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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曲[第三部辰之禁忌]-----eggy-hab[上]
  楔子
  （……神族辉辰勾结妖域，犯下滔天大罪，自此刻起剥夺神力，革除神籍，碎散魂魄，永不得转世！）
  三百多年前由神界大臣宣读的判决至今还字字清晰地浮现在耳边，男子才端起茶杯又放下，叹着气望向窗外的一片白茫茫。神界并不是人们想象中的那样位于云雾之上，而是位于与人界不同的空间，但这座宫殿却的确是在云雾之上的。这样的宫殿在整个神界也只有一座，能出入的自然是神族内拥有不凡身份的神。
  男子站了起来，抖了抖大红刺金纹的衣袍，这样鲜艳的颜色穿在别人身上一定会显得俗气，但在他身上却只是把他的容貌和气质衬托得更加威武英俊。
  “曦日殿下，韵月殿下和璀星殿下请您过去。”
  “知道了，这就去。”
  男子整了整头上的耀日冠，迈开稳健的步子，目光却又向屋内的一处留了一下。那里放着一只用花草编成的头冠，不知用了什么法术，上面小小的花朵永远盛开着。
  辰儿，这一天终究还是快到来了……
  第一章 妖域
  I
  我再次去了白靖舛的寝殿，他的伤势看起来好多了。我简单地与他说了几句，并没有明说我打算去妖域，但以他的头脑应该不难猜出我的目的地和不希望张扬的意思。
  行李也没什么特别需要准备的，带来白神殿的包袱还没有时间打开整理，再原封不动地带走就是了。不过为了不让身在玄岭的人担心，我写了封简要的书信用神力送去了在流邃殿的锦儿和在七王府的竹儿，至于其它人，我并没有随时向他们报告行踪的义务。
  我和齐溟在白涟都城附近找了个偏僻的地方，白神殿中有那个神族在，若是在神殿中开启前往妖域的通道事情一定会闹大。
  “准备好了么？”齐溟握着我的手回过头来问。
  我点点头，再次确定了身上的结界把神力都隐去了，齐溟也把先前我给他防身用的以神力掩盖妖气的石头暂时还给了我。左手依旧握着我的手，右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法术。
  “开启！”
  随着他的一喝，空间就像被刀子割开了一样，一个黑色的洞慢慢形成，齐溟拉着我，轻轻一跃，黑洞与齐溟身上的妖气产生了共鸣，吸引力打着旋风一般越来越强烈。
  “抓紧我。”
  我点点头，把双手一起用上拉着他，齐溟也伸出另一条手臂环住我的腰。但这股力量的强大还是出乎意料，又或许是排斥我身上的神力，一个劲地要把我和齐溟分开。我顾不上什么姿势了，双手双脚一起用上紧紧地贴着他，也不知过了多久，排斥的力量终于消失了，周围的景色也变了。我松了一口气，齐溟一身轻松地落到地上，然后带着坏笑看向我。
  “辰，你变得主动了。”
  “啊？”我的疑惑脱口而出，视线从周围的景色回到他身上，这才看到自己的样子——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双腿也分开缠在他的身上，说好听点就是树袋熊爬在树上的样子，说难听点就是……好死不死两腿还缠在他的腰上，以至于都可以感到他的那东西抵在我的那地方上……
  “去死！”
  我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下来，还不够发泄地抬脚朝他那个什么时候都能发情的部位踢过去。但齐溟的反应实在太快，倒不是说我的武功比不上他，而是他对我的行动太了如指掌，一手撩住我抬起的腿，右脚进一步把身体贴紧过来，揽住我的后背就以这种暧昧的姿势吻了上来。
  “昨晚你不是还很主动地吻了我，以至于我没把持住就做了这个和那个。”他的脸上的狡猾样就差没把狐狸耳朵露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会体力不够，不过看起来我低估了你。”
  “死狐狸！色狐狸！混蛋狐狸！”一连串的咒骂飞过去，齐溟很大方地全部收下，然后又啄了下我的嘴唇。
  “好了，不闹了。”他放下我的腿，理了理我被黑洞的吸引排斥力弄得乱七八糟的长发，最后却还要再捉弄我一下地加了一句，“要做些什么也得等到找到住的地方，我可没兴趣露天野营，万一被别的妖看到了我的辰，我会吃醋的。”
  我白了他一眼，踩了他一脚，开始认真观察起周围。
  我们似乎降落在了一片树林中，说树林不太恰当，因为这些树七零八落的，隔个几米才有一棵，反倒是杂草遍地都是。三面看去都是这般一望无垠的树林，只有一面，隐隐可以看到有些矮房。
  ……矮房？妖域也有房子？
  “别把妖当成动物，成精就可以化形，自然会盖房子。”齐溟很明白我脑子里在想什么，不太满意地敲了我个栗子，“只有不能化形的才会住在野外，所以相比城镇，树林和草原安全多了。”
  “哦。”我点了点头，心里却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妖怎么不是动物了，凡是会动的都叫动物！
  “那么我们现在该去哪里？”
  “嗯……”齐溟蹙眉想了想，“我也有许久没有回来过了，妖域没有什么国家，只有一个个种群的聚集地。不过如果有人聚集大军攻打人界，那么就应该可以在那里打听到消息。”
  “那里？”
  “妖都廖饶。”
  妖域确实与我想象的差了很多，看着廖饶的景象，简直和玄岭都城没什么两样。整齐的道路，两旁商铺、饭馆、客栈应有尽有，连青楼都不缺……
  “惊讶么？不过整个妖域也只有这么一个妖都，自然会很繁华。”齐溟带着我进了一家小酒馆，要了几碟小菜。
  “可是你不是说妖都独来独往的吗？那么这些路又是谁造的？不会有谁没事干就规划了整个廖饶吧。”
  “你真把这里当成动物世界了？”齐溟无奈地看着我，“化了形的妖与人类的智慧相当，没理由人类可以发展成这样，我们就不可以。不过妖域的起步的确比人界晚了些，所以很多东西都是从人界学来的，缭绕的布局就是很久之前的一个妖魔从人界哪儿模仿来的。妖域其他的地方也有些小镇，不过规模完全不能跟这里比。”
  我边喝着茶边连连点头，真想让他们一味排斥妖的神官都来看看，人和妖究竟有什么不同！就连这酒菜也与人界的口味差不多。
  齐溟“呵呵”地笑着看着我，往我的碟子中夹菜，暧昧的动作让周围几桌的人——不，妖——的视线都转了过来。其实一进酒馆就有不少视线粘在我身上了，只不过旁边的齐溟眼睛一瞪，那些让我起鸡皮疙瘩的目光又统统收了回去。尽管这样，我还是不由地紧张了一把。
  “喂，我的身份不会被拆穿吧。”我把头凑过去，压低声音问。就算我如何不想杀害妖，我始终是神族，我身上的神力就是妖的天敌，而现在我正单枪匹马地身处那么多妖之中，若是被发现的话……
  “放心，你的结界很完美，而且还有我在你身边。”
  “可是，我过去不也是很厉害的降妖者吗？这么引人注目的容貌，难道不会被活了几百年的妖认出来？”
  “呵呵，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齐溟笑得得意，干脆从我的对面换到了我身边，与我坐在一张长凳上，亲昵地搂着我，“即使还有人记得你，也绝对不会把那个辉辰和你这个柔弱纤细的美人联系起来。”
  齐溟往我耳朵里吹了口气，我反射地让开，但他抢先一步托住我的后颈霸道地吻了上来，边吻边用犀利的眼神向周围扫了一圈，宣告我这个让人垂涎欲滴的美人是他的。一吻结束，我的身体快脱力了，看看周围的客人们也被齐溟的妖气吓得都管好了自己的眼睛，想必齐溟刚才放出了不小的妖气吧，不过托结界的福我什么也没感觉到，但也因为如此，我在此地只能扮演一个弱小得既没妖力也没神力的人类，由于自己的容貌而被齐溟这个大妖精看中拐回了妖域，现在处于依附于他的状态——好像完全变成小白脸了，真不爽！
  “辰？怎么突然板起脸来了？”
  “没什么，”我撇撇嘴，“难道我以前不是这副模样？”
  “你以前确实和现在一样漂亮，不过在公开场合会将自己变成另一个强悍高大的模样，我第一次知道你就是辰的时候也惊讶了半天。”
  “哦。”我简单地回了一句，回想回想，梦中确实出现过另一个紫发红眼的家伙，虽然不是五大三粗的肌肉男，但比起我现在的样子已经魁梧了不少，至少一眼看上去像个习武的。原来那个是辉辰对外的形象，看来过去这副漂亮过头的容貌也惹出过不少麻烦吧。
  “吃饱了便出发吧。”齐溟叫来了店小二结帐，我很好奇地想看看妖域的货币长什么样，但只见齐溟掏出了玄岭的银子，店小二确定了那是白银之后也就收了下来。
  “伙计，你知不知道进攻人界的大军集结在哪里？”店小二转身离开之前，齐溟又叫住了他。
  “客官莫非不知道？”店小二有些奇怪地打量着齐溟。
  “是啊，我在人界时听说妖域大军攻打了人界，不过赶过去时大军已经撤退了，这不我才回妖域来。否则人界好玩的多着呢，美人也多。”齐溟轻佻地抚摸着我的脸颊，我老实地倚在他怀里配合地做出弱小的样子，心里却在骂，要是这些妖因为这一句话都跑去人界捣乱我绝对不会轻饶你！
  “客官身边的这个人类确实好美，实在令人羡慕。”店小二看我看得口水都要滴下来了，我用胆怯的表情掩饰心里的厌恶，朝齐溟怀里缩了缩，不出意料地让齐溟给了他一记瞪眼。
  “看什么看！你回答我的问题就够了！”
  “是是，人界也不是我这样刚成精的妖能随便去的。大军就在断岩山脚下，因为前阵子的攻击成功了，现在错晖大人正在招集更多的妖呢。”
  “错晖？那个黑狼错晖？”
  “没错，就是黑狼错晖大人。这一仗让错晖大人名声更大了，很多人都说错晖大人快成妖魔了，这么一来像几百年前那样打上神界也不是没可能了。”
  店小二越说越兴奋，但齐溟和我都已经不想听下去了，齐溟又拿了些银子赏给店小二便带着我出了酒馆。
  “溟，那个错晖很有名？很厉害？”走到僻静的小巷里，我发问道。
  “算是有些本事吧，在这几百年里成长到力量数一数二的妖精了。”
  “妖域现在没有妖魔，数一数二的妖精岂不就是整个妖域最强的了？”我暗暗吃惊，原来领军的是这么个厉害的人物。不过齐溟也很强，不知跟他比起来谁更厉害一些。我抬起头，正要问出口，却见他皱起了眉。
  “谁告诉你现在没有妖魔的？”
  “啊？难道有妖魔？”我张大了嘴，扰扰头，“好像是曦日告诉我的，说很久之前最后一个妖魔就被降伏了，雷伊斯又说没有新的妖魔诞生。”
  “曦日……”齐溟喃喃自语，然后突然微笑了起来，“原来他是这么告诉你的。也罢，那就当这个世上没有妖魔了吧。”
  “嗯？”我再次不解地瞪大眼睛，但还来不及细问，齐溟突然警觉了起来，拉着我飞奔了起来，但小巷的尽头是个死胡同，他干脆抱着我飘浮到了空中，但没想到空中也有人拦截。一下子，我们已经被十几个妖团团围住。
  I
  我再次去了白靖舛的寝殿，他的伤势看起来好多了。我简单地与他说了几句，并没有明说我打算去妖域，但以他的头脑应该不难猜出我的目的地和不希望张扬的意思。
  行李也没什么特别需要准备的，带来白神殿的包袱还没有时间打开整理，再原封不动地带走就是了。不过为了不让身在玄岭的人担心，我写了封简要的书信用神力送去了在流邃殿的锦儿和在七王府的竹儿，至于其它人，我并没有随时向他们报告行踪的义务。
  我和齐溟在白涟都城附近找了个偏僻的地方，白神殿中有那个神族在，若是在神殿中开启前往妖域的通道事情一定会闹大。
  “准备好了么？”齐溟握着我的手回过头来问。
  我点点头，再次确定了身上的结界把神力都隐去了，齐溟也把先前我给他防身用的以神力掩盖妖气的石头暂时还给了我。左手依旧握着我的手，右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法术。
  “开启！”
  随着他的一喝，空间就像被刀子割开了一样，一个黑色的洞慢慢形成，齐溟拉着我，轻轻一跃，黑洞与齐溟身上的妖气产生了共鸣，吸引力打着旋风一般越来越强烈。
  “抓紧我。”
  我点点头，把双手一起用上拉着他，齐溟也伸出另一条手臂环住我的腰。但这股力量的强大还是出乎意料，又或许是排斥我身上的神力，一个劲地要把我和齐溟分开。我顾不上什么姿势了，双手双脚一起用上紧紧地贴着他，也不知过了多久，排斥的力量终于消失了，周围的景色也变了。我松了一口气，齐溟一身轻松地落到地上，然后带着坏笑看向我。
  “辰，你变得主动了。”
  “啊？”我的疑惑脱口而出，视线从周围的景色回到他身上，这才看到自己的样子——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双腿也分开缠在他的身上，说好听点就是树袋熊爬在树上的样子，说难听点就是……好死不死两腿还缠在他的腰上，以至于都可以感到他的那东西衷谖业哪堑胤缴稀？
  “去死！”
  我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下来，还不够发泄地抬脚朝他那个什么时候都能发情的部位踢过去。但齐溟的反应实在太快，倒不是说我的武功比不上他，而是他对我的行动太了如指掌，一手撩住我抬起的腿，右脚进一步把身体贴紧过来，揽住我的后背就以这种暧昧的姿势吻了上来。
  “昨晚你不是还很主动地吻了我，以至于我没把持住就做了这个和那个。”他的脸上的狡猾样就差没把狐狸耳朵露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会体力不够，不过看起来我低估了你。”
  “死狐狸！色狐狸！混蛋狐狸！”一连串的咒骂飞过去，齐溟很大方地全部收下，然后又啄了下我的嘴唇。
  “好了，不闹了。”他放下我的腿，理了理我被黑洞的吸引排斥力弄得乱七八糟的长发，最后却还要再捉弄我一下地加了一句，“要做些什么也得等到找到住的地方，我可没兴趣露天野营，万一被别的妖看到了我的辰，我会吃醋的。”
  我白了他一眼，踩了他一脚，开始认真观察起周围。
  我们似乎降落在了一片树林中，说树林不太恰当，因为这些树七零八落的，隔个几米才有一棵，反倒是杂草遍地都是。三面看去都是这般一望无垠的树林，只有一面，隐隐可以看到有些矮房。
  ……矮房？妖域也有房子？
  “别把妖当成动物，成精就可以化形，自然会盖房子。”齐溟很明白我脑子里在想什么，不太满意地敲了我个栗子，“只有不能化形的才会住在野外，所以相比城镇，树林和草原安全多了。”
  “哦。”我点了点头，心里却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妖怎么不是动物了，凡是会动的都叫动物！
  “那么我们现在该去哪里？”
  “嗯……”齐溟蹙眉想了想，“我也有许久没有回来过了，妖域没有什么国家，只有一个个种群的聚集地。不过如果有人聚集大军攻打人界，那么就应该可以在那里打听到消息。”
  “那里？”
  “妖都廖饶。”
  妖域确实与我想象的差了很多，看着廖饶的景象，简直和玄岭都城没什么两样。整齐的道路，两旁商铺、饭馆、客栈应有尽有，连青楼都不缺……
  “惊讶么？不过整个妖域也只有这么一个妖都，自然会很繁华。”齐溟带着我进了一家小酒馆，要了几碟小菜。
  “可是你不是说妖都独来独往的吗？那么这些路又是谁造的？不会有谁没事干就规划了整个廖饶吧。”
  “你真把这里当成动物世界了？”齐溟无奈地看着我，“化了形的妖与人类的智慧相当，没理由人类可以发展成这样，我们就不可以。不过妖域的起步的确比人界晚了些，所以很多东西都是从人界学来的，缭绕的布局就是很久之前的一个妖魔从人界哪儿模仿来的。妖域其他的地方也有些小镇，不过规模完全不能跟这里比。”
  我边喝着茶边连连点头，真想让他们一味排斥妖的神官都来看看，人和妖究竟有什么不同！就连这酒菜也与人界的口味差不多。
  齐溟“呵呵”地笑着看着我，往我的碟子中夹菜，暧昧的动作让周围几桌的人——不，妖——的视线都转了过来。其实一进酒馆就有不少视线粘在我身上了，只不过旁边的齐溟眼睛一瞪，那些让我起鸡皮疙瘩的目光又统统收了回去。尽管这样，我还是不由地紧张了一把。
  “喂，我的身份不会被拆穿吧。”我把头凑过去，压低声音问。就算我如何不想杀害妖，我始终是神族，我身上的神力就是妖的天敌，而现在我正单枪匹马地身处那么多妖之中，若是被发现的话……
  “放心，你的结界很完美，而且还有我在你身边。”
  “可是，我过去不也是很厉害的降妖者吗？这么引人注目的容貌，难道不会被活了几百年的妖认出来？”
  “呵呵，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齐溟笑得得意，干脆从我的对面换到了我身边，与我坐在一张长凳上，亲昵地搂着我，“即使还有人记得你，也绝对不会把那个辉辰和你这个柔弱纤细的美人联系起来。”
  齐溟往我耳朵里吹了口气，我反射地让开，但他抢先一步托住我的后颈霸道地吻了上来，边吻边用犀利的眼神向周围扫了一圈，宣告我这个让人垂涎欲滴的美人是他的。一吻结束，我的身体快脱力了，看看周围的客人们也被齐溟的妖气吓得都管好了自己的眼睛，想必齐溟刚才放出了不小的妖气吧，不过托结界的福我什么也没感觉到，但也因为如此，我在此地只能扮演一个弱小得既没妖力也没神力的人类，由于自己的容貌而被齐溟这个大妖精看中拐回了妖域，现在处于依附于他的状态——好像完全变成小白脸了，真不爽！
  “辰？怎么突然板起脸来了？”
  “没什么，”我撇撇嘴，“难道我以前不是这副模样？”
  “你以前确实和现在一样漂亮，不过在公开场合会将自己变成另一个强悍高大的模样，我第一次知道你就是辰的时候也惊讶了半天。”
  “哦。”我简单地回了一句，回想回想，梦中确实出现过另一个紫发红眼的家伙，虽然不是五大三粗的肌肉男，但比起我现在的样子已经魁梧了不少，至少一眼看上去像个习武的。原来那个是辉辰对外的形象，看来过去这副漂亮过头的容貌也惹出过不少麻烦吧。
  “吃饱了便出发吧。”齐溟叫来了店小二结帐，我很好奇地想看看妖域的货币长什么样，但只见齐溟掏出了玄岭的银子，店小二确定了那是白银之后也就收了下来。
  “伙计，你知不知道进攻人界的大军集结在哪里？”店小二转身离开之前脘橛纸凶×怂？
  “客官莫非不知道？”店小二有些奇怪地打量着齐溟。
  “是啊，我在人界时听说妖域大军攻打了人界，不过赶过去时大军已经撤退了，这不我才回妖域来。否则人界好玩的多着呢，美人也多。”齐溟轻佻地抚摸着我的脸颊，我老实地倚在他怀里配合地做出弱小的样子，心里却在骂，要是这些妖因为这一句话都跑去人界捣乱我绝对不会轻饶你！
  “客官身边的这个人类确实好美，实在令人羡慕。”店小二看我看得口水都要滴下来了，我用胆怯的表情掩饰心里的厌恶，朝齐溟怀里缩了缩，不出意料地让齐溟给了他一记瞪眼。
  “看什么看！你回答我的问题就够了！”
  “是是，人界也不是我这样刚成精的妖能随便去的。大军就在断岩山脚下，因为前阵子的攻击成功了，现在错晖大人正在招集更多的妖呢。”
  “错晖？那个黑狼错晖？”
  “没错，就是黑狼错晖大人。这一仗让错晖大人名声更大了，很多人都说错晖大人快成妖魔了，这么一来像几百年前那样打上神界也不是没可能了。”
  店小二越说越兴奋，但齐溟和我都已经不想听下去了，齐溟又拿了些银子赏给店小二便带着我出了酒馆。
  “溟，那个错晖很有名？很厉害？”走到僻静的小巷里，我发问道。
  “算是有些本事吧，在这几百年里成长到力量数一数二的妖精了。”
  “妖域现在没有妖魔，数一数二的妖精岂不就是整个妖域最强的了？”我暗暗吃惊，原来领军的是这么个厉害的人物。不过齐溟也很强，不知跟他比起来谁更厉害一些。我抬起头，正要问出口，却见他皱起了眉。
  “谁告诉你现在没有妖魔的？”
  “啊？难道有妖魔？”我张大了嘴，扰扰头，“好像是曦日告诉我的，说很久之前最后一个妖魔就被降伏了，雷伊斯又说没有新的妖魔诞生。”
  “曦日……”齐溟喃喃自语，然后突然微笑了起来，“原来他是这么告诉你的。也罢，那就当这个世上没有妖魔了吧。”
  “嗯？”我再次不解地瞪大眼睛，但还来不及细问，齐溟突然警觉了起来，拉着我飞奔了起来，但小巷的尽头是个死胡同，他干脆抱着我飘浮到了空中，但没想到空中也有人拦截。一下子，我们已经被十几个妖团团围住。
  II
  “嘿嘿，真是一个大美人。”
  “瞧那细皮嫩肉的，味道一定很不错。”
  正面迎上的妖说着舔了舔嘴唇，我恶心地打了个寒颤。过去不是没遇到过好色之徒，色人色妖都有，不过是人的见了我的模样都明白我的身份，是妖的尝了我的神力也立刻会以身家性命为重，可是到了这里半分神力都不能用，墨焰也不能出鞘，简直沦落到了任人宰割的地步。
  “这位仁兄，这种好货色不要一个人藏着，大家一起分享不是更美味？”
  “分享？”齐溟冷眉一挑，“那也得先掂掂你自己的分量！”说完一道暗红妖力朝面前的放出狂言的妖袭去，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无法躲避，那妖直直地坠落到地上，显出了灰狼的原形。
  还真是只百分百的色狼！我朝着地上还在抽搐的灰狼哼了一下，再转眼看周围。没有识妖术让我分辨不出他们的原形，不过从相似的发色和瞳色来看，这一群大概都是灰狼精。齐溟刚才的一击让他们见识到了对手的实力，不过比起畏惧，更多的是愤怒。看来就算是妖，狼还是有狼团结的本性。
  “上！把他干了，然后把那个人类抢过来！”
  一声咆哮，灰狼精们从四面八方冲来。齐溟低语了一句让我抓紧他，剑也不拔，游刃有余地用妖力防御并趁间隙攻击，不到一分钟，灰狼精的数量已经减少了一半，而他气也不喘一口，依旧很轻松地抱着我。
  “就你们这点能耐也想来跟我抢人？”
  齐溟俯视着那些倒在地上痉挛的灰狼，抬眼瞥了为首的灰狼精一下，傲气让那张原本就帅的脸更加英俊得让人移不开眼了。不过对面的灰狼精似乎一点都不懂得欣赏，一脸凶相地瞪着齐溟，不过两秒钟后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赤狐一族什么时候出了个如此心慈手软的败类，难道没人告诉过你对敌人手软的后果只有一个么！”
  灰狼精下定了决心一般表情一狠，手一挥，剩下的灰狼精突然全部显出了原形，却扑向了地上重伤的同伴，撕咬了起来。痛苦的嗥叫冲上云霄，但狼群仍然在啃咬吞食同伴的躯体。
  我震惊了，我见过无数血腥的场面，由墨焰带回的记忆中有着更多残忍的画面，可是……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难道不是你的同伴吗！”我不顾一切地吼着，身体因为愤怒而发抖着，但只换来了灰狼精首领的一个蔑笑。
  “从小就在丰衣足食的地方长大的人类真是善良，这么雪白的手指估计从来都没杀过人吧。哟，我忘了，人界里杀人是犯法的，可是这里没有法，要说什么是法的话那就是强者！”他冷哼了一句，又转向一言不发的齐溟，“你该不会被人类的想法同化了吧，那样的话现在就是你付出代价的时候！”
  地上的狼群已经将同伴吃得不剩什么，一声长嗥，灰色的妖力从他们周身爆发出来。这些狼竟然靠吃同伴来增强自己的力量！ z
  “溟……”
  “哼，以为这样就可以赢我？难得我心情好放你们生路不要，看来我应该从一开始就不留情！”
  齐溟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我一惊，我知道齐溟一定是因为我在场所以才没有下杀手，可是现在他也不准备顾及我的想法了吗？
  “辰，呆在我给你的结界里不要动。”
  “溟！”我急急地叫了一声，但齐溟已经把我放到了分离的另一个结界里，剑插回了剑鞘里，可是周身的杀气却让人心惊。
  “辰，这是妖的本性，如果你准备接纳妖，就至少应该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他的眼睛一沉，几条灰色的影子从各个方向疾速蹿来，“更何况这是在妖域！”
  银色的剑出鞘，刃上闪着暗红的妖力，瞬间血光满天。每次挥舞都是一剑封喉的狠招，狼群的利爪和妖力在齐溟面前仿佛不存在一般，仅仅几秒钟，战斗和敌人已经变成了过去时。齐溟甩了甩剑上的血迹，插回剑鞘，解开结界重新抱住了我。
  “没事吧？” y
  我没反应地看着地上零乱的十几具尸体。
  “吓坏了？”他见我没反应又问道。
  “谁吓坏了！”我瞪了他一眼，然后又垂下眼帘，“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太天真了。”
  一心想要让人类和妖和平共处，但是却忘了妖的本性。在我身边的那极小部分的妖让我感到亲切，让我感到他们与人类一样的情感，可是这并不代表其他的妖也都如此。虽然我曾经对竹儿说过那些捣蛋的妖只是管不好自己的力量，只要不断地削去些他们过剩的力量就好，可是我自己也清楚这最多只是战术上的策略，绝对不可能当作战略来使用。并不是每个人类神官都有我这样的耐心，要真正共处就只能从更根本的途径上着手，可是……
  我低头看着流淌着的鲜血，突然困惑了。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不希望伤害妖的呢？因为我爱着的齐溟正好是妖？因为竹儿那样细心地照料我？
  z
  ……不，不是。若不是先有了这份心，我决不会救下那棵香竹，更不会爱上一个应该降服在我的剑下的赤狐精。那么是为什么呢……神界和妖域不应该是敌对的吗？为什么我这样一个神族……
  “也许是有些天真，”齐溟迟了一会儿的回答让我重新抬起头，见我沮丧的样子，他不由得伸手来摸了摸我的头，亲了亲我，“不过我并不觉得这是错误的。或许，妖域的存在本身才是最根本的错误……”
  “嗯？什么意思？”我不解地看着他，那双银色的眼睛的焦距似乎在很远的天际，但在重新对上我的视线的时候却又轻笑了起来。
  “不过也不能说是完全的错误，至少有了妖域才有了我，才能遇上你。” z
  “切，你怎么知道要是没有你我就找不到其他的……其他的……”我辞穷了起来，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我和齐溟之间的关系了。情人？太轻薄，好像背地偷情上不了台面一样。爱人？太正式了，也不是这个时代的用语。恋人？感觉好像才刚在感情启蒙阶段的纯情少男少女，我们可是连……都做过了。
  “伴侣，你觉得这个词如何？”齐溟插口进来，微笑着看着我。
  我先是一惊讶，他竟然连我在想这种事都一清二楚，然后心里的暖流涌动了起来。伴侣，互相的陪伴依靠，不是那种朝露的情人关系，也不是充满幻想和泡沫的初恋，而是一生的誓约。无论何时都爱着对方、支持着对方、保护着对方，直到白发苍苍，直到身躯化为白骨，相信我们也会像现在一样紧紧相拥。
  “嗯，伴侣。”我淡淡地笑着靠进他胸膛，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怀抱，本该是最宁静的幸福，可是心头里突然一阵没来由的不安，仿佛这只是一场虚幻，而很快梦就要醒了一般。
  身体情不自禁地一下轻颤。
  “怎么？冷了？”
  “溟，我们不会再分开了对吗？”
  “怎么突然说这个？”他皱了皱眉，“我们自然不会再分开，有爱情之神的祝福，还怕什么？”
  “说得也是。”我连连点头，心中那种异样已经消失，真不知道刚才在担心什么。
  第二章 跟踪
  I
  妖域实在是很广袤的地方，按照与人界平行的理论，妖域应该和人界差不多大，人界中光一个时空就有如此大的面积，可想妖域的领土面积的数量级了。而偏偏在这么大的地方，瞬移发挥不了作用！
  “瞬移说到底也只是依照一定的方向以极高的速度移动罢了，妖域的险恶可不光是那些弱肉强食的妖，整个妖域的地形经常在发生变化，今日还在这里的河流，明日说不定就被耸立的山脉隔断了。谁也说不清这些变化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廖饶等城镇也是因为有结界保护才没有被弄得四分五裂。”
  “哇，大陆板块漂移学说……”我脱口而出。
  “什么？”
  “就是说一块块的大陆在漂移，两块大陆挤压就会形成山。”我一边说着一边用两只手做出示意，“搞了半天妖域也跟人界一样是板块组成的啊，不过这么一来岂不是会经常地震？地震了就会引发海啸、山体滑坡……”我用我引以为傲的逻辑一路推理，最后很严肃地得出了一个结论：“妖域果然不是人呆的地方。”
  “……是人呆的地方还叫妖域么？”齐溟很无奈地看着我，秦落辰的时空的知识他不是没见识过，有时他甚至和锦儿一起听我讲些浅显易懂的科普知识，我从那个时空带来的几本军事兵法书籍也被他当成了宝典，那些三十六计孙子兵法恐怕已经背得比我还熟了。但是对于那些他不感兴趣的理论，他虽然不至于嗤之以鼻，每次我提起的时候头疼也是免不了的。
  “可是如果地形一直在变，我们怎么才能找到那座断岩山？”  f
  “这就不必担心了，断岩山是妖域中最高的山峰，只要过了这片巨松林，到了视野开阔的地方自然看得到。”
  齐溟抱着我腾在空中，快速地在松林中穿梭着。到了妖域以来似乎除了吃饭和休息的时候，我都被他抱在怀里。齐溟的理由很充分，以脚力走去断岩山是不可行的，而我又不能施展法术飘浮，只有乖乖被他抱着。不过在我看来，他无非是想对所有不怀好意的妖宣告我和他的关系，再随时吃吃我的豆腐而已，虽然他的怀抱很温暖很舒服也是不争的事实。
  巨松林眼看着就要到尽头了，齐溟飘浮的高度少说也有百米，可是这里的松树却至少有三百多米之高，飞在其中就像进了巨人国一样。按照齐溟的记忆，穿过了这片树林，以我们的飞行高度就足以看到那座断岩山了。
  但事实却只是再次印证了大陆板块漂移学说在妖域的正确性。
  “哪里有山？这不是海吗？”我俯视着脚下，茫茫沧海一望无垠，最多也就看到几座小岛而已了。
  “我确实不记得这里有海，也许只是个湖。”齐溟只是皱了皱眉，抱着我继续向前飞。
  而我则不由得望天叹了口气，“要是我的魄真的掉在这里的话，怎么找得到……”
  “若真是在这里，你只要呼唤一下，魄就应该会回应你。毕竟妖域只是一个时空，便不用召唤仪式。”齐溟顿了顿，侧头看着我，“不过我实在不认为你的魄会落入与神力相斥的妖域来。”
  “切，谁知道呢，说不定原本是在人界，后来倒霉地被某只妖吞到肚子里就带回妖域了呢。”我死要面子地狡辩着，提出这个可能性的是我，怎么说也要维护一下自己的观点。
  “你啊，你把自己的魄当成街头的残羹剩渣了？”齐溟好笑道，“若真有这么一只妖，即使你的魄没把他撕裂，我也会追到天涯海角把他碎尸万段！”
  宠溺的语气里有明显的酸味，我白了他一眼，那么霸道干嘛，又不是我想让别人把我的魄吃掉的……不对，按照他的说法，事实上根本不会存在这么一个妖，他吃什么醋啊。
  “好了，你的魄不会在这里，还是专心去解决妖域大军的事吧。”齐溟很肯定地下了结论，我“哦”了一下，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服，但暗暗在心中呼唤了几次，果真什么反应也没有，也只得相信齐溟的结论了。
  “这片水域也快过去了，已经可以看到断岩山了。”  r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真地平线附近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尖角，随着我们的靠近，尖角越来越大，慢慢地看得出是山的样子了。
  “既然看得到了就可以用瞬移直接过去了吧。”我等不及地说道，倒不是着急着要去见那个错晖，而是齐溟已经抱着我飞了几小时了，纵使他怀里的气息让我很安心，可是几小时保持一个姿势就算他不累，我也累了。而脚下又是一片汪洋，想停下休息都不行。
  “的确是可以了，不过……”齐溟的眼睛突然向两旁一扫，嘴角滑起一个冷笑，“似乎有人挡着我们的去路了。”
  “又有了？”我绝望地摇着头，看着人影一个个出现，将我们包围在其中，“二十三个，比上次又多了三个。溟，这回总跟我没关系了吧，我们在渺无人烟的地方飞了那么久。”
  “谁知道呢，谁让你这副模样实在太招摇了。”  e
  齐溟的语气没有半点责怪，反而是得意洋洋，侧过头就是一吻，好像唯恐天下不知道我是他齐溟的人一样。自从在廖饶露了脸之后，一路上跟着我们的妖已经不知道有几批了，不外乎是想要**了齐溟占有我。虽然对手的实力远不如齐溟，但也让我们耽搁掉了不少时间，最后不得不选择僻静的远路。
