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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门之朝思暮想 
奇门之朝思暮想(生子) By 衣尘 




篇引 

　　“朝来，你哪儿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宋幕雨听到柳朝来托辞的“不适”，立刻跟了出来。 
　　“不用，我自个待一会儿就行。”柳朝来不耐烦地回答，心里暗忖，谁有工夫听那几个老头老太太瞎唠叨，听了那麽多年了，这个宋幕雨也不嫌烦。最重要的，我可承受不起你那眼神。 
　　“那你这麽急匆匆地赶去哪儿啊？”宋幕雨心生不解，他似乎从来不知道自己是刻意躲避。 
　　“随便走走，你莫跟来！”柳朝来态度强硬，宋幕雨只好悻悻地停下脚步，慢慢见柳朝来走远了，复又加快脚步。 
　　他和柳朝来都是自幼习武，他自然知道跟得紧了，柳朝来会发现，只好等他走得稍远，自己才悄然尾随。 
　　隔了能有十几米的距离，不妨碍他看到柳朝来急促地赶往某处，尽管这条路不是第一次跟，路的尽头是哪里他也知道，可还是无法停下最後会心碎的脚步。 
　　看著柳朝来露出从未在他面前流露过的言笑脸庞，宋幕雨黯然地低下头，他知他和柳朝来今生无缘，亦不敢抱有什麽大期望，只要他平安就好，只要……只要他平安无事，就算他天天逛窑子睡那里，他也无话可说。 
　　他只是，想多看看他，看著他，心里面就是温暖的，幸福的。 
　　一路失魂落魄地回到宋府，他知该如何跟几位老人说，自从十四岁成人礼後，他就学会了如何应对老人们对柳朝来失踪的询问，只是心里……始终不愿意轻易放下。 
　　宋母见到自己的心肝儿子魂都快掉了的样子，关切地询问，自然问不出什麽，他这个儿子自幼就嘴严，尤其关於柳家儿子的事情。 
　　宋幕雨谎言身体微佯，朝自己的住所走去，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自己的老父说：“幕儿，你也不小了，该接管家里的事情了。” 
　　他闻言有短暂发怔，父母亲一向心疼自己这唯一的儿子，即便知道自己勤练武艺精通文理，还是圈养著，不舍得他长途外出，如今这…… 
　　“爹……”宋幕雨不明所以。 
　　“怎麽，不乐意？”宋父拧眉微愠。 
　　“没有没有，孩儿早就想出去见识见识了。”宋幕雨赶紧说，这是真心话，也是违心话。 
　　“行了行了，回房收拾收拾，明儿个准备和你大师兄出发。”宋父看也不看他，严厉地说，宋幕雨点点头，没有再留在那里，自己回房。 
　　柳朝来生得俊美，小的时候就可见出，若不是如此，他不会见到他怔怔地说不出话，不会後来傻傻地跟他娘说，将来娶朝来为妻，只娶他一人，只爱他一人，一生一世。 
　　都不似一个孩童说的话。 
　　可是，这句话传到柳朝来耳朵里以後，他原本就对自己不甚友好的态度，连刻意伪装一下都觉得麻烦了。他却没介怀，依旧固我地跟著柳朝来，直到他烦了厌了，也没停止自己的关怀。 
　　是啊，是时候想想他自己的事情了，他的一辈子就这麽久，他想要一辈子陪著柳朝来，也要人家愿意才可以，不是？ 
　　他家是镖局生意，按说他二十了，早该接手镖头买卖，却因为家人宠腻，一直被宠著疼著。 
　　是该出去历练历练了…… 
　　也许，回来的时候，自己的心意会发生大变化，也许就不再去想朝来的种种了。 
　　眼前就是一宗生意，从京城到杭州，不算短的距离，大概要小一个月才能完成。 
　　早上，天还没亮，老母就到自己的房间，左叮咛右嘱咐，弄得他原本的温顺都有些支撑不住了，好容易他爹一声该启程了，才离开房间离开家门。 
　　出城门的时候，他努力往城内张望，希望能够看到那抹熟悉的修长身影，脖子都抻直了，也没见著。 
　　等到离开京城好远了才想起来，昨天他是去了醉春楼的，那儿有个云仙姑娘，听说每次他去见她，都是三天三夜才会回家，想必现在，他还没起床呢。 


1 
　　醉春楼果然名不虚传，又是酒香又是春梦了无痕，柳朝来又从睡梦中醒过来，看了看那庸俗不堪的粉红蓬帐，再看看身边的娇悄佳人，环境庸便庸了，能让自己舒服了就好。 
　　门外似乎一早有人候著，听到门内起床的声音，急忙轻手轻脚进门。 
　　“少爷，您醒了？”他的贴身小厮小涛问了个不是问题的问题，通常这样的时候，就是这小家夥有事情要说了。 
　　“嗯……”柳朝来伸了个懒腰，才懒懒地问，“这两天发生了什麽事儿吗？”他的习惯，一向是三天三夜，不用问，从那天离开宋府已经过去了几天了。 
　　“呵呵！”小涛笑笑，递给他一块湿手帕，才讪讪地说，“少爷，您以後再不用为了躲宋少爷烦恼了。” 
　　柳朝来眼都没睁就问：“此话怎讲？” 
　　“前天宋少爷被宋老爷派出去护镖，我听说，这一趟没有一个月是拿不下来的。”小涛觉得自己这个消息再好不过了，岂料柳朝来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又没了表情。 
　　“少爷觉得不好吗？”小涛掩饰著自己的失望问，他还以为少爷会因为这个消息松口气呢。 
　　“一月而已，一月之後还不是要再回来，到时候又要躲他了。”柳朝来颇不耐烦地说，他明白那宋小子对自己什麽心思，可他不是龙阳癖好的人，没兴趣对他有什麽回应。 
　　他刚说完，小涛反而笑了起来。 
　　“少爷想多了不是，听夫人的意思，这次宋少爷护镖，其实是变相的相亲，说是杭州姚姑爷家有个长得颇水灵的姑娘，正到了适婚年龄，这一次，就是让宋少爷去见见人家未来岳父岳母，和娘子呢。” 
　　“噢？”柳朝来不大敢相信地反问，看小涛的样子不像是道听途说，又问，“你是怎麽知道的？” 
　　“嘿嘿……”小涛讪笑著，接著说，“少爷每次到宋府都急匆匆地走，自然什麽也听不到，那天少爷刚走，老爷和宋老爷就开始说这件事情了。只不过，宋公子和少爷您一起出去，没听见就是了。” 
　　可这次柳朝来反而哀声长叹起来，小涛不明所以，“少爷，您？” 
　　“宋幕雨成亲了，不是马上就轮到我了？我可没那个心思和谁成亲。” 
　　小涛恍然大悟，转了下眼珠，又说：“少爷何必操那个心呢，老爷一定不会选个差的小姐和少爷成亲的。” 
　　“那我自然知道，可不论是个怎样的小姐，她又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她的，成了亲又有什麽意思。”柳朝来叹息著下了床，床上的娇弱女子呻吟著起床，还没给自己穿衣服，就先替柳朝来套上一件件的衣服。 
　　“还是云仙好，总是能够体谅我的心思。”柳朝来熟练地摸了一把那女子的脸，惹来女子的娇羞，而後伸展开手臂，让那女子伺候自己穿衣。 
　　小涛撇撇嘴让到一边，就算是他这样的小厮，也是瞧不起这些青楼女子的，即便这女子有再高的度夜价。 
　　“公子是要在楼里用早餐，还是到别处？”似乎为了故意恶心小涛，云仙用软绵绵的声音问柳朝来。 
　　小涛自然在一边做作呕状，不过没人理会他。 
　　柳朝来想了想，点头道：“就在楼里用吧！” 
　　云仙欠了欠身，低眉道：“那云仙去让人准备。” 
　　柳朝来摇了摇手，让云仙下去。小涛立刻上前抱怨，“真不明白主子喜欢那女的什麽，虽说长得还不错，可整个人一点儿气质都没有，除了会撒娇什麽都不会。” 
　　柳朝来好笑地看著小涛，半晌才说：“小涛，你还挺厉害呀，连气质都知道？”说著，拿起桌上隔夜的茶水喝了一口，嗯……凉凉的，很舒服。 
　　小涛立刻挺了挺胸膛，很自豪地说：“当然了，想宋少爷常挂在嘴边的，女子无才便是德，但又数有内涵的最可贵。我问宋少爷何谓内涵，宋少爷说，内涵包括的方面很多，不过它所反衬出来的就是气质，要认出来也是相当容易的。” 
　　忽然又听到不喜欢的名讳，柳朝来皱了皱眉头，不过没跟自己的小厮计较，只是说：“幕雨还说过这样的话？” 
　　“是啊，其实宋少爷人挺不错的，从来不拿自己少爷公子的身份压人，我们有困难的时候，只要跟他说，他都帮忙解决。”小涛没注意到柳朝来的变化，径自说著。 
　　“那他……也帮过你咯！”柳朝来不著痕迹地继续追问，乍听那人离开，确实有些不可思议，听到小涛说起，才发现自己对他的了解，还只限於他喜欢自己。 
　　“是呀，有一回，我娘生病，我背著娘亲满街跑，可那都是深夜了，也没哪个大夫开门，宋少爷那天也不知道为什麽在外面溜达，遇到了就领我去他们府上的大夫那儿去，那大夫也厉害，几针下去，我娘就好了大半，宋少爷不但没收我们医药费，还送给我们好多的药，说是有些是现在用的，有些可以平常做饭放一些，强健体魄。” 
　　柳朝来细细听著，他早知道宋幕雨是个琐碎的男人，没想到竟琐碎成这样。不免觉得好笑，可又有一丝甜味，他不明白那是什麽，却是不错的。 


2 
　　云仙很快回来，身後跟了几个端著小餐碟的下人，可柳朝来却起身，他不大想待在这间屋子了，没有了烦心事的柳朝来，对这间屋子忽然多了一份厌恶。 
　　下到一楼，有自己的专门雅间，柳朝来避开那间房间，坐到一个只有一个屏风隔开的位子。 
　　对云仙说了句：“你下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吃饭。” 
　　云仙有些讶异，但没说什麽，只是行了个礼便退下。 
　　饭菜上得倒也不慢，只是柳朝来没什麽吃他们的胃口，让小涛坐下陪自己吃，小涛推推托托地说什麽主仆有别，就是不肯坐下。 
　　“怎麽？和宋幕雨的时候就没有别了，让你坐下便坐下。”柳朝来佯装厉色，也确实有些忿忿，想这奴才也是自己的，却偏偏对别人那麽敬重。 
　　小涛讪讪坐下，闷头吃著，柳朝来随便吃了几口，觉得索然无味，便开始走神起来。 
　　倘若宋幕雨只是这麽消失一个月，倒也没什麽，可他回来就是成了亲的人了，以後再想愚弄使唤他也便不大可能。想想还是有些缺失，原本他们两个人这麽些年，这样的玩闹也是不错的，不知道宋世伯怎麽想的，突然要幕雨成亲了。 
　　唉！我在想什麽呢？不是不喜欢人家嘛！刚才不还不在意呢嘛！ 
　　“哈哈哈哈……”隔壁不知道什麽人，一大早说话就特别兴奋。柳朝来从刚才就觉得有些吵，没想到还是隔壁的客人那儿传来的，这醉春楼虽说是妓院，白天也是个挺安静的地方，谁这麽不知规矩，这麽一大早过来吵闹。 
　　“小涛，去看看隔壁什麽人，吵死了。”他本来就有起床气，加上今天早上那个不怎麽让他开怀的消息，心里面更加不痛快著，现在还有个人吵闹著，怎不叫人厌烦。 
　　小涛嘴里含著汤水，听到柳朝来吩咐，慌慌地起身，刚要急匆匆地跑出去，就被柳朝来叫住。 
　　“把嘴里东西咽下了，再出去。”也不怕噎著，到时候就真成了他不是个好主子了。 
　　小涛忙忙地咽了东西，用袖口蹭蹭嘴角，才笑嘻嘻地跑出去。 
　　留下柳朝来一个人独自思考，过了不知道多久，始终没见小涛回来，柳朝来觉得不对，小涛是个手脚很麻利的人，怎麽这次这麽久？恍悟，该不是那些人为难他了吧！？ 
　　想到便起身，说什麽也是他叫小涛出去的。 
　　才刚走到门口，就见小涛踉踉跄跄地爬进屏风，柳朝来疑惑地问：“小涛，你这是怎麽了？” 
　　小涛一见自家主子，赶紧拖著柳朝来往外跑，嘴上什麽也不说，直让柳朝来著急，可他一个习武之人又怎麽挥开不会武功的小涛？伤著了，也不知道多久能好。只好任由小涛拉著，快步出了醉春楼。 
　　不知绕了几条巷子，柳朝来有些不耐烦地喊停了，小涛才停了下来。 
　　“小涛，你做什麽这麽急匆匆的？”整理了下衣襟，柳朝来的语气不甚愉快。 
　　“少……少爷……”小涛显然被什麽事情吓坏了，有些语无伦次，“不好了！不好了！” 
　　“什麽事情不好了？” 
　　“那些人……那些人……”小涛双眼涣散著，一句话半天没说完。 
　　柳朝来不耐烦地怒喝：“小涛，这里没人，你有话赶紧说！” 
　　猛然回神的小涛这才像注意到了柳朝来，看了会儿柳朝来才说：“刚才那些人……”吞了口唾沫，小涛继续说，“他们……他们说，既然那姓宋的小子喜欢男子，到时候……候……” 
　　没来由的心一跳，柳朝来忽然慌张起来，忙问：“到时候怎麽？” 
　　小涛提了提神又说：“他们没再说什麽，只是一起大笑。” 
　　柳朝来猛挥衣袖，暗骂该死。想来那样的情况也不用再说什麽了，谁不心知肚明那里面什麽概念，可是…… 
　　“你怎麽就知道他们说的哪个姓宋的小子？”他倒忘了，小涛怎麽就那麽肯定就是宋幕雨。虽然，小涛没明说，不过好像他就认识一个姓宋的。 
　　“後来……後来他们又说，这次的镖银著实不少，想必是那老头要用来做聘礼吧！出手还真是阔绰。” 
　　那就有些接近了，镖银──镖局，聘礼──成亲。这都安排的哪出？！柳朝来狠狠击打旁边的墙壁，不知道为什麽，就是可以肯定是谁家，就是可以肯定这件事情将要发生在谁身上，心里莫名其妙的焦躁。 


3 
　　急匆匆回家，想要和父亲商议这件事，可偏巧了父亲也出了门，参加一年一度的锦绣大典，没十天半个月不会回家。 
　　他们家是锦缎世家，父亲更是一手让人称道的绝活，苦於没有手巧的徒弟，每年这个时候都要举行锦绣大典，挑选几个资质不错的，准备倾囊相授。举行地，在京城远郊的一个镇子上，一来一回怎样也要两天，这时候父亲可能刚到那里。 
　　母亲问他出了什麽事情，他也不知道应当怎麽说。本就是不能十分确定就是有这麽回事，只是小涛惊慌间听到的只言片语，并不能罔下断言。也是因为这样，不能马上就让人捎信给父亲，更不能跑到宋家去提醒，始终这件事，并不确定。 
　　幸好，他还有自己的师兄弟，那些师兄弟又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给他们飞鸽传过去几封书信，让他们注意一下，最近有哪路镖行出了事，还有注意一下叫宋幕雨的镖师，都没有什麽大问题。 
　　总算觉得都布置妥当了，柳朝来才算安下心来，虽说宋幕雨喜欢他，他不喜欢宋幕雨。可怎麽说两个人也是从小一起长大，总是有一份友情夹在其中，他怎麽也不可能希望宋幕雨出什麽事情。 
　　很小的时候，大约那时才9岁。他们家刚搬到京城，原本他爹和宋幕雨的爹就是认识的，这一搬来，第一个来拜访的就是宋幕雨一家，那时候的宋幕雨似乎刚感染风寒，本来不该出门的，可他自己觉得没什麽，强著性子要来见见他这个未来媳妇。那时候，两家人都不知道，彼此都生了个男孩。 
　　见到了，看到他的样貌，宋幕雨很自然地惊讶著。他本就生得貌美，那个时候更加看不出来男女。原本他也没当回事，毕竟他的小时候，也充斥著“这小姑娘长得真俊”之类的话，他都听腻了。 
　　可那时候，宋幕雨吸著鼻涕，上来就是一句“娘子”，把他气疯了。他可以任由别人看他做女子，可大人们都说自己是男孩了，这傻瓜还叫自己…… 
　　他当下送给他一拳头，那宋幕雨倒也不哭，大人们互相尴尬著，还是宋幕雨出来调解著。 
　　他那个举动更让自己厌恶几分，得罪人的是他当好人的也是他，反正自从那句“娘子”之後，他就算对宋幕雨有意见了，好大的意见。当然，宋幕雨呆呆笨笨的，一直都不知道。 
　　他就骗宋幕雨，下河塘捉鱼，冬天摘草莓给他吃，反正什麽危险，什麽难做，就让宋幕雨去。 
　　他宋幕雨倒也结实，这麽折腾都不见生病的，他有时候都怀疑，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宋幕雨的感染风寒是不是真的？还是故意作出那副样子，惹人可怜。 
　　不管怎麽样，他从小就看宋幕雨不顺眼，可这麽些年过去了，他们之间纠纠缠缠的，倒也没什麽大分歧。 
　　就是……就是後来自己老往妓院跑，老在窑子扎堆，宋幕雨也还是喜欢跟著他，只是他的笑容越来越少。这些事他本来是不知道的，他们两家的老人都互相来往著，偶尔从父母亲那里听到，小时候那个爱笑的幕儿不见了，似乎自成年後，便越来越沈默寡言。 
　　他明白那是为什麽，可他是柳朝来，不会因为一个男人那麽痴情的喜欢自己，就改变自己的性趣向投其所好，且不说自己不喜欢男人，就算喜欢正常人只会喜欢柔弱清秀型的，谁会喜欢像宋幕雨那样高高大大浑身肌肉的男人的。 
　　青梅竹马的纠缠，看上去很多年，其实每件事都存在著那麽多的相似性，奇怪的是，就算再相似，在那个人眼里也是有趣的，尤其是和自己有关的事情。 
　　他不是宋幕雨，他做不来喜欢宋幕雨的事情，感情的事情太过不确定，盲目的追求虚无缥缈的感情，只能是宋幕雨的梦境生活，不是他的。 



