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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完结][BL豆花米秀]-fake- THE END

-姓名

-金在中

-作为一个成年公民，为什么你没有加入军队为国家效力反而选择到情报组？

-因为我曾经受过伤导致半月板撕裂而没有办法参军，但是我仍然想要为国家作一些贡献所以希望加入情报组。

-你的条件很好，我们很有可能录取你，但是，你要明白，为国家效力，就时刻会担负着为国家牺牲的危险。

-我明白，这是我的愿望。

-好的，你可以先出去了。


………………………………


“那个人是谁？”
透过茶色的窗玻璃，看到在中坐在打字机前认真的打着报告。韩庚盯了他一会儿，没有伸出手去指。

身边的负责人从许多的资料中翻出一份，
“金在中，20岁……”

韩庚伸出手拿过来看打断了他的说话，
“他是男的？我还以为是女人。”
自嘲的笑笑，韩庚盯着在中的方向看了好一会，
“他太漂亮，很引人注目，不适合当间谍。”

“但是，将军阁下，他的条件，非常好。”

“我知道，我看到了。”
离开了很久，在中白皙的脸还会浮现在韩庚的眼前，他站起来看了看天空。


当天下午，在中被情报局的总负责人召见。桌子上面放着一张密码表，
“金在中！”

“是的。”

“考虑到你非常熟悉东部联盟地区的语言特点和地形，国家需要你去完成这个任务。”

郑重的接过计划，在中看完后将它点燃烧掉了。
东部联盟第一将军郑允浩手下的中将朴有仟，想办法从他这里窃取这次东部联盟的海战时间和密电码，皮箱中是窃听器，武器等，鞋跟中有一粒剧毒药品，所有的间谍都受过训练当被抓到受审时该如何应对，而那颗药，是最后的办法。

我们急切的需要一个可靠的新人来完成这项任务，在我们总局，关于你的资料已经全部被送到将军这里。
因为一位特工的反叛，我们丧失了很多的“商品”，你是这个任务的最好完成人。
假身份，假简历，然而惟独用的是真名字，从火车上下来，被反覆的盘问了很多次，最后终于放行，在中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朴有仟的情人，是东部联盟高官俱乐部的老板金俊秀，你的身份便是他从小失散的表哥。
你有一个表弟，叫沈昌□，现在已经是西部联盟最年轻的少校，你们家的两个人为国家作出的贡献都会记录在国家的历史上，成为我们的一部分。所以我想你一定很能把握对待他的那份兄弟之情，然而，你要做的，仅仅只是把握而已，因为他们是我们的敌人。
是我们国家奠定基础的障碍，在中，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很有可能这项任务的完成，会成为我们最关键的一步。

然而战争的胜利中，真正起作用的，从来都是那些无名英雄。

只看过他小时候的一张照片，一个肉都都的婴儿，并不怎么像昌□，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会突然想到昌□，下了班依旧会去等自己，然而等到天黑，他也不会见到自己了，只是从自己第一天加入情报局的时候，他就应该会意识到这一点了吧，为了国家而甘愿牺牲的，连性命都可以不要，更不用说，什么感情。

哥，我当上了少尉！
昌□兴高采烈的来到医院看自己的时候，他肩上那一颗星闪闪发亮。
我知道，你无论如何都想要为国家效力，不要紧，哥，现在，我为你实现这个梦想。
还记得很小的时候，玻璃窗被震到粉碎而打在自己身上，紧紧搂在怀中的昌□还是很小很小的一个孩子，他哭着说，哥，为什么要打仗？为什么大家要打仗？
他从来不是喜欢战争的人，自己也不是，然而如果你不选择在战争中燃烧自己的生命，那么，他就会被这个充满战争的世界而毁灭，不想让自己活得如此无所作为，在自己腿受伤的那一天，昌□放弃了读书，毅然决定参军。

“嗯，俊秀，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的表哥。”
迟疑着开门的，竟然是一个看上去比昌□还要小的少年，他睡得朦胧的眼睛，打量着灰头土脸的自己，有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我是在中，我们小时候就失散了。”
从包里找出那张肉都都的婴儿，
“我被妈妈带到了东西边境上生活，但是不久前她死了，所以，我打算来找你。”

俊秀点着头，慢慢的让开了一条缝，于是走进去，在中看了一眼酒吧的后门，他即没有想像中的兴奋也没有怀疑的直接把自己赶走，他的表现，很反常的默默接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个叫俊秀的少年？
还有朴有仟，郑允浩，他们的手上，掌握的那些生命，似乎从自己踏上这快土地的那一瞬间，便捏到了自己的手里。


       



2


俊秀很疲倦，疲倦中也有一些麻木，小心翼翼的与他说着话，但大部分时间得到的都是沉默，这是最难以摸透的一个状况。
在中觉得在算计着什么的时候也正好被算计着，每走一步都踏进不知道的深渊。
也许从到来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自己可以安全的回去，然而对于自己来说，能不能完成任务才是更为重要的。
拿着蜡烛跟在俊秀的身后，他指了一间房间给自己，陈旧，然而却很干净，
“你睡这好吗？”
面目还如少年一般的老板抬起手打了个哈欠，
“明天见，我很困。”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在中才发现，这个酒吧包括他上面的这几个房间，那么大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气息存在。

没有睡，只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如果现在就出去在这个不熟悉的地方摸索那么愚蠢到该死，然而俊秀的态度古怪的连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除了暂时麻醉自己的假身份以外别无他法。比较轻松的是，他不会去调查，也没有调查的必要，本来要从他这里打开突破口接近朴有仟就不是一样很容易的事情。
一个会喜欢男人的男人，
必要的时候，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当然知道该怎么做，该牺牲什么，该保全什么。
只是，时间有限，每流过去的分秒中就有很多生命被悬到死亡线上。

他来叫自己以前稍微休息了一会儿，然后他带自己去餐厅，烤面包，黄油，一些熏肉交错着放在盘子里，旁边的牛奶中加了蜜糖，一时间无法忍受，惊呼出来，
“好丰盛！”
俊秀笑得有点苦涩，
“有得吃的时候就尽量吃吧。战争毁灭很多东西，首先便是优越的生活，因为没有人再去创造他们而是全部投生为自己的自由付出生命。”

但是踩在许多人的尸骨上，不计其数的挥霍依然在进行，就好像这个专门为东部联盟高官设立的酒吧，排列成排的酒瓶，堆积成小山的一袋袋小麦粉，想到每天早上给昌□做的麦片粥，粗糙的杂粮，面包中甚至会夹杂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当国家危难的时候，个人的享受便是一种罪过，然而他依然吃得很高兴，
只要是哥做的，我都喜欢吃。
自习惯了军队生活后，几年如一日，现在已经是少校的昌□，他自己会做饭吗，知道要怎么把粗糙的面包弄得柔软可口吗？
不动声色的想着心事，在中坐了下来但提不起一点胃口。

“你叫什么？”

“在中，金在中。”

“那我叫你在中哥吧。”
俊秀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将盘子里数量并不多的东西吃光，
“是不是觉得很奢侈？”
他自嘲的笑，
“习惯就好了，不管外面马路上是不是有人会饿死，如果自己连最基本的肚子都不能填饱的话，那么什么都做不了，打仗只能靠边站了？”

听着他说话而点头，在中睁着大眼睛眨啊眨，让自己看上去一副好像懂又好像不懂的样子。

“对了，我的照片给我看看。”

立即放下餐具在身上到处摸，最后才将手伸向其实最近的那个口袋，上面一个肉都都的婴儿朝自己笑，跟昌□一样，小时候与现在眉目都相似的十分，只是现在笑容里多少带一点灰色，眼角扫过那张照片，在中递给了他，始终摸不着边际的少年。

“哈，我小时候真可爱，昨天没怎么看清楚。”
俊秀拿过照片笑得很开心，
“我喜欢这张照片，你留下吧。”
说完他站起来往外面走，回到自己房里。
“对了，帮我收拾一下这里可好？亲爱的表哥？”
他说那个称呼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嘲笑，在中不得不将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刚才还不经意的和自己抱怨到生活态度，马上就又好像变得很陌生。

专为东部联盟高官而设的酒吧，这么大的地方，却为什么好像，只有俊秀一个人走来走去的身影？他不可能忙得过来的，如果没有帮手的话，那么那些帮手呢？
一直到晚上也没有人光顾的样子，在中为这里的萧条吃了一惊，酒吧是一个很好的地方，无论聊天，放松，谈话，甚至讨论国家大事，嘈杂，烟雾缭绕，此起彼付的人声和穿着暴露的女人在之间穿来穿去，明天的导弹将要投向什么地方就很有可能在几杯威士忌和雪茄的交换中在一个角落里得到结果。
然而……
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

“军队中刚刚开始禁酒。”
俊秀看见自己无聊的在椅子都翻到桌子上的酒吧里转来转去，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是将军提出的，所以没有人会顶风作案。”
将军？郑允浩？如此有魄力而无道理的决定，最终肯定要失败。
他淡淡的瞥一眼在中，在一个椅子上坐了下来，
“可能在战争结束前都会一直持续下去，因为将军不喜欢别人喝酒，他更讨厌在这样的环境下诞生的国家大事。”
一边说着忽然笑出来，在中想，他的反常，或许与这，不无道理。
“其实这样也好，我也不喜欢喝酒，我们都不喜欢喝酒，但是不喝酒战争就会结束吗？”
俊秀从柜台中掏出一副纸牌放在桌子上面，
“陪我玩一会儿好不好？”
向他走过去的在中忽然对他的经济来源有了一些了解。

…………

第二天被窗外的声音吵醒，军人特有的大嗓门，争论着什么，还有街童在叫卖报纸，战火燃烧在东西边境上，靠近集权中心的部分，还是享受着虚幻的平安，一天过去了，没有任何进展的一天，在中看着窗外灰色的天空，然而俊秀却忽然比之前要开心了许多。

他拉着自己开始说话，虽然内容都无关紧要，但明显的，他因为什么而开始高兴起来。
俊秀让自己去买过两天要吃的东西，报纸上写着，前将军的女儿因伤重过世，其丈夫伤心欲决云云，在这种时候居然还可以出现花边新闻，也许他的出现也是维持这样和平的一种关键，在中停留在那个伤心的丈夫的名字上，朴有仟。
掌握海战情况的第一中将，金俊秀的情人。
隐约觉得，这两天，就是自己的机会。
在街上转了一会，飞快的赶回了俊秀的家。
他肯定一早便知道这个消息，因此他还沉浸在幸福中，忽然觉得，这个圆脸的少年，甚至是有一些可怜的，原本想独自回房的在中，还是决定去分享一点他的高兴，然而自己却要装做什么都不知道，这有一些痛苦。

“你回来了？”
他放下手上的纸牌跑过来，
“今天多做一些菜好吗？我还要去找好一些的酒。”

“今天会有客人光顾？”
瞪着眼睛，在中看着他脸上微微泛起的红晕，

“他不是客人。”

再问下去便没有必要，在中觉得自己作不出很八卦的样子来于是决定点头默认，然而那个人必定是朴有仟，在自己妻子死掉后就可以马上赶到情人这里，想必他们的关系，也不应该是秘密。
混乱而没有意义，忽然很想昌□，但是即便今天见到了朴有仟后又会怎么样？与金俊秀不一样，他是军人，而且是东部联盟的第一中将，他有过人的警觉性和军人的狡猾，不然他也不会掌握到自己如今那么想得到的东西，一步一步想着自己该如何进展，前面的路曲折而黑暗。

接近下午的时候房子里忽然铃声大作，从来到现在一直没有响过，而似乎等着这个电话的俊秀很高兴的扑了过去，
“喂？嗯，好的。”
他很简短的说完就将那挂掉了。
“等一会我朋友要来，你是要出去玩一会还是呆在这里。”

万般没有想到他会如此的问自己，在中忽然有一些呆住，
“我，嗯，我想去城里逛逛。”

俊秀很爽快的塞了钱到他手中，其实我只是说说而已，并不会真得出去，没有留任何窃听装置在那里，在中觉得，朴有仟短时间内一定会再来的，未免第一次就露出马脚，只能这样，而且我只能恰好早了一会儿时间回来，刚好可以与他打个照面，至于他要留下来过夜或者是别的都无所谓，今天晚上的目的，是让自己认识他，然后让他认识自己。


……………………


敲门声响起，外面的人了进来，他手里拿着破获的内容，
代号VICTIM。在前天晚上到达。
“才刚刚损失了很大一部分的商品，他们仍然孜孜不倦？有仟，我跟你说话呢。”

“我听着，我只是想到一些事情。关于这次海战的时间和部署，还是有许多地方不是很妥当，虽然陆地战我们大获全胜，但海战本来就并非我们的强项。士兵也不习惯海上作战。”

“但是我们刚刚研究出了海上用的新型潜艇，破坏力远比西部要厉害得多。”

“潜艇是硬性设备，总要有人来驾驶，我们的海军没有良好的训练环境，我始终觉得这是一次冒险。告诉那些脑子里只有机械的科学家，我们需要的只是对我们有利的武器而不是什么全方面发展。”

“冒险与否，现在说还言之过早。我倒是十分关心，这个单独行动的家伙。在刚刚损失了很大一部分商品的情况下，西部的这个间谍，到底是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我不知道。”
显然有仟对间谍一事不关心，他看了看表，
“允浩，我下班了。”

“还有一分23秒，少一秒钟也不行。”



       



3

被战火所包围的城市街道特有的味道，隐含着毁灭的萧条。
虽然生在这样的年代，但仍然没有一刻能够习惯，原本就是企求和平的动物，
所谓的动乱，或许也只是，想要达到另一平衡的暂时性手段罢了。

远远的围着房子转圈，看从窗户里透出的昏黄色的灯光，在中微笑一下，嘴唇泛起的却是苦涩的弧度。
东西联盟因为国境线问题开始作战以接近20年，一开始小打小闹，仅仅嘴皮子上的争吵而已，但不知道为什么，小小的争吵不去解决那么便会成为隐患，在自己头上炸飞开的弹片就是最好的证明。紧紧抱着昌□从家里跑出去然后重重的滚下楼梯，即便晕过去的时候都没有放开手，万幸昌□平安。

有车停在了门口，穿着大衣走下来的男人有一头夜色掩盖不住的漂亮金发，只是瞥到他的脖子而已，白皙而细嫩的肌肤，有一瞬间有一些错愕，他是朴有仟？
在情报局看到照片很童颜，其实也并不是苍老的年纪，然而枯燥的生活会让人提早去见上帝，就更不用说提心吊胆，所以当时只是想，那是他早期的照片而已。但只是那一眼脖子的一部分，忽然颠覆自己原先的猜测。
当然，俊秀就更加童颜了。
相比之下，其实最应该童颜的昌□，眼中的忧郁却越来越不似他的年龄。
今天，有一些多愁善感，被这样的气氛传染了可能。

送朴有仟的车子待他下来后就开走了，开门的俊秀看不出什么表情，应该是很兴奋吧，这只是一种猜测。
不停的转着圈来观察的在中发现大概隔了一个小时，差不多也就是一顿饭的时间另一辆车开来停在了门口的不远处，开车的男人慢慢的走下来，靠在了青砖的墙壁上。

在沿街的杂货店中随便买了一些日用品，在中决定回去。

男人的视线从拿出的烟上移动到了自己的身上，随着自己的脚步慢慢的向门口移近，没有钥匙，所以如果要进去那么只能敲门。
用眼角的余光来仔细的回应他，弱点是看不清他的面貌，但他的动作表现出一丝惊讶，然后慢慢的掏出那枝烟，塞到了唇中，不熟练的用打火机擦出火花然后点燃，吸第一口的时候剧烈的咳嗽一声。
在中做出被吓到，将手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肥皂滚到他脚边，于是要敲门的手又放了下来。

他自嘲的笑一声然后弯腰捡起那快肥皂，点燃的烟被夹在了手指中，那决非抽烟的人会做出的动作。从他手里接过那快肥皂然后道谢，在中保持着村姑造型疑惑为什么郑允浩会要到这里来学习吸烟。
然而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连连的道着歉，好像被他的一身军装和肩上的两杠四星吓到，连接过东西的手都有一些颤抖。
于是郑允浩笑了出来，
“你叫什么？”

“金，在中。”

“你姓金，你住这里？”
将烟头掐灭丢在地上，允浩放弃烟草的发泄。

“是的，长官。”
不经意的吐出长官两个字，在中觉得自己此刻似乎有一些真正的想颤抖了，面前的男人，开口的声音，让自己忽然有一些迷茫，他的声线很优美，有一种不似他面目的稳重和沉着，远离血腥的残酷和刻板，然而那之中，似乎还有一些无奈的自嘲，他的声音就好像一个迷，连同他锁紧的眉。
一个在情人的门外等待中将的将军。
一根抽了一口就被掐断在地上的烟头。
一瞬间的封回路转，
在中找到了一条捷径。
“我，我可以走了吗？”
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是那么楚楚可怜，在中没有拿稳的肥皂从允浩和自己的手里滑了下去到地上又翻了两翻。然后惊慌失措的跑过去俭起来紧紧抓在手里。

“嗯，等一下，你，住在这里？你认识这里的老板吗？”

“我是他的表哥，我们从小失散，我住在边境附近，但最近家里人都死了，所以只能来找他，其实也是想可以……”
面对允浩，在中把自己的假简历报了个彻底，甚至连简历上没有写但是属于这个身份应该会想到的一些理由都说了出来，好让他对自己的害怕很自得，
然而一边这么做着，一边心里还是不停的落下冷汗来，只要一点点的差池引起他没有理由的悲哀外军人的警觉，那么自己很有可能当场就要完蛋，永远见不到昌□，而且他也没有机会给自己报仇了。
将这次宝都压在了在中的身上，海战已经是西部联盟的最后办法，东部富裕依山傍水，军队的物资只能算做是开销的一部分，所以在俊秀的早餐桌上甚至可以出现黄油熏肉这样的奢侈品，然而西部联盟来说，即便韩庚的早餐，也不极中将的一个情人。
然而东部的海有很大一部分大陆架，水产丰富的利益下就是军事的虚弱，即便他们对陆上战争非常熟悉，然而主攻海上作战的西部联盟已经决定将所有的军事力量都集中在这次最后的拚搏上。
其实自己心中的放心，也不可以说没有的，昌□任职的是陆上军队的少校，有时候矛盾自己的爱国心，然而如果连自己最亲最爱之人都无法保护，这样的国家，究竟应不应该来守护，所以当听到海战的消息时，昌□的失望下，自己却有一些高兴，
被不被重用是另一种说法，但是生命是宝贵的，握着昌□的手这么跟他说，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情。
那么自己肩上的担子就更加重，好似这次战争的结局就在于自己能否取得他们海战的关键。
在中想，面对郑允浩的害怕，有很大一部分，或许并不是假装的。

他皱紧的眉只是因为看到自己的时候有一些舒展，然后便又皱了起来，这与房间的窗户里传来的一声嬉笑声音不无联系。那里面的两个人现在距离窗户也许非常近，如果不弄出一些响动来的话那么事情不会闹大，如此想着，在中又因害怕而提高了自己的嗓门，
“长官，我，我可以走了吗？”

允浩被问到一楞，从自己脸上扫过的视线出现一丝歉意，他抱歉的笑笑，
“对不起，要我帮你拿东西吗？”
他的声音却轻得似蚊子叫。

“不用不用。”
在中高兴的说着转身就要走，回头后意料中打开的大门，那里面有仟面无表情的叹出头来，视线却直直的移过自己看向了身后的允浩。

“允浩？”

“在中？”
那是他身后的俊秀看到自己后发出的惊讶的声音。

面对允浩惆怅的样子有仟有一瞬间的慌神，这是在他身后的俊秀所看不见的，然而允浩的神情在眼角的余光下也很难辨认，在中选择低下头，给这个表哥的身份一些自由的空气，于是俊秀的嘴稍有一些撅起，然后又放下，
“你回来了？”

在中似犯了错误一样点头，脑袋要埋到肚子里，对视着的有仟和允浩交错在一起的目光意味深长，先前的封回路转碎裂掉一半，在中以为，允浩喜欢的那个人是俊秀。
但其实是有仟。
又深又长的渊源，自己要插足进去决非一朝一夕能办到。
那就必然要把俊秀也拖下水，如此一来更不想抬头看到他的表情，似孩子一样的纯洁，虽然没有人知道在这样的年代中是否还有人真得有孩子一样纯洁的心灵。

“别站在这里，进来吧。”
正好被有仟的身子遮住视线，俊秀错觉的以为门外只有在中一个人，于是他拽着有仟的手都没有放开，隐约觉得在在中面前没有什么好顾忌。
但允浩的眼里或许要流了血，扣在一起的十指太过扎人，早就知道的结果和发展到现在的情况，自己明明打算放弃的也自愿看着他放弃，就是到头来忽然有一点不舍，有仟嘴角浮起冷笑，这才注意到面前的在中，看着他的脸有一瞬间的错愕。

“你是？”

被俊秀伸手拉进门里，有仟的视线从允浩的身上烧出个洞后又不负责任的移开，直至把门关上，如果想呆在外面，那就呆在外面吧。
俊秀一只手仍在有仟的手中一只手扯着在中进到家里，
“他是我表哥，前两天才来找我的，我们很小失散了，所以我看到他很亲切就把他留下来了。”
总觉得俊秀的介绍中在帮自己遮掩什么。起码决没有他说的什么亲切，第一眼看到自己，俊秀的眼里什么表情都没有，也或许那时候他正心情跌到谷底，原因并不是自己能知道的，也或许他在替自己掩饰什么，为有仟落在自己身上感兴趣的眼神。

“表哥？”
有仟轻浮的笑，掰过俊秀的脸来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在中想着要装做没有看到，但其实盯得十成的紧，面目上完全的惊讶和脸红，反正这样的反应也在情理之中，那就没有必要再做什么掩饰。
只是没想到俊秀和有仟都飞红了脸，若是不习惯，何必做给别人看，原来有仟早把自己当成了假想敌，
“你们家的人，长得都这么漂亮么。”

表现出惊慌和不好意思，在中飞快的找了一个打搅不到他们的地方，鬼知道有仟准备什么时候回去，或许今晚，或许明早，或许马上，或许永远不回去，那门口的那个人要站多久？
看着钟面上秒针和分针都交错的运动，有仟和俊秀都已经去了楼上俊秀的房间，假装开窗，刚才注意到郑允浩一直站立在的地方，并没有意料到，他真的还站在那里，于是他差点被自己碰伤，仅仅差点，说明他起码还没有忘记要躲闪或者丧失他明锐的感觉。
以为现在已经是最最痛苦的时候了，但即便在这样的时候，郑允浩依然没有一丝让自己可以松懈的破绽，那如果不能走进这个人的心里，他或许永远都没有办法对自己放下他的警觉，那么海战的消息就永远只是在他和朴有仟两个人中间传递，自己没有办法知道。
已经更改了一开始的计划，以后的事情，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在中睁着大眼睛，好像杀了人一样冲出去给允浩道歉，假装忘记把门虚掩住，于是没有钥匙的自己只能爬窗或者彻夜不归。
赌赌看他会不会注意到了。


       



3


看着面前的人鞠躬，白净的脸上憋出了粉红色，眼里要落出泪来，我的形象，真得如此可怕吗？
掐了一地的烟，但其实仅仅抽过一口，只是点燃着他们然后看他们烧光，终于得出结论便是军人不应该多愁善感，然而有仟的举动，让自己很难释怀。
只是安静了一个月，嘉熙也算是死而瞑目了，有时候人应该傻一点，这样只能看到眼前，因为眼前还是幸福的，但多看了一点便就开始痛苦，什么时候开始，有仟怀表里的照片，变成了一个阳光样笑容的男孩？
那之前是他的妈妈，那之后不知道会是谁，也许那也没有之后，但反正，与情与理，都不会出现自己的照片。
有仟笑说，允浩，你笑得太严肃，不然我就把你的照片放到我的怀表里，我妈妈说，那里面以后只可用来放爱人的照片。
但当自己第一次学会敬礼的时候，便已经笑不来了，即便笑，也只能笑到严肃，所以，那里面，不可能有自己的存在。
“没关系，你不用这么害怕。”
允浩摸摸头，
“又没有撞到，不过，这么晚为什么还不睡觉？”

踩着一地的烟头，在凭凭鞠躬中，在中只能看清他擦得发亮的皮靴，夜色下上面反出的光泽不是那么亮，暗得有一些颓唐，然而每踩灭一个烟头的时候又非常的准确，以至于地上的烟灰都没有随风散开，
“只是经常容易醒而已，听到声响就起来了。”
惶恐的这么说着，想要转身回去但又似乎在等待着允浩的命令，在中颤栗着，时不时去观察他的眼神。

“你原来住在边境上吗？那里现在怎么样？”
允浩的声音没有什么感情，纯熟无聊的问题，有时候相信战报，不如直接深入民心，答案要来得更直接一点。

“惶惶不安。”
这么蹦出来一个词，在中忽然想笑，
“几天前正好在我们村附近发起了攻击，大部分人都死了，所以我……”

“噢！”
允浩低下头陷入沉思中，皱紧的双眉不知道在想什么，在中恨不能直接从他的表情读出他的想法，那样大家都会省不少力。
“战争本来就是这样的。”
他好像说服自己一般从沉默中苏醒，耸了耸肩，轻轻的声音，在中却听得清晰。
“很晚了，你回去吧。”

高兴的要离开，一回头看到得却是紧闭的大门，一瞬间的僵硬，在中把头低了下去，然后又移回刚才差点打到允浩的窗户。
“糟糕。”
他垂下头来用脚踢了踢地上突起的砖头，声音很轻，在别人听来只似抱怨的一声呢喃。

没有过多的意识在中的情况，允浩因为他刚才说的话想到东西而钻回了车中，发动了车子后才又探出头来看一眼蜷缩在门口的人，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金在中。”
努力的把脚靠在胸口，在中楞了一下然后又说了一遍。

“金在中。”
允浩嘀咕着，
“我记住了，金在中。”
他咬着嘴唇只留下一串汽车尾气，在漆黑的半夜轰鸣的好像有飞机，在中觉得最后允浩的表情有点傻，但是又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个现实。
这次对话宣告什么，仅仅记住了他的名字而已。
在门口坐了很久，才转身一攀上窗台爬进了屋子，那里面始终没有什么响动。

用发报机吗？
只要在他们找到这个信号的出发点以前结束就可以，如果被截获也没有关系，这是将军专用的密码，除非他们抓住自己。
然而什么进展都没有，什么消息都没有。
仍在进行中。
在中飞快的按了几个字相对应的字母，然后将发报机又藏回原处。
对方过来的消息也简单明了，
尽快，一切靠你。
虽然有一些沉重，但似乎也沉重的过与虚幻，一切靠你这样的话，似乎带着过多的感情色彩，战争不需要感情，然而一开始引起战争的却也只有感情，不管是怎么样的感情，在中摇了摇头躺回床上，看着天边微露的鱼肚白，根本没有合过眼，只是翻来覆去想了一些事情，然后便起身去了厨房。

俊秀的房间依然没有动静，做好了早餐放在门口，尴尬要不要敲门，在中觉得自己的培训似乎还没有到位，起码这样的事情就处理不来。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有仟居然马上就来开了门，他穿戴整齐，肩上的金星擦得耀眼，这是个很讲究的男人，眼角瞥到还躺在床上蒙头大睡的俊秀裸露的肩膀，在中有一些不知所措，
“我，我做了早餐。”
隐约庆幸自己选择的目标是郑允浩而非眼前的男人，自己的口吃中决大部分是真得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微笑的表情。

“嘘！”
有仟竖起食指挡在唇前，走出来将早餐的托盘拿进去又返回，他的笑容有些玩味，然而眼里的精光又如见到猎物的鹰，允浩的干练是笼罩在全身的光环，那么这个人，只能说是全数藏在了内心，忽然想起，他只是中将，他甘心只是中将？他只是不愿意淌混水而已。
在战争中保全自己的最好办法就是控制战争，然而一旦控制得越多那么也便陷得越深，即想要保全自己又想要控制他，最好的位置，就是这个男人选择的地方。
在中甚至有一些颤抖，他是比允浩更可怕的人，然而，只要你不与他为敌，那么他便完全无害，甚至，会很温柔，然而，自自己踏上这快土地开始，便注定与他们为敌，更讨厌的是，难以想像如果自己将俊秀，他的小情人拉入这场纷争中，朴有仟会露出怎样的一种真面目来示人。

“你叫什么？在中？金在中吗？”
有仟一只手撑在门框上，以免吵醒里面人的小声说着，他笑得很随便，甚至有一点轻浮。在中觉得自己应该要脸红，然而全然没有红起来的脸皮下甚至惨白了肌肤，冷汗都要渗出。于是只能低下头。没想到朴有仟伸出手把自己的下巴扣住，抬起来凑近到了眼前，
“啧，你真是漂亮。”

不敢直视他而飘开的眼神或许救了他一命，在中支支吾吾的道了声谢，有仟终于笑着放开了手，
“怎么样？还习惯吗？”

“非，非常好，比以前的地方好多了。”
语气中掩饰不住的松了口气，有仟感觉到的紧张，是真正的紧张。

“是吗？”
他呵呵笑着，
“过两天可能还要搬掉，俊秀似乎挺喜欢你的，把你一起带去吧。”

一个劲的点头，在中就要离开，忽然被有仟从身后抱住，在脸上亲了一下，惊慌下只能一把推开他，有仟捂着嘴憋住笑靠在俊秀房间的门框上，
“别告诉俊秀，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然而他虽然这么说着，在他眼里却分明的看见亮闪闪的精光，惊出了一身冷汗，在中回到房里坐在床上，房门外声响大作，俊秀起床，然后有仟蹬蹬蹬下楼的声音，窗口望下，一辆车停在那里接他。

………………

仅仅是自己随便瞎想想而已，允浩见到自己只是匆匆寒暄两句居然就提到，与其这样跑来跑去，不如直接把俊秀接到家里来了事，
“反正现在你再无牵挂。”
从来就不畏人言的有仟真正喜欢的是自由，也可说已经上升到了自说自话。

被允浩的建议有一些弄不明白，看着他苦笑，有仟忽然有一些难堪，
“你不介意？”

“哈，我为什么要介意？反正我们家房间那么多，不介意多住两个人。”
允浩分明捏皱了一张纸，
“最近西部联盟都没有什么动作，或许他们已经穷途末路。”

“如果穷途末路那么必然会准备最后一击。”
从允浩的手中挖出了那张皱巴巴的纸，有仟皱紧了眉看到上面缩在一起的VICTIM几个字，
“如果可以把这个家伙抓到，他必然是关键。”

“怎么觉得？”

“穷途末路的最后一击，一定别出心裁才有意思。”
坐在允浩的桌子上笑，
“只是希望他早点结束罢了，打来打去，不觉得无聊吗？”

“那些死掉的人一定不会觉得无聊的。”
允浩腾得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

“将军，这是最新的情况。”
拿到韩庚面前的密码拼凑出的字是
仍在进行中。

若有所思的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然后烧掉了在中的消息。

“这样真的可行吗？他只是一个很新的‘商品’而已。”

“相信我。”
站起来韩庚活动了一下脖子，讨论了一整夜的作战计划，已经是穷途末路了，如果不指望最后一击，那么除了投降，别无他法。
“李特将军，即便你不支持我的计划，然而我们已经没有别的方法可行了。”

坐在圆桌边的另一个男人站了起来，什么都没有说，拿起帽子走了出去。
李特，陆上军队的将军，刚刚才从韩庚的嘴里得到的消息，那个代号VICTIM的关键，的确是昌□的哥哥。

是的，他的弟弟就是你麾下的沈昌□，但是，这是机密，你是知道的。
韩庚直直的盯着自己的眼睛。
这是为了国家。即便是要你我的兄弟去，都没有办法。战争本来就是残酷的。


       



5


在中醒过来的时候视线有一点模糊，额角凝固的血迹，手脚被绑在椅子上，一个灯泡直直的照在自己的脸上连眼睛都睁不开，这里并非牢房，他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唯一的答案就是，被抓住了，
皱紧了眉，带血的地方阵痛一丝丝传来，黑暗的房间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四面不通风的墙壁把这里包围得像一个地狱。
远处皮靴响亮而干脆的敲打着地面的声音慢慢袭来，在中打消着困扰自己的绝望，浑身的力气一丝丝抽离，
突然间打开的房门，亮得耀眼的那个人是朴有仟。
在中努力的回想着先前的事情。

那天俊秀起床后有仟也走了，两个人又两厢无聊的坐在一起打消时光，不用打扫屋子，也不要在中做什么事情，朴有仟说，马上要搬，这个马上的意思似乎太过深刻。

“怎么样？还习惯吗？”
俊秀拿着纸牌雍懒的问着，连连打哈欠，口气有一些疲倦，他似乎并不等待答案而只是纯粹的问，无心的抬起头瞥一眼在中的脸然后微微一笑。
“我们家的人长得都很漂亮。”
他的笑容渐渐中带着苦涩，眼神也暗淡下去然后深吸一口气将摊在桌子上的纸牌都收拢在一起，
“漂亮也是一种武器。”

觉得今天的俊秀格外的难以理解，在中没有答话而只是听着他唠叨。

“对了，突然想起来我们以前一起在乡下玩的时候去爬树，还记得吗？偷邻居家的杨梅。我拿下来便要吃，但是你说有虫还特地带了盐水来浸。”
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俊秀有一些莫名的高兴，
“还有我们一起放羊的时候追着他们跑。多有意思。”
他脸上的笑容有一丝稚嫩，在中松了一口气，其实也只不过是个孩子的年纪罢了。
“现在都没了。”
他轻轻的哼一声，很是自嘲，然而又无奈。
“其实那时候如果不跟妈妈来城里就好了，如果还是呆在乡下跟你一起玩玩，就算哪一天在睡梦中被炸死了也无所谓吧。”

听着越来越凄楚，在中不禁皱皱眉，他到底在发泄还是在回忆？俊秀只是一边说一边翻动手里的牌面，
“对了，我们可能要搬了，你是要留在这里还是跟我一起过去？”
他终于把视线对准了在中的眼睛，那里面什么感情也没有，仅仅纯粹的疲倦，而且是一种劳累到身心连一点生气都没有的困乏和麻木，让人心疼。
“如果留在这里的话也没什么关系，每个星期会有人送物资来的。不过你还是跟我一起搬掉吧，一个人在这里也怪无聊的。”
微微叹一口气，其实根本没有给在中什么选择的机会，反正这个答案是两个人都想要的，那么自然没有反驳的必要，在中点着头，到底是谁怪无聊的呢？
其实两个人都无聊吧。

“我们，搬去哪？”
这个问题问出来多半有些尴尬，按照道理来说不应该去问，但是如果不这么问问，自己多少会让对方觉得有一些无心，而在他眼中，自己只应该是一个乡下逃难的表哥而已。

于是俊秀脸上的表情忽然一怔，撅起小嘴，
“我也不知道，反正有仟说不要再住在这里了。有仟，你知道的吧。”
他没有再解释下去，脸上微微泛红。

在中随口答应着噢，心里叹了一口气。

然而真正有车来接两个人的时候，停下的时候在中才忽然惊讶着，所谓的搬，竟然搬到了离自己寻找的东西一步之遥的地方。
郑允浩的家里，
朴有仟和郑允浩是住在一起的。
现在金俊秀也住了进来，那么自己到底是沾了谁的光这就有点说不清楚了。
揭开帘子的时候看着将军府，在中发现自己的脚粘在了车上，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或者他们的轻信，
“怎么样，比那里漂亮多了吧？”
俊秀只将他的呆滞当成了一种惊讶，一个穿着便服的男孩子跑来帮他们把东西都拿到了屋子里。

“中将和将军去了指挥中心。”
他低着眉，淡淡的瞥一眼在中，嘴角的笑容却有些古怪，
“我是这里的管家叫金希澈，这里只有我一个佣人，不过将军说你会帮忙的是吗？”
热烈的眼神看着在中，后者只能点头，那里面总好像要说什么，不过又读不出，在中楞楞的看着希澈。

“俊秀少爷你的房间在这里。”
少年管家把他们先带到一个房间，墙壁上有一道门，
“打开这里就是有仟少爷的房间。”
说这话的时候他连表情都没有变化过，俊秀和有仟的关系早就得到默认，他只是淡淡的笑笑把俊秀的箱子拿到了里面然后打开，
“我替你布置一下把东西放好。”

在中的房间并不在二楼，一开始他就是作为附带的佣人到这个房子里的，然而佣人的身份似乎还更要方便一些，金希澈只是草草的把他的东西都放到那个房间里，
“我的房间在那里。”
他指向对面的一个门，
“你有什么事可以叫我，不过我有事的话也会来找你帮忙的。”


………………


朴有仟的金发耀眼的扎人，
“怎么样？西部来的女王陛下？”
他似笑非笑的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快手帕，雪白整洁还带着微微的香味，轻轻按到了在中的伤口上，另一只手过来摸到了他的下巴，轻轻的抬起，不无爱怜的仔细擦拭着伤口边渗出的血迹，在中被他的动作弄得全身发抖。
“害怕？”

皱着眉把头一让，在中鄙视的回瞪过去，
“别碰我。”

“OK！”
有仟做作的举高双手，把那条手帕留在了桌子上，他慢悠悠的走到对面，将那盏让人心烦的灯关了。在中已皱到发酸的眼皮终于可以放了下来，心中轻轻的叹一口气，朴有仟居然笑出了声。
“我不是来盘问你的，等会允浩会自己来，我不过是想看看在这种情况下你是不是还那么漂亮罢了。”

在中一口啐到他的脸上，然而他居然没有意料中的动怒而是拿出另一快手帕擦了擦挡住脸的手，有仟的脸沉了下来，明亮的眼睛中射出的却是寒光，嘴角的笑容多少有一些残酷。一边笑着一边耳光就甩到了在中的脸上，啪的一声，清脆而利落，红色的引子立即从雪白的皮肤上飞了起来，
“不要浪费时间，那对我们都很重要。”

“你想知道什么？”
在中冷笑一声，慢慢转过头来，伸出舌尖舔掉嘴边挂下的血丝，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

直到晚饭前，俊秀都和自己呆在一起，在中跟着他的后面将这个房子的情况摸了个清楚，三楼是郑允浩和朴有仟的书房和指挥室，二楼是卧室，一楼是大厅厨房储藏室等等，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三楼办公室的发报机，一楼的外线电话，这些让自己与那里的联系变得更加方便的东西。
而且在这个房子里的信号，对于24小时侦察的东部情报局来说，危险度已下降到了零。
再一次惊讶自己好运的在中觉得有一些紧张的喘不过气。

但是金希澈，总让人有一种古怪的感觉，他的眼神好像始终在说着一些不能说出口的话。将军家里的管家，必然不是什么可以掉以轻心的人，或许他们才会对自己是如此的放心罢了。

因为没有什么顾虑，所以从指挥中心回来了之后，有仟和允浩又跑到了三楼的书房关于战事讨论了很久才在吃晚饭的时候下了楼。
允浩直接去了餐厅，朴有仟则到二楼俊秀的房中两个人关起门来不知道干什么，祥装打扫而用眼角瞥着，在中不动声色的回到厨房帮希澈准备晚餐。

“希澈，你手艺变好了。”
只喝了一口汤允浩就忽然抬起了头，然后他眼神扫到了在中，后者正低着头整理餐巾，没有留心他的话。

希澈随意的咕哝了一声，
“是在中做的，我哪有那么好的手艺啊，少爷。”

“噢？那看来我们是捡到宝了。”
朴有仟的口气还是轻松中带着一丝调笑，放肆的用自己的勺舀起一口汤送到了俊秀的口中，允浩把餐具掉到了地上，弯下腰去捡的时候碰到了在中的手，替他拾了起来。允浩皱皱眉，小声说了句谢谢，一脸心不在焉。在中关切的看了他一眼。

晚饭后又和希澈一起收拾器皿，在水池边卷起袖子刷盘碟，希澈笑着看在中，
“还习惯吗？”

“很好啊，其实只要活着都好。”
在中抹掉溅到脸上的肥皂沫，听到希澈的一声轻笑。

“没有战争的地方才比较适合生活。”
说这话的时候不无感叹，希澈只是叹了一口气，接过在中手里的东西摆到架子上放好，
“其实我一开始有点不习惯，少爷说会有别的人再住进来，不过在中你是好人。”
他眯起眼睛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你好像，是因为家人都没有了所以才到城里来的是吗？”

在中点着头，垂下长长的睫毛没有回望过去。

“我也是呢，我很小的时候一次飞机坠毁在我们家的院子里，结果妈妈他们都死了，是少爷收留我的。”
喃喃的念着，似乎并不是为了说给别人听的，在中瞥一眼希澈，他走神了。

第二天一早，允浩去了指挥中心，有仟带着俊秀出去了。让在中打扫二楼的屋子，希澈自己去了三楼。
在中看到郑允浩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照片，穿着学校制服和有仟两个人勾在一起笑，从士官学校毕业时候的留念，照片下写着有仟和允浩的名字。
而朴有仟的房间里，原先应该放照片的地方则空在那里，只有他与一个女子的结婚照草草的压在玻璃台板的下面，两个人的笑容，都不是那么的真切，隐约觉得他们的关系错综复杂，在中皱着眉叹一口气。


………………

什么话都不说？
回想着在中说的话，有仟一边向外走着一边把手帕丢在地上，揉了揉手指的关节，他径直出了门就回到家里，俊秀正在自己的房里看书，
“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俊秀惊讶的瞪着眼睛把书合上，看着有仟忽然一把冲过来钳住自己，力气大得不似开玩笑，
“干什么？”
声音有些发抖，俊秀害怕的小小挣扎。

“没什么。”
有仟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慢慢的吐着气但没有松开的意思。
“我回来前不要走出这间房子。”

恩，俊秀一边点头觉得有仟的声音也开始发抖，
“发生什么事情？”

“别问，听我的就可以了，还有，在中生病了，他被送去了医院。”

“是嘛？我觉得他的身体一直都很好啊。”

“是急病，可能还要隔离。”


………………



       



6

趁希澈下楼接电话的时间，在中窜到了三楼的书房，不指望可以找到什么有价值的资料，他只是留心了一下发报机的样式和型号，盘算了一下使用方法和使用时机，目前来说，进展还微不足道，但是这个任务也太过艰巨了不是吗？只能谨慎的走一步看一步。
只是郑允浩的书房里，桌子的玻璃台板下是有天的结婚照片，而朴有天书房里桌子的台板下，却什么都没有。
在中一边往楼下走一边似乎想通了什么。

晚上吃饭的时候，朴有天一贯的动作上演，允浩的脸色又变得暗沉，隐约觉得他是否是故意的，在中仔细的看着郑允浩的表情变化，冷不丁被他飘过来的眼神盯住，竟就这样红了脸，对方也马上收回了视线，假装咳嗽了一下。

希澈不知在忙什么，于是让在中将咖啡送到了允浩的房间。
他轻轻的敲门，里面闷闷的一声进来，等放到眼前的时候郑允浩才吃惊的抬头看，
“是你啊，在中？”
他把自己的名字说的天衣无缝，在中一瞬间的晕旋，
“希澈没空吗？”
他又低下头去看书，口气随意的毫无破绽。

