿舍分舵，简称西南门分舵，有小西天分舵，有三十四分舵，有南门分舵，有农园分舵，有东边四个教学楼的东门分舵，有图书馆分舵，哲学分舵，各分舵加起来有六十多猫口。今年的小猫也多，估计到下半年，会超过七十。各个分舵各有小头儿。当然大家对头儿很服气。头儿的人气很高，别看他总是冷脸，他猫很好。”
　　玉树听得头都晕了，可是不敢问。阳光从槐树的树叶缝隙间挥洒下来，槐花甜绵的香气在花园里浮荡。路边有丁香树和桃树，都已过了花季。
　　淑女揉揉他的小脑瓜，说：“你还小，所以就不带你去分舵了。你现认识认识小花园的猫。这叫拜山。记住，流浪猫守则第一条，上下分明，不可反抗。讨生活不容易，不守规则，会害惨整个猫群。不过每年春天，想当头儿的猫都可以向头儿挑战，赢的成头儿，输的成太上皇。我们现在就是去拜访太上皇。现在的太上皇的名字是酋长，不过他更喜欢大家叫他土匪。”
　　土匪是一只黄色的狸猫串串，肥得像一堆堆起来的长毛褥子，连眼睛都看不见。他正在调戏一只小母猫，看见淑女带着玉树过来，打个哈欠，问：“这就是新猫？”
　　“是的。她们取名字叫玉树，原来叫小一。”淑女温温和和地回答。
　　“哦。”土匪朝玉树点头示意：“以后听芃芃……也就是你们头儿的话。乖巧一点。”
　　玉树应一声：“嗯。”
　　土匪就不管他了，爬起来蹭淑女，说：“喂，你还是不对别的猫动心喵？”
　　淑女嗤笑：“嘻。有本事你先把被卡擦的部分长出来嘛。啧啧。”
　　土匪揉揉肚子，说：“唉，没办法，当年贪吃啊，为了嘴巴，认了！我这辈子吃得最香的食物就是被卡擦那天吃到的。行了，被你说起遗憾的事，我要找个地方去伤感伤感，你带着他继续拜山吧。”
　　淑女“哎”地应了，辞别土匪，带着玉树继续走。
　　
　　“我们现在去见坚强。坚强……算了我不说，你看到就知道了。”淑女的心情不是很好，她领着玉树先去树林边上，叼一个装着食物的小盘子，然后穿过小树林，在树林深处一个下水道盖旁边的小猫窝停下，放好猫粮，朝里面喊：“坚强，是我，狐狸。”
　　一只黑色的狸猫从里面钻出来，吓了玉树一跳。他很瘦，看起来很温柔，可怕的是他只有右前腿可以动，两条后腿只能拖着走，左前腿也只能耷在地上。他全靠右前腿一点一点地挪到淑女跟前，笑笑说：“你来了。啊，这个小家伙是新来的？我没吓着你吧？”
　　玉树有点脸红地回答说：“没有。我叫玉树。”
　　淑女不耐烦地原地动着爪子，说：“快吃吧，吃完我要送盘子回去。”
　　坚强依然很温柔地笑着，说：“其实你不用送这个给我，我可以自己拿。”
　　“是，我自作多情，行了吧？”淑女最烦他这样，尾巴扭成麻花状，抬头就要走。
　　坚强有点无奈地说：“不是……狐狸，别总是扭曲我的意思。”
　　淑女立刻换上笑容，说：“哼。我知道。你快吃吧。我还要带玉树去拜山。喂，不介意我跟他说你的故事吧？”
　　“说罢。是个教训，要好好教小猫。”坚强一点也不在意，低下头去吃猫粮。
　　淑女便慢慢与玉树说坚强，其实很简单。坚强半大的时候，被西门外的车撞断了腿骨，发现得晚，便没得治，两条后腿都是断的，左前腿也不能用力，只能稍微动一动。
　　淑女给玉树解释了什么是车，然后叮嘱说：“不要去人多的地方，不要在白天路过车很多的地方。”
　　“可是头儿不是刚刚出去了吗？他会不会很危险？”玉树紧张地问。
　　“他是头儿，有责任在身上。所以必须出去。”淑女说，“他每次出去，我们都很担心。园子里虽然比外面安全，但是也会常常有些不好的事发生……”淑女注意到玉树有些疲倦，道：“还是以后再慢慢教你。今天就到此为止，你也累了，我一会送你回头儿身边。”
　　“好~”听说可以快快回头儿身边，玉树又来了精神，喵喵地应着。
　　坚强抬起头看看他，微微一笑，在淑女的瞪视下继续吃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芃芃（音同“朋”）的名字是我特别喜欢的，草木茂盛，生机勃勃
小攻嘛……玉树临风，白猫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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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词解释：卡擦，就是绝育，公猫变太监，母猫不能生育。绝育后的猫会因为激素分泌失常和不爱动而肥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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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坚强
确实有这样一只黑色的狸猫，毛色漂亮极了，三条腿残废，我亲手送到医院做的检查。
两条后腿全部折断，因为发现得晚，已经就着错位的状态长合了，所以彻底废了。要恢复只能打断骨头重新接骨……会很痛苦；有一条前腿因为疼痛而不能使力。
但是只有一条腿能动它也能活下来，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浑身干干净净，个性温柔异常。医生给它检查的时候，怎么疼它都只会很轻声地叫，绝对不会挣扎不会伸爪子动牙齿。
被人收养了，bless它以后会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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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人们端午快乐~
艾草~菖蒲~佩兰~粽子~雄黄~健人~豆娘~香囊~长命缕~石榴花~
美丽的端午印象……




拜山

　　坚强吃完晚餐，淑女把装食物的碟子叼到树林外面，带玉树到头儿住的地方——靠进暖气管的洞穴。头儿还没回来，淑女便和他一起在洞口等。
　　天完全黑下来，视野越来越清晰，玉树伸着脖子东张西望，终于看见头儿出现在小路的拐角。
　　玉树欢呼着扑过去，头儿叼着他的脖子把他叼到洞口放下，淑女微微一低头：“今天只带他见了太上皇和坚强。”
　　“嗯。辛苦你。”头儿示意她可以离开，淑女回一声“不辛苦”，快步离开了头儿的洞口。
　　玉树依偎在头儿的前爪旁，头儿轻轻给他舔去身上沾到的草叶和泥屑，然后说：“你妈妈有没有教过你怎样洗脸？”
　　玉树摇摇头，头儿叹口气，低下头教他怎样舔爪子，怎样用爪子擦脸。头儿示范一遍，见玉树呆愣在一旁，于是问：“你看懂了吗？自己试试？”
　　玉树抬起爪子左右看看，向头儿一扑，哼哼说：“头儿洗脸的时候好可爱~扑~”
　　头儿一爪子把他拍下，玉树捂着头哀嚎，头儿瞪他：“自己试试洗脸。你是流浪猫，不是家猫，没人帮你。”
　　玉树便老老实实地舔爪子，边舔边偷瞄头儿的神情。
　　第一次学洗脸就马马虎虎应付了吧，玉树还小，不宜要求过高。头儿看玉树把自己的脸揉得一塌糊涂，然后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于是又低下头去，给他洗脸。耳朵，耳孔，额头，眼睑，眼角，鼻子，脸，嘴……柔软的舌头慢慢地舔过去，舌头上的倒刺将毛梳理整齐。玉树眯着眼，微微张开嘴享受着。
　　“好了。”头儿把它舔干净。风一吹毛很快就干了，白绒绒像个毛线团一样。
　　玉树抖抖毛睁大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头儿。头儿继续说：“这里出去到墙角，就是可以便便的地方。走吧，我教你挖坑埋土。”
　　墙角的土质松软，很适合猫猫们刨坑挖土。头儿教会玉树挖坑掘土，再带他回来。晚上是猫儿们的活动时间，但是玉树这只幼猫却有些犯困，催着头儿带他睡觉。头儿只好把接下来的教学内容压后，带着他钻进自己的窝。
　　头儿的窝不大，很干净，只有一件破毛衣在里面垫着。玉树跑过去踩两角，不是很柔软。头儿慢吞吞地在毛衣上侧躺下，玉树便“咪”一声凑过去在头儿的肚皮上蜷成一团。
　　
　　头儿睡下没多久就被吵醒了。玉树在半梦半醒中不停地踩他的肚子，不醒也难。不过头儿没有叫醒玉树，也没有躲开。
　　玉树的这是在踩奶……小猫们常常有这样的动作，玉树离开了母亲，也没离开这个习惯。头儿转过头用下巴轻轻摩擦玉树的头颈和背，玉树一面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一面加快踩奶的动作，四个小爪子连揉带搓，过了很久才满意地哼一声，睁开眼真真正正地醒过来。
　　“哈~睡得好舒服~”玉树伸个懒腰，眨眨眼，拖着软绵绵的童音对头儿说：“头儿早~”
　　头儿爬起来抖抖毛，说：“醒了？那就趁天没亮继续拜山。我亲自带你去。”
　　玉树哼哼着也爬起来，咬着头儿的尾巴跟着他出去。
　　小花坛总舵的猫有左眼黑眼罩的佐罗，满身落魄的黄白猫落魄黄，右眼黑眼罩鼻子也是黑色的右罗，同样是右眼黑眼罩不过鼻子粉嫩嫩的海盗，浑身白毛鸳鸯眼的猫妈妈雪梨，另一只小鸳鸯眼白猫雪碧，已经八岁了的老猫大白，四岁的小白，三花猫妈妈大花，又一个三花准猫妈妈小花，还有一个卡擦了的三花猫妞妞，黑白的小奶牛，黄色的肥猫加菲，灰黄色夹白色的狸猫串串松井……淑女在离坚强不远的暖气道里住着，旁边就是雪梨。还有一些猫不在家，玉树跟着头儿转了一圈，接着要去分舵看。
　　头儿走到马路边要过马路的时候，就会叼起玉树，到安全的草坪上才会放他下来。两只猫蹿过草坪，来到几栋很相似的大楼附近。这里散住着七八只猫，最大的一只是黄白，一只母猫黑白刚生了一窝小猫，还有个叫小石头的猫，剩下的都没出现。这里是西南门分舵，往东是三十五分舵，再往东是东门群猫。玉树走得累了，头儿就背着他继续走。绕过东门，在哲学楼前遇到了一只没有尾巴的黄猫。
　　“这是断胖。也是有名的学术猫。长期在各大教室出没。”头儿放下玉树，向他解释。
　　断胖朝头儿点点头：“头儿好。头儿过誉了，我哪有淑女学术。”
　　“淑女也是学术猫吗？”玉树好奇地问。
　　“淑女的妈妈是图书馆的白猫大图白。淑女小时候生活在图书馆，后来她的妈妈被人收养了，她才搬到小花坛去。”断胖很有礼貌地解释：“所以淑女真是一位了不得的才女。至于我嘛，只是喜欢在各大教室出没。唔我看看今天的课表……我要去睡了，一会早上要上刑法，下午还有近代史纲要，晚上还有基督教文明史。”
　　“您的兴趣真广泛。”头儿笑着说：“我记得您以前更喜欢微机原理。”
　　断胖打个哈欠：“啊，头儿，天才的兴趣是会随着时间变化而变化的。就像淑女，一开始受才子佳人的传奇影响，喜欢您这样英武不凡的猫，可是现在呢？心甘情愿去做坚强的保姆。啧啧，真让人感动啊。行了不说了，我去睡一觉，不然来不及了。”
　　“祝您好梦。”头儿微微点一点下巴，让玉树爬到他背上，带着他往哲学楼的猫猫分舵去。玉树悄声问：“头儿为什么要对他使用敬语呢？”
　　头儿很耐心地解释：“聪明的猫应该得到尊敬，他们会给整个猫群的存活提供主意。现在的流浪猫守则就是多少代聪明的猫一条条总结下来的。”
　　哲学楼的头儿是一只体型不大不小的黄毛，哲黄。还有一只长毛的黑黄色的有点咋呼呼的公猫张飞。剩下的猫胆小极了，根本不出来。
　　离开哲学楼，往南就是花坛。
　　一只体型极为庞大的猫从花坛背面的灌木丛钻出来，如果说淑女走路是纤腰柳摆，他就是肥腰桶摆。
　　头儿向玉树介绍说：“这位是公主。不过他是个公猫，当然，已经卡擦了。”
　　公主是个长毛的黄白毛猫，眼睛绿莹莹的，眼角向上挑着，他扭着腰走过来，蹭蹭头儿，打声招呼，朝玉树瞥一眼，压着嗓子笑着说：“哎，又养儿子了？”
　　头儿瞪他一眼，公主嘻嘻地笑，用尾巴挑逗着头儿的下巴，在他发火前把尾巴收回来，说：“啊我不打扰你了，要去外面转转。”
　　正说着，妞妞匆匆跑过来，向头儿说：“头儿，小花正在生产。”
　　头儿把玉树放下来，交代公主带着，自己跟着妞妞钻过灌木丛跑了。
　　公主歪歪头，看看小不点玉树，露齿一笑：“呐，流浪猫守则学到哪里了？”
　　玉树望着头儿去的方向，不答反问：“小花生的孩子，是头儿的吗？”
　　“哦？不是。”公主也望着头儿远去的方向，回头答道：“自从头儿失去了他的第一个儿子之后，就对这些事没什么兴趣了。园子里的小猫很难活下来。”
　　“头儿有过儿子？他才两岁吧？”玉树有些吃惊。
　　“哼……一般一岁就可以了。”公主舔舔唇，不耐烦地说：“快回答我，守则学多少了？”
　　“刚学了第一条，上下分明，不可反抗。”
　　“那记着第二条，不可接近人类。”公主笑着说：“不过如果你有我的功力，也可以不守这一条。”
　　“你的功力……？”玉树学着他的样子歪歪头，不解。
　　公主骄傲地一抬头：“当然，没几分功力我怎么会是全校最受宠的猫呢？啊，你还太小了，将来会知道的。现在记住第二条就可以了，不要接近人类哟~”
　　
　　小花生下了一窝猫仔，像老鼠一样，小小的。花坛里的猫都过去探望了一回。公主带着玉树转一圈也跑过来，头儿正在小花的窝外面守着。玉树跑到头儿旁边，探头探脑往里看。
　　小花正呼呼地喘着气，她一共生了三个小猫。妞妞给她送来了一点食物和水，小花挣扎着吃了一些，又回去给他们喂奶。
　　三只猫口，希望能有机会送养。猫越大越难找到人家。头儿叮嘱很有经验的妞妞照看着小花，带着玉树来到一块草地上。
　　玉树出去转一圈，又弄得满身是灰土草叶。他在头儿的鼓励下，学着自己给自己打理毛发。如果不及时梳理，会容易长虱子和猫癣，直接影响群体健康和小猫的送养。
　　因为是流浪猫，所以要比家猫更注意卫生，因为病了也不一定能及时得到救治，还有可能感染到其他猫猫。头儿盯着玉树给自己清理毛发，然后带他找碧嫩嫩的野草吃。
　　“这是什么……我是猫，不是羊，为啥要吃素？”玉树看着柔嫩的草芽，一点胃口也没有。
　　头儿不说话，择几根草慢慢嚼着吃了，又逼着玉树吃一些，才带着他回到花坛中央。不一会玉树就觉得有些恶心，跑到旁边去吐，吐出不少毛球。头儿也是一样，吐出几个小毛球，然后向玉树解释：“吞下去的毛发在我们肚子里，久了会危及性命。一定要及时吃草，把毛球吐出来。”
　　玉树难受极了，一双大眼睛泪汪汪地看着头儿，嗓子又痒又疼。
　　头儿心软地带他喝水，末了还给他捋毛以示安慰。
　　玉树小心地问：“头儿，你以前也是这样照顾自己的儿子的吗？一样地细心？”
　　头儿立刻变了脸色，一声不吭掉头就走。玉树追几步，哪里追得上，只能在原地委屈地看着他走。
　　淑女从他背后的树丛跳出来，慢悠悠地说：“你说错话了。不要在头儿面前提他的儿子。”
　　“为什么？”玉树撅着嘴，道：“我又不知道……”
　　淑女摊爪：“自己问他呀。我送你到洞口去等他。”
　　自己问他？免了。万一他又一声不吭地走掉呢？可不一定会再有一个淑女带他去找头儿了。玉树把自己的好奇心压下，老老实实在洞口等头儿回来。
　　头儿没多久就出现在洞口，玉树还没说话，他先说了：“对不起，刚才我反应太激烈了。”
　　玉树一愣，接着道：“我再也不乱问了嘛……头儿不要不理我。”
　　头儿用爪子拍拍他的头，玉树“咪——”地叫一声，凑到他的腋下来回地蹭。