  “不想死的现在就给我滚开！”齐溟冷冷地宣告着，他的原则很简单，若是对方主动放弃逃走就不追，否则就杀。我知道这是齐溟为我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妖域的法则是弱肉强食，即使有着想让人与妖和解的想法的我也没有干预这法则的理由。就像在秦落辰的时空，人们制定了各种保护野生动物的法律，可是却无法干预动物与动物之间的争斗厮杀一样。
  齐溟的剑已经出鞘，对方的人数很多，实力或许也不弱。我拉了拉齐溟，示意他暂时放开我，他会意地给我加了一个漂浮结界，我刚刚离开他，他的身影已经快速地向正对着的妖攻了过去。
  对手的实力的确比之前的强多了，看他们灵活敏捷的身手，十有八九是飞禽类，也就难怪会从茫茫大海之上突然出现了。可是齐溟也不是吃素的，他很强，在第一次知道他是妖的时候我就明白他很强，可是这一路打过来我才知道他强到了什么程度。若不是顾忌着我放不开手，再多的中段实力的妖精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一群苍蝇，眨眼功夫就能让他们从妖域彻底消失。虽然不知道那个黑狼错晖跟他比起来孰强孰弱，但幸好齐溟不是我的敌人，不然我确实没有自信可以降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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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溟让我漂浮在了他的上方，我盘腿坐在结界中，俯视着下面的战斗。刚开始还有几只妖企图来攻击我，但我身外牢固地包围了数层结界，任他们想尽法子也没办法弄出一道裂缝。于是所有的妖都开始围攻齐溟，只要施术者死了，结界自然会解开，但很明显现在仍是齐溟占了上风。胜者活，败者亡，被夺去性命的妖一只只变回了原形掉落入大海，我强迫着自己将所有的一幕幕都看在眼里，强迫着不愿看到生命陨落的自己接受着这里的法则。泯曾经说过我太善良，善良在很多时候会是优点，可是来了妖域我却知道了那也是一种软弱。很多事没有牺牲就没有胜利，身为高位者更应该懂得这个道理。或许是我在安逸的时空里生活了太久，可是现在的我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无忧无虑上着大学偶尔出差降妖的秦落辰了，我是玄岭的神祭，而且一定还不止是这一个身份。
  齐溟的剑割破了最后一个妖的脖子，收剑回鞘，重新将我抱入怀中，冰冷的表情也重新变得温柔。
  “在想什么？这么严肃的样子？”
  “……嗯？没什么，一点反省而已。”我笑了笑，见他有些担心的眼神，又接着道，“当初我选进入神殿真是选对了，因为我实在不是当皇帝的料。”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魄力命令自己的士兵奔赴战场，即使再完美的胜利也不可能没有一人战死，而我却希望保护住每一个人。”
  “若是平安治世，又与邻国打好交道，要没有战争也不是难事，那样就不必下令出兵了。”齐溟带着微笑说道。
  “可是即使没有战争也会有内乱啊，刺客啊，总之会有纷争的吧，可是我却讨厌那些……”
  我咬着嘴唇，越来越觉得自己不是当权力者的料了，可是齐溟却只是轻轻一笑，敲了敲我的脑袋，“小傻瓜，讨厌打仗却比谁都擅长打仗的才是最令敌人生畏的，也是最令百姓敬佩的。”
  我一愣，抬起头对上齐溟那双银色的眼眸，我明白他的意思，心念和平，但必要时却能以绝对的实力击败对方，这的确是掌权者必需的资质，可是……
  “放心，你做得到的。”齐溟亲了亲我，“若真的下不了手，就让我来替你铺平道路好了。”  z
  心里又是一震，但随即我摇了摇头，眼神终于有些坚定起来了，“我不要你做刽子手，有些事该是我自己来解决的。”
  “你这是在拒绝我的帮助么？”齐溟皱起了眉，可是听得出话语的背后并不是不悦。
  “好歹我也是男子汉大丈夫，地位还比你高，没理由一直躲在你的保护之下吧。”
  “可是谁让你长得着娇嫩的模样就想让人保护呢？”齐溟笑了起来，“抓紧我了，我要瞬移了。”
  我不满地“切”了一声，但双手还是环上他的脖子，放松了身体靠在他怀里。瞬移发动了，我们向着断岩山跳跃着，我却突然从齐溟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异样，似乎在担心着什么。不过会是什么呢……
  II
  断岩山不愧是妖域最高的山峰，到了近处才发现起初的那一个小尖角竟是高耸入云霄的巨峰，壮观之景不会亚于喜马拉雅山，而聚集在山脚下密密麻麻的军队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壮观了。
  齐溟在距离大军驻扎几公里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把我放下地面，若有所思地眺望着远处的山脚。
  “怎么了？”我不由地问。
  “有种不太对劲的感觉……”齐溟微微皱着眉，收回视线，“话说回来，辰，现在到了这里你准备怎么做？若只是为了观察一下妖域大军的数量，我们现在就可以回人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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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怎么可以！”我立刻叫嚷了起来，“好不容易到了他们的大本营了，不好好打探一下敌情怎么行！至于具体的么……”我尴尬地笑了几声，提出来妖域很大的理由只是为了躲避那个让我不舒服的神使，现在真的找到了妖域大军，该怎么办我丝毫都没想过，“对了，你不是经常带兵打仗的吗？应该是刺探军情的懂行吧。至少也要弄清楚他们什么时候再进攻，进攻哪里吧。”
  我一脸期待地望着齐溟，齐溟却白了我一眼，“若是那么简单就打探得出来就不需要费尽心思培养奸细了。”
  我瘪了瘪嘴，间谍的确都是些受过专门教育的人，不过齐溟本来就是妖，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你就假装要加入大军，然后随便找个人问问不就行了？就算不是高级干部，也总归知道些大概的吧。”
  “看人挑担不吃力，若真是那么容易混进去我就不用苦恼了。”齐溟无奈地摇着头，敲着我的脑袋，“你不是想起来那一幕了么？三百年前我是什么身份你难道还猜不到？”
  “哪一幕……啊……”我突然明白了，视线垂到了黄褐色的土地上。齐溟说的是辉辰挥剑自尽的那一幕，对阵的双方，“曦”和“亟”，三百多年前带军与神界对站的正是齐溟，纵使过了三百多年，妖域中年轻的妖都不认识齐溟，但在集结的大军中一定有三百多年前跟随过齐溟的妖，或许那个错晖也曾经是齐溟的部下。
  “可是既然你一开始就想到了这一点，就不会一点准备都没有吧。”我看向他，齐溟的大将军不是挂名的，我就不相信他会打无备之仗，虽然嚷着要打这一仗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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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啊……”齐溟再次无奈，捏了捏我的脸，“原本是有办法，可是这一路上……”
  齐溟的话说到一半，突然神情一变，拉过我护在他的臂膀中，沉下眉大喝，“谁！出来！”
  我被他这么一喊也顿时紧张了起来，警惕地环视着周围。一阵风拂来，扬起的风沙之后一个人影渐渐成型。我一边在心中大叫着没有神力真不方便，一边眯起眼打量起这个撤去了隐身术的来者，看他的样子似乎已经隐匿了一会儿了。
  “好久不见，亟溟大人。”风沙停下了，站在我们面前的妖有着一头乌黑的短发，褐色的皮肤，虽然单就相貌是个不可多见的美男子，可是那双绿色的眸子里放出的冷冽的光却让我浑身不舒服。
  “错晖，果然是你！”齐溟低沉着嗓音，环着我的腰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若不是我先得了消息，我还真不知道消失了三百多年的亟溟大人又回来了，也更不敢相信……”错晖的视线移到了我身上，眯着眼睛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三百多年前名震三界的神界战神辉辰殿下竟是如此倾城倾国的美人，难怪魅力大到把妖域最后的妖魔也迷倒了。”
  我倏地睁大了眼睛，错愕地看向齐溟。妖魔……齐溟竟然是妖魔么？而我……神界战神……
  “溟……” g
  “果然，从我们一进妖域就被你派人盯住了！不，应该是在廖饶吧，你料准了我们会去那里！”齐溟的语气又冰冷了几分，我再次一怔，那么多一路上的那些阻扰者，并不全是因为贪图我的容貌而来，而是……
  可是那也说不通，我和齐溟会来妖域完全是临时决定的，除非他早就在人界安排了耳目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可是若是在人界有妖监视着我们，即使我没有察觉，齐溟也不可能察觉不到的。
  “原以为亟溟大人会选择更加避人耳目的打探方式，谁知竟带着如此个美人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廖饶，我想不知道都难。更何况竟然还留下给我通风报信的活口，莫非是亟溟大人许久不回妖域，连妖的生存之道都忘了？”错晖不屑地冷哼一声，“亦或是根本没把我错晖放在眼里？”
  齐溟一声不吭地蹙着眉盯着前方，错晖也一言不发地等待齐溟的回答，现场一下子陷入了僵局，双方都在揣测对方的心思，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而好像被排除在了对话之外的我，却是心乱如麻。
  错晖说的是真的么？齐溟是妖魔，最后的妖魔，所以三百年前他率领妖域大军攻打神界；而我是神界战神，但为何迎战的却不是我，为何我却在两军面前自尽身亡……我唯一能肯定的是，错晖在三百年前一定跟随着齐溟，作为他得力的部下，敬仰着崇拜着齐溟的力量，一心想着要超越他，可是现在……
  “错晖，”我捏了捏拳下定决心微微向前跨了一步，“我和溟并不是来……”
  一道猛烈的劲风忽然朝我袭来，伴随着一个怒斥声，“你给我闭嘴！这里还轮不到你这个神族开口！”
  我下意识地用手去挡，但齐溟已经先我一步，手臂一挥，将所有的力量一举拦下化为乌有。
  “错晖，不要逼我对你动手！”
  “嗬，我都忘了，他早就已经被逐出神界了，听说魂飞魄散永不得转世，我倒很好奇他现在又是怎么活过来的！三百多年战场上的那一幕，果然只是个骗局么！”
  错晖话语末尾的语气徒然一降，一股夹着耻辱的仇恨向我刺来，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只见齐溟的身影已经冲了过去，锈红色的发扬在空中，“铛”的一声，一把长剑与两把弯月刀架在了一起。
  “错晖，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齐溟周身的杀气连隔开数米罩着结界的我也能感受到。
  “你真的决定为了这个神族而与整个妖域为敌么！亟溟大人！”
  错晖大声喊着，闪身躲开齐溟下一次的攻击。齐溟此时的攻击已经完全不是一路上使出来的那种程度的东西了，两人的速度和力量都让人惊讶不已，巨大的妖力碰撞几乎可以用肉眼辨别出来。我呆呆地站在一边，看着两个几乎捕捉不到轨迹的身影的打斗，如此猛烈的力量竟然没有将其他妖吸引过来，看来错晖早在附近动过手脚了，可是即使这样也必须阻止他们！
  我迈出一步，正要出声，突然心里没来由地一慌，什么东西被撞击了一样，又好像什么东西被侵蚀了一样。那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的力量的一部分，与我息息相关的东西，那是……
  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头也有些晕眩，呼吸急促，恶心，好像有什么东西……
  “辰！”齐溟似乎看到了我的异常，心急地喊了一声。一瞬间的空隙让错晖找到了破绽，双刀砍下，却只听一声响亮的碰撞声，两把刀都被齐溟一招击飞，人也震出去几步，吐出一口鲜血。
  “若不是辰不想与妖域为敌，你早就死无全尸！”齐溟冷冷得抛下一句，赶到我身边，扶住我，“怎么了，辰！”
  “神殿……玄神殿……”
  “难道……错晖！”齐溟满是杀气地瞪了错晖一眼，但却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手中打开人界通道的法术阵迅速的描绘着，不多时法术已经完成，黑洞一般的通道已经打开。
  “辰，你先回去，只要回到人界释放开神力就不会这么难受了。我很快就回去，等我查清楚一些事，算完这笔账！”
  凛冽的寒气让远处的错晖不禁一个战栗，但我却什么也没法集中去想，身体已经被黑洞吸了进去，只有最后留在视网膜中的齐溟温柔的微笑和唇上柔软的触感。
  第三章 改革I虽然有了白涟的先例，但我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间隔内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了玄岭身上。
  都城已经一片慌乱，大量的禁卫军在都城中驱散着滞留在外的百姓，重重保护着皇宫。虽然因恐慌而发生的伤害事件不断发生，但总体的秩序却不能算差，靠近皇宫和玄神殿的道路上很快就看不到半个百姓，每户宅院和酒楼、商铺前都有禁卫军严密保护着，但玄神殿的情况就不容乐观了。
  雷伊斯曾把白神殿被攻击的情景直接传递给我的大脑，虽然现在在玄神殿前聚集的妖并没有那么多，但至少也有三百来个。玄神殿内所有的神官都出动了，还从都城神殿调来了不少人一前一后地夹击着企图冲破结界的妖，人数上虽然比妖多了一倍，但并没有占到任何优势。领头的妖带着几十人已经冲到了玄神殿的结界前，妖力一波又一波地撞上结界，退在结界内的神官们奋力地对抗着，玄孝摇也在其中，不过只是站在所有人之后瞎指挥着。
  “前面的人！为什么停下来了！谁让你攻击的！快筑结界！”
  “可是殿下，臣以为我们应该里外一起攻击，玄神殿的结界一时半会儿不会破裂……”
  “一派胡言！白神殿不就被他们攻破了吗！要是他们攻进来了，攻进来了，我们就……”
  “辰哥哥布下的结界才不会那么脆弱！”一骑玄黑骏马突然冲进了后方的神官队伍，马上的少年拔剑飞舞，一路击退围上来的妖，好似不惧怕妖力一样，没多久功夫就已经闯开一条路进入了玄神殿的结界中，“要是想赢的话就按我的话去做，全部人退入结界，用神力攻击！”
  “玄孝锦，你有什么权力来管神殿的事！”
  “我确实不是神殿中人，但我只是看不下去了！”玄孝锦手中的缰绳一牵，撇过头冷冷地看着玄孝摇，“辰哥哥的结界绝对不会破，四皇兄你在这里让人一味地布无用的结界只是在消耗众神官的力量！”
  “你……你根本不懂神力法术，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即使身为外行人的我也尚且懂得判断该信赖什么该做什么，身为祭祀的四皇兄的所为又如何解释？”清亮的话语从少年的口中吐出，虽然玄孝摇比玄孝锦长了五岁多，但这一比任何人都明白了谁更有王者的气魄和资格，“亏辰哥哥还信任四皇兄，让四皇兄代为管理神殿。若是我的话……”
  “没错，我现在也有点后悔让他代管神殿了！”我从空中降下，仅仅在空中观察了情形的这一会儿就让我对玄孝摇彻底失望，真不知道他这个皇子从小受的是什么教育！
  “辰哥哥！”玄孝锦见到我又惊又喜，“你的脸色……”
  “没事。”我摆着手，回到人界除去了压制神力的结界后果真不再那么难受了，只不过那些妖不停地撞击玄神殿结界还是让我体内的神力也跟着不太安宁，“请四皇兄到神殿里待命，这里不需要你了！”我看也不看他就下令道，然后转向玄孝锦，“锦儿你也进去，没有神力一个人闯到这里来也太胡闹了！”
  锦儿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但玄孝摇却并没有打算老实听我的话。
  “你凭什么让我……”
  “锦儿，拖也把他拖走！别让他来分我的心！”
  “知道了。”话语刚落，玄孝锦已经一撑马背翻腾而起，一袭玄黑皇族衣袍在空中翻飞，还未让人看清动作，玄孝摇已经被他点了穴，拽上马，向神殿内策马而去了。
  “终于清静了。”我舒了一口气，有锦儿看着玄孝摇我就不用操心了。虽然未及束发，但锦儿的身手已经非常了得，气质也越来越成熟，甚至已经比我更像王者了，一直娇生惯养的玄孝摇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我深呼吸了一次，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面前的战斗上，一跃腾上半空，墨焰出鞘在手，猛地向正前方一劈。剑气将数十个妖弹飞出去，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原本紧密聚集在一起的妖霎时被分成了两半，也有些慌乱了。我趁着机会大声命令起来，“所有人都撤回结界之内！周围有伤员和尸首的负责把伤员和尸首也带回来，否则视为抗命！”
  起初被人和妖遮挡着没看见我的神官们这回也看清了，一边欢呼着“神祭殿下回来了”一边丢下玄孝摇分配的任务以最快的速度退了回来。看不出，这些没什么大本事的神官在逃跑方面倒一点不含糊，飘浮术和瞬移一施展，很快结界外就只剩下那些妖了。我又一挥剑，巨大的藤蔓从地上长出，堵住妖的去路，然后释放出神力筑起一个半圆型结界把所有的妖都围困在了里面。
  “清点一下伤亡情况，把伤员集中起来，你们当中谁会治疗？”
  我回过头发问，几百个神官面面相觑，半晌也不见有人站出来。我正要感叹玄神殿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一帮饭桶，终于有一个看上去文文弱弱年纪很轻的神官小心翼翼地举起手发问。
  “……请问，殿下的意思是不是用神力中和妖力……还有用普通方法止血急救？”
  “没错。”废话！连白靖舛都不会治愈法术，我怎么会指望你们会！
  “那样的话卑职可以……”大概是我的表情把他吓到了，他的声音听上去更加颤颤巍巍了。
  “不要什么卑职不卑职，直接说‘我’就好了！你叫什么？什么官位？”
  “卑……我叫柳西，是玄神殿文库正祭官。”
  我点点头，虽然声音听上去很柔弱，人看上去也一吹就倒，但他的目光却比起其它大部分的神官都镇定，这样的人竟然才是个正祭官！
  “从现在起你升为从祭祀，这里暂时由你全权负责。”
  我说完这句话，也不管那些愤愤不平的议论纷纷就转过身去。身后柳西正在用他纤细的嗓音有条不紊地说着指示，不过声音被掩盖在了一片议论声中，原本听他的指挥的人见到其它人都无动于衷，便也站在原地不动了。
  我再次在心里叹了口气，面朝正在想法破坏结界的妖，只用眼睛的余光瞄着身后比那些妖更乱哄哄神官群，却不再出声。我有种预感，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一定会有人站出来，而这样的人很可能就是适合成为玄神殿的顶梁柱的。
  果然，过了不到一分钟，有个声音大喝一声，嘈杂声中顿时停了下来。出乎意料，那竟然是个女子，女子在这个时代的地位很低，玄神殿中除了侍女也几乎没有女性，我向着声源望去，她的容貌已经可以称得上美女了，不过眉宇间的英气却也一点不输男子。
  “殿下已经说得够明白了，现在这里都听柳祭祀的，你们难道对殿下的命令有什么不满意么！”她走到柳西旁边，左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不过一点也不影响她的精神抖擞，“殿下离开前说得真对，你们这些男人简直比女人还扭扭捏捏！”
  这下场面热闹了，那些富贵人家出身的大少爷们怎么能容忍一个女子这样侮辱他们，原本无精打采的也一个个吃了兴奋剂一样准备动手报复。但那女子仍旧很自若，双手摆出法术的手势，很快一个结界笼罩在她和柳西身上。我眼睛顿时一亮，原来玄神殿里也还有些人才的，这个结界已经比我见识过的几个祭祀做得更好了。
  “是男人的就按柳祭祀的话去做！现在的玄神殿已经不是过去的玄神殿了，还想靠着家世当大官，简直就是做梦。”她冷冷地嘲笑着，“在神祭殿下面前一切都靠实力，就你们这些连现在该做什么都不会分辨的，换作我是殿下早就把你们都赶出神殿了！”
  ……这女人真厉害，竟然敢在这么多神官面前这样放开说话，虽然她说的的确都是事实，不过这个时代怎么会培养出这么个跟我有着一样平等观念的女人呢？而且，她训斥的话怎么听怎么觉得耳熟……
  “你叫什么？”我不由地问。
  “回殿下，我叫杜香玲。”
  杜香玲，杜香玲，我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家父名叫杜秋。”她见我苦恼的样子又添了一句，这么一补充我终于想起来了，杜秋不就是锦儿的先生嘛，原来她就是锦儿曾经提到过的那个先生的女儿、皇后的义女，经常与锦儿在一起上课也就难怪她受了锦儿的影响，思想这么先进，连口气都有些像了。
  “那么就交给你们两人了，玄神殿的确需要好好整治改革了，不过先等我把这群妖解决了。”
  我一转身，再次浮上半空，离开玄神殿的结界俯视着地上被围困着的妖。不得不说这几百只的妖是我现有的记忆中最有组织性纪律性的了，一部分的原因是这些妖几乎都是群居种族，而更大的原因似乎是那个身穿黑衣的首领是个不简单的高段妖精。
  “我不喜欢任何生命死于非命，”我扫了一眼底下，虽然有被神力和玄孝锦的剑伤到的，但真正死亡的却屈指可数，“若你们答应回妖域并从此再不来人界为非作歹，我不会动你们分毫。”
  “伪善的人类！”为首的妖抬起头，两道视线咄咄逼人，“杀了我们不是你们这么降妖者的使命么？竟然说什么放我们走？”
  “若你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不喜欢争斗，不过如果你们非要一战，我也不会客气。我的力量你们应该都看到了，就算你们一起上也敌不过我。”
  “……你以为是我们妖喜欢争斗么！”那首领的声音突然放沉了下来，“不错，我们妖天生就爱争斗，弱肉强食，可是造就我们这本性的是妖域。若是占领了人界，有了如此富饶的领地，我们也就……”他双眼里的目光一狠，手一挥，所有的妖突然一起放出妖力，结界在强烈的冲击下变得越来越薄弱，但是我却没心思去加强。那个首领刚才说的话语里好像有什么勾起了我久远的记忆，心里一阵阵莫名的共鸣让我很难受，整个人的情绪突然低落了起来，好像在感伤什么。也许这就是辉辰不愿伤害妖的原因，也许辉辰知道些什么关于妖域的真相，所以才……
  “会改变的……”我忽然降落到了地上，在那些妖惊讶的注视下撤走了结界和藤蔓，抬起头，平静而坚定地对视着那个首领，“妖域会改变的，你们有我的保证。”
  “你是……”那首领紧皱着眉，警惕而不可置信地盯着我。连我自己都对自己的口气很惊讶，淡然，却充满着不可挑战的威严，简直就像手握大权看穿一切的君王。
  “你不是人类！”
  “无论我是不是，我言出必行，以前也是，以后也是。”我继续道，“我最后说一遍，我希望你们回去妖域，若你们并非抱着侵占伤害掠夺之心来人界，我会尽己之力不使你们受到伤害。把这话也带给错晖，父神欠你们的，我会还。”
  “父神欠我们的……”首领低声重复着，然后突然醒悟过来什么似的，“你是！”
  这一喊也把我惊醒了，我一个惊颤，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似乎不是自己了，最后说出的那句话是什么含意，连我自己也并不明白，但看起来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好，我褐豹烈邢就信你一回！我们走！”
  通往妖域的道路被打开，三百多只妖瞬间全部消失，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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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军撤退，我舒了一口气，虽然面前的地面上还残留着战斗中滴落的鲜血，整齐的青石板被我的藤蔓破坏了不少，但这已经是我能期待的最好结局了。不仅如此，烈邢愿意撤退就意味着妖域中并不是所有的妖都只是为了战斗才渴望战斗，他们也愿意和解，而辉辰在他们心中也或许并不只是一个以降妖而名贯妖域的神界战神。
  无论如何玄神殿平安了，四国的神力平衡也保住了，现在该去处理那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妖更令我头疼的人了。
  转过身，几百个神官还都站在神殿外，不过令我惊讶的是，现场的秩序似乎比刚才好多了，重伤和轻伤的人分别聚在了两边，一些无碍的神官正跟着柳西替伤者治疗，神殿里的侍女也被叫了出来，在柳西他们用神力驱走伤口上残留的妖力之后上药包扎。虽然还有不少身心健全的神官站在一边高傲地不肯帮忙，但在杜香玲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的紧盯下，即使有不什么不满也只敢私下里窃窃私语。
  “香玲小姐，情况怎么样？”我走到杜香玲身边，杜香玲微微施了一礼。
  “轻伤一百二十七人，重伤三十九人，亡十二人。”杜香玲顿了一顿，见我皱眉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总共应战的有六百八十五人。”
  不说倒好，一说我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从我感受到玄神殿的异样到回到神殿前将所有的人撤回，这期间才只有多少时间！出动了六百多人，没降服几只妖，自己倒是已经伤亡了近三分之一的人？！
  “殿下也不能全怪我们，毕竟那些妖几乎全是中段以上的妖精，都城神殿的神官们四人才能对付一只，玄神殿中的神官们虽然地位高，但整天做的都是发号施令的事，实战能力还不见得比得上都城神殿，再加上四殿下刚才把玄神殿所有的神官都喊了出来，那些平时只负责文书的文官就算有神力又怎么可能知道怎么上战场，这么一算我方的战力才是那些妖的一半也不到。”杜香玲顿了顿，“再加上殿下又在离开前关照了不许凌辱虐待妖。”
  我一愣，接着苦笑起来，“这么说是我的错？”
  “即使不是，那些纨绔子弟也定会说是因为殿下的命令害得他们缩手缩脚。”杜香玲瞥了那些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不断的神官们一眼，冷哼了一下。我看着她的表情，琢磨着她刚才条理清晰的分析，心里不由得感叹无论哪个时代女强人都是存在的。
  “这些都是你父亲教给你的？”
  “家父在学识上确实出类拔萃，但在观念和气魄上却不及八殿下。”
  我点头同意，锦儿身上的英气简直就是天生的当皇帝的料。
  “不过八殿下说到底还是受了殿下的影响吧，义母知道了我想进入玄神殿之后就让我与八殿下一同学习，也不乏是想让我多从八殿下那里了解些辰殿下的想法，好给殿下帮上些忙，不过殿下的那些想法和理论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能心平气和地接受下那些想法和理论的香玲小姐也不是泛泛之辈啊。”我笑了下，向柳西他们正在忙碌的重伤区走去。杜香玲也一起跟了上来，并且继续纠正着我的错误。
  “我并没有心平气和，我很惊讶原来七殿下竟然如此深藏不露，明明以前我随父亲一同拜访流邃殿碰巧看到的七殿下是个自恃自傲除了相貌什么也不是的皇子。”
  “……你这是在拐弯抹角地骂我吗？”我无奈地回过头，再怎么说我也是一国神祭，就算她是皇后的义女，这张嘴也太强悍了吧……
  “是不是殿下心里清楚。”她突然微笑了起来，那双眼睛里闪着深邃的聪颖，我脚下一愣，她难道知道我不是以前的玄孝辰么？
  “不过现在的七殿下很让人钦佩，比那个四殿下也好多了。唯一让人无法理喻的就是身为神祭却连玄岭的神殿和自己手下的神官都不了解，八殿下对我说您要听我和父亲讲解神殿和神祭的工作时，我差点以为我出现了幻听。”
  我无力地抽动着嘴角，这个女人还真是能一针见血地往别人的痛处上戳。
  “既然锦儿都这么说了，那么就限你五天之内交一份玄岭神殿现状综述上来，好让我赶快让人有法理喻起来。”我学着狐狸奸诈的模样转过头微笑着命令道。
  杜香玲一听怔了一下，不过并没有怎么推托，反而自信地笑起来，“殿下是在给我出题吗？不过为何是我？我才是一个小小的祭官。”
  “很简单，”我回笑着，“因为你这个小小的祭官刚才拐弯抹角地骂我。”
  将所有的伤员都安顿好时已经天黑了，我把柳西叫到书房询问了些情况，给救治时表现出色的发放了赏赐。齐溟直到就寝时分依旧没有回来，想来是在调查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吧。他和错晖之间估计也没有那么快能了结，所以恐怕要在妖域待上几天了，不过既然他是妖魔，妖域里就没有人能把他怎么样。我也该好好想想接下去该做的事，玄神殿的事，还有妖域的事，大话都放出去了，玄神殿这边至少还找到了几个助手，但与妖域的和解究竟该从哪里入手我却一点想法也没有。偏偏齐溟又不在……
  我摇了摇头，看来我已经太依赖他了，根据错晖的话，我过去是个风光的战神，现在又是堂堂神祭，怎么也该是能独挡一面的人。不过当我钻入被窝发现没有他在身旁被子里竟然如此冰冷，没有那个温暖的胸膛依靠我竟然翻来覆去睡不着时，我不得不承认我已经离不开他了。
  第二天早上睡眼朦胧地被竹儿叫醒，神殿里是没有上早朝这一套的，本来神殿就是远离政治的，要管的不过是神殿自己的运作和为非作歹的妖而已，但因为约了锦儿、杜香玲、柳西和上次被我看中的范则、石严他们商量神殿的改革问题，而这里的人们又都是习惯早起的，为了保住我这个神祭的颜面也只好跟着一起早起。不过要是我事先会料到没有齐溟陪伴我会睡得那么不踏实的话，就算编个再离谱的谎言我也绝对不会做出这个决定。两个大眼袋加两个黑眼圈在竹儿用尽办法后还是尽职地装饰着我的眼睛，再加上我原本的一双兔子眼睛，出去走一圈知道的人以为我思念齐溟而失眠，不知道的人以为我被人欺负了哭了一晚上，无论哪个解释都让我出丑出大了。
  商议一直持续到了下午，除去午饭之前的上半场我几次差点睡着，然后被严肃的、无奈的、同情的、愤怒的、看戏的等不同目光弄醒之外都很顺利。我把设想的神力等级与官位等级分离、神职人员与行政人员分离的提案提了出来，原则上获得了每个人的认可，不过在具体该怎么实施上，每个与会的从法典、财政、人力和实施细节上发表了自己的看法，锦儿也从如何更好地与朝廷合作方面建议了很多。我让竹儿拿来特地教膳房做的红茶和蛋糕犒赏了每个人之后，范则、石严和柳西都各自回去撰写具体事宜了，锦儿和杜香玲则在我的要求下留了下来，原本想让他们继续向我讲解更多我没有了解到的事，可谁知细腻的蛋糕一下肚，再被懒洋洋的夕阳晒着，我看到睡神又在向我招手了。
  “莫非齐将军真的出什么事了？”虽然瞌睡不断，头不停地一点一点好像小鸡啄米一样，但桌边对着玄孝锦低语的杜香玲话语中的“齐将军”还是立刻让我醒了过来。
  “什么齐将军出事了？”锦儿皱着眉头问。
  杜香玲耸了耸肩，“来的路上听说的，说什么因为齐将军出事了，所以神祭殿下哭了一晚上。虽然我也不觉得是真的，但还是作为一个消息记下，流言中总会有些是真的。”她向我瞄了一眼，我突然发现这个女人那种看戏的目光真狡诈。
