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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声音献给你》作者：环 


还没下飞机，姜逸就开始想念詹顿山庄主厨师傅的烤羊排，即使走遍整个欧洲，也没有吃过比那里更合自己口味的烤全鸭，自从十年前随父母亲移居柏林，也只有逢过年回国和祖母吃年夜饭才能享受到，实在想的慌。 
回到上海第二天，姜逸就想直奔饭店，无奈临出门碰上汪家掌上明珠登门，硬是要跟着他去，这小丫头自小就是他的小尾巴，几年不见，倒是落得款款大方，穿上淑女裙真不像从前那个爱爬树的野丫头，可是一张嘴，还是江山难改的呱噪。 
“大哥，你这次的巡回演出第一站是在哪里？”平日里父母交好的几家同辈少爷小姐中，姜逸是最年长的，自小这个大哥的称呼就定下了。 
“维也纳。在欧洲会逗留两个星期吧。” 
“那我一定要去看，门票多给我几张啊，十，不，二十张。”小妮子伸出手，兴奋的说。 
“你要那么多干什么？” 
“姨妈，姑母，还有我那么多同学啊。我们可以做爸爸的飞机去。” 
“不用了吧，那段时间你们大学里不是要考试。” 
“一两场考试算什么，那是你的第一次巡回演出，我当然要去捧场。你不知道我有多期待……” 
她正说的眉飞色舞，点的菜送上来了，起初姜逸只对热腾腾的鸭子感兴趣，不知不觉，视线却转移到眼皮底下，伸出的一只手，圆润整洁的指尖，轻轻巧巧，不露痕迹移动桌上的器皿，顺着手臂向上，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乌溜溜的在灯光下闪，目光亲切温和，让人觉得浑身舒服。 
“咚”，香槟酒倒在透明的玻璃杯中洋溢着欢快的声音，正映衬他嘴角边微微泛起的笑容。 
“来，我祝大哥的首演顺利圆满，风靡全欧洲。”汪雨音笑着说。 
姜逸拿起酒杯，可注意力还是被身边这双手的主人吸引，光亮如新闪闪发光的切刀在他这双手上挥洒自如，处理全鸭的手势纯熟利落，连唧唧喳喳说话不停的汪雨音也被他吸引去了，再看他的表情似乎完全乐在其中，如同一位钢琴大师沉浸在自己的演奏中那样专注，服务最后，留给小姐一份完美的微笑，让小妮子脸红了半边。 
忽然，隔壁桌哗啦一片喧闹，三四个服务生愁眉苦脸跑过去，却被一个醉汉胡乱推开，大吵大闹完全影响了餐厅的用餐环境，领班忙不迭对姜逸他们几桌道歉，可是这个醉汉没有被几个人扳倒，反而推开往这边来闹的趋势，就在他拿起酒瓶作势吓人的时候，姜逸身边的人，几步跨过去，手起刀落（应该是刀柄），对方应声而倒。 
“呀，他不是吴阿姨的儿子吗？”汪雨音小声惊讶的说。 
姜逸也认出这个中学时代的同学，看他抱着酒瓶在地毯上呼呼大睡的样子，没有半分当年的英俊潇洒，说不出的狼狈中又带了点滑稽。 
一场闹剧下来，这顿饭也食不知味，拉着小丫头离开时，正看见那位挥刀者扶着醉汉离开餐厅。临走还看见那双眼睛若有若无的往他们方面飘来，吹的心里一丝骚痒。 

华小明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职高毕业又身有耳疾居然能进詹顿山庄这样的涉外饭店工作，虽然只是一份侍者工作，说白了就是伺候有钱人，他还是干的很开心。 
重逢姜逸是在一个平常晚上，那天他轮班，晚上七八点，正是客人们进餐高峰期，水厅两个预约位置的客人到了，那是一对非常抢眼的情侣，小姐着一身红色丝绸晚裙，眉眼妩媚动人，一路走过大厅，不知有多少男士投以惊艳的目光，姜逸就显得比较低调，走路带着富裕家特有的懒洋洋气质，近到桌前明亮的灯光下，才发现他的脸是那么俊朗挺拔，尤其一对眼睛，偶尔透出一丝目光足可让身边的女人砰然心动。 
点菜时，姜逸依然是坐在老位子，低头看菜单时，总觉得有道视线似有似无的在眼前晃，一抬头，正逮到那双眼睛，这个服务生倒完全没有露出窘困的样子，反而眨了眨眼睛，更加大方的把他全身上下看了够本，重对上他眼睛，发出无辜的微笑。 
姜逸面上不动容，由的他看，继续点菜，华小明一一记下，掉头的脚步轻快灵巧，荡起桌子前一阵细微柔和的风。 
半个小时后，华小明正为另一桌客人布菜，忽然发现周围人都以吃惊的目光转去同一个方向，他一回头，只见那位红稠小姐怒气冲冲跑了过去，差点撞翻过道边的餐具。而姜逸，被淋了一头的汤汁，颇为无奈的坐在那里，在众人注视下镇定自若，只是略微有些懊恼。他拿起餐布擦了擦嘴，站了起来，惊惶失措的领班上前不住道歉却引来他的厌烦，嘱咐了几句转身离开，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华小明拿着饭店服装部买来的新衬衫到洗手间，那件价格不匪的西装外套已经进了垃圾桶，姜逸站在梳洗台前慢慢的擦洗头发，两次到这里吃饭都不顺利，这次还出了这么大的丑，家里的亲戚朋友都是这边的常客，要是传到他们耳朵里，不免是流言蜚语的好题材，想起来就生气。 
华小明站在门边上，看他拿起毛巾使劲擦，前额整整齐齐的刘海沾了水垂落下来，镜子里的人显得年轻了许多，熟识了许多。 
“我不喜欢别人随随便便盯着我看。”姜逸目不斜视冷冷的说，镜子折射里看见这小子还在神游，语气里顿时多了几分严厉：“你没有听见我说的话吗？” 
华小明回过神，下意识扶了扶耳朵后面的助听器，他刚才说什么了？ 
姜逸不满的看了他一眼，也发现他耳朵不方便，收回严厉的目光，很利索的解开衬衫扣子，一转眼就光裸出上半身，华小明大吃一惊，连忙低下头，不好意思再看，忽然手里空了，姜逸一面拿起衬衫盒子，一面抓住他的下巴，玩味的说：“怎么了，现在才知道低头。” 
华小明手足无措看着他。 
“会读唇语？” 
他点点头。 
“样子还算端正……” 
华小明还没品味出这句话的意思，就觉得眼前一黑，嘴上覆盖上一层温暖湿润的触感，他吻他，这个人居然吻他。 
他吓的往后退，这家伙不依往前，并用另一只手固定住他的头部，不容猎物再次逃开。这个狂风骤雨一样的吻一直闹到华小明满脸通红，几乎窒息时才停止。姜逸放开他，好笑的盯着他气喘吁吁的样子，慢条斯理的拉开衬衫包装轻轻松松穿戴起来。 
不知道是脑袋供氧不足，还是惊吓过度，华小明傻傻的站在那里，直等他穿好打理好走近身边三步距离，才猛然回过神，又被他抱了个满怀。 
“华小明。”姜逸看了看他胸前的标牌，心情大好，笑着说：“名字不错，叫起来顺口。不过是一个吻而已，吓成这个样子，刚才那么大胆，我还以为你很在行呢，看看这双眼睛，的确很勾人哦！”不知怎么的，觉得怀里抱的是一条非常可爱的小狗，尤其是那双吃惊过度的黑圆眼睛，让他心里一阵冲动。 
华小明眼看他的脸越贴越近，心里警铃大作，当下也不知道手里是摸的什么东西，猛操起来，想也不想砸了下去…… 
姜逸猛哼一声，捂着后脖子，歪歪倚在琉璃台边，瞪大眼睛：“你……你……” 
华小明看了看手里的那个塑料纸巾盒子，猛不迭扔到墙角，要命，他可是客人，饭店最重要的客人，想上前赔礼，可那眼神杀人一样，实在……实在太可怕了，真的真的是下意识，他转背拧开门飞也似的跑了。 
刚拐过走廊转角，迎面撞上一个人，那个人捂着下巴靠在墙边狠狠的冒出一串骂人的话，定睛一看，居然是前两天被自己打昏的吴宇吴先生，饭店的太子爷。想到今天一连得罪两位贵人，华小明心里暗暗叫苦，赶紧鞠躬听他骂人，指望他那天眼花，没认出自己。道了声罪，脚底抹油。 
“等等，你妈撞了人就想跑啊！”吴宇提起他后领掼到墙上，恶狠狠的说。 
华小明吓的呈木头状。 
“帮我找……”吴宇的脸紧贴着他的鼻梁，两只手死死箍住他的肩膀，疼的华小明只咬牙，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姿势的暧昧。 
“？”华小明真的很茫然。 
“混蛋，是隐型眼镜，我妈的被你撞掉一只，都成睁眼瞎了。”好象为了引证，他的脸又贴近两厘米，华小明刚刚有前车之鉴，吓的扭转脑袋，却把脖子送上去。 
“你们干什么？”姜逸慢慢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很不是味道的说：“吴宇吴大少爷，你好歹也是个有文化的人，在这种公众场合私混，不怕丢了颜面。” 
吴宇靠另外一只眼睛，好容易才看清楚这个中学时代最讨人厌的家伙，两人之间从来没对盘过，哼了哼，放开华小明，说：“我以为是谁呢，铁板脸，这么有空管到老子头上来了。” 
姜逸不理他，看华小明龟缩在墙角狼狈的样子，冷冷的说：“居然动手打我，才没出门几步就又勾上一个，刚刚还要装正经，你要他不选我，小心将来后悔。” 
这话吴宇听的不乐意，眼睛骨碌一转就冒出个故事大概，他一把搂住华小明的脖子，大声说：“凭什么要他选你，宝贝我们走，不用理会这种自恋自大害妄想症的家伙，晚上好好疼你。” 
华小明吓的浑身冒鸡皮疙瘩，颤颤巍巍想扒开肩膀上的手。 
吴宇挑衅的藐了姜逸一眼，更加用尽力气扣着他的肩膀，小声说：“你不扶我我怎么回房间，走稳点，放心，有的人就是得让他吃点干醋，才会低声下气来求你，否则还不让他看扁。” 
华小明乖乖跟着他走，心里直冒冷汗，什么干醋，他和姜逸连话都没说两句，完全不搭界的两个人，有什么干醋好吃，听说过饭店里有变态的客人喜欢玩些变态游戏，怎么这两位少爷还说的正大光明，有钱人果然各个都不正常。 
看来明天自己吃西北风，打辞职报告才是关键。 

2 
“那么说你和铁板脸真的没什么？” 
华小明头摇的像拨浪鼓。 
“没事，你不用担心，天大的事我给你撑着，那家伙犯不到你的。”吴宇拍拍胸口，虽然才认识不要一个小时，已经把小明当铁杆兄弟了。 
“那家伙也够自恋的，人堆里吃得香就觉得全天下人把他当宝，该他挨这么一下，我说，你怎么不拿个更结实的东西砸他鼻梁，他也就那么一个鼻子还稍微拿的出去。” 
姜逸五官方正，轮廓分明，鼻梁比一般人要高出很多，配上一双深不可测难以琢磨的眼睛，英俊中更添一分隐秘的气质。 
“喂喂喂，你这是什么表情，现在说你对他没什么，很难叫人相信啊！回神了……”吴宇伸出五根手指在他眼前晃，华小明回过神，顶着一张大红脸找地方躲的样子非常有趣，他哈哈大笑说：“这个铁板脸人品不怎么样，眼光倒不错，看你这么可爱的样子我都有点心动，亲爱的，你真不是同性恋，有没有兴趣和我交往？” 
华小明知道他是开玩笑呢，忙不迭摇头。 
吴宇笑了一阵，忽然全身放松平躺在沙发上，喃喃说：“这个世界上还是正常人多，喜欢同性的男人理所当然要被讨厌。”他的声音轻的像风，华小明只能看见他的背，无法知道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却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寂寞和淡淡的悲哀。 
吴宇神游了一会，又转过背说：“那么，你的耳朵是天生就听不见。”这样的口吻让人好受，直来直往，没有半分虚情假意。小明想了想，在小抄上快速的写道：“不是，左耳朵是摔的，能听见一点，右耳朵怎么搞的忘了。” 
“哦，肚子扁了，一起吃东西。看我们今天这么投缘，给你吃一样好东西。”看见他小心翼翼从房间小冰箱里拿出一个大盒子，又万分小心的拆了包装，掀起一层保鲜膜，是一个5寸的巧克力蛋糕。山庄的餐厅也供应蛋糕，可是华小明第一感觉就发现这个蛋糕不太一般，上面完全不像其他店家那样布置的华丽漂亮，缀满水果奶油装饰，平凡的外表显得异常正气规整，一定出自名家之手。 
“多的没有，只能给你一小块，看看你的舌头怎么样。”吴宇肉痛的切了一块比半个手掌小的给他，实在吝啬的过分。 
放一小口在嘴巴里，口感蓬松柔软，味道一点也不腻，先是微甜，略苦，发酸……从入口到化喉居然有6层味道，尤其是那股巧克力味道，从来没有尝到过……好吃的让人感动。 
“嗨，小明明，你在哭吗？”吴宇得意的笑开了花，说：“有没有觉得这个味道比较特别，秘诀就是这种巧克力是自己手工调的，天下绝对没有第二家。” 
不错，咬一口蛋糕面上覆盖的巧克力，里面加了榛果仁和红茶，配甜味的不是砂糖是焦糖，还有这个生奶油，光是用尝的怎么也模仿不出来。华小明激动的握住吴宇的手，两眼变成闪亮的星星，散发出无限渴望的光芒。 
“别，你求我也没用，我只管吃不管做的。” 
华小明急了，飞快的在小本本上刷刷刷写：“那是谁做的？” 
“是……是一个木头。”吴宇变了变脸，忽然跳了起来：“提他干嘛，跟他有什么关系，那个混蛋，那个呆子，那个天下第一大白痴。”作势一脚提翻了小茶几，上面的蛋糕晃晃悠悠，在小明疾扑抢救的0。1秒前轰然坠落在地毯上，简直是剜心之通。吴宇呆呆的瞪着一地残渣，心里更悔，好好的拿蛋糕出什么气啊，他还一口没吃呢。 

第二天，华小明战战兢兢拿辞职信到经理办公室，却被李经理逮个正着，火速拖到餐厅伺候，今天是姜家老祖宗，姜老太太偕一大家亲属光顾，快七十的人了，脾气十分古怪，平时也就华小明最窝他的心，其他人一概不甩，小明常常想，自己之所以能在裁员兼并的职员里坚持不倒，是托了这位老太太的福。 
今天老太太带的人可不少，两个女儿，一个媳妇，两个外甥女，坐了一张大桌，万红从中一点绿，姜逸坐在老太太边上，在女眷身边伺候着，别提有多别扭。看见华小明进来，他略微有些吃惊，稳坐不动，好象压根就没认识过这么个人，没昨天那么件事。 
前面主菜上来，太太小姐们都是斯斯文文的吃，话不多。饭过大半，该用的都用了，嘴上自然也就活络起来，尤其是老太太，这次来似乎是憋了一肚子话要讲，句句针对这个长房长孙。 
老太太拿起白方巾擦了擦嘴，开门见山说：“听前阵子传，你和一个女演员走的很近又不带回家来，我很不喜欢。那个演艺圈是多乱的地方，这样的女子多不是正经人，要是人品真的好哪会由的你胡来，你年纪轻轻就让人落得口舌，要是影响将来的前途有该怎么办。” 
“是啊，听说这个女人前三部电影都是靠裙带关系红起来的，表面上长的好看，心里不知道有多厉害，小逸常年在外读书，哪里知道人的深浅，我们做姑母的不就是怕你吃亏。” 
“姑母说的是，昨天已经和她说清楚分手了，奶奶您请放心。”姜逸恭恭敬敬回答。 
“是啊，是啊，小逸也不是小孩子，自有他的分寸。”姜家二媳妇秦慧慧说：“男人嘛，也要学会在外面交际，和这些女艺人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老太太两天前着凉有点咳，喝了口水润润嗓子，严厉的说：“你这话我就听上去不对，男人在外面闯就可以逢场作戏，那把其他人当什么了，男人家在外面这么乱来，也是被你们这些想法惯出来的，到时候真出了事，却不见你们自己检讨，只会到长辈那里哭，那时候就晚了。”一席话把在场的以婚女子说的抬不起头，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 
老太太又对姜逸说：“前两天你母亲打电话来，说汪家那个小丫头挺合他的意，你年纪也不小了，想给你定门亲，汪家也很有这方面意思，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想法，这些年头也不兴定亲做媒的，但我这个当奶奶的好歹还是想看见你好好结婚，好好看看孙媳妇，雨音这孩子不错，你可以考虑考虑。” 
姜逸听得吓了一跳，幸好甜品正巧上来了，转移了老太太视线。 
“这是什么？”老太太盯着每人盘子里的东西，只有两个大红苹果：“你们大饭店就拿两个苹果装盘做甜点，也不怕堕了名声。” 
一旁的李经理连忙赔笑说：“姜太太，这个啊，是小明特地给您做的红玉苹果，看上去不起眼，里面东西可多着呢。你试试就知道。” 
老太太扫了眼身边小明微笑从容的样子，左看右看没觉得什么，狐疑的去抓苹果上头留的柄，却拉出一串苹果皮来，露出圆润的果肉。 
“原来是削了皮的，”老太太自言自语，李经理拿起一把餐刀，把苹果从中切开，一抹鲜红的酱汁从切口处冒出来，让在座所有人都有惊艳感觉，老太太拿小勺舀了一小点试了试，微甜中有点茶香，再看切开的苹果，居然是实心也不知道这酱藏在什么地方。 
“这个苹果没有核吗？”因为这的的确确是一正块苹果啊。 
“当然是切掉了，你再吃吃这苹果。”z y b g 
这苹果肉里居然有梨的味道，也不知道是梨还是苹果。 
“这个甜品叫红玉苹果，以往加的是香蕉，小明看您有点咳嗽，特地加了梨，这个羹里夹杂了川贝，用茶香盖住药味，不知您喜不喜欢这个味道。” 
老太太那个高兴啊，摸着小明的手不肯放，连声说：“这么多人里，也就是你最知我这老太婆心思，唉，我这个孙子要是有你一半贴心就好了。”她指着姜逸说：“我看这大孙子你已经认识了，昨天闹了多大的丑，几乎传的人人都知道，我现在倒很欣赏那个姑娘，拿的起放的下，谁让这小子胡来，就该吃点教训。” 
姜逸苦耷拉脸，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只见桌子边的人都偷偷乐，怕是所有亲戚都知道了，连华小明也咧嘴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眼前似乎翻出他高高大大顶着一大块牛排的样子。 