作者有话要说：好多好多猫
好多好多猫……
断胖真的是一只好学术的猫……




猫妈妈

　　吃早饭之前，玉树又贴着头儿睡了一觉。这次是上午草叶上的露珠都干了，在暖融融的草地上四仰八叉地晒太阳，十分惬意。头儿一直只是闭着眼打盹儿，有一点风吹草动，立刻抬头，耳朵也支起来，警惕地四处张望，确定没有敌情才会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然后缩回去。
　　玉树中途醒来的时候，也学着头儿的样子到处张望。
　　“呐，头儿，你在看什么？”玉树趴在头儿前爪旁边，努力仰脖子咬他的耳朵。
　　“有人走过来了。”头儿好脾气地把头低下来，让玉树能抓住他的耳朵磨牙。
　　玉树好奇地“咦”一声，然后问：“你咋知道的？”
　　这个上午不用睡了，头儿也不躺着了，改趴在地上，给玉树解释：“躺在地上的时候，耳朵会听到很远的声音，有车行过的声音，也有人走过的声音，有远的也有近的，经常听能听出来的人的身份，也能听出来是路过还是有意的接近；空气中有气味，我们的食物的味道，人类的食物的味道，人类本身的气味，爬过的刺猬的味道，小虫的气味，喜鹊乌鸦和麻雀的气味，植物的气味，有时候还有血的味道，酒的味道，这些都在告诉你环境怎样变化；花坛的树上和灌木丛里有许多小鸟，他们的动静也在告诉你周围发生了什么，通常他们在唱歌，有时候会惊慌逃窜，有时候鸦雀无声，包括草地里的虫鸣的变化，都有不同的含义。”
　　头儿说完初级教程，玉树已经两眼呈蚊香状地晕睡在他的前爪上。
　　现在的小孩，真是越来越没耐性。头儿努力瞪瞪瞪瞪玉树，试着挪挪爪子，玉树流着口水，朝他的爪子上掐一把再往他身上靠靠，睡得越发香了。
　　“是你太催眠了，怨不得小猫听不进去嘛。”公主从一旁蹿过来，对头儿的尾巴很有兴趣，像抓老鼠一样抓来抓去，头儿爪子被玉树压着不敢动，只能不耐烦地甩着尾巴，公主在地上翻来滚去地追着玩，玩得高兴极了，直到听到熟悉的声音才一骨碌爬起来去迎接衣食父母。
　　前来的是一个骑着车的女生，她把车停在花坛旁边，公主早凑上去跳上花坛往车筐里钻，不待她打开猫粮袋，就喵喵叫开了。
　　头儿叫醒玉树，边看那个女生把猫粮倒出来，边介绍：“这是夏卉姐姐，除了寒假，每天都来一次，已经……有六年了吧？”
　　“是的，六年。流浪猫还不一定能活六年呢。”淑女也冒了出来，站到头儿旁边，说完话就低下头去舔爪子。
　　“哇，六年……”玉树用充满敬意的目光看着夏卉，坚持下来该多难啊。
　　夏卉满脸无奈地把公主从她的自行车上扯开，公主张牙舞爪猛扭腰千般挣扎不想走，还是离车筐越来越远。
　　“头儿，不是说不可接近人类吗？”玉树看着公主绕着夏卉的腿打着圈地蹭，边蹭边“喵喵”地催夏卉给吃的。
　　头儿淡淡地回答：“公主不同。没有我陪着你不可以接近人类，前来给我们喂食的人也一样。”
　　玉树不解地眨眨眼。
　　夏卉抓了几把猫粮在花坛边沿放成七八堆，然后退开一些。没多久附近的猫都出现了，头儿哼一声，他们才敢三三两两占据一堆猫粮大吃大嚼，有想独占的大猫，吓跟他抢食的小猫，头儿瞥一眼，就安静了。
　　头儿站起来带着玉树走到夏卉脚边，夏卉先捉着头儿的前腿提起来抱在怀里摸摸头，边摸边夸几声，然后放下头儿抱起玉树看，玉树以为她要带自己走，连抓带咬地挣扎着要下去，夏卉只好放他下他，从车筐里拿一个小碗，倒泡好的奶粉给他。
　　头儿盯着玉树喝完奶，才向自己的食盒走去。今天的食物很不错，有妙鲜包拌着干粮，头儿边吃边把妙鲜包里的鱼肉叼出来嚼嚼，然后喂给玉树。
　　夏卉挨只挨只地把亲人的猫儿们摸一边，看看有没有生病或者长癣的，转一圈看下来，发现少了准妈妈小花，大概猜到些什么，往小花的窝去了。
　　头儿吃饱，抬起头来看四周，吃饱的猫儿们已经走了，淑女送午餐给坚强去了，还有两三只小猫在，算他们懂事，给大花留了足够的食物。玉树坐在地上，用前爪揉肚子，好撑。
　　头儿把自己打理干净，突然向玉树低声说：“流浪猫守则第二条，不可接近人类，第三条，如果被人类抓住，可以想办法逃走，但不可挣扎，不可反抗，不可用牙齿和爪子攻击。”
　　“这是为什么？”玉树问：“既然不能接近，接近了自然要跑啊，如果不能反抗，该怎么跑？”
　　头儿不知道该怎么跟才俩月大的玉树解释，想了好几个办法，未果，于是只道：“有时候你越想跑，反而会越容易受伤……算了，先不说这个。你牢牢记住就可以了。”
　　
　　刚出生的小猫不能离开妈妈，夏卉给小花留下许多食物，并没有打扰他们，只拿相机照了些照片拿回去准备找领养的人家。三只小猫有一个也是三花，还有两个是黄黑相间的杂毛狸猫，看来父亲应该是个黑狸猫，不知道是谁……
　　是头儿吗？头儿远远地看一眼夏卉，带着玉树继续熟悉环境，这次是告诉他哪里可以玩耍，哪里有地下室要小心摔下去，食物短缺的时候哪里可以找到食物，还有哪里可以找到水喝。
　　不过玉树显然对他的尾巴比较感兴趣，学着公主的样不停地跳起来去够头儿的尾巴，够到了就塞进嘴里咬。头儿一面提防被他咬到，一面小心不要踩着他，走路走得异常辛苦，终于忍不住回过头咬住他颈后的皮毛，叼着走，一路引来无数学生驻足拍照。头儿快步跳过小路奔到一家小院，这个院子有个小小的浅浅的水池，猫儿们饮水的水盆干了的时候，就可以在这里找水喝。
　　头儿教玉树找水，玉树看到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尖叫一声躲到头儿背后，然后又露出半个头来朝水面上望。
　　头儿把他推到前面来，用爪子点水面，倒影散了。玉树看着头儿的影子慢慢破成碎片，先一惊然后回头看看头儿还在，正温和地笑着，又好奇地伸头到水面，去嗅倒影的味道。
　　倒影当然只有水的味道，玉树的鼻子触到凉凉的水面，触电一样地缩回来，转头摆着脑袋咪嗷咪嗷地叫。
　　头儿被他逗乐了，舔一下玉树的鼻子，也伸过头去。两只猫并排站在水边，水面恢复平静，映出一大一小两个影子。玉树似乎看懂了，用爪子拨水面，影子碎了，水面平静下来，影子也回来了。
　　玉树发现了新游戏，玩得不亦乐乎。猫很少有这么喜欢水的。头儿一口叼住太兴奋差点掉下水的玉树，小孩太好动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呐~头儿~”玉树站稳了，看看水里的头儿，想起小花的孩子，突然问头儿：“小花的孩子是你的么喵？”
　　头儿不屑地晃一眼：“小花才不到一岁，我对儿童不感兴趣。”
　　小花八个月，是儿童……玉树比着自己开始推理，八个月是儿童，那他就是婴儿咯，头儿对他不是更没兴趣？头儿对他没兴趣等于头儿不喜欢他等于头儿会抛弃他……一连串推理一闪而过，玉树伸爪子巴住头儿脖子上的毛，杏核一样的湛蓝色大眼睛忽眨忽眨。
　　“咪——嗷~”玉树用头顶着头儿胸口，撒娇。头儿被这突如其来的黏腻惊得有点寒毛倒竖，忙叼着他往院子的篱笆跳过去。
　　他们走了之后，淑女从水池对面的绣球花丛中钻出来，抿着嘴笑，不说话，只对着水面左看右看整理仪表。
　　
　　玉树作为流浪猫的一天很快接过去了，晚餐是昨天见过的两个女生送来的，头儿介绍那个短发的是余栀子，长发的是郑皑皑，她们也去探望过小花的三个孩子，分别取名花香香、擀面杖和大馅饼，不消说小三花母猫是香香，剩下俩不知道是啥性别的就是擀面杖和大馅饼了。
　　饭后头儿照例要巡视领地，玉树仍交给淑女带着。淑女去见坚强的路上，没事干闲跟玉树磕牙：“知道为啥公猫们都想当头儿吗？”
　　玉树不知道。
　　淑女主动回答道：“因为当头儿可以和园子里的母猫们生小猫。但是自从现在的头儿成为头儿之后，大家都安份了。因为头儿不喜欢生小猫，所以大家可以和自己喜欢的猫在一起。”
　　“啊？为什么？”玉树朦朦胧胧地知道，生尽可能多的小猫是每个公猫的梦想，为什么头儿不喜欢呢？而且他有过儿子吧？
　　“也许是因为……嗯，他的唯一一只母猫太凶悍了，心理阴影。”淑女有点邪恶地说。
　　“心理阴影？”玉树好奇地伸长脖子：“什么意思？头儿的儿子的妈妈，是谁呢？”
　　“已经死了。”淑女的神色微变，继而又微笑着说：“头儿去年秋天和太上皇打一架，赢得挺惨。其实他那时太小，本赢不了，但是太上皇被卡擦之后对这些事就不怎么上心，加上很欣赏头儿，所以狠狠和头儿干一架之后就让贤了。然后那只母猫就趁虚而入，趁着头儿养伤没力气逃走，给他生小猫。头儿的伤一好躲她都来不及。那以后，头儿再不怎么和母猫来往。”
　　淑女说着脚下一顿，又添一句：“还听说我和那只母猫有点像。不过她已经死了。”
　　“死了……？”玉树要问什么，不知道该怎么问。
　　淑女又加一句：“好像是因为人类死的。所以，小弟弟，不可以接近人类哟~”
　　玉树被她说话的语气吓了一下，缩缩爪子打个寒战，坚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狐狸又在吓唬小猫了。”
　　“不行喵？”淑女愣一下，走到他跟前，尾巴圈成感叹号又扭成问号，道：“喂，你怎么出来了？”
　　“今天的太阳很好，所以爬出来散散。没想到就听到你吓唬玉树了。”坚强还是很温柔的样子，慢慢地说：“晚餐我已经吃了，你要不要坐下来聊聊？”
　　淑女呼一口气，扭头跑了。
　　“哎，她跑了，那只好请你在这里陪我慢慢挪回去了。放心吧，头儿会来接你的。”坚强一点不生气，面色不变，一面和玉树说话，一面用右前腿一点点地往树林中挪。
　　玉树在坚强旁边绕来绕去，闻闻小草，捉捉小虫，自得其乐。坚强慢慢地挪，挪到他的小窝，钻进去之前，对玉树道：“不过淑女没说错，头儿唯一一个儿子的母亲，确实是因为人类死的。如果你要做一只流浪猫，就不要接近人类，万一被抓住了千万不要反抗不要攻击。生存的道理，要记住。”
　　玉树被坚强阴森森的语气骇得冷汗都冒了出来。怎么坚强和淑女，都喜欢吓猫啊……