4 
　　时间悄悄溜著，聚揽消息的九师哥没有送回什麽让人担心的消息，相反这一个月一切都显得很安静，没有宋家出事的消息，派人查找那日青楼几人也没有回信。 
　　柳朝来都有些怀疑那天小涛是不是听错了，偶尔去宋府探望，也没什麽奇怪的事情。除了，宋府他所熟悉的小厮和丫环越来越少，多了许多新面孔。 
　　今年的锦绣大会拖延了些时间，他爹直到那日後两个月也没有回家，娘亲有些担心，让人驾著马车，赶去看看发生了什麽事情。 
　　家里只剩他一个人了，如果在以前，他一定觉得这样特别自由自在，轻松快活。可不知道为什麽，心里面总有些忐忑。 
　　这天，本来一切都很安静。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午时刚过，外面突然开始闹腾起来。柳朝来本来躺在软榻上小寐，外面的吵闹扰了他的兴致，急急打发小涛出去探视，半天也没见回来。 
　　柳朝来被吵得不行，只好自己起身，到了门口，才发现已经有好多人朝一个方向跑过去。似乎是看热闹，可看神色和手里拿著的水桶，怎麽看怎麽像要去救火。 
　　他没见到自己的家仆，只好跟著这些忙乱的人，没走多远，竟发现路程那麽熟悉。待到终於走到，看著那熊熊大火，柳朝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昨天，他还以看望某人的名义，到这里逗留；前天，他还代表父亲，过来看望世伯。何故今天…… 
　　随手拉过来一个人，厉声问：“发生了什麽事？”他觉得自己的样子是刻厉的，可看到他那样子的人更觉得害怕，瑟缩著半天才敢说话。 
　　“今日午时，也不知哪里走了火，一直到火势难以控制了，这府里才开始救火……” 
　　“里面还有人吗？这家的人救出来没有？” 
　　“救……差不多都救出来了。”那人懦懦道。 
　　柳朝来懊恼地抛开那人，怎麽自己几乎天天过来巡查，还是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总有个奇怪的感觉，很奇怪很奇怪，不知道为什麽就是觉得，这场火是有人蓄意制造的。也许是受那次小涛的话的影响！小涛说有人在算计宋幕雨，虽然他不知道那个呆头鹅有什麽可算计的，可他就是连带反应的把这件事和那件事联想到一起。 
　　猛然想起，他过来这麽久，还没看见世伯伯母。 
　　推开那些拥挤的人群，努力寻找记忆中比较熟悉的身影，可都绕了好几圈，被人骂了好几回了，也还是没看到熟悉的家丁奴仆，仿佛原来那些人都凭空消失了一样，不是说都救出来了麽？ 
　　他气恼地抓过来一个人，张口就问：“宋家的人呢？”他想都没想过控制自己说话的口吻，虽说他长得俊美，这样的时刻却有些狰狞。 
　　“不……不知道……”那人如同先前那人一样被吓到，懦懦著。 
　　“什麽不知道，你不是在这里救火吗？”火红的太阳熊熊燃烧的火焰，焦得人眼晕。 
　　“我来的时候也没见几个宋家的家丁啊！”那人声音有些颤抖，但仍很肯定。 
　　听到这个答案，柳朝来短暂发怔。怎麽会这样？宋家怎麽说，也有一百来口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了呀？！ 
　　“那……宋老爷宋夫人呢？”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寒。 
　　“他们……”那人回想了一下才说，“刚才有人抬出两具烧焦的尸体……” 
　　那人话还没说完，便被截住。 
　　“带我去。”他不十分清楚自己要看些什麽，只是想看。 
　　那人有些害怕柳朝来，可还是梗著脖子在前面带路，柳朝来也似那熊熊烈火，浑身燃烧著不让人靠近的气息。 
　　等带路的人停下来，他们已经停在了一条小巷子的入口，那里并没有几具尸体，即便有，也是烧焦的不成样子了。就算这样，柳朝来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两具是宋世伯宋伯母。 
　　火能熔衣熔人，却没办法熔金。 
　　宋伯母手腕上常年佩戴著一对龙凤配手镯，那是和自己娘亲一起订做的，就像姐妹的象征，仿佛故意在炫耀他们的姐妹情一般。 
　　此刻，那具较瘦小的身体上，正有一对，努力绽放自己的光彩，却被不小心落进去的黑色木渣掩盖住。 




5 
　　而宋世伯的身体更好认，他的腿骨是蜷缩的，早年因为一次坠马，落下了病根，腿骨未痊愈的时候，宋世伯就强撑著想骑马，结果只是让自己的腿骨越来越糟，越来越萎缩。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是事实胜於雄辩。眼圈有些发热，他该怎麽把这件事告诉自己的父母。 
　　小涛不知道什麽时候找到了他，焦急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爹娘在找他了，他没办法坐视宋世伯宋伯母就这样曝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便吩咐小涛来打点这里的事情，自己一个人回府见爹娘。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太让人措手不及。柳朝来自认不是个没有应急能力的人，可这回……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他刚踏进家门，还不知道该怎麽说呢，就觉得家里两位老人的气氛有些不大对。 
　　“爹，娘，发生什麽事了吗？” 
　　他的老父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他娘亲，又看向自己，最後说：“朝儿，幕儿那孩子去了杭州，你是知道的。” 
　　柳朝来点点头，这个他早就知道了，他爹为什麽又提起这个？ 
　　“你还记得你在杭州的表舅舅吗？”宋父突然又提出这样的问题，弄得柳朝来更摸不著头脑。 
　　可他还是思考了一下，点点头。他依稀记得是有那麽个人，只是好像没怎麽见过。 
　　“唉！你那表舅的千金，就是这次要给幕儿相亲的，可前些天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也不知道他们家得罪了谁，一夜之间被烧得一干二净，姚府更是惨遭灭门。”宋父摇头叹息，深感心有余悸。 
　　“什麽？”柳朝来总算意识到这里面的联系了，那个姚府就是这次宋幕雨要去的地方，姚府也遭灭门，那麽……“幕雨呢？” 
　　宋父满眼忧色地抬头看了眼柳朝来，柳朝来注意到宋父的眼眶似乎早红过了。 
　　“那孩子也在灭门的第二天便失去了踪影，姚府被烧得干净，根本也找不到任何幕儿曾在那儿逗留的痕迹。” 
　　忽然之间，什麽东西在浩大的天地间摇晃，没来由的眼前一阵发花，柳朝来好不容易稳住自己。 
　　失魂落魄间，本想就此回房整理思绪，临出大厅门，才想起自己还有事情要告诉两老。 
　　“爹，娘，不知姚府被灭门，昨夜，宋世伯……宋府也被一把火烧得干净。” 
　　说完，便再没有了言语的能力，他听得见母亲在听到这个消息後的震惊和哭泣，也听得见父亲的仰天长叹，哀声连连。可他自己…… 
　　他不知道为什麽心里面有一个角落突然之间空荡荡的，就像硬生生被人抽走了一部分。 
　　回到房里，迎面就是一张美丽的蝴蝶风筝，那麽女儿气的东西，这麽多年了，他都没有丢，他也不知道为什麽，也许是因为一开始看到他的时候，觉得漂亮，也就不在乎送这个给自己的人，究竟是谁了。 
　　是啊！那是宋幕雨送给他的，在知道了他是男孩子，在知道了他们不能结为夫妻，在知道了他对他的厌恶後，还是送给了自己这个。 
　　他记得那时候，他好像还感染了风寒，天天鼻涕眼泪的，喉咙疼得要死，娘亲又不让出门，他只能我在房间里。宋幕雨来看他，悄悄潜进他这个病患的房间，看看没有人进来，才跑到床边红著脸庞对自己说，朝来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个大风筝，好漂亮的。 
　　他那时候因为生病而脾气暴躁，怒冲冲地说，拿走拿走，没看到我生病了吗？生病了，不能出去玩儿这个了。 
　　小小的宋幕雨却不依不饶，没关系没关系，风寒会好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去放好不好？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希翼，那是个容易染风寒的春季，也是个放风筝会很惬意的春季，前者让人恼，後者让人很开心。如果只有前者，那它柳朝来一定会郁闷死，现在多了後者，他的心情便截然不同起来，他也开始希翼，乖乖地吃药，晚上盖好被子睡觉，很快的，他的风寒就好了。 
　　他拿起风筝去找宋幕雨，却得知宋幕雨也病倒下的消息，他气得不轻，怪责宋幕雨不守信用，事实上他们之间没有建立任何关於一起放风筝的承诺，可他就是把怪责都给了宋幕雨。 
　　从此，这盏风筝只停留在他的房间，提醒他宋幕雨那一次的失约，提醒他永远也不要喜欢宋幕雨，直到长大成人的现在。 
　　他要成亲了，他没什麽感觉，因为他知道他总会回到京城，到时候他还可以看到他，还可以恶意地欺负他，即便他有了与他更亲的妻子，只要他一句话，宋幕雨就一定会来到他身边。 
　　可现在，宋幕雨不见了，跟水蒸气的挥发一般，消失不见了，他有种再也见不到这个人的感觉，很可怕…… 
　　空落的可怕。 


6 

　　京城扬起了不多的谣言，本来经常留连青楼的柳家公子不再，只剩下一个打理家中事业的柳少掌柜，虽说不似老掌柜那麽熟捻刺绣，却是个经商好手，柳家在他的打点下，非但刺绣的工夫日渐提高，生意更是越来越好。 
　　更有留言传起，柳公子正到适婚年龄，京城四方媒婆争著抢著往柳家大门挤，就怕错过自己那自认为最好的介绍。 
　　只是朱门酒肉臭，路上就不知道是个什麽情形了，世人皆说京城繁华，然自从宋府惨遭灭门，京城的繁华也只是外人没有见到的虚言，街道上不知从什麽时候起，多了那许多南方流窜到此的乞丐。都是今年久旱未雨造成了饥荒，朝廷拨下的救济粮也不知道怎麽没见多大作用。反正，只要一出门，必会看到一小撮乞丐聚在墙角，见是达官贵人便一拥而上，想从中捞点好处。 
　　柳朝来今日要陪著家人给下葬不久的宋家两老上坟，早早地起了床，还是没避免那些比他们更早的乞丐，吩咐小涛把提前准备的馒头分派下去，车子才算勉强前进了一点。 
　　“少爷，馒头可能不大够了。咦？”小涛拿著盛馒头的篮子为难地说，忽然又被什麽吸引了注意。 
　　“不够了就给他们一些钱吧，这麽耽搁下去，也不知什麽时候能到雀山……”见小涛半天没反应，疑惑地问，“小涛？” 
　　“少……少爷，我……好像看到宋少爷了。”小涛迟疑不定地说。 
　　“什麽？在哪儿？”匆忙探出头，却什麽也没有看到。 
　　柳朝来希望能够看到宋幕雨，可这一个多月过去了，竟是没有一点儿消息。只知道他在杭州那里出了事，派出的人查了半天，也只是看到一个乱葬岗，哪里还有骁勇健壮的宋幕雨，他不相信，一个人怎麽可能凭空消失，半月前快马加鞭赶去祸後的姚府，挖了那所不知道是谁匆忙建起的坟堆，认了一堆的尸体，竟真的没有一个是宋幕雨。他本想偷笑，没有他只能说明他还活著，可既然活著，为什麽不在自己面前出现？他不是最喜欢自己吗？ 
　　纵是如此想，也还是没有丁点儿他的消息，江湖上的人也派了，但结果可想而知的一无所获。 
　　“小涛，你看错了吧？”柳朝来失落地退回马车，想必小涛也想那个人想得紧了吧？那麽好的一个人。 
　　宋夫人在里面看著坐在靠近外面的自己的儿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当初，我们也没想过要反对你们，只要你一个愿意，就什麽都好了。可现在……” 
　　“娘，别说了。我对他不是……”柳朝来想要辩解，然这些日子的思念不是假的，这时候，如果宋幕雨就出现在自己面前，他自己都保证不了自己能做出些什麽。 
　　宋夫人摇摇头，儿子是自己的，什麽个性自己知道，嘴硬得好比蚌壳，谁都别想锹开。吩咐小涛继续赶路，又似自言自语地说：“现在说这些都晚了，阴阳两隔了。” 
　　柳朝来只是低著头，一句话也不说。他除了追查宋幕雨的下落，也在调查这两家人无辜惨死的原因，究竟是谁这麽心狠手辣，非要置人家一家人惨死火场。可得来的结果，却是让他心惊的，他们毕竟只是平头老百姓，被怀疑了，只能闷头挨打的份儿，又有几个青天包老爷，能够替他们申冤？ 
　　他是不甘，可又能如何，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宋幕雨，问清楚在杭州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情，而不是愣头苍蝇般不知所措。 
　　“怪了，那个人还真是像宋公子，可又不是宋公子，穿得那麽……”耳听到小涛的自言自语，本没有多加留意的柳朝来也只是思考自己的。 
　　“什麽地方怪了？”柳朝来突兀地打断小涛，这小涛有些时候总像个中年妇人似的，唠叨个没完。 
　　“那个人，嗯……”小涛扬著手里的马鞭，此刻他们正行走在城外的林地里，“怎麽说呢，很……妖，就像醉春楼的云仙，虽然不是扭腰摆臀的，可穿著打扮一看就是个……”说到这里，小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地傻笑起来。 
　　“呵呵，真看不出来，小涛还知道这些。”宋夫人闻听这样的比喻，看了自己儿子一眼後开始取笑起小涛。 
　　“娘！”柳朝来恼恨地瞪了一眼小涛，又轻斥自己母亲在下人面前也不给自己留点面子。 
　　车上的中年妇人掩嘴笑了起来，连贴身丫环也跟著笑了，小涛虽在驾车，也跟著笑了起来。 
　　“好了，不取笑你了，许是小涛看错了。幕儿你还不知道，就是夏天也把自己裹得严实，真要像小涛说得那样，也别指望他能出得了大门呢。”觉得自己笑得差不多了，柳夫人赶紧说。 
　　“唉！”柳朝来叹口气，“只怕现在他就算穿得严实，也是躲在哪里不见人的。”宋幕雨可能也已经知道自己的爹娘已经不在了，依照他的性格必定要守孝，如今这情况，守孝已不可能了，他却必定不出门，独自舔舐伤口了。 
　　闻言，柳夫人也只是低著头不说话，他们两个的个性真应该颠倒过来，柳朝来的个性更开阔也放得开，而宋幕雨却是个闷葫芦，什麽都藏在心里。追溯他们父亲辈的，这样的两个个性，前者正好是宋镖师的，而後者是自己相公的。 


7 
　　宋家祖坟在遥远的千里之外，不过几年前全家人迁址京城後，老一辈的人也就没有运回家乡，而是葬在京城附近的雀山，一个依山傍水的地方。 
　　那日柳朝来的父母得知宋府遭难後，没过几日便将宋老爷宋夫人安葬到这里，时隔今日也不过一个月，仍旧是新坟。 
　　可当柳朝来下了马车，看到粪堆上松散的土，眉头紧皱起来。四下打量一番，图是新翻的，又不像有人要跟棺材里的死人过不去一般，因为那土充满得很仔细，墓碑朝南立著，在墓堆旁转了一圈一无所获，柳朝来刚要往四周转转，就听小涛一声惊呼。 
　　“咦？怎麽除了咱们还有别人来祭奠宋老爷一家麽？”柳朝来闻声过来，看到的正是墓碑前放了有些日子的黄色小花，像是就近在四周采的。 
　　“许是有人也如我们纪念著木姐姐吧！”木，是宋夫人的名字。柳夫人揩了揩眼角的泪水，又说，“倒也有心，记得木姐姐说过，孩童时候最喜欢采些这样的小花放在屋子里，长成後忙著女孩子家的课业，後来嫁了人又要带孩子，也就不怎麽见过这样的小花了。”都是家大业大的家庭，院子里哪儿还有那样的盛满童趣的小花儿，都是些看著雅观大方的牡丹月季。 
　　柳朝来却是凝眉深思，这麽私密的个人爱好，又有几个人能够知道？他们两家都是独子，自然没有女儿这样的“贴心小棉袄”记挂著娘亲的爱好。母亲知道，还是因为他们两人是闺房密友，这个来祭奠的人也著实厉害。 
　　“唉！”柳夫人仍旧沈浸在自己的回忆里，“那次朝儿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还是幕儿陪著我们老姐俩儿逛得院子，说到那花儿，木耳当时二话没说就跑了出去，约摸半个时辰回来了，他还真带了那样的乡间小野花回来，你们两个孩子里头，还是幕儿最贴心。” 
　　果然是，他回来过，回来过。可回来了，为什麽不到柳府找他？宋幕雨他明明知道他爹不可能不管他，就算拼了和那些实力抗衡也不可能不管他。 
　　“娘，今儿天气不是十分好，您早早回去歇著吧！”体谅母亲因为宋家的事情哭了一回又一回，加上自己还要在这里好好看看，只好劝母亲先回去。 
　　柳夫人红著眼眶看了柳朝来一眼，放下最後一叠冥钱，再把那些枯萎了的花抽走，放上他们预先准备的。今儿个是宋夫人生辰，可现在，也只能对著冰冷的墓碑为她庆祝了。 
　　见母亲坐上马车了，柳朝来才开始仔细观察著墓穴周边的情况。墓碑左前方的草好多都倒著，像是曾经被什麽人压过，又不是压了很长时间，因为根那儿有很大一部分没被压倒。柳朝来走进草丛里，再仔细地查看，他记得在走二十多不就是一条河。他一直低著头走，生怕错过什麽，到了河边，他仍旧没什麽更多的发现，觉得自己有些疑神疑鬼了，他只好回去，刚一转身，脚好像踩到什麽了。 
　　低头一看，是一只鞋子，看样式应该是男人的鞋子，可能是因为走的路太多的关系，鞋底有很多泥，加上正好在河边，那些你都粘糊糊的，鞋面是灰色木料做的，可仔细看又有些奇怪，有些深色的东西一块一块的。 
　　柳朝来刚要伸手拿起那双鞋仔细看看，忽然发现自己的动作有些奇怪，不过是一双鞋子，他这是神经过度过敏了。 
　　摇摇头，继续往前走，父亲这一个月不知道怎麽了，每天都魂不守舍的，若不是这样，他也不用把家里的生意扛到身上。说老实话，他从来都不喜欢做生意。 
　　走在回城的林子里，柳朝来的心思还是围绕著宋幕雨，直到走出去好一会儿了，他才惊觉空气里有股不对劲儿的味道。 
　　刻意放慢脚步，手里还漫不经心的抓著刚才离开芦苇林时，揪著的芦苇。 
　　眼看离城门没有多远了，柳朝来猛地一转弯，转向一条往林子深处走的路，感觉到周围安静了许多，才突然回过身，盯著身後虚空中的某一点，轻哼一声，跳上身边的高树。 
　　“哇！”刚跳上去没多久，就听一声哇哇大叫。 
　　柳朝来跳下树，又一声冷哼，离都不想理身後那人。 
　　“哎哎，我说小十三，你怎麽这麽对你九师兄我，当心我让师傅好好教训你。”那人一瘸一拐跟上来，嘴里嘟嘟囔囔直抱怨。 
　　“那老不朽还有时间管我吗？他不是天南海北的逍遥自在呢麽？”柳朝来有些气闷，小时候的不快回忆通通涌进脑子里。 
　　被个神经质的老头子拐到山上去，教没两天武功就丢本书给他自己去逍遥自在了，想要向师兄弟请教吧，却没有一个和自己练的武功一样，他就只能自己抓著本书研究，连哪儿错了都不知道，好几次练错差点儿走火入魔，哪儿有这样当人师傅的。 
　　“啊，那倒也是，嘿嘿！”那人咧著嘴，自己一个人傻笑。 
　　“说吧，什麽事儿？”柳朝来始终冷著一张脸，也是气恼这个明明是武林中消息集散中心的唯一继承人，找个人却如此不容易。 
　　“噢，这个，我派出去的人没找到那个什麽雨的，倒是找到你说的那块玉了，那……”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递到柳朝来面前。 
　　那是一块通体翠绿的方形宝玉，说是一块又有些牵强，因为那玉有一边明显是不搭配的雕纹，像是有人故意折断了的。 
　　“什麽？”柳朝来一把夺过那块玉，务必震惊地看著。 
　　他掏出自己颈上的另半块玉，两块玉断开的地方正巧合在一起，就像缝隙那里原来就是为这做的准备。合在一起的玉能够看出，与面上刻著一对鸳鸯，相对这在每半块玉上浅游。 
　　“咦，这是……”那人也觉得挺惊奇，按理说这样的玉一般都是给将来要结成夫妻的人的。 
　　“九哥，你在哪儿找到的这个？”没有回答那人的话，柳朝来声音颤抖著问。 
　　“噢，这是秦楚阁里一个烧火的拿出来卖的。”那人如实回答。 
　　“秦楚阁……” 



