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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七年非彼七年》作者：liliya0829

　　正文 第一章　　　　下着雨，济仁医院的门卫也不耐这寂寞，人走的差不多就关了大门找地方喝小酒去了。　　春夏之交，医院花园里开着香气别致的白色小花，碧绿的藤弯弯延延爬满了整个门厅的顶。是以一走进漂浮着消毒水味道的门诊部，眼前马上就暗了下来。寂静的走廊空无一人，男人走了几步想要回头问问楼上是不是还有人在里面，回过头却发现连门卫都走光了。　　沿着光线明显不足的走廊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向前，身后的雨声越来越细小。等到了雨声基本听不见的楼层，抬头看，就是心脑血管科了。　　门没有关上，只有一盏台灯暗暗地打开着，桌子后面坐个白大褂。听到他进来，那人抬起头来，有些诧异：“呃，已经下班了。”　　男人有些许的失神，很快反应过来：“不好意思，但是……”　　医生抬起头看着他，明净的眼眸里并没有不耐烦的神情，脸色平静甚或带着一丝冷漠，下巴的弧线很优雅，却因为长久的僵硬而显得刀削一般严厉和尖锐。只是在这种表象之下，却有着常人所不能洞察的冰凉之意。一般医生身上所特有的淡漠气质，和他的容貌相得益彰，似乎，他天生就应该如此。　　“我是李东扬。”被医生看似严厉实则毫无深意的目光看得莫名地慌乱，这对他来说，是从来不曾发生的事，他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哦。”他笑了一下，浅淡地，带着一丝勉强，甚至可以说是一种不为人知的讥讽。　　李东扬，能进这家医院的人，假如不知道这个名字，那就应该直接打出去。本市商业巨擘，虽然进驻此地不久，却几乎是以风雷之势重击了本市的各大家族企业，之后便稳坐第一把交椅，总揽全市收益最高的行业，大有一统天下之势。而小报消息则说，李家的本业其实更加庞大，雄踞欧美，称王称霸，回来争这一小块地，实在有失大家风范。　　然而很快，李家对N市医学、教育甚至是慈善事业的捐助，也让民众大跌眼镜。这一举措也很快让李家从一个外来者的身份，迅速被市民同化。　　自己就职的这家医院，也每年从东扬实业得到数额巨大的投资，对外当然说是用来购买医疗器材加强市政建设，实际上钱都用到哪里，根本不与外人道——这样的暗箱操作，却得到了一向对捐助对象审查很严厉的李家的宽容。　　相比于医院的规章制度，财神爷的喜怒哀乐才是最重要的，要是一个不小心让医院几百万的投资打了水漂，他可架不住会有什么后果。而且现在还在下雨，闲着也是闲着。　　“好的，您那里不舒服？”　　“心，心脏。”与传言中气质超群风度翩翩的商业巨子，这个时候却口吃吞吐起来。　　医生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多言：“那去病理室看一下吧，照个心电图。”　　漆黑的病理室，只有电脑的屏幕微微闪着光，机器发出低沉的轰鸣，房间的温度正在这初夏的多雨黄昏渐渐升高，哪怕只有两个人。　　但是在医生池至雨的耳朵里，世界都仿佛坍缩成这么大的一小块地方，心脏被莫名的压力捆得紧紧的，不用力呼吸的话，下一秒就有窒息的可能。　　莫名其妙，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他抬头，眼睛不经意扫到站在机器上接受检查的男人，尽管很暗，而自己又处在灯光比较亮的地方，却几乎是震惊地发现，这个男人再看他。　　那是一种仿佛从遥远的时光深处望过来的注视，带着微妙的感情，仿佛是爱怜，也像是悲悯，甚至有一些刻骨铭心的悲凉。那眼神，是望见了失散多年的爱人，而这爱人又如此负心，才会有的凄凉。　　至雨猛然打了个冷战，在闷热的病理室。　　坐不住了，无论如何这样被看着都不是一件可以忍受的事，他僵硬着身体站起来，下一刻已经使用奔跑的速度，逃离的姿态，迅速从黑暗中遁逃。　　门被拉开，走廊里空空荡荡，消毒水的清冷味道瞬间钻入鼻孔，他猛烈地抽动肺部，大口呼吸。　　巧合而已，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安慰自己，只是巧合，很多次进入这间于自己的记忆重叠的屋子，最初的慌乱已经渐渐被克服。他以为，他可以忘记的。　　似乎是早年的记忆又回到了眼前，黑暗的屋子，下着雨的夜，孤单地抱住自己的肩膀……　　即使相隔多年，回想起来依然忍不住腿脚打抖。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呢，那个男人的出现无疑是一个契机，一个让他不能再忽视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的契机。　　已经做好了随时偿还的准备，依然不能获得内心的救赎，谁，谁对他施以了这样长久而严厉的惩罚？　　思绪无法平复，他呆站在门口，手指痉挛着抓紧门框，胸膛剧烈起伏，全然忘记了身后还有个人，对他来说，充满了危险的人。　　“啊——”惊叫没有出口，他猛然扼住自己的声音，心跳确失控地加速——被人抱住了。　　然而他没有力气挣开，因为不论是从力道还是手法上来说，这个拥抱都像极了情人间的温存而非粗暴的人身侵犯。可是，身为医生随随便便接受病人的拥抱，似乎又有点不妥，何况这样的姿式，实在暧昧。　　“你是homo吧？”男人在他耳边，吹拂着烫人的气息，说出的话语对他来说却不次于一把利剑，狠狠刺穿了掩藏多年的隐秘。或者，一道遮掩着的伤口。　　至雨大力挣扎，然而身体却被钳制。　　男人的手，暧昧而强势，伸到了胸前——按在心脏附近的位置：“心跳得好快，医生，心跳得太快可是有心脏病的征兆哟！”　　拜托，那里不是心脏好不好，那里是&amp;#8226;#￥%……职业病上来，至雨条件反射一般在心里纠正着男人指认脏器位置的手。　　然而自己的挣扎没有什么作用，两个人的身体贴得越来越近，相亲的肌肤，隔着几层布料也依然觉得出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温度。　　“一起喝酒吧。”他实在不讨厌，没有以权压人，也没有强制地胁迫。　　总算被松开，至雨深呼吸了几下，断然拒绝：“不用了，李先生请慢走。”虽然是满含着怒火说出来的话，却没有刺人的力道。他明白自己在让人认清楚自己是多么不愉快的时候往往缺乏技巧和必要的强度，不由得暗自蓄势，为他下一次突如其来的袭击做着准备。　　李东扬没有表态。看着穿白大褂，眼神温和中透着犀利的医生不安地走回科室，随即半掩上门，这个一直用轻佻与浪荡子的身份与表现伪装自己的男人，眼睛里忽然流露出不同一般的忧伤。　　忽然，他用苍白的手掌，微微颤抖着按住自己心脏的位置，如同方才按在医生身上一般地。凝重的眉宇间，是与他此时的年龄和身份全然不相对称的浓烈苦涩。　　历经了千山万水，终于又见到他，怎么没有记到，两个人，还是陌生人？从来没有认识过，如今自己却心急地摆出了老友重逢一般的架势。　　一面害怕着自己方才的唐突会吓走了他，一面为着自己情深却不能抒发的痛苦，像是一种自找的折磨。　　他呆立许久，忽然笑了一笑，口齿轻启吐出两个字：“至雨。”仿佛是圈养了很久的小动物，爱到想要在口齿中间狠狠地宠爱似地，吐出这个名字。　　　　正文 第二章　　　他居然没走。　　至雨收拾好东西，看着窗外依然飘扬的雨丝，有些犹豫。被雨淋湿的滋味有多难受他几乎不用去想像就已经浑身发痒，难耐无比了。然而终于还是拉开门走了出去，结果就正撞到某个一直等在那里的人怀里。　　“对……对不起。”至雨抬起脸，表情马上回复到僵硬。淡然的赔笑的表情让人即使被他正对着道歉，也感受得到疏离与漠然。　　然而却无法生气，李东扬抬手，抚在胸口某个隐隐发痛的位置。　　至雨以为是撞到了那里，迅速目测了一下方位，马上说：“刚才检查过，您的心脏没有问题，想必我撞到了筋骨……”　　“你请我喝酒我就不记前嫌。”李东扬眉梢一扬，唇角弧线弯上去，居然有些眉飞色舞。突如其来的机会，不抓住不是他的性格。　　至雨艰难地想了一下，却知道自己明明白白没有能力去应付这样的人的刁钻，恭敬不如从命，只得无奈地说：“好吧，真是不好意思。”　　“都说啦请喝酒，不要这么客气嘛！”亲昵地凑过去，趁他不注意将手臂架到对方肩上——下一刻就被看似不经意实则坚决地挣开。　　李东扬瞥瞥沉默地走在自己身畔的医生，无论他是否开口，给人的感觉无一例外冷淡而不可亲近。但是在自己眼里，这是可爱的刁蛮的小动物为了自保所伪装出来的毛刺——拔它下来拔它下来——这呼声，真强烈。　　“真小气。”皱着眉的男人呷一口酒，如同喝中药一般缓缓咽下手中印着“啤酒”的罐子里的液体。一向挥金如土，于享受上毫不含糊的男子，太知道疼惜自己的身体了，这种廉价而味感低劣的东西，他今天算是领教了。　　池至雨对男人的话置若罔闻，只是一心想着要赶快逃走。“李先生，我已经道过歉了。”池至雨手中的酒，根本只喝过一口。从超市冷柜里拿出来的饮料，已经渐渐失去了凉意，自己的指尖，却还在僵硬中刺痛，“我可以走了吗？”　　李东扬回头。　　彼时两个人在夜色深沉却又被明亮的灯光映得明如白昼的市政广场上，他屈尊蹲在花坛子的围栏上，池至雨站在他身后，头顶就是巨大的镭射灯。　　灰色西装的男子，有着长期室内生活而造成的苍白肤色，神色沉郁而平淡，原本的脸型秀美狭长，却被一副看上去很有些年头的胶质眼镜完全破坏。他相信，除去那副眼镜，这张脸几可惊艳。虽然，现在依然一副落魄相。　　有些无奈地佩服，他盯着令人无法忍受的眼镜：“你在医院一定没有人追你吧？”　　池至雨一副被惊到又有些疑惑的表情。　　“可是摘掉这副眼镜，你就是万人迷了。”话语里没有调侃，说话的人看着他的眼睛里也没有嘲讽。　　可是被这样夸奖，他无法高兴起来。　　这副眼镜能够保存这么久，已经是一件很让人惊异的事情了。医院的同事在背后的议论他并不是真的没有听说，然而又如何呢，一个可以把自己的真面目隐藏多年的人，应付这种状况是绰绰有余了。可是本以为会相安无事地过下去的，假如这个男人没有出现的话。　　越想越觉得他和他的相见像是一场预谋已久的邂逅。　　但是滋味却索然。　　尤其，他是这样没有安全感的人。深知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从来对诸如此类的艳遇置若罔闻——同性恋？不，这不是真的禁锢着他的东西。真的锁在心头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心脏上的东西，根本不能够用言语去形容，也不允许轻易回想。　　他低头，咽下几不可闻的叹息：“我走了。”　　手臂突然被拉住了，他受惊地回头，正对上李东扬的脸。作为商场人士的话，他有一张既适合的脸，威严与高贵同在。相貌并不流于阴柔或俊美，眼角眉梢奇异的弧度让他的脸有一种致命的深邃吸引力。无论是对女人，还是男人。　　恐怕是女人更多吧。近距离地看着，厚度适中的下巴，宽度介乎狡猾和憨厚之间，唇角总是掖着笑意，慧雅之气丝毫无损于遍布的青色胡茬。　　有那么一刻，至雨体内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在视野长久的灰暗和了无生趣之后，仿佛被点上了一簇火苗，燎烧者他麻木的知觉。　　可是钳着自己的手心里的温度，却让他想要被烫伤一般恢复了清醒：“请放开手。”　　李东扬缓慢地凑过来，唇角勾着邪魅得让他胆寒的笑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嘴巴对着他的耳朵说着什么，慢条斯理，有条不紊。池至雨知觉的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的钳制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挣扎。然而池至雨只能让自己，在难堪中沉默，自己凌迟着自己。　　“别挣了，你也知道，我们遇到，不是个巧合的，对不对？”　　这是魔咒吗？　　有什么东西要从心里急出来，然而自己却往里缩了又缩。巨大的惶恐扇着黑色的翅膀从遥远的时空来势汹汹，他几乎看见黑暗的牢笼，入口向他张开……　　猛然的抽气声，让李东扬一惊。　　挣扎减缓的池至雨，一只手臂被他拉着无法收回，另一只却环在自己的胸腹前，狠命掐住自己，压制着从身体深处迸发蔓延到连牙根都失控的颤抖。　　这个男人和自己的过去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渊源呢。　　迷迷糊糊的一瞬间，池至雨还在心里想着。　　李东扬看着他如同病发的样子，突然间有些后悔，贸然打乱别人的生活，而且所谓的记忆，似乎并不是那么美好。　　正在出神的时候，蹲在地上的池至雨猛然起身，拳头就对准了李东扬好看的下巴，狠狠砸了上去！　　猝不及防，尽管凭着快速的反应躲过了重击，却还是被擦到下颏，牙齿猛然地收拢几乎要咬断自己的舌头。　　攻击者一击不中，看着男人明显变差的表情，识趣地想要溜走，刚抬脚就被人抓住。而这次的力气已经不似方才的温柔，池至雨几乎是出了全身的力气挣扎，却还是被抓回去，被迫与男人对视。　　他明显生气了，深褐色的眼睛蒸腾着怒火。　　池至雨忽然平静下来。暴怒中的人虽然没有理智，对于他来说，却没有了往事被人平静而优雅地揭穿的危险。　　可是针头被掩住了，换的却是剑尖。　　没有来得及庆幸，嘴就被堵上了。　　霸道粗鲁的牙齿和舌头先窜到了口腔附近，暧昧却又充满了别样的柔情地舔舐，让池至雨额头内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眼睛还睁开着，却已经望不见任何东西，包括在他脸前放大无数倍的，男人的眉眼。　　舌头伸进了口腔，灵活地攻城略地，纠缠着他僵硬得就算现在那把刀子去割也不一定有反应的舌头。　　脑子一片空白？　　不，池至雨突然想起来，这居然是自己的初吻。　　　　正文 第三章　　　不，池至雨突然想起来，这居然是自己的初吻。　　渐渐空旷的广场上，又开始落了雨。只是晴了一小会儿的天，马上又充斥着让人觉得悲哀的气味。　　李东扬松开了怀里还是僵直着的男人。他维持着被强吻的姿势，仰着脸，没有表情，眼睛里明亮而湿润，仿佛所有的雨都在一刹那滑落他的眼底。　　须臾，他抖了一下。从男人怀里挣出来，扶着额头蹲下去，起伏不定的肩头表明了此时他内心的狂乱。突然间就被巨大的悲凉击中了心脏，仿佛站在崖底的人，终于明白永远不可能生还。　　犹豫了一下，李东扬俯下身去，抱住了仿佛在啜泣的男子。　　那一抱，如同抱住所有的悲苦与辛酸，即使不幸福，也终得圆满。　　之后的池至雨就变得非常之温顺。　　他牵着他，走在被二人放逐了许多时间以后空空的长街，悠闲自得地望天。　　像极了情人的陪伴。　　他没有笑容，也没有话语。这样被在众人的眼前让一个男人手拉手地牵着，不觉得羞愧，更想不起来要抗拒，似乎理所当然，却只是因了心底的漠然和此时根本无法理得清的纷乱思绪。　　李东扬是明白的，他当然是明白的。然而已经不能对他说那些他所知道的过往，揭开伤疤再将它覆起，也许有利于治疗，但他舍不得他痛。那样痛，单单只是想起来，已经足够将理智击垮。　　夜终于深了，连一向失眠的池至雨，也打了哈欠。　　抬手叫了车，报的是附近酒店的名字。　　司机理所当然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大男人去酒店，而且其中一个怎么看怎么像是多金小开，多少有些暧昧。