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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爱（上部）BY蓝淋

　　序 

　　少年终于把椅子转过来，抬头看着我，“LEE，我决定回国了。” 

　　我静默了一会儿，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的嘴巴微微一瘪，小声说：“对不起。” 

　　我突然有点心酸的感觉。 

　　林竟跟着我已经有七年，之间吵吵闹闹，分分合合，纠缠不清，到后来他显然已经不爱我，而我却反而有些摆脱不了。 

　　虽然谈不上爱情，但他是个值得真心相待的好孩子，我下了决心，带他来LA，有点想跟他这么厮守下去的意思。 

　　而秦朗的一个电话就把我们这种虚假的安稳生活打破了。林竟是他儿子，他当然可以带他回去。 

　　最残酷的事实是，我和林竟这七年的感情，却完全不足以深厚到，能让我们向他父亲公开承认两人的秘密关系。 

　　行李和手续都很快打点好，我亲自送林竟上飞机，他的头发还是染得乱七八糟，淘气地卷了几个卷，脸很瘦，有点黑，眼睛却很大，他在人流里回头看我，只看了一眼，就迅速转过身，拖着箱子消失了。 

　　这就是他的作风。我知道他心里会记挂我，但他绝对不肯表现得软弱。 

　　我又何尝不是。我都是快四十岁的人了，事业有成，为人老练精明，怎么能为感情露出虚弱的姿态。 

　　虽然我一个人真的很寂寞。

　　第一章

　　“LEE，你迟到了。” 

　　我笑着跟众人道歉，在吧台边要几杯酒，推过去。 

　　林竟回国以后我一个人倍觉凄清，每天从事务所回到家，对着连宠物都没一只的房间发呆，简直就是活受罪，跟狐朋狗友一起鬼混的次数就日益增多。 

　　坐在一起聊天的这几个都是圈子里熟识的朋友，工作上也有来往，平时常常一起出来喝酒或者猎艳，消磨时间，却都不是彼此的菜。 

　　直接一点说，大家都爱美少年，你保养得再好，在老朋友眼里也是四十岁的老男人，跟年轻男孩子差太远了。 

　　周末晚上的同志酒吧里塞得满满的都是各种各样的男人，不同年龄，不同职业，不同肤色，不同国籍，挤在一起像只沙丁鱼罐头，晃得人眼花。 

　　但我们这样的常客，早练就了在昏暗光线里也能迅速辨别优劣的火眼金睛，没几分钟身边的PAUL就眼睛一亮，端起酒杯在人群里乘风破浪，朝着他看中的猎物挤过去了。 

　　这家伙还是一样冒失。 

　　PAUL的形象不怎么样，轻微秃顶，大肚腩，又很急色。但他很敢出手，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又舍得大把扔钱，所以在钓男孩子方面还是很有一手，颇有收获。 

　　我就矜持得多，这大概是东方人的本性。 

　　而且我太爱惜自己的羽毛和脸面，不肯失态，更不肯低姿态，献殷勤也要端骑士的架子，难怪大多时间都是一个人在床上度过。 

　　他妈的。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虽然酒吧里如此吵闹，我们仍然听得清楚。 

　　几个人对视一眼，忙都低头喝口酒，心照不宣地讪笑。 

　　过了一会，PAUL果然一脸狼狈地挤回来，咕哝着骂了两句脏话，掏出块手帕擦脸。 

　　我忙给他叫了杯酒，掩饰他的尴尬。 

　　PAUL人其实真的不坏，像这样吃瘪受辱回来，也绝对不会伺机报复，他只是好色，为人还是很磊落坦荡的。 

　　但那些年轻英俊的男孩子，有哪个会因为我们的磊落坦荡而爱上我们？ 

　　“PAUL，不一定要找那么漂亮的吧，年龄跟我们近一点的不是更方便？” 

　　“那不行，这种事，还是年轻人比较好。” 

　　看着PAUL胖大的脸上隐约的油汗和指印，我忍不住吐口气，微微苦笑。 

　　你看我们这个尴尬的群体，连同龄而条件相似的人都不甘心接受你，更何况青春大好的少年们。 

　　我比他要好很多，我比他们年轻个几岁，样貌算英俊，也不像西方人那样老得快，又勤于运动健身，身材还是不错。如果肯放下身段苦追，仍然能找到不错的男孩子。 

　　但是以后呢？ 

　　再过十年，我会比PAUL现在还惨，大概只能骄傲又孤独地度过残生吧。 

　　光是想想就背上发凉。 

　　前不久新闻还报导，一位独居的老太太去世一个星期都无人知晓，被邻居发现的时候，已经被自己养的猫吃掉半边脸。 

　　我实在不想自己将来也是这种结局，但我们这样的人，想有一个能陪着到断气的伴侣，机率跟买一次乐透就中头奖一样低。 

　　可我买乐透从来都没中过。 

　　他妈的。 

　　PAUL第二次碰运气就比较幸运了，那个身材高大匀称，面孔也不错的年轻黑人似乎对他有好感，两人很快就相谈甚欢。 

　　同桌的还有其它男人，容貌都颇端整，我们几个也就识趣地坐过去，请了大家的酒，开始醉翁之意不在酒地交谈。 

　　来这种地方，各人的目的都大同小异。大家都在用眼神和语气互相试探，脸上挂着笑，眼光乱闪，声东击西，暗自揣摩。 

　　找个床伴也需要这样斗智斗勇，真是不容易。 

　　我正笑着边喝酒边听PAUL信口胡扯，耳边突然一热。 

　　“麻烦让一下好吗？” 

　　清晰标准的英文，但那种发音方式专属于来此地不久的华人，我立刻让了让，转过头去，对上的果然是张东方面孔。 

　　极清丽的脸，皮肤在这样的光线下居然泛着淡淡的光，可见光洁紧绷到什么地步。 

　　见我看着他，他便礼貌性地微微一笑。方才是因为音乐声音过大，他才凑到我耳边喊话，这时候直起腰来，便看得出他身材也颇高，可能都不输给我。 

　　对面的男人挥着杯子朝他说话。“怎么去这么久，介绍新朋友给你认识……” 

　　原来他是跟他们一起的，中途去了洗手间而已，我坐着的正是他的位子。我笑着挪了一下，他就在我身边坐下。 

　　所谓的“介绍新朋友”其实很好笑，只是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而已。 

　　在这里放松的人都很谨慎，谁会向一夜情的对象诚实坦白自己的姓名、爱好和家庭职业。十个有八个都说自己叫JACK，剩下也是满地都能捡的JIM、JAMES、JOHN，过过耳朵就忘了。 

　　果然这个男孩子自称JACK，我暗自发笑，和他点点头，碰了一下酒杯。 

　　喝酒的时候我从杯口上方抬眼看他，他也正好抬起眼睛，四目相对，我心脏猛地重重一跳。 

　　我忙笑笑，把杯子放回桌上，跟坐在另一边的人随便说了两句闲话。我不想让人看出来那一瞬间自己居然心动了。 

　　真要命，这个孩子完全是我喜欢的典型。 

　　忐忑地喝着酒，脸上平静，心里暗自盘算要怎么样不动声色地示好。 

　　我是身经百战的人了，跟他这样紧贴着坐着，不知怎么脸上竟然有点热，无意中碰在一起的大腿也发烫。 

　　隐约感觉到他似乎在看着我。我佯装镇定地喝了一会儿酒，血越发流得快，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 

　　打定了主意，微微侧过脸，抬起眉毛笑着望他。他果然正在不加掩饰地盯着我看，但未必就是那种情色的意思，他的眼神很孩子气。 

　　“你头发应该弄下来……”他毫无预兆地突然伸手，小心拨了拨我的头发，为我理出几缕额发。 

　　我心脏狂跳，顿时张口结舌，怀疑自己会有这样的好运气。我固然是个英俊成熟的男人，但对着他这样的男孩子，也不会有什么必胜的信心。 

　　不过旁边的人显然已经都认为我们俩必定是共度良宵的一对，纷纷转移目标。这下我连跟别人搭讪的机会也没了。 

　　时间渐晚，找到伴的人差不多都该离场，找地方寻欢作乐去了。我看他一眼，这小鬼最好不要耍我，他若是放我鸽子，我今晚铁定只能靠自己右手解决了。 

　　他的表情倒是很诚恳，“我们去哪里？” 

　　对着他清明无辜的黑眼睛，我差点就冲动到开口说“去我家”，幸好这种傻话在喉咙口硬生生地住车。

　　LEE你不要脑袋发热，不知道对方什么来历就带回去，跟引狼入室有什么分别，搞不好第二天就被劫财分尸。 

　　一把年纪了，我很爱命的。 

　　我让他上了车，开车去饭店。 

　　到此为止我都还是很谨慎的，他一路乖乖地，不多话，只专注地望着我，我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很坦然。 

　　对话间感觉得出他受过不错的教育，眼神清朗，没有嗑药的痕迹，经济看起来也并不拮据，鞋子很好，手腕上样式简单的表是出了一年多的名款，大学生戴着刚好合适，指甲更是整洁干净，只有轻微的墨水印记。 

　　他应该还在念书，不是身分可疑的小混混，也排除了玩仙人跳的可能，我总算放下心来，松了口气。 

　　我不是神经过敏才这么多疑，实在是……被这样的男孩子青眼相待，会让人受宠若惊。 

　　进了饭店房间，我让他先去洗澡，他“嗯”了一声，就顺从地拿着浴袍推门进去。我在床上坐着，掏出自己的钱包，取出几个CONDOM（保险套），还有细长条包装的润滑剂。 

　　随身带着这些东西，可不代表我是一天到晚都在想这种事的老色鬼。这是起码的安全和礼貌。 

　　我可不想第一次就弄痛人家小孩子。 

　　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渐渐有些紧张。在路上我试探着问过他，他果然来LA没多久，头一回跟朋友来这个酒吧，而且，他今年才二十岁。 

　　我大他十八岁…… 

　　虽然不想承认，但如果我有儿子的话，估计也该跟他差不多大了。 

　　年轻人的体力……我的体力…… 

　　我看着手里保险套的数目，原本拿了两个，想想又多取出两个，琢磨了一会儿，还是又放了一个回去。 

　　年龄真是残酷的东西…… 

　　听到浴室门的响动，我忙迅速把套子和润滑剂塞进枕头下面，站起来笑着看他。 

　　他走出来，头发湿湿的，越发衬得眼睛黑而且亮。满脸的英气，又孩子气，举止沉稳从容，脸上却带点干净的生涩。 

　　光是这么看着他，我就快要心律不齐了。要命，这个小鬼简直就是我的克星。 

　　我好象很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在浴室里胡乱冲着水，边对着镜子审视自己的身体。 

　　宽肩窄腰，但身上肌肉的线条已经有点松懈了，所幸小腹没有赘肉，可惜也不是很坚实，腿还算长，腿型不错，腿间的……呃……基本上都还OK吧。 

　　希望自己的表现不要太失水准。 

　　我很庆幸自己随身也带了药丸…… 

　　虽然有点作弊的可耻，但为了给自己加分，现在谁不会作假啊！ 

　　男人去入珠，女人去隆胸，简直就是时代潮流。我吞点小药丸，跟他们比起来，小巫见大巫。 

　　洗完出去，我叫的酒也送来了。见他在床边乖巧地坐着，我便绑好浴袍带子，拿过已经打开的瓶子，倒了两杯酒。 

　　刚要鬼鬼祟祟吞药，冷不防他转过头来，我忙迅速把药丢进杯子里，用手掌不动声色掩住，笑着问他：“怎么了？” 

　　他居然主动伸手放在我腰上，把我拉过去。 

　　我心花怒放，原来我对这小鬼还是满有吸引力的嘛。 

　　嘴唇凑过来，我背上有些僵硬——他竟然是打算要接吻。 

　　说真的，这道程序对于一夜情而言太多余了，而且容易让人误会。下半身是性，嘴唇是感情，连这个都弄不清楚，果然是小孩子。 

　　但还没想完，他已经吻上来了，我认命地张开嘴唇。 

　　不接吻还好，一接吻，只觉得魂魄都去得差不多。他的吻技固然不错，但按道理来说，怎么也不至于到能让我这种老手失魂的地步。 

　　可是，被他暖热的舌头在口腔里翻搅舔舐，我脑子里瞬间就一片空白。光是舌尖温柔地进出，我下半身就迅速进入危险状态，膨胀到自己都觉得轻微胀痛的地步。 

　　照这种情况看来，我不用靠小药丸帮忙，也绝对能超水准发挥。 

　　不知道过了多久，嘴唇才湿漉漉地分开，两人都喘息不定，他的黑眼睛亮晶晶的，人半伏在我身上，小狗一样凑过来反复蹭着我的嘴唇。 

　　这样被反复蹭了几次，炽热的下半身贴在一起，我差点就把持不住，忙一把推开他。 

　　“等一下……”实在担心自己会兴奋过度，狼狈不堪地早早发泄出来，“我们先喝点酒吧。” 

　　好歹给我点缓冲的时间，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 

　　“嗯。” 

　　他倒也温顺，起身拿过我方才顺手搁下的酒杯，递给我一杯，而后自己很渴一般，仰头就把另一杯喝了下去。 

　　“……”我呆住了。 

　　他，他喝掉的是我加了料的那一杯。 

　　拜托，没这么乌龙吧，我才是年纪比较大，需要补充燃料的那一个啊！ 

　　万一坚持不了两次，那我不是糗大了？ 

　　顿时全身被无力感充斥。但转念一想，体力上也许是劣势，不过我可以用足够的技巧来弥补，也不见得就不能令他赞叹。 

　　接下来，两人就褪去浴袍在床上互相拥抱着，亲吻爱抚。 

　　难得有运气遇到这种男孩子，这次的经验愉快，两人才有后续发展的可能。 

　　因此我细致地抚摩他，极其卖力地讨好，尽挑逗之能事，他的身体反应果然很激烈，腿间的硬物硬邦邦地顶着我的腹部，光洁的皮肤上还有了淡淡的粉色。 

　　我实在耐不住了，边和他热烈地接吻，大腿交缠摩擦，边把手探进枕头底下，将准备好的东西取了出来。 

　　两人嘴唇分开，他看了我手上的东西一眼，抬手接过，而后翻过身来，把我压在下面，手朝我后方滑去。 

　　我吃了一惊，没来得及作出反应，臀间就感觉到一片冰凉。 

　　“我来吧。”他声音嘶哑着。 

　　我还在张口结舌，他的手指已经顺利地挤了进来。 

　　我几乎想晕厥，忙不遗余力地开始挣扎，但被他按得牢牢的。 

　　“你里面……好热……” 

　　真要命，这种时候他用的是中文。被人用母语这么说，我更是背上一片鸡皮疙瘩，实在无心感谢他的赞美，我只想赶快摆脱那在内部动着的手指。 

　　我这么辛苦卖力，是为了找人来上，不是为了找人上我。 

　　而且他一看就是这方面经验并不丰富的小孩子，血气方刚，又误吃了药，我现在躺平在这里由他弄，不是找死吗？ 

　　体内的手指增加到两根，我想我的脸色一定相当难看，因此他也略微停了停，“不行吗？” 

　　我勉强维持风度地一笑，决定也丢开虚假的英文不用，单刀直入拿母语谈判：“我从来都只做TOP。” 

　　他顿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也是。” 

　　气氛有点尴尬，两人僵持着，他的性器仍然固执地抵在我后方，完全没有退让的意思。我清楚目前的情势，要么某个人让步，要么大家翻脸各自走人。 

　　我权衡了几秒钟，笑着顺从了，尽量放松着让他的手指容易出入。 

　　虽然心里很别扭。 

　　这就是老掉的征兆之一吧。 

　　年纪大了果然就没什么资本。即使有让你选人的自由，也未必有让你选上下的自由。感觉有点寥落。 

　　但又安慰自己，这样的男生可遇不可求。花钱哄着的那些孩子，都没有他这么出色。 

　　而且，他小我十八岁呢，几乎只有我一半的年龄。 

　　我还能挑剔什么？ 

　　苦笑着以不自然的姿势趴在床上，臀部高高抬起，感觉到他覆盖在我背上，抵在臀间的坚硬性器也慢慢往里挺入。 

　　虽然很失礼，但是…… 

　　真他妈的痛。 

　　被他这样插入，我眼泪差点都掉出来了。 

　　第一次，什么叫第一次啊！ 

　　简直就是受刑。到一半我就熬不住，很想大声惨叫“我不干了”，但显然没这个可能，我只能壮烈地咬着枕头，死撑着不要呻吟得太大声，勉强再勉强地放松，由着他逐渐全部埋入。 

　　等他开始抽动，我的感觉差不多是地球快毁灭了。 

　　后方火辣辣地痛，被他的硕大撑得快要裂开一般，反复的律动里我已经说不出话来，感觉似乎内脏都被顶到，头晕眼花。 

　　要不是太爱面子，我可能已经出声哀求了。 

　　就着这种姿势被紧抱着重重顶了好一会儿，我跪得腿都发软，腿间本来因为疼痛而萎靡的性器却慢慢又有些膨胀。 

　　痛楚没有消失，但夹杂在其中的那种微妙快感逐渐强烈了起来，我有点混乱地由着他摆弄，翻过身去，无力反抗地被他托住臀部，按在胯下用力挺入。 

　　身体来回的撞击里，声音都变得黏腻。他的动作越来越失控，拜那见鬼的药丸所赐，我第一次当受，就是这种猛烈的经验，真是欲哭无泪。 

　　叫都叫不出来了，仍然被再度分开腿，重重顶入。 

　　激烈的律动里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完全管不了是什么体位，后方被反复填满蹂躏，酸痛而热辣的感觉让腰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做到后来我终于忍不住，顾不得丢脸，在他怀里呜咽了起来。 

　　BOTTOM真他妈不是人干的…… 

　　最终又变成面对面插入的姿势，被牢牢按在床上又狠狠抽插了快半个钟头，我觉得自己这条老命都快保不住了。

　　幸好他在我喘不过气来之前重重挺入几次，终于停下来。 

　　腿间一片黏湿，痒而且痛，一阵阵的痉挛让我到现在腿都还在哆嗦。 

　　感觉到他抽离之后从背后抱住我，按摩着我的胸口，帮我理顺呼吸。 

　　一只手伸上来反复摸我的脸颊，他好象又在认真端详我。 

　　“你叫什么名字？” 

　　我腰都快散了，全身骨头像被拆开一样，又痛又无力，半死地瘫在床上。听到他凑在耳边说话，只觉得发痒，快跳不动的心脏也瞬间用力蹦了两下。 

　　“LEE。” 

　　他还是固执地柔声问：“名字。” 

　　我略微一迟疑，终于老实地，“李莫延。” 

　　我很久没用过这个名字，也不喜欢它。 

　　莫延莫延，切莫再延，一股哀怨的酸味，好象在催命。 

　　我就是被这么催催催催老的。 

　　“嗯，我记住了，”他顿了顿，又说：“我叫柯洛。” 

　　“是这两个字。”他拉过我手掌，在上面认真一笔一画写清楚，我虽然有气无力，也还是笑了。 

　　真可爱。 

　　关了灯，该是各自分开躺好，准备睡觉的时候了。他过了一会儿，却凑过来，从后面抱住我，脸贴在我背上，小孩子抱着玩具入睡的姿势。 

　　我不知怎么的，大概是今晚酒暍多了，听着他说话，脑子很容易就胀得发热，心脏也一阵乱跳。 

　　年轻男孩干净清爽的气味，气息暖洋洋的，让人非常舒服，我闻着闻着就迷糊地睡过去。 

　　第二章

　　一觉睡得很死，似乎只一闭眼一睁眼的工夫天就亮了。 

　　这么好的睡眠我很久没有过了，比遵照营养师开的单子吃药的效果都要好得多。 

　　微微翻过身，看见旁边的男孩子睡得很沉，从被子里露出一半脸，果冻般的嘴唇微嘟着，睫毛很长，挺秀的鼻子摸起来凉凉的。胳膊还放在我腰上，很黏人的睡眠习惯。 

　　生怕吵醒他，我姿势扭曲地侧着身，目不转睛望他的脸。 

　　第一眼见他，我并不觉得是如何难得的美少年，可越看却真是越迷人，万中选一也少有这样让人不知不觉发呆的面孔。 

　　丢在地上的长裤却突然咕咕作响，震个不停，我一下子从白日梦里清醒过来，狼狈地挣扎过去，掏出设了静音的手机，“喂？” 

　　“LEE你在哪里？我们都在等你！” 

　　我忙看表，这才想起今天约了人要谈事情，这一晚玩过了头，居然睡到现在。 

　　“不好意思，给我十分钟，马上就到。” 

　　转头看柯洛，他还是没醒。 

　　我舍不得这样的睡美人，可再不走就要损失惨了。只好强忍下身撕裂般的酸痛，龇牙咧嘴地匆匆穿衣服。 

　　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再多看他两眼，伸手摸摸他睡得粉红的脸颊。 

　　少年皮肤那种光滑的触感一直残留在指腹上，接下去一整天我都魂不守舍，只想着他沉睡中的那张脸。 

　　我很久没有这样遐思联翩过了，只可惜这回身受重创，一连几天屁股痛得坐都坐不稳，腰酸背痛到要贴膏药。 

　　就连工作都辛苦万分，更别说出门猎艳。 

　　晚上坐在毯子里，腰上围着按摩器，心有余而力不足地长吁短叹，越想越觉得后悔。早知道那时候就该狠心摇醒他，问问电话号码也好。 

　　虽然不指望能真有什么进展，但如果能偶尔见个面吃吃饭，听听他声音也不错，搞不好腰痛能消得快一点。 

　　总算从坐立不安如坐针毡的惨况中摆脱出来，出于觅食本能，我立刻就熟门熟路地摸回那家酒吧。 

　　再和老友们见面，免不了要被打听我那天晚上的“艳福”，PAUL笑得口水横流，“怎么样？看你歇了这么久，那晚很不错吧？” 

　　我屁股立刻又隐隐作痛，只能强作镇定地点点头。 

　　“一共做了几次？” 

　　我不好推脱，含糊地伸出手指比了一下。 

　　几个人果然大吃好几惊，狐疑地上下打量我，“哗……” 

　　“你说的是几次还是几下？” 

　　“看不出来……” 

　　“宝刀未老……” 

　　“哪里买的药？” 

　　“爽翻了吧……” 

　　我有苦说不出，只能摆出高深莫测的面孔。 

　　大家纷纷开始物色过夜的对象。我虽然是为了柯洛才来，但也知道不会有那么好的运气，坐了一会儿，渐渐觉得希望渺茫，便四处张望着预备捕食。 

　　“LEE，你说那个怎么样？” 

　　我顺着他眼神的方向望了望，“PAUL，我劝你一句，还是现实一点吧。” 

　　“没试过怎么知道，说不定他就喜欢我这种类型的呢。” 

　　“……都跟你说要现实点了。” 

　　“别小看我，我最近可是去健身了呢。”PAUL积极地掀起上衣给我们看他的肚子，“有变小吧？” 

　　“……PAUL，面对现实比较好……” 

　　他还在自说自话，“假以时日就能练出性感腹部的，到时候……哼哼……” 

　　看他放出所谓“诱惑POSE”，我们全都满脸黑线的表情。 

　　“你算了吧。” 

　　PAUL“诱惑”了半天仍然没行情，倒是有个红发男人频频朝我这边看，兴味十足。我喝完一杯酒，有意无意地调整着站姿，充分展示自己颇有资本的高大身材。 

　　眼神交换之下，对方便笑着走过来，“HI”了一声，靠到我旁边：“你一个人？” 

　　旁边的那个大活人PAUL虽然叽叽咕咕地抱怨，也还是识趣的走开了。 

　　来人长得还算不坏，鼻环、唇环一应俱全，裸露的胳膊上是蔓延出来的大片刺青，这样的人应该会很耐痛才对。 

　　“叫我ADAM好了。” 

　　对方个子比我矮了半个头，中等身材，胳膊上的肌肉鼓囊囊的，很是结实。在偏爱美少年的我看来，上半身未免过于发达。壮得过头，但……好吧，也不失为一个打发寂寞的选择。 

　　交谈几句，喝过两杯酒，你来我往地小动作了一番，彼此意思就很清楚了。 

　　“你的肌肉真漂亮。” 

　　“你的屁股也是。” 

　　“……” 

　　对话正往直白高效的方向前进，冷不防听到一把刚过变声期的嗓音在背后说：“莫延，你今天在啊。” 

　　我一口酒“噗”地喷在ADAM脸上。 

　　手忙脚乱收拾场面，转过头来就看见柯洛。 

　　他今天穿著运动外套，清秀挺拔，额头上一层细细的汗。像刚从球场上下来，甚至单肩还背了个书包。 

　　“好久不见，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强作镇定，迅速擦了下嘴，改口用中文。 

　　“我刚在实验室做完论文，顺路过来看看。” 

　　“哦……” 

　　他还喘息未定，往我身边一站，要了瓶水，捧着仰头喝，很渴一般。喝完了就谨慎地把空瓶子握在手里，来回揉得啪嗒啪嗒作响。 

　　“……” 

　　“……” 

　　“那天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啊，我有急事……” 

　　“你可以叫醒我的。” 

　　“不好意思……” 

　　他咬了下薄嘴唇，“那个……” 

　　听不懂我们哝哩呱啦的对话，ADAM口气焦躁地插嘴：“你们在说什么？” 

　　柯洛侧了侧头，“他是跟你约会的人？” 

　　“不是，刚认识。” 

　　“那你今晚要跟他走了？” 

　　“……嗯哼。”虽然我更爱你这款，可是你来晚了。 

　　柯洛露出失望的神色，“你怎么能这样，这次明明是我先认识的……我不行吗？” 

　　我无言着，简直为他这种地球上濒临绝种的纯情而震撼。 

　　还没感动完，我那红头发的准床伴就走上来一把扯开他，“臭小子，你干什么？” 

　　“这个人是我的。”柯洛手指的方向铁板钉钉地标向我。 

　　受欢迎本该是好事，被他这样一说我却突然老脸通红，恨不得挖个洞把脸藏起来。 

　　红头发的青年嗤笑着晃了晃胳膊，“你能赢得了我再说吧。” 

　　没人会在这家店里打架，大家都自觉得很，通用的较量方式是扳手腕，干脆俐落。 

　　有热闹可看，周围闲人便端着酒杯围上来，议论着观望。 

　　这样的事不是没有过，我年轻几岁时也是很受欢迎的，但柯洛令我有点受宠若惊。 

　　以前那些孩子迷恋我的床上功夫和男子气概，那都好理解，可我不觉得我那晚杀猪般惨叫的表现，有什么好让他念念不忘的。 

　　竭力让自己享受这种被争抢的荣誉感，却有点怕看柯洛清秀脸上被挫折的表情。ADAM摆在桌上的那手臂，肌肉不知道比他结实多少，显然是常战常胜，柯洛别败得太难看就好了。

　　而两人竟然僵持了一会儿，柯洛没有被秒杀着实让人意外，毕竟是年轻。 

　　气氛有些HIGH起来，但再撑了不到一分钟，交叉的手臂终究还是往柯洛那边倒去，虽然缓慢，走势却很稳定。 

　　听着人群里传来的轻微嘘声，我无可奈何地扶住后颈。 

　　柯洛突然一咬牙，已经倾斜了六十度的手臂又慢慢直立回去，在众人的惊叫声中迅速而坚决地将对方扳倒在桌面上。 

　　这样奇迹般的反转让所有人消化不及，只能目瞪口呆，“WOW，WOW”地感叹个不停，谁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种突发怪力。 