8 

　　 
　　站在客似云来的秦楚阁门前，柳朝来没来由的一阵发寒，他有点明白小涛为什麽不跟过来了，这里实在是…… 
　　门口站著两个府责领客人进店的小厮，这没什麽奇怪，一般店门口都会有。从这个门里面进去的清一色的男人，这也不奇怪，女人夜里都乖乖待在家里。只是…… 
　　柳朝来看著大厅里一个个搂在一起的男人，强迫自己忍住离开的冲动。他是不喜欢男人的，这一点，他一直都知道，不然早就回应宋幕雨的痴情了。 
　　可他没想到这世界喜欢男人的竟然如此多，从他刚刚进门，就没看到一个闲著的人，喝酒的喝酒，看表演的看表演，动手动脚的动手动脚，上楼的上楼。心里暗叹口气，要不是要找人，打死他也别想让他到这样的地方来。 
　　“公子，这边请。”在柳朝来前面低著头走的男孩子，一直笑呵呵地在前面领路。 
　　柳朝来在一扇屏风後的桌子旁坐下，他刚才跟那小厮说了自己不喜欢做外面。坐下没多久，就进来一个人，未见其人，先闻到一股浓重的让人作恶的粉香，随後看到那些一个男子，穿著暴露的薄纱外衣，脸上化著浓妆，扭腰摆臀地就朝柳朝来走过去。 
　　“哎呀，这位公子很面生啊，想必是第一次来吧？”那男人嗲著嗓子，娇声娇气地说。 
　　“嗯！”柳朝来也不多话，尽量摒住呼吸，他是喜欢去青楼这样的地方，但也没遇到这样用粉的人，这人简直是从粉缸里爬出来的。 
　　“公子喜欢什麽样的，奴家好去给您叫来。”那人倒也不介意柳朝来的冷漠，浅笑盈盈地又说。 
　　“身材比较壮实的。”简短的回答。 
　　他长得不矮，宋幕雨与他差不多高，只不过他自幼怎麽练也练不出肌肉群，不似宋幕雨那给人安全感的结实臂膀。 
　　“啊？”那男人似乎有些意外，心里暗忖，到这儿找小倌的，不都是先找长得豔丽的？但也很快反应，个人有个人的喜好啊！ 
　　“那公子您来巧了，咱们秦楚阁里，要什麽样的都能找著。您要身体强壮的，得……我就去给您叫来。”那男人眼睛一转，说完话就离开了，柳朝来还听见他对外面的人吩咐给他上些酒菜。 
　　本以为那人很快就回来，谁料一盏茶的工夫过去了，人也没有回来。他不耐烦地在桌子旁踱步，心里面七上八下的，又希望是宋幕雨，可更加希望不要是宋幕雨，他怎麽也没办法接受宋幕雨在这样的地方。 
　　外厅原本很嘈杂，这会儿不知怎麽安静了下来，但没有引起柳朝来过多的注意，直到屏风旁边的珠帘被人掀起，他才定下脚步。先进来的还是刚才那个人，这会儿他手上不知道牵著谁，似乎不怎麽情愿跟著那人，两人僵持了一会儿也没把人拉进来。 
　　“小朝，你老实听话，我可没兴趣老养著你，你给我老老实实接客。”那人低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只有被拉著的人听到，以不影响其他客人为先。 
　　被他拉著的那人似乎已经呜咽很久，就是在柳朝来此刻都听得到，只是那人只是哭也不说话，固执的就是不肯进这间屋子。 
　　那人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说：“小朝乖，广哥哥保证，你只要陪客人说说话，然後广哥哥给你买桂花糕好不好？” 
　　这个诱惑似乎很大，那个人听到停止了挣扎，讨价还价道：“那我要一饼老店的桂花糕。” 
　　“好好好，一饼老店，真是前辈子欠你的。”那人有些哭笑不得，还是答应著。 
　　柳朝来转过原来背对他们的身体，想进来的人看过去，最先看到的是脚，一双兰花绣鞋穿在男人的大脚上，看上去十分别扭，但是和光裸的腿搭配起来，倒显得相得益彰。抬头望上看去，柳朝来总算明白外面那些人为何那麽震惊，这人的一身行头仅一件外衣概括，鼠蹊部位若隐若现，对於好男事的男人来说，这无疑是无言的邀请，即便这人长得人高马大，那光洁的皮肤也足够吸引人了。 
　　再往上看去，柳朝来不由倒吸一口气，剑眉星目，国字脸刚毅的嘴唇，这是再熟悉不过的容貌，他真得在这里，可……他怎麽可以在这里？ 
　　没来由的一阵恼火，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没头没脑的试行，竟然真得就遇到了。 
　　此刻站在那鸨哥身後的男人，真就是苦苦寻了几个月的，宋幕雨。 


9 



　　耳朵里传来外面那些人流著口水的询问，他简直都要气炸了，那一身打扮怎麽可能不让男人垂涎欲滴？！ 
　　那妖娆的男人并没注意到此刻柳朝来有些狰狞的脸色，只自顾自地检查被他拉进来的宋幕雨身上有没有他不满意的地方，结果还没开始看呢，人就被劈手夺了过去。 
　　柳朝来随手脱了自己外衫套在那傻乎乎没什麽反应的人身上，握紧那人手腕，不看身後的鸨哥一眼，就往门外走。 
　　连银两都没付，那老鸨怎麽可能就这样放人，几步上前拦住，媚笑著说：“公子，您这样可不合规矩呀！” 
　　柳朝来怔了片刻，方才意识到这是什麽地方。 
　　“多少？”咬牙切齿地问了句。 
　　“这位公子说的是度夜费啊？还是包月儿啊？”青楼里的讲究很多，柳朝来怎麽可能不知道。 
　　“我问的是赎身费。”攥紧那人手腕，没有注意到自己因为愤怒而没有控制力度。 
　　“呜，痛痛，放手放手，你弄痛小朝了。”那个自称“小朝”的男人不满地抱怨，可柳朝来听了只感觉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你闭嘴！”气冲冲地朝他终於找到的宋幕雨吼道，别说此刻他脸上化了妆变得有些妖娆，加上身上的这身衣服，感觉完全不像以前一本正经的宋幕雨，就算他真被人毁了容，他柳朝来就是能够认出来。 
　　被吼地吓了一跳，原本在柳朝来身後的宋幕雨，竟下意识地往那老鸨身旁多。 
　　“你做什麽？”柳朝来用力一扯，把本来就没怎麽挪几步的身体又拉回自己身後。 
　　“呜……”这一下，“宋幕雨”真得哭了出来，“呜呜，广哥哥，呜呜……” 
　　“唉！”看到他那样委屈的样子，那老鸨也看不过去，想要凑过去吧，一看到柳朝来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只好作罢。 
　　“这赎身嘛！……这位公子，咱们楼里的相公要走要留，一半看客人的银子，另一半可是看……” 
　　“什麽？”柳朝来已经被宋幕雨不停想要挣脱自己的举动弄得极恼，这该死的老鸨还有什麽麻烦的条件。 
　　“您瞧，咱们小朝可是很怕你的，虽说我不大乐意养一个闲人，可毕竟相处了这些日子，也是有感情的，总不能看著他受委屈呀！”这老鸨仍旧笑著，可这笑已经不同意招呼客人的假笑，甚至有些冰冷。 
　　“……”被两人弄得烦闷，柳朝来反手一折，把宋幕雨的手折到他身後，让他不能动弹。 
　　谁知背著的人还没叫唤，已经有人心疼地咋呼起来。 
　　“哎呦我的天哪，你不要他活了你。”那人虽然没有可以做做的说话，可声音还是尖细的让人讨厌，柳朝来知道青楼里就没什麽好人，就连头也没转过去看看说话的是谁。 
　　也不用他看，那人已经走到他面前。 
　　“我说这位公子，瞧你的样子是认识我们小朝了是不是？”说话的人伸手就要从柳朝来手里夺宋幕雨，可柳朝来怎麽可能遂了他的愿，他要夺，他就往自己身後拉。 
　　“这……无忧，你把这两个人给我拉到楼上去，别给挡在门口，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说完，挥挥手不再理这边的事情。 
　　“哎，我说你赶紧松手啊你，他手才刚好，你想让它再断一次吗？”本以为会和这人交手的柳朝来，一听这话，赶紧松开原来攥得死紧的手。那被自己紧攥的地方，已经出现一圈瘀青。 
　　“幕雨，你……”问候的话没有问完，身边的人已经逃命似的跑到别人身边。 
　　“我看看，呼……疼死了是不是？小朝乖，无忧哥哥给你上点药就没事了。”抹抹宋幕雨脸上的泪水，拉著人就往楼上走。 
　　柳朝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本最喜欢带在自己身边的宋幕雨，现在竟然躲得自己远远的，还有，那软弱无力的脉搏，怎麽也不像是练武之人会有的。最最让他觉得奇怪的，就是宋幕雨怎麽好像不认识他，和那自己从没在宋幕雨脸上见过的泪水。 
　　这，还是宋幕雨吗？ 
　　 



10 


　　秦楚阁二楼最里面的房间里，柳朝来站得远远的看著先前拉宋幕雨上楼的男人为宋幕雨掖好被角。他也不是很明白自己心里究竟做何感想，明明巴不得那个缠人的家夥离得自己远远的，可看到他和别人那麽亲近，而且看到自己就躲得远远的样子，就是一阵烦闷。 
　　见男人开始收拾药箱，柳朝来才开口。 
　　“能否请你告诉我，幕雨他究竟怎麽了？” 
　　男人看了看他，刚要开口说话，想到了什麽，作了个请的姿势，示意柳朝来到外面说话，而後自己先行一步离开房间。 
　　柳朝来看看床上刚刚睡下的宋幕雨，皱皱眉头跟了上去。 
　　“公子您是……”男人轻轻关上宋幕雨房间的门问。 
　　“在下柳朝来，是和幕雨一起长大的……邻居。”柳朝来犹豫著说。 
　　男人仔细打量了柳朝来片刻，叹了口气才说。 
　　“你那麽谨慎著用词，无非是想和里面躺著那个，也不管是小朝还是宋幕雨的小子，撇清关系。可是，这又何必呢？他的样子你也看到了，他根本不记得你是谁，更加不会急得你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麽事情。” 
　　柳朝来侧过身子，对於男人的猜测不置可否。 
　　“既然你都不想认同他，我很好奇，你为何还要找他？”男人沈默了一会儿又问。 
　　“你怎麽知道我要找他？”柳朝来警惕著男人。 
　　男人看了他一眼，冷笑开来。 
　　“小朝是我救回来的，救到他的时候，他就不像亲人都在身边的样子，而且那一身的伤和绝望的要寻死的模样，怎麽也不像要回家的人，你说我怎麽不知道你是找他来的？” 
　　柳朝来有些好奇地打量男人，刚才在楼下，男人表现的完全不是现在这一幅精明的样子，说的话也不像现在这样，如此逻辑如此不留他人余地。 
　　“他什麽时候醒？”他决定不去探究这男人究竟如何，转个话题问。 
　　“你要带他回去？那恐怕有些困难，且不说他的医药费还没有解决，就是在这青楼里的花销，也都是需要银子的……”男人又恢复他罗里八嗦的个性。 
　　“这些都不是问题，我只问，他什麽时候醒？”柳朝来有些咬牙切齿地问，他没有耐性待在这个他一点都无法忍受的地方。 
　　“哎，你这人好心急呀！”男人斜睨了柳朝来一眼，才又说，“我看得出来你有钱，可你舍得花时间好好守著他吗？哪儿像我们那，从小朝醒过来那天，全楼的人都宠著疼著。” 
　　“守著？”柳朝来恼恨地瞪了一眼男人，“家里有的是丫环奴才，不缺人。” 
　　男人不屑地“切”了一声，“那些人这里也有的是，我问的是，你肯不肯花时间好好照顾他！” 
　　“……”柳朝来眯著眼睛打量眼前这个男人，不知道他是故意耍他还是怎麽，他都说了由奴才丫环伺候，他还想怎样？ 
　　“哼，你听好了，小朝他被我救回来的时候，筋脉尽损武功全是，也就是跟一个废人没什麽分别，到今天他能走路已经算是个奇迹了，即便能走，每天都有严格的要求走多少。”注意到柳朝来有些不敢置信的眼神，男人又说，“还有，他怕寒，别看现在三伏天的热死人，他也不能穿得太少，另外，也是最最重要的一点，他晚上睡觉不安稳，基本上一只蚂蚁经过都能惊醒他。” 
　　看了眼已经说不出话来的柳朝来，男人挖苦道：“怎麽？觉得不可思议是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什麽宋幕雨的一定不是这样对不对？那我可以在告诉你一点事情，他身上曾经受过很重的伤，不仅仅是损筋折脉的肉体伤害，而是这里……”男人指了指柳朝来的心脏部位，又说，“你还说要什麽丫鬟奴才地伺候他，我们楼里那麽多人对他好，他都花了好长时间才开始信任几个人，你呢？你准备让他信任什麽人？你说你要带他走，你有没有想过他肯不肯？你大概只是觉得青梅竹马的邻居出了意外，那你出份力找回他给他个住的地方，就是仁至义尽了。那我可以告诉你，不需要。我们这里这些才认识他没几天的人，都比你能给他的多得多。” 
　　看著男人甩甩袖子走人的背影，柳朝来拧到一起的眉毛好久没有分开。男人跟他说的事情，不是什麽大问题，不过是照顾，何至於让他说得那麽不容易。 
　　他看著那扇关起来的房门，犹豫片刻，还是推开它，走了进去。 



11 



　　“公子您慢用。”送吃食的小厮一来，原本因为柳朝来杀人视线胆战心惊坐在那里的宋幕雨又想站起来。 
　　“坐好！”柳朝来喝了一口酒，看都不看他一眼就冷冷地说。 
　　宋幕雨瘪瘪嘴，不太情愿地坐回椅子上，摸摸还没吃东西的肚子。好饿！昨天晚上还没吃饭就被广哥哥拉了出去，又不知道怎麽就睡著了，到现在他还一点东西都没吃，肚子都咕咕叫著抗议了。 
　　变成小朝的宋幕雨颇感委屈，他又没有做错事，子洋哥哥教的东西，他都学会了呀！现在又不给他饭吃。 
　　看到宋幕雨那一幅委屈的模样，还有敢怒不敢言的嘴馋样子，柳朝来更是气极。宋幕雨什麽时候有过这麽一幅小狗似的样子，不……也许十四岁之前有过，可那也是在自己面前拼命讨好自己，现在……这样子也不知让多少人看光了。 
　　脑海里还在回荡著昨天夜里进入宋幕雨房间的情景，明明在他们出去聊天的时候，睡得很安稳的人，听到门打开的声音，又惊慌著做了起来，要不是他把他抱在怀里哄小孩儿一样的哄著，他还不知道要哭多久。结果，还他一个晚上抱著人，胳膊都麻掉了，那个一晚上压著他的人，还不知好歹地起了床就跑出去找东西吃，只可惜那麽早秦楚阁里的师傅都睡下了，没人伺候他。 
　　可宋幕雨挨饿的可怜样子，他又不忍心见，就拉著他到临街的一家酒楼来吃东西。 
　　“咕……”什麽声音？柳朝来疑惑地看著身旁，恰巧见到宋幕雨因为饥饿还因为自己在思考走神，偷偷伸出两根手指要夹他近旁的鸡肉。 
　　柳朝来冷著一张脸，喝口酒才说：“要吃就好好吃！”这样的宋幕雨他太不熟悉，因为这份不熟悉，他的心里总是忐忑著难受，还有鲜不可闻的心疼，究竟他不见了的这几个月都发生了什麽，是什麽样的变故让原本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变成逃避现实的胆小鬼。 
　　闻言，宋幕雨一阵狂喜，右手拿筷子左手拿碗，看准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就往小碗里夹一点，一点一点细嚼慢咽著吃。 
　　他就是这麽守规矩，决不抢，也不因为太饿而一下弄一大堆到自己面前。柳朝来默默地看著生活习惯如常的宋幕雨，任他怎麽不记得从前，他的生活习惯也已经根深蒂固到血肉里了。 
　　信手夹了一块宋幕雨对面的蹄膀，他记得宋幕雨很喜欢吃这个。 
　　果然，刚放到他碗里，宋幕雨便眉开眼笑地对他说谢谢。还是一如既往的有礼貌，相信除了记忆，和武功，其他的什麽都没改变。柳朝来自我安慰著。 
　　过了一会儿，见宋幕雨吃得差不多，放下碗筷了，柳朝来才说：“幕雨，你这一个多月都去了哪里？为什麽不来找我帮忙？” 
　　谁知问题抛出去半天，也不见宋幕雨反应，那此刻正在回味饭菜美味的宋幕雨也完全没有柳朝来在对他说话的自觉。 
　　柳朝来气恼地掰过宋幕雨的身体，让他正对自己。 
　　“我跟你说话呢！” 
　　谁知宋幕雨完全没领回他的气愤，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以前的宋幕雨最怕的就是他生气，所以才在第一次他去妓院，他们争吵後，宋幕雨再没有过对他行为的置喙。 
　　“啊！”半天，宋幕雨像想到了什麽，从柳朝来的桎梏中挣脱，起身站在床边，“子洋哥哥说，客人如果吃完饭，又觉得表演没意思，小朝就脱好衣服等在床上。” 
　　左右张望著，这是一件和外界隔离的雅间，可是没有床。宋幕雨烦恼地抓抓头，自言自语道：“没有床呢，那要怎麽办？” 
　　犹豫了半天，宋幕雨惊叫一声，起身走到柳朝来面前，也没问过对方意见，一屁股坐到柳朝来身上，然後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朝见过云儿这样子伺候客人，我这样可以吗？” 
　　而这时候的柳朝来已经不知道要怎麽反应了，这麽暧昧的动作，以前只有青楼里的妓女对自己做过，想到“妓女”这一名词，马上又意识到，现在宋幕雨的身份和那个也差不多。 
　　见柳朝来没有反对，宋幕雨欣然开始托起自己的衣服，虽然身上已经不是昨天晚上那身一脱就掉的衣服，但秦楚阁的衣服一向脱起来都不费事，宋幕雨也只是三两下就把衣服扒光，然後皱皱眉看了眼衣衫整齐的柳朝来，觉得自己既然要伺候就应该服务周全。 
　　这时候，半天没有反应的柳朝来总算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宋幕雨正在和自己的衣结缠斗的手，声色俱厉。 
　　“你要做什麽？” 
　　“咦？客人不是要……”宋幕雨脸蛋红红的，他很不好意思说出那些词汇。 
　　被那突然的脸红晃花了眼，柳朝来唯一一次见到宋幕雨脸红还是因为他进青楼，而宋幕雨觉得那样的事情实在难以启齿。 
　　顺著润红的脸颊向下，是宋幕雨光洁的脖子，他按耐不住地吞了口口水，他以前怎麽没发现这家夥的皮肤这麽好？不同於他的皮肤白皙，宋幕雨的皮肤呈蜜色，毛孔不是很粗大，要凑得很近了才能看到一些白色的汗毛。身上也不像那些练武的男人浑身长满了粗长的黑色体毛，摸上去那皮肤像有股特殊吸力一般，吸得他的手不像放开，只想继续触摸继续探索。 
　　惊讶的发现自己已经有了感觉了，他无比熟悉的欲望纠缠著身体，提醒自己想要的更多。 