但是最后一单生意，而且地点离家很近，顺路也可挣得几块钱。　　但是很快他有些后悔了，后视镜里，后来上车的男人按住另一个的胸膛，把他压在后座上，迫他抬起脸来，甚至还要张开嘴……吻，他从不知道一个吻居然可以这样煽情，口齿交缠，唇舌相依，连气息也乱了套，从彼此的口鼻中溢出来的香甜味道，再窜进彼此的口鼻，怎样想着都觉得暧昧。　　惊奇的司机最后绝望地发现，自己只是观望，就已经……　　脸已经变成猪肝色的司机接过钱，恨不能死在男人戏谑而得意的目光之下。不过总算是有点公德心，没有收他找回的零票——权作是精神赔偿了。　　“你想清楚了？要和我做？”第一个开口的居然是浑浑噩噩的池至雨。似乎一进到室内，神智就陡然变得清明和凌厉，不复方才糊涂的温顺。他抬起头看着比他高半个头的男人，眼睛里没有了任何情愫，简直比一个MB还要轻车熟路。　　李东扬笑得勉强，然而实在无计可施，对他来说这样的相见似乎已经足够。再进一步，他不知道要怎样去面对，也许对于往事的雷池，他比当事人更加没有胆量去涉越。　　房间里陡然窒闷了起来，仿佛山雨欲来的时候又没有开窗，诡异的气息四处游走。　　池至雨的脸上彻底没有了不久前的歇斯底里，反而是漠不关心的淡然。那双眼睛，在有些模糊的镜片之后，混沌而散乱。他的心里在笑，能这么快让自己归于平静甚至于死寂，看来那么多时日的煎熬，并没有白费。　　一丝丝的心悸窜动着，面上却不露分毫。　　李东扬打破了寂静：“要喝酒吗？”　　“不用了，我胃不是很好。”　　“我以为医生都有个好身体。”　　“我以为您这样的商人都是分秒必争。”　　分秒必争——　　果然是雷厉风行的本色，李东扬走近他，面上微微笑着，伸手抱住了他。他手心火烫，似乎要把池至雨点燃了。　　“呃……不要洗一下吗？”猛然从神游的愚蠢中惊醒，马上开始推脱。　　“不用。”这一声咕哝，已经被堵回到了池至雨的口中。　　依然是痴缠的吻，用舌尖描绘着他口中每一个构件的形状和韧度，从唯一的通道中传来勾引的信号。身体在对方的手中被摩挲着，隔着层层叠叠的衣裳，累赘的襟扣，也依然有微烫的压力和尖锐的疼痛，电流一样走过了全身。口虽然被封住了，他却还是从声带的振动发觉，有一两次，有那么一句或者两句从没有听见过的声音，随着那双手摸到紧要地方，化作了绵长的气息，艰难地从鼻腔呼出。　　唇舌离开了他，一瞬间就感觉到寒冷，下一刻，更冷。外衣在他拥住他的时候就已经滑落地板，衬衣下摆被揪出来，手伸进去——他禁欲多年的身体，被人当作宝藏一样地开发和经由触摸表达出来的膜拜，异样的情绪，充斥在胸腹之间，不经意流出的时候，才惊觉眼角已湿了。　　被舔吮的时候，无论如何咬住唇都忍不住的喘息和夹杂其中惊声抽泣的声音，让室内渐渐升温的空气里，平添了几许淫靡的味道。　　身体如同初生的婴儿一般光裸了，被衣衫不整的男人推倒在床上，他不安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呼吸着，平复慌乱的情绪。情欲呼之欲出，然而之前那一刻的压抑和胀满，让他疼痛难耐。　　男人的手滑到了下身，握住已经挺立起来的分身，手心里倾注了巨大的爱怜和珍惜让温度攀到身体所不能忍受的极限。动作算不上轻柔，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粗鲁地套弄着，揉捏着，疼痛和快感交叠着涌进了小腹，带动全身的肌肉难以抑制的痉挛。男人的唇舌在身体的其他地方游移着，是放火的小鬼，但凡经过的地方，都如同被小火把燎了个通透地刺痛，随之而来的酥麻不受控制地窜到后腰某个地方，让他不由自主挺起身体，寻求解脱。　　然而却落入了泥潭更深处去。　　男人火热的口腔藏着让人丧失理智的媚药，从分身的孔洞里钻进去，皮肤的每一个毛孔渗透进去，脑子里的东西都在战斗中失守被放逐到不能找回的地方去，剩下残存的直觉，也变成了男人每一个动作的影子，跟随他的手和嘴，助纣为虐。　　很明显，他有冷感的问题。即使快感如潮，依然不能顺利泄出，反而在身体的某个角落，泛起了清晰锐利的疼痛。　　两种截然相悖的感觉在身体里冲杀着，他一次次挺起身体在男人的口中濒临爆发却不得不在疼痛中偃旗息鼓，巨大的失落和恐慌逼出了委屈而无奈的泪水，几近无声的抽噎混杂在暧昧的呻吟中，更添魅惑。　　然而温度的确是渐渐降下去了，连方才甜蜜的失神也溜得无影无踪，冰凉如刀刃的酸痛瞬间卷土重来，大恸击中了他。　　正文 第四章　　　　“至雨……”　　谁？　　谁在唤我的名？　　有谁不曾忘记我，还在即将进入永远的安眠时刻，轻声地呼唤？　　“你这个混蛋，还回来干什么？不如去死！”　　妈妈，不要赶我走。　　“丢脸还丢的不够吗？”“畜生！”“居然做出那样的事！”　　不，不能怪我。　　我，不是故意的。　　“你走吧。我们养不了你这样的孩子。”“当我没生过你。”　　开开门好吗，我想再看你们一眼。　　“你知道吗，我因为你，报送的名额没有了。”　　“你这么脏，怎么会是我哥！滚！”　　“不要脸！”　　“不要到我们家来了，我们不认识你。”　　下雨了，我冷，没有地方去。　　爷爷，对不起。　　“你知道错了吗？”　　我知道……可是，我究竟……　　“那样的畜生，居然还来上学？”　　“算了，打他会弄脏自己的手。”　　“听说那种人，都有病的。”　　如果总是留在这里，能做什么呢？　　爷爷，我走了。　　“你就是贱，连累我们还不算，还把老人家拖累成这样！”　　“你滚，不要脏了我们的地方！”　　“你这种人怎么会有资格给他老人家磕头！”　　妈妈，我已经知道，其实我不是病。　　究竟，谁对谁错？　　谁？　　谁？！　　满头大汗的男子突然在高温中睁开赤红的双眼，目光狂乱而痛苦，仿佛在何处窥见了自己不能够接受的真相，迟迟不能回复清醒。　　“至雨。”再叫了一声，总算看见那双眸子里，有了些许的回应。　　他慢慢转过头来，脸上还遍布着噩梦缠身一般的惊悸，久久不散。　　李东扬伸了一只手过去试他的额头，冷不防被他抓住手，照准手腕的位置，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饿虎扑食一般狠厉地，用并不尖利如兽类的牙齿，狠狠地咬下去，咬住，仿佛咬得是往事的尾巴，这样就可以完全地杀死记忆，永远不要再想起来，永远不要再出现！　　另一只手按上他头顶，抓紧了他散乱的发，又松开，改成轻放在他头上。　　李东扬已经被突如其来的疼痛和攻击，完全激怒——却还是不能够发作。　　舍不得。　　池至雨忽然松了口，捧着已经流了血的手臂，傻傻抬起头。婴儿一般无知又透露出野性的眼睛，对上李东扬的视线。　　忽然间就心跳不稳。　　“疼吗？”他的嗓子，因为在梦中哭喊的太过厉害，还有些嘶哑。　　“没事的。你做恶梦了吗？”李东扬收回自己差点壮烈牺牲的手，又不怕死地伸了一只手过去，摸摸池至雨的额头。触手之处，冷汗津津。　　池至雨的眼睛，还是对焦不准，潜伏的暴躁重又平息下去，这男人给他的温暖感觉，让他稍觉安全。身体像是一夜间就被抽空，徒留一个干瘪的皮囊，无力支撑。　　“先休息吧，你一夜都没睡，哭了好久。”李东扬拢了拢被子，把他往床上按。　　一夜？　　池至雨再次惊弹起来：“现在几点？”　　李东扬了然一笑：“没事，我已经和医院打好招呼，就说你在替我做检查，暂时不用去上班。”　　池至雨心里道一声：有钱就是好。究竟抵不过睡意缠绵，昏昏然睡去。　　这边李东扬简单包扎好手臂，拧了毛巾过来，擦拭他头上晶亮的细密汗珠。看他睡颜沉静，似乎梦里也不开心，更加心酸。昨晚的情事余韵未消，没有掩好的被子，泄露出被子下充满情色意味的身体，苍白如玉的肌肤上，暗红的吻痕深深浅浅，几乎是看着看着，身体里就生出一把火——李东扬极力克制着，把被子压好，深呼吸了几次，终于走出了卧室。　　已经过去了很多年，或许在旁人眼里不过是过眼云烟，于他，却仿佛已经苦等了一辈子。　　爱情还没有开始，身处其中的人，都已经苍老。　　“去看医生吗？”　　“我不就是医生？”　　“医者不自医嘛！”　　“救人者还不自救呢！”池至雨瞄了一眼他衬衫袖口里包着纱布的手腕，不再理他，偏过头去继续睡，苍白的睡颜，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一切都透着奇怪。　　李东扬在床前看了他一会儿，确定他睡着，伸过手去探额头的温度——没有发烧，却持续了长久的昏睡和皮肤上淡淡的红晕。　　他想不通，病人似乎也没有耐心来为他解答。　　能做的，也许只有等待，等他再次醒来。　　在牵强地说是两个人共有的这场爱情里，偏偏他总是要一直等待的那个——究竟，是什么，让两个人一直一直地失之交臂，也与多年来本应该有的相互看守擦肩而过。而重逢，居然又变作这样没有　　空手站了许久，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赖定是天意弄人。正在思绪纷乱的当口，电话响了。　　听见男人关上门的声音，沉睡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用一种陌生而恐惧的目光看着室内的陈设——上档次的酒店，布置虽然都各出心裁，但给人的感觉，却都是差不多的。　　你在这里只能是个过客，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这个家族对他给予厚望，但是他却早早做好与之决裂的打算。幼年时被遗弃的孤恨，并不是锦上添花式的嘘寒问暖就可以消弭的——时至今日，每每想起，心头总是一片冰凉。　　可是，他遇到他。　　重新遇到他。　　这是他在单薄的少年时期，唯一想要紧紧抓在身边拥抱住，再也不放开的人——仿佛他就能够给自己全部的温暖。　　而事实上，没有别的人能够把所有的温度都给与另一个人。　　多年前的失散，让他明白在这个世上，永远没有比被人胁迫着和往事撕裂更加痛苦的事。　　所以，能够再次拥紧的东西，千万千万，不要再失去。　　*******************************************　　车停在济仁医院大门外，男人迟迟不肯给他开门，直到上班的高峰期都过去，人流渐渐稀少。　　论静默，没有谁能比得上池至雨，他似乎总有无穷的耐心。　　李东扬转过脸看他，清俊的脸，看上去有些沉郁，任他如何平复自己的心情，都不能对池至雨脸上恨不得早点脱离自己的触碰的神情视而不见：“真的不能再见吗？”　　漠然相对。　　多说无益，清早就开始激烈地争吵——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让他留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身边？　　一开始的急躁，注定的便是今时的挫败。　　男人长手一伸，替他开了门，之后，便在座位里，无比愁云惨雾地看着他——以致于走出的步伐都因为身后明显的灼热目光，而纷乱错杂，几乎要跌倒。　　池至雨暗骂自己没出息，一边强自镇定着往医院大门走。　　鬼使神差，回头望了一眼。　　正文 第五章　　两个多月之后的一天，科室的周主任离休前喜得孙子，大家都想着这位老大夫平日里的好，纷纷提议要去喝酒庆祝，顺便就算给他送行。　　老先生家里摆过了酒，第二天又在市中心的大酒店，自己掏钱包了桌子，与同科室的晚辈聚餐。　　池至雨是最后进这个科室的，虽然一向疏远，这时候也不得不来了。　　席间大家都说着祝福高兴的话，谈论着医院里有趣的事，主任的孙子生下来什么情形，几斤几两重，满月的时候又是什么光景，热热闹闹，倒让他不好意思借口冷清就轻易脱身了。　　喝不惯酒，也很少有人搭理他，举着筷子，渐渐觉得无聊也无奈。　　门口忽然嘈杂了一阵子，都转头去望，偏生是他，低了头捉起杯子吞了一口。　　忽然觉得异样，抬起头就发现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了。惊觉有人站在身后，他背上出了一片的汗。　　但是竟没有理睬他，径自与在座的周老寒暄了几句，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不经意地扫过，便又离开了。　　“呵呵，谁啊这是，周老？”　　“咱们医院的财神爷啊，今年新买的几台仪器，德国进口的，可都是仗着这位的资助！”　　“哟，那可真是有钱，……唉，他没结婚吧！”　　“嗨，想什么呢！又想着你那妹子呢？”　　“我妹子那是……”　　“再好，也是没有高攀的可能的——你想他一个那么大的家，能让他随便在外面——私定终身么！”　　“……”　　“其实，不一定要终身，当个十天半月的情人，相信也不会被亏待——你们看……”　　“想钱想疯了你是。”　　“唉，你们想啊，他一个上流人士……”　　酒局似乎又有了新话题，他仍是一言不发，习惯了他的沉默的同事都识趣地不去理他，自顾自喝酒。虽然乐得清闲自在，却还是有些悒郁不解。　　酒过三巡，该回去陪女朋友的也陆续接到了电话，年轻一点的女孩子也担心晚归会不安全，纷纷告辞，周老也尽兴而回。他也随同起身，却泛上了一股子酒意，方才乘着义气多喝了几口酒，果然不舒服起来。　　问了洗手间的路，有些醺然地走得悠闲。很久没有这样轻松的时刻，酒足饭饱，高枕无忧——哪怕只是片刻的安宁，却容得我贪欢须臾。　　后背突然一紧，来不及惊呼，已经被抓进一个怀抱。滚烫的舌头恶心巴拉地卷上了脸颊，想吃糖一样舔了个饱。　　看见池至雨接近愤怒与昏厥的边缘，肇事者满意地松开了对他的挟制，低头看着一脸不忿的男人，眼里有微微的宠溺：“你不是说今天会早一点？我还特意推掉饭局，买了鲜鱼，回去做给你吃。”　　抱着他挪到人比较少的楼梯拐角，男人作势还要吻，被他不客气地推开：“回去再说吧，我想吐。”转身的功夫，胃就等不了了，强烈的恶意涌上来，他几乎是狂奔进洗手间。　　男人的手，意料之中地覆上脊背，替他顺着气。低着头，耳朵里是水管流出冷水哗哗的声音，伴着男人温和的安慰和训斥。眼泪就在一瞬间冲出了眼睛，不仅仅是被酒精和胃酸混合的强烈气味刺激，裂口，不知道是从何处而起，撕裂得速度让他不能容忍继续观望。一种自尊被侮辱加上苦心遮盖的往事被揭开的痛苦，早已将当初的好奇心打败，因此不能够再这样放纵自己沉溺于男人突如其来的温情，因此必须撕开另一种东西给当事的两个人看。　　朦胧中他看见一直罩着两个人的温情的网，似乎撕开了一线。　　**************************************************************　　如果他事先能够预知那一次在酒店里他会住上七天，之后还要和这个男人纠缠近三个月之久，他一定不会给他做一次根本不必要的检查，更遑论一起喝酒。　　这是有预谋的吧，谋的就是他。　　可是无论怎样看，自己都不像是可以会让人产生非分之想的人。　　他清楚地知道这两个人在一起对谁都没有好处，何必自讨苦吃。　　尽管拥抱的时候，是那么心动和安稳。　　****************************************************************　　男人抱了他很久，那个让他几欲放声痛哭的夜，终于在男人的手中泄出，瘫软的身体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精力。　　他不能去想，那是第一次，似乎也是生平第一次。还在不久以前，欲念来临的时候，腿上总是多一道伤口，出血量并不多，却已经足够让他回复到清醒与冷漠。渐渐地，欲望发作的间隔越来越长，仿佛是戒除毒瘾，不同的是，当身体冷静下来，心总是空的。　　他失眠的夜晚，比入睡的时候多。　　仅仅用五年的时间，就读完一般人要十几年才能读完的课程，直至进入这家大型医院，让同龄人咂舌，也让他觉得满足。