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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人物重要关系表

鉴于本文出场人物众多，为了方便大家阅读，现将主要人物关系列出。随着剧情进行，小拖会继续补充此表。

    家族主要成员：

    家主：阮逸轩

    妹妹：阮曼琴

    大夫人：云昕缘

    二夫人：闵延秋

    三夫人：蓝亦影

    四夫人：苏文御

    大儿子：阮听堂

    二儿子：阮天旸

    堂弟：阮若夕

    表弟：禇静林

    其他重要人物：

    阮若夕所爱之人、镜月宫宫主：墨漠

    禇静林所爱之人、东方府大公子：东方子尘

    东方子尘妹妹：东方妍语

    阮逸轩师傅：万采怡

    阮若夕养子：菲樱




第一章

景国南部城镇蒲州

    凌帝七年七月初七夜

    要说这一天有什么特别，全景国人可能都会告诉你，这是数十年难得一遇的“月老节”。因在景国流传着一个传说，在三七相遇这一天，天上的月老会特别照顾尘世间为情所苦的众生，成就许多本来无望的姻缘。在这一天，景国的有情人总会穿上特制的情侣服，到当地的月老庙虔诚祷告，祈愿月老为自己和所爱的人绑上命定的红线。

    在这么个令无数情人无限期待和向往的节日里，此时的城东阮家门前却是聚集了一堆看热闹的男男女女。原因无他，只是今日正好是城中第一户阮家家主阮逸轩娶第四房“娘子”的日子。

    本来呢，身为男子娶个三妻四妾也非什么稀罕事，但这个阮家娶亲却总尤为受到蒲州城民的好奇和关注。其原因有三：

    第一，当然是因为阮逸轩的不凡家世和长相（某拖：一个字：俗！两个字：特俗！！）。

    其次是因为阮逸轩的特殊“爱好”，即其不爱女子爱男子。

    而第三个原因，则是因为这个让蒲州无数女子又爱又恨的阮家最年轻的家主不顾世俗，每次“娶亲”都要风光大办，毫不顾忌其特殊的身份以及世人的指点怒骂。

    此时的阮府喜宴已结束，门前人潮已渐渐散去，只余下两个大红灯笼仍高高悬在阮府气势恢弘的大门两旁，照着新贴上的一对喜联：百年恩爱双心结，千里姻缘一线牵。

    ######

    洞房。

    “阮逸轩，你给我说清楚！！！”只听一个清越但因为愤怒而略显尖细的嗓音怒吼道。房外正在忙碌的府中丫头奴仆听到后不约而同地对视，偷偷一笑，紧接着又面色如常地继续手头的工作。

    #######

    第二日。

    阮府锁味厅

    “缘，依你看这次该如何是好？”说话的男子朗眉星目，鼻梁如峰，薄唇在说话时飞扬出一股洒脱的风采，一身天青色长衫更是显出其英气不凡。

    与其相对而坐，正在用膳，体型略显纤细，眉目清朗的男子此时听到问话，抬起头来。

    清新俊逸，淡雅若竹，这就是阮逸轩的大“娘子”云昕缘给人的第一印象。

    “哦？看来秋已经想好了？”还没等云昕缘说话，坐在他身边的阮府三公子，也就是阮逸轩的三“娘子”蓝亦影便挑眉问道。

    比起云昕缘和闵延秋，蓝亦影是另一种别样的美。如鬼斧神刻般的俊颜时时挂着清冷的神情，但在那略微泛着蓝色的眸子流转间却带给人一种仿若柔和的错觉，正如夜色下的大海，深沉而内敛，却带着抚摸人心的温柔，引人沉溺。

    闵延秋并不答话，却叫来身边刚刚进来的家奴，神色悠然地问：“老爷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回公子，新公子昨晚在新房和老爷吵了一架之后气冲冲地出去了，老爷追了出去，之后带着公子回来了。但是据老爷身边的千儿说，老爷被新公子罚在外面的软榻上睡了一晚，刚刚才起来，正往这边走呢。”

    “哦？是吗？”云昕缘放下手中刚刚端起的茶杯，看了一眼闵延秋和蓝亦影，淡淡的说：“那咱们也走吧。”说完便起身站起往厅外走去。

    走在最后面的蓝亦影看看刚刚答话的小厮：“见到老爷知道怎么说？”

    “是，三公子。”小厮恭敬地答道。

    #####

    所以，当满面春风，神采飞扬的阮家现任家主阮逸轩带着自己余怒未消的新“娘子”来到锁味厅时，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人去楼空的场景。

    “各位公子呢？”阮逸轩一把拉住身边的小厮，一双勾魂桃花目已经染上了焦急。

    “回老爷，三位公子身边的小厮来回，说各位公子今日都有不适，就不来进早膳了。”

    “什么？身体不适？怎么没有早些来回？有没有去清大夫？”阮逸轩情急之下就要往外走。

    “呦，果然是伉俪情深啊！”冷眼看着这一切的阮逸轩“新房”苏文御嘲讽地看着阮逸轩。

    “小御，咱们不是……”

    “再说一次，不要叫我小御！！谁让你不告诉我你已经成亲，而且有三个！！现在出现这种状况是你咎由自取！”

    “小御御，昨晚不是说好了？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啊，你没有问过我……”

    “我不问你就不说？”苏文御在心里恨得咬牙切齿，谁让自己当初看他如此情深，于是认定他一定不会爱上别人，从而忽略了这一点。

    罢了，其实，自己心里真的没有想过？可能是潜意识里不愿去想，甚至认为即使有也可以容忍吧，谁让自己那么爱他呢！

    但是，真正知道这个现实还是比预想中残酷，他竟然已经娶回了三个男子！看他现在这么紧张那三个，那么，自己在他心目中又算什么呢？

    苏文御比女子还要俊秀清丽的脸上此刻挂着慢慢的愤怒和不甘，连那两个惹得阮逸轩迷醉不已的俏皮的小酒窝此刻也消失不见了。

    阮逸轩此刻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一个头两个大”，明明知道这次是真的把缘、秋和影惹火了，但是却不能马上去赔罪，因为眼前还有一个看来想把自己拆骨入腹的啊！！心里不禁暗暗叫苦。

    正在这时，一个在阮逸轩听来如天籁一般，只差没顶礼膜拜的声音从天而降，阮逸轩只差没扑上去感动得哭一场了。

    “大哥，不介意小弟来共进早膳吧？”随着温润淡雅的嗓音，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男子走入锁味厅。

    《诗经》有云：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这个如玉般，令人如沐清风的男子便是阮逸轩的堂弟阮若夕。

    阮若夕是逸轩伯父的小儿子，自小便与逸轩关系要好。但其与继承家业的阮逸轩不同，自小便爱到处游走，在阮逸轩伯父去世后更是好几年都不知所踪，最近才再度出现在蒲城。

    此时却已经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镜月宫宫主了。阮逸轩曾经好奇地问过他是如何当上宫主的，他却只是苦苦一笑，便再不言语。

    说起镜月宫现任宫主，武林中人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众所周知，镜月宫宫主风神俊秀，文采风流，是无数女子的梦中情人。但是性格却十分怪异，从不按常理出牌，行事作风常常打破众人的认知。

    就拿最近的一件事来说吧，武林盟主大会上，年轻的剑门弟子夏炫明一手“玄月剑法”无人能敌，本来盟主已是囊中之物，却在最后一刻遭遇镜月宫宫主阮若夕，数十招之内就败的彻彻底底。

    于是，众人力推阮若夕为武林盟主，谁知他竟然坚决拒绝接受，并将盟主之位让给了夏炫明，只是临下台之前突然钳住正在发愣的夏炫明的下巴偷了一个吻，之后喃喃地说了一句：“果然不是他……”等到夏炫明反应过来之时，阮若夕却是早就没了踪影。

    但是，此后不久，武林中却再度传出消息，说是武林盟主爱上了镜月宫宫主，不惜放下尊贵的身份到处着人寻找阮若夕的下落。

    而此刻，这个被人到处追着跑的正主正坐在锁味厅，一脸调侃地看着阮逸轩。

    阮逸轩调整自己的表情，强忍住想抽嘴角的冲动，求助地看着阮若夕，希望他能救救场：“若夕啊，今天怎么有空来啊？好像外面找你找得很急的。”

    “当然是因为大哥这里风光独好啊！”阮若夕瞟了一眼一脸愤然的苏文御，一脸兴味地对着阮逸轩笑：“大哥真是艳福不浅啊！”




第二章

“呵。。。呵呵。。。那是当然啦！。。。”阮逸轩看看脸正变得越来越黑的苏文御，赶紧转移话题：“若夕啊，小明还在缠你？（某拖：汗~~~小明~~~~）他明明知道你在哪儿，为什么还那样大张旗鼓地找你？”

    “为什么你认为我会知道？大概他比较闲吧！”阮若夕端起刚刚云昕缘放下的茶杯：“是君山银针啊~~大哥这里果然有好东西，只是早上喝茶对身体不好哦！”

    阮逸轩看着一脸平静悠然的阮若夕，觉得自己能控制住不发作实在是一件很有修为的事。

    “你不是很喜欢他吗？怎么突然就转变态度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们阮府的侍卫已经抓半夜翻墙探路的武林人士抓的手都软了？害我为了留住他们不得不增加月俸，你要不要负责这笔额外开销啊。。。”

    阮逸轩的“唐僧式”念经在看到阮若夕别有意味的笑容时戛然而止，同时后背迅速窜起一股凉气，直觉得今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啊~~~

    果不其然，只见阮若夕眼睛缓缓扫过桌上过于丰盛的早膳以及阮逸轩派人花费白银千两打造的白玉餐桌，用他那在阮逸轩刚才听来若春风拂面，但此刻不啻于恶魔般的嗓音慢慢说道：“原来大哥家已经这么困难了啊？”

    说完对着坐在对面的苏文御温柔一笑：“真是难为几个‘嫂子’了。若不嫌弃，小弟在城外有一寒舍，几位‘嫂子’可以随时来小住。身为弟弟，在下也很希望能够帮助大哥减轻一些‘负担’的。”

    阮逸轩一听这话，顿时眼前一黑，心中大呼救命，懊恼万分。是了，自己怎么就为了转移话题不管不顾地惹到了这位“大侠”，想从小到大自己什么时候从他那里讨过巧？这位看来温文无害的镜月宫宫主，别人不了解，难道自己也不知道吗？唉唉，简直是“自掘坟墓”啊！

    果然，苏文御怒极反笑：“那真是谢谢若夕了。是你大哥自己不识趣，找了那么多的‘负担’回来。若是将来沦落，也是他自己自不量力的后果。不过，既然夫妻一场，我怎么忍心让他为了我陷入更加不济的境地。所以，若夕大可放心，文御绝非也不识趣之人，大难临头之时我是决计不会成为你大哥的‘负担’的！”

    话未落音，我们蒲州城赫赫有名，就是知府见到也要礼遇三分的阮家现任家主阮逸轩已经身子一软，不顾形象地从桌子上瘫倒了地上，还不忘死死拉住正拂袖而去的苏文御的一片衣角，心里哀鸣：好你个阮若夕，不过问了你一句，你就挑拨得我家娘子大难之时要弃我而去！

    阮逸轩眼看挽留无效，一咬牙，决心丢人丢到底，使出自己的杀手锏——

    “小御，你。。。你就真的舍得弃我而去？”眨眼之间只见我们的阮老爷凤目含泪，欲落不落，衬得整双桃花眼更是波光潋滟，娇媚含情，再加上满眼的不舍和痛苦，使得本来怒气冲天的苏文御在看他一眼之后心头如被一盆清水淋过，再大的怨气此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溢的温柔。愣愣地看了他几眼后，苏文御恨恨地扯下被阮逸轩死死抓着的衣角，坐回原位，心里暗骂自己没有出息，明知这是他的计谋，却每每心甘情愿地上当，当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

    “咳咳，‘丈人’啊，这大清早的，您这摆的是什么造型啊？”正在暗暗窃喜再次躲过一劫的阮逸轩在听到这个声音后只想叩问苍天，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这些该来的不该来的今天早上怎么好死不死的都来了？难道自己这里的早膳格外香甜？自己只是想和几个“娘子”和和美美，甜甜蜜蜜地吃一顿温馨早餐啊！（某拖：还没有觉悟啊？这些人就是算好了您这里的早餐有好戏可看才来的啊！）

    阮逸轩抱着三分绝望三分悲戚三分不敢置信外加一份侥幸地回过头，毫无意外地看到厅门口站着的悠然自得，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看戏”的，此刻阮逸轩最不愿看到的三个人：阮天旸，江蘡昊以及禇静林。

    “哈哈，小轩啊，早就警告过你，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终于尝到苦头了吧？”

    此刻大言不惭，摆明不煽煽风点点火就对不起列祖列宗的男子就是阮逸轩的表弟禇静林。

    只见他一身花色精纺妆花云锦，袖口腰带以金线勾边，配以腰带下缀着的红玉配饰。这种华丽衣饰在普通人穿来可能只显花哨庸俗，但配上禇静林如玉般面庞，完美身形以及随性不羁的性格反倒衬得其倜傥风流，别有一番迷人风姿。

    而在他身边站着的两个二十左右的男子就是阮逸轩养子阮天旸及其“夫婿”江蘡昊。

    “蘡，你说，为什么爹这个样子，‘娘’还有几个‘姨娘’竟然还放任他在上呢？”

    看起来一脸纯真的阮天旸仰着他那张明显和年龄不相称的娃娃脸和那双水晶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望着身边正用溺毙般温柔眼光望着他的江蘡昊。殊不知他现在的问话让身边刚刚平息了怒气的新“姨娘”一口水呛在了喉咙，让正心惊胆战的某只爹爹气的快要吐血了。

    “天，这个问题嘛，你就要问你‘姨娘’了~~”故意拉长声音的江蘡昊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明显再生怨念的苏文御。

    “是啊，姨娘，为什么呢？”阮逸轩只觉得某只化身恶魔的好奇宝宝头顶邪恶的犄角正越长越长。

    苏文御此刻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神情了。长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难堪的状况。如果当初知道自己这个人称“苏门御少”的翩翩佳公子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当初还会愿意抛弃一切身份跟他走吗？

    想到这里，苏文御不禁回头看了看某只再度化身为小狗的阮逸轩。是了是了，每次气闷，觉得没面子想要把他压在下面的时候，他总是露出这种“你在欺负我”的表情，任苏文御每次决心再大，一看到这种眼神总是忍不住心里一软，而就在他短短的愣神期间，就已经被奸计得逞的某轩颠覆了地位，再看看他一脸偷到腥的可爱表情，就会忍不住产生“罢了”这样的自暴自弃的想法。可想而知，自己前面的三位一定也是败给了这样的阮逸轩了吧！

    想到这里，苏文御不禁苦笑，算了，计较这些做什么呢？既然爱上了他并且嫁给了他，就只能自己承担这个决定了。

    一旁的阮逸轩看到苏文御再度露出的笑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接着就被苏文御两颊上隐现的小酒窝再度吸去了心神，痴痴地望着只差没有滴下口水了。

    “呃。。。蘡，我看，咱们最好让下人多准备些补药，看爹这个样子，好怕爹身体挺不住啊！”某只善良的宝宝一脸担心地望着自己犯花痴的老爹。

    “嗯，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江蘡昊仍然是一脸“宠死你没商量”的温柔。

    一旁的禇静林看着这一家老小，身上的鸡皮疙瘩已经抖落了一层又一层，赶紧转向身边唯一看起来比较正常，正坐着悠然品茶的那位。

    “若夕啊，好久不见了啊！最近可是听说了不少关于你的事情啊！怎么，武林盟主也不能打动你？是不是遇到更有趣的了？”禇静林近乎谄媚地看着阮若夕，一脸“你告诉我吧，不然我会无聊死”的神情。

    “有趣？”说着这话的阮若夕脸上平静温和的神色恍惚间似乎更添了一种别样的温柔：“或许吧！”

    “啊？？”禇静林听了这似是而非的答案，嘴角不禁抽了抽，心里不禁万分同情那个让阮若夕露出如此神色的那个人。要知道，被阮若夕看上的人不管最终结果如何，一定会过的万分艰辛啊！！




第三章

当阮曼琴踏入锁味厅时，看到厅内这几个风格迥异的美男子，不禁微微叹了口气。

    阮家是蒲州城所有出阁未出阁的女子心中永远的梦，因为众所周知，阮家的美男子如云，随便一个都可以成就少女心中绮丽的幻想。也因此，每次阮家对外征募侍女、丫鬟时，甚至许多大家闺秀都会抛却身份前来应征。

    虽然知道阮家男子多好男风，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能每日对着各色美男，心情自然愉悦，心情愉悦，就会觉得连自己也漂亮许多。而且若是幸运，正好赶上阮家某位男子改变“口味”（某拖：汗~~这群女人啊~~），那就真正有了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了。

    但是，阮曼琴不禁皱了皱眉，这些比孩子们还不如的男人真有那么好吗？

    身为阮家唯一的女主人和实际的当家人，阮曼琴十分清楚的知道，这些皮囊还不错的家伙只会比一般人更为难缠，成天除了惹麻烦还是惹麻烦。

    难道自己“韶华易逝”的青春就要被这群不知所谓的男人给消耗光吗？自己上辈子做错了什么，这辈子要承受这样的劳碌命！阮曼琴在心里再次深深地叹上一口气。

    “各位哥哥早上好啊！”阮曼琴强打起精神，带着惯常的温柔笑靥走入厅内。

    苏文御只觉耳边似一阵清风拂过，带着暖意，还似带着一股清新的芬芳，沁人心脾，让人不禁放松紧绷着的身体，连面部表情也随着柔和起来。

    苏文御一眼望向声音的主人，只见其一身素白绫罗，修剪得体，正衬出其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脖颈修长优雅，一张白皙的鹅蛋脸上明眸皓齿，顾盼间柔情尽显，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调皮和妩媚。姿态高雅，仪态贤淑，真正的“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府里怎么会有如此伊人？苏文御在赞叹的同时不禁疑惑。

    难道是。。。？想到此，苏文御的心情已非愤怒可言了，眼刀迅速地撇向阮逸轩，却发现后者已经一把拉住阮曼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了：“小琴啊，你一定要为我做主，他们几个合伙起来欺负我！”

    苏文御只觉得脑门掉下一排黑线，天啊，这个男人，自己可不可以说不认识他啊！

    阮曼琴也一副抚额无力的模样：“哥啊，你也不小了，都已经有四房‘妻妾’了，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还在撒娇卖痴的阮逸轩一听此话，瞬间将可有可无的鼻涕眼泪全憋了回去，哀怨地望了一眼阮曼琴。

    “还有，小旸啊，”阮曼琴转身对着已经完全躲进江蘡昊怀里的阮天旸：“上次故意调换你糊涂爹爹的腰带，引起你娘误会的事，是你指示小蘡做的吧。他好歹是你爹，当初把你捡回来也不容易，虽然之后就把你忘了，也没怎么教养过你，但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捡你之恩呢！”

    “知道了，姑姑。。。”某只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小魔鬼现在已经完全退化为一只小绵羊。

    “林哥哥，听说你上次说的那个‘一笑倾城，再笑倾国’的东方家大小姐今天要去玉烟湖上泛舟，我还以为你一定会去呢！”

    “啊？？？真的！！！我怎么不知道！！惨了，我还没有准备，小轩，新嫂子，小琴，若夕，我告辞啦！”说话间禇静林已经风一样地消失在众人眼前。

    当阮曼琴再度转向阮若夕时，后者已经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饰，带着温润的笑意对着阮曼琴说道：“小琴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还有些事，改日再来叨扰。就此告辞了！”

    阮曼琴脸上的柔美的笑靥越发灿烂了：“还是夕哥哥善解人意，改日再和夕哥哥好好切磋一下棋艺。”

    “嗯，能胜过小琴棋艺的，别说蒲州，就是整个景国也找不到几个吧！不过，能和小琴对弈，也是人生一大乐事啊！好了，告辞！”

    苏文御看着阮若夕温润挺拔的身姿消失在厅门口，不禁再次望向阮曼琴，心里感慨：原来阮家还有这么一个奇女子，无怪乎在阮逸轩这个糊涂虫手里仍然没有变得一团乱。

    正在怔愣间，却看见，阮曼琴盈盈的笑脸出现在自己眼前。

    “抱歉，四嫂，才来跟你见面。我是阮曼琴，阮逸轩的妹妹。”

    听到阮曼琴招呼自己为“四嫂”，绕是苏文御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之前也被称过“姨娘”什么的，但是这么正式的招呼还是让他不禁脸为之一红。

    仿佛看出了苏文御的尴尬，阮曼琴再度扬起笑意：“四嫂不用局促，我们这样称呼没有任何的意思，就是觉得自家人叫的亲切些比较好，总是“公子”、“公子”地叫，想来你也不太自在吧！”

    苏文御一听，顿觉释然。是啊，在意这些做什么呢？

    “还有我哥，你千万不要和他置气。他这个人是糊涂些，但对嫂子你一定是真心的。你若是不理他，那他一定会哭天抢地，闹得整个府里鸡犬不宁的！”

    苏文御听了不禁嘴角抽搐，看来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

    咽下心中的苦涩，有感于阮曼琴的体贴和温柔，苏文御露出从昨晚就不曾显现的真心的笑容，脸颊的一对可爱小酒窝若隐若现：“知道了，小琴放心，我不会生气了。不过，我要他保证，我是最后一个，绝对不允许再娶新的进门！否则，我绝不轻饶！”

    旁边的阮逸轩闻言一抖，再看看小御眼中对他从未展现过的凌厉以及小琴眼中隐约的告诫，阮逸轩决定发挥自己“识时务者为俊杰”的美德，扑过去一把抱住苏文御，开始蹭啊蹭，嘴里不断念叨着：“小御，我保证你是我的小娘子，我绝对再也不娶了！”

    “是吗？”苏文御强行拉开蹭的自己火气全无的阮逸轩：“那好，你在这里立下字据，保证自己从此决不再娶。如若不然。。。”

    “怎样？？”阮逸轩心头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怎样？！你说呢？？”苏文御挑眉斜了一眼已经开始瑟瑟发抖的阮逸轩：“如若再犯，你从此以后就做下面的吧。相信其他三位公子也都会很愿意的！”

    “啊。。。娘子~~~小御~~~~”阮逸轩眼看就要再次使出自己的杀手锏。

    谁知苏文御转过头去，用异常低沉且微带苦涩的声音缓缓说道：“原来你真的做不到。。。曾经以为。。。没想到。。。罢了罢了，谁让我自己傻呢。。。”

    眼泪酝酿出一半的阮逸轩听到此话，彻底地愣住了。

    从相识至今，小御总是开朗自信，常常带着热情耀人的笑靥，让心底再灰暗的人都忍不住受到感染，变得温暖起来。尤其是那一对可爱的小酒窝更是让自己失去了所有的抵御力。

    而现在的小御是自己从没见过的。虽然这种忧郁的气质也很吸引人（某拖：呃。。。乃腹黑？？），但是还是怎么看怎么。。。心疼啊！！

    只听“刷刷”几声后，一纸“保证书”递到了苏文御的眼前。

    苏文御抬头看看阮逸轩一脸大义凛然的表情，一抹邪邪的笑意慢慢爬上了脸庞。阮逸轩揉了揉眼，再揉揉，哪里有自己想象中的悲戚和伤感？？分明是一副奸计得逞的表情啊！！

    阮曼琴在一旁看着自己被人卖了还在傻乎乎数钱的哥哥，心里充溢着满满的温情和笑意。

    是啊，就是这么个糊糊涂涂的哥哥，却是支撑这个家的支柱，保护着所有他要保护的人，给家里所有人都带来了快乐和幸福。

    可是，想到这儿阮曼琴不禁再度抚额：他能不能不要那么风流啊！虽不至于见一个爱一个，阮曼琴想到还不知道怎么去哄的三个嫂嫂，这样的麻烦他能不能少惹一点呢！！




第四章

蒲州城，景国南部最大的城。

    地处南北水道的中心位置，是沟通南北水上贸易的枢纽，景国最大的商贾集散地。因此蒲州自来便是景国南部最为繁荣的城市，也是每年国库最大的贡献者，有“南部都城”之称。

    蒲州最为繁华的商业街。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虽还是清晨，却已是一片繁荣景象。大部分店铺却早已店门大开，店内陈设着来自景国各个地区的绫罗绸缎，珍奇古玩。街上小铺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清晨金色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街上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的人群身上，真正给人“歌舞升平民安泰，夜不闭户无盗失。”的盛世繁华之感。

    在这人潮涌动的街道上，阮若夕走来却有如闲庭漫步。一双温和的眼睛悠闲地打量着往来的人群，一袭白衣却也如同长了眼般，微微浮动，避开了所有眼见要碰上的人，使得阮若夕整个人宛如早春争宠的姹紫嫣红中那一株遗世独立的梅，道不尽的儒雅风流之姿。

    仿若毫无意识般，阮若夕从城东阮家一直走到城西，出了城门，来到了城外的银杏林。驻足半晌，却是微微一叹，遂又转过身按原路折返往城中走去。

    城东阮府。

    “啊啊，娘子，我来啦~~”阮逸轩带着一脸谄媚的笑靠近坐在床头看书的淡雅男子，“娘子啊，你看，这是小御送你的乌金砚，娘子不是喜欢书法吗。”

    云昕缘放下手中的书，淡淡地看了一眼某位一脸狗腿的“一家之猪”以及手中捧着的上等乌金砚，又把视线转回书上：“难道这不是静林送你的生辰贺礼吗？”

    “。。。。。。”如果有把刀，阮逸轩真想当场自绝以表真心和悔恨之情。（至于悔恨什么？当然是情急之下胡乱摸了个礼物，结果弄巧成拙啦！）

    “娘子，我。。。”

    “好了，你不用再说了，我知道你此行的目的。”云昕缘放下书，却并未看着阮逸轩，“我不是容不下人的人，不会让你为难的。”

    阮逸轩闻言只觉莫名心酸，想说些什么却已经完全说不出话，只能愣愣地看着云昕缘。

    良久，云昕缘才缓缓地转过头看着靠在他膝头，仍在怔愣中的阮逸轩，那双勾魂摄魄的凤眼此刻竟然盛满了复杂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些许疼惜，些许自责，些许无奈，刺得云昕缘心头一痛，右手忍不住抚上阮逸轩美得动人心魄的脸庞，勾勒那让他爱得无悔，却爱得疲惫的眉眼。

    “你无须这样，我本是男子，没有女儿家那些复杂的心思。只是。。。”有些寂寞罢了。轻轻摩挲阮逸轩白皙修长的手，这双手，曾经以为拉住了就是一生。两个人，一辈子，不离不弃。只是，现在的你，心中还残留几分当时的情谊？也或许，从一开始，沉迷留恋的就只是我一人？

    从来就不是什么感伤之人，一本书，一杯茶，一方砚，就足以让云昕缘度过了遇见阮逸轩的十数年月。原以为嫁给阮逸轩，生活也不会有太大变化，却原来还是会变啊，会变得贪心，会变得寂寞。这才发现，自己那颗淡然无欲的心早在阮逸轩第一次微笑着走向自己时就失落了。只是，抛却男子的尊严，像个女人一样地争风吃醋，那让自己情何以堪！

    “缘，”陷在自己思绪里的云昕缘在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不禁一愣。他有多久没有这样叫过自己的名字了？“娘子”，这个最初他不应，在阮逸轩软磨硬泡外加撒娇耍赖下终于默许了的称呼，他，竟然不叫了么？

    “缘，”云昕缘眼中恍惚闪过的黯然让阮逸轩更加地痛惜，“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永远不要为了我而改变你自己。你是永远高高飘浮，诱人追逐的云，”阮逸轩坐到床边，用手轻轻揽过云昕缘的腰，将脸埋入云昕缘的颈间，“追逐的永远是我，你无须为了我而折损你的高贵。”

    阮逸轩轻轻捧起云昕缘的脸，“娘子，你，还相信我吗？”

    云昕缘闻言浑身一震。

    “娘子，你相信我吗？”犹记洞房花烛夜，穿着喜袍的男子一脸认真地问着另一个穿着同样喜袍的男子。

    慢慢抬起头，看着眼前神色仍然如当时一般认真的爱人，云昕缘扪心自问：还信吗？

    未料的却是，经过这般波折变幻，原以为这颗心已沧海桑田，然而答案却亦如当初般来得迅速，毫不踟蹰。

    难得的笑意终于慢慢爬上云昕缘清俊的脸。是啊，既然自己的心仍愿意选择相信他，那么自己还别扭些什么呢？

    “相公啊，这些话还真不像是你说的呢！”说着拉了拉阮逸轩的脸，“这真的是相公的皮囊吗？”

    此时的阮逸轩哪还顾得自己惨遭蹂躏的脸，难得看到云昕缘调皮的模样，更何况，那声云昕缘从未叫过的“相公”更是叫的他骨头都酥了。一个饿狼扑食状就要抱住云昕缘，却不料被云昕缘闪了个空。

    “轩，此次原谅你须有一个条件。”云昕缘收敛起神色，认真地望着阮逸轩。

    “嗯，好，娘子说什么为夫都答应。就是上刀山下油锅也再所不辞！”阮逸轩再次恬起脸靠近云昕缘，希望趁他不注意时吃些小豆腐。

    “休要胡说，”云昕缘皱了皱眉，“你须得答应我，这一月内我做任何事情你都不得干涉，也不许着人调查，能做到吗？”

    “呃。。。好！只是，娘子要做什么呢？”

    云昕缘顿时觉得和阮逸轩说话实在让人很无力：“说了不得干涉，你还要我说？”

    阮逸轩顿时一副小媳妇样，撇了撇嘴：“好吧。。。”心里却在微微笑了。缘，你终于愿意向我提要求了。做你的流云吧，我不愿用爱束缚住你们中的任何人，只希望用它来支撑你们更加自由地飞翔。




第五章

携景楼。

    阮若夕正坐在二楼他惯常所在的位置，即携景楼，乃至整个蒲州视野最美的地方。从那里可以纵观蒲州的“仙女湖”玉烟湖，湖对面的绿带山更是隐约可见，在这夏末初秋季节宛如一条绿色缎带，更加衬得水光潋滟的玉烟湖娇俏可人，引人入胜。岸边生长了两季的杨柳在微风中尽情展露自己的妩媚之姿，摇曳之间更使得玉烟湖平添一份欲语还休，醉人心湖。

    如此良辰美景，阮若夕却仿佛心不在焉，投向玉烟湖的眼光带着几分思虑。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过头来。

    “跟了这么久，你终究还是不愿意现身吗？”仿若自语般，阮若夕一手拿着茶杯轻轻晃着。“坐下来喝杯茶如何？”

    “既然如此不放心，当初又何苦非要交给我？”喃喃的话语被风吹散，一闪而逝，只留下淡淡苦味，仿若幻觉。

    “啊，若夕，你也在啊！”再熟悉不过的不羁嗓音在耳边响起。“怎么，自斟自饮？若夕的情趣果然很独特啊！”

    阮若夕缓缓抬起头，望着眼前已一屁股坐下的禇静林及旁边静立着的女子。

    线条柔美的瓜子脸，如黛娥眉，大而长的双眼里双眸晶亮，眼眉之间恰到好处的一颗美人痣使得其一颦一笑间含娇含俏。优美的下巴和白皙优雅的长颈却透着一般女子望尘莫及的高贵与芳华。一身淡紫长裙更是勾勒出其不盈一握的细腰和曼妙身姿。如此佳人即便如阮若夕这般见惯美女之人也不禁一时惊艳。难怪禇静林称其：“一笑倾城，再笑倾国。”实不为过也。

    “啊，忘了介绍，这位是东方知府的千金东方妍语。妍语，这位是我表哥，阮若夕。”

    妍语？已经叫的这么亲密了么？一股意味深长的笑容在阮若夕的嘴角一闪而逝。

    “原来是东方小姐，”阮若夕温文一笑，“能让林弟念念不忘的果真非世俗之人可比。当真闻名不如见面啊！”

    东方妍语闻言大方一笑：“阮公子过奖了。依我看，阮公子才当真气度过人，仙人雅姿。”

    自如，恰如其分的应对让阮若夕也不禁真心赞赏。

    “妍语，若夕是不错，但是你没发现我比他更好吗？看我多么英姿勃发丰神俊朗玉树临风飘逸出尘古往今来只此一人，最重要的是我对妍语你一片真心惊天地泣鬼神感天动地天地可表啊！”

    阮若夕看着滔滔不绝，大言不惭却毫无愧色的禇静林，不禁暗暗皱眉。这样不俗气质的女子会喜欢像静林这样明显惯于“万花丛中过”的男人吗？

    果然，东方妍语轻蹇眉头，对着还在激情澎湃的禇静林淡淡地说：“禇公子说笑了。”

    不咸不淡的语气让仍要喋喋不休的禇静林一下子闭了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一时万分尴尬。

    坐在一旁悠然“看戏”的阮若夕看着禇静林懊恼而又不知所措的神情，心里的笑意越扩越大。看来这个傻小子这次是来真的了，平时的伶俐机智早就不知忘到哪里去了。那，自己是不是应该好好“帮帮他”呢？

    “林弟，今日听你说要去玉烟湖，怎未见你乘舟游玩？”阮若夕看到禇静林递过来的万分感激的眼神，轻勾起唇角。

    “是啊，我本是要去的，但后来在湖边偶遇妍语，（汗~~偶遇？？）本欲一起泛舟湖上，却未料妍语突然身体不适，于是带她来这里稍事休息。”（某拖：身体不适？？人家会不会不想见你啊？）禇静林一边说一边讨好地望着东方妍语，希望对方能够和他来个“会心一笑”。结果当然是万分失望。

    “让阮公子见笑了。”只见东方妍语全不搭理禇静林，反而对着阮若夕婉然一笑，“妍语实在身体不适，阮公子，”转而看向禇静林，“禇公子，小女子先告辞了。”

    只见禇静林希冀的脸陡然垮下：“那好，妍语，改日我再去找你。”

    “东方小姐，改日再叙。”

    禇静林痴眼望着东方妍语转身离去，却不料这时阮若夕用不大不小，正好足够大家都听到的声音说道：“林弟，听闻揽香阁的雪瑶姑娘近日宣称，除林弟外再不为他人弹奏。众人皆知，雪瑶姑娘的琴技无人能敌，不知为兄可否借林弟之面一赏仙音？”

    阮若夕这句万分诚恳的话在禇静林此刻听来却无异于恶鬼索命。

    谁都知道雪瑶是江南最有名的歌妓，卖艺不卖身，长相虽非东方妍语这般美艳绝伦，一身琴技却是倾绝天下，引得无数文人雅士趋之若鹜。然雪瑶弹琴却是只对真正懂琴之人，因此真正听过雪瑶弹琴之人寥寥无几。因缘巧合之下禇静林与之相识，一番谈琴说艺之后，竟然被雪瑶引为知己，言：“今生知我者唯禇公子也。”从此后便坚持只为禇静林弹琴。

    本来这也算一桩美谈，但此刻听来却让禇静林极为不安。雪瑶虽卖艺不卖身，但无论如何也算是青楼女子。自己与她那般亲密，不是更加重了自己在东方妍语心中风流轻浮的印象？想要解释却又害怕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反倒显得自己心虚。心里不由得把禇静林恨得咬牙切齿：大白天的，你很闲吗？没事儿听什么琴？！我看你就是成心捣乱！！

    心浮气躁，胡思乱想的禇静林没有注意到阮若夕唇角那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正是证实了他心中所想。

    “林弟莫不是不愿意？”

    禇静林收回自己盯着东方妍语背影的眼光，恨恨地说：“怎么会！！若夕有这个雅兴，小弟怎能不奉陪！”说完起身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去。

    他背后阮若夕脸上调侃的笑意却不知何时早已消失无踪，放了一锭银子在桌上，挂起仿佛已成为面具的温润笑容，阮若夕悠然朝携景楼外走去。




第六章

揽香阁，顾名思义，揽尽世间脂粉香。正如世间传言，揽香阁藏尽世间千种风情，万般风流，是真正的温柔乡。天下男人，即便心智坚定，一旦陷入，便注定了万劫不复。

    揽香阁女子自进阁起便会接受揽香阁的特殊调教，众女子在调教之后方可开始接客。经过调教后的揽香阁女子均有一技傍身，或琴棋书画，或歌舞女红，若有才艺出众者可选择卖艺不卖身，但每月需靠技艺为阁内赚足一定银两，否则最终仍难逃卖身命运。

    然雪瑶却是一个例外。由于其性情孤傲，虽一手琴音冠绝天下，却坚持选择听琴之人，因而不能保证每月阁内进账。揽香阁老鸨本想让其卖身，却不想其性格刚烈，破处之日竟欲咬舌自尽。当时的恩客怜其才华，便放过了她。后揽香阁老鸨欲处置雪瑶之时却又巧逢禇静林慕名来求雪瑶仙音，于是将其救下。雪瑶感念禇静林恩德，为其弹奏一曲，不想此次结识却使二人成为知己。老鸨知道禇静林身份显贵，不敢得罪，于是也再不为难雪瑶。

    由于时辰还早，揽香阁此时显得清清冷冷。尽管如此，老鸨还是第一时间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禇公子，您来啦！雪瑶已经等您很久了，楼上请！”

    说完眼珠一转，看向悠然打量四周的阮若夕，“这位公子第一次来，是禇公子的朋友吧！需要什么样的姑娘呢？”

    “这个嘛，就要你们这里最贵的姑娘吧！要琴技或棋技好的，当然，雪瑶姑娘除外。”说完，袖口微微一动，一个令牌状的东西已准确地飞到老鸨的手上。“这个就是报酬。”

    老鸨先是被不知何时飞到手中的东西吓了一跳，待到看清手中的东西时，更是彻底地呆住了。

    只见一块圆形黄玉令牌，带一雕有祥云的短柄，宛若一面镜子，而“镜子”的中央则是一弯雕工精美的新月。老鸨虽非万事通，但对这面令牌即使不看背面也知道是何物。这不正是镜月宫宫主的令牌吗？是宫主身份的象征啊！原来眼前这个看似温文无害的公子竟是武林令白道黑道都敬畏有加却莫可奈何的“镜月宫”宫主啊！！！

    一阵震惊之后，老鸨强打起笑脸：“公子，您是开玩笑的吧？这个。。。”

    “你尽可放心，我给你自有我的道理。既给了你便不会拿这个来问难你。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即可。”阮若夕一脸平淡无波，唇角仍挂着他惯常的笑容。

    毕竟是蒲州最有名的妓院，揽香阁的老鸨终究也是见过世面之人，听到阮若夕这么说，当下也不再犹豫，挂起她职业的笑容，对阮若夕恭敬的说：“那好，公子请楼上雅间等候，姑娘立时便到。”

    阮若夕对老鸨赞赏地笑笑，便头也不回地向楼上雅间走去。

    从刚才开始就被冷落在一旁，一头雾水的禇静林此刻才反应过来，冲着阮若夕的背影不顾形象地喊了出来：“你这个死若夕！！既然不是来听雪瑶谈琴，刚才又为何要陷害我！”

    “陷害？”已经踏上楼梯的阮若夕回过头来，对着气愤难当的禇静林微微一笑，“我只是看林弟心情不佳，带林弟来散心罢了。怎么，难道这里不是林弟平常常来‘散心’之处吗？”

    还在暴怒中的禇静林一闻此言，顿时气焰被打消了一大半，只能不断向某只在它看来得意地奸笑着的狐狸不断抛出愤怒的眼刀，希望用眼睛将其凌迟。

    “禇公子，你来了。”一声轻唤，语调虽清淡，却仿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喜。

    阮若夕看着站在二楼栏杆处，温柔望着站在楼下的禇静林的女子。虽身处青楼中，她却未施粉黛，素净的脸庞秀美动人，却时时挂着似是用来保护自己的清冷神情，将众人隔绝在外。但望着禇静林的眉梢眼角却满溢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思念，使其浑身上下的冰冷气质减弱不少，越发显得楚楚动人。

    “嗯，雪瑶，最近还好吗？”望着雪瑶的禇静林却让阮若夕吃了一惊。平时的浪荡不羁早已全无踪影，不同于望着东方妍语时的痴恋，此时的禇静林脸上的神情是纯然的温柔，带着宠溺但是认真的温柔。

    心里微微一叹，阮若夕不再停留，径直上楼随意走入一间精致的雅间。

    ##

    “啊，老爷，您这是怎么了？”阮逸轩的贴身侍女千儿眼见自己的老爷状似蹒跚地走回来，忙迎了上去。

    “没什么，”阮逸轩忍着身上的疼痛，强撑着对千儿笑了笑，殊不知他现在的笑更是让千儿出了一身冷汗。

    “老爷，您到底怎么了？！要是疼您就别忍着啊，千儿这就去给您找大夫，您等着啊！”

    阮逸轩一把拉住急得就要往外跑的千儿，“好千儿，我没事，你不用去找大夫了。你。。。呜呜。。。肩膀借我哭一会儿就行了。呜呜，千儿，小秋竟然打我，呜呜。。。”

    千儿一脸黑线地望着高自己一头不止的老爷就这样靠着自己瘦弱的肩膀哭得稀里哗啦，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儿，还毫不厚道地把鼻涕眼泪都抹在自己为了庆祝老爷娶亲而刚买的新衣服上。想起入府前对阮家美男子的幻想以及刚服侍老爷时对老爷的崇拜，千儿不禁想仰天长叹：生活果然就是欺骗啊！（某拖：汗~~逸轩身边果然卧虎藏龙，连个小侍女都是哲学家的说。千儿：你这个无良作者，偶一个月就那么点儿薪水，你还来糟蹋偶滴衣服！）

    虽然无语，千儿仍然发挥了其善良的本性，用手拍拍阮逸轩的背：“老爷，不要哭了。二公子肯定是无意的，他怎么舍得打你呢，是吧？老爷肯定是误会了。”

    “呜呜，他就是打我，呜呜，下手好狠。。。”阮逸轩一边哭，一边想起刚才的场景，哭得更厉害了。

    自大“娘子”云昕缘那里出来后，阮逸轩的心情无比舒畅。一边回想着小缘刚才的调皮模样，一边颤动着肩膀偷笑的阮逸轩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走进了二“娘子”闵延秋的傲秋轩。

    刚走入傲秋轩的院门，阮逸轩只觉耳边一阵凌厉的掌风扫过，本能地闪开，还未等阮逸轩细看，下一招已再度袭来。待到此时，即使不看，阮逸轩也知道这身手来自于谁了。

    “娘子~~~小秋~~~~有什么就说出来，何苦要动手呢？”阮逸轩一边躲避闵延秋的凌厉攻势一边哀鸣。

    闵延秋并不答话，只是加紧了攻势。

    阮逸轩眼看闵延秋一招快似一招，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闵延秋本出身武林世家，武功自是非同一般，但印象中秋从未和自己真正地动过手。即使相识之初曾屡次对峙，关系亲密之后也时常切磋武艺，却从未像这般毫不留情面过。

    更何况，阮逸轩看看面无表情的闵延秋，当时的秋是何等意气风发，神采飞扬，怎像现在这般，仿若被折断了羽翼的雄鹰，虽气势仍在，却终究失去了翱翔于天际时那令人仰望和艳羡的风采。

    看来，这次是真的伤到了秋。之前自己迎娶蓝亦影之时，闵延秋应是已在忍耐，只是身为男子，尤其是如闵延秋这般向来自视甚高的男子，怎屑于如怨妇般争风吃醋，于是隐忍了下来。

    而现在，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么？……阮逸轩心中一痛，不由得顿住了本来躲避得游刃有余的身形。

    未料到阮逸轩会突然停下，闵延秋一时停不及，一掌正打在了阮逸轩右肩。饶是阮逸轩内力深厚，也被闵延秋使出全力的一掌打得一个踉跄，骨头顿时如断裂般疼痛起来。

    闵延秋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和心疼，却在下一刻变得更加愤怒。

    “为何不还手？你现在竟是连与我动手也是不屑了吗？”

    说着，不顾阮逸轩身形尚未站稳，就再度攻来。

    阮逸轩却仿佛真的下定了决心般，再不躲避，于是又结结实实地挨了闵延秋好几掌，虽都避开了要害位置，且闵延秋明显未再使出全力，阮逸轩仍是受了自学武以来最重的一次伤，险些连站都站不稳了。

    眼看阮逸轩无意还手，数招之后，闵延秋还是住了手。冷冷地看了一眼勉强稳住身形，对自己笑得温柔的阮逸轩，竟是转身走入卧房内，将阮逸轩一个人留在院内吹着初秋的冷风。一片黄叶应景地刮过，当真是一片萧瑟凄凉景象。（某拖：请配合背景诗词朗诵想象此景：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第七章

终于哭够了的阮逸轩抓起千儿的袖口擦擦了满脸的眼泪鼻涕，继而嫌弃地对千儿说道：“千儿，你的衣料好粗糙啊，擦的我眼睛都红了，下次换个柔软点的啊！”

    早已经习惯了的千儿看着一脸鄙弃的阮逸轩，毫不客气地回道：“老爷，做人要厚道，您的眼睛是自己哭红的。再有，奴婢也不容易，每月就那么点月俸，还要时时应对今天这种状况，哪里还有银子去买老爷身上那么好的衣料。老爷若是嫌弃，下次不妨可着自己身上的布料擦，岂不更好？”

    阮逸轩的嘴角撇了撇，再撇了撇，眼看又要哭出来了。

    “千儿，连你也不喜欢我了，是不是？连千儿也抛弃我了。。。”

    千儿看着眼前某只眼泪汪汪的小狗，不禁头也疼心也疼。

    “老爷，您又胡思乱想了。千儿最喜欢老爷了，怎么会抛弃老爷呢？”要抛弃也是你抛弃我吧？打住打住！！千儿甩掉脑中莫名其妙的想法。自己怎么跟个怨妇似的？果然跟老爷在一起时间长了，再正常的人也被老爷随叫随到的眼泪给泡得不正常了。

    “老爷啊，您还是赶紧进屋躺着吧，奴婢还是去给您请个大夫瞧瞧吧！”

    “不用了，千儿，你服侍我换件衣服，我还要去瞧瞧三公子。”开玩笑，自己这身伤不好好利用一下才真的是笨蛋呢！小影看到自己这样伤痕累累的一定会心疼，那样肯定就不忍苛责自己了。说不定还会温柔地安慰自己，默许自己占他几下小便宜。嘿嘿~~~

    千儿看着笑得几分奸诈，几分得意外加几分色情的老爷，不禁狠狠地打了个冷战。心里默默祈祷三公子能“化险为夷”，千万不要屈服在老爷的“柔弱”势力之下。

    ##

    菀泠望着眼前神游已久的阮若夕以及眼前下了一半的棋，轻轻叹了口气。

    “公子既是无意，又何苦勉强自己来这等烟花之地？”

    微低着头，以一种不知名神情望着棋盘，但明显不在状态的阮若夕听闻此言，终于悠悠地抬起了头。

    仍旧是方才初见时的温文笑容，但菀泠却觉得之中夹杂了凉意。

    被我窥透了吗？菀泠不禁苦笑。对自己这等烟花女子有必要如此防备吗？

    “公子既无心于棋，那菀泠就为公子弹奏一曲吧！”

    欲缓解气氛的菀泠却在此刻看到了令其万分惊讶，不可置信的事情。

    刚才还夹杂着几分冰雪的面孔仿佛被春日的暖阳融化，刹那间便不见了踪影。突然迸发出的真心笑意仿若和煦的微风吹过心间，让所有压抑着的心思都骤然释放，心情仿佛都随风飞扬起来。

    原来世间有这样的男子，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给你种下最温柔的魔咒，若一张世间最柔韧的网，将你密密罩住，让你连挣脱的机会和力气都没有。

    一时看呆了的菀泠没有听清阮若夕在说什么，直到看到后者轻轻皱起眉头，才回过神来，恍惚地看着他。

    “我说，你可以下去了。”

    “是，公子。”退下去的菀泠庆幸自己不用再继续跟阮若夕单独相处下去。这样的男子太过深沉，太过惯于伪装，使人很可能即使被他玩弄于手掌之间也不自知。而刚才那样难得的真心笑容——菀泠不禁又想起刚才那恍若梦境般的一笑——且不论时间有几人能见到他如此笑容，而见到的那个人，那个被如此的男子用真心和温柔捆绑住的人，又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

    ##

    “你终究还是出现了。”阮若夕看着被扔回眼前的镜月宫宫主令牌，脸上原本挂着的让菀泠惊艳的笑意慢慢转成了苦笑。

    “果然只有和它有关，你才会愿意出来见我。”

    阮若夕抬头望向眼前戴着面具，辨不清神情的男子。“时至今日，你仍是连以真面目在我面前出现都做不到吗？”

    面具男子并不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阮若夕。

    “那么，你是有把握只要你出现了，我就会罢手了么？”阮若夕又低下头，似毫不在意地摆弄着棋子，心里却早已汹涌澎湃。

    眼前这个男子，既熟悉又陌生。说陌生，是因为自己至今关于他所有的信息就只停留在知道他叫“漠”，连真面目也没有见过，声音更是闻所未闻。而说到熟悉，自己与他。。。

    ##

    初识“漠”是在阮若夕父亲去世后，阮若夕离家游历江湖之时。在阮逸轩生辰之夜，阮若夕携贺礼来到阮府，想为自己那个让人头痛的大哥庆贺生辰。接近阮府大门时，阮若夕却看到两道黑影闪电般从阮府围墙掠出，急速消失在夜色中。

    阮若夕心内不由一惊。众所周知，阮府戒备森严，府内侍卫虽非无人能敌，但身手均属上等。若非如此，阮府如此财势怎能保得一府平安？但这两人在阮府中来回，竟无一人察觉？这等情况实属异常。不及多想，阮若夕已向着刚才黑影消失的方向追踪而去。

    所幸阮若夕武功高绝，在两个黑衣人之上，所以一路的追踪并未被察觉。

    跟着两个黑衣人七拐八绕，越走越偏，最后终于走到了城外的银杏林。阮若夕飞落到一棵树上，从上往下窥探情况。

    待两个黑衣人看到一直背对着他们站立的背影，立刻恭敬地迎上去：“宫主。”

    宫主？？阮若夕暗暗皱眉，却在下一刻惊讶地看到那个被称为“宫主”的人手一扬，两个黑衣人还未来得及讲话，就相继倒在了地上，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喊叫。

    阮若夕的眉头不禁皱的更深了。这个人的武功天下已是难逢敌手，若是阮逸轩被这样的人盯上，真的没问题吗？虽然阮逸轩的武功自己也从未摸清过深浅，但以他那种大而化之，糊里糊涂的性格与这个人为敌的话，只怕极为危险。

    陷入沉思的阮若夕未注意到，那个被称为“宫主”的男人已经在他毫无知觉的情况下靠近了他。在他感觉到之时，眼前已经出现了一张毫无表情的脸，不，确切的说，是一张毫无表情的面具。未等再次为此人鬼魅般的轻功感到心惊，阮若夕已经眼睛一黑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周围一片漆黑，但阮若夕还是很快分辨出已经现在身处一间陌生的房间。心知自己这次是遇到了真正的对手，阮若夕很快地冷静下来，凝神静气，思索自己现在的处境。

    自己现在肯定身处那个“宫主”的地盘，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宫”的总部。那个宫主将自己掳到这里来不知是何目的？毕竟自己没有听到他们任何的谈话，若是为了保守秘密也过于牵强了些。将一个本来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带到自己的地方，不是更容易让对方发现自己的秘密吗？而自己的身份应该也还没有暴露，不然想要对付阮逸轩的对方为何不干脆杀了自己，反而带到这里来？想要从自己这里了解阮逸轩么？

    阮若夕意味深长地一笑。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对方无心杀自己，那自己就当来这里作客吧！




第八章

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的几天并没有任何人来“招待”阮若夕，甚至阮若夕的自由也未受到任何的限制。像是算准了阮若夕不会轻易离开，阮若夕的住处附近竟没有任何守卫，对方大概也十分清楚，再多的守卫对阮若夕来说也形同虚设。

    在大概了解了自己所处地方的情况后，阮若夕带着几分兴味地勾起唇角。

    自己目前所待的应该就是这个不知什么宫的总部。整个宫建在蒲州城外的一座不知名山上，规模十分宏大。但其建筑却非想象般巍峨华丽，却多为古朴简约的建筑风格，所有建筑的外形结构颇为相似，若不留心，极为容易混淆各处所在。阮若夕曾站在最高的屋顶上俯视过全局，发现所有的建筑竟是构成了一个绝妙的阵法，若有不留心闯入者，怕是绕到死也绕不出这个宫了。

    而最为重要的是——阮若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这里看来竟毫无破绽！且不说看得出这里所有的丫役奴仆大多身怀武功，整个宫看起来竟是极为有序，所有人都在各司其职，但没有一人说废话，更遑论聚集在一起闲言碎语。所有人看来都是忙碌的，经过阮若夕身边时也无一人停留或注视，除了被吩咐来照顾他的几个丫鬟，所有人都当他不存在般继续他们平日的生活。

    如此的治下手段让阮若夕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兴趣。对方莫不是早就料到这点，才大方地放任自己在这里来去自如？

    想来想要从这些明着摆在自己眼前的“人偶”口里套出些是不可能的了。不过……真的是毫无破绽吗？！阮若夕望了一眼低着头送茶进来的小丫鬟，若有所思。

    “你叫什么名字？”

    正在倒茶的丫鬟凝儿被突然出声询问的阮若夕吓了一跳，慌乱间竟不小心打翻了茶水，溅到了坐在一旁的阮若夕的一袭白衣上。

    顾不得热水洒在手上的灼烫，惊吓过度的凝儿忙跪在地上拼命道歉：“公子恕罪，公子恕罪，凝儿不是故意的！”

    凝儿心中此刻是真的怕极了。宫主吩咐自己一定要好生照顾这位公子，现在自己竟然犯下这样的错误。若这位公子怪罪，那依宫主的手段，自己肯定。。。

    还在胡思乱想的凝儿突然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紧接着一双温暖有力的手就将自己托了起来。

    凝儿胆怯地望向阮若夕，却在下一刻即迷失了心神。一张如玉般的脸孔，眼眸中闪烁着温柔怜惜的光，轻轻勾起的唇角若玉烟湖畔的春风，轻拂过岸边的杨柳，吹乱了一池春水，熏熏然让人陶醉。又若冬日的暖阳，扫却了冬日的阴晦，点滴地融化了寒意，让再冰冷的心都忍不住柔软起来。

    待看痴了的凝儿终于回过神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盒软膏。

    耳边传来阮若夕特有的温润嗓音：“拿着吧，下次小心些。”

    凝儿感激地向阮若夕道了谢，端着茶水退了下去。临出门之前忍不住再次回头偷看了一眼阮若夕，却发现对方仍然在笑着看着她。凝儿脸一红，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凝儿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的阮若夕脸上的笑意已经荡然无存，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为何明明这里的仆役基本都会武，却单单找了个不会武的放在自己身边呢？这个宫主到底是何打算？

    ##

    接下来的日子，凝儿喜欢上了给这个宫主带回来的公子端茶送水的时间。每次看着对方对自己温柔一笑，凝儿觉得整个心仿佛都要被融化了，飘忽着不知要飞到哪里去。

    这天，当凝儿满怀喜悦和期待地来给阮若夕换茶时，却发现一向笑着的公子脸上竟然挂着某种类似落寞的神情。很想问问怎么了，但是又不敢，凝儿闷闷地换好茶，正准备退下，却被阮若夕叫住了。

    凝儿惊讶地停下脚步，心底悄悄地渗出一丝丝甜意和喜悦。

    “凝儿，我明日便要告辞了。本想见你们宫主一面，不过看来你们宫主甚忙。这段时间烦你费心照顾，阮某万分感激。”

    什么？？公子要走了？？一想到这个，凝儿的心顿时像被针扎似的，不及多想，话已经冲口而出：“公子，您不要走！我们宫主马上就会回来了！宫主他现在。。。”

    阮若夕眼中精光一闪，不意外地看到凝儿话未说完，身子就软了下去，而自己面前终于再度出现了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具脸。

    ##

    “宫主，既然来了，何妨对弈一局？”眼看对方没有任何说话的意思，阮若夕自顾自地摆起棋局。

    面具外仅露的一双的眼睛深深地望了阮若夕一眼，“宫主”撩摆坐到了阮若夕对面。

    近距离地对视，阮若夕不禁为对方的眼睛所震撼。深邃若子夜的眸在望着他的时候带着不容拒绝的霸气，极具穿透力的视线仿若能洞悉阮若夕一切所想。

    好一个危险的人物！

    “此局若是在下胜了，还想劳烦宫主回答在下几个问题。若是宫主胜了。。。”阮若夕缓缓勾起唇角，“若夕便答应宫主一件事，如何？”

    面具外望着阮若夕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些若有所思和探究。

    阮若夕深知此举甚是有风险，然，也是最为有效的方法。对方既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阮逸轩的消息，而自己也想弄明白对方对阮逸轩抱有何种打算，那么此种方法对双方而言，应当都是达到目的的最好最快方法。

    虽对棋技阮若夕一向是有自信的，但棋如其人，眼前男人心思之深沉实属深不可测，阮若夕也无必胜的把握。

    但，这个男人挑起了自己久违的兴趣和战斗欲，而且看来对方——阮若夕挑眉望向眼前用带着兴味的眼神打量自己，如豹一般的男人——想法也似乎与自己不谋而同。

    “那么，我执白，宫主执黑。”阮若夕修长优雅的手缓缓落下一子。

    ##

    阮若夕下棋，正如其人，表面看来不急不缓，甚是温和，但实际却是工于心计，精于布局，在对方毫无所觉之下将对方困于其中，待回过神来之时已是回天乏术。不了解其人之人初与其下棋，极易被其温和的棋风所骗，在无知无觉中被击得一败涂地，无力回天。

    但，一番杀伐之后，阮若夕不得不承认自己遇到了真正的高手。对方在整个过程中似乎都漫不经心，眼睛多数时间也是落在自己身上，而非棋上。但却仿若洞悉了阮若夕的一切想法，在不经意间就瓦解了阮若夕的所有布局。但奇怪的是，对方虽然轻松便击退了阮若夕的进攻，却仿佛一直没有进攻的意思，正如锁定猎物的猎人，享受地看着猎物疲于奔命，等待着它自己缴械投降。

    待到中局，阮若夕放下棋子，自嘲一笑：“宫主，在下认输了。若有什么需要在下做的，宫主不妨直说。”




第九章

从未料到会输得如此彻底，阮若夕不由得在心里苦笑。算是自己太过自负的代价吗？看来这次无论如何要对不起大哥了。

    望向坐在对面一直审视自己，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男子。

    以这个男人的手段，若是有心要对付阮逸轩，怕是根本不需要从自己这里入手吧！那么，自己这算是自动送上门吗？

    阮若夕生平首次产生深深的挫败感，以及——

    野兽在遇到对手时从骨子和血液里激发的令浑身战栗的兴奋感！

    胜负都还未定，不是吗？阮若夕一向挂着招牌式笑意的嘴角缓缓上升，弯成了算计的弧度。

    这算是他的真面目吗？看着不再掩饰锋芒的阮若夕，面具外眼睛里的趣味更深了。

    “那么，宫主需要在下所做的是？”

    话未说完，阮若夕只觉眼前一闪，直觉出手阻挡，却仍是慢了一步。下一刻自己的下巴已经被牢牢地钳住。

    冷静如阮若夕，此刻心里也不由得懊恼万分。为何自己明明知道此人如此危险，却总是在他面前疏于防备？竟让他如此轻易就近了身！

    抬起眼带着几分怒意地望向眼前人，却在看到对方唯一暴露在外的眼眸后，不由得愣住了。

    几分兴味，几分考量，几分警告，以及几分……魅惑？

    还未等阮若夕从这别有意味的注视中回过神来，下巴一松，对方竟是拂袖而去。

    ##

    接下来的几天里，“宫主”日日前来“看望”阮若夕，却只字不提要他做的事，只是状似慵懒地坐在一边，用一种打量“猎物”的神情审视阮若夕，似在考量究竟以何种烹法会比较美味。

    想到这里，阮若夕的嘴角不禁抽了抽。自己竟然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想他阮若夕何时竟沦落到成为“俎上鱼肉”的地步！望了一眼一旁眯着眼睛打量他，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子，阮若夕微微一笑。他阮若夕岂是这等坐以待毙之人！

    “宫主来得巧，阮某正想向宫主告辞。”阮若夕状似诚恳地一笑：“想来宫主想到要阮某做什么之后，自能找得到在下。”

    “世间让阮某敬佩之人实不多，但宫主的气度实让阮某叹服。阮某和宫主相识一场即算缘分，阮某以茶代酒，敬宫主一杯。今日就此别过，他日若有阮某可以效劳之处，宫主尽可明言，阮某再所不辞！”

    说完阮若夕一仰头，杯中茶一饮而尽，端的是慷慨爽快，与阮若夕平时温文优雅的形象实不相符。

    紧盯着自己的双眼此时眯得更深了，眼眸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阮若夕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仍是不语，也看不出任何的表情。有那么几秒，四周寂静得仿佛连时间都凝住了。阮若夕表面上看来无任何变化，仍是笑得真诚，笑得淡然，但拿着茶杯微微泛白的骨节还是泄露了他的心事。

    良久，就在阮若夕以为就要这样僵持下去的时候，对方却终于有了反应。但却并不是喝下阮若夕送到手边的茶，而是伸手拂了一下桌面，顿时所有的茶杯以及茶壶都碎裂开来，茶水迅速顺着桌面向下落入了大地的怀抱。

    “看来，宫主十分不信任在下啊！不过，”阮若夕猛地欺近那张永远挂着面具的脸，邪肆一笑：“宫主难道不知道，有时过分谨慎也会酿成大错吗？”

    “宫主早在和阮某对弈之时就中了阮家独有，从不轻易使用，因而江湖无人知晓的‘武殇’，今日正是发病之时，只怕宫主的一身绝世武功片刻之后便要消失殆尽了。阮某本不想对宫主这种世间少有的英雄使用如此手段，但，”阮若夕温润一笑，又恢复了他一贯的翩翩佳公子形象：“阮某从不会拿阮家人的性命开玩笑，即使是我那个看起来一无是处的大哥。”

    “本来，阮某珍惜与宫主的相识情谊，想再给宫主一个机会，于是将解药下在了茶中。却未料宫主疑心过重，竟丝毫不顾虑与阮某数日的缘分，”阮若夕作势一叹：“真是可惜了阮某的一片诚心！”

    ##

    本以为会惊讶或暴怒的眼眸竟毫不为阮若夕的话语所动，甚至还闪过一丝微微的笑意，未等阮若夕仔细分辨，却是早已又恢复了之前的慵懒神色。

    此种情形下仍能如此冷静，浑身散发的凌厉气势使其整个人如蓄势待发的豹般霸气不减。阮若夕不禁真心欣赏起眼前的男子。

    “宫主若是肯网开一面，不与阮家人为敌，阮某自是不会为难宫主，解药立时便奉上。但若……”

    话未说完，阮若夕心内猛地一惊。只见刚才碎裂的茶具残渣如长了眼般直直向着自己飞来，未及思考为何对方还有如此功力，阮若夕运功避开眼前的残渣，却已避不开随残渣之后来到自己面前的男人。

    只觉浑身一僵，自己周身的几个大穴已经被点，自己已然落入一个充满霸气，不容拒绝的怀抱。

    这次还真的是一败涂地啊！阮若夕在心里暗暗叹息。

    只见近在眼前的黑若深潭的眸子此刻正闪烁着不容错认的笑意，恍惚带着些调侃和让阮若夕愕然的柔情。

    “怎么？宫主终于想到要阮某做什么了么？没想到宫主竟有如此‘情趣’。若是如此，宫主该早些告诉阮某，若夕是断不会拒绝的，又何必要如此麻烦？”阮若夕眼波一转，竟是带了几分难得的媚意，唇角弯成了挑衅的弧度。

    本就漆黑若子夜的眼眸倏忽间似乎又加深了几分。再下一刻，阮若夕的眼睛已经被一块布给蒙了起来，两片温热的唇带着掠夺的气息压了下来。

    阮若夕的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立即开始运转起来。有意思，既然你如此“厚爱”，我怎能不好好配合呢！

    主动张开唇，让辗转寻找进入口的唇舌进入。阮若夕一边主动发起攻击，挑逗对方，一边暗暗运气重开穴道。虽然知道这样对身体和内力有极大损伤，但也总好过如此受制于人。

    阮若夕的主动显然起了作用，对方的呼吸明显灼热起来，抱着阮若夕的手也越收越紧，唇舌极具侵略性地在阮若夕口中横冲直撞，攻城掠地，使得阮若夕渐渐有了喘不过气的窒息之感，但仍是拼足了劲冲开了最后的穴道。

    微微松了口气，正要发力袭击对方的阮若夕竟然腰部一软，浑身便再没了力气。

    看来对方早就看穿了自己的伎俩，就等着自己耗尽体力之后再次制住自己。有涵养如阮若夕此刻也不由得愤恨交加，一口咬在了在自己口中肆虐的舌头上。对方在短暂的一顿后，似是受到了刺激般更加疯狂起来，掠夺的气息如狂风骤雨般袭来，铺天盖地，混合了口中腥甜的口感，使得阮若夕也不禁微微眩晕起来。

    但阮若夕就是阮若夕，无论何时都不是任人欺压之人。片刻恍惚之后，阮若夕主动缠住了对方的舌尖，趁对方怔愣间加紧了主动攻势，想要至少在此件事上夺回自己的主动权，却不想彻底地点燃了火源，火势就此蔓延而一发不可收拾。

    倏忽间不知怎么到了床上，被对方压在了身下。毫无反击之力的阮若夕深知自己此次“在劫难逃”，却无论如何不愿彻底丧失主动权。于是使出浑身解数挑逗对方的感官，想要引导对方，而不只是被动地承受。怎无奈对方又岂是易相与之人？于是一场混合了力量和情欲的战争在两个男人之间蔓延，彻底诱发了了男人深植骨中的野性，却又引人不断沉沦。待到后来，阮若夕已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觉地狱之火蜿蜒其上，焚烧了自己，也焚烧了对方，焚烧了世间的一切万物。

    ##

    待到阮若夕再次醒来，眼上的布已经消失，身边之人也早已不知去向。身上虽仍是毫无气力，但穴道已被解开。

    看了看四周，发现桌上放着一张纸和一样东西。

    阮若夕强忍着身上的不适，走过去查看。

    只见一块如镜黄玉上雕着一弯纹路精美的新月，一望便知是当今武林最有影响力的镜月宫的宫主令牌。正在疑惑的阮若夕当看到旁边纸上写着的内容时，从来波澜不惊的脸上顿时变化莫测，说不出是惊，是怒还是别的神情。

    只见诺大的纸上飞舞着几个气势逼人的字——

    条件：做镜月宫宫主。

    而底下竟然还署着一个字：漠。

    这算是对自己的怜悯吗？好让自己即使要报复也至少知道对方是谁。。。吗？一丝自嘲的苦笑缓缓爬上阮若夕白皙俊雅的脸。




第十章

阮若夕看了看时隔近两年，再次站在眼前的那个人，已说不出心里是何感受。

    恨吗？是自己过于自负轻敌，一切好像是自己咎由自取，并怪不得旁人。

    怨吗？怨对方硬将自己推上镜月宫宫主的地位，两年来时时被束缚，不得自由？

    但那也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欠下一个承诺。

    既然不恨也不愿，更加没有报复的心思，那么自己是究竟为了什么要千方百计地把这个男人找出来，甚至不惜故意引起内乱，刻意破坏镜月宫声名，只因知道镜月宫是自己唯一知道的和他有羁绊的存在？

    是不甘心吧！想他阮若夕生平唯一一次败于一人之手，败的彻彻底底，毫无逃脱之辞。那人却不待他反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任阮若夕派再多人查遍整个蒲州甚至整个景国也毫无线索。

    于是想到，这个谜一样的男人既将镜月宫托付于自己，那会不会一直在暗中关注自己呢？

    虽不解为何本是宫主的他要将镜月宫交于自己，也不确定自己这招“逼虎出山”会真的有用，但阮若夕还是决定一试。毕竟自己虽依照承诺做了宫主，却从未答应过他要守住这个镜月宫啊！

    却没想只是尝试的一击却正中靶心。

    阮若夕先是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甚至暗地挑唆宫里的一些蠢蠢欲动者，引起镜月宫内部的失和和不稳。再就是不遗余力地破坏镜月宫在武林的声誉，故意放任少数几个不规矩的手下做一些见不得光之事。再加上他本人性格行为怪异，很快镜月宫在武林中的声誉迅速下降，其统率武林的地位也受到了威胁。有些武林帮派甚至放出了要声讨镜月宫的宣言，一时整个江湖动荡不安，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武林盟主大会，阮若夕本是故意去捣乱，以进一步挑起武林人士的愤慨。却不想看到了身形酷似漠的夏炫明，一时心中五味杂陈。虽看对方的武功修为远不及漠，气质更是与漠大相径庭，但还是忍不住前去确认。一番打斗之后已是失望万分，待到强吻夏炫明之后才终于确认此人绝非漠。因为夏炫明唇齿间的干净气息是漠霸道和掠夺的本性所不可能具有的。

    没想自己的一时冲动之举却引来了无止境的麻烦。有关镜月宫宫主性格怪异，行为不检，有意“调戏“武林盟主，不将整个武林放在眼中的传言在某些“有心人”的故意散播下传的沸沸扬扬，引得群情激愤。若非镜月宫往日余威尚在，再加上阮若夕武功高深莫测，明里暗里来找其麻烦的应该就不止现在这个数了。但阮若夕的本意便是搅乱镜月宫和整个武林，因此倒也乐见其成。

    唯一未料到的麻烦却是来自夏炫明。且不论他明明知道自己身处何地（阮若夕做坏事就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谁，怎会故意隐瞒行踪！），却大张旗鼓派人找寻自己的行为到底是何目的，他这种行为却直接造成了各路人士对阮府的“好奇”。正如阮逸轩所说，每日“造访”阮府的人数直接上升。幸而阮逸轩虽糊涂（或许也正因为他糊涂），阮府的防卫却是直逼皇宫禁卫，尤其在阮若夕两年前当上镜月宫宫主之后，书信一封将阮逸轩痛斥一番之后，阮府更是连一只蚂蚁也难以“暗渡陈仓”。

    ##

    但自这件事之后，阮若夕却时时感到自己被人跟踪了。不，确切的说，是对方武功明明在阮若夕之上，却故意让阮若夕感觉到其存在。

    这种浑不将其他人放在眼中的气质以及这身绝世武功，阮若夕即便用脚趾想也能断定其是谁了。

    在确定漠就在四周之后，阮若夕却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男人。看来镜月宫对他来说确有非同一般的意义，不然他也不会在消失两年之后在这个时侯出现。既是如此，当初又为何非要交给自己？自己明明就应该是恨他的，不是吗？

    恨吗？阮若夕苦笑着摇摇头。对方该是早料到自己这般心高气傲之人是不会将自己的过失算在别人身上的吧，所以才放心的将自己在意的东西交到他手上。

    只是这般放心又是为何？自己不过与他相识数日，且多半都在算计对方，这样对方又何以如此相信自己？

    心思兜兜转转，百思不得其解。罢了，虽与他不过几日之交，甚至连容貌声音也不得而知，但不可否认自己对他的关注和在意是自己生平从未有过的，且无论这种关注和在意是出于何种感情。

    与其再这般纠缠下去，还不如将其逼出来一次问个清楚。解决了所有问题自己才好放下所有这般这些扰人心境的情绪，继续自己的逍遥人生。

    于是故意选择了会进一步破坏自己声名的青楼，于是故意将镜月宫宫主令牌给了老鸨，于是也最终逼出了那个男人。

    ##

    “怎么，漠宫主，不对，现在应当叫漠大侠，难道没有什么要对在下说的吗？还是，”阮若夕抚摸着手中的棋，唇角勾起，“是想和在下再对弈一局？”

    阮若夕极为惊讶地看到漠一向只带着绝对霸气和几分若有似乎的嘲讽的眼眸似乎闪过极为复杂的神色。虽一闪而逝，还是被阮若夕敏锐地捕捉到了。

    “看来，”阮若夕心中竟有微微的苦涩，向来柔若春风的脸上也不知不觉带上了几分愤怒和尖锐：“在下的所作所为已经让宫主忍无可忍了啊！只是不知道漠大侠准备采取什么手段让在下屈服呢？”

    恍惚间，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阮若夕疑惑地抬起头，却立时怔愣在了当场，心中的震撼和惊讶无以复加。

    只见一张如刀削般深刻的俊颜，若造世者一笔一划雕刻而成的最完美的作品。漆黑若子夜的眸时时带着审视的神情，即便在其慵懒地注视对方时也不掩其锐利。如高耸的山峰般直挺的鼻梁在室内柔和的光下投射出淡淡的阴影，更是衬托出其轮廓的立体。紧紧抿着的两片薄唇和坚毅的下巴使得整个人显得高贵冷情，凛然不可犯。

    就是这么一张脸，再配上完美，蕴含力量的肢体，以及随意站着都掩饰不住的霸气，整个人若蓄势待发的豹，令人心生敬畏。

    虽然震惊，阮若夕还是很快恢复了常态。

    “漠大侠终于肯示真面目与若夕，若夕是不是应深表荣幸呢？”不可否认心中的怒气因为对方拿下了面具而稍稍平息了些，却又不懂对方这么做的目的。

    “不要这么做。”异常低沉的嗓音。

    阮若夕再次愣住了，脑中转了几圈才终于反应过来这个声音竟是来自刚刚坐到他对面，以一种极为深沉和不容拒绝神态望着他的漠。

    “哦？不要这么做？”阮若夕嘴角的嘲弄不容错认：“漠大侠是指什么事呢？是指不要感到受宠若惊，还是……不要再继续毁掉镜月宫呢？”

    漠静静地和他对视片刻后，转开了头，随后到来的一句话却让阮若夕彻底地茫然了。

    “阮逸轩，”漠的语气中没有任何波澜，却仿若仍是带着一丝关切。

    “阮逸轩……会有危险。”




第十一章

“阮逸轩。。。会有危险。”

    漠低沉磁性的嗓音仍犹在耳。

    阮逸轩会有危险？他如何得知？莫非这两年他仍未放弃对阮逸轩的监视？既知道又为何要提醒自己？他难道不应是阮逸轩的敌人？

    望了望走在身旁的禇静林，阮若夕眉头不禁皱的更深了。

    这个家伙方才竟然闯进了自己和漠谈话的房间。在看到漠的瞬间，禇静林愣了愣，随即对阮若夕露出了别有意味的笑容。

    这都还不是另阮若夕在意的事情。

    这家伙一脸严肃地对自己说：“大哥出事儿了，赶快回去吧！”神色中竟有掩不住的焦急。

    竟然从禇静林口中听到“大哥”这个他从未叫过的词，（某拖：这家伙一向是叫“小轩”的。众亲请参照第二章。）阮若夕不由得相信阮逸轩是真的出事儿了。只是，为何在漠刚刚说过阮逸轩会有危险之后，大哥就真的出事儿了？莫非，他真的知道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阮若夕心中的疑虑不断加深。

    ##

    刚踏进阮府的门，阮若夕就发现了府中的异常。

    只见丫鬟仆役们皆行色匆匆，往阮逸轩所住的景铭轩赶去。

    阮若夕的心猛地一沉。身边的禇静林神色也越发凝重起来。

    火速赶到景铭轩，发现阮逸轩的卧房门口站满了人，甚至连阮逸轩一直游荡在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儿子阮听堂竟然也在其中。

    看来，事情是真的严重了。

    不及多想，阮若夕几步跨进了阮逸轩的卧房。却发现除了苏文御一脸焦急和后悔的神情外，其余人等全不像想象中那般紧张。

    阮曼琴坐在阮逸轩床边，正在柔声劝慰些什么。云昕缘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闵延秋冷冷地看着躺在床上，状似奄奄一息的阮逸轩。蓝亦影根本就不在场。阮天旸像往常一般躲在江蘡昊怀里撒娇。而看来风尘仆仆的阮听堂则站在门口若有所思、辨不清情绪。

    这种诡异的场面不禁让阮若夕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一把拉住正要走出去交代下人的千儿：“老爷怎么了？”

    “啊，是夕少爷，您也来啦。”千儿一脸淡定：“没什么，老爷说要交代后事。”

    “交代。。。后事？”阮若夕悬着的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似笑非笑地斜睨了一眼站在一旁忍了半天，此刻笑得无比欠扁的禇静林：“这就是你说的‘出事儿’了？”

    “若夕，现在知道被人算计的滋味了吧？谁让你先前故意在妍语面前毁我形象？我若不报复还是禇静林吗？”禇静林笑得是十分惬意外加万分得意：“再说，我也没说谎啊，我只是按照小轩派人跟我说的那样转述给你的啊，只不过……省略了几个字罢了。”

    是啊，故意省略掉了那最为关键的关于交代后事的几个字。阮若夕笑得越发和煦迷人了：“看来，为兄还应当谢谢林弟‘忠实’传达大哥的意思了！”

    看着笑得越发“温柔”的阮若夕，禇静林只觉得身上的寒气一阵胜似一阵，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提醒禇静林他惹到了最不该惹的人。

    耳边传来了阮天旸听来无比善良无辜的声音：“蘡，爹这是第几次交代后事了？”

    江蘡昊温柔得能滴出水，溺毙人的声音立刻应和道：“这个啊，我不知道。自我来你家之后有三次吧。第一次是因为丈人得了风寒，第二次是因为三‘夫人’一个月不理他，第三次嘛，好像是因为大‘夫人’说要回家半年不让丈人跟去。”

    “啊，蘡，你好厉害，记得这么清楚！”阮天旸无比崇拜地看着江蘡昊，一双大得夸张的眼睛闪闪亮亮。

    “天问的问题我怎能不认真答呢？”江蘡昊摸着像只猫一般在自己胸前蹭来蹭去的阮天旸可爱的脑袋，心中的柔情满的只要溢了出来。

    一旁还在因为阮若夕“温柔”的笑容而瑟瑟发抖的禇静林看到这旁若无人的一对儿，不禁再次狠狠地打了个寒颤，心里暗暗感慨为什么这一家子没几个正常的。

    “那么，这次又是为什么呢？”

    还在凄凄哀哀地跟小琴哭诉的阮逸轩眼角一不小心瞄到了正笑得越来越“美不胜收”，明显动怒了的阮若夕，心里不禁一抖：看来自己这次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回夕少爷，起先是因为老爷去找二公子被打的重伤回来。”千儿还在尽职尽责地为在场人员做解说：“奴婢劝老爷回房歇息找大夫来瞧瞧，老爷不肯，执意要去找三公子。后来回来之后就成这样了，让奴婢把家里能叫来的人都叫来，说要交代后世。奴婢后来问过三公子的侍从，他说老爷当时来找三公子，但是他受三公子指示不让老爷进去。三公子让他转告老爷，叫老爷把在大公子和二公子那里使的花样都收起来，伤好之前不要去见他。三公子还说，老爷若想得到他的原谅需得答应他三个要求。一就是将给四公子写的保证书依样写一份去，二是三个月不得近他的身，三是作为老爷违背誓言的惩罚，日后若三少爷做出同等之事，老爷同样不可追究。”

    听完千儿的叙述，所有人几乎都同时抚额长叹。这样的戏码实在是看了太多回了，演的人不烦看的人也腻了。难道这个“一家之主”就不能安生一回？

    躺在床上的阮逸轩看着大家如出一辙的表情不禁更加悲从中来，竟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啊，蘡，爹这次竟然还准备了血球！”好奇宝宝像发现了什么新玩具一般兴奋地拉着江蘡昊的袖子晃。

    “天，你可不要像丈人学啊，就算是假的我看着也是会心疼的！”

    “嗯嗯，蘡，我一定不会的！”阮天旸不禁同情起自己的爹爹来。本来嘛，有四个“娘子”，却没有一个人心疼！还是自己的蘡好啊！

    ##

    这厢，阮逸轩也在顾影自怜。为什么就没有人相信自己呢？自己这次是真的受了伤啊！怎么就没人心疼呢？最让他心痛的是小影，不来看自己也就罢了，竟然还提出那么伤人的“条件”！什么叫日后做出同样的事情不得追究，小影是要离开自己吗？

    知道自己的自私和多情伤害了深爱自己的人，但是他绝非滥情！他是用心地爱着他们每一个人啊！那样的要求实实在在地击中了自己的软肋，触碰到他最无法承受的底线。

    “我想说的是。。。”不料阮逸轩刚刚开口的话却被阮曼琴打断了。

    “好了，大哥，你好生休息，不要胡思乱想。”阮曼琴对阮逸轩安抚一笑：“大家都先回去吧，让大哥安心养伤。”

    小琴，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环顾了一下屋中的人，阮逸轩苦笑。罢了，怎么舍得真的让他们担心，就让他们将这一切只当成一场闹剧吧！

    ##

    人群渐渐散去，阮若夕却坐在桌旁悠悠品茶，丝毫没有要离去的意思。

    “夕哥哥，你是有话要和大哥说吗？”阮曼琴对阮若夕柔柔一笑，“依小琴看，夕哥哥还是改天等大哥伤好了再说吧！”

    阮若夕看看笑得坚持的小琴，再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用被子遮住脸的阮逸轩，不禁轻轻叹了口气，起身离去。

    ##

    “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待到屋子中只剩下自己和阮逸轩以后，阮曼琴再次走回床边坐下，一双聪慧的眼睛闪烁着焦虑的光。

    将自己闷在被中的阮逸轩闻言不禁一震。缓缓地拉下被子，不可置信地望着阮曼琴。

    而下一刻，阮曼琴的脸色全变了。

    “大哥，你怎么真的吐血了？！”




第十二章

又拍胸脯又指天发誓，死皮赖脸外加死不承认，阮逸轩使出浑身解数，终于送走了半信半疑的阮曼琴。

    “竟然被自己的夫人打成重伤，轩，你退步了。”

    低沉微带磁性的嗓音犹如一把上好的古琴，撩拨人心。

    “漠，就不要再笑话我了。”阮逸轩苦笑：“我也没料到会这么严重。”

    不知何时出现在屋中的漠随意地坐在一旁，悠闲地打量着一脸哀怨的阮逸轩。全身浑然天成的霸气竟然收敛了不少，望向阮逸轩的眼眸中闪烁着调侃的笑意和隐隐的关切。

    “看来，最近你很是辛苦啊！对方已经发现了吗？”

    “没有，”阮逸轩思索片刻后答道：“应是还在试探。若是已发现，就该不是如现在这般小打小闹了。”

    “小打小闹？”漠挑挑眉，“看你这身伤，还是小打小闹吗？”

    “大概是我安逸日子过久了，太过于松懈了吧！”阮逸轩幽幽一叹，将视线转向窗外：“连斗志也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想起自己那让人操心的一家子（某拖：呃。。。被操心的对象好像只有你吧？！），阮逸轩眼里，心里都染上了暖意：“真想就这么抛开一切，过几天真正的太平日子。”

    漠看着笑得一脸幸福的阮逸轩，一时无语。不由得想起了阮若夕，从来漠然冷清的心竟升起淡淡的不知名情绪，这种在日后经历了某些事情后才真正了解的，名为“落寞”的情绪：是啊，这样的幸福他们真的有资格拥有吗？若是强求，有一日梦醒了，又该如何在尝过幸福之后，继续往日的孤寂生活？

    两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时间，整个房间竟仿佛飘荡着淡淡的苦涩和忧伤。

    良久，阮逸轩打破了沉默：“漠，你怎么会突然前来？依你的个性，怎么也不可能是因为想来探望我吧？”

    漠瞥了一眼做出一脸好奇和八卦模样的阮逸轩，顺手倒了一杯茶递给他，看着他喝下一口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又见阮若夕了。他似乎不搞清事实真相是不会罢手的。”

    回想起之前与阮若夕的交谈，漠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兴味的嘴角：这个男人还真的是够执着啊！

    阮逸轩闻言一口水没咽下，呛在了喉咙。一番惊天动地的咳嗽之后，阮逸轩愤怒的眼刀迅速飞向一旁一脸淡定，毫不受影响的漠：他根本就是故意的！明知道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是多强的震撼力和摧毁力，还故意先让自己喝水，这是诚心要将自己呛死啊！

    “漠，先说好，若是小夕追究起来，可是不关我的事。”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若是被小夕发现自己……，那自己的人生可就真的更加“多姿多彩”了！反正漠看起来只会比小夕更“虚伪”，咳咳，不是，是更厉害，应该不会被小夕怎么样的。漠啊，不要怪我无情无义，关键时刻保命要紧啊！

    “是吗？无关吗？”漠听来仍是没什么变化的嗓音在阮逸轩听来却只觉得压迫感十足，不由得心中暗暗叫苦：怎么就忘了漠和小夕从本质上来说根本就是一种人呢！

    “呃……我承认是有那么一点相关，”阮逸轩越说越心虚，“但那也是因为我觉得我们家小夕很优秀嘛……”

    想当初，漠说需要一个可靠之人接手镜月宫，自己当时看着漠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阮若夕。虽然二人气质迥然不同，但心思都极为深沉，性格也极为冷静无情，再加上阮若夕的武功虽不如漠，但也是凡人难及的。于是自己毫不犹豫地推荐了阮若夕。但深知阮若夕性格的阮逸轩十分清楚，自己这个弟弟向来对武林纷争不感兴趣，我行我素，不可能乖乖答应这等麻烦之事。于是，在阮逸轩的精心策划之下，就有了阮若夕与漠之间的百般纠缠……

    不过，阮逸轩对阮若夕与漠之间的事情不甚明了，只知道漠成功地实施了计划，让阮若夕当上了宫主。为此阮逸轩还曾十分得意，故意问阮若夕如何当上宫主，看到阮若夕“苦不堪言”的表情（很明显这是自己想象的），一向只有被“欺压”的份儿的阮逸轩顿觉神清气爽，连吃饭都不由得多吃了两碗。（某拖：汗~~~小夕啊，偶对不起你~~~有这样的大哥，默哀吧~~）

    只是不知若阮逸轩知道因为自己的“出卖”害得阮若夕不仅一败涂地，还因此而“失了身”，造成现在的纠结局面，不知还会不会想出这般损人计划。可怜阮若夕，任他百般猜度，也想不到自己心心念念要保护的大哥，却正是将自己“卖了”的罪魁祸首！

    “我只是来告知你一声罢了。”

    阮逸轩拼命压下嘴角抽搐的冲动：他这算是在关心自己吗？

    “若对方有异动，切忌不可冲动行事，以免暴露更多线索。”漠站起身来，深深地看了阮逸轩一眼：“切不可让他陷入危险。”

    本来一脸不知所谓的阮逸轩听到此话也不禁收敛了神色：“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看着漠瞬间消失在眼前，阮逸轩在心里默默地补上一句：

    “因为他也是我真心要保护的人之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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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比较少，因为我觉得故事到此算是一个段落吧。小夕竟然是被大哥“卖掉”的，哈哈~~希望小夕看了不要PAI我~~~迅速爬走~~~~




第十三章

“瑟瑟风中多风韵，潇潇雨里更出神。凌波仙子欲睡去，休扰池中睡美人。”

    虽已是初秋时节，镜月宫莲花池里满池的睡莲却宛若仍未睡醒的美人般，慵懒地卧于池上。晨风过处，莲叶有如承载不了叶上露珠的重量，微微颤抖，莲香如丝如缕，仿若淡淡的“美人香”，引人心醉神迷。

    都道莲高洁，但又有几人知，莲的花语却是“默恋”。

    犹如此时，那纯洁外表下隐藏的媚意和等待，如何说与人知？

    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

    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

    凝儿呆呆地望着满池的睡莲，只觉心空空荡荡，不知何去何从。

    “凝儿，”耳畔传来柔若春风般的嗓音，仿佛一下吹散了清晨微微的凉意，凝儿无所适从的心竟瞬时平静下来，只觉胸腔内久违的暖意让人忍不住就要落下泪来。

    “嗯，公子，您回来啦！”凝儿强忍住眼角的酸涩，回头望向一月未见的阮若夕，那个让自己思念得心都纠痛了公子，那个永远挂着让自己不可自拔的笑容的公子，那个温柔地对自己说：“凝儿不用叫我宫主，继续叫我公子便好”的公子，那个只要一个笑就可以让自己心甘情愿奉上一切的公子。

    “凝儿怎么会在这里？穿这么少仔细着凉。”温暖的嗓音仿佛带着无尽的宠溺和关切。

    多么希望，只是她一个人的公子。

    再次忍住心头似苦似甜，快要破堤而出的情绪，凝儿调皮一笑：“当然是算到公子要回来啦！”

    看着眼前前一刻还看来无比忧伤，此刻却挂着甜甜笑靥的少女，阮若夕惯常的笑意仿佛加进了些真实的温度：

    “哦？我们的凝儿几时还学会卜算了？”

    “当然是因为公子总是到处乱跑又不让凝儿跟，”凝儿嘟起一张可爱的小嘴：“凝儿为了知道公子在哪里，有没有好好吃饭，就只好跑去求佟大哥教我算卦了嘛！”

    “哦？怀峰什么时候竟有这等本事了？连我这个主子也不说，竟然告诉了凝儿。看来，我要好好‘关心’一下他了！”看着羞得满脸通红的凝儿，阮若夕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凝儿的眼眸不易察觉地一黯，却在下一刻更加不依不饶起来：“公子怎么一回来就欺负凝儿！凝儿不理公子了！”

    “呵呵~~~”点了点凝儿俏挺的鼻子，阮若夕似是笑得更加温柔了，眉梢眼角的弧度让一边的凝儿不觉间再次迷失了心神。

    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的公子，该有多好啊！

    ###

    一回到阮若夕的卧房，凝儿便端来了时时备着的，刚泡好的新鲜雪芽。

    “公子快尝尝，这是凝儿好不容易才找来的新鲜雪芽，就等着公子回来品尝了呢！”

    阮若夕看着满脸期待的凝儿，一向冷清的心竟微微划过一丝不忍：凝儿，你这又是何苦！

    端起递到跟前的茶杯，汤色嫩绿，清澈鲜亮，一看便知是上等的雪芽。浅尝一口，果然鲜爽甘醇，余韵不绝，唇齿留香。再加上满室如兰的茶香，当真沁人心脾，一尝而令人忘忧。

    阮若夕不禁发自真心地赞赏：“真是好茶！难为凝儿如此费心了。”

    看着公子如此喜欢，凝儿不禁笑弯了眉，笑弯了眼。

    “只是，凝儿……，”阮若夕温润的笑容竟慢慢转成了苦笑：“你茶中还放了些什么？”

    凝儿闻言不禁愣住了。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自己其它什么都没有放啊！

    “没什么，”一阵万分得意的笑意从门口传来，“只是一种宫主十分熟悉的药，叫做……‘武殇’。”

    哦？果然是他吗？阮若夕看着正走进来的男子，镜月宫的第二把手，“镜堂”堂主佟怀峰，嘴角不禁轻轻扬起：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啊！

    只是，他是如何拿到“武殇”的？阮若夕轻轻皱了下眉：阮府的防卫竟是“防外防不了内”了吗？大哥几时竟真的“糊涂”成这样了吗？

    阮若夕的若有所思无疑让对方更加得意，一双压抑了太久的眸子此时终于完全释放出它本有的色彩，带着毫不掩饰的野心和愤恨，熠熠发光：“宫主没想到自己会有朝一日败于自己祖传的秘药之手吧？”说着竟轻佻地挑起阮若夕的下巴：

    “宫主不奇怪为什么明明几天后才会发作的药效怎么这么快就起作用了吗？”

    被强迫着与佟怀峰对视的阮若夕丝毫不见惊慌，心中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此人心机深沉，谋略忍耐力均属上乘。

    只是……还是不够沉稳啊！

    两年前，阮若夕拿着宫主令牌突然出现，自是不会受到镜月宫众多部下的认同。被斥责“谋害宫主，阴谋夺位”更是自然。其中反应最为激烈的当属镜月宫地位仅次于宫主的“月堂”的堂主武旭尧，曾率人闯进历代宫主居住的傲云轩，声称要为宫主报仇。

    阮若夕当时只是微笑地看着他们，想看看漠强交给他的，所谓的“江湖第一宫”究竟是何等情形。

    未料僵持之时，出来调解的竟是地位同样仅“一人之下”的“镜宫”宫主佟怀峰。

    当阮若夕看到这个一身素衣，看来不像堂主，反像一个满腹经纶的学士一般的男子恭敬地站在自己面前宣称效忠时，直觉这个男子绝不如面相这般无欲无求，而且心思要远比武旭尧深沉许多。

    但阮若夕是何等人物，这般人物他全不放心上，甚至本意就是将其的野心养的肥壮，以生出些事端来发泄自己被人强拉上位的愤怒。

    在之后的两年，阮若夕的手段和阴柔狠厉的作风以及不按常理出牌，令人捉摸不定的脾性无不令大多数部下心服口服，对阮若夕既敬且畏，就连武旭尧也抛却前嫌，真心称呼自己一声“宫主”。

    但总有那么些不甘心且不死心之人，指责阮若夕“名不正言不顺，为人奸猾”，妄图制造些骚动来动摇阮若夕的地位。而每次自告奋勇处理这些事情之人也正是佟怀峰。

    虽早知其居心叵测，但本有心搅得天下大乱来引得漠出现的阮若夕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佟怀峰私下预谋之事只作不知，对其纵容到底。

    而这次自己一月未归，显然是给了佟怀峰最好的时机。料想再回来，他必会有所行动，却未想竟是这般沉不住气。

    看着虽受制于自己，但脸色未曾稍变，甚至带着几分审视眼神望着自己的阮若夕，佟怀峰只觉得方才的好心情霎那间消失殆尽，越发痛恨起阮若夕脸上那已成招牌的温润笑容。

    这样的男人，明明无心无情，为何他的笑容却仿若真的能暖化人心，让人不觉地沉沦？

    实在想要撕下这张面具看看背后的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样的丑陋，一样的无法抑制那内心深处涌动的，将自己一点点吞噬殆尽的贪欲？