一餐饭吃成一个批斗会，姜逸好不容易得到解脱，欣欣然在餐厅外散心，正遇上匆匆而过的华小明，处于本能就把他截下来。 
“我是不是小看你了，居然还有一手哄老太太的本事，真高明。”姜逸一把把他顶到假山边上，恶狠狠的说。 
华小明忽然觉得这凶神恶煞的表情不过是层纸糊出来的，当不做真，撕下来还是顶牛排的懊恼脸，怎么也怕不起来。 
“喂，我跟你说话呢，认真点。” 
“啊！有虫子在飞，很大。”华小明盯住他头颈三尺高处，认真的说。 
姜逸不理他，这个骗人脱身的办法也太老套了。忽然，后脖子湿漉漉的，并有嗡嗡声，他一摸，虫子居然爬到他衣服里，吓的赶紧脱了外套使劲抖。华小明没有动，一副我没骗人的表情。 
“可恶，我遇上你准没好事。” 
姜逸越看越觉得这小子在心里偷着乐，看见他无辜的脸圆滚滚，双手捏住他腮帮子肉往狠里使劲。疼的小明咧嘴哇哇叫，眼角都快有泪花了。 
猛的脑海里一个激灵，这情景似曾相识，也是这张脸这个表情，然后自己是怎么做的，未回忆起来，他的身体就无意识行动，凑近脸，轻轻吻住他那两片红润的嘴唇。 
华小明没有像第一次那么奋力挣扎，可以说是放弃挣扎配合到底，渐渐的也被他的唇吸引过去，几次想推开他的手刚刚举起又慢慢放下，完全沉溺其中。 
最终，小明才下定决心，用力推开了他，拿出随身小本，飞快写下几个字，塞到姜逸手里，转身快步跑开。 
姜逸低头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我不是你逢场作戏的对象。 

华小明踉踉跄跄跑过假山，吴宇正站在中心景观喷泉边上，拿着超大号镜头照相机东张西望。 
“我说这边景色真好，鸟多花又好，还有意外发现，瞧瞧我都拍了什么？来看来看，鸟语花香，才子佳人，帅啊！”翻出数码相机里的照片，乍一看，小明脸都红透了。 
“哇！”一张远景，隐约朦胧美。 
“哇！！”近景，身影交错的美。 
“哇！！！”特写，无尽的缠绵悱恻。 
脸薄受不了他哇哇怪叫，华小明只能用手捂上他那张臭嘴，恨不得把相机抢过来，通通删掉。 
“好了好了，别抢了，人家的吃饭家伙，好几万块钱的镜头呢。”吴宇投降，就怕掉了他的宝贝相机。乖乖翻出照片一一删除，哎，可惜，以他专业摄影的角度看，这些照片绝对是值得珍藏的大师级作品，这角度，这光线，这构图，最重要的是两个人物的神态，自然不做作，无论谁都羡慕的一对情侣。 
“很投入啊？动心了？”吴宇看小明坐立不安的样子，全然明白，叹了口气说：“真快，我还以为你能再坚持些时间，居然这么快就被他追上了，不就是一两个吻，那家伙吻技很高吗，你和我试试，就不信他比我强。” 
华小明三下五除二删了照片，把相机扔还给他，漠视他满嘴的胡话。吴宇不甘心，把相机在背上背踏实了，继续说：“其实这也没什么，青菜萝卜各有所爱，即使是抽水马桶不也有他的可贵之处，虽然我和铁板脸有点意见，但是作为朋友，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 
见华小明径自走的老远，他赶紧追上去，认真的说：“喜欢上他，可不见得是件什么好事。就他那个家……” 
华小明呆了呆，的确，姜家的人又不是没见过，名门望族，社会新贵，连一个女艺人都容不下，更何况他一个男人，这份骇人听闻的感情……好笑，自己和姜逸什么关系都没有，担心这些做什么，他们之间不过是一两个吻，大少爷心血来潮打发时间的消遣，哪有所谓的感情，人家随心吹来阵风，自己怎么就平白皱了一池春水，幼稚。 
华小明自嘲一番努力振作表情，却不知道落寞早就挂在脸上。 
吴宇看不下去，拉着他的手说：“喂，你今天没轮班是吧，带你去玩好玩的。” 
一句反对话都来不及说，华小明就被塞到出租车里，也没去多远，两人就在杨浦桥头下车，将近黄昏，桥上没有多少行人，车辆穿梭而过，回家心切。站在桥中央，黄浦江正值起潮，波浪滚滚，沿天而尽，江风扑面而来，仿佛是吹掉人满腹惆怅。 
吴宇深深吸了口气，兴奋的说：“舒服，早就想到这里来过过瘾。”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套绳扣，华小明摸不透他做什么，就看他自顾自把绳子缠到桥栏上固定，套锁，然后爬上桥栏杆。 
他想干什么，这边离江面足有四十多米高，脚下面就是翻涌的江水，看他坐在栏杆上还依然悠闲自若，华小明一颗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啊！大江啊大江，你真他妈大。”吴宇哈哈大笑，用尽全力嗷嗷大叫：“爱情啊爱情，你真他妈烦。” 
风吹的他上衣全鼓动起来，人像是要被刮下去一样，摇摇欲坠，虽然有绳子悬着，谁知道牢不牢，不说低头俯视脚下的江面，连瞄一眼都觉得头晕心跳，华小明终于领教吴宇的疯劲，急的团团转，偏偏身边都没一个人，想把他拽下来都难。 
慢慢的，吴宇颤颤悠悠居然站起来，摇摇晃晃的样子真要把人吓出心脏病来，两脚踩在一脚宽的栏杆上，一点支撑都没有。 
“希望我这一次能得到解脱。” 
吴宇喃喃说完，纵身一跃，飞了下去。 
华小明扑到栏杆上看，忽然身边有个比他更快的影子越过栏杆，紧跟着跳了下去，仅几秒钟的，江面上泛起一米多高的水花。没有绳子牵着这个人当然直接掉到江里，吴宇也不妙，像一只牵了线的浮标，在半空荡来荡去，飘忽不定。要救的人一下变成两个，小明急的在原地团团转。 
忽然，一只手从背后捆住了他。 
“啊！” 
“声音不错，真好听。”姜逸坏坏的笑着说。 
小明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结结巴巴说：“你，他们，救人。” 
“原来你会说话。”姜逸皱起眉头，抱怨说：“怎么以前你都不开口，小骗子。” 
“（我自己）听不见，（别人会觉得）很怪。”华小明吃力的说，幼年刚会开口就失聪，他的发音的确怪怪的，咬字不太清楚，好象牙牙学语的小孩。姜逸却越听越觉得有趣。 
“他们……” 
眼看下面，吴宇不知怎么的，解开绳子也跳了下去。 
“没事，死不了。” 
不喜欢他在自己说话时打岔，姜逸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对着自己：“我喜欢你的声音，快，再说句话让我听听。”有人浸在腊月的江水里，眼前这个人不但见死不救，还想些有的没的，小明挣脱不开，只能狠狠踩他脚背。姜逸完全没有形象大叫，又顾不得疼，把刚跑了三步的小明抓回来。 
为了他坏里的人能稍稍安分点，姜逸索性欺过去，重重咬住他的嘴唇，可心里又舍不得真的用劲，转咬为含，轻轻捧起他的脸，唇舌不断攻城略地。华小明完全抗拒不了他的侵入，没过多久就浑身酥软，喘不过气来。迫不得已只好在神智尚存的当口，再踩他一脚。 
吃了一次亏，姜逸学乖了，居然用手紧紧锁住他腰身，两人从头到脚都贴到一起，怎么也分不开。他抬起头，笑着说：“听话才是乖孩子。” 
华小明哭笑不得，扫了眼江面，居然那两个人也抱到一块，深深接吻。 
“我说他们没事吧。”姜逸一目了然，冷哼一声，说：“蟑螂有多长命，乌鱼那小子就有多长命，都什么时候还调情。走拉走拉。” 
华小明由的他拽，直到看江里那对游到江边上岸，心里那块大石头才落地。 
“喂，看着我。”姜逸扭正他的脑袋，用命令的口吻说：“专心点听着，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情人了。” 
“啊！” 
“这样，你必须让我每天看见你，和我约会，打电话能随时叫的到你，反之呢，我会负责你所有生活需要，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照顾你，养你。” 
华小明惊讶之极，嘴巴变成一个“O”型。 
“还有，其他人面前你都不用说话，在我面前要多说。”姜逸要求：“你的声音，只能我一个独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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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战一样干完夜场，收拾整理下班已经十点了，以平时经验看，离饭店最近的公共汽车站十分钟后就会开出最后一班车，要是赶不上就又得在厨房值班室凑合一个晚上。华小明越走越快，无奈饭店实在太大了。 
冲到大门口，迎面一辆公共汽车呼啸而过，无情决尘而去，华小明叹了口气，认命往回走。忽然一声汽车喇叭响，姜逸从对面一辆银色轿车里走出来。他今天的打扮很特别，着一身黑色礼服，精心剪裁勾勒出他完美的身材线条，经过造型又被晚风吹乱的头发随意挂在脸边，又别有一番风情，加上脖子间一条雪白的围巾，点缀出他的潇洒和率性。 
“三天不见有没有想我？”姜逸握住他的手，因为比预想的温度低而皱了皱眉头，摘下围巾挂他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打个结：“我来问你考虑的结果。” 
小明感觉丝绸的柔软像温情的手紧紧包围着他，从心底里洋溢出温暖来。 
“走吧，我送你回家。”姜逸不想在冰冷的大街上解决问题，直接开车送他回去。 
凭第一次印象，他很快把车开到小明家楼下，这是上海老区随处可见的三层楼老式平顶房，这次姜逸和华小明一块上去，一米八六的人走黑暗狭小的楼梯，确实有点难为他，开门进房间，里面的简陋摆让他嗤之以鼻，虽然华小明打扫的很干净，可是房子太小，都没有任何家具，一张床，一张饭桌，一个煤气灶，唯一值点钱的就是一个双门的老凤凰牌冰箱。 
“你怎么就住这样的地方。”连沙发都没有，姜逸只好往床上靠，半身都瘫在被褥上，没想到，棕棚床的弹性比想象中要好，被子上都是小明的味道，他深深吸了口气，一躺下就没打算起来的样子，真把这里当家了。 
“明明，我肚子饿了，有什么吃的东西。今天去参加什么政府的酒会，一个晚上见这个见那个，连口饭都没好好吃。”华小明为难的看了看冰箱，他这两天都在饭店做全天，家里都没有备吃的。看冰箱只有两个鸡蛋，还有一些粉丝。只能凑合着做了碗鸡蛋面。 
一刻钟后面起锅了，姜逸哗啦哗啦吃面的样子连小明都觉得饿了，他晚上也没吃多少东西。姜逸很体贴的拿了双筷子，招呼他一块吃。两个人抢着吃的感觉特别好，你一筷，我一口，没过几分钟，笑着抢着一大锅面就空了，姜逸假装大方，把最后一根放在小明嘴里，忽然自己咬住另一头，等华小想到他这是要干什么时，没来得及松口，就被连面带唇吻进他的嘴里。 
俗话说，食色性也，填饱了肚子，性趣也被带上来，姜逸把华小明吻的天旋地转，手脚也开始不老实。 
“明明，我们来做吧？”华小明不知不觉把他压在床上，眼看天花板，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话！” 
“啊！”脖子侧面很疼，这个姜逸居然用咬的，然后他还一脸无辜的说：“对不起，宝贝，我太心急了，你就说句话给我听不行吗？疼吗，我这就帮你舔舔。”他真的舔了，舌头粗糙的表面在已经发红的脖子上来回摩擦，留下一路酥麻的感觉，柔软灵活的舌尖顺着齿痕打转，的确不太疼，可是……小明想起那天汪洋脖子上一块淤痕，脸像沸腾的开水。 
“再不出声我就不客气了。”他又换了个地方挖坑，这样下去，明天这个脖子还怎么见人。小明投降，张嘴问：“我……说什么啊？” 
“就说，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小明没有丝毫犹豫就说了出来。 
姜逸愣了愣，笑着说：“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其实在很久以前，我就喜欢上你了。 
“再说。”姜逸亲吻他的胸口。 
“我喜欢你。” 
…… 
小明一句又一句表白换来姜逸狂热的吻，他激动的拥抱他，却又小心的呵护他，为了缓解他全身紧蹦的神经线，一双大手耐心的轻抚他光裸的背，一下又一下，直到他完全放松，在最后进入交合的一瞬间，的确非常辛苦，疼痛欲热都让他忍不住叫出声来，姜逸没有动，还是放慢节奏就着他所有的敏感点重新燃起他的感觉，接着是更深更紧更亲密的融合，伴随着他一声尖叫，两人同时达到高潮。 
姜逸慢慢放开他，实在觉得意犹为尽，这张床实在太小，古老的木头架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呻吟抗议，再来一次要是撑不住可怎么办，他无限想念自家那张大床，等不及想带小明去体验一下。不过今天，怀里充实的感觉让他很高兴，等下次吧。 
他捧起小明的脸，轻轻吻他的额头。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下起小雨，沙沙沙，屋子里显得特别安静祥和。 

“小明，和爸爸一块走吧？” 
“爸爸，我们去哪里？” 
“回上海，爸爸的老家。” 
“妈妈呢，她不和我们一块走吗？” 
父亲摸摸幼子的头，叹了口气说：“妈妈有她自己的生活，我们不能再留在这里打扰他，小明是个听话的孩子，也希望妈妈幸福，是吗？” 
“恩。”小明瞪大眼睛，重重点头。换来父亲会心的微笑，那笑容里满是无奈和难堪。 
…… 
“你们回来干什么，一个管家的儿子怎么这么厚脸皮，这里根本就没你们住的地方。”这个不认识的伯母人虽然长的很漂亮，可一张脸却像凶神恶煞一样，父亲只是一味低头，苦苦恳求：“少夫人，我一时找不到房子，孩子还小，请您帮忙。”小明更加不敢出声，蹲在简单的行李包边上一动都不敢动。 
…… 
“喂，树上有个鸟窝，给我拿两颗鸟蛋来。”比他整整高一个头的少爷站在面前命令，周围都是比他大的小孩。 
“我……不会爬树。”小明小心的看了看他的脸色，结巴着说。 
“呸，想挨打是不是，叫你爬就爬。” 
周围一群孩子都举起拳头，准备开打，小明哽咽了一声，含着眼泪去爬树，可树干那么粗，手脚并用都只能爬一点点，一个孩子不耐烦，狠狠踢他的屁股，他吃疼摔了下来，周围孩子哈哈大笑起来，在他们的威胁下，他又继续爬。 
终于他爬到鸟窝边，还没站稳，腰间忽然缠上一根藤使劲往下拉，他从两米多高的树顶上摔了下来。 
“啊！” 
华小明猛的睁开眼睛，吓出一身冷汗，姜逸躺在他身边，睡的很香，左手紧紧搂着他腰，才害的他做这个噩梦。调转头去，仔细端详他成熟稳重的脸，可不比当年“孩子王”时候的样子。 
“我的脸好看吗？”姜逸猛的睁开眼睛，笑眯眯的盯着他。吓的小明压低眼睛缩了回去。额头上湿湿软软的，他又吻了自己。 
“起来吧，你今天要搬到我家去，收拾几件必要的，其他统统扔了，我带你到商场去买。”姜逸坐起来，边穿衣服边说，他的衣服都掉到地板上，皱巴巴的，回头也都换掉。 
“房子，是爸爸，留（给我）的。”小明睁大眼睛说。 
“我们要同居，你不搬难道要我搬，我住不惯这么小的房子。快啊，别愣着，我们还要出去吃东西，我饿死了。” 
“我（今天要）上班。” 
“怎么那么麻烦，我去打电话给你请假。” 
华小明愣了愣，开始动手找东西，料想他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不会在他家久住，就带点换洗衣服，姜逸打完电话检查他装东西的包，又是嫌那件衬衫太破，又是说这件外套过时，所有的衣服都被他说成和自己不搭调，找来找去没有他满意的，姜逸不耐烦，拖着他就出门。 
在连锁快餐店凑合吃了顿早餐，姜逸就带华小明去商场，日用品，贴身小东西，餐具整个买了一套，衣服是不嫌多的，外套，西装，休闲服，衬衫，牛仔裤里里外外都有，连内裤都选了又选，因为姜逸喜欢，他还以借看效果为名跟小明到更衣室上下其手，出来的时候，小明的脸比煮熟的虾子还红。 
下午，姜逸要到复华音乐学院彩排，磨不过汪雨音那丫头，答应做他们学院迎新演奏艺术指导外加一个节目，华小明自然也被拉去。他们到的时候，学校乐队已经排练一遍就地休息，姜逸和校方老师寒暄几句就上台。他主要负责汪雨音参加的弦乐四重奏。 
华小明从来不看古典乐，更没有实地见过乐队演奏，舞台上所有的东西都让他觉得新奇，金光闪闪的圆号，笨重的大提琴，灵巧的长笛，高雅的竖琴，有些认识，有些见过不认识，有些认也不认识见也没见过，不知道它们合在一块能发出什么声音，他不能听，只能在脑海里想象。 
忽然，他的注意力拉回到台上，高亮度灯光下，姜逸手持一把小提琴扬臂舞动。高挑的身子在舞台上拉出一个漂亮修长的影子。 
而那乐曲如泣如诉，忽而高歌，忽而低吟，仿佛是夏夜月光下的女子动情演唱，吸引住所有的人的耳朵，可惜几个跳跃的段落后琴声嘎然而止，全场忽然爆发出轰鸣的掌声，有几个学生竟然吹起口哨来。 
小明傻傻的站在幕布边上，什么都听不清楚，看见大家那么兴奋，料定姜逸的演奏被众人推崇，心里也觉得高兴。 
“感觉怎么样？他的音乐是不是有一种特殊的魅力。逸的声音是来自灵魂深处的，他的音乐给人一种震撼……”贺平走到小明身后，动情的说。这个男孩挺瘦小的，居然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 
小明当然没有听见他长篇大论，贺平滔滔不绝的讲了一大串，面前这小子居然都不回头，很不满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跟你说话呢你。” 
“？”华小明这才回过头，愣了愣，赶紧指耳朵。 
“该死，那家伙怎么就不跟我说你的耳朵不方便。”贺平手忙脚乱：“我的意思是……你能懂吗……我……” 
小明笑了笑，拿出小抄写：“我能看懂唇语。” 
贺平呼了口气，说：“那就好办了。我是逸的经济人，他怕你在这不适应，叫我来陪陪你。我们到台下去坐吧。” 
小明看了看舞台上，姜逸在台上时而摆弄乐谱，时而指挥打拍，一副挥洒自如指点江山的样子全看的清清楚楚。他又看了看贺平。 
贺平立刻会意，说：“要是你想待在这儿也行，我给你搬把椅子来。看样子，这排练要拖很长时间。”他把一瓶矿泉水递给他。这些学生还是太嫩，怎么能赶上姜逸世界专业级的要求，纯粹是来这里打发时间的。 
半个小时后，学生大汗淋漓拿着乐器下台，各个被训的土灰土脸，汪雨音眼睛肿肿的，怕是被说的哭过，但还是牢牢跟着姜逸后面，华小明赶紧把自己的水给她，汪雨音对他说了声谢谢，拿去讨好姜逸。姜逸喝了一口，塞给华小明，这瓶水转了一圈又到了小明手里。 
没过十分钟，汪雨音的独奏又要上台了，姜逸叹了口气，继续陪大小姐玩家家酒。 
忽然，舞台后面发出剧烈抖动的声音，一块大背景幕布摇摇欲坠，手腕粗的麻绳绷的弦一样紧，终于承受不住断裂开来，幕布轰然往前台倒，华小明看的真切，猛的冲到舞台上，就在幕布覆盖前把汪雨音拖了出来。 
小丫头吓坏了，脸色惨白，哆嗦着向他道了声谢，猛的大叫：“姜大哥呢！”华小明一听也慌了，回头就又往台上跑，幸亏原来在台上的人就他们两个，学生一起努力拉起幕布，把罩在里面的姜逸抖出来。他没有受伤，只是被布上的灰罩的很狼狈。他的脸色也不比汪雨音好多少，满脸冷汗，怒气冲冲推开所有人，一声不响就往外走，谁也拦不住。 
“逸，你没事吧，要不要调整一下，我给Mr·Zhang打电话。”贺平追上去，却被他一把推的老远。 
剧场外刚下过雨，姜逸猛抽一口空气，靠在一棵大树边，手臂发抖的厉害，连往口袋里讨烟盒都困难，好不容易抽了根烟，却怎么也打不着火。他恼怒的把烟扔到地上，手还是抖个不停。 
身后传来脚步声。 
“滚，不管你是谁，给我滚远点。” 
看他一个高大的卷缩成一团无助靠在树边的样子，小明觉得很难过，抓住他发颤的手来回摩擦，姜逸抬起头，痴痴望着他的脸，像抓到一个救星：“明明，说点话，让我安心。” 
小明搂着他，轻轻说：“放心，都过去了，放心……” 
姜逸闭上眼睛，把脸贴在他胸口，呼吸渐渐平息，不可思议，以往从没有这么快停止。他奇怪的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手，用力捏了捏：“好了，居然好了。” 
他笑着说：“你真是我的福星，我好象很久以前就听过你的声音一样，难道我们前生认识吗？” 
小明只会呵呵傻笑。 
姜逸忽然皱起眉头，严厉的说：“刚才，你为什么只顾雨音，不来拉我，你第一时间应该想到我才对，” 
他在胡说什么，小明白了他一眼不理他，姜逸不依，胡乱说：“你们两个什么关系，真的是今天才认识吗，以前有没有见过面？” 
“她（是）女孩子啊！”小明只好说。 
“真的，就这么简单。” 
“不相信就算了。” 
难得他说这么长的话，姜逸知道他真生气了，不好再追究下去，亲昵的拉着他的手往剧场里走。 
幸好，晚上的演出很顺利，姜逸作为特邀嘉宾表演了三个曲目，每一曲都发挥的淋漓尽致，博得全场最热烈的掌声。 
“你是怎么做到的？”贺平和小明站在幕布后面，看姜逸在台上神采飞扬，尽情演奏的样子，奇怪的说：“逸有闭所恐惧症，是小时候落下的心理病，虽然这两年情况有所缓和，但每次发作起来都要心理医生调整才会好，他又很好面子，回回都让我大伤脑筋，没想到这次这么快就好了。” 
小明笑而不答。 
“都怪我，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来麻烦大哥了。”汪雨音愁眉苦脸的说：“这一次，他肯定讨厌死我了。” 
小明赶紧摇头，看这丫头没精打采的样子，不禁伸手摸摸他的头。 
“你干什么？”没想到手指刚触及汪雨音的发梢，她就大叫起来，一脸狐疑，如果算是今天刚刚认识不太熟的男人，他的举止未免太失礼了吧。华小明被她一喊，手僵在半空中，实在有点尴尬，还是贺平打圆场说：“都是汪小姐太可爱了，我们这些做哥哥的人想安慰安慰你而已。” 
汪雨音对华小明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小明悻然搓了搓手，叹了口气。 
这时舞台上的姜逸面朝后台，用口型对小明说：“最后一首曲子送给你，带上你的助听器，好好听。” 
小提琴主旋律起，年轻学生都叫了起来，他居然在古典音乐会上演奏流行歌曲《童话》，但是他用了许多如歌的行板，加上让人“耳”花缭乱的和弦，切分音，双弦，跳跃，把一首单调的曲子演奏的动心动情，华丽的一塌糊涂。 
这首即兴曲目为姜逸赢来更热烈的掌声，他放下小提琴，潇洒的鞠了个躬，就立刻走下舞台，紧紧搂住小明，反复得意的说：“有没有被我迷住，有没有被我迷住啊……” 
另一层幕布后面的汪雨音把他们拥抱的样子一一看在眼里，神色更加难看。 
 