偶有的闲暇时刻，他翻了一些心理学方面的书，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是不正常了。　　除了学习和打工之外，几年之中没有做过什么可以让身心放松的事情，像一具本来就很瘦弱的身体，在长久的压榨下，变成木乃伊一样的东西。　　如果这个男人不出现，也许日子就会平淡如一湾死水，风波不起地度过。然后，等他把一切都了结。　　生无可恋，死亦无惧。或者，他根本贪恋死亡的平静多过对生的渴望。　　但是那个男人抱住他，像是演练了很久，像是他们如此熟稔，像是——抱住了最爱的那个人，把一身的热度和爱恋都付给他。　　只为了那稍纵即逝所以不得不拼命去抓的温情，他答应他，甚至于在七天之后的分别时刻，要求与他的再次相见。还记得彼时男人看向他的目光，简直是狂喜了。　　但是他不是适合与温情长久驻留的人吧，生命里曾经遭受过的痛，让他本能地避过所有可能成为失望的希望，以及所有可能布满利刃的陷阱。想到分离就那么心痛，可是怎么能……　　　　　正文 第五章　　　　两个多月之后的一天，科室的周主任离休前喜得孙子，大家都想着这位老大夫平日里的好，纷纷提议要去喝酒庆祝，顺便就算给他送行。　　老先生家里摆过了酒，第二天又在市中心的大酒店，自己掏钱包了桌子，与同科室的晚辈聚餐。　　池至雨是最后进这个科室的，虽然一向疏远，这时候也不得不来了。　　席间大家都说着祝福高兴的话，谈论着医院里有趣的事，主任的孙子生下来什么情形，几斤几两重，满月的时候又是什么光景，热热闹闹，倒让他不好意思借口冷清就轻易脱身了。　　喝不惯酒，也很少有人搭理他，举着筷子，渐渐觉得无聊也无奈。　　门口忽然嘈杂了一阵子，都转头去望，偏生是他，低了头捉起杯子吞了一口。　　忽然觉得异样，抬起头就发现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了。惊觉有人站在身后，他背上出了一片的汗。　　但是竟没有理睬他，径自与在座的周老寒暄了几句，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不经意地扫过，便又离开了。　　“呵呵，谁啊这是，周老？”　　“咱们医院的财神爷啊，今年新买的几台仪器，德国进口的，可都是仗着这位的资助！”　　“哟，那可真是有钱，……唉，他没结婚吧！”　　“嗨，想什么呢！又想着你那妹子呢？”　　“我妹子那是……”　　“再好，也是没有高攀的可能的——你想他一个那么大的家，能让他随便在外面——私定终身么！”　　“……”　　“其实，不一定要终身，当个十天半月的情人，相信也不会被亏待——你们看……”　　“想钱想疯了你是。”　　“唉，你们想啊，他一个上流人士……”　　酒局似乎又有了新话题，他仍是一言不发，习惯了他的沉默的同事都识趣地不去理他，自顾自喝酒。虽然乐得清闲自在，却还是有些悒郁不解。　　酒过三巡，该回去陪女朋友的也陆续接到了电话，年轻一点的女孩子也担心晚归会不安全，纷纷告辞，周老也尽兴而回。他也随同起身，却泛上了一股子酒意，方才乘着义气多喝了几口酒，果然不舒服起来。　　问了洗手间的路，有些醺然地走得悠闲。很久没有这样轻松的时刻，酒足饭饱，高枕无忧——哪怕只是片刻的安宁，却容得我贪欢须臾。　　后背突然一紧，来不及惊呼，已经被抓进一个怀抱。滚烫的舌头恶心巴拉地卷上了脸颊，想吃糖一样舔了个饱。　　看见池至雨接近愤怒与昏厥的边缘，肇事者满意地松开了对他的挟制，低头看着一脸不忿的男人，眼里有微微的宠溺：“你不是说今天会早一点？我还特意推掉饭局，买了鲜鱼，回去做给你吃。”　　抱着他挪到人比较少的楼梯拐角，男人作势还要吻，被他不客气地推开：“回去再说吧，我想吐。”转身的功夫，胃就等不了了，强烈的恶意涌上来，他几乎是狂奔进洗手间。　　男人的手，意料之中地覆上脊背，替他顺着气。低着头，耳朵里是水管流出冷水哗哗的声音，伴着男人温和的安慰和训斥。眼泪就在一瞬间冲出了眼睛，不仅仅是被酒精和胃酸混合的强烈气味刺激，裂口，不知道是从何处而起，撕裂得速度让他不能容忍继续观望。一种自尊被侮辱加上苦心遮盖的往事被揭开的痛苦，早已将当初的好奇心打败，因此不能够再这样放纵自己沉溺于男人突如其来的温情，因此必须撕开另一种东西给当事的两个人看。　　朦胧中他看见一直罩着两个人的温情的网，似乎撕开了一线。　　**************************************************************　　如果他事先能够预知那一次在酒店里他会住上七天，之后还要和这个男人纠缠近三个月之久，他一定不会给他做一次根本不必要的检查，更遑论一起喝酒。　　这是有预谋的吧，谋的就是他。　　可是无论怎样看，自己都不像是可以会让人产生非分之想的人。　　他清楚地知道这两个人在一起对谁都没有好处，何必自讨苦吃。　　尽管拥抱的时候，是那么心动和安稳。　　****************************************************************　　男人抱了他很久，那个让他几欲放声痛哭的夜，终于在男人的手中泄出，瘫软的身体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精力。　　他不能去想，那是第一次，似乎也是生平第一次。还在不久以前，欲念来临的时候，腿上总是多一道伤口，出血量并不多，却已经足够让他回复到清醒与冷漠。渐渐地，欲望发作的间隔越来越长，仿佛是戒除毒瘾，不同的是，当身体冷静下来，心总是空的。　　他失眠的夜晚，比入睡的时候多。　　仅仅用五年的时间，就读完一般人要十几年才能读完的课程，直至进入这家大型医院，让同龄人咂舌，也让他觉得满足。偶有的闲暇时刻，他翻了一些心理学方面的书，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是不正常了。　　除了学习和打工之外，几年之中没有做过什么可以让身心放松的事情，像一具本来就很瘦弱的身体，在长久的压榨下，变成木乃伊一样的东西。　　如果这个男人不出现，也许日子就会平淡如一湾死水，风波不起地度过。然后，等他把一切都了结。　　生无可恋，死亦无惧。或者，他根本贪恋死亡的平静多过对生的渴望。　　但是那个男人抱住他，像是演练了很久，像是他们如此熟稔，像是——抱住了最爱的那个人，把一身的热度和爱恋都付给他。　　只为了那稍纵即逝所以不得不拼命去抓的温情，他答应他，甚至于在七天之后的分别时刻，要求与他的再次相见。还记得彼时男人看向他的目光，简直是狂喜了。　　但是他不是适合与温情长久驻留的人吧，生命里曾经遭受过的痛，让他本能地避过所有可能成为失望的希望，以及所有可能布满利刃的陷阱。想到分离就那么心痛，可是怎么能……　　　　正文 第六章　　　两个人的冰箱，两个总是不在家的人的冰箱，两个男人的冰箱，除去蔬菜瓜果琳琅满目，居然还有牛奶蜂蜜之类的东西。　　他知道他有钱，有着自己不能也不会去想像究竟有多么多的钱，但是花在他身上，总是觉得不舒服。算算两个多月下来，自己的工资都原封不动地存进了银行。　　一直以来他都用一种平和的态度去对待挣钱和花钱——他没有什么目标，没有什么负担，也没有过多的欲望，开销不过是吃饭加每晚熬夜看书所耗的电费，连衣服也不是什么名牌——穿得出去就行，反正到了医院总有一件白大褂罩着。　　这世间于他，没有乐趣，也没有触动，更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东西，牵扯他潇潇洒洒的步伐。　　至于那步伐迈向哪里，他根本不关心。　　耽于少年时既存的唯一信念，能够支持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　　凭空和这个温和而强势的男人牵扯出千丝万缕，深夜里缱绻相拥，每日必有的短信电话，他提早下班，他便开了车在医院门外不着痕迹地等着，偷偷牵着手心惊胆颤地在人群里穿行，或是衣角蹭着衣角，挑选晚上要吃的菜，就像普通而俗气的情侣。　　那明明是无比渴望地想要抓紧的温暖呵，却因为怕了它化掉保护自己的坚冰不得不剑拔弩张地抗拒。　　****************************************************************　　两个月，三个月的陪伴，就当是他的怀柔政策吧。下决心要说出来，总要有点底气，虚软的身体要补充点能量。　　“要喝牛奶吗？我给你热热，别喝冷的。”男人刚刚洗过澡，擦着头发下楼，看见他开冰箱，过来伸手拿了一瓶奶去了厨房，“去洗澡吧，马上就好了。”　　他跟过去看男人有条不紊地热牛奶，准备点心和盘子，忽然之间就开口：“你真像是我老婆。”　　李东扬吃惊地回头，简直比拟听见哑巴开口。　　摘了眼睛了男子，衣襟半敞，脸色有些苍白。他靠在门框上，清冷容颜里，妩媚悄然流转。像是在笑，却让别人有种即将被算计的错觉。　　“你要是想，我就给你做老婆，嗯？”把牛奶倒进大玻璃杯，碟子里是两块味淡的点心，端上餐桌，“来享用您的宵夜吧，老公大人。”一边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看他，从来都是自说自话没半点回应，现在这人居然会主动开口调笑，几个月的尴尬果然没有白受累。有种欣慰迅速温暖了整个心房。　　“那老婆大人，今天要做爱吗？”好整以暇地看着男人有些吃惊甚至是窘迫的申请，心里有些歉疚，然而更多的是快要达到目的的得意。　　不能以身相许，就只好以身相抱了。每天晚上都交抱着入睡，他的身体什么状况，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是男人干干脆脆地拒绝了，拒绝的理由也让他下巴都几乎惊掉：“你现在太瘦了，抱起来硌手。”　　冷笑，冷笑，却笑不出来。池至雨没发觉自己的眼神已经变得冷冰冰、恶狠狠了。“嘭”地摔下杯子，“不做就别后悔，我走了。”　　其实他还空着肚子，很饿，因为饿，还有些在这种天气绝对是反常的冷。可是话已经出口，顺势也就站起来。他的脸上也火辣辣，好像为自己口不对心羞愧不已。　　“去哪儿？”他起身的瞬间，男人猛然伸手扣住他手腕。　　“不做就算了，我也没钱给你，谢谢你照顾我这么久。”池至雨扣上衬衣的扣子，拿起薄外套，弯腰穿鞋，忽然又直起身，脸上有恶毒冰冷的讥讽，“我——不陪你玩儿了！”　　手没有够到鞋，肩膀被大力扣紧，脚也随之离开地面。男人暴怒地板过他的脸对视，眼底怒火奔腾，嘴里吐出的字眼也灼灼得逼出他心底的恐惧，“玩？”　　之后池至雨的每个动作都让他看了怒火中烧，被甩了一巴掌以后吃惊的愤怒也让他觉得可恨又可笑。一路连拖带拽地把他抓上楼，摔在卧室的地上，反手锁上了门。　　他脑子里乱哄哄，像是有千万个声音同时诉说着眼前这个男人的不是，意识虽然疯狂地抵抗这种认知，然而愤怒也的确是，越来越旺了。　　几个月来的忍耐和温情抚慰只换来这样没心没肺的回应，他受不了。　　不是不辛苦的。每天绞尽脑汁地想着要怎样讨好他，要让他开心不要总是一张死人脸破坏美感，要让他吃得好一点，睡得舒服，不管多重要的客户都敢爽约，只因为害怕一不留神他就会偷偷溜走。都道他寸时寸金，却毫不吝惜在这个人身上抛洒。　　怕他继续失眠，总是哄着他睡着之后下床到隔壁房间打开电脑，处理剩下的公事。有时候天一蒙蒙亮还没有来得及打个盹，但是隔壁已经有起床的动静，就马上下楼准备早餐。　　忙到他没有时间去想像一下以后的生活。　　可是很安心地等待着他开窍，等着他向他敞开心，等着他把所有都交给他。　　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人说天性凉薄不问他人冷暖，以往只觉得他是可怜，现在则满腔的怒火，激得他手心里都是火烫的愤怒，挣得每根指尖都疼了。　　**************************************************************　　池至雨被拎起来摔到床上，一只烧红了的铁钳般的手伸过来，一把撕破了他的衬衣。　　布料被撕裂的声音听在耳朵里，对李东扬不次于致命的刺激。俯身，火热的舌尖舔上温润如玉的肌肤的瞬间，他听到脑子里“嗡”地一声，仿佛有什么一直紧绷的东西，终于挣断了。　　虽然已经吐过，然而酒意并没有完全褪去，不然他也没有那些兴致去刺激李东扬，直至现在惹火上身。　　完全是坚硬的齿和柔韧的肌肤相撞，津液也没有起到润滑的作用，涩涩的痛遍布全身，他几次挣扎这坐起来，都被狂怒的男人毫无温柔可言地推倒。　　被捏住的瞬间，他吃痛地抽气。男人血红的眼睛里是暴烈的愤怒和刻骨的讥讽：“你连自慰都没有吧？我今天让你尝尝男人的味儿！”　　池至雨毫不示弱地冷笑：“随便你，反正我欠你……”　　猛然咬住了嘴。　　男人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　　痛的像一把钝重的刀在来回切割。　　这时候的李东扬，已经不是那个温和宽厚的男人，可以取笑可以人性对待了。先前是被按住不能挣扎，现在，就是再给他两双手，他也不敢在挣扎了。医学出身，他知道其中的凶险。　　紧要的地方，利器艰难地进出，陡然被撑满的穴口处渗出了黏腻的鲜血，让动作变得更容易些，也让池至雨，更痛。　　狠狠把头压向枕头，才勉强压制住痛呼，却还是哽咽的从喉咙到心脏，都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一般地痛。力气的流失快于他的估计，直觉自己今天是不能走出这间房子了。　　被强暴，被压制，被刻意地残酷对待的事实摆在眼前，他却不知道该拿出什么表情来应对，一落千丈的反差，还来不及品味，就再次被剧痛唤回神智。　　“啊——”尖叫响彻了狭小的空间，李东扬整个没入他的身体，牵动内壁的伤口，仿佛有更多的血急速涌出，池至雨攥紧床单的手缓缓松开。　　下一刻，蓦地抓得更紧。　　李东扬抬眼看着男人清丽的眉眼流露出的不屑笑意，之举的身体像是要炸开一般，自己的心被放在地上踩，今天总算是领受了厉害。不由恨恨然加快了凌虐的速度。　　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滚落在发从里，濡湿一片。他终于抗不住，胡乱地哭出声。　　与他来说是一种宣泄，然而对情欲勃发的李东扬，却分明是催情的媚药了。　　男人的身体中最脆弱也最敏感的部分被一种紧致而高于体表的一场高温包围，让他感觉到一种在失而复得与得而复失之间交错的巨大快感。天堂也不过如此吧。能够把他抓在手心里放肆地轻薄，把身体给他的同时索要他的身体——给个天堂也不换。　　身下的男人逐渐哭哑了嗓子，之间也几乎将床单磨破。高高扬起的脸上，因为剧烈的“运动”而沁满细密的汗珠，眉头紧锁，泪眼迷蒙。　　薄薄的两片唇，据说那是薄幸男人特有的，而方才，他还领教了这张嘴的恶毒，现在男人分明是连咬紧牙关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尽力哽住喉头噎住低吟。　　手里一直没有动静的小家伙，还在缩头缩脑地随着自己的动作摇头晃脑。既然是惩罚，就决定了不让他快活，也存了心不去管。　　逞凶的快感，暴戾而猛烈。　　“哼……”意识都已模糊的男人再次受到刺激，惊声抽泣起来，抗不住身体深处一波一波的痛感，他虚脱得收回手，捂住了嘴。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忽然张开嘴，和紧了牙关，狠命一咬！　　　　　　正文 第六章　　　　两个人的冰箱，两个总是不在家的人的冰箱，两个男人的冰箱，除去蔬菜瓜果琳琅满目，居然还有牛奶蜂蜜之类的东西。　　他知道他有钱，有着自己不能也不会去想像究竟有多么多的钱，但是花在他身上，总是觉得不舒服。