作者有话要说：喂猫儿们的衣食父母
对头儿趁虚而入的母猫
现在的小花
还有将来的淑女
不容易啊不容易




芳邻

　　头儿果然不一会就找来了，礼貌地向坚强打完招呼，带着玉树回家。
　　玉树绕着头儿的腿撒欢，有时前爪搭在头儿肩上像兔子一样跳着走，有时候像抓老鼠一样抓头儿的爪子，头儿好几次差点被他绊倒，想再叼着他走，玉树先问道：“头儿怎么知道我在坚强哥哥那里？”
　　“闻气味。还有……大黑会告诉我。”头儿抬头望一眼树梢，玉树跟着抬头，一只乌鸦扑扑翅膀，善意地向他们打招呼，然后跟着一群灰喜鹊飞走了。
　　园子里除了猫，还有大量的其他动物。虫子什么的就不说了，食堂里的老鼠，康中的黄鼠狼一家，爸爸吱吱，妈妈喳喳，儿女一二三四五地成群结队，各处园子的刺猬爬来爬去，从学生宿舍溜出来的仓鼠，溜不出来的兔子，隔壁园子的卷毛流浪狗，天上飞的有单独行动的布谷鸟和斑鸠，两家住在大槐树复式楼的啄木鸟，集体出行的家燕雨燕金腰燕，麻雀喜鹊灰喜鹊，北边的池塘里还有鸳鸯翠鸟夜鹭池鹭白鹭黑水鸭小䴙䴘丝光椋鸟，凶猛的鹰鸮，软弱的黑眉苇莺。各有各的生存哲学。鸟儿们不可以飞进屋里去，不可以在宿舍的阳台上便便，人类睡觉的时候不可以吵闹，黄鼠狼不可以在白天出没，老鼠不可以在学生用餐的时候跑出来吓人，猫儿们不可以伤害偷猫粮的鸟儿。
　　花坛的猫粮堆附近的槐树上，总是停满了喜鹊和灰喜鹊。等着人走了，就飞下来抢食，头儿最多只会把他们吓唬走，绝不会伸爪子上牙齿。
　　万一被人类看到猫儿们欺负喜鹊，不管是喜鹊先挑衅的还是猫儿们主动攻击，猫儿们肯定要被责难说残忍，然后负责照顾猫儿们的协会就会很艰难。
　　邻里关系，真难。头儿只告诉玉树要好好与邻居相处，小狗来了快点跑开，多的也没办法说。
　　玉树好奇地看着那只给头儿报信的乌鸦大黑，他正站在屋顶上和一只灰喜鹊热烈地说着什么。玉树回头问头儿：“那只乌鸦为什么不和乌鸦群在一起，却和灰喜鹊在一起呢？”
　　“唔……他是被灰喜鹊养大的。”头儿解释道：“故事可以以后说。”
　　“啊，我想听。”玉树蹭他：“给我说嘛说嘛，头儿我知道你最好了喵~”
　　头儿低头舔舔他的鼻子：“不是好故事，你真的要听？”
　　“嗯。”玉树扬起头，回舔头儿，边舔边咬，一嘴猫毛。
　　“大黑的爹妈是南门槐树的甲甲乙乙，头一个儿子就是大黑，去年食物少，甲甲乙乙又懒，就叼刚破壳的小喜鹊喂大黑。”头儿边说边看玉树的神色，他没有表示反感，才继续道：“灰喜鹊自然要报复，趁甲甲乙乙不在，把大黑从窝里踢出去，阻止甲甲乙乙救他，大黑叫得很凄厉。我跑过去看过，他差点就渴死了。”
　　玉树接道：“然后灰喜鹊们不忍心了？”
　　“倒也不是……失去孩子的那家灰喜鹊收养了大黑。”头儿看看墙头上的灰喜鹊们，道：“就是正在给大黑理毛的那只，灰喜鹊爸爸小羽，灰喜鹊妈妈去年冬季死了。”
　　玉树也看着墙头的灰喜鹊小羽，道：“好善良。”
　　“确实。”头儿若有所思地看一眼大黑，这孩子装傻充愣看起来老实，不过内里怎么打算，真不好说。
　　绝大多数时候，邻居们还是相当克制的，不会抢太多食物。而且这些芳邻还会带来一些有用的消息。鸟儿们的踪迹遍布全校，消息灵通极了，有时候遇到捕猫队和卡擦队来清园，全靠鸟儿们通风报信。
　　小羽飞下来给头儿带一个不错的消息。又是一年初夏，猫协的孩子们忙着制作协会的版衫，暂停了卡擦。园子里的猫儿们可以放下心来过两个愉快的周末了。
　　版衫=协会负责卡擦的人很忙=没时间给他们卡擦=说不定还会有利润可以买更好猫粮……一连串推理电光火石之间闪过头儿的大脑，太赞了。头儿谢过小羽，准备明天早餐的时候向大家宣布还没有卡擦的猫这周末不用躲起来了。
　　
　　“卡擦是怎么回事呢？”头儿宣布大家这个周末可以像往常一样过日子不用担心卡擦的时候，玉树又发现了新的问题，好奇地问头儿。
　　“卡擦就是……‘咔’‘嚓’两声，然后就不能生小猫了。”头儿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只能将从土匪那里听来的传说告诉玉树：“听说很疼。”
　　玉树“唔”一声，不能生小猫啊，看来卡擦是件很不好的事，他弓起背顶头儿：“呐~我想跟头儿生小猫~”
　　头儿哭笑不得：“玉树想生小猫？那要和母猫一起才行。”
　　“呐？”玉树张着嘴，问：“为什么？”
　　这……他该怎么解释？头儿不安地抓抓地面，最后只能强势地说：“总之就是公猫和母猫一起才能生小猫，两只公猫是不能生小猫的。没有为什么~”
　　“嗤。头儿你不会教小孩呀。”一只刺猬驮着一颗被刺卡住的猫粮，身后跟着一串儿孙们，带着轻蔑的笑容不屑地爬过。玉树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这只刺猬吸引住，跑过去试探着用爪子去挠他背上的刺。
　　刺猬尖叫一声：“坏小子！”然后四爪一缩，团成个球，几滚几滚就消失在灌木丛里。身后一串小刺猬惊慌失措一阵，纷纷缩成球也滚着跑了。
　　玉树又跑过去嗅猫粮堆边的小麻雀，他们纷纷闪躲着跳到别的地方继续啄食猫粮。有一只笨呆呆的没有飞走，反而主动和玉树搭话：“你好~你喜欢头儿吗？”
　　玉树很茫然：“喜欢？”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想跟头儿生小猫呢？”小麻雀呆呆不解地瞥他一眼，低头把一颗猫粮啄碎，用爪子扒拉开，蹦蹦跳跳地捡不大不小的碎末吃，叼几口又补一句：“我喜欢一只喜鹊。他现在正在你后面扒虫子吃。”
　　玉树回过头去，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羽毛滑亮的大喜鹊正在扒拉着野草，身边有几只温柔妩媚的母喜鹊，在叽叽喳喳地跟着他献好。玉树又转过头来：“他知道喵？”
　　“我怎么敢说哇，说了会被他身后的那群群殴吧。”呆呆虽然呆，但是不蠢，“如果我是喜鹊就好了。至少……面对他的时候，不会这么窘迫吧。”
　　玉树瞅瞅只有一丁点大的呆呆，再瞅瞅大概是他五倍大的喜鹊，然后瞅瞅自己，再瞅瞅比自己大三四倍的头儿，莫名地悲愤起来。
　　
　　玉树的芳邻们就是这些小动物。混迹在灰喜鹊群里的乌鸦大黑和将这只乌鸦视为同类的灰喜鹊们；上了年纪的刺猬爷爷，经常抓着一片树叶坐在花坛下月季的阴影里说故事，他对园子里尤其是花坛的故事了如指掌，加上漫无边际的想象力，说得非常精彩；还有单恋喜鹊的小麻雀呆呆和看起来就是花花大少的喜鹊盼盼。算不上是千奇百怪，但也绝对不正常。玉树在园子里学到的新课就是对这些奇怪的事多一些包容。
　　除了小动物，还有周围的花草树木，玉树经常会听到他们窃窃私语。比起鸟儿们，他们的消息更灵通，一阵风吹过都能把园子最东边的事带到西边。但是因为语言不通，猫儿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地上的草齐刷刷地做同一个表情同一个动作向同一个方向倾倒以同样的频率摆来摆去，有时候一起拿草叶捂着草茎笑得浑身发抖。
　　虽然不知道植物在说什么，但是还是可以交流的。槐树有时候会抛下一串香气四溢的槐花调戏路过的猫儿，玉树曾经三次被同一棵槐树砸得落荒而逃，引得附近所有槐树都笑得花枝乱颤，颤得槐花噼里啪啦地往下掉，野草们也跟着牵着手摆来摆去地一起嘲笑他。据头儿说，不仅仅是槐树，已经过了花季的丁香桃花和柳树杨树在开花的季节也会这么干，一旦成功了，路边矮矮的二月兰这和蒲公英就会把已经脱离了他们的花瓣抛起来洒在风里以示庆贺。
　　啃猫草的时候，草叶们会争先恐后地躲开，玉树学着一棵草吃一片叶子，这样他们虽然会可怜巴巴地瞅着玉树但是至少能保证乖乖地站着不东躲西藏了。
　　虫子们比较可恶，最可恶的是虱子。一旦发现虱子，就要赶快跳到水池里去，把虫子逼出去，不然就会被来喂猫的学生们抹上很恶心的药或者被抱走用难闻的水洗澡；树上的知了会发出难听的噪声吵得他们不得入睡，不过头儿说秋天一过就会安静多了，但是秋天一到就意味着食物缺乏的季节即将来临，风也会大起来，水会结冰，于是喝水也会变得困难；蝴蝶飞过的时候，如果抬爪去抓，有时会被洒一脸的鳞粉，若是只母蝴蝶，说不定会回头打个旋气呼呼地娇嗔一句“讨厌”，然后再飞走停在月季上。
　　邻居们很多，动物和动物之间可以交谈，动物和植物虽然不可以说话但是可以沟通。据传有聪明的大树可以修炼成精大半夜地出来游荡，不过玉树没见过。唯一被排斥在交流圈之外的就是人类，不明原因。
　　“其实三岁以下的小孩还是可以听懂我们的话。”玉树拿这个问题问头儿，头儿也不知道，只能告诉他他自己的猜测：“嗯，不过一般长大了的小孩都没有三岁以前的记忆。即使记得也会当是童话吧。”
　　头儿趴在花坛的月季丛中间的空地里晒太阳，玉树坐在他的前爪上，爪子搭在他肩上，舒舒服服地换着姿势。头儿舔去玉树耳朵上沾到的草屑，“啪”一声一朵枯萎的月季花掉在玉树伸得远远的尾巴上，玉树只是把尾巴挪开卷到头儿的爪子旁边，头都不回一下——习惯了。这棵月季姐姐的脾气真是太坏了，风吹雨打也不放已经凋谢的月季花走，就是为了留着砸猫用，有时候也砸口无遮拦乱扯罗曼史的刺猬。所以一般刺猬爷爷说故事都会找没开花的树的树下坐着。
　　玉树仰头也给头儿舔毛，舔两口，又问：“可是为什么他们长大了就听不到了呢？”
　　头儿咪咪眼，活动活动四肢和尾巴，答道：“也许是因为他们长大了就太聪明了。”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想到……其实猫儿们的配角，也可以是他们的邻居嘛
于是本文其实是童话来的……




猫口普查

　　大抵玉树的童年生活就是这样的悠闲自得，头儿照顾他照顾得很好，该慈祥的时候慈祥，该严厉的时候也不假辞色，一点点地教他学会流浪猫的生存技巧。生而流浪，没有人照顾，就必须自己照顾自己。受了伤该怎么处理，身体不舒服该怎么调养，哪些地方不可以去……玉树从最开始连舔毛都不会，到槐花落尽时已经能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只偶尔留着奶糊装作没发现等头儿来给他洗脸。
　　猫虽然不像鸟儿们能飞，但是猫比鸟好，可以伸舌头舔来舔去，鸟儿们那是短短的丁香小舌啊伸都伸不出来。玉树一边舔着爪子，一边眯着眼看树枝上大黑和小羽互相梳毛。头儿刚才接到南门附近的喜鹊们报的消息急匆匆跑了，他一个猫无聊爬上矮棚屋顶晒太阳。
　　玉树跟着头儿，吃饭吃得很早，他在房顶上趴了很久，其他猫儿们才陆陆续续地爬上来三五成群地晒太阳。老猫们说快要进入多雨的季节，这样不太热的刚刚好的阳光，可享受的时间，不多了。
　　淑女看过坚强回来，跳上棚顶，走到玉树旁边趴下，从那个角度可以看见坚强的猫窝。坚强正在猫窝门口晒太阳。
　　“喵~”玉树主动向淑女打招呼，拖着变声期有点哑的嗓音问：“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淑女长长地伸着懒腰，窈窕的身形拉得老长老长，头顶在地上蹭蹭，懒懒地回答说：“总不过就那些事嘛卡擦？打针？捕猫队？要不就是分舵出了大事，比如有新猫被扔出来，有猫被人带走。头儿老练得很，不会出事的，放心吧。”
　　“唔……”玉树在矮棚沿上不安地磨着爪子，最后气恼地坐下来。话是这么说，可是他不安心。
　　淑女嗤笑几声，拿他打趣：“别踩了，又不是睡在头儿肚子上，还踩奶呢。石棉瓦真那么好踩？”
　　要你管！玉树朝淑女龇一下牙，眼尖地瞄见远处小路旁竹林下的草丛耸动，哧溜一下从棚屋顶爬下去。
　　淑女远远地望着玉树飞蹿过小路钻进灌木丛，不多久和头儿一起钻回来，有些惊讶，她咋没看出来是头儿回来了？
　　
　　头儿的表情虽然有些紧张，但是并不严肃。玉树估摸着是大事，却不是坏事。头儿带着他，爬上花坛的高台，哼一声，花坛附近的猫儿们赶紧四散去通知同伴来开会。
　　“根据我们的线报，协会已经结束了版衫的工作，所以明天会有一次集体活动，内容是给我们改善伙食和做猫口普查。为了争取到足够多的粮食名额，希望大家今天不要吃晚餐，也不要舔毛，最好能把自己弄得可怜兮兮的，明天当着镜头的面大吃大嚼，一定要显出饿了几天快饿死了的样子，可以大打出爪以增加真实性，但是请把握好尺度，小范围的淤青可以接受，不准出现流血事件。”头儿看看到得差不多了，一脸严肃地主持会议安排任务：“我做的初步安排是这样的。首先长得很大众的，比如所有的长白毛短白毛，跑得快的，在几个分舵之间多蹿几次，注意伪装，争取多虚报些猫口。”头儿说着看看在座的白猫，还有几只花猫。
　　几只大小不同的白猫交头接耳一阵，表示明白。
　　头儿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安排：“淑女告诉坚强，明天爬出来到树林边上等着，我们要打同情牌。坚强很识大体，会同意的。”
　　“我知道了。”淑女舔舔下唇，又加一句：“坚强傲气归傲气，但是也很滑头，当然会同意。”
　　头儿“嗯”一声，向大花和小花以及分舵的联系猫道：“还有让生了小猫的带着孩子出来，打儿童牌，没问题吧？注意好好保护小猫。”又向几只加菲猫身材的肥猫道：“体重超过十斤的注意隐藏好体型，超过十二斤的一律躲好只许露脸不准露身子；长毛的去池子里跳个水把毛都沾在身上，以免显得虚胖让他们误以为我们食物有富余。”
　　重达十五斤的黑猫狗熊哼哼唧唧地应了，没有卡擦也能长到十二斤以上的，全园子只有他一个。
　　“瘦瘦的老猫们都趴出来晒太阳，多沾点落叶，看起来越落魄越好，叫声越凄厉越好，回去互相拔拔毛，看起来越老迈越无助越好。”成年猫就这样了，头儿瞅一眼玉树，继续道：“六个月以下的小猫们要黏糊些，父母注意告诉他们不要黏糊不该黏糊的人，嗯，把小猫们收拾干净点，告诉他们表情要可爱一点，动作要萌一点，要会微笑、捂脸、收爪子，撒娇、眨眼、玩尾巴！不会以上动作的请大猫们好好教一教，力争多送几个出去。父母不要舍不得，能找到好人家才是最好的，留在身边，就要一辈子流浪了。”头儿说完，扫视群猫，最后问一句：“初步安排就这样，大家还有问题吗？”
　　“喵头儿~”猫头军师滴答和他的搭档叮当碰碰鼻子，站出来问：“玉树是小猫，也要争取送他出去吗？”
　　玉树急忙扯头儿脖子边的毛，他才不要走呢。跟着头儿虽然过得艰苦些，但是他心里乐意呀。
　　头儿被他扯得头一偏，咧嘴答说：“啊，他不走，送也送不出去。万一抓伤了主人或者吵得被宿管发现了，寄养在郑皑皑和余栀子宿舍的猫都得跟着倒霉。还是算了吧。如果大家没有意见，就按我说的去办，接下来几个月生活质量如何，就看大家明天的表现了。”
　　玉树听他不打算送自己走，方撒了爪子，低头舔指甲。
　　
　　第二天，爱猫协会的孩子们果然来核查了猫口，那些同情牌打得怎么样不知道，但是至少猫口虚高以及一些幼猫已经有了着落是肯定的。头儿带着玉树在花坛中间听着他们普查完毕做总结，比实际猫口多十来只，而且确定了现在的猫粮定额不够，需要追加，看来饿大家一顿的效果确实很好。郑皑皑和余栀子的宿舍里还有几只猫，送走了之后就把大花和小花的孩子抱回去找收养。
　　所有目的都达到了。头儿看一眼正在警惕地盯着开会的学生准备随时逃走的玉树，轻轻叫一声。玉树立刻蹭过来用头去顶头儿的肩，眨眨眼弓起背喵呜几声，变声期的嗓音有点低哑。头儿听出他有点心慌，侧坐下来成半圆形围住他，尾巴轻而缓地拍抚他的背。
　　“今年的情况比以前惨呢，猫多了，猫粮也更费。”学生们对比两年的结果，得出的结论是今年猫儿们过的不大好，“是不是芃芃第一次当头儿所以没经验呀？”
　　玉树朝他们龇牙：不准说头儿的坏话！头儿是天底下最好的头儿！
　　头儿一爪把他按下去，虽然原因不一样，但是确实是因为他，园子里今年的状况坏了很多。能追加猫粮就是好的，再来几个猫窝更好，如果能增加猫罐头和妙鲜包，就再好不过了。
　　学生们还在磕牙，头儿听没什么重要的信息了，便带着玉树去巡区。一圈转下来，没什么特殊的事件。头儿想想，差不多是时候了，于是又往分舵去，第一次带玉树巡视分舵。
　　玉树一直闷闷不乐，头儿转回花坛，在自己的洞穴外面停下来，问他：“你不高兴，为什么？”
　　玉树仰望他：“他们说头儿不好，可是头儿是最好的头儿。”
　　头儿想想，差不多是时候教他一些做首领猫的技巧了，于是先抛个开头：“他们觉得我做不好头儿，但是他们又不能代替我做头儿，又不能让别的猫做头儿，所以只能给我分担一些责任，比如增加食物。这正是我们需要的。这叫示弱。”
　　玉树觉得好难理解，于是回一句：“我觉得很难。”
　　他小时候也觉得这样很难，头儿忍不住开始想当年，土匪还是头儿的时候，他也不大理解。
　　“唔，这些事以后你如果做了头儿自然会知道。”一只雪白的公猫从他们背后跳出来，吓了玉树一跳。
　　“这是景天。”头儿向玉树介绍说，“北边的头儿。”
　　玉树喵一声，仔细打量景天，看上去比头儿还大一岁，白色的中长毛绵密光滑。一般白色的长毛猫都会显得脏蓬蓬的，但是景天看起来很干净。他的眼睛也是蓝色的杏仁，跟玉树一模一样。
　　“哟，又当爹了。”景天伸爪子逗逗玉树：“这就是玉树？蛮可爱哎，就像小时候的我一样。看到他就想起小时候看倒影。”
　　“谁和你一样……”玉树立刻就反驳他，头儿瞪他一眼：“快进去，我等等就回来。”
　　玉树哼一声，扭头就走。
　　“叛逆期的小孩真不好带。”景天略带嘲笑地说：“我们到树下去说吧。这次找你来，是去年猫瘟没发生，所以按规律今年会爆发……”
　　头儿和景天的声音越来越小，一直在偷听的玉树从地洞里探出头来，瞪着他们消失在不远处的槐树背后，树干挡住了他们的身影，却没挡住阳光投下来的影子。玉树就冒着个小小的脑瓜瞪着那个方向生闷气。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本章是王见王来着的……
囧rz
考试期间，更新缓慢
本文短文，估计3w以内就可以结束了嗯嗯