姜逸在市中心的房子很大，高层景观公寓楼，与黄浦江遥遥对应，一百八十多平米的房子，铺满枣红色地板，卧室和阳台打通，足有20多平米，除了一排立柜书架，只余下一张从欧洲空运回来超大号的床，每天早上，华小明都会在那上面，在姜逸的怀抱里睁开眼睛，看见窗外，晨光照耀下的东方明珠。 
小明慢慢移开胸口上的手，轻手轻脚跑到浴室打理自己，昨晚又胡闹到半夜，为了自己将来的健康，真不能再纵容这个家伙了。 
冲完澡，他一身轻松到厨房做早饭，冰箱里有许多时鲜水果蔬菜，都是每天下班，姜逸和他一块买回来的，想到这个大少爷第一次进超市，像个孩子推着手推车在冷冻区做自由滑翔，然后被卖菜大妈训的样子，真的很有趣。 
姜逸常年住在德国，口味偏西化，早饭常是咖啡加面包三明治，可是听汪洋说这样容易伤胃，偏巧他这两天对街对面豆浆感兴趣，从超市买了一个磨豆浆机回来，一定要小明做给他喝。 
小明问饭店中餐师傅要了一副配方，每天早上把黄豆、绿豆浸泡充分洗干净，放到豆浆机里磨上十几分钟，这种豆浆又养胃，又润肠，姜逸其实更喜欢吃甜的，他又往里面调新鲜蜂蜜伴匀了，更有营养。 
“香。”姜逸在梦里就闻到这阵香，连衣服都没穿好，拖着拖鞋睡眼惺忪的跑到厨房，就着小明低头露出的后脖颈，偷了个香。胡乱蓬的像鸟窝的头发搔的小明直痒痒。 
“去，刷牙。” 
姜逸还要再亲，被小明一把推开：“快，（我要）上班。” 
说到上班，姜逸哼了哼，挺不乐意的跑开了。从搬进来这一个星期，他们常为这件事闹矛盾，姜逸不喜欢他每天从早忙到晚，都没抽出时间陪他，小明被迫请了三天假陪他，第四天无论如何都要去上班，大闲人姜逸只好每天屁颠颠的送他到饭店，然后天天在餐厅蹲点，中晚餐都在那里吃，等到小明下班他也下班。 
幸好他没有在工作时间动手动脚，只是坐在餐厅角落，眼睛跟着小明直溜溜的转。旁人眼里是姜家大少爷不知看中了餐厅里哪位美人，展开贴身追求行动。可又猜不准哪位小姐这么荣幸，他对自动贴上去的招待小姐都很亲切，只有两个当事人心知肚明。 
“今天你要上到几点？”姜逸捧着豆浆杯子问。 
小明指了指挂历，上面写着昨天董事长到上海视察，今天晚上有一个欢迎她的酒会 
“哦！”姜逸委屈的叫了起来，办酒会只不定会闹的几点，说不定会通宵呢：“怎么派人不去，就派你呀。今天我有事。” 
小明又指后面的空白：“（明天）休息。” 
明天，明天就过时间了。姜逸苦着脸喝了一大口豆浆说：“你们董事长不就是乌贼鱼的妈，吴女士吗？” 
小明想了想，说得也是，据说吴女士常年在法国定居，一年才回来一次。 
“乌贼鱼和他那位没关系吧，家长一来还是转到地下的好。”姜逸摸了摸下巴说：“听说他前两天已经从饭店退房了，你知道他住哪去了吗？该不会是私奔了吧，听说他和他那位一开始就同居了呢。” 
小明慢慢的咽下烤土司，就着豆浆喝起来，其实，吴宇要面对的问题不就是他和姜逸要面对的，他心里从没有对未来有过奢望，看姜逸隔山观虎说笑一样的态度，他更加没有信心。 
“嘿嘿，想什么呢，东西都吃到脸上去了。”姜逸到卧室里转了一圈出来，硬是坐过来，和小明挤大半张椅子，说：“明明，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 
“傻瓜，今天是你的生日。”姜逸洋洋得意的说，这是他特地从饭店花名册上面查来的，捏了捏他的鼻子说：“该不会寿星公你自己都忘了吧。虽然有点早，这个送给你。”把背后藏的礼盒拿出来，打开一看，是一块简洁大方的仿运动手表。 
“那，我可是挑了很久才找到的。”姜逸一边给他带上一边说：“这个款式比较普通，也没有镶钻，戴在手上不会太招摇，你就只管放心戴着，不许摘下来。” 
华小明呆呆的任由他摆弄自己的手，心思飘到很远很远…… 
“今天是小明的生日，所以爸爸买了一条大鱼，喜不喜欢？”爸爸拉着小明的手在小菜场逛，难得买的一条青鱼，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喜欢！”小明兴奋的叫起来。 
爸爸摸摸他的头，把他抱上自行车，一路推回家，路过玩具店忽然想到孩子从来没有自己独有的玩具，不禁停下来，抱着儿子进店，让他挑一个自己喜欢的玩具。 
琳琅满目的玩具耀花了小明的眼，左看看，右摸摸却什么都没拿：“爸爸，真的什么都可以买吗？” 
“恩，只要小明喜欢。” 
“那我要那个。”小明指指柜台最角落边的一个塑料电子手表，大少爷最近得了一块金表，天天到他们面前炫耀，小明羡慕的不得了，也想要一块。 
爸爸一愣，买下来给他戴上。小明转着手腕不停的看，高兴的说：“我也有少爷那样的表了。” 
可是第二天，这块塑料表被大孩子们奚落的一文不值，接着被玩闹着飞来飞去，最后掉到大院喷水池里，腊月三九，小明跑到水里捞了一个下午。直到爸爸把浑身湿透冻得发紫的他从水里捞起来，连着三天发高热，好不容易才好，只是他平身的第一块手表再也没找到过…… 
“怎么。你不喜欢吗？”姜逸看他好久没有反应，心里有点着慌。小明回过神，微微一笑说：“喜欢，真喜欢！”他把脸轻轻贴在姜逸厚实的胸口上，没由来觉得安心，过去的幸福能再找回来吗，原以为满足现状就能幸福，可忘了人的贪欲永远没有尽头，抓住一点，就想握着更多，姜逸你给我这么多，只希望将来不要把他们通通收回去，这样我会受不了的。 
“逸，我喜欢你……” 
姜逸惊喜极了，捧起他的脸说：“今天怎么这么乖，是不是收了礼物很感动啊。”受不了小明自动投怀送抱，外加上水汪汪的眼睛，红扑扑的脸蛋，他一口一个吻，直露露的从额头一直到脸颊，嘴唇，脖子，小明任由他激烈动作，双手配合着搂住他的脖子。 
“丁冬，丁冬。”门铃不解风情，这时候响了起来。姜逸理都不理，继续低头工作。 
“丁冬丁冬丁冬。”大门口的人似乎非常有耐心，一下接一下，按的两人心情全无，姜逸猛的抬起头，恨恨的叫道：“来了，混蛋，大清早的叫魂啊？” 
他气急败坏跑出去应门，一路碎骂过去。小明笑了笑，把手上的表小心摘下来，正想放在哪比较好，忽然门口，姜逸的吆喝像按了电源开关，突然停了。 
“妈？！” 
“你……不是在柏林吗……妈？” 
大门口站着一位中年贵妇，白色套裙，高雅端庄，脸上一副金丝边眼镜偶尔折射出锐利的光泽。她慢慢踱进房间，也不理会姜逸说的话，四处打量，正对上厨房出来的华小明。立刻挑挑眉，盯着儿子问：“他是谁？” 
华小明浑身打了个激灵，当，手表摔到了地板上。 

坐公车匆匆忙忙赶到饭店，上班铃正好结束，华小明一边打卡，一边苦笑，今后还是不要太依赖，才不过四天，才四天坐他的汽车上班而已。 
口袋里装了30块钱，是姜逸临出门塞给自己的，叫他打的上班又知道他节省，是不会乱花这样的钱特地给的。其实在这些小事，他是个很细心的人。 
“华小明，你怎么才来，有事情急着找你呢。”李经理一逮到他就往自己办公室拖：“西门特助，这个就是我向您推荐的适应生，特别会做事。” 
办公室沙发上坐的一个三十五六的男人，西装打扮，带金丝边眼镜，十分严谨的一个人。他放下手里的咖啡，说：“这个人口风紧吗？” 
“紧，当然紧，”李经理连忙说：“小明一天说话不会超过三句，这个你绝对放心。” 
“好，中午有个特别客人，你要好好表现。” 
小明点点头，跟着李经理和这个特助到餐厅东云阁包厢里准备起来。 
包厢的菜全都由这个西门特助来点，还时不时问那些菜比较容易消化，那些菜含多点纤维素，油脂不要太多，还要加一些年轻人喜欢的东西。因为是一位母亲和儿子的小聚餐。 
看着菜单，又不禁想起早上这对母子。姜逸压根就没想到母亲突然回国，而姜夫人根本就不能想象自己儿子家里大清早多了一个衣冠不整身份暧昧的男人。 
“他是谁？” 
姜逸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好的措辞，一下语塞。 
华小明鼓足底气，尽量用自然恭敬的语气说：“您好，姜夫人，我是詹顿山庄的酒店经理，昨晚和姜先生谈些业务，时间太晚，感谢姜先生留我住了一晚。” 
姜夫人挑挑眉毛，说：“是吗……小逸你……” 
姜逸古怪的看了小明一眼，深深吸了口气，大声说：“妈，我跟你说实话吧，他叫华小明，是我正式同居的对象，我的情人。” 
姜夫人愣了三十多秒钟，勉强打起精神说：“别开这么恶劣的玩笑。” 
“是真的，我爱他。”姜逸非常认真。 
姜夫人脸上阴晴不定，先是变白，又转红，最后又变成苍白。她又一次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把华小明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看了一番，最后问：“你姓华？” 
小明点点头。 
“你长的和我一个中学同学很像，他也姓华。”姜夫人话里不带一丝表情，完全猜不到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那妈你和这个同学走的近吗？你看小明和很好相处的。”姜逸试探的说。 
“走的近？”姜夫人冷笑说：“是啊，她后来几乎抢走了我的丈夫。” 
姜逸的话一下子就堵在喉咙里。三个人顿时面对面，什么话都说不起来，最后客厅大钟报时，小明匆匆出门…… 