“嗯，希澈在忙。”

“噢，你不介意吧，帮忙做一些家事，因为那个金俊秀实在笨手笨脚，不是要欺负你的意思。”
在中看着他抿一口那种又黑又苦的液体，淡淡的说一句，好像什么都不上心，忽然心里跳得很快，立即压了下去，

“当然，当然。”
他惶恐的想道谢，但话到了嘴边又吐不出来。
“那我先出去了。”

恩，允浩一边看书一边点着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一连串动作自然的一气呵成，在中对他这样的熟络感到浑身不舒服，郑允浩给了自己，既然住在一起那么就成了家人的一种暗示，然而这种暗示下的信息会让自己感到很不舒服。一要这么想到就觉得很难下手，路过二楼的时候，俊秀和有天的房间那里传来一阵嬉笑的声音，似乎很多天没有和俊秀一起玩了，他是怕寂寞的人，不知道在自己没有来之前是如何排遣寂寞的，但是起码在这里的这几天中他必定不寂寞因此自己的存在也没有了太大的必要。
俊秀变得比之前要开朗了一些，没有那么多的胡思乱想，起码从他的举止可以感觉到一点这样的因素。

“在中，咖啡送去了吗？”
希澈摆弄好了碗碟，抬头看到在中点着头，
“那就好，我发现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帮了我好多的忙呢。”

“这没什么。”
在中害羞的笑，憋着气想让自己的脸上出现一些红晕，
“能住在这里我已经很开心了。”

“我刚来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听到他的说话，金希澈笑得更加开心，
“允浩少爷是一个好人，他真的很好。”

现在这样的局势真的很难说什么好或者不好，一切都是相对的，就连世界都是如此，也许郑允浩的确是好人，在中回想着他们为数不多的见面和接触，他很有礼貌，很会隐忍，他是适合做将军的人，但是他一声令下，无数的人也会丧命，所以这样的好，对自己来说，根本没有一点点意义，所有有意义的事情都变成了，情报。
只要拿到情报，这样战争就会结束，所有的人都会变好，如果你时刻在死亡的威胁下，没有人可以保证人的极限会发展到一个什么样的地步，曾经亲眼见到为了一点点食物而争抢的人打得头破血流，然而不管是抢到的人还是没有抢到的人，都因为飞机投下的一枚炸弹变成了烟灰。
那是一种，连哭都哭不出来的悲哀，如果没有亲身体验，是根本不会那么了解的。
昌□现在，在做什么？
已经有一段时间不去想到昌□，然而不去想仅仅是因为忙碌和紧张，却不可能将他忘记。

晚上并没有睡着，在中小心的走出房间，踏在向三楼办公室的楼梯上，脚步比猫还要轻。郑允浩办公室的门上有特殊的铃，如果不是用他专有的钥匙来开的话那么就一定会触动机关，所以刚才出门的时候，将一根头发别在了门栓上，因此郑允浩会以为门被锁住了，而其实门锁和门舌之间还隔着东西，那样一来就不会知道，只要自己出去的时候真正把他别住。
在中轻易的找到了发报机，将目前的情况发了出去。
过来的是，一切已准备就绪。
压力更重了，一切已准备就绪，就等自己的情报了，要在东部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发动所有的力量给他们致命一击，那样一来，东部联盟的海线就会溃不及防，从而打开一个突破口，对与连连颓败的西部联盟来说，倾所有的战力的最后一击，在中觉得浑身都有一些因为紧张而发抖，因为如此大的责任感而让自己很无力。


………………


因那个耳光而有一些头晕，在中重新眯起了眼睛，好像有隐约的水声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第二次门外响起了皮靴的声音。
郑允浩推开门的时候，他的表情，有一些复杂，但自己读不出里面的感情。
他慢慢的走过来拉了一张凳子坐在桌子的对面，将那些密码放在自己的面前，在中轻笑一声，这就是他们不杀自己的原因吗？
因为他们破译不了自己使用的这个密码，韩庚将军直线的密码表，在中抬起头觉得眼皮有一些沉重。
“你最好合作一点。”
允浩皱着眉，一把掰过在中的脸，发现他嘴角淌下血迹，有一丝的惊讶。

“你觉得我会合作吗？”

“我有很多方法让你合作，但是我不想用在你身上。”

“对敌人不要太怜悯，好人！”
在中嘲笑的看着允浩，他紧绷着的脸上怒气沉聚，手上的力量越来越重，下巴发出阵阵要碎掉的信号，在中觉得自己的眉因为疼痛而逃离了倔强的意识，不自禁的皱了起来，整个脸也开始变形，好让这样的感觉能够缓解。
“我不会说的，你别做梦了。”
允浩因为怒气啪得一声把在中的脸甩到了一边，一瞬间以为，脖子要脱臼了，在中疼的从牙缝里开始吸气，小小的咳嗽了一声。
“你们也有间谍，你希望你们的间谍也出卖你们的机密吗？”
他笑着反问允浩，一个耳光落在刚才被有天打得另一边，这次双颊可以对称性的肿起来了，在中自嘲的笑一声。

“你说得对！”
看得出来，郑允浩很有耐心，他始终坐在对面没有动过，
“不过你以为你这样就是民族英雄了吗？金在中？如果说你发回去的始终是假的情报呢？从头到尾这只是一个骗局呢？”

“我不会相信你的。”
在中瞪着他，但眼睛里的光却因为害怕而怀疑的流转，他双手小小的在被绑住的东西下轻微的转动，在允浩还没有进来之前，衬衫上的纽扣把胶布划开了极小的一个口子，很小心的扯开那个口子让自己的手可以松脱，在中一边回想着允浩说的话，一切都是一个骗局。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说的，你不如把我杀了吧。”

“你不怕死，我也不怕，但杀了你绝对不是什么很好的解决方法。”
允浩将双手交错在一起，支着下巴直盯在中的眼睛，
“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很注意你。知道吗？你长着一张不容易让人忘记的脸。你觉得有一张这么漂亮的脸蛋的人突然之间出现在我们身边表示着什么？这只会增加我的警觉而已。还有，看看你的手，一点伤痕一点伤疤或者说连茧都没有太多，你觉得我会相信你是从乡下逃难来的家伙吗？”
说着，允浩微微一笑，一把抓住了在中的脸凑到自己的眼前，距离近得好像连唇都可以贴在一起，
“还有，从我们手里滚下去的那快肥皂真得那么滑吗？金在中？”
他一边说话一边慢慢的贴近在中的嘴唇。

出其不意的在中忽然一脚踢翻了桌子，伸手就要去拔允浩腰间的枪，但是他摸到的只是允浩的手，他被允浩紧紧的抓住反剪双手压在踢到一边的桌子上面，肩膀不自然扭曲起来，阵阵刺痛，
“我刚才一边在说话一边就听到胶布被撕裂开的声音，就算你拿到了枪也逃不出这里的，所以我劝你还是合作一点的好。”

完全听不进他的说话，在中猛烈的一记反抗，允浩被挣开，踉跄的退后一步，然而这样的挣扎的确是徒劳的，转过身和允浩直视时才发现自己的动作是那么的愚昧，在中心里的绝望渐渐张开成一把伞，撑住整颗心。允浩的拳头已经准确的击中腹部，在中捂着外伤而疼痛的部分闷哼一声倒在允浩的脚边，他的皮靴依然擦得如此亮，泛出光泽在自己的眼前，金希澈说他是好人？好人。
被允浩提着领子丢回了桌上，他的双手卡住了自己的脖子，
“所以刚才就跟你说要合作一点了。”

在中厌恶的瞥开头，皱着眉心将嘴唇咬到了一起。
“你还是直接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不管你说是不是骗局，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所以死或不死对我来说没有太大的区别。”

“你以为你完成的是你的任务吗？你的任务一开始就是为了救人，而现在他却可以让无数的人丧命你不觉得难过吗？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错误，你的确应该去死，但你的死亡只是你一种逃避，你没有很好的完成你的任务反而给我们钻了空子你这个笨蛋！”

“我没有！”
在中在允浩的牵制中咆哮起来，想踢出去的脚被允浩抓住，拳头打在曾经的旧伤上，在中疼的说不出话来。

“你的间谍工作失败了，金在中。”

“你别白费力气了，郑允浩。你以为一点点花言巧语可以把我打败吗？”
从他的煽动中回过神来，在中在桌子上绻成一团，旧伤处传来的疼痛一度让自己窒息。




       



7

被他愤恨的眼神看着，允浩忽然有一些不忍心，于是手下的力量稍微轻了一些，果然在中连喘气都变得轻松，
“OK，我本来就没有指望你有多合作。”
允浩瞪着他，双手依然贴着在中脖子上的肌肤，只要稍一用力，他马上就可以去见上帝，在中放开了疼痛微减的膝盖，驱于平静但拒不合作，双唇紧咬得要出血就是死也不肯吐一个字出来。

“所以我劝你还是杀了我吧。”

“我不喜欢杀人。”

从鼻子里蔑视的轻哼出来，在中嘲笑的看着允浩，他可以想办法激怒他然后让他杀了自己，但是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心里始终在忐忑不安他所说的骗局，他说，你长得太引人注目，手上没有一点茧，那的确是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而如果真的如郑允浩所说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已经暴露了身份，那么所有自己看到得猜测到的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像的话，包括发回去的情报，现在唯一的真实只是男人紧贴自己的手，略一使力，那么就永远见不到昌□。
但是，一开始就抱着一种，不再见得到他的心情了。

“西部联盟陆军上校沈昌□。”
允浩一个字一个字向外吐，觉得身下的人抑制不住的颤抖，
“你对这个名字很有反应吗？”
讥笑着他松开了手，在中软软的滑倒在地上，允浩蹲下去直视着他，闪烁不定的眼睛里逃不过的惊慌，
“怎么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
在中说着连自己都没有底气的话垂下头来。

“是吗？那有一些关于他的事情，我就不用在这里白费口舌说给你听了。”

咬紧牙齿听到磕的一声，在中压制着狂跳的心脏，有规律的咚咚声要敲破了耳膜自己跳出来，上帝保佑昌□不要出事，他淡淡的看一眼面前的允浩，尽力让自己表现出一些无所谓。没想到换来的只是哈哈大笑。

“你太嫩，金在中，你从头到尾就不是一个适合当间谍的人，你不懂得如何隐藏自己的感情，你不会骗人，你所有心里想的东西都会表现在脸上，需要我拿一面镜子给你看吗？”
允浩一边笑一边拍拍在中的脸，
“我想短时间内你是想不通的，但是时间这样东西对我们大家来说都很宝贵。我可以想办法摧毁你的意志你的自尊让你发疯，但我不赞成这样的做法，所以希望你好自为之。当然不管你说不说我都不会杀你。”
他站起来，自上而下高高的俯视着在中。

瞥开头在中的视线瞄到了自己的鞋子，鞋跟里藏着一粒剧毒的药片，只要放到嘴里，没有任何感觉，就会死去，但是，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也都会不见，背负着的究竟是骂名还是胜利？自己将不会承担，而全部落到昌□的身上。
轻笑一声，选择继续保持沉默，在中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因为疼痛和绝望弯起了腰，在允浩的眼中看来，不无可怜，而且并非假装。
于是允浩把他按到了椅子上，仅仅自发自觉的动作，拿过一边的椅子让他坐了下来。
在中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里有一丝不可思仪，然后变成了嘲笑，他的确是好人，那么相对的自己不是就成了坏人？


………………


尽量飞快的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在中关上门的时候将那根头发拿走，轻轻的下楼，整个屋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多久，就有人敲门，在中假意被弄醒才起来，站在外面伸着头张望的人是俊秀，蜡烛也没有拿，还光着脚，睡衣也是随随便便的套在身上的连纽扣都扣错了一个，脖子上面黑暗中隐约看见圆形的暗色斑点，在中有一些吃惊，

“没事，就想来看看你。”
俊秀打一个哈欠，
“我下楼来喝水又不想吵醒希澈。”
他微微的笑，今天和朴有天一起出去直到晚饭时才回来，脸上一直飞着笑容所以自然的将俊秀忽略了，他本来就只是自己的一个幌子而已，不过这样一来多少有一些过河拆桥的感觉，在中觉得有些歉意。

“你脚不冷吗？”
他大惊小怪起来，被俊秀一个笑容制止，

吐吐舌头，
“我就下来喝口水而已，懒得穿鞋子了。”

“噢，我，我很好啊，你呢？”
在中这才想到他的问题，模糊的回答了过去。其实俊秀做着少爷肯定比自己要开心吧，而且朴有天似乎很喜欢他，这样一来，根本没有什么好顾虑的。

“我怕你不习惯，一下子看到这么多生人，以前你最怕生人了。”
俊秀停顿了一下，
“我也挺怕生人的，不过学会习惯也是很快的。”
他光脚站在地上还是有一些冷的，不停的动来动去好让寒气不要从脚心钻入身体，
“就想说，其实我一直很想你，原本想如果事情告一段落了，就要去乡下找你，但是没有想到你自己来了。”
俊秀忽然跑过来投入在中怀里，
“好吧，我上去了，地上真冷。”
说完他就钻了出来返回楼上，踩在楼梯上的赤脚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在中维持着笑容关上了门，但仍然被搞得有一丝错愕，比自己第一天看到，俊秀的态度好像转了一个大圈，这与搬来这里，可以与朴有天住在一起不知道有没有关系，自己也不乐意去想这样的事情，只是觉得他的怀抱很温暖，想到了以前和昌□靠在一起睡觉的时候，他那么高高瘦瘦的居然还可以绻在一起，缩在自己怀里。

不想吵醒有天，但其实他的耳朵比猫还灵，俊秀关上门的时候发现他正躺在床上支着头看自己，微微笑着眼睛里有一丝疲倦，
“这么晚干什么？”
有天伸出手来把自己拽到床上，
“还光着脚？还扣错一个扣子？”
他把扣子都解开，温暖的手从衣服的缝隙里伸进去碰到俊秀有一些微凉的肌肤。
“身上这么冷，在外面呆多久了？”
有天用被子把两个人包紧，将俊秀压在床上调笑起来。

“去看看在中哥。”
俊秀深陷在床垫里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身上动作，
“今天去了那里，所以想起来很多事情，一下子觉得自己好像，变得异常冷漠。有天，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说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有天很轻微的震了一下，把嘴唇落在俊秀光滑的肩膀上，
“我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长吁短叹一声，俊秀连声音都没有发出。
“怎么会突然想到，求我带你去乡下的屋子看看？”

“就是想去看看，那里被毁成什么样了？”
俊秀抖动的声音有一些可怜，有天的手顺着他的肌肤在全身游走，熟悉的感觉像火焰一样烧上来，一种叫作情欲的东西。

“宝贝，你专心一点好不好？”
有天掰过他的脸，碰在俊秀唇上的时候觉得他走神了，其实去那里，只是想要确认在中的身份罢了，不然为什么要在房屋的残骸中寻找什么呢？什么都没有找到，反而放心了，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仔细，像一只小刺猬，每每一有人靠近，就把全身的利器都竖了起来，生怕别人碰到自己的心口，因为那里一条旧伤还未愈。

“有天，啊~~~~”
看来走神的不只俊秀一个人，他低低的叫着他的名字他才回过心来，原来是相同的两只刺猬，会在一起，只是可以抱成一团，相互将伤口贴在一起取暖罢了。
有天想到第一次看到俊秀的时候，他无助然而充满愤恨的眼神，就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了敌人，那天，允浩跟自己说，你和朴嘉熙结婚吧，那样对我们都好。
于是突然间脱下衣服盖在了俊秀的头上，向他伸出了手，他迟疑了很久才颤抖的伸出一只布满青紫痕迹的白嫩的手臂，那上面满是掐痕和淤血。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那样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紧，然后俊秀在自己怀里放声痛哭，是因为身体的伤害还是心灵的伤害呢？
只是俊秀哭了一会儿，有天发觉自己也开始哭起来了。


       



8


雨把两个人的头发都淋湿，俊秀就这样一直哭一直哭，哭到没有东西可以再从眼中落出。
“你跟我在一起吧。”
有天摸着俊秀的头发，自己的眼泪也快要落光，那么说，也许仅仅因为，当自己最脆弱的时候，陪着的人是他而已，一开始的确是这样的。

两个人站在尸体中，鲜血随着水流，从有天漆黑的皮靴边蜿蜒成一条小河，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朴有天。”

“金，俊秀。”
他哽咽着即便没有眼泪仍然因为不知道是疼痛，还是害怕，还是怨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将脸皱在一起，发出一种，只有受伤的小动物那样才有的轻轻的呜呜声。
那天是有天执行允浩升迁后的第一个任务，军队中有虐待和强暴少年的传闻，其实原本的中将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但他默认了。



第二天不用去指挥中心，有天搂着俊秀睡到太阳把窗帘都染红，在中来敲门，依然是自己马上就醒转了过来，只是这次就草草的披了一件睡衣，有天揉着睡得惺忪的眼睛站起来开门。

“对不起对不起。”
在中红着脸没有看自己没扣好的领口处的斑痕，他的脸明显微微的红，一边低着头道歉。

“噢，没什么，你要学会习惯，说不定哪天我什么都没有穿就出现了。”
有天满不在乎的打个哈欠，在中吓得睁大眼睛，
“哈哈，我开玩笑的。姓金的人都那么会害羞，哈哈。除了那个金希澈。”
懒洋洋的又走回去，连房门没有关上，有天认准了被子下翘翘的地方一掌拍在俊秀的屁股上，
“懒虫，起床啦。”

“干嘛~~~~~~~~~~~”
俊秀全然不知在中在外面看着连脚步都移不开，伸出一只光滑的手臂和雪白的肩膀没有目标性的挥舞一下，
“你昨天那么用力，现在那里还很痛呢。”

趁他还没有说出什么更过分的话，在中逃一样的下了楼，撞到了正往上走的允浩，他踉跄一下扶住怀里的人，
“怎么啦？这么惊慌？”

“没什么！”
在中嘀咕着，脸红得像快布，挣脱开允浩就跑到了厨房，那里希澈正在准备早餐，看到自己像看到救星一样。

结果吃早餐的时候俊秀也害羞的一直低垂着头，有天故意如此乐得眉飞色舞。
其实他也不坏，在中看着他的笑容里面略微带一些调皮，只有小孩才会作出的表情，不注意的叹一口气，在中别过头看到允浩正低垂着视线想什么东西，今天是休息日，允浩自己决定的，他不是战争狂，即便是，也需要休息。

但是早上还是有紧急的电话打给他，听完后就紧锁着眉头。

不是被发现了吧，在中觉得左眼皮有些跳但是忘记了到底哪边是灾哪边是财，昌□说左眼跳的话就跟自己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如果右眼跳的话就是右眼跳财左眼跳灾。
自顾自笑着，在中忽然发现允浩扫到自己脸上的视线，他的担心是一种淡淡的忧伤，凝聚在眉头间散不去，隐约心里有一些放松，在中直觉那并非是自己昨晚的行动被发现，允浩因为瞥到回应的眼神还心不在焉的笑笑来掩饰，心里的石头放了下来在中才注意到他总是飘忽着去看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还嬉笑打闹的有天和俊秀。

希澈始终装傻，自己也因为想到什么所以没有注意，而允浩自一坐上餐桌就开始愁眉不展，原来有天今天穿的便服，没有系紧的高领口，脖子上小小的吻痕，他还不时的用手去碰碰他。他是故意的，想到有天像鹰一般的精利目光，一股寒流从背上划过，在中收回了观察他们的视线。
然而事情，仍然没有一点进展，除了知道那里，一切准备就绪。
忽然俊秀开心的笑声传过来，在中楞了一下，允浩把手里的勺子掉到了地上，他第二次了，比起之前在窗前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而故意打到他的头，郑允浩心里的防线开始崩溃，那时候他起码还保留着理智和决断，但现在眼见着面前的真实才会开始越来越胸闷，在中仿佛看到自己面前一束束越来越亮的光芒，如果能趁这样的机会，走进他心里，那么事情会变得简单。
紧皱着眉舒一口气，手有一些因为喜悦或兴奋而微微的发抖。

………

允浩直视了他一会将目光回到了密码表上用指关节敲了敲那薄薄的纸张，
“如果你不说，那么我们花一些时间也可以把他破译……”

没有说完在中就哈哈大笑起来，差点噎到，
“郑允浩，你在认输吗？”

“我从来不会认输，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允浩的眼睛里冰冷的目光盯着在中的脸，
“你害很多人，只有你能够救他们，不想看着他们死的话你就告诉我这上面的内容。”

“东部或是西部的战争，只要有一方胜利那么大家就都会得到自由，我不知道你所谓的害是什么意思，但是在战争中总有人要死去，如果他们的死亡可以换来另一些人的和平的话那么他们就必定要去死。西部才是我的家，那里有我认识的人熟悉的人喜欢的人，你觉得我会让他们去死吗？”
疼痛稍微缓解，在中不依不挠的和允浩打起舌战，他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活下去，但他一开始也没有打算要杀他，能做的只有不停的从他口中套话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可是如果郑允浩说的是真的呢？再说吧，在中抬起头看对方一眼，那里面满满的嘲笑，
“居然说我害人，那你呢？我起码不会害自己喜欢的人，自己的亲人。可是朴有天被你害得多惨？”

允浩一个没有克制住耳光又甩到了在中的脸上，他喘了一口气，将那个手掌握成了拳敲在桌子上面，一条裂缝劈开，在中舔下流在嘴角的血吐在地上，怨毒的看了允浩一眼然后又笑出了声，
“你觉得我害他吗？他现在不是很开心？”
一下子站起来揪住在中的领子，允浩一个字一个字从牙齿里吐出来。

“你无可救药了郑允浩，你居然以为他开心。”
在中无力的垂下双手在身体两侧，软绵绵的像一个布偶，
“当然或许他现在是很开心，不过你给他的伤害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继续落井下石，在中忽然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如果继续下去，允浩可能真得会控制不住，但是自己却先控制不住讲话的嘴唇将刻薄的言语继续吐出来，
“你为了当上将军所以故意让前将军的女儿和有天结婚，逼着他在舆论压力下不能和你一起升上中将。你没有害人？你敢说你没有？你敢说你当初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让他结婚的？”
在中一句一句的逼问下去，觉得衣领上允浩的拳头越来越紧，
“你知道他喜欢你所以欺骗他的感情，你敢说你是真的喜欢朴有天吗？你敢说你不是因为这么想的而跟他在一起吗？你敢说你后来发现自己做错了吗？啊？郑允浩？道貌岸然的第一将军大人？满口的任义道德，其实也不过是个卑鄙小人。”
本来想骂一句脏话，但在中没有说出口，允浩的眼睛中血丝越来越浓烈，他接近崩溃的边缘。

下一秒钟在中被丢在了桌子上，薄薄的衣服被轻易的撕了开来，胸口接触空气一阵冰凉。
“你没资格说我。”
允浩随口丢了一句话下来，单手十字拷把在中的双腕制在了头的上方，
“那你敢说你接近我是因为真的喜欢我吗？”
把在中牢牢的压在桌子上，允浩的手像铁钳一样紧，在中莫名的害怕起来，他可怕的样子让自己忐忑不安，
“你想激怒我是吗？可惜我不会杀你，不过我有别的方法让你更痛苦，有一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因此时刻也不想自己被当成女人吧，你的自尊心，强到了会咬舌自尽的程度吗？”
允浩的话像一阵寒风从裸露的胸膛上扫过去，经过的地方都开始结冰，在中没有喊叫，但他开始无声的挣扎，每一个躲闪的眼神都在说不要，允浩睹住了他的口舌，强迫的吻一点甜蜜也没有，赤裸裸的攻陷，在中发现所有的力气都抵不上他的压制，挣扎只有徒劳的激起男人的征服欲，然而即使知道，仍然不会停止，因为自己的身体本能的在抗拒着，愤恨和厌恶装满了大脑。

允浩的手粗鲁的在身上抚摩，将衣物全褪尽，然后滑向裤子上的皮带，在中奋力抵抗一口咬在他的舌尖上，瞬间血味冲进两个人的口中。
因为疼痛抬起了头，允浩松开手捂住嘴，在中一脚踢在他身上，用尽全力的一脚，但人反映生来就是先抬右脚，可是那里刚刚的伤痛还隐隐留存，那一脚反让对方抓住，在中连叫都没有叫出声就被甩到了冰冷的水泥地上，头重重的敲了一下，眼前金星直冒，疼的叫了出来，允浩蹲下来伸手抓住了自己的头发，
“想我温柔一点吗？”
他贴在在中的耳朵上，气摩擦在敏感的耳道内，全身一阵颤栗，在中冷不丁打一个寒蝉的时候，他一下子扯开了皮带，
“那就像个男人一点别叫出来。”
简直就像是扒皮一样的力道，在中觉得裤子也被他一把扯落，自己浑身一丝不挂的坐在地上，被郑允浩看个精光，然而此刻心里除了愤怒和绝望外，竟没有一丝的羞涩。允浩一放手，自己重新又倒回到地上，像一具死尸，没有一点生气，抵抗毫无意义。
郑允浩看了他一眼，出其不意的踩在右腿膝盖的旧伤上，他没有用十分的力，但在中还是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痛，全身都缩成了一团将那里埋在自己身体最中心的位置。

“你把我当朴有天吗？可惜我不喜欢男人。”

允浩嘲笑的看他绻在地上抽气般从牙缝里挤出字，雪白的肌肤上一点伤痕都没有好像上等的白玉，皱到一起的五官中愤恨夹杂着绝望，在中此时的样子很难让人不想入非非，他缩紧了身体把下半身都挡住，视线中只有那纤细的手腕和脚踝。
“你不是说过你喜欢我吗？”

“难道说你不是男人？”

又一下克制不住，清脆的啪一声从他白皙的面颊上飞了起来，红红的五指印像彩霞衬托在上面，允浩压住了在中，强迫他分开双腿把自己挤了进去，肌肤的触感就好像绸缎一样细滑，允浩再次把他的手腕扭到了一起，在中始终没有停止过挣扎和啃咬，怀疑自己的嘴唇有好几处被咬破允浩也愤起咬了他一口，正好在红艳的嘴唇上，因为前一轮的激烈而突起的红润，竟比平时要更性感一些。

趁他吃痛又附下身来在他胸前的乳尖上狠狠一口咬了下去，在中痛得呜呜叫出来，想要弓起身子却动弹不得。
允浩伸下手抓住他的分身，然后轻轻舔弄起刚才被咬到的地方，用舌尖将小小的乳珠捡起然后转着圈，在中的叫声变音然后暗淡下去，手里的部分也开始发热有血流涌动。
“你的身体这么敏感很诚实么，不像嘴上这么倔强！”
正要嘲笑，在中挣脱开一拳过来直直的打在允浩的脸上想让他离开，他刚刚积聚起力量便开始抵抗，允浩生气的捂住脸捣中在中的腹部，捞起他的身体翻了个身，面前是一片雪白的背部。

“你这个变态！混蛋！”
在中破口大骂起来，浑身都倔强的扭成一团，双脚乱挣乱踢，绻起来的身子因为激动微微发红，
“我不会说的，你别做梦了。”
近乎是声嘶力竭的叫着，在中被允浩牢牢的压在地上除了挥舞的四肢外其他部分动不了，而四肢虽然自由也只是短暂的，身后响起拉练和衣物掉在地上的声音，在中骂的更厉害了。

“你怕了？”
贴上来的肉体很温暖，那一瞬间甚至停止了颤抖，在中以为自己是因为冷，更多的部分，其实似乎害怕，疼痛在这种时候已经抛到了第二位。

他想要回头看但允浩的手摸到自己后脑勺然后一把按了下去，碰的一声，脸贴到地板上，颧骨撞得生痛，自己的牙齿磕破了嘴唇，嘴里一时间麻木，加上刚才被咬破的地方，两边都挂彩了，更加可怕的是刚才因为他的抚摩而稍微有一些抬头的部分一下子压到了地板上，脆弱的头部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摩擦过去，在中疼的连手指都勾了起来。

“你怕了是吗？”
允浩一边笑着一边踢开在中夹得很紧的双腿，
“让你害怕的究竟是什么呢？疼痛？屈辱？还是难过？你难过我把你当朴有天吗？”

“我没有！
在中脱口吼出来，奋力的挣扎了一下，
“你自我感觉未免太好了，郑允浩！”

“是吗？”

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在中咳了一声，他故意说话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允浩突然之间往他的身体里挺进，好像自下而上将什么东西订进身体一样，在中剧烈的咳嗽了一下，吐出了刚才留在口腔里的血在地上，然后就马上咬住了牙齿来抵制这样一种疼痛防止呻吟从口中漏出，深深的从牙缝里吸一口气。
然而这只是开始而已，他仍然在往里面进入，好像攻城掠地一样更深的搜索着里面最最柔嫩的内里，内脏传来阵阵隐痛，在中咬着牙齿死命的握紧了双拳，指甲戳破了肌肤滴滴血顺着手掌滑下手腕，在地上开出一朵朵花。

“很痛吗？”

完全进入后允浩停留在里面让在中有喘一口气的时间，然后忽然马上抽出又顶了进去，在中呜得叫了出来，下半身已经接近麻木，冰凉的感觉沿着与地板相贴的肌肤传上而与他接触的部分则火烫的麻辣辣的尖刻的疼痛着，

“听说，这样很痛的，是吗？”
允浩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情感，即不像询问，也不像嘲笑，他竟也有一丝绝望。

理智像烟一样飘离自己，在中怀疑自己听错了，允浩开始慢慢的动起来，那样巨大的物体每摩擦一次肠壁就好像用砂纸擦拭自己最最柔嫩的部分一样的疼痛，在中模糊的闻到浓烈的血味，不知道是自己口中咬出的还是下身那里流出的。
疼，
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疼痛，
快要疯了，
在中在心里数着羊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发现无论怎么转移，那可怕的触感还是在折磨自己。
有天也是这样对待俊秀的吗？


       



9

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口中一片鲜血淋漓，咬破嘴唇是必然的事情，在中心里嘲笑了自己一番，整个下半身的感觉开始变得迟钝，允浩机械的动作仅仅是疼痛的一种加剧，身体本能的抵抗着那样的出入，每动一下，那里的伤口就被撕扯开，泊泊的鲜血味道更加刺激着郑允浩的神经。
上帝啊，让他快点结束。
死咬着嘴把声音都咽到肚子里，在中被自己反覆的脆弱撑得快要甭开，然而那样一种疼痛，真的是无论如何也难以忍受，因为配合着神经上的苦难，内心深处也有屈服开始萌芽，允浩以一种异样的方式在占有自己，打击自己的自尊和希望，在中皱紧了眉脖子上青筋崩得好似要爆裂，一滴滴血从自己的齿缝间流到地上，允浩依然在他的体内摩擦。
如果这时候能够晕过去就好了。
在中觉得心跳开始清晰的灌在耳内，一下又一下的撞击顶着腹腔，内脏都在疼痛，剧烈的翻涌着身躯，然而他必定会停下把自己弄醒的。因为折磨人的仅仅在与这样一个过程。

疼痛麻木无力和满室的血腥味下，热流从他的体内传到自己的体内，然后沿着两个人连接的部分顺着股间流下大腿的内侧，允浩退了出去，在中长叹出一口气，眼前一片黑暗。

醒来的时候在中发现自己在另一个简易的牢房中，可能为了告诉使用者他的长久用途边上还配有一个小小的卫生间，暗黄而陈旧的瓷砖反射出的钠黄色灯光像落下的太阳最后留在天空的一抹颜色般无助，在中发现自己身上被草草的处理过，裹在一件松松垮垮的衬衣里，身上还盖有一件大衣，迷糊的张开眼睛，摇醒自己的人是朴有天，他簇着秀眉，眉心好像要绞到一起，手上的力量不轻也不重，或者他根本就心不在焉。
“允浩说把你换到这里来了。”
他看也没有看自己一眼，而是笔直的站在那里从上而下盯着在中脑后的那快墙壁，
“老实说你还挺有本事的，我还没见过允浩这么生气。”
有天的目光飘过来，有些不怀好意的穿透过在中的衣服上下大量他露出在外面的肌肤，本能的向里缩了缩，在中觉得动一动就好像骨头会散架一般，而那里更是撕裂样的痛楚，口中干涩的要冒烟，朴有天好心的从桌子上拿起一杯水递给他，在中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哼，
有天轻笑着从鼻子里吐出鄙视的声音，
“还以为你一醒过来就吵着要自杀呢，没想到那么容易就接受了。”

将他的激将当耳边风，在中将水喝得一滴不剩喘了一口气，充满敌意的看向对方。

“行了你别瞪着我，我带来一个让你不想自杀的消息。”
有天想一了会儿在在中的身边坐了下来接过杯子放好，他的手指又长又漂亮，在中一瞬间的闪神，其实他不适合当军人，
“西部最近经常发起小规模的陆上战，当然，那不是他们的强项，其实他们什么强项都没有。”
自嘲的笑一笑，
“阵亡名单中，有他们最年轻有为的少校沈昌□，听允浩说，你对这个人挺有感觉的，听到他的名字的时候会浑身不自在，怎么，是不是你的恋人啊？”

在中觉得耳朵里有翁翁的声音从脑子中蔓延开来，手指开始不自觉的颤抖，上下牙齿又重新碰到了一起，
昌□，阵亡了，在中面如死灰的缓缓把头转向了声音的那一边，听到有天大声的笑了出来，
“不过呢，他其实没死，他被我们的人救了，但是。”
竖起手指敲了敲脑袋，
“这里坏了，什么都忘记了。”

说完站起来就准备离开，有天瞥了一眼呆楞在床上的在中转头就走，起码和俊秀不相像，一点都不像，那时候俊秀敌视着全世界，包括自己这个把他从炼狱中救出来的人。
俊秀的绝望到了一种顶峰，因此一旦有阳光照下的时候便会崩溃然后重新塑造起一个新的自我。
在中的绝望却刚刚开始萌芽，他被一切抛弃，面前只有无尽的黑暗在向他招手，并且除了一步一步向里面走，别无他法。
走出牢房的有天笑了出来，然而那声音越听越苦涩，连自己都觉得心凉。


…………


早上过后在中就不自觉的用目光去追随允浩的身影，好几个不经意两人的目光都相触，有时候他看到了就回一个淡淡的笑，有时候没有注意到，仅仅会觉得有一股关切的视线在身边，允浩忽然发现身边的空气其实崩得没有那么紧，有天躲着自己，俊秀则很怕自己，希澈永远板着一张老脸，只有在中还比较有活人的样子，允浩微微松一口气返回书房去看书。

而俊秀只要一不跟有天在一起忽然变得很粘自己起来，在中略微有一些纳闷，难道有天的热情已经过去，俊秀将兴趣转向了自己，这个想法无聊到可笑，摇头将他敢走，俊秀又从楼上跑了下来，重重的脚步声落在楼梯上好像有一群火龙在那里经过，俊秀开心的笑着寻找在中的影子，
“在中哥。”
叫得很响，远在厨房也听到了他的声音，希澈微笑着示意那你就去啊。在中擦开了双手。
“下午陪我去买东西好吗？有天要去指挥中心，我想去买东西。”

含糊的点着头，在中疑惑的看着俊秀脸上灿烂的笑容，有什么事情让他如此高兴了？早上的尴尬似乎还未退去，他是个容易忘记的人，在中看着俊秀过分童真的笑容，那不像是他这个年纪的少年会拥有的，然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那阴郁的样子也实在并非这个年纪的人有的麻木，俊秀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逝去感，什么都无法长存，就好像他本身在排斥保留，而选择了忘记，是什么让他养成了这样的性格？
从他的眼中读不出一点信息，在中任由他拉着走。


       



10

“你喜欢逛街吗？”
俊秀跑在前面自己跟在后面，他回过头的时候就把视线移到橱窗或店名上，俊秀看来，自己总在看着这些班驳青苔的建筑物，他微微一笑。

“我，没怎么仔细看过街道呢。”
在中低下头转一转脖子，
“有些不是很习惯。”

“我以前也不怎么习惯的，总觉得这些房子太压抑。”
俊秀回头来摸着手边最近的一片墙壁，
“不过看看就习惯了，虽然冷得吓人，不过他没有生命。只能这个样子下去。”

隐约觉得他得笑容已经开始变味，在中不知道自己哪里触动了他的神经，然而俊秀只是说着这样的话，脸上孩童般的笑容不减，
“今天是想到要买东西所以才出来的，其实没有目的的逛逛也挺有意思。”

都差点忘了出来的目的，在中觉得自己被俊秀的话搞混了视听，从他的言语中，那淡淡的遗忘感可以传染过来，或许，这是朴有天如此宠爱他的一个原因，在中看着俊秀的侧脸，甚至怀疑自己这样的猜测，但冥冥中知道那就是对的。
“嗯，高得有点压抑。”
在中重复一遍他说的话。

“是吧，没关系的。”
俊秀从前面跑过来拉着自己的手臂，继续朝前走去，他们进的一家帽子的店，而且显然俊秀来过，老板和他很熟悉，在中在一边等着他挑选，左看右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只是一家比较普通的帽子店，只是战争期间，颜色都比较灰暗罢了，俊秀挑中的是一顶贝雷帽，然而料子却是咖啡色的花呢，所以看上去就比较轻松。

包着他放在怀中，俊秀此刻又有些像思春的少女了，
“送给朴有天？”

“不，送给我自己。”
俊秀一楞，笑容里有些可爱，好像在中问的问题很可笑，
“他什么都有，不需要我送什么吧。”
连家都是他给的，如果继续说下去反倒僵硬，在中姑且停住转想自己的心思，两个人在街上磨了一会儿才到家，进门之前俊秀把帽子藏在了大衣的口袋里然后匆匆的拿到了楼上自己的房间，

允浩和有天很晚才回来，并且两个人没有像之前的每一次坐同一辆车。
为什么事情起争执了，吃晚饭的时候朴有天反常态的一本正经，在中知道自己猜对了，他的气愤使他甚至不去搭理自己伪装出来的嬉皮笑脸，嘴角挂着一丝看不见的冷笑，嘲笑世界上的所有人。
然而俊秀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般依然对他说着悄悄话，有天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允浩则脸变得铁青，匆匆丢下刀叉上了书房。
始终觉得郑允浩这个人的感情太外显，在中不知道究竟是因为这里是他的家无须隐藏还是他身来其实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饭后端咖啡去允浩的房间，那里虚掩一条缝，想要敲门的在中竟看见里面允浩一把抱住有天要吻他，被朴有天推开并在他英俊的脸上补了一拳，打得恰到好处，直撞在颧骨上，最不容易肿但却最痛的地方，在中故意把咖啡杯在门外摔了个粉碎。
朴有天顶着嘲笑走出来，看都没有看在中一眼就径直去了俊秀的房间。
里面的允浩捂着脸神色有些慌张又带一点无奈，最后还是走出来帮在中把碎片都拣起。
他没有龇牙咧嘴的威胁说什么不许把你刚才看到的说出去，反倒有些害羞和不好意思，在中吃准了他的反映才做出的决定现在却逼着自己好像听到他说不许将看到说出去一般连生命都遥遥欲坠，全身摇晃着看允浩一片一片把洁白的瓷片放到自己掌心。
“别把手划破了。”
小声叮嘱一下，允浩从在中的手里也接过另一半碎片就走向厨房。
楞在他的房间门口，允浩返回来的时候看到在中依然木头一样竖在那里。
“吓到啦？傻瓜！”
允浩苦笑着伸出手指点了点在中的额头，
“别站这里了，希澈叫你呢。”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进去，把门别了起来。

允浩一别就别到了深夜，希澈说不用去管他，在中却还回不了头的多看了两眼，希澈笑笑，
“厨房里有三明治和咖啡，你帮我拿上去给少爷吧。”
打个哈欠，希澈好像很困，在中很能干，随便什么交给他做都没有关系。

顺水推舟，在中再一次发现事情顺利的有些偷笑。
门敲了很久，里面长叹一声，允浩说进来吧，没锁。
转动门把，果真推得开，低着头把托盘放在桌子上，在中才觉得，允浩可能就是这样坐了那么长的时间。
“在中啊，猜到是你。”
他无心的拿起一快三明治塞到嘴里，面包刚刚烤过，但不过头只是让咬在外面的一层皮有一些质感，里面夹的蔬菜都很新鲜的清脆，熏肉周围也有刚刚煎过的油冒出。他是用心做的，允浩咬在嘴中微微皱了皱眉，以为自己没什么食欲但吃到口中才想起来晚饭因为某种原因其实碰得少之甚少。
从刚才他敲了杯子的时候就感觉到，在中身上，有一种可以让自己一瞬间将有天的烦恼忘记的气息。
“你以前住在乡下的时候都干些什么？”

“啊？”
被问到噎住，在中一时间搜刮不出什么语言，
“就干干家里的事情。”
模糊的概念，其实允浩的问也无心的吧，在中庆幸着允浩吐出来一句话，怪不得你手艺不错。

“咖啡泡得也比希澈要好。”
放下杯子，允浩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坐在这里有一点傻，离手边最近的和有天一起拍的照片开始变得暗黄，那上面人的笑容都有一些虚幻，虽然他们曾经存在过那里，但是现在却再也找不回来，允浩想到了放在自己办公室里有天的结婚照，忽然想把他换下来，连当事人自己都不挂在那里，外人何必计较那么多形式。
满眼的捉摸不定，允浩陷入深深的回忆，在中只是站在一边低着头，余光下把允浩的卧室又瞥了个仔细，没什么特别的摆设，干净而简朴，在中在心里叹一口气走上去收拾空掉的盘子。

允浩从坐了很久的地方站起来，有了别的打算，面前拿盘子的家伙向前走着忽然扳到了地毯，老实说，不是因为花色实在漂亮，又是有天送给自己的礼物，连自己也被扳过的允浩早想换了他，于是在中结结实实的跌进他的怀里，银盘敲击在地板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感谢上帝，不然就要响彻天空。

四目相对，允浩那么近的看着对方的脸，发现找不到除了美丽之外别的赞扬之词或仅仅形容之词，他的皮肤天生的白皙透明，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泛着清醇的目光，因为吃惊而害怕的紧咬住的双唇上齿缝处开始充血，最有趣的是小小的一声惊叫埂在了喉中。
没想过什么太多的东西，允浩就低头吻住了他，缠绵嘶磨一番，任凭怀里的人无力的挣扎最后乖乖就范。

这样的发展超乎了自己的计划，在中虽然始终朝着这个目标努力但没想到一下子到眼前的时候自己仍然不适应的想要一把推开他，本能的抵抗反倒显得真实，被郑允浩放开的时候在中忽然庆幸自己没有计划的太多而被看出马脚，眼睛里的害怕全是事实没有一点假冒。
“对，对不起对不起。”
在中拾了盘子就飞逃出去，允浩并没有跟出来而是楞在原地用手指摸着嘴唇。他回味着刚才柔软的触感和香甜，忽然发现门外，有天眼中嘲弄的目光正看向自己，他因为什么事情而经过这里，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然后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又走了过去。
允浩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扎爆的刚刚充满的气球。 