    心魔一起，便再也抑制不住。

    发出全力袭向阮若夕面孔的一掌却并未如所料般毁掉那张让自己痛恨的脸。待终于反应过来时，却惊讶地发现对面那张永远不因任何事而变色的脸竟淡化了笑意，眉头正淡淡地皱起，竟恍惚带了丝忧伤。

    茫然地顺着那个人的视线，于是便看到了让自己此生注定无法得到救赎的画面。

    凝儿，他爱的凝儿，此刻正带着虚弱的笑容和不再压抑的深情望着他心心念念的公子，嘴角不断涌出的殷红血液仿佛证明了那火样却无望的爱情。

    “公子……”凝儿嘴角的笑容仿佛恢复了往昔的调皮，却带着隐隐的期盼和梦幻色彩。

    “公子……若只是……凝儿一个人的……公子，那该……咳咳……多好啊！”

    灵魂仿佛回到了相识之初，抬眼的一瞬间，那份刻骨的温柔。一个少女红了脸，迷失了芳心。

    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的公子，该有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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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章有点悲，本不想这么写的，写着写着就这样了，可能今天心情不太好吧~~




第十四章

世间最为残忍的是什么？

    不是死亡，而是亲手将所爱之人推入死亡。

    看不到希望，得不到救赎，更加逃不出午夜梦回的梦魇，所能做的唯有用刀一点点凌迟自己的心，直到死亡的那一刻仍然无法安然坠入地狱，只因地狱的烈火也无法解脱自己已然残破的心。

    佟怀峰是深爱凝儿的。不因为她的美丽，亦不因为她的可爱，只为追逐心底最后的那一抹温暖和那一方宁静。

    只是忘了将太阳生生拉离她恋着的天空，强行拉她入怀，只为温暖自己早已冰冷的血液，最后灼伤的又岂止是自己？失去了光芒的太阳又岂是自己所愿？

    阮若夕想起方才凝儿的无悔深情和佟怀峰濒临崩溃的神情，眼中竟闪过微微的茫然：情之一字，竟当真让人如此奋不顾身？明知无望却仍旧选择追逐，哪怕最终只会让自己和对方都遍体鳞伤，也要强留住那一闪而逝的温暖？

    回过头静静看着站在身后已久的人。

    虽身处镜月宫的暗室，周身是绝对的黑暗，但身后人那人的气势又岂是黑暗可以掩盖得了的？

    而那双寒潭般的眼睛，即便看不到，阮若夕也能猜得到此刻必然闪烁着探究和戏谑的神情。

    “漠大侠此刻出现在这里，莫不是来救在下的？”言语中竟是显而易见的怀疑和挑衅。

    听闻此言，漠嘴角趣味的弧度不禁越来越大。

    在自己面前，这个男人好像再不屑于带着自己的面具，言语和行动中毫不掩饰其骨中真正的邪肆和傲然。

    那么这一次，他，又想做些什么呢？？

    ###

    阮府景铭轩。

    轻轻放下搭在阮逸轩手腕上的芊芊素手，乔思婷不由得横了眼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阮逸轩，却不想被后者看成了“娇嗔”。（汗~~~）

    一身鹅黄衣裙勾画出玲珑有致的曲线。欺霜赛雪的肌肤仿若婴儿般柔嫩，小巧精致的脸蛋上红晕轻撒，当真若花儿般娇艳。秋水般的明眸在流转间带着若有似无的撒娇意味，娇俏的鼻梁和樱唇更是分外惹人怜。

    如此可人的“小家碧玉”却是当今天下第一神医钟言丘的唯一关门弟子，阮府的“御用”大夫。

    “还是师傅说得对，对你这种人光说是不管用的。”乔思婷不禁再瞪了阮逸轩一眼：“这次又是为何？竟是比上次还要严重了？”

    “呵。。。呵呵。。。”阮逸轩心虚地干笑几声，“没什么的，就是和小秋闹着玩儿，不小心伤着了。”

    “不是指那个，”乔思婷轻蹇眉头：“那些打斗都只是外伤，看似严重并未伤及内里。但……”

    阮逸轩一惊，望向在一旁站立着的千儿，赶紧打断了乔思婷的话：

    “千儿，我口渴了，赶紧去泡些茶来。”

    “可是，乔大夫之前说过生病了不宜喝茶啊！”千儿一脸的认真和不容置疑。

    不宜喝茶？阮逸轩嘴角不禁抽了抽。那刚才漠还故意让自己喝茶！这个居心不良的“奸邪之徒”！

    心里一边暗骂漠，一边不忘换着法儿把千儿支走：“那你还不赶快去熬些人参汤来？你家老爷我现在这么虚弱，千儿怎么一点都不心疼啊？”

    “老爷啊，我是怕您补过度了，像上次那样跳到冰窖里降火。”阮府的，尤其是阮逸轩身边的丫鬟仆役在经过老爷的精心“调教”后，早就练就了一身“风云不变色”的无敌“忍功”，对于此种情形早已见怪不怪，深谙应对之道。

    “啊啊啊啊，”阮逸轩眼看“计谋”二度失败，决定使出自己最为拿手，阖府上下都拿之束手无策的撒娇耍痴：“连千儿也不疼我了，对我不好……呜呜……我果然没有威严了……”（某拖：汗~~威严？乃什么时候有过那种东西？？）

    果然，千儿一看自己家老爷毫不顾形象地在床上滚来滚去，顿感全身无力：

    “老爷啊，您别再滚了，是千儿错了。老爷最有威严了，千儿这就去给您熬鸡汤！”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乔思婷震惊地看着这场闹剧，一张樱桃小口不禁微微张大。良久，终于回过神来，竟是感慨一叹：

    “难怪我家师傅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与你过多接触。”和傻瓜呆一起时间久了多多少少也会受些影响吧？

    平常只是负责来为乔府人看病，并未有过多接触，却未想阮府的主家人阮逸轩竟是如此呆痴之人！乔思婷不禁同情起阮府上上下下几十口人来。

    看着乔思婷怜悯的眼神，阮逸轩不用脑袋也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心里不禁微微一笑。

    “你师傅近来还好吧？”

    还在神游中的乔思婷猛然听到问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禁愣了一愣，傻傻的模样煞是可爱。

    在一旁的阮逸轩坏心顿起，不由得想要逗一逗这个单纯的小姑娘。

    “我就想不通，婷儿这么可爱，你们家那个色狼师傅竟然舍得放婷儿下山？”说完还故意暧昧地对婷儿眨了眨眼睛。

    果然，乔思婷一张白里透红的俏脸顿时满布红霞，神情似羞似恼：“我师傅才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我看，你才是真正的色胚！”

    看着乔思婷愤怒难当的娇俏容颜，阮逸轩不禁“奸计得逞”地哈哈大笑起来，却不想牵动了内伤，一口血腥冲向喉咙，被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这个女孩儿，虽有一身医术，但是过于单纯，难怪她的师傅要将其像个宝贝一样藏起来了。

    只是，阮逸轩的笑意加进了丝丝不易察觉的苦涩：言丘有足够能力保护她心爱的人，而自己呢？那些他在乎亦在乎他的人，他，保护得了吗？

    ###

    当闵延秋踏进景铭轩的大门时，看到的便是这幅其乐融融的景象。一颗本来躁动着，让自己不得安宁的心，在看到阮逸轩对着乔思婷打趣而温柔的笑意时，不禁一下沉到了底。

    轩，你到底要我追逐到何时？折断了我的翅膀的你又让我如何拖着疲累的心继续追逐你永远不定的身影？

    站立了许久，闵延秋终还是转身离去。

    ##

    走出阮府大门的乔思婷还沉浸在方才的羞怒情绪中，心里不禁暗暗唾骂阮逸轩原来竟是这等不正经之人。

    但想起师傅讲起阮逸轩时那种凝重的神情，乔思婷不由疑惑起来。

    这样看来毫无威胁，甚至有些不知所谓的男子，师傅为何要反复交代自己一定不要和他过多接触呢？既是如此，又为何要她来为阮府人看病呢？

    反复思量仍是不得其解。乔思婷甩了甩头：管它呢，自己只要按师父吩咐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行了！

    心情顿时轻快起来，乔思婷脸上不禁露出了笑意，却在下一刻又苦了下来：该死，自己竟然忘了问他那身内伤的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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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乔思婷是偶应好朋友的要求加进去的人物，一个性格很小女人的女神医怎么样？呵呵，还不错吧？




第十五章

静，绝对的静。

    这样的静和黑暗只让人想起创世之前，整个世界笼罩的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的死寂，教人发狂却又引人沉沦。

    或许唯一不同的便是黑暗中隐隐闪烁的寒潭似的鹰眸和间或可闻的清浅呼吸。

    呼吸？！

    漠的一双剑眉不禁拢起。

    而下一刻，阮若夕便觉一条有力的手臂环上了自己的腰。嘴角不禁再度勾起：

    “怎么？原来漠大侠竟是来做这些事的吗？”手故意环上对方的脖颈：“若夕现在毫无抵抗之力，漠大侠难道不觉是趁人之危吗？”

    带着些微暖意的呼吸喷洒在漠的颈边，使得漠的心神不禁一恍。待回过来神之后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竟真的失了武功？”手中的腰肢因失去了内力竟显得格外纤细，正如女子般柔软。

    方才听闻他的呼吸便觉不对劲，内力深厚之人又怎会发出如此明显的呼吸声？待搂得他的腰才确定，他竟是真的没了内力。

    这般心计深沉的男人会真的让自己落入如此地步吗？

    低沉微带暗哑的嗓音因二人暧昧的距离而显得格外魅惑，阮若夕不禁一愣。

    是自己的错觉吗？为何觉得漠的语气中竟是满载着心疼和自责的情绪，仿佛对着一个闯了祸的孩子般，百般的宠溺却又带着淡淡的无奈。

    一时无语。

    待耳边再度响起漠轻轻的叹息声，自己的身体已然腾空而起。环着自己的那条手臂像是怕自己掉下去般又紧了紧。

    自己终于成了要人保护的小猫吗？阮若夕嘴角迅速闪过一个邪恶的笑意。

    ###

    同样的房间，同样的人，同样的棋盘，同样的茶。

    一切看来均与两年前无异，唯一不同的就是曾经的面具已然毫无踪影。

    如此近距离地观察漠，阮若夕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天生便注定要让众人膜拜。俊美无铸的脸孔，完美而蕴含力量的肢体，周身毫不掩饰的高贵而迫人的气质让你丝毫不觉得这个男人的傲是种罪过，反而觉得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他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这样的男人，生来便该俯仰天下，却为何看来对权力并不热衷？

    那么，这个男人看在眼中的，究竟又是什么？

    似乎感受到眼前肆无忌惮的视线，眼前一直低垂着的，被长长的睫毛盖住的眼睛缓缓地抬起，似带着几分戏谑地看着阮若夕。

    慵懒却不失凌厉，傲然却带着审视的目光，总是能轻易挑起阮若夕骨子中不为人知的邪恶和好战本性，升起一种类似于遇到对手和高等猎物的兴奋感。

    微微扬起唇角：“看来，漠大侠已经掌握了整个镜月宫了？”

    “漠，我叫墨漠。”漠看似答非所问地扔来这么一句。

    哦？！阮若夕挑眉：这是他的全名？！那么，是要他称呼他的名吗？这算是他对自己的特别优待？

    “那么，漠，你是如何处置佟怀峰的呢？”看到从前的宫主突然出现，想来佟怀峰也要有所忌惮的吧。

    阮若夕的称呼似乎让漠心情愉悦不少。

    “我交给言丘了。”毫不在意的语气。

    言丘？钟言丘？“月堂”堂主？

    让曾经同进退共生死的伙伴变成敌人，让其中的一个眼睁睁地看着最亲密的伙伴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样狠厉的手段难道就不怕让忠心追随自己的部下心寒？

    还是——

    阮若夕看着悠然品茶的男子——

    这个男人，他根本就不在乎？

    他是料定了属下绝对不会背叛他，或是那些人的手段在他眼中根本就不值一提？

    不管哪样，这样的男人都是极为可怕的了。

    那么，已经武功全失的自己究竟要怎样做，才能扭转这场实力悬殊的战局？

    “既然漠已经回来了，那若夕还是将宫主之位奉还吧！”阮若夕悠悠地说道，眼眸中竟闪过一丝落寞：“我已武功尽失，想来也不再适合此位。”

    看着漠眼中极为复杂的神色，阮若夕继续说道：

    “漠的救命之恩，他日若有机会，若夕定当图报。只是……”

    话未说完，陌生而熟悉的霸道气息便扑面而来。本能要反抗的阮若夕却在想起什么之后又垂下了已经扬起的手。

    不同于两年前的强取豪夺，这次的吻虽霸道依旧，却恍惚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逐渐灼热的呼吸仿佛要直直钻入心里，在上面烙下火热的痕迹。

    不知是由于失去武功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阮若夕只觉自己在这个似要毁天灭地的吻里也渐渐地变得迷茫起来，忘记了一切，亦忘了自己的打算，只觉要沉沦在这抵死的缠绵和霸道的掠夺中。

    蓦然，火热的唇远离，耳边传来漠低沉压抑的嗓音：

    “不要再演戏了。”

    阮若夕闻言浑身一僵。耳边又传来低低的叹息：

    “你想要知道什么，想做什么，定要如此吗？”

    还未等阮若夕从这令人震惊的话中反应过来，漠掠夺的唇便携着狂风骤雨般的吻再度袭来。

    ##

    “武殇”乃阮门的独制秘药，由于鲜少使用，因此江湖人对其知之甚少。此药药效发作之后可在瞬息之间将人的满身功力化为无形。任你武功再高，也能让你数十年的勤学苦练毁于一旦，实为练武人之“殇”。

    且，“武殇”还有一特点，便是可根据药量控制药的发作时间。一般的药量药效需等数日之后方能显现出来，而像阮若夕这般即刻便发作，可见佟怀峰是下了大“手笔”。

    “武殇”并非无解药，却是代代只传“家主”，待到这一代，传给了现任家主阮逸轩。而性情懒惰的阮逸轩嫌麻烦，直接将其丢给阮若夕保管。也就是说，当今世间唯一知晓“武殇”解药之人便是阮若夕。

    因此，阮若夕明明知道佟怀峰的不怀好意仍是假意上当，因为料想对方既对自己下了此药定是不知解药正在自己身上。而以此来诱漠上当更是方便至极。

    唯一未料到的便是一旁不知内情的凝儿竟会为了救自己而殒命。

    待到漠到镜月宫专门囚禁犯人的暗室中将自己救出，阮若夕仍是断定一切均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但他此刻的一番话，是表明他早就看穿了吗？

    只是，他又是如何看穿的呢？

    还未及阮若夕仔细去想，却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何时被抱到了床上，心内不由一惊。

    此番场景怎么那么熟悉呢？

    谁知漠将他放到床上之后却反而停住了那令人窒息的吻，一双漆黑的眼眸因为情欲而变得越加深邃，神色中似是带着几分危险和警告。

    “你还是不打算反抗吗？”越发低沉的嗓音此刻在阮若夕听来却别有一番诱惑意味。

    阮若夕勾起带着几分嘲讽的嘴角：

    “反抗？！两年前若夕尚不是漠的对手，此刻若夕手无缚鸡之力，又岂敢做出这等自不量力之事？”

    漠闻言一怔，随即一丝趣味的笑意慢慢爬上脸庞：“原来你竟是那么在意那一次的‘失败’吗？”

    说着竟俯下脸，在阮若夕的耳边暧昧地吹了一口气：“莫非你做这许多就是为了要‘复仇’？”

    阮若夕看着漠一脸暧昧的邪肆笑意，竟然难得地脸红了。盛怒之下，阮若夕竟是魅惑一笑：“那么依漠言下之意莫不是愿意让若夕‘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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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不让小夕反攻呢？这是一个问题。大家留言告诉我吧！




第十六章

看着阮若夕难得的邪魅笑容，漠有点微微失笑：阮家的人果然都不能以常理论之。且不说阮逸轩被自己的“夫人”打成重伤，阮若夕这两年处心积虑地逼自己出来，竟是因为自己曾经一时冲动“上”了他？

    而他此次三番两次费尽心机，也只是因为他想要“复仇”？

    自然他能理解身为男人的尊严，而对他来说自然也绝不可能屈居人下。只是——

    漠望向笑得一脸挑衅，全然颠覆了平时温文形象的阮若夕——

    为何自己在知道他是为了此原因而一而再再而三地阴谋算计时，心里竟是微微松口气？

    或许自己潜意识里真的不想与这个男人为敌？甚至认为若是这个男人的话，自己其实并不在意让他“复仇”？

    自己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如此地在意一个人？！

    ##

    不可否认，早在阮若夕认识他之前，漠就对这个男人抱有兴趣。由于阮逸轩总是在他面前痛数阮若夕的“罪状”，让他对这个表面温润如玉，实际严重“表里不一”的男人产生了探究的兴趣。

    而越观察越是发现，这个表面上对谁都温柔的男人血液中却是和自己一般冷情。这个发现不由激起了漠的邪恶一面：假如，这个男人伪装的面具被撕下，他会如何呢？

    于是在阮逸轩提议让阮若夕接受镜月宫时，漠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却未想与他几番纠缠后，原本只是探究和看戏的心态却慢慢地变了质。这个男人的倔强和不服输彻底诱发了他骨中野兽般的征服欲，原本只是用来警告的一吻却在对方的刻意挑衅下彻底失了控。而第二日清晨，由于被人挑衅失去理智这件事而生平第一次感到懊恼的漠却忽略了自己“强”了对方的事实。

    丢下令牌和那张要求阮若夕完成约定的纸，漠几乎是有些仓皇地逃离了现场。

    直觉不想再靠近这个男人，因为不知自己还会做出什么失去掌控之事。

    ##

    但接下来的两年，漠却是一直在暗中关注着这个男人。

    漠很清楚地知道，阮若夕的突然出现必然会在宫中引起轩然大波。想要顺理成章地当上宫主，基本是不可能之事。

    钟言丘的激烈反应在漠的预料之中，毕竟这个部下是曾经誓死追随他的，突然换了一个主子，若是没有反应才属不正常。

    相反，佟怀峰的异常平静和“懂事”却让漠有些惊讶。看来，多亏阮若夕，也让他看到了一些平日看不到之事。

    阮若夕的果决和凌厉手段，漠不是不赞赏的。也因此越发察觉这个男人的矛盾之处。

    为什么明明有如此手段，却硬要将自己伪装成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人？还是说，这其实才是他最为高明的手段？

    而正当漠已习惯于带着趣味和欣赏的眼光观察阮若夕的一举一动时，却蓦然发现他开始采取一些不寻常的行动。

    故意放任佟怀峰策划谋反，故意怂恿手下去做一些损害镜月宫之事，甚至不惜毁掉自己声名来激起武林中人的愤慨，搅得镜月宫上下人心不稳。

    起初漠并不知道阮若夕做这一切究竟是何目的，毕竟这对他也并无好处不是吗？但当在武林大会上看到阮若夕对夏炫明的所作所为后，漠突然幡然醒悟：阮若夕做这一切竟是为了引自己出现！

    初认识到这个事实，漠承认心里是有些不平静的。对于阮若夕这般大费周章引自己出现的原因，漠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他对于自己让他做镜月宫宫主之事竟如此耿耿于怀？

    还未等漠决定是否再见阮若夕，他发现事情的发展已然有超出掌控的危险。由于夏炫明大张旗鼓寻找阮若夕，一批批的人试图进入阮府打探消息。而阮逸轩的受伤明明白白地昭示了事情的危急：能将阮逸轩打到受伤，即使几人同时动手，也绝非平常人可以办到的事。如此身手只可能是来自那边。既是如此，他必须要阻止事态继续恶化下去，否则，一旦被发现……那么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于是，在青楼，漠主动现身，却未想阮若夕说话的口气中竟是掩藏不住的嘲讽，间或夹杂着一丝丝怨。

    自己所做的事当真让他如此无法接受？！他对自己原来竟是仇恨的吗？

    说不清心里泛起的那点失望和苦涩是怎么回事，漠只是提醒了阮若夕阮逸轩可能面临的危险。

    ##

    再次见到阮若夕时，他已是身处镜月宫的暗室中。

    看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身影，漠突然感觉有些无奈：这个男人，这次又想做什么呢？

    随之却发现他竟真的没了内力。

    就算是要引自己上钩，他竟可以做到如此程度吗？漠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自己和他有如此深仇大恨吗？

    如阮若夕所愿，漠将他救出了暗室。

    然后看着他继续对自己演戏，却突然有些好奇：他做这许多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于是忍不住堵住了他的嘴，想看看他的反应。

    却未想时隔两年后再次吻住这张唇，全身竟再次不受控制地燃起熊熊火焰，让他忍不住想再次将这个在接吻时仍不忘争取主动权的男人收服。

    幸好及时地找回了理智，警告他不要再在自己面前演戏。不然，漠不知自己会不会再度失控。

    看着阮若夕一脸被拆穿的震惊，虽早料到如此，漠的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有些钝痛，这种从未有过的情绪让他泄恨般地再度吻住了阮若夕已然有些微肿的唇。

    带着些危险的语气问他：“你还不打算反抗吗？”心里实在想看到他真实的反应，而不是如之前那般带着面具对他百般算计。

    却未想到会得到那样的回答，漠在感到可笑之余竟是感到一丝庆幸：原来这个男人只是不甘心，而不是真的恨自己！

    ##

    看着漠眼中变化莫测的神情，阮若夕在心里有些许的疑惑：这个如鹰如豹般的男人，会因为自己一句纯粹挑衅的话思考那么久吗？难道他真的可能低头？

    那怎么可能！阮若夕为自己的荒唐念头而暗自摇头。

    无论如何——

    阮若夕的嘴角微微勾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同样的错误我绝不会再犯第二次！

    缓缓地坐起身来，阮若夕竟是不顾漠的惊讶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怎么，漠还未想清楚？”

    罢了，漠在心里苦笑，自己若不“牺牲”这一次，（某拖：咳咳，说话不带你这样儿的，知道什么叫得了便宜卖乖吗？）这个倔强的男人怕是要为此跟自己纠缠一辈子了。

    放松身体，决定放弃和阮若夕斗智斗勇的漠在感觉到腰部一麻时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这个男人啊，还真是非一般的……小心眼啊！！

    隔着衣料感受身下坚韧而蕴含力量的肢体，阮若夕只觉得曾经燃烧了自己的那股地狱之火再度从心底里蔓延开来。低下头，暗哑的嗓音满含情色地在漠的耳边低语：

    “漠，你说，我要如何‘报复’你好呢？”

    ~~~~~~~~~~~~~~~~~~~~~~~~~~~~~~~~~~~~~~~~~~~~~~~~~~~~~~~~~~~~~~~~~~~~~~~~~~~~~~~~

    唉唉~~小夕终于还是反攻了！




第十七章

清晨，金色的阳光不甘寂寞地透过薄薄的窗纸以及窗棂间的缝隙钻进屋里，似是要偷窥这满屋的春色。

    还在熟睡中的两个男人此时都褪去了平时的凌厉和气势，纠缠的头发和交叠的手臂使得他们看来宛若一对平凡的夫妻，相互依靠彼此取暖。

    正如调皮的少女不甘心被忽视般，一缕阳光倏忽跳到了其中一个男子的脸上，照亮了这张俊美无铸的面容。

    飞扬的剑眉，长长的睫毛盖住了那寒潭似的深眸，也挡住了内里的光华。如峰般的鼻梁和连睡觉时也紧紧抿着的薄唇昭示了主人性格的坚毅和冷漠，但另一个男人扫在他脸上的几缕发丝却奇迹般地柔和了他的五官，使得他脸上的表情竟仿佛温柔。

    突然，那被阳光温柔抚摸着的睫毛微微一颤，似是有些迟疑的，那紧闭着的眼帘缓缓掀起。不同于以往的似海深沉，悠悠转醒的男子眼中似是尚带着丝恍惚，闪烁着迷蒙的星光，使得男子看来竟仿若初生的婴孩般无辜，让人不由心生爱怜。

    但这一切也仅在一瞬间。

    不及揉眼的瞬间，那双眸子里已恢复了往昔的清明和深邃，哪还寻得到一丝丝迷茫的影子？

    仿佛在想些什么，男子最初只是静静躺在那里，不动也没有一丝表情。

    良久，似是想到了什么，男子竟是剑眉轻拢，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自嘲情绪，嘴角也轻轻勾起一个苦笑。

    慢慢地，男子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男子。

    清俊淡雅的眉目，出尘脱俗的气质让他整个人看来就如一幅淡淡的山水画，耐人寻味。但唇角那道浅浅的似满足似狡黠的弧度却使他更像一个偷腥成功的猫儿，让看着他的男子眼光慢慢地柔和起来，带着恍惚让人沉溺的纵容。

    ###

    看着还在熟睡的阮若夕，漠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仿佛懊恼，仿佛自责，仿佛甜蜜，仿佛释然。但这众多繁复的情绪中却是有一种最令人无法忽视。

    那便是后悔。

    后悔为何当初仅因为好奇就主动地靠近了这个男人；后悔为何没有在第一次感知到危险时就彻底远离，反而再度出现在他面前；后悔为何明知道他在演戏还要陪他演完全场；后悔为何纵容自己再次沉溺在这场游戏中；后悔自己为何没有及时控制住自己的心，让一向不为任何事所绊的自己产生这般不舍的情绪……

    而现在，戏终了，阮若夕该报的“仇”也已经报了，自己和他之间也不该再有任何羁绊，他没有资格也不允许自己再为任何人任何事而迟疑！

    缓慢地穿着衣服，昨夜的激情不期然地再度闯进头脑，使得漠不禁再次微微苦笑。

    这个男人真的是自己这辈子遇到的最难缠的对手。

    自己本打算不做任何反抗，因为本意便是让阮若夕泄恨，当然也不排除其中对他纵容的成分居多。

    但若能用常理来推测，也就不是那个让自己感兴趣继而深陷的阮若夕了。

    真的不理解外表淡雅若竹的他怎会有如此狂野的一面。

    一场普通的性爱在他做来却更像是一场战争，而漠的逆来顺受显然让他更为愤怒。让人窒息的吻，近乎粗暴的爱抚，终于激发了漠体内的防卫和反抗本能，于是一场男人之间混合了体力和爱欲的战争燃烧了整夜，使得内力深厚的二人最后竟都筋疲力尽，再无气力去挑逗对方。

    但漠却无法不承认，激情过后的这一觉是自己许多年来睡得最沉的一觉，竟是睡得无梦无觉，也丧失了应有的警惕。

    再看了一眼已被自己点了睡穴的阮若夕：想来他也同样如此，可能自出生以来也从未这般毫无防备吧！

    难道他们在不知不觉间已是如此信任彼此了吗？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但是，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和感情，这般让自己放松警惕的存在对彼此都是无比危险，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不是吗？

    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像是预感到什么，开始睡得不太安稳的男子，漠毅然地转身离去。

    自己这般走在悬崖边上的人，随时可能粉身碎骨，又怎能再连累任何一个人？！

    ##

    阮若夕看着捏在手中的纸，脸上的笑容依旧，只是眼眸深处的一抹黯然和略有些僵硬的嘴角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依旧是飞扬不羁，霸气逼人的字，角落也依旧是那个让阮若夕眼睛略感刺痛的署名。

    只是纸上的话变成了：

    镜月宫主可交给钟言丘。

    另：注意夏炫明。

    这算是什么？对彼此的几番纠缠做个了结？从此，两人再无关系，也不再有任何羁绊？

    是啊，自己这般处心积虑地逼他，不就是为了做个了结，从此再不纠缠么？

    现今这番局面不正是自己希望看到的吗？

    那么，胸口这般闷闷的，仿若找不到出口的烦躁又是为何？

    罢了罢了，阮若夕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男人，竟能让自己失去所有防备，在睡梦中被人点了睡穴犹不自知。他的危险，已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期。或许从此陌路才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

    所以，漠才会事过两年再次做出同样的选择。

    想来，即便再过无数个两年，他仍然会选择毫不犹豫地离去。

    心里不期然地传来阵阵锐痛。

    当真，从此……不见么？

    ##

    又怔怔地坐了许久，阮若夕扬声：

    “言丘。”

    一直在外等待的钟言丘听到阮若夕的传唤，推门走了进去。

    “宫主。”

    “佟怀峰现在如何？”阮若夕已然完全恢复成平日的温润淡定。

    “已被属下废去武功，挑断手筋脚筋后关押在暗室。”钟言丘神色中无任何波动，仿佛处置的并非自己昔日的好友和并肩作战的好友。

    “哦？”阮若夕挑眉。竟是没有任何怨言吗？

    不得不再次佩服漠识人的眼光。

    经过两年的共处，阮若夕自是对钟言丘的正直和坦率的性格有所了解，而他此次在处理这件事上所表现出来的果决和毫不犹豫，更是让阮若夕对这个平时看来大大咧咧的武将在大事上所表现出的沉稳和绝对忠诚赞赏有加。

    让这样一个人接手镜月宫，想来漠和自己都是可以放心的吧！

    既是如此，当初又为何偏偏选中自己，千方百计诱自己“入套”？（某拖：咳咳，说句厚道话，乃是主动跳进去的。某夕：嫌偶不够惨啊？T飞你！）

    不愿再在这等无意义的问题上纠缠，阮若夕换了个话题：

    “关于夏炫明，查到了什么？”

    ~~~~~~~~~~~~~~~~~~~~~~~~~~~~~~~~~~~~~~~~~~~~~~~~~~~~~~~~~~~~~~~~~~~~~~~~~~~~~~~~

    第一卷就快要完鸟，撒花~~大家猜猜卷尾小夕和小恋恋能不能在一起呢？？




第十八章

“回宫主，夏盟主乃岭炎船舶大户夏家现任家主夏博远的幺子，八年前前往南瑜山拜师修习剑法，年初再度回到岭炎。后参加在岭炎举行的武林盟主大会并一举取得盟主之位。”

    闻言阮若夕挑眉：钟言丘虽性格直爽，不吝言语，但也从无多余废话。而他此刻竟然如此认真耐心地报告这些众人皆知，无足轻重的事情？

    “宫主，”仿佛感知阮若夕心中所想，钟言丘微微一笑：“这些看似毫无破绽，实际却暗藏玄机。”

    “首先，夏博远虽是商贾出身，平生却是最为敬崇儒学之士，鄙弃学武之人。平日常教导其后辈切不可抑文尚武，读书从仕才是正道。但正是此人却将其最为疼爱的幼子12岁那年送往南瑜山学武，实属异常。此其一。”

    “夏家虽在商界赫赫有名，但从不插手武林之事，然夏博远此次却允许其刚回来的幼子参加武林盟主大会，此其二。”

    “而最为怪异的一点便是，众人皆知现任武林盟主夏炫明以一手‘玄月剑法’挑遍天下各路英豪。而据属下所知，南瑜派剑法与‘玄月剑法’路数虽看似相近，实则大不相同，其内功心法也大相径庭。”

    果然如此。阮若夕在心中暗叹：当日与他交手之际便觉古怪。只因阮若夕平日虽极少用剑，但却是南瑜派掌门冷一平生唯一的真传弟子。

    眼角余光无意看到欲言又止的钟言丘：

    “还有什么吗？”

    钟言丘似是又考虑了许久，才开口：“此事虽还不肯定，但是属下认为还是应当让宫主知道。据属下调查，夏炫明很可能便是当年名动一时的‘灵童’。”

    哦？竟是“灵童”！！阮若夕若有所思地眯起眼。

    “那么查到为何他要向阮府出手了吗？”

    “属下无能，没能查到。”

    “没关系，那就继续盯着吧。”

    看了一眼正准备退下的钟言丘：

    “言丘。”

    “属下在。”

    “我要出去一段时间，镜月宫事务暂由你负责。”

    “是。”

    “夏炫明之事一了，就由你正式接任宫主。”阮若夕神情悠然，似毫不在意地随口说道。

    短暂的沉默过后，

    “是。”

    不过问不宜过问之事，果然够沉稳！阮若夕不禁在心里再次赞道。眼神一转，

    “既是一切暂由你负责，那么……”阮若夕看着抬起头来的钟言丘，微微一笑。

    “自然也包括对佟怀峰的处决。”

    毫不意外地看到钟言丘眼中快速闪过的类似感激的情绪。

    “谢谢宫主。”

    “好了，下去吧！”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即便再冷情之人对于日日相处的伙伴也会产生三分不忍之心。更何况，钟言丘本就是重情重信之人。

    情？信？自己何时竟也开始被这般感情所牵绊？！阮若夕心里闪过微微的苦涩。

    那绝然离去的人竟也是懂的吗？所以才会这般器重钟言丘？

    ##

    径直走进景铭轩，满腹心事的阮若夕并未注意到阮逸轩卧房的门是关着的。顺手推开门，便看到了让他更为烦躁不已的画面。

    本应卧床养伤的阮逸轩此刻正忘情地拥吻着一个长相秀美的男子。男子已被其半压在身下，衣衫半褪，如玉般白皙晶莹的肌肤让无数女子也自叹弗如。

    听到开门声，男子带着情欲的迷蒙双眼茫然地望向门口，却在看清阮若夕之后猛地恢复了清明。快速推开身上的阮逸轩，男子的一张俊脸似羞似怒，涨的通红。

    正是苏文御。

    猛地被推开的阮逸轩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带着几分委屈地望着苏文御，却顺着他的眼光看到了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阮若夕。

    心里不由得又将阮若夕来回凌迟了好几遍。

    好你个阮若夕，“看戏”的时候少不了你，连我的好事你也来破坏！好不容易才将小御哄开心，甘心让我占几下便宜（某拖：咳咳，貌似已经不是占便宜的问题了…），这下又把小御惹恼了！

    看着苏文御紧紧抿着的双唇和酒涡处那一道浅浅的细纹，阮逸轩不禁一阵心疼。高傲如苏文御，被人看到这样的场面，该是如何难堪啊！

    也顾不得仍然站在那里毫无愧色的阮若夕，阮逸轩一把抱紧苏文御，像只小狗一样蹭啊蹭的：“小御~~~~~~”

    阮逸轩含糖度极高的呼唤配上男子微粗低沉的嗓音显得无比诡异，让听的人不禁鸡皮疙瘩掉了一层又一层，却成功地让苏文御“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紧绷着的脸顿时也柔和了不少。

    一双晶莹美目似嗔似怨地瞪了阮逸轩一眼：“没个正经！”

    看着万种风情的苏文御，阮逸轩的三魂六魄早已不知飞向何处，更遑论从刚才起就一直被无视的阮若夕。

    化身色魔的阮逸轩再度扑向苏文御，却不想后者轻轻一躲站起身来。

    “你和若夕谈吧。明日再来看你。”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有苦难言的阮逸轩唯有转过头，将愤怒化为一把把眼神的利剑，刺向某只不知何时已安然坐在桌边的狐狸，希望用自己的怨气缠得他不得安宁！

    过了许久，看着那张仍旧面无表情的扑克脸，阮逸轩揉揉瞪得酸痛的眼睛，不得不承认，阮家人的脸皮果然是非人类级别的，绝非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啊！

    等等，面无表情？！

    阮逸轩狐疑地看向阮若夕，眨了眨眼睛，又看了看。

    还真的是面无表情啊！！

    阮逸轩的好奇心顿起。

    阮若夕这只千年道行的狐狸向来不都挂着那种超级虚伪，超级罪恶，在外人看来温柔迷人、颠倒众生，在自己看来毛骨悚然、不寒而栗的笑容吗？！

    从何时开始，他竟是连伪装也懒得伪装了吗？！

    已经一脸谄媚地凑上去，做好一定要“八卦到底”准备的阮逸轩却在看到阮若夕看似平淡的眼底那一抹若有似无的忧伤时正了脸色。

    心内不由得一阵怜惜。

    就连若夕竟也逃不开为情所苦吗？

    自己这个弟弟，从小便最是冷静自持。当自己还在追着父母身后索要怀抱的时候，他便对所有人都抱着礼貌疏离的态度。永远挂着温润的笑意，却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自己也曾为他担心过。

    毕竟连爱是什么都未感受过的人，即使活得再恣意，却也是寂寞的，不是吗？

    然而——

    阮逸轩忧心地看了一眼阮若夕——

    现如今，他终于懂得了爱，却为何让自己更加担心了呢？

    是因为害怕他不懂得如何去爱吧！

    阮若夕自小便将众人隔绝在外，即使对他在乎的亲人也时刻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从未有过明显的情感表现。身为大哥的自己自是了解他那种隐藏在内、不惯于表达的关切。但若对方是自己所爱之人，他这种看来高傲、疏离的态度只怕不仅会错失了对方，更会伤了自己。

    想要开口劝慰他些什么，却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呢？自己就真的懂得如何去爱吗！若真懂得，又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自己深爱的人？

    想起先前秋派人送来的信，阮逸轩的眼睛不禁又暗了暗。

    秋终究还是选择了离开自己。

    即使心里再万般不舍，即使揪痛的感觉几乎让自己窒息，却仍是开不了口让他留下。

    自己没有资格，不是吗？

    打着爱的名号将他们强留在自己身边，斩断了他们搏击苍穹的翅膀。这，就真的是爱吗？

    “或许有时，离开和放弃也是一种爱吧！”轻轻的叹息却让坐在身边的人全身一震。

    “离开……也是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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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正式完结鸟~~~（撒花~~鼓掌~~）明天开始是第二卷，亲们猜猜主线故事是谁呢？当然小夕和小漠的故事还未结束，之后会穿插着交代进展，大家期待吧！！！




第一章

精致素雅的房间，醒目陈设的却既非普通女子闺阁中的宝瓶玉器、针黹女工，更非青楼女子的青纱帐幔、胭脂水粉。

    只见靠西墙的红木书架上罗列着重重书卷，书架旁正挂一幅画，画的是一株参天梧桐上栖着一只九天凤凰。脖颈微微扬起，似在对月长鸣。

    窗下设有几案，陈有一方梅花砚和一只笔号齐全的笔筒并各色书帖。而那张未临完的贴却正是《无题》：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书架正前方设有一琴案，上置一鸣琴，色泽古朴，若敛尽世间繁华，内敛而不沉郁。琴案右上角的一只白玉香炉此刻正焚着一支檀香，袅袅升腾的轻烟使本就雅致脱俗的房间更添几份飘渺色彩。

    而此时，一只灼灼素手正拨下最后一个琴音。只闻得琴音空净澄澈，余音激荡，令人顿感心明气朗。

    正是一首《秋水》。

    曲毕，弹琴的女子缓缓抬起头。

    一袭纯白色罗裙，无任何装饰，却越加衬托出女子的纤细身姿和淡雅风姿。未施粉黛的素净面孔上是如黛娥眉和不点自朱的樱唇。若秋水般沉静的双眸在望向纱幔后若隐若现的男子时却带着掩不住的情思和淡淡神伤。

    帐后男子似是仍在回味，久久未言语。片刻之后，只听其朗声一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愉悦：

    “都道青楼浮华之所，辱尽天下斯文。我却敢肯定，整个蒲州绝对找不到比揽香阁的藏雪轩更为风雅之地，也找不出比雪瑶更加令人叹服的女子！”

    听闻此言，雪瑶起身，撩开纱幔，对着男子微微一笑：

    “禇公子过奖了。”

    摇着折扇，仍旧半眯着眼沉醉其中的禇静林看见雪瑶难得的一笑，不禁一时有些呆滞。短暂的怔愣之后，禇静林眼中的温柔似更盛了：

    “雪瑶还是笑起来美，一定要多笑才好。”说完打趣地眨眨眼：“不然如何觅得如意郎君？”

    雪瑶闻言身子微微一晃，心立刻像被针刺般揪痛起来：如意……郎君吗？

    眼前的男子，一身花色云锦，配以绣金腰带和红玉坠饰。这些花哨之物在他修长玉立的身姿和独特的洒脱气质下却丝毫不显恶俗，反是奇迹般的和谐。更遑论他那堪与女子媲美的精致容颜，以及那对着女子时似是永远含情的温柔双眸，真真的：

    最是可恨少年郎，采遍芳心犹不知。

    ##

    雪瑶本是最不齿这般纨绔子弟，浪荡公子，认为其均是“生得一副好皮囊，实则腹内草莽。”而这类人最为可恨之处便在于，本是薄情寡性却总自认情痴，骗得少女芳心后便弃若敝履，继续流连花丛。

    当日为禇静林抚琴本也是不情愿，但念其救命之恩，未免日后欠下人情，终究还是勉强为之。

    一首恢弘大气的《广陵散》不仅抒发了雪瑶心中无法平息的不甘和愤恨，更载着深深的无奈和怨愁。

    一曲终了，雪瑶仍兀自沉浸在悲愤中不可自拔。想起自己的身世遭遇以及身为女子无法摆脱的枷锁，在遭人羞辱时也没落下的清泪顺着脸颊缓缓滑下。

    耳边传来轻轻的叹息：“能将《广陵散》弹成这样这样的女子我还从未见过。”

    雪瑶缓缓抬起头，却未料望进了一双满溢温柔和怜惜的眼，不禁一愣。

    这还是那个放浪形骸，在世人传闻“不知羞耻为何物，誓将天下美女尽揽入怀”，在揽香阁却被所有女子疯狂追逐，引为“世间第一好男人”的禇静林吗？

    却听其继续说道：“自古士为知己者死，雪瑶这样的女子本应驰骋疆场，快意杀敌。”一双满载疼惜的双眼仿佛身感其痛：“却不知流落风尘的雪瑶还能否找到那个‘知己者’？”

    雪瑶闻得此言，整颗心仿佛被什么狠狠地击中，一霎那的钻心疼痛。却在痛的麻木之时发觉心上重重包裹着的坚冰也在这一击下开始慢慢瓦解，说不清的轻松和暖意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流入已然冰冻许久的血液。

    之后的时光是雪瑶自进了揽香阁后从未体验过的轻松畅快。雪瑶发现，禇静林远非自己想象那般不学无术，他甚至可说是极为博学的。

    从琴棋书画谈至史经文学，从地域风土谈至天文地理。甚至谈起雪瑶最爱看的兵书，禇静林也侃侃而谈，颇具见解。末了还不忘调侃一句：“咱们这真正是古人所说的‘纸上谈兵’！”引得雪瑶会心一笑。

    雪瑶也曾想过，禇静林的温柔和体贴绝不专属于她一人，甚至可说是他的本性，不需要任何刻意便可引得一颗芳心沉落。

    为此她也警告过自己，决不可过于沉迷这如“毒药”般的柔情，却还是在一次次的期待和相处中食髓知味，不断沉沦。也是直到此时雪瑶才发觉，自己这颗沉寂多年的心原来竟是如此贪恋这点滴的温暖和贴心的感动。

    而现如今——

    雪瑶看着禇静林再度露出最近时常露出的不加掩饰的向往和倾慕，心中的那种刺痛竟仿佛已然麻木——

    有了贪欲的自己还能坦然地以“知己”的身份在他身边，在他想要逃避时抚琴安慰他焦躁不安的心吗？

    ##

    强扯起嘴角，雪瑶伸手为禇静林倒了一杯茶。

    “禇公子是又想起东方小姐了吧？”

    “嗯。”禇静林仍是一脸的神思，所以未看到雪瑶脸上一闪而过的受伤。

    “妍语最近都不见我，也不知为什么。”禇静林心里懊恼万分。

    难道还是因为在携景楼遇到若夕的那一次，若夕故意说的哪些话？但自己后来不是专程去东方府解释过了？妍语那次看来并无特别生气啊！那如何从那以后就再不见他了呢？屡次拜访东方府都被回东方小姐身体不适不宜见客。难道是故意避开他？

    思及此，禇静林再也掩饰不住脸上的失望情绪：“妍语果真是讨厌我了。”

    看着一脸“悔不当初”的禇静林。雪瑶还是忍不住有些心疼。不禁苦笑：自己终究只是个女人啊！

    “禇公子无需自责，想来东方小姐身体确有不适，过些日子当会无碍。”

    略一停顿，

    “雪瑶近来听闻阁中姐妹谈起，道是东方小姐下月初六十八岁生辰。东方老爷因不想张扬，只在家中简单置办酒席，仅自家人庆祝。届时，禇公子可小备薄礼前去祝贺，岂不正好？”

    禇静林一听果然喜出望外，却又不免疑惑：

    “那此事为何无人知晓？你姐妹又是如何得知？”

    雪瑶似是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横了禇静林一眼：

    “若是众人皆知，还能简单得了吗？”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姐妹乃是听他恩客所言。此恩客千方百计想要攀附东方府，对此种事情自是不遗余力。”

    “哦~~，”禇静林这才恍然大悟，不禁暗骂自己愚钝，竟不觉间又触了雪瑶的伤心处。忙感激一笑：“真是太感谢雪瑶了。静林在此一拜！”

    雪瑶忙拉住作势要鞠躬的禇静林，心里的痛似乎又渐渐明显起来：

    “公子不必如此多礼。雪瑶也只是‘借花献佛’而已。”




第二章

若说起蒲州第一户，毫无疑问地当属城东阮家。然这“第一户”的由来，却绝非如常人想象般，是因为阮家具有富甲一方的财势或无可比拟的身份地位。

    于此相反，阮家似是自来对仕途不甚在意，几代竟无一人做官从仕。同样，阮家男子虽说几乎人人会武，对于武林之事却也向来置身事外，对朝廷与武林时有的纠纷也持绝对的中立态度。

    若是硬要将阮府归入某派，阮家人理应算是商人。然即便是从商，阮家却也绝非独占鳌头，具有只手翻云之势。阮家虽对于大多行业均有涉猎，却从来都是低调行事，对于商界内里的阴谋争斗能避则避，最是讲究公正和信誉。因此，虽颇受行业内的赞赏和敬重，其不温不火的从商风格使得其对于商界也确无过大影响力。

    阮府之所以赢得“蒲州第一户”之名却是另有渊源。

    每逢灾年之时，或因为天灾，或因为人祸，阮家便会改变其一向低调的行事作风，不遗余力，广散钱粮。即便粮价涨至天文数字之时，也未见阮府有丝毫疑虑。如此散财之举，使得阮府在蒲州人民口中被传为“财富不可限量，仁德世间无二”，乃当之无愧的“蒲州第一户”。因此，就连历届蒲州知府对其也是敬重有加。

    ##

    在世人眼中无比神秘的阮府此刻在禇静林看来却是清冷异常。

    丫鬟仆役们虽如同往常一般来回行走忙碌，却莫名地少了几分人气，多了几分萧瑟意味。

    快步赶到书房，禇静林在如愿看到坐在桌旁的阮曼琴时，不禁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却在下一刻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有谁会料到，诺大的阮府，让世人羡慕不已的庞大家业，在这一代的实际掌控和运筹者却非家主阮逸轩，却是小他十二岁的妹妹阮曼琴。

    现年三十的阮逸轩在其二十岁时接掌阮府。但天生懒惰糊涂的阮逸轩又怎耐得住性子坐下看那些纠结纷杂的商业数据，整日皱着眉头哀叹不已。

    却未料当时年仅八岁的阮曼琴竟然主动站出来要求掌管阮家的财务和在外的生意事宜，着实令众人大吃了一惊。

    而更为令人震惊的却是，阮逸轩在听闻此言后竟抱起阮曼琴狠狠亲了几下，随后便真的将其丢给了平日的几位得力助手，让他们辅助小姐接管家业。

    而当时小小的阮曼琴望着自己的哥哥眼中所流露出的宠爱和纵容更是让在场所有人包括16岁的禇静林都狠狠地打了个寒颤。（某拖：我也汗~~）

    所幸阮曼琴自小便聪慧异常，几个月后便基本掌握了阮府的财务状况，未出几年便能独立处理阮府的生意往来。而现如今对于与那些各色各样，无论年龄还是力量均在她之上的商人们打交道，阮曼琴更是早已驾轻就熟，运用自如。

    这个看来亲切随和的女子在商界的战场上，其智谋和手段却丝毫不输那些驰骋多年，精于计算的奸猾商人们。温柔的笑靥中隐隐透着的坚持总是让那些自任无所顾忌的男人们汗颜，最终举旗认输。

    于是，商界传言，阮府虽男子个个倜傥风流，却终是不敌阮府的一支“奇葩”。故而自阮曼琴十六岁起，上门求亲者便从未断绝过，却都被阮曼琴以各种借口婉转拒绝掉了。

    外人都道阮曼琴眼光奇高，看不上前来求亲的凡夫俗子。禇静林却是十分清楚，这个令男子也深感惭愧的奇女子其实心里最放不下的还是自己的大哥，阮逸轩。虽说禇静林也觉得阮曼琴当配更为优秀之人，对阮曼琴疼爱如阮逸轩也绝不会允许阮曼琴随意嫁掉，但是，女子长期待字不嫁，即使非有意，只怕最终还是会伤了声名。

    ##

    看着从刚才进门开始就对着自己若有所思的禇静林，阮曼琴抿唇一笑：

    “林哥哥今日来莫非就是为了来‘看’小琴的？”

    被阮曼琴一句话惊醒的禇静林看着阮曼琴脸上不加掩饰的揶揄神情，也不由得开怀一笑：

    “是啊，几日未见，小琴越发出落得楚楚动人了。若此刻不多看几眼，只怕小琴将来嫁了人就没有福气看了。”

    阮曼琴听了禇静林明显打趣的话语，却丝毫不以为意，反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林哥哥这般会说话，怕是在外不知道又伤了多少女子的心吧？”

    未料阮曼琴如此伶牙俐齿，禇静林竟然万年难得一遇地脸一红。

    “小琴真是越发惹不得了。只是……”禇静林眼一转，思索着怎样转移话题：

    “今日怎么觉得府中格外冷情呢？小轩呢？莫不是还在床上养伤？”

    “大哥伤势已好，今日一大早带着众位嫂嫂去竹山了。”

    “竹山？”禇静林不由一愣。算算时间也确实到时候了，只是……

    “小琴你竟然不去吗？”

    而且……嫂嫂们？阮逸轩竟是将几位夫人都带去了？？

    不用猜也知道禇静林此刻所想，阮曼琴不禁悠悠地叹了口气，眉梢眼角带着掩不住的忧虑。

    “总觉得大哥最近有事瞒着我，待我问起又不说。自从二嫂走之后，大哥就越发奇怪了，总是时常叹气。明明不舍，却又不着人去找。”

    确实不寻常。禇静林也不由地皱眉。若是往常，怕是早就闹翻天了吧？！

    “而昨日，突然宣布要去竹山。本也没什么，年年总是要去的。但林哥哥也知道大哥的习惯，每年都只带一位嫂嫂去，说是要好好独处。今年却是不知为什么，非要大嫂、三嫂和四嫂陪他一起去。”

    说着，阮曼琴脸上的担忧更盛。

    “大嫂的性子最是清淡，自是没说什么。四嫂虽然赌气，但是也未多言。唯有三嫂，一口拒绝了大哥的要求，转身便回房了。而奇怪的是，大哥竟然没有追去哄三嫂，只是着人送了张纸条给他，之后三嫂便答应了同去，只是今早出发之时脸色越发难看了。”

    “我本来也要同去，但总觉得大哥今年与往年不同，或许想要与众位嫂嫂独处，于是便主动要求留下。大哥果然同意了。”

    永远镇定从容，微笑间决断自如，令商界人士和阮家所有人都敬佩不已的阮曼琴竟是生平第一次对着禇静林露出了些许不安无助的神情：

    “林哥哥，你说，大哥不会真的发生什么事吧？”

    禇静林看着眼前初显女子柔弱情态的阮曼琴，不由得又在心里将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大哥骂了个来回。

    身为哥哥，不仅将整个家族的繁重包袱扔给自己的妹妹，自己逍遥自在。还要妹妹成日为自己担心忧虑，甚至为此耽误终身大事。这样不负责任的哥哥，怕是再过百年也难得再遇上一个吧！

    心里的女子保护主义再度泛滥，禇静林不由得收起平日的洒脱不羁，柔声宽慰阮曼琴：

    “小琴切莫胡思乱想，小轩做事岂可以常理论之？这次一定又是想出了什么花招，想要逗得几个嫂嫂开心。小琴放心，小轩虽糊涂，倒也不至于保护不了自己。”

    突然想起阮逸轩的恶趣味，禇静林不禁一脑黑线。强拉起嘴角：

    “小夕这次该不会让三个嫂嫂都……”

    闻言，阮曼琴不禁“扑哧”一笑：“林哥哥猜错了哦，这次啊，是大哥自己……”

    “啊？！”禇静林一时竟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哈哈……哈哈……”片刻之后，似是再也强忍不住，禇静林竟然不顾形象地大笑出声。

    大哥？阮逸轩？他竟然……

    唉唉，早知如此自己定要跟着一起去，竟然错过了这样的好戏！！

    看着畅然大笑的禇静林，阮曼琴只觉数日来沉重压抑的心也慢慢轻快起来，唇角的笑意也不由地加深。

    自己这个表哥，和大哥一样是个活宝，无论何时来都能给这个家带来不少欢乐。唯一的缺点就是对人，尤其是对女子过于温柔。幸好自己从小便与他相识，早已习惯，否则此刻怕也要被这爽朗纯粹的笑容给吸去了心神。

    “啊！！”只见禇静林面部表情突然一个急转直下，方才的幸灾乐祸顷刻间变成了懊恼自责。

    “我竟然忘了今日来这里的目的。”

    小琴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个表哥，连糊涂也和自己大哥有的一比呢！

    只见禇静林一脸严肃郑重：

    “小琴，你说，妍语生辰，我应该送什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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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妍语生辰，静林要送什么呢？？




第三章

蒲州城南，知府衙门的附近，坐落着现任蒲州知府的府邸东方府。

    现任蒲州知府东方弘并非科班出身的儒生，却是真正的武将。先帝在世之时东方弘曾参加过大大小小数十场战役，立下赫赫战功，曾一度被任命为“定南大将军”。却不想新帝登基后却卸下其大将军之职，将其派往蒲州做知府。

    对于此任命自是众说纷纭。有不忿者和为东方弘扼腕叹息者，认为新帝剥夺了东方弘的兵权便是对于一个武将最大的贬黜。却也不乏欣羡嫉妒者。因为众所周知，蒲州乃景国最为富饶之地，而蒲州知府则是多少文官挤破头颅也抢不到的肥缺。

    东方弘却是只字未言，卸下大将军之职的次日便携家眷来到蒲州走马上任。蒲州的富豪乡绅闻风而动，在东方弘上任的第一天夜里备好丰盛酒席和“见面礼”，欲为东方弘“接风”。却未想东方弘以“舟车劳顿，不宜见客”和“若有要事，公堂再议”为由拒绝了出席。

    而在之后几年，东方弘却是打破了一些人“武官治国，必乱朝纲”的危言，将蒲州治理得井井有条，每年为朝廷缴纳的贡品和税银也增加了将近一倍。这不仅使得朝廷大多官员再一次重新认识了蒲州的实力，更是对东方弘刮目相看。

    然城南东方府却远非众人想象般富贵华丽。简单的布局，简单的陈设，整个府邸给人的感觉正如它的主人东方弘一般，朴实内敛却不乏韵味。

    而整个东方府最为吸引人之处还在于后院的花园。前任知府曾花巨资精心打造了一个不亚于皇宫御花园的庭院。而在东方弘到任后，虽再无花钱刻意修缮，但在东方妍语的用心打理下仍是保持了大部分它原有的样子。

    整个花园俱是鹅卵石铺成的羊肠小道，道旁两排绿柳掩映。未出几步便会有一奇形怪石或假山矗于道旁。厅内大小凉亭五六座，最中心一亭位于院内的池塘边，唤作“阆苑”亭。只因坐于庭中便可遍赏院内各色花朵。一年四季，微风送香，亭内便芬芳馥郁，醉人心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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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时，秋日的暖阳正懒懒地照在在东方府后花园“散步”的禇静林身上。微风撩起道旁已然泛黄的柳枝，轻柔地抚摸着他看来无比郁闷的一张脸孔。

    禇静林看着手中精心准备的礼物，初赶来东方府时的欣喜和雀跃早就不知飞向何处。

    这份礼物可是小琴看他一筹莫展，一时不忍才割爱给他的啊！可是现在，他连妍语在哪里都不知道！

    想起刚到东方府时，东方弘一脸惊讶外加些许不耐的神情，禇静林直后悔自己为什么不事先送上拜帖，偏偏要和那些千方百计，以送贺礼之名来攀附东方府的人同时出现呢？

    好在自己识时务，未等东方弘开口便自觉要求先去后花园赏赏景（某拖：其实你是怕人家开口撵你走吧？某飘：滚！正郁闷着呢，表烦我！），不然惹恼了东方弘自己日后若想再想见到妍语只怕就更加困难了！

    而当满腹怨念的禇静林在无知无觉间走到阆苑亭，并在亭中看到那日思夜想的身影时，满心的懊恼埋怨外加自责后悔立时转变成了欣喜若狂。

    只见东方妍语斜倚在亭栏上，手中拿着一本书，头微倾，目光似在盯着书，却又似盯在某不知名处。长长的黑发未像往常般梳起，而是仅用一根发带简单系住。微风撩起垂下的几缕发丝，扫过她优雅的脖颈和优美的下巴，让她看来若遥不可及的仙子般，周身无可企及的高贵清华。而禇静林印象中从未见东方妍语穿过的一袭白衣，更是加重了这梦幻般的人儿身上若有似无的飘渺气质，给人仿佛恍惚的错觉。

    从未料到会看到这样的东方妍语，禇静林不禁一时看痴了。

    “妍语……”浅浅的低喃在风中一吹即散，却载着道不尽的痴恋和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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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亭中的人儿仿佛听到了这声呼唤般，轻轻地转过头来。

    一刹那，禇静林的心剧烈跳动起来，随即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迅速传遍周身。

    眼前的人儿，依旧是那张让自己魂牵梦萦的脸，却为何给自己带来比初次相识之时更为强烈的感受？

    那种仿若长长的跋涉后终于看到目的地的欣慰，带着丝丝激动和期待，却是无比的安心。

    终于确定，她，一定就是自己等待的那个人吧！

    禁不住微微笑起来。

    “妍语。”

    ##

    亭中人看着禇静林的眼中似乎微微闪过一丝恍惚和茫然，却在下一刻立即恢复了方才的冷淡漠然。转过头，竟是再不看禇静林，让禇静林不禁微微一惊。

    为何总觉得今日的妍语与往日不太一样？妍语那般教养的女子，即使再不喜见到自己也不会如此无视吧？而且，妍语向来大方得体，何时用过如此冰冷的眼神对待自己？

    带着满腹的疑问和些许的辛酸，禇静林还是强打起笑脸向亭中走去。

    毕竟生辰贺礼还未亲手交给妍语呢！

    亭中人似是对禇静林的不请自来毫不在意，仍是保持着先前的那个姿势，只是望着手中书的眼睛里是更为清晰可见的心不在焉。似是在想些什么，又似什么都没在想，越发不真实的存在感让禇静林莫名地不安。

    “妍语，”强行打破沉默和尴尬的禇静林语调中带着一丝明显的急切和讨好意味，平日对着妍语时大方直率的表白此刻竟然全变成了他最不擅长的含蓄表达：

    “听闻今日是你十八生辰，静林贸然前来祝贺。这是静林精心准备的一件贺礼，虽并不十分贵重，却是静林一点心意，望妍语切莫推辞。”

    良久，像是没听到禇静林在说什么，东方妍语仍是一动不动，不看他也不言一语。然就在禇静林深感自己遭遇人生最大失败，几乎要悲鸣出声的时候，东方妍语却是终于悠悠抬起头来。

    仍是漠然不带一丝感情的眸子，此刻却让禇静林感觉有如山泉流过心间，说不出的清凉惬意。

    忙不迭地打开礼盒，露出了阮曼琴精心收藏，因禇静林喜爱不已而最终忍痛割爱的贺礼。

    却未想东方妍语用眼扫过一眼盒中静静躺着的东西后，突然脸色煞白，浑身止不住地轻颤。而未等禇静林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东方妍语竟是轻轻向后一仰，倒在了禇静林本能快速伸过去的手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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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林到底送了什么，让“妍语”反应这么激烈？？明天继续~~~




第四章

“禇公子……”

    当禇静林叹下他今天的第一百声气的时候，雪瑶再也忍不住内心的酸涩，出声提醒道。

    还在神游中的禇静林呆呆地望着站在他面前的雪瑶，半晌没反应过来。

    脑中仍然清晰地回放着昨日的那一幕：

    妍语惨白的脸色如遭遇了世上最恐怖的梦魇，纤弱的身躯仿若找不到依靠般簌簌发抖，让禇静林的整颗心都揪了起来。之后便倒在了他怀里，不省人事。

    至今禇静林的手臂上似仍残留着那冰冷的不似人间的温度，提醒着自己那如梦幻般不真实的一幕是确确实实地发生过。

    后来还发生了什么禇静林已经完全不记得了。深深刻在脑中、印在心里的唯有当时看着静静躺在自己怀里的，脸色如纸般，看来毫无生命气息的妍语时那种铺天盖地的恐慌。那是一种仿若世界末日的预感，让禇静林想要疯狂地嘶吼出声，却又偏偏似被什么扼住了喉咙般，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过于强烈的情感让禇静林一时失去了所有的感知力和行动力。当终于再度恢复理智时，东方妍语早已被东方府的人接走，耳边只断断续续地传来东方弘略带了丝怒气的声音：“今日有家事需要处理，怕是无法再招待禇公子，实属抱歉。改日弘一定备好酒席亲自向禇公子致歉。”

    ##

    “唉~~~~”禁不住再次叹了口气。

    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妍语竟然那么激动？！

    再次看了一眼握在手中，未送出去的贺礼。

    一条由景国最为上等的雪蚕丝织成的发带，薄如蝉翼，拿在手中仿若最细滑的沙般，凉凉地想要从指间溜走。发带尾细细绣着两朵白牡丹，孤傲华贵的气质让禇静林不由想起凉亭里那谪仙般的人儿。

    然这条发带最为特别之处却非它精致的做工。由于加入了特殊的材质，这条看来通体雪白的发带在阳光的照耀下竟然会隐隐透出最为耀眼绚丽的红色，让发带尾的两朵白牡丹倏忽之间犹如四月傲然怒放的红牡丹，在春日的艳阳下展示着它无可企及的高贵和美丽。

    当日阮曼琴初拿出这条发带时，禇静林还曾对阮曼琴的宝贝和不舍不以为然。因为在他看来，这条发带虽做工精美，但过于素雅，与东方妍语高贵美艳的气质不符。但当他看到那阳光下的红牡丹时，他便再不犹豫。

    毕竟，在这世上，除了东方妍语，怕是再也没有能配的上这朵牡丹的人了吧！

    而在凉亭里再次见到东方妍语时，禇静林却突然觉得，或许从一开始，最配得上东方妍语的便不是那朵红牡丹，而是那朵白牡丹。

    没有耀眼的色彩，只是静静地绽放，却让人在无意地一瞥后便再也移不开眼。那般的绝世清华，让人觉得连触碰都是一种亵渎。

    但就是这么一件让他无比满意和得意的礼物却让妍语如此惊慌失措甚至晕倒，究竟是为何呢？

    想起怀中毫无血色的人儿。

    妍语她，原来竟是这般虚弱吗？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怎么样了？

    越想越无法抑制内心的焦躁，禇静林终是再也坐不住，起身向门外奔去。

    ##

    一直看着禇静林离去的雪瑶此刻也终于不用再勉强支撑自己。颓然坐在刚才禇静林坐过的椅子上，一行清泪顺着脸颊缓缓滑下。

    禇公子，难道我一生注定永远只能这般注视你离去的背影吗？

    ##

    竹山脚下的一家小客栈。

    一行人站在客栈门口，望着客栈身后清晰可见的竹山，不由地发出赞叹声。

    竹山，顾名思义，漫山的竹林如海一般，一眼望不到头。而每到春季，新竹长成之际便是游客最旺的季节。只见满山新竹在微风吹拂下微微摇曳，飒飒作响，犹如万顷碧波随风荡漾，又若万千调皮的少女迎风起舞，道不尽的柔情妩媚。再加上新竹特有的淡淡竹香，令人耳目一新，真正体味到春天的盎然和勃勃生机。

    而此时已然到了初秋时节，满山的嫩绿已转变为深绿。郁郁葱葱的苍竹直指云天，气势迫人，丝毫看不到衰败之象。无怪乎古人赞其：

    “千花百草凋零尽，留向纷纷雪里看。”

    客栈内的小二眼尖地看到门口傻站着的一行人，忙挂着职业的笑容热情地迎了出去：

    “几位客官是要住店吗？”

    沉迷在美景中的几人皆被小二的一句话惊醒，转过头来。

    这下轮到小二呆在了当场，久久不能回神。

    他们一行八人，前方站着的三个男子和旁边被人搀着的女子从衣着和气度上来看应当是主子，而身后的三人是侍从。

    只见这三个男子一人体型略微纤细，长相清俊，似竹般挺拔的身躯更是昭显其不俗的淡雅气质。另一个男子的整张脸若刀刻般立体，俊朗的五官上挂着清冷的神情，但一双略显深蓝的眸子流转间却仿若柔和。第三个男子长的最为精致秀丽，白玉般的肌肤让女子也自叹弗如，脸颊上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更为其平添几分妩媚。

    而他们身边站着的，由一个娇俏的小丫鬟搀着的，身形高挑的女子，由于被轻纱遮住了脸，看不清全貌。但是唯一暴露在外的一双凤眼却是勾魂摄魄，诱人沉沦。

    但最最让小二惊讶的却不是在这样的时节突然出现这样个个人中龙凤的一群人。而是，这群人总让他总觉得莫名地……熟悉啊！！

    还在不解间，那个轻纱覆面的女子已经等不及开了口，而那强行压下的略粗的嗓音更是让小二觉得无比的怪异：

    “看吧看吧，叫你们低调一点你们不听，看把人家小二吓得！”

    听闻此言，包括小二在内的所有人都顿感全身一阵无力：

    那个，貌似，这里面最不低调的人就是你吧！

    而还在狂冒冷汗的小二紧接着下一刻就彻底无言了。

    只见蒙面女子走过来，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用无比熟稔的口气跟他打招呼：

    “小二，你不认识我啦？”

    ##

    一边强忍着全身的鸡皮疙瘩，一边麻利地为那已坐下的一群人上菜的小二在看到已摘下面纱的阮逸轩对他温柔一笑时，全身抖得更厉害了。

    是了，自己怎么就忘了这个“恶趣味”的阮公子。

    这位阮公子每年都要带一位男子来竹山。而现在坐在他身边的几个男子，除了有一位比较面生外，小二十分确定就是那位阮公子曾带着来过的三人中的两个。

    倒不是小二的记性尤为出众，而是这位阮公子每次在这里的作为都实在让他想忘记都难啊！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位阮公子每次都要将他身边的那位男子强扮成女子带来竹山。虽说是美人怎么打扮都不至于污人视线，但那种身形呆子也能看出是男是女吧？更何况那被打扮的男子那青黑的脸色也实在是有碍观瞻啊！！

    而这一次，这个阮公子更为夸张，竟然以身“试法”，自己乔装成女子？

    不得不承认，阮公子扮成女子比身边的那几个男子都更为成功。一张本就美得不辨雌雄的脸经过细心的装扮更是美艳绝伦，尤其是那双凤眼，看人一眼便足以搅乱人心。不然也不会引得别桌的客人频频对着这边张望，偶尔对上了阮公子的视线便如失了魂一般在那边痴痴地流口水。

    但是，阮公子难道不知道，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一张口，那强烈的对比效果才显得更为惊悚？

    但很显然这位阮公子神经大条的程度更为惊人，竟是对此种诡异的状况毫无知觉，张口便中气十足、豪气干云地大喊一声：

    “小二，上一壶你们这儿特酿的‘壁竹液’！”

    小二听着一旁杯碗盘碟呼啦掉地以及桌椅人群倒地的声音，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叹息：这下又要进城购置碗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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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今天不知怎么抽了，这么晚来更文。不过既然写了就更吧，不然明天不知道要睡到几点呢！！




第五章

东方府的守门侍卫满脸黑线地看着一早就在门口无意识地来回踱步的禇静林，不由得为府门口的那个蚂蚁家族哀悼。被这位禇公子来回这样踩，不知道阵亡了多少成员啊！

    而此时，禇静林的心里却真犹如被万千蚂蚁啃食般，说不出的焦躁难受。

    实在不知该不该进东方府探望东方妍语。

    进去吧，害怕东方弘不欢迎，更怕打扰了正在治病的东方妍语。

    不进去吧，自己这颗心实在是无法安定，就像是挂在悬崖边上，随时可能沉落万丈深渊。

    还在纠结无绪的禇静林未注意到，那位实在看不下去的“好心”侍卫已经忍无可忍地自行进去向东方弘通报了。

    片刻之后，

    “禇公子，老爷请您进去，他在厅堂等候您。”

    “啊？！”未料到东方弘突然要见自己，禇静林一时愣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侍卫看着平时最是机敏的禇静林如今这般失了魂魄的模样，不由一时不忍，再次好心地提醒道：

    “我家公子已经无恙。老爷希望见见您，禇公子还是进去吧！”

    却不想一句话让禇静林如坠云雾，更加摸不着头脑。

    公子？东方府何时有了公子？

    那妍语呢？妍语现在怎么样了？

    想起妍语，禇静林再也顾不了许多，一脚踏入东方府的门槛，火速向大厅赶去。

    ##

    一进入东方府的待客大厅，禇静林更是惊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

    东方弘正坐着喝茶，看见禇静林进来便起身相迎。

    东方弘其实长得极为俊美，但由于长期身处军营，在战场上厮杀，军人所特有的刚硬和肃杀气质已然深入骨髓，反而淡化了人们对他五官的注意，只臣服于他那不怒自威和凛然不可犯的气势。

    而此刻的东方弘却并未像禇静林想象那般勃然大怒或对自己疾言厉色。虽然迫人的气势依旧，但眼眸深处却透着点滴的温和。

    这都还不是让禇静林最为震惊的。真正让他无法相信的却是，东方弘身边竟然赫然站着理应在床治病的东方妍语！

    依旧一袭她最长穿的淡紫长裙，依旧是那般的倾国倾城，那般的高贵不可方物。

    就仿佛昨天那个一身白衣，倒在自己怀里，虚弱飘渺得仿佛要随风而去的东方妍语只是自己杜撰出来的一个过于真实的梦境罢了！

    ##

    看着震惊得久久无法言语的禇静林，矜持如东方妍语也不由得轻笑出声，却在东方弘严厉的警告眼神下快速止住，唇角的笑意却是丝毫未减。

    “禇公子，”东方弘缓缓开口，浑厚低沉的嗓音里是不容拒绝的威严：

    “昨日因小犬之事对禇公子多有怠慢之处，望禇公子见谅。”

    “犬子？！”虽然知道这样很失礼，但是禇静林已顾不了许多，失声问道。

    心中的谜团似越来越大，却又隐隐觉得答案呼之欲出。

    所幸东方弘似乎早料到禇静林会有此一问，故而并不介意他的失礼。

    “想来禇公子还不知道，禇公子昨日所见之人并非小女东方妍语，乃是犬子东方子尘。”

    东方……子尘？？

    昨日的一幕幕如闪电般从脑中掠过：从未穿过的白衣，从未见识过的冷淡和漠然，冰冷、略显单薄的身体……

    ……身体？？

    是了，昨日倒在自己怀里的身躯，虽然纤细，虽然虚弱，但是那般坚实修长的骨骼却是实实在在的男儿才有的啊！

    只是自己当时所有的心神都早已被那不似常人的温度和毫无生气的面色全然夺去，失去了所有的判断力。虽脑中曾有疑惑一闪而过，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现在想来方觉醍醐灌顶，一切都得到了解释。

    只是，即使是兄妹，会有如此完全相同的两张脸吗？且不论脸型、五官，竟连眉心的那颗美人痣都如出一辙？！

    ##

    东方弘看了一眼仍旧一脸疑惑的禇静林，继续说道：

    “犬子与小女乃一胎所生，故而相貌极为相似。认错也是常情，禇公子无须挂怀。”

    一胎所生？！

    难怪竟相似到这般程度！

    不禁又看了一眼一旁的东方妍语。

    其实，除了相貌，这两人该是截然不同的吧！

    只是静静立在那里的东方妍语，本身便构成了一副国色天香的画卷。风姿绰约，仪态贤淑，明艳高雅，仿若艳冠群芳的牡丹，生来便注定要让百花俯首称臣。

    而东方子尘——

    不由再度想起那个斜倚在亭栏上的人儿，那轻轻回眸的惊鸿一瞥——

    那般绝然淡漠的眼眸，仿若染不进丝毫尘世的气息，却挡不住绝世的清华。这样的东方子尘与其说像白牡丹，其实更似雪峰顶上的那一朵冰岩雪莲，高于众人之上独自摇曳，遗世独立，遥不可及。

    犹记得当时脱缰了的心跳，仿佛一不小心再度走进了那个重复了无数次的梦境：一片虚空之中，天地间只剩下自己和那个人遥遥对望。风撩起发丝，掀起衣角，吹乱了那人的白衣胜雪，也吹乱了自己的一颗心。

    只是，这般的人儿，那一刹那的迷茫又是为何？又是什么将他染上了真正如冰雪般的温度？

    思及此，禇静林不禁悚然一惊。

    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对着一个初次相见的男子产生这般莫名的怜惜思慕之心？！

    看来东方妍语对自己的影响当真不可小视。竟是对着和她长得一样的人也会不由得生出几分不一样的情绪。

    只是，沉浸在纷繁思绪中的的禇静林忽略了每当想起东方子尘时，心底里便会悄然渗出的丝丝钝痛。这种痛虽不尖锐，却渐渐地麻痹了他的整个心脏。待到他后来终于惊觉之时却是早已病入膏肓，再无法逃脱。

    ##

    “那么，东方公子现在身体可安好？”百般思量后，禇静林还是决定问清楚。虽然并不知何故，但毕竟东方子尘昨日是在看了自己的贺礼之后晕倒的。

    “犬子自小便身染痼疾，身体向来较为虚弱，故而也不常见客。昨日已请了大夫前来诊治，此刻已无大碍，公子不必挂心。”

    闻言，禇静林大大地松了口气，脸上也不由得恢复了几分笑意。

    “那就好。今日冒昧前来打扰，有颇多失礼之处。再加上昨日之事，实令静林惭愧。还望东方大人海涵，原谅晚辈的不敬。”

    东方弘看着眼前毕恭毕敬，举止从容大度的禇静林，眼底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

    “禇公子言重了。犬子之事未提前告知禇公子也是老夫的疏忽，想来也给禇公子带来不少困扰。只是……”

    东方弘脸色转为凝重：

    “若禇公子不介意的话，能否让老夫看一下昨日禇公子给犬子所看之物？”

    禇静林闻言一惊。

    是啊，一切皆由那条发带引起，东方弘会在意也是自然。

    禇静林取出那条罪魁祸首的发带，交给东方弘。

    “此发带本是送与东方小姐作为生辰贺礼之物，却不想晚辈眼拙，错将其给了东方公子，才引得东方公子旧疾复发。晚辈实不知此发带有何……”

    “禇公子言重了。”

    禇静林清楚地捕捉到东方弘和东方妍语在看到这条发带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和复杂。却不想东方弘迅速恢复了脸色，并且竟然出言打断了他：

    “犬子只是旧疾发作之时恰与公子遇见，并非公子之错，公子切莫挂心自责。此事公子可当从未发生过，就此释怀便好。”

    东方弘言语中明确表明不愿再谈此事。绕是禇静林满腔疑问也不好继续追究，只得起身告辞：

    “既是如此，静林不便再继续打扰，先行告辞。他日东方公子身体好转，静林再来亲自探望谢罪。”

    看了一眼东方弘手中的发带，转而满怀期待地看向东方妍语：

    “至于此发带，虽不甚贵重，却是静林的一片心意。若东方小姐不嫌弃，还望东方小姐能够收下。”

    东方妍语眼眸似快速闪过什么，继而对禇静林微微一笑：

    “公子一片心意，妍语怎能拒绝。妍语在此谢过公子盛情。”

    说着对禇静林袅袅一拜，当真道不尽的仪态万方，风情万种。

    禇静林本来忐忑的心顿时心花怒放，不由得感慨：虽然颇多波折，但总算博得美人一笑，值得啊！




第六章

秋季的竹山由于游客稀少显出些许萧瑟冷情，但也正是由于少了人丁的喧闹反而更为淋漓尽致地展现出它别具韵味的一面。

    参天的苍竹如海林立，举目望去，如跨马待征的军队等候检阅，气势浩瀚恢弘。走于竹间，风携着竹叶扫过面颊，却又仿若温柔的少女在轻柔抚摸，加之风过竹林的飒飒轻响，道不出的宁静幽雅。

    ##

    苏文御望着前方走得无比惬意悠闲，明明一身女装却无丝毫女子娇柔矜持之态的阮逸轩，嘴角再度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几乎脱口而出的问话也被再次生生咽下。

    这样莫名其妙被带来竹山，被强逼着陪阮逸轩演这场这可笑的闹剧却得不到任何解释，苏文御心里不是不恼怒的。

    只是他总有自己的坚持和自尊，让他开口问这件明显众人皆知唯有自己不知的事情，只会让他觉得难堪。

    也曾私下问过阮逸轩，却未想他只是神秘地眨眨眼，便随便找了个借口将话题引了开去。

    苏文御本也不是什么小气计较之人，也清楚最后终究会知道，实不必计较这一时半刻，只是……

    看了一眼身边同样气定神闲，看来似在“赏景散步”的其他人——

    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真的是非常糟糕啊！

    心里不由得再次恨得牙痒痒，狠狠地瞪了一眼前方不远处的阮逸轩。

    谁知阮逸轩仿佛感知到了苏文御“热情”的视线，竟是忽然对他回眸一笑，却不想他这一笑引得身后三个男子的心跳同时漏跳了一拍。

    不由得越加愤恨：这个男人果然天生便是个祸害，只是不知道这样的笑容还迷惑了多少如自己这般的傻瓜！

    但这个被所有人暗暗腹诽的对象却显然毫无自知之明，神经大条的程度令人发指。

    在看了一眼众人或青或白、神色各异的脸后，阮逸轩竟然仰天长笑，让众人着实再度体验了一次视觉和听觉的强烈对比冲击：

    “你们果然是被老爷我无与伦比的绝世风姿给倾倒了，哈哈~~~”

    被说中了心事的各位面色顿时一红，却几乎同时立刻恢复了常色。

    早知道某人的脸皮世间无二，可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若是呆在这样的他身边还学不会适应，怕是永远都要被吃得死死的了。

    只是——

    几个男子看着笑得万分得意，万分嚣张的阮逸轩，唇角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扬起——

    有什么关系呢？

    能够这样呆在他身边，看他毫无忌惮地大笑，其实，就是一种幸福了吧！

    ##

    终于笑够了的阮逸轩忽然凑到苏文御身边，一脸严肃地说道：

    “小御，一会儿见了师傅，不管他说什么都莫要生气。”

    师傅？！苏文御不禁讶然。

    “是啊，我的师傅。”阮逸轩一脸促狭：“小御一定气我什么都不告诉你吧？”

    苏文御不禁脸再度一红。

    “我不告诉小御是因为不想小御担心。往年带小缘他们去也是同样什么都不说的。”

    担心？苏文御不禁暗暗皱眉。

    见阮逸轩的师傅需要担心？莫不是他师傅是个极为严厉之人？

    头脑中不禁显现出一个仙家风范但性格脾性怪异的山林老道形象。

    仿佛看穿苏文御心中所想，阮逸轩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小御放心，师傅他是个极好之人，只是……”

    话未说完竟是狠狠地抖了几下，

    “有些奇怪的喜好罢了。”

    苏文御看着明显在“撒谎”的阮逸轩，心里不由得好气又好笑。

    明明自己怕的要死，还强装着来安慰自己？自己是那么需要人担心的人吗？

    不可否认心里油然而生一丝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培养出阮逸轩“这样”的弟子？（某拖：小雨娘子，你这话嘛意思？某御：就你想象的那样。某拖：哈哈，娘子果然是称赞我英伟不凡啊！某御：汗~~~）

    不过——

    苏文御狐疑地看了一眼身旁犹在发抖的阮逸轩——

    他竟是那种明知道不会好过也要年年上山看望师傅的“孝顺”弟子吗？

    还在犹疑的苏文御在看到阮逸轩眼睛忽然一转时立刻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阮逸轩一脸神秘，但在苏文御看来就是一脸贼兮兮地凑上来：

    “小御，告诉你哦，这山上有一处隐蔽的温泉，常人都不知，只有我和师傅知道。咱们可以无人打扰，‘好好’地泡泡‘鸳鸯浴’哦~~~”

    说完无比暧昧情色地盯了苏文御的胸膛一眼。

    ……果然。

    ##

    一心沉浸在自己不小心“上了贼船”懊恼中的苏文御在突然看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一道竹门时，不禁愣了一愣。

    眼前的竹屋似是建在竹林深处，简单随意的设计。因全由竹子制成，故而与周围的竹林全然混为一体，若不细看，甚至发现不了这竟是一处简单的二层楼阁。

    推开竹门，阮逸轩无比兴奋雀跃地大喊了一声：

    “狐狸，我来啦！”

    狐狸？！

    还在为这个奇特的称号迷惑不解的苏文御惊讶地发现，在听到阮逸轩这一声呼唤后，云昕缘和蓝亦影从刚才起便不太自在的脸色此刻更是全黑了。

    竹屋内像是无人居住般，久久没有动静。

    良久，就在苏文御终于忍不住想要上前一探究竟的时候，阮逸轩竟是伸手拦住了他，轻轻摇了摇头。

    深吸一口气，阮逸轩再度冲着房内大喊出声：

    “你个死狐狸，死女人，还不赶快出来！”

    女……人？！

    苏文御顿时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不敢置信地回头看了看身边站着的几个人，却从云、蓝二人越加难看的脸色和千儿满怀同情的眼神中得到了证实。

    天啊，谁来告诉他，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状况！！

    ##

    似又过了许久，竹屋内终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片刻之后，一个打着呵欠、仪容不整的女子出现在面前。

    一时，苏文御像是看到了鬼般，眼睛霍然睁大，竟是不顾形象地低呼出声：“你……！！！”

    还在半梦半醒的女子听到苏文御失态的喊叫，眉头微微一皱，眼神带着几分凌厉地向他扫来。

    眼前的女子，看来分明不过十七八。一袭翠绿衣裙随意地挂在身上，丝毫不在意暴露出的半抹白嫩的酥胸和隐隐可见的里衣。如瀑的青丝直直垂到臀部，由于刚刚睡醒而稍显凌乱。一张面孔清俊非常，唇角含着一丝懒洋洋的讪笑。

    然——

    明明如此清丽脱俗的人儿却拥有一双丝毫不逊于阮逸轩的惑人凤眼。大而狭长的眼睛，眼角微微挑起，眼瞳竟是极为罕见的墨绿色。如山泉般清澈的眼眸在流转间带着宛若天成的媚意，即使如现在这般瞪着苏文御时也带着似娇似嗔的邪肆魅惑，端的摄人心魄，诱人沉沦。

    而苏文御到了此刻也终于明白为何阮逸轩将其唤作“狐狸”。

    这样迥异的气质集合在一个人身上竟令人丝毫不觉怪异。这样随意站在那儿的她看来就宛若一只慵懒的九尾狐，高贵魅惑，却又奇异地神圣不可亵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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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昨晚包夜唱K去了，睡到下午，所以更得晚了点。话说，关于有些亲反应人数过多的问题，可能是现在故事还没展开，基本每个人都有他出现的理由，后面还会详细讲到，亲们耐心看吧~~




第七章

这是……什么状况？！

    自己不过一愣神间，竟然不知何时已被点了穴，而点穴的道具——

    苏文御不可置信地看向已然站在她面前的女子——

    竟然只是几片竹叶？！

    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人？！

    等等，阮逸轩说要来拜访师傅，难道……？！

    僵着身体的苏文御任着对方像打量物品般从上到下审视，心里的惊骇已是无以复加。

    这个怎么看都和小琴一般大小的女子，竟会是阮逸轩的师傅？！

    可惜的是，阮逸轩接下来的一句话立刻证实了苏文御怎么也不愿意相信的猜测：

    “你个死狐狸，不要再欺负小御了！你徒弟我年年来看你，不是带娘子来给你欺负的！”

    谁知对方听了阮逸轩的话，竟是秀眉一皱，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满：

    “小轩，是谁准你带这么多臭男人来我的‘爽竹居’的？！赶快带走，不要平白污了我的眼和这里的空气！”

    毫不客气的语气让苏文御顿时尴尬万分，心头隐隐升起一股怒气。

    这算什么，千里迢迢赶来这样被人侮辱？！

    看了一眼身边的云昕缘和蓝亦影，二人除了嘴角的抽动更为明显外，竟都是一脸毫不意外的神情。

    “狐狸~~不要这么说嘛~~~”阮逸轩已经一脸谄媚地凑到女子面前。

    “这些可都是你徒儿我的娘子啊，怎么说来也算是叫你师傅呢，狐狸你这么说他们会伤心的……”

    话未说完，阮逸轩只觉背上一阵刺痛，想也能想到后面几人是用着怎样想要杀了他的眼光在看着他。

    不由得心中一阵哀鸣：我容易吗？！

    为了应付这个脾气诡异、对男人这种生物深恶痛绝的师傅，每年他不得不将娘子们扮了女装带来。（某拖：也就你能想出这么雷的方法。实话承认了吧，你是想满足自己的恶趣味吧？）虽然每次师傅面色不善，对娘子们极为冷淡，其中也不免一些小捉弄，但是也从未过分刁难。因此，自己猜想师傅可能并非想象般抵触男人，不然也不会明明看出小缘他们是男子也未责难。所以，这次，自己斗胆将所有的娘子都带来，没想到……唉唉，这下怕是又惹恼小缘他们了。

    可怜兮兮地望了眼前的“狐狸”一眼，却愕然发现对方竟在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眼神看着他。

    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看出来了吗？

    ##

    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却仿佛跑不到尽头，又仿佛在原地打转。四周看不清拨不开的迷雾，像张网密密地将人捆在其中。

    徒然地想要嘶吼出声，却仿佛被什么压住了胸膛，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任心底里的恐慌和窒息感一点点将自己淹没。

    良久，就当以为就要这样被虚无和恐惧吞噬掉时，眼前的雾却慢慢散去，远处一个人影影影绰绰。

    视线渐渐清晰，眼看着那人缓缓走近。脸上的笑容仿佛夏日最猛烈的阳光，撕裂了周围所有的迷雾和束缚，耀得自己一刹那的恍惚。

    心里的不安渐渐消失，一种名为温暖的情绪慢慢注满胸膛，忍不住微微笑起来。

    真好……

    微笑的男子嘴唇一张一翕，轻轻吐出两个字：

    “子尘……”

    ##

    子尘……

    子尘啊……

    无边无际的恐惧霎时袭来，心口一阵剧痛。张口一口血喷出，人顿时也清醒过来。

    守在身边的小丫鬟看到东方子尘吐血，一声惊叫让整个东方家立时慌乱起来。有大夫冲进来，抓起东方子尘的手细细地听了脉，之后便面色严肃地吩咐仆役去抓药煎药了。

    而躺在床上的东方子尘对这一切仿佛浑不知觉，呆呆地地望着帐顶，久久不能回神。

    梦啊，原来又是那个梦啊……

    已经多久没有做过那个梦了？本以为终于可以摆脱的梦魇竟然再度回归，为什么呢？

    是因为他吗？

    那个梦里无数次温暖了自己的笑容，原来……竟是他么？

    只是，那个恶魔般的声音呢？

    那个自己想逃也逃不开，想忘也忘不了的声音，那个将自己打入地狱永不得翻身的声音，

    为什么，会由他的口中发出呢？

    一股血腥再度冲上喉头。紧紧咬着牙将其逼回，却不想仍是有一丝顺着牙缝缓缓渗出。

    殷红的血丝顺着嘴角划过优美的下巴，优雅如天鹅的颈项，却也映照出那白得不似人，如冰如雪的肌肤，竟是说不出的邪肆魅惑。

    耳边传来的脚步声终于让东方子尘找回了意识。

    缓缓地转过头，看见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带着无比的心疼和忧伤望着自己。

    一双高贵略带妩媚的大眼在看到自己嘴角的血丝时，立时蒙上了一层雾。紧接着，凝结成水珠缓缓地顺着若牡丹般娇艳的脸庞缓缓滑落。

    “哥……”似是再也忍不住，东方妍语抱住东方子尘轻轻啜泣：“你这是何苦呢……”

    东方子尘一向无波的眼中忧伤一闪，心里不由得暗暗叹息：妍语，妍语，你这又是何苦呢？这个世上只有你我能够感知到对方的情绪，最了解对方。若我不在，你该只会活得更自由吧？

    仿佛真的感觉到东方子尘在想些什么，东方妍语抬起犹梨花带雨的脸，眼眸中是掩饰不住的恐惧和恳求。

    “哥，你答应过我的，不许随意丢下我……”

    看着平时最是从容淡定的妹妹这般无助的模样，东方子尘终是不忍。

    “放心，为兄答应你之事自会尽力做到……”

    只是，这世间之事又岂是尽力便可办到的？

    ##

    得到了东方子尘的保证，东方妍语终于稍稍安下心来，随即想起另一件事。

    “哥，你昏迷这几日，禇公子日日带奇珍异药前来探望。因你未清醒，故而都只留下药便离去。今日一大早便来了，现正在大厅等候，不知哥哥是否要见他？”

    “是吗……”东方子尘平静的眼眸看不出一丝的情绪，轻轻的呢喃仿佛载着淡淡的迷茫。

    看着这样的东方子尘，东方妍语不禁有些微的吃惊。

    印象中的东方子尘从来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是完全的淡漠和无视，心境平和无欲得不似人间的男子。

    当然最初的东方子尘并非如此，只是那件事发生之后，便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引起他的情绪波动了。

    仿佛站在众生之上，冷眼看着世间的分分合合，痴缠怨怼，却换不来哪怕怜悯的一笑。

    这样的东方子尘，身上的飘渺、不染凡尘的气质让所见之人无不倾慕，却不敢靠近丝毫，只怕自己亵渎了这圣洁的人儿。

    只是，唯有东方妍语清楚，东方子尘的冷情并非不懂情，而是强迫自己关上了感知情的那道门。

    想来，真正的痛彻心扉后，唯有彻底地隔绝才能保护自己那已然麻痹的伤口不被再次揭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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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心情不太好，所以更得慢了点。




第八章

看着一桌纯绿色，看来竟然无比美味的菜，苏文御只觉今日自己的心脏格外接受考验啊！

    狐疑地望向坐在对面面无表情的某“狐狸”，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抽了抽，眉头也狠狠地跳动了几下。

    这个女人，该不会在菜里加了什么特殊的“礼物”吧？！

    前一秒还恨不得将他们赶尽杀绝，后一秒竟然就转进厨房弄了这么一桌“竹宴”出来。

    不小心再次瞄到对方无意遮掩的“春光”，不禁脸一红，赶紧低下头专心对付面前的饭菜，心里暗暗腹诽：也就从善变这一点才能看出她是个女人吧！！

    尝了一口眼前的“清炒竹笋”，清脆爽口，滑而不腻，还带着隐隐的竹香，虽用材简单，但实不失为一道美味。心中不由得更为惊讶：这个女人竟然还有如此好的手艺？！

    未待苏文御再去品尝其它菜色，只觉自己的衣袖被人紧紧扯住。疑惑地转过头，却发现阮逸轩正一脸委屈，眼泪汪汪地望着自己。

    “娘子，狐狸比我漂亮吗？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娘子就只看狐狸不看我？”

    苏文御闻言只觉一阵晕眩，心里已然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恶狠狠地瞪向阮逸轩，却被他那泫然欲泣的模样泡得火气全无，只能哀叹自己今生怎就遇见这么个冤家，注定只能被他吃得死死的。

    还未开口，却见身旁的云昕缘和蓝亦影都用一种无限同情的眼神望着他。再看看他们面前的碗筷，竟都是保持原样，动也未动。

    苏文御只觉背后迅速冒出一股冷汗，顿时阴风阵阵，一种被算计的感觉迅速传遍全身。

    果然，对面的“狐狸”仍是面无表情地缓缓开口：“小轩，你现在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他已经吃了一口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再也顾不得对“长辈”的礼仪，苏文御愤怒地低吼出声。

    “做什么？”对方似是觉得他的问题十分可笑，轻轻地皱了皱眉，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当然是给你去去身上的‘臭味’了！”

    去……臭味？？

    一旁的阮逸轩“好心”地解释：“娘子，莫要生气，狐狸只在饭菜中加了一种特殊的材料，对身体并无害处。只是……”

    说着不顾众人的注视将脸埋到苏文御的颈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脸满足的神情：

    “娘子在半年内身上都会带着这种花香味。”

    花……香？！

    此时的苏文御被打击得已然接近麻木，机械地抬起胳膊送到鼻前，果然一阵花香混合竹香的气味隐隐传来。

    虽然不得不承认这种香气确是十分醉人，而且同样的事情若发生在一个女人身上定是皆大欢喜，但问题是……

    自己是个男人啊！！！

    整整半年，身上都要带着这种女人一般的味道？！

    终于再次恢复思考能力的苏文御一个恨不得剜了对方的眼刀飞向一旁还在陶醉中，某个明显有意“同流合污”的“背叛者”——阮逸轩。

    却不想某人在这种时候总能恰到好处地发挥其常人难以企及的特质：粗神经外加厚脸皮。

    一个狼扑抱住苏文御，阮逸轩在他耳边暧昧地吐着气：“娘子，我们去泡温泉吧……”

    羞愤交加的苏文御再也忍受不了阮逸轩的胡搅蛮缠，一个用力将身上的“重物”抛了出去，却未料对方似乎未料到苏文御会真的动手，并未提防，竟是真的被其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一时间，整个竹屋寂静得呼吸可闻。

    倒在地上的阮逸轩就这么愣愣地望着同样呆住了的苏文御。片刻后，却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般猛然向其他人望去。