大约过了10点，包厢的客人到了，是一位中年贵夫人，听西门助理称呼，就是昨晚上刚刚下榻的董事长，这是华小明第一次亲自见到董事长本人，只见她有一头很整齐修剪的短发，把瓜子脸衬的非常干练，一身雪白的套装穿在身上，使整个人都显得非常年轻有精神。不过，她的眉宇间看上去有些忧虑。 
吴遐吴女士非常重视这顿饭，反复看菜单，觉得凡是儿子不喜欢的通通换掉，喜欢的都一一摆上来，然后紧张的等儿子来，西门助理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华小明忽然记得，吴宇不就是她的儿子。听吴宇偶尔提到的，一直以为她是一个冷漠，恐怖的人，却没想到今天看见…… 
正式开饭约在11点整，可是到11点半，吴宇还没有出现，厨房都来问好几次了。吴瑕叹了口气，让华小明先把点心端上来。 
“咣当！”包厢门被一脚踢开，吴宇大摇大摆走进来。 
“嗨，老妈，好久不见。小明你好。”华小明对他笑了笑，站到门边上。 
“你这是什么态度？”吴瑕皱起眉头，西门助理从旁捏捏他的手。这个小动作立刻被吴宇抓到，笑着说：“这位是谁？” 
“他是我的特别助理。” 
“助理，除了公司的事，这位还助理母亲您家里的事？您说家里人吃顿饭，我才来的，你算什么人，出去。” 
“你……” 
“少爷说的对，我先出去了。”西门特助好脾气站起来，退到门外去。 
一盆盆菜端进来后，吴瑕冷冷的说“吃这顿饭这么出场，还真是符合你的一贯作风。我听说你在这里住了8天，没有一天不在胡闹，喝酒，打架，你以为这里是任你胡乱打发时间，等你闲来无事打发的地方吗？” 
“老妈，我是来吃饭，不是来听牢骚的。”吴宇只管自己大块吃肉。 
“你已经26岁了，难道还像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不成熟。” 
“你在外面撒野，搞怪。我已经没法管你了，一切你自己处理，摆弄那些什么所谓艺术的东西，即使不正道，我也任你去搞，你要到外面闯，我也放你出去，只要你高兴，可是和男人交往……” 
吴瑕顿了顿，又说“难道从杰森那里，（忘了他名字，BS我吧），你还没尝够教训吗，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事砸了，死心了就灰溜溜回来，他说两句好话你就回去，你也是个大男人，就不知道顾及自己的颜面，这么低声下气，我要你现在就跟他分手，两个男人根本不可能长久。” 
“说完了没。”吴宇抬起头：“哼，说来说去你还不是因为你儿子找了个男人，是个同性恋丢了你的颜面，我看你比我更爱这张脸吧。” 
“又犯老毛病了。” 
吴宇瞪大眼睛。 
“为什么每次和我说话你都要表现的这么愤世嫉俗，什么事都要故意曲解他的本意，为什么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听听我的意见，接受我的好意。”吴瑕叹了口气，说：“你这个脾气到底是像谁？” 
“我像谁，您难道不清楚吧，是不是男人太多，我到底是谁的种，你自己都不清楚啊……” 
“啪！” 
吴宇捂着脸，与激动的暴跳起来气的浑身发抖的吴瑕相反，他冷静的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只是用森冷的眼神盯着母亲冷笑。 
吴瑕看看自己的手，又觉得后悔，呆呆的跌坐在位子上。 
“其实，我觉得还是跟您最像，否则也不会一辈子离不开男人，”吴宇看了看包厢外面偷看西门助理，笑着说：“我在外面乱搞不也是跟你学的吗。天下好男人这么多，有的是咱们娘俩的份。放心我不会碰你的助理，他不对我胃口。” 
吴瑕绝望的看了他一会，吃力的说：“宇宇，无论怎么说，我希望你知道我爱你。” 
“不管你信不信，你真的是我和你爸爸的孩子，我知道我小时候没有照顾好你，把你独个留在英国没人照顾，我那时也是没办法，可是我希望你明白，我是你母亲，我真的爱你。” 
“收到收到，我也爱你。亲爱的老妈。”吴宇大笑，说：“我爱全天下人。是不是小明？” 
华小明还没反应过来，吴宇一手用力把他从门边拉过来，双手一使劲，抢把他按到墙壁上，夸张的来了个吻…… 
“呜……”华小明已经呈僵化状态。 
“宇宇，你干什么？” 
“放心，宝贝，我没把舌头放进去。吃的差不多，谢谢你老妈。”放了怀里的木乃伊，吴宇心情超好，吹着口哨踱方步慢慢走出去。 
“你没事吧，我这个儿子就是爱胡闹。对不起你了。” 
华小明赶紧摇头，到包厢口给董事长开门。 
吴宇忽然又探回来脑袋，说：“谁和他开玩笑，小明明，我可是一直很想你的。”华小明一不留神又被他抱住。 
“你们两个干什么？”旁边包厢口，姜逸猛的撞开侍应生，大步跨过来，使劲把小明抢过来。而姜夫人就站在她身后，冷眼旁观。世界上的事都巧的很，这边两母子谈判，那边也是两母子摊牌。只是不知道姜逸和母亲说了什么。 
“你是蒋晴川？”吴瑕慢慢走过来问。 
姜夫人仔细辨认她，说：“原来是吴董事长，很久不见啊。” 
吴瑕微微一笑，看了姜逸说：“这个是令郎，百闻不如一见，果然如传说中一表人才。” 
“是吗，那是大家过奖了的，逸儿也不过是开了几场个人演奏会，录了几张碟，怎么比的上您家的孩子。” 
“我这个儿子可没您的儿子有出息，顶多是在巴黎，米兰时装周里给人家拍拍照，出了几本写真集，正巧畅销而已。”这两位年龄相仿，都是一所私立学校出来的同班，在校时，吴瑕对这个趾高气昂的大小姐极度不搭调，两个人碰在一块就要起口角。 
姜夫人冷了冷脸，故意说：“哼，原来令郎这么有名，可惜名声再外，常有流言蜚语传到世人耳里，这对他将来可不太好。” 
“唉，我这孩子是有点另类，不过为人却是坦荡荡的，可不像有些人明着是正人君子，暗地里还不是一样。”吴瑕看了眼姜逸，还和小明抱在一块，慢条斯理的说。姜夫人憋了一口硬伤，又不便发火，指着姜逸的鼻子说：“今天我和你说了那么多，好自为知，我住在你奶奶家等你音信，尽快给我了结了他。” 
“妈……”姜逸为难说。 
姜夫人理也不理他，气冲冲走了。吴瑕看了儿子一眼，似乎有满腹话没有倒干净，可吴宇拍了拍小明的肩，径自离开了，当母亲的赶紧去追儿子。留下姜逸和小明两个。 
悄悄叹了口气，华小明拨开姜逸搂在自己肩上的手 
※※※※z※※y※※b※※g※※※※ 
姜逸一踏进老宅大门，就意识到今天是鸿门宴。 
诺大的客厅，老太太坐沙发正中，旁边是姑姑婶婶，母亲在窗边和一位夫人坐在一块，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听汪雨音弹钢琴。 
肖邦的《夜曲》在这小丫头手里虽然麻木，但还算得上流畅的弹完。蒋晴川一边带头拍手，一边把儿子叫到身边。 
“小逸，这位是雨音妈妈，汪伯母，你小时候见过她几次，没有忘吧。” 
汪太太笑若灿花一样，对向她问好的姜逸看了又看，说：“没想到你儿子都这么大了，真是一表人才，跟他爸爸年轻时候一个摸子出来。” 
“是啊，孩子长大了，我们也老了，想起中学时候，我们也就雨音那么大呢，没想到他钢琴弹的这么好。” 
“这孩子也就瞎玩玩，哪能在我们这位国际大师面前献丑。”汪太太点点汪雨音的鼻子，笑着说。 
“妈~~~~~~~~~”汪雨音不依的说。 
姜太太握着汪雨音的手，说：“雨音这孩子啊，我是越看越喜欢，漂亮贴心知书答理，就是大家闺秀的样子，老太太您说是不是？” 
老太太方才老神定定，犹如坐禅，等听到大媳妇讨好的话，才肯施恩睁开眼睛，看看自己身边围的一大群人，媳妇和汪太太像是说好的一样，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汪家丫头躲在她妈身边害羞，又时不时偷偷去瞄孙子，姜逸不动如山，浑然不觉得事情和他有关，拿着咖啡杯在墙边欣赏油画。 
“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也不用拐弯抹角的。”老太太说。 
姜太太笑得有点僵，随即又自然的说：“妈，年前我跟您提过，咱们和汪家也是门当户对，而小逸他爸爸，我，汪太太是中学时候的同学，两家都是素有渊源的好朋友，这么多年走的亲不容易，不如来个亲上加亲，让雨音做您的孙媳妇，怎么样？” 
老太太喝了口茶，悠悠的说：“那也要看他们两个自己的意思。小妮子，你先说。” 
“奶奶。”汪雨音红霞飞满脸，娇声叫起来，又偷偷看了姜逸一会，才低下头说：“我全听我妈的话。”汪夫人和姜夫人相视一笑。 
“那就好，那就好，你这个媳妇我要定了。”姜夫人说：“小逸，你还愣在那么干嘛。快过来，你这孩子，人家姑娘都表态了，你也快说几句。” 
姜逸懒懒走过来，坐到单人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手指在咖啡杯口直打转。把汪雨音偷看他的样子尽收眼底，这个丫头家境不错，母亲中意，对自己可以说死心塌地，将来不会太罗嗦，样貌嘛，说难看也不难看，就是人不算拔尖的聪慧，可天下总没有十全十美的事，目前她是最合适的结婚对象。 
“我没什么意见，不过雨音不是才大二吗，现在说结婚未免太早了。” 
老太太哼了一声，继续闭目坐定，姜太太连忙说：“当然不是现在，至少要等雨音大学毕业了，依我看先安排一次酒席，双方亲戚见个面，正式定下来，免得啊，我这个好媳妇被人家抢走了。”汪家母女都笑了起来。 
“那么就这么定下来了，酒席的事我来安排。”姜太太拍手，笑着对走廊方向说：“华先生，你都看见了吧，麻烦回去告诉一下酒店经理，订婚宴就安排在这个星期六晚上。” 
华小明就站在走廊拐角，深深鞠了一躬。 
老太太很意外，笑着说：“小明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到我家居然不和我打招呼，快点过来。”她一边招手，一边对媳妇说：“你倒是想的周到，连酒店的人都请来了。” 
华小明慢慢走过去，向所有太太小姐致意，姜逸完全没有料到母亲把他也请来，还免费看了一场戏，乍见他向自己行礼，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对他。可小明的视线完全没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面对老太太和汪家母女的方向站定。 
“华先生，一切都拜托您了。”汪雨音抬起来大声说：“我想在饭店的水云阁里摆桌子，就是妈您四十生日那年用的地方……妈，您说话呀……”汪夫人看着华小明怔怔出神。 
“……是，你说的都好。”汪太太猛的回过神，摸着女儿的头笑的很慈祥。 
老太太把杯子往茶几上那么一放，说：“那今天就这样吧，我也乏了，你们要散的都散了，要说话的自己找地方说，小明，你来陪陪我这老太婆。”华小明没有动。 
“哎呀，老太太，我请华先生来是看看这房子怎么布置成宴会，他还要回去上班的拉。您要人陪您说话，让我们这些晚辈来好了，何必为难他。”姜夫人赶紧说。 
老太太看向小明，他使劲点头，知道不能勉强，就作罢让他走了。 
“我去送送他。”眼看着小明走出客厅，姜逸拎起西装外套，也跟了上去。 
姜太太喝止：“小逸你给我坐下，他不过是个饭店打杂的，你一个大少爷送成什么贵客了，别忘了你今天刚订婚，还不陪陪汪小姐。” 
“不是等摆了桌才订吗，我已经事事如你们意了，何必在意小地方。”姜逸脚下不停，话音落时，人已经走的没影了。汪雨音气的脸发白，沙发靠垫被他抓的皱里吧唧，老太太若有所思的坐下来，贴着大儿媳的耳朵讽笑着问：“今天这算是哪一出戏？” 
“妈。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小逸好。”姜夫人急了。 
“我看的出来，七分为他，三分却是你自己私心吧。”老太太直白的说：“他是你儿子，可以由的你办的。但我劝你留点余地，尤其是小明。我很喜欢这孩子，你们这一辈的事和他没关系，你别给他穿小鞋。” 
姜夫人闻言面色白里泛青。 

姜逸直追到大门口，没有看见华小明的人影，不禁惆怅的往回走，却发现前院花园，小明站在一棵大树边，静静的看着面前这个不大的水池。 
姜逸舒了口气，伸出手把他环在怀里，说：“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今天这件事我也没料到。” 
华小明回头盯了他几秒钟，慢慢的把身体从他手臂里抽出来。姜逸尴尬，也不强求。只能跳转话题说，对着大树说：“这栋房子是爷爷那辈造的，我的爸爸叔叔都是这里长大的，我妈说我在这里出生，前面六年都住在这里，可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段时间的事。前两年回国看奶奶，还在这边迷了路，都被别人笑话过。” 
他拉着小明，讨好的说：“所以你陪我一块走一段吧。”小明不着痕迹避开他的手，跟在他后面慢慢走。 
姜逸边走边说：“虽然没记忆，但是这里居然给我熟悉的感觉，这棵树就好象很多次在什么地方看见过。那时候还结果子，小小的一串串，满树都是，对了，还有一个小孩爬在树上摘果子。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树呢。” 
“是桑树。”小明恍惚说。 
“桑树，叶子可以养蚕的。”姜逸惊喜回头，可小明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样子，不禁低下头继续说：“原来桑树长这个样子。” 
他们两个绕着花园走了一圈，姜逸又说：“还有这个水池，也不知道我曾经在这边干过什么，感觉特别怕。其实我对整个老宅的印象都很不舒服，所以才搬到外面去住，母亲说是因为父亲去世的早的关系，我太伤心了，就什么也想不起来。心理医生也说最好我什么都不要想，顺其自然。” 
发现小明又用关切的眼神看他，姜逸笑着说：“你也见过，我有闭所恐惧症，到底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原因得的，我都忘记了，曾经有段日子好奇，想回忆起来，却搞坏自己身体，每次都会因为窒息进医院，我就再也不敢试，妈妈从来不在我面前提起爸爸，为了换大环境，她把我带到德国去，后来奶奶想我就把我接回来住过一个星期，没想到我一看见大厅里爸爸的照片就发病，吓的她连夜把所有爸爸的照片收了起来，所以到现在我连我爸爸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要是现在把他的照片放在我面前，说不定我还以为是别人呢。” 
小明低下头，盯着姜逸的脸读唇语让他觉得累…… 
记忆里，伯父有双很大的手，手心凉凉的，贴在额头很舒服。接着他放下手，皱起眉头自言自语说：“还是有点烧。”他给自己剥桔子的手很轻巧很温柔，掰下其中一瓣，在头里戳一个小洞，好让自己含在嘴里，吸里面酸酸甜甜的果汁。 
然后他暴喝一声：“臭小子，你给我过来。” 
大少爷歪歪几几推开门进来，走路一瘸一瘸，屁股一定狠狠挨过打，他被一下子伯父拎起耳朵，大声训斥：“都是你闯的祸，小畜生，我才不过出差一个月，你就这么使坏欺负人家，看我怎么抽你。” 
大少爷疼的嗷嗷叫，歪着嘴使劲讨饶。 
“还不快跟人家说对不起。” 
大少爷眼泪鼻涕说对不起的样子很有趣，小明躺在床上偷偷笑。 
爸爸进来拿着热水瓶进来，笑着说：“不就是小孩之间开开玩笑，您不用太认真。” 
“哼，小孩最会看大人脸色，我不在这个月你的委屈肯定还要大吧，你也真是，回来就给我打电话，哪怕我是在美国也赶回来接你，就不会让你现在这样难过。”伯父看看他们两父子住的小阁楼，只能放下一张床，大人一直背就头顶到梁柱。 
“夫人肯收留我们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我一找到工作就马上搬出去。” 
“新，你不要这样……” 
伯父皱眉头的样子都那么好看，就和现在姜逸发愁的表情一个样。 
“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姜逸停下来，握着小明的肩膀郑重说：“你让我安定下来，无论什么时候看见你我都很开心。我和很多人交往过，但是谁也比不过你给我的感觉，我希望你能在我身边。” 
“订婚这件事，我很抱歉，可我希望你能理解，妈妈独自把我抚养长大很辛苦，我不想让他失望，而且下个月，我就要开始全球巡回演出，不能不注意社会舆论，我希望你理解。” 
原来他刚才那么多的温柔，刚才那么多的铺垫，不过是为订婚这件事做幌子，他终究是不会为了自己改变主意。 
小明神色黯然，只是低头说：“我走了。” 
姜逸说：“那，我开车送你。这边没有公车的。” 
小明没有拒绝他，但是坚持要坐后排，姜逸只能从后视镜里观察他。 
车慢慢开下环山公路，车内气压很低，静的连彼此的呼吸都能听见。 
姜逸小心的说：“当然，就算是订婚，我们之间还是不会变的，我们还住在一块，和以前一样生活，我还想你辞了饭店工作，我带你周游世界。明明你要相信，我从来没有像喜欢你一样喜欢过一个人。你绝对不是我逢场作戏的对象。” 
又是这句话，小明眨了眨眼。以前的甜言蜜语还在耳边回荡，品味过后居然是满嘴苦涩，小明不禁在心里嘲笑自己的天真。 
“你这样不好玩了，大家都是男人，凡事干脆一点，何必像女人一样纠缠不清，在一起是感觉，处的好就住一块，你要是不满意就分开算了，我最烦就是人婆婆妈妈，不明不白。”姜逸不耐烦的说。 
他最讨厌的就是小明闷在那，任是说多少话都一声不坑的样子，感情的事上，他向来一帆风顺，身边的女人男人少说也有十来个，每次都是人家追求他，没花他花半分力气，他又生性冷漠，这次低三下四对小明说好话，解释已经是破天荒头一遭了。 
“那就分了吧。”小明的声音毫无温度。 
姜逸没想到他这么干脆，气急的说：“你到底要怎么样，我现在悔婚是很麻烦的一件事，我不要求你怎么样，只是再等一等而已，我不是说过你对我很重要，我不会和你分开的，我为你准备这么多，会好好照顾你，你可以安心，一切交给我处理，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不要（你的）房子，不用（你）照顾。”小明说的很安静却又决断。 
“你……原来是我在哪一头热呢，你也是跟我玩玩而已，大家好聚好散是吗，”姜逸气急败坏道：“我说你怎么这么清高，原来你盼着跟我分了，还能继续找别人呢。” 
小明睁大眼睛，又平静下来说：“放我下车。” 
姜逸心一狠，把车停在路边。小明慢慢跳下去，站在路边公共汽车站。 
“你可别后悔！”姜逸放下这句话开车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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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在外边旅行了十来天，回到小别之后的家，倍感亲切，华小明和离开时一样双手空空回来，打开门一看，连声喊糟糕，临出门北窗没有关，前两天又是风又是雨，靠窗的一床被子经历几天风吹雨打，摸上去湿漉漉的，根本不能睡。小明愣了两三秒钟，开始往大橱里找厚衣服。爸爸以前做仓库保管员时候留下一件棉大衣，正好派上用场，虽然没有晒过太阳潮潮的泛冷，可有胜于无。再翻翻里面还有些毛衣之类的，通通抖发出来铺在棕棚上，忽然一张老照片掉了出来，这是一张撕掉一半的全家福，画面上，爸爸抱着还是小孩子的他，稍显瘦弱的脸上展露着酸涩的笑容。 
小明睡到床上，尽量把身体缩进棉大衣，手里握着照片，周身弥漫的樟脑丸味和霉湿气，还有一两丝爸爸活着时候的烟味。就着月光，小明描摹照片上爸爸的笑颜，轻轻说： 
“爸，我回来了……” 
爸爸拎着两麻袋衣服杂物挤进门，看了看简陋杂乱的房间，笑着说：“小明，你看看，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了。喜不喜欢。” 
小明从门框边探出脑袋来，吸溜下鼻子说：“爸，这里好脏啊。” 
“整理一下就干净了。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来做大扫除，把所有的霉味晦气所有坏的东西统统扫出去，好不好？” 
“好！”小明认真点头。 
…… 
咚咚咚，门板敲的震天雷一样，即使耳朵不方便的小明也听清楚，打开门一看，吴宇像放高利贷的一脸凶巴巴闯进来，劈头用一个信封敲他脑袋：“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三天不见人，你就给我搞辞职，是不是不姜家有人找你麻烦，那个经理说是你自己要辞的，狗屁，谁好好的一个月两千多的工作不想干啊？” 
一看信封就知道是自己的辞职信，昨天坐公车上夜班又迟到，经理面有难色找他谈话，说最近加班太多，饭店里安排他请个长假舒舒心，他当然知道，是有客人不喜欢再看见他，经理又顾及到吴宇这边不好辞人，小明不想为难他，主动提出辞职。 
“喂，你在干什么呢？”吴宇一进屋就看见满屋子水桶，抹布，小明头上还戴了一个纸帽子，他笑了笑，把鸡毛掸子塞他手里。自己抱着一床被子，吊到走廊外面的铅丝上，用铁衣架用力拍，今天天气真好，阳光照的人暖洋洋的，很舒服。 
“喂。你该不会让我这大少爷打扫卫生吧。”吴宇抱怨归抱怨，还是低头研究起这个鸡毛掸子：“喂，这个怎么用？”他试了往墙上掸，呼，白粉墙吹起一层白花，呛的他咳嗽。华小明乐了，赶紧请这位资产阶级米虫出屋，三下两下把天花板理个干净，拿抹布擦好桌子椅子床柜子，动作神速让吴宇目瞪口呆。 
重新到楼道口公用自来水笼头那打了桶水，吴宇溜在屋子里好奇的看他桌上几本从床底下翻出来的老杂志，好家伙，十几前的《小说阅刊》可以进博物馆了。 
小明把床单撩起来，打了个手势，吴宇还没明白过来，只见哗啦一声，他把两整桶水倒在地上，蔓延开来，吴宇被“洪水”赶到桌子上，只见小明拿起拖把使劲来回，一个角落的都放过，水泥地被拖的像明镜似的，湿漉漉的锃亮。 
打开南窗北窗，流通的空气带着阳光的微香洋溢在这个小小的房子中，小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相框，把昨天那张老照片装好，放在床头边。 
“那，擦把脸吧，看你满头的汗。”吴宇从架子上拿了块毛巾，看他那么有精神的样子，放下心说：“我还以为你出什么大事，看上去还不错，工作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小明擦完脸，摇了摇头。 
“既然没打算，不如跟我走吧，汪洋是开西餐厅的，你过来帮他的忙好不好？顺便可以到他地方偷师。” 
最后一句话让他心动，小明一直对汪洋的手艺感兴趣，当吴宇开车把他带过去时，小明对以后的生活又充满了信心。 

一月底，姜逸动身去欧洲，机场送行的人很多，亲戚朋友一大堆媒体记者。新任未婚妻汪小姐是大家关注的焦点，闪光灯前，她激动的要命，一个劲的和姜逸拥抱耳语，就差挥泪送别了。 
入关了，姜逸心不在焉的听汪雨音在身边说话，不时回头在人群里张望，这个动作连他自己都难以理解，他到底要找什么，小明当然不会来，他们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联络了，又怎么知道他离开的时间，就算知道也不会来吧，不是分手了吗？ 
“逸，登机吧。”贺平催促起来。 
坐在头等舱最后一次看窗外的上海，下次回来应该是很久以后的事吧。 