…………


在门口迎面遇见了允浩，有天朝他笑笑，
“我把沈昌□的事情告诉了他。”

“多管闲事。”
允浩皱了皱眉说这样一句话，语气却没有太大的生气，
“你很开心？因为VICTIM不是金俊秀而是金在中？”

“我没有这样说过。”
有天拉住要擦身而过的允浩，从他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丢到了地上踩在皮靴下面，
“抽烟对身体不好，而且影响我的美学标准。”

从脸上扫过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惊讶，有天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刚才情报局截获的密电码，从老地方发出的。”
允浩从衣袋里拿出一张纸，拍了拍有天的脸然后丢到他手里，
“相同的密码表，但发出的时候我们已经把金在中给抓住了。”

一把扯开那张纸有天扫了一眼就捏成了一团低低咒骂一声，
“你想说什么？”

“你心里清楚。”

“别老拿我当敌人允浩。”
有天不喜欢他皱起来的眉伸出手来揉了揉，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们总是在同一阵线上的。”
那是很久以前，允浩把戒指掏出来塞到有天的手里逼着他给朴嘉熙带上的时候，轻轻付在有天耳边说的，温柔的话语，有天仍然觉得有一把刀在剜刻自己的心。
丢下楞在那里的允浩，荡到谷地的心情有了些回升。

       



11


在中原本就透明的肌肤透出一股病态的苍白，他无力的靠在墙壁上，用眼角直直盯着走过来的郑允浩，他掏出一小瓶东西丢在在中的身上，
“治裂伤的药膏，你可以选择不用。”

“哈，多么人道的国家。”
在中发现从嘴中吐字出来已经要消耗自己的大半体力，然而无论如何都不想在他的面前有一丝颓败，硬咬着牙齿想要让目光变得坚定而怨恨但连那样的力气都开始变得细微，或者说，其实自己无论什么样在他的眼中都是一个弱者罢了，在中自嘲的一笑，绝望的把头偏向一侧。
“我不会说的，你可以尽管再试试别的方法。”

“不不不，我觉得这样已经足够了，还是说，你希望我把对像换成沈昌□？”
允浩坐下来看着在中，耸一耸肩，
“当然，我觉得比起你的话，他可能会更加受不了，你说是吗？”

在中差点跳起来扑到他身上，但下半身在坐着的地方稍一挪动就会有阵阵难以言喻的激痛感缠绕自己，
“你这混蛋！”

“OK。我承认我的做法不对，我向你道歉。”

睁着大眼睛望着他，在中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说什么？道歉？他故意羞辱自己吧，在中从齿缝中砰出一个像声词来表达自己的意思，有把人头切下来再道歉缝上去的么，在中觉得是不是允浩等不到自己的答案接近疯癫了。

“算了，我想你可能需要休息。”
允浩望他一眼走出去，
“这里的牢房需要我或者有天的签名才可以进来，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也算是安全的了。”

“昌，沈昌□也关在这里？”

允浩的眼光从原先的怜悯变成漠视，
“他还在医院，你不是不认识他吗？”
嘲笑着这个双方都没有说破的谎言。

“只是对同为俘虏的自己人有一些好感罢了。”
躲避着允浩的目光，在中始终觉得自己骗不来人。指尖触到衣服中那个装药膏的盒子，心里开始动摇起来。


…………


上午允浩和有天都没有出去，而下午自己被俊秀拉出去买东西，今天一天没有机会到三楼的书房做手脚，在中想了想，还是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锁上从箱子的夹层里把发报机拿了出来，仅仅为了告诉他们，略有进展，不管这样的行动是不是很危险，在中急切的想把现在自己的一切行动都发回去好让那边焦急等待的人放心。

“在中？在中你在吗？”
刚刚把发报机放好希澈就来敲门，他疑惑的看了一眼门锁，
“怎么又坏了。”
希澈回头对在中笑笑，
“以前这门坏过，会自动锁上，明明修好了的。”
他低下头喃喃的说，在中背上一片冷汗。

“什么事？”

“没事。看看你而已。看到少爷房间的灯暗了。”
金希澈嘀咕着又转了回去，口气有些暧昧，看到房间灯暗了所以来看在中，看什么呢？看他在不在，在又如何不在又如何？在中这样的容貌，总要出事的，他回头的时候眼神里淡淡的暗示。
陪着笑，在中关上了门，先前的一幕浮到眼前，允浩大大的脸和他嘴唇的触感，心跳忽然一下子快起来，原本以为自己要克服很久同样身为男人的排斥心理，但一切都随着郑允浩毫无章法的一个吻而开始变得极端的不明朗起来，他现在在想什么？在中在床上坐下，看到自己的四肢都有一些发抖，没有原因的小小紧张，亦或害羞？
躺下去听到耳朵边心跳像潮水一样，眼前忽然出现俊秀从床单中伸出的雪白裸露的肩膀和朴有天似笑非笑斜依在门上看自己好笑的表情，那意味，好像刚刚一瞬间才有些明白。



       



12
（分割线上下两段的部分是不一样的时间背景（在中被抓前后），我思路跳的很厉害，SO，给看文的亲带来不便，多包含~每一章里面好像两部分都有- -~）

在中想着于是睡不着，但过分安静的环境让耳朵里产生了一些异样的鸣动，低低的呜呜的声音就好像某种没有节奏的呻吟和喘息声，自己疯了，在中想，这全要怪郑允浩，原先想着从他那里得到点什么，但现在看下来损失最大的却是自己，不过不要紧，一切付出都会有代价的，只有这么想自己才有动力继续行动下去。

允浩睡得也不安稳，几次醒来，觉得头脑都有一些昏昏沉沉，明明喝了咖啡的，强迫自己睡觉应该会清醒才对，但忽然之间视线都有些朦胧，允浩笑自己失策了，但是原本就没必要忍耐什么，这里是自己的家，而且，他似乎，也并没有太抗拒的意思，后来逃开的样子那一丝惶恐，甚至可爱的想笑，允浩发觉自己忽然就真的这样笑出来了。
笑着笑着又阴冷下了脸，因为缠绵后有天在门外诡异的面孔也出现在回忆里，有天好像有话要说，但却没有说，他刚刚打自己的一拳，不去想就不会痛但想到的话还是觉得隐隐的伤在作怪，允浩忽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很讨厌的男人，起码在感情方面特别的不干脆，拿不起，放不下，总为自己寻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来逃避自己的内心，但那样一来其实伤害更大。
他站起来走到桌子边，那里自己和有天的照片还放在原处，拿起一枝烟点燃，允浩吸一口，终于不似从前那样只是把气体送到嘴中而让他从鼻腔出来，但是剧烈的咳嗽下烟从指尖抖落将照片烫出一个洞，那上面，两个人脸的部分糊到了一起分不清楚。
允浩把烟掐在一边的烟缸里，长长叹一口气，耳边的空气幻化成了某种不熟悉的嬉笑声，亦或许太过安静竟夹杂某些让人浮想联翩的喘息，一拳打在桌子上，碰触到木板的指关节一阵疼痛。

早上在中有些躲闪，而有天好像也完全忘记了昨天的争吵一般，他从来不把战事的争议放在心上，却每每在关键的时刻爆出什么惊人的话语，初听到的时候总觉得无理的可笑，但仔细考虑后有天的话却总是最正确的。

吃了早饭他在门口等着自己一起去指挥中心，有天微笑的样子有些模菱两可，总在想着什么与自己无关的心事，但允浩起码知道他的脾气根本还未爆发，只是故意敞开的领子和在门口和俊秀的热吻就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忽然想起有天是记仇的，允浩跟在他的后面弯腰上了车。

还没有开出门，在中在后面的声音传来，有天懒洋洋的先自己一步说，停车，司机楞了一下。
允浩打开车门，从在中手里接过忘记拿的大衣红着脸道了一声谢，在中也红着脸说不用谢就返了回去，有天在身后一声清晰的耻笑，
“多情的人其实最无情。”

“你没资格说我！”
允浩拿过大衣放在膝盖上，目光直直的落在有天的领口，举起手指一指那处颜色异常新鲜的吻痕，印子的大小已经是一个明显的唇型了。

有天忽然反手一个耳光抽在允浩对着他的半边脸上，一声脆响异常清晰。

“你是女人吗？怎么改打我耳光了？”
摸着脸，好半天才能动下颚的允浩舔掉嘴角没有流出来的血。


僵持着坐在车里，允浩忽然有点后悔自己那样的行为，以前总会让着他，但最近越来越像浑身竖满刺的刺猬般不肯忍让有天半分，或许觉得他是羽翼已丰的鸟儿，可以飞出自己的掌心，然而他刚要抖动翅膀就似乎急不可待的逃离自己，这样一来难免要收紧包围生怕自己一转身他人就没了影子。

叹一口气跟有天一前一后走进了指挥中心，立即有人来报告，元帅在办公室里等待。
允浩莫名其妙的一惊，按理说元帅来这里是再平常不过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允浩诡异的心跳起来。

“元帅大人！”

老头的眼角瞥过来，心思根本不在他们的到来上，
“坐吧。”
他随手一指边上的椅子，
“允浩你最近忙什么？似乎有什么大计划？”

“报告元帅大人，目前还没有什么主攻的计划，只是走一步看一步。”

简短的听允浩将最近的事情做了个汇报，元帅站起来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瞥一眼有天，他想到什么忽然微微朝有天鞠一躬，
“节哀顺便。”

两个人都一楞，很快反映过来的允浩瞪了他一眼，有天这才做出一副哀伤的表情朝元帅敬礼，
“是。”

“不用多礼，我跟朴将军，也是多年的朋友了，他生前将女儿托付给我，不过这样的事情，都是上帝决定的。”

有天只是一味的点头，表情十分谦恭。

“不打算再结婚？你还很年轻。”
元帅对有天笑。

被这样的话怔住了，低着头的有天忽然觉得允浩的皮鞋亮得晃眼，
“最近没有这个心情。”


…………


允浩用眼角的光看到在中慢慢摸到盒子上的手指，嘴角浮起一丝笑，活下去已经是最有意义的事情了。
“要我帮你？”

咬着牙的怒视表示否决，在中怨恨自己的碰触又让他找到羞辱自己的机会。

“我今天心情很好，你想不想去看看沈昌□，既然你对他这么有兴趣？”

在中第二次怀疑站在眼前的人是否郑允浩本人，然而他说的话对自己的诱惑实在太大，除了挪不动的身体，其他所有的地方都流露出两个字叫做想去，允浩简直忍不住要笑出声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变好，明明知道，让他们两个见面是一项太过于危险的事情，但自己，就是忍不住想要那么做，当然说是危险，也有可能是让答案一目了然，虽然抓住了金在中，但他们并未抓住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金在中只是得到他的一把钥匙而已。

       



13

“哥，你来了？”
头上包着纱布的昌□看到走进房间的允浩和在中忽然笑出来。

假装没有看到身边的人全身都像遭到雷击般动不了，允浩的嘴角浮起残忍的笑容，昌□仅能说话，虚弱的靠在枕头上，厚厚的纱布包住整个额头，笑起来时两条深深的双眼皮纹路，雪白的牙齿闪着健康的光泽，只是脸上清瘦的露出颧骨的印子，裸露在外面的双手上，细细的擦伤已经结枷。在中咬着牙把泪咽到肚子里，连走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哥？”
昌□低低的唤，脸上的表情有些疲倦的高兴，
“好久没有看到你了，我好想你噢。”

他继续说着，在中觉得心脏就要在那一刻跳出来，然而身边的郑允浩跺着慢慢的步子走上前去握住昌□的手，
“怎么了，想我了？”
他后过头来对自己灿烂一笑，那笑容竟比身体上的痛苦还要可怕的一瞬间将心都冰住，在中一下子站不稳，手扶着床脚才没有跌下去。

“他是谁？”
昌□指着在中，淡淡的视线扫过他的脸上然后又移开，一个笑容绽放给允浩看，
“允浩哥，他是谁？你的女朋友吗？长得很漂亮啊。”

允浩不真不假的笑笑，干干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
“怎么，你吃醋了？”
他从昌□看不见的地方伸过一只手把在中从床脚拽了下来，捏到的拳头抖得汗出如浆，然而在中只是咬紧了嘴唇不语，他双手绞在一起，要把自己掐出血。

“哥我还有些头痛。”
昌□别过头去把脸埋在被单里，
“好难受。”

“那你再睡一会儿，我先出去了。”
允浩凑过去碰昌□的嘴唇，在中又一次要把内脏都吐出来的翻涌，在允浩手里的拳头一点力都使不出来。
“亲爱的，再见。”

昌□笑笑把头钻回到被子里，允浩拖着已经接近麻木的在中出了房间，又一场拷问的胜利，无声的让允浩兴奋他的征服感。
他把在中甩在门外的墙壁上，看他一点一点滑下去，背在墙壁上流下一道冷汗的印子，眼中的神色是死亡的气息。

“如何？撞坏了脑袋，因此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样的人，只要告诉他什么，他就相信什么，只要叫他去做什么，他就会去做什么。”
允浩冷笑着一把揪住在中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在中缩在那件过大的衣服里，摇晃着手脚像一个无神的洋娃娃，
“金在中，你不是不认识他吗？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反映？”

好像忽然触动了开关一样，在中一瞬间圆睁杏目双手掐在允浩的脖子上，要将说话的力气都用在致允浩于死地一般，在中将全身的劲聚在双臂上，允浩有一些得意的措手不及，竟也忘记了要反抗，然而就这样任他按住要害，却也没有一点意义，无力到只能放手，在中瞥过了视线，望向外面的天空，
“想杀我吗？可是连那样的力气都没有了是吗？金在中，你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是为了什么人？是为了什么事，是为了什么承诺还是为了国家？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要抛弃你，你为什么还要活下去？”
允浩讥笑着垂下手的在中，脖子上松动了，深吸一口气，他用自己的身体把在中压在墙上。

“你杀了我吧，你不杀我，我也会自杀。”

“我不会让你死。但是，我可以让你体验死亡的痛苦，刚才的，只是开胃菜。”
掰过在中的脸，允浩直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毫无生机。

对视着，在中用背感受着昌□在那间房间里的存在，我能死吗？我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允浩的唇探过来，那里刚刚还吻过昌□，在中一阵反胃，却任凭他的动作，但他掠过自己的嘴唇，却狠狠的咬在脖子上，牙齿切在肉里，伤口尖刻的疼痛起来，滚烫的血流到口中，在中觉得，他在自己的身上打上了所有物的烙印，烙得太深，连周围的皮肉都烧焦。


…………


元帅半开玩笑的遗憾的摇摇头，允浩却惊觉一滴汗从背上流过去。他走到办公桌边，烟灰缸里烧剩的烟头下一小片焦黄的纸片，VICTIM。
允浩瘫倒在椅子上抬头怒视着有天，对方的目光却莫名其妙的委屈，握紧拳敲在桌子上，允浩咒骂一声。

“怎么了？”
有天缩着眉走过来，
“干什么这么生气。”

他说话的口气很自然，还带着一丝平时特有的冷冷的嘲讽，允浩一时间的眩晕，不是有天把VICTIM的事情报告元帅吗？他想一想叹口气，把烟灰缸里的纸片挖出来丢到有天的鼻子底下给他看，
原本是不想告诉元帅的，因为还没有头绪，但是如今让他知道自己对一个敌方情报人员的重视，局面被推到了一个无法回头的地步。

“那你就快点把他抓起来吧。”
有天擦亮打火机把写着VICTIM的纸片烧成灰烬，
“还是你不舍得？”

允浩觉得拳头有些痒，看到有天嘴角挂着的笑容分外残酷。




       



14

哈哈哈哈，有天坐在桌子上放肆的笑，完全无视允浩脸上的怒气，
“怎么了？不舍得啊？还是昨天晚上我看到的事情有一半是出自你的真心呢？”
把手伸过来轻轻的掸掉允浩肩膀上看不见的灰尘，有天的表情得意占了决大的部分。
“允浩允浩，你的脸色好难看，被我说中心事了吗？”

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允浩一把把有天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拽得很紧，
“你最近越来越多话了。”
眼神里充满了怒气，允浩知道自己又上了有天的当，他每次都意在挑战自己的极限，但挑战自己的极限对他又有什么意思呢？
无非泻愤罢了，直直对视的双目，都没有一点点让步，允浩甩开了有天的手，表示放弃。
“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去。”

“什么时候我的事你的事分得这么清了？”

僵硬的对话，允浩放弃与有天争执，一直以来让着他，再让几次也不成什么问题，他的放肆很大一部分来自与自己，所以这个责任也必然压在自己肩膀。
回家的时候各自坐在一起，却想着不同的心事。

吃晚饭的时候允浩连头都没有抬，专心的面对着面前的盘子，好像有天和俊秀的存在是空气，他只在最初和最末的时候对在中略展笑颜，然后便一语不发。
冰霜都挂在了脸上，希澈不无担心的目光扫过来，却总在允浩的身边碰了软钉子。
饭后的咖啡，自然又丢给了在中处理，仅仅小心的拜托了他两句，希澈笑得有些尴尬，
“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好呢，所以在中麻烦你帮我把咖啡送给允浩少爷好么？嗯，拜托了，我知道他今天似乎心情不好，不过，拜托啦，好不好。”

嘴上答应心里却一百个不愿意，允浩的不开心明显都写在了脸上，火药味烧得何其之大，有天早早就躲开来，为什么现在却偏偏撞到了自己身上，在中困难的一步一步往上走，却也找不出拒绝希澈的理由。

允浩又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在中敲了门进去发现他坐在黑暗中，满室的烟味呛人，连脚都挪不动，硬着头皮在中小小的叫一声。

“在中嘛？”
他声音嘶哑的答应，想了一会儿然后说，
“进来吧。”

不敢开灯于是只好用脚来摸索，在中踩在软软的地毯上，允浩坐在床脚，一地的烟头差点没有把房子烧了。
及时踩灭一个，在中想要快点出去，他却拉住了自己，
“允浩，少爷？”

“你怎么跟着希澈叫我少爷？”

“这样，这样比较好。”

“没什么好不好，世界上的事情又没有一个特别的准则。你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

“对不起。”

“为什么又要道歉？你又没说错什么。”
允浩拉着自己的手不肯放开，在中心里一跳一跳停也停不下来，背上阵阵寒流经过，此刻的允浩，总有一些可怕。在中无语，任由他拉着，进退两难，只能弯下腰把咖啡放在他面前。允浩接过杯子拿在手里，
“希澈干吗要让你来？”

“不知道。”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在中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毫无头绪的眼前一片黑暗，允浩捉摸不定的闪烁，无灯的房间中缭绕的烟雾里，四面八方都像有视线要照穿自己。

“你很害怕？”
手下使了力，在中顺势倒到地上，坐在允浩旁边，
“为什么害怕？”

“我，没有。”

“骗人。”
允浩抓住在中的下颚转过来，
“你们都喜欢骗人。”
嘴里阵阵酒味，他喝醉了？在中闻到熏熏的酒气从允浩那里飘过来。

“对，对不起。”
声音明显的发着抖，在中想那决不是装出来的，面前的允浩难以捉摸的可怕，不知道他为什么而一个喝着闷酒，也许和有天有关，也许和战争有关，也许和自己有关，也许和什么都没有关系但仅仅心情低落，原本就不会安慰人的自己，不想要去面对这样一个一碰就炸的火药桶，在中艰难的挪动着不敢甩开他的手，如坐针毡。

对他的道歉甚觉无趣，允浩在地板上又掐灭一个烟头，手摸到了一边的酒杯，那里面夜色下微发出琥珀色液体的东西，灌进口中，嘴中一片辛辣，酒真不好喝，允浩想，一直都不喜欢酒，那为什么很多人都喜欢喝酒呢？
在中仍然僵硬的坐在那里，看不清表情，
“你喜欢喝酒吗？”

“不，我，我不怎么喜欢。”
在中否认掉，生怕他拖着自己喝酒，但是话出了口才想起来以前俊秀说的禁酒令一事，那今天允浩的心情，真的是非常之不好才会出此下策了，借酒浇愁。
在人前表现出的威严，也总有脆弱的时候，在中听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因为兴奋而剧烈，无论如何，每一个经过身边的机会，都必须劳劳抓住。
“我不喝酒。”
颤抖的字句，艰难的从牙齿缝里吐出来，压抑的语气中，有一半变成了紧张。

允浩一笑，
“我也不喝酒的，但是很多人都喜欢喝酒，所以有时候想试试看，是不是酒真的那么好喝。”
放下杯子，允浩叹一口气，自嘲的笑一声，
“为什么我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你都会出现？”

被问到噎住，在中的手颤抖一下后发现这个问题仅仅无聊的排遣，于是摇头。

“昨天……”
允浩又喝一口酒，散漫的口气，紧抓着在中的手依然没有放开，昨天发生很多事情，有天打自己，自己吻了在中。抬头看看在中的表情，只是一味睁着他那双大眼睛像一只无辜的小绵羊，允浩忽然很想笑，但是笑不出来。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干什么了。
那为什么又要喝酒？为什么又要把他拉到自己的身边？
只是从来没有试过，恶劣的心情时，有一个人相伴的感觉。
有天或者俊秀，都不是什么适合的人选，希澈太过熟悉，而且他冷冷的表情只会让自己看到自己的影子，那么权衡下来也只有在中，虽然，他其实是最不应该坐在身边的人。
允浩耸耸肩，把念头打散。一切都在控制之中，即便那么多小小的插曲，自己握紧了手他依然不可能逃得出去，
站起来去柜子里又拿了一瓶酒和一只杯子出来坐到原处。

看着他的意味，在中觉得嘴里阵阵发苦


………………


回家的时候俊秀坐在窗边，有天捏紧了手，口袋里那张密码有些燎人的烫，隔着衣服烧灼自己，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少年，

“有天？”

后面的人意义不明的表情，俊秀坐着没有移动，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为什么这么问？”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们以前都不是这样的。”

想转过来，俊秀发现有天用了全身的力气，
“有天？有天，好痛，你抱得我好痛。”
圈在手臂上的部分被环得越来越紧，俊秀的声音开始发抖，
“有天？”

“俊秀，你爱我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很想知道。”

“那么你爱我吗？”

被反问而惊讶的有天放开了手，俊秀转过来眼里全是痛出来的泪花。
“怎么突然问这样无聊的问题？”
俊秀微笑着伸手摸了摸有天的额头，他轻柔的小手抚在皮肤上就好像羽毛一样软，有天看到一粒粒珍珠样的泪从明眸中落了出来。
为什么突然问，这样，无聊的问题。

面前白纱下女人朦胧的面孔，允浩紧紧的钳着自己的手把装着戒指的盒子塞到自己手中，他微笑着在自己耳边说，有天，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是在同一战线上的。
允浩按着自己的手指把那个戒指掏出来戴在新娘的手上，大家都笑，包括自己，心里却一片碎裂的痛。
新婚当晚就失踪的新郎，朴嘉熙却没有像任何人说过这件事，我们都是可怜的，都是别人的棋子，她回头对自己笑的时候，眼里没有泪，没有笑，没有表情，只有生气，只要能活着，还是这样优越的活在恶劣的环境里，什么东西都应该抛弃。

你去吧。
嘉熙说，我知道你的心不在这里，我的心，也不在这里，但是我走不动，我已经连离开这里的力气都没有。

有天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走出去，没有看到身后女人眼里落出的一滴泪。
可是，你的心不在这里，却也回不去他想去的地方。
徘徊在街头，在对面看着自己的人，是那个被救出来的少年，隐约记得，他的名字叫金俊秀，他的笑容很清澈，那一瞬间有天甚至怀疑自己记忆中是否存在过那样一个可怕的场景。
然而当事人本身却忘记得更要透彻，他慢慢的走过来低着头羞涩的拉着自己的手，有天想起他对他说过，
你跟我在一起吧。

你跟我在一起吧，除了我，你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容身的地方了。

有天抱着俊秀在大街上低头吻他，干涩的唇上淡淡的甜香。
原来我，也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容身的地方了。

我不会安慰人，也许唯一用的，只有一个办法。因为他们总是在对我做这样的事情后，可以忘记原先的苦恼，再次去寻找新的苦恼。
少年柔软的身体在身边抖动的楚楚可怜，缠绕的金发，汗水都纠结在一起，有天一瞬间的迷惑。

俊秀，你会爱上我吗？

我已经不会爱人，但是，我会一直呆在你身边，直到你不要我，我就会死去。

记忆像潮水样翻涌过来，有天抓住攀在额头上俊秀的手放到唇边。

“有天？发生什么事了？还是，你已经不要我了？”
微笑的酸楚，俊秀的眼中没有泪，没有笑，连生气都慢慢消散，
“有天？你不要我了吗？”
抓着自己的手从来没有如此抖动过，他的答案封在喉头说不出来。

“俊秀，我爱你。”
他说的，却是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表白。认识的两年，第一次说出口，竟发现是如此之难。





       



15

俊秀摸到一手的泪从对方眼中落出，滚烫的泪珠烧灼皮肤，终于用掌心也无法将他全数接住，于是只好凑上自己的唇，咸涩的液体，每个人的泪，都是这样难以下咽的。

有天枕在俊秀的肩膀上哭，仅仅因为那句说出口的我爱你，以前从没有想说过，然而如今看着站在眼前的人，忽然觉得他已经离自己太远，其实一直在身边，一直在看着他，一直靠着他，一直拥抱着他的身体，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仔细的去寻找俊秀的内心，那里，依然是一个空洞，没有被任何东西填满，他用自己的温暖来安抚自己，却没有从自己这里得到任何的东西。
眼前的俊秀，还是两年前，那个被自己踢开的门中泻入的光线而照到蜷缩成一团的少年，他的心在那个时候已经死了。
“俊秀，我爱你。”
可是，你却，不爱我，你不爱任何人，包括你自己，是吗？
请你告诉我答案不是那样的。

“有天，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禁锢在军队中遭到那样的待遇吗？为什么他们强暴，虐待我，却不闻不问任我自生自灭。”
把有天的脸捧在掌心好似一样易碎品，凑在他耳边，俊秀的声音，轻，然而冰冷，他挖掘一个有天不知道的过去，那是自己不愿意去想的原因。

允浩只说，丑闻，丑闻有很多种，前中将因为这件事情上了军事法庭，而自己也没有真正了解到事实的真相便已经开始与俊秀的暧昧关系。
我不贪恋少年的身体，然而又无法离开他，因为我从他身上学会忘记，俊秀有一种，淡淡的逝去感，任何悲伤，任何痛苦，任何生气，任何开心，都可以从他的身边绕开不留下什么痕迹，只有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才会记得，活着，其实已经是上天的恩赐，所以不乐意去提，在他心灵上留下创伤的事情，而允浩也闭口不提。

“因为我是俘虏，也不是，确切的说，我是被出卖了的间谍人员，我是东部的人，然而我却在西部长大。我是西部的间谍人员，却因为从两年前开始的出卖事件中，第一个牺牲品，或许，我被派来，便是要当牺牲品的。”
从面前搂住有天的脖子，俊秀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吐进他的耳朵，
“所以，没有人会管我的生死，当我自己都以为会就这样死去的时候，是你救我。”
怀里的人，连身体都开始僵硬，他没有试过，被骗，被出卖，是什么样的滋味，俊秀舔到自己脸上的一滴泪，那是有天留下的还是自己流下的？
还以为，从很早以前开始，就已经不会流泪，
还以为，从被关进那个房间开始，就再也看不到太阳，
还以为，可以和有天如此幸福的活下去，
但一切都在变，明天是什么样的我们永远都不知道，
能好好的活，就把现在这一刻，活得好一点吧。


是有天放开了我吗？
还是我放开了有天？
曾经他那么紧的握住我的手抱住我说，
我们以后在一起吧。

有天，我也好想，真的好想，和你在一起，但是，我不能。
我喜欢忘记过去，但是过去却是存在，他可以被忘记，却不能抹掉。
“像在中一样，我也是间谍。所以，你把我抓起来吧。”
俊秀跪在他面前，将脸贴在有天的身上。

贴住俊秀的部分，连衣服都浸湿，
他哭了吗？
为什么要哭？
现在最想哭的那个人是我不是吗？
被俊秀的话一字一句打击到的有天，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心脏跳动的声音却好像是一片片玻璃撕开的迸裂声。

“对不起有天，我骗了你。对不起。”

那没有关系，可是我爱你。
有天说不出口的话，觉得他会在自己心里腐烂，啃咬内脏，把整个内里都蛀空。


………………


允浩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夜色下的深棕，一股股醉人的味道在空气里缭绕，他不再抽烟，也许觉得喝酒和抽烟，还是前者容易忘记一些想要忘记的东西。
在中拿着杯子，不知道该如何作下一个动作，迟疑的低头，允浩的眼神，有些微微的醉意，然而他一言不发。
笑容也仅仅礼貌性的挂在唇角，在中觉得自己有一些止不住的发抖。
“冷？”

在中摇头。

“那就是害怕？”
允浩轻笑，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觉得自己说的话很好笑，于是笑出了声，空气里干干的音调，有一些婉转的空虚。
很久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晚上把有天叫起来一起喝酒，那时候也是这样的气氛，只不过都紧张着被舍监发现，有天却恶劣的把酒含在嘴里然后渡到自己口中，唇与唇并不拢的缝隙里流下许多醇香的液体，就像流走的记忆。
“在中，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手一抖，差点打破杯子，在中压下了升到喉头的惶恐，
“没，没什么，现在这样，挺好的。”

“是吗？”
允浩拿过酒瓶直接将嘴唇凑在上面，他猛灌一气终于停顿下来，
“我以前也这么认为，但是当我得到了后，却发现人永远是满足不了的。你不会懂的，呵呵。对了，那么，你有喜欢的人吗？未婚妻，妻子，或者心爱的人？”

心爱的人，昌□吧，在中的第一个反映，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面的弟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如何，也许都在互相祈祷着对方的平安，被他的气息所感染了，在中喝了一口杯子中的液体，微微的苦和辣，没有一点好感的东西，真不明白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喜欢。在中叹一口气，
“没有。”

“我也没有。”
说完这句话的允浩自欺欺人的把酒瓶甩到了一边，
“原先有，但是时间久了，发现就没有了。我以为，他会一直等着我，但是其实他不了解我，因此他不会等我，他以为我伤害了他，但其实，其实我的确伤害了他，哈哈。”
允浩笑出来，声音凄惨而悲凉，在中觉得背脊一阵发冷。

慢慢长夜里，互相说着渐醉的句子，
仅仅是因为恶劣的心情时，想要知道，有一个人可以相伴的感觉罢了。
在中醒过来的时候，夜色依然浓重，允浩睡着在身边，散落了一地的酒瓶，头微痛，酒气熏蒸着自己好像要烤熟。
一下子翻身坐起来的在中，忽然想起了模模糊糊的句子，允浩笑着说，
打仗？我不喜欢打仗，没人喜欢打仗，所以要快一点把他结束掉。是下个月的20日吗？
允浩笑成一团，摇晃着瓶子和自己的手，一并紧紧的抓在手心不放开，
是的是的，下个月的20号，也许当世界都停止动摇后，我会去寻找我丢失掉的东西，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还会记着我。




       



16

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的手，在中觉得浑身都开始抖动，尽量轻的从他的身边离开，然后再回来，在中摸到了自己的屋子里那个小而沉重的皮箱，巧妙的构造，藏在夹层中的发报机，他不停的靠深呼吸来平静自己的心跳，按在键盘上的手指都颤出了光晕。
允浩说，
那么你呢？
如果一切都结束了，而幸好你也还活着，你会做什么？会去寻找自己的生活吗？
我的生活在哪里？
我的生命中只有昌□，如果一起都结束了，而幸好我也活着。
在中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因为之前自己从来不会想这个问题，即便去想了，也总是觉得，自己不会幸运到活到那样一个时刻，然而一个个按上去的键，下，个，月，20，日，在中觉得心跳都要停止了，内心有一种异样的兴奋感涌上来，或许为了第一次完成的这个任务，或许为了第一次完成任务的轻松，或许为了允浩所说的，如果一切都结束了。
在中觉得，这几个字母就可以让一切都结束，然而一切结束之前，总该有一个了段的不是吗？
在这样一个了断里，谁还能幸运的活下去？
谁都说不准。
随着自己手指的动作，这里的一切都开始陷入了危机中，无论希澈，俊秀，朴有天，郑允浩，包括自己，即便以前也经常练习打字，但似乎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快得就好像要飞起来一般。

把所有的消息都送出去后，在中忽然发觉，整个人都很无力。
一开始是因为怀揣着什么所以一直让自己有一个目的，然而如今这样一个目的却忽然间达到了，没有危险的空虚和不真实感从兴奋后慢慢袭上，某些冰凉的东西从心间萌芽。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在中差点惊叫出来。
以为是希澈，泱泱的去开门。
而外面站着的那个人，是允浩，他仍然半醉的清醒，但已不会再开口说出诸如下个月20这样应该深埋在心里的句子。
半靠着门框，允浩笑一笑，
“头痛吗？突然之间不见了，以为你会跑去吐。”

这样的惊吓下反映不过来，在中的心依然悬在嗓子眼，他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追随着允浩迷离的眼神摇晃自己的头颅，
“我，还，好。还不错。”
从喉咙里挤出这样的话，在中觉得手心冒出了汗，然而允浩没有离开的意思。

“觉得跟你说话，很轻松。”
允浩移开了视线，忐忑的这么说着，他慢慢低下头看看在中的表情，然后又抬起头来。

“我，也。我也这么觉得。”

“那就好。”
渐渐移近的面孔，允浩一只手将在中的腰搂住，把他拉近自己，
“那就好。”
他的笑容有一些犹豫，然而又无法克制的喜悦，允浩伸手捻过在中一缕落下的头发到耳后，
“那就好。”
他低头含住在中的嘴唇，怀里的人颤抖着不敢动作，相贴的皮肤上温度和心跳都共享，摩擦着耳膜，慢慢挤过去的舌尖，口腔里，都浓重的酒味。允浩的舌上淡淡的苦，在中跌在他怀里，眼前一片模糊，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许会发生什么，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
“现在，只是一个开始。”
允浩的声音轻轻的传过来，
开始吗？
你不是已经说，行将结束了么？
又为什么要开始呢？
如果现在才开始，那么他什么时候会结束？

钝重的物体击在额角却依然没有清醒过来，在中朦胧的想，或许所谓的开始，对自己来说，却是彻底的一个结束。
那最后一个缠绵的吻里，麻醉药的味道发苦，
其实仅仅把自己打晕就好，为什么要用这样一个，无聊的方式呢？

醒过来的时候视线有一点模糊，额角凝固的血迹，手脚被绑在椅子上，一个灯泡直直的照在自己的脸上连眼睛都睁不开，这里并非牢房，在中一瞬间的错愕，唯一的答案就是，被抓住了，并且似乎，并非仅仅只是身体。
为什么睁开眼，
舌尖上缭绕的温度，
依然没有褪去。


…………


后退一步，俊秀跌在地上，他双膝贴着地面，抬头看着有天，躲闪的眼神下冰冷的表情，没有一丝俊秀的气味，他的笑容，他的声音，他是属于忘记的人，不管痛苦还是泪，欢笑还是爱，自己还是有天，
所有的东西在他的生命里仅仅只能是一个过客。
有天想，
也许一开始，我只是将俊秀作为了一个过客，然而当我发现自己深陷进去的时候才明白，其实，傻的那个人是我。
先爱上的那个人总要输，
不管曾经有多少温存，当某一个时刻到来，即便最亲的人也会离自己而去，从前以为，自己将俊秀从那样一个时刻中解救了出来，
而其实，
他刚刚才开始。

慢慢的举起双手在面前，俊秀看着有天，有天也看着俊秀，两个人都没有一丝的动作，让脸上的泪都被风干，
“如果你做不到，那就告诉郑允浩吧。”
俊秀叹一口气，放下想让他拷的双手，觉得自己的动作很蠢，何必要拷呢？多伤感情。

喉头一股腥甜的热流，有天张口的同时也看见了满目的鲜红，喷涌而出的鲜血，来自身体的内部，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也或许，
那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已经碎了。

……

把在中又丢回了那间小小的牢房，允浩开始放弃逼问他那些密码的内容。
他的出现让自己的身边都开始翻天覆地，然而他的出现，也的确让这样沉闷的战争走向了一个终点，所有的事情总有终点，但是战争的终点，便只有胜与败。
或许一开始以为，就这样持续的拖延下去，西部总有跨掉的一天。
可是他的出现，把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他把这个时间提前的同时，却忽然发现，预计中的结果开始出现变化。

面对面坐着，在中艰难的盘踞在那里，他的头垂在一边，过长的额发挡住了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长时间的注视着，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他越来越像一个布偶，因为自己的行为。
“你不想说什么吗？”

在中仅仅转过眼珠瞥到了允浩的脸，然后又移开，脖子上他的齿印还在微微作痛，却并非炽热而像冰一样结到心中。
“你要我说什么？”

允浩震怒的敲在桌子上，然后平静下来，
“好吧，我从来没有指望过你合作，这样跟你说吧，自从你在我面前出现，我就觉得你不可能仅仅是你自己描述的人，所以我花了很多的心思来注意你，监视你，你对我来说没有秘密。我提供你生的权利，但你却一直在抗拒，在中，你很聪明，却为什么想不通？我很早以前就可以抓你，却等到现在。”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如果你真的什么都知道，你没有必要把我留下来，我是一个危险份子，我没有价值。”
冷笑着，从鼻子里哼出来，
“你的谎话连小孩都骗不了。”

“你依然在激怒我？你不怕我杀了沈昌□吗？”

“如果要杀他，你一定早就把他杀了，不会留到现在。就好像我一样，战争中不需要没有价值的人。”
挖苦着允浩，在中看到他一下子站起来踢翻了面前的桌子。

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了他的神经，允浩走过来一把将在中压在墙壁上，
“你不但是一个愚蠢的间谍，更是一个愚蠢的人。”
允浩的眼中射出寒光，
“还是说，你想要体会一下，金俊秀曾经的生活？我不知道你们是否真的兄弟，不过你们可能会有相同的回忆！”

在中被掐得喘不过气来，却不知道俊秀曾经的生活是什么意思，但不管什么意思，那肯定不会是美好的一段日子，不然决不足以郑允浩用来威胁自己。
正要开口的时候，一个人影在门口停住，在中模糊的视线里看去，那个人是朴有天。

允浩放开了自己，转过身子，朴有天一惯无所事事的笑容飞到了天外，他僵硬着脸，面上一片死灰，嘴唇和指节都苍白，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允浩，眼睛里，读不出的茫然。
他走过去，让他凑在自己耳边说了几句话。
允浩让开，用一种另人心寒的眼神看着有天，在中浑身发抖，觉得他眼里有一丝嘲讽和幸灾乐祸，第一次感觉他的可怕，郑允浩的落井下石竟然会在朴有天如此脆弱的时候重重的击在他的肩上。
不自禁的打一个寒蝉，在中忽然觉得刚才被掐得地方一阵阵的冷气冒上来。

看了很久，有天的眼睛依然只是注视着面前一小快冰冷的水泥地，允浩拍了拍他的肩，
“你的请求，我都会答应的。虽然我知道那其实并不是你的请求。”
允浩笑着走了出去。
有天跟在他的身后，他停下来看一眼在中，略微皱了皱眉，簇紧的瞬间，那里面爆发出无限的杀气，
有天，在恨自己。
在中却回了他一个笑容，
越是恨我，却越是不能杀我。
想要大笑，却发现胸口提不上力气。



       



17


在中闭上眼睛，耳朵里允浩冰冷的声调在盘旋，
还是说，你想体会一下金俊秀曾经的生活。
俊秀曾经什么样的生活？

叮叮当当房门被打开又合上的一声脆响，俊秀站在自己的面前，他低垂着头，憔悴的脸上浅浅的笑意，身心都疲惫的少年，在中一瞬间回忆起看到他的第一眼，那时候他拿着蜡烛，
自己忐忑不安的说，
我是你的表哥。

少年即没有惊讶也没有直接把自己赶出去，他只是看了一眼，让开一条缝，打了哈欠说，
进来吧。

他那麻木而失去了知觉一般的面孔，在中忽然间，似乎了解了允浩的话，是什么意思。

“哥。”
俊秀轻轻叫了一声，他无力的走过来坐在自己的身边，
“你还好吗？他们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耳朵里嗡嗡的一声响，在中忽然不认识，面前的这个俊秀，是那个俊秀吗？
他看着自己的惊讶辛苦的笑一笑，苦涩的弧度弯起在嘴角，叹一口气，俊秀的手伸过来，摸了摸在中的脸颊。
“如果我那时候并非一个人，或许又是不一样的情况。”
低低的喃言，俊秀放下了手。
“在中，现在韩庚成了将军了吗？我离开的时候，他还不过是少校而已。”

吃惊的回过头来，在中连嘴都合不拢，
“什么？”

“没什么。”
俊秀笑一笑，把腿绻起来枕在上面，
“说起来你虽然比我大，不过看来很多方面都不到家。我就在想，或许也只有韩庚，能想出这样的办法。他以前就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聪明到，别人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当然，其实我挺感激他的，是他把那个出卖我们的人抓起来的。”

在中一瞬间的空白，他说出卖我们的人。

俊秀依然在笑，
“知道为什么让你来找我吗？因为只有我这里是安全的。难道忘记我们都说过，为国家效力，就时刻会担负着为国家牺牲的危险。代号海豚，不过那是两年前了，不知道现在，他们给了我什么代号。”

“你是间谍？”

“跟你一样，都不合格。而且我可能是没有什么用处的，所以当初我会被第一个出卖，抓我根本不费什么力气，但是我也没有足够的情报提供给他们，所以很容易，就被放置到一个没有什么人管的位子上去。当然，其实本来我以为自己会死。”

“那你为什么不死。”

“我试过。”
看着在中的鞋子，俊秀伸手很轻的拨开那个鞋跟，里面露出一片白色的药片，他拿过来放在手里，
“但是没有用。”
把他放在在中的眼前，
“你敢吃吗？”

在中盯着俊秀的手心。

“我是从鬼门关上回来的人，虽然这边和那边没有什么区别，在中，现在轮到你。”
把手凑近他的唇，俊秀直直的盯着在中的眼睛。
“如果我是你，我会毫不犹豫的吞下去，因为起码现在我还可以控制自己的生死，等到连你自己也无法控制他的时候，你的机会已经飞走了。吃了他。”
俊秀一只手抓住了在中的下巴，手指在下颚骨接壤的地方按下去，控制不住的张开口。

犹豫着那片越来越近的药片，在中皱起了眉向后退缩，
“我。”

“吞下去，什么痛苦都不会有的。”

“不。”
一边向后退着一边挣脱俊秀的钳制，在中惊讶的发现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巧妙的不让自己退缩，然而俊秀并没有强迫的塞进自己口中，他仍然在等待着在中自己动手。
“昌，□！”
苦恼的选择放弃，眼泪随着这两个字一同流出。
“我不能！”
从俊秀放开的手中滚落到地上，在中跪坐在冰冷的水泥地面舔到脸上咸咸的液体。