  “喂，谁说我哭了一晚上，我只不过是缺睡而已。”那些只会严肃的家伙都走了，我放开了原本的性格，语气和样子都肆无忌惮起来，“不信你问竹儿，早上她叫我起床时有没有看到泪痕。”
  “唉呀，泪痕是没看到，不过竹儿听到殿下在梦里还在叫齐将军的名字呢。”竹儿掩嘴笑着，我忽然发现不管人还是妖，女性没一个不奸险的！
  “早听说近年来富贵人家里盛行男风，没想到连皇族里也盛行到如此程度。”杜香玲微微叹着气，不过我一点都没听出她有什么反对，只是有些者抱怨的意思，“难怪义母整天唠叨不停。”
  “母后说了什么？”锦儿开口问道，语气有些紧张。
  “还能有什么，皇子个个都崇尚男风的话玄岭皇室岂不是后继无人了？义母好歹是后宫之主，自然会担心这些事。”
  “哦。”我百无聊赖地应了一声，反正传宗接代这种事已经跟我无关了，要是我打算跟某个女人上床，齐溟吃起醋发起疯来搞不好把全天下的女人都杀了，这种恐怖的事我可不敢去尝试。不过说起来大皇子对我有意思，四皇子对齐溟有意思，玄岭这一代的皇子还真都是崇尚男风……
  “但是锦儿不是还在‘正途’上吗？反正下任皇帝是锦儿，只要锦儿有子嗣不就好了，锦儿还没到15岁，皇后娘娘急什么呢。”我摸着头，朝玄孝锦看去，突然发现他在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我，“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迟钝。”一边的杜香玲粉色的娇唇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啊？”我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玄孝锦咬着下唇，低着头，脸有些微红。
  “莫非……锦儿有意中人了？”我突然反应过来，果然见他羞涩地点了点头。
  “而且……是个男人？”
  他迟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哦——”我恍然大悟地拖长了音，“原来如此，我怎么就没注意到呢。”我的口气有些自责，“那么对方是谁？”
  顿时，在场的两个女子都朝我翻了白眼，而锦儿已经又羞又恼地说不出一句话了。
  “被八殿下形容得如同神灵一样的神祭殿下原来在这方面这么愚笨。”杜香玲很不留情地抨击着。
  “所谓人无完人，一定是因为殿下无论相貌、武功、神力还是别的都太出众了，所以才在感情方面特别迟钝。”竹儿一唱一和。
  “我有些同情齐将军了。”
  “的确如此，不过齐将军自有齐将军自己的办法。”竹儿嘿嘿了两声。
  “喂，你们两个！把我这个殿下当什么了！”
  “殿下本来就不喜欢被礼节拘束，所以就别在这种时候拿身份当挡箭牌了，会让人更加误解的。”竹儿笑得越来越猖狂了，我实在了解到了为什么历史上那么多英雄帝王都栽在了女人手里。
  “锦儿，你到底喜欢上了谁，告诉哥哥。”
  我把目标转向玄孝锦，装出一副好哥哥的模样，谁知玄孝锦也只是涨红了脸，不知是羞还是愤。我只好开始一一排查他身边的男性，按照他们这帮人的反应，应该是我认识的，而我认识的又与锦儿有接触的……
  ……不，不会吧……
  “锦儿，不会是……m……”
  名字的声母才刚发出来，玄孝锦突然一甩袖，扔下一句“辰哥哥迟钝得过分了！”就夺门而出。看这反应，是我猜对了。
  ……我猜对了？
  不会吧！！
  我扶着额角，只觉得伤脑筋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第四章 离别
  I
  范则他们不愧是被我看中的，办事的效率和效果都十分令人惊讶。短短几天之内，范则已经基于神殿内原有的法律和我提出的方案拟出了一份新的神殿法典大纲，其中涵盖了神殿的组织结构、神职人员的选拔任用、行政人员的选拔任用、职责范围、奖惩措施等等；石严根据我打算举行的组织结构调整、神力评判考核和非神职人员的选拔等事宜大致做出了预算；柳西提出了一份十分详细的实施方案提议；而杜香玲则是在我的规定时间内把一份具体的玄岭神殿现状报告交到了我手里。
  锦儿那天虽然被我惹得羞恼不已，但毕竟不是会因此就消沉的家伙，第二天开始又若无其事一样来神殿找我谈事，甚至不在乎言语之间流露出来的对泯的喜欢。泯虽然是长相又好能力也不错的小子，但锦儿竟然会喜欢上他也着实出乎我的意料。不过听锦儿的口气，他似乎还没向泯表白，皇后那边是否察觉了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皇后肯定不知道泯是只小妖精，否则……
  我抓抓头发，突然有种把一个良家少年带坏了的感觉。
  “说起来，锦儿，你的生辰好像快到了吧。”
  “嗯，还有两个多月。听说礼部已经在筹备了，毕竟我是最后一个束发的皇子。”
  我点点头，最后一个皇子成年就意味着要封太子了，没有成为太子的也都会有正式的封号了。虽然我不觉得玄襄洛会封玄孝仪为太子，不过还是要提防着些，万一在这两个多月里锦儿出了什么意外就白白让别人捡便宜了。
  “不过当了太子也有烦人的事，按照惯例，封了太子父皇就会赐给我与太子相应的珠宝锦帛，还有侍女妾妃。”锦儿咬着牙吐出最后两个字，然后整个人撒气地向椅背靠去。“到时候母后一定又要唠叨什么传宗接代的责任，真羡慕辰哥哥一身轻松。”
  “我哪里轻松了？”我哭笑不得，除了我和齐溟都没有留下后代的义务以外，恐怕我和他是这三界中道路最坎坷的一对了，整个神界和整个妖域的恩怨都扯到我们身上来，现在又加上了个人界……好不容易我跟他的感情在我记忆缺失的情况下也稳固了，那家伙又跟我玩两地分居！
  “齐将军还没有消息吗？”
  锦儿看着我的表情也猜出我在想什么了，我摇了摇头，哼了一下。
  “不知道他到底在妖域干什么。”妖域里长得好看的实在不少，尤其是那些妖力高强的，虽然还不至于漂亮到我这个地步，但美女帅哥一抓一把，要是齐溟给我在那里偷腥……那个错晖也长得不错，而且三百多年前就跟着齐溟了，搞不好……齐溟那个大混蛋！他来去妖域又不是什么麻烦事，这么多天过去了也不知道回来给我报个平安！
  我的拳头已经不由地握起，咬牙切齿地差点没喊出来了，而锦儿已经笑了出来。
  “不过幸好这些日子妖军的出没弄得人心惶惶的，四国之间也没空打仗，否则齐将军不在就麻烦了。”
  “妖军估计也一时半会儿不会打来了。”我补充道，以烈邢给我的印象，他既然答应了就会遵守。
  “可是按照辰哥哥的说法人界有很多时空吧，如果他们去打别的时空呢？”
  “这……”我被问住了，别的时空怎么样我完全没办法了解，过去是雷伊斯接到任务我就去那个时空降妖，可是自从我来了这个时空后，就再没有过别的时空的消息，“也不是所有的时空妖都能找到通路，不过妖军两次都攻打了这里，说不定是因为这里有大神的神力吧……”
  我突然皱了皱眉，头脑里跳出个疑问。我去过的时空也不算少，为什么单单这个时空有四神的神力守护？是因为有了神殿才吸引了妖，还是这里有什么别的吸引妖，为了防止妖的破坏才有了神殿？究竟哪个是因哪个是果？
  “啊啊，不去想那些麻烦的事了，手头还有一堆没解决呢。”我抱着脑袋，拿起桌上的折子，“过几天把这些事宜与父皇通报商量一下，毕竟这么大的改革还是要获得一下父皇的支持。”
  玄孝锦点点头，“若是实施得顺利，朝廷之中也可以得到很多借鉴。”
  “话虽如此，但朝廷和神殿还是有一个根本上的不同。”我看了看杜香玲总结出来的改革要点，“神殿虽也是独裁统治，但能登上神祭之座的却必须拥有令人信服的神力。我敢在刚上任就着手做这种惊天动地的改革是因为我的神力全天下都知道，就算有怨言也不会有人来**我的地位，尤其在这种妖随时可能来进攻的局势下，所以我根本不用去理睬岩家的那些又古板又没用的家伙。但皇帝就不同了，若是把反对派惹毛了，引得别人举旗造反，改朝换代都有可能。”
  “所以就要先让辰哥哥在神殿实施了，只要有了切实的效果相信就没人反对了。”玄孝锦秀丽的嘴唇弯起一个弧度，“而且辰哥哥是玄家的血脉，只要辰哥哥在神祭宝座上坐稳一天，玄家就不用担心被**一天。”
  “好啊，你小子还没当上太子就已经开始拿我当靠垫和试验品了。”
  我呵呵笑着，一手把玄孝锦的脖子勾过来，使劲把他的头往下摁，玄孝锦也乐得偶尔跟我做出些普通兄弟之间的亲密打闹，嘻嘻哈哈了一阵，他顶着一鸡窝头从我怀里重新钻出来，我伸手帮他抚平那头柔软的黑发，房间里的气氛也重新回到了严肃的话题上。
  “四皇兄辰哥哥准备怎么处理？”
  “降至祭官，给个闲职吧。”我叹了一口气，原本看在他是玄孝辰的哥哥，再加上身为皇子总会有些用的份上让他暂管玄神殿，但结果却是因为他的无能而使几十人的神官丧命，这不能不说是我的判断错误的责任。
  “辰哥哥太心软了。”玄孝锦微皱着眉，“对自己人这是好事，但对敌人这说不定就是致命点了。”
  “我知道，我已经在反省了。”我举手做出投降的样子，“所以说锦儿比我更有王者之相。”若是锦儿的话，在成为神祭之处就会将玄孝摇剥夺神官官位或是流放边疆，甚至利用些废了他的神力吧，这种程度的狠辣和果断对于王者是必须的，但我却从来做不到。
  但是这次在妖域看到的那么多，还有那些因为我的失误而葬送了性命的神官，我的天真看来真的不改不行了，否则下次失去的，就可能是我身边重要的人！
  两天后我进宫与玄襄洛商谈，那些融合了现代经管方法的改革虽是他闻所未闻的，但并没有得到他的反对。相反，他也很好奇这样的方案实施之后会有什么样的效果。获得了皇帝的同意后，我便开始着手进入实际操作阶段，成立了个实施委员会，委员会下面的各小组都由委员会成员各自去组织。想当初在学校里我也当过不少项目组组长，这点统领能力还是有的，只不过这次的项目比以往的都大了几十倍而已。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改革的第一项神力资质评定的细则发布日期越来越近，白天的时间总是被忙碌和充实占据，可是一到了晚上，看着空荡荡的床铺，心里的担心也越来越重。和齐溟分开已经十多天了，他到底在做什么？不会真的出了什么事吧……
  II
  忍耐到了第十五天终于到极限了，或者说即使我还能忍，我周围的那些忙得焦头烂额的人在看着我一天比一天加深的黑眼圈和一天比一天萎靡的精神后也无法忍受了。杜香玲和范则联合起来威胁我要是我不把这个老是惹得我这个主帅睡眠不足的原因解决掉就要中止改革实施，可是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妖域并不是我说想去就能去的，能自由进入的只有妖，可是现在的妖域充满着征战人界的火药味，竹儿一个弱女子我不可能让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冒险，而泯已经不单纯是那个只在我身边的泯了，更何况他和齐溟之间也谈不上是朋友。
  但出乎意料的是，当天晚上泯竟然一个人来到了玄神殿我的寝殿。
  “泯？”我穿着宽松的单衫，惊讶于门口那个身影，“你怎么进神殿来的？”
  “上次出征的时候你给我的石头，”他从衣服里拉出那颗小小的石头，“消去了妖气我自然能进来了。”
  我“哦”了一声，表情有点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曾经为了逃避对齐溟的感情而欺骗了他，然后又拒绝了他接受了齐溟，现在叫我怎么开口让他为了齐溟回一趟妖域！
  但泯却很坦然，跨进我的房间，把腰间的佩剑取下往桌上一放，坐入椅子。
  “锦殿下对我说了，你这些天睡得很差？”他皱着眉看着我点了点头，“真不像你，以前你们全班都通宵奋战考试的时候你不也睡得心安理得？还说什么睡觉和吃饭是人生头等大事？”
  “……你的记性真好。”我一下子哭笑不得起来，为了这句名言我没被他少叫过猪。不过泯这么一说，气氛倒也不怎么尴尬了，我坐到他旁边的位子上，倒了茶。
  “这么晚离开流邃殿，你这个贴身侍卫还真不贴身。”
  “难道要我贴到他床上去才叫贴身？”泯对我翻了个白眼，虽然他说这句话应该是无心，不过在我听来就……差点没让我把一口茶都喷出来。
  “咳咳，锦儿才十四岁！就算你活了快半个世纪了也不准把这种不纯洁的思想传染给他！”
  “十四岁又怎么了？听说你的那个大哥玄孝仪十二岁就把殿里的下人骗上床了，而且还是个男的。”
  “噗——”这回茶真的喷出来了，我狼狈地擦着嘴，斜着眼看着旁边的泯，他到底是去当贴身侍卫的还是去当八卦记者的！十二岁，十二岁，小学五年级……
  “泯，”我坐正身子，拿出探讨问题的严肃神情，“他十二岁就已经X成熟了？”
  “还有十二岁就有孩子的呢。”泯又扔了一个炸弹给我，我浑身一个冷颤，连忙拿了热茶来压寒，顺口问道，“谁啊？”
  “你父皇啊。”
  “噗——”
  第二口茶笔直地朝泯喷过去。泯以出色的反射神经把头一让，不过那身漂亮的宝蓝色衣袍就成为牺牲者了，胸口一滩茶渍，还有一片茶叶粘在上面。
  “抱歉抱歉。”我连忙站起来找东西帮他擦，头脑里却还是刚才的那个冲击。十二岁……我记得玄孝仪比锦儿大了八岁不到，最多也就是二十二岁，那么说玄襄洛只有三十五岁……？！
  我张着可以装下一只鸭蛋的嘴一边在心里叫着天哪，一边张望着附近没有可以用来擦拭的东西，便把竹儿叫了进来。竹儿看了看喷溅在桌子上椅子上和衣服上的茶水，嗔怪了几句，正要去找给泯换的衣服却被他拦住了。
  “不用了，反正本来就要脱掉了。”
  “脱掉？”竹儿警觉地朝我投来一个视线，不过为什么是朝我？
  “我与锦殿下说过了，今晚在这里过夜。”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诡异了起来，竹儿一副要去向齐溟告发的样子，我无辜而不解地看着两人，几秒钟后泯挑了挑眉。
  “你们在想什么？我还不至于不要脸到趁着那只狐狸不在就逼着辰做他不愿意的事。”泯很不满地说道，顿了顿，口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只不过有些重要的话要对辰单独说而已。”
  “重要的话？”
  “嗯，对我来说……”泯咬了咬下唇，我看了看竹儿，她善解人意地把茶水擦干净了就掩上门走开了。
  “能不能……让你的那头神兽也出去？”泯有些犹豫地开口，“我不想任何别人听到。”
  “可是等他回到我身体里了不还是能通过我的记忆知道？”
  “那是你的事！”泯有些羞愤地喊着。
  “好好。雷伊斯，到外面去守着吧，别让别人来打扰。”金色的火焰点了点，然后从门缝中窜了出去。“这回可以说了吧，到底是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我坐到床缘，泯把弄脏了的外袍解下挂在椅子上也一起坐在我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好像很难以启齿。
  “……锦殿下对我说了，叫我去妖域看看那只狐狸到底活着还是死了。”半晌，他终于挤出一句话，我一愣，接着苦笑了笑，这应该不是锦儿的原话吧，看来泯和齐溟之间果然离朋友还有很长的道路。
  “你不用去，”我拍了拍他的肩，“溟……齐溟他应该不会有事的。”
  “可是你不是每天都担心得睡不着吗？”他转过头来又开始吼，“而且，我已经决定了去才来找你。”
  “泯，你……”我一时语塞，泯竟然肯为了齐溟回去妖域……那种危机四伏的地方，以泯现在的妖力要是碰上了什么高段妖精，万一有个闪失，到时候……
  “我已经决定了，你再阻止我也会去！”泯一眼看出了我的担心，倔强的脾气又上来了，“现在妖域不是在集结军队吗，有点本事的都去那里了，我只是去打听消息，又不是去不惹事生非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如果有危险我就立刻回来，这样总行了吧。”
  看样子泯无论如何也不肯妥协了，我看着他那样子也只能举手投降了。
  “好吧好吧，千万不要勉强，就算什么也没打听到五天之后也回来，别让我和锦儿担心。”
  “五天……”泯低下头，“好，五天。”
  我点点头，五天并不长，但其实我连一天都不想让泯去。玄神殿、妖军的事和齐溟的事已经让我很心烦了，要是再牵挂个泯……就算我是个伟大的战神也不能一心四用啊！
  “这就是你说的重要的事了？”我双手向后面的床铺一撑，抬起头看着床上高高的帷帐，“把雷伊斯都赶跑了，我还以为你要蓄意谋杀呢。”
  我笑着开着玩笑，本想缓解一下室内的气氛，可一侧头，却看见泯的神情竟然更加严肃起来了。
  “……如果我真的打算杀你呢？”
  “不是吧……”
  “我没在开玩笑！”泯咬着下唇，口气很重，突然一伸手，把我的坐姿拉正，然后一头靠进了我的胸口。
  “喂，泯……”
  “辰，你信任我吗……真的信任我吗……”
  “泯，你怎么了……”
  “你别管！你只要回答我！”他抓着我的衣襟抬起头，从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我仿佛看到什么东西在痛苦地挣扎矛盾。
  “信任，当然信任。”我轻轻环住他，拍着他的肩。他把头埋得更深了，一言不发，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有种直觉告诉我有什么在轨道之外的事正在发生，或者已经发生了。而泯在害怕着那件事，或者那件事的后果。
  “别害怕，虽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没什么好怕的，我会保护好你的。”
  怀里的泯突然颤抖了一下，好像触了电一般，然后又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保护……辰，你会保护我的是吗，一直、永远都会吗！”
  “嗯，”我带着微笑点了点头，“把你带回家的时候我不就说过了吗，我当你的监护人，一直保护你，不过那个时候你狠狠地拒绝了我，说不需要呢。”
  “不需要……怎么会不需要！你根本不知道这些年以来你的存在对我变得多么重要……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你杀了我的父母，明明你是妖的死对头，明明你骗了我，心里装着是别人还说爱的是我，可是为什么尽管如此我还是没办法恨你！如果早知道会变成这样……”
  “泯，别去想了。”我拍着他的背，“这种烦恼越想越烦，过去的事也已经没办法改变了，所以有空后悔还不如去想想怎么改变未来呢。”
  我用轻松的语调说着，房间里沉寂了一会儿，泯的情绪好像控制住一些了，但依旧不愿意抬头，我知道他是不愿意让我看见他在哭。
  “未来……可以改变吗……”
  “当然，我这个神说出来的话还会有假？”我自信满满地回答道，“好了，早些睡吧，否则明天又要被他们唠叨了。”
  “……一起睡好吗……”泯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听得出这话语里并没有任何情爱的成分，只是想找个安心的陪伴而已。
  “好吧，就这一次，一起睡吧。”
  泯点了点头，终于从我的怀里离开了。我叫来竹儿重新换了件干的睡衣，又把情况解释了一下免得她又误会什么，然后便与泯一起躺下了。
  这一觉我睡得很安稳，在泯的吐息变得均匀缓慢之后我也很快入睡了。等醒来之时已是早晨，泯已经离开了，竹儿在老时间来叫我起床，惊讶于我今天的精神不错后，她突然看到了什么。
  “殿下……您的耳饰怎么只剩一个了？”
  第五章 惊澜
  I
  “殿下……您的耳饰怎么只剩一个了？右边的……”
  我的心猛地一惶，伸手去摸，右耳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被刺穿的耳洞。怎么会……
  我当下掀开被子在被窝里找了起来，竹儿自然知道这是齐溟送给我的，也帮着我一起找了起来。我把整床的被子都拎了起来，枕头也都拿开，床上床下都找遍了，可是没有。
  “会不会掉在那只狐龙身上了？”竹儿仔细地摸着被褥，突然说道。
  “泯？”我皱了皱眉，叫了声雷伊斯，见他从外面进来这才想起来他昨天一整夜都在外面，我睡着后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他什么也不知道。
  “雷伊斯，帮我找找另一个耳钉。”我边吩咐着，心里却突然冒起了一个令我心惊的念头。如果不是掉了而是泯拿走了，他让我把雷伊斯支开也是为了这个目的的话……
  不，不会的！我甩甩头，第一，泯不知道这耳钉是齐溟用血做成的，第二，就算他知道也不一定就是用来对齐溟不利，说不定只是打算用它来更方便地寻找齐溟。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明明可以直接提出问我要，不用偷偷摸摸的……不，第一条就成立的情况下根本不会发生第二条的种种设想，所以应该还是不小心掉了吧，翻身的时候，或者被头发勾住了……
  「辰，这个。」雷伊斯的声音忽然传来，我回过头，只见一张薄纸在雷伊斯的法术之下从桌上飘到我手中，上面赫然是泯的字迹。
  “辰：抱歉没有对你说就离开了。我拿走了你的一个耳钉，你不会生气吧。谢谢你昨天晚上对我说的那些话，真的，不用担心我，叫锦殿下也不要为我担心。
  泯“
  我握着纸条，心头松了一口气。是泯拿走的，但看来只是拿去当护身符之类的吧，没想到那个心高气傲的小妖精也会做出这种举动来。
  “竹儿，不用找了，”我挥了挥手上的纸条，既然明确了耳钉的去向，我也不用这么着急了，摸摸开始咕咕叫的肚子，我理了理乱七八糟的长发，“该吃早饭了，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玄神殿的改革准备工作依旧在紧张地进行，由于这一觉的睡眠质量实在很好，我的生物钟慢慢开始进入了良性循环。虽然每天倒在床上时仍旧会想起齐溟，也会担心一下泯，但也不至于失眠了，每天早上被竹儿叫醒时的精神都不错。但凡事有好的就一定有不好的，就在我惊讶于我这个夜猫子也快被改造早起早睡的乖孩子时，随着泯的离去的日子越来越久，玄孝锦的精神状况也越来越差，又是哈欠又是走神，简直就是前阵子的我的翻版。
  “唉，真不愧是兄弟啊。”杜香玲带着讽刺无奈地叹着气。
  我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地白了她一眼，锦儿才十五岁未满，作为一个青春期少年，又陷入了人生的初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意中人涉险，担心一下是人之常情！
  “锦儿，今晚睡在玄神殿，我监督你，别去想些有的没的的事情，小小年纪不准熬夜。”我拍了拍他，他睁着困倦的眼睛点了点头。
  “今天已经第五天了，泯明天就该回来了吧。”
  “嗯，没错，泯向来说话算话，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安慰着他，心里却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而这不祥的预感也确实被验证了。
  泯没有回来，已经第六天了。锦儿虽然嘴上不说，但看得出他已经开始着急了。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泯没有回来，齐溟也没有回来，虽然我一个劲地说服自己小概率事件甚至零概率事件也会发生，但却也明白，随着时间的一天天增加，天平正在向越来越坏的可能性倾斜。
  到了泯离开的第十天，我与齐溟分开的第二十五天，我等不下去了，锦儿也已经到了极限，而周围的那些官员们更是看不下去了。杜香玲被作为代表派了出来，把我和锦儿一边一个抓到一间无人的屋子里，两手一叉腰开始训话。
  “看看你们两个失魂落魄的样子，着急就自己去想法子去找人回来，这里暂时少两个焦躁的家伙还清静一点。”
  “香玲小姐，你还真是不客气啊……”我抱着头，“要是能去，我也不用让泯去冒这个危险，害得现在锦儿都变成了这样。”
  杜香玲听我这么一说，在桌边坐下，语气也稍稍缓和了下来，“真的没办法？凭殿下这么高强的神力也没有办法？”
  “唉……”我继续叹气，要怪就只能怪为什么天下那么多俊男美女，我和锦儿偏偏都喜欢上了妖！
  “那么……随便去抓一只妖让它带你们去呢？”
  “哪那么容……”我的话说到一半愣生生地停下，眉头稍稍一皱，但心里面已经开始紧张了，“香玲小姐，你刚才说了什么？”
  杜香玲倒好像只是说了一句极为普通的话一样，纤纤躯体向椅背一靠，眼睛轮流打量着我和锦儿，“那些傻子笨蛋不发现也就算了，你们以为我也看不出来？再说前阵子神择的时候传出的消息，辰殿下的齐将军是妖吧，所以去寻找失踪的齐将军的泯侍卫自然也是妖了。”
  我和锦儿面面相觑起来，如果杜香玲知道得这么清楚的话，那神殿里的别人岂不是……
  “放心吧，知道的也就那么几个聪明人，知道齐将军在本朝的功劳，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把消息散布出去弄得人心惶惶。”
  我低下头，话虽如此，但这毕竟意味着在我手下做事的人知道了齐溟真实的身份，也意味着总有一天我必须亲自向他们坦白一切。
  “好了好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先解决眼前的问题。”杜香玲已经完全掌握了话题的方向，我和锦儿两个皇子在她面前已经沦落到了一点威严都没有的地步了，“辰殿下觉得我刚才说的方法不可行？”
  “当然不可行！首先现在妖域和这里的局势紧张着，哪里能随便抓到一个妖。再说，不是随便什么妖都有能力将妖域之外的生命带回妖域的。”
  “那么难道真的只能一直等下去吗……”
  杜香玲用手指托着下颌，我看了看一直一言不发的锦儿，他咬着下唇，脸上的忧郁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我心疼了，我曾经说过会保护好两个弟弟，现在泯的安危不知，锦儿也变得这样消沉，都是因为我的缘故……
  “雷伊斯，真的没有办法吗？”
  雷伊斯随着金色的火焰被我唤出，站在我面前直视着我的眼睛，好一会儿垂下了头，很不情愿地开口。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但是我不希望你去做。」
  “什么办法！告诉我！”
  「拿回你剩下的两魄，恢复你过去的力量。」
  “剩下的两魄……可是它们在哪里我一点头绪也没有啊。”
  「亟溟恐怕已经找遍人界了，妖域也找过了，剩下的就只有……」雷伊斯把头撇向一边，我恍然大悟的同时，心脏无法自主地开始剧烈跳动。
  神界，三百多年一切恩怨开始的地方，如果我的魄在那里……
  「辰，你明白么？拿回你的魄，也就等于取回所有属于你的东西，包括那些记忆……」
  “我……”我不想，我确实不想知道那些悲痛的过去！可是现在，如果只有这一条路的话……
  “辰哥哥，”锦儿终于开口了，“不要勉强自己。我虽然不明白雷伊斯说的是什么，但泯以前也多少谈起过，辰哥哥不想记起前世的那些吧。”
  “锦儿……”我吸了一大口气，缓慢吐出。也许我该告诉锦儿真相，包括察觉了齐溟和泯的身份的杜香玲，原本这只是我个人的事，但现在却牵连到了这么多无辜的人，让他们也跟着我一起烦恼一起忧伤。
  “那并不是前世，而是……”
  「辰！」雷伊斯突然一声喊叫，我以为他要制止我说出我的身份，但那双金黄的眼睛却警觉地看向门外某个方向。
  “怎么了？难道有什么人？！”
  「不，不是人！」
  “妖？难道妖军又……”我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不，也不是。」雷伊斯盯着那个方向，周身的火焰变得更加剧烈，几乎将他的身型都埋了起来，只看得见那金色的独角和金色的双眼。「是妖兽！他向我传来了感应，玄神殿的结界阻挡了他，希望你到神殿外去见他。」
  “我？”我不解起来，我跟妖兽好像没什么过节啊，虽然上次跟一只妖兽交过手，但最后解决掉的也是齐溟啊。
  「他说有重要的事要转达给你，关于他的主人的事。」
  他的主人……妖兽的主人应该是妖吧，错晖？烈邢？
  “他在哪里？”
  「玄神殿东北，就在结界外不远处。」
  我觉得事情不简单，跟着雷伊斯的指示出了神殿，锦儿和杜香玲也一起跟了去。在一片茂密的树林里我们见到了那头妖兽，而一见面，我和锦儿就几乎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
  “你是……！”银白色的马匹，连鬃毛也是银色的，唯一与普通马匹不同的是他额上那枚银色的独角，这不就是当初与我交手的那头妖兽吗！齐溟不是说已经把他赶走了吗，现在怎么又……而且他的前任主人花蛇精对他的控制已经解开了，他现在怎么又有了主人……难道说……
  「辉辰，主人出事了。」
  他眼中没有其他人一样直接叫着我的本名开口，我愣在了原地，脑子不知道在反应些什么，他又接着说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被召唤的时候主人已经非常虚弱，他要我转达你，小心神使，还有别担心。」
  “别担心……别担心……”我的嘴唇机械地嚅动着重复着这三个字，就好像那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我的耳边呢喃，抱着我吻着我，然后说很快就会回到我身边……
  “……溟出事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让我吃惊，就好像暴风雨之前的平静，平静得让人窒息。
  II
  风在拂动，阳光毫不吝啬地照耀在大地上，但是每个人都沉寂着，视线无一不投在我身上，而我只是木头般地站着，头脑里一片空白。
  「辰……」
  “什么时候，在哪里？”我出声了，“溟现在在哪里！”
  「最后见到主人的时候是在妖域，就在我奉命来找你之前。但现在主人的所在之处我也不清楚。」
  “你是他的妖兽！为什么不知道自己主人的所在！为什么不保护好溟！你……”责难声雨点般地投去，语气冰一样的冷。是的，我把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很好，没有暴躁，没有愤怒，只是站在原地责难着。心不能乱，不能乱，可是……
  大地突然发出了轰鸣，开始摇晃，一条条手腕粗细的藤蔓从地下伸出，把完好的土地撕裂，树木随着大地的龟裂而倒下，但很快又疯长了起来。短短一瞬，整片树林已经面目全非，只有我站着的地方完好如初。
  「辰！快停下！」雷伊斯在千钧一发带起锦儿和杜香玲，与那头妖兽一起飞到半空，「这么下去整个都城都会被毁了！」
  “这难道是辰哥哥的力量……？”
  「神族的力量释放在人界，恐怕整个时空塌陷也要不了多久。」
  「尤尼科尔，你闭嘴！」雷伊斯一声低吼，「如此空闲便来护住这两个人类，我要回辰体内！」
  独角兽高傲地昂起头，就像他的主人一样对自己关心的对象以外的一切都漠然无视。雷伊斯恨得牙直痒，妖兽和神兽本属一族，但自从他们奉妖为主之后，习性上也感染了妖的那种自私孤傲。妖兽与妖之间的契约也不似神兽与主人间的那么紧密，只要主人不呼唤，妖兽便是自由自在，就仿佛不曾认识一样。也正是因此，直到齐溟出事之时，这只妖兽才感到了主人的异样。我知道，我很清楚地知道！可是理智却无法阻止力量的暴走，尽管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可是当事实真正残酷地摆在眼前时，我却不知道自己脆弱得连用语言或是肢体表达内心的方法都无法找到，只能听任这不属于人类的身体内蕴藏的力量变得狂暴，悄无声息地破坏肆虐。
  「你会做结界吧。」
  雷伊斯扭过头对着背上的人，杜香玲知道是在问她，点了点头，可是再看到举目的狼藉，向来自信的她也不由得踌躇起来。
  “殿下的这种力量，恐怕结界也……”
  「你只管做结界，加飘浮术。辰并不是在攻击，只是大地在共鸣他内心的混乱。」