　　柯洛都站起来了，ADAM还在恍恍惚惚、似梦非梦地揉着胳膊。 

　　“走吧。” 

　　我还在发懵，茫然地跟着“WOW”，柯洛已经一把搂住我肩膀，很是开心，孩子气取胜的喜悦。 

　　头一次被这样角色对换地搂着，我一时无所适从，虽然对他的力气有不详预感，也还是脸热心跳。 

　　柯洛身材好得很，并不是在健身房练出的“井”字肌肉型，但显然是酷爱运动青春少年的好体格。 

　　因此进了房间就开始的亲吻里，我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占上风，气喘吁吁地滚倒在床上，仍然是我在下，柯洛在上。 

　　“等、等等……”开什么玩笑，这回怎么说也该轮到我主攻吧。 

　　“我很想你。” 

　　意外的一句告白瞬间就让人全身发软，简直就是被抽光力气的花痴感觉。 

　　床第之间再肉麻的说词我也早就听到耳朵长茧，反正无论多好听也只是作戏，根本不希罕。却不知怎么地，就是对这个小孩子缺乏免疫力。 

　　“每天都想见你。”他表情那么乖巧认真，简直就像在说真的一样。 

　　“做梦都会梦到。” 

　　“……” 

　　“要是能天天见你就好了。” 

　　“……” 

　　在他专注的眼光下我简直都快对不准焦距。拜托，点到即止吧，就算知道这只是为增加情趣的肉麻话，再这样下去我也要灵魂出窍了。 

　　骨头都被甜言蜜语泡得发软，热烈的亲吻爱抚之下，衣服没脱完，我腿间就已经振奋不已地进入备战状态。 

　　那里确实很多天没有享受过了，今天无论如何也该让它满足一回。 

　　光想象着把柯洛压在身下，爱抚着深入探索的场景，我就全身发热，手也从他光裸坚实的腰部往下移着揉捏，“唔！” 

　　还没等满足地吸完气，突然自己被托住臀部抬起下身，双腿大大分开，我当即头皮一麻，“喂！” 

　　他却用那种着迷似的眼神望着我，而后表情诚恳地凑过来舔了舔。 

　　“……”哦买尬的，要死了要死了…… 

　　趁我魂飞天外，他就那么动作流畅地一路吻下去，在我被挑逗得有点慌乱的时候，嘴唇已经移到两腿之间。 

　　被他重重吮吸着大腿内侧的皮肤，小心啃咬，我只能不停深呼吸，腿几乎要抽筋。 

　　“等、等一下……” 

　　柯洛鼻腔里可爱地小声哼着，把我腿打得更开，细心地舔着根部，用舌尖来回爱抚，而后一口含住我早就欲望勃发的前端。 

　　啊哟，我、我的血压…… 

　　除了呼呼直喘气之外，什么我也做不了了。全部的感官就只剩下正被爱抚着的性器，除了他温热的口腔和灵动的舌头，其它的一切我都感觉不到。 

　　最终颤抖地在他嘴里倾泻出来，直到他把嘴唇移开，我还沉浸在那种激烈释放后的慵懒快感里，腿抖个不停，脊背仍然麻痹。 

　　正感激于他咽下的动作，冷不防就被抱着翻过身。 

　　惊愕着，股间突然一阵冰凉，感觉到异物入侵，我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胀痛着被狠狈进入。 

　　“……” 

　　啊！妈的，又被上了！ 

　　强劲的律动持续着，床吱吱嘎嘎响了不知道多久之后，我才有得歇息。 

　　腰几乎要断了，趴着大口大口喘气，臀间火辣辣地，大片的黏湿让人头皮发麻。 

　　柯洛还在我背上趴着，胳膊紧扣着我的腰。好不容易等他有所动作，那种性器从内部抽离的感觉又让我欲哭无泪。 

　　这次他甚至连商量的机会都没给我。 

　　对他来说，摆平我这样的一个大叔大概容易得很。只被舔一舔就全然失态，傻呆呆地任他摆布了。 

　　从上次让步之后就每况愈下，我真是料不到自己会像今天这般窝囊。 

　　难道年纪大了就非这样不可吗？ 

　　“莫延。” 

　　“叫我LEE。” 

　　讨厌那样的叫法，无论什么时候听起来都觉得软弱，我最恨别人觉得我软弱。 

　　“……你不高兴吗？” 

　　我不喜欢被人支配的感觉，何况是这样一个比我稚嫩太多的孩子。 

　　“莫延，莫延……” 

　　啊啊啊，还叫！你想死吗？ 

　　“别去洗了，我们就这样睡吧。” 

　　他死死抱着我不放，扭打了一会儿，把我硬翻过来，面对面搂着，讨好地亲了亲我眼皮，好象很喜欢我似的。 

　　“不要走，好吧？” 

　　被他这样乖巧地纠缠着，我僵持了一会，腰背又实在痛得太厉害，还是软下来。 

　　看他蹭了蹭，撒娇地窝进我怀里准备睡觉，我那破碎的自尊心总算又恢复大半。 

　　毕竟是小孩子……无论如何，我才是男人，不跟他计较。 

　　全身都痛，又累得慌，恍惚着就要睡着，却又被扯了扯，我勉强睁眼，“干嘛？” 

　　他秀丽的眉毛皱在一起，因为不好的记忆而烦恼似地，“别趁我睡觉的时候再跑掉了。不要一声不吭就丢下我一个人。” 

　　这话说得我心口一阵跳，虽然觉得不可能……但这小鬼难道是真的喜欢上我吗？ 

　　“莫延……” 

　　“你干什么？” 

　　嘴唇凑上来，我没来得及开口骂就被牢牢吻住，分开腿，火热的东西又抵在后方。 

　　妈的，已经让他上了半天了，到底还想怎么样！ 

　　这回我真是连本都没捞回来，一辈子没这么亏过。 

　　被压在床上百般折腾，挣扎不开，狼狈不堪地边呻吟边诅咒。我下定决心以后见到这个小鬼一定要绕着走，再怎么合我心意的美少年，也没我老命重要。 

　　总算睡足了醒过来，头有点胀，迷糊地伸手要拿床头的手表来看时间，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不是睡在家里。 

　　这是柯洛租来住的地方。昨晚太过心急，上楼梯的时候就吻得不可开交，连被人看到都顾不得，哪有时间看这房子长得什么样。 

　　现在四处打量，这里是收拾得干净舒适的宽敞公寓，墙纸和窗帘的颜色都非常清爽，东西并不多，醒目的就是那一排整齐的各色球类，还有冰鞋，头盔护套，曲棍球拍，甚至连拳击手套都有，我差点以为自己是躺在体育用品商店里。 

　　幸好对面桌子上的笔记型电脑旁还摆了个素雅的花瓶，两枝玫瑰斜插在里面，旁边的马克杯上一只维尼小熊。 

　　果然还是……小孩子。 

　　“醒了吗？”卧室的门打开，探进一个头，头发还是湿的。 

　　“唔。”身上不太舒服，打算起身，却姿势不正地扭了一下，顿时痛得脸都变形。 

　　老、老天爷，我的腰啊…… 

　　“你是不是起不来？” 

　　他妈的…… 

　　柯洛赤着脚跑过来，手穿过腋下抱住我，“闪到腰了？” 

　　我明明还没有老到那种地步！ 

　　“我拿药帮你揉一揉。” 

　　药油的味道渐渐在屋子里散开，我皱紧眉头，一直讨厌这种气味，但红花油，还有腰上按摩的感觉，确实很亲切。 

　　我趴着让他揉着腰，有点恍惚起来。 

　　好象闻到乡下土灶里干稻草燃烧的味道，有雨水从屋檐上落下来的滴答声响，红土地板潮湿而肮脏，背上发烫的、火辣辣地痛。 

　　“莫延。” 

　　“嗯？”我惊醒过来，那些都是错觉而已。腰上的痛楚已经轻了一些。 

　　“早饭我熬了粥，吃一点吧，我端进来给你。” 

　　很久没有吃过的中式早点摆在托盘里，白粥、切开的咸鸭蛋、小鱼干、两份半根的油条。 

　　我突然有点头晕。这种普通不过的早餐在中国店里不难吃到，但我几十年来从来都不碰，看都不去看，那样的东西让我牙酸。

　　我没能拿得动筷子，咳了一声，用手扶住额头。 

　　“莫延，你不吃吗？” 

　　太阳穴更加隐隐作痛，我真的不想再听见别人这样叫我。 

　　“走开。” 

　　“你不舒服？” 

　　“走开。”心情糟成一团，满屋子都是药油的气味，我厌恶这种感觉。 

　　“你怎么了？”柯洛凑过来，捧住我的脸，擦了擦我的眼角，“是不是很痛？” 

　　莫延，是不是很痛？搽了这个药会好很多……莫延，今天有粥要不要吃？分一点给弟弟吧…… 

　　几十年没有人叫我这个名字，被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我简直要发狂。 

　　正粗重地喘着气，嘴唇突然被柔软温暖的东西堵住，辗转湿滑的亲吻之后，听见他说：“真可怜……” 

　　我怎么会可怜？ 

　　被抱得紧紧地，安慰一般反复亲着眼皮，我大为光火，恨不得动手抽他。不教训教训他，还不知道谁是长辈。 

　　“莫延，我来照顾你吧。” 

　　我差点晕厥，真是平生受到的最大侮辱，几乎想一拳揍翻这个小鬼。 

　　但耳朵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脏却突然失控地怦怦跳动。

　　的确是有人一直期待这句话。是个黑黑瘦瘦的小孩子，个头还不及女人的腰那么高，握紧拳头用手背擦眼泪，却一点声音也没有。 

　　女人哭着说，莫延，我不能再照顾你了。 

　　他只用力咽着气，追在车后面跑，一条腿被打得肿了，所以跑不快。那时候他做梦都想听人说那样的话，但一直没等到。 

　　我重重喘着气，又咳了两声，只觉得身上发软。 

　　“你是不是发烧了？” 

　　我有点不安地看他把额头贴过来试我的体温。我身体一直保养得很好，尽量不生病，避免病痛。 

　　那种我所害怕的、软弱的感觉。 

　　“挺烫的，昨晚着凉了吧。” 

　　……是被你捅坏了吧！ 

　　确认自己是生了病，我立即就惶惶然。柯洛喂我吃饭，我也心神不宁地张嘴一口口吞下去，没有抗拒。 

　　吃了点柯洛找出来的药，又睡回去，不舒服的感觉反而越来越强烈，鼻涕流个不停，只能缩在被子里抖抖地头发晕。柯洛似乎喜欢看我这示弱的样子，躺到旁边抱着我。我立刻警醒，用力推他，“你走开，到客厅去。” 

　　上人不成反被上已经够倒霉了，我可不想病中还要被这样那样。 

　　把柯洛赶出去，我才能放心地继续晕晕沉沉，执着地相信“蒙一蒙出点汗病就能好”，整个人蜷在被子里，盖得严严实实。 

　　满耳又都是下雨的声音，却没有女人的哭声了。脚上溅满泥巴，光着的脚冻得生痛。我的鞋子穿在弟弟脚上，嫌太大了，他摇摇晃晃站着，手指放在嘴巴里，黑眼睛望着我。 

　　“过了五岁就不好卖，能记事了，人家不养的。” 

　　“所以那个小的……嘿嘿。”男人陪着笑。 

　　“太弱了，没几两重，只怕不能养得活。” 

　　“那大的……” 

　　“不行，那看着有六、七岁了吧。” 

　　“我就只两个儿子，不挑一个我也拿不出现钱来还的……” 

　　“没钱你还赌？莫要我说你，你就是两个都卖了也不够，老婆还能卖多几个钱。”我似懂非懂，只费力地抱着弟弟，他还在吮手指，青白瘦小的脸上没有光彩。我摸了一个小石子给他玩，他看了一会儿，把它放进嘴里。 

　　“吐，快吐出来……” 

　　我忙伸手进他嘴里掏，好容易才掏出来，他哇地哭了，因为没力气，声音也不大。 

　　“哥哥，哥哥……” 

　　“乖，乖啊……”我把他抱在怀里，笨拙地摇着颠着。兜里还有上次从鸟窝里扒来的一颗鸟蛋，半个拇指大，一直没舍得吃。 

　　弟弟哭得太难受了，连出气都费力，我想了又想，还是狠心掏出来给他。 

　　弟弟又放进嘴里眼巴巴地吮，但显然没有任何味道，失望地吐出来，又“哥哥，哥哥”地哭了。 

　　“乖，这个是可以吃的……” 

　　正要小心给那颗细小的蛋剥壳，冷不防一双手伸过来，把他从我怀里抱走。 

　　“莫延你一边待着。” 

　　受了惊吓的弟弟哭着说“哥哥，哥哥”，被抱着出了门，我才呆呆地明白过来知道要追，光着脚跑出去，拉住弟弟悬空的脚丫子，却被一巴掌打得踉跄。 

　　我边哭边把剥了一半的蛋塞在他小小的手掌里：“你拿着这个，这个能吃的，莫……” 

　　莫什么，他是叫什么名字？ 

　　脚上踩空一般抽了一下，我满头冷汗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跳得厉害。四周很安静，这还是白天，没下雨，没有人哭，什么都没有。 

　　枕巾有些冰凉，是汗吧，果然出汗了吧。 

　　我用力咽了咽，翻了个身，喘息着重新闭上眼睛。 

　　等热度退下去病就好了，也就不会做噩梦了。 

　　“真可怜啊，得罪了人，收债路上被砍死了。” 

　　“也是报应。” 

　　“尸体拆得一块块，哎呀……” 

　　我努力干活，编着手里的绳子，似懂非懂地听着。 

　　“莫延啊，听说没有，你爸好运了，欠瘸九的债不用还了。” 

　　“嘘，别说了。他家刚拿三岁的小儿子去抵债呢。” 

　　“这么说，瘸九是带着小孩子走的啊……” 

　　“那小孩子呢？” 

　　“也死了吧。” 

　　“莫延，莫延！” 

　　我在剧烈的摇晃里挣扎，气都喘不过来，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你怎么了？”那声音听起来也像梦境，我只混乱地抓着头，拼命撕扯头发。 

　　“莫延，你做噩梦了，快醒醒。” 

　　我嘶哑地呜咽着胡乱挥着手抓划。是做梦，做梦而已……我快疯了。 

　　“不要这样，我在这里，你别怕，醒一醒。” 

　　混乱中我抓住一只手，好象那时候抓着弟弟的手掌。明明是那样小小软软地，几个指头就能抓得住的手掌，现在却好象长大了，宽大又有力的。 

　　他是长大了吧，果然是在好人家过好日子吧。 

　　我渐渐安静下来，紧抓住那只手，咬着牙喘气，慢慢地又陷进黑暗里。 

　　第三章

　　这回我睡得很沉，黑压压的没有梦境，好象有那么一只手握着，就安稳了。 

　　再醒过来，天又是微亮的了，我反复眨着眼，用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柯洛睡在我身边，手被我紧抓着，胳膊却搂着我。 

　　头仍然隐隐作痛，但发烫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出了一身的汗，连头发都是湿的。我恍惚着，挪开柯洛的胳膊，摇摇晃晃地进了浴室，找到热水开关，热腾腾地把自己淋了个透。 

　　越洗越清醒，渐渐记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和自己的失控，便明白自己在柯洛面前又丢脸了。 

　　穿好衣服就想跑，但多少觉得失礼，又想起前晚他的叮嘱，就写了张“我走了”的便条放在他床头，然后落荒而逃。 

　　这次元气大伤，我愁眉苦脸地弯着腰，足足歇了两天，其中的折磨自然不必细说。 

　　但不知是不是一回生二回熟的缘故，竟然好得比上次快了一点，不过这没什么好得意的。 

　　身体好起来，我就不再做噩梦，又迅速恢复正常的生活，和往日没什么两样。 

　　我不会软弱到陷在那种记忆里出不来。 

　　时间都过去了，他们也都死了，几十年前的黑暗东西只剩下淡掉的影子，早就被远远拋在后面。 

　　我一直只往前走，怎么也不回头看。 

　　中午休息时间，正在办公室里琢磨着午饭该叫什么口味的披萨来吃。现在越来越懒，连坐电梯上顶楼餐厅那几步路都不肯走，更连菜单都懒得想，干脆靠这种物美价廉的大面饼凑合着解决。 

　　本已不够紧实的小腹最近持续松弛，我又懒病发作，拖拉着不想上健身房，再这样下去，身材每况愈下，只怕钓到美少年的机会越来越少。 

　　想到美少年，脑子里就跳出柯洛的影子，不由得又有点恋恋不舍。虽说我没占到他多少便宜，但好歹吃过他一点点，回想起来也是唇齿留香，美味得很。 

　　年轻人就是好啊……只可惜他也是TOP…… 

　　“LEE先生，有人找你。” 

　　“让他进来。” 

　　大概是我的意大利式大面饼来了，我兴趣缺缺地挪开桌上文件，腾出块地方准备放盒子。 

　　敲门声响了响，我答应着抬眼，冷不防眼角扫到一个挺拔的身影。 

　　站在门口的少年见我抬头，就“HI”了一声，露出大大的明朗笑容。 

　　我那感觉真不是吓一跳可以形容，“你怎么会知道这里？” 

　　“我趁你睡觉的时候拿了你一张名片。”柯洛回答得很高兴。 

　　“……”这小子。 

　　“前两天考试，所以没时间，今天刚好下课路过，”他晃了一下手里的袋子，“买了点心给你吃。” 

　　“哦……多谢。”我咳一声，挪了挪，再挪了挪。见到他，就会条件反射地觉得屁股不太舒服，阵阵发凉。 

　　柯洛径自走过来，把椅子拉到我旁边坐下。袋子提上桌，从里面拿出来的是几盒中式小点心，打开来还冒热气。 

　　我从来固执于难吃又乏味的西餐，看见这个就有点别扭。但柯洛已经夹起一个薄皮开口的大饺子直送到我面前，我躲暗器一般左躲右闪，那筷子还是不依不挠直逼过来。没法不张嘴，我只好整个接住，勉强咬了咬。 

　　是芹香虾饺，除了鲜虾，还吃得出猪肉球的味道，我胡乱嚼完，吞下去，那种鲜美多汁的感觉却还是留在口腔里。

　　“好吃吧。” 

　　我清清嗓子，正待说话，又有东西被夹到嘴边。如此被偷袭，我来不及说话，就只能张大嘴咬住。 

　　味道确实很好，是鲜虾鱼翅烧卖……我都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脸部表情了。 

　　我其实骨子里还是最喜欢中餐，但吃着的时候，又总是极其抗拒。 

　　我对所有那些过去的，属于那个地方的东西，都是这样。 

　　终于自暴自弃地握着筷子埋头苦吃，柯洛在一边托着下巴看。我用刀叉的姿势可谓完美，但筷子拿得就跟凶器差不多，能戳起来就行，因为实在是太久太久不用了。 

　　“你这边沾到了。”柯洛突然伸过来一根手指，在我嘴角擦了擦。 

　　我稳住心神，心想就算你直接凑过来舔我也不会怎么样，不就是接吻么，我还怕了你不成。 

　　哪知道他把那手指放到自己嘴边，伸出舌头舔了舔。 

　　“……” 

　　我连咳好几声才把脸上的不自在咳掉。 

　　妈的，原来这个就叫无吻胜有吻…… 

　　“莫延，你周末有没有空？” 

　　干嘛，开房间？这回是你来找我，我们好商量，先把上下定清楚了再说。 

　　“我们去溜冰好不好？” 

　　你当我十八岁吗，要是捧一跤，那我不是得直接叫救护车了。 

　　“好不好？”他一把抱过来，小动物一样往上蹭。 

　　要死了，原来他还这么会撒娇。 

　　“这个我不会。”美色当前也要勉强撑住。 

　　“那篮球？橄榄球？会什么都行，都不会的话，我们去蹦极（注一）？” 

　　“……”我还真是乱了阵脚，“篮、篮球吧。” 

　　糊里糊涂一答应，就感觉到他胳膊收紧，而后嘴唇凑过来。 

　　“唔……” 

　　幸好只吻了十几秒钟，舌头伸进来一会儿而已，我只喘了点，不至于太失态。 

　　“我好喜欢你。” 

　　“……”被他这么一说我总觉得不对劲，那种头脑发热，胸口怦怦跳的感觉。 

　　我们不会是来真的吧？ 

　　被柯洛拐去打了一场篮球，感觉并不太糟，因为场上还有比我年纪更大的，看起来少说都有七十岁，相比之下我还是意气风发得很。 

　　我虽然许久不碰，手已经生了，但打着打着很快也热起来，一群水平、年龄、职业参差各异的人在一起跑跳，场面乱是乱，却渐渐地有血液沸腾的感觉。 

　　最后我也没进几个球，侧腹上还不小心吃了一肘子。然而接下来一整天精神都很好，我没想到自己不靠药物也能如此振奋。 

　　兴致勃勃陪柯洛去买了书，买了CD，买了新到的棒球手套，买了菜，不知不觉就被他带回家去。 

　　等我明白过来时，自己已经坐在桌子边，眼巴巴地等柯洛端饭菜出来给我吃了。 

　　之后的日子我除了工作，就都是跟他混在一块。跟老朋友去声色场所厮混的时间空了出来，而被别的更好的东西填上。 

　　我陪柯洛去挑我早就不听了的流行CD，开车四处去游玩，赶场看电影，跟群不认识的人挤在一起乱哄哄地打篮球，跟着他溜冰、玩曲棍球。窝在他的公寓里打游戏，自己做饭吃。 

　　我简直时光倒流一般，重新又过上年轻人的生活，而且不觉得疲惫。 

　　和柯洛一起时间就过得飞快，明明刚刚还在对付中国店里买来的螃蟹预备做晚餐，一转眼就是过了十二点的深夜时刻。 

　　在一起过夜是理所当然的，柯洛这种男孩子根本无人能够抗拒。 

　　但真正做到插入的次数却一点也不多。 

　　每次都要为谁上谁下纠缠着翻滚上半天，我体力不济，一旦被压在下面，多半就翻脸耍赖，死活不让上。 

　　所以最多的就只是亲吻和爱抚，嘴上和手上功夫而已。 

　　我早就是个中高手，性经验丰富到要满出来。但那种激动的感觉却很陌生。 

　　原来那些白烂言情杂志并不是在夸张，互相抚摸的时候会大脑空白，只被亲一下嘴唇就全身烫得犹如火烧之类的说法……是真的。 

　　那种感觉和之前找人过夜的LC不一样，很奇怪，说都说不清楚。 

　　简直就像在恋爱。 

　　但要说是恋人，我们又算不上。恋爱双方需要了解，而柯洛我捉摸不透，除了他的爱好、他的公寓，其它的一无所知。 

　　我只觉得柯洛颇能干，他来这里并不太久，但已经过得相当熟练，没有能难住他的事，没有他走过一次而不记得的路。柯洛经常买回一些让我吃惊的餐点和原材料，却只为吃顿饭而已。 

　　你当然可以说中国城里什么都有，可很多东西不是随便谁都能找得着，即使找着了，也未必就能买得到。 

　　而他只是孤身来此的小孩子，却生活得比这里的大多数人都舒适自在。 

　　完全不需要我的照顾。 

　　更让我觉得不安稳的是，柯洛不像我过去的那些男孩子一样容易收买。他知道我有钱，但从不跟我要任何东西，我送他再昂贵的礼物，他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林竟那样的家伙好歹都会拍我一下，说“LEE你对我满好的嘛”，柯洛却只会笑着说“谢谢”，不以为意。 

　　像这样的男孩子，一旦他要离开，我恐怕真是没办法能够留得住。 

　　而我确实是喜欢他在身边的感觉，而且恋恋不舍。 

　　我老了。 

　　我都想好要怎么帮他在这个城市安定下来，我有不错的财力，认识不少的人，我可以给他很多很好的机会，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比他的同学们少奋斗好几年。 

　　幸好柯洛也很乖巧，一有时间就来找我，整日整夜地跟我泡在一起，都没有腻烦的神色。 

　　现在像他这样专心长情的男孩子已经很少了，何况他懂事又体贴，对我床上一再的耍赖都从不气恼。 

　　虽然小小年纪，他却已经会宠着我了。 

　　越是跟他在一起，我就越是觉得自己这次是捡到宝，就越舍不得放手。 

　　“有我的留言吗？”我下午出去一趟，傍晚回事务所的时候忍不住问助理。 

　　“没有。”她说话的时候脸上有个生动的酒窝，“你今天问了我五次呢，等什么消息吗？” 

　　“妳问太多了。”我笑着用手上资料拍拍她的桌子，大步潇洒走过。 

　　今天柯洛没有联络我。 

　　我确认过很多次，手机讯号没有问题，整个事务所上下的电话线路都非常通畅，邮箱也没有满。 

　　平时不用我主动，他自然就会来找我，即使忙着上课、考试，他也要偷空打个电话过来。像这样毫无动静的，还是第一次。 

　　我一直等到晚上回到家，实在忍耐不住，头一回打了他的电话。 

　　过了颇久那边才有人接起，我清了清嗓子：“是我。” 

　　他听出我的声音，但态度也没什么特别的热切，“有事吗？” 

　　我镇定了一下，“你在忙吗？” 

　　“嗯，我买东西，收拾房间。” 

　　“今天都没见到你，我等下过去吧。”我口气轻松地暗示。 

　　“我很忙，晚上要弄到很晚。”拒绝得很干脆。 

　　我顿时脸上有点发烧，咳了一声：“那明天呢？明天是周末。” 

　　“不行，明天我有朋友要来看我。”他似乎很紧张，声音庄重。 

　　“住你那里？”得到肯定的回答，我笑一笑，伸手在口袋里掏烟和打火机，“那你晚上我这里来？” 

　　“不行。” 

　　“白天陪他，难道晚上也要陪？” 

　　“嗯，这两天都是。” 

　　“……”我点了烟，吸两口，静默一会儿，笑着叹口气，“好吧，那我打电话给你。” 

　　“不要。” 

　　“……”我把烟抽了一半，还想不出要说什么。 

　　“还有事吗？” 

　　“没有。等你朋友回去，你再来找我吧。” 

　　他竟然没有立即答应，沉默一下，给了我一句：“再说吧。” 

　　电话挂了我还有些不知所措。我想过柯洛会移情，会跟别的人有来往，只是没想到态度会变得这么快，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 

