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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王同人——未成年
　　作者：遥静

文案 

喧闹的人群里有个你，有个我，静静地走过。
一直走，年少的你我努力寻找着正确的方向，却不知下个路口会拐向何方。
那正是看不到未来而迷惘不已的青春期危机。。。。。。

望天，那是哪门子的危机啊！看不到摸不到感觉不到，未成年人的生活本就是简单得很平淡，干嘛搞得这么复杂！

内容标签：网王 花季雨季 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越前藤，不二周助 ┃ 配角：林屿，清源静 ┃ 其它：青学，冰帝，立海大


　　第 1 章

　　在今天之前，越前藤不需要为明天该做的事情而烦恼，母亲会为她安排好一切。
　　在今天之前，越前藤不需要去想过什么是喜欢，母亲给她的，她都不讨厌。
　　在今天之前，越前藤没有朋友，母亲不觉得她身边的人适合当她的朋友。
　　为什么说的都是在今天之前？
　　因为今天是越前藤母亲的葬礼……
　　她那位年轻又能干的母亲的葬礼。
　　严谨而庄重的灵堂布置，是越前藤母亲生前所喜欢的风格。
　　看着灵堂里的一切，越前藤黯然不言。
　　越前藤没想到，母亲早已为自己的葬礼安排好一切。
　　在母亲出事之后，母亲的代表律师便出现在越前藤面前，出面为她把母亲的一切身后事给处理好，连她唯一的女儿都完全不用为她做些什么。
　　越前藤凝视着灵堂正中母亲的那张照片，黑瞳里出现一丝落寞。
　　父早丧，独立将她养大的母亲，何时露出过这样美丽幸福的笑容。作为母亲唯一的女儿也忘记了曾经出现在母亲脸上的慈爱，落在记忆中哪个星格之上？
　　过于遥远的记忆，模糊到连轮廓越前藤也想不起来了……
　　清晰的，是母亲那间每次打开来都空无一人的卧室；是厨房冰箱柜门上的纸条留言；是饭桌上一张张大面额的钞票；是她房间里那副从小陪伴她长大的围棋。
　　很吵！今天就不能让她安静一点么？
　　越前藤无视身边那一家子吵闹式的哭诉，向她这个车祸事故所造成的孤儿不断地祈求原谅又能怎样？吵着告诉她那位肇事者是他们家庭的经济支柱而不能缺少他，又有什么用？
　　好笑……！
　　他们不能缺少他们的支柱，她就能了么？
　　从今以后，她没了一个为她遮挡风雨，领航掌驮的人，飘摇在海中的小船就此失去了方向。
　　越前藤一脸沉静且沉默地低着头跪坐在灵堂的一侧，任由那些人自顾自说不作理会，直到母亲的代表律师也忍受不了走过来将那一家子给驱走，她才微微抬头看向那位和她母亲年纪差不了多少的律师先生。
　　刚驱走那肇事者一家，英俊律师脸上的冷漠没减掉一分，看向灵堂中那一直表现得十分沉静的女孩，他的眼神也只是缓和了一分。
　　“越前藤小姐，可否请跟我到内堂？有一位你们家的长辈，你需要去见一见。”
　　越前藤听见，沉默地点了点头，慢慢地站起来跟随律师来到这寺院的内堂之中。
　　内堂不大，但如同这寺院前院的风格，庄严得让人不敢放肆。
　　只是凡事都会存在有例外，就像越前藤此刻所见。
　　那位一身寺院和尚装扮却十分随意地摊坐在内堂木板上还打着呵欠的男人，在律师呼喊之下才慢吞吞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瞄了越前藤一眼。
　　律师让越前藤坐在那男人的对面，而他自己则坐到两人的中间。
　　“容本人先介绍一下。在下真田 彰，是越前系女士的代表律师。”
　　他先介绍那位男人：“这位是越前南次郎先生，是越前小姐父族中亲缘关系最近的人。”再介绍的道：“这位是越前系女士的女儿，越前藤小姐。”
　　越前藤目不斜视地看向坐在对面的越前南次郎，见他扬起玩世不恭的笑容盯着她看，她轻皱了一下眉心，当即对眼前这人的印象大打折扣。只是别人无礼并不代表她能无礼，于是她礼貌地对越前南次郎躬了躬身，低声却吐字清晰地说。
　　“请多多指教。”说完，又再低头看桌面。
　　真田彰见两方都见过面，认识之后就拿出文件给两人各自一分，让他们能看着文件更理解他的发言。
　　“很遗憾地要在此宣读越前系女士的遗嘱，这份遗嘱是越前系女士在十年前订立的，但直到她此次意外身亡之前，越前系女士都无提出过要修改该遗嘱的内容，所以此遗嘱一直有效。按照越前系女士的意思，是希望她还未成年的女儿可以由她父族的亲戚所照顾，而众多亲戚之中她最信任的就是越前南次郎先生……”
　　真田彰看了看越前南次郎，只见他托着腮不耐烦地在桌面上没有节奏地轻敲着，面色当场冷上几分地接着说，“也就是说，越前女士是希望越前先生收养越前藤小姐，直至她成年。”
　　越前南次郎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半眯半合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那个看来和他儿子差不多身高，差不多年龄的女孩子。很安静很有家教，看来他那个堂弟媳将她教得很好，只是那太过拘束得像木头一样的性格，说不定也是个会自找麻烦的人！
　　“就这么多了么？要是知道就这么几句话，打电话给我就行了，哪用我亲自跑一趟过来。”他又打了一个呵欠，抹去眼角渗出的液体。“这个麻烦的丫头，老实说一句话，我一点都不想收养。”
　　越前藤闻言，默然扬起眼眸直视南次郎。明亮的黑瞳中让人找不到一丝失望的情绪，静如无风的湖面，掀不起涟漪。是没有期待过，还是没有希望过别人会无条件给予她什么？
　　然而，那样的眼神让越前南次郎回想起他儿子还小的时候，那双只见专注眼神。他扬起嘴角一笑，“眼神不错啊，丫头。”
　　如今看起来或许是无趣了点，但越前家的人最喜欢的就是——挑战。
　　“等下葬礼结束后回家收拾一下行李，一起去我在东京的家。”
　　“不用了，行李已经寄放在这寺院住持那。”越前藤将双手放到桌面上，神情平静地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母亲死后，我们家所属的物业公司便有人找上门说房子的供款还没付足且供款人死亡，他们审核过认为我没有经济能力继续供款而将房子收回，至于剩下为数不多的行李我全都带走。”
　　“越前藤小姐，为何发生这样的事情不第一时间告知在下。”真田彰听闻后怒气顿升，想来那些人纯粹是欺负她一个孩子，将她的财产据为己有。
　　“你没问。”越前藤依旧平静地喝了一口茶。
　　他没问她就不会说了吗？真田彰此时真想拍桌而起，但长期的修养修为让他只是阴沉了脸色。
　　“哈哈，说的好。”越前南次郎拍桌大笑起来。“反正今晚就能到我家去，那房子如今不成负担更好。想来你和我那嚣张小子一定合得来。”
　　“那物业公司欺人太甚了。我会让他们把吞下去得都吐出来！”真田彰对着越前藤认真承诺道。
　　越前藤略抬眼睛看了看两位大人，神情沉静得看不出现在的心情。她双手握着杯子，将杯子整个都包围着，像是借着温热的茶水将她温暖。那落下的视线看到母亲遗嘱上的确立时间，黑眸中的落寞伤感显然而见。
　　十年前，越前藤5岁。
　　她的父亲在那年离开人世。
　　母亲，你原来在父亲死后就为自己准备好丧事，是在那时已经想好将我抛下了么？藤低沉地想。
　　待到真田彰走后，越前藤听越前南次郎说要帮她寄托行李。她想了想，只留下那张厚重的棋盘亲自拿去东京外，其他一切都交给托运公司送过去。
　　临走时，越前南次郎瞟了一眼她手上的大箱子。“不让托运过去？”
　　越前藤：“我想……自己拿。”
　　如果说时间可以让事情改变，那么改变的又会是哪些？
　　来到位于东京的越前家刚好一个星期，新的生活对越前藤来说感觉并没有多大改变，唯一不习惯的——就只有在这个房子里何时何地都会看到人。
　　从前的房子里，除了她便很难再看到人。所以忽然身边一下子多了这么些人来，她非常得不适应，头几天都在惊吓中度过。
　　就曾经出现过她在这个家醒来的时候被对面房门走出来的人给大大地吓了一跳，幸好的是她当时没有大喊，不然就出丑了。住在她房间对面的男孩，她的堂弟越前龙马睡眼朦胧地看着她那一脸木然的样子，睁开他漂亮的猫眼瞄了她一眼后伸了一下懒腰就无视她走下楼去。
　　越前藤待他走后才缓缓地松了口气来。
　　实在是十几年的习惯一时让她无法反应过来，让她还以为还在那住了多年的家才会被“有人从墙壁中走出来”这个假象给吓到。
　　一个星期很短，一个星期也很长。那样的时间足以让越前藤明白到这里已经不是她那个经常只有她一个人的家，所以无需惊讶房子里会时不时地冒出人来。
　　只是，这么热闹的家反而让她无所适从，她真的安静惯了。
　　这些天里她多是留在自己的房间里整理东西，或许独自摆摆棋谱，甚至就是一整天连门都没出过一次让这个家里的人觉得很不可思议。
　　于是，当藤发现同台吃饭时的饭桌上那些打量她的眼光越来越多时，有点不安地提议让她一个人回到房间里吃时却被越前伦子给严重拒绝了。
　　理由是：吃饭是该全家人坐在一起吃的，哪有一个两个分开吃的。
　　越前藤听到后沉默地低下头。
　　那种一个人吃饭的日子她也过了很多年了，她不在乎之后的日子是不是也如此。
　　当她想着要如何对伦子说她不介意分开吃饭的理由时，坐在她对面的越前龙马停下筷子，眼睛看着她说：“你要是不吃茶碗蒸，就给我！”
　　越前藤怔愣了一下，看了看她面前那碗动也没动过的茶碗蒸，放下筷子后将它递给了龙马。“给你吧，你好像比我更喜欢吃这个？”
　　“那是妈妈煮的好吃。”龙马接过后，一点也不客气地吃掉。可良好的视力让他清楚地看到当他说起妈妈的时候，越前藤脸上出现的黯然。
　　那抹黯然隐灭得很快并没让人察觉，越前藤微微笑了笑，低头不语吃饭。
　　“小藤喜欢吃可要多吃点啊。”伦子见藤埋首在饭碗中就多夹了些菜肴到她碗里。“你那脸蛋看起来比刚来的时候小了整一圈，再瘦下去就剩下骨头了。”
　　越前藤：“没关系的，现在的潮流时兴瘦身。”
　　伦子：“你们现在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是胖一点好看，瘦瘦的弱不经风样一点都不健康。”
　　“呃？”越前藤低下头吃饭。
　　见藤被说动后，伦子一眼扫向正在夹菜吃得正欢的龙马，意有所指地说：“而且，吃得多的又不见长高。”
　　“咳咳～！不要把我拖下水，妈！”龙马不忿反辩。
　　“我说的是事实。”伦子又多夹些菜肴到藤的碗里，看着越前藤那张稚气的脸，想到这孩子已经无父无母的情况不禁心里一酸，母性的慈爱让她想多照顾一下藤。“说来小藤今年也该是读国三了，有没有想过继续学业啊？”
　　越前藤低头：“可能不读书了……”
　　“为什么呢？你年纪还小，不读书你有什么打算啊？”正在就读大学的菜菜子表姐一边夹菜，一边问。
　　“还没想好……”筷子一下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米饭，面对未知的将来藤有点茫然。
　　“那就继续读书吧，起码将来能多一条路可走。”菜菜子理性地劝说。
　　“而且龙马他现在在附近那青春学院里读国一，小藤也进那学校帮我看着那小子吧，省得他在外面惹事生非。”伦子煞有其事地瞟了龙马一眼。
　　“妈，你是这样说你儿子的吗？”再一次被点到名字的龙马不忿伦子歪曲事实。
　　伦子：“生你养你这么多年，还不了解你么？”
　　龙马：“切！”
　　“就这么说定了，小藤也别再拒绝，入学的事情老头子会帮你搞定。”伦子拉拉南次郎的衣袖，见他不大情愿地点点头后就转看向吃得正欢的龙马。“明天刚好是星期天，你就顺便带小藤去青学那里逛逛，好了解一下环境。”
　　龙马：“不要！我明天要参加网球队的训练。”
　　伦子：“只是顺便而已。”
　　龙马：“哼！随你。”
　　伦子：“就这么说定了。”

　　第 2 章

　　第二天一早，越前藤对镜整理仪表。
　　镜中的人，长发，白衣黑裙，黯淡无神。
　　她拧头，无视镜中倒映的一切镜像，拿起桌上的挂包，下楼。
　　在一楼的饭厅里，越前龙马已坐在饭桌前紧闭眼睛大口大口地咀嚼吐司，没吃几口就一口气灌下半瓶牛奶，极为辛苦。
　　越前藤把挂包放到椅子后，看了他一眼，就没再多理会，径直走进厨房去拿她的那份早餐。一大早的厨房里却只看到菜菜子一个人在忙碌，藤带着疑惑问起伦子的去向。
　　“婶婶她今天去参加街坊委员会会议，所以今天我掌厨来个西式早餐，小藤喜欢么？”菜菜子温柔笑着将一份刚弄好的早餐递给越前藤。
　　“没有不喜欢，只是平时吃的比较少。”接过早餐，越前藤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浅的不能再浅的微笑，回到饭桌吃着。
　　“我可没见过你说不喜欢？”解决掉一瓶牛奶后，龙马睁开猫一样的眼直视着对面的越前藤。
　　“喜欢与不喜欢，又有什么关系？”越前藤斯文地拿过纸巾擦嘴，抬眼望进龙马那双生气十足的眼睛，却被其晃了眼，她低头，道：“……我不习惯浪费时间。”
　　“走了么？”藤拿起挂包，斜视龙马手上那还没喝完的半瓶牛奶。“要一边走，一边喝？”
　　龙马一口气将牛奶灌尽，粗声回道。“不用了！”
　　他拿起放在一边的网球袋，戴上白色运动帽子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到越前藤的前方。
　　脾气犟、好面子、嚣张、年幼的他即使如此，看起来却蛮可爱的。
　　青春学院离越前家不算很远，还有公车直达学校门口，在交通方面来说还算很方便。
　　越前藤站在校门外，放眼望去眼前这标牌着青春学院初等部的地方，透露出历史痕迹的校舍，满目树木成荫的校园，却洋溢着浓厚的生命气息。
　　“喂～！我可把你带到青学了，你之后想去哪里看就往哪里去。网球部那边还有训练，我可没空带你四周参观。”越前龙马调整了一下网球包的位置，侧过身凝视着进入学院后就抬头四处张望的越前藤。
　　“没关系，我随意逛逛。只是连假日也得忙于训练，龙马所在的社团快要重要比赛？”越前藤收回随四周景色渐渐飞扬起来的视线，平视那和她身高差不多的龙马，随意地问起。
　　“你又知道？”龙马压了一下帽沿，帽下暗影处的目光却光亮。
　　“猜得。”越前藤微微地耸肩。
　　龙马：“切！”
　　起初，越前藤还以为像网球这种不算普及的运动不会在初等部内举办，毕竟像她以前那间重视学生各方面发展的学校并不多。但此时所见却让她不由轻叹：“很有规模的网球部！”
　　“喂，社团内部训练谢绝参观的！你要离开就要快，等下我们部长将你被赶离，我可不会出面认人。”换回正选的运动服后的龙马见越前藤还在铁丝网外看着网球部里的情况，而场边其他队员们不时张望她，碍于礼貌还没开口将这位外来人员给驱离。
　　“那么，就再见吧！”说完，越前藤晃晃悠悠地走出网球场。
　　然而，一些好奇心性的队员借机逛到越前龙马身边问了一句刚才跟他过来那女孩的身份。
　　龙马扫视那些几乎将他围起来的队友们，不以为意地说了一句：“学长你们也太八卦了吧？”
　　当场被众学长一起抓住表达他们对他的‘友爱’去了。
　　因为是周末，青春学院内的主要校道就零零星星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走着。越前藤走在青葱的小径上，神情颇为放松平和，不时抬头张望着繁茂的大树，会有鸟儿不经意间从树枝上冒出跳跃、展翅飞翔。不可否认，青学校园没有立海大那样来的广阔，却意外地给人一种柳暗花明的感觉，朴实无华中的沉稳。
　　此时突而其来一把大嗓门混合着惊慌，大喊“危险！闪开！”，把没有多留一个心眼去留意周围的路况的越前藤给吓得立时楞住。还没来得及反应是怎么回事，越前藤就被身旁一人拽住了手臂用力地往旁边给拉了过去，孤零挂在肩上的挂包没被抓好而掉到了地上。才刚被拉开，一辆看起来失控一般的自行车飞一样地从她刚才站的地方冲了过去。
　　被惊吓得思绪抽离的越前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与自行车融为一体的蓝色身影在转角处消失，除了在被拽开的那一瞬听到“快要迟到啊啊啊！”的大喊外，就什么信息都没捕捉到。
　　“你没事吧？”从她身后传来的温柔询问，让怔楞中的越前藤本能地转身望去。
　　只见越前藤身后的那人对她安抚性地一笑，踏前一步，微弯了下身，帮藤捡起掉到地上的挂包。棕色柔顺的头发在那人转身时微动，带出了一抹和煦如风的笑容，他略带歉意地将挂包递回给越前藤。“抱歉，刚才让你给吓到了。”
　　闻言，越前藤从那人温和浅笑中回神，伸手接过挂包后摇了一下头。“没关系，把我吓着的人并不是你。而且我自己也有错，不能全怪别人。”
　　那人的笑带着一种沉稳温和气质，令人倍感亲切产生信任。“刚才没受伤吧？挂包里的东西需要查看一下么？”
　　越前藤的手握着手臂上刚才被握的地方，低垂的头微微摇了摇，“只是受了一点小小的惊吓而已，没关系的。而且挂包里没有易碎物品，不会有什么事的。谢谢你，刚才拉了我一把。”
　　那人笑了笑，说：“举手之劳。”
　　“还是得谢谢你的。”越前藤将挂包挂回肩膀上，对待陌生人她不习惯说的太多，即使这个陌生人让她挺有好感。她抬头，耸肩，力尽表现出轻描淡写地回道：“如果下次有机会，我会报答你这‘一手’之恩的，再见了！”
　　那人看着越前藤慢慢走远的背影，微微歪了下头，像想到什么高兴事儿地扬起一记微笑。他再次弯腰，捡起他那同时掉在地上的网球包，拍拍包上灰白的尘埃，一手拽到背上，单手插兜地慢慢走向网球部练习场地。
　　原来由美子姐姐在出门前说的，今天要‘小心车辆’原来是指这样的一件事情。倒是桃城要什么时候才明白‘校园之内严禁超速’这规定呢？
　　他微微笑了笑。
　　此时，不远处清晰地响起青学网球部部长低沉且冷得发寒的声音。
　　“桃城迟到3分钟，罚跑10圈！不二迟到10分钟，20圈！”
　　“嗨～！嗨～！手冢，我可是为了救某个被桃城的校园飙车给吓倒的无辜途人而迟到，能不能从轻发落？”
　　“不二继续20圈，桃城，追加到30圈。”
　　◎●○●◎●○●◎●○
　　夜悄然降临。
　　迎风而站立在窗边，看这个城市的夜景，越前藤发现在这样春末夏初的晚上除了天有点冷，风有点大外，这个白天喧闹非凡的国际都市显得也十分的宁静。
　　或许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刻，寂静中沉寂出的安宁给了她一个梳理内心思绪的机会。
　　霓虹魔幻的街景，不大不小的虫鸣，越前藤站立远望，直到脸上皮肤只感觉到冰凉才放弃这种打破习惯的浪费时间的行为。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抽屉，将软布包裹轻缓地掀开，拿出母亲的独照以及一张颜色偏淡的合照放在镜子下最明显的角落。
　　一直没有将这些照片放出来，多少还是有点不想承认他们已经离她远去的事实。可即使到了如今，她心底笼罩的失落，连越前藤自己都不知道如何解除……
　　胸口间那酸楚到疼痛，让她透不了气，也解不开那一个结。
　　台上的闹钟清晰地显示着凌晨时刻的数目，越前藤敛下长睫，将倾泄出来的伤痛藏回心底。
　　昨天远了，明天还长。
　　从明天开始，她将会重新成为学生。
　　作为学生就该做学生该做的事情有很多，就例如准时上床睡觉。
　　就在越前藤准备将抽屉合上的时候，看到抽屉的一旁放着一部手机，从母亲出事的那天后就便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她凝视着那部呆在角落的手机良久，伸出指尖轻触它冰冷的外壳。
　　思想在挣扎，要将它拿起么？
　　……
　　……
　　……
　　要开机么？
　　她有点犹豫，手机开了又能联系谁？
　　到目前为止，她手机上就存放着两个人的电话号码。
　　一个是她母亲的，另一个是清源 静的。
　　越前藤想了好一会儿才将手机拿起，坐回到床上，插好电充后掀开屏盖，开机。
　　开机还不到一刻钟，短信短促的铃声就开始响个不停。好不容易等到铃声停下，一查看手机信箱就看到几十条的未读短信。
　　越前藤怔愣，全部的短信都是同一个名字下显示，最早的时间是在三天前，还不知道会不会有些信息因为时间过长而丢失了。
　　她随意地点开一条，里面清晰地写着“几天来一直没有回复我，你在哪？告诉我吧！”
　　再点开一条，“还没回复……我想知道你如今身在何方？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告诉我吧！”
　　再一条，“小藤，为什么一直都关着机？我只是担心你现在的情况，回复我吧！”
　　再一条，“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哪？过着怎么的生活？你现在还好吗？等待你的回复！”
　　再一条，“如果你还能看到这些天来我发给你的短信，就回电我吧。我只想知道，你最近还好吗？我的手机会24小时不关机的。”
　　看到这里，藤留意到最后那条短信的时间已经是一天前。她犹豫了一下，倒躺在床上凝视手上的手机屏幕，直到手因长时间举高而酸软时才缓缓按下那人的电话。
　　“小藤，你终于肯开机了啊……”手机里响起清源 静清澈亮切声音，一点都不像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的样子。
　　“嗯。刚开的……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这么久。”藤低着头，走回到床边坐下。
　　“看在你是选择打电话而不是发短信给我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但我不想再有下次，了解吗？”听到清源 静淡笑温和的声音，让越前藤稍稍放下压在心上的石块。
　　“说的这么明白，还会有不清楚的么？”
　　“不说清楚，你就不会当一回事了。”清源 静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听说，你母亲过世了？”
　　“嗯……”越前藤没有接着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吭了一声。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清源 静同样沉默了一阵，才缓缓开口。
　　“我不想说……”是的，不想。有些话，有些事，越是在熟悉的人面前越是……不能说。
　　“我说你啊，想哭就哭啦，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不哭哭，把那伤痛发泄出来会出问题的。哭只是一种发泄的途径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你哭的时候我躲开就是了。”带着别扭的温柔，清源 静不想越前藤将所有的心事放在心里。
　　哭，何尝不是一种很好的自我调剂方法。
　　越前藤：“我不哭……”
　　清源静：“为什么不哭？”
　　越前藤的声音变得暗哑：“哭泣没有用，即使我哭成瞎子也不会有什么变化……！现实还是现实……永远改变不了。”
　　“抱歉，我没有那样的意思。你别激动～！”电话的另一边，清源 静柔声地安抚。
　　越前藤：“我没激动。”
　　清源静：“好好好，你没激动。那你现在在哪里？我放假回来就听到你转学的消息，去找你便看到你房子也被转售，接着又听到你母亲过世的事，打你手机又是关机状态，我还真以为你出事了。”
　　越前藤：“母亲出事后，我被我叔叔接到东京市，如今也转学到这边来。抱歉，手机关上忘记开了。”
　　清源静：“没事，现在知道你安好就好。”
　　“……静，你现在还好吗？”藤此时低语地反问。
　　“唉……！这个问题是我问你才对啊？让人担心的也是你，等海原祭忙完后我去东京找你。你的学校是哪间啊？”清源 静无奈地一叹。
　　越前藤：“青春学院初等部，我在国三。”
　　清源静：“……是那间学校吗？好，我记下来了，到时我找你时会先打电话给你的。时间也晚了，早点睡吧！”
　　“嗯，晚安。”
　　合上电话，越前藤凝视着手上的手机好一会儿，慢慢地把它塞到她枕头底下。
　　虽然手机上就只有一个号码，但总比拿着手机却一个都不能联系到。
　　她不想在呼叫世界的时候，却听不到有人回答……
　　确实连接上了吗？还是系统出现故障？
　　——信号传送不良……

　　第 3 章

　　生活不可能不会出现问题的。
　　越前藤目不转睛地看着手上的书本，白底黑字的铅字印刷体每一个都十分的清晰。但要对一个在开小差的人来说，要明白眼前那一团团清晰又模糊的东西是什么，可有些难度。她左手托腮，看着书本的眼轻眨，耳朵外飘过课堂上老师那声音很大却口音很重的讲解，随手又将书页翻过一张。
　　事情并不一定是要有什么意义的吧？
　　就算是刚好碰在一起的两件事情，也不一定存在什么关联，可能只是刚好而已，即使是重遇上让她欠下人情的那个人。
　　转学来的第一天，越前藤低着头跟在班主任的身后进入那间热闹不已的教室，不怎么习惯被这么多的人围观的她自始至终没有抬头将教室里的所有人给看清楚。所以当她按照班主任的指示去到教室角落的空座位准备坐下之际，蓦然间的抬头才看到一个相当面善的人对她打招呼。
　　越前藤楞了楞，一时想不起来那人是谁而不好称呼，只是礼貌地对他点点头，说了句：“你好，以后请多多指教。”
　　他微微地笑了笑，同说了一声：“多多指教。”
　　待到越前藤真正坐好后，坐在她前面的那人却举手向正欲开始上课的班主任提出与坐在他后面的她交换位置的提议，理由是他可能会遮挡了她看黑板的视线。
　　班主任望过去打量了一下那人与越前藤之间的身高差距，不到片刻就点头答应。
　　只因为，那人高出越前藤将近二十厘米的身高是一个很明显的事实。
　　就是这样，越前藤就坐到了那人前面。
　　与此同时，她也想起了他便是那天‘举手之劳’的男生。
　　越前藤拿着铅笔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了几下，她该怎样做才能将欠他的人情给还清？ 她很怕欠别人的，因为她很多时候还不起……
　　在人际交往这学科上，越前藤还停留在幼儿时期那种很简单的你来我往，在她看来所有的事情都会有解释和解决办法。要是现在还没有，那也只是她还没找到而不是不存在。
　　于是乎，她就这样纠结了好几天。
　　不二周助脸带微笑地看着眼前的黑板，花花绿绿的粉笔痕迹几乎都被他记录在笔记本上。
　　只是语言类的课程多少有点沉闷，在不二周助斜前方的菊丸英二已经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钓鱼’，这课程的催眠程度可见一斑。
　　不二周助弯上嘴角，可眼角余光扫视到越前藤维持同一个姿势已经很久，他猜测她可能又在发呆，毕竟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发现了。
　　此时的课堂上，课任老师在讲述告一段落之后例行进行发问，班上几乎全部的人都低目避开老师视线，而越前藤那沉思者般的姿势可就成了相当醒目的目标而首当其冲被点中。果然地，那位老师在底下那一片低下去黑压压的脑袋瓜中一眼就相中‘与别不同’的越前藤，“那就越前同学来念一下吧。”
　　所有人在听到熟悉的名字时都会下意识地有所反应，所以当越前藤听到自己的名字时便从神游中回到原处。她四周看了看，意识到被喊的人的确是自己的时候，才站起来拿起书本，翻过一页又是一页。
　　有谁可以告诉她，是哪一页，哪一段啊？
　　身后，此时传来刻意减小声音的提示，“78页，从第二段第四行开始到段末。”
　　得到不二提示的越前藤快速翻到那一页，读字清楚，发音尚为准确地念了起来。可当她念完之后却听到四周传来的一阵又一阵的闷笑声，她疑惑地看向不二周助，发现他一脸好笑地将课本合上放到桌边让她清楚地看到封面上清晰印刷着“国文”两个大字。
　　越前藤顿时觉得脸上一热，立即将手上的“英语”课本给放下向老师鞠躬道歉。
　　国文老师叹了一口气地合上课本，看到学生在自己的课上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地张冠李戴，没啥好气地说了句“算了”。
　　“请等一下！请老师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完成刚才的提问。”越前藤此时却很出人意料地要求再给她一次回答的机会。
　　一般人处于如此羞涩的情况下都会本能地选择将尴尬的事加以掩饰，可像越前藤那样直接承认过错且即时做出改正的，很少见。
　　只是老师始终还是老师，虽然他很少碰上像越前藤这样‘积极’的学生，可要处理在这样的场面也一点也不含糊，毕竟姜还是老得辣。于是，那位老师点了点头，状似认同地道：“既然你这么有信心，不给你机会就显得我有些不近人情。那么，你就将整篇课文给翻译出来好了。”
　　“啊！老师你欺负人！”全班的人一哄而起。
　　“吵吵吵！再吵就全班来。”国文老师对这一群小鬼头大吼。
　　越前藤拿出国文课本，打开到不二之前提示的页数，将课本里的古汉语一字一句翻译成简单的日文，在这一堂课上她总算没有丢第二次的脸。
　　一个情理之中却意料之外的做法，显然她对自己在语言这个方面上很有自信。
　　在越前藤一边专心于翻译古汉文的时候，不二周助同样地歪着头托腮笑看向手上的书本，脸上的神情越渐愉悦。
　　●◎○◎●○◎●○
　　转学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不但手续繁琐还留下很多后遗症。
　　要说越前藤为什么会这样想，主要是因为此时她手上的那两份《社团申请表》和《高中志愿调查表》。别看它们纸张轻轻，平摊起来也没有一张A4纸大，却份份都份量十足，直接关系到她今后的生活方向。联系太大，深入思考清楚也成了必须。
　　于是，越前藤盯着那两张纸已经很长时间。
　　如果可以，越前藤很想将它们无视。但无视这两张纸的下场，可能要到老师办公室里去接受那位连姓氏都有点模糊的老师唠唠叨叨一大段。
　　如果，当初没转学是不是就没这么多烦恼了？
　　越前藤想了想，摇头。即使没有这些，还会另一些她想也想不到的烦恼出现。
　　如今看来，立海大的直升机制真是个好东西。只要学生到达学校所要求的学分线就可以直升立海大的高中部，而不用参加高中入学考试。
　　再来说社团，她也不可能在国三的时候再进了吧？
　　毕竟身在国三这种以升学考试为重的年级，没有重要社团任务的学生早在学期开始之初就淡出，还留在社团里的都是有团体比赛在身而暂时无法退出，等到赛事结束就要回到升学考试备考的日子中去了。
　　而她在这个时候才转学过来，不仅要为毕业而忙，要填充社团生活的学分，还要去重新备考升学考试的内容。这样，她过去两年多在立海大的时间与努力等同浪费。
　　越前藤忍不住地在心里长叹，放下托腮的手整个人趴在桌子上面，双手互叠垫着下巴，黑黑的眼珠瞄了瞄四周。
　　在这个课后的社团活动时间段里教室无疑都是空荡荡的，她惆怅地想着她该怎么做。初来乍到青学，她还没来得及了解学校的情况就先面对选择，更无奈的是她连一个可以做咨询的人都没有……
　　“唉……！”
　　越前藤长叹出声，只是烦躁可不会就这样跑光。
　　这间学校的社团如此之多却没有一个是不需要与别人相处的，要是有围棋社多好，每次都只需要面对一个人就可以了。
　　越前藤将视线转回到平摊在桌面上那一叠的介绍单，看着那林林种种的社团名字不知就有没有一个是不用经常去参加活动而且又允许国三才加入的呢？
　　手指顺着社团名单一直往下移动，视线随之跳过的文艺、美术、戏剧、新闻、科学、摄影、广播、音乐、插花、茶道等字眼，都没一个合心的。再翻一页看到运动类的，名单上的第一位就是男子网球。
　　男子网球？是龙马他参加的那个么？
　　越前藤从资料单中抬头，双手撑在桌面上轻缓地站起，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看着窗下那几个标准网球场上活力肆散的学生正很努力地进行着练习。
　　越前藤不懂网球，所以不明白这种简单的击球游戏为什么会有这么人多喜欢并为之着迷。
　　听清源静说过立海大的男网挺行，但她被静拖去看他们比赛也没看出什么趣味来。唯一得出的体会是，网球比赛节奏是很快的。平均十来分钟一场，她还没看出什么，比赛就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奇怪？怎么楼下的那群人打一场比赛会这么久的，越前藤看看手机上的时间，离上一次看时间足足过了30多分钟，可楼下的那场练习赛都还没完，难道正式比赛和练习赛都有一定的区别？
　　正所谓，行内看门道，行外看热闹。
　　越前藤看不懂当中有什么不同，只好转移视线去看看有没有她认识的身影在。可没怎么看到越前龙马的身影，按理在一群普遍偏高的人群里找一个相对比较矮的人应该不难的，所以越前藤努力睁大眼睛将楼下的人给过滤掉。
　　戴眼镜的，pass!
　　留平头的，pass!
　　带头巾的，pass!
　　长得老的，pass!
　　红头发的，pass!
　　发型怪的，pass!
　　太高壮的，pass!
　　笑眯眯的，pass!
　　等等！好像刚才错过了什么。
　　越前藤将视线拉回来到刚才跳过的那群人们身上，细细眯起眼睛盯住当中那个笑眯眯的、有着一头看起来很柔顺棕发的人。
　　原来是他……
　　越前藤顺了一下额前垂落的刘海，让眼前的视线更清晰点。
　　夕阳的霞光似乎特别偏爱不二周助，洒落在他身上的光芒让他看来光彩炫目。
　　越前藤眉一皱，瞳孔收缩，轻叹了一句，“太阳光太大了……”。
　　她揉揉眼睛，用手挡在眉前试图让眼睛接受的光亮度减低。
　　“没想到啊……原来别人说外表通常最会骗人，是真的。”
　　她走到阴暗处，背对着阳光继续看着场内。其实，关于学校里的事情是不是可以问他呢？
　　不二周助……可以相信么？