路遇

　　“你在看什么？”公主追着一只蝴蝶来到附近，看见玉树的小脑瓜伸在外面，表情有点云青青兮欲雨，于是不追蝴蝶了，过来听八卦。
　　玉树难过地抽抽鼻子，问：“北边的头儿，是个什么样的猫？我真的跟他很像吗？”
　　公主嗯一声，想起头儿的儿子，又补充：“准确地说，你，还有景天，还有卡西莫多都长得差不多，要不怎么说白猫都长得像呢。哦，卡西莫多就是头儿唯一的儿子。”
　　玉树泄气地转回洞里去了。原来头儿是因为他长得像卡西莫多才愿意留他的。
　　公主在外面叫他好几次，玉树不吭气，他的注意力很快被两只蜻蜓吸引住了，抬起爪叫：“蜻蜓妹妹等等我~我们去网球场耍一耍吧~”然后很快就跑得没影儿了。
　　玉树垂头丧气地在毛衣上趴一会，不知道过了多久，头儿闪进洞中，在玉树旁边坐下来，先叹口气，然后问：“你怎么了？”
　　玉树转个身，屁股朝他，爪子捂住耳朵，尾巴烦躁地拍着毛衣。
　　头儿伸爪子试探着轻轻挠他，玉树恼怒地朝他龇牙，然后又飞快地转头继续捂耳朵。头儿锲而不舍地挠他几次，玉树喵地尖叫一声，弓着背炸着毛，问：“刚才景天欺负我，你还瞪我。如果把我换成卡西莫多，你还会瞪吗！”
　　头儿先是一呆，然后表情变了又变，厉声喝一句：“谁准你提他！”，再恨恨地盯他一阵，转头出洞。
　　玉树被头儿尖厉的声音吓着，瑟缩一下，也不敢追出去，倒把刚才的疑问和郁闷都抛开了，只顾着想头儿为什么一提到卡西莫多就会反应激烈，去问老猫们，只会说他太小了要等大一点再告诉他。玉树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个头绪，又想到公主说他和卡西莫多和景天长得像，顿时无名火起，怨念复生，又忘了这头，只顾着埋怨头儿之前那一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渐渐西斜，头儿一直没回来。玉树从埋怨头儿变成自怨自艾到天完全黑下来时变成了焦躁不安的担心。
　　繁星升上树梢，玉树有些困了，头儿还没回来。
　　繁星又从树梢上悄悄退下，玉树趴在洞口打着盹儿，被风吹过捎来的蒲公英的种子碰到鼻子，惊起好几次，头儿没回来。
　　天光微明的时候，玉树终于忍不住，一个猫踏出地洞去找头儿。
　　第一次一个猫在园子里逛，玉树不得不处处惊觉，他小心翼翼地从草丛里分出一条路来，一片树叶擦过都会让他往后一跳压低脑袋发出低低的威胁的声音。
　　玉树笨拙地按照头儿教他的方法，用耳朵贴着地面听声音，抽着鼻子分辩草叶上的细微的气味来追寻头儿的踪迹。
　　早晨的露水慢慢在草尖上凝结，玉树能闻到泥土和草叶，有头儿的气味，遍布各处。这里是头儿的地盘，到处都有他走过的足迹，于是他昨晚到底往哪个方向去，反而模糊了。
　　玉树走走停停，不时低头贴到地面上捕捉声音，没有脚步的声音，玉树四下寻了三五圈，腿也软了，脖子也酸了，不知道找了多远，仍然没有丝毫发现。
　　
　　园子里很安静很安静，玉树趴在一棵柳树下喘气休息，口干舌燥，懊恼不已。早知道就不跟头儿赌气了。
　　玉树趴一会，听到旁边的草地里传来声响，是头儿？玉树站起来拨过灌木丛，探头一看，是一只脏乱不堪的灰色长毛老猫。老猫朝玉树看一眼，目光阴森森的，他好像还朝玉树笑了一笑，玉树吓得缩回去，老猫便回过头去继续趴着。
　　他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只猫？似乎拜山的时候没有见过他，平时也没有见过。
　　“你跟我来。”突然有猫从背后叫玉树。玉树回头一看，是土匪。
　　土匪眨一下眼，掉头朝自己的窝走去。玉树想起流浪猫守则第一条，乖乖跟着走了。
　　曲曲折折转了几次就到了土匪的窝背后，土匪三两步蹿上自己的窝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玉树，问：“这个时间你怎么独自在外面？芃芃呢？”
　　玉树难过地低着头，答道：“我惹头儿生气，头儿不要我了，所以我出来找他。请问有没有看见他？”
　　“唔，你做了什么？”土匪很有兴趣，头儿的脾气很好，能生气？他用尾巴拍拍猫窝，说：“你上来，咱慢慢说。”
　　玉树“喵”一声跳上猫窝，在土匪旁边坐下来，一面回想一面把晚上的事跟土匪说一遍。
　　说白了就是小孩子乱吃醋结果说到头儿的死穴了，土匪一听就知道，等玉树说完，便慢悠悠地安慰他：“其实你虽然长得像卡西莫多，但是区别还是很大。我们认同伴更多的是依靠气味，你和卡西莫多的气味不一样，芃芃不可能把你和卡西莫多混淆。放心吧。”
　　“啊？真的吗？头儿不是因为我长得像卡西莫多才愿意留下我的？”玉树的阴郁一扫而光，不过立刻难过忧心：“那……我把他气跑了，怎么办？他会去哪里？”
　　土匪回答说：“芃芃只是出去散散心，最多一晚上就回。他以前也常这样。对了，刚才你说景天来找头儿说猫瘟的事？”
　　玉树听说头儿只是去散心，深信不疑，语调又轻快起来：“啊，真的呀……嗯，对了，什么是猫瘟？”
　　“一种很可怕的疾病。去年没有爆发，今年就很可能会爆发。”土匪的脸色微微一变，然后重新眯着眼笑：“喂，你今年夏季和秋季，一定要多吃一些，要多运动一些。千万不可以受伤或者生病，抗不抗得过去，就看你的准备做的好不好。像你这样还没有成年的小猫，能扛过猫瘟的可能性很小。芃芃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我想他肯定不想再失去一个。”
　　“我不是他儿子！”玉树立刻反驳，惊觉自己太无礼了，又讪讪地又补一句：“谢谢您。那我回去等头儿回来。”
　　土匪咪咪眼，突然问：“你想学打架吗？”
　　“喵？”玉树不解地看看他。
　　土匪站起来晃晃脖子，向后一缩，突然弹跳起来，跳得高高的，抓住一根树枝翻身上去再蹬一下树梢凌空一扑，稳稳落在旁边高高的围墙上，然后对玉树说：“芃芃很能打，没有一个好师傅，你这辈子都打不赢。谁能比曾经教过他的我更了解他的优势和弱点呢？”
　　玉树迷惑地问：“是这样没错，可是，我为什么要和头儿打架？”
　　“只有成为首领，才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猫生小猫。只有打赢现在的头儿才能成为新的首领。”土匪又从墙上跳下来，跳到猫窝顶上，过度肥胖的身子优雅地蜷起来，笑嘻嘻地加一句：“如果你没有喜欢的猫，当我没说。芃芃是天生的首领，很会顾全大局，不需要换下来。”
　　玉树听得一阵阵心动，嘴上却说：“……让我再想想……”
　　“好啊。想好了随时过来。我一般不会出门，唉哟，带着十四斤肉走来走去，真的很累。”土匪说着掐一把自己的腰，坐下来拍拍肥嘟嘟的肚子。
　　玉树憋着笑回说：“那我先回去，看看头儿是不是已经回去了。谢谢土匪。”
　　他的话音刚落，草丛一阵窸窸窣窣，头儿出现在猫窝对面，他朝土匪点一下头，土匪也点点头。头儿看一眼玉树：“走吧。”
　　玉树高兴地跳下去，向土匪道别然后快步跑到头儿跟前，头儿瞪他很久，抬爪狠狠地拍他一下，拍得他头一歪差点栽到地上，然后再向土匪道谢，得到土匪的回应才带着玉树匆匆朝自己的洞穴走去。
　　“你怎么可以一个猫在外面乱跑。”头儿进了洞，在毛衣上坐下，转身严词训斥：“你知道外面有多危险？”
　　“对不起，我以后不乱跑了嘛。”玉树软软地撒娇，挤出可怜巴巴的表情，低头依偎上去，头儿躲开，他锲而不舍地继续蹭，头儿扭过头躲两次，躲不掉也就不躲了。玉树用头顶来回摩擦他的下巴，小爪子踩奶一样地抓着他的爪子，舌头舔舔鼻子蹭蹭，边讨好他边嘟哝：“我担心你，怕你不要我了。呐，你以后不要一生气就撇下我跑了嘛。我以后一定不惹你生气了。”
　　玉树拿出浑身解数为头儿顺毛，头儿一宿没合眼，训几句叮咛几声，被他一阵软语撒娇，打散了方才回来见不着他的焦急找到他时生起的愤怒，纠缠一会，就不再说了，半弯着身子侧躺在毛衣上围着玉树睡下。
　　第一顿饭之前，还可以睡一觉。玉树长大不少，头儿围不住他全部，他的两条前爪搭在头儿的前爪中间，脑袋凑在头儿颈边，有点别扭，但是很舒服。
　　
　　享受完食物，玉树照例在矮棚屋上晒太阳，边晒边观察附近的猫，从开始到结束，都没见到清晨吓了他一跳的那只老猫，晚饭的时候也没看见，难道他不用吃猫粮，有别的食物来源？
　　晚上玉树和头儿巡区，也没有巡到那只老猫住的地方，玉树几次想问，又怕不知道机会惹头儿生气，就这么一直憋着，没多久玉树的好奇慢慢的也就淡了，只是有时候那只老猫会突然从记忆中跳出来。过了段日子，有一天巡区巡到坚强附近，大黑带信给头儿要赶紧去四十一楼一趟，头儿交代玉树留在坚强身边便走了。玉树在坚强窝门口坐着，看羽毛凌乱的小麻雀呆呆啄地上的食物的残屑。
　　坚强趴在玉树旁边，问他：“你最近在想什么？想卡西莫多？”
　　“不……不是。”玉树回头说，犹豫一番又说：“坚强见过一只灰色的长毛猫吗？很瘦很瘦，身上有很重的泥土的气味。”
　　“灰色？”坚强半闭着眼想一想，笑着回答：“是不是看起来很落魄，离土匪家很近？在金银木和月季花丛里的井盖附近？”
　　玉树回想一下，点点头：“啊，我还以为是幻觉呢。”
　　坚强大笑：“那是一只白猫。”
　　又是长毛白，长毛白真普遍。玉树的第一反应是想找个地方把自己染成黑的，好像黑猫比较少见，“他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从来不出现呢？”
　　坚强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听别的猫说的，他的名字就是疯子。我只知道隔三岔五会有猫带食物给他，他绝对不会离开那个地方。”
　　“我知道为什么。”
　　声音是从高高的树上传来的。喜鹊群的首领花花大少居然一只鸟停在树枝上，身边的母喜鹊一只也不见。
　　花花大少轻巧地飞下来，停在坚强的猫窝上，瞥一眼呆呆，然后解释道：“不是每只流浪的动物都能从车祸中捡回一条命，坚强真的很幸运。”
　　“啊？”玉树看看坚强又看看花花大少，不知道该不该问。
　　坚强微笑着点点头：“看来又有故事可以听了。我知道我很幸运，从车祸里捡回命，有土匪和头儿照顾，还有淑女天天来探望。”
　　花花大少扬着头：“是听你抒情还是听我讲故事？”
　　坚强用仅存的那只能动的爪子捂住嘴，示意他说。
　　花花大少哼一声，慢慢地说：“疯子以前在外面流浪，还有一只小狗和他一起流浪。我记得……就在西门外面，就在那一带。我小时候住在那里。我记得疯子和小狗一起流浪了大概有半年吧，有天下午过马路的时候，小狗被汽车撞死了。后来小狗被带两个学生带回来，埋在月季花下。”
　　“就是疯子不肯离开的那个地方？”玉树忍不住问道。
　　花花大少又哼一声，“是。就是那里。”
　　坚强舔舔自己不能动的前腿，活着真好。
　　“比起这个，我更感慨原来不同的物种之间也可以这样。”花花大少扇扇翅膀，跳两步准备飞走了，忽又回头说：“四十一楼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小石头受伤了。”
　　坚强忙问他：“是什么事？”
　　“和卡西莫多的遭遇一样，区别只是小石头捡回了一条命。来之前有喜鹊告诉我说，看到小石头被猫协带走了，想想芃芃很快就会回来开紧急会议。”花花大少看看坚强：“玉树跟着芃芃应该不会有事。你行动不便一定要小心，我会叫喜鹊们及时报信的。或者你可以搬家搬到更隐秘的地方？这里太明显了。”
　　“没关系的。我知道。”坚强回答说，“谢谢。”
　　花花大少礼貌地一点头，拍拍翅膀飞走了。
　　玉树还在想要不要问卡西莫多的事，坚强先开口：“近期内一定要和人类保持距离，包括那些来投食的姑娘们，也要离她们远远的。我想头儿也一定会这样叮嘱你。”
　　坚强这么说，显然就是不会告诉他理由了。玉树撇撇嘴，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考试期间
缓更……
虽然考试期已然过半了……囧
二十号以后恢复正常更新




