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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上花》1-60END+结束语+番外  by 路/残酷动机


 

如今是高博最失意的时候，用薛江清的话来说，丢了工作丢了财产丢尽了人，不过高博也觉得万幸，因为若是真落到薛江情手里，还真不把他送进去整利索了。谁知，世界就是那么小，高博的新工作还是与薛家这么那么一点的联系，似乎是怀着“感恩的心”，既然当时如此怒目相向的人都装作没见过自己，高博又何苦和自己的生计过不去。 


第一章 

高博站起身活动活动酸麻的右腿，在石阶上坐了一个晚上，再起身的时候，脚踩在地上除了疼什么也感觉不到。此刻的黄浦江没有在这个夏夜里给人们带来凉气，夜风夹着湿热的潮气在江边的人群里似有似无的穿梭着，让高博更觉呼吸困难。 

高博抬头，看着带着霓虹的夜色铺天盖地，灯火通明的高厦，点点星光反映的江水，还有身旁马路上蜿蜒承接的如龙行车，从兜里摸出火机和烟。拿着火机的手甩了个花，金属的盖子弹起，本该清脆的响声在车鸣人声中细微的几乎无法辨别。 

从外滩到五角场，高博走了两个小时，走走停停，为得是晚上有个好觉。高博住的房子很旧，二十多年的老公房，从以前的一个同事手里转租的，只有一室，所有的面积加上阳台也不过四十平。屋中的壁纸和浴室的瓷砖都泛着黄迹，斑驳的木地板，烟熏的厨房，一直以来，高博都觉得，这里充其量能算一个勉强安身的居所。 

刚进屋，高博听到阳台上有很大的响动。 

不出所料，动静是隔壁的傻子弄出来的，高博拿着藏在床下的钢条上阳台查看的时候，傻子正拿着晾衣的长竹竿在他家的阳台上划拉着。 

老公房的阳台，高博家和傻子家连在一起，是个整体，只在中间起了一堵墙，算是个分界的隔断。 

傻子的大半边的身子探在阳台外面，摇摇欲坠的样子，从高博的角度看来心惊的不得了。 

傻子用力扒拉的是一只闭眼倒在阳台角落里的母猫，几只还没睁眼的幼崽在母猫的尸体周围凄惨的叫着，纤细的声音让高博觉得特别刺耳。 

“你X的给我回去！”高博大声吼了一句，声音在对面楼打了回响，引得不少人在自家窗口探出头来。 

傻子茫然的看看高博，手中的竹竿弃而不舍的划动着，高博拉起竹竿一把把傻子给捅了回去。高博住的这种老公房的居民区，野猫异常的多，夜晚发情，叫得痛快，成果就是这些新的野崽儿。 

傻子被高博捅得够呛，再把身子扬出来往高博家里瞧的时候，脸涨得很红。高博眼睛瞪了瞪，刚要张口，吓得傻子赶紧缩回了身子，高博哼了一声，心想知道怕的傻子也算老天眷顾，没傻透。 

高博找了个不用的脸盆，将小猫抓了进去，又弄了个塑料袋装了死猫，把脸盆扔到楼道的公共走廊上，塑料袋扔到了楼下的垃圾箱。 

不出所料，换了套衣服的功夫，脸盆已被傻子弄进了屋里，高博从阳台往下瞅，死猫已被傻子翻了出来，傻子费了半天劲才将猫尸体上的塑料袋扯碎弄掉。 

即便是从五楼向下看，高博也能看到傻子脸上满意的呆笑。高博冷着脸哼了一声，看着傻子将死猫抱在怀里，乐颠颠的进了楼门口，想起了幼时一个很刻薄的老师的[名言]：死不死谁儿子！ 

傍晚，照顾傻子的阿姨（保姆）来给傻子送饭，猫崽儿又被端了出来。在走廊停留的时候，阿姨用上海话叨咕着，高博屋里听得真切，无非是骂傻子是傻子之类。 

高博对傻子并没有什么好印象，做了一年的邻居，整天呆着家里无所事事的傻子有个特大的爱好，喜欢像幽魂一样在走廊里转悠，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就会看见他趴在你家走廊的玻璃上，定定得看着你，纵是在胆大的人，也经不起这种毫无预兆的惊吓。 

又过了一会儿，阿姨从傻子家发现了死猫，立刻走了出来，很用力的关上走廊的门，还未下楼就已经讲开了手机，告诉傻子的家人，嘴里说着傻子家里给的钟点费一分不多，却要做许多恶心的活，她是坚持不下去了，这活计给多少钱也不会再做了。 

傻子家里换阿姨是常事，高博见怪不怪，每个阿姨走得都很干脆。阿姨声音在走廊里消失后，高博从自己家里走了出来，看到傻子在走廊里看着猫。大概是阿姨端着装猫崽儿的盆出来的时候说过不许傻子再端回去，傻子只是蹲着，战战兢兢的用手指头戳着早已奄奄一息的小猫。 

也许是丢了工作，丢了恋人的高博比往常多了一点同情心，高博去了一躺超市，买了袋奶粉和一个小号的奶瓶，结果倒是让高博不太满意，有了力气的猫崽又扯开了嗓子叫唤，就算和傻子家隔着一堵墙，高博也觉得声音吵得无法入睡。 

天快亮的时候，高博做了梦，傻子趴在他家走廊窗户上傻笑。他走过去拍窗子，想吓唬走着这个刚刚成人的男孩子，男孩忽然不再呆傻，脸上露出正常却带着鄙视的笑容，虽然男孩和平时一样不言不语，高博就是知道男孩想说什么： 

[总觉得别人傻的人才是真正的二儿！] 

高博把买来的早餐放在门口的餐桌上，为了吃饭凉快一些，高博没有关门，让穿堂风吹着。高博看见傻子的大姐急匆匆地从门口走了过去。 

保养得好的上海女人即便上了年纪看上去也很年轻，傻子的大姐也不例外。她曾经跟高博搭过话，因此高博知道傻子家里还有两个亲哥，两个亲姐，都比傻子大很多，尤其是这个大姐，年龄足可以做傻子的母亲。可是，因为只有她这个大姐在上海，所以只有她来[照顾]傻子弟弟。 

傻子的大姐和往常一样，站在门口用细细软软的声音数落着傻子又气跑了一个阿姨，上一个阿姨怎么不干的，上上一个怎么不做的，她给傻子找个好阿姨有多么多难……高博听到她说了一阵以后，傻子低低的抽泣声渐渐清楚了起来，傻子的大姐收住了声音，安抚了两句，告诉傻子赶紧把她带来的早饭吃了。 

高博听到傻子的大姐从傻子屋里出来，嘱咐傻子要听话，高博低下视线，因为傻子的大姐下楼的话还要经过高博门口，高博虽然听了一个早上，可是高博不想让人觉得他是个喜欢探人生活的多事者。 

高跟鞋的声音从高博门口响过去，停住，又走回来。 

“小高今天休息啊？”傻子的大姐站在门口问着，穿着的那身浅灰色的短袖西裙套装，让高博想起很久没打过电话的母亲，精明、干练。 

高博知道自己笑得不怎么诚心，倒是很实在的回答道，“还在找工作。” 

傻子的大姐点点头，高博看得出她听到他的答话还是有些许喜色，傻子的大姐，做了个手势，意思自己是否可以进高博的屋里说话。高博觉得没理由拒绝，站起身，把人让到屋里。 

傻子的大姐也没和高博绕弯子，直接的说了自己的想法，她想找个时间亲自到乡下的亲戚那里给弟弟找个愿意进城的老婆，这样也不用再请保姆了，可是最近她的公司正在招商，几个团都是这个星期到，她的意思高博看上去也是个实在小伙子，能不能帮他家弟弟买几天饭，照顾几天起居。 

高博没有立即推辞，但是也没有立刻答应，傻子的大姐也是个明白人物，很随意的表达出自己招商结束后可以给高博物色物色工作，等她脱开空，就给高博联系这事儿。 

似乎是个双双都有受益的谈话，高博默许了傻子大姐的请求，推了傻子大姐先付些钱的举动。傻子大姐明白高博很在意自己物色工作的事，这种事情对她来说简简单单，她给高博留下一千块钱作为傻子的生活费，留了自己和自己助手的联系方式，告诉高博如果钱不够或者出了什么事直接和她联系就可以。 

高博没有进过傻子的房间，打量了一下，都是老式的家具，还算干净，也许是因为昨晚阿姨走掉之前收拾过，唯一让高博皱眉的是，床上的毛巾被枕头绞成一团，被傻子弄回来的死猫窝在里面，旁边是那几个喵喵叫的猫崽儿。 

重新扔了死猫，高博又将猫崽儿们装回脸盆里扔到浴室，傻子想将脸盆拖出来，高博拧着脸上的肌肉瞪了傻子一眼，傻子讪讪的停止了举动，也蹲在浴室里不出来。 

高博将藏掉的枕头被子塞进洗衣机，擦干净床上的竹席，略微思考了一下，打开了傻子的大衣柜。 

简单的衣物和床上物品，傻子的家当不多，不过内衣和家居用品的质地倒是高档许多，傻子的家人倒是没亏待他。 

转个身的功夫，高博发现自己刚代上的屋门敞开着，傻子不见踪影，高博转念一想，到阳台往下瞅，傻子果然在垃圾桶里翻着，高博看着心里升起一股闷气，拿起傻子大姐给的房门钥匙，关了两家的门，下了楼。 

傻子翻来翻去都翻不到死猫，倒也不甘心，高博站在傻子身后扒拉一下傻子的头，看着傻子弄脏的双手和刚刚才换过的汗衫，觉得自己答应的活没有想象中的好干。 

第二章 

不知不觉和傻子也相处了一周，高博除了参加了一个面试，都是带着傻子遛弯或者在家睡觉。其实，高博也没把找工作当作正经事来做，作了几年的陀螺，高博净围着老板转了，很久都没有像这种沿街遛弯的记忆，因此高博遛了快一年也没觉的厌倦。 

每当在收到面试通知的电话时候，高博总喜欢反问问题，这些问题对于通知别人去面试的那些小兵来说太没有[价值]，于是这些小兵往往不和高博多说一句，只不耐烦的通知高博有什么问题直接问面试官。高博每次听到有人这样回答他的提问就直接把这个公司过掉，在他看来，能找到这种文员，面试官的水平也不过尔尔。也是因此，高博接到的本就为数不多的面试通知，到最后成行的不到十分之一。 

越是找不到工作，高博越是不着急找，不过眼见着囊中涩侈，高博开始在继续找工作和领低保之间犹豫开来。 

高博知道，自己也就是想想，不管怎么说，人再挫，面子还是要的。 

傻子的大姐又来了，看着傻子仍然安然的[活着]，欣慰的出了口气，给了高博一个地址，一个合资的工程机械公司，企业规模不错，高博愿意的话可以去面试一下，跟XX说她推荐的，不过成不成就看高博自己有没有本事了。甩完甜头，傻子的大姐才表明自己的意图，现在她还要忙一阵，她弟弟的媳妇儿的事看来暂时不能抽出空去选，因此她弟弟还是要他看着点。傻子的大姐特别强调，我弟弟其实挺好管的，只要别饿着就没问题云云。 

高博谢了傻子大姐提供的面试机会，告诉她傻子这边最好还是快点安排，毕竟他不是保姆，不能像保姆那样细致周到，上班以后更不可能。高博想了想又对傻子的大姐说，傻子这种情况，娶媳妇不是上策，最好能找个心肠好点又年轻力壮的人全天看着才好；在任何行为上，傻子对分寸没概念，现在这样，就算饿不死他，也难保不出些意外。 

高博联系了傻子大姐推荐的公司，也许是傻子的大姐还有些影响力，人事部门那个接高博电话的人很有一番耐心，高博听完那人的介绍，觉得还是个不错的公司，而且和他原来做过的行业绝对沾不上边。 

面试安排在下午，高博想那地儿附近的律所挺多的，反正都是跑一趟，于是早去了一会，顺便看了个律师。 

花了500块，高博在一个看上去像是那么回事的律师那里坐了半个小时，咨询的结果不必之前想象的乐观多少。律师的意思，他要追得那点钱，字据立的时间太早了，已经过了法律保护的期限。至于高博和所提到的前同居人共同生活在一起的财产问题，律师的说法颇有些不确定，因为高博这种情况不属于事实婚姻，高博又不能提供任何证据显示其同居期间财产属于二人共同所有或者某些属于高博本人。 

律师很含蓄，建议高博这种债还是直接去要吧，打官司没准自己倒贴的更多。 

高博从律师所在的办公大厦里出来，又想起某人临别时表情，高博嘴角不禁提了下，皮笑肉不笑的带出些鄙夷，从小高博最怕和[熟]人翻脸成仇，要他翻出很多之前的大帐小账，纵然那点回忆已经不甚美好，还不如直接一棒子解决了高博更省心。说好听了是因为高博性格里坚持了点小完美主义，说不好听的，高博自己装X，怎么受着自己心里明白。 

高博下台阶，徐尧上台阶，和高博随便的衣着不同，徐尧显然精心修饰过，西装革履，连头发都整洁的纹丝不乱，站在这个八十八层的金装办公楼前，很显这个业界知名律师的身价。 

高博点个头想走，徐尧笑着手一伸，很主动的握手姿势：“高总助，不要说你不记得我了？” 

“徐律师，巧啊！”高博手指头尖和徐尧的手搭搭，躲过了徐尧很是热情的手掌。 

“听说薛董的女儿结婚了，女婿是也你们公司的才俊，真是恭喜。” 

高博一听就知道徐尧在客套，故意看看头顶的大太阳，再回头看徐尧：“同喜！同喜！” 

徐尧伸手作了个请的姿势：“外面热，到我那儿坐坐？” 

“谢谢徐律师，不好意思，最近忙着找工作，改天再坐。”高博话说得极其客气生分，徐尧不好再说什么，笑笑，二人摆摆手算是告别。 

就高博的感觉来说，下午的面试很是不爽，过场性质的问话之后，学历一收，高博还没走出公司大门便接到电话通知录用了，在采购部做采购员。电话是刚刚给高博面试的人事副主管打来的，在高博听来，不算客气的语气，听得出是对这种“后门”极大的鄙视。 

虽然当年高博老板给他公子开便门入公司也没这么痛快过，但是接到这样的录取通知，高博甚是不悦，怎么说也是没怎么受过白眼的人，如今这白来的午餐，让高博觉得没胃口。高博也承认自己小看了这个机会，之前没做任何功课，在被问话的时候，又图省事坦言对此行业毫无所知，一点修饰也没加，换成自己面试，自然也不会认为这种人有料。 

高博在面试公司的大厅里听完手机，沉默着站了几分钟，有什么东西让高博心情低沉下来，离开上一个公司时候，高博也有这种感觉，就像在爬山的时候被人一脚踹骨碌下去，心里空空的。 

高博心想去他X的吧。 

虽然高博做了继续家里蹲得打算，但是看看面试公司气派的大厅，看着来来往往衣着光鲜的职工，那种可以感受到的忙碌的工作气氛，让高博的某块神经莫名的隐隐兴奋起来。 

“薛董，薛总这边，咱们公司今年……”大厅门口的旋转门出现一群人，走在前面说话引导的人一看就知道在这群人中职位颇高，微弓着背，低头抬手，恭敬的引着身后面的两个人，而余下的众人跟在前面三个人后面，都看着引路者的脸色调整着走路的方向。 

被引领着的薛姓二人，一个是五十岁上下，看得出年轻时是个相当英俊的人物，鬓上的发有些许银灰，按理说发之白本该是衰老的象征，可是添在这个人发上却让这人凭添几分雅致，反倒是衬着旁边的一干年轻人青葱生嫩了起来；另一个年轻的男子与年长者有着肖似的相貌，不似后者神色那么专注的听者引路者讲解一一二二，有些闲散的向四周打量，刚好和抬眼观望的高博对了个眼正。 

高博面无表情的看着二位薛姓男子，走在前头的年长男子显然注意到了高博的直视，只用眼角扫了高博一眼，偏过头去，看似认真的听者引路者的话。而年轻的男子轻蔑的看了看高博，发现年长者并未注意到此人的存在，嘴角一提，笑得不屑。 

高博低下头，转个身，向着人群移动的反方向走去。 

“你怎么还在这儿？”公司的人事副主管就是那么巧，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大厅里，高博已经很低调的低着头，缩着肩膀不被人注意，还是因为人事主管清晰的山东嗓门引起了好多人的注视。 

高博挤个笑容出来，想说句话打个哈哈，眼睛却忍不住瞥了一眼那群刚进来的人，果不其然，姓薛的老少二人也正朝着他看，高博心想，这下薛林要是再装作没看见也显得有点太怂了。 



第三章 
薛江清是薛林的小儿子，这一少一老就是众星捧月的薛姓二人。除去高博，在场的人恐怕都是怀揣了崇敬的心态看这二位，地区的首富可不只是个头衔而已，要是立个龛，手底下的人肯定立马膜拜起来，不承认不行，这就是金子的光环效应。 

高博现在是膜拜不起来了，不过，看着越发光鲜的二人，想起了初见薛江清那天的情形。 

俗话说，不论什么东西惦记着久了，难免就会放大如愿以偿时的感受。当高博看到薛江清好似小一号的[薛林]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笑得过于爽朗，以至于薛家公子脸色瞬间阴暗了许多，本来就是晒得黝黑的人儿，脸上似乎都泛出了青光。 

高博想起来，若是换成现在的自己，恐怕脸上早做出来诚惶诚恐的表情，那种笑声，自己想起来也过于刺耳了。 

“江清，我是高博，你父亲的助理之一。”高博如是说，嘴巴还是没有合拢。 

薛江清一直闷着没出声，也没再正眼瞅过高博，等高博把他从国际机场接到薛林的家里，薛江清才黑着脸问了句“现在谁和我爸住？” 

高博当时被问的有点懵，心想薛林一直强调不想让儿子知道他和谁交往，应该是自己很注意平时不说自己的私生活。虽然薛林从来都闭口不谈自己的家人，但是偶尔高博进薛江清办公室的时候，也能遇到其给自己的孩子打电话。高博知道薛林没有发家前就离异了，一双儿女跟着前妻和她后来的丈夫，于是从其与孩子通话的字里行间，高博听得出薛林不是一般的低声下气。薛林坐上如今的位置也有年头了，日积月累的骄子风光在这时一扫到底，那种无奈，就算是现在想起来，高博仍然觉的有些同情。 

高博一捉摸，又觉的没准是自己理解错了，于是打了哈哈，说道“董事长的事情，我这里不太了解。” 

“真的？”薛江清并不接受这个答案。 

高博无奈的点点头。 

薛江清哼了一声，酷似薛林的长眼扫了扫高博，也就是这两句话的情形，高博觉出来此君的性情比起薛林那可是锐利多了，听薛林的意思，有意让自己多陪陪这个小孩儿，心里有些发毛，老板家的小祖宗要是伺候不好，自己之前做得好儿估计都得没了。 

不好伺候才更要留下好印象，高博硬着头皮陪了一阵，直到薛林抽出时间赶回来见儿子，高博于是松了口气，按照之前想好的计划，把父子在来了个[温馨]的团圆饭，又送上薛林的邮轮来了个江中散心观光游，很成功让二人天伦之乐了一把。 

和父亲待了一天，薛江清脸色好起来，就在高博高高兴兴把二人送回家准备自己也回窝睡个好觉的时候。薛江清居然破天荒地陪着薛林送了高博出来。 

有儿子在身边，薛林只好把要布置的话收了起来，让高博好好休息。 

高博坐上自己的车，刚摇下车窗，薛江清附过身，趴在高博的车窗上。 

“我爸现在跟谁住？” 

薛江清说话的声音很低，脸上带着随意的微笑，在薛林的角度看，似乎是刚刚与手下混熟的儿子随便问个话，道个告别，可是在高博者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薛江清的长眼定定的看着高博，像是要在高博脸上穿出个洞似的，高博知道自己稍微有个不自然的表情，都会让薛江清对自己的答案产生怀疑。 

高博作了个为难的表情，笑了笑。 

薛江清哧一声笑了，露出整齐好看的牙齿，道：“不是你就好。”说罢，起身，走回到薛林身边。 

高博多聪明的人，听了这句话，自觉脸皮厚的非同常人也有点挂不住，嘿嘿了两声，还故意给了老板父子一个[友善]的笑容，忙不迭的发动引擎闪人了。 

看着薛江清唇上更胜的笑意，高博从记忆里回过神，赶紧把眼光收回来。 

比起当年初见的时候，现在的薛江清完全成了薛林2.0，皮肤白了很多，气度和身形都成熟起来，头发长的可以梳到脑后，很有股闲适的英范儿，就连身上的香水也换成了淡淡的清泉味，完全没有刚见面时一身阳光的洛杉矶男孩的影子。 

薛林真的装了怂，头也不回的走在大部队前面进了电梯间，可是直到电梯门关上，薛江清那刺眼的目光才被隔断。高博醒醒神，发现自己已经傻愣愣的站在原地许久，不知为什么，突然感觉许久没有了生气的细胞瞬间活跃了许多，高博甚至在不自觉地情况下捏紧了拳头，松开时，手心里已经握出了汗。 

还没回家，高博开始盘算着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晚上，高博心情不错，到菜市场买菜的时候带上了傻子。傻子看到菜市场里攒动的人影，站在离市场大门很远的地方不肯动。在南方人中傻子个子倒也不算矮，就是比着高博矮了半头，于是傻子这很少运动的细瘦身板，随便被高博抓住脖子一推便进了菜市场。 

高博做好饭，给傻子盛好，送到了傻子屋里。傻子大概是白天没睡觉，还没吃到饭便已睡着了，身子大半拉悬在床外面，高博见状拽着傻子的衣领把傻子的身体在床上摆正了。傻子的睡相不咋地，一道口水从傻子本来还算清秀的脸颊流下，嘴巴微微张着，越发的显得呆傻。 

傻子呆滞的表情，以及经常无声无息待在别人家门口的举动，早已让高博这些邻居们想不起傻子原本好不好看，人对人一旦厌烦起来，就算长得象朵牡丹花，也让人觉得是片狗尿苔。 

见了烦，索性出门。 

再回到家，高博趴在傻子家走廊的窗户上往里面瞅了一眼，没看到屋里有人活动，打开傻子家门走一进去一看，傻子还是老习惯坐在阳台沿上望天，两条腿搭拉阳台外面，在空中有意无意的晃动着，也不管自己坐的是不是海拔十几米的高度。 

若是平时，人们见怪不怪，反正傻子从来也没有摔下来过，如今高博见了，倒是不能不管了，高博一把把傻子抱腰拉进阳台里面，塞进了屋里。 

高博晚上喂猫的时候发现死了一只幼猫，高博将死猫悄悄拿出去扔了，没让傻子看见。傻子似乎还识数，一个晚上在自己屋子里翻翻爬爬，找着少掉的猫崽儿。 

高博在床上怎么躺也睡不着。睡不着，傻子屋里磕磕碰碰的声音格外的清楚，时不时地还夹杂了几声猫叫。高博起来对着声音最响的地方，抬脚揣墙，咚咚声音，估计整栋楼都能有感觉，傻子屋里没了动静，高博找出许久没吃过的安定，嚼了两片又躺下。 

第二天一大早，高博正把第一碗端上来的馄饨推倒傻子面前，桌子旁又坐上一个人，高博转脸一看，认识，刚毕业时一起分配到厂里的同事老贾。说起这个工厂，位于这个区的最北边，有点规模，职工万把个，高博目前所住的这一片区域，百分之六七十都是工厂的职工。毕业不到一年，高博先后在这里就了业，落了户，跳了槽。 

老贾是他们那一拨中唯一坚守下来的，现在混上个部门的小中层，待遇虽不见有多好，但是国企嘛，供应一日三餐加劳保，除了买房子，其他的福利都全了。比起十年前，老贾至少[壮硕]了三十斤，腆着微鼓的啤酒肚，老贾有些惊诧的看着高博：“大博，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高博明知道老贾问啥，还是装了傻。 

老贾也要了碗馄饨吃着，见高博低头翻弄着报纸，脸上还有没刮得胡茬，怎么看怎么像个失意的人。老贾是个憨人，不然也不能老老实实在国企拿工资不肯走，老贾跟高博虽是大学同学加曾经的同事，但毕竟也是好几年没联系过了，怕说什么话不顺当了让高博难堪，于是不再言语。 

傻子是看不到身边人的是急匆匆赶去上班，还是悠闲把早饭当作一天闲散的开始，馄饨吃了一半，傻子大概是饱了，拿着勺子玩了起来，把馄饨在碗里绞来搅去都散了花。高博听见勺子和碗碰撞的声音，瞅了瞅，筷子一伸，戳掉了傻子的手里勺子，告诉馄饨摊的老板收了傻子的碗。 

“这谁啊？”老贾不知道傻子和高博是一起的，见状问道。 

“我家隔壁住的傻子。”高博没多解释。 

老贾吃完馄饨，高博还在翻着邻座放下的报纸，碗里馄饨胀在一起，老贾有些尴尬，对着高博挥挥手：“走了哈，到点了，我手机没换，有事联系。” 

“嗯！”高博点点头，瞥了老贾一眼，把报纸放在一边，吃起了馄饨。 

高博的冷淡让老贾有些不适应，这和老贾曾经认识的高博很有些差距，不过人要变，也没什么奇怪的，纵然不是很高兴，老贾还是又摆摆手，离开了。 

老贾走后，高博松了一口气，用筷子挑挑碗里的东西，泡成这个样子，想吃也吃不下去。 



人就是这么奇怪，高博在家混了许久都没碰上过什么熟人，这刚刚寻觅上份工作，八百年前认识的家伙便今一个儿，明一个儿的出现了。除了早上吃饭经常能遇上的贾伟波，高博第一天上班，就在新公司见到当年一起跳槽的赵舒伯，虽说不熟，但毕竟入厂培训实习都是在一起，高博这种腰背直溜的大个儿，不论到哪里都最先能让人记住。所以说，高博还在想赵舒伯的名字的时候，赵舒伯已经热络的拍着高博的肩膀，拉家常了。 

赵舒伯所在的营业部的办公室和高博的采购部只有一墙之隔，都是一模一样格子间，高博按照前台的指引正在往自己办公室走的时候，遇到了在走廊里晃荡的赵舒伯。 

高博的直接上司吕律是个三十七八岁的女人，对高博的到来没有什么多余的话，简单客气两句，让办公室里的文员张莉带高博去他的位置上，给她置些办公用品，嘱咐这几天，就让那个张莉带他熟悉环境。从张莉对他新上司恭谨的答话方式来看，高博感觉这女人应该是工作中比较严肃的人，高博心里倒是暗暗满意，他喜欢公私分明的人，合作起来会恨方便。 

赵舒伯的工作似乎很闲，高博也就是在自己的位置上刚刚捂热，手里刚刚翻了下张莉抱来的一摞业务资料，赵舒伯便兴冲冲的晃进来。有了赵舒伯，高博甚至不用再去找张小妹带他熟悉其它的事物了。其实赵舒伯十分钟都没有歇嘴的拉话方式，让一直站在旁边张莉很快闪人，高博对张莉点点头，向她道谢，欣慰的张小妹连脸色都红扑扑的了。 

通过赵舒伯的介绍，高博得知这个公司规模不算小，光是办公室就占了这栋大楼2层，同一个老板的两个装配制造工厂在奉贤，还有个投资的重型设备设备基地在无锡。不过，公司老板是个美籍华人，常年不在国内，这家工程机械贸易公司和其它的工厂虽说都是老板国内的产业，但是分别用了不同的公司名称注册，因此每家公司之间都是独立核算的经济单位，对外说是一体，但都是自己管自己的。 

赵舒伯林林总总的说了许多，连带着高博楼上楼下都转了一圈，除了总经理办公室，基本都摸个遍。看得出，赵舒伯在公司里很吃的开，到哪里都是一片笑声，所有人都[赵哥]、[赵哥]的叫，这本来是人家的热闹，不知怎的，却叫得高博心里空起来。 

高博上班第一天，除了和赵舒伯走动那一阵，没有什么人来理他，公司的午餐有专人送到阁子间里，于是除去上厕所，所有的同事或轻松或忙碌的这隔断得小天地里，由此对于是否多了高博一个同事，所有人整齐的显出一种淡漠得态度。 

下班的时候，赵舒伯还没忘了高博，跑过来跟高博又搭上了话，此时，高博面对这个不怎么熟的[熟人]的奇妙热情开始不适应起来，但面子上总要应承下来，于是高博也使出自己看门绝活之一——不熟也熟，把赵舒伯的心情给逗了个极其开心。 

也该着巧，这赵舒伯新房刚买，还在装修，因此现在还住在最早买的老房子里，与高博家离着不远，赵舒伯一听高博需要腿着回家，二话不说把高博拉进自己车里，不仅送了里程，连带着还拉回家让老婆给做了顿饭，又把自己的一对七岁大的龙凤孩子给高博好好[显摆]了一下。 

也许是被赵舒伯那很显真诚的举动感染了，高博自己也表现出一种对赵舒伯这种一见如故的回应，那就是大概说了下自己现在的生活状态，虽然只是表面的话，但是对高博来说已经是把赵舒伯和一般同事分割开，因为对于不相干的人，高博是一个字儿也不会说自己的。 

被赵舒伯家其乐融融气氛感染的好心情很快就让傻子给[消灭]了，高博走前已经帮助傻子大姐给傻子找了个新保姆，可是回家之后，看到傻子的屋子更乱了，傻子以前在屋子里时常常发呆，大多时候还是老实得很，但高博回家的时候看到傻子在屋里转圈圈，嘴唇还动着，好似和尚念叨什么经文似的，一群小猫在地上乱窜，喵呜呜的叫的人肝都发胀。 

高博心里明白，晚上如果不把傻子和猫整消停了，他也无法睡。 

傻子如果还有某些方面的[意识]的话，应该能感觉到高博今天心情还是不错的，没有对他横眉立眼，收拾完屋子后又给他和小猫们都洗了澡。其实高博只是把傻子和猫都扔到洗手间，淋湿后打上香皂，然后拿着花洒挨个给冲干净。 

傻子倒是很听话，站在浴缸里，高博叫他转身、低头都照做，头发上的水流到眼睛里也不敢用手擦，只是把眉毛拧成一团眨着眼，在高博看来，那表情真是不要命的难看。傻子脚底下的小猫们就没有傻子那么听话了，被淋得只挠着浴缸壁往上爬。高博拿起一个干浴巾把傻子横头一包，擦了擦头，往其身上一裹，然后示意傻子进屋。 

傻子看看高博，没动，刚洗完澡的脸透着股粉红，泛着年轻光泽的皮肤让高博无意识的哼笑了一下，高博一直想不通智力都那样了，相貌是怎么坚持不变的。高博记得小时候住的大院里，就有一家人的小孩就是先天的弱智，那孩子缺陷不仅表现在举止上，也显现在其不似父母的相貌上，宽宽额头，扁平的五官，唯一突出的眼球和嘴唇，以致高博觉的傻子都该是这个样子。 

在高博还在研究傻子长相的时候，傻子突然拽下浴巾，学着高博样子把脚下的小猫们当头一罩，高博吓了一跳，赶紧把正弯腰傻子推到一边，却发现傻子已经把小猫们卷起来，往怀里搂。 

高博使劲拍了下傻子头，傻子摸头松了怀里东西，高博赶紧接着，把闷在里面猫崽放出来。傻子指着跑出浴室的小猫们哼哼着要追，被高博一把提住脖子，于是只能在原地张着手，光溜溜的胡乱晃着胳膊，迈出浴缸的一只脚踏在半空却落不了地，说不出的滑稽。 

高博心道，这小子都闹了一晚上了，真不嫌累，才好了不到几分钟又开始癫痫。皱着眉，高博想就着么提着傻子进屋，谁知道刚才给傻子淋浴的时候把水淋到了浴缸外面，脚底下一滑，自己摔了个仰八叉，头还好死不死的撞到马桶沿上。高博觉的自己摔得够艺术的，不该先着地的地方都没先着地，可是就是一口气提不上来，脑子很清醒，但是周围所有东西都在转，转的渐渐模糊，眼前瞬间黑起来。 

眩晕劲过去，高博觉的麻木的神经渐渐恢复，觉的有什么东西在身上动着，终于有力气把眼睛睁开，正看见傻子停下往他身上下落的手掌。还别说，看到傻子此时的表情，高博真生出点感动，因为他看到傻子惊呆似的瞪着双眼，张着嘴，头也像是痉挛的不自然的微微晃动，高博心想就是亲妈死了自己也做不到这么夸张的表情。看到高博清醒，傻子似乎受了什么鼓舞，手再次抬高，一下下使劲地砸在高博肚皮上。 

一点一点恢复的知觉告诉高博，傻子打得这几下可真是把这段时间的仇都报了。高博现在特想知道傻子智商到底有多少，是不是只是正常值负向偏离一点点，如果是这样，高博自己都愿意出钱给他找个培养机构重新启蒙下，没准以后还能回归社会什么的。 

不过，后怕劲上来以后，高博倒是有点感谢傻子，至少这疼让他安下了心，自己没受什么大伤。高博心想等有力气的时候，非的好好收拾下这个孩子。 

就在高博动了动手指，觉的有点力气可以试试起身的时候，傻子一拳打在了高博下面最重要的部位，这下高博是有力气活动全身了，不过不是站起来，而是[嗷]的一声抱成个球。 

高博咬牙切齿的想，“下次这二儿在趴窗台时候，一定一脚把他踹下去。” 


第五章 

上班两个多月，高博的新工作基本上了正轨，同事们之间算不上熟，但是所有人都觉得高博是个说得过去的人。高博承认自己特意[低调]修饰过的外表，让自己赚了别人不少好感，尤其是本部门的女同事们，对他任何事物的请教都耐心的不得了。 

高博当然知道自己便宜占在什么地方，俗话说女人撑起半边天，再加上赵舒伯上下班都捎带着高博，即使赵舒伯只是销售部的副经理，但是公司刚成立这人就在这里，属于那种每次公司开管理会都会参加的元老级人物，所以即便有人觉的高博该领受下新人的再教育，也不敢太明显的表现出来。 

高博分到的业务是整个部门最基础的，无非是询价、接听电话、整理文件什么的，除了比文员的工资高，高博干得活基本和张莉那些文员一样。对于这类的工作，在别人看来高博明显是受了冷落，但是由于人的眼睛只能看到比自己显眼的东西，所以当大家看到高博每那一派闲淡作风后，都省去了其可能成为未来竞争对手的假想。 

高博对他工作性质满意的不得了，如果白天简单劳动不伤脑筋，晚上回家就可以睡个好觉，傻子的那点举动高博早摸了个熟，现在随便给傻子个眼神就可以让他服贴，好管的不得了。说起来部门里也有不理解高博的，就是那帮每天加班到9、10点的小妹们，因为不论给高博多少活，他都能准时在下班前做完。 

赵舒伯大概是觉的高博这个这[老朋友]很是谈得来，总是表现出一副相知恨晚的样子，高博出于礼貌去过几次赵舒伯家做客，后来熟了之后，高博基本都推脱了赵的邀请。赵舒伯倒是不介意，索性改成登门造访，几次小饮之后，高博少了许多初始时的不适感。 

有次晚上，高博与赵舒伯带着傻子出来散步，碰上贾伟波接自家小孩放学，在那种追忆式的谈话过后，高博家里的酒客又多了一人。高博合计许久才捉摸出个味儿来，敢情两个人都是到了老婆开始狮吼，娃娃开始狗嫌的年龄，于是能在高博这种[善解人意]又不多作声的单身汉家里避[世]，那可真是求之不得的。 

多一个贾伟波没碍着高博什么，高博想摸的是赵舒伯的脾气，左右逢源的小人物比什么都好使，至少做到个信息灵通没问题。不过，高博心里想问的一个都没问，有个习惯高博一直觉得自己养的挺好，就是能忍住去倾听。这赵舒伯做人没毛病，每天看似疯疯癫癫胡说八道，但是没一句事关紧要的，家常里短、是非人情，他嘴里可是一句都没遛过，好人缘肯定就是这么修炼出来的。 

公司成立十周年，行政部放出通知，大型庆祝宴会设在希尔顿酒店，传说中一年只在新年露一次面的米国大老板将会亲自主持自助晚宴，届时，相关的公司、其他三个工厂、基地的主要人员也会来共庆。 

公司里的人看上去对此事都很期待，私下里开始流传老板的发家史和逸事录，不过可信度值得怀疑，同样一件事，就有人对高博说过几个版本。这个好话题让赵舒伯好好的发挥了一翻，赵嘴里[想当年自己当年怎么跟着老板开创新天地的]那段历史，说得高博渐渐把赵嘴里的老板和以前的记忆对上了号儿，如果不是赵舒伯把叙述重心都放在了自己身上，高博会想办法启发他多说一些。 

到了宴会当天，高博到的不算早，宽敞的宴会厅里已是人山人海。在角落里和同事落了座，高博用自己的好视力打量着会场中心的主客席，脸上绽出颇显好心情的笑容。坐在一旁的赵舒伯见状，捅捅高博，问道：“看着什么了，这么乐？” 

高博呵呵一笑：“真够热闹呃，真没想到咱公司发展这么快！” 

赵舒伯咂了下嘴，一幅你小看了的样子，笑道：“要是你早来几年，看看员工队伍是怎么扩展起来的，你就不会说这种话！” 

“怎么讲？”高博反问。 

赵舒伯看看周围的人没怎么注意他们，故意拉长了语调对高博附耳道：“你——们——部门经理原来是我手下，工厂里好几个主管是我推荐上去的，” 说罢脸上颇有得色，“公司人力增长远没有业务增长的快，要是多几个像你这么能干的人，现在两个这么大的屋也坐不下啊！” 

高博干笑一声，“我什么时候成人才了？” 

赵舒伯假装鄙视的用挑了挑眉毛，一幅少跟我装小样儿的表情，然后转眼看看桌上其他同事，开始逗趣。高博脸上挂着笑，心里却不那么太平，合计着赵舒伯话中之意。 

有人对着麦克风敲了敲酒杯，会场里很快肃静下来，公司大老板端着杯红酒起身，所有员工也端着手边的酒杯跟着从座位上呼啦啦站起来。大老板对着大家点头微笑，开始了简短的致辞，高博则凝了所有的精神盯着主客位上薛林发狠。很不巧，坐在薛林旁边的薛家小公子也没闲着，高博眼角余光感觉有什么人在盯着自己，错眼一看，薛江清那长眼眯的，一看就不像个愉快样。 

高博这个时候觉的自己高人一头——当然是指身高上的——是多么的碍事，就是即便中间隔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头顶也大都保持在高博嘴巴的高度，薛江清也可以随随便便的把高博看了个准。 

大老板的祝词没有多少废话，很快便把麦克递给了旁边的薛林。薛林，作为大老板新业务的最大投资人，也为大老板的生意送上祝福。大概许久没听到薛林的声音，高博的这位前任老板刚出声，高博身上就寒了一下。用视线把薛林包了密不透风，高博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开溜。 

可惜，宴会刚开始，高博便被赵舒伯跟了形影相随。 

高博借了机去盥洗室，赵舒伯也突感尿急跟了来。没办法，高博只好继续蹲角落，好不容等着赵舒伯端起酒杯到大老板附近转圈圈，高博打算悄悄遁了，于是便打量远处的赵舒伯是否注意自己。一打量不要紧，赵舒伯一个大力挥手，在大老板身旁直接就把高博给［挥］过去了。 

高博发现这赵舒伯除了忽悠本事，狗腿神功也不错，虽说赵舒伯现在是半真半假的，把到公司尚未露上一招半能的高博说成了不错的人才，明显是有说给旁边客人听好长公司的脸的意味，但是高博怎么都笑不自然，倒是站在一旁的薛林颇大方的做初识状，对着高博大老板说好小伙、有前途。 

高博火往上撞，脸上虽是带着公司小职员该有的恭敬笑意，心里确是恨不得把这一干人都扒拉到一边去，单拉着薛林说上那个一两句。有人插到大老板和薛林中间敬酒，高博暗咬牙，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出饭店。 

为赴宴会，所有人都是正装出席，夏末秋初，夜晚还是带着闷热，高博从冷气十足的地方出来，在马路上走了不到十分钟，额头、后背已经汗湿一片。 

坐上回家的轻轨，高博在地铁窗子上看到自己的模样，心里暗骂［怂］。 

高博坐了几站忽地下了车，转回头又坐回去回到饭店会场。可惜找了半天，高博发现薛家父子已经离开了，再次出了饭店，高博颓然坐在饭店门口的马路牙上，使劲地抓着自己汗湿的短发出气。 

有车在他身边停下，高博没有理会，接着车里的人狠狠地按了按喇叭，把高博身子震的晃了晃。 

高博抬头，居然是他之前最爱开的那款宝马777，高博心道，这个小子他Ｘ的就是个祖宗，当初要是落他手里还不给送进去整利索了，车里的兄弟倒是不管高博有多不想见到他，对着高博呲出一口好看的白牙：“找人呐？” 




第六章 

薛江清说话间，已经把两只胳膊交叠搭在了方面盘上，俊脸往手臂上一靠，斜眼过来，眼光顺着开着的车窗扫过来，高博便成了薛小公子眼角溜的那道光。 

这表情太他Ｘ的牛Ｘ了，就算高博站着比他高，也好似被其下巴颏指着，真是要多受鄙视就多受鄙视！ 

不过高博必须承认，薛家男人都有股天生的雅致劲儿，人家出来拽的时候光鲜的像是天生的贵族，自己出来拽大都被人躲着，还有几次差点被当作黑社会出游，导致有薛林在的场合，从来不让他穿西服的时候戴墨镜。 

高博承认自己心眼小，不应该跟薛江清一般见识，毕竟他初见薛江清的时候，薛江清还是个小屁孩。但是现在高博头上没人管了，这薛江清也眼瞅着奔三了，还跟小屁孩一样跟着自己装X，不知死活开着自己[老婆]向自己示威，高博心里负压一晚上，薛江清这一眼算是扫倒高博逆鳞上了。 

高博心道：老子没对你发过脾气不代表没脾气，早就想替你老子教育教育你。 

慢慢用手捋捋被自己抓的东倒西歪的头发，高博站起身，把手抄在胸前，对薛江清沉下脸：“江清，哥这几年对你也不错吧！”高博停顿住话语，摊开手臂把手举在身体两边，两袖空空，示意薛江清看看自己当下的窘境，加重语气道：“我自己做的事儿我自己认了，David瞧不上我也是我活该，我就不明白，你老跟着掺和什么？” 

看到高博少有的冷面孔，薛江清心情越发得好了，完全没发现踩到了高博的什么部位上了。在他看来，这些年来一直低头笑目的高博就是条河沟里伺伏的水蛇，总想去吞吞不下的食物。大概觉得高博无公害，薛江清每次看到高博，都有股冲动去捏捏那蛇头，他总觉得从来没张过口的蛇嘴里面肯定长着长长的尖牙。 

薛江清笑着撇撇嘴，哧的讥笑一声，算是回答，刚要发动引擎，却见高博右手一把搭在了车窗沿上，明显是要薛江清把话说完。 

薛江清再次呲起白牙，笑容灿烂：“怎么，觉得不好玩了？你不是说过，这是世界上没人能玩得过你，是吧，高哥？”薛江清说着，把自己日渐提升耐看指数的俊脸往高博这边的车窗靠，很舒心的口气道，“所以能掺和进去你的事儿，挺解闷的。” 

“是吗？”高博附下身，小臂撑在车窗顶沿，跟薛江清来了个脸对脸，低声道：“我跟David还没完呢。” 

“是吗？我爸还能信你吗？你这么贪的人，再来一次，我不送你进去，我爸也不会护着你了。”薛江清说完，看到高博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现，原本就很分明棱角的下巴因为咬牙线条更加清晰，薛江清忍不住伸出拍了拍高博已经绷得硬邦邦脸蛋，“你要是敢再回来，我还掺和。” 

高博盯着薛江清的眉眼，嘴角扯出个不自然的笑，在薛江清看来真有几分街头混混装横的意思来，没来得及反应，高博扯着薛江清的后脖子，已经把薛小公子的嘴唇堵了严实。 

高博又高又壮，堵在薛江清车窗上好似堵墙，倒霉的薛江清没料到高博能来这么一出，嘴上被人啃着，脖子也固定得不能动弹，于是大脑嗡的一声忘记了下面该做什么，手就那么待着也没记得多少挣扎下，意思意思。 

高博开始只是想用自己的气场对薛江清示示威，警告下薛江清，就算他没钱没势力，还有副不好惹的身板。谁知道薛江清那张脸拷贝得太好了，高博气上来，很容易就亲下去了。待放开薛江清，咂巴咂巴嘴，轮到高博笑得开心，心道自己怎么才有了觉悟，以前就该这么对薛林。 

高博正顿悟着，薛江清清醒过来，这才想起伸出手指，点着高博：“你……你……” 

听薛江清出声，高博凝神一看，乐了，薛江清的表情比便秘好不了多少，脸涨得通红，嘴唇抖了半天也没抖出第二个字。 

高博再次把薛江清的脖子拉到自己眼前，这时薛江清才意识到自己脖子还被高博抓着呢，赶紧开始挣扎，很是坏了自己先前那幅拽样。 

看样子薛江清本还想骂高博几句，待其看到高博唇角的坏笑，明白所有气场都被高博一人控制了，内心挣扎十秒，把车打着了火。 

高博对着自己爱车里恨不能坐火箭走的薛江清的背影同情的挥了挥手。 

都说你玩不过我了，高博心道。 

如果不是还有个傻子惦记，高博绝对在这么郁闷的晚上找个地方灌酒去了，这人就是这样，不管你跟什么人处长了都能生出点感情来，更何况高博自小就有几分假仁假义，心里明明厌烦得要死，可是不回去看一眼就觉得心里亏得慌。 

高博回家，无非就是去赶傻子上床睡觉，让傻子入睡可比让他不原地转圈、趴人家走廊上的窗台难多了。几个月来高博试过许多办法，最大的进步就是让傻子能老实躺在床上，高博觉的人都躺在那了，早晚还是要睡的。 

因为怕高博的巴掌，傻子老实地在床上仰着，盯着天花板，眼睛骨碌碌的转着。往常，高博到这个时候就关了傻子家的灯回家休息。 

今天不同，高博心里不舒服，自己在屋子里恐怕也是睡不着，高博知道药物也不能让自己的睡眠多坚持多久，索性拉了把椅子坐在傻子跟前，打算看看傻子能这么挺尸似的坚持多久。 

高博想照顾傻子也不是全无乐趣，傻子记不住你多少好，也记不住你多少不好，不管你昨天怎么对了他，第二天还是重新来过。想到这，高博拍了下傻子脑门，傻子大眼睛刷的看向高博，显出恐慌。 

高博挤出个笑容，把手掌搭在傻子眼皮上，让傻子合上眼。 

傻子看上去有些害怕合眼，手想举又不敢举的在身体两面不安的动着，高博沉沉的出口气，把傻子往另一侧床沿推推，在傻子旁边躺下来。傻子被高博退在一边，仍是不敢动，眼睛偷偷张个缝，瞥到高博正在看他的脸，眨了下眼睛。 

傻子床单是高博给换的，晒得干干，日头味道都晒出来了，可是傻子的床板是霉的，高博以前没发现这东西旧成这样了，合计明天该给傻子换个简易床。 

傻子还在一动不动地打量在自己旁边同样散着热气的高博，和傻子处了段时间，高博能看出来傻子挺乐意他陪他的。 

高博伸手再次盖上了傻子的眼睛，傻子果然安静的闭上了眼。 

许久，高博才无声的叹出这口气。 

因为晚上睡得还凑合，第二天，在绝大多数人还和昨晚的酒精斗争的时候，高博带着健康的好气色上了班。 

午餐的时候，张莉和几个女孩子挤到高博格子间里群聚吃饭，原因是因为高博的格子间恰好是上一任副主管的，要比别人的大上一倍，而且高博桌上除了电脑连只爬虫都不多，光溜溜刚好摆饭盒。 

最重要的，还是妹妹们想在高博身边进午餐。 

逗几个小孩子开心还不容易，高博刚把几个妹妹逗得花枝招展，背后大半个人高的格子间上方出现个人头。于是高博笑话讲在兴头上，妹妹们忽然都如默片［哦］声状噤了声，粉红了脸，低下头去。高博不用第六感也能知道背后出现什么不明生物了，很随意的回头，薛江清笑眯眯的对他点点头。 

高博正合计着这小子为什么到这来，只见薛江清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分别指向自己的一双眼睛比划一下，然后漂亮的甩个手腕，把两根指头指向高博，笑着走开了。 

姑娘们就差叫出来了，能不叫吗？高博都看得心抽抽的，当年要不是薛林长的那么帅，高博也不会巴巴地跟着其后面鞍前马后的。 

高博不是滋味的转回头，觉得这小子真他Ｘ妈的欠踹。 

这动作不就是当年自己做给他的吗。 




第七章

　　薛江清那个[我盯着你呢]的动作严重干扰了高博工作的效率。

　　整理单据虽被高博称为简单[劳动]，但从数量上来说还是要开动一番脑筋，批量操作，才会有少花时间多办事。

　　到了下班时间，赵舒伯见高博还在电脑上录数据，也没立即走，有一搭没一搭的根高博说闲话等着。高博其实也没心思在这一张张永远都不会录完的单子上，只是事不过夜的习惯让高博惯性劳动而已。

　　因为赵舒伯等着，高博手底下快起来，赵舒伯也就闭了嘴，打量起来高博。

　　高博神经多敏锐，停下手里的活看看赵舒伯，说道：“饿了先走！”

　　赵舒伯转转眼睛考虑什么，回道：“要不等你完了咱去莎都？路上随便吃点。”赵舒伯提到了两个人去过几次的酒吧。

　　“最近你老婆对你太滋润了吧，”高博轻哼了一声撇撇嘴：“怎么得，又开痒了？”

　　“不痒不痒”，赵舒伯一幅你还不了解我的样子，“女人不能惯，时不时得给她点距离，让他知道男人世界宽阔得很！”

　　“行！够男人！”高博继续撇嘴点头：“你老婆要是站这儿，你敢说不？！”

　　“有点困难~”赵舒伯摸摸下巴，肯定地摇摇头，“我女人……”说着，赵舒伯脸上浮现出回忆的表情，然后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小声念道：“哈利路亚。”

　　“这就是爱的代价。”有声音从格子间外传来，显然有人听到了这句话。

　　赵舒伯对着高博直点头，对着格子外大声回道：“是啊，□的代价。”

　　四周一片寂然。

　　“唉呀，赵哥~~”

　　“不要脸~~”屋子里加班女孩子们齐声叫起来，一屋子的娇声软语。

　　赵舒伯听着大笑，继而做痛心状，“人生最痛苦的事情不是知道我爱你，而是……”赵舒伯一把拉住路过他身边的一个妹妹的手，摩挲着，看向高博：“只能对你一个人说我爱你。”

　　哈哈哈哈~~~~屋子里的人笑起来，被揩了油的妹妹似乎也见惯了这种场面，用高跟鞋跟狠狠地招呼了赵舒伯脚面。

　　高跟鞋一向是女人防身术里的狠招儿，赵舒伯原本一马平川的大众脸立刻有了山丘起伏，呈现出严重的挤压状。

　　高博跟赵舒伯早就混熟了，见到赵舒伯皱成水煎包似的一张脸，很不同情的摇摇头，嘴里挤出一个字，“该！”

　　莎都离高博公司不远，也在浦东，因为赵舒伯的提议，几个部门凑起来的一干同事们组成了队伍，一起去了酒吧，由于人多，满满的坐了两个大包间。

　　人气最旺的还是赵舒伯和高博那间屋，跟流水席一般，同事们进进出出的。由于赵舒伯是莎都的常客，还碰到几个熟人，于是高博在自己包间里喝完酒又被赵舒伯拉去[拜会]了那几个人。

　　喝酒就是这样，人一多，大家便来了兴致，平时工作生活的压力过大，这一杯杯酒解了不千愁也能买个一时快意。更何况很多人醉翁之意不在酒，能衬此机会套点哥们情谊，将来办起事来也会方便许多，谁能保证将来用不到各谁呢!

　　高博酒量好似无底洞，因为之前没人跟他拼过酒所以大家都没料到。喝趴下自己的部队，又帮助赵舒伯解决了外面几个酒友，高博的形象在大家心中一下子抬升了很多。

　　赵舒伯是个浑水摸鱼的，光喊着让别人干，自己喝下去的掐来算去也就那么几口。高博看得清楚，不停地对其比小指，笑他怂。赵舒伯见了做噤声状，不让高博声张，然后很是悲情的望着天比了个［哈利路亚］的手势，假装痛苦得闭上了眼睛。

　　高博也有几分同情地笑了，心里却是羡慕的，对于赵舒伯怕老婆这一点的，他觉得还算个优点。

　　酒喝到了一定量，这人丑百态就像小电影似的一个一个演起来，有哭的、有笑的，有猥琐男生借酒装疯去搂妹妹，也有真喝痴呆了的大龄剩女见谁亲谁，更甚者是一谢顶男腆着啤酒肚跳脱衣舞，高博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也没见人把这一身荤油甩得这么有创意。

　　别人醉，高博不醉，赵舒伯也不醉。好戏开始，赵舒伯在包厢里找了舒服的位置拉着高博坐着，一手搭着高博肩膀，一手端着一直都没少过几滴的那杯白兰地，小口小口品着。

　　高博给赵舒伯和自己都点了一根烟，屋子虽然热闹得如火如荼，但是在高博眼里则是一片狼藉。看到高博神情里若有若现的叹息之色，赵舒伯安慰的拍拍高博，开始跟着包厢里的慢摇音乐晃着头，显然很是享受。

　　高博看了赵舒伯数秒，再去看屋中的群魔乱舞，脸上渐渐透出觉悟的笑容。用手指着赵舒伯：“算你狠！”

　　赵舒伯摊手耸肩，笑得问心无愧。

　　赵舒伯只是提供个舞台，作秀的人要是不愿意，不会自己登上台去。

　　高博明白自己喝不醉，永远体会不到释放本性的美妙。

　　女人喝多了又扎堆儿，没怎么喝酒几个女同事凑在一起捅捅咕咕的笑闹，赵舒伯看戏看得无聊，开始频频对着那堆人吹口哨。

　　屋子里音乐声音很大，赵舒伯比划半天，女人的目光才被吸引过来，赵舒伯一边看着她们一边拍拍高博硬硬的胸脯，又像贩卖人口似的捋捋高博的手臂，意思高博的臂围也很有尺寸，然后把高博拉起来，用手比比自己比高博矮一头的中等身高。

　　高博觉得不对，一把赵舒伯推到一边，对着女同事们憨憨的笑笑。

　　女同事笑成一团，其中有一个高博大上那么三、四岁人事部大姐王莹坐过来，头凑到高博耳朵旁边，“小高还没有女朋友呢吧？”

　　因为高博平时嘴甜，都是王姐、王姐的叫着，所以王莹算是跟高博招呼打得比较勤的[熟]人。这王莹一上来就用比较亲昵的方式说话，高博都不知道怎么回这个话儿。

　　“我！”高博笑着说，“没人要！”

　　“那怎么可能呢？”王莹咯咯笑道：“你这么好的条件，个子高，人又帅，脾气又好，怎么可能没人要？是你眼光太高了吧？”

　　高博傻傻的嘿嘿了两声，没回话。

　　“你看，我说是的吧！”王莹把“你看咱们公司的小姑娘个个都漂亮死了，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啊，王姐帮你挑挑。”

　　高博看似沉思了一下，转过头看了一眼王莹，无奈的笑道：“我刚跟我老婆分手，近阶段是缓不过来了。”

　　“啊？！为什么分的？”王莹没想到问到了人家不开心的事情，一下子灭掉了不少说客热情。

　　高博沉默，半晌，不好意思的苦笑，“他不喜欢我吧。”

　　听到这王莹轻松一点，松了口气，刚好接上这个话茬：“小高，越是这样越该往前走啊，这世上人还不多的是。”

　　高博立刻点点头，换上故作轻松得表情，很是乖巧的傻笑，“是啊！王姐！我这人不是死面捏的脑袋嘛，死也想死在这一棵树上！”

　　这话不真，倒也不算假，高博看得出王莹想把某位小女孩撮合给他，如果轮到旁人，大好青春折腾完，肯定就找个差不多的伴就算了。可是高博这人压根就没想过娶妻生子的事儿，宁可一个人就这么着了，也不会去将就后半辈子。高博寻思用这种话儿回了，告诉周围的人自己心里有主儿了，以后怎么找借口都好推辞。

　　不过，高博不知道自己说话的神色有些过于真了，以致于平时看惯了日韩大陆苦情剧的王大姐立刻在心中发挥了自己对铁汉柔情类剧情的联想，一下子连看着高博的眼神都带着母性的光芒了。

　　于是乎，这天以后，高博在公司女同事的心中的形象微妙了起来，在王大姐生动的扩展叙述中，高博成了值得姑娘们下功夫的好目标。

　　高博此时还不知道王莹大姐的心理活动，王莹的问话让他想起恨的不时时都让自己知道正在[盯着]自己的薛江清，还有就是那个蒸不熟、煮不烂、到最后也没划拉到自己碗里的心头肉。

　　酒终人散、好戏收场，高博送着依旧陌生的同事，看着一干糊糊涂涂的人，心里真生出沧桑来。

　　高博也想回家了，虽然是一个人的空房，但毕竟隔壁还有个傻子。想到傻子每次对他回家都会笑的古怪，好似真对他有多期盼似的。

　　高博心道，就算不是自己换个别人陪傻子，他也会那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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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我承认手贱，发的这么勤，真的没人看吗？痛苦的抓头。。。



第八章

　　公司内部谈论已久的八卦如今真正浮出水面，地方报纸用了半个版面来刊登大老板的集团即将成立的信息———正在筹备中的XX集团公司是由XX和XX投资组建，这是XX行业继XX集团成立之后，又一大型民营企业以此形式重组出现，这将会给XX市场带来XXX……

　　高博放下手中的报纸，报纸上薛江清站在大老板和薛林身边，神色得瑟的很。高博又把报纸举起来，仔细看着薛林和大老板紧握在一起的手，这种礼节性的动作愣被高博看出点如愿的意味。

　　高博的公司正式并入集团，人员整合早早就已开展，高博进来这段时间的招兵买马，如今所有人员都归了位。新集团的人员由筹备组规模扩大到可以初步运作的人数，准备营业挂牌的事情开始倒计时。

　　高博想，要是自己老婆跟人跑了，他肯定不会这么友好的跟人家握手。

　　很快公司开了全员大会，宣布了第一批被抽调上的中层管理人员，赵舒伯也在里面。人事经理念完手里被提拔的领导名单，又换上普通员工的，没出太大意料，这些走的人早早都被招去表过忠心，因此大家对其去留在这些人刚出领导办公室就知道。

　　宣布当天，被抽调的人便开始集体打包，集团公司计划买地盖栋用自己名义命名的写字楼，这之前只能和高博原公司合署办公，因此新集团加租了两层楼，先进的这帮人是第一批去填坑的。

　　对于被提上去的人，有的是人[友情]出现，急着帮着其去搬东西，赵舒伯也不例外。打发掉所有人，声明要自己搬这一桌上的花花草草、[家用电器]，说是这一桌子姨太太，怕让大家给碰坏了。

　　赵舒伯喜欢用大蜜、 二蜜来给自己的东西命名，这爱好和高博喜欢用老婆、 儿子给自己的车名命名差不多。只是赵舒伯的[后院]多是些电动剃须刀、电动牙刷之类的小玩意儿，比起高博最爱的那几个大件来的便宜得多。

　　高博知道赵舒伯正在打包往集团办公楼层搬，找了个空儿跑到赵舒伯办公桌前站站，虽然两个人还是随时能见，但毕竟名义上已经分属两个地方，高博觉得自己出现应该能让赵舒伯看出自己对其的[重视]。

　　赵舒伯还是那副乐哉哉的样子，对着高博吹吹手里正拿着的电动剃须刀，扔进搬家用的纸箱。”

　　赵舒伯是被选去做行政部的负责人，奇怪的是，既然提了也不给提个正职，随是暂时负责全面的行政工作，但是赵舒伯的意思早晚会给老板培养出个正职来。

　　高博知道赵舒伯说话疯癫，也没在乎，高博觉得老板不让他当正职，说不定就是怕了他这什么事都不当个正事办的态度。话说回来，也就是赵舒伯这种疯癫人才会给自己培养上司。

　　高博想帮别人干活自然不会问那句多余的[您需要吗]，见赵舒伯规整的差不多，高博把赵舒伯收拾好的箱子摞起，并成两排，两只胳膊一夹一抱便往电梯间走。

　　赵舒伯见状手里捧着个鱼缸颠颠跟过去。

　　箱子叠的有些高过高博视线，赵舒伯在旁边给高博按了电梯，发现电梯间只能容高博一个人站下，说了句，“我下趟！”没进去。

　　高博看不见四周，对着楼层按板方向说了声“十六层”。

　　高博出门的时候踩到电梯门下开关处的夹缝处，不巧的绊了个歪斜，因为怀抱着赵舒伯的几箱模拟[家属]，高博选择先保护东西，于是后背重重撞到后面跟出来的人前心上。

　　后面的人也没躲，不仅没躲，还张开手臂分别扶住高博的两只胳膊，轻声说了句：“当心。”因为离得近，说话时带出的气息扫到高博的后脖子上，高博只觉突来一股燥意，血流一下子从背上涌到了后脑勺，刷的红了耳根。

　　后面的人动作很快，也就是把高博扶稳了便松开了手。

　　高博犹豫着往前走了几步，停下来，听到后面的人脚步也停了，试探性地说了声：“David！”。

　　“薛董，您……”有人在高博身后对着那个人说话。

　　“哦！这边儿是吧。”薛林温声应到，这是那人不管对谁都会用到的温润口气。

　　“哈！是啊，您看看屋子里还有什么需要改动的设计，我们在重新调整……”

　　高博回过头，看到薛林已经被集团新任命的几个高层指引着欲往相反的方向走。

　　正在高博想再次开口的时候，电梯打开，端着乌龟盆的赵舒伯和几个人笑着尾随着薛江清走了出来。

　　“薛董！”几个人齐刷刷的对着闻声看过来的薛林打招呼。

　　“哦！你们好！”薛林微笑应声，眼神很随意的看了眼高博，终是转过身走了，后面人赶紧呼啦啦跟上。

　　“薛总，您忙，我这先把东西放了，”赵舒伯比比手中的鱼缸，胳膊戳着高博示意他一起走。

　　“没事，一起过去看看。”薛江清毕竟还是公司里的大人物，在外人看来派头足上了天。

　　众人笑得很狗腿，在高博眼角的余光中，又一干呼啦啦从自己身边过去。

　　高博终于出声了：“老赵！”

　　赵舒伯：“哈？”的一个扬声，走过来，“怎么了，大博。”