“你舍不得什么？”
俊秀看着他，眼里都是惋惜，
“亲人？还是爱人？你难道忘记了我们从执行任务一开始，就已经永远失去了那些东西了吗？”
而其实，他们也失去了我们。
间谍是没有家庭的，俊秀捏着为在中提供的剧毒药品，有一个猜测，一直在怀疑，到现在依然没有停止过思考，但是，不想去证实，俊秀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在中，也坐到地上和他面对面，
“在中，你要想活下去的话，就要利用所有的东西。所有的间谍，只要暴露了身份，那么就表示他被一切抛弃，包括国家。”
把那粒药品塞回到在中的手里，俊秀站起来，
“时间不会等你，浪费掉的每一秒种里面，都有人会死。”

俊秀间接的提醒着自己屈服，在中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情绪矛盾的撞到了一起，有很长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是我不想。”

面前的在中突然间把药片塞到了口中，动作快得不容质疑，那东西入口即化，俊秀是知道的。

…………

在中睁开眼的时候还没有看清面前的东西就被允浩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到嘴角流出了血，他被提着领子拎了起来，面前允浩笑得很难看，
“想死是吗？终于想通了？”
通的一声，在中觉得后脑勺撞在了墙壁上，俊秀没了踪影，身边只有异常危险的这个暴怒的男人。

“我还以为没有感觉就会死。”

“想没有感觉就死吗？可是你现在只能感觉到生的痛苦了。”

他可能打在了自己的腹部，一瞬间的窒息感从胸口涌上来，在中皱紧了脸张开嘴大口的呼吸，连痛都没有喊出来，允浩粗鲁的吻袭了过来。
那药没用吗？
在啃咬中嘴角流出血，在中疼的扭曲了脸，
不是说什么感觉都没有就会死吗？
我试过，但是没有用。
俊秀的话，是这样的意思吗？
忽然陷入了怪圈中，在中觉得允浩掐得自己，骨头都要碎了。

…………

被在中的动作惊吓到了，俊秀依然没有明白他的决绝，忽然就可以下定决心吗？
可是那粒药根本吃不死，
韩庚找错了人，也或许他低估了在中的爱国心。
不过更可笑的是允浩，只不过自己的声音他就能急急的赶过来，在中对他来说，真的一个情报这么简单吗？
而现在，牵着自己的有天，他又在想什么。
没有温度的手，牵到外面，始终没有回头的有天仅仅为了知道自己还存在。
他把自己带出了阴暗的地下，外面的阳光已经渐渐温暖，春天就要到了，可是我可能等不到，俊秀停下来，有天也停下来。
“去哪？”

“…………”

“有天。”

“你想去哪？”
有天转过来，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俊秀啊，你想去哪？”
他声音无比的轻柔，伸手捧住俊秀的脸，阳光落在两个人的中间，却照得更加惨白。

“我想去这里。”
俊秀抬起手指了指有天的胸口，他笑出来，细长的眼睛眯到了一起，粉红色的嘴唇紧抿，微微开启，
“可是我只能去地狱。”

拉近他的脸，有天贴上面前柔软的嘴唇，吻过无数次的地方，在初春的风中颤抖的格外可怜，俊秀忽然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里，那里面他握住自己握枪的手一把拉了出来抵在他的额头，
“杀了我有天。我只为你死。”
杀了我，一切又都变回他的轨道，我无法改变什么，只是希望他能早点结束。
没有想过可以活下去吗？
想过，
在黑暗的屋子里被蹂躏的时候，一直都想着要活下去，要活下去。
因为吞下了那粒药片，
韩庚说，吃了他，不会有任何痛苦。
但醒过来的时候，依然是一片黑暗。
被欺骗，不只自己的敌人，
被出卖，也不仅是身份，连生命都没有地位的不再保留。

你想死是吗？
一个已经不怎么想得起面孔的男人抓住自己的头发拖到了窗台边，下面是许多战俘，他们一排站在那里。
男人掏出枪一片扫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死亡，人们惊叫着躲避不开死神的召唤。
那就是死亡，
他在自己耳边说，
如果能活，应该感激上帝还让你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个人一脚踢开那间屋子的门，射进来的光刺得连眼睛都挣不开，男人倒在自己的身上，摸到他背上一片滚烫的鲜血涌出。
几秒钟以前还掌握着别人的生死的人，
生命，居然就是这么脆弱。
冲进来的男人把自己拉起来，
然后又对自己说，
你跟我在一起吧。
只要能活着，
无论怎么样都可以，
但是人就是这么不容易满足，活着后，又会想得到别的东西，比如，爱情和永远，

“我们一起走吧。”
有天的声音听起来那么虚幻，
他说什么？
“我们一起走吧，到没有人的地方。”



       



18


“有天你变了。你变得不像你，以前的有天，是不会放弃这些的。”

“所以以前的有天活在痛苦中，我以为我可以找到幸福的时候，却发现我必须丢掉一些东西，比如回忆。”
比如允浩，我想要允浩的心，但是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他不属于我，他属于谁，只有允浩自己知道，也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我想，为了自己而活。

俊秀按着有天的手指不肯放开，他再稍稍用力，子弹就会射出去贯穿他的脑袋，但是却停在那一点没有动。犹豫在生与死的边缘，有天没有放手。
“俊秀，我们走吧。”

“去哪里？”

“去一个，你想去的地方。”

“我始终，都只向往一个地方。而且，通向他的路，就在我面前，但是，我却连抬起脚的力气都没有。”

有天怒吼出来，被他抓着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把下面半句话咽了回去，有天皱起了眉不去看拿着自己的枪指着脑袋的俊秀，掌心渐渐变凉。
“俊秀，我爱你。我们一起走吧。”

“可是世界不是由爱组成的。”
眨着的眼睛下落出一滴泪，透明的滑过脸颊，
我始终徘徊在生与死的界限上，
你的出现让我一度以为我会得到幸福，
然而我的命运中没有那种东西。
俊秀闭上眼扣动扳机，
沉闷的一声，那里面没有子弹。

从指缝间滑落到地上的手枪敲击在俊秀的脚上，有天看了他一眼弯下腰把它拣了起来，
“我没有装子弹。但是我想，也许你不会……”
他看着俊秀，把他拉近自己，依偎在他嘴唇上慢慢的说，有天伸出手来轻轻的梳理俊秀的头发，
“俊秀，我以为，除了我，你没有别的容身之处。我总是这么自大，即便在被别人抛弃的时候。所以不是你骗我，是我骗我自己。”
他放开手，转过身，风把流出来的泪吹到了俊秀的脸上。


===============（插花，寝室里那些女人好吵）============================


一手捏住在中的下颚骨，迫使他分开了唇，长驱直入的舌没有一点阻碍，被按到酸痛的骨头发出哀号，在中在急迫而粗鲁的吻中偷偷呼吸好让自己不要死过去。
等允浩放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口中都是一片鲜血，不知道谁咬了谁，互相的怨恨着，停不下的怒气都发散到肉体上，在中把一口血吐在允浩的脸上。

皱着眉用袖子擦掉，允浩松开手，在中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到了地上，他支撑着站了起来忽然笑出声，
“允浩，干吗不杀了我？你以为让我活着就是救我吗？你以为用昌□来威胁我我就会离不开你吗？”

“你没有尝过死亡的威胁，根本不会知道他的恐怖。”

“我刚刚就在尝试，只不过没有成功。”

允浩冷笑着摇头，
“你的国家已经将你抛弃，金在中。一开始他们就将你抛弃。你是牺牲品，那粒药根本吃不死，你除了这里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你回不去，也离不开。”

“所以，你为什么要把我留下来，我已经没有人要，你应该杀了我。”

“因为我想要你。”

“我不是东西我是人。”

“你觉得现在的你像吗？不要再想着去死，不然会多一个人去陪你。你现在除了选择活下去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活在你的手掌心里？
“郑允浩。”

他想要走出去，被在中的叫声留了下来，

“你想知道为什么朴有天会离开你吗？因为你不是个值得爱的人，你永远不会得到别人的爱，包括你自己。”

捏紧了拳然后过一会儿又松开了，允浩走过来在在中脖子上留下齿印的地方轻轻抚摩，
“我不贪心，爱和身体，我只能得到一样。”

他说话的时候在中的耳光甩到了允浩的脸上，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啪的一声脆响，他竖起了双眉毫无畏惧的盯着允浩慢慢转过来的脸。

慢慢点着头把嘴角留下来的血擦掉，允浩从鼻子里笑出来，
“从你这里得到一样，再从别人那里得到另一样。”
捉住在中舔了舔他的嘴唇。
“我想起来，刚刚才到手的情报，那个沈昌□原来是你的弟弟吗？我一直以为是你的情人，不过你的眼神又很奇怪。不过为什么他姓沈呢？你姓金的吧，和金俊秀一样。有什么故事吗？相依为命的兄弟，感情一定很深，即便失去了记忆，但总会有那样的温存留存在身体里。不过，我跟沈昌□说，我是他的哥哥，你说他会用对你的爱来爱我吗？”
好像在说游戏一样允浩笑得很开心，
“我从没有试过有弟弟是什么感觉。”

“你也没有死过，你为什么不去死。”
紧咬着嘴唇在中用最恶毒的眼神看着他。

允浩的笑容冷下来挂着嘴角，
“活着其实是比死更困难的事情。”


………………


从在中那里出来直接回到了指挥中心，
有天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
允浩走进去挥手就是一个耳光劈头打在有天的眼角上，
“你把金俊秀放跑了！”

没有说话甚至连脸都没有转过来，有天闭着眼睛手里抓着刚才一直捏在手里玩弄的东西，
“没有。”

气得差点举起手想再补上一记，一个人推开门直接走了进来，元帅把手里的电报丢在了允浩的脸上，
“你的计划就是让他们这么大举的进攻我们？允浩？”
老头紧紧的把帽子夹在手臂中，看着允浩弯腰把刚才从脸上掉下去的东西捡起来。

“对不起，阁下，不过这是我的计划。我部署了很久但一直都没有向你说明。我一直注意西部派来的间谍，并提供了假的情报给他们。所以我想，他们现在的攻势不足以理睬。还有，虽然大家都不怎么赞成用新研究出来的潜艇，但是我想西部这次会把所有战力都集中在海上军队中，他们原本就可怜的陆军在小规模的进攻中被我们大败，损失惨重。又因为先前的情报人员出卖事件损失了空军的大部分资料。所以我觉得我的决定是正确的。”

允浩说话的时候有天始终没有抬头，他低眉顺眼的样子就好像完全的赞同默认。
元帅一楞，反覆的考虑着允浩的话。

“所以我想您刚才摔在我脸上的电报也肯定是报告前线某处遭到西部的小规模陆上军队攻击吧？”
慢悠悠的说着，允浩展开打满铅字的纸，看也没有看塞到了有天的手中。
“阁下，请您不必担心，相信我。”

微笑着目送元帅步履略微有些蹒跚的走出去，允浩回过头来给了有天另一记耳光，这次嘴角流出了血，
“你说没有？那他人呢？死了？尸体呢？”

“我不知道。”

允浩扑上去抓住有天的领子，
“朴有天，我警告你，不要藏着他，那对我们都没有好处，我只能保他一时，他是间谍，最后肯定会上军事法庭的。”

“那金在中呢？！”
没有挣脱而只是低低的反驳，有天的无力很异常。
“他也是间谍，他也会上军事法庭，而且他肯定会被枪决。还有沈昌□呢？”
有天笑一笑，冰冷的声音，
“允浩你想独占一切，却看不得我爱别人，所以你终究什么都不会有。包括你自己。当初，因为孤单，所以会爱上你。现在我已不再孤单，但你却还是活在你自己一个人制造出的世界里。你真可怜，允浩，你真可怜。”

他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有天像门口走去，
“但是我不会离开你。因为我除了你这里，再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18

“少爷，你回来了。”
希澈在门口整理东西，允浩的车开了进来，有天铁青着一张脸，自动忽略他，希澈迎向允浩。

只是用眼神表示了一下默许，允浩拽着有天的袖子进了家门，
“你越来越出息了？顶撞我？”
把有天甩进房门，看着他冷笑。

打开他伸过来的手，有天抬起头，嘴角挂着古怪的笑容，
“被我说中痛处了？”
有天走过去，挑逗的环住允浩的腰，
“害怕了？允浩？害怕什么都得不到？”

“走开！”
想去扯他的手，但有天环得很紧，他把头贴在自己胸口，
“你不也一样嘛？金俊秀不要你了，你就来找我互舔伤口吗？你也很可怜。”

有天反手一记耳光，
“那拜谁所赐？”
他抱紧了允浩向后退去，跟不上步子而被有天踉跄的推倒在床上，
“允浩，这不是你希望的吗？这不就是你希望的结果吗？”

“你不会明白，我究竟希望什么。”

“连你自己都不明白你希望什么。你喜欢独占，但是到手后却总是随便的丢开，就好像我一样！”
揪着他的领子疯狂的吼着，一滴一滴的眼泪掉落在允浩的脸上，有天的手都开始颤抖，想要把身下的人全部都按到床垫子里去。

“对不起。”
伸出手想要去擦掉他脸上的泪，但最终停在那附近，中间隔上的一层膜，已厚到捅不破，张开的手指慢慢捏成拳，允浩把身上的有天推开，使了很大的劲，他哭成一团，倒在自己的床上，把全身都绻在一起。
“有天，对不起。”
但是，过去的事情不会扭转，我连后悔的权利都没有，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允浩坐起来让有天枕在自己的腿上。
很早以前刚进士官学校的时候，允浩一推门，有一个少年就坐在床上哭，他仰面望着天，眼泪无声的从脸上滑落，双手向后撑着床垫，从没见过哭也可以如此华丽。
一瞬间无法移开视线，允浩盯着哭泣的少年。
他慢慢移过视线，眼睛被泪淹到微微发红，

你是郑允浩？
他轻轻的说，声音柔和优美，一个字一个字念着贴在对面床架上的名字。

点着头不知所措，允浩把包放到床上，却无法控制自己盯着他看。

让我靠一会好不好？
他不容分说的把允浩拉到身边，爬到他的腿上，
让我枕一会儿，谢谢你。

你在干吗？

在哭，很认真的哭。

为什么要哭？

没有理由，就是想哭罢了。

“对不起，有天。”
也许你不相信，我从来没有把你丢开，是你自己要离开的，而我只是没有挽留，我发觉我留不住你，因为你的心始终不会在我身上。
允浩摸到一手滚烫的泪，他俯下身轻轻的吻在有天的脸上。
他始终是此生看过，有最美丽的眼泪的人。

“我等了两年，等到今天，你才对我说这三个字。”
有天挂着泪笑出来，
“我以为我这辈子听不到，不过，他其实也就只是三个字，这么简单的三个字。我曾经试着恨你，但我恨不了，然后我想要忘记你，但我们每天都会碰到，你每天微笑着在我面前晃过，问我，你的妻子怎么样？我想，你到底是爱我，还是恨我？或者仅仅想折磨我。算了，就算折磨，也只不过会挑身边，最亲密的人。我一直这么想，娶嘉熙的时候，跟俊秀在一起的时候。想着想着，忽然忘记，你是爱我的，只是以为，你是要折磨我……允浩，是我错了还是你错……”
他说着，轻轻的咳嗽，有红色的液体从嘴角滑落，滴在雪白的床单上，一滴滴，晕开比花还美的妖艳形状。

“有天，你吐血了？”
允浩抱着他的头看那些颜色，面上真实的惊慌，有天依然只是笑，他伸手背抹了抹，却抹不尽，大口大口的血吐出来，把允浩的衣服也弄湿，温热的血沿着纤维浸染，触到皮肤，允浩把有天打横抱了起来。
“希澈！打电话给医生。”
他差不多用了全身的力气，有天微微皱眉揉住了耳朵，其实只是觉得有一股股的热流从心口往外涌， 发烫的皮肤，为什么到现在才注意到，触手处的低热，有天病了，已经病了很久。


…………


“俊秀。”

“希澈？？”
叫自己的那个人，是允浩家的希澈，他脸上让自己心寒的笑容。

“我知道你会回到这里。”
他说的地方是曾经的那个俱乐部，有天说，要不你开个俱乐部怎么样，喝酒，聊天，这样我可以时常来看你，有很充足的理由。
但其实来得比有天还要勤奋的是允浩，他总是点一杯酒坐在那里却不喝，远远的看着自己。
这样的话，就没有人会来找茬。
有天是不知道的。

“郑允浩为什么会叫你来？”

“是我自己来的，可爱的小海豚。”
希澈说着脱下大衣丢在一边的椅子上。
“出自我的一点恻隐之心。”

向后退了一步，俊秀不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
“你。”

“我是间谍。”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俊秀说不可能，这的确不可能，允浩认识希澈比有天还要早，早在他没有进士官学校，那时候希澈也许只有8岁，或者更小，也或者要大一些，但不可能。完全超出俊秀的想像。希澈微笑着走过来，却转到一边拿出一瓶红酒，敲碎了瓶颈，红色透亮的液体流出来，浇在地上，俊秀从那里面看出不祥，
“你骗人。”

“我没有骗你。”
希澈倒了一杯酒给自己，摇晃着玻璃杯，清亮的液体在里面晃荡，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粒白色的很小的药片丢进了里面，气泡升上，在液面无力的扑腾两下，
“认识这个吧，不过这粒吃下去绝对会死，公主向你保证。”

公主！
颤抖着捂住自己的胸口，俊秀看着面前的人好似一条毒蛇，
公主，谁也没有见过的最早的间谍人员，知道他的只有韩庚，他的秘密棋子，帮助他从一名普通的军官升到将军。

“那时我五岁，很小。妈妈被在面前杀死了，不管西部和东部，在死亡中挣扎的士兵总需要常人无法理解的发泄。那时候韩庚也五岁。他救了我，杀死了自己国家的大人。我没法理解，到现在依然没法理解，但是从那时候起我决定答谢他，是他让我活了下去，所以我也要让他活下去，让他想要活的人活下去。他送我越过边境，子弹擦破他的手臂，血把雪都融化，但他只是在身后跟我招收说，希澈，你要活下去，好好的活。然后我回来，住在东部家乡边境附近的一个小村子。10岁的时候，飞机把我家的屋子都轰成了灰，然后少爷。”
希澈笑一笑，停顿下来，叫得习惯了，
“然后允浩救了我，把我带回家，他对我特别好，因为他爸爸是驾驶员，在追击一架西部联盟的战机的时候把我们家也烧毁了。俊秀，也许你不明白，但对我来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韩庚，和不是韩庚。”
（这句句式N多亲用过，偶素从REI处看来的，在66的签名上也看到。额，允许偶引用一下。）

“你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你离真相太近，你不能存在。”
把那杯酒推到俊秀的面前，希澈朝他显露一个完美的微笑。

“如果我不喝呢？”

“你会喝的。”

被他的眼睛盯着就好像有一条滑溜溜的东西从背上爬过，俊秀看到自己的手主动伸向了那杯液体，然而就在要碰到的时候，希澈忽然将他打到了地上，玻璃粉粉碎四散向各个方向，一股酒味蒸腾出来，
“做什么？”

希澈站起来看一眼俊秀，回过身拿他的大衣，
“我也有我希望能活下去的人。”
他慢慢的向外走，俊秀冲上去掐住他的手腕。

“你希望谁活下去。”

“很多，虽然你们不是韩庚，但有时候我觉得你们有些像他。对了，朴有天在医院里，他吐血不止，医生正在检查。我只是给你个机会，你们要自己去把握。俊秀你很聪明，按照你猜到的东西想下去，这样，才可能活。”

“那在中呢？”

“他？他很纠结，我尽力吧。”
希澈手一挥，俊秀觉得眼前一花，朴有天在医院里，他吐血不止，那天对他说，对不起有天，我骗了你。他吐出的第一口血中就好像映照着死亡的预告。
我是给你个机会，你们要自己去把握。
俊秀，我们一起走吧，到没人的地方。
跟着希澈奔出去的俊秀，刚踏出门口便被人用枪指住了太阳穴，允浩面无表情的等待着自己，然而希澈却全无踪影，公主，唯一他可以用的代号。
俊秀惨笑一下举高双手。

“你要杀我？”

“我带你去见有天。”
吃惊的回头仔细看他，俊秀才发觉，允浩的眼睛红得像兔子，深深的眼窝凹陷下去。感情全写在了脸上。



       



20

“可是我不想去见他。”

“他想见你。”

“你怎么知道？”
允浩顶着皮肤的枪陷到肉里，钝重的疼痛刺激神经，被反剪住双手，俊秀顺从的弯曲起身子好让自己不那么难受，他一边屈服一边却僵硬的顶撞，无视黑洞洞的枪口中甚至看得见的子弹。

一直不了解这个人，所以按照他一惯的形象去猜测，被如此问到无语，允浩忽然觉得有些心虚，但是主动权却在自己手里，他依然把俊秀推上了车。
他也决无挣扎的任凭柔软的身体挤到那个狭小的后座中去，
但允浩知道俊秀是不愿意的，刚才一瞬间他甚至觉得他宁愿死也不愿意看到有天。
是不愿意看到有天还是不愿意有天看到自己？
允浩看一眼坐在身边的少年，细长的眼角上浮现出了几条鱼尾纹，他柔顺然而坚硬的眼神看过来，无声的抵抗。
“他不会想看到我。”

置之不理俊秀的说话，允浩握紧着手枪没有放开。

“他是不是要死了？”

“那样你就肯去看他了吗？”

俊秀也一楞，转过头去想他的问题，
“对我来说，他早就死了。他的心死了，活着的只是执念。是你杀死他却自己也不知道。”

“他以为你把他救活。”

俊秀把脸别过去望着窗外，沉默了一段时间，不愿意开口，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把泪擦干。

“不值得爱的人。”
下车的时候允浩丢给他这么一句话，俊秀反而笑了出来，
“有天总是爱上不值得爱的人。”
他顺从的站在那里等着允浩把他押进去，但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然后从口袋里慢慢的取出一合烟拿出点燃。
深吸一口吐在空气里，淡蓝色的雾在眼前翻飞，允浩看着俊秀，他也看着自己，后面是通向病房的走廊。

不停的梳理卷得乱糟糟的头发，俊秀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子，他始终没有动，手指却焦虑的在发间穿梭。

允浩慢慢的把烟吸进口中，从鼻腔吐出，烧尽的时候踩灭在地上，终于回头钻回了车里，把俊秀一个人留在渐暗的夜色中。


没有开灯的房间，黑暗中冰凉的空气在身边穿梭，有天躺在白色的床上，紧闭着双眼，他长长的睫毛盖在脸上，天然的卷翘。
睡梦中才露出的稚气，疲劳从身体中蒸腾，终于把他打挎。
如果仅仅身体的疲劳，或许还撑得下去，
然而，越是往前走，却越是黑暗，渐渐的发现面前毫无希望可言，任谁都会停下来彷徨，
于是空气里看不见的东西就乘虚而入。

隔着玻璃窗看着他，不知不觉手就摸上了门把，俊秀推门而入，悄无声息走近他的身边，黑暗中窗外的微光把脸照得惨白，憔悴的部分衬托出来，消瘦下去的两颊凹陷，死灰般的面色。
伸手去摸，脸上痒痒的，原来是泪流过，一滴滴落在雪白的被子上，俊秀去接，发现烫到了自己的皮肤，他吸一口气，有天皱着眉翻一个身，他低低的呓语，
走开。

他被伤透，没有一处肌肤完整，却依然相信世界上有爱。
爱允浩的时候也是，爱自己的时候也是。
俊秀跪在床边，听着有天断断续续很小声的挣扎逃开，但命运是如此紧的牵扳，他想叫他，但他听不见，他想触碰他，但他离开。
他把自己包进一个紧闭的空间，
这样一来，可以躲避任何伤害，
他被伤得太深，仅仅因为他相信他们爱他。

把脸埋在被子里堵住从喉咙口爆发出来的哭泣，俊秀无声的颤抖，喷涌而出的泪把被子的角染湿。
允浩说，
他想见你。
他以为你把他救活。

我没有救任何人，因为我不会，
我看着有天，跟着有天，只是因为他说，你跟我在一起吧。
冰冷的身体突然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跟我在一起吧，
我以为我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
我以为我已经没有人要。
我以为我会死，
但有天救我让我活下来，
并且可以活在他身边。
希澈说，
我没法理解，到现在依然没法理解，但是从那时候起我决定答谢他，是他让我活了下去，所以我也要让他活下去，让他想要活的人活下去。
但是希澈打碎那杯酒，
他说我也有我希望可以活下去的人。
他流转的眼神中无声的低语，
俊秀，人要自私一点。学着为自己多想一点，即便你已经没有自己，那就为那个，让你活下去的人而活。
止不住的呜咽泻出，俊秀咬住自己的下唇，紧紧切入的牙齿，下巴上滚落的是夹杂着血和泪的液珠。
有天，我爱你。
说给自己听的话，在胸口缠绕住心脏好像一条生了根的藤蔓，其实早就开了花。
“有天，我爱你。”
让我们一起走，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可以永远的幸福生活。

从口袋里拿出那粒药丸，放进自己口中，希澈离开时擦过自己的身边，他的手滑落一样轻巧的东西在衣袋。
俊秀把他放在唇上，低下头寻找有天的嘴唇，温热而柔软，伸出舌尖把他卷住送到有天口中，让它在彼此的舌尖融化，有天微微挣扎，因为唇舌的纠缠而清醒，他一瞬间的僵硬然后放松，俊秀摸到他的脸，光滑的皮肤上眼角滚落一滴泪珠，有天伸出手从背后把自己紧紧抱住，
“俊秀，不要走，不要不要我。”
他模糊的声音像一个孩子，滚出的泪越来越多，两个人的温度把药融化，但眼前依然清晰，有天哭得很伤心，他好似一松手自己就会飞开，勾住俊秀的脖子拉进自己，用舌尖卷住舌尖，让每一寸相贴的地方都不能分离，
“俊秀……”
他重复这个名字，即便他在梦中喊着走开，所有的人都走开，因为所有的人都只给他带来伤害，并非陌生人，而是你最相信的那个人，身不如死的痛在胸口蔓延，狠狠的吐出口的血，那是心的碎片，但即便把心都吐尽。
俊秀的音容笑貌依然刻印在身体的角落挥之不去。
求求你，走开，
不要再让我痛，
如果你回来，
那么我一定抓紧自己的手再也不放开。

回应着他的吻，俊秀单膝跪在床上把有天抱起，他瘦弱的只剩一把骨头，成天裹在过大的军装中掩饰住脆弱的内里直到无法支撑，两个人的泪混合在一起流到口中。
润湿的头发相结披散在额际。
缠绵着的爱抚，
俊秀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对他说，
我不会安慰人，这是我知道唯一的办法，因为他们总是在对我做这样的事后可以忘记短暂的痛苦。

他一开始便只是用身体来接受有天，而非心，
但时间久了，连心脏都要被他的温度融化却依然不肯承认自己的所有都被他所俘虏。
他以为他们只是互舔伤口，
但互相的温度却是最好的依托所以无法分离。
他需要有天，
有天也需要俊秀，
并非性，
仅仅牵着手触碰着额头说，
我今天好累，让我靠一会儿。

每个月去买一顶帽子来放在橱里，偶尔的机会知道有天喜欢帽子，但他只能戴军官制服的帽子，严肃的颜色，坚硬的帽檐，那下面他一丝不苟的表情，然而他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会开怀大笑在两腮上鼓出两快肉。
如果有一天，
如果，
仅仅如果，
世界上没有了战争，
没有了逃亡和烟火。
你会牵着我的手对我说，
俊秀，你跟我在一起吧，我们永远在一起。
俊秀，我爱你，胜过爱我自己。

有天，我爱你，胜过爱我自己。
有天，我爱你，胜过爱世界上任何的东西。
有天，我想和你在一起，无论天堂还是地狱，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无所畏惧和逃避。

有天细嫩的手指如触碰着象牙白的钢琴键，俊秀衣衫下的身体在夜色的微光中白的楚楚可怜，他抖动着睫毛，一滴滴泪从细长的凤目角落滑入优美的锁骨凹陷，那是天使的美丽和纯洁。
缠绕在一起的十指相抵，触碰到一起的肌肤上透露出无限的思念。
“有天，我爱你。”
他缓缓的向后仰去躺在床上，散落的头发像飞舞出的云。
允浩说，
有天，对不起。
俊秀说，
有天，我爱你。
等了很长时间，忽然发觉总是等着什么东西，
只是从允浩处得到了三个字，
从俊秀这里也不过三个字，
然而，三个字，却纠缠了一世。
注定在看到他的时候便要开始的故事，战火硝烟中那一双晶亮的凤目，直直的射到心中的柔软目光，那里面关着一个自己也不知道的有天，整日抱着膝盖数剩下的日子。
俊秀伸出手对那里面的有天说，
来，我们在一起好吗？
我会陪你，
我不会离开你。

那你会爱我吗？

我不会爱任何人，但是，你可以爱我。
因为如果你爱我，那么说不定我会爱你。

好吧，我爱你，俊秀我爱你，你爱我吗？

“我爱你。有天，我爱你。”

他低下头舔吻着俊秀胸口的肌肤，深浅的痕迹，愈合了却也留下淡淡的印子刻在肉中。他小巧的乳尖像红色的果实散发出甜美的香味，俊秀只是抚摩着自己的头发然后落泪。
他在反省了，有天想，他在反省。
他轻轻的咬那些果实，用舌尖转动少年柔嫩的肌肤，听着他很轻的呻吟，然后一路向下，一点点剥开覆盖住他美丽身体的外物。
男人是需要征服欲的动物，掠夺有天生的快感让人兴奋。

他第一次吻他们的时候少年只是柔顺的弓起身体把自己送到他唇边，
那时候有天突然想到抛弃自己的那个男人，
如果可以在他的身上忘记他，
俊秀轻轻的声音，婉转的穿过耳膜在脑中盘旋，
有天忽然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存在，
即便允浩说，有天，你和嘉熙结婚吧，那样对我们都好。
即便允浩逼迫自己把戒指套到一个并不喜欢的女人手上，
但这一刻，俊秀的身体散发出一种香味叫作遗忘，慢慢的消散，他取代那些不愉快，只留下自己的影子，
雪白的身体晃动，
少年半兴奋而挺立的青芽，
有天伸手包裹住他们，如触碰珍贵的宝物，他感觉到俊秀的抖动，感觉到他的害怕，他除了自己别无他人，他除了身体也别无他物，他比自己，更加需要怜惜。

相互摩擦的欲望同一时刻在雪白的床单上洒落情欲的种子，
空气里只剩下相互低低的喘息。

俊秀翻身坐起在有天的身上，双手捧着他的脸找寻他的嘴唇，他因为抚摩而微微发热的肌肤撩拨着诱人的温度，扭动着腰来寻找有天依然兴奋的源泉把他纳入自己的身体，进入的一瞬间哭起来，
“有天，我爱你。”
他说，
其实早知如今何必当初不牵着他的手一起离开呢？
人总是会后悔的动物，即便这样的后悔依然来得及，俊秀哭哭笑笑的摆动起细腰，希澈的那粒药最终还是骗了自己。
站在他的立场他需要作两手准备，他既然说过希望自己希望活下去的人活下去便绝不会让他们死，但是这样的活，此刻的缠绵恩爱，出了这个房间，不依然沉浸在灰色的颓唐和一片萧瑟里？

战争，到了一个尽头。

有天的齿在自己劲边轻轻啃咬的时候忽然有这样一种感觉涌上来。
一并涌入的还有他崩射在体内的热流，
俊秀闭上眼深深的吐一口气倒在有天的怀里，
白色的液体也把有天的胸口弄湿。

俊秀你很聪明，按照你猜到的东西想下去，这样，才可能活。

原本想要大家都活着，所以以为自己的死可以解决很多。
但是我唯一想让他活的人却希望我跟他在一起，所以我不可以死，我们要活在一起才是幸福。
俊秀抬起头看有天，他靠在自己的肩窝上慢慢抱着自己的背向床上躺去。
“有天你会死吗？”

“我们都会死，但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他一笑，突然又咳出一口血，却没有吐出而是硬要从口中咽下，俊秀凑上自己的唇，伸进他口腔里的舌尖上浓浓的血腥味。


       



21

去指挥中心的路上看到马路上的行人少得可怜，战争独有的青砖色天然的颓废让人心凉，允浩把掐灭的烟头从车窗外丢出去，想像着桌子上堆成山的电报和消息。
有天病了，
病毒性肺炎，
医生轻松的说，只是想表达，他不会死而已。
其实，有时候说不定，死了要更幸福。
对于这样的有天，
死亡已经是一种解脱，
对于这样的俊秀和有天。

他们只不过想有一个依靠，既然找到，那么无所谓在哪里生活，
允浩转动着方向盘，忽然忘记应该朝左还是朝右拐，
这是每天都会经过的一条路，但是每天经过，
却忽然疲劳的想要忘记他，
即便每天经过，
其实内心深处还是会排挤他的存在。
他想到第一次见到有天时候的情景，
拉着有天的脖子一起拍照的情景，
按着他的手指逼迫他把那个戒指套到那个女人手上时候的样子。
我爱有天吗？
允浩忽然这么问自己，
我爱过他吗？
我曾经爱过他吗？
我现在仍然爱他吗？
感情就好像一部很精妙的仪器，只要一个小小的螺丝松动，那么一切都会改变，毫无保留，残酷的是，他吞噬过去，吃得干干净净，连回忆都不留。
坐在车里发呆，允浩忽然觉得头脑里一片空白，穿梭的军装开始模糊，有深深的厌恶从心里深处涌上来。
他恨恨的把车门猛得拍上，一声巨响，周围的人聚来眼神，允浩从那些视线里穿梭，剧烈的翻腾感从胃部侵袭，

从没有像现在一般如此讨厌自己这样存在，
即使伸出手去想触碰有天的脸却被他面无表情的打开的时候，
有一种失败的绝望从心间悄悄的四散，
在岁月的淹护下钻进四肢和骨髓，
麻木自己的心，让眼里看出来的一切都是灰濛濛的一片。
很早以前，有天说，允浩啊，我喜欢上你了。
那时的天空，依然湛蓝，没有一丝云飘过，纯净的像海面，毫无风波，只有微微的浪拍打沙滩。
有天，我爱你。
我想爱你，
然而我不能。
我想爱你，
所以我想保护你，
为了保护你，
我不得不伤害你。
然而伤害你，
你便不会再爱我。

让战争吞噬掉的仅仅是我小小的纯洁。
那样起码你们都不会在他巨大的洪流中丧失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
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是在中的脸，
倔强的大眼睛，怒绞在一起的双唇，在过大的衣领中晃动的雪白的四肢。
想着他，
似乎可以想起，曾经的自己。

推开门元帅坐在椅子上看一样东西，
允浩无声的心跳，有不详的预感涌出，

“你把一个间谍留在身边？”
元帅把纸烧成灰，苍老的双眼边皱纹扭在了一起，
“允浩你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

“他身上有重要的情报。”

元帅皱了皱眉听允浩轻描淡写的这么说着，
“郑允浩！”
他忽然吼出来一下子从皮椅上站了起来。

“是，阁下！”
僵硬了全身，允浩看着对面老头的眼神，空气中没有火花的较量，总有一个人要先认输。

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允浩沉下了脸，眼神犀利而坚决。
“而且我们一向是以人道为主的阁下，不应该作出一些，搬石头砸自己脚的行为吧。”
他一边这么说，牙齿咬到自己的嘴唇，但脸上一丝动摇都没有，允浩紧盯着对面。

“我有说要你杀他吗？”


…………


始终没有真正睡着而总是在寒冷或炙热中惊醒，在中一身身的汗在黑暗中挣扎，许多模糊的影子在眼前晃动，想要伸手去抓，
昌□，
他甚至听到自己叫的声音是那么细微而小心，但伸出去的手又是那么的拚命，然而那个影子总像雾一样消散，不能握紧。
昌□……
喃喃的叫这个名字，睁开眼鬓边的发都被浸湿。
还没有想什么，门外急促的脚步声。

郑允浩的声音不寻常的焦虑，每一步都好似在逃避什么追赶然而却坚定的踩在水泥地面上，在中发觉自己不自禁的绻成了一团，因为寒冷，他告诉自己，因为寒冷，而不是害怕。
直到那个人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时压下来的阴影让自己透不过气，身体都开始发颤。

允浩差不多是一把推开的门冲进来抓住自己的手臂，
“出来。”
他不容分说的使力往外拖在中，
“跟我走。”
没有目的的逃离，或许是被拖出去枪决，
在中从心里讥笑他的性急，却发现一点畏惧也不见。

沉默着杂乱的脚步声在黑暗的走廊里响起，被他疯狂的步子带着等于是向前跌去的在中一下子撞上了停下来的允浩的背，闷闷的一声，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将军，这里被元帅下令封锁了。你不能把重要的军事犯带走。”

允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挡在他面前的人，他敬着礼的手都没有放下来，被允浩寒冷的目光扫到全身发抖，
“将军！请您……”

一声枪响，血红色的雾从眼前蔓延，在中看着刚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闭上双眼，鲜红的液体从他额头上黑色的窟窿里向外冒出，
刺破耳膜的尖叫声爆发在允浩的掌心，他一手捂着在中的嘴一手把他提起向外拎如抓一只小动物，
“这就是你一直希望的死。现在有什么感想吗？”

阵阵恶心在胸腔里搅动，鼻腔里浓重的血味，在中的爆发结束后连头脑都跟着陷入混沌。
允浩从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身上跨过去，他转身看一眼尸体，眼里竟有悲哀流出，
“他带着枪，是来秘密枪决你的。如果我不在那么现在倒在这里的那个人就是你。你还想死吗？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感觉到，除了躺在这片冰冷的水泥地上靠自己流出的血来取暖。”

在中一个忍不住吐出了酸水，直到吐尽都还在不停的干呕，他克制住用手背抹了抹嘴唇，忽然觉得眼前的允浩陌生的好像从没有见过。

允浩只是淡淡的一笑把自己推到车里，
“跟我走。”
他说，
不知道去哪，但是，似乎跟着他，就不会死。

在中别过头看着允浩发动车子，
“你为什么要救我？你救了我我依然什么都不会说。”

“你说的东西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价值，或许你可以什么都不说但只听我说。”

“你希望找我当倾诉的对象？”
从鼻子里哼出来，在中脸上浮起冷笑。

“也可以这么说。”

但他决没有想到他会承认，他只是开一个玩笑，但其实他当真。
或者他也只是开一个玩笑，但他也当真。
两个人互相开玩笑，
忽然发现其实这个玩笑很真实。



       



22


先前的血味还在鼻腔里蹿动，在中连连压制涌上来的呕吐感趴在车窗上喘气，外面的风把脸吹得一片惨白，允浩腾出一只手来掰他的脸，在中抗拒着却毫无力气，并非俊秀那样抗拒着却异常顺从。
因为他是在中而不是俊秀，
他是在中而不是有天，
那么想着，手里忽然有一些犹豫，
然而在中又一次的干呕允浩把从袋子里拿出的东西塞到他的口中，尖利的牙齿抵御着，但允浩用手指按住他的下巴轻易的让他松口。

酸酸甜甜的味道，舌尖接触到的一瞬间在中觉得头晕和翻搅平息下去，口里被塞进的是一种淹制的果实，晒干后浓郁的香气，含在唇间，可以静心。

“好一点吧。”
男人的声音问得很诚恳，他并非羞辱自己而这么做，在中用沉默来回答。

有天以前，经常晕车。
因为他不喜欢吃早餐。
允浩把袋子塞回到车的抽屉里，酸甜的味道绕到自己的鼻间，所以总是备着这样东西。
尽管他之后再也没有吃过，允浩想着，拿了一颗塞到自己口中。
他觉得他太酸，然而有天喜欢这样的酸来刺激神经。
允浩把他含到舌头下面，
实在是酸得，眼角似乎泪也要流出来。
他把那个果实在牙齿间转动，剔下肉来草草的咬碎从喉咙一路滑入肚中。
然而里面两头尖尖的核却还是刺痛了口腔。

含在嘴里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允浩把车停下来，吐到了窗外，
（第二次破坏环境，大妈要来罚钱了= =）
似乎看到有血丝飞出去，
吃了他的肉，那么必然也要付出点什么。


从车里下来在中看着面前的房子，希澈听到声音出来开门，看着在中竟没有一丝惊讶，他低低的垂下头向允浩走去，从他手里接过脱下的大衣。
允浩一把拉住了在中的手臂，想了想又放开，改拉住他的手。
在中不习惯的扭动着却跟着他走了进去。
“煮一些热汤吧。”
允浩随口说说，希澈返回了厨房。

在中甩开拉着他的手立在原地不动，
“我不要怜悯。”

“你要的，否则你就只能去死。”
看了他一眼，允浩自顾自坐下来，
“你要站在那里还是坐到壁炉旁边随便你，我把你救出来所以我不想你死，如果你真的要死，记得跟我说一声，因为你的命是我的，要死便要死在我手里。”

无论语调，声音，那么寒冷的飘过来，却毫无先前的威吓，
“现在我们是一样的。”
在中忽然笑起来，冷冷的笑，他看着允浩转过来的头，脸上的表情，却是赞同，没有生气也没有惶恐，允浩听着他笑所以把头转过来。

“没错。”
平静的这么说着，面前是希澈端来的汤，跟他说了两句话，希澈微笑着走出去，在中听到车子发动的声音。
“没错。”
允浩长叹一口气向后仰着头，高远的天花板在触手不及的地方，昏暗的黄色，陈旧的建筑物，毁灭到来的象征，
“我们，是一样的。”
他站起来向在中逼近，慢慢的退到墙壁的角落，然而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盯着在中的眼睛，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抬起手就是一拳，却在脸的旁边被捉住了手，在中咬着牙挣脱，允浩却下了死力。

“别这么不听话！”
允浩怒视着在中。
“如果你还想沈昌□回来的话！”

明显的一颤，没有想到希澈出去的原因是这个，在中一瞬间有一些空白，允浩把他拖过来丢在了壁炉前的地毯上，烧汪的火映照着脸，泛出阵阵红光。
暖流从那里过来包围住自己，在中本能的舒展开手脚。
“郑允浩，你为什么要救我？”
在中抬起头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允浩，他高高的往下看，那样的感觉让人异常的抵触，然而允浩慢慢的蹲下来最后也坐到地板上，他把袖子的纽扣解开，好像从某种禁锢中寻找一丝空隙。

“你最好别问我理由，因为我自己也没有想通。说不定哪天，我想你死，你就会死。”

看着他一边说话一边移开在自己脸上的眼神，在中觉得，他撒了一个很没水平的谎。

允浩端着那碗汤到在中面前，
“这样可以暖和一点。”
他说着伸手舀一勺浓浓的乳白色液体送到在中唇边，很自然的想把他喂到他口中，汤发出香甜的奶油和玉米的味道。在中因为惊讶微微张开了嘴，温热的液体流进体内。想要自己喝伸手去抢勺子却摸到了允浩的指尖，他看一看，竟没有什么尴尬而是甩开了在中的手皱着眉说，
“我来吧。”