　　第 4 章

　　越前藤没有就去找不二周助。
　　她与平常一样，有时间就看书，看完了就去图书馆再借。说要去找人咨询的事情犹如薄雾，太阳一出来就消失了踪影。
　　只是，心思已动，就难以重回平静，涟漪无限延伸而去。
　　下课急速而尖锐的铃声敲响，校园变得喧闹活跃，却也打乱了图书馆内的宁静。
　　在图书馆内偶偏一角处埋首查找学校内社团的相关介绍类记录的越前藤在铃声中抬了抬头，望了一眼四周，感觉四周的氛围开始改变，她无心再看下去便合上手边的合集，将其对上编号放回原本的位置去。
　　抬起手按了按，放松一下地转动她那撑得有些酸痛的颈椎，越前藤拿起整齐放在脚边挑好的书籍去办理外借手续。在等待的过程中，越前藤无聊地打量起四周的景物，却刚好看到阅读区内长桌后某个很眼熟的身影在这个时候站起来准备离开。
　　与此同时，不二周助不经意的抬头，瞧见越前藤站立在书馆通道前的柜台处注视着他。他微楞了一下，没料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上认识的人，毕竟这个时候可还在社团活动时间。
　　对上不二周助略带吃惊的神态，越前藤倒是神情平静地朝他点头打招呼。
　　不二周助很快将惊讶缓了下来，扬起微笑朝越前藤点点头，背起网球拍包，指了指门边的方向示意到门外聊去。
　　越前藤初时有点茫然，不知道不二会有什么话要跟她说的，于是没怎么多想就顺着不二所指的方向走去，待到她想起该问他时已经和不二周助走在校园的长廊上。而去向，藤依然一点头绪都没。
　　呃！！她好像被某人给拐了……
　　她就这么好拐的？
　　一想到自己如此轻易被某人牵着鼻子走，越前藤直拿起手上的书往头上轻敲。
　　“你怎么打自己？”笑意盎然的声音听不出半点疑惑的语气，不二周助看着越前藤在她自己的世界走了一圈表现出来的怪异举动，忍不住地笑了。
　　越前藤斜视了他一眼，见他笑意不减，无力感上涌而至让她顿时松垮了肩膀，摇了摇手。“短暂性老毛病发作而已，没什么事的。”她往不二周助背上的网球包看了一眼，“倒是不二同学今天怎么没去网球部训练呢？”
　　不二周助歪头问：“我没去训练很奇怪么？”
　　越前藤点头，“很奇怪。”
　　不二周助：“为何越前同学会这样想的？”
　　越前藤指指他背上的背包，说：“你把球拍带来却不去训练，反而背着它走来走去，你不会觉得这样子比较帅吧？”
　　不二周助闻言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反而问藤，“那你呢？会觉得这样帅么？”
　　“不会。”越前藤摇头。
　　“既然作为女生的你，在正常的审美观点下也不觉得这个样子帅气，作为男生的我在同一个审美角度看来结果也是一样的。”
　　不二的说法让藤耸肩，“难说，虽然我不怎么懂男生的想法，但是男生的思考模式和女生不同这个观点我比较赞同。”
　　“嗯，我也不太懂女生的想法。”不二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在附近后低头放低音量：“尤其是对着比赛中的网球部成员们尖叫的女生。”
　　“哦。建议你配备一副耳塞在比赛时带着，毕竟预防胜于治疗。要是在比赛中途因为那些尖叫声而耳鸣产生失误，那会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啊。”越前藤倒是很认真的建议道。
　　不二眉眼弯弯。
　　那一笑，温和柔雅，隐隐地透出几分狡黠。
　　不二周助：“真是……多谢你的建议了。”
　　越前藤：“不用客气。”
　　不二周助：“那越前同学要不要也先准备一副呢？”
　　越前藤：“为啥？”
　　不二周助：“因为我可想邀请越前同学里去比赛现场观看一下情况，要是现场情况有变，你可以现场提供参考啊！”
　　越前藤：“哦。那么不应该是只配一对，这样的噪音公害的受害者不只是一个了。”
　　不二周助：“有没有人对你说过，越前同学你很有趣啊？”
　　越前藤：“没，有这样说法的人你是第一个。别人对我说得最多的，是我很奇怪！”
　　不二周助不解：“奇怪？你？”
　　越前藤叹气，有点无奈地望了一下：“我修正，是很奇怪！奇怪到没有人愿意走近，与我接触。”
　　“越前同学不知道么？”不二停下脚步，站立地看向对转眼疑惑看着他的藤，温和沉静地微笑道：“你一直在告诉别人，‘请不要打扰我！’”
　　越前藤默，别过头低声道：“我没说。”
　　“你没开口，但是你的身体语言却是一直这样昭示。”对于越前藤听起来没力的反驳，不二周助顺着她的语言思路，清洌如水般温和地继续说下去：“你总是那样冷冷淡淡的表情对人，默不出声地看着身旁的人们热闹却从不加入其中，也不给过别人机会去走近你。如此明显的拒绝，其他人都不是傻子。”
　　越前藤：“……”
　　见越前藤转过头不再说话，不二周助道歉：“是我多话了，要是打扰到你，真的很抱歉。”
　　“没事。你的那些话，我可能要花一些时间去想想。”倒是越前藤摇了摇头，那些话说得她无法反驳。
　　她对他说了太多话了……多得她心里都觉得慌了。她有多久像今天说过这么多话？越前藤也不太记得了。
　　不二周助带点儿天真地微微笑了，像是叹息又像感悟地说：“像我们这样年龄，拥有得最多的便是时间。轻松一点，随意一些，不好么？”
　　越前藤想了想，看一下正在微笑中的不二周助，低头，语气无力的说：“我们的话题好像变严肃了。”
　　不二笑着点头说：“嗯，好像是严肃了些。”
　　越前藤反问：“需要继续严肃下去么？”
　　不二周助拉了一下网球包宽松的肩带。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走到学校附近的公车站旁，他回头对越前藤说：“严肃的话题就此打住吧。这个时间，那辆开往你家那边的公车也快来了，你不准备一下吗？”
　　“你知道我坐哪号公车？”这下，越前藤懵了。
　　“我也只不过到过你弟弟越前龙马家的附近。”不二周助笑着简单地说明了一下原因。
　　越前藤抬头看向不二，神情淡淡地说：“要和不二周助过不去的人，下场一定很惨。”
　　“为何这么说呢？”不二的笑容一凝，随之又笑了笑的问。
　　越前藤：“你的观察能力和逻辑推理能力已经不是我们这个年龄层次的！我和你就这么短短的简单交流就已经将自己的事情泄露出来，要是你有心计划，那些人下场还不惨么？”
　　不二反问：“既然这样，你又为何和我聊这么久呢？”。
　　“呃……！”到了嘴边的话忽然间都不见了，越前藤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待到再次抬头的时候没有看向不二，反而看着天空。
　　“大概是，我感觉到不二你是个好人！确实的，是一位曾经帮过我的好人。”抬头仰望的视线落回到不二周助身上，越前藤眉心虽皱却十分认真地说着。
　　这可能就是她为什么会对他说这么多的原因吧。
　　不二周助是一个可以试着去相信的人。
　　不二周助听了，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双手插进裤兜的他转过头去，见公车到站便说：“车来了，回家的路上要注意安全。”
　　越前藤看向不二好一会儿后才点了点头，道谢，随着大流上了公车。
　　其实她要得很简单，只要不用面对人就好。
　　公交车上，越前藤特意选了个后座，挨着窗，一直看着那隔着挡风玻璃的街景。匆匆而过的景色其实没多少是看进眼里，一晃一晃地从眼前掠过之后她就不再记得上一刻看到的景色。
　　她真的如不二周助所说那样在拒绝他人的接近么？
　　没吧？
　　越前藤对不二话中所指仍有点茫然。
　　事实上她并没有装冷漠或者做出拒人于千里之外之类的行为，最多只算是不多话……而已。如果这样也做错的话，她又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唉……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学问可真大！
　　要是还能听听母亲的意见，她就不用为此多长这么多心思了。
　　背，不再挺直，慢慢地往椅背上靠去直到整个人完全挨坐在座椅上。
　　多天以来，那种自我强迫性地去适应新生活的压力让她很累，却成效甚微。
　　无助、烦躁，是此刻心底最真实的反映。
　　从来不曾感觉到如此的疲累，身体仿佛一下子没了支撑，闷浊的气息压在胸腔中难以吐出。
　　为什么她要烦恼这些？
　　即使就她一个人也没关系，不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么？
　　朋友，是曾几何时在书本上见识过的、用文字堆砌出来的形象。在这十几年的人生里，她使用过亲人的名义，使用过同学的名义，使用过认识的名义，唯独没有使用过朋友的名义去对待他人。
　　即使是相交甚多的清源静，也不算是她的朋友。
　　耳边响起了公车到站的声音，越前藤恍惚中拿起手上的背包，身体顺着人流走下车后依着身体的记忆走着。
　　左转，右转，直行，停顿。
　　越前藤抬头，看到得却是一间她完全陌生的房子时，身体再也无力支撑。
　　她靠在墙边，蹲下。
　　在那胸腔之内，有种痛在蔓延着。
　　这里不是神奈川。
　　这里不是她的家。
　　即使她顺着自己的感觉去走，也走不到她过去的家。
　　这里是东京市区，一个她陌生的地方，一个她想要离开的地方。
　　可惜的是即使想逃避，却不知能逃到哪里去。
　　天高地广，何处可容身。
　　越前藤渐渐地松开双手，同时也松开了在无意识下被抓得死紧的背包，单手抽起它的带子挂回肩上。她仰起头，看了看天边上那只剩下余晖的霞光，放松绷紧僵硬的肩膀。
　　站起，转身，举步，离开。
　　她年轻，也还未成年，还有时间去学的，去学习怎么与他人相处。
　　要是一次不行，那就再试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总有一天会学会的。
　　她相信。
　　只不过……
　　越前藤打量四周的景物后十分确定一件事情，就是她并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去了……
　　呃？
　　那个？
　　能原路退回去么？
　　好不容易终于在天完全黑下去前回到她在东京寄宿的越前家，越前藤刚踏进玄关就听到厨房里有节奏的炒菜声，还有空气里飘来的香气，让她的饥饿感一下子都跑了出来。
　　藤利落地脱下鞋子，刚准备穿上拖鞋就见到从厨房里跑出来的伦子阿姨。
　　“小藤你回来啦。时间刚好，晚饭快要准备好了，你等下先去洗手再出来吃饭吧。”
　　越前藤礼貌地说：“恩，谢谢伦子阿姨。”
　　“你这个孩子也真是的，一家人要这样谢来谢去吗？太见外了。”伦子挺无奈藤表现出来的生分，但毕竟她来到他们家的时间短，等熟悉之后应该会有所改变吧。伦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都这么晚啦，那两父子还没回来，大概又是玩球玩到疯了，小藤帮我去寺院那边叫他们回来吧。”
　　“好。”藤点头，将背包挂回肩膀，重新穿上鞋子开门出去。
　　她踏出门口，初亮的路灯正发出微弱而暗淡的光芒，照着在那还没完全笼罩在夜色下的街道，不远处那高地没有安装路灯而显得昏暗。
　　那间寺院就建在不远处的高地上，所以当藤走完长长的石梯来到小寺门口前时还是要停下来喘口气，不然就以她那破体力等下肯定没气说话了。
　　在东京市区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能看到的寺院都是小小的神社，四周以矮墙围砌出一个小而空旷的地方作为人们参拜时活动的场所，而越前南次郎父子就在那空地上打着网球。只是现在他们打得起劲，越前藤看了看情况便走到一旁去站着，默不出声地看起这场网球对打。
　　但看了一阵子，她就疑惑了。
　　这真的是在打网球吗？感觉好像是在玩耍，尤其南次郎叔叔的态度及动作更让她有那种很儿戏的感觉。反观龙马他就处于完全的被动状态，像是被逗着玩的小猫。
　　这样一场毫无悬念的网球对打，很快落下了帷幕。
　　“哟！小丫头，家里有饭吃了没？运动过后特别的饿啊！”越前南次郎拿着球拍轻拍着肩膀，大声地喊道。
　　“伦子阿姨喊我来告诉你，家里的饭已经做好了。”藤走向网球场捡起地上的一个网球，拿在手里抛高、接住地玩耍着。
　　“哈哈，回家吃饭咯。”南次郎走过越前藤的身边，见藤的注意力集中地盯着一脸不忿收拾场地的龙马，单着眼睛瞟了她一下，“小丫头，走啦！这里就让少年仔他搞定好咧。年轻人啊，可要多多磨炼的。”
　　“喔……！”藤转头看了看南次郎，轻声应了后就转身跟着走。
　　长长的斜坡上，路灯与路灯之间是明亮与昏暗的区分。
　　跟在越前南次郎身后，越前藤颇为沉默地看南次郎的背影，心里的疑惑越渐深化。
　　但问题是要解决的。
　　于是，藤还是开口了。
　　“南次郎叔叔……”
　　“啊？”越前南次郎没回头地应声。
　　“……没事。”越前藤想了想却不知怎么带进话题，只好又将话收回来。
　　“切，啰啰嗦嗦的。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
　　“你们刚才真的是在打网球吗？看起来与我知道的有点距离。”藤有点迷惘，虽然她不太懂网球但刚才的总体感觉与她之前看立海大的网球比赛存在一段差距，而且还是很大的那种。
　　“啊咧？打网球本来就是把球打到对方场地。”南次郎转头，很欠抽地笑道：“小丫头，想不想也来一盘啊？”
　　越前藤：“要答应的前提是我会打网球，可网球这东西基本上是它打我而不是我打它。要选择的话，叔叔和我来一盘围棋怎样？”
　　南次郎：“小丫头找抽啊？”
　　“……没。”很适时的，藤低头不再开口。
　　南次郎：“切，看你这个样子在青学一定混不开。”
　　越前藤不是一个机灵的人，但是还懂在什么时候要“沉默是金”，什么是“说多错多”。 于是，她继续低头找金子去。
　　南次郎：“小丫头到青学后混哪里啊？”
　　“图书馆。”越前藤本来想继续找金子的，可沉默了好一阵子后南次郎也没说别的，便只好老实地回答。
　　南次郎：“这么无趣！”
　　越前藤：“不用面对他人，能混得很理想。”
　　南次郎：“没有人怎么混啊，要混就要混些成绩出来看啊。”
　　越前藤：“例如？”
　　南次郎：“要么不去，要去就去最王牌的，青学网球部！”
　　越前藤：“叔叔……看来你真的是饿抽了。”

　　第 5 章

　　“越前同学，龙崎老师说，“转达给新转学过来的越前同学，让她在今天社团活动的时间前去办公室找我。”
　　基本上那天越前南次郎所说的，越前藤以为只是个笑话，笑过以后便没再当是一回事。所以几天过后，当她听到被传达的信息时闷讷当场，眉微皱，抬头看向那位姓名与长相对不上号的同学，“同学，你是说老师找我去办公室？”
　　“是啊，龙崎老师是这么说的。”某同学眼珠子往上瞄去，斜视。
　　“请问……同学知道是关于什么事情么？”越前藤不解，很直接的问传话人。
　　“我怎么会知道啊？我又不是上帝，别人没说的，哪里看透别人心里想什么。”某同学看藤的神情就像看到传说中的小白，明显带着鄙视。“我重新说一遍。‘龙崎老师说，“转达给新转学过来的越前同学，让她在今天社团活动的时间前去办公室找我。”’就这样。”
　　越前藤敏感地感觉到那位同学对她的敌意，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书本，抚着书页淡淡地说：“谢谢这位同学的转述。”
　　“不用谢，这是身为同班该做的。”某同学临走前还不忘提醒一句，“越前同学，小心可别走错办公室啊，听说你到现在也认不了去办公室的路。”
　　越前藤没似是没有听到一般，随手地一合，把刚才还在看的书本放回抽屉，自顾自地合上眼睛趴着台休息。
　　……累。
　　某同学见状，悻悻地甩手转身离开。此时，不远处那些与他相熟同学对他招手，他走过去。
　　同学B低着声，以小圈子对话模式说着：“喂喂，你真是够勇的！竟然跟新来就被公认的‘高岭之花’说话，就不怕被寒么？”
　　某同学瞟了一眼同学B，耸耸肩道：“你以为我想过去和她说话啊！班主任要求传话，我能不去么？在我过去受冷的时候，你们就在这里纳凉看戏，太没同学爱了。”
　　众同学你眼看我眼，不约而同地伸手拍了拍某同学的肩膀说：“辛苦了，壮烈牺牲的同学。明年今日，我们会给你供上清香一炷的。”
　　某同学眯起眼睛，啪啪啪地将他肩膀上的几只手给拍掉，“好呀好呀！同学一场，你们就这样推我下悬崖。那样的话……不如一起作伴去吧。”
　　这打闹起来的一伙，成了3年6班中常见的一幕热闹场景。
　　如此一幕在课间时间的教室里随处可见，却唯独越前藤所在的地方从没上演过。
　　不二周助以其稳定的步伐走过那打打闹闹的同学群体，不徐不疾的步速刚好听到他们所说的话。那双如广阔天空一般的青蓝色眼睛看向教室里越前藤所在的角落——那个他过去从没感觉过冷清的角落，如今却成了独自空间地带，无人愿意走近。
　　除了坐在那个地带之后的他……
　　不二周助停下了脚步，手指敲了敲那板间的桌面，清脆的响声让趴在桌面上闭眼养神的越前藤一下子抬起头往上看去。
　　不二周助见越前藤愣愣的看向他，缓缓地露出一抹微笑，说：“聊一会？”
　　越前藤反应有点慢，她环视了一圈教室，再看了看前方黑板旁的时钟，在得知时间并不充裕之后才转回来看向不二周助，摇头道：“快要上课了，可以下次么？”
　　不二周助转身坐到他自己的座位，背靠上椅子，抬眼瞥了一眼前方那些偷偷往他们这瞄来的同学，青蓝的眼睛微微一眯，随之笑着说：“那就下课再聊，约定的哦。”
　　“不行，下课后是社团活动时间。”越前藤想了想，又多加了一句：“而且，我要去办公室找龙崎老师。”
　　“那没有冲突，反正我们的网球社也得龙崎老师来指导主持，我陪你一起去找她。”不二周助这样说来让越前藤一时间找不到回绝的理由。
　　于是，她微张着唇，轻嗯了一声。
　　一天的课程结束之后，校园里尽是学生的身影以及闹哄哄的气氛。
　　然而，人一旦多起来，去往的地方不同，轻微碰撞之类的身体接触很难避免。
　　越前藤走的有点慢，可在行走间却有意地避开他人不以为意的碰触。她眼睛微垂，双手的手指微扣着，放开，再扣勾，再放开，一次一次重复着。几近无意识的动作，带着一些不安情绪。
　　心在这一路上，越走越慌。
　　一直在越前藤身旁的不二周助看着她屡次改变步速，也一路沉默着。她那些微小的举动无疑透露着她的心绪，不二停了小半步，对她喊一声：“越前同学？”
　　越前藤看向旁边，发现不二停了下来，回道：“嗯？”
　　“我们啊，其实一点都不赶时间。放轻松点，慢慢走，慢慢走！”不二周助一脸温和微笑地说着，停下来的脚步走出一步，一步之后，走到她身前。
　　越前藤抬头看向不二周助开口说道：“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并不是紧张……真的，那不是紧张。”
　　“要真是如此，你又为何要多次重复的说？你是想说服我，还是想说服你自己？”不二顽皮得玩笑似的反问。
　　“说服谁都好，理由这些东西不是就为了说服人而存在么？”越前藤低着头别过去，继续走着。
　　不二周助听了越前藤那答案，慢慢地微微笑了笑说：“理由……这东西的确是说出来的啊。”
　　到达目的地，门牌上清楚写着教员组的名牌。越前藤站在门口处，略略举了下手，可手到门前却顿了顿没有敲下去，略麽片刻之后她才五指一拢，握拳敲上门板。
　　办公室内传来龙崎苍老却有力的声音：“请进。”
　　越前藤深吸口气，挺起腰板，拉开门见龙崎正低头看着手上的资料，她弯身一躬说：“打扰了，龙崎老师。”
　　龙崎抬头一看，见她的两个学生就站在门口不进，便放下手中的那叠纸张对他们招手道：“进来吧，别都站在门口边上。你们是来我这里罚站的么？”
　　“看到您老在忙，我们也不想打扰到您的工作。”不二一脸笑容，大步略过越前藤走进办公室，他的笑容很好看，稚子的灵巧顽皮都在他的笑容之中。越前藤跟在了他的身后，进了门，便站到一旁静静看着他的笑，在他明若繁星的笑容中慢慢地缓了心慌。
　　龙崎瞥了不二一眼，说：“既然都来了就不说这个。我好像只喊了越前一个来，你跑来这里干嘛？看热闹？”
　　不二摊了手，说：“充当一下陪客，发扬一下同学爱啦。”
　　“一边去一边去。”龙崎挥手将不二赶到一边，尽量将表情放的慈祥地对着越前藤说：“越前啊，你来青学有一段时间了吧？感觉如何啊？”
　　越前藤头微歪，平淡地说：“还可以。”
　　“瞎说！要是可以的话又怎么会一脸没表情的。”龙崎敲敲桌子，祥和地继续说：“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出来吧。这里没有人对你有敌意的。”
　　“……”越前藤抬头看向龙崎，沉默着，神情平静却说不上没有表情，只一直沉默到底。
　　“好吧，既然你不想说，就暂不提这个。我之前看了你交上来的社团申请表，那一纸的空白就是你的意愿了么？”
　　越前藤默默地点头：“……是的。”
　　“这样可不行！！虽然你那转学成绩上已经有个社团的学分在，但始终是在不同的学校里，我们学校也只能将其看作为一个参考。社团，你在这边至少也得加入一个，这也是为了你的毕业学分啊。”龙崎拍拍越前藤的肩膀，“再好好考虑一下吧！”
　　此时，敲门声响起。
　　一个身穿校服的少年推门而进，干净的面容上戴着眼镜，气质斯文却不脱严肃与认真，一看便知是个严于律己且严于律人的角色。
　　他一进门就走到众人的中间一个躬身，恭敬地对龙崎说：“打扰了，老师。”
　　龙崎点了点头，对着越前说：“越前，这位就是男子网球部的部长，手冢国光。”
　　手冢国光转身，面向站在很角落的越前藤说：“你好，越前同学。”
　　越前藤温吞地点头回应：“你好，手冢部长。”
　　对于越前藤出现在龙崎的办公室，手冢国光有点不解地看了一眼室内的另一个熟人不二周助，无声询问。只见不二笑笑地耸耸肩、摊摊手，一副啥也不知道的样子。
　　手冢国光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很明确，在这里看到越前藤后，心里对那个在社员之间传来传去的流言大约有了点谱。于是他神情更是严肃地直视龙崎，说：“虽然冒昧了一点，但龙崎老师可否告诉我那一个在队员之间流传的传言的真实性。”
　　龙崎反问：“什么传言？”
　　手冢说：“关于老师会在男子网球部里安排一个女经理的事情。如果那传言是真的，那么我希望老师能取消这个安排。全国赛举行在即，让一个女生进入男子网球部会造成极大的不良影响，作为部长我有权利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也希望老师你能给队员们一个安定人心的答复。”
　　龙崎闻言，挑眉：“你认为我是在添乱？”
　　可是手冢国光这人认真起来只认道理，而且事关他最看重的网球部，又怎么会如此轻易放弃原则。他眼神坚定地继续陈述他的态度：“倘若老师执意如此，那就是为我这部长的工作上加重担，也在网球队的队员里加入一个不安定因数，后果可能你我都无法控制。”
　　龙崎怒容一发：“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个道理么？我的安排自有我的道理。”
　　手冢的表情看起来比龙崎冷静，可语气里也不难听出丝丝的不满：“老师！难道你要安排下来的她非常懂得网球？”
　　龙崎严肃：“没有谁一开始就什么都懂得的，手冢。”
　　手冢眼神扫向一旁的越前藤，严肃地沉下音地说：“既然如此，那请老师告诉她：网球部不需要花瓶！”
　　这个时候，原本呆在一边保持沉默最高品质的越前藤幽幽地开了口说：“手冢同学，请你不要用花瓶这一个带有贬义色彩的词放在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子身上，这样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
　　一番正字严词，说得整个室里的人都将目光转移到越前藤身上，只是她并没有停下，继续幽幽说着：“不论基于什么理由，自我观点成分太过强烈的论述都会让论述者的观点变得无力。你要解析的事情，在辨识上做掩饰时请客观一点。其实，即使想找个花瓶来美化一下阁下的视野，也不见得她人愿意为此浪费时间。”她的声音一直平稳，语调里却存在着一种情绪的克制，压抑着几分薄怒。相对于她的表情却没有什么改变，甚至说得上是木然。
　　然而她的话语刚落，越前藤便啥都不说，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众人察觉越前藤的异样，纷纷望之。
　　从头到尾都把一切看在眼里的不二周助此时却皱着眉。
　　越前藤的情况实在有些不对劲。刚才她的情绪失控得太快，让他抓不住根源。心越觉得不妥，不二向龙崎和手冢说了一声“我去看看她。”便跑了出门。
　　被越前的言词所触犯，手冢皱起了眉。他并不认为自己的拒绝是错的，他只是做着作为部长该做的事情。既然该说的，他都向做决策的老师阐明了，也该回去进行日常的训练。
　　手冢对龙崎说：“老师，队里的事情还是请慎重考虑。训练也开始了，我先告辞。”
　　龙崎看着她办公室里的学生都离开后，摇头：“现在的孩子啊，还真一个比一个难懂啊……”

　　第 6 章

　　不二周助走出办公室时，已经看不到越前藤的身影。这个时候四周都是出来活动的学生，以越前藤不想接触他人的性子会去的地方其实并不多，他立即走往三年级的教室。
　　当不二走到他们的教室时，里面已是空无一人。
　　她没回来？还是离开了？
　　双手插进裤兜，环视四周空荡无人的教室，不二周助微微一笑，摇头，面对眼前的空教室，答案已经没有意义。他微踱着步，走回自己的位置拿出书包收拾起东西来。就在此时，他无意扫视到窗外，良好的视力让他清晰地看到越前藤拿着书包走向校门。在看到越前藤的那刻，不二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只是一下，便继续收拾，但那速度、效果却快上了一个层次。东西一收拾好，他便立即拿起书包，往校门方向快步跑去。
　　“手冢，我是不二。今天我有些私事要处理，向你告个假。……好，明天的训练度加倍。我知道了，谢谢你。”按下手机按键，不二周助将手机设为静音状态后塞进了口袋。
　　校门处，不知越前藤对负责守卫的警卫说了些什么，竟然让警卫给她放行，不二周助想跟上去，却被警卫以没到放学时间不能私下离开为由挡在门内。眼看藤越渐远离的身影，不二周助眼睛一偏，拳头一握，隔着关闭的门栏高声地对越前藤喊道：“越前同学，你怎么不等我就走了呢？老师让我送你回去的。”
　　越前藤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动作迟缓地慢慢转身望向站在门栏内的不二周助，她的身体瞬发僵硬，一言不发地注视不二周助。
　　警卫在他们之间来回地看了看，伸手往半开的窗内按下开门的按键，半是怪责半是理解地说着：“我就想嘛，哪有学生在生病的时候是自己一个人往医院跑的，要是在路上出了问题怎么办啊？真不爱惜自己。你既然是她同学就送送她去吧？”
　　不二周助敏感地察觉到越前藤的拒绝，只是事到如今他也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看到地转身走掉。向警卫点头说了声谢谢后，不二便走出了校门，张着力尽平和的笑容一步一步走近越前藤。
　　不二周助：“你没事吧？”
　　“嗯……只是身体上有些不舒服。早退的假条我明天会交到老师那的，多谢关心。”越前藤侧身避开不二的笑容和目光，低头走开。
　　不二周助站着没动，让越前藤从他身侧经过。距离近了，他在她那张近乎于冷然的脸上看到眼下处的无力与疲惫。
　　不二走在越前藤身后用着同学式的关心口吻说：“需要我陪你去找医生么？”
　　“不用了，不二同学。”越前藤察觉到这拒绝有些尖锐，便侧头过去呼吸了一口气再转回来，“我了解自己的情况，所以自己解决是没问题的。谢谢你的好意，我为刚才那失礼感到抱歉。”
　　越前藤走了，一个人。
　　在越前藤身后看去，那背影仿佛只是拖移脚步前进。此时易地而处，不二周助倒是有些明白越前她不接受别人帮助的理由。作为同学也是有限度的，既然别人都不愿他帮，他何必自找麻烦。
　　只是啊……
　　不二周助低头笑了一下，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他能就这样不闻不问安心离去么？
　　还是……看着她安全地回到家吧！
　　始终，作为男生也不能这样至女生的安全不顾。
　　脚跟一转，便往越前藤离去的方向迈去。
　　不二周助跟在越前藤身后有着一段距离，默默看着几乎隐没在人群中的她没有坐上平日回家的公车而走进铁路线站，上了一趟开往神奈川方向的列车。没做多余考虑，他立即跟上，从另一节车厢上车，不着痕迹地向她所在的那节车厢靠过去。因为不是上下班高峰时间，车厢里很空旷，不二看到藤很安静地闭着眼靠在扶杆坐着，似是养神。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与她挺远的，却可以清楚看到她的情况。越前她似乎仍然没有察觉到他，不二也就放松下来了。毕竟他这样的行为虽然出发点是好，但却有些触犯别人的隐私，当事人不知道远比知道的好。
　　列车在神奈川中一个小站里靠站，越前藤听到广播后跟着人流下车。她的脚步很慢，步幅很小，像极一只快没电池的玩具娃娃，用着所剩无几的电力没有目的没有意义地走着，直到走到一间不大不小的私人诊所门前，才见她有点精神地伸手按铃。
　　诊所的门很快就开了，一位护士在门口看到越前，很开心地笑着揉揉她的发，带了她进门。
　　这间属于私人性质的诊所其实不大，由一间两层高的平房改建而成。
　　越前藤一来就自己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靠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放松状地闭目养神。
　　这里唯一一位医生——林屿刚结束会诊，从会诊室走出来就看到沉在假寐中的越前藤，他没有立即走近，继续工作，直到送走最后一个病人。
　　林屿双手抱臂，默然地看了越前一眼，转身对护士小西做个手势让她去把门上的牌子换上休息那面，而他自己放轻脚步走到茶水间，亲手泡了一杯热的蜂蜜水，将它放到在藤所坐的沙发前的茶几上，才伸手摇了摇她的肩膀。
　　猛然被惊醒的越前藤从沙发中跳了起来，睁大的眼睛在看到是林屿才缓下那又惊又乱的心，慢慢坐回沙发。
　　“呃！？我睡着了吗？”
　　林屿坐在她旁边，露出关怀笑容问道：“怎么了？来我这里是发愣么？”他拿起热蜜水递给她，藤双手接过拿在手上，精神一放松下来，神色便倦了。
　　“谢谢！”
　　越前藤接过杯子后沉默地低头转动着杯子，看着那杯子里的水在一圈一圈地泛涟，好一会儿后才幽幽地说道：“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不太清楚要怎么说……思维有些混乱的，让我再想想……”
　　当沉默已成习惯，过多的沉默使得承载的主体开始承受不了重压而出现裂痕的时候，又该怎么去修补呢？
　　越前藤不知道怎样才能将那裂痕缺口补上，所以来找他——待她如亲人般好，让她信任的人。
　　林屿揉了揉越前藤头顶上的发，含笑而道：“动脑筋是件好事，但可别用脑过度了。你这颗小脑袋本来就不是很灵活，要是使用过度，坏了、变笨了，我这个小儿科的医生可不会医的啊。那个时候，可会被我那就只会宠你的爷爷很老当益壮地这样教训我的。”林屿笑闹地做了几个形象的捶打动作，逗得一旁的小西护士忍不住笑开来。
　　全场只有越前藤仍一张平静得没有表情的脸凝望着林屿，眼见没有效果，剩下冷场，“小藤太不给面子了啊！我这么努力逗你，你说什么也得给我笑两声。”
　　藤无辜地望着林屿，摇头说：“我笑不出来……”
　　林屿反问：“你不想笑，难道是想哭？”
　　无辜到底，她仍是摇头的说：“我也不想哭……”
　　林屿叹道：“那你想干嘛？”
　　越前藤不再说话。
　　林屿见状便向站一旁的护士小西挥挥手，让她先离开一下候诊厅去干别的事。
　　良久，越前藤在低头俯首的沉默中缓缓低着声说：“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总是……觉得身体很累，心里很茫然……”
　　林屿此时才放心的笑了，他放慢语速，也不再追问，缓缓地与她聊着说：“那聊天好了，反正现在又没病人，有空的很！说起来，你多久没来找我了？我数数，大概也有一个月一十三天了吧？”
　　越前藤茫然地看向林屿，幽幽地问：“这么久了么？”
　　“当然，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记忆力，但电脑里记录的时间你就不用怀疑了。”林屿翻了翻手上的PDA（注①），点触地输入一些生字。越前藤没多异常反应，她知道这是林屿的习惯之一，喜欢记录一些连她也不明白有什么意义的事情及东西。
　　“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你去哪了？”林屿继续。
　　“没去什么地方……”越前藤停了没说，又一次地归于沉默。林屿陪着她，一直安静等待着让越前藤尽量地继续说下去。
　　房间里有轻缓的音乐缓缓地流出，在那纯净且悠扬的旋律绕转中让听者的情绪渐渐地纾缓放松。
　　半晌，越前藤放下手中的杯子，低声说：“我的家……最终，还是没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她让自己尽量的放松，轻靠上那感觉很舒服的沙发背，枕着。仰头，眼睛眨了，再次沉默，片刻过后她神情平静地看向林屿，很慢很慢地说：“我去了东京，那是母亲最后的安排。屿大哥，你知道么？我竟然，竟然在听到母亲离世的消息之后都没有流泪过。我想，我是病了，心里有病了……”
　　“别胡思乱想的瞎猜。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啊！听医生的话，我很严肃地告诉你，有病没病是看事实根据的。”林屿干净利落地捶打了越前藤的脑袋一下。“你才多大的小孩子啊！一下子受到这么大的刺激，一般人都会下意识地保护自己，所以通常精神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让自我保护意识将整个人给裹起了来，情绪很多时候都无法自然表达出来。不过，你能说出来，说明在你心里已经逐渐接受这个事实，剩下来的，就是慢慢地放松开你自己。那些都不是你的错。”
　　越前藤沉默。
　　林屿瞟了越前藤一眼，见她低着头，抿着唇，一声不吭地在揉刚才被他敲了一下的地方。于是，他叹气，伸手过去帮她揉揉。
　　林屿问：“很痛么？”
　　越前藤说：“不算痛，就是感觉到头皮在发麻。”
　　“你这个坏小孩！”林屿眯眼，手指张曲，朝某小孩头上又是一敲。
　　“这次真的痛了！”越前藤这次反应可快了。
　　“活该！”
　　（注①：PDA,英文全称Personal Digital Assistant,即个人数码助理,一般是指掌上电脑。）

　　第 7 章

　　不二周助一直在那诊所一旁等着，却直到夜幕降临也不见他等待的人出现。有些着急地再次看了看手机上时间，莹光数字所示早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他不禁思考上前敲门找人这方法的可行性。
　　就在不二踱步思考之际，那扇一直挂着休息中牌子的门终于开启。
　　青春可人的护士从门内探头往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在对街看到不二之后，她的神情一下子亮了，朝着不二招手，喊道：“对街那位穿校服的小帅哥，过来一下。”
　　不二周助睁大眼睛往护士瞧去确定她是在喊他。本来就想着以什么借口进诊所的不二唇上一抿，拉紧背包带子，大步走出角落往护士走去。
　　护士小西本是一个很开朗的人，所以当没有笑容的不二走到她身前的时候，她仍一派热情作风地张开笑容对他说：“小藤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想不到你会等到这个时候，站了很久吧？也进来坐一下。”
　　见小西如此直接说道，不二周助温和笑了，诚恳说道：“抱歉打扰到你们，我是越前的同学，老师知道越前同学身体不适后让我送她回家。只是想不到她先来这里……”
　　“真是友爱！这样站在外边不好，进来坐一下。就是等人也不用虐待自己的啊。”护士小西想起林屿医生的交待，见不二小帅哥在门外久站，心一急便伸手去拉不二，可不二却在她伸手之际突然加快步速，先一步走到前面。
　　小西看了看自己落空的手，耸耸肩，甩甩手，顺手将门关上走进室内。
　　不二周助走进诊所，在玄关处环视这房子，相对开放式的设计布局，脉络分明的摆设布置，利用镂空的人造墙壁和各式品种的植物间隔出多个错落有致的空间，让刚踏进诊所的人大致看到四周的一切，却又不能一眼将其看尽，为他人保留一定的隐私空间，是一个简单中却见精心的设计。
　　这房子的主人，必定是个心思细致的人。观其四周，所见该让不二周助感觉到一种悠然的宁静，不压抑不张扬，豁然出一派宽广的空间令人心境平静。
　　蓦然一笑，不二就停在这间隔出来的空间与空间之中观望、等待。
　　然而此时，护士小西拍了拍不二周助的肩膀，抵了只手指在唇中，然后指了指另一个方向，对他低声道：“聊天时小声一点，小藤还在会诊室那边睡着，别吵醒她哦！”
　　“我明白了，谢谢。”不二周助低声点头。
　　“还有，林医生想见见你，现在台吧那边，你可要过去啊。”护士小西又指了指左手边，不二看过去就见到半开放式的厨房里那位穿着大白褂的高挺男子背对着他在忙碌着。
　　等小西离开之后，不二眼光明了地看向某个方向里隐若可见的越前藤恬然地靠在沙发上酣睡。看到这样的她，他才能真正地轻松一笑，眼弯弯的，煞好看。
　　在厨房里忙完一轮的林屿此时转身，见不二周助站在走廊上，笑说：“要不要过来这坐坐，站在那边挺招人注目的。”
　　“打扰了。”忽如而来的声音，让不二周助微微一怔，凝了凝神，弯起一抹淡然的微笑走到水吧台边。
　　“坐吧。”林屿指了一下吧台旁的高凳，在不二坐下后便递给他一碟三文治和一杯白开水，笑得很阳光很温和地说：“在外面站了这么久，估计也饿了吧？刚热好的，试试。”
　　“多谢，我不是很饿。”不二接过，将东西轻放到吧台上。
　　林屿没介意，微笑着继续他的询问：“我刚才听小藤说她最近转学了，想必你是她的新同学吧？东京人么？”
　　不二抬眼看向林屿，礼貌地伸出手道：“不二周助，东京青春学园初中部三年级的学生，越前藤的新同学。”
　　林屿伸手回握，朗然一笑，说道：“林屿，这诊所唯一的领牌照的驻诊医生。”
　　林屿的相貌不算很出众，脸相眉目中并没有时下帅哥该有的俊朗，身高虽高却看来略显瘦弱，唯有其笑容很阳光，不对称的酒窝让那份阳光温暖变得有点懒洋洋，令人感到温和无害，可信任度十分。
　　“依我看，以小藤的性子可不会随意与旁人深交到触及她自己的事情这程度，所以你是瞒着她过来这里的吧？”林屿一张笑脸不变，对不二周助的到来也摸到一些门道。
　　不二周助笑了笑，但笑意不深因而落得有些尴尬，避重就轻地回道：“估计是吧……林医生不会把我这事给供出来吧？”
　　林屿品尝了一口咖啡，凝视不二周助好一会才慢慢摇头，朗然的笑容渐渐变得温和，说：“你的事还是你自己决定吧，但我不想小藤在日后面对新同学的时候难堪。不过，很谢谢你这一路上对小藤的照顾。她有时候太静了，接受不了改变，所以任何一个新的环境对她来说等于重新活一次，中间很多事情麻烦到同学你了吧？”
　　不二周助微低了一下头，语调比刚才也低了些的说：“说麻烦也太严重了，同学之间相互帮忙也是应该的。而且，越前同学也不是会给别人添麻烦的人。”
　　他转身面向远处正沉溺在睡梦中的越前藤，半是疑惑半是询问林屿：“只是……今天的情况有些不太对劲，她……没事吧？”
　　“没事没事，只是个老毛病而已。而且如今照观察所得，情况还比我想象中好呢，她自身很努力着，只是不知过一段时间就又会不会恢复到以前那个她了？”林屿抿唇一笑，看向越前藤的眼里交杂了赞赏与温柔，“明明已经都差不多撑不下去了，还在想办法去自己解决，这样的孩子真让人期待。她之后会怎么走下去？”
　　是吗？
　　不二周助并没有林屿想得乐观，毕竟之前与越前藤相处下来的他只觉得她刻意将自己孤立起来。如果这样已经是比想象中好，那么不好的情况呢？
　　忽然间，他不敢再想象下去。直接面对林屿，几分急切几分关心地问：“林医生，冒昧地问一下，越前同学她这是什么病？很严重？。”
　　“病人的隐私可不能私下透露，这是医生的专业守则。”林屿以专业的姿态站在高位，不容置疑地温和笑着说：“如果当事人愿意告知，你问就会知道了。”
　　他看了看手表，“时间也不早了，等下我送小藤回去东京那边的住处。要不，我也送你一程？”
　　“我想，不用了。”不二周助跳下高凳，微笑有礼的说：“既然她不知道，就这样继续好了。谢谢你的招待，我先走了。”
　　说别，不二退场的很简单，如同他的到来，越前藤仍一无所知。
　　林屿看着不二周助温和中带着傲气的身影消失在门板之后，缓缓地拿出口袋里的PDA轻点输入，便将其放回口袋中去，望天状。“想我堂堂一位医生，拿点病人的情况资料还得偷偷摸摸的来，容易么我？”
　　叹气。
　　独自彷徨在一个孤单城市，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他不曾理解。
　　青学初中部三年级的课程很正常，正常得课堂上只闻粉笔在黑板上跳跃式行走的声音以及教课老师不时转换声调却依旧乏味得让人昏昏欲睡的讲解，讲台下那些面临着升中考试的压力的三年级学生们不停地在笔记上速记中，十分认真刻苦，至少在表面是如此。
　　同样做着笔记，聆听着授课老师点评的不二周助在记录完上一则重点之后抬头看向黑板，眼前的视野开阔清晰，唯独平常盈满的左方如今空了一片。不二周助手上书写中的笔稍微停了一下，眼角余光落在他前面空出来的课桌座位上，神色露出一丝迟疑。
　　越前同学今天不会来上学了么？莫非她的病情并没有那位医生所说的来得乐观？她究竟是得了什么病？纵观平日她的身体还算不错，即使在前一段时间的体育测试里她也没有什么问题出现。除了喜欢离群独处、沉默孤僻之外，并无太大的异象……究竟是怎么了？
　　此时，黑板上已经换了一画的板书，不二周助一下子回神低头看下手中的笔，手指一转，笔旋转一圈握牢在手，动笔记录。
　　这事还是别想太多了，毕竟这是别人的私隐，他这样的外人不必插足。
　　三天后
　　“不二快点，训练时间快到啦。”
　　菊丸英二动作爽利地一个甩手，背包就被甩到背上，他侧身倾斜地对还在收拾书包的不二催促。
　　“恩，再等我一下，还有些东西。”
　　不二的动作不徐不疾，以他的习惯将所有东西收拾放好。
　　“你的动作可慢了，咱们要是迟到罚跑是小事，我可不想要去喝乾那些特制的蔬菜汁，那种恶心现在想起来都很难受。”菊丸厌恶地做出个呕吐的表情。
　　“其实乾做的蔬菜汁的味道挺不错。” 不二微笑着，蛮可亲的样子。
　　“全队可能就你一个人喜欢，我可不要再喝啊啊啊啊啊啊！”菊丸仰天大喊。
　　不二被菊丸的举动逗乐地笑了。
　　“喂喂。”菊丸想跳上不二的课桌坐却被不二随手拿起的课本给挡了下来，只好顺势转身坐上不二周助前面的空位置上，手指勾动，示意不二靠近些，刻意地低声下来对不二说：“最新八卦回来的消息，要不要听？”
　　“啥啊？”
　　“就是关于你上一任前座的消息，她不是已经快3天没消息了么？我今天在教室办公室听到的，说她请的是病假。”菊丸指了指他现在坐的位置，一脸兴致勃勃的说起他不久前听到的小道消息。
　　“那有什么奇怪的？生病的事情谁都会遇到。”不二周助只是温和笑了笑地点明。
　　“但要请假10多天的病假可就是大事了。你想想，本来国三的课程已经够紧张了，她还是在国三这重要的时候转学过来的，要不是很严重的事老师会让她请这么多天的假么？”
　　“你说的有道理。只是我的东西就收拾好了，要是你想继续说下去就继续吧！我先走啦。”背上背包，不二周助笑着说着就已经走了出去，走在往网球场的路上。
　　“等等我啊，不二。”菊丸跑起来地追向不二，可嘴巴却没停下来。“不二你就不好奇么？很难得有这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在我们身边的啊！不二你听我说啊！”
　　不二停下脚步，对着窗忽然说道：“呃～，刚刚走进更衣室的人好像是手冢啊。”
　　菊丸听了，立即飞速快跑往球场而去，“啊！快走！不然会被部长认为是迟到了。”
　　被落下原地的不二看菊丸跑着离开的身影，脸上露出的微笑是多么地和煦春风啊！
　　然而，那样的笑容只停留了片刻，笑容渐渐收起，他脚下的步伐渐渐增大。
　　十多天的病假……她的病情真的这么严重么？
　　十多天后的某天
　　日子过得一如往常，人们仍然做着他们该做的事情。日子过去了，时间流逝得无关痛痒。
　　在这些日子里，不二周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在这个世界上，多一个人和少一个人会有什么影响？
　　然而事实却给他证明，那是没影响……
　　人与人之间是个独立存在的个体，而世界却是一个整体。作为整体断不会因为个体的增多减少而发生改变，其他存在的个体也不会为这一个体而改变他们长久以来的生活方式，即使是消失了一个在茫茫人海中的个体，也是稍无声色的。可存在过的即是事实，即使是有天它不见了，如同石子掉进水中，会沉没失去影踪，但水面还是会因这块石头的掉入产生起阵阵涟漪。
　　其实这些都是很平常的事情，是他思想太过活跃了吧？
　　不二周助挥拍，将异常跳跃的网球击回对场，脸上露出一抹说和煦如春风的微笑。
　　他的对手技术略逊回击失误，网球就在对方场地里弹地，然后跳出界外。
　　“GAME BY 不二。”
　　晋级赛事，犹如练习赛般赢得有些毫无悬念。
　　那么，接下来要面对的对手，就是青学的强敌——冰帝。