　　“接把手儿！”高博道。

　　赵舒伯手里拿着鱼缸让别人帮着接了，自己才勉强抱起高博怀里的一堆纸箱子，箱子在赵舒伯怀里失去了整齐的排列，东倒西歪的压弯了赵舒伯的腿。

　　两手空空的高博拍拍袖子，一扭头打开电梯旁边逃生楼梯的门，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赶紧把赵舒伯手里的箱子挨个的给接了。赵舒伯最后手里又剩下那个鱼缸，两只翠绿的乌龟悠哉的趴着。

　　旁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很快又说说笑笑走开，而其中两个人有了新念想。

　　薛江清念的是怎么让高博自己滚蛋，赵舒伯是忍不住想知道高博到底藏了几出好戏。

　　公司又零星招进了几个人，多出的人员被集团总部抽调了去打杂。

　　不要小看公司内部的信息渠道，公司这张小网也是环环相连，除了新外聘的人员大家无从考证，任何内部的小动向，大家都能找出些根源来。

　　打杂的走之前也有征兆，唯一让大家走眼的就是高博。

　　可惜高博来的时间太短，大家无法从实证角度考量，只好凭蛛丝马迹来判断其被抽调的原因。高博这种无资历、无经验又无群众背景的人才是众人兴致勃勃挖掘的对象。

　　几众人马互相交流之后，得出结论，高博[上头有人]。

　　铁证1：狗腿甲带高博到新集团副总裁薛江清处谈话，大概是迅速表完了[甘做集团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的衷心，用时只有五分钟，高博走的时候，薛江清一直送到了门口，注视高博离去背影许久。

　　铁证2：狗腿乙带高博到总裁江言也就是大老板处谈话，用时半个小时，谈完之后，大老板将高博送到门口，很是诚恳地说了句，“我会让David也劝劝你，”然后注视高博离去背影许久。

　　铁证3：狗腿丙带高博到董事薛林处，用时……，总之足够长，谈完之后，薛董事把高博送到门口，高博要离去时候对着董事门口注视很久。

　　“你们说说，高博绝对是薛董那边带来的人，”资深八卦男判断到，“赵哥天天跟着的人，我早就觉得有问题。”

　　听到的人都做解惑赞成状，纷纷感叹老板眼线之长，防不胜防。

　　高博以前不是没当过薛林的狗腿，可那都是八百年前的事儿了，这次被人楞给用着八卦定了性，可真是冤枉。

　　对于公司传了什么，高博一点兴趣也无，薛林象征性地在集团里待了一天，却用了小半天跟他说了几句话。

　　高博想象过N种方式来跟薛林好好说上这么几句话，暴怒的，哀伤的或者是平淡无味的，可是真有个机会独处了，高博连声音都高不起来了。他站在薛林面前，就好像栽进了棉花堆，四周都是软绵绵让他使不上力气。薛林安慰的拍拍高博的肩膀，高博却一把抱住薛林，头埋在薛林颈窝里，抖得连薛林都跟着晃动起来。

　　薛林拍拍高博的后背，轻声问道：“江清没人压得住，你帮我跟他几年，让他走的稳些。”

　　高博抱的薛林紧紧，“我的事你查清楚了吗？”

　　“嗯？”薛林愣住。

　　高博松开薛林一些，抬头对上薛林视线，“合同的事，你查清楚了吗？”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人这一生总要犯几个错误，学到东西就好。”薛林这话客套的生分。

　　本来，高博对薛林默许的这难得一次的拥抱生出了许多可能的幻想，可薛林似乎根本不在乎高博曾经那点错误，连追究都懒得去做。

　　阴晴不定的看了薛林半天，高博点头，僵硬地说：“没问题。”




第九章

　　现在集团里的主要位置都被安排好了人手，唯独少了些能跑腿的，高博虽然被上头要进来，但是没人告诉人事部门高博是要去给谁干活的，于是高博被扔给了当初把他招进来的人事副主管。如今人家已经成了主管，直接跟着集团人事老总屁股后面斡旋，看到高博又到了他手里，眉头都不皱了，转手便给了与其成双入对的赵舒伯，跑行政。

　　行政部就是公司的大管家，赵舒伯再癫也不敢毁老板这一大家子，集团哪个地方看起来都缺人，于是行政部的人被各个部门借来唤去，赵舒伯这个奴隶头带着可怜的几个手下加班加班再加班。反正高博已经答应了薛林，随便怎么安排，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赵舒伯就惨了，起初只是每天早上精神萎靡些，到了一个月头上，脸上已经经常看到细细的挠痕。

　　最恶的是赵舒伯每次都要摸着伤处□抚状，号称他家的爱猫给抓的，其实谁不知道那是他家那个河东狮做的。

　　同样因为忙，高博少了许多在家里的时间。除了在周末偶尔给阿姨放个假，带傻子吃个饭啥的，傻子的饮食起居全都交给了阿姨。

　　初秋下午的一场雨，让一直嚣张的秋老虎一下少了些许气焰，不过雨水带来的短暂凉意，让还穿着单薄夏装的行人们纷纷夹紧了衣衫，用手掌摩挲着被冷风吹的泛白的皮肤取暖。

　　高博上班都是衬衫西服，在屋外自是感觉不到有多少凉意。因为下雨，赵舒伯惦记起自己家里那只狮子，破天荒到下班点就把人都给放了。高博在家附近的速食店里买盒饭，看到外卖窗口做的奶茶散出袅袅热气，心中动动，也随着正站在那里排队的中学生们买了一杯。

　　回到家，高博把饭和奶茶都拿到了傻子家。

　　高博打开门，看到傻子还在床上蜷着，身上卷着毛巾被。听到开门声，傻子扑腾起来，做每次高博来都要例行的公事，给高博把屋子里唯一的椅子搬过来。

　　傻子太急于去搬东西，毛巾夹在胳肢窝里，长长的拖在屁股后面。

　　每次坐上傻子家的凳子，高博都有种自己算不上太失败的感觉。

　　高博上班以来请的阿姨还没换过，为了这个，高博很费了不少劲儿。不过傻子也算争气，在高博的[暴力]教育下，傻子如今已能保证在高博面前吃饭就是吃饭，睡觉就是睡觉，上完厕所按冲水按钮，口水要流出来的时候再把它们咽回去。

　　偶尔，阿姨看到高博的时候会对着高博惊讶，说些，“你家的傻子会用手纸哩哎。” 不能自理这种日常小事情正常人都恶心，要不傻子之前的保姆也不会走马灯的换了一茬又一茬。

　　高博对傻子的厌烦也是真的，可是真照顾起来吓、骂都是发泄的用的，真想省心还要让傻子不要去恶心自己。高博早就看出来，傻子还是有些常人的理解力，好似幼儿那种，当一件事你反复反复示意他怎么做之后，傻子就能简单的模仿出来。

　　傻子不是因为明白这些事情为什么这么做，只是单纯的因为高博的训练去做这些事情。

　　高博知道不论他怎么教，傻子每天还是会和猫搅在一起，对周围的事浑浑僵僵不知。而高博他不可能永远住在这里，既然他重新回到薛林身边傻子也有功劳，有点小迷信高博自认为让傻子脑壳[开开光]也算是自己尽过人事儿了。

　　傻子搬完椅子，呆呆的看着高博，似乎在等高博下一步指挥。

　　高博扯下傻子身后的毛巾被搅了放在膝上，拿起奶茶插了吸管进去，塞在傻子手里。

　　傻子提鼻子闻闻吸管口，对着吸管便吸开来。

　　高博心理哼了一声，暗道：真是只有吃不用教。

　　“呃呃……”傻子忽然咳起来，原来是奶茶中的珍珠呛到了喉咙。

　　高博赶紧跳起来，使劲拍拍傻子的背，大叫着：“你X的不会嚼啊。”

　　咳了半天，傻子噎住东西咽了下去，听到了高博的话，嘴巴动了动，把嘴里还有的珍珠咬了咬，琢磨琢磨，尝出些味道，开始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高博看着傻子刚才被呛出来眼泪还在眼圈里那样闪着，人却一下子就吃的顺溜有味，不知道该气还是笑，摸摸自己脑门，薄薄的冷汗。

　　感觉到膝盖上的湿意，高博捏捏刚卷起来的毛巾被，像是沾过水似的，再去捏傻子的半袖圆领衫，还潮着。

　　高博忍着忍着还是没忍住，盒饭吃过半，高博开始给傻子重新把床铺弄干，给傻子浇了热水澡塞在被子里。把剩下的饭划拉几口，高博在自己行李里找个了牛角板，打算给傻子刮痧。

　　把傻子趴按在床上，示意傻子敢叫就给他好看，把傻子衣服撩到肩膀，半天却下不去手。 

　　平时给傻子洗澡，高博都尽量不看傻子后背。傻子皮肤不错，细腻而有光泽，和傻子原本不错的相貌很是般配，也是如此，傻子后背那几道清晰的疤痕更加显眼，因为有些年头，疤痕开始泛白，褶皱的边缘好似的爬虫的足脚细细密密模糊进周围健康的皮肤。

　　这些疤东倒西歪彰显着历史，高博曾经摸过傻子脑袋，和高博想的一样，头发下也有。

　　高博小心的碰碰其中一条疤，引得趴着傻子瑟缩了一下。

　　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处久了建立了信任，在高博手底下，傻子早已经听话得不得了。虽然傻子被高博的牛角板刮得乱哼哼，但是就是坚持着没敢躲。

　　傻子舒舒服服睡着了觉，折腾一身汗的高博也回到自己屋子里冲凉准备睡觉。洗澡的时候高博又想起傻子身上的疤痕，抬起自己的胳膊端详，深深浅浅的细痕交错着，高博摸摸自己的后背，伸出去的手慢慢握成拳，砸在身前的瓷砖壁上。

　　第二天清早，高博给照顾傻子的阿姨打了个电话，说是从这个月起会多给阿姨些费用，请她遇到傻子犯浑的时候别较真。

　　忙碌中，已过了深秋，到了集团正式挂牌成立日子。这几个月的工作用赵舒伯的话来说就是集团总部里没有行政部没端过夜壶的爷。高博何尝不知道赵舒伯每天带着他们跑前跑后的目的，除了人事部，行政部是应该最能把握所有公司人员动向的地方。

　　高博知道宣布自己真正去出的日子也该到了，这段时间虽然薛江清还是想着办法激自己，但是毕竟人多眼杂，他这种职位不能时时盯着一个[小职员]不放。薛江清大概也在等高博真正被安到身边这一天。

　　集团领导任职仪式上，高博再一次让人们大跌眼镜，从一个打杂的后备军一跃成为行政部长，直接当了赵舒伯的头。

　　人们都以为赵舒伯会不忿，谁知道赵舒伯在高博后面接过任职证书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高博看到他那副喜样，酝酿许久的笑意全憋回去了。

　　行政部长这位置之于副总裁就相当于财务总监之于公司老总。现在的财务总监跟着大老板江言干了八、九年，因此人们再次证明自己的八卦论点，高博绝对是薛家的人，能在低下委屈这么久才是真正的心腹啊。




第十章

　　高博的工作[汇报]至少已经持续了四十分钟没有停。

　　这四十分钟里，薛江清也选择了一个不动的姿势，双手交叠支在下巴上，胳膊肘戳着老板台面，唯一动的就是盯着高博的长眼里那亮闪闪着光。

　　高博挂着敬业的笑容，端着稿一板一眼的说，好似浑然不觉周围的刀光剑影，语速甚是平稳。

　　终于，高博汇报完了对公司各项管理问题的看法，与高博一同进副总办公室的赵舒伯松了一口气，以为总算结束了，只听高博把手里厚厚的讲稿翻个页，又开始讲人员结构的问题可能给公司的治理带来隐患。

　　赵舒伯早已被这年轻副总的眼刀误伤，高博宣布要讲[下一个话题]的时候，赵舒伯忽觉脸上的刀风更紧了，颊边的汗毛好似瞬间被薛江清的眼光刷直，然后忽忽悠悠的斩成数截。

　　悄悄动动站麻了的小腿，赵舒伯捅捅仍旧站的笔挺的高博，意思以现在薛副总的脸色，他实在不适宜再继续下去。

　　说句实在话，赵舒伯觉得高博的汇报还是很中肯，中层角度看公司治理也很合适，类似于给集团和公司做了一个小小的摸底调查。但是，这集团、这公司毕竟是薛江清继父的，论谁先接触公司内情来说，高博太没资格提问题了。

　　薛江清果然比几年前沉得住气了，听完高博林林总总的总结、引证，松开搭在一起的双手，改用单手托腮，手指还貌似优雅的轻轻摩挲着下巴，温声道：“高部长有什么解决的方案吗？” 

　　“有。”高博肯定的点头，把手里的报告又翻过数页，很有些肯定自己本事似的点着头，“初步设想了这么几个方案，第一，……”

　　待高博再次停下声音，赵舒伯已经站的从小腿麻痹到了大腿根。

　　赵舒伯想这次应该真的是结束了，刚想称个机会在原地挪动两下，只见薛江清眼光一转，看向赵舒伯，“赵部长，你觉得那种方案比较可行？”

　　赵舒伯心里扑腾一下，心道，车轱辘吱扭你找我驴子干嘛！

　　明知道薛江清肯定是生高博的气了，赵舒伯还得硬着头皮回答：“这几个方案都不错，不过要到具体操作的步骤，还需要再润色润色。”

　　“为什么？”薛江清颇有兴致的抬眉问道。

　　赵舒伯心里说了句哈利路亚，高博，兄弟只能帮你这么多了，回答道：“高部长考虑问题比较深入，但是他的报告也有不足的地方，就是对这些管理上的问题还是局限于公司和新集团内部。您要想统抓，把公司管理制度给规范起来，养成个有共性的圈子，还应当再……”

　　赵舒伯一只手在空中划着圈，似乎怎么也想不出怎么用词表达自己要说的意思。

　　薛江清呵了一声，接道：“再去其他的工厂摸摸底，是不是？”

　　赵舒伯狗腿笑容立刻浮现，用眼神向薛江清表示[还是领导您强]，一本正经得道：“我想多了解一些情况，也许能还能提出个更好的方案来。”赵舒伯如是说。

　　“好！”薛江清似乎对赵舒伯的回答还算满意，对赵舒伯点点头，眼光扫向高博，嘴角漫着微微笑意，道，“那就麻烦高部长安排一下吧。”

　　从薛江清处出来，赵舒伯使劲捏着大腿跟在高博后面，点指着高博，很是佩服的口气，“是我走眼，今天才猜出来你是谁的人！”

　　高博一把把赵舒伯肩膀头搂过来，很是哥们的给了个朴实的笑容，诚恳的说：“谢了。”

　　其实就算没有赵舒伯的圆场，高博也要设法带薛江清下去走走，这是薛林耳提面命了许久的事情。

　　薛江清正经八百的读过米国的名校，回国这几年精力都放薛家起家的进出口市场上，进出口这几年不景气，薛江清便改变经营方法，通过给他人贸易融资很有成绩的赚了不少银子，很是证明了自己的投资天分。

　　但薛江清这种人太年轻坐不住，只喜欢钱生钱，既容易又快，对于搞实体产业这种前人种树、后人乘凉的慢功夫活，薛江清是完全提不起兴趣的。

　　薛林疼孩子有目共睹，连句重话都不敢说，于是这不讨好的Bad Cop便推给了高博去当。

　　高博把热山芋捂到手，便合计怎样把它趁热剥了。

　　除了助理，薛江清让高博再推荐个人跟着，高博心里早有人选，物流部的头吕律跟着二人一起下了工厂。

　　赵舒伯挥泪欢送，心知高博比自己[任重道远]，该是自己的活儿怎么也跑不了，只是心里哀叹，至少有段时间，他又要被爱[猫]love抚了。

　　高博他们这一去可不是只有上海本地这两个工厂本部。上海地稀人贵，放在这都是最后一道出厂工序，所有工程机械的零部件，大到钢架，小到螺丝，或自己生产，或定制采购，生产基本部件的分部有好十几家，分散在苏南浙北一带。若是再算上动力设备的供应商，高博带薛江清走一年也逛不完。

　　江南的深秋有着好天气，户外热气消散，但天地间的主色仍旧翠绿绿的，算得上是一年最舒心的时候。

　　薛江清这几个月办公室坐的地确有些闷，见到高博对本职工作如此积极，便觉得此行有了些意义，最少可以把高博给私事公办掉。

　　高博四个人走的低调，薛江清是空降的小老板，而高博是新人中的新人，所以高博跟吕律通过气后，一行人变成了吕律带队的巡查组，名义上去专项检查零部件采购、生产供应情况。

　　薛江清的助理李隽，高博在薛林身边的时候没见过，不知是公司为薛江清招的，还是薛林安排的。此人年纪不大，应是在社会上工作没两年的样子，性格虽然够沉稳，但言谈举止间还透着大学生特有的老实和直接。

　　因为高博告诉过李隽在工厂接待的时候，只需跟着他们走，想学想问的尽可去说，只是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即可。

　　李隽很聪明，整趟行程下来没有在人前开口叫过薛江清和高博的职务名称，自己当起了小透明。

　　可是，这么一来，吕律受到[高级别]的接待之后，从没到过工厂的薛江清，对着自己呼啦啦一个大盘子两眼便开始一抹黑。

　　高博的第一站是上海的工厂，有几个人能认出薛江清，全程安排薛江清看这看那，薛江清除了拿高博当狗腿使唤了几次，倒也没和高博太不对付。

　　但到了沪外的第一站，已经完全没有人认识薛江清，薛江清再想带着高博绕到[下面]去走走，已经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深入]进去，只好第一次听高博的[建议]。

　　这个工厂位于苏州近郊，是上海本部组装厂的铸造车间。

　　高博不着急，把李隽留给吕律跑腿，自己陪着薛江清到了加工车间。

　　薛江清不是一次没下过工厂，只是他不太喜欢工厂里的铁锈和油污味道，大多过场性质的到最干净的调试车间或者电控室里站站，高博把他带到墙被熏得青黑的铸造车间，还要薛小公子穿上看不出颜色的工服戴安全帽，让薛江清在车间角落的更衣处很是不悦的便扭了一会儿。

　　车间主任是个憨实的中年人，一副年轻人没吃过苦的笑容，劝道：“衣服干净的，套在外面没问题，你看我们的衣服，”车间主任翻翻自己衣领上的铁粉，“这衣服你要是直接穿上，你里面的衣服就不要要了。”

　　薛江清再不乐意，毕竟也是个大家子，最后没发一言的套上工服，走到早已蹲在工人身边[看]人家干活的高博身后。




第十一章

　　工人在给出模后的法兰初步去掉表面毛刺，这批法兰直径半米多，有点大，高博在身边拾起个棉手套带上，掀起一个刚打磨好的法兰端详，很光整，砂眼不多也很小。

　　车间主任见高博貌似很专业的摆楞着法兰，知道遇到了懂行的，便问了句：“怎么样？”

　　高博是工科出身，当年考上地区名校的时候可是以省里前几名的成绩进去的。高博这么高的成绩不去念帝都大学，就是认准了这个学校这个专业，几乎修完这个专业本科能读得所有课程，其用心程度，就是现在让他随便给人复述一章课本内容都不成问题。

　　初出社会的时候，高博野心大，什么都想试试，所以无论是在工厂里还是出来给薛林打工，见什么干什么，采购、销售给人跑行政几乎都遛遍了，因此对于这个行业的工作，高博虽不敢称自己是万金油，但是不论从理论上还是实践上忽悠个工厂老大哥还是很容易的。

　　高博就着当年做质检那段时间的印象，是模是样的说起来铸造的大小工序来着，车间主任一听来了兴致，也跟着高博蹲下来，一起指点着手下的伙计，开始[想我当年]也是如何如何……。

　　两个人说了没多久，高博一边应着车间主任一句接一句的[你知道吗]，一边在身边拣个一个工人没在用的小木凳，往自己身边一搁，抓了下薛江清的衣袖，让他坐下来听。

　　薛江清可是一点都不想多坐，车间里磨床和电动磨石的打磨声此起彼伏，像是在薛江清脑袋开了直升机，最绝的是高博和车间主任互相说话还都听见的，特别是让薛江清纳闷的是高博大声说话时居然带着膛音，相当的有穿透力，给薛江清脑神经带来的震动比磨石的兹嘎声还大。

　　薛江清正要错步离开，突觉高博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衣袖上，高博笑得很随意，不知他要走的意思。薛江清胳膊微微抖了抖，打算把高博甩开，誰知高博手指就势抓住了他的胳膊，腕上用力，薛江清顿时觉得胳膊好似被个铁钳夹住拽了一把，身子一沉，自己已经端端正正的坐在了小木凳上。

　　高博动作太快、太自然了，车间主任甚至没觉得薛江清坐下之前其实还是有过[思想斗争]。薛江清坐下的瞬间高博的手就松了，薛小公子倒是没有立即站起来，进了车间脸上就带着的那几分不悦之色变成了完全没有表情，长腿交叠靠在小木凳的短靠背上，盯着高博和主任老哥一个一个的看。

　　主任老哥不知道薛江清来头，眼下他已经把高博这个黑大个儿理解成了和自己一样出身的兄弟，对于薛江清这种从毛孔里都透着白净的年轻人，主任老哥直想起自己家骄的不得了的娃娃。

　　见薛江清打量自己，尚无觉悟的老哥说道：“小兄弟肯定是念过书的人！做这个”老哥摇摇头，“可苦啊！就你们领导”，老哥指着工厂办公楼的地方说道，“隔两个月都要到我们这里跑一趟。你们那个小李说是公司成立集团回去了，以前一住也要一个星期啊。”

　　薛江清知道老哥口中的领导指的是跟高博他们一起来的吕律，可是那人口中的小李便完全没有概念，搜索了下对集团和公司里人的印象，还是对不上号。

　　“李鑫啊，”高博嘿嘿跟着笑，“特老实吧。”

　　“是啊！好小伙，很实在。”

　　“你？还是他？现在跑我们这块？”主任老哥知道高博和薛江清是新集团下来[视察]的，见是吕律带下的人，于是猜到。

　　“不是！”高博笑着摇头，直起身一伸胳膊搭在薛江清肩头，“我们是跟着领导来学习的，你想，新厂长还没派下来呢，谁跟你们这块儿怎么能知道呢，是吧？”高博说着笑呵呵的对着薛江清看了一眼，像是在征求薛江清对这句话的认同。

　　“也是！也是！车间主任点头，以后最好都能是当地人，两头跑太辛苦哇！”

　　薛江清冷不防被高博搂了肩膀，抱了个哥俩好，后脊背瞬间就直了。

　　自打被高博的胳膊架在他的脖子上，薛江清耳朵嗡一声就跟磨床共鸣了，不知怎么的薛江清突地想起高博那天按着他脖子的情形，于是又想起高博按着他脖子还亲了他的情形。薛江清不知道高博为什么突然要向这车间主任表现得他们有多么亲近，高博对他一向是避之不及的样子，于是脑袋里刚刚成型的几个问题一下子被那天那个不怎么地的记忆给冲没了。

　　不过，任何时候都保持该有的[姿态]是薛江清的特长，对着车间主任微笑数秒，薛江清木木然转过头，长眼对上高博，眼角肌肉微微抽动。

　　高博一向颇有精神的大眼对着薛江清眨眨，没放手，又用肩膀头撞了薛江清一下，嘿嘿憨笑。在外人看来，薛江清一定是和高博好得不得了的同事。

　　于是薛江清也笑了，开始[认真]的听高博和车间主任互相忽悠。

　　薛江清做[听众]的表情一等一，敛了内心不悦之后，薛江清给老哥感觉更加舒服，这年轻人有张俊脸，一举一动都透着好看劲儿，如今好久坐在那里安静的倾听，时不时的微笑，眼睛里都是认同，老哥犹如自制了个腾空的云彩，人已经飘忽忽的游走了。

　　薛江清终于开了口，纵然放开了声音，还是透着股特有的温润劲儿，老哥一听这个小伙儿虽然娇气了些，但是也是个舒服的人，于是俩人话题变成仨人，从基本产品基本工艺聊到铁锭涨价，然后到几个人又毛算了多少原料能出多少货，最后跑到工人收入和几家工厂分部在质量上扯皮的事情。

　　车间主任聊得最H的事情是调回去的上一任厂长如何用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作上线倒腾原料的事情，顺带着还透露出他知道的几家工厂头头都是如此，临了给高博和薛江清好好感叹一番，意思他们要是有心，自己找途径做供应商，借着工厂这块大肥肉揩油赚钱还是很容易的。

　　言多必失，那是因为听者有心。

　　一聊便聊到吃饭，谈话的地点从一个车间换到另外一个车间，主任老哥带他们游完工厂，便拉着高博和薛江清去食堂小灶吃饭。

　　所谓小灶，无非是工人食堂边上隔出来的单间，座位茶具还是很简陋，老哥要了两个小炒，一盆米饭，几瓶啤酒，吆喝着高博和薛江清吃起来。

　　老哥一劲儿说要他们苏州的米有多么多么好，要多吃，一边说一边给高博和薛江清倒酒，薛江清摆摆手，说了句酒精过敏。

　　车间主任这老哥绝对是实在人，也不再劝，和高博互相干杯。几杯干啤下肚，老哥很是真心地说道：“我看你们俩都是能有出息的人。”

　　高博嘿嘿一乐，“周哥看我这个岁数还能有出息？”

　　“你这岁数怎么了，你也就……”老哥瞅瞅，“三十出头是吧！他更小！”老哥指着薛江清，“一看就知道，不超过二十五！”

　　高博心里乐，知道薛江清不喜欢别人说他长得年轻，偷眼看薛江清，果然微笑的眼角又在抽筋。

　　“你们都是刚到这个厂子吧，是吧？”周老哥道。

　　“对！来的时间不长！”高博点头，厂子是集团管理的一部分，高博觉得变向的这么说也没问题。

　　“这个厂子不好待，真的！”周老哥说道，“我前一段时间也是能去上海的啊，总部想让我过去给他们搞组装，把质量，我没去。”周老哥说到这，抿了口酒，似乎想着当时的情形，“我想我要过去肯定得离开家，这是一方面，还有我就是觉得总部的环境不行！”周老哥摆摆手，“太不行了。”

　　高博和薛江清都盯着周老哥看，一起露出很想知道周老哥口中[不行]的意思。

　　“X，那群人太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我在这里，你别看地方小，我也待了快7年了，上海也去过好几回，除了大老板我该见的都见过了。我打工挣钱不是来当去给你当孙子的，在那个地方，官大一级压死人。我现在就一个管我的，厂长管我，到那儿是个人都管我。”

　　“你是说总部的管理环境不好？”薛江清问道。

　　“啊……”周老哥不大理解薛江清的话，不过觉得差不多是这个意思，犹豫着点点头。

　　“这几年每次派下的小孩都干不了多久，有几个都跳槽到苏州这边来了，我觉得那都是不错的小伙子啊。那些领导啊，有些磨磨唧唧的啥也不懂，我看都是乱指挥的……”

　　高博嘿嘿嘿的一劲跟着周老哥的话点头，让周老哥给自己一时兴起提到的主观上不想去上海的事情，找到了许多客观原因，于是周老哥沿着记忆细细梳理出了自己[不愿去上海的十件事]。

　　高博这边跟着嘿嘿，薛江清那边却是渐渐敛去了笑容，开始习惯性的用手指摩挲起下巴来了。




第十二章

　　几个人马不停蹄出来一周多，高博一行连着在苏南转了四家工厂分部，都是生产主要零部件的工厂车间。总的说还是让薛江清看出点名堂，除了高博太喜欢控制巡视每间工厂的节奏，让薛江清时不时地不爽一下之外，两人处得还算[融洽]。

　　上车开门，到旅馆提箱子，[下班]之后的高博很会转换角色，又变成了薛江清的[狗腿]，带去的俩司机都没有高博有眼力架。

　　眼看着在苏北的出行计划就剩无锡的大型建设基地一家需要去，薛江清突然说要先去嘉兴和杭州转过再说。

　　高博猜出来薛江清心思，见是快到周末，便提议众人先回上海修整一番，下周一再从上海出发。

　　吕律和司机家里都有老小，李隽新婚，听了高博的建议面露喜色，薛江清见状点头同意。

　　高博终于松口气，周末时间虽然不长，能松松这几天绷得死死的脑神经也好。气没喘完，只听薛小公子道：“高部长这几天陪我走走。”说着让李隽把帕萨特留下，其他的人都做别克商务回去。

　　撤退还不快，放回去的几个人都归心似箭，很有诚意的向老板道了谢，大家在常州南边一个县上的工厂门口道了别。众人走的喜色满面，高博也[替]同事们 [高兴]，以至于半晌都望着他们绝尘而去的方向站着不动。

　　汽车喇叭声响起，高博看薛江清已经自行坐在了驾驶室里，显然是不需要他开车伺候的样子，高博坐进副驾驶的位置，把脸上的微笑调整到恰到好处。

　　高博这边车门刚关上，车子猛地发动然后吱一声走了个弧线，很漂亮的掉了个头，悠悠哉哉的上了公路。

　　帕萨特算不上好车，但是也算是国产性能不错的车型，反应灵敏，怪只怪高博身板太长，刚那一个转弯让他一个头撞在车顶的遮光板上。

　　听见高博手指关节捏的咯吱响，薛江清觉得日光明媚起来，高博到也没出声，二人之后一路无话。从苏州下了高速，薛江清直接把车开进了苏州老城，看样子薛江清对其要去的地方很熟，在道路不算宽敞的市内左拐右拐停到一条渠边的大院前。

　　大院外面是高高的白墙，墙边上都是绿树枝丫伸出来，里面隐约透出一排房屋屋檐的影子来。

　　高博跟着薛江清下车，谁知薛江清伸手一指不远处一座多层建筑，告诉高博先到那安顿下来，晚上薛江清会再通知他有什么安排。

　　高博细细一看，薛江清指的地方挂着某某酒店的巨型牌子，见薛江清自己提了行李往里走，估计出这是薛江清准备落脚的地方，懒得多问，正准备走，一辆路虎又停在门口的车位上。

　　车里的人见到薛江清和高博显然是相当的高兴，先是下车对着薛江清张开怀抱，薛江清无奈放下行李跟他抱着拍了拍肩头，此人放开薛江清还没完，大步朝高博这边走过来，早早的就伸出了右手。

　　高博没辙，赶紧也伸手相握，此人顺势左手也搭了上来，说道：“高总助可是稀客呦。”

　　薛江清看到那人双手握着高博的手摇的卖力，脸色倏地变黑，对着那人背影咬牙，“徐尧，进去吧！”

　　徐尧居然还是没有放开高博，就势腾出一只手拢着着高博的胳膊往大院门口走，边走边道：“到屋里谈。”甚是热情。

　　“徐律师，您这是……”薛江清这句[进去吧]可没包括高博，不过虽然高博面露迷惑，心里却有了几分笑意，看这架势，薛江清和徐尧似乎都住这里，很有几分交情的样子。

　　“高总助，啊！应该是叫高部长，从上次见你有大半年了吧！”

　　高博想起最初到江言公司面试时那一个照面，也是这么个好天，遇到这么热情的徐尧。

　　“是！是啊！”高博点头，回头看了一眼正盯着他们合计的薛江清，眼珠动动，眼神指了指徐尧泊着的路虎。

　　薛江清鼻子里哼了一下，脸上坦坦荡荡的写着[我就是送给他了怎么样儿吧]，但是也没阻拦徐尧，盯着高博看过来的眼睛，跟在二人身后进了院门。

　　院子里原来是一栋大型的洋房，但不高，只有两层，所以在墙外看起来并不起眼，混在渠旁一干白墙黑瓦的旧式平房里也不意外。

　　“唉呀！上次见你听说你要找工作，我还正糊涂着呢，前一阵才知道，敢情你是到江言那里任高职去了……”徐尧正说着，听到有人不舒服的吭了下嗓子，仿佛记起薛江清似的，“真没想到像你这样的人，薛董那边也舍得放！”徐尧说着领着高博进洋房的前庭。

　　“徐尧你有没有完！”薛江清沉着声说道。

　　“别老徐尧、徐尧的叫，”徐尧一边走，一边说，“我是你小舅，外人面前我给你面子，现在在自己家里你也有个样子啊！”

　　薛江清破天荒没反驳，透过前庭墙柱上装饰的碎镜面装饰，高博看见薛江清冷着一张脸站在门口。

　　高博想起自打见到薛江清就是这么一个模样，每次遇到不愿意做的事情，就站在那里便扭，偏偏又十分爱面子，最后都是做了不愿意做的事，进了不愿意进的门。

　　“徐律师，我们虽然没合作过，但总是有机会见面，”高博似乎受了徐尧热情的感染，现在也把手拢在了徐尧胳膊上，仿似与徐尧互相[搀扶]着向前走了一般，“您和薛董是亲戚我还真不知道。”

　　“呃……”徐尧话语顿住，不好意思笑两声，“这不是没机会让你知道吗，每次高总助你都是跟在薛林大董事后面，我们这……”

　　薛江清又在咳嗽，徐尧这次完全过滤掉薛小公子制造的声音，继续道，“我们这，唉！家事难为！家事难为啊！你知道我姐现在……”

　　高博想起来薛江清的姐姐现在已经是江言的老婆，这薛江清的小舅岂不是江言的小舅子，忙笑道：“哦，我明白，明白……”

　　徐尧点点头，一副高博你很理解人的表情，“你也知道，这离婚总不是好事情，我姐现在也不愿意回国内，我这……”

　　高博看见薛江清似乎不爱听到徐尧说这个事情，已经顺着另一个入口进对面的大厅去了。

　　“我这身份微妙，不好在很多场合多说话。”徐尧把高博让进宽敞的大客厅，自己在门廊边的酒柜里给高博倒了杯白兰地。

　　高博在大厅的沙发坐了，跟徐尧比了比酒杯，“徐律师，你岂止是不多说话，我向来都觉得薛董认识您。”

　　徐尧陪着高博坐下来，“薛林要是想[不认识]谁，”也对着高博抬抬酒杯，“还不容易嘛！”说完，一边喝一边在酒杯上方打量高博。

　　高博跟着笑两声，心得发苦，薛林如何[不认识]人他比谁都有体会，一口干掉了口里的酒，对徐尧道，“徐律师是有话说吧？”

　　应该说薛江清不错相貌的遗传基因应该是双方的，徐尧也是个五官端正、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主儿，徐尧摇摇手里剩下的半杯酒：“职业习惯，喜欢开门见山，清清要我晚上请你吃饭时说，我想高总助这么聪明的人不用我兜圈子，所以我是有话要跟你说。”

　　高博做了个请的手势。

　　徐尧抿了口酒道：“我知道那份专利转让合同的事。”

　　“哦？”高博眉头微皱，嘴角挑出个笑：“……徐律师都知道些什么？”

　　“高总助，你其实是想帮这个薛林大董事吧！如果你当时操作成功了，风声一出，短时间内公司的股票肯定□不起来了吧！你做一回小鬼，薛林就算猜出来也能理直气壮的去补偿其他那些受了损失的股东，把少的那几份股权给补回来对不对。”

　　听着徐尧假问真答，高博沉着脸没吱声，垂下眼皮开始摆弄空杯子。

　　徐尧起身拿来酒瓶给高博又倒半杯：“你看现在多好，薛林即做了好人，又让股票价格在这种大盘里不低反升，你说，我都能相信你是帮薛林的，薛林能不觉得吗！”

　　高博听到这，把杯子里酒再次干掉，笑容渐憨：“徐律师，我要是拿上这笔钱，现在已经在塞浦路斯的沙滩上晒太阳，这事情薛总那最清楚！”

　　徐尧嘿嘿一乐：“高博，相由心生你知道吧，你的长相太忠厚了，人也太忠厚了，有时候太忠厚的人做不成事你知道吧！明知道人家要卖你还要帮人吆喝，这人忠厚的就愚了。”

　　高博抿起嘴点头，“原来徐律师也是在帮薛总啊，让我主动辞职对不？我会考虑的！”

　　“高博，”徐尧再给高博添一杯酒，“我就不客气这么叫你了，你也叫我徐尧吧，清清是这个意思，要不也不会把我找来跟你见面。可是呢，我还有别的想法，所以这里没有取笑你的意思。是不是吃了个哑巴亏你自己清楚，我也不多提你伤心事儿，来咱们兄弟干一杯。”

　　高博这次没有举杯，手背拦住徐尧的酒杯，“你是想说不是David找我回来的。”





第十三章

　　徐尧[唉]一声，好似对高博还听不懂自己的话表示无奈，刚要开口，只听薛江清站在客厅门口道：“徐尧，该说的说完就好，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

　　薛江清话说的冷清，要在一般人面前，徐尧的面子定是没地方放，好在徐尧和高博都知道薛江清是个什么样的脾气，就是在薛林面前，薛江清闹起脾气来也是敢其直呼姓名的。

　　高博和徐尧没料到薛江清忽然出现，徐尧经营了半天的话题一下被打断，面上闪过几分不快。徐尧先是看薛江清倒了杯水，继而又高博对视了几秒钟，然后突然附在高博耳边嘀咕了几句话，让高博一直沉着的脸有了几分舒展。

　　咬完耳朵，高博对徐尧讲完话成竹在胸的表情看了很有几秒，幽幽道，“你觉的江清有什么资本指挥我？”

　　徐尧呵呵笑起来，看着越走越近的薛江清，又把嘴凑到高博耳边：“难道从老子那失去的你不想从儿子那里拿回来？！”

　　高博认为这事情一直藏的不错，以至于当他住进薛林家的时候，只有与薛林生活在一起的薛江清有所察觉而以。对于薛江清高博很放心，骄傲的不得了的薛小公子是绝对不会做这种四处宣扬的事情，这与自跌身价相差无几，所以即便薛江清时时刻刻显示出与高博不对付，高博也采用冷处理来对付。

　　但是徐尧这话让高博有点听岔了意思，高博有些糊涂徐尧话里到底指代着的是什么东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答。

　　徐尧见状拍了拍高博的手臂，把高博端酒杯的手抬起来，自己的杯子碰上去，［叮］的发出一声轻响：“走！我带你先去房间休息一会儿，等我老婆来了，咱们去吃饭。”

　　高博还没有从刚才的思考中解脱出来，条件反射性的点了下头，跟着徐尧起身，只见薛江清伸手拦住徐尧，对高博淡淡道：“我带来的客人还是我来吧。”

　　徐尧摊开手笑，做了个自己不是故意抢别人客人的动作，然后用右手作了个请的姿势，给二人让出了一条路。

　　高博看了看这舅甥二人，发现徐尧比别人似乎更吃的透这个外甥的脾气，他这不再在说话的表现，让本来不高兴的薛江清有脾气也发作不起来了。四周打量着，高博跟在薛江清身后上了楼。

　　洋房的占地面积不小，从楼里看不出这洋房建造的年代，装修风格优点像老式电影，以至于高博放眼望去有种进了旧式大户人家的感觉。楼上的房间很多，长长而又宽敞的走廊两边，每隔五、六米便嵌了道入户门，薛江清把高博领进其中一间面南的大开间。

　　一边是卧房，另一边是书房，中间有个雅致的客厅，三间房的区域没有完整的隔断，只是用镂空的长扇屏风给分割了。房间的采光不错，快到棚顶的巨大落地窗，窄长但却密集的排列着，因为窗子开着，没有挂纱帘，于是人站在那里可以将院中那成片的绿树红花一览无遗。

　　进了屋，薛江清也不说话，扫视了一下屋中干净整齐的家具摆设，走到窗前看起院中风景来。

　　高博对薛江清的举动见怪不怪，自己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闭目养神去了。

　　高博是有些累了，也就一两分钟的时间，高博已经打了个盹，但是很快，睡着的高博猛地头一沉，把自己给惊醒了。

　　不舒服的睁开眼，眼前还有些迷蒙，看到有人在自己眼前打量自己，认出来轮廓，下意识的叫了声：“江清啊。”

　　对面的人眼角有筋在跳：“高博，这次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高博把笼罩的睡意驱赶走，眨眨眼，松了松衣领口的领带：“薛总指的是哪方面？”

　　薛江清把手抄在裤子兜里，低头看着高博：“不要跟我装糊涂，徐尧刚才说得也算明白！我爸放你进集团，全看了江爸爸的面子。我真不明白你有什么通天的本领，我爸护着你，没见过你江爸爸也给你说好话。不过呢，你这人脸皮也够厚，就像现在这样，”薛江清轻蔑的看了眼高博，意思高博在他的地盘上一下子就能睡着，“吃的好！睡得香！知道什么时候该讨好人，把脑袋递过去让人打！”

　　薛江清看到高博听到他的话又露出那个不痛不痒的笑容，而且甚是不在意的把玩起领带来了，声音越发冷起来：“既然你愿意继续在集团里做，我也不硬撵你，不过你要记好，徐尧手里有你倒卖公司技术的全套证据，你现在做事，要记的再多转几个心眼！”说完，薛江清迈步往外走。

　　薛江清刚转过身，被高博一把抓住手腕，只见高博起身走在他身边，“你真的想用那个什么证据威胁我？”

　　高博比薛江清高上那么一点点，在身边一挡，薛江清一下觉得视线压抑起来。薛江清挣开手腕，慢慢的揉了揉，道：“不是威胁！是观察！你老老实实的做事，这些东西……”薛江清眯起长眼看着高博，“构不成威胁！”

　　“你觉得David会让你这么做吗？”

　　“我爸！”薛江清哼笑起来，挑起半边眉毛：“要不要试试？看我爸会帮谁？”

　　高博无语，眼看着薛江清笑着出了门。

　　高博倦意没有让高博再次小睡，洗了澡换下衬衫西服，高博套上便装略加修整便去见薛江清。

　　晚餐是徐尧安排的，在徐宅附近找个不错的苏州菜馆，人已经先去了。薛江清和高博赶到的时候，徐尧的老婆似乎也刚到，刚赶完路的样子，浅白的修身连衣裙衬的整个人像当的玲珑有致。

　　冷菜热菜一道道过，有些过份年轻的徐夫人很有地主之谊的架势，布菜、倒酒，笑容甜的好似桂花酿，让桌上的氛围一时温馨的不得了。而徐尧也没闲着，跟高博天上地下的扯淡，薛江清一旁静静的听着，不再找高博的茬，吃的也算相安无事。

　　吃晚饭，徐尧把众人带到河上的游船茶楼喝茶，茶客不多，人零零散散的坐了几桌，空气里弥漫着苏州老城特有的安逸和舒适。几个人坐上茶楼小间，茶具炉具刚上齐，徐尧似有话要与老婆说，二人低语交谈着到离小间颇有些距离的船栏处。

　　高博给坐在邻座的薛江清递上一杯刚泡好的新茶。

　　薛江清淡淡看了眼高博，伸手去接，高博觉得茶碗烫，怕薛江清接不稳，递过茶杯之后，用手指拖了拖薛江清手中茶杯的杯底。谁知薛江清也觉出杯子热度，手指放下来，于是被高博的手指拖了个结实。

　　高博没在意，薛江清却有几分不舒服，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后，对着茶杯发狠。高博无甚察觉的端起自己那一杯茶，掀开盖碗，细细的抿了一口。

　　喝了一会儿，高博觉出薛江清的安静，抬眼，见薛江清又是那副冷眼打量的样子，盯着自己。

　　小间灯火明亮，用的是灯光温暖的桔红灯笼，在这柔光照射下，薛江清的相貌有几分和薛林重合起来。高博大脑有那么几秒恍惚，突然想着什么时候也能和薛林在这么闲适的夜色里喝杯茶，静静的互望上一晚该有多好。

　　“有什么好看吗？”薛江清冷清的话语打断了高博的臆想。

　　高博笑着皱起眉摇摇头，刚才盯着薛江清眼神中的那些热切很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嘲的无可奈何。

　　薛江清脸色冷的不能再冷，眼睛又扫了几眼高博，偏过头去看河中的夜色。这是第一次，薛江清在与高博的对视中提前放弃了主动权。

　　高博的目光像根刺，薛江清怎么看都觉得扎人。





第十四章

　　周末的清晨，古城和人们一样醒得很晚，于是高博在这样一个安静的早晨，被窗棂上麻雀唧唧的叫声叫醒。

　　高博起床走到落地窗前，打开窗往外看，院子里的花草浇灌系统已经被启动了，草地里分布的水阀张开着，一座座的小小的喷泉在地上起伏相连，以至于满院的绿色都翠的刺眼。

　　高博被这满眼的好景致触动了，嘴角漾着微笑，闻着潮湿但是新鲜的空气。高博看见有个中年模样的工人正拿着一条水管在院子里地走着，给浇灌系统淋不到的角落补水，于是靠在窗框上，视线跟着那工人一点一点移动。

　　移动移动着，高博的视线就移动到一个张熟悉的脸上了。

　　看那神态，穿着一身晨练衣服的薛江清已经看了高博半天了。高博觉得薛小公子的表情有点古怪，低头看看自己，一向的老脸皮有些挂不住。

　　高博早上起来还没套衣服，只穿了个裤头，还是个紧身三角裤，站在窗明几净的大落地窗后面，一点遮掩都没有，整个一个身体大展示。

　　按理说，高博身形相当好看，上下半身的比例恰到好处，身上的肌肉线条分明确又不显得过分壮硕，应该是人人都羡慕的好身材。但是，高博最不喜欢的就是这样毫无遮掩的把自己展露在别人面前。

　　自从离开老家上大学以来，高博从来没有穿过短袖的衣服和短裤，更别说进公共浴室这类的事情，纵然是后来生活在南方这种夏季极其高温的地区，高博也没有放弃过这个习惯。薛江清古怪的眼神，高博不是没见过，于是想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些，可是在薛江清看来高博几乎是张皇的[逃]进窗子后的阴影中去了。

　　穿戴整齐的高博再到窗口看得时候，薛江清已经不在原处了。

　　高博再见到薛江清，日头已经快转到中午的高度。显然是刚冲过凉、换过衣服的薛江清带着一身清爽气息进了高博的房门，而高博正在书房的便携机上敲着几日来的调研体会，书桌上散落着高博出访前收集的各种文件资料。

　　高博正沉浸在打字的兴奋中，抬头瞥了眼薛江清，面无表情的说了声[嘿]算是问候，又埋下头继续[兴奋]。

　　薛江清知道过不了几秒钟，高博就能反应出自己的到来，于是等着看高博变脸。薛江清低头看到书桌旁的小几上放着厨房的工人送给高博早餐托盘，主食碟里的东西只动了几口，薛江清里面拈出一只完整的三明治，随手拿起来咬了一口。

　　薛江清嘴里这一口正嚼着，只听高博[狗腿]的声音响起：“薛总，早啊！”

　　薛江清把手里的三明治又咬了一口，扔在原来的碟子里，拿起高博没动的牛奶杯喝了半杯，看也不看高博：“你收拾一下，咱们今天去乡下。”

　　见薛江清端着牛奶要走，高博赶紧跟过来：“干啥？”

　　薛江手指敲敲杯子沿，回了高博：“扫墓。”

　　高博和薛江清出门的时候，刚醒不久的徐尧穿着个睡衣追出来，高博以为徐尧也要跟着去，却见徐尧一个劲儿的摆手：“看到老妈妈和爸爸的墓伤心，不去了！不去了！”

　　高博看出来徐尧说是不去，心里还是挺惦记薛江清去乡下这个事。徐尧把二人送上路虎越野，拍了拍高博坐的副驾驶位置旁的车窗，做了个关照薛江清的手势。

　　薛江清去祭奠家里亡故的老人，阴着脸开车，不出声也看不出表情。高博觉得此时的车子里不适合太安静，但是一向和薛江清不愿多搭话的高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起话头。

　　车子很快出了苏州市区，上了县上的小公路，有道旁的柳叶树枝垂下来，扫在了越野车的车窗顶上。高博盯着车子前面挡风玻璃，看着自己在刚买这车时让人在玻璃边缘刻下花体字母，问了一句：“咱们去看谁？”

　　“外公、外婆。”薛江清回答的很快，虽然还是那副淡淡的口气。

　　高博浅笑着[哦]了一声“他们很疼你吧。”

　　薛江清看了一眼高博，道：“他们把我养大的。”

　　高博沉默，这话明显让人想到了这是薛林这个做父亲的失职。高博笑笑，带着歉意，薛江清见了，哼了一声：“不养我的是我爸妈，你做这幅表情干什么！”

　　“我只见过几次姥姥、姥爷，”高博仔细想了想外公和外婆的样子，只浮现了模糊的两张面孔，“呵……几乎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了。”

　　“你们不生活在一个地方？”薛江清问道。

　　“有点远，老妈大学毕业分配到我老家那边工作的，他们……”高博想起了什么事情，止住要说的话，改为，“他们可能关系不是很好，所以我妈没怎么回过她的老家。”

　　“你妈现在干什么呢？”

　　想起老妈，高博笑道：“是我们那柴油机厂的厂长兼总工，快退了。”

　　“你爸呢？”薛江清又问道。

　　高博顿住身形，看向薛江清，薛江清眼睛也看着他，满是探寻。

　　“我爸死了，肝硬化晚期。”

　　这回轮到薛江清沉默了，半晌，薛江清道：“很难过吧？”

　　高博皱皱眉，使劲抿了抿嘴，长出一口气道：“还行！我高考前的那个阴历年死的，我妈早上出来找他，看他死在楼道门口，冻得硬梆梆的。”

　　高博应该是被提到了伤心事，头偏到车窗那边，沉默的看风景，一时间二人都无语。

　　“跟你讲讲我爸……还有我妈。”车子终于开到了村间田野小路上，薛江清开口道。

　　“我爸认识我妈的时候，我爷爷本来是要带着我爸一起去香港的，我爸为了我妈留下来，后来和我妈结了婚……”

　　高博听着薛江清的叙述，慢慢转过身来。

　　“可是你也了解我爸，他对谁都不喜欢说[不]，妈妈是个特别骄傲的人，受不了我爸身边那些没完没了的人。外公、外婆在市里是有脸面的人，所以不允许他们离婚。可后来有人怀了我爸的小孩，我爸想把那个孩子认回来，我妈那次真的不干了，狠狠的闹了一顿，外公外婆想法把那个女人给打发走了，可是他们还是离了婚。”

　　薛江清停下车，看着高博，眼眶有些潮红：“我爸除了会赚钱，没种也没品，只有我妈才会看上他，你们这些人好像苍蝇一样叮着他不放，用什么都打发不走，我真不知道是什么！”

　　薛江清听见高博叹了口气，让他感觉不舒服的那种刺一样的目光渐渐闪现出来。高博慢慢解开了衬衫的扣子，衣服里面深深浅浅的旧伤痕一点点的露了出来。

　　如果早上薛江清只是看了个大概情形，那现在这么近的看到高博前胸、小腹和手臂上无处不在的道道疤痕，的确是有些触目惊心了。

　　高博脱掉衬衫，转个身，后背上的伤痕更多更深。

　　高博穿起衬衫，低声道：“我爸的肝硬化是喝酒喝出来的，他不喝酒是个熊人，见谁都低声下气的，可是喝了酒……”高博咬咬牙，“就只知道打人。我妈嫁他的时候是个技术员，他是个司机，他死的时候我妈已经当上了副厂长，他还是司机。”

　　“我小的时候，他打我妈多一些，我妈怕我吃亏每次都是护着我，后来我大了，明白事了，开始跟他对着干，不让他打我们，结果被打的更惨。我那时候就是打不过他，每次都是被他抡得头破血流。”

　　“你能想到吗？”高博声音渐渐有些哑，“有次他打完我，我喊着要去公安局告他，要他坐牢，我妈当时就给我跪下来，求我不要这么做。她说我爸这是酒疯，酒醒了就好。他说我爸要是真进去，咱们一家都得遭更大的罪。”

　　“你说我爸一个怂人，没本事也没德，我妈干吗就不离开他呢？你能想明白吗？”

　　“后来呢?”薛江清看着高博把衣服整理好，问道。

　　“他死前那个晚上也喝多了，但是那个时候他已经打不动我了，我把他踹到门板上让他[滚]，然后，然后……”高博深深吸了几口气，对着薛江清摇摇头，再也说不出话来。





第十五章

　　墓园是百十来年的老地，埋葬了家族几代的人，已经有了些规模，只是没有什么豪华的基石、碑坊，徐氏家族的墓园里林立的都是些简单的石碑墓刻，有些因年代老去而残断的墓碑也没有被刻意修补，整理整齐之后，留在原地见证着家族的历史。

　　薛江清在外祖父母墓前没有久留，用墓园旁田地边的野生藤枝扫了扫坟前的土，注视了一会儿，便离开。

　　徐家的老屋离墓园不远，薛江清外祖父三弟那一系的人现在住在那里，看管着房屋。薛江清此行的本意是想借着家事，探探高博态度，哪知半路上反到探出别人家事来着。高博在徐氏墓前给薛江清外祖父母端端正正的鞠了一躬，让薛江清对印象里那个装模作样的小人物少了几许厌烦，于是薛江清思量了一番，没有选择立即离去，带高博进了老屋的门。

　　从薛江清外祖父那一辈，徐家的几系分支都已渐渐离开这块土地，在附近的城市、乡村安居繁衍。但是中国人有固有的家族的意识，让每一系的子孙都不忘在老家的土地上建屋寻根，于是几代人对祖屋的翻修新建，使徐家的房宅连成了片，成了一个庞大的屋群。

　　薛江清的到来把其三舅爷爷一家老小都给聚集起来，还没到晚上，宅子里的人就已做好丰盛的饭菜招待薛江清和高博。薛江清在与众人的交谈中多是点头[嗯][哼]回答，和高博熟悉的那个样子相同，但是高博是客，只能逢问必答，到最后成了大家借由高博来打听薛江清最近生活如何的情形。

　　薛江清的三舅爷爷快九十了，身体不错，据说每天早上还能不吃饭就去放羊，家里人都把其当成了老福星，做事前都要摸摸老人，以沾福气。看得出来徐老福星很喜欢薛江清，一劲儿拉着薛江清的手说话，对高博也很有好印象，念叨起薛江清在这生活的日子。高博从老人的叙述里得知，薛江清外祖父母的最后时光是在这里度过的，而薛江清也在这里也住了有几年。

　　这样一大家子聚在一起，闲聊的话题都是家长里短，街坊邻居，薛江清小口喝着杯子里的清茶，高博则拿着装满黄酒的大瓷碗与众人一个一个碰开了杯。黄酒喝少了没事，多了也上头，但温性的东西总会让人不那么注意度量，等饭菜吃得差不多，桌上的人已经开始有些酒意。

　　高博是个酒精过滤机，喝得一副云淡风轻的惬意样，这点酒对高博就像落在大漠上的沙尘，根本没有感觉。三舅爷爷看高博越喝人越精神，很是感叹，说自己干革命的时候，也是喝多少都不趴下，高博赔笑道，自己这是天生对酒精代谢功能好，体质问题。众人想起什么，开始起哄，让老爷子把私房酒给拿出来，看看高博能能喝几杯。老爷子哼一声，脖子上掏出个钥匙给了旁边的重孙侄。

　　高博当人们能拿出个什么酒呢，结果这老爷子的重孙侄提来一个小塑料白酒桶，2斤装的样子，高博这东西见得多，小时候，给他爸买散装酒都是用这个。

　　老爷子问高博用什么东西喝，高博觉得自己虽然能喝也不好一下子喝光了人家的[珍藏]，虽然高博很怀疑这样包装的酒也能称作私房。高博把自己手边的茶杯拿起来，喝干了茶水，放在老爷子跟前。

　　众人面面相觑，老爷子呵呵笑着让人给高博把酒满了，高博觉得大家的眼神十分诡异，似乎料定了高博会出什么状况。

　　一杯下去，高博觉得酒甘香满口，的确是优质的酿造酒，放下杯子，盯着他的众人叫起好来。高博看了看薛江清，见薛江清和众人表情差不多，似乎觉得高博有些好笑的模样。

　　有人给高博到了第二杯，众目睽睽，高博只好又莫名其妙的干了，放下杯子，大家又叫起好来。

　　高博又喝了第三杯，众人脸上已经不只是惊讶了，嘴巴张成[口]字鼓掌。高博实在想知道这酒到底有什么问题，这桌上只认识薛江清，高博开始向薛江清眨眼睛。

　　薛江清还是端着自己手里的清茶喝，高博眨眼睛，薛江清也跟着眨，嘴角似笑非笑的。

　　高博转过脸，准备向老爷子问问清楚，只觉头一嗡，啥也不知道了。

　　三舅爷爷拍拍高博的后脑勺，对薛江清说：“这孩子是个宝啊。”

　　吃完饭，薛江清向众人告别，有同龄的兄弟帮他把高博给抬上车后座，问薛江清是不是到哪给高博扎扎醒酒针，别让老爷子的随风倒给弄酒精中毒了。

　　薛江清哼声鼻子摆摆手，心想高博啥时候敢做没谱儿的事。

　　不过到了家门口，薛江清开始后悔了，徐尧不知道带着小舅妈哪里鬼混去了，家里的工人都下班了，看门的大哥身体结实是结实，可惜小臂刚打了石膏，剩下那两条黑背就更指望不上了。薛江清很是做了一会思想斗争，才放弃把高博丢在车里过夜的念头。

　　高博的身板忒实在了点，薛江清拖在肩膀上吃力的很，看门大哥在旁边要解了胳膊上的石膏固定带帮忙，被薛江清挥去休息室睡觉。

　　把高博扔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薛江清累出一脑门子汗，本想转身走了，又看看高博一动不动的死人样，伸手在高博脸巴子上使劲拍拍。

　　还是那副死人样，高博一点反应都没有。

　　薛江清心里暗想难道真的酒精中毒了，摸摸高博的脖子根，是有点热。虽然很不情愿，薛江清还是弄了条毛巾裹上冰放在高博脑袋顶上敷着，然后使劲戳了戳高博的肩胛窝。

　　拍拍戳戳好一会儿，薛江清真准备带高博去医院了，高博忽然有了动静，眼睛一下子睁开。看到高博眼睛瞪得精精神神的，薛江清脸上紫气渐现，心里暗骂高博装神经。

　　高博看了四周半天才给自己的GPS定了位，捂着脑袋坐起身，脑袋上哗啦掉下一毛巾冰，滴沥当啷落了一身。

　　看着高博在胸口捡了两块冰放在嘴里含了，抿了抿之后又咽了，似乎很舒服的样子。薛江清咧开嘴做了个很恶心的表情，谁知高博呵呵笑着看着他，忽然起身踉踉跄跄的向他走过来了。

　　高博走路没有重心，薛江清赶紧避到一旁，眼看高博腿上拌蒜要跌倒，薛江清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伸手撑住了高博的胳膊。有了支撑力，高博顺势一把勾住薛江清肩膀，勉强站直了身体。

　　薛江清这个悔啊，高博绝对不是他想去扶的，但是再想放开高博，太艰难了。

　　“江清，你别误会，我没事！”高博身体不大协调，说话倒是很清楚，如果不算高博那能把薛江清震得够呛的膛音。

　　“放开我！”薛江清慢慢道。

　　“哥就跟你说个话，说完就放。”高博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薛江清身上，害得薛小公子脸上的紫气开始缭绕了。

　　薛江清把高博的身体往外卜愣半天，未果，咬牙咬出二个字“说—吧—！”。

　　“江清，你这辈子没有想要可是得不到的东西吧？”

　　“和你有关吗？”薛江清扭扭被高博搂住的肩膀

　　“有……还是没有？”高博俯下肩膀，把下巴搭在薛江清一侧的肩膀上。

　　薛江清黑着脸冷眼盯着高博，却见高博毫无反应，笑呵呵的一劲摇着他问[有？还是没有？]薛江清突然明白过来高博真的是醉了，虽然举止神态和往常一样，但是这种公然不理他情绪近乎挑衅的举止，不是高博常态能做出来的。

　　想到这，薛江清回道：“没有！”

　　“真的没有？”高博居然还不放弃。

　　“……”

　　薛江清有些恼怒了，如果不是知道在与高博较劲的过程中占不到便宜，薛江清早把高博踩到脚底下一顿收拾了。可跟活人都使不上力，变成酒鬼更难对付，薛江清透精的人，于是拍拍高博搭在他肩头的胳膊，尽量温声道：“没有啊，先坐下来讲。”

　　薛江清觉得高博胳膊有些松动，刚想把高博拉开，只见高博抬起头，手臂一环把薛江清搂了脸对脸，另一只胳膊也拢上来，于是气得一脸紫气的薛江清被高博结实的抱了个满怀。

　　“不坐，”高博摇头，眼里的闪着晶亮的水痕，那神色居然有些痴痴的了，“坐下又够不着你了。”

　　薛江清咬了牙，狠力的挣了挣胳膊，沉声道：“高博，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高博摇头，傻傻的咧嘴一笑：“不会，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呐，比如说……”高博轻轻亲了亲薛江清的额头。

　　薛江清傻了，可是他又听见高博又说了一句“比如说……”然后鼻尖上也被高博亲了一下。

　　“比如说……”高博还在继续。

　　“高！博！你……”薛江清是真的怒了，说话的声音高起来而且变了调，可是话没说完，高博嘴唇就落下来，柔柔软软的在他的嘴上辗转起来。




第十六章

　　人的潜能是无限的。薛江清最后还是抽出了胳膊，把高博给一拳抡晕了。

　　这也要感谢高博醉的颠三倒四，如果高博最后不是颇肉麻说了声“David”，薛小公子被他吻的晕头那个转向的，怎么能爆发出如此潜能。

　　第二天下午，敲了几个小时电脑的高博终于完成阶段性总结和下一周的行程安排。在跟吕律通过气之后，高博去找薛江清。

　　薛江清此刻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喝着茶，木制的长靠椅旁两只看门的黑背正趴着打盹。听到高博的脚步声，两只大狗立刻直起脖子，对着高博呲开了牙。

　　好汉抵不住好狗，狗们表明了不让高博靠近的立场，高博只好选了个最能靠近薛江清的位置，开始[汇报]工作。

　　薛江清面无表情的打量高博，听着高博这样那样的讲述和安排，高博问他同不同意自己的安排，薛江清也不表态。

　　高博不知薛小公子哪根弦又没搭对，索性走前两步把手里打印出的材料给薛江清递过去。

　　俩黑背呼啦一下都站起来，油黑发亮的短毛在匀称的身体上舒展开，一副御敌的架势，高博觉得有趣，嘿嘿一乐，去看薛江清，只见薛江清的长眼里也是闪着戒备，紧着嘴唇看他。

　　高博没办法，神色莫名的举起两只手摊开后退，显示自己已经放弃与薛江清沟通的想法，慢慢走开。

　　高博有些纳闷，只不过是一个晚上加大半个白天的功夫，薛江清和他之间关系一下子倒退到史前的状态，原本头一天二人在乡下培养出来的平和气氛完全消失不见。

　　可奇怪的是，薛江清不理高博，也不赶高博走，二人这种状态一直延续到走完浙北的两家厂子。

　　薛江清跟吕律跟李隽说话，甚至跟司机都会偶尔布置一声，就是对着高博沉默，连高博引着薛江清去看车间看工人、去看藏在细微之处的猫腻的时候，薛江清也是一声不吭的。没有了反应的薛江清无法让高博摸到喜怒，换句话说，高博看不出薛江清想问什么，对他做的说的是否满意。