叛逆期（6月18双更第一章）

　　头儿没多久就回来了，立刻召集紧急会议，通令所有的白猫在紧急令撤销之前，不得独自行动，不得接近任何人类，不得在偏僻的地方行动等等，其他花色的猫也不可掉以轻心，行事要多加注意，总之这段时间对所有人都必须小心提防。
　　“玉树，最近这段时间，太阳落山之后你就不要出来了。平时也不要离开我。”头儿结束了紧急会议带着玉树急急忙忙赶回地洞里，再三叮嘱他不要乱跑。
　　太阳落山之后就是头儿外出巡视的时间，如果太阳落山之后就不能再出门，那他和头儿的相处时间就会减少许多，玉树苦着脸撒娇，头儿铁了心不准他出去，还让淑女每天都过来守着玉树。淑女毕竟是个成年的猫，把半大的玉树按趴下就跟玩老鼠一样简单。虽然她也没见过老鼠长啥样，偶尔看见小小的宠物仓鼠从眼前爬过也只能当没看见。
　　玉树花招百出地要跟头儿一起出去，淑女从没让他得手一次。玉树只能每天都眼巴巴地望着洞口，有一日淑女取笑他快变成望父石了，玉树不满地吓她一吓，淑女不屑地对他的两排小白牙表示了轻蔑然后亮出獠牙更凶猛地吓回去，玉树长毛倒数冷汗直流，只得委屈地躲到洞口的角落里继续望头儿。
　　头儿这天回来得很晚，到天亮了才出现在洞口，还带回来两只小猫，都是刚刚才满月还没断奶的小东西。这两只比寻常的猫儿们瘦小得多，都是黑白花的男生，一只是警长猫，另一只比较搞笑，猫脸从正中间分界，左边白色右边黑色。两只小猫紧紧靠在头儿身边，惊恐万分地看着很不高兴的玉树和有些惊讶的淑女，头儿不时低头舔舔他们以示安慰，在他们怯生生地往他肚子底下躲藏的时候把他们拨出来，换了好几个动作，也没开口说话。他不知该怎么跟玉树说。
　　淑女同情地看一眼玉树，问头儿：“那我回去了？”
　　“嗯，今天辛苦你了。公主和左罗、右罗在外面等你。”头儿谢谢她，然后嘱咐一路当心。
　　淑女走到洞口，又转头问：“对了，这两个小家伙……？”
　　“四十五楼的三花的小孩，三花被送出去了。这两个小家伙掉进暖气道没有一起被接走。我刚把它们从暖气道弄出来。”头儿把两个小家伙从肚子底下拉出来，指指警长猫：“这是燕尾。”又指指长得搞笑的：“这是太极。”
　　淑女忍不住笑出声，太极的脸实在是太可爱了，太极害羞了，立刻钻到头儿肚子地下藏起来。淑女最后朝头儿点下头，轻快地跑了出去。她那条长长的尾巴优雅地打个圈，显然她的心情好极了。
　　头儿对着玉树不知怎的心虚起来，把燕尾和太极赶到前面，然后对玉树说：“这个……他们在这里只住一段时间，小花的那窝孩子送出去之后，他们就会被接走了。”
　　“跟我解释什么。”玉树虚假地一笑，往里一躺不理头儿了。
　　头儿安抚好被玉树吓着的燕尾、太极，在毛衣的一角空出地方给他们睡觉，然后在玉树跟前坐下来，玉树睁开一条缝，悄悄看他一眼，他面无表情，玉树也来了气，打滚翻身，把燕尾和太极挤下毛衣。
　　头儿绕过去，把缩成两团的燕尾和太极叼到毛衣离玉树最远的那部分，然后在玉树和它们之间卧下，低声问玉树：“你又怎么了？”
　　“你有他们，还来管我。我不要你管。”玉树也低着声音，四个爪子用力把头儿往角落推。
　　玉树力气还小，推不动头儿，头儿耐着性子劝他：“以前有母亲被送走的小猫也都是我看着的，淑女也在我这住过一段时间，你为什么别扭？”
　　玉树气呼呼地回答：“是，我闹别扭我不懂事，那你别留我，赶我出去好了！你一直嫌我烦吧？成天跟着你烦你，还动不动就跟你赌气，那你赶我出去好了！反正你又带了俩回来，我在不在，有什么关系？”
　　头儿叹口气，等玉树发泄完了，才说：“是，你也大了，总不能一直跟我过吧？你想出去，明天我就给你找地方安置，你出去吧。”
　　“你说真的？”玉树瞪大圆圆杏仁眼，不可思议。
　　“你说真的，那我也是真的。”头儿说着，弯着身子把被惊动的燕尾和太极卷在中间，让他们舒舒服服地睡。
　　玉树瞪着窝在头儿肚子上睡得甜香甜香还咬着头儿的毛的燕尾和太极，眼睛都快滴出血了——抢了他的地盘，还要抢他的猫！
　　
　　头儿这段时间事多，又和玉树纠缠这一阵，躺下没多久就睡死了。玉树一面后悔刚才说话说过了，一面还在赌气，再见头儿真的恼了，他却不过得一时口快，想道歉拉不下脸，而且头儿刚才还说要他出去，玉树想到这个就心里气得痒痒只想挠墙。
　　而头儿却像什么都不觉得，睡得很安稳。他总是限制他不许做这做那，不准和人接触，因为他还小，所以什么都不告诉他。因为他还小，所以头儿做什么都不用跟他说，这次随便拎两个猫崽回来，也不用跟他说。而他却处处要听头儿的。
　　不过如果他不听呢？
　　玉树轻手轻脚爬起来，外面已经一片光明，早晨的阳光蒸发了露珠。他这几天一直闷在地洞里，原来现在天亮得这么早啊。
　　猫爪子上的肉垫软软的，玉树又刻意放轻了脚步，爪子落在松软的土地上一点声音也没有。头儿没有把耳朵贴在地上，头凑在燕尾和太极旁边，睡得很死。
　　睡个觉而已，有必要那么亲密嘛！玉树再瞪一眼燕尾太极，慢慢走出地洞，然后奔向清晨空荡荡的园子。
　　玉树很是享受了几个自由的早晨，不过却又自怨自艾起来。他每天都偷偷跑出去，头儿一次也没发现，难道不是已经不在关心他了吗？
　　头儿既然没发现，玉树就更大胆，头儿不准他做的事他全都做了个遍，不仅会在头儿睡觉的时候悄悄溜出去，有时候淑女去陪坚强没有在看着他，他也会跑出去，而且还会主动接近路过的学生们。
　　最近这段时间因为紧急禁令，猫儿们对人们避让不及，难得有个会主动凑上来的，过往的学生有时就会留下一些食物，有猫儿喜欢的，也有不喜欢的。玉树模仿着公主和学生逗乐的动作，没几天就得了个诨号叫公主二世。玉树在外面和人类接触的风声也传到了头儿耳中，头儿正为园中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又没有亲眼见到，玉树对他还有些抵触，头儿问什么他都板着脸，头儿也就没办法过问。这不过让玉树更觉得被忽视了。
　　园子里多雨的季节在盛夏到初秋。一下雨，头儿的地洞里就会变得潮湿闷热。猫喜欢相对干一点的环境。
　　头儿因为在潮湿的环境里很难受醒了过来，雨声传入耳中，头儿忍不住叹口气，下雨，地面会积水，外出的学生会变少，而且愿意停下来照看他们的人也会变少，食物就会少很多。还有，地势低的地方会被灌满水，那里的猫儿们必须搬走。
　　园子里猫满为患，再筹措几个地方安置，实在有些困难。
　　或者该向景天借地方？
　　头儿想着这些事，尾巴无意识地一扫，搭在玉树平时会躺着的地方，蓦然发现那里是空的。
　　
　　玉树被大雨困阻在一个自行车棚下，懊恼极了。不管是冒雨回去，还是等到雨停，都肯定会让头儿发现他偷跑出来。早知道今天就不该出门。
　　玉树百无聊赖的追着自己的尾巴自娱自乐，对着车棚上滴下来的水滴笑，对着地上的积水映着路灯反射的自己扮鬼脸，高兴一阵，又寂寞地趴下。他好久没跟头儿好好说话了。都是燕尾和太极的错。玉树舔爪子，给自己洗脸梳毛，耳朵捕获到几声脚步。是人类的脚步声。
　　这么晚，经过的人是什么样的呢？玉树停下动作，好奇地探头去看。
　　一个青年男生打着伞走过去，走到转角又停下来折向车棚，大概是发现玉树了。
　　玉树不躲不避看着他来，只“喵”地叫一声。
　　男生收起伞，蹲下来，伞上的雨水滴落在玉树旁边。男生拿一串钥匙在玉树跟前晃晃，玉树欢呼一声，围着钥匙扑来扑去。让一只猫开心，只要一个会动的东西就可以了，一根灯绳，垂下的床单，风吹过的袋子都可以。
　　玉树玩得很高兴，冷不防被男生抓住脖子提起来。玉树不满地挣扎着，男生的另一只手掐在了他脖子上越收越紧，玉树顿觉呼吸困难，空气一点一点从肺里被抽走，四爪一阵胡抓乱踢，还不住地低头试图去咬掐他的手。男生一个没注意，被玉树狠狠地蹬在腕上，吃痛地松了手，玉树立刻跳下去，顾不得外面在下雨，直往花坛的方向冲。男生一脚朝他踩过去，玉树躲避来不及，忽想起那日土匪跃上树梢的动作，顾不得有没有可抓的东西，凭空一跃，身体尽量舒展开，竟然够到了一辆车的后架。
　　玉树抓到自行车的后座，不敢丝毫停顿，翻身上去，跳过几辆车，攀上车棚架，在男生追上来之前翻到车棚上面简单地判断一下方向，毅然往背向花坛的方向跑了。
　　那个男生没有追上来，玉树才刚松口气，后腿就被一个东西重重地击打一下，剧烈的疼痛让他惨叫一声，差点没从车棚上栽下去。
　　玉树余光瞄见是一颗圆圆的石子，正奇怪是从哪里掉下来的，腰上又挨了一下，这次他看清了，是那个男生用一个树杈投过来的。
　　他是个白猫，在夜里很容易被看到，要找个泥洼把自己弄成脏的，才能隐蔽。玉树听见身边几声石头打在车棚的声音，明白是自己太显眼了，便张望一下，发现不远的草地边缘有一处泥滩，大喜过望，跑到车棚尽头，不管离地面有近两米高，立刻舒开四肢扑下去，才刚着地就打个趔趄——后腿被打中的地方好疼。玉树咧下嘴，不敢发出声音，站稳脚要往刚才看好的泥滩跑去，不过却动不了。
　　前爪被石缝卡住了。玉树拔几次，就是拔不出来。
　　那个男生显然也发现了他的情况，慢慢走近他，从口袋里摸一个小石子放在树杈之间的带子上，瞄准了正龇着牙恐吓他的玉树。

作者有话要说：讨厌弹弓男
前几天看帖子，说又有一只白猫被射伤了……
以前有一只猫被送到医院，从肚子里取出一颗弹丸
那只猫真的好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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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章一起放上来
如果下面的“下一章”是灰色的，那么直接修改地址栏的“chapterid=7”为“chapterid=8”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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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那只叫太极的猫
园子里真的有这么一只猫
不过是三花
脸以鼻梁为分界线，左脸是黄毛，右脸是黑毛
非常对称的颜色……
已经被送养，希望它幸福……




往事（6月18第二章）

　　大难临头，玉树还算冷静，还有心思埋怨地上的石缝，这些石板上为了方便排水做的石缝，真要害死他了。不知道他装死能不能逃过这个人的眼睛。
　　石子带着轻微的声响朝玉树射过来，玉树条件反射地闭眼一缩，只觉脖子又被咬住了，然后被猛力一扯，卡住的前爪火辣辣地烧着疼，但是却脱离了石缝。
　　玉树闻到很熟悉很熟悉的气味，差点哭出来。
　　玉树已经有半岁大了，头儿把他从石缝里叼出来就松了口，道：“跟我走。”
　　“我……”玉树还想说什么，头儿推他一把，他方想起后面还有人在追，不敢多话，老老实实跟着头儿跑。
　　头儿很熟悉地形，带着玉树往北，跑过一条灯光昏暗的路，又绕过一个车棚，在一个宿舍门口下停住，跑到草坪上，扒开几丛草，露出一个洞穴，头儿和玉树一起抢进去，那个男生过一阵才跑到附近，他在外面徘徊一阵，悻悻地走了。
　　玉树这才回头，向头儿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头儿喘着气侧卧在洞口，水和泥沾了一身，十分狼狈。他微微点点头，说：“这是燕尾和太极以前住的地方，还好我记得这个地方。”
　　玉树蹭到他旁边，抽着鼻子说：“我以后再不欺负他们了，头儿别生我的气。”
　　头儿舔舔他的鼻子，回答说：“我没生气。”
　　玉树放下心来，在头儿身侧趴下，等待雨停。不过他很快又竖起头来，一丝不详的血腥味在雨水和泥土的腥味中渐渐地扩散。
　　“头儿……”玉树叫叫头儿，头儿模糊地回应一下，玉树不安地四下嗅嗅，最后在头儿侧腰血腥味最重的地方拨开毛发，那里一个还在冒血的大洞，玉树甚至能看见鲜红的内脏。
　　刚才他并没有听到最后射出的那颗石子落地的声音。
　　玉树不敢舔伤口，因为舌头上有倒刺，他只能凑到头儿头边不停地叫，头儿却低声说：“不能叫，等回去夏卉、余栀子和郑皑皑会救的。”
　　玉树犹豫一下，固执地摇摇头：“我去找人。”
　　“喂……”头儿没能叫住他，玉树跳出去掩好洞口，判断下位置，往西南门门口去了。
　　西南门应该会有很多学生经过，虽然现在已经很晚了，但是由于是期末考试时期，出去自习的学生应该很多，这个点虽然在下雨，但也会有人回来。像刚才的坏人那样的学生应该不多，他可以找那些气息很温和的人。或者还能找换班的保安们，他们中大多数都不讨厌猫，还有一些和气的叔叔们会喂他好吃的东西。
　　“请问你有时间吗……”
　　“等等……请问您能……”
　　“请问……”
　　玉树在雨里跑来跑去，遇见一个感觉很温柔的人就会跳上去抓鞋子，一般他们会蹲下来打着伞想把它提到干净的地方或者喂食物给他，但是没有人愿意跟着他走。
　　保安叔叔们看见淋成落汤鸡的玉树，招呼他进传达室休息休息，玉树摇摇头表示不需要，然后跑开继续找人。
　　天亮的时候雨暂时停了，门口来往的人逐渐多起来，车子也很多，玉树不敢乱闯，只能先返回四十五楼的地洞陪头儿。
　　不过头儿并不在那里，地洞里空荡荡的，只有水迹和血迹。土匪在旁边的台阶上等着他。
　　玉树在台阶下站着，问：“头儿呢？”
　　土匪眨眨眼，回答说：“被人带走了。我认识的人，一个很不错的研究生。估计晚上到他的宿舍去，能看见头儿。”
　　玉树“哦”一声，难过地低下头，想问在哪里，又不敢问。
　　“你很任性。”土匪开口说：“而且很情绪，芃芃要负责整个南边园子七十多只猫的生老病死，还要负责处理与邻居们的关系，发生突发事件的时候，他没有时间照顾你。所以你必须要学会独立生存，你让我很失望。你能躲过芃芃的注意跑出来，说明你很聪明，很会观察，也很有能力。可是你很不成熟。我曾经说过芃芃不会教小猫，因为他喜欢一昧地溺爱。而你就想在他的溺爱里做一只永远长不大的小猫。”
　　“是我的错。可是，我问什么，你们都说我太小，不可以知道。”玉树也很委屈。
　　土匪的语气很平静：“是这样的吗？真的是这样？如果你能表现出成长的迹象，我们当然会告诉你。你已经知道的部分，却做得很不好。你不像公主和断胖那样会分辩好人和坏人，却要违背守则，模仿他们的动作和人来往；守则里说，被人抓住之后，可以费尽一切心思逃跑，但是不可以伤害人类，因为你示弱才可能让他们掉以轻心得到逃跑的机会，而伤害和反抗会激怒他们，招致更大的祸患，可是昨晚你是怎么做的？你知道该怎么做，却不想为什么要这么做，对你而言这就是前辈们蛮横的约束，所以这些该做的事你根本做不到。告诉我，你真的成熟了吗？”
　　玉树的头又低了几分，过一阵又抬起来：“今天以后，我会认认真真地思考。”
　　“哦，我很期待。”土匪拍打着自己肥嘟嘟的肚子，继续说：“芃芃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会代领首领的职责。你和燕尾、太极由坚强和淑女照顾。公主和左罗、右罗、海盗会帮你们警戒。希望以后你至少能听话一点，我不会像芃芃那样宠爱小猫。孩子们不多教训教训，怎么会成才？”
　　“我会努力。”玉树看着土匪说，“不过，我应该去哪里等头儿？”
　　土匪站起来，看看他的前爪和后腿，道：“你还是先去花坛瘸着腿走两圈，等余栀子发现了来给你包扎爪子再去吧。”
　　
　　雨没停多久，吃过午餐，余栀子给玉树包扎了受伤的前爪后腿之后没多久，大雨又倾盆而下，到这个下午依然不见减小的趋势。
　　玉树受土匪指点，费了老大劲爬到三十一楼二层的窗外等着。
　　雨檐很小，根本遮不到多少雨，玉树隔着被雨水淋花的窗子望着里面。隐隐可以看见头儿躺在一个篮子里面，很安稳很安稳。
　　一个男生在房间里看书，看一会望一眼钟，隔段时间就起来给头儿喂什么。
　　他想进去看头儿。玉树在窗台上走来走去，不时低声哼一下。他知道他现在一身泥水，这个男生根本不会放他进去。
　　头儿像是感应到了玉树的心愿，往窗外看一眼。只一眼就认出那个模糊的白色的影子是谁。他从篮子里爬起来，无声无息地跳上椅子，桌子，暖气管，最后爬上窗台坐下来。
　　玉树隔着玻璃用鼻子蹭蹭，头儿则把额头抵在玻璃窗上。两只猫就这样隔着窗户温存，直到男生看看时间又该喂药了，才发现头儿不见了，继而在窗台上找到这位不安分的伤员。
　　他也看到了玉树，笑问头儿：“是你的朋友？”
　　头儿“喵”一声，男生不懂猫语，不知他是在答“是”还是“不是”。但是这两只猫感情很好他还是看得出来的，便先抱头儿到猫篮里，然后打开窗子让玉树进来。
　　头儿的侧腰被刮掉一大片毛，覆盖着厚厚的纱布，刺鼻的药味从纱布下透出来，玉树不敢靠近伤口，只在他头边“呜呜”地哼着。
　　男生拿两片药过来，坐在地板上，一手掐开头儿的嘴，一手把药片塞进去然后紧紧将头儿的嘴压住，确认药片已经被咽下了才松开。动作熟练极了，不知道曾经对付过多少只猫。
　　“他要在这里住一个月，你可以来看他，但是不可以发出声音，不可以被楼长抓住。”男生一手轻轻摸着头儿的头颈，教训玉树说：“我知道你们听得懂，所以要乖一点。”
　　“啊呀顾越，这就是这次的新病猫啊。”门忽然开了，又一个男生走进来，把雨伞往外一丢，速度，关上门速度极快地换上燕居服，走到顾越旁边坐下，粗鲁地抓起玉树一看又放下，向顾越一笑：“公的。篮子里那个呢？”
　　“也是公的。”顾越拿根棉签小心翼翼地给头儿清洁耳朵，边清洁边问：“论文怎么样？那么偏的立意，虽然有许多新材料，也很难被教授接受吧？我就说你不该选这个题材。”
　　“我高兴，你管我。”男生扁着嘴说：“不过我是挺后悔的，因为这个论文，又折腾出个认亲的老熟人。”
　　“你老实点。”顾越扔掉棉签，轻轻踹他一脚，又道：“这只猫好乖，喂药也不挣扎，逆来顺受啊。”
　　“说明他聪明嘛……”
　　……
　　顾越边聊边给头儿捋毛，不多时头儿就昏昏欲睡。玉树舔舔头儿，向顾越点一下头，跳上窗台，仍从窗户离开了。
　　玉树没有回坚强身边，而是直接去找土匪。土匪对他的到来一点也不惊奇。
　　“想跟我学打架学做首领？给我个理由先。”土匪懒洋洋地靠在他的宝座上，淑女在旁边坐着，两只猫都等着听玉树的理由。
　　“我想保护头儿。”玉树重复道：“我要保护他。”
　　土匪咪咪眼，不是很赞同：“只想保护他可做不了好首领。”
　　玉树很认真地回答说：“我只想保护他，我什么都听他的，所以园子实际上仍然由他管理。”
　　土匪笑着说：“你天生适合打架。有你做首领，即使芃芃不能维持首领的位子，他依然可以做实质上的首领。不错的主意。不过放开所有的权力，你做得到吗？”
　　玉树答道：“可是跟着头儿这么久，我看到的只有责任。”
　　土匪打量他一圈，一口答应下来：“那么可以。明天起，每晚十二点，你来我这。我一定会好好教你。不过这也意味着，你要知道一些不好的往事……还是让坚强告诉你比较合适。淑女，你等左罗右罗送玉树回来了再走。这样安全些。”
　　淑女用尾巴点三点以示同意。玉树向土匪道别，和等在外面的左罗、右罗一起回坚强的猫窝。
　　燕尾和太极已经睡了，坚强听了玉树转达土匪的意思，虽然还有些疑虑，也与玉树说起往事来。
　　
　　“卡西莫多的母亲是一只叫图白的胆子非常大的白猫，从她敢趁虚而入和头儿生小猫就可以知道。她大胆，可是她和现在的你一样，并不会分辩什么人是好的什么人是坏的。她即将临盆的那晚被几个人类的小孩抓住，用铁丝从脖子一圈一圈地紧紧勒到后腿。”坚强边说边比划，玉树看他身上的狸花斑纹，似乎变成了铁丝，背上一阵阵发寒。坚强用前爪安慰安慰他，继续说：“那晚她的惨叫我到现在都能分毫不差地回忆起来。头儿带着猫群赶到的时候，图白已经死了，死在花坛中央。从小树林边到花坛中央，一路都是血，还有被勒出来的即将出生的小猫的尸体，那晚也下了雨。血的味道很快就被洗掉了，但是至今仍记忆犹新。”
　　“那卡西莫多……”玉树忍不住问道：“他……？”
　　“卡西莫多是同胞五个小猫里唯一一只存活下来的。”坚强叹口气：“所以头儿对他格外宠溺，最好的都留给他，但是却不大愿意亲近他，因为一看见他就会想到图白。其他猫也一样，对卡西莫多很同情，但是也不想看见他。你和卡西莫多有一点很像。”坚强看一眼玉树，他没什么反感，才继续说：“就是大猫们告诉你们往事，你们绝不会就当不知道，而是会觉得委屈。卡西莫多大概觉得受排挤，不跟猫怎么来往，反而跟人类比较亲近。不过好在他会分辩好坏，知道什么人是可以接近的。但是凡事都有例外。”
　　玉树点点头：“昨天晚上那个坏人，身上的感觉并不危险。”
　　“是这样的。所以如果不能将这种人也区别出来，那么还是不能接触人类。所以流浪猫守则的条款才会被缩为不得接近人类，除非是断胖或公主那样的。这就是卡西莫多的死带来的教训。卡西莫多先被昨晚射伤头儿的弹弓射伤——四十一楼的小石头也被射伤了两次，然后卡西莫多又被一脚踩在脖子上，整个脖子里的骨头都断了。”坚强摸着自己的脖子，伸伸舌头，最后补一句：“最后他的尸体被吊起来，就吊在花坛中央的金银木下。是头儿第一个发现的，很难想象头儿当时的心情，那是他的长子，也是唯一一个儿子，死掉了，尸体被吊在他跟前，他却连爬上去把他的尸体解下来都办不到。他的半个妻子和所有的孩子都是死在人类手上。但是我们是生活在人群中的流浪猫，而他是我们的首领，他不可以仇恨人类。就算今天他也伤在人类手上，仍然不可以有仇恨的情绪。”
　　玉树很聪明，便顺着坚强的意思往下说：“所以我要学的第一课，其实是不可以仇恨？”
　　坚强笑着点头：“是的，不可以仇恨。除此之外，还有要保护好自己。园子里什么样的人都有，有喜欢我们的，就有讨厌我们的，也有以伤害我们为乐的。图白和卡西莫多是两个最惨的例子，还有小石头，因为被弹弓射伤过的都是白猫，所以白猫似乎更加危险，头儿也受过伤，南门的白猫阿闪经常被剃毛，有人一生气就会跑到我们聚居的地方摔砸我们的食具，甚至以踢我们取乐，知道的不知道的，细细说来一个月也说不完。”
　　玉树接道：“但我们必须忍耐，因为我们寄人篱下。如果反抗，会给整个猫群带来灭顶之灾。”
　　坚强略带赞赏地说：“你很聪明。我和土匪早就知道你很聪明，只希望你能真的运用你的聪明。”坚强说着停一停，想一想，又补充说：“其实……淑女的妈妈，就是图白。但是所有的猫都联合起来欺骗她，说她的妈妈被送走了。淑女是在园子里出生，被图书馆的大婶捡走后来又放回来的，而同时间图书叫图白的猫有好几只，确实有被送走的，所以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生母就是惨死的那只。头儿对刚来园子的淑女很关照，大概就是因为她是图白的女儿，长得也最像图白。”
　　玉树着实吃了一惊，淑女很美，就算以人类的目光看，也是一个美人儿，真难想象，有人会对这样的猫下手。
　　“告诉你这个，只是为了向你解释头儿为什么对淑女很不一般……”坚强戛然而止，因为左罗右罗的脚步声又一次在外面响起，淑女回来了。
　　
　　淑女只进来看望一下燕尾和太极，然后敦促玉树去旁边的小窝里睡下，临走前她在玉树头边坐下，道：“土匪还有桩事要我告诉你。”
　　“嗯？”还有故事？
　　淑女不安地挠挠耳朵，斟酌再三，才说：“坚强的腿……虽然因为出车祸受过伤，但那不是主要原因。他在园子里养伤的时候，已经包扎好的腿伤，被人生生扯成挪位。最后发现送到医院，已经晚了。”淑女见玉树有些惊慌，嘟哝道：“这也太残忍了，真不明白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别在坚强跟前表现得已经知道了，他很傲气，绝对不会希望你同情他。”
　　“啊，我懂。”玉树不停地点头，他是真的懂。土匪给他上的第一课不是要忍耐要放弃仇恨要保护好自己，而是怎样去爱护自己珍视的猫。互相隐瞒，互相遮饰，为了让他高兴，学会假装不知道，学会做一只体贴的猫。