就在姜逸飞机起飞的时候，华小明正在汪洋的餐厅里摆弄新鲜奶油。 
“我这边不缺服务生。”汪洋第一句话说的他发傻。 
“我要把前菜和点心分出去，你能胜任吗？”华小明连忙点头。 
于是，他进了厨房，除了用餐时在外面帮忙外，其他时间都待在厨房处理甜点沙拉。小明很努力，在汪洋调制的各种配方基础上，不断做出新产品，每天平均有三个成品摆上桌，弗兰香草布丁饼，白巧克力冰淇淋，什锦水果沙拉，雪舫蛋糕，各种口味的慕丝蛋糕…… 
崇尚甜品的吴宇每天幸福的像过节，试吃的结果是一个星期长胖了五斤，他前天晚上对着体重称指天发誓要克制食欲，开始减肥，第二天面对新的花球冰淇淋，红冻冻的草莓果冻时……我扑！ 
“你是体重杀手。”他一边叫嚣，一边把冰淇淋往嘴里送，呜，美味的让人流下幸福的眼泪啊。 
“你少吃点，冷的东西对胃不好。”汪洋笑着说。 
吴宇横了他一眼，甜甜的说：“小明明，你真的没有考虑过吗，今天就嫁给我吧。” 
小明笑起来，汪洋非常不乐意，哼了一声说：“好啊，你现在就走吧，今天的香草火鸡和法式牛仔骨我请别人吃。” 
吴宇心里的天平在颤抖，漂漂亮亮的甜品和花色繁多的法国菜都让人难以割舍，权衡再三，两个都想要，狗腿笑着把两个都搂到自己手下，每人脸上嘣一个。 
“哎呀，你们都是我的亲亲达令，排名不分先后，资格不问老幼。” 
“德行啊你。”汪洋对这个答案勉强同意，把他手拉开，正色对小明说：“二月情人节是重头，尤其甜品最重要，你好好准备一下，我要用来做当天餐厅外卖的主打。” 
可是离情人节只有5天工夫，到底做什么呢？ 
这个时候大街小巷里气氛最浓郁的就是大小花店，每每下班回家都能看见，年轻的花店小姐进进出出快乐的忙碌着，灯火通明的落地橱窗后面，各种颜色鲜艳的玫瑰展露出娇艳的容颜，分明在说“带我走”。 
“正值战乱，一个意大利士兵要离开自己的家，去前线参战。他的妻子把家里存着的面包、饼干还有奶油、黄油都一股脑儿地打碎拌在一起，作成这种点心给丈夫带去。TIRAMISU的意大利语意就是：带我走。” 
“所以我想做TIRAMISU——提拉米苏。”华小明把设计小抄拿给老板看。 
汪洋点头说：“主题不错。” 
吴宇光想象就流口水，大叫：“随便你做什么，快点动手就是了。” 
成品大海报由吴宇专门在广告摄影棚里拍，小明做了一大盒提拉米苏，上面分别覆盖有芒果味，可可味，香草味等七种口味，色彩丰富艳丽，让人食指大动。 
拍摄完成，一整盒的分量被工作人员哄抢一空，尤其是几位视甜点如命的年轻小姐，一边哭着说怕发胖，一边以壮士断腕的决心下叉子， 
天那，这些蛋糕吃到嘴里，香、滑、甜、腻，柔和中带有质感的变化，味道并不是一味的甜，略略有一点点不着边际的苦涩。口腔中顿感清爽，鲜奶油所特有粘滑稠稠地包容着唇、舌、齿，徐徐咽下，那股温柔甜蜜便会肆意地在全身每一处洋溢。 
一位苏姓小姐忽然流下一颗眼泪，想起自己刚刚和阔别5年的中学男朋友重逢，这味道像极了初恋的甜蜜和枯涩，爱情也像极了这提拉米苏，乍一品尝到的味道中沉溺着细微的变化。 
“用什么好一点的广告语？”吴宇又对着照片口水淋淋，明明刚才他吃的最多。 
小明想了想，随手写下：爱上我，让你无法自拔。 
吴宇反复在嘴里咀嚼了三遍，笑着说：“不错不错，就是这个味这个气势。” 
“巧了，我们这边刚刚做出来的一张专集，上海音像的海外版，发到这里来做包装，看，和你们的标题差不多。”印刷厂的小姐笑着：“他们也是赶在情人节发售，隔了一个洲想到一块可真算是缘分。” 
吴宇拿过来一看，脸色大变，专集封面上姜逸穿着燕尾服捧着小提琴沉思，光和影交错的感觉处理的很好，侧面的轮廓线突显他挺立的鼻梁，深邃的眼睛。 
“搞什么，真是阴魂不散的家伙。” 
这位小姐继续拿出一大叠宣传资料，称赞说：“你知道吗。他是第一个获国际梅纽因基金会小提琴比赛，帕格尼尼国际比赛及柴科夫斯基国际比赛的三大世界赛事冠军的中国人，只有27岁，被欧洲音乐界誉为提琴王子，大师梅纽因的接班人。” 
华小明翻开几份报纸： 
《伦敦时报》——他的演奏亲切而诚挚，清醒而脱俗，出色的手指技巧和雄浑美妙的音色风格，是他的个性特征所在。 
《音乐家杂志》——他的最大风格是把浪漫主义的热情、洒脱和古典主义的和谐、均衡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帕格尼尼音乐研究会会长伊扎克·阿卡尔多说：这个年轻人不是意大利人，骨子里却凝聚着意大利人热情和奔放，又蕴涵东方人内廉，这使他的音乐含蓄而富有魅力。 
“听说，他的行程已经安排到了明年，欧洲之后是美洲，我们要想听他的现场演奏还要等一年多呢。”小姐向往的说。 
“切，没想到你境界这么高，听古典乐不会让你睡觉吗？”另一个小姐嘲笑他说。 
“吓，冲他这张脸我也要去看，说不定就此爱上高雅艺术呢我。” 
“白日梦！” 
…… 
华小明描摹着姜逸的照片，默不作声。 
※※※※z※※y※※z※※z※※※※
——纽约·曼哈顿 
阳台玻璃下，这座世界上最繁华的大都会尽收眼底，将近午夜，大街上依然车水马龙，灯光闪烁，与光怪陆离的地面相比，黑幕一样的夜空没有一个星星，显得那么冷清寂寞，一如他此时站在这里观望的心情，高处不胜寒。 
浴室里传来一阵瓦格纳歌剧的咏叹调，姜逸面无表情的看了眼散落一地的衣服，主人是一个在百老汇演小配角的华人男孩，昨天签名会上认识的歌迷，都记不起他叫什么名字。脑海里只有他对自己说话的声音，可惜这是个很会寻求机会的小东西，说的话越来越露骨，声音也越来越不对劲。 
“哗，”浴室门开了，男孩就裹着一条浴巾懒洋洋的走出来，像只庸懒的猫趴在他膝盖上：“姜，你说我唱的怎么样？” 
姜逸抓住他的下巴命令：“说‘放心，都过去了，我在这里’这些话。” 
“？” 
“快说啊！” 
男孩会意，用媚笑的口吻说：“放心，都过去了，我在这里。”说最后四个字时，他全身都往姜逸身上挂。 
姜逸并不领情，拉开他：“给我认真点。“ 
男孩无奈，又说：“放心，都过去了，我在这里……呵呵。”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许笑，再说。” 
男孩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很认真。 
姜逸心里说不出的失望，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不一样的口吻，不一样的音色，不一样的感情。从第一次恋爱，不，从开始记事的那一刻起，他就无意识的开始寻找脑子里模糊的一个声音，有好几次明明觉得有点像，后来却又迷失。于是他身边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直到华小明出现，所有的感觉都和脑海中的形象那么契合，那么浑然一体，可是他们分手了。 
真的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人了吗，那天话一出口，他就开始后悔，可是自尊心使然都没有低头去找过他，三个月后想念超过极限，他曾经也打电话去饭店，想从他同事那里旁敲侧击问问，却听说他早就辞职了，后来他又想到写信，却只认得去他家的路，具体地址完全不知道，心情跌落到低谷，什么都无从说起。 
“姜，想什么呢？” 
“穿上衣服，你走吧。” 
“什么？”男孩吃惊，使出浑身解数缠住他：“别这样，姜。我们还没有亲热呢，我要你抱我啊！”蛇手下移带着煽情挑逗。 
“我让你走。穿上衣服，滚。”姜逸一把拎起他的手，连同衣服扔出门. 

华小明刚下飞机把手机打开，短消息像放挂炮一样，一条接一条爆出来，吴宇是恨不得把他的信箱塞满吗？ 
其实也不是什么好紧张的事情，这次中国美食界家协会举办中国糕点制作大赛，他作为上海地区的三个代表之一入选全国比赛，算起来这是他第一次独自一人出上海。吴宇像个老母鸡一样，从收到通知到他起程，足足唠叨了10天，这不，人不在短消息又跟上来了。 
出关，接机口围了一大堆女孩子，怕是什么明星到北京吧，华小明和同行的两个糕点师傅径直往前走，看到人堆里一块大大的牌子正写着他们的名字。 
赛会派来的接机人也是一个同行，说一口地道的北京话，特会侃。等行李那么短时间，他也没闲着，见和平饭店的张师傅年纪大就说老人经，和中年的香格里饭店王师傅说足球，听小明入行两年就能从上海地区赛脱颖而出忙的竖大拇指。 
忽然，前面一阵女声尖叫，机场警备立刻向那个方向靠拢，记者闪光灯摄象机麦克风把整个通道围的水泄不通。 
“嘿，终于来了，哪个哪个叫什么拉小提琴的，说是什么世界级音乐大师，我看还不是跟什么星不星的一个水准。”北京人说话好象都不太留情面。 
“是姜逸吧，也算是中国的骄傲，小伙子，你也听古典乐？”听起来，张师傅还懂一点。 
“哪能啊，要我听摇滚还差不多。那个听了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拿来当催眠曲还差不多。”小伙子边说边帮忙把行李搬上出租车，华小明最后一个上车，透过车窗看，那个方向还是里三层外三层，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刚从多伦多表演完，姜逸就连夜飞北京，机上合眼连三小时都不足，太阳穴突突的跳，贺平让他下飞机前戴耳脉，可在几十个女生的尖叫中完全不管用。左挤右塞坚持到车子边，打开车门坐进去，汪雨音哇的一声跳出来死死搂住他的脖子，几乎让他岔气。 
“当当当，意外惊喜！” 
姜逸没力气靠在坐垫上，问：“你怎么来了。不用上学。” 
“人家暑假啊，大哥真是的，我大老远坐飞机来看你，你也不高兴一下。” 
姜逸摸摸她的头算是表示。 
“逸，我知道你很累，要不要通知主办方，取消等下的排练。”贺平对着后视镜说。 
姜逸眯着眼睛，长长舒了口气说：“算了，不是说谢老师也很忙，前后总共两次和练时间，少一次也不行。” 
“那我让他们把乐队那块取消了吧，今天就安排你和谢老师的份，然后早点回酒店睡觉。” 
姜逸没在汽车上眯十分钟眼，保利剧院就到了，这次主办方专门请来瓦格钠乐团首席中国音乐学院做客教授谢芳华老师和姜逸合作两支曲子，谢老师人到中年，依然神采熠熠，风韵万千，主办方介绍完，她伸出一只手笑着说：“我听过你的演奏，如今见到本人，真是人如其声，都非常有魅力。你这个小女朋友也很可爱。” 
汪雨音甜甜的说谢谢，姜逸不以为然。 
上台调音后，首先起的是肖邦的夜曲一首，悠扬的旋律让所有到场聆听的人如痴如醉，姜逸的飘扬加上谢老师的凝重使整个曲风平易中见真直，似乎稍显得寞落的味道。动人和谐的夜歌博得满堂喝彩，尤其是汪雨音兴奋的要命。 
谢老师笑着打趣说：“你要把寂寞倾诉给谁，这么美丽的爱人在前，还有什么是你渴望的。” 
姜逸不答，翻下一首曲谱。 
德国作曲家瓦克斯曼编曲的《卡门幻想曲》，是采用法国作曲家比才的歌剧《卡门》的音乐作为主题，写成的小提琴独奏曲。其中第五段音乐是第一幕卡门对唐·霍赛唱的舞蹈歌曲《塞季笛尔雅》，一种快速、热情、载歌载舞的三拍子西班牙舞曲；第六段音乐是第二幕开头的吉卜赛舞曲，这是一群吉卜赛姑娘弹着吉他跳的舞，卡门唱着热情洋溢的歌。提琴的节奏有所变化，跳跃中显得力度不够，一曲终，谢老师脸上没有了轻松的表情。 
最后一首是德国小提琴家威廉密根据巴赫的《D大调第三首乐队组曲》的第十乐章改编的《G弦上的咏叹调》。它那优美柔婉的旋律竟然只从一根弦上流泻而出。曲中，音乐愈益激动，跳跃和音型反复出现，把蕴积在主人公心内的热情与追求倾诉出来。 
最后一个音符完结，谢老师深深叹了口气，姜逸面如死灰，抱着提琴傻傻的站在哪里。 
“人总是有低潮的。孩子，这没关系。”谢老师宽容的说，方才这段曲子的速度明显放慢下来，别人听不出来，伴奏的人却非常清楚。 
姜逸默不作声。 
“全球巡回演出时间长，行程紧，还要倒时差，越到最后越辛苦，虽然你还年轻，可是也要注意身体，你的女朋友应该多关心你。”谢老师向看台上忙着打电话的汪雨音，笑着说：“不过看样子，她好象什么都不知道，有你这么担当的男朋友，她可真幸福。” 
姜逸一时苦笑，什么话都接不下去。 
“大哥，刚才我和芳阿姨打过电话，她让我们晚上去她家，你陪我去逛街挑些礼物吧。”汪雨音挂了电话，站到台前说。 
“我没力气，要回酒店休息。”姜逸收好提琴和弓，头也不抬大步离开。 
“不要嘛。人家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芳姨了，小时候她还最喜欢你呢，这次难得来北京，我们总得去看看她吧。”汪雨音腿短，一溜小跑跟上去，在他耳边撒娇，听上去像极了高分贝苍蝇叫。 
“叫什么，烦死人了，你给我滚一边去。”姜逸吼她。 
汪雨音吓坏了，当下就掉起金豆豆，姜逸一看见她这样就烦，怎么女人就有那么多眼泪。姜逸锁紧了眉头，都懒得再看她一眼，调头往化装间走。 
“你凶什么嘛，不去就不去拉，又不是一定要你去。”汪雨音慌了，拉着他的衣服忙不迭说好话。却让姜逸更加烦躁，刚要大声吼回去。后台走廊的灯忽然闪了两下，然后灭了。 
狭小的后台走廊仅一人多宽，楼梯幕布把前台的光线和声音挡在外面，姜逸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呼吸越来越急促，手上的琴盒早就滑到地上，四肢无力，汪雨音用力喊人的声音也听不真切，左手靠着墙，右手五指张开似乎就能抓住什么东西，汪雨音借着一丁点光线，立刻把自己手伸过去让他抓。 
不是这个，他要的不是这个，姜逸挣开她的手，又尽力摸索，抓到的只是空气。窒息的感觉更加困重，心头仅剩一个念头：“完了！” 
幸好，灯适时亮了起来。 
“大哥，你怎么样，你吓死我了。”汪雨音瞪大眼睛死守在他身边。 
姜逸却觉得彻底失望，失望的几欲湿润眼眶。 
他不在这里，自己怎么也找不到这个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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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方姨，你怎么准备这么多好吃的。” 
“不是宝贝公主要来吗，当然得好好准备。”方景笑着给两个小辈剥，切西柚，说：“哎呀，你们还买什么东西，到芳姨家来还这么客气。” 
姜逸坐在沙发上只顾摆弄桌上的摆设。他在北京待了快一个星期，出于礼数还是忙完所有的排练，在首演前一天和汪雨音一块到这里来拜访。 
“小逸，你也吃啊，快十五年不见，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姜逸应了一声，拿起慢慢吃起来，汪雨音东看看西看看，对客厅书桌上的纸板手工品特别感兴趣。只听见她大叫：“这么多纸和照片，方姨你在做什么啊？” 
“我还能做什么，每天闲着在家，没事做做小玩意，这些是上次我们附近邻居举办的茶会里教的。做的小相框可以吊在墙上，放在茶几上，闹着玩而已。” 
“是吗，我也想学，方姨你教我啊。” 
“行，你现在学会了，将来你们布置新房也不错。”方景打趣说，惹的汪雨音一阵脸红耳热，低头去翻相册，看了几页，又大叫起来：“哇，方姨你年轻的时候真漂亮，照片里就像模特一样。大哥，你看看。”她把一大本老相册放在姜逸膝盖上让他看。 
方景也带上眼睛看了看，说：“都是读书时候拍的，那会在学校，我可不算好看的，我们一个寝室四个人，个个都比我漂亮。”她指着几张女生合影，说：“这是你们两个的妈妈，看看这些，当时他们是我们上海宁中闻名的校花，当年不知道迷倒多少男生。尤其是小逸的妈妈，才貌双全，家世又好，每天都有男生到校门口等她，收到的情书一大箩一大箩的。” 
姜逸听了笑笑，继续向后翻，照片有旅行时候的，有在学校里的，有在舞台演出的，又一张五人合照跳进来，三女两男，捧着一个金杯，依稀是“**知识竞赛”。女孩们一色碎花白裙，或文静，或高傲，或活泼，后排两个男孩更显得才气飞扬，外型俊朗。其中一个笑的那么温和，右嘴角缀着一个小酒窝，姜逸确认再三，直觉那微眯的双眼，微笑的方式竟然像极了华小明。 
汪雨音先叫起来：“哇，这两个男生是谁啊，看起来都很不错的样子。方姨，你是不是……” 
“哎呦，这两个是当时的学生会长和宣传部长，全校最受欢迎的男生。哪里轮的到我啊，当然是被两个校花你们两个妈给抢走了，后来……”方景欲言又止。 
“后来怎么了？” 
方景定了定神，指着其中一个略高一点的男生说：“小音儿你看看这个像谁？” 
姜逸这才注意到另外一个男生的脸。忽然心头一股异样如决堤的潮水涌上来。视野变的模糊起来，色觉感官开始慢慢发红，先是照片，渐渐蔓延到视线所能及的每一个角落…… 
“啊，这个人很像大哥啊！” 
“应该说是小逸像他才对，他就是小逸的爸爸。” 
脑海里一根神经线发出钢丝紧绷而断的声音，照片上那张开朗生动的笑容开始僵硬发红，双手湿漉漉的感觉，举起来，两个血红的手掌隐隐是刺鼻的血腥气，再看脚下及膝的鲜红血水在不断升高，几欲吞没了他…… 