我不要怜悯，在中想着刚才说的话面无表情的咬着勺子，
他听不进去，
他永远以为自己是强者，
永远以为自己高人一等，
永远以为自己可以保护任何人。
允浩的眼睛里，遍布着叫作疲劳和孤独的血丝。
然而他不喜欢照镜子，所以他从来看不到那里面憔悴的自己，已经，到了一种崩溃的边缘。
否则又怎么会打破这个自己一直在守护的城壁，把自己陷入危险中。
那个人倒下的样子忽然浮现，还没有反映过来，允浩的手指已经直接扣动扳机把子弹送了出去穿过一个人的肉体，他什么都没有考虑，仅仅用身体来支配身体，然后他发现这种感觉很巧妙，好像被积压在心里深处的东西，爆发了开来。
“你会把昌□怎么办？”

允浩停下来一会似乎真的在考虑，然后又继续他的动作，
“你希望我把他怎么办？”

忽然的沉默，在中没有想过他会这么回答，起码在自己听来那不过是敷衍，没有任何保障，然而所有的口头保障也没有意义。
跟他交流原本就不是一项明智的决定，在中放弃将嘴用在说话上。



…………



“你想去哪里？”

“随便哪里。”

“地狱？”

“只要你陪我一起去。”
好人会下地狱吗？
我们是好人吗？
这些都没有意义，
俊秀微笑着看有天的脸，把自己的额头靠在他的额头上。

“我不想呆在这里。”
握在手里的手开始动，他挣扎着想起来，
“我们回去。”

“去哪？”

“回家。”

“哪里是我们的家？”

他这么说有天笑出来，
“有你的地方哪里都是家，只是，我不喜欢消毒药水的味道而已。”
坐起来一件件把衣服往身上套，俊秀帮他把纽扣一个一个扣好。

有天的手玩弄自己的头发，他笑得很开心，因为他身边有自己。
然而正因为他在自己身边，却忽然间，那么害怕死亡的到来，
当不在一起的时候，
便期盼着会走到一起，
当没有告诉对方那句话的时候，
便期盼着什么时候能对他说出我爱你，
当说出那句我爱你然后也听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
却忽然想要真正牵着他的手，
幸福的一起生活。
如果死了，那么什么都不会有了。
我并不是怕死，但是我却不知道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世界，我怕我死后会跟你去不一样的地方，那里我睁开眼，身边却没有你的影子。

有天靠着俊秀的身体站起来，他忽然把俊秀拉到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原来你跟我差不多高。”
他笑起来，
“俊秀其实跟我差不多高。”
说话的样子和孩子没有两样。
“一直以为你很矮，然后我可以把你抱起来。”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绕到俊秀的肩膀上，
“像这样。”
只是比画一下，有天很无力的依旧靠在那里，他说话的时候开始喘气，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像这样！”
俊秀叹一口气忽然一只放到有天的肩膀上，然后蹲下忽然把他打横抱起来，
“像这样？”
他忽然大笑出来，细长的凤目眯成一条，流转的眼波，里面有璀璨的星光闪烁。


       



23


惊呼一声，有天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俊秀笑得更开心了，
“俊秀要干吗？”

“你说呢？”
他学有天那样嬉皮笑脸的表情，还朝怀抱中的人挑了挑眉毛。

“把我放下来吧，我很重的。”

瘦得一把骨头还说很重，他是不是以为，如果不重一点，就不像男人。俊秀抱着有天在病房里转圈，脑后呼呼的风声下，一样冰冷的东西抵在头发间。
一天之内两次被人用枪抵住，俊秀只是瞥了瞥嘴，然后把看不到身后的有天放下来，握住他的手在手里，有天的视线停留在身后的那个人上。

“HI。”
那个人说，声音很平静。

“HI。”
有天回应他的招呼，然后他把枪从俊秀的头上移开，
“你醒了？”

“我从来就没有睡着过。”

“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没关系，因为可能以后，都会非常的吵。”
昌□一边慢悠悠的解着头上的绷带，忽然一下子劈在俊秀的脖子上，他软绵绵的倒在有天的怀里，
“对不起啦，小海豚。”
朝有天笑笑，昌□示意他抱着俊秀出来。

黑暗的走廊里昌□走在最后，轻轻的步子点在瓷砖上，细微的沙沙声，他把俊秀搂在怀里，然而他一只手却缠着前面的有天，三个人就这样互相牵制着朝微亮的出口而去。
“你吃醋啊？我只是担心你身体不好，搭一把手而已。”

“谢谢你的关心。”
不轻不重的声音，有天的面无表情让人跟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轻轻摩擦着俊秀温热的手背，不发一语。
“你认识俊秀？”

“见过他的照片。”
漫不经心的说着，昌□把怀里的人搂得紧了一些，
“海豚么，我还以为只是个孩子。”

其实本来就是孩子，被他的话触动到了，没有办法控制自己脑袋中飞来飞去的思绪。有天轻轻咳嗽一声。

“只不过没想到还活着。”
昌□轻轻的笑，那笑声，很刺耳，
“当然，所以才要把他打晕，危险的存在，不知道究竟是朋友还是敌人。”

“你骗允浩？”

“我骗所有人。”

好吧，有天叹口气，从没觉得自己像此刻一般白痴。他也轻笑出来，婉转的声音，那笑声回复到胸腔里，竟一丝丝的隐痛在作孽。
忍不住的咳嗽下，嘴里浮上来的血腥，有天把满口的血咽回去，看到外面那辆，异常熟悉的车子。
他再次觉得自己的智商退化到了一定的地步，那里面走出来的人对自己微笑，
“有天少爷。”
他甚至走过来递给自己一快白色的手帕，淡淡的香味，有天苦笑着收下来擦了擦嘴角留下来的血。

“昌□上校！”
希澈一个敬礼，本应很严肃的动作，做在他身上却异常的调皮。

“公主！”
回他一个礼，看得出昌□其实并不大乐意对他多搭理。直接把有天推到了车子中，


“我们，很久没见过面了吧。上校。”

“我们有见过面吗？”
除了照片。
昌□刻意紧拽着俊秀的一只手，看着挤在另一边车窗处有天斜视过来的眼神。

希澈干笑着，从手里递过来一样东西，昌□接住他，楞一下，然后笑一笑，想要把他塞到俊秀的口中。

有天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昌□的枪口顶在他的额头上，却连眼睛都没有眨过，一缕头发从左面飘到右面，有天吐一口气把他们吹开，手心没有一点动摇。
昌□把枪抵得更深了，
“麻烦您最好合作一点。”

“你让俊秀吃什么？”

“一样他早就应该吃的东西。”
另一只手摸索到俊秀的下巴，捏住而微微张开的口，手心里的东西就要滚落进去。

“你给我，我吃！”

“你以为我给他吃毒药？”
昌□和坐在前面的希澈同时笑出来，有天皱起了眉头，
“当然其实也差不多。”

在手里抢夺着俊秀，有天用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对方只是好笑的让他自由活动，背上一阵阵冷汗流下，狭小的空间里，空气闷人。
“你为什么要害他？他跟你们已经无关。”

“因为他跟你有关。我们还需要你的帮忙。如果你肯帮我们，那么我会给他吃解药的。”
趁着有天的动摇，昌□手里的东西已经滑入了俊秀的嘴里。
“朴有天你是聪明人，想要活下去就要学会顺从。”

因为允浩周密的计划而不应该慌张的，但此刻有天觉得连手脚都开始冰凉，
现在是在打仗，
他忽然想起来，
昌□慢慢的把枪从他的皮肤里移开，但仍然没有把枪口的位置偏离。
“今天是星期几？”
他忽然问希澈。

“周一，9日。”

低下头算着日子，昌□忽然笑起来，
“黑色星期五。”
他从鼻子里冷冷的哼一声，看一眼坐在身边的有天，
“喜欢黑色星期五吗？”

“上帝不喜欢。”

“也许你会喜欢的。”
他把视线转向闭着眼睛的俊秀，想着要怎么把他弄醒。

他的话好像突然之间触动了有天的某跟神经，他忽然一下子往后贴到了车窗上，上不来的气淤积在了胸口，猛烈的咳嗽，血化在了白色的手帕上，然后有天开始笑，一开始还低低的笑，然后越笑越忍不住，连肩膀都开始颤抖。
他好像想说什么，但急促的咳嗽把那些全都堵住，有天只能不停的平息胸口的压抑，
“我会帮你们的。”
他不成调的句子破碎的挤出来，
“就在当帮我自己吧。”

“你真的很聪明。”
昌□的眼神反而越来越冷，
“然而我讨厌聪明的人。”
他瞥一眼坐在前面开车的希澈，转动了一下脖子。

“那是你的问题，我只想活命。”
有天伸手把俊秀往自己怀里拉去，摸了摸他的脸。


………………


“希望我放了他？希望我救他？还是希望我杀了他？”
允浩慢悠悠的摆弄勺子，把空掉的盘子端在手中。

下一秒钟在中飞快的挥出手把允浩手里的东西打出去老远，碎片敲打在地上的声音刺激着耳膜。允浩居然笑，笑着抓住在中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去的手反剪住把他压在地上，
“你永远保留着生气的力气。”

“你也永远说得出让我忍不住的话。”

“你用肢体语言告诉我要我不要放过沈昌□吗？”

“我觉得现在你自己找个地方逃掉的好。”
被按在地上一动不动，在中冷哼一声，
“你跟我一样，没有闲工夫坐在这里了。”

允浩大笑，传到手臂上一颤一颤，
“难得你会为我担心，你以为他们会把我当成军事犯抓起来吗？你的生死，和那个人的生死，在元帅的眼里来说，都是一样不值钱的。他只不过会教训我一顿，然后便放弃。”
他俯下来在在中的耳边，
“知道为什么吗？”
向里面吹着气，手里的身体一阵一阵的颤抖，因为在耳道上敏感的骚动而开始挣扎，
“因为这个国家都掌握在我手里，因为所有的部署都是我决定的，他们必须依靠我的决定我的命令，否则，便会天下大乱。”

那样的话，听在在中的耳朵里，竟有死亡的味道在隐隐作祟。

外面响起了车的声音，允浩把在中从地板上拖了起来，看了看，又伸手把刚才弄皱的衣角拉平。
“这样好看多了。”
允浩轻描淡写的说，把头回过去。

一股令人怜悯的气味，在中忽然觉得这样的允浩很可怜，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即便所有人都知道但他自己却不知道，迷失在自己里面，是何等的孤独和无助。
他忽然想起来允浩的动作，摆弄的勺子和刚才的衣角，在中转过头看他一眼，僵硬的笑容挂在嘴边。

       



23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却是有天，他怀抱着俊秀铁青着一张脸，挥手把门推开，允浩一时间楞在那里，眨了下眼睛。

“看到希澈就正好回来了。”
草草的瞥一眼允浩就坐到沙发上，疲劳还在脸上残留，有天止不住的小声咳了出来。

允浩的眼神很不高兴，但他只是皱了皱眉，
“去房里休息。”
他看到坐下来的有天把视线停留在身边的在中身上，一边上扬的嘴角暗示他的嘲笑，允浩叹口气，找寻希澈的身影，他在门外踌躇着，把昌□领了进来。

“哥！”
高挑的影子弱弱的叫一声，脸上是无力的笑容，有天看到他看的人却是在中，一瞬间脸上有些僵硬。

允浩点着头朝昌□招手，他扑到他怀中，脱离在中的手臂上一条指甲抓出来的血痕，用后背来抵挡着他寒冷的愤恨，允浩把昌□搂得很紧然后放开，爱怜的摸他的额头，
“还会不会头痛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去休息？”

昌□只是微笑着摇头环视，眼睛落在在中的身上朝他笑了一笑。

差点没有控制住自己，在中机械的牵动嘴角。昌□摸了摸后脑勺，那是他的习惯动作，微红了脸，
“哥，我还以为他是你女朋友，原来是男生。”
抱歉的低头不再看在中，允浩也没有让他们两个人更进一步接触的打算。

有天的眼睛从他们身上移开，低头看怀中的俊秀，比睡着要微弱的呼吸，睫毛在轻轻的抖动。不想搀和到他们中间去，然而允浩站在那里的身影，却孤单的让人有些触动。

“女朋友？其实也差不多。”

允浩的话让两个人都吃了一惊，昌□的手一抖，眼神迅速的移到在中身上，而在中却偏过头看允浩，瞪大了一双眼睛，互望着的三个人，允浩笑一声打破尴尬，
“去休息一会儿吧。”
他拖着昌□上楼，把在中留在原地，一同留下的还有昌□的眼神，感觉他们好像烧灼着自己，在中疼得环抱住自己低下了头。


“在中，你还要一些汤吗？身上还很冷。”
希澈的声音飘过来打断那些折磨人的幻想，在中抬起头看他，依然一张毫无表情的脸，他饶过自己把空了的盘子端回去，似乎不等着他的回答便又盛了满满的热汤出来塞到他的手里，然后把在中按到了沙发上，在中望了一眼天花板。

坐在对面的有天正轻轻的抚摩俊秀的脸，在王子的呼唤下，公主终于睁开了眼。俊秀绻成一团，小声呻吟一下爬起来，有天在他衣领中露出的粉颈上吻了一下，假装拨弄他的头发，伸出手挡在他唇边。
俊秀看一眼在中，在中还盯着天花板，老式的楼房因为重量发出特有的声音，双唇咬得越来越紧。



“金在中。”
有天有气无力的轻轻叫他的名字，一只手怀抱住俊秀，
“你知道你的代号吗？”
他笑一笑，声音压在喉咙口，听着让人不寒而栗，希澈也不解的回头来盯着他，有天假装没有看到，仅仅是无聊的问问。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的代号。”
在中皱着眉低下头去。

“…………”
一瞬间楞住，有天张着嘴看他，然后又低下头，终于放声笑了起来，他扶着沙发的扶手站起来，一只手撑在俊秀的身上，
“我要去睡一会儿。”
他小声的说给自己听，趁现在还睡得安稳。虽然不知道睁开眼后是什么样子。

希澈自动让开路，意味深长的笑，俊秀从他的身边略过的时候，希澈动了动嘴，他只是作一个动作，俊秀别过头看一眼在中，然后又转了过去。
墙壁上的钟正好走到了整点，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在中瘫倒在沙发上，垂下头闭上眼睛不去想任何事。


…………


被牵着的那个人缓缓的在后面走，允浩的方向是自己的房间，他看着那扇熟悉的门越来越近，然后把他打开，回过头来对着昌□笑，看到的却是黑洞洞的枪口。

手慢慢的从自己的皮肤上脱离，昌□把枪从左手换到了右手，拉了拉衣角。
允浩笑着后退一步，把双手举过头顶，他盯着枪口上映照出的金属光泽忽然笑了出来，昌□也回应的开始笑，
“多谢你的照顾。”
他轻轻的说，对允浩摆了摆头示意他进去。

然而允浩却站着没有动，
“你是骗人的？”
他问的很认真，脸上的表情不似玩笑却没有一点害怕，好像做错了题目的小学生。

昌□点头，却不想伸手拉他，两个人僵持在那里，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

“这不是你原来的计划吧？”
允浩后退着靠在墙壁上，眼睛里的光变幻莫测，
“是什么让你改变计划的？是我说了刚才的话？还是觉得这里的空气太另人作呕？”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的踢地上的毯子，掀起一个角，允浩看了一眼墙壁上的钟，已经远离的分针和秒针匆匆擦过，他靠着墙壁没有动，完全的僵持。

“把通行证给我！”
不想再浪费时间，昌□单刀直入的说，慢慢的向允浩走近，把枪口抵在他的头顶，
“我只要扣动这里。”
他轻轻的用手指摩擦那个弯弯的部分，
“麻烦你合作一点。”

允浩大笑出声，贴着墙壁把举起的手也放下，
“如果我说不呢？”

昌□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他抓住允浩的领子一下子把他朝墙壁上撞去，枪口贴住了他的脖子，
“那你就等着吧。”
他抬头看一眼钟，
“让我们等着瞧。”
他维持着这个动作没有变，似乎在等待什么开始。

顺着他的眼神望向那个钟，允浩也开始笑，微笑还没有弯到最灿烂的弧度，一声巨响在头顶上方响起，昌□伸手过来揪住了允浩的领子强迫他整个胸口都贴到了墙壁上。
（这个动作很令人遐想，不过相信我，他们没什么。）
他贴在他耳朵旁边说，
“那是，结束的声音。”

“什么的结束。”

“战争，还有我们。”
他放开允浩手，
“把通行证拿来，如果不想我们都死的话。”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我们都去死。”

“因为你有你不想让他死的人。”
他说话的时候望着允浩的眼睛，看到里面翻卷起的浪，昌□轻轻的笑，那也是我不想让他死的人。
尽管他一开始就是被计划一定要死去的人。


…………


捂住俊秀耳朵的有天发现怀里的人正往外挣扎，他用全身的力气拉着他他却在反抗，
有天扶着墙壁在台阶上停住把俊秀的脸拨向自己，
“俊秀，我们要活下去。”

“我知道。”
他说，却依然在挣扎。

“那就听我的话。”
死死的拽着不放手，有天没有说出口的话是，我们是最没有可能活下去的人，希澈，允浩，在中，或是昌□，他们每个人都有可能活着，然而我们却只能靠自己。
“跟着我。”

“不行，我要回去。”

他已经把他拖到了楼下并且还在往外拉扯，外面车子发动的声音已经响起，
“俊秀！”
有天大吼一声，齿缝间有血丝渗出。

“有天！”
外面允浩的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

……
光有通行证是没用的，他转过来看着昌□，又一声巨响在头顶炸开，飞机盘旋的声音，允浩的脸上渐渐现出的暗色，他已到了崩溃的边缘，不知不觉间失去的东西累积到一起，竟有如此之多。
光有通行证是没用的，我也必须要去。
他看一眼昌□的脸色，他微笑着点头。
无所谓，多一个人多两个人多三个人都无所谓。
昌□笑着向他保证。

好吧。
允浩的声音轻的连他自己都听不到。
……


“有天！”
允浩第二次叫他的名字，有天打开了门看到一辆车被塞得满满的已经不可能再多出两个人的位置，然而允浩一直在向自己招手，
“有天快一点。”

夜色中看不见的盘旋着的飞机，仅仅在某些灯光处才能看到得灰色的机翼，轰鸣的声音却响彻了天空。
他抓着俊秀的手朝那里移动，坐在驾驶位置上的金希澈冷冷的回过头望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表，俊秀却在此刻从手里挣脱出去奔进了屋子。

“俊秀！”

“有天！”

他转过头看一眼望着自己的允浩，
“你们走吧。根本坐不下！”
有天笑出来，转过身顺着俊秀的影子冲了进去。

“有天！！！”
被身后的昌□紧紧的按住，允浩冲不出狭小的车门。昌□回过头看一眼短短的时间内无法适应如此大逆转便被自己塞进来的在中，他拍了拍在中的头。

“哥！哥你想我吗？”

在中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飞机投下的导弹在很近的一处地方爆炸的声音震得地面都开始抖动。

“开车！”

昌□冷冷的吐出两个字，金希澈回头来朝他们笑。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允浩的耳朵里格外的刺耳。
“有天！”
他像车窗外伸出手，连影子都抓不住。

警报声终于后知后觉的开始响起，允浩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一片狼棘的指挥中心中，人们脸上大祸临头的绝望表情。


       



25


他飞奔到房间里。
刚才想要去然而没有来得及去到的地方，脚尖才踏上台阶震耳欲隆的响声，什么东西被炸毁的声音，有天本能的紧抱住一直抓着的人，他害怕的捂住耳朵全身都发抖，直到那一声巨响消散，
“结束的声音。”
俊秀忽然笑起来，
“一切就要结束。”

“但我们不会结束。”
他这么说着低下头来轻啄他的唇，他笑着移开眼神想着这句话。
希望如此，
俊秀想，
但愿我们可以活下去。

“我要去拿一些东西。”
他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却被拽得死紧一路拖到门口离想要的东西越来越远，却不忍心把他甩开。

…………

“俊秀！”
他跟上来，看到他手里拿的是许多帽子，不一样的素色花纹，重重叠叠，他从抽屉里拿出来，藏得很小心很里面，他看着他们好像看着某些珍宝，抬起头来对自己绽放微笑。
有天一瞬间的怒气，但却无处爆发，流窜在体内寻不到出处，只能全部化成眼泪一滴一滴淌在脸上，他冲过去把他抱在怀里。
“傻瓜！”
他说，止不住的哭泣，
“傻秀。你不要命了。”

“要啊！”
在怀里笑得开怀，俊秀一顶一顶把他戴到有天的头上试着样式，
“所以我一定要来拿。”

想说点什么但发觉现在的自己只有哭泣，有天用尽全部的力气要把他揉到身体里，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
掉落下来的炸弹在屋顶爆炸，灰尘和木头像倾盆大雨从裂开的天空上倒灌下来。
从身边擦过去的时候一阵尘埃从地上冒起，地板被砸出一个洞，水晶灯掉到地上碎裂开的声音。
紧紧依偎在有天的怀里，俊秀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不怕吗？”

“怕什么？”
俊秀问他，终于找到最合适的那顶扣到有天的头上没有拿下来，那是最近在中陪自己去选的，最后一顶，认识了两年，从一开始知道他喜欢帽子到现在一共多少顶了？
笑着看手里码起来的东西，
“终于可以送你样礼物。”
他说，
“终于可以送你样东西，有天，你喜欢的东西。”
连命都是你送给我的，希望，可以作点什么让你高兴的事情，他轻轻的吻在有天的唇上，
“我爱你，有天。”
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
从第一次被你抱进怀里的时候，
我便开始爱你，
从你还没有爱上我的时候，
从你还没有把视线停留在我身上的时候。
我便开始爱你，
有天。
他说这句很少被说出口的话，憋在心里很久，一直想告诉他，一直想对有天说，其实我好爱你，但是我不敢又不能，等到我可以说出口的时候，等到看着你戴着我送给你的礼物的时候，我们却似乎没有时间去享受生命了。
即便不同一天生，能死在一起，也是一种幸福。
俊秀看着摇晃的天花板，决定将最后的时间全留在有天温暖的怀抱中不再做任何其他的事情。

“俊秀！”
与有天重叠的叫声，出现在门口的那个身影是在中。
他冲进来拉起一个人的手臂便往外面跑，
回过头的时候发现自己抓的是有天。
惊讶的表情，他张着口说不出话来。
在中甩开他的手去找俊秀，但俊秀整个人全都被有天包住连一丝头发都摸不着。
“能活下去就不要死。”
在中叹一口气扯住了有天的衣角带着他们从四处被砸出的楼梯上走下去。

车依然停在那里，希澈仅仅把他开得更靠近了大门，在中只是疯狂的跑，把手里的布片抓得很紧。允浩被昌□死死的抓住但他伸出手紧紧接过了有天的手把他往里面拉。
昌□看一眼刚才突然跳起来夺门而去的在中，被迫停下来的希澈把手斜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在中冲进房子的背影笑得直颤，昌□的脸很可怕的沉了下来。
他放开允浩，把在中拉到了身边，允浩飞一样冲出去抱住了有天。
他头上还顶着俊秀刚才扣上去的帽子，其他的都在飞奔中散落在废墟里。
允浩伸出去的手在他的旁边停了下来。
（别问我一辆车为什么可以坐这么多人还有怎么做的，不然下一章我就T两个出去= =被寝室里的女人逼疯了，在看恐怖片，叫得像杀猪一样。）

“开车！”
昌□重复一遍刚才说的话，声音冷的可以结冰，他把在中搂得很紧，枪口再次抵在允浩身上，越来越深的陷到肉里，允浩不得不往一边移开来防止那里刺穿自己。

希澈一脚踩在油门上，车子开了出去，又一枚炸弹在身后响起，街道上到处都是逃散的人群，疯狂的尖叫声。
昌□举起手捂住了在中的眼睛，瞥到一边的允浩也伸出手向在中的眼睛，他冷笑一声，贴着在中的耳朵，
“还是不要看的好。连听都不要听。”

“嗯。”
在昌□的身边顺从的点头，在中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
他说，
“我想你。”
在中笑出来，笑得很放心。
“我好想你。”

没有放开那只手，
“我也想你。”
昌□回应在中的话，但视线看得却是允浩。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允浩的脸上，什么信息都读不出。
他僵硬着坐着看看外面的人，刺耳的哨音在轰炸自己的脑袋，允浩忽然笑出来，
“希望你们够快！”
他说，一边说军用机场的角落已经出现在眼前，那里穿着军装的人把车拦了下来，昌□用枪捅了捅自己。
允浩伸出手挥了挥，他们连通行证都没有看就放行了。
或许已经慌张到了一定的界限，在他们眼里，自己是唯一的希望。
然而却是自己，把他们带向了地狱。



……………………


好吧昌□，我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生或者死的机会，
如果你活下去了，那么你就可以见到你想见的人，如果你死了，那么你也就变成计划的一部分，你愿意吗？

我愿意。

但是我不愿意。

将军！

我会让你去的。

如果没有他你也活不下去，我只不过让你去找你自己活下去的希望罢了。

谢谢你将军。

你谢我却不知道有多少人来恨我。
他回过头对着昌□笑一笑，年轻的将军，脸上露出的笑容那么不舍。
希望你成功。

我会的。

知道我为什么会让你去吗？
他一边笑一边抚摩桌子上的一个相框，里面两个男孩相互勾着对方脖子大笑的照片。他看一眼又回过头，看一眼昌□。
一定会死的人。
李特站起来哈哈大笑，把相框敲碎在地上。他把碎片捏在手里，滴滴血从那里面渗出。
注定要去死的人。
你相信这样的人存在吗？

昌□不解的摇头，然后又点头，最后连自己都搞不懂应该点头还是摇头，他忽然想起来照片上那个男孩的脸很熟悉，但是却过于年轻，看过一眼的憔悴面孔，根本无法与这上面的相比，那是一张犯人的照片。
出卖间谍情报人员的原情报局高官，昌□记得他叫强仁。

我也不相信。
李特笑的失态，
我以前也从来都不相信的。但是我没办法不相信。他把手里的碎片拔出来丢在地上，血丝飞溅。

将军。
昌□想走上去却被拦住。

你去休息吧，记得我跟你说的话是机密。

是！
敬一个礼小声的退出去，在关上的门后差一点瘫坐在地上。
李特将军说，你哥哥，金在中，他被派去执行特殊计划。
知道什么叫特殊计划吗？
就是送死。
他必须死，这样我们才能成功。他必须被东部的人注意，被东部的人抓住，然后被严刑拷问，直到终于忍不住把我们的计划告诉对方来麻痹他们。
好让他们以为，我们真的会打海战。
他看一眼连瞳孔都要缩紧的昌□。
如果你不想他死的话，
我给你一个机会。
但是你只能自己去救他。


第三轮小规模的陆上战争，李特调换了名单，临时把昌□编进了队伍，韩庚什么事都喜欢自己处理早已累到抬不起手臂，他草草的翻一翻丢回给李特，没说什么。
第二天中午昌□阵亡的消息传到指挥中心，韩庚劈手给了李特一个耳光。
他把战报拍到他脸上大吼，
你决定的？
韩庚歇斯底里的抓着李特的领子，
你派他去送死？你不知道他是最出色的陆上指挥官？

李特只是笑，
你可以让强仁，让在中去死，我为什么不可以让昌□去死？

一拳过来没有闪躲，捂着被打到的地方蹲下去，李特舔一甜嘴角挂下的血大笑，
你把人命当什么？筹码？还是胜利？

他们的死是为了更多的人活。
韩庚撕碎了昌□阵亡的电报，冷冷的转过来说。

但你不能忘记他们有活下去的权利。


……………


       



26

空旷的机场上停在那里的机器，希澈跳下来看着那架飞机，他站在车的边上不动。
抱着俊秀一起走出来的有天长嘘一口气，环视周围的人，风吹得嘴唇有些发白。
昌□紧紧的抱着在中，
“哪一架？”
他把枪口对着允浩的头，
“哪一架可以用？”

“两架都可以。”

冷笑一声昌□的子弹从允浩的脸边上擦过去，他动都没有动，风呼啸着带出一道血痕，他笑一声别过头，回过来的眼神中嘲笑的轻视，
“你在最后挣扎吗？郑允浩？”
有一架飞机只有一半的油，并非战斗机用机场的设计，就是为了防止，像这样的情况出现。
“你想我们都陪你死？”

“这个主意不错。”
允浩听到背后已经有渐渐嘈杂的人声响起，急促的皮靴拍打地面，军人咒骂的声音，还有枪杆摩擦的声音。
他忽然手指着靠他们比较近的那架小型飞机，
“如果我说这架是装满油的你信吗？”

昌□想冲过去打他却被在中按住了手，他看一眼允浩，拉着昌□的手就向那架飞机走去，
“我信。”
在中轻轻的说，听在他们的耳朵里却格外的清晰，
“快走吧。”
他缩在昌□的怀抱里，捂住耳朵遮挡那些让人心烦的声音。
他径直向飞机走去，头都没有回，希澈楞了一下后跟在在中的身后。
允浩冷着脸看他们一个一个走过去，叹一口气。
背后强烈的灯光扫到了他们的身影，追赶过来的子弹在脚边响起。


“允浩！”
等跨到飞机上才看到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动的男人，有天大叫他。

抱着在中弯下腰小跑着躲避子弹，昌□冲进驾驶室，
“管好你自己吧。”
他看一眼站在那里的允浩，奇怪为什么子弹都打不到他，拿起耳机套在头上。
“要起飞了。”
他对着趴在窗口的有天大吼。
“除非你想过去陪他。”
一边说一边推动操纵杆，两边的螺旋桨刮起了大风，地面上的灰尘被扬起，允浩依然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他们。

“允浩！”
有天整个人都悬到了窗外，一只手被俊秀紧紧的抓住。
（这不是2U，这不是2U，这不是2U，重复一千遍……………………）
“允浩上来！”
掉转过的机头朝着跑道的方向而去，在允浩的右后方。
朝越来越近的人伸手，然而他一点抓住自己的意思也没有。
昌□皱着眉看一眼窗外，希澈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语不发。
不放心的回头看在中，昌□突然跳起来把耳机丢到了希澈的手里，他从椅子上跳起来想把在中拉住，但在中从他的手里跑开，跃到了有天的身边，他也伸出手去但没有拉允浩，而是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想把他拖进来。
因为他的动作有些惊讶的有天也伸出手去允浩的另一个肩膀。

“别救我。”
他想反抗却发现无力挣脱在中的手，允浩大声的吼，风把头发和衣角都卷起，追上来的人相离只有几十米还在不停的朝自己跑近，飞舞的子弹有好几颗擦过身边。虽然如此说着，但整个人就跟着在中的牵制朝飞机靠近。

昌□从后面抱住在中的腰，
“哥你会掉下去的。”
他大声的叫，但声音被吹得支离破碎在自己听来也不过无意义的低喃，
“哥！”
他去拽在中的手，却不忍心把他掰开，希澈已将速度降到了最慢。

“快一点！”
他朝混乱的一群人喊叫，
不然大家都会去死，无聊的优柔寡断。

“郑允浩！”
他不配合的身体好像沉重的铅快，一边的有天也已经用了最大的力气，允浩却好像很认真的在反抗着他们的动作。

“他想去死就让他去！”
昌□觉得越来越抓不住在中，气流把大家都拖到外面，他另一只手不得不紧紧缠住机舱里的物体防止自己可能一个不小心被甩出去。
想抓住最近那的座椅的昌□却摸到一手机油，反弹的力量让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往外推向在中。
连叫都没有叫出来，在中被撞出了机舱，大半个身子悬在空中，他一只手抓着允浩的肩膀，昌□抓住了他的脚踝后才发现握住自己手的人是俊秀。
他一只手拉着有天，一只手拉住差点也飞出去的自己，腿缠住了舱门上一快突起，他把肉都埋到里面好确保自己坐稳，俊秀脸上的表情，痛苦夹杂着吃力。
“哥你放手！”
原本可以掰开他的手但现在自己只能抓住在中的脚，昌□为刚才的犹豫后悔得想去死。

“你放手！”
有天抓不住允浩的衣服，把指甲也扳断，飞出来的血溅到允浩的脸上，允浩看着在中不肯放弃的眼睛大叫，
“你别救我，我不想活着离开。”

“是你跟我说的，活着是比死还困难的事情。”
衣角在在中的皮肤上磨出一条血印，他紧紧抓着允浩不肯放，飞机带着昌□饶过一个弧度，后面的牵制迫使自己离允浩的距离开始变远，如果他自己不上来，那么自己是绝对抓不住他的。
“你想用死来逃避吗？”
在中闭着眼睛皱着眉，风和子弹在耳边流动的好像空气一般自然。

“哥！”
昌□也渐渐抓不住，两个人的重量，把在中向往两个方向扯去一般。

“别救我！！！！！！！我是没人要的人！！！！！！！！！！！！”

“如果你自己也不要自己！！！！！！那你怎么指望别人来救你！！！！！！！！！！！！！！”

听不见他们说什么，昌□微睁着眼看着在中的身体在风中摇晃，一颗子弹就可以把他贯穿。他想慢慢的把他拉过来但自己没有那个力气，除非他放手或者郑允浩主动上飞机，不然在中一定会死，不管是被撕成两半或是被追上来的士兵打中，他们的脚步已经近到了眼前。

绝望的闭上眼睛昌□忽然觉得手里一空，整个人向后仰去。
他大叫一声头撞在身后的舱门上，疼痛和血从伤口冒出。
“哥！”


允浩的脚踏进来的时候一下子关上了舱门，有天无力的瘫在俊秀的怀里。
他是自己上来的还是在中拉上来的，可能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有天摸到了俊秀的腿，刚才深陷在机器里的部分，为了抓住自己而故意这么做，磨破的皮肤下不停冒出来的血像一条细细的红线
俊秀对他笑，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两个人紧贴在一起，有天低下头轻舔他伤口流出来的血，
“什么时候能不傻？”
他笑一笑，俊秀的鲜血还在自己唇上跳动。

“看着你的时候就一直都傻。”


       



27


昌□的拳直捣在允浩的脸上，他嘴角瞬间有血丝飞舞。
他想用同样愤恨的眼神去看在中，但却只是回过头，被撞到的地方翁翁的作响，一手的血，昌□冷冷的哼出来，飞快到到驾驶位置上去坐好把耳机从希澈的手里抢了过来戴好。
夜光的导航器上，扫瞄出来的绿色小点从远方像自己接近。
刚要跟希澈说话，他却站了起来，昌□皱了皱眉，
“换人。”
希澈抱歉的朝自己笑笑，
“我眼睛不是太好，晚上很不习惯的。”

没什么时间让自己分散注意力，昌□回过头的时候一样东西包住了自己在隐隐作痛的部分，他回头看到一只熟悉的手，掌纹清晰的在面前掠过，一瞬间有东西冲上鼻子，整个内里都一阵酸痛。

在中在那个流血的地上蒙上纱布迅速的包好，指尖从昌□的额头掠过，他迟疑一下，还是低下头吻了吻昌□的头发，
想说什么，但是哽在了喉咙口。

眼角瞥到坐到自己身边的那个人，是允浩。
心里面翻涌的情感漩涡立即又聚集到了同一阵线。在中放了手后从驾驶室退出去，连叫他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郑允浩的表情有些不是很适应，然而他还是很合作的把耳机带了起来然后打开了好几个开关。
“注意扫瞄仪。”
他轻轻说一句然后把视线停留在那些绿色小点上迟疑。

“我知道！”
从牙齿缝里崩出这句话，昌□有一种，想把他从天空中丢出去的冲动。

“是嘛？”
允浩责怪的看他一眼，
“你没注意到这几架飞机都在危险区内？明明很不专心。”
他手要点上扫瞄仪的屏幕，被昌□伸过来阻止，啪的一声打开，电光火石的摩擦，两个人接触的地方差点烧焦。
他怒视他，
他冷眼看着然后笑一笑。

“你可以把我丢出去。”
允浩举高双手好像被用枪指着，尽管对方的眼神比枪还要可怕万倍。

“我会的。”
咬着牙说这句话，昌□的眉簇到了一起。
但是我不能，
他说不出，
因为你是在中冒死救上来得人。

“噢，那之前你得找好一个副驾驶。”
回过头去不理睬他的眼神，允浩轻轻的说，他根本没有心思来跟昌□较劲，他在想他自己在想的东西。那样的无视下昌□把发作咽到肚子里，就快把自己气穿出一个洞。
“有天反正是不会的。希澈眼睛也不是很好。在，金在中应该也不会。至于俊秀么，我倒不清楚他有没有接受过这样的训练，不过这架飞机是最近的新型研究，他脱轨两年，怕也很难熟悉。”
说完他对着昌□笑一笑，仅仅为了表达笑这个意思而略略上扬的嘴角，在对方眼里看来却是无限的嘲讽。
忍不住抬手又是一拳，昌□一瞬间的动作允浩只觉得眼前一花。

他舔掉唇边腥甜的血，回了他一记。
看不到驾驶室里的动作，否则外面坐着的四个人必定陷入死亡的恐慌。
“动作很快，力量也掌握的很匀称，你果然很优秀。”
允浩的话不知道究竟是夸奖还是有别的意思，
“我很久没有跟人比试过。”
他活动一下下颚，痛觉从刚才昌□手待过的地方传来。
“因为我一直没有对手。”

“到监狱里找去吧，那里肯定有很多让你满足的家伙。”
抬起手背擦掉嘴边挂下来的血，昌□厌恶的别过头。
突然出现的一个亮点，两个人都开始紧张，以很快的速度接近自己的东西，除了导弹应该没有别的解释，抬高左边的机翼让那个东西擦过去。
还没有反映过来的时候，右边的机翼急速的往下降去，飞机整个竖过来在云间擦过，右边的机翼后另一枚导弹在不远的地方与饶道而行的前一颗撞击在一起。
火花照亮了右前方黑色的天空。

缺少经验，允浩用眼角看一眼面色很难看的昌□，如果刚才不是自己协助他，那么现在右机翼已经开始冒烟，然后大家尖叫，不出几分钟飞机就爆炸。
上课的时候都有说过，一般的战斗机都会同时发出两颗导弹一左一右来攻击目标，但是真正在操作的时候要缓缓的升高一边的机翼好让飞机内的人因为过大的惯性而不适应的话很容易就没有办法顾及到右边的情况。
他肯定也已经注意到了，允浩没有开口看着昌□的脸从白变成了黑。
即想把自己丢出去又更加强烈的打消这个念头，
他一定很痛苦。
允浩叹一口气。

而昌□因为叹气而发作。
“离我哥远一点。”
他忽然从椅子上跳起来纠住允浩的领子，动作之快之外，他完全脱离了操纵杆，整个飞机会因为他的动作而马上坠落到地面。
允浩本能的去扶住驾驶位的主操纵，昌□手指的关节都陷入到自己的肉里。
“听到没有，离我哥远一点。”
他暴怒后回过神来，留一只手在他的领子上一只手扶住了操纵杆，允浩放了手，回头看一眼外面的人是否看得到里面的情况。
“我不会杀你，不过我会有别的方法让你更痛苦。”

他说这话的时候皱紧了眉，绝对不是开玩笑的，而且说得出做得到，允浩忽然很想笑，不久以前自己还这么对在中说过一样的话，然而痛苦的却不是他一个人。
他或许不知道，对自己来说，那样的事情也是痛苦的。
他埋下很深的根，又挖出以前没有结果的苗，他把一种叫作痛苦的东西种到自己心里。
允浩忽然想起来，
和在中发生了某些事后，自己便开始陷入自己无法控制的情况。
原先所有的一切，都是在自己控制中的，然而忽然，他就开始逆转，逆转到现在这般，连做梦都不可能想像出来的地步。

昌□因为他的呆楞继续认真的威胁，
“你以为你还是将军吗？”
他笑得很残酷，
“你什么都不是，过去的只能是过去，正因为有了过去所以你的将来才会更痛苦。”
他近乎恶毒，却无论如何无法排尽心中的愤恨。
他看到在中的眼神，他看着自己，想着自己，他亲手替自己包好伤口，动作依然温柔，笑容依然美丽，那个吻依然让自己想投入他怀中大哭。
然而他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一些分开前所没有的东西。
好像清澈的天空中一丝乌云。
他们来自这个叫郑允浩的男人。
他第一次坐在病床上假装亲切的跟允浩打招呼，叫他哥的时候，看着的人却是在中。
我们都不是会骗人的人，
昌□想，他差点装不下去于是选择缩到被子里独自哭泣，他看着在中脸上绝望的神情就想去死，然而他不能。
他看着允浩粗鲁的拉着在中的手腕的时候就很想打他所以现在要一并报仇。
然而他把他打死，
他的在中哥已经回不来，
那一丝乌云挥之不去，在在中的心里驻足。

昌□的眼睛里有无限的恨意，那绝对是杀了郑允浩，也无法平复的剧烈感情。

       



28


“不用急着回答我，你可以考虑一下。”
他反手出去把门带上，希澈的笑容开始越来越让人心寒。
其实根本就没有睡着过，他走进来的时候也这么说，这里比较冷。
希澈的眼睛里有古怪的笑容，以前藏得比较深，现在越发的显露，因为他回到自己的地盘上了，其实他原本也没有多掩藏，只不过，连开口的次数都比较少。久而久之，以为他这个人不会说话，再久而久之，根本连他的存在都要忘记。
允浩的自我英雄主义让他对希澈只存在愧疚，这多少也迷惑了一点自己的视线，更加可怕的是，那时候他也只不过是个10岁的孩子，10岁的心计，那时候我们也才只有8岁。
有天看着他走出去，知道他不会把俊秀的下落告诉自己。
现在的俊秀必定比自己还麻烦的处境，不然他不会不来找自己。

我们，很需要熟悉东部情况的人。
刚才他已经说的很婉转了，那个词叫什么？叛徒？不太好听，有天皱了皱眉。猜测着希澈肯定没有去问过允浩。
他环视一下这间房间，昨天被送进来的时候还没有太注意过，天色太暗，记得最清楚的是俊秀一点一点从自己手里离开的皮肤。介与普通的房间与牢房之间的简陋，已经忘了是昌□还是希澈把自己带到这里，然后门关上，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
没有国家，
没有俊秀，
没有自己。
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忽然觉得很可怕，原来失去的感觉，是这样的空。
有天站起来走到窗边，吹进来的风又让他开始咳嗽。
似乎有些冷的不是太正常，他捏了捏手心，一点力气都没有。
持续吃药然后住院治疗可能会好一些，
病毒性肺炎，
可能好不了了。
奔波着所以都没有注意，好几次咽下去的血，那里面飘荡着的死亡气味，不想俊秀或者允浩知道的，只有自己察觉的死亡味道。
笑着望外面灰灰的天空，还以为这里的，会清澈一点，但其实，头上的天空，不都是一样的么。和俊秀在一起的时间久了，连自己也开始傻，有天笑出来，背靠着墙角坐在地板上，喉咙处的极痒逼迫着腥甜的液体往外冲。
你考虑一下吧，
希澈的话回荡在耳边。
开玩笑。
有天一边咳嗽一边笑出来，想着为什么希澈会让自己来考虑，其实根本没什么值得考虑的价值。