算算两个多月下来，自己的工资都原封不动地存进了银行。　　一直以来他都用一种平和的态度去对待挣钱和花钱——他没有什么目标，没有什么负担，也没有过多的欲望，开销不过是吃饭加每晚熬夜看书所耗的电费，连衣服也不是什么名牌——穿得出去就行，反正到了医院总有一件白大褂罩着。　　这世间于他，没有乐趣，也没有触动，更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东西，牵扯他潇潇洒洒的步伐。　　至于那步伐迈向哪里，他根本不关心。　　耽于少年时既存的唯一信念，能够支持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　　凭空和这个温和而强势的男人牵扯出千丝万缕，深夜里缱绻相拥，每日必有的短信电话，他提早下班，他便开了车在医院门外不着痕迹地等着，偷偷牵着手心惊胆颤地在人群里穿行，或是衣角蹭着衣角，挑选晚上要吃的菜，就像普通而俗气的情侣。　　那明明是无比渴望地想要抓紧的温暖呵，却因为怕了它化掉保护自己的坚冰不得不剑拔弩张地抗拒。　　****************************************************************　　两个月，三个月的陪伴，就当是他的怀柔政策吧。下决心要说出来，总要有点底气，虚软的身体要补充点能量。　　“要喝牛奶吗？我给你热热，别喝冷的。”男人刚刚洗过澡，擦着头发下楼，看见他开冰箱，过来伸手拿了一瓶奶去了厨房，“去洗澡吧，马上就好了。”　　他跟过去看男人有条不紊地热牛奶，准备点心和盘子，忽然之间就开口：“你真像是我老婆。”　　李东扬吃惊地回头，简直比拟听见哑巴开口。　　摘了眼睛了男子，衣襟半敞，脸色有些苍白。他靠在门框上，清冷容颜里，妩媚悄然流转。像是在笑，却让别人有种即将被算计的错觉。　　“你要是想，我就给你做老婆，嗯？”把牛奶倒进大玻璃杯，碟子里是两块味淡的点心，端上餐桌，“来享用您的宵夜吧，老公大人。”一边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看他，从来都是自说自话没半点回应，现在这人居然会主动开口调笑，几个月的尴尬果然没有白受累。有种欣慰迅速温暖了整个心房。　　“那老婆大人，今天要做爱吗？”好整以暇地看着男人有些吃惊甚至是窘迫的申请，心里有些歉疚，然而更多的是快要达到目的的得意。　　不能以身相许，就只好以身相抱了。每天晚上都交抱着入睡，他的身体什么状况，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是男人干干脆脆地拒绝了，拒绝的理由也让他下巴都几乎惊掉：“你现在太瘦了，抱起来硌手。”　　冷笑，冷笑，却笑不出来。池至雨没发觉自己的眼神已经变得冷冰冰、恶狠狠了。“嘭”地摔下杯子，“不做就别后悔，我走了。”　　其实他还空着肚子，很饿，因为饿，还有些在这种天气绝对是反常的冷。可是话已经出口，顺势也就站起来。他的脸上也火辣辣，好像为自己口不对心羞愧不已。　　“去哪儿？”他起身的瞬间，男人猛然伸手扣住他手腕。　　“不做就算了，我也没钱给你，谢谢你照顾我这么久。”池至雨扣上衬衣的扣子，拿起薄外套，弯腰穿鞋，忽然又直起身，脸上有恶毒冰冷的讥讽，“我——不陪你玩儿了！”　　手没有够到鞋，肩膀被大力扣紧，脚也随之离开地面。男人暴怒地板过他的脸对视，眼底怒火奔腾，嘴里吐出的字眼也灼灼得逼出他心底的恐惧，“玩？”　　之后池至雨的每个动作都让他看了怒火中烧，被甩了一巴掌以后吃惊的愤怒也让他觉得可恨又可笑。一路连拖带拽地把他抓上楼，摔在卧室的地上，反手锁上了门。　　他脑子里乱哄哄，像是有千万个声音同时诉说着眼前这个男人的不是，意识虽然疯狂地抵抗这种认知，然而愤怒也的确是，越来越旺了。　　几个月来的忍耐和温情抚慰只换来这样没心没肺的回应，他受不了。　　不是不辛苦的。每天绞尽脑汁地想着要怎样讨好他，要让他开心不要总是一张死人脸破坏美感，要让他吃得好一点，睡得舒服，不管多重要的客户都敢爽约，只因为害怕一不留神他就会偷偷溜走。都道他寸时寸金，却毫不吝惜在这个人身上抛洒。　　怕他继续失眠，总是哄着他睡着之后下床到隔壁房间打开电脑，处理剩下的公事。有时候天一蒙蒙亮还没有来得及打个盹，但是隔壁已经有起床的动静，就马上下楼准备早餐。　　忙到他没有时间去想像一下以后的生活。　　可是很安心地等待着他开窍，等着他向他敞开心，等着他把所有都交给他。　　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人说天性凉薄不问他人冷暖，以往只觉得他是可怜，现在则满腔的怒火，激得他手心里都是火烫的愤怒，挣得每根指尖都疼了。　　**************************************************************　　池至雨被拎起来摔到床上，一只烧红了的铁钳般的手伸过来，一把撕破了他的衬衣。　　布料被撕裂的声音听在耳朵里，对李东扬不次于致命的刺激。俯身，火热的舌尖舔上温润如玉的肌肤的瞬间，他听到脑子里“嗡”地一声，仿佛有什么一直紧绷的东西，终于挣断了。　　虽然已经吐过，然而酒意并没有完全褪去，不然他也没有那些兴致去刺激李东扬，直至现在惹火上身。　　完全是坚硬的齿和柔韧的肌肤相撞，津液也没有起到润滑的作用，涩涩的痛遍布全身，他几次挣扎这坐起来，都被狂怒的男人毫无温柔可言地推倒。　　被捏住的瞬间，他吃痛地抽气。男人血红的眼睛里是暴烈的愤怒和刻骨的讥讽：“你连自慰都没有吧？我今天让你尝尝男人的味儿！”　　池至雨毫不示弱地冷笑：“随便你，反正我欠你……”　　猛然咬住了嘴。　　男人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　　痛的像一把钝重的刀在来回切割。　　这时候的李东扬，已经不是那个温和宽厚的男人，可以取笑可以人性对待了。先前是被按住不能挣扎，现在，就是再给他两双手，他也不敢在挣扎了。医学出身，他知道其中的凶险。　　紧要的地方，利器艰难地进出，陡然被撑满的穴口处渗出了黏腻的鲜血，让动作变得更容易些，也让池至雨，更痛。　　狠狠把头压向枕头，才勉强压制住痛呼，却还是哽咽的从喉咙到心脏，都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一般地痛。力气的流失快于他的估计，直觉自己今天是不能走出这间房子了。　　被强暴，被压制，被刻意地残酷对待的事实摆在眼前，他却不知道该拿出什么表情来应对，一落千丈的反差，还来不及品味，就再次被剧痛唤回神智。　　“啊——”尖叫响彻了狭小的空间，李东扬整个没入他的身体，牵动内壁的伤口，仿佛有更多的血急速涌出，池至雨攥紧床单的手缓缓松开。　　下一刻，蓦地抓得更紧。　　李东扬抬眼看着男人清丽的眉眼流露出的不屑笑意，之举的身体像是要炸开一般，自己的心被放在地上踩，今天总算是领受了厉害。不由恨恨然加快了凌虐的速度。　　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滚落在发从里，濡湿一片。他终于抗不住，胡乱地哭出声。　　与他来说是一种宣泄，然而对情欲勃发的李东扬，却分明是催情的媚药了。　　男人的身体中最脆弱也最敏感的部分被一种紧致而高于体表的一场高温包围，让他感觉到一种在失而复得与得而复失之间交错的巨大快感。天堂也不过如此吧。能够把他抓在手心里放肆地轻薄，把身体给他的同时索要他的身体——给个天堂也不换。　　身下的男人逐渐哭哑了嗓子，之间也几乎将床单磨破。高高扬起的脸上，因为剧烈的“运动”而沁满细密的汗珠，眉头紧锁，泪眼迷蒙。　　薄薄的两片唇，据说那是薄幸男人特有的，而方才，他还领教了这张嘴的恶毒，现在男人分明是连咬紧牙关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尽力哽住喉头噎住低吟。　　手里一直没有动静的小家伙，还在缩头缩脑地随着自己的动作摇头晃脑。既然是惩罚，就决定了不让他快活，也存了心不去管。　　逞凶的快感，暴戾而猛烈。　　“哼……”意识都已模糊的男人再次受到刺激，惊声抽泣起来，抗不住身体深处一波一波的痛感，他虚脱得收回手，捂住了嘴。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忽然张开嘴，和紧了牙关，狠命一咬！　　　　　　正文 第七章　　　　有那么一刹，他有些不舍。男人拧紧了眉，咬着自己的食指指节，喉咙里溢出疼痛而失控的哭泣。狠了狠心，压下了腰——他要他记住他，要他这记打不记吃的家伙，彻底记住他！　　*****　　至于如何被记住，他无暇去管。脑子里很痛，乱哄哄地响，有一万个池至雨，从来不说好话的池至雨在说着，要走了要走了——不，你怎么能走！　　*******　　虽然每个晚上都近在咫尺，拥入怀中的触感也分外鲜明，他却像个拿块糖舍不得吃的小孩，安心而幸福地守着。及时是流火七月，睡觉的时候也穿着整整齐齐的睡衣，卧在床褥里，像快晶莹的美玉。顶多解开一个口子，看得见精细的皮肤和凸显的令人心疼的锁骨。可是欲念深沉，他也不能总是压制。然而每每在他人身上发泄过，总会想起这个男人的脸，他的静默和冷淡以及表象之下深重的悲哀和绝望，让他犹如冷水淋透，几乎不举。　　********　　糖吃掉了，甜的几乎超出他的想像。　　***********　　夜已经很深，他从他身上下来，给自己倒了杯酒，在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走，即使这样粗鲁地发泄，也无法完全消解他的怒火。反而是心头某一个地方，开始隐秘地，让他感到害怕地开始疼痛。　　最后一口酒留在了嘴里，他跨到床上，俯下身。已经昏厥几次的男人被再次降临的黑影惊醒，猛然间动弹却扯到早已失去知觉的腰身，撕裂般的剧痛。张口的瞬间，温凉的液体滑入口中，略带甜涩的滋味唤醒了残存的直觉，毫不迟疑地咽了下去。　　池至雨只有一个感觉，自己即将死去。　　吻，由浅入深，却越吻越绝望。　　男人的手，摸索着他的身体，滑到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伸进了一根手指。　　黏腻的肠腔，因为多次被强行撑满，难以快速地闭合。他的体液，他的体液，暧昧地混合。　　手指突然弯曲，让受到过多刺激的男人惊吟出声。　　李东扬迅速地抽出手指，俯身压了上去，接着湿润液体的润滑，缓慢而坚硬地进入。　　池至雨绷紧了身体，连眼角的青筋都挑了起来，发出的声音，已经破碎暗哑。　　男人缓慢地动作，仿佛一场漫长的祭奠。　　池至雨的嗓中出现了破音，他几乎是用了最后的利器抓住了李东扬按在身边的手，眼角泛着异样的红潮：“我……”　　李东扬让他抓着，却没有搭理他。他绝对要给这场激烈却只有他一个人是主角的欢爱，一个首尾呼应的结果！　　池至雨的指甲陷入他的皮肉，他听见他深重地喘了一口气，竟然咬着牙，另一只手撑在床上，慢慢坐了起来！　　李东扬惊住。　　池至雨攀住他的肩，说话已不能连续：“你……我今天要是死了，我……我住的地方，床下面……有我的遗嘱……“　　他视线已模糊，看不见李东扬刹那失控的表情：“和我的一个存折……拜托给你……”　　“至雨！”　　突然的惊厥，让呆住的男人惊痛不已。伸手捞住瘫软在手中的身体，觉察到异常的高温，瞬间红了眼。　　翻身下床，拿了毛巾过来，猛然发现还是干的，去了洗手间又想起应该先给他洗澡，回到床前太人又怕他太痛（呃，某人那个的时候就没有想到这点捏……）　　……………………　　最后终于想起来，应该先看看他的伤。　　这个时候发现，大灯没有开。　　…………&amp;…………　　于是某个很可怜的男人，在深夜里被某无良人士的电话惊醒，从被窝里把自己挖起来，睁开眼——足足过了有五分钟，电话铃声锲而不舍地响，终于没办法地下床。　　“老兄，不能因为我从事着这种职业就可以认为我不需要睡眠！”看到号码有点怀疑打电话的人是不是脑壳突然坏掉。　　“周轩雨马上给我过来，你不过来也给我找个医生过来！十分钟！”　　“……呃？你生病了？”某人最恨的就是他没说完别人挂他电话！！！　　执着地拨过去，慢条斯理地细细问。　　“你怎么回事啊？”　　“哦？你自己找的？干不干净的啊？”　　“你不会处理你干嘛要上啊？”　　“嗯？真的是你想死了的那个小兔崽子？”　　“行了行了，半小时以后过去……”　　“老兄我们隔着一个城唉，你……”　　某人愤怒地发现，再次被挂电话！怨念……　　再次拨——另一个号码。　　“小悦。”　　……　　“呃，不是我店里的。”　　……　　“在￥%……&amp;（*&amp;￥。”　　……　　“你尽快过去，十分钟以内到不然扣你提成！”　　……　　某人志得意满，在别人说完之前挂掉电话。　　***************************************************************　　其实他小的时候并不喜欢医生，后来长大了，明智一些，也没有要做医生的志向。即便现在已经执业，也没有要把它作为一生的职业来看待。只要能够挣钱，捡破烂和医生，都无所谓。　　很多事情，他都只是依循习惯。　　天黑了要睡觉，天亮了要醒来，饿了要吃饭，累了要休息，见到认识的人要笑一笑，见到不喜欢的人要避开走，同事有喜事要随礼，同事有丧事要道哀，努力进取，和气生财，谦虚谨慎，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周轩雨看着床上的人似乎从深度昏迷中快要醒来，却呼吸急促、脸色潮红，像是高烧的症状没有退下去。　　看看手表，已经下午三点，杀千刀的男人也该回来了。　　一想到同学一向是泰山崩于前不改其色的脸昨天变色变到五颜六色就疯狂地要笑出来，但是小悦临走的时候一再嘱咐，静养，静养。　　他只好转移注意力，以他牛郎店老板的眼光去看昨天把他从梦乡里祸害出来的罪魁。从专业角度来讲，这个男孩——已经不能称之为男孩的老男人，的确有着过人的姿色——老同学知道自己这样看他的心头肉，会毫不犹豫抽走他店里所有的投资然后逼债逼到他自杀的。　　暗恋了七年啊，总算是吃到了，虽然已经不是很年轻（怨念~~~~~~~~24也叫不年轻？从来被如花美男包围的某人）。现在还在睡着，却还是看得出醒着的时候这张脸给人的视觉上的冲击。　　脸型是偏于娇小的，额头却相对宽阔，五官都显得精致得过分，苍白的肌肤泛着玉石特有的温润光泽，整个人窝在被子里，怎么看怎么像条血统高贵却孱弱的猫。　　但是这只猫现在病着。　　昨天赶过来的时候，小悦已经做了初步的处理，但是看李东扬的脸色，情况看来是不太妙。　　只是打趣了一句：“最变态的客人也不过如此了。”李东扬的脸色就变得愤怒又内疚，他当然不会脑子进水地以为那愧疚是因为自己，很显然，这样的结果，恐怕是他开始没有预料到的。　　直到天亮，这个在旁人面前从来水止云停的男人，不动声色的男人，喜怒不外露的男人——一直都坐立不安。　　总算没有严重到要送医院，他明明听见李东扬松了口气。　　卧室半掩的门突然被推开了。风尘仆仆的李东扬快步走到床前：“他醒了吗？”　　“没有。一直昏迷，呃，一直在睡。”不想加重事态的严重性，周轩雨故意遮掩，“你怎么这么快下班？翘班了？做老板就是好。”　　李东扬专心致志地试池至雨的体温，掌心处传来的温度让他不能确定，索性低下头，额头触上去，感觉温度已经不高了，才舒了口气，回头看着一直被冷落在一旁的彼时好友：“嗯？你说什么？”　　周轩雨翻个白眼，起身撑了个懒腰，无比慵懒地说：“你也回来了，他烧也退了，我走了。”　　