　　第 8 章

　　现在的感觉，怎么说呢？
　　类似于……意外的感觉吧……
　　当不二周助一如往日一早回到学校，走进教室后看到越前藤安然坐在那个从缺已久的座位上时，一下子失了神，直到下一秒身后的同学经过不经意地碰到他肩膀，他才从那意外生成的错愕中回神，踏着惯有的步幅走回自己的座位上。
　　他没想到，会在今天见到她。至少在昨天思考完那个问题之后，他没想过……
　　她的出现有点突然，毕竟她已经离开十多天了，时间长到连他也觉得那段日子有点长……
　　休了十多天病假，回来后的越前藤并没有什么改变，一个人默默不做声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做自己的事情，即使只是在她一步之外的喧闹，都与她隔了一个世界般，于她、于他，毫无影响。
　　在不二周助路过越前藤身边时，她略有感应地微抬眼，对他道了声：“早安，不二同学。”
　　不二周助微笑，“早安，越前同学。”
　　那笑，带着几分温和、几分从容，是不二惯有的笑容。
　　这平常的一幕，在各自道完早安之后就各自归位。
　　一向以来，越前藤自认是一个很直接的人，对人不喜欢转弯抹角，也不喜欢别人对她转弯抹角。这样的处事方式并不招人待见，所幸她本性上习惯被动，只要不是直接挑衅她就不会有事，这也让她甚少直接对上对她心存敌意的人。但，并不妨碍有不喜欢她的人在背地里搞鬼。
　　在校舍的众多楼梯墙壁上铁铮铮地贴着‘禁止在校舍里追逐奔跑’的明文规定之下，不少无聊人士虽然好奇怎么有人做出公然违反学校规定奔跑在校道中的行为，可看了一眼后就回头继续聊天的聊天、忙事的忙事，理她究竟是为啥。毕竟很少有人想过要去理解另一个人的想法，即使那人有很多的行为在他们看来不合常理，他们除了观望还是观望。
　　没有！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怎么会这样的！
　　课桌里没有！书包里没有！从教室到校道之间的一路找也没有！
　　能找的都找遍了，却依然一无所获……
　　越前藤焦急着，那种焦急让她也再不理是否在那人来人往的校道上狂奔会不会碰撞到他人，可能会失去她所看重之物，笼罩心间的忧的堵的痛，让她失落了一直极力稳定的平静。
　　越渐茫然，空白成一片，想不到还能做什么，她只能重复又重复奔跑在可能存在寻觅到那东西的地方之间。
　　眼前的景色一过再过，眼睛里只看到多种参杂在一起的颜色，还有那颜色空荡与密集之间的区别所在地区，不然像她这样乱跑一通多半已经一身伤痕。
　　或许，碰撞的痛处反而能让她感觉到一点实在，反而能冷静下来。
　　突然间，某个莹绿色的球状物体以极高的速度在越前藤眼前贴近鼻梁地飞闪而去，高速撞向墙后其在强大的反作用力支援下反弹，成斜角的落到她脚边时蹦地而起，直冲她面部而去。早被那高速飞行物体惊吓过度的越前藤本能反应的向后仰，只是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身手，在肾上腺激素刺激下虽然能躲过一劫，缺乏灵敏的她还是跌倒地上。
　　“真是……太危险了，刚才……”
　　刚才那惊险的一幕真将大石秀一郎给吓出汗来，越前龙马在训练中途忽然发球失控，将重球打出场外不止还差点打到路人，更糟糕的，那位看来娇气的女生在跌倒后，神智明显不太正常的呆楞着。
　　“才没有危险啦——！要是控球也控不好，我还不如打酱油去……”越前龙马不理别人的对他指责的眼光，低喃了几句，往场外走了出去。至于那罪魁祸首倒还有几分的后劲，蹦跶了几下，被走来的龙马球拍一挥便乖乖地回到他手上去。
　　他站在藤身边玩耍般的持拍，击着球，看她跌坐在地上好一会还没站起来，有点不满地念：“我刚才又没打到你，你还要坐在地上多久啊！”
　　越前藤抬头，目光像是找不到焦距地看了龙马一眼，问：“龙马？”
　　越前龙马：“干嘛？”
　　她没说，眼睛是看着他，可目光散焕有些不着边际。
　　越前藤不在状况内的反应让龙马多少有点措手不及，就像他给对方一个扣杀，正期待对方会给予他还击，怎么知对方却站在网前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任那球投奔自由，让他打得很无力也很无趣。
　　越前龙马蹲在越前藤面前喊：“喂……！”
　　发觉事情有些不太对劲，手冢国光也走出训练场观看情况，但越前藤这番状态让他觉得事态比想象中严重，他想了想，便严肃地对着越前龙马说：“越前龙马，你回去场里继续练习。”
　　越前龙马瞪了不回应他的越前藤一眼，将手上的网球用力往地上一丢，网球受力弹起，他挥拍拍打着球走回训练场。
　　不知何时已站在球场门口边的不二周助双手抱臂看着场外，越前龙马从他身边走过进入球场时，他放下手臂，语气淡淡地说：“纵然，你自信自己的控球技术不会伤害她，但他人的反应你是控制不了的。”
　　越前龙马瞟了一眼不二周助，“切！”。
　　手冢国光负手而站，板起脸，瞄了一下身后，看到龙马回到球场后才放开手缓了脸色。对于越前藤的情况他实在不太了解，往身边瞧去，正好看到不二周助便想起上一次她出了差不多状况时不二跟过去了解的，便对不二说：“这里除了龙马外，就你和她熟悉一些，你看看可以帮上些什么忙，她现在的情况看起来比上一次更糟糕。”
　　不二周助走进看向越前藤，情况却让他很少皱起的眉间微微地收敛。于是，不二周助对手冢国光点了点头。
　　手冢走到不二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交给你了。”
　　“不负重托。”不二微笑着，眼神坚定。
　　若是不懂得珍惜，等到后悔的时候，才惊觉一切都不能回头了。
　　不二周助把网球拍夹在臂间，单膝蹲在越前藤面前，以他感觉最为自然温和的笑脸对着藤轻声的说：“吓着了吧，需要我帮你一把吗？”他向越前藤伸出手，让她先站起。
　　在此时，越前藤的眼光已开始集中，眼珠微转看着不二周助，却没有将手放到他伸出的手上。
　　“怎么？不会是……厌弃我吧？”不二周助笑笑地说着，眼睛却一直盯着越前藤看，将她此时所有的微细表情动作看尽。
　　或许是因为不二温和到不带一点敌意的眼光，也或许是因为不二犹似挑衅的话，越前藤神情恢复正常眉头微微皱着，垂眼，动作缓慢，没有接受不二的伸手援助，自个儿撑着地站起。
　　既然人都站起来了，那就应该没事吧？
　　只是……不二周助瞟了一眼自己没有被接受的援助之手，微微摇头，把手放进裤兜，低首笑如春风地说：“越前同学还要继续跑圈么？”
　　“我没有跑圈。”说话的时候看着对方，平静下来的越前藤此时表现出来的神情却有种特无辜的神采，浑然天成、不用修饰的纯良。
　　饶有兴味地笑着，不二周助顺着越前藤的思路问下去：“哦～，那是绕圈？”
　　纯良的某人一本正经地回答：“没绕圈。”
　　怎么问就怎么答……她不会明知道他所问的却故意给他绕圈子，玩文字游戏吧？
　　不二周助凝神一望远方，聪明地不再绕圈子直奔主题，说：“那么……你告诉我，你在刚才这么多次在咱们网球场外走来走去，转来转去是在干嘛？”
　　越前藤敛眉，低语：“我……有一样东西不见了，在找。”
　　果然，问题还是要直接问的。不二周助摸到门道继续问下去：“那么，还没找到？”
　　“……”越前藤低头，不打算回答这么浅显的问题。要是找到，她还会在这样继续找么？
　　越前藤不说，并不代表不二他没有方法继续了解这事里事外。
　　于是
　　不二：“有时候，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多些人一起找的话，找到的几率至少会增加一倍。”
　　越前：“……会么？”
　　不二：“打个比喻，你用一只眼睛去看东西总有一边是看不到的，那用上两只眼睛不就把另一边也看到。”
　　越前：“是人，都有一双眼睛，但视觉的盲点不也是同时存在么？”
　　见越前藤略有所动，不二走到她身边说：“所以，至少有两个人站在不同的角度去看才能将东西看得完整些。说吧，你要找的是什么？”
　　越前藤犹豫了一会，考虑一番后慢慢地说：“是一本书……一本别人送给我的书。”
　　书？
　　不二周助感到一丝的疑惑：“这书很珍贵？很重要？还是……很有意义？”
　　越前藤微微摇头，“在经济价值上来说它是很普通的……只是……它是别人送我的东西。那种赠于的心意，不能轻亵。”
　　不二周助明白个中缘由，也想帮她找到这份情意重重的物品，问：“有线索么？”
　　越前摇头：“我把今天在这个校园内的曾经走过的地方都找过几遍了。”
　　不二提议：“既然还没找到就应该还有遗漏，我们先回去教室里找找吧。”
　　在通往三年6班教室路途中的一条小走道上，不二周助无意中看到班上一位女生拿着垃圾袋在往焚化炉那边去了。本来这是件很平常的事情，但时间上不对而且人也不对，没人会在焚化炉正在燃烧时去倒垃圾，而且今天的值日生并不是那位女生。
　　于是不二周助对着那，疑惑地说：“今天好像不是久远同学轮值啊，而且焚化炉正在烧垃圾，气味难受得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过去的？”
　　越前藤同时看着那正在往火堆里倒垃圾的女生，有点脸生。那女生似乎感觉比较敏感，一下子就察觉有人在看她而望过来，却在看到不二和越前藤他们时神色生出几分不同，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走开了。
　　“她逃了。”越前藤的声音轻了一个调，听起来有点像带着疑惑的陈述。
　　“过去看看。”越前藤心里觉得久远那一走显得心虚，便顺应心思走到那焚化炉旁拿起放在旁边的木叉子掀开炉子合上的门，忽如而来的大量空气在热力及压力的吸引下涌进了焚化炉让里面的一些灰烬随着气流卷了出来，她后退几步等灰烬散去些后往里面看去，怎知这一看她就楞了。没楞了几秒，越前藤直接往正在燃烧中炉子中伸手，她身旁的不二周助见她如此，想也没想就将她给拉开。
　　“你疯了啊！那里面全是火的你伸手进去干嘛？让火去烧你啊！”
　　“我看到我的书在里面，还没烧上多少，能拿出来的。”说完，越前藤挣脱开不二拉住她的手想再次去往炉子里伸手。
　　“就算是要拿也有别的方法的，你冷静点！”不二周助将越前藤拉到一边，天空蓝般的眼睛四处张望，找到焚化炉的开关拉闸立即将它关了，然后他跑去将平日用来浇花的管子拖过来对准焚化炉，扭开水闸将焚化炉里的火浇灭。
　　在确定火都已经熄灭之后，不二周助才让越前藤走近焚化炉，她看了看还滴着水滴的炉口又看了看不二，不见动作。不二周助看了四周还没有人发现便催促道：“快去拿，等下老师过来咱们这么样子不就被抓到正，那就不好交代了。”
　　“谢谢你！”越前藤道谢后立即伸手进炉子里将她的东西拿去来，只是经过大火和大水的洗礼，那书就剩下半毁的封面和烧去大半的书签。看着手上这仅剩的遗余，越前藤咬着下唇，用手帕将它们擦干净，包了起来放到裙子的口袋中。
　　转身，越前藤冲向校舍。
　　此时的教室只有留下来值日的学生两三只，所以门没关上。
　　越前藤大步直冲进三年6班教室的样子把室内的人给吓了一跳，直接都停下手脚和嘴巴盯着来者不善的她。突然而来的安静对越前藤来说并没有产生任何的影响，一进入教室就将目标人物捕捉在视线范围之内，久远正在教室中间左右的座位，而越前藤站在黑板与课桌竖列之间的空地上。
　　比越前藤慢的不二周助跑进教室时，就看到了她们两人隔上一段距离的眼神对持的一幕，或者说这室内除了两位当事人外全部都很机灵的站到一旁，空间便异常醒目地空出来了。
　　窗帘全部半拉着，昏黄的光线斜射进入产生了奇妙的影子在中间的那人身上，越前藤腰身挺直，脸上冷冷的，却没有刚才看到书被毁在焚化炉时的愤怒，稍微也没有。唯有那双看得明明白白的眼睛，此时是清润中存在着锐利直视久远。
　　“为什么要烧我的东西？”越前藤先开口，声线有些冷却见平稳。
　　“我烧你的东西？”久远冷笑，“真好笑，我也想问你为什么说我烧了你的东西？我去倒垃圾是犯着你还是碍着你了？”
　　“那你为何见到我就逃。”
　　“难道我就不能够去避开一只看到就碍眼的苍蝇么？”久远双手抱着手臂，眼看不二周助神情着急地跑进看向越前藤，她眯眼，下巴微抬地瞟了越前藤一眼。
　　“你没有必要这样说话，我来并不是为了吵架的。”越前藤声音依然很是平静，听不出一丝挑衅或者烦躁。
　　“哼！”越前的那番话没有让久远缓和态度，换来的只有久远的一声冷哼。
　　“我只是想知道，我之前做了什么碍着你眼？”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问我就要说了么？那你怎么不问问班上的其他人，有多少人讨厌你？我最讨厌的就是你那张自以为是的脸，你以为你是谁？成天装模作样的，在你眼里别人都是非不分、善恶不清，就你一个黑白分明。看着你这样嘴脸我就讨厌你。”
　　“我没有这个意思。”平静的脸容下，越前藤的脸目渐渐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以前模糊的东西渐渐变清晰了。
　　“我不想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也没有必要了解一个与废物同级的东西在想什么。”
　　“谢谢你，至少你让我知道某些事情的真相。”越前藤露出微微的笑容安静得不带一丝气色走向久，“不过，你我其实都是一样平等，没有资格去评论他人。”
　　傍晚热气的风涌进青学三年6班的教室让窗帘飞舞，光暗随风而动，越前藤走过久远身边回到自己座位拿起书包后，在众人无声的凝望中对所有人潇洒地挥挥手，便走出了教室。
　　傍晚，天边霞云艳丽得逼人。
　　而黄昏的风，却在燥热中隐含着阵阵的凉。

　　第 9 章

　　我们不熟悉对方的世界，可并不代表我们不能尝试以自己的方式、角度，一点一滴地去看这个美丽残酷的世界。
　　午休时间。
　　天台上，火热毒辣的阳光照耀着。
　　这种时候没有人会自找罪受的到来这阳光没有死角发热的地方进行日光浴吧？
　　即使呆在教室那哄哄闹闹的地方都比这里强，那边有瓦遮头、有风扇，凉快。
　　凡事都不会过于绝对。
　　有意将自己孤立起来的越前藤如今就背靠天台的墙壁坐着，一口一口慢慢咀嚼着午餐。
　　屋顶处于高处，风大。一阵风来，把越前藤披散的头发吹乱，抬手顺了一下，低头，发现头发还是往前掉，影响吃饭，她忍受不了便将它们全部撸成马尾扎起来。她抬头望天，还好今天仍有凉风徐徐，不然这可以做生烤肉的热度足以将日下的人热出病来。
　　解决头发问题后，越前藤继续低头解决饥饿这个生理问题。
　　“原来是你在这里，我还庆幸是谁忘记把天台的门给关了。”
　　今天天台的生意不错，又多来一位客人。不二周助手里拿着饭盒走向进餐中的越前藤，在她身旁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越前藤抬头看向走过来的不二，疑问：“这里又晒又热的，怎么你跑来这里啊？”
　　不二周助看了她一眼，反问：“你不是也跑来这里么？”
　　“这个地方，在中午这个烈日当空的时候可没有人会来。”
　　不二周助指指天空，“其实这里不错，看，阳光灿烂、风凉水冷、风景不差。”
　　越前藤放下手中的筷子，看不二的眼神充斥着怪异，“这里有水么？”
　　不二周助举起手中的冰冻汽水往藤的手背上一贴，“喏，够冷不？”
　　越前藤反射性的缩手，摸了摸手背刚被冰的皮肤，“是冻！”
　　“要不要也来一罐，我多了一瓶，是碳酸饮料。”不二周助从袋子里拿出一瓶，丢给越前藤。
　　越前藤接过，看那瓶碳酸饮料上低糖标签，疑惑问：“你喜欢喝低糖的碳酸饮料？”
　　不二周助摇头，“不太喜欢。”
　　越前藤：“那怎么就买了它？”
　　不二周助：“是菊丸他买的，他喜欢这种味道。”
　　越前藤看着那饮料好一会儿，依然不解，“菊丸？怎么他的饮料会到了你手上？”
　　不二周助眼睛闪亮得笑了笑，竖起一只食指到唇间低声说，“秘密。”
　　既然他没有说出来的打算，越前藤也不多问，对不二周助说：“那……谢谢招待。”
　　越前藤低头看了那饮料好一会儿，思考着这份别人的好意是否接受。最终，她手上一扭，打开瓶盖，小喝了一口，便目无表情地将瓶盖扭上放到一边去继续低头吃饭。
　　不二周助：“不好喝？”
　　越前藤吃几口白饭连咀嚼都没一下地吞了，此等又酸又涩的东西真不是她能接受的。等到口腔里的味道退去才慢慢地抬头看向一脸微笑的不二周助，她拧起眉头只作简单的一个点头。
　　不二周助叹气，“真是可惜了……”
　　越前藤低着头吃饭，筷子挑了几下饭菜，将菜与饭搅和，一点一点地夹起吃。
　　天，难得地从远方飘来一片云。
　　脚下土地上清晰的光影全都模糊一片，分不清你我。
　　越前藤抬头，不见烈日的深远天际依然眩目，眼前就此一黑，她垂下眼睛慢慢地揉揉额角想去驱散那份忽然而来的黑暗。
　　“感到眩黑时别一下子低头或者蹲下，这样更容易造成眩晕。”温和清朗的声音说起话来显得有些轻慢，却字字清晰、入耳皆明。待到黑暗渐渐隐去，越前藤慢慢睁开眼睛眨了几下，却见坐到她身旁的不二温柔的笑道。他举着手，用书本为她挡去已经重新照耀大地的太阳光。
　　这细心的举动让越前藤微微楞了一下，在这时他开口说：“好些了么？”
　　越前藤点了一下头，“好些了，谢谢！”
　　“抬一下手，好，就是这样拿着吧。”
　　照不二的话做的越前藤，手里拿书搁在刘海处，瞥了不二一眼，直想这动作有些笨呆，没持续到几秒就拿下来了。顺势看了下手里的书，不厚，边上有些褶皱，书页与书页之间有着细微的张浮细绒把这原本就不厚的书撑出一点厚度来，看来这书的主人把它可看了一些时日。
　　越前藤拿着书的手挥了挥，侧头对进餐中的不二周助问：“你不会连吃饭也带着书来吧？”
　　不二周助停了一下，“这书我一直随身带着，有空就拿出来看，是一本挺不错的书。”
　　越前藤显得有点怀疑，“是吗？”
　　她翻了翻书页，整版连篇的英文生字让她一时没看出点什么，看回封面，书名为《The Little Prince》。此时，在她心里现出一丝惊讶，“你这书……”
　　不二周助从饭盒中抬头看向越前藤，见她顿时将手中的午饭放到一边而专心看书，不禁朗然地笑着说：“这是英语原版的，我之前看了日文版觉得蛮喜欢所以就去买了本原版的回来慢慢细读。你那本看完了没？”
　　越前藤遥头，“还没呢。”
　　不二周助：“其实我猜测，你今天可能不会来学校。”
　　越前藤：“呃？为什么？”
　　不二周助看了看手上已经不知不觉中吃完的便当，拿起盖子合上装到袋子里放到身边去：“因为昨天的事情。我看你一个人走了，按你过去的情况推测，你今天是缺席的几率比较大，但你却没有。”
　　越前藤耸肩，反问：“你失望了？”
　　不二周助：“刚好相反，有些庆幸的喜悦。昨天看到你那书的封面，我刚好想起我手里也有一本，基于你我是同好，这书可以借你看完再还我。”
　　越前藤把书小心珍重地放在膝盖上，眼睛看向不二周助，神情认真地说：“不二同学你放心，这次我不会再疏忽让事件重复上演的。”
　　不二周助：“没关系，这只是一本书。”
　　越前藤：“但这始终是你的东西，我不能让它在我手上支离破碎只剩下碎片回到你那里吧。”
　　不二周助：“那好，就请你好好帮我照料它一段时间。只是英文版的，你能看明白么？”
　　越前藤：“看不明白我还有字典的啊。”
　　不二周助：“要是不行我还有本日文版的，都借你也行。”
　　越前藤：“我先试试看。”
　　不二周助：“还有十分钟就午休结束了，你的午饭怎么办啊？”
　　越前藤：“其实……我已经吃饱了。看起来不像么？”
　　不二周助：“这有模样能看出来么？”
　　越前藤倒是很认真的继续说：“实话说，不能。”
　　不二周助也不知是笑还是不笑了，“你耍我啊。”
　　越前藤耸肩，“这叫礼尚往来。你刚才不是也用那饮料来作弄我？”
　　如果说，中午的阳光是一种强烈的热力的话，风过云下带来的清爽让这种热力慢慢变细而渐渐化为无形。爽朗的风其实也不一定只存在阴凉之处。

　　第 10 章

　　从清源静那无意中得知青学网球部赢得了东京都大赛的第一名，却在同一场比赛中输掉了他们队部长的前途时，越前藤没有对清源静那观点表示出任何肯定或者否定。她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论述观点多少带了她个人意识，身处立海大附属中学的清源静不会完全明白那场双部长之赛对青学网球部的影响。
　　近日，辗转间听闻网球部的部长手冢国光将休学一段时间前往德国，那时越前藤正在看着公布栏上关于最近一次综合考试的分数排名，对排在“越前藤”上面一栏、稳坐首位的那个“手冢国光”沉默的注视良久。
　　在这么重要的时刻离开，他真的就此决定么？
　　是放弃？是解决？
　　耳边噪声不断，夹杂着众多“据说”、“听说”、“传言”之类的言语让越前藤感到无语，唯有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传播点。
　　堵在公布栏前围观成绩单的、打听小道消息的人们见越前藤忽然转身冷冷看着他们，一下子都安静下来，众多打量疑惑的眼光落在越前藤身上，直到她离开人群。
　　同样在外围观成绩排名表的不二周助本来没有留意到越前藤的所在，只是旁人这么个举动将她置于人群的显眼位置。他站在人群中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却没有同以前那般留意凝视着。 不二周助此刻心里有些烦躁，却无法明确分清是因为网球部的事还是为了这次成绩偏离他预期，或许各占其一。此时此刻，他不能让烦躁占领全部的情绪，那样会让他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这个越前藤，和传言里的挺像的！”
　　同是三年级的乾贞治从人群里走到不二周助身旁，满是探究的语气说着，看向越前藤的眼睛此时转向不二周助。
　　不二周助反而觉得眼前这位真无处不在，无奈的微笑着说：“这是八卦啊，乾。”
　　乾贞治推了一下形状方正的眼镜，神情颇为严肃地道：“我承认，收集我认为值得收集的资料是我的兴趣爱好，可不是为了八卦而八卦。”
　　看来，方正的眼镜并不能让他的形象方正起来。
　　不二周助听到这话，笑笑地转身对乾贞治挥挥手，“那就，请随意吧。我回班级去了。”
　　“今天不知明天事，说不好再过一段时间就都散了。面对这种时候，我也总得找点事情做做啊！”
　　乾贞治说到最后不由得叹气，侧头望向公布栏。“手冢国光”这个名字依然在稳稳地呆在栏上最显眼的地方，只是这个在众队员心中稳如泰山式的人物很快就要离开他们了，顿时那原本坚定不移的追随显得无处可放。谁都不能确定手冢国光会再回到他们当中，继续带领青学站在全国赛的最高峰……
　　乾贞治低头看一眼手上拿着的笔记本，无声地合上，转身离开人群。
　　不二周助走回教室时正是午休时间，沿路上向他打招呼的同学有点多，他只颔首微笑而对。谁也不想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跟无关人士寒暄磨时间，那会让心情变得更坏。
　　当他经过越前藤身边时看到她正在细格练习本上点画着，眨眼一看的他大概看出那两种颜色交集线面似是棋路。
　　待不二周助看清楚时，越前藤已经停下笔抬头看他。
　　不二周助笑问：“越前同学在忙？”
　　越前藤轻轻摇头：“现在不忙，有事么？”
　　不二周助回到座位，靠着椅背坐着，“我看你本子上画了很多不同颜色却有着一定规律排向的点，你这是写棋局？”
　　越前藤：“是棋谱，不二同学也看的明白？”
　　不二周助笑着摇头，“看不明白，只是我爷爷也喜欢玩这个，所以他摆弄围棋时我在旁看过，才看得出你那图像是棋局。显然，越前同学对围棋的认识比我还深很多，像我就不能默写出棋局来。”
　　“写棋谱是围棋入门的基础，不是什么高等课程。”
　　越前藤说话时一直看着不二周助，察觉他的坐姿并没有像往日般带着从容的挺直，松松垮垮地猫着，就连保持着微笑的脸上也看不出平日隐隐藏着的淡漠，铮亮的眼中略略流露着浮、躁。
　　一下一下地按动手中笔上的弹簧键，在清脆的嘀嗒声中，她缓了声音说：“时间尚早，玩一盘棋，怎样？”
　　不二周助眼光挑高，蓦然低笑出声：“围棋我可不懂，而且如今在这没有条件资源的环境下，还有什么棋可玩？”
　　越前藤干脆将本子往两人中间的桌子一摊，推向不二面前，“五子棋，我用黑色笔。”
　　不二周助：“我可随意么？”
　　越前藤摊手：“请。”
　　一如不二周助熟悉网球早已到达可以用网球比赛来了解对手个性特质的境界，玩棋多年的越前藤同样可以从对方的棋来判断那人的心情、思路，以及品性。
　　五子棋的玩法简单，可棋是两个人在玩的，想嬴也不会是一件说说就能做到的事。
　　越前藤与不二周助的一盘五子棋足足用了一整版的纸页才分出胜负，不二周助先放下手中的笔，温和一笑，“还是越前同学技高一筹。”
　　越前藤低头看着整盘棋，没抬头就说：“既然不二同学头脑这么灵活，为啥还要随意放弃原本可以争取到的胜利？你本来就有机会赢的，却在一瞬间路线杂乱了。”
　　不二周助：“这游戏，需要越前同学这么较真么？”
　　越前藤：“可这较真却让我多少有些了解你。你在烦躁。是什么让不二同学感觉到不安？”
　　不二周助没有回答，脸上挂着微笑，神情相当无辜的看着越前藤。
　　越前藤默然凝视着不二的神态波动，可此时她也只能无奈地叹气。
　　她似乎踏足到了不二信任的底线，他的不安，让他信任不了她。
　　此时，越前藤的背包里忽然传出一阵音乐声，声音由小渐大的鸣响着。越前藤收回视线，伸手进自己的背包拿出了一台手机，掀开屏幕细看发现是清源静来的电话。
　　越前藤接了电话，断断续续的回答道：“哦，你知道了……我没事，真的……立海大的海原祭是你最忙的时候，我不打算在这个时候麻烦到你……你要我回去？”越前藤瞄了一眼身边坐着的不二周助，她转过身低头放小声音的说：“静，等你忙完了再说吧。”
　　不想继续被在电话的另一边追逼下去，越前藤正想挂机。
　　不二周助却轻敲一下桌面，让越前藤注意力转移到他那，却见他眉眼弯弯地笑着说：“不如咱们一起去海原祭。”
　　越前藤当场哑然。
　　他在搞什么？！！！

　　第 11 章

　　立海大学附属国中位于神奈川，与立海大学及其附属高中相隔不远，从有校史记录在案的那一年开始，每年一度的海原祭都是由国中部高中部大学部联合一起进行的。海原祭上似乎永远少不了的例行节目——那个对外开放这个环节，毕竟下一年度有多少人报读这间学校就是与这年度的对外开放展示息息相关。
　　这个周六周日，正是立海大附属中学的开放日。
　　越前藤坐在开往神奈川的公交车上，眼看窗外明媚的自然风光在晨光中融化，坚硬的冰冷的凌厉的一切都在这薄薄一层的雾气中变得婉转柔美。身旁那位笑容可掬的少年自顾自地把玩着手上有些历史的老式相机，这柔和晨光之下他看起来尤为地洁净清明，明净得已融入到这片宁静安然之中。
　　这刻，悠游的安宁让越前藤萌生出一份难得的放松。
　　没有烦恼、没有焦虑，静静地看着时光的流转。一切，不再存在茫然与迷失。
　　可惜时光不可能停住，纵使有再多希望眼前事物不会随时间改变，亦是枉然。
　　车在动，风在吹，环境在变，人也在变。
　　不二周助不经意侧头，碰巧见到越前藤额头贴着公车玻璃地望着窗外，他转回来，将相机放回背包，随便伸一下腰，放松那坐久了有点僵硬的手脚，“怎么不说话？不会是车程太长，晕车了吧？”
　　越前藤转过头看了不二周助一下，又转回去看那不停地向后奔跑的风景，“我没晕车。不过是外边的风景不错，要不细心欣赏一番会有点可惜的。”
　　不二周助看向窗外，天边碧蓝如水无云万里，远方与近处田野与林木交错相连，这些都是在城市中难以一见的景色，再一次地不二周助觉得自己没有选择错误。“坐公车去神奈川或许会费一些时间，可比起路上所见的风景而言，新干线可逊色些。”
　　“也是……”
　　越前藤头靠着车窗的玻璃上，对那变换中的景色再次默然。
　　不二周助欣然地笑了，对那生活灵动的景色抱以观赏的心情，拿出小巧的古董相机调校焦距将欣赏的景色留在相机胶片上，以作纪念。
　　公车最终在终点站停了下来，立海大学附属国中的校门屹立于眼前。
　　刚下车的越前藤与不二周助两人站在那宽广的校门前，放眼望去尽是热火朝天，人山人海的场面，令越前藤萌生出退意。不同于越前藤对人群会萌生出惧意，不二周助兴致盎然地拉紧一下背包带，大步迈出向立海大校园的步伐。
　　是上前？是退后？
　　越前藤抱紧怀里带来的背包，唇一抿，头一低，小步跑跟上不二周助。
　　现场的人实在太多了，不二周助不由往后看去，幸好越前藤就紧跟在他身后，不然依她总低头走路，不多一刻两人一定走失。于是，不二一手拉起她的手臂行走在人群中，笑道：“这里人多，老是低头走路的话可能会被挤得不辨东西的，跟我走吧。”
　　手臂被套牢，越前藤抬起头看不二周助。
　　手臂上传来的力度不算大，她安慰自己这没什么的，他给予的帮助，她就算不习惯这种接触也该放松。可想逃避、想放下的感觉不曾停止，想着假如她挣开他之后的结果会不会辜负他的好意，想到后来放松下那僵硬的手臂时，他们已经从一个人群走到另一个人群之中。
　　忽然，一个立海大的男生来到他们的跟前，正好拦住了越前藤他们前进的步伐。
　　不二周助见来人是曾经见过面的，刚扬起微笑打算礼貌一声就听见他身后的越前藤带着不甚确定的语气说道：“柳生同学？”
　　柳生比吕士托了一下眼镜，斯文中见淡然的说：“好久不见了，越前同学。很抱歉地打扰一下两位观光的雅兴，因为受人所托今天如果见到越前藤，便将越前同学带去控制室找清源她，所以麻烦越前同学先跟我来一下。”
　　柳生比吕士转身，对与越前藤一起的不二周助略微点了点头，以示抱歉。
　　越前藤看向不二周助，想知道他会怎么做。他却笑容依然地对柳生说：“既然都是一起来的，我和越前她一同前去应该没有问题吧？”
　　已经走出两三步外的柳生比吕士闻言，再次转身面向越前藤他们，在他俩之间来回看了一下，表情不变地点头，淡淡的说了句：“没问题。”
　　“那就多谢你带路了。”不二周助乐乐地笑着，刚才放开那拉着越前藤的手此时再次伸向她。
　　“一起走呗。”
　　越前藤斜睨，细眉略略挑了一下，眼光在不二的脸与手之间游移，最后她抬眼看向前方，慢慢地跟上前方柳生的步伐。“不用了，不二。把头抬起向前走，我可以做得来，谢谢你的好意。”
　　看来，他的意图已经被越前藤给察觉。
　　不二周助看着她硬挺着腰板走在他身旁，颇为无奈的苦笑。看她把自己给绷得紧紧，反而让他觉得他的做法是适得其反。
　　★☆★
　　立海大附属中学占地甚广设施完善，出于安全及管理，校方早在校园内的各个重点单位角落安装摄像头进行监控，设立独立的控制室来观看所有摄像头的视频。拥有每年在海原祭期间能自由出入这样一个重点扼要的地方却是自清源静成为国中部的学生会执行长后拿到的特权之一。
　　作为执行长，清源静在海原祭进行期间是不能随意离开控制室，以确保人员的机动调配以及发生突发事件时能第一时间作出处理。
　　挺少人知道控制室在哪，总得说来也只有历任的执行长们和学校相关的工作人员知道其位置，所以柳生也只能将越前藤他们带到清源所说的一栋校舍楼下的小院子。将人带到后柳生比吕士告诉他们在此处等待一会儿，说完就留下他们转身离开了。
　　小院子四周都种了不少的植物，草木扶梳、绿意盎然的景致给这夏日带来不少的清凉。偶有凉风吹过，伴来了树叶之间的簌簌声，安宁的氛围笼罩这目所能见的地方。阳光透过棚架上的攀爬类植物产生了奇妙的光影，映在那个向他们走过来的人身上，竟有一种暖暖的清逸质感。
　　一袭浅绿衣裙的清源静在离越前藤不远的地方停下来，含笑不语的用眼光将越前藤上下打量了一转，忽然伸手往越前藤肩上一拍，朗然地笑道：“还和以前一样，没变就好。”
　　越前藤嘴角微扬，犹似含笑，一下子上前张手抱住清源静，头埋在她肩上道：“静，好久没见了。”
　　“要是真的想见我，回来不就行了么？什么都没跟我说声就跑得不见影子，你这算什么态度啊？”清源静双手推开越前藤的拥抱，抬手就往她胸肩处给了一拳，虽然力度不大，可越前藤毫无防避地正中一拳还是很痛的。
　　见到越前藤按着痛处，五官都快皱成一团，清源静有些心痛的摇了摇头，伸手将她再次拥抱，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脊，柔声道：“这个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跟家人说的，别再一出事就想到逃跑好不好？”
　　“我没逃跑……”越前藤伏在清源静肩膀上，声音低呜，语句含糊不清。“只是暂时离开，那是有助进行战略性思考。这离开，不会是一辈子的……但在这里我无法忘记那些真的已经一辈子的离开我的人……”
　　“唉……有时候能放开也是好的！还有，别再给我瞎扯。什么战略性思考？歪理。”再次拍拍越前藤肩膀，清源静眉眼一抬，望见不远处不二周助抱手而立，一脸微笑看着她们犹如戏码般的重逢。
　　于是，清源静拉着越前藤走向不二，大方地伸出手，说：“你好，我是清源静，小藤的表姐。你就是和小藤一起来的同学么？”
　　不二周助微笑地与清源静握了下手，回道：“越前的同学，不二周助。第一次见面，还请多多指教。”
　　清源静与越前藤在五官上十分神似，但是咋看之下也不会将两人混淆，除了清源静比较高挑清瘦外，她们的气质也各异。越前藤身上似乎总带着种不合符年纪的忧郁，即使笑起来也难以缓和那种清冷的淡漠。而清源静却是那种仅仅昂首站立在一旁也能让人感觉到的自然明朗。 一把长至及腰的乌发高高扎起，绿衫为伴更显清爽。
　　“多多指教。”清源静手刚放下，她所佩戴的耳机上就闪动红色光点。对不二越前两人歉意地默然一笑，走开几步，转身凝神静听了一会儿，才对着耳机说：“请给我五分钟时间，这边正在处理中的比较重要，而且通信我会暂时关闭五分钟，不用再连接。”
　　断然取下耳机，清源静转过身来，对着他俩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后便笑着对不二周助说：“不二应该还没参观立海大的海原祭吧？不如四处走走看。我和小藤有些事情要商量一下，就让她留下来多陪我一下，怎样？”
　　不二周助没有立即回应，他看向越前藤确定她的意愿，越前藤缓缓点头，答应留下。他双手插入裤兜微笑着说：“那我先一个人去看看贵校的风光，等下要回来接你么？”不二周助问越前藤。
　　越前藤摇头：“这里我熟，我去找你吧。”
　　不二周助耸肩，不在意地道：“那好，越前同学保重咯。”顽皮地一笑，他扬了扬手挥别，大步走了。
　　齐齐望着不二周助离开，越前藤和清源静两人都笑了，这人挺有玩心的啊！
　　清源静一直留意着越前藤的神色，见自家一向孤僻的表妹今日竟然与他人同行，还显得相当信任那个人，她不禁想起林屿医生告诉她越前藤病情有所转变的事。
　　“小藤，你有没有想过国中毕业之后的打算？”清源静直接的问道，不想转弯抹角，那样对越前藤来说等于浪费。
　　“目前不做打算。”越前藤低了眉毛，平顺地说着。
　　清源静想了想，“如果没有打算的话，我爷爷你外公想要你回来清源家。”
　　决然地，越前藤回道：“不去。”
　　清源静盯着越前藤，“为啥啊你？还是因为姑姑的事情么？”
　　“母亲连死亡都没有通知他们就是不想回去那边，至于我……”越前藤望天，“从小就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不曾踏足，何言归去。”
　　听到她这样的回答，自认还算了解她那硬脾气的清源静缓了缓语气的说：“好吧。其实姑姑当年的事，我也了解不了多少，现在我们这些后辈也不该多做评论，但也不是说要你现在就回去清源家。唉……！爷爷他已经老了，说不定哪天会百年归老。念及亲情，你就去看望他一次吧。”
　　越前藤却淡淡的问：“那种亲情……它对我来说存在过么？”
　　清源静回想到那时两人的初见场景，不由叹气。她只能安慰性地拍了拍越前藤的肩膀，温和说道：“唉……！你再想一下吧。”