  杜香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双手结印，很快一个飘浮结界将她和玄孝锦罩住，雷伊斯见状化为一道火光，没入我的体内。霎时一股热潮从胸口扩散，沿着经脉直至四肢，身体都好像变得不是我自己的了。雷伊斯在强行获取我的肢体以及力量的操控权，但即使我们之间的信赖和契约允许他这样做，对于连我自己的意识也无法控制住的力量，要完全掌握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许久，进入耳中的大地的悲鸣声终于渐渐停止了，异样的热潮从体内消失，我这才觉得力量像被抽空了一样，两腿一软，跌坐到了地上。
  “辰哥哥！”玄孝锦在上方着急地喊着。
  “……没事……”我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碎石断木，为什么……三百年前与亟溟相爱却落得自尽身亡，三百年后明明已经以为不会再分开，却又一次……
  这是命吗？因为神与妖是不能相爱的？因为妖是注定要被降伏的？
  ——不！我决不承认！
  “……尤尼科尔是么？”我抬起头，银白色的独角兽慢慢落到我面前，“你可以打开通往妖域的道路么？”
  「以你辉辰的力量难道无法自己打开？」
  “我的七魄还少两魄，”我缓慢地站起来，腿已经软绵绵的随时都会倒下一般，“不然我也不会求你！”
  「与主人有契约的我要打开通道并不难，只是以你现在的样子，没有妖力遮掩，恐怕刚进妖域就被围攻了。」
  “这你就不必担心了，就算我的力量尚未完全恢复，妖域也该忌惮辉辰这个名字。”
  「好吧。」
  “锦儿，香玲小姐，玄岭和玄神殿就暂时拜托你们了。”
  “辰哥哥，”锦儿突然让杜香玲把结界移动到了我面前，带着严肃的表情抓着我的手，“辰哥哥会回来的吧，每个人都说一定会回来，可是结果……”
  我一愣，然后微笑起来，“我会回来的，也许会花些时日，但我会回来的，带着齐溟和泯一起回来。”
  玄孝锦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我会努力赶在你的生辰之前回来的。”我摸了摸他的头，然后转向杜香玲，“香玲小姐，我的印玺所在之处你可以询问竹儿，若是需要便拿去用，我希望我回来时看到的不是一个烂摊子。”
  “殿下放心。”
  “尤尼科尔。”
  「知道了，你骑上我的背，抓紧我。」
  我跃上尤尼科尔的背，双手牢牢地抓住他的脖子。光晕从他的独角上散开，很快形成了一个黑洞，他跳入了黑洞之中，犹如上次进入妖域时同样的排斥力向我袭来。我死死地拽着他，直到光线重新进入眼中，耳边传来尤尼科尔的声音。
  「到了。」
  我睁开眼，环视了下周围的景色。环境很陌生，但不远处那座高耸的山峰我却不会记错——断岩山。
  「这就是最后被主人召唤的地方。你准备如何着手？」
  “溟别的什么也没说？”
  「主人当时被一些敌人围住，异常虚弱……」尤尼科尔说着，额上的尖角突然放出了弱光，接着我的听觉中出现了雷伊斯的声音。
  「尤尼科尔传来的感应，是当时亟溟的样子，你……要看么？」
  我心里一颤，咬着牙点了点头。头脑里很快浮现出了那一幕，齐溟单膝跪着，双手握着插入地面的长剑支撑着，指关节泛白，牙关紧咬，脸色因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而发青。周围有十来个妖，带着胜利的表情，却仍然不敢靠近。
  （妖兽！是妖兽！可恶，没想到他竟然……）
  （主人！）
  （尤尼……赶快去告诉辰，叫他小心……神使！）
  （可是主人你现在……）
  （快去！……还有，叫他别……担心……）
  （哈哈！自己都到这个田地了，还有心担心别人。难道没人告诉过你强者不该有弱点吗？）周围的妖嘲笑着。
  （嗬，敢暗算我……）一口鲜血从齐溟的口中喷出，我的心一下子抽痛起来，记忆中的齐溟从不是这样的，从不是这般虚弱而任人宰割！怎么会变成这样！
  （尤尼，快去！）
  景象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直到面前的景色重新占据了视神经，我才发现自己紧紧地揪着尤尼科尔的鬃毛，心头已经像被刀割了无数道一样。齐溟是妖魔，怎么可能被这些妖精围困！即使那个错晖也伤不了他，怎么会……
  「辰，你没事吧。」
  “……没事！”我一咬下唇，抬起头，望着那座妖域最高的山峰下定了决心。
  「要去断岩山脚吗？」尤尼科尔察觉了我的想法，却并没有立刻奔跑起来，「但是你身上的神力已经引来麻烦了。」
  四周，一个个穿着铠甲拿着武器的妖出现，将我包围了起来，少说也有二、三十人。
  「如何打算？若是在这里用了神力，恐怕只会引来更多的妖。」
  “我知道！”我低声回答着，翻下尤尼科尔的背，环视着目露凶光舔着嘴唇的妖，“首领是谁？”
  在我正前方的一个面目狰狞的男子向前跨了一步，上下打量着我，“美人，敢一个人来妖域，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是来找兄弟们解闷，嗯？”
  “我不想废话，带我去找错晖。”我克制着胸口翻腾的火气，尤尼科尔给我看的那一幕再加上面前的妖那企图把我先奸再杀的目光，若不是理智拼命压着，恐怕他们现在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
  “你要找错晖大人做什么？！”他变得警觉了一些。
  “这不关你的事，带路还是不带！”
  “若我说不呢？”
  我微微一勾嘴角，“我闹翻断岩山脚，看他会不来见我！”
  那妖似乎被我的气势怔住了，敢在妖军集结的地方这样放言的自然不是虚张声势，他的眼珠子转了一圈，然后突然命令手下收起了武器。
  “原来是错晖大人的朋友，恕我等刚才无礼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是他的朋友了！”我是去找他算账的！齐溟在离他的营地如此近的地方出事，我就不相信他一点责任都没有！
  “不管如何，在下离赤，这就带公子去见错晖大人。不过公子身上的神力恐怕有些麻烦，如果能戴上这个就可以畅通无阻了。”他从腰里摸出一个绿色的耳坠递给我。坠子上并没有什么法术，只镶着一颗绿色的宝石。
  “公子不敢戴？”
  我瞥了他一眼，这种程度的激将法想对我有用？不过我也确实想不出这东西有什么作用，大概只是错晖的信物之类的，正好右耳也空着，我便把耳坠戴了上去。
  “那么我们就出发吧。”离赤狡猾地一笑，指了条路，我重新翻上尤尼科尔的背，跟着他向妖军的营地走去。
  第六章 敌友
  I
  虽然不明白离赤给我的耳坠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儿，但作用的确如他所说。走到营地中，我的神力虽然引来了几乎周围所有妖的注意，但当目光一触到我右耳上的那绿宝石，连一个冲上来扬言把我怎么怎么样的都没有。
  “那顶最大的帐篷就是错晖大人的了，在下先行通报，公子慢行。”
  离赤说完便闪身急行进入了帐篷，在尤尼科尔以行走的速度走到帐篷前，我翻身落地的时候，他已经通报完了，站在门口满脸堆笑。
  “公子请进，在下就不打扰了。”
  我斜了他一眼，哼了一下，难道我还怕错晖把我吃了？
  帐篷里很宽敞，错晖躺在一张软塌上，旁边两个清秀的女子服侍着，一见到他那悠闲自若享受的样子，我不知怎么火就大起来。
  “错晖！叫你旁边那两个出去！”
  “真是稀客，我还道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在我的地盘上这样放出神力。”错晖站了起来，抬了抬手，两个女子顺从地离开了，“不过这样叫嚷是会让人误会的，辉辰殿下。”
  他走了过来，伸手要抬我的下巴，被我先让了一步，空手而归。
  “别碰我！”
  “戴着象征我的人的耳坠却不让我碰，辉辰殿下这是专程来玩弄我错晖的么？”他的口气稍稍有些怒意，而我在一愣之后比他更怒，手伸向右耳，不顾疼痛地要把那个该死的耳坠扯下来，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以暧昧的姿势贴了上来。
  “这么粗鲁会弄伤了辉辰殿下娇嫩的耳朵的。”他故意轻柔地说着，我一阵恶心，抬起膝盖向他的下身击去，同时雷伊斯的火焰也不客气地烧向他抓着我的手。
  “别来挑战我的耐性，错晖，我现在心情非常差！”我终于把耳坠弄了下来，往他身上一摔。他的脸色一阴，绿色的眼睛里寒气越来越重。
  “怎么？难道辉辰殿下想血洗这个营地？嗬，我就知道神族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一边说着什么父神欠我们的你会还，一边又来妖域撒野！”
  「错晖你住口！若是辰想的话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
  “哦？大名鼎鼎的神兽雷伊斯也现身了。”错晖抱着双臂，然后眉头一沉，“即使是这样，你们以为凭我手下数万妖军会奈何不了你们！”
  「你……」
  “雷伊斯，退下！”我低喝了一声，然后看向错晖，“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我只问你溟在哪里！”
  错晖一愣，眼中有道莫名的光一闪即逝，半秒钟也不到的时间又恢复了原样。
  “亟溟大人身在何处我怎么知道？”
  “溟失踪的地方离你的营地不足一里，你敢说与你完全无关么！”
  他皱了皱眉，眼睛里敌意之外的光更加明显了，然而嘴上却仍旧不肯妥协，“即便我知道，辉辰殿下这是有求于人的态度么？”
  “难道还要我跪下恳求不成？”
  “辉辰殿下若是要跪，那我错晖就勉为其难受下好了。”他笃定地干脆坐回了软塌，两腿叠起，一副我为鱼肉他为刀俎的模样，就等着我到他面前下跪磕头一般！
  「辉辰。」尤尼科尔在旁边忍不住喊我，想必是希望我忍下这口气，先打听出齐溟的下落。
  “你闭嘴！XX的！”我不由地骂了句脏话，我就不想救齐溟了吗！
  “好一个‘勉为其难’！”我瞪着错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着拳，“你若真是在探测我的诚意，要我跪又有什么难！但我看你根本是在故意刁难，从一开始就是！甚至不是因为我是神族，只是因为我是辉辰！”
  错晖绿色的眼睛闻言倏地瞳仁变得狭长，就仿佛在黑夜中寻找猎物的狼，却被猎物抚了逆鳞，浑身的毛都竖起，誓不把猎物撕个粉碎便不罢休。
  “既然知道，还敢踏入我错晖的地盘！”他的身影一晃，我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了离我咫尺之内，杀气弥漫得到处都是。雷伊斯几乎要跃出，尤尼科尔也准备出手，但都被我阻拦。错晖是妖军的统领，即使不是现在，将来我也不得不与他直面，若是无法解决我与他之间的个人矛盾，那么妖域和人界的共处恐怕遥遥无期。
  “因为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合作人就只有你！”我笑得连自己都觉得讽刺极了，“溟在你的地盘出事，你不可能不知道——如果你当真不知道，你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而且别告诉我你不在乎溟的死活！”
  一瞬间，血红的颜色似乎布上了错晖的眼睛，然后天旋地转，等我再次看清周围时，我已经被他甩到了地上，头部受了些撞击，口腔里散开一些血腥味，错晖伏着身体，手掌扣着我的脖子。
  “不在乎亟溟大人的死活？”他的语气冷得仿佛寒冰一般，“只要你这个魅惑众生的妖孽不存在，亟溟大人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妖孽？呵呵……”我抬手擦了擦嘴角，也不知道究竟从哪里来的勇气，在命都握在别人手里的时候我竟然突然冷静了下来，一点也不似平时喜欢随意调侃的我，但我却觉得这样的我很熟悉，就好像站在阵前的统帅，无论何时都沉着不乱，“我辉辰从未要求过他为了我放弃什么，但溟总是什么都为了我，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为何留在妖域，只知道又是为了我！我承认我不是个好情人，总是害他担心伤心，但若是有什么我能为他做的，就算赴汤蹈火我也会去做！”
  “哦？即使要用你这条命去换么？”他的手掌又收紧了几分，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但眼睛却依旧无畏地直视着他。
  “不！我已经……在他面前自尽过……这次绝不会……再留下他一人！”
  错晖强大的妖力让我越来越难受，咬着牙提起神力，在周身炸开，错晖一个措手不及放开了我，而我也没好到哪里去，刚站起来胸口便一阵翻腾，吐出一口血。雷伊斯见状赶来进入我的体内为我检查情况，连错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而皱起了眉。
  “你真是辉辰？就算被放逐了神界，曾经身为战神的你怎么可能这么些力量就受不住！”
  我扶着旁边的书桌站稳，嘴角带出一丝自嘲，“我的魄还不全，就算已经拿回的力量在来妖域之前也耗了大半，你若是想杀我，现在是不可多得的时机。”
  “你难道会乖乖让我杀？”
  “不会，”我缓和着气息，“我不会再和溟分开。”
  “哼，若我告诉你亟溟大人已死了呢！”
  “尤尼科尔是他的妖兽，如果溟死了，他第一个会知道。”我顿了顿，“溟若是死了，找到他的遗骸后我便陪他一起去地府。”
  帐篷内一阵寂静，好一会儿，错晖突然拾起一块软布扔到我脚下，我愣了一下，随即捡起来，“谢。”我擦拭着嘴唇和手上的血，然后指了指附近的椅子，“不介意我坐下吧。”
  他没出声，但从软塌上站起来，改坐到边上的椅子上，我又是一愣，然后弯了弯嘴角道了谢，靠上软塌，身体像散了架一样。
  “我确实不知亟溟大人出事了，若是知道，我根本不会还留在这里！”错晖脸上的表情很让我意外，这种关切似乎已经不是部下对上司的崇拜了。
  “错晖，你……喜欢溟？”
  “我喜欢他又能如何？亟溟大人爱的并不是我！三百年前我站在他身后，但他的眼中却始终只有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的你！”他的眼睛还是散发着寒气，但带上了浓郁的苦涩，我终于能理解他之前对我的敌视是为何了。
  “抱歉……”我低下头。
  “‘抱歉’，嗬，若一句抱歉就能解决的话……”他讥讽地笑着，沉默了几秒，“亟溟大人估计已经不在妖域了。”
  “果然，你和神界联手了，”我慢慢说着，“不然你不会这么贸然地在一个月内连续进攻两次人界。”
  “但是我并不知道他会对亟溟大人出手！”
  我仰天叹了一口气，事情果真往最坏的方向发展去了，“无论当初你是怎么答应联手的，但你最好就此罢手，这是我的忠告。”我把视线移回到他身上，“若我想的没错，与你联手的并不是日月星神，更不可能是父神，虽然我的记忆也还未恢复，但我却有预感，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冲着我来的，你们只是被他利用了而已。”
  “罢手？笑话！我妖域为攻占人界已经等了数百年，就算是被利用又如何！”
  “我知道你们想要的是什么，等我回到神界，我会向父神进言。就算父神不同意，我也一定会用别的方法实现我对你们许下的诺言。”
  “哦？”错晖挑了挑眉，“就凭你一个被神界放逐的神族也能回神界向父神进言？”
  “若是可以，我也不愿意再踏入神界！”我愤愤地说道，“可是无论我愿不愿意，现在溟很可能在神界。若是要从神界将他救出，我就不得不将剩下的两魄都找回，包括过去的记忆……就算我怎么逃避也已经没有路了。”我怔怔地平视着前方，良久，重新看向对面的妖，“错晖，我会去救溟，然后去见父神，我只希望在此期间内你不要再进攻人界。”
  错晖沉默着，半分钟后开口，“……给我个期限！”
  “一个月，一个月内我会让你知道进展。”
  “……好！”
  “谢谢，我欠你一个人情。”我缓缓说着，“我可以在你这里过一夜吗？虽然我很想现在就去神界，但看来是不行了。”身体是诚实的，在这柔软的塌上我已经全力以赴才没让自己睡着。
  “随便你！”
  我点点头，“谢谢。”
  一侧头，眼睛已经自然合上，意识正要随着睡梦散去，突然我觉得有什么在脸侧。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看到的是那张俊美的脸和绿色的眼睛。
  “……错晖，还有什么事吗……”我实在是困得连身体也快支撑不起来了，只见他低声咒骂着什么，然后看向我。
  “要睡觉先把衣服鞋袜脱了！”
  “哦……”我迷糊地应着，把身上的神袍胡乱地解开，鞋子也蹬掉，只剩下一层单衣后再次倒头。
  但错晖还没有离开，用更加忍无可忍的语调又低声咒骂了几句之后，突然攫住我的下巴就吻了上来。我顿时清醒了过来，手脚并用地想推开他，但已经劳累到极点的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衣衫在挣扎中松开，反而变得更加诱人。
  “你干什么！”
  “别动！”他沉着声音，按住我的双手，“否则别怪我真的做出什么！”
  我一愣，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他把之前被我扔掉的耳饰重新戴上我的耳朵，咬红我的嘴唇，又沿着我敞开的衣襟草草地留下几个痕迹，然后扯过被褥往我身上一扔，转身出了帐篷。
  自由自在“里面的是我的人，谁敢动他就自己提脑袋来！”
  我把头蒙在被子里，错晖是为了不让这里的妖来招我麻烦才这么做的，可是再不当真，当那唇舌触上我的身体，我却本能地想要反抗，然后想起齐溟，溟的吻，溟的爱抚，溟的气息都已经牢牢镌刻在了这身体里，二十五天前我还与他紧紧拥抱着，握着手说不会分开……
  我蜷缩起身体，眼睛已经湿润。
  溟……
  II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正午了，虽然身在妖域，但一夜的昏睡再加上雷伊斯的协助，我的神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错晖送了两个女子进来服侍我穿衣用食，但看到她们先是厌恶再是嫉妒的眼神，我还是让她们走开，自己弄了半天才把神祭那身复杂透顶的衣服一件件都穿到了身上。
  “睡得还好？”错晖从外面走进来，尤尼科尔跟在他身后，看起来是就齐溟出事的问题探讨过什么了。
  “嗯，妖域果然出乎意料地与人界相似。”我实事求是地说，“我王府里的床也不比你这张软塌好多少。” z
  “人类可以做到的，凭什么我们做不到？”错晖抱着手臂傲气地俯视着我，“倒是辉辰殿下，没想到堂堂神界战神能在妖军营地中睡得如此踏实。”
  “你要杀我的话早动手了，不用特地等到我睡着之后吧。”我耸耸肩，“除非你有什么变态的嗜好非得在黑灯瞎火的时候搞暗杀。”
  错晖闻言眉头抖了抖，“辉辰殿下流落人界似乎言辞也变得低俗起来了。”
  我“咯”了一下，难道是我刚才说中了什么，他真的有那种嗜好？
  “不妨告诉殿下，黑灯瞎火的时候应该干什么……”他突然运用法术靠了过来，勾起我的下颌，眯起眼打量着我露在衣物之外的脖子，我心里一惊，猛地推开他，瞬移到帐中的另一角。
  “错晖，昨晚是不得已，但不代表我愿意让你碰！”
  “看来的确恢复得不错。”他脸上已经没了调戏的神色，坐上软塌恢复正经的口吻，“尤尼科尔将亟溟大人出事时的情况告诉我了，当时出现的那些虎精我已经查过，果然不在军中了。”
  “果然……看来与你联手的那位神族不光给了你一个人好处呢。”我有些嘲讽。这里的妖军是自发的，自然不可能有人类军队的那种严格纪律性。但毕竟齐溟出事地点离这里太近了，错晖再有原委，面子上也过不去。
  “我承认我有责任，但恐怕辉辰殿下也难辞其咎。”
  我皱了皱眉，随后举手投降，“我知道，若不是为了我，他也根本不会单独留在妖域！”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错晖拿起果盘中的水果，摘了几颗葡萄，然后想了想，反手扔给我一只梨。“亟溟大人当时说了他遭暗算，可是以亟溟大人的头脑和力量，能让他上钩的，除了辉辰殿下我想不出别的。”
  “我？”我努力回想了下，齐溟出事的时候我人在玄岭，虽然被泯拿走了个耳钉，但就算那东西被拿来威胁齐溟，他也不会笨到不先回玄岭来看看我的安危就冲进陷阱。
  “辉辰殿下当真是昨日傍晚才来的妖域？” y
  “什么意思？”
  “现在回忆起来，昨日下午我曾隐约感觉到过一些神力，虽然我无法确定，但若是亟溟大人，恐怕瞬间就能判断那是不是属于辉辰殿下的神力。”
  我顿时一愣，咬梨的动作停在一半，“你是说我的神力昨天下午出现在妖域？怎么可能……神力又不可能自己跑出来，除非……魄？！”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了，但也实在合情合理。如果抓走齐溟的那人手中有我的魄，以此为饵，齐溟不乖乖落网才叫奇怪。
  “但这也说不通，就算是用我的魄做诱饵，但妖域里怎么可能有人能把溟怎么样！”
  “究竟是怎么回事，亟溟大人又身在何处，这就是辉辰殿下需要伤脑筋的事了。”
  “我知道！”我愤愤地回答，用力啃完那只梨，想想在妖域也没什么该打听的了，便唤出了雷伊斯。
  「辰，你真的准备好了么？」
  “去神界意味着什么我清楚，开启通道吧，在我的意志动摇之前。”我低头命令着，“尤尼科尔，你可以去神界吗？”
  银白色的独角兽思索了一会儿，收敛起了浑身的妖气，又施展了隐形术。
  雷伊斯金色的火焰在我身边形成了一个火圈，渐渐把我包围起来。我看向错晖，正要再次道谢，他突然上前来握住了我的手臂。
  “你欠我两个人情。” b
  我一怔后理解过来，按兵不动和一夜安眠，确实是算两个了，“我会还的。”我点着头，右耳边晃动产生的声音让我想起来那个不属于我的东西。“这个。”
  我取下右耳上的耳坠还给他，但他并没有接。
  “你留着，下次兴许还能派上用场。”
  我想了想也是，说不定下次还要来妖域找他。“那我就留下了。……啊，对了对了，你知不知道一个叫泯的狐龙精？泯灭的泯，跟我差不多高，黑发黑眼。”
  错晖蹙眉想了想，摇了摇头，“若是见到要我帮你留下他么？”
  “最好直接绑回玄岭扔到八殿下身边去！XX的，一个玩失踪还不够，当我整天闲着没事做啊！还让锦儿也这么担心！”我低声咒骂着，然后在错晖有些惊异的眼神中恢复了微笑，“谢了，我欠你三个人情了。”
  “等找到了再欠……”火焰一下子猛烈起来，把错晖的话遮掩掉了一半。我完全被跳跃着的金色包围住了，其他的已经什么也看不见，正想着这就该离开妖域了吧，蓦地，错晖的脸再次出现，越过了火焰的屏障，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一路小心，若是亟溟大人真的……不要死！辉辰！来我身边！”说完，唇贴了上来，但随即是一阵更为强烈的力量把他推了出去，而我则随着这股力量一路被吸引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直到周围的火光散去，我看到了一个天和地，脑海里却还是错晖刚才的话。那个吻，并不是什么敷衍威胁的东西，而是真正的……
  他……喜欢上我了？ g
  我晃了晃脑袋，不敢多想。错晖并不是那种只重外表的粗俗之辈，但即便是真的爱上了我又能如何，我的心里只装得下齐溟，若是齐溟不在了，这颗心也就死了吧。
  有些自嘲地叹了口气，我站起来，还没来得及细看景色，周围已经出现了数十个人影，我一惊，心里大叫不好。辉辰是被逐出神界的吧，这么被发现的话岂不是……
  我连忙准备施展法术藏身，但一道沉稳的声音阻止了我的动作。
  “辉辰殿下，几位殿下已经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
  人影靠近了过来，我看见出声的那人，身上是一袭绛红色的长袍，腰上佩剑，五官豪放但并不让人觉得粗野，反而让人看着生出些亲近感，那双青色眼睛里满是沉着，然而在与我四目相接的时候划过一瞬的颤动。
  “你是谁？”我没有动，思想上保持着警觉。
  这回我明显地看到了他眼睛里的波动，错愕失落，“在下枢鎏，乃曦日殿下座下近侍。”
  “枢鎏……”我念着这个名字，暗暗询问雷伊斯。
  「枢鎏……辰，跟着他吧，他过去神界的第一名将，也是你手下的忠将。」
  我闻言暗自吃惊，一回来就碰到过去的手下，看来这不是巧合，曦日他们恐怕早就知道我会回来这神界了。但过去的第一名将现在竟然被贬为一名侍卫，是因为辉辰被放逐……
  “带路吧。”我收起了戒备，枢鎏向我行了一礼，对周围的人做了手势，周围狂风卷起，等风停下，我已经来到了一个座辉煌的宫殿前，脚下是一片五彩霞光，再仔细一看，整座宫殿竟是浮在空中！
  “殿下，这边请。”枢鎏在前面带着路，脚步有些急，还不住地警惕地打量着周围。我跟在后面不禁皱眉，心里也有些不安。
  “怎么像做贼一样？这里难道不是曦日的宫殿吗？”
  “殿下请小声，这天极宫已经不是当初的天极宫了。”
  我更加皱紧了眉头，枢鎏在绕过一个庭院，推开一扇朱红色的门之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到了这里就不必担心了，谅他们还不敢到罡日殿内放肆！”
  “他们？”
  “曦日殿下会向您解释的，请跟在下来。”
  穿过前庭，枢鎏并没有带我进入正前方的大厅，而是去了一旁的侧厅。门打开，枢鎏已经进门，我却抬着脚，悬空在那深红色的门槛之上。这一步若是踏下去，我便不再是现在的我，不是玄孝辰，不是秦落辰，三百多年前的事之于我也不再仅仅是忘却了的记忆，作为辉辰经历过的一切都将真正影响我的一举一动，再也无法逃避……
  “辉辰殿下？”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
  这一切都是注定的吗？就算我曾经试图要忘记，试图想要做个平凡的人类，但我却还是回到了这里，取回我的记忆，我的力量……不！并不是注定！我回来是为了齐溟，为了我的理念，我需要力量。或许我可以在一切成为定局之前逃开，在人界的某个时空中过着平凡的生活，但我做不到，因为我无法放弃的并不是神族的身份，也不是战神的力量，而是对齐溟的情和对妖那与生俱来的命运的不平！
  脚落了下去，再抬头时，身边已经被三种截然不同却都亲切无比的气息包围，屋内等候已久的三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威严高大的男子，火红的发象征那勃勃的生机；金发一泻千尺，有着青色眼睛的柔美女子；还有总是微笑着，儒雅睿智的银发男子。
  “曦日……”曦日我是见过的，但此刻的感受并不是再见一个五年前见过一面的大神的激动，而是更加深的，更加悠远的怀念。
  “大哥……姐……三哥！”
  “辰儿！”手臂伸出把我拉到怀里，我已经不知道究竟是谁第一个伸出了手，三人围着我搂着我，纵使我依旧什么不记得，但我知道他们是我的亲人，爱着我护着我的亲人！五年前将法术教于我的曦日，祝福我和齐溟的韵月，降下神谕将墨焰还与我的璀星，他们一直在爱着我护着我，无论我做过什么，爱上了妖魔也好，被放逐神界也好，他们一直在注视着我支持着我，而我却一直在逃避……
  “辰儿又哭了，哥哥，你把辰儿宠坏了，这哪还像个男儿。”韵月掏出丝帕擦着我的脸颊，一边用柔和的语气谴责着曦日。
  “我？你和星难道没有过错？”曦日一脸无奈，“况且说到宠，无论如何我也比不上那个样样都依着辰儿的妖魔……”
  “大哥，您的话太直接了。”璀星微笑着提醒，而我在听到妖魔两字的霎那，心猛地一颤，从韵月的怀中脱开，咬着唇低着头，脑海里都是齐溟那温柔的表情。
  “……大哥，神界怎么了？枢鎏说这里不是以前的天极宫了是什么意思？‘他们’是谁？还有我的魄……”我顿了顿，突然抬起头迎向曦日的目光，“三百多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七章 兄姐
  I
  “三百多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房间里沉默了良久，曦日叹了口气，坐入椅中，“辰儿也坐吧，那些问题我和你姐姐、三哥都会回答，不过恐怕说来话长了。”
  “不能长话短说吗？”
  “长话短说——每一个细节也许都决定了一件事的结果，若是长话短说便必定需要舍去一些细节。辰，你想舍去什么？”璀星发问道，掌管着智慧、礼节、文学的他眼睛里透出的光也极有深意。
  我低头沉思着，期盼得到解答的问题实在太多，若是要一一解答，也许必须将从三百年前的故事从头说起。但我并不是来听故事的，我也没有听如此冗长的故事的时间。
  “溟出事了，我去了妖域，那里的妖军统领告诉我妖军和某个神族联手，溟很可能就在他手里。那个神族是谁？是不是枢鎏说的‘他们’？还有，”我转向了韵月，“姐，白涟的那个神使，真是你派去的吗？”
  韵月垂下了细长的睫毛，眼眸里掩上了一层悲伤，“若说不是，经由白神殿神坛现身确实需要我的神力；但若说是，派出那位神使也并非我的本意。”
  我皱起了眉，“姐不是大神吗？有谁可以左右姐的决定？难道是父神……”
  话语一出，室内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闷拘束，好像触到了什么禁忌一般。曦日向在一旁侍立着的枢鎏使了个眼神，他会意地从边门退下，房间里只剩下我们四人。
  “辰儿，”曦日浑厚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沉重，“父神早已不在了。”
  “不在……不在是什么意思？”我睁大了眼睛，惊愕地几乎无法言语。父神是创造了这个世界的存在，是高于一切的存在，怎么可能……
  “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在你……离开之后，从有一天开始就再也没人见到过父神。每个人都以为父神在神冥殿中冥想，但当磐厉冲入神冥殿时，那里却空无一人。”
  “怎么会……没有父神，这个世界根本不可能……”
  “确实，哥哥和我都是这么想的，所以父神应该还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或许陷入了沉睡，但星却有别的想法，”韵月看了眼璀星，“星觉得也许事情并非那样简单。”
  “大哥和姐姐几乎是与神界同时诞生的，两千多年来神界一直安宁祥和，秩序井然，直到三百多年前，神界第一次出现了叛乱。”璀星冷静而平缓地叙述着，“磐厉企图**父神的统治，然而在带军冲入神冥殿时却没有发现父神的踪影。”
  “难道是他把父神……不，不可能的！”
  璀星点了点头，“他不可能杀得了父神，所以是父神从一开始就不在神冥殿中。但是神冥殿中也许有些别的什么秘密，磐厉从其中归来后，并没有坐上父神的宝座，只是开始用残暴的方式收服神界。现在的神界已有大半掌握在了他的手中，我们三人的力量关系到整个世界的元素之力因此他不敢动我们，但除此之外，我们在神界的实权已经所剩无几，只有那些忠心跟随我们的神将和官员依旧愿意听从我们。”
  “怎么会……那个磐厉……”我感觉身体有些颤抖，头脑中一遍遍地回响着璀星的话，然后有什么东西接上了，磐厉无法坐上神界之王的位子，那是只属于父神的，那么他能够得到的就是……辉辰，辉辰在神界究竟是什么地位？日月星三大神管辖着火水风三相，但万物却有四相，若那最后一相本该由辉辰掌管，而辉辰却在三百年前自尽，磐厉自然会想顶替辉辰成为第四位大神，然而也许有什么原因阻碍了他，现在我又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他理所当然会……