捶了捶自己僵硬了一整天的腰，周轩雨有些无奈地看着根本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的男人，忍不住提醒：“他躺了一天，给他准备点容易消化的东西吃。你这样死命看顶什么用！”　　室内恢复了寂静，只余下他偶尔的脚步声，和病人微弱的呼吸。池至雨还没有醒，但是看得出来，神智已经接近清明。不时皱一下眉头，牵动鼻头也皱一皱，可爱的紧。　　李东扬俯下身去，凑到他上方，贪婪地呼吸着病弱的男子身上，有一丝清苦的淡淡体香。手伸进被子里，握住温暖而无力的手，微微地用力，像是要唤醒他，又怕他醒来的力道，把他自己的心倒是搅乱了。　　　　正文 第八章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见过你吗，没心没肺的坏小孩？”额头抵在一起，两个人的气息相通，看得见皮肤上细致的纹路。这样的暧昧，让他本能地想要说些什么，而他也的确说了。只是想要他听见这些话的那个人，并不能了解。　　“那时候你多小，好像只有十三、四岁吧，背着书包从我的教室经过——从来目不斜视。可是你的成绩不好吧，我还看见过那个老师把你留下来，你在教研室一边哭着改错题，一边吃口袋里的糖。”　　“你小时候不像个男孩子，总是穿着漂亮的衣服，所以总是有男孩子在路上跟着你……你知道是谁打跑了他们吗？”　　“有一次下雨你没有拿伞，就跟在一个老师后面走，偷偷借他的伞。其实他怎么会不知道你在后面。我看见，都要笑死了。又怕被雨淋到，又怕被老师看到。他不是一直把你送到家门口吗？你还自以为很聪明。”　　“你上了高中，就和我一个学校。知道吗，我在学校看到你的时候，真是开心。那年暑假你去你外公家，我就住在附近，每天早上看到你外公带你去钓鱼，还下河游泳……你后来自己偷偷跑到河里结果差点溺水，知道谁把你捞上来的吗？”　　“可是把你送回去，就马上要走了。我开学了，高二，比你高一届，但是要开始补习，准备高三的课程。真想你，你一定盼着晚一些开学，可是我想早一点见到你……”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呢？”　　“是不是你做了错事，才那么伤心？我发现你也不再走回家的那条路了，每天晚上放学要走很久才能到你外公那里。本来你朋友就不多，后来竟然没有一个同学和你说话……为什么呢？那时候我快要高考了，连教楼都和你们隔得好远，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有一次放学，下雨了，你一个人走的好慢，一直淋着雨走。”　　“我跟在你后面，偷偷陪着你淋雨。第二天感冒，第三天就是高考。”　　“我陪在你身边好久，你都不知道。你一个暑假都在打工，你同学去取笑你，你躲在小巷子里哭。我看见了。”　　“你费了很大的功夫才考到我那所学校吧？居然去念那么难的医学，忙的连我都找不到你——还是你故意让自己没有时间想那些会让你不开心的事情？”　　“你要被送去德国进修的时候，我又开心又难过，以后要见到你，可能就要费一番功夫了。可是我从美国去找你的时候，却没找到你……你好像突然消失了。”　　“有的时候我想，如果你在别的地方过得开心的话，我也没有什么，我很用力地想要忘记你，不去找你。后来还是发现你在这儿，我做了好多准备，就是为了不让你觉得突然。还是吓到你了吧……可是，我不道歉的哟！”温柔的笑，淡然地荡开在男人英俊的脸孔上，说不出的柔和与宽厚。　　“当我欠你的好了，要记得来跟我讨。一定要记得。”　　轻柔的吻落在光洁的额头上，男人念出了咒语，束缚和诱惑的混合体，散发着香甜的让他着迷的味道，在他沉睡之时，渗入了他的生命。　　“要记得来跟我讨哦。”男人的吻从额头移到嘴唇，终于忍不住诱惑，伸出舌头舔弄着润润的双唇。　　冷不防，就动了。　　李东扬惊出一身冷汗，半天没缓过神来。不是他反应快，恐怕刚才险险擦着他舌头的牙齿，已经切断了想要肆虐的舌头！　　池至雨悠悠醒转，眼睛还聚焦不准。男人惊骇的神情，倒是让他在眩晕中受用了好一会儿。　　“道歉。”沙哑着嗓子，还是不示弱。眼睛是沉睡了太久才有的水亮，藏着让男人哭笑不得的稚气与愤怒。　　许久，男人坏坏地一笑，低下头和他靠得很近：“我不会道歉的，你要记得跟我讨哦，我欠你的，分期偿还。”　　池至雨瞪他一眼。身上没有力气，某个隐秘的地方还牵扯出丝丝缕缕撕裂般的痛。　　“还疼吗？你睡了一天，起来动动吧？”李东扬作势去扶他起来，池至雨偏了偏头，神情依然是疲惫地微闭上了眼睛。　　他不打算理他。李东扬无奈，只得转身出去，下楼准备晚餐，无论如何总要吃点东西，这样无知无觉得睡下去，怕要变成人干的。　　晚饭没吃。李东扬皱着眉看着丝毫没动的清粥小菜，心里突然泛起了深重的无力感。那么多年的守候，要说是亏欠，也只能是自己亏欠了他吧，明明是那么深爱着，却没有在他身边呆上哪怕短短的瞬间。看着他现在这个样子，后悔没有留下来一直守护——还因为来路不明的愤怒和理智的丧失，伤了他。　　但是也毫无办法，昨天的暴烈和无情，以及之后的慌乱，超出了他的预料。虽然明明白白知道肯定是吃掉了，却还是后怕地感觉不知何时会再次失去。这个小孩，很久以前的样子已经被现在的阴阳怪气取代。没有笑，也不轻易搭理谁，像是一闪关上了的门，关住了往事也关住了深情。　　走不近，放不开。　　这难以言喻的纠缠，让站在凉台上的男人，禁不住叹息。与其陷入对这些虚幻的事情无尽的思考，不如去把那个人抓牢一点吧，精神上的东西毕竟可以慢慢来——人要是跑掉了可就很难找到了。过去的几年里，没有他的消息，那种内心一片空白的恐惧，在刚刚吃过甜头的现在，已经不想再体会。　　简单地洗浴过后，脚步不由自主地移向池至雨所在的房间。　　他还在睡，似乎并不深沉。李东扬在他身边躺下，眼睛瞬也不瞬地看他。睡脸恬静，眼角微微一动，他睁开了眼睛。那一刻，仿佛世间的花都开了。李东扬怔了一下，俯身过去——嘴唇贴上了他的眼睛。　　池至雨抖了一下。　　索性张开手臂，将他的身体整个箍入自己的怀抱。全身心地贴近，没有欲念，也不会犹疑，像畏寒的小熊相互偎依，头颈交缠。呼吸间都是彼此的温度和气味，充满可以信任的温暖。　　“道歉。”　　李东扬连眼睛也没有睁开：“我说过了不会道歉。”　　池至雨虚弱无力的手推他：“滚。”　　“家里没有床了。不让我睡这儿，难道睡地上？”邀宠的语气，听起来却偏偏是让人无力的撒娇的感觉。　　他环视了一下室内的状况，发现已经不是平常睡的房间。虽然知道是昨晚的情事留下的后果，却执意要占了他便宜的男人开口承认：“胡说，不是还有张床？”　　李东扬简直被他这怪脾气磨死了：“没了，昨天弄脏了，还没换。”　　搂住他肩膀，困意顿生。迷迷糊糊听见池至雨用清醒的难以接受的语气，轻轻叹了一句：“唉，我的血啊。”　　脑充血，脑爆，被车碾过去，被房梁砸到，被水淹到，被……　　**********************　　李东扬的脑子瞬间空白了一下。　　　　正文 第九章　　　　李东扬的脑子瞬间空白了一下。　　池至雨不依不饶，推了推他：“那个床单呢？那上面还有我的……”　　嘴被吻住了，想说出来的要男人死也不自在的话，也被堵在口里。池至雨闷得要死，却还是不由自主享受起这缱绻无比的亲吻。　　**********　　动机不纯的吻，加上李东扬后来的心不在焉，进行到一半就被迫中止——到底被他咬到了，虽然发现他没有躲的意思就很快放开，还是疼得紧。身体的困倦加上这气氛的适宜，就算身边躺着个心病还作恶不让他睡，也支不住眼皮的迅速黏合。　　******　　池至雨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不宜乱动，他自己是医生总不会不知道。　　****　　就睡过去了。　　****　　不过还是记得，偷偷摸摸伸到他脸上的手指，像是情人促狭的吻，细细密密，游遍了整张脸还有往下滑的趋势——真的吻就到了身上。　　*****　　他也睡过去了，在这个先他一步入睡的男人怀里。　　***********************************************************　　总算睡了个囫囵觉，李东扬从酣梦中醒来，睁眼就看见池至雨已经从自己怀里滚了出去，抱着枕头睡得正香。因为枕头的缘故，脸偏向他这边，嘴巴嘟起来，倒像是撒娇一般。　　看来他的伤是好的差不多，不然也不可能轻易完成这样高难度的动作。李东扬促狭一笑，手已经滑到他背上，慢慢摸索着往下——“啪”地一声，池至雨虎着脸瞪他，拿惯手术刀的手，打起人来也是毫不含糊地痛。　　睁眼就看见美景的李东扬，像是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池至雨为什么而生气。慌忙陪笑着下床去：“你想吃什么？”　　池至雨咬牙切齿剜了他几眼，抱着枕头接着做他的春秋大梦去了。　　好嘛，还绝食斗争了。李东扬洗漱完回来再看他，池至雨已经起床了，姿势僵硬地站在电话机旁打电话，言辞含糊地像是在请假。他走过去，伸手夺下电话，一把就摁断了。　　“你还想囚禁我怎么着？”池至雨火大，马上又用手撑住腰倒抽了一口冷气。　　李东扬没奈何，一手扶住他，一手拨了电话，说的倒是好听极了，原来池医生现在是他的私人医生，要指导他进行一系列的保健活动……　　池至雨听他和院长说的头头是道，脸色越来越白。保健活动——可真是够保健的！　　**************************************************************　　半卧在床上由李东扬监督着吃完了早餐，依然还得身不由己地躺下维持死尸一样的平躺姿势。好在一直欠缺睡眠，如今倒是可以好好补一补。眼看着男人掩上门，下楼，闭上眼睛，不多一会儿耳朵里传来隐约的车子发动的声音——四周静下来，静下来——他猛然睁开眼睛。　　恐惧是安静的幽灵，踮着脚溜进来了。他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　　拉过被子，小心地蒙住头，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溢出磕磕巴巴的叹息。　　*****************************************************************　　脚下是垃圾和泥土混杂在一起的路，根本找不到可以下脚的地方，却还有一群没穿衣服的小孩子在其上奔跑。触目都是低矮的房屋，门洞敞开着，里面却大多是漆黑。偶尔来往的，也是些衣衫简单甚至是破旧的贫苦人。　　他不知道该怎样去形容这种让他震惊的景象，虽然小的时候也在比较不发达的城市呆过，但是也没有见过这种迥然相异的世界。李东扬抬头看着天，着实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下车以后走错了地方，还是穿越到了几十年前。　　在这里，不光是空间的转换让他适应不了，甚至有一种时间也停滞的错觉。四周的高楼虽然并不近，却成一个包围的趋势，把不辽远的天空，切割成狭窄的条。黯淡的天光，曲曲折折地钻进来，照在身上，无端地冷。　　虽然是盛夏，空气中流转着腐败肮脏刺鼻的气味。　　擦身而过的行人，神情僵冷，眼睛里都藏着黑暗的危险。不寒而栗。　　李东扬来之前还有些犹豫的心情，变得确定了。从医院套来了住址，只是因为那天晚上池至雨昏厥之前说的那句话——遗嘱。那一刻，他分明从他眼睛里看到了因死亡来临而涌现出的欢喜与疯狂，让他心惊。　　究竟，在他所不知晓的过往，发生了什么？让这个原本应该绽放出华美与活力的男子，在这样的年纪，立下了遗嘱？　　绝症？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李东扬从脑子里赶了出去——然而除此之外，已经找不到什么让人信服的理由。　　门开了。钥匙还是从池至雨的口袋里翻出来的，他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打算不着痕迹地再放回去。　　如果说池至雨做的是最辛苦最普通的工作，那他住这种房子，到还可以让人接受。但是他是本市最大的医院的医生，而且所处的科室也足够吃香，甚至听闻他本人已经是这家医院年轻一辈中的“一把刀”——却住着这样简陋得堪称经典的房子。　　屋子里有一丝纸质的东西发霉的味道。　　李东扬摸索了好久才找到灯的开关，惨白的灯光下，他的脸色也越来越惨淡。　　没有窗子，或者说被塑料纸钉的死死的窗子，已经起不到通风透光的作用，这使得盛夏里室内的气氛偏于窒闷。一桌、一凳、一床，床头放着一只看起来有些陈旧的旅行箱，横陈其上的还有叠在一起的单薄被褥。不知道主人是怎么样度过这里湿冷的冬季。　　除去一盏台灯，没有什么电器了。　　李东扬忍者锥心般的痛，在床上坐下来，触手是木的，生硬的床板。　　禁欲，近乎赤贫的生活，没有深交的朋友，甚至连点头之交也没有。　　他一直在心里珍藏着宝贝着偷偷地喜欢着因为害怕他接受不了自己便不想去打扰的人，原来过的并不好。　　可是自己竟不知道。　　****************************************************************　　周轩雨以前总是以为自己天生的命犯桃花以至于怕了女人所以来开牛郎店，今天总算发现老天开眼，开始走起了狗屎运，真是人不犯天天怒人不怨。　　　　　正文 第十章　　　　周轩雨以前总是以为自己天生的命犯桃花以至于怕了女人所以来开牛郎店，今天总算发现老天开眼，开始走起了狗屎运，真是人不犯天天怒人不怨。　　那天是半夜被叫醒去看个老男人睡觉，今天又是眠花卧柳的紧要关头给人坏了好事。听李东扬电话里那么慌张还以为是那老男人清醒过来要寻短见呢，结果火急火燎地赶来就看见这老男人一脸安然地在床上挺尸。　　其实池至雨的目光要是有力道，天花板都让他给撞破破了。就这样睁着眼，神游方外。猛然被个陌生人推门进来，自己还动不了，吓得不轻。　　可是在周轩雨的眼里，这人的反应，有些过于平静了。昨天看到还是病恹恹的海棠春睡，今天就换成冷冰冰的王巡于野了。视觉上的享受周轩雨职业性以及本能地接着欣赏，不得不承认这老男人的确是有点天赋的，摆出的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却意外地让人想要招惹。　　那双昨天一直只看得见睫毛抖抖的眼睛，今天算是让他惊艳了一把。以他度人无数，怎么会看不出这老男人表面的矜持和冷漠之下，隐藏着怎样的风情和放荡——再次想起同学加债主，要是李东扬知道了他这样看这个老男人，会毫不犹豫宰了他，连逼债的步骤都直接省略。　　也觉得老同学比较冤枉，好好的小美人白吃白喝养了几个月，居然才吃到，吃都吃掉鸟，还被吓一大跳。据昨晚的医生小悦说，他刚到的时候，看那境况要是这人当场挂掉，李东扬也会当场殉情。　　流那么多血，现在还能气定神闲地看屋顶消磨时间，想必已经好的差不多，不知道老同学又那根筋搭错要他赶来看着他。　　要是可以亲自尝尝看，他不否认有点雀跃，但是下场一定很悲惨，所以还是不要想了。看的着吃不到，周轩雨盯着池至雨的眼睛里，渐渐冒出了别样的火焰。　　真不是善茬来的，整个一能把人磨疯掉的狐狸崽子。　　“我饿了。”池至雨抬头，对上周轩雨明显没有什么好心的目光。　　周轩雨那叫一个恶啊！　　“我已经……呃……24小时没有吃过东西了。绑架也不带你们这样儿的。”池至雨平平和和说话，根本没顾及周轩雨翻得越来越大力的白眼，“我要吃流质食物，不能太干燥，也不要纤维素太高的……我估计到明天早上为止，我还不能大便。”　　“……”　　！！！！！！！！！！！！！！！！！！！！！！！！！！！！！　　周轩雨按着心脏狂跳的部位，霍然起身，走至床前，恶狠狠盯着一脸无辜坦然的池至雨，“……”　　“我是医生，相信我。