………


“医生说你有些发烧。”
在中醒过来的时候昌□正在擦自己额头的汗，手指紧紧揪着被子，那里面还绞着昌□的一跟手指，折断的边缘，他连眉都没有皱。
“哥你觉得怎么样。”

在中摇摇头觉得天旋地转，没理由的不适，昌□从柜上拿来了水，
“飞机的情况。”
他想一想可能也只有这个原因，把在中扶了起来，
“先喝点水。”

接过杯子润了润唇，眼前才开始清晰，自己的床，自己的国家，空气的气味。一时间有东西翻滚，胸口被什么堵住，在中楞楞的看着昌□近在身边的脸，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额头。

“哥。”
昌□眼睛里有浮现的光，若隐若现，总是压下去然后又涌出，反覆几次，快要决堤，他低头咬出唇也不愿意他们流出。
他忽然一把抱住在中，把他搂在怀里，
“我不可以失去你，哥，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你不可以这样丢下我。”
他平淡中带点埋怨的语气，一下一下敲打在在中的伤口上，鲜血淋漓的喷涌，在心上绘一朵叫作想念的花。

“□我不会丢下你的。”

“你说谎，你明明把我丢下，你自己一个人去做危险的事来伤害自己。让我孤零零一个人在这里想你，所以我来找你。”
昌□说，踌躇许久，把真相咽了下去，置身最深却最不清楚的人。
他不可以知道真相，因为那残酷已超出他的想像范围。

“你也做危险的事，我以为你真的受伤，什么都不记得。”

“什么人我都可以不记得除了你。”
昌□放开在中抓住他的肩膀，
“哥我什么人都可以忘记但是我不可能忘记你。”
那时候幸好他没有看自己的眼神。允浩炫耀似的把在中拖进了病房，那里头上缠着纱布依旧在装傻的自己差点跳起来冲过去，然而却依然只能假假的说着自己也忘记的话，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忘记了他。
他听信了郑允浩的话，他相信他不记得自己而却把另一个毫无关系的男人当成了从小相依为命的人。所以他伤心。昌□的心中滴着血看不愿意看自己的在中。
“哥~别再离开我，不然我会死，我真的会死。”
他一边说着一边捏紧了拳头，指甲陷到肉里，然后放开在中。

在中看着他，略皱着眉像做错事的孩子样低下头，他揉一揉昌□的头发，眼前又因为高空影响而开始发花。
昌□把软绵绵的自己塞回到被子里，在额头上吻一下要走出去房间，
“昌□。”
在中弱弱的叫住他，
“俊秀他们在哪？”
他抬起手把挡在额头上的发撩拨开，错过了昌□的眼神，那里面有血光。

“被分开了，海豚的情况比较特殊。”
他故意只说俊秀，
“刚才跟着希澈走了，或许在他那里。”

“如果没有什么，能让他住过来吗？”
转一个身，在中用被子把自己包住，

“好，我去问一下希澈。”
昌□答应的爽快，伸手向开关把灯关掉。

“那朴有天呢？”

在门前一楞，手已经搭在门把上，
“在情报局。”
昌□的声音有些变调，在中却似乎没有听出继续说下去，

“他们会被当成军事犯？”

“应该。”
继成的事实，所谓的应该，不过自欺欺人的说法，他不想在中伤心，却不怕自己伤心。其实他们会不会被当成军事犯，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与在中有什么关系？毫无关系的两个人，却为什么觉得他会伤心？昌□皱着眉走出去把门关上，在那里沉默的站了一会儿，楼下响起不是很兴师动众的敲门声。
他隔着楼梯看一眼外面的玻璃，以为是金希澈，但是他后面那个穿着大衣的侧面，是韩庚？又很像李特将军。
昌□小跑到楼下打开门，希澈高深莫测的笑容，后面那个人，竟真的是李特，他们从自己让开的地方走进来，希澈看一眼楼上紧闭着门的房间。

李特看一眼昌□，忽然伸出拳打在他的肩上，不算小的力道，骨头隐隐作痛。

“将军！”
昌□接过他手里的大衣挂好。

“真让人担心。”
李特的拳这次打在他另一个肩膀上，接连的拳头像雨点，却越来越无力。

“将军…………”

“我被降职了。”
忽然抬起头来看着昌□的眼睛，李特居然笑一笑，还笑得很开心，
“现在只是中将了。”
他回过头看一眼希澈，对方朝他无奈的笑一笑。



       



29

昌□也无奈的笑笑。

“在中睡了吗，精神还不好？”

恩，
点着头，昌□去泡了茶出来，白色的瓷盘上小小的三个杯子，很清爽的茶具，他楞一楞，还是拿了出来，以前家里留下的东西已经可以用一个手来数，这是在中最喜欢的东西之一，以前藏的很好保养的也很好，必定不会随便拿出来用。
但是现在，忽然有一种，不是那么太顾忌的感觉。
一直不用，都差不多要忘记是做什么的了。
他看到希澈的眼神还留在楼上的房间里，轻轻咳嗽了一声。
李特一直在看着自己，看一眼笑一下，
“要当中将了知道吗？”

昌□是真正惊讶的摇头，手里微微抖动，有茶水泼出来。

“当了民族英雄还不升职？”
说是那样说，李特的话，总有些前言不搭后语，昌□低着头笑一下，努力想他说的所谓升职降职。民族英雄这样的说法，未免夸大了，而且就算是那样的话，整件事情的关键，也并不在自己。他看到希澈脸上意义不明的笑，觉得他有些忐忑不安。

“找我哥吗？”
他把一个白色的瓷杯放到他手里。
“重要的事？我去把他叫醒。”

他犹豫一下还是摇头，微微抿了抿杯子里暗橙色的液体，
“你们一直这样在一起？感情真好。”
希澈看似无心的叹气。

默默点了点头，昌□不懂他的意思。

“让海豚住你们家行吗》”
他忽然这么吐出来，昌□一时间有些发愣马上想起了在中的话微微点头。
“那就好。”
希澈又笑，从回来后就没见过他笑的这么让人心寒。

“他没事？”
俊秀的情况再复杂不过了。自己和在中，郑允浩和朴有天，立场很鲜明的对立，然而金俊秀的身份，太暧昧了。
风中的小草，楚楚可怜的任由摆动。有时候死亡或许真的是一件好事，尽管那样的逃避很可耻。
“他现在在哪？”

“在我那儿。”
说话的人是李特，不明白为什么是李特说这句话，更不明白他为什么在他那里，但是昌□不想问，只是淡淡的说，好吧。

“什么时候过来和我说一声就好。”
他说，和我说一声就好，没有提到在中，希澈看着昌□飘开的视线点了点头。

随便说了些心不在焉的话，他们起身离开的时候，昌□觉得自己的眼皮开始打架，沉重的瞌睡感和疲劳袭上身体，以前不会这样的，以前几天不合眼都不会如此劳累，但是身体总是有一个极限，在放松了之后反弹。

“昌□，俊秀是我弟弟。”
希澈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来这么说一句话，
“所以你可别欺负他知道吗？”

连前面的李特听了都楞住，他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昌□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如何关上的门，只是最后希澈一个挂在嘴角的笑容让自己忽然觉得他很痛，那是强打着精神弯起的嘴角，无泪的悲伤在眼里打转，刺激着神经。
然而他还是从容的转身，好像什么都已经无法在他心上留下痕迹。
什么都知道的金希澈，什么都算计好的金希澈，其实也不过被结结实实的骗了很久。

在路上和李特分了手，希澈钻进了小巷里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样一个人的感觉。他摸着青色的砖快一步一步向前，手掌的皮肤触在坚硬冰冷的石头上，刚刚那里，因为狠狠扇了韩庚的一个耳光而痛到了肉里，火烧火燎。
希澈忽然放声笑出来，但他觉得其实自己更想哭，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哭，所以把爆发，变成了另一个形式。

…………

偷袭很成功。
很多年不见，韩庚的第一句话是描述战争。希澈看着他眼角的鱼尾纹，刚20出头就显现的老态，自己也不经意的用手拨了一下自己的发鬓。
我们就要胜利了。
他兴奋的这么说，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希澈，我们就要胜利了。
韩庚的高兴写在了脸上，那张别人永远读不出信息的面孔。每个人总有放松的方式，希澈走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唇。
他微笑着把自己僵硬的推开，那里面拒绝的暗示，心里面有裂开口处往外面渗血。
还没有真正胜利呢。
他笑一笑。

为这个计划筹划了多少年？

看到强仁后忽然有一个古怪的念头在脑海中盘旋。
那时候韩庚只是少将，李特和强仁都是中将。
他朝他们敬礼的时候，看到强仁从李特手里接过什么东西随手夹到了书中。
那个习惯，让自己有一些出神，并非好习惯，中将不可如此粗心。
否则……

大约一个月后就不停的有本国间谍被捕获的消息传来，情报局开始高度重视，同属于情报局的强仁，韩庚以及其他人无论如何追查，都找不到“商品”被出卖的途径。
而那个时候，强仁也同时在协助空军中将李特研发新型装备的飞机。
他每天需要往返东西的边境很多次，试验或是调查。
疲劳从身体深处反映上来。
所以韩庚带着人冲到他办公室的时候，他连话都没有说一句就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从强仁随身携带的记事本中有发现大量的间谍资料和飞机资料。
他无法说清为什么会把这些东西随身携带即便他是情报局官员和研究人员，大量的资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这个时候，东部也开始制造飞机，并第一攻击了西部联盟，损失惨重，看着自己的研究用来对付自己。
强仁根本没有经过什么正式的宣判，关押就直接被枪决，一等军事犯，他的档案上草草的这么写，韩庚亲手签的字。
然后他接管情报局和战斗机研究基地，让那里看上去像个废弃了几千年的地方，却把一切都搬到了地下。
李特名义上的升职转到了陆上部队，毫无战斗力的地方。

这些只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然后在中出现，像一桶火药边引线上的一颗火苗在夜空中擦出亮光。
韩庚想，一切总有结束的时候。这不是卑鄙，少数人的牺牲是为了大部分的生存。
然而如果没有在中，那么那个人怎么办？
他打算牺牲谁？

笑着离开办公室的希澈觉得一阵一阵可怕的寒气从背脊的中心往旁边四散。
后面的门突然被打开，韩庚的笑容出现在面前，希澈捂住自己的嘴差点没有叫出来，他怕他，他太可怕。他感觉头皮都开始发炸。
“希澈啊。”
韩庚笑着说，
“我想起来一件事。”
他一只手把自己揽到他胸口，两个人面对面紧贴在一起，另一只手撑在门框上，韩庚低下头附在希澈的耳朵上向里面吹气，
“金俊秀，是你表弟。还记的小时候，那个很模糊的影子吗？你们一起爬在树上摘杨梅？那个人是俊秀。”
他一边笑一边放开他，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希澈没有忍住一个耳光甩到了韩庚的脸上，下一秒后立即后悔，他沉下来的脸让自己腿都站不稳。

“没关系。”
笑着擦掉血。
“我知道你现在很激动。你可以去看看他。我把他交给了李特。”

又一个耳光的冲动，希澈忍了下来。
他究竟对谁残忍？
每个人都是他的棋子，没有最，只有更。
可是我离不开他，因为我没地方可以去。

…………

不知不觉走得方向是李特的家，他惊讶的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钥匙，如果这样刚才为什么不一起走？
因为不想他看到自己那种绝望的样子。
不想任何人看到自己那种样子。
除了韩庚，
因为一开始便是他把自己带离绝望，
然而又在制造不停的绝望给自己。
所以越发，离不开他。

       



30

在中醒过来的时候俊秀已经被接了过来。
他精神不是太好，昌□若有若无的阻止自己去看他，但其实他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差，整个脸都凹陷下去，颧骨深深的凸出来，在中差一点认不出面前的这个人是圆脸的那个俊秀。
分开还没有一整天的时间，
眼睛中连一点神都没有。
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没问，他也不会说。
他一个人坐在窗口看着下面，恢复平静的街道，战报每天从大喇叭里向外播报，已经习惯了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的人们，在沉默了很久后忽然从那里面听的，居然是战争的胜利。

尽管那样，这里却更加的让人觉得压抑。
他抬起头看着走过来的在中，整个人微微有点颤抖。

“住我这好吗？”
在中递给他一杯水。

其实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俊秀点着头捏住杯子。
“在中哥谢谢你。”
他声音轻的像蚊子叫却听得异常清晰。

有什么好谢的。
在中想着看看他还是选择离开，什么忙都帮不上，不如不要站在面前扎眼的好。

“我，我想见有天。”
他颤抖的发出很小很小很小很小的声音，假装没有听到的在中其实不知不觉间依然浑身颤了一下。

回头笑着把门关上，
在中说，你好好休息，肯定很不习惯，但是不要紧，把这里当家好了。

早就没有家了。
俊秀听到一个字，
有人说，有你的地方就有家，那现在自己的家在哪里？活生生的被拆散开来。
他目送着在中的背影出去，低头看手里那杯水，水面平整的像镜子，那里面自己的脸，很憔悴。忽然忍不住的痒从胸口返起，咳出来撒在杯子里，竟然殷红的血丝散开，飘摇着沉到底。
有天，你在哪里？
我要怎么才能再见到你？

还以为可以在一起，
那不过自己，幼稚的幻想而已。
其实很早就发现，
我们是最无助的人，
所以才会互相吸引来用彼此的温度靠近，
但是我没有想到，
原来我们，
竟无力到连自己的幸福都只能看着他溜掉而抓不住，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握。
我们走吧，到没有人的地方去。
有天，我们能去的，只有没有人的地方，因为那里，才没有人伤害我们。
有天，我们一起去好吗？
等我一起去。



…………



偷袭很成功，因为对方一点准备都没有。
毫无疑问韩庚看的人都很准，他想要做到的事情也一定会办到。
然而这并不是完结，对方没有认输或者投降。尽管那不过时间的问题。
战斗力遭到严重破坏，
更重要的是，第一将军和中将都被俘虏，失败是一个结局，没有商量的余地。
可以说，他败在允浩的自信，也或者，其实没有人可以阻止，他胜在韩庚的计划，他的舍得。
他会牺牲一切来达到目的，不管对方是谁，结局只是要得到战争的胜利。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几个人的牺牲，根本不可能被当作牺牲来处理。

他坐在椅子上看最新的情况，一点一点，像自己设想的未来走下去，依然绷紧的神经，希澈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他的目标还很远，所以他眼里根本没有自己，即便有，也只不过比别人清晰一点点的影子，他突然很想哭，但他知道他哭不出来，因为他很早以前就忘记了要怎么哭，他跟他说，要活下去的时候。
那是一个誓言，韩庚所不知道的自己立的誓言，他想让他活下去，开心的活，所以金希澈无论如何都无所谓，只要韩庚可以高兴。
他瞄一眼又走出来，在走廊上徘徊，突然想起了什么。

“少将！”
走到门口被人叫住，刚刚才恢复身份的希澈被任命为少将，然而他诡异的行踪和不明意味的表情，很少有人愿意接近他。

“什么事？”

“朴，朴有天的情况。似乎不是太好。”

知道有天有病，所以走了后就派了医生过去，嘴上说着你考虑一下，其实知道有天死也不可能答应，但是这么说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完成任务的感觉。
他得的是病毒性肺炎。
在那边的时候，特意先去看过他的病历，写的不清不楚的，从医院的态度来看，不是很严重。但是也不是可以放得下的。
其实对他来说，死亡未必不是个好结果。
脑中突然出现俊秀的脸，他在哭，希澈觉得心里很沉重的压下一样东西。
他克制自己不去想俊秀，但一旦有了这个鲜明的轮廓在那里，就无论如何也挥不去。

“医生说他情况不是太好，而且需要隔离。”

“把他搬出来送到医院。”

“可是韩庚将军……”

“我会跟他说的，你立即去办。”
差不多是冷着声说这样的话，听的人觉得一阵阵的寒气从对方身上跑到自己身上。


       



31

昌□的桌子上散落着文件，他很少这样糊涂。走进去理着发现有天被转到医院的通知，昌□的笔记，随手写在纸片上的，医院，房间。
在中想到俊秀的脸，然而到处找他，忽然就没了他的影子。
他从不出去，
起码来了以后就没有出现过。
觉得昌□，或许是故意把东西，散落在桌子上的，
这么想着，他的脸突然出现在房门口，在中吓一跳，掉落在地上的东西散开。

“哥。
他平静的叫一声走过来把东西拾起，小心的理好，连约起的小角都抚平，昌□的笑脸有一丝无奈

“朴有天怎么去医院了？”
医院历来不是个好地方，特别是现在这样的环境下。

昌□没有躲闪而是直视自己，他眼睛中有哀伤，
“他病重了。”
他垂下头把两个人交接在一起的视线拆散，轻描淡写的说那么一句。
“对了，我刚见着俊秀出门。他可能要一会儿才回来。”

“郑允浩在哪里？”

“………………情报局”
犹豫了很久才说出口，昌□觉得自己有点蠢。

“他是将军，你们关押他？”

突然笑出来，
“将军也是俘虏，而且那时候是他自己要跟我们一起来的。你也看到了，他在那边呆不下去，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所以东部的人也不喜欢他。他们马上就换了第一将军。以前名不见经传的人。郑允浩的独裁和打压使他们一撅不拯，我们就要赢了。”

“他因为救我。”

“…………”

“他因为救我，不让他们杀我。”

“那你应该把他杀掉。”
他说出口的话是如此的冷血，在中竟一口气接不上。
“我不知道，否则我一开始就会杀了他。你不能跟他惹上关系哥，我不希望你变成金俊秀那样两难的存在。你可以当民族英雄哥。你不要去管那个郑允浩。”

“如果你一开始不告诉我那么有这个可能。但是现在我既然知道。”
在中跟昌□说话的时候把眉都簇了起来，这个动作让对方不寒而栗。那是从小就培养出的习惯，因为哥什么都会为□着想，哥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给□。
但是到最后他却把自己推进了危险，
哥不知道，
他在□心里是多么的重要，
他总是总是伤害着自己还以为是为了□好，
但其实……

昌□连想都没有想就劈在了在中的脖子上，他瞪着大大的眼睛然后看着自己软绵绵的倒在自己怀中。
若不阻止你，更不知道要出什么状况。
想到希澈说的话，
他告诉自己了朴有天去了医院。
他其实并不是想告诉自己，但自己从他话中读出了信息，他带他转交给了金俊秀。
然而下一句他说，郑允浩，活不长了。
他同样并非说给自己听，但自己却无论如何会把这条信息的头给截断。
活不长了，
让他快点消失，
这样我的生活才可以恢复平静，
这样一切都可以恢复平静，
浑身都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
应该离在中越远越好。

…………

突然到访的金希澈却是史料未及的，
对这个人始终保持很高的戒心，昌□一心想把他赶走。

“我来看俊秀。”
他说，然而却又是他心急火廖的告诉自己朴有天被送去了医院。他并不是那个目的，昌□把杯子塞到他手里的时候看了一眼他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自己，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
他见不到这个家里的另一个人是不愿意再走的。
昌□硬着头皮想跟他耗到底，楼上的房间居然传出了声响，在中略微疲倦的一张脸，他的视线从自己身上扫过，昌□觉得一阵火热烧上了脸。
“在中呀！”
希澈好像许久未见面的老朋友跑上去拥抱他，嘘寒问暖，皱着眉昌□努力的寻找在中的眼神，却发现他躲避自己。
他烦闷的站起来想找个地方静一静，

“别出去。”
在中轻轻的声音那么说，
“等下有事跟你说。”

“我也有事跟你说……”
希澈嘈杂的声音听起来虚假的让人难受，
“郑允浩可能要被处决了知道吗？在中你高兴吗，可以报仇了……还有，情报局一直在说，你身体好一些就回去报告，他们有很多资料和材料需要你的配合。”

在中的眼神飘到昌□的身上，他无声的问，他无声的答，然后移开，然后希澈就走了。

送他到门外，背后的视线燎人。
昌□一转身，差点楞住，在中的手里多了一个瓶子，VC的标签，他笑一笑拧开，倒出几十片药片一把塞到口中。被昌□打开，然后才发现他只是抓着药片来试探自己，
“为什么在我水里放安眠药？”
在中把瓶子塞到昌□的手里。
“□你变了……你变的不像我认识我带大的那个昌□。你不再是我的小男孩……”
在中说着拿下挂在衣架上的衣服拉开门，风从外面吹痛自己的脸，却一步也不能向前。

“哥。”
一双手从后面紧紧的抱住自己，
“哥……求求你……不要这样……我不能没有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没有不要你……”

“你说谎……”

他从昌□松开的手臂中挣脱，回头看到一双眼睛，里面泪雾晶莹，他从来不哭，即便极痛也不会，却为了曾经自己摔伤的腿哭泣，昌□看着他，就有晶亮的液体从那里面流出，滚落在脸颊上，路过的皮肤都被烧红，
“哥，你说谎……”
他不擦，也不努力咽下去，他只是享受着他们流出来的过程，总好过心里滴下的血。

“□我会回来的，你为什么，我只是去……只是救人……”
他无力的说着话看昌□默默的落泪，伸出手去在他脸上摸到一片湿，
“□，你为什么……”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如此大的反映，他只是想去告诉他们，不要杀郑允浩，因为其实他并不是那么坏的人。

“哥你说谎……你说……不会丢下我……”


       



32


昌□的话让在中心惊肉跳，他的样子很痛苦，真正的痛苦，他从来不知道昌□其实如此脆弱，但是事实就是这样，那是一个在中从来不知道的昌□，那也是一个昌□从来不想表现给在中看的一面。
他一瞬间甚至真的犹豫要不要去，但是昌□虽然那样痛苦的说着，他却没有再伸出手来阻止自己，他只是睁着那双眼睛看着，好像把一切都看进去。在中的心里阵阵抽痛。
然后他看到郑允浩，那也是他所不认识的郑允浩。
他其实本来就并不深的认识他，然而，起码与他想像的不一样。
他抬着头坐在那里等着自己，腰挺的笔直，棱角分明的脸，他没有在这样的环境下好好的如此观察过他，心平气和两个人面对面。
在中总是暗示自己要表现的稍微低下一点，很久才缓过来这样的情绪，有一部分，或许也因为，他盛气凌人的感觉在面前消失。

他原来盛气凌人吗？慢慢坐下来的在中有一瞬间的模糊，他其实，也并没有那样的威吓，只不过夜色下军装的大衣，让自己提高了警惕，第一次见面就败下的气势，对如今这样的结果来说，其实也有很大的关系。
他忽然觉得没话跟他讲，于是刚一坐下又站起来准备离开。

与朴有天不一样，虽然韩庚同样安排他们只是住在情报局老旧的招待处中，但是郑允浩的门前。天天有人把守，其实变相的监狱罢了，他对自己的命运，也早该有一点自觉性。
只是在中没有在他脸上看到绝望，他很平静的坐，很平静的站起来，隐约会笑一下，那笑容竟然有点清澈。

身体的内部开始疼痛，胃里翻涌出东西来，捂着嘴在中走到窗边喘气，他发现郑允浩一直盯着自己看。
他的笑容让自己有一点手痒，在中放弃了打他的念头，没有理由和原因，虐待战俘也会上军事法庭。
他克制强烈的呕吐感饶过允浩的身边，他依然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自己。
“你要被处决了你知道吗？”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缓，开口的一瞬间在中竟找不到面对他的态度。

“处决？”
允浩微微动一下，皱起眉，
“这么快？”
他轻描淡写的说，好像那个要死掉的人不是自己，
“谁决定的？”

在中被问到噎住，那不过是昌□桌子上的一张纸和希澈说的一句话，大概，应该是韩庚吧，
“谁定不重要。”

“反正我就是要死了？”
允浩笑出来，动作都没有变过，手肘搭在桌子上，他寻找在中的视线，但发现他们躲避他。
“谢谢你告诉我。”
他说的很真诚，起码听上去如此，在中的拳头招呼到允浩的脸上，被他用手接住，
“对不起，我没有嘲笑的意思……”
接触到皮肤的时候才发现，体温高得吓人，他放开在中的手。

“你生病了？”

“有一些发烧……”

“为什么不去医院？”

“都快死了去那里做什么？”
允浩笑出来，用手摸了摸额头，似乎真的有些烫，从昨天开始的不舒服。他忽然想到有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有天，
“有天呢？”
想到所以就问了出来，在中在他对面座下 ，看着他的脸。

“他被送去医院了……”
反覆的进医院不是什么好事，在中想说恶化，但这样的时候落井下石未免很没人道，仅仅为了看看郑允浩痛苦的表情没有这个必要，而且他那样的表情对自己来说，吸引力也不大。
一路走进来，不知道应该拿什么样的面孔面对他，
然而看到的时候，发现他比自己冷静很多。
他总是表现出过人的冷静，即使天塌了，他心里有一快属于自己的阵地，要攻破那里，才算把他征服。
所以对于西部来说，可能也只有把他杀掉一个方法。
危险的人，永远抓不住，不要想指望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无法适用的人，还不如除掉，韩庚的脾气很难捉摸，但他的办事方法，大家都很明白。
他们两个人有惊人的相似，没办法共存。

“噢，还好……”
他说的是还好，似乎还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在中看到允浩的嘴角浮起苦涩的笑，
“能被送进医院，已经很不错了……”

“郑允浩，我们没有那么冷血。”
说完才发觉上当，在中看着他竟有一点尴尬，他一口气上不来，腾的站起来背过身去。后面是没表情的干笑声音。

“嗯，也对，起码让我很无地自容。”
他慢悠悠的说，声音有一些因为忏悔而低落。

在中越发的不自在，郑允浩有一种摸不透的镇定让他难受，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但他的表情和语气又迷糊得很。
“……”
没有回答他，在中准备离开。

“在中……”
他从背后叫住他，
“你今天来干什么？”
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肌肉张和的有些吃力，在中才发觉允浩的疲倦已经到了一种极限，他总是无法调节心里的劳累，然后慢慢的任由侵蚀，那天晚上散落的酒瓶就是最好的证明。
是人总要发泄，然而郑允浩最不懂得便是发泄，他找不到自己的缺口，无法倾倒，所以只能积压，那是远比身体的疲劳还要可怕的东西。
“为什么突然之间来看我？因为我要被处决？”

“没什么原因……”
他说着就要走出去，因为原因已经被猜到，让别人猜中心思不是件很开心的事，在中跨出门榄的时候允浩突然在身后说，

“……原谅我……”
他说的小声但很清晰，在中楞了一下，背后看去微微的颤动。他假装没有听见或者听见了没有反应，走出去的时候才发觉心跳的很快，没法平复。
原谅我，
原谅我什么？
那一段不想去回忆的疼痛……
还是别的什么……
其实根本没什么好原谅的……
大家都在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那为什么
他说出这样的句子让自己如此介意……
忐忑的走出去，
门口他抬起头，
看见了韩庚。

对方官派的笑容和自己打着招呼，希澈跟在他的后面，他脸上毫无表情从自己面孔扫过去，好像压根不知道在中会在这里出现。希澈只是绷紧了一张脸紧紧跟着前面的人。
“在中！”
韩庚很热情的走上来握住他的手，
“你身体好些了吗？”
他口气已经虚假的有点让人恶心。


       



33

“听说一直不适应在家里修养…也没有空过来探望一下。”
他说着这样的话，轻轻松开手，韩庚身上，有一种很像允浩的感觉，在中微微皱了皱眉。

“谢谢将军的关心。”
他也这么说，语调平淡，没有感情。
韩庚微笑着从他身边擦过去，在经过的一瞬间在中听到他说，原谅我。
他回过头去，却只找到他们的背影，两个人都挺直了身体向郑允浩的那个房间走去。
没有想过，
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在中忽然就冲了上去，他抓住了韩庚的手，希澈的眼里有一丝惊慌，他流露出不解和担心，他不知道在中要干吗，然而他更不知道韩庚会做什么。

“在中，有事吗？”
没有甩开他而是把奔的很急的在中扶正，韩庚问他，保持着微笑，起码看上去，还比较真诚。

“将军，我能问一下，你们打算怎么处置，郑允浩。”

希澈迅速的瞪了他一眼，不要命的家伙，他把视线移回韩庚的脸上，没有表情的危险，希澈觉得手在微微抖。
然而韩庚似乎真的像在考虑这个问题一般，
“一般情况下他属于战俘，要上军事法庭然后定罪，结果，我也不太清楚。况且现在，那边还没有动静。”

似乎是搭配他的话，走廊的尽头传来了很响的皮靴声音，三个人回过头去看，竟然是昌□，他把一套军装穿的天衣无缝，表情严肃的走到韩庚的面前朝他敬个礼。
立即立正回一个礼，昌□将手里的东西递给韩庚，他一边拆开来看，昌□一边说，
“刚才收到的信息。下午14点35分，东部联盟正式宣称投降。”

“那一切都好办了……”
看着拆开的信封上写的东西，韩庚笑出来，
“那一切都好办了……”
他意味深长的看一眼里面的方向，允浩的房间。


…………


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李特把俊秀一把按在了墙上，
“你怎么在这里？”
他没掌握好力度，头撞在墙壁上，嗡得一声，俊秀皱起了眉奋力的抵抗。李特松开手，却抓住他衣服不让他进去，他捂住俊秀的嘴把他拖到一边，
“你给我回在中家呆着去！”

他张口就咬，李特却把手塞得更深了，俊秀半个完整的字都没有吐出来，鲜血从口角流下。

“别激动，我把手拿开。”

他慢慢的点头，李特看到自己手上两排带血的牙印。
“回去！”

“我要见有天。”
俊秀忽然一把揪住李特的领子，速度快的他连看都看不清，
“让我见有天！！”
他吼出来，空旷的走廊里全是有天有天有天有天有天的回声。

“这样不好……”
李特任他揪着，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你现在连自己也保护不了。”

“我不要保护什么我要见他！”
那手抖得厉害，俊秀极力的控制着自己，李特也紧紧的抓住他不让他移动。
“让我见有天！！！！！！”
刚才的回声才落下，又蜿蜒起来。四周没有人的沉寂，那从喉咙深初爆发出的哀鸣听了更让人觉得心惊。

李特轻哼了出来，
“你见了他又怎么样？你能做什么？你连自己都不能保护，劝你还是不要去。俊秀你不知道你自己现在的处境么？你比朴有天还要危险。”

“我……知道。”
明显松开的手，俊秀有一些不知所撮，
“……让我见他一面……”

“如果我说不呢？”
几乎是过了很久才把这句话吐出来，本人也觉得残忍，李特把头撇开，俊秀的眼中除了绝望，还有疯狂，
“……俊秀你原谅我……”

“那你让我进去！”
他的手慢慢的从领子上滑落，低下头，整个人都往下载，李特看到俊秀跪在自己的面前，
“让我见有天……李特……让我见他……看在强仁的份上……他欠我一个人情，所以你也欠我一个。”

他的话好像雷劈中自己，不自觉的后退一步，李特整个人都站不住，俊秀一下子站起来向前跑去，被身后反映过来的人再次抓住，
“你不能去！”
李特的声音很低沉的响起，
“如果你还想活的话。”

“什么意思？”

“你不要再跟他们扯上关系，否则你会被当成叛徒。”

“哈！
俊秀大笑出来，笑声竟比刚才的呼唤还要凄楚，
“你们不是早就不要我了么，叛徒，或是军事犯，我都无所谓。我是一个被所有人抛弃的人，被国家抛弃的人，没有人要我，除了有天。你放手李特，你还记得强仁吗？他说，他会保护我，上飞机的时候你也在旁边，第一批间谍，他说，你们都会平安。但是……但是我们都很坎坷。我相信他的话，我真的很相信，我被抓住被虐待被折磨的时候我始终都想着他的话，他说他们会平安。是我太天真，我是间谍，间谍原本就不可能平安。”

“……对不起俊秀，对不起，原谅我们，求求你原谅我们，每个人都有苦衷。”
两个人的声音在走廊里交错，越来越大的不安让李特心慌，俊秀早已发觉异常，他如此的呼唤，竟没有人回应。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怪你，我没有怪强仁，我什么人都不怪，我只想怪命运，但是我却接受他，因为我生命中有一个人叫作有天，只要有他，我什么都可以不要。让我见他，求求你。让我见他。”
在李特的怀中挣扎，两个人慢慢的移动到了病房的门口，他使劲把俊秀按住，压住他，他便在地上爬动，用指甲抓着地板，用力的逃脱抠出血在洁白的地面上留下一条痕迹。

“俊秀！”
在中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李特走神了。俊秀几乎是一下子跃出去般撞到了门上。然后他呆立在那里，睁圆了眼睛，背靠着门慢慢滑了下去。

雪白的病床上，安静的连声音都没有，一个静静的躺在那里的人，脸上盖了白布。
在中看到的是这样的情景，他几乎发出惊呼然后捂住了自己的嘴。
俊秀忽然笑，一边笑一边有泪落出。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在中甚至连上去拉住他的勇气都没有，这样的俊秀让人从心底深处寒冷，他笑着笑着忽然咳嗽，大口大口的吐着血。
然后一步一步走到那张床前，嘴角的血滴落在白床单上。
轻轻的揭开白布，他把唇印在有天的唇上，

“你竟不等我……”
他温柔的摸着有天苍白的脸，手上的血在面孔上划出让人颤栗的弧线，
“有天，等等我……”



       



欺骗……仍在进行……

34

医生的报告出来说俊秀也得了病毒性肺炎，可以治好，而且他不过刚感染，不会很严重，留院就可以，另外就是，病人本身要配合。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除非打针让他睡着，否则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寻死。

那不如，让他如愿算了。
看着在中的表情，昌□将这句话咽了下去。
接触不多的人，原本以为没什么交集。
死人见得多了，残缺不堪的甚至也没有动过心。
但惟独看着他们，很不好受的滋味开始蔓延。
昌□搂着在中的肩膀要把他拖走，但是他一直望着躺在床上的俊秀不肯动。

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怎么样的感觉，但是在看着俊秀紧闭的眼睛苍白的面孔和唇上咬出的一排排齿印，心里就没有办法平静下去。
目睹刚才的一幕，朴有天的尸体，最后被盖着白布移了出去，李特说，就刚才，韩庚和金希澈才离开。和俊秀来的时候根本没有差多久，自己的失态，也一部分这样的原因。
也就是说，他们在郑允浩那里碰到自己的时候，朴有天已经死了。
在中回想希澈眼神中的冷漠，很大一部分，或许不是假装的。

“回去吧。”
昌□第二次拉他，在中还是站在那里有一动不动。

“回去吧。”
李特望一眼昌□，小小的使一个眼色。
“我呆在这里。”
他微微笑一下，我也没有地方可以去，李特看着在中。

“那，我先走了。”
李特的眼神里很空，好像什么都没有，在中忽然想起允浩，一切都好办了，东部已经投降，东部遗留下的东西，也已经是有个交代的时候。

昌□等于是半拖着把在中从房间里拽出去，在医院的门口与一个人擦肩而过，在中没有仔细的看只是低着头，昌□望到了那个人的眼角，金希澈，他一身暗的衣服整个人都要隐入夜色中，那他肯定是瞒着韩庚过来的。
希澈注意到了他的注视，把头往一边瞥过去。
知趣的快步离开，他不想让别人认出来，也不想去认他出来。昌□的紧张感没有退去，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为了那个郑允浩，在中不知道还会做点什么出来。
不想让他死，
难道不想让他死他就会活下去么？
还有，为什么不想让他死？
哥，为什么不想让他死？

“郑允浩，他救过我。”
好像可以看穿昌□想的东西，在中这么说，他淡淡瞥一眼对方的脸，
“他救过我，所以想救他。他其实没那么坏。”

“哥……”
突然想笑，昌□很无力，他把在中扳过来看着自己，
“你已经救过他了你忘了么？还有，如果他真的被判处死刑？你以为你可以救得了他？”
桌子上的那张文件，昌□故意放在那里的，上面已经确定要处决郑允浩，缺的只是时间和理由。
“哥，你只是太累，太紧张，太辛苦了……现在全都好了，全都平安了。这样不好吗？”

“可是这样的结局是建立在多少人的生命上的？为了这样的结果，多少无辜的人死了？”
他说得有些激动，肩膀微微的颤抖，不经历过死亡的人，永远不知道死亡真正的可怕，然而经历过死亡却没有离开的人，那样的阴影永远留在心上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但是他没有经历，在中永远记得从人头上飞溅出来的血，那一瞬间，觉得世界上，真的有一种东西叫做可怕，前一刻还可以说话可以呼吸，然后什么都没有。
“□，你不知道什么叫死。我不想任何人死，即便是曾经伤害过我的人。”

你不知道什么叫死。
在中轻轻的这样一句话，在昌□的耳朵里爆发。
我不知道什么叫死，
子弹擦过耳朵边的时候我想着你的脸，
跌下的时候我想着你的脸，
铁丝嵌进额头的时候我想着你的脸，
睁开眼睛看到第一个人是郑允浩而不是上帝的时候我还是想着你的脸。
我从无数死人中间爬过，就是为了能够再触摸到你的脸。
昌□的愤怒像一张拉满的弓，不停的绷紧，绷紧，然后轻轻的一下子放开，变成空气中的一声哀鸣，他看着在中的眼睛，那里面是自己的样子。
他握着自己的手，
那上面却没有温度。
一瞬间模糊的眼睛，昌□回过头开始奔跑，越跑越快，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止不住落下的眼泪，永远也只为一个人而哭泣。
那后面在中在叫自己，想停下来去看他，但是却不能，他真得在叫自己？
没有目标的在黑暗中穿过，什么方向都没有。
他不能够理解自己，就好像自己无法理解在他为什么要救郑允浩。
郑允浩！
想到这样一个名字的时候，开始有慢慢的火苗从心尖窜上。燃烧胸腔。


……………………


强仁欠我一个人情，所以你也欠我一个。

看着床上的俊秀，他的话不停的在自己耳朵里盘旋。
他说我们会平安。
他总是这么说。
那时候他还在情报局工作，每一批的间谍都由他亲自送出去，他总喜欢对他们说你们会平安，因为他真的希望他们能够平安，即使是平安的死。
那时候他也很喜欢笑，所以老是会被说成不严肃，然后还喜欢把东西夹在书里，无论如何都改不掉的习惯。因为他说，从书里抖落出东西来的感觉最好。
那是因为，他第一次收到他的信，就是夹在书里的。
他们不在一个房间，所以总是很难见面，每天都训练的很辛苦，回来倒头便睡，李特发觉总是有一个人在偷偷的瞄自己，不知道为什么，那是一种温暖的视线……
宝蓝色的信纸，很漂亮的三个字，
是你吗？
他把他夹在强仁的书里……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应该忘记，但是没法忘记，许多东西不应该留下，但是如果没有他，那么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
门口有人影闪动，希澈的身影。
他慢慢的走进来坐到俊秀的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李特第一次看到希澈这样的表情，那是一种，很怀念，很怀念，然而却又，永远失去的感情……

“他情况怎么样？”
摆弄完俊秀的额，希澈终于看一眼坐在一边的李特，
“医生说什么？”

“病毒性肺炎，不过治得好，但是他不会配合的。”

“我知道，但是如果他不配合，那么他会后悔。”
他温柔的拉过被子帮俊秀把边边角角都塞住，防止风从空隙钻入，
“李特，谢谢你。”

“这话反了，应该是我谢你。”

“我没什么好谢的。”

“你们决定怎么办？”

希澈回过头来笑一笑，长叹一口气，
“韩庚说，军事演习时，他就看中了一个小岛。很小很小，但是很漂亮，每天太阳升起和落下的时候天空都是红色的，海水拍打着礁石的声音，听了让人安心。”
他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描述那样一副景色。

“你亲眼看过吗？”

“没有，但是韩庚说很漂亮。”

“……傻子……”

“每个人都应该傻一点李特，希望你也傻一点。”

“我不行，每个人都傻的话，我们就没有希望了。”



       



35

“这样做，好吗？”
昌□反映过来的时候，眼前是支着头双腿交叠在一起的郑允浩，他端正的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
这样做，好吗？
低头，手里是一把顶着他的枪。

“你管不着。”
吃了一惊的昌□仍然把枪顶得更深，允浩被迫向后退了退，举起了双手。

“是韩庚叫你来的？不是吧，如果是的话刚才进来的时候根本不会有那么大的动静是么？为什么这样做？谁叫你来的？还有，你下手，要干脆一点……维持这样的动作已经超过10秒，我完全可以在10秒间反抗然后把武器夺过来。那样的话，昌□你可能就和民族英雄这个称呼告别了。”
允浩一边后退一边说着，直到背靠到墙壁上无法再退。

“你倒真不像要死的人。”
昌□丢了枪直接掐上他的脖子，两只手一环，用力之下，允浩没有挣扎，甚至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想告诉你这么多。不过你应该去死，早晚的问题，不在乎谁或者谁的命令。”

允浩安静的让他掐着，脸色涨得通红，因为难过眉都皱到了一起，但他始终没有出声。

在崩溃的边缘刹车，昌□的愤怒爆发后回到原点，他松开手，咬紧了牙齿，恶狠狠的看着对方。

深吸口气来调节，允浩从喉间灌气到肺里，他闪电般迅速的一拳打在昌□的肚子上，把他扑倒在地上，
“昌□，你还太嫩。要杀人不是这样杀的。”

两个人无声的扭打起来，在看不见的地方挥舞的拳头，总是被对方接住然后甩开，然后重复这样的动作，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直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分开到一边喘气。昌□才想起来自己带着枪，允浩是知道的，如果要比实战经验，他完全可以马上掏过自己的枪，但是他没有，他只是想把打架这个定义发挥的完美一些。
听着呼吸来判断允浩的方向，昌□瞪着那里，随时会再扑过去，但黑暗里传来轻轻的笑声，
“出气了？”
允浩的声音带着喘气的急促，
“长不大的小子。”

昌□再次扑上去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杂乱的声音，有规律的杂乱，很轻，但是两个人一下子从地板上跃起来贴到墙壁上仔细听那声音。
慢慢逼近的嘈杂，闯进来的人朝着房间里就是一阵扫射。
允浩抓着昌□向一边滚了过去，他被抱在怀里。
短暂的惊慌后昌□推开了允浩，他大声对那个开枪的人说话，张口的瞬间在那个人的视野里出现，声音还未出口对方举起枪又要攻击，昌□在一排子弹下被允浩推到一边，
“谁？”
他吼出来。
对方楞到的瞬间，允浩的子弹很准的贯穿在那个人的脑袋中，他手里的枪是昌□刚刚才放回枪匣里的。
没有松懈的时间，面目尚不清晰的人从走廊的两端涌向房间里。不由分说的子弹在空气里穿梭。

“你只带一把枪？”
在躲避的空挡允浩的声音响彻房间。

“废话！我带许多枪干什么！”

“那你跟着我！”

“我为什么要跟着你。”

“你的枪现在在我这里，小孩。”
说话的当口昌□身后的人应声倒地，允浩扑过来把他按在墙上躲到门后。
“别出声。”

门外的人并没有急着进来送死而是等着里边的动静，两方僵持着，昌□要张口的时候被允浩捂住了嘴，
“要活命就别出声 ！”
他恶狠狠的差点咬掉昌□的耳朵，走神的瞬间子弹在门板上穿出一个洞。
“他们不是只杀我！”