　　第 12 章

　　想……
　　又有什么值得她一想再想的……
　　“我们可以谈的事情很多，但那件事已无再谈的必要。”越前藤背向清源静走出了几步。“我不想我们这难得见面来个不欢而散。”
　　清源静何尝不明白对方的心结在哪，可她要的，却是越前藤这般明确的态度。
　　片刻的静默后，清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上前几步，伸手，想安慰安慰她的往越前藤肩膀拍去，手却在半空顿住。这个时候说些只能肤浅安慰的话，又有何用，还是算了。
　　如此心念一转间，清源静负手眺望远方，想起那个陪自家表妹远道而来的男生，不由得生出些好奇心思，那样的情况太少见了。
　　对于这样的问题当然不能直接问她，藤虽然看来很容易说话，但她不想说的可嘴硬得很啊！清源静不动声色，诚恳十分地关心问道：“小藤最近在新学校那边过得好么？”
　　“……不错。”越前藤阴郁地望向前方，她不想让静知道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很小孩子心态的，只想亲人长辈看到自己好的一面，所有的不好不愉快的最好全部不知道。
　　“那就好那就好”熟知越前藤自小越是在意的，会在说时多多少少说些反话，清源静笑容灿烂点头，顺着她的话，将问题紧贴逼近中心，“不要再望啦，你那位朋友早走远了。想去找他了么？”
　　越前藤回眸直视清源静一眼，却在下一刻似是疑惑似是懊恼低转开了视线，“不是的……我没有想去找他。你怎么说他是我朋友呢？我们……应该……不算是……你觉得这算是朋友么？”
　　如果他不是，你早就崭钉截铁说不是，还会像如今这样犹犹豫豫么？
　　清源静双手一抱交叉在胸前，挑眉一笑，煞是得意，反问之：“你与他结伴同行了这么长的一段路途，不是就默认了？换了另一个你的新同学，你会和那人一起来这里么？”
　　越前藤没有回答，答案她已经知道，说不说出来，静都不会推翻那个推论，她也不用多费心思唇屑再做解析。
　　清源静见越前藤一下子沉默下来，就明白她的话已经达到想要的效果。于是，她对低头沉默的越前藤挥了挥手，温然带着微笑，道：“这次的海原祭是你第三年的海原祭了，虽然不再是立海大的学生，但作为对这里最后的回忆，好好玩一下吧。”
　　说完，她半是鼓励半是托愿地拍了一下越前藤的肩膀，抿唇微笑道：“还不快去。”
　　越前藤深深凝视着她，头重重地点了一下，“好！”
　　随后，她大步向前，离开这小花园。
　　清源静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露出一抹若宠若纵的笑，伸手打开耳机开关，心情飞扬，笑道：“刚才的事情解决了么？好，我这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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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闹的校园气息，熟悉的环境，说不出的感觉，嘈杂的声响几乎让耳际轰鸣，举目四望，尽是陌生人。
　　去年的今日，前年的今天，她如同此时，一人闲走在立海大附属的校园之中。然而此刻，却是一副景色依旧，有印象的脸孔已不复往昔的情景。
　　物是，人非。
　　不复存在的，过去的，只能在记忆里独自怀念。
　　肩膀又被路人给撞到……
　　真痛！可那不是被撞到的肩膀痛，而是脚也不知被谁给踩了一下。往回抽腿，脚步不稳，侧身闪避，一时间思绪都又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人太多，难以看到边际，视野范围就只有近身的1米左右，越前藤那快要被人挤人的逼得头昏的脑袋唯一想的便是走出这个人山那个人海。
　　什么伤春悲秋的，一概等她有空再想吧。
　　“不是说网球部那边表演赛开始了么？你怎么还在这里挤啊？那些东西等下再吃也不迟，要是错过了这次又要等明年啦！”
　　“啊！这么快就开始了！等等我，我很快就吃完了。”
　　“我不等你啦！……”
　　听到擦身而过的路人半言断句，越前藤头脑猛然清醒过来。眼见两位陌生的路人犹如疾风过境般在人群里飚了，她毫不犹豫跟了过去。有人开路，不走，浪费。
　　网球场……
　　不知，不二会去那么？
　　……可能性很大。
　　他比较喜欢玩网球。
　　然而那里的人却比前面的参观区还多，还不时伴着高音得足以震动玻璃的尖叫在场边起伏。越前藤拧着眉，场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人惊悚不断的啊？瞟了一下那被层层女生包围的球场隔离铁丝网，可什么都看不到。
　　肩膀忽然被后面的人拍了一下，她转过去，见不二笑着指了指后面。越前藤顺着方向望去也是人叠人的，收回视线看向不二，眼神疑问。
　　不二周助往越前两旁的人群指了一下，然后在耳边转了转，又指了指身后。
　　越前藤领会地点头，往人群外走去。
　　“还是外头的空气充足啊！”好不容易挤出人层后，不二周助颇有感触地回望身后那一层叠一层的人头，真是可怜那些被围在里面想出又出不来的人啊。
　　“是啊～！”同样回望人群的越前藤见两人都这么不约而同，不禁相对而笑，一时间心有想飞扬的感觉，笑得喜悦。
　　“成名已久的立海大附属中学，闻名不如见面。”
　　“让你失望了？”
　　“你觉得么？”不二周助这个时候反而纯良地一笑。
　　越前藤很认真看着这一脸纯良样的人，“我倒觉得你兴致挺足的，对咱立海大附属的网球部。”
　　“不错，名校不愧是名校！毕竟这么满是高音阶分贝的场面可不是寻常地方能碰到的。”眉眼弯弯，嘴角弯弯，耸肩，双手一摊，无辜得彻底。这个未来敌队考察者可一下子成受害者了。
　　“实在……奸诈。”某人此等转移话题，颠倒黑白的行为，让越前藤无语得瞥目而视。
　　“青学的不二周助？”一个听来傲气十足的声音传来，把上刻还笑闹自然的气氛驱散，二人闻声转身望去，然后就见迹部景吾、忍足侑士两人漫步走近。
　　不二笑弯的眉眼一点点拉平，留下礼貌的微笑，“迹部、忍足，想不到在神奈川也能遇见你们？”
　　“没想到青学的不二也会亲自来到神奈川调查立海大附属？”
　　“只是陪个朋友来看看。迹部呢？有空和忍足一起来神奈川旅游？”越前藤抬眼斜视不二周助，这人怎么这么快就换了个语气说法的？感觉这样说有点不对劲，但她却不清楚是哪里不对劲。
　　“谁有那样的空！”迹部的怒气砰然欲出，可作为冰帝学生当中首屈一指的人物，反应能力又怎么会差呢？迹部立即意识到自己被不二话里的暗示激怒，他忿然地想，冰帝输的只是出线权，并不是输了傲气。
　　他嘴角一挑，昂首而视，道：“冰帝今年虽然没能进到决赛，可该做什么还是会如期开展，不用费心再做安排。只是青学，你们的手冢部长有何打算？继续陪你们打比赛废掉自己的手臂，还是治疗伤患而放弃你们啊？德国那间疗养院相当出名，我要是他就一定回去，断不会让自己止步于此。”
　　“迹部相当关心手冢啊？”周助深深看了迹部一眼，轻笑。
　　“迹部的确关心手冢，毕竟这么好的网球对手要是在那一战毁了，实在让人惋惜。本人可也很期待能与手冢来一场，可惜被迹部捷足先得了。”忍足瞟向迹部，痞痞一笑。可惜笑得过于痞气，反而迎来迹部怒目一刮，只好转目而视，却见不二身边所站的女孩从他们到来之后就一直沉默。
　　那女孩他认识，虽然只是点头之交，可她却是他那现职医生表哥的心头宝贝。他们在他表哥诊所见过几次，可她似乎总不认得他们曾经见过。忍足自觉他不是那种让人过目即忘的人，可怎么就有人总是忘记他呢？
　　忍足展开笑颜，拿出十分友好的态度，说：“很久不见了，越前小姐。我们上次在林屿医生的诊所里有过一面之缘的。”
　　越前藤看了一下那位外形俊朗的少年，却颇为眼生，猜想可能是点头之交。她迟疑了一下，为保险，礼貌短短的回了一句：“你好。”
　　那一下的迟疑，那短短的大众用词，如忍足侑士那般在人堆中混着长大的人又怎么会不明白那所代表的？他了然，却眼角一挑，对越前藤笑了一笑，道：“上次听说越前小姐就读于立海大附属，我和我朋友初次到此，不如请你带我们参观一程，可好？”
　　越前藤眉头一蹩，她不想和不太认识的人接触过多，兼之也不知与他们有何话题。正想推却，才抬头，便见不二低头看她的眼里流转了一丝波动，让她有所迟疑。
　　正是那刻的迟疑，反而让不二周助拿捏到插话的时机。
　　“抱歉了，忍足迹部。想必现在你们是走不了了。”
　　只见不二周助突然大声一喊“迹部景吾、忍足侑士，你们也来啦。”，顿时，喧哗声从场外闹到场内。追逐立海大附属网球部的FANS们又怎么会不知道同属关东网球好手的那几位的名字，刚才已有人感觉到他们面善，可换了衣装却不敢确定，如今突然听到熟悉的名字，马上引起极大的回响，人群直接往迹部忍足他们俩靠拢逼来。而这个时候，不二早就拉起越前的手往外跑去，反应快得迹部两人意会过来时已经在人群中看不到他们俩的影子。
　　好不容易终于逃离人群，直到跑到一个人迹甚少的地方，不二周助和越前藤才停下来休息。
　　就在此时，越前手机响起。
　　“玩得尽兴了吧？小藤。”清源静轻扬的声音从手机的另一面传来，藤弯着腰喘气，低着声，说：“尽兴，了，很久，没，跑得，这么累了。”
　　“那就一边休息，一边听我说。今年的海原祭临时多加了一个烟火晚会，时间也就是今晚，你留一下，看完我再找人送你回去东京，怎样？”
　　“等等，我要问一下同伴。”藤对不二将清源静的话简单复述了一次，不二抬头望了一下天，随即又转视越前藤，他灿烂地笑开道：“那就看完了再一起走吧，我陪你。”
　　阳光灿烂，迷入眼睛。
　　越前藤眯着眼，微微垂下。
　　阳光太大，会灼伤的。
　　“静，我和……我朋友看完烟火再走。”
　　监控室里，清源静手拿着手机电话，眼睛盯着视频里越前藤刚好转身正对隐藏摄像头的身影，入目所见，红霞漫天，她声音依然轻扬笑道：“好。不过，短时间里你们别再出现在运动场那边，等我这边的人做好疏散分流之后再算吧。”
　　静切下电话信息，瞥一眼那众多显示屏中最人头涌涌的一个，清晰可见那已经被指挥到场的工作人员分流人群而出现在中间的两个人，可真不是一般的狼狈啊！她扬起的嘴角更是弯得如新月，笑道：“你们做得可真是恶劣。”

　　第 13 章

　　从来就不曾白过的白日落入只闻传说却不见于城市里的地平线已经有一段时间，天空漆黑连片，无缝无隙，延绵无边。
　　立海大附属中学极为隐蔽的监控室里暗影浮动，唯一的一人迎着显示屏微弱的光线，脸孔更显苍白，犹如被石灰搧坏的墙。那双流转于大型显示屏四边各个小视屏间的眼睛早已细细眯起，只偶尔在视屏出现异样状况时才浮现一丝冷静警觉的眸光。
　　在看了一整天监控视屏之后，清源静的精神状态已陷入疲倦。
　　手指调转着视频画面，一个一个地缓慢跳过。纵观全校的整体情况正常，看来这届的义务工作者很尽忠职守。
　　真是辛苦了。
　　清源静悠然地微笑。
　　大型显示屏正以每十秒的速度换画，刚跳转进来的画面里出现个清源静熟悉的人影，越前藤正与她的第一位朋友一起窝在一间现做棉花糖的小档外，两人眼睛看着快要成型的棉花糖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不会是在研究着那棉花状的糖丝是如何弄出来的吧？
　　跳转停止。
　　视频没有声音，画面里的两人也没明显的笑谈，可清源静看着看着便掩着嘴巴不禁笑了出来，一股劲儿地在旁乐着。
　　好了。
　　这样，真的很好。
　　让小藤过得开心，她就可以……
　　……可以放手去做了么？
　　清源静的笑淡了，弯起的嘴角平了。
　　静一直希望藤幸福，只是幸福的信息在她们两人之间总有点传递无力。
　　她自嘲的念叨：“幸福的定义啊，谁都不同。你代别人想得十足，可在旁人看来你就是那个妄作的小人。”扫了眼手边，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从电话本里调出林屿的手机，拨打。
　　“你好，我是林屿。”
　　“那人，我算是帮你把她给暂时留下来了。”
　　“谢了。”
　　此时，视频中的越前藤从不二周助手中收下一圈圈旋转吐丝状黏手的棉花糖。
　　那刻，她头上的红烛纸影，映照映红。
　　那脸上泛着的，是灯照烛影双映红么？
　　转身，疾步。
　　她那一低头之间，掩藏起来的是娇羞么？
　　视频幕很大，但清源静无法看到，此时消失在显示屏前的越前藤，那刻脸上的神色。
　　清源静眼看着视频，对着手里的电话，缓缓地轻嘲了一句。
　　“不敢当。”
　　林屿啊林屿，你可知道你的计算有时候敌不过一个不是偶然的偶然。
　　“如今清源小姐可是小藤唯一看重的亲人，别说得我不尊重你似的。小藤知道，可会伤心的。”
　　“我只想知道一点，就是小藤的病情进展。为何我再三问及，你却总是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作为医生，你这样做似乎有违职业道德啊。”
　　“承蒙关心，小藤如今的情况稳定，身体健康，不用对她的精神或健康担心太多。要说医生的道德，让病人的亲属合理地理解病人的情况，并不离其中范畴。”
　　“哦～！既然如此，还望林医生对小藤多加照顾。”
　　“应该的。”林屿犹似深意的说，传来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再寒暄了几句，清源静停掉通话，随意的将手机丢下到桌去。
　　即使小藤如今相信你林屿多些，可这些都只是现在，将来的事情你可做不了准。
　　清源静凝视那依旧动态十足的视屏屏幕，冷笑。
　　此时，对讲机延伸的耳机传来另一边工作汇报。
　　“报告清源执行长，体育馆场边的空地已经将烟火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清场吧。让学生、路人离开，留下专业人员继续检查清楚引线的安装分布。最重要还是注意安全。”
　　“可清源执行长，这样临时加上烟火燃放没问题么？我们可没知会消防部门……”
　　“没问题的，我这里有主校区那传真过来的消防意见书，上面有海原祭期间的烟火燃放许可章。”虽然没有明确标明地点是在这初中部。
　　“原来执行长早有准备。”
　　“不事先做了相关的准备，可无法行事了。不过真正把事情做好的人还是你们，我代那些将会看到这美丽烟火的同学们多谢你们，辛苦了。”
　　“那是我们该做的。”
　　“好，我就等着看烟火咯。”
　　“没问题！”
　　今夜所见的晴空，将会星火璀璨。
　　初中最后一年的海原祭，以美丽的夜来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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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
　　想跑。
　　真的跑了。
　　当越前藤接过不二送她的棉花糖时，‘愕然’这定身咒同时间施落到她身上。那刻，她不知道该如何回话，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就这么定定呆呆站着，看着。
　　手里棉花糖弥漫着淡淡的香甜味道，不腻。
　　档子旁边挂着的纸扎灯笼，有点庙祭风味的造型，红艳艳的光照映上她的糖，泛着丝丝点点的红。
　　她不舍得，不舍得这糖没了。
　　不二周助拿着自己的糖，转身见越前藤看着棉花糖却不吃，不明所以，有点疑惑的问道：“怎么不吃？”
　　“这，好看。”越前藤举高那被映得红红艳艳的糖，萌生的灿烂笑容一下明亮了她整个人。
　　不二周助直视红烛灯笼下的藤，笑道：“的确，好看。”
　　他突然很想拿起相机将这刻拍下来。
　　意随心动。
　　轻侧胳膊，刚想拿出小相机的不二那挂包还没卸下，越前藤就急急地转身跑开，他只来得及听到她蛮乐的风中余音：“我去找东西把这糖给包装好，你等等我。”
　　“等等越前，这档子里就有帮打外卖包装的。”
　　可惜越前藤像没听到似得跑远，留下不二周助在档摊前空喊。
　　想不到，她跑步的速度也蛮快的。可这下，她去哪里找包装食物的袋子啊？
　　不二周助叹了口气，转身回到棉花糖的档摊那多买了一只外卖装棉花糖。
　　自觉已经跑出好远的越前藤停下来，四处张望，在看不到有她脸熟的人后才整个人放松下来。
　　抬高手，手背轻靠在脸上，有点汗湿，有点烫。
　　低头就看见另一边手里还拿着那棉花糖，虽然被风吹的有些变型，但却是她第一次收到不是来自屿哥的礼物，突然间是真的不知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不知道怎么做就跑掉……
　　好像又被静给说中了。
　　忽然间，一声爆破空气的声响从天顶之上响起，众人抬头望之，却见缤纷的星火顺势而下。
　　越前藤听见四周不断传来惊叹的哗然，目不转睛的看着犹如就在头顶上方第次迸发的大型烟火，那种震撼与惊叹直逼她的心脏承受能力，跳得有点发疼。
　　若这绚烂星火是世间的一场繁华，那繁华过后、烟火落尽，除了人散而去满地零碎外，是不是只留孤清。
　　肩膀处被人自背后轻轻拍搭了一下，藤一惊，立即转身，见不二周助笑得犹似春风的微笑着站到她身旁。
　　“别惊讶了，快看那烟火，错过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话毕，不二周助一手指向天边上此时萌发的烟火，顷刻间，越前藤的注意力被转移到天上去。
　　星火碎，撒夜幕，直落人间。
　　那份破碎的美丽，教人在赞美的瞬间感到惋惜。
　　又一个第次迸发盛放美丽的烟火出现，人声顿时高涨，不二周助望着那些飘摇在空中将灭的星火，似是怜惜却温和的口吻说：“可惜啊，明明这么美丽，却只有一瞬。”
　　他的声音不大，可离他不远的越前藤却听得清楚。
　　她转眼看向不二那被烟花色彩照得颜色遍转的脸孔，分明的是那温柔到沁入心内的暖，但铮亮的双眼里却流露出清冷。
　　“若不是转瞬即逝，又何来这番美丽。”那份声音是清澈的，却含着置身事外的淡漠，原本干净温和的气质少年变得更为清透。
　　若说不二周助前句说出藤的想法，后句更是将她自迷思中点明。
　　那刻，越前藤真的觉得有这样的朋友，是她的荣幸。
　　“那也是。”自然而然，随心而说，其实也不会很难。
　　越前藤低头片刻，再抬头时，微笑而视。
　　“话说，你还没找到包装你的糖的袋子么？”
　　越前藤顺着不二语意想起手中的棉花糖，很不好意思自己上次落跑的借口被抓到死直直的，抿着唇摇了摇头。
　　“你手里的糖不想吃掉也没关系。而这个，你拿着。”
　　不二提起手里一袋粉红色用透明薄胶袋装好的棉花糖，将束好袋口的细棉绳交到藤的手里，有些得意的笑道：“这样就算带回东京也绝对没问题了。”
　　细棉绳虽纤细可却柔韧，越前藤拉着棉绳，将鼓着气般的透明胶袋抱着手里，看着里面粉红一团分外的可爱。
　　“这，更养眼。”
　　“我也觉得挺可爱的。”
　　“你要不要也打包一个回去？”
　　“也好。只是现在走回去路人很多，你是在这里等我还是跟我一起去？”
　　“我在这里等你，人多，我……”
　　“没关系。不过你在这里等着也不太好，不如我给你我的手机号码，如果有什么事情就打过来吧。”
　　见越前藤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不二周助抢先一步说道：“说你的号码，我打过去后你手机里就好我的号码了。”
　　藤把号码报了给他，不二动作挺快地把号码输入然后按下通话键，藤那的手机响起，双方的电话就这样互给了。
　　“小藤～。”一把说话里好像带着笑意的声音无比熟稔地喊着越前藤的名字，就离他们俩不远的地方，隔着人群，林屿脸带笑容地站在高处。
　　“屿哥，你怎么会来的？”越前藤见林屿站在那而没走过来，她便走了过去。
　　不二周助合上手机，看着越前穿过人群走到林屿身边，他收起手机的动作慢了下来。
　　“来应征当你的司机。玩到这么晚，你一个人回家怎么让人放心啊。”林屿温柔笑道。
　　“是静找你来的吧？”
　　“耍小聪明了。”
　　“别说我好像很笨似得。”
　　“不笨就不会被人骗了还不知道啊。”林屿笑着对越前藤说，眼光却瞟了下向他们走过来的不二周助。
　　藤不忿，反驳道：“哪里有，这里就你最会骗人。”
　　“越前，这位是？”不二周助装出不认识林屿的样子，这可是他们在越前藤所知的情况下第一次见面。
　　“不二，这是我哥，林屿。我小时候认得干哥哥。”藤向不二介绍完林屿后就向林屿介绍不二道：“屿哥，这是不二周助，我朋友兼同学。”
　　“你好。”林屿与不二周助握手。
　　“多多指教。”不二周助回道。
　　林屿收回手，说：“这么晚了，我先送你们回家吧。不然教家里人担心就不好了。”
　　“麻烦屿哥你了。”
　　“这，不算麻烦。”

　　第 14 章

　　春已过，夏正临。
　　东京市区的黄昏，既没有凉风相伴，也闷热不散。
　　社团活动过后，换好衣服出来，校园里已经没有多少人在闲逛。
　　回家路上接到家里电话，被家人拜托去爷爷那拿点东西回家。不二周助没有拒绝，盖上手机，随后拿出公车班次指南查询。
　　从市区到郊区，看起来不远，但实际却要转几趟公车才能去到目的地。
　　尤其像他这样半途才转车。
　　没有走那平日常走的固定路线。
　　偶尔变换一下，见见别样的景色，也挺有一番的乐趣。不二眺望着窗外不断转变的景物如是地想着。
　　他比较喜欢靠后靠窗的位子，坐在那儿很清静，少有那些叫你让位的目光及声音。
　　不是讨厌被打扰，是不喜欢被中途打断。
　　公车的式样有点老，没有装上空调。
　　窗开着，风吹进。
　　夏天的闷终于被吹走，夏夜的凉意被吹进来。
　　可不二喜欢这样的凉意，很舒服，还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
　　到爷爷家后，却被告之爷爷知道他要来后念叨着早点回来见他，可爷爷现在却在照相馆尚未回家。
　　不二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温和地安慰了一下担心爷爷的奶奶，抱起那堆要带回去的东西走去照相馆。
　　不二爷爷经营的照相馆已经很长时间，据说不二爸爸当年是在照相馆长大的，里面很多陈列物的年龄比不二周助还老，甚至有些是挺有收藏价值的古董，像他书包里那台能随身带着的小型古董相机——爷爷送的。为此，不二爸爸不止一次地念叨爷爷太宠周助，其他的人会吃醋的。
　　不二进门时，不二爷爷刚好在柜台收拾东西。
　　看到他来，向来严肃的爷爷似乎宽容了些，随口问了下他最近的学业。不二说还好，爷爷也就是点点头，继续埋头收拾。
　　见要收拾的东西还蛮多，不二周助也帮起忙来，揽走所有需要搬搬抬抬的粗活。透过那老花镜，不二爷爷指点着周助摆放的重点，有时会不经意的说起某物的历史或者某张照片背后的故事，挺耐人寻味的。
　　好不容易收拾完，不二爷爷递了一纸袋照片给周助。
　　不二爷爷：“几天前帮你晒好的，你拿回去吧。”
　　周助：“谢谢爷爷。”
　　他将照片取出，一张一张的看。
　　这叠照片是上个星期他们青学网球部的那群人突发性青春热血，半夜约出来，一伙人跑去爬山看日出时照的。本来他还想自己冲洗的，可周末他拿胶卷过来这里时时间又太晚了，所以就让爷爷有空的时候帮他冲洗出来。
　　不二爷爷：“那些人都是你的好朋友吧？过去你冲洗的照片不是纯景色就是居家照，很难见到你会照别人的。”
　　周助：“他们是我学校社团里的伙伴，偶尔会大伙儿出来一起玩。这次可疯了，半夜去爬山看日出，久等太阳出来后照的。”
　　不二爷爷：“年少轻狂，幸福时光啊。”
　　周助看着手上那网球部合照，低声重复了爷爷的话，“年少轻狂，幸福时光……”。
　　年少轻狂算，可幸福时光算么？……
　　合照里的人无不洋溢着欢乐的笑容，连怀着即将远行心情的部长也露出微笑。
　　这，的确是一群人的幸福时光。
　　即使在他们长大之后，这段年少欢乐的记忆也会在他们再次见到这照片时回忆起来。
　　他喜欢照相，因为这样能将某一刻的心情用相机记录下来。
　　记录一点一点的增多，回忆一点一点的保存，成长的脚步成为痕迹，留待日后细细翻阅时还能记起当日的自己。或欢乐、或悲伤、或聪敏、或傻气，都能换到几年后的他的一抹微笑。
　　不二爷爷从那堆照片里取出一张，拿在手上端详了好一会才慢慢放下，松了松老花镜，慢条斯理地说：“这照片也是周助照的吧？”他把照片推到不二周助面前。
　　周助：“是我照的。”
　　不二爷爷单眼瞟了一眼周助，点了点头，说：“技术进步了。整张照片的构图不错，人物与景色配合的相当融洽，剥光度也调得刚刚好，使得这烟花相当夺目。”
　　周助怔楞了一下，也就是一下子而已，他就微笑着说：“那烟花……是主角。”
　　不二爷爷：“这人入镜的角度也刚好啊，可惜就一个背影的。”
　　周助笑容不减半分的说：“那是调镜头的时候偶尔碰上，感觉刚好，就拍了下来了。”
　　不二爷爷：“真的因为感觉刚好？”
　　周助：“难道还有什么？”
　　不二爷爷：“没，只是有点感叹。运气和灵感也是一种实力的表现啊。这照片存起来吧，可能日后会成为你的代表作之一。”
　　周助：“我会保存好的。”
　　周助把照片拿在手上，将照片从整体到局部，细细地看了一遍。
　　那是一张内容很简单的照片，照片里一个人背对着镜头抬头看着天上绽放的烟花。因为镜头的位置有点远，那人全身入镜，白衣黑裙，与不远处几抹不全的人影相映就显得清晰。大片的黑色夜空闪烁着烟火的美丽几乎占了整张照片三分之二的位置，正在绽放的花过于明艳而有点模糊，女孩的背影却清晰可见。
　　与其说这照片的主题是烟火，还不如说是女孩仰望天空的烟火。
　　以当时他手持的单眼相机来说，要照出这样的照片是有难度的。远一分，景与人都会显得模糊；近一分，人与景入镜难双全。
　　他却拍到了，那份他想要留下来的画面，留住那份刹那萌生的感觉。
　　不论这照片会不会成为他的代表作，他都会将它好好保存下来，一直。
　　离开爷爷经营的照相光后，不二周助便直接回家。才刚开门就见到妈妈走出玄关来，语带关心的问他吃过晚饭没，周助摇头，随后便将奶奶交给他带回的东西交给母亲大人。
　　吃过母亲为他准备的晚饭后，周助回到自己房间整理照片。
　　照片一一的放在桌面上，分门别类地放进不同的相册本，并在相片旁的硬纸片上写下拍摄的时间地点及重点。这样纸制的风景照、居家照的相册本不二周助已经各存了好几本，唯独从来没有开过人物的专门相册本。他也有拍过人，只是对着照片时总觉得不太适合将它们另至在别处而归类到居家照中。
　　不二周助坐在书桌前，小台灯的光线只能遍及书桌面积的二分之一，剩下还没写好日志的照片已不多，他伸了下腰，摊坐在椅子上松了松精神。
　　望了那光亮亮的日光灯半晌，不二起身将房间里的日光灯关上，就只剩下书桌上一盏小台灯照明，感觉这样简明单纯的环境更能让他集中精神。
　　重新坐回书桌前，将那张网球部正选队员合照夹好在他居家照的相册本里，动笔在旁边写着，“XXXX年X月X日，XX半山公园，天气晴。与网球部正选队员合影。”
　　写完后，周助沉吟良久。手中的笔再次动了，接着写下去。
　　“合影于手冢前往德国治疗之前。虽然登山看日出这个提议对于我们来说有点儿疯狂，毕竟这一伙人从不曾半夜在外游荡，可最后还是一致通过了，可能与大伙们都知道手冢即将出国的事有关系吧。好不容上到半山公园，天却是云层密布，暗的看不到一丝的光亮。在等待日出的时间里，我们一边看着时间一边聊着天。四周很幽静，我们说话的声音因而显得很大很清。那个气氛挺适合来讲鬼故事的，可惜我才刚起意，周围的听众们却团结一致将我的话题转移到别的地方，如今想来真有点浪费那绝妙的气氛。但那日的日出真的很美，其他人看到都无不惊叹那万物在日出下苏醒的景色。那刻，我看着身边欢乐得手舞足蹈的伙伴们，萌生出希望，随着那初升的太阳渐渐照进我的心里。其实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没有必要执着于过去的某点。那个一直走在他前面的人即将走开，他能看到一些从前不曾看到的景色也不一定。只是，换了个角度看着，却无法像过去那样心无牵挂地欣赏风景了。”
　　收笔。
　　不二周助觉得有种无形的压力随着手冢的离开而交到了他肩上，可他却无法将它轻描淡写得一笑置之。
　　苦笑。
　　他这人习惯了随意，也习惯了那些偶尔的任性，随心意喜好的行事，但那些并不能带着青学继续前进，他也做不到。
　　放在一旁的某张照片在不二苦恼之际进入眼帘，令他顿生一种想打电话给她的想法。
　　考虑了一会儿，不二周助还是打了那记电话。
　　电话刚接通，对方就接起电话。
　　“你好，我是越前藤。”
　　“越前，我是不二。抱歉，这么晚还打电话给你。”
　　“没事，我刚聊完电话，你的电话进得刚是时候。你找我有什么事？”
　　“下周末我们网球部去千叶旅游加训练。难得全程有招待卷，越前也一起来吧。”
　　“下周末么？抱歉，不二。我之前已经和别人约好了，所以辜负你这诚意的邀请。”
　　“不用说辜负这么严重。既然越前无法前来，那就下次有机会时再约好了。”
　　“呃……嗯。下次吧。”
　　不二周助关上通话后，对着越前藤那张照片斟酌良久，最终他决定开一本新的相册本将这照片保存。
　　旁边写着“XXXX年X月X日夜晚，立海大附属中学，天气晴，与越前 藤观赏学院祭烟火。”接着又写下几句话。
　　“本以为孤独的人本身就不识快乐，但原来也有令孤独与快乐并存的人存在。”
　　另一边，越前藤熄掉通话，对着笔记本上的日期表，在下周末的地方圈了个圈，随后写上‘回旧居’几个字。