    果然，云昕缘和蓝亦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疑惑，而“狐狸”……

    阮逸轩在心中深深地叹了口气：看她的凌厉神色自己怕是少不了要被好好地“修理”一顿了。

    振作起精神，阮逸轩脸色一转，又恢复了平日的嬉闹无赖、撒娇耍痴：

    “娘子~~~”阮逸轩一副弃妇模样，紧紧地抓住苏文御的衣袍，却止不住浑身的轻轻颤抖。“娘子，你当真那么狠心吗？”

    ##

    夜凉如水，万籁俱静。

    偶有风轻轻吹过，月光下的竹随风起舞，婷婷袅袅，道不尽的恬静优雅。

    坐在竹楼顶上，望着竹林中斑驳的树影，阮逸轩只觉自己的心也如被掠起的长发般，飘飘荡荡，不知所依。

    想起不知所踪的闵延秋，压抑许久的心痛和悲伤再度汹涌而上。

    秋，一直深知放手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只是……

    思念这般锥心刺骨，该如何解脱？

    耳边传来轻轻的叹息，阮逸轩不禁悚然一惊。

    待转过身，便望进了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眸。

    依旧是那般的霸气凛然，冷冽深沉，却在眼底加入了点滴自己不熟悉的情绪。仿佛纠缠，仿佛复杂，仿佛无奈。

    竟是许久不见的漠。

    心里不由得暗叹：自己如今这般模样，为何在第一时间便被所有不该看到的人看到了？

    还未及开口，审视了他半晌的漠却突然出手向他袭来。

    勉强躲开几招，阮逸轩站定，对着犹不死心、再度袭来的漠开口苦笑：

    “你既是已经猜到，何苦还对我这般紧紧相逼？莫非要除掉我这个已经毫无用处的负担？”

    已经出到半空的掌被硬生生地收回，漠深深地看了阮逸轩一眼。

    “没想到你竟真的狠得下心如此做。”仿若最上等的古琴般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却隐隐透着关怀。

    “是啊……”阮逸轩望着夜色的眼眸闪烁着迷茫的星光，嘴角却缓缓勾成了幸福的弧度。

    “若是曾经的我定也不相信自己有一天会如此选择。但是，为了他们，只要是为了他们……”

    漠深不见底的黑眸似是微微一晃，却又立刻恢复了常色。

    “你如今这般模样，还能保护得了他们吗？尤其是……”平静的嗓音似是忽然添了一份肃杀：“他！”

    “当然！”悲伤的神色一敛，阮逸轩的脸上竟也是从未见过的狠厉绝然：“不管是谁，若胆敢碰我珍视的人，就算是下地狱我也要让他生不如死！”

    看着眼前为了心爱之人甘愿化身修罗的男子，漠只觉近来常常啃食自己心脏的锐痛再度狠狠袭来。

    珍视的人……么？？

    眼前这个看来长得过分阴柔的男子，实际上却是真正值得依靠的吧？那种对着自己人如孩童般纯粹的笑意以及对着敌人如刀似剑的冷厉、奋不顾身的绝然，无形中都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让人甘愿安心地依靠。

    即使这个男人现在根本手无缚鸡之力。

    而自己呢？

    自认放手便是对对方和对自己最好的保护，其实，他只是害怕尝试冒着粉身碎骨的危险去保护珍视的人吧？

    所以，连让自己去珍视的机会都不给。

    却未料思念如跗骨之蛆，每个夜晚一遍遍地啃噬自己的心脏，却连探知对方近况的勇气都没有。

    终究，自己只是个自私冷情的人啊！

    ##

    看着漠不断变幻的脸色，阮逸轩心中微微一叹，主动转移开话题。

    “漠，我这么做你不怪我吗？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决定，也算是对你的‘背叛’吧！”

    “或许吧……”漠淡然的语气似是带着几分困惑：“毕竟失去了一个有力的盟友。只是……你确定这样便能不将他们卷入这场是非？若一旦被对方得知他的身份，你现在这般功力几乎全失，不是更会让他们陷入危险的境地？”

    “功力……全失？”未及阮逸轩答话，只听一个冷冷的女声缓缓地插入，成功地让阮逸轩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心里不由暗暗叫苦：自己这是拜错了哪家的神仙啊？！想要好好赏赏夜景也这么多人来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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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五一快乐！！！撒花撒花~~~




第九章

霍然听闻人声，漠的心中也是暗自一惊。

    这个人竟在自己毫无知觉的情况下便靠近了这么多！虽说自己确是满腹心事，但能如此轻松靠近自己的人世间已非“少有”可以形容了，怕是难再寻得第二人。

    暗暗运气，让全身都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连平常鲜少使用的短剑“寒煞”也从袖口滑到了手心。漠霸气凌厉的眼神扫向来人，却在看到的那一霎那仍有片刻的怔然。

    只见来人分明一副少女模样，面容清丽脱俗，却惟独一双凤眸在黑夜中闪着慵懒摄人的光。长发不羁地披于身后，此刻正随着夜风狂乱地起舞。衣衫随意挂于身上，甚至隐隐可以望见内里的一片潋滟春光。

    但就是这么一副惑人模样的女子，却丝毫让人不敢兴起猥亵的念头，那浑身清冷的气势无不昭示着其凛然不可犯。

    对方似毫不在意漠浑身散发的危险和戒备气息，直直朝着他们走来。凤眸随着距离的接近越发折射出令人心醉神迷的光晕，却也益发地锐不可当。

    阮逸轩有些心虚地避开眼睛，却仍是向前一步，巧妙地隔开了漠和女子，也缓和了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狐狸，你不知道女子夜间就应当在闺房中安然休憩吗？这样胡乱跑小心碰到采花贼，徒弟我想救你也来不及啊！”阮逸轩略带夸张和轻佻的口气却丝毫没有让现场的气氛有所轻松，反让其余二人都皱了皱眉。

    徒弟？漠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极为震惊的。这个看来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竟是阮逸轩的师傅？！

    若有所思地望向那个被称为“狐狸”的女人，却发现对方正紧紧皱着眉头盯着眼前某只越缩越小，看来似乎在寻找地缝或者某种能够立刻消失的办法的“小狗”。

    自动忽略掉某人投射过来的“求救”眼神，漠体内的邪恶因子再度萌发。

    缓缓勾起兴味的嘴角：还是第一次看到阮逸轩对自己家人之外的人摆出如此弱态啊！

    良久，似是终于受不了被人这般“热切”地注视，阮逸轩终于哀鸣出声：

    “狐狸啊，你要打要杀就干脆点吧！你知道被你那双眼睛这样‘宠爱’可是会死人的！”

    却未料对方听了他的话后竟不以违忤，反而再度露出“爽竹居”再见阮逸轩时那般复杂难解的眼神，引得阮逸轩的心一紧。

    收起嬉笑的神色，阮逸轩上前轻轻拥住女子，异常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一遍遍地低语，带着几分哀伤，几分歉疚：

    “对不起，狐狸……”

    一声深深的叹息，带着些许无奈，些许心疼，从女子的口中缓缓逸出。清澈略带柔媚的嗓音却透着不符年纪的沧桑。

    “你这般无用，怎会是我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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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和“狐狸”初识之时，阮逸轩年方16。

    雌雄莫辩的美貌，倜傥风流的仪表以及令人艳羡的出身，尚显稚嫩的阮逸轩已然是蒲州城众多女子心中“佳偶良伴”之首选。

    再加之英雄少年、“不识愁滋味”，阮逸轩虽初出茅庐，却“初生牛犊不怕虎”，自是一番意气风发、英武豪迈的景象。

    在习得一些武艺之后，生性略显轻浮的阮逸轩便以“侠客”自居，将除暴安良、维护武林和平视为己任。再加之取得些许胜利，更是难免沾沾自喜。

    在一次追踪“采花贼”的过程中，轻敌的阮逸轩被一路引出城外，带到了城郊的银杏林。

    眼看要追上对方的阮逸轩心内一阵得意，却不想对方猛然回头向他洒出些许粉末，顿时便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采花贼本欲小小教训阮逸轩后便迅速逃离，却在看清楚阮逸轩无双的美貌后起了贼心。

    从未受过如此羞辱的阮逸轩在对方淫笑着撕开他的衣服时羞愤交加，竟是流下了“不轻弹”的眼泪。

    懊悔交加外加渐渐绝望的阮逸轩却奇迹般地看到采花贼在将那丑恶的嘴脸凑过来之时一声未响地倒了下去。

    惊喜万分的阮逸轩抬起头，于是便看到了冷冷地看着他的女子——在之后四年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师傅。

    似是没有想到阮逸轩竟是男人，女子皱起秀眉，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之后便转身离去。

    望着女子瞬间消失的背影，阮逸轩呆愣之余心里不禁暗暗叫苦：自己被人下了化功散和软筋散，后又被点了穴，此刻便连坐着也都使劲了全身的气力。她这样丢自己在这里不管不问，难道自己要在这里受冻一晚？

    待明日终于能动之时，且不说自己这身武功怕是要彻底废了，估计连手脚也要因为长久麻木和受寒落下病症了。

    心里暗自腹诽的阮逸轩没有注意到那被他骂的正主竟然不知何时又折转了回来。在更加面无表情地审视他一段时间之后，女子竟然伸手提起阮逸轩便直接将他带到了远在几百里之外的竹山。

    半途中很没出息晕过去的阮逸轩脑中最后残存的印象便是：身为一个男子竟然被一个女子像提小鸡一般提着，实在是有损他的一世英名啊！

    后来，阮逸轩也曾问过“狐狸”，为什么对男人深恶痛绝的她会将自己带回去并且收为徒。却不想对方只是悠悠地看他一眼，然后便吐出一句让阮逸轩整整被冻了三天的话：

    “对你的眼睛感兴趣。”

    眼睛？？那双和她一样的狐狸一般的凤眼？？

    阮逸轩在恶寒几天之后便从此再不叫她师傅，亦不叫她本名“万采怡”，而是直呼“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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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此，阮逸轩便留在竹山潜心与万采怡学习武艺，只定时修书一封与阮府告知自己近况。

    而随着与万采怡的日益接触和了解，阮逸轩越发惊觉其武功的深不可测，更对她明明拥有如此武功却甘愿隐匿丛林之事深为不解。

    而最最让阮逸轩疑惑不解甚至毛骨悚然的便是，这个看似十七八的女子，她的年龄也和其武功一般是个谜！！

    也曾旁敲侧击甚至明目张胆地问过，但万采怡脸上困惑的神情不似作伪，让阮逸轩几乎要认为她其实是个来超度点化他的室外“仙人”！

    只不过，这个“仙人”实在有些让他哭笑不得甚至忍无可忍的怪癖。

    比如对男子避如蛇蝎，比如定要定期让阮逸轩服下“露香丸”以去除“臭味”，还比如……无论如何都不出竹山。

    每每阮逸轩不解地问起，万采怡都会显得极为冷淡，丢下一句：“山下人太臭”后便再不多言。

    然，怪癖种种如万采怡，却出乎意料地烧得一手好菜。虽材料无非竹、花之类，经由万采怡之手便会变为稀世佳馐，这一点让阮逸轩尤为感觉神奇，却也是挑剔如他却能在住山上安然一住四年的重要原因。甚至在回到阮府接掌家业之后，阮逸轩仍对万采怡的“竹宴”和山后的温泉念念不忘，故而每年打着“探望”之名上竹山，实为满足口腹及享受之欲也。

    竹山四年，阮逸轩不仅习得一身绝世武艺，更是褪去了许多少年的轻狂，平添了些许稳重淡定。因而，万采怡对阮逸轩之影响不可说不巨大，二人的师徒之情也算颇为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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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漠看着月光下相拥的师徒二人，竟也不由得升起几分从未有过的感伤心思：

    若有朝一日自己也武功尽废，不知可有人也如此为自己身感其痛？

    脑中划过一张清俊的脸，漠漆黑的鹰眸在月光下越发显得幽暗深不可测起来。




第十章

看着阮曼琴脸上毫不掩饰的促狭笑意，禇静林只觉从清晨起便跳个不停的眼皮此刻又狠狠地抽了几下。

    “你是说，老头子要亲自过来抓我？”

    阮曼琴看着禇静林一副“天要灭我”的神情，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林哥哥，又何必如此？你也该收收心了。既那么喜欢东方小姐，姨父此次前来不正可大大方方向东方府提亲？”

    闻言禇静林一愣。

    是啊！自己从未像喜欢妍语那般喜欢过其他女子。

    想起将东方子尘错认为东方妍语的那次，那种仿佛天地塌陷的绝望，自己对妍语的感情当是毋庸置疑了。

    既是如此，为何从未想过要去东方府提亲呢？

    是因为害怕妍语拒绝么？但自己几时又是那种因为害怕便会退却的人？

    是自觉配不上妍语么？自己又岂是那般妄自菲薄之辈！

    那么，又是因为什么呢？

    脑中毫无预警地闪过一个画面。一袭白衣在风中翻飞，发丝优雅地划过下颚、唇角，一个男子轻轻地转过头。

    那种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归属感。瞬间的安心。

    猛然一惊，禇静林发觉自己竟再度想起了那个有着和东方妍语同样面孔的男子。

    自嘲地笑了笑：果然欠了人家的终究还是要还啊！不然无论如何都不能安心。（某拖：我倒！迟钝到你这种程度也需要境界啊！）

    抬起头，看到阮曼琴满眼的关切，不禁洒然一笑，强自忽略了心底的丝丝烦躁和不安：

    “小琴说的对，待父亲来了我便去东方府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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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站在东方府门前，禇静林承认心中仍是有些忐忑的。

    最近几乎日日来东方府拜访，希望能够探知东方子尘的身体状况。但却一直只得到东方子尘仍在昏迷中的消息。

    虽说东方弘一再保证东方子尘昏迷并非他所致，并言东方子尘只是体虚并无大碍。但随着日子的流逝，禇静林却越来越清楚感觉到心中渐渐渗出的某种无法言明的情绪。

    些许愧疚，些许后悔，些许焦躁，而更多的却是越来越无法压抑的若那日一般的恐慌。

    那种仿佛要失去生命重心的恐慌，一种将要悔恨终生的预感。

    而这一切，禇静林都将其归于东方子尘与东方妍语如出一辙的长相以及对自己行为的自责。

    怔忪半晌，禇静林还是踏进了东方府的大门。

    熟门熟路地走进东方府的待客厅，便见东方弘正面色严肃地向东方妍语交代什么。见禇静林进来，二人便立即停止了交谈，转头望向他。

    东方弘面上凛然的神情仍未完全敛起，而东方妍语是一如既往的高雅美艳，只眉梢眼角几分掩不住的哀伤让禇静林的心顿时一紧。

    莫非，东方子尘……？！

    未及多想，却不料东方妍语主动开口道：

    “禇公子，家兄昨日便已清醒，还望公子宽心。只是……”

    已然松了一口气的禇静林在听到这个“只是”时，整颗心再次提了起来。看了看东方妍语的欲言又止，不禁更加疑惑。

    “东方小姐有话不妨直说。若有静林可以效劳之处，静林自当竭尽全力。”

    东方妍语感激地望了禇静林一眼，继而不顾东方弘的眼神阻止继续说道：

    “若无为难之处，可否请禇公子告知，当日公子送我的发带从何而来？”

    停了停，

    “妍语自知此要求十分无礼，但实因为此事关系重大，所以才不得不冒昧向公子请教。还望公子看在妍语为兄心切，原谅妍语的鲁莽，能够坦言告知。”

    发带？！禇静林闻言不禁一惊。

    竟又是因为那条发带？一条简单的发带不仅害得东方子尘当然晕倒，竟让久经沙场不的东方弘和一向从容淡定的东方妍语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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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看出禇静林的疑虑，东方妍语脸上的悲伤愈胜，看得禇静林心内一阵不忍。

    “东方小姐多虑了。此发带的由来并非有何不可告人之处，只是静林对它竟然有如此重要的意义有些惊讶罢了。”

    “此发带原本乃静林表妹阮曼琴所藏，当日静林见后自觉甚合东方小姐，故而十分喜欢。表妹怜静林一片心意，故而转赠于我。”

    言毕深深望了东方妍语一眼。

    冰雪聪明如东方妍语，怎会听不出禇静林话中隐藏的表白之意，一张粉面顿时再染几分红晕，连眉心的美人痣也仿佛不胜娇羞，红艳欲滴，当真的“人比花娇艳”。

    望着眼前的倾城之姿，禇静林有片刻的恍惚和茫然。

    眼前的女子，应当就是自己今生最想娶的那个人了吧？

    “那禇公子可知令表妹是如何得此发带？”东方弘浑厚威严的嗓音打断了二人的神思。

    禇静林想了想，好像是小琴十八生辰之时小轩送的礼物吧？

    “若静林未记错，当是表兄阮逸轩所赠。”

    “阮逸轩？”东方弘闻言轻皱眉，陷入沉思。

    一阵静默。

    百般思量，禇静林终是压不住心中的疑惑，打破了沉默。

    转过头，恳切的眼神望向东方妍语：

    “东方小姐，能否告知静林这条发带究竟有何玄机？将令兄害至如此境地，若不弄清原委，静林怕是永不得安心。”

    似是犹豫了许久，东方妍语终于还是开了口：

    “禇公子言重了。家兄身体自来虚弱，此次只是恰好见到这条发带，刺激之下旧疾发作，和公子并无关系。”

    “至于这条发带，本是家事，不足向外人道。只是禇公子几番诚意相待，实不忍令公子自责。此条发带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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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妍语一番娓娓道来，禇静林终是弄清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东方子尘自小便是一副清冷性子，不善与人交往。与自小便如公主般被众人环绕的东方妍语不同，东方子尘总是一袭白衣静静地坐在阆苑亭内看书。一年四季，皆是如此。

    时间久了，东方府的人都知道了东方府最美的景色不是后花园的假山碧池，而是池边的“阆苑亭”。

    四周的花海做背景，中间端坐一个谪仙般的人儿。东方府的下人们常常看着看着便痴了，忘了手头的工作。

    因而，虽然这个小公子脸上从来都是漠视一切的神情，不见一丝的笑意，东方府阖府的人却都打从心眼里疼爱这个不似人间的小人儿。

    然，就在东方子尘十三岁那年，也就是东方一家迁至蒲州的第二年，府中人却惊喜地发现小公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明显起来。虽仍旧是冷冷的神情，却再不是绝对的冰冷，那偶尔微微扬起的唇角仿佛三月里融化的冰水，粼粼流过心间，说不出的惬意沉醉。

    而引起这一变化的便是东方弘昔日的至交好友杜嘉儒。

    杜嘉儒本是商人，经营一些丝绸衣饰之类的买卖。但与普通的商人不同，杜嘉儒身上丝毫看不到市侩庸俗的气息，总是一身青衫的他看来就如一个饱学之士，道不尽的儒雅风流。

    事实上杜嘉儒也确身怀不世之才。东方弘曾经无数次带着绝对尊崇的口气称其有经天纬地之才，治国安邦之能。若不是其厌恶官场尔虞我诈，崇尚自由随性生活，官拜宰相也指日可待。

    而就是这么一个令东方弘赞赏不已的人却对东方府的小公子产生了兴趣。每到东方府，杜嘉儒必会到“阆苑亭”陪东方子尘读书。谈谈书，讲讲棋，常常一坐便是一下午。

    杜嘉儒的博学对东方子尘来讲无疑具有无法抵抗的吸引力。生性清高淡漠的东方子尘首次遇到让自己真心叹服的对象，且对方毫无架子，总是用如沐春风的温和嗓音对自己谆谆教诲，频频展露的赞许微笑更是让东方子尘从未开启过的心渐渐透出一丝温暖的亮光。

    东方子尘十三岁生辰之时，杜嘉儒便将那条稀世的发带送与他，并言世间唯有他能配得上这条发带。

    十三年，首次，东方子尘露出了真心的笑意。微微勾起的唇角和染上些许红晕的小脸让所有看的人不由得都呼吸一滞。

    自那日之后，东方子尘便只用那条丝带束发。

    每日坐在亭中，东方子尘脸上期待的神情也越来越明显。而每当杜嘉儒微笑着站在亭前唤他“子尘”时，那猛然绽放的毫不掩饰的喜悦和略带孩子气的笑容让所有东方府的人都深感欣慰和安心。

    但就在所有人都为小公子终于愿意接受别人而欢欣鼓舞之际，东方子尘却出事了，一件让所有东方家的人日后后悔不已却无力挽回的事。而这件事之后，东方子尘不仅再度彻底关上了心扉，他的身体也再未转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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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亲们想不想偶虐一下小子尘呢？嘿嘿~~




第十一章

某日，杜嘉儒称要带东方子尘上街去买书，东方子尘欣然应允。而东方弘此刻对于杜嘉儒除了欣赏更是多了几分感激，自是不会阻止。

    却不想，东方子尘这一去便再没了踪影。

    整整半个月，东方府派出所有家奴四处搜寻，将整个蒲州城翻了十数遍也未得到一点讯息。连带着，杜嘉儒也不知所踪，仿佛凭空消失了般，一夜之间未留下任何痕迹。

    整个东方府陷入一片混乱。东方弘的夫人悲伤过度数次晕倒，东方妍语整日啼哭不止，而东方弘的眉头从东方子尘消失之日起便再没舒展过。

    然就在东方家渐渐绝望之时，东方子尘却再度出现在东方府门前，昏迷不醒，面色如纸。

    欣喜若狂的东方家急忙寻来大夫为子尘诊治，却不料换遍了蒲州城的名医，却无一人能言明东方子尘昏迷不醒的原因。都只道东方公子无任何病症，然身体极度虚弱，心神受过严重刺激，若不好生将养，日后很可能留下终生隐患。

    东方子尘究竟发生过何事，至今仍无人知晓，但众人皆清楚记得东方子尘终于清醒那日的眼神。

    那是一种绝然的死寂，看不到希望，空洞得映不进任何人和事。

    面色苍白如雪，身子冰冷得没有一丝真实温度。整个人虚无缥缈得仿佛真的会随风而去般，让整个东方家人的心都狠狠地揪了起来。

    直到东方妍语冲进来抱住东方子尘哭得几近晕厥，东方子尘才终于有了反应。

    小小的手抚上东方妍语的脸，说不上是安慰还是寻求安慰，让看得人无不潸然泪下。

    自那之后，东方府内对此事就当从未发生过般绝口不提，与此同时杜嘉儒的名字也成了禁忌。即便如此，众人心中仍是深深地刻下了一条伤痕，消不除抹不掉。

    尤其是看着东方子尘日益纤细单薄的身躯和越发与人隔绝的眼神，无不扼腕叹息，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然，只有东方妍语知道，自己夜夜感受到的那般蚀骨的恐惧和无法逃脱的梦魇对东方子尘是何种的折磨。之后的数年里，东方妍语几乎从未安然地睡过一个好觉，午夜梦回，常常冲进东方子尘的卧房，抱住正在发抖的东方子尘失声痛哭。

    东方子尘深知自己的情绪对东方妍语而言是何种负担，因而也曾想过彻底结束这种负担，却在池边被赶来的的东方妍语拉住。

    死死揪住东方子尘衣角的东方妍语眼眸里是灭顶的恐惧，颤抖的唇毫无血色：

    “哥……哥……求求你，为了妍语活下去……你忘了我们是双生子吗？若你不在叫妍语如何独活？！”

    东方子尘闻言浑身一震，自出事之后首次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哀伤。扶起瘫坐在地的东方妍语，东方子尘自己却再也支撑不住昏倒在地。

    这次昏迷整整持续了十天十夜，期间东方子尘几不可闻的呼吸曾数次让大夫摇头叹息，未想其却是最终坚持了过来。

    醒来之后的东方子尘虽然身子弱到了极致，精神却渐渐恢复起来。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出事之前，一个白衣人儿坐于阆苑亭中，清华绝世却遥不可及。

    直到六年后禇静林再度带着这条在东方子尘出事后便不知去向的发带出现在东方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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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整个故事，禇静林只觉自己的心仿若被一把精致的小锤一下下地敲击，轻轻地酸，闷闷地疼，却说不清道不明。

    究竟怎样的打击，让这样一个不染尘世的人儿在六年之后仍然在第一时刻便被摧毁？

    越发无法原谅自己的鲁莽，竟然再度撕开了那个存在于东方府所有人心中的伤口，唤醒了那个于东方子尘心中沉睡六年的梦魇。

    看着懊恼后悔得无法自处的禇静林，东方妍语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这个为了他人的事情而自责、感同身受的男人，想来，是可以信任的吧？

    “禇公子，家兄已经无碍，还望公子切勿过分……”

    安抚的话语却在禇静林猛然抬起的眼睛和冲口而出的话语前戛然而止。

    “静林鲁莽，但恳求东方大人和东方小姐允许静林见东方公子一面，当面向东方公子请罪。否则静林今生都无法原谅自己！”

    晶亮的眼睛闪烁着的过于深刻的自责和不可动摇的决心让东方弘无法拒绝。

    深深地叹一口气，

    “禇公子言重了。公子这般坦荡、赤诚之心实让老夫汗颜。妍语，带禇公子去见子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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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进东方子尘的卧房，看到那个闭着眼睛靠在床头的人儿，禇静林只觉自己方才激荡着叫嚣着无法平息的情绪瞬间安静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那熟悉的无比安心的感觉，以及涨满整个胸膛的酸涩和怜惜。

    那个人，整个人看来比前些日子更加没有真实感。

    罩在宽大衣衫下的纤细身躯单薄得仿佛随时要再度倒下。长长的黑发散满整个肩头，越发衬托出其瘦削。脸庞的线条由于清减而显得更加柔和，白皙优雅的脖颈从侧面望去完美得令人窒息。长长的睫毛如蒲扇般覆盖住无欲无情的眼眸，却又在微微颤动间引人无限爱怜。

    听到脚步声，东方子尘却没有睁开眼睛，周身的气息一如当日般将他包围成另一个世界，圣洁不可触碰。

    耳边响起东方妍语的温言软语：“哥，禇公子来探望你了。”

    “……”

    一阵难堪的静默。

    良久，东方妍语尴尬地望向一旁的禇静林。却惊讶地发现其没有显现出丝毫不耐烦或恼羞成怒的情绪，面上表情反而越加柔和起来，望着东方子尘的眼眸中是自己也未察觉到的温柔和怜惜。

    不禁暗暗一惊：这个男人……

    “妍语，”耳边突然传来的刻意压低的声音让东方妍语未及完全收拾起脸上震惊的神情，看得禇静林顿时紧张起来：

    “妍语，你怎么了？身体不适吗？”

    看着禇静林一脸的关切和担忧，东方妍语放下心来，不禁暗暗嘲笑自己多心。

    是啊，怎么可能呢？！

    “妍语没事，禇公子方才想说什么呢？”

    “哦，那就好。”禇静林松了一口气。

    “令兄看来需要休息，静林还是改日再来请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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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街上，禇静林心中无比的郁闷。

    虽说东方子尘性情本就如此，但今日这般状况还是让自己颇受打击。想来他即使不怨恨自己，也绝对谈不上什么好感吧！

    不由得再次懊恼地抓抓脑袋：何时才能当面向他谢罪呢？一日不这么做，自己的良心就一日无法安宁啊！

    心不在焉的禇静林无意间再度走到了“携景楼”。

    抬头望望面前的匾额，正是东方弘到任不久所题。不由得再次想起那个跟自己百般纠缠的家庭，心中的郁卒越发地无法发泄。

    想了想，禇静林还是抬脚走进了这家无比熟悉的酒楼。

    也罢，就来“借酒浇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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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楼里会发生什么事呢？？呵呵，留个悬念的说~~




第十二章

方一走进携景楼，便觉气氛有异。

    大厅内如往常般满座，只是不同于以往的吵闹喧哗，竟是出奇的安静。

    却也不是没人说话，只是所有人都压低了嗓音，抵头窃窃私语。偶有几道带着好奇甚至暧昧的眼光向楼上雅座飘去，成功地吊起了禇静林的好奇心：

    楼上莫非有什么不能错过的好戏正在上演？

    几声低语飘进耳畔，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说，楼上那个就是武林盟主夏炫明？”

    “是啊，骗你做什么。我曾经去看过武林盟主大赛，当时的夏盟主一剑挑遍各路英豪，神勇无敌啊！”

    “那他怎会突然来携景楼？他不应在岭炎吗？”

    “亏你也算武林中人，竟连这个也没听说么？当然是因为镜月宫宫主阮若夕啦！当日阮宫主击败夏盟主并当面轻薄之事可说传得沸沸扬扬，后来夏盟主就一直大张旗鼓寻找阮宫主。”

    “哦？那阮宫主现在何处？”

    “说你笨，你还不信。方才与夏盟主一同进来之人不就是阮宫主！”

    “啊！真的？！”

    “当然啦！”

    “……”

    “……”

    哦？小夕竟然也在？还有那个久闻未得见其面的夏炫明？！

    禇静林闻言不禁精神一振，方才沉重压抑的心思一扫而光。

    哈哈，这下有好戏看了！看来，自己来这里排遣郁闷当真是再英明不过的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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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着无限自我满足情绪的禇静林满怀“期待”地走上楼，熟门熟路地走进几乎是阮若夕“专属”的雅间。

    一进门，不意外地看到一个如玉般的男子坐于窗前。单肘支头，脸正对着窗外，不知是在看些什么，还是在神游天外。

    一如既往的一袭白衣此刻却似乎分外刺痛禇静林的眼，让他看戏逗弄的心瞬间又莫名地烦躁起来。

    强行压下想要离去的念头，禇静林转头看向坐在阮若夕对面的陌生男子。

    一身简洁的蓝色长衫，剪裁恰当得体，正显出男子修长挺拔的身形。长发高高地束起，平添几分飒爽英姿。

    听到脚步声，一直凝视着阮若夕的男子似是猛然回神，略有些羞赧的脸顿时染上几片红晕。待到他完全转过脸来，看清他容貌的禇静林不禁有些微微发愣。

    不由得暗叹：这个夏炫明，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眼前的男子分明一张没有长成的娃娃脸。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干净纯然的气息，让人一睹之下怎么也不愿相信，眼前之人便是让武林各派心服口服，将武林治理得井井有条的武林盟主。

    不禁有些幸灾乐祸：小夕啊，这次的对手看来十分难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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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不介意某人的无视和某人明显有些不快的眼神，禇静林大大咧咧地走到桌边坐下，自顾自倒了一杯茶。

    品了一口之后，方放下杯子，明显带着趣味的眼神望向夏炫明：

    “这位想来便是夏盟主了。久仰大名，在下禇静林，阮若夕的表弟。”

    夏炫明此时已经恢复了镇定。似是完全不计较禇静林的无礼，大方一笑：

    “禇公子，幸会了。禇公子大名如雷贯耳，此次得以结识，实乃炫明之幸也。”

    大名？禇静林只觉嘴角有点抽。

    是花名吧？看来这个夏炫明绝非外表那么好欺负啊！

    眼珠一转，看向从刚才起便没抬眼瞧过他一眼，略带飘忽的眼神不知望向何处的阮若夕。

    怎么觉得一段时间未见，这个人的心思越发难测了呢？！

    只是，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看怎么像……

    不禁摇了摇头，打断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

    是嘛，这个人，怎么可能会失恋？！

    他根本就是连会不会恋都是个问题啊！

    不过……

    禇静林不怀好意的眼神瞟向一旁看着阮若夕再度出神的夏炫明：眼前这儿可有个大麻烦呢！

    果然，夏炫明一扫众人对于武林盟主的认知和方才对着禇静林时的从容淡定，略有些羞涩和明显带着几分期待的嗓音轻轻响起：

    “阮宫主对于炫明方才所说之事有何想法？”

    “嗯？”阮若夕闻声似是终于从太虚仙境再度回归人间，缓缓转过头来。眼眸里虽然是再清楚不过的心不在焉，却仍是习惯性地对着夏炫明温和一笑。

    那般若和风细雨般的笑容虽只会让禇静林浑身发寒，却成功地让局促不安的夏炫明脸又红了几分。

    “就是关于邀请阮宫主到夏家堡做客的事。”越发紧张的声音让禇静林有些想笑。

    这个男人，该说他本性单纯，还是太会伪装呢？

    不管是哪样，只怕对眼前的这个人都不会起作用吧？

    略带些怜悯地看向夏炫明，却未料阮若夕接下来的这句话让他险些咬住了舌头。

    只见阮若夕越发笑得和煦迷人，若春风般醉人的嗓音让禇静林浑身的寒毛全部直直竖了起来。

    “盟主如此诚意，若夕怎好辜负。只盼贸然造访不要麻烦了盟主才好。”

    “不会不会，怎么会！”夏炫明急忙辩解的模样虽然可爱，但此刻禇静林却完全没了看戏的心情。

    眉头不由得皱起：这个小夕，平日最是怕麻烦，虽对所有人均一副和善模样，内里却是比谁都冷情。这次，本以为他不会理会夏炫明的邀请，却不料他竟然破天荒地答应了。这实在是不寻常啊！

    不由得再度看向笑得越发灿烂虚伪的阮若夕。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自己心里会冒出这种不好的预感？

    还有……

    那一直微笑着的眼底划过的那一丝快得几乎捕捉不住的落寞又是为何？

    ##

    东方府。

    东方妍语有些心疼地覆盖上那只冰冷的手。

    修长纤瘦的骨骼，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就连皮肤下的青色血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手上传来的温度终于让东方子尘睁开了眼。

    一如既往地无欲无情，出尘淡然，却在对着东方妍语时染进了几分真实的温度。

    “哥哥，你为何不想见禇公子呢？”

    见对方没有反应，东方妍语又加上了一句：

    “哥哥，你……恨他吗？”

    仍是久久没有回应。

    东方妍语略有些不安地看向东方子尘。又触到哥哥的伤口了吗？

    不料东方子尘似并不介意，却再度露出了那种让东方妍语不解的神情。

    似在思考，似在迷惑，又似在回忆，却让人说不出的心疼。

    心猛地一揪。

    “哥哥，就当妍语没有问过……”

    不禁自责，为何要问呢？恨不恨又有什么关系呢？自己何必去提醒哥哥去回忆那些伤人的事情？

    却未想一个低低的，清凉的嗓音在耳边缓缓响起，让东方妍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那竟然是东方子尘的声音。

    “……或许吧……”

    恨吗？这颗心似乎早已被痛苦训练得体会不到如“恨”这般激烈的情绪了。

    不恨吗？那为何就是不愿抬眼看那个站在眼前的男人呢？

    明明知道，这个人就是梦中的那个人啊……

    那个温暖笑着，却最终总会让自己记起那个恶魔嗓音的人……

    不知道为何这明明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总会在梦中纠缠成一个人，但是理智却在他第一次靠近的时候便告诉自己，一定要远离那个男人。如若不然，自己可能失去最为重要的东西，坠入更加无法逃脱的地狱。

    只是……

    东方子尘缓缓仰起头，

    现在的自己，还有什么可以失去呢？！




第十三章

阮逸轩看了看身边杀气肃然的一群人，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无奈。

    欣慰的是，幸好方才几个娘子拒绝了自己“共洗鸳鸯浴”的要求，不然此刻自己怕是要后悔莫及了。

    且，这群人毕竟是站在此处，而非阮府不是吗？

    虽然有自己和漠的人守护，但这群人个个吐息沉稳，步伐轻盈，一看便非凡辈，当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杀手。且为数如此之多，若一同出现在阮府，怕是情况极为不利。

    而无奈的是……

    自己现如今这番模样，竟还有心思关心别人？

    心里不禁涌起微微的苦涩：莫非今日便是结局了吗？终于还是……来不及了么？

    终究过分高估了自己。只是不知自己此次若离去，那几个傻傻抛弃一切追随自己的人该如何坦然接受？

    还有那个自己誓言保护的人，也终究只是妄言啊！

    心中的不甘让浑身的杀气再不掩饰地释放出来，血液中压抑了许久的嗜血好战因子再次叫嚣着奔腾起来。

    我阮逸轩又岂是任人宰割之辈！为了那些要保护之人，即便粉身碎骨，也要战到最后一刻！

    ##

    战斗进行得快速且毫无声息，整个竹林只听得到竹叶“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场无人观看的战斗做见证人。

    待到万采怡赶到之时，阮逸轩已单腿跪倒在地，用自己送他的“竹隐”勉强支撑住快要倒下的身躯。浑身的衣衫已经染上了片片血花，触目惊心。

    身边倒着几个黑衣人，却仍旧有十几个将其团团围住，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

    长叹一声，万采怡快速掠上前。片片竹叶如世上最锋利的刀刃，向黑衣人飞去。

    片刻之间，正如来时那般悄无声息，所有黑衣人都骤然倒地。

    抱起已然昏迷的阮逸轩，却未料对方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紧她的衣衫，奄奄一息的声音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狐狸，不要……回……爽竹居……”

    ##

    曾经无数次想过，再见东方子尘定要负荆请罪，拜求对方原谅。

    然真正在阆苑亭中看到那一袭白衣时，禇静林只觉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全然抛诸脑后，眼中脑中只剩下那抹绝世身影。

    呆呆地愣了半晌，一颗心却渐渐平和下来。那种寻求了许久的平静安宁让禇静林忍不住亦走入亭内，在东方子尘身边坐了下来。

    ##

    今日清晨，禇静林几乎是不抱着任何希望来到东方府的。只因近三天来，自己日日到访，却从未见得东方子尘一面。

    东方弘因有公务在身，因而这几日都是东方妍语接待。能与东方妍语独处，禇静林自然是欢喜的，却无奈他此时一颗心只记挂着如何向东方子尘请罪，故而数次直接向东方妍语请求见东方子尘一面。

    本以为应当顺利。却未料东方妍语似是极不愿让他见到东方子尘，数次以各种理由搪塞或转移话题，实让禇静林感觉万分挫败。

    然禇静林又岂是轻易放弃之人？

    今晨，或许实在不忍禇静林眼中流露出的再明显不过的失望，东方妍语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家兄今日虽不便见客，但妍语想与公子在花园中品茗谈琴，不知禇公子是否有此雅兴？”

    虽惊讶于平日矜持冷淡的东方妍语今日竟然主动邀请自己，但禇静林依旧是欣喜的。

    东方妍语以取琴为由，让禇静林先行前往阆苑亭等候。却未料竟在亭内看到了那个看来越发单薄的身影。

    ##

    仍旧是随意地坐着，斜斜地靠在亭栏上。手中依旧是一本书，眼神也是一如既往地飘忽不定。

    毫不意外自己的到来没有引起东方子尘一丝的关注，禇静林也并不言语，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这个美得不甚真实的男人。

    东方子尘的美是不能用言语来形容的。

    似冰似雪，周身的清冷总将人隔绝在外，却是掩不住的绝代芳华。那纤细修长的手指，优雅完美的脖颈，甚至那最为普通的一身白衣都让人不由暗叹世间怎会有如此不染纤尘，若冰雕一般的人儿。

    而那白衣下看来无比纤瘦的身躯以及偶尔微微颤动的睫毛却是最易勾起人怜惜爱护的心思，只想保护着他不受任何俗尘的侵害。

    然而，正是这样一个人，却偏偏受到了常人无法想象的伤害，何其残忍？

    禇静林只觉胸口满涨的酸涩和怜惜只要溢出来，却又不知如何开口道歉才能稍稍抚慰这个被自己无意伤害过的人。

    “东方公子，在下禇静林，之前……”

    话到此处，却是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禇静林只觉生平从未如此紧张过，一颗心仿佛直要从喉咙中跃出。

    正在踟蹰间，却见东方妍语怀抱一把古琴款款走来，心里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转而却又无比懊恼：从未发现自己如此愚拙，竟连简单的道歉都表达不出来！

    东方妍语端看禇静林脸色便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再细看东方子尘面上并无异色，方才安下心来。心念一转，不由微微一笑：

    “禇公子风雅蒲州闻名。风闻景国‘第一歌妓’雪瑶也只为公子一人弹琴，想来禇公子必是懂琴之人。妍语一直想与公子切磋琴艺，今日方有机会。公子当不会拒绝吧？”

    一番话说得无比诚恳，但禇静林还是听出了其中明显的打趣意味，面上不禁一红。

    妍语竟在此时提起这件事，是在怪自己吗？

    不得不承认还是有些窃喜的：这也正说明了妍语是在乎自己的，不是吗？

    思及此，禇静林爽朗一笑，倜傥之态展露无遗：

    “妍语谬赞了。静林也只是略通而已。若说起，静林其实对萧笛更为在行些。若妍语不弃，今日便与妍语合奏一曲如何？”

    望了一眼静坐一旁，似遥不可触的东方子尘，不由心一动，

    “不如便奏一曲‘流水’？”

    见东方妍语微笑颔首，在亭中的琴案旁拂案坐定，禇静林从袖中取出玉箫。

    琴音先行缓缓响起，音色初时有些低沉，却在几个音之后渐渐轻快跳跃起来。片刻之后，箫声紧随其上，却丝毫不显突兀，竟是出奇地和谐。

    东方妍语有些讶异地望向禇静林，却不料对方也正好转头看她。二人对视，均是会心一笑，便各自投入到演奏中。

    ##

    一汪树林掩映下晶莹透绿的潭水，薄雾笼罩其上，水面粼粼闪动。岸边是青草，各色野花点缀其中，蝴蝶萦绕飞舞。涓涓细流在并不平坦河床的河床上缓缓流动，水面上似还残留着飘零的花瓣。

    渐渐地，水流加大，似汩汩山泉转瞬间汇成滔滔江河，于是水流跌宕，激起一片片波涛。须臾，障碍突现，乱石杂草交织，阻了流水的进程，一个个漩涡“咕咚”作响。

    上游之水奔腾而来，一个猛冲，水流倾泻而下，奏出胜利的音符。水继续流走，视线倏忽豁然开朗，一片宽阔的水面呈现，远处青山隐现，碧水迢迢。湿润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隐隐的花香。

    水依旧前行，流入一片深水区，却在片刻之后又峰回路转，一片明净秀丽的湖光山色，舒畅、悠然，令人浑然忘我。

    初时，东方子尘对周遭的一切包括二人出乎意料的举动似都浑不在意，却在轻松又不乏激昂华丽的乐曲以及默契无间的演奏中，渐渐迷茫了眼神。

    这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是什么呢？

    似是溪水缓缓流过，抚过心中一个个空洞，将其渐渐填满，唤醒了深埋于心中某种不知名的情绪。

    又似江河汹涌而过，以强硬不容拒绝之姿冲掉了另一些背负许久的东西。

    恍惚望向已然停止了演奏，齐齐望着自己的二人。

    东方妍语的眼中是些许不安、忐忑，却又掩不住的期待。

    果真又让她担心了……

    而她身边的那个男人脸上的温柔笑意一如梦中……

    似是不胜从禇静林背后突然射来的阳光，东方子尘微微闭了眼。

    这个男人……

    当真十分危险啊！




第十四章

清晨的竹山总是格外沁人心脾。

    阳光穿过层层阻碍，斑驳了一地的竹影。那些数不清的深绿、苍绿、翠绿和黄绿交叠混合成一抹梦幻色彩，朦胧的不真实。

    微风送来的纯粹竹香仿若带着丝丝甜香，抚摸着面颊脖颈，钻入被风轻轻掀起的衣衫，道不尽的清凉怡人。

    然“爽竹居”内的三人此刻显然毫无心情欣赏此等良辰美景，虽面色各异，但无不昭示了同一种心情：愤怒。

    昨夜阮逸轩百般纠缠，要与他三人共洗“鸳鸯浴”。想他三人虽非出身显贵，却也是正统家族、名门礼仪教养长大，如此不顾面皮之事如何做得出来？

    再加上三人均是极具自尊之人。与他人同“嫁”一男子，已是极限，此等要求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一种羞辱。

    因此任凭阮逸轩撒娇耍赖、“威逼利诱”，此次三人均一反往日对阮逸轩的纵容，在阮逸轩还未来得及使出他的“最后法宝”——装哭前便拂袖而去。

    却未想清晨起来后便发现阮逸轩连同他那“古怪”的师傅一同没了踪影。

    心中不是不苦涩的：终究，还是被他抛下了啊……

    良久，苏文御似是忽然想通了什么，竟主动向云昕缘和蓝亦影搭话：

    “缘和影近日夜里是否睡得格外深沉？”

    云昕缘和蓝亦影闻言面色均微微一变，却无人言语。

    苏文御看得清楚，面上愤慨的表情愈胜：“那只狐狸竟在饭后茶水里下了微量迷药！想来她和轩今日的离去怕是策划已久了！”

    话到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恨不能将阮逸轩生吞下腹。

    却未料，自苏文御“进门”之后便未对其讲过一句话的云昕缘却在此刻缓缓开口：

    “我相信轩并非故意将我等独留在此，因为实无此必要。”

    浅淡的口吻仿佛忧伤：

    “若真想将我等……，直说便好，又何必如此大费周折？”

    对于那淹没在喉中的两个字，其余二人均心知肚明，不由顿感一阵悲哀。

    想自己堂堂七尺男儿，却落入今日这如弃妇般的境地，究竟是谁之过？！

    长久的静默之后，蓝亦影清冷的声音悠悠响起，带着浓浓的疲惫：

    “不管出于何理由，他既将你我留在此处，便是他的选择了吧！”

    不管你遇到了什么事情，你终是选择了将我们排除在外。

    或许你不欲将我们陷于危险之中，然……你又何曾真正为我们着想过？

    我们并非需要在你羽翼下受保护的柔弱女子，而是可与你并肩战斗的战友啊！

    若当初嫁于你便注定得到今日这般的结果，那我宁可只做你的朋友，你的知己。

    因为那样，便至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还可如当初那般与你把酒畅谈、共赴危难。

    也就不会让自己陷入如今这般不堪的境地……

    轩，既然你不懂也不愿去懂，那我便只好依你所望，远离你，不让你担心……

    只是，待到一切了结之时，你我之缘……又如何再续？！

    ##

    各怀心事、默然不语的三人在看到地上倒着的数十个黑衣人以及四周明显打斗过的痕迹时，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中心那片片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昭示了昨晚战况的激烈。

    虽然早有类似猜测，三人的心仍是狠狠地揪了起来。

    轩……，你究竟发生了何事？

    我们终究是不被信任的吗？

    ##

    时光若水，流过不留情。

    东方弘看着不远处阆苑亭内抚琴吹箫、言笑晏晏的东方妍语和禇静林，不怒自威的脸上线条仿佛又柔和了几分，眼角也染上了几分温和的笑意。

    自妍语生辰后，禇静林便时常来府中做客。

    然或许是出于歉疚之心或是其它什么原因，禇静林几乎每次必会到阆苑亭中小坐片刻。

    子尘自是当他不存在，他却也毫不在意。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坐在那里，或是赏景，或是自说自话，与明知不会回应的子尘说些轶事趣闻。

    妍语有时看不过意，便会主动携了琴来，或与禇静林品茗谈棋，或是同奏一曲。

    明明仍是一如往常地静坐不语，然东方弘每每看到这个画面却总觉得，东方子尘周身的气息在二人的合奏和偶尔的轻声谈笑中竟不可思议地柔和了许多。虽然仍是拒人千里之外，却再不是让自己忧心的飘渺不真实感。

    也曾疑惑过禇静林如此做的用意，甚至暗思其是否想借机接近妍语。

    但禇静林眼中不容置疑的真诚和望着妍语时的坦荡都不得不让东方弘打消了自己荒唐的猜测。

    且禇静林望着东方子尘时，眼中不时流露出的温柔关切更是让东方弘深感此人或许可以成为东方子尘唯一的朋友。

    虽然，眼前的情景与十年前有着太多的相似。东方弘却莫名地相信，禇静林绝对不会伤害子尘，做出如那人一般让东方弘终生痛悔之事。

    但愿，自己此次的直觉不会出错吧……

    ##

    阆苑亭内。

    一曲奏毕，禇静林几乎是习惯性地望了一眼一旁几乎永远一个姿势低着眼睛看书，却明显没在读书的东方子尘。

    心里说不上失望或者喜悦，却是一径的平和和暖意。

    这两月来，自己几乎每隔一两日便会来东方府造访。

    起初自然是由于自己久久下不了决心向东方子尘开口致歉，故而一推再推。

    倒不是自己胆怯，只是因为每次见到东方子尘，那种涌上心头的安宁和喜悦让自己生怕若是开了口便会破坏这难得的平静。

    而更怕的则是，自己若一不小心说错，便会再度让东方子尘忆起那梦魇般的过去。

    于是一拖再拖，以至后来拜访东方府几乎成为自己的习惯。

    偶有要事，几日未来东方府，心中便会若有所失，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唯有在再次看见这抹白色身影时才会瞬间烟消云散。

    不是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种心态的转变，更曾恐惧过自己这般无法控制的情绪。

    但每次苦思这种变化的缘由，却总是不得其解。

    究竟是因为可以和东方妍语共处，还是只为见到东方子尘，自己已然分辨不清这许多纠结复杂的情绪，便索性什么都不去想。

    现如今这般，不也很好？

    只是自欺欺人的禇静林此刻却无视了一个现实，那便是：如他们三人这般不寻常却又无法言明的关系，又怎可能长久持续下去？！

    在许久之后，禇静林回首前尘，终是幡然悔悟：若是没有曾经的这般刻意忽略和沉溺，想来日后的种种伤害和痛苦便也不会那般的锥心刺骨、令人绝望了吧？

    有道是：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第十五章

初冬的阆苑亭褪去了昔日的繁华，却另有一番别样风韵。

    周遭的几株早梅已然绽放，星星点点几抹红装点着略有些萧瑟的花园。一池的碧波少了往日的鱼虫嬉闹，平添了几分宁静祥和。偶有黄叶和几瓣飘零的落花飘入池中，随风微漾，在阳光下绽放出其最后的绚烂。

    难得的暖阳和方才畅然的一曲合奏让禇静林心情倏然大好。

    回头看了一眼亭内那两个容貌如出一辙，气质却迥然不同的二人，一个念头油然而生。未及多想，话却已是冲口而出：

    “妍语，咱们出府吧！”

    看着东方妍语面上惊讶疑惑的神情，禇静林不禁暗骂自己唐突，近来做事越发不经过大脑。

    心念一转，遂对着东方妍语朗然一笑：

    “静林只是思及前次与妍语去玉烟湖泛舟赏景，因妍语身体不适未能得偿所愿。难得今日天气晴好，静林想邀妍语与子尘同出府游玩，不知妍语与子尘意下如何？”

    出府游玩？与哥哥一起？

    东方妍语初闻此言不由佩服禇静林的奇思妙想，竟提出如此明显不可行的建议。

    细细想来，却又忍不住有些心动：哥哥自十年前出事之后便再未踏出府邸半步，若能拉了哥哥同去，想来对哥哥的身体和情绪都会有好处吧？

    不由也带了几分期待地望向东方子尘。

    对于禇静林的提议，东方子尘本是可以全不理会，但他却无法忽视从东方妍语那里射出的希冀眼光。

    心中不由喟然一叹：自己终究是拖累了这个正值花样年华的妹妹啊！

    同龄的女子或是已然嫁得好夫婿，或是备受家中父兄的疼爱、无忧无虑地嬉闹憧憬。

    而印象中东方妍语打从懂事起便在为自己担忧焦虑。

    受自己的情绪所累，东方妍语也难有一丝真正的笑靥，甚至于因为害怕自己不遵守与她的承诺擅自轻生而拒绝了络绎不绝上门求亲的好男儿。自己虽然心疼却也无能为力。

    而从未提过任何要求的她此刻这点小小的心愿，又怎忍心让她失望？

    终是缓缓地点了点头，不意外地看到东方妍语眼中迸发的喜悦。

    而对于一旁禇静林不加掩饰的欣喜若狂，东方子尘却是眼眸微微一闪，便转头再不看他。

    ##

    蒲州本是景国“商都”，商贾店铺云集之地。故而在蒲州从未有“逢集”、“背集”之说。一年四季，街上行人客商往来不绝，叫卖声不绝于耳，繁荣之象丝毫未因天气而受影响。

    故而，虽已是初冬，街上人群依旧熙熙攘攘，街边小摊商铺精神抖擞、神采奕奕，竟是一扫冬日的萧瑟和阴霾，让人一睹之下便不由心情愉悦畅快许多。

    然此时的禇静林却颇感头痛地抚了抚额。看着身后颇具浩荡气势的一群人，心中实有些哭笑不得。

    要得到东方弘的允许其实并不困难。

    东方弘虽对于子女教养极为严格，却绝非迂腐之人。对于女子未出嫁须严守闺房的世俗虽不完全反对却也无十分在意。加之对禇静林信任有加，同时亦希望东方子尘出府散心，故而并未十分为难便同意了三人出府的请求。

    只是在派了足够的人手随行保护后，东方弘竟颇具意味地看了禇静林一眼。那眸中的严厉神色和些许警告意味，禇静林虽十分理解，现在想来却仍旧周身发寒。

    想来这就是所谓的“一着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吧！

    然这些还均属小事，禇静林并未放在心上。而待到真正出行之时，禇静林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此次原本简单的出行散心绝非自己想象中那般“简单”。

    东方妍语拒绝了乘轿，坚持与自己和东方子尘步行，这般气度自然是禇静林极为欣赏和敬佩的。毕竟如东方妍语这般的大家闺秀，公然与男子在街上行走，是定会招来非议指点的。

    但，即便如此……

    他们身后这个个面容精悍、神色凛然的一群人又是怎么回事？

    禇静林看着身边不断由于惊恐而避开的人群，很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即便要保护，他们难道不知仍有“暗中保护”这种更为“体贴”有效的办法吗？

    身为东方府的家奴，难道不应以不扰民为己任？

    再次揉了揉仍在抽跳着的太阳穴，禇静林深深地叹了口气。

    罢了，可怜天下父母心，想来任何一个父母在子女遭遇那般伤害后都会草木皆兵吧！

    更何况，数十年未踏出府门一步的东方子尘毕竟出来了，不是吗？

    思及此，禇静林仍是压抑不住满怀的欣喜，不由偷偷望向身边走着的一对兄妹。

    由于东方妍语轻纱蒙面，故而二人相貌的惊人相似并未引起众人过分的关注。

    然仅仅只看身形神态，二人那般迥异却同样无法隐藏的高贵芳华便足以引得世人惊艳。再加之东方子尘暴露在外的那张美得不似凡人的脸，即便畏惧其身后“形容险恶”、如临大敌的侍从，仍是有不少人看得呆在了原地，痴痴的眼神只追逐着那一抹遗世的身影，待到其走远仍旧久久无法回神。

    禇静林不由苦笑：自己这般长相，虽非俊美无匹，却是到了何处也不会遭人冷落的。现如今到了此二人面前，也唯有自甘做“绿叶”的份儿了。

    正在胡思乱想间，却忽闻身后人群骚动起来。转过身，但见人群忽然仓惶向两边分开，中间迅速让出一条道来，一声稚嫩蛮横的吆喝伴随着马蹄声由远及近：

    “让开，快让开！！！”

    禇静林闻声不由皱了皱眉：这是哪家刁蛮的孩童？竟然放马在大街上横冲直撞？！

    不及多想，马蹄声竟倏忽近在耳前。近前的人群猛然分开，让禇静林不禁一惊。

    几乎是本能地胳膊一揽，将身边的东方妍语带到了旁边的安全地带。却在望向东方子尘的下一刻，整颗心仿佛都要炸开了。

    但见东方子尘仿若对身边的骚乱充耳不闻，依旧保持着先前的步伐向前走，略有些茫然的眼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种熟悉的无边无际的恐慌瞬间向禇静林袭来，大脑霎时一片空白。身体却于瞬间做出了最快速的决断，不顾一切地向东方子尘扑去。

    却未料，眼见即将触碰到东方子尘之时，却见其突然腾空而起，方来不及惊讶，回头便见一衣着华丽的小公子身骑一匹墨黑宝马飞驰而来，大大的眼睛看着禇静林竟是带了几分骄纵和得意，朱红的小嘴不断嚷嚷着：

    “让开，快让开，你这个刁民！”

    侧身堪堪躲过，黑马便载着刁蛮的小公子一路疾驰而去。

    一股无名的怒气在禇静林心头隐现，并有越扩越大的趋势。正待飞身上前拦住，却见一群看似某府内家奴的人气喘吁吁地紧随其后追来，还不忘上气不接下气地喊上两句明知不会有效的威慑语：

    “站住，你这个刁童！”

    刁童？看来又是哪家闯了祸的公子在遭人追捕了。

    禇静林眉头紧锁，却在无意看到一边已然被侍卫救下的东方子尘那更显苍白的脸色时转而自责起来。

    略有些心疼地轻声问询：“子尘受惊了。可有任何不适？”

    抬眼望向不远处的一座茶楼，

    “不如我们先到茶楼休憩片刻？”

    一旁的东方妍语也仍旧在为刚才那一幕惊魂未定，此刻自然欣然赞同。

    “哥哥，咱们休息片刻再出发吧！”

    望着低头不语的东方子尘，禇静林竟是心一动，鬼使神差地拉起了东方子尘的手。

    “走吧！”

    看来随意简单的动作在东方妍语看来无疑是极为冒失的，不由得惊讶万分。然而在看到禇静林关切柔和的眼眸时，东方妍语终是生生压下了心中的疑虑，随着二人向茶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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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牵手啦~~~哈哈~~~~不知道子尘如何反应呢？？？




第十六章

初被禇静林牵住手，东方子尘不由得浑身一震，本能地想要挣脱这般陌生的触感。

    却不料对方加大了手劲，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不让逃脱。

    有些愕然地抬眸望向手的主人，却不期然地被再度灼伤了眼睛。

    又是那碍人的笑啊！

    那让自己无论在梦中还是现实中都极力想要逃避的微笑，那仿佛要将人溺毙融化的微笑，一旦沉沦了便注定要万劫不复。

    只是为何，心中明晰若此，却依旧逃不开呢？

    明明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重蹈十年前的覆辙，却仍旧在他日日静静的陪伴中失去了防范的力量。

    那即便不回头也总能感受到的专注温柔的目光，渐渐将自己包围，一如梦中般让自己安心眷恋。

    也或许，那个梦便是注定了自己逃不开挣不开的命运？

    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掌，那般不容错认不容拒绝的温度，跳动的脉搏仿佛通过手掌直直传到了心里，灼伤了自己那颗已然渐渐融化的心。

    只是，这般剧烈的脉搏，又如何分得清是谁的呢？

    ##

    拉着东方子尘的手，禇静林只觉方才那片刻无法抑制的恐慌和怒气都被一扫而空，一种从未有过的愉悦和满足感让他整个人看来更加意气风发、耀眼惑人。

    握在手心的这只手，既非女子那般柔若无骨，却也不同于自己的宽大有力。纤细修长的骨骼，皮肤细腻光滑，加之异于常人的冰冷温度，握在手中只觉清凉怡人，舒畅了整个身心。却又忍不住将其用力包裹起来，慢慢染上自己的温度。

    沉浸其中、志得意满的禇静林因而忽略了在踏入茶楼时众人对着自己和东方子尘的异样眼神和讥嘲指点。

    直到在茶桌边坐下，注意到小二一再飘向他们紧握的手的目光以及撩起面纱的东方妍语脸上明显的不自在神情，禇静林才终于再度恢复了理智。

    几乎是有些尴尬地立即松开了被自己包裹着的手，手心骤然消失的清凉让禇静林若有所失。

    心里不由得自嘲：自己现在表现的这般，是该就是传说中的“登徒子”吧？

    些微僵持的气氛让三人都沉默不语，匆匆喝了些茶之后便起身继续向玉烟湖走去。

    ##

    冬日的玉烟湖虽少了夏日的妩媚妖娆，却仍不失为一个赏景游玩的大好去处。

    清澈的湖面少了氤氲缠绕的薄雾，远方的迢迢青山清晰可见，与一池碧波相映成趣。湖面上各色游船画舫更是为原本单调的冬日增添几抹色彩。

    站在湖边，禇静林不无担心地看着东方子尘。

    “子尘的身体乘船没有关系吗？”

    东方子尘看了看眼前盛满担忧的双眸，心中自方才茶楼起便莫名扩大的某种情绪似乎稍稍缓解了些，不由得轻摇了摇头。

    “无碍。”

    惊闻东方子尘开口，禇静林一时愣在了当场。

    良久，一阵狂喜涌上心头。

    子尘终于肯开口与自己说话了！这是不是代表，他终于原谅自己了呢？

    过分激动的情绪让禇静林一时忘了该说些什么。待要再开口，耳边却突然传来一个无比熟悉，然而禇静林此刻却最不愿听到的声音。

    “原来林弟竟也在此，看来夕与林弟的缘分果真妙不可言啊！”言语中是毫不掩饰的调侃和兴味。

    禇静林闻声不禁暗忖自己平日是否太过不诚心，所以天上诸神仙才会一瞬间全都抛弃了自己，将阮若夕这只披着羊皮的狐狸再次丢来搅局。

    强压下满头满脑的黑线和突突乱跳的太阳穴，禇静林抽动着嘴角转过头，想要给阮若夕一个“淡定”的微笑和一个表现“兄弟亲情”的熊拍。（某拖：其实你是想拍死他吧？某林：你个无良作者，就不能让偶和小尘甜蜜的二人世界？竟然找那么多观众！某拖：还不是怕你把人家吃了！某林：……）

    方一转身却不由愣住了。

    原来阮若夕却不是单独一人，身边竟还站着个一身玄衣的男子。

    刀削般的轮廓，一双鹰眸深邃不可测，隐隐泛着慵懒凌厉的光。挺拔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无不昭示了这个男人性格的冷漠坚毅。修长紧绷的身躯下蕴含的蓄势待发的力量让其整个人看来霸气十足、凛然不可犯。

    而刚才明明就站在禇静林身后，却令人丝毫感觉不到他的气息，这个男人的功力显然已经登峰造极，只怕整个武林也难逢敌手。

    一个危险的男人。这是几乎所有人见到他的第一印象。

    禇静林强行调整好初见这个男人被短暂威慑住的心理，却又不免疑惑起来：

    这样一个男人怎会和若夕在一起？若夕此时不应正在岭炎的夏家堡做客吗？

    仿佛看穿了禇静林心中所想，阮若夕脸上闪过些许的不自在。

    却不想正是他这个细微的表情却成功地挑起了禇静林的好奇心。

    这个男人什么来历？竟能破了若夕戴了二十多年、如“金钟罩”般的面具？

    而且……

    这个男人一直望着阮若夕的眼眸中那混杂了温柔和无奈的情愫又是怎么回事？

    唇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缓缓逸出。禇静林终于不再觉得自己是那个倒霉被诸仙一再抛弃的人了。

    毕竟，谁看谁的戏还不一定呢！不是吗？

    ##

    端看禇静林的神色，阮若夕便知他要说些什么。

    未等他开口，阮若夕眼珠一转，对着一旁的东方妍语行了一礼，脸上挂着他那招牌的温润笑容。

    “原来竟是东方小姐。上次唐突了小姐，夕一直未得机会向小姐道歉，今日诚意向小姐请罪，还望小姐原谅。”

    看着眼前笑得微风般和煦的男子，东方妍语初时些许的疑惑和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

    原来竟是上次在携景楼偶遇的禇静林表哥阮若夕。

    对于阮若夕，东方妍语初见时便对其颇有好感。温文尔雅的书生气质，谈吐举止间的从容优雅都给东方妍语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而此时看其大方诚恳的态度，言语间翩翩气度浑然天成，如玉似竹。尤其是即使隔着轻纱也能感受到的儒雅笑意更是如同和风细雨，格外熨帖人心。

    面对这样的阮若夕，矜持高傲如东方妍语，面纱下的脸也不禁微微一红，一颗芳心竟初次体味到一丝甜甜的感觉。因而出口的声音也不同于以往的淡定从容，竟是平添了几分女子的娇羞。

    “阮公子言重了。妍语并不记得公子言行有何不妥之处，公子切莫多想。”

    却不想她这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在场的几个人面色几乎同时一变。

    东方子尘闻言面色似又白了几分，几乎是不可置信地望了一眼初现女儿之态的东方妍语。

    片刻后，目光又缓缓扫过脸色看来极为难看的禇静林，眼眸不禁黯了黯。

    然禇静林此时心中所想却并非东方子尘所料那般，是心上人被抢了的愤怒。

    相反，他竟丝毫未体味到类似于酸楚或嫉妒的情绪，只是迟钝如禇静林，虽不明自己对东方妍语感情的深浅，确是追逐已久。因而难免腹诽阮若夕用他那虚伪的笑容骗取女子芳心，连自己喜欢的东方妍语都不放过。（某拖：咳咳，貌似某人没有资格说这个话？）

    漠看着阮若夕与东方妍语之间旁若无人的对答，本就危险气息十足的眼眸此时眯得更深了。

    阮若夕闻言面上闪过一丝惊讶，却在下一刻笑得更加温柔了。

    “东方小姐果非凡俗女子，胸怀气度更胜世间男子。夕心悦诚服。”

    刻意的夸耀亲近之意让东方妍语面上顿时红霞遍布，即便隔着轻纱也清晰可见，却也让另外三人的脸色更加五彩纷呈。

    “爹……”

    正僵持间，却听一个清脆幼嫩的声音远远传来，让禇静林只觉这个声音似曾相识，竟是莫名地熟悉。

    起初，在场的几个人并不在意，却未料声音的主人竟是朝着几人奔跑而来，精致的小脸蛋因为跑得太急而喘得通红，一双晶亮的大眼熠熠发光。

    跑得近来，竟是直直冲到阮若夕怀里，再次甜甜地唤了一声：

    “爹~~~~”

    ~~~~~~~~~~~~~~~~~~~~~~~~~~~~~~~~~~~~~~~~~~~~~~~~~~~~~~~~~~~~~~~~~~~~~~~~~~~~~~~~

    呵呵，阮若夕有孩子了？？端看下一章众人的反应吧！！




第十七章

爹？！

    此刻众人面上的神情已经不能用惊骇来形容了。

    东方妍语红晕满布的脸瞬间煞白，轻纱下的美眸不可置信地望向一脸镇定的阮若夕和腻在他怀中的幼童。

    禇静林一双眼直要瞪将出来，而漠的面色则是愈加黑了几分。

    唯有东方子尘对此并无甚反应，垂眸间仿佛与众人全不处于一个世界。

    明知众人此刻所想，阮若夕却似乎并无意开口解释，面部表情亦无丝毫变化。

    出乎意料的是，若上等美玉般精雕细琢的娃娃在阮若夕怀里将众人的反应看了个遍，狡黠的大眼一转，竟然主动自报家门：

    “我叫菲樱，从上月起便是爹爹的儿子了。”

    上月？众人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如此说来，当是认的儿子了。

    禇静林鄙视地看向仍旧笑得无比“欠扁”的阮若夕：这种事情难道不应你来说明吗？竟好意思劳烦一个孩子？

    又看了一眼已被阮若夕从怀里拉出来的菲樱，不由得皱了皱眉：

    不仅是声音，为何竟连面相也如此熟悉？究竟是何时见过这个孩子呢？

    还在若有所思间，却见方才还笑得无比甜美的孩子大眼突然一眨，瞬间笼上了一层水雾，出口的话语也带着浓浓的委屈：

    “几位叔叔脸色好生难看，莫非是不喜欢小樱？”

    “……”

    如果说方才还对这个孩子的善于察言观色和懂事大加赞赏，此刻的众人皆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禇静林不禁暗暗咬牙：一个看来不过十岁的孩子，竟都有如此变脸的本领！该不该说若夕教育得好呢？还是说，正因为“臭味相投”，所以才收了他做儿子？

    无论如何，此刻，对于菲樱是阮若夕儿子这个事实，禇静林算是坚信不疑了。

    ##

    哭了一阵，见众人并无反应，菲樱的白玉小手抹了抹红红的眼睛，面上犹挂着泪珠，却再度露出无辜的笑容，格外惹人怜。

    眼珠转了几转，菲樱放开阮若夕，几个蹦跳窜到了东方子尘面前，拍着手嬉笑道：“这个姐姐好漂亮，比爹爹还漂亮呢！”

    姐姐？

    禇静林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明知东方子尘不会有任何反应，禇静林深深地叹了口气，正待开口，便听阮若夕柔和的嗓音带着丝责备传来：

    “小樱，休要胡闹。”

    转而对东方子尘儒雅一笑：

    “想来这位便是东方公子吧！在下阮若夕，得以结识公子，实乃夕的荣幸。”

    看到东方子尘闻言连低垂的睫毛也未动一下，禇静林虽毫不意外，心中却莫名地升起一股愉悦之情。

    毕竟，子尘现在已不像对外人般排斥自己了呢！

    手指微动，忍不住想要再次拉住东方子尘的手，体味那种独一无二的清凉。

    手已伸出，心中却是蓦然一惊，理智终在做出糊涂事之前将禇静林强行拉了回来。

    不禁再次为自己最近行为的不受控制暗暗吃惊，然而潜意识里却再度刻意忽略了心中已然敲起的警钟。

    却不想他这一系列不自主的表情动作都被观察入微的阮若夕一个不漏地收入眼底。

    心中微微一叹，阮若夕略有些不忍地看了看禇静林。

    这个傻小子，此次怕是真正地在劫难逃了。

    只是，恋上这样一个人，需要的只怕不仅仅是勇气吧！

    那般绝世的冰冷，靠近了，冻伤的又何止一人？

    若失去了那层坚冰的保护，他又如何再抵御直侵入心的彻骨冰寒？

    ##

    画舫外，阮若夕与漠白衣玄袍比肩而立。鲜明的色差及二人迥异的气质却无丝毫不协调感，反让人觉得，这两个男人如此立于此处是再自然不过之事。仿若飞鹰与白鹤，虽生而不同，却同样地引吭天际，傲然恣意。

    湖面上微凉的风撩起二人的发丝，时而的追逐缠绕、若即若离，正如二人此时的心境，纠结繁复，理不清道不明。

    良久，漠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头看身边的男子。

    依旧的温润倜傥、优雅从容，心思却是更加难以捉摸。曾经对着自己时常展露的本性，此刻更是被他更深地隐藏起来，难以触及。这也让自己对着这样的他首次生出如此不确定的感觉。

    犹记不久前自己夜探夏家堡之时，虽是为不明夏炫明意图而去，却意外地看到了不应出现在那里的阮若夕。

    顿时心湖澎湃，压抑纠缠了几月的思念和矛盾汹涌而上。也就在那一刻漠才发现，自己对着这个善于伪装、捉摸不定的男人究竟抱着何种无法割舍的感情。

    因而明知不该，明知会让自己数月的努力功亏一篑，却仍是忍不住现了身。对于再相见的小小期待竟让漠的心不可抑止地狂跳起来。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阮若夕身旁，一如初见时。

    沐浴在晕黄月光下的那个如竹般修长挺拔的身姿让自己无法控制地想要深拥入怀，以慰啃心蚀骨的相思。

    还未及付诸实践，眼前的背影竟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男子缓缓转过身，于是那张深深镌于心中的俊容便再度出现在漠面前。

    却不想只是看了一眼，漠一颗狂热激荡的心却如被重石砸下，立时沉到了底。

    记忆中的眼眸，带着些微的惊讶，却无悲无喜更无怒。仿佛相别已久的老友，有着会心的微笑和淡淡的疏离。

    却唯独没有情。

    亦没有如自己一般的挣扎动摇，彷徨踟蹰。

    那一瞬间，漠几乎要大声笑叹自己的自大可悲。

    是因为从来没有失败过吗？于是哪怕逃避，也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和自己一样的痛苦无奈，强将有情作无情。

    却从未想过，若原本便无情，又何来强装？

    所以才会在自己如此激烈地斗争之后，阮若夕仍能保持如此的淡然镇定。

    心中的不甘和自尊的严重受创让漠几乎失去理智地强拉阮若夕入怀，想要强行撕开他那张无时不在的面具，看看他的真心到底几何。

    却未料阮若夕并不反抗，只在漠霸道的唇舌强压而来之时冷冷地说了一句：

    “原来漠今日来是因为想念若夕的身体了么？”

    满含嘲讽的话语让漠愣了一愣，却隐约间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

    他如此说，是在怨恨自己吗？

    既有恨，说明他至少是在乎自己的，不是吗？

    唇不禁微微勾起，一丝邪气的笑意逸出嘴角。

    优柔一向不是自己的风格，既然已放不下这个男人，那么便自私地强拉他下水吧！

    正如阮逸轩那般看来极为不可靠之人都甘愿为了保护所爱之人奋不顾身，自己又有何借口放弃？

    更何况，眼前这个冷静自傲、深不可测的男人，又岂是甘愿拖累他人，受人庇护之人！

    ##

    终于想通了的漠自然毫不犹豫地选择随阮若夕一同“做客”夏家堡，虽然对于他的存在主人其实毫不知情。

    然而，阮若夕的执拗和矛盾却也着实让漠头痛不已。

    每每白日隐于暗处看他与夏炫明谈笑风生、把酒言欢，看着夏炫明对着他流露出的再明显不过的敬仰爱慕之意，虽深明夏炫明绝非所见那般简单，心中的嫉妒与独占欲仍会不期然作祟，以至数次险些露出马脚而忘了此行真正的目的。

    而到了夜里却是漠真正难熬之时。

    阮若夕不知是出于何种心理，明明对他强装疏离冷淡，却对于他“借宿”的请求并不拒绝。

    于是在短暂的窃喜之后，漠生平第一次体味到何为“人间地狱”。

    即便并非同床（某拖在这里解释一下：小夕睡床，漠睡外间的软榻），但只要思及与所爱之人共处一室，又如何要强行压下浑身躁动兴奋的血液安然入眠？

    所幸漠向来定力惊人，历来的自尊与霸道也不容得他主动屈服，于是二人便如此僵持下来，直至阮若夕离开夏家堡。

    ##

    正在沉思间，只听一阵喧哗自画舫内传来，而下一刻菲樱便飞奔而出扑到了阮若夕怀里。

    一双明眸大眼强行挤出几滴泪，小嘴撇啊撇的，一副委屈模样。

    “爹爹，林叔叔欺负我！”

    闻言，本就心情不佳的漠再添几分郁卒：

    怎就忘了还有这个麻烦的小鬼！如此，自己日后若想与若夕好好相处怕是更困难了！

    ~~~~~~~~~~~~~~~~~~~~~~~~~~~~~~~~~~~~~~~~~~~~~~~~~~~~~~~~~~~~~~~~~~~~~~~~~~~~~~~~

    有关若夕认小樱做儿子的这一段，以及漠与若夕之间感情的发展，小拖会在这卷之后的番外详细说明，主线故事仍然是静林和子尘。




第十八章

画舫内，禇静林看着安然躲在阮若夕怀中笑得无比嚣张得意的菲樱，使足了平生的修养才控制住自己不至于再度对一个孩子发怒。

    是了，自己怎么就忘了这个“刁童”！

    那个在大街上纵马狂奔，全不将人群安危放在眼中的刁童！

    那个骄纵地直冲自己而来，将自己唤作“刁民”的刁童！

    想起方才湖边的一幕，禇静林只觉额头的青筋跳得更厉害了。

    在“无意”将东方子尘唤作“姐姐”之后，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孩子竟然再接再厉地跳到东方妍语身边，用甜得发腻的嗓音撒着娇：

    “那这个肯定是姐姐了！为何蒙着面纱呢？莫不是长得太丑见不得人？”

    说着，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竟是调皮地将东方妍语的面纱一揭。

    初看到那张与东方子尘如出一辙的脸，菲樱愣了一愣。继而嘴角一翘，不怀好意的笑一闪而过。

    还未等禇静林从那个熟悉的笑容里反应出他是谁，菲樱竟然一把搂住东方妍语，一边如猫儿一般蹭着一边嘴里不停地嘟囔：

    “姐姐好漂亮，小樱好幸福啊……”

    闻言众人不禁都抽了抽嘴角：东方妍语漂亮，与你何干？你幸福个什么啊？

    却未料菲樱眼波一转，从东方妍语怀里跳出，再度扑入阮若夕怀里：

    “爹爹给小樱找的娘亲好漂亮，小樱好喜欢……”

    ……

    ……

    一阵无言。

    东方妍语平日的稳重淡定此刻早已不知飞向何处，一张娇面红艳欲滴，真真的“人面桃花”，仿佛隔着面纱也能窥见内里的无限娇羞。

    而禇静林在苦苦地思索之后，终于从菲樱那一闪而逝的得逞坏笑里找出了线索，忆起他便是方才街上那“惊魂一幕”的始作俑者。

    于是越加对这个外表精致可人，实则满肚诡计、目中无人的小鬼添了几分厌恶之情。

    不由得不解：若夕为何要偏偏收下这样一个让人头痛的小鬼？且不做徒弟却做儿子？

    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从未看懂过这个只比自己略大几月的表兄。

    如此唐突了佳人，阮若夕却丝毫不见窘迫。一手将赖在怀中的菲樱拎出，一个手指微微一曲敲在其脑袋上，虽是惩罚之举却带着浓浓的溺爱意味。

    “先前之事还未与你算账，休要再胡闹。”

    转而对东方妍语歉然一笑：“小儿顽劣，还望东方小姐莫要在意。夕在此向小姐请罪。”

    一番举动将禇静林看了个目瞪口呆，也让身边的漠不悦的神情更甚。

    何曾见过阮若夕如此真实的笑意？那望着菲樱时自然流露出的温情和宠溺不似作伪，是发自内心的疼惜和纵容。这也让禇静林越加疑惑好奇起来。

    这个孩子，究竟是何来历？

    这个疑问一直延续到众人登上画舫仍是不得其解。禇静林又绝非自扰之人，自然也就将其抛诸脑后不再理会。

    却不料菲樱显然已经认出禇静林，言行之间竟是时刻带着刻意的针对和挑衅。

    刻意将茶水弄到自己衣袍上，故意坐到自己与东方妍语之间，拉着东方妍语“娘亲”长“娘亲”短的，直将东方妍语羞得手足无措，似乎有意不将禇静林气到吐血便不罢休。

    对于这些，禇静林都强行忍耐了下来。

    怎奈菲樱虽年纪不大，却是极善于体察人心。在动作一阵之后，见禇静林并无过激反应，反是对着身边被自己错当做“姐姐”的“冰山美人”笑得无比温柔关切。小家伙眼珠一转转变了策略，下一个举动后终于成功地挑起了禇静林的怒气。

    只见其一把拉起东方子尘那令禇静林万分渴望却不敢造次的手，将整个脸贴于其上，一边磨蹭着一边嘴中念念有词：

    “哥哥的手好滑嫩啊！”

    言毕还不忘向禇静林得意一笑，挑衅的含义不言而明。

    禇静林只觉血液顿时直冲头脑而去，眼中只剩下东方子尘那惨遭“蹂躏”的手。一个忍不住，一掌拍在了摆放茶水的几案上，顿时水花四溅，菲樱立即大呼“救命”奔出了画舫，向阮若夕状告禇静林的“罪行”。

    ##

    画舫内仿佛还残留着禇静林的怒火，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片刻之后，禇静林终是苦苦一笑。

    自己这是怎么了？竟是真的跟一个孩子计较起来。最近的情绪似乎越发不在掌控，而原因……

    心中电光火石般划过的那个答案让禇静林不敢去深想，却仍是忍不住望向身旁那个越发牵动自己思绪的男子。

    却未料东方子尘竟也在此时恰巧抬头，四目相触，视线交接，二人均是微微一愣。

    若擂鼓般的心跳突袭而来，禇静林几乎是有些慌乱地移开了眼，心中越发为自己异于寻常的反应焦躁不已。

    也因而错过了东方子尘眸中些许受伤的情绪。

    怔愣间，但闻对面一阵琴音悠悠而来。

    琴音清幽淡雅，或袅袅其上，或沉吟低回，柔情婉转间不乏一番豪迈之意。如此独一无二的琴音舍景国“第一歌妓”雪瑶还能其谁？

    闻声禇静林只觉方才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不由微微一笑。

    许久未见雪瑶了，确有些想念雪瑶那安抚人心的琴曲。未想今日竟恰好在此处碰上，看来雪瑶实乃自己的知己啊！

    正待找人去请，却见一小丫鬟立于对面船头，高声问询：“我家小姐问对面船上的公子中可有禇静林禇公子？”

    禇静林心中不禁再叹雪瑶与自己的默契，脸上的笑意越发惬意。

    “在下禇静林，可否请你家小姐过来同坐？”

    片刻之后，但见雪瑶怀抱一瑶琴出现在船头，对着立于对面的禇静林盈盈一拜。

    ##

    谁道闲情抛弃久？每到春来，惆怅还依旧。

    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辞镜里朱颜瘦。

    河畔青芜堤上柳，为问新愁，何事年年有？

    独立小桥风满袖，平林新月人归后。

    空灵澄澈的琴音，曲调朴素清幽，略带淡淡的愁绪，若游丝环绕，悠悠不尽，缠绵不绝。

    随琴而来的女声，温婉清丽，吟吟低唱间尽诉女子被困闺阁、不得倾诉的愁怨，兼以“人生如此、浮生若斯”的淡淡迷茫。

    一曲奏毕，众人皆高声赞“好”，惟独禇静林似尤未从琴音中回过神来，望着雪瑶的眼中是些微的迷惑不解。

    雪瑶虽身为女子，然自来非自囿于闺阁之辈，心胸抱负更世间男子，唯苦于被女儿之身束缚而不得展其志。

    是而雪瑶琴音也绝非寻常女子般缠绵柔婉，自有一番磅礴豪迈之气，让闻者振奋，顿感心明气朗。

    而如今这番掩不住的凄婉愁思，虽同样的触人心弦却实不是雪瑶的风格。

    莫不是……雪瑶有了心上之人？

    思及此，禇静林方顿觉醍醐灌顶、耳目清明。

    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欣慰：

    才华绝世、独特无双如雪瑶，确值得一个男子的倾心相护、全心爱怜。且能被雪瑶另眼相待之人，也必定人中龙凤，绝非凡尘俗辈。

    如此佳缘，自认身为雪瑶知己好友的禇静林自然比旁人更添了一份喜悦之情。

    不由对着从方才开始便带着隐隐期待望着自己的雪瑶会意一笑，眼眸中几分调侃，几分了然。

    却不料看了他的反应，雪瑶娇躯竟是微微一颤，眼中受伤失落的痕迹一闪而过，随即便低下头再不言语。

    而画舫内除却东方子尘外的所有人，包括尚且年幼的菲樱，都顿感一阵无力。

    迟钝粗线条如禇静林，实在是极需境界的。

    不禁略有些怜悯地看了看雪瑶：

    爱上这样一个无意留情却处处招惹情债的男人，应是极为辛苦的吧？

    而将注意力全然放在禇静林和雪瑶身上的众人没有注意到，静坐一旁、虚无飘渺得近乎没有存在感的东方子尘自琴音响起之时便忍不住地浑身战栗，纤长的手指紧紧抓住身侧的衣衫，本就泛白的薄唇已然全无血色。

    ~~~~~~~~~~~~~~~~~~~~~~~~~~~~~~~~~~~~~~~~~~~~~~~~~~~~~~~~~~~~~~~~~~~~~~~~~~~~~~~~

    唉唉，偶是不是把子尘虐得有点狠？？




第十九章

子尘……

    子尘啊……

    什么声音？为何如此熟悉？……

    子尘，快过来……

    嗯，来了来了……

    子尘，快来，给你看样好东西……

    嗯，来了……儒……

    是了，是儒叔啊，怎么把他忘了呢……

    子尘，这个姐姐漂亮吗？

    嗯，漂亮……

    没有我们子尘漂亮呢……

    呵呵，是吗……

    姐姐弹的曲子好听吗？

    嗯，好听……

    子尘要记住，这是《长相思》。

    嗯，好……

    呵呵，以后我们子尘会弹得比姐姐更好听……

    ……

    ……

    ##

    东方子尘猛地睁开眼睛，但见一群人围着他，担忧的神色溢于言表，而一旁的东方妍语早已泣不成声。

    “都是我的过错，没事为何要拉子尘出府，明知他的身体不能承受……”

    一个自责懊恼得仿佛带着哭腔的声音夹杂着敲打脑部的声响传来，让东方子尘有片刻的茫然。

    这里是哪里？那个呱噪的男声是谁？自己……又是谁？

    轻轻闭上眼，不愿再被那恼人的声音打扰，心却在终于清醒的同时不可抑止地疼痛起来。

    为何？为何要醒呢？

    即便梦中那人是自己永世的梦魇，也总好过醒来的再次锥心刺痛。

    终究疲惫了啊……

    能不能就此自私一回？

    实在是无力坚持下去了啊……

    耳边传来东方妍语尤带着哭腔的沙哑嗓音：“各位公子今日的相助，妍语感激不尽，他日定会尽力相报……”

    似是拦住了想要上前探望的禇静林，东方妍语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镇定：“今日公子的诚意相邀妍语感激在心，妍语与家兄就此回去便好……”

    ##

    走进阮府书房，看到阮曼琴一如既往的亲切笑靥，禇静林只觉满心的焦躁不安得到了些许的缓解。

    一屁股坐在书桌旁的椅上，禇静林无比沮丧地将头深埋在摊开的手臂里。

    聪敏细致如阮曼琴又怎会看不出自己这个平日嘻哈爽朗的表哥此时的心情的苦闷是如何地无法与人道。

    体贴地不发一问，阮曼琴为禇静林倒了一杯茶后便静静地坐在他身旁。

    良久，只听一个闷闷的声音传来：

    “小琴，情之一字，究竟当何解？”

    许久未听到回答，禇静林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却正好望进了阮曼琴一双闪烁着聪慧与善解人意的眼睛。

    “林哥哥……”阮曼琴轻轻地叹了口气，“又何必问我？”

    “究竟是林哥哥真的不懂，还是根本不愿去懂？”

    那个让你由生此问之人，难道不正是答案吗？

    看着禇静林霎时苍白的脸，阮曼琴不由得又有些心疼。

    “林哥哥又何必如此自苦？是与不是当真如此重要么？随心而行不好吗？”

    随心而行？

    多么诱人的话语啊……

    只是，自己的心又究竟在何方？

    ##

    不愿再在这种说不明理不清，只会徒增郁卒的问题上纠缠，禇静林话锋一转：

    “小轩还没消息吗？”

    闻言，阮曼琴眼眸一黯，

    “没有。两月了，仍是没有任何消息。”

    说着这个一向冷静淡然、商场上指挥若定的女子竟然忍不住地轻轻颤抖：

    “林哥哥，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才好。哥哥他从未如此过，竟是连一封书信也没有。四嫂只说哥哥有事缠身，那为何他脸色那般难看？大嫂三嫂为何也同样未回？哥哥该不会……”

    看着越说脸色越煞白，明显已失去冷静的阮曼琴，禇静林不由一阵怜惜：

    平素看来再独立从容，阮曼琴终究不过是一个年方十八的女子啊！正是需要父兄呵护的年纪，却不得不一个人承受这种随时可能失去亲人的恐慌和不安……

    与妍语何其相似！

    这种坚强和韧性怕是许多男子也自叹弗如啊！

    不由得将阮曼琴的头轻轻揽入怀中：

    “小琴想哭便哭出来吧，憋在心中并无好处。”

    怀中的女子微微一愣，紧接着便抓紧了禇静林胸前的衣衫。片刻后，一阵濡湿伴随着颤动的肩膀缓缓荡漾开来。压抑的啜泣声让禇静林心一软，手轻轻搭上阮曼琴的背，柔柔安抚着：

    “小琴便大声哭出来吧……”

    眼中隐隐有些酸涩，禇静林不禁自嘲地笑笑：自己竟也有想哭的时候？长这么大还从未有过呢！

    只是，自己又缘何想要哭呢？……

    良久，阮曼琴不好意思地抬起头，却见禇静林已经细心地将锦帕递到眼前，不由“扑哧”一笑：

    “林哥哥这般体贴，哪家的姑娘若要是嫁了你才算是真正寻得好郎君了。”

    禇静林朗声大笑，看着阮曼琴打趣道：

    “如小琴这样聪慧的女子才是世间难寻。若能娶得小琴回去，这个男人才真真天大的福气！”

    阮曼琴闻言脸一红，带了几分嗔怒地怪道：

    “林哥哥成日只没个正经，就会拿小琴耍笑。”

    禇静林闻言不禁一奇：小琴向来不大理会自己的玩笑之语，今日竟破天荒地有些计较起来？再加上这般难得的小女儿情态，莫不是被自己无意间说中了心事？

    正待继续追问究竟是何家公子如此能耐，竟能赢得美人芳心，却忽闻一阵爽朗大笑自门口传来：

    “哈哈，小琴何必害羞，干脆直接嫁了静林，老夫我这趟便算没有白来了！”

    闻得其声，房内二人俱一怔。

    片刻后，阮曼琴先行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看向立于门口、一脸调侃暧昧神色望着自己的中年男子，面上一阵惊喜闪过。

    “姨父！”

    竟是几步上前扑到男子怀中，像是对着自己父亲般不依地撒着娇：

    “许久不见，姨父越发不疼小琴了，一来便欺负小琴！”

    ##

    一身暗红长袍的禇贤梓，虽年近五十，却丝毫不显老者之态。

    挺拔伟岸的身姿，保养良好、鲜有皱纹的面孔，目如寒星、眉如刷漆，行走间大步流星，虽两鬓略染白霜，却丝毫不减其飒爽英姿、倜傥风流之态。

    爱怜地抚了抚怀中的阮曼琴，禇贤梓一双如炬眼眸似笑非笑地斜射向一旁尚未从震惊和重创中恢复过来的禇静林：

    “怎么，我儿看来十分不欢迎为父的到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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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重磅人物登场啦！！会发生什么事呢？？？敬请期待~~~~




第二十章

看着一脸惬意享受悠然品茶的禇贤梓，禇静林只觉嘴角抽完了眉头抽，眉头抽完了眼皮跳，心里不由万分懊恼自己的迟钝大意。

    之前小琴便跟自己提过禇贤梓欲亲来之事，自己只不当回事，心道那个“日理万机”的老头子又怎会舍下家中的娇妻美妾来理会自己这个不肖子。

    却未料此次老头子竟真的“言出必行”，搞突击！！

    只看老头子此刻的神态，便知他心里绝对是万分得意，明知自己心惊胆战地等待他的“裁决”，却故意摆出一副“我只是来做客，与你并无干系”的姿态，待到自己放松神经之时，再一锤重击直接将自己送入地狱。

    禇静林越想越绝望：自己怎就忘了这个老头子的手段！

    不由哀叹：呜呼哀哉，吾命休矣！

    看着一脸即将登上断头台、大义凛然神色的禇静林，阮曼琴忍不住轻笑出声，不由娇声为禇静林求情：

    “姨父还是莫要再折磨林哥哥了，看他的神情分明就快要去撞南墙了。”

    ##

    禇家相熟之人皆知，禇家大公子禇静林天不怕地不怕，惟独怕自己的父亲禇贤梓。

    却也不是因为禇贤梓长得极为威严或是言行间气势迫人，乃是因为他那独一无二、世间难寻的教育方法实让禇静林如今想来仍旧全身发寒。

    禇静林清楚记得自己五岁之时，仗着家人娇宠，对膳食挑三拣四，动辄便以不愿进食相威胁，着实令禇家上下头痛不已。

    后来此事让禇贤梓得知，竟是二话不说直接将自己丢到路边的乞丐堆里，并明令全家所有人不得前去看望或私下相护，否则一旦发现一律家法惩治。

    于是，年仅五岁的小静林便在接下来的整整七日内与那些比他大了许多的乞丐们日夜相处。

    最初几日禇静林只是惊恐地缩在角落里，看着乞丐们为了抢食而大打出手，争得头破血流。平素养尊处优的禇静林何时见过如此狰狞残酷的场面，吓得哀哭不止。

    然而，待三日过去，滴水未进的禇静林已然饿得看见食物便如恶狼看见猎物般两眼发出绿光。虽仍是胆怯，但为了不至于被饿死，小小的静林仍是打起勇气趁着大乞丐们争打之时偷偷抢来一些食物。虽不能果腹，却也仗着年幼不至被乞丐们殴打，总算安然地度过了后来的几日。

    当七日过后，待到禇静林娘亲终于承受不了，冒着被家规处置的危险将禇静林接回禇府之时，禇静林已与当初锦衣华服、骄纵蛮横的富家小公子判若两人。

    黑漆漆的小脸上只余一双大眼闪烁着饥饿的寒光（某拖：啊！谁拿砖头撇偶？某林：哼哼，你个无良大，不撇你撇谁？某拖：。。。默。。。），身上的锦衣早已被乞丐们扒去，就连鞋子都未余下，当初的一双小小玉足此时更是伤痕累累。

    一边洗着禇静林身上的虱子跳蚤、一边暗自垂泪的禇静林娘亲在终于将禇静林本身的白皙肤色洗出来之后却发现，小静林早已在澡盆中进入了梦乡，少不得又是抱住心疼地哭了一阵儿。

    之后的整整半年，禇静林仍旧时常梦见自己又在与那群如狼似虎的乞丐们抢食，被噩梦惊醒后便啼哭不止，却是再不敢挑食。

    此事在小小的静林心里留下了抹不去的伤痕，认为禇贤梓太过无情，对自己无丝毫疼惜之情，甚至还因此怀疑过自己究竟是不是父亲的亲生子。

    却不想若没有禇贤梓的暗中打点保护，长相如此漂亮的禇静林怕不早被人贩子卖掉，哪还有其回到禇府的一天！

    而这样的事情在禇静林成长的年月里绝非绝无仅有：因为读书偷懒而被送到人称“戒尺先生”的学堂里，由于与邻家小孩打架输了而被丢到兵营里受了整整三年的折磨……

    这些陈年旧事禇静林如今想来仍是忍不住暗自腹诽：虽然现在明晰了这是父亲独特的教育方式，出发点终究是为了自己好。但……

    应当还是有其它更为温和的方法吧！正常人会将自己年仅五岁的儿子丢在乞丐堆里整整七日不管不问吗？

    而身为此种人的儿子，在他的“教导”下生活了二十几年，禇静林不禁庆幸自己终究没有变成如他一般的怪胎，而是正常地长成了一个人见人爱的翩翩少年郎！（某拖：==|||，原谅某人的自恋吧~~~）

    ##

    话虽这么说，禇静林心中却仍是有些疑惑的：老头子虽素日对自己管教甚严，却惟独对自己的婚事从未过问，亦未有强迫之意。此次竟为此事亲自前来，不可不说十足诡异啊！

    莫非，他终于有了为人父的自觉，觉得儿女的幸福比自己的逍遥更为重要？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禇静林不禁打了个寒颤：如此自己日后岂不是更加没有好日子过了！