　　不仅如此，薛江清连让高博跟他独处探口风的机会都不给。

　　到了一行人的最后一站无锡，薛江清终于变回了正装的小老板，带着光环在众多基地领导面前一站，微笑着让人群里的谁谁谁把情况给他介绍介绍。

　　走了一圈，薛江清脑子里也渐渐有了集团生意的轮廓，公司工厂人员脉络杂乱，看似运转良好的各个环节都有死角。所有生意的原始投资的确是江言的，可是儿大不由娘，集团的成立必然触动一部分山大王的利益，山大王不甘心，又要在喽罗身上找回来。

　　薛江清心里有了谱，基地的山大王们发现小老板比大老板眼线长多了，细枝末节的东西居然都能道出一二，介绍改为汇报，[假][大][空]的东西少了很多。

　　一个基地老总带着总工等人陪着薛江清几个人去看组装大型工程机械的现场，薛江清看到工人把在梯架上爬上爬下，把一个个近些日见过或者没见过的大小零件纷纷归了位，组成一件件气派牢固的成品。薛江清看看高博，只见他脸上也带着[功德圆满]的表情。

　　薛江清发现自己看问题的角度有些像高博了。

　　一件产品的诞生要经过多少道工序、多少双手，而江言花了多少心血才有了这几款站得住市场的产品，占上了国内机械制造行业的江山一角。薛江清站在属于自己的产业上，终于生出了点沉重的感觉。

　　回到上海后，薛江清立刻在集团办公区里消失了，以前这种情况也有过，高博任务完成，便乐得领导将其遗忘，只等着当日下班回家，却见李隽颠颠送来个公文纸袋。

　　高博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一看，都认识：自己原来公寓的电子门禁卡，宝马和其他几款藏车的车钥匙，几张存单，还有薛林为他订制的瑞士手工表。

　　高博看看几样东西，呆了呆，曾经让自己膨胀得不得了东西居然用一个纸袋子就能装下，这袋子东西在自己手里时没多什么，被人拿走以后也没少什么，高博奇怪自己当初干嘛那么惦记把他们再弄回来。

　　高博把表拿起来，手指头在表面上拂了两下，带着手腕上，把其他的东西收回纸带里。下班时，高博路过副总裁的办公室，把东西又扔回给坐在门外面办公桌上的李隽。

　　回到家高博发现，自己走了快一个月，傻子又呆回去不少。高博进门后看见傻子安安静静地坐在屋中那唯一的藤椅上，怀里睡着一只猫，目光愣愣的不知在看什么。

　　高博对着傻子打了个响指，傻子慢慢转回头，那愣愣的目光又落在高博脸上。

　　高博心情坏起来，不是那种厌烦的情绪，而是好似睡觉时被人在胸口压了块大石头，胸闷不已的坏心情。

　　高博放下手里带给傻子的小吃食，和傻子目光僵持起来。

　　高博带了傻子大半年，只离开那么几天，傻子就已经不认识他了，高博除了不甘心，还有几分不是滋味在心中，多日来的疲惫一下子都涌了上来。

　　关窗户，给傻子的床铺换上了稍微厚一些的被褥，高博正在屋子里转着，听见傻子那里有了动静。高博扭头看去，傻子身上的猫已经醒来，跳走了，傻子搬起刚才坐着的椅子笨拙的挪动着步子，最后把藤椅杵在了高博身边。

　　高博胸口那块石头卸了去，心里合计，傻子脑袋的开机启动时间真够长啊。

　　到了周末，小老板几天没露面。因为大老板是长年不在办公室里的，所以此刻各个部门是不是要加班完全掌握在部门头头手里。众人目光切切看着高博，等着他发话，高博把发言权扔给赵舒伯，自己没表明意见，赵舒伯跟高博嘻哈两声，一挥手把人全都给放了。

　　快要入冬，早晚的天气凉了下来，周六早晨，高博在热乎乎的被窝里舒服得不想起床，迷迷糊糊的睡上了回笼觉。

　　迷糊中，听见窗台有动静，想睁眼，但是刚刚的梦让高博睡魇住了，动也不能动，醒也醒不来。

　　挣扎了许久，忽听咕咚很响的一声，高博猛然惊醒，立刻踩着麻木的双脚跑到阳台上。

　　翻墙而过的傻子很倒霉的趴在他家阳台上，摔得直哼唧，脸着地不说，一只脚还挂在阳台沿上。

　　高博把傻子拎起来好好检查半天，发现傻子除了脑门有点破皮，人还是颇劲造，很快就能活动面部肌肉，对着高博呆呆的笑。

　　高博扇了傻子脑袋瓜一巴掌，没舍得用很大力气，耳朵里停止了半天的收音功能重启，听见了楼下唧唧嘘嘘的人声。

　　高博探头往楼下看，围观的小区晨练大叔和阿姨正扎堆儿指着自己的阳台展开分组讨论呐。高博对众人挤出个笑，摆摆手示意众人散去，忽见晨风中，薛小公子站在叔叔阿姨中间也抬头望着他，一身质地颇为精良的薄款白风衣在人群中飘摇起来。

　　高博回头看看手里的傻子，脚上是少了一只鞋。

　　再探出头去看楼下的薛江清，把手抄在裤兜里很有一派潇洒模样，只不过对比之下，肩膀头那个灰色鞋印也是相当的让人过目难忘。





第十七章

　　看到高博的脸再次隐没在阳台边缘，薛小公子拍拍肩膀头上的灰尘，从风衣里掏出随身的手帕，穿在那只落下来的帆布鞋鞋带上，提了手帕的两角拎着鞋子上了楼。

　　已经穿戴整齐高博气定神闲的站在门口做恭迎状，好似对薛江清忽然的造访没有什么好奇的。薛江清登上楼梯的最后一阶，停住不走，视线从高博的笑容上扫过，慢悠悠打量起高博家的楼道来。

　　窄长的楼道，一面是窗户四开的外墙，另一面是几乎门贴门的一溜住家。高博站的房门口就在这些房屋的最中间，背后的灰白墙壁有些年头了，上面贴了不少小广告，还有些反复撕贴的不干胶痕迹。

　　薛江清注意到各个住家开在走廊里的窗户很多年没有清理过，纱窗被烟油和灰尘腻成深黄，每家窗户上的棚顶都有块黑黑的煤烟印儿，于是，这走廊里能算得上光整鲜亮的，只有精精神神高博和从外面射进来的晨光。

　　不过，精神的高博站在晨光里，更衬得这环境破败起来。

　　其实，高博不是一点都不在意薛江清的出现的。自打见到薛江情，高博用时三分钟，圆满便完成了抹脸、漱口、整理床铺的工作，与此同时，高博还力气适当的飞起一脚将饿醒找过来的傻子送回隔壁房中，当然，高博没忘记给傻子怀里塞上一袋面包。

　　总的说，一切还是完美的，高博很满意让薛江清看到了自己的一派从容模样，气场这种东西很重要，也是高博最喜欢控制的东西。隔壁门口响起塑料袋的唏嗦声，高博想起来忘记给傻子拆面包的包装了，转头，看到傻子蹲在门框后小心地露出个头来，嘴里叼着自己给他的那袋面包。

　　高博又想起来，忘记把傻子家门给关了。

　　傻子也看到了薛江清手里的鞋，视线一下子锁定目标，开始呆呆的跟着薛江清的手定点移动。谁都看得出，傻子想把自己的鞋取回来，可是傻子看到高博警告的眼神，没敢出门，低下头，又努力的拿着那面包袋在嘴里撕扯几下。

　　高博心道不妙，傻子的表情恨不能把两位数的智商指数直接写脑门上了，有这么一活物引起薛江清兴致，以高博的经验，接下来的气场变化，应该很难控制了。

　　果然薛江清往傻子门口走来了，高博赶紧走前几步，长臂一拦：“薛总，您怎么来了，先进来坐。”说着接过薛江清手里拎着的物件，往自己屋里让。

　　薛江清瞥一眼高博，又去看傻子，只见傻子大眼睛忽然睁大一圈，瑟瑟索索的把头缩回到屋子里面去了。

　　高博正瞪着眼睛吓唬傻子，感觉到有人在旁边注视，立刻生出看家笑容，一转脸又把薛江清往屋里迎：“薛总是稀客啊。”说着，高博把薛江清的手帕从鞋带里抽出来，进门前顺手把那只帆布鞋扔进了傻子屋里。

　　薛江清和高博都听到了隔壁屋子里的一声闷哼，高博再次想起来，傻子还在门口蹲着呢，这鞋扔过去应该是带着加速度的。

　　高博对停下脚步的薛江清耸耸肩，又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是薛江清不愿意坐，高博的家里真的没有地方坐，屋里四面墙，除了正中一张床，若干罗列整齐的纸箱，就剩一排单杆的衣架，满满的挂着黑黑白白衣幅，黑的大多是西装，白的都是衬衫和棉质T恤。

　　看高博神情，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窝寒酸，薛江清对坐不坐床沿还呈两难境地，高博已经在角落里取出两瓶淡啤酒，开了盖递给薛江清一瓶，“矿泉水刚好喝光了。”

　　薛江清接过啤酒，淡淡道：“跟我还用装吗？”

　　高博嘿嘿笑了两声：“你还记着呢！”

　　虽然薛江清时不时的要离开薛林家消失一段时间，但高博住在那的时间里，俩人难免抬头不见低头见。高博有把啤酒渴了当水喝、饿了没准还能当饭吃的习惯，薛江清想记不住也难。

　　薛江清最后选择站着，走到刚才高博的阳台上，往下看了看，对跟过来的高博问道：“那是谁？”

　　“邻居！”高博道。

　　“什么邻居？”薛江清又问。

　　“这有点问题，”高博指指自己的脑袋，“自己一个人儿住。”

　　“我看你们关系不错。”

　　“您来几分钟，怎么能看出不错。”高博笑道。

　　薛江清长眼闪出些笑意，不再说话，视线细细把高博脸上下扫了一遍，看向高博身后。

　　高博回头，傻子无声无息的站在高博身后，看到高博转过身来，傻子呆呆笑起来，被面包塞得鼓鼓的嘴里动着，看样子高兴得很。

　　薛江清不知道傻子为何傻笑，高博知道。以前傻子每做好一件事没出岔子，高博都会拍拍他的脑壳以示肯定，而现在，傻子总算弄开了面包的包装，并且好好的趿上了两只鞋，直觉里，傻子觉得走到高博面前应该会得到表扬。

　　高博再恨傻子不争气，也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与其撇清关系，无奈摇摇头，高博蹲下身，把傻子系差了扣的鞋带重新打散系好。

　　低头看着半跪在地上的高博那认真样儿，薛江清忍住剩下的几句调侃的话没说。眼前伸过一只手，薛江清愣住，抬眼看到傻子愣愣的瞅着他，伸出来的手掌心里，有一块小小圆圆的面包圈。

　　高博站起来，看到傻子张着嘴巴呆望着薛江清，随手把傻子下巴托上去让他合上嘴。

　　薛江清目光疑惑的看了看高博，只见高博笑着摸着傻子的脑袋晃了晃，弄乱了傻子微长的头发。傻子见高博笑，自己也憨笑起来，抱着剩下的一袋面包晃晃悠悠地走了。高博对薛江清赔了个笑容，跟着傻子出去了。

　　薛江清摊开手掌，出神，手心里放着的正是傻子递过来的那个面包圈。

　　高博回屋以后，薛江清居然走了，任性的薛少爷一直都是这个样，高博叹了口气，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高博走到阳台上，看到楼下薛江清的背影，阳台沿儿上放了张卡片，上面压着一个面包圈。

　　薛林明天过生日，薛江清居然亲自来送了请柬。高博[呵]了一声，心里隐隐翻空，高博居然完全没有记起来这个日子。

　　高博已经答应傻子的阿姨放两天假，如今要去参加薛林的的生日酒会，不好意思再收回原来的话，转念一想薛林家的工人和阿姨他都熟得很，如果把傻子带去，能待的地方多得去，让人帮着弄顿饭、看着不乱跑应该不会有多大问题。

　　高博翻翻自己的衣服，想准备出一套精神一点的第二天用，可是翻来翻去都不甚满意。高博想了想，自己也有段时间没有添置过服装，见日头正午，也到吃饭时间，于是带上傻子打了个车去了市中心。

　　傻子见了陌生人就不自在，见了成堆的陌生人就愿意哆嗦，高博几次把傻子提到身旁，让傻子挺直了腰。有高博手指头掐着后脖子，傻子还好一些，只要高博手一松，傻子就耷拉下肩膀，开始往高博身后头躲。

　　有行人用诧异的眼光看着高博和傻子，高博想想，把怀里的墨镜拿出来带上，再向路人看回去，众人视线立刻回避，做走马看花状，继续赶路去了。

　　对人的害怕抵不过吃食的力量，高博带着傻子到了家泰国餐厅，花花绿绿的菜一上来，傻子的呆状便立刻提升到新层次，眼珠一错不错的盯着食物，就差把口水淌出来。

　　高博弄了个大碗给傻子把饭菜拌在一起，摆到傻子面前，傻子吃得开心，一个劲地瞄高博，引得高博几乎动不下去筷子。

　　高博不明白，傻子吃一顿与往常不同的饭菜就能高兴成这个样子，自己现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可为什么就是吃不香呢！




第十八章

　　高博并没有给傻子装扮的打算，不过在高博试行头之时，机灵的店员们已经把有些焦躁的傻子从衣服架子后面拉出来，给他套了合体的西服。

　　高博脱下试好的衣服，告诉店员因为马上要用，过几天自己再过来修整上衣的身型，正交谈着，看着神色紧张的傻子被人领出来往品牌店中央一站。傻子穿着新衣服的样子，让包括高博在内的所有人都小小震惊了一下。不得不说，用好衣服一衬，傻子的好皮相一下子就显了出来。

　　虽然这种衣服对傻子来说或许一辈子也用不上几回，可是高博觉得傻子穿的真挺合体的，索性把傻子身上的一套价值不菲的衣服也买了下来。

　　于是，薛林家的门卫老肖在薛林生日当天的傍晚，看到这么一个场景：高博带进来一个[衣着翩翩]的年轻男孩，却在门卫室里给他要了个板凳，告诉老肖只要不让这男孩出了门卫室，不管肖大哥用什么方法他都没问题。

　　一会儿，高博又给肖大哥送来N样吃的，建议老肖同志最好用食诱看管傻子，这方法最省事。

　　老肖跟高博称哥们不是一天了，复见到高博甚是亲热，一口保证把一看就是痴呆的傻子看好，直到交回到高博手上。

　　安顿好傻子，整整领结，高博挺着胸脯进了薛林豪宅的正大门。

　　三层多高的宽敞大堂里，宾客已经开始云集，钢琴师和小提琴手演奏着轻柔的慢板，服务生们举着托盘，为客人们供应着酒水和精致小点心。一切都和高博熟悉的一样，高博抬头看看棚顶的水晶巨大吊灯，嘴角自然的弯着微笑出来。

　　“高博，”有人跟高博搭话，高博连忙握手相迎，原来是某地方上和薛林私交不错海关副关长。

　　“哎！你们薛林这里今年可是喜事连连啊！”

　　高博笑，“都亏了像您这样的领导多关心、多支持。”

　　“哎呀！小高还是会说话，你们老板自己有本事，我们这些做朋友的帮不上什么忙，都是跟着乐和的，小高你呀……”此人对着走在近前的薛林，指着高博笑道“人精！”

　　薛林笑呵呵点头，把自己身旁一位中年美妇介绍给此官员和高博：“我未婚妻，童谣。”

　　海关官员笑着故意拱起手，恭喜薛林和童谣，两人你来我往的套起家常。高博有些惊讶的无措，虽然极力隐藏，可是表情就是木然的调整不回来，薛林似是料定高博会有此反应，对高博温煦笑道：“你今晚辛苦了，还请帮我和江清多照顾下客人啊！”

　　高博恭敬点点头，笑得有些难看，又听薛林道：“江清刚才去厨房了，你要是找不到他可以去那里看看。”

　　高博的胸口挺不起来了，为了不让别人看出自己那强烈的失落感，高博加快脚步往大堂后面的厨房操作间走去。高博当然不是想找薛江清，只是一时间想不出去哪里，薛林刚说的几句话还在高博脑袋盘绕着没散，高博于是就奔那里去了。

　　薛江清正在品尝着厨师刚做的一些海鲜焗品，高博神色落魄的走进厨房，在角落里蹲下身去，薛江清放下东西，告诉厨师再放些盐味道会更好，拽了高博从宅子后门去了灯火通明的后花园。

　　高博在花园小路的石头路牙上坐下来，手抓着头，使劲地揪着毛寸短发。

　　薛江清用脚踢踢高博鞋帮子，高博抬头，薛江清道：“烟呢？”

　　高博都想不起来抽烟了，在衣服里拿出烟叼上一根，却把打火机一下子砸在地上，摔歪了盖子。薛江清捡起火机，把高博嘴里烟拿起来自己点了，又放回到高博嘴边。看到烟，高博抬起头，一把抓过烟在手里攥了，隐忍着道：“David根本就没请我对不！”

　　薛江清也不是吃素的，也一把抓过高博膝上的烟盒，又抽出一根点了，放在高博嘴边。

　　高博这次看了看薛江清伸过来的手指，叼了烟，抽了几口，人似乎镇定下来了。对着薛江清拍拍身旁的石头牙子，道了声：“陪我坐会儿吧！”

　　薛江清自己也点了根烟，慢慢道：“我爸从来都喜欢女人，各式各样的女人，只要是送到嘴边的，他都不会拒绝，”薛江清轻笑，继续道，“我记得你经常说，人做不成大事，都是因为会轻易放弃。高博，你现在还相信你的话吗？我爸不可能接受你，永远也没有这个可能，你真的体会不出来吗？”

　　高博拿烟的手有些不稳，微微颤动着，薛江清说完话半晌，高博出声，“童谣和他认识多久了？”

　　“记得那个让我父母离婚的女人吗？”薛江清提起这个人，语气里也有些不甘。

　　“有了孩子那个？”高博转过头看薛江清。

　　“不错，那就是童谣。”薛江清神色复杂的看着高博：“我妈离婚后一直有些精神障碍，经常会做些愚蠢的事情来伤害自己，江爸爸和我妈从小就认识，我爸不在乎的东西，江爸爸却一步不离的守着，”薛江清笑得有些哀伤，“高博，你的痛苦是你自己选择的，你想过没有，我的痛苦却没有选择，生下来就注定我只能去接受。”

　　“你也不想让他们结婚吧？”高博道。

　　薛江清摇头，“不，我希望他们能在一起，”薛江清看到高博不解的眼光，“一边是我爸，一边是我妈，都是我的亲人，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我妈不接受也怪不着谁。我爸忍了这么多年，无非是怕我和妹妹的反应，现在妹妹结了婚，他也把不少财产转到我们名下，我想我爸这次……”薛江清垂下眼皮，“不会再有顾虑了。”

　　“江清，”高博掐灭手中见底的烟头，“我可能在集团里待不长了，你知道我这人的脾气，这个职位很重要，以我现在这种心态不可能再胜任这份工作。”高博脸上虽然落寞，但是说话的诚意是十成十的，“哥——今天托个大，实实在在的请你听我两句话：江清你真的相当的有才能，我是实心实意认为的，但是，江清你得静心下来做些事情，把人心都给收拢了，尤其是那些小人物的。你知道我跟着David也见过了不少世面，你跟Da……薛董的差距，真得需要花些功夫来弥补。”

　　“终于放弃了，是吗！终于要离开了，是吗?！”薛江清微笑起来，那样子像极了薛林。

　　高博苦笑，“当了这么多年跳梁小丑，江清你的好戏也看到底了。”高博抬起手想拍拍薛江清肩膀，自嘲笑着又收回手：“谢谢你今天请我来，能有人告诉我这事儿，我打心眼里还是感谢的。”

　　“高博！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眼里只有薛林一个人是不是？”薛江清收住笑，站起身，“你眼里除了我爸就没有容下过其他的事情吗！你不是最爱标榜自己的仁义吗，我在你家楼下听到有人说你自愿捡个傻子在家里照顾着，我就不相信，你跟我相处这么久，一点都不把我当成朋友是不是！你不是爱钱吗！你不是也想当富人吗！你不是说你这一辈子就想躺在银子上睡觉吗！”

　　高博站起身，看着薛江清，没想到自己要离开会引得薛江清如此大的反应，这不一直是薛江清希望的事情吗。

　　“高博，我爸能让你实现梦想，我也能，你要什么，钱，女人，只要不是我爸，我什么都可以提供。”薛江清抬手止住高博要说的话，“你听我说完，薛林现在又多了一个儿子，他把我早早地从生意里支出来，无非是要给那个人腾出个位置来。高博，我现在以朋友的身份说一句，请你留下来帮我。你需要的一切，我都会尽力满足。”




第十九章

　　薛江清一向与高博不和，究其原因，高博心里明明白白，无非就是高博心里装着的那个薛林。可是，听完薛江清刚才的话，高博有些糊涂了，实在想不通，自己什么时候被薛江清当成了朋友，而且是值得薛江清如此放下身段来极力挽留的朋友。

　　高博不得不疑惑，薛江清的转变实在是快了一些。

　　把刚才薛江清说话时的神态再次揣摩了一遍，高博说道：“江清，咱实话实说，我到哪里，其实都是奔个碗饭吃口饭，这饭碗你给我、David给我，都一样。只不过，我要把话先讲清楚喽，只要是你诚心用我，我绝对诚心给你干活，可是，如果你是觉得跟我好玩儿，跟我逗儿扯，我也不是个好人儿，不会让你太消停。当然我明白你没有别的意思，你能当我是朋友，我心里特感激。如果我真想多了，你就当听个屁响儿，你我都清楚，人与人之间，话都是虚的，心是实的，能不能够得上朋友这两个字，摸摸心就清楚了。”

　　高博本以为薛江清还会再说些什么，却见薛江清一副买卖成交的笑容，高博有些迟疑的握住薛江清伸过来的右手，觉得薛江清长眼里面亮得，都能闪出星尘的余辉来。薛江清与高博握完手并没有立即放，顺势又给高博一个礼节性的拥抱，环住高博肩膀的左臂在高博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用手轻轻拍了拍高博的后背。

　　受到薛江清突然间如此热情的对待，高博心中的阴沉情绪几乎被冲散掉了大半。高博正站在原地消化着二人之间的对话，看到已走到大宅门口的薛江清转过身来，伸出手指对自己做了个[我盯着你]的动作，好不潇洒的进得门去。

　　高博怎么想，都觉着哪里特别的不对劲儿。

　　高博回到大堂上，主持人正在宣布着生日主角的婚事，薛江清已经站在薛林的身边，对着周围的人的示意微笑，一派父慈子孝的好场面。主持人介绍童谣儿子的时候，高博实在不想待下去了，悄悄退到众人后面，打算去看看门房的傻子。

　　高博还没从人堆里走出来，就看见门卫老肖正站在门口，手里有些局促的捏着门卫的制服帽，伸着脖子往里探望，看样子犹豫着是否要进来。老肖突然间看到高博，好似见到了救星似的，抹了抹额头的薄汗。

　　高博第一个反应就是，傻子一定是搞出什么状况了。高博一边往老肖身边走，一边对老肖作了个[怎么了]的口型。

　　老肖伸手指指自己的正前方，示意高博往那看。

　　高博个子够高，视线越过众人，看到站在人群之中的傻子大姐此刻正惊讶的看着身边的傻子，而傻子大姐周围的人看到傻子对着傻子大姐呆笑着，一心想要靠近的样子，纷纷打量起二人来了。傻子大姐看上去并不想认这个弟弟，表情颇为窘迫，可主持人在台上正说的声色飞扬，傻子大姐一下子也不好立即走开脱身。

　　高博小声说着[对不起]，拨开人群，来到傻子跟前。牵起傻子的一条胳膊，高博要把傻子拖走，傻子见到姐姐没有像往常那样理他，有些不甘心，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自己的大姐。高博走了几步，忽听主持人的声音停了，回头往人群正前方一看，看到站在那的薛林等人都很诧异的看着他和傻子，显然，高博拉着傻子走的举动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谁都看得出，盯着傻子大姐的傻子目光痴痴呆呆的，显然是智力有问题，所以人群中看过来的目光有惊讶的，有好奇的，也有十分鄙夷的。高博环视了一下四周，很快低声赔笑道：“抱歉，抱歉，这是我弟弟，我弟弟！真的很抱歉。”说着，慢慢退出人群。

　　傻子大姐因高博的解围长舒了一口气，有几分感激地看着高博。高博假意没看见傻子大姐的表情，快走几步将傻子拽出了大门。

　　门卫老肖跟着高博出来，看到高博走的急，傻子被拽的歪歪斜斜的，赶紧喊了声高博，让他停下来。高博停下脚，见老肖跟上来。

　　“这真是你弟弟？”老肖有些不相信。

　　“你说可能吗？”高博与老肖很熟，也没做遮掩，自然作了回答。

　　老肖还想跟高博继续说话，顺便解释一下傻子为什么从门卫室跑出来了，转眼看见傻子大姐也从大门口出来，已经走到他们旁边，似乎也要跟高博说话。老肖很有眼力，很快看出傻子大姐是在等自己离开，显然是不想自己跟高博的对话让别人听见。

　　老肖把要跟高博说的话收回去，让高博有空来门房聊，留下高博和傻子大姐在原地，很快遁了。

　　傻子大姐见老肖走远，开口道：“小高，你怎么把童佟带来了，刚才我多尴尬你知不知道呀！”

　　“我不是说他是我[弟弟]了嘛！没人儿会往您身上想的。再说，不是您让我帮着看着嘛，我不带着他，怎么办呢！”高博其实也不想出言讽刺傻子大姐，可是今天高博心情实在不佳，虽然一出口高博就觉出了自己的刻薄，但是说出实话来，高博还是觉得心里舒服了几分。

　　“你……，唉！不是有阿姨呢吗！”傻子大姐也知道高博话虽然不中听，但也没毛病，想想高博的[苦劳]，傻子的大姐说道：“现在的工作不错吧。”

　　“童姐，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其实给薛林董事长做过8年助理，现在到新公司，还是给薛家打工，我想这就是缘分，该给谁干活儿就是给谁干活儿，没跑儿。”

　　傻子大姐本来是想谈谈为高博谋得的工作，没想到高博的话里透着不对味儿，似乎对她的帮助没有那么感激。傻子大姐看看高博，想不到平时看上去蔫蔫的高博也是个尖酸的主儿。不过，傻子的大姐不知道这只是个开始，高博给自己开了个实话的头，后面的话茬便一股脑的扯出来了。

　　“童姐，你和童谣女士是亲戚吧？”

　　“是啊，童谣是我妹妹。”傻子大姐有些惊讶的看着高博。

　　高博摆摆手，示意傻子大姐不用惊讶：“童姐，你不用奇怪，你们的名字一个叫歌，一个叫谣，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况且，你们，还有站在你身边的几个人，” 高博嘴角展出个笑纹，在自己脸上比划一下：“你们长的特别像，一看就知道你们是一家儿的。不过……”高博走到童歌跟前，停住，居高临下的看着傻子大姐：“我觉得，好象只有你认识童佟，我一直就好奇你为什么把童佟扔在我隔壁，现在我有点想明白了，这孩子，恐怕跟你们家里人压根就没什么关系！”

　　童歌听罢脸色变了变，抬头看向高博，“小高，你说这话，我们就很不愉快了。这是我的事情，我没有义务告诉你好吧。如果你觉得照顾我家童佟委屈了你，以后就不要再管童佟好了，我自己会想办法安排他的。”

　　高博摇摇头，“童姐，千万不要！你别误会，我这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人活在世，都有些难事儿没法儿说，我理解！完全理解！可是人不能太自私了，他要是还有爹有妈，一个大活人就这么给放着，真让人看着心里憋屈的慌。”

　　童歌咬咬嘴唇，盯了高博一会，终是没有再反驳，转身到傻子跟前，伸手摸摸傻子的胳膊，眼圈里泪闪闪的。傻子见童歌终于搭理他，张着嘴笑对着童歌笑，让童歌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童姐，我提这事不是为了让你难过，”高博道，见童歌抹抹眼泪，看向自己，高博继续说，“童佟在我这里不会受一点委屈的，只要需要，我也会替你继续照看童佟的，这一点你要是不放心，我现在就认他当个干弟弟。不过呢，童姐，我还还有个事儿想问问你。”

　　童歌擦干眼泪，重新摆回到那个商场女强人的模样，道：“你说吧？”

　　高博把傻子拽到自己近前，指着傻子痴呆的笑容，说道：“你打算让童佟就这么傻一辈子吗？”





第二十章


　　童歌还记得第一次与高博碰面的情形。

　　那天，童歌从童佟屋里出来，听到空闲已久的隔壁屋里有了人声。童歌与屋主认识多年，想到可能是故人出现，便走进门去，没想到，看到的却是两个不相识的年轻人。童歌想起这位故人已经回故乡养老，临走的时候还向自己辞了行，这房子大概也已经转手他人。

　　童歌没想到一向记忆力不错的自己也开始健忘，笑着跟两个年轻人解释了进门探望的原因。果然，其中一个年轻人告诉童歌，他已经是房子的新主人，而另一个人是第一个租他房子的朋友。

　　童歌至今还能记起高博那日的模样，从始至终都带着的礼貌笑容，说话时低低的但是清清楚楚的声音，还有那高大端正的模样。其实，直到刚才高博出言质问她之前，她对高博都保持着这个印象，她觉得高博看起来就像杯温度适宜的白开水，舒服，但是没有至冷至热的个性。

　　不过现在童歌不这么想了，高博声音还是与她听过的一样礼貌，但是，越是用这样平和的声音谈话，高博的意思越是表达的清晰明了。从高博的语气里，童歌听出来，高博完全把童佟放在了一个与己无关的位置上，高博质问的，其实是童歌有没有愧疚自己把弱智的亲人丢下不管，有没有为生出的那份内疚埋单。

　　童歌伸手轻轻抚摸了几下傻子的脸，神色凝重地看了看高博，背过身去走开几步，停下道：“小高，你不用质问我的良心，我为童佟做的远比你多得多。小高你人不错，可你真想搅进别人的家事里，最后日子不好过的还是童佟，你要是真为他着想，就多照看他一些，多教他做点事吧。” 

　　“童姐，”高博大声道。

　　童歌迈开的脚步再次停下，听到高博说：“我是一个信命的人，我相信一个人一辈子遇到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儿，都会有原因、有道理。我性格就是这样，所以我遇到童佟就不能放在那不管，”高博看看傻子，把琢磨过一段时间的想法说出来，“我想童姐你最清楚，童佟脑袋的问题不都是天生的，我只想知道，要是我带他去看看，会不会给你造成什么影响。”

　　童谣转过身，神色微微有些激动：“你是想说我虐待童佟对不对！小高，你不用来激我，我在社会上跑了三十年了，什么话都听得明白。这么说吧，如果你认为你的做法对童佟有益，我愿意承担一切费用。可是，我也要劝你一句，童佟的毛病是自己搞出来的，我认为他现在这个样子，是最好不过了。”

　　童谣说完话，头也不回的走进豪宅去了。高博无声的咬了咬后槽牙，看看傻子，伸手抚上傻子的后脑，手指插进发里，指尖一点点的摸着那几道微凸的疤。傻子看着高博沉沉的脸色，憨笑渐渐变成了瑟缩，高博盯着傻子眼看了一会，把傻子的头轻轻拉过来，按在了胸口。

　　有人从豪宅门廊的阴影里走出来，高博眼角的余光见到，看过去，居然是手持香槟的薛江清。

　　“你错过开香槟了。”薛江清微笑道。

　　高博知道自己管人家的闲事被薛江清看个正着，或许还听了个真切，照往常，自己这种多事的举动该是薛江情挪揄的好材料，可是薛江清此时的脸上，都是因为善意而可以作出来的轻松，好似完全不知道高博和童歌之间有过一场怎样不愉快的对话。

　　“要不要进来喝一杯？”薛江清下巴微抬两下指指傻子：“要不要给他弄点吃的。”

　　薛江清带着善意的示好，让高博很快点了点头，跟着薛江清从后门进了大宅。

　　傻子很会吃，厨房操作间的小餐桌上摆了满满的食物，他专挑最贵的海味来吃，嘴里吧嗒吧嗒的，在旁人看来是香得不得了。

　　因为酒宴的食品早早就准备得差不多了，所以此刻厨师们基本上都有了空闲，见到呆呆的傻子吃的脸红扑扑的，对每一个过来给他添食物的人都露出傻笑，于是，在厨房待命的厨子们发现解闷的活物，全都上来围观，用各式各样的食物逗傻子做出憨憨的举动。

　　高博看出大家没有恶意，也没去阻止，趴在厨房酒柜前的高脚台上，看着薛江清在酒柜里挑酒。

　　薛江清找了瓶酒，喊过厨房的一个小工给开了，高博握起瓶子转转酒标，嘴角笑着提了提。俄罗斯伏特加高博自己都不常喝，几乎不饮酒的薛江清要拿这种烈酒与他共饮，高博觉得不大让人相信！

　　薛江清给高博找了个平底的酒杯，满了杯，自己也和高博并排双臂伏在了台子上，拿起刚刚捎近来的香槟酒，要和高博碰杯。

　　高博鼻子里哼了一声，拿起酒杯，那神色里明摆着对薛江清不敢喝烈酒举动的[蔑视]，对薛江清晃了晃食指，意思自己不会拿这么实在的东西跟薛江清的小花酒干杯。高博自顾自的一口干掉手里的伏特加，舒服的[哈]了一声，看着轻抿香槟的薛江清道：“是哥们也来一杯。”高博说着，拿起酒瓶满了空杯子，推到薛江清近前。

　　薛江清微笑着把杯子又慢慢推回给高博，“是朋友就不该勉强哥们。”

　　高博抬眉一乐，点点头，“对！”说着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道：“总是在厨房躲着，这么多年也不换个地方。”

　　薛江清长眼低下来，看着桌面，仍然微笑道：“你知道！”

　　“能不知道嘛！”高博说着笑出声，“无论我们去啥地方，只要你不在，都是我去找你，找着找着就找出门道儿来了。”

　　薛江清抬起眼皮看高博，“什么门道？”

　　高博笑着叹口气：“总之你就在跟前儿，只不过去的都是大家最不注意的地方，我刚开始都是到处找，后来我合计出来了，敢情你这儿也是躲清静呢！所以，每次我都先不动，站在原地想上他三分钟，想想你最不可能去哪儿，然后直奔那儿，十有八九都是在那找着的。”

　　“找什么啊？”有声音从高博和薛江清二人身后传来。

　　“爸！”薛江清转过身，有些惊讶叫道。

　　“你们也不说给我表演个节目，我今天可是寿星！”薛林笑道。

　　“David!”高博尽量让自己说的和笑的都自然一些，“生日快乐！”

　　“嗯！你也快乐！”薛林笑呵呵的说道，手搭上高博肩头：“才想起来说，很久没听你们合奏，怎么样？你们两个小家伙给我演奏上一段！”

　　高博牵动脸上的肌肉，对薛林笑一下，示意自己没问题，转过头去看薛江清，只见薛江清很爽快的微笑道：“我正想跟高哥说这个事呢！”

　　高博听到薛江清回答之后的诧异，比见到薛林的难受都来的猛烈。高博很不巧有个从小就酷爱小提琴的妈，而薛江清幼时的蒙童教育也不错，早早的就能在钢琴上弹出调来，于是超级喜爱贝多芬的薛林自觉很搭配的把二人扯在一起，每每在自己认为合适的场合，让二人合奏老贝小提琴奏鸣曲。

　　与薛江清的合奏是高博几年来的最硬头皮去做的事情之一，薛江清的钢琴弹得不错，可处处都带着骄纵劲儿，一昧的让高博去追赶他的节奏，合奏成了陪奏，高博毕竟不是专业琴手，那个难受劲就别提了。

　　薛林见二人都答应，很高兴，往厨子围在正中间的傻子那看了两眼，并没有多问什么，领着高博和薛江清出去了。

　　主持人让宾客们都安静下来，然后示意高博和薛江清可以开始，高博没有带随身的家伙，借了小提琴手妹妹的琴，在手上简单试了试音，示意薛江清可以开始。

　　薛江清对高博点点头，温柔的行板在指下轻轻流淌了出来，是贝多芬的第九小提琴奏鸣曲《克鲁采》的第二乐章。

　　在以往，如果演奏这个曲目，高博和薛江清多是演奏第一乐章，因为第一乐章热烈而又柔情，最适合高博在与薛江清争夺本该有的引导权时好好较量一番。而且，选这样热情的乐章，不容易让听众看出问题。

　　这次高博没说演奏什么曲子，就是让薛江清自己选，自己来和，谁知道薛江清居然选了个这么柔情的曲子，来不及多想，薛江清主题弹出，高博的小提琴音和了上去，两个人的手底下演奏出来的音符渐渐的缠绕了起来。

　　屋子里静极了，高博和薛江清的琴声回荡在屋子里，绕着在每个在场的人耳旁，这种安详而又缠绵的气氛，让很多人都想起了热恋时那般一刻也不要分离的百转柔肠。就是高博自己也慢慢的忘记了到底是谁在引领着谁弹奏，两个人的琴声交织着，绵绵长长的交互起伏，却始终不弃不离，哪个声音都没有跳脱的愿望，这种从没想到的默契给人的感觉，竟似天生就有的一般了。



第二十一章

　　从薛林的生日酒会那天开始，高博就很明显的感觉到薛江清对他态度上的变化。

　　最近两周，薛江清时不时地找高博[聊两句]，话题并不局限于工作，日常消遣、外出旅游甚至傻子的近况薛江清都会问问，偶尔也会戏说一下高博之前与他和薛林之间的一些小事。高博发现这薛小公子如果真开得口来，比起徐尧来也差不多，很有话痨的潜力。

　　高博在集团里原本只要回应赵舒伯一个人的疯癫，但赵舒伯是自癫自乐，高博看着解闷，现在多了薛小公子一个试探性拉家常的，高博要认真听、还要开动脑筋回应，大脑工作里工作外都在高速运转，精神集中的太厉害，于是经常感觉脑神经备受摧残，时不时的噼噼啪啪的发出开裂的声音。

　　其实，高博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知道谁都不会无事献殷勤，这是人之常情，只是薛江清的架势拉的太大，高博几乎有些招架不住。

　　高博里里外外的捉摸这薛小公子到底要用自己干啥，怎奈薛江清就是按兵不动，最后搞得高博几乎都快忘记思考薛江清对他热情的本意了。

　　终于到了年底发薪的日子。高博是属于拿年薪那一拨的[人物]，虽然集团成立时间不长，不会给全额，但是高博拿到的那部分数目也很可观。有人给高博送来了人事部门的到帐通知，薛江清当时正在高博办公室里[消磨]时间，看到高博收到钱美美的神色，随口问了句是不是有了什么计划。

　　高博挑挑眉毛，笑呵呵的岔开了话题，薛江清摸摸下巴，倒也没再追问。其实，高博一天前收到租他房子的前同事的来电，说因为急用现金要将房子转手，跟高博商量腾房子。高博正琢磨该怎么办呢，没想到第二天就收到了薪水，高博一看，居然刚好够房价。高博最见不得巧合，总觉得如此概率发生他身上必然有其原因，于是没有将唯物主义理论学好的高博不再犹豫是否留在老公房附近找房子，立刻决定用这些钱把那间房买下来。

　　如果不是傻子，高博大概早就搬到集团的宿舍里。集团为了方便某些不居住在当地的高层和重要客人居住，在浦东买下了某酒店式公寓的两层，赵舒伯几次建议高博这种光杆儿的人早点搬进去，由专门的人帮助打理生活，反正是公司给的福利，又是自己部门主管的，不用白不用。对此，高博也不是没动过心，可是每次回家看了傻子几眼，念头又消了，觉得反正也不可能照顾傻子多久，多那么点时间也算不了什么。

　　高博这多照顾傻子一段时间的想法，溯其根本，已远远不是最初可怜傻子那般简单，高博这个时候大概还不知道，他照顾傻子花费的心思几乎都能称得上亲人一般了。

　　高博与那个以前的同事兼房主沟通好房价，约定付款时间，二人好到房管局一同给房屋过户。但让高博没想到的事是，等高博按说好的时间去找这个人时，此人居然一脸抱歉的对高博说房子已经卖掉了。

　　高博很有几分火大，但是房子已经出手，做什么都是多余，懒得与此君多话，高博止住其的辩解，老好人面孔摆上，与其和气的道了别，心里做了别的打算。

　　高博明白就算找到合适的地方，足够他与傻子生活，他又有什么理由把傻子带走，跟童歌解释他那些在路人看来过于泛滥的[爱心]。高博对此问题颇有些抓头，可也没搬走，把自己那点简单的行头暂时搬到了傻子屋里，弄了张单人床在屋中空地上，有些郁闷地想了几天办法。

　　傻子对多出张床没什么感觉，没察觉高博其实是丢了隔壁房屋的居住权与拥有权，反正高博每天进进出出，高博只要出现，傻子的生活就算没有变化。其实傻子也有不理解事情，就是高博为何要把蹦到自己床上的猫们一遍遍的扔下去，傻子从来都是搂着猫睡觉，这些家伙可是暖暖的很。

　　高博这日回家，见傻子站在自已原来那间屋子的门口做呆望状，高博走过去瞧，不可思议的看着焕然一新的内饰、地板等物。高博摇摇头，这装修速率高到能把神八送上天，不过一、两周的时间，这新邻居居然给隔壁屋子做了个亮堂堂的大翻整。高博眼睛往屋里扫一眼，光是巨大双开门冰箱就占了半个本来就超小的厨房，而里屋里的墙壁白亮的都能发出银灿灿的光来，此屋的主人忒牛13，就差在门口挂一个条幅，上书，老子有钱。

　　走廊里早已堆满了要搬进去的家具，高博还研究着装修的造价，傻子已经在一堆正在拼装的家具里走来走去，看到高博尚在在门口站着，又蹭回来。高博伸手抓住傻子的后脖子拽到一边，不让他太靠近组装的工人，对正从屋里往外走的一个人说了声，“嘿！”

　　此人后面还跟了几个人，看样子是要给屋子安装新防盗门门板的，闻声一看，都吓得一哆嗦，高博一身黑西服白衬衣堵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呆呆的大男孩，走在最前头的那人腰杆下意识的一低：“高部长！”

　　看到一身浮灰的李隽，高博不用猜也知道买房子的事是谁干的了。高博敲敲立在家里口的新防盗门，指指楼道里其他家大门的灰败颜色，道：“你觉得这门用得着装吗？”

　　李隽捉摸捉摸，要是单单这间屋子装了这个防盗门，一定象极一块豪华补丁，在这种寒酸的地方，那是相当的招贼，忙说：“也是，我跟薛总请示请示。”

　　高博摆手，“弄个里面的防盗砸门， 安在这门后面，还有……”高博指着屋子开在楼道走廊的窗户，“里面都上上百页窗。”

　　“那个……”李隽赔笑。

　　“什么事儿？”高博沉下来。

　　“薛总是不是不太高兴啊，”李隽手指勾了下鬓角的冷汗，“一直嫌我们速度慢。”

　　高博哈哈哈哈笑，放开傻子，用力的拍了拍李隽的肩膀头，很有几分舒心道：“放心吧，够快的，我会告诉薛总很满意的。”

　　直到晚上收工，李隽还是很迷惑，为何高博要监工到结束，还把他送出小区大门，这高博的高兴劲儿，仿佛这房子是为他而装修的一般。

　　薛江清果然已经沉稳的可以，就算知道高博已经看过房子，知道了他的用意，也不吭一声，甚至好像这房子他从来没买过似的。高博心道，这房子自己无论如何都是会要的，只要薛江清钥匙一交，高博就把全款给薛江清打到帐户上去。

　　高博有点觉得薛江清这人够意思了。

　　装好的房子空了半个月之后，薛江清突然提出要和高博下班一起走，高博也不说破他，表情了然的欣然应允。如今的上海已是过了初冬，高博先用空调暖了公司配给自己的奥迪A6，等薛江清下到停车场的时候，招呼薛江清上车。

　　即使高博后来有了专门的配车，高博也从来不开回家，高博如今对低调的偏爱，几乎可以算上一种自我保护了。高博告诉薛江清，晚上要返回的时候，开他的车就好了，就是这样，高博也觉得奥迪车有些扎眼，到家后，尽量把车停在离路灯远一些的车位上。

　　和高博预料的一样，薛江清微笑着打开了送给他那间屋子的大门，满意地对着屋子里点点头，然后回头对高博微笑说：“明天见。”语气里透着与寒冷气温对比强烈的浓浓暖意。高博笑着点点头，刚要进门，只见眼前房门一闪，笑呵呵的薛江清已经将他关在了门外。

　　高博惊讶的张着嘴巴对着薛江清关上的大门眨了半天眼，许久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突然觉得有只手戳到自己下巴上，帮自己合上了嘴。高博醒过神来，看到傻子站在旁边，呆笑着，似乎对帮助了高博很是高兴。高博顺口气，一把拎起看起来相当开心的傻子，咬着牙进了傻子家的大门。




第二十二章

　　薛江清无声无息的占了高博的坑，高博起初还有薛江清是故意跟他开玩笑的想法，可是，高博很快发现，薛江清对老公房附近环境的不适很快消失，习惯了小区挤挤挨挨的吵杂环境。高博这时候再后悔没搬走已是晚了，这个祖宗奔谁来了他能不明白吗，眼看着阳历年就快来了，高博一个头两个大，狠劲的拽头发，隐约觉得不是什么好兆头。

　　平安夜晚来临前的白天，城市里到处都挂着圣诞快乐的标识，有节日情怀的国人们向来是逢节必过，洋上帝儿子的生日，不信教的人比信教的人过得还要高兴。

　　还在班上的时候，赵舒伯告诉高博，他和贾伟波晚上去高博家里聚聚，同时还告诉高博统一口径，如果家里妻子们来查岗就说去参加老同事聚会。赵、贾二人到高博这里太频繁，早已将高博家当成了地下交通站，高博对二人这种不请自来早已习惯，两个人无非是家里的[好日子]过得缺氧了，到高博这里来透气。

　　高博想也没想点头答应赵舒伯，但是表情相当的木然，这些日子高博被副总裁跟得太紧，赵舒伯根本见不到缝插针与其逗贫，知道高博境地悲惨，同情的说了句：“累吧！”

　　高博摇摇头，告诉赵舒伯， 有机会让他见识下什么才叫真的累。赵舒伯以为是高博照顾的傻子出了什么问题，跟高博说干脆就走了算了，高博要是觉得不踏实，就去捐几个希望工程的孩子。赵舒伯不知道傻子现在绝对好人一个，无形中已成了高博的新房东、沙包兼肉盾。

　　高博悲情凝望赵舒伯三分钟，挥手让赵舒伯速速消失，不要再跟他提这个话题。

　　夜晚来临，出乎高博预料，这如影随形的薛小公子居然没找他，高博松口气，省去与薛江清推辞的麻烦，坚定决心把这神早点请走。高博与赵舒伯到超市买了食品和蔬菜，回到到家的时候，贾伟波已经来了，站在高博原来那间屋的门口，见高博回来，让开房门，却看到高博绕开自己，开了傻子家的门。

　　傻子家里暖的要死，自打高博给傻子安了空调，傻子就将日子全日制的过在了屋里，高博给屋子里透过气，把不知道在床上睡了多久的傻子提起来在厕所里抹了把脸，扔在屋中吃饭的简易桌旁，此刻贾伟波已经支上火锅，摆上酒，高博跑到厨房帮赵舒伯洗菜摆盘，听赵舒伯乐呵呵道：“屋子里的床是你的吧。”

　　高博眼皮一耷，点点头。赵舒伯[嘶]一声：“大博，你这人帮的，帮到家了哈。”

　　高博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换你，你能怎么办？”

　　赵舒伯想想之前隐晦的提醒过高博，这傻子不知道来历，能不管就别管，可是高博总是一副装听不明白的样子，赵舒伯大概也是真为高博着急，明明白白的张口道：“要是有一天别人都不管了，把这傻玩意儿留给你，你真想抽身可难啊。”

　　高博抿起嘴，想到了什么，看着赵舒伯，脸上渐渐透出股笑意，“傻子要是真给我养，你不觉得挺有乐子的吗！”

　　赵舒伯撇嘴，鼻子上的皮夸张的皱在一起，就为了表示自己的不理解：“大博，找个老婆吧，老自己过，会得自闭的。”

　　“我还精神分裂呢，这跟结婚有关……”高博正说着听到“呜~”一声，屋子里传来傻子的哼叽，然后就是贾伟波连声说，“唉呀，烫啊！烫啊！你快吐了吐了！”

　　赵舒伯和高博互相楞着瞅了两秒，赵舒伯脸上立刻堆了个不厚道的笑容，一排牙齿刷一下呲出来，整整齐齐的排列在高博眼前，那样子告诉高博，“好有乐子。”高博见状，眼眶一黑，放下手里的东西赶快进屋了。

　　原来傻子被刚出锅的涮肉烫到。本来贾伟波是好心，看傻子对着烧开的四川锅底咽口水，先给他弄了几片肉吃着，谁知傻子不知刚出锅的羊肉烫，一勺就把贾伟波刚捞到他碗里的肉吃掉了大半。

　　贾伟波看傻子硬是把热肉片给吃下去了，急得赶紧把刚倒好的啤酒给傻子灌了几口，这酒刚从外面带进来，还很凉，傻子在热屋子里呆了一天，觉出来清爽，手抓住杯子，坚决不还给贾伟波了。

　　一手抱着杯子，傻子再接着去吃碗里的肉，嘴巴被烫到的地方有了痛感，又[呜]了起来。高博拽过傻子，扒开嘴，对着日光灯看了看，傻子上牙床烫得红红的，上面还有几个亮晶晶的水泡。

　　等所有人都坐上桌之后，傻子嘴里不疼了，可是也吃不到火锅里的东西了。高博三个人在飘香的红辣汤里捞着香喷喷的肉片，而傻子手里只有一碗清水挂面，上面摆着两只白胖的荷包蛋和几只菜叶。傻子再傻也看出来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可怜巴巴的看着高博，居然破天荒地没有见到能吃的食物就往嘴里送。

　　贾伟波和赵舒伯虽然觉得傻子大眼睛眨巴的怪难受的，可是高博对傻子向来就是这样一幅态度，两个人只好假装也看不见傻子，与高博举起了杯，开始缅怀股市里曾经没被缩水的那些财富。

　　三个人碰了几杯酒之后，听到隔壁的大门响了，有人开了门进去又咣当一声关了门，然后鞋子踏在地板上的声音一直从外们传到屋子里。贾伟波和赵舒伯同时一愣，看向高博，高博脸上挤出个笑容，没言语。赵、贾二人觉出来兴致，忽地神秘兮兮的问高博，是不是金屋藏娇了。

　　高博假笑三声，道，金屋不错，不是他高博的。另外二人疑惑，高博只好解释，隔壁的房间已经卖给别人了，自己这是没地方去才搬到傻子屋里来。

　　贾伟波不知道高博工作性质，只知道高博和赵舒伯是同事。高博升了职，赵舒伯很默契与高博都没有告诉贾伟波，所以贾伟波还以为高博依旧是那个潦倒的模样，于是立刻说，要想办法帮高博借个房子住，不用花钱的那种。

　　赵舒伯同情的看看贾伟波，心道人家生活都不知道比你好上多少倍。不好让贾伟波下不来台，赵舒伯在贾伟波说话的时候，插了句：“大博，你也早点讨个老婆好了，总是这样外面晃荡着，也不是个办法吧。”

　　高博嘿嘿两声，正要用常放嘴边的那套说辞对付，突然看到傻子因为不想吃面，已经将面条用勺子捣成了浆糊状。高博使劲敲了敲傻子眼前的桌子，吓得傻子一激灵，瞄了一眼高博，开始吃起了碗里的碎面条。

　　贾伟波与赵舒伯这两个当奶爸出身的人，同时发出感叹声，贾伟波道：“大博，你真行！我儿子现在闹得很，我训他什么都不听。”赵舒伯听了贾伟波的话忍不住乐了，又对高博露出不厚道的表情，惹得高博眼眶周再次黑了大半片。

　　贾伟波反应了半天终于觉出来高博为啥郁闷了，自己满了杯啤酒，喝完之后补充解释道，“大博，我不是说他是你儿子啊，你生个儿子这样你能不管嘛！”高博觉得这句话还不如不解释，贾伟波又觉得话不对，继续圆场：“我意思你将来要是也生个儿子，肯定比他强。”

　　赵舒伯再也忍不住了，扶着贾伟波的后背，哈哈哈笑起来。贾伟波纠结在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意思的状态里，有些下不来台的看看赵舒伯又看看高博。高博沉口气，也被贾伟波气乐了，从桌子底下抽出三瓶啤酒，一瓶瓶给开了，往贾伟波眼皮底下一放：“别废话了，一句话一瓶，喝吧！”




第二十三章

　　贾伟波是到高博这里散心的，一不小心被高博和赵舒伯散了心，贾伟波只觉冤的要死，一下子站起来，把瓶子统统推开，继续解释。不用高博发话，赵舒伯就不让贾伟波解释了，两个人就着[到底要不要喝这酒]，[喝多少]闹起来，嘻嘻哈哈的翻着小帐，互相说些混理儿。高博乐得看赵舒伯对贾伟波使坏，时不时地跟着赵舒伯起哄，贾伟波本来就嘴笨，最后急得嘴里直说[唉呀！唉呀！]

　　屋里吵吵嚷嚷，傻子呆呆的看着三人，不知三人闹成一团为了什么，过了一会把面条吃完，一个人跑到一边转圈去了。

　　高博几个人饭吃得开心，酒反到没喝多少，几个人肚子填饱，也差不多到了回家陪老婆的时间，赵舒伯一直记得贾伟波赖掉的三瓶酒，坚持要求贾伟波喝完再走。高博同意，手往桌子底下摸摸，打算拿几瓶新的，摸了半天，高博都没摸到啤酒瓶子。

　　赵、贾二人见高博表情怪异的盯着桌子下面，也跟着弯下腰察看，全乐翻了。原来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声不吭的趴到了桌子底下，把所有的啤酒瓶都揽过去了，用手臂圈成一堆，呆笑着做一脸幸福状。高博伸过手去把瓶子拿回来，抽一个，是空的，再抽一个，酒只剩了个瓶底，于是，高博把傻子怀里的几个瓶子一口气都拽过来，发现差不多都见底儿了。

　　赵舒伯赞叹着在桌子底下捡起一个起瓶器，嘴里啧啧个没完；贾伟波如蒙大赦，对傻子连连拱手，直叫[恩人]；高博愣着看着傻子几秒钟，额上冒出块青筋，提起傻子软绵绵的身体打算教育一下，被赵舒伯拦住，赵舒伯对傻子弩弩嘴，“我看他蛮能喝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高博把醉眼迷蒙的傻子提直了在眼前细看，脸色还是如往常那样白，傻笑依旧那么碍眼，的确像是没什么事。高博把傻子外衣给脱了，扔在床上，找个被子盖上，又与二人说笑几句，送走了赵、贾两人。

　　人走了，屋子里一下子静悄悄的，只有高博收拾餐桌时，才有杯碗相碰的声音有一下没一下的响着，高博觉出了屋里的安静，也觉出了隔壁的安静。高博把耳朵伏在墙上听动静，半天也没个音，看看表，不过10点钟的光景，往常这个时间，薛江清家里的音响还应当是开着低低的声音的。

　　傻子在床上动了动，高博过去查看，使劲掐掐傻子的脸上的肉，晃了晃，傻子迷糊的闭着眼睛，突然对看过来的高博喷了个酒嗝。高博把傻子提起来，打算到厕所把这家伙肚子里的东西强行给清了，不知道傻子是真腿软还是故意不想走，顺势往高博身前一倒，挂在高博身上了。高博力气再大也没法一只手把傻子拖走，没办法，索性一打横把傻子抱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轻轻敲了敲傻子家的大门。高博来不及放下抱着的傻子，急忙开了门探了头去，果然是薛江清。本来，薛江清的表情是有些微微不爽的，可是闻到高博二人带出来的一身酒气，又看到一身背心裤衩的傻子因为见了门外的凉气缩起来直往高博怀里钻，眼里闪过一丝寒气，继而脸上又如平时一般波澜不兴了。

　　高博惦记着给傻子清内存，门口冷风一吹，立刻把衣衫单薄得自己也吹了个透心凉，也没细看薛江清表情。高博示意薛江清给他一分钟，两步迈进厕所，弄了个小板凳在马桶旁坐了，把傻子大头朝下翻个个儿，手指头压起了傻子的舌头。

　　傻子呕半天没出来，嗓子眼不舒服，一发狠咬住了高博的手指头根，高博疼得赶紧把手指头拽出来，上面全是傻子的口水，还有一圈红血印。薛江清在高博身后轻轻笑起来，高博回头，看到薛江清站在厕所门口，一幅幸灾乐祸的样子。高博恨恨的揪了揪傻子的后脖子，站起来，薛江清后退一步，看看高博手臂里递过来傻子，神色很坚定得表示自己不会接。

　　高博哼一声，把傻子往薛江清怀里一靠，自己到厨房去找勺子去了。薛江清手里托着傻子，这家伙被高博弄得一呕一呕，自己也跟着恶心起来，很想放手，怎奈傻子颇有树袋熊的功力，居然粘在薛江清身上摇摇晃晃的下不来了。

　　高博终于找到个干净的勺子，回到厕所，打算继续给傻子压舌头，看到伸着胳膊揪着傻子小背心的薛江清面色青紫，胸口已经有了几道一连串的污迹，上面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未消化掉的碎面条，真是可惜了一身好衣服。傻子吐完，人缓过劲儿来，睁眼看了看薛江清又闭上，脑袋啪嗒一歪。

　　高博接过傻子，使劲摇摇，确认傻子应该是吐干净了，给傻子漱了口，再提起来，塞回到被子里，回来准备处理薛江清的问题，发现薛江清已经走了。高博简单收拾下厕所，披了件厚衣服，到薛江清那屋，看到开在走廊里的浴室小气窗亮着灯光，里面哗啦啦的响着水声。

　　高博敲敲窗子，喊了声，“江清。”淋浴声停了，高博听了半天薛江清没出声，高博再敲，薛江清家大门开了，裹着浴袍的薛江清面色不善的横在门口，高博刚要张嘴，薛江清扔过来一个东西，然后大门啪一声又关上了。

　　高博捏起来对着走廊昏暗的灯光瞅瞅，原来是个棕色小包装盒，居然还打着红色的缎带。高博刚要拆，薛江清家门又开了，薛江清伸手抓住高博手里的盒子，似乎想拿回去。高博手劲多大，手捏着不放，薛江清人都进屋好几步了，手里的盒子还被高博紧紧抓住没松手。

　　高博好笑的看着薛江清跟他较劲，薛江清发起狠来，使劲拽了一把，高博其实看出来薛江清用劲儿，故意松了手，薛江清后背一下子撞到墙上，疼得哼了一声。高博看看薛江清，视线一路下移，忽然吹了个口哨，做了一个[还不错]的表情，嘿嘿嘿笑着偏过头去。薛江清低头一看，原来刚才用力，衣服散开，身前露道白花花的缝，不宽但是足够暴露隐私中的隐私。

　　薛江清脸刷红了，系好了浴袍之后又发了紫，对着高博笑呵呵的侧着脸一记拳头，可算是个准头十足的眼炮。高博不知道薛江清会突然玩阴的，捂着眼睛正要转身，腰间盘上又被薛江清踹了一脚，直接被踢出了门外。高博弯腰，揉着眼睛，努力得平复脑中的眩晕感，刚刚能抬头看薛江清的时候，只觉脑门又被什么东西扔中了，刷的滴下一道热流来，随后薛江清家的大门就真的关上了。

　　高博一摸额角，居然给砸出个小坑来，似乎还流血了。高博郁闷这人心眼还是如往常一般小，被傻子吐了一身又没有人故意安排，至于发这么大火，迁怒在自己身上。高博想上去踹两脚薛江清家的门，又觉得傻子的事，自己的确理亏，于是顺顺气准备回屋睡觉，一抬脚踩在薛江清抢回去又扔出来的盒子上。

　　高博躺在床上的时候刚好过了午夜，在床上翻得腰酸背痛也睡不着，高博翻着翻着就想起薛江清是每年都要守在薛林身边过圣诞的，薛江清在国外生活很多年，对这个洋人的团圆节日是格外的重视，所以薛林每年都要精心准备这一天，已讨薛江清欢心。想到这，高博心里一沉，今天薛江清自个儿在家里窝着，是不是说明他跟薛林那边闹了什么变扭。

　　高博伸手看了床头小灯，撕开捡回来的那个踩得扁扁的包装盒，里面大剌剌的躺着一对镶钻的袖扣，高博在盒子底部抽出一张卡片，上面花体字的英文字母写着圣诞快乐两个字。高博对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有种天生的热爱，薛江清对他这一点真是了解到透彻，一给就给到了心坎上，但是因此，高博越发迷惑了，直到睡着前一刻，高博还在对着钻石发呆。

　　高博想啊想啊也确定不了，薛江清到底是不是因为傻子才抽得疯。




第二十四章

　　集团一年一度的大日子到了，年底最后一天是公司年会，全体同事搞联欢，不在总部的工厂和基地也要派主要代表来参加。年会除了集团各地的工会小组出节目比赛、做游戏，也要表彰本年度工作突出的部门和人员、发赏银，因为表彰名单是掌握在公司高层的，上到部长下到行政小妹都可能被提名，因此对整天忙碌的人们来说，这天算是公司全年最有悬念，最让人惊喜日子。

　　虽说联欢会下午才开始，可上午整个办公区就已经热闹的让人无心工作，在老板的默许下，有节目表演的员工做着最后的排练。行政部是集团的大总管，这次表演活动自然是赵舒伯带头张罗的，赵舒伯声称要把自己采购的特等奖品留在部里不出门，特意请人给排了个小品，一副非我第一的样子。

　　赵舒伯与同事对完台词，感觉不错，顶着头上的道具猪耳朵，兴冲冲得跑到高博这里来秀，高博这几天正忙着修改完善内控制度和流程的方案，拿着笔在草稿上涂了改改了涂，任赵舒伯摆了数个造型也忘了说句好。

　　赵舒伯在高博办公桌上坐下来，压住高博手里的端着的打印纸，“大博，这活要干也是大家一起干，咱的人一年的休息日不多，你给大家带个头，你在这忙着大家心里都不踏实。”

　　高博看看赵舒伯难得的严肃表情，略微沉吟一下，回到：“江总还没到？”