　　第 15 章

　　很难说明如今这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越前 藤看了一下站在门口睁大眼睛打量林屿的越前 龙马，扫了一眼那手拿扫帚在院子假装扫地实质偷瞄门口情况的越前 南次郎，最后看向站在门口外随意地将外套披在手上脸带笑容的林屿。
　　相对片刻的静默，越前 龙马拉下一点帽檐，有点疑惑的抬眼对上一大早在他家门前站着，他却未曾见过的陌生人林屿，问道：“你找谁？”
　　林屿略弯下腰想向眼前的小孩说明时，看到越前 藤手拿挂包往门口走来，略抬高的视线收回，对龙马温和带着笑意的说：“我找她，越前 藤。”
　　越前 龙马此时从林屿话中知道藤已经在他身后，轻应了声“哦！”，没有转身地径直走出门，走了几步之后才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说：“我出发了。”
　　越前 藤张了张唇，想说又不敢说地顿了下，僵硬得像是默默训练上百次后那机械般地回他说：“路上小心。”
　　越前 龙马没回头继续走，回了句：“知道了。”
　　林屿展眉，笑看越前 藤：“都准备好了么？”
　　越前 藤：“恩。”
　　林屿：“感觉如何？”
　　越前 藤：“还好。”
　　简单的一句回答。
　　林屿闻言点头微笑，说：“你觉得好，就好。”
　　话毕，他转向对在院子里扫地的越前 南次郎说：“早安，越前先生。”
　　此时，越前 南次郎终于停下挥动扫帚，嘻皮笑脸道：“哟，早上好哦。这么早就到了东京，林医生还挺有心的啊。”
　　林屿：“小藤一向守时，我总不能让她在等候。”
　　越前 南次郎哈哈大笑，长长的扫帚随手一挥上了肩，纯熟得像挥动网球拍子，跟越前 藤的目光对上，仍是一付嘻哈笑脸的说：“小丫头，你要知道，让男人等待乃是女人引以为豪的事啊。”
　　越前 藤：“但这并不是原则。”
　　越前 南次郎撇了撇嘴，“真是无趣。”
　　林屿笑而不语地在旁看着，见藤与南次郎道别之后，他就先一步开了车门，让她上车。
　　车开动，在往后退着的倒后镜中他看到越前 南次郎在目送藤的离开。
　　自从在小藤那得知她母亲在死后将女儿交由丈夫的亲属抚养后，林屿就一直想亲自去确认一下小藤她的生活环境。那个普普通通的三口之家会不会接受一个算得上外人的托孤，是他一直所忧心的问题。
　　过去的心理阴影使得小藤的心理状态比同年人不稳定，再加之如今寄人篱下可能会触发她内心潜藏的自卑感深化到难以控制的地步，甚至做出自残的行为，就像他初见到她时的那次。所以当越前 藤再次跟他联系上之后，借送她回去的机会与越前家的人见了面。
　　在见到越前一家之后，林屿开始由心底佩服小藤她妈妈，那位看似冷情的女强人不但头脑清醒，还远见十足。她委任的监护人越前 南次郎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却十分注重孩子的成长，越前伦子更是热心善良的人，小藤寄住在他们家比被带回到门第森严的所谓豪门世家的清源家好。
　　清源家，不会适合小藤这样单纯的人。
　　那里，太复杂太多纠算。
　　相对东京的热闹繁华，神奈川人流的脚步并不算快，上午10点的黄金时间行人还能悠悠闲闲的在街上走着。
　　越前 藤没等林屿开车门就自个儿跨出车门，一抬头，仰望着一栋楼龄颇高的旧式公寓。那才五层楼高的建筑，其实并不是很高，可她却记得在那楼五楼的某个阳台向外张望能看到这街尽头的路口，要是有人进出这街便一定能看到。
　　肩膀一重，越前 藤转头。
　　林屿在背后扶着她的肩膀，温和地说：“好了，别再在这里一脸怀念的。你还想让我爷爷你师傅等多久啊，小心他等久了又想出什么来诈你。”
　　他轻轻地推她一把，转了个身，往公寓对面的屋子走去。
　　越前 藤：“师傅不会这样做的。”
　　眼带深意的看了她一眼，林屿出其不意的敲了她头一下：“那就要你怎么看待了。”
　　“原来在你眼里，你爷爷就是那种成天想着怎么使诈的人么？”一把苍老却没有随岁月蹉跎而失去雄壮的声音传来。林屿和越前 藤同时看向屋子的大门，可门没有开启，当然，也没有人。
　　“除了门口，你们就想不到别的地方了么？要说小藤的思维一向直线转不过弯，难道你那些曲曲折折的心思是观赏用的？”那声音听来离他们不远，但不会很近。
　　林屿在听到那人说话后便静了下来地将四周环视了一遍，拉着越前 藤，从声音传来的方向追踪而去，在那人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于屋后的小花园里找到说话的人。
　　“若是要观赏的话，还不如观赏爷爷你精心栽培的盆栽。”林屿扬起嘴角，高声回应。
　　林予文没有停下手中剪刀，挑眼瞄了一下林屿和越前 藤，继续对着架上的盆栽有一下没一下的修剪：“哼，小崽子，转话题转得比风向还快。”
　　此时，越前 藤很乖的对林老爷子作了礼：“师傅。”
　　林予文只是轻应了下，“嗯。”
　　林屿背着林予文对越前 藤使了个眼色，耸了耸肩，让她别在此时想太多，紧接道：“哪有转移话题啊，爷爷。难道这个年头连实话都不能说了么？爷爷栽种的盆栽可是出了名，看看这里的，哪个不匠心独运别具风格。什么时候能让我把那两盆我宵想已久的带回去？”
　　林予文：“给你带回去？放到你那的，不是半死就不活的。不给！”
　　林屿叹气：“这次不给就算了。”还有下次嘛。“话说回来，爷爷你刚才在这里怎么知道我们来了？”
　　林予文扫了眼两人，放下剪刀，拍了拍去手上的泥土：“那是前段日子，区里接连有盗窃案发生。为了安全，你爸回来装了些防盗设施，却正好用在了你们身上。”
　　他们顺着林予文的眼光望去，一块大型凸镜安放在院子角落高处，正好把门前的一切照在其中。
　　此时，林予文淡漠地道：“既然小藤也来了，就跟我去书房里先下一盘吧。”
　　越前 藤望了眼林屿，又望向已经往屋子里走的林老爷子，乖顺地道：“是。”
　　“那我呢？”林屿指指自己。
　　“哪边凉快往哪边去。”林老爷子一挥手把林屿打发到旁边。小崽子平日不见人，见到人总没好事，奸险狡诈得要命。他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何正直单纯的小藤从小就粘在那滑头的小崽子身边。
　　林屿可不想在这里对着空气，有些妥气，“那我在旁边看着总行吧？”
　　林老爷子还没回话，越前 藤就淡淡回了他，道：“只要你不怕无聊。”
　　往屋子里走着的林予文把话都听进耳里，心生欣慰，总算不枉他教了她这边多年。
　　他这个徒弟虽然单纯了点，但却一点都不笨，缺了那点机灵，日后总可以补给到的。
　　@@@@@
　　越前 藤想过继续逃避。
　　辛辛苦苦的，她发现始终无人可以帮到她，只有她自己可以帮自己冲出这个重重围困的局面。
　　棋面上，她已经失尽先机。黑子困死，后援被断，实质已快孤立无门。
　　实在忍受不了被白子势力从四面压逼的感觉，她需要离开做半刻的休息缓冲思考，更想要解脱困境。但在布棋的过程中，她无法离开，只能按捺住内心惊恐，继续下这棋。
　　师傅有意在施加压力，下棋的速度越来越快，清脆的落子声每一下都震动她拉得绷直的心弦，她该认输了吗？
　　林老爷子微微地抬了一下眉，神情严肃得暗藏煞气，见她执子不落，沉思已久，便冷淡的道：“这盘棋并不难下，难在所动的心思之下。宁输一子，莫失一先。弈棋之道，与其惜子以求生，不如弃子而取胜。主动出击者生，死守者，必死。”
　　越前 藤一震，脸色略显苍白。手执黑子却不攻，偶有偏安之意却令黑子的先机尽失，已无回头路，她输了。
　　越前 藤缓缓放下手中的棋子，弯身低头，“我认输。”
　　林予文拿起旁边木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眼里余光却见林屿抱臂皱眉，眼带责怪的盯着他。心想，咱老爷子做事还要你这小崽子来管？要是这么小的压逼都承受不了，她日后如何面对世事。
　　放下手中的热茶，林予文语气比先前更冷地道：“还记得我说过，什么是棋道么。”
　　林屿刚想开口阻止林老爷子对越前 藤语言性伤害，但却被察觉到的林予文扫了一眼刀，只好暂时咽下话语，等待更好时机。
　　收拾棋子中的越前 藤停了手，冷静的抬头看着林予文，说：“围棋之道，并不只重棋艺，乃指艺、品、理、规、礼，五者兼备，斯谓‘棋道’。所施之棋道，便反映出人心所向，所以有道是：棋如人生。”
　　林予文：“棋如人生，人生如棋。既然你能明白，那么就该知道怎么去办了。”
　　越前 藤苦笑，借收拾棋子，继续沉默。
　　懂和做，并不是一条直线。
　　道理她懂，但她却不知怎么去做。
　　于是，她选择逃避。
　　林予文：“做人和下棋一样，争的是先机，夺的是计划。主动预先计划好，你所看到的会越渐远大，但非要等到事情逼在脚下才行动，你永远都不会能赢。”他顿了顿，“别跟我说你没有争胜的心思，在这个不是赢就是输的黑白世界里浸溺多年的你，想的也不会是什么和平共处。你不能再逃避，如此下去，你的一生就此废掉。”
　　她知道的，这是难以战胜的一关。
　　但无论如何，她一定不能让自己的人生被废。

　　第 16 章

　　那天
　　年幼的她，望了好久的天。
　　可那天是晴是阴是蓝是灰，已无印象。
　　她趴在向外延伸的窗台上，身后是空无一人的房子，很安静，很安静……
　　轻轻的哼起不成调的音，想说话，却无法把想说的连成该有的音阶音节，不连串的音听起来反而像似哭泣。
　　短小的手攀着窗棂，爬上护栏，向下望去，母亲依旧没有出现在街头对角处。
　　“还在想刚才爷爷说的事？”
　　突然冒出的声音将越前 藤从回忆中抽离，手里被林屿塞了一瓶透着凉气的饮料，转头望去，他却已经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不是。坐在这里看着那栋公寓，想起过去而已。”越前 藤拧开饮料，细细地抿了口，却发现那是瓶蒸馏水。
　　正想喝水的林屿听到藤所说的话，一瓶水拿在手上，喝不是，不喝也不是。提起‘过去’这话题，于她，是否依然沉重。如今眼看她神色平静，主动提及那段往事，不如顺了她意。
　　他将手上未曾喝过的水放到一旁，露出温和暖色的笑容，说：“哦！那你想起了什么？”
　　越前 藤说：“想起……我第一次见到屿哥你的那天。”
　　林屿说：“原来，是那天……”
　　越前 藤点了点头，眼望远方，轻轻的念着：“嗯，那天。”
　　林屿说：“那时你才那么小，竟然还记得那天的事。”
　　越前 藤说：“当然，因为我没有被人骂得那么凶。”
　　林屿斜视，将藤完全看在眼里，说：“不会吧！你爸没骂过你？”
　　越前 藤沉默的低头，手轻轻摇了下水瓶子，说：“或许有，或许没有，我忘记了。”。瓶子身长，里面的水轻轻的荡了下便没了动静。
　　林屿神色不改，将话题转回去最初，说：“其实我那天的凶是装出来的，谁让你把我吓的心惊胆颤，大半身体都在五楼的窗架子外了，稍有差池就坠楼，怎么可能不把那恐惧吼出来还你。”
　　越前 藤望了他一眼，想了想说：“你怎么就不怕我被你那一吼反而失足？”
　　林屿说：“但你没有啊。看这时间过得真快，眨眼间都十年过去了。”
　　越前 藤说：“嗯。认识的那年，我五岁，你十八岁；如今，我十五岁，你二十八岁。”
　　林屿挑眉，“怎么，想说我老了？”
　　越前 藤摇头，“那年，我没了父亲；今年，我没了母亲。看起来，一切都好像设定好似的。”
　　她抬头，望着那间她曾经住过的小公寓，那扇窗台如今仍在，说：“脑中的记忆，在那一年之前的已经淡蒙，却特别记得那一年，可能是因为悲伤的事情总会留下很深印象吧。那年的某天，父亲出门之后就没再回家，几天后，母亲捧着他的照片进家，放到柜子里，然后跟我说，这是你爸爸。我觉得很奇怪，为何爸爸会变成照片，但看着一直沉默的母亲，我什么都不敢问了。之后，我就很少再见到母亲，等门成了我每天入睡前唯一可做的事情。”
　　林屿接着问：“那天，其实你也是在等你母亲回来吧？”
　　越前 藤说：“嗯，在等她回来。”拿起水瓶，她再细抿了口，淡淡的说：“在我小的时候，父亲成了一张照片，长大了，母亲也成了一张照片。对着照片，我已感受不到他们是年轻还是早已老去。我只知道，我的后背空着，没有依靠。”
　　那天，没人看见，她望着没有熟悉人影的街道，没有眼泪的哭了。
　　林屿沉默下来，凝望着身边那瘦削的身影，一身素淡，唯独显了颜色的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时而明亮，时而淡漠，没那些常人眼里闪烁的渴望。
　　那种淡却分明的感觉，他至今就遇着她一个。
　　林屿拿起身旁并没有喝的水，拧开瓶盖，喝了口，却发现那是一瓶新装的茶饮料，有点涩，却藏着细细的甜。他拧起眉头，顿时明白拿错饮料了。茶在他手里，那小藤手里的不会是他想喝的纯净水吧？
　　他皱眉问：“小藤，你那瓶是啥？”
　　越前 藤没看他，淡淡地说：“凉白开吧。”
　　林屿说：“你不是不喝的吗？”
　　越前 藤有点小孩子气的撇嘴道：“是以前喝的太多，不想一直都喝着那种没有味道的凉开。”
　　淡如凉白开，永远都是冷的。
　　喝多了，连心都只感觉到冷。
　　在有的选择的情况下，她偏好微甜的饮料。
　　即使同样冰冻，那丝丝的甜味能带走凉意的苦涩。
　　林屿把茶的那瓶递上，说：“那换吧。”
　　越前 藤闪开，有点推托的说：“我那瓶我可喝过了，这样不卫生。”
　　林屿低眼：“你小时候还不是经常在我饭碗里夹菜。”
　　越前 藤反驳：“那是小时候，不是现在。”
　　林屿：“什么小时候？你的小时候也不过是几年前而已。唯一的不同，也就是现在你的表情多了点。”
　　她小的时候，哭和笑都是同一个表情的，笑中有泪，泪中带笑，让人分辨不出她是笑还是哭。
　　但小藤她自己没有发觉，那年只有五岁的她不但情感障碍突出，说话不清无法表达自己，还存在焦虑、自尊心低下、自制力弱，偶尔情绪失控伴有攻击性行为。
　　初入读医学院的林屿自发现被关在空房子里的越前 藤后，就开始留意这个单亲家庭的留守儿童。不可否认当时的他是抱着好奇，想做个理论实践。对于外人抱有很深戒心的她，林屿耐住脾气进行多番接触才让她接受他的接近。
　　想不到的，是后来他们俩长时间的相处，反倒把他的傲脾气被磨得温和多了。
　　林老爷子还没退休之前也是医生，当他知道越前 藤的情况后主动找到越前女士，说服她将小藤寄放到他家，好让孩子不会因无人照顾而出事。
　　就这样，越前 藤在林老爷子家呆了几个月后的某天跟林老爷子学起围棋来，而且还正式拜了师，学得有模有样的，她的性子在这学棋的平静日子中慢慢板正成今日这样子。
　　然而如今，失去最后一位至亲家人之后的她，会不会重蹈当年，林屿不敢确定。
　　所以他反反复复，用着曲曲折折的手段去确定。
　　还好的，现在看来一切都没有恶化。
　　“小藤，你今年都国三了。有没有想过将来？”林屿问起另一个他忧心的问题。
　　越前 藤想了想，点头又摇头。
　　林屿：“啥意思？”
　　越前 藤：“想过，但没有结论。”
　　林屿看着越前 藤，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越前 藤叹了口气，往后仰着，双手撑着身体，正对着天，说：“母亲死后，我想过以后；刚搬到东京不久，我想过以后；回到校园收到志愿调查表时，我想过以后。可那些在找到结论之前被我有意无意地无视掉，所以我自己也不清楚以后该怎么走。”
　　林屿笑了笑说：“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你总该去想自己要怎么走了。”
　　越前藤可怜又无辜的看着林屿：“多给我一些时间不行么？又不是一定要现在就想出个答案。”
　　林屿摸了一下藤的头，慈祥温和的说：“不是我不给你时间，而是你不能等时间给你答案。虽然很多事情你是要经历时间的缓冲才能理解，但我不想你到了那个时间却发现失去原本该在之前的时间里拥有的东西。”例如你一直以为不存在的亲情，他心里默默的将话补全。
　　越前 藤收敛起前刻的随意，神情认真的凝视林屿，说：“你说这些，我明白你是为了我好。但我是我，你是你。你做了不我，我也成不了你。屿哥，你比我年长，我更是敬你犹如父兄。有些道理你该比我明白，没有人有替他人选择生命方向的权力。”她双手捉住林屿摸她头发的手，拉开，放手。“你疼我、纵我，这些我都感受得到。曾经有一度，我怀疑过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让你觉得亏欠了我，所以待我比待你女朋友还好。后来我渐渐的明白，你觉得亏欠我的是你一直都没有相信我，而让你不去相信我的却是我不曾完全信任于你。”
　　全心全意，不带一丝怀疑的信赖是一种自小培养的情感能力，但她没有培养这种能力的环境。
　　林屿把藤的话听进去后，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你错了，我没有不相信你，小藤。”
　　越前 藤此刻是真的愕然了，被他的一句话给推翻得不止是一个她苦思已久的推测。
　　“再慢慢想想，小藤这么聪明一定能想得明白的。”
　　说完，林屿扬起笑容，露出一深一浅的酒窝，带着有点顽皮的得意，让这个临近三十的男人看起来可爱得如大男生般。拿起身旁放着的水瓶，林屿走回到屋里，把空间留给越前 藤好好的思考。
　　但此时此刻，越前 藤什么都想不到，脑子里全是林屿说的那句话。
　　想喝口水，宁一宁神，却发现她的水瓶不见了。

　　第 17 章

　　即使相似，路却不相同
　　东京，青春学院。
　　校园一如往昔，除了上课那段时间有点清静外，其他时候哪里有人，哪里就是闹区。
　　世事就是那么的奇怪，有些瞬息万变，有些却一成不变。
　　越前 藤手拿扫帚站在长廊望向窗外，一动不动，眼也不眨，神情淡淡地——发呆。
　　惯于越前 藤平日总是一副淡漠模样，长廊上人来人往也无人来过问她。即使是同班，对她，连寒暄几句都不大愿意。
　　难得这天网球部提前结束训练，不二 周助刚从转角出来就看见越前 藤站在窗边看风景。
　　待他走近，看她虽然眼望远方，但眼神迷惘，不在状态的样子，显然就是在发呆。
　　不二 周助脚步不疾不徐的，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
　　手拿扫帚，脚边的地上还有一小堆纸屑垃圾。看来，今天是她当值做值日生。
　　可教室里已经没有人，是各自忙各自的活？还是就她一个人？
　　不二 周助上前，声音轻轻地喊：“越前？”
　　越前 藤没反应。
　　不二 周助声音不增一分不减一分地继续喊：“越前？”
　　越前 藤仍在神思远游。
　　连续两次都没得到回应，不二 周助挑眉，露出顽皮一笑，不动声色地伸手到越前 藤耳边乘其不备打了个响指。
　　“呃！”近距离的声响使得越前 藤遽然清醒，反射性却还是慢了一拍的伸手掩住耳朵，转头看到不二 周助在她身后笑得乐乐得意的。她愣了愣，不知此人何时出现在此。
　　“清醒了？”不二 周助把教室看了个圈，有点纳闷的问：“今天值日生就你一个人？”
　　越前 藤环视了下教室，发现除了他们两人，已无他人。她摇了摇头，叹气：“本来不是的，但现在是了。”
　　不二 周助：“还差多少？”
　　越前 藤将已经扫好的垃圾倒进垃圾桶后，再看了下四周，“没多少，是我自己太慢了，其他人做好就走了吧。不二怎么会回来？网球部今天不用训练？”
　　“今天训练提前结束，本来想回来拿些东西就走。”不二 周助笑了笑，帮越前打开清洁用具柜的柜门，让她把东西放回，“你刚才在想什么，出神得连喊几声都回不来神？”
　　越前 藤低头，迟滞了下：“没什么。”
　　“哦。”明显的拒绝，不二 周助顿时没再问下去。
　　此时，一阵手机铃响。
　　两人对视了一下，各自去找自己的手机。
　　不二 周助看了下自己的移动电话，没有来电。抬头看到越前 藤听着电话，不时点头，声音低低的轻应着单音。他倚着课桌半坐在上面，默默地等待她讲完电话。怎知听着听着却突然冒出一句“我点头了啊！”，越前 藤说这话时表情十分的纳闷。
　　不二 周助无声地笑了，她竟然神不守舍得连自己在用电话，只听声音见不到人的常识给忘记。
　　她在这里点头答应，对方怎么可能看得到呢？
　　看来，之前让她神游太虚，困惑住她的事情是挺大的，不然怎么会心不在焉成这个样子。
　　“好，等下医院门口见。”电话没持续多久就收了线。
　　越前 藤收了移动电话，便低头收拾东西进书包。
　　不二 周助：“越前现在要去医院？”
　　越前 藤点点头：“恩！……是和静一起探病。以前的一个同班同学转到东京的医院来做手术，听说已经很严重了，而且手术成功率不大，所以在手术前去见见他最后一面。”
　　不二 周助愣了，见最后一面……这言辞让他感受到一种属于生命的震撼：“需要我陪你去么？”
　　面对生死，她说话时很平静，可心里是否一样的平静呢？
　　不二 周助想，越前 藤是需要有人陪着她去面对的。
　　因为死亡于他们来说，过于重大了。
　　一个人，可能撑不了。
　　“呃？”越前 藤却愕然，问：“不二认识幸村？”
　　“立海大附属……三年级……幸村……”不二 周助将仅有的信息细细地搜索分析，得出的结论令他更是错愕，“那个人，是不是叫幸村 精市？”
　　越前 藤凝视着他，点头。
　　不二 周助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手撑着窗台，抬头望天，深深的叹了口气，转身面向越前 藤说：“我能和你一起去么？”
　　越前 藤面对认真向她询问的不二 周助，心知这是怎么都拒绝不了的。
　　于是，她点头。
　　拿起书包，与不二 周助一起离开青春学园。
　　越前 藤和不二 周助走出青学校门口没多久，一辆私家车徐徐地驶近他们。
　　车上的车窗半开着，车上的人隐约可见。白衣外加深蓝连衣裙，一身立海大附属女装校服的女孩坐在车里后座，相貌却被车顶盖遮挡了。
　　“小藤，是我。”车里的人开口道。
　　“静，你……怎么来这里啊？”越前 藤听到声音后不太确定地弯了身望进车内，见到清源静，便满是疑问的道。
　　“上车吧，上车后再说。”清源 静望了一下越前 藤身边的不二 周助，不想她与小藤接下来聊的让旁人听去。
　　“可是……”越前 藤看向不二 周助，犹豫地顿了下声音，“我和不二他说好，一起去探望幸村。”
　　清源 静冷冷地盯住越前 藤，那种眼光冷冰得如刀，刺骨的冷意连站到一侧去的不二 周助都感受到。不二 周助皱眉，对眼光的发出者——清源 静产生不满。
　　他不能想象，这样冰冷的眼光若是出自于他家人对他的，他的心会如何地受伤痛苦。将心比心，她又如何能接受这样伤人的眼光是来自于她的家人呢？
　　这一刻，不二 周助只想上前几步的将越前 藤护在身后，为她挡住会让她心冷的眼光。
　　可他才刚移了一步，却看见清源 静半敛眼睑，脸色似乎苍白了些，缓缓地转视前方，语气缓和却显冷淡的说：“都上车吧。”
　　气势弱了，刚才还在意得像似天大的事，一下子变得平常。
　　越前 藤凝视车里的清源 静，片刻之后，她咬了咬唇，对着不二 周助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
　　不二 周助叹气，移动脚步往私家车走去。
　　看着越前 藤坐到后座清源 静身边后，他也坐进了前座。
　　身在前方，不二 周助无法看到后座的人，瞟了一下身旁的穿制服的司机已经将车开动，他只能眼望前方，专心地听起她们的谈话。
　　“静，你没事吧？”越前 藤轻声地问清源 静。
　　清源 静的声音比之前的柔和了些：“没事，别担心。”
　　越前 藤：“但你的脸色不太好。”
　　清源 静：“昨夜太晚睡了，有点精神不足而已。”
　　越前 藤：“哦！你要小心身体，可以不熬夜就不要熬夜了。”
　　清源 静：“如果工作做得完，谁想去熬夜。”
　　越前 藤沉默了半晌，后才闷闷地说：“不是在电话里说好，在医院门口见么？”
　　片刻的静默后，才听到清源 静语速缓慢的说：“班上的人想去看望他，我不准，拦着他们，怕人多了，他会产生心理压力，让他以为那病比预想中严重而忧心。网球部的人想去看望他，我不准，挡着他们，怕他又为那网球尽心尽力而劳累自己，他的病如今已经不起任何的忧心劳累了。但有些事情，我设想得再多也不会那人想要的。他想见班里的同学，因为那样他会觉得如今的日子过得如在学校里一样；他想见网球部的人，因为他们都是他心里最在意的人。”
　　越前 藤：“你来接我是……”
　　清源 静：“网球部的人在一个小时前去了医院，我想搓开一下时间。”
　　越前 藤：“其实……你已经来了很久吧？”
　　清源 静没有回答，车里陷入沉默之中。
　　不二 周助明白为何刚才清源 静会这么做，因为他——不二 周助是青学网球部的，也是下周与立海大附属中学争夺关东大赛冠军的队伍，她是怕幸村与立海大附属的人见到他后会生出事端。
　　不二 周助苦笑，清源 静想得有点过了。
　　他找上越前，与她一同去探病不为别的，只是想到青学与立海大附属，这对即将进行对决的队伍，在这么重要的比赛场上，同时缺了队中最重要的人。那种感觉，他很明白，所以他更想去见见立海大附属网球队的队长。
　　进到病房的那刻，不二 周助看着倚在窗边，一身柔弱却带着傲然风骨，仿佛融进了淡蓝墙壁中成为上佳画作的紫发少年，心中涌起阵阵的遗憾。
　　这人，不该身处医院病房逐渐被消磨，他该站在球场之上，一展风华的。
　　不二 周助在心底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微笑地道：“初次见面，日后请多多指教，我是青学的不二 周助。”
　　幸村 精市回之微笑的道：“幸村 精市，日后多多指教。有青学网球部天才之名的不二 周助，在柳他们口中是个人物。”
　　不二 周助：“承蒙赐教。”
　　幸村 精市：“不敢不敢。”
　　清源 静见状，有点诧异有点惊讶，但她的情绪收得很快，一下子脸上便带着淡淡的微笑，说：“想不到你们倒一见如故。”
　　幸村 精市笑了笑地转身对清源 静，语调温和的说：“大概是因为，都有共同爱好吧。”
　　话落，他转视站在不二 周助身后的越前 藤，和煦地笑着说：“好久不见，小藤。听静说，你最近转学到青学，过得还适应么？”
　　越前 藤点了点：“适应。”
　　幸村 精市嘘了口气，有点委屈无辜地望向清源 静，“静，我很吓人么？怎么每次小藤都不大愿意我和说话的啊？”
　　清源 静：“你问我干啥？”
　　幸村 精市：“她是你妹，要是我吓到她，你还不恶整我。”
　　“咳咳！”不二 周助见那两人都快打情骂俏的样子，轻轻得出声打断一下，“其实，我这次来是有句帮人代为传达的话给幸村。手冢说过，他一直很期待能与你在全国大赛上一决高下。国二那年错过了，到国三才有这样的机会，更是不想再一次错过。为此，他如今在德国努力做着康复。而今年，你一定会让自己站在全国大赛的比赛场地上的，对吧？”
　　幸村 精市深深地凝视着不二 周助，一向温和的笑容中睨视天下的冷傲不隐而现，短而有力地说了两个字：“一定。”
　　不二 周助闻言，眼带笑意的笑了，拉起越前 藤的手，说了声告辞后，与她一起离开了病房。

　　第 18 章

　　年轻的战场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知了鸣，虫儿飞，风儿吹。
　　这夜，皆无入眠。
　　晚餐过后，越前 藤在不经意间看到越前 龙马一个人拿着网球包默不出声地跑出了门，往寺庙而去之后，她便与伦子说，今晚为龙马等一下门。
　　在厨房里正忙着的越前 伦子不解地停下手，反问她是怎么回事。
　　越前 藤词不达意断断续续地将龙马为明天的网球比赛而去训练的事说出来，伦子还是花了些心思才明白她的意思。原来是怕家里人关了大门，等龙马回到家时进不了家里。
　　想到这孩子有这番关心他人的举动是多么的不容易，越前 伦子欣慰在心。她悠然的继续洗着那全家人晚饭过后的碗碟，听着饭厅外越前 南次郎不着边的插话，藤那孩子总是短短的回话交流，笑得和乐安详。
　　与前段时间相比，总算多说上了几段话的越前 藤在回到房间之后，坐在唯一的椅子上仰躺着。
　　她很少躺，除了她觉得累的时候。
　　她依然不习惯与他人聊天，每每面对他人时总有感拙于言辞。
　　但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能学会人际交往。
　　即使学得很累，她还是要继续。
　　开了房间里的灯，灯下，放着她从网上找下来的对局棋谱。据说是几年前曾经惊艳一时的网络棋手与棋坛大师在网上对局的棋谱，够她看一段时间了。
　　看了好一会儿，却始终看不进去。
　　纵横交错相连的两色数字编码在眼前乱窜，更别说看出棋局里暗含的计算。想不到连一向最能让她静心的东西，在这天没了它的功效。
　　算了，承认就承认吧。
　　她就是在烦心明天关东大赛的总决赛——立海大附属中学对青春学院。她不懂网球，但是她认识的人、看重的人、喜欢的人都喜欢网球。明天对他们来说，都是一场不能大意、极为重要的一天。这叫她如何能安心做自己的事情。
　　把棋谱放回抽屉，躺回到床上。
　　拿出手机，调出电话本，高亮的光标在那仅有的几个名字中徘徊。
　　这一刻，越前 藤感觉一个人在空荡的房间里呆着是一种孤独。
　　孤独，不是寂寞。寂寞是因为牵挂思念无从抒发，无人理解、无人共鸣、只能回忆、只能自尝，而那味道就像是喝了一杯冰冷的水，然后在心底将它们一滴一滴地酿成泪。
　　在孤独中尚能自娱，但在寂寞里却不能哭泣。每一滴泪，都是心伤的痕迹。
　　房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到片刻就消失在她房门的对面。
　　越前 藤知道，那是龙马他回来了。
　　床头的时钟指向，已过午夜。
　　所谓明天，已是今天。
　　不知何时进入到梦中，待越前 藤从梦中惊醒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
　　猛然想起今天是何等的特殊日子，她立即抬头看时间，却才正好是她平日起床时间，一切都还有时间做准备。
　　翻下床，简简单单的梳洗一下。
　　走着下楼的时候，越前 藤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清源 静。
　　为什么会想起她？
　　因为藤想起一件对立海大网球队和清源 静而言很重要的事情。
　　那便是幸村同学会在今天早上十点开始动手术，静已经答应了，会去医院等着，等着他手术成功的消息。信守承诺，是清源 静的原则。
　　同一时间，是关东地区中学生网球大赛的总决赛——立海大附属中学对青春学院。作为是立海大附属中学学生会重要人物，对于立海大附属国中所涉及到的一般大型活动清源 静都必须到现场考察情况，那是她的责任。即使清源 静很清楚，对于立海大网球部来说这场比赛的胜果犹如囊中取物，一点都不难。但责任就是责任，不会因为情况特殊而不予理会。
　　责任与原则，都是清源 静最为坚持的东西。她曾经说过，若是放弃了原则和责任，她便不在是清源 静。
　　越前 藤想了想，越想越是发觉她无法懂他们那群人。
　　立海大网球部的人她认识的就几个，都不熟。而清源 静虽然是她蛮喜欢的人，但她觉得他们离她都有点儿远。不是空间距离上的远，而是心里所想的有段不少的距离，令她懂不了他们何为执着。想必，他们也不懂她何为淡漠。
　　若说人生最残忍最心酸的事是直面死亡，那在短短十五年的年岁中她已经历过两次，两次都是她的至亲。如今除了她自己还没死亡之外，已无余下任何。在她看来，身患重病的幸村同学是幸运的，至少他知道自己有机会转好，而不是毫无预兆直接死亡，还有时间去减少自己活在世间时的遗憾。
　　她的父母，没有那道别时间，都是意外的逝去。
　　“小藤？你怎么就站在那？起来这么早是有约吧？”
　　捧着煮好的早餐走出饭厅的越前 伦子笑问。
　　越前 藤回神，发现自己呆站在楼梯，便快步下楼去。刚进饭厅，只见越前 南次郎和伦子在厅里吃着早餐看着报纸。她望了望四周，疑问：“龙马……他呢？”
　　伦子递给藤一份早餐，柔和笑着说：“他啊，一早拿了早餐就出门，说去做集合准备。那个孩子很少这么重视一场网球赛，是不是，亲爱的？”
　　越前 南次郎埋首在报纸中连头也没抬，囫囵地道：“不过是一场小小的比赛，锻炼而已。”
　　伦子：“亲爱的，龙马还小，这样对他太严厉了吧？”
　　南次郎大笑，道：“严厉？NO！NO！NO！他还乐在其中得很啊。”
　　越前 藤：“请问，龙马今天在哪里比赛？”
　　伦子有点惊讶，问：“小藤打算去看比赛？”
　　越前 藤点头：“恩！”
　　南次郎抬眉，从报纸一旁瞟了越前 藤一眼，不怎么在意地说：“怎么？你也想去看比赛？”
　　越前 藤点头，认真的说：“想！”
　　南次郎：“咯，这个接着。”他把手上的报纸对折，借着饭桌的高度将报纸一竖，丢给坐在对面的越前 藤。
　　藤接过，打开一看，正面左侧的版面上黑字印刷体写着全国青少年网球公开赛关东大赛的时间地点。她低头，呢喃般道：“谢谢。”一手拿着报纸，一手将收拾好的早餐盘子拿起，放回去厨房水盘。
　　还没走出饭厅范围，就听到另一边传来伦子高声大喊，“越前 南次郎！你下次再敢在孩子们面前看这种书就别想再见到它们出现家里范围！”
　　紧跟着的是越前 南次的求饶声，越前 藤没回头地继续走回楼上房间，对叔叔婶婶这种相处方式就只有小小的侧目。
　　她自认，那真的是很小的。
　　抬头，望天花板中。
　　报纸被越前 藤放好在背包里，以防记错地址时间。放在平时，藤是不会这么做的。她一向对自己的记忆力很信任，但今天却总是担心会弄错而一再翻出实体物确定，心情有点浮躁。
　　那份浮躁的心情，是叫不安吧。越前 藤如此的想。
　　而隐隐的不安在她踏进东京综合医院后变得更浓。走在本就保持着安静最高本质的医院之中，心跳声近乎与脚步声处在同一频率上，一步，一心跳。
　　越前 藤平视眼前景物，想得很清楚，她来，只是来见清源 静的。至于为何放弃打电话给清源静，却在去看比赛之前特意先跑过来见她的这个问题，越前 藤只是跟随心意。她想来，就来了。
　　她想要确定一些事，一些她一直抱着疑问的事情。
　　为何而坚持，又如何实现这份坚持，这些她或许可以在清源 静身上找到答案。因为那是静拥有的，而她没有。她讨厌不了清源 静，还蛮喜欢与她来往，即使静来自母亲力极要她避开的清源家。越前 藤不知道母亲为何当初会离开那个生她养她的清源家，但她知道清源 静不是一个会让他人讨厌的人。
　　终于在护士的提示指引下，她于手术室门前见到清源 静。
　　清源 静见到越前 藤时百思不解，藤为何会来医院。
　　还没等藤走过来，她便轻声与在门外等待的幸村家人说去买些饮料回来而离开一下。
　　清源 静拉着走近却没有说话的越前 藤走到离开手术室有几条走廊外的长廊，很是不解的问：“你怎么来这里的？”
　　越前 藤想了一下说：“坐公交车来医院后走上来的。”
　　清源 静翻白眼，双手举起，投降地道：“天啊！别在这个时候开玩笑好不好。是我表达不清，是我错。我问得是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医院？来看病么？”
　　越前 藤摇头，说：“我是来看你的。”
　　清源 静皱眉，说：“无缘无故的跑来看我？要是别人这么说我还有点相信，但你说的这话就很奇怪了。”
　　越前 藤反而困惑了，但她暂时把它丢到一边，依旧把想说的说出来：“我想确定一下，你会守住你的承诺还是会去尽你的责任。”
　　“承诺？责任？”清源 静想了下，明白藤的意思之后，她别有深意的盯着藤，“其实这些都是很平常的事情，你会不会将它们看得太深奥了？”
　　越前 藤再次摇头，却沉默地看着清源 静，静静地等待着一个答案。
　　“唉！”在藤那沉默的长时间精神压逼之下，清源 静无奈地叹了一声，说：“事情总有轻重缓急之分，我早已经通知了一位学生会的人帮我去录下关东大赛的比赛影像，等我回去之后再看。既然你现在来了，算是帮我一个忙，去录映那场比赛，可以么？”说话同时，静从手提包里翻出一台DV，递到了越前 藤面前。
　　“……可以。”接过DV，藤得到了答案，心情一下子松了不少，便微笑着说：“静果然比我聪明些。”
　　清源 静眯起眼睛，有点不满，说：“什么聪明些，明明比你聪明多了。”
　　“嗯！那也是。”越前 藤点点头。因为赶着时间去比赛场地，藤也没和静再说上几句就跟她挥手道别。
　　清源 静在看着越前 藤小步跑地消失在走廊尽头后便走往该层的自动贩卖机，买好饮料回去继续等。
　　相对于她的工作，她更看重幸村。清源 静自觉把这点心思收藏掩盖得很好，其他人未必能看的出来，想不到小藤却一针见血的来到医院找她，真是有些可怕。
　　还没清楚是小藤自己看出来还是她的直觉指引，但从今天开始，清源 静收起对越前 藤的松懈放任。决不会让已是外姓人的越前 藤成为在家族继承问题上，她的另一个对手。
　　当越前 藤转了几趟公车，又用很久没有体能锻炼过的身体跑过大半个公园，来到比赛场地时，关东大赛已经进行到第三场了。
　　场地外都是人，越前 藤的个子相对矮小了些，站在外边看不到情况，只听到场外广播响起立海大对青学，第三单打青学胜。
　　要挤进去么？
　　越前 藤看了看眼前满是不同款式校服的高大男生，这个想法是好，但执行起来有点难度。
　　就在她在想着办法接近场内的时候，广播再次响起，第二单打比赛正式开始。对赛人员是立海大的切原赤也对青学的不二周助。
　　越前 藤低头看了看手上的DV，又看了看人墙，决定使用最简单最原始也是最有用的办法，一边护紧DV，一边手脚并用地挤进那层又一层的人，忍住那与他人身体接触的厌恶感觉，最终竟然被她挤到观众席的最前面。
　　只是越前藤站的位置刚好是立海大队员休息区。
　　几个没有比赛又认识的队员见到她后走了过来打了声招呼，然后走回去休息区继续看比赛。
　　越前 藤拿着启动的DV对着场内正在进行中的比赛，从小显示屏里能看到的范围不大，对着人就看不到球。为了画面的稳定，越前 藤站偏了下从侧角度拍下比赛中的两个人。
　　但想不到，她拍下了不二周助受伤狼狈的一幕。
　　正对镜头，不二周助被立海大的球员追逼得满场奔跑回球，膝盖、小腿以及身上等多处有擦伤的痕迹，眼见更多的伤痕在不断增加中。
　　越前 藤很想对那立海大的队员大喊住手，但是她看着镜头里的仍然坚持把网球打回去的不二周助，她什么都喊不出来。为什么还要继续打下去，那人根本已经不是在打网球，而是在触意伤人。
　　“不二……”不能抑止的恐惧，她无意识的轻喃着。
　　然而这个时候，立海大的黑发队员没有停手继续发球，但不二却没有将球回击。
　　镜头拉近，对着不二周助，明显地他的眼神变了，变得极具压逼感，神情冷静的吓人。这样的不二，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但正正是这样的他，让她原本处于恐惧的心一点一点的拉回来。
　　他生气了。
　　他已经在给对方还以颜色。
　　他并不是不保护自己，只是想以温和的方法保护更多的人。
　　他简直就是傻瓜！
　　为什么要逼得自己无路可退的时候才来反击？为什么要让自己受伤？为什么对待伤害自己的人都是那样的温和作风？
　　此刻，越前 藤看到的不二周助，其实是一个比她还儍的傻瓜。
　　她一向情感很浅，但从此以后，因他，不再轻浅。

　　番外：Today is Fool's day.