昌□抖了一下，人有点僵硬，然后推开允浩的手，他的呼吸声沉重，但是刚才的情形，郑允浩没有说错。
他们进来便一通扫射，分明里面的人都不要想幸免，而且如此有秩序的行为，外面的警卫也没有通报，是谁？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死了就不知道了。
弹壳清脆的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允浩把空了的枪塞还到昌□手里，粗略的看一下，从刚才的声音来判断，外面只剩下一个人了。
当然地上有很多，
如果只是来杀允浩，那么多人的准备便说明对方绝对想把这件事情办的顺利。

昌□皱着眉努力让头脑清醒，但他发现这样很难，莫名其妙的袭击，把自己也牵涉到里面，果然郑允浩的仇人太多。
他瞄一眼贴在旁边的人，被他又往门和墙壁的夹角里挤了又挤。
无声的推他然后反抗，外面的人听到里面小小的悉梭声音反而不敢靠近，他慢慢的移动，想仔细遍寻里面的信息但又不敢靠得太近。
就在犹豫的瞬间那里发出很大的一个响声而反射性的先扫射过去，扣动扳机的时间差里有人影从那边窜出来，出手极其利落的扣住自己的脖子，按在颈动脉上。
“谁派你来的？”
说话的人是昌□，他死死的捏着那个人的颈部把他掀翻在地，
“说！”

“没用的……他已经死了。”
允浩从门后走出来，一只手捂着肩膀，刚才推来推去的时候才在他身上摸到一手的血，郑允浩却好像没事一样飞快的在自己掌心划几个箭头，我引开他注意，你动作快，它们大致是那个意思。他已经把昌□推出去，这种时候，也已经没办法了。
昌□假想着那个黑衣人长着张允浩的面孔，一下子掐住他脖子把他扑在地上。
“看，他服了毒药，真是有组织有纪律……”
自嘲的笑一笑，允浩的脸僵在那里，他头被一把枪顶着，昌□短时间内也反映不过来。
计算错误，黑暗中有两个人才是。
否则也称不上有组织有纪律的集体。

允浩听到一声枪响，背后的人影载落到地上……
那是昌□举起地上的枪射过来的……
深吸一口气允浩忽然笑出来，他无力的倒在地上，整个人躺下去，一边仍然在大笑。

“你笑起来真难听……”
把枪丢到一边，昌□也瘫倒到地板上。

“喂，他们拿的都是冲锋枪或者霰弹枪，你不怕射到我啊？”

“是吗？”
昌□靠过来撕破衣服成布条，粗鲁的把允浩翻过来找他肩膀上的伤口，
“我没注意，真遗憾……”
他在还流出温热液体的地方迅速系紧了伤口，
“你能动吗？我送你去医院。”

“应该……恩……可以吧……”



…………



扶着他到门口的时候才看到警卫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昌□望一眼他们皱紧了眉，事情来的太快来不及考虑，就好像自己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一样。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现在我会扶着郑允浩？
他想起来黑暗中那双眼睛，嘲笑的口气和划在掌心的触感，在中哥说，其实他没那么坏。
可能，瞥过某些私人感情，他或许，真的没有那么坏。

允浩吃痛的咬咬牙齿，
“你手指掐到我伤口啦！”
他指指肩膀，
“要这么折磨人还不如杀掉我算了。”
没形象的在黑夜里哇哇大叫，整个人的重量横在自己身上。

“郑允浩，你几岁？”

“20，20。不像吗？”

“刚刚才有点像。”

那样互相讥讽，昌□的脚步在寒风里停下来，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允浩始终低着头保持身体最放松的姿势来蓄积体力，此刻他不得不不抬起头来，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人是韩庚。
韩庚穿着大衣站在那里看他们。
表情，不是很像韩庚的冷静。

“HI！”
允浩抬起手和他打一个招呼，然后晕了过去。


36

昌□丢下自己跑了，不知道应该追上去还是不应该，在中在那里站了很久忽然觉得手脚都凉的厉害。
脸上有冰凉的东西飞溅过来，不是自己的，那肯定是昌□的，他哭了？
他说过永远不会再哭的。
在中失神的发现眼前一个人影，他抬起头看，名字梗在喉咙口。

“在中。”
先开口的对方，笑起来其实还有一点孩子气。
在中立正笔直的给对方敬一个礼。

“局长！”
韩庚直属，情报局的总负责人，他微笑着跟自己打招呼，那时候也是他微笑着跟自己说，国家有一项重要的任务要你去做。
听韩庚叫他，奎贤。（小13= =偶实在是没人了要请你当坏人了……）

“一直想见你来着，都没有机会。不特意的反倒碰见了，你身体可好了？”
他很亲密的一把搂过在中的肩拍，还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大有要仔细检查检查究竟有否痊愈的意思。

“局长……”
忽然说不出话来，在中不知道究竟现在应该说什么，汇报情况吗？还是忏悔？还是什么都要说只听他说就可以了。

“别说话别说话，我们就这样散会儿步可好。”
奎贤的主观无法推脱，在中觉得自己的脚开始往前挪。
“可有受伤？……额，我是说，无论精神上的或是身体上的。”
他慢慢的问，突然又笑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这样问的，实在是，看到你太激动了所以。”
他眼睛里闪动泪花。

被那样的情绪感染，在中也有些忍不住，
“还……好……都挺过来就好了。而且……”
他低下头绞手指，
“我们胜利了不是吗？”

“对！”
奎贤很激动的叫出来，
“我们胜利了！”
他突然停下来转头面对面看着在中，
“在中我们胜利了，可是这样的胜利建立在多少人的痛苦上？建立在多少人的生命上？”

“……局长……”

“在中我们是人道的国家，甚至不管是我们还是东部都是要求人道的，但是为了战争的胜利就随意牺牲人的生命好吗？做那样的事情不会受到上帝的惩罚吗？”
他越说越激动开始大力的摇晃在中的肩膀，然后奎贤突然跪在在中的面前，
“在中！你原谅我，你原谅我们，并且，请你一定要站出来！把真相告诉大家。我们不需要隐蔽在黑暗后的和平。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的和平。我的错，这峨业有一部分是我的错……请你原谅我。”

从回来后就不停的有人对自己说这句话，然而有原谅，那么之前必然会有先犯错才对。
在中看着跪在面前低着头忏悔的奎贤，忽然觉得有一条冰线，从脊椎慢慢的爬，爬，爬，爬到脑袋里。


………………


用钳子撑住俊秀的口腔防止他咬舌，然后又用绷带绑住四肢防止他自虐，所有的药品都换成流质却还要防止他把他们呛进气管造成窒息。
希澈隔着玻璃看里面的俊秀，眼泪把枕头染变了颜色。
内心深处那猫抓的感觉就好像蚂蚁在全身爬动一样，止不住的发抖和移不开的视线，希澈克制着自己一拳打破玻璃的念头，瞥到那里面李特回望自己的眼神。
只是望一眼，还没到时候，他无声的表示。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希澈转身就走，走两步他忽然觉得胸口和喉咙奇痛，虽然再如何的痛都可以忍受，但是这种痛不同，他不剧烈，但是很难忍耐，他像坏掉的伞边戳出来的骨架一样扎到自己心里，动一动就坼裂般的难受，
这是怎么了？
掌心里，忽然滴落一滴水。
他往上摸，居然是眼泪，自己会哭？
那样问自己的时候，大部分的眼泪开始往外涌。
涌到连视线都模糊。没办法看清前面的东西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只能蹲在地上，安安静静的流泪，什么都做不了，除了一两声喉咙间转悠的哀鸣。
那是心痛的感觉。

模模糊糊的似乎被人拉了起来，然后抱到怀里轻轻拍着背。
希澈只是靠着那个人而没有力气去看究竟是谁，
直到鼻尖淡淡的烟草味，他忽然一惊，
“嘘……”
那个人把食指挡在他唇前，
“想哭的时候，就安静的哭一会儿吧……以前没有这样的机会，但是以后，每一次你哭，我都会紧紧抱着你。”
他声音低低的深沉，早没了当年的稚嫩，当年他只是在身后喊，希澈，你要活下去。
他没说不准哭吧，但是就那么暗示的不许自己再哭。
原来，我也早就以为，若哭，也只能被你看见。

李特走出来看到被韩庚搂进怀里哭到双肩都在颤抖的希澈，马上又退回去靠在墙壁上，他一瞬间的闪神，然后轻轻笑着摇了摇头。


………………


奎贤的话好像冰锥一样刺到心里，拔出来又刺进去。
他说，你一开始就是为了死才被送到东部去的。你必须被他们抓住，必须被他们拷问，然后让他们以为你在收集他们海站的情报，让东部误以为我们最后一击是海战。
但其实，从韩庚接手情报局和空军基地以后，他就偷偷的在灌输这样的概念到东部联盟的同时在研究新型的飞机，可以说。那天晚上第一次出击的战斗机是最新的成果，也是倾所有能力的成果。
当然，结果成功了。
东部联盟被击溃，他们永远也想不到，当初从强仁那里偷到的资料其实已经错误，西部联盟没有很好的海战环境和陆上军事实力，但是我们有很空旷的平原来实验飞机。

对了，在中，告诉你，其实从一开始，所有的事情都全是韩庚布置的。
间谍的出卖事件，
是因为韩庚知道了强仁喜欢把资料夹在随身携带的书里面而把这个信息透露了过去，同时他也开始把大量的资料偷偷夹到强仁随身携带的东西里。
他给东部联盟一个很好的机会从强仁那里偷到情报而不是强仁本身出卖给他们的。
然后他开始接手情报局，将军事转移到地下。
那时候他就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最后成功的机会，
否则以我们的实力，永远不要想胜利，而只有慢慢的击败。

“那，如果，我没有出现呢。”

“那那个人，也许会是金希澈。”
希澈是韩庚的秘密棋子，他的身份也是最近才被大家知道的。所有人都震惊，当然更多的震惊韩庚相信希澈的理由。他是一个危险无比的人，他们没有接触，没有联系，仅仅小时候救了他一命他便可以如此为他卖命，金希澈是很可怕的存在。
然而，控制这样的希澈的韩庚，才是最可怕的。
可是，他的可怕也毁了自己。
元帅不喜欢那样高深莫测的人，他一开始离不开韩庚是因为他需要他为他做事，而现在，所有的事都已经做好，那么，留这样的人在身边，无疑是很危险很危险的。

“那你们要我做什么？”

“指证他！他应该得到惩罚。”
虽然他犯的错只是太聪明。

在中听着奎贤滔滔不决的说韩庚的不人道，忽然觉得整个胃都开始翻涌，一股股的呕吐感冒上来。他绿着脸转过身捂住嘴，用手制止奎贤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了。”
他后退一步，踉跄的摇晃一下。
“我知道了。”
其实比起韩庚，更让人恶心的是你们。

“明天就会有消息的。”
离开的时候奎贤这么说，他很兴奋，因为在中的反应，但他不知道在中真正反应的是什么。


       



37

允浩醒过来的时候是在韩庚的家里，客房的床上，睡得晚了，太阳晒得有些高。
肩膀上的伤口是专业的处理，昨天晚上没有麻药而取出的子弹被放在床头柜上像自己炫耀。
站在那里拿着水杯给自己的人是，
有天，
他面无表情的递过来，
“喝了吧，省得一会很痛。你其实很怕痛。”

接过来喝下去，有天站到了彩色玻璃的窗边，他看着外面但又其实什么都看不见。
“好点没？”
有天过一会才想起他来瞥过一个眼神。

“你……好了么？”

疑惑的皱起眉头想了想，有天才想起来，
“噢，那个啊，早好了……”
他拍了拍胸口，心神不宁的样子还是没有退下去。
“…………又要坐飞机了…………”
他看了一会突然回过头来很严肃的对允浩说，
“又要坐飞机了……我讨厌飞机……俊秀不喜欢那样响的声音。”

“我也不喜欢……”

“我没问你。”

允浩识趣的又躺下去，将手枕在头下，现在不能跟有天计较什么，他满脑子都是他的俊秀。
然而他说起飞机他才想起，
从东部飞来的时候，下了飞机。
韩庚的车就停在那里等自己。
直接被当成军事要犯关起来。
只不过没有想到，他第二天过来，会用那样的口气和自己商量一个事情。

那是来到西部的第二天，一切都像未知数一样，允浩站在窗口看外面灰色的天空，身后首先走进来的那个人是韩庚，他后面跟着金希澈。
没有多久不见，希澈的表情竟可变得如此之快，自己也算是，被他大大耍了一番，然而毕竟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无法恨他，自己也没有理由恨他。
他的样子在自己脑海里总是那个一推开门就走过来说，
少爷回来了，大衣请交给我吧的少年。

“郑允浩，我们合作吧。”
韩庚开口的话有些吃惊，他说的是合作。允浩拉过椅子坐下来，慢慢的嗅他的味道。
合作，合作，合作，合作，他笑出来，马上明白他的意思。
大家都是聪明人。并且，他们两个又太像。

“好。”
允浩听见自己说好，那是一个自己等待很久的时刻，现在，他和韩庚两个人将这个时刻变成现实。
但是世界上最不需要的东西就是现实，国家需要的从来都是无名英雄。
他忽然又想到在中倔强的眼神，他也是这个时刻的一部分。
有天，俊秀，甚至昌□，所有卷进来的人都是他的一部分，而如今，这个所谓的合作，不过给所有的无名英雄一个属于英雄该有的奖励，
寻找自己的生活。


…………

在中回家的时候昌□已经在那里了，他疲惫的坐着等自己，门一开就忽然跑上来把自己紧紧的搂住，昌□全身冰凉，手脚有些发抖。在中握紧了他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哥。让我靠一会儿。”
他说，在背后把沾血的袖口藏到了衣服的夹层中，
“对不起哥，我太任性了。”
放开在中，昌□笑得有些无力，他把郑允浩送到了韩庚的家里，他去打电话的时候，背后多出来的那个人，是已经死掉的朴有天。
即便从死亡线上爬过来，这样的诡异还是接受的有点痛苦，昌□摸着仍然在抽痛的心脏看着韩庚放下听筒对自己微微一笑。
医生马上就来，你还是先回去吧。反正本来也不想瞒你。

朴有天面无表情的转身，他不屑的瞥一眼昌□后离开，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小房间，昌□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噢，有天皮这么厚的，怎么可能会死。当然是假装的，不然就真得要去死了。还有你们，刚才真险，我以为他们动手没那么快。

谁？动什么手？

元帅啊，以歼灭韩庚的非人性做法而开始的行动。
他一边说竟然笑出来，虽然看到韩庚笑很难得，但此时昌□的惊讶却并非因为他的笑。
你不觉得我做得很过分吗？

被他这么盯着而浑身不舒服，昌□不自禁的点头然后发现不对又开始摇头，韩庚又笑。
我自己都觉得过分了。
他笑得时候眼睛微微有些下垂，不自然的表情，昌□觉得那声音，多少有一些婉转。
过分不过分，别人怎么说都无所谓，只是自己觉得过分，所以就是过分了。但是很多事都是没有办法的。为了得到更多而牺牲的一小部分。
韩庚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昌□，他收起笑容，
昌□你能保证吗？你能保证在你手里死掉的每个人都有他死的价值，他的死都会为我们带来胜利的关键吗？我能，我每天都会这么对自己说，这样一来，我才不会让自己被内疚折磨到发疯。因为如果不是我，那么会有更多的生命无故的丧失，而且，毫无意义。

放开在中的时候昌□的耳朵边回荡着韩庚的话，
他说，我能，我可以让每一个在我手里死掉的生命都变得有价值。听上去其实没有什么感觉，然而细细的想，昌□捏一把冷汗，那是谁敢如此肯定的保证？没有人可以像他这样坚定的说出，我能。说得很自信，那是因为也许，他真的可以。
强仁，俊秀，甚至在中。
他计划中要死或者要牺牲掉的人，他们的死会带来莫大的转机。
然而更重要的是，他们中间，其实有人并没有死。
如果死亡是必然的话，那么活下来，便是一个机会。即发挥了价值又保全生命的一个机会。那是属于上帝的恩赐，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剥夺。
记得帮我跟在中说，如果能活下去，便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他笑着和自己道别，关上那扇门，一个仆人都没有，始终独自一人生活在这间空空的大房子里的韩庚，照亮这边灰色天空的，却是他的内心，没人到得了的深度。
或许，他也只愿意，对希澈敞开。

“□！”
在中抓住他的手，
“你身上有血味！哪里弄伤了？”

他没想到在中那么敏锐，昌□一瞬间躲闪的眼神出卖自己。

“发生什么事情？”

“我，去找了郑允浩。”

“什么？”
叫出来，在中捏紧了昌□的手，那里湿了又干的僵硬，他拨开看到一片血红，
“你受伤了？”

“这是郑允浩的血。”
看到在中的紧张心里总是回荡着一种情绪叫做嫉妒，昌□吃了一惊，是嫉妒？怎么忽然想到这个词？怪不得黑暗中郑允浩闪动的眼睛另自己非常的难受，还有他讥讽的口吻说着，长不大的小子。昌□瞪着大眼睛看在中，我在嫉妒，嫉妒什么？

“……你杀了他？”
在中甚至听不清昌□说的话，这是郑允浩的血，没有感情的声调，冰冷，残忍，这不是他认识的昌□。
颤抖的手松开，昌□的手滑落垂下来，
“你杀了他？”

“哥，在你心里，我是这么……”



突然闯入的人打断他们的谈话，昌□下意识的挡在在中的前面，看到走进来的人是奎贤，他身后跟着一群人，训练有素的穿着熟悉的那身黑皮，手里端正的拿着武器。
“在中，我们来接你。”
他说着看一眼墙壁上的种，刚刚超过23点。

“你们接我哥做什么。”

飘到自己身上的奎贤的视线在一瞬间内充满杀机然后又马上平复，昌□后退一步让自己靠得更贴近在中，但是身后的人从那里移了出来，他向奎贤走去，挺直了身体敬一个礼，
“局长！”
他的声音非常的弱然而坚定，
“我会全力配合。”

“那好。”
在一瞬间内过度的变化着，奎贤很开心的笑，然后向外退，闪出一条路让给在中。
“元帅在等你。”

“等一下。”
他放下敬礼的手回过来看着昌□，然后走近。

从长大到现在没有被在中用这样的眼神盯着，昌□觉得自己在不自觉的后退，想蜷缩成一团，但是他只是走到面前盯着自己看，看着，一个毫无预警的耳光，声音清脆，奎贤都被吓一跳，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昌□的脸歪在一边，瞬间飞红的手印。在中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看着他被自己打后忽然跪在面前，
“哥，在你心里，我是这么坏的孩子吗？一直是吗？你为了他打我，你从来都没有打过我。”
没有再回过来的脸，昌□的话中，带着明显压抑而又无法控制的哭腔，他浑身都在颤抖，瘫坐在地上。

只是站了一会看他，在中捏紧了那只手转身就走，连头都没有回过，他一步一步飞快的跑出去从奎贤的身边擦过去像是一阵风。左右看了看，奎贤也跟了出去。他有点被在中的样子吓到，又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气氛很古怪。看了一眼完全只会坐在那里的昌□，跟一个穿黑衣的人微微摇了摇头。

用眼角瞥到这个动作的昌□，微微动了一下嘴唇，那里面一张很小很小的纸片，他假装咳嗽吐出来在掌心，歪歪扭扭的字。
快走。
在中的动作真是出神入化了。昌□抹抹眼睛，好像真的有眼泪掉出来呢。他低着头好像失神却一直在看着下面的动静，始终在寻找最好的机会，离开这里。

一开始从韩庚那里出来后他便暗示自己把在中也带来，但是没有说两句话，对方已经先一步动作了。

世事开始变化，韩庚也无法掌握。
但是自己的命运，总该自己来控制吧。
等最后一个人离开的时候，昌□忽然一跃而起进了自己的房间，他从窗户往下看，那里是守卫最少的地方，只有一个人呆着。


       



38

“在中，你发抖？害怕还是紧张？”
坐在一边的奎贤看到他拚命的克制自己的不安，在中的表现让自己担心，
“别怕，元帅很想见你，你要把一切都告诉他。”

“我，没有……”
连声音都发抖，在中的隐瞒很无力，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不停的搅动自己的手指缠到打结，其实他在想昌□，是不是安全跑掉了。
哥，在你心里，我是这么坏的孩子么……
他说的无比凄惨，即便是作戏，也太过逼真了。在中想着昌□的那个表情，想着想着，就连泪都要落下来。
“我只是觉得，有些激动。”
他无心的糊弄奎贤，把自己真正的原因套到这个没有意思的答案上。

但对方居然当真，估计每一个人都会当真，在整件事情中，他们都以为在中是最苯的一个，即便不苯，但他却什么都不知道，他是唯一一个始终在别人的掌心中活动的玩偶，但是他不是，
即便不用眼睛去看，却可以用心来听。
在中的敏锐，遍布全身，他只不过，不愿意表现出来，但必要的时候，却总有使用的可能。

停下来的车子，打开门的那个人是李特，吃了一惊，在中站在他面前没有动。
李特苦笑一下和奎贤打个招呼，无意的瞥了一眼在中，
“还顺利吗？”
他问他。

奎贤踌躇一下点头，
“还好。”

李特的脸上，有一丝很难察觉的轻松，在中疑惑的皱起眉。

“还好？”
假装生气，李特声音变得冰冷，
“还好是什么意思？”

“额，在中和昌□，有些矛盾，我一下子无法判断。”
被那样子吓到，奎贤开始结巴，明显的地位关系开始显露，在中不动声色的思考对策。

“我知道了。”
皱着眉转过头去，李特把手放在在中的肩上，他一瞬间的颤抖，
“那你先回去吧，我带在中进去。”

“可是……”

“可是什么？”
从头到尾感觉李特始终在表现自己的生气，在中却又在他的生气里寻找到一丝夸大的故意，可是奎贤却吓到不清，面目都很痛苦。他走过来敬一个礼就退后离开，连头都不敢回。

“俊秀呢？他怎么了？”

“他很好。”

“他在哪？不在医院？”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李特，你是谁？”

“我就是李特。”

他们一边说话的时候在中已经被他强行带进了屋子，站在一扇毛玻璃门前，那里面有朦胧的人影坐在那里。
立着不动，在中回过头来瞪着李特，
“这都是你的计划？你为了报复韩庚？”

“没错，因为我恨他。我有恨他的理由，你也有，我们每个人都有恨他的理由，他已经足够去赎罪。”

“他会死吗？”

“那取决与你。”
李特伸手推开了门，在中向后退一步，然后不得不走进去。

帝国最高将领坐在里面，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双手交缠支撑着头，他用犀利的眼神看一眼在中，那里面，竟有一些惊讶。

“金，在中？”

“是的，长官！”
硬着头皮敬礼，在中觉得左右为难。

“你出去吧。”
手还没有放下，对方已经垂下了眼，他低着头，仅能看到顶端那银白色的发旋，在中楞着不知所措。良久，终于慢慢的转过身。

“是。”
他说，有气无力，好像在看的一眼间，元帅已经把自己摸透，他不用问什么，什么都知道，那今天他看自己，又是什么样的好奇心驱使？亦或是，李特对他说，你看一眼他，就会相信我。在中的容貌无时不刻的在彰显，那便是最好的证明，因此，他只需要一眼。

在门外听得真切的李特，很适时的打开了门。
“其实你不恨他。”
他把在中拽出来的时候在他耳边很轻的说一句。
“其实你没恨过任何人。”
他没有等他回答就又把在中推了出去。

李特的善变莫测，让在中全身寒冷。
他没有把自己交给奎贤，而是塞进了车。
“呆着别动！”
他返出去向刚才那个老头坐在那里的办公室而去，周围一圈的人围住，奎贤在很远向自己招手。他的微笑让在中想吐。
韩庚的失势，已是事实。
向后仰着头，在中闭上眼。他看到希澈的脸，那个隐蔽在灰色后没有注意到的人影，在医院和自己擦肩而过的人，那个人是金希澈，他去医院找了俊秀。那时候，李特也在那里吧。
然后还有，昌□袖子上干掉的鲜血。
郑允浩在身后不紧不慢的一句对不起，
俊秀趴在有天身上哭得要断气。
朴有天那张盖着白布的脸。
很多东西都回旋着出现又回旋着消失，在中想要理清他们，发现其实很难很难，特别李特莫名其妙的态度转变。他们又瞒着自己在策划一样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这次，没想过再当傻瓜。
突然睁开眼睛，在中飞快的爬到驾驶位置上发动了车子，李特已经出来，他隐约看到在中异动而一路奔跑，
“在中！”
他大吼，但那人假装没有听见。
“在中！”
低低的咒骂着，李特飞快的赶，奎贤不知发生什么事，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发呆。
“你这个白痴！！！！”
李特一跃向前抓住车门，猛的拉开，一把把在中推到一边，他整个人都重重的跌到副驾驶座上，李特从飞跑着的车门中挤了进去，
“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他怒吼着转过方向盘，从一幢房子旁边擦过去。


横冲直撞停下来的时候，那幢房子很眼熟，如果不是李特的家那么就是韩庚，那么想着被李特从车上拽下来，他动作有些迟疑，最后还是下了决心一把揪着在中的手。
一脚踢开门李特把在中塞进去然后马上转头就走。

发现身后有视线而转过头的在中看到希澈俊秀和昌□惊讶的看着自己，然后昌□疯了一样上来抱住自己，他不停叫自己名字，脸上一片惨白。
更惨白的是，房间的门里走出来的人是，
朴有天。
他挑逗的看自己一眼把俊秀从希澈怀里抢了过来。

在中在昌□的怀里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到弯下腰来。
等他再站直的时候，看到郑允浩一双晶亮的眼睛在远处紧紧的盯着自己。


……………………


李特开着飞车回到指挥部，还好奎贤还没有因为刚才的事情报告上去。那里乱成了一团蚂蚁，叹一口气李特走上去拍他肩膀，奎贤像看到救星一样差点要跪下来。
“别担心！我把他关在我家里了。”

拚命点着头，奎贤松一口气，
“将军！”

“请叫我中将，奎贤。”

“……将军……你始终是我们的将军。”

“没有东西是始终的奎贤，你要记住这一点，不管你有多耀眼，总有一天会被历史的长河吞没。我，你，或是这个国家，这个世界。虽然他现在是我们尽力保护的东西，但是总有一天他也会灭亡。了解？”

似懂非懂的点头，奎贤皱着眉看站在身边的李特，他皱眉的动作特别迟疑，然而眉宇间又夹杂着一丝不可否定的确信。
跟希澈是截然不同的。
李特想到希澈皱眉的样子，其实根本没有皱到一起的眉，但他脸上表现出惊慌了。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希澈惊慌。很有意思的表情。
他们从东部来的飞机下来后马上就被韩庚的人带走，意识已经模糊的在中被昌□直接带了回去，而郑允浩和朴有天不由分说也该是重要的军事犯。他们的去处自己不用担心。
不知道韩庚叫上自己是出于礼貌还是炫耀，但是起码看到昌□还活着时候，真的，松了一口气，但是他没有看见自己，李特被韩庚要求坐在车里等候。
结果就更出人意料，他带着那个传说中的公主金希澈走了，却把一个少年托付给自己，那个少年意识不清晕了过去，他的手紧紧拽着朴有天，两个人扯了一会才扯开，朴有天用一种很有深味的感情看着那个少年。
李特一时间也有些错愕于是细细端详他才发现那是少年居然是早被列入死亡名单的金俊秀，那个第一个被出卖的间谍人员。
听说他被对方抓获然后便失去了一切联系。

李特临时叫了自己的医生到家里诊治，他们只是草草的检查说他需要休息。
那个时候金希澈来了，带着那种不皱眉的恐慌。
即便不是太熟悉，但知道那样的表情，决不可能应该出现在他脸上，金希澈草草的打一个招呼走进去直奔金俊秀的床，他仍昏迷。
他踌躇的饶着他转圈，然后终于伸出手摸了摸他有些发烫的脸。
那动作，李特忽然站不住，有很多很多感情从心里涌起，然而他却忘了该如何去形容他们，他找不到形容词只是想转过身，他不喜欢这样的场面。
希澈却站起来笑，
李特，你认识他吗？你以前和强仁那么好，你认识他吗？
他恶毒的提醒自己，李特皱起眉点头。

认得，海豚。还以为他死了。

他没死，但是活着去地狱走了一圈，所以他曾经比死还痛苦。
希澈的声音听不出好恶。
李特，你想杀韩庚对吗？因为他害死了强仁，对吗？你想杀他对吗？你恨死他了对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逼近过来，李特被那样可怕的希澈逼着步步后退。
刚才一瞬间，我也有那样的想法。
他说的话让自己大吃一惊。
金俊秀是我弟弟，
希澈抬起头看一眼天，
他是我弟弟，刚刚才知道，韩庚对我说的。
       



39

…………

他关上门后突然从正面抱住自己，韩庚的拥抱，僵硬然而温暖，他把自己贴在门上，希澈忍不住也环住了他的后背。
没有说话的沉默，空气里低低潜潜的呼吸。
韩庚的温柔来得冲动而无理，结束得缠绵。

“如果那时候没有放手，多好。”
他说，那一惯冰冷没有温度的声音，然而句子却酸楚的让人落泪，如果那时候，没有放手，如果十几年前，没有放手。
那么什么都会没有。
一切都，没有。
“我以后，可以就这么不放手么？”

希澈在他背上轻轻的拍，
“可以……因为，我也不会放开。”

他们说着这样的话却互相远离，对视着的眼里只有对方的身影。

“投降的战报已经下来了……他们，已经要开始行动了，昌□带来的那份战报来自总指挥部，但上面有奎贤的手印。”
韩庚看一眼窗外，低低的天空。

“他是李特的忠实属下，从很久以前就是。”

韩庚笑出来，他对忠实属下这个词很是讽刺，
“他会明白背叛的滋味，是像毒药一样让人上瘾的。”

“为什么相信李特？他说要帮助我们，为什么你会相信他说的？”
他说永远不要相信别人，甚至自己，但是，却义无返顾的愿意按照李特的安排来行动，这样的韩庚，还是韩庚吗？

他笑一笑用手抚一下头发，鬓边已有苍白的痕迹，
“因为我已经没人可以信。他说他会让我们活下去。但一开始我却并没有打算我们可以活下去。所以相信他的话，只是给我们一个机会。而不相信或者被他欺骗，我也只不过按照我自己设计的结局走下去。”

他说那样的话，希澈摸上他的脸，
“若是死在一起，也好……”

“有得活，为什么要去死。”
他手里已经多了一件衣服，把他批在希澈的身上，
“你该去医院找李特了，我去找郑允浩。”

“你为什么要救他？”

“李特叫我救他。”

“没有一点自己的意思？”

楞一楞，韩庚低下头，他脸上很淡很淡的不好意思，
“没有……”
他撒谎了，因为他刚才才说过，有得活，为什么要去死。

希澈走出去的时候发觉脑袋里一片模糊，他忘记了李特是什么时候忽然跟自己说，我想要帮助你们的这句话，必定是在自己回来。但回来其实也没有多久，为什么他就愿意帮助我们。
更何况，一开始，这个计划便是李特提出的。
很可以理解的原因。
强仁死了，
因为韩庚，
在中差点死了，
因为韩庚，
昌□主动去寻死，
也因为韩庚，
在李特的立场上，
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将韩庚恨到心中。
他这么多年的隐忍总有一个突破口，
希澈也不明白韩庚始终没有打压他的原因。

但是有一天，他忽然对自己说，你们要活下去。
每个人都不应该死。
李特云淡风轻的笑容还清晰，
有得活，就不应该去死。
但那时候，事情已经没法阻止。
韩庚的对立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每个人都对他恨之入骨，有嫉妒，有报复，更多的是，害怕。
没有一个人应该成为神般的存在，
但如果战争胜利了，
那么韩庚很有可能跃过英雄的称号而直接成为神，每个人都会膜拜他身上发出的光辉。
所以他的灭亡不在于李特是不是会提出他的报复，元帅，总理或者更加高层的人，韩庚早就成了眼中钉。
人道不人道，只是个借口。
并不是李特找上他们，而是他们找上李特，所以他没有办法拒绝。
他们挑起他心里的复仇之火，燃烧剧烈平息下来又觉得可怕。
李特看一眼希澈，有的活就活吧。
每个人都应该有权利掌握自己的命运，
每个人都应该，善待自己，
这样才可善待别人。
那么长的时间，我唯一学会的，就是忘记，
不是我想要忘记，而是唯一忘记，才是我可以做的事情。
所以不论谁，能够活，就应该活下去。

然而扳道韩庚并不太容易。
一开始东部死撑着不肯投降，虽然郑允浩已经落到西部成了阶下囚他们乱成一锅粥但依然嘴硬，这个时候还是只有依靠韩庚。
悲哀的想，韩庚的存在也只是个悲剧，让人利用的棋子。
左右为难的时候，却忽然传来东部投降的消息。
高层的人都很高兴，
无论战争，对策，都有了一个结局。
包括所有被利用的人。
包括所有利用别人的人。
李特把所有的资料报告送到总指挥部去的时候，元帅看着金在中的照片一瞬间的惊讶。
这就是那个间谍？
他指着在中。
是的，就是他。

李特，找人杀了他。
元帅连头都没有抬，
还有郑允浩，朴有天，金俊秀，沈昌□。金希澈无所谓，反正他的命运和韩庚一样。但是这几个人必须要死。

为什么？
直接问出来才知道失言了，李特咬着嘴唇看一头白发的老头抬起头，他的眉紧锁。

那样一来韩庚的罪才更有价值。如果那么多人都因为他而死，那么他的声誉会从云间落到地下，我们也就不用顾及他在民众间的影响，难道你没想过吗？只要说，他们是在战争中死去的就可以了。
他很轻蔑的看一眼李特，军人和政治家中间，永远存在一条很深的逾越跨不过来。他对着李特挥挥手，
叫奎贤快些去办。动作利落一点。
他说得轻巧，好像不是说杀人，因为他从来不知道死人究竟是怎么样的。世袭的位置，天生只是被教育如何来领导别人，为了自己的地位和名望永远的挣扎。
李特一瞬间的天旋地转，他不知道是自己做错了还是这个世界都错了。或许，什么都对，但是，又什么都不对。

是！
他微微的敬礼然后走出去。

等一下！李特！韩庚的事情摆平后，我会把你提升当第一将军的。你应该有这样的荣耀，你很辛苦，你失去太多。

谢谢长官。
可是每个人都失去太多，每个人都应该有属于自己的荣耀，没有人，可以剥夺他们的权利。

去找了奎贤后，在家里，又看到了金希澈的身影，他围绕着俊秀，那个从地狱里走过一圈的少年。李特忽然走上去对希澈说，
你想活吗？我会帮助你们的……
请替我把这句话带给韩庚，他会明白的。
只要他相信我……


…………


昌□没救了，他越来越爱哭。在中抱着他，把他眼泪都擦掉，但是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他哭完抬起头来，忽然又觉得不好意思样红了脸放开。

一屋子的人看着自己，希澈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茶，他无论在什么环境下总是扮演这样的角色，在中忍不住要笑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他问，用手指着那些本该死掉而没有死掉的人。

“骗局，都是骗人的。”

“为了什么？”

“为了活。”

那句话是郑允浩说的，他从楼上走下来，肩膀上厚厚的纱布缠绕，受伤的手臂，可能已开不了飞机。昌□看他一眼，瞥过头。
他眼里没了仇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在中只是觉得惊讶。
能活得话为什么不好好的活？
果然活着才是最基本的事情。
15点整，钟敲打着发出沉闷的声音。
那个用来播报战况的广播在宣布胜利和对方的投降后再一次从沉默中响起声音，每个人都竖起耳朵听，默认他似乎已经可以带来幸运。
但起码这间屋子里的人不这么觉得。

开门进来的人是奎贤，他微笑，
“将军，让我来接你们，去机场……请快一点。”
门外停着两辆车，一个倒在地上的人。
第一个冲出去的人是郑允浩。
和韩庚同一个时间从楼上跃下来，韩庚却饶道去把金希澈搂进怀里。多少迟疑了一下，眼神从这里飘到那里。允浩还是选择了奎贤的方向。
“司机被我解决了已经……一部分的人坐后面的车。”
奎贤已经跳到了第一辆的驾驶位上。
“跟着我就可以……”
外面的广播正一条一条列数韩庚的罪状。

始终一声不响的在中却忽然拉起昌□的手把他往前拖，打开了车门。
“你们坐后面那辆。”
他眼角扫过有天俊秀和韩庚。

然后回到楞在那里的允浩身上，
“快进去呀！”
在中从背后推了他一把，自己坐到了奎贤的旁边，他微微笑一笑。

“局长，真麻烦你了……”

奎贤礼貌性的回应，
“还叫我局长做什么？”

“应该的。”
在中淡淡的回过头看窗外，他开的方向，分明离他们要去的地方相差十万八千里。



       



40

通过后视镜看到紧跟着的车，开车的人是希澈，坐在他旁边的人是韩庚。在中看一眼奎贤，他慢悠悠的转动方向盘，出其不意的一把枪压在奎贤的太阳穴上。
果然他不是郑允浩，不是韩庚，甚至连俊秀的从容都没有，奎贤一脚踩在刹车上，很响的一声，车子降下速度来。

“继续开。”
在中的声音在枪后响起来，那是刚才推一把允浩的时候，从他手里接过来的枪，也许没有子弹，但威吓奎贤应该足够了。
“送我们去机场……，这条路是往总指挥部的……，只要走过一次的路，我就全记得，不管你从哪里开始饶。”

“你一开始就知道？”
慢慢的踏在油门上，奎贤咬紧了牙，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没有破绽。”

“我不相信你，我相信李特，但我不相信你。李特为什么没有亲自来？你们把他怎么了？”

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奎贤别过头。

“说！”
在中把枪柄敲到了他的脑袋上。

“他被拖住了而已……”

“他相信你却背叛他，亏你还老是说自己对他最忠心。”
冷哼出来，坐在后面的两个人终于也认识到情况如何的变化，但只是看着在中的下一步动作。
“奎贤，你跟了李特多久了？这么欺骗他好么？”

“我没欺骗他，我始终按照他说的在做，他说他要报复而已，我没有做错。是他欺骗我，他一方面那么说，却居然在背后帮助你们，他是骗子。”
奎贤的精神状况不是很好，隐约从他的声调中听出古怪，在中觉得很头疼，因为他始终没有停止往那个方向的路。然而现在停下来也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杀掉他就更不明智。

“韩庚与你有仇吗？你为什么不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考虑。”

“军人没有自己的立场只有国家，我除了服从没有别的。”

“那你为什么拖住李特？”
这样的搞脑筋，奎贤总有被逼疯的一天，然而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全蹲到监狱里了。踌躇的时候，奎贤忽然发出很轻微的声音便倒在方向盘上，允浩的手刀劈在他脖子上。
他的表情哭笑不得。

“你疯了吗？还在跟他耍嘴皮子？”
他没有受伤的手和昌□两个人把奎贤的身体从驾驶座上往后拖，让在中从一边移过去把横冲直撞的车子摆稳。
单手扶着方向盘，在中坐到驾驶座上，他不喜欢这样的决断，但是这样的决断却是他自己缺乏的，其实允浩这么做，才是最正确。

“我只是担心李特……”
在中小声的嘀咕。

那谁担心我们？……
不切实际的寡断，却是在中最大的优点，昌□选择沉默。

看到前面车子的异动后希澈总算松出一口气，摆平了，奎贤的出现实在是一个大麻烦，原本以为是李特的，但出现那个人居然是奎贤，一瞬间收紧的心，希澈的寒冷却因为韩庚的怀抱而融化，相信是一样很微妙的东西，特别是当你发现自己除了相信已经做不了别的事情的时候。
相信在中，韩庚拉着希澈走向后一辆车的时候看一眼一直保持沉默的在中突然果断的分配命令，他也意识到不正常罢了，然后他觉得他可以摆平，那就足够了。而且他已选好了同伴。
沈昌□，和郑允浩。伤员和小鬼的绝妙组合……
韩庚突然笑出来，然后才想起来后面还坐着两个人。他轻轻的咳了一声。


奎贤的抵抗幼稚然而无力，他们或许不会把李特怎么样，但是事情结束后，他总不会有善终，犹豫着这样的想法，在中觉得自己的天平又开始摆动。
他想去救李特，
空气里都是那么危险的味道在飘荡，
怎么救？
开去指挥部从重重包围中把李特找出来？

前面不远处的路口，两个方向，一边是机场，一边是指挥部，在中犹豫的降下了速度。
昌□只能紧紧的抓住了车子，他现在的劝说显然很无力，在在中心里虽然自己很重要，但他决定的事情没有一个人可以阻止，虽然他现在仍然在摇摆是不是要去救李特这个想法中，但是一旦有了想法，后面的结果已经可以预料。
如果能死在一起的话，其实也是一是一种好的结局，
似乎从很久前已经把生死给抛弃，现在的挣扎，在整个大局来看，没有什么意义。长叹一口气，昌□把眼睛闭上，他对在中往哪个方向开已经没有了兴趣，
至于允浩，他或许根本不知道这两个方向代表什么的意义。
没必要去考虑允浩的心情，对他的敌意，淡了却还是存在的。

那样左右摇摆，忽然有一双手放在自己肩膀上，在中的考虑被打断，那双手来自允浩，
“你在担心什么？”
他的口气平静而坚定，
“你在担心什么东西？李特？还是我们？金在中，你的优柔寡断总是出现的很不是时候。”

“你管不着。”
把他手甩开，在中看着路口越来越近，他始终不知道应该往哪个方向而去。

“我当然要管，我们的命现在都捏在你手里，你最好有那样的觉悟。”

“知道就应该闭嘴。”
想故意用这么恶形恶状的声音来掩饰自己的忐忑，在中深吸一口气。

“那不好，你还是别指望可以救到他。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你想用我们大家的命去救他一个人，这样合适吗？你不觉得对我们大家太残忍了么？每个人都应该活下去，现在这样不过是最好的结果而已。在中，你应该想清楚。”

“这里已经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地方了。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对他怎么样？每个人都应该活下去，你，我，李特。没有人可以剥夺别人活的权利，除了上帝。”

“那你知道我们要去哪？你知道我们去机场做什么吗？你知道我们的飞机不是开往地狱的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想这样贸然的闯过去，你以为你自己是上帝吗？还是在你眼里，我们所有人的生命加在一起都及李特来得重要？”

前面的车子忽然停了下来，韩庚抬头看了一眼，隐约的在中与允浩争执的样子在车窗中摇晃。昌□已经选择退出，他不知道究竟帮哪个人，其实应该是完全偏向在中那一边的，但是现在允浩说的话又是自己想说的，所以他一句话都插不上去。
这样是不是就叫残忍？
昌□想到了李特的脸，他笑着拍自己的肩说，叫我中将吧，现在我只是中将。他面无表情的踩在脚下奎贤的身上，他醒转过来，双手双脚都被结实的绑住。
允浩已从后座下来，跑到了前面的副驾驶。在中两手都按着方向盘，什么都不愿意去听，他心里的矛盾被允浩的话激化，扩大无数倍在自己的脑袋里冲撞。
那个疑问也是自己的疑问，他说，你知道我们的飞机不是开往地狱的吗？
飞机开往哪我当然不知道。
计划是李特和韩庚单方面交换的，
飞机也是他们决定的，
地点一无所知，
当然本来这样的事情就不应该很多人都参与，但是允浩那样责备的表情，无疑燃烧在中的怒火，他那一副，什么都稳操胜眷的样子，天生的领导者。