　　再抽了两根烟，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又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没什么，就算他出轨一、两次，也没什么大不了，这个圈子里这种事再寻常不过。 

　　柯洛曾经那么依恋我，他那么固执的孩子，不会说变心就变心，他一定会回来的。 

　　周末两天，我只在家里坐着等柯洛的消息。他既然不让我打电话过去打扰，我也就不去坏他的事，那样直接的逼法没有任何好处，我从来不会那么傻。 

　　凡事要给对方留余地。 

　　我等就是了。我都这个年纪的人了，我不焦躁，我沉得住气。 

　　这两天感觉分外漫长，到了晚上还下起雨来，我听着外面滴滴答答的声音，再看看挂钟的时间，有些困倦。 

　　这种天气，柯洛是不会来了。 

　　明天要上班，不能再像前两天那样熬夜，我呼口气，捏了捏眉心。 

　　门铃的声音却突然响起来。我都已经准备上楼了，听见这动静，忙转过身，大步过去开门。 

　　门拉开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外面是谁都没看清楚就大门洞开，大半夜的，在这种枪杀好比家常便饭的地方，这不是找死么？ 

　　我居然已经心急得如此缺乏警惕了。 

　　门外站着的少年一身湿答答地，也不吭声，就那么立在门口。 

　　我一颗心放了下去，身上松下来，有些发软。 

　　“柯洛。” 

　　我就知道他会回来。 

　　“怎么弄得这么一身湿？” 

　　我把他拉进门，边唠叨边去找了条毛巾为他擦头发。他只低着头，环住我的腰，往我怀里钻。 

　　少有的亲昵——他果然还是最喜欢我的。

　　心脏胡乱一阵跳，我任他抱着，边给他擦湿漉漉的头发。淋了雨的脸颊也是一片湿冷，冰凉的触感让我很有些疼惜的感觉，顿时也不记恨他了。 

　　出轨就出轨吧，反正只是小孩子，谁没有忍不住的时候呢。 

　　拥抱着上了楼，其间是浓密深重的亲吻，他紧紧搂着我，那么大的力气，几乎要把我抱起来一般。被这样热烈地爱抚着，我差点都要站不住，也反手抱住他，用力吮吸他的嘴唇。 

　　只是失去他两天而已，我却快要撑不住了。 

　　我果然是老了，我需要他留在我身边，我已经动心了，收不回来的。 

　　柯洛一直毫不放松地纠缠着我，连开口说话的时间都不舍得用一般，重重揉我的背，吻得我胸口都发痛。 

　　难得他这样失控，我顺着他的意思响应他。这次我没有再别扭，争什么在上在下的权利。 

　　让他高兴就好，我示弱一回也没什么关系。 

　　被进入的感觉还是疼痛难忍，他今天又没什么耐性，润滑也只草草了事，只急切地往里埋入。我深呼吸着，尽量放松全身，却仍然一阵阵抽搐，忍不住抓住他肩膀。 

　　“慢、慢一点。” 

　　“我想你。” 

　　“嗯。” 

　　“……喜欢你。” 

　　“嗯……” 

　　“只喜欢你……” 

　　律动一开始，我痛得说不出话，只能调整着呼吸，摸摸他的头。 

　　“不要离开我。” 

　　痛楚多过于快感的狂野撞击里，他细碎的亲吻和温柔声音让我放松了不少。我真是在喜欢着这个孩子了，到了仅听他的甜言蜜语就能止痛的地步。 

　　“我爱你……” 

　　“嗯。” 

　　“舒念……” 

　　我身上一下就冷下来，僵着不能动。 

　　他又迷乱地叫了声：“舒念。” 

　　我觉得自己好象变成石头，僵硬地躺着望着他。 

　　“小念……” 

　　我咽了一下，抬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在叫谁？” 

　　他蓦然清醒一般，微微吃惊地睁开眼睛。 

　　在床上被叫别人的名字，这种奇耻大辱，我这辈子还从来都没有过。 

　　“你在叫哪个贱人？” 

　　他立刻仇视般地恶狠狠瞪着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我喉咙里含糊响了一阵想笑又笑不出来的声音，过了一会才沙哑地：“滚出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居然也没有任何别的表示，干脆地直接抽离出来，站起身穿好衣服，开门走了。 

　　真是干净俐落。 

　　我看着自己，腿间早就已经全然软下来，手臂上的寒毛却根根竖起。 

　　靠在床头，全身仍然赤裸裸地僵着，那种热度早就消失了，只有腿间裂开的疼痛还很鲜明。 

　　我深呼吸了两下，自我解嘲地笑了笑，骂一句，然后拿出烟来抽。 

　　手却微微有些抖。 

　　他妈的这个狗屁世界。 

　　奇迹，恋爱，连林竟都早就不信这个了，这次我居然会抱着憧憬。 

　　闹了个大笑话。 

　　三十八岁的人，八岁的智商。 

　　烟一根接一根的，一直抽到天色都蒙蒙亮。 

　　我很清醒，我这次只是不小心而已。如果是在十年、二十年前，或者我不会这么迷恋他，也不会出这么大的丑。 

　　我只是一时糊涂了，我没什么的，我没有软弱，我只是年纪大了。 

　　注一：蹦极，Bungee Jump，高空弹跳。 

　　第四章

　　无论怎么样，我第二天仍然要去事务所。 

　　没有不去的理由，我没病没灾，只是缺了睡眠而已，而通宵不睡的后遗症用两大杯咖啡和一把药片就可以解决。我照样可以工作，赚钱，过得很好。 

　　只有发青的脸色用了不少办法也解决不了，熬过整夜，确实无法像年轻时候那样若无其事，但我不会让自己看起来潦倒落魄。 

　　床笫间的反目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柯洛于我也不算什么，床伴罢了，我不觉得自己受伤。 

　　我这把年纪，早就该对“迷恋”免疫了。 

　　照常工作了一天，竟然也不觉得困，午间打算在沙发上睡一会儿，反而还睡不着。 

　　真皮的淡淡气味闻着有些恶心，翻过身来望着办公室的天花板，以扭曲的姿势抽了根雪茄。后脑的某根筋又在阵阵抽痛，这是我身体提出抗议的信号。 

　　晚上又要吃点药才能睡。这段时间都停了没再买来吃，不知抽屉里还有没有剩的。 

　　手机突然响起来，我手上的雪茄没拿稳，差点掉了。 

　　那个铃声是专门设给柯洛的，我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怎么就那么无聊又肉麻，还特意去弄这种东西，让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看着它响了好一会没接，想想又把声音关掉，不然光听着心里就憋得慌。 

　　等那边挂断了，我还捧着手机盯紧屏幕看。过了十来分钟，上面总算跳出个接收MAIL的提示。 

　　“对不起。” 

　　柯洛在跟我道歉呢。但除了这么三个字以外，他也别无其它的话要跟我说。一整个晚上再加一整个上午，就等到他这么一句而已。 

　　我坐起来，往沙发上一靠，选了个姿势继续抽雪茄。 

　　我不知道该不该回应。我从来都是干脆果断的人，现在却犹疑不定。 

　　如果原谅他，再去找他，那我未免贱得太厉害。 

　　但全然不再理会，又显得……我是不是太过在乎他了。 

　　真正的床伴，应该只把这个当小事，笑一笑，骂几句，然后继续上床、享乐，反正我们那么爱对方的身体。 

　　只有被伤了心的人才会耿耿于怀，像心口被戳了根刺一样无法释然。 

　　而我不承认。我没受伤，我只是恼火罢了，我根本不在乎柯洛，那么一个满心惦记着别人的小鬼，怎么可能让我动心。 

　　我只是喜欢他年轻的身体，其它的什么都没有。 

　　接下去每天柯洛都有电话过来，我也当了几天的Hamlet，在那里为“接，还是不接”的问题而反反复复，烟抽了不少，却始终没把那个键按下去。 

　　进退竟然如此之难。 

　　熬了一个多礼拜，柯洛突然就再也没有消息。天天把手机放在眼前盯着看的我，少了件事做，一下子就空虚起来。 

　　边抽烟边在心里暗骂他妈的，又想，其实何必呢。我的年纪都够当他爸爸了，跟这么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我在他那个年纪的时候，也不见得就有多么懂事明理，做的蠢事也很不少。推己及人一下，就没什么好对柯洛怀恨在心的了。 

　　我应该有气度一点，满不在乎地回去找他，教他下次学乖点。反正我们只是消遣，上上床打发时间。 

　　打定王意，便打扮得潇洒倜傥，风度翩翩，出门去找柯洛。 

　　柯洛的公寓我只是两个礼拜没来而已，站在门外却有些情怯，不知道那点紧张是哪来的，我咳嗽两声清清嗓子，又理一下头发，姿态潇洒地抬手按门铃。 

　　然而门始终没有在我眼前打开，里面的人似乎无动于衷。 

　　正在疑惑，听着背后有脚步声，转头看见个胖胖的白人妇女走过来，边从口袋里掏钥匙边朝我笑笑打招呼。她是这里的房东，就住在对面，之前见过一、两次，还给柯洛送过自己做的馅饼、布丁。 

　　“请问，住在这里的那个男孩子呢？出门了吗？” 

　　她似乎很惊讶，“你不知道吗，JACK已经退租了。” 

　　我瞬间有些茫然，顿了一下才问：“你知道他搬去什么地方么？” 

　　“他是交换生，本来要租到这学期结束就回国，这次好象停了课程提前回去了。” 

　　“哦……”我停了停，想再多问几句，却说不出什么来，“谢谢。” 

　　我拨拨头发，下了楼，坐进车里，发动车子前又抽了两根烟。 

　　这么大的事，那小鬼也没跟我说一声，哪怕发个MAIL告诉我都好。 

　　我知道他是觉得没必要，除了欠我一个道歉，其它的都与我无关。 

　　也好，这样一来就简单了。

　　我咬着烟在路上谨慎地开车，晚上风大，烟几乎灭了，慢吞吞开着这样的跑车，没有半点来时的潇洒，反而像个傻蛋。 

　　这个城市的夜景固然华美，可是很无趣，我找不到地方可去，开车绕了好几圈，抽了不少烟，然后径自开车去夜店。 

　　店里照样热闹，台上是GO GO BOY SHOW，气氛热烈得不行，尖叫几乎要把屋顶掀翻。有熟人跟我打招呼，请我喝酒，在我耳边大声说今天的男孩子都非常棒，错过太可惜。 

　　我笑着坐定了，抬头看着那些扭动着的、眼神蛊惑的迷人金发少年们，在手里准备好钞票，可我眼里看到的并不是他们极尽挑逗的姿态。 

　　柯洛几近透明的皮肤，黑眼睛，细软的黑色头发，笑起来弯弯的嘴角。接吻的时候是那样专注深入的热情。他那么会撒娇，可是又何等强硬冰冷，他连再见也没对我说。 

　　我伸出手，扶住有点发烫的额头。 

　　手机里柯洛的电话号码终于删去了，那已经是个无法接通的号码。 

　　曾经有过的那段不真实的甜蜜时光就此完全结束，一点痕迹也没有，只是闭一下眼再睁开眼的时间而已，却似乎已是非常遥远的事了。我很健忘，所以我并没什么留恋。 

　　柯洛走后的几个月，我的运势似乎一路跌到最低点。 

　　情场上没有东山再起也就算了，赌场上也连连失利，跑去拉斯维加斯赌了几把，每次都迅速输得干净，一把都没赢，轮盘赌输得火大不说，在吃角子机前拉了半天的杆，竟连一次硬币叮咚声也没听过。 

　　能衰成我这样倒也不容易，反正也只是玩，钱财这种东西散了还会来，我不在乎。 

　　纵情玩了几天，把身上值钱的都丢在拉斯维加斯，输得几乎要脱胎换骨。壮烈地回到LA，打算振作精神好好工作，却不知豪赌全输只是开始，更大的楣运正等着我。 

　　我在关键的时候被摆了一道，赌大血本支持的那个政客倒台了，还爆出许多翻身无望的内幕。 

　　之前费尽心思铺好的路都成了空，我到这时候总算体会到，自己再怎么有本事有头脑，打出原形也不过是小小一枚律师。虾米小配角，人家手上的一张小牌，所谓出也出先，死也死先。 

　　这回输得让我有点赔不起了，日子一夜间变得极其不好过，这种时候我完全不需要睡眠，因为根本睡不着。 

　　我素来对手不少，仇家更多，现在只是落水狗一只，身边所谓的朋友也似乎都纷纷从人间蒸发。 

　　知道这种时候往往雪上加霜有，雪中送炭无，我虽然做不出摇尾乞怜这种没出息的事，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几个帮得了我的人求助，这种时候还说什么尊严。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总算不打算绝我，连日来备受煎熬的我总算接到一个回复电话，一听到对方声音，我就感激到几乎要眼含热泪。 

　　“陆风？”这简直就是茫茫大海上飘来根救命草。 

　　那边的男人笑了笑，“听说你好象遇到麻烦。” 

　　我也跟着哈哈一笑，虽然已经苦到不行，这家伙可不是慈善家，他是商人。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帮你解决。不过我正好需要信得过的帮手，你要不要考虑回来。” 

　　当初还没有全心全意在LA打拼的时候，我一直为陆风打下手，几乎看着他的事业从小虾米长成大鲸鱼。 

　　后来我自己翅膀硬了，渐渐另起炉灶，热衷于帮人打官司，跟他关系自然就淡了。 

　　现在再投到他门下，很有些从头来过的味道。 

　　多年努力化为泡影，要面对这个事实我多少有点心凉。但现在自己陷在烂泥里，能有人把我拉出来，给我个地方抖抖干净，已经不错了。 

　　两手空空回T城，也好过目前在LA夹着尾巴灰溜溜熬日子。 

　　“谢谢你。” 

　　当晚就开始着手收拾东西，其实打算要带的并不多，我是败走，又不是出门旅行，挑要紧的拿就是了。 

　　翻抽屉的时候从牛皮纸袋里倒出一张照片，是柯洛拍的，那时候我们都赤裸裸在床上躺着，做过爱以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接吻，那小鬼突然闹着要拍照，我拗不过他，所以还是有了这么张拍立得。 

　　照片上的柯洛笑得灿烂，旁边的老男人头发乱莲蓬地，一脸僵硬，想看镜头又不敢看，傻得很。 

　　不知怎么的就看得发呆，腿发麻了才醒悟过来，嗤笑一声把这种没什么意义的东西揉了揉，往边上一丢。过了一会儿，又捡回来，摊开了塞进口袋里。 

　　算了，不必计较，反正也都过去了，一张破照片，留着当个想念，免得我太快忘记他长什么样子。 

　　一回国就有人来接我，陆风倒很客气，让人把我安顿得舒舒服服，但他似乎确实非常忙碌，被什么缠身一般，我连着休息了好几天，才蒙他老人家召觐，去公司见他。 

　　陆风是个相当高大的男人，四十多岁了，一般事业如此成功的男人在奔往五十岁的途中，都该多少有啤酒肚，因为压力过大而微微谢顶，并有这样那样的不良嗜好。 

　　然而再见到他，他却还是身材好得很，一如十几年前那般英挺冷峻，不动声色，眉眼间那种隐隐的嚣张骄傲一点也没变。 

　　我想大概是他太冷酷了，本身就好比一个冷藏雪库，所以无论什么东西都可以保鲜得比一般人要久得多。 

　　“我累了。” 

　　一见面，他就以面瘫的表情这么劈头盖脸地给我一句，吓得我背上一哆嗦，差点以为他要说“我累了，你们都给我陪葬吧。”这才是他的风格啊。 

　　“手里这些事想交给别人打理，”他端坐着，喝口茶，若有所思，“人选是有，一个朋友的儿子，很能干，不过还是小孩子，需要有人带着他。” 

　　我“哦”了一声。陆风会帮人带小孩那才有鬼，多半是他自己的私生子，至于怎么生出来的，那是个谜。 

　　“那么，难道你觉得我能比你带得更好？” 

　　他放下杯子，笑了笑，“当然不，但是我没空。” 

　　我立刻识趣地不再问。会让陆风忙得没时间，应付不来的事情全世界只会有一件，就是他折腾着喜欢了几十年的男人。 

　　那个人我也见过，高个子，但很瘦，斯文的读书人模样，身体似乎不太好，没脾气，总是笑，陆风一巴掌就能把他打死，却反而拿他没办法。 

　　那人看着就不是会闹别扭的，我只能想陆风肯定又是做了什么歹毒的，把他逼急了，弄得不可收拾。 

　　没人再说话，两个男人面对面坐着喝茶，各怀心事。 

　　“我真是做错了。” 

　　听他这么说，我暗叹了一声，抬眼看他。 

　　其实我们不谈生意的时候算得上是朋友，我了解他，也偶尔听他含蓄地说心事。就算他那么骄傲的人，一样需要倾诉的。 

　　“不能弥补吗？” 

　　他摇一摇头，“你觉得有什么东西是能补回来的？做了就是做了，死了就是死了，说什么补，都是屁话。只是想等小辰不再怪我。” 

　　他又笑了笑，“算了，我知道他从来都恨我。LEE，我现在相信，是有报应的。” 

　　我听他说得苦痛，而那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真是要佩服他的面瘫功力。 

　　房间里的低气压无法排解，我伸手向桌上打开的盒子里拿了根雪茄，“抽烟么？” 

　　陆风又喝口茶，“我戒了，你若想抽，到外面去。” 

　　“戒？”我倒抽口气，感觉好比看见狮子啃萝卜。 

　　“我不能让小辰抽二手烟，自己也还想多活几年呢，”他脸上突然缓和下来的温柔表情让我心里一动，“我想跟小辰在一起久一点。” 

　　我倒很想无情地嘲笑他一回，但话到嘴边，打了个转，说出来的就软了：“他简直就是你的眼珠子嘛。” 

　　他居然指控我：“恶，你好肉麻。” 

　　“什么？”我被倒打一耙，几乎跳起来，“你照照镜子，才知道什么叫肉麻吧！” 

　　互相取笑了一阵，安静下来，陆风想着什么似的，微微一笑，拿手在胸口按了按，低声说：“他是我的心脏。” 

　　我知道他自言自语而已，并不是说给我听，也还是忍不住为他的神情心软了一下。 

　　我不想夸奖他，他只是死心眼，除了那个叫程亦辰的老好人以外，其它人无论怎么对他付出真心，都只被烂泥一样践踏。 

　　不过还是有些微的羡慕，能当彼此人生里的主角，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会。 

　　有的人呢，就是一辈子的配角命。 

　　又坐着喝了会儿茶，听到门外轻微的叩门声，下午的例会要开始了，也该是我见见日后当全职保姆要照顾的对象的时候。 

　　“进来。” 

　　门谨慎地打开，进来好几个人，纷纷小心鞠躬致意，“陆先生。” 

　　只有一个声音与众不同：“陆叔叔。” 

　　说话的人很年轻，也尤其俊美，青春新鲜的面孔在一群人里显得分外明丽显眼。 

　　我只见过他穿运动外套的样子，却不知道穿西装竟然是这么英挺。 

　　我本来还担心自己记性不太好，会忘了他长什么样，现在才发现并不是的。 

　　“都坐下吧。”陆风点点头，他一旦坐直了，那种威慑的感觉就更强烈，所有人都不敢再有半点动静，微微低头，战战兢兢地。那个年轻男孩子似乎感觉不到压力，静坐着神情自然，他毕竟是陆风的儿子。 

　　“LEE，我给你介绍一下。” 

　　我拿杯子含了口茶，咽下去，这才从阴影里往外挪了挪，把自己露出来。 

　　“这就是柯洛。” 

　　我朝着瞪大眼睛的少年笑了笑，虽然已经是全无瓜葛的两个人，但很久没见到他，再这么跟他面对面，我不知怎么的，就心跳起来。 

　　“小洛不是很聪明，不过很懂事，LEE，你多教教他。”做了父亲的人，无论怎么个面瘫法，说到自己优秀的儿子，声音都会柔一点，“小洛，你过来。这是我当年的学弟，也是你长辈，快叫LEE叔。” 

　　我又笑了笑。而那男孩子用力瞪着我，那种表情跟他老爸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而在此之前我竟然都没有留意过。 

　　柯洛从来没有问过我年纪，我也绝对不让他看到我的驾照和身分证，含糊地跟他说我三十不到，他竟然深信不疑。 

　　被揭穿是如此尴尬，如果定力差一点，我想我会脸红。 

　　漫长的谈话过去，柯洛坐在我斜对面的地方，我想看他，又担心他是不是在看我，就一直姿势不自然地偏着头僵坐着，渐渐只觉得腰酸背痛。 

　　幸好陆风手下的人都不说废话，个个言简意赅，再过不久例会也就结束了，陆风挥手赦免并且关照我们：“到这里为止吧，小洛，你陪你LEE叔叔一起走，送他回去。” 

　　我总算可以光明正大看柯洛，见他专心致志翻着面前的记录，闻言才抬起头来，“嗯”了一声。 

　　哈，那个总喜欢盯着我的脸发呆，一盯就是几十分钟的小鬼已经不见了。 

　　我收拾东西，步伐放轻松地跟他走出去。我的车要过两天才会到，不过如果陆风是打算让柯洛代替司机老杨接送我的话，我倒情愿新车永远也不要来。 

　　坐进车里，柯洛还是没说话，静了一会儿才转头看我，“我想不到你会是陆叔叔的朋友。” 

　　我摊了摊手，以潇洒的姿势摸出烟来，“年纪的事我是开玩笑的。你没当真吧。” 

　　他倒很认真，“这没关系的，我也有事骗了你。” 

　　我重重抽了两口，放下烟，抬眼看着他。 

　　“在洛杉机的时候，我不该对你那样的。其实我喜欢的是另外一个人。” 

　　我“哦”一声，笑笑，没说话。 

　　“但是他已经有爱人了，我一天到晚缠着他让他们很困扰，所以他叫我该好好找个人恋爱。我不想让他操心，就去试了。” 

　　“嗯。”我把旧烟弄灭了，又低头点了根新的，叼在嘴里。 

　　有些人诚实起来比骗子更可恶。 

　　“但我发现我还是做不到。再见到他我就明白了，我只能喜欢他一个人。”

　　我叼着烟笑了。我很想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拿我开刀的小鬼，两个耳光或者一拳都好。 

　　但他脸上那种认真的神情让人下不了手，我也不想让自己表现得气急败坏。 

　　反正都已经分手了，我又何必丢自己的老脸，丢自己的饭碗。 

　　“话说得太早了，你还这么年轻呢，”我很快把烟抽了一大半，用长辈的口气，“以后的路还长着，说不定哪天就又遇到合适的人了。” 

　　他立刻毫不犹豫地摇摇头，“我不可能忘记他的，他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我笑着又按灭了烟，忍不住伸手去摸后颈，那里的血管突突直跳，跳得我头疼。 

　　“你的事，我真的很对不起。”他抬起眼，“要是你不想见到我，可以说出来，我很明白的，我会去向陆叔叔解释清楚。” 

　　我咽了一下唾沫，“不用。这事就算了吧，你LEE叔没那么小气，反正大家都是玩，较什么真。” 

　　真让陆风知道我把他儿子弄上床，我就可以找根绳子把自己脖子扎上了，我还不想死。而且，我其实还是很高兴能再见到他。 

　　我略微转头看他的脸，他大概正在想那个他很爱的叫舒念的人吧，所以皱着眉毛，嘴唇微微嘟起。这种神情很有种孩子气的天真，我以前非常非常的喜欢。 

　　但现在只觉得轻微的疲倦。 

　　一旦安顿下来，我就打算物色新的寻欢对象了。 

　　没什么奇怪，如果我连那方面需求都没了，那才是老得不像话呢。 

　　这就是单身的好处，遇到外形顺眼的对象，就可以来段火热的一夜情。不需要瞻前顾后，对方的背景、兴趣、脾性，都无关紧要，能让我勃起就足够。 

　　我打算过一阵子这种随心所欲的生活。 

　　我跟柯洛不同，柯洛死心眼，满脑子只有那个叫舒念的不知道长得是圆是扁的人，每天执着地打电话，一有空就发手机简讯，偶尔得到回应便如获至宝。 

　　我只笑着边抽菸边看他那种陷在情网里不能自拔的样子，觉得有点无聊。 

　　第五章

　　周末在公寓里气喘吁吁地练瑜伽，我现在遭遇中年危机，体力跟三十不到的时候不能比，生理状况犹如抛物线，每年都能感觉得出下滑。 

　　以前千杯不醉，现在喝几个小时会有点撑不住，床上更不用说，加上前戏大概十几分钟就结束了。 

　　光去健身房是不够的，拼命吃药喝汤地补又觉得热量过剩，生怕脂肪囤积，变成蜘蛛人，细胳膊细腿大肚子。 

　　据说瑜伽可使肌肉线条变得健美，增强体力，还可以防止心脏病和忧郁症。如此宝典，当然不能不练。 

　　只可怜我一个大男人，全身筋骨硬邦邦的，拉筋伸展感觉好比爬座大山，拉到一半就僵在那里，几乎要抽筋。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的时候我正在练习骆驼式，跪在那里，双手抓脚踝，身体成弓状，屁股朝前，拼命挣扎着要直起腰来。 

　　“咦？”来人似乎被吓了一跳，“你在干什么？” 

　　是柯洛，他有我这里的钥匙。陆风的意思是要我把他当干儿子来养，亲密无嫌隙，所以一天有大半天要对着他。 

　　“哦……”我受到干扰，更是使不上力气，整个人处于乱七八糟的姿势，四肢挥舞了半天才勉强解脱，爬起身来，“我在，呃，清理地板。” 

　　柯洛咧开嘴笑笑，一口整齐的白牙，他穿的还是运动外套，头发有点湿，额上都是汗，手里提了个袋子。看样子又打球去了，年轻人爱运动就是好，肩膀的线条多漂亮。 

　　“对了，这个给你。” 

　　“什么？”我取出肉香扑鼻的盒子打开，里面是烤得金黄的小羊腿。 

　　“我想你会喜欢吃。” 

　　“哦……” 

　　“这家的羊肉做得超级棒，好多人买，没有腹肌的人可是抢不到的哟。” 

　　这样看来，我们现在关系似乎不错，柯洛对我很友善，常会带点东西给我，还帮我扫扫房间、整理架子什么的。 

　　不知是因为他生性就常常对身边的人好，或是我是他长辈，或者他心中对我有愧。 

　　不过，我无所谓他具体是出于哪个原因才对我体贴，至少体贴是事实，而我没理由苛责他的好意。 

　　“晚上的酒会你准备好了吗？陆叔叔叫我来接你。” 

　　这几天进出还是柯洛开车送我。我的新车前两天借给有过一夜情的电影学院男生，结果小孩子太招摇，一开出去就被撞了，目前送修中。 

　　“我不去了吧。” 

　　“啊？为什么？” 

　　“嗯……我突然胃有点不舒服……” 