　　曾流传过这样的一段话：
　　““The "fool's errands" we play on people are practical jokes. Some practical jokes are kept up the whole day before the victim realizes what day it is. Most April Fool jokes are in good fun and not meant to harm anyone. The most clever April Fool joke is the one where everyone laughs, especially the person upon whom the joke is played.
　　我们做的"愚人差事"是属于日常性玩笑。虽然有些恶作剧会持续一整天，直到受害者意识到那天是什么日子为止。可愚人节的玩笑大都好玩而无害。那种能使每个人，尤其是让被作弄的人发笑的玩笑是最聪明的愚人节玩笑。”
　　于是，在这个Fool's day里，出现了以下的故事。
　　一、一朵小花引起的……
　　越前 藤有点茫然。
　　她看着自个儿的课桌面上那一枝粉粉嫩嫩的小花，很突兀。
　　越前 藤默无声色地拉开椅子，坐下，拿出文具用品，眼睛瞟了下那花，她心想，应该是眼花吧？收回视线，继续把书包挂好，动手将课本收拾整齐。
　　该放好的都放好后，越前 藤低着眼，敛下眼帘，那枝小花依然安静乖巧地躺在她眼下。
　　不是眼花……
　　越前 藤拿起花枝，摆在眼前细细端详。
　　连枝带叶，叶细花嫩，正是蓓蕾初开之时而尚未盛放。抚摸着花叶，手指的皮肤上有微湿的感觉，被摘下的时间应该不长，所以露水仍在。小花微张着几块嫩嫩的白色花瓣，形单只影下却见稚嫩娇小，多看几眼，意外的眼熟，应该是在哪里见过的。突然感觉鼻子有点不舒服，她抽了抽鼻子，从窗吹进来凉风带着水汽，还有点点幽幽的花香，味道很是清淡。总得说来，这小花还蛮可爱的。
　　越前 藤指抚下颌，一脸沉静地思索着记忆。且不说她对植物没啥认识，就凭小小的印象也想不出这小花是什么花，很大可能是某种野花吧？
　　就在越前 藤认真端详着那朵出现得很蓦然的小花时，青春学园中等部3年6组的众人，不论在做着什么事情的，都有意无意地留意着越前 藤的动向，在等待着她的反应。但却见她静默得犹如平日的淡然而并无任何反应，使得有些等得不耐烦的人开始小团体地谈论起来。
　　同学一甚是狐疑：“一直都没反应？这个不可能啊！照理，若是女孩收到花不是欢喜若狂就是不屑一顾，怎么她就一个劲儿的看啊？”
　　同学二猜想道：“会不会在想是谁送的？”
　　同学三：“很有可能！不过她会不会知道今天是4月1日愚人节，所以有所防范，知道那花是咱们放那儿作弄她的啊？”
　　同学一瞪视同学三：“你干嘛这么大声说话，想让她知道全班合伙来作弄她是不是！”
　　同学三立时闭嘴。
　　同学四继续留意越前 藤的动向报料道：“她放下了花，低着头，好像在想什么？啊！她看过来了！注意！”
　　小团体立即收回所有的视线，只看向团体中的各人，佯装谈笑地继续小声谈论。
　　同学二刻意低声道：“喂！你们说，她是不是已经猜到了？”
　　同学四偷偷瞄了一下身旁的另一端，看越前 藤已经收回视线，继续看她手上的花。“如今情况不能作参考，所以不能确定。”
　　同学一叹气道：“怎么搞到咱们作弄人都像做贼似的，是谁想出这个办法的！”
　　众人顿时你看我我看你的，最后一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同学五。
　　同学五翻白眼：“我只是提议了个建议，但是你们向班上其他人推荐这个方法的，怎么现在就我一个的事啊！”
　　同学一冷哼，“要不是你说女孩见到花都会发花痴的话，咱们会这么一致同意这个建议么？看那冰山人现在哪里像在花痴啊！”
　　同学五摊手：“说不准，她发起花痴来就是这个样。继续看情况吧!”
　　不二周助进到教室时就感觉班里的气氛有点怪，可机灵的他明白今天是什么日子便没太多的在意。当他走过越前 藤那儿时，看到她手里拿着花认真的看着，便有点好奇的问：“怎么会有花在这里的，越前？”
　　越前 藤抬头望不二 周助，好像突然间想明白什么，眼睛亮了一下，道：“别人送的。”
　　不二 周助放下书包在课桌上，对着越前 藤笑道：“你知道是谁人送的么？”
　　越前 藤很爽快地道：“不知道。”
　　不二 周助笑得很好看，说：“那你看了这么久，看出什么了？”
　　越前 藤把小花递到不二面前，说：“应该是送花的人送错位置了，估计那人可能不知道你换了座位，所以才放到你以前的位置即是我的课桌上。”
　　不二周助闻言，挑了下眉，笑容灿若繁星，说：“送我的？”
　　越前 藤很认真地点头，道：“送你的。”
　　不二 周助接下那小花，笑道：“谢谢你……送这花给我。”
　　越前 藤楞了楞，侧头，皱了下眉，心想，她是不是听错了不二那话了。
　　二、短信惊魂
　　午休时间，越前 藤那一向整天下来不曾有丝微动静的手机忽然响起短暂且短促的声音。
　　越前 藤心生出一种很怪异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从书包内层拿出手机，掀开盖子，显示收到一条短信。
　　点开。
　　……
　　……
　　……
　　……
　　……
　　手，抖了几下。
　　心，跳得快要跳出来。
　　背脊，冰冷冰冷的。
　　手心，冒出些冷汗。让手变得湿滑，手机差点拿不住。
　　她宁了宁神，再深呼吸了一口气，慢慢地看向手机屏幕。
　　只见手机上的短信文字上方醒目而清楚的来源号码上署名：母亲。
　　心又猛然跳了一下。
　　她母亲过世这么久，怎么会发短信给她！！！！只这个电话号码确确实实是母亲过世前一直使用，但没交话费这么久不会自动停机么？怎么会到现在还能使用！！
　　疑问越来越深，越前 藤定下心神把短信内容给看下去。
　　“最近生活的怎样？你叔叔他们对你好么？生活费够用么？这个月的生活费已经在银行过了账，你有空的话就那卡去查查，没问题的话回个短信给我！”
　　最后落款署名，是真田彰。
　　看到此处，越前 藤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原来是母亲的代表律师。
　　这条短信还真把她给吓着了。
　　三、骗？被骗？
　　待到社团活动时间，班上几乎大半数人都去了各自的社团，剩下小部分已经淡出社团活动的同学在课室里零零散散地坐着，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突然，越前 藤的手机响了。
　　她下意识地楞了下，因为之前那个短信的阴影还在，心有余悸。
　　这次也是短信息的声音，结果连续几条的短信让教室里呆着的人都纷纷侧目越前 藤。
　　慢慢拿出手机，低头，然后叹了一口气，是清源 静，她点开短信。
　　继续几条同一内容的短信，静是无聊到浪费钱来消遣了。
　　清源 静：在忙么？小藤。
　　越前 藤：嗯，静找我有什么事？
　　清源 静：我今天有半天假，来找你去市区逛街。
　　越前 藤：逛街？今天？你什么时候来？
　　清源 静：我现在就在你学校门口了，出来吧。
　　越前 藤：哦！
　　回了最后一条短信之后，越前 藤看着往窗外校门口望了一下，接着拿出课本与参考习题做了起来。
　　三十分钟过后。
　　看准时间，越前 藤停下手，松了松写题写到有点酸软的手臂，慢条斯理地发了条短信给清源静。
　　越前 藤：？？？静，你在哪里？（心急状）
　　清源 静：哈哈，你真的出去门口了？XD
　　越前 藤：（眯眼睛，斜视）你骗我！
　　清源 静：乖乖，你太可爱。祝你愚人节快乐！XD
　　越前 藤：这样很好玩么？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在门口等你三十分钟啊！
　　清源 静：（抚摸）不玩了！别气，我是真的来找你逛街的，不过不是刚才。刚上了新干线，再等我一小时，见到时再聊。
　　越前 藤：恩，你来吧！
　　越前 藤合上手机，放回去，继续看书做习题，直到放学时间到。
　　不要以为她真的懵得连今天是什么日子都不知道……
　　四、愚人？愚人！
　　放学时间。
　　越前 藤背着书包，一个人往校门口走去。
　　还没到门口就在学院的主干道上见到不二周助背着网球包站在一旁，看情形好像是在等人。
　　越前 藤一路走向校门，沿路，主干道上的人不多。
　　很快，不二便看到她，脸带微笑地待到越前 藤走近，说：“越前，放学之后有没有空？”
　　越前 藤抬眼看着不二，认真地想了想，说：“有空。”
　　不二 周助心情很好，笑着说：“前人有道：‘礼尚往来，来而不往非礼也。’所以今天我请客还礼，越前去吧？”
　　越前 藤淡淡浅笑，道：“我没送你礼！所以，多谢了。”
　　不二 周助一脸无辜地道：“这样，不好吧。来而不往的，我可不想被说非礼诶。”
　　越前 藤顿时闷咳了一声，尽量让自己正经起来，说：“没有人会对你说这个的。”
　　见越前 藤话语刚落，不二周助抢了个先，说：“那就走吧。今天的训练量好大啊，现在也特别的饿。我知道有家拉面味道不错的，越前吃过一定会喜欢。”
　　越前：“你又知道我会喜欢。”
　　不二：“好吃的东西没有人不喜欢的。”
　　愚人节的重点其实不是在恶作剧上，而是在于——愚人～！
　　哦呵呵，意会啊！意会～！

　　第 1 章

　　第十九章 多少成追忆
　　那天的比赛，青学最终还是赢了。
　　但凡是青学的都表现得出异常的兴奋，兴高彩烈的激动场面与立海大附属仅剩一人立于网球场上的孤清场面构成强烈对比。
　　手持录影中的DV机，越前 藤透过镜头很清楚青学那边的人都知道她身在此地，龙马堂弟在比赛过程中望向过镜头数次，但她依然站在了立海大附属中学的队伍行列中，直至那个颁奖仪式。
　　镜头内，端正站立在球场上的真田玄一郎，一个人的背影，坚毅挺拔。
　　越前 藤觉得此时若她走往青学那边是一种对立海大的背叛，即使她如今已是青学的学生。
　　立海大附中网球队的其他队员在比赛中途就赶往东京综合医院等待着幸村的手术结果，越前 藤听到他们说要把冠军还回去给幸村，更有只要冠军到手，幸村的手术一定能成功之说。她心想，这个三连冠于他们来说，已经不单是一种名誉，更成了一种信念的寄托以及对幸村祝福。
　　只是今天，三连冠成了泡影。曾经的允诺，如今成追忆。
　　如今，想必比赛结果已经被传到他们那里了吧？
　　越前藤想到那些人的期待，想象着他们听到消息之后可能会产生的失落，她同样抑压着心底的微微失荡的心情，只期盼着幸村同学的手术能顺利完成，康复成功。
　　网球场上，迎来了今年关东大赛最后一场的颁奖仪式，一向以硬朗示人的真田玄一郎字正词严地拒绝这样一个对他们来说只代表失败与失望的第二名。
　　不接受第一名以外的所有名头。
　　真田玄一郎在场上那段看似目中无人的宣言，越前 藤低头无声笑了一下，下一刻便将手中的DV关上了电源。她想起曾经的过去，在某次她与清源静在观看立海大附属中学的某场网球比赛后，清源静对着场上因丝毫之差而输得意兴阑珊的一伙队员不清不淡的说了一句话，“立海大永远都是立海大，它不需要第一名以外的衔头落在它的头上。”
　　好像，了解它的，都不会是她。
　　将装好的DV机稳妥地交给了真田，让他将她在这次比赛上所见的交给清源 静，越前 藤心中一时的激荡，很想知道清源 静看到这些之后会有什么样的看法。
　　越前 藤略有期盼。
　　缓缓跟在青学的队伍踏上回家的路上，越前 藤落在大队伍后面，不远不近，但稍稍一抬头就可以看到一群少年郎不掩疲倦模样却兴致昂扬地一路欢谈。总觉得，其他人都不太适合走到他们当中，那样会破坏到少年们那种和谐友爱的场面。
　　不二周助本来就走得比较后，惯于倾听同伴们的插科打诨，话到精彩处时才不快不慢的搭上一句，正中重点得让打诨的众人情绪更是高涨。他笑着，眼看前方，心知他们的路还很长。
　　在这时候，不二周助却听到后方传来非常稚嫩、音调很高的女童音兴趣高扬的声音说道：“学姐学姐，你能不能说说龙马少爷平时在家里怎么样子的？是不是和在学校是一样的酷啊？他喜欢怎么样的东西食物啊？%……”劈里啪啦地问了一大堆问题。
　　听着，知道某人在他身后，便转身回头，见那个经常出现在训练场和比赛场地专门支持越前学弟的女孩子缠在越前藤身边打探龙马的信息。而越前藤保持着最高的礼貌水平，一直保持沉默地凝视那位女孩子等待她把话说完。
　　等到女孩终于问完，越前 藤显出一副沉思的样子，慢慢地想了想，而后淡淡地回了道：“这些问题还是问龙马本人比较好吧？从旁人那得到的信息会带有很多的偶然性和主观性，不能拿来作准的。”
　　女孩没想到越前藤会回绝得这么直接，当场楞了。
　　不二周助见状，为越前藤那不知是假装正经还是认真建议的回答而心中一乐，走过去微笑地对那位女孩指了指前方大队伍那，微带提示的说：“怎么都落在后面了？前面的人正好在调侃龙马，咱们也到前面去笑笑他。”
　　女孩听见立马冲到前方去，剩下不二周助和越前藤落在最后方。
　　越前 藤见不二周助三言两句就打发那小女孩到前方，正好听见他说：“想不到越前今天也看来我们比赛，好难得啊。”
　　越前藤收回视线，抬头望着不二周助，见到他那张看似永远温和的笑脸上那些已经包扎处理好的伤口，她眉皱起来的问：“你真的不需要去一趟医院检查一下么？”
　　不二周助摸了摸脸上贴着的伤口胶布，低眼笑了笑，说：“真的不用，瑾姐她处理这类型的伤口很有经验，而她检查过说这都是一些皮外伤。不过短时间里好不了，看来这相是被破了。”
　　越前藤有点生气的盯着不二周助，那些伤口即使经过包扎还是让看得不舒服，酝酿着说辞想告诉他这些，可酝酿了很久，她觉得还是没有必要要告诉他，脸色变的冷淡地对他说：“……不想看到你受伤，然而你却不在意这些伤口。”
　　越前藤没有说清楚是谁在意他的伤，最好模糊掉他思考的方向。
　　不二周助摊手，很无辜的说：“我没有受虐倾向啊，越前。”
　　越前藤没理他，自顾自的低头想着，用一种的像似念叨的口吻对不二周助说：“有人和我说过，保护好自己也是对别人的一种温和的保护。”
　　淡淡地丢下了一句话，越前藤没再看不二周助，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队伍中。
　　不二周助耸肩，看那走进人群却依然与众人保持着距离的越前藤，他依旧很温和地笑着。
　　抬头看天，染上片片红霞的天空，一片晴朗。
　　夏日，天晴总比天阴好。
　　仲夏的日子总会让人觉得很长很长，离暑假还有不多不少的一个月时间，一众国三准考生天天为考试而生为考试而忙，但依然还是有例外的。
　　越前 藤放下笔，按了按手臂绷紧的肌肉，才放松下来便感觉到连握笔的手指也有些僵硬，再次看看习题本上做好的题目，感觉这套题目总体来说不算很难。
　　越前藤从习题中抬头，图书馆里的自习室里坐满了人，最近多了很多人。
　　是为期末考试而作努力吧？
　　出于校方的一番好意，学校里多数社团活动都停下来空出时间让学生们好好学习。
　　复习这种东西对考生来说，一直都是有胜于无。正是如此，越前藤反而有点忧心。
　　她人生当中目前最好的朋友在差不多一月前被征去参加青少年网球训练营，当他回来后估计不止课程进度落后还少很多复习时间，到期末考试就坏了。
　　到底那训练营什么时候结束？
　　没有解答，因为没人对她说这些，她也没有问人。
　　算吧，明知道自己对别人难以开口，不问也不会有人主动提起，此路等同不通。
　　那，另寻活路总可了吧？
　　越前 藤再次拿起笔，低头埋首在课堂笔记的梳理分析中，整理在另一本保存的笔记本上。
　　日渐感觉，日子过得充实的话，其实时间会过得很快。
　　每日在抄抄写写中度过，直至某日早晨的自习课后，班上一直请假缺课的两位终于回归，受到班上超过一半人的起哄‘招待’。他们被选上代表日本参加美日青少年网球友谊赛，并为日本队取得了胜利。
　　这点荣誉，在他们回来上课之前早已被学校及学生当中传递多次。
　　如今，他们已经成为全校的大红人。
　　坐在大后方偏僻地区的越前藤在那一阵很欢很乐的吵闹声中抬头，看到某姓菊丸的邻桌精神奕奕快乐无限之余跟着所有人一起起哄玩乐起来，还发挥友爱朋邻的美德对她打了声招呼，而某姓不二的友人很是清爽地与笑对众人的打闹而没参与进去，一路走回自己的座位。
　　与越前藤的视线对上，不二周助挑了下眉，对她孩子气地苦笑一下。
　　面对此等群情汹涌，她也无能为力。越前藤面对已经走到她身边的不二周助反手递给他一包尚未开封的纸巾。
　　不二周助接过纸巾，疑惑地看着越前藤。
　　越前藤却弯起一道微笑，眼里闪过某样闪光，说道：“擦桌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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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多月没有人用的课桌，哪会没有积满灰尘。
　　不二周助看了一眼兴致高昂到忘形的菊丸好兄弟好像没有意识到这点，书包一丢，尊臀一坐，干净清爽的校服上就此蒙上一层灰灰的色调。
　　不二周助斜视了一眼越前藤，随之笑得春光灿烂的说道：“真的，谢谢。”他和菊丸一样没想到这个细节，不过他比菊丸幸运，他比菊丸多了一个很留意细节的朋友。此时的心情，比赢得比赛的那刻还要高兴。
　　面对已经中招的菊丸，不二周助脸带微笑从那包纸巾里给了菊丸一张。
　　这，应该够用了吧？

　　第 2 章

　　追逐梦与想
　　日美少年网球友谊赛，这场商业性质很浓的普通友谊交流赛，却在某个关节上对越前 藤的人生起了一个相当重要的转折。
　　在某天与不二周助闲聊中得知，日本队精选出来的一众代表都是当代日本青少年网球手当中的强手，所以这场团体赛的最终胜利者归给了日本队，在越前藤看来这份胜利来得一点都不奇怪，只是打着交流牌子远渡重洋的美国队是不是这样的想法，她就不得而知了。
　　不久后，据闻当时美国队里的某位随团人员恰巧是美国网球界有点分量的人物，所以在看了日本队比赛表现之后的不久，越前家的越前 龙马就收到了一封来自美国邀请他参加全美网球公开赛少年组别的信函。
　　当看到这信函的时候，越前 藤正与龙马他们一家围着饭桌吃饭。
　　越前 藤听着旁边伦子阿姨和南次郎叔叔的对话，眼睛注视晚餐的菜肴，筷子伸往土豆丝堆中，夹起一小扎回到自己的饭碗中，再慢慢地吃。
　　毫无疑问，这封信函对越前 龙马来说不但是种实力的证明还是一个实力的测试。所以他在很认真地阅读了这信函后，没有犹豫地决定了去美国参加比赛。
　　可伦子阿姨却提出反对。她觉得龙马这一去就不知道何时是归期，在日本这边学业可能就此丢下，这样对孩子的发展不太好。
　　越前 藤相当认同，暗地里点了点头，虽然她一直低头吃饭，可该听的她都听进去了。
　　在她的观点上，多念点书总比多打几场网球好。
　　学多点知识，对日后的生活是相当的重要。这观念形成的早，而且根深蒂固的，大概与自小母亲用语言和行动将此观念传达她有关。母亲的要求一直很高，很看重成绩所反映出来的东西，虽然她到如今还是不太清楚那些单一的分数所代表的含义。只是当她有些时候即使尽了力也达不到母亲的要求时，面对的会是母亲更深层的冷漠以及无视。
　　眼神一黯，越前 藤拿着筷子在空气中停了几秒，往后掩饰地顺势伸到离筷子最近的菜肴上，看也没看地随便夹起一块便往嘴里送去。
　　“诶!小藤，那是辣椒！”对桌的莱莱子表姐马上出言阻止，但那红红的辣椒已经被越前 藤吃在嘴里了。
　　辛辣的刺激让越前 藤顿时感觉口腔麻痹得只剩下热与辣，泪腺渗出的水汽恣意地释放，顾不上什么礼节礼貌，饭碗筷子一丢，一溜烟似得跑进厨房对着水盘呕吐。
　　“咋了？明明家里最受不了辣的就是她，现在竟然连这专门佐料用的炒辣椒也吃？”伦子正觉奇怪，但看到藤从厨房出来后那眼睛红红鼻子红红嘴唇红红的模样，想起冰箱里放着她刚买回的汽水便去拿了瓶给她。
　　饭桌上人都跑得乱七八糟的，越前龙马趁众人没留意偷偷地从冰箱里拿出他最喜爱那口味的汽水开了就喝，一口气灌了一大瓶，待到伦子发觉时都晚了。
　　“你这个小孩，都说几次了，吃饭不要喝这些碳酸饮料！”
　　“哦，不喝也行，那这剩下的你还要不要啊？”
　　“……给我全部喝完！不准浪费。”
　　“切……！”得到正式许可，龙马随意起来坐回到椅子上，舒舒服服正大光明地享受冰冷汽水滑过喉咙的滋味，舒服写意。
　　“你这样一个人回去美国生活行么？连日常生活都成问题，我和你爸还是和你一起回去吧。”
　　“如果你们能走的了，就随你们。可是……”龙马喝了一口汽水，眼睛扫向一直都不太出声说话的堂姐越前 藤身上，不大不少的他也开始考虑到这个半途加入他们家的人会不会与他们一家去美国。可那个人不像妈妈那样温和，不像表姐那样活泼随和，不像他遇到的那些女生那样多话，一张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他总没看出些什么来，除了她说话的时候。
　　他一歪头，有些探试的问道：“她也一起去么？”
　　经龙马一提，伦子也发现自己忽略掉这个重要的问题。她有些担心，怕这样一忽略会让藤会想歪，于是反而更小心地问越前藤：“小藤……如果我们都回美国，你跟我们一起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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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说话。
　　手按纸巾，捂着嘴巴，这样做只是很单纯地为了让口里的辛辣味觉能更快地融到汽水酸酸甜甜中去，并无其他。她凝望着对她投向祈望眼光的伦子和在一旁假装吃饭却不断向她投放视线的几位，一来一回的，在那样的眼光下，越前藤无法做出任何决定。
　　“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可以么？”
　　是的，她需要时间。
　　有没有方法……能不让祈望的眼光失望而回，同时她又不需要离开这个她才刚开始接受的地方。
　　其实……
　　她在害怕……
　　“离开”，对越前藤来说并不是只代表一个名词。
　　与“离开”结伴双生的，是“失去”。
　　龙马的停学手续办理的很快，在他决定之后的第二天就去办理了。一个多星期后，他就在青学网球部的众人欢送下飞往美国纽约，开始他的追求他的梦。
　　越前藤没有和越前一家一起走。
　　不关主观原因，其实越前南次郎他们一心想带她一起去，毕竟留下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在国内不论出于什么原因都说不过去，但由于签证问题等客观因数使得越前藤就是要前往美国最快也要等待三个月的审批时间。
　　她留下来了。
　　在他们离开前的一晚，她告诉他们，她不想半途而废，希望能让她留下来直至国中学业完成。要是之后她的审批结果成功的话，再去美国找他们。
　　南次郎没意见，他总是家里对孩子最随意的一个，不管是对龙马还是藤，只要是他们自己决定的都不会提出反对。伦子却很担心，担忧藤一个孩子在国内无法生活，上车出发去机场前还抓住莱莱子千叮万嘱她平日多些回来这家照顾藤。
　　面对这些关心的心意，越前藤双手握在身前，虚心又腼腆地低头凝听那些被伦子重复又重复的事情交待，即使藤身旁的莱莱子都快要受不了这些如同碎碎念的唠叨，但也没出言没打断。事关一个母亲对孩子关心嘱咐，谁忍心去打断。
　　但时间不留人。
　　越前藤站在越前家门前，目送着这一家三口的离开。
　　这次，“离开”的双生子没有同行。
　　望着那栋已经空荡起来的老式房子，越前藤却并不觉得孤单，反而慢慢开始兴奋起来。
　　谁说一个人的日子不好过的？
　　照样有人过得自在满足。
　　期末考试的日子一天一天地临近，但对越前藤来说并没有什么变化，不过有个人却一天比一天心烦。
　　只要是在教室，不二周助每抬头总会看见越前藤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写习题，怎么就一点都没察觉到他在等待着她的告别说辞呢？她的心思不是比一般人来得纤细么？怎么会连要离开都不跟朋友说声？
　　自从知道越前龙马要赶赴美国之后，不二周助就开始等着越前藤来跟他说这事，但直到嚣张的越前学弟挥泪跟众学长道别飞离日本后她也没有说。虽然她没跟着一起走，但这么大的事情就连吱声都没，不太合情理。
　　不二周助不承认他是在生闷气，只是觉得她太不应该这么做。
　　她什么都不说，仿佛旁人对她怎么想怎么做都无所谓，即使那人为她忧心到烦心也是那人自找麻烦，与她无关。每当如此想到，不二周助更觉得闷得烦躁，不自觉地脸都冷了好几天。
　　不二周助拿着前几天越前藤借他复习的笔记，走到她面前一声不吭地放到她桌面。
　　越前藤回神，眼对着那本名义上是借其实是送给不二周助的笔记，不知他为何将它还给她。她抬目看向不二周助，十分疑问。
　　“这……不用还给我的。”
　　“这是什么意思？”
　　“呃？”
　　“连整理好的复习笔记都送人，你不需要用了么？”
　　“这没关系的，我自己这里有底稿。这本笔记整理出来就是打算给你的所以不用还我，前段时间的学习重点都在里面，这样你复习起来不用花太多时间。”
　　“是吗？谢谢。”
　　“不用，我很高兴能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想不到……”不二周助把笔记本子放回到书本上方，收入怀中。这份笔记做得有多好他知道，页面整齐干净、内容充实不拖沓，重点简明扼要，让人看得相当的舒服，足见整理人的用心。本以为她只是客气地说说不用还，想不到这是她专门为他做的。情况一下子明朗，心也随之放宽了不少，不二周助由心底露出笑意来。“越前学习很认真嘛！”
　　越前藤斜视某人，反问：“难道我以前给你的印象是个马虎的人？”
　　“不敢说。”
　　越前藤怒视，“说！”
　　“总体马虎，却偏要执着细处。很多事情你做得很让人看到很郁闷，却不知道怎么对你说，于是那人就继续郁闷。例如前段时间越前龙马他去美国这事情，你为什么就一声不吭呢？”
　　“只是龙马去，我又不去的，为啥要对外宣扬啊？”
　　“……那么，你是留在日本？”
　　“都这么久了，难道你还会觉得看到眼前是幻影么？”
　　“以后呢？你是一直留在日本？”
　　“不能确定，但我会在青学念完国中。”
　　“如果你离开这里，不会不告而别吧？”
　　越前藤摇头，“不会。我不喜欢那位与‘离开’结伴同行的双生子。”
　　不二周助没猜出她的字谜，“恩？”
　　越前藤耸肩，说：“这么难才结交到的朋友，我可不想因为这离开而失去。”
　　“是了，下午我和手冢有一场正选之间网球赛，同样也很难得的，同队三年才第二次，你来不来看？”
　　“不了，上次看了你的比赛后就怕了。等你打完后再来告诉我结果，加油！”
　　黄昏，尚算干净的空气扑到越前藤脸上，鼻子一下子不太适应干燥的空气而有点不舒服，放眼望去，城巿很大有点陌生有点熟悉。越前藤俯身趴在窗棂上，不锈钢的冰冷透过皮肤直接传递，很冷却很舒服。
　　底下不远处的网球训练场上，正在进行着比赛吧？
　　不知赛果如何呢？
　　风吹过，叶子摇摇晃晃地掉下来。
　　越前藤伸出手，抓住掉下的叶子。
　　但一下子太用了力，风干的叶子破碎了。
　　即使已近黄昏，阳光依然灿烂，风仍在旅行。

　　第 3 章

　　低沉的音乐响起独奏。
　　越前藤看着手里的手机，那显示屏亮光闪烁下的来电显示清楚分明，只是那个名字让她不想接电话。
　　在这要求安静但周边窃窃私语声连绵不息的自习室里仍然跳跃着的音段节奏还是纷扰到旁人，多人为之侧目，就连坐在她对面埋头与练习习题奋战中的不二周助也不得不抬头探询。然而越前藤并没有接下电话，将刚断了音乐声音的手机调到无声震机模式后把其放到一边，抬目侧视，却见不二周助停下笔看了看她又瞥了一眼被放到一边去的手机无声询问着。
　　越前藤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但就在这个时候越前藤的手机又有动静，频密的震机敲打着木制的桌子引起细细的震动。越前藤抬头看了一眼，没有接，让它继续无声响着。
　　不二周助收笔，在这样密集的纷扰之下集中精神对他来说不是件难事，可他已被那接连而来的电话引出些好奇？如果说藤不愿接电话大可以在第一通电话时就直接关机，而不是只把电话关上声音丢到一边。
　　事必定有蹊跷。
　　虽然这个学校提供的自习室与图书馆一样要求安静，但因为学校方面没有严格要求到落实处理所以学生们三三两两围坐一起低声聊着也不会被说。可不二周助想了想，还是没有出声问，反而找了张草稿纸在空白处写了几个字，然后将纸推到越前藤面前。
　　【你的电话……？】
　　看着推到她眼下的纸条，越前藤没有立即回复，有些被动地抬头望向对面正等待着她回应的人，正对上的眼光让她下意识低头。
　　刚好，震机停了。
　　而他们这张桌子周边出现了片刻沉沉的静默。
　　低着头看纸条，越前藤想了想，还是动了笔。
　　【恩……】
　　不二周助：【怎么？】
　　越前藤：【没事，一些……无聊电话而已。】
　　不二周助：【要是造成骚扰，不如关机吧。】
　　越前藤：【不用……我想，几次没接应该不会再打来了。】
　　不二周助：【蛮消极的想法。要是下一通又是这样的电话你怎么办？】
　　越前藤：【理它的！我不接听又如何。我做题去，别再传！】
　　不二周助看那转回到他手上的纸条，瞟了眼对面那位低着头一副全部精神专心致志在练习题上的人，叹气。
　　收起纸条后，不二周助又瞄了一下，只看到越前藤绑了半的发丝垂下，看不到她的脸，更看不到她脸上此时的烦躁无力。
　　越前南次郎一家离开日本没几天，清源静就不知从何处得知此事而开始连续打电话给越前藤，以安全为理由想说服她搬到清源家。越前藤知道清源静的担心，但她确实不想住进清源家。
　　很显而易见的，母亲生前就不喜欢她与清源静来往，甚至在死前仍然安排她远离神奈川远离清源家，那就一定是有理由的，她不想违背母亲的意思。想好说辞推托，可惜的是越前藤的口才永远逊于她所准备的说辞，反而让心意已定的清源静劝说起她来，一逮到时间就打电话给她，害越前藤一看到是清源静的来电就想逃。
　　虽然接下来越前藤的电话没有再响，但不二周助说的话仍在越前藤做练习题时从她脑中跳出，要是那电话仍连续打来她能怎么办？
　　关机么？她是清净了，可如此明显的逃避方法可能会让清源静杀上东京直接来找她。
　　继续不接听？能免就免的态度也不能拖延多少时间。
　　为了能早日脱离苦海，越前藤决定找人去商量商量如何解决清源静……带来的问题。
　　等。
　　一个人坐在某处广场内提供给路人闲坐的铜制长凳上旁观着那些路过的人们，有放学后沿路嬉戏的孩子，有三两成群谈天说地的女学生，有抱着超市特大袋满载而归的家庭主妇，有甜蜜得你侬我侬的情侣，形形色色，蛮有趣的。
　　越前藤咬着吸管小口小口的喝着冰冻可乐，打量每一个走过她眼前的人，乐此不疲地看着旁人的故事来消磨时间。
　　因，她等待的人已经迟了半个小时。
　　背包中传来一阵短促的短信音，但四周嘈杂得让她不太确定是不是短信，侧头去望了眼后背留心感觉背包里动静，果然背包内传出一阵较长的细密震动。她放下背包，找出手机，点开短信息。
　　署名“林屿”：【抱歉，出门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时间被耽误了。你还在那等着？】
　　越前藤没做多想，拇指灵活地按着键，回道：【嗯，还在。】
　　很快，林屿回过短信【好，再等我十分钟。】
　　越前藤黑线，盯着手机上那短短的一句话顿时无语，都已经迟了半个小时再迟多十分钟也是一样迟到，便回过去【希望最后不会在一个小时之后才见到屿哥你。】
　　发了短信，越前藤放下还有大半的可乐，没再去看人反而倚着凳背仰望天空。
　　暮色缓慢降临在尘世，仲夏里的风并不明显，只有在呼吸时偶尔感觉到一阵微凉一阵清新。
　　天上此时没有流云霞彩，蓝蓝、黄黄、红红，却同样空洞。
　　天，其实是空的吧？
　　时间流转，越前藤看着天想了很多千奇百怪的东西，突然感觉到身边的空位子上有人随意坐了下来便转过头去看是谁，见坐在她左边一步左右位置的林屿手拿大M的外卖包正从当中拿出的食物之一，分给了她。
　　越前藤接过，说：“多出来的十分钟，你就去买这些了？”
　　林屿一边掀开包装纸一边道：“知道你一定还没吃，停车时刚好对面就是速食店，就顺便买了。吃吧，不辣的。”
　　真的还没吃晚饭的越前藤也就不客气了，动手拆了包装的油纸见到某物，有点闷闷对林屿说：“里面夹了青椒。”
　　“挑出来就好。不准整个不吃！”
　　“可那味道都渗进馅料里了。”
　　“那就换了吧。”林屿把越前藤手上完整无缺的换成他吃了一半的汉堡，越前藤反手把自己的那份抢回来，“不要，你都吃了还换走别人的，这样不公平。”
　　“还不都是我买的，吃哪个不都一样。”
　　“怎么会一样！”越前藤狠狠地把那个‘完整无缺’咬了一口，虽然还是有点那个她不喜欢的味道在，但多吃了几口感觉就淡了。
　　“你一个女孩住在东京是真的不行，不但危险还让人不放心。要不过几天你考完试放假的那会搬过我那住，多些人好方便照顾，等开学后再搬回来吧。”林屿这些日子来一直往来两地照看越前藤，就是明白她自小没养成一种好的生活习惯，该重视的随意，该随意的却挑剔得很，多次劝教依然一副虚心聆听坚决不改的态度，让人对其只能无语任她去了。
　　“你表姐还是一天几通电话的打来找你么？”
　　“恩，害我现在都快得手机声音恐惧症了。”
　　“其实你就没想过答应她，去清源家一趟？”
　　“不想去。”
　　“就是因为你母亲？”
　　“母亲一直都不想搭理那边也不想我跟那边来往太多，我不想违背她的意思。”
　　“话虽如此，可你知道你母亲为何不回去那个家？明明那边在你们最穷最苦的日子里提供给援助，可你母亲却毫不接受，你就不想知道当中的原因么？”
　　越前藤沉默。
　　想起过去那段日子，越前藤都会沉默地压抑着心底那份幽幽转转的恐惧，父亲的离世，被逼放弃学业劳累于生计而多日都不能见上一面的母亲，空得不见一丝人气的房子，无止尽的等待让希望换成失望，每一分沉积在心底被离弃感慢慢酿成化解不开的恐惧。
　　当时的她太小，不知道母亲拒绝了清源家对她们母女俩施以的援手，后来渐渐长大，她就无法再从母亲那得知当年的事情。
　　清源，母亲的娘家。究竟做了什么让母亲决绝如斯？