12 



　　男人是感官动物，他柳朝来更加是，十四岁就尝过快感的身体，如今的他也不过二十岁，完全不懂得如何拒绝自己身体的要求。他心里有更多的恼火无处发泄，可也有更多的欲望等待宣泄。 
　　他触摸著那沾手的身体，嘴唇不由自己地吻上宋幕雨纤长的颈项。 
　　“嗯……”宋幕雨舒服地呻吟出声。 
　　他有些惊讶，随即又想到这些日子宋幕雨都是作为小倌，在秦楚阁被训练著，身体早已被训练的极度敏感，心下不由懊恼，除了自己以外，还有人碰过这个身体。不要说他们小时候一个闹笑话的婚约，就是这麽多年宋幕雨一直以来对自己的深情，他也无法想象别人碰了宋幕雨，而宋幕雨毫不反抗的情形。 
　　“啊！”他的恼怒直接迁怒到了宋幕雨身上，原本在他脖子一侧浅尝的唇舌，化作牙齿的撕咬，没一下都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一只手揉捏著胸前那两颗粉红色的樱果，另一只手乡下探索能够让自己更加舒服的地方。他没记错的话，男人是从那里进入的，记得他曾经在师傅那里看到一本关於男人的春宫图，当时好奇的一翻，没想到还真用得上。 
　　“客人……啊，放开小朝。” 
　　听到宋幕雨的阻止，柳朝来奇怪的看著他，意外的发现，原本应该在舒服的享受著自己爱抚的男人，眼睛里浓浓的都是恐惧。 
　　“怎麽了？”声音因为欲望来潮而有些沙哑。 
　　“疼！”柳朝来眼睛里毫不遮掩的欲望看的宋幕雨一阵羞涩，原本就有些欲拒还迎的手抚上方才被咬了好几个印迹的脖子。 
　　“是吗……”看著那些自己耕耘出来的杰作，柳朝来毫不愧疚地深深凝视著，瞳孔的颜色又加深了一层。 
　　见宋幕雨咬著嘴唇点了点头，他柔软的薄唇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激动地颤了一下，随即又伸出温软的舌头细细舔弄。 
　　“这样呢？”他不怀好意地问，心里明明知道宋幕雨已经没有了说话的能力，也是对自己技术的信心。 
　　“啊……嗯……”果然从怀里的人口中能够听到的，就只有细碎的呻吟。 
　　嘴角钩起满意的笑，手指慢慢往身後那个部位摸索过去，确定了那里的位置，轻轻按摩一会儿，就吧自己早已经昂扬的部位送了过去。 
　　“啊！”刚刚进入了一点点，可能连个头都没有完全进入，就感觉到宋幕雨激烈的挣扎。 
　　“乖！别乱动。”强忍著欲望，柳朝来出声安慰，有些懊恼，这究竟怎麽了。 
　　回想起昨天那个鸨哥好像说过“老老实实接客”，尽管不是很确定，但那意思似乎是宋幕雨还没有真正接过客人，难怪那里那麽紧。他从来没有和男人做过，不了解男人的那里是个什麽状况，刚才只是进去了一点点已经有地方撕裂流出血来。 
　　“放松，一会儿就不疼了。”手指安抚著小穴周围的肌肤，他知道他的欲望很难退下来，换言之，没有真正发泄过就很难退去，也就是说，这场性事，不管怎麽样都要继续下去，他没有委屈过自己的时候。 
　　听到柳朝来的安慰，原本激烈反抗的身体慢慢安静下来，睁著朦胧的眼睛看著柳朝来，确认似的问：“真的？” 
　　“嗯！”看到那双小鹿一样无垢的眼睛，他不由自述地点点头。 
　　宋幕雨斜眼看了看身下，又看了看柳朝来，最後，豁出去一样的闭上眼睛咬紧嘴唇，把脑袋埋进柳朝来的肩窝处，等待柳朝来接下来的动作。 
　　宋幕雨不知道，他刚才的一系列动作，仿若无声的邀请，一瞬间让柳朝来的身体又热了一层。 
　　“唔！”毫无预警的，嘴唇被吻住，宋幕雨呆呆地睁著眼睛，不明所以地看著眼前放大的俊脸。昨天晚上到今天都还没有好好打量过这张脸，现在一看，才发现这人长得好好看，比楼里最红的哥哥还好看。长长的睫毛，大大的眼睛，红红的嘴唇，还有白白的皮肤（原谅他还小，不懂得形容人）。 
　　“闭上眼睛。”注意到那双好奇的眼睛不停打量自己，柳朝来松开一会儿他的唇，等到他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又把嘴唇凑了过去，深深地吻，口腔里的每一个部位都不放过，纠缠著舌头，直到怀里的身体越来越软，才放开给他唤口气，再继续吻下去。 
　　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没有了先前的紧绷，柳朝来一手托住宋幕雨的腰，一手按摩著那个即将容纳他的小穴，慢慢地放低那个身体，自己的腰也挺了上去。 
　　怀里人的挣扎被他紧拥进怀里，怀里人疼痛的呻吟也被他吞进相粘的嘴里，怀里人自由的双手在完全进入後被他强行拉到自己脖颈後。 
　　两具身体紧密相粘在一起，未著寸缕的宋幕雨身上原本因为快感而渗出来的蜜汗，被刚才疼痛引起的冷汗取代，常常的头发披散在光裸的脊背上，粘合著汗水透著淫糜的气息。 
　　“啊！”等到宋幕雨渐渐适应了深厚被填满的感觉，身体不再挣扎，柳朝来才放开他的唇，慢慢抽动起来。 
　　被吻的眼神迷蒙的宋幕雨只感觉得到身体的上下松动，头无意识的随著柳朝来的动作前後左右晃动著，嘴里都是渐渐变调地呻吟。 


13 


　　再次睁开眼睛，视野里的素色床帐让他有些适应不过来，他记得秦楚阁里从来都是粉红暖帐的。 
　　“嗯……”侧了侧身，准备给自己疲软的身体一个补眠，结果…… 
　　“呜……”捂著疼痛的屁股，有些奇怪那里的隐隐作痛，想到那个最近刚刚开始的训练，忍不住恶声恶气起来，“子洋哥哥大坏蛋，昨天居然弄疼我，大坏蛋大坏蛋。唔，好疼！”扶著腰给自己找个舒服的位置躺下。 
　　“子洋哥哥是谁？”门吱呀打开，伴随门开，还有一个宋幕雨不太熟悉又觉得很亲切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宋幕雨疑惑地看向门的方向，一个长得很好看的人著一身白衣出现在门口，忍不住赞叹：“好美哦！比素玉哥哥还没呢！” 
　　“素玉？又是谁？”好看的人皱起好看的眉毛，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呜，好美的人好可怕！”翻过身，这样就不用看到可怕的眼睛了，“睡觉睡觉！”打了个哈欠，咋叭两下嘴，面朝里背对门继续睡觉。 
　　“都日上三竿了，还要睡？”柳朝来没好气地质问，至少这个失忆的宋幕雨没有男女混淆，已经让他觉得很意外了。 
　　事实是，自从醒过来就没见过人类雌性的某人，还不知道“女人”这个词代表著什麽。 
　　那天两个人在酒楼里毫无顾忌的大做特做，後来的记忆宋幕雨不知道，他自己记得可清楚著。他不知道宋幕雨的体力差到怎样的地步，总之後来，他又没克制地要了他两次，基本上最後一次时，宋幕雨已经因为不支而晕过去了。 
　　最後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那麽强烈的欲望，酒楼的小二也上楼来问了好几次要不要加这加那，柳朝来才意犹未尽地从宋幕雨身体里退了出来，给宋幕雨穿好衣服付过酒菜钱，他直接就回了自己家，反正原来也没打算找到宋幕雨後，还把他留在那个龙蛇混杂的地方。 
　　他回来後，又要接受这个的问话，又是那个的疑惑，忙著给一个一个关心宋幕雨的人解释，而本尊就乐得在自己的房间里，呼呼大睡。这都从昨天下午睡到现在，第二天中午了，也还没有起床的打算。 
　　“幕雨，肚子饿不饿？想吃点什麽？”柳朝来用他从没有在宋幕雨面前用过的温柔声音问，要是平常的宋幕雨一定感激得要死，可这个宋幕雨毫无知觉。 
　　“咦？你叫我吗？我叫小朝不叫幕雨哦！”心里还小小地埋怨柳朝来很笨。 
　　额头似乎有什麽在跳动，柳朝来叹口气又说：“好，小、朝，你要吃什麽？”那“小朝”二字使劲拖长，他昨天夜里又去了趟秦楚阁，不希望那里还有什麽卖身契的没有解决，交了银子顺便问了下为什麽要叫宋幕雨“小朝”，结果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一直都记著，宋幕雨叫他“朝来”，却忘了这个称呼是他一次次的暴力胁迫下，宋幕雨才纠正过来的。 
　　记得还在他们还没见面时候，宋幕雨得知他的名字，便不假思索叫他“小朝”，後来见面了，更是一见到就叫。他不喜欢别人那麽叫，叫得那麽亲密，让他浑身不舒服，所以一次次纠正宋幕雨，可宋幕雨也是个牛脾气，他的纠正一点作用也没有，最後只好变成暴力相向，这才成了後来的“朝来”，尽管他不喜欢，可在看到因为他的坚持而第一次偷偷流眼泪的宋幕雨後，也就只好由著他叫了。 
　　其实，那时候的他很简单，无非就是不喜欢这个人，也就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只是没想到会让别人哭鼻子。 
　　“嗯……肚子好像饿了呢。”宋幕雨摸摸肚子自言自语道，“可是我想吃一饼老店的糕点，广哥哥答应的。”跟著再没有懒床的打算，坐起身就要找自己的衣服。 
　　柳朝来把衣服拿给他，可问题又来了。 
　　“这不是小朝的衣服。”宋幕雨撅著嘴，毫不委屈，这身衣服虽然很好看，可是他不会穿啊！ 
　　“今天先穿这个。”柳朝来只是坐在桌子旁边等他，昨天的纠缠让他深深感觉到这家夥的身体远没有以前的强壮，还在他们都练武的时候，他就羡慕过宋幕雨身上的肌肉，可现在的这个身体肌肉萎缩的不成样子，身材和他高瘦的身体差不多。 
　　见宋幕雨良久都没有动作，奇怪地问：“怎麽不穿？”这是他的衣服，原来一身做得稍微大了一点，给现在的宋幕雨穿正合适的。 
　　“我……我不会。”他吞吞吐吐地回答，秦楚阁的衣服都好简单的，一条裤子，上身就是一件外衣，有的时候裤子也是多余的。 
　　惊讶地看著宋幕雨，他不至於失忆到连个三岁孩童都比不上吧？他当然不知道秦楚阁的衣服都是什麽样子，更加不知道他醒来後好多事情都是重新学起的。刚想找个人过来帮宋幕雨穿衣服，瞥见那一身未消退的青青紫紫，任命地走到床边，开始一件一件往宋幕雨身上套，顺便要他记住衣服的穿法。 
　　总算穿好衣服，拉著宋幕雨往饭厅走，可身後被他拖著的宋幕雨却总试图松开他的手，往别处去。 
　　“你这是要做什麽？”有些不耐烦，不是说饿了吗？ 
　　“我要去找广哥哥，广哥哥答应过，我陪了客人就给我买糕点吃。”宋幕雨执拗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只可惜手腕用不上力气，加上深处陌生的环境，心里面总是特别慌乱。 
　　“这里没有什麽广哥哥！”他也略习把脉，师门精通武艺的同时，也精习医术。早在宋幕雨还在睡觉的时候，他就给他把过脉，那个脉象，缓慢无力，最重要的是，原来能从脉搏里察探到的内力，竟然荡然无存，还有那一身淡淡的疤痕，尤其是手腕和脚踝处，触目惊心的痕迹，足够说明在这个人身上，究竟发生过什麽。软下声音哄道，“先跟我到饭厅吃些东西，过後我带你去一饼老店。” 
　　宋幕雨不满地嘟著嘴巴，勉为其难地点点头，算答应下来。 



14 



　　总算到了饭厅，等在里头的两个老人迎了上来，柳夫人立刻问：“朝儿，幕儿醒了吗？” 
　　“嗯！”把还在身後的某人拉到身前。 
　　宋幕雨还没反应过来，迎面一个中年妇人就拉过他的手，激动地查看他的身体。 
　　“幕儿，总算把你找回来了，要是再找不到你，伯母就在没脸面对你九泉下的爹娘了。”柳夫人声泪俱下地感叹著，没有注意到被拉的人一点反应也没有。 
　　“朝儿，这……”柳老爷注意到了不寻常的地方，红著眼眶问自己的儿子。 
　　“爹，娘，坐下吧，我慢慢跟你们说。”柳朝来镇定地拉著自己的母亲和宋幕雨坐到餐桌旁。 
　　“哇！”刚刚坐下，就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而後柳朝来就被希翼的目光盯著颇不自在。 
　　夹了块鸡肉放到宋幕雨的饭碗里：“吃吧！” 
　　看著宋幕雨高兴地拿起碗筷，开始吃东西，才迎上自己父母疑惑的眼睛。这时候的柳父柳母已经明显感觉到眼前的宋幕雨和以前的宋幕雨又很大的不一样，可又没法具体说出究竟有什麽不同，尽管那种神态确实很让人纳闷。 
　　“娘，您也看到了，幕雨完全不认识咱们。”柳朝来叹了口气，才对两位老人说。 
　　“朝儿，这究竟怎麽回事？”柳老爷担心地问自己的儿子。 
　　“爹，我也只是知道幕雨曾经受过很重的伤，曾经昏迷过，醒来後就变成这样了，别说他不认识咱们，就连他自己的家人他也都想不起来了。” 
　　柳夫人怜悯地看著宋幕雨，半晌才说：“唉！忘记了也好，家破人亡的悲剧，实在不是好记忆。” 
　　“对了，你在哪里找到幕儿的？”放下了沈重的话题，柳夫人又问。 
　　柳朝来看了看宋幕雨，又看向等待答案的柳夫人，叹了口气才说：“秦楚阁。” 
　　“什麽？”两位老人异口同声地惊呼。 
　　“是那里的人救了幕雨，我请我师兄帮忙到处留意，才在前几天遇到一个出来当幕雨玉佩的人，这才有了一点线索，那块玉佩是秦楚阁的人拿出来当的。” 
　　原本觉得应当不错的话题，又沈重起来。 
　　他们自然都知道那是个什麽地方，就东城裁缝铺的儿子，就是在那里把自己搞得倾家荡产，最後难忍世人的唾弃，躲藏了起来，直到他家人都找不到他的时候，还是在城外的枯井里捞出的尸体，身上还有一封留给秦楚阁里面谁的诀别诗。 
　　那样的地方别说他们的儿子不会去，宋幕雨这样从小就乖巧的孩子，更不应该出现在那样的地方。 
　　“爹，娘，你们别乱想，那里的人对幕雨还不错，并没有让他做不堪於世的事。”注意到两位老人严重的疼惜，柳朝来赶紧解释，那件惊动京城的事情他也知道，官府的人甚至还提神了秦楚阁里与案件有关的人。 
　　不过，他也是经常留连青楼的人，有些事情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爱情更是如此。 
　　他不自主地看向做得笔直，埋头吃饭的宋幕雨。他不是很明白纠结在心里的是什麽感觉，爱吗？他知道肯定不是。喜欢呢？或许吧！ 
　　至少他知道，自己多多少少有些喜欢宋幕雨的，不是说从那次结合後，而是老早之前，就喜欢他跟在身後追随的眼神，喜欢他罗罗嗦嗦没必要的关心，也喜欢看他为了自己而黯然神伤。 
　　面前的碗里多了一块肉，他看著筷子刚刚收回去的宋幕雨，有些不敢相信。 
　　“你也吃啊？盯著那些菜又不会饱。”宋幕雨不明所以地看著愣愣出神也不吃东西的柳朝来，心里面又觉得他笨笨的。 
　　“好。”柳朝来钩唇一笑，往宋幕雨的碗里夹一些菜，“你不是饿吗？多吃点。” 
　　宋幕雨只是笑笑回头吃自己的菜，没再理他。 
　　才吃了两口饭，柳朝来想起了什麽，对对面又呆愣住的两位老人说：“对了，爹，娘，幕雨现在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他……好像是昏迷的时候，别人问他叫什麽，他梦呓著说‘小朝’，结果那里的人就都叫他小朝，他自己也只以为自己叫小朝。” 
　　听到自己名字的宋幕雨奇怪地看著柳朝来，不知道他叫自己有什麽事情。柳朝来只是往他碗里添了些菜，又吩咐下人拿碗饭过来，没有再说什麽。 
　　却又听到柳夫人的哭泣：“这孩子，还是最喜欢你。爹娘都忘记了，就只记得你。” 
　　柳老爷只是叹了口气，手上吃饭的动作没有继续下去。 
　　柳朝来深深凝视著身边的宋幕雨，後者完全没有自己被人盯著的自觉，继续自己大口吃饭。 


15 



　　“你又想吃什麽了？”柳朝来不耐烦地询问，这都是第几次了，就跟他不给他买似的，每次宋幕雨看到想要的东西，也不跟他说，就是盯著那个东西看，弄得好像都是他吝啬惹下的祸，可事实上他从来都没在他面前吝啬过。 
　　“嗯……”宋幕雨犹豫著，看了看柳朝来不太好的脸色，最终还是决定不说了，这人的脸那麽可怕，还是不要了。他心里理所当然地想。 
　　“……”柳朝来忍著青筋跳得厉害的头疼，半天才咬牙道，“你要什麽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宋幕雨马上自以为识相地摇摇头，好可怕。他都有些奇怪自己刚见到这人的时候，怎麽就觉得他挺好看肯定是个好人呢，不过，生气的时候也还是很漂亮。 
　　旁边的小摊贩可能也感觉到了柳朝来的怒火，本来想推荐推荐叫卖叫卖自己的商品，见柳朝来如此，哪儿还敢说了，闭著嘴吧！ 
　　正所谓忍无可忍无须再忍，他看了看周围满是零嘴小吃的小摊，不管都是些什麽，他每样都买了总可以吧！ 
　　想到就做，这本就不是什麽需要犹豫的事情。 
　　可柳朝来这个举动，倒把宋幕雨吓了一跳，想要上前阻止吧！他买的那些东西又都是他想吃的，他只有跟著柳朝来屁股後头拿东西的份儿。 
　　“回家！”总算都买完了，真到买的时候，才发现那些零碎的东西加起来那麽多。柳朝来有些後悔自己方才的举动了，这要比练武还累人。 
　　“嗯！”宋幕雨高兴地捧著一堆好吃的，心里面跟喝了蜜似的，本来还有些虚软的脚步都跟著轻快起来。 
　　“宋少爷，奴才来帮你拿吧！”小涛跟在两人身後，不停地摇头叹息，唉！这都是怎麽回事嘛！他不记得宋少爷喜欢吃这些东西，可失忆了的宋少爷却独独对这些东西那麽锺情，遇到了就盯著看，真是奇了怪了。不过，他家少爷更有趣，明明看到那些就头疼，还是忍著脾气和宋少爷一起出来，想到这里，他就因为忍笑而肚子疼。 
　　宋幕雨并没有理会小涛，跟在柳朝来身後，开心不已。 
　　走到他们出门的时候乘的马车旁，柳朝来并不需要乘什麽马车，原来的宋幕雨更加不需要，可现在不同了，宋幕雨这样的身体，要不是原来身体底子好，只怕根本撑不到现在，想起来柳朝来还有些後怕，那个人跟他说的时候，他还完全不当回事，直到每天都相处下来，才发现现在的宋幕雨不仅体力大不如前，还要每天三分之二以上的时间，都用来休息或睡觉补充体力。 
　　宋幕雨高兴地把刚才柳朝来买的东西放到马车里，马车的进口那儿有帘子遮挡著，柳朝来替他掀开帘子，本来一会儿就完成的动作，这会儿到宋幕雨身上又拖延起来。 
　　柳朝来听到宋幕雨“咦？”了一声，纳闷地探过脑袋，正看到宋幕雨扔下他买的东西，拾起不知什麽时候放到他们马车上的点心就开始吃起来。 
　　“嗯？”看著柳朝来阻止自己吃东西的手，宋幕雨疑惑地看著他，张开的嘴都忘了阖上。 
　　他柳朝来可没有失忆，更没有因失忆而心智停留在几岁，这一车的点心甜品不是他们刚才买的他可看得出来。他拿起其中的一个绿色点心，他没记错的话，这不是平常老百姓吃得到的东西。 
　　“小涛……” 
　　恼恨地叫过身後的小厮，这些天他都跟在宋幕雨身边，正是因为自从他和宋幕雨在秦楚阁见面後，就总有一些不明身份的人跟著，那天在秦楚阁也是，他们在前庭的时间并不长。可他们待了多长时间，一道灼热的视线就粘在身上多长时间，後来就是现在的情况，每次出门总有莫名奇妙的人送来这些高贵点心，而且次次不重样。 
　　“是！少爷。” 
　　“问问周围的人，知不知道谁接近了这辆马车。” 
　　小涛点头後马上转身，他不明白发生了什麽事情，可看他们少爷脸色凝重的样子，事情似乎很严重。 
　　柳朝来看著那一堆的点心发呆，这是宋幕雨眼睛里看到的，而他也是只看了一眼，然後把全部心思又放回到那些点心上。 
　　看起来好好吃哦！宋幕雨呆呆地想，他那个发傻的样子，柳朝来都看在眼里呢，心里头骂这个傻子，可又有些气闷，看刚才宋幕雨扔掉他买的东西，他的心里也说不上是什麽滋味了，反正不舒服。 
　　“来来，我可以吃了吗？”宋幕雨忍不住，忐忑著问。 
　　“不可以。”他都想扔了这些了，还给他宋幕雨吃，怎麽可能。 
　　宋幕雨闻言马上委屈地扁起嘴巴，这是他现在常常会有的动作，没来由的柳朝来心里一软，可想到刚才他无心的举动，他就是生气。 
　　“少爷，小涛问过了，那些人都说不知道。”小涛回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维，无奈的叹口气，又是这样。 
　　他不是没仔仔细细问过那些在马车周围的人，可此次的结果都是如此，就好像那个人凭空出现过，又凭空消失了。他也让九师兄查过，可不知道为什麽，一直都没有结果，也不知道九师兄那里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 