　　“中午！”赵舒伯见高博收了笔，把稿子拿起来，看了看高博改动得地方，脸色真正沉下来：“大博，我不了解薛董的公司是怎么管理的，我们公司的情况你应该清楚，所有下面的头头都是跟着大老板干出来的，当初建工厂的时候，这些人把家底拿出来跟着大老板做事，与大老板一起吃、一起工作，忙起来一起住办公室。你要做的这些事情，集团成立的时候请的那个国际咨询都提过，”赵舒伯翻着高博的稿子，慢慢摇起头，“公司这么多部长经理，都是高薪养着的，没人主动揽这活，大博你该晓得，都不想沾这一身腥。”

　　高博无言，当然知道赵舒伯说的不假，赵舒伯深得江言信任，他的话多半是听了江言口风才敢往外说。高博听出赵舒伯正在点拨自己，江言本人都不出头张罗此事，高博没必要这么敬业。

　　赵舒伯见高博不说话，觉得高博是听进去了，又道：“大博，在这公司当个部长也就到了头，能不能干出花样是个人能力问题，咱们都混的有些年头，做事对得起这份工资不成问题，你得转过这个弯来，公司再好也是薛家和江家的，到不了我们头上，我们当好兵就不错了，别走得太冒进，最后再丢了吃饭的营生。”

　　这话就像是在给高博之前的那份工作做总结，高博想想的确是自己好心没招人疼，到如今也没听那人说一个好，不觉得脸色跟着赵舒伯沉下来，皱起眉头，一声不吭了。

　　赵舒伯误会了高博的表情，以为是高博不吱声是嫌他话不中听，从高博桌上下来要走，被高博一把抓住：“老赵，千万别误会，我可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你的话，我都听进去了，一个字都不落。”

　　赵舒伯跟高博相处有段日子，觉得出高博说的是真心话，叹口气，口气真诚的说：“大博，你知道这是家族企业的弊病，弄不好就城倒沙散，你要做也将步子迈的小点，大老板这么信任你，也是觉得你有这方面的能力。”

　　高博点点头，微笑出来：“让大老板放心吧，还有你盯着呢，旁观者自然清嘛，我要想丢饭碗也不容易。”

　　赵舒伯撇起嘴，手指点点高博：“我要跟你保持距离，好啊，有主意都藏在心里，我以后要多留几个心眼，不能跟你这么实在！”高博心想你要是真不实在也不能说这么大声，对赵舒伯做了一个[算了吧]的表情，松开赵舒伯衣服，把桌子上的稿子又捡回来，低头翻开。

　　赵舒伯很夸张的唉一声，自己颠出屋准备去找别人的乐子。高博突然想起要问的事情，连忙对着门口说了声：“老赵！”赵舒伯人已经走远了。

　　年会现场包给了一家会务公司，地点设在市中心一个小会展厅，虽然条件不如酒店，但是贵在够大。赵舒伯早已经把布置的活分给各个部门和工厂，所以，高博中午提前赶到会场作最后检查的时候，会场已经到处挂着条幅和彩带，一个巨大的T台搭在展厅一侧，请来伴奏的乐队的音响、乐器也摆上了，看上去真有不少节日的气氛。

　　吃过中饭，各地的同事们陆陆续续的赶到会场，大老板江言也早早的被人众星捧月般簇拥到了会场。江言第一次带着夫人出席集团的公共场合，这让公司许多老员工惊喜不已，呼啦一群围上去，让江言夫妇一时间都不好意思落座了。

　　高博听赵舒伯夸过这位老板娘，说江言向他描述过此人如何秀外慧中，女人中少有的才貌双全，等等等等。以高博对赵舒伯胡侃真实度的了解，赵舒伯觉得江言妻子特别出色，最多因为赵舒伯极其崇拜江言这个大老板，才将大老板嘴里的爱侣也给神化了。

　　但是因为赵舒伯的宣介，高博见到江言妻子真人，微微有些失望起来。此人虽然清秀高挑，但是并不似薛林如今未婚妻那般人到中年依然明艳，脸上有因年龄增长而带来的浅浅的岁月痕迹，纪念着曾经的年华。高博觉得这江夫人表情礼貌但是不大爱笑，和一旁笑容可掬的江言形成鲜明的对比，于是，高博从这人挺直肩背上看出几分不经意的优雅，却又在那得体优雅的神色中看出几分冷清来。

　　很快，薛林也带着家人到了，高博盯着江夫人看，只见江夫人对薛林及其未婚妻展颜一笑，人瞬间明亮起来，江夫人又看一眼薛林身后刚刚认回来的儿子，算是打过招呼。高博觉得这世界很奇妙，光是江言妻子这一颦一笑，就足以证明薛江清时不时表现出的不喜与人亲近之色来自哪里，这种鄙薄对明白人的冲击，要比出言不逊的作用大多了。薛林看到高博坐在附近看着他们，跟高博笑着点点头，也入了座。

　　高博起身回应，视线在会场门口逡巡，年会即将开始，薛江清家人都到了，唯独少了薛小公子一个。高博想想这几天薛江清对自己爱理不理的态度，显然并不是自己一个人让薛江清生闷气，于是给李隽打了个电话，问薛总是不是有什么耽搁了没到。李隽也奇怪，说自己马上就到会场，薛总比自己出来的早。高博只好直接给薛江清打电话，几个电话下来都没有人接听。

　　高博虽然对薛江清的某些做法有些郁闷，可也能觉出此人在与自己相处时做出的努力，每次想到薛江清风一阵雨一阵的态度，高博居然还有些同情，同情薛林这么个好脾气养出了这么阴晴不定的主儿。不过高博心里也觉得挺遗憾，薛江清认识自己这么久居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人，就冲他是薛林的儿子这一点，薛江清只要不玩儿他高博，他就不可能因为薛江情脾气古怪一些而轻易走人。

　　年会的联欢节目表演了几个之后，薛江清终于赶到，看上去应该是气色平稳，只是来了也不到父母身边坐，直接奔着高博这一桌来了。高博起身，把薛江清让到一旁的主座上，亲手给倒了杯茶。

　　薛江清手指搭在高博递过来的茶杯沿上，视线停留在江言和薛林座位附近，在高博眼里，那神色和他的母亲真是一般无二。一会儿，薛江清收回视线，偏过头，在高博耳侧问道：“计划书拟得怎么样？”问的正是高博这几天忙乎的事情。

　　高博简单想了想，当初是他提议，要集团财务总监将其监管的内部审计小组在年前就派下去，为得是让薛江清有机会在内审小组找出问题的时候，将内控管理工作一件件的布置出去。上午听了赵舒伯的话，高博觉得也有些道理，犹豫一下，高博回答跟薛江清讲了讲打算暂时删减一些内容，下面的企业应该从最不起眼的地方开始整改。

　　薛江清听完高博简述地分析，没吱声，眼睛落在高博西服的袖口，高博低头看手腕，自己带的是一对旧的袖扣，对薛江清赔了个微笑，自然的将手腕一翻，将袖扣隐了起来。






第二十五章

　　这个年会的气氛非常不错，T台上热闹的第一个阶段节目已经演完，主持人开始在纸箱中抽取下面员工的座位号，被抽到的人可以上台做游戏，无论做得好不好都可以拿到奖。主持人叫上来几个人之后，赵舒伯这个自愿串场的也蹦上台，打断主持人的工作，开始对观众忽悠，要大家一起邀请大老板上台一起做游戏。

　　台下有人带头鼓起掌来，江言惊讶的笑着站起来，对大家摆手摇头说不行，掌声于是被人引领着变成鼓动的节奏，就是高博也跟着一下一下的拍起手来。半年前公司也搞了十年庆，高博那个时候刚到公司不久，没有现在感受得这么深：虽然高博没跟着江言做过事，但高博绝对感受得到，江言是个很有口碑的老板，难能可贵的让这从上到下的人都能说他一句好，把[大老板]三个字叫的实心实意。

　　江言无奈站起来走向T台，人们对起哄成功颇满意，叫声一片，高博跟着喊了两嗓子，眼睛无意中瞥到薛江清微蹙的眉头，不觉得的慢慢停下了拍的正响的手掌。

　　人们注意力都被台上拿着话筒的江言吸引了，江言解释着自己已经老了，不参与这些年轻人的游戏，要大家玩得尽兴。在人们起哄不同意的时候，高博看到薛江清站起来走到了所有座位的后面，高博在确认薛江清去的方向是出口后，也悄悄跟了上去。

　　薛江清不知道高博跟了出来，在会展厅外晒了几分钟日头，去了停车场，打开车门的时候，车窗上映出身后高博的影子。薛江清问了声：“什么事？”带出来情绪里的不愉快。

　　“江清，现在走不合适！”

　　薛江清长眼扫一眼高博，把车门打开坐进去，敛去刚才显出的情绪：“把你的事情做好就行了，管我的事你不够资格。”

　　“也是！”高博微微点头，似乎对薛江清的话没意见，拉开薛江清后门，自己也坐到了薛江清的车后座上。高博身子往前座一靠，头探到薛江清脑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头几天薛总亲口嘱咐我凡事多帮着张罗点，薛总刚才这么一说，我特迷惑，难道是我理解力有问题！”

　　薛江清眼角余光看看高博，道：“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

　　“不知道！”高博肯定地摇摇头回到。

　　薛江清好容易收起的眉头又有些皱，冷声说了句：“给我下车！”

　　高博叹了口气，还是慢慢摇着头：“江清，把话说明白吧，你是不是真有什么事儿，说出来，做朋友的再不济也能劝你两句；不过……”高博语气故意停顿一下，“我总觉得你是不是对我还是有啥看法呐！要是你觉得用我，纯粹是为了将就我这把手，真用不着这么烦心，你说出来，哥该做的还是会做，最多能不让你见着，就不让你见着。”

　　听了高博的话，薛江清脸色白了白，抿起嘴唇，不耐烦的沉口气，说道：“下车！”

　　高博心里有些气，心道这个熊小子装好人都装不过一个月，于是半开玩笑半当真的道：“江清，我要是就这么下了这个车，可不大对得起你叫的那声[朋友]啊！”

　　薛江清这回没出声，高博轻笑一声，拍拍薛江清肩膀：“说说吧，有什么事，我瞅你也憋了好几天了，说出来哥给你消消火。”

　　高博一直都保留着这个习惯，就是无论气氛多僵，只要当事人能摆出一幅能沟通的姿态，高博就能装做前面的事情什么都没发生，所有对话都从能交流那一刻开始。不过，高博没察觉，这么多年，每逢他糙起脸皮[创造]二人的沟通机会，薛江清的心情都会变的更糟。

　　“你真想知道！”薛江清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高博。

　　高博挑挑眉毛，做了个最有诚意微笑，“洗耳恭听！”

　　高博看到薛江清嘴唇翕动了一下，听不出来说了什么，高博愣神的时候，只觉薛江清有些微凉的手掌勾住了自己的脖子，把二人本来就很近的脸拉得更近，几乎是鼻尖挨着鼻尖了。

　　也许是因为薛江清那轻轻的气息似有似无的在高博唇边扫着，弄得高博有些心神不宁，也许是因为车里太冷，薛江清领口里隐隐约约散出的，还带着体温的清泉香水味一丝一丝的混进高博的呼吸里，高博不得不承认，此时的他，脑袋稍微有点晕。直觉里高博察觉到薛江清想要做什么，高博看了看薛江清的眼睛，琥珀色的瞳仁里有几分恼意和更多几分的犹豫与迷茫，高博很吃惊，却又没想好怎么反应，怕惊到本来就迟疑不决的薛江清。

　　薛江清细细的看了高博半天，眼睛里的迷蒙之色变成了微微的失望，小心的用嘴唇触了触高博的嘴角。高博下意识的追逐这个暧昧的亲吻，薛江清却已偏开了头，松了抓着高博的手。

　　“这算什么意思？”高博伸手把薛江清转回去的身体又拉回来，看到薛江清脸色沉着，微微有些窘色。

　　薛江清挣开高博的手劲，低声道：“走吧？”

　　高博捏着薛江清的下颌，强迫他再次转过来与自己对视：“薛江清，用这个玩儿我，你是不是过了点。”

　　薛江清这次索性连话都不说了。

　　高博真动怒了，手上用上了劲，薛江清疼得咬紧了牙，抓着高博的手腕想掰开高博的手。高博看着薛江清挣扎的模样，想到这些年相处的日子，又想到为了讨薛林欢心一次又一次让着这小子，高博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就是因为薛江清与那个人有着相似的神情和面孔，就让他轻易的就原谅这家伙对自己那无比轻蔑的态度。

　　想到薛林，高博心又软了，松了手劲，让薛江清挣开自己的钳制。薛江清的下巴被高博捏的有些发青，看得出薛江清也很生气，眼神直盯盯的看着高博，好似要把高博的脸穿出几个洞似的。高博使劲拍了下薛江清的座椅靠背抽回身坐回到车后座上，震得薛江清一激灵。

　　薛江清发动引擎的声音，打破了车里长时间对峙的静默。薛江清开始倒车的时候，高博一把从后面拉住薛江清手臂道：“有些话我只讲一遍，做为朋友也好，做为下属也好，我只说这一次。”

　　“我们一起工作，你对我有不满我能理解，不论什么原因我都会尽力去适应你的工作方法，我需要的只是一些时间。可是，江清，你要弄清楚，我个人的问题是我的私事，有些事情是原则问题，对这方面，我非常认真，所以，要是再有一次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不能保证自己做出什么事情来。” 

　　高博以为薛江清不会有什么反应，其实每次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总想静下心来，与薛江清好好的说上那么一两个道理。高博说完，听到薛江清居然很轻的[嗯]了一声，然后淡淡地说了句“徐尧肾坏了。”

　　“啥？”高博松了薛江清的胳膊，“头些天不是好好的。” 高博想了想又把手轻轻搭在了薛江清的胳膊上，“你这几天因为这事儿闹心？”

　　“算是吧，”薛江清蹙起眉头，似乎并不想与高博多说这个事情。“也许需要换肾，我妈回来也是为这个事情。”

　　高博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想问问薛江清具体什么原因，可是看到薛江清神色疲惫的垂下眼皮，密密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显是很为此事难过。此时的薛江清在高博看来很有几分委屈的模样，薛江清在高博再三追问下才吐出的这几句话，让高博没来由的觉得有心疼，于是高博似乎又看到了当年初见时的那个拽拽的其实颇为单纯的薛小公子，那个经常被自己暗地里寻了开心的小屁孩。

　　高博伸手摸上薛江清的下巴，手指轻轻碰了碰被自己弄得微青的皮肤，薛江清头偏了偏，被高博正了回来。

　　就这样，高博对着薛江清深深的亲了下去，亲完，高博看见薛江清有些怔忡的愣在那里，神色复杂可是也没有退缩或者挣扎的意思。高博手指摸了摸薛江清那两片微张的嘴唇，心里散开了一种异样的感觉，有些甜蜜也有些忐忑，看到薛江清脸上也有相似的表情，高博微笑开来，轻柔而且小心的重新吻上了那两片美好的嘴唇。

　　薛江清感受到了高博嘴唇上催生的热度，试着回应起来，从轻吻开始，渐渐的与高博纠缠在一起。









第二十六章

　　赵舒伯虽然鼓动江言做游戏未遂，可是凭借其深厚的忽悠能力愣是让江言在台上表演了一段小魔术，成功的带起了全场的一个小H潮。赵舒伯自觉第一阶段终于功成，美滋滋的把主持的位置交回原主儿下得台来，却发现自己旁边座位空了。

　　赵舒伯隐约觉得高博不见应是跟薛江清分不开，可是赵舒伯知道高博这种人不会擅自离开不打招呼，应是没走远，也没太在意，一边看着节目，一边观察着同事们的反映，寻找着新机会热场。

　　不知不觉的联欢会已经到了尾声，压轴的颁奖仪式马上就要开始，可是高博和薛江清这两个颁奖人还不见影踪，赵舒伯这会儿觉出来不对劲了，有些坐不住，赶紧拿出手机开始召唤高博，电话刚接通，赵舒伯看到高博已拿着手机在场边对自己挥手，接着很快回到了座位上。

　　赵舒伯端详高博两分钟，抬起一只爪搭上高博小臂，一脸坏笑：“干什么去了？” 

　　也不怪赵舒伯看出八卦，重新坐回来的高博纵然顶着个严肃相，可是那眉头舒展的，那嘴抿的，愣是让赵舒伯看出几分春意盎然来了。对赵舒伯来说，高博这副样子很少见，平时笑起来都是面部肌肉光有动作不见放松，喜气都是外面的，芯里从来不乐。

　　赵舒伯连敲带拍，只换来高博漠视的一瞥，赵舒伯刚要反击，忽见薛江清也悄无声息的出现落座了。

　　“薛总”，显然薛江清并不想别人注意自己，可是赵舒伯狗腿毛病难改，还是这样出声道。

　　薛江清对着赵舒伯微微颌首，长眼描到赵舒伯搭在高博胳膊上的爪子，抬眼又重新用视线摩挲了一下赵舒伯的脸皮，看节目去了。赵舒伯天生就有隐性的第六感，薛江清随意扫一眼，赵舒伯脸上汗毛颤抖的晃了晃，赵舒伯后背发寒，即便还没想清楚缘由，手已经不自觉的从高博身上拿开了。

　　赵舒伯心思转转，忽对高博神秘一笑，又跑去跟主持人抢活去了。

　　名目繁多的XX优秀员工、部门的颁奖终于开始了，几茬人过后，轮到高博给所有行政相关的基层职员颁奖状。高博走上台，看到一溜烟齐刷刷年轻的丫头和小子，一股清新之气扑面而来，高博有些惊讶平时没觉得这些同事如此年轻，一下子就感觉自己的青春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高博看到原来一起工作过的同事张莉展在队伍的末尾，对着自己眨眼睛，高博跟原部门的同事尤其是姑娘们处的都很融洽，觉得这个机灵的妹妹故意往队伍后面蹭，应该是有什么目的。果然，高博一路握手下来，到了张莉这里遭到了[拒绝]，高博手伸着，张莉却不接，由主持人拿着麦克在一旁问张莉道为什么，却见张莉双手捧心大大方方地说要和领导拥抱一下。

　　高博笑了，在原来工作的地方，混熟之后常有小妹在需要他搬东西、干体力活时撒娇挽个手臂之类的，高博只当是小朋友卖小，这张莉也是会撒娇那拨里的，所以很自然的张开手臂拥了一下张莉，不成想张莉点起脚尖，迅速的在高博脸上亲了一下，手还对着台下偷偷比了个胜利的姿势，成功引来台下很多高博原部门熟人的起哄声。

　　高博笑得有些窘，虽然，张莉刚才的表现明显是有捉弄的意味，但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张莉目光灼灼的，一看就是对自己颇为有意的模样，高博最怕异性这样对自己示好，假装对张莉的这个玩笑有些局促，憨厚的对着众人笑笑，主持人宣布这一拨结束后便迅速下了台。

　　赵舒伯在台旁准备处一脸的高兴，待高博走近，道：“大博，还是你有本事……”赵舒伯手摊开没了声音。高博合计合计，明白过来张莉的事情是赵舒伯的安排，哼一声开始用目光鄙视赵舒伯。赵舒伯当然无视高博表情，凑到高博身边，“如果我没看错，为你吃醋的女人平均年龄超过35。”

　　高博闻言，眉头一抬，哼哧笑出来“我有这么矬？”

　　“不是……”赵舒伯摆摆手，话还没完，“有意外收获，我要先承认有些失策，” 赵舒伯视线在台上颁奖的薛江清处横过，“大博，你说薛总是不是对莉莉也有点意思。”

　　高博用眼神二次鄙视赵舒伯。

　　“薛总，”看到副总颁奖结束下台，赵舒伯第一个颠到薛江清身旁，正要接着口水废话，见薛江清头一偏，对着旁边的高博说了四个字“可以了吧？”

　　高博笑着点头，把薛江清让在自己前头走。赵舒伯正要跟上，被高博一把拦在身后，很简要的被告知薛总要加班赶计划，让他转告江言一声，今天不能跟江言夫妇回苏州了。赵舒伯愣住，这种事情又不是工作，找他转告很不对劲，而且还不是副总本人亲口的命令，刚要开口推掉，却见高博走到薛江清背后对着自己使眼色让他不要再废话照办就好。

　　看着高博，赵舒伯犹豫着点点头，纵然觉得便扭，赵舒伯想高博以后应该会给他个解释，只是隐约觉得江言听了他的传话不会怎么愉快。

　　赵舒伯哪里知道，在高博的努力下，薛江清总算坚持[看完]了年会，高博的想法也很简单，人对人的评判除了受光环效应影响，还会被主观的猜测和判断左右，这与每件看到的、听到的事情带来的感受息息相关。因此，对于薛江清这么一个凭空出现的老板来说，多人瞩目是必然的，不管薛江清在不在乎都会如此。

　　换种方式思考，在高博看来，就算薛江清不肯说清楚到底因为什么而不爽，既然薛林和江言还能仿若无事的和大家坐在一起说笑，说明事情没有严重到脱不开身的地步。公司花这么钱和精力搞年会，无非是老板要给企业上下卖个好，拢人心，顺便也提升下自己的威信。

　　高博觉得薛林曾经嘱咐的那些话的确提醒了自己，薛江清已经不是原来的独行侠，再不乐意被约束，也不能随便无视自己每次被员工评判的机会。本来高博正愁怎么能让薛江清早点适应这种角色上的变化，没想到薛江清被自己紧盯的不耐烦，居然给了自己这么一个[意外]，让自己竟然能以另外一种身份劝他顺从起来。

　　高博决定不论是为了谁，都要好好利用一下这个微妙的便利。

　　高博把薛江清的车钥匙要过来交给了李隽，薛江清虽然不是很乐意，倒是乖乖的交了出来，两个人在年会收尾的时候悄悄的退了会场。薛江清以为高博会载他回家，谁知高博称自己没开车来，很是泰然的伸手指指微微暗沉的暮色，建议两个人走走。

　　高博有些乐观估计了两个人散步的气氛，本来，高博是想借着走路把白天两个人的交流延续下去，当然高博要承认，当时两个人语言上的交流少了些，更多地体现在了行动上，所以现在应该是比较好的交流时机，谁知薛江清并不配合高博的心情，冷了脸之后又开始沉默。高博倒也不急，一路浅笑的看着薛江清又坏回去的脸色，走到外滩。

　　夜幕降临了，在黄浦江边颇有几番寒冷的微风里，高博点上一根烟，递给靠在围栏上的薛江清，薛江清觉得有些冷，手抄在风衣兜里摇摇头。高博嘴角弯弯，把烟放在薛江清嘴边让他叼了，又给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摘下自己的羊绒围巾，给敞着风衣口的薛江清围上，系了个暖和的活扣。

　　薛江清看着高博把领子立起来挡风，脖子微微缩起来的样子让他看起来弱势了许多，薛江清伸手拿下嘴里的烟掸掸烟灰，手指头摸了摸高博围上来那还带着体温的围巾，终于开了口：“想问什么就问吧。”

　　高博没立刻言语，叼着烟看了薛江清一会儿，道：“还是你说说有什么想说的吧。”

　　薛江清眉头皱起来，渐缓的脸色又重新沉了下来，使劲咬了咬嘴里的烟蒂，转过身去看带着冰冷气息的江水，似乎颇有几分气闷。

　　一会儿，薛江清感觉高博的右手伸进了自己左侧的风衣兜里，热乎乎的手掌盖在了自己一直未拿出来的左手上，薛江清手躲了躲，被高博捉住。高博凑近薛江清耳朵，小声道：“想起什么慢慢说，我有的是时间。”







第二十七章

　　虽然高博与薛江清握手的举动都被衣服遮得严实，可是，高博如此亲密的靠着薛江清，让薛江清的脸上微微有些窘意。薛江清看似不经意四处移动着视线，其实是有意的揣摩着周围过往行人神色，而高博脸皮弹性十足，薛江清如此在意的神色，让他忍不住将眼神也故意暧昧起来。

　　薛江清看出高博的玩笑，长眼眯起来，那是不悦的前兆，但是薛江清的恼色未起，只是望向微澜的江水，“以后跟着我吧！你想怎样发展，我们一起来。”

　　高博哈一声，撞撞薛江清肩头，“这算什么？正式的邀请？”

　　“嗯！”薛江清应到。

　　高博抿嘴一乐，“那原来你在David生日酒会上准备的台词算啥？”

　　“怎么？”薛江清突然笑了，转过脸看着高博道，“说得有点过？”

　　高博也轻笑着道：“唉！诚意还是有的，能听出来，真的！”

　　“那你是想过拒绝了？！” 薛江清道。

　　高博收起了脸上嘻笑的表情，“你真的感觉不到吗？我要是没有诚心帮你，早走了！这本来就是David亲口嘱付我的事情，” 高博端详着薛江清脸上那些细小的神情变化，诚心地说，“江清，我希望你知道，所有真心待我的人，我都不会随便说[不]。”

　　薛江清沉默下来，看着高博，微微蹙起了眉，在高博看来说不上是认同还是疑惑。高博正揣摩着薛江情是不是对自己的话起了反感，感觉薛江情的手动了动，手指头勾在他的指头上，十指相交握在一起。

　　高博觉得心口上被什么细细的挠了一把，这个安静示好的薛江清是他十分不熟悉的。高博不知自己隐隐猜出的薛小公子的烦恼是不是正确的，但是薛江清这不同往常的举动让高博感受到了几分黯然的情绪，从薛江清手上传递过来，本不该属于这个年龄、这种地位的年轻人该有的情绪。

　　高博握着薛江清的手掌紧了紧：“江清，徐尧那里是不是老毛病？”

　　“嗯！”薛江清心里一沉，应道：“你怎么知道！三年前换过一次肾，谁知道会这么快！”

　　“怕徐尧死？”

　　“总比死了好！”薛江清听到死这个词手指动了动，不知高博为什么这样问。

　　“久病床前无孝子，”高博道，“我家里也有过病人，说白了，都是大家担心时间太长了，到最后成了习惯，所以这个人再怎么提醒你他要死了，你也不会太在意！江清，我特理解你的心情，反正病就是个拖，对所有人都是折磨，不到死那一天就不能解脱。可是，话又说回来，这人真死了，你也解脱不了，恨不能死的是你自己，而不是整夜整夜都不让你睡觉、提醒你怎么能活的如此心安的那个人。”

　　高博说的虽然不完全是薛江清此刻的感受，但是那种担心和难过是真正相通的，本来高博是在劝薛江清，可是薛江清听来，突然觉得自己这种情形还是[幸运]的，至少徐尧还有很大的概率维持正常的生命，而自己也有很多的机会表达自己的关心，不像高博口里隐含描绘出的那个人，让高博说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动了容。

　　高博的眼神让薛江清有些刺痛，薛江清故作轻松的露了个微笑，安慰似地深深看了高博一眼，然后把视线挪开，轻声问道，“为什么跟着薛林？”

　　高博愣住，想了一路的Q&A，唯一没想到薛江清会问这道题。高博思量思量，说道：“我想，是在David身边可以睡个好觉吧！”

　　薛江清这回真的露出个笑容，不过是微微带有嘲意的，“我妈总说在我爸身边永远睡不安生。”

　　“你老妈回来，你挺难做的吧！”高博想起刚才见到的那个女人，何笼罩在其四周的凉的有些扎人的气息。高博一向喜欢琢磨人的面相，这样清冷个性的人，对自己想必是极其的苛刻的，所以对待自己身边的人，应该也不会温暖到哪里去。

　　薛江清沉默了下来，高博的猜测不错，薛江清有家不想回，自己也是个两难的境地。高博看到薛江清的额发被江风吹的有些乱，伸手自然的将其重新捋的整齐，手掌拿开得时候又用拇指拂了拂薛江清额头，那里有一道因为皱眉而显出的微痕。

　　薛江清低垂的眼帘颤动一下，终于问出了口：“你真的不恨我爸？”

　　高博心思一动，觉出来薛江清的试探，仔细的想了想才道：“江清，我知道什么不可为，哥不是做怂事儿的人，David永远是我工作的导师，对于他教给我的一切东西，我一辈子都会感激。其实江清你没觉得，更多时候都是你有意把我[钉]在了某个位置上，我真没有你想得这么市侩和卑鄙。不过，让你很难信任我也有很大部分是我的过错，从一开始，我就站在了David的角度上与你相处，自己太抬举自己，让你对我产生了很多误解，这个歉，我早就该道一道。”

　　“好！”薛江清接到，“我接受！”

　　高博会意地笑了，薛江清的确是丝毫不会放弃半点能添的气势的，于是高博忽地半真半假的感叹起来，“说起来，这世上能让我期望的东西太多，可惜没有一样是我能左右的。我这种人做起事来，一辈子都在交学费，每件事都要比别人多付出些代价。所以，江清，哥也特想问你句实话，哥如今到了你这里，是不是就不用重新开学了啊！”

　　薛江清微笑着轻哼了一声，没回答。

　　高博噘噘嘴，假装悲情的感叹道：“不行啊，一定得给哥个准话儿！人都说心态太重要啊，这岁数和抗打击能力绝对成反比，大家既然是兄弟，就不能给对方落井下石，到时候害人害己，不划算呐！

　　“你在警告我对吧，”薛江清微笑，“你要是值得这一句[兄弟]，有学费，我替你来付。”

　　高博抬抬眉毛，凑近薛江清，“我估计你就会这么说！”说着，嘴唇在薛江清脸颊上轻轻拂过，然后很有几分欢乐看着薛江清。

　　高博正在为薛江清的愠色开心，手上忽然剧痛传来，五根手指头无一幸免，都被狠狠地弯过一遍，十指连心，这回高博心里不痒了，直接升级为震痛。薛江清安然的将高博的手从口袋中提了出来，然后双手抄回大衣兜里施施然走开，高博看看白白红红的手指头，活动活动，紧走两步跟上薛江清，道：“江清，咱没唠完呐！”

　　“还有什么能说的？”薛江清故意将脚步快了些，却见高博也快了步子。

　　高博一胳膊搭在薛江清肩头，害得薛江清又不自然的打量周围行人的脸色，高博把胳膊里的人搂的紧了紧，不紧不慢的道：“江清，你的压力，你身边的人都有，我觉得能回家就回家瞅瞅吧。”

　　薛江清瞥了两眼高博，没打算回答，高博觉出胳膊里衣衫单薄的薛江清早就冻得有些微微有些抖，赶紧抬手在道边拦了辆出租车。出租车停下，高博还想像继续劝薛江清回家，只见薛江清在衣服兜里摸出把钥匙递给高博。

　　高博奇怪，接过来端详了一下，听薛江清道，“搬回去吧，别和那小子挤了，当心脑袋也傻掉。”

　　高博攥着钥匙，看着薛江清，笑的出奇的憨，就差在脸上刻上俩字，[感激]。

　　薛江清被高博时不时露出的这种憨实劲逗乐了，轻轻摇摇头，拦下高博跟过来的举动，自己坐进了出租车。高博连忙问薛江清去哪里，薛江清轻哼一声，“你不是劝我回家吗？”

　　高博更乐了，薛江清的出租车走得老远了，还能看到高博抬着的手做着送别动作。薛江清告诉司机不去刚才在高博面前说的地址了，换了另外一处去处。

　　车子的暖气很快让薛江清冻透的身体有了暖意，薛江清解下高博带在他脖子上的围巾，用指头拈了拈，神色渐渐有些茫然，又开始思量起思考了许久的事情。

　　薛江清很想早点弄清楚，这钱和感情，高博到底最中意哪头？”






第二十八章

　　过日子是要讲究兆头的，高博买完菜出欧尚超市的时候，天空里飘起了晶晶点点的雪花，气温很快低了许多。来自北方的高博与祖辈们一样，认为雪是个吉祥的东西，虽然上海的雪最不像记忆里的雪，多半是细盐状的，落在地上就化成了水滴，很快就没了影踪，渗进各式材质的墙体、路面，还有那尚存绿意的草皮里。

　　与匆匆下班赶来买食材又匆匆离开的人群不同，高博被这飘散的雪晶勾起了回忆，站在欧尚进出热闹的门口，迎着天空雪晶的飘落方向仰起头。

　　在这个城市努力这么久，高博很长时间都没有融入的感觉。就算高博住进属于自己的房子的时候，就算高博被薛林周围的上层人物一致认可的时候，也没有。上海这个城市就是这点最好，你有钱有才华都是能让她完全接纳的，你可以在这里安家，可是若是要把这里当做真正家乡，还需要很多年的生活，还需要用很多年来真正体会那些上海人在所有外来户眼里所谓的独立与精明。

　　高博拿出薛江清给他的房门钥匙，深吸了一口透腹的寒气。高博神经里一晚上都能感受到一股释然的暖流，因此呼吸虽冷，却是令人振奋和愉悦的。小心地放回钥匙，高博在兜里拿出手机，找出母亲的号码，拨通了电话。

　　母亲的乡音让高博既感亲切又觉遥远，高博的心情很大程度上影响了高博此刻的感觉，高博觉得自己现在和周围的人其实差不多了。高博之前多次有感于朋友和同事之间分寸合适的亲近与疏离，对于薛林这种靠不近却又离不开的状态很难受，可是现在在这个大环境里呆久了，居然一下子能想得通了。所谓的独立和精明说白了还是用来谋生和与人相处的哲学，不过是因为地域的不同表现不同而已，如果自己早点接受，何必烦恼这么多年。

　　傻子的晚饭，保姆走的时候是已经做好了的，虽然照看傻子已不再是特别辛苦的事情，但是因为高博的缘故，只要高博在家的假期，即便是付给保姆工资的，保姆都可以不再来照顾。保姆因为觉得本来就是高出一块的工资，如今又多占了几天假期的便宜，于是对傻子越发的照顾，而且经常会问高博回不回来吃晚饭，高博回来的话就将晚饭做得格外精细，若是见到高博有留在屋中没来及洗掉的脏衣服，也通常是一并处理了。

　　其实高博自己也要吃饭，捎上个傻子不过是举手之劳，高博对这种与人与己方便的事情通常是无所谓的态度，若能让当事人开心对高博来说，更算是种收获，比如，像今天，高博从寒冷的屋外回来，就有现成的饭菜等着。

　　傻子见到高博回来，高兴得很，捏着手里的勺子在饭桌旁傻笑，高博看傻子把一碗米饭吃了个精光，菜却是一点没动，知道是因为保姆经常[教训]傻子，晚饭要等高博回来一起吃。

　　高博给傻子拌好菜饭，让他吃上，打算在洗点自己买来的菜给傻子包个饺子，高博觉的既然过阳历年就有个过年的样子，就算傻子不知道外面过不过节，是不是发生了雪灾地震禽流感，该做的团圆的事还要像个样子。

　　高博想起傻子上次吃火锅心急烫到后可怜巴巴的样子，笑起来，傻子吃着饭，看到高博坐在桌旁不吃饭，只是盯着自己瞅，眨眨眼睛，神色紧张起来，捧着碗的手握得紧紧的。高博觉得傻子有时候挺有趣的，说傻吧居然知道揣摩别人的想法，于是故意撂下笑容，面相严肃起来。

　　傻子的饭果然吃得不香了，打量高博的眼神也没大胆了，高博怕单纯的傻子真被自己逗吓着，哈哈哈的笑起来，伸手抓了抓傻子的头发。傻子反应了半天才知道高博是跟他玩的，也傻笑出来，刚放到嘴里的一口饭吧嗒掉回碗里，让无奈高博又大笑了半天。

　　高博活面的时候，手机上来了电话，高博看了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居然是薛林，心里怦怦跳了起来，赶紧擦了手接了来听。

　　薛林电话讲完，高博接着给薛江清去了电话，问薛江清在哪里。薛江清回答在家里，引得高博干笑两声，告诉薛江清，他一个妈、两个爸都在找他，高博问薛江清为什么不接家里的电话。电话那头的薛江清没理他，高博听到薛江清电话那头传来的音乐声突然变大，随后薛江清挂断了电话。

　　此刻傻子绝对能辨别得出高博是非常不愉快的，傻子速速的吃着饭，生怕在屋子里捣腾箱子抓猫往里放的高博会来抢他的余粮。傻子看到高博将属于他的三只猫塞进箱子里，又塞进半袋没用过的猫沙，然后进了厨房，丁丁当当一阵之后，高博提着个超大的塑料袋，裤子上还有些白面的痕迹，尽管傻子努力的抢救着碗里剩余的粮食，还是被高博拿走了饭碗，厨房里一阵杯碗水流声之后，高博擦着手回来，将傻子找了羽绒服过了严实，提了塑料袋，抱着装猫的箱子将傻子带出了门。

　　在高博原来住过的公寓里，薛江清翻着书架上的唱片，这些乐曲都是他平时也爱听的，可是，这样的晚上薛江清放了几个都找不到舒适的感觉，正不耐烦着，公寓的房门有了声响，薛江清心中一惊，这个公寓是24小时的保安和管家系统，闯空门的事情按理说是不会发生的，薛江清随手拿起书架上的一个金属装饰品，小心的从大门看不见的位置往门口挪动，停在了墙边的拐角处。

　　有脚步声靠近了，薛江清举起金属装饰物，预备着不测，看到一张高博那张方正的笑脸。

　　“是你！”薛江清放下手里的东西，又看到高博身后出现了小一号的傻子，眼睛卡巴着，抓着高博风衣襟的手抖得厉害。高博想跟薛江清解释，看到薛江清和傻子两个人互相对望着，傻子这个级别的注视明显是自不量力的找吓，薛江清要使用出眼刀来，傻子直接就追为烈士了。高博示意薛江清给他五分钟，拎着傻子到了盥洗室，把猫放出来，在纸盒子铺好猫沙。

　　傻子有了追逐的东西，在宽敞的盥洗室里溜达开，高博大步赶回到薛江清身边，嘿嘿一乐，“没吃呢吧？”

　　高博拿手的三鲜大馅儿饺子出锅，头上已经忙出了汗，在餐厅里放好碗碟，拿着个碟子盛了两只形状不错的饺子，准备到客厅里狗腿薛江清用。到客厅的时候，高博看到玩累了的傻子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看到了傻子的睡姿，高博头皮麻了一下，忏悔自己不该认为傻子是有智力的。

　　薛江清看到高博端着碟子，在他旁边讪笑，嘴角提了一下，露出个和煦的微笑，手指头慢慢摸着傻子的脑门，后者正不俱死活将脑袋枕在薛江清的大腿上，因为薛江清的抚摸，傻子动了动头，往薛江清身边又靠了靠，让自己睡得更舒服。

　　高博在想是先给薛江清献饺子还是先把傻子提走，薛江清已经将他拿到身边的碟子自然的接过去了，捏起一只吃了起来。高博又开始感叹，看了傻子吃了一个晚上的饭，相比之下，这薛江清咬东西的动作真TM不是一般的好看。

　　傻子的嗅觉绝对比智力高上N个档次，薛江清一个饺子吃完，傻子已经醒了，睡眼朦胧中居然一下子就能将视线准确的定位在薛江清没吃的那只饺子上。

　　高博擦了擦后脖子的上的虚汗，打算赶紧把傻子提了，然后请薛江清去桌上吃饭，谁知道，薛江清看傻子迷糊的样子觉得有趣，捏了另一只饺子递到傻子嘴边。

　　傻子张大嘴巴，等了半天，饺子还是在嘴边没动，拿着饺子的人眼睛亮亮的，笑眯眯的看着他。傻子抬身用嘴巴去咬饺子，咬个空，不死心爬起身追逐着饺子，最后有些急了，拉住薛江清的手，终是吃到了东西。

　　薛江清笑着看着傻子吃饺子时那颇为幸福的表情，随手擦掉了傻子嘴边粘到的水迹，回过头，对高博说了声，“新一年了。”

　　高博看看墙上的时钟，午夜已过，也笑道，“是啊。”

　　时间总是悄悄的在人身边永无休止慢跑，新的一年也终将成为去年，所有发生的事情和即将发生的事情都会在时间河流慢慢的流淌中成为记忆的一部分。此时的高博心中是被吉祥的预示着的，还不知道，因为他，两个可能永远不会有交集的人走到了一块，以至于高博每次回忆起与两个人的牵牵绊绊之时，都会想到今天这真正轻松的场面。





第二十九章


　　高博这曾经公寓的有点面积，可是一向不喜欢很多的房间的高博，除了留了两间卧房，把其余所有的房间都打通了，两间房、三个人，高博睡前冲澡的时候合计着这种仍未改变的格局，觉得有些怪异。

　　被高博扔进浴缸里进行预洗浸泡的傻子视线跟着高博淋浴的动作上上下下的，高博冲好关上水阀后，抖了抖头上的水，对着呆呆看着他的傻子打了个响指，准备将傻子流水作业了。

　　高博给傻子洗了这么长时间的澡，傻子还是第一次看到高博□洗浴的模样，视线一直不离高博身上，高博拍了一下傻子的后脑让他不要再盯着自己，心想这小子就是看也不知道是什么，更何况这是高博最忌讳的事情。

　　薛江清在浴室外面敲门，在给高博道晚安，高博赶紧找了浴巾围了腰，拉开浴室门跟薛江清答话，带出来一身的潮意和皂香。薛江清对故意靠在浴室门框上换造型的高博又说了一遍晚安，并没有马上走。高博用询问的表情跟薛江清交流两个来回，意识到薛江清是在等他给各真实的道别举动。

　　高博乐呵呵的凑上吻薛江清，在快亲到嘴唇的时候被薛江清轻轻偏过了头，亲到了脸颊上，高博多实在的人，即便是脸颊也亲的个结结实实，高博头低下的时候，薛江清看到被高博的宽肩膀一直挡住的傻子，正因为害羞偷偷转着身子，把背对着门口。

　　细胳膊细腿的傻子有些不安，偷偷回头看着高博和薛江清。傻子扭头看的时候，刚好看到薛江清打量他的复杂目光，傻子对薛江清傻笑一下，薛江清还是那般面无表情的模样，越发不安的傻子又把身子转转，妄图用耷拉的肩膀挡住已经低下的脑袋。

　　高博不知道薛江清和傻子之间发生了什么，和薛江清离开到能说话的距离时，看见薛江清浅笑的脸，薛江清忽然问道：“这小子叫什么名字？”

　　“童佟，”高博回头看了傻子一眼，傻子瑟瑟的模样让高博意识到傻子的小体格不及自己，冬天的采暖系统再热也不如正常的热天气，高博下意识的又重复了一遍“童佟”两个字，脑袋已经有一半在思考傻子会不会感冒的问题上了。

　　薛江清看出高博的担心，对高博微笑的再次到了晚安，回了自己的卧室。薛江清进门的时候听见高博关了浴室的门，然后淋浴的水声响了起来。

　　傻子的确是有些着凉，高博给傻子煮了姜糖水，又把能找到的被子都给傻子卷了，傻子捂得有些热，睡不着觉，高博怕傻子泄了热气，把傻子裹的严实的[被子卷]用手臂压住，于是两个同样不舒服的人都用了许久才入了睡。

　　高博在单位赶工多天，伺候完一个小的又来狗腿一个大的，体力透支的利害，所以这个新年的第一觉睡得极不安稳，一直是浅眠的状态，在似睡非睡的状态里经历起一场又一场荒诞却又觉极其真实的梦境。

　　和许多时候一样，高博在一声痛苦的呼喊之后醒来，胸膛里都是心脏怦怦作响的声音，高博忽然感觉自己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动，往怀里一看，原来是挣开了被子的傻子不知什么时候钻到了自己的被子里，大概是被高博做噩梦的样子惊到，抱紧了高博的腰不肯松手。

　　这已经不是高博第一次吓着傻子了，高博抬起手按在傻子的头顶上，抚了两下，见傻子终于镇静了许多，高博生出了些许愧疚，忍不住安慰的亲了亲傻子的头发。

　　高博正摸着傻子的头发，一眼看到闻声而来、已在床边站了一小会儿的薛江清。高博展了个憨实笑容，却没换来薛江清预期的笑容，薛江清眼中的思量让高博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和傻子的模样是多么的不合时宜。

　　高博想薛江清该不是误会了吧，这要是联想起来，自己可就冤死了，于是道，“我们……”

　　薛江清挑眉做认真倾听状，高博觉得那样开头更容易误会，于是又换了了开头，“其实……”

　　薛江清还是那副认真的模样，高博语塞，最后只能一边比划他和傻子一边底气不足的干笑，“不可能的……”高博嘴里说着，另一只手也没闲着，试图把傻子攀在身上的胳膊和腿拽下去。傻子颇有八足动物的天性，对目标物的附着的甚为紧密，高博拔了半天愣是没拽开傻子。

　　高博弄不动傻子，只好用手臂把夹在二人中间的傻子挡了挡，不死心的解释道，“我们不常这样，真的，我们都是分开睡的！”

　　薛江清终于忍不住笑了，在高博尚在表达诚意目光里，推了推傻子散开的被子，躺在了傻子腾出的那半边床上，“梦着什么了？”

　　高博嘿嘿笑了两声，“啥都有，都是瞎扯淡的事儿，”说着，高博换上了一副狗腿样，道，“怎么的，把你给整醒了？”

　　薛江清嗯了一声，道：“刚刚7点，再睡一会吧！”薛江清说着，躺在那里闭上了眼睛。

　　高博把手放在傻子的后脑上摸了摸，抬起身，把薛江清旁边散落的被子拉了一条给薛江清盖上，薛江清细细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高博打算再往前凑凑亲亲薛江清，听见闭着眼睛的薛江清轻声说道，“睡吧。”

　　高博无声地笑起来，复又躺下，别说怀里有个活物也挺暖和，高博把傻子脑袋拉出被子，不让他闷着，自己也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薛江清以前和傻子见面的时候并不多，高博从来没有给二人创造过从早到晚相处上一天的机会。不像高博整天用[嘿]来称呼傻子，薛江清知道傻子名字后，开始用童佟来称呼傻子，这一举动引起了傻子的注意，勉强识人的傻子历经多日之后终于记住了薛江清，甚至很有勇气的像尾随高博那样，在高博不理他的时候，在薛江清身后打转。

　　不过傻子依旧是害怕薛江清的，和对高博的敬畏不同，傻子是本能的想去接近薛江清，却又害怕薛江清时不时若看他的目光。

　　高博仍然是没有放弃给薛江清做思想工作的想法的，不管薛江清要跟那头父母过节，高博都决心一定是要把薛江清弄回自己的家。薛江清对高博那想着法儿的[提醒]是无动于衷的，悠哉的拿着姓氏索引给傻子的猫们起响亮的英文名，然后很是正经的和高博开了一个小午的[小会]，讨论了一下高博这几天冥思苦想的整改计划。

　　高博心里急啊，眼瞅着元旦就要过去了，薛林的要自己[帮]的忙还没有完成。元旦的下午快过完的时候，薛江清毫无预兆的问高博要不要再回家取点什么衣服和用品，高博不明白薛江清的问话，只见薛江清笑了笑，让高博送他回苏州老家，语气并没有商量的意思。

　　高博明白薛江清的意思，大晚上雪天路滑的，到了苏州也赶不回来。高博对这种伺候老板的话儿颇熟悉，每多一句话，带着说服成功的乐呵劲捎上傻子和猫家三兄妹，从车库了提了薛江清的车子，载着一车活物去了徐家。

　　到了苏州，薛江清自然是不会再让高博去住旅馆的。有些虚弱的徐尧坐在轮椅上被妻子白雪推着出来接薛江清，轮椅后背上还支了跟杆子，上面吊着输液袋。薛江清在徐家大门口下了车，换下了徐尧老婆亲自来推徐尧，答话的时候虽然还是不乐意的口气，但是态度明显好了许多。

　　高博对徐尧旺盛的精神头颇有几分佩服，都虚弱成这个样子了，还是不放弃话唠的爱好。徐尧妻子看见傻子乖乖的跟在高博身后，觉得有趣，很热情地招呼这个看上去十八、九的男孩子。傻子瑟缩着闪躲，这举动把热情的白雪弄得有些窘，高博见状连忙赔笑，一边应着白雪的招呼，一边用手指了指傻子和自己的脑袋，“我弟弟，这不大好使，你别介意。”

　　谁能说对这事介意啊，白雪大概也是因为颇年轻的缘故，知道傻子呆之后，笑呵呵的走到高博身后，不管傻子乐不乐意，挽起胳膊就走，傻子不愿意跟白雪走，脚底下拖着步子，用眼神向高博求助。高博感激的对白雪露了个微笑，没理傻子，开始捣腾车里窜的翻天的猫们。

　　其实一切都还好，直到徐尧那句话出口之前，众人之间的气氛还都是欢笑的。

　　高博和众人寒暄之后，带着傻子在餐厅落座，徐尧身体不好，只能吃特定的食物，所以徐尧眼前被放置了一份病号餐，而傻子是没有自己夹菜的概念的，眼前也放着高博特意给他夹出来的菜饭。傻子呆呆打量着自己的和徐尧盛饭一模一样的大碟子，试图区分着二者的不同。徐尧看着好玩，故意学者傻子的模样一起打量，被薛江清和其母亲一起低声鄙视了一下。徐尧笑嘻嘻的摆出病号姿态，薛江清和其母于是又同时忍了声音。

　　江言还是那副永远笑眯眯的模样，对此种情形大概颇为习惯，热情的用公筷给高博布菜，正在这时，徐尧来了一句，“姐，童佟长的太像咱家人了！”

　　高博正拿着碟子来接江言筷子夹的菜，江言却在徐尧话落地的时候，松了筷子。高博使出浑身的本事迅速伸出了手中的接碟，终于让江言的菜成功地落在了该属于它的[地盘]上。反应过来的江言不好意思地对高博笑笑，笑眯眯地样子又回到了脸上，高博陪着笑坐下，发现桌旁的众人都已经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屋子里静的，只能听见傻子吃饭的声音。




第三十章


　　薛江清从吃饭开始就动筷极少，多半都在听着徐尧讲话，高博甚至感觉他几乎是有意的不和自己的母亲徐君有视线接触，而他的母亲，也差不多做着同样的回避。徐尧的话让薛江清扭过头，别有深意的看了自己的母亲一眼，这模样，被一直有意[看着]薛江清的高博，瞅了个清楚。

　　高博打算给傻子盛碗汤，想用这个动作来掩盖自己所察觉到的，这个家庭之间才明白的某种不愉快。高博把碗端起来，薛江清伸手接过去，盛好之后，直接放回到傻子的眼前。高博客气的来了句谢谢，引得薛江清也用很有深意的目光扫了一扫高博，高博于是明白，薛江清对自己的打量都是尽收眼底的。

　　徐尧笑呵呵的，显然没有对众人的沉默感到意外，徐尧看了看一直都不甚愉快的徐君，转过脸对高博说，“常听清清说起这个孩子，和我想象的很不一样。”

　　“哦，是啊！”高博一乐，“就是个傻子呗。”高博说着看了一眼薛江清，后者还是那副若有所思的浅笑。忽的薛江清母亲徐君站起了身，似乎要离席，众人闻声望过去，徐君只对看他的人中唯一的客人高博淡淡却不失身份的微微点了一下头，轻声说了句[抱歉]。高博站起身点头陪笑，江言也起身，跟着走了去，轻揽着徐君的背低低问着话，在高博听来大概是，是不是不舒服要吃点药之类的话。

　　薛江清此刻出了声，问起了徐尧最近一次透析的时间安排，建议着徐尧近阶段观察期过去后，争取到米国治疗。二人从徐尧指标的微弱转好自然地说到了中米国家医疗水平的问题，然后又讨论了米国新政府星范儿，最后说到了江言公司因为全球的金融危而收到的几笔大宗出口单子延期的申请的事情上，其间，还夹杂着被问及意见的高博的不少回话。

　　高博处在重工一派，积极认为江言的公司前途光明，如果能在这种环境下站住原有的市场，应是会有很好的发展，而薛江清对中国的大环境是否有利于公司扩张持有保留意见。薛江清虽然觉得中国落后的金融体系还暂时冲击不起来，但是对外向型出口式的中国工业，不要盲目乐观才是真的，薛江清话语里带出的意思，甚至有想有意随着市场的紧缩隔掉一部分客户群的意思。

　　徐尧显然是站在高博一头的，几次附和高博的意见，让高博都差点激昂了，薛江清最后看不出喜怒的哼笑了两声，特意把自己和高博二人小半杯的红葡萄酒斟满，然后破天荒的与高博对饮干掉，一杯轻松的酒解了互相说服带来的负气压。

　　高博和薛江清干完酒，那情形，颇有几番同僚战友不便因外人结仇的意味。边上不甘寂寞的徐尧，见到二人几日千里的[友情]，忍不住想张大嘴惊叹一下太阳从西边升起的时刻，好似无意的话题一转，问道，二人在新环境里共同进步的日子可好？

　　徐尧的原话很是平常，由来就是当初徐尧曾用了点心思劝高博来给薛江清当助手。徐尧看如今二者的和谐程度，应是配合的不错。可是高博和薛江清心里自然身是暗生不少其他的理解，有些尴尬而又刻意的互相让让喝干的空酒杯，恨不能在徐尧旁边将二人[纯洁]情谊撇个清白，引出徐尧一幅原来如此的表情。

　　徐尧对自己重新夺回了气场很是满意，颇有得色的在傻子眼皮底下的点心盘里抓了一颗白雪刚刚剥好的板栗仁，那盘子是白雪特意为傻子单独准备的，都是放了些剥了皮的小果子或者切成小块的花式点心，徐尧此举同时引发了白雪和傻子两个人的瞪视，一个是埋怨徐尧的不厚道，另一个是因为被人抢了食物。

　　徐尧咬了一口栗子，看到傻子可怜兮兮的表情，嘿嘿一笑，又把剩下的半个拿回来，好似要给回傻子，白雪娇娇的低呼了一声，拦住了傻子去接的举动，使劲掐了徐尧的手背一下，徐尧忍者疼仍旧做出一贯的风度样子，变形的眉头却让其面孔显得相当滑稽，于是大家都被徐尧故作潇洒的模样逗乐了，原来咄咄逼人的家伙也是有人能治理的。

　　话说回来，高博还是非常佩服徐尧左右话题和气氛的能力，高博与后者算不上熟悉，但是通过不久前的那短暂的相处，高博对其还是有些初步的印象。一般来说，高博与徐尧这种人交好的几率不大，但是假设成为工作上合作的伙伴或者生活里偶尔交往一下的普通朋友，徐尧无疑是个上上的人选。

　　与一般爱闲谈的人习惯性的多言不同，徐尧的话大多是有清晰的目的和主题，在那大量的轻松的对话中，闲聊的对象若是也放松的不句句斟酌，就会不自觉地说出了许多原本并没有打算对外透露的信息。其实，高博对这种在这些或长或短的交谈中互相传递的信息的情况，并不都是提防的，因为更多人在意的是如何表达而不是探寻，但是，若是遇到有心的人，高博也只能选择先保护自己，毕竟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敌是友，过早的交底，不是妙事。

　　高博原本觉得徐尧的毛病多半是个性加上职业习惯的后果，不过今天，高博又觉出来，徐尧很可能也是借此行为在发泄着什么。白雪教育完在外人面前耍宝的丈夫，继续做自己的小透明，逗傻子吃东西，徐尧看看自己本来就有些浮肿的手背陷进去个小坑，对高博做出英雄也有折腰的表情，道，“清清说你想给他治治。”

　　“嗯？”高博没明白。

　　徐尧微微一笑，“要是我能挺过这段时间，带他一起去美国怎么样，我有朋友认识不错的神经科专家，去碰碰运气，也许能有所帮助。”

　　高博显然对徐尧的话很高兴，当然也夹杂着不少惊讶，如果傻子能够得到高水平的医疗，当然是他求之不得的。高博曾带过傻子在休息的日子里看过几家上海的大医院，大夫们对傻子的治疗虽然不报希望，但是一致认可这是外伤导致的痴呆症状，受损程度较深，有位专家还断定傻子有轻微的精神障碍，建议高博再去精神医师那里做做鉴定。

　　“这当然好了，可是，徐律师，让你这么麻烦，合适吗！”

　　徐尧一乐，“合适！我是为了帮你……和清清，别把我给想高尚了，钱还是要你出的，当然我觉得最合适的是让江清出，他是做老板的，不能光知道剥削，也要有点奉献精神。”

　　高博笑道，“不用……薛总年底记得多给几个红包就成，我一定多得多劳。”说着，看到薛江清微笑默许的模样，端起酒杯，又道：“徐尧，多谢的话我不说了，都在酒杯里，祝你早日康复。”

　　徐尧点着头，呵呵笑着，拉起旁边白雪的手，“谢谢你的吉言！我知道自己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可是三年前白雪在最后给了我一个肾的时候，我就明白过来，不论干什么想什么，都得在活蹦乱跳的时候，都得在还能喘气的时候先做完，比如说，以前你让我跟人说我爱你，我是根本想都不会想的，现在，我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会跟白雪说一遍，是吧，老婆~”徐尧说着，征询似的看相白雪。

　　白雪嗔怒的瞪了一眼徐尧，漂亮的小脸粉红粉红的抽回手，继续去逗弄吃得饱饱的傻子，不再搭理徐尧。

　　徐尧的笑容很灿烂，但开始不大精神的神色也显出了他此刻因为生病的虚弱，“高博，我能帮清清的事情不多，我们家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时间长了，不让你看得顺眼的事情自然要多起来，我出生的时候，妈妈已经50岁了，基本上都是姐姐把我带起来的，所以，你别看我只比清清大一点，可是在我心里，我还是把清清也当成自己的责任。人生不如意的事很多，我个人的意志再坚强，也不能不多想几步，所以……”

　　徐尧颇为正色地说道，“以后要是觉出来我家的事不舒服，想想我今天的话，我还是诚心的希望你多多包涵。”






第三十一章


　　徐尧的话让高博很是[体会]了一番，江言夫妇许久再未露面，而桌上的众人也大都吃好喝好，没多久也就结束了晚饭。

　　吃过饭，白雪在客厅里打开了电视，调出个幼儿频道，把傻子拉到沙发上并排坐了。傻子对屏幕中几乎和自己一般大小的真人影像及其好奇，眼珠一错不错的盯着电视，傻子坐下的时候，因为晚饭吃的太多，一下子鼓出个小肚子，在合身的毛织背心下腆露出来，白雪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把傻子当成了个活着的玩具，在傻子的小肚子上面挠痒痒，惹得傻子直乐。

　　薛江清看徐尧有些疲劳的样子，跟白雪说了送其去休息，白雪看看越发精神的傻子，让薛江清去吧，又摆出当家主妇的表情，对高博甜甜的说，开车过来辛苦了，也和江清早点休息吧，傻子一会困了，她就带去客房睡觉。

　　高博还有点担心白雪弄不动傻子，说自己经常熬夜，所以没关系的，一会再上楼休息，让白雪和徐尧一起去休息吧。白雪还是那副落落大方模样，道，高博和傻子都是客人，客听主便，所以高博就安心的去休息，傻子这么乖，不会不听话的。

　　高博也就不再推却，暗想着徐尧的好福气，说自己先跟薛江清上去，一会儿就下来。徐尧摇摇头，半开玩笑的对高博说，自己的老婆有护师执照，保证让傻子明天完璧归赵。高博连忙解释不是不相信的意思了，是怕白雪麻烦了。徐尧摆摆手，意思高博别再客气了，说道高博是东北人，怎么比他这个南方人还不爽快。

　　高博听到这也就不再坚持，笑着说声谢谢，跟在搀着徐尧的薛江清身后，上了楼。

　　徐尧还是想留薛江清和高博说会话儿的，薛江清哼笑一声，对躺在床上的徐尧[居高临下]的来了句，“省点力气明天再说吧。”

　　徐尧倒也不气，笑了，看着薛江清，“别忘了我说的，想说的话早点说，别到了我这样子，能说的也不好出口啊！”

　　高博回到自己的客房里，还在回味徐尧一晚上的话，薛江清问了他几句什么话，他都没听见，只听清楚薛江清问他要不要第二天到外面转转。

　　高博觉得这次来徐家和上次不同，薛江清的父母都在，徐尧又生着病，他在这里待着说不出的外到，就跟薛江清说想第二日离开。薛江清微笑道，他们只开来一辆车，怎么走？高博说这还不容易，随便做个火车就回了。薛江清点头，淡淡来了句[好吧]，然后跟高博道了晚安。

　　高博想了想薛江清怎么就这么走了呢，于是追出门去，在薛江清耳边来了句，“是不是想我留下来？”

　　薛江清抿抿嘴，轻声道，“你想吗？”

　　高博顿住，思想斗争后很诚实的摇摇头。

　　薛江清笑了一下，让高博回去早点休息吧。高博嗯了一声，却没真的走开，薛江清进了自己房间之后过了一小会儿，他也溜进去，合严实了房门，然后在薛江清的床上倒了，一把把眼睛瞪的大大的薛江清搂在怀里。

　　屋子里只有薛江清床头几上还亮着盏灯，屋子里东西都被昏黄的灯光拖出放大却模糊的影子，加上高博热乎乎的大身板一下和薛小公子叠在一处，于是屋中的气氛说多暧昧有多暧昧。薛江清身体僵的直直的，钳起高博的一只爪子扒拉开，问道，“怎么了！”

　　高博反手把薛江清的手握了，胳膊又重新搂上来，在薛江清的颈边嗅了嗅，“江清，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薛江清被高博如此亲密的拥抱着，忍不住想偏了高博的意图，高博的在他脖子后面轻轻的蹭着，让他紧张极了。薛江清梗着脖子，微微侧了脸，尽量平静的问道，“说什么？” 

　　高博嘿嘿了两声，又道，“没有就算了，我以为徐尧……”高博笑呵呵的收了声。

　　薛江清想起徐尧一晚上的悲情秀，微笑出来，身体稍微有些放松，应道，“徐尧说的是我们家里的事，你别想多了。”

　　高博此刻已经把脸舒服的埋在了薛江清的后颈窝里，所以声音含糊的嗯了一声。

　　薛江清捉摸高博是不是想对他有点什么行动啊，高博这闷声闷气的样子似乎很忍耐，薛江清一时间有些心跳得厉害。可是薛江清又觉得高博尚未行动前，自己也别采取行动，免得激起[敌方]的蛮力，毫无胜算。

　　薛江清心里颇复杂的分析了许久，发现高博还是老实的待着，只是用气息撩拨着薛江清，让薛江清最后还真觉得有些心痒了。薛江清心一横，转了个身，打算和高博摊牌，看到被他惊醒的高博睡眼朦胧的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把他重新怀对怀的抱了结实，闭上眼睛继续会周公去了。

　　薛江清磨了磨牙，手在高博身后攥了半天拳头，可是想到高博有时候在睡梦中的叫喊，想到与其为邻的短暂数日，即便隔着墙壁，也能听得清楚的痛苦声音，薛江清又放弃了行动，索性让高博就这样睡了。卸掉紧张，一天的乏劲也真正在薛江清的身上蔓延开来，薛江清挣挣高博抱得过紧的手臂，渐渐沉入了梦乡。

　　冬日里，太阳升起的特别晚，高博睁了眼，被一夜未关的台灯晃到了眼睛，床头案几旁边，框住朦朦夜色的落地窗黑洞洞的，让高博猛地以为还是在前一天的夜晚。高博把被子给薛江清掩实，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两天一宿很快就过去了，高博在薛江清装修的超舒适的老公房里窝的要多舒服有多舒服，少了薛江清和傻子这两个大小粘豆包，高博觉得天堂的生活也不过如此。高博能想出薛江清醒来看到自己已经走了却没把傻子带走的模样，一定是微笑着郁闷到内伤。