  “那个磐厉在哪里？！溟……溟也许就在那里！”我站了起来，拳头紧紧握着。
  “辰儿！”曦日一步上前按住我的肩，“辰儿，你何时变得如此冲动了。”
  “大哥，你不明白的，我和溟……”我撇过头，指甲几乎要嵌入肉中，“溟是因为我，是因为我……”
  “辰儿，你和亟溟之间的情已是斩不断，我身为爱情与婚姻之神也祝福你们，但是我们并不希望你鲁莽而伤害了自己。”韵月也站了起来，纤细的手指温柔地整理着我的发丝，语气是那么地柔和，却带着哀愁，“我们已经失去过你，无法再忍受第二次失去你。”
  “姐……”我低下头，“但是我要去，我必须去救他！就算知道这是为我设的陷阱我也会去！”
  “辰，你的勇气值得赞赏，但是你有胜算吗？不顾一切地冲入陷阱只是无谋。”
  “胜算……会有的，一定会有的！”我咬紧牙，抬头看向曦日，“大哥，神界是不是有我的魄？！”
  曦日沉默着，三双眼睛都对上了他，良久，他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原本便是辰儿的东西。”
  “真的在……？在大哥这里？”我有些惊异，“为什么……？”
  “随我来罢。”
  又一声叹息，红色的衣袖一扬，曦日转过了身，从侧门出，我紧紧地跟在他身后。一路上没有人说话，气氛低沉得让我觉得难受，我想说些什么，可是无论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又怎么也开不了口。罡日殿中以红色的基调，落落大方的楼阁布局本该让人心旷神怡，但我却只觉得压抑。
  走了约莫五分钟，在路的尽头出现了一间小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屋子，曦日推开了门，里面只有一张矮桌，一把椅子，明明是这么偏僻的小屋，但桌椅上却一尘不染。桌子就像供奉神灵一样被雕刻得精致无比，而就在这么一张桌子上，只放着两件东西——一个封印着的盒子和一只盛开着小小花朵的花冠。
  “那是？”
  “我第一次带辰儿下凡间时辰儿给我做的，”曦日小心地拿起那花环，交到我手上，“辰儿施了地法术，让上面的花草永远不会凋零枯萎。”
  我接过花冠，上面指甲盖大小的花朵饱满地绽放着，绿色的叶似乎刚从草地上摘起，还含着清晨的露水，柔韧的茎条漂亮地编在一起，这种仿佛是巧手的女孩子才会做出来的东西竟然是我……
  “辰儿，无论你是神界的战神也好，神界军的统帅也好，在我们眼里，你永远都是善良调皮的辰儿。”曦日望着我，语气包含着对弟弟的疼爱，我几乎要以为他会伸出手臂紧紧拥住我了，然而他却只是转过身，取过那只盒子，上面覆盖着的一层红光在他的手掌接触到时突然发亮，随后消失。“不要忘了，我们永远都你的亲人。”
  封印被打开的盒子送到我面前，我看着曦日的目光，却突然不敢去接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将我的魄封印在这盒子里，现在又这么轻易地还给我，但他的眼中流露的是一种看着疼爱的孩子长大有了自己的理想，舍不得放手却又不得不放手的神情。
  “三魂七魄，若缺一魄，那便只是一个拥有法术的人类罢了。”韵月柔和缓慢的声音响起，“这神界已不是过去的神界，若是可以，辰儿一直做个平凡的人类便好，但辰儿依旧还是回来了。”
  我低着头，觉得手中的盒子越来越沉。曦日他们是希望我当个普通的人类，忘记过去在神界发生的种种，不再背负过去的包袱，过自己幸福的生活。神族与人类的区别只在一魄，多了这一魄，便要踏足这个纷乱的世界。
  “辰，你相信命运么？”璀星的问话让我回过头，他平静地注视着我，继续说道，“虽然我被称为具有预言之力，但那也不过是身在神界可以看透人界的一切罢了。真是有所谓的命运控制着一切的发生么？”
  我沉思着，然后抬起头，“不，我不相信命运！纵使一切看起来都好像是注定了的，我重生，遇到溟，回到神界，但这不是预先就决定好了的，而是我的选择，别人的选择，所有的选择一起决定了‘现在’，所以未来也绝不是不可以改变的！”
  手中的盒子终于被我打开，银色的盒子中是一个玻璃般的罩子，里面一团红色发光的东西，没有实体，但却像心脏一样在跳动。
  “一个……大哥，只有这一魄吗？”
  曦日皱了皱眉，点了点头。
  “难道剩下的那魄真的在那个磐厉手里……！”
  “辰儿，你说的是真的？！”
  我摇了摇头，“我不确信，但溟在人界施展了召唤术已经把我这个本体也召唤到了那个时空，妖域也没有，而且溟是落入了陷阱才会被抓走，除了我的魄，我不认为有什么东西会让他觉得值得冒险。”
  “大哥，辰，你们先不要着急。即便那磐厉得到了辰的魄也无法使用，魄会自己发动力量，但无法被别人操纵，磐厉也只能用其作为诱饵。况且只要辰到了足够靠近的地方，便可以将魄召回，最坏的情况，如果磐厉要毁灭那魄……”
  “那就让他毁了好了，即使没有七魄，我要做的事也一定会做到！”我沉着声音宣告着，璀星微笑着点了点头，抚上我的肩，“我们会帮助你的，现在先把这一魄收回体内去吧。”
  II
  虽然没有上一魄回归时那么痛苦，但魄的融合仍旧让我体内紊乱了一阵，在曦日的寝房里休息了半天之后，魄已经完全融合，我可以感受到身体中蕴涵着的更大的力量，仿佛一挥手就能将大地震裂一般。
  起身披上件衣服，到了外室，曦日他们还在。韵月见了我像个母亲一样问了几句，然后拉着我在桌边坐下。
  “大哥，那个磐厉的宫殿在哪里？”我一开口便直奔主题，既然身体已经无恙，我一刻也等不下去了。晚一分就意味着溟的危险更增加一分，所以……
  “辰儿莫急。”
  “可是……”
  我的“可是”还没完，门外又进来一人，来人正是枢鎏，风尘仆仆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从哪里刚回来。
  “曦日殿下，啊，辉辰殿下您已经醒了吗？”枢鎏向我行礼，我点了点头。
  “不必多礼，枢鎏，情况怎么样？”曦日问道。
  “回殿下，磐厉不在他的宫殿中，属下怕惊动了宫里的人没有细查，但辉辰殿下带来的妖兽也没有感应到那妖魔的气息。”
  我这才明白过来曦日竟然已经在我昏睡的时候派枢鎏去查探了，连尤尼科尔也一起跟了去。可是就算尤尼科尔施展了隐身术，恐怕也逃不过那些神力强大的神族的眼睛，这样一来与他在一起的枢鎏的立场岂不是……
  “辰，莫担心，那磐厉再胆大妄为，暂时也不敢欺到我们三殿的人的头上来。”璀星一眼看出了我的担忧，一边安抚着我，一边蹙起眉，“不过这么一来就难办了啊，磐厉捉了亟溟定是为了引出辰，但若乖乖等着便是被动挨打了。”
  我点着头，“我也等不起，我给了错晖一个月的承诺，若不想办法先下手为强的话……”我低着头视线聚集在桌上的一处，然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对了，那个神使！姐，送去白涟的那个神使是不是也是磐厉的手下？”
  韵月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那人名叫虬单，是磐厉的心腹。”
  “这就好办了！”我站起来，“磐厉的心腹的话肯定知道磐厉的秘密藏身处。”
  “辰儿，不可大意！磐厉会派心腹下凡，这其中一定不简单。”
  “我知道，可是现在只有这么做了，只有先把溟救出来，否则我……”我握着拳撇过头，“大哥，姐，三哥，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可是为了溟，再大的险我也会去冒！”
  “……去吧，辰儿。”韵月叹了口气，在我额上轻柔地吻了一下，“我们在神界等你回来。”
  “姐……”双臂突然情不自禁地抱住了韵月，我把头埋在她怀里，“谢谢，姐，我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唉，只要是辰儿要做的事，就算我们三个磨破嘴皮子也不见得能阻止。”曦日也叹着气，“去吧去吧。”
  “嗯。我会再回来的，到时候……”到时候便是我重新担起辉辰这个名字所包含的责任的时候了。
  雷伊斯金色的火焰再次燃起，神界的景色渐渐模糊，待火焰熄灭，脚下已是玄神殿那熟悉的黑色琉璃瓦的建筑，脑海中却还是曦日他们关切的面容。兄长、姐姐，原来我是有着这么幸福的家庭的。
  深吸了一口气，我转身面向南方，眺望着在视野尽头的白涟。不知道白靖舛怎么样了，神界的时间流速比人界慢了很多，虽然没有天上一日地上一年那么夸张，但在罡日殿呆了一天，在四国便是一周左右，再加上之前在妖域和在玄岭的时间，从我离开白涟至今也有一个半月了。曦日说得很对，那个磐厉会派人来冒充韵月的神使一定有什么用意，但会是什么呢……
  我托着下巴思忖着，身体正要向白涟的方向移动，雷伊斯的声音没有预警地在脑海里响起。
  「辰，有妖气，而且还不是弱角色……在你的王府方向。」
  我一皱眉，错晖应该不会不遵守诺言，难道是妖域又出什么岔子了？或者是错晖派了人来告诉我什么消息？
  “先回王府看看。”
  我这么说着，施展了法术移动到王府上方，再降落到大门口，府里透出来的气息已经十分清晰，除了竹儿还有两个妖，其中一个是……
  “泯！”我循着气息冲入府内，经过侧厅时却见锦儿像个主人一样坐着，而他对面的竟然是上次带军进攻玄神殿的烈邢。
  “辰哥哥！”锦儿站起来，脸上尽是意外和激动，“辰哥哥你回来了，泯已经……”
  我点点头，看向烈邢，“是你送来的吧，多谢。”
  “辉辰殿下不必多礼，是错晖大人让我将那只狐龙送来的。”
  “泯的情况还好吧？”我边说边向厅后的卧室走去，烈邢还没开口，锦儿抢先一步，语气里都是不满。
  “辰哥哥去看了就知道了。”
  卧室的床上泯正躺着，不知是睡着还是昏迷着，从没有变回原形这点来看应该情况还不坏，只是从被褥里露出的手腕上有被勒出的绳索的痕迹。
  “这是……”我皱着眉。
  “错晖大人在您离开之后就传了命令悬赏这只狐龙，昨日他出现在断岩山附近，被抓到后就按照辉辰殿下的吩咐绑着送到玄岭八皇子脚边来了。”
  烈邢一本正经地叙述着，我听了则是一滴冷汗，错晖也不至于把我的话执行得这么精确吧……这么一来心疼泯的锦儿岂不是要怪到我头上来了。
  “麻烦转告错晖，谢谢他，还有下次不用这么刻板，说绑着只是说说玩的而已。”
  “殿下有所不知，若不封了他的行动，恐怕他是不肯回来这里的。”烈邢挑了挑眉毛，好像在说错晖大人哪有那么笨。
  “为什么？！泯他答应了会回来的！”
  烈邢看了一眼发问的锦儿，又把视线移回到我身上，“错晖大人怀疑这只狐龙与亟溟大人的失踪不无关系！”
  “什么意思？！”我压低了声音。
  “辉辰殿下难道就一点也没怀疑过么？他离开人界的时间与亟溟大人出事的时间也太巧合了！”
  “你是说……不会的！泯他……”锦儿睁大了眼睛，鲜有地露出惊慌，不敢置信地用眼神来向我求助。
  “八皇子，我烈邢虽然佩服你在上次一战中的勇气和身手，但这件事牵扯到的恩怨是你完全无法明白也不用明白的。”
  “可是……”
  “锦儿，”我打断了他的话，示意他不要再开口，接着把视线回到烈邢身上，“我的确怀疑过泯，他拿走了一样足以威胁到溟的东西，但是我还是决定信任他，若真是与他有关也是身不由己，所以我不希望别人随便怀疑我所信任的人。”
  烈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带着困惑和无奈看着我，“给与一个妖如此的信任，辉辰殿下的想法果真如错晖大人所言那般难以捉摸。”
  “妖还是人这没关系，主要在于我这个人很护短。”我耸了耸肩，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总之现在等泯醒来再说吧。”
  三人在卧室里等待起来，我让竹儿送了些点心和茶水进来，她想必也听说溟的事了，眼睛还有些红红的，我安慰了她几句，又向玄孝锦和烈邢打听了下玄岭和妖域的情况。玄神殿的神官神力等级评定在锦儿的束发仪式之后就会正式启动了，妖域近来没什么变化，错晖并没有收到来自他的“盟友”的消息，那盟友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而我直觉地认为那个什么与我有些密切的关系。
  “也许我应该去联系一下另外三国的神祭，总觉得我来到这个时空，姐找了这个时空的孟匀传达祝福，三哥把墨焰放在这个时空以及磐厉盯上这个时空不是偶然，这个时空的神力是怎么回事我应该知道，可是偏偏已经有六魄了还是想不起来。”我懊丧地捶着脑袋，第六魄仅仅让我确知了辉辰的身份——父神的第四个孩子，曦日韵月璀星的弟弟，战争、勇气、正义之神。
  “辰哥哥别急，一定能有办法的，而且辰哥哥不是可以回天上去问大神的吗？”锦儿在一旁安慰着我，话语中透出他已经知道了些什么的信息，去神界之前的一幕和刚才与烈邢的交谈，锦儿若是还看不出些端倪他也不用当太子了，只是知道了我并非人类之后，他的眸子里隐隐透出的不是敬畏而是寂寞。
  “瞎担心什么，”我摸了摸他的头，“我还是你的辰哥哥。”
  “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着头，然后突然注意到了什么，“辰哥哥，泯刚才动了！”
  “泯！”
  我和锦儿凑到他脸前，见他慢慢睁开了眼，又手忙脚乱地把他扶着坐起来。
  “这里是……”他有些迷糊地看着周围。
  “泯，是我，锦！辰哥哥也在……”
  “锦殿下……辰……！”他的瞳孔忽然剧烈地收缩，身体猛地从我的怀中抽开，“不要，辰，不要过来！”
  第八章 救援
  I
  “不要！辰，不要过来！”
  泯拼命摇着头，身体不住地向后缩去，我稍一伸手，他便躲得更里面。
  “我决定了不再见你的，为什么你又要把我找回来！”
  “泯……”我朝锦儿使了个眼色，他立刻上前拉住泯，泯对他果然没太大的抵触，我见状后退了几步，坐在桌边，让锦儿扶着他。
  “泯，发生什么了？”锦儿着急地问，泯看上去没有受伤，只是有些虚弱，但身体的情况并不代表一切。
  泯闭口不语，手攥着被褥，目光甚至不敢看我。
  “泯，你遇到什么伤害了吗？”良久，我打破了沉默。
  他在数秒钟之后想木头人一样摇了摇头。
  “那么为什么要躲着我？”我吐了一口气，用平静得连自己都不能相信的语气问，“是因为做了什么你觉得不会被我原谅的事，还是见了我就会发生什么事？”
  瞬间我觉得泯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肩膀微微颤抖着，扶着他的锦儿把手臂收紧，有些看不下去了一般回头望着我，可是我却不能在此时停下来。泯所知道的事很可能是我需要知道的，更何况烈邢也在，如果不把泯和齐溟失踪之间的关联澄清，恐怕错晖他们会用他们的手段来报复泯。
  “泯，还记得你离开前那一晚我对你说的话吗？”我看着他，“我说过信任你，保护你，这两句话现在也不会变。”
  “不要……不要……”
  泯一遍遍低语着，我终于忍无可忍了，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全部给我说出来！你什么也变得婆婆妈妈支支吾吾了，是给溟挖了陷阱还是要叫我去送死你都给我说出来！”
  “不要！千万不要去，辰！”泯突然大声了起来，死命地抓着我的手臂，眼睛里开始湿润，“我做过的事不会求你原谅，可是我不能眼睁睁地见你去送死，所以……”
  我抓着他的手更加用力，但忽然心里涌起了什么不好的预感。
  “雷伊斯！尤尼科尔！”一神兽一妖兽在我身后现形，我顾不得他们之间的排斥了，我只觉得泯的话语中有一股淡淡的绝望，“查查看泯身上是不是有什么法术，可能是神族施的，但是泯是妖……总之你们两个都查查。”
  “辰哥哥，泯被施了法术是什么意思……”锦儿慌张地望过来，我松开手让开位置，雷伊斯看了尤尼科尔一眼，首先一跃上来，金黄的火焰散开，尤尼科尔却也不甘示弱地从独角上放出银色光晕。
  “我担心是那种让泯来传话把我引去陷阱，若是不照办过一段时间就会反噬的法术。”
  「辰，有了。的确是神族的法术，契约的一种，违约的后果是生命吞噬。」
  “什么！”锦儿大叫了起来，我咬了咬嘴唇，转向尤尼科尔，“能知道契约的期限吗？”
  「依照这只狐龙现在的情况来看，离契约的最后期限只有一半左右的时间了。」
  “一半，七天左右吗……”我推算了一下，“雷伊斯，有办法解除强行解除契约吗？”
  「恐怕很难，施术者可以解除，但其他人……」
  “啧！锦儿你放心，我都会想办法救泯的。”
  “可是，契约不是只要履行了就可以解除的吗？只要泯把传话说出来……”
  “恐怕这个契约不仅是这么简单。”我斜眼看着泯，他依旧闭口不语，“而且我怕的是即使泯履行了契约，磐厉也不打算留活口。”
  泯又是一口急气，声音颤颤巍巍起来，“磐厉……辰，你都知道了……？”
  “除了他我想不出还有谁这么想抓住我的弱点！”我没好气地哼着，“泯，你最好老实说出来他要你做什么，否则我保证你会比现在更后悔！”
  “不，”他淡淡地摇着头，“我不想看着你去送死，我曾经想杀了你给父母报仇，可是我做不到！只有这个我做不到！”
  “那么给亟溟大人设下圈套这等事你就做得到了么！亟溟大人出事后最悲痛的是谁你不是不明白！”一直没有出声的烈邢这回发声了，我知道溟在妖域的影响力很大，但烈邢这样说，是不是意味着我和溟的关系在妖域已经得到了一定的肯定？
  “你以为我想听那个混蛋的吗！他很早就在我身上下了咒，在发现我喜欢上了辰之后，开始用辰的命甚至整个玄岭来威胁我！”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扳过他的肩，“我看起来这么不可靠么！”
  泯摇着头，“我不要你受到一点伤害，我本来就不该活着的，被你救了，还跟你一起生活了五年，对于我这个妖来说已经过于美好了。”他终于抬起头把目光对准了我，“所以我不能让你受到一点伤害，齐溟不会有事的，他那么强……而且只要我消失了，就没有人插在你们两个中间，你们两个不是更加幸福吗！”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泯不敢置信地捂着印着红印的半边脸看着我，我已经在暴怒边缘了。
  “谁告诉过你你可以随便不要自己的命的！你有没有考虑过你身边的人的想法！你这么简单就扔了自己的命，我当初大费周折把你救起来藏在人界是何苦！你要是死了的话……你要锦儿怎么办！”
  “锦殿下……”泯一下子睁大了眼睛，而锦儿则是侧过了脸。
  “锦儿怎么了？即使知道你是妖，即使知道你喜欢我，他仍然喜欢你！别告诉我你没有察觉，稍微有些心的人都知道锦儿对你有情！”
  “我……”泯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颤抖的拳头。
  “总之我不许你死！那个契约我就不信没办法解开！就算把大哥请下凡来我也非解开给你看看！”我气势汹汹地宣告着，“烈邢，我们出去。”
  烈邢闻言站了起来，雷伊斯和尤尼科尔看看情形也跟了过来。
  “……辰哥哥，你要去哪里？”
  “去见父皇！”我摔门而出，“锦儿，你替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天真任性的小P孩！”
  * * *
  从皇宫御书房退出，再次回到我的王府时，时间已经过了近两个时辰。烈邢正在侧厅里品茶，手上是不知从哪里拿的书卷，到了近处一看，俨然是齐溟让下人们手抄的古体竖版孙子兵法。
  “我带来的中国古代兵法集大成之作倒是被你们妖一个个拿去学习了。”我摇着头坐到他旁边。
  烈邢放下书卷，正眼看我，“这其中的确有许多值得参阅的兵家之道，不过对于战神辉辰殿下恐怕只是肤浅之物吧。”
  “肤浅……”我瘪着嘴，“人是会变的，就算记忆完整了，三百多年不用的东西怎么还可能记得住。现在问我什么兵法，估计也只有什么田忌赛马、草船借箭之类的，编程算法我倒是懂不少。”
  烈邢用一幅“那是什么”的眼神看我，我没有理会，把视线投向内室的方向，“他们怎么样了？”
  “方才大声喧哗过一阵，不过已经安静下来许久了。”
  我点点头，起身向内室走去，推开虚掩的门。锦儿正坐在床缘抚着泯的发丝，泯大概是闹累了，这会儿又睡着了。不过看两人的神情和微红的嘴唇，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内看来是有些什么实质性进展了，无论是泯的要死要活，还是别的。
  “啊，辰哥哥……”锦儿见我进来，知道我肯定已经察觉到些什么，脸上稍稍红了一下，然后放下泯的头发，陪我坐到桌边。
  “泯怎么样？”我小声问道。
  “没事了……”锦儿回头望了泯一眼，“辰哥哥进宫去说了什么？”
  “没什么大事，只是告诉父皇最近我会经常不在，叫他不要担心。还有让父皇同意我以他和我两人的名义给白涟写封书信，联合两国以及两座神殿的名义给青飖和赤煊发信，希望他们注意一下神殿和神力的情况。”我顿了顿，“泯有没有说什么？”
  锦儿摇了摇头，正要开口，烈邢先了一步，眼神指了指床头，“他醒了。”
  “泯。”锦儿又跑到了床边，把他扶了起来。我叹了口气，这样子真不知道谁是主子谁是侍卫。
  “这回不打算壮烈牺牲了？”我把椅子搬到床前双手抱肩。泯不甘心地抿着嘴，不肯看我，十足的闹别扭的样子。
  “切，真不可爱。”我撇撇嘴，“干脆把你打回原形，毛茸茸的狐龙看着还可爱一点。”我一边哼着，一边坏坏地朝锦儿看去，“锦儿你也想看吧，唉，上次在战场上时溟把你挡在帐篷外，没看到真是太可惜了。”
  锦儿的眼睛里透出了期待的目光，但碍于泯在旁边又不能点头，两难地低下头，我决定继续刺激。
  “差不多这么大，全身的毛黑亮亮的，软软的，尾巴完全继承了狐狸的那种蓬松……”
  “辰，你闭嘴！小心我把你在家里的丑事都抖出来！”床上的泯终于按捺不住了，挥舞着拳头向我示威。我实在不明白泯为什么那么讨厌我描述狐龙的原形，不过看他的样子，我似乎不用担心了。
  “泯，磐厉到底要你做什么？”
  泯的表情一沉，侧过去一些才开口，“……他要我把你带到他那里。”
  “这么说你果然知道他在哪里。”
  泯点了点头，施展了妖力，一颗黑色的珠子在他手心里出现，然后被他握紧，“……辰，他真的很强。”
  “我知道，但是我不会死的，已经死过了一次了，我才不想再死一次。”我顿了顿，“放心，我会回来的，不会像某人答应了却不遵守。而且玄岭还有这么多事要处理，放下你们两个弟弟在这里我也不放心。”
  泯微微点着头，锦儿拍了拍他的肩，“相信辰哥哥，辰哥哥说出的话从来没有不做到的。”
  泯又点了点头，看着掌心里的珠子，一咬牙，把手伸到我面前，“里面有时空法术，击碎了就会送你去了。”
  “嗯。”我应了一声，却没有接，“先不要给我，契约终结究竟会发生什么只有施术者才知道。”
  锦儿闻言脸色变了变，我摸了摸他的头，“泯不会有事的，我要带他去神界一阵。”
  “神界！辰，你……”
  “你以为我之前是在开玩笑？把大哥请下凡未免太声势浩大，说不定还会让磐厉钻了空子，所以只好把你带去那边了，先让大哥他们解了这个契约你再把珠子给我，以防万一。”我站起来耸耸肩，“所以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要做的，今晚赶紧弄完，明天一早出发。”
  我想门外走去，还没到门口，只听泯又叫住了我。
  “辰！……你真的没有其它要问的了？”他低着头捏着手指，“你们在妖域暴露踪迹的事，那只狐狸的事……之前锦殿下遇刺也是安排好的，所以你们一直找不到凶手，磐厉知道你会帮我恢复，所以可以从中获取你的力量，在妖域引出齐溟……还有你的耳钉……”
  心脏猛地一收，耳钉……
  “耳钉的事你知道？！”我急吸着气，之前的那些虽然也有我没料到的，可是都已经过去了我也不想追究，但最后那句……
  泯不自在地点着头，“我们狐龙保留了很多赤狐族的习性……知道是他送给你的，所以就知道……”泯把头埋得更深了，“那是赤狐族的法术……是送给认定的伴侣的东西……”
  我感觉自己颤抖了起来，心狂跳不止。泯知道……泯知道那是溟用血做出的代表生命的东西，落到了磐厉手上，纵使溟已是妖魔……
  “你还好吧。”烈邢低沉地问道。
  “没事……没事……”我压制着浑身的战栗，“泯，看来我们要提前出发了。”
  II
  我不知道这一天是怎么过去的，雷伊斯以泯的身体情况不佳承受不住去神界时的压力为理由，还是将出发时间定为了第二天早上。有一阵没有回来，玄神殿也确实积压了不少事，但是更重要的是我不敢让自己停下来。只要一停下来身体便会开始颤抖，溟被施以酷刑的样子便会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我在害怕，但我也无法责怪直接造成这一切的泯，所以我只能逃避，用繁忙的公务把我的时间和思维全部占据，连什么时候在书房里睡着的也不知道，想必是雷伊斯看不下去了强迫让我入睡的吧。
  第二天早上，我和泯动身。锦儿显然有些不舍得，神界一天便是四国的七天，泯这次一去恐怕很难在他的束发仪式前回来了。不过锦儿也不是什么骄纵任性的孩子，大大方方地给泯一个送行吻，便目送着我和泯消失在金色的火焰中。
  降落的地方仍旧在上次的地方，枢鎏也好像又知道我要来一样，在我们一现身后就立刻尽职地把我们带到了罡日殿。以神界的时间来算，从我离开到再次回来不过间隔了几小时，三位大神依旧在罡日殿内商议着什么，对我如此快地再次回来着实有些意外，不过在发现了我身边那个被我用法术隐藏起妖气的泯后，三人意外的神色更重了。
  “上次是妖兽，这回是妖，辰儿，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曦日摇着头，语气里却一点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是浓浓的宠溺。
  “大哥！泯身上的契约解得开吗？”
  “辰儿莫急。”曦日看了韵月一眼，韵月伸出手，一团柔和的白光靠近了泯，周转了一圈后回到韵月手中。
  “是死咒，无论怎样都会夺取生命的契约。虽可以解，但解咒时的巨大神力，恐怕会比神咒本身先要了他的命……”韵月缓缓说着，我心里一惊，不安地看向泯，他低着头，咬着唇。
  “真的没有办法吗，姐？！”
  “也并不是没有办法，只是风险很大。”璀星开口道，“我感到他身上有妖之外的力量，是你的力量吧，辰。所以死咒在发起时并不会瞬间夺去他的命，只要在此瞬间破坏死咒就能成功。不过若是失败的话……”
  “没有更稳妥的办法吗？”
  璀星皱了皱眉，曦日的声音接了上来，“让他在神界住几天，用些草药让更多的神力与他体内的妖力融合，那样可以延长那一瞬间。”
  我低头思索，咬咬牙，正要答应这个方案，一直一言不发的泯却突然开口了。
  “不用了，辰，就这样引发神咒吧，我知道……他耽搁不起。”
  “泯，不要玩命！否则……”
  “锦还在等我回去，我知道，本来这一切就是我的责任。”他把视线下垂了一会儿又回到我脸上，语气中故意带上了一贯的那种骄傲不羁，“只要抓住时机就没问题，他们不都是你的哥哥姐姐吗？难道你还信不过他们？”
  “泯……”我看着他，却下不了决心。这不是概率的问题，这关系到泯的性命！
  “辰，伸手。”泯见我迟迟没有答复，突然伸出手，我下意识地照他说的做，而当我意识到他握着拳的手里的是什么东西时，只见泯已经回过头，对着三位大神很罕见地低声下气起来。
  “拜托三位殿下了。”
  曦日点了点头，泯的拳头松开了，里面那颗黑色的珠子被重力吸引着弹落到我的手掌上。我来不及阻止，什么也来不及做，只见泯的脸色徒然一变，心脏附近有什么东西一现，然后被淡淡的黑光挡了一下；也是同时，红、白、青三道光疾速地从三个方向汇聚到泯的胸口，紧紧咬着打算没入泯的心脏的那道光影，两方的力量激烈地交锋，却是红白青三道光渐渐暗了下去，然而就在三道光几乎被死咒压下的时候，忽然一阵眩目的金色从泯的胸口附近放出，充满了整个房间。
  当光消失的时候，泯躺倒在了地上，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我来不及过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冲上去探了探泯的鼻息。有呼吸，有心跳，泯还活着！
  “泯！泯！”我把他抱在怀里，使劲地叫唤着，那双黑色的眼睛终于慢慢张开了一条缝，极疲倦地，我刚要激动地说话，却看到他艰难地嚅动着嘴，连忙凑上耳朵，但听到的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XX的，下次……绝对不这么干……！”泯用气声龇牙咧嘴着，然后使出浑身的劲瞪了我一眼，“你还在这里……做什么……拿了珠子还不……快去……！”
  “……喂，我是在担心你！还有，谁允许你说脏话了！”
  泯瞥了我一眼，嫌我很烦一样转过头，“跟你学的……”
  “你……！”担心的情绪被这么一弄早已没了，我有气没地方出地干脆一道神力把已经在临界线上的他打回原形，奸笑着把干瞪眼没力气挣扎的狐龙送到韵月臂中。
  “姐，弟弟不孝，这么多年老是惹姐担心，这只狐龙就算送给姐当赔罪好了，虽然性格差了点，但当当宠物还是不错的，尤其这身皮毛，冬天可以用来保暖……”
  话没说完，黑色的利爪已经朝我袭来，连同那口闪着寒光的牙齿也一起往我手臂上咬来，还好我反应快向后跳了一步，否则绝对被他毁容，真不知道他爆发的力气是从哪儿来的！更可恶的是周围三人看到我这个弟弟被一只妖精欺负不但不帮我，反而一个个畅快地笑了起来。
  “辰儿果然是辰儿，一点都没变啊。”曦日摸着我的头，“调皮捣蛋，连妖也逃不过被你欺负了，哈哈。”
  “大哥，明明是他在欺负我！”我指着还挂在泯的爪间的几根阵亡的长发，“而且我什么时候调皮捣蛋了！”
  “调皮捣蛋是应该的，谁叫你比我小了千岁，比大哥和姐姐小了一千五百岁呢。”璀星也乐呵呵地把我搂到怀里。
  “哥哥和星说得不错，辰儿应该开开心心的。”韵月柔美地笑着，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泯老老实实地被她抱在怀里，“我会照顾好这只狐龙的，辰儿不必担心。”她腾不出手来了，便走上前在我脸颊上印上一吻，“快去吧，姐姐这个爱和家庭之神还等着弟弟赶快把伴侣带回来正式介绍给我们呢。”
  “姐……嗯！”我握紧了手中的珠子，“我会带溟回来的，很快！”
  赢家总是抱着必胜和从容的心态，焦虑急躁都是大忌，只有足够冷静的头脑才可能获得胜利的眷顾，而帮我找回这份冷静的正是泯不坦白的关切和曦日韵月璀星温暖的谈笑。在击碎那颗珠子时，我这么想着，然后唇边浮上了一个自信而无畏的笑容。
  第九章 七魄
  I
  从黑色的珠子中释放出的法术散去，我环顾着已经改变的周围的景色。四周都是浓雾，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雷伊斯警惕地提醒着我小心，我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隐形的尤尼科尔所在的位置。出发前我和曦日他们一起重新在他身上加了隐形术，四种不同属性的神力融合出的结界不但变成了无属性，连施法的气息也完全消失了。
  迷雾中不辨方向，雷伊斯也探测不到附近有什么建筑，与其漫无目的地行走，我干脆站在了原地。既然磐厉的目的是要引出我，就不会把我扔在这种地方，想必会有什么人来给我带路。
  约摸五分钟后，一个人影不出所料地从白雾中出现。
  “辉辰殿下，让您久等了，这边请。”措辞虽是恭敬，但语气中却听不出一点敬意，自顾自地转过身，也不管我是否跟上，便开始向着某个方向迈开步子。我略略皱了皱眉，却也不想跟他计较什么，跟着他走了十多分钟，终于雾散去了，眼前出现了一座宏伟的宫殿，无论是其辉煌的程度还是殿堂的布置，都与天极宫有着惊人的相似。
  磐极宫，嗬，这个磐厉还真把自己当成站在神界顶端的神了？
  「雷伊斯，能知道这里的位置吗？」我在心中默问道。
  雷伊斯沉默了一会儿，「从周围的气息来判断理应是神界的某处，但我不记得神界有这样的地方。」