16 



　　宋幕雨坐在桌子旁边，希翼地看著柳朝来，不知道为什麽他就是怕他，他说不让吃，他就不吃，只能那麽痴痴地看著。 
　　呜！那些东西他尝了一点点，就是刚看到的时候尝了一点点，好好吃的哦！不知道为什麽来来就是不让他吃…… 
　　“给你买的东西吃完了没有？”坐在书桌前的柳朝来受不了那企盼的眼神，终於还是耐不住地问。 
　　“没……没有……”哎，他现在比较想吃这些嘛！ 
　　头都没抬，柳朝来再不说一句话，可脸色明显又差了几分。 
　　那些东西显然都是给宋幕雨的，他们一行里，只有失忆後的宋幕雨对这些东西特别的喜欢，每次他们一逛街，都是因为宋幕雨没点心小吃了。可是，目的呢？那个人送给宋幕雨这些东西的目的是什麽？这也就是将近一个月以来，他一直待在宋幕与身边的原因，对方是敌是友，完全不可知，虽说那些东西并没有被人动过手脚，可他就是不放心，总觉得怪怪的。 
　　看了一眼眼睛始终盯著桌子上点心的宋幕雨，柳朝来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宋幕雨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吸引力，也许是因为无知而无觉，也许是因为在秦楚阁被调教的结果，总之，他总是有意无意会注意起宋幕雨。 
　　“幕雨，你过来。”柳朝来突兀地叫宋幕雨，对於宋幕雨的名字，他纠正了很长时间了。他承认他是个挑剔的人，有些人有些事情，他总是近乎苛刻的要求他们，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在他而言又有另一层意思，那是标榜自己的部分，他自然会严格要求它的出现。小时候要求宋幕雨，是因为不想和这个人很熟悉，现在，他只是时刻要求宋幕雨记得他自己是谁，并且努力有那个他是一直喜欢著柳朝来的宋幕雨。 
　　“噢！”依依不舍地看了眼桌子上的吃的，宋幕雨一步三回头地往书桌那儿走，“来来，什麽事啊？” 
　　“到这儿来。”柳朝来指指自己身边的空地，示意宋幕雨到他身边的位置。 
　　宋幕雨不明所以，往柳朝来指的位置挪了过去。 
　　“啊！”一声惊叫，还没站稳就被柳朝来拉到怀里，坐在柳朝来大腿上，腿还挂在红木椅扶手上。 
　　“幕雨……”柳朝来的声音已经沙哑，想起那天在酒楼发生的事情，他的身体一阵兴奋。只是，他还没有完全明确自己对宋幕雨究竟是怎样的感情，他就不想让自己在完全不明确的前提下，一次又一次强要宋幕雨，虽说宋幕雨并没有那个自觉。 
　　“来来，你发烧了吗？脸好红哦！”宋幕雨完全不知道某种危险将要降临，伸手摸摸柳朝来白皙泛红的脸。 
　　接触到宋幕雨手掌的冰凉，柳朝来一阵舒爽，看著宋幕雨毫无防备的样子，他知道宋幕雨有心理障碍，虽然宋幕雨自己可能想不起来，他的身体仍清楚地记得，那天他进入的时候忽略了扩充那一步，只是按照自己在女人身上的习惯，结果弄疼了宋幕雨。他颤抖的样子，瞬间失神的眼神，他仍然记得，并且触目惊心得疼。 
　　“唔！”嘴唇被撅住，柳朝来熟练的吻技轻松得让宋幕雨沦陷，一吻方罢，宋幕雨双眼翻著水样的星星看著柳朝来，“来来？” 
　　“别说话。”不是不想听到宋幕雨的声音，只是那个略微沙哑又亲昵地叫著他的声音，只让他兴奋，他本打算一吻就算了的。 
　　“可是，来来……你脸好红哦，是不是生病了？我，我去叫大夫。”宋幕雨担忧地看著柳朝来发红的脸，他不知道柳朝来在强忍欲望，他的概念里只是这样和发烧是一样的。 
　　叹口气，宋幕雨没有的自觉，他可是清清楚楚地体会著的。坐在自己的身上，却不安分，而是扭来扭曲的，他不是圣人，怎麽可能人受得了。 
　　抬头扫了眼天花板，他按住宋幕雨乱动的身体，声音沙哑地说：“我的病大夫医不了，只有你能解决。”说著手便往宋幕雨的衣服里钻。 
　　宋幕雨不明所以，疑惑地看著柳朝来，直到感觉到胸口被捏住，一阵阵酥麻刺痒窜遍全身，才惊叫“啊！”。 
　　宋幕雨的声音无疑在鼓励柳朝来，他更加努力地探索他的身体。原本对男男欢爱一知半解的柳朝来，也是在那次之後开始研究这些书籍，书上说男人的乳头其实是相当敏感的，书上说男人的腰侧也是敏感带，书上说……那里也有一个刺激全身的地方，这些都在上一次的酒楼经验里深有体会。 
　　手指不放过任何一个他所触摸到的地方，成功地看到宋幕雨越来越陶醉的脸。书上没有说，怕痒的地带都是敏感的，而宋幕雨从来都很怕痒。 
　　看著已经被他拨的衣衫不整的怀中人，还有因为衣服半脱未脱而露出的大好河山，柳朝来不再执著於用手来探索，张嘴含住宋幕雨已经挺立深褐的乳头。 
　　宋幕雨只感到不同於刚才的酥痒，浑身颤抖著享受那个温暖湿润的空间，原本抓著柳朝来衣服的手指更加无力。 
　　已经探进亵裤的手，成功地让宋幕雨更加忘我，腰带一松，那身本来已经变得不牢靠的衣服便悉数掉到地上，露出宋幕雨蜜色的成年男子身躯。他有点嫉妒起青楼里调教宋幕雨的那个人，这麽让人心旷神怡的画面，竟然是让别人先睹为快，而不是他这个宋幕雨从小喜欢著的人。 
　　想到这里，他无意识地加重手上的力道，马上换来宋幕雨难耐的扭动，却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按耐不住。宋幕雨没自觉的扭动让他隐忍了半天的欲望，再次涨大了几分。 
　　“嗯？”身上柳朝来的手指不知道为什麽都离开了，宋幕雨含满媚意的眼睛疑惑地看著柳朝来，又是那种仿佛小鹿一样受委屈的眼神，真奇怪他以前怎麽没发现。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身体转了个圈，整个身体的重量都落在柳朝来身体上，可他却是不满意的，因为柳朝来不让他面对他，看不到柳朝来让他没来由的惊慌。 
　　柳朝来已经管不了那麽些了，他知道宋幕雨看不到他就会不安，不然也不会每晚睡觉都要求他抱著，可此刻由不得他。 
　　“啊！”由下往上的进入，深入并很快刺激了宋幕雨身体内的某个地方，瞬间被填满的快感也让宋幕雨舒服地趴伏在身前的书桌上。 
　　柳朝来也很舒服，微微喘口气，律动很快开始，激烈的挺进使得宋幕雨呻吟的声音越来越高涨，听到他的声音备受鼓舞的柳朝来更是加快自己的动作。 


17 



　　房顶上观察著这一切的人脸色越发幽暗，当他发现自己的鼻孔里留下什麽东西的时候，终於恼怒地离开那个小小的方寸之地。 
　　柳朝来感觉到一直窥伺他们的人离开，嘴角弯起一个得逞的笑容，他果然没料错，那个送给宋幕雨点心的人来头不简单，能够让周围的人都守口如瓶，或者说深谙闭紧嘴巴更安全，想要宋幕雨的心也是昭然若揭。 
　　“咚咚！”房门上突兀的敲门声并没有打断他们的好事，只是房间里都这个声音了，谁还不明情况地过来敲门？ 
　　“什麽事？”柳朝来不耐烦地问，顺手将椅背上一件衣服披在衣衫褪尽的宋幕雨身上。 
　　“少，少爷。夫人让小涛来唤两位少爷喝甜汤。”小涛的声音犹豫不决，显然对於自己打扰了什麽非常清楚。 
　　“知道了，退下吧！” 
　　小涛应了声“是”，门外便没了声音，门内的声音却更加高亢起来。 
　　“啊啊啊~~~~~~”宋幕雨首先宣泄了自己，他的身体里那个捣乱的东西一直不让他停歇的兴奋，刚刚宣泄完，浑身便虚脱地往地面上靠。 
　　“呵！”柳朝来也在宋幕雨宣泄的收紧後穴的时候，将自己的精液喷洒进宋幕雨的身体里，眼见著宋幕雨快要掉到地上，赶紧抱住。 
　　激烈的性事结束，两人抱在一起，缓解了好一会儿，柳朝来才替宋幕雨整理好衣服，也整理好自己的。这麽多天都没有真正得到宣泄的欲望，不是那麽容易就得到满足的，可是母亲那里不知道有什麽事情找他，他必须过去。 
　　甜汤？这里有太蹩脚了，刚吃过晚饭没多久，这甜汤也上得太快了些。而且刚才，他分明听到外面有女人说话的声音，之後又慌张地走开了。 
　　扶著身体仍旧瀛红，意识没有恢复过来的宋幕雨往外走，他也想让人回房休息著，可又不放心，监视的人能够这样堂而皇之地进来，自然也有办法悄无声息地将人掳走。 
　　“来来，我走不动……”刚迈出书房的门槛，宋幕雨便嚷嚷著没有力气，柳朝来无奈地抱起他，知道现在的宋幕雨只要一点点消耗体力的事情，马上就要休息，刚才他却是激动了些。 
　　刚踏进餐室，正碰上母亲和父亲谈些什麽，见他们进来，柳夫人先是脸红，而後担心地凑上来。 
　　“幕儿怎麽了？”向来在他们眼里结实的宋幕雨现在的状况他们也知道，虚弱得不堪一击，可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柳朝来抱著宋幕雨出现在自己面前。 
　　“没事，只是白天出去逛，累了。”柳朝来随意编了个借口。 
　　柳夫人放心地松了口气，心下感叹，这可怜的孩子可不能再出什麽事情了。 
　　“那你抱著他，让他喝点糖水吧！”柳老爷突然说，柳朝来愣了片刻，还真有甜汤？很快反应过来，原本要放下宋幕雨的动作，换成把他放在自己大腿上。 
　　下人赧红著脸送过来两碗甜汤，柳朝来神情自若地拿过一碗甜汤，舀了一小勺送到宋幕雨嘴边。估摸著这府里已经传开了刚才的那点事情了大概，不过，他不介意，他从来都不在意别人说自己什麽。 
　　宋幕雨疲惫地摇摇头，他好累想要睡觉了。 
　　“这麽累吗？”柳夫人脸上的红晕没退干净，还是担忧地问。她天天又是甜汤又是补品的，就是为了补养宋幕雨的身体，可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好像之前的东西都没起什麽作用。 
　　宋幕雨睡眼惺忪地靠在柳朝来肩膀上，这诺大的柳府里他只和柳朝来好好说过话，其他人他都不是很能反应过来他们是在和自己说话。 
　　“没事，爹，有什麽事情吗？”柳朝来跨过那个话题，问出自己的疑惑。 
　　“这……也没什麽事情，你带幕儿去休息吧！”柳夫人和柳老爷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後说。 
　　柳朝来看了眼没说话的父亲，父亲却避开他的眼神，迟缓地开口道：“你们先回房吧！” 
　　“那好吧！”柳朝来点头，既然现在不想说，他也只能等到父亲愿意开口。 
　　起身往门口走，前脚刚踏出门栏，便听父亲说：“朝儿，准备准备，过些日子迎娶幕儿。” 
　　“啊？”房间里除了刚刚说话的柳老爷，其他人都一阵惊呼，包括回过头来的柳朝来。 
　　被所有人注视的柳老爷抿了口茶，深深看了眼柳朝来怀里的宋幕雨才说：“我和宋哥哥老早就看出幕儿什麽心思了，只是碍於这样的事情容易招人非议，一直都装作不知道，还想了个让幕儿另觅佳人的法子，可谁想到……唉！现在，既然找到了幕儿，而且你们……”没有说完的话，屋子里的人都知道是什麽意思。 
　　他知道宋幕雨从小虽然长得好像很成熟，其实心思单纯得很，又很乖巧，一直深得他家这两位老人的爱护。若是他家有个女儿，他门两家早就成了儿女亲家。 
　　只是同性成亲毕竟有违伦常，若让外人知道了，他倒是没什麽，他的家人要怎麽承受，而且父亲这个决定未免太突兀。 
　　“老爷您……”柳夫人无法相信地看著柳老爷，刚才还为如何开口而为难，怎麽一会儿工夫结果就成了这样。 
　　“这件事就这麽决定了，明天让算命先生挑个良辰吉日，便把婚事办了。”柳老爷并没有多做解释，说完便起身往内室走，柳夫人赶紧跟上。 


18 



　　夜深时刻，柳朝来见宋幕雨睡熟了才悄悄起身，离开两个人居住的房间。踏出自己的小院，绕了两条路来到之前他和宋幕雨欢爱的地方，没有进入房内，而是静静站在门口等待。 
　　“九哥，来了怎麽也不打声招呼？”柳朝来气定神闲地对著空气说，微风中飘下的几片树叶透露了他话里说话对象的行踪。 
　　被他唤做九哥的人闻言“哈哈”一笑，随即纵身一跃，来到柳朝来面前。 
　　他不担心有人突然闯进书房所在的院子，这院子本就与外界隔得很远，院门又紧闭，不用担心自己府上的人误闯过来而偷听。而且从小府上的人就知道，这个院子不仅仅是书房，偶尔还会有些人突然近来又突然消失，诡异得厉害。也是知道那些人对府里的人没有危险，所以这里有什麽异样，也就没人会在意。至於外人，这几天倒是很安静，没有再出现在这里。 
　　“小十三，就你最精，咱们几个师兄弟，哪一次藏起来都能被你找著。”黑暗中一身黑色夜行衣的不明来客嬉笑著恭维。 
　　柳朝来却没感觉有多好笑，他看著面罩下强颜欢笑的眼睛，最终选择问出心中的疑惑。 
　　“九哥，近来可好？”黑衣男子一看就是很粗矿的汉子，粗矿而不拘小节，这样的人总给人一种感情线也很粗的感觉。 
　　被柳朝来一问，竟怔怔地出了好一会儿神，随後又“哈哈”大笑起来：“小十三何来此一问，你九哥我向来乐天一派，什麽时候不好了？” 
　　“那九哥，我请你帮忙查的事情怎麽样了？”柳朝来叹口气，知道他心里的事情没有解决掉是不会轻易对别人说的。 
　　黑衣男子原本左顾右盼的脸静了下来，深深看了眼柳朝来，摇头叹气一声才说：“小十三……” 
　　“九哥，你知道，我决定的事情，是不会轻易放手的。”柳朝来知九哥要说些什麽，适时打断他。 
　　“唉！”黑衣男子叹口气，继续说，“好吧，知道了……” 
　　静默了好一会儿，黑衣男子才仿佛叹息著说道：“只是，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如何与朝廷斗？” 
　　“我猜得果然没错……”柳朝来低头深思，那只有皇亲贵族才品尝得到的甜品，已经是很好的证明了。若还要证明，就是姚宋两家不明死亡，竟然没有一个县衙官府出来查办，可想而知这背後是什麽力量，柳朝来深深看了眼黑衣男子又问，“那麽……他是谁？” 
　　沈吟好一会儿，男人才似叹息著说：“小十三，九哥……九哥求你……” 
　　“九哥？”柳朝来疑惑地打断，黑衣男子何时用过这样的口吻和自己说话，别说自己，就是别的任何人都没有。 
　　“九哥求你，无论如何别伤他，别伤他……”话没说完，黑衣男子像突然吃了不好的东西，一阵阵的反胃恶心，伏在书房门口的石雕旁不停呕吐。 
　　“九哥，你怎麽了？”柳朝来担忧地上前探看，一边还舒缓著黑衣男子的背。 
　　“呕……小，小十三，九哥……九哥可能要远行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安排……安排云仙照应你。”黑衣男子边喘气边跟柳朝来说话，好像一不小心又要反一次胃。 
　　倏地抓过男人的手腕，也不理会男人的反抗，径自把起脉来，半晌惊讶地道：“九哥你……” 
　　男人却没有说话，而是收回自己的手，静静观赏月色中的柳朝来。柳朝来瘦削的身影在夜色下显得特别英姿飒爽，加上一头长发随风飘扬，倒有股仙风道骨的感觉。 
　　“像，真像……”黑衣男子失神下感叹地说。 
　　“九哥，你又要说我像那个什麽七王爷了。” 
　　“哎，那可是师傅的心头肉，还不让说啊？”男人转过身，不屑地开口。 
　　“九哥，……”柳朝来看著背过身的黑衣男子，语气异常笃定，“可否为小十三解释一下，为何九哥就是双脉？还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子。”柳朝来眼神飘过宽松上衣下的肚子。 
　　“小十三我……” 
　　“唉！”柳朝来叹口气，他太了解这黑衣男子的性子，耿直、莽撞、真情真性，爱上了就不会回头，“九哥，你也别想瞒我，幕雨他……也是双脉。” 
　　“什麽？”这显然在男人意料之外。 
　　“我知道师门有一味药，专门用来改变男人的体质，让男人产下男人的子嗣。九哥，我只问你，这药现在给了谁？我知道师傅用过後，就把他给了某个师兄……是不是给了一直以来喜欢研究药物的十一？” 
　　“这个……”男人犹豫著。 
　　“九哥，你知道那群人怎麽对幕雨吗？他们强暴了他，断了他的手脚筋，还废了他的武功，我怀疑那时候他们顺便就给他吃了那味药，就是为了侮辱他，让他身为男儿还要产下男人的孩子，可惜他们给药的时辰错了，要不然幕雨肚子里的真就可能是那群混蛋的……”柳朝来抓住比他高半个头的男人，激动地怒吼。 
　　“小十三……”男人从没见过这麽疯狂的柳朝来，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些什麽。 
　　“我可以放过你想让我放过的人，但是你要我放过那群伤害了幕雨的混蛋……”柳朝来放开男人，阴恨地看著黑暗中某一个方向，“休想！” 
　　男人从没见过这麽可怕的柳朝来，在他印象里，这师门第十三个弟子，从入师门就对人冷淡，而独独对那些武功秘籍情有独锺，十三个弟子里，武功卓绝的除了大师兄，就是这个排行最末的师弟。他到现在还无法说全师门一共有多少徒弟，可想而知他在师门待著的那一年，有多麽无视其它人。至於他们还能感情这麽好，无非是因为他们都喜欢这个小师弟，他可以外表对人冷淡，但真要论关心其他师兄弟，他不会比别人差。这样一个外冷内热平时又从不表现自己对一个人的关心的人，如今却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扔进了火海里，不化成铁决不罢休。 
　　“好吧！我告诉你。”他低下头，胳膊上深深先进去的指痕，不是那麽容易忽略的，“大约半年前十一那里去了一个人，那人要向他求药，你知道，十一的个性一向阴冷，他知道那个人有自己的仇怨，但那也不关他的事情。那人问什麽样的药能让一个男人彻底丧失自尊，如果是别的大夫，可能会说让男人不行的药，可是，咱们师门有一味药，不是一般男人能够承受的，所以十一如实相告，让男人受孕的药。那人不信，十一从来都懒得和人解说，可也不知道那次是为什麽，他做了一个试验，一个证明雄性也能够受孕的试验，那男人信了。” 
　　“然後十一就把药给他了？”柳朝来有些不敢相信。 
　　“呵！”男人轻笑，“自然不是。你也知道十一的规矩，要求药就要答应他一个条件，做到了就给，做不到就滚。” 
　　“那他给那人的什麽条件才给了他药？” 
　　“他要那个人陪在他身边一个月，做一个月的奴隶，你知道十一有多不好伺候，可是那个人不知道，那人欣然应允了下来。一个月後他离开了，还带走了他要的东西，可是，那之後十一也失踪了。” 
　　“失踪？”柳朝来倒没料到这个结果，什麽事情能让那个刁蛮的叶十一躲起来。不过，他知道没人伤得了他，也就不担心，他真正想知道的是，“那个人是谁？” 
　　“是……我只知道他是那个痴情种身边的人，而且是个恨极了他们家的人，其他的，我也不确定。” 
　　柳朝来没有再问什麽，其他的事情，只能靠他自己来查了。 