　　事实的真相是，昨晚一起过夜的建筑师也在来宾名单里。跟他的那次实在索然无味，比我自己用手解决都差。我边卖力做边能听得到隔壁公寓开关门的声音，甚至还能抽空想明天午餐去哪家店吃素食。 

　　如此糟的经验，再见面两人都会尴尬。 

　　柯洛对我这样的懈怠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客气地：“这样，那你好好休息吧。” 

　　对我来说，休息指的自然不是一个人躺在床上。起码要有两个人。 

　　晚上我衣冠楚楚地去附近的酒吧，其实这家的酒又贵又差，但是服务生非常英俊，我上星期来的时候就留意到了。 

　　这次来则留意到，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有那种想法。既然酒那么难喝，满酒吧坐着的自然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要钓到美少年，一场恶战是免不了。 

　　我坐着连喝了三个钟头，也没能把那个跟我盯上同一个帅服务生的男人摆平，胃里已经灌满垃圾，还真有点小不舒服。 

　　看对手喝得脸一阵红一阵绿，要吐不吐的，竟还在死撑，就知道今晚拼不过了。 

　　适可而止，打算结账走人。我一向很清醒，再怎么样的美少年也不值得卖命去搏。 

　　可惜在身上摸索皮夹的时候，就发现我其实不够清醒了，我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忘在公寓里，连同门钥匙。 

　　叫柯洛来救驾当然是下策，无奈没有上策，我只好硬着头皮打电话。 

　　柯洛进来的时候脸色果然不好看，气我的撒谎成性，幸好我可以倚老卖老，厚着脸皮胡说道：“酒可以暖胃嘛，所以来喝点。” 

　　“还暖胃呢。”他哼的一声，掏钱付账，然后拉拉我，“回去了，脚下小心点。” 

　　我看他走在我面前。真要命，我喜欢看他裹在衬衫里的腰，少年柔韧而有力的线条。他外形上有遗传自父亲的基因，身材比例极好，腿长而直，不加修饰就让人心动。可惜不是我的。 

　　坐进车里我无论如何也要坐副座，不肯到后面去躺平，柯洛拿我这个长辈没办法，又看我半天都系不上安全带，就俯过身来帮我系好。 

　　他的头发从我嘴边拂过，还闻得到他身上那种很舒服的味道，我不知怎么就笑了。 

　　“怎么了？” 

　　“没，我在想那个服务生的屁股真性感，你没注意到吗？” 

　　柯洛受不了我的为老不尊似地，看了我一眼。 

　　“我觉得还是注意一点比较好，”他礼貌地斟酌着措词，“今天酒会上好几个人都在找你，你是不是连新进的会计师也……关系太杂的话，不方便吧。” 

　　“没那么复杂，”我用力挥着手，“男人跟男人之间的关系最简单了，要注意的只有一点，那就是，”我喝得微醺，笑着凑近他耳朵，压低嗓音，“记得用保险套。” 

　　柯洛一下子皱起眉头，不大赞成地看着我。 

　　我嬉皮笑脸，不知怎么的，一直往他那里靠，实在是很想亲他。 

　　那些人的英挺或者俊美，加起来，其实也比不过他一个。 

　　柯洛被他骚扰得没办法，又不能真把我推下车去，只能含蓄地：“我在开车。” 

　　“哦？”我露出色大叔的笑容，“那等会儿不开车了就可以了吗？” 

　　他微微皱着眉，又斜斜看了我一眼。 

　　我自得其乐地哈哈笑了，当然是不可以。 

　　不过我不是正人君子，也无所谓道德廉耻。等上了楼，柯洛掏钥匙开门，我就干脆装醉，整个人压在他身上。 

　　“莫延，你喝太多了。”他把我半背半拖地弄到床边，“先好好睡一觉吧。” 

　　既然我喝多了，那做点出格的事也不用太跟我计较吧？ 

　　我当机立断，借酒行凶，趁机就抱住他，如狼似虎地把他往床上压。 

　　他立即就有了回应，手上也用力，不过做的是推开我的动作。 

　　狗屎！明明以前我们还是热情如火的关系，不用等我这样涎着脸凑过去，他自己就会主动把嘴唇贴上来，在被窝里好玩一样亲来亲去，过一整个早上也不觉得腻。现在这小子就翻脸不认人，似乎我碰他就是在冒犯他，像我俩什么都没有过似的。 

　　瞬间心里有点凉，不过很快就若无其事。 

　　管他心里想什么呢，就当我是无良好色大叔吧，反正我只要肉体，无所谓他态度如何。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不肯光赔本却什么也没捞回来，如此而已。 

　　最好这小子放聪明点，乖乖让我上一次，那我们就两不相欠，以后对他没什么好牵挂的了。 

　　在床上折腾了十几分钟，两人气喘得都有点急，虽然我吃不到，柯洛也挣脱不开。 

　　占优势的并不是我的体力，而是脸皮。怎么说我也是他长辈，他总不会拿床头灯砸我，那么客气地挣扎来挣扎去能有什么用。

　　我相信磨功的效用，等他被我的死缠烂打耗光了力气，我就可以开动，置生死于度外地享受美食了。 

　　我就是倚老卖老又怎样，哼。 

　　柯洛两手被我死死按着，好像有点疲了，肩膀也松下来，喘着气，脸上微微发红。我深吸口气凑过去吻他，他躲得慢了点，只来得及动了一下嘴唇便贴在一起。 

　　感觉很久都没跟人接过吻了，不知怎么手都有点发抖，心脏碰碰乱跳。柯洛只紧闭着嘴唇，一声不吭，我耐心地舔着他，手伸上去反复摸他的头，用指腹摩娑他的耳侧，我知道他喜欢这样，至少曾经喜欢这样。 

　　边讨好地爱抚，边努力想撬开他的嘴唇，我实在很想亲他，想念那种唇舌交缠的感觉，他口腔里永远都是那样清新又温暖的味道。可惜柯洛没反应，嘴闭得跟蚌壳一样。 

　　我折腾了半天，就像在亲块石头，有点累了，直起身来笑了笑。 

　　柯洛舒了口气似的，胳膊肘撑着床想坐起来。 

　　我笑了一声，一把又把他按回去，趁他还在惊愕，动作灵活地迅速解开他的皮带，把裤子扯下来。 

　　没反应就没反应吧，不让我吻也没关系，要是以为我会这么算了，那就大错特错。 

　　我拉下他内裤，把头埋在他两腿之间，感觉到他身上一弹，似乎吓了一大跳。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直奔主题，见我又是一副“不乖乖听话我就咬死你”的姿态，顿时不敢再乱动。 

　　虽然都是亲热，但接吻跟这个完全是两回事。说真的，接吻我没太大信心，人的嘴唇感觉太微妙。而这个就过分简单了，男性的下半身都差不多，反应也都差不多，就算是一只狗在舔他，他都会勃起。 

　　我熟练地凑过去用嘴唇轻轻碰他，而后含住。果然我舌头才开始动作，柯洛就抖了一下。抬头看他，他满脸通红。 

　　我笑了笑，只谈SEX的话，是很容易的。何况我知己知彼，经验老道，阅人无数，那个什么舒念绝对不是对手。 

　　柯洛没有再挣扎，一般情况下，男性的弱点在别人一口牙齿伺候之下的时候也不敢挣扎的。乖乖束手就擒吧，小鬼。 

　　他大腿内侧的肌肉紧绷，显然很紧张，我用口舌逗弄着他，手慢慢往后探去。 

　　边热血沸腾，边也觉得解脱般地轻松。等我得手之后，我也就不会再挂念他了。 

　　让柯洛要出又出不来地吊在那里，我直起身来，眼光暧昧地盯着他羞得发红的脸。 

　　这回再凑过去亲他，他没反抗，嘴唇发抖着，甚至在回应。我越发用力吻着他，想挤入他两腿之间。 

　　亲吻还在浓密地继续，两人抵在一起的性器也持续昂起的状态，彼此摩擦，弄得我全身发热，差点就忍不住，只恨自己没先吞两颗药。 

　　我们俩在床上真的很适合对方，不过，好像有点不对…… 

　　在我探索他臀部的时候，一双手也伸到我后面，一开始只是抚摸揉搓，然后手指就自然而然挤了进来。 

　　妈的！你想得美！我霸王硬上弓难道就是要让你来上我的吗？ 

　　我抢先分开他的腿，无论如何先找准地方进去再说，生米煮成熟饭，他也就没什么好挣扎了。 

　　肩膀上突然一重，我还没作出反应，就重心不稳地被猛然翻了过来。 

　　两人又开始一场肉搏战，刚才的死缠烂打里我力气耗了不少，现在死活翻不回去。 

　　见情况不妙，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也顾不得自己身上还发热了，赶紧喊停：“喂喂喂，到此为止，刚才我是开玩笑的！” 

　　柯洛趴在上面，重重喘息，从上方俯视我的脸，不知道是不是下半身烧得他脑子不清醒，眼神竟然还挺温柔。 

　　我想他的眼光大概是又穿透我，在神游天外地幻想自己那位心上人了，顿时后脑的血管又一阵跳，想动手给他一点颜色瞧瞧，但挣了两下，发现竟然被按得死死的。 

　　“喂，你给我等一下！” 

　　他凑过来用力亲我嘴唇，然后就是下巴，脖子。我寒毛直竖，顾不得形象，哇哇乱叫：“我告诉你，你老实点让我上一次，以后我们就两清了，我再也不会缠着你，要不然的话……” 

　　柯洛大概是情欲真的被挑起来了，充耳不闻地重重自上而下亲着我，跟一开始那只河蚌判若两人。这么热情当然是很好，不过我们能不能换一下位置？ 

　　脸憋得通红也没法撼动柯洛一丝一毫，我出了一头的汗。畜生，不知道是不是他老爹的怪兽血统在作祟，这小子一激动起来就突发怪力。 

　　感觉到后面被硬邦邦的火热的东西抵着，我头皮一阵发麻，忍不住大喊大叫：“你敢你就试看看！你敢再上我我以后跟你没完！他妈的！” 

　　边大骂着被他挣开腿缓缓挺入。又痛又痒地，被填满的感觉让我寒毛竖了一背。 

　　柯洛全部插进来以后，停了一停，轻微喘息着。清晰地感受到那种胀大的脉动，我打了个哆嗦，不知怎么的，自己方才痛得萎缩了的前端也膨胀起来。 

　　摩擦的酥麻感觉蔓延开来，柯洛已经在缓缓抽动了，我受了大刺激，忍不住又开始叫：“你别乱来，再动我保证你会后悔，啊靠——” 

　　柯洛只抱着我的腰，把脸埋在我颈窝里，下身重重抽送，都能听得到交合的地方那种黏腻的声音。我简直气急败坏，但喉咙发干的，只能喘，实在骂不出来了。 

　　他的脸就贴在我耳侧，清晰地听到他的喘息，那种滚烫又湿润的气息让我正被顶着的地方也渐渐发热，激烈的律动里头脑变得不太清楚，只剩下肢体交缠撞击的炽热感觉。 

　　不知道我们俩到底是谁的技术进步了，感觉没有以前那么生涩别扭。柯洛猛烈动作着，床都轻微作响，那种声音听着就说不出的LC。 

　　实在受不了他在臀间深入地反复挺动，我也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抑制不住的呻吟，身体契合的快感强烈得有些可怕。 

　　持续律动了一段时间，竟然连那点让我可以咬牙切齿清醒的痛楚也不见了。我被压着折腾得有点混乱，莫名其妙地在这种不舒服的情况下也能小腹发烫变硬。 

　　我想没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大概我太久没跟他做过了，所以容易激动，被他啃咬着脖子，就一阵颤抖着几乎要忍不住。 

　　被插入的地方越来越湿润，柯洛加大幅度，喘息也变得更重了，我已经在为了快感和解放而迎合他，两人都在激烈地动着腰，把床单弄得一塌糊涂。 

　　确实是一场对双方而言都很棒的性爱，尽管我跟他什么也不是。 

　　男性的下半身，果然是没什么原则可言。 

　　柯洛又开始顺着我的脖子，下巴，深而重地往上吻，嘴唇，鼻子，而后拉开一点距离，加重顶动的力度，俯视着我的脸。 

　　我也在看他，他嘴唇动了动，眼神太过温柔了，我赶紧在他开口发出声音之前用力堵住他的嘴唇，我是防范于未然。 

　　他一激动就惯性又叫那个什么舒念的名字，那我今天这场久违的高潮就算毁了。 

　　我还不想因为这么个小鬼而从此不举。 

　　早上醒过来，全身都是欢爱过度的脱力感觉，我还有点似梦非梦，咋了一下嘴，踢开过于厚重的被子，迷迷糊糊又闭上眼睛。 

　　昨晚的床事很不错，抛开我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竟然被上了的这个事实不提的话。 

　　翻来覆去折腾到大半夜，自然而然地就换了好几套姿势，就差没滚到床下去，床单彻底毁了。 

　　没感情的两个人才能这么放得开吧。 

　　如果说爱是做出来的，那如此激烈的一夜做下来，好歹也会有点“爱”之类的副产品才对。 

　　我听到动静，偷偷睁开一只眼睛。 

　　柯洛走进来，看我已经把被子踢开，赤裸裸地横在那里，脸上一红，立刻别开脸。 

　　我笑了笑，能做得出爱来那才怪。 

　　“你醒了吗？” 

　　我“嗯”了一声，镇定自若地睁开眼，看他把衣服放到我旁边。 

　　“唔，你洗一下澡，过来吃早饭吧。” 

　　妈的，摸也摸过了做也做过了，还脸红什么。 

　　我一瘸一拐进了浴室，骂骂咧咧地把自己洗净，想着自己心情好的时候总帮过夜之后的小男孩洗澡，因为他们多半身上又疼又发软的不方便，就觉得柯洛真不是个东西。 

　　坐到餐桌边，眼里只有两碗白粥，一碟烤鳕鱼干，一盘荷包蛋，辣白菜若干。我这几天总在外面吃，怕冰箱里生细菌，没再补东西进去，只有鸡蛋跟几个罐头，真寒酸。 

　　我被折腾了一晚上，自己都射了那么多次，现在腰部以下几乎全麻了，精神萎靡，眼光也涣散，索然无味地喝着粥，夹面前的泡菜吃。 

　　“我煎了几个蛋，有一个是双黄的呢。” 

　　“哦……” 

　　雄心勃勃要强暴别人，落得这种下场，感觉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我没什么谈话的兴致和力气，只在想自己那时候还放狠话，说什么保证你以后会后悔。 

　　不知道我有什么能让这没心没肺的小鬼后悔的本事。 

　　“你吃这个吧。”柯洛夹了片烤鳕鱼干给我，又把那个双黄的荷包蛋夹到我面前的碟子里。 

　　我笑了笑。他的补偿真是孩子气，其实我根本不需要。 

　　“再添一碗粥吧。”柯洛又站起来，拿过我的碗，动作自然地帮我盛粥。早上有风，空气清新，窗帘在他身后轻微飘动，衬着他温和年轻的脸。 

　　这样的两个人，醒来以后一起面对面吃简单的早饭，他在为我盛粥，我坐着等。 

　　一瞬间有轻微的错觉，我回过神，笑着摇摇头。 

　　为了看他站起来盛粥的那个动作，我一共吃了四碗。 

　　第六章

　　吃过饭，柯洛主动收拾了东西，到厨房里去洗干净。他倒是个挺勤快的小孩。 

　　水声哗啦啦的，听起来很热闹，我虽然一瘸一拐，还是要跟过去。靠着门，摆了个颇潇洒的POSE。 

　　“昨晚怎么样？”

　　“嗯？”柯洛微微侧过头，右侧脸的线条真好看。 

　　“昨晚爽到没有？”我直截了当。 

　　他脸立刻上发红，斜过眼瞪着我。那种表情让人呼吸一窒。这种尤物，我怎么就上不了他呢？ 

　　“怎么，难道你没有爽到吗？” 

　　“……没有。”柯洛微微嘟着嘴，继续洗他的碗。 

　　“哈，不爽你还做那么多次？”他妈的。 

　　柯洛脸又变得通红，擦着碟子不吭声。 

　　看他那别扭样子，我如此受罪，再不给自己讨点口头便宜，那也太亏了。 

　　“我说啊，一个人心眼太死的话，迟早会把自己逼死的。” 

　　柯洛看都不看我一眼，“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我不肯善罢甘休，“你忘了我们是什么关系了？” 

　　“我跟你能有什么关系？” 

　　离起床还没过一个小时呢，这小子记性真坏。 

　　我恶人先告状：“你再嘴硬，我就告诉你陆叔叔，你竟然强迫把我这样那样。” 

　　柯洛把手上的水擦干，跟我较真起来了，“是你先袭击我的。” 

　　我双臂抱胸，“你后来那样，也不算正当防卫吧？” 

　　“那还不是因为你很想跟我做。” 

　　我脸顿时有点烫，“哈，你敢说你对我就没一点兴趣？” 

　　“我本来就没有。” 

　　我笑了。可能是着凉的缘故，鼻子有点塞。 

　　“不必有兴趣，有性……趣就可以。”我把“性”字念得特别重，“你还没试过在下面是什么滋味吧，让我带你一次，我保证让你……” 

　　自我推销的广告打到一半，鼻腔突然无法抑制地发痒，而后冲着他的脸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柯洛一愣，在他说话之前，我又气势惊人地打了第二个。接下去就欲罢不能，接二连三，喷嚏打得我都快晕过去了。 

　　看来是一个晚上着凉了。这种天气容易感冒，我以为我练得很强壮，哪知道这么快就中标。 

　　毫无抵抗能力地连续打了有十几个，一串清鼻涕就那么滴下来了，吸回去都来不及，我当场羞愤欲绝。 

　　柯洛笑着伸手把擦碗布递过来，在我鼻下一拭，擦干净了，又把布对折，捏住我鼻子，“来，擤一下。” 

　　我像个幼稚园小朋友一般在别人手里擤了鼻涕，感觉灰溜溜的。 

　　柯洛收回手，洗着擦碗布，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莫延。” 

　　我被他这么叫，全身都不舒服，“你换个叫法吧。” 

　　“LEE叔叔。” 

　　“……” 

　　“LEE叔叔，你是个很不错的男人。有头脑，有魅力……” 

　　“停。”我知道他下面要说什么，我最受不了这种“你很好，但我不能接受你。”的安慰奖。 

　　“跟我说这些干嘛，你弄错什么了吧，我可没喜欢上你，从来都没喜欢过。我们就是那个什么，单纯的肉体关系。” 

　　“嗯。” 

　　“没错，我是很哈你，不过那只是性趣而已，可没有追求你的打算。” 

　　“嗯，那我先走了。” 

　　我突然有点不甘心，“等一下，话虽这么说，难道你不考虑一下？你不需要性？” 

　　柯洛皱着眉，看了他一眼，“我不滥交。” 

　　我悻悻地，“好吧，去吧，乖小孩。要我给你立个贞节牌坊吗？” 

　　柯洛拉开大门，我又在他身后喊：“年轻人，趁有资本时好好玩吧，别太顽固。” 

　　柯洛在门口站住，微微侧身。 

　　“你那个心上人已经幸福美满了。你要算是个男人，那就干脆折散他们，要不忍心，那就另寻新欢。现在这样别别扭扭的，是打算守活寡啊？” 

　　柯洛抿了一下嘴唇，转身出去。 

　　我靠着门捶着酸痛的腰，觉得自己讲得实在是太好了，天涯何处无美男，我干嘛活活找罪受，要这么不上不下地卡着？ 

　　柯洛虽然泡不到，但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粉嫩美男等着我去享用，生活是很美好的。 

　　我很快就留意到财务部新来了一个小男生，大学刚毕业，唇红齿白的，个子小巧，屁股也翘。 

　　我帮他买过两罐咖啡，借机搭讪过几句，见他羞答答的，觉得很可能有戏，便不客气地列入发展名单之中。 

　　他送资料到我办公室，我边东一句西一句跟他聊着天，边在签收单上刷刷写字。 

　　收回单字之后，小男生认真核对了一下，诚惶诚恐道：“李先生，签名字就好，你不必连电话号码也写上的。” 

　　柯洛看了我一眼。我咳嗽一声，遇到这么纯洁的小孩，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回到位置上坐下，柯洛还转头盯着我看，带点责难的味道。我干笑两声，若无其事打开电脑荧幕，继续做事。 

　　柯洛倒是常常在我办公室里待着，那是陆风的意思，说要让他跟我学东西。大概是经常对着他，有了惯性吧，以至于我一天不见他就全身都不舒服。 

　　我边乱点着滑鼠，边看坐在前方的大男孩，脖子修长，肩膀很宽，但仍然是成长中，未定型的形体。 

　　想着抱过他肩膀的感觉，手上就有点软软的。 

　　我假装玩手机，以此之便，偷拍了不少柯洛的照片，侧面和背面居多，存在电脑里，也有列印出来的，装订成册放在抽屉里，做不下事情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我想我没别的意思。这只不过跟别人看裸男裸女杂志一样的性质，虚无的满足感。 

　　这只是欲望，欲望而已。 

　　工作得头晕眼花，便出去走一走，再买罐热咖啡，暖暖地揣在口袋里。回来一进门，就看到柯洛站在我桌子后面，手里拿个东西。 

　　我心下一惊，脸上不动声色，“你在干嘛？” 

　　“刚有人来要份资料，你不在，我就先找给他了。” 

　　“哦……” 

　　柯洛扬起手，指头之间捏的是我那本宝贝相册，“不过，这个是什么？” 

　　我力求镇定，脸上并没有发红。 

　　“我也不知道，公司里捡的，顺手放进去了。大概哪个小女生做的吧。” 

　　“是吗？”他看了看，“还真详细。” 

　　“怎么？你想告人家？” 

　　“不用，”他笑笑，“不过这个我要拿走。” 

　　我眼睁睁看他把相册放进包裹，哑口无言。 

　　几张照片而已，又不是本人，就算被看被摸又有什么关系，何必这么计较。他对我不是一般的小气。 

　　损失了大半收藏，又丢了脸，一时意兴阑珊的，也提不起兴致再拍那个人的照片。反正每天看，也看得饱了。 

　　下了班，找个餐厅吃了顿还算健康的丰盛晚餐，养足精力，又修饰了一下头脚，让自己看起来容光焕发。 

　　磨蹭到时间差不多，便去酒吧坐着。我就不相信我现在钓不到年轻漂亮的男孩子了。 

　　不知道是不是否极泰来，今晚的运气特别好，竟然很快找到艳遇对象。 

　　对方是相当漂亮的一个孩子，年纪不过二十，眼角眉梢却已很有风情，也懂事。我请他喝了几杯酒，他干脆凑过来半真半假地拉扯我的领带，意思很明显了。 

　　我们去附近的饭店开了房间，刚把房门关上，他就相当主动地缠在我身上了。这么殷勤又经验丰富的美人并不多见，我自然也不会暴殄天物。 

　　过程中对方很是讨好地迎合，技术老练，还一直发出让人骨头酥麻的细细低吟。 

　　我享受了一个不错的晚上，更是凭空多了些自信，谁说我就找不到好的对象？ 

　　一番欢爱之后，精疲力竭躺在床上，有些空虚的懒散感觉。不过不打算在这里过夜，回家睡比较安稳些，而且明天还要带一些资料去公司。 

　　起身稍稍冲洗了一下，穿好衣服，见那男孩也从枕头上抬起娇媚的脸。 

　　“你要走了？” 

　　“是啊，你继续睡吧。” 

　　我还多情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么，”他从被窝里伸出手来，“一千块。” 

　　我顿时僵住，“什么？” 

　　“费用啊。”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是说……” 

　　“做生意不能不收钱吧，这是规矩。” 

　　“我以为我们是……”我一时都找不到词了，咳嗽一声，“one night stand……” 

　　“我是挺喜欢你的啊，所以已经给你打折了，原本可不止这个价哦。”对方的表情还很可爱。 

　　我笑了笑，但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脸色有多难看。 

　　要靠嫖妓才能找到这种过夜对象，我已经贬值到如此地步了。 

　　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了一下却越发尴尬。房费和其他都是用信用卡付的，身上并没带多少现金。我没有想到除了坐车和罐装咖啡之外，会有这种不能刷卡的消费对象。 

　　最后我打了柯洛的电话。 

　　反正我的臭事他也见得多了，不差这一椿，他也不多嘴。而跟别人，还没有熟到可以让他们知道我需要嫖妓的地步。 

　　听到敲门声，我立刻过去打开门，外面的高大青年也自然而然一步跨了进来。 

　　“你在这种地方……”声音在看到床上裸着上半身，懒洋洋坐着的男孩的时候顿住。显然柯洛也有些微地尴尬。 

　　柯洛把准备好的钞票递给我，我则转手递给床上的男孩。 

　　“谢了啊。”对方抛回一个媚眼。 

　　看得出柯洛很是震惊，因为那个男孩子还在场，才勉强忍着不问。等男孩拿了钱穿好衣服，一走出房间，他就开口，相当含蓄地：“You……paid for sex？” 

　　他都不好意思用母语跟我讨论这种事了，也没用嫖这个字眼。 

　　我笑了，耸耸肩，“So what？” 

　　柯洛脸色一暗，声色俱厉：“你疯了？都四十岁的人了，该懂得为自己负责吧？” 

　　……居然教训我。 

　　“你这是对长辈说话的口气？” 

　　柯洛愣了愣，一下子闭上嘴。 

　　服老，当长辈，还是有好处的。我把外套拉拉平，先一步走出门去。 

　　柯洛不近不远跟在我背后，我没说话，只一个人大步走在前面 

　　“LEE叔。” 

　　“……”我用力按着电梯按钮。 

　　“LEE。” 

　　“……” 

　　柯洛微微喘着气，“其实你不必非得花钱买，你还没有那么差的……” 

　　这个马屁简直是拍在我脸上，我脸一阵红一阵绿，“谢谢。” 

　　“你不要到处乱找男人了。” 

　　我没有饥渴到“到处乱找”的地步。但跟小孩子争辩实在太孩子气了，不适合我做。我这样的人，只能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 

　　“你说得对，男人是需要性。” 

　　听他这么说，我哈哈笑了。 

　　电梯来了，柯洛跟着我进去，把手按在开门键上，让它暂停一下。 

　　“LEE。”感觉到他站在他后面那种温热的气息，“你以后有需要，就找我吧。” 