　　可惜好日子总有头，三日公休假期结束，高博收拾整齐，在夜色将晚的时候收到了电话，薛江清让高博到楼下来做失物招领。

　　高博裹了大衣几步颠跶到楼下，看到已被从上到下换了一身崭新高档行头的傻子抱着个大大的宠物箱，依依不舍的看着车子里的薛江清。薛江清看到高博从楼道里出来，没做任何表示，开车走了人。高博紧追几步没追上，呼哧呼哧的喘着气折回来，捡起地上得旅行袋，拎着傻子上了楼。

　　高博到了屋子里给傻子脱了大衣一看，真别说，傻子里面的衣服也是质地颇为精良，翻过领子那大名鼎鼎的标识让高博都禁不住吸了口气，心想傻子知道啥叫范思哲，还不是穿给他高博看的，薛江清这是寒碜他呢，还是寒碜他呢，还是寒碜他呢？！

　　高博翻腾着傻子，傻子也无察觉，手里拿着一只毛刷认真地做着[研究]，高博看到拿过来看看，并不是傻子的东西，想是傻子在薛江清家顺回来的物件也没深究。高博收拾好傻子的东西，放出来猫，发现傻子手里又多了把短齿的梳子。高博觉得这个东西不错，对于梳理自己的短发非常有用，拿起来梳梳自己的毛寸，翻过梳子身看到一行清楚地小字，宠物专用。

　　高博翻翻放起来的旅行袋，在里面掏出一个工具包，都是些修剪梳理宠物毛发的用具，再翻翻，还有些宠物沐浴露、香水之类的[无用]品，高博觉得薛江清不大是能亲临这种小事得主儿，想想被包裹成芭比男友Ken模样的傻子，高博断定这一切一定都是出于白雪的[好心]。

　　高博把工具里比较尖利的器具都给收了，剩下的扔给傻子拿着玩，又弄了点吃得给傻子。显然傻子对高博给的食物没有兴趣，高博见傻子半天没动几口，便收了，赶了傻子上床，琢磨薛江清这个时候也已经到了家里，拨了薛江清的电话。高博的呼叫被转到自动语音留言系统，薛江清居然没有开机。

　　高博首先的念头是薛江清不想理自己，其实高博也是觉得三天不逗一下这个小公子自己就难受，高博特别喜欢薛江清微微发怒时假作风度的平静样子，太招人欺负了。不过薛江清这次没按高博想的来，高博觉得自己的玩笑开得并不大，对于傻子，薛江清和徐尧夫妇看上去都是蛮接受的，就是江言看着他的目光也是极其和善的，所以，薛江清应该不会很生气才对。

　　高博这爱琢磨的毛病就是这点不好，合计多了，便总是往坏的地方想。高博转念一想，薛江清开车很冲，可别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故吧，于是开始拨打自己原来公的寓电话。电话没人接，高博又给公寓的前台打电话，门僮说是没看到薛江清。高博接着给薛林大宅的门卫打了电话，得到的反馈还是说薛小公子几天都没有回家。

　　高博觉得背后无端的发虚，薄薄出了一层冷汗。在屋里毫无目的的踱了几个来回之后，高博拿起大衣匆匆出了门。






第三十二章

　　赵舒伯新年第一天上班，特意一改踩点上班的习惯，早到了二十多分钟，差点没进来公司的大门，因为前台小姑娘也是刚刚开了门的样子，制服都没来得及换上。赵舒伯本以为自己是公司的第一人，一进走廊就看到穿着便装的高博灰头土脸的样子坐在薛江清办公室每口，头发像被什么动物抓过似的东倒西歪的，满下巴的胡茬。

　　赵舒伯看着高博这造型，想笑没敢笑，高博看见赵舒伯，手一摆，要其当作完全没看见自己。赵舒伯今天有兴致，问道，“用我重来一遍吗？”意思是自己重新做一遍遇到高博前的动作。高博知道赵舒伯在给自己解闷，点点头，赵舒伯真的又从进来的大门走了出去，然后重新走了进来，好似没看到高博一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上班的人陆续到齐了，赵舒伯来找高博去开新年后的第一次高层碰头会，看到换过装束的高博已经恢复了整齐的模样，除了脸色还有些不健康的灰白。赵舒伯扣起手指头敲敲高博的肩膀头，问道：“你还好吧？。”

　　高博拿了一沓准备汇报的材料，递给赵舒伯，材料上头一页摆着材料清单。“一会儿……”高博表情难受的清了清嗓子，可发出来的声音仍然十分嘶哑，“……我说完，要是大老板他们要听，你就捡点重要的帮我汇报一下，行不？”

　　赵舒伯翻翻材料清单，发现高博原本跟他说过的大的制度框架并没有列出来，这次高博汇报的计划书里，只有对完善全部办公管理制度的建议，赵舒伯翻完点点头。

　　碰头会上，公司上层的人头来的很齐，江言亲自坐阵听取各部门的汇报，而高博一夜未睡出来寻找的薛江清，则完好的坐在江言身旁，一板一眼的主持着会议。

　　会上讨论的无非是目前各部门的工作内容、工作建议以及最近遇到的需要集团高层来解决的棘手问题，会议上大家的思绪多半放在公司的海外订单出现国内融资需求的问题上。公司近来许多冒出的新客户都是以前没见过的，都是因为金融危机才开始在中国寻找制造商的，这些人在中国制造的最大目的是希望在中国同时也获得贷款，说白了就是这些人既想买中国的东西又想用中国的贷款，因此以薛江清为首的几个运作资金出身的人，对这种看似增长的订单需求，都表示了不乐观的态度。

　　有了大议题，高博和财务总监事先约好的整顿办公管理及财务制度的提议，众人根本没有看在眼里，草草表了决通过，都没给赵舒伯献声的机会。高博会上除了完成自己的汇报，一言都没发，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记事本，一直坐到散会。

　　公司里林林总总的事情讨论完，午餐的时间都已经过去，江言带着下面的几个大头头去吃午饭，高博用哑到几乎不能出声的声音哼哼两声，推了江言的邀请，江言看高博脸色相当难看，语气关切地问了两句，见高博表示只是喉咙发炎了，便说了句需要去看病就去，然后与众人离开了。

　　高博看到他和江言说话的时候，薛江清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们，看上去不像是在意自己是否生病的模样，江言和薛江清走后，高博嗓子眼里一个难受咳起来，好半天才止住。就这样，高博一直坚持到下班，开车回家的路上，高博就知道自己发烧了，浑身冷的要命，高博勉强把车开回家，回到傻子屋子里看傻子，谁知一见到就觉脚底下有些软，踉跄几步坐在床上，再也不想站起来了。

　　高博身体特别好，极少生病，所以哪怕是个小感冒也要烧起极高的温度。高博上一次生病还是几年前跟着薛林的时候，那次比较好过，被薛林及时送去了医院，没出三天，40度高烧的重感冒就好了。此刻的高博觉得伸个手指头摸摸脑袋都困难，不觉的在傻子床上窝下去，难受得闭上了眼睛。

　　高博是能感觉傻子在自己身旁着急的转来转去的，要是只有高博自己，高博下班可能就直奔医院了，高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坚持回来先看看傻子。不过，高博现在耳鸣的厉害，想不起来一开始坚持先回家的原因，高博想自己是走不出去了，想了半天，给贾伟波打了个电话，说自己病了，没出十分钟，老贾已经到了傻子家门口。

　　在医院里好顿折腾，又是打针吃药扎吊针的，才让高博的烧退下来，高博最后一瓶吊针换上，指针已经到了十二点，高博觉得十分对不住贾伟波，不仅让其送他来看病，还要在旁边照顾因为焦躁而不得不带出来的傻子。

　　高博脑袋好使了许多的时候，让贾伟波先回去休息，说自己打完针完全可以带傻子回家了，贾伟波还是那副憨直的表情，说道人都来了，多陪一会儿又能怎样，说朋友不就是干这个的吗！让高博好好坐着休息，别老想东西。

　　高博自己都搞不清为什么会找贾伟波送他来，若说近来混得多的，也应该找赵舒伯或者薛江清，或者自己干脆用下职权，找自己的下属来。但是高博直觉下就是找了贾伟波，高博就是觉得无论叫谁来，也不如贾伟波来的出自真心，他相信老贾绝对是因为当他是个朋友才不假思索赶来帮他的。

　　高博正想着，兜里的手机响了，赵舒伯帮助高博拿出来看了看来显，居然是“史无前例熊玩意”几个字，高博看了一眼，让贾伟波接了。老贾和高博都是一个大学出来的，在高博老家省城里念的书，当然知道熊玩意儿绝对不是夸人的，看高博皱着眉头的样子，老贾说话也没太客气，跟对方说高博正在医院看发烧呢，现在不大方便说电话。

　　电话里对方的声音暂时停顿了一下，然后就问起是哪家医院。赵舒伯对高博做了口形传话，高博摇摇头，赵舒伯便说他们已经看完了，马上就回家了。

　　高博从医院里走出来的时候总算是找到腿了，人也恢复了大半的精神，到家的时候，高博感激的搂了搂贾伟波的肩膀，忽地想起，当年他们一起分配来这老工厂的时候，也是这般兄弟情深的模样，头疼脑热、好坏消息都是互助、分享的。高博对自己近来越来越多的怀旧情绪自嘲了一把，还是忍不住想他们刚走出校门的时候，体会不到这种早已深植心间的友情。

　　人生病了难免会多出些伤感的情绪来，尤其像高博这种孤身还要照顾傻子的单身汉。高博安顿好傻子，回到自己的房门口，纵然还有些低烧的他被楼道里的凉气弄得直打寒颤，高博还是认真回忆了一下楼道里每户人家的模样。除了他和傻子，这里的人也大多是二、三代同堂或者新婚，高博想着别人家门口总是热闹进出的样子，带着很是感伤的表情的开了门，看到正对着门的餐桌旁坐着的薛江情。

　　高博前一刻还在矫情着，看到眉头紧锁的薛江清那一霎那都没了。高博也沉下脸，不重不轻的关上门，没理薛江清，自行脱了大衣，坐在了屋中的沙发上，视线对上跟过来的薛江清。薛江清在高博身前半蹲了下来，目光闪动着，仔细地看了看高博被高烧烧得干裂的嘴唇和布满血丝的双眼。

　　高博看着薛江清深不见底的瞳仁，别过视线，高博打心眼里不想再被这眼中一点点情绪所左右。高博眼角余光里看到薛江清低下头，在脖子上摘下了什么。高博转过视线要看的时候，发现薛江清已经将东西攥在了手心里。

　　高博头转过来的时候刚好对上薛江清有些难过的目光，高博不知怎地就迷失在这欲说还休的目光里，直到干燥的嘴唇被薛江清的舌头洇湿，直到回过神来的自己发现薛江清已在亲吻中把手里的护身符给自己戴在了脖子上。

　　回过神的高博依依不舍的离开了仍在与自己浅啄深吻薛江清，喘息着想把跨坐在自己腿上的薛江清拉开一些距离，再很煞风景说句，“小心您也招上感冒。”被识破的薛江清一下子按在沙发背上咬住了嘴唇。

　　几辗转后，薛江清一边吻着高博一边在高博的唇边轻声地喘息道，“我看到你打给……公寓的电话……我昨天……在外滩……一个晚上……都在……”






第三十三章


　　高博扣住薛江清的后脑，止住了薛江清的动作，薛江清不知道高博为何停下，不舒服的动了动脖子，想要挣开高博的束缚。

　　薛江清一直半闭的长眼张开来，里面的迷蒙之色还残留着大半，高博看了忍不住又在薛江清唇边流连开，“喝酒了？”。

　　薛江清呼吸中有着淡淡酒气，若不是高博烧了一天，嗅觉大大不灵光，应该早就感觉出薛江清喝过酒。高博对薛江清很是了解，深知这个家伙若是没有啥东西刺激过，断不会在头脑完全正常的情况下做出如此直接的举动。

　　薛江清皱皱眉头，反过来扣住高博的肩头，又把高博压在了沙发靠背上。高博笑呵呵的看着薛江清，那模样很像要看看薛江清下一步还能使出什么招数。薛江清眼睛用力的眨两下，眼神又开始[感伤]起来，让高博一下子发了呆。

　　高博对骄纵的、故意亲善的甚至是偶尔有些孩子气的薛江清都比较熟悉，唯一没见过就是喝过量的薛江清，眼前这个眼神忽悠忽悠的薛江清让高博有了顿悟的觉悟，一边连忙吻了，一边用另一只手扶在薛江清后腰上抚摸着，一下一下的安慰着。

　　好半天，薛江清才松了眉头，虽然高博不得不承认，那个地方皱着也挺好看的。高博合计薛江清这诡异的[受伤]表情应该不是因为自己吧，按理说，被人吹圆了往锥子尖上戳的还是自己啊！

　　高博可以对伟大的马毛邓发誓，自己绝对不是因为薛江清的后腰的手感太好而把手伸进薛江清衣服里面去的。当然，薛江清的皮带也绝对不是他故意解开的。至于高博在和薛江清几个安慰的长吻结束后，自己的毛衣已经不知去向，衬衫的扣子也几乎一个不剩的状态，高博也不敢完全断定是薛江清一个人的所为，高博记得自己配合的速度比薛江清动手的速度快多了。

　　薛江清向来风度第一，身上穿着没有几层皮，高博手顺着薛江清的背部的腰线一路游移，引得薛江清舒服的低低出了声，高博的手指在薛江清腰眼上打着转，薛江清难耐的倾了身体，下巴支在高博肩膀，试图躲避着高博的逗弄。高博在薛江清耳边轻笑，惹得薛江清心里痒痒的，薛江清抬起头瞪视着高博，突然被高博拉住散落在外的两边衬衫摆，嘶啦一扯，整个胸膛就都已坦露在高博眼前。

　　即便是借着酒意，薛江清还是通红了脸皮，挣出手打算将撕开的衬衫重新掩起，却被高博一下子从肩头拉到腕上，然后一下子借着力，用衣服把薛江清的双手在其背后扭在了一起。高博一只手握住薛江清背后的双手，另一手插进薛江清的发里微微用上了力让薛江清不得不随之高高仰起了头，一下子拉出颈间优美的线条。

　　高博看着薛江清颈侧微微跳动的血管，吻了上去，舌尖在上面轻轻的描绘着脉络，引得薛江清不禁颤动了一下，薛江清顺着薛江清的脖颈一路吻上来，最后含住了薛江清的耳垂，听到薛江清因为怕出声忍隐吞咽的声音。

　　高博吻了吻薛江清微凸的喉结，突然张口咬住，吮吸着，对薛江清来说，被人把持住了这个天性中就知道保护的脆弱部位，没来由的身上生出一些寒气。薛江清仍然有些不甘心，试图脱开高博的束缚，高博微笑着在薛江清胸口上游移着嘴唇，寻找着能引起薛江清振颤的部位。

　　高博听到了薛江清的叹息声，夹杂在不能自制的急促呼吸里，高博松开制住薛江清的手，把薛江清圈在怀里抵住额头，笑着问道，“咋了？”

　　薛江清感觉到高博某个部位已经涨起来，顶着自己的大腿根，再看到高博颇享受而且没有着急迹象的笑容，忽的笑了，褪掉衬衫的手里此刻已经多了个沙发的靠垫，高博正奇怪薛江清要干什么，忽然脸被薛江清用靠垫捂了个结实。

　　薛江清本来是想借机挣脱高博的掌控的，高博在蓬松的靠垫里被弄得无法呼吸，虽然也有挣扎的迹象，可是就是不松开薛江清腰上的双手，薛江清此刻的酒劲最盛，发起狠来，不相信高博能一直坚持下去。

　　高博松了手之后，薛江清连忙从高博身上下来，喘了两口气，发现高博闭着眼睛在沙发上一动不用的坐着，居然没有再追上来。

　　薛江清用脚踢踢高博的小腿，示意高博别跟他装死，高博突然倒在了沙发上，没了活气的样子。

　　薛江清当场就傻在那里，酒醒了大半，一下子扑到高博身上，听听高博的心音还有，可是呼吸几乎感觉不到。薛江清拖起高博的身板放到床上躺平，匆匆地做起了心肺复苏。

　　薛江清的嘴巴刚沾到高博的嘴，发现高博醒了，不但醒了，还特别利索的翻了个身，把薛江清结结实实的压在了身子底下，薛江清还在高博没有呼吸的震惊中，好半天才明白过来怀笑着的高博其实是在耍他的。

　　薛江清发现不论在什么时候，自己和高博拼力气都是完全不可能赢的，薛江清曲起双腿想要踹开眼前这个可恨的人，可是很快被高博分开压了下来，高博的手顺着薛江清的大腿摸上来，隔着薛江清单薄的裤子摸索着薛江清屁股上最有弹性的那块肉，一边揉捏着，一边还露出让薛江清十分不爽的笑容。

　　薛江清是忿恨着的，眯着眼睛看了看得逞的高博，一把勾住眼前人的脖子，与高博深吻起来，从刚才的情形来开，高博对他的吻还是相当的没有抵抗力的，薛江清试图用这个方法，把高博重新压在身下。

　　应该说薛江清还是成功了两次的，可惜最后还是高博多吃了几年盐，老道许多。最后薛江清趴在床上，放弃了各式的努力，颇不服气的把头偏到一边，等着高博的动作。高博也不着急，一点点褪掉二人身上最后的衣服，亲吻着薛江清的后背，手里握住了薛江清涨大的欲望。

　　再后来的事情薛江清是不愿提及的，纵然对薛江清来说，整个过程是充满了契合和享受的，但是对于大男子主义情节颇为严重的薛江清，这样的结果是[耻辱]的，尤其是高博一边顶着他，一边在他的耳边低低重复[江清]这个名字的时候，薛江清都不明白自己为何真的动了心。

　　薛江清在高博睡熟的时候，很想再用一次枕头真的把高博给解决掉，可是到最后也没能展开实施，薛江清只是狠狠的用双手揪了揪高博的头发，然后在高博伸出手搂抱他的时候，背过身去。

　　高博颇困难的睁开一只眼皮，确认了薛江清的位置，整个身体贴过来，胸口贴着薛江清因为露在外面而有些冰凉的后背，把薛江清完完全全的抱在了怀里。薛江清还是习惯性的挣扎了两下，高博的手摸上来，握在了薛江清手上，让薛江清终于安静下来。

　　半天都睡不着的薛江清表情坏透了，气闷的闭着眼睛，薛江清努力的回忆着这多年与高博较劲的日子，突然觉得自己对高博还是一无所知的。仔细想起来，高博最多是个低调但是本性张狂的人，至于高博的过去，高博真实的喜好，薛江清还是没有太多的概念。

　　就这样，薛江清于是纠结在寻不到高博死穴的烦恼中，只恨高博行事过于狡猾，不过薛小公子是极其自信的人物，对于〔报仇〕一事还是不急于一时的。

　　薛江清自信总有一天会把这笔帐算回来。

　　（PS: 此章是写给所有辛苦回帖的兄弟们的。先说明老路是拉灯一派，所以看到雷点一笑而过吧。说实在的，偶的文的确太糙，写得又很自我，能坚持看到这里的兄弟们都很让老路感激，还是鞠躬感谢，偶注定不是大众那一拨的银，能听到你们的掌声，我心足矣。）




第三十四章


　　应该说大部分运动都是有益于健康的，如果再加上一个原本倍儿棒的身体，有高博这种高烧第二天就能活蹦乱跳的到医院扎点滴的人也不足为奇。高博拿着点滴液出门的时候，傻子还是要跟着，高博现在有了力气管傻子，连吓带哄的把其留在了家里。

　　薛江清早上起来气色不佳，嗓子果然也有些哑，高博给三个人买的豆浆包子，薛江清也只是看了看，不想动的样子。高博摸摸薛江清脑门，温度还是正常的，薛江清眼睛扫了一眼高博，显然对高博习惯性地对他[动手动脚]很不乐意。高博无甚在意的样子，用前一天小声说话听起来是低沉的，如今大声起来明显走调的声音毫无商量的[建议]着，一起到医院扎一针预防去。

　　和领导在一起就是这样好，高博以领导半同意的方式请了假，又以领导非自愿的方式[陪同]领导去了医院，硬是给领导作了个大范围的检查，然后又强迫大夫同志给领导开了点滴做预防。大夫的态度本来是可开可不开的，觉得让病人自身免疫系统工作一下也是健康的。可是高博是不同意的，以家属的身份强烈要求治疗，大夫没辙，在征求薛江清点头的情况下开了药，然后无语的送走了两位神。

　　输液室里热闹得很，满满的人，护士大姐推着车给排着好的病人下针头，还要时不时地招呼手底下的小护士去给快结束的病人拔针头、换药瓶。薛江清看到这一屋乱糟糟的模样，眉头明显的皱起来，坚决不肯在高博身边坐下来，后来被高博硬拉着就了位。

　　高博看起来对此事还是很坚定的，跟薛江清说，好几个化验都做了，现在打个预防针才是目的，再说，验血单的确表明薛江清有感冒的迹象，要是真被他传染，到了晚上保证会倒下，所以，高博嘿嘿安抚道，就当是陪他了，有个液输输也免得无聊。

　　二人正磨叽着，护士大姐来到，拿着输液袋对高博叫名字，确认无误后，给高博手腕绑了皮筋准备下针头。忽然，有人大声连喊了几声护士，把基本上都在垂头打发输液时间的众人目光齐刷刷的吸引过去，原来是有人输液时候晕倒了。

　　护士大姐显然是管事的，立刻挥了旁边跟班的小护士给高博继续下针，自己跑过去叫人处置了。薛江清眼瞅着一干人把担架推了出去，又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老哥龇牙咧嘴歪在靠椅上，脑袋包的像个粽子，血迹渗出来，看得薛江清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薛江清再去打量满屋东倒西歪的人，听到还有人哼哼，木然了表情，心里连说了几句[鬼地方]。

　　薛江清转过眼来看高博，看到高博颇可亲的对着小护士笑，手上多了两个针眼外带鼓起淤血的青包，而明显尚在学徒阶段的小护士脸通红的，在高博手上艰难的找着能下针的新地方。高博见小护士为难，换了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示意小护士继续。

　　小护士左瞅右瞅，看屋里没人能来接替自己，心一横，一针扎进去，又穿了，这活就是紧张不得的，小护士不知所措的端着手，一眼看到薛江清脸上那幅看好戏的笑容，心哆嗦开，再也不敢下手了。小护士没辙，忽然看到护士大姐出现在准备间，如释重负的样子，连忙跑了过去。

　　薛江清翻翻高博两只馒头手，提嘴角微笑，告诉高博他出去方便一下。

　　“哎？！”高博一愣，手边不利索，也没拉得住薛江清，一抬手看到刚才抓薛江清时从对方那顺过来的东西，原来是输液号码牌。此刻护士大姐已经重回江湖，看看小护士在高博手上的[壮举]，做不知状，一针给高博扎好，走人。

　　薛江清一去不回头，高博又在护士大姐的惊讶眼神中，将输液速度调到最大，速速结束了战斗。到了医院门口，高博没想到还能找到薛江清的车子，正打算教育一下这熊孩子，看到薛江清窝在后车座上，已经睡着了，而车子里熄火时间太长，温度已经接近室外了。

　　高博心道不好，拍拍薛江清的脸让他赶紧起来，然后给发动机打着火，开了空调。薛江清嗓子完全哑了，轻轻咳嗽着，问高博干吗不走，高博翻出刚才给薛江清看大夫开的N样药，每样都拿了点装在药瓶盖里，给薛江清开了瓶矿泉水，示意薛江清吃了。薛江清拧了眉头瞪着高博，很直接了表达了对高博这种方式的不爽。

　　高博心道这家伙明显就是感冒前兆的样子，不打针也就算了，吃药总没什么难的吧，再说刚才这一冻，这不是自己找病呢。高博如今也是[把握]过薛小公子的人，薛江清那一套表面威风的模样已经不大让高博忌惮了，高博对薛江清勾勾手指头，示意薛江清凑近一点听他讲话，薛江清迟疑一下还真凑上来，被高博捏着下巴塞了药片，然后一口水灌下去。

　　高博没想到薛江清会真的因为这么点小事郁闷，一路上怎么和其搭话都不肯出声。

　　高、薛二人上班后，高博带着赵舒伯几个相关领导先后接待了某电脑技术公司营销部和技术部的人员，洽谈关于公司内部网络监控管理的事情。高博在与那个公司达成初步合作意向后，发现一下午已经过去，下班时间都过了半个小时。

　　高博想起到了自己吃药的时间，于是想起薛江清，带着下午工作的兴奋劲去薛江清办公室准备[接]其一起下班，高博连晚饭的地方都订好了，只等征求薛江清的意见，是否可以带上傻子同去。

　　薛江清办公室已经锁了，显然是已经走了，高博对这种小小失落还是可以接受，拿起手机给薛江清打电话，电话是通的，可是薛江清就是不接。高博想起薛江清的所有药还在自己这里呢，心想整个老婆怎么这么难。高博想到薛江清的脾气，应该是不会主动去医院再去开药，合计无论如何也得让薛江清把今晚的份儿给吃了。

　　高博在外头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总算在薛林家找到了薛江清，薛江清显然是有家庭医生看过了，床旁边的勾架上，用过的药液带还没撤。高博看到薛江清裹着个厚被子侧身躺着，时不时地咳嗽两声，听到高博进来也不出声，偏过脸去做路人状。

　　高博虽说病症轻了不少，可毕竟还是难受着的，薛江清不理不睬的让自己瞎找，心里也生出了些许不爽。高博把薛江清的药放在桌子上，觉得很有些气闷，捏着薛江清的后脖子让薛江清转过来看他，看到薛江清冷冷的眼神。

　　高博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不喜欢薛江清的骄纵脾气的，薛江清不能总是这样心胸狭窄的把所有罪过都怪在别人身上，就算自己让薛江清也得上了重感冒，但是是薛江清昨天先喝的酒，这事情要说始作俑者，还应该是薛江清才对。高博想着忽然心中一凉，心想是不是薛江清醒来之后后了悔，如果是这样，这事情可就当真拧巴了。

　　高博心有所思，脸上居然忘记掩饰，让薛江清看了个明白，薛江清表情更坏了，缩了头进被子，让高博心中一动。

　　高博隔着被子搂了薛江清，道，“老肖说Ｄavid今天出国了，是不是上次说的去澳洲看矿得事儿？”

　　好半天，高博听薛江清[嗯]了一声，高博于是继续道，“我觉得你还是应该跟David谈谈，虽说都是生意，你感兴趣的毕竟还是贸易，说放就放你心里肯定也有想法！”

　　被子里的薛江清动一动，微微咳嗽着哼出声，“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高博一笑，对着薛江清脑袋的地方拍了一下，引得薛江清不满的出了声，高博道，“江清，你以为我真的看不出来，大老板朱玉在前，人人都有口碑，你怕自己不能服众，特有压力是不！”

　　薛江清没回答，高博继续道，“Ｄavid是断了你的所有后路吧，你在咱们老公司的资金动不了吧。” 高博一抿嘴，“你的钱，你的资源都在David那里，你就是不去大老板那里，也很难有大作为，更何况，两个爸爸同时夹着你做事，你就是再烦这份工，也不好意思躲对不？”

　　薛江清探出头，看着高博，“你说这些有意义吗？还是你认为昨天的事让你忘了自己是什么角色了。”薛江清说话太卖力，以至于又咳嗽了半天。

　　高博看到薛江清可怜巴巴的样子，对着脸蛋狠狠来了一口，差点没让薛江清气的咳岔气。高博一边摩挲着薛江清后背给他顺气，一边道，“我能是什么角色，是什么角色，你还不清楚。”

　　高博说着语气严肃起来，“不过，咱也别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了，江清，我知道你有压力，你的家人给你的责任太多，其实你完全没必要这么在意。你想，要是他们就这么放了手让你扑腾，何苦找我这么一个怂人陪你。你以为我真不明白David当初为什么用我，又怎么放弃了我。江清，你和我不一样，他们用我都是以利逐利，可对你，绝对是倾尽所有。”

　　高博叹口气，语气里有几分悲凉，“有时候David把对你的好分给我一点点，我都会觉得，这辈子都不后悔。”






第三十五章

　　高博话说的百味陈杂，眼睛仿佛会说话般，闪动着难言的感伤，触动了薛江清记挂许久的往事。薛江清是见惯了薛林身边那种人的各式模样的，面对多次之后，薛江清从愤怒到漠视，到最后的视而不见，没有一步走的轻松，因此，薛江清对这些人也格外的难以宽恕。也许在之前的很多时段，薛江清是乐于看到高博这个模样的，可是现在这个时候，薛江清也觉得有些悲哀，除了薛林，有几个人在这其中获益呢！

　　薛江清不知道高博居然这么羡慕薛林对自己的爱护，其实自抬身价而且颇虚伪的高博能让薛林如此喜爱和欣赏才是薛江清一直不喜的根源，说到底，那才是种真正的妒忌。薛江清很想告诉高博，这种父爱何尝不是薛林对自己良心的一种补偿。薛林放弃了家庭和发妻，也丢掉了自己在一双儿女心中该有的位置。就算后来薛江清回来到了中国，就算薛江清和薛林已经生活了8年，薛江清心里的某个地方仍是愤懑的，是怨恨的，薛林用一种最不该得方式剥夺了薛江清的童年，也让薛江清本应该最最单纯快乐的少年时光，大多花在陪精神不佳的母亲出入的治疗场所里。

　　多少句话在薛江清嘴边打了转又散了去，薛江清想来想去又像前几次一样选择了沉默。薛江清觉得自己说出来对薛林的真实感受并不会让二人之间多增加什么，也不会让高博丢掉多少这种愚蠢的感情。薛江清早已习惯了这种自我烦闷的状态，知道再差的天气也会雨过天晴，唯一搞不清的是高博，每次都自以为是的让他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情又烦闷起来。

　　薛江清烦闷的是，高博就像他心里的一面镜子，薛江清每次都忍不住往里看，却又不得不去正视那些自己很想忽略的事物。

　　高博看到薛江清表情有所触动，觉得薛江清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表情憨起来，搂着薛江清狗腿，说自己其实是打算请薛江清吃饭的。高博说，看样子晚上没吃吧，要不要他叫厨子给弄点，吃饱了就睡觉，今天订的这个馆子很不错的，改天高博一定要和薛江清去瞅瞅。

　　高博在薛江清耳边嘀嘀咕咕的没完，薛江清的头本来就疼，于是伸出食指压在高博唇上，嘘了一声，愣住的高博动动眼珠，停下了嘴里的说词。薛江清用指头摸了摸高博的轮廓分明的嘴唇，指尖顺着唇线划了一圈，惹得高博干干的咽了两口口水。薛江清埋下头，主动靠进高博怀里，闭上了眼睛。

　　高博知道薛江清这样就算放下了身段，无声的咧嘴，笑着又在薛江清耳边用气息撩了撩，薛江清刚想躲开这痒痒的撩拨，忽然听见高博空空的胃很刹风景的咕噜响开，两个人同时愣住，一时间，这甜腻腻的好景致全部飞移到了塞舌尔共和国。

　　薛江清无奈的睁开眼，意思高博先去把自己喂饱了再说吧，高博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真的颠出去觅食，薛江清长出一口气，倒下来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药液里安眠的成分很快起了作用。

　　薛江清再次醒来，闻到了汤面的特有味道，起身，看到床头放着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面，嫩黄滑白的蛋花汤，撒上几抹翠翠的小青葱段，知道这是高博的看家手艺，向来让薛林很称道，不过这面来的真是时候，薛江清一天都没吃过什么东西，居然一下有了食欲。

　　薛江清咬了几口面，想起高博，也不知其是否走了，披了厚睡袍出卧室打算寻寻看。大宅里，除了走廊的夜灯，就只有薛林书房的大门口有明亮的灯光显出，直觉上，薛江清觉得高博在里面。

　　薛江清进门，正好看到高博杵在那里，对着薛林一家新照的全家福凝望。薛林在书房里有一面墙，都是用来张贴家庭各个时期的家庭照片的，上面除了薛林与一双儿女不同时期的合照外，还由与香港父亲家兄弟姐妹的大合影，高博经常看到薛林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时，会长时间的站在这栋墙面前，陷入深深的回忆。

　　不知道是不是摄影师的缘故，童谣母子与薛林、薛江清及其妹妹在一起时，看上很有一家人的面相，尤其是那个终于有了名分的薛林小儿子薛幸，看上去和傻子差不多的年纪，带着大学生特有的单纯劲儿，根本看不出这私生子的身份到底有没有给其年少时光带来阴影。

　　薛江清走进来，高博没听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高博甚至在想如果真有所谓命运，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小概率事件也真的多一些，或许可以这样说，自己本身就是一件小概率事件。高博想起不怎么怀念的父亲，想起在父亲暴力的阴影下早早不能再沟通的母亲，想起父亲家的父母早逝，想起那一大家子的街井之民。

　　父亲家的兄弟是高博脑袋里唯一有概念的亲戚，可惜印象很差，因为这些人关心的都是混得最好的高博家又换了多大的房子，高博的母亲又生了什么官，除了时不时刻薄一下高博家自己享了福却看着其他混在底层的兄弟家人喝稀饭之外，完全忘记了高博的母亲多次为了这些家里孩子就业奔走，自己的孩子不争气，却还要怪高博母亲不给用力。

　　高博又想到不在怎么谋面的祖父母一家，印象更淡了，幼时似乎还回去过，记得是有大兵把守的大院，可惜每次母亲都是抱着她摔门而走，要说印象，就是母亲因为家里过于拮据，买不起火车的卧铺，二人一路从母亲老家站回了家。

　　高博走进了薛林一幅十年前单独照的半身像前，那时候的薛林年轻极了，岁月对于薛林是过于偏爱了，给了其该有的成熟，却刻意延长了那原本并不长的青春相貌，以至于高博第一次被薛林面试的时候，还以为薛林不过三十出头，殊不知，薛林大的，足可以做他的长辈。

　　想着薛林，高博忍不住浮出了笑意，薛江清见此情景很难不催促自己离开，也许是走的有些急，嗓子里发堵，咳了出来。

　　高博看到薛江清，眼睛一亮，几步走过来开始用手给薛江清后背顺气止咳，薛江清显然对高博的关切很受用，大晚上的第一次嘴边有了笑纹，貌似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偏过头，摆了摆手，意思自己没什么。

　　薛江清的乖顺让高博脑袋一下子变得不大灵光，高博觉身上的热气开始翻涌，下意识的粘上薛江清，坏坏的露出心怀不轨的表情。薛江清脸色一变，本来就开始后悔的事情让他很快僵了身体、直了目光看高博。薛江清最后选择不去拒绝，但是还有些微烧的身体被高博冰凉的手触到时候，狠狠的打了个激灵。

　　听着薛江清不自主地咳嗽，高博觉的自己的企图还真有些不人道，看薛江清难受的样子，憨憨笑了笑，拉紧了薛江清的衣服抱着说话，完全没察觉到薛江清的难受可不都来自感冒。高博看着薛江清吃了面、吃了药、上了床，看看时间不早，在薛江清房间里找了本书坐下来，打算等薛江清入睡就离开。

　　薛江清睁了两次眼，都看到高博察觉到之后也抬头对上的目光，高博的笑容是真心的，甚至是带着些宠爱的，这目光薛江清并不陌生，这种目光在自己的双亲，在江言、徐尧甚至很多长辈里都有过，薛江清不大喜欢高博这样看他，这让自己有种渺小的感觉，仿佛二人在某种情感世界里不是对等的，薛江清想了想高博多年故意让自己发窘的事情，发现高博从来都没把自己当成过同龄人。

　　薛江清再次看高博的时候，高博已经自己先睡着了，仰着脑壳靠在单人沙发上，把沙发所有的空间填的满满的。薛江清喊了高博，高博激灵一下醒来，听见薛江清让他走吧，点点头，过来最后一次[强]吻了吻薛江清脑门，走出门去又探回头看了两眼，才离开。

　　薛江清躺在床上，看着墙钟指针走过午夜，心道又送走了一年的生辰，人生末端遥遥无期，何时能像高博那般对人冷暖收放自如，精明的做着怂人，万事都不入眼的样子。

　　薛江清想，若是高博有他这样的人生，应该会想法过的相当快乐吧！



第三十六章

　　高博的病三天基本没了影，薛江清就没那么好运气，拖拖拉拉的咳了一周，高博游说了一天，才让薛江清点头，同意去高博家里住，接受[监护]。高博领着薛江清去医院扎吊瓶的时候，又顺便给傻子打起了免疫针，这种非自愿行为每次都成了打针护士和高博的开心一刻，而眼泪巴嚓的傻子被高博吓着拖进注射室又哄着拖出来，以至于只要看到针状物就开始眼泪聚集。
　　
　　集团去年的效益还凑合，显示了大企业的抗冲击能力，集团上下各部门的指标大都完成，该卖的该催的也基本结束，员工们的工作压力是一年最小的时候，人们活泛起来，很快给高博交出了相关管理制度的建议稿。高博和赵舒伯以及几个比较亲近的高层，简单碰了碰，拿出了个初稿给薛江清看，薛江清虽然不是精通此方面，但是还是对管理办法的操作性给出不少好的建议。
　　
　　高博问薛江清还要完善哪方面，薛江清反过来问高博还应做些什么，高博笑着说，他和几个领导碰过之后，把能想到的都写在上面了，公司和每个下属的厂子都有不同的情况，现在能做的，只能让他们在大的方面先同化起来，这次的办法太细了或许并不是很好。薛江清点头同意，拿了稿子去征求江言的意见之后，带着高博和财务总监在各地象征性的走了一圈，征求了各方意见，下发了集团成立以来第一次民主参与的具体工作管理办法。
　　
　　与此同时，高博在单位上了全新的网络系统，专门成立了网络部门。公司的大部门数据都实行集团专门的后台控制，为办公管理和财务制度提供了很好的控制途径，相关的职工们都很高兴，这意味着很多的重复的数据输入、统计工作以后只要做一次就好。试行两周之后，下面的头头们有了反应，集团的小动作，的确是解放了公司和工厂的部分人力，却让很多私人行为有了不便。
　　
　　不过，所有东西都已经用上，办法也都有大大小小头头的签批，撤下这套管理系统短期内是不大可能的了。高博和薛江清连忙带赶的让自己一手操办起来的管理系统初步成型，二人知道反应过来的那些小头头会有个适应的过程，反对是免不了的，不过旧历年来，谁都知道，就是有动作恐怕也要过了年之后。
　　
　　腊八晚上，带着初战成功的小小喜悦，高博和薛江清请了几个小班子里的集团高层吃饭，这些人有的是和赵舒伯共事多年，都是江言带出来，有的是薛江清和高博观察过一段时间，觉可以试着用几次，看看能力和人品的。能做到这个位置上的人哪个是傻子，当然明白副总的用意，都用各式各样的形式对薛江清表了态。
　　
　　二人公事做完，与众人告别，高博又在吃饭的酒楼买了特色的腊八粥，载着薛江清回了家。薛江清病好之后，倒也没提离开的事情，高博心里高兴，装作不知道的模样，也不问，每日下班直接载着老板回家，乐颠颠的俸茶做饭烧洗澡水，搞得傻子都明白过来，只要高博和薛江清同时出现，要先给薛江清上板凳。
　　
　　回到家，高博给有些困的傻子抹了把脸，支了饭桌，三个人围在一起，吃起了热乎乎的腊八粥。高博闻闻粥的甜味，和刚才一顿山禽海味珍藏酒比起来，这才是真正的食物，端起碗大口喝了一口，看到薛江清还没动，满脸都是兴致的看着傻子都在粥里挑了什么果仁吃。傻子最怕自己吃东西的时候受人关注，发现薛江清的视线一直在自己碗里，把碗向离薛小公子远一点的地方偷偷挪了挪。
　　
　　薛江清愉快的表情渐渐舒展开，乐哉哉舀起半勺粥含了，发现高博傻盯着自己，视线转到高博这里，居然笑眯了眼睛。高博哪里见过薛江清如此不设防的模样，嘴里的粥咕咚一下咽进去，脑中好似看到晨光初现般，想起了徐尧那句扫兴的话，薛江清和傻子有什么地方真像。
　　
　　薛江清小口小口的尝着粥，跟着高博一样点起头，称赞烧粥师傅的用心。高博见薛江清高兴，拉凳子凑上来，问道，“新年怎么过？”
　　
　　薛江清还是那副开心的模样，听到高博的问话，笑着抬起眉头，回答道“再说吧。”
　　
　　“别啊！”高博一听，连忙说，于是提了徐家又提薛家，薛江清都是悠哉的吃着粥，没接话。高博心想薛江清可够肉的，问个话咋就不能直接答了，手不安分起来，履上薛江清后腰摸开了，一边摸，还一边不懈努力的追问着。
　　
　　薛江清表情显然不自然了，虽然傻子低着头只知道吃，但是毕竟是二人之外的第三者，薛江清见傻子不大会注意二人的样子，侧过头瞪了不知什么时候连凳带人蹭到自己身旁的高博，意思高博保持点该有的距离。
　　
　　高博在自己的地盘上，又不顾忌连记人都费劲的傻子，手一路往下居然伸进了薛江清的裤腰，摸到了屁股蛋子上。
　　
　　薛江清差点没把嘴里的东西喷了，一把握住高博的手腕，余光看了一眼有些注意到二人动作的傻子，道：“明天几点的航班？”
　　
　　“哦！”高博回想了一下，“9点多的，”高博说着，嘿嘿的捏着薛江清的屁股，胳膊把薛江清能够往自己身上带了带，“要不你也跟我走吧，咱仨儿都回去见见我妈，省得以后还得专门带你过去，麻烦！”
　　
　　“专门带我过去？！”薛江清哼了一声，很费解的表情，高博下巴撂薛江清肩膀头，一边找了舒服的姿势卡着油，一边哼哼了一句，“将来万一咱俩儿成了，我不得带你见见……”高博想说[婆婆]，似乎不大恰当，说[丈母娘]，又觉得自己亏了，为难的砸了咂嘴，道出一句，“那啥哈！”
　　
　　薛江清其实听明白了高博的意思，故意不懂似的撅了撅，反问道：“什么？”
　　
　　“咱妈呗！”高博脑袋顶了一下薛江清肩窝子，笑嘻嘻的抬头等着薛江清回话。
　　
　　薛江清沉默下来，看了高博一会儿，看着高博兴冲冲的表情逐渐变得尴尬，薛江清好似对高博没什么话说，继续端起了粥碗，勺子在粥面上轻轻搅着冷却凝固的粥皮。
　　
　　高博有些失落的收回咸猪手，倒也没放弃，搂了薛江清的肩膀，颇有意的对薛江清笑笑，显示自己对薛江清的拒绝并不是特别在意。薛江清见高博笑还不如不笑，笑的真叫个难受，嘴角勾起，微笑开来，有意的用身体贴了贴高博，示意自己还是非常愿意和高博这样亲近的。高博表情好看些，也没落下送上门的荤腥，勾起薛江清下巴使劲亲了，那架势，恨不能把薛江清整个给吞了。
　　
　　两个人气喘吁吁的办完私务，衣服都被对方揉得够呛，好不容易分开，二人均发现犯了个大错误，傻子此刻正张着大嘴看着二人，大眼睛睁得圆圆的，刚才高博和薛江清的少年需辅导观看的画面，让傻子看了个彻底。薛江清脸有点发青，显然是对高博随时随地的发情很郁闷，而高博皮糙肉厚，眼睛一瞪让傻子快把早就不惹的粥吃了去漱口，然后很快的把傻子带回傻子自己房间睡觉。
　　
　　高博洗漱完，钻到薛江清刚捂热的被窝里，动手动脚的求亲热。薛江清闭上眼睛做死人状，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高博郁闷啊，心想着第二天要早起，时间很宝贵啊，于是人钻进被子里面，用嘴直接含住了薛江清的宝贝。高博现在也算是摸索出了点门道，几下就让薛江清的欲望挺立起来，薛江清也是个最爱的享受的人，这下装不下去，手抓了高博的头发想把高博弄到一边去，却被高博舌头一顶嘴一吸挺直了腰。
　　
　　两个人折腾完，一晚上都快过去了，薛江清每次都以为高博该结束的时候，高博又缓过乏，继续拉着薛江清探索没用过的[造型]，恨恨的薛江清抓得高博后腰、大腿上青青红红的一片，可高博似乎察觉不到的样子，开心的看着薛江清唯一能使上劲做的事情，然后一边含着薛江清的嘴唇，一边忙着让二人[性]奋的工作。
　　
　　高博早上起来悄悄的穿好衣服，打算把傻子拎起来就走，高博给傻子收拾利索刚出傻子家门，看到薛江清一脸疲乏的提着个小旅行袋也站在门口，刚点上一根烟正抽着。高博看到薛江清看过来的时候，嘴里的打着哈欠，强打精神的样子，忙过来问薛江清干嘛这么早起来，要走也睡足了再走。
　　
　　薛江清白了高博一眼，把手里的行李扔给高博，又打着哈欠下了楼，高博琢磨琢磨又琢磨，[嘿！]的叫出来，拿着众人的行李颠颠追了上去，忽地想起没锁门，又跑回来锁门，然后赶着傻子下了楼。
　　
　　高博此刻别提多美了，心道早知道能把薛江清带回去，昨天就不这么折腾了！



第三十七章

　　
　　因为薛江清张嘴要做头等舱，高博只好把自己和傻子的票也给换了，大概是路程稍微长了些，途中遇到了几次颠簸。快过年，天上飞的人多得很，大飞机头等舱也坐得满满的，傻子坐立不安的样子把邻座的秃头大哥弄得紧张兮兮的，后来高博主动和此光头男换了位置才消停。
　　
　　到了长春龙嘉机场，高博的母亲早已等在了接机口，看见高博，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人迎过来，拉着自己的儿子上下瞅了半天，埋怨道，“你怎么穿的这么少？”
　　
　　高博嘿嘿一笑，“带着羽绒服呐，飞机上热。”
　　
　　高博的母亲捏着高博的衣服，不同意的样子，非要高博找出厚衣服穿上，高博看他老妈身后站着位大哥，笑呵呵的，忙问，“妈，这是……”
　　
　　高博母亲想起来带来的司机师傅，赶紧介绍了，高博趁机也把薛江清从身后不远处拉过来，跟母亲道，这是他同事，一起来过年的。薛江清在飞机上小小的补了一觉，现在很刻意的释放了一下自己的俊男气场，颇为礼貌而且正式的报上了自己的名姓，然后微笑着向高博母亲问好。
　　
　　高博母亲看了高博一眼，显然是对多了一个人有些吃惊，不过高博的母亲很快笑起来，不同于对高博有些嗔怪的喜气，高博的母亲似乎很高兴薛江清的到来，过来很自然的用手揽了薛江清的胳膊肘，开始反问起薛江清路上可好来着。
　　
　　薛江清对高博母亲那一闪而过的忧色是看得清楚的，高博母亲的神态和语气让人很熟悉，这个微微有些发福的高个子东北女人显然是给了高博绝对的影响，以至于高博虽然外表上和其并不是绝对相像，却将表情和说话的方式描摹的十足。
　　
　　按照母亲的要求，高博打开箱子拿出了厚衣服，被高博老妈接过来硬给薛江清套上了，薛江清一头雾水的穿好衣服，司机过来接了众人的行李，高博母亲说赶紧上车吧，早点赶回家吃饭。高博把在自己身后躲了半天的傻子拎起来，把薛江清让到身前，自己和司机老哥提着行李跟在了母亲和薛江清的后面。
　　
　　众人上了高博母亲特意带的福特商务车，高博母亲坐上了副驾驶位置，一路上陪着司机聊天。薛江清看了看被高博和其母亲故意透明化的傻子，又瞅瞅一声不吭的高博，看向了窗外积雪尚存的田野。
　　
　　对东北人来说，冬天郊县四周的荒芜景色再平常不过，这种浅雪长存的模样对人们来说反而是种好兆头，意味着足够的寒冷和充足的水分让第二年春色更美。不过见惯了生机的薛江清看到的只有萧瑟，高博能想得出来，在这样特别的日子里，从来没有孤身过过节的薛江清一定是极其难受和烦闷的。
　　
　　高博让薛江清眯一觉，跟薛江清说机场到他老家很近，不到2个小时就能到。薛江清点点头，神色复杂的看了看高博，又转到窗外去看那天寒地冻的光秃景色。高博悄悄伸手进薛江清外衣，揽了薛江清后腰，面上一本正经的指点起窗外的风土地貌起来。薛江清浅笑，下巴一指前座吃得正欢的傻子，这小子如今把飞机上带下来的蛋糕卷，三文治都给吃了个精光。
　　
　　有了高博的狗腿和傻子自娱自乐的节目，薛江清这初到异乡过节的烦闷情绪暂时散去，到了高博家里，越层的四室三厅，没有司机这个外人在场的高博和母亲话都多起来。高博母亲先是给薛江清让了座，弄上热饮，然后拉起呆傻在那里搞不清状况的傻子，叹口气，高博很鼓励的给傻子一个眼色，然后凶了凶眼神。傻子憨憨的露了个傻笑，眼睛还看着高博，揣摩自己是否作对了表情，很是紧张的样子。
　　
　　高博母亲见状，很不是滋味地笑了，脚下狠狠踢了高博一脚，高博夸张的[哎呦]一声，过来搂了老妈，道，“妈~，饿死了！”不远处坐着的，从来没听过高博这个壮汉撒娇的薛江清不觉的身上抖了抖。
　　
　　高博母亲长长的[嗯]一声，说饭都做好了，我去热热，然后让高博去招呼薛江清，自己拉着傻子去洗了手，进了厨房。
　　
　　高博乐呵呵到客厅里去找薛江清，看到薛江清把母亲放在最显眼位置上的专业书籍拿了起来，正翻着。高博一屁股坐下来，紧贴着薛江清，“我带你转转我家？”
　　
　　能看出高博母亲是独居的，二层的休息区，除了高博和其母亲两件卧房，就是一个厅和相连的颇宽敞的封闭式阳台。阳台里面摆了一圈花架，大大小小的种满了盆栽的植物。高博颇有得色的带着薛江清在阳台上待了一小会儿，一盆又一盆说着，这花我刚养的时候有多么多么小，那花据说是我妈从什么什么地方用了多大力气给弄回来的。
　　
　　薛江清对此是完全没有感觉的，只是觉得高博自我投入的样子很能感染人，薛江清微笑着听高博终于结束，因为高博的母亲已经开始叫二人下楼吃饭。往下走的时候，薛江清问了句，“这么喜欢，你怎么不养？”
　　
　　高博努努嘴，长出了口气，“这东西都是给我老妈解闷用的，你也知道，人总的有点寄托才行，我现在自己都整不过来呢，哪有心情去弄这玩意儿！”
　　
　　薛江清点点头，“你[啥][整]不过来呢？”薛江清没学过东北话，发音听起来颇为怪异。
　　
　　高博美滋滋的撞了撞薛江清肩头，“您呗。”
　　
　　薛江清听罢继续点头，抿抿嘴，笑道，“我之前呢？”
　　
　　“啊？！”高博嘿嘿憨笑起来，表情做呆傻状，说道，“走！咱们吃饭去。”
　　
　　高博的母亲料到高博几个人都饿坏了，饭桌上摆的满满的，都是家常的炖菜和蘸酱鲜蔬，高博母亲怕薛江清吃不惯，特意准备了粥和春饼，薛江清没怎么见过东北老百姓的吃食，很感兴趣地听着高博母亲介绍，吃着高博母亲夹过来的吃食。
　　
　　高博母亲问薛江清家有几口人，地里几亩田，爸妈和七舅姑八舅姥爷都是那里人，薛江清一一含糊答过，高博母亲又问薛江清哪里读的书，什么工作性质，将来想干嘛啊？薛江清编不出来，据实说了。高博母亲听薛江清居然上的是超名牌米国贵族学校，人又是高博公司的老板，笑容有些不自然了，不过还是很亲热地张罗一桌人吃完了饭。
　　
　　后来的话题多半跟个人没有什么关系，高博的母亲和薛江清、高博谈起了与三人工作都相关的热门话题，高博母亲在这方面是颇健谈的，于是吃饭的气氛变得相当轻松，薛江清也是第一次看到女性中也有如此大思路的人，就算其是以母亲身份和他们在一起，也难挡那些逼人的锐气，薛江清想若是高博的母亲生为男人，他和高博都不见得有其精干。
　　
　　高博的母亲把楼下的书房收拾了一下，打开了沙发床，让正在书房里浏览书架的薛江清随便在书房或者高博的房间里先休息休息，说晚上几个人出去吃特色馆子。高博母亲反复强调了两遍，让薛江清别见外，想在家里怎么待就怎么待。高博见傻子在客厅沙发上倒着看电视，待得很舒服的样子，自己也觉得乏起来，高博母亲从薛江清房里出来以后，高博进去，笑呵呵的坐了坐沙发床，道，“晚上你去我那睡。”
　　
　　薛江清对此话听成了红果果的意思，眉一皱，谁知高博又道，“我睡沙发，傻子睡这儿。”薛江清对此安排没发表意见，在高博旁边坐下来，忽然轻声道，“你妈是不是知道我们……”薛江清顿下，用眼神表达完下面的话，意思知道他们之间的那回事。
　　
　　高博无声地笑了，半晌使劲点了下头，“我这毛病我妈早就知道了，我带你回来，也是想给她个交代。”
　　
　　薛江清轻声哼笑，表情有些释然，这话显然解释了高博母亲的反应。薛江清想了想，道，“如果是这样，我觉得你母亲，应该……有些失望！况且我们也的确……”薛江清长眼看着高博，眼神通透，“不过如此！”
　　
　　高博嘿嘿两声，笑的有些苦涩，手掌轻轻搭上薛江清的大腿，听起来好像在叹息，“江清，你知道不，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我都是始终坚信自己会幸福。”
　　
　　薛江清弯弯嘴角，笑着摇摇头，意思自己听不明白，高博咂咂嘴，“这么说吧，我从来就没觉得自己这个毛病有什么问题，我知道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在唾弃我们这种人，不过，我无所谓，我只为我自己活着，我要是在乎，早该自杀多少回了。”
　　
　　“江清，”高博手掌摸摸薛江清的大腿，像是很欣慰薛江清此刻能坐在自己身边，听自己诉说，“所以我从小就对自己说过，如果我真遇到一个人，我喜欢的人，我会对他好，不惜一切的疼他，就像我母亲对我父亲那样，我要让他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高博手掌热热的，隔着裤子薛江清也能感受得到，薛江清微笑着看着高博，只听高博道，“我相信只要我肯努力，我们肯努力，我们也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第三十八章

　　大年三十，小城里一派祥和景象，从大清早开始，鞭炮声就零星响起，做着辞旧迎新的准备。高博的母亲晨练结束回家，看到高博已经将早饭做好，大概因为过年，屋子本来就非常充足的暖气此刻更热了，傻子穿着高博原来放在家里的大背心和沙滩裤在屋子里溜达，看到高博母亲回来，在高博的示意下，给高博母亲搬来了凳子。
　　
　　高博母亲正在玄关换拖鞋，见傻子兴冲冲过来杵了把椅子在眼前，忍不住大声笑起来，赶紧坐下，从买菜的环保袋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的都是刚出锅的大锅贴。傻子接过闻闻，很香的韭菜鸡蛋味儿，估计是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呵呵呆笑着跑到一边吃去了。高博接过母亲的大环保袋，听正在解鞋带的母亲问道，“童佟就没啥亲戚了？”
　　
　　“应该是吧！”高博叹口气，“我觉出来这孩子不是那家亲生的之后，也跟旁边那几家打听过，有家老太太说这孩子原来就是抱回来的，你也知道那地方跟咱这儿原来的家属院儿特像，都是我们原来那厂的人，原来的老邻居互相间都是知道点根底的。人家说这孩子抱回来的时候还不错，他们还都去祝贺过，长得特漂亮。后来那家发现这孩子不会说话，治也治不好，夫妻俩就不愿意了，所以后来人俩儿又去领养了一个，这孩子就被送到残疾学校里去住校什么的了。”
　　
　　“不就是个哑巴吗，都养那么大了，这家人真行，真舍得！你看现在这样儿，咋整的？”高博母亲沉口气，很是为傻子现在这个样子鸣不平的语气。
　　
　　高博也无奈的摇摇头，“不知道，我在的时候就是这样儿了，人家说，这孩子突然有一天回来就这样儿。这孩子回来前收养他的夫妇就退休回江西了，整了半天人家也压根儿就没带着他，估计早就不打算要了。”
　　
　　高博母亲泪窝浅，高博话一说完，高博母亲眼眶就湿了，说道，“这世上王八蛋就是多，领来了不好好养，这些人脑子都有问题！”
　　
　　高博知道母亲脾气颇直爽，搂着换好鞋进屋的老妈肩头，“妈，我正想跟你商量这事儿呢，我现在有点想给童佟申请个监护权啥的，你看这小子半傻不傻的，将来……。”
　　
　　“将来怕他没人管到街上冻死饿死是吧！”高博老妈接到，“这话是我跟你说的，别拿来教育我。”
　　
　　“唉~妈~，咱这不是商量呢嘛。”高博又开始嘿嘿。
　　
　　“你个小狗蛋，你当老妈啥都不知道，你多少年干啥儿事哪个跟你老妈说过，你不就想让我给你带着吗？我跟你说，这是个大活人！大博，你好好想想，你申请这玩意儿，那可是条命啊，他活多久你就的管多久，你负担的起吗？”
　　
　　“那我要领一儿子呢？”高博故意岔话。
　　
　　高博母亲愣住，忽地抬眉一笑，“咋的，你有想法，你要是要，我去托朋友问问。”
　　
　　高博苦笑，发现自己话题没岔对，赶紧回头接着说，“算了算了，咱以后再商量。”正说着，看见薛江清从楼上走下来，高博招呼薛江清过来吃饭，听薛江清说道，“我可以来当童佟的监护人。”
　　
　　高博和他的母亲同时愣住，互相对望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显然薛江清是听见了二人的对话，并有了反应。高博说大家先吃饭，薛江清点点头，看着被高博招呼过来的傻子，又重复了一遍，“我家里人手蛮多，照顾童佟以后的生活，不成问题。”
　　
　　也许是薛江清的表态让高博颇为喜悦，高博大清早的就开始向薛江清献殷勤，又是亲手给薛江清卷熏肉大饼，又是挑嫩菜叶给薛江清蘸酱当咸菜喝粥用，看得高博母亲打趣道，当年高博还是小狗蛋的时候也没这样狗腿过自己。高博憨笑装傻，说当年不是怕你的嘴巴子吗？高博母亲大笑回道，没有我嘴巴子你能考上大学吗？你能找到份好工作娶媳妇吗？
　　
　　薛江清虽然也是微笑着的，可是额角是冒着青筋的，高博的母亲很明显已经默许了薛江清的在高博身边的位置，不过用儿媳妇来暗喻自己可真是件憋屈的事情。薛江清喝着高博端来的小米粥，对高博母亲道，高博在自己手底下很能干，不用担心高博的收入问题，在他这里，只要有高博这个人就好，至于赚钱的事情，有他张罗就足够了。
　　
　　高博的母亲这回可是真说不出话了，张了嘴干笑了半天，才道，男人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靠别人混吃等死不算个男人，我家大博不是能靠着别人的人，你们这方面的想法还是要多沟通才好。薛江清笑笑没回答，神情里有着对此事不用怎么商量的坚持。
　　
　　高博笑着出来打个哈哈，说有人养着还不好，那是自己眼光好，一挖就是一金矿，然后给老妈卷了张饼，没忘记多涂了点辣椒酱，双手奉到老妈面前。薛江清在高母发起的第一回合进攻里小胜，笑呵呵的享受着的战局，高博母亲忍下一口气，接了高博手里的东西，脚底下暗暗踢了高博一脚，心道，人怎么老了还是一样的傻，看不出谁在给谁说话！
　　
　　高博白天带着薛江清逛了逛占了小半个城的市内最大工厂，又去看了看自己上学念书的地方。其实高博从这个小城走出去前的生活非常简单，除了学校就是学校，高博是一门心思要远走他乡的，所以除了跟几个小时候的玩伴偶尔出来混混外，多数时间都花在了学校里。现在高博之所以第一件事情就是带薛江清去自己学校去看看，就是因为高博是相当感激这个地方的，那些从小因为家庭而积聚起来的负面情绪，就是在这里通过那些过量的脑力学习和体力锻炼得到了很好的释放。
　　
　　高博告诉薛江清，他在这所学校里待了12年，一起成长起来的朋友，一个大专，一个技校，现在都在当地成了家，过了年他叫出来大家聚聚。高博叹口气，说他们一共四人帮来着，还有一个现在进去了，在监狱里已经服了5年刑，高博说明年这个时候咱们回来就瞅的见了。薛江清听出高博似乎对此人很是惦记，便问了为什么进去了。
　　
　　高博笑了，说人没脑子，书读的又少，小时候大家一起打架觉不出来，还觉得他够勇够狠，前几年卖手机发了点小财挺得瑟的，结果被一南方人给骗了，钱货都没了，一着急就去把那主儿揪出来打残了。高博叹口气，说还算是后来轻判了，只有7年，老伙计自己又弄了一年减刑，你说他出来才35，年轻力壮的，在这种小地方，娶个老婆都难。
　　
　　薛江清心里对高博说的这个发小是没有什么同情的，拍拍高博的肩膀让高博别再想别人的事情，高博品品自己的日子，都是一样的职工家属，自己的运气大抵是最好的，就连找媳妇儿这种自己都觉得没戏的事情也渐渐显出了点眉目，一高兴，在学校花坛里弄了快前几天的残雪，攥了个团，对着薛江清比划开来。
　　
　　薛江清哼笑一下，觉得高博是不敢对自己怎样的，没想到高博一个雪球飞过来，薛江清躲开一半，擦着耳朵飞过去，那个冰凉透骨的疼。薛江清恼了，也弄了雪球追着打回来，高博身经百战，自然躲的漂亮，于是，两个大男人又好似变成了小孩子，在空旷的操场上追逐起来。
　　
　　到了晚上，城市里的鞭炮声越来越响，和绝大多数老百姓一样，花哨热闹的春晚成了房间里喜气的背景声音，在高博的提议下，四个人玩起了斗地主。高博要玩这个纯粹是为了让老妈开心的，高博母亲对此项活动是相当的痴迷，当即拉着傻子坐在一起。虽然傻子看上去并不知道此项活动娱乐在哪里，但是对扔个牌还是觉得很有乐趣，每次都高兴的等着高博母亲给出几张，然后很快乐的扔到出过的牌堆里。
　　
　　新年的饺子是高博和母亲一起包的，傻子在屋子里跟着电视里的节目呆笑，薛江清则看着傻子不怎么丰富但是很有喜感的表情微笑，高博的母亲在厨房对着客厅探个头看看，然后抽回身小声跟高博说，“这是个公子哥儿啊！”
　　
　　高博点头笑，“对！”
　　
　　高博母亲无奈的[哈！]出声，“你觉的你们适合吗？”
　　
　　高博捏了捏饺子皮，使上劲，“不适合我也得让他适合喽！”
　　
　　高博母亲笑笑，“大博，不是老妈给你泼冷水，总之你俩成与不成你都的有个思想准备！”
　　
　　“又怎么了啦，”高博一手搂上母亲，被白面沾了袖子的高母赶紧揪了，示意高博搂他可以，手别靠衣服上。
　　
　　高博嘿嘿笑着，“妈，不是我说你，你今天都给人家……”高博向屋里转转脑壳，意思是给薛江清，“打多少预防针儿了，啊？！我跟你讲，那小子可精了，心眼特小，啥都明白着呢，我整他老不容易了！我跟你说，你这儿，啥也不用管，到时候我们要是成了，你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等着我们来磕头，哈~！”高博说着，头探出厨房去，打算也看看客厅的动静，没成想一眼看到薛江清正靠在厨房门外的墙边上，一脸浅笑的对着他眨巴眼呢。
　　