  莫非神界也有未被发现的新大陆？我驻足再次抬头仰望那高高悬挂着的匾额，连曦日他们都不知道磐厉有这么座宫殿，他的力量和权力真的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怎么了，辉辰殿下，您不是在害怕吧？”
  领路的神族回过头投来一道轻蔑的视线，我不悦地瞪回去，跟着踏进正门，却在进入的一瞬间忽然感到一股强烈的胸闷。有什么法术压迫着我的力量，甚至连雷伊斯也被影响到了。我有些紧张地回头，查看尤尼科尔身上的法术是否也遭到了减弱，但这个举动被那神族看在眼里，显然被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
  “您后悔进来了？哼，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除非您交出那东西，否则您就算死尸骨也休想离开这里！”
  那东西？我皱着眉，磐厉果然是要找什么东西，但是我身上有什么有如此价值的东西？
  “看来磐厉也不是无所不能，否则他怎么会千方百计要从我这个被称为叛徒的神族身上要东西？”我反讥着，“还设了这种结界，莫非是害怕我的神力不成？”
  “你……看你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他一挥袖，向着宫内走去。我调整着呼吸，让自己适应这种压迫感，跟着进入一间大殿，就如玄岭皇宫上朝用的峥嵘殿一样，宽敞的殿堂里有一张高高在上的宝座，宝座中正坐着一人，理所当然地接受着带路的那个神族的跪拜。
  “磐厉大人，人带来了。”
  宝座中的人挥挥手让他退下，自宝座中站起，缓缓走下台阶，带着君王审视猎物的眼神俯视着我。
  “真是好久不见了，辉辰殿下，没想到你真敢来。”
  “你认为我是跟你一样的胆小鬼么？”我哼着，目光一点不畏缩地对着他。
  “我自然没有大胆到像您这样私通妖魔。”他也不相让，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我终于看清了他的容貌。黑色的长发，血红的眼睛，无论脸还是体型都非常不错，但让我联想到的却只是残酷和危险。
  z
  “有谁能想到我们的战神竟然会帮着妖域，不过也多亏了你，才能有今天的我。”
  “这么说你该谢谢我。”
  “不错，如果你能把那东西乖乖给我，我一定会好好答谢你。”
  “什么东西？”
  “神界战神。”
  “战神？”我一愣，然后大笑起来，“原来你磐厉这么神通广大却连一个战神的空头衔都弄不来？莫非是让你的手下称你为战神的本事都没有？”
  “辉辰，我想你应该搞清楚这里是谁的地盘！”他忽然眉头一沉，语气冰冷起来，“神界的兵符在哪里？！”
  “兵符？我是孑然一身自尽的，兵符这东西怎么会在我身上？”我带着挑衅回答，心里却不由地升出疑惑。这兵符是什么东西？我的记忆中并没有这样东西。
  “看来辉辰殿下是不打算交出兵符了。”他冷哼着，“那么就请殿下在这里好好休息几天！来人！带辉辰殿下下去休息！”
  两个侍卫带着武器出现在我面前，试图抓住我的胳膊。我一个冷眼，在压迫之下在周身释放出神力，把两个侍卫弹得跌倒在地，然后微微扬起下颌。
  y
  “我自己会走！还不带路！”
  侍卫把我带到了休息的房间，出乎意料的是，那房间竟然是一件上好的贵客房，家具摆设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连等候着侍女也一个个眉清目秀，见了我盈盈拜倒，端茶送水好不周到，先前受到的蔑视敌对简直好像可笑的幻觉一样。
  “殿下，您还需要什么吗？要奴婢给您捶捶腿吗？”
  “不用了，你下去吧。”我挥着手，虽然心中很烦，但我明白没理由把火气发在这些侍女身上。
  “那么过会儿的晚膳殿下想吃什么呢？”
  “你替我决定吧，我不挑食。”
  “这怎么行呢？磐厉大人吩咐奴婢服侍好殿下，万一大人怪罪下来……”
  “那就挑些你爱吃的给我送来好了。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就是服侍好我了，现在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她又坚持了一会儿，终于才被我说服了留了我一人在房间里。我走到床边倒头躺下，这里的结界对我的影响很大，刚才只是用了那么一下神力，身体就疲惫起来。
  「辰，你打算怎么办？」雷伊斯在头脑里与我交谈起来。 z
  「磐厉既然没有拷问我，那么不外乎是玩心理战让我心急焦躁，或者是要耍阴招。」我在心里回答他，「前者我倒不怕，后者就防不胜防了。」
  「可是你答应了错晖一个月的期限，按照神界的时间，这个期限只剩下三天了。」
  「我知道，如果他不来找我，就由我们主动去找他好了。」我向右前方望了望，按照雷伊斯给我的信息，尤尼科尔正站在那里，「尤尼科尔还是找不到溟的气息吗？」
  雷伊斯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是被神力阻挡开了，若是解开隐形结界还有可能找到。」
  「解开的话势必会引起骚动，磐厉现在应该还不知道溟的妖兽进来了，毕竟只有尤尼科尔才能最快找到有溟的血液的那颗耳钉。」
  「可是也只有非常靠近的时候才能发现，那耳钉太小了。」
  「嗯，所以得想办法……」我盯着床帐的顶端，冷静下来后仔细想想泯说的话，恐怕磐厉实在我以秦落辰的身份第一次降妖时就注意到我便开始实施计谋了，泯那时应该是想着要报仇才会被他利用。不过泯的话中也并不全是坏消息，至少我知道了并没有人真正要刺杀锦儿，行刺只是为了制造一个场景让泯受伤从而获取我的力量。既然磐厉是用这股力量引出溟的，那么很可能我最后那一魄根本不在他手里，虽然他也不见得能把我的魄怎么样，但至少这让我心情畅快些。
  「不管怎样，先让我睡会儿，过两个小时叫醒我。」 z
  我对雷伊斯吩咐完，脱了鞋袜和外套往被褥里一钻。这段时间频繁地穿越时空，再加上这里不舒服的气息，很快我便陷入了睡眠之中。这一觉我睡得很沉，原本只是纯碎为了休息，但没想到竟然还起到了另一项作用。
  雷伊斯把我叫醒的时候已是神界的入夜时分，刚才的那个侍女给我送来晚膳，看得出她确实按照我的“命令”选了些她爱吃的东西——不是什么太奢侈的东西，家常小菜般的菜肴味道却很不错。我像在七王府里的时候那样，要求侍女也一起坐下吃，而就在她们胆战心惊地答应下来，坐下一起分享美食的时候，磐厉来了。
  他的脸色很不好，血红的眼睛扫了一圈，把好不容易被我劝说得坐下来的侍女们惊吓地全都跪伏在了地上。
  “辉辰殿下倒是好雅兴。”他的眼睛盯着我，好像要把我拆了骨吞下肚一样，“不知本磐极宫的床铺和饭菜殿下是否还满意？”
  我微微一怔，立刻明白了他愠怒的原因。本来期望看到我烦躁不安直至崩溃的，谁料我却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还开心地和侍女们一起用餐，任谁都会冒火的吧。
  “不是你让我好好休息的么？”我瞥着他，自顾自地继续夹菜，“我这人虽然缺点很多，但就临场心理素质这点还是可以自满的。”
  “哦？你不怕我在饭菜里下毒？”
  “你磐厉大费周折地把我引出来就为了毒死我？”我讥笑着。
  “若我用的不是致命的毒，而是那些能让人生不如死，让你乖乖待在我身边直到你交出兵符为止的毒呢？”他走了过来，食指和拇指捏住我的下巴我把的脸扳过来抬起。
  自由自在“这么说你是不准备让我见溟了？”
  “哼，既然你来了，那个妖魔就已经没了任何用处！”
  “是么？”我微微垂着眼帘，嘴边的冷笑和讥讽更加浓了，“如果他死了，我也不用活着了，到时候你就对着我的尸体问兵符的下落吧。而如果他活着——”我突然抬起眼，冷哼一声，“你信不信溟可以调动三界的兵力？”
  “这么说我还非得要让你们见上一面了？”他手上的力道加大了些，捏得我的下巴阵阵发痛，然后突然松了手，手指轻薄地在我脸上一滑，“也好，反正我原本就打算来邀请辉辰殿下去看一场精彩的表演，不知道辉辰殿下看了之后是否还能如此心平气和。”
  II
  所谓的表演果然不是什么能登大雅之堂的东西，跟着磐厉向越来越阴暗的地方走去，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理素质并没有强到自己所爱的人在面前受凌辱也还能继续保持沉着的地步。又走下一道阶梯，我确信现在已经身在地下了，守门的人为磐厉打开一道沉重的铁门，阴冷潮湿的空气带着腥味扑面而来。
  “这里是磐极宫的地牢，”磐厉回过头来，露出一个血腥的笑容，“我的部下们造了不少专门对付那些顽固的神族的刑具，”他随手指了指挂在牢房墙上的各种东西，那狰狞的模样和上面已经干涸的血迹都让我厌恶得反胃，“看来辉辰殿下不喜欢呢，所以殿下还是乖乖听话，否则我也不忍心对殿下如此美丽的身体下手。”
  “磐厉，我才知道原来你废话这么多！”我瞪着他，对齐溟的担忧已经快把我的耐心磨完了。
  “殿下不用着急，你的那个情人还不是一般的顽固，所以我让人给了他特别的款待。”他像个主宰者一样笑着，走到地牢的最深处，在狱卒拉开那道牢门之前又回过头，“辉辰殿下，你现在要反悔还来得及。”
  “是反悔不给你兵符还是反悔来这里？”我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握着，转头对那狱卒沉声命令，“打开！”
  锈迹斑斑的门开了，里面的血腥味重得让人无法呼吸，火堆里的火噼啪地响着，而当我的视线触到被锁在墙上的人影时，只一眼，我已经无法掩盖心里的战栗。
  “放了他……放了溟！”我怒吼着，眼睛已经不敢再看过去。那已经不能被称为人形了，只是被铁锁吊在墙上的一个物体！身上早已没有衣物，有的只是各种伤口——利器、鞭子、火烙，血顺着两条无力的腿滴在地上一滩已经干涸的血迹上，我甚至无法确定他身上是否还有能被称为皮肤的地方，是否还有一块完好的骨头！
  “哦，辉辰殿下不再坚持你那什么可以自满的心理素质了？”他高傲地说着，轻轻弹了个响指，一道鞭子的声音，接着是一声压抑在嗓子口的呻吟，“啧啧，妖魔果然就是妖魔，都这样了还不肯叫出声来。”
  “磐厉，你这个混蛋！”指甲几乎掐进肉中，牙齿几乎要咬碎，没错，就是因为溟是妖魔，已经几乎可以永远保持人形才会遭受这样的酷刑！“放了他，否则……”
  力量已经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了，大地回应着我的愤怒而开始微微震动，然而磐厉却仍是悠然自得的模样。
  “你最好收起你的力量，辉辰殿下，这里是我的宫殿，就算你曾是四大神之一，在这里也不一定敌得过我。更何况你的情人在我手上，如果你不想看到他被割成一块块的话……”磐厉的眼神忽然一狠，手一挥，我慌张地转头，只见那用刑人持着一把匕首，慢慢地移到齐溟的胸口，然后重重地划下一道。
  “不要——”
  “这次该从哪里下手好呢，对了，辉辰殿下一定喜欢他的眼睛吧，那就左眼吧。”
  “不要——住手！磐厉，你住手！”
  “辉辰殿下是不是想起来兵符在哪里了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兵符！”
  “是么？”他的语气冰冷，一个眼神，用刑人拿起了铁锥，向齐溟的眼睛刺去。
  “不——”我向隔离用的铁栏杆扑去，但一道结界将我阻挡在外，“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兵符！你不信我就用法术直接问我的脑子好了！”
  铁锥停在了离齐溟的眼睛不到一寸的地方，磐厉举手示意用刑人暂且停下，然后慢慢踱到最中央的地方。
  “看起来殿下好像真的不知道。”
  “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兵符！”
  “不过我可没本事探查辉辰殿下的记忆，所以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你想我怎么做？”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勾起嘴角，“能请你移步来这边么？哦，对了，最好能请你把你的那把剑扔下，还有你的那头神兽，我不想冒什么风险。”
  “雷伊斯。”我低声呼唤，雷伊斯立刻出现在了我的身后，然后哐当一声，墨焰也被我扔在了地上，“这样够了吧！”
  “那么请殿下过来吧，把这个吃了。”
  他拿出了一个颗药丸，我走到他跟前，接过药丸直接吞了下去，“你还想要我怎样！”
  “殿下不想知道那是什么药么？”
  “知道了又能如何……唔……”
  “这么快就起作用了，就让我来告诉殿下吧。”他勾起我的脸，“这是我特地为殿下准备的，本来不是什么罕见的东西，不过配合下在殿下饭菜里的无色无味无毒的清涟，就变成了最烈的媚药，就算意志力再强也无法抵抗。看到辉辰殿下在我身下露出淫荡的神色，不知你那情人会是什么表情。”
  “磐厉……你……卑……鄙！”我已经无法连贯地说完一句话了，药效来得很快，身体开始软绵无力，好像踩在棉花堆上一样，我大口地喘着气，皮肤发烫，情欲的冲动一阵阵地向下身传去。
  “很难受是不是？”他贴近了过来，几乎在我耳边吹着气，“要不要我帮你，嗯？”
  我紧咬着牙关，努力尝试着控制住意志，然而他手上一用力，把我的脸扳正便吻了上来。激烈的吻让我几乎窒息，当思考的能力再次回到我的头脑里时，他的手指已经滑到了我的领口，心不在焉般地挑开一些，然后伸了进去。
  “很热是不是？把衣服脱了就不热了。”蛊惑的声音在耳边，我还来不及反应，胸前传来一阵异样，原本该是钝痛，却在强烈的情欲的作用下变成了电流般酥痒的刺激。
  “嗯……啊！不要……”
  “果然是三界第一美人，连呻吟声也如此动听诱人。”他放肆地笑起来，扯开我的腰带，在我衣服内的手轻轻一动，衣襟便全部敞开开来。阴冷的空气拂上皮肤，凉意让我灼热的身体觉得惬意，而他在看到我泛着粉红色上下起伏的胸膛后，笑得更加猖狂了。
  “舒服么？还有更舒服的。”
  裤带也被他解开，裤子落到了地上，虽有长袍遮着，但对于我面前的磐厉，我已经与赤裸无异。他一把抓住我的下身玩弄着，在药物的作用下的我根本受不了这样的刺激，最后一点意志眼看着就要全部瓦解，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孱弱得几乎无法辨别的声音。
  “辰……”
  干涩沙哑的声音，就像没有生命的东西发出来的那样，却一下子在我头脑中形成了冲击。身体一僵硬，但只是一瞬间，因为磐厉显然也发现了，以胜利者的目光向一旁结界内的齐溟看了一眼，然后开始更用力地搓揉着我的敏感处。
  “怎么了？这种时候分心可不好，还是殿下嫌我不能满足殿下呢？”
  “不……嗯，嗯……要……不要……”
  “到底要还是不要？”他舔着我的耳垂，手松开了我的下身，一下子刺进了我体内。我一个颤抖，双臂不由得抱上了他的腰。
  “嗯，啊……要……给我……”
  “那么如你所愿。”他得意地笑着，手指在我体内扩张着。我喘着气，手起初紧紧拽着他的袍子，但在他故意的不紧不慢的动作下，我越来越无法忍受了。手胡乱地朝他的腰带摸去，扯着拽着要弄开。
  “这么快就等不及了？”他带着看戏的样子看着我急不可耐地动作，我摸索了半天，终于把他的腰带解开了，然后向他的里衣摸去。他脸上得逞的表情更重了，然而就在下一刻，一切突然变了。
  “你！”他那张狂的笑意全无，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比冰山更冷的寒意。我握紧了手中的东西，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动作很狼狈，但即便如此，这一局的胜利也是属于我的！
  “你没中药！不可能！”他咆哮着。
  我没力气回答他，扯下左耳上的耳钉，与从他身上摸来的另一个一同握在掌心里，“我不会……让溟再有什么弱点！”
  神力勉强地聚集，两颗血红的耳钉顿时化为了粉末，而我也终于体力不支地倒在了地上。
  磐厉谨慎地观察了我一会儿，然后我听到了他靠近过来的脚步声。
  “我不得不佩服殿下的毅力，竟然中了如此烈的媚药还能做到如此地步。”他弯下腰来，从袖中又取出一个同样的耳钉对着我晃了晃，“不过很可惜，那个不过是假的，殿下现在的状态恐怕区分不出那个才是真的吧。”
  “呵……呵，你还想……骗我……？”我趴在地上，裸露的胸口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药物的作用让我几乎要疯狂地依照本能去摩擦那粗糙的地面来获得快感，“我的确……没办法分辨……但若分辨的……根本不是……我呢？”
  他的瞳孔一收，回头去看雷伊斯，但雷伊斯依旧在原地，一动未动过。脱离了主人的神兽就算再强大也无法操纵主人的身体，磐厉再次发现自己上当了，正要雷霆大怒，我已经抓住时机用剩下的清醒和力量完成了解开隐身术的法术，一道银光从我的身体里窜出，汇聚成一头银白色的独角兽。
  “妖、兽！”磐厉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两个字，谁都不可能想到我冒着力量排异的危险在雷伊斯离开我体内的时候就让尤尼科尔进了来，并在齐溟那一声叫唤把我的理智唤回来后将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了一头第一次与我融合的妖兽。
  “好，很好！不过你弄错了一件重要的事！”他一把揪住我的头发，“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你已经没任何力气了吧，我就在那妖魔面前让磐极宫的人都尝尝三界第一美人的味道，然后再你面前杀了他，再把你的尸体挂到天极宫外！”
  “呵呵……你以为……你做得到么？”
  “你说什么！”
  他手上一用力，另一只手正要来扯我的衣服，一团金色的火焰和一把闪着红光的剑已经飞到了他面前，而尤尼科尔在雷伊斯和墨焰的掩护下已经开始向牢房的结界攻击。磐厉被这扭转的局势弄得有些措手不及，龇牙咧嘴地瞪着我，然后突然抬头对着牢狱内。
  “动手！”
  我心一惊，牢狱内确实还有行刑人在，正要艰难地转头，耳边已经响起了数种声音的混合。
  尤尼科尔愤怒的嘶叫，铁链的声音，人的惨叫，重物倒地的声响。
  “辰……”齐溟跪在了地上喘气，铁链已经被他挣脱，那行刑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尤尼科尔被齐溟呼唤到了身边，进入了他体内帮助他恢复力量。我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身体不受控制地要手脚并用地向他靠近过去，被高涨的情欲充满的头脑里早就忘了被逼急的人是会不择手段不计后果的。
  “你这个妖魔！”
  一道足以摧毁整个地牢的神力从磐厉手中放出，雷伊斯在瞬间将我驮起，墨焰剑身的光一闪，一道结界包围我和雷伊斯，我睁大着眼睛，整个牢房就这样在我面前坍塌、粉碎，什么也不剩下。
  “溟——”我趴在雷伊斯背上，几乎要跌落下去，但是无论我如何找，下方只有一片废墟，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
  “哈哈，辉辰，看着自己的情人死亡的感觉如何？接下去就是你了！”
  “不——”我嘶叫着，“磐厉，你这个……”我转过头去，然而就在那一瞬间，身体忽然感应到了什么，有一股强烈的气息在吸引着我，身体莫名地颤抖了起来，不知是因为害怕或者兴奋。
  「辰，那是！」
  “魄……”
  远处，我的第七魄正闪耀着红光，而被那红光包围着的正是齐溟。
  第十章 重逢
  I
  “魄……怎么会……”
  我来不及思考，雷伊斯已经先行做出了判断，驮着我向那团红色飞去。到了近处，只见魄形成一个球状，就像一层结界一样将齐溟保护在中间。
  “没想到……我找了这么久，竟是……在我身上……”
  齐溟勉强着说着，双腿还站不起来，只能跪坐着看着身外的红色。而我已无暇听他说了什么，更无法集中思维分析其中的因为所以，魄在呼唤我，迫不及待地要与另外三魂六魄融为一体。我趴在雷伊斯背上，鬼魅般地伸出手，那红光随着我的靠近变得好像气状的漩涡，深浅不一的红色激素流动着，就好像在经脉中流动的血液。
  “回来吧……”心中有什么东西指引着我低语着，然而在这三个字脱口而出之后，意识突然重新掌握了头脑，我的手指停在了距离红光不足一公分的地方。
  七魄回归，意味着久远的记忆再也封印不住，那段痛心的往事……不，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若这一魄离去，没有了保护，现在的溟……
  “拿回去吧……本就是你的东西……完整的战神和唯一的妖魔在一起，还怕什么？”
  那后半句直接浮现在了我脑海里，是尤尼科尔通过雷伊斯传来的。凭磐厉的实力，那耳钉在他手上，齐溟在他面前就如一个普通人类，在那样的酷刑下还能存活就已是奇迹，就算现在施法诅咒的耳钉已经消失，齐溟也不可能这么快恢复。可是就是这样连说话的力气也不剩，他却依旧抬头努力给了我一个笑容，一如既往温柔而宠溺。
  心里有什么放下了，又有什么迫切起来。手指在不经意间已经又向前了一公分，触到了那层红色，温暖的感觉包裹着指尖，然后渐渐蔓延到手指、手掌、手臂。红光攀爬着我的手，到最后一丝也被吸了进来后，我的身体一下子沸腾了。
  眼前一片漆黑，随后各种五颜六色逐一闪过，各种嘈杂声逐一浮响，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就像剧烈反应的化学试剂，各种不同的信息在脑海中周游着，试图要引起我的注意，但随后又被另一个信息挤去了位置。我快无法承受了，感觉身体快要变成一个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力量在膨胀，不断地膨胀，然后临界点终于到了。
  我害怕地闭上了眼，耳朵也捂上，但是整个世界却突然安静了，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温和的空气在身边流动。好一会儿，有一点点光隔着眼帘刺激了我的视神经，我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团光。
  那光说不出是金色还是银色，光辉耀人，然后几团小些的光分别从其中分出，先是红色和白色，然后是青色，最后分出了一团黑色。我恍惚地看着，不由自主地伸手要去触摸那黑色的光团，画面却突然变了。
  我看到了我自己。银紫色头发，红宝石的眼睛，玉琢的脸，但只有两、三岁孩童的大小，跟在一个高大的身影之后，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曦日、韵月、璀星，这就是你们的弟弟，辉辰。他将是神界的守护者，战争和正义之神。」
  「父神，您确定？这么个漂亮的孩子？」韵月惊讶地问。
  「呵呵，在成为战神之前恐怕要先把神界第一美人的位子拿了去。」璀星笑着。
  「来，让曦日哥哥抱抱！」
  幼小的身体被三个兄长姐姐轮流抱起亲吻，肉嘟嘟的手抓着曦日的冠冕、韵月的项饰和璀星的玉佩把玩，然后露出甜美的笑容。
  「曦日哥哥，韵月姐姐，璀星哥哥。」
  「呵呵，辰儿是我们最疼爱的弟弟。」
  四人亲密地谈笑着，不知何时父神却已经没了踪影。我四处张望着，一会儿又见到了那四颗不同颜色的光团。黑色的光团已经变得与其它三颗同样大小了，整个空间都被这四颗光团发出的光覆盖，给与四颗光球诞生的那金银色的却不见了。
  父神，究竟去了哪……
  * * *
  “月殿下，辰真的不要紧吗？”
  “有哥哥那医药之神在，泯儿只管放心，辰儿只是因七魄融合和那药物的关系受了些冲击。”
  “嗯……月殿下，还有一事。”
  “是什么呢？”
  “可不可以不要在我名字后面加那个‘儿’字？我不是小孩子……”
  “呵呵，莫非泯儿比辰儿还年长？”
  泯不甘地瘪着嘴，再次把脸转过来，正对上我刚刚睁开的眼睛。
  “啊，辰，你醒了！”
  “耳边叽叽喳喳的能不醒吗？”我逗了已经恢复成人形的泯一句，他身上那套黑色绣紫的衣服看起来很眼熟，似乎是我的……我以前的……
  想到这里头不由得有些痛，我扶着额头坐起来，韵月也来到了床边，拿了件衣服给我披上。
  “一下子回想起所有的事会给身体带来负担，辰儿慢慢地想便是，不必着急。”
  “嗯。我是怎么会到这里来的？溟呢？”
  “你和那只狐狸在磐极宫大闹一场，然后被两只宠物一只一人生死不明地驮回来，把我们都吓死了，你倒好什么都不记得。”泯哼着鼻子，看起来似乎还在在意我走前把他作为宠物送给韵月的事。
  “大闹一场？”我皱着眉，“我可什么也没做，如果是说那地牢的话，炸了它的是磐厉自己。”
  “何止地牢，半个磐极宫都被你毁了。”韵月摇着头。
  “啊？”我嘴巴张大到可以塞进一只鸭蛋。
  “应是第七魄的回归让辰儿原本的力量都回了来，但辰儿偏偏中了药，一时控制不好弄出来的，听说磐厉也被伤着了。”
  “那溟呢？”我着急了，“他当时就在我最近的地方，不会……”
  “切，那只狐狸骨头硬着呢。”泯扬着下巴，然后又小声嘀咕了一句，“被折磨成那样竟然也不显原形……”
  果然，泯是在在意我把他打回原形的事……
  “等泯儿修炼成了妖魔便也不会轻易变回原形了。”韵月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随后看向我，“那妖魔无大碍，恐怕是辰儿潜意识里也是护着他的，因此并未受到波及，只是磐厉对他的严刑留下的伤得养一阵子了，哥哥正在他那……”
  “我已经过来了，辰儿醒了？”说曹操曹操到，曦日从门外进来，韵月和泯很自觉地把我床头的位置让开，曦日给我把了把脉，又用神力探了探，“没什么大碍了，再休息个几天就又是活蹦乱跳的辰儿了。”
  “大哥！我又不是兔子……”我不满地埋怨，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我不能休息了，我跟错晖约了一个月的时间，必须要去告诉他情况才行。”
  “那件事啊，我已经去妖域跟错晖解释过了。你昏睡了两天了，一个月的时限在妖域已经过去了。”泯轻描淡写地说道，而我差点没跳起来。溟的失踪是泯直接导致的，他竟然还跑去溟的仰慕者面前去，不是自讨苦吃吗？
  “错晖没把你怎么样吧？”
  “幸好星殿下和那个烈邢在，否则肯定被他剥层皮。”泯忿忿不平地说道，“又不是我想把那只狐狸怎么样的，我也是身不由己，要出气就出到那个该死的磐厉身上去！”
  “好了好了，没事就好了，错晖也不过是一时冲动。他说了什么没有？”
  “说会等到你和那只狐狸情况好了再做下一步打算，”泯说到这里忽然投来一道狐疑的眼光，“他关心那只狐狸也就算了，为什么好像还很关心你？”
  “呃，这个……”我看着他，同时瞄了瞄韵月和曦日，怎么连他们都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你们不要一付抓奸的样子啊，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房间里沉寂了一会儿，曦日和韵月的眼神里的意思是只要辰儿开心就行了，而泯则事不关己地打了个哈欠。
  “喂，你们不要不相信我啊！”
  “你留着跟那只狐狸去解释就行了。”泯耸耸肩，继续话题，“回来的路上顺便还回了趟玄岭，正好赶上锦的束发仪式，太子位置也确保下来了，只剩太子册封仪式了。”
  “是吗？”听到锦儿的消息我着实很高兴，“什么时候册封？”
  “大约人界的一个月后吧。”
  “你怎么也不陪陪他，好歹是锦儿人生中的大事了。”我随口嗔怪着，没听见泯的反驳，一抬头，只见他的脸不知何时变得通红，半天找出个理由。
  “……不是你把我送给了月殿下当宠物的吗？！”
  “可是我从没把泯儿当宠物，看着泯儿就好像以前的辰儿，有喜欢的人了也不跟哥哥姐姐们说，真是一个性。是不是，哥哥？”
  “哪有！谁像他了！”我和泯几乎异口同声。
  “呵呵，果真一样。”曦日乐呵呵道。
  “……你有空管我和锦，还不如去看看你那只狐狸！”
  “……可以吗？”我这话问的是曦日，他点了点头，温暖的大手摸了摸我的头，“去吧，他刚吃了药应该还未休息，下床活动活动对辰儿也有好处。”
  II
  溟养伤的房间与我暂住的地方很近，虽然不是偏僻的地方，但应该是曦日特地关照过，周围几乎看不到人影。我站在门口，装模作样地理着衣服，心里却波澜起伏。按理说这么久不见了现在应是恨不得马上冲进去，但我却有种畏缩。溟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以及造成这一切的原因，都让我有些拿不定主意该怎样去面对他。
  站了好久，里面没任何动静，想着他该不会已经睡了吧，我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小半个脑袋挤进去，却看到他躺在床上侧着头，眼睛早就看着我的方向了。
  “终于进来了，我还以为要再等上半辈子。”齐溟开着玩笑，而发现受骗上当的我立刻刷地把门开到最大，气呼呼地走到他床前。
  “知道我在门口也不吱一声，害得我还怕吵醒你。”
  “真的只是怕吵醒我？”齐溟挑了挑眉，随后伸手把我拉坐到床边，那手臂和露在被褥外的胸膛上缠满了绷带。
  “……痛吗？”我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咛，我恐怕再多说一个字，眼泪都会立刻留下。那层层白色下面会是怎样的情形？溃烂的皮肤？粉碎的骨头？甚至残破的内脏？每一次都是他为了我而受伤，我这个战神竟然连自己心爱的人也保护不了！
  “别哭。”他缠着纱布的手指触上我的脸颊，粗糙的触感让我心里更加一阵发酸。
  “我才没……”
  “再痛也没有眼看着你被那个混蛋非礼而无能为力来得更痛。”
  爱情骗子的说辞，但为何从溟的口中说出，心底里就像被什么拨弄着，然后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水还是涌上了眼眶。
  “辰？”
  我撇过头，不要他看到我这种软弱的样子，但是他见我久久不回答，竟然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了。
  “你伤没好，不要乱动！”我急忙转回头，双眼含泪这种丢人的样子终于还是被他看在眼里。
  “怎么还是哭了？”
  还不是因为你！我在心里吼着，但对上他那双银色温柔的眼睛，出口的话语却成了低声的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他倒是笑着，一副狡猾的样子。
  我支支吾吾，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哭了而道歉？还是因为他受伤？
  “既然要道歉，光一句对不起可不够。”他继续笑着，笑容越来越奸邪。我感觉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头了，只见他指指自己的唇，“我要你的吻。”
  “你……”
  “我什么？不过是一个吻而已，还是你的道歉如此没有诚意？”
  “……哼。”吻就吻，又不是没主动吻过他。
  我俯下身，小心地不碰到他的身体，嘴唇轻轻地触了他的唇，停留了一会儿后离开。
  “行了吧？”我感觉脸有点发热。
  “辰，三百多年了，难道你还不知道什么叫吻？”他很不满意地皱着眉，然后突然趁我不注意，一手把我的下巴再次拉下。没有思想准备的我差点整个人摔到他身上，连忙伸手撑床，但随即手臂也被他拉了一下，我急忙侧身，翻到床铺上空着的地方，而这么个举动完全成全了他的阴谋，一翻身便把我压在了下面。
  自由自在“喂，你……”
  话没说完，唇已经被封住。他的舌头撬开我的牙齿，伸进我的口腔肆虐，手也扯着我的衣襟，动作急躁而粗鲁。