“获得本次电视糕点制作大赛第三名的选手是……”美丽的主持人对着电视镜头大声说：“来自上海的华小明师傅。”演播室大屏幕开始播放出比赛过程中拍摄的画面。小明的“午安，中国”系列餐点融色香味三种优势，其中以茶香玫瑰布丁最为抢眼，中国的绿茶被他用在水果布丁里，既有茶的清香，又有水果的酸甜，这个布丁的味道甜中带酸，酸中又有点清苦的味道，三者味道都那么清雅不俗，做餐后醒口点心外，更适合做下午茶。 
整套系列里的主打是咖啡巧克力慕斯蛋糕，用的当然都是小明自己调配磨制的原料巧克力和可可粉，放在雪柜里并不起眼，当展示出柜时，清淡的巧克力味道才一点一点融化开来，加上小明花费心思的装饰，更要有冰凉绵密浓醇的口感。在午后的三点一刻钟，随手一杯咖啡再搭配着一份慕斯，绝对可以是一个最为浪漫的午茶时刻。 
这些精美华丽，让人垂涎三尺的蛋糕，很难让人相信是出自一个年轻师傅的手下，可惜在制作面包的工艺上，小明还欠缺些火候。当主持人问他是否有所遗憾时，他立刻表示自己今后将向面包进攻。 
赛后，拍摄工作结束，进入决赛的三位获奖师傅收拾餐具，他们的成品早就被摄制组人员团团围住，甜点的芳香似乎是把整栋电视大楼的人都引过来。大伙一块哄抢，人手一块点心，后来的怎么也要争一口吃吃。 
忽然，一个工作人员急匆匆拿着一盒录象跑过来，大声喊：“号外号外，原定明天举行的姜逸小提琴演奏会取消了，主办方要用我们这个地方召开记者招待会。” 
几个编导立刻跑出去。华小明听上心，收拾好东西从边门离开，正看见一群人快速走过来，人群里俨然就有他的是经济人贺平。 
“姜逸突然得了急病，严重到要终止准备就绪的演奏会，他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你认为这和他连续三个月密集的演出活动有没有关系？” 
“他为什么不能接受媒体采访？” 
“买了票的观众要如何退票？” 
主办方负责人被围的团团转，把“一切等招待会上回答”挂在嘴边。贺平脸上愁云密布，好几次想拿烟，却又想起公共场所严禁吸烟而作罢。忽然，他眼光瞄到电梯口的华小明，而小明抱着工具箱站在那不动，也直直的看着他。贺平像摸到一根救命稻草。和身边的人耳语几句。不动声色往小明这个方向挪。 
“你跟我来。”他一把把小明拉进电梯，立刻把门关上。 
“我想你应该记得我吧，贺平。” 
小明点点头，立刻抓他的手在掌心上写：“他怎么了？” 
“还不是老毛病，可是这次真的很厉害，连这边的精神科医生都没办法，间歇性发作起来人也抓不住他，只能给他打安定，听汪小姐说，当时也没什么啊，就是看了一张照片，然后就……是不是最近太累，压力大。” 
“什么照片？” 
“不清楚，好象是他爸爸年轻时候的……”贺平急着说：“反正你先跟我去看看好吗，他的主治大夫在德国，好象也是心脏病发不可能赶过来，你是最后的希望了。” 
华小明根本没有点头，就被贺平拉走。电视大楼前，别家记者正往这边赶呢，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走的边门。饶了几条街，就上了外三环线，窗外是不断飞逝的田野…… 
山连着山，山叠着山，环山公路像一条银绸带绕着山脉绵延而上。脚下是几百米高的峡谷，奔腾的河川像一条银线摆在眼前。 
“爸爸，什么时候能到啊，我都坐了一天的车了。” 
“快到了快到了，你小子怎么这么烦，你看人家小明，乖乖坐在那里，别你懂事多了，你呀白长三岁。” 
姜逸狠狠白了小明一眼，哼了一声拿出喜之郎CC果冻使劲吸。 
“爸爸。”小明小心的拉拉父亲的袖子。 
“怎么了，你也想吃东西。”华爸爸赶紧淘包，可小明摇摇头，轻轻的说：“我……我要小便。” 
“啊！”华爸爸看看窗外，这里哪来的地方小便啊。姜爸爸也听见了，说：“男孩子最好办，下车随便找一个地方解决好了。”姜逸一听，对着小明哈哈大笑说：“好好，让我看看你的小鸡鸡。小便鬼，小便鬼……”小明憋红脸歪嘴要哭的样子。 
姜爸爸一个棒槌砸到儿子脑门上：“臭小子你给我闭嘴，否则我立刻剥了你的裤子。”华爸爸笑着把小明抱下车，车边，小明一扭头就看见姜逸在车窗里对他做鬼脸，拉着爸爸袖子不停的说：“远点。远点。”距离远了，他又觉得路边没有遮挡的东西， 
“这下好了吧？”华爸爸在十米多远的路边找到一大堆茅草，把小明放下来。 
小明刚蹲下，忽然耳边发出轰隆巨响，不一计数的石块，碎土从山顶滚落下来，直扑公路上他们的车。 
是山体滑坡…… 
 
医院很大，华小明随贺平走到特别护理病区，还没有进门，忽然听见二楼窗户传来踢打东西碎裂的声音。护士站的护士像听见防空警报一样，火速向那里跑。 
“天，该不会这个家伙又发作了？”贺平嘀咕一声，更加快脚下速度。 
等他俩赶到门口，诺大一个特别病房大门被围了许多人，房间里桌翻椅倒，水果滚了一地，被踩的碎汁狼籍。汪雨音呆呆的站在床边，吓的手足无措，几个男护理合力正往床底下把姜逸拖出来。 
这已经不是以前的姜逸了，不是在饭店自若用餐的他，不是人前自信满满的他，更不是在舞台上恣意挥洒演奏的他。现在的他穿着苍白的病服，蓬头垢脸，死死扒住一个床脚，发出孩子一样的惨叫，甚至像被逼急的狗一样，拳打脚踢，可是他又怎么抵的过三个年轻力壮的护理人员。其中一个护士拿着针筒慢慢向他靠近。 
“不行。”华小明猛的冲了进去。一把搂住姜逸的脖子，对所有人说：“他会好的，他没病，你们不要这么对他。” 
孩子一样的语音让所有人，特别是认识小明的人感到诧异，而姜逸也停止妄动，怔怔的看着他。 
“没事了，我在这儿呢，我陪着你，逸哥哥，我是小明，你还记得我吗？” 
姜逸的眼神里恢复了焦距，他贪婪的看着小明的脸，仿佛是要记住什么，然后他把目光投向四周，在每个人眼前飘过。 
“大哥！你……”汪雨音尝试着叫。没想到姜逸看见她后又闹腾起来，一个劲的往床底下缩。 
“你出去！”华小明对汪雨音大喝。 
“你凭什么……”汪雨音哪里受过这么大声的骂，气的跺脚。 
小明缓了缓语气，无奈的说：“下次再来，不要穿有红色的衣服。” 
大家都掉转视线，今天汪雨音穿一条白底带红花的裙子。鲜艳的花纹好象是白裙上撒满鲜血。 
华小明看了看缩回床底的姜逸，叹了口气，问护士小姐要一条塑料绳。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只见他抖开塑料绳，把其中一头伸到床底下，轻轻说—— 
“小逸，你拿着绳子，叔叔马上叫人来救你们，小明在这里陪你呢。要是怕，你就拉拉绳子。”华爸爸不顾满身泥巴，把小明用来玩跳绳的几根塑料绳接在一块垂下去。 
车子坠到三米多高的山间小沟里，大半个车身都被埋在石块和泥巴里。三四块大石头压在上面，以个人的力量完全不能把他们拖上来，华新根本不能确定姜秦的生死，只听见孩子在下面哭的吓人，大声叫爸爸，凄厉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不断回荡，满是凄凉。 
这次旅行原本该是多么快乐，多么幸福，从中学就开始的计划，他们俩都向往的云贵高原，能够自己驾车游玩，寻找梦中的香格里是少年时代就有的梦想，如今带着各自的儿子，另有一种意义的旅途。 
……现在，什么都完了。 
“小明，你是乖孩子，在这里陪着哥哥，不要怕，爸爸马上就回来，乖。” 
三岁的小明一听爸爸要离开，吓的紧紧抓住爸爸的裤脚，却被他挪开，摊开掌心，在小明小小的手掌里塞入塑料绳的另一个头。 
“乖，你要是怕了，就拉拉这根绳，和哥哥说话，等你拉了100下，爸爸就回来了。”没等小明答应，华新就转身沿着公路飞快的跑远了。 
小明含着眼泪拉拉手里的绳头，他才刚学会数数。边拉边数 
“逸哥哥，你别怕，我在这里呢，1、2、3…爸爸马上回来了…8、9……20、1、2…你怕了就叫我…35、34……”也不知道数错多少，小明扯开嗓子大声数。 
傍晚的太阳完全没有温度，就想一个漂亮的圆圈慢慢落到西山后面去了，大山投下长长的影子，风大声的吹着树枝乱摆，他几次停下来，惶恐的看看四周，又继续说话，数数，怕得流眼泪，更用力拉绳子壮胆，然后抹把眼泪继续数，就这么数数停停，其中他说的最多的就是“爸爸马上回来了。” 
就在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华新终于从几里外村庄找来山民帮忙，十来个人一起努力，连挖带拖终于把石块沙泥挖出个口子来，打开扭曲的汽车门，一个身体像脱了线的木偶软软的扑了出来，姜爸爸浑身是血，后脑被撕裂出一个碗口一样大小的洞，他仰躺在地上，眼睛直直看天，只有死人才有这样的表情和眼神。 
而他的怀里还紧紧扣着一个完全呆滞的小孩，姜逸傻傻的，抿紧双唇，维持不动的姿势，华新难过的握住这双冰的吓人的手，却发现他手里还死死抓着塑料绳头，怎么也松不开…… 
“都没事了，小逸你可以放开绳子了，你得救了。”华新说。 
“都没事了，逸哥哥可以放开绳子了，你得救了。”小明说。 
小明轻轻把手里的绳子拉紧收回，随着绳子一点一点往外拉，姜逸正一点一点从床底下爬出来，直至完全面对光亮，完全看清小明的脸，这张似曾相识的脸，这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声音，一切都具体起来，生动起来。他终于找到这个让他安心的人了！ 
“小明……”姜逸放开绳子，紧紧抱着他，满脸泪水。  
“现在看，你的情况比较稳定，我想你可以出院了。”年轻的主任医师高远医生翻看了20多天的病历说。 
“你是说我治好了。”姜逸坐在他的对面，虽然脸还是消瘦许多，可看上去精神了。 
“心理方面的创伤和身上的伤不同，没有所谓治得好治不好的问题，关键看你怎么去克服他。” 
“那就是说我可能复发。”姜逸换了个坐姿，语气平静的像在谈论天气。 
高医生翻了翻记录，说：“根据你那位朋友提供的情况看，你的病因很典型，是幼年时期受到伤害事件，父亲意外身亡这些事情造成的，我们这边没有你以前的记录，不知道你之前接受的什么治疗，虽然效果很好，但是根治的机会不大。” 
“不过就是吃药，心理辅导，打安定这些老套的东西而已。” 
“这是最常见的做法，不是一句古话，心病还须心药医，你有没有尝试采用回忆的方式，以你现在的眼光去看待幼时的经历，或许你能熬过去，重新找回自己呢。”（不是专职心理医生，写出来的话也不像是心理医生说的，真别扭） 
“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有些小东西塞在脑子里，像碎玻璃一样，每次我想把它们弄干净，就会全身冒冷汗想吐，Mr·Zhang叫我不要勉强去想，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也受够了吃安眠药接受辅导。”姜逸闭上眼睛痛苦的说。 
“那么是否能通过你那位朋友，他似乎很了解你。”高医生很奇怪华小明只待了两天就走了，虽然这两天是姜逸起色最快的两天。 
“他不是我的朋友。”姜逸苦笑，说：“我们……我曾经伤害过他。这次他能来帮我，我已经非常感激了。”那两天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和小明的关系，甚至姜家和小明的关系都非同一般，从前一定还有很多他不知道，或者忘却的事情。定定神，仿佛下定决心一样，他说：“我想试试你说的方法，把过去通通找回来。” 
坐了三个小时的飞机回上海，姜逸没有回自己的公寓，而是把行李搬到老宅，尽管姜夫人并不同意，但他还是下定决心住下来，在这个充满幼时回忆的地方找到从前的蛛丝马迹。 
或许是那根栓在记忆大门上的绳子被解开一样，老宅里的一草一木真的清晰起来。那棵大树，那个水池，都比之前印象清楚明白了许多。漫步在中庭花园，似乎有一群孩子的影象自对面跑来，穿过他的身体跑了过去。领头的那个顶多只有7岁，却非常趾高气扬，大喊大叫，俨然不就是自己。 
而落在最后，是个非常瘦小的孩子，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个娃娃，却非常胆怯，一扭一捏挨着墙角慢慢的走了过去……姜逸差点失声把他拉住。 
原来这个孩子，这个爬桑树的孩子就是小明，他果然在这里住过。可他到底是谁…… 
“小逸，你怎么站在那，快过来吃饭了，今天雨音还特地过来陪你呢。”姜夫人走过来说。 
“妈，你以前见过小明吗？” 
姜夫人皱起眉头说：“小明？什么小明？” 
“就是两年前和我一块住过的小明，华小明，你说他和你中学的同学很像的那个。你那个中学同学是不是个姓华的男人。” 
姜夫人有点忙乱，窘困的说：“什么华不华的，两年前这么小的事情我早就忘记了，你别胡思乱想了，快过来吃饭。” 
姜逸看着母亲匆忙掉转过去的背影，问：“妈。爸爸是怎么死的？” 
姜夫人猛的转身，神经质的说：“你问这个干什么，你爸爸是病死的，病死的！” 
姜逸无语，跟着她走去饭厅。 
晚饭气氛非常沉闷，几乎没有人说话，只有汪雨音时不时插些无聊的俏皮话。 
姜逸犹豫了下，终于还是开口问：“奶奶，你和詹顿饭店的华小明不是很熟吗，你们是什么时候，怎么认识的？” 
咣当，姜夫人掉下一只汤勺。老太太深看了姜夫人一眼，说：“我和小明认识很久了。大概他两三岁那么大的时候就抱过他，他就和我自己的孙子一样。” 
“那他有没有在这里住过？” 
老太太奇怪的说：“你有印象了，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 
“模模糊糊吧，只有一点点印象而已。” 
姜夫人厉声说：“小逸，医生不是让你不要想吗，你再发病怎么办，妈求求你，不要去想了，都是些老早的事情，想了也没意义。妈怕你再有什么意外？” 
姜逸不耐烦的说：“我很好，妈，你不用担心。” 
“能想起来最好，总比一辈子当瞎子聋子强。”老太太不冷不热的说。 
“我吃饱了！”姜太太扔了筷子，掉头上楼。 
一餐饭食不知味，姜逸咽下碗里的饭，走到母亲房里安慰她，一直说到近半夜才回到自己房间，一推开门，汪雨音只穿了一件透明的内衣，坐在大床中央，忐忑不安的等着他。 
“你……” 
汪雨音低下头，拉开被子轻声说：“这么晚呢，让我等那么久。” 
“开什么玩笑，你赶快走。” 
汪雨音瞪大眼睛不动，她下了一个多月的决心才坐在这个地方，面子里子都不要了，怎么肯就这么被赶出去。越想越委屈，眼睛里早已溢满泪水。 
“你不走，我走！”姜逸一怒之下跑出房间。三楼都是客房，他随便去找一间睡。 
路过楼梯左边书房，里面依稀亮起的灯光招引着他，他慢慢推门进去，什么人都没有，是用人忘记关灯了。姜逸站在门边上，那盏熟悉的仿古落地灯幽幽的灯光似乎隐射出灯下，父亲拧眉坐在沙发上的样子，而母亲坐在书架下的靠椅上…… 
姜浩瀚怒气冲冲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只希望我的家好好的，不要莫名其妙闯进来一个用人儿子，破坏我的家庭。” 
“你……若不是当年你设计，新根本不会和许烟结婚，他也不会落到现在走投无路，回到这里。” 
“我设计，我把我最好的朋友介绍给你这个干弟弟，许家有权有势，许烟聪明漂亮，有哪点委屈他了，他居然一点也不珍惜，闹到离婚收场是他自己活该。” 
“哼，我看许烟和你根本是物以类聚，高傲自大自私自利的大小姐，新和他结婚根本没有幸福，可是依他性子，受了委屈是绝对不会放在嘴上，无论对谁都好，惟独不会厚待自己，这次一定是发生什么不能忍受的事，他才不得不离婚的。” 
“是，天下最善良最完美的就是你的新，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厚着脸皮到别人家里混吃混喝，厚颜无耻赖在这里。” 
“不是你的杰作吗，拜你所赐，整个大上海没有他工作的地方，我警告你，以后不要再像个没文化的女人做这么幼稚的事情，有时间化化妆，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有多难看。” 
姜浩瀚转身推开门，正看见儿子蹲在门边上。 
“爸爸……” 
姜浩瀚叹了口气，勉强笑笑，摸摸孩子的头走了。姜逸转身跑进书房，姜夫人一把抱住他，大声哭喊起来：“小逸，你爸爸要被人抢走了，你爸爸不要我们了。”姜逸似懂非懂，看见母亲哭的这么伤心，刚才爸爸又吵的这么厉害，出于害怕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们要吃桑果，你上去给我们摘。”小姜逸指着小明的鼻子命令。 
小明看看这棵大树，一连几个星期，他都被赶到树上去，一个还没一个梯子高的小孩怎么能爬的上树，每次都会摔下来。他害怕，可是面前这些个头比他大的小孩，是万万不会放过他的，小明怯怯的看着这些人，笨手笨脚扒着简易的梯子往上爬。 
不远处，姜夫人坐在凉亭下喝茶看书，保姆端来小少爷的蛋糕点心，担心的看着小孩子爬了一人多高的距离，已经摇摇晃晃，不禁轻声说：“夫人，你看这孩子也挺可怜，身边没个妈，他爸爸又每天忙着去工作，上星期已经摔伤过了一次了，这次……啊！”她惊呼一声，原来是树下一个用人小孩恶作剧一样踢了梯子一脚，幸好他力气小，木梯子晃了晃没有倒。 
“你喊什么，多事！”姜夫人狠狠骂了一句，挥手把他赶开，然后优雅的站起来喊小逸过来吃东西。一群孩子听见有点心，呼啦一下都跑了过来，只剩下小明独个趴到树干上，怎么也下不来。 
姜逸咬着甜甜的蛋糕，发现母亲今天特别开心，还给他配红茶喝，只听见母亲斥责叫来的花工，怪他干活不利索，好好的梯子不放在花房里，怎么晾在这边碍风景。然后，花工就把梯子收走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坐在树干上的小明。 
“妈妈……那小孩还……” 
“不用管他，我们去看电视吧。”姜夫人笑着说。 
吃完点心，小姜逸就被带到房子里看电视，最爱的动画片他一集也没有看进去，透过二楼的阳台落地窗能看见小明抱着树干颤颤巍巍的样子，嘤嘤的哭声断断续续传进来。 
不知道看了多久，保姆叫他下楼吃饭，他站在玻璃前装做没听见，快全黑的院子几乎看不清楚东西，小明的爸爸终于回来了，他拿着梯子跑到院子里，抱着自己的儿子悄悄从后门走进屋。 
姜逸跑出房间，绕到后屋楼梯，听见华爸爸一边轻轻安慰小明，一边抱着他往阁楼里走。直到那声音消失在门后面，姜逸才慢慢走下楼，饭厅一桌子菜，奶奶姑姑妈妈都在，爸爸昨天出差去了，他一坐到自己位子上，母亲就给他盛了满满的排骨汤。 
“妈，您也吃啊，这两天您老在慈善中心做事，也该注意身体。”姑姑说。 
奶奶恩了一声，忽然问：“华新呢，你们没有叫他们来吃饭吗？” 
“叫过了，他说在外面吃过了。”保姆说。 
“那小明呢，总不成也吃了吧。” 
“他爸爸说给他另外买了吃的，也已经吃过了。” 
“这孩子，就是见外。”奶奶皱着眉头说。 
…… 
姜逸回过神，只见走廊里灯光昏黄，老式楼梯螺旋而上，尽头就是那个小小的阁楼。他禁不住沿着楼梯往上，那扇矮小的门一打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小明就在这里住过。月光透过顶窗照亮了整个房间，扫视这间不大的阁楼，仿佛看见一个穿着肥大外套，身体瘦弱而显得大脑袋的小明，像只小老鼠一样畏缩在角落里，他瞪大溜圆的眼睛警惕的看着这个外来者。 
“小明，对不起……对不起……”姜逸轻轻喃语：“我该怎么做，才能补偿……” 
长大后的小明悄悄来到他身后，借着朦胧的月光，微笑着。 
“怎么做，我不是早告诉你了吗？” 
…… 
“唉呦，我的大少爷诶，你怎么睡在这个地方，这着了凉还不要我老妈子的命啊。” 
姜逸被保姆的惊叫吵醒，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没有被子没有床罩，昨天晚上他就和衣挨在这个积满灰尘的地方睡了一夜，却是连日来最舒服的一觉。 
“您小时候的毛病怎么就没改啊，好好的楼下房间不喜欢，就愿意到这里来挤阁楼，你说这地方又小又冷有什么好……”保姆絮絮叨叨说。 
姜逸恍恍惚惚伸了个懒腰，忽然，眼前又出现幻影，他吓了一跳…… 
楼梯口站着一个女人，身穿雪白的拖地长睡衣，披着一头散发，脸色铁青，五官狰狞，眼睛里满是愤怒，恶毒，疯狂。 
只见她快速走到床边，越过自己身体，使劲拉开被子拽出一个小孩——只有四五岁大的小明，他的手被捏疼，用力挣扎，大哭大叫，忽然妈妈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把他拖到门口。 
“啊！” 
楼梯口传来一连串东西滚落的声音，似乎经过很长时间才停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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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您有时间吗？”姜逸拿着书房里找到的一本老相册，走到花园里，早上的太阳还不辣，老太太坐在树阴下读晨报。她摘下老花镜翻了翻照片，叹息说：“这都是你爸爸年轻时候的照片，居然让你找着了。” 
“都放在书柜里，很容易找的。”姜逸拿起那张在方景阿姨家曾经看到过的合影，指着那张酷似小明的少年，问：“奶奶，他到底是谁，和小明什么关系？” 
老太太眯起眼睛，仔细的看了看，说：“他是小明爸爸华新，是这个家里老管家老华的独生子。这些事情一晃四十多年过去了，回想起来却都还在眼前一样。” 
“那时，我才刚刚嫁到姜家，我们还住在闸北那条老街上，后来政治运动开始了，我和你爷爷都没能逃过，就把你爸爸浩瀚托付给回苏州老家的老华收养，一去就是六年，只有逢年过节我才能过去看看他，那时候，乡下的日子很苦，可是华家对浩瀚视如己出，他吃的甚至比华家的孩子还好。老华老来得子，就华新一个孩子，浩瀚和他自小一块长大一块吃苦，比亲兄弟还亲几分。” 
“76年，家里平反了，政府把房子退了回来，我把你爸爸接了回来，老华得了肺病要到上海治，你爷爷给他们安排医院，也让他们住在家里，华新就和浩瀚一块上学。他们两个都很争气，高中考到当时最好的上海闸北第一中学，这个是他们参加全国高中历史竞赛时候的照片（这里的事件地名都是胡编出来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这个是你妈妈晴川。他们都是高中同学。”老太太指了指中间最高挑，脸上不苟言笑，神色自傲的女孩子。 
“妈妈是不是对华叔叔有成见。”姜逸立刻联想到一些东西。 
“对这个家来说，华新就像是自家儿子一样，老华没熬几年就过逝了，我们都把他当自己亲生儿子一样，可你母亲却是外来人，又比较小姐脾气，自然不能赢得太多好感，尤其是你爸爸，年轻时候未免气盛，他跟华新谈的来，就算是和晴川最亲密的那段时间里，都还喜欢和华新处一块。你妈妈经常生气，却又毫无办法。” 
“妈妈他未免太小气了吧……”想到母亲的所为，姜逸厌恶的说。 
老太太看看他，呼了口气，慢慢说：“读大学的时候，浩瀚和华新，晴川和她好朋友许烟经常在一块，那年暑假，他们到宁波乡下去玩，游船翻了，两个姑娘和华新都落了水，当时你爸爸就在岸上，他把一个救生圈扔给晴川和许烟，自己跳下河去救华新，等他把华新救上岸，其他路过现场的人已经把两个姑娘救了起来。” 
“那件事对她震动很大，后来华新和许烟结了婚，入赘许家又搬到香港，你妈妈和浩瀚也处的不错，先是去欧洲读了两年书抱着你回来，接着经手家里的生意，刚入正轨，华新却回到上海，晴川开始疑神疑鬼……”老太太揉揉眉头，说：“这孩子，就是气量太小。” 
…… 
“这是你儿子！小宝贝一个。”姜浩瀚一把把小明抱过头顶，呼啦啦的转了个圈，惹的小明哈哈大笑。 
“唉呦，你快把他抱过来，给我看看。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姜老太太笑盈盈的接过孩子，捏着他胖乎乎的小脸，笑着问。 
“我叫华小明，今年……三岁，奶奶好。”小明竖三根小小的手指头奶声奶气的说。 
“你看着孩子，这小嘴可真甜！”老太太乐的嘴都合不拢。小明又在爸爸的指导下，一个个姑姑阿姨婶婶叫过来，把满屋子人都逗乐了，只有姜夫人抱着小姜逸冷眼旁观。 
姜浩瀚像小时候那样傍着华新的肩膀，笑着说：“妈，你看小明像不像新小时候的样子，说来也巧，我们两个都有儿子，我家那个，小逸呢，小逸……”他也没细看蒋晴川的脸色，把自己儿子拉到老太太身边，笑着说：“不错不错，就跟我们小时候一个样，过两年一起上学，一起读书，做最铁的哥们。” 
“学华新哥倒还好，要是和哥哥你一样，不就是一起罚站，一起抄书吗？”浩瀚的妹妹笑着说。 
“切，你怎么揭我老底啊！” 
一群人哄笑起来…… 
老太太继续回忆说：“华新这一离婚回来，真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浩瀚想安排他进公司做事，还计划把自己名下的2%股份送给他，我很赞成，可是你妈妈意见很大，两个人背地里吵了不知多少回。最后还是华新坚持不要，才草草了结的。” 
“华新这孩子是很有骨气的，离开几年回来，就不愿意再待在这个家，刚一找到工作，就带着孩子搬了出去，我们怎么劝都留不住，只好休息的时间打电话过去，多叫他们来走走。小明是个很可爱的孩子，比你这倔小孩可强多了。”老太太指着姜逸的鼻子说。 
“原以为日子就这么平平安安过下去，我膝下儿孙满堂颐养天年……没想到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唉，生死真由天定啊！” 
“爸爸他……是出事故死的吗？” 
老太太看看他，说：“你果然想起来了，没错，是去旅游的路上，遇到了山体滑坡。” 
“妈妈没有去吗？” 
“只有你爸爸和华新，带着你们两个小孩，晴川事先并不知道，他们那时候处的不太好，浩瀚原也想去散散心，却没能回来……”老太太难过的说。 
…… 
华新拖着疲惫的步子跨进姜家大门，尽管连续几十个小时的车程让他几乎崩溃，可仍然要面对眼前这一大家子人。 
“你把我丈夫还给我，你把他还给我……”姜夫人疯了一样扑到华新身上，披头散发，拳打脚踢，狠不得把他咬的粉碎。姜家两个小儿子赶快把大嫂拖开。姜夫人死死挣扎，摇摆中看见华新身后的护士抱着两个小孩，其中一个目光呆滞，脸色发青的就是自己的儿子，她飞一样的抢过姜逸，抱着他死死不肯撒手。 
“小逸，小逸，我是妈妈，你看看我，我是妈妈！”母亲的脸在心理极度恐慌的孩子眼里，变的像魔鬼一样狰狞，小姜逸回了回神，就拼命叫了起来，一边手脚挥舞用力摆脱姜夫人，一边往华新方向求救：“华叔叔，爸爸，小明，救我，救我！” 
直到小明摇摇摆摆走过去，拉住姜逸的手，他才恢复安静，趁姜夫人不留神，一下子跳到地上，躲到华小明背后，贴着他的头谁也不看，姜夫人愣愣的看着陌生的儿子，双手维持展开的样子，刚才，她连姜逸的衣角都没有抓到。 
…… 
“那件事情是意外，不能怪罪任何人，虽然道理清楚，可人的心总不能分的明白，我当时也怪，好好的儿子没有回来，好好的孙子却变了，我怪华新，有时甚至有为什么不是他们两父子的想法，所以葬礼那天，晴川把华新赶出去，明明知道是不对的，我却没有阻止。到后来才想明白，华新在这件事上受的内疚伤害其实不比我们小，或者更大……他也没活的长，去的时候只有46岁……”老太太痛心万分。 
“那小明他……我怎么把什么都忘了呢？”姜逸在脑海里苦苦搜索，为什么后来都没有留下小明的一点点信息。 
“那段时间很难熬，你的病时好时坏，反反复复，不发作时发呆，发作起来就非闹的翻天覆地不可，你姑姑实在看不下去，就把小明接过来住，你整天和他一起才安生一点，你妈妈心理更加不平衡，对他不太好。” 
…… 
“你说这么小的孩子独个被接过来，还不让他爸爸来看，这也在不讲情面了。”一个用人收拾儿童房的时候。小明陪着姜逸在外屋玩电动火车。 
“是啊，说是让他来陪少爷玩，至少得给点好吃的好住的啊，居然还让他住到阁楼里去，太太也太不讲理了。”另一个用人附和说：“听说小少爷天天溜到阁楼上去，这不是变着法子也害了少爷，还不如在这间屋子里给他搭一张床，有什么打紧的。” 
“你们嚼什么？”姜夫人站在门边上，气的火冒三丈：“出去，统统给我滚出去。” 
用人吓的飞也似的溜走。姜夫人越想越气，拎起脚边偷看她脸色的小明，用力扇了他一个耳光，骂道：“都是你，都是你们两父子，魔鬼，灾星……啊！” 
小姜逸猛的拉住她又要高高抬起的手，狠狠的咬了下去。 
姜夫人完全呆住了，手臂的疼根本没有传递到大脑神经，眼前只有一个事实，他的儿子居然咬她，这个被捧在手心里自己全心爱着的儿子咬了亲生母亲。 
…… 
“晴川不能调节好自己的心情，你的情况也很糟，医生建议我们换个环境，开始我舍不得，后来发生了那件事……” 
脑海里响起那一连串跌落楼梯的响声，沉沉的说：“是妈妈把小明扔下楼的，那天我又跑到阁楼去了，她就把小明扔了下去，这就是他听不见的原因。” 
“这是我一辈子觉得亏欠这个孩子的，他那么可爱，那么善良，我们尽全力去救，请了全国最好的医生，可还是没有办法。”老太太声音里透着痛苦。 
姜逸捂着额头，说：“可我却和妈妈一起去了德国，我们都假装没有发生任何事，我把他忘得干干净净。” 
“不要怪自己，这是医生提议的，当时你还太小，晴川也不能正视过去，所以……”老太太握着孙子的手说。 
“不是！”姜逸甩开奶奶的手，反复说：“我是个混蛋，我应该再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的，那些怎么够……我是个混蛋……” 
“是啊，是我们姜家，我们全家人，欠这个孩子太多。” 
姜逸愣愣的看着地面两三秒，忽然抬头说：“不是的，奶奶，我的意思是，我爱他，不是为了赎罪，不是为了愧疚，我是爱他，我爱上他了。“ 
老太太瞪大眼睛，吃惊的结巴：“你……你是说……你……” 
姜逸轻轻把自己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老太太镇定下来，叹息的说：“这，这真是孽缘，你，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是，你怎么就认为……” 
“不知道，从我一见到他面开始，虽然我把他忘了，虽然我根本没意识到，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奶奶，你能理解吗，爱他，是我的本能。”姜逸语无伦次，说：“奶奶，我爱小明，这次是真的，决不是逢场作戏，我从骨子里爱他。” 
“可他……”老太太脑子根本转不过弯来，又想起自己的儿子，又想起小明的遭遇，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忽然明白过来似的，慢慢说：“人老了，经了那么多事，我也看的透了，只要你们小辈自己觉得好，我这个当奶奶的又有什么话说，就指望你们能好好的，快快乐乐过日子。” 
“这次你是认真的？”她又问。 
姜逸拼命点头。 
“那就去找他，当着面告诉他。”老太太点头说：“这个孩子苦到大，以后就别让他受苦了。” 