作者有话要说：……以上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被踩断脖子死掉的小猫，怀孕了却被小孩子用铁丝勒到流产勒到死的猫妈妈……所以真的希望所有的流浪猫都不要亲人，亲人的猫最容易受伤
困死了去睡了
一个晚上差不多也了7k吧……累疯了……
玉树的心态有了个质变，故事也就差不多了




思春

　　玉树每天都会去看看头儿。宿舍有人的时候就进去，没人的时候就在窗台上隔着玻璃往里面望。顾越发现了他每天都来，便每晚都把窗户留条缝供他出入。
　　玉树来见头儿的时候，总是很心虚。但是头儿对他却恢复了出事之前的态度。玉树变了，他能感觉出来，这就足够。
　　头儿的伤，说是一个月能走，却花了两个月才好得七七八八，且那块被剃掉的毛还没长出来，怎么看怎么滑稽，于是他便一直在顾越的宿舍住到秋天换毛，等毛长全了才离开。头儿和顾越已经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省了道别，一个晚上静悄悄地和玉树跳窗出了宿舍。
　　玉树内敛了许多，但是依然喜欢贴着头儿蹭蹭毛撒撒娇。正在发育期的猫儿长得很快，一直被头儿和土匪特殊照顾的玉树更是如此，油亮的毛，强健的身形，用土匪的话说，颇有他当年爪踩一众公猫坐拥满园美色的气派，再训练几个月，差不多可以和头儿打个平手。
　　还要几个月才能打平……好漫长。不过在这之前，他可以肆无忌惮地享受头儿的照顾，也不错啊。
　　没长大还有一个好处，平时与头儿打打闹闹的时候，试探着做一些出格的举动，也可以用少不更事解释过去。玉树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咬着头儿的脖子往他身上趴结果被头儿从背上掀下来，赶紧四脚朝天地躺着面带讨好的微笑眼神一片纯洁无辜。
　　头儿晃晃头，有些薄怒：“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玉树放软声音回答说：“头儿的脖子看起来很美好，忍不住就咬了嘛~喵~”
　　头儿踩踩他的爪子：“说过多少遍了，不可以对公猫这样，你怎么还不记得。”
　　“实在忍不住嘛……”玉树很乖巧地巴住头儿的腿，“真的很好看呀……哦，头儿你自己看不到，线条很好，长度也正好，弹性不错，柔韧度更佳……”
　　头儿恼怒地重重踩他一下，玉树见好就收，换上认真的语气：“啊，其实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头儿的脖子就想咬住。”
　　头儿收回爪子，很想叹气，他一直只记得玉树是只小猫，忘了他现在差不多该长大了。
　　“这个……咳咳，嗯……”头儿有些尴尬，该怎么告诉玉树他这是到了发情的时候？
　　玉树不安分地往他那边挤挤，大眼睛里盛满好奇，问：“这个怎么了？”
　　头儿坐下来，开始抓耳朵，抓了半晌，决定给他好好地上一课，不过不是他来上。
　　
　　“这个生育嘛就是……这个思春嘛就是……说到生命的起源啊那要追溯到大爆炸啊这个大爆炸就是……啊生命还经过了好几次大灭绝但是依然顽强地绵延下来……哎呀上古时代还没有猫这种物种，这个物种的意思就是blablabla……”断胖板着脸像说书一样地给玉树灌输相关知识。不愧是把本校三宝课和保护生物学各学过三次的资深学术猫。
　　其实关于发情期的事土匪早告诉玉树了，玉树本想借机再和头儿亲近亲近，没想到头儿找来断胖给他上课。
　　好无聊啊……断胖正在说猫的祖先是爬行动物，玉树悲惨地扯着哈欠，想起夏季见到的壁虎们，据说他们是爬行动物，猫的祖先会是那样的？玉树不想听课，还不能表现出来。断胖说到染色体和基因，外面忽然一阵鸡飞狗跳。
　　“怎么回事？”断胖停下授课，跑出去看，玉树也跟着跑出去张望。
　　一群猫四散逃开，落魄黄一头扎到灌木丛后面叫：“打针！打针啊！”
　　玉树好奇地支起耳朵：“打针？”又听到新名词了。
　　“打针就是痛痛地被扎一下。”断胖解释说：“今年有猫瘟，北院里死了两只小猫，估计是协会要安排打疫苗了。成猫不打也可以，玉树还是去吧。怪不得昨天没有送食物来，原来是为了今天多引两只猫出来。”说着他便带玉树往花坛中央的投食点去。
　　几个人正在围着雪梨，两个按住她，顾越在中间，把她脖子后面的皮肤纠起来一点，消毒，他的室友郭冯递给他一个注射器，顾越一针扎下去，注入药水，然后拔出来摘掉针头，最后再抹一点消毒水。
　　整个过程中雪梨一直在埋头大吃，好像挨了一针的那个根本不是她。猫儿们就是这样，怕打针的嗅到一点点药味就绝不出来根本抓不住，不怕打针的根本懒得理他们。
　　顾越一眼看见玉树过来了，一直在花坛旁边看着的头儿跑下去，带着鼓励的表情说：“刚想叫雪梨去找你们……打针会有一点点疼，忍过这下就好。”
　　“喵~”玉树借机装害怕，学着燕尾太极胆怯的样子，边哼哼边往头儿肚子底下钻，头儿以为他是真怕，把他提溜出来，咬着他的脖子往花坛磨。玉树一面放声叫一面抓着地上的草不撒爪子。头儿又劝又安慰又拖拉推扯终于把它弄到了花坛边上。
　　顾越刚给一只黄白打完针，郭冯蹲下去粗鲁地抓起玉树，压在水泥花台上。余栀子放了黄白换手过来按住玉树，顾越接过郭冯递来的针头，三两下拆开装上，左手拎一小块玉树颈后的皮毛，让皮毛与肌肉之间形成一个小小的空间，郑皑皑抹上消毒液，顾越瞄准地方扎下一针，迅速推药然后拔掉。
　　玉树只觉得脖子上一凉再一疼，还没来得及反应所有人都松手了，他慌忙跳下去找头儿。
　　“哎……还没消毒呢……”郑皑皑一个没抓住，玉树早扑到头儿身上要安慰去了。
　　顾越追上去再给玉树脖子上抹了点药才放过他，转给燕尾打针。燕尾属于体质不大好的小猫，直接打疫苗有风险，需要先注射血清。这次打完血清，燕尾和太极就被带走了。收养他们的是I院一位住在园子里的保安哥哥。
　　头儿恋恋不舍地送走了燕尾和太极，回头就看到玉树水汪汪的大眼睛盛满了委屈，叹口气低下头用下巴磨蹭他的头：“还要挨两针呢，忍着点。习惯了就不疼了。”
　　“还要挨两针？嗷？”玉树眨眨眼，开始磨头儿：“不要啊喵，好疼啊嗷嗷。”
　　“疼也要打针，这样今年的猫瘟你才能躲得过去呀。这两天你一定要好好吃东西，万一病了……”头儿有点忧心，猫瘟疫苗就是这样，打完初期猫儿的抵抗力会下降，这期间很容易生病，然后一病不起。
　　这下早些时候头儿整的那一出装弱戏的好处就来了，这年冬季的食物比往年的充足，质量也好了不只一个档次。往年寒假期间只能保证一天一顿，每顿每只猫50克粮食，今年有两顿，每顿上升到70克，质量从原来五元一斤的劣质猫粮上升到九元一斤的普通猫粮和罐头掺杂。猫协还收到了一堆药物捐助，其中就有往年买不起的比较贵的血清。虽然只能够几只小奶猫用，那也足够了。头儿还特意叮嘱把最好的部分食物留给打了疫苗的幼猫，以保证他们在疫苗发挥作用的期间不会因为食物不足或者吃了不好的食物而生病。
　　
　　猫瘟在这年冬季果然席卷了园子，还好小猫基本都被带走，或者是被打了血清和疫苗，有几只没打疫苗的猫感染猫瘟病死了，头儿哀悼一番，通报所有分舵，下次再要打针，谁都不准躲着，就是押也得押出来。
　　玉树在冬季发过两次烧，每一次都把头儿吓个半死。在猫瘟肆虐的时候发烧的猫儿们大多都死了。好在那个收养了太极和燕尾的保安哥哥寒假也会来喂猫，他带玉树去过两次医院，折腾几天总算有惊无险。
　　园子里对猫儿很好的人又多了一个，头儿暗自记下这个新来的保安陈思。会喂猫的人很多，愿意花时间和金钱和精力带小猫上医院的人就不多了。顾越、郭笑、余栀子和郑皑皑以及一个叫乔伊的留学生，还有毕业走人了的安际，再有这个陈思。这些人都必须一面放在心里感恩，一面牢记他们住的地方和平时活动的区域确保求助的时候能及时找到。
　　学生们开学没两天，春天就早早地回到园子里，新绽的绿色的草芽纷纷冒出头来，有去年的老草根，也有今年的新草。猫儿们要教小猫过活，野草也有野草的哲学。天上的风转了向，地上的草要跟着弯腰。地上的猫儿跑了过来，小草就要贡献一片叶子给他们吃，这样才能保全自己。
　　刚刚成年的玉树在零星缀着几茬嫩草的土地上跑来跑去追着自己的尾巴玩耍。早几天他还病恹恹的，现在又生龙活虎了。头儿趴在猫窝顶上晒太阳，前腿交叉着叠放，累了就把头低下去睡一会，有精神的时候就抬头看玉树蹦蹦跳跳。
　　玉树的块头越来月大，动作却越来越敏捷迅疾，爪子也越来越锋利。他很轻松地跳上矮墙爬上墙头跳到树梢再快步溜下树，动作轻盈毫无无声息。玉树小跑几步跃上猫窝挤在头儿旁边，“喵-嗷~”地叫一声，侧躺下来用背和头顶在头儿身边厮磨。
　　“怎么样？我是不是一只英武不凡的猫？嗷？”玉树躺着看头儿，伸爪子去挠他的脖子。
　　头儿笑着点点头：“是。当然了。”
　　玉树开心地张嘴去咬抓到爪子里的几缕长毛。头儿配合地低下头让他咬着玩。玉树很快改咬为舔，像头儿当年给他洗脸那样慢慢舔着，灵巧的舌头划过耳朵，眼尾，眼角鼻梁，嘴角……头儿很享受地闭上眼，玉树一面仔细地舔，一面慢慢转过身来，悄悄伸腿。舔到另一只耳朵的时候，玉树啊呜一口咬上去，头儿一惊，接着身上一重，玉树已经骑到他背上。
　　头儿压根就懒得再转过头吼他，就地一滚从猫窝上滚到地上，两只猫在跌下去的时候分别张开四肢舒展身体调整姿势，到地上的时候就自然分开了。
　　头儿在还在调整落地状态的玉树跟前严肃地蹲着，等着听他这次又怎么解释这种屡教不改的行为。

作者有话要说：三宝课：著名的通选课，本校三宝之一，课名《人类的性、生育与健康》，课很赞……但是某居然没有选，因为太热门了选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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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猫xxoo的时候，公猫会骑到母猫背上咬住她的脖子，所以玉树一直在想咬住头儿的脖子骑到他背上结果每次都被头儿掀下来……
此路很漫长……但是一定会走到目的地
本章完结之后
算算总字数，终于上六十四万了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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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还有个三章左右就结束了……撒花
下个文估计会是个长文
爬大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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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给我祝愿的大人们……
某睡过头了泪奔结果就没赶上考试
只能12月再考……