第三十九章 

高博恨不能在脸上挤出一朵花来表达自己的诚意，心里却是敲着鼓，因为薛江清这副笑模样完美得过了头，以至于高博很快就觉出来薛江清其实是特意做给他看的。对薛江清，高博一向使用厚黑战术，赶紧做憨傻状凑到薛江清近前，然后确认老妈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与薛江清脸贴脸[友好]的蹭了蹭，表达了自己绝对是忠于组织、忠于领导、全无二心的。 

薛江清本是听了高博心里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见高博又想打马虎眼，心下不爽。薛江清嘴角那道笑纹引得高博忍不住想去亲亲，谁知高博自以为得逞的时候，被人膝盖故意一顶，擦到了高博经常不安分的部位。高博被薛江清的大胆吓了一跳，在老妈面前擦枪走火可不是闹着玩的，赶紧收身后退，一下子撞到也要从厨房出来的高母身上。 

“死孩崽子，你没事儿折腾什么呢！”高博母亲被高博撞的差点摔倒，被迅速转个身的高博扶住以后，一巴掌拍到高博的后脑壳上，“去，饺子都下锅了，看锅去。” 

在母亲眼里，孩子永远都是孩子，高母习惯性的动作没觉出有什么不妥，高博被打的[哎呦]一声，看到不仅薛江清乐了，连闻声看过来的傻子也张嘴笑个没完，高博在外面装狠装惯了，颇觉没面子的用手指头狠狠一点傻子，吓得傻子耷拉下脑袋扭头缩到沙发里面，高博对薛江清一笑，打算挽回些向来的形象，谁知腿肚上又受一脚，只得赶紧钻进厨房老实的看锅去了。 

饺子出了锅，眼瞅着时间就要到凌晨，高博起锅端了饺子，傻子高兴的跟在后面，一路陶醉的闻着香味，可惜还没靠近饭桌，被高博腿一挡拦到一边。高博叫傻子原地别动，先把在客厅里正和薛江清聊天的母亲请上了饭桌正座，然后给薛江清拉了椅子让在了右首位。 

高母笑着坐了，没忘给高博后脑勺轻轻来一巴掌，怪他在自家人面前还搞人前那一套。拉椅子在国外向来都是男士给女士干的活，薛江清狠狠扫了一眼高博，笑容里都是警告。高博装作不见，连笑带按把薛江清[请]上了坐，然后带了傻子坐在母亲另一边，给每个人身前的酒杯里都到满了自制的果汁。 

虽然酒杯里没有酒，众人看得出高博是要说祝词，众人伸着脖子等着高博出声，却见其端着杯子半天没说话，忽然放下杯子拉了傻子站起来，然后按了傻子的脖子两个人一起给高博母亲深鞠了一躬，高博母亲笑了，还是那种爽快地笑声，“你这孩子，整什么景儿。” 

高博头低下很久才抬起，高博母亲本是笑着的，看到高博抬头后的表情，不知怎的辛酸起来，眼泪刷得涌满了眼窝。不过高母心里又是开心着的，隐隐觉得高博是有着什么目的，声音略带不稳的说道，“大过节的你少给我在这整景儿！” 

高博表情是相当认真的，见目的达到，又按着傻子给母亲深鞠了一躬，二人才又坐下。高博母亲愣在那里，眼睛使劲眨眨，硬是把大部分眼泪忍了回去，“大博，跟过年没关的话咱不说，啊！，”高博母亲看看傻子，眼中现出犹豫，可还是张口道，“你别想用这个把我糊弄过去，你妈还没老到让你骗呐！” 

高博知道自己母亲在说什么，但话已到嘴边，就是特想求个认同，于是脸上不经意间带出些许的愧疚，“妈，咱家不兴喝酒，咱就干这个，意思都是一样儿的，我代表我们三个小的，给你拜年！今年呢正赶上你60大寿，这杯呢，我们祝的算双份儿，不求别的，只要你天天开心，身体健康就成。” 

高博说着，把杯子塞在傻子手里，意思傻子赶紧做做样子给他老妈溜须。傻子脑中搅了半天糨糊，又端着杯子捉摸了一下高博有些[凶恶]的眼神，眨眨眼，自己给自己得出结论，咕咚咚捧起来自己全给喝了，而且还因为喝太着急，一口气没上来，放下杯子就开始不停的打嗝。 

薛江清哼哧一声笑出来，高博母亲也跟着哈哈的笑着，对傻子摆手让其来到自己身边，捏了鼻子给傻子止嗝。高母忽的想起薛江清，连忙转过来看薛江清，说赶紧吃饺子，要不然就粘在一起不好吃了。薛江清连忙应了，笑着用筷子夹起一个饺子看了眼高博的失算模样，把饺子放在了高博母亲的蘸碟里，说道，“阿姨，您先来。” 

高博母亲有些意外，连连点头说别管我，心想，这个小子也知道要给人打进步，看来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差。高博出师不利，略加思考，打算再用傻子的自理能力说话，高博就不相信这么有潜力的家伙会让母亲不动心。傻子不大会用筷子，经常都是一只勺用到底，高博觉的饺子这个东西傻子大抵是能单人[作战]的，于是示意傻子自己从盘子里取食。 

傻子看着眼前空空的碗，很是无辜的小心翼翼回视高博，很明显是习惯了高博[伺候]，高博这般递来递去的眼神很让傻子困惑，完全不知道高博用意何在。高博真想狠狠地给傻子后脑勺一巴掌再把傻子给打聪明了，没办法，只好以退为进，端了一个装着饺子小盘往傻子眼前一撂。 

傻子勺子用的滑，半天吃不到一个，一急放下勺子开始对饺子伸爪子。高博终是耐受不住，拎起傻子后衣领打算[再教育]，发现母亲抬着眉头眼神盯盯得看着他，头顶三簇隐形火苗噗哧哧正往上窜，就等着看高博打算怎么处理傻子呢。高博手一软，揪领子改为摩挲傻子后背，傻子刚好被高博刚才的举手动作吓的吞掉大半个饺子，发现高博原来是要给他顺气，终于咽了下去，咧嘴对高博憨憨的笑了，然后高高兴兴的去抓下一只。 

正在这个时候，新年已到，春晚里的钟声很快被城市里密集的爆竹声掩盖，喜庆的烟火点亮了城市上空。傻子幸福的吃着新年的第一顿饭，即便有些害怕屋外的声音也因为高博在身边而安稳下来。薛江清看着傻子颇为单纯的快乐，心里暗暗发沉，高博和母亲互望一眼，都忍不住收紧了面容。 

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这个家的一道坎儿，这也是高博即便有机会也不轻易回家，却在每年新年的时候都不让老妈一个人在家过年的缘故。 

高博又把每个人的杯子倒满，举起杯，“妈，江清，咱今后就是一家人了。所以，有些家里的话我也就不见外了。这第二杯……是敬他的……”高博想往下说，怎么也说不下去，难看的露了个笑，“妈，过去的事我不提，总之我这辈子良心都安稳不了，我欠你一个晚年的幸福，我就是再怎么样儿也弥补不了了。可是童佟的事情，我不是一定要征得你的认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能帮助一个需要我帮助的人，让我觉得很安慰，”高博声音有些哑， “妈你也知道，让人死在咱家门口，就算是帮助一百个童佟，也弥补不了。” 

高博的心结系了许多年，高博的母亲怎能感受不到，看着饱受精神折磨的儿子，高母心里何尝好受，伸出手，搂了儿子的肩膀，头伏在上面半晌起不来。高博母亲掩了难过，抬起头，道“大博，妈这一辈子最失败的事情就是没有把你健康的养大，你爸死的时候，妈说了许多重话，让你这么多年都放不下。孩子你放心，今后只要有妈在，要是谁再敢伤害你，妈一定先拿刀跟他先拼了。”


第四十章 

时光荏苒，曾经的少年如今也已过而立多载，高博给老妈拭去眼泪，心中长年的隐痛有了疏解。 

高博自己清楚，那些在成长中受到创伤，永远都不会淡忘，那些说出的互相伤害的话，也永远都在。只是高博如今也有了些难堪的过往，也尝到了所谓世态炎凉的滋味，体会到有些感情很难说清楚，而人的际遇也不一定由的人选择。高博对母亲多了宽恕也生出了更多愧疚，母亲放弃一切来到这个小城来寻求自己的幸福，最后得到这样的结果，说到伤痛，她也许更甚。 

高博记得当年母亲对他的南下并不支持，只是说了一句，不管你混不混得出来，妈这里永远都有你一口饭吃。在那个年轻气盛的年龄里，高博觉不出母亲这句话包含了多少意思，多年以来，他觉得母亲都只是在努力的给他一口饭吃。父亲死后，高博用了很长时间，才勉强和母亲恢复到了原先相处的状态，虽然高博母亲没有把丈夫的死因归咎到高博身上，可是高博母亲在葬礼上那几句伤心欲绝的话，让高博觉得自己失去的不仅是父亲，还有自己的母亲。 

在高博最失意的那段时间里，高博久久找不到自己所能归属的地方。对薛林翻脸无情的失望，与母亲掩饰在和睦模样下心理上的隔阂，让高博觉的天地之大，却没有自己容身的地方，那种失落，真的难以用语言形容。试想无家可回、无人可投的情形，就是再坚强的人也难免生出厚厚的悲凉来。今天，高博借着傻子的事由首先对这段过往道了歉，意外地发现母亲其实心里是更难过的，两个人都是互相歉疚着没有说破，互相悬着心误会了这么多年。 

虽然这是高博和母亲很多年来第一次哭着过年，却是第一次心里真正有了辞旧迎新的喜悦，还有许多难以描述的情感重回身边。高博母亲的额头靠在高博的肩上，眼泪湿湿的浸透了高博肩头的衬衫。幼时很多时候，高博母亲都这样搂着他哭泣，高博曾经多么希望自己的肩膀早点宽厚起来，可以用来在那个时候保护这个善良的人。高博长出口气，转头深深看了一眼同样有所触动的薛江清，见薛江清慢慢眨眨眼，表示自己也为高博高兴。 

夜深了，屋外的鞭炮声渐渐停了下来，欣慰的母亲给高博铺好被褥便照顾薛江清上楼休息，高博安顿好傻子，看着其在书房里睡熟了才到客厅的沙发上躺下。高博的母亲怕高博睡得不舒服，弄了厚厚的褥子在沙发的卧榻上，高博躺上去翻个身，闻着家里被褥的味道，心里依旧溢满了深深的宽慰。 

高博拿出手机给薛江清发了个短信，问他睡了没，薛江清半天没回话，高博觉的薛江清一定是累了，也甩了手机眯了眼，合计着这个有福不会享的主儿，对比自己家的生活，应该品出些滋味儿了吧。越是想，高博越是清醒，在沙发上正翻、侧翻、来回翻，压得沙发吱嘎嘎直响，可是怎么努力高博都培养不出睡意，于是又多虑起来，想到了最近的太过顺当的日子，心里生出不踏实感，越发难以入睡。 

高博最后决定起来在地下遛遛，溜达两分钟后，溜达到了薛江清床上。高博摸着黑，拉了薛江清的被角直接钻进被窝，薛江清刚刚睡着，感觉出身边来的人是高博后，本能的往床另一侧挪了挪，闭着眼蹭蹭枕头，牵了高博伸过来的手又睡过去。高博伸胳膊搂了薛江清，发现薛江清手里还握着东西，取出来一看，居然是手机，高博打开，是回复自己的短信界面，不过上面还没有字，估计还没来得及回便睡着了。 

高博心里一美，亲亲薛江清的后脖子，乐滋滋的搂着人躺下。高博睡不着，举起了薛江清的手机，脑中神魔交战半天，按开了薛江清的短信记录。 

高博搂着个人肉枕头，睡得舒服，薛江清被高博这个大火炉烤了一个晚上，醒的时候身上又都不能动，脸色黑起来。高博觉得有人在戳自己的肩头，抬起眼皮看到薛江清眯着的长眼，手一抬把薛江清脑袋按在自己胸口又闭上眼，脸上偷偷展出了笑容。 

高博觉得胸口痒痒的，原来是挣扎的薛江清改走怀柔路线，高博手劲松了，想拉起薛江清痛快的亲一口，却被薛江清一个翻身压上来。高博正后悔自己太大意之时，身后一声闷哼传来。高博和薛江清同时一惊，薛江清赶紧把高博身下的傻子提着小背心拽出来，发现傻子被高博压红了鼻子，眼圈里可怜巴巴的晃着眼泪。 

多有[斗志]的早晨呐，高博暗道，怎么就被傻子给搅了呢。高博不知道傻子什么时候跑上来，看傻子睡眼朦胧的样子，应是睡了好一会儿了，高博用那个挺挺的部位蹭蹭薛江清，示意自己的不甘心，被薛江清用膝盖狠狠压了一下。高博扭曲着脸看着薛江清迈着长腿进了室内卫生间，恨恨的把还想继续睡得傻子拎起来，举起了巴掌。 

薛江清警告的隔着玻璃敲敲卫生间的玻璃拉门，高博咽下闷气，真打改为比划，并没真的落在傻子脑袋上。傻子很熟悉高博的这个动作，吓的缩起头，瑟瑟的闭起眼，高博心下当时软了，揪着傻子的挎篮小背心摇摇，示意傻子睁眼。 

把枕头拍成个鼓鼓的形状，高博让傻子老实的躺了继续睡，傻子躺下很委屈的看着高博，被高博瞪眼吓的不敢再瞅。高博扯了被子一展，罩在傻子身上。 

高博在卫生间门口示意性的敲敲门，也没等薛江清答应，自己把门拉开了条缝就闪了进去。洗手间里的薛江清既没有方便也没有洗漱，只是双手支在盥洗台上呆呆的盯着镜子看，在高博的位置，薛江清在镜子里映出的脸上有说不出的落寞。高博进来，薛江清垂下眼皮，好半天淡淡地哼出一句，“我还没用完！” 

高博走过去，从后面用双臂圈了薛江清的腰，脸贴在薛江清脑后的发上，闭上眼，再也没有动作。二人只是这样静静的待着，许久，薛江清重新抬了眼，看着镜中的自己，看到高博也抬起头，做着同样的动作。 

高博最忌讳的就是薛江清的这个模样。和与薛林在一起不一样，对薛林，高博即便知道得不到，每当看到其和煦的笑容，心中都会重新生出些微小的希望；可是对薛江清，高博实在想不通，明明是触手可及、团在怀里的人，怎么就是总觉得隔着千里万里，好似一松手就会消失不见。 

高博笑着又轻轻拥抱了下薛江清，示意自己出去看看老妈。薛江清认识高博多年，怎能看不出高博笑容里的水分，在高博手要碰到门的时候出了声，“高博……” 

高博回头，见薛江清虽然还是冷清着脸，眼中确是明白表示不想他离开。高博挂上一个习惯性地笑，“咋啦？” 

薛江清从盥洗台上直起身，走到高博身边，吻上高博的嘴唇。 

高博拉开薛江清，想让薛江清解释下刚才的淡漠，薛江清把高博按在门上，双手固定了高博的脸颊，嘴唇重新找上来。高博最爱的就是与薛江清亲热的滋味，这第二次是说什么也难以推开的，只是二个人心中各有思量，都用上狠力气，以至于最后分开时，高博喘息着不停点头，一幅认命的模样。 

薛江清重新固定住高博的头，不让高博再点头。高博叹气，拉下薛江清的手，整个人拥了，吻下去，湿湿的亲吻好似把温柔的钥匙，插进了薛江清心中的某个地方，薛江清愣了愣，开始了同样轻柔的回应，唇舌相碰间，早已说出了胜出表白数倍的心意。 

高博嘴唇一路吻到薛江清耳边，轻轻道：“后悔了是吗？”薛江清停顿的呼吸证实了高博的猜测，高博笑了，搂着怀里的人道：“后悔了还要跟来？” 

薛江清沉下脸没吱声，高博似乎不让薛江清说清楚不甘心，接着说道，“如果真的勉强就算了，哥永远都是你的兵，你想用多久就用多久。” 

“你什么意思！”薛江清不得不开口。 

“没什么！看你难受我也挺难受，咱何苦将就……”高博没说完，就见薛江清已经从他胳膊里挣了出来，双手揪了高博的睡衣领子，凉凉的重复了一句，“你什么意思！” 

高博觉出来薛江清手有些抖，抬手分别握了薛江清两只攥的紧紧的拳头，也冷了脸道，“江清，要不咱现在就把事情说清楚吧，你到底把哥当个啥？” 

薛江清拳头松了松，愣在那里。高博见状，再次叹气，惹得薛江情神色震动了一下。薛江清松开高博，往旁边一推，打算离开这个烦闷的空间。 

薛江清路过高博的时候，听见高博忽的笑了，带着那种熟悉的宠溺口气说道：“江清，这个事要是还没想明白，咱就不急。你啥时候明白了给哥回个话儿，哥也好知道，你到底是想让哥怎么当你的兵！” 

听了高博的话，薛江清停下脚步，抬眼直视高博，端详良久，然后用手指戳戳高博的心口窝，“这个问题你还是先问问这里，它到底想让我把你当成什么！” 

高博咧嘴一乐，捏住薛江清的手把薛江清带到自己跟前，不假思索的回到，“还用问吗！咱妈不都承认你是咱媳妇儿了嘛~~哈~~”



第四十一章

　　往年都是高博急着走，今年变成老妈急着劝他走，初二一清早，高博母亲便称初三之后便要到单位去处理公务，再也抽不出时间陪高博三人，让高博去定回程票。高博觉得能多待几天最好，今年的年才叫年，从里到外透着喜庆，再说高博难得能有如此滋润的时候，有人上赶着给做饭、洗衣服，连哄带骂的嘱咐些穿衣戴帽的小事儿。
　　
　　不过高博也明白母亲的用意，自己母亲阅人无数，几天里旁敲侧击的打听了薛江清的不少情况，应是在琢磨薛江清这个人是个什么人。高博能不说的都找话代过，可惜高博没意识到，虽然母亲并没有主动教过他什么，可是那些日常里言传身教的东西，早成了高博思维习惯的一部分，高博在想什么，高博母亲很容易猜个大概。
　　
　　高博老妈见高博颇积极地对待这段关系，也不再说那些扫兴的话，拎着高博说出来的某些问题给高博支开了招儿，高博嘿嘿一笑，说，“妈，你儿子要真想摆弄个人还不容易，我这不是想弄点实在的（感情）嘛。”
　　
　　高博母亲恨铁不成钢，高博这一根筋怎么就说不通，“都怪我把你从小教的太实在了，人实在是对的，但也别太实在了你知道不！妈给你个建议，对别人的期待值别太高啊！差不多就行，别老觉的你能做到的，别人也能，这居家过日子的，有些事情要当没发生、没看见你知道不……”
　　
　　“行啊！妈，你儿子大脑已经进入钙化年龄，现在上课太晚了，我明天就走还不行吗！”
　　
　　高博母亲不甘心的轻掴了高博后脑勺一掌：“大过年的，人家爹妈不想啊，你说人家心里闹变扭就真变扭了啊，我跟你说，这孩子绝对是娇生惯养出来的，你赶紧给送回去，你不还指望跟人成呢吗，可别让人家知道，将来连门都进不去！”
　　
　　“哎！妈，你这就说歪我了，他一个快三十的大活人，干点啥还用得着请示爹妈啊！”
　　
　　“不用请示爹妈，你这两天，一天一个电话，[逮委][逮委]叫的比你妈还亲，我看你这辈分搞得挺乱啊。”
　　
　　“妈，你也听出来了，David是江清的父亲，我原那个公司的老板！”
　　
　　“我能听不出来吗！你每次打电话除了溜须拍马就是拍胸脯，一口一个[江清在我这可好了]，我跟你说，江清要是这么被你追到手的，我看你有的受的。”
　　
　　“妈，太小瞧你儿子了，江清绝对是积极主动的，我绝对是积极被动的你知道不，不过话说回来，David还不知道这件事呢，我觉得不知道的人还是不知道得好，这种事情……，不说了，反正是我们私事，只要我们俩乐呵就得了。”
　　
　　“唉？我没明白！是他父母不知道你和他这事儿？还是根本不知道他儿子在这方面有这事儿？”
　　
　　“这我还真没问，不过妈，谁的事儿也不是啥大事，你说这么大岁数俩爷们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该你管的事，你就少操点心吧。”
　　
　　高博母亲真真郁闷起来了，高博显然在避重就轻的想问题，似乎已经向这个社会妥协了。可是在高博母亲看来，这问题不是避开就行的问题。高博母亲知道儿子和自己一样，早已经有了固化的思考方式，无奈的叹口气，“得，这问题咱打住，先不谈了，你好好琢磨琢磨，问问江清他家里的情况，说句话也不废你啥功夫。妈就一句话，以后有啥事，多跟妈说说，记住，旁观者清。”
　　
　　高博笑嘻嘻的点头，嘴里一个劲地说着[好]，高博母亲看看自己的高大儿子，想起当年抱到手上那个刚出生的小婴儿，心下又骄傲起来了，觉得什么人配高博也不为过，于是努力甩掉刚才的担忧思绪，让高博跟她去滑冰锻炼。
　　
　　高博也知和母亲待不了多久，乐颠颠应了，然后跑屋里硬把薛江清拉出被窝，一路哄着薛江清出来的时候，看到母亲居然也给傻子穿戴了一身厚厚的行头。
　　
　　高博咧嘴，有些吃惊得问母亲干嘛带傻子。高博母亲无辜摆手，听说运动有益于锻炼脑部，再说你出去玩，让这个小的自己在家，高博母亲忽然故意严肃道，你平时是不是都是这么带童佟的，还申请监护人呢，方法不行，太不尽职了。
　　
　　薛江清似乎每次看到高博母亲用话敲打高博就很开心，正要露出微笑，忽听高博母亲说，“还有江清，你们要当监护人，责任是共同的，不是高博一个人糊弄糊弄就行，光给口饭吃那叫施舍，将来你们要是养小孩，这个责任心问题，你们都得有。”高博母亲说着，对呆呆笑过来的傻子点点头，自言自语道，“看，这小子也精啊，知道谁给他讲好话，走，跟阿姨去锻炼。”
　　
　　高博母亲刚说完，傻子笑脸转个个儿，人颠颠的直接过到高博这里，对高、薛二人瞅了十几秒，然后选择缩在了薛江清身后。高博呵呵一笑，手在傻子脑袋顶上摸了摸，对老妈摊手，“妈，这小子是精，说好话不行，关键得说的算，你看，咱这里谁最牛13他就跟谁后面。”
　　
　　薛江清听完脸木在那里，不知道高博是在夸他还是在调侃他，对高母木然笑笑，偏头长眼扫了一眼高博。高博忽然头一低，缩脖子在薛江清近前，“咋啦，我说错话了？”薛江清眯着眼睛没吱声，头也不偏的跟在笑着摇头往门外走的高母身后出门了。高博拎了傻子后脖子笑嘻嘻的在后面跟着，心道，这节过的真他X的爽。
　　
　　高博到了湖面上很快便找到了少年时的感觉，大显特显的向岸边站着的薛江清展示自己的冰上功夫。薛江清用微笑表达了对高博假装青少年那热闹劲儿的蔑视，沿着湖边[遛]起了傻子。
　　
　　冬天很冷，人们想尽办法捂得严严实实，也想尽办法把狗狗们穿暖和。傻子似乎对小动物有种追逐的天性，不论是谁家的狗，不论大小，不论凶恶与否，都要走过去跟跟。人们对傻子这种痴呆表情的人还是很警惕的，几乎没有人愿意让傻子跟着。
　　
　　薛江清本来是远远的跟着，看到傻子一次又一次被人们怒斥后，心下难受起来，紧走两步跟紧了傻子，当傻子又为一只松狮开始尾随的时候，自然的搭住了傻子的肩膀。狗的主人很快发现了聚精会神看狗的傻子，毫无例外的心中生出疑惑，却被薛江清一句客气的称赞，打断了要拉走狗的举动。
　　
　　薛江清用那副骗死人的温润笑容与松狮主人大妈搭话，从夸狗开始问到了怎么养狗，然后说起自己两只黑背多通人性。目前此位大妈生活乐趣多在小狗身上，这话问的人家打开话匣，开始很自得的说起我家狗如何……如何……如何。
　　
　　薛江清本来就是想让傻子摸摸狗，所以一直笑着点头附和，大妈说着说着突然想起傻子，看到傻子搂着松狮的脖子，小心的摸着狗金灿灿的毛发，眼神虽然有些呆滞但却是极其专著的。大妈看了一眼薛江清，见到薛江清俊脸上露出个苦涩的笑，薛江清摸摸傻子的头，用眼神对大妈表示了歉意。
　　
　　别说松狮主人，松狮主人旁边几个遛狗结交的朋友都感慨了，好似无意的把一直拽在一边的狗牵了回来，傻子对正常人是个[危险品 ]，对小狗们却很有亲和力，这些平时娇惯了的狗们居然都没展示自己的脾气，自得的散着自己步，高兴得任傻子追赶。
　　
　　薛江清看傻子开心的模样，真心地笑了，扭头去看湖上半天没理的高博，见高博其实早停到了岸边没打磨得冰面上，立着冰刀近近的瞅着薛江清一群人，脸上笑呵呵的，那眼神和表情很像已经把薛江清搂在了怀里。
　　
　　高博回去的时候，刚好赶上市内有直达上海的航班，省去了跑长途进省城的麻烦，高博在机场与母亲道了别。这几天，薛江清虽然只与高博的母亲长谈了一次，但是高母对其印象还是不错的，只是觉得这个从另一种角度讲及其优秀的人，和高博真的不属于同一个世界，不过，人生无常，高母再有千言万语这个时候也只能祝福。薛江清分手的时候，给高博的母亲来了一个深深的拥抱，说了一句“阿姨保重！”高母心里不知为何颤悠悠的，连着点头拍了薛江清的后背，说道“孩子，记住，一定要快乐啊！”
　　
　　高博耍贱惯了，见二人深情离别，待二人分开，自己也呼啦搂住老妈，用力的抱抱，说道，“老妈保重。”高博母亲点点头，重复道，“保重！保重！”高博抱完要分开，却被母亲反手搂住，高母抱着高博半天不松手，不一会眼泪开始吧嗒吧嗒的自己往外流。高博见周围的旅客都在看他们，用力抱抱母亲的肩膀，想松开，谁知越是安慰，高母抱得越紧，万分不舍的撒手的样子，两个人就这样拥抱了许久。
　　
　　高博上了飞机以后，心情被母亲的眼泪弄得有些低落，不好在薛江清面前太多展露，于是低头装作翻看空姐递过来的报纸，心里回想着母亲离别时的情景。坐在一旁的薛江清忽地伸过一只手来，高博以为薛江清也想看报纸，打算赶紧给薛江清分两张，没料到薛江清的手落在了高博的腿上。
　　
　　薛江清俯身过来，就着高博手里的报纸读起来，眼神颇为专注。高博看看那个自然落在自己腿上的手，又看到薛江清脸上微微有些薄红的颜色，心里好受起来，虽然再次装模作样的读起报来，可是这次的视线大多落在薛江清近在眼前的侧脸上，惹得薛江清几次都想收回自己好心的安慰。
　　
　　高博心想：妈，你不老说我的命是石上栽花、无根无果吗！这次我就赌一把，看看我这块石头到底有没有命儿！能不能开花结果！


第四十二章 

高博下了飞机正准备提行李，薛江清发了话，说打算直接回家。高博先是一愣，继而会心地笑了，薛江清没等他做隐性的思想工作便主动提出回家，还真中了他的下怀。高博故意好好的打量了一番薛江清，见薛江清狠狠扫了他一眼已证明自己被揣摩的不悦，赶紧道薛林已经安排了人来接机，意思薛江清刚好坐车直接回家，他和傻子打个车走，各回各家。 

高博没觉出自己的话里有什么毛病，话说完，薛江清一路上还不错的面色有些发冷，到了机场外的车道上，高博对着准备上车的薛江清摆手，薛江清没表情的点点头，一屁股坐进了车后座，任司机关了车门。 

回了家，开火做饭喂完傻子，外加把寄放在赵舒伯家里的三只猫给领回来后，高博忽然捉摸起来，这薛小公子不高兴，应该没有自己什么事吧。高博看看点，下午过了大半，拿了手机想打电话骚扰一下薛江清，又怕薛江清在休息。不知怎的，高博又觉得不大是滋味，心下合计，为什么薛江清回家的时候，连句再见都不跟他说。 

纵然高博不承认自己会为一点小事颠倒许久，但当高博开着车，载着傻子以出来散心的名义停在薛林家门口的时候，高博还在犹豫，到底要采用电聊还是面聊的方式，来确定薛江清的情绪和自己无关。 

今天正巧又是门卫老肖值班，近日老肖职位提升，做了一干门卫保全的头，此刻看到有不明车辆在大门口停留，亲自出来查看，发现放下的车窗里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老肖高兴啊，赶紧开了大门让高博进，高博正解释自己只是路过瞅瞅，旁边一辆小跑开过，开进大门一半突然停住，车门一开下来个半大的青年，高博仔细一瞅，正是薛江清同父异母的弟弟薛幸。 

薛幸记性不错，还认得高博，学着当初薛江清人前那副模样先喊了一声，“高哥！过年好啊！” 

高博一愣，连忙应了两声过年好，然后去看坐在车里的薛江清也有些吃惊的脸，心道这小子还不知道呢吧，以前[高哥]这俩字每次被薛江清喊出来，后面都不是跟着好事。 

薛江清还没问高博为什么会出现，薛幸首先做起了主人，很有几分薛林口气的样子让高博赶紧把车开进来，说薛林和童谣刚好都在呢，刚才薛林还问薛江清为什么没见到高博来。 

高博忽然想起自己的确有很好的理由来薛家串门坐坐，正想着怎么出去遛一圈给薛林弄个惊喜回来拜年，一眼扫到薛江清开着的跑车，称赞了几句。薛幸得意的一笑，说是薛林送给他的新年礼物。高博一直以为薛江清是不大喜欢自己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弟弟的，不过薛江清既然能够颇心平气和的载着薛幸，想来二人至少面上关系还过得去。 

薛江清对薛幸撇嘴一笑，说高博特喜欢车，问薛幸介不介意他开车载高博转一圈，展示一下车的性能。薛幸当然应允，高博让老肖把自己车开进门送薛幸进大宅，顺便照看着点傻子，然后对薛幸做感激微笑状，进了跑车坐在了薛江清身边。 

薛江清以为高博是担心他半路跑路，过来盯梢的，眼神示意高博系好安全带，脚踩油门在私人区的马路上猛冲出去，高博左摇右晃满脸喜气[唉呀][唉呀]感叹半天，待薛江清速度降来来，松了衣领子，长出口气，凑到薛江清面前狗腿道，“想我没？” 

薛江清满脑袋都是怎么用气囊挤死高博的念头，忽听高博憨憨的来了句肉麻话，愣了，下意识[嗯？]出声。高博嘿嘿一笑，满脸都是我就知道的表情，凑过来在薛江清脸上啃了一口，然后继续狗腿道，“咱去请刘师傅成不！” 

刘桂师傅是当初高博找了好久才找到的一个私房菜的大厨，早年是官领导们的厨子，手底下几道苏州菜做得特绝，高博花了不少心思与其交朋友，才勉强让已经退休在家养老的刘师傅不定期的来薛林家，在宴请宾客的时候撑场面。 

薛江清嘴抿着，看高博，道，“不过是个厨师而已，高博，你能不能耍点高级的把戏。” 

高博表情无辜，摆手，“David不就好这一口儿，我啥人你不知道，没钱没本事，不就得多用点心嘛！” 

薛江清眼皮撂下，嘎吱一声狠踩了刹车停住，转过脸冷声道，“你什么时候能不提薛林！！” 

高博愣住，[我……我……]了半天，嘴张在那里。 

薛江清瞪着高博沉口气，似乎平静下心中的闷气，语气平静的道，“你来开吧。” 

高博还是愣愣的表情。 

薛江清有些不耐烦，抬手开了车门，“你跟刘桂联系了吗？” 

薛江清下了车并没有马上上车，站在公路护栏旁向四周的绿地景观望了一会，感觉下了车的高博走近了站在身后，转身走向车子，手没碰到车门，被高博牵了去，薛江清回头扫一眼，看到高博满脸都是讨好。薛江清皱起眉，高博手放下，赶紧为其开了车门。 

晚饭是薛林最爱吃的口味，薛林请了所有未走的朋友一起用餐，好不欢快。高博单陪了请回来的大厨刘老在厨房碰小酒，俩人有段时间没联系，刘师傅对高博嘴里近两年一波三折的经历好顿唏嘘。 

薛江清瞅了个吃饭的空档到厨房来，看到高博和刘师傅小桌上几个厨师吃的颇有人气，瞥了一眼要走，被高博看个正着，高博跟了薛江清出来，一把拉到旁边的衣帽间里。薛江清正奇怪高博为何鬼鬼祟祟的拽他，忽然觉得高博胳膊搂上来，嘴巴附在自己耳边轻声道，“还生气呐！” 

薛江清本是要走，听了高博的话不动了，站在那里没出声。高博咬了薛江清耳垂，胳膊轻轻晃着薛江清的肩膀，颇有几分讨饶的味道，心里知道薛江清是特意来看他走没走的。薛江清耳朵痒痒的，而高博又如此拙劣的撒娇，半天之后，忍不出嘴角露出个笑纹，被高博一眼看到，呲牙一乐，勾了薛江清下巴便要亲。不料肋下被薛江清胳膊肘使劲一戳，顿时岔了气。 

“江清，我错了还不行吗？”高博继续做娇憨状，“要是我再犯，你想怎么罚就怎么罚行不！” 

薛江清哼笑了一声，轻轻的，然后收整了面容道，“高博，我的话不说第二遍，好好想想吧。” 

“江清，你是不是……有点醋啊？”高博心里几经翻转，人又凑上来，问道。 

薛江清皱起眉，一副高博不可救药的表情，只见高博撇了嘴，不急不慢的说道，“江清，就像你的父母给你时间接受他们的婚姻一样，我也需要你给我些时间改变我自己！”高博试着靠近薛江清，“江清，其实你不是在生我的气对不？你是不想看到Da……你父亲和你小弟他们在一起对不？你想了这么多年的画面，现今里面都是别人，你不甘心，对不？” 

高博成功地搂住了薛江清带到怀里，“别用你那套什么爹妈都大，幸福就好的话搪塞我，江清，哥看你这么多年了，知道你想要什么。跟你说，哥也想，就是再过十年、二十年，还想，这东西就是到了棺材里，还是想！！” 

薛江清心中一沉，试图在高博身旁挣脱出来，没成功。好半天，薛江清压了声音出声，“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自作聪明！你真以为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第四十三章 

客人还没都走完，薛林就发现了高博和薛江清之间互不理睬的反常[情况]，薛林假作未见，再三留了要走的高博在家小住两日，说是多日没见面，刚好也可以叙叙最近的情况。高博心想薛林应是惦记薛江清的想法和动向，又不能说白了和薛江清下午很有些不愉快，很需要些空间分开想想，只好硬着头皮留下来。 

晚上，高博被薛林叫到书房[叙旧]，薛林不好意思问两个成年孩子到底是什么起了冲突，只是觉得薛江清从来都喜欢找高博的麻烦，于是象征性的从[批评]薛江清开始劝高博不要介意。高博坐在沙发里低着头，沉默着没辩驳，在薛林训话完毕说都是自己的毛病，都是小事，下次一定注意。 

薛林自来就不大敢说自己儿子的不是，安抚了高博几句，又问起集团最近的情况。高博挑了比较重要的事情做了[汇报]，又把下一步自己的一些想法建议说了些出来。薛林看上去觉得还不错，说高博工作方面成熟很多，再问了高博母亲家里情况如何，回家顺不顺利。临了薛林说了句话，不知说给高博听的还是真心这么认为，说江清其实就是高博的弟弟，在薛江清的这种不成熟的脾气面前，高博可能需要主动去缓和气氛。 

高博点头应了薛林的所有嘱咐，带了傻子到客房休息。也许晚上的事情影响了高博的情绪，高博对傻子特别的耐心，虽然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傻子看到了高博人后独处时很是难过的表情，也跟着表现出很伤心的表情，被高博塞进被子，用手挡了傻子懵懂但却关心的目光。 

高博没想到童谣居然会在睡前来看看他，问他住的习惯吗，需不需要加被子或者其它的什么东西。高博礼貌谢过，看着童谣很快就适应了女主人的身份，大着身段出入，心里更加翻腾，心想，啥东西该得不该得都是命，自己在这房子里的时间比她长多了，到底还是个客人。童谣特意过来给傻子掖掖被角，摸了摸傻子露在外面的脚踝，把傻子的脚放进了被子。 

童谣要走的时候，被高博叫住。高博问童谣是不是认得傻子，童谣笑了，似乎知道高博会问这个问题，看着高博道，“大姐认为我们都不知道她还养着这个孩子，你说名字我就能猜到怎么回事，上次薛林的生日童佟去找大姐……”童谣说着笑了，眼神里露出几分可惜的神情，“现在都说得通了……不管怎么说，童佟是多遇了个好人，有什么我能帮上的事情，别客气！” 

“童……女士，我知道我可能问不大合适，能说说童佟到底怎么回事儿吗？”高博的表情似乎是经过再三考虑才问出来的，“方便的话，能说说吗？” 

童谣微笑，似是回忆起许久之前的往事，“不瞒你说，薛幸四岁的时候，走丢过一回，大姐特意从上海回来帮我找，找回来的时候，薛幸手里就抱着这么个小娃娃。我们家打听不到谁家丢的，后来大姐说是有人家要领养就抱走了。要说童佟这名字，还是家里老人给临时起的，说是幸亏薛幸发现了小孩子，不然小孩抱回来的时候高烧的奄奄一息，要是没人发现，说不定也就这么没了。” 

童谣脸上露出万幸的感伤笑容，“[佟]、[幸]，爷爷觉得两个孩子是同样的幸运……其实……还是我们薛幸更幸运一些！” 

高博再次谢了童谣的关心，送童谣出了客房，心思越发沉重。这样的夜，高博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的，他和薛江清不愉快的对话反复的被他捉摸，脸上薛江清打的那一巴掌似乎还在隐隐的疼。高博有些后悔说薛江清不识好歹的折腾，高博想自己当时是不是被什么附体了，正常来讲，自己绝对不会说出这么真实的想法的。 

薛宅里各式各样的声响渐渐安静下来以后，高博知道大多人都已经休息，轻声走出房门，来到薛江清门口，踱了半天步才下定决心去推门。薛江清的屋子没有上锁，高博开门，里面漆黑一片，只有窗前站着一个黑影，手里的烟明灭着。薛江清听见声响，见门口站着高博，又回过头继续望着玻璃窗外空旷的院子。 

高博走到薛江清旁边，拿了薛江清刁嘴里的烟来抽，听见薛江清不愉快的呼出一口气，高博尝试用爪子去碰薛江清，也没得到任何回应。高博狠抽两口烟，在手里掐熄了，把薛江清按在宽大的落地窗上，整个人罩的紧紧，“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你不说！也不让我猜，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做什么！” 

高博低着声音，有些不稳，“我知道我不合你心意，上不了台面，你高兴了给我点笑脸，不开心就往死里整，江清，我智商不高，我猜不出你那九曲十八弯的肠子，我喜欢你，我就想这么守着你，我能做的我都做了，你怎么就……”借着窗外不甚明亮的月光，高博目光深沉的看着薛江清，再也说不下去，抬手扣了薛江清后脑对着薛江清嘴唇硬生的亲下去。 

高博气息铺天盖地而来，薛江清忽觉胸口一阵翻腾，让他觉得窒息。高博察觉出身下的薛江清一动不动的闭起了呼吸，停了下来，手托着薛江清后脑轻轻晃着，连喊了几声[江清]。摇了几摇，薛江清突然瞪大了眼睛，一口气喘上来，深深地呼吸了几口后重新将视线聚了焦，看着高博木然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高博慢慢把薛江清搂住，“我说再别也一声不响的甩手就走行不？你是不开心，生气，要打要骂，我都无所谓！你知道，我从小是被打出来的，我相信你再狠也不会像我爸那么狠，对不？我知道你舍不得的，你想怎么样都行，江清我是说真的，你不想说就算了，我绝对没有强迫你的意思……” 

薛江清摇着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问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我说我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 

薛江清点一下头，“然后呢？” 

“然后？我……我说我愿意让你随便打随便骂，我……”高博被薛江清弄得有些糊涂，刚才自己说的掏小酢跷的，薛江清居然不知道他到低说了什么。 

薛江清叹了口气，还是轻轻摇头，有些失望的样子，“这之前呢，还说了什么？” 

“我……我……”高博刚才说话满心的感伤，哪里想过都组织了什么语言，回忆了半天，摇头，“我知道我说你心眼太多，我错了，我绝对是口不择言……”高博终于想起什么，顿住，表情窘起来，小心问道，“江清，咱这算和好了行不？” 

薛江清晃晃脑袋，“高博，和你过不去的不是我，是你自己！是你总觉的得不到的东西！” 

“我，我真没什么念想，有也是以前的，你现在绝对是误会我……” 

薛江清止住高博着急的辩白，“先听我说完吧！你也清楚，你奋斗一生的东西，我生来都有，我的生活，我的事业，就算我不用心，也会有人为我安排。所以，我从来都不用像你这样，活的这么努力，我只要按照我喜欢的方式活着，做我自己就好。”薛江清说着笑了，伸出手缓缓环绕了高博的肩头，“高博，比起现在，我更喜欢原来的你，有野心，也会算计，闭着嘴都能咬人。” 

薛江清手轻轻摩挲着高博的肩膀，“高博，我只希望你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不要尝试改变我，也不要让我看到我不想看到的东西。我知道你怎么看我，你觉得我没经过挫折，不通人情，根本不理解大多数人奋斗的意义是什么。” 

“告诉你，高博，我就是我，我有资本，我也有能力做我现在想做的人，所以，你必须搞清楚，我给你绝对的空间去发展一切，包括我们关系，可是，你要清楚你该做什么！你的位置在哪里！我从来没有强迫你跟我在一起，所以，如果你心里还有别的什么牵挂或者念想，最好现在就把它清除掉，不然，将来的结果，也不过是今天这样！仅此而已！” 

薛江清说完，靠近高博，见高博眨着眼睛还在消化他的话，手臂在高博脖子后面收拢，阖上眼睛，有些霸道但却不失轻柔的吻住了高博的嘴唇。

第四十四章 

有朋友叫薛江清参加小圈子的聚会，电话打来的时候，高博正好在与薛江清、薛幸三人打篮球。宽敞的家用室内运动场内，薛林和童谣远远的坐在场边，喝着下午茶，看三人在场上奔上蹦下的欢腾。 

高博离开篮球场多年，手下功夫没剩多少，比起日日锻炼的薛江清和刚成人活蹦乱跳的薛幸，灵活度少了许多，全凭着些小技俩在场上蹿跶，薛江清手机铃声响起，大汗淋漓的高博比机主蹿的还快，立刻跑到休息处看是什么人的来电。 

薛江清在薛幸的配合下，早就把高博胳膊、腿遛细了，高博如豁大释的跑开，薛江清撇着嘴微笑开，觉得很解气，旁边薛幸挑挑眉毛，询问自己做的如何？被薛江清很用力的眨了一下眼睛给与了肯定。 

高博拿了毛巾擦了满脸的汗，嘴里仍然大口喘着怎么也顺不过的这口气，举起手机要薛江清来接，薛江清抬手示意高博直接听了就好。高博赶紧听了手机，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听完了电话里热闹近乎聒噪的女高音，说了句，“好，一定准时到。”电话里的人听出不是薛江清本人，奇怪的停顿一下，忽然惊喜道，“你是高博？”高博没回答，抬抬眉毛合上了手机的滑盖，断了电话。 

薛江清看到高博人一下又精神奕奕的样子觉得奇怪，可高博撂了电话并没像往常般屁颠屁颠的赶过来[汇报]情况，觉得更奇怪，走到高博旁边，要来了自己的电话，看了电话记录，居然是安可然。 

想起这位闪婚的前前女友，薛江清忍不住微笑起来，此女结婚快，离婚也快，如今还没到三十，已办了两场婚礼，正想着这位安小姐的种种荒唐事，薛幸凑过来问薛江清是谁的电话。 

薛幸眼看就凑到薛江清身边了，被高博长胳膊一拉，勾了肩膀，高博一幅成年人的嘴脸，问薛幸小朋友有没有去过私人会所玩过。薛幸以为只是母亲去的健身美容中心之类的地方，挠着后脑勺奇怪的笑着问，那种女人瞎倒腾自己的地方有什么好去的，把高博和薛江清都给逗乐了。高博搭着薛幸的肩膀说，我说的私人会所都是你们这种公子、小姐聚会的地方，有酒有漂亮姑娘，想去不？ 

提到美女，薛幸眼睛亮了几度，那种半大青年人细胞里特有的青春分子活跃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真有这种地方啊！”高博点点头，说到当然有，然后一指薛江清，说今晚你大哥要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单身聚会，怎么样，跟他说说让他带咱们一起吧！ 

薛幸表情奇怪起来，没听薛江清提起过这事情，不知高博和薛江清在打什么哑谜。薛江清终于搞明白了，原来高博应了聚会女的邀请，微笑有些凝固，心想高博还真是划不清替人做决定的界限。 

薛江清想告诉薛幸他根本不会去参加这个聚会，忽见薛幸虽然迷糊但还是很期待的表情，正犹豫间，童谣在远处忽然说话，请薛江清带薛幸去聚会看看，说薛幸刚来上海不久，不认识什么人也没有朋友，如果薛江清有玩的地方，不妨也让薛幸见识见识！童谣话说完，薛林忽的开口问童谣想不想晚上出去转转，意思既然孩子们都不在，他们两个人不如去听场音乐会。 

这事情似乎就这么定了下来，薛江清颇无语的看着高博和薛幸，心合计高博在打什么主意。童谣应了薛江清的[邀请]后，还不忘追问薛江清行不行，薛江清那个快固化的笑容摆的特有样儿，好像童谣怎么拿他当起了外人似的，痛快地答应着，并且很有气度的让童谣放心，以后这个弟弟他会慢慢带进圈子的。 

许久没于朋友混，薛江清也没置办什么太引人注目的行头，走到私人的储衣间里，薛江清立了半天叹了口气，似乎没有什么能显示自己一贯[品味]的衣服，正在此时，高博悄无声息的在背后出现了，长臂绕过薛江清肩头，提了薛江清衣架上一件普通的便装，举起来低头看看薛江清肤色，点点头，塞在薛江清手里。 

薛江清眯了眯长眼，没作声，挂回到衣架上，继续端详，发现肩膀上的胳膊仍然在，似乎还有为人作主的迹象，转个身，拎了高博衣领子，打算警告这个总犯白痴的小子。高博早就做好了薛江清主动投怀送抱的准备，得逞的憨笑挂在面上，借着薛江清扑上来发火的劲，手放在薛江清腰上用力往身上一带，把薛江清吻住。 

还别说，薛江清一下子手上松了劲，待高博亲完，把高博推到一边，继续回过身端详满屋的衣服，并且摸起了下巴。 

“别琢磨了，那群人里哪个女的没和你搞过对象，用得着倒腾吗？”高博围上来说，怎么听都酸溜溜的。 

薛江清嘴角偏出笑纹，“我要是说有新人呢？”眼神在空中点点，终于选出一件淡色的衬衫。 

“唉？！什么新人？”高博眼睛转转，“怎么又有[新贵]被你们挖出来？” 

“你这么想去，去了不就知道了。”薛江清说着脱下身上棉线T恤，打算把衬衫套上，谁知衬衫还没得及穿上一只袖子，人又被高博咸猪手摸上。高博的手从薛江清劲瘦的腰眼摸到腹部若隐若现的腹肌上，打算继续往上挑逗，一抬头，看到薛江清脸色薄红的看着他，再往后就被薛江清一只拳头打中下巴，人倒在旁边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堆里。 

高博捂着脸喊疼，被薛江清又在小腿上补了一脚，正要哼哼，劈头盖脸扔下来一套衣服。薛江清斜眼看过高博之后，出了储衣间，高博赶紧起来跟上，又被储衣间的门给扇到，捂着膝盖恨恨得咬牙，低头看看手上的衣服，居然真是自己的尺寸。 

薛江清三人到了安可然的聚会地点，薛幸用了三声[哇塞]表达了自己从没注意到繁华的淮海路背后，还有这么老式气派的大洋房，从大院到屋内装饰，无疑都保留了上个世纪初英式家族的模样，若是自己只是随便在路边走走，八百年也不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个世外天地。 

门口的正装革履的保安认识薛江清，微笑开门请三人进入，恰逢安可然在门口招呼朋友，一眼看到薛江清，好似个小姑娘般，[啊]一声，颇有几分欢快的扑过来，打算给薛江清一个见面礼。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安可然整个人完全被高博给接住，安可然正呆愣间，人已被高博使劲地拥抱过，然后贴了贴脸皮。 

安可然看了看高博，眼神幽怨起来，使劲咬出几个字，“高！博！”高博憨笑，安可然假装的生气装不下去，重新抱了抱高博，呵呵笑着的回复到社交名媛的风度，“好久不见啦！” 

薛江清在仍然想过来拥抱的安可然身前塞进一人，介绍道，这是自己的弟弟，薛幸。安可然笑了，立刻用手挽了薛幸的胳膊，说在薛叔叔的生日宴上见过，然后对薛江清和高博二人说道一切照常，让二人先自己去找乐子，人齐了会有人去找他们。 

高博看着主人屋子墙壁上又多出的几幅价值不菲的名画，还有显然重新装饰过的内饰，正想挪揄两句，发现薛江清没和自己打招呼，径直往内堂走了，抻脖子去看薛江清走的方向，停住了打算跟过去的脚步。 

走廊的窗下，有个人端着冒热气的杯子，安静的坐着，看到薛江清，清浅一笑，拉了拉身上披着的薄毯子。于是，高博察觉出一进门便闻到的弥漫在走廊空间里味道，就是从这个女人杯子里发出来的，以至于高博是觉得薛江清其实是被这甜腻的可可香味吸引过去的。 




第四十五章 

高博一直站在走廊转角的落地钟前，欣赏着人家的钟摆，当然眼神不忘溜着薛江清，看其坐在上一任女朋友身边与她[友好]的打招呼。高博看到薛江清摆手推掉了吴媛媛的杯子，笑着问近来都没见其出现，忙什么去了？正在这时，新来的客人发现了做景观状的高博，上来与其[好久不见]的套磁。于是高博一边与人[热情]的握手，一边看薛江清和那个清浅的吴媛媛聊起了什么，很是开心的样子。 

被人[顺便]扯进大厅之后，高博在侍者的托盘里拿了两杯香槟，在角落位置找了宽敞的沙发靠了，打量着屋里多出的几个生面孔。薛幸坐过来，很兴奋的说有个人拉他进个赛车的俱乐部，问高博他要不要答应。高博仿佛看到自己刚进这个小圈子时那个ET模样，含着笑抿了口香槟，建议薛幸先弄一辆专业车再说，薛幸点点头，觉得搞定童谣弄到车才是最重要的。 

高博见薛幸说话时，眼睛不时地瞄两眼屋对面的什么地方，仔细瞅了，原来那处几个聚集的女人中间，坐着没见过的女孩子。高博见一帮大小女魔头围着小女人相谈甚欢，估计这就是新挖进来什么人，薛幸似乎很喜欢这种文静清雅型的女孩，高博把屋中的人物简单给薛幸介绍了介绍，待薛幸哇塞半天之后，给薛幸要了杯热可可，然后让薛幸给显然已经坐在那里开始无聊发呆的不知名女孩送去。 

薛幸误会了高博的意思，与女孩互通姓名之后，指着高博，说这温情杯子是那个人让他送来的，高博看到女孩对着自己感激的微笑，心里暗叹为何薛江清的弟弟比薛江清实在这么多，赶紧起身笑着点头，做了请的姿势。 

安可然见人到得差不多，在大厅中间站了开始发言，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之后，拉出那个不知名女孩，开始介绍这是新上任某官员家的小姐，现在在上海学音乐，从现在开始是会所的新成员。刚进来的薛江清在高博身旁坐下，哼笑一声，高博好似随口地问道，怎么了？薛江清摇摇头，说这就是那个和薛林关系不错的某海关副关长的女儿，父亲才升了官人就被安可然挖出来。 

聚会虽然是打着安可然重回单身的名义，但其实就是众人聚众开心的一个名分而已。虽然会所里的成员都是年轻人，但待聚会真正开始，人们早已类聚群分的按亲疏分成了几拨，散落在大厅和楼上的大房间里各自为政，找着自己的乐子。 

薛幸很快在一干任天堂的模拟游戏高手中找到位置，而高博早早就被人拉去单间赌轮盘，薛江清今天没什么兴致玩闹，找了间休息室，在沙发上躺了，想着近阶段有些烦心的事。 

安可然果然是无处不在的，薛江清隐藏这么深还是被她挖了出来。薛江清无奈的闭上眼，假装没见到安可然的出现，安可然趴在沙发后背上居高临下的挠起了薛江清的下巴，惹得薛江清不得不正式面对这个未来的女魔头。 

安可然巧然一笑，说她可是把吴媛媛请来了，薛江清不能就这么安然的躺在这里混时间，当初被人甩了时候那个可怜劲去哪里了，她觉得吴媛媛也后悔了，要是还想挽回，现在就是一层窗户纸。薛江清瞥了一眼安可然，微笑开，让她不要多事，有这个工夫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处理，不要三天两头得让人送新婚礼物。 

安可然最听不得别人说她失败的婚姻经历，啊呀尖叫一声，人扑到薛江清身上开始拍打，薛江清脸上的公子悠闲样一下子因为应付安可然跑了个精光。 

“唉呀！这里挺热闹呐！”高博人没到声先到，沙发上叠放的两位顺声过去，看到门吱嘎开了一道缝，闪进来高博半拉身子，高博一脸憨笑貌似打扰的表情，要退出去关门。薛江清捏捏额角，让胡闹的安可然从自己身上下去，看到门被另一个人慢慢推开，吴媛媛站在门口，脸上很是难过的模样。 

安可然张大了嘴，觉出自己闯了祸，颇尴尬的笑笑，很快从屋里溜了出去，薛江清坐起来，对着屋门口打了招呼。吴媛媛咬咬嘴唇，还是进了屋，门口的高博很有深意的看了眼薛江清，替他们关了房门。 

这次二人的对话不似开始见面时那般长，吴媛媛出门的时候，白皙的脸颊和鼻头都红红的，显然很伤心的哭过。站在门口的高博给吴媛媛让开路，目送其离开后，进了门反锁上。薛江清神色也有些阴郁，皱眉看了走进来的高博，慢慢说道：“这下你满意了！” 

高博走过来与薛江清并排坐下，露出让薛江清很想论拳头的微笑，道：“还没！” 

“你什么意思？”薛江清头发都快气竖起来了。 

“与过去告别很困难吧！”高博用感叹的口气道。 

“我们早就结束了。”薛江清扁扁嘴。 

“那你还难受什么？！”高博指头间捻了一下薛江清眼角，薛江清没擦干净的水珠还残留了一点。“怎么，还哭啊！”高博似乎看到宝似的笑了。 

薛江清一把扒拉开高博的手，“高博，你别太过分了！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和她已经结束了！！” 

高博一撇嘴，举手作投降状，意思自己不是故意惹薛江清，继续欠扁地问道，“生气了？” 

薛江清眉头皱得更紧，手撑在膝盖上头埋下去，“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 

高博手掌搭在薛江清背后，轻轻抚摸两下，“又把我想卑鄙了不是！你不是说两个人在一块不能有其他的念想吗！” 

“我们早分手了，你知道安然的目的还要来，你不觉得你有时候很没劲吗！” 

“你是和她分手，我觉的人家可不这么想！”高博道。 

“你他X的知道个屁！”薛江清闷闷的从手掌里说出这么句话，能说出这种脏话，显然薛江清是气到极点了。 

高博[哈]一声，在薛江清兜里掏出手机，按开短信，然后把屏幕放在薛江清眼皮底下，对着上面占据大半屏幕的名为[老婆]发信人说道，“哎呀，最近短信够多的，从那条开始呐？” 

薛江清抬起头，看了手机，哼了一声，抓过手机对着墙狠狠砸过去，回头卡住高博脖子，把高博按到沙发里，“你够了吧！你觉得很好玩是吧！你想玩是吧，我陪你!”说着手上用上了死劲。 

薛江清卡了半天，高博真没还手，眼看着脸色青紫起来，薛江清心一软，松了手，对着高博给了一拳头，高博偏过头，摸摸嘴角的破皮，还没来得及说句话让薛江清放松一下，同样的地方又来了一拳。这两拳下手不轻，高博闭眼捂着脑袋好半天，才让眼前有了光线。能看清眼前的时候，看到薛江清寒着一张脸瞅着自己，那眼光怎么看都是又爱又恨的样子。 

“打完了？”高博问道，刚说完，脸上又来了一拳，不过力道轻了不少。 

高博捂着脸，疼得眉毛都扭曲了，薛江清手又举起来，被高博抬手一下子制止，只见高博龇牙咧嘴的把脑袋费劲的转个个儿，哼哼出一句，“别老打一面！哈~” 

薛江清愣住，表情在难过和忍耐不笑之间做着拉锯战，看起来诡异极了，高博闭眼等了半天，抬起一只眼看薛江清为啥没动静，只见薛江清抬手把高博被打的那一边脸扒拉出来，手指头拂到鼻子上的伤口上，抿起了嘴。 

高博知道薛江清最气得劲过去了，笑一下，结果扯到脸上痛处，吭叽一声，“不打了，不打了咱继续……”正说着，薛江清指头使劲在高博伤口上一按，疼得高博眼泪差点没出来。 

薛江清伸出手把高博从沙发上拉的坐起来，拿了身上的手帕给高博捂了鼻子，说道，“我不是薛林，别用他的行为评判我。” 

高博呵呵笑了，仰头止着鼻血，“与过去告别很困难吧！” 

“嗯？！”薛江清愣住，高博同样的问题问了两遍，不过现在气撒的差不多，薛江清回答的思路平和许多，“真说开的时候，有点难受。” 

“只是难受？” 

薛江清自嘲的哼笑，“事已至此，不可能不解决，也不可能装作没发生过，我们有过过去，都过去了，你何苦在这上面作文章。”薛江清说着看着高博手中手帕上的血迹，有些不忍，在此偏过头去。 

高博挑挑眉毛，哼哼两声，其实是因为笑而带着脸上肉痛，高博哼完，人用胳膊撞撞薛江清，示意薛江清看过来，道，“既然所有的事情都过去了，以后咱都不提过去怎么样，”高博挤挤眼睛，还试图做个诚意的笑容，“咱谁也不为过去的事翻小帐成不？我不翻你的过去，你也别太计较我的，要说就说咱俩人，你看成不？” 




第四十六章 

高博坐在医院走廊的长凳上，等着出X光片，鼻子上敷着大夫刚刚给开的降温袋。高博过来的时候只简单的在洗手间清洗了鼻子下的血迹，没注意手背上的残血，这个时候举着降温袋靠在椅背上，过往的人都对这个满手血痕外加青紫馒头脸的人退避三舍，基本能绕路的都绕路，不能也贴墙根路过。 

刚换过班的护士给高博拿出加急X光片，看到高博猪头模样，想乐不敢乐，让高博赶紧去看大夫，高博哼哼着谢过，胳膊夹了护士拿出来的塑料袋，开始找离开半天的薛江清。 

高博给薛宅打了电话，电话刚好是薛幸接的，埋怨高博和薛江清偷偷跑了，留下他这个菜鸟在里面出洋相，高博嘿嘿两声，说要和朋友玩很晚，晚上不回去，叫薛林一家不用等他们。高博心想哪里是自己想跑，还不是听到动静的安可然，在他马上就要和薛江清进入谈话的正题的时候，好死不死的来砸门，砸了门看到他鼻子下一溜血印，又以不要妨碍会员视线为由，二话不说把他和薛江清打包踢了出来。 

收了手机，高博想想今天的确挺让薛江清难受的，不过过年的时候，高博[不小心]翻看了薛江清全部短信之后，就有这个打算，今天也算是巧，若薛江清这两天不老是在想着法提醒他不要去理薛林，他今天也不能立马把这事揪出来[做文章]。虽然吴媛媛是他看着和薛江清交往起来的，当初薛林很反对，高博也没忘记为二人多制造点误会，可是，高博能感觉出来薛江清对待感情的态度还是很认真的，不然今天也不会这么抓狂。 

不过，高博觉得，事情看上去还是有些作用，至少，薛江清对他的不爽暂时都转移到与前女友分手的难受上面，顺便也让薛江清把憋在心里的积郁出了出，也算是没白挨揍。高博想着，举着降温袋的手松了松，刮到伤口，疼得高博鼻子一酸，硬是给刺激出几滴鳄鱼的眼泪。 

拿着听装热咖啡，刚从便利店回来薛江清，一眼就看到猪头模样的高博惨兮兮的望天流泪，那神情不是一般的可怜。薛江清眉头微皱，在高博旁边坐下示意高博把胳膊夹着的袋子给他。高博吸吸鼻子，看薛江清拿出片子对着灯光照着看，哼哼着问道，“怎么样？” 

薛江清慢悠悠把片子塞回袋子，回道，“你觉的我能看得懂吗？” 

高博咧嘴嘿嘿，来拿薛江清手里的咖啡罐，被薛江清看到手背上已经干透了血迹，刚平了眉头又皱起来。薛江清瞪着高博，见其手在半空放也不是、收也不是的样子，抿抿嘴，掏出刚刚去买的湿纸巾递给高博。 