一写就没收住 小情节地方太多 显得有点碎 而且花的时间也很长 让大家久等了 抱歉 可是我一直在拼命写 然后赶出来的效果不太如人意 汗 以后改吧 
姜逸开车在虹口区最低矮的里弄转悠，一边耐心打方向盘一边思考见面时该说的话，在知道这么多的事实之后，他实在想不出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华小明，满心的忐忑不安。 
小明，我要忏悔，我对不起你…… 
不行，应该这样：小明，我把一切都想起来了，我们重新开始…… 
也不好，这样：小明，我爱你，我从心底里爱你，给我一个机会…… 
姜逸否定一个个提案，可路却快到头了，是这里，穿过这个弄堂，在前面大院拐角左转…… 
一片白地呈现在眼前，高大的铲土机上下挥舞，现代化的建筑队正撼动这块古老破旧的城区，姜逸呆呆的走下车，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冷到脚，老天爷仿佛一个恶作剧的孩子把这块地方，这唯一的线索擦的干干净净。 
在一个六千平方公里，人口超过千万的国际大都市里找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就是在茫茫人海里捞一根针，谈何容易。三天里，姜逸跑过饭店，跑过报社，跑过上海东部城区的大街小巷，望着满街拥挤的人潮，几乎绝望。 
事务所的工作人员也都被发动起来，贺平是个很热心的朋友，也帮忙找人，可小明像在人间消失了一样，一点音信都没有。 
“光这么找不行，上海这么大，难道你真想不出他有什么亲密的朋友？” 
姜逸睁大眼睛，几天心力憔悴下来，胡子拉渣两眼充血，痛苦摇摇头。 