来来去去

　　玉树在地上原地打转几圈才站稳了，见头儿在眼前蹲着，扑上去磨蹭，边蹭边“喵嗷喵”地叫道：“头儿，我难受。”
　　头儿的第一反应是他又发烧了，不过玉树再蹭几下他就知道到底咋回事。早先玉树还只是到了差不多该发情的时间，现在是真格的。时间有点早，头儿仔细想一遍，找不到一只合适的母猫。玉树一面咬他一面蹭，有些焦躁地哼哼，急得眼睛都快红了。头儿安慰他的话，他一句也听不进去，只围着他打转，不时烦躁地抓头儿一把。头儿也有些心浮气躁，又一次把骑到他背上的玉树掀下来之后，终于忍不住跟玉树打一架，费了老大力气彻底把他打趴下，耗光了他的精力，总算暂结此事。
　　头儿压在玉树的四个爪子上喘气，这次是完了，但是不能每次玉树那啥啥的时候他就跟他打一架吧？这个问题好难解决。园子里的母猫除了一只叫三圈的都没到发情期。不过这个三圈却是土匪的相好，也是肥肥胖胖，以脖子一个圈，肩是一个圈，屁股又一个圈得名三圈。先不说三圈从不和别的公猫来往，郎没情妾没意，只说她是土匪的猫，头儿怎么好开口？而且玉树大概也不会对曾祖母辈的胖胖的猫感兴趣。
　　“你今天是怎么了？”头儿恢复一些力气抬头问他：“怎么突然这样？”
　　玉树把头抵在他颈边：“我看到……淑女和坚强……”
　　头儿怒瞪坚强的方向，真是，办事也不知道躲起来！
　　“春天是怎么回事呀？”玉树轻声问道：“断胖说的好难理解。”
　　“春天……就是会有小草从心里长出来，让你心痒痒的。”头儿背当初土匪给的答案，“如果希望不再心痒痒的，就要让这棵小草开出花，结成种子。”
　　这段话土匪也跟玉树说过。玉树只是想听头儿的声音。
　　“这是本能，不仅仅是我们会有思春，人也有春天，其他动物也有春天。”头儿继续说：“天上飞过的鸟，地上吟唱的虫子们，都有思春的时候。所以看到贴在一起的情侣，你要悄悄绕开不要打扰呀。”
　　不过春天也不都是美好的。
　　至少对麻雀呆呆来说，绝对不算美好。
　　
　　呆呆的恋情不知道怎么被曝光了，麻雀群说他想飞上枝头变喜鹊，喜鹊群的母喜鹊们嘲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逮着机会就欺负他，上次玉树看见他羽毛凌乱就是被她们啄的。现在呆呆连麻雀群都呆不下去了，原来还能在坚强附近觅食，现在他只能在没有鸟敢靠近的疯子猫附近找吃的。
　　疯子猫也是饥一顿饱一顿，很少能剩下食物。而且他并不受流浪猫守则的约束，对鸟类有攻击性，所以除了鹰鸮和红隼，普通的鸟绝不会靠近他。呆呆也很怕疯子，但是除了他这，别的地方呆呆去不了。
　　疯子大多数时候无视呆呆的存在，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有时会将阴森森的目光投向树梢——花花大少盼盼经常会停在树梢枝头，被发现了就悄悄飞走。
　　玉树却不怕疯子，想起来就路过一次。会一直守护在死去的朋友身边的猫，不管怎么算都不会是一只坏猫。而且他又不是麻雀，他怕猫做什么。
　　时间一天天过去，二月兰也开了花柳絮开始飞扬，杨絮像雪一样地挥洒。园子里进入发情期的母猫有不少了，但是玉树一只也不喜欢，难受的时候就找头儿蹭，头儿也没办法。只要玉树别老想着咬他的脖子就行，挨过这段发情期就好。
　　玉树的第一个发情期不算太长，到将近春尽的时候也就结束了。头儿长松一口气，不知道该去找土匪抱怨他乱教玉树打架，还是该赶紧找到能对上玉树胃口的小母猫。
　　玉树却从这断断续续一个月里和头儿对打的过程中发现他和头儿还不是一个段数的，向土匪学本事越发刻苦，白天也常去和土匪练习打架。头儿知道只当不知道。按头儿的想法，玉树不是没有喜欢的小母猫，而是不屑于由他来安排，他是想挑战首领的位置自己给自己安排。挺好。玉树其实很有天分，把园子交给他也不是难为的选择。
　　玉树知道他想的跟自己差了不只一个维度，却不急着解释，反而能光明正大地找头儿问经验。头儿也总不厌其烦地教他。
　　春天里淑女不怎么来看他们。头儿说，淑女有了小宝宝，过不了多久就可以看到可爱的猫宝宝了。淑女是第一次做妈妈，而坚强行动不便，少不了要头儿帮忙。看着头儿对淑女关怀备至，也许将来还要多一堆小猫吸引头儿的注意力，玉树于是又吃上飞醋了。土匪不仅不像以前会劝慰玉树，还常火上浇油地撩拨他，更让他有气没处发，打架的技巧突飞猛进。
　　这天淑女开始焦急不安地想找隐蔽的地方，她自己还不是很明白这是怎么了，头儿却知道这是生产的前兆，当晚就去了坚强那。玉树跟土匪打架打了一整晚，猫叫声吵得整个园子不得安宁，到天明才安静下来。玉树听见树梢上的小喜鹊们吱吱喳喳地谈论着头儿还在安慰淑女和坚强，不知怎地，不想回去。
　　
　　猫儿们对生命的感觉非常敏锐。玉树没有回头儿那，而是去看疯子，他觉得疯子快死了。
　　玉树没有出现在疯子面前，猫自觉快死的时候，不会希望有同伴在身边。玉树只是静静地在灌木丛后看着他。
　　呆呆昨晚又一次被麻雀们群殴赶出来，正在疯子旁边的土台上睡觉。疯子往常是不会离开月季的，不过这天早上他却突然站起来，走到土台旁看一会呆呆，抬爪就抓。
　　呆呆还没反应，花花大少盼盼从树上划下来，迎头用翅膀狠扇疯子一下，借着冲力把呆呆从土台上撞下去。呆呆受此一冲，总算醒了，还没来得及看清自己身在何处，就被盼盼一爪捞走。
　　盼盼的体型虽然比呆呆大很多，但是也不能带着他飞多远，而且呆呆搞不清楚状况还在挣扎，没几下就挣开了盼盼的爪子落在月季上，朝盼盼问：“怎么啦？”
　　话音未落，疯子跳上来又是一爪。盼盼飞扑到呆呆前面转身对着疯子大声喝叫。
　　疯子带着威胁的表情再凑上去一些，盼盼不躲不避地张开翅膀吓他。一猫一鸟对峙良久，疯子轻轻嘲笑一声，转身离开了。盼盼愣一下，回过神来，立刻捉起呆呆飞走了。
　　疯子却走到玉树跟前，隔着一丛灌木说：“有些猫和那只麻雀一样，你不说明白，他永远不知道。”
　　玉树忍不住问：“疯叔叔……？”
　　“我要走了。”疯子说，“毛毛在地下等我。”
　　玉树听得更糊涂了。
　　“有的猫走了，有的猫来了。时间就是这样过去的。”疯子淡淡地说完，不再理玉树。他走回月季底下，慢慢地躺下去。
　　玉树能感觉到，月季丛里很快就没有了生命的气息。
　　而不远处的墙头上，呆呆被盼盼挥着翅膀一扇一趔趄，正抱着头认错，盼盼追着他打一圈，气消了，也就不欺负他了，一爪抓住他回了喜鹊群。
　　玉树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看看疯子，土匪从旁边转过来，说：“这里交给我，你去淑女那。刚才小羽来说，淑女生了三只小猫。”
　　疯子去了，小猫来了。也许这就是疯子说的来来去去。玉树点点头，往坚强家跑去。
　　坚强正在给自己的孩子们取名字，淑女点了老大叫毛毛，坚强给小女儿取名叫花菜。夫妻俩正在为老二的名字争论不休，正巧玉树就来了，两猫便抓住他问，取什么名字好。玉树想想，说，叫临风，玉树临风的临风。
　　
　　孩子被收养了的小花主动过来教淑女照顾猫宝宝，头儿就不继续留在坚强家了。他一晚上没合眼，有些困。
　　玉树跟着他走，走到地洞口，忽然伸爪子抓住他的尾巴。
　　头儿坐下来等着听他要说什么。
　　玉树一歪头，很严肃地说：“我向你提出挑战，在夏季的最后一天，就在我第一次见到你的花坛上。我要做首领。”
　　头儿一呆复一笑：“好呀。只有两个月多一点的时间，你好好准备。”
　　玉树也笑，然后喵一声，把头搁在头儿颈背上。头儿不就是疯子说的那种不对他说明白，他就永远不懂的猫么，所以要有个对等的地位跟他说才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断断续续写了三天
肯定有前言不搭后语的地方
某困死了……下去睡觉……
因为已经快看不清屏幕了所以暂不回复留言
等某爬起来就回复……
不好意思……

ps：关于疯子和小狗毛毛，以及呆呆和喜鹊盼盼的那段如果有疑问一定要告诉某知道……
怕急着想睡所以没写清楚




表白

　　土匪说，玉树的气力差不多已经固定下来了，缺的只是技巧和经验。但是两个月根本不够培养能战胜头儿的技巧。于是只能走巧门。
　　“芃芃最大的弱点是手下留情，所以要抓住这个特点。”土匪一面纠正玉树出爪的方向，一面说：“学会利用他不自觉的收爪、停滞的机会，要打败他并不困难。尤其他已经认可了你，就更不会拼命了。”
　　玉树收回爪子，说：“可是我没见过头儿打架，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不自觉地停一下呀。”
　　土匪鄙夷地笑：“都告诉你破绽在哪了你还要我告诉你怎么应对？咦，你怎么不叫我代你和他打一架？这样吧，我在进攻的时候会卖空门给你，你要学会抓漏洞哦~”话音刚落，抬爪就是一下，玉树躲避不及，耳朵根火辣辣地烧起来，土匪不留情面，接连俩抓，转身又是一个飞踢接连蹬，玉树手忙脚乱地应付，总算知道差距在哪里了。
　　土匪肥则肥矣，打起架来无论技巧还是力量都让人叹为观止。用他自己的话说，他也就是灵巧不如头儿，技巧上两只猫差不多，力量他比头儿强不少——吨位摆在那儿，单凭重量就能把对手压趴下。玉树又一次被土匪横压在地上之后，看看得意洋洋的土匪，很诚恳地说：“太上皇，我说真的，你该减肥了。”
　　土匪不屑的站起来，用尾巴掸掸灰土再调戏一下玉树，说：“今天就到此为止，自己好好练习。其实我建议你没事的时候，多和芃芃对打，玩玩闹闹，能增加感情，还能熟悉他的进攻方式。最重要的，他习惯了和你打闹，在真正打架的时候，也会习惯地手下留情。这样你的胜算会更大。”
　　玉树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然后向土匪道别往家里走去。
　　玉树很爱干净，为了保持自己潇洒风流的外表绝不会吝惜花在打理毛发上的时间。不过……如果脏一点乱一点可以让头儿给他做清理，他也不在乎偶尔让自己看起来很狼狈。
　　头儿正在和滴答、叮当商议猫群的大事，远远看见他来，便结束了已经到尾声的谈话，快步迎上去：“又和太上皇打架了？”
　　玉树学着小猫的声音轻轻“咪—嗷”一声，贴着他的脖子开始磨蹭，然后惬意地享受头儿粗糙而柔软的舌头卷过毛发的感觉。
　　
　　玉树听从土匪的意见，常常和头儿打打闹闹，一面玩笑一面观察头儿进攻的习惯。好吧，头儿灵活性、技巧和力量和谐到了完美的程度，能从土匪那个暴力狂手里拿下首领的位子，就算是土匪预先就允许了的，也非常不容易。所以相对的，他要从头儿手里接过首领的地位，一样非常不容易。
　　唯一的优势就是他的技巧是完全针对头儿的进攻习惯而练习的，换一只和头儿一个水准的猫，他不一定打得过，但是如果那只猫是头儿，他就有比较大的把握获胜。
　　就像现在！
　　头儿的爪子已经近在眼前，可是玉树不躲不避，果然头儿在快要抓中他的时候收回了爪子，玉树趁他这一愣神的机会咬住他的腿，头儿立刻张嘴咬住玉树暴露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内的后颈。玉树立刻松口低身，头儿扑了个空，而玉树已经蹬一下花坛的水泥墙壁，借力跳到来不及收回攻势的头儿背上，死死叼住他的脖子。
　　纠缠很久的首领之争终于结束了。头儿放水，玉树获胜，说真的，没什么看头。
　　淑女扯着哈欠鼓着掌，叫来自己的几个孩子，点好数，大摇大摆地回坚强那边去了；其他猫兴致缺缺地也配合着鼓几下，也纷纷散去。其实是不好意思再看，因为一般打败头领的猫，如果还有力气到处跑，下一件事应该是找自己喜欢的母猫去牵小爪。
　　头儿也是这么以为的，所以他带着笑意转过头对玉树说：“恭喜。不过你看上的是哪只小母猫？”
　　“没有小母猫。”玉树的漂亮的蓝眼睛微微暗一暗，原本的天蓝色变得像蓝宝石一样深。头儿被他别有含义的目光看得一阵不自在，打住了刚才的问题，往后稍退一步。
　　玉树拉长声音，像以前一样撒娇地哼哼着跑上去蹭他，就像是在学校表现出色的小孩被夸奖了，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向父母炫耀。
　　头儿放下心来，温柔地和他交换身上的气味，说：“你刚才的表现很不错。不过你想好怎么怎么做了吗？”
　　“有你在不用想这个。”玉树咬着他脖子周围的一圈长毛，边咬边嘀咕：“你会帮我的，对吧？”
　　头儿愣一下，倒没想过玉树还有这个意思，于是问：“那你要这个位子做什么？”
　　玉树看看四周，回答说：“我们回去谈吧。我猜你会给我礼物。”说完他不待头儿回答，翘起尾巴径直走了。
　　头儿在原地停一下，才跟着过去。
　　玉树消失在洞口，头儿没多想，也跟了进去，不过进去之后，并没有发现玉树的踪迹，正疑惑着找玉树的去向，忽然背上一阵微风刮过，头儿一回头，玉树已经压在他背上，狠狠地咬住他的脖子。
　　“你做什么！”头儿发疯一样地要把玉树从背上甩下去，可是玉树死不松口，努力用自身的重量往下压他。
　　头儿刚才和玉树打那一架已经耗光了力气，挣扎片刻就只能趴在地上喘气。玉树微微松开牙关，贴在他耳朵边上说：“我没有喜欢的小母猫。但是我有喜欢的公猫。现在我是头儿了，你是不是该听我的话呢？喵？”
　　头儿在心里暴跳如雷，但是却动不了，于是只能恐惧地任玉树舔舔他耳朵根上的疤然后又一次咬住他的脖子，开始模仿春天里公猫向母猫求欢的动作。
　　……现在不是你的发春期吧！头儿回头吓玉树，玉树其实也没啥力气了，但他不松口不撒爪子，头儿也奈何不得他。玉树懒洋洋地趴在他身上，时不时伸伸爪子挠一把，两只猫就这样叠着一时无声，就看谁更快恢复力气。当然，先恢复的那个不会是头儿。
　　这个晚上，头儿的洞穴里各种咆哮声，到天亮才消停。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大大小小的猫都绕着前头儿现在的太上皇芃芃的猫窝走。
　　
　　玉树的第二个发情期就在得偿所愿中结束了。芃芃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想理会玉树。玉树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该撒娇的时候撒娇，该玩笑的时候玩笑，初当首领不懂的事也会全部抓回来让芃芃出谋划策。芃芃心情好的时候会耐心地跟他解说，心情不好的时候掀爪子冷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玉树被芃芃吼过许多次，不过他一点也不恼，等芃芃情绪平和了，再回来继续问。玉树问得多了，芃芃气也出够了，又重新开始主理园子的事。只是此时他已经退居幕后，出面的是玉树。每天晚上，玉树都会和芃芃一起去巡视分舵。
　　园子里的猫对此无甚意见，芃芃是个好头儿，玉树取代了他的地位却没有取代他的作用，这就够了。
　　查看过哲学楼的一大家子，工作就结束了，可以折返回家。玉树没有另寻他处，仍然霸占着芃芃的地盘，芃芃曾经想搬走，玉树又撒泼又撒娇地大闹一番，他就是想走也没地方可去。
　　今天的月色很好，月光非常的清亮，据说这是十九年才能看到一次的明如雪的月光。
　　玉树踩着斑斑点点的树影，不时看看身边不发一语的芃芃，他心事重重地低头往前走，没注意玉树已经拦在跟前，一头撞了上去。
　　玉树拦下他，在一树叶影下，双瞳像两盏星一样照着他的影子。
　　“我……我很喜欢你，是淑女和坚强的那种喜欢。”
　　芃芃有些惊讶地瞪大眼睛。
　　果然是不明说永远想不通的那种猫，玉树泄气地低下头，又抬起头来：“你没听错，我很喜欢你，是希望和你共度一生的喜欢。”
　　芃芃往后退两步，玉树欺上前，他不安地挠挠地面，然后很丢脸地逃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有H……不知道能不能被看出来
困死了爬下去睡……
不好意思前段时间版杀+三国杀+突击结尾三国文所以暂停了更新……
而且说好的更新计划也没能遵守
真是太对不起大家了……
我错了嗷嗷……