    还在胡思乱想间，只见禇贤梓终于放下了喝个没完的茶，看了禇静林一眼，缓缓地开口说了一句让禇静林立时想吐血的话：

    “涵儿近日言想要一个孙子。”

    闻言，禇静林一阵眩晕，只想一个白眼昏了算了：老头子这般千里迢迢地赶来逼他成亲，竟然只是因为自己的娘亲随口说了一句想要孙子！

    好吧，他宠爱妻子无可厚非，但为何便要因此让他牺牲！

    娘亲啊娘亲，你可知此次害惨了儿子啊！

    ##

    看懂了禇静林眼中的悲戚神色，禇贤梓的浓眉紧紧拢起，一旁的阮曼琴不由满含同情地看向禇静林：姨父此次不知又要用何种方法逼林哥哥就范了！

    未料禇贤梓并未如所料般勃然大怒，反在思考一阵之后缓和了面上的神色，看着禇静林的眼眸中是几许真实的关切。

    “为父并非想要强迫你娶哪家女子。在此件事上，为父完全信任你的选择。只是，你母亲近来身体越发不如以前，为父还是希望你能慎重考虑，满足你母亲的心愿。”

    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禇静林不禁一愣。

    看看父亲已然有些花白的鬓角，禇静林突然意识到，记忆中那个强壮勇武、意气风发的男子竟也在慢慢变老。

    想来，其实父亲也是寂寞的吧！

    虽身边妻妾环绕，但昔年承欢膝下的儿子们均离自己而去（某拖这里解释一下，静林家中还有一个弟弟，却并无姐妹），那种无法安详天伦之乐的空虚却是其它感情都无法填补的。

    自己，是不是终究太不孝了些？

    动摇的意志却在听到父亲接下来的一句话时彻底地混乱了。

    只听禇贤梓的洪亮嗓音似带着几分欣慰：

    “你前几次家信中提到的东方妍语可是蒲州知府东方弘的女儿？我与东方弘本是旧识。既然吾儿如此喜欢东方小姐，不如便由为父代你去求亲，若能与东方家结为亲家，倒也不失为美事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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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林会去求亲吗？？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章

禇贤梓看了看身边自从东方府出来后就明显魂不守舍的儿子，不由深深叹了口气，生平第一次有了后悔的感觉。

    都怪自己过于心急，想要静林娶妻生子好让结发妻放心，却未曾考虑过静林的感受，更未曾想过自己鲁莽的决定是否会给儿子造成伤害。

    或许所有父母均是相同心思，认为自己的儿女在世间是独一无二、无人能比的，再加之禇贤梓一生骄傲，从未尝试过被拒绝的滋味，因而潜意识里从未想过这桩婚事最终竟不是因为静林不愿，却是对方……

    想起静林在乍闻东方弘的一席话婉转的拒绝之辞之后那瞬间变化的脸色，禇贤梓不是不心疼的。

    忍不住想要开口安慰，却见禇静林忽然抬起头来，眼中的迷茫和极力伪装的镇定让禇贤梓心头一软：

    “爹，您先行回去吧！儿子想去个地方，晚些时候自会回去。”

    不是不明白禇静林此刻最可能去哪里，禇贤梓却仍旧点了点头：

    “去吧……”

    虽然不赞成静林为了一个女子如此消沉，深深爱过的禇贤梓却是深知情之简单一字却能缚了天下英雄，更何况静林自来便是多情之人。

    有时候，借酒浇愁也是必须的吧……

    ##

    揽香阁，藏雪轩。

    禇静林愣愣地盯着雪瑶素手拨动琴弦，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耳边不断回响着东方弘浑厚低沉的嗓音：

    “公子一番厚爱老夫本没有拒绝之理。只奈何小女曾经立下誓言，若其兄子尘一日不娶，她便一日不嫁。老夫也曾劝过她，怎奈何小女性子倔强，定要随其兄之后再论婚嫁……”

    妍语不愿嫁自己，不愿啊……

    其实早料到会如此了，不是吗？

    她是喜欢若夕的，自己看得清楚。

    所以才愿意随同父亲去提亲。

    听到东方弘的拒绝，自己不是很平静，甚至些许庆幸的吗？

    那么此刻这般的失魂落魄和若有所失又是为何？

    “只奈何小女曾经立下誓言，若其兄子尘一日不娶，她便一日不嫁。”

    原来，即便没有若夕，妍语也不会嫁自己吧……

    子尘，子尘……

    是了，子尘也终有一天是要成亲的，即便只是为了妍语……

    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绞痛起来：子尘，要……成亲吗？

    那……自己呢？今后便再无理由去东方府了吧？……

    再也看不到那抹绝世的身影，那眸、那发、那白衣……

    再也无法触及那让自己只愿长醉其中的冰冷，却也清凉……

    纠缠纷繁的思绪在脑中拧结成团，却渐渐清晰了那张绝世的容颜，那呼之欲出的名字。

    “子尘，子尘……”忍不住地低喃出声，仿佛每念一遍便能减轻一份胸中那汹涌澎湃、令人近乎窒息的思念。

    琴声戛然而止。

    禇静林猛地清醒，略有些迷惑地抬头望向弹琴的女子，却见女子低着头，似在极力隐忍着某种情绪，娇躯微微地颤动。

    不由一惊。

    “雪瑶，你……”

    话未出口，却见雪瑶突然抬起头，脸上已然恢复了平日的神色，清冷却又仿佛柔情。

    从琴桌旁站起，雪瑶对禇静林浅浅一笑：

    “禇公子，今日雪瑶陪你对酌，可好？”

    ##

    阮曼琴看着立于自己面前的阮逸轩，一时恍如在梦中般不敢置信。

    “哥……哥？”

    谁知阮逸轩见她如此迟疑神态，嘴一撇，一双眼睛登时变成了平日熟悉的水汪汪样。

    “呜呜，小琴竟然把我忘了……”

    说着竟是不顾自己身形比娇小的阮曼琴不知大上多少，整个人扑到了阮曼琴身上，一边抽噎一边哀声抱怨：

    “我这么久未回，小琴都不想我，呜呜……”

    一旁的苏文御见此情景，虽说早已习惯，却仍是忍不住满脸黑线：

    此等场面，正常人怎么看都会觉得是颠倒过来了吧？并且……

    阮曼琴无论如何也是大家闺秀，竟就这样毫不顾忌地把鼻涕眼泪都抹到自己妹妹的肩头上？

    然而，就是此等诡异的情景却是让在场所有人一颗悬着的心都终于落下。

    阮家家主，终究是回来了呢！

    阮曼琴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和酸楚，温柔地拍了拍在自己身上装小的已然年逾三十的男子：

    “哥哥，回来便好。小琴并非不想你，只是……”

    说着脸一沉，言语间竟隐约有了几分真正家主的威严：“哥哥不在的两月竟是一封书信也没有？”

    话方一出口，便见阮逸轩面上神色一闪。还未及仔细探究，便见阮逸轩一把拉过身边的女子，嚷嚷道：

    “我想写的，是狐狸不让写！”

    ##

    “狐狸？”阮曼琴柳眉轻蹇，望向从方才起便一脸不耐神色的陌生女子。

    清丽脱俗的五官，唯有一双凤眸气势慑人。长及臀的黑发散乱地披于身后，昭示了主人性格的狂傲不羁。

    而其全身上下最让人匪夷所思之处便是她的装束。

    一身竹绿色衣裙竟然丝毫没有穿戴齐整的意思，只是随意用带子松松系上，行走间那诱人的春光便隐隐乍现，令人心生遐想。

    仿佛厌烦了阮曼琴打量的眼光，女子眼中不耐的神色更甚。

    正待开口询问，却见一旁的阮逸轩几下陇上了女子胸前的衣襟，嘴里还不断抱怨：

    “狐狸啊，跟你说下山后要把衣服穿好，你这样还想吓死几个人啊？”

    亲密的举动和亲昵的口气让阮曼琴心内一惊，回头看了看站于身边的苏文御，果见其整个脸都黑了。

    这个女子，虽看来与自己一般大小，但这般不俗的气质，一望便知非寻常女子。

    虽衣着在世人看来近乎浪荡，却丝毫不会令人兴起猥亵轻视之意，反是油然而生一股敬畏。

    而看她与哥哥之间这般不寻常的亲昵，莫非她是……

    只是，哥哥几时也开始喜欢女子了？

    ##

    看着一脸困惑神情的阮曼琴，阮逸轩一阵心疼。

    两个月了，小琴清瘦了许多。一双秋水翦眸嵌在整整小了一圈的鹅蛋脸上，显得格外惹人怜。眼中聪慧的神采依旧，却平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忧伤。

    可以想象，这两月来，小琴是如何日夜担心着自己，寝食难安。

    也正因为知晓，所以自己才不顾尚未痊愈的身体，一再坚持回阮府。

    起初，“狐狸”自是不肯应允，却在他百般吵闹，甚至一再地趁夜逃跑导致伤势复发的情况之下无奈地点了头。

    依依不舍地话别，却未想在最后一刻“狐狸”终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罢了，我随你下山。”

    马不停蹄、昼夜兼程，二人终是从阮逸轩养伤的秘密之地赶回了阮府。

    而此时，看到这些让他心心念念的人儿，那由于旅途而过分劳顿、已然虚弱不堪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

    强撑住想要软下去的身躯，阮逸轩的眼神四处搜索着另几个让自己挂心担忧的身影，却终究在苦寻未果后心里自嘲地苦笑起来：

    是啊，在自己不顾他们意愿而将他们丢在竹山之后，便不该再期待他们的原谅了，不是吗？

    只是，即便说服了自己的理智，又如何说服这般无法抗拒、钻心刺骨的心痛？

    一阵阵眩晕袭来，阮逸轩终是强撑不住向后倒去。

    失去意识前，脑中盘旋的只余那些让自己铭刻于心的名字：缘、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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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清晨，雪瑶侧身看向身边尤在熟睡的男子，泪痕未干的脸上再度滑下两行晶莹。

    忍不住轻轻伸出手，却尤怕惊扰了男子的美梦，只能隔着半指的距离在空中细细描绘男子俊朗的眉眼。心中的痛猛骤然袭来，令雪瑶几乎控制不住呜咽出声。

    死死咬住下唇，雪瑶再度看向睡得一脸心满意足的男子，眼中的爱意再不用掩饰，却也透着彻骨的绝望。

    他应在做着一个无可比拟的美梦吧！满足得仿佛得到了整个天下。

    只是，那个与他共筑美梦之人却又是谁？

    犹记昨晚烂醉如泥的他抱着自己哭得像个婴童，嘴里吐出的话语却让自己如被送入最残酷的无间地狱。

    “子尘，子尘……”

    轻声的呢喃载着道不尽的缱绻眷恋，直缠得自己本已疲惫不堪的心再无了反抗的力气。

    任由他撕开自己的衣服，抱着自己如野兽般地疯狂啃咬，仿佛压抑了许久的欲望混合着让自己心疼的绝望如灭顶般袭来，直将自己冲得摇摇欲坠，任由沉浮。

    在禇静林进入的那一刹那，自己却仿佛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浑身上下似已麻木，却唯有一双眼睛不受控制般不断冒出一股股让自己更觉无地自容的泪珠。

    却未料禇静林看到她哭，竟然一时愣住了不再动作。

    心霎时仿佛要跳出喉咙：他，终是认出自己了吗？

    却未料禇静林神色一柔，下一刻便低下了头，在雪瑶的怔愣中从唇角向上缓缓含去了自己的泪珠，然后在自己颤抖的睫毛上深深印下一吻。

    最后，带着溺毙人的柔情和心疼在自己耳边轻轻叹息：“子尘，莫要再哭……”

    之后的禇静林，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自己最为心爱之物，却让雪瑶的眼泪更加忍不住，奔涌了整个漫漫长夜。

    ##

    起身穿好衣衫，雪瑶终是下定了决心。

    早该清醒了，不是吗？

    早在落入这风尘之地时便该如此了，怎奈何自己一颗不服输的倔强之心，执着者不肯放弃最后的尊严，寻寻觅觅一个知心之人，却终是落入今日这般的境地，情何以堪？

    身体也好，尊严也罢，又如何抵得上失心的代价？

    算是自己“不识时务”、“不辨形势”的代价么，所以注定丧失所有，身体连同心和尊严一起，连一丝残骸都不曾留下。

    床上传来轻微响动，雪瑶忙以手抹去面上残留的晶莹，款款走到床边，对着已然睁开眼睛的禇静林温柔一笑：

    “禇公子，身体可有任何不适？雪瑶这便去给公子倒杯茶。”

    说罢便欲转身，却不想被禇静林一把拉住了手腕。

    雪瑶身体微微一震，缓缓转过头来。

    但见禇静林一脸痛苦之色，眉头紧皱，想来是昨夜醉酒还未完全清醒。

    半晌，禇静林似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蓦然一僵，看得雪瑶心内一紧。

    禇静林抬眸望向雪瑶，眸色闪烁，轻声的问询中带着几分不确定和隐隐的期盼：

    “雪瑶，昨夜……你我……”

    看着禇静林一脸小心翼翼、欲言又止的神态，虽早有预料，雪瑶却仍是忍不住心内一苦，刚刚忍下的泪水几乎便要再度喷薄而出。

    禇公子，你定要这般残忍吗？

    你是当真不记得，还是不愿记得？

    即便不记得，那床上的殷殷血色难道不足以说明一切？

    你面上那般忐忑的神色，是害怕我辜负你的期待，抑或是害怕从此便要失了你那从来便是自欺欺人的安宁平静？

    无论是何种，你可知，雪瑶却从未打算以此束住你。只因了我虽输了一切，却仍是不愿输了你心中的那个雪瑶，输了与你知己的身份。

    强整心绪，雪瑶强颜一笑：

    “公子怕是睡糊涂了吧！昨夜公子喝醉，雪瑶不忍公子回府劳顿，便安排公子宿在了藏雪轩。至于雪瑶，自是去与其他姐妹同宿。公子此刻这幅表情，莫不是因为霸占了雪瑶的床铺而心有歉疚？”

    言毕，竟还难得俏皮地眨了眨眼。

    如此漏洞百出、在外人看来一戳即破的谎言，禇静林却果然毫不意外地选择了相信。

    看着禇静林如释重负，甚至流露出些许感激的眼眸，雪瑶微微偏开头，再开口时语调中带着丝丝不稳：

    “禇公子，雪瑶明日将在揽香阁公开弹奏，还望禇公子到时能前来捧场。这便算是雪瑶最后的心愿，不知公子可否应允？”

    ##

    禇静林跌跌撞撞地走在街上，只觉脑中一片混乱，昨夜记忆中残存的片段迭沓加错，只让人分不清梦境抑或是现实。

    温暖柔软的身躯，晶莹叫人疼惜的泪珠，令人沉醉疯狂的娇吟……

    却惟独记不清那双眸深情而绝望的眼眸、那张哭泣着的娇颜。

    如此真实的触感，理应是个女子，却为何自己印象中心心念念的那张面孔却是……

    亦或许，犹如“庄周梦蝶”，这一切均只是自己的荒唐梦境？

    似乎理智和潜意识都更愿接受此种说法，禇静林渐渐平静下来，欲裂的头痛似也得到稍解。

    是啊，南柯一梦而已，又何必自困其中？

    有道是：梦境原虚幻，情真幻亦真。那般真实的梦境怕也是自己日有所念、思虑过甚的缘故吧！

    神思恍惚间，禇静林停下脚步，抬头望向眼前的府门，却不想看清门前的牌匾后心内一惊，整个人骤然清醒过来。

    自己竟不觉间再次走到了东方府门前！！

    几乎是有些仓惶地，禇静林转身疾步离去，心中的自嘲和酸楚无以复加：

    时至今日，即便终于明晰了自己心之所系，却又有何脸面再踏入东方府的大门！

    本想回到禇家在蒲州的府邸，却在想到父亲昨日怜悯歉疚的神色后不由变得更加心烦意乱。略一思考，禇静林踏上了去阮府的路，只道休息过后养足精神再去面对那个令自己头疼的父亲。

    方跨入阮府大门，禇静林便觉今日阮府下人的神色似与往日不同，添了几分欢喜紧张之色。偶有几个小丫鬟凑在一起闲言碎语，望见禇静林便立刻停止，垂首继续工作，却仍是被敏锐的禇静林听到了类似“老爷”、“女神医”之类的片段。

    不禁暗皱了皱眉：小轩回来了么？女神医却又是何人？

    然，此时的禇静林已顾不得细细探究，隐隐的头痛和纷乱的思绪促使他直接绕开正院向别院客房走去。

    ##

    而此时的景铭轩确是笼罩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严肃气氛。

    房内的众人眼盯着秀眉紧皱的乔思婷，虽神色各异，却无不透着焦虑。

    阮曼琴靠在闻信赶来的阮若夕怀中低低啜泣。而轻轻安抚着阮曼琴的阮若夕，面上虽仍是一贯的温文神色，看不出有异，却惟独面上的笑意比寻常淡了许多。

    立于他身旁的漠，一目寒潭越发的深幽不可测，隐隐闪着凛冽的光。

    苏文御坐于床边，看着床上面色苍白如纸的阮逸轩，时而再望向仍在搭脉、不发一语的乔思婷，面上的焦急忧虑昭示着他已处于崩溃的边缘。

    唯有万采怡似并不在意阮逸轩的突然昏倒，眼睛望着窗外，只面上冷峻肃杀的神色令阮府下人胆寒，无一人敢靠近，暗传府内来了个“女阎罗”。

    突然，万采怡似想到了什么，随手抓过一个阮家下人，只把那人吓得手一抖，手上捧着的杯盘“哗啦啦”全部掉于地上。

    突如其来的声响令屋内的人不禁都皱了眉，回头看向那个不停跪在地上请罪的丫鬟，以及那个一脸不耐之色的“始作俑者”。

    阮曼琴见状便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缘由。擦了擦哭得红肿的眼睛，阮曼琴朝万采怡亲切一笑：“不知师父有何需要，不妨跟小琴讲，小琴定会尽力让师父满意。”

    在苏文御解释之后，阮曼琴方知，这个看来和自己一般年纪的女子竟是哥哥的师傅！

    惊讶之余，阮曼琴不由心生几分欣赏向往之意。更何况只要思及：就是这个人不仅教授了哥哥武功，此次还救了哥哥的命。阮曼琴便不由得对这个看来狂傲不羁、实则深不可测的女子再添几分好感。

    却又不免羞赧：自己竟然还曾将她当做……

    万采怡听了阮曼琴的话，脸色稍霁，进入阮府以来第一次开口：

    “我想借贵府厨房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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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犹如少女般清丽婉转的嗓音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凛然气势，出口的话语却令众人愕然。

    厨房？！

    且不说这个女子的气质实与那般烟火之地不搭，即便她真的精通厨艺，她是那种会为了他人而不辞辛劳之人么？还是……她饿了？

    众人思及此不禁满脑黑线，实在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内力深不可测之人会有需要食物来充饥的时候。

    万采怡对于自己的出乎意料之语显然全无解释之意，只一双眯着的凤眼越发写满不耐烦，闪烁着冷然的光。

    见此，阮曼琴终于从惊讶中稍稍回过神来，不由对万采怡歉然一笑：

    “师父远道而来，小琴却因了哥哥之事未得好好招待师傅。多有怠慢之处，还望师傅莫要怪罪才好。师父若有任何需要，叫下人准备便是，无需……”

    “你只说借或不借，我自有用处。”万采怡无礼地打断了阮曼琴的一番自责之辞，眼神却仿若比方才柔和不少。

    “何来借之说，师父只管用便是。”阮曼琴大度一笑：“千儿，领师父去膳房。”

    ##

    看着万采怡离开，阮曼琴再度转过头来，却见乔思婷已然放下搭在阮逸轩脉上的手指，却仍旧不语，似在凝神思考什么。

    阮曼琴一颗心不禁提了起来，

    “乔大夫，哥哥他……”

    乔思婷闻声恍然抬眸，却见众人皆一脸问询之色望着她，一张桃花般的娇颜不禁红了一红：

    “阮大哥他并无大碍，只是旧伤未愈加之旅途劳顿过分虚弱罢了。”

    旧伤？阮家人闻言皆不由疑惑：何时的旧伤，竟如此严重？总不可能是上次闵延秋出手造成的吧？那么，又是缘何受了这么重的伤？

    “而最让我奇怪的便是，”乔思婷似有几分不解，

    “阮大哥身上原有功力本已近乎全废，但细细诊来便会发现其体内竟隐藏着一股极为怪异的力量，似比原来的内力要强大数十倍，却极为难控制，因而此时亦难判断其究竟是好是坏。阮大哥此刻如此，怕是与这股内力也不无关系。”

    在场之人闻此言无不一惊，惟独漠却并不意外，反是因了乔思婷的一席话不由对这个看来柔弱的小女子刮目相看。

    心内不由暗赞：果不愧为第一神医冷一的弟子，虽年纪尚轻，却能一语中的，道破天机，前途实不可限量啊！

    沉吟间，但见阮府众人皆一面困惑担忧之色，想了想，漠还是开口道：

    “想来轩应是正在修习某种武功，或许初时内力控制不当遭反噬才致使受伤，还望各位不要过分担忧才是。”

    缓慢低沉、略带磁性的嗓音，虽不大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让人莫名地信服。故而虽然阮府中人虽鲜有人认识漠，却不由得此刻都稍稍安下心来。

    阮曼琴不由感激地望了漠一眼：

    “这位公子也认识家兄？想来应是哥哥的好友吧！”

    漠转眼看向一旁一脸若有所思的阮若夕，嘴角微微勾起，霸道狂傲之气尽显：

    “我与你兄长本是旧识，但说来……”

    说完竟猛地扭过阮若夕的脸，凑到其唇边邪魅一笑，其中的暧昧挑逗之意直将在场之人惊了个目瞪口呆：

    “我与若夕要更熟一些。”

    但见阮若夕面色丝毫未变，不慌不忙拨开漠放肆的手，优雅地拿出锦帕擦拭了一下被漠碰到的唇角，对着阮曼琴温润一笑：

    “今日尚有些事需处理，便先跟小琴告辞了。若大哥醒来，小琴定要派人通知我，若夕尚有些事不明，需要向大哥‘讨教’。”

    “嗯，好……”

    明明就是平日的阮若夕，然看着他的笑，阮曼琴却突然莫名地觉得，或许哥哥还是不要醒来会比较好。

    ##

    待到禇静林在阮府醒来之时，已时近第二日正午。

    禇静林一边穿衣，一边暗自奇怪今日怎如此安静，连自己睡了这么久竟都无人过问，也无人前来伺候。

    待看清自己所处的屋子后，禇静林恍然大悟：昨日，自己竟在神思恍惚间跑到了阮府最为偏僻的一处别院。

    此处虽也是客房，并有定时的清扫打理，但向来无人居住，极为冷情僻静，丫鬟仆役们非打扫之日也不会来，难怪自己睡了整整一日也无人来问津。

    不由苦笑：自己近日实在是过于反常，若再这样下去，真不知日后还会做出何等荒唐之事！

    甩甩头，禇静林看向窗外院内几株傲然挺立的梅，素白纯净的花瓣在冬日慵懒的阳光下照射下闪耀着冷艳逼人的光芒。

    不期然地，禇静林脑中再度闪过一个同样清冷绝世的白色身影。

    稍稍平静的心霎时又乱了起来，禇静林猛地站起身来向屋外走去。

    方走到房外，却听墙外飘来几声低低的交谈，禇静林本并不甚在意，却在听到“阮老爷”这三个字时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凝神静气，墙外的声音顿时清晰可闻。

    “你确定？”

    “那是自然，我在阮府做了这么多年，怎么会连这点事儿都打听不到。阮老爷确是身受重伤，刚刚才醒来。”

    “竟然得救了？难怪那日的兄弟们一个都没回来。那你可知，救他之人是谁？”

    “听府中其他下人传似乎是一个女子，十分年轻。”

    “女子？”对方沉默了半晌，片刻之后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你尽量想法查明这个女子的身份，还有阮府其他人的动静也要注意，尤其是……”

    未待禇静林仔细听清后面的几个字，却见远处阮曼琴满面笑意盈盈走来：

    “林哥哥，原来你真的在府里啊！怎就跑到了此处！“

    闻言禇静林心内一惊，侧耳细听墙外响动，果听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后便再没了动静。

    禇静林不由暗自皱眉：以墙外问话之人方才消失时的速度，其武功即便非一流也属上乘了，应是武林中人。这般探究阮府情况究竟意欲何为？

    “林哥哥，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抬眼便看到阮曼琴满脸担忧之色，禇静林面色一柔，揉了揉阮曼琴的发顶，恢复了平日的潇洒不羁：

    “呵呵，自然是愁我们家的小琴长得这般闭月羞花，又蕙质兰心，不知今后要便宜了哪家男儿了！”

    阮曼琴早已习惯禇静林的不正经，此时闻言也只是佯怒地睨了他一眼，便又笑着说道：

    “姨父今日来找过你，我只当你不在，后来听丫鬟们说起曾经见到你，就出来找找，却原来跑到这个地方来了。”

    “林哥哥是昨日便来了吗？怎也不说一声？啊，对了，”

    阮曼琴一脸藏不住的喜色，“哥哥回来了！”

    “嗯，”禇静林看着阮曼琴数月来第一次真心的笑靥，终是不忍心将刚才听到的那一幕说出来：

    “那我们一起去看看小轩吧！”

    ##

    还未走到景铭轩，但见一个小厮慌张地跑过来，见到禇静林似舒了一口气，急忙跪下禀报：

    “公子，外面有一个小丫鬟哭着嚷着要进来见你，小的说你不在，她就跪在地上不肯起，说见不着公子就不回去，还说什么……”

    禇静林心内一凛，一种不好的预感霎时传遍全身，不由一把抓起小厮：

    “说什么？！”

    “她说……她说……公子既要了她们家小姐，就应当负责到底。还说，公子你若再不去救她家小姐，她家小姐就要被卖掉了！”

    禇静林闻言头脑一懵，再听不清小厮后来所说，脑中只剩一个念头：雪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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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瑶会发生什么事呢？明日继续~~~话说，偶滴文文竟然被放在穿越那一栏推，好郁闷啊~~~那个，要不咱也让个人穿了？？哈哈，各位亲觉得谁最适合穿呢？？告诉偶吧！！偶虽然不写穿越，但是可以考虑一下番外恶搞，哈哈~~~~




第二十四章

“妈妈老早就让小姐弹琴，小姐一直不愿，却不料昨日清晨突然跟妈妈说今日要在揽香阁公开弹唱。”

    “妈妈见小姐神思恍惚，就趁机问她愿不愿意接客，小姐糊糊涂涂地就点了头……”

    “……后来，妈妈就把小姐拉去验身，结果发现小姐已经不是……”

    “妈妈一气，就把小姐狠狠骂了一顿，说她外表一副贞洁样，内里就是一个、一个……专门藏男人的婊子……”

    “妈妈还说，趁着今天弹琴，就要把小姐卖人打发掉……呜呜……”

    “……禇公子，你可不能这样对待我们小姐啊，她对你是真心的啊……”

    “……”

    耳边不断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哭诉让禇静林一颗本就忐忑的心如被滚油煎烤着，焦心如焚，悔到了极致，也痛到了极致。

    脑中清晰闪过一幅幅画面：雪瑶柔软馥郁的娇躯、绝望深情的眼眸、强装镇定的笑颜……

    是了是了，自己明明记得如此清晰，看得这般明白，却只为了自私的不愿负责便欣然接受了雪瑶为自己编的逃脱之辞，躲在雪瑶的庇护里告诉自己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是梦境……

    却不想雪瑶在他喊着“子尘”抱她之时，在笑着为他编织理由时，在他毫不留情地转身而去时，心是如何被万把利刃片片切割，便连滴着血也要小心着不被他听到……

    心再次狠狠地揪起，喉咙仿佛被什么扼住了般无法呼吸，直憋得禇静林几乎要窒息、控制不住自己赶往揽香阁的步伐。

    雪瑶啊雪瑶，你怎就傻到了这般田地！为我这样的人，值得吗？

    像我这般的负心汉薄情郎，难道不应遭万人唾弃，用尽世间最为残酷的刑罚折磨，好教我也仔细体味何为遭人背叛遗弃的剜心之痛！

    你这样做，却叫我情何以堪！

    ##

    踉跄赶到揽香阁，却发现阁内的院中已然搭起了台子，台上置一琴案，琴案上端正摆着雪瑶素日所谈的古琴。

    台下已经挤满了仰慕雪瑶琴音或前来看热闹者，然更多的却是满面垂涎之色、等着竞价揽香阁乃至景国“第一歌妓”之人。就连揽香阁的姑娘们此时也三五成群围在台前，面上或讥讽或好奇神色，却无一不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禇静林见此心中一苦：雪瑶，我竟将你害到现今这般田地！即便再死个百次，也难赎清我对你犯下的罪过啊！

    心焦地四处张望，却未寻见雪瑶的身影，禇静林脑内不由闪过一个恐怖的念头，全身顿时冷汗遍布：

    雪瑶该不会是……

    就在禇静林急得几要崩溃之时，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袅袅走上台，在琴案旁缓缓坐下。

    只听台下一阵倒吸气，方才还喧闹嘈杂的院内一时一片寂静、呼吸可闻。

    禇静林望着台上正朝自己盈盈望来、熟悉却又陌生的女子，一时也有些怔愣。

    ##

    真正听过雪瑶弹琴之人总会被她独一无二、冠绝天下的琴音深深折服，却是无几人能真正记住雪瑶的相貌。

    却也不是雪瑶长相不尽人意，只是她那尚只算得上清秀可人的长相于她那睥睨天下、无人能及的琴音而言，实在是太过于微不足道，实难给人留下更深印象。

    再加之永远一身素衣，不施粉黛，面上更是时时一副拒人之态，更是不易让人产生心动之念。

    而此刻，禇静林却不得不承认，台上的雪瑶是自己从未见过的美艳绝伦，说是国色天香、倾世之姿亦不为过。

    一袭火红轻纱笼罩在淡粉长裙外，越发衬托出雪瑶纤细曼妙的身姿，行走间若轻云蔽月，又如流风回雪，婷婷袅袅，仪态风流。长长的黑发不若往常般随意梳起，而是盘成了高高的髻，斜插一支玲珑剔透的红凤簪，越发衬托出雪瑶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和形状柔美的脸型。

    略显苍白的脸由于涂抹了少许胭脂而呈现淡淡红晕，柔和了雪瑶平日的冷淡气质，平添几分妩媚娇柔。而此刻静静凝望着禇静林的明眸中所含的如水情思和缕缕哀伤更是让在场所有男子都心生怜意，只愿倾尽天下以博美人一笑。

    时至今日，被逼至如此绝境，雪瑶的眼中竟无丝毫怨意，甚至连责怪亦是不舍。被这样的雪瑶如此凝视，禇静林到此时方才清醒觉悟，自己究竟如何伤害了一个爱己至深之人，心中的痛悔和羞愧早已无以复加。

    不由得别开眼睛，不忍也不敢再与那双清澈专注的眼眸对视，只怕自己深藏于心的卑鄙阴暗再度脏了那般圣洁坦荡的人儿。

    许久，却听一阵琴音缓缓响起，禇静林不禁一呆，怔怔地抬头望向台上已然不看自己、专心抚琴的女子。

    正是初见之时的《广陵散》。

    ##

    一如往日的恢弘大气，技艺超绝，却是失了当日的慷慨愤懑、快意激昂之情，却添几分哀戚悲凉。

    芊芊素手、铮铮琴音，传达的仿佛并非嵇康刑场之上的不甘与怨愤，却是聂政十年卧薪尝胆、改容易声、最终成功复仇之后叩问苍天的茫然无措：

    聂政聂政，生为复仇，死亦不辞，却惟独不知，失去了复仇之心的聂政又当何去何从？

    归去田园、娶妻生子安享天伦抑或金戈铁马、快意沙场马革裹尸？

    怎奈何，心已疲，身亦无法承受再一次的易容换貌。与其重复十年的梦魇缠绕、入骨恐惧、夜不能寐，又何如就此归去……

    如此，便可永久保得此刻心中的安宁与无悔……

    ……

    苍凉悲怆、荡气回肠的琴音在院内久久回荡，听音人无不如痴如醉，深陷其中。却惟独禇静林死死盯着弹琴人，心内的恐慌一阵阵涌上心头：如此绝望、隐含着别离之意的琴音，雪瑶莫非想要……

    焦急地望着雪瑶，只愿她能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却未料，一曲终了，雪瑶却并不抬头看他，只低垂着眼睛望琴，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琴弦，似有万分不舍之意。

    良久，雪瑶终于抬起头来，却依旧不看禇静林，轻启朱唇，缓缓吐出一句话：

    “方才那一曲乃雪瑶平生最后一曲。过了今日，雪瑶从此再不弹琴！”

    言毕，一双含着隐隐水波的秋眸终于再度转向禇静林，眼中是绝然的无悔和刻骨的柔情。

    禇静林心一颤：雪瑶，我何德何能，你竟为我牺牲至此！

    闻言，人群似乎一愣，片刻后，寂静无声的院内顿时再度沸腾起来：

    “不再弹琴？！如此仙乐竟然只能听此一次！”

    “景国若少了‘第一歌妓’，无异于丧失一件至宝啊！”

    “如此美妙的琴音实不应当就此绝了啊！”

    “……”

    “……”

    一阵扼腕叹息甚至痛心疾首之音，道尽了人们对于景国“第一歌妓”的痛惜向往之情。

    却不料此时，一个十分不搭调的尖细、刻薄嗓音加入了这一片喧哗，并成功地让所有人都再度沉默下来。

    只见老鸨摆动着肥硕的腰肢走上台子，狠狠地瞪一眼一脸坚定神色的雪瑶，然后堆起满面的谄媚笑意，对着台下的人群说道：

    “各位客官莫要失望，雪瑶虽然不再弹琴，但是……”

    声音一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今日是雪瑶首次接客之日。各位客官可出价来竞得与景国‘第一歌妓’的春风一度，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哦！”

    ##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默然。

    禇静林心中微微苦涩：在听了方才那一曲后，又有几人忍心将奏出如此仙乐之人与那等龌龊不齿之事联系起来？

    这是何等的亵渎啊！

    但终究有那般贪图美色、视伦理道德为无物之人，一听此言顿时两眼放光，只差口水没有滴下来，一副跃跃欲试神情。

    “不过，”老鸨突然口气一转，言语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鄙视与憎恶：

    “这个女子天性淫荡、不守妇道，竟不知何时私藏了汉子，做出那等不伦之事，如今已非处子之身。因此，此次雪瑶所卖并非初夜，奴家亦不愿欺骗了各位客官。客官们按货给价便好，奴家绝不在价钱上为难各位。”

    顿时，台下一片哗然。

    “并非处子？不是相传雪瑶卖艺不卖身吗？”

    “你没听清楚吗，她是暗自里与人……”

    “啊！没想到她表面看来纯洁，骨子里竟是这般不知廉耻！”

    “……”

    禇静林闻言身体一晃，恨不得立刻冲上台去将老鸨那张刻薄不留情的嘴封住，更恨不得立时将自己撕碎：

    雪瑶雪瑶，我害你至此，要如何偿还？

    台上的雪瑶似对老鸨和人群讥嘲的话语和不屑的眼神毫无所感，只是静静望着台下之人，眼眸里是彻底的死寂和伪装的平静。

    “我出五两！”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喊出了第一声价，引得周围人哄堂大笑。

    堂堂景国“第一歌妓”，原来竟只值五两么？！

    心痛至极的禇静林终于再也无法坐视这场由自己引发的闹剧继续下去，几步跃上台去，一把拉起雪瑶的手，平日里清朗悦耳的声音此刻由于沉痛而略带哽咽：

    “不要再卖了，我出一万两为雪瑶赎身，从此她便是我的夫人。”




第二十五章

一万两？赎身？夫人？！

    所有人都被禇静林这简单的一句话惊得半晌说不出话，老鸨更是惊得两颗眼珠子直要跳将出来。

    许久，终是见过世面之人，老鸨首先反应过来，望了望正一脸怜惜望着雪瑶的禇静林和垂着头看不清神色的雪瑶，一抹得意的笑渐渐逸出嘴角，很快爬满整张脸，直笑得本就千丘万壑的脸上褶皱又深了几层。

    “哎呀，是禇公子！我就说，平日禇公子是最疼我们家雪瑶了，今儿个怎么就不见露面了呢？还以为公子是嫌弃我们雪瑶了，原来公子是早有打算了，怎么不早点告诉奴家，奴家也不会摆今日的擂台了。公子真是好眼光啊，我们雪瑶……”

    “好了，妈妈无需多言，银票稍后送到，雪瑶我带走了。”打断老鸨的喋喋不休，禇静林只想快些带雪瑶离开此等是非之地。

    却不料此时，禇静林感到握在手心那只手似乎在微微颤抖，略有些讶异地望向雪瑶，却发现雪瑶不仅手，连整个娇躯都在剧震。

    禇静林吃了一惊：“雪瑶，你怎么了？！”

    话未落音，但见雪瑶猛地抽开自己的手，再抬头已是满面泪痕：

    “禇公子，求求你……不要这么做……给我留下最后的尊严，不行吗？”

    禇静林闻言呆在了当场。

    待回过神来，急忙解释：

    “雪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并非想要羞辱你……”

    “公子，”雪瑶梨花带雨的面上是哀哀的恳求：“你可知这样对雪瑶更为残忍？你明明不爱雪瑶，今日若给了雪瑶希望，让雪瑶他日失望之后还如何自处？”

    “不若就此斩尽缘分，雪瑶只愿公子能永远记得雪瑶今日的琴音……”

    “不要说了，雪瑶……”禇静林心一痛，将面前的女子拥入怀中，

    “你只当我再自私一回，给我一次机会恕罪好么？不然叫我日后如何安心？”

    ##

    带着雪瑶回到阮府，禇静林只觉身心俱疲。

    一踏入厅门，便见阮府上下包括自己不知何时赶来的父亲禇贤梓都一脸受惊地望着自己和身后的雪瑶。

    无意解释什么，禇静林只说了一句：

    “明日启程回禇府成亲。”

    ##

    茫茫然走在大街上，禇静林什么也没想，什么也不敢想，只凭了一颗心将自己带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地方。

    踏入东方府，近乎无礼地无视了东方弘惊讶过后略带沉思的脸，禇静林直直走入后花园，如愿以偿地在阆苑亭中看到了那让自己魂牵梦萦的优雅侧影。

    似是感应到禇静林的到来，东方子尘缓缓转过脸来，一如初见时。

    只眼中再不是当日的冰冷无欲、平静无波，反是一种让禇静林辨不明更不想辨明的情绪。

    些许迷蒙，些许涟漪，些许……

    锥心的疼痛霎时袭来，让禇静林几不能维持住身形：

    子尘，你眼中的，可也是思念么？

    ##

    子尘，子尘，该是无意堕落尘世的神仙之子吧！那般不若凡尘的美丽，令人不忍亵渎。

    只是，对于这个男子，自己究竟怀抱着何种情感？

    一直将对其的关心归于对犯下过错的补偿，以及对于东方妍语兄长的关切。

    却未想在日日的相伴中眼眸中渐渐只容下他一人。因他而喜，因他而怒，而那种只要面对着他便会油然而生的心疼和怜惜让自己每每想要将其紧紧拥于怀中，用自己的温度温暖那个冰冻了太久的身躯。

    曾几何时，甚至看着东方妍语时也会不由自主地描绘那清冷的眉眼，低垂的睫毛，优雅的脖颈，纤瘦的身姿，绝代的芳华……

    犹记得初次见面时那无法掩饰的心跳以及紧随其后的安心和平静。

    终于知晓了自己为何一见不到他便会如此的躁动不安，唯有看到那抹身影方能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原来，自己的归属，一直都只有他的身边啊！

    可是，为何……

    为何偏偏非要到此刻才终于理清这百般纠结，明了了自己一直逃避的感情。

    何其残忍！

    无法控制的情绪汹涌而来，禇静林看着眼前的人儿，终是忍不住低下头吻上了那夜夜用心描绘了无数遍的冰唇。

    ##

    一如想象般冰冷，却是自己期待了毕生的清凉甜美。忍不住用舌尖细细体味每一道弧线，用心刻下足以回味一生的回忆。

    子尘，子尘，为何你总是这样冷？

    忍不住用上了些气力，想要将那泛白的唇摩擦出自己的温度，让那颗与自己仅隔两层衣的心跳跃出同样的渴望。

    试探地想要探入，却发现对方完全没有阻拦之意，心不由一紧，更深的悲哀涌上心头：

    子尘，原来，你竟也是有感觉的吗？

    那为何，为何今日我们要如此地错过？

    再不顾忌，深深纠缠起对方的舌尖，用尽心力沉醉在这一刻：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子尘，让我们就此倾注满腔无望的爱恋，从此后，不见、不恋……

    ##

    一吻过后，禇静林将头深深埋在东方子尘颈边，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

    “子尘…子尘…，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东方子尘并不言语，茫然空洞的眼神越过禇静林颤动的肩膀，望向天空悠悠飘下的第一片雪花。

    又一片。

    渐渐地，若飞絮般的初雪纷扬了整个天空，肆意翻飞，交织成缠绕纠结的梦幻，束了心缚了情。

    ##

    清晨，肆虐了一夜的雪终于稍稍平静下来。视线所及，苍茫一片，偶有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犹未被踏实的积雪，遮了马的眼，惊起嘶声一阵，于万籁俱静处分外惊心。

    马车内，禇贤梓不无担忧地看着静坐一旁不语的禇静林。

    印象中的禇静林一向是洒脱不羁的，于任何人或事都抱着一种宽容温柔的态度，却也绝不是轻易被情所困之人。

    也正是因了他的多情却也无情，自来便总在无意间伤了无数女子的芳心。然，却无一人因此便指责他滥情或是负心，只因他那纯粹、毫无邪念的温柔虽是残忍，却最是让人无法放手。

    然此时的禇静林却是禇贤梓从未见过的。

    自来的意气风发、风趣幽默早已不见了踪迹。因了这桩婚事，禇静林竟似一夜之间便成长起来。为雪瑶赎身、准备行程、通知禇府甚至连成亲的日子都已挑好，只待回去简单筹备便可举行婚事。

    看着一脸沉静、有条不紊地指点下人的禇静林，禇贤梓突然发现，自己的儿子已完全有资格成为一个稳重深沉、堪当重任的夫君、父亲、一家之主。

    这种变化禇贤梓自是乐见的，也因此可以放心地将庞大的家业交付与他。只是……

    为何看着这样的静林，看着他不再纯粹坦荡、转而深沉不可测的眼眸，看着他眉宇之间时而不经意闪过的落寞和哀伤，看着他对着雪瑶时温柔但未到眼底的笑意……自己会莫名地揪心呢？

    为何他觉得静林强装镇定的外表下其实是一颗濒临崩溃的心呢？

    曾试探着问过静林关于雪瑶之事，不想静林却并不作答，只是问他：

    “爹不喜我娶青楼女子吗？”

    禇贤梓自是否认。

    禇贤梓自来便从不计较出身，对青楼女子亦无世人常有的偏见，且他对于自己儿子的眼光向来是信任的，相信雪瑶既是静林所选，便定有她的过人之处。

    再加之雪瑶虽歌妓出身，却无丝毫风尘女子之气，反是骨子里透着一股倔强傲然，这是禇贤梓极为欣赏的。

    落落大方的谈吐，恰到好处的礼仪无不昭示了这个女子本是出身名门，只因家道败落无奈才流落风尘。对于这样的女子，禇贤梓毫无理由反对其成为禇静林的妻。

    只是……

    禇贤梓看着儿子再次皱起的眉头，终是忍不住问出声：

    “静林，为父自是信任你的选择，只是，你自己呢？也同样信任吗？你能确信日后不会为了今日的抉择而后悔？”

    禇静林闻言浑身一震，一丝痛苦之色划过眼眸，却在下一刻便立即隐了去。

    起身整了整衣服，

    “爹，若无事我便去后面马车陪雪瑶了。”

    说完掀开车帘便要往外走。

    却不料刚跨出一步，禇静林身形一晃，脚步一个不稳，险些摔下马车。

    禇贤梓大惊失色，忙上前拉住：“怎么了？”

    但见禇静林以手撑住车门，浑身如被霜打般止不住地颤抖，却拒绝了禇贤梓的搀扶。

    半晌过后，似是终于稍稍缓过来，禇静林扭过头来对禇贤梓安抚一笑，额上遍布着细细的冷汗：

    “无碍，就是突然心口疼。”

    ##

    同一时刻，东方府。

    东方妍语看着东方子尘口中不断涌出的鲜血，惊得尖叫出声：

    “哥哥，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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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章小拖都写哭了~~不知道亲们看了会不会很压抑？？为了缓和气氛，小拖专门准备了一个番外，YY一下静林和子尘的结局，绝对恶搞哦~~亲们可以看一下调节一下心情，呵呵~~




第二十六章

阮府。

    阮逸轩斜斜靠在床头，看着万采怡递到眼前的一碗绿油油的不名状物体，一张脸登时苦了起来：

    “狐狸，我可不可以不要再喝这个东西了？”一如即将被遗弃的小狗可怜兮兮地问着主人“可不可以不要抛弃我？”

    只可惜，这一招对于阮府人无论何时百试不爽，却不是对所有人皆有效用。

    比如万采怡。

    看着眉头开始慢慢皱起的万采怡，阮逸轩撇了撇嘴，乖乖地接过这几日来让他苦不堪言的“万氏”独门秘药，闭上眼，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逗得一旁的阮曼琴“扑哧”一笑。

    “哥哥自小便怕喝药，每次染疾，任府中人好说歹说都灌不下一滴药。以前听哥哥在时，也就他能劝着喝下少许。不过如此看来哥哥更怕万姐姐呢！”

    几日相处，阮曼琴已然与万采怡熟络许多，因二人看来年龄相近，阮曼琴实觉叫起“师父”来万分别扭，便改了口叫万姐姐。所幸万采怡一向不在意此等繁文缛节，加之又对阮曼琴颇有好感，便欣然接受了她的称呼。

    眼看一口气灌完药的阮逸轩，整张脸苦得皱成了一团，陪在身旁的苏文御一阵心疼，忍不住开口求情：

    “万师父，轩喝这个药还需喝多久？可不可以……”

    话未说完，苏文御便被万采怡斜射过来的冰冷凛冽的目光冻得闭了嘴，心中不由暗自腹诽：这个女人，竟真的是个女人？若天下女子皆这般，只怕天下男子都要如自己这样选择男子为伴了。

    终于从药的梦魇中恢复过来的阮逸轩眼见由于自己气氛变得僵硬起来，心内一转，一把拉起一旁苏文御的手，含着泪水的凤眼熠熠闪光：

    “娘子，药好苦啊，娘子补偿我好不好？”

    “补偿？”苏文御看着明显不怀好意的阮逸轩，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果然，但见阮逸轩一个狼扑：“娘子，我要香吻~~~~”

    苏文御躲闪不及——却也是怜惜阮逸轩伤势不忍闪躲——便被阮逸轩牢牢地抱在了怀里，一张犹带着药味的唇迫不及待地压来。

    苏文御一边偏头躲开，一边气急道：“阮逸轩，你干什么？！还有人在你看不到么？”

    阮曼琴眼看再度恢复精神的阮逸轩，日日来的担心终于减轻不少，不由得也兴起了几分调笑的好心情。

    对着苏文御了然地眨眨眼，阮曼琴暧昧一笑：“四嫂何必急着赶小琴走，小琴又怎会如此不识趣。这便带了万姐姐去，绝不妨碍了你和哥哥。”

    说着，挽起一旁的万采怡，

    “万姐姐，小琴带你去外面逛逛可好？”

    万采怡鄙夷地看了一眼抱在一团的阮苏二人，与阮曼琴转身离去，直急得某只快要“狼入虎口”的“苏小羊”不顾形象、大喊出声：

    “小琴、师父，别走啊！”

    却只见阮曼琴回头对自己狡黠一笑，便拉着万采怡迅速跨出房门，临了还“体贴”地将房门关好，交代外边的丫鬟：

    “老爷与四公子有事，不可进去打扰。晚膳就待晚些时候问过老爷之后再送到房内吧！”

    闻言，苏文御心中不由哀叹：向来端庄稳重的小琴今日是怎么了，眼见轩与自己亲热，不仅不害羞，竟然还主动帮助他哥“吃掉”自己？！还说什么晚膳，此时才过正午啊，难道自己如此长的时间内都要被轩“蹂躏”？

    不由得想要逃，却被阮逸轩死死地拉住了衣角。

    不由气急：“轩，你放手，你重伤未愈，况且此时还是白日，你怎么……”

    一回头，却被阮逸轩眼中直将人溺毙的温柔和思念震撼了，霎时所有的反抗都没了力气。

    “御，我好想你……”

    伴随着轻轻的呢喃和叹息，苏文御但觉一阵熟悉的气息迎面而来，不由心一颤，脑子瞬间迷蒙起来。

    温热的唇，载着道不尽的缱绻眷恋，在自己唇上辗转反侧，浓得化不开的柔情和思念让苏文御眼睛一酸。

    轩啊，这是自己的轩啊，让自己两月来日夜担心思念到仿佛心都被掏空了的轩啊！

    此刻，他终于安然地就在自己面前，那让自己深恋到无法自拔的俊美容颜，不仅可以看得到，可以触得到，就连那微苦中带着甘甜的气息都如此真实……

    那么，自己还在矜持顾虑些什么呢？有什么比此刻心中真实的心安和甜蜜更为重要的呢？

    抛开所有顾虑，苏文御的手轻轻抚上阮逸轩的背，在清晰地感触到隔着衣料那人渐渐灼热的温度时，不由加大了手劲，将阮逸轩紧紧搂住。

    主动张开唇，迎接那探寻的舌尖，却在下一刻便被终于寻到目标的灵巧的蛇死死缠住，拼命的吮吸仿佛要吸尽苏文御所有胸腹内的气般，霸道而不留余地，直缠得苏文御几乎要窒息。

    就在苏文御感觉快要晕厥之际，那强势的蛇却似突然改变了策略，不再攻城掠地，反而松开苏文御的舌，开始在苏文御的口内缓缓游走。时而轻轻地划过上颚，时而灵活地扫过牙齿，却是无一不正中苏文御口内的敏感之处，让苏文御浑身一颤，一丝淫靡性感的口液便顺着唇角缓缓滑下，身上的欲火也被慢慢点燃。

    阮逸轩放开苏文御，坏坏一笑，那得逞的凤眼里无可比拟的勾人魅惑令苏文御一阵恍惚，不由暗叹世间怎会有如此惑人的妖类，直要迷惑了多少男男女女。

    唇边一凉，苏文御回过神来，却见阮逸轩舌尖正含着自己方才的口液，充满挑逗地对自己一笑。

    头脑“轰”地一声，所有血液皆汹涌奔腾起来，苏文御顿时理智全无，一个用力将阮逸轩压在身下。

    稍显粗鲁地扯下阮逸轩的衣衫，苏文御灼热的唇从阮逸轩的脖颈沿着身体一路向下而去，却来到胸前之时感觉到身下的身体明显一僵。霎时清醒过来。

    心内一惊，苏文御略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强装镇定，笑得一脸媚意的男子：

    “轩，你……”

    “御……”阮逸轩一声叹息，双手缓缓环上苏文御的腰，“做吧，我没关系的……”

    苏文御闻言一愣，却在瞬间明白了阮逸轩的意思。

    轩，你这是在内疚不安吗？

    你觉得亏欠我们太多无法偿还，于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来讨取我的欢心？

    抑或是，你害怕我也如他们一般离你而去？

    思及此，苏文御不由心中一苦：

    轩，骄傲自信如你，又何时这般不安惶恐过？

    究竟有何事，难道我竟不足以替你分担？

    方才的灼灼欲望早已化为一腔酸楚和怜惜，苏文御放开阮逸轩，起身坐在床边，却背对着不肯看阮逸轩，话中的语气让人辨不清情绪：

    “待你伤好了再说吧！”

    说罢起身离去。

    阮逸轩一阵心急，正待追过去，却见苏文御猛地转过头，面上的哀伤和坚决不容错认：

    “轩，无论你是否信我，我都不会离开你。”

    ##

    阮逸轩呆呆地看着苏文御消失的方向，脑中依旧回荡着苏文御那让人心疼却让自己彻底放下心来的话：

    “轩，无论你是否信我，我都不会离开你。”

    胸中渐渐荡漾开的暖意让阮逸轩不由微微笑了：小御是真的了解自己啊！甚至比他自己还要了解。

    即便说了千百遍为了他们着想，甚至在缘、秋、影离去后也以此百般安慰自己，他们离开正是自己所愿，不必将他们卷入那场未知的血雨腥风。

    然，就连自己也未察觉到的、自己心底里真正期待的，其实便是这么一句简单的“不离不弃”吧！

    何其简单，却又何其不简单！

    只是，若有了这么一句承诺，即便他日真的生死相搏，战至最后一息，心底里也是不会绝望的吧！

    ####

    “娘子都跑了，还如此开心？”调侃打趣的语气里似带着一丝冷意。

    犹沉迷在甜蜜中的阮逸轩被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回了现实，不由有些恨恨地望向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不速之客”，却在看清来人后不由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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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是谁呢？？亲们不妨猜一下吧！！第二卷终于完结鸟，某拖不得不感慨：真是不容易啊！！子尘和静林的故事亲们不要着急，后文会有交代的，某拖一直坚信，得之不易的爱情最后的幸福才显得更为令人珍惜。

    下一卷主角是谁呢？？呵呵~~~




第一章

斜靠在门边的男子，一身侠客打扮，怀抱一把剑，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看来带着几分嘲弄和隐约的愤怒。

    然而，男子最为引人注意之处却不在于他的装扮，而是在于他那一头亮金色的长发和湛蓝的眸色，那明显异于常人的深刻轮廓，虽然美却带着一种难以捉摸之意，令人不敢靠近。

    若湖似海般湛蓝澄澈的眼瞳，此刻清晰倒映着坐于床上衣衫不整的阮逸轩，眸光轻轻闪动，仿若玉烟湖上偶尔被风挑起的柳枝轻拂过湖面，荡起几片涟漪，却又很快隐于一片碧波之中。

    “一回来便看到你这副样子，你便是这样坐在床上迎接自己许久不见的儿子吗？”

    轻轻叹了口气，男子放弃了方才的尖锐，责怪的语气中是满满的心疼。

    “啊！”阮逸轩似是终于反应过来，“小听！！”

    “怎么？终于认出来了？”阮听堂微微一笑，几步上前按住了挣扎着要下床的阮逸轩。

    “受伤也不老实一点。”

    “小听，你终于良心发现回来探望自己性命垂危的老爹了！”阮逸轩就势抓住阮听堂的手将他拉近，两只手死死地抱住他的腰，整个人也像无尾熊般将缠了上去。

    “哪天非要等我死了你才肯回来在灵堂里好好陪我几天。”

    阮听堂在被阮逸轩整个抱住之时，浑身便僵硬得像个石块，两只手放在阮逸轩肩头，似是想将其推开，又似舍不得，一时尴尬万分。

    此刻，听了阮逸轩的无心之语，阮听堂浑身一震，猛地将阮逸轩拉离，眼神极为复杂地盯着眼前由于受伤明显清瘦不少的阮逸轩。

    “你若是死了，”冰冷的话语昭示着声音的主人已极尽愤怒：“我便永远不回来看你。”

    闻言，阮逸轩脖子一缩，极为心虚地偷偷瞄了一眼一脸寒霜的阮听堂，见儿子是真的生气了，嘴一撇，两行委屈的泪水便随叫随到地滚了下来。

    阮听堂眼见阮逸轩哭，面上的冷冽和怒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略有些慌乱地抓起袖子阮逸轩擦泪，不料阮逸轩得寸进尺，整个人扑到阮听堂怀中，一边嚎哭一边抓起阮听堂胸前的衣服一顿狂擦：

    “呜呜……小听你不爱我了……呜呜……你对我不好……”

    阮听堂只觉一颗心被阮逸轩的眼泪泡得软软的，不禁深深叹了口气，一种自暴自弃的感觉油然而生。无奈地抚了抚胸前阮逸轩的脑袋，出口的话语带着浓浓的怜惜和宠溺：

    “莫要再哭了，都是为人父的人了。在儿子怀里哭成这样，像话吗？”

    说到“儿子”二字时，阮听堂只觉胸中一阵刺痛，声音也不由得有些微颤。

    “我最爱你了，怎么会不爱呢？”

    只是，这种爱，又如何说得出口？

    ##

    阮逸轩闻言哭声小了些，却仍旧在阮听堂怀里抽抽噎噎：

    “小听若是爱我的话，那为何从来不肯叫我一声‘父亲’？”

    说完抬头看向眼前正深深凝视他的儿子，凤眼里满是委屈和不满。

    阮听堂定定地看了一阵阮逸轩，微微偏过头去：

    “轩，莫要再为难我了……”

    轻轻的叹息让阮逸轩一愣：自己说错了什么吗，为何小听语气中会有受伤的痕迹？

    “……轩……”

    “呃？”耳边的声音将阮逸轩从思绪中拉回，却惊讶地发现阮听堂面上再明显不过的挣扎以及小小的……期待？

    “轩，此次我回来是为告诉你，我要……成亲了……”

    “哦……”阮逸轩了然地点点头，“什么？！成亲？！”

    看着阮逸轩猛地瞪大的眼睛和一脸不置信的神情，阮听堂似乎心情一下好了不少，碧蓝的眼眸也带上了几分笑意：

    “反应还是那么慢。”

    半晌，见阮逸轩仍旧没有反应，阮听堂不由有些担心起来：

    “轩，怎么了？若我成亲你不开心，那我便不……”

    “小听！！”却见阮逸轩一个高跳起，一把拽住阮听堂的胳膊，一双凤眼兴奋地闪闪亮亮：

    “小听，你终于要成亲了！！啊啊，这是不是意味着我要做祖父了？哈哈，太好了！小听，做得好！总算了了为父的一桩心愿啊！”

    说完，不顾一旁阮听堂骤然黑下来的脸色，自顾自地大笑起来。

    “很可惜，轩，”阮听堂的声音再度恢复了先前的冰寒刺骨，

    “我并非要娶，却是要嫁。”

    “诶？”阮逸轩尚在狂挥乱舞的手僵在了空中。

    “嫁？”

    “是啊，”阮听堂冷笑出声，“你的大儿子要嫁给一个青楼老板为妻，不知阮家主意下如何啊？”

    阮逸轩愣愣地看着阮听堂，半晌未言语。

    片刻后，似是终于反应过来，阮逸轩的手满含怜惜地轻轻抚上阮听堂的脸，引得阮听堂微微一僵：

    “小听，你是在害怕为父反对吗？”

    “为父怎么可能反对呢？且不说我本就娶了四个男子为妻，即便我喜欢女子也绝不会阻拦小听嫁给心爱之人啊！我啊，只愿小听快乐便好，嫁或者娶又有何要紧呢？”

    阮听堂闻言一愣，下一刻突然猛地甩开阮逸轩的手，倒退几步，垂下头，整个身躯都在剧烈颤抖。

    阮逸轩大惊失色：

    “小听，你怎么了？”

    说着便要下床上前查看。

    “不要过来！”阮听堂低吼出声，吓得阮逸轩停住了动作，却仍旧忧心不已：

    “小听，你究竟怎么了？若身体不适……”

    “我没事！”未说完的话被阮听堂无礼地打断：“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说完转过身，“你只要管好你那几个逃跑了的娘子便好！”

    无情冷酷的话语正中阮逸轩伤口，让他一时疼得说不出话来。

    “小听，你……“

    背对着他的身影双手紧握，似在极力克制隐忍什么。半晌，只听其惨笑出声：

    “轩，你可知，我既不愿叫你父亲，他日我若真的有子，也绝不会叫你祖父！”

    言毕，毫不留情地离开了景铭轩。

    ##

    阮逸轩呆呆地坐在床边，不知今日到底是怎么了，先是小御与自己亲热一半愤然离去，后又是许久不见的大儿在用言语狠狠刺伤自己之后也弃自己而去。

    眼眸中划过一丝黯然：难道，自己已经如此令人生厌了吗？

    因此，当漠带着一脸“我看戏看了很久了”的兴味表情突然出现在房内时，阮逸轩已然打不起精神来跟他打招呼了，一副自怨自艾的神情活脱脱一个惨遭遗弃的怨妇。

    “怎么，不仅被娘子抛弃，就连儿子也不要你了吗？”

    这般明显的调侃语气实在是不像平日的漠所能说出的话，由此可见此时这个“看戏人”心情是多么的好。

    而事实上，漠此时的心情也确实不错。

    由于刻意隐瞒与阮逸轩之间的若干“小”秘密，漠已经被阮若夕“冷冻”了整整三日。虽然漠日夜守在他身旁，片刻不离身，怎奈阮若夕打定主意将他漠视到底，连正眼也不看其一眼，只满面纵容地陪着那个让漠恨得咬牙切齿的儿子菲樱嬉耍。

    若是一般人，依了漠的霸道高傲的性子，自是早不予理会。怎奈何漠早已爱阮若夕入骨，怎受得了如此的刻意冷淡，才短短三日便忍不住心急气躁，按捺不住随时想要发脾气的欲望，甚至数次忍不住想要将阮若夕狠狠压在身下以惩戒其别扭不服输的性格。却偏偏又怕因此引来阮若夕更大的反抗，从此以后真的断了与自己的情。莫可奈何之下，漠只好来寻阮逸轩，只望与他共同商量出个对策，看看如何瞒过这一关。

    却不想一来便见苏文御拂袖而去，正待进去，却忽见一金发碧眼的异域美男子立于门前，那眼中隐藏不住的情愫和隐隐的醋意让漠不禁好奇起来：

    这个男子又是谁？莫非是阮逸轩的新欢？（某拖：偶倒！看来小轩在众人眼中是相当没有节操啊~~）

    于是耐着性子隐于一旁看了场“好戏”。

    却未想，这个相貌在世人看来相当“诡异”的男子，竟然就是传说中被阮逸轩所救、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阮府大少爷阮听堂！

    而更为令人震惊的便是，这个阮听堂竟然深深恋着自己的父亲阮逸轩！

    想来他这种过于浓烈的情感除了阮逸轩这般神经迟钝到匪夷所思的人外，应当是被所有人都看在了眼中吧！

    因而才选择了远离这个漩涡，远离这个可能让自己和对方皆万劫不复的“祸源”——阮府。

    漠心中不由喟然一叹：这般无望且绝望的情感，百般挣扎却不得解脱，该是如何催心蚀骨！相较之下，自己又是何等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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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为嘛偶写着写着就感觉其实“父子”也不错？？汗~~~~




第二章

“呦，怎么这幅模样？不是去见你心心念念的爹爹了吗？没见到？还是……一不小心做出什么不轨之举被你爹赶出来了？”

    阮听堂一入门便见一紫衣男子单手撑头、侧卧于自己床上，另一只手缓缓把玩着一只酒杯，正一脸暧昧、幸灾乐祸地望着自己。

    看了男子一眼，阮听堂皱了皱眉，却并不言语，径直走到桌边坐下。

    男子长着一张极为美丽、确切说来可说是极致魅惑的脸。

    如女子般欺霜赛雪的肌肤，细而狭长的眼睛，眼角处竟然飞舞着一只蓝色的蝴蝶。眼眸清澈，却又似时时水气氤氲，流转间似娇似嗔、媚态横生，仿佛要将人的魂魄都吸了去。若染了血的朱唇，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似讥似嘲，却又更似天成的妩媚。宽大的紫纱袍，胸前的衣襟大开，露出男子莹白滑嫩的胸膛，滑到胸口的缕缕黑丝，遮住了那两点醉人的春光，却在隐约间更加引人探究，当真道不尽的妖娆诱惑。

    眼见阮听堂一声不响地在桌旁坐下，男子眼中快速闪过一抹不知名情绪。起身坐起，却并不穿鞋，两只白皙的脚踩在地板上竟如女子般精致惹人怜。

    一步步款款走到阮听堂跟前，却见其仍旧没有搭理他的打算，男子干脆绕到其背后，从背后环上了阮听堂的腰，低下头，张口含住阮听堂细致的耳垂，轻轻啃咬。

    “怎么了？你爹爹不要你吗？”低哑满含情欲的嗓音以及耳朵上酥酥麻麻的触感让阮听堂身体轻颤，却仍是倔强不肯言。

    “唉，罢了……”男子微微一叹，扳过阮听堂冰冷的脸，低头吻上他的唇，一只手揽紧阮听堂的腰，一只手则滑过衣襟向其胸口探去。

    “你爹爹不要你，还有我呢……”

    ##

    “说吧，你来有何事，我可不相信你是专程来探望我的。”阮逸轩没好气地抬头瞪向坐于一旁若有所思盯着他的玄衣男子。

    “轩，你可知你大儿来自何处？”漠突然冷不防开口问道。

    “啊？”阮逸轩一愣。

    “当初你是如何救了他？又为何收他为子？”漠微微眯起的鹰眸闪烁着深沉难测的光芒，浑身上下的霸气和凛冽之气毫不顾忌地全然散发出来，让阮逸轩心内一惊。

    “你问此话何意？”阮逸轩语气中竟有隐隐的心虚：“小听是我在二十岁之时捡到的，那时他年方十二。因为发色眸色与常人有异，被人贩子捉了去放在笼中供人观赏，我看了心下不忍就将他买了回来认作儿子，有何不对吗？”

    漠却并不回答，如炬的眼眸又盯了阮逸轩一阵，直看得后者承受不住避开了眼睛方才轻轻一叹：

    “轩，你对我也存有戒心吗？我知他也是你要保护之人，又怎会伤害他？果真只要涉及到这些人，你便不愿相信任何人啊！”

    即便那些你以命保护之人，你又何曾信任过？

    过分霸道任性、违背了当事人心中所愿的维护，又何尝不是一种伤害？

    所以才会选择离去，只为了减轻你的背负、成全你的执着。

    如此简单的道理，一旁之人看得清楚，却惟独当事人深惑其中、不愿清醒。

    唯有暗叹：情之一字，当真剪不断、理还乱，千般思量、万般开解，却仍旧难两全。

    发觉自己竟不知何时产生如此感伤细腻的心思，漠不禁微微苦笑。看了一眼犹在怔愣的阮逸轩，转了个话题：

    “轩，今日来是为与你商量‘他’之事。”

    “他？”阮逸轩闻言眼神中的迷茫困惑霎时隐去：

    “他怎么了？不是被你接到镜月宫保护起来了吗？”

    “正是因为如此，”漠面上的神色越显凝重：“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重要性，近日来已屡次有人趁夜潜入镜月宫。虽目的不明，但定是与他有关。”

    阮逸轩悚然一惊，“那他……”

    “暂且无碍，”漠摆摆手，“先来之人只是探路，更何况在他身边陪他的是个绝顶聪明且爱他胜于性命之人。”

    “是啊，”阮逸轩安下心来，随即却又眉头紧皱，“当初也想过这样的可能性，但无奈情况紧急。现如今该如何是好？阮府已然不安全。静林临行之时曾提醒过我府中有内贼，若此时将他贸然接回，我重伤未愈，只怕……”

    漠闻言眉一挑：“你不是还有个武功深不可测的师父？若你有事，她又岂能袖手旁观？”

    “狐狸她虽然对我另眼相待，然一生最是避麻烦之事如蛇蝎。若我因了此事去拜托她，难保她不会立刻启程回竹山。”

    漠想起那日所见张狂不羁的女子，心中暗暗皱眉：若是那个女人，应当会的吧？

    “你的武功修炼得如何？”

    阮逸轩闻言更加黯然：“还未有任何进展。虽然感受到它的存在，却不知该如何掌控，一急便会走火入魔。”

    深深一叹，“早知有今日，当初便该听父亲的话，用心修习，而不是偷懒导致今日这种不上不下的局面。”

    只是，生性温和的自己当初又怎会料到，有朝一日竟需要靠如此歹毒的武功来保得自己及一家人的性命？

    自己几十年的功力，为了修习它已然全部化为乌有，却又偏偏不得要领，迟迟无法真正自如运用这股唯有阮家家主才具备的力量。

    思及此，阮逸轩不禁苦笑：自己怕是阮家家史上最为没用的家主了吧！若父亲仍旧在世，定会将自己罚在祖宗祠堂里默念阮家家训了。

    ##

    漠看着满面愁容的阮逸轩，忽然话锋一转：

    “我近日要去景都菀阳一趟。”

    “去菀阳？”阮逸轩疑惑地望向漠：“你不是一向尽力避开那个地方，为何突然要去进京？”

    面色一惊：“莫不是查到了什么线索？”

    “算是吧……”漠沉吟，“前次在夏家堡查到了一些线索，得知夏炫明近日要去菀阳。我直觉他此去不会简单，定是有何图谋或与那边有所接触，故而决定跟去亲自查探。”

    “夏炫明？”阮逸轩只觉此名甚是耳熟，片刻后恍然大悟：“武林盟主夏炫明？那个派人四处寻找小夕的夏炫明？”

    阮逸轩注意到，当自己提及此事时，漠的脸色明显一黑。

    “正是那个夏炫明。也正由于他出重金寻找镜月宫宫主才引来了武林人士对阮府的‘重视’，我从一开始便怀疑他是有意所为，怎么，你竟然不知？”

    阮逸轩听着漠明显冷下来的嘲讽口气，不由翻了个白眼，心中暗自腹诽：不就是个武林盟主嘛，我成日想他做什么！若不因为他是你情敌，我就不信你如此‘关注’他！

    殊不知，某人的大脑构造与漠的实不具备可比性，若非如此又岂能落到今日这种境地？

    “那小夕呢？”阮逸轩不怀好意地一笑：“你该不会打算再次把他一个人抛下吧？”

    看了上次阮若夕与漠之间不寻常的暧昧，阮逸轩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二人先前看起来皆不太对劲的原因。不得不感慨缘之一子当真妙不可言，竟让两个先前剑拔弩张的二人一夜之间变成了为情所苦的欢喜冤家。

    思及此，阮逸轩忍不住“嘿嘿”一笑：“漠啊，你说我算不算你和小夕的‘红娘’啊？他日你们修得正果可别忘了我的不世之功啊！”

    瞄了一眼笑得无比嚣张奸诈的阮逸轩，漠唇角微勾，端起桌上的茶，品了一口后，无比惬意地悠悠开口：

    “哦，是吗？”

    “若夕近日来正好对于你我关系之事有些疑惑，我正不知该如何为他解惑，不如便由你这个‘红娘’去跟他解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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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今天有点儿事儿，发文晚了点。




第三章

阮听堂起身穿好衣，转头望向床上正一丝不挂、一脸玩味望着他的男子。

    不禁又皱了皱眉：“你怎么会突然过来？”

    “怎么，不欢迎我？”尧玄懿一脸餍足的笑意，说不出的性感妖媚。突然眼波一转，换上了一幅万分委屈的怨妇神情：

    “你许久没去找奴家了，奴家自然是想你了。”

    阮听堂闻言，面上的厌恶一闪而过，冷冷答道：

    “不要以为我不知你动的什么心思。”

    微微一顿，阮听堂的神色瞬间狠厉起来：“若有一日被我发现你敢对轩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我绝不会轻饶你！”

    闻言，尧玄懿似毫不在意，神色丝毫未变，以手缠起胸前的一缕发丝缓缓把玩：

    “你既是早知我的目的，又为何故意接近我？还……”

    说着，修长的手充满情色地抚上阮听堂的腰，又顺势划到其臀部，用指尖在上面轻轻画着圈。

    “……主动献身？”

    “哼！”阮听堂不耐地打开尧玄懿不规矩的手，站起身来。

    “是为了就近监视我？还是用美色诱惑我？”尧玄懿低低轻笑，柔媚的嗓音直钻入人的心里，教人心痒难耐。

    “抑或是……因为我和你那宝贝爹爹阮逸轩有几分相似？”

    闻言，阮听堂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看向依旧卧于床上、一脸惬意悠然的男子。

    “啧啧，脸色何必如此难看？难道你已忘了第一次在我身下时是如何一边积极回应我，一边狂热地喊着‘轩、轩……’了吗？”

    说着还不忘做出一副倍受打击的表情：“你可知身为一个男人最为悲哀之事莫过于欲火焚身之时，身下的爱人嘴里却呼唤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看着阮听堂越来越黑的脸色，尧玄懿笑得越发魅惑妖娆：

    “小听，若有朝一日，我真对阮逸轩做出何不利之事，那也定是因为——你伤了我。”

    “哦？”阮听堂轻蔑一笑：“既是我伤了阁主，阁主要报复自当冲着我来，又何必迁怒他人？”

    “还是说，尧阁主也只会学那些女子般，背地里做些吃醋撒泼、上不了台面之事？”

    言毕，不顾尧玄懿明显笑得有些僵硬的嘴角，阮听堂转身向门口走去，

    “我既答应与阁主成亲，自是不会食言。至于其他事，还望阁主好自为之。”

    “还有，”阮听堂顿住已经踏出门外的一只脚，“以后不许称呼我小听。”

    ##

    望着阮听堂已然消失的背影，尧玄懿慢慢收起了面上的媚惑笑意，洗去了浮华的面容竟是出奇的清俊，甚至隐隐带着几分仙气。

    良久，缓缓开口：

    “如剑，你怎么跟到这里来了？”

    淡淡的声音已全然没了方才刻意的柔媚，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高贵和不容违抗。

    “国师。”不知何时隐于房内的黑影此时正跪于床边：

    “属下也知此地并不安全，但如刃带来些重要消息，属下认为有必要立刻报与国师知道。”

    “哦？”尧玄懿坐起身来，浑不在意浑身的赤裸，只随手拿了一件袍子披在身上。

    “有何重要事，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平淡的语气听不出任何责备的意思，却让如剑凭空出了一身冷汗。

    “属下该死，做事不够谨慎，请国师降罪。”

    “罢了，”尧玄懿轻轻叹气，面色稍稍缓和了些，“如剑，你从小便随在我身边，应当知道我的脾性。下次不可再如此莽撞。”

    如剑闻言眼眸一闪，

    “是。”

    “好了，你说说看有什么重要消息？”

    “据如刃回报，夏炫明夏盟主近日将往京都菀阳一行，即刻便将动身。”

    “哦？”尧玄懿沉吟，“夏炫明……吗？你可查清他的底细？”

    “禀报国师，夏炫明是岭炎夏家堡的小公子，此外，”言及此，如剑似是有些顾虑，微一停顿。

    尧玄懿心中微微诧异：这个自八岁起便跟随自己、对自己向来言听计从、忠心不二的如剑，竟也有事想要瞒着自己？

    “还有什么？”有意地，尧玄懿的语气中加上了几分冷意。

    敏感地察觉到主子的怒气，如剑悚然一惊：

    “国师息怒！如剑并非想要瞒着国师，而是此消息现在还不太确切。”

    “据如刃说，夏炫明很可能就是十年前景国名动一时的灵童。”极力压抑的口气中是入骨的仇恨。

    “哦？竟然是灵童？！”尧玄懿闻言心中了然：难怪如剑的反应会如此之大了。

    灵童在现如今这块大陆上存在的景、南、云三国中自来便是一个传说。民间流传灵童乃护佑这块大陆的神仙所派，每隔不定的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便会出现一次，以帮助被选定之人更好地守护这块大陆。

    相传灵童身上深藏一股奇异的力量，在一定的年龄便会觉醒。然这番觉醒需经历一番痛苦的演变，演变之后的灵童便具备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而这种力量灵童既可自己运用，也可选择传于被其选定之人，一旦将力量传于他人，灵童便会再度恢复为与普通人无异的状态。

    据说距今约一百多年前，这片大陆仍旧处于群雄逐鹿、烽烟四起的乱世年代。数国鼎立，战事连绵不绝，百姓生活苦不堪言，直到一将军忽携灵童出现在战场上。

    自此，此将军有若神助，所到之处无不连战连捷。短短半年内，便将诸国几乎消灭殆尽，一统整个大陆。

    在建立了近百年来唯一一个完全统一的国家之后，已然成为整个大陆统治者的将军将灵童奉为“护国之童”，地位仅次于国主，无比尊崇。

    虽然在建国不到30年之后，这个国家便随着将军的去世而再次分崩离析，有关灵童的传言却就此流传了下来。

    然而，由于灵童出现的年代实过于久远，因而世人对于此传说大多也只是半信半疑，并无过分在意，加之现在虽然三国鼎立，但由于各国间国力相差不大，各有忌惮，不敢贸然发动战争，因而总体而言整个大陆都较为平静，并无过大的战乱之象。

    却未料，10年前，景国一个侍郎之子在外出游历归来之际，却忽言自己无意间遇到了灵童，并有幸得到了灵童的协助，将已经觉醒的力量传于了他。

    景国当时的国君元帝自是不会轻易相信，便让其将灵童交出，以证明其所言非虚。侍郎之子却坚决不肯让灵童出来对质，只言元帝将于三年后因病驾崩，唯有自己能保得景国安宁。元帝一怒之下，以“欺君狂言之罪”将其打入大牢，准备秋后处置。

    却未料，将侍郎之子关于大牢的当夜，元帝便因噩梦惊叫而醒，并在之后的几天内不知何故精神恍惚，并不时轻声自语：“莫非我当真气数已尽？”

    几日后，精神终于有所好转的元帝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下诏将侍郎之子从狱中放出，并封其为左相，引得朝中一片哗然，却无人敢公开反对。

    而三年后，元帝当真如侍郎之子预言般因病驾崩，而更为令人匪夷所思之事便是其遗诏上指定的皇位继承之人竟然既非太子更非其他任何皇子，乃是当日的侍郎之子、景国当朝宰相慕思远！

    自此，有关灵童的传言再次鹊起，不仅在整个景国被传的沸沸扬扬，甚至在南、云两国也传得路人皆知。虽然在整个事件中，灵童从未出现过，但是景国人却是深信不疑慕思远——也就是后来的凌帝——乃是受到上神庇佑的神仙之子，注定要在灵童的帮助下如当时的将军般统一整个大陆，保他们永世的安宁和幸福。

    殊不知此传言传到其它两国的当权者耳中，却引起了一阵恐慌。

    两国国君为防景国真如传言中那般突然对二国发动进攻，近年来开始不断暗中加重兵役苛税以扩充军队、研买兵器。同时也不断派出暗探潜入景国，探查景国动静，以随时做好应对的准备。

    ——什么灵童，什么力量，无非是阴谋夺权的另一种手段罢了！可叹世人愚蠢，竟将天命拿来为那般不算高明的丑恶行径做掩饰，当真被人玩弄于股掌间犹不自知啊！

    思及此，尧玄懿，也即南国现任国师，不由微微一笑，邪魅的眼眸里此刻迸发的是毫不掩饰的野心，就连眼角处的跃跃欲飞的蓝色蝴蝶此刻仿佛都沾染上了几分罪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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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线故事终于慢慢展开了，亲们耐心往下看吧！！！




第四章

望了一眼脚边垂头拼命遏制情绪的景国前右相之子裴隐——也即如今的如剑，尧玄懿眼中的兴味的笑意越来越浓。

    下床缓缓走到如剑面前，轻轻提起他的下巴，尧玄懿不意外地看到如剑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和痴迷。

    勾起唇角，尧玄懿蛊惑的嗓音带着温热的气息在如剑耳边轻轻响起，带着令人臣服的力量：

    “剑儿，你的仇我自会帮你报。只是……”

    手指缓缓划过如剑颤抖的唇，仿若带着无穷的诱惑：

    “你绝不可一时意气坏了我事，否则……”

    白皙修长的手顺着如剑的下巴缓缓滑到颈处，手指在那剧烈跳动的脉搏上轻轻摩挲：

    “你该知道背叛我的人下场吧？”

    闻言，如剑一怔，迷离的眼光瞬间清澈起来：

    “属下不敢！属下自被国师救下之时便发誓抛弃一切过往，从此以国师之命为己命。若国师没有下令，属下绝不会擅自做出违背国师意愿之事。”

    看着如剑眼中如犬般的绝对顺从和忠诚，尧玄懿满意地点点头，放下桎梏住如剑脖颈的手，转身坐在桌旁。

    “阮府可有任何动静？”

    “回国师，阮府老爷阮逸轩近日回到阮府，据传身受重伤，请了‘天下第一名医’冷一的弟子乔思婷在府诊治。”

    “嗯……”尧玄懿修剪圆润饱满的指尖在桌上轻轻敲打。

    “那你可查明两月前在竹山将阮逸轩打成重伤之人是何路人马？”

    “起初属下以为那些杀手是夏炫明所派，后来在潜入阮府时偶然间发现了对方与阮府内线接应之人，竟然不是景国人士，而是……”

    “嗯？”

    “回国师，此人长着与阮听堂阮公子相同的金发碧眼，想来应是云国人。”

    “云国人……吗……”尧玄懿轻轻呢喃，眸中一漾水波遮去了神色，令人捉摸不透其心中所想。

    “还有什么吗？”

    突然的一句话惊醒了无意间再次被那湖惑人幽潭吸去了心神的如剑，连忙低下头去：

    “回国师，属下在潜入阮府时，还无意间发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

    “哦？”尧玄懿眼角一挑，带上了几分兴味。

    “就是景国前太子墨漠。”

    “前太子？”

    “是。属下年幼时曾随父进宫，得以一睹太子真颜，因而属下绝不可能认错。但据属下所知，现任景国凌帝登基后便将前太子囚禁在太子宫中，并派大内高手严加看管。属下实不知其为何会出现在蒲州。”

    闻言，尧玄懿心中玩味的笑意渐渐加深：竟连不该出现的人都出现了，这场游戏当真不负众望啊！

    “辛苦你了，剑儿，”尧玄懿心情甚好地抚了抚眼前男子的前额，像在奖励一个听话的孩子。

    “若无事你便先退下吧！”

    “是！”如剑答完却并不退下，眼望着尧玄懿，似是有话要说，却又不知如何说起，欲言又止。

    尧玄懿精致的眉毛微微皱起：“还有什么事吗？”

    “国师，”如剑似是下定了决心，一咬牙说了出来：

    “方才阮公子对国师那般无礼，为何国师还纵容他？”

    看着如剑愤懑的眼神中满满的不甘，尧玄懿轻轻一笑：

    “剑儿这是在为我不忿吗？还是……剑儿吃醋了？”

    如剑闻言脸一红：“国师，我并不是……”

    话未说完，如剑但觉下巴一痛，而下一刻一个柔软湿润的东西便带着淡淡的清香贴在了自己的唇上。

    霎时，如剑只觉脑子一片空白，一阵战栗感传遍全身，而一颗心却仿若要炸开了般疯狂地奔腾起来。

    “剑儿真不老实呢！”尧玄懿放开如剑的唇，看着眼前呆呆的男子，邪魅一笑，手指轻佻地摩挲着如剑变得嫣红的唇，出口的话语也含着浓浓的暧昧：

    “剑儿若觉心有不甘，可以随时来找我，我绝对会给剑儿一个交代的。”

    “只不过……”眼波一转，带上了几分警告的意味：“听儿之事我自有主张。你应当知道何事该做何事不该做吧？”

    敢如此公开挑衅蔑视我，将我当做替身的人——

    尧玄懿唇角勾起邪恶的弧度，却依旧妖媚地令人心荡神驰——

    我自然要让他亲身体会到，惹怒南国国师是何等不明智之举！

    #####

    踏入镜月宫阮若夕的卧房，本就满怀心事的漠看了眼前的情景顿时只觉气不打一处来，使足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上前去把那个正缠在阮若夕身上要亲亲的小屁孩扔出门外。

    正在微笑着四处闪躲的阮若夕，转头看到了门口黑着脸的漠，眼眸微微一闪，用手轻轻制住了菲樱不安生的脑袋。

    低下头在菲樱精致的小脸蛋上轻轻一吻，阮若夕笑得无比纵容和疼宠：

    “好了，不要调皮了，今日还未修习武艺吧？去找钟叔叔教你。”

    “嗯！”菲樱开心一笑，从阮若夕身上爬下来，往门外跑去。经过漠身边时还不忘冲其得意外加挑衅一笑，笑中的含义不言而明：我早就知道你来了，那又怎样？有本事你也跟我学着去非礼爹爹啊！

    漠垂在身旁的拳头紧了又松，不明白为何自己修了二十多年的涵养一到了这个孩子面前便随时面临着破功的危险。

    看向屋内已然低下头，悠然品茶的阮若夕，漠的心中却不由一暖。

    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虽然惹人恼，但是却让自己近日来屡次看到阮若夕发自内心、带了真实温度的笑意。虽不甘心让阮若夕转变之人不是自己，却仍是安心不少。

    坐到阮若夕身边，漠仍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为何你会认菲樱做子呢？”

    虽然这个孩子的确天资聪颖、古灵精怪，但是漠实不认为阮若夕会只因此便另眼看待他。这其中定是另有缘由。

    一阵沉默。

    漠看着神色未变、甚至连抬头看他一眼似乎都不愿的阮若夕，顿感一阵无力：

    这个别扭的男人，究竟还要赌气到什么时候！自己不过是与阮逸轩旧识，这难道就让他那么无法接受吗？（某拖：咳咳，那个，漠童鞋，貌似重点不在这里吧？乃自己做过的事都不记得了？某漠：什么？？不记得了！！某拖：。。。咳咳，众亲请无视某不良，参阅第一卷夕恋卷。）

    漠正待再开口，却见阮若夕放下茶杯，眼睛却并不看他，只盯着前方虚空，似是带着些许怀念的情绪。

    “小樱是凝儿的弟弟。”

    凝儿？！

    漠闻言不禁眉头紧皱：凝儿又是谁？

    似是早料到他记不起来，阮若夕轻扫了漠一眼：

    “凝儿就是你将我掳到镜月宫后，派来伺候我的侍女。”

    “哦……”漠闻言恍然大悟，却又不由有些尴尬：掳？自己有那么恶劣吗？除了一些超出掌控之外的事（某拖：乃就是这样解释自己强了人家的事实？），自己应是把他当做贵宾一般奉起来了吧？

    “当我在街上看到因为偷人钱袋被人抓住痛打的小樱时，我便知道他和凝儿有关系。因为那双眼睛……”

    跟那双哀哀看着自己，眷恋不舍地呼唤着自己的清澈眼眸，何其相似啊！

    生平第一次，良心仿佛被什么轻轻刺到，让阮若夕产生了赎罪的冲动。

    “何况，小樱他虽看来顽劣，其实只是因为不安。”

    那种种小动作和故意闯祸的行为，其实，是想引起自己的注意吧！

    夜夜时常哭喊着：“姐姐不要离开我！”的小樱，心里该是如何的寂寞不安，如何希望获得别人的关注体贴，旁人不知，自己却是从小便深知并习惯了的。

    于是，不忍且不由不怜惜。

    而自自己认了他做儿子之后，小樱也确实安心不少。且不说脸上活泼的笑靥明显增多，晚上也再不会被噩梦惊醒。

    ##

    望着一脸柔情沉溺在思绪中的阮若夕，漠心中不禁黯然：

    对一个侍女和一个孩童尚且如此怜惜。对自己，阮若夕又究竟抱着何种感情呢？

    想了想，漠还是决定说出来：

    “若夕，我近日便要去菀阳了。”

    闻言，阮若夕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却仍旧不看漠，淡淡的口吻仿佛于己无关：

    “是和大哥商量好的吧！”

    漠一惊：“你知道我今日去了阮府？”

    阮若夕却并不回答。

    良久，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阮若夕回头看漠，唇边温润儒雅的笑意竟似带了微微的苦涩：

    “那么，你今日是来和我道别的？”

    漠闻言一愣。

    “不错啊……”但见阮若夕垂眸低语：“此次总算是当面道别的……”

    漠不可置信地看着阮若夕，心头一阵狂喜。

    “若夕，你这是……”因为不舍吗？

    “何日启程？”阮若夕打断漠几乎脱口而出的话，面上已然恢复了往常的神色。

    “自然是待若夕你交代好镜月宫事宜，我们便即刻启程。”

    望着难得露出错愕神色的阮若夕，漠的心情不由大好，唇角的弧度不可抑止地扩大，张扬出一片霸气傲然。

    此次，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再次放开你了！




第五章

比阳光更为炫目的金发，若湖水般清澈流转的眼瞳，阮听堂所经之处，人群无不停下，或如打量怪物一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或有芳心初动的女子呆立在当场、看得痴迷，羞红了一张脸。

    阮听堂对周围的眼光似毫不在意，抱着剑在街上慢慢走着。

    想起昨日发生的一切，阮听堂不由得又莫名烦躁起来。

    脑中再度浮现阮逸轩躺在床上那副惨兮兮的模样，那明显单薄了的身躯和如纸苍白的脸色，阮听堂只觉满腔的心疼和怜惜无处宣泄。

    这个傻瓜，从来都不知如何保重自己，却怎能长到了三十岁仍无一点长进！

    犹记得十年前，那个傻瓜明明就已经身负重伤，（某拖：关于阮逸轩为何受伤这一段，是有原因的，以后番外会详细讲到）却仍旧强撑着打跑了人贩子和所有围着自己观看的人群，将自己解救了出来。

    “跟我走吧！”

    那般纯净不含杂质的温暖笑容，让独自苦撑了几月的阮听堂不知怎的眼睛一酸，竟掉下了压抑许久的泪珠。

    见自己哭，那个傻瓜慌了，忙拽起自己的衣袖就要来给自己擦泪，嘴里还碎碎念着：

    “别哭啊，别哭啊！已经没事了……”

    “唉唉，你还是哭吧，哭出来好受一点……”

    “对了，我这个衣服可是上等的锦棉制成的，还是我从那只小气的狐狸那里强要来的，那只狐狸我还以为她只有竹子，没想到她那个箱子里竟然有那么多宝贝……”

    “没关系，不要客气，就用这个擦吧，这个很柔软的，擦了不伤眼睛，我的经验哦……”（某拖：-_-|||）

    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岁、却像个老婆婆一样絮絮叨叨的男子，阮听堂不禁“扑哧”一笑，一种心安的感觉传遍全身。

    “诶？你笑了？”男子像是发现什么新奇之事，好奇地低头细细打量阮听堂。

    温柔不含恶意的目光不会让阮听堂感到丝毫不适，却莫名其妙地红了脸。

    就在阮听堂被看得又羞又恼即将发作之时，却发生了一件让他不敢置信却也就此铭刻入心之事。

    只见阮逸轩突然捧住阮听堂的脸，柔柔的唇在阮听堂额头轻轻印上一吻，随即志得意满地一笑，明亮的凤眼在阳光下闪烁的逼人光彩令人不敢直视。

    “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儿子啦！”

    说完，也不管他是否愿意，阮逸轩拉起阮听堂的手：

    “跟我回家吧！”

    ###

    想到这里，阮听堂不禁抚额苦笑：那个傻瓜，又怎知道这“回家”二字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在那个“牢笼”里十二年，享尽了世间荣华，却从未有人对自己说过“回家”二字。

    那一刻，自己胸中涌动的强烈到无法忽视的似暖似酸的情绪，便已注定了这番没有结果的苦恋了吧！

    ##

    即便那个傻瓜固执地抱着自己一遍遍哄自己叫他父亲，阮听堂心里却清楚地知道，自己从来没有将他当过父亲。

    只不过因了舍不得那个温暖的怀抱，阮听堂才会放纵自己放弃从小便被培养出来的王者尊严，一声不语地搂紧那个傻瓜的脖子，换取他的开心一笑以及身为“人父”的自豪感。

    只是那个神经迟钝到令人发指的傻瓜又怎会知道，阮听堂乖顺的外表下，内心却是如何疯狂嫉恨着所有得到他爱的人。他那傻傻却真实的温柔笑意，每每向别人露出，阮听堂心中便会燃烧一把无名之火，非要待到阮逸轩再度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时方能稍稍平息。

    起初，阮府人不以为意，只当这是小孩子的独占欲作祟，正如心爱之物被人抢去的不甘。

    直到阮逸轩“娶”回第一房“夫人”云昕缘。

    阮逸轩成亲当夜，阮听堂砸碎了屋内所有的东西，一个人跑了出去。

    故意放慢了脚步，心里希冀着那个人能够寻来，却不料等了半夜后，阮听堂苦苦等来的却非阮逸轩，而是云昕缘。

    无视了阮听堂愤恨嫉妒的眼神，云昕缘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怎样都好，只莫要给轩添麻烦。”

    “怎样都好？”阮听堂怒极反笑：“那若我说我想要他呢？！”

    年仅十四的阮听堂，说起此话却丝毫不让人觉得可笑，只因那眸中坚定不容置疑的神色让人不得不相信他是认真的。

    却不想云昕缘只是看了阮听堂一眼，依旧平静地回道：

    “你不会的。因为你舍不得轩。”

    阮听堂闻言一怔。下一刻，心中的恨意与不甘如洪水般滔天而来，却无奈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是了，这个看似年轻青涩的男子却一眼看穿了自己心中所想。

    正是由于不舍，由于过分在乎，自己甚至不敢对阮逸轩透露哪怕分毫隐藏的爱意，更遑提做出任何超出父子界限之事！

    只怕一旦揭开这层薄纱，就连“父子”这个自己从未承认过却也不得不依赖的最后牵绊也被自己亲手毁了去。

    这般被扼杀了一切希望的恋情，即便自己再百般挣扎不满，又能如何？

    何其悲哀！

    回到阮府，阮听堂不再日日缠着阮逸轩，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他，却自始至终不肯唤他一声“父亲”。

    待到阮听堂18岁之时，阮逸轩迎回了他的第二房“夫人”闵延秋，阮听堂也正式告别阮家开始四处游历。

    起先，不知为何，阮逸轩无论如何不愿放阮听堂独自外出。威逼利诱，撒泼哭闹，所有阮逸轩能用到的招数都使尽了，却依旧无法改变阮听堂坚定的决心。

    最终，阮逸轩唯有泪汪汪地拉着阮听堂的衣袖，一边擦着哭得红通通的眼睛，一边交代阮听堂定要定时寄来家书报平安。

    强忍着如刀绞般的心痛，阮听堂离开了束缚了他整整六年的另一个“牢笼”。

    ——却不是束了他的人，而是束了他的心。

    ##

    阮听堂一出阮府便几乎再也没回来过。

    在这四年中，除了定时的家书，无人知道阮听堂身在何处。阮府中人只道大少爷不知何故离家出走，甚至有下人私传阮听堂忘恩负义，丝毫不顾阮逸轩六年的养育之恩，成年之后便撒手而去，连阮逸轩的生辰也不回来庆贺。