　　他的声音难得有点温柔，带点怜悯的安慰。 

　　我笑了笑。电梯开始往下，瞬间失重的感觉。我在电梯壁上看到照出来的自己的脸，没有撞到艳福的幸福表情，反而是右眼下的一条干纹明显，有些衰老的可怜。 

　　我只是运气差而已，不是那种需要他同情的老男人。 

　　我竟然还真记住柯洛那句“你以后有需要，就找我吧”。 

　　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来，还带一丝甜腥味。 

　　开始也会觉得被子冷了，暗想着如果能有另一个人的体温该多好。 

　　突然也不是那么的想做爱，单调的肉体碰撞渐渐失去乐趣。 

　　想他躺在身边就好，不必真的做什么，翻身的时候碰到他胳膊跟肩膀就好了。 

　　很奇怪会有这种心情，我好像过了欲望如虎似狼的阶段，最近尽想一些奇怪的东西。不知道是上次打击太大导致没性致了，还是离三十九岁日益接近的缘故。 

　　早上被闹钟的声音吵醒，总有种末日来临的黑暗感觉，赖在被窝里死活不肯出来，边迷糊地诅咒着需要上班工作的世界。 

　　但一想到在公司可以看到柯洛，整个人就清醒过来，精神百倍地起来洗漱，刮脸，搭配衣服，整理发型，硬把眼泡浮肿、头发蓬乱的老男人打理成英俊潇洒的成熟精英。 

　　到了公司，远远看见电梯门要关上，我忙小跑上前，“等一下等一下！” 

　　门有开了，里面带着微笑等着的是柯洛，而且只有他一个人。 

　　我立刻振作起精神，斗志十二分，对他露出帅气迷人的笑容，“早。” 

　　“早安。”他很礼貌，也绅士，帮我拎过手上装大堆卷宗的袋子，对着我直勾勾的眼神，又是一笑。 

　　尽管之前丢足了脸，我对柯洛的纠缠还是丝毫不含糊。倚老卖老，想办法让他多在我身边待着，多跟我说话。 

　　“今晚有时间吗？到我家来一起吃饭？” 

　　柯洛脸一下子红了，应了声“好的”，微微侧过脸，白皙的脖子也多了层粉色。 

　　我看了一眼他裹在笔挺长裤里的挺翘臀部。以我的习惯，也难怪他会有那方面的联想，“纯聊天”这样的话，我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枯燥辛劳的上班时间因为有他在，也变得容易挨得过了。办公室生涯里我缓解疲劳的方式之一就是上网打牌，便拉了柯洛陪我。他对此没多大兴趣，不过大概是出于对长辈的顺从，倒也配合，两人端坐着一前一后对着电脑玩牌。 

　　玩了一会他扭过头来，笑着作出生气的样子，“不是说不准偷看我荧幕作弊吗？” 

　　我咧嘴一笑，“我哪有。从这里根本看不清你的牌。” 

　　“那我们换位置吧。” 

　　“不行，那样你会偷看我的！” 

　　柯洛笑了，“让我看回来也是应该的啊。” 

　　两人扭打起来，这小家伙力气很不小，胳膊一用力就把我制住了。我兀自嘴硬：“输了要认，怎么能耍贱……” 

　　柯洛笑着，任我厚脸皮地滔滔不绝，突然低头凑过来。 

　　我一阵眼花过之后，才终于确定他刚才确实是亲了我一下。 

　　脑袋正发胀，却听得手机响了，不是柯洛平常用的铃声，柯洛“啊”了一声，立刻丢开我（真的是“丢”），一把抓过电话。 

　　听他软下来的声音就知道那头打电话的是谁。柯洛出去接电话，我继续打牌，换了一桌人，热闹闹地打，一个回合之后柯洛才进来，耳朵因为长时间通话而变得红通通。 

　　我继续点着滑鼠发牌，边用不经意的口气：“你的舒念不是另有所爱吗？怎么还老打电话给你，莫非他寂寞了，想出墙？” 

　　柯洛立刻抬眼看我，眼神严厉地，“不许你这么说他。” 

　　“哦，你不高兴了？他出墙，对你来说不正是好事吗？” 

　　他脸上一红，但口气坚定：“舒念不是那种人。” 

　　我笑了笑，“小朋友，你看人的眼光还太嫩了，你觉得他是天使，他就是了？很多人跟你看到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劝你不要那么单纯来得好。” 

　　他看着我的表情简直是鄙夷，“你少小人之心。” 

　　我哈哈笑了，不再看他，低头打牌，笑着惯性地摸烟出来抽。 

　　明知道在他心里那个舒念是最好的，我还偏偏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去试探。 

　　难道我是喜欢上这种被人践踏心脏的快感，原来我居然是个受虐狂。 

　　柯洛一天到晚对我说舒念，那个男人多么善良，多么温柔。我讨厌他描述出来的那个圣母型男人。 

　　流行小说里，这种类型的无聊主角肯定是我这种人的克星，最后一定会打倒战胜我，变成主角。 

　　其实他们好在哪里呢，明明什么都不会。 

　　男人也非得像灰姑娘一样纯洁无辜才能赢得别人的心？我学不来。 

　　也难怪柯洛对我没兴趣。 

　　不过他再怎么性致缺缺，答应我的还是要做到。晚上他照样得到他家来被我蹂躏。 

　　我把家里布置得很舒服，气氛良好，花店订的花也送过来了，洒了一些玫瑰花瓣在浴缸里。另外也准备了一桌子菜色，还有红酒。 

　　当然我不做饭，这些是叫外卖送来的。据说舒念是家务全能，但我没打算跟他学，免得炸掉半边房子。 

　　终于听到门口钥匙转动的声音时，我对着镜子摸摸下巴，试图做出一个邪魅的笑容，可惜下巴刮得太干净了，没有胡子，那种坏坏的感觉不到位。。 

　　想到他是带着献奠的心情来的，就觉得很可爱。 

　　门一打开，进来的果然是新鲜粉嫩的小美男。他来得不算早，但也不太晚。把菜送进微波炉热一下我还是会的，一样能享用丰盛的晚餐，不影响整个夜晚的品质。 

　　柯洛看见餐桌上的大小盘盏，露出意外的神情，“你这是等我吃饭吗？” 

　　“哈……” 

　　“我已经吃过了。” 

　　“呃？”我瞬间打了个结巴，“是，是吗？” 

　　他看着我，“呃，抱歉，我是不是弄错什么了？你叫我来吃晚饭，真的是指用晚餐吗？我以为你的意思是上床……” 

　　我脸上笑得有点发僵，“不不，你没弄错。我就只是那个……呃，上床的意思。” 

　　“你还没吃晚饭吧，要不要先吃点？” 

　　两人份的晚餐我只匆匆吃了点米饭下去，酒也没开。 

　　旁边坐着一个等候着上床完成服务的人，我所要做的也就是把肚子填饱了保证等下做爱的体力，其他的，都是多余。 

　　吃完忙擦干净嘴巴，急急忙忙漱了口。柯洛把外套脱了，而后两人进房间，公式化地拥抱，亲吻，脱下彼此的衣服。 

　　还真是纯粹的解决需要。 

　　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忘记自己的初衷，爱抚之中不忘提醒他：“我要当TOP。” 

　　柯洛笑了，眼光往下看了看，“你现在这样，行吗？” 

　　很奇怪地，今晚我完全不在状态，亲吻、爱抚了这么久，下身也热不起来，只是要死不活地凉飕飕的，没有半点男性的雄风。 

　　于是一下子就被柯洛推倒，掰开腿，试图翻身的挣扎纠缠中，还是被他进入了。 

　　再怎么忿忿不平，肉体冲撞的快感确实存在，于是顺理成章地热烈纠缠，撞击，而后高潮，最终抽出。 

　　被压在下面呼吸困难，我喘不过气，有些沮丧，“好了，够了。” 

　　只做了一次我就觉得累，很乏味的感觉。 

　　柯洛看了一眼我留在他腹部上的潮湿，还有我软趴趴的下身，知道任务圆满，便起身去浴室冲洗。 

　　我躺着调整呼吸，忽略后方的痛楚，开始暗暗期待他从浴室出来后两人一起入眠的时间。 

　　在哗哗的水声中等得迷迷糊糊的要入睡，之后的一切声响都变得遥远又模糊，突然听到有人说：“我走了。” 

　　我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睁眼对上那个衣冠整齐的青年，“什么？” 

　　“我先回去了。”

　　“……”我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大概是觉得我神情不定，便问：“嗯？你还要做吗？” 

　　我“哈”地笑了，摇摇头。 

　　柯洛又站了一站，“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我没什么话可说，就笑了笑，“嗯”一声，看他拿起自己的外套，而后推门出去。 

　　一点也不觉得困了。我有些索然无味，等他走了，坐起身来半靠着，又从床头摸了烟来抽。 

　　妈的，我对他来说算什么？难道只是一个洞？ 

　　觉得这个比喻很好笑，哼笑一声，继续享受我那性事过后的一根烟，抽完了，丢掉烟尾，单手捂住眼睛。 

　　我也偶尔会想，如果他真的让我上了，我就会高高兴兴地松手了吗？ 

　　我到底是真的想上他，还是以此为借口，想要别的什么。 

　　这样一想又对自己有点恶心。 

　　我关了灯躺回床上，拉高被子蒙住头，开始睡觉。 

　　觉得累了，一个人睡觉太孤单的话，我还是，用钱买一个吧。 

　　躺了一会还是清醒，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隐约听得外面有动静，是门把转动的声音。 

　　可以用钥匙入内的除了我自己以外只有一个人。我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屏住呼吸听他的动静。 

　　“已经睡了吗？” 

　　感觉他摸索到床边，“吵醒你了吗？” 

　　我含糊地“嗯”了一声。 

　　“不好意思，我有东西忘了拿。” 

　　我又“嗯”一声，被子盖在头上，声音显得闷。 

　　柯洛站了一会儿，“我突然想起，其实我回去，也没什么事。” 

　　“……” 

　　“可以在这里过夜吧？” 

　　“……” 

　　耳边是脱衣服的声音，而后有温热的躯体滑进被子里。 

　　一双手从背后把我抱住。 

　　“LEE。” 

　　“……” 

　　“明天我可以来吃晚饭吗？” 

　　“……” 

　　“真的有饭吃的那种。” 

　　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有点发热，也许该感谢他这样善良的安慰。 

　　但总觉得，很不够。 

　　第七章

　　我并不会以为柯洛那么说，第二天就真的会来。 

　　跟漂亮男孩子上床的时候，兴致上来，我还总说要把月亮摘给他们呢。 

　　昨天那顿饭把我吃伤了，对外卖那种千篇一律的口味失去兴趣，突然开始想念家常菜的味道。 

　　经过超市的时候我进去挑了点菜。很久没买过生食，脑子里也没有如何配菜的概念，东看看西看看，可能会用到的都买下来，最后拎了好大两个袋子。 

　　回到家把它们塞进冰箱的时候，才有点伤脑筋。我现在请不起佣人了，要吃只能自己做。于是蹲在冰箱前苦思冥想菜谱。 

　　不要小看我，我当然会做饭。我又不是含金匙出身的少爷，基本的生存技能哪有不会的道理，我只是没兴趣。做饭不过是没钱出去吃时的维生本能，没什么好以此为乐的。 

　　切肉切得手上一股肉臊味，闻着不太舒服，洗了几次手那个味道还是散不去，想炒青椒，一时也拿不定注意是该放几个，需不需要姜，需不需要葱。 

　　虾在袋子里扑扑乱跳，漏出来的水顺着台子往下滴，把厨房地板都弄湿了，让人很想赶快弄死它们，但我还没想好要拿它们怎么办。 

　　胡乱准备了些配菜，也不讲究好看不好看了，架上锅子，等热了放点油，油热了再七七八八都倒进去，在劈哩啪啦的声音里赶紧动手炒。 

　　锅里的吵闹声听得人心慌意乱。辣椒跟蒜爆太多的缘故，厨房里也油烟弥漫，抽油烟机形同虚设。 

　　我这种人，身上该是得体的古龙水或淡淡烟味，而不是让人一闻就想起青椒肉丝。 

　　所以我有备而来，穿着等下要换洗的旧浴衣，头上戴了个浴帽，防止被油烟味侵袭，十分戒备地站着炒菜。 

　　厨房里热闹的动静让我听不到外面的一切声音。耳边突然有人说“在准备晚饭吗”的时候，我差点连锅都扔了。 

　　“吓到你了？”柯洛笑着，“我进门打招呼了，你没听见。” 

　　他刚从公司回来，清爽的白衬衫，黑色呢料西装，没有任何装饰，但非常简洁俊朗，仍然是大男孩的感觉。 

　　“哈，没有。”胸口怦怦跳，我干笑两声，继续若无其事炒锅里那堆东西。脸上神态自若，内心却恨不得作蒙克的呐喊状。 

　　竟然被他看到我戴着浴帽、穿邋遢浴衣的傻样！ 

　　胡乱炒了最后一铲，强作镇定将黏连在一起的青椒肉丝盛进碟子里，尽量以不太显眼的动作把浴帽拿下来，迅速整整头发，作出潇洒姿态，“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过要来吃晚饭的吗，你忘了？”柯洛探头看了一会儿，“嗯，好像……还……满香的。接下来要做什么菜？” 

　　“虾跟鱼。” 

　　“打算怎么做？” 

　　“……煮熟。” 

　　柯洛笑看我一眼，“我饿了，还是我来吧，快一点。一个酱爆一个清蒸，好吧？” 

　　看他抄起锅子的姿势就很老练。柯洛把锅迅速冲洗干净了，擦干，然后将那袋虾拿过来，倒点滚水烫熟，去壳剔肠双飞，滤干。 

　　我买的蘑菇他也拿两个过来切薄片。 

　　而后锅里下两勺油，下辣椒和拍好的蒜，再下蘑菇片，快炒下来，虾也倒进去，接着酱油、料酒，逐一而入。 

　　他比我手脚麻利太多了。看他下锅，翻炒，起锅的动作有条不紊，虽然快，但是不慌不忙。连材料在锅里劈哩啪啦的声音听起来都很悦耳。 

　　做虾之前，他已经先把店员处理过的多宝鱼两面抹上盐巴和料酒，洒了葱和辣椒丝跟姜片，送进微波炉去了。 

　　熟透的虾装进盘子里没多久，微波炉也“叮”的一声。 

　　大功告成，时间还没我用的一半多。 

　　“你厨艺很不错嘛。” 

　　其实就算他把厨房炸了，我也一样会夸他。 

　　柯洛笑了，边动手在清蒸鱼上淋一些酱油露，“舒念教我的。他做饭才是真的厉害。” 

　　我咳了一声。 

　　好吧，我是会做饭，但仅仅是煮熟吃掉的那种罢了，只为果腹的懒人加穷人吃法而已。等到后来，我有经济能力来讲究菜色和情趣的时候，也不肯再自己动手了，所以厨艺自然不可能跟那个舒念比。 

　　我也不需要跟他做比较。

　　我做的菜看起来丑了点，但味道还行，达到食用与果腹的标准。柯洛的好很多，配饭下酒两相宜。我两、三下就把鱼的单面吃得干净，而后捡渣渣。 

　　“来，这边还有，”柯洛抽掉中间鱼骨，敲着筷子，“不准挑食，鱼皮也得吃。” 

　　我僵硬地干笑着，看他把鱼腹的细肉跟那堆滑腻的鱼皮一起夹到我碗里，活像他倒是我叔叔。有时候我们之间会有角色错位的感觉。 

　　早早吃完了相当家常的一顿饭，天色还没黑透，我有点不知道要干嘛了。恋人的话直接卿卿我我然后就可以滚床单。 

　　我们这么不尴不尬，放他回去又舍不得。 

　　柯洛在我身边坐了一会儿，突然说：“LEE,要一起去看演唱会吗？” 

　　“啊？” 

　　“我有两张票，”他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折叠整齐的票券，“七点半开始，离这里不远，要去吗？” 

　　我吃惊地一抬眼，眼光从票上移到他脸上，两人视线对个正着，都有点不好意思。 

　　不知道他这能不能算是约我出去，但心里高兴，脸上就控制不住表情，“行啊。” 

　　我对青年人的流行音乐所知甚少，那位柯洛喜欢的歌手徐衍，我也只记得他的美貌，对着海报幻想过罢了，全然不了解。 

　　不过重要的不是看什么，而是跟谁一起看。 

　　入场之后，我才明白为什么出门的时候柯洛嘱咐我穿舒服点的鞋子。原来还以为坐着享受，哪知道全场都是站着的。 

　　效果灯才刚打出来，徐衍连影子都还没呢，台下就群情亢奋，尖叫连连。 

　　这种气氛里确实难坐得住，所有人都齐刷刷站着，就算我位子再靠前，坐下也只有别人的背可以看了。 

　　演唱会感觉不错，舞台设计跟表演都很有气势，徐衍毕竟是荷尔蒙乱散发的美男，魅力不可挡，我这种完全状况外的人也看得兴致勃勃，抛弃了羞耻心，跟着大呼小叫。 

　　但再怎么对性感偶像发花痴，我的脚力跟热血沸腾的十几二十岁年轻人还是不能比，渐渐有点站不住了。 

　　知道柯洛站我身侧微后的地方，我半真半假往他身上靠，半个背贴着他胸口。柯洛没闪开，反而微微挺直身体把我撑住。

　　台上那身材、样貌一等一的俊美偶像，瞬间就被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几乎沸腾的会场被舞台效果灯打得一片缤纷，我的知觉里只剩下背后那支撑着我的青年。贴在一起的地方微热，感觉得到他胸口下蕴而未发的力量，还有规律的心跳。 

　　这真是我看过的，最好的一场演唱会。 

　　散场出来，我还有点晕陶陶的，走路一脚深一脚浅。结束前跟着大家一起热烈喊“安可”把嗓子都喊哑掉的柯洛很可爱，不觉得他幼稚，只觉得充满活力，热情可以如此毫不掩饰地宣泄，这是他这样年轻人的特权。 

　　不想就这样跟他分头各自回家，我盘算着要偷偷把钱包或者手机留在他身上，他发现了自然会给我送回来，那样的话…… 

　　手还来不及从他外套口袋里抽出，他就有所察觉地低下头，看着我那鬼鬼祟祟的手，“怎么了？” 

　　“……”我脑子转得再快也想不出什么鬼话，“哈，我以为这是我的口袋……” 

　　柯洛笑了，“我可没什么东西让你偷哟。”而后一只手也挤进来，包住我那做案未遂攥着手机的拳头，“你是冷了吧。” 

　　他的手心很暖和，我也一点都不冷，我现在心里暖透了。 

　　维持着在他外套口袋里的姿势，两人走了一段路，直到去停车场一起把车开出来。我实在很有把他压在驾驶座上亲吻的冲动，但看着他轮廓挺秀的侧面，和微微颤动的纤长睫毛，不知怎么的有些心虚气短。 

　　“时间还早，没事的话，到我家，陪叔叔坐坐吧。”我知道我为什么心虚了。因为明摆着自己像个不良怪叔叔。 

　　“嗯，好啊。”他想了想，“我住的地方热水器今天坏了，不知道修好没，等下借你家先洗个澡吧。” 

　　我顿时觉得自己像一头驴子，他就是我眼前吊着的那根吃不着看得见的胡萝卜，晃得我头昏眼花。 

　　柯洛进浴室之前先把外衣脱了，免得弄湿。我在背后看他将衬衫褪去之后光裸着的上身，背部流畅有力的线条，很难不兽性大发，忍不住直勾勾盯着看。 

　　柯洛转过头来，见了我的表情，有点脸红。但还是把长裤也脱了，浴巾往腰上粗略一围，挡住我眼光。 

　　我有些自讨没趣，“小孩子家，这么不大方。被长辈看到光屁股的样子，不是每个人人生里都要经历的吗？” 

　　他居然朝我皱了一下鼻子，“上一个觊觎我后面的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呢。” 

　　我嘴硬道：“你放心好了，我可没打你主意。我又不是没看过。” 

　　他转身进浴室，没立刻将门关上，我虽然满心知道不该这么缺乏抵抗力，还是鬼使神差地跟了进去。 

　　柯洛拿了喷头调水温，转头看我站在他后面，表情变得似笑非笑，“LEE叔……” 

　　“不要误会，我只是来上厕所的。” 

　　柯洛单手拎着喷头，看我一屁股坐在便器上，“LEE叔……上厕所的话，就算不好意思脱裤子，你好歹也该先把盖子掀开啊。” 

　　“……其实……突然不想上了。” 

　　“嗯？”柯洛笑着，似乎在等我下文。 

　　他跟我都非常清楚我是在想什么，想要什么。 

　　但“帮我解决需要吧”这种话我现在说不出口。有了屡战屡败的教训，我没多大信心可以压倒他。开口求他让我上也就算了，求的若是让他上我，那我不是太贱了吗？ 

　　自尊跟欲念在激烈挣扎，短短几秒钟就憋得我挺难受，而柯洛依旧笑着。看他那等我自圆其说，准备看我笑话的模样，我突然脑子有点发热。 

　　“没什么，你洗吧。我出去了。” 

　　不愿意就不愿意，这么吊着我，有什么好笑的。我也没那么饥渴。 

　　柯洛在后面叫了一声：“LEE叔。” 

　　我知道他是不好意思了，想弥补点什么，但我胸口被一口气顶着，一用力就把浴室门关上了。 

　　我不希罕他。上床是彼此娱乐的事情，看他每次那么施舍，我都替他觉得难受。 

　　不跟他做，我也不会死，何必那么死乞白赖的没出息。 

　　“LEE，”柯洛开了门，从浴室探出脑袋看我，“是我惹你生气了？” 

　　“没，”我咳了一声，“你快洗澡去吧。” 

　　“这样啊，”柯洛继续歪着脑袋，“你不想来一起洗吗？” 

　　“……” 

　　拿根看得见吃不着的肉骨头逗得我团团转，很有意思吗？我突然有点恼火：“洗个屁。” 

　　柯洛却“嗤”地笑出声来，走到我身前蹲下。 

　　“你啊，”他双手捧着我的脸，“这么大的人了，还闹别扭。” 

　　我想我的脸一定是涨成猪肝色，“一边去，小孩子胡说八道。” 

　　我不是闹别扭，他根本不明白。 

　　我快翻脸了，柯洛反而觉得很有趣似的，用力亲了一下我的嘴唇，然后又要再亲第二下。我一把推开他。 

　　我怎么也该坚定一回，不要每次见了他就跟饿犬见了肉骨头一样眼巴巴地，没皮没脸，只有丢人的分。 

　　“赶紧洗干净就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柯洛不依不饶地抓着我两边胳膊，“我今晚不回去了。” 

　　“那你睡地板去吧。” 

　　柯洛一笑，“啊，你舍得吗？” 

　　我对着他小兽一般白晃晃的牙齿，脑子又是一热。 

　　他也知道我舍不得。 

　　无论我怎么忽略、掩饰，他依旧看得很清楚，觉得有趣。 

　　但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不是什么好笑的东西。 

　　胸腔里像有把火在烧，我憋足力气恶狠狠推了他一把，柯洛只是微微一晃，而后顺势抓住我胳膊，笑着把我压在沙发上，亲了一下，嘴唇又退后一些，想看我意乱情迷的反应似的。 

　　“干什么？”我凶相毕露地，“老子不想做，滚下去。” 

　　柯洛还是笑，一点也不恼，只用力压住我四肢，抿了抿嘴唇，而后低下头，亲着我脖子。湿润热烈的亲吻之后，湿热的气息吹在我耳边，“这可由不得你了，LEE叔。” 

　　被他含着耳朵亲吻，背上不由得一麻。 

　　从来只有我强迫别人上床，还没试过被强迫的。真稀奇。 

　　他会这么主动实在意外，我还以为我对他来说，只是根硬塞进嘴里才能勉强啃啃的鸡肋呢。 

　　身下宽大的沙发柔软，上方紧压着的赤裸胸脯却结实有力，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种生动的热度。要说我不动心，那是假的，但嘴里还在叫骂：“妈的给我滚开，老子对你没兴趣。” 

　　柯洛听而不闻地硬压过来吻住，自上而下，半强迫半挑逗地舔舐着，还有闲暇抬头看我的表情，他真是自信满满。 

　　而被他亲到肚脐的时候，我没两下就没骨气地发出声音，腿间的器官早就抬头了。 

　　他的确有自信的资本，我对他没办法产生抗体。对于他必然的胜利，我跟他心里都相当清楚。 

　　下身被他那灵巧的手指撩拨得又痒又热，视野都变得朦胧。被压制着，在敞开的腿间套弄，我呼吸粗重得不堪起来，腰也跟着绷紧了，本能地贴近他，寻求那一点更激烈些的摩擦。 

　　等终于亢奋到最顶点，发泄在他手心里，我一下子就腿软了。出了一背汗，瘫下来，只能躺在那里等他上。身上发烫，脸也涨红了，全都是丢盔弃甲的羞耻。 

　　柯洛的笑脸在眼前放大，而后变得模糊。腰被他抱住，抬高，后面有坚硬的东西抵着入口，硬要挤进去。 

　　我有些吃不消，忍不住开口：“你、你他的妈轻一点。” 

　　柯洛略略停止，等我喘过一口气，而后猛地往前挺入。我的惨叫噎在喉咙里：“妈的……” 

　　来不及调整呼吸，律动已然热切起来，汗湿的身体叠合在一起撞击摇晃，一切声响都变得暧昧，喘息呻吟逐渐浓烈，交合的地方异样地发烫。 

　　两人失控地动作着，粗重喘息，内部反复抽送着的性器有些过于狠了。柯洛似乎欲望高涨，箍紧我的腰，用力顶着我。肆意了一番，还不满足，“腿张开点。” 

　　说什么呢！我死瞪着他，固执地不动，要维护身为长辈的尊严。 

　　柯洛干脆撑开我双腿，边用力挺得更深，我忍不住开口叫骂：“你他妈的想弄死我……” 

　　嘴唇又被堵住了，深入的亲吻把我剩下的话都吞吃进去。感觉到他还真的手上使劲，我生怕自己筋被拉断，急得要惨叫，腿却顺利地被压到他满意的那个角度，几乎贴到头侧。 

　　柯洛也意外似地叹了一声：“你好软……”而后把全部重量压上来，极度深入。 

　　妈的，你当我身体是橡皮做的，想怎么折就怎么折？我都快四十岁了！ 

　　但我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在他动作之下有种被操纵的无力感，还有就是无法遏制的，汹涌的快感。 

　　柯洛跟我在这种方面合得来，也相当放得开，难得身体契合度如此之高，这可能是他维持跟我的肉体关系的唯一动力。 

　　我们做爱的花样确实多得很，有些姿势连我这种厚脸皮都脸红了。 

　　我想他跟舒念在一起，就绝对不会有这么多羞耻的姿势。 

　　他舍不得让他羞耻吧，更不用说身体折成三十度角，拉伤了怎么办。 

　　不过也没什么不好，男人是由性而爱的。对我们这种一夜情的族群而言，床上的感觉好，进一步交往的可能就大很多。 

　　他总有一天会遵循生理本能的选择，也说不定。 

　　在客厅里翻来覆去数次以后，又回到卧室的床上去。 

　　我终究是体力不足，就着被进入的姿势趴在他身上，只顾喘息，一身的汗。 

　　但是没有叫停。

　　虽然我不说，他也已经知道我有多么迷恋他。 

　　激烈的律动中感官敏锐，意识却朦胧，模糊听见他叫：“LEE叔。” 