高博擦擦那几滴鳄鱼泪，伸了爪子抽了两张湿纸巾开始擦手，正搓着手上的血迹，感觉脸边一凉，下意识躲开，定睛一看，原来薛江清手里捻着一张湿巾，正准备给他擦脸上的污迹。 

高博鼻子残了，脑袋还快得很，薛江清还没来得及对高博动作起反应之前，高博已经很狗腿把脸重新伸到薛江清手边上。薛江清楞在那，举着个湿巾在想高博搞什么飞机，只见高博居然拿脸蹭蹭他的湿巾，示意自己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让老板来[伺候]。 

薛江清眼角抽动两下，居然真的继续给高博擦起来。高博半边脸被薛江清抡的青肿，薛江清只要轻轻碰碰，高博就疼的嘴里吸冷气，时不时挤出两滴眼泪，搞的薛江清越来越下不去手。薛江清本来尽量不碰高博痛处，可看到高博眼睛贼亮贼亮的看着他，嘴角那难看的弧度明显就是在笑，不知到哪里又来了气，把湿纸巾往高博脸上一拍，拿了高博的片子起身去了急诊室。 

高博好不容易安抚下眼前飞舞的银河系，追着薛江清一溜小跑，忽然发现身上关键几处部位的肌肉都有些酸疼，正奇怪着，想起下午和薛江清拼球太卖力气了，现在乏劲上来，显现出了肌肉疲劳的典型症状。 

大夫从来没看过这样一个情形，就是病人一进门先给[家属]看座，然后在一旁坐了板凳坐旁听状，好似治疗的不是他而是带他来的家属一般。诊断、上药、划处方，高博对这种小伤的治疗驾轻就熟。大夫犹豫要不要给高博缝一针，说缝一针好得快，但大夫又觉得会留疤，于是征求高博意见。高博说能省点事就省点，准备拿着处方与大夫说拜拜，谁知坐在大夫正对面的薛江清突然在沉默中冒出一句，“缝吧。” 

大夫说晚上自己能处理的就是这么多，缝不缝针你们自己选，薛江清很肯定地说，缝！大夫看一脸烈士模样的高博，再次问了一遍，谁知病人明显不情愿，居然还是附和着家属说道，“都听我弟的。” 

和薛江清回到自己的小窝，高博心想就当自作自受了，薛江清似乎对自己挨针时候那一哼哼特满意，早知道，自己就再发挥一下。高博睡觉前扯掉了脸上巨大无比的纱布，给逢针处贴了块医用创可贴，蹭到薛江清身旁，被薛江清从热被窝里踹了出来。高博心想薛江清折腾一晚上肯定也特累，又拿了床被子挤着薛江清盖了，睡前不忘把自己的被子再给薛江清匀了匀。 

高博以为自己还是会像往常一般准点起床，谁知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时候，薛江清那半床已经空了，高博爬起来屋中转一圈，发现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有些沮丧的高博在镜子前照了照脸，肿消了不少，抬胳膊打算按按脸上的浮肿，发现胳膊像被扭到一样酸痛得要命。高博活动活动因为头一天过量运动而酸痛四肢，又弄痛了轻微骨裂的鼻子，于是很跳脚得连骂了几句X，谁知正在这个时候，薛江清开门进来，把高博的熊模样看了个完整。 

高博看到本来好好的薛江清，眯了眼皱起眉，满眼都是刀光，寒了一下，赶紧颠颠接了薛江清满手的早点，做狗腿让路状。薛江清进屋脱了大衣，居然颇和气的问高博伤口感觉怎么样，是否好了些，高博心下奇怪，一边应着薛江清的话一边摆早点，琢磨着薛江清表情里能够透露出的情绪。 

谁知，薛江清真就打算把和谐进行到底，安静的吃着经常是高博去买的早点，手里翻着早晨的报纸，时不时瞥一眼高博。高博合计多了，自然就开始食不知味，机械咬两口生煎包，手指头敲敲桌面，薛江清抬眉把脸从报纸中抬起来，用表情询问高博要做什么。 

高博硬在和生煎包差不多的脸上挤出个微笑，“江清，咱是不是有话要说？” 

薛江清点点头，放下手中报纸，微笑道，“看出来了！” 

高博长出一口气，很是欢欣的样子，“说吧，咱妈老说话是开心锁！你多说说，哥也好知道你在想啥。” 

薛江清抬眉微笑，声音不大却清楚地叫了声，“哥！”成功的看到高博脸上慢慢浮现的呆笑，那模样好似大脑卡了壳。“我得说你这个人挺是个人物的，有自己的原则和立场，当然也爱显，最大的长处就是自以为是自作聪明，总把别人看成白痴，认为只要自己出手所有事情都能按照你的想法转。” 

高博咧咧嘴笑容有些僵，怎么听薛江清都不像在夸他，只听薛江清哼哧笑开，继续道，“不过你这个人也很有优点，就是脸皮够厚，总能想出点事情来做，所以，每次我跟你在一起，都要提放着你做这些事，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目的。”薛江清道，“高哥，我只能说，你每次都不让人失望！真的！” 

高博无声的笑笑，似乎没有什么话反驳，薛江清笑容变得情浅起来，伸出一只手慢慢握在高博放在桌上的手上：“怎么样？你不是想听我的心里话吗？还有不少，还想听吗？” 

高博对盯着他的薛江清颇不自然的笑着道，“当然！洗耳恭听！” 

“不着急，以后咱聊天的时间多得很，你觉得不舒服的话，我每天早饭的时候都给你说上几句！” 

高博有些不可思议的愣住，反手抓了薛江清的手，“你啥意思？” 

薛江清耸肩，松了手，复靠回靠背上“就是这个意思！”说着重新翻开了报纸。 

高博大脑转了半天才明白，一下子站起来把薛江清搂着在地上转了几圈，没忘啃一口一脸郁闷的薛江清的脸巴子，“你就直说要跟我住一块儿不就得了，还每天早饭的时候都给你说上几句，你看把我吓的，后脖子上都是汗。” 

薛江清倒也没挣开高博，微笑浮起，不紧不慢的道，“高哥，得先跟你说一声，不是我跟你住在一起，是你跟我住在一起，怎么样，搬到我家来，和我爸他们一起，高哥你行吗？”


第四十七章


　　高博穿上店员拿来的第三套西装，对着镜子做了几个[造型]，转过身对着薛江清摊手，意思以自己的身材，真是穿什么都没得说。薛江清微笑，手指头好似无意摸上了鼻子，高博看了一眼试衣镜里的青猪头，挑挑眉对旁边导购小姐说这三套都要了。

　　自从高博很干脆很干脆的对薛江清道：“当然没问题！”然后补充到“我会认真考虑的”之后，薛江清就觉得高博神情一直得瑟的很，好似薛江清对他同住的邀请是种请求似的。薛江清倒没急着发作，高博说出来洗车做车保养，薛江清就跟着了来，高博又说打算买衣服理发，薛江清也陪着了去，薛江清不怕高博折腾，就打算看高博还有什么事情能想出来拖延那句答话。

　　不过薛江清对高博[物质至上]的性情还是有所了解，倒也没闲着，高博选好衣服，薛江清也选了几套，待与高博转完几家品味相似的店，两个人都焕然一新，配上刚理好的头发，两个人整齐的好似去参加自己的婚礼似的，当然如果高博的脸不那么出众，两个人换回的回头率会更高，往往是行人们看了眼薛江清，眼前一亮，再看到高博，所有火花都熄灭了。

　　傍晚，高博开着锃亮的公司配车，载着薛江清到了一条弄堂里，停了车，高博带着薛江清步行了几步，进了弄堂深处的一家西餐厅。估计鲜少有人会找到这个地方，大堂里的座位不多，但大都是满的，高博报上姓名，门口的领班看看预约簿，带着高博到了靠窗位置。

　　高博习惯性地给薛江清搬座位，薛江清似乎也已经习惯了高博的不尊重，没什么反应的坐下，读起了侍者拿来的菜单。薛江清发现餐馆主理的居然是意大利菜，微笑开，把菜单交给高博，让他作主。

　　侍者很快上来红酒，薛江清拿着酒杯晃了两圈，在鼻子下轻闻。丝丝清醇的葡萄发酵香味，不浓不淡，撩拨着薛江清已经开始愉悦的嗅觉神经，薛江清轻笑，轻轻摇开了杯子。高博看薛江清还算满意的模样，与薛江清碰了个杯，告诉薛江清这饭店是个神人开的，要不是老板是他哥们，正常人想来这吃饭要排上一两个月也不出奇。

　　薛江清低下眼皮开始抿酒，没置可否，不过随下来的几道菜又让薛江清大出意料，待最后上甜品的时候，薛江清不得不承认，就连很少吃的十分饱的自己也已经没有肚子，继续消灭看上去清香诱人的芝士饼。

　　高博在进餐的时候还不错，没有说很多分散薛江清品味美食心情的话，看到薛江清越吃越有兴致，高博心道差不多，问正对甜点犹豫不决的薛江清，想不想去看场电影。薛江清一愣，反问高博，为什么？

　　高博呵呵两声，说薛江清过生日的时候就打算带他去看电影。高博贱起表情，很做作的将视线抬高，做远眺憧憬状，说他觉的两个人过节就是这样子：先吃饭，然后去看电影，然后找家酒吧坐下喝两杯，然后醉醺醺的回家睡觉……薛江清哼哧笑出声，心想高博对约会的想象力实在不高，故意调侃高博为什么不跳过看电影、吃饭、喝酒直接在家里睡觉。

　　高博吭叽两声，对薛江清有些歧义的话表示了自己的欣赏，然后很认真地表示，薛江清的[热情]让人感动，但是，预热的过程是不能省的，惹得薛江清不得不眯起眼。

　　薛江清胳膊搭在桌子上，手指摸着下巴问高博，知道他生日时那天吗？高博想说薛林提前几天就在提醒自己了，忽然长了记性，狗腿者表情道：“不知道别的还能不知道你的[寿辰]吗，要不是你感冒顺带折腾哥找你一晚上，哥肯定也像今天这么给你过呐。”

　　高博用特可怜的叹口气说：“江清，你不是真忘了吧！哥可是费老大劲才弄出一根到底的长寿面，我看你吃得挺香的，多少也该有印象吧！”高博见薛江清无语闪动着目光，赶紧又添把柴感叹道：“你看，就是不记得！这就叫没人疼的命！”

　　薛江清眨巴眨巴眼，嘴角勾出个笑也不反驳，硬是把芝士饼塞进了饱饱的肚子。薛江清似乎避开了高博电影的提议，对去酒吧也不感兴趣，高博有些挠头，问薛江清是否累了要回家，得到肯定点头答复。于是对赵舒伯传授的泡妻秘术尚未展开演练的高博，只好打道回府，临走前高博没忘打劫一下餐厅老板。最后，高博在一直不肯露面的神秘哥们——一袖珍中年人的追赶下，胳膊下夹着个纸带子拉了薛江清跑路一般撒丫子出了弄堂。

　　高博到了车上，把纸袋子翻开，献宝似的给薛江清看，居然是四瓶两个人刚刚喝过的那种红酒。薛江清有些好奇看高博，高博很自觉的交待，这酒给钱也不卖，所以只能用抢的。薛江清幽幽来一句，“你们关系不错啊！”高博听出话外之音，嘿嘿笑，意思薛江清不知道自己的事情多的是，说当年这哥们被撞的血赤呼啦的，要不他高博这个路人甲第一时间拖了那人进医院，估计现在只能摇着轮椅追咱们了。

　　薛江清哼笑，“你想说，你管闲事都能管到人物头上是不是！”

　　高博一幅薛江清猫眼看人低的模样，认真说，“别把人想怂了，司机我也送了。那怂头部轻伤，想跑，被我撩晕了一起带医院去了。你不知道……”高博说着比划起来，“我撩轻了，半路那怂起来还打算舞把两下，被我冲脸上打了一拳，哥这拳头跟你不一样，当时至少给他抡掉三颗门牙，人也晕实惠了，一路送到医院，包扎完了直接给人带走拘留！”

　　高博说完，抚摸酒瓶，好似这酒再拿几瓶都不够人家谢他似的。薛江清抿嘴，没再说话，觉的高博某方面有些憨直的性格，没准真能干出这种事情。高博摸完酒瓶，看了薛江清一会，见薛江清也很当真的表情，忽然哈哈哈的大笑起来，“你……你不是真信了吧！”看到薛江清有些紫气浮上面皮，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抬手捏了薛江清下巴，凑过去声音脆脆的亲了个嘴，然后道，“哥就喜欢你这表情！”

　　见过惹恼了的猫科动物吗？高博眼前就有一个。高博总是太喜欢抚弄薛江清倒竖的毛发，老记不住老虎的胡须摸不得，就算他长的再怎么像家猫也不行！高博打算开车回家，继续把简略了步骤的预热进行完，被薛江清摸住正打算发动车的手。

　　高博发现脖子上横过一只胳膊，呵呵笑着接住主动贴上来的薛江清，两个人的呼吸近在毫厘，却都不急于先覆盖住对方。高博被薛江清似亲非亲的逗弄惹得浑身起了虚热，首先破了功，密密实实的和心上的人亲了起来。

　　高博觉得薛江清手居然伸进了自己的大衣，隔着衬衫从自己的胸口一路划下，来到了自己的腰间。高博松开薛江清嘴唇，有些调笑的声音，“要是坚持不到回家，我知道附近有个不错的旅馆。”

　　薛江清笑了，重新堵上高博的嘴，手滑到高博裤子拉链上，一下子拉开，伸了进去。

　　从来都是高博为人民服务，哪里被人民服务过，薛江清的舌头卷着他的舌头，争夺他肺里本来就不大充足的氧气，手还不安分在那个敏感的地方戏弄着，明明可以速战速决的事情硬是被薛江清拖成难耐的折磨。

　　高博很想就这样压倒薛江清，扭住小老虎不安分的爪子，然后尽情的释放被其挑拨起来的欲求，可是薛江清的吻好似让高博处在不能移动身体的梦境，这种长长的折磨倒成了另外一种享受，难耐但是异常的快乐，以至于高博几乎放松了身体迎合薛江清的掌控，甚至在不知道多长时间之后的释放之时，高博听见了自己舒服的叹息声。

　　高博睁开闭了许久的眼睛，见薛江清已经用手帕擦干净手，一脸微笑的欣赏大熊吃过蜜糖的表情，高博伸手勾了勾薛江清的下巴，笑容里还有满足仍未散去。薛江清挣脱了高博的手指，俯过身，趴到高博耳边轻声道，“怎么样？也该有个答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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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涅个，顺便问一下，同志们是否还在看呢哈？发现红的那边银很少，是不是觉得米意思鸟，如若都是觉的这个样子，那老路会考虑关门思过，然后来放结局T_T。。。

顺说，近期要休假，然后回家受父上母上二人的关爱，鉴于老人全天日盯着，网线三人一根的情况，老路尽量避人视线更新。。。。

涅个，最后还是鞠躬~~~谢谢留言的兄弟们~~~谢谢~~~





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八章

　　高博的表情摆明了，我就是不说又能怎样！薛江清眼皮一耷，似乎有些挫败的沉默了，高博心里有几分得意，刚要咸猪手一番薛江清，忽地发现薛江清早把手伸到了他脑后，一把抓住了他的短毛，使劲的揪了起来。高博知道再也躲不过，夸张的哼哼两声让薛江清松了手。

　　薛江清趴在高博肩膀上，手指头不轻不重的在高博脑袋顶拢着头发，“我只是问你去还是不去？”

　　高博哼出一口气，笑了，“你在心里一直都祈祷我别去，对不？”薛江清也哼笑，眼神警告高博收起蛔虫本性，老实回答。高博叹口气，抬手抓住薛江清在他脑顶警告的手，“你就别试探哥了，哥听你的，你让哥干啥哥就干啥！你要是想让我证明对……”让高博自动用同义词替换掉David这个词还有些困难，高博忍住差点说出来的名字，改为，“他再没那份念想，其实不用这么费劲儿，给哥点时间，哥怎么都能给你证明了，哥绝对不会再在这上面犯毛病！”

　　“不过……”高博手掌搓搓薛江清手指，带着轻微的力道，“你要是想带我去气你老子，你还是得好好……好好想想，我不用试都敢保证，最后你爸会让我消失的干干净净，”高博把薛江清从身旁慢慢勾进怀里，“别怪哥多心，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得跟你说，有哥在，谁也别想伤害你，但是有我在，我是不可能做任何让你们父子难堪的事情。”高博圈着薛江清，缓缓的凑近薛江清看过来的脸，“就算你有示威的准备，你想过怎么应对残局没有？”

　　薛江清垂下眼皮，“到底你还是舍不得！”

　　高博拈起薛江清下巴，“我是舍不得，你真觉不出来，我最心疼的是你吗？”

　　薛江清轻笑，抬头重新盯上高博的眼睛，“你觉得他还有资格要求我们吗？”

　　高博沉沉叹口气，“我知道我怎么说，你都会误会，为什么你就不能尝试去和[他]沟通沟通。江清，你说过你母亲因为你父亲的事情很受刺激，我想，这件事对你影响一定也不小，可是，你只知道你母亲的感受，为什么不试着问问你父亲，为什么他会这样伤害你们？我在你爸身边待了几年，我知道他不是什么圣贤之辈，但是作为一个老板和朋友，有足够的人品和能力让人钦佩。”

　　高博接着道：“你在他身边的时间更长，虽然中间也有段时间的缺失，可你比我跟你父亲亲密多了，互相保留的东西也少了不是一点半点。平心而论，他对你的好，远超过很多父亲能为儿子做到的，给他个机会解释一下也好，最多，还是和你母亲说的事情原委一样，没什么损失，你说是不！”

　　薛江清无声的摇摇头，看着高博仍然青紫分明的脸，“高博，我只是打你两拳，就算有伤，也会有痊愈的那一天，你就没想过薛林带给你什么？你这个样子我看了七、八年了，也许你自己察觉不到，当你反复的自我麻痹以后，你已经感觉不出来你的伤在哪，你这里面……”薛江清用手摸摸高博的心口窝，“早习惯了愈合不了的伤口，你知道吗？”

　　高博有些愣，不解的微笑道，“江清，哥不大明白你的意思。”

　　薛江清低下眼睛，“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为什么想和我爸在一起，为什么经过了这些事情你不恨他。”

　　“成，但是你听了别生气，”高博说到，“按理说，我家里只剩下我和我妈两个人，我这种人绝对应该回家给我妈当个主心骨，可是那个时候我太恨那个地方呐，我就想着挣很多钱，然后把我妈接来。说真的，我当时说追求梦想什么都是假的，我心里只想着一个字，钱！”

　　“我知道你会说我怂，但是一开始，我真的是被你父亲的钱给镇住了，我跟你爸第一年，他单独塞给我一个红包，里面是我那时候见过最大数目的金额。谁要说赚到这么钱没感觉，我觉得他太装了，那时候我觉得你父亲特看中我，就是偶尔被他夸一句、骂一句都觉的心里特别热乎。”

　　“再之后，你来了，我想我可能是太羡慕了吧，很多时候我真想小上那么几岁，变成你，跟David甩甩脾气，然后不用想会不会失业被炒什么的，去做自己挑的Case。你听说过鬼迷心窍吧，我想我就是，！其实不能怪David，我不过是个打工的，你说他凭什么对我这么好？他从没在这方面给我希望，我想要的很多东西他也都变相给了我，所以，我还是能想得通，我的事情，真的没有David什么责任！”

　　薛江清听完高博的话，笑得颇有些感伤：“你知道我母亲当初治疗的时候常用什么方法吗？其实很简单，就是一种精神暗示的方法。那个医生反复跟我妈说，你现在生活得很快乐，你的人生是种经历并不是种缺憾。”薛江清沉下一口气，“你想想，话说一百遍，就算你知道这是种精神催眠，你还是总会有一天克服所有痛苦接受它，让你觉得你应该是幸福的。”

　　“你这个样子，是你把过去背负的和你现在得不到的东西混淆在一起，高博，其实我以前就很可怜你，现在……”薛江清眼睛里闪着真诚的目光，“也是如此。我妈说人心很小，装下的人和事情不多，就像你说的，你有的是时间和我消磨，反过来，我也是！”薛江清按着高博胸口，下巴搭上高博的肩头，“我们的事情的确要从长计议，如果，你真能像你常说的，真能用这个地方看事情，那么等挡着你视线的东西消逝的时候，我们再谈要不要跟我家人说我们的问题，怎么样？”

　　高博抱着怀里的人，用手摩挲薛江清后背，心思翻腾，不知该怎么回答。高博奇怪为什么自己遇到的人没几个，偏都是不好糊弄的人，两个人就这样抱了一会，高博开车载着无言的二人回了老公房。

　　其实无言还有些尴尬的时候，很适合做无声的运动缓解下情绪。二人自从年前离家都没有好好亲热过，也许是互相都有些歉疚，居然特有默契的回家就进入战斗状态，或许言语上还能遮掩隐藏，可是快感这个东西是没法欺瞒的，尤其是互有爱意的人之间，这个时候比故作轻松的互相安慰更能弥合某些事情。

　　累了的薛江清小睡片刻之后，被高博弄醒，高博似乎不知道薛江清已经睁开眼睛，仍旧抚摸着薛江清指上刚套上的指环，发现有些大，又撸了下来，然后轻轻吻了下薛江清的左手无名指。

　　薛江清闭上眼睛假装翻身的动了动，感觉高博赶紧收了手里的东西，才睁开眼睛，带着睡意说了句，“怎么了？”

　　高博偏过头，搂了薛江清，说，“没事。”高博亲了两口之后，突然又说，“江清，到你家去住，咱是不是每周也回来几次。”

　　薛江清“嗯？”了一声，高博解释说，他觉得在薛家不适合两个人像今晚这样Happy，刚好把傻子放在薛家之后，两个人回来[小住]更方便。薛江清脸皮多薄，感觉高博似乎把这种事情当成了例行的事情，打算不理会高博，回答以后看需要再说，谁知高博无知无觉的继续建议，咱一周三次如何，比较好分配间隔时间。

　　薛江清很郁闷，假装挺尸，在被高博咬了半天后脖子之后破了功，终于含糊的哼出一句，一周回来一次。高博见薛江清松了口，赶紧强烈坚持自己的建议，然后半开玩笑地说，要不自己就不去薛家。薛江清闭着眼睛哼笑，背过身，意思高博爱去不去。

　　高博突然反应过来，若自己不去，岂不是连一次回来的机会都没有，于是很可怜的继续啃薛江清的脖子，薛江清被高博弄得痒的无法睡觉，扔出一句话，要是高博再继续，那就一次也没有，高博终于消停下来。

　　可薛江清忘记高博也是个绝不吃亏的主，就在他打算再次入睡的时候，被高博翻个身压在床上，薛江清刚要不乐意的[教育]高博，被高博捞起脸亲了结实。

　　用高博后来的话说，一周一次也成，要是一次算一份儿，咱给做成三份不就得了。






第四十九章

　　再转过天，长长春假只剩了一天，怎么睡都觉得困的高博和薛江清怕再睡到第三天天亮，两个人挣扎着在正晌午的时候爬起床，回了薛宅。

　　下到扫地的师傅，上到薛林，都对高博的脸做出同一个表情，但都没对高博那句[摔了一跤]的解释有所怀疑。薛江清跟薛林说了个很堂皇的理由，然后说自己请高博住一段时间，可以多出些额外的时间，把目前集团急需解决的事情理一理。薛林家从来都是有人进进出出，薛林似乎没多想，说这种事情薛江清自己安排就好。

　　高博和薛江清一天没吃东西，好容易挨到了晚饭顿，没等人叫，都闻着饭味上了餐桌。薛幸刚从外面锻炼回来，刚坐下，看到对面有着高博身型却顶着猪头的人，[啊呀]一声叫出来，露出与众人一样能塞馒头的口型，吓的坐在薛幸身旁的傻子一下子站起来，瑟瑟的要绕过桌子往对面的高博那里跑。

　　薛幸还算机灵，赶紧起来把傻子哄回来，然后研究了下高博的面相，见薛林、童谣还未出现，在餐桌上趴下来凑近高博身边，做私密询问状，压低了声音问道，“高哥，没出什么事情吧！”

　　高博想傻子直接见到我，都比你这声叫唤吓的轻，手搭在薛幸肩膀上拍了拍，然后说自己倒霉摔的。薛幸摇摇头，神色不是很相信的样子，说高博这伤口，自己集训那时候都摔不出来，然后说高博，真像让人揍的。薛幸断言，高博真是摔的话，这个样子怎么也得重复摔两次以上。

　　薛幸说完，眼角一下看到薛江清轻微擦破皮的手指背，发现了新大陆，刚叫着要起身去翻薛江清的手，被跟在薛林身后的童谣骂了一句，连忙缩回位置上坐正，恭恭敬敬的给爹娘问了声好。

　　童谣看看薛幸，问他今天练了多久，薛幸说加一起两个小时左右。童谣脸色微微有些不悦，说薛幸不是答应要练至少四个小时吗？薛幸见桌上除了傻小子，所有人都因为童谣的问话把目光集中自己身上，有些觉得没面子，回答童谣，他儿子再怎么练篮球也只能是块校队的料，教练都让他早作打算。

　　童谣最听不得薛幸辩解，皱起了眉头，薛幸见童谣在开饭前就在所有人前吊他的脸子，满脸不满的小声叨咕道：浪费这三年在体校还不如现在就出国有意义。童谣看一眼薛林，意思薛林是不是也要为她说句话，管教下自己的儿子。

　　童谣比童歌小上一些，也是保养的溜光水滑的，乍一看好似比高博年龄还小，若那种埋怨的眼色从一个半老黄脸婆眼中露出，估计很少有人会去注意。偏这童谣就像个熟透的美丽果子，就连眼神都让旁人觉得风情，让很少会教育前两个孩子的薛林，立刻[和蔼]的开了口，让薛幸明白童谣的是为了他好。

　　薛林严肃的跟薛幸道，童谣的意思就是不想薛幸轻易放弃对每件事情的努力，不管做什么，不管觉得有没有用，既然选择去做，就要尽最大努力做好。童谣听薛林说完，立刻接着说自己儿子，放弃这种行为有一就会有二，一个想要成功的人要懂得怎样约束和磨练自己的心性。

　　薛幸怎么说还是跟薛林有些陌生，对薛林的光环还是有很大的敬意，于是消声作洗耳恭听的表情，不再说话，众人便在薛林温润的催促中开动了晚饭。童谣对儿子几乎寸步不离的叮咛，本不是什么让人多想的事，可不知为何薛江清和高博都觉得食欲没那么旺盛了，薛江清看着无忧无愁模样的薛幸若有所思，高博则听着薛林对儿子的教诲把给傻子的饭搅成糊状。

　　吃过饭，高博又被薛林拉去谈话，薛林书房门一关就开门见山，问高博是不是又和薛江清打架了。高博见薛林很头疼的模样，还真在心中挣扎了一下，说这次还是怪自己。薛林问两个人有什么问题，高博半真半假的说吴媛媛打算跟薛江清复合，让自己给搅黄了，薛江清一气之下有些冲动，不过后来两个人谈过和解了，都觉得还是以工作为重，至于那个吴姓市级小领导女儿的事情，薛江清以后也不会提了。

　　薛林听到吴媛媛的事情似乎很高兴，对高博说，其实最近他也在捉摸，是到了该给薛江清物色个比较合适的女朋友的时候了，不过薛江清一向都自我得很，薛林问高博最近薛江清身边有没有什么新情况什么的。

　　高博摇头，说最近薛江清似乎被集团和小舅肾炎的事情弄得心情不是很愉快。薛林点点头，告诉高博，他在考虑和童谣在天气热起来之前把婚礼办了，问高博觉得江清对这样的安排会不会有什么想法。高博想了想，说自己吃不准，还是回去摸摸薛江清的意见。高博见薛林有些失望的表情，赶紧笑着补充一句，意思在薛林订婚生日酒会上，薛江清给他表达的意思，还是很积极看好薛林这段新婚姻的。

　　薛林送高博出来，又去找了薛江清。

　　高博打回来没怎么理会过傻子，薛宅最富裕的就是工人，傻子做什么都有人能帮忙。回到和傻子合住的客房里，高博把待在角落里的傻子提过来仔细瞅了瞅，不知谁给傻子弄了个拉不拉多犬的狗崽，所以傻子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到脚底下懒洋洋的几只大猫，没事了就把小狗搂起来，盯着常常睡的死死的小狗肚皮看，那地方软软的，随着小狗呼吸一起一伏涨鼓着，还别说真有几分可笑的样子。

　　高博拉着傻子去洗漱，合计明天要嘱咐司机带傻子去打个狂犬疫苗针。高博在给傻子到了水让他洗脚的时候，发现傻子脚后跟红红的，抓起来看看，很郁闷的发现，才两三天没照顾他，傻子居然把脚后跟冻的轻微红肿了。高博去看特意给傻子买的登山棉鞋，果然是浸过水然后又干掉的样子，很想给傻子脑袋两下爆栗，可是没舍得，自己生气闷气来，又给傻子的洗脚水添了些热水，给傻子烫起脚。

　　傻子的脚感受到水的热度，觉得烫要拿出来，被高博一把按住，高博按摩起傻子瘦瘦薄薄的脚掌，想起老妈说的那番责任之类的话来，手上轻了力道。高博添了几次热水，看到傻子脚泡的粉白的以后，拿着脚巾让傻子把脚伸出来擦干净，半天没动静。高博抬头，只见傻子仰脖靠在马桶水箱上，正由瞌睡状态向熟睡奋进呢。

　　嘿，高博心想这小子都没感觉呢，自己在这肝疼心疼什么，给傻子擦了脚，找来了浴室里常备的万能药膏给傻子涂了厚厚一层，把人抱到屋子里，想了想又拿出一双厚厚的棉袜子给傻子双脚套了上去。

　　把傻子安顿好，高博去跟薛江清道晚安，见薛江清神色如常的微笑，想薛林大概也没提二人打架的事情，放了心，搂着薛江清偷偷腻歪了一会儿，回了房间。

　　高博回来的时候发现傻子又醒了，缩在被子一动一动的不知道做什么，高博到傻子单人床前坐了，把被子里的傻子脑袋拎出来，看到傻子居然在哭泣，特伤心似的，又出不了声，于是抽抽着呼吸，又让高博一下子肝疼肺疼起来。

　　高博找了纸巾给傻子抹了一把脸，把脸上那哭出来的乱团团的东西都给擦干净，虽然高博明知道傻子听不大懂自己的问话，还是问了句，“你哭什么？”不过也奇怪，见到高博回来，傻子似乎也不想哭了。

　　高博把傻子塞回到被子里之后，脱了外衣上大床。傻子眼神一错不错的看着高博动作，小心翼翼的样子。高博瞪了下眼让傻子睡觉，然后熄了床头灯。

　　傻子等了一会听不到高博再有响动之后，踢了趿拉的下了床，悄悄地跑到高博床前转了一会圈圈，然后屁股搭上高博床沿，在床边上小心的躺下来。其实高博一直都没睡着，傻子刚有动静，高博就起了好奇心，不知道傻子要做什么，谁知道傻子遛达半天的目的就是想在大床上睡觉。高博心想明天把这床让给傻子，人傻就算了，还真会挑好东西。

　　高博侧侧身给傻子多让出些地方睡觉，谁知傻子一会儿挪动一下，一会再动一下，一点点地往高博身边凑上来，高博没出声，看傻子到底有啥目的。最后傻子终于心满意足的钻到了被窝的最佳位置——高博暖呼呼的背后，傻子把身子缩缩，靠着高博蜷成个舒服的姿势，慢慢放匀了呼吸，慢慢没了动静。

　　高博这回肝儿真疼了，傻子手无意识的抓着他睡衣的后衣襟，睡着了也没放开，高博有些觉得揪心，心里开始琢磨，若是有一天自己真照顾不了傻子，这个小子还能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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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痛苦的告诉各位兄弟，老路回不鸟家了，泪走~~





第五十章

　　高博鼻子拆了线，面色好看一些便去找了童歌，说要[认领]傻子的事情，让一直[忙]着没跟高博联系的童歌，着实惊讶了几分钟才反应过来。

　　童歌最初从工厂的普通工人做到小公司的老板，有运气也有很多的努力，其实不用童歌说高博也能看出来，童歌年轻时一定也有不逊于童谣的相貌，高博想有头脑的女人若是再能稍微用一下这点资本，在上海这个经济大都市里，也很容易捞到自己的第一桶金。

　　童歌的公司规模跟江言的集团没法比，所以很多都要亲力亲为，不过，纵然如此，童歌还是在办公室里放下手头的活，跟高博聊了好几个小时。

　　童歌一开始并没有回答高博的问话，只是问高博这么做目的是什么？高博摇头，说不是每个人在路面给乞丐丢几块钱，都想着要怎么积德行善的，也许只是单纯的想给而已。高博想想，又补充说道，他觉得人跟人讲缘分，做事讲命，不管是不是他唯心主义，他就是觉的不管童佟睡觉也会不踏实的。

　　童歌笑了，那种在生活中、在社会上经历过挫折和风霜的笑容。童歌说，如果高博说是善行，她倒真不放心了，当初她把小孩送出去的时候也有很强的负罪感，明明是给孩子找了个好人家，明明没做什么亏心的事，就是觉得自己没负起某种责任。童歌翻开自己手边的抽屉，拿出一个户口本，递给高博，说傻子其实早已经是独立的户口，在法律上算是自然人，让高博好好照顾傻子。

　　高博接过傻子的户口本，上面户名是李佟佟，想当初童歌告诉他傻子名字的时候，只说名字是人冬佟，加上童歌自称其大姐，高博也没多想，理所当然的理解童佟就是傻子的名字，原来领养童佟的人也不是没给傻子留下什么，多少还在这本子上赐了个姓。

　　高博忍不住问童歌，傻子养父母为什么要留下傻子一个人，这种事情就算是养父母做的也有些让人不齿。

　　个子不高的童歌坐在宽大的老板台后面，身板如往常一般挺的笔直，说自己一辈子没成过家，没真正休息过，她的家永远都是办公室。童歌说，高博你现在年轻有为，想不到她怎么奋斗才在这个半百的岁数，得到这么点东西，所以说这个世界永远是不公平的，对于童佟来说，他始终能遇到你我这样的人，已经很幸运了。

　　童歌看得出高博并不能接受她的说辞，略微沉吟一下，告诉高博，傻子这个孩子从小就不是很听话的孩子，因为有残疾，他的养父母有政策可以再抱个正常的小孩。可能因为那个孩子太小忽略了童佟，他就三天两头往外走，每次都要偷家里一些钱。这孩子大概是从养父母家里听到了什么，每次都是往苏州跑，只要丢了，家里人去苏州肯定能找到他，都是花光了钱或者被人抢了在火车站附近缩着。

　　童歌告诉高博，常人会觉的小孩子总是不懂事，会做些不合常理的事情，可是童佟太能折腾了，时间长了，大家都有工作，还有个更小的小孩要照顾，谁能每天围着他转。童佟成年的时候，自己去派出所把自己的户口从养父母家里单独分出来，说什么也不跟人家在一起过了。那夫妇本来年龄就比童歌大很多，刚好赶上提前退休，对童佟也是失望的要命，问童歌怎么办，童歌只好说给童佟在公司找份保洁的活计，房子也可以住她原来的，让他们不用担心童佟以后的生活。

　　童歌说，童佟这之后又跑去了一次苏州，这次她是在医院里找到的这孩子，童歌说原本不想告诉高博这些，怕影响傻子给高博的印象，她觉的童佟这孩子生得可怜，可是又不招人可怜，大家给他好好的日子硬让他折腾的所有人都不安生。

　　高博能看出童歌在对待傻子方面[算]是尽了力，因为不只对傻子，童歌可能对所有人都不及自己工作来的关心，高博也曾想像她这样放弃一切只为人生的发达，可是想到如果这样，恐怕注意不到有些麻烦但是很能让自己反思生活的傻子，也不会去花心思追求骄纵但是真诚善良的薛江清。

　　所有的话说完，高博还想跟童歌说些什么，但是忍住了。高博知道童歌已经早对傻子产生了厌烦，虽然照顾着，但是对他不感恩反而要一次次拿着养父母血汗钱出走的情形痛惜不已。没受到脑部创伤的时候的傻子，那个童佟，在他们眼中一定是个恨铁不成钢的家伙，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高博回到薛家，对着傻子发了一晚上的呆，这么个小动物似的人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很有主意的人，高博能想象的出，当一个小孩子知道自己是个被收养孤儿，又是个不正常的哑巴，在每天疲于上下班照顾两个小孩的全职父母身边，总觉得自己是自卑而且被冷落的。

　　这世上，有些父母懂的让小孩早早懂得生活艰辛的道理，让小孩子从小就带着一颗强韧的心迎接生活的挫折，可是也有的父母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在生存和时刻关爱孩子中间平衡，高博想傻子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能回到被人捡到的地方，就能遇到丢失他的父母，就能被真正的父母疼爱，过上日日欢欣的生活。

　　生活岂是如此简单，茫茫人海，傻子就算找上一辈子，也不一定能找到想找的生活。傻子为什么就没想过另外一种情况，他也可能就是被遗弃的，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他最不想待的家庭收养了他。

　　傻子很高兴高博花了这么长时间陪在旁边，自己手里的幼犬睡着之后，很宝贝的放在高博怀里，然后等着高博来[奖赏]自己，摸摸自己的头。高博搂着傻子一起在沙发上坐了，把傻子的狗崽还给他，用微笑示意傻子自己很感谢他的[礼物]。原来人幸不幸运，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比较，高博想若是换成自己的母亲，就算自己不懂事，也会努力把自己留下来，直到自己真正明白该怎样去感激生活吧。

　　上海的冬天其实并不长，春寒快要结束的时候，江南的梅花开了，薛林一家特意开了小会决定举家出游，回老家去看梅花。早些年薛林也有这个习惯，带着自己身边的人出来转转，也让跟了自己很多年贴身的人，感受一下他这个[老板]或者[宅主]人情的那一面，只不过没有如此拖家带口而已。

　　到了苏州郊区薛林的小别墅，薛江清的妹妹和妹夫已经到了，自从这二人结婚后，薛林给女婿在舟山注册了一个公司，专门应付那帮台湾来的商人。早一天到来的工人已经将房子打扫的厅明堂亮，其实屋子里每一个薛家的人，都在这里落过脚或者小住过，但是从来没有如此整齐的聚在一起过，于是这个原来觉得宽敞地方因为呼啦啦一群人的到来，显得拥挤起来，甚至在休息房间的分配上都显得有些紧张。

　　高博想薛林心里也明白，看上去和气融融的一家还很生分，不然也不会想着法的让大家尽量在一起聚聚，这生分的人里有对此种热闹不大适应的薛江清，有终于坐上新夫人位置却时刻小心的童谣，有智商不错却超级老实本分的薛家女婿，当然也少不了不知道自己一步登天有多么幸运的薛家最小的儿子。

　　到了苏州，薛江清肯定是要去看自己母亲的，整个新年，薛江清都没有回家，高博曾经提过两句，薛江清老是垂着眼皮做没听见状，高博想其可能是不想见冷面的徐君和病的一塌糊涂的徐尧，就也没硬管这闲事。薛江清要回母亲家，高博悄悄跟薛林说了，然后在薛林的嘱咐下陪了去。

　　此刻的徐宅里，完全没有多少新年的气氛，除了已经卧床的徐尧给了二人一点笑脸，其他人都是愁眉紧锁的样子。薛江清感觉出气氛不对，问白雪怎么人病成这样也不告诉他！白雪面色憔悴，年轻少妇的光润少了大半，强作笑容说，多一个人知道又要多一个人难受。薛江清见一直陪着徐君没走的江言也少了老好人的笑容，觉得大家还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一再追问下，白雪说出来缘由，让薛江清一下子惊在原地。

　　白雪告诉薛江清，徐尧已经定了换肾手术的日子，医院正在给徐尧做配对，如果在外面找不到合适的肾源，只能让家中唯一能配上一半的徐君给徐尧换第二个肾。






第五十一章

　　高博从来没见过薛江清如此不安的样子，虽然薛江清也只是安静的坐在自己的屋子里不停的抽烟而已。高博在楼下的酒柜里拿了一瓶酒，到薛江清屋子里给薛江清倒了一杯，薛江清看了一眼高博，沉默着接过。

　　高博告诉薛江清他已经问过了江言近阶段家中的安排，然后扶上薛江清的肩头，说手术就是这样，咱虽然做最坏的设想，但还是要做最好的准备。薛江清点点头，仰头把杯中酒一口气都给喝了，说“晚上出去住吧，这房子一直都这么晦气！”

　　高博说好，问薛江清是否回别墅，薛江清有些不自然地笑道，“你觉得看他们不晦气！”

　　高博走的时候，看薛江清将他拿上来的酒也揣到了风衣兜里，想给拿出来，被薛江清按住手，摇摇头。高博反手握了薛江清指头，微微笑着说，“也好，晚上咱来两杯。”

　　高博在开发区附近的大酒店里开了一个大套间，带着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走路的薛江清进了屋，薛江清还想抽烟，口袋里的烟盒已经空了，过来翻高博的衣服兜，被锁好门的高博一把抱住。

　　薛江清皱皱眉头，问高博“怎么了？”

　　“问我？该我问你吧！”其实此刻，高博恨不能自己替薛江清难受，见薛江清又开始从面上波澜不兴起来，知道一向想不开的薛江清，心里不定怎么心神不宁的琢磨事情呢。

　　薛江清在高博衣兜里拿出烟，胳膊被高博搂着，没法递到嘴边，高博把烟掳到自己手里，抽出一根放在薛江清嘴里，然后有掏出火机给点上。薛江清无言的扫了高博一眼，吸了一小口，刚把烟蒂拿开，高博居然亲上来，而且是不张嘴实实惠惠嘴对嘴堵住。薛江清一口烟含在嘴里，绕在肺里，胸闷的要命。

　　高博亲完，薛江清眨眨眼睛，吐出嘴里的烟，眯起眼睛，只听高博说，“怎么样？好受点儿没有？”

　　薛江清挣开高博，随手脱了身上的外衣放在一边，在屋中吧台上拣了两只玻璃酒杯，把带来的酒满了进去，高博跟过来，拿了一杯跟薛江清碰了，见薛江清又是一口干掉的样子，也闷头喝了，然后又给薛江清和自己倒了一杯。

　　这酒虽然算不上烈酒，但薛江清一向不胜酒力，几杯下肚，脸色立刻薄红起来，漂亮的脸露出了情绪，又是那种妈妈不疼爸爸不爱很受委屈的模样，双手抓住高博的衣领襟，居然眼睛水汽蒙蒙的红起来，眼泪突然间啪哒啪哒的掉下来，很快穿成了线。

　　高博哪见过薛江清哭，这小子从来都是牛的很，更别说现在都是这么个大老爷们了，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不知道是该搂还是要抱，手里喝完的空杯子也忘记放下。薛江清看高博傻在那里，手掌啪一声拍上高博的脸。当然除了有点疼倒是不重，不过这巴掌打的高博一愣，正摸着红脸皮，听见薛江清问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

　　高博试探着走进一步，捏了薛江清打他的那只爪子，“我想啥呢我？”

　　薛江清抿起嘴，“为什么每个人都把我当废物！”薛江清攥紧了高博衣领，“说什么配不上型就用我妈的，你知道吗？我也能配上一半，干嘛不问我，问我愿不愿给徐尧！你说为什么！为什么！！”薛江清吼了两声，脸色完全潮红起来，忽然泄了气，喃喃道：“你以为江爸爸是担心徐尧吗？狗屁！你听不出他老是说我妈手术后健康会怎么样，精神会怎么样！他是说给我听呢！他以为我不知道他根本就不想让我妈捐肾吗！”

　　高博用手把薛江清揪着他衣领的双手掰开，握住道，“江清，跟哥说你到底在生气啥？”

　　“生气什么？你说我生气什么！这家里家外谁把我当个人看，徐尧三年前就那样了，谁也不告诉我，手术结束了才让我知道！高博你说，我又不是孩子！我至于连这个都承受不住吗！！”薛江清恨恨的说，“所有人都只会说你看这是薛总的儿子，你看这是江总的儿子，我……我他妈稀罕做谁儿子！我爸整天养情人，我妈和别人生孩子，我……我宁可生来就是个穷光蛋也比整天被人背后指着强！”

　　高博一把搂住薛江清，嘴贴在薛江清耳边[嘘]声安慰着，让他安静下来。高博亲亲薛江清耳垂，轻声道，“咱别急咱别急啊！这不家里怕你担心吗！你想，一家人都把你当成祖宗供着，哪个想看你着急不是？咱想事情别老带着偏见想，咱过年不也没回家看看，要不也不会现在才知道这事儿。”高博给薛江清抹一把脸，“X，娘们唧唧的，你不就想说不想你妈捐肾吗，哥明天也去配个型，要是行，你的咱也不用，就用哥的你看成不？”

　　薛江清看着高博，满脸闷气的样子，高博能看出来酒精已经很好的在薛江清神经系统里起了作用。高博想上次薛江清喝多了向自己表了白，这次喝多了又开始讲家人的不是，看来酒对薛江清还是个不错的东西，以后可以善加利用，正想着，看到薛江清趴下来，把脸在自己肩头来回使劲蹭了两下，上面的水迹都给蹭了个干净。

　　薛江清拉起高博的胳膊开始往门口走，一边走还一边说，“既然你这么说，不用等到明天，现在就去医院，要是你能行，什么报酬我都付。”高博一把揪住薛江清让薛江清停下，已经开始酒迷糊薛江清以为高博反悔了，讥笑道，“我就知道你是说说而已，高博，你开个价吧。”

　　高博心想我开什么价啊，能不能配上我自己还不知道呢，心想薛江清这时候一半清醒一般糊涂的最不好弄，索性说，“行啊，咱先谈好价再去还不行吗。”薛江清回头走回来，沉脸盯着高博，特别对高博失望的样子，等高博开口。高博给两人又每人满上一杯酒，然后递了一杯给薛江清意思薛江清先喝了。薛江清此刻哪里辨识的出高博的目的，很干脆的一口喝光，谁知高博又把自己那杯也递过来，薛江清哼一声接过，想也没想又喝了光。

　　当然之后的事情薛江清就再也记不得了，无论是后来拿着还剩瓶底的酒瓶抱着喝了两口，还是强行抓来高博接吻，把刚喝到嘴里的酒硬是给高博喂了下来，更别说扒着高博的衣服一边把高博推倒在床上，跨坐在人家身上不说，还咬着高博胸口说“我他X就是看错你了，你不就是要钱吗，我有的是，你要多少我都给你”芸芸。

　　总之对高博来说，这真是痛苦与快乐并存的夜晚啊，一面是醉酒的薛江清热情的很，在某方面的配合度简直是百分之二百，让一向自持内力不错的高博也差点没把持住度量；但另一方面，高博也能感觉的出，就算神志不是很清楚的薛家公子还是不开心的，想着法的咬他，一口一个红印，屁股上也不放过，还试图翻身革命，虽然被自己不费力气的镇压了下来，可是看着薛江清眼圈又红了的时候，高博心抽抽半天，连哄带骗的让其安心睡了觉。

　　薛江清早上起来头嗡嗡得响个不停，怎么也想不起来二人来了酒店之后还做了什么事情，掀被子准备起床，看到旁边同样光溜溜的高博身上红红紫紫不知道什么东西，凑近了细看，发现居然都是牙印，同样醒了高博一把把薛江清捞回被窝，听到薛江清捂着头难受的哼唧，手指头按上薛江清脑头的凝神的穴位，说道，“我给你买点醒酒药吧。”

　　薛江清摇摇头，捏了捏高博的面皮，高博微笑问薛江清怎么了，被薛江清一记长问亲了个昏天黑地。亲完半天，高博醒过神，把薛江清搂紧了刚要开玩笑，听见薛江清说了一句，“我想带童佟去趟医院，可以吗？”






第五十二章

　　“你想带童佟去干啥？”高博简单的穿上遮体的衣服，找了来烟，拿了两根一起点了，然后分给薛江清一根，问道，“干啥？”

　　薛江清沉口气，接过高博的烟，并没有放在嘴上，而是略带犹豫的问道，“我想给童佟也做做配型，行吗？”

　　高博笑了，挠挠脑袋，“童佟是个傻子，就是配上了你也用不了！”高博回床上靠着薛江清坐了，看薛江清光着个膀子也不嫌冷，拉过来一起盖了被子靠在床头，“别瞎合计了，咱不是还有时间呐，一会咱把白雪叫着去医院，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薛江清难得如此老实的让高博搂着，沉默着抽完烟，掐熄了烟蒂，忽的开口，“高博，如果童佟也是我们家的人，你怎么想。”

　　“什么我怎么想？”高博有些不明白，看看怀里的人，薛江清低垂着眼皮，脸上的神情显然是正因为什么事情而心情沉重。高博有了很不愉快的预感，晃晃薛江清，“你有啥事情，跟哥直说吧，你老提童佟，到底有啥事？”

　　薛江清还是那副犹豫的模样，眼神不定的反复打量高博，最后下定决心开口，心里知道二人终是要面对这一天，可是薛江清真希望不是在徐尧生病这个节骨眼上，而是用别的方法让高博接受这段过去。

　　薛江清告诉高博，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和傻子年龄大小差不多的弟弟，这个弟弟后来送了人，如果他感觉不错，应该就是傻子。

　　高博不是很容易被人激炸窝的那种人，可是听了薛江清的话，高博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高博觉得就算没和薛江清明白地确定关系，可薛江清应该明白，二人的关系有多近，这么大的事情，薛江清居然从和他来往之后，一点口风都没透露过。

　　高博细细想了徐家人在见了傻子之后的各种反映，的确很多细节的东西都被自己刻意忽略了。高博合计是不是徐家都知道这个事情，在床边坐起来，心也像刚从热被窝里钻出来，凉凉的，高博抓抓头，耷下肩膀，背对着薛江清问了一句，“你确定吗？”

　　薛江清轻轻[嗯]了一声，告诉高博，他弟弟背后就有傻子那样的伤，那伤疤就是他弄出来的。

　　高博好半天身体都难以动弹，再回身的时候，眼里有股冷厉的怒火，带着下巴和脸颊的线条也凌厉起来，显出了高博试图藏着的情绪，“江清，你知道我啥人不？”见薛江清盯着他慢慢点头，接着说道，“我不算个好人，也做过不少怂事儿，但我怂，也有个限度，有人管这叫原则，我俗，配不上这么高雅的词，可是薛江清，”高博摇着头，“你想过没有，从小就扔出去的孩子，到了有用的时候才出来相认，你想想，这是人干得出来的事吗？”

　　显然薛江清也被高博说的不好受，脸色发白的看着高博，高博又追问了一声，“你说话啊！”

　　薛江清再次垂下眼皮，带着歉疚的神色，“我只能保证童佟下半生都有我来照顾，不管他的肾是不是合适！”

　　高博撇撇嘴，摇摇头，“不用！我能照顾，别人照顾我不放心，反正这人也就身上的零件还有点用处，我得看好了！”

　　“你什么意思！”薛江清听得出高博话里的讽刺，忍了气尽量平静道，“我不是在问你行不行吗？”

　　“你说行不行！”高博真想拎起薛江清摇一摇，“你根本就不该提这件事情，你根本就不该说！你……”高博不舍得碰薛江清，把手边的枕头一把扒拉出去，“你既然不想告诉我，你就应该永远也别说，你这个时候说出来，想让我干啥？让我把那个傻子按在手术台上去救他所谓的亲人，薛江清，他现在连人认不清楚，你……你怎么想得出来，你……”高博越说越气，匆匆穿了衣服，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

　　对高博来说，他的怒气不只来自薛江清瞒了他一个所谓家庭的秘密，有很长时间，高博都以为傻子是世界上另一个遭遇不同的自己，虽然慢慢对傻子的身世有了些轮廓，可这个傻子已经成了高博家人一般的人，以至于对薛江清提出的问题，高博完全站在傻子一边思考，不可抑制的愤怒起来。

　　高博选择离开是因为他知道，在把一切事情弄明白之前，需要离开这个屋子冷静一下，以免说出或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话和事情。高博在宾馆外面尽力平静了怒气，细细理了几次与徐家人的接触的情形，加上从各方面听来的关于傻子身世的描述，心里有了成型的推断，返回房间去找薛江清。

　　高博进门的时候发现薛江清已经进了浴室，流水声大声响着，高博在屋里坐了等薛江清出来，忽听浴室里霹雳扒拉的响起来东西落地的声音，然后，墙壁响了起来，钝响一声声的不停。高博心里咯噔一下，一步窜到浴室门口开了门，看到薛江清一下一下狠狠砸着墙壁上的瓷砖，瓷砖上一道清晰的裂痕，里面渗着血迹。

　　高博连忙拉了薛江清的手在冷水下冲了，拖着薛江清出了屋，薛江清举着创口累累的拳头打算给高博一拳，被高博挡了，把人用浴巾一包，整个人扛了扔到沙发上。高博在薛江清衣兜里找到从不离身的手帕，给薛江清卷了手上的伤口，然后强按着薛江清给擦干了身上头上的水。薛江清本来就觉得特别委屈，又比不过高博得力气，在高博终于松了手的时候，暴怒的扑上来，一下子把高博扑到地板上。

　　薛江清拳头要落下，被高博抬手握住，高博发现手帕里洇出血色，手不觉的松了松，被薛江清抽出拳头，照着胸口来了一拳，高博忍着疼，抱紧了身上的人，让其挣扎不得。高博抱了一会儿，薛江清似乎没有那么气了，还是不甘心的时不时的挣一下。一直不敢松劲的高博长出一口气，摸摸薛江清冻得冰凉的后背，打算起来让薛江清穿衣服，谁知手刚松，能抬头的薛江清，使劲用脑袋撞了下高博的脑门。

　　高博皱皱眉头，心想薛江清为啥要选自己身上最硬的地方撞，果不其然，薛江清立刻捂着脑袋趴在高博身上，看样子头晕的不轻。高博把薛江清拉起来，拿衣服套了，薛江清意识恢复了之后，把衣服拿过来，背着高博几下子穿上，冷着脸转过来，盯着高博，像要咬高博一口似的，“你还想干什么？”

　　高博假装微微皱眉，“去医院？”

　　薛江清一愣，大衣穿了一只袖子放在那里，高博走过去，给薛江清穿好，拍拍薛江清煞白的脸，笑道，“不是说好去找白雪做配型吗？”

　　薛江清眉头都快挤到一起了，眼角青筋跳着，“你把话说明白！”

　　高博叹口气，“江清，哥不是说了吗，哥要是合适，就用我的。虽然我也知道不一定这么巧，但是总要去试试！”

　　薛江清冷眼盯了高博半天，语气稍微软了点，“我先谢谢你。”

　　高博微笑，慢慢揽了薛江清肩头往屋外走，“能给我讲讲童佟是怎么丢的吗？”

　　薛江清此刻还是有点拿不准高博去而复返的目的，迟疑的看着高博，扒拉开肩膀上那只爪子：“你刚才怎么不问？”

　　“你不也没说吗？”高博打了个哈哈打算蒙混过去，被薛小公子一把揪住脖领子不能再往前走。高博停住，有些莫名的笑了，“刚才是哥不对，我有点冲动，哥就是这个直脾气……”高博还没哈哈完，忽见薛江清对他勾勾手指头，让他凑过来一些。

　　高博愣了一下，往薛江清眼前凑凑，一下子被薛江清一巴掌糊在脸上，干脆的响了一声。高博张了嘴，看见薛江清正正大衣领，在高博身旁瞅也不愁的走了过去，高博在薛江清身后[嘿]了一声，薛江清回头，高博指指脸，“这什么意思？”

　　薛江清眯起眼睛，“不管你信不信，童佟的事情和我与徐尧没有关系，徐尧知道童佟的事情也没有提过这方面的要求，如果你坚持你的意见，我尊重你，”说着扭回头开门出去了。高博在原地至少被头脑风暴轰炸了十秒，赶紧追出去，刚冲到门口，忽然发现薛江清又出现在门口，于是脸上又不重不轻的受了一巴掌。

　　薛江清打完警告又张开嘴的高博，如果高博还敢话没说完就在他眼前消失，那，高博就永远消失吧。






第五十三章

　　薛江清和高博二人跟着白雪回到上海，在徐尧配型的医院里抽了血，出结果还要等两天。徐尧的主治医师告诉白雪现今在医院等肾源的人太多，希望他们还是自己找自愿者，最好在直系亲属中找，就算配型不是很完全，因为遗传的基因多，患者有排斥反应的概率小一些。白雪显然已经听过医生这套职业说法很多遍，还是偷偷擦了几次眼泪，看得薛江清和高博在一旁也很难受。

　　薛江清本不想再回苏州，要分手的时候，白雪拉住薛江清，请他问问乡下老家的那帮亲戚，有没有愿意出来帮忙的。薛江清明白白雪的意思，在社会上公开找人[捐]肾是不可能的，薛江清知道徐尧看似聪明上天却又极讲究面子，对待自己的事情，若是亲戚不主动提出来帮忙，自己是绝对不会求人的。薛江清安慰白雪说，他尽力问问。

　　这一去一返，一天时间便没了，薛江清似乎还没打定注意要不要回乡下，高博劝其若是还有顾虑不如先回薛林那里，一是薛林现在挺担心他的，高博老在中间传话也不是很合适，二是薛林一向很有人脉，也许能找到更好的途径来帮徐尧找肾源。

　　薛江清告诉高博，徐尧上次的手术动静很大，因为徐家在这实在是大半个城的老人都听到过。白雪当时是个刚毕业的学生，因为家里也有人得癌症急需用钱，所以通过内部关系找到了徐家，捐肾的代价是家人癌症手术的所有费用。这本来两方都能圆满的事情，可是因为白雪是个护士，不知怎么的这事就从她所在医院传开了，薛江清外祖父原来就是这个系统的，搞得差点上了新闻。

　　薛江清沉口气，谁想到这两个人能结婚，可惜所谓圆满的结局还是要重新来一次，薛江清对高博说，其实除了三舅爷爷本人，其他的亲戚几乎是不走动的，说道亲情也不过是靠那点血缘关系联系着。若是三年前，亲戚不了解换肾的风险，或许还有人愿意站出来帮一把，可是现在大家都知道这东西对身体的影响，再去说会招来人非议的。

　　高博倒不是完全同意薛江清的看法，跟薛江清说既然亲戚们没做过相关的化验，说明很可能存在完全合适的人，大夫不也主张先考虑亲属吗！这个时候求求人虽然丢人，但是总比用配上一半的肾去冒更大风险强，说句不好听的，万一起了排斥反应连观察期都过不了怎么办。高博见薛江清听得脸色青白，安慰道，这时候不是要面子的时候，去说一说，也许大家比你想的更[善良]。

　　薛林以为薛江清是被徐家留下才迟迟不回来，听了高博的描述，人似乎也紧张起来，当然紧张的是薛江清要给徐尧捐肾这样的一个决定。薛林问了高博徐尧治疗的医院，手术安排等相关情况，跟高博说自己也会私底下关注这个事情。薛林又听说薛江清打算回乡下，略想了一下，跟高博说，薛江清肯定是不会提钱的事情，如果需要，高博可以透点口风出去，数额高博自己掂量就行。

　　高博倒没急着答应薛林，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自己心里明白了。

　　徐家的三舅爷爷知道徐尧犯病的事情，所以徐尧过年没来看他也没放在心上，但是没想到徐尧的病重到这个地步。薛江清说明来意，三舅爷爷略微沉吟，说这种事情不好强求，还是他问问薛江清这些叔叔和兄弟们，看谁愿意。三舅爷爷知道薛江清是个薄脸皮，让他去一家家去找也挺难为这个孩子，便让薛江清先回去等消息，他找没找到人都会给薛江清个回话。

　　薛江清心里惦记着给白雪回个信，在三舅爷爷家小坐之后就离开了，走的时候，看到一只在院场子溜达的高博和自己一干婶婶嫂子们聊得挺投缘，心想高博虽然尽着最大的努力帮自己，可是毕竟不是自己最亲的人生病，永远也理解不了徐尧对他的重要，这个不像长辈也不像兄弟的人从小陪着他长大，欺负他又照顾他，薛江清心想如果自己可以，他更希望肾衰竭的是自己而不是徐尧。

　　不过，薛江清不得不承认，高博近些日子为他所做的，的确超过一个那种[朋友]能做的，他想除了父母和徐尧，能劲的住他的脾气的也只有高博一个人。

　　薛江清当然不知道高博在他的老家额外多说了些什么话，三舅爷爷很快来了电话，跟薛江清说，家里有几个身体比较好的娃娃愿意去做配型。薛江清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心情一下子好起来，就连徐君也难得的露出一点笑容，松了口气的样子。于是白雪很快带了人去检查，等几个人包括高博的配型结果出来以后，大家都不敢相信，居然有个薛江清的表姐完全配上了，连大夫都说是老天帮了徐家一把。

　　以后的事情，大家都轻松了不少，无非是让薛江清的表姐养身体，尽量将徐尧手术安排提前。高博在薛林的嘱咐下，私底下也去找了薛江清的表姐，确认这家人的情绪是不是平稳，当然没忘记事先提到过的一些营养费。

　　薛江清心情平稳之后，对工作的注意力能集中一些，亲自参加了近期集团里的几宗大订单的谈判。江言向来都是遥控着自己的生意，薛江清不可能时时汇报请示咨询，只能摸着石头，靠手江言原来几个老部下还有手底下新募的能人来撑船[过河]，不过这么一逼，倒是让薛江清又开了不少窍，琢磨出点门道来。

　　经过了对高博的[适用期]，薛江清开始放手把一些权限放给高博，让他独自处理，自己则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公司生意上，毕竟开疆是他热衷的事情，养城这类的事情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趣。高博倒没觉出什么，只觉得不过少了一道审批手续而已，殊不知薛江清最开始对他的[能力]还是不那么相信的。

　　童佟的事情，待徐尧事情有了眉目之后，两个人倒也没再提，不过，高博倒是对薛江清留上了心，发现，薛公子其实挺喜欢和傻子独处的，虽然方式有些特别。高博注意到一个现象，就是薛江清特别喜欢做出一副和旁边的傻子毫无关系的模样，然后花上好一阵时间坐着看书或者喝茶，等着傻子注意到他，蹭过来对他呆笑。

　　高博想，这人要变扭，做出的事来也一个样，于是每当这个时候，就把傻子拖到薛江清身边，找了东西吸引傻子不动，然后坐在薛江清身边些乱七八糟的扯淡。几次之后，薛江清发现了高博的问题，没了和傻子[温情一刻]的举动，不过很快高博的工作就多了起来，平时要加班不说，还经常没有节假日。

　　一日，终于赶上薛林家周末聚会的高博向薛江清一再保证，自己绝对不是想天天加班的，实在是最近李大头工厂里事情太多，正说着，就觉得薛江清摸着下巴对他笑得邪乎。高博再看一旁尾随着薛江清，却对他爱搭不理的傻子，有点醒悟，撇撇嘴，默了声遁了。