19 



　　回房路上的柳朝来心情无比的沈重，宋幕雨一向对待他身边的人都有如亲人，试想发生那件事的时候，他发现，原来身边这麽亲的人竟然能够对他作出这样的事情，他心里能是怎样？最重要的是，那个人潜伏了那麽久，隐藏了那麽久，伪装了那麽久，无非只是为了取得他们一家人的新人，而後借机杀害他们，还有那样的对待。 
　　刚走到房门口，空气里压抑的低泣吓了他一跳，仔细一听发现那是宋幕雨的声音，立刻惊觉地推开房门。 
　　“幕雨？”柳朝来点燃圆桌上的烛火，轻轻唤了一声。 
　　本躲在床幔後的宋幕雨闻声飞快撩开床帐，哽咽著声音叫柳朝来：“来来，来来去哪里了？小朝怕。”至今，他只接受别人叫他“幕雨”，自己还是固执的叫自己“小朝”。 
　　柳朝来暗暗叹了口气，他还是没有接受自己的名字，或者说，他潜意识里排斥回忆起自己是谁。 
　　“睡不著，出去走走。哎，你别下床了。”见宋幕雨要下床赶紧拦著。 
　　宋幕雨哭得好不凄惨，固执地下了床，坐到柳朝来身边便把整个身体缩到柳朝来怀里。 
　　“来来，呜呜，我以为来来不要小朝了，呜呜……” 
　　我是没想好要不要你啊。柳朝来无声地在心里说，抚著宋幕雨的头嘴上继续安慰：“别乱想，这世上谁都会不要幕雨，来来一家都会要的。” 
　　“嗯……”浓重的鼻音安心地应著，身体瑟瑟发抖，明明不是很寒冷的天，体温却下降得飞快。 
　　柳朝来无奈抱起他，要将他放到床上，谁知宋幕雨惊恐地拉著柳朝来的衣服，担忧地问：“来来，还要出去吗？” 
　　听到宋幕雨这样说，柳朝来先是一愣，而後冲他一笑，轻轻道：“不了，我也困了，咱们都躺下休息！” 
　　宋幕雨这才算安心地躺到床上，给柳朝来留出一块空位。等柳朝来吹灭烛火躺到床上，展臂抱著他，他的胳膊也迅速缠了上来，生怕柳朝来再突然消失。 
　　“来来，小朝冷，来来不在的时候，浑身都冷。”藏在柳朝来胸口的宋幕雨闷闷地说。 
　　“你没盖牢被子吗？”他出门的时候，还特意替他掖好了被角的。 
　　胸口里的脑袋摇了摇，又说：“小朝睡觉可乖了，在楼里冷大夫陪我睡，醒来的时候还夸过我呢。”像是想要得到表扬，结果半天才听到柳朝来的声音。 
　　“你还让谁陪你睡了？” 
　　“嗯？”不明白柳朝来为什麽这麽问，还是乖乖地回答，“嗯……就是冷大夫，子洋哥哥，偶尔广哥哥也陪陪。”闷著脑袋挪了出来，扒拉著手指，一个个数。 
　　数完了，突然很开心地说：“不过，我最喜欢来来陪我睡，来来身体好暖好香哦。”说完，就有趴进柳朝来怀里 
　　宋幕雨没有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柳朝来先是黑下去的脸，听到後面那句话，脸色又迅速好了起来。 
　　“以後，你只能让我陪著你睡。”泄愤似的说出这句近似承诺的话，手指上还缠绕著宋幕雨柔软的长发。 
　　宋幕雨躲在柳朝来怀里甜甜笑著，过了会儿又开口：“来来，‘迎娶’是什麽意思？” 
　　“就是要成亲的男女，男方迎娶女方。”柳朝来的声音没有什麽起伏，夜色中看不出他的眼神藏了些什麽。 
　　“那成亲又是什麽？”宋幕雨决定充当好奇宝宝继续发问。 
　　“就是一男一女决定一生一世在一起，而结成连理，誓言永不分离。” 
　　夜晚的空气静默了片刻，宋幕雨闷在柳朝来怀里的脑袋传来甕甕的声音：“那……小朝是女人吗？” 
　　柳朝来听了不免一笑，但还是解释说：“幕雨同我一样，都是男儿。” 
　　“可，今天来来的爹爹为什麽说要来来迎娶小朝呢？”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似充满羞怯。 
　　“呵，”柳朝来难免一笑，他以为宋幕雨没有听见那段话，不过，能让他意识到自己就是父亲口中的幕雨，也是不错，“来来的爹爹希望来来一直照顾幕雨，所以，要来来迎娶幕雨，然後一生一世在一起。” 
　　感觉到怀里的身体雀跃地抬头，虽看不到黑暗中的脸，但就是知道那张脸上是什麽样兴奋的表情。 
　　“那样小朝就能一直和来来在一起了吗？” 
　　“嗯，是啊！”探索到嘴唇的位置，轻轻印上一吻，还是喜欢他高兴的样子，他甚至想得到那小鹿一样的眼睛如何的兴奋。 
　　宋幕雨羞赧一笑，赶紧缩回他的温暖龟壳里，脸上始终挂著幸福满满的笑容。 
　　柳朝来却没法笑出来，他自己都说了，是一男一女的永生盟约，他和一个男人…… 
　　它可以接受和一个男人欢爱，但是到了这样的地步，需要吗？ 
　　忽然想起刚才九哥的苦闷，似乎九哥爱的人也是男子，还是和那个圈子有关的人，那个圈子……可多的是寡情之人啊！所以九哥才那样的表情。 
　　九哥啊九哥，你和幕雨何苦非要爱上寡情的我们？ 
　　“嗯……来来，我可不可以请广哥哥他们？”本以为宋幕雨已经睡著了，忽然怀里又传来他模模糊糊地问话。 
　　脸色瞬间一黑：“我考虑考虑。” 


20 


　　柳朝来没有想到成亲的日子就盯在了几日後，这是的筹备婚礼变得更加紧锣密鼓。 
　　宋幕雨开心地加入筹备婚事的行列，而柳朝来每天白天到绣坊工作，晚上陪宋幕雨。这样安静的日子，似乎连那个纠缠宋幕雨的人也安分了许多，只是不知道为什麽原本提出这个要求的老父确实一天比一天憔悴。 
　　这日，原本就想探究父亲心事的柳朝来被父亲叫进书房。 
　　“爹，叫孩儿过来有什麽事吗？” 
　　柳老爷脸色有些凝重，喝了一口浓茶才缓缓道：“朝儿，後天你与幕儿行完礼，便即可启程前往江南，如果到了那里还是有人寻觅你们，就往边疆走。” 
　　柳朝来倒是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如斯，颦起秀眉不解地问：“爹，可否告诉孩儿究竟发生了什麽事？” 
　　柳老爷摇摇头，知道自己的儿子有多精明，倘若不道明子丑寅卯，一定不会乖乖听话。 
　　“那日为父与几位当朝宰辅正品茗吟对，突被一年轻人打断，後来看那些大人的反应，也猜得出那人身份定不简单，一问之下才知道，那人竟是如今权倾一方的二皇子，他进门没说什麽便禀退他人，独独留下为父。然後，他绕来绕去最终却是绕到了幕雨身上，说知道幕雨与咱们一家的感情，生生剥离也是不好，让幕雨再与咱们想出一个月，一个月後便来接人。他本就是皇子，又用那样强硬的语气，为父根本不敢当面推拒。”说完，深深叹了口气，不知道幕雨是怎麽惹上二皇子这样显贵的人的。 
　　“什麽？”早想到那日在秦楚阁宋幕雨招了不少人的眼，没想到竟然还有当朝二皇子，便说那秦楚阁不简单，连皇子这样的人物都甘愿屈驾。 
　　“那……便是那日爹爹让孩儿与幕雨成亲之时吗？”半晌，柳朝来才算找回自己的声音。 
　　“嗯！”柳老爷无奈地点点头。 
　　“可，爹只是让孩儿与幕雨离开，爹跟娘要怎麽办？还有，这京城诺大的生意，如何断的？”声音里不免透著气愤，这麽紧要的事情为何如今才说。 
　　“还是你这孩子心细。”感动地拍拍柳朝来的肩，慕然发现，原来这孩子都高出自己那麽多，有一个头呢，“为父和你娘处理好京城的生意，随後便会跟上，到时候咱们在为父的老家会合。” 
　　“可是，爹，既然如此，我们只要离开京城就好，为何还要我跟幕雨成亲呢？”柳朝来问出心中的疑惑，这样的话成亲就显得很多此一举，还很耽误时间不是吗？ 
　　柳老爷深深看了会儿柳朝来才说：“朝儿，爹给你讲个故事。 
　　……很多年前，两个小男孩一起长大，一起上私塾，一起调皮捣蛋，一起发明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的词语，一起讨论将来，他们很好，很亲密，很爱护彼此。可是，直到其中一个男孩将要成亲了，才知道自己这麽多年喜欢的都是一个人，一个他明明知道不能在一起却还是喜欢了的人。两人又一次待在只属於两人的天地时，男孩儿吻了他心里喜欢的人，可那个人却在第二天就行踏江湖，给了他一个无言的结果。 
　　那男孩儿伤了心，很快和一个女子成了亲，却是有名无实，直到一年後那个人回了家，男孩儿并没有刻意出现在那人面前，他更多的希望不要遇到那人，虽然心里想著的，是能偷偷看一眼就行。可世事弄人，他们还是遇到了，结果原本没打算成亲的那人在看到男孩儿的妻子时，也很快成了亲。他们成亲的那一夜，男孩儿喝醉了酒，第一次走进自己妻子的房间，他知道对不起女子，所以两人後来更加相敬如宾。 
　　後来那人离开了，男孩儿也在几年後，尾随著那人到了那人在的地方，直到相遇，两人之间仍旧有误会。有一次他们两人出外办差，回来的时候碰巧碰到一起，可在经过一个山道时，一起滚下山崖，也就在那个时候，两个人才解开这许多年的心结。可一切都太迟了，过去的时光无法追忆，如今他们各自都有妻室，都不可能抛弃自己的家小而远走他乡，何况这世间又如何能够允许？！ 
　　那之後，两个人仍旧象小时候那麽亲密无间，但又刻意留下一道距离……” 
　　柳老爷眼睛盯著窗外，深深陷入回忆里，那段两小无猜的日子，那段自由自在在一起的日子。 
　　“後来那人的儿子爱上了男孩儿的儿子，後来那人家里发生意外那人死了儿子也傻了，是不是？”柳朝来原本迷茫的心，更加迷惑，况且这样的一段经历，他为自己的娘亲不值。 
　　“朝儿……”柳老爷低下头，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任性造成的，如果他肯等，他就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了，可是他没有等下去，而是选择了两人都无法回头的结局。 
　　“爹，您老实回答我，要我和幕雨成亲，是不是为了圆您当年的一个梦？”柳朝来怒瞪著双眼，咬牙切齿地问。 
　　“不，朝儿，我是看你终於接受幕儿了，所以我……幕儿，玉娘？”柳老爷的话没有说完，出神地看著门口不知道什麽时候出现的柳夫人和宋幕雨。 


21 


　　 
　　柳夫人早已经泪流满面，他捂著嘴唇侧著头不发一语。而身旁的宋幕雨虽然不是很明白两人话里的意思，他身旁的男人可听得仔细。 
　　“倒没料到老一辈人里还有这麽至情至圣的，不过就是时局不允，不然你们那时候说不定就死定终身，私奔成亲了。”这男人的相貌乍看之下很普通，可一双桃花眼特别显眼，加上里面时刻透出来的精明，让人无法忽视。 
　　“这位是……”柳老爷尴尬地看著旁边傻傻的宋幕雨，知道他不一定回答得了这个问题，可这屋子里似乎也没人认识他。 
　　“不过，小十三，我听你的意思，怎麽也不像十分想娶小朝的，趁今天还没有拜堂，你给四哥一个准话儿，你到底想不想娶小朝？”男人没有理会问话的柳老爷，直接问愣在那里的柳朝来。 
　　柳朝来也知道宋幕雨不一定听得懂刚才话里的意思，可是那个从来只照顾弱势群体的四师兄，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不明白的。他也无法回答什麽，只好闭紧嘴不说话。 
　　“来来……”这时候的宋幕雨不知道为什麽，别人的话都没有听明白，只有刚才身旁的子洋哥哥说的话他听懂了，他说，来来并不想娶他，不想和他成亲的。 
　　而柳朝来的不说话，更加确定了宋幕雨的猜想，在如今的他看来，同意的时候可以沈默著不回答，可是不同意就一定会摇头或者说不。 
　　“老爷，你何苦要说出来呢，明明可以永远掩藏起来呢。”一直默默流泪的柳夫人，声音哑哑地控诉柳老爷。 
　　“玉娘，对不起。”柳老爷满含歉疚地看著柳夫人，真诚地道歉。 
　　“老爷，你总是这麽客气。若是平常的夫妻，一定不会用‘对不起’‘谢谢’之类的词，因为那会疏远关系，那表示和这个人并不亲密，可你却时刻提醒著我，我们之间的有名无实，即使有了朝儿也未曾改变。”若是换成其他女子，大概早就大声控诉起来，而柳夫人只是低低地说著话，脸上虽在笑，眼睛里却净是泪。 
　　柳老爷无言以对，只好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而那个桃花眼的男人无奈地看著这一边，侧过头又看著那个不言不语的柳朝来，身边的宋幕雨不用看，脸上干干净净的，只是两只眼睛越来越明亮。 
　　“柳老爷，您的如意算盘，晚生可能要破坏了。”先对背过身的柳老爷道一声歉，後看著惊讶的柳朝来又说，“小十三，你的答案是什麽你自己清楚，这几日，小朝我就接回秦楚阁了，是要让他被二皇子接走，还是你来带他走，这几天你自己定夺，一月已过大半，我们也还按一月之期为准。” 
　　说完，也不给柳朝来拒绝的余地，拉著宋幕雨的手腕就走。 
　　看著宋幕雨含泪的眼睛，他不是不想说“想，我想娶你。”，父亲的话提醒他的，正是既然爱了就不要犹豫，不要退缩。这些他原本就知道，他唯一的迷惑，是他究竟对宋幕雨是怎样的感情，是爱？还是不爱？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宋幕雨是爱他的，这一点毋庸置疑，无论记得从前，还是不记得，他都能在最快时间知道自己对谁的感觉最特别。可是，他不是，他无法确定。 
　　父亲和母亲还是默默收拾著行李，既然後天的婚礼无法举行，他们原本要几日後出发的行程，就只有提前。 
　　他无法原谅父亲，也心疼母亲。她痴痴爱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这麽多年，即便知道了男人的不爱，她还是默默守在男人身边，支持这男人的每一个决定，爱护这一家人。 
　　仆人们一个个被遣散，小涛原本不愿意走，可惜他也有母亲需要照顾，也就无法跟随他们离开京城。 
　　柳朝来的行李也打点好了，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他失神地看著，窗户上还没有被揭下来的大红喜字，今天，原本是那个他要和宋幕雨成亲的日子。 
　　想起那天那个算命先生合八字的时候，说的话，他轻轻的笑著。 
　　奇了奇了，这明明是两个男子的八字，和在一起却是“大富大贵，百子千孙”的命格，奇了，哈！真是奇了。 
　　“百子千孙啊！”喃喃著，他怎麽忘了他们之间还有个小生命呢？那个连怀著他的人都还不知道的小家夥。 
　　对了，他怎麽把他给忘了。而且，那个身体根本经不起折腾，如果不小心，他们的孩子就会有危险，到时候，那家夥不知道会是什麽反应了。 
　　更何况，他可以用这个孩子说服那个固执的四师兄，一定可以。说不定，这时候，四师兄已经知道了那个孩子的存在了。 


22 


　　没有告知父母，直接急匆匆往秦楚阁赶去，站在秦楚阁大大的门牌下，不知道为什麽，有些却步。 
　　所说宋幕雨不大容易记恨，可万一他跟自己翻旧帐…… 
　　没事没事，他可以把他吻晕，让他乖乖来在自己的怀里出不来。 
　　对对，就这样，他怎麽忘了，那傻瓜，每次一接吻就不知道唤气，结果害得自己差点不能呼吸，而且吻过多少次也没有长进。 
　　无意识地在人家店门口转来转去，没有注意到好几个进门的人都先打量他一会儿才进门，等到终於给自己想好了策略，门口已经有了迎接他的“亲卫队”了。 
　　“这位公子，您是要进店吗？”一个口音软软的，穿著很豔丽的男孩儿出声问。 
　　柳朝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冷下一张脸，越过门口盯著他看的男人们，往屋内走。 
　　“哎呦，这位公子，您来得正好，我们楼里刚好新招了一批身体强壮的，您好不好过过目，挑几个入眼的？”刚一进门，上次那个妖里妖气，浑身是粉的男人就迎了上来，自来熟地打著招呼。 
　　不耐烦地挥开扑上身的爪子，环视了不大的厅堂一圈，满意地看到没有某人了，才问：“上次招待我那个小朝呢？” 
　　那人愣了一下，然後马上又笑起来，只不过笑容勉强的感觉很重。 
　　“呦，这位公子，您还挺念旧啊，奴家还以为您把人送回来就是没兴趣了呢。” 
　　“少在那儿自以为是的，他人呢？”浓妆豔抹搔首弄姿的男人，他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他……哎呀公子，这楼里那麽多好货色，您何必单恋那一棵嘛！”那人嗲声嗲气地在柳朝来面前拦著路，有意无意地阻止柳朝来往楼上走的身体。 
　　“……”眯著眼睛打量这个鸨哥，不知道为什麽，他嗅出了不对劲儿的味道。 
　　被盯得很不自在的鸨哥，尴尬地低著头，也不敢看人。 
　　再没有管这男人说什麽，跨前一步，就冲上楼梯，直接往楼上那间宋幕雨曾经待过的房间跑过去。 
　　“幕雨！……”打开门，环视了一圈不大的房间，也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原以为会被他激动抱紧的身体，连片衣角都没有。 
　　怎麽回事？这是怎麽回事？幕雨不是叫四师兄是子洋哥哥吗？不就是那个负责调教的秦楚阁教师吗？那不是应该跟著他回了这里吗？为什麽会没人？为什麽？ 
　　“小十三，对不起。”身後是熟悉的声音，柳朝来气愤地转过身。 
　　“这是怎麽回事？”抓紧面前人的双臂，失控的情绪根本不受他控制。 
　　“本来让小朝在这里也没什麽，可不知道那个二皇子怎麽得到的消息，知道你们那里不要他了，就理所当然地过来把人接走，我们谁也拦不住……”越子洋愧疚地说，这不是在意料之中的，他原来料定柳朝来不会放任宋幕雨待在青楼里，就算他不是真的喜欢宋幕雨，他也不喜欢看到这个青梅竹马待在他最讨厌的地方。 
　　“你知不知道他怀孕了，他的身体比之前更差，你们怎麽可以这麽疏忽？”胸口剧烈燃烧著，扑通扑通一刻也不想待在那里，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什麽？他服用过‘青灵’？你怎麽会……不对，你不会冒这个险。”直到宋幕雨身体情况的人，无论在怎麽想要让他为自己孕子，也不会舍得的。 
　　“我怎麽知道，那群……该死的混蛋。我怎麽忘了那个人是二皇子身边的人，只有他最想要幕雨死，害死了宋伯父宋伯母，还差点害死幕雨。”一拳捶打在旁边的墙上，柳朝来恼怒著无处发泄情绪。 
　　“你在说些什麽，十三？”越子洋更弄不明白了，这究竟是怎麽回事。 
　　柳朝来却没有回答，直接冲下楼，直奔自己家的宅子。 
　　也不理会身後父母的询问，冲进自己的书房，在书桌上翻来覆去地找，最後所有东西都打乱了，才在一本书里找到夹著的几张纸。 
　　肖寒…… 
　　使劲握著手中的纸，知道捏碎都没有放开。 
　　“朝儿，慕儿怎麽没有一起回来？”房门被人打开，柳夫人端著一碗燕窝进了门，瞧见书房里一片凌乱，估计事情进行的也不顺利，“瞧你，平常不是挺干净的，怎麽……” 
　　“娘，您能不能告诉我一件事？”柳朝来打断柳夫人的话，语气急切地询问。 