　　“嗯？”我勉强回应他。 

　　“LEE叔……”声音从他喉咙深处出来，带着潮湿炽热的气息。低头看得见他火热的黑色眼睛，半眯着，兽类般的热烈眼神。他没有想说什么，只是叫我而已。 

　　内部被猛烈撞击，一阵阵痉挛还在持续，我突然觉得无法自制，紧紧抱住他，把嘴唇贴上去。 

　　疯狂到极限之后，两人都脱力地躺着，各自调整呼吸，平稳心跳。我等身上有了点力气，就挣扎着爬起来，选个姿势靠在床头坐好。 

　　虽然是被上了，我仍然要风度翩翩，掏出根烟来惬意地抽。营造那种X后一根烟快活似神仙的意境。正抽了一半，两根手指凌空而来，将我的烟夹走。 

　　“抽太多对身体不好。” 

　　他头发湿漉漉散落在额头的模样真是性感，弯起来的嘴角也很可口。 

　　“可是不抽烟，嘴巴闲着啊。” 

　　柯洛笑着，嘴唇凑过来，堵住我那“太闲”的嘴，辗转着温柔亲吻。整个口腔里都是温热的，他的气息。我竟然被亲得老脸通红。 

　　该死，今晚这小鬼有点过分迷人了。 

　　柯洛移开嘴唇，抱住我，“一起洗澡吗？我给你搓背。” 

　　“嗯。” 

　　他今天对我实在是太热烈了点，令人忍不住要想入非非。 

　　两人在浴缸里泡着，有一下没一下地往身上浇水，做许多与洗澡完全无关的事情，以至于水变得太凉了，不得不重新放满一次。 

　　终于开始正经八百地洗了，柯洛抓着我一条腿，帮我按摩刚才差点抽筋的腿腹，我舒服得昏昏欲睡。 

　　不知道是不是被热气围着就容易发晕的关系，我渐渐有些飘飘然。 

　　虽然有些话不必问出口会比较好。但想听到的答案，不开口去问，又有谁会说给你听呢？ 

　　就当是赌我今天的运势吧，横竖总是要有问清楚的一天。 

　　我拿另一只脚戳戳他，“柯洛。” 

　　“嗯？”柯洛微笑，用脚趾夹住我。 

　　“跟我做，比起跟舒念做，哪个更舒服一点？” 

　　他的表情若算不上愀然变色，也相去不远了。难熬的沉默里他低头不吭声地擦洗着，过了一会儿说：“舒念永远是最好的。” 

　　我把双手往脑后一枕。他妈的，这下好了吧，我为什么总是爱自取其辱呢，不挨两个耳光就全身难受吗？ 

　　“LEE叔……” 

　　我假装没听见，还在哼歌，起身拿了沐浴乳把自己涂了个仔细。 

　　“LEE叔。” 

　　“什么？” 

　　“对不起。”他道歉，有点犹豫，“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会介意。” 

　　喉咙有点痒痒地，我“哈”了一声，把胸口的泡泡冲掉，“介意什么？” 

　　“LEE叔，虽然很失礼，但我觉得暧昧不清更不应该，我也不想让你困扰。坦白说清楚，我永远都爱着舒念，虽然他不会回应我。” 

　　“……”我从鼻腔里含糊哼了一声，“我知道啊。” 

　　“我陪着你，但对舒念的心情是不会改变的。我跟你也不是在恋爱，我们就只是朋友跟床伴的关系，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就直接跟我说吧，我们换一种相处方式。” 

　　他说话的时候眼里坦荡荡的，并没有映出我的脸。 

　　我把胸口洗干净，哈哈笑了，“你想太多。” 

　　他年轻正直的脸，那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在浴缸里坐着，温水漫过胸口，水压太高了，心脏有些作痛。我笑着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没再邀请柯洛来我家。 

　　我跟他只在公司里见，公事公办，点头打招呼的交情。 

　　“LEE叔。” 

　　递过来的茶杯热气腾腾。柯洛帮我泡了茶，旁边还放一小碟榛子。 

　　我笑着，“谢谢。”我喜欢慢慢吃坚果磨牙，对脑子对胃对牙齿都有好处。不想变老，就得哪里都多动。 

　　柯洛对我挺友好，三天两头带东西给我，有时是几颗糖，有时是小盒的虾饺，或者装在保温杯里的咖啡。有时我桌上还会摆着一颗擦得干净的苹果，小孩子的玩意儿。 

　　其实我们关系还是不错，只不过已退到暧昧线以外。 

　　“漂亮吧？”一枝浅色的梅花送到我面前。 

　　“呃？” 

　　“楼下花园里的，今天居然开了，带一枝给你。”柯洛笑着晃了晃，而后俐落地插到我那万年只有两片绿叶的花瓶里。 

　　“……”我不由得摸摸下巴。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还真风雅。 

　　他送的这些琐碎小东西，若要说收买人心或者弥补，也未免太寒酸了点。这些于他都是顺手。吃到意外美味的巧克力，顺便给我拿两颗，新上的手剥核桃很鲜美，顺便带一把放我桌子上，如此而已。 

　　只是不知道这种“顺手”究竟是什么心思。 

　　柯洛还没什么事情做，便靠在我桌子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找我说话：“不知道过两天天气会不会暖和点。” 

　　“怎么？有关系吗？” 

　　“我请舒念过来玩，如果太冷的话怕他受不了。” 

　　我“哦”了一声，继续慢慢在牙齿之间磨我的榛子。 

　　“LEE叔，你周末有空吗？” 

　　“什么事？” 

　　“要不要一起去看比赛，我有票。” 

　　“我约了人打高尔夫。” 

　　柯洛看着我，“你想打高尔夫的话，也可以叫我的。” 

　　我笑了，“不敢劳你大驾。” 

　　万一打到一半，舒念一个电话又把他叫走的话，我还怎么混啊。 

　　跟柯洛在一起，就像在吃裹了糖衣的药片。甜蜜的感觉化得正浓，冷不丁就冒出来的苦味打个措手不及。 

　　老这么吃，我的嘴巴受不了。 

　　柯洛看了我一会儿，“LEE叔，你生我的气。” 

　　他用的是陈述事实的口气，我也不想装大头蒜了，抬眼道：“我生不生气，对你来讲很重要吗？” 

　　柯洛突然有点尴尬，“你是长辈。” 

　　妈的。 

　　“记得我是长辈就好。”我笑着敲笔记型电脑键盘，开始忙碌，不再跟他说话。 

　　第八章

　　那个舒念还真的答应了柯洛过来看他，而且是一个人来的。 

　　那几天柯洛异常兴奋，原本就光洁的皮肤简直像是会发亮一般，明眸皓齿，令人无法直视。 

　　梦幻一般的美少年啊，可惜跟我没关系。 

　　为了这位客人，陆风订了最好的饭店和晚宴，亲自为他接风洗尘，要不是对方竭力反对的话，搞不好就专机接送了。总之是好大的排场，那架式简直就等于接见儿媳妇，就差没替儿子把红地毯铺上。 

　　晚宴也象征性地请了我，当然我没去。我没那么好的涵养，万一克制不住就把那个白雪公主样的纯良男人给捏死了、那怎么办。 

　　我一个局外人，凑什么热闹。 

　　那边春夜楼台华宴开，这边我在餐厅里跟其他同事一起吃商务简餐，两不相干，但听到几个女孩子聊起今天订了大把的豪华花束，我不知怎么就想起我那花瓶里瘦弱的一枝梅花。 

　　妈的，差得也太远了吧。 

　　陆风送给那人的见面礼，据说是少见的翡翠，还让那人在他的豪宅里住着，专人伺候。 

　　听说这些的时候我多少羡慕了一下。 

　　那半冷血的男人倒真是疼儿子，知道性向非但不为难柯洛，还大方相助，儿子喜欢的他便觉得好，父子一条心。照这样的攻势，就算十个舒念，要娶回家恐怕也不难。 

　　搞不好过段时间，我就要送份贺礼到荷兰去了。 

　　但总之，这些与我没关系。 

　　舒念待了几天之后便回去了，柯洛也渐渐冷静下来，但还是很快活。我看他那面带笑容的模样，就生出点厌倦来，跟他说话的兴致更少。 

　　“LEE叔。” 

　　“有事？” 

　　“明天是冬至了，今晚来我们家吃晚饭吧。” 

　　我一愣。 

　　到处都只是圣诞节的气氛，自己国内的节日反而没什么人提，我也不知几十年没过冬至了，被他这么一说，感觉微妙。 

　　“我知道你今晚没约。一个人做饭也不方便，过来一起吃吧。” 

　　缺少约会对象的事实被看穿让我很不舒服，但我确实已厌烦了千篇一律的商务餐。 

　　“你说的你们家，指的是……”

　　“陆叔叔家，我住他那里。” 

　　我还以为是要去陆风那栋常住的豪宅，中途才发现不对，车子是往普通居民区去。 

　　“这是去哪里？别墅不是这个方向。” 

　　“啊，你不知道吗？陆叔叔几乎不住哪里。我们住辰叔的那间房子。” 

　　我双手往脑后一枕。真是差别待遇，我怎么就没能享受柯洛他老爸的盛情款待呢。 

　　“那别墅不是太浪费了吗？” 

　　光养着它就不知道要烧多少钱，偶尔换地方住住也就算了，竟然长期待在平民公寓里，不知道陆风怎么想的。 

　　柯洛笑着开车，“陆叔叔只要辰叔开心。别墅那地方，是见外人用的。” 

　　哦，难道我不是外人不成？不过我已经不会白日梦地胡思乱想了，只边听音乐，边漫不经心看着窗外。 

　　“对了，晚上会有多少人？” 

　　“加上我们一共六个。陆叔叔和辰叔，还有辰叔的儿子，跟另一个男孩子。” 

　　听说可能会有美少年，我精神为之一振，忙对照后镜理理头发。 

　　按了门铃之后，前来开门的果然是个美少年。身材修长，大眼睛，微卷的头发，蜜色皮肤，就是嘴巴不雅地张成O型。 

　　我也嘴角一阵抽搐，“林竟？” 

　　“LEE？” 

　　林竟自从走了之后，跟我也就刻意断了联系。我们都是不愿意拖泥带水的人，落魄回国的事，我也没告诉他。 

　　想不到在这里相见，彼此都有些失态，我刚伸手要拉他，他已经扑到我身上来了。我没能站稳，两人慌张地抱成一团。 

　　“LEE……”恶狠狠拉长的尾音很可爱，“你瘦了。” 

　　我心里微微一酸，“嗯。” 

　　“也老了。” 

　　“……”我最恨别人这么说。 

　　柯洛微微惊诧地看着我们，“你们原来认识？” 

　　林竟嘿嘿笑，“岂止认识！” 

　　我们的奸情又不是什么体面事情，这家伙得意个什么劲啊。 

　　我们来得晚，进了屋子，其他人都已经齐了。陆风刚洗了澡出来，在家头发不像平时梳得那么齐整，额发散落下来，差得没把我迷死。 

　　明明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有杀伤力，这父子俩的基因真是罪恶。 

　　程亦辰那个冰肌雪肤的冷美人儿子卓文扬，我虽然听说过，照理是头一次见，但不知怎么的觉得甚是眼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确实比父亲更好看，也高大一些，冷漠禁欲的长相，眼神淡淡地，看得我直发呆。 

　　“LEE叔，坐吧。” 

　　柯洛用力扯了我一把，我才回过神，收回不良怪叔叔的表情，赶紧找椅子坐，讪讪地。 

　　柯洛似笑非笑看着我，压低声音：“你喜欢？” 

　　我心里一动，把“没有”硬生生咽下去，涎笑道：“还不错。你要帮我介绍？” 

　　柯洛收了笑容，正要再开口，却听得陆风沉声道：“你们什么话非得悄悄说？” 

　　我登时出了一背冷汗。抬头才发现他并不是冲我们，而是冲着那里咬程亦辰耳朵的林竟。 

　　不是我疑神疑鬼，实在是做贼心虚。让陆风知道我这个过去的“同僚”跟他儿子有一腿，我真怕我哪天就因为“人祸”而人间蒸发了。 

　　忙碌之后菜都上好了，几个人各自入座。卓文扬自然坐在程亦辰身边，林竟居然也磨蹭着要过去占另一边，差点被陆风眼神杀死，我赶紧一把将他揪回来。 

　　大家绕桌而坐，程亦辰，陆风，柯洛，我，林竟，卓文扬。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坐定以后，只觉得一桌人的关系着实诡异，幸好气氛还算融洽。 

　　程亦辰就在我对面坐着，我不免多打量他两眼。他确实长得不错，依旧显年轻，身形修长，很白，非常有味道，眼睛单得那么好看的人挺少见。 

　　但是纵然他相貌再顺眼，跟陆风放在一起就有些不够看了。 

　　原本以为能让陆风发狂的男人，怎么说也该是个世上少有的绝色，期待值过高，当时第一次看到真人顿觉失望。 

　　不知道陆风是为了他的什么而如此爱他。 

　　但想想，我又是为了柯洛的什么而痴迷？ 

　　柯洛生得再美貌，我也不是没见过比他更美的。某些场合的男孩子，姿色那才叫人间少有，柯洛算什么，就连卓文扬也未必输给他。而我当年钱多时，什么世面没见过。 

　　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怎么了。 

　　晚饭的味道不错，热腾腾的家常菜，柯洛跟林竟一搭一唱地讲笑话趣闻，配合默契的脱线二人组，笑得我半死，一顿饭越吃越热闹，连卓文扬的冰山脸也微微融化。 

　　而真正的冷笑话之王其实是程亦辰，看不出来吧。长着一副老实人面孔，表情严肃，冷不防冒出两句让人失控的台词，卓文扬都咧笑了，引得林竟一直嚷嚷“辰叔你好贼！” 

　　看陆风一手撑着额头，装出无动于衷的冷漠模样，肩膀却不由自主地抽动，觉得少见又有趣。 

　　他看起来很幸福。 

　　吃过饭，收拾好桌子，两对父子坐下来打牌，父子分别对家，打得热闹滚滚杀气腾腾。我跟林竟旁观了一会儿，便溜到卧室里去说悄悄话。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肯跟我爸还有他情夫住在一起，他们就把我交给辰叔照顾了，”林竟补充，“对了，辰叔是我老爸那个情夫的哥哥。” 

　　我大脑停滞了一下，“哦。所以程亦辰就是你……继父的哥哥，你要叫他……大伯？叫陆风……伯、伯父还是伯母？” 

　　“……我不要这种伯母。你呢，为什么会在这里？” 

　　“刚才饭桌上不是说了吗，我在LA的事业失败，回来从头做起嘛。” 

　　“不要拿场面话敷衍我。老实说，你跟柯洛在交往吗？” 

　　我立刻反驳：“没那回事。” 

　　“那是你在单恋？” 

　　“……胡说。” 

　　林竟嘻嘻笑，“我跟柯洛玩得不错，可以帮你美言几句啊。” 

　　“一边去。” 

　　“不要装了，”林竟扭来扭去地，“来吧来吧，我们交换秘密。” 

　　我几岁了啊，还陪他做这么幼稚的事。 

　　我无动于衷，林竟便转转眼珠。他肤色晒得有点暗，但是很光滑，眼睛又黑又大，瞪圆了滴溜溜转着眼珠子的模样很好笑，“柯洛那么帅，会被他迷住也是正常的啦，他如果不是你的菜，那我可要考虑出手了。” 

　　“喂！等一下！”我用吃人的眼神瞪他，“好吧，我是喜欢柯洛……的……呃，肉体。你别告诉陆风就好。” 

　　林竟已经长得和我差不多高了，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很有竞争力。现在的小孩子都发育得很好，这点认知让我越来越挫败。 

　　“早承认不就好了！” 

　　“又不会有结果。这种不光彩的东西，没什么好承认的。！” 

　　“我跟你一样没希望啊，”林竟挠挠头，叹口气，“我好像喜欢辰叔。” 

　　我大吃一惊，立刻用“你疯了”的眼神看他，“你脑袋被门夹过了吗？” 

　　“我从第一眼看到他，就有种奇怪的感觉。解释不清楚，反正他正是我喜欢的类型啊！”林竟说得一脸淫魔相。 

　　“你算了吧。”从陆风嘴里抢肉吃，嫌命太长吗？我循循善诱，“谁都可以动，就是不能打程亦辰的主意，除非你想让陆风狂化。RPG游戏的终极大BOSS狂暴起来是什么样子，你很熟悉吧？想被一脚踏扁吗？” 

　　看他瘪着嘴委屈的模样，我耐心讲解：“程亦辰跟陆风，就是剑鞘和剑的关系。” 

　　林竟看了我一眼，“你好色。” 

　　难得我感性一次就遭受如此打击，“什么？你想歪到哪里去了！小色狼！” 

　　“老色狼。” 

　　我勃然大怒，“什么话！说大色狼不就好了吗，什么叫老！” 

　　我这个年纪很忌讳别人说年龄的。 

　　“再说，你拿什么跟陆风拼，口袋有他鼓，长得有他帅，肌肉有他多吗？” 

　　“我年轻，也有技巧嘛，”林竟想了想，突然凑过来，“对了，LEE，看在我们那么多年交情的分上，你再借我练习一次好不好？” 

　　我明天他说的是哪个方面，当下笑道：“何必这么客气，以我们的关系，不要说一次，百次两百次都做过了，再来十几二十次我也奉陪。” 

　　“我是说让我上你……” 

　　我立刻嗤之以鼻，“你想得美。” 

　　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毛没长齐就个个都急着要做TOP，真是世风日下。 

　　牌局告一段落，程亦辰张罗着煮点心，卓文扬也进厨房帮他，林竟跟柯洛则坐在客厅地板上玩游戏对战，把游戏手柄按得咯咯响。 

　　这两人平时都住在这里，年轻人倒也容易玩到一起。 

　　陆风给了我一个眼神示意，我忙起身跟他到阳台上去。 

　　一出去就打了个寒战，入夜竟然下了小雪，凉意入骨，跟室内温度相差甚大。陆风静站着看了一会儿下面闪烁的夜景，才开口：“小洛跟你，关系不错嘛。” 

　　我一个喷嚏硬生生被吓回去了，汗流浃背地：“哪里哪里。” 

　　“他常念叨你。小辰咖啡煮得好，他还硬要带一壶给你。” 

　　我揣摩不透这个男人的意思，讪笑着不敢作声。 

　　“这样也好，我也放心。LEE，”他看着我，“要是以后我有个什么，小洛就交给你。”

　　我一愣，不知他话里真假，忙笑道：“这是什么话，你能有什么事。” 

　　陆风决不是温室里养大的少爷，他白手起家，一路过来并不顺利，靠的是头脑和狠绝的作风，年纪轻轻就修罗一般，不怕死也不手软，做的也不是什么清白生意，当年不知道多少人想杀他而后快。但至今安然无恙，可见他的手段。 

　　到现在，敢跟这个男人硬干的人全T城已经数不出几个。他却突然找我料理起身后事，盘算生死。 

　　其实就算他住在这种没什么保全系统的地方，看不见的地方也定然有他的保镖，就跟睡在银行保险箱里一样安全，大可以高枕无忧，不知道他在烦忧什么。 

　　陆风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你也看到林竟了吧，他居然是小辰一个故人的儿子。这点你我当年都没想到。” 

　　我没敢说话。 

　　“偏偏我对他做过一些事情，”陆风看了我一眼，“有些你还不知道。” 

　　我背上一阵寒意，半晌才勉强道：“小竟不是那么记仇的人，他也已经失忆了。你不必担心吧。” 

　　陆风摇摇头，“他现在失忆，不等于一辈子都失忆。” 

　　这话听得我心里一寒。 

　　“你别怕，我不会把他怎么样。再说，就算他不记得，小辰也记得。我只在乎小辰会想不开。” 

　　暂时不用担心林竟的人身安全，我舒了口气，却听陆风说：“小辰他会杀了我也说不定。” 

　　我蓦然一惊，“这、这怎么可能。” 

　　陆风只是笑笑，我有点齿寒的感觉。为自己爱人所害这种可怕的说法，从他嘴里出来居然这么轻松。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情侣？ 

　　“我不怕这个，只要他别再一声不吭离开我就好。” 

　　我小心斟酌着开口：“我觉得你过虑了。他对你的感情谁都看得出来，就算你做了……让他无法释怀的事情，他也不至于那么怪罪你。人终究都是护短的。” 

　　陆风哼笑一声，习惯性去摸烟，但摸了个空，他已经戒了。“你不会懂的。小辰他虽然爱我，但是从来，都不会护着我。” 

　　陆风话说完又略微一怔，立刻改口：“不过，我也不需要人护着。” 

　　这男人分明是个凶残暴虐的家伙，但瞬间流露出来的软弱姿态……真让人飙鼻血。 

　　我好色的本性是不分时间、场合的。突然有点想安慰他，这回不是出于畏惧才拍的马屁了。 

　　“没你想得那么坏吧。你们这么多年了，现在能在一起不容易，他也不是不懂珍惜的人。又不是十几二十头脑发热的年纪，你我都没那么冲动了，何况他呢。” 

　　“……” 

　　“他其实是个心思很好懂的人吧。你对林竟，对他周遭的人好一点，说不定他慢慢地也就安心了。” 

　　陆风静了一会儿，才说：“承蒙你吉言。” 

　　他这么客气，真让我受宠若惊。 

　　“不说这个了。小洛怎么样？还算懂事吧？” 

　　“嗯，他很聪明。” 

　　“他也喜欢男人，我有点吃惊。”陆风笑着，表情柔和了点，“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高兴就好，随他去吧。” 

　　我咳了一声：“他喜欢的那个，叫舒念是吧。你也见过了，怎么样？” 

　　“还不错。小洛觉得好就好，我也挺喜欢的，”陆风自然而然地，“这种类型的都好，跟小洛在一起，我也没什么意见。斯文有礼，心肠好，性子温。” 

　　这个标准跟我相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我咧了咧嘴。 

　　“说起来，舒念还有那么点像小辰，”陆风微微笑，“我们俩眼光还真相近，果然是我……”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而后警惕地望着我。 

　　我赶紧装作什么都没听到，镇定地低头看夜景看夜景。 

　　不知道人太聪明了某些地方是不是就会变蠢。谁都看得出他是你儿子，装什么装？ 

　　一回到屋子里，林竟见了我就扑上来哭诉：“柯洛太狠了！哪有人玩游戏的，把我轰得渣都没剩下……” 

　　柯洛只是阴笑，“再来一局啊，嗯？” 

　　陆风往那里一站，又高又吓人，根本没人敢黏着他，只有程亦辰过去捧住他的脸。 

　　那个宠溺的动作把我惊得下巴险些都掉了。那是陆风，会咬人的，不是什么小猫、小狗。 

　　程亦辰把他眉毛上雪融化的水珠擦掉，摸摸他：“冻得脸这么冰。有热汤，喝一碗吧。” 

　　陆风“嗯”了一声，一碗汤就让他很幸福。 

　　我看了他们一会儿，觉得搞不好被我说中了。但隐约总有些不对。 

　　只不过别人的家务事，我也插不上嘴。 

　　连宵夜甜品都吃过，再留下去就太晚了，我起身告辞。柯洛主动要送我回家，其实随便叫个司机就可以，但他的礼数一直很周全。 

　　坐进车里，柯洛没有马上开车，看着我笑，“你跟陆叔叔在外面聊什么悄悄话？” 

　　换成以前，我会拿“你爹把你托付给我，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之类的话来调戏他。 

　　但现在已没了兴致，就只挑他想听的来说：“谈舒念的事情，他觉得你们挺适合。有你陆叔叔支持你，你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柯洛愣一愣，抿了抿嘴，脸红起来，低头迅速发动车子。 

　　两人再也无话可说，车子前行了一会，我有些无趣，提醒他：“前面路口右拐。” 

　　柯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应该直走啊。” 

　　“我不回家，你送我到Narcissism就可以了。” 

　　长夜漫漫，那些温柔可人的美少年，我还真有点想念了。凭我这张脸就能在里面打熟人VIP折扣，可现金也可刷卡，哪怕赊帐都行。 

　　柯洛皱起眉，“LEE叔，你别再去那种不干不净的地方。” 

　　我不以为意，腆着脸道：“安全问题不必担心，绝对过关。你要不要也去试试？” 

　　任宁远给手下员工的福利很不错，绝对不会随便让不三不四的人带出场，定期还做全面体检，医保福利搞不好比我都来得好。 

　　不过柯洛似乎对我的建议不太欣赏，立刻板起脸，不予回应，过路口的时候不论我怎么提醒，都笔直向前开他的车。 

　　我没了调笑的心情，“你搞什么？” 

　　表情严肃的青年看起来跟他父亲相当相似，“我不是说过，有需要可以找我么？” 

　　我哈哈笑了，“不敢劳你大架。”以我往常的教训来看，找他还不如找根按摩棒。 

　　“前面停车。” 

　　柯洛反而踩大油门，摆明了不打算理我。 

　　意愿被无视的感觉非常差，但我又不想上演飞车跳窗的戏码，气得要死，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灯红酒绿不断被抛在身后。 

　　算他，但我也没什么好说，这是人家的车。 

　　我什么时候潦倒到如此气短，连搭个车都得看人脸色的地步了？ 

　　车子开到楼下，我寻艳遇的兴致已经被败光了，懒得跟他多嘴，意兴阑珊地伸手要去开车门，却听得柯洛在背后问：“我可以上去吗？”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来我家，就跟我去Narcissism一样。唯一的差别是他连钱都不用掏。 

　　我冲着他的脸冷笑一声，“你有需要，就去NAR吧，报我的名字还能打折呢。” 

　　“LEE叔。” 

　　“什么？” 

　　他突然凑过来，亲了我的嘴唇。我猝不及防，愣了一阵，大概有六、七秒钟，便按着他的额头用力推开他，“别玩了。” 

　　他以为他的吻有多了不起，给这么点鱼饵吃我就会神魂颠倒地上钩？ 

　　柯洛再靠过来的时候我避开了，拍了一下他的头，推开车门，“晚安，小朋友。” 

　　话音还未落下，嘴唇又被堵住，这回是热烈的亲吻，舌头都探进来，湿热的触感非常迷人，加上强健有力的拥抱，我一时喘不过气。 

　　隔着厚重的衣服也能感觉到他身上发烫，爱抚、热吻之下，弄得我都有些燥热。这小鬼莫非是发春了不成。

　　毕竟是少年人，血气方刚，隔段时间不发泄，倒比我还耐不住。 

　　纠缠了一阵子，我冷却下去的欲望也重新被挑起了。也罢，在车里做一次确实很有诱惑力，我也需要解决。白捡一场不错的性爱，等下的睡眠品质会比较高，有益身心。 

　　亲吻还在继续，他妈的我嘴唇都快给咬下来了。搞这么冗长的前戏做什么，直接脱裤子不就得了？反正我们从来就只是做，假惺惺的亲吻都嫌多余。 

　　欲望占了上风，我已经打算抛弃理智，遵从本能地亲热上一番。我皮带都解了一半，手也探进柯洛裤子里，柯洛却吃了一惊似的，松开手，直起身来，跟我拉开距离。 

　　“对不起。” 