我不想肛裂。相信你们也不想要我因为这个原因被曝光出去，李东扬的同性恋情人被强暴致死？或者我自己下去做——你要帮你带一点吗，虽然我只会煮泡面。”池至雨信誓旦旦，完全不害怕这散发这危险气息的男人马上把他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周轩雨心里悲号一声：唉，总算知道老同学总是欲求不满还心有戚戚焉的原因了，跟这个怪胎在一起——哪是人过的日子啊！从进大学开始就在他心中是曙光一样存在的同学的形象，陡然又增亮了几分。　　“好。”周轩雨强忍心中的悲愤忍得几乎连呼吸都枯竭了。　　**********************************************************　　周轩雨明显强忍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走了出去，池至雨斜睨着他掩上门，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天花板。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悠长的叹息从他胸腔里缓慢地被吐出来。他轻轻伸出手，放在自己的心脏部位，仿佛是在安抚着自己因为莫名的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发现，自己开始在盼望着，那个人回来。　　一直依赖着，不愿意放手，也不愿意回报，只是需索着男人身上的温暖。　　从来都是孤灯书卷度过的夜晚，因为有了男人的怀抱，渐渐变得睡意浓重。仿佛有一种芳香可以安慰心神，无端地觉得安稳，可以就此闭上眼睛。明早醒来，也可以看见他端正的睡颜。　　只是这样的靠近，让他觉得危险。罂粟娇艳，却也致命。任何让身体着迷的东西，最后必然戕害其身。任何让心沉溺的，最后必定屠戮其心。　　他是医生。　　医者不自医，只有预防。　　可是推拒的手往往被抓住了，男人把他的手放在心脏的位置，让他的手心里，有他的温度和力量。　　抓紧他，再也不放开他，恨不得吃进肚子里以防他跑掉的疯狂心态，连自己也被惊吓了。　　说到底，这场战役，他还是胜利者。赔了自己，又赢了自己。　　*******************************************************　　他和他，甚至是和普通人比起来，都没有什么相同，他已经只剩下自己。　　一面贪恋那温暖，一面冷冷地不肯回应，一面又想要得更多。　　可是，他不把自己给他。　　终究是要分离的，不如就趁现在。　　趁着彼此的羁绊，还没有那么深。　　******************　　池至雨捧着自己的心脏，闭上了热度微微升高的眼睛。　　***************　　“变态客人，你回来了？”周轩雨从厨房里探出头。　　“嗯。”李东扬气喘吁吁，甚至来不及脱下鞋子，并不和同学多说，直接上了楼。　　所以池至雨看到进门的李东扬，确实有一些吃惊。他好像是从灰土里打了个滚回来，头发被风吹乱了，脸上失去了一贯的冷静神色，原本整洁挺扩的西装，现在看起来就仿佛是一块随便剪裁的破布。　　李东扬没想起来，自己是一路跑回来的。　　在看到那份遗嘱以及放在一起的东西之后。　　他已经被惊吓到忘记了理智为何物。　　**************************************************************　　那份遗嘱，仿佛是在多年以前立下的。算一算年份，当年的池至雨，不过就是十几岁的年纪。　　遗嘱里简单地交代了自己的所有财产——其实不过就是一张款额并不大的存折，有些旧了，密密麻麻的存款记录，只有进没有出，透过那些微薄的数字，他仿佛可以看见池至雨是如何省吃俭用，攒下这一笔钱。　　紧随其后的，居然是对于死亡方式的交代——不论我因何而死，都是我心甘情愿。请不要将我的死，告知遗产继承人。我谨保证，立此遗嘱之时，本人神智清醒。　　暗红的指纹留在信纸的右下角。　　李东扬睚眦欲裂，浑身的骨头都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挤压得格格作响。　　池至雨看着一步一步都仿佛耗尽全身力气缓慢走到床前的男人，面如死灰。待到他看见李东扬手里紧捏着的几张纸，马上也变了脸色。　　“你去我家了？”池至雨的眼睛里，看不见一丝阴霾，反而是一切了然于心时候才有的平静和安宁。如同他看见的，只是意料之中一定会发生的事情，一定会出现的东西。　　但是李东扬没有被他的表情蒙骗过去。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个有着成熟的外表和行为的男人，内里是如何的幼稚和愚蠢。　　“去了。”李东扬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不断地深呼吸，纾解自己狂乱的呼吸并凌乱的心绪。　　“我没想到你会去——我还没有死呢！”池至雨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眼睛里才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忧伤，轻轻地说。　　“你想等死了以后再让我发现？——还是你根本不想让我知道，一个人偷偷地去死——你这么久以来，只是想要一个人，陪着你，看着你死！”李东扬渐渐控制不住自己声调。　　池至雨无言地看着他，并没有一丝愧疚的神色：“我没打算这样，我没想过会认识你。反正死了，和谁都不相干。我在遗嘱里，都说得很明白了。”　　这样淡漠地面对一个并不算陌生的人，谈论自己的生死，很明显表现出对对方的某种忽视。他并不在乎他，哪怕在沉睡的瞬间，会不由自主地抓紧他，会在不多的空余时间里，容忍他其实算得上是打扰的陪伴。　　但是，两个人仍然是毫无关联的。李东扬绝望地发现即使他的心已经全部给了这个人依然换不回他片刻的驻留——他成了在往事里苦等的　　或生或死，或喜或忧，我不需要你陪伴，甚至也不需要你怀着心痛旁观。　　李东扬愤然离座，一把揪住他衣领，将他拎到离自己很近。　　池至雨听见他的声音里，浓郁的苦涩：“你真是潇洒……”说了一句，猛然察觉眼睛里热热的湿意不受控制地涌上来，难以抑制的巨大悲愤压得他几乎灭顶——李东扬低下头，整个人压上这个殚精竭虑也还是抓不牢的人。　　吻他。　　猝不及防间，就被眼泪烫伤了。池至雨启口承接，心里却在想着为什么自从两个人在一起以后，不是他哭就是他哭？　　舌头当然是碰不过牙齿的。血的味道交缠着，充满了整个口腔。他模糊听见他哭，自己却只是被一种无力感紧紧缚住。就这样整个人陷进温暖的床铺，拥抱着彼此，激烈地亲吻，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所有的时间。　　　　　　正文 第十一章　　“真不容易，我今天第一次下厨……呃……呃？”周轩雨端着盘子在门口站住。　　这样火辣的场景，不是没有见到过，但是从没有这样煽情的。李东扬的样子自不用说，人家是一直欲求不满——另一个，被压在下面的，从脸色也看得出，明显在享受。　　早知道，就晚一点进来，看那个老男人怎么样去除矜持的伪装勾引李东扬。　　“咳！”李东扬像是被什么呛着了，猛然出声。　　“啊！那个，你们继续，继续！”周轩雨顿时满头大汗地退出去，还不忘记很有职业操守地关上了门。　　他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看到那样的状况，很容易就控制不住。在沙发上坐下来，正想着要不要先走，李东扬已经下来了。　　“有没搞错，遗嘱？他很多钱吗？看着不像啊。”周轩雨有些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夹杂着好奇的鄙薄，或者是另外一种情况，走投无路，譬如绝症或者欠债，看李东扬的脸色有些阴沉，他也不再调侃，端正了坐姿听他缓缓讲来。　　其实对于李东扬的故事，他知道的比一般人多。　　还在大学时，李东阳曾经是商学院篮球队的主力，也是偌大一个学校风云顶尖的人物。但是他出国以前包括在美国进修准备接手家族企业的几年，几乎没有任何风流韵事传出来，相交的不过是些知性女子，并不逾矩——他对女人的品味似乎独辟蹊径也难能可贵地清高。　　周轩雨还是一次偶遇，看到他在医学院里徘徊，像是在等待着谁，脸上那种隐隐的焦灼和温柔，让看到的人第一眼就确信等的一定是他的情人。　　但居然是暗恋。　　在一夜情都泛滥的年代，居然还有人持之以恒地暗恋，惊奇之下更多的是隐约的敬佩。　　可是，对象是个同性，反而可以理解了。　　悄悄去打听，那男生在医学院里，堪称怪胎。　　皆因他的沉默。　　男孩子上了大学轻易就可以学来的毛病，一律没有。当然，要穷的连夏天的衬衫都只有两件的池至雨去抽烟喝酒游戏，似乎也勉强。可是事情一旦做到极致，总会引人注意。他清贫，简朴，从不与人深交，也没有和谁发生过口角，除去上课、吃饭、睡觉，其余的时间都在图书馆度过。　　本科生写出了博士水平的论文。　　但是学院提出让他提前毕业，推荐去医院直接实习，却遭到婉拒。在拒绝的理由里面，有一条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我想要体验一个完整的大学，不想早一点也不愿意晚一点。　　不可理解。　　大一之后，就渐渐没有人再对他予以关注。他所坚持着的这种修道士一般严谨的生活，被众人引为奇谈甚至是笑谈。　　大二的冬天，他被医学院选送去德国一家大学进修，据说是不可能再回来了——他也欣然接受，更让他之前对学院的婉拒，成为笑柄。　　在周轩雨努力鼓动无果之后，李东扬仍然在持续着怯懦而固执的观望，在他走的那一天，却突发心脏病，李家很快为他办理了休学，把他带去美国。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从周轩雨的视线里消失了。　　那一别经年。　　周轩雨看着眼前消沉而无奈的男人，时光曾在他身上留下了完美的印迹，他却亲手将它毁去。如果池至雨死了，他会毫不犹豫地殉情吧。　　如果只是单纯的离开呢？　　那就抓住他，囚禁他，sm他，暴打他，折磨他，逼疯他再治好他，让他除了自己再也不认识其他人……　　周轩雨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的能力，登峰造极。　　但是李东扬的状况，被逼疯的人可能会是他自己。　　“我高考那一年，他家里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李东扬仰起头，眉头紧蹙，一只拳头握紧了，捶着自己的额头，仿佛要将被遗忘的往事的细节压榨出来，“可是我那时候顾不上去了解，我父亲逼着我，要是不考到他要求的分数，就让我去美国上学——我不想离开中国，也不想看不到他。”　　“等我高考结束，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他搬了家。”　　“后来就一直没有消息。直到一年以后他也考进我们大学。”温柔的，带着些微的宠溺的微笑，浮现在男人脸上。那一段时光，虽然太短，却是他前半生，最难得的美好记忆。悄悄的守候着，等待着他慢慢成长到他认为可以接受自己。　　却直到他离开，也没有足够的勇气走上前去，说一声你好。　　没有由来的胆怯，成为李东扬此后多年的心病。奇怪的是，在之后其他任何事情上，都没有出现这种状况，包括李氏再次立足内地过程中最忙乱也最紧张的阶段。　　“他变得和小时候不一样了。虽然还是不爱说话，但总是拒人千里。朋友没有一个，而且这几年里可以查到他几乎没有和家里人保持一点联系。他姐姐结婚这样的事情，都没有人通知他。”李东扬慢慢握紧了手，仿佛手里包覆的是自己的心脏。　　“既然查得出来，索性再查的深入一点，有什么心结，解开不就好了。”周轩雨大而化之的回答，其实可以说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法子。　　李东扬笑笑，有些无奈：“从我找到他，看到他在医院里干的那么好，以为只是工作压力大，再说，我顾他都来不及，根本懒得查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谁知道，症结就在那里。”　　周轩雨恶恶地笑起来，眼睛里精光闪过：“你想查，也不晚这一会儿，我看楼上那位，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李东扬猛然抬头瞪着他，目光里的警告意味已经很明显，周轩雨知趣地打住话头：“这样，我帮你去查，你让小悦到我这里来入股，怎么样？”　　“当初是谁说，再也不去打扰人家的生活的？”李东扬忽然来了兴致一般，反过来取笑他。　　“反正他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与其便宜外人，做生不如做熟，我还来，省的那么多麻烦。”周轩雨一本正经。　　医生小悦，他的心头肉啊，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把他给丢到脑后头去了，饶是他这么皮实的人，也有些受不住。一想起小悦，他马上以己度人地同情起李东扬来。　　“今时不同往日了，老弟，你还这么不在意，他估计就转变性向去娶老婆了。昨天我还见他和一个女人逛街，好像是同事的医生吧。小心哦，失忆之后被灌输的东西，可是会影响性向的哟。”李东扬笑得越发深意，像只老狐狸。　　周轩雨一脸世界末日来临的凄惨和狂怒：“他敢！”　　再也坐不住，虽然还竭力维持着一贯的洒脱和漫不经心，却还是在穿着拖鞋奔出去又跑回来的时候，被同学笑了个够。　　心知肚明李东扬是故意要调开他，却也顾不上看热闹，自己后半辈子的幸福要紧。　　李东扬抱臂而笑，待同学走远了，过去反锁上门。转身，一步一步，悠然自得地上楼。　　　　　正文 十二章　　　　池至雨还是维持着两人方才僵持着的姿势，不同的是，已经睡着了。因为卧床几天，失血的嘴唇，此刻正微微地撅起，仿佛是赌气的小孩子。　　赌的是什么气呢？难道因为那个未竟的吻？　　李东扬轻手轻脚走至床前，伸手覆上他额头。　　那一刻，手下的身体微颤，已经醒过来了。　　两个人，亲密的关系并没有进展，即使已经这样熟悉，还是在触碰的瞬间就惊醒。那么之前开心宁静的沉睡，到底有几分是伪装？　　这个小骗子。　　李东扬满心的苦无处诉说，只是低下身，在池至雨耳边轻轻问：“你不要死，好吗？”　　池至雨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呼吸间也没有异常，置若罔闻。　　“你不要死，我什么都答应你。”他的语气是恳求，声音已经是呜咽了。　　“包括让我上一次？”池至雨的声音陡然响起，清脆的像是玉石触碰的声响，又有些暗哑，在李东扬耳朵里，堪比天籁。　　除了说出来的话不太惹人待见。　　“让我上你一次，好不好？”池至雨轻声问，神情也是情人间淡淡的揶揄，似乎莲花盛开，剥去了厚重的淤泥包裹。但是用这样的口气和他商量这件事，怎么听怎么透着诡异。　　但李东扬竟不假思索地答应：“好。”　　“现在？”池至雨微笑时，眼睛里仿佛也有了传送信息的能力，像一只温柔的手，摸上了男人濒临崩溃的心脏。浅淡不着痕迹的勾引，用目光就达成了。　　李东扬竟让还是答应：“好。”　　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迫切地想要留下来，虽然没有看见这个人离开的脚步，但是心脏深处涌起来的疼痛，在想起可能来临的分别时，就翻滚的难以忍受。　　