23 


　　“什麽事情，这麽严重，说吧！”柳夫人不明所以，感觉得出柳朝来的紧张，心里面明明担心的要命，还是要求自己不要自乱阵脚。 
　　“宋伯父的事情您知道多少？”柳朝来扶柳夫人坐下後，才问。 
　　“那个啊……差不多吧，怎麽了？”思考片刻，谨慎的回答。 
　　“那他……”柳朝来斟酌著用词，最後说，“当年他离家出外闯江湖时，是否遇到了什麽人？” 
　　“咦？朝儿，老爷连这个也告诉你了？”闻言，柳夫人很是惊讶。 
　　“没……这麽说，是遇到了什麽人了。而且，还是一个女人，是不是？”柳朝来咄咄逼人地继续问。 
　　“哎！关於这件事……”柳夫人叹口气，当年的那些事情，如果他们两个女人没有那麽坚持地留在相公身边，事情就会简单很多。 
　　“宋哥哥说，他曾经遇到一个长得很像老爷的女子，他只记得那人姓楚，并且确实和她发生了什麽，只是那一夜之後，他的心都系在了另一个人身上，心心念念著也就回了家，只是回来後……也就物事人非了，如果，当年我和木姐姐不要那麽坚持待在他们身边，现在也不会有你和幕儿，或许木姐姐和宋哥哥也就不会出事。”回忆著往事，柳夫人脸上又挂上了晶莹的眼泪。 
　　看著自己母亲深深懊悔的模样，柳朝来很想出言安慰，可事情已经发生了，说再多也没有用。 
　　“娘，就算你们没有成亲，结果也不会有变化，那个姓楚的女人始终和宋伯父发生了关系，那之後也就顺利剩下了个儿子，只是她心心念念的只有报仇，便从小教唆儿子杀了自己的老子，如今那个人不就来了京城，报复的行为也进行得差不多，现在只剩下幕雨一个人没有除掉。” 
　　柳夫人难以置信地看著柳朝来：“朝儿，这是怎麽回事？” 
　　“我一直在找杀害宋伯父宋伯母的凶手，可是又一直没有线索，只知道他们那夜睡得很沈，直到日上三竿也没有醒过来，我猜想他们是被人下了药，直接导致两个人从此再没有醒过来，为了掩藏罪行，他们才放了那一把火。而那时候，杭州城里也同时燃起了一把大火，原本我就在想他怎麽可能同时待在两个地方，又几乎是在同时执行了自己的计划。却忘了宋府的人早就全被换成了他的亲信，他在杭州杀害姚家和幕雨，他的亲信就在宋家杀害宋伯父宋伯母。而且，他早就拉拢了朝廷的人，也就可以解释为什麽这两家这麽大的案子，竟然没有一个官员敢出来管。” 
　　柳朝来的叙述让柳夫人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颤抖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个字。 
　　“娘，我要去找那个人，您和爹明天一早还是按时启程，过些日子，我们在爹的老家再见。”说完，也不关身後柳夫人的呼唤，拿起剑就出了门。 
　　说是救人，其实一点把握也没有，别说二皇子住的地方他不一定进得去，就算进去了，又要怎麽找人？ 
　　可是，也只能硬著头皮进去找人，他不能放任宋幕雨待在那个随时都有性命危险的地方，光想到，他的心就无法安稳下来。 
　　轻松跃进宫门，飞檐走壁的功夫，以前也只有在师傅面前才用过，如今这样，他的心里原本的一点点紧张，也在想到安慰无法保证的宋幕雨的时候，彻底打消。 
　　只不过，走了一路也没看到一个宫人，倒是有些奇怪。 
　　“呼”的一声落到地面，隐藏在黑影里慢慢走过一个回廊。四师兄说过，当时情况乱，他只来得及在幕雨身上洒上荧光粉，那种粉有一种好处，白天天很亮的时候，不会注意到它，晚上天黑了，他才开始发光发亮。 
　　一路走来，也没看到哪里有什麽类似荧光粉的东西，可也不可能是粉没有用啊，他见过那种粉，到了晚上就是一粒，也能分得清。 
　　耳边传来脚步声，柳朝来急忙躲进旁边的假山後，来人的脚步声很齐，听声音可以知道是训练有素的宫廷夜训侍卫，那肯定知道宫里头，每个宫房的位置了。 
　　趁前面的忍不注意，柳朝来迅速捂住最後一个人的嘴，点了穴确定不会乱动後，注意著前面那些没有发现一样的侍卫离开後，才放开那个侍卫。 
　　“告诉我，二皇子住在哪里？”手指并拢著放到那人的脖子，但并未用力。 
　　等了半天却没有那人的回答，原本谈看周围会不会有人经过的眼睛愤怒地看向他，这才发现那一双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也想起来刚才顺便也点了哑穴。 
　　“用手指给我看。”不敢贸然松开穴道，只好退而求其次。 
　　那人都快哭出来了，抬起手指了一个方向。 
　　满意地点点头，重新点了他的穴，飞上屋檐，往那个侍卫指的方向飞过去。 
　　他不能不担心宋幕雨，失忆後的人那麽容易受惊，怎麽可能在陌生的地方睡好，最重要的是，身边还有那个喜怒无常的皇子。 
　　飞了一会儿，突然听到某个宫殿里乱作一团，还有人高喊著“刺客”，跟著那附近的侍卫都冲了进去，柳朝来也矮下身，凑过去察看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情。 


24 



　　看著那些侍卫宫女太监的，乱作一团，不禁感叹，宫廷侍卫也不过如此。 
　　忽然地面上点点绿光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 
　　荧光粉留下的痕迹，幕雨在这里待过。 
　　心急地刚想飞下去查看情况，却在看到那麽多人後冷静了下来，注意著有没有人从那道小门里出来，自己则躲在门後的阴影里。 
　　等了有半个时辰，里面的动静渐渐静了下来了，才渐渐有人从里面出来，直到最後一个单身的宫女从里面出来，柳朝来才旧法照用，捂住那宫女的嘴，拖到阴影里，点上穴。 
　　“我不会伤害你，只问你，这里是否曾经住过一个痴痴傻傻的人。” 
　　黑暗里宫女看不清面前的柳朝来，但是那股肃杀的气势却让他乖乖地点头。 
　　柳朝来正好可以借著门里面的灯光看清宫女的动作，满意地刚要离开，又想起了什麽。 
　　“刚才是怎麽回事？”那麽大骚乱，照理说幕雨不会无动於衷的坐在屋子里的。 
　　点开她身上的哑穴，他倒是不担心这女人会大叫或者逃跑，反正这里已经没有人了，要不暴露行迹的前提下抓到人并不难。 
　　那小宫女也知道自己的处境，能够说话了，就乖乖地开口。 
　　“那人……进了宫就不停哭，本来二殿下还有耐心哄哄的，後来觉得烦了，就走了。那个人，哭了一阵子，许是累了，睡了一会儿，後来我开门给送吃的东西的时候，又惊醒了。他後来就一直醒著，就是我拿给他的东西都没吃，说是太油腻，吃不下，我见他挑食，想著主子一时半会对这个人还有兴趣也就不敢怠慢，就去御膳房端了些清淡的膳食过来，谁知道一进院门，就碰上一个黑衣人抱著那个人，我喊了‘有刺客’，那人动作更快，已经飞上房檐离开了。” 
　　得知宋幕雨现在没有危险，才总算放了心，可以想到人又不是他救的，就一阵懊恼。 
　　“你走吧！” 
　　如果大赦的小宫女，感觉逃命似的跑开。 
　　放走了人，再待在这里也不能等到人，柳朝来重新飞上房檐，小心翼翼地飞出皇宫，直奔一个能让自己得到最可靠消息的地方飞去。 

　　醉春楼外面仍旧十分热闹，迎来送往的男人女人比比皆是，刚刚站定一身黑衣的柳朝来并没有在那些女人之间多做逗留，而是直奔二楼一间最华丽的房间。 
　　“砰！” 
　　直接踹开房门，等著里面的人迎上来，可半天都没人，里面空空荡荡的，除了一室华丽俗豔什麽也没有。 
　　怎麽回事？ 
　　正在疑惑著，就有个人从身後蹿了出来，扭腰摆臀著走路，比蛇还饶，说话的声音更是绕梁三日。 
　　“呦，这不是柳公子吗？您可是好久都没来咱们醉唇楼呢！”说著话，手里的丝帕还一甩一甩地，一些粉粒钻进柳朝来鼻孔里。 
　　“阿嚏！”“阿嚏！”连著打了两个大喷嚏，柳朝来才总算舒服些。 
　　赶紧推开在自己面前飞扬的手，不耐烦地问：“云仙呢？” 
　　话一出口，原本有说有笑的脸顿时变了色：“什麽云仙不云仙的？打今儿起，咱们这儿就没有这个人，我说柳公子呀？您就找别人，那个没良心的小浪蹄子，不提也罢！” 
　　柳朝来摒住气，看来这个老女人扬手怕早已经成了无意识的习惯，一时都闲不住。 
　　“怎麽了？” 
　　“哼！”她看了柳朝来一眼後，恶狠狠的哼了一声才说，“那个小没良心的，竟然自己存够了银子，给自己输了身，就那麽跑了。”说完，假情假意地就要哭起来。 
　　柳朝来则是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逼良为娼的时候，还不知道别人要说什麽呢，何况，云仙要走，你一个老女人顶什麽事儿？！ 
　　“那你知不知道她去哪儿了？”九哥让她照应我，那她就绝对不会不留一点讯息就走。 
　　老女人擦擦眼泪看著柳朝来说：“算了，我也不跟您这儿抱怨。那小浪蹄子说了，他要去找他的如意郎君，听楼里其他姑娘说，好像叫什麽‘涛’的。” 
　　咦？ 
　　这个结果倒是出乎他的意料，没想到一直此後自己的小厮竟然把那个大美人给迷得死死的，早就觉得那丫头看他的眼神不对劲，还真是。 




25 



　　天还没亮，柳朝来就站在了一个极为简陋的农舍门前，这农舍是用草搭建的，又一个用栅栏围起来的小院子，倒也精致小巧。 
　　太阳慢慢升起来，共计开始叫第四声的时候，农舍的小竹门缓缓地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衣著朴素的年轻妇人。妇人头上系了一个深色的头巾，腰间是同色系的围裙，一身衣服是暗紫色的罗裙。 
　　这些都不叫柳朝来惊讶，让他瞠目结舌的，是那张过去时常会面对的脸，这才不过短短四个月，她竟然从头到脚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云……云仙？”不确定地叫，她的形象实在与从前相差太大了。 
　　那人闻言惊讶地转头，见到是柳朝来，又客气的情人进门里坐。院子里有几个竹藤椅，大小正适合成年人坐。 
　　“柳公子怎麽有空到这里来？”云仙忙著手里的活，嘴里不忘问道。 
　　看著这个截然不同的女人，他真得无法想象是什麽让她改变这麽大。以前的云仙，不是绫罗绸缎不穿；以前的云仙，不是上等脂粉不用；以前的云仙，不是珍肴佳酿不吃。如今这…… 
　　对著柳朝来目瞪口呆的样子微微一笑，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农家妇人一样捋捋鬓角滑落的头发。 
　　“柳少爷一定觉得奇怪是不是？”没有等待回答，而是自己自顾自往下说，“其实从很早以前，我就想著为自己存些银子，云雀门自是仁义，可是每一个门人最开始的身份定下来後，就很难再有改变的机会，然而并不是所有的身份都那麽理想。” 
　　点点头，深觉这样的想法没有错，云雀门的规矩他曾经听九哥说过，过於严苛与不同情理了。 
　　“所以，你给自己赎了身？” 
　　云仙轻轻一笑，眼神里多了几分幸福。 
　　“哪儿那麽容易呀，您不是不知道少门主什麽时候继得位，还是老门主当政的时候，我们之中哪一个敢有这样的想法，都是要被丢进地底黑洞，用世不得翻身的。” 
　　“也就是说，是九哥同意的。”柳朝来赞同地点点头。 
　　“嗯，少门主与老门主不同，宅心仁厚，也会为我们考虑，很尊重我们的意见和生活态度。” 
　　“不过，倒没想到你会选择这样的生活，还是和小涛走到了一起，我记得小涛以前很不喜欢你的。”揶揄地看著面前装束改变巨大的女子。 
　　“呵。”云仙先是苦笑一声，随即露出奸计得逞的得意样子，“开始的时候，他可是看到我就讨厌的，没想到那麽个活泼的小家夥，都跟了你那麽久了，思想还是那麽保守，我可是花了好长的时间，才磨得他对我放开心扉的。” 
　　柳朝来不置可否地笑笑，他自然知道小涛眼睛里那份嫉妒和不甘，要不是他早就知道云仙是九哥的门人，他知道他们不会有什麽结果，他也不会次次都留宿在云仙房里，好让那个小子放弃对云仙的爱慕。 
　　“柳少爷今天来找云儿，不是为了说这些的吧！？”半晌，见柳朝来不说话，云仙打趣地看著他。 
　　“呵呵！”柳朝来轻笑，聪明的女人很可怕，但是能够装糊涂还肯让自己归於平淡的聪明女人，是可爱的。 
　　“是这样，你知不知道我最後一次出现在你们店里，那天早上都有哪些客人？另外，能不能帮我查一个叫‘肖寒’的人，如果这个名字找起来不容易，可以试试‘楚肖寒’。”说出自己的请求，却看到女人没有认真听自己说话，而是露出深思的表情，“云仙？” 
　　女人回过神，不太确定地对柳朝来说：“那时候的客人，我记得是楼里一个叫红烟的姑娘陪的，我还记得你走後没多久，红烟就从那间屋子里出来了，还直冲我吐口水，说什麽还是宋家镖局的镖师的，没一句人话。 
　　我就问她‘那里面的都是些什麽人啊？’她说‘有一个还算端正的，也挺正经的，好像他们都叫他大师兄，不过席间没怎麽吃东西也没喝酒，就是偶尔插几句话。另外有两个，他们在我面前自吹自擂是镖局最厉害的镖师，我问他们名字，倒是答得老实，一个叫宋七，另外一个叫刘大奎。’” 
　　柳朝来真没想到这麽快就能有消息，只是这些还不够。 
　　“云仙，你查查看那个大师兄，也就是楚肖寒，他现在在哪里？” 
　　“这个……” 
　　“你不会正好有消息吧？”奇怪这女人不是都当家庭主妇了吗？怎麽还有本事得到这麽多消息？ 
　　云仙尴尬地一笑，随後说：“只是听说京城里最近来了个奇怪的大夫，有人上门求医他不医，遇到牲口反而二话不说就给治好，原来还有人怀疑他的医术的，结果两三个月前，秦楚阁救了一个重伤的只剩一口气的男人，他没有犹豫就给医了。那个男人别的大夫都说，活不了，救活了也是个残废，那大夫并没有理会，日夜不休地给男人治病，最後男人昏迷了近半月，竟然奇迹地好了，好了以後还能像原来一样走路。不过，那个大夫治好人，又开始在京城里转悠，还是像原来一样不治人，就是这样，上门求医的人还是很多。” 
　　听了云仙的叙述，柳朝来立刻猜到这个人是谁，这事件里的人又是谁，只是奇怪，他怎麽跑到京城来了。 
　　“对了，我老觉得那个楚肖寒的名字特别熟悉，原来……”云仙忽然恍然大悟状，“那个大夫也在找他，一个月前，那位大夫已经离开京城，有人似乎见过他离开的样子，说那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像寒冰，还有那天他身边还有一个人，只是那个人从出现到离开京城城门，都是昏迷不醒的。” 
　　不得不佩服云雀门的小道消息了，这都知道。 
　　如此的话，幕雨肯定不会是让那个只想让他死的楚肖寒私自带走了，那麽又会是谁呢？ 




26 




　　徘徊在京城远郊的连绵山脉边缘，柳朝来匆忙的脚步始终没有停下来。 
　　到达这里已经三个多月了，他也没想到这里的山会这麽多，不过确实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那天他又去了次秦楚阁，想来想去他们身边只有那里真正算是藏龙卧虎，也只有那里的人对幕雨的感情很深。 
　　他忘记了四哥也是个多情的人，他对一个人的关心从来不会参杂复杂的感情，但是又是真心的关心，他关心了失忆又近乎残废的幕雨，所以在幕雨被带走的那一刻，就已经飞鸽传书给了他们师兄弟中轻功最好的。 
　　他飞进皇宫救人的时候，那个总是飞来飞去的师兄已经熟门熟路地进了二皇子宫殿的侧店，在他即将赶过去前，就把幕雨救了出去。并且以最快的速度，在二皇子本人都没有来得及下达命令前，将幕雨送出了京城。 
　　得知幕雨至少是安全的，他没有立刻去找他，而是在城中寻找，寻找那些伤害过幕雨的男人。至少在重现面对宋幕雨的时候，他要让宋幕雨的内心深处不会再因为那些阴影，而无法释怀。 
　　三个月的事件发生了很多事，原本一直没有踪迹，谣传已经死於宫难的大皇子突然回到皇宫，在两月前的宫变中夺得了皇位，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扫清挡在面前阻挡他脚步的人，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二皇子。只是顾虑手足之义，他没有取他性命，而是将其放逐，做一个遥远乡镇的世袭王爷，从此没有传唤不得再踏入京城。 
　　他飞进如今的延庆王爷暂时落脚的府第，本想著一间问完他就走，不想这二皇子倒不是绣花枕头，和他缠斗了很久，才总算制住这个二皇子。他问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也得到了不算满意的答复，在他们的打斗声招来侍卫前，他飞出窗户，没有在那个让他憎恨得想杀死的人那里留太久，他的武功很好，但只是因为他喜欢，却不喜欢杀人，所以他不会杀了二皇子。 
　　即便他是幕雨变成那样的间接凶手。 
　　直到二皇子落败，直到新帝登基，直到他险些杀害了二皇子，二皇子也没有告诉他，究竟那些人去了哪里。 
　　他只有来到这片山脉，他要找到那个本来打算先放过他的楚肖寒，至少要把幕雨活在世上的危机统统解决掉。 
　　今天只剩下这一片山，他很早就爬了上来，顺著树林一点点搜寻。 
　　不知道为什麽总觉得这片山被人布置过，绕来绕去似乎总在绕圈。 
　　抽出腰间佩剑，扬手一挥，一个新树拦腰而断。他并不懂得破阵，但师傅曾经给了他一个最简单的方法，在原点处也就是自己发现最相似的地方，冲著一个方向斩断那一条直线上的布阵物。 
　　沿路砍断一排的树，总算看到不一样的风景，面前又出现一片树林。 
　　轻轻钩唇一笑，就是这里了。这个布局他曾经见过，外层看上去是较稀疏的树林，实际上那里的阵法最密，一个普通人很难从那里绕出去，相信刚才那片树林已经让很多猎人或樵夫闻之却步了。至於内层的这一片密实的竹林，也不过是障眼法，这里连最简单的阵都没有。 
　　收剑回鞘，往竹林里走。 
　　没走多远，就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九哥，我可不可以不去啊？”这声音，好熟悉。低沈而温柔，总是不知道如何拒绝别人，结果就是按照别人的安排走下去，这其中尤以自己的要求最多。 
　　幕雨…… 
　　欣喜地加快脚步，并没有注意到那里还有另一个人，冲上去直接把人揽进怀里。 
　　被抱住的人浑身一僵，慌忙掩饰著自己隆起的肚子，他还没有勇气接受他人的眼光。 
　　“幕雨？”感觉到怀里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柳朝来掰过他的身体，让他面对自己，看著那张布满愁容的脸，疑惑地问，“怎麽了？” 
　　“没……没什麽……”宋幕雨低著头，不敢直视柳朝来。 
　　身边原来看著这一切的人，万分无奈地摇著手中的扇子，嘴里全是调侃：“哎呀，真是情人见面，旁若无人哪！” 
　　听到别人说话的声音，柳朝来转过头一看，有些不敢相信。 
　　“九哥？” 
　　“是啊，好久不见呦！”高大男人听著五个月的肚子，开心地打招呼。 
　　“朝来，你们认识？”听到他们互相很熟悉的打招呼，宋幕雨抬起头，有些惊讶地问。 
　　“啊，是呀！”惊觉有什麽不一样的地方，他惊讶得看著宋幕雨，“幕雨你……想起来了？” 
　　闻言，宋幕雨忽然想起自己的窘境，侧过头脸色苍白的不说话，犹豫再三，还是转身回到身後的小木屋里。 
　　柳朝来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麽事，用眼神询问身边的男人。 
　　“他想起了以前，可你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忘得一干二净。”男人无奈地说，“对了，这里是十一的住所，他已经为那小子检查过，他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沈吟片刻，柳朝来抬脚往小屋走。既然想起了从前，也就是不知道自己已经和他发生了那麽多的事情，不管是他的怜悯还是他的喜欢，他都已经不知道了，他的记忆里，可能还是那个对他一点感觉也没有的柳朝来。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桌子椅子床柜子，都是一个人生活需要的必需品。 
　　柳朝来盯著那个隐藏在黑暗里的背影，他还是将自己掩藏了起来，以为黑暗才是最安全的躲藏地。 