　　不甚明亮的光线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想必我的咬牙切齿相当一目了然。 

　　“你什么意思？” 

　　柯洛沉默了一下，“抱歉，我不该那样。” 

　　我哈哈笑了两声，重新穿好裤子。妈的，去给你家舒念守节吧。 

　　“LEE叔。” 

　　“滚吧你。”

　　第九章

　　电梯“叮”的一声，我低头看表，总算是险险赶上最后一分钟，没迟到。 

　　边走边跟同事笑着打招呼，边头晕眼花。早上是空着肚子出门的，我看重外表多过一切，可以用上一小时来冷热交替敷眼睛，去除那意外出现的严重黑眼圈和血丝，却连把水吹凉再喝的三秒钟也挤不出来。 

　　总有一天我要给面子害死。 

　　进了办公室，看见桌上放着一碟早茶蛋糕，色泽和香味都很诱人，美中不足的是没有我嗜好的罐装咖啡，代替品是纸盒牛奶。摸着还是热的，刚整盒加热过。 

　　以早起低血压的人真是无尽诱惑。 

　　柯洛不当家庭主夫实在太可惜，跟他一起生活的人一定会被照顾得舒舒服服。 

　　可惜我不会再被他给的一点小甜头耍得团团转了。 

　　我把那颇刺激我食欲的早餐扫进垃圾筒，叫来两个人，开始搬动桌椅。 

　　柯洛进来的时候，正碰见我在神采奕奕地指挥工人搬他的单人沙发，露出讶异的表情，“这是在干什么？” 

　　“你搬到那边去，宽敞点。”我指了指架子另一边。 

　　我们俩的办公室原本是用简约装饰架隔开的两个独立空间，平时柯洛总跟我待在一起，共享宽阔些的这一边，另一小半空间就奢侈地变成半闲置。 

　　柯洛有些疑惑，“为什么？” 

　　我看他一眼，“这才是本来的格局。一人一隔间，不是方便得多？” 

　　大概是垃圾筒里的早点也让他有点委屈，柯洛没再说话，微微嘟着嘴唇，看着他林林总总的公私用品被移了过去。 

　　重新布置过后的视野很是开阔，只能从装饰架的间隙隐约看到柯洛的背。 

　　这下世界清静了，我不必一抬眼就看着他。 

　　欺负柯洛，也算是带来一丝快感。 

　　其实我也想过，如果是舒念，被什么人伤了心，应该是会隐忍地把自己的东西搬走，留一个背影给那个人看。而不是看那个人的背影。 

　　这样才比较让人喜欢吧，会让柯洛心疼的心肝都拧起来的应该就是这一型。 

　　但我是LEE。 

　　晚上我去Narcissism叫了外卖，犒劳自己。对方是个有着小鹿一般大眼睛的清纯少年，乖巧又会撒娇。 

　　我讲究情调，汽车旅馆这种地方是万万不可将就，但总在外面订豪华饭店，我钱包又消受不起。人穷志短，不如回家。节约乃生活之本嘛。 

　　一打开门，屋子里灯火通明。这是我的习惯，出门前开着灯，有时候甚至开着音响，回来的时候又亮又热闹。 

　　作为时常晚归的单身人，我是受够了开门就对着一片漆黑冰凉的死寂房间。 

　　美人在怀，春宵苦短，我自然是拧暗了客厅的灯，搂着小鹿美少年先在沙发上温存一番，等他被撩拨得躁动不安，发出可爱声音，主动敞开双腿求欢，我才开始慢条斯理解皮带，准备享受大餐。 

　　“你们在干什么？” 

　　亲热到一半，耳边有第三人凉飕飕地这么问，任谁都会在第一时间萎掉。少年受惊地尖叫一声，缩进我怀里，连声音都像小动物。 

　　我只好安抚地抱着他，头皮发麻。裤子都没穿好，唯一的武器是手上润滑油一瓶，这种样子叫我怎么对付入室贼人。 

　　“LEE叔。” 

　　我这才总算看清那个站在沙发前的不速之客的脸，忍不住吸口气，骂了一声。 

　　怀里的少年怯生生地探出脑袋，“是、是小偷吗？” 

　　“不是，”我嘴角有些抽搐，冲着柯洛，“你在我家搞什么？” 

　　难得把外卖带回家吃，还被他坏了兴致。他是不是早该自觉把我家钥匙还给我了？ 

　　柯洛只穿着衬衫，衣袖卷起，手上还滴着水，皱着眉，“我在给你做夜宵。”又上下打量了我们这一对衣衫不整的奸夫淫夫，“你呢？做什么？” 

　　“我正在吃『夜宵』。你看不出来吗？” 

　　柯洛低头看着我怀里的“夜宵”，瞪大眼睛，“这是……中学生？” 

　　“不是，是制服游戏，他已经成年了，”我悻悻地爬起来，套好衣服，掏钱包付钱给小鹿少年，“乖，先回去吧，不帮你叫车了。” 

　　小鹿少年带着过夜的费用离开，剩下我跟柯洛大眼瞪小眼。 

　　“你买春？” 

　　我镇定地：“没错。” 

　　“你非得做这么低级的事不可吗？” 

　　“你少幼稚了，”我受不了他的饱汉不知饿汉饥，“不然我要怎样，到公园公厕去找伴？” 

　　他年轻英俊，随便勾勾手指就有人自动躺到他床上，我可是已经没那个资本了。 

　　柯洛居高临下，微微皱着清秀的眉毛，眼珠漆黑地瞪着我。这个角度看上去，睫毛纤长得根根分明，不折不扣的一个美人。 

　　宽肩，瘦腰，长腿，身材好，长得又白，伶俐又懂事的模样。 

　　大概是我的眼神明显有具，被我瞪着的柯洛也露出疑惑的神情。 

　　我说过我对他已经没有兴趣，但性趣怎么可能没有。 

　　今晚我花了钱是要吃久违的性爱大餐的，结果什么都没享受到，刚开始吃前菜，桌子就被收了，这一口气叫我怎么咽得下去。 

　　柯洛瘦削有力裹着衬衫的腰就在我眼前，我露出牙齿笑了笑，一把扯住他皮带，将他拉过来。

　　柯洛还愣愣地，反应不及，被我推倒在沙发上。 

　　他有些无措的模样很可口。我色心大起，顺势扯开他的皮带，手探进裤子里，“你来是要替我做『夜宵』的，哈？” 

　　柯洛被我粗鲁地握住，脸瞬间就红了，一把掐住我手腕，制止我更色情的动作。 

　　“LEE叔！” 

　　叫我叔也没用。我不想跟他客气了，动作也丝毫不温柔。 

　　“吓走了我的过夜对象，你就该有弥补的自觉！” 

　　但柯洛的力气很大，他不情愿，我着实也占不了什么便宜，只能在嘴巴上恐吓他：“信不信我强暴你！” 

　　话音还未落，柯洛皱起眉，手上一用力，我腕骨几乎断掉，痛得脸都变形了。不要说什么耍狠强暴他，连手指都动不了。 

　　他还真是毫不留情。我狼狈不堪从他身上爬起来，一把老脸都丢光了，几乎没羞死，勉强嘴硬：“犯得着吗？又不是没做过，别扭个什么劲啊！” 

　　“我不想总看见你没穿裤子的样子。” 

　　我有那么几分钟，意想不出同样恶毒的侮辱来回敬他。只能把衣服穿好，笑了笑。 

　　“你以后也看不见了。” 

　　“LEE叔，你别怪我说话不好听，你私生活是太不像话了。” 

　　我背对着他，“不想我抽你就快滚吧！” 

　　“就算你生气我也要说，你年纪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不懂得收心？” 

　　我“哈”地一下怒极反笑：“那你说我收心是要收到哪里去？” 

　　柯洛也噎住了似的，半晌才说：“你总该找个人，认真点来往，好好过日子。” 

　　我点了点头，“多谢你指点了，柯少爷。” 

　　柯洛有些尴尬地站着。 

　　“还不走？” 

　　“LEE叔，你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介绍合适的给你。” 

　　“哈，”我气过头了，口气反而平和，摸出烟来抽：“行啊，长得帅，肯让我干的，就行了。有人选吗？” 

　　“……没有。” 

　　“那还说什么屁话。” 

　　柯洛有些脸红，“LEE叔，你还是别在外面胡来了。你总这样，怎么安下心来跟人交往。” 

　　我狠抽了两口,“你对你家舒念一往情深,还不是一样乱来？” 

　　“我没有乱来。” 

　　我把烟捏在手里，哈哈笑了。 

　　柯洛被我笑得脸都涨红了，“我也只跟你上床而已。” 

　　“你他妈的骗谁啊。” 

　　柯洛没说话，嘴唇又有些嘟起来，“我只跟你。” 

　　烟不觉就烧到尾巴，烫了手，我被烫得倒吸一口气，忙把它弄灭，“为什么？” 

　　不太明亮的光线里，也能看得清他黑色的眼睛。 

　　“我不知道。” 

　　我泄了气，把烟蒂扔进垃圾筒，“算了。” 

　　柯洛看着我，“那你知道吗？” 

　　“靠，你问我？我问谁！” 

　　柯洛小声地：“那就没办法了。”而后突然凑过来，亲了一下我的嘴唇。 

　　我过了一会儿，拍拍他肩膀，“快回去吧。” 

　　我不讨厌和他接吻，我讨厌因为一点亲吻就觉得惶然的自己。 

　　柯洛没出声，也没走的意思，只凑近又亲了我一下，力道更重了一些。 

　　我突然有点心慌意乱，退开一步，吊起眼角，“怎么，柯少爷你有性趣了？可惜我没有，恕我不……” 

　　话没说完就被堵住嘴唇，还撞得我牙齿嗡嗡响。 

　　我也不是好惹的，扭打中把茶几都撞翻了。与其说是什么抵抗，不如说根本就是斗殴，趁机揍他两拳发泄我积累下来的怨气。 

　　打了一架之后，轮到我被压在沙发上，两人都气喘吁吁的。又落了下风，眼看要吃亏，我忍不住大吼大叫：“刚才是谁说不想看我没穿裤子的样子的！” 

　　柯洛愣了一下，有些窘迫，“我，我没有要看……” 

　　靠！ 

　　“那他妈的还不放手！” 

　　柯洛抿起嘴唇就是一副乖巧兮兮的模样，放开手，看我骂骂咧咧地坐起来。 

　　我旧仇新恨积在一起，越想越有气，又骂道：“想看我也不让你看！老子没穿裤子的样子碍了你那只眼了？我是哪里不能看了还是怎么的？嫌我腰粗了？还是屁股下垂了？你是太久没看忘了什么模样了吧，妈的……” 

　　还没骂够，肩膀上蓦然一沉，我又被推倒在沙发上。 

　　柯洛的嘴唇很有力，我被堵着，一时透不过气来。等缓过劲，早连内裤都不保了，下半身凉飕飕的。 

　　“妈的，你忘了自己说过什么了是不是！” 

　　柯洛只小小叫了声“LEE叔”，就再不出声，用力亲了亲我的脖子，而后专心地一路往下。 

　　我被他撩拨得全身都不对劲了，腿间一阵温热，竟然是被他含住了。 

　　这混蛋出尔反尔不是一般的厉害。 

　　他用唇舌温柔挑逗的过程，我好歹算享受了一把。但他一停下来，换了个姿势，我就知道大事不妙。 

　　挣脱不开，被迫分开腿躺在柯洛腿上，臀间被那硬邦邦的东西抵着，我头皮都麻了。对他有性趣，是指享用这种美少年，而不是被享用。 

　　被人上是我最讨厌的事，被按着，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我股间的润滑，只能破口大骂，开始问候柯洛家历代祖先，连陆风都不能幸免。 

　　“我操你X的……”我嘴巴上骂得痛快，事实上却是相反的。 

　　后面被抵着那火熟的东西，只觉得一阵腰痛，就被挺了进来。 

　　“LEE叔……”

　　我已经恼羞成怒了。叫个屁啊！ 

　　但事实上，被侵入的感觉也并不坏。沉重的律动带来的战栗感还是美妙居多，我渐渐有点克制不住，这小鬼在这方面……确实是不错。 

　　然而被翻来覆去折腾了好几回，我已经说不清那到底是太舒服还是不舒服了，只能在停下来的空档里奄奄一息地骂：“妈的你要到什么时候！” 

　　柯洛从背后搂着我，手指安抚着湿润的腿间，在我喘息着略微放松下来的时候，又急切地挺腰埋了进去。 

　　我一口气抽不上来，哆嗦道：“你，你是要弄死我啊……” 

　　柯洛的声音居然有点委屈：“我只跟你做，你还不相信。” 

　　啊啊！我现在相信你是积了很久了的，我什么都信，求求你放过我的老腰吧！ 

　　趴在沙发上，腿都并不拢，想死的心都有了。朦胧里好像听见柯洛说：“LEE叔，你也只跟我做吧。” 

　　哼，你想得美。但我也不确信那是疲惫过度产生的错觉，或者是做梦。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在暧昧的感觉里度过。 

　　柯洛每天见到我都要弯眼笑一笑，虽然我扔了他的孝心早点，桌上还是常常有点心出现。 

　　每晚在床上孤枕难眠，要胡乱意淫一番的时候，我也忍不住会想，柯洛也许已经有些喜欢上我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一天到晚说只爱舒念，说不定只是他嘴硬罢了。 

　　人若硬要往好的方面去掰，那是处处都看得出希望来的。 

　　你看，他确实对我不错，连陆风都觉得他跟我好。难说可能大多是出于对长辈的尊重，但终归，要比那多出一些什么吧！至少没几个人会跟敬重的长辈上床。 

　　他封舒念就像他父亲对程亦辰一样死心眼。可他会管我的闲事。舒念之外也有那么多的男人，找谁都好，他却唯独和我暧昧，到现在还牵扯不清。 

　　好吧，就算谈不上喜欢，那我在他眼里也是跟其他人不一样。 

　　也许他没有他自己以为的那么迷恋舒念，我对他来说也不仅是个有过几夜情的叔叔。 

　　等稍后回过神来，又忍不住要苦笑。被明明白白拒绝了好几回了，还能想得这么美，我真是越活越老脸皮越厚了。 

　　但人若脸皮不厚一点，禁不住刀枪，怎么争取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呢。 

　　抱着自尊自怜坐在家里，哪会有馅饼掉下来。力挽狂澜的事我也经得多了，什么东西不是靠我自己赤手空拳去取。 

　　天气转暖，人也变得渴睡。下午在办公室里人人都昏昏欲睡，休息时间已过，我还是大剌剌躺在沙发上，档盖在胸口，装出在勤恳中不敌疲乏入睡的模样，睡得香甜。 

　　脸颊上蓦然一冰，我整个惊醒，睁眼就对上柯洛的笑脸。 

　　“该醒啦，”他笑着，手里拿着罐冰咖啡，上面刚凝了层细密的水珠，“下午谈生意，你不会是忘了吧。” 

　　我朦胧地“呃”了一声。 

　　“喝了会清醒点。”他把咖啡递过来，“没事啦，你要是没准备，就我来好了。” 

　　我魂还没回来，木讷地接过那冰凉的罐子。 

　　这么困，就是因为昨晚整理资料太辛苦。我看着懒散，其实还是能干负责的。不然陆风也看不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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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他刚才那么说……是在为我护短吗？ 

　　这么一来，下午谈判桌上我倒是格外尽心尽力。 

　　据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是最性感的，多多展示我的才华横溢，机敏善辩，柯洛会拜倒在我西装裤下也说不定。 

　　最后签下令人满意的合约，柯洛笑着看我，我也顿生豪迈之感。男人在美人面前永远都是想当英雄的。 

　　末了大家握手，以示合作愉快。对方的负责人是名老将，难得亲自出马，我以前也认识他，生意场就这么点大。 

　　他握我的手的时间长了些，我也不禁一笑，“童先生。” 

　　“真是许多年不见。听说你回国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他胖胖的脸上是相当和气的笑容，“来，咱们多喝杯茶吧？” 

　　其他人收拾东西，我们则到一边“叙旧”。童善长得一团和气，圣诞老爷爷般的脸，为人也相当大方，时常做慈善。但大方的资本是靠什么而来，这个就不好说了。 

　　“今天本来也不用我亲自来，”他笑咪咪地，“我来就是看看你。年轻人果然还是能干。陆风拿你太大材小用了。” 

　　难道是挖角的？我也笑回去，客套话难知道真假，多套几句才琢磨得出他的意思。 

　　“来我这里做事，如何？当下缺的就是你这种人才，不会亏待你。” 

　　哪知道童善远比我想象的来得直接，我反倒一愣。 

　　他笑容和善地：“当然不会让你守着做那点小生意。咱们生财有道，做个几年，你也就可以歇了，舒舒服服过日子。” 

　　我脸上笑容堆得比他还多，“不合法的事情，我可是不敢做的。” 

　　他也笑咪咪地，“对你来说，还有合法跟不合法的区别吗？” 

　　我讪笑着咳了一声。确实，我最是怕了穷困潦倒的日子，做遵纪守法好公民是没什么好处的。 

　　虽说夜路走多了难免撞见鬼。但享受够了再撞鬼，我也不亏。不是做不得坏事，是你要有做坏事的聪明。 

　　陆风对我是很厚道，但替人打工跟我有自己事业的时候是不能比的。少年们肆无忌惮地开酒时我居然有些气短，再也不会有买全场的酒来嬉戏，小费任意自取的气概了。 

　　不过，先不说我没胆子放陆风的鸽子，光是这家伙的可靠程度就很可疑。 

　　正笑咪咪地二人对视，听得一声清朗的“LEE叔”。 

　　转头看到柯洛在门口等我，微笑起来露出的牙齿很漂亮。 

　　我又胡思乱想起来。说实在的，我要声色犬马做什么，柯洛会输给哪个只盯着我钱包的欢场少年？不用养那些吸金手段一流的美少年，我赚的钱又怎么会不够用，日子何尝不是舒舒服服的，而且安稳。 

　　比起来，那种钱可以当草纸用，大可奢靡无度，但刀光剑影，有可能惨淡收场的生活，倒也没那么有诱惑力了。 

　　如果是柯洛，我真的会收心，也说不定。 

　　我笑着转头对着童善，“听你这么说，这是大事了。” 

　　童善也笑呵呵，“这个是当然，你先好好想想，不急不急。” 

　　我回去翻来覆去，想了又想，折腾一晚上。 

　　我想我应该去见一次舒念，没什么好怕的。 

　　我应该要知道我跟他差在哪里。我是不是能赢得过他。我究竟有多少胜算。 

　　时常我也禁不住要想象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弄得彻夜难眠。折磨自己的想象力，还不如干脆一点。 

　　有些东西，要永远躲着，比面对还难。 

　　我翻看了柯洛的手机，舒念的号码很容易找到，就在通讯录的第一位，住址和公司地址也都有。 

　　等不到周末，我直接请了一下午假，迳自去了机场。 

　　我去的时候还是颇有七、八分自信。柯洛再死心眼，至少是他主动来找我，爱上舒念时他还是小孩，现在已经长大，跟我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总有一天他会淡忘舒念的。 

　　那个舒念无论是什么来头，都不值得我如临大敌，我哪种大场面没见过。 

　　但我无法克制自己的紧张，座位怎么调都觉得不舒服。飞机离开跑道冲上天空的时候，我平生第一次晕机了。 

　　下了飞机我还在七荤八素，呕得不行，恨恨拨通了那个号码。长长的两声之后那边便接起来。 

　　“喂？请问是哪位？” 

　　头一次听到这个人说话，声音很温和。我却开始心脏猛跳。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非常不现实的感觉，模糊地觉得很异样。我镇定了一下才开口，居然也变得客气：“我是柯洛的同事，来这里出差，帮他捎点东西给你。” 

　　“啊，”他忙道谢，“谢谢你，那你方便什么时候，在哪见面？” 

　　我用力吸了口气，“我去你公司吧。” 

　　我才不要跟他约在咖啡厅里见，搞得像约会。 

　　早已习惯了的电梯升降当下竟然又让我有些不舒服，走出来的时候已是脸色青白，偏偏还要经过长长的走廊。 

　　一想到他从办公室内可能看得见我走路的样子，就觉得连步伐都不太对了。 

　　见到办公室门上挂着的舒念的名牌，我又吸了两口气，理一下头发。 

　　我得以尽量完美的姿态来跟他对战才行。 

　　冷不防门从里面打开，吓了我一跳。出来的男人相当高大英俊，一副贵公子气派，简直就要赢过我了。我大受打击，瞬间僵在门口。 

　　男人也愣了一下，打量我两眼，见我一脸心虚，微有敌意，“你找谁？” 

　　里面传来那个很容易辨认的声音：“啊，谢炎，那是我的客人吧？” 

　　男人“哦”了一声，放开拉着门把的手，大约是有事要办，笑了一下便转身走开。我也舒了口气。原来他不是舒念。 

　　我就说呢，舒念要是长得这么骄纵强势，究竟是他压柯洛呢？还是柯洛压他？ 

　　“是李先生吧，请进来坐。” 

　　我清了一下喉咙，迈步踏进去。 

　　这个人就是舒念，我有些僵硬地瞪着他。 

　　干净的脸，清秀的五官，眼睛黑白分明，不说话也有点要微笑的表情。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不过是比普通人要好看一些罢了，他并没有比我英俊，一点也没有。他根本没什么可以赢得了我的。 

　　两人对视，我被定住了似的，一时动弹不得，他也略微惊讶地看着我。 

　　“啊，你就是李先生？”他惊奇之余，又有些高兴地笑了，“来来，坐吧，先喝点茶？刚下飞机会有点累吧。” 

　　我勉强让自己在沙发上坐下，将手里顺便买的参茶递过去，只觉得脑后的筋络又在一跳一跳地痛。 

　　“这还辛苦你特地跑一趟，”他有些抱歉地接过参茶，望着我的神情倒是挺开心，“你是小洛那个叔叔吧，他跟我提过。上次去的时候没见到你，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我僵硬地动动嘴角，算是回给他一个笑。 

　　近距离的视野里是他温文友善的脸，几缕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修长的眉毛，温柔得有些弯的眼睛，鼻梁很直，那是我引以为傲的弧度。 

　　“小洛很懂事，就是有时孩子气，就麻烦你多担待。他也说他总是惹你生气。你带着他，他要不听话了，你别和他客气，尽管教训他……” 

　　提到柯洛，舒念就叨叨絮絮跟我说了一大堆。我都默默听着，只是没什么好说的。 

　　来的时候想说的话，都已经忘了，也用不着了。 

　　坐了一会儿，我连半句话都没有，脸上也僵着。舒念却对我有好感似的，很是熟络，“你来出差，是什么时候回T城？晚上来一起吃个饭吧。我也知道你的口味……” 

　　“不用，我等下就走。” 

　　“啊？”舒念很吃惊，“你不是才来吗？” 

　　我勉强笑了一下，突然有点心酸，“告辞了。” 

　　我不希望他就是舒念。他的样貌没什么比我强的，甚至比我瘦弱，谈不上身材，品味也赶不上我。 

　　他的样子不在我预料的那一万种可能之中，却是最让我无法取胜的那一种。 

　　飞机很快就又降落在T城，我叫了车直接回家，天色已经暗了，华灯初上，晚了又有些凉意，走在路上微微觉得冷。 

　　去时的那种豪气，也留在那里了，我没带回来。 

　　疲惫地推开房门，灯还是亮着，我脱下外套，往沙发上一坐，点了根烟。 

　　“LEE叔。” 

　　柯洛居然又在。 

　　我“嗯”了一声，只想睡，闭着眼没看他。 

　　“我带晚饭来给你。下午请假不是说不舒服吗，怎么没在家歇着，到哪去了？” 

　　我睁开眼，专心抽着烟，“我去见舒念了。” 

　　柯洛愣了愣。 

　　我又抽了两口，吐掉余下的白色烟雾，感觉有点恶心，“你不是不知道为什么只想跟我上床吗？我知道。我来告诉你好了。” 

　　烟蒂丢在地毯上，被脚尖用力辗灭，但还是把地毯烧了一个洞。我冷笑一声。 

　　“长得像，你干起来也比较爽，是吧？” 

　　那个男人和我太过相似的脸，见过的人都再明白不过。也难怪陆风会把柯洛托付给我，连他也清楚我的功用。

　　谁都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只有我自己不知道。 

　　我也想不通自己哪来的劲头去找舒念一决高下，笑死人了。 

　　就算他知道柯洛和我的肉体关系，见到我了也会觉得无比欣慰吧。柯洛连挑泄欲对象的标准都这么感人，多么的痴情。 

　　我冲着柯洛的脸骂了一句：“操你X。” 

　　我不只是被当成替代品而觉得受侮辱，我死心了。 

　　第十章

　　我撑不住，我已经不能不认输。 

　　“滚出去。” 

　　柯洛有些吃惊和无措，但站着没动。 

　　我的耐性到了极点，猛地抓起手边的烟灰缸就朝他头上扔过去。没有打中，只擦过他脸颊，而后在墙上“碰”的一声碎裂。声音听起来很吓人，但根本还不够解恨。 

　　柯洛脸颊上青了一声，愣了一愣，张大眼睛望着我，挨了主人打的小动物似的，一时有些怯生生地，“LEE叔。” 

　　“滚出去，”发泄过后我还算平静，“钥匙还我。” 

　　“对不起，LEE叔。但你别这样，”柯洛道着歉，他的眼珠很黑很大，看人的时候眼神永远是一派清明，“我没有拿你当小念，我知道你跟他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我冷笑，“要是一样，你就干脆拿我顶替他了是吧，也不用勉强，爱做不做的尽讲些屁话。” 

　　“不是的LEE叔，”他语塞了似的，憋了一会儿才说：“我很在意你，LEE叔。” 

　　我胸口窒了一下，哈哈笑出来。 

　　这算什么。安慰奖？他这种暧昧不清是要把我拖到多少岁才罢休？ 

　　半死不活的，就靠这么一口气吊着，眼看要死了，又给颗药丸撑点时日。这样下去我受不了，还不如死透了给个痛快。 

　　我站起来，粗鲁地推了他一把，把他往门口推。 

　　“LEE叔。”他挣扎了两下，反手抓住我的手腕。 

　　我不耐烦起来，甩开他，“你老实告拆我，你只当我是个洞，可怜我年纪大了找不到暖床的才跟我上床，你对我根本没兴趣。说啊！你他妈的给我说啊！” 

　　要他亲口说出来，我才会觉得解脱般地疼痛，干脆烂到底，然后我才能重新活过。 

　　但柯洛没吭声，只用乌黑的眼睛看着我。我讨厌他那种让人心软的眼神，讨厌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年轻，他对那个人的痴情，他那点施舍的温柔。 

　　“LEE叔，我……” 