　　现在行政部的工作完全是交给了赵舒伯，高博的工作几乎就是薛江清的助手加[发言人]，人们对高博尊敬度提升，但是都把他当成了狐假虎威的门面，高博在集团下属的公司还勉强吃得开，到了厂子里就开始抓头，对着一干笑面鬼肚子里着火。不过这事情也不能天天跟薛江清说，就是薛江清太嫩才招来的头疼事。

　　在薛江清处没得到糖果反被奚落的高博耷拉着尾巴回了房间打算早早休息，好在第二天继续对付那些老鬼头，被薛江清的电话又叫出来。高博很闷气地坐上薛江清的车，又被薛江清的微笑刺激到，两个人跑到了公路上，高博忍不住问薛江清做什么，薛江清在一个背静的地方停了车。高博正愣着，薛江清收起嘴角的微笑，问高博，给了她表姐多少？

　　高博决定装傻，问什么多少，薛江清抬抬眉毛，说今天徐尧已经到医院住院了，准备后天的手术，他表姐也安排好了病床，不过人似乎还对将来的生活有些顾虑，所以私底下问薛江清，是否可以再加三十万的营养费。

　　高博狗腿一笑，问薛江清答应没？薛江清笑笑，回答给了她一百万，只要她别再到处宣扬这个事情就好。高博满意的点点头，说，人到了利益这个节骨眼上，多争取些是对的。薛江清若有所思地看了会高博，看高博还在琢磨自己是不是在生气的神色，哼哧一笑，“如果她不开口，我本来打算给的更多的！”






第五十四章

　　薛江清当然知道工厂里几只老鸟是个什么角色，虽然这几个人站在自己的山头，可是既然选择靠着江言这棵好人树，就不能老想打着[赚钱自己上，赔钱别人来]的小算盘。高博这个憨枪籽儿前一段时间出来搅了一圈之后，老鸟们捅到江言那里。江言躲了脸，一向心腹财务老总出面委婉的放出话，大老板□乏术，你们这群人好自为之，要不老实跟着薛江清干，要不带上自己的股份滚蛋。

　　总觉得握着实权的众人突然发现，所有一切其实都把在江言那里，每个人当年怕损失，都是讲好只管理，拿分红，入的股却不够说话，所有注册的名号都是江言一个人。于是小算盘少了风险，也没了真正要挟江言的把柄。

　　薛江清今天高兴并不是没有原因，高博还不知道自己明天就要出面继续装嫩[挽留]这几个人，不过就算这些人走，也动不了集团的主要客户源，毕竟现在的客户看的不是个人面子而是产品和公司信誉。

　　薛江清告诉高博，明天好好准备一下，他要去工厂开个会，可能会在会上作一些重要的决定。高博不明白薛江清干吗跟自己兜圈子，又问不出来结果，打个哈欠，咂巴咂巴嘴，提议晚上别回去了，说自己很多天都没睡足觉，童谣的聚会一定又要很晚结束，不如早点和薛江清找个清静地方舒舒服服的睡上一宿。

　　高博摇摇嘎吱直响的颈关节，多日来的疲劳不经意间显现出来，转完脑袋，看薛江清只是盯着自己不开车，有些奇怪，以为薛江清还有地方想去，摆摆手，意思薛江清可以忽略他刚才提的要求，想去哪里都行。高博没想到这哈欠打起来就停不下来，只好让薛江清先开车，自己闭眼眯一小会儿。

　　薛江清看高博在座位上疲惫的模样，抿抿嘴，发动了汽车。高博还真眯着了，到了地方被薛江清拍醒，看到车停在了自己曾经的公寓楼下，嘿嘿一笑，给了薛江清您真体贴的表情，睡眼惺松的跟着薛江清上了楼。

　　薛江清到了屋门口，给高博做了个手势，让高博开门。高博嘴巴一咧，心想小公子还真愿意摆谱，两个人床都上了，还要弄出尊卑之分来，实在太困，也过多精力调戏薛江清，掏了钱包，用一直私藏的门卡开了门。

　　打开门，高博眼前一亮，自己本来就很宽敞的屋子居然更大了，显然薛江清弄到了旁边的一套大公寓又给打通装修了一番，居然和自己原来风格搭调得很。高博惊讶着走进去，看到公寓里多隔出了几间房间，一间间看了，而薛江清居然声音极轻在他身边介绍起来，这是起居室，这是书房，这是健身室……

　　高博发现薛江清居然没忘记给童佟也留了一个房间，很是惊讶的在通透的客厅中间站定，赞叹地摇摇头，问薛江清，是不是打算把童佟带到这里住。薛江清点头说是，微笑很自然的从脸上漾出来，脸颊都带出了光泽的红润。高博也笑了，有些不是滋味的笑。

　　薛江清有些不解，笑着问高博干嘛这幅表情，只见高博摇摇头，没说话，继续不是滋味的打量四周，好半天叹口气，好像在说给自己听，“这么大个屋子都不说给我也留个房间。”

　　薛江清看着高博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可以考虑！你想要哪一间？”

　　高博耸耸肩膀，在地上随便踱着步，好似不介意的语气，“随便！”

　　薛江清抿抿嘴，很为难的思考了一下，犹豫不决的样子。高博忍得辛苦，忍不住开口，“江清，你带哥来，不是要给哥个房间？”

　　这次薛江清摇头摇得倒是很干脆，高博傻掉，本来是想等薛江清主动，谁知道又是自己自作多情。高博沉口气，忽地呲牙微笑，“没有也行，哥不差这点东西，不过得跟你说好了，我不来，童佟也不来。”

　　薛江清无所谓的表情，不咸不淡的说道，“房子是我和童佟的。”

　　高博指着屋子，嘴巴开合半天，终于说出声，“你……不是……”

　　薛江清点头，笑容差点没把高博咽死，“童佟的户口上在我这里了！”

　　高博哼笑一声，“你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你弟弟吧！再说，你只是说你妈把这孩子让那个……”高博想说情人，觉得不是很合适，听薛江清的意思，这个人从来就没露过面，估计最多算是薛江清嘴里荒唐事的种子捐赠着，“那个人抱走，你怎么知道人家不好好养，要不，咱真去做个亲子鉴定，我那天还问呢，这玩意儿特准。”

　　薛江清收起笑，很愧疚得摇头，告诉高博傻子背后的伤是在山丘摔下来被石头尖划的。薛江清告诉高博，父母离婚之后，徐尧有一天偷偷告诉他，母亲准备嫁给江言，所以计划把傻子送走。薛江清打算去乡下找外祖父母，傻傻的抱着小弟弟一路跑着，怕他母亲发现追过来，谁知道爬山坡的时候一脚扭到，不小心松了手。当时薛江清吓坏了，哭着找了好心的路人把摔坏的傻子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薛江清苦笑一下，跟高博说，要是自己当初走得慢一些，抱得紧一些，傻子现在的人生应该跟薛幸一样的幸福。高博被薛江清说的有些心疼，径直走过来，打算安慰一下薛江清。高博正往薛江清眼皮底下冲呢，只见薛江清忽然单膝着地对着高博跪了下来，居然是个标准的骑士礼。

　　高博本土鳖，没见过这个洋架势，更何况看上去很像戏剧里的场景，来了个急刹车，呆在薛江清身前，低头看薛江清的名堂。薛江清抬起脸，带着骗死多少人的无害的笑容，对高博说，“我们一起来照顾童佟吧！”

　　高博很清楚薛江清说了什么，可是又分辨不大清楚薛江清的意思，大脑居然空白起来，于是高博喃喃的，说出了这个时候最不该说的一句话，“我……我还没跟David商量呢！”

　　高博能看出来薛江清脸上的光泽很快淡了，手里的首饰盒有些无助的托在半空，高博突然反应过来，[啊]了半天，赶紧手足无措的解释，不是薛江清想的那样，只是薛林是薛江清的父亲，最贵父母恩，这种事情多少也要知道一下……

　　薛江清低头，捏捏手里的首饰盒，问高博要是他家人都不同意，高博是不是就另做打算。高博赶紧蹲下来，抓了薛江清的双肩，说怎么可能，除非是薛江清不要他，他这人很识趣，绝对不会缠着薛江清……

　　薛江清叹口气，高博赶紧闭嘴，知道惹到薛江清了，费力做了个狗腿的笑容，将一口白牙整整齐齐的呲在薛江清眼前。薛江清虽然知道高博的本意，但是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努了努嘴唇，让高博看看两人滑稽的姿势。

　　高博不知道，自己毁了薛江清从成年以来就在幻想的求婚一幕，低头看看自己很丐帮的蹲法，摊手，示意薛江清没觉出什么问题。薛江清再次叹气，索性推了高博在厚厚的木地板上，手撑在高博脖子旁的空地上，打开了一只拿着盒子，露出里面的腕表。

　　高博拈起这个古董表，忍不住感叹出声，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薛江清，手指头指指表又指指自己，得到薛江清的肯定答复。高博万分不舍的放回到盒子里，说自己知道薛江清的心意，这表是薛江清最宝贝的东西，自己不能收。

　　薛江清在高博胸口支起胳膊，压的高博直喘气，又不敢躲。薛江清拉过高博的手腕，把高博从不离身的表摘下来，又把自己外祖父的手表带上去，问高博，是不是宁可带着薛林给的东西。也不愿要他的这份特殊目的的[礼物]。

　　高博又是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摇着头，看着手腕上原来手表留下的红红印痕，还有薛江清新给他戴上去已有百年历史的古董表，忽然抱了薛江清大声地笑了出来。

　　薛江清好容易拉开了高博的手，起身看高博笑的不知是欣喜还是苦涩，居然都笑出了眼泪。薛江清没办法也被高博带着笑了，伸手去擦高博的眼角，发现高博其实是真的在笑着哭。






第五十五章

　　薛江清说等工厂们那群老头稳当下来，他就跟薛林和徐君说他和高博事情。高博很担心说了的后果，迟迟不说意见，薛江清使劲砸了这时候犯了熊的高博两拳，高博还是可怜兮兮的讨饶说让他再考虑考虑。薛江清知道高博这样子就是不赞成了，也不再卖关子，跟高博说，他现在已经酬到些钱，若是高博和他的事情家里有异议，二人干脆都不要薛、江两个人那些生意，自己去讨生活。

　　高博没想到薛江清会说出离开两个爹的事情，在他看来，薛江清就像家长叼在嘴里长大的骄傲小猫，习惯了别人的羽翼和施与，这样的生活轨迹让他一直走下去就好，高博相信只要所有人都这样继续照顾他，总有一天薛江清真正强大到可以独立，而高博也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高博用话摩挲按下薛江清心中跃跃欲飞的翅膀，不好说薛江清是没受过挫折的娃，只是说事情总有圆满的解决方法，薛江清能有这种牺牲的准备已经让他感动的无以复加，所以，高博意思薛江清可以换种角度思考，其实他也不是很计较某种说法，就算别人一辈子说自己是薛江清的狗腿他也不在意。

　　薛江清用话激高博怂，试探高博是不是还对薛林报有希望，高博一百个保证自己绝对无二心，但是颇沉重的说出一句，现在的生活很难得，除非被逼到了份上，两个人都不要轻易破坏它。

　　最后二人勉强在这个问题上暂时达成了一致，等徐尧过了手术观察期肯定要去美国疗养，两个人一起去美国注册结婚，刚好也好把傻子带过去好好治疗一下，有徐尧在那边盯着，大家也好放心回来。至于双方家长，暂时可以不说。

　　高博又提薛林大概也要办婚礼的事情，被怒了的薛江清拎着头发警告，闭了嘴，嘿嘿嘿的搂着薛江清HAPPY去了。

　　徐尧手术前一天，薛江清也许是想讨个上升的兆头，把几个工厂里不安份的人弄在一起，貌似无辜的样子暂时让这些人停职，考虑下去留，然后让高博暂时负责这几家厂临时领导的管理工作。于是几个老鬼一致把矛头对准高博，以及高博一直带着的另外几个下工厂来搞事的人，说让高博小心。

　　薛江清和高博相视一笑，二人心里明白，最多以后高博回集团坐办公室不出门管事，谁真敢在上海动薛家的人。二人知道，不过几天，这些人就装不下去，继续回来老老实实地干活，不过这个时候，薛江清再找人监督管理工厂各项工作会轻松很多。

　　若是所有事情都这样顺利就好了，谁也想不到，临上手术台，薛江清的表姐居然后悔了，戚戚的哭着，拉着徐君的手，说着我不能出事，我还有老公孩子，你家的钱我都还给你之类的话。徐君和薛江清等人几乎是石化在原地，一半是因为徐尧的手术又要拖延，二是与薛江清表姐私底下谈的补偿事情被这个朴实的乡下女人一个字不漏的透了底朝天，问题是，若是这位表姐真的捐了器官也罢，这个样子在三舅爷爷等人面前说出来，无疑是当中抽徐君一家人的嘴巴。

　　现在薛江清都想不到丢不丢人的问题，问三舅爷爷怎么办。三舅爷爷也很震惊薛江清那个表姐收了这么多钱，而且临阵反悔，不过老人也是思路很清楚人，对薛江清说，这种情形，对其他人的影响很大，虽然事实不是如此，但大家可能都会觉得是拿自己的命去换徐尧的，所以想让家里别的孩子再捐肾恐怕是不可能了。

　　大夫拒绝了徐君和薛江清临时换人的要求，说徐尧最近治疗情况还不错，比较稳定，应该还能稳定的支持一段时间，手术时间会重新安排，让徐家这段时间不要放弃去寻找肾源。于是徐尧只好又回了苏州，继续靠着透析机生活。

　　徐尧走前特意支了屋里一干人给自己干这干那，然后单跟了高博和薛江清开玩笑，说这些年高博对薛江清这个傻小子影响真的很大，有几年，薛江清张口闭口都是想把高博怎么怎么样的，徐尧笑着问高博，当初是不是光顾着欺负他这个外甥，没往别处多想。高博隐约觉出徐尧的意思，笑着问徐尧是不是薛江清特别恨他，徐尧点头，说薛江清几乎把整倒高博当成人生目标，谁知道高博自己马失前蹄，先倒下了，让薛江清几乎都没了人生目标。

　　久未放声的薛江清在旁边闷声提醒了一句，自己还在呢。徐尧嘿嘿两声，跟高博说，终于得了个机会可以说话，现在看高博和薛江清二人的模样，估计这友谊越来越深入，徐尧说，我这外甥唯一缺点就是太傻，所以让高博记住一点，不论薛江清怎么倒腾，绝对不是故意破坏两人[友谊]，所以高博以后凡事都要让着他，然后又提到白雪，说自己从来都不和老婆争，所以从来没红过脸。

　　徐尧提到白雪，有些可惜地说，本来是自己想补偿这个姑娘，可惜现在还是白雪在照顾他，言语间似乎很歉疚的语气。高博笑着跟徐尧说，所谓伴侣不是这样，好的时候在一起，有难的时候更要互相支持，高博说徐尧你找到个好女孩，赶紧好起来，好好过你们的小日子。徐尧呵呵笑出来，对高博说你和清清也是，惹得旁边的薛江清不得不开口，不要有事没事吧他也扯进去。

　　徐尧要走的时候，高博和薛江清送到医院门口，轮椅上的徐尧在上车前又叫住高博，指指高博的手腕，说这表自己一直都没抢来，高博你要懂得珍惜啊！

　　高博终于明白薛江清为什么提议他们跟着徐尧去美国了，原来徐尧从一开始心里就明白，甚至有点[撮合]二人在一起的意思，高博看着在车里对着他摇手的徐尧，分辨不出徐尧向来很能感染人的热情笑容是职业还是出于真心，可是心里有份沉重的欣慰，心想，或许这种看似油滑着说真话的人，心里才是真正磊落的吧！

　　这之后的几天，整个薛家都看出了薛江清的消沉情绪，这几天薛江清经常不在办公室，就连高博也不是时刻都能找得到薛江清，更何况高博大多时候还要下去下面工作。薛林发现高博也摸不着了薛江清的行程，着了急，不过很快给高博带了个好消息，薛林已经派人找过了徐尧的主治医师，也配上了合适的肾源，虽然捐肾者年龄比徐尧大，但是大夫意思这是目前为止最适合徐尧的。

　　高博松口气，忍不住使劲拥抱了薛林，一脸欣喜的样子，几乎是立刻跑出去去找薛江清，像要告诉他这个消息，让薛林在愣在原地，感觉出了一些不对的东西。

　　高博在薛江清经常躲去清静的江边找了薛江清，虽然春天早已到来，可是江边还有些许的寒气，高博打算偷偷在薛江清背后走过去，把身上的西服给只穿着单衣的薛江清披上，走近的时候看到薛江清手上拿着的一摞单子。

　　高博清清楚楚看到最上面一张有配型成功的结论，心里一喜，原来薛江清已经知道了，笑呵呵给薛江清披了衣服，一把薛江清手里拿几张纸拿过来，翻了一页，发现上面名字赫然写着李佟佟，高博急急翻了几页，都是傻子的化验报告，还有傻子和薛江清DNA对比鉴定。

　　高博对上薛江清转过身来看自己的木然目光，使劲攥了报告递在薛江清眼前，寒着心说，“你还是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了是吗？”

　　薛江清低下眼皮，似乎也很难过的说不出话来。高博用拿着报告的拳头使劲给了薛江清一下，大声说道，“说话啊！你这时候装什么熊。”

　　薛江清被高博锤的后退了一步，偏过头，小声说出一句“对不起。”

　　高博对薛江清如此云淡风轻的话是完全不能接受的，将手里东西使劲团成一团，重重的仍在薛江清偏过去的头上，带着从没有过的蔑视语气告诉薛江清，薛林已经给徐尧安排好了肾源，徐家要手术尽快安排，请薛江清今后离他和傻子远一些。

　　高博走之前忍住了把薛江清扔进黄浦江里的念头，几乎是咬着牙给薛江清留下一句话：“你和你老子一样都不是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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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53章两位亲人的评论老路删掉了，老路先鞠躬致歉！咱不说社会上的某些事，徐家在我文里设定是等医院肾源和找亲属配型，至于营养费也是种用作报答的人情，而且在这章里，大家也能看出，因为是事先做过工作才找出的自愿者，徐家并没如愿，也算是报应，所以如果有些事情没表达清楚，还请见谅，鞠躬！





第五十六章

　　高博冷静下来，觉的自己的话说的的确重了些，可是如果不这么刺激刺激薛江清，薛江清大概以为自己完全没有底线，高博天性中的棱角都被生活磨的平的不能再平，就剩下还有点脾气，高博这次是坚决不会对薛江清松口的。

　　高博打算和薛江清好好谈谈，如果傻子有个人判断能力，愿意帮助徐家，高博绝对不会拦着外甥去救亲舅舅，可是现在就是高博离开傻子一段时间，高博都不敢保证傻子还能认识他。高博越想越觉的薛江清不应该，想薛江清要是自己认为的那个薛江清，应该明白自己为什么生气，然后主动来找他说句抱歉。

　　谁知道，薛江清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在薛家露面，这次，居然改成高博通过薛林得知薛江清已经安排好了徐尧最快的手术时间。高博想这样也好，两个人都冷静一段时间，等徐尧好起来，两个人把话说开，高博想不光薛江清需要道歉，自己也不该这么说话，薛江清生性敏感，这个时候无异于火上浇油。

　　高博去了医院看了徐尧，特意带上了傻子，奇怪的是，薛江清居然又不在。徐尧看到傻子很高兴，说，果然是我家的人啊，长得跟薛江清像死了。高博看看白雪，见白雪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小说，完全不关心他们之间谈话的样子，开口问徐尧，知道江清给两个人做配型的事情了？

　　徐尧至少沉默了一分钟，叹了口气，问高博，是不是觉得徐家人特别不厚道！高博撇撇嘴，没回答。徐尧跟高博说，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们家会让你不舒服的事吧，徐尧指指傻子，告诉高博，这就是。徐尧忽然笑了，带着重症病人多有的看透神色，好像是在笑人生多无奈，世事总无常，徐尧跟高博说傻子与薛江清的基因鉴定结果是同父同母的兄弟，这样的结果，也请高博通知一下薛林。

　　高博此刻完全被薛、徐两家陈年的恩怨搞糊涂了，他甚至不知道傻子在这里扮演了什么角色，难道说傻子就是两家人失败婚姻牺牲品，一个无辜的孩子就因为一场失败的婚姻被几经辗转易手？高博真想抓住个什么人问问，最后这算什么，谁在这场报复中快意了呢，徐君吗？高博想徐君一看就知道常年精神抑郁的模样，不像快意的生活着，而这个傻子在转了一圈之后，居然又被自己亲手带回本来就抛弃他的家庭里。

　　高博不知道自己脸上该表示出一种什么表情，想想多事而且人丁单薄的徐家，想想自己心疼很多年寂寞孤单的薛林，似乎哪一边都不值得同情，不，应该说是都该被唾弃！高博想自己当初想离开老家不是就想出来看看世界的光明吗！谁知不过是又跳进别人家的坑里，每天等着洞口偶尔照进来的那一点光亮。高博无奈的轻轻摇头，只跟徐尧说薛林帮他安排的手术，薛林也很担心他的健康。

　　徐尧看了高博一会，忽然哈哈哈笑了，说高博，你真的不知道这次是谁配型成功了。高博愣住，说薛林不是在你老家又找了亲戚。徐尧回答说对，是我的亲戚，谁也想不到我还有这么一个亲戚。徐尧说自己真的不想死，这世间美好的事情太多了，就算死，至少也要和白雪生几个孩子，把世界都走一圈才行。徐尧说，如果不是这次肾又坏，好多事情自己还蒙在鼓里，所以，这人生就是有阴差阳错的东西，偏偏要你错过，然后许多年后又不得不知道个清楚。

　　高博知道徐尧想隐晦的向自己表达什么东西，能看出来因为某事受到了不小的冲击，白雪忽然打断了徐尧的话，说到了透析时间，然后也没等徐尧同意，匆匆送走了高博。高博在走廊里拉住了白雪的衣袖，微笑了一下问白雪，徐尧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白雪想了半天，红了眼圈，勉强笑笑匆匆走开了。

　　手术的当天，高博忙完手头的事情就立即赶到了医院，发现徐尧的手术已经做完了，非常顺利，人还睡着。高博发现童谣母子居然也来了，在走廊里跟一位还穿着手术袍的大夫说着什么。高博终于看到了薛江清，赶紧向薛江清和童谣处走过去，快到近前的时候，看见大夫说完话要走，被童谣追上去跟着走了，薛幸看到高博低声叫了声[高哥]。

　　在薛林的病房里，高博不敢相信的看着病床上还在沉睡的人，转过头看薛江清，被薛江清躲开视线。高博明白过来，原来薛林找到的人就是他自己。高博拉了薛江清出来，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问薛江清，这是怎么回事？

　　薛江清显然也跟白雪一样，多日没睡好的样子，低着眼皮告诉高博，傻子是他亲弟弟。高博说我当然知道。薛江清嘴唇颤了颤，又道傻子也是徐尧的亲弟弟。

　　高博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薛林愿意冒如此大的风险给一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前小舅子一个肾，原来徐尧才是不光明正大的那个，是薛林与徐君未婚先生的孩子。高博想薛林的确是这么一种人，当初全家移民的时候，他独独留下来，是为了给徐君一个清白，可是，最后又为了别人的清白伤了结发妻子的心。

　　高博问薛江清还有谁知道傻子的事情，薛江清摇头说暂时只有他和徐尧。高博说着事情就当成个秘密吧，我们还是原计划，带傻子去美国……薛江清忽然止住高博的话，说他暂时不会跟徐尧出国，还需要在国内待上一段时间。高博问薛江清是不是还在郁闷那天二人的谈话，薛江清也没否认，说也算是。

　　徐尧的事情就算告一段落，能下地之后，便随着徐君夫妇去了美国，徐尧走的时候接走了傻子，高博和徐尧对视良久，对傻子放了行，与傻子同行的还有形影不离的阿猫和阿狗。高博还跟着薛江清住在薛林的大宅里，唯一不同的是薛江清倒真的除了公事不再与高博亲热，二人心里都有变扭，谁也不再提结婚同居的事情。

　　春去夏来，薛林脸色重新红润起来开始筹备起了婚礼，虽然天气热起来，可是童谣日日再跑着，乐此不疲的筹备者自己人生这场迟来的婚礼。薛家越来越热闹，也越来越漂亮，童谣甚至将院子里许多植被景观都重新作了铺设，就怕哪里有一点不完美。

　　薛江清集团下属的工厂走掉几只旧头头，不久又回来了一半，薛江清将剩下的位置补了齐，现在就算不是完全理顺了下面的工作，但是所有人对薛江清已经开始忌惮起来，多了许多敬畏，薛江清似乎也慢慢融进了自己的生意管理层，有了很不错的开端。

　　高博又回到行政部和赵舒伯作伴，工作紧张却都是忙着公司里大大小小的屁事，时不时被薛江清临时搞出来当当枪籽各处射射，年中过后居然还给加了薪。寂寞了大半年的赵舒伯终于发现高博已经由小老板身前的红人退居二线，很兴奋的敞开怀抱迎接高博的回归，然后时常指点被薛江清折腾着团团转，时而被骂得狗血喷头的李隽八卦，说，咱这小老板太血腥了，老是爱用枪啊炮啊到处乱炸，咱们这种只会在敌后埋埋地雷的小人物伺候不起。

　　因为赵舒伯和贾伟波时不时又开始定期招呼高博单身聚会，高博时不时的在薛林家消失一阵，似乎也没有人注意到高博回家的频率，多次之后，高博去薛林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后来几乎就不去了。

　　快到中秋节的时候，薛林给高博打电话，让他来试礼服。高博下班想接薛江清一起走，看到薛江清屋子里坐着个清秀的小姑娘，记得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三个人到了设计师的工作室才想起来这是曾经在安可然会所里见过一面的人，那个薛江清提过某个新升官的官员家的千金。

　　高博见薛江清已经和这位小姐非常熟的神情举止，也没有和自己解释此小姐是以什么身份跟着他，心里大概的确定了二人的关系，也没多言，如常的试了给薛林婚礼做伴郎的礼服，到薛林家吃了晚饭，临走的时候，悄悄地在薛江清屋中留下了薛江清外祖父的手表。

　　高博想如果以前迷恋薛林是场不愉快的梦，那么和薛江清一起的时光则完完全全是场美梦，怎奈噩梦醒来迟，美梦却转眼即逝。和一年前一样，走在霓虹斑斓的夏夜里，高博不知道为何萌发了回家的念头，回想在上海的时光，就是一场梦，不过在结尾的时候闪耀了几下璀璨的小花火，说到底除了遗憾，什么都没留下。






第五十七章


　　集团第一个周年庆到来了，虽说与往年差别不大，但是因为所有高层都觉得很有意义，所以还是按照年会的模样大办了一次。高博纵观一年集团的各项工作，高层人员至少变动了三分之一，不过现在人员基本稳定下来，很好的推动着集团各项工作的运转。高博想成功的商人总有过人之处，谁能看得出不爱露面笑面佛一样的江言，可以找到这么多的好帮手，当然高博也没想到薛江清短时间内，能这么快地适应自己的新角色。

　　高博经过大、小两任薛姓老板的磨练，如今已能坦然在二者面前来去，有着外人看来大跟班的熟稔与特权。如今在一些正式场合，薛江清身旁已经有了邀请的女伴，除了安可然这张老面孔，还有那位也给童谣作伴娘的官家小姐。高博老是记不清那个官家小姐叫Elle还是Elli，反正差不多就是这样子，不过如果是在薛宅，多数都是薛幸围着这女孩转，然后Elle还是Elli叫个不停。

　　还是在年庆酒会上如以往般乱拍马屁的赵舒伯，发现高博兴致寥寥的与人寒暄、碰杯，觉得很不像高博的风格。赵舒伯该狗腿的人都狗腿过后，单拉了高博问最近干嘛这么消沉，不就是又回了二线吗，当初高博不是就想混混日子，进这样的部门吗！

　　高博端了酒杯叹口气，突然跟赵舒伯说，拿到今年年底的年薪他就打算回老家，买个报摊卖两份报纸，每天给老妈浇浇花再去领个娃，人生啊，就是这么回事儿！赵舒伯摸摸高博脑门，说你没发烧吧，要是真愿意让人当枪使，你去要求啊，我就不信小老板不喜欢你这种猛的，你看不出来咱这位置是明白了大、小老板让咱养老的。

　　高博发愣，问赵舒伯什么养老？赵舒伯白了高博一眼，跟高博说，自己当初在江言底下跑腿，几乎睡了三年办公室，身体最后验血的时候白血球极低，大夫说这是过劳造成的免疫力低下，那时候走路都要扶东西走。所以……赵舒伯悠哉的比比酒杯，意思劳苦功高的自己就坐上了这种干杂活的位置。赵舒伯拍拍高博后背，说高博你不知道多少人盯着我们心里不平衡，觉得我们狗屎运才摊上着这种拿钱一样多又几乎没风险的职位。

　　薛林在高博落单的时候走过来，问高博最近怎么都不回薛家？高博笑说最近部门有些忙，所以……薛林点点头问高博，最近薛江清是不是跟安可然走得比较近？高博说可能是吧，不过那个Elli小姐也常看到。薛林无奈的摇摇头，很可惜的说Elli最后跟薛幸好上了，薛幸太小了，出了国这事情就不知道能不能有好结果了。

　　薛林又问高博薛江清是不是和安可然只是朋友？高博这次摇头，说薛江清最近经常独处，自己也不大知道安可然是不是又和薛江清复合了。薛林点点头，让高博替他留心一下薛江清和安可然的关系，言下之意这种女人配不上薛江清。高博也点头，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以前看不够得薛林，那幅如常的皮囊越看越普通，根本就没有自己认为的那么英俊潇洒。

　　高博坐在酒店门口马路牙子上抓头，有车[吱嘎]停在自己身前，高博抬头看见车上张牙舞爪的安可然，以及笑呵呵心情不错、稳然应对的薛江清，叹了口气。薛江清也发现车外坐着的高博，此君领带歪斜着，头发东倒西歪的，突然觉得这样子很眼熟，想起来去年此刻，同一个地方，高博也是这副流浪犬类的模样。

　　薛江清面无表情的看了高博半天，踩了油门开走了车，高博能看到薛江清一边开车一边又开始对安可然露出笑脸，说到一处。高博不想说自己很郁闷，不过这之后，高博好长一段时间都睡不好觉，每天都琢磨着怎么写辞职报告，而且是那种能让看的人涕泪交流的中长篇。

　　薛林的婚礼终于在国庆的时候举行了，高博提前一天住进了薛林家。童谣被筹备婚礼弄得瘦了不止一圈，神经兮兮的样子，身旁跟着老家来的女亲属不停的劝她别焦虑，明天过去就完事了。Elli和薛幸已经完全成了恋人，甜蜜的每天都要见一面约会一下，薛幸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开着小跑满城的带着小女友出去显。

　　薛林把高博叫到书房，跟高博说，最近薛江清已经把安可然带到家里来了，让高博平时多劝劝薛江清，交朋友和娶老婆都是要慎重的事情，不能儿戏。另外，薛江清虽然不愿意理高博，高博也不能就这样放任薛江清自己去扑腾，适当的时候，高博还是要主动去帮这个小弟弟一下。

　　这次高博没有答应薛林什么，安静得听薛林说完，对薛林说安可然这个女孩自己很了解，除了人来疯之外，无论从外表学识、家世背景之类的方面都与薛小公子及其般配。高博说如果是因为安可然结过两次婚的问题，高博觉得薛林还是不要要求的好，虽然安可然婚史不光彩，但毕竟说明安可然对自己和配偶都是真诚的，没有委屈和欺骗任何一个人，高博说自己相信安可然这样的女孩子就算和人分手，一定也是双方愉快说再见的。

　　高博对薛林说，您不能一辈子当薛江清是只雏鸟，总要给他机会自己选择去走什么路，过什么样的人生！没有人喜欢总是被别人掌控，如果有，也是基于对对方真心的爱或者利益驱使，不管是哪个，都会有个限度。当被掌握的人醒悟过来、死了心或者不再需要利益的时候，掌控别人的人很难再获得其他人尊敬的。

　　高博跟薛林说，薛林应该知道他是个性向不正常的人，所以高博也不再遮遮掩掩的说话。高博谢谢薛林曾经对自己的照顾，也谢谢薛林让自己年轻时曾经有过那么多对生活的美好幻想，可是高博告诉薛林，因为他一次又一次含糊的暗示，让自己等了许多年，把一腔希望都放在那根本莫须有的未来，错过了短暂但却美好的青春时光。高博说不只自己，薛江清的母亲还有那许多没有童谣幸运的女人，都是一样，会一辈子这样记着薛林给他们带来的遗憾。

　　高博笑着告诉薛林，他周围的人真的很尊敬很依赖他，他的寂寞孤独不是因为运气不好，而是太不懂得珍惜，所以请薛林好好对待童谣这个妻子，多给薛江清和薛幸一些空间，不要再用爱的名义伤害身边这些最亲的人。

　　薛林从没听过高博这样跟自己说过这么多话，只是为了拒绝自己。高博说话向来不中听，薛林最欣赏就是这一点，每次与人交手时，高博出去往往一语中第，只是没想到如今，自己也是这般哑口无言。高博对薛林的惊讶表情忍不住轻轻摇摇头，再次礼貌的与薛林深深鞠了一躬，道了声“薛董再见”。

　　高博想，自己实在没有理由再留下来参加薛林的婚礼，因为薛林，高博一直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莫名其妙取悦着别人，而人们总是需要的时候来找你，散场时候立刻消失得无踪。薛林亲自追上来叫住高博，说：“高博，参加完我的婚礼再走吧，我一直当你是我的孩子，我的好孩子！”

　　高博停住脚步，看着薛林说，露出不是很相信的难过表情：“真的吗？”薛林肯定的点点头，脸上是高博熟悉的慈父般的表情。高博看到薛林也同样流出眼泪，对他张开手臂，让他回去，不要走。

　　高博不想说自己心里有多难过，曾经有多少和夜晚，在那段年少的岁月里，高博都在默默祈祷有一天，有一个真正叫做父亲的人出现，就这样张开怀抱，让他和母亲真正的幸福起来。可是高博知道自己眼前这个人也不配做一个父亲，眼前这个曾经崇拜不已的人也是个不合格的人，没资格填补自己心灵上永远缺失的那一块地方。高博慢慢摇摇头，微笑，然后转过身，在薛林痛心不已的目光中离开了薛宅。






第五十八章


　　薛林婚礼当天，高博大清早就醒了，心里有些别扭，就是觉得躺也不是，坐也不是。高博睡一觉又觉的前一天都点太伤薛林的面子，毕竟这个人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也算是个长辈，可是又想到薛林似乎不可饶恕的过往，又觉的自己做的对，于是自我矛盾的否定之否定着。

　　高博于是想到他的薛公子，虽然已经很明显的表明不要他了，可是高博还是时常放不下这个家伙。高博想薛江清虽然岁数一大把，可是心里比小孩子也差不多，如果独自参加父亲和情人的婚礼，肯定会觉得憋屈。

　　高博又想，自己还想着这些屁事做甚，他的薛公子已经聪明的让他亲自体会到了客人和家人的区别，以前薛林身边没有固定的伴，高博觉得自己住进薛宅，薛林时刻都关注着自己，可是这大半年，高博体会到，自己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人，和大宅里进出的工人一样，他的存在只是因为薛公子有工作上的需要，除了薛江清，没人在乎他是不是来了又去。

　　高博想自己也算贱皮子到了底了，以后坚决不能再和薛家沾上半点关系，安慰自己说这跟以往吃的亏一样都是人生教训，反正自己也不是什么好命的主儿。长吁短叹一番之后，高博好容易让自己又眯了一会，忽然手机响了，高博拿来一看来显，居然是薛幸。

　　高博想这就叫那啥不散，但是又觉的要是不好的事情可怎么办，最后还是决定接了，电话响起，薛幸关心声音响起，“高哥，你哪里不舒服？爸说你生病晚上又回去了，怎么样，你还能来吗？”

　　高博说：“今个是不行了，请替我跟薛董说声抱歉！”手机里传来薛幸失望的[哎呀]声，薛幸让高博好好养身体，说最近看了几次都觉得高博神色不好，听说高博工作很累，还是要多注意身体才好。

　　别说，高博心里真有点小感动，没想到薛家新任小屁孩比薛江清当年懂事的多，虽然直接单纯一些，但是很会[马屁]人，不过高博也知道，自己没什么马屁的价值，这小孩看来是真把自己当成朋友了。高博笑了，说薛幸你现在的日子是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候，一定要让自己想怎么高兴就怎么高兴的过，要好好享受自己的青春呐。

　　薛幸爽朗的笑声传过来，说高哥你怎么也跟我大哥似的，放心吧，我知道要好好努力好好玩，你们是不是都羡慕我比你们年轻啊！薛幸说着又开心的笑了，说，其实你们也不算老，还可以抓住青春的尾巴的，直率的话逗得高博也跟着笑了。

　　薛幸拉拉杂杂地说了一堆话，临了又可惜的说：高哥、大哥你们都不来，爸看起来很难过，不过身体和工作也很重要了，高哥你要是觉得好一点晚一点来吃顿饭也好啊。薛幸说要是打针什么的，他家有家庭医生的，可以照顾高博。

　　高博被薛幸纯真的语言感染了，心想从来没有可以留心过的人居然还记得你，天天捧着护着的人居然连句死活都懒的问，薛幸不算太长的来电，硬是让高博反省完一遍自己的失败。薛幸说完，高博笑着跟薛幸说自己尽量处理好自己的事情，然后问薛江清不参加婚礼是做什么去了。

　　收起手机，高博心想，这绝对自己是最后一次管薛江清的[闲事]，再混几个月自己就拿了薪水走人，自己留下来绝对就是为了自己该得几张票子。在本来属于薛江情和他的大公寓楼下，高博还是这么想的，自己只劝薛江清最后一次。

　　高博知道薛江清根本就没有什么必要公务，也哪也不会去，薛江清其实是个很懒的穴居动物，固定的藏身之处就那么几个，还很恋家。薛幸说薛江清去北京参加什么大型招商会，高博心想公司有什么大动静他还能不知道，于是猜这少爷百分之百又躲起来自己舔毛去了。

　　高博在自家大门口踟蹰半天，总也下不了决心去开门，索性在门边上坐下来，点了根烟抽。小区保安拖着小推车一家一户的送着早晨的鲜牛奶，到了高博这层，看到高博礼貌性的打了个招呼。高博亮亮手中的门卡，让保安把牛奶给他就好，保安看看单子，在箱子里给高博提了两瓶出来。

　　高博一看这数量，更郁闷了，一边抽烟一边开了一瓶喝起来。随手又抽了自家报箱里插着的报纸，心想，连报纸都订了，还真有过日子的气氛。

　　薛江清一开门，就看到高博抽着烟、喝着牛奶，嘴边一圈白印，手里还泄愤似的揉搓着今天新送的报纸。高博听到门声，抬头，看到薛江清交叉着双臂靠在门框上，像看怪物似的看着自己，不知哪来了闷气，一仰脖把手里牛奶一口气喝干，跟着薛江清互瞪起来。

　　薛江清看了高博几眼，抬手用手背把高博嘴边的牛奶擦干净，然后关了门。

　　高博傻着表情摸摸嘴唇，撇撇嘴，又靠回墙上抽烟，果然没出几秒，门又开了，薛江清又出现在门口。高博心里郁闷少了很多，打算跟着薛江清进去，忽见薛江清只是弯腰捡了那瓶自己还没来得及喝的牛奶。高博肩膀更耷拉了，继续看自己报纸，谁知薛江清拍拍他的肩膀，高博无奈再抬头，见薛江清又指指他手里的报纸。高博无奈把揉搓的皱皱巴巴的报纸用手摊摊平，递给薛江清。

　　薛江清对着高博嘴笑提出个清清凉凉的笑纹，真的关门进屋去了。

　　高博坐着抖了半天腿，一下站起来，开了门，然后头探在门缝里捉摸会不会在屋里看到些啥不该看的，正张望着，耳边传来薛江清声音，“你想看到什么？”高博偏头，原来薛江清早在门边处站了，一边翻报纸，一边等着他进门。

　　高博直起腰杆进了屋，进门还不忘大声对屋中说了一句，“没打扰吧！”伸脖子看一圈，又仔细听听，看屋子里不像有第二个人的模样，不知为啥松了口气。薛江清放下报纸，长眼盯着东张西望半天的高博，询问高博来意如何。高博稳然微笑，拿出最有诚意的表情，说听薛幸说你今天有要事不能参加薛董婚礼，我过来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帮忙的。

　　薛江清习惯性[嗯]一声，然后继续盯着高博，用表情询问高博除了这个事情还有别的什么事情？

　　也许是两个人的不愉快过去的太久了，真的有能这样私底下说话的时候，高博觉的两个人居然心里没有那么多隔阂了，仿佛就是多年的老朋友，甚至双方都感觉有些熟悉和亲切。高博突然不好意思的笑了，说只是为薛林婚礼这一件事来找薛江清，然后双手不知道怎么放似的，抬起来又放下，最后好不容易放在了兜里。

　　薛江清继续[嗯]了一声，抬抬眉毛，居然又把报纸拿起来，翻个面继续看。

　　高博走过去把报纸一把抓了，“江清，薛董再有什么不是也是你爸，这话还是你跟我说的，现在他结婚这么大的事情，我觉得你还是不合适躲。”高博手上用力，打算把薛江清手上报纸拿了，省得薛江清老拿着东西挡着脸。

　　薛江清不觉得黑气上脸，手仍摆着拿报纸模样，只不过中间大半的部分都被高博扯了去。高博把手撑在薛江清肩旁的墙壁上，“结婚一生也碰不上几次，江清，过去的遗憾的事情够多的，别再多一件。”

　　薛江清似笑非笑的抿起嘴，说了句“高博，你终于肯来找我，却还是为了薛林的事情。”

　　薛江清说的高博心里一沉，高博借着脸上还没收起来的笑容咧咧嘴，诚心地说，“最后一次，就当是哥最后一次劝你，以后哥也不会随便越界说些不该说的话。”

　　“最后一次是吗？”薛江清淡淡问出一句。高博应声，然后说，“这次就再听一句哥的，别哪一天想起来后悔了，咱再也补不了对不？”

　　薛江清垂下眼皮，低头沉默。高博叹口气，轻轻抓起薛江清的下巴，让薛江清看着自己，说道：“我昨天跟薛董说了，我只知道他一直都做了什么，所以以后也不会再把他亲人一样爱戴了。江清，我不会去参加你父亲的婚礼，我的确是个混人，虽然明白的晚一些，好歹也算整明白了。不过，如果你也不去，就剩薛幸一个人，薛林这个人这辈子就是这个样子，谁也改变不了了，可你是他的儿子，他最亲的人，如果你也不能宽恕他，谁还行呢？”






第五十九章

　　“我可以去！”薛江清看着高博，“不过不是为了他，只是为了你。你应该能知道，经历了这么多事，我爸的婚礼对我和徐尧还有童佟意味着什么！”薛江清眯起眼睛，“高博，你真该恨我爸，他拿走了你多少东西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我明白，我都明白，”高博摸着薛江清的脸，感受着那皮肤上熟悉的触感，“江清，请相信我，我真的走出来了，如果可以，我想说我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这个人。所以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是只为你考虑，这可能也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儿。”高博愧疚的叹了口气，用胳膊搂住薛江清，头埋进薛江清头发里，低声说了句，“好久都没有这样抱着你了，真想你啊。”

　　薛江清感觉高博的头紧紧靠着自己的发，手上越发搂得紧，好像自己动一动就能跑掉似的，伸了手臂回拥住高博，回道，“我也是。”

　　高博攥紧薛江清的衣摆，不是很有底气的问了句，“你还愿意和我去美国吗？。”

　　薛江清没吱声，用沉默回答了高博。高博知道如果上次的拒绝是因为两个人尚需要冷静，这次沉默的回答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事情。高博觉的大脑有些不转了，自己大半年来想着分手不分手无所谓的豪气一下子都没了影踪。高博想薛江清如此敏感的人一定是对自己忍了又忍，最后这样回答也算是真正放弃了自己。

　　明知道事情已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可高博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与这段感情告别，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吻了薛江清，得到的是礼貌而且不带感情的一下回应。高博摸了摸薛江清的脸颊，感觉到了薛江清的脸有意的贴上了他的手掌，好似是种告别的留恋。高博开了门，在门口停下来把兜里的门卡还给了薛江清，想想又摘了脖子上的护身符，被薛江清挡过。薛江清对高博说，“这个就留个纪念吧。”

　　高博点点头说，“你看，我都没有能留给你的东西。”薛江清笑了笑，“你把佟佟留给我照顾，就是最好的纪念。”

　　高博终于要离开的时候，薛江清又叫了声“高博”。高博停下脚步，心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去看薛江清，只见薛江清笑着说：“你说过，只要我们肯努力，我们就一定会幸福，我真的很相信这句话！”

　　高博发现薛江清其实一直都清清楚楚的看待自己这段感情的，如果不是自己放不下薛林，如果不是自己自以为是一次又一次的错过了向薛江清证明的机会，把他伤害了彻底，薛江清应该不会做得如此决绝。高博想问薛江清，能不能再给两个人一个幸福的机会，可是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只是无言的看着薛江清对他关上了门。

　　果然中午的时候，薛幸又打来了电话，很开心地说“现在人好多啊，大哥也赶来了”，然后说“高哥，你不能来就听听吧”。高博把手机按了免提，喇叭里面传来鼎沸的人声。高博忽然很后悔叫薛江清凑这样的热闹，如果自己没让薛江清去参加婚礼，薛江清会不会心情好一些留他多待上一会，哪怕只是静静的待着也好。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一年已到了尽头，高博在公司年会上看到了傻子。现在傻子已经改名叫做江佟佟，老实乖乖的跟在薛江清身后，别人找傻子问话，傻子会笑着红了脸，躲在薛江清身后对着那个人眨着大眼睛，人们能看得出这个清秀的大男孩有智力障碍，可是又是明白着的，知道别人是在逗他还是夸他。

　　人们都说，怪不得都说大老板没孩子，原来孩子是这样子也蛮可惜的，幸亏是生在富人家，这孩子在穷人家可怎么生活，然后可惜同情傻子之余，对大老板和小老板的好感又升了级。

　　高博过去摸傻子的头，被傻子躲开了，很不愿意的模样。高博有些尴尬，对一旁的薛江清笑了笑，说这样也好，只要恢复一些了就好。薛江清说慢慢来吧，现在有专门的人给童佟治疗，每年徐君会接童佟过去两个月巩固效果。薛江清告诉高博最近白雪在苏州张罗了宠物店，给童佟弄了点营生，刚好也让家里童佟越养越多的宠物有了去处，薛江清说虽然还都店里的工人在经营，但是童佟现在会给狗洗澡了，有空的话要来看看。

　　高博说“好”，然后看着在生活中与自己越走越远的薛江清，忍不住提了句，是不是跟安可然好事将近。薛江清笑着没说话，默认了高博的猜测，高博跟着祝福了句，然后又习惯性的去摸傻子的头，见傻子很不友善的盯了自己看，心里抽搐起来，叹了气，走开了。

　　高博元旦结束就递了辞呈，很短，只写了一句［合同到期，不想续签］，炒了自己的饭碗。高博之后就再也没有上班，自己的东西也没拿走，告诉赵舒伯直接扔掉就可以。高博想反正薛江清的集团就像个越来越精密的仪器，个个轴承之间圆转良好，不差他一个闲置的扳手，他走了很快就会有人补上原有的位置。

　　高博回老家之后，用存款买了两套地段不错的小房子，租了出去，房租都上缴给老妈，然后在家里当起了啃老族，养花养猫狗。高博发现一楼的一个带院的三居室有人搬走了，贴了出售的广告，动员老妈一起凑钱买下了，放那些收养来的流浪猫。春天来了，高博在院子里又种了树，搭了凉棚。因为高博母亲退休后返聘成专家，不用坐班，所以闲了就跟高博折腾院子，然后给一个单元的熟人分发自家种的无公害蔬菜。

　　高博真的兑了个报摊，在家附近最大的农贸市场旁，挨着公交车站，巴掌大的门脸，刚够转身。报摊所处位置，虽然人流不算多，但是客源固定，当然最好卖的还是电视报、娱乐报和故事会之类的小杂志，小城不大，高博没事就骑了老妈的小自行车去发行处拿杂志，硬被邮政的大姐们当成了下岗再就业的大好公民。不过还别说，除了冬天有点冻，高博老家这个地方还是挺养人，高博吃的香了，睡的饱了，外加人更豁达了，没事支了象棋摊和退休闲遛大爷、三轮车夫大哥们来几盘。

　　高博唯一想不通的是自己的母亲为什么一点也不急的样子，甚至每天乐颠颠的给自己换着花样做饭，然后风雨不误的送过来。高博老妈也不是没问过高博就业问题，高博刚到家的时候，高博老妈还说，刚好赶上考公务员的年龄上限，咱要不去考公职吧？高博摇头。高博母亲说，我刚退，要不给你介绍进工厂吧？高博还是摇头。于是高博母亲说那好吧，你把报纸买好了一样挣钱，再不行咱也去开出租，买个执照的钱咱还有。

　　高博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看得如此开了，想大概曾经恨不能用鞭子赶他去出人头地的妈妈也老了，平和了，懂得享受生活了。

　　高博时不时想想和薛江清告别的那个吻，高博记得前几天母亲曾经跟自己说过，其实世上就是有这个样子的人，明明知道是相爱的，可就是不能在一起。高博想老妈年纪一把其实还挺小女人的，看来这种事情真的还有，自己不是那个独枝的，想想也是这世界上千奇百怪的事情太多，有什么事不可能呐。

　　还有个好现象就是高博已经不做恶梦了，偶尔做些梦，里面也都是他和薛江清的回忆，那些痛并快乐着的回忆。

　　再一年腊八到来的时候，城市里有了霜挂，到处都是晶莹雪白的样子，那著名的雾松甚至引得不少外地的人慕名而来。裹着两层军大衣的高博，在自己屁大点的门市房里烤着电暖器，合计市场过了中午就关门了，自己也收了，回去开车带老妈去市里转一圈，顺便找个好馆子请她吃一顿，拍拍马屁。正想着，有人敲敲高博的玻璃门，指头间隔着玻璃指指当天的《参考消息》。

　　玻璃窗上的冰层有点厚，看不太清外面人的模样。高博虽然擦了几次，还是很快结了冰晶。高博拿了报纸，把玻璃门拉道缝，说了声，“下周电视报到了，要不？”然后看着门外，吃惊的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第六十章

　　门口的人看样子冻得够呛，正拿着围巾捂着脸，身上虽然穿着有型有款，但是这种衣服在东北深秋就嫌冷了。高博很吃惊的愣了几秒，然后赶紧把人拉到屋里，拿了电暖器对其猛烤，然后又脱了一件军大衣为其罩上，嘿嘿嘿的直乐。

　　薛江清手被冻僵了，想脱了手套，可是没感觉的手指头弯不下来，高博见状连忙给薛江清摘了手套，见薛江清不躲不闪的样子，便厚了脸皮用自己的手捂了，然后问薛江清大过年的，过来做什么？

　　薛江清看一眼高博，又看看屋子里满墙的报刊杂志，笑了没作声。

　　高博看薛江清还是两年前的样子，不过神态上成熟了许多，让人能感觉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势。高博想这人怎么能越长越好看呢，不觉的用拇指摩挲着薛江清的手背，脸上露出了对其朝思暮想的模样。

　　薛江清不动声色的抽出手，随手拿了本架子上的杂志翻看，问高博为什么不刮胡子。高博摸摸下巴上一圈络腮胡，笑着说，“有型吧！”忽然想起薛江清怎么找到他的，又问：“你看到我妈了？”

　　薛江清微笑抿嘴，见高博喜气上脸的模样，淡淡的回了一句，告诉高博，他母亲带着安可然和傻子去看雾凇了。高博的笑容有那么几秒迟疑，但是很快就变的真心起来，有点自责去抓薛江清的手的莽撞，呵呵干笑两声，说，“走，我也收了，咱找我妈他们去。”

　　薛江清眉头微皱，按下高博。高博说：“咋了？”薛江清低下眼皮，很有些担心的表情，说：“安然怀孕了。”

　　高博心里听的一激灵，笑了，“这不是好事嘛，该高兴才对啊。”说实在的，高博真想搂一搂薛江清的肩膀，可是只是用胳膊撞了下，“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事吧！怎么地，怕了?”

　　薛江清不解的皱眉。

　　“当人家老爸呗！”高博憨笑着，心想安可然真的好运气。

　　薛江清哼哧笑了，“你的孩子，你不怕？”

　　高博[唉呀]一声夸张的叹口气，又做出薛江清还是个孩子的表情，摇着头，“哥首先没机会生，没条件生，”高博想自己就算将来能找个伴，估计也是个带把的，都没这功能，又道：“就是有了孩子，也不敢养，我这辈子就够遭罪的，自己都活不明白，再把小孩养成我这样，将来还不很死我！”高博说完，看薛江清一幅笑不出来样子，觉得自己不像打气的样子。

　　薛江清皱皱眉，给了高博一个[你的话很有帮助]的表情。高博一看，赶紧呲牙笑，“唉~咱不是说你啊，你和安然都是好孩子，孩子像你们肯定特漂亮特聪明，你看安然这性格，孩子长大了肯定乐呵！”

　　薛江清又皱眉，表情升级为[你的话真是太有帮助了]，高博想安可然到哪里都活泼得一塌糊涂的模样，觉得好像孩子这么乐呵也不好，于是很豪气的啪一掌拍在薛江清肩头，“只要是你的孩子，肯定特好！怎么样，几个月了，是男是女？”

　　薛江清终于笑了，很无奈的那种，看了看高博放在自己肩膀头的手，高博察觉，不动声色地抽了去。

　　薛江清长眼扫扫高博，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你一点都没有变！”

　　回到家，高博在浴室里下了半天决心，才准备剃掉留了快一年的胡子，心想这都是心血啊，正犹豫着要不要下刀，听到自己的卧室里有人喊自己，探了头，果然是薛江清。

　　高博刚要对薛江清打招呼，看到薛江清拉着的扭扭捏捏的傻子，高博赶紧放下手里的刮胡刀，笑着向傻子走过来，结果被傻子极其不乐意瞪了一眼。高博笑呵呵看傻子长壮了，人精神多了，居然知道用表情对薛江清强拽他的举动消极反抗。

　　高博想傻子原来应该就是这样的小孩吧，跟薛江清一样别别扭扭的，抬手去摸傻子，被其不合作的躲开。高博呵呵一笑，跟薛江清说就别勉强这小子了，估计早忘了他是谁了。薛江清看看傻子，沉了口气放开，傻子看看高博和薛江清，居然扭头走掉了。高博笑，觉得和薛江清面对面的没话说，手一指浴室，说自己还没用完，进去继续。

　　高博磨磨蹭蹭的刮完胡子，出门见薛江清还在卧室里，坐在床上若有所思的样子。高博摸着光溜溜的下巴，走过来，吓了正在发呆的薛江清一跳。薛江清见是高博，下意识的展开了微笑，高博以为自己眼花，然后一下子想起这么多年，自己怎么都没发现，其实薛江清有很多次都独独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笑脸，只是单纯的因为见到自己而显露出的欣喜。

　　薛江清大概也发现了自己的失态，掩去了笑容里真正的笑意，高博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挺悲哀的，他想问薛江清为什么来，想了想，变成，“过年去哪过？”

　　薛江清也想了想，回答道：“苏州。”

　　高博点头又问徐尧怎么样了，听薛江清说现在又开始能蹦跶了，笑了说“这就好，这就好”，然后两个人又开始无语的沉默。对坐半天，高博终于想出一句，问薛江清什么时候走。薛江清回答明天，高博又说晚上就和安可然住家里吧，刚好自己也挺想傻子的，让他和傻子有个机会近乎近乎。

　　薛江清谢了高博，说安可然毛病多，他们已经订好了酒店。两个人正说着，安可然风风火火的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大碗，都是刚出锅的排骨，安可然张头在屋里看只有高博和薛江清二人，笑一笑又消失了。

　　高博看看薛江清，薛江清抬眉，告诉高博，安可然在找傻子。高博点点头，说安可然这丫头真不错，看她照顾傻子的模样比自己强多了，高博一不小心把心里的感叹叨咕出来，说自己要是能像安可然这么耐心，估计傻子不会把他全给忘光了。

　　一家人乐呵呵吃完高妈做的腊八饭，高博送薛江清几个人回了酒店，高博说自己家这城小，就一个五星，将就住吧。安可然说，无所谓，本来也没打算住多久，然后非要留高博一起住一个晚上，说难得见一面，和薛江清晚上好好聊聊。

　　于是不好推却的高博，又在薛江清的双人套间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安可然到了酒店就说去傻子屋里网游去，让高博和薛江清随便聊，自己晚上不会过来了。薛江清叫客房服务送了点酒和小吃，然后跟高博谈起了集团这两年的发展。

　　高博认真的听着薛江清的每一个字，又和薛江清碰了几杯，觉的薛江清真的有很大变化，就连酒量也练出来，喝完酒脸不红不白的，神态举止和平常一样。高博听薛江清说完，欣慰的叹口气，说：“江清，你真的长成个大人了，哥替你高兴，有孩子是好事，别怕，好好养着。”

　　高博跟薛江清碰碰杯，接着说：“咱们和别人不一样，小时候都没过好，不过，那不是咱的错误，咱谁也不欠谁，也不该把自己想的那么没命儿。江清，你是个善良的孩子，可然也是个好丫头，别让你们的孩子象咱们那么受罪哈~我相信咱家的儿子肯定是聪明健康，活的比谁都自在，是不！”

　　薛江清笑了，点头，高博也笑，“闺女也成，都是咱的宝贝，说真的，哥祝福你们！”

　　薛江清的笑容有些悲伤，眼角也湿了，高博看到薛江清这模样，抬手捻捻薛江清的眼角，“哥绝对不是故意气你的，哥绝对是真心的。江清，哥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能好好疼你，你最需要哥的时候，哥不在，你知道哥二，就知道傻啦吧唧的气你，哥这次绝对是真心的，哥知道自己错哪了，是哥的错，把你给气跑了，所以你也别难过了，回去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哥知道错了……”

　　高博也哭了，可是觉得想说的话很多，想让薛江清明白的事情很多，千言万语最后只说出一句[我错了]，高博声音有些抖，放在薛江清脸上的手也是抖的。薛江清抱过高博的头拥在一处，对高博说，“我都知道。”

　　高博第二天送薛江清上飞机的时候，一直和高博称兄道弟的安可然明显没有第一天心情好了，瞪了高博半天，破天荒的跺跺脚，没告别就走了。高博过来看看傻子，摸了摸傻子的头，傻子推着行李车看了看高博，一头扑在高博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高博知道傻子是在哭，笑了笑，原来傻子还认得自己，摸着傻子的头把他拉起来，说：“佟佟，你也长成大人了啊。”

　　傻子眨眨眼，肯定地点点头，和高博拥抱了一会，一步三回头的跟着站在旁边的薛江清往安检的地方走去。高博对薛江清摆手再见，薛江清会意的微笑，转过身，很快消失在机场内厅。

　　与薛江清短暂的一面就这样结束了，短暂却清清楚楚。高博久久不能平静，很多天都没去报摊，后来干脆不干了，租了出去，自己在家里闲着晒太阳。有一天，高博突然跟老妈提起来，说：“安可然应该生了吧，也不知道生的怎么样？”

　　高博母亲也跟着叹口气，说，“不知道哑巴这个东西能不能遗传呀，可别有什么岔子再生个不健康的孩子。”然后高博母亲开始回忆自己生高博的时候，就怕生成一只胳膊三条腿没事瞎担心的情形。

　　高博足足有一分钟没喘过气来，拉了老妈问，“你说啥？”

　　高博老妈被高博拽得生疼，踢了高博一脚，说：“你着个啥急，佟佟爹妈不也是薛江清的爹妈！所以佟佟爹妈没问题，这孩子遗传上讲肯定没问题，我这不也是担心，不是希望别出现万一嘛！”

　　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高博傻在原地，呆呆的看着自己的老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全文完-------------------






结束语

　　故事到这里就算告一段落了，看了看今天在小粉红的一些留言，简单整理了一下，也说说自己写这个文的感受。

　　其实，这文里，我最用心写的一个孩子就是高博。对我来说，高博是个善良而真诚的孩子，所以有兄弟说他看起来圣母了，老路还蛮难过的，其实老路是带着心疼和怜悯去写这个角色，高博之所以把日子过成这样，还是有其原因的。

　　高博的性格跟童年的阴影有直接的关系，想想十年足可以改变一个人，虽然最后醒悟了，可是很多东西已经像附骨之蛆，可能要再十年二十年才能淡化掉，高博童年的阴影如此，薛林的事情也是。

　　所以说高博这个人物其实挺悲剧的，性格里的善良以及悲观情绪都是致命的弱点，总想摆脱过去，却不知道越活受到的伤害越多，所以，他只是看似强大而已，不过，老路觉得这个人真的值得一个好人来疼他爱护他，如果江清当初肯等一等，高博一样会走出薛林阴影的。

　　友情还能锻炼，爱情最禁不住考验，至于亲情，是再无奈也是割舍不下的关系，怪就怪高博自己选错了人然后错过了别人！

　　而说到薛江清，最开始并没有想把写成什么样子的人，就想写成个普通的小公子模样，能干又很骄傲。可是后来想高博这么聪明的人，如果不找个同样聪明善良的人来，他怎么能看上呢，所以小薛同学现在的性格是得益于配得上高博的这个设定（笑，兄弟们想不到吧）。不过写着写着，小薛的性格鲜明起来，他比高博明白也比高博积极对待他们的感情。

　　其实想想高博和薛江清关系每进一步，都是薛江清先迈的脚，高博一直不知道自己站在薛林的角度思考，很多问题处理的结果都是有益于薛林的。高博不知道薛林对他思想潜移默化的控制有多深，薛江清知道，所以薛江清难受也难过，总觉的自己是被替代了那个，然后这种反复比较的循环还在继续！

　　所以在这个问题上，薛江清有理由生高博的气，也有必要等高博自己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挡在了他们的爱情面前。

　　还有童佟这个角色，老路承认有些不厚道，一开始就设定成二人分手的绊脚石。不过童佟这个人物在高博这里真的是个很治愈系的人物，我想大家喜欢他也是这个原因。最后给他一个BG的结局，希望受过苦的小孩子也能有幸福。

　　至于N个配角，老路完全没带任何感□彩去塑造他们，不过能招来大家的一致憎恨也挺难得的。就像有人留言说这故事里，没有喜欢的人，倒是有不喜欢的人，老路自我品品，也算是安慰，总比别人看完一点都没有感觉好，怎么样，老路特容易满足吧……

　　高博的追妻之路还很长，虽然我说故事就这样了，但在我的脑海里，江清还是会等着高博这个石头蛋子跑回去[醒悟悔过]的，所以所有恋爱的和要恋爱的妹妹，别让你们性格中极端面挡住你的幸福，多和别人沟通下，多想想自己想要什么，别人在乎的是什么，其实幸福很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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