捕猫队

　　芃芃慌不择路地几跳几跳跳进常青树的篱笆，被追上来的玉树扑个正着，两只猫在篱笆后面软绵绵的草地上翻滚一阵，终于在一棵高大的杨树底下停住。
　　芃芃用爪子捂住脸，玉树怎么逗他都不肯松开，于是玉树突然问：“你该不会是在害羞吧？”
　　芃芃恼怒地用后腿猛踢他。玉树高兴极了，一边闪躲一边找机会亲近他，果然没猜错，这家伙在害羞~
　　寂寂的夜晚，凉风如水，晚归的学生打不远的小路走过。两只猫在绵延的草坪上追逐打闹嬉戏，影子在银白色的月光中跳跃，明明很热闹，却没有一点声响。
　　两只猫从草坪的西边一路游戏到东边，小心探头观察路况，确定四下无人，然后才轻捷地跳到路上。
　　“喵呜~”玉树用尾巴轻轻拍芃芃的尾巴。
　　芃芃躲开两回，最后在玉树不依不饶地坚持下无奈地把自己的尾巴搭在玉树的尾巴上，并肩往家里走去，两只猫的尾巴勾在一起，几乎要打成蝴蝶结了。
　　狗头军师搭档滴答和叮当正在洞口等着他们。
　　芃芃生起一些不好的预感，玉树上前两步，先问：“发生了什么？”
　　“这次比较严重。比猫瘟还严重。”滴答很严肃地说：“上面签发的捕捉无户无证的猫和狗的文件，今天下午发的，我们刚刚得到消息。”
　　芃芃一下就变了脸色。
　　
　　为了市容而要捕捉流浪的动物，猫还算好了。狗比猫还危险，因为一户只允许养一只，而且肩高不能超过20公分，难怪金毛的主人们都在着急。如果被捉到就会被送进收容所。收容所是个恐怖的地方，劣质的粮食和消毒水混在一起；一排排的矮小的铁笼子，转个圈的地方都没有，吃喝拉撒睡都在里面；还有肆虐的疾病和满室的惨叫。如果超出一定的时间还没有被收养，就会被安乐死。运气差遇到不好的人，还会被毒打。芃芃花了一晚上给玉树解释捕猫队，然后给他分析对策。
　　“有两个希望，一是下面的人在执行命令的时候不会很认真，这样我们只要小心一段时间就可以躲过这次捕杀。”芃芃很冷静地分析，“第二就是希望这个学校凭借自身的地位免于捉猫队的搜查。我感觉这两个希望都不小，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召开紧急大会吧。”
　　芃芃的话就是圣旨。“我这就去召集大会。”玉树点点头回答，按后向滴答和叮当下令，这是他上任后第一次命所有园子里的猫和各分舵的代表前来召开紧急会议。
　　如果不幸这个学校没有躲过搜捕，那就得过一段艰苦的日子了，在这之前必须完成粮食储备工作，从少得可怜的口粮中省出大概两星期的粮食。如果很幸运，那么就要控制住所有猫不可以离开园子一步，这个工作比较简单，但也只是相对简单而已。
　　猫儿们焦急难耐地等着消息，芃芃每天检查口粮的储备工作，任何一只鸟飞过的声音都会让他下意识地抬头看是不是负责汇报的小羽有什么消息带给他。
　　玉树陪他一起等消息，说实话，人和猫的关系中，猫总是更加被动，只能根据人的决定来调整自己的计划。有时候上面的一张A4纸，就能决定几百几千甚至上万只猫的生死。
　　所以收到小羽带过来的这个学校将免于搜捕的消息的时候，芃芃是真的长松了一口气。至于外面的猫儿们……希望他们能尽快找到躲避的地点，这里，还有隔壁那个学校，都是免于搜捕的范围。
　　玉树看着他的表情变得轻松，忍不住笑出声：“总算放心了？最近你不管做什么都抿紧嘴皱紧眉……如果你有眉毛可皱的话。”
　　芃芃愉悦地挑挑右边那个按人类的五官来分确实是该长眉毛的那个地方的几根四五寸长的白毛，以示他确实可以皱眉。
　　玉树忍不住扑上去各种舔——实在太可爱了~
　　
　　芃芃这样愉快的挑眉毛动作只来的及做三天，搜捕队在对西门外的小区进行扫荡的时候，大黑划过来说，保安哥哥陈思收养的太极趁他出去巡查池塘的时候溜出去玩了。到他发现的时候，太极已经出了西门。可是捕猫队正在西门外活动……
　　这群小东西没一个好缠的，就算已经离开了也总是会制造事端！玉树腹诽这些的时候，芃芃已经很自觉地往西门跑去了，他没多想，直觉地跟了上去。
　　芃芃老练地从各种气味中分辩太极的味道，说实话，很困难。因为太极已经离开很久了，他不大记得，而西门外有很多只猫儿出没的味道。将属于芃芃认识的猫儿的味道撇开，剩下的气味，进行排查，最后锁定在沾有奇怪的花草气息的那种上。
　　太极是被收养的猫，这个季节是蚊虫系虐的时候，不可能不沾染到人用的驱蚊剂和花露水的味道。如果最近的猫儿留下的气味里只有这一股沾有花露水的味道，那就十有八九是太极了。
　　芃芃确认一下那只猫的味道的去向，顺着路往南追了出去，跑过大概二百来米，再闻闻味道，小心穿过车来车往的街道，转进对街的小巷。
　　事实上一转进小巷就能看到那可怜的小太极了，几个人站得远远的正在准备网兜捕捉他。太极还迷茫地四处张望，丝毫没注意到来自身后危险。
　　“滚开！”芃芃冲上去咬住太极，把他扔出很远，毫不意外立刻被那张撒向太极的网兜住。
　　太极在地上滚一下，发出一声尖叫，蹿过人群不见了。
　　芃芃在网兜里只象征性地折腾一下就安静下来——不可反抗，与其反抗，不如好好保护自己，思考对策。网兜的线很结实，时间不够他咬出一个足够大的洞……芃芃刚想到这里，已经被转移到了一个又矮又小的铁笼子。猫儿的力量不够破坏铁笼子，只能从笼门上想办法。
　　好在这个不是带锁的笼子。芃芃试着去够那个连着门的弹簧上的钩子，方向不对，他用力只能让门锁得更紧；至于弹簧和钩子和门之间的活动的链接……更不用想了，这需要灵活的手指。可是猫只有爪子。
　　芃芃不死心地咬着钩子，试图把它从铁丝上移开，听到有人经过的时候就赶紧缩到最里面，等人走了再继续刚才的尝试。
　　不过很难。芃芃和另外几只猫一起被装到一个已经存放了几个笼子的小搬运车上。车门被锁起来，还好只有下半部分被锁住，这样如果芃芃能逃离笼子，他不需要再跟车门搏斗一番。如果在离园子很远的地方被发现，说不定就找不回去了。
　　车子发动的时候，笼子的们仍然锁得死死的，旁边的猫咪们此起彼伏的叫声让芃芃一阵阵地心烦，不由停下了掰开钩子的努力。
　　但愿玉树能在土匪的教导下学会做一个好首领。但愿玉树不会伤心。
　　“咪—嗷——”
　　玉树的脑袋从笼子间的缝隙里探出来，接着无声无息地跳落在地。
　　芃芃注视他很久，拿爪子挠自己：他不仅幻听还幻觉了？
　　玉树有些紧张地解释：“我悄悄跟着上来的，头儿千万别叫哦~刚才我看到了他们打开笼子的方法，是只要把这个钩子弄开就可以了吧？”
　　太真实了，绝不是幻觉……芃芃走到外边，朝他叫：“你怎么敢跟过来！你知不知道万一被人类看到你就……”
　　玉树用后腿站起来，前爪搭在芃芃的笼子上，头靠近芃芃，伸出舌头轻轻扫过芃芃紧贴着笼子的下唇，芃芃立刻静音了。
　　
　　玉树也试图把那个钩子弄开。玉树的位置不错，能一点点地推着那个钩子往里转。但是那弯出来的细细的铁丝划破了他的舌头。
　　“停下！停下！”芃芃显然嗅到了那一点点血的味道，用爪子穿过铁丝间的缝隙推玉树。第一次玉树没防备，被他推下去，不过他倔强地再次站起来，抓牢笼子，继续去咬那个钩子。
　　芃芃低声吼他几次，又推过他，没有成功，眼见着已经有星星点点的血顺着钩子往下滴，芃芃咬咬牙，凑过去，用舌头舔着玉树的。血腥气顿时满溢。
　　玉树放过那个钩子，转来和芃芃纠缠。芃芃达到目的，收回舌头，舔舔嘴边的毛，说：“这样没用，你现在应该赶紧回园子去。”
　　玉树固执地摇摇头，说：“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你乖乖坐着，我一定弄开这个该死的门。”说着它再此尝试咬住钩子并把它弄下来。芃芃一面发出“呜呜”的低哑的哼声，一面用头在玉树的那个位置磨蹭隔开他们的铁丝。
　　玉树嘴边的毛已经红了一片，还在坚持不懈地跟那个钩子战斗，芃芃只能焦躁地哼哼着帮他转那个钩子，还要小心不划伤他。
　　“如果你一直这么热情，那收容所的生活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忍耐。”玉树喘气蓄力的时候，会用带着留恋的语气这样说，换来芃芃的白眼。
　　玉树的固执芃芃深有体会，他并不反驳，只是从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看来他们是要一起去收容所等待命运的判决了。
　　玉树休息够了，没有放弃尝试，继续刚才的努力。也许是感动了哪个路过的神祗，搬运车在拐弯的时候磕碰了一下，那个钩子竟然顺势滑脱，不过也给玉树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
　　芃芃挤开笼门，不敢置信。
　　玉树嘴上有伤，只能含糊不清地说：“上天也在帮我们呢，不过我们怎么从这家伙上面下去？这些同伴怎么办？”
　　“转弯的时候车速会慢下来，或者遇到红绿灯，车会停下来，只要我们小心，着地的时候就不会有危险。”芃芃看看路况——完全陌生的地方，然后他转过来打量一起被抓过来的猫儿们。该怎么办呢？
　　玉树看看车上的一根绳子，说：“也许我有个主意……不过我们的速度得快点。亲爱的，你会打结么？”
　　
　　这个城市因为一次次地扩张和翻修，道路奇怪得一塌糊涂，玉树和芃芃惊奇地发现，这个时间，在通往郊区的路上，竟然堵车了。
　　于是他们轻松地跳下车来，绳子的一头本来就是栓在车里的，咬着另一头绕过层层笼子，另一头小心地咬出来——万幸后面还没有车跟上来，最后栓在路旁的栏杆上，芃芃和玉树。车子发动的时候，这跟绳子应该会把大部分猫都绊出来，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笼子都是廉价的一摔就坏的，这真是帮了大忙了。
　　不过……出来是出来了……可这是哪里呢……？
　　两只猫在天将暮时分，站在小山坡上，背景是无边的红如织锦的晚霞，秋风带着一片落叶路过。
　　“流浪猫到哪里都是流浪，不过是换个没有人定时来喂食的更大的园子罢了。”玉树先开口说：“你在就好了呀~”
　　芃芃瞪着眼睛拍他一爪：“你是头儿！园子里还有七十多猫口呢！”
　　玉树委屈地抱着头，不是还有土匪嘛！不过他没说出口，满舌头都是划伤嘴巴还破了那么长的口子，疼。
　　这个城市很大，而且常年灰蒙蒙的，芃芃从比园子稍微干净一点点的空气里推断出他们是在郊区。要回到城里才能慢慢找回园子，芃芃和玉树沿着运猫的车来的方向往回走，踏上了寻家之旅。
　　玉树的能力是土匪为了特别教授的，除了打败芃芃，什么也不会，野外生存能力几乎等于家猫等于零，压根不会觅食。当然他现在处于受伤状态，芃芃也不会让他去寻找食物。
　　和玉树相反，芃芃是一只非常老道的流浪猫，他很清楚什么时候会有露水可以喝，什么时候会有浇灌草坪的喷水，什么地方可以抓到可食用的昆虫。玉树心里是很高兴的，因为他口腔的伤很严重，在外面游荡这些日子，非但没有好转，甚至出现了发炎的症状，已经到了影响咀嚼的程度。于是芃芃会将食物咬碎，喂给他。玉树仍然记得，他还很小很小的时候，芃芃这样给他喂食物的那种温柔。
　　要是平常也有这样的待遇就好了，从芃芃嘴里接过一只咬碎的蜻蜓咽下去，玉树的背景是粉红色的系着大把大把蕾丝蝴蝶结的泡泡。玉树考虑过一直保持这样，但是舌头受伤就不能舔芃芃了。
　　芃芃走几步，动作迅捷地又扑到一只蚂蚱，转身却发现玉树在发愣，以为是他伤口疼得难受，于是他把蚂蚱踩在脚下然后给他顺毛，问：“我们找个地方躺会？”
　　玉树扯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尾巴挽起他的尾巴：继续走吧
　　
　　芃芃绕了不少弯路，最终也没绕到园子。如果他会看地图，他就会发现自己在进入五环之后，与园子越来越远。当然他看不到地图，于是他只能一条路一条路地分辩。不过如果他一直沿着五环走下去，绕五环一周，他还是能回到园子的。
　　芃芃又排除了一条路的可能，接下来就只有一个方向了。他回到丁字路口叫出在绿化带里休息的玉树，一起向右转。玉树的舌头伸在外面，脓液正在往下滴——可能因为划伤他的铁丝带着锈，伤口的感染非常严重。芃芃忧心忡忡，这几天玉树越来越容易赶到困倦，必须要及时医治，不然……
　　玉树自己倒是很轻松，有精神的时候还能反过来安慰他。那些含糊不清的词语，有时能让芃芃的焦虑减缓，更多的时候却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既然是病号就安静一点！”芃芃一声咆哮，玉树乖乖不说话了。
　　两只猫贴着绿化带前行，每到路口，芃芃都会让玉树停下休息，自己去探路，就这样走走停停地过了好几日，居然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上次受伤，顾越就是带他来这个医院治疗的，芃芃眯着眼打量医院的灯箱，应该就是这儿。
　　芃芃和玉树跳到医院门口的灌木丛中，靠着灯箱旁边趴下来。芃芃去觅食，然后回来和玉树挤成一团。秋天的夜晚很冷，紧紧地依偎在一起，会舒服些。
　　“他们做绝育就是在这个医院。”芃芃给玉树洗完脸舔干净毛，说：“我们最多等一周就能等到他们。运气不错，能找到这里。”
　　玉树笑笑，往他身边再拱拱，下巴搁在他的前爪上。未来怎么样，他懒得想，此刻在他身边就够了。
　　
　　玉树吃了一嘴苦哈哈的药，很郁闷地蹲在墙角吐口水，小脑袋摆来摆去，脖子上的铃铛打着铭牌叮叮当当地响。
　　顾越每次给他喂药都要搏斗一番，现在学乖了，把药调水和成糊，糊在玉树鼻子上，玉树就会乖乖地自己把药舔着吃了。实在是个聪明的办法。
　　当然其实出主意的是正在逗芃芃玩的郭笑同学。
　　从医院门口把这两只猫弄回来的正是顾越和郭笑。顾越和郭笑在校外买了一套小房子，不大，但是可以养猫。他们准备等玉树的伤好了，就带去上证。
　　芃芃挺高兴看玉树愁眉苦脸的，但是被玉树委屈的含泪的大眼睛瞅着，他也没了玩的心思，于是抛下还在扮鬼脸的郭笑跑到玉树跟前。
　　玉树狡猾地一笑，芃芃到他面前，刚刚张嘴要安慰他，他就凑上去一舔，芃芃没提防，被他糊了一口苦药，顿时口水和眼泪一起泛滥。
　　芃芃回过神来，一巴掌拍在玉树头上，恶狠狠的。玉树无辜地眨眨眼，低下头蹭他的脖子。芃芃恍惚想起玉树很小的时候，也喜欢用头顶和背这样来回磨蹭，又把刚才的一点点怒气抛到了脑后，主动用下巴抚摩玉树的后颈，一如当初的轻柔。
　　
　　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让大家等了这么久
实在是热得不想动……电脑也总被热得死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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