  “溟！”我叫着，这种样子并不像平时的溟，他很少这样粗暴地对我，即使是生气的时候，到了最后也一定会温柔地对我。这个样子的溟让我感到害怕，就好像现在在吻我在撕扯我的衣服的是磐厉那样的恶徒。
  “住……住手，溟！”齐溟的手掌丝毫不知道控制力气一样搓揉着我的皮肤，我疼痛地叫出声，但换来的是他更加狠的掐捏。
  “住手？我看着你中媚药，看着你在那个混蛋怀里呻吟，现在你却要我住手？！”
  “我……”我想反驳，但对上他的眼睛才发现他的额上竟然已经渗出了汗水，脸色苍白，粗鲁地动着的手仔细辨来却也是颤抖着。他竟然是在强忍着，忍着遍体的伤痛，只是为了想抱我。他爱我，比我爱他爱得更深，这样的他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人……
  挣扎的意识消失了，我试图放松下紧绷的肌肉，双手抚上他的脸颊。
  “溟……我……”
  他的动作停下了，似乎在等我的下文，但我却辞穷了，心里的这种感觉不知该如此说出口，只能一抬头，把自己的唇送给他。
  “你的伤还没好……我……我来……”
  声音到了最后已经比蚊子叫还轻了，但齐溟似乎依旧听到了，怔怔地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辰，你说……？”
  “……废话什么！”我窘得火都大了，把他弄躺到床上，“你就给我乖乖躺着！”
  我跪立在床上，两腿分开在他的两侧，头低着，感觉脸上烧得滚烫。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不剩多少，我草草全部除去扔到地上，然后小心地解开他的腰带。他胸口的纱布一直缠到了腰处，大腿上也有好几处缠着纱布。不知曦日究竟用了什么神药，那些并没有包扎起来的地方已经恢复成了普通的皮肤，只剩下浅伤留下的淡淡的疤痕，包括那个已经变硬的地方也……
  该死的，这种地方好那么快干什么！我在心里咒骂着，看着那巨大的东西就不由地发慌。以前虽然也尝试过这种姿势，但毕竟是有溟帮忙的，像前戏这种事要自己来做，实在有点……
  我咬了咬牙，把手探到自己身后，还没下决心，却忽然决定另外的什么突然进了来，粗糙的表面使得我浑身顿时紧张地一绷紧。
  “溟，你……”
  “看你这犹豫的样子，不知要多久才能弄完，我可等不及。”他邪笑着，手指在我体内动着，原本就熟知我的敏感处，再加上那该死的纱布，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要在手上包扎的了。
  “唔嗯……可……可以了……进来吧……”
  “会弄伤你的。”
  他用肯定的语气回答我，我也明白，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做过了，可是我觉得我忍受不下去了。无论是体内那瘙痒的感觉，还是看着他为我忍耐出的额上的汗水，我都觉得无法再等了。
  “……不要……紧，即使……受伤……我想要你……现在，唔！”
  巨大的东西突然刺了进来，我呻吟了一声，下身痛得一下子眼泪都掉了出来。重重地呼吸了几口，努力挺立着身体适应着，却还是在那越来越剧烈的动作下渐渐被抽空了力气，终于在两人的高潮之后软软地倒在了他身边……
  “对不起，还有我爱你。”
  第十一章 初遇
  I
  神界历1502年。
  “曦日、韵月、璀星，这就是你们的弟弟，辉辰。他将是神界的守护者，战争和正义之神。”
  由父神创造出的神族没有婴儿时代，曦日、韵月和璀星也都是这样被创造出的，因此他们并不惊讶于那个从父神身后探出头已有人类两、三岁孩童模样的男孩，但三位大神却依旧惊呆了，那孩子的容貌简直漂亮得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父神，您确定？这么个漂亮的孩子？”韵月惊讶地问。
  “呵呵，在成为战神之前恐怕要先把神界第一美人的位子拿了去。”璀星笑着，看了看刚才还是神界第一美人的姐姐，而韵月也不在意，向自己的第二个弟弟走去，正要伸手抱抱，却被一头火红色发的日神抢了先。
  “来，让曦日哥哥抱抱！”
  幼小的身体被曦日健壮的双臂抱起来，刚刚诞生不到半个时辰的辉辰虽然已会说话会思考，但仍旧像个新生儿一样对什么都充满着好奇心，肉嘟嘟的手抓抓这个，拉拉那个，在把曦日他们身上看起来好玩的饰物都摸了个遍后，终于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兄弟一词上，从头脑的一角里挖出了出生便存在的知识，对着三个冠冕也歪了项坠也快被扯下来了的大神裂开嘴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曦日哥哥，韵月姐姐，璀星哥哥。”
  这一叫，三界的历史从此改变。日月星三大神变为了日月星辰四大神，而这父神最后的孩子带给神界的惊讶远远不止那无人可及的容貌，知识的学习能力、武技的领悟能力，无论哪个都令人吃惊，而从那幼小的肢体中的展示出来的神力甚至比他的哥哥姐姐们更为强大。八岁时与神兽雷伊斯结下百年契约，十岁时接受父神特地为其创造的神剑，十二岁正式成为神界战神，那紫发红瞳的高大战神形象不费吹灰之力地名震神界妖域，然而……
  “啊，真的被诅咒到了，神力看来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了……”
  平静的湖面上映出一张青年的脸，深紫色的长发带着少许的卷曲，红色的瞳仁中似乎可以看到缓慢涌动的炙热岩浆。整张脸庞虽不能说清秀，但也决不是普通武者那般粗矿，而是一种融合着美和威严的协调，让人一眼便感到一股强烈的震慑力。只不过现在这股震慑力被那极不搭调的、好像小孩子撒娇般的语气完全破坏了。
  “丢死人了，第一次自己出来降妖就出这种丑，回去肯定要被大哥嘲笑三哥说教了。”紫发青年对着自己的倒影叨念着，“不过说起来，刚才那只妖精说的什么‘都是父神的错’是什么意思呢……”
  青年眨眨眼睛望天，嘴微微嘟起，做出思考的样子。不过当他重新把视线放回到湖面上自己的倒影上时，显然被那威武的脸和孩子气的神情结合出的不是一般恐怖的画面吓着了。搔搔头，正要无奈，令他更头疼的事发生了——
  水面的倒影中，深紫的头发一点点褪成了闪耀的银紫色，发丝原本不羁的卷曲变成了瀑布般的柔顺，赤红色的眼瞳虽只是稍微的色泽改变，却一下子成为了最令人赞叹的红宝石。而那张脸也蜕变成了少年的模样，如果现在看着这张脸的不是它的主人自己，那恐怕任何人的反应都会是头脑一片空白，然后“绝色”两字霸占整个思维。
  “啊啊——连易容法术都失效了，完了完了，千万别在这种时候出来个人贩子啊。”青年——现在已经是少年了——抱着头嚷着，“要是被人贩子卖去当小倌，我辉辰的荣耀啊——”
  虽然从言语上怎么听都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可怜人，但偏偏从那张可以貌冠三界的脸上丝毫也看不出一点沮丧，反而是满脸的偷乐。神力暂时没了意味什么？意味着他可以名正言顺地不回神界留在人界玩乐；易容术没了意味什么？意味着他终于可以不用配合那张“战神脸”整天板着脸；至于敌人嘛，因为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易容的，所以以真面目反而不会有妖认出来，要是真的有冲着他的容貌想来占便宜的，他辉辰好歹是神界战神，就算没了神力，腿脚功夫还能差？再说，雷伊斯和墨焰都还在呢。
  “那边的树林看起来挺不错，就先去那里玩玩吧。”少年露出一个绝世的微笑，用手指理了理一头长发，解下铠甲扔在一边，然后把外衫解下来把容易被树枝勾住的长发包起来，便迈开步子出发了。
  ——不用怀疑，这正是那名震神妖两界的神界战神辉辰，自出战起战无不胜，每个神族都以辉辰为傲，相对的，每个妖都以辉辰为恨，不过知道辉辰真面目和本性的，只有他的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以及父神而已。
  “等天黑了就在这里堆些树枝生个火……唔，好像是叫钻木取火，是不是，雷伊斯？”
  「辰，别大意，刚才有一只妖逃走了。」
  “我知道，不过那才是只刚成精的妖，除非它舍弃一切来袭击我，否则不会对我产生什么威胁的。”辉辰顿了顿，“以妖那种利己的本性，也不可能舍弃一切来袭击我。”
  「希望是那样。」
  雷伊斯回了一句便沉默了，在地上兴致盎然地摆弄着枯枝的辉辰并没有把雷伊斯的这句话放在心里，不过事实却证明，辉辰想错了。就在他兴奋地第一次钻木取火成功时，一道强劲的妖力从背后袭来了。
  「辰！」
  雷伊斯金色的火焰瞬时将树林染得一片金黄，同时一个灵巧的身体在火焰的掩护下向右侧方翻滚而去，待停下时，红色的眼睛中已没有天真打趣地神色，谨慎地搜索着视野中的每一处，但是视野中除了树林什么也没有。
  「雷伊斯，找得到么？」少年没有出声，在心里默问着默契的搭档。
  「不行，我的力量是以你的神力为基础放大的，你的神力被暂时封住，我的力量也不剩多少了。」
  “啧！”
  辉辰愤愤地撇着嘴，没有神力就只能靠五官来判断袭击方向，靠肢体来躲避。原本只是一只甚至不需要墨焰出鞘便能轻易降伏的小妖精，现在攻守方却倒了过来，这对于战神辉辰简直就是耻辱。然而现在，他却还没有闲暇抱有羞耻感，占据着他头脑的一个疑问随着一次次增强的攻击，终于大到了他无法忽视的地步了。
  “灰鼬戈舒，我只有一个问题！”
  辉辰半跪在地上，喘着气，眼睛盯着前方，身体仍旧保持着随时可以向任何方向闪避的紧张度。两秒过去，攻击没有发起，对方似乎是在等他的提问。
  “为什么要袭击我？你明知道不是我的对手，即便是现在。”
  “……为什么……”一个声音响起了，听起来不过是人类少年的声腺，却充满着仇恨，“你杀了我一家，竟然还问我为什么！”
  树林中毫无征兆地刮起了龙卷，把灰鼬精话语的最后几个字也一起卷了进去。龙卷的中心，一个少年模样的身影显现，却在下一刻被自己召唤的龙卷撕成粉碎，随后妖力铺天盖地般地席卷而来。
  辉辰愣住了，这是舍弃生命的攻击，他认定妖不可能使出的招数却在眼前这样真切地出现，为什么……
  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了一下。
  「辰！」
  “啊，知道了。”
  身体在雷伊斯大吼的瞬间向龙卷最弱的地方闪去，然后动作竟有些手脚忙乱。要害避开了，身体的大半都避开了，看起来也许受点轻伤就可以解决了，然而就在紧张的心刚刚放松下一些的时候，红色的瞳仁中却映出了一支箭，从龙卷的中心射出，不偏不倚直指辉辰的心脏。
  「辰！」
  “来不及了……”辉辰低声呢喃着，依旧腾空着的身体无论如何也无法避开那支由妖力凝聚成的箭，也许不会致命，有父神和曦日大哥在，也许不会就此丧命，然而……不甘心……
  “喂，你在发什么呆！”
  第四个声音，辉辰惊得抬头，却只看到一头红发，然后自己的身体被撞了出去。待再次定睛，龙卷已经停下，天上开始落下蒙蒙细雨，视野里一片灰蒙蒙的狼藉，只有脚边有一团火红，红得耀眼，而那双注视着自己的银色眼睛，竟就这样一直印到了心灵最深处。
  II
  “辰儿回来了。”四大神中唯一的女性韵月边说边将身后的门关上，脸上的忧郁使曦日皱了皱眉。
  “发生什么了？”
  韵月摇摇头，“辰儿什么也不说，看来是遇到什么不小的事了。”
  “唉，早就说不该让辰儿这么快就独自去人界降妖。”
  “大哥，你那是太宠辰了。”璀星从书架边笑着插嘴，“辰被父神封为战神也有七十多年了，每次却还是与大哥一起下凡，辰已经抱怨了很久了。”
  “可是让他独自去的结果不就是现在这样么？”曦日叹了口气，“论神力和剑术，恐怕辰儿早已超越我了，但辰儿毕竟还是个孩子……”
  “所以才更应该让他独自去了解些东西，有很多东西不是我们可以教得会的，大哥难道不这么认为吗？”
  “星说得的确有理，但现在我看还是该先想想法子帮辰儿，他都闷在屋子里很久了。”韵月提议道，很快便得到了另两位大神的赞同。
  * * *
  「辰。」
  “什么？”房间里的少年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丝织长袍，赤裸的双足搁在精致的藤编矮凳上，整个人几乎陷在柔软的榻中，手中把玩着自己的长发，但显得很心不在焉。
  「真的好么？那样做。」
  “那只赤狐是为了救我才伤了那么多妖力的，所以我给他些力量让他在重新成精也算报答吧。”
  「可是那是妖，你的敌人。」
  “……我不知道，可是我不想欠一个妖人情。而且，那双眼睛……”那双银色的眼睛，化成人形的时候一定非常漂亮吧，可是为什么看起来很寂寞……
  「那为何不等他醒来再走？」
  “他一定不想被我这个神族救吧。”辉辰抿了抿嘴，“这样就很好了，他为我挡了那一箭，我给了他比他失去的妖力更大的力量，这样他没有任何损失，就当做了一场梦。”
  「可是，辰，对你来说……」
  “辰儿。”雷伊斯的话没说完，敲门声突然响起，三个兄姐的气息都在门外。少年战神叹了一口气，耸了耸肩，从软榻中爬起来，开了门，外面站着的三人脸上都或多或少露着担忧。
  “哎呀，我都跟姐说没事了，怎么连大哥和三哥也都愁眉苦脸起来了。”
  “辰儿当真没事的话，怎连茶点也不来吃些？你姐还特地做了水晶糕。”
  “真的？怎么也不早点说嘛。”辉辰撅起嘴，然后扑到韵月怀里，“谢谢姐！糕呢？在哪？”
  “就在这辰晓殿的主厅，要不是辰儿一回来就钻进这里，怎会不发现呢？”
  “这个嘛，嘿嘿，这就去！”
  欢笑在房间中散开，然而谁都听得出那并不是真正的欢笑，迷惘的仍旧在迷惘，担心的仍旧在担心，只不过是在笨拙或不得已地掩饰而已。看着幺弟从房间里跑出去，曦日和韵月同时把目光对准了他们的另一个弟弟，对付这样的幺弟，太过宠溺和太过心软的日月双生神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从长廊穿过便是主厅，辉辰一路小跑，推开门果然见桌上放着一盘精美的糕点。一旁的侍女上了茶，微笑着看着辉辰不太优雅地抓起糕，她们的主人在外虽是威严的战神，但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辉辰不仅真正的容貌一直停留在人类十五、六岁的模样，连性格和食欲也一起停留在了孩子的阶段。
  “辰。”
  门口传来璀星的声音，被叫到的少年抬起头，房间里的侍女们接到璀星的目光，都顺从地退了下去。
  “什么事啊，三哥？”
  “还问我什么事。”璀星很无奈地笑着，轻轻给弟弟头上一个栗子。明知道有事的是他自己还要在临死前挣扎反问一句，这孩子真是被宠得太调皮了——当然，璀星自己也难辞其咎，“发生了什么事不能跟哥哥姐姐讲？”
  辉辰的动作顿了一下，瘪了瘪嘴，把剩下的半块糕塞进嘴里，好一会儿终于低着头慢慢启口。
  “我一直觉得理所当然的事，现在有些开始怀疑了。”
  “理所当然的事……是指妖？”
  “三哥，你也太聪明了吧。”辉辰有些埋怨。
  “谁让我是智慧之神呢。”璀星笑了笑，“是妖对你说了什么？……应该不是，我们的辰应该不会被几句话动摇的，那么是妖做出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举动？”
  辉辰没有点头，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又在不满太过聪明的三哥了。兄弟俩人互相对视着，保持着沉默，辉辰又开始吃点心，璀星也不阻止，直到桌上的盘子快空了的时候，绝美的少年终于再次开口了。
  “……三哥，妖真的都是凶残自私、一无是处的吗？要是真是那样，父神为什么要把它们创造出来？”
  “辰，妖存在的理由我也并不清楚，我没有很多直接接触妖的机会所以对于妖的本性我也无法说，不过我希望你明白，很多事应该通过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头脑判断。而且……我总有种感觉，父神在隔了千年后才创造了你，给你如此强大的力量，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头脑吗……”辉辰低下头，眼前又一次出现了那一团火红，那双银眼睛里的寂寞，究竟是自己看错了，还是妖也跟人类神族一样会感情会思考吗？
  不过，应该是不会再见到那只赤狐了吧，自己的救命恩人，却连名字也不知道……
  但事情却出乎了辉辰的预料，或许是双方都在下意识地寻找对方，又或许是冥冥中安排好的，就在神界时间的一个月后，辉辰再次遇到了那只重新化形成少年的赤狐精。虽然光从发色和瞳色辉辰还无法断定，但对方却一下子认出了辉辰。
  “喂，是你吧。”少年灵巧地从岩石和灌木丛中跳出来，辉辰看了看周围，确信了他是在叫自己。
  “喂，你不会已经忘了我了吧。”少年的口气听起来很不满意。
  “你不怕我吗？我是神族。”
  “要是你要杀我，早就在我昏迷的时候动手了。不但不杀我，还给我力量，所以我还怕你什么？”
  “那是因为你救了我。”
  辉辰实事求是的回答却惹得对面的少年一阵怪异的打量。
  “你真不是一般的古怪，我可是妖唉，在你们神族眼里妖不都是不该存在的东西吗？难道就因为我救了你所以这么久以来的规矩就可以打破了？”
  “这……”辉辰突然答不上来，窘了半天干脆扔了一句反问，“那你又为什么要救我这个神族？”
  这回轮到赤狐精少年说不出话来了，跳上附近一块凸起的岩石，支支吾吾了半晌，“……我又不知道你是神族……”
  辉辰一愣，随即想起那时自己的神力被封，他没有察觉到自己是神族也说得过去，可是这么一来岂不是变成妖会行侠仗义救一个遇难的人类了？
  “……我只不过是看你长得太好看了……”
  “……唉？！”
  “唉什么唉啊！难道你不知道自己长得多好看吗！”少年气势汹汹地转过头来，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桃子了。
  辉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现在他的确没有易容，也知道自己的容貌的级别，但被一只妖这样称赞，还竟然为此获救，也有点太……
  “怎么，难道神界里从来没有人说你好看？”
  “有是有，从小哥哥姐姐们就这么说，不过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从小他们就不让我以真面目见人。”辉辰边说边也向那块岩石走去，正要坐下，忽然又见一抹寂寞的神色从那双银色的眼睛中闪过，还未仔细看清便已经消失了。
  “你的哥哥姐姐们做得对，不然你这模样早就引起战争了。”
  “嗯？”
  “没听说过红颜祸水这个词吗？妖域里为了一个美人儿争斗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如果是你这样的美人，不引发大规模战争才怪。”
  “照你这么说，我只要以这个模样往妖域利一站，神界就根本不用降妖了咯？”辉辰开玩笑地说着，唇边弯起一个弧度，仅仅是一个随意的笑容，也让旁边的赤狐精看呆了。
  “不过我觉得你也很好看啊。”
  “我……我哪有……”少年偷偷又斜了辉辰一眼，然后突然变得不服气起来，“……当然，我在妖域也算漂亮的了！”
  “嗯，我相信，尤其是你的眼睛，看上去好像银色的星星碎片一样。”
  “古怪的形容。”少年撇撇嘴，但听得出有些害羞。
  “不过有时候看起来好寂寞，”辉辰继续说着，并没有注意到寂寞两字一出口，旁边的人脸色徒然一变，“上次回去之后想了很久，但是还是不明白，妖真的也会寂寞……你怎么了？”
  “哼，神族果然都是些自以为是的家伙！”
  “我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了吗？”辉辰被少年突变的态度吓了一跳，“我从小就被告知妖是不好的东西，自私、贪婪、凶残、冷血，所以要降妖，但是真的是这样的吗？”
  “你就牢记你父母兄长告诉你的话不就好了吗！伪善！”
  少年冰冷而仇恨地吐出最后两个字，辉辰呆呆地看着他，茫然而有些委屈。良久站起身，轻轻说了句对不起，便迈开步子。但才走了两步，身后却突然又传来了少年的呼唤声。
  “那个……”
  “什么？”辉辰还在在意刚才的事，没有完全转过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向后瞥了一眼，却见少年也有些局促。
  “我……没想对你发火的……”少年顾着左右，“……还能再见面吗？”
  前方的神族没有回应。
  “……我经常在这个时空，如果你再来这里，觉得无聊的话可以来找我……”
  “……嗯。”
  第十二章 定情 I答应下来也许还能谎称是出于礼貌，但当辉辰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又踏入了人界的那个时空时，连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找理由了。明明这次下凡降的妖不在这个时空，但脑子里一浮现出那双银色的眼睛，施展的时空法术竟就把自己送到这里来了。
  凭辉辰的力量在同一时空里寻找一个认识的妖不是什么难事，只过了片刻，那个拥有红发和银瞳的少年便出现在了视野范围内。
  "……你好。"
  "啊，是你！"少年对于辉辰的出现也是惊多于喜，"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找我了呢。"
  "我……我只是……"辉辰抿着嘴，费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个有点像样的借口，"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来问问，否则过意不去。"
  "名字啊，"少年露出了些阴沉，"我没名字。"
  "唉？怎么会？妖成精后不是都有名字的吗？你父母没有给你取吗？"
  "我连我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会有名字。"少年撇过头，倔强地不让别人看出他心里的难受，随手扯下旁边一棵树苗的嫩枝，在手里挥了几下又摔到地上。
  "对不起……"辉辰愧疚地低下头，原来他连父母的脸都不曾见过，一直都是孤身一人，难怪那双漂亮的眼睛总是那么地寂寞。
  "我说你，别动不动就道歉，我是妖，你是神族，天生的敌人。"
  "嗯，天生的……"辉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拾起被少年折断的枝条，放回树干上，手中神力的光一闪，枝条又完好无损地重新接上了树干，"可是我们现在不正这样站在一起交谈吗？尽管我是神族，你是妖，但我却不想降伏你。"
  "同情心在作祟吗？要是被其他神族听到这话，你可不会有好下场。"少年尖刻地说着，但语气里的讽刺很淡，反而有些细辨才能发觉的舒心。
  "放心，我不会让别的神族知道的，呵呵。"辉辰做了个鬼脸，"我大哥说只要我每天都开开心心他们就放心了，所以我不降伏你，不然我一定会难过的。"
  "你可别后悔。"
  "不会不会。"辉辰愉快地笑着，"你赶紧给自己取个名字吧，或者干脆我给你取一个吧。"
  "……随便你。"
  "嗯。让我想想……"辉辰托起下巴，"……溟，亟溟怎么样？"
  "亟溟？"
  "亟，急也。溟，小雨濛濛也。亟溟，就用这个名字来纪念我和你的初识吧。"
  "亟溟……"少年思量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你也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叫……"辉辰突然收住了声音，如果他知道自己是战神，会不会……"我叫辰，星辰的那个辰。"
  "辰……跟那个战神的名字好像。"
  "嗯，你见过辉辰？"
  "没见过，不过每个妖都听说过。"少年迈开步子，回过头示意辉辰跟上，法术施展，两人的眼前很快出现了一望无垠的绿色，白色黄色粉色的小花在草地上盛开着。
  "好漂亮！原来这个时空有这样的地方。"
  "说起来，你也是紫发红瞳，跟那个战神一样。"刚刚获得名字的亟溟看着身边的少年神族，凝视了两秒，还是不由地微红着脸把头转开，"……不过他肯定没你这么漂亮，不然神界就惨了。"
  "为什么？"辉辰不解地问，亟溟略侧头，露出一幅"你真笨"的表情。
  "如果战神那么漂亮，肯定会有更多的妖想修炼成魔，好把战神抢来占为己有。"
  "哦。"辉辰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如果真是那样，你也会想那么做吗？"
  "当然，既能消灭一个大敌树立威信，又能得美人，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了。"亟溟理所当然地说道，"不过反正前提也不成立，只听说过那战神多么神勇，从来没听人说他长得漂亮，最多也就是五官端正而已。而且……"少年的话语没有继续下去，只是又瞥了辉辰一眼。
  "而且什么？"
  "……没什么。"
  亟溟不再说话，不知是不想开口抑或是找不到话题。风吹动着草丛和他红色的过肩的发，同时携带来那个绝美神族的气息。身旁的人实在美得太耀眼，美得任何言辞都已经无法描述，但他本人却偏偏对此没什么自觉，性格单纯正直得让亟溟第一次对自己妖的本性产生了愧疚感。那种第一眼看到时就想把他夺来成为自己的人的想法，在那双宝石般剔透的红眸的注视下，让自己变得甚至不敢正视他，只能凭借着风带来的气息知道他还未离去。
  "你一直在这个时空做些什么呢？"
  声音传来的方向有些低，亟溟回头，只见银紫色秀发的少年坐在了草地上，手指在草丛中拂动，似乎在摘着花朵。
  "做什么，如果我说是杀人呢？你会降伏我么？"
  "我不信，"辉辰头也不抬，把握十足地说道，"而且人也有好人坏人之分，若只是杀人便要受罚，人类之中那些行刑者岂不是罪孽深重了？"
  "我说的你不信，那么你倒说说你觉得我该做什么？"
  辉辰手上的动作一顿，"……要说实话吗？"
  亟溟挑眉，"当然。"
  "如果……你是在这里等我，我会很高兴。"辉辰感觉自己的脸有些热，站起来把手中已经编成的花环塞到亟溟手里，"以后也是。"
  风吹过，亟溟呆呆地站在原地，刚刚还在眼前的少年就像一场梦一样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手中一只小而精致的花环见证着真实发生过的事。耳边那句如流水般动听的话语不断回响着，数分钟过去，亟溟那向来显得骄傲的脸庞没预兆地一红，手握住新鲜的花环，心跳也顿时加速了。
  竟然被他说中了……自己留在这种没什么优点的时空的原因，甚至花心思找到这片绿野，只是觉得他大概会喜欢……
  下次，不知道下次还有多久……
  * * *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下凡人界降妖，脱下战神那身辉煌的战袍之后去找亟溟渐渐地就成为了习惯。尽管见了面也不会做些什么特别的事，有时只是静静地并肩坐在山崖上观看从天空与海洋的交界处升起的朝阳，但即便这样，辉辰仍然觉得很满足，只要看着那双银色的眸子，胸中的悸动便无法停止，那种感觉无法形容，与和哥哥姐姐们在一起时的感觉不同，但却同样地安心暖和。
  "青獠魔洛合也被战神打回精了，妖域又少了一个妖魔了。"
  "嗯，我听说了。"辉辰点点头，有些心虚。
  "神界莫非出了什么事？妖域里都说战神近来下手不如以前那么利落了，过去从来没有妖可以在他手下活命。"
  "是吗？那对你们妖不是件好事吗？"
  "谁知道他葫芦里埋的什么药，说不定只是为了放松我们的警惕好一网打尽，反正在神族眼里我们比垃圾还不如。"亟溟冷哼着，视线瞥到身后带着愧疚表情的神族，忽才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分，"……抱歉，我不是在说你。"
  "我知道，谢谢。……我一直在想，妖究竟为何存在，既然父神不喜欢妖，不停地派人降妖，又为何不干脆毁了妖域，以父神的力量并不是做不到。"
  "鬼才知道，造了我们又要杀我们，好像玩弄一只蝼蚁一样！"
  "……对不起。"
  "你不需要道歉。"亟溟一个回头，没有心理准备地与那张俊丽的脸几乎贴到了一起，心里顿时一慌，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对了，我前些日子遇到了一个神族。"
  辉辰心里一紧，"是谁？你和他打了？"
  "叫什么名字我才不知道，只记得是黑发，看起来也不是很强，所以以我们赤狐的隐藏术就骗过去了。"亟溟自豪地回答，"不过我问了他，他说神界的第一美人是韵月，从没有听说过你。"
  "那是因为哥哥姐姐们不让我以这个面目见人。"
  "连辰这个名字他也从来没听说过。"
  "那是因为……"辉辰明显地紧张起来，身为守护正义的战神，他从小就不懂得如何说谎。"神界也很大，他不可能知道每一个神族……"
  "辰不是你的真名吧。"亟溟打断了辉辰的辩解，"为什么不能告诉我真名？"
  辉辰紧抿着嘴，视线落到地上，那长长的睫毛随着这个动作一起微微垂下，把宝石般的眼瞳遮住一半，显得特别妩媚，简直让人想立刻按倒在地上。
  "不能告诉就算了。"
  "不是不能，"银紫色的长发随着主人的摇头而晃动着，"我怕……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你就不会再这样每次都等我带我去漂亮的地方。"
  亟溟一愣，忽然生出一种害怕，不知是在害怕面前的神族少年的真实身份还是别的什么，但当他意识到自己这种懦弱的情绪后，又立刻倔强了起来，"你就是你，不管你到底叫什么，你把我亟溟当什么人了！"
  "假如我说我是父神呢？"
  "这……不会吧！"
  "呵呵，骗你的。"辉辰已经笑了起来，在笑容收敛后，红色的眸子终于笔直地注视起了对面的银眸，"下次，我会告诉你，如果你可以接受的话，那么……"
  神力的波动一闪，亟溟连忙伸手去抓，但少年的一席黑袍已经飞扬入了蓝天，亟溟盯着那渐渐远离就仿佛不会再回来的背影，突然明白了自己究竟在害怕着什么。
  II
  [天极宫 雅月殿]
  宽敞的侧殿里回响着叮咚琴声，琴是神界闻名的白玉流泉琴，曲子是委婉典雅的《月下听溪》，弹者是同时拥有乐神之称的雅月殿的主人，可是听者就有些显得心不在焉了。
  "辰儿怎么了？"纤细雪白的指尖从琴弦上离开，韵月从坐垫上站起，走到弟弟身边。
  "没什么，让姐担心了。"
  "辰儿的表情可不这么说。"韵月挥了挥手，侍女们纷纷行礼退下，"辰儿莫不是喜欢上了哪个女子？"
  "才没有，姐不要乱说。"辉辰孩子气地嘟起嘴，"我只是在想，若是我做了让哥哥姐姐以及父神生气的事，会怎么样……"
  "明知我们会生气却还是要做的事？"
  "……嗯，大概。"辉辰半秒之后点了点头。
  "那便去做吧，辰儿如此想做的事，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可是我不想让你们生气，而且我是大神，有些事也许即使我想做也是不该做的。"辉辰的手指在桌上胡乱地画着圈，透露着心里的矛盾。
  "辰儿作为战神已经做得很好，若不任性些，我们都没有机会好好当哥哥姐姐了。"韵月笑着，"况且有些事并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姐姐掌管着爱情，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不能左右……"辉辰呢喃着，抬起头，"姐，可以问个问题吗？"
  "嗯。"
  "我在人界时听人说了个故事，说是一国的皇子爱上一人，那人不仅是敌国的将领，还是个男子，姐身为爱神会祝福那样的人吗？"