　　第 4 章

　　一个从远方来的人
　　越前藤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正好下着阵雨。
　　夏季的雨总是来得那么的猝不及防。
　　雨很大，天也阴沉沉得像要塌下来似的。
　　雨珠砸在水泥地上，从滴滴嗒嗒到劈里啪啦，粉碎溅散了一地。
　　当天就剩下最后一科考试，上午那考试结束的电铃响起后，三年级的楼层内多间教室冒出喧哗声，学生都在欢庆着暑假的到来。不久就见到有人蹦跶在走廊上一劲儿地冲出学校，即使外面风雨正大也阻不了他们急于解放压力投入到假期的高昂心情。
　　越前藤将文具书本都收拾好后望了眼因为下雨而关上的窗，豆大一般的雨滴纷纷打在透明的玻璃上，大批量且不间断的瞬间破碎把越前藤原本也想立即离开学校的心思给打回头，即使她有带雨伞也不想在大雨密集之下鞋袜尽湿。
　　不二周助：“雨下得这么大，要下到什么时候？”
　　感觉到有人走近，越前藤转身看了下，不二周助和她一样看着窗户观察雨势。越前藤耸肩，茫然地回道：“只有天晓得。”
　　不二周助难得露出茫然的神情望着窗外，雨仍没有减弱的势头。
　　教室里的同学走了七七八八，剩下的人看来也不大愿意留在这塞满闷热潮湿空气的课室里继续等待而渐渐离开散去。
　　不二周助拿起书包甩到后背，慢悠悠地说：“这里还真是闷热，要不要一起到楼下去等？那里空气流通很多。”
　　越前藤想了想，点头：“也好。”
　　教学楼一楼空旷的空间因为天雨正大稽留了很多人，越前藤和不二周助逛着聊着下了楼，眼见四周都是三两成群围着聊天兼之站待观天的同学便走到一旁没多少人的角落静待。为了方便师生们走动，一楼没有封闭，四面通达让风流动得异常流畅，为这人气满堆的地方注入不少经雨洁净后的清新空气。
　　越前藤眯着眼，呼吸了一口，说：“雨下的时候空气新鲜是新鲜，但比不上雨后的干爽。”
　　不二周助伸出一手往外接雨，笑道：“这湿气大得都能拧出水来又怎么会舒服？不过这雨势看来比刚才稍微小些，估计雨云是在逐渐飘离。夏天的雨啊，来得急，走得也急。”
　　越前藤：“这雨可是好一个天然净洁清洗用品，免费之余还不含防腐剂，你说那些高楼大厦外墙能抵挡多少年这样的清洗呢？。”
　　不二周助会意，“难说难说，这些年头雨水含酸碱性浓度偏高早就不是什么新闻，腐蚀多少还是有的。”
　　眼望校门，不二周助突然眨了眨眼，认真地凝视那儿，嘴里却说道：“就可惜不能尝试那雨中漫步的浪漫了。”
　　越前藤翻白眼，“浪漫归浪漫，可看现实情况，你不会是想这样冒雨回家吧？”
　　不二周助摇手，“不了，还是下次吧。”他手搭在越前藤肩上，手指校门处，“那一位好像是你的熟人？”
　　“呃？”越前藤顺应望了过去，校门的檐棚下清源静在避雨，她连忙后退到不二周助身后去，低声嘟嚷：“这么快就找上门来！想也避无可避了。”
　　不二周助转身，“嗯？怎么了？”
　　越前藤：“麻烦事。”
　　不二周助：“你说得这么有总结性，我哪能明白，能否告知其中一二？”
　　“你啥时开始好爱八卦来啊？”越前藤抬头恰有其事地打量不二周助，却见他眼有深意脸着微笑地凝视她，越前藤私下暗叹，微微耸了耸肩，“其实这事也没什么要隐瞒的。上次你问我为什么让电话响着却不接，其实那些电话都是她打给我的。”越前藤顺势瞄了眼远处的清源静。
　　“那么说，是她有事情找你，但你因为某些原因不想接触那件事所以想避开她。”不二周助是目明耳聪的人，据理推测对他来说十分的有趣，“可她在联系不上你的情况下，于是亲自上门逮人。那么看来，她的‘事’一定十分重要，而且与你大有关。”
　　“八九不离其十。只是不二的推理能力如此之好，能不能不要在别人的隐私上发扬光大。”越前藤冷眼斜视他，“那样会很恐怖的。”
　　不二周助双手迭在胸前，温和不减却见轻嘲地笑着，“想到猜到并不是一定要说出口来。我以为你是相信我，把我当成可靠的朋友。”
　　“就是把你当朋友才会当着你面前说这样一番话。”越前藤叹气，“静她既然都找上门来，就是事情已经到了我必须面对的时候。可我心里有怨气啊！”
　　不二周助：“你愿意说的话，我会一直听。”
　　越前藤：“他们都想我回去母亲娘家那边，即使我本人不大愿意也得接受。”
　　他们是什么人，越前藤并没有说明白，于是不二周助想可能是她表姐清源静那一边的人，“你既然接受，为何还要避开？”
　　越前藤撇嘴，有些赌气的说：“让他们多等几天，我不会那么难受。”
　　不二周助闻言，没再说话，只是笑笑地转身望向远处的清源静。
　　此时，清源静也望向他们的那边。虽然他们俩站在角落但并无刻意闪避，所以清源静很快就看到他们。她对他们挥了挥手，开了雨伞向他们走过去。
　　不二周助：“你表姐走过来了。”
　　越前藤下意识地转身后退，才走了一步就停了，思考了一下，走回，“……算了，静应该不会对我狠心得不留余地吧？”越前藤没有多少把握地自我安慰。
　　不二周助：“别担心，我在。”
　　越前藤朝不二周助微笑，转过去面对走过来的清源静，内心嘀咕：“你在的话可能更糟，自上次关东大赛青学赢了立海大后，静就不待见你了。”
　　清源静来了，对视两人，然后微笑对不二周助点头打招呼后便只看着越前藤说：“不再躲了么？”
　　越前藤斜视了清源静一眼，被其眼中怒火怔楞了一下，低头琢磨，“学校最近进行风纪检查，不让带手机上学，我把手机放在家里所以才没接你的电话。”
　　清源静沉默地瞪着她，想从越前藤的脸上看出实情，说道：“如此，你是知道我找你是为了什么事情吧？。”
　　越前藤点头。
　　清源静在越前藤面前重重地叹了口气，夹杂着担忧无奈的神色，说：“你叔叔一家都不在国内，你一个人住在东京叫我如何放心，爷爷他也在担忧你的安全，一个小女孩独居在东京，出了事，找谁来照应。我们也是你的家人啊，换我们来照顾你也不行么？”
　　越前藤有点心不在焉地虚应着，给了清源静个摇头。“没有。”
　　越前藤心里清楚。清源静所讲的，在法理上来说，她如今的情况让她没了推托的理据；在情理上来说，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顺着清源静的话锋，虚应着。
　　清源静见越前藤比之前有所动摇的样子，为了加强效果，她拍着越前藤肩膀，语重深长地说：“如果你真的不想，就算是让我们安下心，回去走走，小住几天，当是度假旅游如何？”
　　越前藤：“只是小住几天？”
　　清源静：“你要是真的不想呆，谁能拦得了你啊。”
　　越前藤追问：“如果外公不让呢？”
　　清源静似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越前藤，弯起嘴角微笑，说：“我还是那句，你要是真的不想呆在那个家，没有人能拦住你的脚步。”
　　越前藤陷入苦思，她往清源静那看去，又往不二周助那看去。
　　最终，她点头，“几天后，我会去的。”
　　清源静眉头一展，乐了，说：“好，那天我找人来接你回去。”

　　第 5 章

　　如独占被换成分享
　　从东京到神奈川县横滨市乘坐新干线需要50分钟左右。坐上清源静来东京接她的房车出了东京都，上了高速，往横滨方向一直开去，越前藤感觉这段路程的时间分外漫长。可能是因为过于舒适的座位，过于齐全的车载设备，就连脚踩的那张红褐色的地毯都令她不敢乱动怕会毁了这一些原本就不属于她的东西。趁清源静聊电话的空档越前藤小眠了一下，待到她在迷糊中猛然乍醒时，车子已经停了下来。
　　隔着车窗，越前藤凝视着这间和风味道很重的老式大宅，第一感觉却是冷清。
　　清源静拉了一下越前藤的衣袖，“下车吧，我们到了。”
　　越前藤默然地点了下头，自己开了车门，下车。
　　前往大宅正门的路上，那由青石铺出的小径相当古朴。青石是那种打磨粗制的大石头，表面不是平滑的，所以那路走来并不平坦。时值仲夏，庭园里树木疏落落的，枝叶虽然繁茂却不能乘荫纳凉。光线在枝叶之间细隙中穿过散漫的四散，眼前的空间几近虚渺。这样的一个环境反而给了她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犹如脚踩浮萍，怎么都不踏实。
　　“怎么了？”走在前方的清源静察觉越前藤没跟上就缓下步伐，转身问她。
　　越前藤暗自收回心神，摇头，“没什么。”
　　清源静没对越前藤留更多的关注，继续领着她走着，“小藤不用担心，你来这里小住几天是来度假是来玩的，该安排好的事情我早几天都安排好了，要是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森川就好。森川是我们家的老管家，他从小就跟着爷爷，家里的事情一直都是他来安顿的。”
　　此时，两人已经步入玄关。森川老管家已经在玄关处一旁静候，见清源静领着一位年龄相仿的女孩进门，而女孩的五官相貌与多年不见的系小姐相当相似，便知道女孩是何人。他微微躬身，神色平和的对已经走到跟前的清源静说：“阿静小姐，你回来啦。”
　　清源静笑着拉起越前藤的手，对森川说：“这位就是姑姑的女儿，越前藤。我前几天说好要带她回来我们家的，现在终于带回来了。”
　　森川朝越前藤再微微一躬身，说道：“阿藤小姐，欢迎你回来。”
　　越前藤愣了愣，她以前是知道清源家里有点钱，在横滨里也有点地位，但她真的不曾想过有会被他人尊称为小姐的一天。于是，她微愣一下后就马上向森川躬身回礼道：“第一次见面，请日后多多指教。”
　　森川见状，不由地苦笑。这孩子不懂身份地位她是主而他是仆，向他回如此大礼，多少失了点她的身份。他再望向越前藤身后的清源静，却见她眼带笑意地看着越前藤这一举动而没出言提醒，他便沉默收下藤的回礼。主人的家事，他这做仆人的理不了也不能理啊。
　　“阿静小姐，老爷交待你回来之后去一趟书房见他。”森川低首，对清源静恭敬的说。
　　清源静点头，“那小藤就交给森川你了，带到我房间隔壁那间房就好。这样我就可以和小藤互相照顾了。”她握起越前藤的双手，轻轻地拍了拍，温和地安抚越前藤已经紧张起来的神经，“小藤放好行李后在房间里等我一下好么？等下我带你去参观一下这宅子。”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下，越前藤的神经已经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她现在最想的是能让她一个人待在没有陌生人的空间里，清源静的提议正好点中她的心思，她立即点头。
　　在这里，她就只有静一个人是相熟的了，除了她，再没人可靠。
　　跟在森川身后，越前藤拿着自己的小包行囊踏进安排好的房间。房间不大，地板由几方榻榻米拼接而成，没有桌椅，也没有床，很老旧很传统。环视了房间一圈之后越前藤不由地抬头望了向天花板，还好，有灯。
　　森川年纪大了，有些工作是做不动。于是喊来几个仆人为越前藤的房间整理出一些必需品来，差不多办妥时，他转身恭敬地说：“请阿藤小姐看一下还需要些什么，好让下人为你张罗。”
　　越前藤随意地看了一下，轻声说：“没什么了……”
　　森川：“这样，到了午饭时间会有下人来带阿藤小姐去用餐。”
　　越前藤默默地点了下头。
　　这样的沉默反而让森川觉得越前藤是没什么见过场面的怕事之流，连自己的权益都不主动争取，难道她想要别人给她奉上么？
　　森川暗叹，为何一向作风凌厉的阿系小姐会教养出如此内弱的女儿来。若是到了老爷面前，阿藤小姐这动静谈吐一出场就输了气势，怕是会让阿静小姐给比下去。
　　等来等去都不见森川有离开的举动，越前藤将手里的行李放到刚搬来的短腿小桌上，脸带疑惑地转身面向森川问道：“是不是森川先生还有要交待的事？”
　　森川收敛所有的自我猜想，尽职地为初入清源家的藤讲解，“的确是的，阿藤小姐。为了照顾老爷的身体，这个家三餐的饭点时间都固定在早上6点、中午12点和晚上6点。不过阿藤小姐不用担心会错过时间，因为老爷他并没要求阿静小姐和阿藤小姐一定要准时到达饭厅，不过要是能的话最好还是一起吃好。”
　　越前藤：“我知道了，谢谢森川先生。”
　　森川：“不用客气。”
　　待到森川把话说完，越前藤忽然冒出一个问题来，“只是……舅舅舅妈他们不在这里吃饭么？”
　　这问题若是最初的越前藤一定不会过问，但对于经历越前南次郎一家同化洗礼后已经适应与人同桌吃饭的的越前藤来说却是个很值得深讨的话题。同住一屋，却分桌而食，一定是有理由的吧？
　　然而森川却回答：“少爷他们并不住在这里。不过希望阿藤小姐在老爷面前不要提起少爷少奶奶他俩，老爷不喜欢的。”
　　“不住这里……”而且不喜欢有人提起？越前藤心中顿时打了突。
　　“是啊，爸妈他们并没住在这宅子。”清源静突然从门外出现，出言说道：“他俩忙得整天飞来飞去的，爷爷身体不好需要静养，所以他俩为了方便很早就搬出去住，留下我来陪爷爷。所以我很早之前就想小藤能你回来陪我的，不过因为姑姑不喜欢我才没提得像如今这么多。”
　　越前藤：“其实你可以来我家找我的，母亲很多时候不在家里，你来她也未必知道。”
　　“那可不行！”清源静立即反驳：“你想想，姑姑本来就不想你我来往的，要是我这么私下偷偷到姑姑家，万一她发现了，我的处境会很尴尬而且你也难以处理之后的局面。虽然不能说事情发展到今天这样地步是一件好事，但让你和我过去最大的烦恼消失也并不算全然的坏。”
　　越前藤听着清源静的话，感觉有点不对，但她一时间无法提出反对。
　　“好了。现在时间也不早，我们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出门逛街。”清源静拍了拍越前藤的手，“小藤先去换身打扮，等下咱们去吃遍横滨。”
　　虽然都是清源静在说，但越前藤觉得也没什么她要坚持反对的，便顺了清源静的意，进了房间换衣服。
　　走出房间后，清源静喊住走在她前面的森川，“森川，等下我和小藤会出门，午饭就不用准备我们的份了。要是爷爷问起就说小藤想出去走走，我陪着她，不用担心。”
　　森川：“是的，阿静小姐。”
　　清源静挥了挥手，“下去吧。”
　　森川迟疑，“阿静小姐，这样做……对阿藤小姐来说有点不公。”
　　清源静冷笑：“不公？那什么才算公道？我在这个家原本好好的，她这么空降下来在继承权上参一只脚对我来说就公道。明明就是我的，她什么都没做就是因为身份问题而分享我的东西，这又算公道么？”
　　森川：“可老爷并没有说让阿藤小姐分享继承权。”
　　清源静：“爷爷的心思打算如何并不一定要说出口那句才成真，不然他也不会在这几年花这么多时间去打探姑姑俩母女的事情。算了，你还是先退下吧。事情我会处理的。”
　　森川：“是。”

　　第 6 章

　　横滨是一个很多姿多彩的城市，娱乐设施一应俱全，所以当清源静带着甚少出门的越前藤玩了一小转尽兴而归时已经是夜幕降临。
　　当她们回到清源大宅，发现屋里大半的灯都暗了，就剩下一些主要走道还有照明。
　　双手抱着今天逛街购物的战利品，清源静轻声道：“可能是爷爷睡觉去了，我们回房的路上轻点走。”
　　越前藤默默点头。
　　不过，只穿着袜子走过长长的木制走廊要不发出声音还真有点难度，越前藤绷紧心弦暗暗将脚步再次放轻，凉凉的温度从脚心传遍全身，将她玩乐整天后的身体兴奋度慢慢降下来。
　　在房间门口与清源静分手，进了房间就拿出衣服去浴室梳洗。待到梳洗完后，越前藤坐在地板上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看着纸门外的景色。
　　月夜下，竹影摇曳，微微的凉风吹送，让刚洗完澡的她感觉很舒服轻松。披着毛巾不让湿发弄湿衣服，动手揉揉脚部，放松放松酸软的脚板，想起今天的收获。
　　她的战利品不多，就零零星星的几个新奇玩意和几件衣服，相比之下静买得多些。
　　今天清源静对她说的话有些不太对劲，合着森川老先生所说的，有些事情在当时被静给淡化模糊了。静和森川说的是否真实她还能判断出来，只可惜森川他并没有把事情说完，静就出来把焦点模糊。想必，森川还没说完的事是静不想让她知道的。那么舅舅和舅妈他们为何只留下静一个在这儿陪老人家而自己却搬离主家？
　　暂时无解。
　　或许找林屿问问，他处事经验丰富能找出这些事情的突破点也说不定。
　　看看时间还没夜深，越前藤从挂包里翻出手机，调出某个最常使用的号码拨打过去，但很遗憾的，对方无人应接转到留言信箱去。
　　无奈地熄掉通话，越前藤双手抱膝靠着木柱伏首在双膝上没精神地看着手机明亮的显示屏，上下移动的光标来回往返。看着电话本上孤零零的几个名字，她能选择的人没有几个，不二周助的名字在她眼前窜过几次之后，她按下了他的号码。
　　可按下去后，越前藤便后悔了。
　　这么晚打电话过去会不会打扰到他，可能他已经睡下，吵醒别人就不好。
　　耳边接通的铃音已经响了几声，越前藤正想拿手机开断掉通话时，另一边已经应接。
　　“喂！”不二周助清晰而温和的声音在电话中响起。
　　越前藤拿着手机的手微微地颤了一下，回应有点慢地说：“不二，是我，越前藤。很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扰你休息。”
　　不二：“没，我正在看电影。只是没想到越前会打电话给我，有点惊讶。”
　　越前藤：“……还好是惊讶，要是成了惊吓，我想，我该去回避了。”
　　不二：“难道越前觉得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一个人呆在在房间里看惊秫片？”
　　越前藤：“别人就很难说，要是不二的话，我想你会喜欢去惊吓别人而不是惊吓自己。”
　　话筒里笑声一阵，越前藤无声地微笑，接着听到不二说：“好吧。说一下是什么会让越前你主动联系我。我相信，一定会是很有趣的事情。”
　　微微定神，越前藤便将今天的事情原封不动地讲述了一遍。
　　讲述从开始到结束，不二周助一直沉默。
　　越前藤听另一边毫无声音，迟疑的低声唤了一下：“不二，你还在么？”
　　不二：“还在。”
　　越前：“为何不说话？”
　　不二笑了笑，“在想你说的事情，还挺连续剧的。说实话，你不会是对着哪本小说杂志代入人物姓名后念给我听的吧？”
　　越前藤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的说：“绝对原装正版，没经任何改装。”
　　她不是找人诉苦，也不是博取同情，只是想借鉴别人的智慧做个旁观性质清晰的分析而已。若是添枝加叶无事生非，苦果还只会是她来尝，她又何必自找苦吃。
　　不二周助拖长了声音，听起来懒懒的，“哦～，若是如此，你在那边千万别一个人走来走去。”
　　越前藤好奇，“为啥？”
　　不二周助的声音仿佛带着笑意，“不管是小说、电视亦或者电影，凡是出现一件叠一件扑朔迷离的事情之后必定会在主角进行解密时出现意外。为了人生安全，越前在行动之前不如想想多找个人陪着。只不过……”不二明显地顿了顿，“找得那个人，最好不要是你表姐。虽然听你所言，清源的确待你不错，但她对你有所隐瞒也是真的，小心。当然，这只是推测，做做参考无妨。”
　　此话听在耳边，心里感觉到一份暖意，但又占了几分失落。不可否认，在得知清源静的不信任后，她心中多少有点失望和失落，那种付出了之后却没有得到回应的失落，那份因期待存在而产生的失望。其实，她对清源静还是有所期待的，期待清源静会将她视为家人朋友，就像她对清源静一样。
　　可惜……这点失落被别人给说破了。
　　隔着东京与横滨之间的空间距离，她听出了不二周助的小心翼翼和斟酌用词，听明白他的一番好意。如果一个相交不足半年的朋友都如此为她着想，为何结交多年的好友却对她心存疑虑？
　　无声一叹，越前藤打起精神微微一笑，“不二周助，你果然是个好人。”
　　不二周助低声提点道：“好人卡不是这样发的。”
　　“啊？”越前藤笑着说：“那不二同学想要我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把这好人卡送到你面前呢？”
　　“免了，此卡不缺。”隔着电话，不二周助的声音却很踏实，“接下来你如何打算？”
　　“其实……”越前藤仰望点点星光的天空，迷离的何止是天上的星火，“我希望这个故事的结局能是喜剧收场。”
　　第二天，最终还是习惯不了新的睡眠环境的越前藤在天色亮起之后就不再与床被缠绵纠缠，起身穿衣漱，却正好听到有人在敲她卧室的门。
　　“请等等！”不确定门外情况的她马上反应泼清水洗净脸上的洁面乳泡沫，拉过毛巾擦了一下脸，小步跑到门边，一拉门就看到森川管家恭敬地站在门外一米左右的地方静待着。
　　一大清早的，森川不会无缘无故地来找她吧？
　　森川见越前藤已经差不多梳洗完毕，对她躬身说道：“早安，阿藤小姐。老爷吩咐在下，请阿藤小姐到饭厅里一起吃早餐。”
　　“哦！”越前藤点头，本以为一进清源家就会见到的人反而最后才见到，多了一天让她做好心理准备么？无所谓，对她来说，那位老人家最多是个经常耳闻却陌生的人。但是礼仪不能失，她不会给母亲丢脸的。“请森川老先生等我一下，我换一换衣服就可以走了。”
　　快速把门关上，越前藤对着浴室的镜梳理头发，绑起成马尾，再看了一下自身的穿着足够通过母亲的要求。想那位老人家会与母亲一样要求高吧？越前藤如是想。
　　一切自觉妥当后，她拿起放在衣架上的一件薄薄的长外套以防清晨的凉意，才打开门就意外看到清源静一身清爽的休闲装走到她门口。
　　“静，早安。你起来得好早！”越前藤挥挥手笑道：“休息天可向来是你的补眠天哦，起得如此大早的，莫不是今日佳人有约吧？”
　　“有约是有约，不过是为你而约的。”清源静笑了笑的摊手，把越前藤往前推了一下，催赶道：“走吧走吧，去吃过早饭我们一起出门，今天给你约了位神秘人士。”
　　“早安，阿静小姐。”一旁静待的森川此时插话道：“老爷正在饭厅等待着两位小姐，请移步饭厅。”
　　瞥了森川一眼，清源静叹气，语气相当无奈地对越前藤道：“小藤，等下要是遇上什么不想说话的情况，直接埋头苦吃就可以了。爷爷说的，食不言寝不语。善用善用！”
　　越前藤心神领会地笑了，“我知道了。”
　　走过沿途有着悠远古老气息的走廊，庭院拐角便是聚餐的饭厅。
　　清源家的一家之长清源隆一稳坐在主位，双目有神，精神饱满，神情中略带严肃。森川领着清源静和越前藤来到饭厅，他默默扫了她们一眼，淡淡地说了一个字，“坐。”
　　清源静很习惯地往左边的空位坐去，越前藤绕过长桌在右边坐下，正好与清源静相对。
　　从落坐到就餐，整个气氛都相当的安静，除了偶尔餐具相碰的轻微细响外，人声，无。情形与她和母亲一起吃饭的时候很相似，全程在无形氛围中保持品质极高的安静，就是想开口说点什么缓缓气氛都无从开口。于是此刻在这三人同桌围餐的场景中，也听不到任何不和谐的声音。
　　不过，这早餐味道相当的美味。越前藤低头再抿了一口汤，和母亲那难得动手下厨的手艺有些相像。
　　就在越前藤怀念着过去那份细味的味道时，清源隆一已经放下手中的碗筷，瞥了一眼越前藤的吃相，对她表现出来的气质举止尚算满意，语气很淡地对越前藤说：“你既然愿意来这里，是有决定了吧。早餐过后让森川带你去书房。”
　　越前藤顿时不解，抬头望向那位连背影看起来都相当老当益壮的老人家，想她与他今日才第一次接触，为何他说得他们早已联系多时的模样。
　　“唉……”另一边，清源静重重地叹了一气，使得越前藤将注意力转回来，她却慢慢夹了一小撮菜慢慢地说：“看来今天是出了不门了。”
　　听这语气，越前藤想清源静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她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可能吧。”看着面前的还剩大半的早餐便放慢速度一口一口的吃，随便听听清源静说的。
　　只见清源静将手中的筷子放下，把餐盘推到一边去，心有戚戚然的样子说道：“爷爷的脾气我还不了解么？他叫得你去书房多半会先晾你大半天然后说些似是而非的话绕圈子绕到你似懂非懂的时候才说起事情来，没半天也去了几个小时。总之就是累！我本来还想带你去见我爸妈的，难得他们都在横滨，昨晚还打电话说也想见见姑姑的孩子。如今看来，可惜了……”
　　“……舅舅他们在忙的是？”今天不行的话，她们可以再找个时间去拜访他们啊，只是错失一次见面机会而已。越前藤暗生疑问在心，舅舅他们到底是干哪一行的？
　　清源静说：“昨晚他们说回家里休息一两天，然后就飞到北海道那边拍电影，至少两三个月不会回来这边。”
　　越前藤暗暗觉得惊讶，“舅舅和舅妈都是演员？”
　　清源静点头，不以为意道：“他们只是一伙戏疯子，抛家弃女的去追所谓的艺术啊梦想啊。小时候还真有点埋怨他们的，可近几年反而觉得他们这样成天往外跑也蛮好的，挺自由自在。”
　　“静是不想有人管你吧。”这几年里越前藤和清源静很常接触，所以明白她特别不喜欢有人对她管制，不然也不会一进学生会就跑去竞选执行长的位置。执行长是唯一凌驾于学生会会长的职位，只有她管人而没人能管到她头上。
　　清源静不由地看向越前藤，笑的意味蛮深，“可能是到了所谓的青春叛逆期吧。不过爸妈他们有空的时候还是会约我出去聊聊，做做亲子交流。”
　　约在外边见面也不回来这里见面，不是有点多此一举么？
　　越前藤：“在家里聊不好么？何为要约在外面？”
　　清源静听了，笑着摇头，可这时的笑可无奈了。“只要他们还工作在这一行业，爷爷就不让他们回来。有个当戏子的儿子和儿媳，有辱家声，所以他宁愿当这个儿子没了。”
　　如果这就是舅舅离开的原因，那么，她母亲呢？母亲又是为何离开这个生她育她的家庭，还要断得那么的绝情。
　　越前藤很想知道。

　　第 7 章（重写）

　　越前藤心底有点慌。
　　清源隆一那番态度让人摸不着边，太多让人想象的空间反而令心不能安定。
　　在敲门进去的时候，越前藤清楚地看到清源隆一眼没抬一下便开声叫她随意坐着，把她晾在了一旁。略略估摸了时间，她闲坐在书房的沙发上已超过三、四刻钟，可清源隆一依然在看他手边的文件。
　　越前藤暗暗地安抚心神，在这场合下她这客人只能客随主便，而且她除了一言不发作出娴静姿态耐心等待实质陷入发呆状态天马横空胡思乱想外，她什么都不能做。
　　随意地看了看，这里的装潢与整体和式大宅之间存在着不大不小的违和感，从宽广中兼具现代气息强烈的办公桌到老人家手边的那台超薄型电脑液晶显示器乃至她正坐着质感十分软熟的皮质沙发。很难说，这么老正统的和式宅子内竟然有一处被西化攻占的地方，传统保守的外表下竟然有着新潮内涵，真有穿越的错感。
　　但茶几上摆放的茶具仍然保留着古朴的特质，茶也是用茶粉泡出来的，味道入口苦寡，到喉甘润，老人家才喜欢茶，可还是能喝的。
　　就在越前藤给自己续了几次杯之后，清源隆一终于合上他看了许久的文件，拿下架在鼻梁上好一段时间的老花镜，看向在等待中自我适应良好的越前藤。
　　经过短时间的观察相处，对于这个年纪和他的孙女阿静差不多的外孙女，清源隆一是有些失望和意外。在还没见到她人之前，他看过调查报告上对越前藤的描述离不开性格孤僻，行为怪异，不合人群这类评价。本以为阿系教养出来的孩子会多少有点好胜像她那样的硬脾气，但见到越前藤后他一看就知道她就是那种被动没有主见软软弱弱的性子，让他心生失望。一向家风硬派的清源家怎么会出个如此内弱的子孙。然而这样的人却让他那一向很会装无害来隐藏骨子里心高气傲的孙女耐着性子结交多年，更是让他意外。阿静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她动了什么心思他多少都能看出些。不过这样正好，就让她自己去琢磨处理当是磨练。
　　至于越前藤，他们清源家如今足以给她一辈子不愁用度的人生。
　　打定主意的清源隆一负手来到沙发坐下，动手给自己泡开了杯茶，慢条斯理地问了一句：“想清楚了？想留下来还是想走？”
　　无头无尾的问题，越前藤听后想了半响。
　　这清源隆一和她师傅说话的感觉很是一路，明明可以说得直白偏喜欢得让听的人去悟解，到底是指她留在这书房等他说明白事情还是指她留在清源家？既然你问的这么含糊，就别怪她回答得含糊。
　　越前藤自然安顺的眉微微挑高，“想留的时候留，想走了，就会走。”
　　她说得很实际，可也说得出言不逊，清源隆一暗记在心。这个女孩并没有外在表现出来的温顺内弱。
　　会如此，是在外边的生活所逼的吧？
　　“一个人在外的日子过得如何？”清源隆一顿了顿，如此一问，他无法不想起越前藤如今沦为孤儿的处境以及他无缘见上最后一面的女儿，说话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他自己才知道的缓和，对越前藤说：“你母亲的灵位……安葬在哪处？让我去看看。”
　　默默地再次停顿了片刻，清源隆一对面着越前藤，多年久积下来的郁结在这个孩子面前只剩下伤感。
　　“你如果想回来就回来吧，家里没有人会让你受苦的。”
　　“很抱歉的，我很清楚我的姓氏上是越前而不是清源。我的家在哪，家人是谁，我很清楚。母亲虽然早逝，但她为我早已安排好以后的生活所需，不再需要其他人支助。所以对于清源老先生的好意，我代表已逝的母亲和我本人谢过。”
　　越前藤说话表达一向都是直接而清晰的，可看到眼前那位老人家精神状态已经没有刚才那样的良好，想着还是别把太多的心底话说出去。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老人家挥了挥手，不做强求。只是心，闷闷的，在痛。
　　在老一套的观念中，年老时才白发人送黑发人终，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但连这终程都不让他送更让他看到痛苦后苍凉。当年所有的愤怒早已在多年前淡去，可惜是他和他儿的脾气一样硬，等着对方认错，却等来了多年后他儿的白事。清源隆一往后背靠沙发，此时是真的整个人坐在沙发上而不是挺着背的端坐，这样让这位老人家的精神一下子蔫了下去。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来清源家大宅。”死心不息的，清源隆一半眯着眼睛盯着越前藤，“按你所说的，你不会主动来这里。”
　　“静邀请我来的。”
　　“为了她的邀请，你愿意来到这你不愿意到的地方。你是挺喜欢她？”
　　越前藤想了想，露出自面对清源隆一以来的第一个微笑，“她对我挺好的。”
　　清源隆一带着讥讽笑意，笑道：“女孩子还是别沉迷在小说电视剧，天真会中毒的。”
　　“我没看过电视剧，小时候没条件看，后来条件好了为了学习母亲不让看。小说故事的话，前段时间看过几本童话。”
　　清源隆一此刻有点想发笑，她不知道他在说她天真幼稚吗？
　　她竟然还真天真给他看。还童话故事！
　　没有去细想清源隆一为何沉默，越前藤只是腼腆地笑了笑，说：“可能你会觉得我说得天真。但我觉得将这个世界看得天真一点，会让我活得更安心平稳。复杂我应付不了，纠结太多只会增加我的精神负担。屿哥经常说，天真一点无所谓，但别给自己太多的负担，让自己活得自在开心。”
　　“他是你的主治医生林屿？”
　　“原来你也知道了。”
　　年近古稀的老人家叹气，那声叹息里有着无奈与同情。
　　越前藤明白再待下去她和他都不会再有什么话题可以说了，于是默默地站起，准备离开。
　　她刚站好，清源隆一就开口喊住了她。
　　“你等一下。”他脚步慢，走到那桌时身体的动作也缓了下来，慢慢地那从抽屉里拿出一件小东西，慢慢往回走，握起越前藤的手放到她手心上，一阵冰凉。凉的是他的手，冰的是一串钥匙。“拿去吧，这是你母亲以前的房间钥匙。于今，它还是你拿着好。”
　　越前藤看着呆在她手心上的钥匙，然后握紧，对清源隆一真心地说了一句：“谢谢……！”
　　已经坐到沙发上的老人家闭目养神，手很轻地一扬，“走吧。”
　　一场意外吧？
　　只是那串被握住的钥匙烙得越前藤手痛，清晰的存在感是种很实在的感觉，让她越走越轻松。
　　她很好奇，母亲年少时会是哪种样子的？
　　记得某次和屿哥无意中说起她母亲，内容说什么她已经很模糊，反而记住了屿哥说起她母亲时那又是敬重又是不敢恭维的表情。在她有记忆以来，能让自誉为从来没有解决不了难题的屿哥露出为难表情的人甚少，堪称万中无一，她母亲无疑是当中一人。
　　此时钥匙在手，反而出现个问题。来到这宅子之后并没有人告诉过她，她母亲过往居住的房间在哪？于是越前藤无助地抬头望天，可惜天被屋顶遮住。
　　问人吧。
　　越前藤逛到客厅，见到正忙着指导佣人们打扫的森川管家。她还没开口，森川已先她一步开口道：“请问有什么吩咐，阿藤小姐。”
　　然而自幼就无阶级观念的越前藤自觉是有求于他人，显得些赫然说道：“没什么的。其实是……我想去母亲过去的房间看一看，不知森川老管家能不能告诉我个具体方向。”
　　森川犹豫地说道：“其实我可以带阿藤小姐去阿系小姐的卧室，只可是卧房的钥匙并不在我这。”
　　“哦，这个不成问题。”越前藤摊开手掌，让那串钥匙被晒在日光下。
　　森川没再说什么，带着越前藤在宅子里转弯直走再转弯再直走，最终在走到了宅子的东南角。
　　在这坐南向北的大宅子中，依纵横走向，过去的清源系所住的地方属于后院所在，再看着那房间四周的经过人为栽种的柔美的四时花卉，很有深闺内院的感觉。不过，离越前藤现在住的地方不是很远。
　　用钥匙很顺利地开了房门，门打开的一霎并没有丢空已久那些腐败霉旧难闻的气味涌出，不像久无人烟。走进去看了看，除了空气有点不太流通外，其他的都比想象中来得的要好。物品、摆设都挺整洁。
　　“每过一段时间，老爷都会专门派人过来这里清扫，所有的东西都保持着其当初的模样。老爷一直认为阿系小姐终有一日会回来的，因为这里才是她的家。”
　　揉了揉刚才摸过台面的手指，看了眼那洁白的手指，越前藤低头沉默。
　　来到这后该明白的她都能明白，只是现在再说这些那位该知道的人都再也无法知道，什么都成空谈。
　　门外。
　　“森川！”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吵杂的人声一下响起，很快就到了他们门口。
　　只见门外跑过来的清源静喘着气，神情慌张地说：“爷爷突然心脏病发。森川，你知道急救的药都放到哪去了！我我我，我找不到！”