池至雨只是看着他，目光从方才的兴致盎然变得索然无味，许久，在李东扬痛苦的注视下，他淡然开口：“没用的，我也想过和你在一起，但是不可能，我没有多余的力气，我要死，是很多年前就注定了的。”　　李东扬抓紧他，唯恐下一刻这个人就会从眼前蒸发再也见不到：“因为什么？因为你家人的事，还是……”　　池至雨缓缓抬手，却恰到好处在他即将说出什么会让自己不舒服的事情的时候，捂上了他的嘴。　　李东扬的泪掉下来。　　这男人的泪，就落在他的眼睛里了。　　“我们再做一次吧。不要那么粗鲁，也许是我今生最后一次了。我的第一次和最后一次都是你给的，虽然有点痛，但是也没关系。”池至雨眼里的平静，是一把冷漠的钢刀，稳定而不容反抗地切开了两个人的拥抱。　　他艰难地抬起上身，拿开捂住李东扬的嘴的手，将两片嘴唇送了上去。李东扬俯身，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压制着身体深处快要迸裂的颤抖，咬上他的唇舌。　　池至雨有些丧气，怀里的男人，根本不配合。他身上还痛，还要他这么费劲去主动挑逗。　　手溜进了衣襟，轻轻抚摸着男人光滑的皮肤，感受着皮肤下的温度，首先是池至雨舒了一口气。能够这样温情的抚慰，确实是他想要的。第一次，太糟糕了，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疼痛，还包括的心理上的失落。与其说那是一次欢爱，恐怕称之为单纯的媾和甚至强暴更加合适。　　手在撒野，还是不够。他试着动了一下腿，仿佛并没有什么痛感，索性屈起一条腿，用大腿内侧的温度和柔软，蹭着李东扬僵硬的腰。　　邀欢的意图如此明显，李东扬却还是冷着脸。悲哀在心里流淌着，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松地去享受这一场看起来会很可口的大餐。手里的男人，眼睛微微闭着，却还是闪现着一丝黯淡的光彩，虽然明白他很用心地在挑逗自己，在渴望着与自己发生一次美丽的欢好，却忘不了之后可能来临的那个结局，手里一瞬间充满了渴望许久的东西，下一刻又全部失去，连带还赔上自己的心。　　生命中最大的落差，恐怕也不过如此。　　他突然害怕自己会难以承受。　　男人还在吃力而耐心地讨好自己，若是看不见他眼睛里依然是漫不经心的神色，自己早已经把持不住。但现在的情况是，这就像是个圈套，套的就是他这个大傻瓜——池至雨明明白白知道的吧，自己是被他吃定了。也许会忍不住跳下这个根本没有遮掩的陷阱，只是因为心里存着一点奢望，奢望着，陷阱里还有一丝生机——他的爱，总会唤醒这个男人最初的热情。　　心凉如水。　　终于明显动了情，从被抚摸变成了主动的索求。李东扬长手一伸，将池至雨从床上捞起来，就着两个人都坐着的姿势，接吻。　　深深的吻，让两个人从舌尖到脚尖都麻痹掉，沉醉在肌肤相亲之时特有的芳香之中。也许不能得到这个人的心，但是此刻，能够抓住一点仅存的感觉，也是好的。即将溺水一般的心情，让他疼痛而疯狂。　　啃咬着，撕扯着，像是一场近身肉搏。　　睡衣被撕破了，李东扬身上的衬衣也褪去了大半，裸露出精壮的胸膛，相形之下，池至雨苍白的肌肤包裹着的几乎显露出骨骼的身体，太弱势了，让他有一种几近疯狂的掠夺欲望。　　两个人的唇舌分开以后，池至雨认命地扬起了头，喉咙深处溢出了不知是舒服还是难受的叹息。他觉得很无奈，似乎两次都是自己点起的火，然后烧疼的，总是自己。闭上眼，再不去想之前的种种，因为做而做，因为即将来临的决然而做，为了纪念，而做。手指顺着李东扬的头往身下移动的动作，自然而然地抚上他头顶，插进他发间，微微地摩挲着。　　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能够这样用心地去配合。他在心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炽热的吻窜上了胸膛，舌尖抵着胸前的突起，虽然并不是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被这样轻薄，还是有一股热流迅速地走遍全身。李东扬的双手，掐着他盈盈一握的细腰，指尖带着不经意的力道，像是在挠痒一般地轻抚。　　腰部忍不住痉挛。池至雨伸出双臂，抱住他的脖子，随着他手指的动作，失控地发出猫样的呜咽。等到宽大而火热的掌心，爱抚着臀瓣之间的花穴，牵动了即将愈合的伤口，夹杂着疼痛的搔痒，他喉头忽然一紧——李东扬两排牙齿，咬在他脖子上，还有渐渐收紧的趋势。不得以，他腾出一只手，去橇李东扬的牙关，就被顺势叼住了手。　　医生的手指，洁净而干燥，指尖浑圆，肤色莹润。舌尖扫过去，手指传来池至雨不由自主的惊颤，惬意而悠闲地挑逗着他每一处敏感的神经，却不给他最致命的刺激。听着他惊喘着快要到达顶点时别致的声音，心里的悲伤，仿佛被冲淡了一点。　　何必苦了自己，怎么样都不至于现在就失去，而且，会有转机的不是吗？以前认定了不能再相见，现在，不还是这样近地触碰着彼此的体温，没有一刻分离么？　　　　　　正文 第十四章　　　　真的只是一个梦么？　　李东扬在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中挣扎醒来，一室空寂，心脏搏动的声音，有些突兀地在身体里响彻。　　几乎不敢往身边看，害怕真的和那个亦真亦幻的梦境一样，从此就失去了。　　可是，悄悄伸手触碰到的，也只是冰凉的被单。　　空气里还弥漫着两人不久前交合留下的特殊味道，如果在平日里，夜里醒来拥住对方，会觉得幸福吧。可是，现在只是触景伤情而已。心跳慢慢沉寂下去了，胸腔里有一股血腥的气味弥漫着，是什么东西碎掉了吗？　　他想着居然不能抓住那个人，就很痛。　　就好比看着自己的情人慢慢死在病榻上而自己竟然无能为力时候的心痛。　　行动仿佛脱离了大脑发出的马上行动起来去找回那个人的指挥，反而越发缓慢。似乎这样，时间可以过得快一点，凌迟可以轻一点不那么痛。　　拉开卧室的门，犹豫了一下。明明知道距离池至雨脱离自己的视线的真正的大门，还有一段距离，还是忍不住要躲闪一下即将到来的汹涌心痛。　　没有开灯的居室，一片昏暗。窗子里透进来黯淡的天光，似乎还没有彻底天亮——那个人，走了多久？现在的心情，冰凉绝望到不能强求去挽留了，退而求其次地祈求，他现在还活着——那一梦，似乎就已经是百年以后的事情，刚刚惊醒的李东扬，脑子甚至还不清明，究竟这是第一个梦，还是他已经走了，而自己找不回他，现在再次梦到——后者让他心酸而紧张不已。　　长长的楼梯——以前从没有觉得居然有这样长过。　　餐桌上，还留着周轩雨走的时候留下的餐盘，粥已经凉透了，一角面包，静静地像一幅昏暗光线里的写生。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还努力求取最后的温暖，而自己，竟然在身体的满足下，大意地睡过去。也许之前一直很累，但是能够抓住他在自己身边不是一直渴望的？难道竟然在潜意识当中，厌烦着他的古怪存在？　　不，绝不。　　然而只是想到这一层，在凌晨困倦而绝望的男人，已经足以被伤痛击垮。　　那，仿佛就是将心里掩藏了好久的一块肉，生生割下一般。　　微冷的空气里，他失去他的踪迹。　　门是关上的。　　他不知道，是不是开了门，就会迎来梦里那样充满了痛苦和绝望的后半生。手颤抖着伸出去，摸到冰冷的门把手，手臂却突然失去了要拉开的力气……也许，也许……　　他缩回手，缓慢抱着自己的头，缓慢地蹲了下去。　　谁说男儿泪，不轻弹？　　一直一直，都是他的懦弱，他的大意，他的无能，他的……男人从来不会轻易卸下来的强硬伪装在此时轰然崩溃，他也不过是刚刚踏进社会，表面风光无限实则辛苦打拼来的成绩也被人说成是依靠家族力量得来——他的爱，他的恨，都在面具下隐藏着，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消解，也没有适合的人来分担。　　若说爱着的时候依然孤独，大抵因了没有回应。　　谁能在无人知的境遇里一直一直地守望，谁就是圣人智者。然，他不过一介庸碌凡夫。　　*****************************************************************　　似乎下雨了。　　僵坐在屋檐下的人，眼睛里的迷惘和失落，比天阴沉。身上的衣服有些被水汽沾湿了，黏腻地贴在皮肤山，像一张没有洗干净的嘴，贪婪地吮吸他的耐心——李东扬你再不开门我就真的死了！　　深吸一口气，还是无力。　　真是脑子缺根筋，本来半夜睡不着偷偷跑出来准备来个不告而别的，结果还没走出门就摔了一跤。关键是，摔了之后突然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差点爬不起来。转念一想，自己好像有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妈的，李东扬你个黑心肠的，不把我做死还想把我饿死啊？郁闷了半晌总算攒了一点力气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想回去，门却锁死了。　　泄气地在门口坐下来，等吧。　　天还没亮，虽然是盛夏的天气，但是也依然有些凉。背抵在门上，心渐渐安静下来，头一次，觉得困，但是也觉得安全。一门之隔，是那个人安然的睡脸和平稳的呼吸，触手可及的温暖肌肤和宽阔胸怀，可以无所顾忌地依靠和索取，即使方才想要的离开也依然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旅途中遇到的陌生人，一时的相拥取暖，离开了不觉得可惜。　　低气压渐渐笼罩下来，看来不到天亮就将有一场大雨。窒闷的气息压在胸口，连呼吸也逐渐感到必须放缓。　　无力地靠上门板，冷不防往后一倒——天杀得，居然这个时候开门。池至雨躺倒在冰冷的瓷砖上，睁大了无神的眼睛，瞪着始作俑者——李东扬脸色青白，仿佛刚刚遭受了人生的巨大打击——简直面无人色了。　　作为医生的职业敏感告诉池至雨，这个人的健康，很有问题。　　但是自己的肚子，现在才是问题的关键。一想起来，本来渐渐休眠的身体仿佛又有火烧起来——饿死了饿死了天杀得！　　李东扬迅速俯下身，不可置信地一把摸上他的头：“你……你怎么在这儿？”　　池至雨翻翻白眼：“饿的。”　　李东扬很快了然，心里的愧疚更深，慌忙俯下身将赖在地上明显在耍赖的人抱起来——“哪儿。”池至雨伸手指指客厅的沙发，不愿意去楼上。　　“你等一会儿，我看看有什么东西好吃。”　　池至雨靠在柔然的沙发里，困意上涨，但是饥肠辘辘在提醒着他不要那么快睡过去，不然也许一觉醒来——根本醒不过来了吧？　　半晌，等的心急火燎。　　李东扬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面有难色：“至雨，没有什么吃的了。”　　晴天霹雳。　　池至雨只觉得真的大限将至。　　第一个反应是直接倒在沙发上呈死尸状。　　李东扬快步走过来，俯下身望着他：“那个，还有泡面，我煮给你吃。”　　妈的，饿成这个样子难道还要吃满汉全席，当然是果腹要紧，泡面啊，泡面……池至雨鼻子里充盈着泡面煮熟以后的香气，肚子都叫起来了。　　“放这儿。”脾气都大起来了，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茶几，俨然厉害老婆的做派。　　李东扬在失而复得的巨大欢喜当中一味沉浸着，根本想不起去体会他此时态度的变化。　　池至雨低头吸溜了一大口面，抬起头，脸上带着笑，看着兀自阴沉着脸仿佛在确认这是否是梦境的李东扬：“真不错，我嫁给你得了。”　　他眼睛闪闪亮亮，是被食物感动出来的雾气。说这样的话，也没有什么好羞耻的——很多年前，他就把这样东西丢的一干二净了。你情我愿的事，不是么？可还是很紧张地看着那个人的脸，关注着每一丝表情的变化——要是他流露出丝毫的不屑或者迷惑，这碗面，就吃不成了。　　　　　正文 十五章　　　　人们总是说光阴似箭岁月如梭，现在才知道那只是骗骗人的。所谓当局者迷，身处时间洪流的人，又怎么能感知到时间究竟是快是慢？　　但是不论如何，两个人在一起的生活，再次持续了将近两个月。不咸不淡，不温不火，饿不死撑不坏——看着池至雨被自己养的一天天水灵起来的脸，李东扬心里还是有一点欣慰的。美中不足的就是，这好比见到一条小狮子狗要多漂亮有多漂亮要多听话有多听话——问题是不管怎么讨好它都只把自己当个饭票，还是免费长期义务饭票，高兴了说句好听的逗逗他，不高兴了，就屁股对着自己——不，他才不轻易把屁股对着自己。　　**********************************************************　　八点多，广告商口中所谓的黄金时间——他用来喝茶，一边耐心等着厨房的那位端上来今天的美食——米虫的日子，好痛快。时不时涌上来的愧疚感觉，被他适时想起那天快被饿死的事实，通通赶跑到九霄云外。　　报复，狠狠的报复。　　唯一不爽的是，被报复的人，明显很受用的样子，还乐在其中了。自始至终，他也没有想明白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生活里的男人，对于自己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意义。如果是同志之间一夜情，那他们也太多次了——从那一次离开未遂，到现在在床上变得越来越契合的身体，事情超出了他的预测和掌控。　　但是他不能去想，这是能够相伴一生的人。　　他没有这样的理想。　　若说过往的伤害造成的阴影，有些言过其实了。　　但他是被斩断了成长的孩子，握着流出鲜嫩汁液的根须，世界覆顶，毫无办法——这个在心理上比自己高大太多的男人，他的出现完全不在自己的承受范围内。正常的，就是自己地上的部分慢慢枯死掉，和地下腐烂的部分一样，殊途同归。　　归于那向往了很久因为这人世的疲重而无力承负所以格外憧憬的所在。　　一想到那一天那种时刻，心就在惴惴地跳的疼痛。　　欢欣不已。　　“想什么呢，过来吃饭。”李东扬扎着围群，俨然一家庭煮夫，端出来的食物，虽然卖相一般但胜在香、味都俱全，池至雨只恨自己吃饭靠的不是眼睛，不然怎么也挑出点毛病来，平衡一下被征服者的心态。　　“明天有时间吗？”李东扬给他盛汤。　　**************　　焖、炒、煎、炖——本来是远庖厨的君子，今日陡然变身家庭煮夫，还煮的像模像样。李东扬抽空伸个头进客厅看看从进门就一直没出声的人，现在正窝在沙发里十足十的米虫样——不过，反而是被蛀的米，心情更加爽朗。　　手里一刻不停地操持着，大火，倒油，下料，煸炒，小火，勾芡，起锅——不看卖相看品相，好歹说得过去就好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和机会磨练，先拿这些献个宝，先捆住胃再说。　　客厅里一片昏暗的宁静，没有开灯。那人就和衣躺在沙发上，手里一本杂志搭在胸前权作了被子，攥着书页的手指，细长苍白，如同它们的主人。微微侧过去的脸，还是瘦削的轮廓，皮肤因为白而呈现一些病态，睡得有些沉，睫毛是稀疏的纤长，淡淡的影子覆在眼睛下方，现出有些忧伤的沉静。　　李东扬没开灯，就空手站在旁边看了好久。　　似乎睡着了，就变得非常容易亲近。　　两个月来，仍然维持着这样不温不火的关系，没有进一步，也没有更严重的疏离。踩着钢丝接吻的感觉，虽然这一会儿还安全而甜蜜，但是谁也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掉下去万劫不复。　　