    而事实上，四年来，阮逸轩的生辰阮听堂的确从未出现过。

    然而却无人知晓，每年的这个日子，阮听堂都会抱着那把阮逸轩送他的、据说是“从狐狸那里搜刮来”的宝剑，默默地坐在离阮府不远的一棵大树上，望着阮府的一派温馨融洽的团圆幸福场面，然后随便找个酒楼一醉到天明。

    是啊，谁又曾料到，阮府大少爷阮听堂从未走远过，只因了无法面对府中那个让他爱极却也恨极的人儿，便在矛盾与挣扎中徘徊了整整四年！

    阮逸轩娶苏文御的那一日，阮听堂独自喝得酩酊大醉，终是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苦涩和怨愤，趁醉跑回了阮府，想要当面责问那个花心滥情的“父亲”，可曾在心中为自己留下哪怕一点点的位置。

    方靠近阮府，却见一个身着喜袍的清秀男子满面愤慨地从府中跑出，片刻后，便见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紧随其后追去。

    阮听堂眼中的嫉恨之火开始熊熊燃烧，心中始终重复着一个念头：

    就是这个男人吗？

    我究竟有何处不如他，为何你就如此狠心放任我四年不管，却要费尽心力去讨这个人的欢心！

    脚步不听使唤地跟了上去，却在城外的杏林里停下来之时，看到了相拥的二人。

    但见阮逸轩从背后紧紧抱着苏文御，口中呢喃的话语是阮听堂渴望却得不到的缱绻柔情：

    “小御，我承认我是花心了一些，但那是因为我真的放不开啊。也曾经想过这样对你不公平，也想过放弃，但是我是真的无法放手啊……”

    阮听堂闻言顿觉利刃穿心，痛得他狠狠揪住胸口的衣襟，几乎不可置信地望着几步之外沉醉在幸福中的男子。

    自己为他百般痛苦、犹豫彷徨，日日一颗心如被油煎却处处为他思量。自己这般的付出却是为了看他在自己的面前对另一个男子诉说他满腔无法割舍的爱恋？！

    一颗心顿时冰寒刺骨，阮听堂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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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偶越写越觉得偶不良啊。。。




第六章

跑回酒楼，阮听堂只愿一醉不复醒。

    眼见着片刻之前跑出去的古怪公子此时又跑了回来，且一副身受重创的模样，正要打烊的掌柜似是早已习惯，吩咐小二送上几壶好酒，便自顾自地继续结算当天的账目。

    算完帐，掌柜满意笑笑，抬起头来无意看了一眼大厅中唯一的客人，却不禁呆了一呆。

    ##

    过去的几年，这家酒楼兼客栈的掌柜已经惯于接待这个时而到来，总是带着黑色斗笠、看不清面容、行事却极为古怪的公子。

    由于他每次来饮酒都正值楼里打烊之时，每有小二上前告知劝他明日再来，他便付银要一间上等客房，却并不住，只在大厅里一个人默默喝完一夜的酒，第二日清晨楼里开张之时便立即离去。

    初时，掌柜还觉此种行为甚是不妥，甚至怀疑过其心怀不轨、另有图谋，但长而以往见其并无其它异样之举，也没有影响到什么，便也不再追究。原本生意便是两厢情愿之事，既然双方都无不妥，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每次当他到来之时，掌柜便会吩咐小二送上店里珍藏的陈年好酒，也算是对其每次多出房的钱些许补偿，之后便如常关门歇业，只待第二日早些开了门再放他离开。

    只是——

    今日这位公子似与往日格外不同啊！

    掌柜惊讶地看着拿下斗笠的阮听堂，那异域的绝色美貌让他惊叹之余却也不由生出几分惊恐。

    却也平常。本来，人对于未知事物总是存着几分敬畏之心的。

    而最最让掌柜不安的却是，这位公子此刻已全无了平日一人自斟自饮的从容。那时的他，虽周身似被缕缕哀伤缠绕，却是挡不住的尊贵优雅气质，仿佛浑然天成的贵族气息。

    而此时的他却颇有几分歇斯底里的意味。一壶值得慢慢品的好酒此刻却被他当做水一般不停地往嘴中灌。酒液顺着唇角滑下下巴，又沿着脖子滑入领口，不多时，其前襟的衣衫便湿了个透。然而他却仍旧仿若未觉地继续，一壶酒顷刻便见了底。

    且不说他那般糟蹋好酒，掌柜自然是十分心疼的。但更为重要的是，这种方式喝酒，是任谁都扛不住的啊！

    心下有些不忍，掌柜走过去拍了拍支撑不住趴在桌上的阮听堂：

    “公子，莫要再喝了，这样饮酒是会喝坏身子的。”

    闻言，阮听堂略带迷茫地抬起头来。

    而看清阮听堂脸的那一刹那，掌柜也顿时如遭雷击，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绝世容颜，半晌动弹不得。

    比玉烟湖的湖水更为纯粹的碧蓝色眼眸，仿佛春日粼粼的春水，抚摸过人的心间，道不尽的清凉惬意。却又仿若氤氲了一湖的水气，朦胧迷离，带着几分孩童的无辜。由于酒醉而稍显红晕的脸及殷红的唇，更衬出其异于常人的如雪肤色。被酒濡湿了的几缕亮金色发丝紧贴在脖颈处，发梢扫入微微敞开的胸襟，说不出的诱人风情。

    看着这样的阮听堂，酒楼掌柜忽觉喉咙内一阵干燥，体内竟迅速蹿出一股不该有的罪恶欲望。

    正待再说什么，却忽听店小二一声惊叫。掌柜不解地看向门口，却不想这一看，尚未完全恢复的神智便被再度夺了去。

    门口的男子，一袭深紫长袍，周身常人不可企及的高贵清华，隐隐间似有仙家风范，却在看清那张脸后令人彻底地惊呆了。

    不由感叹：世间怎会有如此将仙气与妖气均发挥到极致的男子！

    是了，若说非要用什么来作比，男子的脸只能用“妖”来形容。

    比女子更为细致完美的脸型，狭长的眼睛，眼角微挑，眼眸似一泓清水，水光潋滟，却偏偏又仿若隔着一层水雾，令人看不真切。光华流转间，只让人觉得心也随着那双眼眸一起流动起来，而右眼眼角处那一只巧夺天工的蓝色蝴蝶更是将其身上的妖媚气质发挥到了极致，当真摄人心魄。

    悠悠望来，瞧见掌柜脸上的呆滞神色，男子微微一笑。眼角扬起，蝴蝶便如忽然展翅，跃跃欲飞。

    “劳烦掌柜了，我是来接这位公子回去的。”

    掌柜痴痴地盯着那一张一翕的红唇，半晌未反应过来男子究竟在讲什么。

    待到那低柔蛊惑的嗓音在耳边再度响起，掌柜才霍然清醒。本能地向旁让了一让，眼睛却仍是不离那个亦妖亦仙的男人。

    但见男子走过去，轻柔地拨开已然酒醉不醒的公子额前的乱发，细细端详一番后轻轻一笑：

    “听儿，我们回家了。”

    ##

    阮听堂恍惚中但觉被一只手温柔但有力地搀起，而下一刻便落入一个熟悉却又似陌生的怀抱。

    一股记忆中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似竹的清香，却又似混合着花香，让本就头脑不清的阮听堂越加混乱起来。

    是谁？这般熟悉的味道？是……轩吗？

    呵呵，是了，自己曾经故意嘲笑他身上竟然带有这种女人的香气，结果把他气得直嚷嚷着要上竹山找“狐狸”报仇。

    想到此，阮听堂不由一笑：这个男人啊，无论何时总让人万般无奈，却又忍不住想要全心依赖。

    禁不住越加靠近扶着自己的这个怀抱，痴痴地低喃：“轩，轩……”

    耳边一声轻轻的叹息。

    阮听堂蓦然一惊，意识随之恢复了几分。

    轩……？！

    轩怎么可能在这里？！

    今天是他的新婚洞房之夜，不是吗？

    心头一阵苦涩，阮听堂拼命想要睁开眼看清眼前的男子，却无奈眼前似总隔着一层迷雾，怎也看不真切。

    朦胧中，只看清了那一双闪烁着不明光彩的凤眼，心却顿时安了下来。一股甜蜜和满足自心底油然而生。

    真的是轩呢！

    轩终是发现了自己的重要，如自己所愿成亲当夜抛下娘子来寻自己了吗？

    ##

    被人轻轻地扶上床，阮听堂感觉身边人似要转身离去，心底一阵慌乱。

    “轩，不要走！”

    一把扯住对方的衣袖，阮听堂一个使劲将对方也拉上了床，不管不顾地将其压在身下。

    凭感觉找到对方的唇，阮听堂略带惩罚地咬了上去。

    “你要回去陪你那个如花似玉的娘子吗？我偏不让你去！”

    赌气的语气竟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令人心生不忍。

    “我到底哪里不如他们？轩，不要离开我……”

    低低哀求的话语全没了往日的倔强挣扎，带着最深切的情意和不舍。

    渐渐地，阮听堂从最初惩罚似的噬咬变成了温柔的轻吻，在那触感良好的唇上辗转反侧，周身压抑许久的欲望也逐渐清醒，呼吸也开始明显灼热起来。

    突然，额上传来一阵温柔的触感，还未待阮听堂反应过来，忽觉一阵天旋地转，顷刻间身下的人已然颠覆了位置，将自己牢牢困在身下。耳边传来低低的轻笑：

    “小听，我不会离开你，我怎么舍得离开你？”

    耳朵被含住轻轻舔吮，顿时一阵酥麻，引得阮听堂浑身一颤。

    “小听，我啊，最爱你了……”

    啊……

    原来轩也是爱自己的，不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啊……

    不可置信的幸福让阮听堂顿觉从地狱直飞入天堂。

    身上的衣衫被一件件褪下，满含挑逗的手和唇情色地在自己身上肆意游走，每过之处留下一片灼热，撩起一片情欲之海。

    当身上最为脆弱之处被一片温热包裹，阮听堂身体猛地一抖，颤抖的声音中是无力的抗拒：

    “轩……不要……我不要你为我做这些……”

    “小听……”沙哑蛊惑的嗓音中不失撩意：“相信我，你只要快乐便好……”

    闻言，阮听堂彻底放松下来，如潮的快感顿时直冲脑门汹涌而来，终于忍不住呻吟出声。

    片刻后，似一阵白光划过，阮听堂全身一阵虚软，茫然的眼神望着头顶上笑得温柔邪魅却性感得无以复加的男子。

    脑中似乎什么念头快速闪过，却快得抓不住。而下一刻，阮听堂便被体内突然多出的异物夺取了注意力。

    “轩……”本能地想要抗拒。

    “小听，你不想要我吗？我是轩啊……”

    轩……

    紧抓着对方肩膀的手慢慢松开。

    是啊，是轩，自己心心念念的轩……

    身体撕裂般地疼痛，侵入体内的巨大压迫感让阮听堂震颤，却仍是抬起了手臂，紧紧环住眼前的身躯。

    轩，你终究还是要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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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那个，关于偶滴H，偶知道很不专业，但亲们一定要相信小拖已经尽力了。。。偶还在慢慢摸索中，进步的空间还是有的哈~~~呃。。。暴汗爬走。。。




第七章

头痛欲裂，这是阮听堂醒来后的第一感受。

    动一下身体，却发现头的疼痛较之身体根本不值一提。

    阮听堂皱皱眉，强撑着坐起身，却在看到自己敞开的胸膛时愣住了。

    但见整个胸膛，遍布的是星星点点的红色印记，胸前的两点肿胀不堪，说不出的淫靡性感。

    呆了一呆，阮听堂脑中电光火石闪过一系列画面：痛苦的、欢愉的、沉迷的、放荡的……

    却自始自终都围绕着一个名字：轩。

    轩？！

    阮听堂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望向身边已然睁开眼，正一脸趣味地等待他的反应的妖魅男子。

    看清的一刹那，阮听堂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已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

    “啧啧，你那种表情，”男子唇角勾起一抹邪笑，手臂揽上阮听堂的腰，在其耳边暧昧地吐着气：

    “真是让我伤心啊。莫不是我昨夜表现得不够好？”

    说着，在宛如木偶般、毫无反应的阮听堂颈边轻轻一吻。

    “可是，昨夜小听的反应可不是这样的哦……”

    在听清“小听”的那一刹那，阮听堂浑身一震，终于清醒过来。

    猛地甩开轻拥着他的男子，阮听堂眼中是濒临崩溃的愤怒和仇恨：

    “不要叫我小听！你这个贼人，我要杀了你！”

    说话间，掌风已出，向男子袭去。

    他怎能？！

    他怎能利用自己心目中最圣洁的那块领地，做出如此龌龊肮脏、让自己无地自容之事！

    一思及自己昨夜是如何一边呼唤着轩的名字，一边在他身下放荡地迎合呻吟，阮听堂只想将眼前的男子千刀万剐！

    他怎能如此毫不顾忌地诱导出自己隐藏于心中最隐蔽处那股邪恶不可触碰的丑陋欲望？！

    不可饶恕！

    一击未中，阮听堂聚集了全部十成功力的第二掌携着掌风紧随其后，直冲男子的面部而去。

    男子似无意闪躲，望着阮听堂的眸中是早有预料的镇定以及一径不变的兴味。

    眼看阮听堂气势不减的掌近在眼前，男子忽然眼眸一闪，头轻轻一偏，堪堪躲过。右手轻轻一抬，向阮听堂的腰间抚去。而下一刻，阮听堂便浑身一瘫，再没了气力。

    接过阮听堂虚软的身躯，男子言语中似带着几分可惜和刻意装出来的受伤：

    “唉唉，何必动这么大火？若你不喜我叫你小听，那我不叫便好。”

    望着阮听堂愤恨的眼神，男子轻轻一笑，眸中倾斜的流光竟仿佛温柔：

    “就唤你听儿，如何？”

    如此极致的绝丽魅惑，混合着宛若错觉的爱怜，令阮听堂也不禁一瞬的失神。

    待反应过来，阮听堂脸一红，转过头去，心中恨意更盛。

    昨夜自己定是因为他那与轩几分相似的容貌与柔情才会错认。

    这个人到底居心若何？！

    犹在愤慨中，却听耳边轻轻一叹，一个低柔魅惑的嗓音缓缓响起：

    “你若要杀我，我自是随时奉陪。只不过……”

    男子轻钳住阮听堂的下巴，令他转过头来与自己对视：

    “你做这许多，你倾心相恋的那个人又何尝知晓？”

    白皙修长的手指抚上阮听堂裸露的胸膛，在那一个个印记上打转。

    “这里，以及……”

    手一路向下，在触到神圣之地前停住，只在阮听堂的腹部的敏感地带轻轻摩挲，引得阮听堂不停地轻颤。

    “这里，都被另一个男人碰过。你觉得，你心里的那人会在意吗？”

    男子的手再度划过阮听堂腰间，为他解了穴。阮听堂却犹如仍被定着穴，一动不动，煞白的脸色和眼中怔然的神情让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这样的恋，你真觉甘之如饴？抑或，你默默做这一切，却在心中希望着有一日对方会幡然醒悟，主动发现并接受你所谓圣洁的情谊？”

    “你可知，你此种想法本身却是再自私不过了。若有一日，对方未照你所想般接受你，你又当如何？毁了对方吗？抑或是毁了你自己？”

    阮听堂闻言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望向依旧一脸平静却明显带着几分怜惜之意的男子。

    片刻之后，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阮听堂的脸瞬间涨红，连碧蓝的眼眸似都染上了几丝嗜血的红，可见其已极致愤怒。

    未及多想，一掌已如闪电般扫出，带着毫不容情的凛冽杀意。

    似是没有料到阮听堂会有如此过激的反应，男子愣了一愣，待到终于想起要躲之时已是来不及，左胸结结实实地受下了阮听堂全力的一掌。

    一口鲜血喷薄而出，飞溅了阮听堂全身，屋内顿时一片寂静。

    ##

    阮听堂呆呆地看着扶着床沿低头喘息的男子，不敢相信自己竟就这么击中了对方。

    心里不由闪过些许歉疚的情绪。

    然而一想起男子方才那番话，阮听堂仍旧忍不住心口一阵刺痛。

    这个男人，他们不过初识，又凭什么这般目中无人的信口胡言？！

    自己对于轩的情感，他又了解多少？！

    然而……

    阮听堂看向眼前被自己重伤的男子——

    即便再不愿承认，男子的话仍旧击中了阮听堂心中某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角落，粉碎了他心中苦苦支撑的期待，让他瞬间绝望。

    所以，才会这般恼羞成怒吧？

    既是被人看穿的愤怒，更是梦境彻底被打破的不甘与悲哀。

    只是，他为何要如此残忍？！

    即便自欺欺人，却仍能靠着那丝虚幻的期待继续勉强下去。现如今这般，面对被揭开面纱的赤裸裸的现实，自己又当如何自处？

    日后的那些漫漫岁月，又当如何勉力支撑下去？

    对面的男子终于调整好内息，抬起头来。

    本就魅惑到了极致的脸孔因了唇角那一抹殷红，更添了几份妖冶鬼魅。连眼角处的那只蝴蝶竟也似受了血的蛊惑般越加艳丽妖娆起来，翅膀上的蓝色仿若有了生命般不断变幻着色彩，仿佛下一刻便要从男子的眼角处飞起，令人心惊却美得诱人沉沦。

    唇角的弧度未变，男子轻柔的嗓音带着魔魅的磁性：

    “听儿，若有日你真想杀了我，定要告诉我，我定不会拒绝。只是……”

    男子邪恶的嘴角张扬出一番嗜血狠厉：

    “在这之前，我定会先杀了阮逸轩！”

    “若我得不到之物，他人也休想染指！”

    ##

    想到这里，阮听堂的眉头再次紧紧皱起，仍旧不明，为何明明只是初次见面，那个男人便对自己有如此近乎毁灭的占有欲。

    而对于这个神秘的男人，阮听堂除了知晓他叫尧玄懿、是揽香阁真正的幕后老板外，几乎可算是一无所知。莫说弄清他真正的身份，从何而来、有何目的，甚至连想要找出其在蒲州的势力都完全无从下手。

    这样一个丝毫无法预知以及探知的存在，对于轩来说实在是过于危险！

    或许他早料到自己无法放任不管，所以才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甚至数次在他面前毫不避讳他在派人监视着轩的一举一动。

    而事实上，自己的确明明知道这个若妖般魔魅的男人万分危险，却仍旧一再主动接近他，接受与他一次次的身体交缠。

    每每激情过后、雨敛云收之际，尧玄懿总爱抱着僵硬的他，在他耳边轻轻低叹：

    “听儿，何苦如此执迷不悟？”

    为何？

    阮听堂心中又何尝知道答案？

    那个他倾尽所有想要守护之人，却丝毫不知自己的付出，日日为着其他的男子伤神苦痛。

    只是，情之一字又怎可简单便以理论之？

    都道庄周梦蝶何其痴，却又怎知，一旦入了情，如果唯有梦中能相守，能够梦醉一场，又该是何等美好奢侈之事，即便飞蛾扑火、以灵魂易之又何妨？

    即便如此，在尧玄懿以手轻轻拂过他的唇，在他耳边低语：“嫁给我吧！”时，阮听堂仍旧是犹豫了。

    看到阮听堂的反应，尧玄懿一个挺身进入，在阮听堂耳旁蛊惑地低语：

    “怎么？你不是为了你的心上之人何事都愿意做吗？若你嫁了我，我便发誓绝不伤害阮逸轩，帮你一起守护他，如何？”

    阮听堂闻言一僵，却终究默许地闭上了眼睛。

    因而也错过了尧玄懿眼中一闪而过、复杂中夹杂着黯然的情绪。

    回到阮府，名为告知阮逸轩自己即将成亲之事，阮听堂却无法否认心中那丝丝无法抑制的期待。

    却在看到阮逸轩对着苏文御的背影傻傻地笑得无比缱绻爱恋时，所有拼命压抑的似酸似苦的情绪都一涌而上，让阮听堂几乎控制不住嘶吼出声。

    却终是不舍。

    即便最后被伤得体无完肤，却无法控制住那仍旧为他牵动的心。

    反在看到他那为了保护他心中之人所受的伤时，越发坚定了守护他的决心。

    何其可悲！

    ##

    苦苦一笑，阮听堂不再放任自己沉溺在这般无法挣脱的愁绪中。

    身后一阵微动，阮听堂眼中厉色一闪。

    加快脚步，在一阵无声的追逐与被追逐之后，阮听堂身形一闪，拐进了近旁的一个无人的小巷中。

    停住脚步，冷冷开口：

    “你们究竟想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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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皇上，请跟我们回去。”

    “回去？”阮听堂转过身看着跪于眼前的一群黑衣人，唇角的讥嘲不容错认：

    “回到何处去？”

    微微苦涩的语气，仿佛悲伤：

    “那里自我十二岁起便已不是我能够回得去的地方了……”

    “皇上！”

    “不要叫我皇上！”眸中的迷惘掩去，阮听堂带了几分凌厉的眼神、坚定的口吻中是浑然天成的王者贵气以及不容拒绝的威严。

    “你们回去告诉母后，自她做了那件事后，我便再不是他的皇儿。若她定要我去坐那个她放弃所有争来的皇位，那我宁可就此毁了那个国家！”

    一阵沉默。

    望着唯一一个带着斗笠、看似领头的黑衣人，阮听堂眸光闪烁：

    “白，你近年来……还好吗？”

    黑衣人闻言轻轻一震，却并不答话，只将头低得更深了：

    “回皇上，微臣很好。”

    恭敬而陌生的口吻，阮听堂心中不禁一阵悲哀。

    “是吗，很好吗？”轻声的低笑似嘲讽却更似悲哀：

    “是了。陪在她身边，你又怎会不好？！”

    曾几何时，儿时一同捉弄太傅宫人、相约逃学出宫，每日共同习文弄武、同吃共睡的亲密好友，竟到了如今这番相见无语的境地？

    那个永远不知满足为何物的女人，毁掉的又岂止自己一人？

    “皇上，”白似乎有些犹豫：“您误会太后了，她并非您想象那样……”

    “哈哈……”阮听堂突然爆发的几声惨笑打断了白的话：“并非那样？那又是怎样？！”

    悲哀怜悯的眼神望着眼前用斗笠遮住的、与自己同样发色的男子：

    “你是想说服我，当日所见都是我想象出来，不是现实吗？”

    “还是，你想说，她这么做是有苦衷的？”

    “白，你为何这般痴傻？现如今，你仍旧选择相信她么？”

    说完，无视白明显焦急、想要辩解的眼神，阮听堂坚决地转过身去：

    “你们放弃吧，我是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是因为阮逸轩吗？”

    不再是方才刻意冷淡疏离的口气，让阮听堂一喜，却在听到“阮逸轩”三个字时愣了一愣。

    轩？！这又和轩有何关系？

    自己近年来基本没有回过阮府，他们又怎会知道轩？

    脑中快速闪过一个猜想，让阮听堂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白，你……在监视轩？！”

    “哼，他将你绑在这里，我自不能轻饶他！”仇恨敌视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阮听堂心内一惊，预感自己的猜想正在渐渐被证实。

    “那轩在竹山受伤，也是你所为？”

    “那次因为他折损了不少弟兄，他日我定会为他们报仇！”

    阮听堂闻言如被闷棍击头，大脑一瞬的空白。

    轩……竟是因自己而受伤的？

    那消瘦的身躯、苍白的面色……原来竟是自己害的么？

    无尽的悲哀和愤恨瞬间涌上心头：母后，究竟要将皇儿的生活毁至何种境地你才能甘心罢手？！

    心痛如绞，阮听堂一把揪起白胸前衣襟，声音因沉痛而略显低沉：

    “白，若你再伤害轩，即便你我曾经是好友，我也决不会放过你！”

    言毕，不顾白惊愕的眼神，转身离去。

    ##

    “狐狸，这些都是你做的？”阮逸轩和苏文御看着一桌看来色味俱佳的珍馐美味，瞠大了眼睛。

    不敢置信地望向万采怡，却见其面上闪过一丝极不自在的神色。

    “哥哥莫要浑说。这些菜可是万姐姐花了好大心力才做成的呢！”阮曼琴敬佩地看着万采怡：

    “没想到万姐姐不仅功夫好，连厨艺也是一绝。”

    “就是这样才奇怪啊！”

    且不说她竟然能做出竹子以外的菜，基本上，她会劳动大驾去厨房为府中人做饭这件事本身才是十分诡异的吧？

    “昨日带万姐姐出府，本想买些小玩物给姐姐打发无聊，却没想到最后买了一堆食材回来。当时还在奇怪，没想到原来万姐姐竟还有这般手艺。”

    哈？！

    阮逸轩一头黑线。

    亲自上街采买食材？！这只狐狸何时竟有了如此闲情？

    难不成……？！

    阮逸轩眼珠一转，忽然恍然大悟。

    心中不由暗笑：谁又能想到，这个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看来最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人，竟然会对厨艺有着非一般的热情？

    不怀好意地凑到神情越发不自在的万采怡面前，阮逸轩狡奸诈一笑：

    “狐狸，今后你就做我阮府的御用厨子吧！”

    闻言，万采怡不言，凤眼冷冷地看了阮逸轩一眼，瞬间便将阮逸轩全身结结实实冻了个透。

    狠狠地打了个寒颤，阮逸轩不由暗骂自己得意忘形，竟忘了这个女人最是惹不得的。若她哪日记恨报复起来，自己不知还要吃多少苦头！

    讪讪地扯动嘴角，阮逸轩对着万采怡谄媚一笑：

    “狐狸，没想到你除了竹子竟然还能做出其它菜，不错，真不错！哈……”

    眼见万采怡没有任何反应，阮逸轩抽动着嘴角，转过头看着桌上明显在看戏的其余人等，面色一黑：

    “吃饭！”

    眼见众人皆拿起碗筷，却惟独苏文御呆呆地望着眼前的饭菜，似在犹豫，阮逸轩不由奇怪：“小御，你怎么了？”

    却未料，被阮逸轩这么一问，苏文御脸上神色变得更为奇怪，一阵红一阵白，看得阮逸轩心惊肉跳。

    “小御，你到底怎么了？！”

    正要去拉苏文御的手腕，阮逸轩突然一呆。

    天啊，该不会是因为……

    机械地转头望向一脸若无其事、正在无比优雅用膳的某只狐狸，阮逸轩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

    “哈哈……”

    一把拉住恼羞成怒、准备拂袖而去的苏文御：

    “小御……哈哈……不要生气，狐狸她……哈哈……不会再下药了……哈哈……”

    苏文御一张脸涨得通红，想要离去又被阮逸轩死死拉住动弹不得，最后只能恨恨地瞪了阮逸轩一眼，坐回桌边，却仍是不敢动桌上的饭菜。

    半晌，终于笑够了的阮逸轩夹起面前的菜放到苏文御碗中，神色说不出的温柔：

    “小御，放心，今后无论遇到何事，我都与你一起。”

    无论是应付狐狸的恶作剧，还是面对危难。你既不愿放弃我，那我便无论如何也不愿再放手了。

    闻言，苏文御动容地抬起头来，却正好撞入阮逸轩写满坚定的双眸。愣了一愣，一丝笑意渐渐在苏文御唇角隐现，连两颊的酒窝也清晰可见。

    是啊，只要你与我一起，又有何事是不能面对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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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云国，整个大陆最北方的国家，与景国一山之隔。

    之所以说一山之隔，自然不是说景国与云国仅隔一座山。乃是因为这座“云景山”是这片大陆的最高处。无人知道这座山究竟有多高，亦无人亲自到过山顶。

    曾有传言，当年那个携灵童收复整片大陆的将军在登基前夜曾站于山顶俯视这片被血浸透的大陆，立下铮铮誓言：

    “看我缔造一个永世太平！”

    睥睨天下、豪情万丈的话语穿过山顶的重重浓雾，被风送到大陆的每一个角落，成就并见证着这一永世的传奇。

    怎奈何，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摧。即便是当年“三尺青锋怀天下，一骑白马开吴疆”的将军，坐得了金庙堂、却依旧未能抵挡住岁月的无情催蚀。短短不到三十年，病榻之前忆沙场，壮志未酬，将军便不得不遗恨而去，留下的唯有云景山似是犹在盘旋的意气风发。

    有关将军当年是否亲自登上云景山，自是众说纷纭。然而此山对于云、景二国的意义与影响却是毋庸置疑的。

    正是由于有了此山的阻隔，无论两国百姓往来抑或商队货运都极为不易，往往需要先绕道南国方能进入对方国家境内。故而虽仅一山之隔，两国对于彼此的风俗人情或是生活状况都知之甚少。真正的“一座山隔了两个世界”。

    然而，也正是由于有了这座天然的屏障，除非得到南方南国的默许作为后盾，想要直接入侵抑或进攻均无异于自断后路。因而，无论在战乱年间抑或如今的三国鼎立时期，云景二国间自来便鲜少战事、多是相安无事。相传，当年那个传奇的将军在收复了如今南国所在的大小国家后，带军一路来到了从未到过的云国。本以为会另有一场血战，却未料当时的云国国君在看清将军马前的灵童之后，微微一愣，之后竟然未进行丝毫抵抗便跪地俯首称臣，将整个国家交到了将军手中。

    世人传言，将军一生虽传奇无双，却是留下了一个无法弥补的缺憾，那便是无子嗣。将军去世后，虽将皇位传于了自己最小的弟弟，却无奈将军弟弟一生恋其兄甚深，在将军去世后在其陵墓前猛啖一口血后仰天长笑，声音之凄惨绝望令天地动容：

    “你终是随他而去了！却将这个缚了你一世的负担抛给我？只是你又怎知，我从来都未如你一般将这浩浩江山看在眼中过！你越穷尽一生要守护的东西我便偏偏要将它毁掉！”

    言毕，绝然而去，未留下只字片语，包括王位继承这一至关重要的问题。

    一国没有了君主，犹如群龙无首，将军费劲心力建立的国家一夜之间便分崩离析，消失在各派势力的私心贪欲与明争暗斗中。

    不到半年，云国便再度脱离出来，并凭着其强盛的国力以及云景山的庇护安然无事地度过了之后的一百多年。

    却未想，十年前，云国却发生了一件震惊整个大陆、继而使延续至今的三国的平衡结局开始渐渐出现松动之象的大事。

    ##

    云国皇族复姓宇文。前任国君宇文戟九岁登基，却是无论文才武功还是英明智慧在云国历任国君中无不是最为出色的，云国在其手中的数十年益发显示出其盛世繁华、强不可犯，令其它二国越发地忌惮。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令云国人当做神般景仰敬崇的国主宇文戟却有着一个致命的弱点，即爱美人不爱江山。

    天生俊美的宇文戟在其登基后的第十二年，也即其二十一岁之时，便曾经因为一个宫女险些弃王位携宫女浪迹天涯。所幸宫女虽深爱宇文戟，却仍是怀着一颗天下之心，不忍云国就此失去一个难得的英明之主，于是在二人私奔的当夜在宇文戟面前以剑自绝，留下宇文戟抱着一个冰冷的尸体哀痛欲绝。

    在此事过后的数年内，宇文戟再未召过任何嫔妃侍寝，每到夜里，便独自坐在御书房内处理国事，偶尔疲累之时便会走到宫女曾经住过的房间，在宫女睡过的床上抱着宫女盖过的被子入眠，让一旁守着的宫女太监无不心酸落泪。

    宇文戟的母亲，也即前云国太后自是不能放任自己的儿子就此萎靡颓废下去，百般规劝无用的情况下竟下诏在整个云国大选秀女，发誓倾尽天下美人也要抹去儿子心中那抹不逝的倩影。

    怎奈何宇文戟情早逝、心已死，虽未明言抵抗母亲的懿旨，却是打定了主意此生绝不再碰任何女子。殿选当日，宇文戟眼都不抬，便将一个个满怀希望而来的人间绝色全都瞬间送入了失望的深渊。

    直到云国当今太后慕容雅柔款款走进大殿。

    长及膝的金色头发未如其他女子般盘起，只随意梳了一个发式，垂下了大部分的头发。堪比阳光的耀眼发丝随着女子优雅的脚步微微浮动，晃了一殿人的眼，也迷了所有人的神智。

    这个女子的美是无法用言语描绘的。

    那如天空般碧蓝如湖水般清澈的眼眸，那完美却明显异于常人的深邃五官，那修长曼妙的身姿，美得只能用惊心来形容。

    惊了殿上所有人的心，也包括已然心如死灰的宇文戟。

    而事实上，宇文戟自慕容雅柔走进来之时，眼光便再没离开过这个看来更像来自异邦的女子。

    眼中的怀念一闪而过，宇文戟定定地看了一阵，便直接下旨封慕容雅柔为贵妃。

    自此，云鬓花颜、芙蓉帐暖，春宵苦短、君王不朝。自慕容雅柔入了后宫，便再未见得宇文戟御书房中形单影只的身影，却是从此后宫三千专宠一人，日日笙歌、夜夜醉舞，国事便就此日渐荒废。

    不顾大臣们“红颜祸水”的痛责甚至拼死进谏，宇文戟在慕容雅柔产下一子后执意将其加封为“皇贵妃”，身份地位仅次于皇后，即当时的丞相之女月宛霜。

    宇文戟与慕容雅柔之子宇文听自出生起便集尽了万千宠爱于一身。不仅吃穿用度完全与太子宇文堂无异，就连学问武功都遍寻整个云国最为出色之人专门教授，更遑论能日日与身怀不世之才的父皇交流谈心，当面聆听其教诲。

    于是，朝中渐渐开始流传，宇文戟有心废除宇文堂的太子之位，将位传于比宇文堂小了六岁的宇文听。这一传言激起了朝中大臣的普遍不满，却无人敢当面质疑一向我行我素的宇文戟。宰相的一派势力渐渐开始蠢动，朝中一片暗潮涌动、风雨欲来的紧张氛围。

    然而，就在人人皆在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观望准备之时，真正的变故却来得突然，令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宇文堂十八岁、宇文听十二岁的某一个夜里，慕容雅柔的永春宫内忽然传来一声惊叫，守在宫外的侍卫闻声迅速冲进去，却发现慕容雅柔坐在地上，面色惨白、浑身颤抖不止，再看她身上倒着的，竟是一国之君宇文戟！

    待到太医姗姗来迟，宇文戟早已驾崩多时，永春宫中顿时一片哀哭之声。

    第二日，群臣进宫早朝，却是到了此时方才知道了宇文戟驾崩的消息。所有人在震惊的同时心中皆不由发凉：

    慕容雅柔这个看似柔弱不具威胁的女子，竟能将如此重大的消息从昨夜瞒至今晨，且瞒得如此密不透风！她的势力竟在不知不觉间遍布了整个宫中吗？！

    各怀心思的大臣们在做完程序式的哭丧后，终于有人开始提出大家心中最为关心也真正在意的问题，即皇位的继承问题。

    丞相一派的势力此时全部站了出来，一力拥戴太子宇文堂登基，而那些还在观望的大臣则带着几分审视甚至幸灾乐祸看着立于大殿右边偏殿中隐约可见的袅袅身影，想看她如何处理现如今这般不利的局面。

    却未料此时，一个与慕容雅柔和宇文听同样发色的少年站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张金黄的锦帛。

    看着这个宇文听伴读黎熙白手中的圣旨，所有人终于都明白了，原来一切早已有了定论，可笑他们还在这里为了已成定局之事争论不休！

    圣旨里的内容未出乎任何人的意料，无非是废太子让三皇子宇文听登基。而所有不甘想要反抗之人在看到殿外那一群“保护大殿、以防不测”的侍卫禁军之时，都不得不强行压下了心中的不满和疑惑。

    云国国君驾崩的第二日，云国再度发生了一件震惊朝堂之事：前太子宇文堂竟在父皇去世的第二日便抛下守丧的义务，从太子宫中消失了！而太子之母，也即前皇后月宛霜过分哀痛之下第二日便撒手西去。

    整个朝堂上下一片哗然。

    宰相一派一片愤然，却莫可奈何，更何况宰相在接二连三打击下早已对仕途荣华心灰意冷，竟在半月后主动上折告老还乡。也因此，宰相一派的势力才终于彻底断了重新夺位的念头。

    自此，云国朝廷内部总算渐渐恢复了平静，却未料，新皇登基大典上，宫人竟遍寻整个宫中也未找到新皇宇文听的身影！

    就在所有人都开始再度不安，以为云国要再度陷入混乱之时，已成为太后的慕容雅柔却已强势不容违抗之姿出现在朝堂上，声言新皇只是出访体察民情，少则数月多则几年定会再度回来。在此期间，由黎熙白取代告老还乡的前宰相全权处理国事，而所有奏折机要需经过太后的批阅方能生效。

    如此公然的篡权行为，朝堂之上却无人敢站出来指责。只因这个看来单纯美丽、实则心思深沉更胜男子的女子，早在不经意间掌握了云国所有重要的兵力以及各方势力。此时公然违抗其意，与以卵击石又有何异？

    于是，这般这片大陆上从未有过的女子临朝掌权的状况首次在云国上演，并且一持续就是十年。

    ##

    轻轻叹了口气，尧玄懿收回投向窗外沉思略带迷惘的目光，回头看向身后跪了许久的如剑。

    “确定吗？”

    “回国师，属下十分肯定今日与阮公子说话之人正是那日在阮府出现的金发人。”

    是吗？金发……

    尧玄懿本就似隔着层雾的双眸此刻越加看不清情绪。

    听儿，究竟何时你才能从梦中醒悟过来？




第十章

灵香寺，蒲州香火最旺的寺庙，亦被蒲州百姓传为整个蒲州最具灵气之地。每日来这里上香求签祈福之人络绎不绝，更有甚者，专门从外镇连夜赶来，只为在庙中上一炷香求支签，为所爱之家人妻儿祈福，或为自己求一段时来运转、美妙姻缘。

    灵香寺寺名的由来已久。

    相传，当年那个传奇的将军与灵童便是在此寺中相识的。那时的灵香寺还是一个很小的寺庙。将军半夜行至蒲州，已无客栈可以投宿，便敲开了庙门请求在此借宿一宿。谁知开门的小沙弥在打着灯笼看清将军的长相后，竟言已有贵客在此候将军已久，请将军与其一见。

    将军怀着几分好奇几分戒心随小沙弥来到庙中的简陋客房，于是便见到了当年不满十二的灵童。

    灵童看着有些呆愣的将军，微微一笑：

    “终于等到你了。”

    将军看着那在梦中无数次出现的眉眼，心中顿时恍然。

    都道是初见，却怎料从一开始便是重逢。

    第二日，将军便携了灵童，奔向那个成就永世传奇的沙场，亦奔向了他们无法逃脱的命运。

    灵童走后，当日的小寺庙渐渐破败。数十年之后，为纪念当日在这里等候将军的灵童，蒲州百姓将破庙进行了修缮，供上了灵童的石像，并时时来上香，祈求得到灵童灵气的庇护和帮助。

    后来，灵香寺的香火渐渐旺起来，由当初的小破庙变为了今日最受蒲州百姓信奉的大寺，灵童的石像也被专门打造的青铜像代替，与众佛像一起被高高地供奉在灵香寺的佛堂之上。

    然，灵香寺虽寺名由来别有渊源，其真正有名的原因却远非如此。

    相传，这里的住持幻空大师不仅会讲禅，并且有神眼、能通天，不仅能看穿你的前世今生，更能一语参透人的一生命途。

    然而，幻空大师虽妙算神机，却极少为人指示。偶有求了签想要其讲解之人，幻空大师也多只是摇头：

    “命有命无时，自早有定数。既如此，施主又何必执着？”

    然而，仍是有人得到过幻空大师的指示。

    相传，当今的景国国君，也即当年的侍郎之子慕思远曾慕名来到灵香寺，执意要幻空大师为其解命。

    却未料幻空大师看他一眼后，竟是摇了摇头：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施主，红尘繁华似泡影，若你再执迷不悟，他日再想起今时今日，只怕为时晚矣。”

    据说当时的侍郎之子慕思远听后面色大变，甩袖而去。而不到一年后其便被下诏封为左相。

    自此，幻空大师便再未为人解过签讲过命。

    ##

    “大师，小琴今日又来叨扰了。”

    阮曼琴走进灵香寺的主持间，面上的盈盈笑靥让幻空大师眼中闪过一丝慈祥温和的光。

    “女施主今日来，定是有什么喜事要与老衲说吧？”

    阮曼琴放下手中的食盒，面上灿烂的笑意更盛。

    “大师果真神思慧眼，竟一眼就看穿了。我哥哥几日前终于回来了，小琴今日来是来还愿的。”

    打开食盒，露出里面精致的菜色，“顺便为大师带来些斋菜。”

    说完，还狡黠地眨了眨眼：“这可是我们家新到的‘神厨’做的哦，大师一定要好好品尝。”

    看着阮曼琴难得的调皮之态，幻空微笑着摇了摇头。

    “女施主费心了。出家人只求果腹，饮食过分讲究亦是贪欲，老衲……”

    “好啦，好啦，大师……”小琴带着几分撒娇地打断了幻空的话：

    “小琴带来的都是斋菜，不算破戒。大师一直以来对小琴都极为照顾，小琴只想略尽些心意，大师就莫要再推辞了。”

    幻空见小琴一脸的期待和恳求之色，终是不忍心再拒绝，点了点头。

    “如此，老衲谢过女施主盛情。”

    ##

    阮曼琴踏出灵香寺的寺门，面上的喜色已不知去向，柳眉轻蹇，脑中依旧回荡着方才幻空大师的一番费解之语。

    与幻空大师相识也就是两月前的事。当时，阮曼琴由于阮逸轩久久未回，亦无家书送回，心焦如焚，就来到据说极为灵验的灵香寺为阮逸轩祈求平安。

    犹记得当时的幻空大师看到跪在佛像前一脸虔诚的阮曼琴，轻轻一叹：

    “世人皆执着与名利浮华，却惟独女施主被情所绊甚深。世间之情，无论亲情爱情，如此执念，只怕日后皆是一场空。”

    虽不甚明了幻空话中之意，阮曼琴却惊讶于其竟能一眼看穿自己心中所思，不由生出几分仰慕之心。

    之后，每过几日，阮曼琴便会到灵香寺中烧香敬佛，然后再去听幻空大师讲禅。虽似懂非懂，阮曼琴却觉只有到了这里，听着幻空大师缓慢沉静、隐含禅意的声音，心中越来越无法平息的焦躁和担忧方能得到稍许缓解。

    而今日，阮曼琴满怀欣喜地来还愿，还特意带来求万采怡做的斋菜感谢幻空大师。眼看大师收下了斋菜，自己的心愿也已了，阮曼其本是万分满足的，却未料告辞之际，幻空大师突然抬头定定地看了其一眼，继而微微一叹：

    “女施主，令兄心中执念较之女施主有过之而无不及，女施主回去定要多加劝解。否则，他日，他的执念必将伤了所有不欲伤害之人。还望其好自为之。”

    闻言，阮曼琴愣了一愣，却仍旧谢过幻空大师的好意提点，告别了从寺中出来。

    ##

    执念？哥哥的执念吗？究竟是什么？

    为何哥哥的执念会伤了不愿伤害之人？

    阮曼琴百思不得其解。

    想了又想，阮曼琴还是决定不再一个人胡思乱想，回去问问阮逸轩究竟有何事瞒着自己，然后再决定如何劝解他。

    毕竟，阮曼琴是极为信任幻空大师的。

    正要登上阮府的马车，阮曼琴忽然听到一个如黄鹂般陌生悦耳的女声呼唤自己：

    “阮姑娘。”

    阮曼琴疑惑地转过头去，待看到朝着自己盈盈走来的绝色女子，不禁愣了一愣。

    浅紫色衣裙，身形高挑，头发高高梳成髻，露出形状完美的脖颈。而那一张柔美的瓜子脸，无与伦比的五官以及眉间那一颗醒目的美人痣，阮曼琴脑中迅速闪过一个名字：东方妍语。

    果真国色天香，艳绝天下啊！

    阮曼琴惊叹之余却又不禁疑惑：自己与东方妍语并未有过交往，甚至连见都未见过，她又怎会识得自己？

    且自上次林哥哥东方府求亲失败之后，东方妍语见了自己不应因不自在而主动避开吗？怎竟还主动上前搭话？

    心中虽满是不解，阮曼琴仍是挂上一贯的亲切大方的笑容：

    “东方小姐今日也来上香？能有幸见到东方小姐，小琴果真福气不浅呢！”

    似是有些惊讶阮曼琴竟然认识自己，东方妍语微微一愣。随即却又似想到了什么，面上不自在的神色一闪而过。

    阮曼琴见其表情，便知其误会了自己刚才那番话乃讽刺之语，不由赶紧补救地一笑：

    “东方小姐莫要误会，小琴并无任何不敬之意。实是因为家兄禇静林时常提起东方小姐，久而久之，小琴对东方小姐也生了几分好奇敬慕。今日有机会见到东方小姐，小琴是打从心里感到高兴，还望东方小姐莫要见怪。”

    东方妍语闻言似终于释然，对阮曼琴感激一笑：“阮姑娘过誉了。禇公子也时常在妍语面前提及阮姑娘，说她家有个表妹最是聪慧善解人意无人能比。今日一见，禇公子果真未言过其实啊！”

    闻言，阮曼琴不禁扑哧一笑：“好啦，东方小姐，咱们两个就莫要学那些男子互相恭维了。”

    注意到东方妍语略有些憔悴的面色，“东方小姐是否身有不适？”

    莫非是因此来庙中上香祈求早日平安？阮曼琴心中暗暗揣测。

    “妍语身体很好，”未料东方妍语一口否决了阮曼琴的猜测。“妍语今日来是为哥哥祈福的。”

    说起自己的哥哥，东方妍语面上的悲色似越发遮掩不住。

    东方妍语的哥哥？

    脑中出现禇静林在谈起东方妍语的兄长之时面上那曾让心细的阮曼琴隐隐地不安过的混合了心疼和愧疚以及仿佛深情的神情。

    看着东方妍语面上的担忧心焦之色，阮曼琴油然而生一种同病相怜之感，口气中也不由地带上了几许真实的关切：

    “东方小姐莫要忧心，这个灵香寺一向很灵验，小琴相信令兄过些时日定会好转痊愈。”

    是啊，自己哥哥不是就如愿回来了吗？

    “嗯，”东方妍语安慰地笑笑，“承阮小姐吉言。只是……”

    东方妍语语气中似有犹豫，“能否请阮小姐告知，令表兄禇静林禇公子现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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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妍语突然出现究竟为何？？亲们猜猜吧！！小拖最近很忙很忙，不过这周的日更还是会坚持的！！亲们一定要多多支持哦！！还有就是，小拖很伤心竟然亲们都不来留言。小拖真的很希望能看到亲们的脚印，想知道亲们对本文剧情的发展有什么期待。所以亲们都来留言吧！！小拖再次谢谢啦~~~




第十一章

林哥哥？！

    阮曼琴虽面上神色不变，实则心中万分惊诧。

    这个东方小姐竟丝毫不避讳当日之事，主动提起林哥哥？

    不由看了看眼前的东方妍语，那眼中的哀伤与愁绪不似作假。

    这不禁让阮曼琴更加不解：这般神色，莫非东方妍语后悔了当日的拒婚？但为何在提及林哥哥之时在其眼中看不到分毫的爱恋，只有焦虑和隐约的自责？

    眼见东方妍语因了自己审视的眼光越发不自在和尴尬起来，阮曼琴心中不由歉然，对东方妍语善意地安抚一笑：

    “家兄禇静林月前已回到策州禇府，前日刚刚与雪瑶姑娘完婚。我与家兄本想亲自前往，怎奈哥哥身体不便，只好修书前去祝贺。”

    敏感地察觉到东方妍语面色一白，阮曼琴停住了先前的话，转而关切地问道：

    “东方小姐是否过于劳累了？”

    “竟然已经成亲了……”仿佛没有听到阮曼琴的询问，东方妍语兀自低着头喃喃自语，眼中竟闪烁着几分绝望的味道。

    “东方小姐！”阮曼琴心内一惊。

    闻声，东方妍语猛地抬起头来，似是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东方妍语匆忙收拾起脸上的神情，勉强一笑：

    “妍语无碍，只是日日担心家兄的身体有些神思恍惚罢了，让阮小姐见笑了。”

    说完，不顾阮曼琴疑惑的眼神，主动告别：

    “妍语今日还有要事，就不多打扰阮小姐了。改日妍语再登门拜访，到时定与阮小姐好好话话家常。”

    ##

    看着东方妍语明显失了镇定的背影，阮曼琴心中的疑团越发不得解。

    定定地愣了一阵，直到身边的小厮轻声提醒回府，阮曼琴方才缓过神来。

    不由暗叹今日果真不平常。先是幻空大师一番暗含玄机的警示之语，紧接着竟然让自己遇到了百闻未得一见的东方妍语，且这个曾经拒绝了林哥哥的最是淡定雍容的女子此刻竟然为了林哥哥成亲之事慌了神！

    略有些无奈地摇摇头，阮曼琴转身准备踏上马车，却在眼角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时彻底地愣住了。

    ##

    略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不远处身着蓝袍的男子，阮曼琴张了张嘴，一声“三嫂”终是被自己强行咽了下去。

    似也觉察到阮曼琴的目光，蓝亦影也在此时转过头看向阮曼琴，不经意的眼神在与阮曼琴对上之时微微一怔。

    眼底一抹复杂一闪而过，蓝亦影很快转过头去，对着身边的男子微微一笑。

    笑？！

    阮曼琴此时心中的惊骇和难过已是无以复加。

    阮府众人皆知，阮逸轩的四个“娘子”中，数三公子蓝亦影脾性最是难以捉摸。平日除了阮逸轩，对谁皆是一副不爱搭理的模样，却惟独那双略微泛着深蓝的眼眸在望着阮逸轩时是一种别样的柔情。

    但即便如此，也极为难得能够看到蓝亦影一笑。

    在阮曼琴记忆中，唯有哥哥生辰之际，当哥哥耍赖般缠着他要亲亲时，方能见到他一闪而逝的笑意。那微微勾起的唇角，弧度浅得几乎看不到，却是他对哥哥情深的证明。

    而此时，他却对着那个金发男子笑得近乎灿烂。

    阮曼琴不禁为阮逸轩感到心疼：痴傻如自己那个哥哥，嘴上虽不说，自己却是深知他对几个“嫂嫂”的离去如何地痛彻心扉却无法言说。

    若非如此，为何每每自己半夜醒来之时，总能见到哥哥站在院中，对着几个嫂嫂的偏院发呆？

    若非如此，为何哥哥身体明明就在好转却仍旧一日日地清减了下去？

    若非如此，为何家中每有书信到来哥哥都会显得极为紧张，却在得知来处之后面上总显现出那般无法掩饰的苦涩与失望？

    世人都言最是情痴天下女子，衣带渐宽、望夫成石亦无怨无悔。却又怎知男子若情深则更胜浩海汪洋，即便被负仍无限地包容着所爱之人的一切。

    金发男子仿佛亦感受到阮曼琴的存在，向这边望来，待看清他的长相，阮曼琴又是一愣。

    金发之人在这片大陆上本就极为少见，传言唯有云国少数几个族群长着如阮听堂那般的金发。而眼前这个男子，且不说他有着与小听一般耀眼的金发，除了眸色有明显的差异，竟连相貌也有几分相似！

    不可不说，实在是有些不寻常的。

    金发男子似是对阮曼琴也颇感兴趣，打量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和若有所思。一旁的蓝亦影见他如此，竟然一把揽上过那人的肩膀，说了一句什么话，之后二人就并肩向灵香寺里走去。

    ##

    回府的路上，阮曼琴秀眉紧皱，始终在踟蹰，不知该不该将今日所见之事说与阮逸轩听。

    若不说，阮逸轩一直担忧蓝亦影的安危；若说了，则更怕阮逸轩承受不了这个打击，刚刚好转的身体再度被他胡乱糟蹋。

    两难之下，阮曼琴轻轻叹了口气：罢了，还是先不说吧！待哥哥伤痊愈后再告诉他不迟。总归他是要知道的，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何妨呢？

    不知是否因为思考太久，阮曼琴竟感觉头脑有些昏沉，身体也开始不适。正要开口唤车夫先停下休息一阵再走，却忽闻车外几声闷响，紧接着，阮曼琴也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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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真的很忙，字数有点少，亲们先看着吧！




第十二章

揽香阁，藏雪轩。

    尧玄懿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琴弦，圆润饱满的指尖轻挑慢拨间仿佛抚弄着人心，极致的挑逗魅惑让一旁的老鸨也不禁看痴了。

    一曲毕，尧玄懿取过一旁的锦帕，无比优雅地擦拭指尖，眼角轻挑，看了一眼满面垂涎之色的老鸨，缓缓开口：

    “雪瑶之事你没与我商议便擅自做了决定？”

    平淡的声音，听不出任何责备之意，仿佛只是简单的询问，却让犹沉迷在美色中的老鸨一听之下吓得立刻跪在了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国师恕罪！属下以为这件事并无要紧，故而没有报告国师让国师烦心。”

    “哦？”尧玄懿放下锦帕，“并无要紧？”

    拉长的声调悠悠，仿佛带着一股未尽的慵懒缠绵之意，只让人心痒难耐。

    只是这一次，老鸨再没有被这般天籁之音蛊惑，额头的冷汗一滴滴掉下：

    “属下该死！请国师降罪！”

    良久的静默。

    老鸨只觉自己使劲了全身的力气才能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去，却又不敢抬头去看头顶那人的脸色，只能僵硬着身子等待那个无法预料却又似可以预料的裁决。

    此刻面前这个看似默然不语的人，老鸨却是深知其手段。

    揽香阁开张不久，阁里曾收了一个姑娘。颜色不差，却惟独性子太烈。本想让她学了一门技艺卖艺，却未料在首次演出之时便因一位客官略带猥亵的话而把琴扔到了对方身上。

    好容易平息了那位客官的怒气，老鸨将姑娘关在屋内严加训斥，言如若下次再发生此类事便让其卖身。怎奈姑娘性子偏激，听完后竟然夺门而出便要从二楼上跳下去。老鸨唯恐闹出人命，紧随其后想要拉住她。却未料刚出了门，便见姑娘竟然撞在了难得来阁里的尧玄懿身上！

    犹记得当时的尧玄懿对着那个姑娘笑得温柔魔魅，眼角的蝴蝶不断变幻着色彩，连翅膀上那巧夺天工的精致纹路仿佛也有了生命般缓缓流动。姑娘看着这样近乎邪恶令人堕落的美丽，竟然一时看呆了，忘了之前想要自尽的打算。

    良久，尧玄懿缓缓低下头，手指轻轻抚上姑娘的一张红透的俏脸。仿佛带着魔力的手指划过姑娘沉迷的眉眼和红唇，最后停在了姑娘的下巴处，脸也再度靠近了几分。

    就在所有人以为尧玄懿即将吻上姑娘等待的唇时，却听“咔吧”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紧接着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还未待在场之人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何事，尧玄懿已然松开了怀里的姑娘，走入了屋内。

    姑娘软软地倒在了地上，众人赶上去查看，却在看清的一刹那倒吸一口冷气，寒气瞬间流遍了全身。

    只见姑娘原本一张精致的脸此刻已经完全扭曲，下巴错位，整张脸的骨骼基本已完全被粉碎，嘴里不断涌出汩汩鲜血，当真惨不忍睹。

    当时的情境，老鸨至今想来仍觉不寒而栗。

    一个素无渊源之人，只因撞到了不喜人触碰的他，便要遭到这样的惩罚。更遑论虽无意却触犯了他的自己！

    怪只怪，自己怎么就忘了雪瑶是几年前国师亲自带回来的！虽然平素看来国师对她并无过多关照，对于雪瑶在阁中的一切也从不过问。但毕竟是“景国第一歌妓”，自己竟利欲熏心，没报告国师就擅自让她赎了身！

    绝望地不知想了多少可能的悲惨结局，老鸨却迟迟等不到顶上之人的发落。

    不由心中疑惑，老鸨斗胆抬起眼来偷看尧玄懿的脸色，却意外地未发现自己想象中的勃然大怒。

    只因这个主子虽然心思最是难以揣测，却有一点是老鸨铭记于心的。

    那便是，每每尧玄懿真正动怒或者情绪波动剧烈之时，眼角的蝴蝶都会格外地艳丽，那近乎诡异的美丽虽然无与伦比却是真正需要鲜血来浸染的。

    就像开在地狱彼岸的曼珠沙华，经过了无数亡灵怨念和诅咒的灌溉，才能开出那般的妖冶绝丽之色。

    而此时的尧玄懿，蓝色蝴蝶静静地栖在眼角，衬得那张沉思中的面容竟是洗去铅华后的圣洁。

    “罢了……”尧玄懿喟然轻叹，眼中竟是几分难得的怜惜之意：“雪瑶也算吃了不少苦，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也总算没有辜负了他的一番托付……”

    他？！

    老鸨虽心中疑惑，却也还没笨到张口问这个很可能会让自己人头落地的问题。

    “那么，雪瑶是嫁与了策州禇府的大公子禇静林？”

    终于等到了尧玄懿开口，老鸨大大松了一口气，忙恭敬地回道：

    “是。”

    想了想，老鸨又紧接着补充道：

    “禇公子平素为人是极好的，待人温柔体贴又极周到，从前阁里许多姑娘都念着他。想来雪瑶嫁与了他，定不会受了委屈，应是从此便能过上好日子了。”

    听了老鸨的话，尧玄懿只微微点了头，看着老鸨的眼中若有所思。半晌，似想起了什么，尧玄懿唇角一勾，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若我没有记错，这个禇静林应该是阮逸轩的表弟，”顿了一顿，“听儿的表叔，是吗？”

    听儿？

    老鸨不明所以，却仍旧快速回答：

    “是，禇公子正是阮府老爷阮逸轩的表弟……”

    话未说完，但听门口一阵响动，下一刻门便被狠狠地推开了。

    “尧玄懿！”

    ##

    看着一脸愤然、摆明来兴师问罪的阮听堂，尧玄懿微微一笑。

    “听儿今日竟然有空来。”

    “尧玄懿，你又在对轩打什么主意？！”

    丝毫不顾旁边还有人，阮听堂几步走过去，一把揪起尧玄懿的胸前的衣襟。

    一旁的老鸨看得呆了，没料到平日从不让人轻易近身的国师竟就这么被人毫不顾忌地胁迫。

    还在发愣，却见尧玄懿带着几分冷意的眼光淡淡飘来，老鸨心中一惊，行了一礼后忙起身退下。

    “怎么了，火气如此大？”

    尧玄懿轻轻搭上阮听堂抓着自己衣衫的手，微微用力，下一刻，阮听堂便突然倒在了他怀里，被他紧紧搂住。

    看着愣愣的、还未从这突然的变故中反应过来的阮听堂，尧玄懿故意轻佻一笑：

    “莫不是这几日奴家未去找你，你想奴家了？”

    “胡说！”阮听堂脸一红，运功挣开尧玄懿的手，站起身来，眉头紧皱：

    “休要岔开话题。方才你与那个老鸨在商量何事？”

    仿佛还在贪恋手中残余的体温，尧玄懿两手轻轻交握，却并不回答。

    见他如此，阮听堂火气更盛：“你难道忘了之前答应过我之事！”

    闻言，尧玄懿终于抬起头来，眼眸中却似隔了一层轻纱，神色模糊看不真切。

    “听儿，你不觉你现在就像一个怨妇吗？”

    答非所问的一句话让阮听堂一愣。

    尧玄懿轻轻一叹：“为了他你决定如此委屈自己到底吗？”

    站起身来，撩起阮听堂的一缕金发，

    “你若真心想做任何事，明明什么都可以办到不是吗？”

    “曾几何时，听儿变得需要靠委曲求全来达到目的了？”

    ##

    怜惜温柔的眼神少了平日的轻佻，竟带着几分真心痛惜的味道，让阮听堂的心微微一颤。

    不由得别过头去，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只要遵守约定莫要对轩不利。”

    “你的那个轩原来竟是那么弱不禁风吗，竟然需要你这个做儿子的来保护？”语气突然尖锐起来，话中嘲讽之意不言而喻。

    阮听堂微讶地转过头，却愕然发现尧玄懿眼中已再度换回了平日的暧昧挑逗神色。

    “你放心，”极度情色的手抚上阮听堂的腰，尧玄懿邪媚一笑：

    “我既答应了你，自是不会反悔。”

    ##

    “小琴之事是你做的吗？”略有些烦躁地推开尧玄懿在自己身上不断摩挲抚弄的手，阮听堂心中说不出的懊恼。

    方才的尧玄懿与往日极为不同。

    这个令人捉摸不透、美得近乎妖媚的男子，虽与其已非第一次身体纠缠，但今日阮听堂首次有了无法掌控的感觉，那种近乎陌生的快感和沉迷让他感到惊惧。

    看向身边笑得暧昧邪气的男子，阮听堂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痛恨。

    果真不愧是揽香阁真正的幕后老板，床第间的手段当真无人能及！连自己这样堂堂一个男子最后竟也被他挑逗撩拨到失了控，如女子般不顾羞耻地呻吟出声。

    想起自己方才的不知廉耻，阮听堂脸又红了几分，不由又将眼前满面餍足之色的尧玄懿在心中诅咒了好几遍。

    “呵呵……”看着阮听堂满面懊悔之色，尧玄懿心情显然极好，“听儿果然还是脸红之时最为可爱！”

    “你再胡说！”阮听堂恨恨地瞪了尧玄懿一眼。大概没有男子会喜欢自己被人说做“可爱”吧！

    转而想起什么，

    “小琴失踪之事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哦？”闻言尧玄懿挑眉，“听儿很在意？”

    “我只是不想轩担心。”想起今日轩急得六神无主拼命自责的样子，阮听堂眼中划过几分怜惜。

    “若我说不是，听儿信吗？”尧玄懿愉悦的声音在听完阮听堂的话后加入了几分不明的意味，连神色也变幻莫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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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亲对小听恋父极为不满，那个，小拖只想说，这正是为了衬托我们小玄童鞋的高尚无私嘛！而且~~~那个~~~不管怎样，得到小听身体的还是小玄嘛，心里出下轨也没什么不是？？某拖头顶锅盖爬走。。。




第十三章

没有料到尧玄懿会反过来如此一问，阮听堂愣了一愣。

    半晌，微有些不自在地答道：“若不是便不是，我为何不信。”

    说完便要起身，却被尧玄懿拉住了手腕。

    脸色迅速冷下来，阮听堂有些恼怒地回头看身后的男子。

    但见尧玄懿凤眸悠悠，平日的妖娆惑人尽数敛去，竟隐约有几分迷茫之色：

    “听儿，你为何要叫听堂呢？”

    “啊？”似是完全无法理解这个人的思维，阮听堂困惑地皱皱眉。

    “你原本不叫听堂不是么？”

    “你知道？！”阮听堂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手本能地迅速拿起床边的剑。

    见状，尧玄懿低低轻笑出声：“听儿若真想杀我便杀吧，我早说过绝不反抗。”

    闻言，阮听堂反而镇定下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尧玄懿手指缠起阮听堂的一缕金发，

    “从看到你的头发之时。”

    “头发？”阮听堂不解地看着尧玄懿：“虽然这种发色的确只有云国才有，但仅凭这个……”

    且不说云国本就有不少这样的金发之人，即便是在皇宫之中也有自己和白二人。为何他便能确定自己就是宇文听？

    这个人，当真深不可测……

    毫不在意阮听堂眼中戒备的神色，尧玄懿继续把玩着手中的金发：

    “听儿还未回答我，为何要叫做听堂？”

    阮听堂仔细地审视尧玄懿，却见其神态丝毫未变，一派安然兴味之色。无奈地苦笑一下，阮听堂放下了手中的剑，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为了纪念一个人。”

    “哦？”

    “一个与我同样却为我所伤之人。”忆起宇文堂，阮听堂眸中黯然。

    ##

    云国朝中人皆私下传言慕容雅柔妖媚惑主且阴险毒辣，暗中谋害了太子宇文堂将自己之子宇文听推上了宝座，其心实可诛。然迫于其手中掌握的权势，众人才不得不屈从于一个女子的统治。

    也因此，宇文听久久外出未归，大部分大臣心中不是不窃喜的。毕竟，一个女子，即便再有手段，临朝掌权终究名不正言不顺。时间一久，若宇文听始终不登基，即便他们不说，云国百姓也将无法容忍。到时，群情激愤之下，就不由得慕容雅柔不让位了。

    而对于为何宇文听放着到手的金銮殿不坐，也着实令所有人不解。有讥讽阮听堂懦弱者，也有揣测其与慕容雅柔不合者，更有人指出慕容雅柔一开始便未打算让宇文听登基，篡权夺位做女皇才是其真正的目的！其心肠之歹毒实在匪夷所思，人神共弃之！

    却无人知晓，宇文听之所以不登基，甚至为了躲避不惜被人贩子卖至看似一山之隔、实则却在天涯另一端的景国，却既非出于年幼怯懦，亦非因为慕容雅柔的“司马昭之心”，而是由于太子宇文堂。

    对于这个同在皇室中长大的兄长，自小便受着“皇家无亲情”教育的宇文听本没有过多的感情。然后，在宇文听的记忆中，这个即便对下人也笑得十分温和的兄长却不知为何总在有意无意中帮着自己、护着自己。

    天性活泼的宇文听，在宫中时便常拉着黎熙白共同逃学偷溜出宫去玩耍，每每被教学的太傅捉住或是被宇文戟发现，宇文堂总会站出来为宇文听和黎熙白出言辩护，也因而时常同他们一同受罚。

    此外，每值宇文戟对皇子进行亲自考核之时，宇文堂也总是让着宇文听，连去围场狩猎都会刻意将大的猎物留给宇文听，丝毫不在意自己的锋芒被宇文听所盖。

    故而，虽然没有过多接触，对于这个比自己年长六岁的兄长，宇文听自来便是颇有好感的。

    也因正是由于如此，当宫中关于自己抢了宇文堂的皇位的传言传得沸沸扬扬之时，宇文听的心中除了愤怒更多的则是对宇文堂的歉疚。于是，宇文听直接冲入了慕容雅柔的寝宫，想要让自己的母后将一切解释清楚。却未料，在冲入的一刹那却让宇文听看见了有如晴天霹雳的一幕。（某拖：至于是什么事，小拖会在之后的故事中揭晓，亲们可以先尽情发挥自己的想象，(*^__^*)嘻嘻……）

    仓惶地从慕容雅柔的寝宫中逃出，宇文听心中的震惊以及对慕容雅柔的厌恶达到了顶点。想也未想的宇文听不顾一切地逃出了宫，一个人在街上茫然地游荡。还未待宫中的侍卫找来，宇文听只觉忽然一阵异香传来，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之时，宇文听已经在人贩子的马车里。

    虽然对于前途的未知让年仅十二岁的宇文听难免惶恐，但只要思及终于能够摆脱那个“牢笼”，摆脱让自己深恶痛绝、甚至不想称之为“母亲”的人，宇文听只觉前所未有的轻松。心中暗暗立誓，就此抛却一切有关“宇文听”的前尘记忆，从此哪怕沦为乞丐也再不踏入那个充斥肮脏和阴谋的地方！

    然而，对于宇文堂的歉疚却让宇文听久久无法释怀。于是，当阮逸轩一脸苦大仇深地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一个适合自己的名字时，宇文听轻轻开了口：

    “听堂，我叫听堂。”

    阮逸轩乍闻之下一愣，紧接着凤眼一亮：

    “听堂！对，就叫听堂！阮听堂！好名字！”

    说着将已成为阮听堂的宇文听抱起，在其粉嫩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对着一旁满脸黑线的阮府众人得意一笑：

    “看吧，果真是我阮逸轩的儿子，这么小就显示出如此非凡的智慧，将来长大了定如他爹我一样英明神武无人能敌！哈哈……”（某拖：那个……亲们原谅某拖创造出这样的男主……默……爬走……）

    ##

    “听儿……”

    沉浸在思绪和回忆中的阮听堂被尧玄懿一声轻唤惊回了神，正待回头，却被身后突然到来的拥抱弄得身体一僵。

    “听儿……”低柔的嗓音仿佛带着无尽的蛊惑意味，“与我一同离开这个地方吧……”

    离开？！

    阮听堂一惊，猛地挣开尧玄懿的怀抱，

    “你在说什么！”

    但见尧玄懿眸色一闪，又恢复了轻佻浪荡的神色，嘴角讥嘲的弧度忽然让阮听堂感觉有些碍眼：

    “你既然嫁与了我，难道不应随我去我想去的地方吗？”

    冷哼一声，阮听堂起身穿好衣向门外走去。

    “我从未答应过你离开这个地方！”

    “听儿……”望着阮听堂消失的背影，尧玄懿面上渐渐漾开一抹从未有过的柔情：

    “总有一日，你定会同意与我离开这个地方……”

    “因为属于你的地方从来都不在这里啊……”

    ##

    阮曼琴看着缓缓走进来人，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仍是不由一惊。

    “竟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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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走小琴的究竟是谁？答案亲们期待明日吧~~~今天忙得一直没时间更文，所以晚了点，亲们要谅解小拖哦~~~~




第十四章

金色的头发，与阮听堂几分相像的脸孔，竟是在灵香寺前所见与蓝亦影同行之人！

    “怎么，阮小姐很意外？”金发男子挑了挑眉，在桌边坐下。

    “小姐莫要惊慌，白只是想与阮小姐说几句话。冒昧将阮小姐请到此，还请小姐不要见怪才好。”

    阮曼琴目前所处的房子，装饰精美、家具应用一径齐全，看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女子闺房，而非囚禁人之所。

    再加上对方一番彬彬有礼的说辞，仿佛今日将阮曼琴强行带到此，真的只为与好友话家常。阮曼琴不禁秀眉轻蹇。

    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和无措，阮曼琴让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地回想事情的整个过程。

    记忆中，自己坐上了阮府的马车，满心都在考虑怎样将见到四嫂之事告诉哥哥。行至半途人少之处，自己突感头晕不适，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之时便到了此处。

    原本以为是匪徒多为，冲着阮府的财势而来。甚至还曾担心过是好色采花之人，却是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个灵香寺前所见的神秘男子！

    难怪，这个自称“白”的男子，自己初见他之时便觉隐隐的不安。那打量自己的眼神，明明只是初次见面，却带着几分审视和考量，一如看见猎物的神情。

    只是，自己当时明明就见他与四嫂一起，怎么一转眼功夫便将自己掳到了此？

    阮曼琴想起昏迷前那隐隐的不适，玲珑的心思一转，顿时明白了一切——

    原来他竟是早有预谋、早就计划好了的！

    派人埋伏在自己回府的路边，用药将自己以及阮府一干下人迷昏，将自己带到了此处。

    如此看来，他应是早在与自己见面之前便已掌握了自己的行踪。

    只是，他究竟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阮曼琴心中倏忽一惊——

    莫非他一直都在暗中监视着阮府的一举一动？！

    ##

    看着阮曼琴脸上思索却丝毫不见慌张的神情，白微微一笑：

    “小姐不愧是名门闺秀出身，这般处变不惊的淡定气度实让白敬佩。”

    阮曼琴轻抬起眼帘，闪烁着聪慧的明眸直直地望向白。

    “公子过誉了，小琴不敢当。只是……公子如此大费周折‘请’小琴过来，想来定是因为有小琴可以效劳之处吧？”

    “好一个‘可以效劳之处’！”白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阮小姐果真巾帼不让须眉，这种直率勇敢的性格令白汗颜！”

    闻言，阮曼琴不禁有些失笑：现下这是一种什么状况？不清楚之人听他们的对话怕是还要以为他二人酒逢知己、惺惺相惜，接下来就要把酒言欢、对月当歌了！

    略显轻松的气氛却在白接下来的一句话之后顿时再度僵硬起来。

    “小姐无须担心。请小姐来此，白不过是想要令兄答应在下几个条件。”

    哥哥？！

    当真是冲着哥哥而去的！

    震惊之余阮曼琴一阵不安：这个男子究竟想利用自己让哥哥做什么事情？

    看他如此费心思将自己掳来，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想起此时身在阮府的阮逸轩，阮曼琴不由越加慌乱起来：

    自己外出上香未归，哥哥现在该是快要急疯了吧！

    若是知道自己在此，自己那个傻瓜哥哥一定会不管不顾地跑来，那岂不是便要入了眼前之人的圈套？

    哥哥此时重伤未愈，若是这个白要对哥哥不利，哥哥肯定毫无反击之力，到时……

    越想越无法压抑心中的焦急，阮曼琴忍不住带了几分恳切地抬头望向眼前的男子：

    “家兄到底有何处得罪了公子？公子不妨说出来，若小琴可以代替家兄赎罪，还望公子莫要再为难家兄。”

    却未料，此话一出，白神色一闪，竟是一改方才的温和，颇有几分怒极的味道。

    “代他赎罪？”白嘲讽一笑，“你一介女子，能代替他做何事？”

    说着，竟是上前钳住阮曼琴的下巴，脸上刻意的轻佻猥亵含义不言自明。

    下巴上传来的剧痛和男子侮辱的话语让阮曼琴娇躯止不住地颤抖，却仍是倔强地抬头与白对视，一双秋水翦眸写满鄙视与不屑：

    “难道公子就只能想到这种下流的方式吗？”

    白闻言一愣。

    良久，深深地叹一口气，白放开了禁锢着阮曼琴下巴的手。

    “为何你们都要这般护着他？！”愤恨的声音中充斥着满满的不甘：

    “他如此，你也如此。那个男人究竟有什么好？”

    “为何我们八年的知交情谊竟比不上一个根本就不爱他的男人！”

    浓浓的哀伤让这个前一刻看来还无比危险的男人此刻就像一个茫然的孩童，让阮曼琴的心一软，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许久，白转过头，冷冷地看了阮曼琴一眼：

    “你可以放心，既答应过他不伤害令兄，我便不会轻易动手。只不过……”

    语气一转，凛冽的杀气从白的身上散发出来：

    “若是令兄不肯答应我的条件，我定不会轻饶了他！”

    言毕，拂袖而去。

    ##

    阮听堂方一踏进书房，便见阮逸轩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一封信，呆呆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轩，怎么了？”

    想要拿过他手中的信，却被突然回过神的阮逸轩一把藏到了身后。

    “没什么……”脸上不自在的神情明明白白地昭示了他在说谎。

    阮听堂心中一阵受伤，脸色随之也黑了几分。

    “怎么？我不能看吗？”

    “真的没什么……”阮逸轩看着阮听堂越发难看的脸色，赶紧转移话题：“小听这几日怎么有空天天回来？”

    似是被他气得不轻，阮听堂深深吸了一口气，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仍旧有些不稳：

    “自然是因为不放心你。”

    闻言，阮逸轩愣了一愣，紧接着一丝安慰的笑容爬上了俊美的面庞。

    习惯性地抱住眼前的儿子，把头埋在其胸前，阮逸轩语气中是无比的满足：

    “真好……小听真好……为父好幸福啊……”

    任由阮逸轩赖在自己怀里撒娇，阮听堂心中却是掩不住的苦涩：

    眼前这个让自己又爱又恨的男子，他是当真不清楚自己心中真正所想吗？

    若真的不明白，为何每每总在自己心生幻想、心猿意马之时便毫不留情地打消自己的希望，让自己根本连忍不住说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他可知，那“为父”二字对自己而言何其残忍，令自己连反抗这种令自己痛恨的关系都没了力气。

    心一丝丝地冷却，阮听堂终是明白了，对眼前这个男子而言，自己从来都只是一个儿子，一个执着于得不到之物的孩子。

    若是一开始便是没有希望的，那自己这么多年苦苦的挣扎与矛盾又是何其可笑！

    心头的不甘和绝望一涌而上，阮听堂几乎要推开阮逸轩对其怒吼出声，却在抬起手的瞬间终究心软不忍。

    罢了，谁让自己无法放着他不管呢？

    既然无法割舍这份爱恋，那么，自己就如他所愿，扮演一个称职的儿子吧！

    抬起的手轻轻落在阮逸轩的肩头，阮听堂将阮逸轩拉离了自己的怀抱，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可是小琴姑姑有了消息？”

    “看吧，连比你小的小琴你都称呼她一声姑姑，就是不愿意唤我一声‘爹爹’！”

    阮逸轩赌气地看着阮听堂，满脸的怨念。

    阮听堂张了张嘴，却终是对着满怀期待的阮逸轩苦苦一笑：

    “已经叫习惯了，一时改不了口。”

    “哦……”阮逸轩点点头，表示理解，“没关系，小听只要肯认我这个爹爹我就很开心了。”

    阮听堂强压下心中的酸涩，再次问道：

    “小琴姑姑有消息了吗？”

    “呃，这个……”阮逸轩神色闪烁，“还没有……”

    “真的？”阮听堂摆明一副不信的模样。

    “真的没有……”

    “那你手中的信是怎么回事？”

    “那个啊……”阮逸轩快速转动脑袋，急中生智，“是小影给我的信。”

    “这样啊……”阮听堂怔了一下，随即对阮逸轩勉强一笑：

    “那恭喜轩了。”

    “嗯……”

    ##

    看着阮听堂离去的背影，阮逸轩终是没有问出一直卡在喉间的一句话：

    “小听，你怪我吗？”

    明明知道你的身份，却仍是将你绑在我身边。

    一直觉得这样是对你好，但是现在却不再确定。

    像我这么自私又无能的人，只会伤害身边所有爱我之人。跟在这样的我身边，真的是对你好吗？

    不由再次看向已经被自己揉成一团的信——

    还是我应该放手，让你回到你应该回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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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小拖下周三有个考试，周四还有个非常恐怖的报告，所以从明天开始到下周四更新可能无法保证了。这一周内可能停更，也可能只更一两章。但是小拖保证，下周五开始恢复日更。希望亲们谅解~~~




第十五章

东方府。

    老大夫放下搭在东方子尘腕上的手指，轻轻摇了摇头：

    “知府大人，令公子之疾恕老夫无能为力。”

    东方弘闻言面色大变，

    “大夫此话何意？犬子他？！”

    “知府大人，恕老夫直言，令公子的病根从脉象看来应是自小时便留下了。若好生调息，虽身子弱些，想来也无甚大碍。只是令公子似有心结，平日思虑过甚，胸中积郁难解，导致血息不畅，故而加重了病情。”

    看了看床上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的东方子尘，老大夫深深叹了口气：

    “令公子之病唯有心药可医。还望知府大人以此找出令公子的病根！老夫实无能为力。”

    闻言，东方弘眉头紧拢，

    “大夫难道没有其它的方法？”

    老大夫想了想，

    “若此路不通，知府大人可考虑为令公子娶一房亲来冲喜。想来，若有了夫人时时在旁劝慰开解，令公子的心结慢慢能放开些。否则，若继续这样下去，只怕……”

    不再多说，老大夫摇摇头，收拾了药箱起身告辞。

    送走了大夫，东方弘转过身看着越发消瘦的儿子和在一旁暗暗抹泪的女儿，原本不怒自威的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疲态，连鬓角的白发也似一夜之间多了许多。

    “尘儿……”深深地叹一口气，东方弘走过去握住儿子冰冷的手。

    “爹为你娶一房亲事可好？”

    东方子尘低垂的睫毛微微一颤。

    “爹本不想逼你，只是这样下去你的身体该如何是好？爹与你娘就你一个儿子，又怎能任你继续病下去？即便不为了自己，你也要为我和你娘还有妍语着想啊！”

    “你也知道，若你一日不娶，妍语也不会嫁人。她毕竟是你唯一的妹妹……”

    “爹，不要再说了！”一旁的东方妍语闻言连忙打断了东方弘的话，担忧地看向东方子尘。

    “唉，罢了……”东方弘看着脸色似又白了几分的东方子尘，也不禁一阵心疼。

    “尘儿，为父也是为了你好。你……”

    终究不忍说下去，东方弘怜惜地抚了抚儿子的头，

    “今日为父的话尘儿好好考虑一下。当放则放才是我们东方家的好男儿啊！”

    ##

    眼见东方弘离开，东方妍语再也忍不住，扑入东方子尘怀中，哭得梨花带雨：

    “哥哥……忘了他吧，忘了他吧……”

    闻言，东方子尘身子轻轻一震，迷蒙涣散的眼神终于再度聚合起来，看向怀中的女子。

    “哥哥，我都看到了，都看到了……”

    那个初雪纷飞的阆苑亭，那个仿若倾尽了一生爱恋的亲吻，那个悲伤到令人窒息的男子……

    哥哥，我都看到了啊……

    终于明白了为何禇公子看着你时那眼中的柔情总让我心惊。

    终于明白了你每每望着禇公子时眼中那点滴的闪烁究竟为何。

    终于明白了阆苑亭中的日日相伴早已眷恋纠缠了两颗迷茫等待的心。

    只是……

    他已经成亲了啊！

    如今，一切都已无法挽回了……

    “哥哥，忘了他吧……”东方妍语哽咽的嗓音载着无尽的忧伤和痛楚。

    良久，一只冰冷到仿佛感受不到任何温度的手轻轻抚上东方妍语的青丝。东方妍语略止住哭声，抬头看向东方子尘，却见其一双清冷眼眸终是褪去了平日的空寂绝尘，染上了几分真实的爱怜与不忍：

    “妍语，莫要再哭了……”

    几不可察的叹息。

    “莫要再为了我哭了……”

    因为，不值得啊……

    ##

    刚踏出房门，就被突然伸出来的一把剑挡住了去路。

    阮逸轩一惊，待到看清剑的主人，不禁一阵无力。

    抽了抽嘴角，“狐狸啊，你不要吓人好不好？”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做，只站在那里就已经够吓人了吗？

    当然，后面那一句阮逸轩很识相地没有说出来。

    突然想起什么，阮逸轩狐疑地看了看万采怡，又看了看她手中的剑。

    “狐狸，你什么时候开始用剑这种东西了？”

    她这种怕麻烦的性格不是一向最是嫌弃这种“又笨重又无用”的兵器吗？

    至少在自己记忆中，万采怡从来都是只用暗器的，当然这也跟她那一身登峰造极的轻功分不开的。

    “去哪里？”

    “啊？”阮逸轩一愣。

    “你要去哪里？”万采怡秀眉轻蹇，看着明显开始心虚的阮逸轩。

    “呃……那个……没有什么，就是出去走走。”

    闻言，万采怡不再说话，只一双凤目盯着眼神到处游荡闪烁的阮逸轩，眸中越发凌厉和迫人的气势让阮逸轩在抖了几抖之后终于哀鸣出声：

    “狐狸啊，你饶了我吧！你徒弟我还重伤未愈，你怎么就忍心用你那能杀人的眼光来残害我？”

    不理会阮逸轩刻意的夸张造作之态，万采怡继续一言不发地盯着阮逸轩。

    片刻后，阮逸轩长叹一声，终于“缴械投降”。

    “狐狸，”阮逸轩正了正脸色，望着万采怡的眸中是不容置疑的真诚与恳切：

    “我并不想将你卷入这场麻烦之中。”

    ##

    闻言，万采怡眉头皱得更紧，

    “与我一同回竹山。”

    “狐狸……”阮逸轩感动地看着万采怡，“我知道你关心我，只是……”

    我有自己不愿更无法推卸的责任啊！

    看着一脸坚决的阮逸轩，万采怡如霜冻的面孔终于渐渐柔和下来，脸上有着几分无奈：

    “早料到你会如此。”

    阮逸轩一怔，却见万采怡将手中的剑向自己丢来。

    “这个你留着。”

    “这剑？”阮逸轩看了看怀中看来无甚特别之处的青铜古剑，疑惑地抬头看万采怡。

    “这是师父用的剑。”万采怡望着剑，眸中竟罕见地带着几分怀念和不舍。

    见状，阮逸轩不由呆了一呆。待到反应过来，连忙推辞：

    “既然这把剑对狐狸你那么重要，我怎么能收？况且我已经有了你给的‘竹隐’……”

    “拿着吧！”万采怡打断阮逸轩的话，“总有一日你会发现这把剑的用处。”

    低下头，竟有几分黯然的味道：

    “你与师父是同类人，送与了你师父定不会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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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中偷闲码了一章，字数少一些，亲们将就着看吧！！




第十六章

阮曼琴看了看从进门起便冷着脸不发一言的黎熙白，数次欲言又止。

    谁料黎熙白却忽然转过头来，嘴角的弧度兴味中略含讥嘲。

    “阮小姐似乎有话要问在下？”

    “小琴那日在灵香寺门前见公子与另一位蓝衣公子同行。”想了想，阮曼琴还是决定说出盘桓在心中已久的疑问：“敢问公子与那位蓝衣公子可是朋友？”

    “哦，你说影啊……”似漫不经心的回答却让阮曼琴心中一阵难过。

    影？已经如此亲密了吗？

    细细打量阮曼琴面上神色，黎熙白忽然意味深长地一笑：

    “若在下没有猜错，蓝亦影应是令兄长的‘娘子’吧？”

    言语中的嘲讽与轻蔑不言自明。

    “不过，据在下了解，影似乎并无意再回阮府，令兄怕是要失望了。”

    他竟然知道？！

    阮曼琴震惊之余不禁更加不安。

    他既然什么都知道，那他接近三嫂莫非也是刻意的？

    那三嫂岂不是极为危险？

    不由再度看向眼前神态自若的神秘男子：

    如此煞费苦心，他究竟是何目的？！

    似是对阮曼琴的反应极为满意，黎熙白面上神情看来甚是愉悦：

    “阮小姐何必急于探究，待令兄来了之后不就一切都明了了？”

    “哥哥？”阮曼琴一惊。

    “令兄那么疼爱阮小姐，白又怎忍心让令兄一直担心呢？”看似关切的话语却在眸中掩不住的厉色与愤恨中泄露了本意。

    哥哥究竟做了什么？竟让此人如此痛恨？！

    忐忑不安的阮曼琴在看到黎熙白唇边突然逸出的一抹得意中略带兴奋的笑意时，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看来，令兄果然是对阮小姐爱护有加啊。”黎熙白站起身，嘴里在与阮曼琴说着话，眼睛却是看向门前站着的男子。

    “恭迎大驾，阮家主。”

    ##

    阮逸轩看着房中站着的、对自己笑得挑衅的金发男子，眼中的复杂一闪而过。

    果然，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怎么，阮家主是不认识在下吗？”黎熙白看着阮逸轩，眼中的讥讽不容错认。

    “还是阮家主只是‘不愿’认识在下？”

    仿佛并不在意黎熙白的尖锐语气，阮逸轩焦虑的眼光向黎熙白身后投去，在看到阮曼琴安然无恙后微微松了口气。

    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男子，阮逸轩开口的声音竟是前所未有的低沉：

    “云国国相，轩即便再孤陋寡闻也不敢错认。”

    乍闻这般与平日迥然不同的声音，阮曼琴诧异地看向阮逸轩。

    眼前这个面沉如水，浑身散发肃杀凛然之气的男子，真的是自己那个平日最是嘻哈无状、酷爱撒娇耍痴的哥哥吗？

    “哦？是吗？那白当真万分荣幸啊！”

    似是被阮逸轩的凌厉气势所染，黎熙白也明显渐渐兴奋起来，连其周身流转的空气都似乎在瞬间紧绷起来。

    阮曼琴只觉一颗心霎时紧揪了起来，忧心忡忡地看向辨不清神色的阮逸轩。

    这种内敛深沉的气韵、这种霸气昭然、不容触犯的气势甚至眼中隐隐的好战嗜血气息都让阮曼琴极为不安。

    哥哥这是怎么了？

    他如今这副模样，只是因为这个叫做“白”的男子将自己强行带来囚禁在这里？

    但是，自己毕竟毫发无伤，不是吗？

    幻空大师的话蓦地在耳边响起：“令兄心中执念比起女施主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师所说的执念，指的便是哥哥此时所为吗？

    决不允许自己庇护之人受分毫的伤害，哪怕仅是受到惊吓亦是不能。

    看着已然完全化为另一个人的阮逸轩，阮曼琴强行压下了心中因了幻空之后那一句话所引发的隐隐的不安。

    “……他日，他的执念必将伤了所有不欲伤害之人。”

    不会的，哥哥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

    尚沉浸在胡思乱想中的阮曼琴却明显感觉到周遭的氛围突然一变。

    略有些吃惊地抬起头，却看到屋内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二人此时竟都没了方才的煞气，动作竟也惊人的一致：呆呆地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房外院中的两个人。

    顺着阮逸轩和黎熙白的视线，阮曼琴看清了院中二人的长相，却也不由大吃一惊。

    那个与黎熙白发色相同眸色相异的男子阮曼琴自然是认得的，正是阮逸轩的大儿子阮听堂。

    关键却是他身边的男子……

    一身深紫长袍包裹着修长完美的身躯，长长的青丝只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挽起少许，其余皆随意散于胸前臀后，行走间随风轻动，竟是给人不染纤尘的错觉，清华中隐含仙人之姿。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看似遗世独立、不容亵渎之人，待到看清他的脸之后，却是令人彻底地惑然了。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若女子般柔美的脸型，肌肤亦是羡煞人的白皙，而这些都不算什么，只因所有见过这张脸之人都会立刻被脸上那双妖魅到了极致的眼夺去了所有心神。

    狭长的凤目，内里似总隔着一层水雾，略显迷蒙，柔波却时时微漾，仿若一池碧波，却潋滟了天下水色，流转间撩拨人心，让人不觉沉沦。而那微勾的眼尾处那一只逼真到令人匪夷所思的蓝色蝴蝶更是为男子平添几分妖异蛊惑，再加之那唇角似讽非讽却妩媚天成的弧度，当真魔魅绝世、妖冶到了极致。

    这样一个人，非仙不能形容其姿，非妖不能形容其媚，却不可思议地将二者地结合起来，端的动人心魂、摄人心魄。

    ##

    看着众人皆对着自己发愣，尧玄懿似毫不在意，却是握紧了手中几度想要挣脱的手，对着阮逸轩妖娆一笑：

    “想来这位就是阮逸轩阮家主，”眼波一转，看向一旁脸色明显越来越黑的阮听堂。

    “——岳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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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考完试抽空码了一点，字数少点，明晚做完报告小拖就解放了，到时就能专心码文了~~




第十七章

此话既出，果见众人面上立时五彩纷呈。

    阮曼琴与黎熙白皆是一目震惊之色，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妖异的男子竟会是阮听堂的……

    阮听堂愤怒地甩开尧玄懿的手，眼光扫过众人，然后略有些紧张地看向一脸呆滞的阮逸轩。

    “轩……”不安的声音带着试探的意味。

    一旁的尧玄懿见状，嘴角掀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即便到了今日，你仍是不愿死心吗？

    听到阮听堂的声音，阮逸轩终于从怔愣中回过神来，略带几分复杂神色看着阮听堂：

    “这便是小听所说要嫁之人？”

    “我……”

    急急开口想要辩解，却在看到尧玄懿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时终究没有说出来。阮听堂眼眸微微一黯：

    “是。”

    “听！”还未待阮逸轩再说些什么，白已气急败坏地吼了出来：

    “你怎么可以！你忘了吗，你是云国的……”

    话未说完，却见一把剑突然横在了自己颈前，剑虽未出鞘，然剑的主人那无法压抑的怒气仍是通过冰冷的金属清晰传来。

    黎熙白不敢置信地望向持剑人，寒若冰霜的脸上此时再没了当年同吃同睡、形影不离的亲昵与默契，那真实的愤怒和敌意让黎熙白一颗心顿时如坠冰窖。

    不由惨笑出声：“听，未想到有一日你竟会与我拔剑相对！”

    看向一旁的阮逸轩，眼中杀气隐现：

    “就只因为他？”

    “你我青梅竹马十二年的情分竟比不上一个半路出现的……”

    “你答应过我不再伤他。”冷冷打断黎熙白的话，阮听堂似丝毫不为方才那一番话所动。

    “我也说过，若你再对他不利，即便你我曾经是朋友，我也绝不会轻饶了你！”

    “是啊，为了保护他你什么事做不出来？”黎熙白面上的悲哀之色倏忽间变成了浓浓的讽刺：

    “甚至不惜放下你高贵的身份以身……”

    未说完的话却突然没了下文。

    众人疑惑地看向黎熙白，却发现其似被什么突然定住了身，怔怔地立在原地。片刻后，嘴角竟慢慢滑下一缕殷红的血丝。

    “有些话还是不要说比较好。”

    黎熙白愣愣地看着尧玄懿缓缓向他走来，在他耳边轻轻一笑：“因为我不爱听呢！”

    低柔魅惑的嗓音，仿佛刻意的挑逗，却让黎熙白毛骨悚然，寒意顿时传遍全身。

    这个男人，离自己明明数步之遥，却究竟在何时动的手？！又是如何动的手？自己竟然浑不知觉！

    “玄，莫要伤害他。”一旁的阮听堂突然开口。

    修长的指尖轻轻划过黎熙白沾了血腥的唇角，尧玄懿邪魅的笑容仿佛绝艳的罂粟，诱人沉沦。

    “这张脸，我怎么舍得呢？”

    ##

    院内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阮听堂望着难得让人有些看不透的阮逸轩，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唯有轻轻一叹，带着些怜惜：

    “小琴看来无事，你不用再担心了。”

    “嗯……”阮逸轩看来竟颇有些心不在焉。片刻后，突然抬起头来，盯着阮听堂：

    “小听，你是真心想要嫁给他的吗？”

    阮听堂心头一跳。

    看着阮逸轩认真、透彻的眼神，阮听堂不自在地转过头去：

    “自然……是的。”

    耳边一声轻叹。

    阮听堂不由转过头去，却正撞入阮逸轩载满心疼和自责的眼眸。

    “小听，我一直都只希望你能幸福。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只要你开心便好……”