吴宇打了个哈欠，慢慢走出房间，客厅里已经飘满了牛奶的芳香，华小明捧着一大锅美味豆浆放到桌子上，自上个月小明搬过来以后，他和汪洋每天都能吃上自家制的新鲜早点，味道比小区门口那红火火铺子好太多了。 
汪洋带着家里的第三个成员汪仔溜完晨跑，也回来了，看见一大桌好吃的，不禁说：“哎呀，你怎么起的这么早，不是说今天轮到我来做早饭的吗？” 
“你就让他做嘛，给他点讨好老板的机会。”吴宇拿起一块奶香玉米饼，是小明手磨调配后烘烤出来的，金黄油亮的面坯子，喷香喷香的玉米味，咬上去口感一流，最近小明做点心的手艺青出于蓝，比汪洋好多了，早上当然得由小明来做。 
“你就只顾吃，也不想想人家大清早起来麻烦。每天在床上睡睡睡！当心变小猪。”汪洋敲他脑门，这个家伙最近越来越好吃懒做了。 
“那是谁害的，昨天晚上就你爽拉，也不管我早上起来背酸……呜！” 
汪洋强把他这张嘴按住，这家伙怎么就不知道说这话脸红。幸好小明给他台阶，假装低头专心吃饼。汪洋清了清嗓子，正色说：“今天订餐比较多，我等下去市场采购些新鲜原料来，小明你先去店里开门。” 
八点一刻，小明收拾好厨房到餐厅做准备，店里几个招待都到了，他在厨房忙活，外场有人收拾，只有吴宇，一向有“移动灾星”美誉的闲人，打破店里碗碟积累到上百个，烧毁一架油烟机的记录后，汪洋只得规定他打扫期间不准进店，带着汪仔到街对面露天停车场里玩飞盘。 
太阳越升越高，停车场的空地也越来越小，吴宇刚要回去，看见远远开过来一辆车非常眼熟。在收费站登记时，打车上跳下姜逸，大开步往他这边跑。 
“他在哪，他在哪？”姜逸疯了一样，硬抓着他胳膊大声问。 
“你神经啊，你怎么会来的，还和我妈一块。”总算看清楚了，开车的是吴瑕。 
“少罗嗦，我问你小明在哪啊，你把他藏哪里了？” 
“你放开啊，我怎么知道的？”吴宇一看车拐到室内车库去了，赶紧往街对面跑，开玩笑，上次和老妈见面还是一年前元旦，他们两半句话都没说到，见面特尴尬。 
汪洋开着采购货车从停车场边门的小路绕到厨房后门，却看见一辆小轿车拦在路中间，虽然场地上挺空的，怎么这个司机就是开不到位子上，在原地蜗牛一样挪来挪去，真让人心急。汪洋跳下车走过去，透过车窗看见一位挺有丰韵的女士坐在驾驶座，略微显得狼狈。 
“需要帮忙吗？” 
吴瑕仔仔细细打量了眼前这个年轻友善的小伙子，为难的说：“我以为……这边会帮人泊车呢。” 
“如果您愿意，让我来好不好。”汪洋笑着说。 
吴瑕迟疑片刻就打开车门，自己坐到副驾驶位上，汪洋坐了进去，挂挡发动，很快就把车停稳，他又回到采购车上开回餐厅，店里伙计已经等急了，小明和二厨跑出来卸货。 
“今天的红薯不错，小明你抓紧做中午的甜点吧。”老板吩咐。 
小明拿起一个咬了口，果然甘甜生脆，立刻搬起一筐进厨房想新菜色。汪洋把最后一篮蔬菜卸下，又看见刚才那位女士在大街上转悠，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念念有辞。 
“您要找那家？” 
吴瑕把纸条塞到挎包里，笑着说：“不是，我等人呢。” 
“那要不要到我的店里去等，喝杯热饮料。”汪洋指指自己的店。 
“那是你的店？你姓汪？”吴瑕更仔细更认真的观察眼前这个年轻人。高高大大的个子，国字脸，浓眉毛，眼睛里透着脸，热情又友善 
“我是姓汪，您以前来过我的店吗？” 
“不，是有人介绍我来的。”吴瑕满腹感慨跟着汪洋走进去，一打开门，就感到一屋子暖意，餐厅干净明亮，太阳透过彩色玻璃窗温柔的照在桌子椅子上，镀了层金黄的光晕。 
“您请坐。”汪洋给她搬了把椅子，温柔的说：“我给您去拿杯喝的，你喜欢绿茶，热果汁还是牛奶。” 
吴瑕要了杯热红茶，看着他跨步走开的背影，怔怔发呆。 
吴宇烦的要命，在大街上转了一圈，还是甩不掉后面的尾巴，躲到店里来，姜逸一直也跟在他进来，一路吵个没完没了，怎么都赶不走，厨房是万万不能靠近的，小明在那呢，要是让这个混蛋再靠近小明，他那吴字倒着写。得想个什么办法把他轰走，这之前，千万不能让小明出厨房。 
正边想往正门走，就看见老妈坐在餐桌边，打了个正照面。 
“妈！” 我的天啊，怎么人今天都凑到一块了。硬着头皮说。 
吴瑕皱起眉头说：“又不是旷课被抓到的学生，干嘛吓成这个样子？” 
“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总得看看自己儿子的生活环境，以前的事我都认了，当妈还不是希望你过的好。”吴瑕拉过儿子的手，感慨说。 
吴宇挠挠头，说：“我很好，真的很好。” 
“那个孩子我看见了。”吴瑕叹了口气，说：“人不错，对一个不认识的人也很友善，不知道他对你好不好？” 
吴宇没有说话，只用洋溢幸福的微笑回答。 
汪洋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碟甜点说：“您久等了，这是厨房刚出来的甜点，您是第一个顾客，特别请您评价一下，红玉苹果。” 
惨了，惨了！吴宇一听就变脸，而一直失魂落魄站在边上的姜逸却忽然活了一样，飞快冲向厨房，一路踢翻数张桌子，连吃疼都不顾。 
小明把红薯切成丝在锅里略炸数秒立刻回捞，拌上高甜的葡萄醋加干乳酪，脆脆酸酸甜甜一定很受欢迎——他高兴的想。 
厨房门被用力撞开，姜逸冲到面前，却又犹豫停住，让他几乎找遍整个上海的人就活生生的近在眼前，一大堆预先想好的话却怎么也记不起来，只是结巴叫他的名字。 
小明吓了一跳，愣愣的看着他，不觉得拿平底锅的手无力下垂。油漏了下去，火苗猛的窜了起来。 
“小心！”姜逸一把抱着他，把背贡献给灶头，一阵发烫。小明回过神，眼疾手快关了煤气筏门，又看姜逸背上冒了几串火星，慌忙之中居然抄起一大捅洗菜水浇了下去。姜逸半身都被淋透了，闻一闻，满是泥水的味道。 
“你是不是在罚我？”姜逸摊着湿漉漉两只手，傻傻的说。 
小明脸一下子就烧到半边天。四下里急找毛巾。却被姜逸一下抱在怀里，贴着他的脸，轻轻吻他的额头。当嘴唇感受到人体温热的皮肤时，心头一阵激动传递到泪腺，眼眶不禁湿润。 
“小明……”他痴痴念叨，不断重复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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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逸紧紧抱着小明，怀里的人乖乖的没有挣扎，自然依附在他胸口，臂弯里传递的满足感让他深深吸了口气。抬起头，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他，还是这张熟悉的脸孔，大眼睛，薄薄的嘴，显得年轻的五官，什么都没有变，这次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再忘记它了。 
姜逸呵呵傻笑起来，小明平淡的脸上也跟着挂起一抹微笑，这鼓励了姜逸，低头凑近他的嘴唇就想吻，但是小明慌乱的侧过脸，这个动作让姜逸有点沮丧，惴惴然放开了手。 
“喂，你到底懂不懂规矩，闲杂人等不准随便进这里的厨房。”吴宇早站在一边，把两人举动看的一清二楚，小明听见人声，立刻站到姜逸身侧半米处，让姜逸更加失落。 
吴宇借势，站在两个人中间，两手叉腰，得意的说：“你要吃饭就去前面，不许你骚扰我们的厨师，要是找人，这里不欢迎你，你请便。” 
“小明……”姜逸越过他的头，可小明低头不声不响开始切红薯，一点也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又看见吴宇像赶狼一样瞪着他的样子，看来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只好先退一步，今天能找到人已经很好了，只要知道他在哪，还怕没有说话的时间吗？ 
姜逸开始又追求小明了。 
每天早上整十点，餐厅就会收到一大束漂亮的花，百合，马蹄莲，菖蒲，蝴蝶兰，每天一种，精心包装，成为餐厅早上新的风景线，当花店送货员吃力的捧着比门板还大的花束走进来，所有店里的人都会停下手里的伙，大力鼓掌，害的小明都不敢接手，通通拿到前台做装饰。 
每天晚上，姜逸都会到餐厅来，吴宇禁止他进店，他就站在橱窗外慢慢等，客人多，小明到外场帮手时，总是看见路灯下，他慢慢跺着方步走来走去，快11月中旬了，入夜的天越来越冷，有时，他会抖抖肩，努力跳两下做运动，有时看见他嘴里念念有辞，左手在大腿上不停的敲打。 
是最近要排练的曲子吗？小明无意识里猜测，常常看着他的背影失神。不过，也有偶尔姜逸忽然转身，两双眼睛透过玻璃和空气相会在一起，姜逸自然的憨笑起来，而小明往往红着脸落荒逃进厨房。 
过十点，饭店打烊了，做事的伙计一个个鱼贯而出，有些好事的伙计熟悉了还和姜逸打招呼，而小明总是拖到最后一个，跟着汪洋他们出门，姜逸也不勉强和他说话，目送他慢慢远去，消失在街角，才哼着小曲快乐的走到对面停车场，开车回家。 
这年的上海特别冷，11月底就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夜里室外气温降至零下，小明一个晚上都待在厨房心神不宁，不是递错糖罐，就是摔了盆子，汪洋把他赶下灶台冷静冷静。 
小明拎起一桶洗菜水去后门倒，临关门前，忽然顺着墙角绕到前门，果然，姜逸站在路灯下使劲哈气搓手，小明快步走到他身边，拉住他的衣角，姜逸被冷不丁吓一跳后，立刻乖乖被他拖到厨房。 
厨房伙计忙呢，大家都只顾手里的伙，对这个不速之客见怪不怪，小明一进门就跑到外场去了，汪洋做完主菜，拉来两条凳子给姜逸坐：“厨房里不准抽烟，你就坐一会吧。” 
姜逸连忙说：“我不抽烟的，这里蛮好，比外面热多了。” 
汪洋见他左看右看，立刻说：“晚上工作时间，吴宇不会来厨房的，你安心好了。” 
姜逸挠挠头，尴尬的笑了。服务生进厨房，递给姜逸一个大玻璃瓶，笑着说：“这是华哥冲好叫我给你的，烘烘手，他还不让我告诉你呢。” 
“是啊，是啊，”汪洋立刻说：“可别把你这双世界名手给冻坏了。” 
姜逸捧着滚热的瓶子，这手上的热量一直暖到心窝。 

11月最后一天，餐厅刚刚开门，花店的花还没送到，姜逸的王牌经纪人就气急败坏的冲进来。 
“你们两个到底打算怎么回事？”贺平一看见小明劈头就问。 
吴宇在边上听的不乐意了，说：“什么怎么回事，是那个大姜头死皮赖脸缠着我们小明，你叫他不要来就好了，我们还巴不得清净点。” 
“他要是肯听我的就好了，”贺平挫败的说：“算我拜托你，华先生，好歹你说个清楚，不要这么不明不白的拖着，要么你让他死心，要么你跟他走，你知道，12月圣诞节就到了，逸在欧洲还有几十场演出，他的前途都在欧洲，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时间耗在这里。” 
“他的前途算个#%￥3……”吴宇破口开骂，汪洋只好把他死死按在自己怀里，拖到厨房去。 
贺平盯着小明清秀淡泊的表情，心里打鼓，也不知道这个沉默的人到底怎么打算，只好继续说：“华先生，我想你也不希望看到逸的才华在这里耗尽，现在是他发展势头最好的阶段，可他现在死活不肯走，请你千万劝劝他，让他赶紧动身。” 
“他在哪？”小明终于开口了。 
“在音乐学院，他最近一直在那边练琴，打算春节和上海的乐团合作，可是这种半吊子的……”贺平摇摇头。 
小明不支声，贺平顿时又找不到措辞，坐了一会就走了。 
晚上，姜逸照例出现在厨房后门，这次小明没有让他进来。 
“去欧洲吧。”小明细小的身体挡在门口，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说。 
“你赶我！”姜逸觉得很受伤。 
“你应该走。” 
“是啊，”姜逸用真皮皮鞋踢路边的小石子：“可我舍不得，好不容易能找到你，我要走两个月，你再不见让我怎么办。” 
“我没躲你……”小明也低下头说。 
姜逸慢慢走过去，说：“演出12号开始，我本来还想再多待两天，到真拖不过去的时候才走，其实我就想多见见你几面，我要去两个月，过年就回来，这段时间你会想我吗？” 
小明显得局促起来，姜逸苦笑了一下，说：“没有关系，你不用觉得什么，我就是问问，既然你希望，我可能明天就走了，你会去送我吗？” 
还没等小明回答，姜逸已经抢先跑到他面前，捂住他的嘴巴，说：“你要是忙，不来也没关系，我会到那里给你发消息，你不要觉得烦，还有我会给你寄明信片的，你现在住在乌鱼家，我怕他把我的信给扔了，先和你说，还有我会想你的，每天想你，过年我一定回来见你，你不要再不见了，好吗？” 
在小明乌黑透亮的眼睛注视下，他一口气把话说了出来，转身就跑，刚开三步，他又回头，近乎请求的说：“小明，我想重新开始，和我在一起好吗，这两个月里，我一定会把所有事情处理好，你在这两个月里考虑一下，好吗？” 
“好！” 
姜逸立刻露出笑脸，像一个初恋的毛头大学生一溜烟跑上大街，手舞足蹈。 

吴宇偶尔发现小明的床头墙挂了一张世界地图，维也纳，卢森堡，法兰克福，布鲁塞尔，伦敦，巴黎……一个个著名城市都被标上记号，用水笔郑重写上日期。各地的明信片也从这些城市飞到上海，满纸都是想念的话。经常看见小明坐在沙发上一张一张数起来，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看你这样，人家给点阳光你就灿烂拉。”这时候，吴宇会很不是味道抱怨。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这说明姜逸对小明上心啊，是好事。” 
“哦，那怎么没看见你给我发这些，我可是连一张明信片都没收到过。” 
汪洋一个头变两个大，嚷嚷道：“你讲不讲理啊，我们认识以来都住同一家，寄什么明信片！” 
“这就是上~~~~~心~~~~”吴宇白了他一眼。 
摸摸鼻尖，汪洋赶紧转移话题，问：“小明，姜逸说没说什么时候能回来？” 
小明抬头看看地图，最后一站布拉格，再过五天他就回来了…… 
大年二十五清晨，姜逸逃回上海，刚下飞机准备给小明打电话，爆竹一样的来电显示就跳了出来，他瞥瞥嘴，正想拨号，又一个催命电话打过来。无奈接起，贺平气急败坏在电话那头喊，恨不能从手机里钻出来。 
“你现在在哪，逸，捷克政府的酒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不好意思，我已经到上海了，就算回去也赶不上了。”姜逸耸耸肩，无辜的说。 
贺平气的跳脚，哭着说：“我怎么摊上你这个混蛋，你让我怎么办，你连一个晚上都不肯等吗？” 
“这种酒会不过是应酬，你帮我挡一下下拉。” 
“那你这个未婚妻怎么处理，她可是在隔壁房间统统准备好了，就等你呢。” 
姜逸皱了皱眉头，说：“随她去，反正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他临走前就让奶奶出面把汪家的婚事退了，汪雨音还一路跟着他，未免讨人嫌。不过，什么都不想了，既然回到上海，就只有一件事情——把小明接回来。 
天才刚蒙蒙亮，凭着一股子热血，姜逸坐车飞过整个上海，跑到汪洋的小餐厅，时间才过七点，大门根本就没有开呢。姜逸跳下出租车，绕着餐馆兴奋的跑了一圈，没有大的变化，为了庆祝新年，店里的橱窗贴了许多广告，美味漂亮的糕点一定出自小明的手。大门口还有新贴了春联，姜逸坐在行李箱上反复读了几遍，在手上书写。 
清扫车慢慢开过，姜逸靠在墙上发呆，早知道应该问清楚吴宇家的地址，手机没有电了，连条消息都发不出来，小明什么时候会来呢，他有点困，时差还没有倒过来呢，这两天他紧赶慢赶把能做的事都做完了，也没有时间充分休息。 
小明看见他会有什么表情，他一定想不到自己这么快就回来吧…… 
这么多天，不知道他考虑过没有…… 
上海早上也够冷的…… 
恍恍惚惚之间，有人使劲推他。 
“姜逸，你醒醒，你醒醒！不要吓我，醒……” 
姜逸勉强睁开眼睛，看见小明放大的脸，不禁呵呵傻笑：“我回来了，宝贝。”树熊一样紧紧挂在他身上，脸贴住他的胸口。 
“这家伙脑子有问题吧。”吴宇不冷不热的说：“大冷天睡在马路上，冻死都不知道。” 
汪洋帮忙抬起姜逸另一只胳膊，和小明一起扛人进屋。吴宇总算给他倒了杯热茶。 
姜逸靠在小明怀里，冻的发僵的脸一直维持傻笑的表情，能捧着小明的手，看到他关切的样子，心里美着呢。 
“冷吗，暖暖。”小明把杯子递到他嘴边，姜逸就动动头，乖乖的喝了。热气喷到脸上，猛的打了个喷嚏。吸溜下鼻子，继续傻笑。 
“我看，还是带他上一趟医院，怎么看怎么不正常。”吴宇说。 
姜逸终于动了，坐直身体说：“没事，我没事，我那是高兴的，小明，我来接你了。你考虑好了吗？” 
小明看看他又看看吴宇汪洋，说：“这个等会……” 
“怎么能等会呢，我一下飞机就来了，已经在外面等了三个多小时了。”姜逸大声解释：“我求你就答应吧。我已经退婚了，奶奶早就知道我们的事，她老人家一点头，谁都没办法反对的。我们还是住在原来的公寓，我妈也管不到我们，要是以后出什么事情，你放心，一切都有我抗着呢。” 
小明默默看了他好半会，长的姜逸快绝望的时候，他终于点头了。 
姜逸还没笑出来，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汪洋笑着说：“我看，他得赶快回去换衣服。小明今天就休息吧，顺便收拾下东西。” 
“喂，为什么要搬走，小明得和我们一起住啊！”吴宇叫起来。 
“你想当电灯泡吗？走拉走拉。”汪洋笑着把他拖走。 
在吴宇无限怀念蛋糕点心的哀号里，姜逸心满意足的拉着小明的手走出了餐厅。 
“有什么东西要拿吗？”姜逸坐在出租车上，握着小明的手问 
小明一愣，摇摇头。 
姜逸又自言自语说：“其实也没什么东西要拿，我那边什么都有，上次给你买的东西衣服都在，自从你走以后，我也没住过那边，这次去要好好打扫一下了。要么，我们好好装修一下，墙的颜色要改，床也要换……” 
小明静静的听他讲，忽然手机震动，吴宇发来条短消息：要是万一，只是万一，你有难处就回来，这边永远都是你的家，一定要幸福。 
看看姜逸眉飞色舞的表情，滔滔不绝的计划，小明在心里微笑。 
这次一定能幸福吧。 
他们最后还是没有住到公寓去，姜逸嫌闹市区和汪洋的餐厅距离太远，让事务所就近找房子，贺平一回上海就被赶去做这个苦差，离新年只剩三天工夫，连房产中介都开始放年假了，哪来的房子。最后从一个亲戚那找了一所，正好租房人回家过年，没有再续约的，赶紧去抢租了过来。偏远的老社区，比较安静。 
新年过的很惬意，餐厅从二十八那天开始放假，姜逸和小明一起去超市采购，储备好过年食物，接下去就一直打算窝在家里，哪也不去。老太太很潇洒，省得一大帮亲戚走来走去的，组织了一个姜家旅行团，飞到澳洲过暖冬年，特批他这个长孙可以不用护驾亲随，好好在上海过他的小日子。 
虽然没有高层公寓楼那么美的景致，可是四楼阳台的太阳还是灿烂，从太阳一升起来时，姜逸就喜欢搂着小明到阳台晒太阳。前面的住客专门在阳台上砌了一个柜，上面铺上毛毯靠垫，小明就坐在那看书。姜逸怀抱着小明的腰，下巴亲密的搭在他肩上，细碎的小撮头发随着呼吸轻轻扫着他的脸，他抬起头，贴住这些淘气的头发，嘴巴正好黏住他的耳朵。小明的耳朵很漂亮，耳垂不大不小正合适，阳光下，能看清楚粉红的皮肤上覆盖的细细的绒毛，忍不住就咬了上去。 
“你不练琴？”小明捂着耳朵跳起来，这种恶作剧每天都要上演一次，这个人在家待着太无聊了。 
“我拉什么，你来点啊。”姜逸笑眯眯的说。 
小明愣了愣，故意板起脸低下头看书。果然，姜逸过了半秒钟立刻低声下气的贴着他的脸，哀求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对，小明，你听我说，我特地到德国的医生那咨询过，他说你是神经性失聪，按受损情况不同，是能治好的，我们过完年就去出国去看医生，到时候，你就能听见我的演奏了。” 
小明放下书，摇摇头。 
“为什么，我们的希望很大啊。” 
“我没有全聋。”小明说：“14岁爸爸带我做的最后一次检查，右耳有5%的听力，左耳情况要再好一点30%吧，只要是不超过1米距离的普通声音我都能听到。” 
“那我现在说话呢？”姜逸说。 
“能听见。”小明笑着说：“其实这样也不错，我能专门挑好话听呢。” 
“啊，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你这个小狐狸。”姜逸哇哇怪叫，又一口咬住他的耳朵，小明拼命往旁边躲，姜逸当然毫不犹豫扑到他身上，两个人像小孩一样扭打起来，从阳台一直打到客厅，最后姜逸一把把他抱起来，挟持到卧室，猛的把他扔到大床上，站在床边狞笑道：“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这个小骗子，啊？？” 
小明躺在床上吃吃的笑，温顺的像头无辜的小绵羊。大野狼怎么把持的住，一把将他扑到自己怀里，狠狠吻住他的唇，小明没有躲，完全沉浸其中，不断接纳入侵的舌头，被用力吮吸出全部。不由的，他的手紧紧攀上姜逸的脖子，让两个人的身体完全贴近，密不可分。 
一个深吻结束，姜逸抬起迷离的目光注视着小明。喘息的说：“怎么办，我忍不住了。我想要你，小明。” 
小明慢慢解开他的衣服扣子，默许的笑着，姜逸立刻行动起来，快速又不失温柔的拥抱着小明，一起爬上快乐的顶峰。 
年假七天，两个人什么地方都没去，姜逸好象要把两年多分开的都赚回来，不停的疯，也亏得小明处处伺候，既有好菜，又要侍寝，让这个好吃懒做的家伙着实过了把帝王家的瘾。 
可惜年假出了年头，好日子还是到了头。他们家同时来了两帮人，吴宇连发三天消息都没有回音，怕小明被姜逸压榨过头（其实也差不多了）来抢人，贺平怕姜逸享福过头不肯工作来抓人，真是一帮拉一个，棒打鸳鸯散。 

卧室的大床上又挂起一幅世界地图，星期天早上在姜逸的怀抱里起来，小明都会抬头看一看，身边人咕囔了一下，一手盖在他脖子上，轻轻哼：“小明，我饿了。” 
小明笑着捏了这个大懒猪，起来做早点，中式的豆浆加玉米饼。 
用完早餐，小明穿戴整齐准备去餐厅，姜逸潇洒的坐在阳台边摆弄提琴，脚边是行李箱。 
“再见，宝贝。”姜逸过去亲亲他的脸。 
“这次去哪里？” 
“蒙特利尔，下星期见。” 
拿起记号笔在地图上做了个记号，小明也亲亲他，说：“下星期见。” 
一起出大门，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外面太阳真好。 
相对笑了笑，各自起步。 
下星期见。 

—完— 

呃  这么结束是有点仓促了，因为下个星期工作上有很重要很麻烦的事情，不能分心写东西，所以就先结束不要让大家拖着难受，如果10月还有感觉的话，会写下部  把很多原先计划的东西都写出来，不想有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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