　　第 8 章

　　越前藤一愣，森川的脸色当场变了。
　　立即地，森川大步奔出房门，喊道：“老爷的书桌左手第一个抽屉里有药，阿静小姐找过没？”
　　“找过了，可那里就剩下个空瓶子。”
　　清源静焦急得跟着森川跑向书房，留下越前藤一人怔愣地在原地。
　　怎么会这样的？
　　她刚才见他时一切都好的。
　　他会不会，就这样不行了……？
　　被这可能吓到，越前藤跳了起来一手握起台面上的钥匙奔出房间，随手将门关上往书房跑过去。
　　宅子内人声嘈杂，路上看到佣人们争相奔走，吓得越前藤不敢慢下脚步直奔到清源隆一身旁。然而此时清源隆一已经不醒人事被平放到地上进行急救，森川管家正不停地为其做心肺复苏，而清源静早已没了平日的仪态，对着电话大吼。
　　“对，这里有位病人突发心脏病，已经陷入昏迷状态，要多少时间能到？……什么！你们要5分钟后才能出车！从你们医院到XX街要10分钟车程，等你们来到病人还有救吗？不立即发车过来，我就投诉你们医院妄故人命！”电话几乎是被丢出去那般挂断，清源静双手撑着，低头沉默。
　　越前藤走上前去，搭上清源静的肩膀才发现她撑住电话的手正不停地颤抖。
　　“静……”越前藤担心地注视着清源静，手按住她在肩膀上不放。
　　“我没事！”清源静一手甩开越前藤，看越前藤一脸诧异惊讶地看着自己，她撇开脸，忍着怒气说：“对不起，我失态了。我先去看看爷爷。”
　　清源静一转身不理琐事，冲到森川身旁神情冷静的从森川那接过手继续对老人心外压的急救。每一下动作都让在场的人感觉到生命的沉重。
　　“阿静小姐，老爷已经有会脉搏了。”探手在清源隆一颈动脉处，轻微的脉搏跳动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仍令森川激动得喊出来。
　　清源静神情明显一松，可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因此停下来，反而更细心留意着清源隆一身体情况，郑重地对森川说：“救护车快要来了，你去为爷爷准备好住院的物品，这里的事情我处理。”
　　森川点头，“我这就去准备。”
　　一直说不上话的越前藤在森川离开后，走到那空出来的地方蹲下。
　　“静，你别太担心。清源老先生会没事的。”为怕刺激到清源静，越前藤说话的声音特别细小。
　　“别说了。”清源静猛然抬头瞪向越前藤，低吼：“我不知道你到底跟爷爷说了些什么！但你刚走门他就病发，你想我现在对着你能说什么！”
　　“不是的，我不是有意……”
　　“阿静小姐，救护车来了。”
　　外面传来森川的喊叫打断了越前藤的解析，行动迅速的救护人员同时冲了进这小房间，将房间里所有无关人员都赶出了外面。
　　趁着机会，越前藤拉住清源静的手臂，焦急地解析道：“我真的不是有心让你爷爷出事的，我之前并不知道他有心脏病。”不，就是不知道这事，她也不该将话说得那么直白挑衅。可听到他说起她母亲，她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别跟我说什么解析，我现在只看到爷爷他如今危在旦夕。我真的后悔为什么要让你回来！”清源静狠狠地，心急如焚地她在这个时候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说辞，
　　此时房门突然打开，多名救护人员用担架将仍然昏迷中的清源隆一送上救护车前往医院救治。
　　清源静决定跟车前去医院，临走前她撇了一眼紧跟其后一副有话要说样子的越前藤，此时实在没心情再见到她。于是对她淡淡丢下一句：“你是客人，医院这种晦气的地方就不用去了。还有事就等我回来后再说吧。”说后，手轻轻一推，将越前藤推到半米后的地方。
　　随后的医护人员也上了车，关上车门，开车离开。
　　急救车的后车门在越前藤眼前关上，啪嗒的一声，并不响。但这一声关上的声响，在越前藤心中却很响很大，如同巨石轰然落下，震动心弦。
　　她在静的认知里只是客人，不是朋友，不是家人……
　　原来……是这样……么？
　　在救护车离开后，森川抱着一堆东西急着让司机开车载他去了医院。
　　一个人站在玄关对着已经空无一人的院子呆愣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直到脚跟因为长时间站立而开始酸软，越前藤才像醒过来般移了脚步，回她房间去。
　　走进房门时不小心自己被门框拌了一脚，酸软软的小腿没能及时反应过来越前藤就这么跌倒在地上，下意识地用手去挡，结果膝盖跌痛、手掌滑擦过地上的榻榻米，一热后发红发痛。揉着擦伤的手掌，又麻又痛的。
　　为何就不直接麻痹到心脏，这样就不会痛了。
　　可事情就是永与愿违。
　　都不知是与自己负气，还是因为堵在心中的一口气，越前藤毫不顾及仪态地张开双手摊躺在地上，不想起来。
　　认知到清源静那番说话的意思之后，她除了痛就剩下慌。慌张慌忙慌乱复慌恐。如今她只能不断地猜测，清源静那话是一时气话还是真心话？要只是一时气话，她可以试着当做没有听到过，待到她回来一切还会如以前一样。
　　但，如果不是……
　　手紧握成拳，狠捶一下地板。手上的疼痛感已经不能将内心此时的感觉麻痹。
　　她们究竟认识了多少年？粗略一算，也有五个年头。那段占了她们过去人生当中的三分之一的时间，她很想知道那么长的时间里清源静对她是一种什么心理，是不是在最初就已经没有把她当成朋友姐妹。不可否认在这些年里清源静对她已经是相当的了解，才能让她对其交付出信任，将她掌握在进退之间。
　　即使如今她对清源静猜度至此，仍为其想出理由去解析给自己听，说服自己去相信清源静并不是真的要背叛她对其的信任。
　　此时此刻，越前藤觉得自己做人很失败。
　　无声苦笑，她微微动了动握得死紧的手指，不想再去想那些假象或者真实。转身、翻侧，蓦然被某不明物体硌到腰腹，这才想起之前被她放到衣服口袋里的钥匙。伸手进口袋，辗转反侧才将那硌着她腰的钥匙取出。越前藤看着手上的那串钥匙，涌起再去母亲房间看看的冲动。
　　再次推开那扇干净如新的门，越前藤走到盖着白色防尘布的床一手掀开防尘布坐躺下去。
　　日正当空，这房间却是一派冰凉冰凉的，身处其中听不到外间的蝉鸣虫叫，仿佛这喧夏晃眼间已进入寂冬。
　　仰躺在床上的越前藤环视房间，小桌衣柜梳妆台一应俱全，除了少了点颜色显得苍白旧黄外，怎么看都很女孩子的房间。她躺了半响才起身，走过去将衣柜打开，里面并没有什么衣服悬挂着却见两个木箱子，一大一小的。她随意打开其中大的那个箱子，看到里面全是十几岁左右的少女服饰。是母亲的衣服吧？越前如此认为便没有好奇心去研究那大箱子，合上盖子。转眼看着另一边的小箱子，如此说是箱子还不如说是个体积大一些的储物盒，越前藤见盒子没有上锁，就扣住盒子上的铜环将其掀开。
　　几个长形的小盒子整齐排在最上层，越前藤拿起当中一个小盒后见下方是一些类似于笔记本之类的册子。她意识到这些可能都是她母亲过去的珍贵回忆或者重要物品，所以才会保存得如此整齐妥当。
　　伸手将整个储物盒抱出衣柜放到床上，她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小心地全拿了出来放在床上。上层的小盒子共有两个，分别放着一些信件和一些小饰物。她粗略地看一圈那些小饰物，就把饰物盒子盖上放边。
　　越前藤翻了一下信件，信封还在就只是有一端被拆开过，看来是阅读过得信件，但她看了一眼寄信人的名字甚是陌生就把信件都放到一边去。
　　下层的书册有大有小，她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打开看了几眼里面都是一些日常记事，什么日子什么时候要做什么的，看来这是本记事本。再翻了几本都是这样的记录，越前藤索性将类似记事本的放到一边，然后把地下那些最大的册子拿出来。翻开一看，母亲容颜笑貌显现在眼前，这些照片里越前系比起越前藤记忆里的年轻很多，那时的母亲青春年少容颜正好，怎么看都很漂亮。
　　越前藤伸手摸上自己的脸，很有骨感，不就是骨头撑着脸皮的，手感很差。抬头望了眼梳妆台上的大镜子，只看到一个脸色不太好看又很瘦小的女孩在镜子里望她，眉毛粗长眼睛大却无神彩鼻梁不高嘴唇轻薄，和照片里神采飞扬的漂亮女孩看起来差了好大的一段距离。心情黯淡地叹气，心知自己与自信高扬的母亲有很大的差别，以前她也想过自己的性格是像谁了？会像过世的父亲么？
　　但答案至今仍是一个谜。
　　话说，她父亲到底是如何的一个人？她已无印象了。
　　再翻了翻其他，眼看相册就她手上这一本，越前藤直接打算把相册看完。母亲的照片几乎都是单人照，很少有与人合照，偶尔出现也会是像是毕业照之类的大集体合照。翻过几页后，最大的感觉是母亲照得真的很好看，顾盼生姿巧笑倩兮全都在此纸片上留存，拍这些照片的人会是摄影高手吧？越前藤如此猜测。
　　相册看完后，越前藤左右看了一下储物盒和她身边那些整理出来的其他东西。把相册放回到储物盒的最底部，然后把其他翻过一遍的记事本放回盒子里。在翻了几本之后，却被她发现一段旧事记录。
　　“19XX年4月10日，大哥再次就大学毕业后的工作方向与父讨论辩争失败。虽然那日的最后他整个人怒气冲冲的，但可还是回房去了。父一定不会允许他去当演员，看大哥为此争辩了几次，大概不会就此心息吧。”
　　“19XX年4月13日，没到几天，大哥出走了。父很生气。”
　　“19XX年5月16日，快一月，父仍然没有找到大哥。近段时间来，父对我看管得很严，我几乎找不到时间见俊一。”
　　俊一？是父亲的名字？越前藤看到这里，心脏顿时像是被炸翻，这些记事明显提及到当年的事因让她压住跳到180的心跳，一字一字地看下去。
　　“19XX年6月2日，父告诉我已经为我安排好，不日就去与未婚夫正式见面。十分愕然这不知从何处冒出个未婚夫，外加惊怒父无理专制的安排，我愤然反对，并将与俊一交往的时告知父。但父不喜欢俊一，命令我与俊一断绝来往。”
　　“19XX年6月3日，父不准我外出，连知会也没知会一声就去大学那边给我请长了假，并没收我所有资金，为使我无法外出。愤怒与其对抗，但结果不如理想。”
　　“19XX年6月4日，为断绝父专制安排的婚事，我决然告知父我怀孕这事情，他要我嫁他安排的人，我就把未婚生子的事公之于世！除非他打算让清源家在上流圈子中丢尽脸面！这孩子是我手上最大的筹码，这次是我赢定了。”
　　“……与父争吵到最后，他怒然说出要是我离开这个家，他就和我脱离父女关系，他的财产我一份都分不到。我愤然决定，就算穷困潦倒也不会花他的一分钱；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踏进这里一步！”
　　怎么会这样……
　　越前藤手在抖，她从来没有想过事情会是这样的，更是没有想过母亲把尚未出生的她当成拒婚的工具筹码！怎么可以这样的，她们怎么可以就这么狠心～！
　　亲人好人将她的处境逼到悬崖，至亲在最初就将她当成是挡箭牌、工具！
　　在这个世界还有谁能容她，她还能去哪里？
　　心痛到窒息是什么感觉，越前藤如今清楚万分。
　　不能再留在这里！她就快要被这种窒息的感觉逼疯。
　　手按着痛得快要分崩离析的心脏，越前藤冲出了清源大宅。
　　而她的离开，无人知晓。

　　第 9 章

　　逃了。
　　梦醒了。
　　假装不了。
　　即使她是自欺欺人，也欺瞒不下去了。
　　为何要把一切都说得这么清楚，让她想继续假装都没有机会。
　　路人以怪异的眼光看着这个在车辆人群川流不息的大街上狂奔的女孩，却好奇究竟是什么让她这么不要命。越前藤径直地向前奔跑直到力竭筋疲奔跑的步伐才渐渐地慢下来，那咬着嘴唇死命狂奔慢慢不复存在，只剩那一脸缺氧的脸青唇白。
　　整天颗粒没进的血肉之躯就是再有不忿愤怒要宣泄也只能任由手脚无力外加头晕脑昏的走向路旁一角的墙边，靠着墙壁滑落瘫坐在地上。
　　气喘嘘嘘，耳鸣轰轰，越前藤抱膝而坐俯首在双腿间。只有这样，她才能感觉到一些安全感。狭小的空间，不用面对外间的任何，除了她再无他人。
　　冷静冷静冷静，越前藤你一定要冷静下来。一拳一拳地捶打地面，指骨间传来的痛竟有自虐的快感，心底所有负面情绪随气力得消逝而渐渐减弱。
　　连最后的力气在捶打中用去，越前藤躁动的思绪开始清明。
　　这一天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乱乱糟糟得让她根本找不到解开的接口，胡乱的思绪让她的心里更是慌惶不安。被至亲否定的不存在感、被至交好友背弃的失落感、对清源隆一突发病危的负罪感，轮番辗转在她的心中，早期无助焦躁已发泄得差不多后开始想怎么去解决目前的处境。
　　清源大宅那边发生这么多事，她是不想再回去。至于和清源静之间，她们需要更多的时间大家冷静下来才再有解决方法。她现在只希望清源老爷爷的身体能没事……心跳顿时又一次慌乱，她从没想过去害人却真真实实地害惨了人。
　　打个电话回去问问，说不定老爷爷已经度过这病危的坎口。
　　然而一摸口袋，越前藤的心霎时凉了半。她口袋里什么都没有！手机，钱包，钥匙，通通不在。急切地将身上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找了遍，可现实就是除了身上穿着的衣服和鞋子以外，并无财物在身。
　　要是全部都掉了，她怎么办？
　　越前藤黯然地埋首在双膝间，双肩微微颤抖。
　　这人来人往的大街，她这么蹲坐在地上多少让路人为之侧目。
　　突然间，一清脆的声响出现。
　　越前藤被这细小却清脆的声音惊愣，小心翼翼又沉默地抬头望了一眼周遭，仍是人流如潮一切如常。就在她收回视线时，却意外地发现她前面空白的地面多了一个硬币。硬币的面值不大，10日元。在现今的日本，这种面值的硬币根本买不了什么，就是小孩子发现自己掉了10元硬币也不太会觉得可惜。
　　眼睛直盯着就在她脚边的硬币，越前藤此时萌生出一个想法。屿哥做医生这么多年，说不定认识哪些医治心脏病的专家可以医好老爷爷的病。而这10元正好够在公共电话亭里打一通一分钟的电话。
　　捡么？
　　越前藤微微把头抬高，左右望了望四周，街上人们并没有谁留意到那地上的10元硬币，然而这一个硬币却勾动了越前藤心底的想望。一定要找到屿哥。
　　捡吧！
　　内心挣扎良久，这对从来没有捡取过他人财物将其据为己有的越前藤来说罪恶感在其伸手出去的时候滋生。捡起硬币的那一刻，羞怯、不安，惊慌一哄而上压逼着她。
　　紧握着硬币，越前藤紧张得急急站起来走到路边最近的公共电话亭，拉开虚掩的玻璃门，一走进去就将横栓搭上，电话亭立时成为密闭空间。她拿起话筒，投进硬币，手指迅速键入号码，当接通的信号传入耳朵时，越前藤觉得那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汗湿，换另一边手握仍是如此。
　　然，她所拨打的林屿手机号仍转到留言信箱，电话里熟悉的留言录音吐字清晰自然流畅却让她听得异常烦躁。没有人会愿意在打电话时听到那毫无变换的指定用语，尤其在心急紧张的时候。
　　给林屿留言后，越前藤果断地按下电话挂断。此时话机上显示费用时间还有10秒左右，却不足够再打一通电话。
　　现在，她既不能回清源宅又没有钱回去东京去，这剩下的10秒时间能不能救她还是没有底。
　　越前藤盯着数字键盘，手指很轻却快速地按了几个键。
　　然而人在着急的时候，上天却偏叫那悠闲。电话响了好几声，还没有人应接。
　　越前藤眼盯着不断跳转且越来越小的数字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在其只剩个位数字时她的心跳声大得快将话筒里的声音盖过。
　　就在时间只剩下5秒时，电话总算应接了。
　　“喂，你好。”
　　在接通后越前藤却因为求助于别人的羞怯而脑袋在一瞬间将要说的话乱成一团不知从何说起，但一看只剩3秒马上被吓醒，立时对着电话说：“不二周助，救命啊！”
　　却在此时，费用刚好扣完，通信立时被中断。
　　“滴！——————”长鸣持续，越前藤手持话筒，愣愣地站在电话机面前沮丧。不是还有1秒么？怎么就给电话公司给吃了！看了看手上的话筒，越前藤最是无奈也只能将话筒挂上。
　　而话筒刚挂上，这公共电话就立即响起。
　　说不定这是不二他打回来的。
　　但为怕自己搞错，越前藤拿起话筒后，小心翼翼地道：“喂。”
　　“越前发生什么事了？”电话的那头正是不二周助，刚才那声救命让他听出对方是越前藤的同时吓得心脏加速更要命对方还突然断线，让他想都没想就直接调出刚才的来电号码打回去。
　　“不二……我请你帮我一件事，可以么？”不二打回来的电话让越前藤感到既抱歉又感慨，“刚才是我见电话快没时间，一时情急之下才出了那个主意，对不起。”
　　“你的道歉我先收着，但你要告诉我，你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才去考虑你要我帮你的事。”
　　“一定要说么？”越前藤可为难了，声音更是带着点哀求的语气。若是不二周助知道那些事情之后会不会也像清源静那样将她拒于门外，她怕，怕这难得交上的朋友因此疏淡。
　　“我知道你一定是发生什么事情让你很苦恼，可你不说出来，我又如何帮你呢？”
　　越前藤低着头，之前的慌乱、委屈、无辜从心口一脑子地涌到声带位置。要告诉他么？她猜不到此时坦诚的后果。
　　费了全身的力气才找回点说话的感觉，可声音却充满了压抑的暗哑，“我钱没了，手机也不见，能找得上的人只有你。我好想回家，不想再留在这里……”
　　“……你要我帮的，就这样？”
　　“这不算么？”
　　“……算。”听到这话，他不二周助还能说什么。女孩子的天性中多少都有点喜欢耍赖的，在原则之内让着点对他来说没太大的关系。只是越前藤过去从不曾如此反而让他担心起来被她隐瞒下去的事情，是否已经对她造成很大影响，亦或者是伤害。
　　不过现在最先要做的，是先见到她安然无事。“你现在在哪？”
　　“这里应该是市区，横滨市区的一条很繁华的大街。他叫什么名字啊？明明刚才好像看过的，怎么会突然想不起来的？”越前藤苦恼地对着电话亭外的街道张望，但目所能见中并没有指示的路牌。“也找不到那路牌，要不你等我跑过去找找。”
　　“不用，要是跑开了我反而不能找到你。你就在这电话亭里等我吧。虽然不知具体地点找人难度系数高，但你不是说我的推理能力不错的么？相信我一定能找到你的。”
　　“好，我等你。”越前藤在答应不二周助的同时便茫然起来，他真的能找到她么？这大海捞针般的寻人，若是真的能遇见……是不是上天也在告诉她应该对他坦白了。

　　第 10 章

　　挂了电话，不二周助转身就往房间跑去，拿上钱包和钥匙准备出门。
　　预计会花上比较多的时间才能在那个只比东京小一点的横滨市里找到人，所以不二周助在出门前跟不二淑子说了声他去找朋友，可能会晚些时间才回家不要担心他。
　　不二淑子见儿子急急忙忙跑来跑去的便是想问清当中内情也没在此时问出口，只在不二周助出门时交代他要小心安全。想不到刚出门就碰上不二由美子下班归来。
　　不二周助见是由美子的车子便立即上前拦截，车子一停就上前敲他姐那车的车窗。
　　不二由美子稍微疑惑地将车门锁开了，周助身手灵活地蹿进车里，神情焦急地说：“姐姐，你能不能现在载我去横滨一趟。我有个朋友在那边出了点事又找不到人帮忙，要立即赶去。”
　　此时不二由美子虽然好奇，但能让自家做事沉稳的弟弟露出此等着急神情的必定不是小事。既然她现在都下班了，载周助去一趟横滨又如何。
　　脚踩油门的，由美子的丰田驶离不二家门口。
　　在连通横滨与东京之间的高速公路上，由美子注意到不二周助自上车之后就不时去看手机，随意地问道：“你手机怎么了？”
　　“手机没事，只是有些担心那位朋友会不会再打电话给我。都快到晚上了，她一个女孩子在街上很不安全。”周助手揉了一下手机外壳，想从那冷冰的电子产品中寻觅接到电话时的那刻温热。
　　由美子闻言不由地翻白眼，“夕阳还在天上挂着，离月亮轮值还有很长的时间。你不觉得自己担心得太多么？”
　　不二周助嘴角微翘，嘴巴微张却没说出一句话。他低头看了半响那没有信息来访的手机，妥协地将它放到前面的车头柜上，然后耸耸肩，一派认真思过地说：“好，我不看。但由美子姐姐，你开车还是集中精神些好。咱们俩现在是在高速公路上飙车的，安全第一啊～！”
　　由美子回应他的，却是一声不吭就将车速提高一个档次。
　　不二周助稍稍苦笑，手一动，将安全带暗暗扣得更紧些。
　　就是因为这样，他们到达横滨的时间比不二周助预计中早了十多分钟。
　　下了高速，进入市区后有了道路限速的限制，不二周助才慢慢将安全带放松些。可惜的是，他们的线索并不多，在大街小巷中穿插找人直到月亮高挂依然未果。
　　天已经全黑，华灯绚丽。
　　不二周助揉了一下眼睛，提提神，两旁路上的灯光很亮，让他在看清路边景色的同时感到疲累。离他接到越前藤电话那时开始至今已经快两个小时，要是再找不着，她一个女孩在街上就更危险了。
　　由美子的车开得不快不慢，但在车多人多的道路上还是快了些。刚好来到一个十字路口的红路灯位，车子停下来等待，不二周助差不多习惯地趁这几十秒的时间把附近有电话亭的地方环视一遍。就在他以为这一次又是失望而回时，前方人行道路口一排公共电话亭中的一个门是关上的，而亭内有人正背对门外站着。虽然无法看清容貌，但单凭身高背影的熟悉度就让他的视线定住。
　　心脏突然一下猛跳，不二周助都觉得自己在这一刹那整个人都蹦跳了下，虽然他是知道以那时的坐姿以及相对狭小的车厢位置关系绝不可能出现那种情况。
　　他立即告诉由美子，让她把车开过那边。可偏偏这条路都是旺区不能停车，他只好自己先下车跑过去。
　　十几米的冲刺跑对他来说向来都是小事，可这十多米的奔跑中，不二周助却尝到跑到缺氧的滋味。
　　穿过车流，越来越近，电话亭内的背影渐感熟悉，他几乎可以肯定那里面的人就是越前藤。
　　就在他差几步跑到那电话亭前时，电话亭的小门忽然被打开，那女生走了出来并往不二周助那方向走去。而不二周助在见到女生的那刻就停了下来，仅仅盯着前方，女孩却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不是越前藤……
　　不二周助低头长叹，心中的失落跌到深处。
　　在这个时候，一把隐泣过后有些低哑的女声在闹市吵杂的噪音中隐隐若若地喊道：“不二周助。”
　　不二周助背脊一颤，回头一看，就在一边路旁的便利店拐进横巷的墙边，越前藤抱着双膝靠墙坐在地上，眼泛水光地看着他。
　　看着她，不二周助此时心头却冒出个很不恰时机的形容。真像遭人遗弃的猫，而且还是只没有自理能力的小猫……
　　不二周助暗自摇头，往前走了两步，蹲下，伸手笑问：“要站起来么？”
　　越前藤直愣愣地看着不二周助，好半响之后才缓缓地伸出手去握他的手。
　　握住越前藤的手的时候，不二周助实在很意外她竟然会回应他，但意外归意外，既然她都握着他的手难道要他反其道而行在此时故作姿态地推开她么？这样的男生太没风度了。
　　然而却在此时，他听到越前藤低声说：“抱歉……我饿了太久，手脚使不了力气。所以……麻烦你了。”
　　不二周助此时不知该笑还是该气，可他没有将想笑的意图表露出来，因为眼前的她已经赧然地将头撇到一边，十分羞怯。
　　不二周助唯有微笑依旧，顺势用力一拉将人带起同时也顺带扶了她一把。帮人嘛！就该帮到重点上去。
　　“真是巧合，我也饿了，一起去吃点东西怎样？”
　　因两人的气息在那瞬间的蓦然接近，而致感到局促的越前藤下意识想移开些位置的意图被周助此时一番话给打散，心怀歉意地说：“害你错过了晚饭，对不起。”
　　不二周助毫不在意，笑容自是从容温和。“有什么关系呢？现在吃不也是一样，还不如告诉我，你现在想吃什么。”
　　看着那人的笑容，越前藤却萌生出几分玩笑的心思。她一脸期待地对不二周助问：“想吃什么都行么？”
　　不二周助好笑，双手抱臂地说：“就看你的选择咯。”
　　越前藤很是认真地想了一会，最后还是放弃那些高难度弄到的食物，因为她一天颗粒没进，任何一份普通食物都是很好的。“我觉得，离这最近的快餐店里的快餐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不二周助：“同感。”
　　两人相视而笑。
　　刚才还让越前藤感觉到阵阵惊寒的街道，如今却习习凉风吹过，寒意消散在夏凉风中。
　　在不二周助带着越前藤回头找到由美子，三人就在附近找了间速食店解决饥饿问题。
　　餐后，他们就坐上由美子的车回程东京。
　　在回程路上，越前藤一直坚持要回去自己家，但由美子和周助都觉得这以现在的情况来说并不合适。就算无视她家钥匙连同钱包一起丢失这先决条件，为了她个人的人身安全，最好还是别将她留在无人照应的地方。
　　最后，双方各让一步。不二他们让藤她回去越前南次郎在东京的房子，可藤的同意找个信得过的朋友陪着她，直到她的亲人或者监护人回来照看着。
　　越前藤考虑了下也同意。
　　开着小车的由美子无意中看了一眼后视镜，见越前藤一身疲累地头靠着车窗闭目休息，手搭在手臂，四肢身体卷缩成团，不会是空调太冷了吧？由美子正想动手将车内空调调高一点温度，坐在她身畔的周助已经将他自己那件长外套轻放在越前藤身上，让她披着。
　　然，越前藤睡眠很浅，一下子乍醒。见身上多了件衣服正想推拒却被周助温和浅笑下的两三句话就拂去了她拒绝的言词。由美子嘴角微翘，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专心开车。

　　第 11 章

　　有的时候，越前藤是不敢去想的太多。
　　越想越不能理解，恐惧的，只增不减。
　　晚上22时34分，不二由美子载着不二周助与越前藤两人到达东京。
　　本来，将越前藤送到越前宅门前再看着她安全走进房子之后，不二周助他们就可以功成身退了。但不二周助站在大门外，看着在越前宅大门前磨蹭了好一会儿的越前藤，摇头，走过去叹气说：“既然没有钥匙，家中又无人，还坚持回来这里。难道你打算在门口等到天亮再找人来开锁么？”
　　“不用找人来开锁。”在黑暗中摸了这么久，终于摸着她要找的东西。将手中的木质门牌拿下来翻过去，一小把钥匙就粘贴在木板背后，越前藤把钥匙撕下来，“出门之前，为了以防万一，我把备用的钥匙收在这里。”
　　不二周助有些好奇，“门匙就这么放在这，你就不怕被别人发现然后用它进屋盗窃么？”
　　“不怕。”越前藤笑着，“一般来说，人们的思维模式里往往在留下退路时都会以方便为主，而且相当直观。多个弯路就多个选择，混淆就是这么产生。”她摇了摇手中的小钥匙，眼里满是笑意，“你以为这把是门匙么？”
　　看清她手上的钥匙小得只有她半截手指长度，要说是大门钥匙实在不像。
　　不二周助双手插进裤兜，后退几步让出空间给越前藤发挥，“这用不着我来认定。门匙是你家的，你认得，就行。”
　　越前藤笑了笑，拿着小钥匙走到前院门边的信箱开了小锁，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后，就关上。
　　那把备用的门匙就在那信箱里安全呆到越前藤回来。
　　有了钥匙，越前藤很顺利就开了门。但她并没有立即进屋，站在门口转身对门外几步外的不二周助，眼中只看着他一人，扬目浅笑，语带诚恳地道：“真的，很谢谢你，不二。”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你当我是朋友的话，就不要再对我说谢谢。”不二周助微笑道，“你快进屋，好好休息吧。”
　　“嗯，那再见。”
　　“再见。”
　　看着不二周助转身离开，越前藤也转过身，推开大门，进了屋，脱了鞋，然后急匆匆地将家里的灯都开上。
　　门外，一直坐在车上等待的不二由美子见那屋里的灯光亮起不久，不二周助就从那家院子里走出来。
　　由美子问：“周助，要走了么？”
　　不二周助转头看了一眼那灯火明亮的越前宅，笑了笑，走向由美子的车子。
　　汽车启动的声音在这方夏夜的宁静小巷里很清晰。
　　越前藤心里满是矛盾，她知道不二周助已经走了，然而心中的失落却越发沉重。
　　想去喝水，却看到贴在冰箱外壳上的便条纸，内容中说到菜菜子要回学校几天，让她一个人在家小心门户安全。
　　越前藤开了冰箱，里面满满的食物和饮料。外边已经完全听不到汽车发动机低沉的噪音，这让越前藤心中的失落顿时化为闷气，甩手就将冰箱门重重地关上。
　　这个她所熟悉的空间，渐渐寂静下来。
　　越前藤仰头深呼吸了几口，似乎仍然解不开那团恼火。再开冰箱，找了瓶最为冰冻的饮料，走到客厅那边，开了庭院的纸门，让流动的气息缓解那沉闷得快要让她窒息的空间。
　　一天下来的疲累和倦意在此时爆发，啃食她所有坚持的力量，身心无力。
　　越前藤倚门灌了几口冰饮，以图纾缓。
　　本来以为回到这曾经给她温暖的地方之后，潜藏在心胸之间的沉重与无力会减少，可这空旷无人的地方与过去那间只有她独自等候母亲回来的房屋又有什么不同。
　　一样寂静，一样有贴在冰箱外壳的便条纸，一样不知何时结束的孤独。
　　越前藤神情黯然，低头沉思，自叹：“我是不是错了。”
　　“一个人自问自答可以找到答案的话，那么这个世界就不用哲学理学的存在了。”此时那突然传来的话让越前藤戒备心立起，往院子看去，却见不二周助正向她走来。
　　越前藤很是惊讶，冲口就问：“你不是已经走了么？”
　　此时不二周助已经走到越前藤旁边，抹了一下木地板可能存在的灰尘，坐下后抬头对越前藤说：“我有些事想找你聊一下，你现在方便不？”
　　“你的事，还是我的事？”越前藤见不二周助坐在地板上看起来很舒服的样子，见此，她也往地板上坐着。
　　“今天的事情，你很烦恼吧？”不二周助说话停顿下来，留意着越前藤的神色，确定她没有不悦，然后说：“刚才见到你时，我就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比上一次见到你失魂落魄满学校地找丢失的书还要不好。你这次丢了的，是什么？”
　　越前藤低头喝着冻饮，没有回答。气氛变得相当的沉默。
　　不二周助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回答。他知道，她此时正在整理思路。若然她不愿意说会直接告诉他，而不是沉默。
　　沉默的时间并不长，越前藤开口说：“可能是，曾经的期待吧。我这样很天真，很不切实际是不是？此次去清源家，我想过很多的可能性，可真正遇上情况时，却一个都不在预期之中。”
　　她放下冻饮，看着手里沾了水珠，轻轻拍了拍，平淡地说： “你知道我为何会住在叔叔家么？”
　　不二周助只笑不语，他的确不知当中缘由。
　　越前藤：“那是我母亲遗嘱里的安排。她大概觉得由行事不拘常规的叔叔来照看不懂事的我，不会被我时不时的口不择言给郁闷到吧。她比我更了解我自身，所以她才会一直都反对我跟静来往，也不准我与清源家搭上什么联系。过去我还以为这是母亲她过于谨慎的执着，到现在才明白，母亲的深谋远虑。”
　　“其实我对清源家的一切都没有想望，唯一期待过的，只有亲人之间的情谊。只是，那里每一寸地方的感觉都让我失望，那里的人将情谊藏到了看不到的地方。甚至藏得太深太久，连自己都看不到了。”
　　“回来之后，我在想，是不是我错了。我不该把话说得那样的直接，不该把期待寄托在别人身上，终究害人害己。”
　　如果今天能回到昨天，她会不说不做，妥协在那一点期待里么？
　　“其实吧，反过来说，看清现实比活在想象中好吧。”越前藤双手抱膝，仰望那黑褐转变中的天空，静静地发表议论说：“就像这天，你看，真是多变。梦幻一点的，这夏夜的天空可以有任何的迤逦遐想，但现实上，天气预报说今明午夜交会将会有大暴雨降临。于是就出现心存梦幻的露宿者被大雨打得全身湿透的情形。”
　　不二周助反应快，所以被打击得更快。稍稍叹了气，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舒心一笑，说：“现实和想象之间的距离本来就很大，何必在此死转深究。”同时对天感叹，“这天未免变得太快了吧？要是我等下回家到半路下起雨来，周围又是夜深人静的，那可怎么办？”
　　越前藤想了想，点头，“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就在这里聊天到天亮，如何？”
　　不二周助站在原地，悠哉悠哉地笑问：“你不怕熬夜？听说女孩子熬夜会老得快的。”
　　越前藤眼角上挑，轻笑：“要说老，我们还差得远呢。”
　　这耳熟的话由另一个人嘴里说出来，不知为何，不二周助只想一笑。
　　“说来我也是客人啊，招呼的东西不会没有吧？”
　　“有，冰箱里有很多。”
　　“我随便拿的，你要不?”
　　“不用了。不二，现在这个时间有什么电视节目好看的？别笑。我是没怎么看电视，倒经常看到龙马和叔叔抢电视。好奇一下不行么？你怎么只顾着笑啊！”
　　可能年少的心太柔软，经不起风也经不起浪。
　　但风浪过后又有谁知道，他们能不能自己闯过去。

　　第 12 章

　　终究的，不二周助和越前藤两人都颠簸奔跑了大半天，到了半夜，最终还是屈服在浓浓睡意之下。各抱着一张薄被，在客厅两端找个地方，各自睡去。
　　雨洗万物，冷冷清清的清晨，偶尔清风吹过稠密的树叶枝间，掉下几片绿叶，落成一地的稀疏。
　　一阵急促的电铃声将清冷的早晨激起阵阵波澜，还在睡梦中的两人几乎同时被这电铃声惊醒。
　　越前藤立即跳起来，抬头一瞧墙壁上挂着的钟，才7点多，这个时候会有谁来啊？
　　不二周助双眼迷蒙地坐起来，看着越前藤走步当跑地往大门跑去，他也不好意思继续躺下补眠，将额前的发丝捋了一下，洗手间洗脸去。
　　脚步匆匆，门才开，越前藤就瞧见林屿冷着脸，没了平日的和气阳光，她顿觉大事不妙。
　　林屿手里抓着西装外套，神色凝重地将一言不发成呆愣状态站在门后的越前藤上下打量了一番，就表面上而言她是安全无恙的，才松了口气说：“看来我的运气还算不错，一下子就在这里找到你了。”
　　林屿的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连衬衣顶端的纽扣也松开着。虽然林屿为人随和，但可能做医生做久了所以很重视整洁端庄，今日竟然没有顾及这些，他到底有多心急在找人，越前藤怎么可能意会不到。
　　“……我该回来之后就给你电话的。”越前藤自感愧疚。
　　屋里此时突然传来小小的声响，林屿挑眉，往越前藤身后望去，却没见有人。收回视线，林屿长叹一声，“忘记了吧？”说着，他自个走进屋里。
　　越前藤紧跟在林屿身后两三步左右，点头，低声说：“回来后有点晚，我怕……”
　　“怕会打扰到我？”林屿停下，转身看着越前藤欲言又止，他轻轻勾了一下嘴角，道：“还是见我一直冷淡没有回你的留言，以为我也不想理会你了？”
　　“我错了。”这种情况下，先承认错误可以少了之后的争执，尤其她已经理亏在先。越前藤虽然不是机灵的人，但也不是笨。
　　这么早就出这小花招，林屿暗自笑叹这个小妮子总算长聪明了。
　　他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扫了一眼客厅，“既然知道自己错了，那就长记性点，我可不想再有被你那些含糊不清又吓人的信息弄得我的心脏在胸腔里做提升运动的机会。走吧～！”
　　“去哪里？”
　　“到厅里去。难道你想一直在这里站着聊么？”
　　越前藤眨了眨眼睛，点头。
　　林屿刚踏进客厅，就碰见刚从洗手间盥洗后出来的不二周助，两人不由顿时惊愕。
　　林屿眉头一皱，这个男孩怎么会在小藤家里出现？而且还是一大早的？
　　同样惊愕的不二周助看了一眼无辜状瞧着他和林屿两人的越前藤，随后微笑对着他们两人道：“早安。”
　　林屿回之一笑，说：“早，现在很少有暑假都早起的少年啦。”
　　不二周助淡定地笑，“平时习惯了晨练的时间，时间到了就醒。越前同学找我帮忙，所以比林医生早来一步，而已。”
　　林屿笑容不改，拉着越前藤往厅里走，对着不二周助说：“我们到那边聊。别跟小藤她学，老是站在走道谈事情，又不是在赶时间。小藤，这有没有水、咖啡之类，给我们来杯。”
　　“有水，但都是冷开。咖啡都是速溶包装的，而且我没动过不知是什么味道，屿哥你确定你需要？”
　　林屿眯眼揉揉鼻梁，声音无力，“我确定。”
　　“哦，那好。不二你呢？”
　　不二周助对着在厨房里煮开水的越前藤淡笑一记，“你随意吧。”
　　越前藤点头，打开冰箱，在众多瓶罐中一一挑着，“我记得你倒不大爱那些刺激性的饮料，要不要和我一样试试冰冻的绿茶，不是碳酸类。”
　　不二周助的笑容一扬，纯真灿烂得一如阳光，说：“好。”
　　偶然间一个无心意外的细心举动，却在他人心中种下一份因感动而生的情谊，或许这是越前藤自己都想像不到的。
　　等茶、咖啡都到了各自手中，林屿问起昨天的事情，但越前藤不想将事情弄得越来越复杂，于是低声寥寥数语将事情归结出重点，招事的部分全都删减。
　　林屿听后呷了口咖啡状似深思，小藤和不二两人见此皆沉默着，等待他开口。
　　片刻的安静之后，林屿放下手中只剩下半杯的咖啡，慢慢开口道：“事情到此，已经不是小藤你能处理的了。不如再等一下，确定了清源老爷子的病情后再说。”
　　越前藤心中早有此想法，如今林屿说出来更让她立定主意。
　　“而且这几天你这里就你一个人，还是搬到我那边住好，至少让我和爷爷能放心。”林屿眼角稍微瞥到不二周助身上。
　　不二周助感觉到视线，抬头时，却见桌上无人看他。
　　若然，没有林屿将林家爷爷拉出来，估计越前藤还会左思右想个半天后才做出定论，而不会立口答应。毕竟长辈之中她没有怕过谁，唯独对一直教导她人生观念的林老爷子心存敬畏。
　　然而就在此时，门外忽然再一次响起门铃。
　　越前藤正觉得奇怪，虽然如此，她还是跑去开门。
　　门外的，竟然是清源静。
　　越前藤忽然不知道说什么，此时的清源静在见到她后也没有说话，提手，将一个手提包放到她们两人之间的空地上。
　　越前藤看了，是她遗落在清源家的行李。
　　“谢谢……要不要进来坐坐。”刚才被林屿教育了一番的越前藤郁郁地问。
　　昨天的事历历在目，如今她们面对面的，还能说上些什么？
　　清源静连个笑容都扯拉不出来，轻挥了挥手，“我有事赶着，不进了。”
　　林屿和不二周助不见开门的人回来就都走到门边，各在一边，不出现地听着门外的声音。
　　“静，你爷爷他……现在……”越前藤嗫蹑濡濡吞吞吐吐的，翻遍脑子都找不到适当用词来问她现在最担心的事。
　　“抢救过来了，今天清晨刚醒。”清源静有些憔悴的脸容上，眼神清亮地看向越前藤，语气比之前稍稍温和了些，说：“我刚回到家，就听到森川说有下人看到你匆匆忙忙地跑出去之后就没再回来，他看了一下你住的房间，发现财物衣服还在，人就不见。”
　　越前藤将地上的手提包拿起来，抓着带子就这样拿着，却不见她再开口说话。
　　清源静斜视了一下越前藤，对她的拖拖拉拉的态度有点不耐烦，眉头一皱，打算把要说事情说完就走。“还有，爷爷说姑姑的东西都给你，看什么时候过来整理领回去。”
　　“恩。”越前藤低头，紧攒着提包带子。“静，你还在生气？”
　　这次，清源静倒直接，“没错！你这家伙，我叫你在家里呆着等消息，你却一声不吭的跑得不见人影。还不知死活地连手机财物都不带，你看看你自己手机有多少个未接来电。不但害我为爷爷担心了一整天之后还得连夜到处找你，告诉你，我现在气得想把你狠狠地揍一顿来泄愤。”
　　说罢，清源静握着拳头在空气里狠狠地锤了拳。
　　“我错了。”
　　“你错了？你错了什么？我现在给时间你说，清清楚楚地说出来！”
　　不二周助听着，心中对清源静说话的语气不由地讨厌起来。正想现身为小藤说句公道话，却被林屿一手拦了回去，示意他安静地听下去。
　　越前藤说：“我知道你那时很生气，所以说话都又冲又刺的。但我真的有呆在那边等的，只是……才神色不清地跑出来。”重点部分却被越前藤小声地含糊过去，远一点的林屿和不二周助一点都没听到。
　　怎知清源静听后却扶额，叹气：“我都不知要怎么说你。就是偷瞧也该知道在逃跑之前还原现场，结果呢？我回去之后就看到摊在地上床上的一大片凌乱，别人一看就知道是发生什么事了。而且，你的脑袋瓜子是不是被屏蔽了？为了几篇日记就方寸大乱的。”
　　越前藤耸拉下耳朵，脑袋一歪，整个人看起来都可怜兮兮的样子，“那是母亲写的。”
　　冷静冷静冷静冷静，眼前这个是人头不是瓜头，就是那颗头再死脑筋也得忍，忍不住打下去理亏得就是她自己了。清源静忍得咬牙切齿，说：“你记得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么？”
　　越前藤用力地点头，“记得啊！”
　　清源静：“哪一年的？”
　　越前藤愣了愣，然后眨眼，“和你同年。”
　　清源静翻了个白眼，“那离那日记上写的年份差了几年啊！”顷刻，她从越前藤之前的回答中醒悟，对着小偷那个挥着手指，忿忿不平道：“好，很好！你竟然连我都耍啊！”
　　气极，清源静转身挥袖而去。
　　误会澄清，越前藤心中的郁结也全消了。
　　见清源静要走，越前藤立即上前从她背后将她抱住，“静，你还是把我当你最好的朋友。谢谢你。”
　　清源静欲挣脱，“我还在生气的，别以为这样撒娇我就会放过你，你等着看我把你整回来。放手！你还小么？好重啊！”
　　越前藤努着嘴，跳到清源静背上，在她耳边很大声的喊：“我就是比你小！”
　　“胡闹！立即给我从背上下来”
　　清源静气愤不过的大喊，响遍了整间屋子。
　　不远的暗处，林屿拍了拍不二周助的肩膀，此时才将他推出到明处现身。
　　在这个世界还有人宠着你护着你的时候，就再把自己当成小孩吧。
　　那是你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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