    闻言，阮听堂顿觉脑中一片空白。

    他，竟真的一直都是知道的吗……

    “十年前，我将你带回阮府之时便下定决心要给你一个真正温暖的家，希望看到你真心的笑靥。却未想，最终伤你最深的却是我……”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阮听堂一颗心越揪越紧，直觉阮逸轩再说下去自己便再没了回头的余地。

    想要开口阻止，却偏偏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什么都说不出口。

    耳边继续传来阮逸轩带着略有些悲伤的声音：

    “小听，原来我一直都错了。以为自己能给你们你们想要的家，想要的快乐，却原来都只是自以为是的想法，最终只会给你们带来痛苦。”

    “小听，莫要再为我牺牲什么了，我不值得你如此做。”

    “做你想做的事吧，我不会再以任何所谓的家或亲情来束缚住你，自私地留你在我身边……”

    ##

    看着身边呆呆坐着、有如木偶一般的阮听堂，尧玄懿眼中划过一丝不忍。

    犹记方才阮逸轩那一番绝情的言语之后，阮听堂那瞬间煞白的脸色。

    虽心中对此结果早有预料，但看着那样身受重创的阮听堂，尧玄懿仍是忍不住有些心疼。于是也顾不得院中其他人，直接拉了阮听堂的手便想将他带离那个让他彻底梦碎的地方。

    却未料方才还毫不留情伤了阮听堂的阮逸轩竟然会拦在他面前，面上又恢复了方才对着黎熙白时的冷酷与寒冽：

    “我不知道你来自何处，究竟有何目的，但你绝不能伤害小听。”

    “伤害？”虽然有些惊讶于阮逸轩超乎常人的敏锐与警戒心，尧玄懿仍是忍不住讽刺一笑：

    “看听儿如今这般模样，阮家主认为，在下还能伤得了他吗？”

    “在下奉劝阮家主还是料理好自己之事，莫要再让听儿担心才好。”

    再不理会脸色明显变得难看的阮逸轩，尧玄懿拉着失魂落魄的阮听堂转身离去。

    然，自打从那个黎熙白用来囚禁阮曼琴的院中离开后，阮听堂便始终是这幅魂不附体的模样。

    然而，他的表情却又非尧玄懿想象的那样，是简单的愤怒抑或悲伤之色，却是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若硬要说起来，其实更似茫然吧！一种仿佛失了心、失了支柱、近乎无措的茫然与空洞。

    心中不由微微一痛。

    听儿，你究竟何时才能清醒过来呢？

    终究不忍责备，尧玄懿轻轻叹了口气，为坐在对面的阮听堂倒了一杯酒。

    “听儿，今日我便陪你一醉吧！”

    ##

    回到阮府，阮逸轩什么也没说，直直地走入书房，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发呆。

    阮曼琴随后走进书房，满眼忧虑地看着阮逸轩。

    “哥哥，心中若有何不快就说给小琴听吧！”

    “小琴，”异常低沉的嗓音让阮曼琴更加不安。“这么多年为我支撑整个阮府，一定很累吧。”

    “什么？”阮曼琴心内一惊。

    不一样，今日的哥哥真的与往日不太一样。

    “哥哥，你到底……”

    “我只是想，”阮逸轩打断阮曼琴的话，抬起头来，往日明亮的凤眸此时满是自嘲之色，竟隐隐有几分悲戚的味道：“我还真是没用呢！”

    “小琴那么小就要承担起整个阮府的重任，我怎么就忘了，小琴只是个女子啊……”

    “是不是在我身边的人都注定了不会幸福……”

    话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浅浅的哀伤在空中萦绕，让阮曼琴心头一软。

    走过去，轻轻将阮逸轩的头搂入怀中，阮曼琴的温暖的声音中是淡淡的安抚之意：

    “哥哥，莫要再钻牛角尖了。你很好，你真的很好，世上再没有比你更好的哥哥了。”

    “小琴不觉得累，小琴只愿哥哥天天开心便好。”

    “哥哥不需要做什么。只要有你在，大家就已经觉得幸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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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拖终于又能好好更文了！！撒花~~~为了弥补前几天少更的那几章，小拖决定今天两更，下午再更一章。谢谢亲们对浮生的支持啦~~~




第十八章

阮听堂揉揉仍旧有些跳痛的太阳穴。

    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定自己现在是在揽香阁后院尧玄懿的卧房内。

    不由皱了皱眉：自己何时到了这里？

    起身穿好衣衫，阮听堂走向桌旁悠然品茗之人。

    似是没有注意到他的醒来，尧玄懿仍旧低着头，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晃着手中的玉杯，一副漫不经心之色，却令人猜不透其心中所想。

    阮听堂却也不说话，定定地看了尧玄懿一阵之后亦在桌边坐下。

    一时间，整个房内空气仿若凝滞，难耐的压抑。

    良久，终是忍不住，阮听堂还是先开了口：

    “你给我喝了什么？”

    残存的记忆中，自己在毫无所觉地喝了尧玄懿倒的一杯酒之后就昏睡过去了。

    依旧没有回答。

    阮听堂不由得有些焦躁。

    他这个样子，是在怪自己吗？

    正待开口质问，却见尧玄懿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拿起另一只为阮听堂倒了一杯茶。

    阮听堂疑惑地接过茶，却不喝，只愣愣地看着尧玄懿。

    尧玄懿眼眸微微一闪，偏过头望向窗外。

    “你放心，这茶并无何不妥。昨晚酒中之药也只为让你睡一觉而已。”

    淡淡的口吻，少了平日刻意的柔媚撩拨之意，竟是透着从未有过的疏离。

    阮听堂心中没由来地一慌。

    他这是怎么了？从前从未用这种语气同自己说过话啊！

    忽见尧玄懿转过头来，望向他的眼中竟是淡淡的嘲讽，唇角亦是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阮听堂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竟无意识地将心中所想问了出来！

    脸上不由一阵发烧。

    “怎么，原来听儿除了阮逸轩之外竟还知道关心旁人吗？”

    听来应当酸味十足的话却没有分毫嫉妒的情绪，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却掩不去话中的讥讽之意。

    闻言，阮听堂只觉怒火“噌”地一下从心底冒出，正待发作，却在捕捉到尧玄懿眼底一闪而逝的黯然时强行压了下去。

    “你在闹什么脾气。”阮听堂没好气地看尧玄懿一眼，端起手中的茶杯喝了一口。

    不由惊讶：这是什么茶？为何这味道自己从未品尝过？且不说自己原本就在云国皇宫中长大，各式各样的茶早已是喝惯了的，即便在阮府之时，由于阮家人皆爱品茗，也是集遍了天下名茶，却惟独从未见过喝过这种茶。

    丝状的茶叶，泡在茶中舒展开来之后皆成弧形，最后竟在茶的中心悠悠抱成团，看来竟酷似一朵碧绿的曼珠沙华！

    想到此，阮听堂不由嘲笑自己胡思乱想：曼珠沙华怎么会有绿色的？

    “这是碧曼。”看透阮听堂在想什么，尧玄懿微微一笑，看着茶的眼光中竟罕见地带着几分怀念。

    “碧曼？”看到尧玄懿这般神色，阮听堂心中竟隐约升起一丝不快。“不是景国的茶吧！”

    “嗯……”似是无意再讨论这个问题，尧玄懿话锋一转：“听儿同我离开这里吧！”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阮听堂脸色登时又冷了下来，“我暂时不想离开这里。”

    轻轻瞟了阮听堂一眼，尧玄懿似薄雾弥漫的双眸越发神色难辨：

    “听儿觉得我是在闹脾气吗？”

    阮听堂愣了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的话竟是针对自己方才那句无心之语。

    “不是你想的那样。”并未多想，辩解的话已经出口，“我只是害怕白若发现我突然不见会误会，以至做出何过激之事。”

    顿了顿，“他毕竟当初救了我啊！”

    话既出口，连阮听堂自己都不由一阵惊讶：自己干嘛突然解释这些？

    是由于看穿了尧玄懿眼中那几抹若有似无的落寞吗？

    ##

    不可否认，在听到阮逸轩说出那些话之时，阮听堂确是痛的。

    自己辛辛苦苦铸建了十年的梦，早在心中种下了一个深深的结，若强行扯掉，势必牵扯起整颗心，又怎能不痛？

    然而，却也总是释然的。

    阮听堂不确定自己等待了十年是否就在等待今天，等待那个系上这个结的人亲手为他解开。

    所以，虽然这次确是痛了彻底，却也是早有预料，甚至是庆幸的。

    如此，自己便可彻底死心了，不是吗？

    该要感谢尧玄懿那杯含了药的酒吧，一场昏沉而荒唐的梦境，醒来之后却是真正地醒来了。

    ##

    听闻阮听堂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辩解，尧玄懿竟有那么一瞬间的怔然。

    待到终于反应过来阮听堂话中之意，尧玄懿只觉心中渐渐升起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那般熟悉而不受控制的温暖，究竟在何时体会过呢？

    眼见尧玄懿听了自己的话之后竟毫无反应，阮听堂不禁有些羞恼起来：

    “总之我现在不要离开这里！”

    略有些孩子气的任性让尧玄懿嘴角的弧度渐渐扩大。

    一转眼，恢复了往日的魅惑挑逗神色，一双勾起的凤眼中水色潋滟，光波流转，饶是平日早就看习惯了的阮听堂也不由看得一呆。

    “听儿这番话，”缓缓靠近阮听堂的脸，却故意在几乎睫毛相触的距离时停住，温热暧昧的气息在阮听堂唇畔眷恋不去：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是在表白呢？”

    “表白？”阮听堂一愣，下一刻便立刻反应了过来。

    恼羞成怒地推开近在咫尺的妖颜，“你不要得寸进尺，我何时说过那样的话！”

    那种只有女子才会做的事情，自己才不屑做呢！

    却又不由一愣：这么说来，自己其实是同意了他的话？

    看着阮听堂越发羞恼起来，尧玄懿愉悦地轻笑出声。

    “不许再笑了！”似想到了什么，阮听堂的脸色突然一变：“你对白说的那句话是怎么回事？”

    “嗯？”

    “就是昨日你对他说的那句话啊！”颇有些忿忿的意味。

    尧玄懿微微蹇眉：究竟是哪句话呢？

    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昨日的画面，尧玄懿终于恍然大悟。

    ——“这张脸，我怎么舍得呢？”

    心中的笑意越发地不可抑止起来。

    带着几分趣味地打量脸色越来越难看的阮听堂，在其爆发的前一刻尧玄懿终于悠悠开了口：

    “听儿这是在吃醋吗？”

    悠然闪过阮听堂迎面击过来的一掌，尧玄懿轻松地捉住阮听堂的手腕，顺势一带便将其搂在了怀中。

    “听儿，你还真是不坦率啊……”轻轻的叹息伴随着细碎的吻落在阮听堂涨的通红的颈侧。

    “你没有发觉他的相貌和你其实有六分相似吗？”

    几不可闻的呢喃却让本在挣扎的阮听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

    看着仍在呆呆发愣的阮听堂，尧玄懿不禁有些疑惑：

    “你与他一起那么久，竟都没有发觉到这一点么？”

    闻言，阮听堂转过头来看尧玄懿，却似同样的不解：

    “我与白自我有记忆之时便一直在一起，早已习惯了彼此的一切，故而也从未仔细观察过对方的相貌。再加之我本就不喜照镜子，所以更是没有在意过了。”

    “那平日宫中的太监宫女甚至大臣们，没有人说过你们相像吗？”

    阮听堂皱起眉头，似在尽力回想。片刻后，摇了摇头：

    “没有。”

    听了阮听堂的话，尧玄懿面上的神色忽然复杂起来：

    “你十二岁之前，从来都没有人说过？”

    阮听堂的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没有。”

    似是突然想起什么：

    “我想起来了。九岁之时，有一次我与白偷跑出宫，跑到一家小茶楼里听戏。那里的茶楼掌柜曾说过我们长得很像，还问过我们是不是兄弟。我当时也没在意。待到后来我跟白再次偷跑出宫去找他时，却发现那家的茶馆掌柜换了人。”

    说到最后，阮听堂不由越加困惑起来：

    “这般的刻意隐瞒，究竟是为何呢？”

    沉浸在思绪中的阮听堂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尧玄懿在听了他的话之后，眼中一道异芒闪过，唇角竟缓缓勾勒出一个苦涩中略带轻嘲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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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实现了两更的承诺。呼~~~~




第十九章

萧瑟天，苍茫地，万物索然，飞鸟绝迹。

    远处隐隐有青山迢迢，为这肃杀寂寥的冬日保留了最后的几番颜色。

    蒲州通往菀阳的小道上，两匹骏马缓缓而行。

    马上的男子，一个白衣翩然，温润儒雅；一个玄衣肃然，霸气高贵。

    两人均不说话，似一心赶路，然那般悠然淡定的神态却又分毫不见焦急之态，使二人看来却更似策马出游、共赏湖山的同伴。

    只是，如此寒冬素日，谁又会有那番嘻游江山的兴致？

    行了一阵，来到一片已变得光秃秃的果林中。玄衣男子转头看向一旁优雅淡定的白衣男子，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夕，我们便在此处稍作休憩吧！”

    ##

    漠看着不动声色、靠着一棵树闭目养神的阮若夕，不由再度生出一股无力感。

    这个阮若夕，当真是自己命中的劫数。

    自与他说好一同前往都城菀阳，本以为与他的关系能稍有缓和。再加之终于不用再看到那个成日缠着阮若夕的小鬼头菲樱，虽明知此行极为凶险，漠心中仍是生出几分期待。

    却未料，阮若夕在淡淡地答应了他之后，一切如旧，对他始终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

    辞行上路之时，看着阮若夕满含怜惜不舍地在菲樱额头轻轻一吻，漠心头的挫败感与失望越发无处宣泄。

    为何他能对着一个孩子笑得那般真切温暖，却惟独狠心地将自己完全无视？

    自己所做之事难道就那般地令他无法容忍吗？

    自己是打定了主意从此后与他同进退、共生死，无论上天入地、碧落黄泉也绝不再放开他的手，只因他相信阮若夕一如自己一般无法放手，亦是笃定此生二人绝不会再遇到更为了解彼此之人。

    然，到了此时，看着始终没有软化迹象的阮若夕，漠却忽然不再肯定。

    如此自以为是地将他拉入这场战局，阮若夕真的是如自己一般甘之如饴吗？

    他和他之间，真的有自己坚信的、携手共风雨的默契吗？

    若没有，那他岂不会因了自己的自大害了一个无辜之人？

    现在想来，他又有什么资格要求阮若夕与自己一同去赴死？只因了阮若夕眼底那一丝恍惚的黯然，自己便有了“君心似吾心”的自信了么？

    一丝苦笑缓缓逸出嘴角，漠生平首次对自己过于狂傲的自信感到后悔。

    都说情能乱心，饶是昔日谈笑破敌、风云不变色的盛世英雄亦无法摆脱其魔咒。

    果决坚毅如漠，不知踟蹰为何物，却在遇到了阮若夕之后，再无法冷静地分辨心与理智的界限，凭空生出这般许多自扰的心思。

    却是未想，阮若夕若不是与其同心，依他那般避麻烦若避蛇蝎的性格，又怎会二话不说地便陪他跳入这场明知无休无止的争斗中？

    却正是：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还有晴。

    似是感受到漠注视的目光，阮若夕优雅的睫毛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一阵难堪的静默。

    就在二人皆为这不知该如何挽救的气氛心神不定之时，一阵极为轻微的响动让耳力惊人的二人顿时全神戒备。

    却仍是没有人动。甚至二人面上的神色亦无丝毫变化。

    片刻后，阮若夕缓缓睁开眼，视线对上对面静坐的漠。交换了一个意会的眼神，二人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将他们包围起来的黑衣人。

    ###

    黑衣人武功并不十分顶尖，却因了数目众多颇为棘手。

    漠与阮若夕相背而立，漠手中是他惯用的宝剑“寒煞”，而阮若夕手中竟似无任何武器，只翩然站在那里，仿佛面对的不是一群嗜血之徒，而是前来恭迎的好友。

    只是那袭白衣看似单薄，竟是无论如何也接近不了的。每每有黑衣人认定阮若夕没有兵器想要突袭他，却总在以为靠近了那抹白色之时顿觉眼前一阵白衣翻扬，下一刻便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

    战斗持续了很久，待到所有黑衣人都倒下，漠与阮若夕各自收了势，调整内息。

    片刻之后，漠睁开眼睛，看着眼前垂眸漫不经心整理衣衫的阮若夕，无奈一笑，心中却不是不欣喜的。

    尽管只有片刻，但那种并肩作战的安心与坦然，想来你也应当一样吧！

    ###

    翻身上马，继续前行。

    漠看似心情好了不少，虽霸气依旧，面上却隐隐少了几分方才的阴沉寒冽。

    看着身边无论何时都看来优雅非常的阮若夕，漠突然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走下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此念头一出，连漠也不由一阵悚然。

    曾几何时，自己竟忘了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忘了自己的使命重责，产生如此渴望安逸、自甘平凡的念头？

    吾惟愿与尔并肩，赏遍春花秋月、日月星辰，看尽沧海变迁、时光翩跹。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多么简单的愿望，仿佛即在触手可及之处，却偏偏遥不可及。

    明明你就在咫尺之外，却因了那复仇的枷锁，生生将你我阻隔在那平凡的俗世生活之外，将那变为了一个多么奢侈而荒唐的梦境！

    或许是感觉到漠突然变得有些低沉的心思，阮若夕突然一拉缰绳停了下来。

    漠不明所以地看向阮若夕，却见其神色未变，仍是惯常的温润，清澈的眼睛却没有看向漠，却是盯着远处的那一脉翠色。

    半晌，悠悠开口：“若他日，夕烦了这红尘烦扰，邀漠与我同游，漠可愿意？”

    闻言，漠有片刻的怔忪。

    待到终于反应过来，一阵狂喜顿时涌上心头。

    原来若夕竟一直都与自己同样的心思！

    携尔之手，与尔同游——原来不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过分强烈的情绪让漠一时无法开口说话，待到终于平复了心情，却见阮若夕眼睛微微一黯。

    心知他定是误会了自己，漠急急地想要开口辩解，却被突然到来的一阵喧哗声打断。

    微皱了眉头，本想不理会，却见阮若夕已回过头去看向吵闹声的来源。

    ##

    待到满心愤怒的漠看清眼前的闹剧，却不禁嘴角一阵抽搐。

    这个情景，怎么看，怎么……狗血啊！

    一个女子，穿着山野村姑的素色小袄，容貌俏丽，正被一群看来凶神恶煞、面带猥亵之色的暴徒拉拉扯扯，一副凄楚哀戚之色，嘴里亦一如期待般地喊着：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只可惜，那看来楚楚可怜的水眸中过于精明狡黠的光泄露了一切。

    见状，漠不禁勾起兴味的唇角：竟然使出这样愚蠢的招数，实在不像是那个人的作风啊！

    还是，这次又暗藏了什么玄机？

    既然你想玩，那我便耐心陪你玩一场吧！端看你这次能使出什么样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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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亲在看文吗？为什么大家都不留言呢？小拖感觉好失败。。。心伤中。。。




第二十章

“啊……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啊……！！”

    “……”

    “……”

    熟视无睹。

    漠与阮若夕在最初的一瞥之后，便再也没看向地上卖力“演戏”的众人。

    眼见二人就要从身边打马走过，女子果然不负众望地“挣扎”过来，一把扯住了漠的一方袍角。

    “公子，求求你，救救小女子吧！”

    梨花带泪的俏脸、纤弱柔婉的身姿、哀哀祈求的神态，当真万分惹人怜，最是能勾起男人柔软的心肠。

    当然，如果她拉住的不是漠的话。

    但见漠仍旧高高坐于马上，既没有推开她，看来亦没有救她的打算，只一脸玩味、近乎于好整以暇地望着眼前的女子，似是要看她如何将戏演下去。

    似是没有料到漠会是如此反应，女子不由愣了一愣。然事已至此，这场戏是无论如何都要演下去的。女子低着头，眼珠转了几转，竟是开口便道：

    “公子，小女子名叫幻桃，小名桃儿，就住在这附近的玉莲村，家中无父无兄弟，唯有一个病卧已久的老母……”

    听着突然开始絮絮叨叨讲述身世的女子，再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女子身后显然已经忘了自己的“任务”、认真倾听女子讲述的一众盗匪，漠嘴角的趣味不断加深。

    事情，似乎并非自己想象中那般无趣呢！

    “……家母因病去世后，因无钱安葬，小女子只有去临近的城镇上卖……”

    幻桃一边流利地述说，一边转动着那双灵动狡黠的眸子偷眼望向漠。

    却未料，方一抬起眼，便撞入漠那明显的戏谑却仍不失霸气凛冽的眼瞳。幻桃不禁微微打了一个寒颤，竟连自己接下来的台词都忘得一干二净。

    “卖……卖……”

    “卖身葬母。”漠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嗯，卖身葬母……”幻桃下意识地接过话头，却又立即反应了过来。下一刻，竟是不顾自己正在“演戏”，毫无职业道德地惊叫出声：

    “诶？你怎么知道？”

    此话一出，不仅漠，在场所有人都不禁一头黑线。

    漠好笑之余不由轻皱眉：这又演的是哪一出？那个人真的会派这样的人来接近自己吗？

    似突然对眼前的荒唐戏码失了兴趣，漠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犹在惊讶中的幻桃，将自己的衣角从她手中抽出，轻拉缰绳便要离去。

    幻桃看漠要走，再也顾不得许多，竟是猛地站起，抢上前拦在了马前。

    “你不能走！”

    ##

    “哦？”低沉满含威慑力的嗓音，配上漠微微眯起、危险气息十足的鹰眸，幻桃不禁再抖了抖，出口的嗓音也明显底气不足。

    “你……你要走也可以，但是，但是……你必须带我一起走！”

    咬牙说完整句话，幻桃故作镇定地扬起一张俏脸，与漠对视。

    漠也不回答，只看着幻桃的一双深幽不可测的鹰眸中寒意更盛。

    被漠用这样仿若能穿透人心的目光盯着，幻桃越发心虚起来，眼神游移，身形也似越缩越小。

    最后，似终于承受不了这般“杀人不见血”的目光，幻桃猛一咬牙，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坚定地抬起头看向漠，神色中竟颇有些壮士断腕的意味：

    “你总需要丫鬟的吧？”

    话音未落，便听其身后一阵“扑通”倒地的声音。

    幻桃一张俏脸顿时涨得通红，颇有些恨恨地回头看向那帮不中用的手下：

    “还不是因为你们这群笨蛋，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害得老娘要沦为人婢女。回头再跟你们算账！”

    豪迈不羁的语气、略显粗鲁的话语，与其小家碧玉的长相实不太相符。

    漠心中不由对这个怪异的女子越发好奇起来。

    看来似乎不像是那边派来刺探之人，那究竟又是何人呢？为何要这般费尽心力地接近自己？

    心中虽百般猜测，面上却看不出丝毫端倪，仍旧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见漠依旧无反应，幻桃不禁有些焦躁起来：

    “你倒是说啊！愿不愿意让我做婢女啊？”

    灵动的眸子一转，指向从方才起便不发一言的阮若夕：

    “你不需要，他总需要的吧！”

    此话一出，连漠也不禁一怔。

    看着漠疑惑的眼神，幻桃笑得得意洋洋：

    “你看他那一身白衫，总是要洗的吧？”

    几声闷响，幻桃身后本来已爬起来的一众人等再度跌倒。

    “所以啊，你们最好还是……”

    话未说完，却见漠突然马头一转，便要从她身边绕过去。

    幻桃不由急了，想也未想，话已冲口而出：

    “你们别走啊，你们走了我的任务完不成怎么办？”

    话一出口，幻桃便后悔了。

    看着漠突然射过来的如剑般的目光，幻桃只觉自己的美好人生终于走到了头。

    不由回头哀怨地看了一眼那帮眼神闪烁、摆明想要逃的兄弟，眼眸中的讯息不言自明：老大我先去了，你们几个若有良心别忘了时常去给我烧点纸钱，不然，哼哼……

    气氛一时冷凝。

    却未料，正在僵持之际，一直冷眼旁观的阮若夕却突然悠悠开了口：

    “带她走吧。”

    这句话显然是对漠说的。

    情势的突然峰回路转让幻桃顿时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有如此好运。

    待到反应过来，不由对这个看来儒雅和煦的男子好感倍增。

    “你真是好人啊！”激动之下，幻桃竟然上前一把拉住了阮若夕的手：“我一定帮你把你的白衫洗得比雪还白！”

    闻言，阮若夕一直微笑的嘴角顿时有些僵硬，抽离自己的手，眼光再度转向漠：

    “如何？”

    看着一脸坦然之色望着自己的阮若夕，漠的表情突然有些复杂，不过终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哦耶！太好了！”幻桃一阵欢呼，面上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

    回头拍拍一众盗匪的肩膀：“这下不用担心咱们山寨被毁了。你们回去给我好好看着，等我回来了再领兄弟们发财！”

    盗匪们忙点头。

    幻桃顿时一副志得意满状：“那，兄弟们，咱们就此一别啦！老大我去也！”

    满怀兴奋转过头去，却赫然发现自己的两个新主人竟已策马缓缓走远了。

    不由一跺脚，幻桃一边追一边气急败坏地喊道：

    “你们别走啊！你们走了谁来载我啊？”

    ##

    阮府。

    “哥哥……”

    “嗯？”阮逸轩心不在焉地抬起头，却正看到阮曼琴满怀忧虑的双眸。

    不由一惊，“怎么啦？”

    “哥哥，应当是你怎么了吧？”阮曼琴轻叹一口气，坐到阮逸轩身边，“自上次去救小琴回来之后，哥哥就不太对劲了。”

    总是时不时地发呆，也再不像平日那般爱耍宝，似乎总在一个人闷着想些什么，问他却又不说。

    这样的阮逸轩，不仅让阮曼琴不安，包括下人在内的所有阮府众人都忧心忡忡。

    “没什么……”避开阮曼琴的目光，阮逸轩继续低头把玩着手中的玉佩。

    见他仍旧不肯说，阮曼琴虽难过，却终究不忍过于逼迫。

    无意间扫过阮逸轩手中的玉佩，阮曼琴不由一阵无力。

    若她没看错，那当是阮家家主的玉佩吧？竟然就被哥哥拿来当做玩物？

    正要开口劝诫，却听阮逸轩低低的声音突然传来：

    “小琴，你可有心上之人？”

    阮曼琴一呆。

    怎么就突然扯到这个话题上了？

    脸不禁有些微微发热，“哥哥问这个做什么？”

    “小琴，若你出嫁，我便把这块玉佩当做嫁妆送你，可好？”




第二十一章

“哥哥，你究竟在说什么？！”

    这一次，阮曼琴是真的大惊失色了。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哥哥即便平日再胡闹，也从未拿过此事开玩笑。

    阮家历来便不是如其他家族那般，按长嫡来继承家主之位的，而是由在任家主经过对下一辈的观察考量之后自行决定，不拘长幼、不分男女。只因身为阮家家主，承担的并不仅仅是整个家族的重担，更是蒲州第一户阮氏一门的声誉和责任。若择人不当，不仅阮家近百年的基业很可能毁于一旦，更甚者会破坏了蒲州的一方安宁。

    故而，阮家历来对家主的选择都是极为严格的。身为阮家家主，不仅要文采武功均要出众，最为重要的则是其德行必须能服众、能负起蒲州一方大户的重责。

    阮家上任家主乃阮逸轩与阮曼琴的伯父、阮若夕的父亲阮其昌。阮其昌本有三子，长子阮靖德少时夭折，二子阮靖安虽比阮逸轩小数月，但为人极为沉稳干练，本应是阮家家主最为合适的人选，却无人料到阮其昌最终竟选择了看来远不如阮靖安可靠的阮逸轩。阮府众人惊讶之余却也欣然接受，只因阮逸轩虽看来鲁莽糊涂些，为人却是再好不过的了，对下人也向来亲切温和，最是受到阮府众人的喜欢与爱戴。

    因此，自二十岁起，刚从竹山学武归来的阮逸轩便接任了阮家家主之位。

    初时，阮逸轩是极为不情愿的，但无奈阮其昌身体因不明之疾迅速恶化，阮靖安亦在阮其昌宣布决定之日便不知了去向，万般无奈之下，阮逸轩终是硬着头皮接任了家主之位。

    阮曼琴心中十分清楚，依阮逸轩的性子，阮家家主这个重担对其来说也实过于为难了些，故而，自己当时虽年幼，却仍是主动替哥哥分担了下来。但即便如此，阮逸轩对于自己背负的责任仍旧是十分清楚的。家中大事的决策、阮家在蒲州的责任，阮逸轩从未含糊过，让出家主之位的想法更是从未有过。

    而他此时竟然会说出这种话，当真是有什么事，竟让他动摇到这种地步吗？

    看到阮曼琴满面的惊惶之色，阮逸轩眼中自责一闪而过，继而对阮曼琴安抚一笑：

    “小琴不要胡思乱想，我也只是说说而已。”

    说着，嘴角一撇，竟是一脸委屈：“因为这个劳什子家主之位，害我都不能像小夕一样游山玩水。小御这几天都不理我，他肯定是在怪我。”

    明知道阮逸轩在找借口搪塞自己，但是看着恢复几分平日样子的阮逸轩，阮曼琴虽心中仍有犹疑，却总算稍稍放下心来。

    正待再开口，突见一个小厮手拿一张喜帖快步跑进来，见了阮逸轩，行了个礼，恭敬地呈上喜帖：

    “老爷，这是东方府送来的喜帖。说是知府的大公子本月二十八成亲，请老爷到时光临。”

    “哦？”阮逸轩打开喜帖，转而看向阮曼琴：“东方知府竟还有个公子？”

    看了看喜帖上的名字，“东方子尘？”

    “嗯……”不知为何，听到这个消息后，阮曼琴竟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面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这个消息，究竟要不要告诉林哥哥呢？

    ##

    距离蒲州约五百里的一个无名小镇。

    镇虽小，却是这方圆近百里唯一的集镇，再加之其地处蒲州至菀阳的官道附近，往来客商时常在这里落地，带来大城镇中的各色商品，在这里开设茶楼饭馆、妓院赌坊，规模虽不大，却是真正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而今日正赶上镇上的逢集，镇上居民以及从周围村落赶来的村民聚集在街上，或为采买生活用品，或为看镇上时而到来的流浪艺人表演，抑或只是纯粹为了凑热闹，却是熙熙攘攘，处处一片喧哗之声。

    小镇的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门前，店小二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二位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两个男子，店小二却不由愣了一愣。

    眼前的白衣公子，相貌清俊，身形挺拔若竹，笑容如沐春风，端的是温润儒雅、玉树临风。而他身边的公子，一身玄衣包裹着英挺伟岸的躯体，面容如刀刻，一双如墨鹰眸慵懒中透着隐隐凌厉之光，周身霸气昭然，浑然天成的王者气度令人不敢逼视。

    气质如此南辕北辙的二人，站在一起却丝毫不让人觉得突兀，竟是奇异的契合。同样的尊贵优雅、不可触犯，仿佛这二人天生便注定要携手站在最高处，俯仰尘世、睥睨众生。

    呆看了一阵，直到看到眼前的黑衣公子眉头渐渐拢起，小二才惊觉自己的失态，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正在此时，却忽听一个悦耳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怨念与不满传来：

    “喂，公子，你到底打算让我在马上坐多久？”

    小二略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却见眼前的玄衣公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由顺着声音向其身后望去，这才看到玄衣公子身后的马上竟还坐着一个娇俏的女子！

    想来是由于自己不敢下马，又得不到帮助，女子此时正气鼓鼓地用那双美丽的杏眼瞪着玄衣公子。

    瞪了半晌，见玄衣公子仍旧没有要帮她的打算，女子有些挫败。却仍不愿放弃，眼珠一转，又换成了一副委屈模样。

    “白公子，你心肠那么好，就帮帮桃儿吧！”

    楚楚动人的眸子带着几分期盼地看向白衣公子，却让一旁的小二不禁抽了抽嘴角：

    白公子？那他身旁的岂不是黑公子？

    可是显然，这个名叫桃儿的女子完全没有认清眼前的形势。

    此话一出，但见玄衣公子的面色又沉了几分，而白衣公子则似根本没有听到，将手中的缰绳递给小二，对着小二温文一笑：“麻烦小二了。”

    还未待小二从这如和风细雨的一笑中回过神来，白衣公子已自顾自地踏入了客栈。玄衣公子看着白衣公子的背影，眼中的神色倏忽间竟似柔和不少，紧随其后走入了客栈。

    店小二同情地看着马上已然气结的女子，颇具风度地向女子伸出一只手。女子本就气得通红的脸此时不由再添几分红晕，却是说不出的娇俏可爱。

    “不用了！”女子忿忿地说道。

    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女子轻轻拍了拍马头：“马儿啊，你可千万不要像你那个死人脸的主人一样，要乖乖地哦！”

    说完，闭起眼、深吸一口气，准备往下跳。

    小二看了实在于心不忍，不由小声提醒了一句：

    “姑娘，你这样紧拽着马鬃是跳不下来的。”

    “@#￥%6！”

    ##

    客栈看来生意不错，不大的大堂内此时几乎已坐满了人，阮若夕与漠随意挑了一张无人的桌子坐了下来。

    另有小二马上前来伺候：“二位客官需要些什么？”

    “先来一壶酒！”还未等漠与阮若夕开口，便听终于从马上下来的幻桃在客栈门口大声嚷嚷道。

    这一声叫声音不大不小，却成功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她身上。

    但见幻桃满面愤怒地走到阮若夕与漠的桌子旁，一屁股坐下，狠狠地瞪了二人一眼。

    “有你们这样虐待丫鬟的吗？”

    见身边的二人仍将她当做不存在般，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幻桃不禁恨得咬牙切齿，却也莫可奈何。

    片刻后，幻桃狡黠的眸子突然一亮，嘴角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转过头对小二甜甜一笑：“把你们这儿的好吃好喝的都上上来，不用顾忌，我家公子们有的是银子！”

    看着呆住的店小二，幻桃得意一笑，转过头来挑衅地看着眼前的两个“木头人”：这下总该有反应了吧？

    仍是失望。

    幻桃不由一阵泄气，终于败下阵来：罢了罢了，看这两个人这样子，估计生下来之后就从来不知道银子究竟意味着什么，更加不知道缺少银子会是一种什么状况，自己怎么就用这种他们“视若粪土”之物来激怒他们呢？

    无聊地扫视了一下四周，幻桃却忽然皱了皱眉：

    “你们怎么这么多的仇家啊？”




第二十二章

话未落音，便被漠突然射过来的寒光刺得又缩了缩身子。

    吐了吐舌头，幻桃不满地低声嘟囔：“实话也不让人家说。”

    阮若夕眸光微微一闪，倒了一杯茶放到幻桃手边，微微一笑：

    “姑娘此话从何说起？”

    看着手边的茶，幻桃明显有些受宠若惊。忙抬起头来对阮若夕感激一笑，一双仿佛能说话的眸子里清清楚楚地写着：还是你好了啊！

    “难道不是吗？”幻桃捧起茶杯灌了一大口：“第一次见你们的时候你们就是刚跟人打完。而现在……”

    环顾了一下四周，“你们没有发现那些人自打你们进来之后就一脸的古怪吗？”

    “初次见面之时，姑娘又是如何得知我与漠刚刚与人交战过？”仿佛并不在意大堂中的那些人，阮若夕仍旧不疾不徐地问道。

    “那个啊，是因为……”幻桃秀眉轻蹇，“你们身上有血腥味。”

    这次，不仅阮若夕，连漠也不禁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看来大大咧咧的女子。

    依他与阮若夕的武功，方才一战实属小事，莫要说身上占到血腥，那些黑衣人根本就是连近他们的身都是做不到的。

    如此，她却仍能闻到他们身上的血腥味？

    这个幻桃，原来并不如自己看到的那么简单么？

    仿佛看穿了漠与阮若夕的疑惑，幻桃连忙开口解释：“公子们不要误会。桃儿之所以能闻到，是因为……”

    明眸暗了几分，“桃儿年幼时家逢巨变，所以对血腥味十分敏感，即使是在几里外的血腥味桃儿也能闻得到。”

    不知是不是错觉，幻桃总觉当自己说到“家逢巨变”时，对面的漠漆黑如墨的鹰眸似越发幽深起来，周身的凛冽气息也加重了几分。

    “哦？”阮若夕看了一眼漠，若有所思。

    “那可否请姑娘告知为何非要跟着我二人？”

    一时，幻桃似乎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回答。

    “看来，姑娘似有难言之隐啊？”阮若夕神色未变，唇边的弧度也依旧，但那刻意拉长的声音却让幻桃顿觉背后冷风阵阵。

    不由暗暗惊心：自己方才怎么竟就觉得这个公子比较可亲呢？这个人要是发起怒来，估计要比那个玄衣的公子还要可怕呢！

    “说起这个啊，我也不知道。”幻桃赶紧开口。

    像是害怕阮若夕不信，幻桃又紧接着补充道：“家中遭难的时候，我还年幼，勉强逃离的家仆带着我流离在外，后来被一个山寨的寨主所救，认了我做女儿。寨主去世后，我便接任了寨主之位。”

    “就在前不久，寨中收到一封匿名的信件，指名让我下山等待两个男子，等到后务必要想办法跟在他们身旁。如若不然，整个山寨都将于一夜间被毁。”

    “我与兄弟们本来不信，对那信件不予理睬。但没想到后来有一日，寨中的兄弟们竟然集体中了毒，还是一种诊都诊不出来的奇毒。第二日便又收到了那奇异的信件，上面说这两个男子近日便会从此地经过，如若我再不听他的指令，就等着山寨中的弟兄们中毒而亡了。万般无奈之下，我就带着几个勉强能支撑的兄弟下山等候，果真第二日兄弟们的病就奇迹般地痊愈了，自此，我才不得不相信那信中所说，带了兄弟们在山下足足等了五日才等到两位公子经过。”

    一口气说完，幻桃满眼恳切地看向阮若夕，希望他能相信自己的话。

    “那姑娘又如何知道心中所说的就是我们二人呢？”似并未感受到幻桃的目光，阮若夕继续提出心中疑问。

    “那信件上说这两名男子衣着一白一黑，且气度不凡，除了两位公子还会有谁？”

    “既是如此……”阮若夕淡淡的口气仿佛于己无关，姑娘此时又怎肯将此事原本地说于我们听？”

    依旧是万年不变的温润笑意，幻桃却觉其中夹杂着莫名的冷意，仿佛自己此时一言不对，下一刻那抹笑容很可能就会变成自己的催命符。

    顿时冷汗涔涔，幻桃再不敢大意，一咬牙，将所知道的全盘托出：

    “那是因为桃儿觉得那封信虽是针对二位公子，但似乎并无加害之意。那封信也没有指明桃儿必须要做什么事情，只说让桃儿跟着二位公子就好。”

    听来似乎没有什么可信度的话，配上幻桃真切略带祈求的口气，倒仿佛是真的。

    阮若夕兀自低头沉思，漠则似乎将方才幻桃那番外并未听在耳内，眼眸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独留下幻桃在一旁坐立不安，深感自己招惹上了两个不该招惹之人。

    良久，漠突然转头看向阮若夕，那眸中确实可辨的温柔让幻桃不由看得一呆。

    “夕，你也累了，回房休息吧！”

    低沉醇厚的嗓音，若一把上好的古琴，优雅中不失磁性，震入人的耳膜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霸气。

    阮若夕微微一愣，抬起头来看向漠，却在看清其面部神情之后眼中闪过一抹不知名的情绪。

    一旁的幻桃不禁好奇起来：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

    踏入阮若夕房内，漠不由轻叹了一口气。

    走到其身边坐下，漠终于决定坦诚布公。

    “你若有何问题便问吧。”

    此事一日不解决，想来阮若夕便一日不会释怀。

    未料阮若夕却只是抬眸悠悠看了漠一眼，“漠认为夕应当有问题？”

    虽早有心理准备，漠仍是对阮若夕倔强不认输的性格顿感一阵无力。

    摇了摇头，“夕可知道灵童？”

    看似毫无关联的一问，阮若夕端着茶盏的手却微微一顿：

    “知晓。”

    “那夕可知当今圣上凌帝慕思远便是因了这灵童才登上皇位的？”

    这件事在景国虽非众人皆知，但知道之人却不在少数。再加之阮若夕曾专门令镜月宫下属钟言丘调查过，自然是十分清楚的。但漠口气中那显而易见的讥讽之意却仍是让他微微皱了眉。

    阮若夕此时心中所想漠一望便知，话锋突然一转，声音也越加低沉起来：

    “夕可曾想过我的身份？”

    语气中竟有丝丝的不确定，似在试探，却又似带着莫名的期待。

    怎料阮若夕一挑眉，

    “漠是何身份，与夕何干？”

    乍听绝情的话语，令漠微微一怔。

    紧接着，漠紧抿的唇角弧度竟不可思议地柔和起来，连眸中的寒霜也似褪去了几分。

    这个人，当真不在乎自己是谁。

    那，是不是意味着，无论自己是谁，他都愿陪自己走这命途未卜、危机重重甚至极为可能不得善终的一遭？

    这究竟需要怎样的信赖与坚定才能做到？

    心不可控制地温暖起来，漠终于再无顾虑。

    “我本是前元帝的长皇子，景国的前太子。”

    ##

    事实上，有关漠的身份，阮若夕并非没有猜测过。

    这个人，无论站在何处，无论如何压抑，却仍旧掩盖不住其与生俱来的高贵与王者霸气。

    前太子，不是没想过，却是潜意识里不愿接受这种可能性。

    杀父之仇、夺位之恨，这些对漠对自己对整个景国代表了什么，阮若夕是再清楚不过了。

    自古，成王败寇、强者生存，一朝失败便意味着粉身碎骨、血流成河。

    慕思远利用灵童设计害死了元帝，夺了皇位，并囚了当时身为太子的墨漠。墨漠并非没有料到，却是因为年轻，谋略上终是输了一筹，致使落入今日这般境地。

    所幸宫中尚存忠心墨氏一族之人，使了万般气力，赔上了几条命才终得以放蛟龙回大海，期盼着有一日墨漠能够东山再起、重振墨氏王朝。

    却是不知，这简单的“重振”二字又需以多少的鲜血作为筹码方能如愿？

    心中不由喟然一叹：纵使明知如此，自己便能放手不管吗？

    在选择与他同行之时，便是选择了这条鲜血铸就之路，虽遗憾却是不曾后悔。

    只是……

    阮若夕温润的眼眸划过一丝阴霾。

    ——自己与他，最终又当如何呢？

    ##

    “那你与大哥又是如何认识的？”忽略掉胸中那莫名沉闷的感觉，阮若夕抬眸看望向正若有所思看着自己的漠。

    却未料，听闻此问，漠的脸色竟蓦地凝重起来，语气也是从未有过的肃然。

    “因为真正的灵童。”

    “真正的灵童？！”




第二十三章

世人皆知，凌帝是获得了灵童的力量才得以登上皇位，也因而，景国百姓多认定凌帝乃上天为景国选定来统治他们之人。

    然，明眼人皆知，所谓灵童，不过是凌帝用来篡位的手段罢了。

    试想，若当真有灵童存在，为何凌帝不像一百年前的将军那样诏告天下，以灵童护国，那样岂不更能聚拢人心？以灵童对于这片大陆的影响力与号召力，只怕三国的人心便是凌帝统一这片大陆最大的筹码了。

    钟言丘曾私下调查过，查出当今武林盟主夏炫明极为可能便是当年的灵童。为此，阮若夕曾应夏炫明之邀在夏家堡做客，却未看出分毫破绽，亦看不出夏炫明与朝廷、与凌帝有任何关联。因而，虽不能百分百确定夏炫明只是当年凌帝夺位的一枚棋子，却亦无根据表明夏炫明便是真正的灵童。

    而此时，看漠如此笃定、深信不疑的口气，竟当真有灵童存在？

    以漠对于夏炫明的警戒心，甚至不惜追随其进京，莫非此人真的是夏炫明？

    看出阮若夕的疑惑，漠的声音越发低沉：“夏炫明确是当年的灵童，却不是真正的灵童。”

    阮若夕点点头。

    想来也当如此。若是真正的灵童，凌帝又怎么舍得弃了如此好的一枚棋子？

    只是，慕思远当初既选择了夏炫明来掩人耳目，为何当年又坚持不肯让其面对元帝，面对世人？

    灵童之力一旦转移给选定之人，便与常人无异。若是如此角色，即便是普通人也是可以扮演的吧？

    除非……

    阮若夕顿时恍然。

    想来慕思远也知道，真正的灵童是存在的。不想放弃真正的灵童，假的灵童身份自然不能公之于众，否则，一旦得到真正的灵童，又该如何自圆其说？

    “那么，漠又是如何得知灵童的存在呢？”

    若慕思远用尽手段也无法找到，漠又是如何分辨真正的灵童？

    未料，听了阮若夕的疑问，漠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怪异，看着阮若夕的眸中有着些许难测的情绪。

    “夕可知，灵童与选定之人间有种天然的感应？”

    “感应？”阮若夕不由一怔。

    虽然世间关于一百年前的将军与灵童之间的传言不在少数，其中也时常提到将军与灵童当年小破庙中那次命定的相遇，然而，再神奇的传言也终究只是传言，无从考证。

    却未想，传言竟也是真的？灵童与选定之人间有感应？果真是命定？

    只是，漠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脑中电光火石般地闪过一个答案，最是淡然镇定如阮若夕也不由身躯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地望向漠。

    看阮若夕的表情便明白他已猜到，漠不由一阵苦笑：

    “正如你所想，我便是灵童选定之人。”

    ##

    看着阮若夕变化莫测的神色，漠的心中极为复杂。

    五年前初次在蒲州看到阮逸轩身旁的那个人时，便已明了了自己的命运。

    传说中的灵童。

    若被灵童选中，当算是幸运的吧？

    至少当时的自己是庆幸的。

    毕竟，若想要复仇，还有什么比灵童更为有力的武器呢？

    所以，毫不犹豫地结识阮逸轩，尽力接近那个人。

    所幸，阮家祖先曾受墨氏恩德，祖训中言明无论何时，只要墨氏有求，阮家子孙定要以身报效、万死不辞。

    因此，阮逸轩答应协助自己复仇，唯一的条件却是无论如何不能伤害灵童。

    世人只知，灵童与选定之人有命定的默契，却是不知，灵童能力觉醒之前，虽能隐约感知选定之人的存在，却是无法了解这种存在的真实含义。

    遇到那个人时，漠能清楚地感应到灵童的力量在自己血液中的共鸣，灵童却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被那种莫名的躁动所惊吓，一面的仓惶恐惧之色。

    因而，漠即便再复仇心切，却也明白不可操之过急，于是强行忍耐了下来。

    期间，漠无时无刻不在为着夺回墨氏近百年的地位作准备。集结民间所有在凌帝尽力打压下残存的效忠墨氏一族的力量，包括元帝原先在民间的耳目镜月宫。

    镜月宫宫主原是元帝身边暗卫，当年元帝为掌握武林各派言行派了其建立镜月宫作为朝廷在民间的耳目，后发展为武林第一大门派。由于暗卫身份特殊，只听从于元帝一人指令，故而这件事唯有元帝以及当时预定的皇位继承人墨漠二人知晓。

    元帝去世后，墨漠被囚太子宫两年，后得宫人相助得以逃脱。到了民间之后，漠第一件事便是找到了元帝昔日的暗卫、当时的镜月宫宫主。在亮明身份之后果得到了暗卫的誓死效忠。

    在镜月宫强大势力的全力保护之下，墨漠成功地隐藏了自己的行迹、躲过了凌帝一次又一次的暗中天罗地网式的追捕。

    却未料，暗卫一生忠心耿耿，元帝驾崩之后竟是心灰意冷、一心想要跟随元帝继续效忠。墨漠到镜月宫三年之后，暗卫终是追随元帝而去。

    不得已，墨漠接掌了镜月宫。然，以其不可暴露的身份，执掌武林第一大门派实在过于危险，于是找到了阮逸轩与其商量接替漠的人选。

    阮逸轩毫不犹豫地提出了阮若夕这个在他看来“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对于阮若夕，漠虽只在阮府见过一次，却对于这个表面上看来温文，实则与自己一般冷漠的男子印象极为深刻。于是，在与阮逸轩的精心“策划”下，漠终于成功地将阮若夕逼上了镜月宫宫主之位。

    却怎料，也就此失去了一颗心的平静。

    原本，灵童在阮逸轩的保护之下，漠是不必担心的，因为深知阮逸轩对于其庇护之人的执着。却未料凌帝早已将目光对准了自己与阮府。

    漠与阮若夕种下的种种痴缠，令阮若夕不能释怀。武林大会上的一次错认，正好为凌帝提供了令夏炫明大张旗鼓打探阮府的机会。想来他即使不知灵童之事，也已然确定了墨漠与阮府的密切关联。

    阮逸轩受伤去竹山，阮若夕不惜破坏镜月宫与整个武林的安宁来逼自己现身，阮府越发不是安全之地。偏偏在此时，灵童开始出现异状，虽不能确定其力量是否正在觉醒中，为了安全起见，漠将其接到了镜月宫，却也因此引起了凌帝的怀疑，几次三番派人潜入镜月宫打探，想来此次夏炫明突然去菀阳也与此脱不了关系。

    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跟踪夏炫明去菀阳，因为直觉此次定能解开自己一直探寻的谜题。

    只是——

    想到这里，漠不由深深叹了口气，抬眸看向眼前神色未明的阮若夕。

    此刻面对着这个性格倔强强硬、捉摸不定却偏偏让自己舍不掉放不下的男人，自己的复仇之心还会一如五年前那么一往无前、无可阻挡吗？

    ##

    屋中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阮若夕终是打破沉默，问出了那个最为核心的问题：

    “那么，真正的灵童又是谁？”

    漠眼神复杂地盯了阮若夕片刻，缓缓开口：“就是……”

    话未说完，漠和阮若夕的脸色却同时一变。

    快速交换一个眼神，阮若夕与漠转瞬间来到门边，正待出手，门却意外地从外面猛地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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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章应该解决了亲们心中不少的疑问吧？阮逸轩和漠几次三番所说的要保护之人就是真正的灵童。灵童的事情小拖之前一直在说，这一卷开头几章讲的最多，就是不知道亲们注意过没有？真正的灵童究竟是谁小拖会在之后揭晓，不过想来亲们心里应该有数了吧？




第二十四章

漠与阮若夕看着一手拖着个黑衣人、旁若无人般走进屋里的幻桃，不由有些发愣。

    “唉唉，亏你们两个看起来那么厉害，怎么屋外藏着两个人都不知道？”幻桃将手上的两只“不明物”扔到地上，俏脸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漠顿觉眉头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如果不是你大小姐突然冲进来，这两个黑衣人现在早就成尸骨了，还由得你在这里大放狂词？

    却又不由疑惑：这个女子看来并无任何功力，又是如何瞬间制服这两个身形比她大出许多的黑衣人呢？

    而更为重要的是，她缘何要帮助自己和阮若夕？她不是并不否认自己作为“奸细”的身份吗？

    “嘿嘿，”仿佛看穿了漠与阮若夕的疑惑，幻桃越加得意洋洋，亮了亮手中不知何时冒出来的一把精致小弓：

    “这可是干爹给我的宝贝，专门用来对付那些不将女子放在眼中的臭男人！”

    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一把形状与普通的箭相同，但是比箭小上许多号的银针，

    “你们可不要小看这些银针，它可是我精心打造出来的。上面涂了辣椒粉、痒痒粉还有各种各样的麻药，只要被一针射中，虽然不会夺人性命，但是绝对让他瞬间动弹不得，然后再慢慢体味何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蚀骨之——痒！”

    说着，犹不解恨似的踩了几脚地上痛苦呻吟着的黑衣人，幻桃一脸复仇后的快感：

    “谁叫他们竟敢无视我的存在！”

    闻言，漠与阮若夕不禁一头黑线：拜托，人家不是故意无视你大小姐的存在，人家是忙着偷听没有注意到好不好？

    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完全不知所谓的女子实在是十分……强大。

    报完“仇”之后，幻桃显然心情极好，狡黠的眼珠一转，换上了几分谄媚的神色：

    “两位公子，桃儿给你们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总该给些奖赏吧？”

    “哦？”漠剑眉一挑，重新走回桌边坐下，微眯的鹰眸中带着几分兴味与审视：“桃儿想要什么奖赏？”

    没想到漠会突然变得如此好说话，桃儿嘴张了张，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待到反应过来，幻桃兴奋地一把抓住漠的袖子：“公子是说真的？”

    “自然。”

    “那桃儿要新衣服！”

    似乎没有料到桃儿会提出这种要求，漠不由愣了一愣。

    看到漠的神情，幻桃以为他要反悔，连忙急急地解释道：“自打干爹去世后，我成日忙着管理山寨，都没有时间下山。偶尔弟兄们会去打劫一些富商的车队，但是抢来的衣服我是从来不穿的，都让弟兄们卖掉了。所以，已经好久都没穿过新衣服了！”

    看着一脸恳求与期盼之色的幻桃，漠的神情似有微微的动摇，深邃的眼眸深处竟隐隐染上了几分怜惜之意。

    “便依你。”

    幻桃一声欢呼，拉住从方才起便垂眸看不清神色的阮若夕：“公子，你也去吧！”

    “不了，桃儿便与漠同去吧。夕想留下来休息片刻。”

    “不行，你一个人留下来太危险。”漠深沉的嗓音里是不可抗拒的威严与关切。

    闻言，阮若夕抬起头来，悠悠地看了漠一眼。

    只那一眼，漠便立时败下了阵来，心中顿感万分无奈：罢了，这个男人几时又是自己可以勉强得了的？

    ##

    小镇的集市上，商铺虽无蒲州那般林立，却也是一应俱全、应有尽有。路边小摊上各色各样的精致点心、新鲜小玩意儿令人目不暇接，有些甚至是在蒲州也是见不到的。

    自打客栈出来，幻桃便没停止过快乐的惊呼，引得镇上之人频频转头看她，却在看清她身边面目如霜寒冽、危险气息十足的男子时惊了一身冷汗，再不敢随意窥视。

    漠此刻心中的懊恼当真无以言表。

    自己怎就一时中了邪答应陪这个多事儿的小丫头出来买新衣服？只因她那时眼中的片刻哀求像极了那个从前时常与自己撒娇的妹妹，自己便抛下了夕一人在客栈，自己悠闲地在这里逛街？

    实不像是平日的自己会做出来的事情。

    还是，自己只是潜意识地想要逃避？

    在坦白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他和阮若夕都需一些时间来各自冷静、仔细想清楚吧？

    阮若夕不愿与自己一同出来，又何尝不是出于这个原因？

    虽然清楚，但是一想起客栈中那些潜伏在暗处不怀好意之人，漠心中仍是不由渐渐焦躁起来。

    深深叹一口气，漠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每每遇到与阮若夕有关之事，自己平日的冷静镇定便会立时跑到九霄云外。这样的存在，对曾经的自己是完全不可想象的，如今，却是再无法放手了。

    沉浸在思虑中的漠一个没注意，便见幻桃不知何时凑到了自己面前。

    看着带着考究之色在自己脸上转来转去的眸子，漠不禁微微蹇眉。

    “公子和阮公子其实是情人吧？”

    打量了半天，幻桃突然冒出一句话。

    此话一出，漠面上的神情竟然万年难得一见的有些微的龟裂。

    “就知道！”确定自己猜对了，幻桃得意一笑。

    看着漠越来越黑的脸色，幻桃竟然叹了口气。

    “公子，为何你与阮公子都定要这么复杂呢？喜欢一个人、想要和他在一起，就跟他说啊！你若不说，阮公子也不说，那你们又怎么确定对方的心意呢？”

    看似简单的道理，却让漠浑身一震，停下了脚步。

    他与阮若夕，从相识之初，便伴随着诸多数不清的情感纠缠。

    从欺骗算计中开始，在一再的较量征服中逐渐深陷，在理智与情感的挣扎中逃离。同样的倔强自傲、同样的不肯认输，却是莫名地相信着彼此的情谊。

    只是，这样的信任坚强几许？

    当有一日，必须直面鲜血、同赴生死，他们之间这般建立在臆想之上、自以为是的信任当真能一如所愿般坚不可摧、突破所有生与死的界限永远同进同退？

    坚定如自己，认定了无论何时都不放手，此刻尚感到如此彷徨不安，更何况从一开始便被自己欺瞒着、未得到任何承诺的阮若夕？

    一向自诩聪明的自己，竟连如此简单、连一个小丫头都明白的道理都不懂！

    唇角缓缓勾起一个轻松的弧度，漠霸气的鹰眸终于再度散发出逼人的自信与傲然。

    是啊，说出来。

    何其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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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下午有个考试，上午忙着看书，码的不多。。。啊啊啊~~~偶早上发的啊，为嘛到现在都米出现！！！！




第二十五章

回到客栈，漠脚步未停直奔楼上而去。

    在后面赶得辛苦的幻桃一肚子的怨言，却在看到漠紧锁的眉头以及带着隐隐焦虑的脸色时识相地咽了下去。

    推开阮若夕的客房，果未见那抹温润的白色身影。

    漠面色明显一变，环顾四周，看到大开的窗户，便二话不说地追了出去。

    “公子……”幻桃跺了跺脚。这么好看的戏码，怎么能少了自己呢？

    ##

    繁华褪去、铅华尽洗，只道冬日多寂寥，却是不知白色正是一元之始，生命最初的颜色。

    那将天地尽囊其中的素色，仿佛不仅绵延至世之尽头，更一点点浸染入人心，蜿蜒成一脉的平静祥和。

    那一抹白色，与天地化为了一体。漆黑澈然的眼眸、唇边不变的温润，仿若对红尘俗世的悲怜、却更似睥睨苍生的傲然。一缕青丝、一袭白衣，那个人仿佛生命之初便已静静伫立在那里，与清风为伴、看岁月飘零，一回首便已是万年。

    当漠终于在客栈附近的荒地上找到阮若夕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令人沉醉的画面。

    阮若夕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漠，唇角的弧度未变，却让漠一颗心猛地悸动起来。

    扫过倒在地上的一张张曾在客栈大堂里出现过的面孔，漠再不犹豫，几步走上前去，将那个一心挂念的熟悉身影深拥入怀。

    “夕，陪我一起好么？”

    感觉到怀里的身躯似是微微一僵，漠不由又紧了紧手臂。

    “不要离开我……”

    深深的叹息。

    是啊，无论我曾如何地欺瞒你，无论你我将要面对什么，无论最后结局如何……

    请你，不要离开我。

    良久，一只手臂缓缓地搭上漠的腰，却在触到的那一刹那渐渐收紧。

    “嗯……”

    低不可闻的回应，却让漠的心渐渐被喜悦涨满，低头找到思念已久的唇，带着从未有过的柔情缱绻深深吻了下去。

    从此，天上人间、碧落黄泉，你我，不离不弃。

    ##

    阮府。

    阮曼琴看着不过一月便似完全变了个人般的禇静林，一时竟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半晌，才试探地唤了一声：“林哥哥？”

    “我不能让他成亲……”似未听到小琴的呼唤，禇静林兀自低头喃喃自语，完全一副失了魂魄的模样。

    不过一月，禇静林竟似瘦了整整一圈，憔悴的面容再没了往日的清朗倜傥、意气风发，风尘仆仆的脸上面色灰白，竟仿若大病初愈般，看得阮曼琴一阵心疼。

    “林哥哥，你这是何苦……”

    即便你再怎样地爱那人入骨，也已错失了彼此。断了的缘分，若再苦苦纠缠，除了伤人伤己，又有何益呢？

    “小琴！”谁料禇静林却突然抬起头来，望着阮曼琴的眼中是令人动容的悲怆凄然：“他不能成亲，不能成亲啊……”

    阮曼琴心一软，忍不住上前，以手轻轻安抚这个此时若孩童般无措的男子。

    “他若成了亲，那定是不愿再坚持下去了……以他的身子和性子，若他不想再活了……”

    说到这里，禇静林似是再也无法继续想下去，整个身躯都在止不住地颤抖，眼中是无法掩饰的灭顶恐惧：

    “小琴，如果他不在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

    “那……嫂子呢？”待到情绪禇静林的终于稍稍平静下来，阮曼琴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出那个让她关心问题。

    禇静林此次这样不顾一切地跑来，怕是要伤到雪瑶了吧。

    果然，禇静林眼中闪过一丝愧疚的神色：“我当时接到这个消息只觉五雷轰顶，什么都没想就这么跑来了。雪瑶她……一定很伤心吧……”

    印象中，当自己疯了似地直接冲到马厩、不管不顾地翻身上马时，雪瑶就远远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脸上的神色由于隔得太远而辨不清。当时自己焦心似焚，便也没在意。此刻想来，那张脸上的一定充满着失望还有哀伤吧。

    “唉，林哥哥，你……”看着禇静林此刻的失魂落魄，阮曼琴终究不忍责备，却仍是忍不住提醒道：

    “即便林哥哥你来了，又能做些什么呢？”

    此话显然正刺中禇静林的伤口，只见他身躯剧震，方才尽力掩饰的悲伤再也压抑不住地爬满了整张脸。

    “小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唯一知道的就是不能让他成亲。可是，我又有什么资格呢？……”

    看着再次陷入痛苦中、临近崩溃的禇静林，阮曼琴除了轻声安抚实不知还能做些什么，心中不由戚戚然。

    明明相爱如斯的二人，为何命运却能如此残忍地放任他们痛不欲生？

    究竟，是人伤了情，还是情伤了人，又有何人能说得清呢？

    ##

    凌帝七年，十一月二十八。

    整个蒲州今日都喜气洋洋，不为其它，只因今日是东方知府的大公子东方子尘成亲的日子。

    东方弘为人正直清廉，在蒲州在任七年，从不以权谋私，秉公执法，一心为民着想，在历任蒲州知府中最是深受蒲州百姓的尊崇与爱戴。去年东方弘五十大寿之际，蒲州百姓甚至自发凑钱为东方弘打造了一块牌匾，上书“蒲州之父”（与蒲州知府谐音）四字，如今正挂在东方府的会客厅之上，可见其深得民心。

    蒲州人皆知，东方弘子嗣单薄，三十三岁之时方与正室夫人喜得一千金。此千金名唤东方妍语，生得花容月貌、绝色倾城，直赛过王室的公主，再加之才气过人、气质高贵优雅，自来便是蒲州名门子弟追逐的焦点，从其十五岁之时开始，上东方府求亲之人便从未断绝过。然东方妍语却不知为何仿佛并无嫁人之意，所有的求亲竟都被其一一拒绝掉，其中便包括曾让蒲州无数女子倾心的策州禇府大公子禇静林。

    就在众人纷纷猜测东方妍语这朵“名花”最终究竟会花落谁家，甚至有不怀好意或嫉妒者开始传言东方妍语身有难言之疾故而年逾十八仍不肯嫁人之时，东方府却突然昭告蒲州百姓，东方府将于十一月二十八娶亲，而娶的便是蒲州书香名门李家的大小姐李安蓉。

    乍闻此消息，蒲州人不禁愕然。

    东方弘来到蒲州七年，竟从未有人听说过他还有一个公子？并且还是东方妍语同胞出生的哥哥？

    东方子尘，听来很美的名字，想来以东方妍语的相貌他的哥哥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既是这样一位美男子，为何竟无人知晓呢？

    正是因了这样一份好奇心再加上东方弘在蒲州的地位，东方府娶亲的消息一夜间传遍了蒲州的大街小巷，上门送贺礼的自不用说，虽明知东方弘不会收，却仍是络绎不绝，为的就是能见上一面传说中的东方府大公子东方子尘。

    东方子尘成亲当日，蒲州百姓一大早便聚集在东方府门前，等着看东方子尘去迎亲。却未料正午已过、吉时快到，却仍不见东方府有动静。围观的人群不禁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怎么回事啊？怎么还不出发啊？再不走就要过了吉时了。”

    “是啊，你看喜娘轿子什么都准备好了，怎么就不见新郎呢？”

    “莫不是东方公子今日身体不适，不能成亲了？”

    “呸，你不要乌鸦嘴，咱们知府人那么好，他的公子怎么可能生病？”

    “……”

    “……”

    而此时的东方府内，却无丝毫娶亲的喜悦紧张气氛，竟是一片愁云惨雾、黯然忧伤。

    “咳咳……”又是几声剧烈的咳嗽。

    东方妍语看着身着喜袍，坐在椅子上急促喘息、面色白得不似人色的东方子尘，刚刚忍住的眼泪再度顺着脸颊滑下。

    不由蹲下紧紧拉住东方子尘的手，心疼地看着他：“哥哥，不要再勉强自己了。”

    东方子尘并未回答，抬眸看了东方妍语一眼，便再度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

    仿佛要将心肺都要咳出来的声音，声声都打在东方妍语的心上。像是想起了什么，东方妍语猛地转身拉住满面痛心不忍的东方弘，已哭得红肿的眼中满是哀哀的乞求：

    “爹，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逼哥哥了。他不能成亲啊！你明明知道他……”

    “妍语，不要再说了。”东方子尘强压下喉头泛起的一阵阵血腥，勉强开口阻止东方妍语继续说下去。

    飘渺带着些微颤的嗓音，跟声音的主人一样没有真实感，仿佛随时都可能乘风而去。

    东方妍语终于再也忍不住，抱住东方子尘痛哭起来：

    “哥哥……”




第二十六章

“老爷，吉时到了。”喜娘进来轻声提醒。

    东方弘看着眼前相拥的一双儿女，深叹了口气。

    明明就是喜事一桩，为何竟有种生离死别的感觉？

    心内一惊，连忙打断自己这种不吉利的想法，东方弘对着儿子安抚一笑：

    “尘儿，相信为父，你成了亲之后，身体定会好转的。爹和你娘还等着抱孙子呢！”

    东方子尘不答，只轻轻扶起自己怀中的东方妍语，眼眸中闪烁着几分怜惜。

    “妍语，莫要再哭了。为兄无能，总让妍语为我担心。此次是我自己的决定，莫要再怪爹爹。”

    长长一句话说完，又是一阵闭目喘息。

    “只是我这副身子，只怕害了李家小姐。”

    轻喃更似自语的一句话，令东方妍语与东方弘面色同时一变。

    正待开口，却见东方子尘从桌旁支撑着站起，对着喜娘微微颔首：“走吧。”

    看到东方子尘下定决心，东方弘似终于松了口气，略显疲态的脸上闪过几丝欣慰。

    望着东方子尘单薄纤弱的背影，东方妍语一阵心酸，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度不受控制地涌出。

    父亲，你只看得到哥哥此时的坚定，然，你又怎知，正是这样的坚定令我如何地不安忐忑。

    只因，与哥哥同在这世间十八年，早已习惯了感知彼此的情绪，却唯有此次我无法从他那里感受到一点一滴的情绪。

    心如死灰。

    模糊的视线里，东方子尘的身影仿佛越发不真实起来。

    哥哥，你当真如此累了？不愿再为妍语坚持下去了吗？

    ##

    拒绝了父亲让自己乘轿的建议，也拒绝了下人的帮扶，东方子尘勉力地独自翻身上马。

    方一坐上马，只觉一阵晕眩袭来。心中不由一阵苦涩：当真是太久没有骑马了吗？

    抑或是由于……

    冬日难得的暖阳令东方子尘微微闭了眼。

    这般强烈而又不容拒绝的光和暖，果真永远都无法适应啊！

    脑中闪过一张堪比这艳阳般让自己想要逃避的脸。

    那样的一张脸，永远是那么爽朗地笑着。唇角永远张扬着意气风发，声音永远那么清亮不知忧愁。

    一抬眸，便会被他眼中闪烁着的流光摄到，那一脉专注柔和的流光，霸道地缠绕住自己全部的身和心，令自己一次次地怔然，却无力逃脱。

    心不期然地一阵收缩，仿佛疼得麻木，却又仿佛早已不知了痛是何种滋味。

    轻轻拍了拍马头，却在看到通体雪白的马头前那一撮红毛时微微愣住了。

    竟是……它么？

    记忆中，那个父亲口中有经天纬地之才的人，那个拿着羽扇笑谈江山的人，那个总爱站在阆苑亭前唤自己“子尘”的人，那个让自己第一次有了期待的人，曾轻轻抚摸着这匹马，对自己笑得温和慈爱：

    “这匹马正如云景山上的玉雪莲，白得通彻、冷得清绝却犹保留了最后的一点红，那该是它不愿放弃的希冀吧！希冀着终有一日能被发现，希冀着能遇到懂它带它走之人。子尘，切记，无论何时，切不可忘了这抹希冀。若失了这最后的希望，那便要彻底融于那冰天雪地中了。”

    柔和洒脱却又不失傲然的嗓音犹在耳边萦绕，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却是早已物是人非、沧桑变迁、回首百年。

    儒叔，你既教与了我希冀，为何又那般残忍地将其打碎？

    你可知，子尘不恨你后来那般对我，却无法不怪你当日教与我的一切。

    你教会了我希望，却惟独未告诉我希望便意味着失望。

    你教会了我温暖，却惟独未告诉我温暖过后便是彻骨冰寒。

    你教会了我记住，却惟独未告诉我想要忘却之时却该如何忘却……

    若没有当日你教会我的种种，子尘此时应当还是当日那个阆苑亭中的子尘吧，没有你那一声呼唤，亦没有他那爽朗的笑声……

    虽心中有不解，有失望，却仍旧是那个看来不可接近、亦不会被伤害的子尘，不是吗？

    犹记五岁之时，还是将军的父亲平寇凯旋，娘亲带了自己与妍语去城门迎接，父亲高兴之下将自己带在马上一同进城。却未料半路被个老道拦住，细细看了自己几眼之后竟对着父亲惋惜一叹：

    “令公子看似性情清冷，实则最为敏感，将来定会为情所伤，还望将军好自为之，否则将来令公子必会劫难不断。”

    父亲当时自然怒不可遏，却未料老道一语成谶。

    想起父亲今日那般愧疚的神色，定是为当日的不听规劝后悔，亦为后来所做之事自责。

    然此时的东方子尘早已无了怨恨与愤怒，更无了往日用冷漠伪装的坚强。

    只因，若无了心，又如何被伤？

    听着周围欢闹的锣鼓声声、看着围观的人群喜气洋洋，东方子尘却仿佛游离于这一切之外，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不知道现在做着这些究竟有何意义，但只要妍语不再担心，做什么又有何妨呢？

    是啊，妍语……

    自己在这个世上唯一牵挂之人。

    那个与自己相貌完全相同的妹妹，却又那般的不同。

    一胎出生的双生子，天生便注定了挣脱不掉的羁绊。于是，这个若牡丹般明媚娇艳的妹妹，本应被众人环绕膜拜、以幸福浇灌，却被自己无谓的情绪所缚，每每在众人面前强装镇定，回来后却为自己担心得夜夜难眠。

    看她方才哭得那般，自己何尝不觉可悲！

    罢了，妍语，过了今日，再不要为我担心。为兄惟愿你过得开心，昨日种种，便当做荒唐一梦，梦醒风过，便已无痕……

    ##

    走到携景楼前，东方子尘却突然停下了马。

    身边吹锣打鼓、欢天喜地的人群见新郎突然停下，都有些不明所以。疑惑地看向马背上俊美如仙人般的新郎，却都不由一惊。

    但见东方子尘低着头、面色煞白，双手紧紧攥着缰绳，浑身似控制不住般地轻轻颤抖。

    良久，终于抬起头，却是向着携景楼二楼的雅座悠悠望去。待看清了立在雅座窗口的那个身影时，东方子尘眼中恍惚一闪而过，紧接着便似突然蒙上了一层大雾，再也看不清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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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拖写子尘这段心理自述，是想引出子尘之所以性格如此的原因。东方弘曾经做过什么，杜嘉儒又做了什么，造就了今天的子尘呢？亲们耐心往下看。

    这次子尘娶亲是件很重要的事件，期间牵扯到的不仅仅是子尘和静林二人，所以要慢慢写，亲们一定要继续关注哦！当然啦，最后静林和子尘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P。S。小拖因为某人要结婚所以昨天上街买参加婚礼的衣服去鸟，所以米更~~嘿嘿，今天努力看看能不能更两章。




第二十七章

禇静林看着街中被众人环绕的东方子尘，亦有一刹那的茫然。

    眼前这个身着喜袍的男子，是谁？

    那般艳丽的颜色，仿佛最灼热的火，烫伤了禇静林的眼。

    虽然不明，心却先于理智之前反应过来，随之不可抑止地疼痛起来。

    记忆似乎始终停留在阆苑亭，那一身白衣、优雅的侧影、清浅的回眸。

    正是那双清华绝世的眼眸，那抹挥之不去的白色，日夜压在自己的胸膛，生生纠缠着自己的心，越收越紧，令自己便连呼吸都几乎要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令自己每每午夜梦回总要疑惑，为何都已如此，自己竟然依旧活着。

    这般如跗骨之蛆般无药可医的思念，原以为在看到他的那刹那便该终止，却为何益发撕扯着已奄奄一息的心脏，痛得钻心彻骨，痛得连维持住身形看他走完这一程亦是如此困难。

    他与他，仅隔着一扇窗。

    几步之遥，距离近得仿佛给人一种错觉：他与他仍旧在阆苑亭中，他坐着看书，他大声谈笑。偶尔那轻抬的眼眸、视线的相交，便是心跳。

    而此时，依旧只是咫尺，却无奈地隔了整个天涯。

    子尘，子尘……

    轻声念着这个刻入了骨化为了血的名字，禇静林用尽最后的气力才抑制住自己想要疯吼出声、下楼去拉住那个人的冲动。

    子尘，原来你也是会穿红色的么？

    从未想过，这般艳俗的色彩，却也能在你身上美得如此惊心。

    是呵，自己如何就忘记了，那朵素色的牡丹，在阳光下是如何绽放出无可比拟的绝色。

    红梅如何不知春，风流绝艳为谁留。

    子尘，你该原本就是幸福的，只那幸福，却从来都不会是我……

    ##

    天地仿佛都停在了这一瞬，整个世界亦凝在了这一眼中，直到马上之人微微一晃。

    禇静林心中一惊，身体却先于理智，从窗中跃出，将那抹红色身影接入了自己怀中。

    周围一阵惊讶的吸气声，禇静林却已顾不了那许多，一双眼睛痴痴地盯着怀中人。

    依旧是那般不染纤尘的冰雪气息，依旧是那般绝世的芳华，身体却明显又单薄了几分，令禇静林心一揪，手臂不由自主又紧了几分。

    或许是在禇静林过紧的怀抱中有些吃痛，东方子尘悠悠睁开了紧闭的双眸。

    看清了禇静林痴迷的凝视与刻骨的相思，东方子尘眼中闪过几丝涟漪，却快得令禇静林捕捉不住。

    下一刻，东方子尘立刻挣扎着离开了禇静林怀抱，勉强站定，却并不看他。

    “多谢禇公子。”

    清浅虚无的语调，无任何情绪，听不出任何感激，却亦无怨恨之意，仿佛只为了说这句话而说。

    禇静林身躯一晃。

    “不用谢。”禇静林艰难地开口，沙哑颤抖的嗓音实令人不敢相信这便是曾经那个洒脱不羁、谈笑风生的禇公子。

    东方子尘再度上马，迎亲的队伍继续前行。禇静林呆呆地立在原地，手松了又紧，仿佛想留住指尖残存的那一丝冰冷却令人眷恋的气息，丝毫不顾周围人群怪异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这不是策州禇家的大公子禇静林吗？”

    “是啊，他在蒲州可有名啦！”

    “什么有名，是有花名吧！听说他跟很多青楼女子都关系不浅啊！”

    “啧啧，你瞧他方才那样子，恐怕不仅喜欢女子吧！”

    “是啊，竟连知府的公子也不放过，真是不知廉耻啊！听说他前段时间才刚成亲呢！”

    “啊？成了亲还来招惹东方公子？真不知道禇老爷怎么教出这样的败类！”

    “……”

    “……”

    ##

    揽香阁，尧玄懿看着手中的信，复杂的神色中竟隐约带了几分犹豫。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听儿呢？

    犹在思虑，却见门被推开，阮听堂皱着眉头走了进来。

    眼见尧玄懿毫不在意地当着自己的面将手中的信件化为粉末，阮听堂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又在背着我做什么见不得人之事？”

    并不回答阮听堂的话，尧玄懿妖魅一笑，抓过阮听堂放在桌上的手轻轻摩挲。

    “听儿有什么心事吗？”

    阮听堂脸一红，抽回自己的手，恨恨地瞪了一眼眼前“恬不知耻”的某人。

    良久，却仍是忍不住开了口。

    “不知为何，今日总有些不好的预感，总觉会有什么事发生。”

    碧蓝的眼眸中满是忧虑。

    闻言，尧玄懿眼眸微微一闪，却立即恢复了常色。

    “若说今日有何大事，那便是知府的公子娶亲了。”言语中竟颇有几分兴味，“听儿可有兴致去凑个热闹？”

    阮听堂怪异地看了一眼笑得惬意的尧玄懿：他何时竟有这种嗜好了？

    无奈从他的神色却看不出丝毫端倪，阮听堂不由得有些泄气。

    为何自己每每到了这个人面前，就会被吃得死死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我没那个心情。”知府娶亲，与自己何干？

    “哦？听儿确定不去？”尧玄懿忽然意味深长地一笑：“你不怕你父亲阮逸轩会在那里遭遇何不测？”

    “轩？他也去？！”阮听堂一惊。

    “那是自然。蒲州知府的公子娶亲，又怎能不请蒲州第一户阮家的家主前去观礼？”

    阮听堂心中不由一凛。

    是啊，轩会去参加知府公子的婚礼，这想也想得到。轩一向与知府私交甚笃，再加之其阮家家主的身份，自然是必去不可的。

    那么，自己心头自清晨开始便始终萦绕不去的烦躁与不安，便是因为这个吗？

    此次的婚宴，究竟会发生何事？

    ##

    站在菀阳城的城门前，漠与阮若夕对视一眼，从对方复杂的眼神中读懂了与己相同的心情。

    菀阳，竟然真的就这么到了。

    这半月来，本已做足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来应付阻挡他们前进的人，却未想对方却始终只是在小打小闹，派来的人虽武功不弱，但那种程度对于漠与阮若夕却实构不成任何威胁，甚至连骚扰亦算不上。

    这种情形再清楚不过地说明了，对方在有意地放他们进入菀阳。

    漠望着眼前再熟悉不过、此刻却又显得有些陌生的城楼，微眯的鹰眸似又暗沉了几分。

    “那么，漠，”阮若夕也望着眼前的城门，漫不经心的口气一如在谈论天气般，“已经做好准备了？”

    闻言，漠微微一愣，待反应过来阮若夕话中的含义，不由微微一笑，唇角的弧度柔和得不可思议。

    “自然。”

    有你在我身边，我便不需任何准备。即便刀山火海，无间炼狱，又有何惧？

    正欲拉起阮若夕的手，却在看到突然插到二人中间的一双手时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幻桃恍若未见漠难看的脸色，一手拉起身边的一个人，兴致勃勃地嚷道：

    “哇，原来这就是景国都城菀阳啊！好大啊！”

    见漠与阮若夕都僵硬着身子没反应，幻桃偷偷一笑，随即正了正脸色，清清嗓子：

    “公子们，还呆着干嘛呀，咱们——进城！”

    ##

    方一进得菀阳城，便被一个家奴模样的人拦住了去路。

    “二位公子，我家主子等候二位已久，还请二位公子赏光一见。”

    低垂的眼眸，恭敬的语气，却丝毫不显卑微，沉稳的吐息，昭示了其不凡的身手，带着几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持。

    漠与阮若夕相视一眼。

    看来，该来的总归要来的，想躲也躲不掉。

    更何况，他们既来了，又有何躲开的道理？

    然而，即便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在看到等候在屋中的人之时，漠仍是不由一惊。

    “儒叔！”

    ~~~~~~~~~~~~~~~~~~~~~~~~~~~~~~~~~~~~~~~~~~~~~~~~~~~~~~~~~~~~~~~~~~~~~~~~~~~~~~~~~

    亲们应该没有忘了杜嘉儒吧？就是那个在子尘十三岁的时候骗了他，让子尘大病一场的那个人。亲们如果忘了可以参照飘尘卷。这个人可是个很关键的人物哦，对子尘以及对全局都有重要影响，亲们千万不要忽略了他哦！

    子尘的婚宴看来不会平静了，亲们耐心等着看戏吧！




第二十八章

一袭青衫，一把羽扇，眉宇间遮掩不住的睿智狷狂，却端的道不尽的儒雅风流。

    这样的杜嘉儒令漠片刻的恍惚。

    这个人，岁月仿佛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仿佛自己立于一旁看他与元帝对棋品茗并非十年前的事，而是就发生在昨日。

    世人皆求梦一场，殊不知梦醒之后，却早已是韶华逝去、沧桑变迁。昨日之人、今日之事，又该如何分辨究竟是在梦中抑或是现实？

    杜嘉儒看着漠，眼中亦一闪而过一丝怀念的情绪。

    十年，离开这座巨大的牢笼已十年。

    当时的自己走得那般的义无反顾，却未曾料到，再次相见，见的却再不是那个人，而是他的儿子。

    若早知如此，自己当初还会选择离开他吗？

    得了自由，却失了他。

    他的儿子呵……

    眉眼与他那般的相似，却永远失了他的那份从容，只因，他背负着的是何等无法泯灭的仇恨。

    一如自己。午夜梦回，抱着自己不顾一切换来的自由，以刀一片片凌迟自己的心。

    看到与漠比肩而立的那人，杜嘉儒眼眸微微一晃。

    眼前的画面何其熟悉。自己曾经也是那般地立于那个人身旁吗？

    如此无可替代的和谐，却独独被自己刻意地忽略。那人送他走之时，眼中复杂难辨的神色，却是直到时至今日，自己才终于恍然大悟。

    那人其实早就明白彼此这般命中无法割舍的唯一吧！却终是不舍忤逆了他。只待他玩得疲了累了，终于明白了之时，再宽容地接他入怀。

    但为何，待到我终于醒悟之时，你却狠心地再不给我任何机会？

    你既爱我，却又如何舍得惩罚我若此？

    心痛益发不可扼制，一股复仇的强烈渴求却在瞬间流遍全身。

    第一次觉得，仇恨原来是多么怡人的醇酿，至少可以用来掩盖自己的悔恨、麻痹再无法愈合的伤口。

    看着眼前相貌与元帝如出一辙、却比十年前更为沉稳内敛的漠，杜嘉儒微微一笑：

    “漠儿，你终于回来了。”

    ##

    蒲州人皆知东方知府向来生活最是节俭低调、不喜奢华，家中莫说金银宝瓶、就连稍稍贵重一些的瓷器书画亦是不多见的。在蒲州这般宝地，大小官员无不中饱私囊、富得流油，却惟独一方官员之首的东方弘家中财富甚至抵不上一个普通的商人，无怪乎蒲州百姓对其敬爱有加了。

    然而此次，为了东方子尘娶亲，东方弘却似颇下了一番功夫。

    府中的布置自不用说，虽谈不上华贵富丽，却也焕然一新。家具桌椅、厅堂陈设，无不是找人专门重新打造或是经过加工修饰的，就连府中的茶具餐碗也均是新近才换了的。

    府中处处张贴着通红的“囍”字，从大门一直延伸到厅堂、膳房、卧房、马厩以及下人的房间，甚至后院花园的各亭子内、回廊上都随处可见。火红的灯笼照着整个东方府，宛若白昼。

    “外面都传知府大公子是为了冲喜才娶了这房亲，此话看来不假啊！”阮听堂看着这处处想要显示新气象的府邸，不由感慨道。

    抬头望望天，白日难得的晴朗，到了夜里，月亮却再度被厚厚的云层遮住，昭示着明日将至的另一场大雪。

    阮听堂不由又皱了皱眉。是由于天气吗，总觉得自进了这个东方府以来，自己心中隐约的焦躁便反而越发无法压抑。

    再度环视四周，却仍旧没有见到阮逸轩。

    转而看向身边从方才起便似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尧玄懿，阮听堂只觉胸中的疑虑愈重。

    这个人，自今日见了他之时起便有些异常。虽面上神色与平日无过多不同，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他这般最是自负、爱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人，实难想象有何事会令他如此动摇。

    直觉地，阮听堂肯定此事与自己有关。然而却又无法开口问他，且不论他是否愿意回答，自己的尊严也不允许自己一再在他面前示弱。

    想到这里，阮听堂不由有些气闷。

    为何自己在他面前总被看得透彻，自己却至今对这个人一无所知呢？

    不是没有想过让白去调查，但终究作罢。一则不想再与白、与云国的皇族势力扯上任何关联，而更为重要的却是，自己不知为何直觉地排斥这种方法。或许，自己是在等他亲自告诉自己他的一切吧。

    只是，如果他不说呢？

    阮听堂眸中划过一丝黯然。

    “听儿，在想些什么？”耳边传来一阵热气，阮听堂直觉地一避。

    “没什么。”冷冷的口气，阮听堂斜睨了尧玄懿一眼：“你以后少用这种对付女人的法子来对待我。”

    闻言，尧玄懿似是愣了一愣。

    紧接着，阮听堂竟然不敢置信地在尧玄懿眼中捕捉到一抹疑似受伤的神色。还未待看清楚，尧玄懿已经转过头去，望着眼前奔走忙碌的东方府众人。

    半晌，缓缓开口：“听儿，此次的事情一了，你便与我一同回南国吧！”

    南国？还未待阮听堂从这令人震惊的一句话中回过神来，却见一个东方府下人小跑着来到二人面前，恭敬地一揖：

    “是尧公子与阮公子吧？老爷请你们去主厅等候。”

    ##

    “你是怎么进来东方府的？”突然想到这个问题，阮听堂狐疑地看向一旁走得不紧不慢的尧玄懿。

    虽不知他究竟是何方神圣，但他明面上的身份应当是揽香阁的老板吧？

    一个青楼老板，不仅能堂而皇之地进出东方府，看来竟还颇受礼遇？

    东方弘即便再开明，也不会度量大到不顾世人的眼光奉一个青楼老板为上宾吧？

    “算是有些交情。”不咸不淡的一句话令阮听堂嘴角抽了抽。

    只是有些交情？如此看来，你的交情范围还真广啊！

    正要再问，东方府主厅已到。

    方一跨进主厅，便在满堂宾客中看见了已经端坐在那里等候的阮曼琴。

    心中不由一凛，阮听堂快速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阮曼琴的肩膀：“轩呢？”

    似是没有料到阮听堂也会在此，阮曼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很快反应过来，阮曼琴看到阮听堂脸上的焦虑，神色也不由凝重起来：

    “哥哥本是要来的，方才临行之时却突然说身体不适。我见他脸色确实不好，担心他旧伤未愈，就让他在家休息不要来了。正打算叫个下人来送信，却未料哥哥突然拉住我，说让我替他来这一趟。我担心他身体本不愿来，但哥哥说他与东方知府私交不错，此次若不来说不过去，无论如何定要我来代他祝贺。我被他缠得无法，只有允了他。”

    说着，拿出一块玉佩：

    “临行之时，哥哥突然将阮家家主玉佩塞给我，说是最近看见它就心烦，要我代他保管一阵。我不愿收，他便哭闹，说我不体谅他。我实在没办法，只有帮他收了。但从府里出来之后，我就一直心神不定，总觉得哥哥今日很不对劲。本打算来见了知府道了贺就马上回去，却一直等不到知府。”

    越说阮曼琴脸上的忧色愈胜。

    “有四嫂陪着哥哥，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了……

    阮听堂仿佛没有听到阮曼琴后面说了些什么，拔腿便想往外冲，却被身边的尧玄懿一把拉住了手腕。

    正要愤怒地转头，却在此时看见东方弘满面喜色地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

    ~~~~~~~~~~~~~~~~~~~~~~~~~~~~~~~~~~~~~~~~~~~~~~~~~~~~~~~~~~~~~~~~~

    山雨欲来~~今天考试，更得晚了。




第二十九章

只匆匆瞥了一眼，阮听堂便要向门外冲去，却无奈如何暗使内力也挣脱不开牢牢钳着自己的那只手。

    不由怒火中烧。正待发作，未料尧玄懿先开了口：

    “听儿稍安勿躁，待过了成亲之礼后，我便陪听儿一同去。”

    一句“不需要你陪”还未说出口，却见尧玄懿蹇了蹇眉：

    “此次东方公子成亲，定会有事发生。”

    有事发生？

    阮听堂虽不解，但看着尧玄懿难得的困惑神色，却又不由心中犹豫。踟蹰了半晌后，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尧玄懿见状松开了阮听堂的手，望着阮听堂的眼中是几分清晰可辨的温柔。

    未待尧玄懿开口说些什么，却见东方弘微笑着向着他们走来。

    “尧公子能够赏光来喝小儿的喜酒，老夫实不胜荣幸。”

    客气敬重的语气，惊醒了呆愣中的阮听堂，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

    一身暗红长袍，若松般笔挺伟岸的身躯，身为武将深入骨髓的霸道凛然不可犯的气息，惟独脸上掩不住的欣慰之色昭示了东方弘身为人父的常人一面。

    阮听堂心中不由一阵怪异：尧玄懿究竟与东方弘是何交情，竟得他如此器重？

    尧玄懿微微一笑：

    “东方大人言重了，懿自来便是爱凑热闹之人，此次东方大人的公子娶亲，懿自然是要来道喜的。”

    “那老夫在此便替小儿谢过尧公子前次的救命之恩，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尽力图报。”

    尧玄懿拱了拱手以示回礼。

    救命之恩？阮听堂狐疑地看了看尧玄懿。

    正要开口问，门外一阵震天的锣鼓鞭炮之声伴随着人群的喧哗吵闹传来，一个小厮兴奋地进来禀报：

    “老爷，花轿已经迎回来了。”

    东方弘点点头，转而对着满堂的宾客朗然一笑：“今日各位百忙之中来参加小犬的婚事，老夫心中感激不尽。此刻吉时快到，还请各位先移步喜堂，待小犬拜了堂之后，老夫希望各位留下喝几杯喜酒，权当为小犬积福。若有何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各位多多海涵。”

    屋内顿时一片恭喜道贺之声。片刻之后，宾客鱼贯而出，随着下人向喜堂走去。

    阮听堂与阮曼琴、尧玄懿慢慢地走在后面。

    阮曼琴想了片刻，还是停下了脚步：“小听，我仍是放心不下哥哥，还是先回去为好。你代我向东方知府说明，改日小琴再与哥哥登门致歉。”

    “也好。”阮听堂松了一口气，面上的焦虑之色稍解。

    随即又皱了皱眉：“你平日多劝劝轩，叫他不要胡思乱想。我近日便回去看他。”

    “嗯。”阮曼琴应承后匆匆离去。

    ##

    “谢谢你，听儿。”

    又走了几步，尧玄懿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阮听堂不由愣了一愣。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尧玄懿指的是自己为了他留下来之事。

    不由一阵不自在，心里亦不知为何有些闷闷的。

    “有什么好谢的。”你我之间需要如此客气吗？

    看到阮听堂这副样子，尧玄懿突然别有意味地一笑。还未等阮听堂体味过来那一笑的含义，突感唇上一阵湿润，顿时如遭雷击般动弹不得。

    半晌，尧玄懿离开阮听堂的唇，似意犹未尽地舔了舔阮听堂涨得通红的耳垂，微沉的嗓音隐隐有几分难耐：

    “我从未将听儿当过女子看待。那些女子又如何比得上听儿这般动人？”（某拖注解：小玄童鞋这句话是回应上一章小听那句“不要用对付女子的方法来对待我”。话说，偶发现小玄貌似喜欢随时随地挑逗小听啊！啧啧，果然是妖孽。。。某玄挑眉邪魅一笑：你说什么？某拖立刻犯花痴：说你美。。。）

    这个人，疯了吗？

    待到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阮听堂发现自己已身处东方府新布置的喜堂之中。

    回头瞪了一眼笑得惬意的某人，阮听堂环顾了一下四周。

    但见喜堂正中墙上贴着一个大大的“囍”字，堂前桌上置红鼎香烛，香烛后正陈列着东方家的祖先牌位。桌上另摆粮斗，内装五谷杂粮、花生、红枣等，粮斗上亦帖着双喜字。

    而此时，东方弘与正室夫人，即妍语与子尘的娘亲已在主位上坐定。东方妍语立于一旁，依旧美艳倾城，却不知为何面上无丝毫喜悦之色，竟似带着隐隐的忧虑。

    未及多想，但听堂外主婚人一声高唱：“吉时到！”

    燃烛焚香、鸣竹奏乐，礼生育唱，片刻后，终见东方子尘以红巾牵着新娘出现在喜堂前。

    ##

    在坐前来道贺的宾客，虽大多素日便与东方弘有些交情，但东方弘为人向来不与人过分亲近，再加之东方子尘因身体原因从不见客、东方府中人亦不轻易向外人提起东方子尘之事，故而大部分人都是直到了今日才得以一睹东方子尘的真正面貌。

    也因而，在东方子尘领着新娘子缓缓走进喜堂之时，所有人都呆在了原地。

    那与东方妍语如出一辙的相貌自然是宾客们讶异的原因之一，然，却不是最大的原因。

    从未想过，世间竟真有美得如斯之人，竟让人觉得在此时呼吸也是一种亵渎。

    纤细却不失男子挺拔的身形，不似常人的雪白肌肤，仿佛周身都透着冰雪的气息，生生将人隔绝在外。白皙修长的脖颈，颈侧垂下几缕青丝；若蒲扇般的长睫遮住了低垂的眼眸，留下一排优雅的阴影。眉心的那颗美人痣，虽不像东方妍语的那般朱红娇艳，却与那微微泛白的唇一样，最是能勾起人怜惜的心思。

    这样的东方子尘，让人不由联想起雪山顶上那兀自遗世的雪莲，清傲孤绝、淡尽红尘，寂寥得惹人心怜却偏偏那般的圣洁令人不忍亵渎。

    即便是一袭再普通不过的喜袍，穿在东方子尘的身上却益发映照出那纯粹的黑与白，竟仿佛瞬间飘渺起来。那般虚无没有真实感的存在，令人不由担心，眼前这个正在成亲的男子下一刻便会消失在眼前。