　　他的人和声音，都被我“碰”的一声锁在门外。 

　　柯洛带来的晚饭还在桌上摆着，我把它们丢进垃圾桶。打开冰箱，里面却是空的，连罐啤酒都没有。但也无所谓，我不酗酒。 

　　我这样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清醒，我不会让自己露出醉醺醺的丑态。 

　　没有什么东西值得让我那样失态。 

　　我想着柯洛，他的乖巧，他的懂事，笑起来那种了然又包容的体贴。 

　　其实也许他从来都没骗过我，毕竟他连一句“喜欢”也没对我说过。 

　　他从来没有爱过我，但那种温柔，又怎么忘得掉。 

　　我只是抽烟，一根接一根地，天亮的时候手指都已经发黄。 

　　口干舌燥，脑子却清醒。没法睡了，我穿上外套，带了钱包和车钥匙，开门出去。 

　　出门差点绊了一下。凌晨的公寓很是安静，柯洛坐在门口，抱着膝盖，弃犬一样已经睡着了。 

　　我看了他一会儿，无声地关上门，从他身边走过。 

　　他似乎很懂得怎么抓住人心，但我这回不心软。 

　　他终究是别人家的忠犬，我只是养熟了他而已，他心里很分明，永远不会认我是主人。我何必作践自己。 

　　我两天没去上班，假也没请。全然的旷职。 

　　回到公司，看样子一切似乎照常，卡还能用，也没人通知我已经被辞退了，我便照旧进了办公室。 

　　柯洛在他自己位子上坐着，正打电话，我们的眼睛对上，他“啪”地就放下话筒，站起来。 

　　“LEE叔，你这两天哪里去了？” 

　　“旅行。”我答得若无其事，边往里面自己的隔间走。 

　　“为什么连手机都关了？” 

　　“没电。” 

　　“是吗……”他看着我脸上的黑眼圈，“你好像很累？” 

　　我哈了一声：“是啊，我有点肾虚。” 

　　柯洛猛地不说话了，抿住嘴唇。 

　　我看了看整洁的桌面，“这两天积了什么工作吗？还是我已经被解雇了？” 

　　柯洛露出意外的表情，“没有，都做完了。” 

　　看我在桌子后面坐下，打开电脑，一副照常上班的模样，他松了口气似的：“LEE叔，要喝茶吗？” 

　　我笑了笑。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其实我没想过要辞职。甩手离开当然是最解气的，但赌气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呢？我很现实。 

　　我又不是怨妇，我能闹些什么？光秃秃的仇恨有什么用，不能让我延年益寿，连让我换辆好车也做不到。何况人微言轻，凭现在的我，要去扳倒陆家人，那只是让人看笑话罢了。 

　　我只想过好日子。比起小说里那些以损人为终极目标的莫名其妙的反派，我还是觉得利己更实际一些。 

　　适当地做做手脚，贩卖一些消息，对陆风来说，损失并不算大，但对我来说，收获很不小。 

　　我只是打算用陆风的“托付”为自己筹点养老金，争取早日退休罢了。 

　　童善说得好听，但我离开陆氏，他未必会对我这么求贤若渴，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留在这个职位上，替他做事不是更好。 

　　我现在需要很多的钱。要过得逍遥快活，没有钱、权怎么行，什么我都得靠买。 

　　之前会指望那些不切实际的什么幸福什么安稳，大概是我大脑短路吧。 

　　钱确实来得很快，比领薪水要好得多了。我坏事早就做得多了，不差这一回。以才易财，没什么心虚的，非常心安理得。 

　　但财源广进没多久，就卡住了。童善之前从别人手上买下一整条线，据说是对方要收手不做，急着洗干净，才会把那么赚钱的生意让出来。 

　　货源，买家，人脉都一并卖给童善接手，一切都是现成的，童善只要坐在家里数钱就好。

　　哪知道刚做成几笔生意，正接了一笔大的，S城的海港就突然被谢家接手。一点风声都没有，谁也没料到会有这个变故。 

　　谢家不比原来曹方那伙人，对这交易根本不可能放行，无论童善怎么明示暗示，都不予合作。大量的货囤在手里，黄金也会变成烫手山芋。 

　　事到临头，已经退不了了，嘴里的肉怎么让人吐出来，何况这损失也让人吃不消。 

　　焦头烂额了几天，每耽搁一天那都是大笔的银子。我原本指望运一次下来可以少奋斗几年，这下上班也不得不敷衍了事，幸好柯洛没说什么。 

　　其实跟我在一间办公室里坐着，我的心不在焉，他多少也有所察觉，只是从不多嘴。我也乐得省心。 

　　但再见到童善的时候，他居然眉开眼笑的，跟上次连说“坏事了”的时候那一脸牙疼样简直判若两人。 

　　“童爷，”拿他钱财，我对他的称呼也变得客气，“我刚跟曹先生打了电话，他说……” 

　　“不用操心了，”童善笑咪咪地，摆了摆手，“这事没问题了。” 

　　我有些惊奇，“解决了？” 

　　童善还兀自乐呵呵地，“真是送上门来的啊。” 

　　“呃？” 

　　“今天谢家有人过来T城，送到枪口上来了。刚好，我就扣下了。”童善笑得好比弥勒佛，“谢家管事的那位现在揪着心呢，我说什么他会不答应？” 

　　真是绝处逢生，我也意外。虽然绑架这种事，我觉得有点贱格，但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我本来就是坏人，别闹出人命就好。 

　　两人坐着，放松地剪雪茄来抽，一洗这几日的晦气。童善从怀里掏出小盒子来，我忙笑笑，不动声色地避开眼神。毒品我还是没胆子沾。 

　　看他一副惬意的模样，我有点不舒服。毒鬼跟赌鬼是我最嫌恶的两种人，弄得倾家荡产，卖妻卖子…… 

　　太阳穴跳了一下，我突然有些怪异的感觉，瞬间想到什么。 

　　“童爷，谢家来的那个人……” 

　　“嗯？” 

　　“是不是叫舒念？” 

　　童善和气地看着我，“你知道的不少嘛。” 

　　我识相地笑笑，“谢炎跟他那个助理有点不清不楚，我也是恰巧知道。” 

　　童善懒懒“唔”了一声，重新闭上眼。 

　　“童爷，”我憋不住，还是叫了他一声，“要是放心，让我去看着他吧。那些人办事粗糙，碰坏了他哪里，我们都不好交代。” 

　　到了地方，我就有点后悔自己干嘛要主动要求做这种三流的低等差事。 

　　关人的是废弃的旧仓库，我讨厌这种荒凉的寒酸味道，但不得不进去。为了小心起见，还得往脸上戴个可笑的狰狞面具，唱戏似的。 

　　门打开的声音很响，里面那人瑟缩了一下。 

　　他双手被反绑，连脚也捆着，眼睛蒙住了，嘴巴还塞着东西。真是被囚禁到牙齿。 

　　原本看守得快打瞌睡的小混混被我叫出去了，门也重新落下。我静静站着看了他一会儿，有种微妙的解恨感。他也有令天。 

　　看得出来他很害怕。我走过去的时候恶作剧地故意加大脚步声，但不说话。 

　　那人看不见，只听得见声音，努力想辨认我的位置，惊恐万状。我在他面前蹲下来，慢条斯理解开他脚上的绳子。还来不及吓他，他就猛然踢了我一脚。 

　　我猝不及防下巴挨了一下，还真有些眼冒金星。 

　　在我恼羞成怒地揉着下巴的时候，他已经挣扎着站起来，跑了两步。 

　　我倒也不急。尽管跑好了，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果然他一会儿就茫然了，蒙着眼，方向感几乎完全散失，但还是踉踉跄跄地挣扎。 

　　我这才注意到他右腿有点跛，平时走路还好，跑起来就分外明显。 

　　就这样一个瘸子，脸上还有疤。我却输给他。 

　　后脑的血管又开始突突跳，我两步上前，抓小鸡一般拎住他，把他狠狠摁在地上。 

　　舒念在我手下拼命挣扎，弄得衣服凌乱。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把就将他的裤子扯了下来。 

　　笑死人了，我怎么可能对这种老男人有兴趣，但我倒是想知道他有什么好。 

　　他究竟，是比我强在哪里？ 

　　男人嘴里含糊地发出声音，挣扎得很厉害。说实在的，我一点性趣也没，我享受的就是他这种狼狈和恐惧。所以我放慢速度，抓着他的脚踝，慢慢把他裤子往下剥。 

　　右腿上居然还有辅助器，真扫兴。不知道柯洛对着这个还怎么能硬得起来。 

　　他左边小腿也不完美。上面有烫伤的疤，鲜明的两块，对称的古怪形状。 

　　是什么东西，才能留下这样的疤。 

　　我顿时停了手，就着按紧的姿势，盯着他，突然有点头晕。 

　　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八岁了，只是太瘦小，看起来六岁都不到。我常常要烧火做饭，这方面我是很能干的。台上的大锅里稀粥在咕噜咕噜响，我坐在小凳子上往里面一点点加稻草和干花生藤。 

　　花生藤上总有那么几个没摘干净的干瘪小花生，在火里烧着烧着就发出爆裂的声音。把它们夹出来，就可以剥着吃，虽然都是被虫蛀了的，也有点香味。 

　　弟弟摇摇晃晃走过来，看了半晌，也要伸手过来拿。 

　　“不行，走开，这个是我的。”反正他也没几个牙，根本咬不开，白白浪费粮食。 

　　“走开走开。”我拿烧火的钳子，一张一合地吓唬他。 

　　弟弟咿咿呀呀地，不明白我在说什么似的，只张大眼睛看着我。 

　　我力气没控制好，烧火钳真的夹在他小腿上。皮肉灼伤的味道跟青烟一起冒出来，在他放声大哭之前我就已经吓傻了。 

　　从那以后有什么吃的我都尽量省着给他。我为了几个花生用烧火钳烫伤了三岁的弟弟，让他疼得哭了十几天，腿上吓人的两块疤。我也觉得我欠了他的，要用很多来还。 

　　耳边是自己怦怦的、雷鸣般的心跳声，好像响在耳膜上．我脑子突然有点胀，手上猛然揪紧他的领子，把他提起来，“你是谁？” 

　　男人的遮眼布被我扯下，嘴里里的束西也被我粗鲁地掏出来。我的面具一定很凶狠，他吓得呆了一下。

　　“你是谁！” 

　　没等他作出反应，兜里的手机就响了。我知道事情不对，这是他们在示意我赶快离开。但舒念还在我手里，那张和我相似的脸就在我眼前。血都往头上冲，我很不甘心，青筋都暴起来了，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忍不住用力掐住他的脖子，“你说啊！” 

　　说了我就可以走了。为什么不回答我！ 

　　告诉我，长得像根本说明不了什么，那些疤也只是巧合。我唯一的亲人，他早就死了。 

　　我粗暴地摇晃他，手上的力气已经失去控制，简直快把他掐死了。 

　　头顶上有奇怪的声音，抬头看去，残旧的仓库顶上有块铁皮摇晃不定，在我看它的瞬间，那一点点连的地方终于断了。 

　　我不知道怎么想的，也可能什么都没想，本能粗鲁地把男人推开了。 

　　而后只听到闷响，头上被狠狠撞了一下，眼前一黑，幸而慢慢视野又清晰起来。头顶火辣辣地麻痹着，过了很久才有痛感，湿润的感觉，大概是流血了，但我还能站着，虽然不稳，但应该没什么事。 

　　只是门被从外面拉开的时候，我的反应还是很迟钝，看得清来人和他脸上杀气腾腾的表情，但动弹不得。 

　　柯洛一脚踢过来的时候我没能避开，一下子就跪了下来。 

　　“他头受伤了，”痛得弯着腰的时候听见那个男人惊慌地喊：“快叫救护车！” 

　　这人真是瞎好心。我讨厌他，早知道不如就砸死他。 

　　“我杀了他！”从柯洛的声音听得出他快疯了，舒念衣裳不整受辱的模样更是会令他发狂。所以我肚子上又狠狠挨了两脚。 

　　胃里一阵翻腾，我瞬间蜷起来，额头死死顶着地面，闭紧嘴巴没出声。 

　　“柯洛，你别这样！” 

　　脸上狰狞的面具被扯下来，四周一片安静。过了一会儿，我才听到面具被重重扔在地板上，而后一脚踩裂的声音。 

　　笑死人了。有比我更烂的配角吗？ 

　　我活该。 

　　第十一章

　　房间里很安静，我用力吸了口气，手有些抖。 

　　他们把舒念送到别墅，这里清净，好让那惊魂未定的男人休养生息。我也顺道被带过来。 

　　头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不再流血，这要多亏柯洛还肯带我去医院的仁心。虽然那是送舒念去检查确保周全，顺便捎上我罢了。 

　　肚子很不舒服，但现在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五脏六腑再怎么难受，好歹都还在原位呢，总比被掏出来强吧。 

　　起码比起可能会有的命运，身上这点痛不过是小菜一碟。 

　　我定了定神，尽量镇定下来，感觉有些说不准。 

　　事态没那么糟也说不定。被扔进来的时候是很粗鲁，但这不是什么囚室，普通的书房罢了，柜子里还有酒；门外的确有人看着，但柯洛甚至没把我五花大绑，我可以在屋子里自由走动。 

　　头在一胀一胀地跳着痛，滋味很不好受，心里慌慌的没个底，坐了一会儿就觉得冷汗顺着额角滴下来。 

　　我口干舌燥，索性去打开柜子，按年分挑了瓶酒，杯子也是现成的，便自斟自饮地喝起来。 

　　一来是稳稳心神，二来，若真碰到什么倒霉事，我好歹也先让自己喝点好的再上路啊。 

　　门被推开了，高大的青年往里走了两步，便睁大眼睛。 

　　“你……” 

　　他大概没想到我死到临头还会在这里厚颜无耻地喝陆风的收藏，一下就皱起眉头。 

　　“我需要一个解释。” 

　　“好。”幸好还有给我解释的机会。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没有强暴他。”我答得很快。 

　　“我是说你为什么要当内奸？你在替谁做事？” 

　　我心里猛地沉了一下，没吭声。 

　　“陆叔叔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小念又有什么地方得罪过你，你要这么对他们？” 

　　“他们是没有。那你呢？你敢说你对我没有半点亏欠的地方？” 

　　柯洛愣了愣，“那你何不直接冲我来？” 

　　我怎能说得出“不舍得”这种笑死人的台词，只有双手一摊，干脆利落道：“好，这回是我错了。” 

　　柯洛冷冷地瞪着我，我只觉得背上发凉，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希望他最好一心一意都在舒念身上，无暇分身，看都别看我一眼。 

　　“公司的事，我会向陆风请罪，我等他发落，你别插手。舒念的事，这回是我错在先，我向他道歉。但看在他毫发无伤的分上，”我顿了一下，笑了笑，“还有我们这些年的……交情。” 

　　柯洛看着我。 

　　我倒了杯酒，递向他，低声下气：“就当LEE叔求你。放我一马，我们言和吧。” 

　　柯洛看了我一会儿，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终于接过我手里的杯子。 

　　瞬间我有种难以置信的轻松，但下一刻整杯酒就泼在我脸上。 

　　我半天没回过神来，酒还顺着下巴往下滴，听得有人在外面敲门。 

　　“进来。” 

　　门口模糊的一个影子，“柯少爷，谢家的人来了，说人要交给他们。” 

　　柯洛看了我一眼，转过头，“你告诉他，人是我抓到的，自然归我处置。” 

　　“但是他们非常坚持……” 

　　“你让谢炎放心，我会收拾的。” 

　　我一颗心都沉下去了。

　　我可以想象得出他对我有多么仇大恨深，但至于要如何“收拾”，还是没法估量。 

　　屋里再次变得静悄悄地，只听得见我粗重的呼吸声。 

　　很快敲门声又响了，显然谢家那边不亲自“收拾”我是不会善罢罢休。 

　　“柯少爷，您还是亲自……” 

　　柯洛皱着眉，转身的时候脸上是酷似陆风的阴霾。 

　　他一出去就从外面锁上门，那“喀哒”一声更是听得我全身都冷了。 

　　谢炎多半是要把我大卸八块才解恨。至于柯洛，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牙齿都有些作响。我承认我怕死，而且现在事情这样不清不楚的，叫我怎么能甘心。何况他们未必会给我一个痛快。 

　　趁那两人在为由谁来处理我而争论，我站起来，从窗边往下看。 

　　太庆幸了，只是三楼而已，欧式古风的窗户原本便于贵妇们迎接勇敢的情人们，现在则方便我逃命。 

　　整个人在窗外，一只脚还在费力地要够到落脚之处的时候，已经听到门外有人对话的声音。 

　　我心口怦怦跳起来。 

　　一旦他们发现房间里没人，我就算来得及到达地面，也休想跑得掉了。 

　　一踩上二楼窗台，我不再磨蹭，直接跳了下去。 

　　落地时微微一蹲，除了脚上有些痛之外，倒是连脚踝也没扭到。年轻时候摸爬滚打出来的，老了总算没变得太笨。 

　　这别墅真是大得变态，走了那么漫长一段鹅卵石路，我简直要死心地以为已经被发现了。 

　　但出大门的时候居然没被阻挡，门口警卫甚至不觉得我有什么不对，看也不看就放行。 

　　我连庆幸的时间都没有，不敢耽搁，忙急行而去。 

　　我狼狈不堪地躲了几天，过得一塌糊涂。 

　　公寓自然是不敢回去的了，幸好还有放在加的地方应急现金和提款卡可以用，只是没想到这么早就派上用场，不免要连连骂自己晦气。 

　　我后悔自己的优柔寡断。当初何必管那个男人的闲事，结果现在等于同时得罪谢家和陆家。 

　　钱我倒没有很缺，但总这么躲下去不是办法。我成天跟只耗子一样四处躲藏逃窜，为了安全，吃、睡都只能往穷酸破烂的地方去，见到个面熟的人都得扭头走。 

　　T城暂时是待不下去，我无疑只能先换个地方避避风头，等那两家的火气下去了再说。 

　　而要跑路没那么容易，我不敢回公寓，很多东西都拿不了，思来想去只能靠童善，好歹他是那两家的敌人而不是朋友，何况他还有一大笔钱没付给我。 

　　童善倒也算义气，给他打完电话后才半个钟头，就有车来接我。 

　　我不是对童善没有防心，只是我被逮住，对他没好处。 

　　童善虽然从没亲自露过面，但显然这回被抓住把柄的人不止我一介，迟早也会算到他头上，他想撇得干净没那么容易。就算把我么灭了口，他也巴结不了那两家。 

　　既然是一条绳上的蚱蜢，他倒还不如帮帮我，以后自然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大概我这回是赌对了。童善对我颇礼貌客气，安排了一个安稳的地方给我待着，也答应我帮我弄新的证件护照。 

　　我不想搞到逃亡那么夸张。但从他们转给我的消息里我也知道柯洛在到处找我，挖地三尺也要把我翻出来一般。 

　　谢炎都已经放弃，回S城了，他还这么不依不挠地追踪我。 

　　何必呢？他真的就这么恨我？ 

　　哪怕是条狗，被打得满街跑了，他也该起些怜惜之心吧。 

　　还是说，我从一开始，就根本不能对柯洛有所期待？ 

　　“童爷，你找我？” 

　　“啊哟，来坐来坐，唱两杯。”童善笑咪咪地招呼我。 

　　“是不是护照到了？” 

　　“先别急，来坐来坐。年轻人要有耐性嘛。” 

　　要对这老东西摇尾乞怜，混到这分上，我不是一般的背。我憋着气坐下来。都好几天过去了，我还是没拿到需要的护照，心里不觉得别扭那是假的。 

　　“童爷，说实话，那些东西没这么难办吧？” 

　　“怎么，你是对我不放心？”童善笑嘻嘻地，“你也知道的嘛，外面找你找得都快翻天了。” 

　　我没作声。有时候真会有冲动回去找柯洛，对着他的脸问他到底要把我怎么样才解恨。千刀万剐，十大酷刑？ 

　　我们有过的那些，对他来说，连一点点怜悯的分量也够不上？ 

　　胸中憋闷，我一口喝干童善倒给我的酒。 

　　刚想喝第二杯，杯子却从我手里落下去，在地上碰得粉碎。我迟钝地看着自己的手，有些昏昏沉沉。 

　　该死的。 

　　“你可不要怪我。”童善的和蔼笑脸和声音都变得模糊又遥远，“实在是陆家逼得紧哪。不把你交出去，我日子也不好过，大家都不容易……” 

　　王八蛋。 

　　这老东西真混帐。 

　　但那个小鬼才是真的混帐。 

　　好像只是睡了一觉，我从噩梦里醒过来，一睁眼，意料之中地看见柯洛的脸。 

　　“LEE叔。” 

　　这回死定了。 

　　我索性悠闲地“嗯”，应了他一声。 

　　到这分上，我是不会再求他了。没意思。 

　　只是不知怎么的有些伤感。这就是我的下场？妈的。 

　　柯洛看了我一会儿，“你瘦了。” 

　　我笑了。过街老鼠哪只不是皮包骨头。 

　　不会是想把我养肥了再炖着吃了吧？ 

　　“你回来了就好。” 

　　嗯？好什么？ 

　　“你做内奸的事，我没有告诉陆叔叔。” 

　　我有些意外，等着他的下文。

　　“所以你可以回来公司上班，我不追究。” 

　　真是惊人的大方。我从床上慢慢坐起来。 

　　我非常吃惊，但没有感激之情，甚至觉得根本不可信。 

　　前一秒还想着狠狠“收拾”我的人，突然却要跟我尽弃前嫌。泼在我脸上那杯酒，近日来无休止的追踪，难道是我的错觉？ 

　　“但有条件。” 

　　“什么？” 

　　“你要向舒念道歉。” 

　　“还有？” 

　　“以后别再出现在他面前。” 

　　我有点想笑，这未免太简单了，舒念的魅力果然是无穷大。但想了一想，又摇摇头，“我做不到。” 

　　柯洛皱起眉毛望着我，“为什么你就不能放过他？”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我也对畏畏缩缩、贪生怕死的日子厌倦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要是不放心，干脆把我一枪解决了不是更方便？” 

　　柯洛没再说话。我原本以为他会发作，最起码给我点脸色瞧瞧。但他一声不响，只那么用黑眼睛看着我。 

　　有些伤心的神色。 

　　过了半晌，他才垂下眼睛，“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之后柯洛真的没有再为难我，只是丢下我不管，也没有丝毫囚禁和束缚。越是这样，越是让我怀疑他那种不动声色，甚至觉得，搞不好我时日无多了。 

　　既然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那有些事情是一定要抓紧时间做的。我去了S城。 

　　虽说谢炎已经不再发狂，收回了对我的缉杀令，但我也不能明目张胆在他们眼皮底下晃。 

　　我只远远跟着那个又笨又讨厌的男人，看他下班，进书店，磨磨蹭蹭挑食谱．然后进超市，买东西，绕了三圈才选了小半车，还多事地帮着把水产区跳出来的草鱼抓回去，而后出来开车，回家，上楼。 

　　我看他跟我相似的脸，似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明明以前还那么小那么弱，现在都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他大概，确实是过着还不错的日子， 

　　其实我也不确定。只凭腿上的疤和脸上隐约的相似，就认定那人是我弟弟——我还没自作多情到那种地步。 

　　不做DNA检测，我什么也不相信。 

　　我讲科学。 

　　但不知道怎么的，我就是想看看他。 

　　跟了半天，估计那男人是不会再出门来了，我也腰酸背痛，正想打道回府，掏根烟出来抽了解乏，却听得有人在耳边生硬道：“你又想对他做什么？” 

　　我烟差点都掉了，转头只见柯洛皱眉看着我。 

　　我定了定神，用力抽口烟，悠闲地，“怎么，我看看都不行？难道他是你家的？” 

　　柯洛面露无奈，“你就不能让他清净点吗？他身体不好，别再骚扰他。” 

　　他那种爱之入骨的神色，不论怎么掩饰都那么明显。 

　　我笑了，“我不会把他怎么样的。我改变主意了，他是我喜欢的那一型。”才怪。 

　　柯洛脸色难看到最高点，似乎有些发抖，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了句：“你太让人失望了。” 

　　暮色里他年轻的背影终于慢慢消失了。 

　　我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嘴贱，究竟是想要他不痛快，还是要我自己不痛快？ 

　　我躲在路边抽了会儿烟，决定再打电话给童善。要么就让我当一个彻底的坏人；这么不上不下卡着，我难受。 

　　“小纹？怎么是你。童爷在吗？” 

　　接电话的是童善身连最受宠的一个女人。她虽然脾气被宠得坏了，无法无天，心地倒是不差，也挺喜欢我。 

　　“他在开会呢。” 

　　“等他出来，让他给我个电话。” 

　　“LEE，”她有些犹豫，声音也变得低了，“你别回来了。” 

　　“怎么？” 

　　“等一下，”听声音，她似乎是换了一个地方跟我说话：“童爷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我哈哈笑，“这我知道。不然也不会被陆家一逼，就把我丢出来了。” 

　　“不是那样。你一来，他就打算要杀了你的。” 

　　我背上蓦然一凉，一时说不出话。 

　　“不知怎么的被人知道了，陆家的人就找他谈判，磨了好几天。他拿你的命可换了不少好处。” 

　　“……” 

　　“陆家答应不追究这次的事了，他才没对你下手。你活着回去就算不容易了，少再自以为聪明。” 

　　“……” 

　　“你自己小心点吧。” 

　　电话不知什么时候挂断的，我脑子一跳一跳地痛，只能不停用手按着头。 

　　烟已经抽了半盒，口干舌燥，呼吸都觉得鼻腔生疼。 

　　我突然想起，他那天上了书房的门锁，说不定是故意的。 

　　不然他们怎么会那么久都还进不来，那么轻易就让我逃掉了呢。 

　　也许他是真的不想把我交给谢家。 

　　也许他对我，还是有那么一点…… 

　　只是这些，恐怕我再也没机会知道了。 

　　我一遍遍打柯洛的手机，他根本不接，最后干脆关机了。 

　　我突然觉得很害怕。 

　　我本来以为自己除了死什么都不怕了。 

　　我碰运气地拨打他家里的电话。长音响了两遍之后就接通了，是程亦辰。 

　　“你好，我找柯洛。” 

　　“啊，真巧，他刚下飞机呢，你稍等一下，”而后就听到程亦辰叫他的声音：“小洛，你LEE叔电话。”

　　柯洛再怎么不情愿，不会好意思让程亦辰等着。 

　　听见话筒移到他手里的响声，我站直了一下，心脏怦怦跳。然而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柯洛的声音。 

　　隐约有家居拖鞋远去的动静，想必是程亦辰已经走开了。 

　　我清清嗓子，正准备开口，却只听到传来的啪嗒一声，电话就被挂断了。 

　　我愣了半天，也把手机放下。突然有点心酸。 

　　想着他那点冷漠后面天真的温柔。 

　　是我错过了。 

　　——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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