“郑允浩，我也曾经，不顾很多人的生命来救你。”
他挣脱允浩的手去摸方向盘忽然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你觉得你的命在我心中就很重要吗？”

被他说得一楞，允浩居然笑出来，他摇着头按住伤口，刚才挪动奎贤的时候，肩膀上的纱布已经开始渗血。
“对你救过我，飞机上也是，在这里也是，即便我对你做了残忍的事情但是你依然会救我。可是，你并没有拿大家的生命来救我，你总是只不顾自己的生命。所以我想，也许，我的命在你心里，只不过和你自己的一样重要吧。所以现在我依然要阻止你。”

他们吵得不可开交，希澈的车已经从后面饶了上去，他越过窗对着在中吼，
“跟着我们。”

“不！”
差不多是条件反射一般，在中从牙齿缝里吐出一个不，
“我要去救李特！”
他不知道被什么刺激到而愤怒的一脚踩在油门上就要往那个方向拐过去。被允浩单手制住，车子摇晃着在路上开始蛇行。

“他已经死了……去也没用……他已经死了……”
奎贤幽幽的声音从后座飘荡出来。

三个人都楞住。

“你说什么！”
第一个反映过来的是昌□，他揪着奎贤的衣服把他按在地上，
“你说什么？？？！！！！”

“他死了……”
怒目对视着他的眼睛，奎贤也吼出来，眼圈边皮肤都晕成红色。
“他死了！因为你们他死了！死在我面前！你们应该去陪他！”

……………

金在中在我家里。

是，将军！

奎贤，你跟了强仁多久？

10年．

那我呢？

5年吧……

你觉得，强仁比较好，还是我比较好？

你们两位都是我最尊敬的人。

是吗？即便强仁出了那样的事情？

我……我相信他……

那你相信我吗？

是，将军！

不要回答的那么肯定。你不应该，相信我……

将军？

奎贤，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是，将军！

你到我家去，把他们带到机场……那里有一架专用飞机……

他们？

是的，金在中，金俊秀，金希澈，韩庚，昌□，还有郑允浩和朴有天。
他一边说话的时候嘴角就有血丝挂下来，奎贤措手不及的接住倒在他坏里的李特。

将军！

没关系……我只是，在元帅的办公室里，喝了一杯咖啡。
李特笑得很无力，
拜托你，奎贤，拜托你……
飞机，可以做8个人……
我给你留了位置……
你也不要再呆在这里，
我们都不应该……
再呆在这里……
战争需要的，只是无名英雄……

将军！

我……看到强仁……来接我……
他滑落下的手中，一串亮晶晶的钥匙掉在地上，砸开的精致的钥匙扣里面，一张很小的照片，上面清晰的两个人样子，还是士官学校时，和强仁的合影，从头至尾，也只不过那一张照片，留在彼此的生命里。

………………

“为什么你们活着！他却死了！”
奎贤叫着痛苦的转过身子，眼泪落在鼻尖上然后滴到地下。
“我们都应该去陪他！你们去了机场也没有用，只有我知道是哪一架飞机。”

“哥！开车！”
后视镜里很远的地方，从几个路口聚集在一起的军用车的颜色晃眼，奎贤的行动已被察觉。李特所有的亲信，得到的不过都是不信任而已。
元帅不想放过任何人，韩庚，李特，奎贤，所有人都不应该留下来。



       



41

“我来开车！”
允浩这么说的时候已经从旁边来抢夺方向盘，在中被他挤到一边，
“你就这么坐着吧。”
他辛苦的扭过受伤的胳膊转过那个圆，脚勾缠住在中的腿，踩在油门上，向已经远去的希澈的车子靠拢。

“你让开！”
在中想推他，一碰上却见纱布隐隐渗出的血，又不敢用力，左右为难。昌□很长时间没有动静，他只是死死的压住奎贤，低着头咬着下唇把眉都簇到一起不发一语。
怒吼出口那样的话后，奎贤也躯于冷静，或许他根本没意识到这么快就有人跟上来，抓住他们或是跟他们一起走，他矛盾着脑中浮现的是李特嘴角上的鲜血。
一滴一滴流下来，
飞机可以坐八个人，
他说，
我给你留了一个位置。
面前积聚起的一小滩水渍，是昌□落下的眼泪还是自己？说不清楚，也或许谁都没有哭，只是普通的水而已。奎贤的心里，忽然被抽空了的寒冷，横卧在地上，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应该挣扎，应该屈服，应该帮助他们？还是反抗。
什么都没有了，
崩溃掉的，
是自己从懂事开始便被灌输的服从和信仰，
然而摧毁自己的，
也同样是那样的东西。


“忍一下吧。”
被允浩挤到贴在玻璃窗上，但更紧的是粘在一起的两个人的身体，感觉一阵阵鲜血的味道从他的伤口冒出来，允浩艰难的把着方向盘来控制车子的速度和方向。
在中出其不意的撕开他的衣服看到肩膀上撕裂的枪伤，绷带已经开线，随着衣服的落下也纷纷落到自己的膝盖上，被处理过的伤口愈合了一半，其余的地方，则血肉模糊，在允浩的用力下，鲜血还在往外冒，想来就已经疼到无法忍受，他却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改变过。

“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如果在关押的地方被用刑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不至于出现像枪口的痕迹，在中皱着眉一时无法理解。

“拖你的福……”
允浩从方向盘边抬头看他一眼，微微笑到，
“他们本来是想杀我的，不过，没有成功罢了。”

“算你命大。”
气愤与那样一个无所谓的笑容，在中恨的咬牙。
“你的身份，拉出去枪毙十次也够了。”

“我是可以，但你不同。他们杀我，不过游戏，最想杀的却是你，只是那天你不在，你弟弟差点做了你替死鬼而已。他们要杀我们全部，不过更好的嫁祸韩庚，到时候稍微改一下资料说是因为韩庚的计划，一个去了东部当间谍，一个为了救兄弟而自己寻死。自然没人，再会把韩庚当战争英雄来膜拜。”
允浩说的很轻松，这样一个道理，在中竟想不通，不过想不通也有他的道理，如此骗来骗去，本来就已经离金在中这个人的价值观太远。他善良，聪明，然而不够黑暗，涉世太潜。也或者，他天生，就学不来这样的东西。
一开始韩庚选他，必然也看出他身上那样一股清冽的感觉，天生，不该当间谍，天生，连军人都不应该做。
他只适合世外桃源幽静的日子，否则，只会加重灭亡。
如今在中还能好端端的坐在这里，无非他过人的聪明才智运气，和那有时候真的让人哭笑不得的好心罢了。

“快，快到了……”
前面希澈的车子越见接近，周围也偏远起来，他拐过的方向那里一片空旷，凭经验来判断，该是差不多到了。允浩吸一口气，想说得镇定点，其实整条手臂，原来已经麻得没有感觉了。
血丝就慢慢的往下渗，染红在中衣服的一角。

或许也撑不了多久，在中看一眼唇角都发白的允浩，突然低头舔在他伤口上，吸掉那些血，津液遇到伤口的时候一阵疼痛，激得允浩又清醒了些，
“听说唾液，可以消毒……”
含糊的说一句，在中又附下头，嘴里一片腥甜的血味蔓延。若不管他，即便死是死不了，但起码会晕，那样，也麻烦。
他安慰自己，肯定是因为那样想了所以才会突然低头去舔他的伤口的，否则，为什么看着那泊泊冒出来的血，心里就跳得有些快？

“谢谢你……”
小心的说着，允浩僵硬着手臂不敢动，把自己送到在中的嘴边，他的舌尖在异常敏感的伤口处游移，微小的刺激，全都轰炸着脑袋。
后视镜里追在后面的车子也飞驰起来，相差大约有几百米左右的距离，允浩咬着嘴唇皱眉，有举着枪的人朝这边扫射，前面隐隐机翼也开始浮现。
总是在这样的追求活下去的权利，但其实，真的不知道，什么才是活下去的真谛，允浩一瞬间的闪神，忽然觉得眼前没有东西，什么都看不到，隐约间，一个有天的背影，也仅仅，一晃而过没有留下什么。
他不属于自己，从前和将来都不会，只是互相依靠的一段回忆，但是有了回忆，也好过什么都没有。

突然转向一边的车子，为了避开往轮胎上射的子弹，前面希澈的车已经停了下来，机场上整齐的一排排飞机停在那里。
看到的时候才真正惊讶，韩庚在这方面，远远超过自己很远，空军的设备研究，自强仁的事件后西部就好像要息事宁人一般，但其实，无论是研究员还是技术员，都在暗暗的努力。
在中史料未及，重重的一口咬在旧伤上，一阵让人晕旋的疼痛从伤口传来。允浩轻轻的叫了出来，整张脸都扭曲。
“没事……”
他从齿缝里吸着气，
“快下车！”

“可是哪一架……”
那样问的在中看到前面停下了的车里韩庚冲出来飞快而有目标性的往前跑去，他们永远有最完善的打算，不会把自己的生命交到别人手里。

“快下车！”
他朝后面的昌□也吼，甚至伸出手去拽他。
“别管他了……”
说话的时候昌□忽然伸手去解奎贤身上的绳子，他下手很粗鲁，但是动作飞快。允浩楞了一下，踢开车门拖着在中也往韩庚跑的方向去。子弹在身边呼啸。

“快走！”
昌□把奎贤踢出了车门。

“我不会告诉你们的，。”

“我没指望你告诉我们，而且你的信息没有什么用。”
他说着朝他们奔跑的方向弩嘴，
“你以为真的只有你知道是哪一架飞机么？韩庚郑允浩那样的人，岂会把生命交到别人手里？”
昌□笑出来，正好对上在中回头的关切的眼神。

“□！”
夹杂着子弹在耳边擦过的声音，在中颤抖的叫着向自己招手，然而他没有推开郑允浩那条鲜血淋漓的手臂，他可以用力，但他没有。昌□一瞬间觉得眼角很酸楚。
“□！快一点！”

“命是自己的……珍惜与否，随便你……”
丢下一句话，昌□便追着在中而去。韩庚已经到达那架飞机边上，他使劲推开了门，把希澈第一个推上去。

有天拉着俊秀也紧跟在他们的后面，他上了飞机才回过头来看一眼，允浩多少从有天的眼睛里，还看出了那么一点的关切，他想笑，只是笑不出来。


…………


       



42

转过头有天看见一张陌生的脸，然而身边的人，都楞住了，所有人的脸，变成了惨白色。
像韩庚他，竟然也会露出的惊慌，那是什么人，有天觉得俊秀的手，逐渐变得冰凉。

“金，英云……”

突然有一个名字，在很深的地方冒出来，那张稚气未脱的孩子脸，臂弯中松松夹一本书里，落出散乱的纸页，飘到地上。
金英云。
一个快要遗忘掉的名字，
一个远在以前的，故人。
他的出现，史料未及。
自己是认识他的，这不奇怪。有天捉着俊秀的手，摩擦他的掌心，然而奇怪的是，他们，每个人都认识他。

他们叫他另一个名字。
强仁。
一个应该已经死去的人。
他笑，嘴角边勾落一个弧度。轻轻合上书，弯腰捡掉在地上的纸页，原来是张照片。

“好久不见。”
他坐下来，扫一眼机舱里的人，然后看一眼外面，还在向这里飞奔的允浩在中，昌□和奎贤。

顺着他的视线，有天看到，其实子弹，都没有朝人打，不然哪有在这样的枪林弹雨中，还射不中的？

“强仁。”
韩庚叫他，脸比纸白，表情的惊讼，把希澈也吓到。

“韩庚。”
他回答他，扑哧笑出来，
“好久不见，你好吗？”

他是英云还是强仁？有天觉得一阵晕旋。
手下一个小小的少校，曾经觉得，他长得很像，什么人。
还在东部的时候，还刚刚结婚的时候，默默无闻的士兵，一步一步塌实的晋升，根本不会去记得的一个人，在记忆里，翻找，然后忽然显现。
他的档案上写的名字是，

“金英云。”

“我曾经用过的名字。”
强仁说，
“后来便不再用了。然而强仁这个名字，似乎太不长命。换回以前的，直到最近。”
他淡淡的说，一字一句，在空气里穿梭，然而就是这样，便好像全身的力气，都从身体里逃脱。

“你没死？”
韩庚咬着发白的嘴唇。
“你不是死了么？”

“我曾经死过。”
他瞥一眼那张捏在手指间的照片，泛黄的纸页一角已经折起，两个微笑而天真的少年。
“其实死，比活着，要开心……”
强仁扣动扳机，那里面没有子弹，轻轻的搭一声，他高兴的卡希澈的表情，从死亡线上徘徊，不是第一次，却也不希望是最后一次，他的脸发白然后一瞬间的说不出的决绝。忍不住笑出来，掌握一个人的生死，是那么让人愉快的事情么？
他丢了枪淡淡打一个响指。


巨大的云团从目的地升起，惊天动地的声音。
在中发现自己被允浩压在怀里，不能动弹，韩庚他们上的飞机，尾部小范围的爆炸，对里面的人不会有损伤，却，再也开不了了。
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睁大一双眼睛看着面前的情况，在中觉得喉头一阵发苦。他从微弱的缝隙里寻找昌□的影子，他应该还在自己的身后。
他已经站起来，那表情，好像看见地狱。

也不过如此的景象，以为你可以上天堂，其实只是在去地狱的道路上睡着而做的一个美梦。

“……你，压到我了……”
身上的体重控制不住的压过来，在中推推他，却没有动静。
“郑允浩？……郑允浩？？！！！”
摸到背上，嵌在肉里的冰冷金属，和滚烫的鲜血。

允浩从齿缝里吸一口气微弱的吐出呼吸，
“……没事……就当……还你的……”
他撑在地上的指节白到让人害怕骨头会就这样穿出来，
“你没有受伤？”
很慢很慢的，移开，允浩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没有……”

“那就好……”
他惨淡的一笑。

好什么？
好什么？
什么都没了？
为什么还可以说出，
那就好？

“那就好……能活着……总比死了要好……”
撑不住的手肘弯下来。

“郑允浩！！！”


       



43

随着飞机的爆炸，身后人的攻击也停了下来，被惊讶到，并不只是自己，昌□觉得一瞬间有强烈的气流和火焰从那里喷射，之后，希望就破灭。
奎贤笑出来，声音特别刺耳。
无暇理他，昌□寻找在中的身影，先看见的，却是郑允浩那张惨白的脸。
然后才是扶着他的在中。

“哥！！！！！”
昌□跑过去要搂他，却被小小的推开，在中的手紧紧抓着允浩尚完好的一只胳膊。昌□看见他背上新的伤口流血。
这才觉得，奎贤的笑声，一瞬间竟淡了下去，梗在喉咙口。
他转过身，一个人从飞机里跳出来，轻轻浅浅的笑，把枪拿在手里玩，好像那只不过是一个玩具。

“呀……允浩，你受伤啦？”
他一边向这里走一边大惊小怪的叫起来，口气里多的，却并非关心。

“……………金英云……你这混蛋……！”

英云？？
英云？？
强仁？？

应该激动的奎闲，所有的感情，一齐爆发，积聚在一起，填满了出口，什么话都说不出。

“你精神还不错……不会这么短命吧？”

无力而只能撑在在中的身上，气若游丝的允浩，不知道靠什么在坚持，
“为什么……炸了飞机？”

“好玩啊……”
他朝允浩笑，没有走过来的意思，只是在一边冷冷的看着血流下来，把大半个身子都染红。
在中觉得怀里的人微微发抖，边颤栗着，体温和生命，都在一点一滴中流失，
“……很好玩的……”

“是吗？”

“李特呢？”

“……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

“李特呢？”

“我不知道。”

“郑允浩！我让你现在就死在这里！”
强仁忽然一声吼，冰冷的枪口却顶在在中的头上。
“一个一个死……总有你说出来的时候……”

昌□站着不敢动，却好像那枪，指得是自己。
“强……中……”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叫他，一直以来强仁这个人在自己心里，已经不在和可以互相对话的人放在一个位置上了。

“沈昌□？”
他笑着回过头来打个招呼。
“为什么你不姓金呢？金在中，不是你哥哥吗？”

随便的一句话，两个人都一震。
在中回过头去看昌□，他的声音好像尖利的剑划破天空，
“不要想！”
类似与吼叫，那是允浩，从没见过的失态，
“昌□不要想！别去想！别想！”

哈哈哈……
强仁的笑声扭曲，让人觉得心寒，
“允浩你看，很好玩吧……”

“你疯了……”
允浩咬着唇，皱紧了眉，视线不听使唤的模糊，
“……强仁你疯了……”

“你不会理解我的痛苦！！！！！！”
在中放开了允浩跑向昌□，只因为那句话而蹲下来蜷缩着发抖，昌□的样子，很可怕，那是允浩不知道的历史，而现在他知道的，只是身体上，已接近麻木的痛。所有的感官都在准备放弃。
“活着，是比死更难以忍受的……”
最后的声音，在耳边像棉絮一样飘飞过去…
允浩将最后的视线留给在中，他想，他除了他，其实没别的人可以看。
因为，也只有他，愿意接受自己的视线。

活着，比死，更难以忍受……
谁死过？
谁真正死过？
也只不过，都只是徘徊在那中间，苦痛难当，最终却还是选择了，活着而已……
若能活着，
谁不想，
好好的活？
一个小小的，属于自己的世界，
和一些，可以陪伴自己的人……
什么都没有，
只是安安静静，好好的活……



…………………
       



44

没有人可以活下去……
爆炸的时候，连天空，都好像会开裂，站在很远的地方，强仁看到巨大的蘑菇云上升。
马上，就会下起黑色的雨吧。
他拿起杯子，看到里面自己的眼睛，早没了当年的清纯。

如果这个世界上到最后只有一个人可以活下去，你希望那个人，是谁……
是你自己吗？
可是，一个人的世界，
有趣吗？

如果这个世界上到最后只有一个人可以活下去，你希望那个人，是谁……
是你希望他活下去的那个人？
可是那个人，
他孤单吗？

“在中……”
他拍他的脸，
“醒一醒。我给你个机会，来和我一起玩。”

只有强仁，和自己，陌生的房间，开着的窗户外面，是地狱。
火焰烧到了天空。
“发生了什么事？”

“世界，重生了。”

那明明是毁灭的景色，也其实，毁灭，可以带来新生。
“……”
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在中无法让自己的视线离开那被撕裂开的天空。
“那是什么？”

“核武器。”
强仁顺着他的目光望一眼窗外，轻描淡写的说，
“不然为什么东部会爽快的答应投降？你以为他们真的只靠一个郑允浩而活？还是你以为郑允浩，真的，什么都不会安排好？”

“你！”

“我没死，我跑去东部，做了小小的一个军官。”
他轻轻的笑一笑，手边，一本书，他始终带一本书在身上，然后那里面总要落出点什么。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里崩裂，在中皱起眉头，眼前，越聚越多的乌云。

“你，骗我们，所有人？”
他颤抖着声音，
“你应该死了……”

“为什么我应该死？？”
强仁回过头来瞪着一双大眼睛，无辜的望着在中，
“为什么我应该死呢？？”
他扑哧一声笑出来，
“没人应该死，除了这个，该死的世界……”

那外面这如血的天空是什么？不是无数的生命么？
“你是强仁？”

“我是金英云，强仁已经死了……”



………………………………


郑允浩，我要和你合作。

合作什么？

活命。

你想怎么做？

让东部，快点投降。

不知道为什么，在韩庚对自己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脑袋里那个人的影子，突然一下子被放大了无数倍，允浩腾得一下敲在桌面上，破旧的裂缝又豁大的许多。

怎么？
韩庚不解的看着他，他焦急的等一个答案。

没问题。
允浩站起来朝他一笑
没问题，
那之前可能没法答应你，但是想到之后，突然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有条件，我要回去东部一次。

什么？
韩庚已经走出去，一只脚又迈回来。
别开玩笑了。
他轻蔑的笑，
那不可能。
但是允浩的眼神十分坚定，他动都不动的望着韩庚。
好吧……只给你……4个小时，我会派人，看着你。

随便。
允浩笑起来，走过来和韩庚握手。
合作愉快。
他说，嘴角一抹意义不明的笑容。
等他走后他坐下来梳理刚才出现的灵光，然后止不住的笑出来。

韩庚来要求合作，因为东部虽然少了允浩，却始终不肯投降，原本以为东部靠他一个人支撑，但原来自己想错了。
小小的差错，上面的不信任便开始压下来，而不信任后面，更加可怕的是他们的独裁。
韩庚很明白自己的处境，不过一枚风口浪尖的棋子，大局一定，自己是无论如何没有好下场的，不如自己寻找生活，要来得实际许多。趁现在还可以支撑一段时间，他太需要允浩来拖延时间，只一点点时间，那么他便可以布置好一切。
每个人都想活。
无论活得条件多么艰苦，只要活下来就是好的。

夜最黑的时候，允浩重新回到了东部联盟，城市的街道被轰炸过后一片狼籍。
他去的是一个，很少有人知道的地方，实验基地。
只自己在运作，以为自己走了后会停下来的，却没想到，短短的几天便突飞猛进。

允浩站在铁丝网前的时候，看到那里一个人缓缓走出来，迎接自己，他是最近不久才从空军基地调到核实验基地的技术人员，有天推荐的人选，说是在各方面都很优秀，留着在空军基地很浪费。
允浩收下了，发现他真的不错，档案上写的名字是金英云，总是用过大的茶色眼镜遮住半边脸，不声不响的实验人员。
一副埋首科学的书呆子的样子，即钦佩又觉得他们食古不化，允浩不怎么喜欢与科学家接触。
然而今天却异常热情的拍他肩膀。

核武器实验是自己独立管辖的范围，元帅不关心，因为他不懂那里面的重要性。
有天不愿意插手。
见到金在中的前一天调过来的金英云，直到西部的飞机偷袭轰炸的时候都没有出什么结果，现在却有一些转机。

脑后冰凉的感觉，叫金英云的男子惊吓的停在原地高举双手，
“将军！”
他害怕的慢慢转过来看着允浩，
“……这……”

“强仁中将！”
允浩冷笑着看因为自己说了一个名字而稍微颤抖了一下的对方。
“我竟，现在才认出你来。”

那之后的事情一切顺利。
强仁的事情，两边都很清楚。只是他的方法，始终是一个谜。

“你要什么 ？”
允浩问他，
“要钱？”

“我没必要告诉你。”
强仁把实验进度给允浩看的时候，冷冷的说，
“我同意与你合作，我有办法让这里投降。”

那当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强仁必定已和元帅联系上。东部不投降的原因，很大一部分，他们在期待强仁的武器，从没有见过的杀伤性巨大的武器。
“我知道，因为你恨那里。那里有很多你不想再去想的东西。”

“真可惜你说错了……”

东部会投降，马上。
允浩4个小时后准时回来把这个消息亲自告诉了韩庚。
他说他会准备飞机在西部联盟动手解决他们几个人之前逃走。
但是允浩没有告诉他，他们走了之后，强仁的复仇之火便会烧来，他要把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毁灭。
他没说，因为他没有那样的义务。
却忘了，其实强仁，如果真的恨，那么他早该动手，他不动手，有他的理由。

每个人都盘算着自己的计划，为了活下去。
互相欺瞒，
看不见前方。
直到一切都被打乱，不知道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

“金在中，如果这个世界上最后只能有一个人活，你希望是谁？”

将你作为必死棋子的韩庚？
曾经伤害过你又救过你的郑允浩？
无关的朴有天，金俊秀，金希澈？
还是你那个，曾经立了毒誓要杀死你的宝贝弟弟沈昌□？

“你会选沈昌□吗？但是你忘了他那个誓言吗？”
强仁翻着他手边的书，那是一本，他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带着的，那里面，似乎什么都有。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因为我是，死过一次的人。”




       



45

你要知道全部？
我会告诉你全部……
但是，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
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却更加幸福。

在中，你是幸运的，起码你见过妈妈。但我呢？我从没有见过他，所以到后来，我甚至抛弃他给我的名字，金英云。我依稀记得大人们告诉我她去做了别人的妻子然后有了别人的孩子。但是我，也是她的孩子呀。
虽然如此，我并未恨过你。因为我找到属于我的爱，在一本书里的宝蓝色信纸上，一个尖尖下巴的男孩，他愿意爱我，我也愿意爱他，我不觉得我孤单，我不觉得我应该恨任何人。
但是我却依然没有被这些幸福包围。

我在办公室晕倒然后再醒来，已经从中将变成了军事犯。他们说我出卖国家机密，导致第一批所有间谍的暴露。
说话的时候韩庚没有看我的脸，韩庚是我手下的少将，我一直欣赏的人。
但是那时候，透过他的视线，我看到死亡。
他说完就要把我带出去，却附在我耳边说对不起。
对不起……
我第一次感到，被欺骗，是多么撕心裂肺的痛。
我想相信，应该相信的人，背叛我。
那么我到底，应该去相信什么？

我在刑场上等李特，可是他始终没有来。我应该去相信他，他是我身边最亲密的人，我告诉自己他没有背叛我，但是我却又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把我推向地狱，是他们，还是我？

“这是韩庚布置的，李特不知道这件事……”

若早点知道就好，若在最痛苦的时候知道，事情，不会变得像现在一样不可收拾。

我没死，去了东部做一个小小的士兵，靠自己不断晋升，靠自己。因为我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我有想继续研究的东西。我会成功。

强仁哀怨的看着在中，
“也许我疯了……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在中…看在我们拥有同一个妈妈的份上，我给你个机会去选择，你选谁？还是谁都不选？”

我一直在东部的空军基地继续研究飞机，被盗用的成果，然后我发现，如果搞研究，其实在哪里都一样。而且他们有更好的设备。和更大的野心。
爱国心，最不值钱。
研究快要成功的时候，西部的攻击爆发，韩庚的策划终于起了作用，那么多年的成果。我抬头看天上新型的飞机，轰炸街道的声音，在城市里响起，那里就要变成一片废墟，而核武器的研究，也快要成功。
郑允浩，东部的第一将军被带走了。我单独找到一筹莫展的元帅，我只是带着他看了一个威力为几千分之一的小型爆炸，他立即又恢复笑容。
战争是残酷的，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有极深的厌恶从心底深起。
有人的地方都有纷争，有对立的地方就会有矛盾……不如……让一切重新开始，来得简单。

“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安全的地方。”

“其他人呢？”

“都在……好好的……”

“那你为什么要我选？”

“好玩……”

       



46

“在中，你有，喜欢过的人吗？”
你曾喜欢人吗？曾希望一些人活下去，而即使你自己会死吗？在你生命里，你曾经，被这样的感觉捆饶过吗？

“没有……”

他回答的很干脆，强仁大笑起来，
“那么就是说，在这个世界上，你最希望能够活下去的人，是你自己咯？我可以理解为，如果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可以活，那么你会让自己活下来是吗？”

“我没那么说。”
冷冷的看在和他，在中坐得笔挺，他冷哼一声，“其实你救了他们，而现在选来选去，只不过是想戏弄我是吗？”

“不不，我并没有戏弄你。”
强仁摇摇头，拿过那个杯子，
“我救他们，也可以让他们死，我这么做，只是想给你这样的权利……”

“够了！”
在中怒吼出来打断他的话，把椅子也掀翻，
“我不跟你一样，把自己当可怜虫。”

“你！”
奇怪的看在和在中强仁皱紧了眉扑过来揪住他的衣服，
“你说谁可怜虫？谁握着你们的生命？谁让你们活下去？可怜虫？哈，可怜虫。”
强仁大笑，
“你吓疯了吧……”

“当然是你！可怜虫。”
打飞他的手，在中不屑的眼神瞥过来，
“你没发觉吗？在你心里，你只是一个可怜虫。因为你被欺骗，被践踏，被大家抛弃！”

“我没有！”
强仁摔破了杯子在地上，一声脆裂的响。
“我才不可怜，我没有被人抛弃，我靠自己的努力走到今天，我不需要别人的帮助，我不是可怜虫！”

在中看着他，眼里尽是怜悯，
“但是你恨他们，从心里深处。”
手指戳到强仁的胸口，在中的声音冰冷直直钻入脑子。
“你恨他们，恨妈妈，恨我和昌□，恨韩庚，恨李特。是我们抛弃你，把你的信任和希望和爱践踏得一文不值。妈妈不要你，我和昌□虽然相互怨恨却还是可以依靠而你只有孤独。韩庚欺骗你，让你背上背叛者的名声。而李特，虽然爱你，让你看到了阳光，在最后，却没有去陪你，你一个人在东部孤独的度过那些日子的时候，你培养恨，每多过一天就多恨我们一 ，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深深的恨，恨到不希望任何人能活下去。
你恨的，你为什么不承认？”

“难道你不恨？”
强仁不怒反笑，
“你敢说你不恨？妈妈死的时候发誓要参军的你却为了救一直怨恨你的昌□而永远不能报酬，你不恨昌□？韩庚把你当成必死的棋子，郑允浩那样对你，金希澈金俊秀欺骗你，你不恨他们？”
恶毒的回敬，
“只不过因为你从没爱过是吗？没爱过所以也不会恨，因为你的生命里都没有出现过比自己更重要的东西，你不知道，失去他是什么滋味！”

“我恨！”
在中低下头咬着下唇，
“我恨，但是我不恨他们，我恨的，是这个时代，我唯一只能恨，生错了时间和地点。历史的仇恨不能加在个人的身上，因为他们背负不起。我恨他们，有什么用？不过满足我小小的可怜虫的心理……”
外面血染的天空，多少生命？
在中抬起头惨然笑着，
“为了你一个人恨，你杀死了多少人？你是彻底的可怜虫。金英云，我亲爱的哥哥。我不会陪你玩这个游戏，我恨所有该恨的东西，爱所有该爱的东西。所以，即便多一个人活下来，不论是谁……都无所谓……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活……那随便是谁……只要他活下来了……就是好的……，因为他活下来，他才可以继续去找别的生命。”

“我……我会杀了他们……”

“你……真的想杀他们吗？”
在中不知不觉间将强仁逼到了墙角，他无法躲开他的眼神，好像要看到你心里。

“他们应该尝试一下生命被别人握在手里的滋味！”
抱着头大叫起来，强仁敲击在墙壁上……很闷的咚一声。

在中大笑，
我们哪一个人的生命，是曾经握在自己手里的？
他站起来向门走去，
“英云，我们都在做梦，没结果的梦，只有意识到他是梦的时候，你才能真正掌握他。你醒了，只是又睡了，睡睡醒醒，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是头……”

“现实都是残酷的……”
强仁低着头，
“哪有如此可怕的梦……”

“你把他当梦来做，那就不可怕了……因为……总有醒的一天……”
在中回过头看他，强仁站在那里，没有表情的看着自己，他睁着一双大眼睛，明亮而剔透，他想起来小时侯无数次在树后，有一双那样的眼睛……看着自己。
然而忽然间他整个人都软下去，倒在在中的怀里。

“你……你刚才喝的什么？”
在中看到碎在地上的玻璃，上面隐着皈依的蓝，
“英云，你刚才喝什么？！！”

“……在中……我一直，一直很想跟你说一句话……”
强仁忽然笑起来，嘴角有血流下，不停的往外冒，连话语都被挡住，

“你喝毒药？为什么要喝毒药？”
他嘴里淡淡的异香，在中眼前一片花。

“因为我在玩游戏……”
他时不时的笑就有大口大口的血冒出来，
“我们在玩，不记得吗？其实我一直，一直……我一直……只是想跟你玩一次游戏，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但是我只敢躲在树后看……因为我不敢见妈妈……我想见她却又怕她……”

“英云！”

“……是你吗？……是我……你不要躲在后面了，那么可爱的一张脸，站到前面来让我好好看看你吧……”
强仁开始胡言乱语，意识慢慢的流失，
“…在中…妈妈…………特…………我爱你们……”

“哥！！”
“金在中！！”
强仁断气的时候，门被两个人撞开，身上缠满惨兮兮绷带的昌□和郑允浩，不同程度的挂着彩，但是，看上去似乎，还好好的活着……

…………
       



47

强仁炸了飞机，却还是在预计爆炸的前一刻，把他们都带到了隔海的一个小岛。
那并非韩庚一开始看中的岛。
他灰暗，广阔，简陋，却更似一个，在血腥中生存下来的人脸上那深深的伤痕般实在。

在中一个人走出来，坐在沙滩上看弥漫的烟雾和灰尘笼罩着天空。
那是原子弹。郑允浩后来解释了一下，威力足以毁灭一个国家的武器，他没说下去的很多，比如空气，比如辐射，比如灰尘……也不用再说，在中用自己的眼睛看到了。

他甩他一个耳光然后奔出来，
你们别跟着我。
他说，一个人坐下来看黑黑的海水却又觉得不应该打他。自己冲动了。

一直坐在那里直到整个天空都暗下去。
反覆的考虑很多，在中忽然想起来，
被称为战争而困扰他们很久的东西，
应该，可以说是，结束了吧？
因为什么都结束了。
他长嘘口气捏了捏脸，忽然笑出来，背后有人，披上一件衣服。

是昌□。
“哥……这里晚上……很冷。”
他手里还拿着一些食物，在中没有接过去，他看他一会儿，把他拉到身边。
“我们回去吗？”

“不，我再坐一会儿。”

顺从的坐在他身边，昌□紧紧的贴着在中，
“哥，一切都结束了吗？”

“应该，算是，结束了吧……”

“可是，为什么，我一点都感觉不到快乐呢？”

“因为你太累了……我也很累，我们，都很累很累。”
在中揉揉他的头发，他眼里昌□依然是孩子，始终不过是孩子而已。
“……英云……你们把他埋了吗？”

“烧了，灰撒在了海里……郑允浩说这样比较好……”

也对，在中想一想，的确是这样比较好。他浅浅笑一笑，靠在昌□身上，
“□，你长那么大了？我怎么都没发觉？肩膀也比我宽，个子也比我高，力气……可能也比我大。什么时候那么大了？”

“哥……”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跟你说，树后有个小朋友，其实那就是英云，他一直躲我们……怕我们，其实，他不知道，我们也想找他玩。”

“他不知道很多……他也不会知道……有很多事情，不是知道了就好……”
昌□帮他把衣服拉紧了些，总觉得在中单薄的风一吹就要倒。
“哥……对不起……”
他忽然一把搂住在中，把他抱得很紧，
“对不起，哥……对不起……”

“傻蛋！跟哥说什么对不起。”

“如果……如果我没有那么做……也许，所有的事情，现在不会变成那样……。”

“如果你没怎么样？没有恨我吗？□你应该恨我。因为你的妈妈刚死没有多久，新妈妈就出现了，还带着一个不认识的人却硬逼着你叫他哥哥。你没做错啊，因为你是孩子……孩子都是任性的。”
在中眼前出现一个，很小的孩子，他指着在中的鼻子说，滚出去，这里是我家，不欢迎你们。但是自己却还是笑着想要跟他握手，即便被他打开。
其实，自己那时候，也是孩子吧？
那时候多大？在中在心里扳手指，那时候8岁，昌□6岁，也只不过大了两岁而已。
不过因为妈妈说，这是你弟弟，要好好爱他，所以无论如何的痛苦，都要忍下去。

妈妈和爸爸因为一次空袭死了，逃出来的自己带着昌□相依为命，那时候，他稍微不那么抵触，也是那时候，在中打定主意，要去参军。
昌□不同意，他无论如何也不同意，他不喜欢看到穿着军装的在中，他觉得他不应该做那样的事情。
为什么？
不知道，没问过他，他也没说过。
他反感之后没再提，但是在中却把这样的想法，留在心里。
当了军人，可以为妈妈报仇。
小时候的想法真的很幼稚，但是小时候的决定，大了却一直想要坚持下去。

没跟昌□提，知道他不喜欢听。只是没想到，他记得很牢，一直，讨厌那样的决定，应该问问他为什么，在中拍拍昌□的背。

“哥……对不起……是我，是我推你的……”
昌□哭到颤抖，捏起自己的手指，关节都发白。
“是，是我推你……不然，你不会从楼上摔下去……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让你去参军，我不想让你吃苦，不想让你离开我身边。我想保护你，因为一直以来都是你护着我，我想保护你，用我的力量。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48

昌□埋头在在中的胸口，他哭得连声音都发颤。

“我知道。”
在中等着他哭完，到四周都静下来的时候他叹一口气，
“我知道……是你推我，我只，一直在想原因。明明你已经愿意接受我，却为什么要那样做。……□”
他笑笑摸他的头发，
“我以为你还恨我。一直以来，会跟我在一起会接受我不过是因为你孤独，而我也孤独，……所以那时候的任务下来，我连想都没有想就马上就答应去东部……你为什么，不早一点说呢？如果那样的话，也许……”
在中摇摇头把后面的话吹散到空气里。

“哥！”
惊讶的抬起头，昌□一把抓住在中的手，却被慢慢抽出来，很慢很慢的，在中把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拔出来，摸了摸昌□脸上的泪痕。
“哥！”

“□！别说那么多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我们要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这是一个没有战争的世界，属于我们的世界。”
在中看着没有颜色的黑夜，被灰尘蒙住的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像一张纯色的布，等着人来添画。

“哥，我……”

在中的手指挡在他唇前，
“没什么好说的，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所以，什么也别说，因为说了，也没什么结果……”
他笑一笑转过头，揉乱昌□的头发，
“□~还是小孩子…我一直觉得□始终是小孩子，所以一直把你当小孩子来看~其实啊，也居然长这么大了……”

互相没有说话，在中的头靠着昌□的脖子一起坐在那里看着黑色的海水拍打沙滩，天越来越冷。
“□，他们都在吗？”

“在……在房子里……”
这个岛上曾经做过军事基地，强仁的地方，所以他才会把他们带到这里来。

“你冷吗？你先进去吧……”

“哥，那你呢？”

“我？……我想再呆一会儿……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我想要安静一下。”
在中转过头去没有再看昌□，他检起一快石头丢到海里，连声音都没有响起。

“那你快一点回来……”

“恩……”

他看着昌□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夜色里，隐入那幢灰色的楼房。在中又检起一快石头，却握在手里没有丢出去。他抬头看了看天，忽然笑出来，在沙滩上慢慢的走动，长长的叹一口气，
“你出来吧……”
他说。

不远的地方，一个人影动了一下。

“你不冷吗？”
在中批着昌□带来的那件衣服站在那里看着郑允浩，
“这件衣服是你的吧？”
他说这话却没打算脱下来给他，在中转过身子不再看他，面对的是黑夜里发出哗哗声的海潮。

“恩……”
允浩也只是默默点头确认，他没有走过来，而是直直的走到海边。

“郑允浩……”
在中忽然转过来，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是知道在哪个方向，所以他只是面对着那个方向说话，
“……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不想你死……”

“……好像没有理由，我不应该死，从头到尾，我都应该是最应该死的那个人，却实际上，到最后都没有死……”
在中笑出来，轻轻的声音在夜空里回荡，空灵而飘渺。
“你有什么理由？”

“我问你的问题，到现在还没答罢了，我等一个答案，不然，我也不会撑那么久。”

他的声音越来越近，在中眨一下眼，一张脸，出现在视线里，郑允浩的脸。
雕刻出的轮廓，深深的印在眼里，他被吓一跳，后退一步。
允浩笑一笑，举高了双手，身上层层叠叠的绷带，穿的很单薄在冷风中吹，发丝在眼前飘过。
“你原谅我吗？”

他曾经问过的问题，自己去看他，那时候是因为，郑允浩，快要被处决了，但是他却居然可以悠闲的坐在那里，只不过我比较蠢，不知道他其实什么都布置好了而已，在中哈哈的笑出来。

“……你原谅我吗？……”
他走得更近，一把抓住在中的手，
“我从来，没有这样企求过别人的原谅。”

“你的口气不像乞求……”
他甩开他的手，就要离开，跑开两步的地方，停下来把衣服脱下，丢回到允浩的手里。

“我对你做了残忍的事情，你对我来说，是受害者，然而，其实你不必受这样的苦。”

“……那不如不做……我最恨的是别人的同情。”
在中冷笑一声，看着允浩的表情，
“……世上没什么后悔药吃的……你要我原谅你什么？你的行为？你的所作所为？我做不到，你不是我什么人，我跟你认识的依靠，也已经结束，让我们重新开始，世界也是新的。我不会恨你，你也不必内疚。”

允浩耸一耸肩，不肯放开手，他嘴角浮起一丝笑，
“恨与原谅，还是很不一样的。你可以不恨我，但是并不代表，你会不原谅我的不冷静，若你原谅，一切才可重新开始，不原谅的话，什么都还是像过去一样纠缠不清。我懂事的时候开始，便学会把身边每一件事情都考虑好，随便什么事情，没有十成的把握，绝对绝对不会去做。那样一来，才最放心。无论是战争，还是个人，都要放在天平上称一下，看是不是一样重才决定到底要不要动手。世界应该是这样的，我觉得，这样他才可平衡。但其实，我忘了，我的天平，都是歪的。没有一样东西，是平衡的，我用来当作准则的标准，其实也不过，是虚幻的烟雾。”

“你从来都是那么冷静吗？”

“……面对你的时候，丧失过……”

“然后呢？”

“然后忽然觉得，其实，如把什么都考虑好，是一件很累的事情，还不如，依着他的发展看结果。因为我不是上帝，我只不过是个流了很多血就会死掉的人。”

“……那……你为什么还要我的原谅？”

允浩想一想，把那件衣服重新批到在中的身上，
“……就感觉，似乎是窃取了你的什么东西，所以才让我想通的……所以希望你可以原谅我，从你这里，拿掉了什么……”

抬起头看他一眼，在中忽然想笑，但是他忍住没有笑出来，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似乎…，我也没少什么……”
他回头朝屋子那里走。
允浩还站在他身后。
“你不进去？”
在中抖动一下肩，他那件过大的军装上，还残留体温，
“你不进去吗？”

“……你还没问答我……！”

“什么？”

“原谅，还是不原谅？”

“什么？”
海风吹过来，在中听不清楚，
“你说什么？”

“我们可不可以重新开始？”

“当然……什么都可以重新开始……因为，什么都是新的开始……”
只要活着，就是好的。
“不过，你要开始什么？”
在中对走近的郑允浩大吼，声音被风吹成碎片，漂浮在允浩的耳边，他想一想回答，在中听不见。

“你说什么？”

“…………和你…………”

“和我什么？？？”

允浩已经走到身边，
“生活，新的生活。”

“和我？”
皱着眉在中看着他，

“什么？”
允浩反问。
“和你？嗯，也对，就和你吧……”
他说的很轻飘飘，脸上的表情，竟是笑容。

没见过他笑这么开心过，在中想，
“你真的不冷？”

“不冷。”

“我很冷，这件衣服我不还你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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