一个人非常努力有没有显著结果的事情，做的很无趣很无奈很无力。可是所有的沮丧所有的即将崩溃的愤怒和委屈，就在看到这一刻他沉默的睡脸的时候，土崩瓦解。　　如果人不那么贪心，就好了。　　李东扬有些凄惨地笑了一下，抬手捂住心脏的部位。　　好像很多年前的那种心痛又回来了，只是这一次，不是苦涩，而是酸涩。　　俯下身，几乎脸贴着脸，轻轻叫醒他，专注地看着他刚刚醒来一刻睡眼惺忪的乖模样：“至雨，是吃饭还是睡觉？”　　***********************************************************　　他睡得并不是很沉，至少没有李东扬以为的那样沉。　　夏季是疾病高发时期，医院的病号陡然增多，让他这个并不出众的小小医生，也要马不停蹄地奔忙。医院里的人大多为了职称之类的发愁，没少出现为投票问题撕破脸的事儿，但是于他，因为从来不向往，因此和谁都没有隔阂——也和谁都没有交情，比较劳累的病号，比较难熬的值班时间，都排给了他。　　累，所以格外地想要在困倦的时候有个肩膀，即使不能依靠，也可以借助体温取暖。　　其实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些都是托词。　　他的留恋，不能言说。　　若说是过往的伤害所致的阴影，言过其实了。他只是不知道，如果真的爱上一个人，要怎么样去对他。但他是被斩断了成长的孩子，握着流出鲜嫩汁液的根须，世界覆顶，毫无办法——这个在心理上比自己高大太多的男人，他的出现完全不在自己的承受范围内。正常的，就是自己地上的部分慢慢枯死掉，和地下腐烂的部分一样，殊途同归。　　归于那向往了很久因为这人世的疲重而无力承负所以格外憧憬的所在。　　一想到那一天那种时刻，心就在惴惴地跳的疼痛。　　欢欣不已。　　　　正文 十六章　　　　一想到那一天那种时刻，心就在惴惴地跳的疼痛。　　欢欣不已。　　*************************************************************　　睁开眼，是男人温厚的目光融融如月光地洒落在眼底：“是先吃饭，还是睡觉？”　　池至雨一时语塞，不明白为什么。　　男人伸手拍拍他的头：“还没醒过来吗？吃饭吧，好像值了几天班，瘦了一圈，有你喜欢的糖醋排骨。”　　他的口味一直偏于清淡，唯独嗜甜。好像是小的时候，为了有一口好牙齿被迫禁了糖，之后的很多年他想不起“甜”究竟是一种什么味道，直到那一年，直到那一天的夜雨里，他无家可归，用口袋里仅剩的两块钱买了一包麦芽糖，嚼到牙床都痛了。　　终于泪如雨下。　　之后的生活，因为没有什么甜蜜可言，所以直接用味觉来遮掩心理上的缺失。　　因为饿，因为对糖的本能的渴望——他突然觉得口水横溢。　　*****************************************************8　　在李东扬的眼睛里，池至雨的眼睛在瞬间变得很亮，是小孩子看见糖果诱惑时候的欢喜眼神，仿佛就要得到全世界。　　非常可爱。　　可爱到让人忍不住想去抢来尝尝。　　事实上，他抢了。　　他抢到的，不是梦幻中闪亮的糖果，是池至雨甜腻的唇舌和一场火热的纠缠。等两个人都意识到场面有些失控的时候，已经衣衫尽褪，几乎是裸裎相见。李东扬脸上显出些许尴尬的神色，然而更多的是刹不住车的急切欲望——已经很久没有越雷池一步，他被内心的愧疚纠缠着，不能爆发也不能纾解，几乎要疯掉。　　要疯掉的还有身体。　　池至雨忽然想要逗他一逗，倾身靠近他，在他耳边吹气如兰：“你很久没做了？——我明天是晚班……”　　话没说完就被轰然推倒，火烫灵巧的舌窜进口腔，连牙齿也似乎是烫的，咬在唇舌上，辣辣的痛。身体贴的如此近，仿佛下一刻就可以在火里交融在一起，永不分开，肌肤的摩擦和碰撞，让皮肤表面泛起阵阵潮红——连池至雨自己也觉得快要被蛊惑了欲望。　　可是，李东扬突然推开了他。　　男人面色发冷地站在沙发旁边，还有些气息不稳，但是很显然，迸发的欲望已经成功地被压制住——池至雨吃惊地独自面对着身体分开后瞬间的温差，简直有些佩服这个男人这么强悍的自制力了。似乎还有一些失落，一些被撩拨起来的欲望不能得到抚慰时候都会产生的失落，和郁闷。　　他当然愤怒不起来，因为好像是自己先起的歹念。　　遭殃的为什么总是自己？　　****************************************************************　　李东扬无视池至雨瞬间的颓然，几乎是不动声色仿佛方才一场几乎要擦枪走火的缠绵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地：“起来吃饭吧，都要凉了。”　　沙发上懒懒躺着的男人郁闷到内伤：吃饭，还不如吃你呢！想归想，到底还算明白，要是真做起来明天难受的还是自己，没有说出来。　　恶念再起——故意不动，伸开手臂做要抱抱状，还嘟起了嘴巴：“饿坏了，起不来。”　　李东扬恨然。　　明知道他是无理取闹，也毫无办法，而且，还有一些快乐。　　情人间不都是这样的吗？　　也许是转机也说不定。　　转身，一把将慵懒的美人抱在怀里往餐厅传输——心里蓦然一沉，似乎又轻了很多。　　干脆放他在自己腿上，抱着，一口一口喂给他吃。反正房子里只有两个人，肉麻就肉麻一下。池至雨居然没有反对，看他刚刚睁开眼的尽头，很有些神志不清的样子，许是夜班值多了，回头还要跟他们院长打声招呼，不带这么欺负咱家宝贝的。　　李东扬心里美得不行，看得到吃不到的遗憾心情此刻得到的充分的弥补，不由得心猿意马起来，冷不防手指一痛，抬头一看，池至雨把自己的手指当鸡腿了，迷迷糊糊咂着嘴，不知道是意犹未尽还是根本不对味道。　　这么会儿功夫就又睡着了。　　李东扬看着他疲累的神情，在睡梦中还不安地皱皱眉，禁不住俯身，亲亲他没有肉的脸颊，沉静的眉眼，细碎刘海下的光洁额头——心里淡淡叹息，这是他一世的宝啊。　　池至雨觉得痒，不舒服地扭了扭身躯，嘟囔着“不准偷袭我”，忽然转身把两条手臂架到他肩膀上，伏在男人胸前睡过去了。　　****************************************　　李东扬收拾停当，客厅里池至雨有生龙活虎的了。他只是困倦过头，随时随地都可能倒下起不来，实在不好意思刚过九点就睡觉，在CD唱机旁边摆弄起几张旧碟子，一张一张放来试听。李东扬走过去的时候，刚好听到一首男子向远离的爱人表达爱慕思念的歌剧。深沉略带苍凉的声音道出了歌者无奈的心碎，在空荡的房子里缓缓流淌，一时间，两人都说不出话。　　“东扬。”池至雨背对着他，突然叫出了这个从来未曾从他口中吐露的名字。　　李东扬受宠若惊。　　池至雨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手中暗色的CD封套，脸上有些恍惚之色：“你说，这个人爱着的，是个怎样的人呢？”　　李东扬在他身边蹲下来，两个大男人缩着肩在一起的样子，像极了小孩子家家酒。　　池至雨转过脸，对上他的视线：“你说，他爱上的，会不会是个男人呢？”　　男声华美的音色，无懈可击，清泉般流淌出一室的静默。李东扬的心“突突”跳的失控，却理不清思绪来对他诉说这多年来的爱慕，只恨自己没有生就一副歌喉，以声传情。　　池至雨盯着他若有所思的脸孔，几秒后，伸出手捏住他的几根手指，握在手心里，眼睛里闪动着寂寞的悲凉：“男人爱男人，不犯法吧？”这是羁留在心里很久很久的问题，让他背负的有些气力不支，如今问出来，即使不能得到答案，也好过一个人拼了命地想。　　李东扬终于回过神来，池至雨却已经俯身去换CD了。　　手指上还留着交握时刻的温度，渐渐散去了。李东扬蓦然觉得有些什么东西，迫切地需要抓住，因为稍纵即逝，再难挽回——他急急抓过他的手，把他拉近，目光像两道强烈的光线直直穿透所有的伪装：“至雨，如果给你一个家，是不是就可以比较安心？”　　大提琴低沉浑厚的声音像是一把蓄谋已久的枪，同时在瞬间击中了两个人心脏中最柔软最禁密的地方，惟余静默。　　池至雨没有回答他。曲子听到一半的时候，看得出他想要极力维持的清醒再次被睡意打败，就在悠扬的声音里，睡眼朦胧可怜兮兮。脑袋砸在玻璃茶几上也觉不出疼，昏然入睡。　　李东扬眼疾手快地捞住他，抱在怀里像哄一个婴儿般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腾出手给他揉揉磕到的太阳穴。　　忽然停下来手，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看时钟——如果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下来，再不往前走，该有多好。　　**************************************************************　　在一起也有快半年的时间了，睡觉的时候，可以比较随心所欲了。　　李东扬睁大了眼睛看着池至雨睡熟以后，但凡床上有什么东西，都一个劲儿地往怀里扒拉，抱得满怀还不算，两只手臂伸的老长，隔着厚厚的被他拥在面前的被子，抱住自己的一条胳膊，因为一时半会儿抓不过去，索性自己借力平移了过来。　　赌气地撅着嘴——只有这个时候，才显出孩童一般的纯真，和李东扬印象里的模样相仿。　　他睡不着。　　池至雨给他点的一把火生生压下去，可不是好受的。始作俑者一脸纯真睡得安稳有可爱，恨得牙痒痒也不能怎样，要是强上，后悔的还是自己。对他今晚超常的表现有些吃惊，但最后的拒绝，确实因为害怕他再来一次成功的挑衅，然后彻底地失踪——他受不了得而复失的打击。　　看他呼吸又渐渐平稳下去，李东扬俯下身摸摸他的脸，额头，鼻头，嘴唇——真是好手感。　　手一路往下，移到池至雨瘦的凹进去的腹部，肋骨凸显的有些硌手。晚饭也没吃几口，就在怀里睡过去了。　　李东扬隐隐有些自己家的小孩养的乖乖的却被人欺负了的愤怒感。　　悄悄挣开池至雨的手，轻手轻脚地开门关门，下楼拿起电话。　　　　　正文 十七章　　　　撂下电话，看看显示的时间，刚刚十一点，想了一想，拣日不如撞日，索性就明天吧。　　拨通另一个号码，定好第二天的行程，李东扬觉得自己的心情，稍稍平稳了一下，仿佛之前一直害怕会溜走的东西，今天得到了保证不会再次离开自己。　　*****************************************************************　　池至雨根本没睡饱，强行被男人拉起来，草草洗漱过便被塞进车里。“去哪儿？我还困呢！”没吃饭，更饿，也更困。　　李东扬伸手过去揉揉他软趴趴的头发，开心地笑：“到地方就知道了，你先睡吧。”　　其实根本睡不着。　　车子走的方向，渐渐离开了城区，进入了一带绿化好到不像是在这个城市的郊区，公路两旁是深深浅浅的碧山莽林，天气似乎有些冷了。池至雨不经意往外看了一眼，心里有些打鼓：“去哪儿？”　　“不是说到了就知道了吗？再睡一会儿吧。”李东扬专注地看着前方，掌控着方向盘，其实只是为了压抑心里的激动和不安。　　池至雨撇撇嘴，究根问底不是他的个性，索性拿外套蒙了头，开始回笼觉。　　****************************************************************　　车子停在半山腰，一栋华美的小型别墅，开放式园林，几乎与周围的山体融为一体。　　李东扬叫醒池至雨，眼睛里盛满笑意：“喜欢吗？”　　堪堪睡着的人被叫醒，眼睛里盛满的是睡意和浓浓的困倦，在视线接触到绿色的景物，还是有刹那的惊喜。　　李东扬俯身，柔柔的吻落在池至雨的额头，温润的感觉停留了很久。　　“我们的家，好吗？”池至雨抬头就可看见近在咫尺李东扬的脸，令人诧异地有些红。　　他神色不明地沉默了许久，忽然道：“金屋藏娇？”　　李东扬抬手挑起他的下巴，眼神温柔，笑容里很有些轻慢：“这不是金屋——藏你有些委屈你了。不过——”他把他从车座里揪起来紧紧抱在怀里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相守而是离别，他充满了因为有人会分享自己的惊喜而充盈着特有的激动和痛苦的声音在池至雨的耳膜处响起：“我想你会喜欢的不是吗，有我一直一直地陪着你。别想离开我了，有什么事，都要和我说，我会替你分担。”　　池至雨沉在他的怀里，安静而乖巧。　　“我说，其实，可以下车再说——这样子——好累。”半晌，池至雨被一直维持的不能坐下也不能起来的僵硬姿势折磨得终于忍不住。　　李东扬爽气的笑声响起来：“来，我抱你过去。”伸臂一捞，将池至雨打横抱在怀里，往别墅大门走去。　　一直一直，他都在征求着池至雨的意见，每到一处必定要问“喜欢吗”，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也感染着刚刚睡醒还一脸昏然的池至雨。看上去是开放式的园林，其实暗藏了玄机，没有主人的允许，外人即使要踏进一步，也会触动感应式的警报开关，室内装有监视器，几乎没有任何死角会出现漏网之鱼。　　池至雨失笑：“这是干什么？搞得好像间谍一样。”　　李东扬自然不肯放过任何肉麻的机会，一把抱住他：“当然是要我的小心肝安安稳稳地住在这个小窝里，不要被别人骗走，也不要被人伤害——我会永远保护你。”　　唉，果然是人恶心什么时候都有让人作呕的本事。池至雨心里长叹，面上并没有露出分毫，只是把视线转移到室内的陈设上，看得出，李东扬还是很花了一番心思的。　　**************************　　知道自己接受不了太过奢华的东西，所以没有拿钱来砸他的视觉，只是处处透出居家的清新味道，无论是布艺沙发还是欧式壁灯，都是柔柔的线条让人身处其中的时候，只想要舒缓了身体和所有的神经连至末梢躺下去躺下去，一睡一千年。　　再醒来，情人美貌依旧。　　其实他如何不奢求着生命里一切可望不可及的东西，只不过因了从前过分的禁锢自己，反倒连正常的爱欲，也开始淡薄了。而现在，这样柴米油盐自然又正常的生活，让他错觉自己生活里曾经的空白，只是一场持续过久的梦魇。　　李东扬看他轻松的神情，知道自己所做的并没有白费，再劳心费力，能够得到情人的认可，他已经很满足，满足到，甚至想不起来后事，将会如何。一直在害怕的某种东西，现在都变作无足轻重的鸡毛蒜皮，只剩下眼前这个人，想要抱住他，狠狠地亲吻，拆吞入腹吃个干干净净。　　“住这儿？”池至雨迟疑的望向李东扬，“开什么玩笑，那么远，我上班都是个问题——还是住原来的地方吧。”　　李东扬正想着要打蛇随棍上呢，没想到在这儿就给拦下了，可见多么不配合的人格。　　上班，上个鸟班！无故旷工不知道多少次，居然还没有在自己的授意下把他开除，看来下一年济仁医院的赞助要缓一缓再发放了。　　池至雨当然没有发现这厢一肚子的花花肠子，还沉浸在因为工作疲于奔命的不能住在这里的遗憾当中，如果他没有那么多年压在心头的负担至今仍然没能驱除，也许住在这里，和一个爱着自己的男人在一起生活几乎无可挑剔。　　但关键是，医者不自医。　　他的症结，无人能解。　　甚至自己也无能为力。　　怎么办？　　伸手，触到的便是男人坚实的臂膀和温厚的胸膛，只愿这一刻，可以静静依偎着，哪管它世上的多情与春秋？　　*****************************************************************　　一夜无梦。　　只是身边男子的体温一直一直地陪伴着，没有离开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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