27 



　　感觉身体被揽进怀里，宋幕雨浑身僵硬著不敢动弹，今天的柳朝来给他的感觉很奇怪，自然的与他亲密的举动尽管熟悉，也让他很难适应过来，尽管以前曾经幻想过很多次这样的情景，可如今，他宁愿没有再见到他。 
　　“幕雨，你一定觉得很奇怪是不是？”斟酌了好久，柳朝来才开口。 
　　宋幕雨并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要说些什麽，柳朝来向来聪明，而他在柳朝来而言，是愚笨的，事实上也确实是，他的脸上从来藏不住事情，更加藏不住心思，往往柳朝来看一眼就知道他心里的念头，只是他以前从来不说，仅仅冷眼看著，有的时候还恶意讽刺几句。 
　　有时候他也怀疑自己为什麽会喜欢柳朝来，明明在所有人眼里，他都是那麽恶劣的一个人，明明他对人一向很冰冷，并且不留余地。 
　　可他就是喜欢著的，深深地迷恋著，无法自拔。 
　　“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听到柳朝来这麽说，他的身体又忍不住颤抖起来，不要，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不想让柳朝来知道这些，他的那麽不堪和痛苦的回忆，柳朝来是怎麽知道的。 
　　记忆迅速飞回了那个夜晚，大火蔓延的姚家大宅，火焰中迷失众人的香气，还有那个毁掉他一生的花园。 
　　送镖的路程是顺利的，他老早就听说送镖的路途并不是说书先生一样的危险重重，所以从出发他都没有担心过，只是按照父亲的教导，认真执行每一个步骤，还有大师兄的帮忙，其他师兄弟也都十分合作。 
　　到了姚家，卸下那些箱子，才知道那一家是柳朝来的远亲，他们诚心邀请他一行住下，然後总有意无意地介绍那家的小姐给自己认识，并让他们单独相处。他心里有了一个人了，所以一直都没有多想，只当他是没见过外面的人，好心陪伴著。 
　　从出发到住在姚家，不长不短也有一个月的时间了，他觉得也应该回去了，於是想姚府辞行，也是在那时得知父亲的刻意安排，可他只有抱歉，他无法给一个人幸福，就不能耽误人家姑娘。 
　　最後一夜，他本来睡得很好，半夜的时候，火烧起来的焦味惊醒了他，他跑出去察看，结果在花园里，看到主持一切的大师兄，还有已经被杀的一人不剩的姚家全家。 
　　他质问大师兄：“这是为什麽？” 
　　大师兄冷冷地看了眼那堆尸体，又看著他说：“怪只怪他们有心与你家结亲，怪只怪你爹当年对我娘不义，我决不会让你爹和你有好日子过。” 
　　“什麽？”他不明所以，为什麽这件事情和爹也有关？ 
　　跟著他才知道，爹当年初入江湖，结识了一名貌美的女子，两人甚至在一起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是後来不知道怎麽了，爹撇下那女子回了家乡，还和娘成了亲。而那名女子在对爹的怨恨中生下孩子，并且从他很小的时候就教育他，要找爹报仇，决不让爹和与爹成亲的女子好过。 
　　这本来的艰险，在如今表现过来，就是积怨多年，大师兄不会放过跟他家有关的任何人。 
　　他看著那成堆的尸体，即便有一点点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的同情，也不可能放任他如此下去。 
　　他和那些与大师兄同流合污的师兄弟打了起来，他的武功本来不弱，和几个人纠缠起来本没有什麽问题，可那天不知道为什麽，打著打著他的力气就越来越弱，身体软绵绵的，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当他倒在地上的时候，看著大师兄冷眼斜睨了自己一眼，然後对身边的师兄弟说：“他是你们的了。” 
　　他的意识有些模糊，本不明白大师兄是什麽意思，可当他看到一群师兄弟邪笑著走向他，撕烂他的衣服的时候，就算再傻再笨也猜得出是怎麽回事了。 
　　他冲那些师兄弟喊，一个个地求，让他们清醒一点，他是他们的师弟，是他们的师兄，他是男人，他们不能这样。 
　　可那些人只是笑得更放浪，说他本来就喜欢男人的，这时候了还装什麽装，一个柳朝来就可以，他们就不行。 
　　他想说不是，可是下身已经被分开，撕裂般的剧痛打散了他的意识，他强忍著疼痛，等待著一场酷刑的结束。 
　　然而，事情不是那麽容易结束的，一个人离开了他的身体，另一个人又附了上来。他记得第二个人疯狂的在他的身上啃咬；他记得第三个人翻过他的身体用刀子一道一道地划；他记得第四个人用绳子系紧自己的那里，然後再挑弄它，直到他觉得过瘾了才松开绳子让他解放；他记得第五个人往他嘴里塞了什麽东西，跟著他的身体像火一样燃烧起来，淫乱著迎合他们的进入，迎合他们的摩擦；他记得第六个人，第七个人，他们……他们两个同时进入，用力地进入，几乎要讲他撕裂；他记得第八个人，第九个人，第十个人…… 
　　他记得，他统统都记得，他多希望那时候他能够直接昏死过去，可是那就是清醒的，记得一个又一个的男人玩弄他的身体，记得自己的喉咙因为那些东西强咳得差点断了气，记得自己的全身上下到最後血流个不停。 
　　他记得，他统统都记得…… 
　　他喊了一次又一次不要，一次又一次，没有一个人理会他…… 
　　为什麽要记得？为什麽要清醒？为什麽不让他直接就那样死掉，一了百了？ 




28 



　　看到那双自己最喜欢的眼睛，慢慢地睁开，柳朝来总算松了口气。 
　　“幕雨，你吓坏我了。”刚才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在他怀里的宋幕雨的身体越来越冰冷，脸色越来越苍白，他叫他好多次，可他都没有反应，直到看到他紧要的牙关，握紧的拳头，他才意识到不对劲，劈手一掌敲晕他。 
　　宋幕雨的眼睛看著面前的人，眼睛越来越湿润。 
　　“朝来，爹死了，娘也死了，我什麽都没有了，什麽都没有了。”眼泪滚烫著滑过眼角滑进浓密的发丝，滑进永远也回不来的过去。 
　　“不，幕雨，你还有我，还有我呢，不是吗？”看到宋幕雨失魂落魄的模样，他的心疼痛得厉害，一遍又一遍亲吻那张沁满泪水的脸庞，用行动告诉他，他不是一无所有。 
　　感觉到嘴唇上越来越激烈的吻，宋幕雨原本就因为柳朝来的行动惊讶的大睁的眼睛，瞪得更大。 
　　“唔！~”呼吸越来越困难了，不得已他恢复一点神志，尽自己现在能使出的最大的力气，推拒压在身上的柳朝来。 
　　抬起头，不出意外地看到一张涨得通红的脸，抿唇而笑，很好，这样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宋幕雨逃避著那双火热地直视自己的眼睛，左顾右盼的，视线也没有一个著落点。 
　　“为什麽？”半天才算找回自己的声音，不过声音细若蚊蝇。 
　　好笑地看著正在逃避现实的宋幕雨，以前怎麽都不知道他这麽可爱，当然，除了他失忆的那段时间。 
　　“这还用问？”挑眉反问。 
　　失神地看著他的表情，柳朝来的每一个表情对他而言，都是极具吸引力的。 
　　“你不是不喜欢我的吗？”紧紧盯住那双永远对自己都很冷漠的眼睛。 
　　“啊，是啊……”长长拉长尾音，看到宋幕雨瞬间暗淡下去的脸色，又说，“曾经。” 
　　宋幕雨惊讶地看著他，“曾经”不喜欢的，那麽意思是…… 
　　“别胡思乱想了。”嘬了一口他软软的嘴唇，看到宋幕雨脸颊瞬间绯红起来，笑笑地抚摸那个已经有些明显的肚子，“会不会很难受？” 
　　没料到柳朝来会突然问这个，他的脸色由红转青，这…… 
　　“朝来，他……我……”紧张地说不清楚话，他要怎麽说，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家夥是怎麽钻到自己的肚子里的，他甚至每天都在害怕，害怕他会是那个恶梦的结果。如果真是那样，他会崩溃的，绝对会崩溃的。 
　　疑惑地看著宋幕雨瞬间难看的脸色，他在想什麽，怎麽又这麽一幅难以启齿的样子？ 
　　咚咚！ 
　　门上响起了敲门声，宋幕雨转头看到门口同样听著肚子的男人，松了口气，只要不用面对那个问题就好。柳朝来也看向门口，是九哥，他一定知道怎麽回事。 
　　门口的男人眼神示意柳朝来跟自己出去，又跟宋幕雨说了声：“傻小子，你相公小十三我先借一下哈！”看到宋幕雨蜜色的脸上又一次染上绯红，哈哈大笑著转身。 
　　“你自己待一会儿，我看看有什麽事！”柳朝来温柔地亲了一下柳朝来的额头，替他掖好被角後才跟著出门。山中的空气本来就清寒，现在又正赶上秋末，而宋幕雨的身体更是怕寒，身上穿了厚厚的一层衣服还要加上两床被子。 
　　宋幕雨迷恋地看著柳朝来的背影，这才是他真正喜欢上他的原因吧！他可以对任何人冷漠，但是那是因为他分得清楚他要关心谁，不需要关心谁。至於要关心的，自然是他生命里重要的存在，那个人会是父母，也会是妻子，他会对他们很温柔很体贴，尽管脸上永远都是冷漠的，但就是让人感觉得到不一样。 
　　跟著男人离开房间的柳朝来，看到男人出来後变得严肃的脸，不明所以。 
　　“九哥，怎麽了？” 
　　“小十三，你别告诉我，你用了师傅那损招过的乾坤阵？” 
　　“呃……是啊！”柳朝来尴尬一笑，他也只知道那一个方法。 
　　男人悲哀地叹口气，嘴上嘟囔了一句：“被你害死了。” 
　　柳朝来刚想问怎麽了，竹林里就传来一个人冷酷的说话声：“秦牧，你让我好找！” 


29 


　　“谁？”柳朝来把大著肚子，身体不方便的秦牧拦在身後，看著身影渐渐露出来的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就好像为了诠释这个人的出现并不是一个好兆头一般。 
　　来人有著一张宛若美玉的脸，尽管身形高大一看就是男人，还是会因为那张脸儿让人失神。 
　　“你……”柳朝来声音冷冷地问，来人浑身都是冷烈却十分压迫人的气势，虽然在笑，却让人只感到害怕，高贵的气质也让人不敢靠近。　　　“二皇子？”喃喃著这个怎麽也想不到的名字，柳朝来更加紧张起来，这二皇子也不知道是太自信还是太自负，竟然只身一人进入竹林，也不怕会不会有危险。 
　　虽说先前曾经交过手，可如今身边两个孕夫，他实在没有把握这人是否能够正人君子的不拿他们作为要挟。 
　　“哼！”那人冷横一声，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你应该说一个无权无势的边荒王爷了。” 
　　柳朝来自然知道这皇子如今已经失势，虽说这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但是对於那些一生都在追逐权利的宫廷子孙，就是再失落不过的事情，直到他这是在说自己，只是这仿佛埋怨某个人的口气著实让他不解。 
　　“主子……”秦牧的声音很低，本来已经泛白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後更加毫无血色，浑身因为害怕而不停颤抖，显现就有摔倒的趋势。柳朝来刚要去扶，就听二皇子一句─ 
　　“秦牧，你们师兄弟感情倒是好啊！”那人冷冷地睨著秦牧，说完这句话，一掌劈断了身边的一根竹子。 
　　“……”秦牧刚毅的脸上布满惨白，推开柳朝来要扶他的手，强撑著站直著身体。 
　　空气中剑拔弩张的气氛越来越重，似乎随便一个人动一下，这个人就很有可能粉身碎骨。 
　　直到一阵微风吹过，身後小屋的门打开，气氛才开始转变。 
　　柳朝来担心地看著身後刚刚出现的宋幕雨，不是让乖乖躺著吗？怎麽出来了！自己身边有一个孕夫已经很难处理了，他竟然也出来添乱，可是又不能提醒，只能小心观察二皇子的神情。 
　　见到外面情况的宋幕雨，一瞬间僵硬了身体，他只是听到外面有人说话，不知道为什麽那个声音让他熟悉，也让他害怕，他知道自己一定在哪里听过那个声音，可就是想不起来。 
　　宋幕雨的出现，让刚才僵硬著身体的秦牧瞬间反应过来，他一把拉过柳朝来，把他推到宋幕雨身边，自己则往那个冷笑著看著他们的二皇子那里走去。 
　　“九哥！”柳朝来和宋幕雨同时惊呼出声，可秦牧已经走到二皇子面前。 
　　看著那个高高挺起的肚子，二皇子的笑意更深，却只让人感到浑身冷汗直冒，手一伸拉开秦牧原本束身的衣结，手指缓慢地游弋在那个紧绷著的裸露肚皮上。 
　　“我只道你是个能够牺牲色相，无所不用其极的婊子，没想到连这个都可以做到，怎麽？我那个皇兄就那麽好，让你能既帮他躲回皇位，又以男儿之身孕子？只可惜，他根本不当你是一回事，我跟他要了你，他竟然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手指狠狠捏了一下秦牧胸口的红果，秦牧咬紧下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秦九……听评王爷处置！” 
　　柳朝来只看到秦牧的身体越来越不稳，仿佛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很想上前解救出他，可还没有动作就听到秦牧说出这样的话，他也只好定住脚步，不能上前。 
　　“很好。” 
　　二皇子赞赏地笑笑，直接拦腰抱起比他高了一个头的秦牧，头也不回地进入竹林。 
　　“九哥！” 
　　柳朝来见情势不对，立刻飞身上前，要把自己的师兄就回来。 
　　秦牧见状，立刻焦急地说：“十三，好好照顾幕雨，不用管我。” 
　　可柳朝来哪肯就此放弃，二皇子的脚程并不慢，等到他跟上，差点就要截住人的时候。 
　　只听见秦牧大叫一声：“小十三，别轻举妄动！” 
　　柳朝来惊讶地抬起头，正看到竹林边缘一排士兵，手上都是蓄势待发的弩剑，刚才若不是秦牧一声大喊，他已经挨近那个二皇子的身体，而结果只能是所有弩剑都飞到自己身上。 
　　冷汗滑过额角，他从来不知道二皇子又这麽强的兵力，他只知道，这个个性毒辣的二皇子在朝中独揽大权，但从不披挂上阵。经过上次的夜访，他也了解到这个长相不俗的男人，身手不凡，没想到如今失势了，身边还是有这麽多人跟著。 
　　“收兵。” 
　　二皇子连头也不回，直接把秦牧放到一辆豪华的马车里，自己随後也钻了进去。 


30 


　　几个月後，前往江南小镇的马车，飞快地跑著，很快停在一座大宅前，大宅似乎是新整修过的，门漆还飘著香味儿，门头的匾额是崭新的金字蓝底，上书四字“日月山庄”。 
　　“朝来，这里……”宋幕雨不敢确定地问身旁的柳朝来，这样的名字更像是江湖中人用的。 
　　“是啊，这所房子要新定个名字，名字是我几个师兄取的，我告诉过你的，他们大部分都是江湖中人，取个名字自然江湖为浓重了。”柳朝来小心地扶著抱著孩子的宋幕雨下车，又像在介绍一样说，“你别以为他们就这麽无聊，其实是他们想以後经过这里，或者出外游玩的时候，拿这里当免费客栈用，所以他们当时一致同意我买了这所房子。不仅周围景色好，还有很不错的可考景观。” 
　　那天的後来，柳朝来回去後就看到同样脸色惨白的宋幕雨，他还以为宋幕雨身体上有什麽不舒服，结果一问之下才知道，宋幕雨是回忆起了那个改变他一生的晚上，那一夜里那个二皇子也出现在了那里，不过是在所有事情结束之後，当时宋幕雨甚至已经接近昏迷，但是那个冰冷的声音，还是让他印象深刻。 
　　他们在山里又待了几个月，因为宋幕雨的身体从那次受伤後一直不是很好，加上药物的关系，不适合长途旅行，他们只有等孩子生下来，才开始往江南走，柳朝来的家人都在江南等著他们。住在山上的这段时间，宋幕雨也基本上了解了自己空白记忆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麽事情，只不过他真得记不起来，也无法强迫自己回忆，尽管那段回忆里有他羡慕的和柳朝来相处的日子。 
　　 
　　点了点头，他也听柳朝来说过他那些师兄弟，几乎个个都不按自己家族的安排，而是自己在江湖中闯荡，也难怪取得名字，江湖味儿那麽重。 
　　这是一个半山的建筑，空气非常清新，很适合养生，柳朝来当初跟他说的时候，他还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呢，现在有些明白了，他是为了他。 
　　“柳伯伯，柳伯母呢？”宋幕雨疑惑地问，进了宅子半天了也没见几个下人，更不要说两位老人了。 
　　“可能在前厅吧！你慢点，不用著急。”注意到宋幕雨加快的脚步，柳朝来赶紧叮嘱。 
　　“嗯！”宋幕雨轻轻点头，脚步也慢了下来。 
　　转了个弯，就见几个家仆低著头跟他们打招呼，弄得宋幕雨越发不好意思，不是因为怕他们看到他和柳朝来相拥而过的样子，而是…… 
　　“少爷，少夫人好。” 
　　这……这…… 
　　柳朝来则是一路笑著走过来的，看著宋幕雨赧红的双颊，心里偷笑得开心，他现在很乐得每天看宋幕雨难为情的表情。 
　　“爹，娘，我们回来了。”柳朝来欢快地跟屋子里相对无言的两个人打招呼，眼神暗了暗，很快又恢复过来。 
　　“柳伯伯，柳伯母。”宋幕雨羞赧地打招呼，他知道前几个月柳朝来已经把他的情况都告诉了这两位老人。 
　　“来来来，快坐下，别累著。”柳夫人赶紧过去扶宋幕雨坐下，看到宋幕雨怀里的孩子不禁问，“这个孩子……” 
　　“我们的孩子，娘，您看，像我还是像幕雨？”柳朝来把孩子抱在自己怀里，比著两个人的脸问。 
　　柳夫人闻言愣愣，随即笑笑，“呵呵，都像都像，哪儿有孩子光像一个人的。”弄得宋幕雨又是一个大红脸。 
　　厅里的气氛一时间活跃了起来，柳夫人不停逗弄著刚刚醒过来的奶娃娃，逗著逗著忽然笑道：“你们两个也回来了，那次婚礼让你师兄搅合了也没办成，我跟你爹商量了一下，过几天就是良辰吉日，你们也把礼拜成了。” 
　　宋幕雨惊讶地看著柳夫人，不知道他在说些什麽。 
　　回到房里的宋幕雨哄睡了孩子，看著柳朝来也上了床，忙问：“朝来，柳伯母说的婚礼，是怎麽回事？” 
　　“是在你到山上前不久的事情，想不起来就算了。”柳朝来漫不经心地说道，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很快又压到宋幕雨身上。 
　　宋幕雨惊慌失措地不知如何反应，自从在山上见过柳朝来後，两个人的身体接触只止於接吻和拥抱，还从来没有更亲密的接触，而且，他的记忆里还保留著那段时间的回忆，他，很害怕。 
　　嘬吻著宋幕雨，柳朝来温柔地小心地一点点融化他的身体，山上的生活是不堪回首的，那段宋幕雨恢复记忆的日子，他的睡眠仍旧不安稳，几乎夜夜都是在自己的惊呼声中醒过来，然後低泣著睡下。他刚开始的时候，是没有陪他睡的，他看得出宋幕雨不是很习惯，毕竟那段痴痴傻傻的岁月，他并没有印象。 
　　後来，要不是他强迫地留下，并且在他的怀里，宋幕雨总能睡得很安稳，那个孩子很可能因为母体的越来越不稳定而流失，到时候危险的就不只是一个未出世的孩子那麽简单了。 
　　“嗯……”仿佛奇迹般的，柳朝来的进入并没有勾起他的回忆，那麽温柔的抚触，带给身体的感觉，甚至让他以为他从来没有过那样的经历。 
　　“幕雨，嫁给我好吗？”在进入的瞬间，柳朝来问，他从来没有问过宋幕雨这样的问题，以前的他总理所当然地以为宋幕雨喜欢自己，能够最终结合在一起，他肯定求之不得，自然也不会拒绝。 
　　“好！”怔愣了片刻，他流著眼泪回答。 
　　他以为柳朝来那麽漫不经心的态度，是不想记住他们之间有那样的事情，尽管他想不起来那个肯定让他一辈子满足的婚礼，可还是开心著他们之间曾经有过这件事。 
　　感动地看著柳朝来，他的回答，伴随著柳朝来疯狂的挺进，随之而来的快感让两个人都深深的沈沦，忘记了言语。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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