    直到东方子尘牵着新娘子缓缓跪在堂前的垫子上之时，宾客们方从对东方子尘美貌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却又不由扼腕叹息：这样一个若仙般的人儿，原来也是要成亲的么？

    只是，这世间又有何人当配得上这样的人儿？

    ##

    拜过祖宗牌位，一旁的主婚人大声唱喏：

    “一拜天地！”

    眼见东方子尘缓缓低头跪拜，东方妍语心中一酸，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哥哥，是妍语害了你……

    若不是妍语，当日哥哥便不会与禇公子相识，更不会有后来的纠缠种种……

    若不是妍语，禇公子不会在明了自己情之所属之后却由于被拒婚而无颜来向哥哥倾诉衷肠……

    若不是妍语，哥哥今日便不会被逼成亲、心如死灰……

    “二拜高堂！”

    东方弘看着跪在眼前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独子，当真让自己操碎了心。

    这么多年，用尽各种方法，甚至为了他放弃了到手的一切，却始终解不开他心中的那个结。

    百般心疼怜惜，却也莫可奈何。

    杜嘉儒也好，禇静林也罢，虽后悔让他们接近尘儿，却是无法将责任全然推到他们身上。

    只因自己清楚地知道，尘儿心中最深那个结正是自己种下的。

    扶起东方子尘，东方弘心中一阵酸涩。

    尘儿，无论为父怎么补救，你当真永远不愿原谅为父那一次的糊涂吗？

    也罢，只要你日后过得幸福，即便不原谅为父，为父也心安了。

    #

    沉浸在复杂思绪中的东方弘在瞥见那突然而至的一抹寒光以及突然站起向自己扑来的东方子尘之时，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下一刻，终于反应过来，灭顶的恐慌顿时铺天盖地而来。

    “尘儿！！”

    恍若未觉周围由自己那一声叫终于唤醒的人们所引发的骚乱，东方弘颤抖的手轻轻扶起倒在自己怀中的儿子，却意外地并未看到想象中让自己坠入地狱的画面。

    东方子尘显然余悸未消，面色又白了几分，但却奇迹般地并未受伤。此刻也正抬头看向东方弘，眼中闪烁着几分从未显露过的关切，令东方弘心中一暖。

    就在东方弘庆幸行刺并未成功之时，却见东方子尘身体蓦然僵住。渐渐地，脸色益发苍白起来，最后竟似再无人色，身子也不受控制般地愈抖愈烈。

    东方弘大惊，正要开口询问，脑中却蓦然闪过方才电光火石的一幕。

    待到终于想清楚，东方弘惊讶中略带几分不敢置信地看向倒在东方子尘身后的那人。

    ——禇静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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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刷夜唱歌，睡到下午才起来，不过还是坚持码完了这一章，(*^__^*)嘻嘻……




第三十章

禇静林一手捂着被鲜血染红了的胸口，眼睛却痴痴盯着眼前颤抖的红色背影，带着诉不尽的情意。

    而更令人匪夷所思的却是，从禇静林突然冲进来替东方子尘挡下这一刀时起，行刺失败的刺客竟也愣愣地站在原地，忘了逃跑。

    东方府的侍卫们很快冲了进来，瞬间将刺客制住。

    “属下办事不力，请老爷降罪！”侍卫头向前一步，向东方弘请罪。

    东方弘看向被按在地上等候发落的刺客，皱眉思索。

    自己自认为人向来光明磊落，亦不轻易与人争执，更遑论与人结怨了。怎么竟有人在尘儿成亲当日来行刺自己？

    除非是……东方弘心头一跳。

    若说起此生唯一一件亏心之事，便只有那一件了。

    思及此，东方弘心中不由一凛，认真地审视起眼前的刺客。

    身形娇小，虽全身黑衣蔽体，却仍能一眼看出是个女子，且应十分年轻。从那闪烁着强烈恨意的眼眸看来，此人确对自己积怨甚深。

    莫非真是那人的后代？那人当年不是被满门抄斩了吗？

    东方弘眼神顿时复杂起来。

    若真是那人的子女，那就不怪了。当年之事，虽非自己直接造成，却也与自己脱不了干系。虽自己后来由于内疚私上奏折主动向新帝辞去了大将军之职，却仍旧无法抹去自己害了那人满门百余口的事实。

    也正是因了这件事，尘儿一直耿耿于怀，至今都无法原谅他。

    想到这里，东方弘不由苦笑。

    自己犯下的罪过果真是无论如何都要补偿的，报应终归还是来了。

    看了看仍旧好端端站在那里的儿子，东方弘总算稍稍放下一颗心。

    ——幸好没有报应到尘儿身上，否则，自己当真要痛悔一生了！

    想了想，正要开口询问眼前的女刺客，却忽听一声不敢置信的惊呼：

    “雪瑶！”

    ##

    禇静林看着始终不愿回头看他的东方子尘，心中虽难免失望却总算安下心来。

    只要一回想起方才那惊魂的一幕，禇静林仍旧控制不住遍体的寒意。

    无法想象，若此刻倒在这里的不是自己，而是东方子尘，那会是怎样的情形。

    仅仅只是想象一下那样的可能性，禇静林便觉比再挨上千刀万刀更令人痛不欲生。

    子尘，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

    自携景楼眼见着东方子尘绝然离去，禇静林整个人便如被掏空了般，心与大脑皆一片空白，不知该做些什么，更不知该往何处去。

    拖着步子茫然地走在街上，禇静林脑中只机械地重复着一句话：

    子尘要成亲了……

    不知走了多久，当禇静林终于停下了脚步，却赫然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走到了东方府门前！

    依旧是那个好心的门卫，依旧是那熟悉的大门，不同的却是门内那喜气洋洋的人们以及门的两侧悬着的那两个红得刺眼的灯笼。

    禇静林顿时心乱如麻，掉头便离开了那个再无颜踏入的大门。

    却怎奈心与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无论禇静林多少次试图离去，无论他的理智如何告诉他不该去，最后他的双腿总会不听使唤地将他再度带回到东方府门前。

    如此重复了数次之后，那个好心的门卫终于再度看不下去了，上前来拍了拍禇静林的肩膀，一脸的同情之色：

    “禇公子，我知道你现在很挣扎，但是你总在这里绕来绕去也不是回事儿啊！”

    禇静林茫然地抬头看他，却是不知他在说些什么。

    门卫脸上的表情益发不忍：“禇公子，我知道你上月成了亲，也知道你仍然放不下我们大小姐。但是，是男人就不要这么婆婆妈妈的，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大不了你把我们大小姐娶回去以后让她做大就好了嘛！”

    呃？听了他的话，禇静林越发如坠云雾。

    “你放心，禇公子，虽然你可能未收到喜帖，但此刻人多，想来你混进去也不会被发现。我便放了你进去，你可要把握机会啊！”

    说罢，门卫再次拍拍禇静林的肩膀，一脸“我看好你”的表情看着一脸呆滞的禇静林。（某拖：狂汗~~敢情这知府家的门卫都很闲？原来男人也能这么八卦啊！！）

    就这样，禇静林糊里糊涂地进了东方府。

    一入了东方府，禇静林脚步未停，下意识地直奔后花园中的阆苑亭。由于东方府的下人对禇静林早已甚是熟悉，再加之今日忙于东方子尘的喜事无暇多想，偶有几个在路上碰到禇静林也都没有在意，打了个招呼便去继续手头的工作了。

    虽无比明了此刻不可能在这里看到东方子尘，当禇静林匆匆赶到空无一人的阆苑亭时，却仍是不由心中一痛。

    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禇静林坐在东方子尘惯常所坐的那个位置，呆呆地回想着东方子尘的一切，偶尔有认识的同来道贺之人前来打招呼，禇静林也只充耳不闻，直到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禇公子。”

    禇静林一愣，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

    “禇公子，”东方妍语面上是些微的不自在，“你也知道了哥哥成亲之事？”

    禇静林心中一痛。

    “嗯。”

    一时无语，微妙的尴尬在二人之间流转。

    东方妍语几次张口欲言，却又似有着什么顾虑，迟迟没有说出口。

    见状，禇静林不由有些疑惑。东方妍语平日素来大方果断，何时见过她如此犹豫的神态？

    “妍语可是有什么话要与静林说？”

    “禇公子，”东方妍语似终于下定了决心，“你可知，此次哥哥成亲并不是自愿的？他是为了妍语。”

    “嗯，知道。”禇静林眼眸一黯。

    若非如此，子尘又怎会这么快便成亲？

    若说仅仅为了报复自己，禇静林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的。

    “那你怎么不阻止他？”东方妍语语气明显急躁起来：“你知道的，依哥哥的性子，此次若成了亲，只会加重他的心结啊！你明知道哥哥对你……”

    话一出口，东方妍语便后悔了。看到禇静林脸上越发无法掩饰的悲伤绝望，东方妍语不由自责起来。

    “禇公子，对不起，是妍语太着急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明明与哥哥承受着同样的痛苦，自己怎么就忍心这般责备他呢？

    “我只想看他拜完堂，如此我和他便可以彻底死心了……”低不可闻的呢喃、颓废无望的眼神，东方妍语顿时心生不忍。

    “禇公子……”不知该说些什么，东方妍语唯有离去，留他独自冷静一下。

    往亭外走出几步，东方妍语却突然回过头来：

    “禇公子，之前……对不起。”

    知道东方妍语是在为拒婚之事道歉，禇静林微微一笑，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洒脱：

    “妍语无需道歉，本就是静林未搞清状况唐突了，该是静林道歉才对。更何况，此事我从未放在心上，妍语也切莫挂怀。”

    东方妍语闻言释然一笑，离开了阆苑亭。

    ##

    不知坐了多久，渐渐清晰的锣鼓之声唤回了禇静林的理智。

    心顿时剧颤起来。

    子尘……回来了么？

    躲在人群之后，禇静林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那抹单薄的红色身影。

    那般艳丽的红色，仿佛禇静林心头滴下的血，渐渐染红了东方府所有的人和物。

    看向红巾那一端身着同样颜色衣服的女子，禇静林只觉一颗心被嫉妒啃噬得几要崩溃，几次想要冲上前去扯断那让自己发狂的红巾，却在最后一刻生生止了动作。

    是啊，一月前，自己不也正是这般地牵着一个女子步入喜堂？

    如今，自己又有何资格去阻止这场为子尘“冲喜”的亲事？

    藉着最后的一丝理智，禇静林强忍着锥心之痛默默看着东方子尘一步步完成成亲礼。

    就在那最令禇静林痛苦的“夫妻交拜”响起之前，禇静林转身准备离去，却在转头的瞬间瞥到了直冲东方弘而去的那道寒光！

    心霎时沉入海底，从未有过的恐惧从发丝直传入脚尖，禇静林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脑中只回荡着一句话：

    子尘，求求你，千万不要有事……

    ##

    所幸禇静林轻功比刺客好，再加之危急时刻救子尘的心意胜过一切，总算赶上了与刺客间的几步距离，及时救了子尘。

    虽受了些伤，虽不明子尘为何就是不愿看他，禇静林心中仍旧无比宽慰。看着在一旁吓哭了的新娘李安蓉，禇静林甚至是暗自窃喜的。

    毕竟，子尘的拜堂没有完成，不是吗？

    那么至少此刻还可以自欺欺人地认为，子尘还是自己的。

    是啊，自己一个人的……

    心情大好的禇静林无意间看向方才那一幕的始作俑者，却在看清对方的瞬间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叫出声来：

    “雪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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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林童鞋表现不错吧？行刺东方弘的竟然是雪瑶，呵呵，究竟是为何呢？小拖先无良地卖个关子，随后揭晓~~~~




第三十一章

已经被扯下面巾的雪瑶定定地看着禇静林，眼中渐渐渗出的混杂着不敢置信的绝望与悲伤让禇静林心中一阵歉疚不忍，心虚地别过头去。

    雪瑶，我又负了你……

    从娶你之时起，我便发誓再不负你，却终究仍是伤了你……

    只是——

    禇静林忍不住又看向眼前一身刺客装扮的雪瑶——

    雪瑶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又缘何要行刺东方弘？

    与她一起生活这么久，自己竟从未发现雪瑶会武？！

    “雪瑶？”东方弘若有所思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你为何要行刺本府？”

    闻言，雪瑶将视线从禇静林身上转向东方弘，眼中顿时充满了灭顶的仇恨：“东方弘你这个老贼，当年害我满门上下百余口，此仇此恨不共戴天，你竟然忘了！”

    东方弘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无怪自己在看到她的面容之后总有些似曾相识之感，眼前这个声声控诉自己罪行的女子竟是当年最爱缠着自己向自己索要腰间宝刀的雪儿。

    裴雪，景国前右相裴如风长女，犹记自己曾抱着她预言，此女长大必定一代巾帼，注定要金戈戎马、驰骋疆场，做景国百年唯一的女将军。

    若自己当年没有轻信那人，害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当年那个最是爱读兵书、习兵法的小女孩应已是景国一员难得的年轻女将了吧。

    满腔的心酸后悔再度涌上心头。

    如风，我对不起你啊……

    ##

    裴如风、东方弘、慕思远，一起长大的伙伴，曾经的生死之交。

    由于父亲皆是朝廷重臣，且关系不错，平日时常往来，三人从小便结识。又加之性格投缘、抱负相近，三人无论上学读书抑或习武练剑都是一起，当真形影不离，亲密程度远超过与其他同龄的大臣之子之间的关系。

    然，三人虽友情甚笃，性格却是完全不同的。

    东方弘自小便立志要做景国历史上最为伟大的将军，为景国抵御外敌、守疆扩土。因而，东方弘平日最是喜欢舞刀弄剑，也只对那些兵法类的书籍感兴趣，十八岁之时便投入军营，并很快成为景国不可或缺的一员大将。

    裴如风，人正如其名，最是率性洒脱。自小便桀骜不驯，时常在学堂里将授课的夫子气得吹胡子，却是三人中最为聪明伶俐的。所有夫子教授的、东方弘与慕思远需下很大功夫去记的东西，裴如风只要看一遍便可流畅地背出，真正的过目不忘、希世之才。也正是因此，夫子虽对他百般头疼，却也最是爱惜，预言他将来定会是一代名相，定国安邦，才华无人可及。

    夫子的预言在裴如风二十二岁之时便得到了验证。科举的殿试之上，裴如风一席被后世之人百般传诵的治国神论获得了元帝的大加赞赏，当堂点其为当年的状元，封正三品侍郎。之后的四年内，裴如风一路晋升，二十二岁那年成为景国历史上最为年轻的宰相。

    相较于二人的得志，户部侍郎之子慕思远就显得平凡得多。

    不同于其他二人的杰出才能，慕思远自小便无甚突出之处，无论从文从武似乎都始终被掩盖在东方弘和裴如风的光芒之下，看来是三人之中最为平凡谦和的。然，慕思远的心思却是三人中最为缜密也最为深沉的。三人平日偶尔捣乱捉弄夫子或身边之人，都是慕思远负责策划，东方弘与裴如风负责执行。在慕思远天衣无缝的计划之下，最后三人往往便能瞒天过海、神不知鬼不觉。夫子曾经看着一脸谦和的慕思远直摇头：“此子心思甚是难测，绝非甘于人下之人，怕是日后非成大事、便有大祸。”

    在三人年近四十之时，东方弘已是战功赫赫，被封为“定南大将军”，掌握了景国近一半的兵力，而裴如风则早已是深受元帝信赖、受万民敬仰的一代名相。却惟独慕思远始终未有突出表现，一如既往地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然就在大家皆认为慕思远顶多继承其父的侍郎之位，从此再无大作为的时候，却突然传来了一个举朝震惊的消息：慕思远遇到传说中的灵童，并得到灵童的倾力相助！

    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东方弘领兵在外训练。一向对政事无甚兴趣，更不知灵童意味着什么的东方弘对此消息并无感觉，却未料此后不久便收到了裴如风加急送来的信件。

    信中，裴如风称朝中近来人心不稳，元帝身体突恙，敦促东方弘带兵速回菀阳，以防朝中发生大的变故。信的最后，裴如风隐晦地表达了如今的慕思远已非当日的慕思远，叮嘱东方弘定要小心提防。

    看了信，东方弘颇有些不以为然。在他看来，以他们三人这般的莫逆之交，慕思远又怎可能对自己及裴如风不利？但是，裴如风话中明显焦急的语气仍是促使东方弘第二日便整军出发回到菀阳。

    回到菀阳当日，东方弘便听闻元帝身体已经恢复，并封慕思远为左相，朝中虽有过短暂的骚乱但已然平息下来。东方弘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由在心中嘲笑裴如风的大惊小怪、草木皆兵。就在东方弘准备回府好好休息之后去找裴如风之时，慕思远却突然来访。

    看到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东方弘自然是开心的。再加上此时的慕思远已是左相，不再是三人中唯一没有功名之人，东方弘心中实是十分欣慰的。

    却未料，慕思远面上却无丝毫喜悦之色，反是无比地凝重。

    正要询问原因，却听慕思远蓦地开口：“弘，你可知如风通敌卖国？”

    闻言，东方弘心中大惊。

    裴如风通敌卖国？怎么可能？！

    眼见东方弘不信，慕思远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刚听到的时候我也是不信的，但是现在证据确凿，不得不信啊！”

    还有证据？东方弘越发惊骇得无以复加。

    看了一眼东方弘的反应，慕思远继续说道：

    “不仅如此。如风知我已知晓，竟打算与敌国奸细一同逃走。”

    “怎么可能？！”东方弘终于忍不住吼出声。

    裴如风，那个自己最好的朋友裴如风，那个最是率直的裴如风，怎么可能会背叛自己一心要守护的景国？！

    但是，同是自己与裴如风好友的慕思远，又怎会拿这件事来开玩笑？

    “弘若不信，我可带弘去看证据。只是……”慕思远的脸色严肃郑重起来：“若我所说不假，还想请弘帮个忙？”

    “什么？”东方弘犹沉浸在震惊中，机械地问道。

    “就是……”慕思远顿了一顿，“帮我将如风抓起来！”

    “什么？！”东方弘不敢置信地看向慕思远。

    “弘，”慕思远口气中满是沉痛，“我知你不忍，我又何尝不是？只是，你可曾想过，若如风真的通敌，此次逃到敌国去会对景国造成何等影响？他可是景国的右相啊！”

    闻言，东方弘一呆。

    是啊，景国右相、元帝最为信任之人，手中握着的是景国所有其它二国最想探知的秘密，若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自己又如何忍心亲手逮捕自己最好的朋友？

    耳边传来慕思远安抚的声音：“弘无需担心。将如风留下之后，我们可再设法说服他。只要他肯放弃逃跑、戴罪立功，以他在圣上心中的地位，再集合你我之力，想来定能为他减轻罪行。只要一切还未成定局，便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听了慕思远一番话，东方弘总算慢慢冷静下来。

    是啊，如今一切都还未不确定。即便裴如风当真一时糊涂，自己也定要想法让他回头！

    随着慕思远去看他所谓的“证据”，东方弘心中不是不忐忑的。

    实在无法想象，裴如风有朝一日会背叛元帝以及自己的信任，做出这等君子所不齿的事情！

    然而，结果却让他彻底地失望了，一颗心顿时沉到了底。

    裴府内，东方弘与慕思远屏住气息躲在裴如风的书房外，集中精力听着房内隐隐传来的对话。

    “风，你还是躲躲为好。”悠悠略显低柔的嗓音，带着些许的蛊惑，却隐含着关切之意。

    “……”裴如风似在犹豫。

    “你也知，现在元帝已被那人控制，你这样公然与他抗衡，他又怎会放过你？”

    “可是，他毕竟是……”

    “你还惦记着与他之间的发小之情？”淡淡的嘲讽口气，却让东方弘不由皱起眉。

    发小？是指谁？

    还未待细想，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东方弘顿感五雷轰顶。待反应过来之后，滔天的怒气与失望之情翻涌而来，令东方弘一双拳头几要握碎。

    “风，不若你与我回南国，依你之才，到了哪里都不会被埋没，又何苦在此等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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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拖这两天是在是太忙了，不过会抓紧一切时间码字，亲们谅解啊~~




第三十二章

“谁？！”屋内一声暴喝，随即门被猛地拉开，一把冰冷的剑横在了东方弘脖子上。

    “弘，是你？”似未料到会是东方弘，裴如风收回剑的同时露出了喜悦的笑容：“你终于回来……”

    亲昵的话语，在看到东方弘身后的那人时戛然而止。

    东方弘看到裴如风骤变的脸色，心中越发肯定了慕思远所说的都是真的，一股彻底的寒意顿时流遍全身。

    裴如风也一目的难以置信。在愣了半晌之后，僵硬地转过头来看向东方弘：

    “你为何会与他在一起？”

    “为何？”东方弘讽刺一笑：“你我三人自小便在一起，你此时却问我为何与思远在一起？看来你当真将我与思远是何人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闻言，裴如风浑身一震，不敢相信地看着东方弘：

    “弘，你在说什么？”

    “如风，你如何就如此糊涂了呢？”一旁的慕思远此时悠悠地叹了口气，颇有些痛惜的意味：“今日你若与那人一同离开了景国，就是通敌卖国的大罪，到时我即便想保你也是不能了！”

    “通敌卖国？”裴如风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却于一瞬间明白了过来慕思远的话中之意。刚刚收回的剑瞬间再度出鞘，这次指着的人却不是东方弘，而是慕思远。

    “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你我手足四十年，却抵不过你的狼子野心！定要将我赶尽杀绝方能罢手吗？！”

    猛地转过头来看着东方弘，裴如风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呢？你今日是与他一起来逮捕我的吗？你也相信他的话？通敌卖国？我？裴如风？”

    见东方弘不语，裴如风顿时仰天长笑，声音中满是愤怒与受伤的绝望：“我裴如风自认英明一世，却未料最后竟会死于自己的兄弟之手！！”

    闻言，东方弘心一颤，不由犹豫起来。

    毕竟是亲如手足的伙伴，又怎忍心当真就此反目？

    却未料裴如风倏地止住了笑，对东方弘嘲讽地说道：“既是你要抓我，我自是不会反抗。不过……”

    顿了一顿，“你需放过我屋内的朋友。无论你信与不信，那人绝不是你所谓的奸细，我也绝没有通敌卖国！”

    本已压抑下去的怒气顿时再度汹汹而来，东方弘冷冷一笑：“卖国大罪，岂由得你说放与不放！”

    “卖国大罪？！哈、哈哈、哈哈哈哈……”裴如风再度惨笑出声，死死地盯着东方弘：“你好！你好……”

    东方弘已记不清后来发生了什么，只记自己手一挥，当时埋伏在裴府的所有亲兵便一拥而上，将毫无抵抗意志的裴如风捉了起来。

    脑中始终回荡着裴如风那惨痛的声音：“你好！你好……”

    回到将军府，东方弘将自己关在书房内整整三天，谁都不见。待到三日过后，东方弘终于走出书房之时，得到的第一个消息竟是裴如风在狱中自尽！而那个与裴如风一同被捉的南国奸细则一夜之间从狱中凭空消失，无人知道他究竟是如何逃脱的。

    乍听闻这个消息，东方弘愣在了当场，半晌没有反应。待到回过神来，手边的茶杯已被他捏了个粉碎。

    无视受伤的手与众人的惊呼，东方弘一口气冲到城外的兵营，二话不说与训练场上正在训练新兵的下属对打起来。

    整整两个时辰，东方弘疯了似的不停出手，招招狠辣、毫不容情，仿佛他面对的不是追随自己已久的手下，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待到东方弘终于收了手，整个兵营中还能站着迎接他的攻势的人已寥寥无几。

    回到将军府，却见慕思远已坐在那里等候他已久。

    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后悔与痛苦，东方弘冲动地一把揪起了慕思远的衣襟，通红的眼睛昭示了他即将崩溃的心情：

    “为什么？为什么如风会死？你不是答应我会保他吗？为什么他会死在狱中？！”

    一想到昔日的好友就这般死在冰冷的狱中，东方弘再也无法压抑胸中涌动的酸涩，一滴泪涌出了从不知眼泪为何物的眼眶。

    慕思远定定地看了他一阵，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也未料到事情会变成如今这般地步。我原想劝他回头，却未想如风竟会承受不住压力畏罪自尽……”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东方弘嘶吼出声。

    不信，他不信！他不相信裴如风会是那般没有担当之人。

    那个有着博古通今、经天纬地之才的人，那个与自己畅谈兵法、快意策马的人，那个与自己把酒论英雄、自小相约一文一武共同守护景国宏愿的人，那个如风一般快意洒脱的人……

    那样的人，怎会连辩解亦不辩解就选择轻生？他这样与默认自己的罪过又有何异？

    “圣上听闻如风畏罪自尽，龙颜大怒，竟下令将裴家上下百余口一同处斩……”

    “什么？！”东方弘惊怒地站起，却在此时听到门外一阵细微的响动。

    猛地拉开门，竟见年方八岁的东方子尘站在门口，面色煞白。

    东方弘心中一惊，正待解释，却见东方子尘仿佛看到什么可怕之物般猛地向后倒退了几步，随即转身便跑开了。

    之后的三年里，东方弘日日生活在痛悔中。虽不知裴如风究竟有没有做出背叛景国之事，但每每思及自己最好的朋友甚至他的家人皆因自己而丧命，看到东方子尘不再崇拜信赖、转而变得闪烁戒备的眼神以及因为这件事而越发忧郁寡言的性子，东方弘便觉如万仞剜心、悔不当初。

    三年后，慕思远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坐上了本应属于墨漠的龙椅，成为凌帝。登基当日的夜里，慕思远将东方弘请到了宫中彻夜长谈，言语中满是对东方弘的信赖以及对裴如风的惋惜之情。末了，慕思远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

    “当年之错是你我共同铸成，目的也是为了如风好，弘该不会在心中暗自怪我吧？”

    看着一脸恳切之色、如今已身为一国之君的慕思远，东方弘突然发觉自己竟从未看懂过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一股深深的倦意蓦然涌上心头，东方弘打断了慕思远的话，只简单地说了一句：

    “我交出兵权。”

    第二日上朝，东方弘依照约定主动放弃了“定南大将军”之职，而慕思远也果真没有亏待这个昔日的伙伴，将蒲州这块景国最肥的“肉”送到了东方弘手中。

    虽离开了最爱的战场，东方弘却并未觉得失意，只因当年的抱负雄心早随着裴如风的离去被另一个更为杀人不见血的“战场”磨得疲了，亦乏了。带着妻儿在蒲州过着远离那个世界的生活，东方弘甚至是惬意的——只除了那块永远无法抹去的心病。

    ##

    看着眼前恨自己入骨的雪瑶——亦是当年的裴雪，东方弘虽惊讶却也不是不欣慰的。

    毕竟，如风还有后，这便代表了自己还有恕罪的机会，不是么？

    “雪儿，”东方弘看着雪瑶与裴如风几分相似的脸，深深一叹，“当年是我对不起你爹。”

    “哼，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当年你陷害我爹之时可有想过对不起？！”

    东方弘闻言竟丝毫不以违忤，对着雪瑶慈爱一笑：“我知你不会原谅我，当年之事我万死亦难辞其咎。你若要报仇便尽管来吧，我定不会反抗。只是……”

    东方弘怜惜地看了一眼一旁受惊过度的夫人以及一双儿女：“还望你不要迁罪他们。”

    “爹爹，不！”一声惊呼从东方妍语口中逸出。

    从方才开始变震惊得说不出话的禇静林此时心疼地看向垂眸不语的东方子尘，最终又将目光调回到雪瑶身上。

    “雪瑶，你……”当真要如此做吗？

    雪瑶娇躯微微一颤，苍白的脸上唯有一双水眸犹能依稀捕捉到当初弹奏《广陵散》时的那一丝倔强傲然，却又立时淹没在一片无边的绝望之中：

    “静林，你可记得当日你为我赎身之时我说过的话？”

    ——禇公子，你既不爱雪瑶，如今若给了雪瑶希望，他日若雪瑶失望了又该如何自处？

    禇静林心一紧，喉咙顿如被什么扼住，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唯有无力地低下头：“对不起。雪瑶，是我负了你。”

    “静林，你可知与你成亲的这一月是雪瑶这一生最为快乐的一段日子。虽从一开始便知这是多么不切实际的希望，虽明知最后终将失望，但雪瑶仍选择了赌一赌。如今，雪瑶赌输了……”雪瑶眼中的黯然令禇静林不忍直视，“雪瑶不怪你，亦不后悔。只是，如今的雪瑶已一无所有，便连复仇这唯一的愿望静林也要剥夺么？”

    禇静林猛地一震，抬头看向已泪流满面的雪瑶。

    “静林，你可知一夜之间失去所有父母家人的感觉？雪瑶本不想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却无法甘心。为何，为何雪瑶明明已失去了一切，最后却连静林也要被夺去？不甘心，雪瑶真的无法甘心……”

    惨然凄楚的声音，令在场所有人都心生不忍。

    禇静林只觉雪瑶的话如一根根薄韧的丝，慢慢将自己的心缠绕起来，越缠越紧，最后就连呼吸也越发困难起来。

    屋内萦绕的淡淡哀伤麻痹了在场所有的人，一阵破风之声蓦然响起，禇静林呆呆地看着正朝自己而来的冰冷寒仞，动弹不得。

    片刻后，一声混合了恐慌与不敢置信的吼声从东方府的喜堂中传出：

    “雪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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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雪瑶是整个事件最无辜的那个人，小拖都觉得自己是后妈了。。。




第三十三章

“雪瑶！”禇静林看着满身鲜血躺在自己怀里的雪瑶，一时不敢相信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

    东方府的侍卫到了此时方才反应过来，迅速跑出去追捕刺客，但早已是慢了一步。

    禇静林看着雪瑶胸前不断涌出的鲜血，恐惧与慌乱霎时袭来。

    “大夫，快找大夫！”

    袖口被轻轻拉扯，禇静林低头看向面无血色的雪瑶，心中的心疼与歉疚无以复加。

    “雪瑶，你怎会如此傻？”

    我如此待你，如此负你，你为何依旧这般义无反顾？

    静林究竟何德何能，得你如此眷顾？

    你只说成亲这一月是你最快乐的日子，但我又怎会不知你所谓的“快乐”背后是何样的心酸？

    日日看我魂不附体、心中百般惦念着另一个人，你未有过一句怨言。甚至午夜梦回，当我叫着另一个人的名字惊醒，你也只是体贴地送上一杯热茶，却无只字片语的埋怨。只那背对着我颤抖的肩膀，我又怎会没有看到？

    这样的深情，并非不懂，却仍是刻意地辜负了。

    如斯情谊，教我如何偿还？

    “静林，雪瑶做这一切只是自愿，与你无关，无须自责。”轻不可闻的声音，眸中却仍旧是不变的如海深情。

    “雪瑶这一生最幸福的事莫过于遇见了静林，”雪瑶勉力抬起一只手，轻轻抚上禇静林的脸：“其实我早知静林心中之人不是我，却仍是偷来了这一段幸福，果真是要遭到天谴的啊……”

    “当日在藏雪轩，我明知静林喝醉了酒错将雪瑶认作了旁人，却仍是存了一丝侥幸，心想，若能就此得到静林的爱，那该多好……”

    “雪瑶，不要说了，不要说了……”禇静林已哽咽地说不出话来，泪水掉到雪瑶的脸上，让雪瑶如被烫到一般轻轻一颤。

    “静林的眼泪，是为了雪瑶流的……”雪瑶看着禇静林，痴痴一笑：“雪瑶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未能为静林留下一个子嗣。若有了孩子，即便雪瑶去了，静林也再不会忘了雪瑶吧……”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静林，原谅雪瑶的自私，明明知道你这段时间过得多么痛苦……”

    “没有，没有……”禇静林紧紧地抱紧怀中渐渐变冷的躯体，痛苦得说不出一句话，唯有机械地重复着那简单的两个字。

    老大夫终于赶来，匆匆把了脉后，面色凝重地说道：“禇夫人所受这一剑恰在要害之处，损伤了心脉，情况极为危急。老夫医术不精，怕是难以胜任这一重责。”

    一把拉住大夫的衣服，禇静林近乎乞求地看着他：“大夫，求求你，救救雪瑶……”

    老大夫沉吟片刻，开口道：“老夫实在是回天乏术。不过世间有一个人可救令夫人。”

    “谁？”

    “‘第一神医’冷一。冷一的医术登峰造极，传闻可令已死之人起死回生，想来应该可以救得令夫人。老夫可先开几幅药护住令夫人的心脉，公子火速寻得神医前来诊治，应当能救回令夫人一命。”

    顿了顿，“传闻冷一近年收了一名入室弟子，若公子找不到冷一，找到他的弟子也可。”

    冷一？禇静林只觉这个名字隐约有些耳熟，却记不起曾在何处听过这个名字。

    “大夫可知在何处能找到冷神医及其弟子？”

    老大夫摇摇头：“冷一已隐居多年，无人知道他现在何处。”

    那该如何是好？禇静林看着怀中已然昏迷过去的雪瑶，心乱如麻。

    正在此时，却听喜堂外一阵脚步声，一个小厮慌乱地跑进来，对着立在一旁的尧玄懿和阮听堂行了一礼：

    “方才阮府的下人来禀报，说是阮小姐叫阮公子火速回去一趟，阮府出事了。”

    阮听堂一惊，二话不说冲了出去。

    阮府？禇静林呆了一呆，脑中什么一闪而过，顿如醍醐灌顶，什么都想起来了。

    当日，小轩受伤之时，请的可不就是冷一的弟子前来诊治的？

    再不犹豫，禇静林转头看向东方弘：

    “东方大人，今日在令公子成亲之时带来这么大骚乱，静林实万分抱歉，改日定亲自登门谢罪。只是，内子现在身受重伤，不能随意移动，可否借大人府上客房一用，待大夫用过药稳定之后再送回禇府？静林知道这个要求十分无礼，但人命关头，静林唯有厚颜拜托大人了！”

    东方弘颔首：“禇公子言重了。老夫定会派人好生照看尊夫人，禇公子尽管快些去找冷神医吧！”

    看了看禇公子犹在缓缓流着血的伤口，“只是，禇公子的伤也先让大夫看过才好。”

    禇静林心焦如焚，哪还顾得自己的伤。

    “静林无碍，那内子就拜托大人了！”

    言毕，转身便向外追去。走到门口，禇静林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着喜袍、一直未发一言的东方子尘。

    却未想一直垂眸的东方子尘却也在此时抬起了头，看着禇静林的眼中依旧是悠悠辨不清的情绪。

    视线交汇的一刹那，禇静林胸中一痛。强压下心头的酸楚，禇静林毅然转身向外走去。

    子尘，你和我，是否终究永远只能看着彼此的背影？

    ##

    站在阮府门前，禇静林呆若木鸡。

    漫天的大火，照亮了蒲州，若晚霞一般映红了整个天空。那般毫不容情的肆意，仿佛张狂着生命的颜色，与雪瑶胸口的鲜血一样刺伤了禇静林的眼。

    愣愣地立在那里，却在此时感到一个颤抖的身躯投入怀中。

    “林哥哥，哥哥他……哥哥他……”

    低头看向哭得若个孩子般无助失措的阮曼琴，禇静林脑中只机械地重复这一句话：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

    咳咳，那个，貌似，静林和子尘还是没有在一起哈~~实在是因为小拖不忍心雪瑶就这么死了。不过，偶保证，很快他们就会在一起，雪瑶绝对不会成为阻碍了。不过，雪瑶究竟要不要死呢？亲们告诉偶吧！

    P。S。小拖真的是抓紧每一分钟码字啊！！马上就要去参加婚礼了，嘿嘿~~




第三十四章

从黄昏时起便渐渐被乌云笼罩的天空，此时似越加暗沉起来。没了月亮的清辉洒映，整个世界仿佛被密密的黑幕沉沉压下来，直压到人们的心里，沉重得仿佛呼吸都困难起来。大雪前的寒风凛冽地抚上人们的脸，只那刺骨的寒意却不知究竟是来自风，抑或是来自人们的心底。

    肆虐的火魔仿若丝毫未觉察那正在酝酿中的一场大风暴，反若受了那缕缕寒风的鼓舞，愈加肆无忌惮起来。

    围观的人群受这番压抑的气氛所染，都不说话，只屏住了呼吸，看着阮府百年的府邸就这般毁于一旦。偶有几声低声的交谈，言语中满是痛惜与扼腕之意：

    “真不敢相信，阮府竟就这么没了。”

    “是啊，听说，阮老爷就在府里。唉，多好的人啊，怎么就……”

    “……”

    阮听堂茫然地看着夜幕中那场凄绝的火之盛宴，大脑片刻的凝滞。

    火中的，竟是阮府么？

    那么……轩呢？

    当脑中终于清晰显现出这个名字，阮听堂终于如梦初醒。

    无边的恐慌从心底涌出，阮听堂一把揪起一旁的苏文御。

    “轩呢？轩在哪里？”嘶哑的低吼，湛蓝的眼眸在火光的映照下跳跃着近乎绝望却又满含着希冀的火焰。

    对阮听堂的粗鲁恍若未觉，苏文御呆呆地看着愈燃愈烈、无丝毫消退之象的大火，嘴中喃喃自语：“轩……轩……你终究是不信我的吗？”

    耳边传来阮曼琴时断时续的哭诉：“我回到阮府的时候，府中只有哥哥一人，所有的下人都不知去了哪里……”

    “我问起四嫂，谁知哥哥脸色大变，说与四嫂吵了架，让我去将四嫂找回来……”

    “我本不放心他，不愿去，但见他那般难过，就只好出府去找四嫂。谁知出府不久便遇到了四嫂……四嫂说他没有与哥哥吵架，是哥哥说突然不适，非要他亲自去抓几味药。我与四嫂便觉不好，谁知赶回来就这样了……”

    心瞬间如被重石击落深渊，阮听堂身子一晃，转身便要向火中冲去，却被身边的尧玄懿紧紧抓住手腕。

    “听儿，冷静。”

    “冷静？”阮听堂一把挣开尧玄懿的手，绝望地疯吼道：“此刻你叫我如何冷静？轩他就在火里，你叫我如何冷静？”

    似突然想到了什么，阮听堂身体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尧玄懿：“你早料到了对不对？你早知道会发生这件事，所以方才百般阻挠我回来？”

    尧玄懿眼眸微微一闪，却不语。

    “你……混蛋！”阮听堂不顾一切地出手向尧玄懿袭去，后者却似无意闪躲，立在原地静静看着他。

    满携着怒气与绝望的一掌在离尧玄懿的脸只有一指距离时停住，阮听堂颓然地垂下手。

    “轩……轩……”

    那个拉着自己说“回家”的人，那个永远笑得纯粹坦然的人，那个重视家人甚于生命的人，那个自己用尽十年的力气来爱却得不到的人……

    竟就这样离去了吗？

    心如被万年寒冰冻结，冷得彻骨，却不知了痛的滋味。

    耳边一声轻叹，下一刻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听儿，相信我，阮逸轩不会有事的。”

    低柔携着丝丝暖意的话语钻入阮听堂的耳朵，仿若安慰，又更似蛊惑，却奇异地安抚了阮听堂由于遍体寒意而轻轻颤抖的身躯。

    “听儿，随我回南国去吧，总有一日我会告诉你一切。”

    ##

    杜嘉儒看了看坐于对面一目寒潭盯着他的漠，笑了笑。抬手为漠与阮若夕倒了一杯茶。

    “漠儿可是在想为何我会出现在这里？”

    漠不答，只眼中审视的神色又多了几分。

    似并不在意漠的沉默，杜嘉儒缓缓把玩着手中的羽扇，面上悠然不羁的神色令人看不出端倪。

    半晌，突然开口。

    “那么漠儿又是缘何回到这里？”

    见漠依旧不答，杜嘉儒也似毫不在意。

    “为了复仇不是么？”

    毫不意外漠眼中一闪而过的警戒杀意，杜嘉儒微微一笑：“既是如此，漠儿只要知道我绝不是你的敌人便好。”

    “如此说来，阁下是为帮助我与漠而来？”一直不语的阮若夕突然开口问道。

    “自然。”杜嘉儒面上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却立刻对阮若夕赞赏地笑了笑。

    这个看来温润无害的男子，看来也非简单角色啊！

    想来也是，能与漠儿并肩之人，又怎会是需要旁人保护之人？

    “那么，阁下不惜派人守在城门口，专等我与漠到来，想来是有重要的话要告诉我与漠了？”依旧淡淡的口吻，脸上的微笑也一如刚进门时，只眼中那隐隐闪烁的锐利神色让杜嘉儒心中一赞。

    果然敏锐！

    看了看一边微眯着鹰眸、霸气尽显的漠，不由心中暗叹：漠儿，你找到了一个好的情人与战友，何其幸运！

    当初若我有他一半坚定，陪在你父王身边，又何至落入今日这般境地？

    掩去眸中黯然，杜嘉儒悠悠开口：“漠此次可是为假灵童而来？”

    “儒叔知道他是假的？”漠眼眸又深邃了几分，心中却不是不惊讶的。

    这个杜嘉儒，自十年前离开了父皇之后便不知所踪了，原来他竟一直在关注此事吗？

    “无论你信与不信，”一向轻狂不羁的杜嘉儒语气中竟似蓦地添上了些许哀伤，“我复仇的心与你是同样的。”

    “嗯。”不再多言，漠深知自己父皇对于杜嘉儒的爱恋，想来他也如此吧。

    “夏炫明只是当年慕思远用来蒙蔽世人的棋子，这一点漠应当很清楚。在用完这枚棋子之后，慕思远弃了他整整十年，如今却突然急召他入宫。关于这件事，”杜嘉儒突然对漠意味深长一笑：“漠怎么看？”

    闻言，漠不由剑眉轻拢。

    这个问题，不是没有想过。

    十年前，慕思远自称得灵童相助，却无论如何不肯让灵童出来对峙。自己与阮若夕均认为这是由于慕思远不肯对真的灵童死心，怕有朝一日真的灵童出现，会无法对世人交代。

    然，既是如此，慕思远又何苦真的找出这么个人假扮灵童？既没有人见过真正的灵童，那么没有假灵童存在岂非更加安全？

    夏炫明本是出身商人家庭，却被一向尚文抑武的父亲送去学武，学成之后去参加武林大赛并且夺得武林盟主之位。若其真的是假灵童，慕思远会放任他如此丝毫不隐藏身份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且处处张扬？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夏炫明真是假灵童，依了慕思远的心机，又怎会如此容易便让自己查出了假灵童的身份？就连夏炫明突然去菀阳之事也似无丝毫隐瞒之意，仿佛就为刻意让他们知晓，更遑论这一路上形同虚设的阻拦。

    这一切，漠不是不知晓，却仍是毫不犹豫地跳入了对方设下的局，只因当年的一切日日压在他的心头，一日不查清，他便永远无法摆脱仇恨的梦魇。

    看着漠越加沉郁的脸色，杜嘉儒心中微微一叹，突然转而问道：

    “你来之前，蒲州可有发生何事？”

    “蒲州？”漠微微皱眉，“儒叔此问何意？”

    “没有，”杜嘉儒似在沉吟，“漠儿在蒲州可有重要之人？比如说……真正的灵童。”

    眼见漠面色一变，杜嘉儒神色也瞬间凝重起来。

    “竟真被我猜中了。”口气中是掩不住的焦虑，“那慕思远的目的便不难猜了。”

    调虎离山，再简单不过的计谋。

    从一开始，夏炫明便不过是个铒，诱的便是漠，以及真正的灵童。

    由夏炫明出面，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等到将漠诱到了菀阳，再将真正的灵童捉住。

    一举两得，实在是那人的风格。

    阮若夕听着二人的对话，脸色也渐渐苍白起来。

    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性，但真正从别人口中证实，却仍是忍不住的揪心忧虑。

    那两个人，都还好吗？

    ~~~~~~~~~~~~~~~~~~~~~~~~~~~~~~~~~~~~~~~~~~~~~~~~~~~~~~~~~~~~~~~~~~~~~~~~~~~~~~~

    真正的灵童面纱即将揭开。嘿嘿，雪瑶的下场偶希望看到更多亲的想法。（某拖无良偷笑中~~）

    P。S关于亲们对于偶不更文的指控，小拖冤枉啊~~小拖就昨天没更而已~~咳咳，那个，好吧，咱承认昨天是因为太懒不想码字所以没更，偶保证明天开始日更，整个暑假没有意外都保持日更，尽量两更，暑假完了一定让大家看到结局！！




第三十五章

“令兄心中执念较之女施主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若不然，他日定会伤害所有不欲伤害之人……”

    “哥哥！”阮曼琴猛地惊醒，却在醒来的一刹那心蓦地凉了下来。

    精致的房间，一如自己在阮府的闺房一般素净，书架几案上亦摆满了书卷笔砚。淡雅的锦被，暖暖的软榻，一旁罩子中燃着的炭炉中加入了自己平日最喜欢的檀香，散发着幽幽香气。甚至于连书案之上挂着的水墨画也酷似自己闺房中的那幅。

    一切一如阮府中一般熟悉，却再不是了那个自己成长了十八年的地方。

    一旁的小丫鬟见阮曼琴已醒，忙上前扶起她轻轻靠了，随即几步跑了出去，片刻后端来一个冒着热气的铜盆。

    阮曼琴却不伸手洁面，只愣愣地看着铜盆中自己影影绰绰的面容，一个不提防，已红肿的眼眶中再度滚下几滴泪珠。

    幻空大师当日的警语言犹在耳，哥哥此时却已……

    一切，都已回不去了……

    那个满溢了十八年回忆的地方，那个时时缠着自己撒娇耍痴的人，那些个令自己苦恼头疼的男子，那些个被阳光与愉悦轻抚过的清晨……

    都已回不去了……

    曾以为，这一切，守住了，便是活过了。

    却怎料，人若棋子梦如真，待到一日恍然梦醒，方才后觉往日笃信拥有着的一切不过一盘棋局，只不过下棋的一方是自己，一方却是命运。

    如今，棋终了，幕落了，输与了命运，便也输了珍惜的一切。

    却又怎能甘心？ 

    阮曼琴眼泪越发不受控制地汹涌。

    哥哥，为何，直到了最后一刻，你仍是选择了将我们推离在外？

    这场棋，你只当要弃了自己保住我们，却又怎知，在与命运的棋局中，你便是我们最无法舍弃的“帅”？

    若没了你，又当如何将这盘棋继续下去？

    ##

     

    门被轻轻推开，一阵寒风夹杂着雪花卷了进来，随即又被关在了门外。

    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阮曼琴忙拭干面上的泪痕，转眼看向身上沾染着大片雪花、一脸憔悴之色的禇静林。

    “林哥哥，怎么了？”阮曼琴看着禇静林，挣扎着想要起身。

    轻轻按住阮曼琴的肩膀，禇静林微微叹了口气。

    “小琴，你好好休息，不要随意起身，大夫说你哀伤过度，现在身体很弱。”

    怜惜地抚了抚阮曼琴红红的眼睛，“不要胡思乱想了，小轩吉人天相，定会没事的。”

    顿了顿，终究不忍心将刚刚得到的消息告诉阮曼琴。

    东方弘刚刚派人来说，由于大雪一直持续，阮府的废墟早被大雪掩盖，一时无法着人进行搜索，必须要等到雪停方能开始。不过，依了当时阮府的火势，即便有尸骨怕也早面目全非，难辨明身份了。

    看着敏锐的阮曼琴眼中闪烁的狐疑的光，禇静林忙平复了一下心情，故作轻松地问道：

    “小琴住这里可有任何不惯之处？”

    阮曼琴此刻身处禇家在蒲州的府邸。因只是别院，自是没有禇府在策州主府的规模，却也仍不失了大家的大方华贵。尤其是阮曼琴住的这间卧房，更是禇静林按照阮曼琴在阮府的闺房精心布置的。

    阮曼琴感激笑了笑：“小琴住得很习惯，林哥哥费心了。”

    “说什么费心，傻丫头！”爱怜地抚抚阮曼琴的头，禇静林却一闪而过一丝黯然。

    心细的阮曼琴立时发现了禇静林的异样，“林哥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看着阮曼琴关切的眼眸，禇静林心头的疲累与压抑了数日的悲哀突然一拥而上，脚一软，颓然地坐在床边。

    良久，低哑略带哽咽的嗓音传来：“小琴，我究竟该如何是好？”

    “雪瑶如今仍然昏迷不醒，大夫说若再找不到冷神医，她很快便撑不过去了……她这一生都是被我害了啊……”

    “子尘，我甚至都不敢去打听他究竟成亲了没有，我怕自己承受不了……”

    “小琴，我知道我很自私，总是摇摆不定，可是我已无法放开子尘……”

    阮曼琴看着眼前这个伤了情亦被情所伤的男子，不知该如何安慰，蓦然想起那个最是痴傻却亦最是重情的哥哥，心中不由又是一酸：

    情之一字，伤人若此，一旦陷了，却究竟是沉沦，抑或是救赎？

    ##

    大雪已经整整肆虐了三日，却仍无丝毫止住的迹象。

    仿佛要将积压了数日的抑郁一次释放干净，整个世界只闻若狼嚎般凄厉的风声，以及雪花翻卷的簌簌之声。阴沉的天幕低低压下来，似要将整个大地都笼罩在一片阴暗苍茫之中，直压得人的心都仿若被雪花塞满，沉甸甸地难以宣泄。

    就在这样连一个对面之人亦难以看清、人畜均避犹不及的暴风雪天，蒲州通往景南两国边界的官道上却有一辆马车缓缓而行。拉着马车的两匹黑马看来甚是神骏，却怎奈总被对面席卷而来的雪花直直砸了眼，再加之蹄下雪层实在太厚，在车夫不停以鞭使下却也只能走走停停，当真举步维艰。

    外面冷风凛冽、冰寒刺骨，马车内却温暖如春。

    阮听堂看着斜靠在短榻上，怀抱一只精巧的暖炉，拿着一本书看得无比惬意悠然的尧玄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正待说些什么，只觉马车猛地一顿，再次停了下来。

    “怎么了？”阮听堂大声问帘外的车夫，“又是马不肯走了吗？”

    回头斜睨了一眼一脸慵懒之色却仍不掩邪魅的尧玄懿，阮听堂不由暗中咬牙。

    自那晚糊里糊涂答应了与他回他所谓的“南国”之后，待到阮听堂真正从悲痛中稍稍缓过神来之时，便已身处这辆马车中了。

    犹记自己当时惊讶万分，质问他为何如此匆忙动身，竟不待自己查明阮逸轩的下落便将自己“绑”上了马车。

    谁知尧玄懿眼角一挑，理所当然地答道：“自然是怕听儿反悔了。”

    那脸上毫不掩饰的愉悦与促狭之意令阮听堂脸一黑，转身便要跳下马车。

    谁知一掀开车帘，便被夹杂着雪片的寒风灌了个满怀。愣神的一瞬间，便被身后不怀好意的某人直接拉到了怀里。

    “听儿答应了我，怎可如此快便要反悔？”温热挑逗的呼吸刻意喷洒在阮听堂脖颈处，令刚刚被寒风“洗礼”过的阮听堂轻轻一抖。

    迅速挣开尧玄懿的手臂，阮听堂愤怒地直视他：“我答应你的事自是不会反悔，但是不是现在！现在轩还行踪不明，我……”

    想起阮逸轩，阮听堂喉中一哽，再也说不下去。

    “唉……”尧玄懿轻轻一叹，“究竟要我怎样说，你才会相信阮逸轩没事？”

    眼见阮听堂不语，只不甚信任地望着他，尧玄懿似万分无奈地开口：

    “你认识的阮逸轩是会轻易被杀之人吗？”眼眸微微一转，语气却忽然不明起来：

    “更何况他有需要保护之人。”

    ##

    需要保护之人？

    想到这里，阮听堂再次疑惑地看向尧玄懿，虽隐约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却仍是不甚明了。

    听他的口气，此人显然并非轩未免牵连而强行推开的阮曼琴等人，却是轩不惜以诈死甚至不顾他们的担心也要保护的人。

    究竟是何人，竟如此重要？

    无论如何，阮逸轩未死的想法总算令阮听堂一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如释重负的阮听堂却未发现，此刻他对尧玄懿的话几乎已是深信不疑的了。

    只是……

    阮听堂想起这三日来“龟速”一般的行车速度，仍不由疑惑。

    如此恶劣的天气，尧玄懿却为何如此急于上路呢？如他所说的那般怕自己后悔的理由阮听堂自然是不信的，那么，又是缘何如此急切呢？

    犹在思虑，却忽闻帘外一个恭敬的声音响起：“国师，属下有话禀报。”

    国师？还未待阮听堂从这个令人震惊的称呼中回过神来，只听尧玄懿悠悠开口：

    “剑儿进来回话。”

    车外沉默片刻。

    “是。”

    ##

    阮听堂看着跪在尧玄懿面前低眉垂眸、相貌清秀的男子，皱了皱眉头。

    这个男子，是尧玄懿的手下么？听尧玄懿方才的口吻甚是熟稔，却又不似对待下属那般简单。

    心中不由升起几丝不快，正要开口询问，却听尧玄懿低柔的嗓音夹杂着几分寒意蓦地响起：

    “剑儿，你可知错？”

    眼前被叫做“剑儿”的男子闻言浑身一震，紧接着头低得更深了。

    “可曾记得我说过什么？”缓缓提起男子的下巴，尧玄懿眼中从未显露过的冷意漠然令阮听堂微微一惊。

    男子开始轻轻颤抖，却仍是倔强地不肯避开眼睛，盯着尧玄懿的眸中是几分决绝。

    如此僵持了许久，尧玄懿终是松开了桎梏着男子的手，微微一叹，眼神亦柔和了几分。

    “罢了，想来你也已经尝到任性的苦果了，此次便不再追究你了。”

    闻言，男子方才还不肯服输的面上终于出现了裂痕，毫不掩饰的痛苦慢慢爬满那张清秀的脸。

    “属下知错了！”苦涩暗哑的声音昭示了男子极度后悔的心情。

    “我了解你想要报仇的急切心情，但雪瑶是你的妹妹，你怎忍心……”

    许是阮听堂眼中疑惑的神色过于明显，尧玄懿忽然转过头来对他解释道：

    “剑儿便是景国前右相裴如风的长子裴隐，也就是雪瑶的哥哥。”




第三十六章

无须解释，阮听堂立时便明白了几日前东方子尘拜堂时那幕悲剧的真正缘由。

    无非是哥哥复仇心切、却迫于主人的命令不能动手，于是指使妹妹去刺杀当日害了自己一家的“凶手”，却未料妹妹由于心爱之人阻拦而刺杀失败。百般愤恨不甘之下，哥哥一心想要了结伤害自己妹妹以及害自己复仇失败的罪魁祸首，却未料妹妹关键时刻奋不顾身，终成为了哥哥冲动的牺牲品。

    阮听堂确是料中了这个故事的大部分，却是不知打从一开始，雪瑶便不知道自己的哥哥仍活着。

    雪瑶与如剑均是那场灭族之祸的“漏网之鱼”，也皆为尧玄懿所救，只因尧玄懿便是当年裴如风的忘年之交——那个与裴如风一同被逮捕的南国“奸细”。

    受裴如风所托要让裴隐裴雪过正常人生活的尧玄懿却在先后救回裴隐裴雪兄妹二人之后有意向二人隐瞒了对方的存在，只因在尧玄懿看来，裴隐过于浓烈的仇恨势必将裴雪带入复仇的泥沼中，终生不得解脱。

    然而，化身为如剑的裴隐终究发现了妹妹的存在，却在此时得知妹妹已嫁做人妇。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如剑在私下调查得知禇静林与妹妹以及东方子尘的百般痴缠纠葛之后，竟兴起了利用妹妹的嫉妒与愤恨之心来刺杀东方弘的念头。

    于是，如剑在有意将东方子尘成亲的消息透露给禇静林之后，又书匿名信一封告知了雪瑶当年裴家被灭门的真相。本以为一切均按其所料地发展，却怎料再天衣无缝的计划却终究输与了简单的“情”之一字。

    尧玄懿看着与裴如风一般倔强的如剑此时低着的头、因强忍着泪水而轻轻颤抖的肩膀，心中不由喟然轻叹。

    如风，倘能预知今日这般局面，当日你还会坚持着不肯与我走吗？

    ##

    “那么，交代你办的事情办得如何了？”待到如剑稍稍平静下来，尧玄懿斜靠回软榻，修长圆润的手指轻轻拨弄着手中的暖炉，似不在意地问道。

    “回国师，已经办妥。属下已安排人快马将人送来，随后便能赶到。”

    “哦？”尧玄懿眼角微微一挑，眼尾处的蓝蝶也随之轻轻一跃，在马车内夜明珠的淡淡光晕下竟愈加显得妩媚妖娆起来。

    沉吟半晌，尧玄懿突然转过头来看向一脸困惑的阮听堂，唇角微微一勾，颇有几分不明意味。

    “听儿，若得了此人，便不用担心阮逸轩不会来找你了。”

    “啊？”阮听堂闻言一愣。

    眼见阮听堂一脸不信之色，尧玄懿轻轻一笑。

    “听儿可知灵童？”

    ##

    灵童……

    这世上竟真的有灵童存在？并且轩是为保护灵童而“死”？

    尧玄懿的话在阮听堂听来无异于痴人说梦，却又莫名地可信。

    若是为了灵童，轩近来的一系列怪异举动以及他的伤都得到了解释。

    只是，轩自来便不是热衷权势富贵之人，又缘何要如此护着一个对他来说根本无分毫意义的陌生人？

    除非……

    阮听堂一惊，“莫非他是阮家人？”

    看到尧玄懿脸上意味深长的神情，阮听堂一颗心顿时沉到了底。

    若当真如此，那轩不惜以命相护的举动、阮府瞬间付之一炬，便都不足为奇了。

    任他千般考虑、万般思量，也万万想不到传说中的灵童竟一直隐匿在阮府之中。

    这个人，究竟是谁？

    忍不住抬头看向一旁看似漫不经心的尧玄懿，

    ——这个人又是何身份？为何对这一切了若指掌？他究竟是何目的？

    满腹疑虑的阮听堂突然沉默起来，隐隐的挫败与猜忌令他不愿在此时开口问那个深不可测、令人看不透的男人。

    尧玄懿亦不说话，一双魅惑凤眸里水波缓缓流转，却被掩在一扇长睫之内，偶尔抬头看向阮听堂之时也似隔着一层薄雾，神色是一径的令人捉摸不透。

    马车内一时出乎意料地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一直跪于地上的如剑此时微抬起眸看了看面色阴沉的阮听堂，再望向神情难辨、周身氛围却明显渐渐转冷的主子，垂于一旁的双手不禁紧握成拳，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愤恨与不甘。

    这般意外却令人窒息的寂静却忽被车外一阵马蹄声打破。

    尧玄懿转眸看了一眼身躯明显一震的阮听堂，淡淡开口：“剑儿先下去吧。”

    如剑行了个礼，退出马车。

    片刻后，便听如剑的声音在马车外再度响起：

    “回国师，人已带到。”

    “带进来。”

    一阵悉索的下马踏雪之声后，两个用黑披风裹得严实的人被带上了马车，本来十分宽敞的马车由于多了两个人立时显得拥挤起来。

    阮听堂的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那两个身形看来仿佛熟悉的二人，一颗心不受控制地蓦然狂跳起来。

    待到来人缓缓扯下风帽、解下披风，阮听堂却顿如被什么狠击头部，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竟然是他们？！

    ##

    阮若夕与漠回到杜嘉儒为他们安排的客栈，二人一时均默然无语。

    眼看阮若夕走入房内，漠却不回自己在隔壁的客房，只立在门口，一双深邃的鹰眸静静看着阮若夕。

    正在此时，却听一声欢呼，一个活蹦乱跳的身影随即出现在房内。

    “公子们，你们终于回来啦！”

    在阮若夕与漠去见杜嘉儒之时便被强行送到这个客栈的幻桃此时满面兴奋，丝毫没有注意到屋内二人诡异的脸色。

    “公子，我们出去逛逛吧！这里可是景国的都城菀阳耶！一定很热闹很好玩！”

    拽着漠的袖子摇了半天，幻桃发觉“黑公子”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全没有搭理她的意思，不由一阵泄气。

    不甘心地撇撇嘴，幻桃决定再接再厉，去缠那个看起来很好脾气的“白公子”，谁料刚转过身，便被漠扯住了手腕。

    幻桃心头一跳，顿时乐开了花。

    “还是公子……好……”一脸甜笑的幻桃转过头，却被漠眼中射出的“冰刀”砸了个体无完肤。

    “出去。”

    幻桃不由狠狠打了个寒颤，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了眼前的状况。

    “黑公子”这般冻死人的脸，真是怎么看怎么眼熟啊！虽说他本来就是这幅“死人脸”，但依自己往常的经验，他唯有在与“白公子”吵了架之时才会连眸中最后那丝暖意也尽数褪去。在这种时候去烦他，自己不是找死么？

    “哈……哈哈……桃儿去给公子们冲茶，公子们慢慢聊，慢慢聊哈~~”幻桃一溜烟蹿出房间，还不忘体贴地将房门关好。

    站在门口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幻桃却又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

    这两个看来最是聪明不过的人，却每每遇到感情便会彻底变为无知懵懂的孩童。总是这般别扭，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如此一想，一种莫名的优越感油然而生，幻桃整整衣裙，大跨步地“泡茶”去也。

    ##

    房内，漠依旧站在原地不动。半晌，深深叹了口气，走到阮若夕身边坐下。

    “夕，怪我吗？”

    怪我将阮逸轩、将整个阮家牵扯进来，怪我明知阮逸轩的身体状况仍将灵童托付给了他，怪我做这一切都没跟你商量……

    此次来菀阳，漠并非未看穿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然当年之事的种种疑惑与真相对于他实在诱惑太大，他无法放任不理。

    于是仍旧选择了尾随夏炫明去菀阳，临行之时，漠将一直保护在镜月宫中的灵童托付给了阮逸轩，交代他无论如何定要护得灵童周全。

    虽明知阮逸轩此时旧伤未愈且武功尽失，漠却找不到比阮逸轩更让他放心之人。

    只因，若是那个人，即便他不说，阮逸轩也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他分毫，即便为此要付出他的生命……

    漠知道自己此举甚是自私，毕竟，灵童对于阮逸轩来说只是一个重要的家人，而对于自己的意义就非同一般了。而自己竟然利用阮逸轩对家人无计较的付出来达到自己的私心……

    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同为阮家人的阮若夕。他，会原谅自己这般私心吗？

    不知过了多久，阮若夕终于抬起头来看向漠。

    意外地，漠并未从阮若夕眼中看到任何憎恶抑或责备，亦无分毫动摇之色，清澈温润的眸中一如往常般清晰映照着自己的影子。

    “虽不明白大哥会如何做，我相信大哥既答应你定是有他的考量，你无须为此自责。”

    眼见阮若夕当真没有丝毫怪罪之意，漠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由真心庆幸感激。

    如斯信任，如斯坚定，如斯情谊，想他墨漠何德何能，竟能得到？

    “只是，真正的灵童究竟是谁？”阮若夕略一沉吟，仍是忍不住问道。

    “夕心中应当早就猜到了，不是吗？”漠口气中明显多了几分轻松之意。

    “竟真的是他？”猜测到是一码事，真正从漠口中得到证实的瞬间，阮若夕仍有些许的不敢置信。

    “是啊，除了他，夕还能想到谁？”

    ##

    阮听堂看着立于眼前、既熟悉又有些许陌生的二人，沉浸在震惊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眼前的二人，一人长得精致如瓷玉娃娃，一双若黑葡萄般晶莹闪亮的大眼闪烁着无辜茫然的神采；而另一人，一身素衣布衫，相貌俊逸，望着身边男子的眼中满是如水的柔情与无边的宠溺。

    正是消失许久、留下书信出门游山玩水的阮天旸与江蘡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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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灵童身份终于揭晓，亲们有没有猜到是阮天旸？呃。。。貌似他只在开头几章出现过，后来就一直消失了，亲们如果没有想到也有情可原。但是，小拖并不是故意不写他，而是在阮逸轩去竹山的时候，他不就被墨漠接到镜月宫藏起来了？具体原因小拖之前在玄听卷二十三章讲过一些，之后还会再说到。

    玄听卷终于完了，之后那一卷的主人公当然就是咱们故事的中心人物——灵童阮天旸啦！静林和子尘、尧玄懿和阮听堂、漠还有夕的故事会继续发展，还有阮逸轩的下落也会随后揭晓，亲们耐心往下看哦~~~




第一章

见到阮听堂，阮天旸与江蘡昊显然也十分意外。

    “蘡，为什么大哥会在这里呢？”若黑曜石般漆黑莹亮的大眼顾盼闪烁着疑惑的光，格外惹人怜爱。

    江蘡昊温柔地抚抚阮天旸的头，却不看阮听堂，转而看向一脸兴味的尧玄懿，神色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我们已依约前来，想必阁下也会遵照约定放过岳父大人吧？”

    阮听堂闻言一怔。

    “自然。”尧玄懿瞟了阮听堂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阮逸轩现在很安全。”

    轩现在很……安全？阮听堂听了之后松了一口气，却又紧接着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

    说明尧玄懿一直都知道轩的下落吗？

    抑或是，这一切其实都是他策划的？而目的便是从轩手中夺走所谓的“灵童”？

    ——“更何况他有需要保护之人。”

    是了，他早就知道轩为了保护阮天旸定会不遗余力，故而使计诱得阮逸轩自投罗网，之后再利用阮逸轩逼阮天旸与江蘡昊就范。

    多么高明的计策，多么天衣无缝的计划！

    彻骨的寒意一丝丝渗入阮听堂体内，直直钻入胸口，渐渐包围了整个心脏。

    那么，自己呢？自己在他眼中又是什么？

    他这般费尽心思地接近自己、百般欺瞒自己，为的又是什么？

    一丝苦笑慢慢逸出嘴角：自己是否也成了他计划的一部分，变为了牵制轩的棋子？

    心脏不期然地阵阵紧缩，无法遏制的锐痛阵阵袭来，阮听堂几乎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才支撑住自己被挫败与悲哀瞬间压倒的身躯。

    尧玄懿魔魅的凤眸似不经意般轻扫过阮听堂，却在看到其变化的脸色后渐渐转冷。

    “蘡，大哥的脸色好差，为什么呢？”阮天旸犹恐天下不乱地紧接着又问了一句，面上神情愈加困惑起来。

    江蘡昊神色复杂地看了看阮听堂，又望了一眼神色变幻莫测的尧玄懿，转而看向某只看似完全“无意”的好奇宝宝，纵容地笑笑：

    “娘子方才在马上有没有感觉不适？”

    从未想过灵童力量的觉醒需要历经那般常人所不能忍受的梦魇般的折磨。这几月来看着心爱之人受苦却无能为力，一向自视甚高的江蘡昊首次深深感受到自己的无力。而最近几日，阮天旸的症状似终于渐渐缓下来，却仍旧不稳定。现在的阮天旸比起之前，整个人竟似整整瘦了两圈，脸上也无丝毫血色，时常看得江蘡昊揪心不已。

    “没有没有，”看到江蘡昊面上心疼自责的神情，阮天旸连忙摆手。似害怕江蘡昊不信，阮天旸竟不顾众人眼光，一把拉起江蘡昊的手抚上自己的腰。

    “你看，今天都没有颤抖了呢。”

    “嗯。”江蘡昊收紧搭在阮天旸腰上的手，将其搂入怀中，“没事就好。”

    “蘡。”

    “嗯？”江蘡昊微微拉开二人的距离，看向怀里的宝贝，却不提防被一个软软湿湿的东西覆上了唇。

    江蘡昊愣了一愣，却见阮天旸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唇，志得意满地揉揉自己眉间的褶皱：“蘡，不要再担心了。”

    一阵暖意蓦地从心底里蒸腾而起，渐渐扩满整个胸膛。不顾身边“围观”的二人明显僵硬的神情，江蘡昊再度将阮天旸狠狠揉入怀中，心中的满足不言而喻。

    旸，得爱如你，昊此生再无憾！

    ##

    初识阮天旸之时，是三年前。

    自幼在一座不知名山上的寺庙里长大，江蘡昊却无受到分毫寺院里的宁静无欲气息的熏陶，不仅从不诵经念佛，更是时常做些亵渎神明、私自下山与人打架之类的事情，将整个寺庙扰得鸡犬不宁。每每看见他堂而皇之地抱着在山上猎来的野味坐在佛堂门口大快朵颐，寺院里的一众小和尚均气愤得说不出话来，偏偏又因他是住持亲自捡回来养大，平日里又是极为纵容的，众人均拿他莫可奈何。

    老住持每每见他如此，都只是摇头叹息，言他性格过于浮狂，偏又命中注定是个情痴，怕是唯有日后渡了情劫方能收了脾性认真做人。

    江蘡昊虽对老住持的预言颇为不屑，却也十分敬重将他自小养大的住持，也唯有在每日听老住持亲自讲授他学问之时，江蘡昊才会有片刻的安静。

    十八岁之时，早已蠢蠢欲动的江蘡昊终于等到了老住持许他下山的那一日。在众和尚“感激涕零”的目光中，江蘡昊满怀兴奋期待地冲下了山。

    却未料，方下山不久，江蘡昊便正遭遇了老住持预言的“情劫”。

    刚到蒲州那两日，江蘡昊一如他下山后那一路上那样，靠着自己的小聪明及从老住持那里学到的东西时而扮扮算命先生，时而装装异乡流落的落魄书生，时而凭着自己那一手可以假乱真的字迹临摹来伪造真迹，以骗取些盘缠及食宿费用。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些日子，就在江蘡昊正感蒲州无趣准备继续他的游历大业之时，却在一家茶楼中遇到了阮天旸。

    那日，江蘡昊扮作说书先生，在茶楼中大谈特谈一百年前那个传奇的将军与灵童之间的故事。关于灵童之事，江蘡昊只曾经从老住持那里听闻少许，其余皆是一路上道听途说或发挥想象，为哗众取宠而自行想象出来的。然，由于江蘡昊口才出色、口舌灵敏，一个妇孺皆知的故事竟被其说得抑扬顿挫、慷慨激昂、豪情满怀，博得了满堂喝彩。

    说到兴致处，江蘡昊开始了其漫无边际的想象。在说到将军与灵童间表面是战友，实则是情人之时，满座顿时哗然。

    “什么，将军跟灵童相爱？！真不敢相信。”

    “是啊，两个男人怎么可能相爱？！”

    “这是违背伦常的！将军那样的英雄，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

    “那可说不准，说不定是灵童勾引将军的呢！你看城东阮家的阮老爷不久娶了好几房男子了？”

    “将军可是英雄，怎么会跟那些不知廉耻的人一样？我才不信呢！”

    “就是就是，肯定是说书人编出来的！”

    “真是不可原谅，竟然拿将军和灵童编故事！”

    一片吵闹声之后，听书众人一哄而散，临走前还不忘鄙夷地横了江蘡昊几眼。

    江蘡昊呆呆地站在说书台上，还不明白自己方才说错了什么。

    男人与男人，就不能相爱吗？

    ##

    呆了一阵，江蘡昊失望地叹了口气，心道这下自己的盘缠又没了着落。

    正准备离开，却忽感背后一阵灼人的视线，待江蘡昊转过头循着视线看到桌边坐着的人时，却又不禁愣了愣。

    视线的主人看身形与自己差不多年纪，只那相貌……

    尖尖的下巴，皮肤若羊脂白玉般吹弹可破，悠长的眉，漆黑澈然的大眼，唇不点自朱。若不是脖颈处那隐约可见的喉结，江蘡昊几乎要以为眼前的是个年方十五的粉嫩佳人。

    而此时紧盯着江蘡昊的那双眼，黑白分明，若最清澈的泉水，无丝毫杂质，带着点点的好奇与欣悦，忽闪顾盼间带出一弯蒲扇般的浓密长睫，直看得江蘡昊心猛地一悸。

    “说书人，”男子开了口，声音如江蘡昊所料带着几分尚未褪去稚气的清脆，却十分地悦耳。“你方才说的是真的吗？将军和灵童是情人？”

    “嗯……”不知为何，看着这样一双眼睛，说着谎的江蘡昊突感一阵心虚。

    “哦，这样啊……”男子点点头，似恍然大悟，继而眼睛忽然一亮，“那就跟爹爹和娘还有姨娘一样了！”

    “啊？”江蘡昊一头雾水。

    这跟他爹、娘还有姨娘有什么关系？

    不过看到眼前的男子露出如孩童般愉悦的笑容、一双眼睛熠熠闪光，江蘡昊心情也莫名地好了几分，忍不住走到男子所在的桌边坐下。

    “那，说书人，将军和灵童谁上谁下呢？”

    未提防男子突然有此一问，正端起茶杯喝水的江蘡昊一口茶险些喷了出来，不敢置信地看向眼前看来无比单纯无辜的男子。

    这个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知道这种事情的人啊！更何况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问这种问题！

    莫非，他也是……？

    不知为何，一想到眼前的男子有可能是某个人的男宠，江蘡昊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想杀人的冲动。

    周围人投来的怪异眼光以及江蘡昊倏忽变得难看的脸色终于令男子觉悟过来。但见其嘴一撇，大眼一闪，顿时一副委屈模样：

    “我又没说错什么。爹和娘还有姨娘就经常因为谁上谁下的问题争论啊，有什么不对吗？”（某拖：⊙﹏⊙b汗~~这爹都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说着，大眼中竟酝出几滴泪，挂在长睫上似掉未掉，看得江蘡昊心一揪。（某拖：再汗一个~~这招貌似也是跟阮逸轩学的？）

    却也放下心来：原来是他爹的问题。想来他定是连何为“上”、“下”都没弄清吧！

    忍不住摸摸男子的头，江蘡昊心中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看着男子“求知若渴”的眼睛，江蘡昊邪邪一笑：“这个问题啊，只有将军和灵童自己知道了！”

    得意地看着男子变得更加茫然的眼睛，江蘡昊却未发觉，不久前方立下誓言要逍遥一世、不被任何人事羁绊的自己，心神却已被一个仅仅见了一面的男子牢牢地牵去了。

    江蘡昊更未料到，眼前被自己调侃的将军与灵童之事会与自己和阮天旸产生那般不可挣脱的关联。

    若能预料日后发生的事情，当日他还会那般毫不在意地说着将军与灵童之间不为人知的情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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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那个，阮天旸偶本来想塑造成小白受，不过怎么看怎么就觉得是一只披着绵羊皮的恶魔呢？




第二章

“蘡，大哥身边那个人，是大哥的夫君吗？”倚在江蘡昊怀里，摇摇晃晃地坐在尧玄懿安排的马车内，阮天旸突然问道。

    “嗯？”江蘡昊略有些惊讶，“为何如此问？”

    “因为，”阮天旸歪着头，似在极力思考原因，“方才大哥瞪他的时候，他很伤心啊。”

    伤心？江蘡昊一怔。

    且不论尧玄懿是否懂得伤心，即便他真的伤心，以他那般善于隐藏、深沉不可测的性格，又怎会轻易便让人看出来？

    狐疑地看向怀中一脸无辜、绝不可能撒谎的阮天旸：他又是如何看出来的？

    因了其若幼童般简单纯净的性格，阮天旸素日便会对人心有种超乎常人的敏锐。那些被俗世的种种欲望、算计掩盖蒙蔽了的人性，在那双摒却了一切杂念的清澈眼眸中，却往往出乎意料地无所遁形。

    只是，即便再敏锐，若尧玄懿这般心思幽深、连他亦看不穿分毫情绪之人却被阮天旸一眼看穿了心思，无论如何想也是极为不可思议的。

    莫非，是灵童的力量？

    江蘡昊心中一凛，将阮天旸从怀中稍稍拉离，紧盯着他的眼睛。

    “对那个人你还知道什么？”

    江蘡昊倏忽变得凝重的脸色、严肃的口吻令阮天旸害怕地向后缩了缩。

    江蘡昊神色一柔，心中不由暗自自责。

    “娘子不要怕，我只想知道娘子看到了什么。”轻柔安抚的嗓音带着未尽的宠溺之意。

    阮天旸疑惑地看看江蘡昊，精致的眉微微蹇起，似在冥思苦想：“我也不知道，看到他的时候就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他好像有很多心事，有时很清楚、有时又不清楚，可是……”

    阮天旸认真地看着江蘡昊：“他对着大哥的时候情绪特别强烈呢！”

    ##

    听着阮天旸的话，江蘡昊只觉一股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仿若庆幸、仿若忧虑、仿若释然、仿若悲伤……却掩盖不住心底深处渐渐渗出的凉意。

    灵童、灵童……终究要觉醒了吗？

    那是否意味着，自己与他的人生从此便要脱离了掌控，踏上那条早已既定的命途？

    脑中不期然地浮现那人苦笑的脸，幽沉的鹰眸闪烁着悲哀：“我与灵童的命运，是早就注定了的。”

    早就……注定了？！

    乍闻这个不啻于晴天惊雷的消息，整颗心都被瞬间震得摇摇欲坠。

    灵童……自己的宝贝竟会是灵童？！

    是讽刺吗？当年自己与他因为灵童相识，却怎料命运竟早在冥冥中设好了这个局，只待自己与阮天旸义无反顾地跳下去。

    犹记自己如何地不愿接受这个天大的玩笑，如何不甘地想要抗争，甚至拒绝了漠保护他们的提议想要携了阮天旸连夜逃开这个随时会将他们带入万劫不复的局，过他们最是平凡的生活，做最是简单的江蘡昊与阮天旸……

    这一切的一切，却在看到阮天旸在自己怀中止不住地颤抖之时变得无关紧要起来。

    在找遍了整个蒲州的名医都查不出病因之后，江蘡昊终于接受了漠的保护。

    看着面色苍白、不省人事的阮天旸，江蘡昊止不住钻心的疼痛与深深的绝望。

    情劫，情劫，便是如此吗？

    只要能保住怀中的宝贝，所有的劫，便都请降与我一人之身吧！

    什么灵童，什么选定之人，什么羁绊，什么命运，若你逃不开命运，我又怎忍心放任你一人面对？

    即便陪你走这条路便意味着可能失去你，我亦不愿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

    揉掉手中的信，漠面上的神情益发变幻难测。

    “怎么了？”阮若夕盯着漠的背影的眼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漠转身深深看他一眼，“阮府失火，阮逸轩生死不明。”

    一阵沉默。

    阮若夕的脸色在最初的一白之后却又立即恢复了常色，只那垂下的眼眸令人猜不透其心中所想。

    良久，阮若夕终于开了口：“那么，灵童呢？”

    “亦不知所踪。”

    看着阮若夕突然抬起头，毫不掩饰惊讶之意地看着他，漠不由一阵苦笑。

    漠说不上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究竟是何感觉。震惊与愤怒是难免的，却也不可否认心中那一丝丝的轻松与庆幸。

    阮天旸是自己报仇的最大筹码，漠自然比谁都清楚。只是，他又何尝不知，这便意味着自己不仅将阮若夕拉入了这场复仇之战，更是强行打破了一对无辜之人的幸福与安宁。

    阮逸轩此次违抗他的意愿，甚至不惜毁了整个阮府放走阮天旸与江蘡昊，他不是不了解阮逸轩的良苦用心。

    以阮逸轩现在的身体状况，想要从那人的缜密计划与重重包围中护得阮天旸周全，确是十分为难的。在阮逸轩坚持将阮天旸秘密接回阮府之时，漠就曾猜测过他会如何做，却怎么也未料到他竟会采取如此激烈的手段。

    想来，他定是早已计划好了在紧急之时采取此举，不仅未辜负漠的期望保护了灵童，更趁着混乱之时还这一对有情之人自由。

    这般出自父亲之心的真心疼惜，自己又如何怪罪？

    更何况，那样的一对人，一个纯洁无暇若美玉，一个倾尽了一世的爱恋，自己又何尝未有过恻隐之心？

    本便是自己的私心，却无端牵连了这许多无辜的人，即便有日真能得偿所愿复了仇，这满身的罪孽又将如何洗清？

    “漠。”耳边传来的熟悉声音令漠稍稍回了神。转眸看向阮若夕，却忽感手背之上一阵暖。

    “我在你身边。”

    简单的话语，漠看着握着自己的那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一颗略略焦躁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是啊，夕，无论何时，我都还有你……

    ##

    灼热，无边的灼热，似要将人烤化般的灼热。

    仿佛绵延了几世的地狱之火，将曾经熟悉的一切化为一场虚无。木质燃烧的“噼啪”声，房梁倒地的轰然，充斥了整个耳朵，却仿佛被挡在了脑外，一径的空白无解。

    纷飞的黒蝶携着火苗飞上脸，扑上眼，丝丝灼热试图唤醒那已然空洞沉寂的心灵。

    渐渐地，眼前的火海中开始出现隐隐绰绰的身影，似一个，却又似许多个，时而重叠、时而分离，拼命地想要看清却反而愈加难以捕捉。

    “轩……”那（些）个身影似在呼唤着某个名字。

    谁？谁的声音？

    轩……又是谁？

    想要张口询问，却仿佛被什么狠狠扼住喉咙，发不出一丝声音。

    拼命地努力，喉中却似忽然升起一把火，火烧火燎的灼烫之感。

    “轩……”那（些）身影仍在呼喊，并且似乎越来越急切。

    锥心的疼痛霎时袭来，开始莫名地焦躁起来。

    不要叫了，不要叫了，我就在这里啊……

    我？！

    啊，对了，我就是轩，轩就是我……

    心慢慢平静下来，待要再仔细倾听那些声音、看清那些身影，却未料一阵风骤起，汹涌的火扑面席卷而来，霎时淹没了所有……

    ##

    阮逸轩猛地睁开眼睛。

    说是睁开，却也不确切，因为眼前仍旧一片黑暗。

    是在晚上吗？阮逸轩静静地躺着，记忆却仍旧停留在那片火海之中。

    是……梦吗？悬着的心松了一口气。

    真好啊，只是梦……

    不由地想要微笑，却在此时感到一阵撕扯的疼痛。阮逸轩呆住了。

    梦？！那脸上如此真实的灼热刺痛感觉是为何？

    被疼痛一刺激，大脑也似乎终于有了反应，开始搜寻记忆的片段。

    东方府娶亲，阮府，大火，黑衣人……

    阮逸轩一颗心开始迅速下沉，在脑中终于清晰反映出“阮天旸”这个名字之时沉到了底。

    阮天旸？小天？

    所有的记忆尽数回笼，阮逸轩一顿，心中的恐慌顿时无边无际地袭来。

    小天？！

    ~~~~~~~~~~~~~~~~~~~~~~~~~~~~~~~~~~~~~~~~~~~~~~~~~~~~~~~~~~~~~~~~~~~~~~~~~~~~~~~

    剧情预告：阮逸轩当日是否真如漠所想那样是有意放火放阮天旸走的？当日到底发生了何事？阮天旸又为何落入尧玄懿手中？这一切究竟是尧玄懿还是凌帝所为？

    最最重要的，阮逸轩毁容？！

    敬请期待后文！！（众亲：你还在这儿装，还不快滚？！）




第三章

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发现浑身如被巨大的藤蔓死死捆住，意外地沉重，却使不上分毫力气。而一向灵活有力的肢体此刻仿佛已然不是自己的，任凭阮逸轩如何努力也抬不起分毫，就连料想中的疼痛此刻似乎亦离他而去，徒留下一具毫无知觉的躯体及一缕残破的魂魄。

    若不是脸上时刻提醒着自己的灼热，阮逸轩几乎要以为自己终于逃脱了这烦扰的俗世，在地府中等待下一世的轮回。

    现在的自己，与死又有何异？大概明白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阮逸轩却意外地平静，只心中那一丝微微的自嘲仍是牵连起些许苦涩之感。

    自己似乎……又失败了……

    ##

    记忆退回数日前的那一夜。

    “阮老爷，属下已按宫主临行前的吩咐准备了一处隐秘之所，十分安全，还请您与阮公子立即转移，阮府已不安全。”

    看着一副恭敬神色跪在自己面前请示的钟言丘，阮逸轩心中微微一叹。

    是该做决定的时候了……

    已拖了这些日子，漠留在阮府中的守卫已换了数批，阮逸轩并非不知道，却是迟迟下不了决心。

    对方最初只是派了少量人前来试探，在察觉到阮府中严密的守卫之后终于确定了他们想要的答案。

    于是，原本的小打小闹渐渐扩大了规模，前来“探路”之人虽武功多不及漠留下的镜月宫中的好手，人数却日渐增多。所幸他们总在夜间行动，又加之漠留下的守卫受漠的嘱托格外细致小心，宁可损耗自己的兄弟也要保得阮府的安宁，故而还不至引起府内其他众人的恐慌。

    即便如此，府中突然多出的大量守卫以及空气中日益张扬的紧绷与肃杀气氛仍是引起了阮曼琴的注意。虽口中不说，但那双杏眸中的隐约不安与焦虑，阮逸轩又怎会不懂？

    而近几日，对方步步紧逼的态度却似在一夕之间突然改变。连着数日，再无任何人来阮府“寻宝”。

    而这也让阮逸轩真正嗅到了危机的味道。

    风雨欲来，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意味着什么，阮逸轩再清楚不过。

    理智虽明晰，但只要思及那个准备了许久的计划，阮逸轩仍是下不了决心付诸实施。

    毕竟，他将要付出的代价是阮府，那个阮逸轩宁可舍了自己也不愿舍弃的地方。

    “阮老爷，请您尽快做决定！”顿了顿，钟言丘坚定的口气中添入了几分隐忧：“属下有预感，对方很可能便在今夜下手。”

    今夜？虽不愿，但阮逸轩不得不承认钟言丘所言正中他心中所想。

    知府公子娶亲，蒲州城的大事，将众人的注意力尽数吸引了去，东方弘手下的一众官吏为了庆贺亦无暇顾及城防以及城内警戒，如此的混乱之时，对于对方来说无异于天赐“良机”。

    也正因如此，原本要亲往向东方弘道贺的阮逸轩为防意外假装不适骗了阮曼琴代替自己前去。如此，即便真有不可预料之事发生，亦可不将其牵连进来。

    而此时，看到钟言丘如此凝重的脸色，阮逸轩原本存在的些许侥幸心理不得不臣服于现实。

    “我知道了。”阮逸轩深深吸了口气，“你先下去准备，我片刻之后便好。”

    “是。”钟言丘行了一礼便要退下。

    “你叫钟言丘是么？”眼见钟言丘走到门口，阮逸轩突然开口问道。

    钟言丘有些意外地回过头来，“是。”

    “之前听小夕说过。”阮逸轩若有所思地看着钟言丘，“现在你才是镜月宫的宫主吧？为何仍唤漠‘宫主’？”

    钟言丘沉默了一下。“在属下心中，漠宫主与阮宫主永远都是宫主。”

    “嗯。”阮逸轩不甚在意地点点头，却在钟言丘想要再度转身之时猛地盯住他的眼睛。

    “待漠从菀阳回来之时，烦你代我传达一句话。”阮逸轩眼眸微微一黯，“就言我十分之抱歉，辜负了他的重托……”

    钟言丘闻言微微一惊，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阮逸轩，却见他已低下头。

    “是。”

    钟言丘走后，阮逸轩颓然地坐在桌旁，想要冷静思考接下来的事，脑中纠葛纷繁的思绪却偏偏似越缠越紧，直要拧成了一个结，生生拉扯着神经，令阮逸轩止不住狂跳不止的太阳穴。

    “轩，怎么了？”听到脚步声，阮逸轩抬起头来，却正撞进苏文御盛满忧虑的眸中。

    “脸色怎么越发难看起来？没有服药么？”眼见阮逸轩只着单薄衣衫坐在桌边，苏文御脸一黑。“方才还叫嚷着不舒服，现在就穿成这样坐在这里？”

    “小御~~”阮逸轩心中一暖，一股酸涩直冲眼鼻而去。

    苏文御定定地看了一阵阮逸轩，方才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却仍是不给阮逸轩好脸色。

    “少跟我来这一套，赶快回房躺着。”

    说着，苏文御竟不顾阮逸轩的惊讶一把将其抱起，出乎阮逸轩意料之外的有力臂膀小心地绕开阮逸轩的旧伤处，怀抱虽紧却并不令人难受。

    “小御？”

    低头看阮逸轩一脸震惊的神情，苏文御似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闭嘴！”从未见过如此强硬的苏文御，阮逸轩又呆了几分。

    “别忘了，我也是个男人！”咬牙切齿的口气，却掩不住深藏其中的温柔。“平日那样是因为你……”

    话未接着说下去，苏文御脸红了一红。

    阮逸轩愣愣地看着苏文御，心中却于瞬间突然明了了他的未尽之意。

    ——平日那样是因为你喜欢啊！

    好不容易稍稍压下的酸胀感再度袭向眼角，阮逸轩渐渐放松身体，手也轻环上苏文御的脖颈。

    软弱无用如自己，平日却总爱扮演那个保护者的角色。总自以为是地认为那是自己身为“夫君”、父亲、哥哥的责任，却未料真正受包容受保护之人从来都只是自己。

    苏文御平日面对着他之时似乎总是如阮逸轩希望般扮演着“娘子”的角色，接受他的柔情、他的呵护、他自以为是的自作主张，本以为这一切皆出于苏文御对他的依赖，却未料这却正是苏文御爱自己的方式。

    岂止是苏文御，整个阮家人，又何尝不是无时无刻包容着他的任性，默契地纵容着自己身为一家之主的“尊严”与“骄傲”？

    自己，其实才是真正地一无是处吧？！

    “小御，委屈吗？”叹息一般的轻问。

    苏文御僵了一僵，脚下的步子却未停，径直将阮逸轩抱入里间的卧榻。仔细地为阮逸轩盖好被，苏文御直起身来蹇眉望着他。

    “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忽然想到什么，苏文御面色一变，“你是不是又想做什么事？”

    酒窝由于愤怒已抿成了一条细纹，“又想把我推开？”

    阮逸轩心中一凛，忙扯开一个笑。

    “怎么会？娘子不要乱猜。上次我不是说过有何事我们都一起吗？”

    苏文御狐疑地看看阮逸轩。

    “你记得便好。若再有下次任性，阮逸轩，”苏文御字字咬着阮逸轩的名，“我便再不会管你。索性称了你的意算了！”

    阮逸轩心中一苦，面上却仍强装镇定：“不会的。”

    “那你好好在床上休息，”苏文御神色柔了几分，“我叫千儿再去抓几服药。”

    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小御！”阮逸轩着急地喊道。

    “怎么了？”苏文御疑惑地回过头。

    “千儿随小琴一同去东方府了。”阮逸轩眼中似快速闪过什么。

    “是吗？”苏文御皱眉，“那便等她回来吧！乔大夫为你开的药方不是只有她有么？”

    “可是，小御，我伤口很疼啊~~”阮逸轩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委屈地看着苏文御。

    苏文御只觉头也疼、心也疼，“那该如何是好？”

    “之前竹山受伤之后，狐狸帮我疗伤之时用过一个方子，小御帮我去抓几味药，回来按我所说用药就可。”

    “你确定这样可以？”苏文御半信半疑。

    “自然确定。”阮逸轩信心满满，“你别看狐狸那样，她也算半个神医吧！”

    “是吗？”一想起那个可怕的女人，苏文御不禁抖了抖。不过，她既能救轩一命，想来也是信得过的吧？

    “好。那你说吧，我亲自去为你抓药。”

    “小御最好了~~~”阮逸轩一双凤眼晶光闪闪，活脱脱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

    下床写了方子递给苏文御，阮逸轩眼中竟闪烁着几分眷恋不舍。

    “小御……”

    “嗯？”苏文御抬起看药方的头，“怎么……”

    “了”字还未出口，便被两片温软的唇夺去了话语权。

    “小御，我爱你……”待到二人晕眩着分开唇，耳边熟悉的气息携着一句意想不到的话轻扫过苏文御的耳际，莫名的灼烫感令苏文御身体轻轻一震。

    半晌，终于反应过来，苏文御脸忍不住微微泛红。

    自相识至今，阮逸轩说过的痴话情话不在少数，只是这三个字却从未轻易说过。如今他说与自己听，是……誓言吗？

    那是不是代表他再不会轻易离开自己？

    满怀着欣慰幸福离去的苏文御却忽略了，方才肩头的那一阵灼烫并非错觉，却是阮逸轩的……

    眼泪。

    ##

    看着苏文御离去的背影，阮逸轩眼中神色数变：释然、苦涩、悲伤、内疚……最终都化为深深的无奈。

    不能再耽搁了。阮逸轩强打起精神，走回到床边。

    拿起玉枕，阮逸轩的手轻轻抚向玉枕中心那只雕刻精美的麒麟。修长的手指顺着麒麟的纹路几番描画，但听“喀”的一声，麒麟竟完整地从玉枕上脱落下来。

    轻叹一口气，阮逸轩放下玉枕，拿起玉麒麟向房外走去。

    走出温暖的景铭轩，凛冽的寒风迎面而来，阮逸轩一个不及，灌了一大口凉风进肚，顿时遍体透凉。连着打了几个寒颤，阮逸轩这才意识到自己仍旧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外衣。心中不由苦笑：自打失了内力，竟连这点寒意都抵挡不住，这样无用的自己，竟还妄想着保护珍惜之人？！

    抬头看了看黑得见不到一颗寒星的天空，看来又有一场大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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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两天爬山去了，昨晚回来的，累死了，不过心情好多了，(*^__^*)嘻嘻……~~先更上一章，明天还要出去，小拖会尽量抓住机会更新滴~~




第四章

踏入书房，阮逸轩径直走向西面靠墙的书橱，取下书橱中间一层靠左摆放的几本书卷，一个手掌大小的凹槽立时显现出来。

    阮逸轩将手中的玉麒麟轻轻嵌入凹槽，竟是完全的契合。随着玉麒麟的嵌入，书橱一阵震动，紧接着无声无息地向左滑去。

    看着眼前与墙一色的暗门，阮逸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取下玉麒麟，书橱又回到原处，轻轻推开暗门，一条幽暗的阶梯顿时出现在视线中。

    阶梯大概二十余级，紧接着便是一条幽深的通道。由于身处完全的黑暗中，这条不知多长的通道看来如同没有尽头，像一条吃人的蛇般将人吞噬于无边的黑暗中。

    顺着这样的黑暗不知走了多久，阮逸轩突然顿住。仔细倾听后，向右一拐，又走了一阵，视界的尽头终于出现点点晕黄的光。

    ##

    “岳父大人。”江蘡昊微笑着看着眼前神色变幻的阮逸轩，对于他此行的目的已心知肚明。

    自漠离开后，阮逸轩坚持将自己与阮天旸接回了阮府。为安全起见，住回曾经的院子自是不可能的，阮逸轩便将自己与阮天旸安置在阮家这个唯有历任家主才知道的密室中。

    虽说是密室，但经过阮逸轩的精心布置，虽不及府内其他房间舒适，却也不至委屈了身体不适的阮天旸。阮逸轩每过几日便会送来吃食衣物，并好言安抚他们，承诺过几日便还他们自由。

    而此次阮逸轩只手前来，且神色闪烁，江蘡昊便清楚这一日终于到来了。

    强压住内心的雀跃期待，江蘡昊静静地等待阮逸轩开口。

    “小天这几日身体可有好转？”良久，阮逸轩终于开口，嗓音少见地有些低哑。

    “嗯，这几日症状减轻了许多，”江蘡昊爱怜地看着在自己怀中沉睡的阮天旸，“今日已经可以睡着了。”

    “那就好。”阮逸轩心疼地抚抚阮天旸垂在额前的头发，“出去后你定要好好对他。”

    “我发誓，爱他护他一世，绝不让他受一丝伤害。”江蘡昊深情的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阮逸轩欣慰地笑笑，胸中却一阵莫名的刺痛。

    曾几何时，自己也曾这样郑重坚决地立下誓言？

    那四个男子，自己对天起誓，永不相负，而如今……

    “这条密道共有十个岔道，每个岔道的尽头都是一间完全相同的密室，整个密道在外人看来是完全密闭的，并无出口，然实际上——”阮逸轩顿了顿，“此间密室便是唯一的出口。”

    说着，阮逸轩走向密室里唯一的一幅画，画中的竟是一只火红的、比阮逸轩手中玉麒麟大了数倍、然神形纹路完全相同的麒麟。

    “半个时辰之后，你试着对准麒麟的双眼灌注内力，墙便会打开一个出口。所通之处乃阮府后的树林，我已派人与马车在那里等候，会将你与小天送至城外，到了城外，你再自行决定与小天的去向。”

    晕黄的灯光忽明忽暗地映照着一脸平静的阮逸轩，江蘡昊竟觉素来看不出真实年龄的阮逸轩倏忽间竟仿佛真的成为了一个父亲。

    “岳父大人……”

    “无须再说，”阮逸轩转过头来盯着江蘡昊：“你只要记得自己今日承诺我之事便好。”

    ##

    走出书房，阮逸轩再度望向阴沉沉的天空，呆呆地不知在想什么。

    “老爷。”耳边的一声轻唤唤回了阮逸轩的神思。

    “季伯，交代你的事情办好了吗？”

    “回老爷，都办好了。只是老奴不明白……”老管家抬头看向阮逸轩，首次觉得眼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不知何时已变得令人捉摸不透。

    重金遣散府内所有下人，甚至连他这个在阮府工作了几十年的老奴也不留下。阮逸轩虽素日常会做出些超乎众人意料之事，但此次的事情实在过于不寻常，令季伯感到深深的不安。

    “季伯，你在这府中也有四五十年了吧？”阮逸轩仍旧望着顶上的黑幕，悠悠的语气夹杂着丝丝类似怀念与不舍的情绪。

    “回老爷，老奴自十五岁起就在府中了。”

    “五十多年啊……”不知是否是幻觉，季伯总觉阮逸轩的话中萦绕着淡淡哀伤与苦味。

    “季伯，”季伯犹在愣神，却见阮逸轩突然转过头来，勉强一笑：“我一定是阮家历任家主中最不称职的吧！”

    未料到阮逸轩会如此问，季伯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待到要开口，阮逸轩却又转过头去。

    “好了，季伯，你下去吧，其他人都走了，你也赶快离开吧。”

    “是，老爷。”

    季伯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却仍是什么都没说，低头退下。

    阮逸轩看着老管家佝偻的身影，心仿佛也瞬间苍老了数岁。

    倦了，真的倦了……

    ##

    “哥哥！”就在阮逸轩终于下定决心采取最后一步之时，却看到阮曼琴一脸焦急地向书房走来，在看到他的瞬间大大地松了口气。

    阮逸轩脸色大变。

    小琴怎么会在这里？她此时不应在东方府吗？而现下这种危险状况……

    “哥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阮曼琴刚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悬了起来，“四嫂呢？”

    “小御他……”阮逸轩灵机一动，嘴一撇，换上了他最擅长的委屈表情：“他方才莫名其妙跟我发脾气，然后就跑出去了。”

    一把抱住比他矮上整整一头的阮曼琴，整个身子仿佛都在颤抖：“小琴，小御不会讨厌我了吧？”

    阮曼琴一阵心疼，一边轻拍阮逸轩的背，一边柔声安慰道：“不会的，四嫂不会的。”

    “那小琴帮我把小御找回来吧！”哭够了，阮逸轩直起身子，一脸哀求地看着阮曼琴。

    “好！”阮曼琴不疑有他，一口应下。“哥哥你先回房休息一阵，我保证四嫂马上就回来。”

    见阮逸轩点了点头，阮曼琴转身向阮府大门走去。走了几步，却又突然回过头来：“哥哥，府里下人怎么一个都没见到？”

    阮逸轩一惊，“谁知道呢，可能见你不在都偷懒去了吧！”

    眼见阮曼琴一脸不信，阮逸轩赶紧转移话题：“小琴不要管这些了，赶紧把小御找回来是正事。”

    阮曼琴想了想，点点头。“我就去。”

    说罢转身离去。

    看着阮曼琴的背影消失，阮逸轩微微松了口气，再不犹豫，向景铭轩走去。

    一定要在钟言丘再次出现之前让这一切都彻底了结！

    ##

    “走水啦，走水啦！”

    “快救火啊！”

    走近景铭轩，一阵喧哗嘈杂之声传入阮逸轩耳朵，阮逸轩一愣。

    走水？！哪里？景铭轩吗？

    可是自己明明还未动手啊，景铭轩又怎么会着火？

    心中寒意顿生：莫非是……那个人？！

    正在怔愣，却见钟言丘急急地朝自己的方向走来，阮逸轩连忙身形一闪，躲在回廊转角的柱子后面。

    “怎么样，找到阮老爷了吗？”钟言丘揪住正在忙着救火的一个手下，焦急地问道。

    “回宫主，没有。”

    钟言丘略一沉吟，果断地下令，“你不要救火了。带上几个人去找阮老爷的下落，找到马上来通报。”

    “宫主！宫主！”另一个镜月宫下属也紧跑过来通报：“刚刚东西两面的几处院落也着火了！”

    “宫主！书房也着火了！”

    “宫主！阮府的主厅也着火了！”

    “宫主……”

    钟言丘神色一凛，“不要乱！赶紧去灭火！最重要的是赶快找到阮老爷以及灵童！”

    “可是宫主，火势越来越大，此时不走恐怕……”

    “我知道。”钟言丘神色丝毫未乱，“可是我曾答应漠宫主一定要好好保护灵童以及阮老爷，无论如何不能在此刻弃了他们自己逃生。”

    “你们尽力去找，若火势实在无法控制便不要勉强尽管去逃生，我不要兄弟们白白牺牲！”

    “是！”

    眼见钟言丘与几个手下匆匆离去，阮逸轩仍立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火光冲天的景铭轩。

    烧了，真的烧了……

    半晌，阮逸轩苦苦一笑。

    无论这火究竟是谁放的，自己的目的总归是达到了，不是吗？

    不再去看那自己住了三十年、即将化为灰烬的地方，阮逸轩掉转头向书房走去。

    小蘡和小天应该已经逃出去了吧？

    那么自己呢？自己又当何去何从呢？

    这么想着的阮逸轩，在走到书房前，看到仿佛从天而降般将自己团团围住的黑衣人，心中不由自嘲地笑笑。

    这些人，自己该感谢他们他们的体贴吗？

    看出自己的犹豫彷徨，于是干脆为自己做了选择。

    “灵童在何处？”为首的黑衣人沉声问道。

    “明知我不会说，又何苦再浪费时间？”阮逸轩此刻异常地平静，甚至无法否认心底里骤然升起的放松之感。

    罢了，就这样吧……

    “哼！”黑衣人冷笑一声，“你以为你不说，我们便不知道他在哪里？”

    阴阳怪气的声音令阮逸轩背脊发凉，警惕之心顿生。

    “你们做了什么？”

    “我们做什么？”黑衣人眼中杀气乍现：“这个你进到地府就知道了！”

    数道寒光一起袭来，阮逸轩却不避开，待到寒光逼近，脚步一转，身形骤矮，堪堪避开众剑，趁着杀手愣神间冲出了包围。待到众黑衣人反应过来之时，但见阮逸轩直立于圈外，左手“竹隐”，右手狐狸新赠的铜剑，眼中闪烁着坚决的灼灼之光。

    小天的安危还未确定，怎能轻易言弃？！

    还有那些被自己深深伤害之人，自己又如何当真放得下？

    然而，即便阮逸轩如何不甘不愿放弃，这场实力过于悬殊的战局仍旧一开始便注定了胜负。

    内力尽失的阮逸轩仅凭着几分巧劲以及宝剑的保护方能支撑住几个来回。很快，阮逸轩只觉机械挥舞着的身躯里最后的一丝丝力气也慢慢消耗殆尽，身上不断增加的伤口却感受不到一丝疼痛，只耳边不断轰鸣着火魔狂舞的呼啸声以及木材的“噼啪”声，间或夹杂着刀剑的喑哑之声，而眼前则是一径的红，似火，更似血……

    倒地的瞬间，阮逸轩依稀看见凶神恶煞地向自己扑来的黑衣人突然之间似被什么定住，全部止住了动作。之后，一片大火倏地迎面扑来，阮逸轩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

    “唉……”耳边一声深深的叹息，阮逸轩一个激灵，终于从思绪中被拉了回来。

    竟然有人？！

    愣了一下，阮逸轩很快回过神来。

    此刻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根据身下柔软的触感以及房内浓浓的药味，看来自己是被救了。

    只是，依阮府当时的情况，又有谁能从火中以及凌帝派出的杀手手中将自己救出呢？

    耳边这个声音，听来很陌生，却又似有些熟悉。究竟，是谁呢？




第五章

“师父，阮老爷还未清醒吗？”清丽柔婉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蓦地响起。

    “啊！终于醒了！”走得近来，许是看到了阮逸轩茫然大睁着的眼睛，女子欣悦地轻呼了一声。

    这个声音……

    乔思婷？！

    一丝自嘲的苦笑缓缓逸出阮逸轩的唇角：自己当真命不该绝，单脚跨入地府竟也能被“第一神医”的回春妙手强行拉了回来。

    只是……

    看到？！

    阮逸轩的心又凉了几分。若乔思婷看得到自己，而自己眼前却完全黑暗，这又意味着什么？

    “你的眼睛并无大碍，”仿佛看穿了阮逸轩的心思，之前叹气的那个声音徐徐解释道：“为控制你的伤势，我封住你周身几个穴道为你扎针，你的失明乃晴明穴受刺所致，不过是暂时的。待到不用再扎针，配以药材缓慢调养便能恢复。”

    “多谢冷神医救在下一命，他日有机会定当图报。”冷一的话似乎并未令阮逸轩产生多少庆幸之感，语调无丝毫波动，道谢的话却说地真诚。

    冷一仔细地看了阮逸轩一阵，再次深深叹了口气：

    “无需道谢，不过受人之托而已。”

    这个人，距上次相见不过两年，如今怎就落得这般情景？

    严格说来，冷一与阮逸轩此次也不过是第二面之缘。两年前，当阮逸轩将偷跑上山采药险些遇险的乔思婷救回来之时，冷一便知这个看来率性善良的男子心中所负太多，尤其是脉象中那抹抓不住、捉摸不透的气更预示了其特殊难料的命运。

    为感谢阮逸轩的救命之恩，冷一命自幼从未下过山的乔思婷为阮逸轩做五年的“御医”，同时却又交代她万不可与此人过多接触，以免惹祸上身。

    而乔思婷几次为阮逸轩出诊的经历很快证实了冷一的预感。阮逸轩一次次严重的伤势、莫名消失的内力以及体内那股日益强大的怪异内力无不令冷一忧虑。

    然而，冷一却未料到，阮逸轩竹山死里逃生后却忽然拒绝了乔思婷留在府中为其治伤的建议，只叫她留下几贴治伤的良方便放她回到山上，并言与冷一的约定就此为止。

    由此可见，阮逸轩显然也不想牵连无辜之人，故而才会在重伤之际放弃乔思婷这个“第一神医”的关门弟子。对于他此种做法，冷一心中不是不感激的。毕竟，乔思婷是冷一在这世上唯一珍视之人，即便明知如此做有悖医德他也无法放任乔思婷涉险。

    却未想，一月未到，阮逸轩竟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却已再不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男子……

    “受人之托？”阮逸轩显然十分意外。

    “算是吧！”冷一神色复杂地看看阮逸轩，“那人派人将你送到这里。”

    虽当熟睡中的冷一被异动惊醒发现躺在门口的阮逸轩时，四周除了狂舞的雪花再无任何踪迹，然而，这世上能如此清楚地知道“第一神医”藏身之所的人，除了他还会有谁？

    “只是那人的身份冷神医不便告知是吗？”不知是不是暂时失明的缘故，冷一只觉从那人包扎之后唯一显露在外的双眸中看不到分毫情绪。

    这个人，当真还是两年前那个闪烁着温和善良、率性神采的凤眸的主人吗？

    “你只管在这里专心养伤，有师父在你肯定会没事的。”乔思婷若黄鹂般婉转脆亮的声音里是绝对的崇拜与信任，却奇迹般地缓和了屋中两个男人沉重的心情。

    “皮丫头，就会拍马屁！”冷一佯怒的口气中透着浓浓的疼宠。“叫你买的药材都买好了？”

    “当然啦！”乔思婷清脆的笑声若山泉击石，道不尽的清新醉人：“大雪一停我就下山了。师父交代的事情婷儿几时偷过懒？”

    “不过……”乔思婷语气一转，似有几分疑惑：“山下小镇中贴了很多告示四处寻找师父呢！”

    “哦？有这等事？”

    “是啊，告示上竟然还有婷儿的画像，吓得我买了药就赶快回来了。”

    冷一皱了皱眉，“婷儿没有看清是谁在找为师？”

    “看清了。上面说是策州禇家大公子的夫人受了重伤，请师父去救她的命。旁边围观的人还说蒲州的东方知府派出整个衙门的人寻找师父呢！”

    策州禇家大公子？阮逸轩闻言心中一惊。

    静林？！

    ##

    蒲州禇府。

    阮曼琴忧虑地看着神色憔悴不似人形的禇静林，几次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雪瑶已昏迷了整整五日。期间禇静林遍寻了蒲州名医，却只换来一再的摇头。昨日大夫甚至断言，若再找不到冷一，几日之后即便华佗再世也难以回天了。

    禇静林听后不发一言，只挥挥手命下人送走了大夫，一个人坐在床边默默地看着雪瑶，眼中渐渐浓厚的绝望自责令人动容不忍。

    整整五日，禇静林不眠不休，日夜陪伴在雪瑶榻前。阮曼琴实在担心他的身体，曾硬生生将他逼回房内休息，却在不到一个时辰之后无意间看到他坐在窗前发呆，曾经倜傥不羁的面容上除了灰白再也找不到往日的分毫影子。

    自那次之后，阮曼琴再不强逼禇静林回房休息。虽不忍见他就此身体一日日垮下去，阮曼琴却明白了，唯有通过这种类似于自虐的方法，死死扼住禇静林的心、令他不能呼吸的内疚与痛苦才能得到些许的缓解。

    有时，阮曼琴甚至希望禇静林体力不支倒下，至少那样，他才能真正地休息片刻，不是吗？

    “林哥哥，”阮曼琴看着禇静林青灰的脸色，终是忍不住开口劝道：“你的伤口还是让大夫看看吧！”

    那日，因了雪瑶之事，众人都忽略了当时受伤的不只雪瑶一人，还有禇静林。

    虽雪瑶在当初行刺之时由于看到禇静林扑上来已尽力避开了要害且大大减轻了力度，禇静林却仍不可避免地在左胸受了雪瑶一剑。这个伤口本无大碍，不会伤及生命，但由于禇静林刻意地放任不管竟日渐严重起来。再加之禇静林近日不顾身体日夜不休，伤口一再复发，殷红的鲜血时时渗出禇静林的衣衫，看得阮曼琴胆战心惊。

    “林哥哥，你此番刻意糟蹋自己的身体，究竟是在惩罚自己，还是在惩罚爱你之人？”看到禇静林身躯微微一震，阮曼琴继续说道：“若嫂子醒来，你却倒了下去，你认为嫂子还愿意醒来吗？”

    禇静林默然不语。

    阮曼琴咬咬牙，心一横，“还有东方公子，林哥哥也不在意了吗？”

    果然，禇静林在听到东方子尘的名字之时，面上一阵痛苦的痉挛，随即将脸深深地埋在宽厚的双手之间。

    “不要再说了……”嘶哑哽咽的嗓音似哀求，更似自责。“不要在雪瑶面前……”

    “林哥哥，我可以了解你的心情，但是，”决定不再忍下去，阮曼琴刻意无视了禇静林的痛苦，誓要在今日击醒这个糊涂的梦中人：“你可想过，若嫂子有日真的醒来，她最想看到的是什么？”

    “林哥哥，你只道后悔，只道自责，但你可曾想过，错在何处？是后悔娶了雪瑶嫂子？抑或是后悔爱上了东方公子？”

    闻言，禇静林微颤的肩膀剧震，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阮曼琴。

    “林哥哥，”阮曼琴轻轻一叹，“你错在就错在太过多情、过于优柔的脾性。你明明爱的是东方公子，却又不忍负了雪瑶的深情。你只当舍了自己的情成全了雪瑶的幸福，但你偏偏又忘不了东方公子。林哥哥，你可知，你这般行为最是自私残忍不过，毁掉的是三个人的幸福。”

    避开禇静林震惊渐渐转为了然继而益发悲哀的眼眸，阮曼琴狠下心继续道：“因了你的优柔，东方公子被迫成亲，而嫂子心灰意冷之下走上复仇之路，林哥哥，即便这一切并非你本意，却皆由你所致，你可曾想过？”

    “我知道，我知道……”禇静林低吼一声，再度低下头，双手狠狠撕扯着头发，两行男儿泪终于磅礴而出。这样的禇静林，整个人若一只受了伤的狮子，被人再度击中伤口，挣扎着想要反抗却最终仅化为一声哀鸣。

    阮曼琴一阵心疼，几乎失去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林哥哥，我如此说并非为了指责你，而是想要你看清眼前的现实。”待到禇静林情绪稍稍平复，阮曼琴柔声安抚道。

    “嫂子已经如此，林哥哥你再自责亦不能挽回什么。你这般糟蹋自己的身体，是觉得如此便能减轻你之前对她的伤害吗？”

    “不要急着反驳，林哥哥。你可曾想过，即便他日嫂子真的醒了，你要如何做才能真正地弥补她？才是真正对她好？若她经历如此生死一劫，醒来后却仍要面对从前的你，面对你日日的三心二意、心猿意马，摆出一张温柔的面孔心中却只有负疚没有爱，林哥哥，你认为嫂子还愿意醒来吗？”

    “嫂子此次舍身救你，为的不是你心中对她更深的歉疚，而是为了真正地‘救你’，你明白吗？！”

    ###

    凄清寒廖的冬夜，清脆的马蹄声迅速穿过蒲州的大街小巷，不断的挥鞭之声显示了马上之人的急切心情。

    前几日的大雪虽已被蒲州的百姓们清得差不多，但路上残留下的积雪与冬日的寒气相结合，变为了一层厚厚的冰，疾驰的马虽在蹄上包了一层草却仍不免时而打滑，马上之人却似全然不顾，仍旧不停地挥着鞭。

    寒风若利刃般吻上脸，在耳边肆无忌惮地呼啸，禇静林却浑然不觉，只觉心中源源不断涌出的焦躁与恐慌令全身若着了火般灼烫，真正的心急火燎，一刻不得安宁。

    阮曼琴一席意想不到之辞若一个惊雷，彻底炸醒了沉浸在自责愧疚旋涡中不能自拔的禇静林。

    并非不懂，却因了优柔寡断的性格总是不愿彻底看清楚。今日，经由阮曼琴的口中说出，真正令禇静林心中那最后一丝侥幸逃避也无所遁形。

    一直背负的所谓责任实际却最是自私的壳，如今被强行拔下，牵连起身上的血肉，令禇静林大彻大悟的同时难免痛入骨髓，理智对于心中早已明晰的感情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

    然而，这最后的一丝犹豫却在听到阮曼琴最后的那句话时在脑中“轰”得被炸得粉碎。

    ——东方小姐方才派人送来一封信，信中说东方公子两日前拒绝了所有人的陪伴、孤身前往灵香寺，至今未归。

    ~~~~~~~~~~~~~~~~~~~~~~~~~~~~~~~~~~~~~~~~~~~~~~~~~~~~~~~~~~~~~~~~~~~~~~~~~~~~~~

    静林和子尘的感情能不能最终拨云见日？雪瑶能否得救？阮逸轩命运又当如何？




第六章

子尘……子尘……

    禇静林纵马扬鞭，在无人的街巷中驰骋。绝寂的寒夜，给人仿若空廖了天地的错觉。在这样无人窥探的黑暗中，禇静林终于放纵自己将那个刻入了骨融入了血的名字轻念出口。每念一遍，胸中那无处宣泄、无法救赎的绝望便似减轻了一份，心却不可遏止、益发地灼烫起来。

    子尘，终究没有成亲。

    在乍闻这个消息之时，禇静林无法否认那近乎温暖雀跃的心跳，即便明知这样的自己何其自私无理。

    子尘，我已知错。你可愿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将再不放手。

    既然，三个人的幸福是奢望，那么，上天，请允许我再自私一回。这次，我只愿追回自己的幸福。

    ##

    站在灵香寺门前，禇静林犹豫了一下，抬手重重拍上门。

    越来越急切的拍门声一如禇静林越来越无法抑制的焦躁情绪，许久，寺院的大门终于打开，一个小和尚提着个灯笼，惺忪的睡眼望向禇静林：“施主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要事？”

    禇静林心中抱歉，但因记挂着东方子尘一时也顾不了那许多，张口便道：“你们寺中今日是不是住着一位姓东方的公子？”

    “东方公子？”小和尚疑惑的神色令禇静林的心一凉。莫非子尘已经回去了？

    好在片刻后，小和尚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施主说的是住在东院客房的东方施主吧？”

    禇静林心中一喜，随即却又沉了几沉。

    子尘来灵香寺究竟所为何事？莫非他想……？

    不敢再想，禇静林忙开口向小和尚请求道：“不知可否请小师父带静林前去与东方公子一见？”

    “施主既是来寻东方施主，还请施主先随我去见本寺住持幻空大师，大师候公子已久。”

    住持要见自己？禇静林虽满心疑惑，但佛门净地终究不宜过于造次，禇静林唯有按捺下疑问，尽力平复急躁的心境，点了点头。

    “施主这边请。”

    随着小和尚向住持房间走去，禇静林忍不住心中忐忑，生怕待会儿从住持口中得知那个自己最不愿接受的最坏结果。

    若子尘出家，自己当如何？

    单单想到这个可能性，禇静林便觉如万蚁蚀骨，万箭穿心。

    ——若当真如此，那便也陪了他吧！

    几乎是毫不迟疑的，脑中便浮现出这般自暴自弃的答案，而从方才起便若在沸油中煎烤的心在这种想法下竟渐渐冷静下来。

    是啊，无论子尘如何决定，此次自己也再不犹豫。只要仍能日日伴着他，即便出家又如何？（某拖：小林子啊，你真是。。。无药可救啊！！某林：你这个无良的后妈，非要把我们逼成和尚才罢休，没人性啊没人性！！众亲怒，砖头如雨下，某拖抱头鼠窜。）

    “施主，到了。”小和尚轻声打断了禇静林的胡思乱想，抬头看向房内，禇静林顿时如被定身，呆在了当场。

    ##

    房内此时并非幻空一人，他正与另一人相对而坐，面前摆着一个棋盘，显然正在对弈。

    而与他对弈的那人……

    禇静林痴痴盯着那抹仿佛永远不染纤尘的身姿，心魂仿若再度回到了相识的一瞬，无法言明的惶然与安心。

    “子……”张了张口，却无法坦然地唤出那个名字。看着那淡然绝美的侧影，禇静林无由来地紧张起来。

    子尘，还会原谅自己吗？

    正在此时，幻空大师沉静睿智的声音响起，恰到好处地救了禇静林的急。

    “禇施主，可介意与老衲对弈一局？”

    禇静林木讷地点点头，视线仍旧胶着在东方子尘身上，并敏感地捕捉到东方子尘在听闻幻空的话之后那微微一颤的长睫。

    默不作声地起身，东方子尘向幻空简单行礼后便欲转身离去，经过禇静林身边之时，熟悉的清冷气息轻扫过禇静林身畔，令禇静林心一颤，不及多想一把拉住了东方子尘的手。

    “我……”

    尴尬、羞愧、激动……禇静林此时竟若一个孩童般不安无措，明知自己的行为无论于世俗抑或于幻空这样一个得道高僧面前都是万分的唐突不妥，但害怕东方子尘离去的心思战胜了一切，令他再也顾忌不了其它。

    “子尘，等我片刻好吗？”半晌，禇静林不舍地放开手中的冰凉，近乎哀求地看着东方子尘。

    一直在暗中挣脱禇静林手掌的东方子尘闻言微微一愣，停止了挣扎。

    禇静林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东方子尘苍白的面孔，生怕一个不仔细错过了东方子尘的任何一个神情。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禇静林觉得几乎要窒息之时，终于等到了东方子尘轻得几乎看不见的点头。

    “彭”的一声轻响，禇静林只觉脑中烟花骤放，突然而至的喜悦五彩绚烂，照亮了片刻前还阴晦沉郁、几要绝望的心情。

    子尘，太好了，我还没有失去你……

    ##

    “施主执黑还是执白？”幻空似对方才那一幕毫不介意，亦无责备之意，微笑着询问走到对面坐下的禇静林。睿智的眼睛中是真正超脱凡尘的洞悉彻然。

    “白吧！”禇静林缓缓落子，眼中依旧是那抹挥之不去的白色身影。

    幻空似早已料到，微微一笑，捻起面前的黑子。

    “施主可是疑惑为何老衲要与施主对局？”数子之后，幻空略有些突兀地打破沉默。

    禇静林惊讶地抬头，却正撞进幻空那仿若看透人心、善意慈爱的目光。在这样的目光下，心于倏忽间竟也不可思议地平和起来，思索半晌，禇静林摇摇头。

    “施主可知，人生亦如这棋一般，本身便是一个局。”幻空不紧不慢地落下一子，“施主身为局中人，难免无法看清局中形势，有时倒不如退出局外，做个观棋人，又怎知不会有所得？”

    “做个观棋人……”禇静林喃喃重复一遍幻空之言，暗暗咀嚼，心中似有一处渐渐明亮起来。

    不由得收起原本的心不在焉，禇静林集中精神看向棋盘，专心对待起眼前的这盘棋。

    不知不觉间，一柱香已燃尽，白子黑子已铺满整个棋盘，禇静林捻着白字苦苦思索，最终唯有自嘲一笑：“大师，静林认输了。”

    说着便要收拾棋盘，却被幻空轻轻阻止。

    “施主，你可知你败在何处？”

    禇静林手下一顿，抬头看向幻空，却见其依旧笑得善意温和。禇静林有些挫败地开口：

    “大师棋风稳健，思虑周全，棋艺精湛，晚辈自愧不如。”

    “非也。”谁料幻空摇摇头，竟然一口否定。

    看着一脸疑惑的禇静林，幻空轻叹一口气：“施主并非棋艺不精，乃正是由于思虑过多，瞻前顾后，百般不决，最后反失了全局。”

    “人生正如棋局，考虑周全自是必要，但若不从全局考虑，只单单执着于一两个棋子，最后往往失的更多。人生亦如战场，优柔不决只会害了更多性命。施主须知，有失方有得，舍弃有时未尝不是成全。”

    “大师的意思是……？”

    “老衲本不愿说这些，只因不愿更多苍生因过分执着而受苦。老衲言尽于此，还望施主慎重行事，莫要再行迷途。”

    ##

    禇静林愣愣地随小和尚走向东方子尘所在的客房，脑中依旧回荡着幻空方才的一席不明禅语。

    舍弃？是指什么呢？

    是对子尘的情？抑或是对雪瑶的歉疚？

    放弃与超脱，小琴与幻空的意思自己并非不明，只是子尘与雪瑶之于自己，无论出于爱抑或是责任，都是自己此生最无法舍弃之人。要做到，谈何容易？

    即便自己此番前来是下定了决心要寻回子尘、寻回自己的幸福，那么雪瑶呢？

    一想到仍然躺在病榻上昏迷的雪瑶，禇静林便觉自己是天下最不值得原谅的人。

    深吸一口气，禇静林不允许自己再度摇摆不定。

    既然自己此生无论如何认定了子尘，既然不愿再重复曾经的过错，那么，自己便必须承担这般舍弃的后果。

    只是这一次，他绝不再让他们三人因自己的抉择而痛苦后悔。

    如愿在客房中看到拿着书倚在床边的东方子尘，禇静林再不犹豫，纵容自己将那个单薄纤弱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

    感觉到怀中身躯的轻颤，禇静林又收了收手臂，温热的唇带着如海的深情在耳边轻声倾吐：

    “子尘，我爱你，不要离开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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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出发，上午抽着空码出来一章。小拖知道自己最近码字慢了很多，但实在是因为很忙啊！！这次去青岛一共六天，回来就没事儿了，到时一定专心更文。




第七章

终于说出了口……

    禇静林的心骤然一松，仿佛随同那句话出口的还有那苦撑了许久、自欺欺人的心防，方才策马的心焦与疲惫亦被怀中期待已久的温度一扫而空，禇静林忍不住又紧了紧手臂。

    “子尘……”

    东方子尘早在禇静林表白之时便停止了挣扎，僵立在原地，原本冰冷的气息此刻仿佛愈加虚无起来，禇静林心头一阵不安。

    “子尘？”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禇静林微微松开手臂，疑惑略带紧张地看向怀中之人。

    如纸般煞白的脸色，绝美的五官仿若被冰雪覆盖，无丝毫血色的唇无声地颤抖，一如当日阆苑亭倒在禇静林怀中之时。

    禇静林大惊失色：“子尘，你怎么了？！”

    似未听到禇静林的呼唤，东方子尘仍旧僵硬着身子一动不动。轻晃着东方子尘单薄的肩膀，禇静林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

    过了许久，就在禇静林决定拜托庙中小僧去请大夫之时，东方子尘没有焦点的空洞黑眸终于有了反应，却没有看向禇静林的眼睛，而是直直地定在禇静林的胸口处，脸色却越发令禇静林担忧起来。

    禇静林疑惑地顺着东方子尘的目光望去，正看到胸前浸出的一大片血红。禇静林顿时恍然。放下心来，禇静林对东方子尘安抚一笑：

    “方才心急未注意到，不碍事。”

    见东方子尘仍旧不语，禇静林又紧接着补充了一句：“只要子尘答应静林方才所求之事，静林便好好养伤。”

    知道自己这招实在无赖，但禇静林此时实已别无他法，唯有拿出“死缠”这一当初对东方妍语使出的手段。

    果然，东方子尘在听闻他此言后，从无任何表情的面上嘴角竟破天荒有些僵硬。只是如此浅淡到几乎看不到的神情，禇静林的心却无法遏制地雀跃起来。

    油灯的淡淡柔晕轻撒在东方子尘低垂的眼睫上，带出一弯优美的弧线，映照着东方子尘苍白的面颊，那般纯粹绝美的黑与白看得禇静林呼吸一滞。心跳渐渐脱缰，体内满溢的情愫也开始莫名地躁动起来，禇静林如痴如醉地盯着眼前朝思暮念的人儿，手似有自己的意识般抚上东方子尘的腰，头也如受了蛊惑般缓缓低下，携着诱惑的唇寻找那抹清凉。

    不知当真是被禇静林蛊惑，抑或是决定了什么，感受到禇静林的意图，东方子尘在长睫剧颤几下之后竟蓦地抬头望向禇静林，那眼中从未见过的再清晰不过的强烈情绪看得禇静林微微一愣。还未待禇静林想清楚那复杂的眼光中究竟包含着什么，却见东方子尘已阖上双眸，而背上紧接着传来的一阵熟悉的清凉触感更是令禇静林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半晌，唇上突如其来的一袭柔软终于令禇静林回了神。

    子尘竟然主动吻自己？！

    禇静林只觉一颗心仿佛要炸了开来，排山倒海般的喜悦狂涌而上，令一向自诩风流的禇静林一时竟紧张得像个孩童般无措，不知该如何回应。

    正在此时，桌上油灯的灯芯却忽地一个跳跃，随即，整个屋子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黑暗中的二人俱是一愣。

    万籁俱寂，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冰寒的冬夜中入眠，便连风与时间都仿佛于瞬间停下了脚步，静静望着黑暗中专注凝视着对方的二人。

    禇静林的心忽然不可思议地平静下来。

    片刻后，屋内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声音中满是愉悦释然之意。

    禇静林再不犹豫，将眼前这个片刻之前令自己受宠若惊的人儿深拥入怀，埋在颈间深深吸了一口那令自己沉迷的气息。

    “子尘，你不信任我吗？”所以方才主动的吻才会带着些许绝望的味道。

    感觉到搭在自己背上的双手微微一僵，禇静林轻轻一笑。

    “子尘，你……爱我吗？”

    虽然明知答案，禇静林仍旧忍不住孩子气地想要听到东方子尘的回答。

    不管自己曾经做错了什么，今后还要面对什么，只要能听到东方子尘的回应，禇静林便觉自己有信心义无反顾，再不言悔。

    紧张地等待东方子尘的回答，却在等了许久之后仍未听到只字片语。虽早有预料，禇静林仍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失望。

    “子尘，那你愿意等我吗？”等我尽全力去弥补自己的错误，等我终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拥有你。

    答案依旧只是沉默。

    禇静林压抑不住心头渐渐升起的绝望。

    眼前的人儿，方才的片刻真情只是错觉？

    在这样沉默的煎熬中不知过了多久，那个禇静林只听过一次、爱恋万分的声音终于在屋内轻声响起：

    “你的伤，还是好生医治吧。”

    禇静林一愣。

    如本人一样清冷的声音携着丝丝凉意，却令禇静林心头一阵暖。再度拉起东方子尘的手，禇静林急切地问道：“那子尘能否答应不离开我？”

    又是一阵沉默。

    “我就住在这里。”

    “住在这里？”住在寺庙里？！禇静林不安地望向对面黑暗中点滴闪烁着的双眸。莫非子尘真的想……？！

    “只是住在这里。”依旧淡漠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却令禇静林彻底放下心来。

    忍不住又紧了紧怀抱，禇静林有些任性地不想离开在东方子尘令人心醉的气息。

    “子尘……一定要等我……”

    ##

    “公子，公子……”

    清晨，禇静林被耳边一直传来的焦急的呼唤声吵醒。睁开眼，只觉顶上一阵晕眩恍惚，半晌才回过神来。

    好久没有这样熟睡过了啊……

    昨晚在得到子尘的允诺之后，自己骤然放松的身心再也抵挡不住几日以来不眠不休的倦意以及受伤之后元气的损耗，在抱住子尘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子尘？！

    禇静林连忙看向身旁，却并未看到东方子尘的身影。

    想来自己是被送到另一间客房了吧！禇静林又闭了眼，只觉怀抱中依旧残留着东方子尘的气息，脑中亦在一遍遍回味昨晚的点点滴滴。

    “公子……”耳边那个恼人的声音依旧在不放弃地呼唤着禇静林，声音中是明显的焦急。

    禇静林心中微微一沉。

    半晌，禇静林再度睁开眼，已是一片清明。

    “怎么了？”

    禇府的下人见禇静林终于恢复了神智，大大松了口气，赶紧回道：“公子，小的昨正午就已经来了，但公子一直昏睡未醒，小的就一直等到现在。”

    “昨正午？！”禇静林皱皱眉，继而神色一凛。“我睡了几日了？”

    “回公子，寺里的小僧说公子您已昏迷了整整三日。”

    “三日？！”禇静林一惊：“那家中发生了何事？”

    “回公子，夫人昨个上午清醒了，阮姑娘叫小的前来告诉公子一声。小的到这儿看公子未醒便等了一会儿，谁知后来府上又派来个下人，说是夫人不见了！具体情况小的也不知道，阮姑娘只交代公子一醒便叫您赶快回府。”

    雪瑶不见了？！

    禇静林猛地从榻上惊起，心中的震骇无以复加。胸口一阵撕扯，禇静林低头便见不知何时已包扎完好的左胸被自己方才的动作扯裂，殷红的鲜血再度渗出。

    顾不得自己恶化的伤势，禇静林拖起沉重的躯体便要下床，却被一只纤长的手轻轻却有力地阻止了。

    “子尘？！”禇静林惊讶地抬头看眼前的白衣男子，却见东方子尘正定定地看着他。

    半晌，东方子尘松开按着禇静林肩头的手，“莫要急。”

    简单平淡的语调，禇静林心一柔，竟真的慢慢平静下来。

    “子尘，你等我。”牵起东方子尘的手，禇静林缓慢却坚定地与其十指相扣：“此次，我绝不再放手。”

    ##

    一跃下马，将缰绳扔给府中下人，禇静林强忍着伤口的剧痛冲进禇府大门，正遇见闻讯迎上来的阮曼琴。

    “林哥哥，你终于回来了！”阮曼琴松了一口气，一转眼却看到禇静林胸口的一大片血花：“天啊！林哥哥，你的伤口……”

    “先别说这些了，”禇静林焦急地打断阮曼琴的话：“雪瑶呢？”

    “嫂子她……”阮曼琴似在考虑该如何表达：“嫂子她走了。”

    “走了？！”禇静林越加震惊，“这是什么意思？！”

    “林哥哥不要急，”阮曼琴柔声抚慰道：“进了屋再说吧！”

    走进禇府主堂，阮曼琴交给禇静林一封信。“这是嫂子留给你的。”

    见禇静林仍一脸疑惑，阮曼琴娓娓开口解释道：“嫂子昨日清醒时我正守在一旁，一见她醒了我便派了小厮去告知你。嫂子清醒之后第一件事便问你在哪里。”

    说到这里，阮曼琴看向禇静林，眼中带着些许自责：“我因她身体不好本想编个谎话骗她，谁知她听了之后明显不信，就那么直直看着我，后来我一不忍便将实情告诉了她。”

    禇静林心一痛，几乎可以想象雪瑶在得知实情之后该是怎样的受伤心情。

    “林哥哥无需自责，早日看清彼此的感情对嫂子未尝不是一件幸事。”阮曼琴见禇静林虽自责却并无往日的动摇为难神色，暗暗放下心来。

    “我说完之后便看嫂子脸色，发现她十分平静，似是早有预料，我以为她已想开便放了心。后又与她聊了一阵，她忽然说想一个人休息，我料她需要时间整理心情，又加上她身体虚弱不宜伤神，便留了她一人静一静。谁知等我交代完下人抓药熬汤之后，回来便发现她不见了，桌上只留了这封信。”

    禇静林拿起桌上的信，手顿了顿，缓缓打开。信上的字因了重伤的无力而略显飘忽，却仍是自己熟悉的字体，柔中带着倔强，一如雪瑶其人，拥有一颗女子的柔软心肠，却又不输男子的铮铮硬气，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样的女子，怎就偏偏如此命运，遇上了自己这样的混蛋？禇静林满腔心酸地看着信上简单的几个字：

    静林，雪瑶不怪你，惟愿你怜惜我最后的尊严。我会活下去，若有日得以超脱便回来见你。

    愣愣地看着手中单薄的信纸，禇静林说不出心中是何滋味。

    千想万想该如何理清这百般纠缠的情感，却未想一直到了最后雪瑶仍是选择成全自私的自己。

    ——惟愿你怜惜我最后的尊严。

    雪瑶，你是不想让我再找到你吗？你应当是恨我的吧！却仍是无法对我全然绝情，不愿我为你担心而承诺会活着回来看我。

    如此全心全意、宽容无私的爱，静林今生一再相负，无以为报，唯有希望来生你再不会遇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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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林哥哥……”阮曼琴担忧地看着呆呆盯着信的禇静林，不知该如何安慰。

    “小琴，有雪瑶的下落吗？”禇静林突然开口问道。

    “我已派了府中下人去找，但是至今仍无线索。”

    禇静林低头沉吟半晌，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放下手中的信，抬头平静地看向阮曼琴：“我要亲自去找雪瑶。”

    “林哥哥？！”阮曼琴大吃一惊。

    禇静林抬手阻止阮曼琴，神色坚定：“我知道雪瑶如此是为成全我，我亦知道雪瑶不愿再见到我，但雪瑶现今的身体状况我实在无法放心。”

    顿了一顿，“我必须找到她，亲自向她请罪。哪怕她日后恨我一辈子我也不能在此时放任她不管。”

    “那……东方公子呢？”

    禇静林不答，静静地看了阮曼琴一阵，突然说了一句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子尘去灵香寺的事小琴是故意告诉我的吧？”

    阮曼琴脸一红，“林哥哥看出来了？”

    见禇静林不语，只是微笑地看着她，阮曼琴只觉面上越发发热起来。轻叹一口气，阮曼琴决定“坦白从宽”：

    “东方公子去灵香寺的事确是东方小姐书信告知的，信中东方小姐只说东方公子那日的拜堂没有继续，婚事也退了，东方小姐见东方公子心情身体皆不佳，便劝他去灵香寺小住数日，好生休养一下，东方小姐还说东方公子初到蒲州之时便时常去那个寺中，与主持大师甚是熟悉。”

    停了停，见禇静林并没有不悦的迹象，阮曼琴深吸一口气，不好意思地继续说道：“我见林哥哥因了嫂子还有东方公子的事情百般烦恼、折磨自己，担心林哥哥就此真的倒下去，心急之下便故意将这件事隐瞒了部分说与你听，希望你就算为了东方公子也要振作起来。”

    听了阮曼琴的话，禇静林心头一软，原本心存的一丝丝怨怪也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心疼地抚抚阮曼琴的头：“对不起小琴，让你担心了。”

    “没什么。”阮曼琴善解人意地笑笑：“看到林哥哥恢复些精神，小琴便放心了。”

    “只是……林哥哥，”阮曼琴担心地看向禇静林已被血浸透的前襟：“你的伤不能再拖了。”

    “嗯，”禇静林出乎意料地点点头，没有再坚持，“我会好好养伤，因为我还要去找雪瑶。”

    “至于子尘……”禇静林眼光蓦地一柔，“他会等我的……”

    ##

    “回国师，过了前方城镇便是南国过境了。”马车猛地一个停顿，如剑的声音在马车外恭敬地响起。

    “哦……”尧玄懿眸一转，斜睨了一眼一旁抱着剑、虚闭着双眸、看来昏昏欲睡的阮听堂。片刻后，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便先进了镇，找家客栈稍作休息之后再出发。”

    “是。”

    未错过阮听堂猛地一颤的眼睫，尧玄懿嘴角缓缓一挑，勾出一个邪魅的弧度。

    “怎么，听儿仍是不愿与我讲话吗？”

    猛地凑近阮听堂的脸，尧玄懿白玉般的修长手指轻挑起阮听堂的下巴，看到阮听堂跳得越加厉害却倔强着不肯睁开的眼帘，轻轻一笑：“南国很快便要到了，听儿难道不想反悔么？”

    “反悔？！”阮听堂猛地睁开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尧玄懿：“你允许我反悔？”

    “允许？”尧玄懿眸一闪，笑得越加魔魅酣畅起来：“听儿何出此言？”

    见阮听堂不语，尧玄懿眼眸微微一黯，松开了阮听堂的下巴，坐回原位。

    “听儿认为我抓你来只为牵制阮逸轩，不让他轻举妄动是么？”

    听不出真实情绪的语气令阮听堂一愣，随之一种被戏耍的恼怒涌上心头。

    “难道不是吗？”阮听堂一开口，压抑了数日的愤怒便再也克制不住：“你使计害了轩，然后又以他为胁迫捉来了天旸。你敢说，这一切不是你策划的？你不惜以南国国师的身份来到景国，难道目的不是得到所谓的‘灵童’？！”

    眼见尧玄懿只是静静听着，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一种近乎悲哀与绝望的情感慢慢涌上阮听堂心头：“至于我，你从一开始注意我、接近我，难道不是因为我是阮家人？！抑或者，甚至还加上我云国国君的身份？！”

    “是啊，你这样的人，若不是对你有益之事，你又怎会费尽心思？！”大声的控诉渐渐转低，最后化为阮听堂嘴角的一抹苦笑。

    “我真是傻，怎会轻易便相信了你？你与轩，明明是完全不同的啊！”

    最后那一声更似自语的轻声呢喃一字不落地落入尧玄懿耳中，却在其面上未引起丝毫波澜，只那眸中神色似又冷了几分。

    一阵难堪的沉默。

    “听儿，你可记得我曾说过，”半晌，尧玄懿缓慢开口，“你想要的一切，你都有能力自己去拿到。”

    “你既不愿与我一同走，便随时都可以离开，不是吗？”

    避开尧玄懿直视过来的目光，阮听堂心中一阵莫名地窒息。

    他和他，终究都是不信任对方的啊……

    “国师，客栈到了。”

    不理会尧玄懿依旧紧咬着不放的目光，阮听堂一掀帘，率先下了马车。

    离开了温暖的马车，乍吸入一口冬日的寒气，阮听堂只觉神清气爽，方才心口那一股压得喘不过气的窒息之感也仿佛纾解了不少。

    环顾了一下四周，阮听堂不由皱了皱眉。

    自己身处的是景国与南国交界处的一个小城镇。城镇虽小，但因地处两国交界处，来往的商人自是不会少，故而十分热闹。

    而更加诡异的便是自己前方的客栈，大大的牌匾，大堂的陈设装饰怎么看怎么眼熟，只差几个……

    阮听堂嘴角抽了抽，这个人，还当真深不可测啊！

    自随尧玄懿上路以来，阮听堂曾多次在不同的城镇入宿，也由此真正见识了南国国师的雄厚财力。他们途中所经过的那些城镇里最大的那些客栈花楼竟无一不是尧玄懿名下产业！而这些客栈花楼的构造竟全与揽香阁如出一辙！

    真无法想象，这样一个看来邪魅更胜妖孽的男子竟掌管着如此巨大的财力势力！每每思及此，阮听堂感叹的同时更是不由生出几分寒意。

    心思深沉如尧玄懿，自己究竟看清他几分？

    “大哥。”阮天旸突然响起的声音唤醒了站在客栈前发呆的阮听堂。

    “怎么了？”阮听堂转过身，望向重新披上披风向他走来的阮天旸与江蘡昊。

    “大哥在想什么？”阮天旸在阮听堂面前站定，皱起精致的眉，手忽然抚上阮听堂的胸口：“这里有郁气呢！”

    “郁气？！”

    话未落音，阮听堂但觉胸口一阵温凉，方才压抑烦闷的感觉竟随着阮天旸轻移的手尽数散去，周身的筋脉仿佛瞬间全部疏通，无比的舒畅之感。

    阮听堂微微一惊。

    他……是如何察觉的？！

    更何况，印象中的阮天旸虽不至完全不会武，但也仅限于能自保而已，他又何时有了如此令人匪夷所思的内力？！

    “天旸，”一旁一直未作声的江蘡昊突然开口，“快进客栈吧！”

    言毕，便拉着阮天旸的手径自向客栈走去。阮听堂愣了一愣，忽然似感觉到了什么，侧头向后望去，却见已下了马车的尧玄懿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心顿时沉了一沉。想必方才那一幕也落入他的眼中了吧！

    天旸……

    阮听堂心中喟然轻叹：渐渐苏醒的未知能力，对你而言，究竟是幸，抑或是不幸？！

    ##

    ——你既不愿你既不愿与我一同走，便随时都可以离开，不是吗？

    夜已过三更，阮听堂躺在床上，脑中始终回响着尧玄懿白日的那句话，每想一次，心中无法言明的焦躁便再添一分。

    半晌，实在受不了于床上辗转反侧，阮听堂索性起身打开窗，寒夜的冷风灌进来，顿觉浑身舒畅不少。

    望着天幕中的点点寒星，阮听堂渐渐平静下来。

    他其实早就察觉了，不是吗？却仍旧毫不在意地带他走。是觉得一切都超不出他的掌控吗？

    那个人……

    脑中不期然地闪现那双与阮逸轩酷似却从未看清过的凤眸以及眼角的妖异蓝蝶。

    他确在一开始便掌控着一切，包括灵童，包括阮府，包括……自己。

    那他今日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终于腻了与他日日玩弄心思，所以决定放他走？

    心脏处不期然传来阵阵钝痛。

    他与他，当真从头至尾都只有猜忌与算计，再无其它？

    这样站着不知过了多久，阮听堂轻叹一口气，关上了窗，却未走回床榻边，仍静静地立在窗前。

    “皇上。”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再熟悉不过。阮听堂转过身，看着那个与自己一同长大的昔日好友黎熙白。

    “皇上何时与臣回国？”黎熙白口气仍是一如既往地毕恭毕敬，只眼中的灼灼期待昭示了他的热切心情。

    阮听堂定定地看着单腿跪于眼前的黎熙白，心中百般动摇，却始终下不了决心。

    自阮曼琴被绑架之后，阮听堂便不再像先前那般抗拒与黎熙白接触，一则为防他为逼自己回国做出更为过激的行为，而更为重要的却是因为阮听堂对尧玄懿产生了忌惮之心。

    在觉察到尧玄懿对于阮府抱着的不明目的之后，阮听堂几番挣扎，终究不放心，命黎熙白对尧玄懿进行调查，却未料结果还未出来，阮府便出了事。

    在与尧玄懿坐上马车之时，阮听堂便察觉了黎熙白亦尾随于身后。在第一个客栈歇息之时，黎熙白现身，再度要求阮听堂与其回国。而此时的阮听堂，在短暂的犹豫之后竟终于点了头。然条件却是，回国的时间须由自己决定。

    究竟为何提出如此条件，阮听堂不愿多想，只一再说服自己彻底查清尧玄懿的身份与目的之后便离去。

    而现如今，尧玄懿的身份已明了，目的也似昭然若揭，甚至今日还明言早知自己的一举一动。如此境况之下，自己又究竟缘何犹豫？

    如此危险、心思不可测之人，身份又如此尊贵特殊，难道自己仍嫌被他耍弄得不够？

    “皇上……”黎熙白眼见阮听堂不语，轻声提醒道。

    “罢了，你先下去吧。若要走我会随时告知你。”阮听堂摆了摆手，仍旧无法下定决心。

    黎熙白猛地抬起头，似要说些什么，却在看到阮听堂变幻挣扎的脸色之后再度深深地低下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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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H的问题，小拖实在是为难。一直以来就有亲希望偶写子尘和静林的H，小拖昨天试着写了一些，但实在是功力不够。。。未免污了亲们的眼，小拖决定好好改改，晚些时候再发。。。

    抱头顶锅盖爬走。。。




第九章

黎熙白退下后，阮听堂仍旧没有丝毫睡意，索性打开门走了出去。

    却未料，方一打开门，便见一个黑影于面前一闪而过。

    “谁？！”阮听堂厉声呵斥的同时剑已出鞘，直直向对方袭去。

    对方也明显心不在焉，竟未料到阮听堂会突然出现，愣了一愣。待到剑已到眼前却突然反应了过来，脸微微一侧，身形突地一转，腾空直直向后飞去。还未待阮听堂惊叹对方惊人的灵敏与轻功，下一刻一阵凌厉的掌风已近在眼前，对方竟不知何时已来到了阮听堂面前！

    阮听堂眼看躲避不及即将吃下这一掌，却未料对方在看清他的脸之后竟顿了一顿，随即猛地停住了近在咫尺的攻势，退开几步之后，对方惊呼一声：“大哥！”

    阮听堂闻声亦是一愣。借着微弱的月光，阮听堂终于看清了立于眼前的男子。竟是江蘡昊！

    一时二人相顾无言。

    半晌，阮听堂终于轻笑出声：“竟是你！怎么，睡不着么？”

    闻言江蘡昊洒然一笑：“看来大哥亦是同道中人。”

    “既如此，昊便陪我在院中一坐，可否？”

    “乐意奉陪。”

    ##

    阮听堂与江蘡昊所处的客栈与蒲州的揽香阁完全相同。前院三层客房为平日招待客人所用，而后院则是为那些贵客专门预留的房间，尧玄懿一行自是住在了后院。

    阮听堂与江蘡昊在院中石桌旁落座。惨白的月光照在石桌上，竟颇有几分凄清的意味。

    阮听堂将剑放在桌上，扫了一眼江蘡昊：“天旸睡下了？”

    “嗯。”江蘡昊深吸一口院中淡淡的梅香，脸上露出几分轻松之意：“这些日子他累坏了。”

    “累？！”阮听堂疑惑地看看江蘡昊，见对方没有解释的打算便也不再问。

    阮听堂转眸望向夜空，二人一时均沉默不语。

    “大哥，你怎会与那人在一起？”不知过了多久，江蘡昊突然开口。

    那人？应当是指尧玄懿吧！

    阮听堂自嘲一笑。“谁知道呢？”

    他与尧玄懿，从相识至今，阮听堂已记不清究竟为何，亦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欺骗。

    “那人很危险。”江蘡昊转过头来盯着阮听堂，眼中闪烁着真实的关怀。

    “嗯……”阮听堂心中喟然一叹：我又何尝不知？

    “不过，他对你应当是真心的。”

    “什么？！”

    见阮听堂脸色大变，江蘡昊微微一笑，又转过头去。“是天旸告诉我的。”

    “天旸？！”阮听堂一副不相信神色。

    “是啊，天旸。”

    “你相信？！”

    “自然。”

    “这世间，我若连所爱之人都不相信，又有何人可以信任？”

    江蘡昊眼中坚若磐石的信任与情意令阮听堂的心猛地一阵剧颤。

    “是……这样吗？”阮听堂低头喃喃自语，手无意识地抚摸着桌上的剑。

    江蘡昊若有所思地看着阮听堂，不再说话。

    ##

    “你与天旸是怎么回事？不是出门游玩了吗？怎出现在这里？”良久，阮听堂再度开口。

    “那只是岳父编出来的，不想让你们担心。”

    “那你们这段时间在何处？”

    “……”

    阮听堂疑惑地看向江蘡昊，却见其面上快速闪过一丝疑似痛苦的神色。

    “我们先前在镜月宫，后又回到了阮府。”过了许久，江蘡昊终于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平静。“就住在阮府的密室中。”

    “镜月宫？！”阮听堂只觉这个名字甚是耳熟。

    “嗯。”

    见江蘡昊对于在镜月宫中的事似不愿多说，阮听堂勉强压下心中的疑惑。

    “那阮府大火那日，究竟发生了何事？”这才是阮听堂最为挂心的问题。

    对于阮听堂的问题，江蘡昊似乎早有预料。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掩不住急切的阮听堂，江蘡昊徐徐开口说道：

    “大概是由于天旸灵童的身份有所暴露，回到阮府之后我与天旸便被岳父藏于密室之中。一日，岳父突然到来，说他想到了一个计谋，可趁着混乱放我与天旸离开，到时，大家会以为天旸与我已死，如此便不会再有人追查灵童的下落，我与天旸便可以在无人知道的地方过上平静的日子。”

    “几日后，岳父果然前来，言时机已到，叫我们半个时辰之后便从密室出去，有马车在外接应。岳父走后，我摇醒天旸，简单收拾后便打通了密室的出口。”

    江蘡昊顿了顿，深叹了口气。

    “谁知方一走出密室，我们便被一群黑衣人团团围住，岳父所说的马车就在一旁，车夫却早已命丧黄泉。我不知他们究竟如何知晓这个密室，却很清楚他们定是冲着天旸而来，于是我下定决心拼了这条性命也不能将天旸交给他们。”

    “对方人数众多，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却未料，还未待我出手，那群黑衣人竟诡异地于一瞬间全部倒下。正当我疑惑之时，一个人若鬼魅般突然出现在眼前。”

    “那人态度十分恭敬，请我与其主上一见。还说岳父此时在他们手上，他主上承诺，只要我们应允与其相见，便可保得阮逸轩性命无碍。”

    讲到这里，江蘡昊停下，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阮听堂。

    “此人便是尧玄懿的手下。”

    ##

    阮听堂躺在床上，脑中依旧一刻不停地思考着方才江蘡昊所说的话。

    江蘡昊的话表面听来似乎证实了阮听堂之前的猜测，即这一切均是尧玄懿为夺灵童一手策划所为。

    只是不知为何，阮听堂却总觉得这中间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既然阮逸轩说他想到计谋放阮天旸与江蘡昊走，那么阮府的大火便极有可能是阮逸轩自己所放。假设尧玄懿知晓了阮逸轩的计划，趁乱将其掳走，以此来迫阮天旸与江蘡昊就范，那么，那群黑衣人又是怎么回事？他们的目的应当也是灵童，那么轩有没有可能是被他们所害？

    太多的疑点，太多的困惑，阮听堂脑中一片混乱，直觉这一切定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简单。这整件事中有太多自己不知道的内情，真相究竟为何实在无从判断。

    在这无法理清的百般纠结矛盾中，阮听堂心中却不知为何突然产生一个念头，且无法遏制地渐渐清晰起来：不是尧玄懿。

    虽不知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想法，甚至尧玄懿也从未否认过阮府之事是他所为，阮听堂却突然莫名坚信这一切并非尧玄懿所为。

    究竟为何呢？是因为……爱他吗？

    爱？！阮听堂被心中几乎瞬间反应出的答案吓了一大跳。

    ——这世间，我若连所爱之人都不相信，又有何人可以信任？

    脑中突然划过江蘡昊的话，以及他说这句话时脸上混杂着信任与柔情的神色。

    阮听堂猛地从床上坐起。

    是啊，既然想不通，既然想知道真相，为何不直接去问他呢？

    ##

    站在尧玄懿门前，阮听堂突然意识到现在已过四更，尧玄懿应是早已熟睡了。

    心中不由嘲笑起自己的傻，一时冲动之下竟半夜跑到人家门前，不明白的还以为他是采花贼呢！

    停了一会儿，阮听堂转身便欲离开，却在此时听到房内传来一阵奇异的声响。

    阮听堂一愣，敏感地竖起耳朵。

    “国……国师……啊……我……嗯……不行了……饶了我吧……啊啊……”

    低转柔媚的呻吟声，似痛苦，更似沉迷，求饶的同时更似在求欢。配合着床的摇晃声以及身体交合抽送的淫靡之声，昭示了房内此刻的一室春色。

    房内传来一阵阮听堂再熟悉不过的轻笑。

    “剑儿，说好不许求饶哦~~”原本低柔的嗓音此刻由于加入了情欲而略显沙哑，却更显惑意。阮听堂几乎可以想象尧玄懿此时是如何一边动作，一边在如剑的耳边邪魅地低语，那眼角的蝴蝶是如何由于兴奋而越发妖艳地令人惊心，而如剑是如何痴迷地望着身体上方的那个人，想要挣扎却沉沦地更深……

    阮听堂只觉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霎那间冰寒彻骨，便连心脏也被瞬间冻结，再也无法挪动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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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先码的新坑《汤药人生》，所以浮生更得晚了。亲们有兴趣就去帮小拖捧捧新坑的场吧，是个很特别的故事哦！！




第十章

之后发生了什么，阮听堂已记不清。待到他终于恢复了理智，竟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站在尧玄懿的屋中。

    床上的二人已停止了动作，屋中满是残留的情欲气息。虽黑暗中难以明视，阮听堂仍旧可以想象，此时的如剑，脸上定是再明显不过的惊讶愤恨，间或夹杂着些许的得意挑衅。

    而那个人……

    阮听堂的心狠狠揪痛起来。自己此刻这样算什么？捉奸在床？

    “剑儿，你先回去。”良久，尧玄懿终于开口，却是向着前一刻还在他身下承欢的如剑。

    如剑愣了一愣。“是。”

    一阵窸窣的穿衣声后，如剑从阮听堂身边走过，那愤怒不甘的双眸即便在黑暗中也难掩灼灼火焰。

    尧玄懿披着外衫走下床来，点亮桌上的油灯，看了一眼兀自发呆、神情僵硬的阮听堂。

    “听儿这么晚来找我有何要事？”一如往常不紧不慢的低柔嗓音，明显丝毫不为方才的事情感到窘迫或羞愧。

    阮听堂只觉怒气“轰”地一声直冲向头部，一只手死死按住身旁的剑，另一只手用力握拳，几乎可以听到骨骼的“啪啪”响声。

    阮听堂使劲全身气力才压下想要一拳挥向眼前人的冲动。暗暗调整气息，许久，阮听堂开了口，声音由于愤怒仍控制不住尾脚的轻颤：“我来是有事想问你。”

    “哦？”尧玄懿不明一笑，在桌边坐下，“听儿有何事要问我？”

    阮听堂深吸几口气，也在桌边坐下，却不看尧玄懿。

    “关于阮府那日的大火。”

    对于阮听堂的回答尧玄懿似毫不意外，挑了挑眉：“听儿想知道什么？”

    “阮府的大火究竟是不是你所为？”

    闻言，尧玄懿一声轻笑，拿起桌上的茶壶。“听儿心中难道不是早有答案？”

    “我想听你说。”

    “我说了听儿便相信？”

    短暂的沉默过后——

    “是。”

    尧玄懿正在倒茶的手微微一顿，略有些惊讶地看向阮听堂。

    阮听堂并未与尧玄懿对视，眼光始终停留在桌上的油灯上，神情亦忽明忽暗，却看不出丝毫玩笑之意。

    看了一阵阮听堂灯光下越发鲜明的轮廓，尧玄懿神情渐渐柔和起来。

    “不是。”

    “那轩现在究竟如何？”

    “他……”尧玄懿扫了一眼阮听堂，悠悠开口：“在冷一那里，很安全。”

    一阵静默。

    “那日，”尧玄懿不再看阮听堂，转过头，似在自言自语：“我派如刃加强对阮府的注意，因我预感阮逸轩会在今日行动。我的目的如你所料，只为得到灵童。”

    阮听堂身躯微微一震。

    “如刃得我命令，千方百计夺得灵童，故而在看到阮逸轩被黑衣人包围之时，如刃并未去救他，而是尽全力在周围搜寻其他黑衣人的行踪，果在阮府后的树林中发现了另一群黑衣人以及正遭围攻的灵童。”

    “如刃使暗器放倒黑衣人。为使灵童就范，如刃灵机一动想到了以阮逸轩做铒，果真阮天旸与江蘡昊毫不犹豫便答应随如刃走。”

    “如刃将灵童交给前来接应的如剑后带人赶回阮府，发现阮逸轩已身负重伤，如刃冲进黑衣人包围救得阮逸轩，将其先带回客栈，后传信向我请示，我便让他将阮逸轩送往了冷一处。”

    听完尧玄懿的话，阮听堂手紧了又松，“为何你不早些告诉我？”

    “我即便说，听儿愿意信吗？”尧玄懿唇角的弧度似讥似嘲，带着几分不明意味。

    如此你便不说了吗？阮听堂心头一阵恨。还是你觉得我怎样想根本无关紧要？

    脑海中又浮现方才床上的那一幕，阮听堂只觉紧咬的牙关处一阵血腥。

    猛地站起身来，阮听堂向房外走去，走到门口处却又突然停住了脚步。

    “你不是说我可以随时离开吗？今晚就权当是告别吧。”

    背对着尧玄懿冷冷说完这句话，阮听堂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尧玄懿盯着阮听堂的背影，似蒙着一层薄雾的凤眸收敛了平日的轻佻魅惑，幽深难测，令人越发辨不明情绪。

    ##

    清晨。

    “蘡，大哥呢？”阮天旸拉拉江蘡昊的袖子，一脸困惑。

    江蘡昊看看已经走上马车的尧玄懿，“不知道，大概走了吧。”

    “走了？”

    “是啊。”江蘡昊宠溺地抚抚阮天旸的头，“上马车吧！”

    “蘡，我昨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马车上，阮天旸窝在江蘡昊的怀里，突然开口道。

    “哦？梦见谁了？”

    “我梦见镜月宫里的那个人了。”阮天旸一副担惊受怕的神情，“我梦见他让我跟他走。然后、然后……”

    江蘡昊心一凉。“然后怎么了？”

    “然后蘡就不要我了。”阮天旸惊恐地紧紧拉住江蘡昊的手。“蘡，你不会离开我吧？”

    看着阮天旸要哭出来的样子，江蘡昊心一阵刺痛，紧紧搂住怀里的躯体。

    “不会的，不会的……”

    无论今后你还会做多少噩梦，无论这些梦是否会成真，我都不要放开你，不要……

    “蘡，今后你不许离开我。”

    “嗯。”

    “睡觉的时候也不许。”

    “嗯。”

    “蘡……”

    “嗯？”

    “我们逃走吧。”

    “嗯……什么？！”

    江蘡昊吃惊地看向阮天旸，却见其一脸认真，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

    “蘡，我们逃走吧！”

    逃？！江蘡昊瞪大眼睛，怎么也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阮天旸的口中说出来的。

    “怎么了，蘡不想走？”阮天旸委屈的大眼一忽闪，眼看几粒泪珠就要从眼中蹦出。

    “不是不是，”江蘡昊回过神来，连忙安抚道，“旸说走我们便走。”

    “蘡真好。”阮天旸满意一笑，凑到江蘡昊唇边奖励似地一吻，眼中哪还看得到半分委屈。

    “旸……”江蘡昊心头一软，动情地深吻住阮天旸诱惑的唇。“只要是你希望的，昊倾尽此生也要为你办到……”

    ##

    江蘡昊爱怜地看着在自己怀中熟睡的阮天旸，心中感动与柔情纠结，将整颗心都塞得满满的。

    逃……

    并非从未想过，只是天下之大，只要阮天旸一日仍旧背负着灵童的身份，他们又能逃往何处？

    当如刃出现在面前时，江蘡昊便知自己与天旸失去了最后一次逃离这场纷争的机会。

    答应与他走，自然也为阮逸轩，最大的原因却是江蘡昊深知，自己与阮天旸根本无处可逃。既如此，留在镜月宫、留在阮府抑或是去南国，对他们来讲又有何区别？

    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阮天旸有一天会向自己提出要“逃”。

    自相识至今，对阮天旸来说，只要与自己在一起，似乎在哪里都一样。而这一次，他却明确地说出要“逃”。

    是那个梦的原因吗？抑或是灵童力量觉醒的缘故？阮天旸敏锐地觉察到了危机，不仅之于他和他，更之于他们。

    他们的危机。

    故而，单纯如阮天旸，本能地想到“逃”，逃开尧玄懿，逃开这无休无止的禁锢，更逃开这破坏了他们生活的是非漩涡。

    “既然旸要逃，那便逃吧……”江蘡昊低头轻吻阮天旸的长睫，眼中的决心渐渐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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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拖很后妈吗？？话说，不虐不成器啊！！再话说，越是爱越是虐嘛！！！啊啊，谁在撇砖？？？




静林子尘番外之恶搞篇（一）

——此番外接飘尘卷二十五章后

    话说某个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杀人不见血（众亲：有你这么排比的吗？米文化就表装文艺！某拖：我就文盲怎么了？文盲就不兴拽文了？谁规定的？众亲：。。。。。）的夜里，但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嗖”的一声闪过某府的后院，快速跑到一个小小的茅草样建筑物跟前，四下望望：无人！顿时“嘿嘿”奸笑两声：

    “我就不信我跑到这里你们也能找到！”

    整整衣衫，得意洋洋的某人昂首阔步、大摇大摆、一副巡视领地模样地跨进了建筑物——臭死老鼠、熏死蟑螂的茅厕！！！

    方一进茅厕，某人便不解地挠了挠头：为何今日的茅厕感觉与平日格外不同呢？（某拖扛着牌子路过：特步，非一般的感觉！）

    且不说，空间感觉一下小了好多，怎么周围还有绿光一闪一闪？

    皱起眉头，某人想了又想，突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敢情是因为近日御史要来巡查，为了争夺“全国卫生城市”的称号，连茅厕都安上夜明珠啦！（众亲：我倒！~~~）

    想通了的某人不由为自己的学富五车、英明神武、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上地上绝无仅有的智慧深深折服，正待仰天长笑几声，忽闻周围一阵诡异的风声，周围的数百只夜明珠迅速向自己靠拢而来。还未待某人想清楚景国的技术何时变得如此智能，但觉阴风阵阵，一阵熟悉的不良预感从脚尖一直传到头发丝。

    某人大呼一声“不好”便想起身逃窜，不想刚跳出一只脚，另一只脚便被数百只爪子同时按下，一个优美的弧度后，某人仰面朝天回归了大地的怀抱。

    只听头顶一阵阴森森的奸笑传来，数十个声音（某拖：表问偶为嘛又变成几十个了，免得显得你们太没文化。众亲好奇：为嘛？某拖狂笑数声：几十个人，一人两只爪子不就变成几百只爪子了？众亲黑线：几十乘以二等于几百？）以不同的频率和音区同时传来：

    “小拖啊，不要再逃了，你就乖乖从了吧！”

    某拖闻言冷汗、热汗、狂汗、暴汗、瀑布汗，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几张纸，一脸装出来的小媳妇样：

    “各位大爷大妈、哥哥嫂嫂、侄儿侄女们，（众亲怒：你这什么称呼！某拖试探地：帅哥美女？众亲满意：这还差不多~~~某拖：默。。。）饶了小的吧，小的只有这些了，你们看着办吧……”

    众黑影拿起纸，鄙视地看了某拖一眼：“早点拿出来不就好了，害得我们这么大半夜地在茅厕里蹲点，差点被蚊子谋杀抬走。”

    说完不知道从哪儿顺来一个真正的夜明珠，照亮了的草纸上鬼画符般的几个大字：静林子尘的Ｎ个结局。

    ＃＃

    结局之一：

    静林告别了子尘，满心的伤心失望，直暗叹自己怎么这么久只骗到一个吻，日日长吁短叹，悔不当初。

    幸好有解语花雪瑶常伴在侧柔言抚慰，才不至于直接冲到东方府去把东方子尘强上了。

    禇静林的心渐渐被雪瑶感动，发现其实雪瑶长得虽然没有子尘那么诱人，但是脸蛋尚佳，三围也差强人意，最重要的是其青楼出身，平日即使没有亲身实践也耳濡目染，因而床上功夫自是东方子尘不能比的。于是，禇静林决定就此安下心与雪瑶成亲，从此过没有东方子尘的汤药人生～～（某拖：顺便打个广告，众亲请无视，嘿嘿～～）

    成亲当夜，禇静林看着一脸娇羞之色的新娘子，不由万分满足地感叹：果然老婆还是自己的好啊！（众亲：我再倒！想了半天就得出来这结论？！啧啧，强大，真的很强大～～）

    强忍住将雪瑶立即扑倒的冲动，禇静林轻柔地替雪瑶更衣（某拖：⊙﹏⊙b汗～～怎么觉得颠倒过来了？），一夜颠鸾倒凤、轻怜蜜爱自是不用说。

    清晨，禇静林由于昨夜“劳累”过度仍然沉浸在睡梦中，却突然感觉到有什么掐着自己的脖子，一惊之下，立刻清醒过来。

    睁开眼，但见雪瑶一改平日的温婉体贴，一面狰狞之色望着他，嘴里更是发出让他毛骨悚然的笑声：

    “你这个负心汉薄情郎、花心大萝卜陈世美，知道我的初夜给了谁吗？”

    禇静林一惊：“不是我？”

    “哈哈哈哈～～～”雪瑶仰天狂笑：“你这个自恋狂、比黑心奶粉还黑的腹黑外加神经黑，我怎么可能把我的第一次给你！”

    说着邪笑着凑到禇静林眼前：“那你知道东方子尘的初次是给了谁吗？”

    禇静林心里不禁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谁叫你抱着我还叫他，我就趁你酒醉用迷药迷晕了整个东方府的人，把你的宝贝子尘强上了，哇哈哈哈哈～～”

    禇静林顿感五雷轰顶，不禁哀叹：世间最残忍的事不是我爱你你却不知道，而是爱自己的人上了自己爱的人……

    十个月后，小禇同志出生。无奈小这家伙命太硬，一出生便将母亲克死了。

    具体原因是这样的：

    稳婆满面喜色地将小禇同志递到雪瑶跟前报喜：“恭喜夫人，是个少爷！”

    谁知雪瑶看了小禇一眼之后，竟然凄厉地大笑起来，据说当时那威慑力正好震枯了禇府正在发芽的几株桃树，震死了屋顶飞过的喜鹊，吓跑了正准备附到小禇身上的文曲星，直接导致了景国又少了一个旷世奇才，多了一只绝世小受。

    在惨笑数声之后，雪瑶对天狂吼：“天要亡我！”猛啖三口血之后翻了个白眼直接去见马大师了。

    一边的禇静林眼见娇妻弃自己而去，非但不伤心，反而对着小禇眼睛一亮，原因嘛，当然是因为小禇那跟东方子尘如出一辙的脸啦！

    从此，一段感天动地、惊天地泣鬼神、闻者悲听者痛、引得后世之人唏嘘不已的旷世父子恋就此拉开帷幕……（某拖：如果亲们要求，某拖以后可以考虑写写大禇小禇的故事，哈哈～～）

    ＃＃

    结局二：

    禇静林走后，子尘在东方府吐了几口血。吐完后平静地用锦帕擦了擦嘴，不耐烦地对站在一旁拿着针可着劲儿扎着某个不知名娃娃的东方妍语说：

    “别扎了，要心疼早心疼了，我这都吐了多少口血了也不见他回来。”

    妍语扔了娃娃，一脸懊恼：“我怎么知道他这么狠心，连心灵感应这百试不爽、骗了多少傻瓜情侣的一招都不管用。难道是用得多了，过时了？”

    一旁的子尘斜睨她一眼：“你那招早用滥了，早跟你说你还不信。”

    说完长叹一口气：“你说这年头想找个小攻咋就这么难呢？”

    “那是你要求高，”妍语满脸不屑，“不然的话，凭你这姿色，往大街上一站，回个眸，小攻要多少有多少！你不知道这年头有多少人哈冰美人！”

    “奴家就是喜欢他温柔～～”但见某子尘粉面含羞，眼波流转，声音娇媚欲滴，活脱脱的一副绝世小受样。

    妍语见状狠狠地打了个寒颤：“老哥啊，咱又不是你的小攻，你就饶了我吧！”

    说完眼睛一亮，猛一拍头：“老哥，既然冷美人行不通，要不咱试试骚美人？”

    某子尘的一双眼睛顿时也亮闪闪得直像雷达扫描器，扫尽天下小攻：“那样就能找到我家的小攻了？”

    “嗯嗯，肯定能！”

    于是，两个脑袋凑在一起一阵耳语，“猎捕小攻计划之二”便阴森森地横空出世了……

    呜呼哀哉，不知哪家的好男儿又要遭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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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还没完哦~~~




静林子尘番外之恶搞篇（二）

结局之三：

    话说禇静林和雪瑶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回禇府，禇静林因为没有把到绝世美人，反遭人算计娶个歌妓为妻，心中的郁闷和凄凉无以言表。

    脑中响起那段熟悉的旋律：

    我们说好决不放开相互牵的手

    可现实说过有爱还不够

    走到分岔的路口

    你向左我向右

    我们都倔强地不曾回头……

    心中不由激愤：子尘啊，你怎么这么容易就放开我的手了呢？即便我要成亲，那咱们也是可以偶尔偷偷摸摸搞搞地下工作的嘛！既可以体味无尚的快感，又不会搞出私生子，要多方便有多方便！唉唉，真是死脑筋啊！

    因此，正在怨念中的禇静林在感觉到马车猛地一个急刹车后，（众亲：马车也能刹车？某拖：说乃们文盲还不信，马车马车当然是刹车了，难不成还煞马啊？众亲：默。。。）顿时兴奋得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抢劫？！

    一个高蹿蹿出马车，对着正要念台词的众抢匪豪气地一甩手臂，颇有毛爷爷当年站在天安门上宣布新中国成立的气势：

    “此路由我开，此树由我栽是吧？明白明白，理解理解，小弟我平生最为崇拜大哥们这样的英雄豪杰了。你说，咱们什么样的关系，要是谈钱，那就是一个字：俗！两个字：特俗！三个字：忒俗了！小弟我这一车的金银财宝，美女佳人，兄弟们想拿多少拿多少，如果不嫌麻烦，我家那个无良老爹也一块儿打包赠送给各位兄弟了！兄弟们，就此别过，小弟我还有事儿，他日有机会咱们再聚一头好好唠唠嗑儿，交流一下把妹的心得哈！”

    看着被他一番慷慨激昂之辞震得一愣一愣的众盗匪，颤动着肩膀贼笑的某林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这下不仅能丢掉死缠着自己的雪瑶和逼自己成亲的老爹，还可以以身无分文的落魄样子再度潜回蒲州，和自己的宝贝子尘亲亲爱爱了~~~喔嗬嗬嗬嗬，这个世界真是美好啊！！这世上有盗贼这种职业还真是造福全人类啊！！（某拖瀑布汗：我不认识这个人，我不认识这个人~~~）

    正要跳下马车、逃之夭夭的某林忽然感觉耳朵一阵疼痛，一回头顿时吓得魂都没了：

    只见雪瑶一只手死死揪着自己的耳朵，一改往日的温柔善解人意，笑得无比阴森恐怖阴暗外加猥亵：

    “老娘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赚钱的行当，你非要把我从揽香阁赎了，挡我财路。幸好老娘我有先见之明，让兄弟们前来接应。”

    说完大喝一声：“兄弟们，把他给我绑了！回头卖到小倌馆去给兄弟们挣银子！”

    还未等禇静林反应过来，但见刚才的盗匪一拥而上，片刻功夫就拿绳子把他缠成了个粽子。

    ……

    再说子尘自从静林童鞋走后，一颗芳心严重受创，日日以泪洗面。灰心绝望之时，子尘开始堕落沉沦，沉湎花酒，来往于蒲州的各大小倌馆，从一个备受看好的销魂受从此走上了攻这条不归路……

    时光如梭，一晃五年过去了。

    某日，子尘心血来潮，跑到新开的一家小倌馆去看看有米有什么“新货”，结果一进小倌馆的门就愣住了：这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正在教训某只小受的老鸨，不正是当年差点害死自己的情敌雪瑶？

    再看看那只小受，子尘更是惊得下巴都掉下来了：天啊，这不是自己嘎巴纯的初恋禇静林？！

    禇静林此时也正好抬头，看到了面前的东方子尘。

    于是，五年后，两个调换了身份（某拖飘来解释：这个身份嘛，当然是指攻受啦，喔嗬嗬嗬嗬~~~~）的爱人相顾无言、无语凝噎……

    ##

    结局之四：

    最初的情景一如结局三盗贼出现之前，禇静林满怀怨念地带着雪瑶回家成亲。

    马车猛地一个急刹车，禇静林兴奋地跳出车门，却惊讶地看到东方子尘双手叉腰、满面愤慨地站在路中央，一副泼妇骂街的架势。

    禇静林不禁一愣：这还是那个仙人之姿，不食人间烟火的子尘吗？

    这时，却听东方子尘不顾形象、破口大骂：

    “你这个没良心的负心汉，我在家里吐血吐得都快死了，你还带着美人在这里逍遥自在！我装了半年的冰美人外加病美人，我容易吗我？！今天不骂死你个陈世美，我就这辈子都不做小受！”

    “你这个进化不完全的生物体，基因突变的外星人，化粪池堵塞的凶手，阴阳失调的黑猩猩，和蟑螂共存活的超个体，生命力腐烂的半植物，每天退化三次的活恐龙，宇宙多次毁灭的原材料！你摸过的键盘连阿米巴原虫都活不下去，你喷出来的口水比SARS还要致命百倍，只要你抬头臭氧层就会破个洞，连丢进太阳系都嫌你不够环保！思想有多远，你就滚多远吧！”

    一席话中气十足、一气呵成、毫不打愣绊磕，外加抑扬顿挫、情绪激昂，连最后一个感叹号都用得恰到好处、触目惊心（众亲：你能不能不要再乱用成语、侮辱我们老祖先的智慧？！某拖：我乐意~~），实不失为继奥巴马之后又一值得全世界人观摩学习的演讲史上的伟大杰作！

    在场一群人被如此高智慧高水准的即席演讲震住了，惟独禇静林眼睛一亮，竟然几步扑过去，一把握住东方子尘的手，一双眼睛已经激动得热泪盈眶：

    “老乡啊！！没想到在这种地方竟然还能遇到组织，实在是……太TMD感动了！！”

    东方子尘一愣，下一刻也激动万分地嚷嚷道：

    “天啊，你也是穿来的？！“

    “嗯嗯，是啊，刚穿过来没几年，你呢？”

    “我比你好运，我婴穿的。刚穿过来那两年，害怕一张口就暴露咱的千年智慧，我就尽量不开口。没想到时间久了，竟然得了个‘冰美人’的称号！哈哈，这人有魅力，到哪儿都埋没不了啊！”

    “你还真好运！啧啧，穿了个绝世美人身上！”

    “你也不错啦，要不咱也不会看上你是吧？对了，你穿来的时候那边是哪一年？”

    “那还用问，当然是09年啦！不然我怎么知道《爱呼二》？”

    “哈哈，是哦~~~那你穿过来之前是男是女啊？”

    “我原本就一男的，是个攻。你呢？？”

    “哈哈哈哈~~~吾乃腐女也！！没想到前世见不着gay，结果老天怜悯我，直接让我穿成了个绝世小受，哈哈，我真TM太好命了！！”

    “……”

    “……”

    一旁的雪瑶看着二人用自己听不懂的语言聊了个热火朝天，只有黯然离去：

    这两个人的世界不是自己可以插得进去。强求也不是幸福啊！！

    从此，雪瑶再未嫁人，孤独终老，只是直到临死前脑子中都在始终重复着一个疑问：

    明明自己和禇公子也没差几岁，为嘛代沟就这么大捏？？？

    （某拖：Thatisaquestion。）

    ~~~~~~~~~~~~~~~~~~~~~~~~~~~~~~~~~~~~~~~~~~~~~~~~~~~~~~~~~~~~~~~~~~~~~~~~~~~~~~~~~

    哈哈，恶搞到此结束。静林和子尘的命运究竟如何，偶还是希望亲们告诉偶，大家快来留言吧！！！




江蘡昊成亲记（温馨）

——此外接蘡旸卷第一章

    “这是什么？”茶楼里，江蘡昊看着男子端端正正放到自己手中的一大锭银子，愣了一愣。

    “银子啊！”男子理所当然的神情令江蘡昊觉得若自己不知道这是银子实在是天大的罪过。

    平复一下有点抽的嘴角，江蘡昊“郑重”地问道：“那你为什么要给我银子？”

    “为什么？”男子仿佛没想过这个问题，看着他的眼睛有些不解：“你不喜欢吗？”

    江蘡昊顿感一阵无力。

    “喜欢。”

    “那就好了嘛！”眼前突然绽放的明亮笑靥令江蘡昊的心猛地一阵狂跳。

    “爹说，如果别人给自己一样喜欢的东西，那就要还给他一样他喜欢的东西。爹还说，这世上之人最喜欢的就是银子。说书人给我讲了个喜欢的故事，所以我给你银子，有什么不对吗？”

    不紧不慢、却极为认真的话语听在江蘡昊耳中却有股说不出的意味，令他心头蓦地一软。

    “嗯，你说的没错。”

    可是，我想要的却不是银子啊！脑中突然冒出的一句话让江蘡昊吓了一跳。

    待到回过神来，却见男子已经从桌旁站起身来。

    “说书人，我要走了。”

    “等一下！”情急之下，江蘡昊竟不顾礼节，一把抓住了男子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阮天旸。”男子再次露出单纯的笑意，眼中倾泻出的若清泉般的流光映照着纯粹干净的脸庞，竟似将其整个人都笼罩上了一层淡柔的光晕。

    江蘡昊呆呆地立在原地，看着男子的身影消失在茶楼门口。

    “阮天旸，天旸……”喃喃地轻声重复，江蘡昊直觉有什么即将不同了……

    “该死！”半晌，江蘡昊突然回过神来。

    这般没有警戒心，轻易就告知了一个陌生人自己的名，这样的人，他爹竟放心让他一个人出来？！

    ##

    几步追出茶楼，江蘡昊在人群中急切地搜索。当终于在一个卖首饰的小摊前看到那抹纯净的身影时，江蘡昊微微舒了口气，却不上前，只躲在几步开外尽量不引人注意地看着他。

    只见阮天旸站在小摊前看了又看，最后拿起一根看来颇为淡雅的玉簪：“老伯，这根簪子怎么卖？”

    卖簪的老头儿抬起头看着眼前瓷人儿般的公子。

    “小公子，这簪子五两银子。”

    “才五两吗？”阮天旸歪歪头，看来极为迷惑，“可是爹上次送给姑姑的簪子买了三百两呢！”

    老头儿极为惊讶地看了看阮天旸，发现其没有丝毫嘲弄之意，却是真的不解，不由有些发愣。待到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老头儿对着阮天旸慈爱一笑：

    “小公子，令尊送的簪子是上品，材质做工都是极好的。老头儿我这根簪子的玉不是上好的玉，簪子也是老头儿我还有我家老婆子自家刻的，自然比不上小公子父亲买的上等簪了。”

    “哦……”阮天旸点点头，“可是老伯你这么大年纪做簪子不是更辛苦吗？不应卖得更贵些吗？”

    老头儿彻底愣住了。

    阮天旸从钱袋中拿出一张银票，放到老头儿手中，开心一笑：“老伯，这根簪子我很喜欢呢！”

    说罢，也不管犹在愣神中的老头儿，欢喜地拿着簪子离开了。

    江蘡昊只觉胸中一种说不出的情绪渐渐涌出，似酸似甜，却更似喜悦。

    这样难得的宝贝，既让自己遇上了，又有何放开之理？

    继续悄无声息地跟在阮天旸身后，看着他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心中不由疑惑：他这个样子，是第一次出门吗？

    阮天旸再次停住了脚步，却是站在一个挂着“卖身葬父”牌子的女子面前。

    江蘡昊忍不住皱了皱眉：看样子他是打算管闲事了！

    却未料，阮天旸在看完女子牌上所写的“凄惨身世”之后，又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竟然转身就走。

    这大大出乎了江蘡昊的意料。以他方才对于卖簪老头儿的好心肠，难道不应二话不说就“买了”这个女子，为她葬完父之后再放她自由吗？

    百思不得其解，江蘡昊唯有继续跟着这个总叫人吃惊的“活宝”。

    而紧接着发生的一幕则令江蘡昊将之前的所有疑惑瞬间全都抛诸脑后，心中只剩下满满的愤怒。

    但见阮天旸越走越偏，渐渐走入一条无人的小巷，一群看来盯了他许久的人突然冲了上去。

    为首的看来是一个富家子弟，衣着华丽，看着阮天旸的脸上一副令人作呕的垂涎神情。（某拖：咳咳，偶知道实在是很狗血的桥段。。。亲们耐心看咱们灵童的反应。）

    “小美人儿，来陪本公子玩玩儿吧！”使使眼色，一旁看似家奴的人便将阮天旸团团围住。

    “只要你伺候得本公子舒舒服服的，本公子一定不会亏待你的！”口中说着下流的话，手便要向阮天旸的脸上摸去。

    江蘡昊只觉一股气血直冲脑部而来，正待冲出去“英雄救美”，却听阮天旸突然开了口：

    “等一下！”

    等一下？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见阮天旸将手伸到袖中摸啊摸的，动作不慌不忙，表情无比认真，仿佛在找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一旁的登徒子以及一众家奴也似对阮天旸的行为好奇起来，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一时竟忘了该干什么。

    “啊，找到了！”阮天旸无比欣悦地欢呼了一声，众人被他的情绪所染，竟也随着他舒了口气。

    但见阮天旸不紧不慢地拿出一个瓶子放在手上，打开盖子，对着登徒子笑得单纯：“你闻闻。”

    这世上只怕无人能拒绝他这般笑容，登徒子果真傻傻地凑到瓶口闻了闻。

    之后竟然眼一翻，就这么直直地倒在地上。

    一旁的家奴一时呆住，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

    趁此机会，江蘡昊几步上前扯起阮天旸，暗自运气将其迅速带离了现场。

    待到再回到人多之处，江蘡昊总算稍稍松了口气，放开了一直紧紧拉着的手，扭头看向手的主人。

    却见方才还笑得一脸灿烂的阮天旸一张精致的面孔皱成了苦瓜状。

    “怎么啦？”江蘡昊一惊。莫非方才受惊了？

    “你拉的我好疼。”阮天旸揉揉被江蘡昊攥得红肿的手臂，大眼委屈地看着江蘡昊。

    江蘡昊一阵心疼，正待发作的怒火霎时烟消云散。但一想起方才若自己不在阮天旸可能遭遇什么，仍是臭起一张脸：

    “你方才那样很危险，不知道吗？”

    “危险？”阮天旸满脸问号。“爹给我这个瓶子的时候说，只要有人叫我美人就让他闻这个瓶子，所以刚才……”

    “好好……”江蘡昊哭笑不得地打断他的话。想要跟他解释清楚方才的危险状况怕是不知道要如何麻烦了。

    “你爹所说也不一定对，”江蘡昊正起脸色，“下次再遇到这么多人时，记得万不可如此鲁莽。”

    “那该怎么做呢？”

    “下次我来保护你！”想也没想，话已脱口而出。

    待到反应过来，江蘡昊不由脸红了一红。

    却未料阮天旸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江蘡昊心中一喜。

    却未料阮天旸又紧接着加了一句：“那你去府上向我爹提亲吧！”

    “啊？”一时无法适应阮天旸思维的突然跳跃，江蘡昊呆了一呆。

    “提亲……”机械地重复一遍后，江蘡昊终于后知后觉地体味到阮天旸话中的含义。

    “提亲？！”

    “嗯！”阮天旸清澈的眸中无丝毫的戏谑。

    江蘡昊顿时犹如遭雷击，头脑一片空白。

    良久，才结结巴巴地开口：“这、这也是你爹说的？”

    “是啊，”阮天旸点点头，“爹说遇到说要保护我的人，就让他去提亲。”

    “什么？！”这一击比方才那一句更令江蘡昊震骇

    天，这究竟是怎样的爹？只要说保护他就要去提亲？那若自己此次不应，之后再有人这么说，那么……

    想到这里，江蘡昊只觉身上寒毛根根竖起，心中不由将阮逸轩恨了个咬牙切齿。

    思前想后，仍是无法想象自己毫不容易寻得的宝贝就这般落入别人怀中，江蘡昊痛定思痛，终于一把拉住阮天旸的手，面上一副壮士断腕的悲壮：

    “走，提亲！”

    ……

    ##

    于是，江蘡昊初识阮天旸当日，便成为了阮天旸的“夫君”，阮逸轩的“女婿”。

    几日后，洞房花烛夜，江蘡昊怀抱阮天旸，心中的甜蜜与满足不可言喻。

    “你平日都是如那日一般独自上街吗？”想起当日之事，江蘡昊仍旧心有余悸。

    “不是。”阮天旸摇摇头，“当日我本来要与爹还有娘去玉烟湖，后来娘在路上遇到旧时好友，便邀他同游，爹的脸色不知为何变得十分难看。那人告辞后，娘与爹便突然争吵起来。娘转身便走，爹紧接着追了上去，所以后来便剩下我一个人。”

    “哦……”江蘡昊恍然大悟，脑中不禁浮现出阮天旸孤零零一人茫然地立于大街上的情景。

    嘴角不由抽了再抽：做爹做成这样的，这天下怕也只有阮逸轩了！

    不过，也幸好如此，自己才得与阮天旸相遇不是吗？

    思及此，江蘡昊竟对那个实在无甚好感的岳父生出几分感激之情。

    想起后来发生之事，江蘡昊仍不由奇怪：“当日你为何不理会那个‘卖身葬父’的女子？”

    阮天旸黑白分明的大眼疑惑地瞅了瞅江蘡昊，在其耐心地解释下方才想起分毫。

    “因为她哭得很假啊！”阮天旸理所当然的可爱神情令江蘡昊一个忍不住，又将其压在了身下。

    他的宝贝，原来也是很敏锐的啊！

    缠绵过后，江蘡昊在阮天旸耳边轻声低问：“那你可是真心与我成亲的？”

    心中不是不忐忑的。

    毕竟只相识一日便订了终身，阮天旸似乎始终将阮逸轩的话挂在嘴边，便连成亲也是因为听从了阮逸轩。对于阮天旸心中真正所想，江蘡昊实无任何把握。

    却未料，本已昏昏欲睡的阮天旸在听闻江蘡昊此问之后，竟强撑着点了点头，迷蒙的大眼中一闪而过一丝狡黠，快得令江蘡昊几乎要认为那是错觉。

    “爹还说过，”阮天旸揉揉困顿的双眼，“在我说了提亲之后仍旧毫不犹豫答应的人才是真正爱我之人。”

    双手攀上江蘡昊的脖颈，“并且，我喜欢蘡的故事……”

    看着渐渐睡熟的阮天旸，江蘡昊只觉心中的幸福直要满溢而出，令他几乎要忍不住仰天长笑。

    脑中不由响起当日老住持关于“情劫”的预言，江蘡昊看着阮天旸的眼直要将整个天下皆化为了一溪春水。

    旸，若是你，再大的劫，吾亦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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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跟正文没有什么关系，所以小拖放在了这里。本来打算不写的，但觉得挺有趣的，所以就当番外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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