  "若是真心相爱，而不只是皇族的任性所为，姐姐自然会祝福他们。要爱上一人已是不易，若是如辰儿所说的那样，想必那皇子也是痛苦矛盾，即使如此也依旧选择了爱，或许不符礼教，但辰儿不觉得单就爱情更令人钦佩吗？"
  "可是故事的最后那皇子却被皇帝定为叛国罪，处以了死刑……我在想，有些事难道就因为是天生的，就是注定了的，无法改变的吗？"
  "辰儿，你……"
  "姐，姐知道父神为什么创造了妖域吗？"
  "父神不曾对我说起过，但妖域是在人界创造之后才出现的，但从创造之初起，妖域就不曾博得过父神喜爱。"
  "为什么，"辉辰睁大了眼睛，"同样是父神创造的，同样都是生命……"
  韵月摇了摇头。
  "那么姐会眷顾他们吗？若是有妖向姐祈祷，姐会听吗？"
  "恐怕不会有妖向我们祈祷的吧，即便是有，被降伏仍是父神给他们定下的宿命。"
  "可是我会听，我一定会听！就算到头来我需要亲手降伏了他们，也……"少年低下了头，手已经握成了拳，"姐，我不想让自己后悔。"
  一行礼，少年离开了房间，待走远了，充满着哀愁的叹息声如涟漪一样在屋子内散开。
  "辰儿，你太善良了，也不知这是好还是坏……"
  * * *
  [妖域]
  妖域的极西处有一片荒芜之地，在那里还是茂盛的丛林的时候，曾经是赤狐一族的聚集地。从历史来说，赤狐算得上妖域中较为古老的一族，整个种族的力量也不可小觑，因此在妖域形成的最初几千年间，赤狐一直盘踞着那片肥沃的丛林，直到自然的不可抗力使那里数年滴雨不降，丛林枯死后，赤狐一族终于放弃了那里，重新寻找新的聚集地。
  亟溟躺在石洞中，从出口处望着外面毫无规则的石林，努力想象着它从前曾是丛林的模样。赤狐一族迁徙的时候他还没出生，出生时也不是在赤狐一族新的聚集地，没人告诉他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没有父母，没有族人，孤零零地从一只小赤狐成长为赤狐精，亟溟吃过多少苦头、多少次命在悬崖早就数不清了。虽然曾经找寻过族人的新聚集地，但赤狐一族经过那次迁徙早已衰落，发现呆在聚集地里也不见得有什么好处的亟溟于是决定去人界闯闯，谁知却在那里遇到了那个人……
  亟溟扯了扯嘴角，遇到他到底该算幸运还是不幸？那样俊俏的美人恐怕寻遍三界也再找不出第二个，明明是个神族，却不降伏自己，给自己取了名字，陪着自己，使得自己心里的那块寂寞都快融化得不见了，这该说是幸运吧。可是要不是他，自己现在也不会变成这个狼狈样，身为妖精的自己竟然脑子里被那神族占去了大半，为了他想知道的妖域起源的真相，莽撞地闯入黑云山，那里居住着的棕狐魔旁皖虽然是最古老的妖之一，但妖魔毕竟是妖魔，不好惹，要不是棕狐和赤狐是近亲，亟溟根本保不住自己的小命，即使现在命保住了，但全身的伤说什么也得养个把月，看来这回要失约于他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担心自己，如果他能来妖域找自己……
  亟溟自嘲地轻哼了声，自己真是中邪了，对方是个神族，怎么可能来妖域呢。干脆地闭上眼，倔强得不肯承认自己心中真实想法的少年决定用睡梦驱散那张霸占着脑海的美丽脸庞。然而口却在这时候渴了起来，亟溟伸出伤势较轻的右手拿起附近的水壶，举到嘴边才一口就空了，只好努力伸长去够放在更远的第二个水壶，但是却总差那么一点。使劲了半天，连汗都冒出来了，指尖终于碰到了，但接下去本想将壶抓过来的，却一个力道没控制好，把整个壶推倒了。亟溟绝望了，看着壶向着洞口方向越滚越远，洞口是向下倾斜的，滚到了那里就不可能停下，但是亟溟却看到水壶停下了，就停在了山洞口，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不，不是东西，那分明是个人！
  这荒芜的地方怎么会有人！亟溟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但身体动不了，只能扭着头看着那人弯腰把水壶捡起来向内走来。从山洞口射进来的光让他看不清来人的容貌，只能分辨出是个高大的男子，长发束在颈后，没有妖力也没有神力，定然是将气息隐藏起来了，能做到如此完美的气息隐藏的，力量可想而知。
  "……谁！"
  男子没有回话，脚步略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洞内走来。一步，两步，到了离躺着的少年只有二十多步的距离时，那飘扬的深紫色发和赤红的双眼终于映入了少年的眼中。
  "……你，你是……"黑色的袍子，黑色的软甲，轮廓分明的脸颊，英武的五官，"战神……"
  男子依旧没有回应，视线从少年的脸上移到身上，突然注意到了什么，眉头第一次皱起，快步走来，把水壶放到了地上。
  "怎么弄成了这样？"男子揭开少年身上的衣物，被血液粘在伤口上的衣物被拉开时的疼痛让亟溟拧起了眉头。
  "忍一下。"水被召唤来，温暖的水溶开了血，冲走伤口上的污物，"有止血的草药么？"
  "有……你有什么企图！"从疼痛中缓过神来的赤狐精用力甩开碰触着自己的手，银色的眼睛中满是警惕。
  "我……"战神竟然尴尬起来，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然后有些闹别扭一样撇过头，"是我……"
  "你……‘你'是指……"亟溟感觉脑子里忽然一团浆糊，有什么东西要接起来，但是又有什么东西阻碍着。
  "辰是哥哥姐姐们对我的昵称，我的全名叫辉辰，就是你们所称的战神。"
  山洞里沉寂了，亟溟睁大着眼睛，说不清是惊恐还是愤怒，张开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辉辰也有些不敢正视他，忙着替亟溟包扎，扭正错位的关节。
  "好了，肚子饿么？我去找些吃的。"把亟溟重新放躺在地上，辉辰站起来，刚转身，身后终于传来了声音。
  "……等，等下，吃的这里有。"亟溟指了指石壁边上，辉辰顺着望过去，果真看见那里堆着些果子，旁边还有些残破的草叶，仔细辨认，竟是自己送的那个花环。
  "……不是我弄坏的！是打斗时被那只妖魔弄坏的。"亟溟的眼睛不知看哪里好，挤了半天才挤出这么句话。
  "原来你一直留着。"辉辰笑了笑，与原本绝丽的笑容不同，此刻的辉辰浑身透着王者统领的气魄，一颦一笑都仿佛掌握着全局般，沉稳而大气。
  亟溟瘪了瘪嘴，又往辉辰瞧了一眼，"……你能不能先变回原来的样子。"
  "……嗯？可以。"
  一阵光华，男子的容貌一点点蜕变，不多时，那个无与伦比的美丽少年再次出现在了亟溟面前，那个他所熟悉的，把他心里的空间越占越多的神族少年。
  "还是这样看起来舒服。"亟溟嘀咕着。
  "嗯，我也觉得，"恢复了原样的辉辰随意地坐到地上，冲着亟溟做了个鬼脸，"不用做事说话都规规矩矩的，这个样子轻松多了。……但是，那个也是我，我本就是战神。"
  亟溟低头不语。
  "……你在生气吗？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隐……。"
  "既然是大神就不要动不动道歉！"亟溟突然抬起头，气势汹汹地开口，"再说，我又没生气。"
  "真的？"辉辰不太相信，小心翼翼地试探，见那高傲的妖精并无反驳，才舒心地笑起了起来，"太好了，我还担心要是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那样子了该怎么办。"
  "我们的确……回不到过去那样了。"
  "嗯？你说了什么？"
  "……没，没什么，"亟溟慌慌张张地，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之前你说要是我能接受你的真实身份，你就什么？"
  "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这回轮到辉辰抱怨了，"我那时想，要是你能接受我，那么我……"
  辉辰的脸开始发红，那双红宝石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躺着的少年，看得亟溟都心痒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溟……"
  粉色的双唇中轻轻吐出自己的名字，亟溟看到那张绝美的面孔在眼前放大，顺势滑下的银紫色长发落到脸上痒痒的，然后突然，颊上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触了，亟溟只觉得浑身一颤，连带着心头上也一抖。那个不会是……
  "我喜欢你，溟。"
  轰地一声，头脑里什么东西爆炸了，而心里，什么东西融化了。
  第十三章 错误
  I
  亟溟的伤在半个月后基本愈合了，这其中辉辰的功劳占了大半。虽然神族的治愈法术对妖起不了作用，但草药却是一样的。在最初的那几天里，辉辰几乎整天整夜地陪着他，换药喂食，亟溟很难想象那个地位仅次于父神的战神竟然会这样躬身照料自己，脸上还带着灿烂的微笑。
  毫无疑问，辉辰因为亟溟坦然地接受了他的身份而感到高兴，就如过去那样愉快地看着身边的妖精；但亟溟看他的眼神却已经变了。
  不是变得畏惧或鄙夷，而是更加充满着妖的那种原始的野性。
  "辰？"
  "溟，你醒了？"从山洞外进来的少年加快了脚步，走到亟溟面前后把手上提着的东西扔到地上，扶住靠着墙勉强站立的赤狐精。
  "那是什么？"亟溟望着被扔到地上的东西，皱皱眉，"……兔子？"
  "嗯，从人界来的时候顺便打的，你不喜欢？"
  "呃……"亟溟看着面前目光诚恳地神族少年，犹豫着是否该说实话，"也不是不喜欢，不过我更喜欢鸡……"
  辉辰眨了眨眼，半秒钟后突然大笑起来，"哈哈，不愧是狐狸。"
  "狐狸怎么了！我本来就是狐狸！"亟溟不满地叫嚷起来，"再狐狸你还不是喜欢……"声音稍微小了点下去，"不过没关系吗？你杀兔子。"
  "当然没关系，我们神族也吃荤，只要是在食物链中合理的捕杀都是父神允许的，所以人类吃牛羊并不违反天理。"
  辉辰边说边让亟溟坐下，自己开始处理那只兔子。熟练地在火堆上架起烤架，剥了兔皮串上了树枝放在烤架上，又撒上些香料，直到都弄好了才发现亟溟似乎陷入了什么思索中，眼睛愣愣地看着跳跃的火焰，怨恨而悲哀。
  "怎么了？"
  "之前我对你说过吧，我闯进黑云山遇到了棕狐魔。"
  "嗯。"
  "其实我是去打听消息的，因为那只妖魔据说是几乎与妖域同时诞生的，也许会知道些关于妖域的事。"
  辉辰的心一下子紧了一下，"难道你是为了我……？"
  "我自己也想知道罢了。"亟溟别过头，不肯承认，眸子里的恨意更深了，"棕狐魔说我们是替罪羊，出生便是替别人承受罪孽。"
  "什么意思？"
  "他说他曾经在妖域刚形成时听到过父神的声音，说都是这些贪婪、自私、凶残的恶性给他喜爱的人类蒙上了污点，与其让它们继续污染人类还不如集中起来。"
  "这……难道父神竟然……"辉辰睁大了眼睛，"不会的……"
  "哼，父神爱人类，无法忍受人类中孳生出来那些丑陋的东西，就用它们造了妖域，把所有的过错加给我们。"亟溟屈辱地咬着嘴唇，"所以我们妖是出生就应该被降伏的，就算我们什么错事都不曾做过，也必须背负人类的那些罪孽！可是那些人类呢，就算父神做了这种不公的事，人界中不也还是有那么多罪恶吗！"
  辉辰垂下视线，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那些话。印象中父神一直是慈和的，会温柔地用大手抚摸着他的头，夸奖他的成长和进步，为他打造了最合手的武器，难道这些都是为了让他去降伏这些没有过错的妖吗！不，他们或许是有恶习，他们搅乱人类的世界，可是如果这些并不是他们的愿望，他们只是出生便被赋予了这样的本性，那么……
  从兔肉上冒出来的油混合着香料滴到火里，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靠近火堆的地方的兔肉已经开始熟了，香味扩散出来，但辉辰已经没有心情去关心了。
  "……对不起，我从来不知道……"贝壳般色泽的指甲互相摩擦着，辉辰埋下头，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的剑究竟夺取过多少无辜的生命……"对不起……"
  "哇——要焦了要焦了，你怎么也不知道要边烤边翻！"亟溟突然大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去动串着兔子的树枝，但不知怎么搞得，竟然让整只兔子从烤架上掉落到火里去了。
  "啊……"这回两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食物上去了，亟溟开始乱指挥，"快，法术！水，不对，结界……不对不对，隔空取物……"
  说话间，半熟的兔子已经从火里飘浮了上来，安安稳稳地重新架到了烤架上。
  "不愧是大神，法术就是厉害。"亟溟一边嘟囔着，不知道是在钦佩还是不服气，一边手拿着树枝戳了戳兔腿，抬眼斜瞧了下身边的神族，"都说了你是大神，不要这么随便地道歉。"
  "可是……"辉辰把膝盖曲起抱在胸前，脸上尽是自责。
  "这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已经放过了很多妖了，要怪就该怪……"
  "别，溟，我的哥哥姐姐们也都不知道，父神也不是你心里所想的那么……残忍……"最后两个字出口的时候辉辰还是别过了头，闭上了眼，感觉心里一阵心虚。
  "哼，他对你们或许很好，很仁慈，很宽宏，但对我们妖就不同了，我们对于他只是垃圾，只是他那些‘可爱'的人类的排泄物！"
  "……我会去向父神进谏，虽然不一定见得到父神，但如果见到了我一定会请求让他结束妖域这种不公正的命运！"辉辰转过头笔直地看着那双银眸，红色的眼睛就好像是哭红的一样，"相信我……"
  "……我相信你，"亟溟伸出手，拉过对面人漂亮的下颌，"整个神界我只相信你一人！"
  唇覆上唇，辉辰还没来得及对着人生中的第一次唇对唇亲吻做出反应，人已经被亟溟压倒在了地上。银紫色的发铺在地上，亟溟拨开那几丝挡在辉辰脸上的发丝，像触摸什么贵重品一样小心翼翼地碰触那张精致完美的脸，然后俯身一个更深的吻。
  "辰，我喜欢你，为什么你偏偏是神……但是即使是神，我也还是控制不住地喜欢你！"
  "唔……"
  辉辰无暇言语，在神界从没人教过他该如何对付这样的情况，毫无经验和技巧可言的他只能任凭亟溟啃咬掠夺；但他至少知道这样的吻与曦日他们亲吻他的额头面颊不同，这是情人间的吻，亟溟对他抱着的是情人间的感情。那么自己呢？自己说了喜欢他，究竟是怎样的喜欢？亲人？不是，那种喜欢和喜欢哥哥姐姐的感觉并不同。朋友伙伴？也不是，自己和雷伊斯是朋友、搭档，可以同甘共苦，分享力量分享思维甚至分享生命，但还是不同。自己对亟溟，是更想了解他，更想替他分忧，更希望自己进入他的内心，同时也把他装到自己心里，分开时会很想念，看到他受伤会心痛，被这样吻着也不讨厌，甚至觉得安心……
  这样，便是恋了吧……
  "唔，你在干什么？"
  亟溟的唇沿着辉辰的下巴到了他的颈子上，解开的领口使风吹拂在了裸露出的皮肤上，然后腰上一松，黑缎的袍子也松开了。
  "若是讨厌就推开我，我不想伤了你。"亟溟认真地看着身下的少年，"我会等到你愿意的那一天。"
  "溟……"辉辰轻声唤着，他对情事一窍不通，但他看得出亟溟起伏的胸膛和眼睛里光都在诉说着他正在强忍，只为了等自己的同意。
  "我喜欢你，溟，情人间的喜欢。所以我相信你。"
  貌冠三界的少年微微一笑，跪伏在他身上的妖精少年再也忍耐不住了，衣物尽褪，眼前的玉体找不出一丝瑕疵，美得眩目。
  "嗯，溟……啊，好奇怪，身体的感觉……啊！溟……"
  "交给我，辰，我不会伤你，永远不会，所以交给我。"
  "唔……啊——"
  火还在跳跃，烤架上的兔子终究是焦了，亟溟抱着怀里受不了初次情事而昏过去的另一个红眼睛生物，怜爱地拂去他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液体，再次亲吻上那已经通红的唇。
  战神辉辰，从今天起，是他亟溟的辰，只属于他的辰！
  II
  有什么东西改变了，辉辰说不清楚，但他和亟溟之间的相处与从前相比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分别的等待变得更加难熬，相见的渴望变得更加强烈，亟溟很少会提出要做那些面红耳赤的事，但他喜欢搂着辉辰，亲吻辉辰。那双银色的眸子里少了一份寂寞，多了一份自豪，对着绝美的情人时更少了平时份那股骄傲跋扈，多了一份深恋的情意。但眸子的深处还藏着另两样东西，他从没有说过；辉辰看得出，却也从没谈及过。
  "辰，你来了。"
  辉辰点点头，高大强健的模样昭示着他刚从战场而来，飘扬在风中的深紫色的长发和倒映在水中的眼瞳似乎还散发着血腥味。腰间那把闻名神妖两界的神剑墨焰在阳光下反射着魅惑的光泽，辉辰把它解下，坐下仔细地擦拭起来。而一边的妖精似乎也在忙着什么。
  "这棵竹子活下来了，给它取个名字吧。"
  亟溟指了指刚刚重新植入土壤之中的绿竹，竹叶已经有些枯黄，但根部却在碰到土壤时顽强地伸展开去——那不是普通的植物，而是罕见的植物型妖，还未化形的香竹妖。
  辉辰想了想，"既然是香竹，便叫香竹吧。"
  "啊？"亟溟眨了眨眼睛，对这不负责任的名字露出不满的表情，"辰，认真点，这是在我们初遇的地方附近发现的，否则我才不会这么闲救它。"
  "但香竹恐怕已经所剩不多了罢，至少可以用这个名字记住妖域中有这么一种妖。"辉辰将墨焰收回体内，站起来走到绿竹旁，掌中放出地法术，竹子枯黄的竹叶奇迹般地恢复成了翠绿色，再回头，那个威武的青年已经变回了美貌的少年，"而且我实在不擅长取名字，要不我回去后向三哥讨教讨教。"
  "不用了，"亟溟的态度突然转弯，"香竹就香竹，希望它成精后还记得这个大神钦赐的名字。"他瞧着竹子，然后转回头，辉辰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着，好像想到了什么好事正在得意。"辰，我很喜欢我的名字。"
  "嗯？嗯，你喜欢就好。"辉辰有些明白他在得意什么了。
  "既然不擅长，以后就别再起名了。"
  "……好吧。"
  目的达到，亟溟笑得更像只狐狸了，"辰，看着我。"
  手环了上来，腰与腰紧贴，唇与唇相叠。
  * * *
  "这次能留多久？"红发少年抚着侧卧在身边的情人的脸，看着那双汇集着所有璀璨的眼睛睁开。
  "两、三天，那样在神界便是半日，不能迟得太久，否则哥哥姐姐们问起来……"
  "问起来为何不实话实说？我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他们大概是不能把你怎么样，"辉辰平躺开，"他们从小宠我，伤了你就会惹我难过，所以他们不会动你。但是我同样也不想让他们难过，何况妖域的处境一天不改变，妖便是神界的敌人。你我的事情一旦传开，影响的是整个两界，到时候不仅是神界，恐怕连妖域都会追杀你，还可能引发两界的战争……"辉辰咬了咬下唇，"我不想看到那样的场景。"
  "……我知道了，"亟溟沉默了一秒钟后说道，"为什么神界的战神竟然如此善良……"
  "我不喜欢争斗。"辉辰侧过脸，看着亟溟，"虽然身为战神，战是我的本分，但那是为了守护。"
  "我知道，我善良的辰。"亟溟翻了个身趴到辉辰胸口上，"会为妖着想的神族，恐怕也就只有你一个了。"亟溟拨动着散落着的银紫发，"……不过真的没关系？你已经很久没有杀妖了吧，只是单单把妖打回刚成精时的状态，神界没什么不满吗？父神什么也没说吗？"
  "神族里还没有多少人知道，毕竟妖魔确实在减少。至于父神，他进了神冥殿，要见他恐怕得等上十几年了。"
  "十几年……"亟溟在心里估算了一下，神界的十几年就相当于妖域的百年左右，也就是说在这百年中，没有人能阻碍得了他和辉辰，而百年之后……
  "在想什么？"辉辰问道，目光移到情人的胸口，突然看到了在单衣敞口附近的伤疤，"怎么又受伤了？"
  "前几天在附近遇到了只雪豺精，结果就打起来了。"亟溟耸了耸肩，"最后当然是我赢了，有你给我的力量，说什么也得赢。"
  "我给你力量并不是为了……"
  "我知道，"亟溟轻轻吻了一下三界第一美人的唇，"但是我的情人是神界神力最高的战神，我也得努力才能配得上他。"
  "……借口！"辉辰对他的狡辩瞪了他一眼。
  "我是说真的，我们妖本来就是弱肉强食，力量低下就意味着死，你舍得我死？"
  "我又没这么说。"辉辰侧过头，目光有些低沉，但很快又转回头，依旧带着羞涩地在亟溟的脸颊上亲了一下，"不早了，睡吧。"
  亟溟有些不情愿，但最终还是妥协在情人的笑容上，搂着辉辰的腰老实地合上了眼睛。而辉辰自己却一点睡意也没有，挥手熄灭了烛火，眼睛还是睁着看着黑暗中的天顶。
  「雷伊斯，你有话想说吧。」
  「……辰，我依旧不赞成你和这只赤狐。」
  「可是我喜欢他，姐不是也说了吗，感情是没有办法的，而且他也是真的喜欢我。」
  「他心里在想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就是因为他喜欢你，他眼里只有你，所以……」
  「我知道，但是我想相信他……」
  「那么万一真的到了最坏的局面呢？你怎么选择？」
  辉辰没有回答，但在他头脑中一闪而过的一个念头被共享意识的神兽捕获，向来沉着不乱的雷伊斯也无法保持平静了。
  「辰，你……！」
  「别担心，随便瞎想想而已的，不管怎么样我也不会丢下你的，我们订契的时候不就说好了的嘛，这份契约的时限是永久，即使因为力量的关系每百年会解除一次，但那只是暂时的，解除了立刻再缔结。」
  「……辰，对我承诺。」
  「以辉辰之名对神兽雷伊斯承诺，无论何时契约被迫中止，只要条件重新许可，立即重新缔约。」
  时间在这对不被允许的情人的分别和重聚中一天天过去，辉辰终究是神界的大神，等待他下凡时的亟溟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然而一百年对于妖并不很长，对于早已下定某个决心的亟溟更显得仓促。一个个日夜交替，早已停止了生长的辉辰依旧是美得令日月失辉，而亟溟化形的模样也渐渐从少年成长为了相貌堂堂的青年，赤红的头发变成了成稳的锈红色，银眸中的光彩也更加犀利。不仅如此，亟溟的妖力也在成长，妖域中赤狐亟溟的名字已经威震一方，而神界中，辉辰对妖的处置也终于纸包不住火，神族们的不满终于到达了无法忽视的地步了。
  第十四章 歧路
  I
  "辰儿，大哥有些话要对你说，这次下凡回来后便来罡日殿。"红发的日神叫住了正要打开前往人界通道的幺弟，想了想，又加了句，"……别耽搁。"
  辉辰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心里却因为曦日加出的那句话而顿时生了些紧张。曦日找他的原因多数和妖不无相关，他和亟溟的事果然早就被兄长们发现了吧……这么这次便不能去见亟溟了，用神力送封信去吧。
  而当辉辰从人界归来踏入罡日殿，才发现事情远不是他想象的那么容易过关。从罡日殿的正殿里传出的气息，不仅有他的三位兄姐，还有在神冥殿中冥想了十几年的父神。
  辉辰的脚步一顿，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向父神解释，但走到正殿门口看到屋子里悠闲地品着茶，与曦日他们交谈着父神，辉辰对父神的思念却又一下子涨高了。
  "辰儿来了。"父神放下茶杯，向辉辰招招手。辉辰想也没怎么想，脚跨过门槛的时候，战神高大的形象被秀丽年少的模样取代，几乎就像个孩童一样飞扑到十几年未见的亲人怀里。
  "父神！"
  "辰儿又长大了。"父神笑呵呵地道。
  "哪里长大了，儿臣这张脸这个身体已经很久很久没变过了。"久到比我年少、生长又缓慢的亟溟看上去都可以当我的哥哥了，辉辰在心里追加了一句，嘴上嘟着，但手里不忘给父神添茶进水。
  "看到辰儿这么精神父神就放心了，冥想的时候父神最担心的就是你。"父神一手接过辉辰递来的茶水，一手摸了摸他的长发，辉辰则是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冥想不该是集中了精神的吗？父神怎么能老是牵挂着儿臣？"
  "虽说是冥想，但三界的力量波动却无时无刻地传入我的意识中，所以知道辰儿经常亲自下凡降妖除魔，妖域现在已没有妖魔了吧，辰儿做得很好。"父神褒奖着，可是还没等听者高兴起来，话锋突然转变了，"可是，辰儿降伏他们的方法似乎有些欠妥，父神一出神冥殿，便到处听到了不满之声。"
  "父神，那是……"
  "辰儿是个善良的孩子，但别忘了你也是这个神界的守护战神，你就愿意让你的同族陷入不安和恐慌之中么？更甚之，若拥有仅次于我的强大神力的战神得不到神族们的信任，后果会怎样你想过么？"
  父神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自己疼爱的孩子，话语里隐含的意思让辉辰脸色一变。
  "父神不想这般事发生在最疼爱的辰儿身上，辰儿也不想让父神和你的哥哥姐姐伤心、难办罢。"
  "嗯……"辉辰咬着嘴唇，微微点了点头，"可是，父神……"
  "没什么可是了，辰儿是神界战神，只有辰儿才是。所以下一个妖魔，辰儿好好降伏了让那些不满者无话可说便是。"
  辉辰的拳头悄悄握了起来，但很快他发现了另一个重要的问题，"……下一个妖魔？妖域里已没有妖魔了啊。"
  "现在没有，但很快便会出现第十二个妖魔了，我感受到过一股离妖魔只有一步之遥的妖力。"
  * * *
  亟溟站在山丘顶上，俯瞰着下面属于褐豹一族的村落。他刚刚与褐豹一族的族长交手过，把曾经妖域横行一时的褐豹族族长打得连连求饶，答应了以后褐豹一族见了他唯命是从。然而现在亟溟却并没有在享受胜利者该有的喜悦，从他紧缩的眉头就可以看出他的心情很差，准确来说是从他踏入褐豹族的地盘开始就一直很差，即使可怜的褐豹族族长充当了无辜的受气包也并未好转他的心情。
  已经快五个月了，从上一次见到辉辰已经快整整五个月了。虽然辉辰贵为战神，需要他亲自下凡解决的妖并不多，但以往最多两个月，他一定会来找自己一次。三个多月前虽然曾经有过封书信，说他有急事要立刻返回神界，但那之后也已经过了三个多月了，莫非他是在故意躲自己？不，不会，最后一次见面时他丝毫没有反常，还与自己温存了很久，书信上的用词也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那么难道他出了什么事？
  眉头再次簇紧，亟溟越来越感到不安。以妖域的时间计算，他们已经交往了一百多年，虽然无法天天见面，但两人的感情却在分隔和等待中不断加深。辉辰位居神界战神却愿意被他抱入怀中、作情爱的承受方，他也为了配得上辉辰而拼着命提高力量，尽力满足着辉辰的每一个愿望。为了辉辰，他连狐族与生俱来对情事的欲望都一直克制着，可是已经快五个月了，叫他怎么再忍得下去！
  垂着的手握成拳，亟溟再望了一眼妖域广阔的土地，然后手一挥，空中出现了一条通往人界的通道。迈入通道，眨眼间身边的景色更替，清澈的河水，岸上长着郁郁葱葱的竹林。这里在百年前曾是一片树林，也正是亟溟与辉辰相遇的地方。
  "溟大人，您又来了。"竹林旁的一幢小矮房里走出的妙龄女子身着绿纱，见了亟溟虽有些惊讶但并不很意外。
  "有辰的消息么？"亟溟随着女子走入房中，这幢房是他和辉辰一起造的，简朴但不简陋，相见的日子里有一半是在这里度过的。
  "要是辰殿下来了消息，竹儿会去妖域找您，您不用亲自来这里呀。"
  "不欢迎我？"亟溟挑挑眉，"怎么每次辰一来，你就欢天喜地的？"
  "人家辰殿下可是数十日才来一回，您三天两头地往这里跑，竹儿想欢喜也没劲了。"女子娇嗔着，瞥了瞥亟溟的脸色，那双银色的眸子虽然并没有染上怒意，但在她提到"数十日"的时候却明显地露出了担忧。这次辉辰已有百多天没有音讯了。
  "竹儿自然也是担心辰殿下的，毕竟是您和辰殿下两人一起救了竹儿，香竹这名字也是辰殿下起的，所以竹儿早下了决定，化了形便寻找您和辰殿下，服侍您们一辈子。"竹儿便说便给亟溟奉上茶，"不过辰殿下那么厉害，神界里也没人能把辰殿下怎么样，所以一定不会有事的。"
  "若是父神出了神冥殿，将他扣在神界了呢？"亟溟装作不经意地质问，心里却越想越着急，除了这个猜测，他实在想不出别的解释了。
  "这……若真是这样，辰殿下也定会设法让您知道，不让您担心的。"
  "真是这样就好了。"亟溟靠上椅背，眉头依旧没有展开。
  "当然是这样的……对了，溟大人还没有把那件事告诉辰殿下吧。"
  亟溟抬了抬眼，话题的转换让他终于有了些除了忧虑以外的表情，"本想四个月前告诉他，问问他的，但谁知他竟然再也没来找过我。"他无奈地一笑，"初次得到辰的时候我便发誓要成为妖魔，那样才配得上他，可是到了现在，我却又不知如何是好了。若是成了魔，也许会让他困扰。"
  "哎，即使不成魔，溟大人也该是妖域中数一数二的了吧，那些个妖魔们早都被辰殿下和他的哥哥杀的杀，降的降了。"
  亟溟对竹儿的奉承付之一笑，刚想再说什么，突然有什么气息拂动了他的感官。银色的眼睛一亮，他倏地站起，大步出了房间。
  "溟大人？"
  竹儿放下手里的东西，连忙跟了出去。只见天空中盘旋着一只黑色的小鸟，见到亟溟便向他的方向飞去，停在他的手上，冲着他叽叽啾啾地叫了好一阵。亟溟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它的羽毛，手再放开，掌上的鸟已经不见了，只有一封用黑色山岭和宝剑印章封口的信。
  "呀，是辰殿下来的。"竹儿凑过头去，欣喜地叫着。
  亟溟没作回答，只是急急拆信抖开信纸的动作泄漏了他内心的激动。信上只有寥寥数行，但看得亟溟又皱起了眉。竹儿在身后焦急地问着写了什么，亟溟一声长叹，把信递了给她。
  "罢了罢了，既然辰如此说了，便不做妖魔了罢。"
  竹儿疑惑地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也跟着叹了口气，"如此宽宏大量地对待妖，招人非议也是迟早的事。幸好溟大人还未成魔，不然可要难办了。"竹儿又低头把信仔细看了一遍，交还到亟溟手里，"唉，要是辰殿下不是神族该多好，就不会有这么多束缚，就可以和溟大人一直在一起了。"
  "世上可没有这个‘要是'."亟溟把信和信封一起握在手里，走回屋前，开门时忽然瞥见信纸上雪白的地方好像多了些断断续续的笔画。
  什么东西……
  亟溟把信纸再次展开，原本无字的地方果然是多出了些什么。难道是法术？亟溟用手指探去，却发现手指触摸到的地方，黑色的墨迹显现了出来。
  大概是以神力遮盖了内容，碰上了自己身体中的妖气神力就散去了。亟溟边猜测着，边用整个手掌由上向下将整张信纸摸了遍，信的最尾部果真出现了一行小字。
  ——想见你，溟，可是脱不开身。下界已经快五个月了吧，对不起，还有……爱你
  亟溟的嘴角顿时弯成了弧线，他几乎可以想象辉辰写下最后那两个字时红着脸的样子，以至于连最后的句点都没点上就盖上了神力送了过来。可是他们还要这样维持多久，相爱却见不着，若真能像竹儿所说辰不是神族，便好了……
  II
  辉辰已经一个多月未曾出过神界了，虽然与身在下界的亟溟比起来这段时间不算长，但并不代表着他可以忍受。过去以种种名义下凡，十来天里总能见上一面，目睹着那与自己相差无几的少年成长为堂堂青年，那双把自己纳入的臂膀越来越坚实。如今一个多月不见，他的体温已经变得越来越令人怀念，无论做什么，只要在一起就好，可是辉辰也知道现在不是他能随意下凡的时候。
  妖域前后的十一个妖魔，在遇到亟溟之前被他和曦日先后杀死了四个，之后的七个都被辉辰夺走了妖力打回了精。没有了妖魔的妖域，需要战神亲自出战的理由已不如以前那么充分。加之其他神族对他的不满，贸然下凡万一被抓了把柄，众神的联名抗议父神也无法视而不见。那样一来，一直疼爱自己的父神、哥哥姐姐们会进退两难，自己的心愿也……
  辉辰自嘲地笑了笑，正是因为自己大神的地位和战神的头衔，才使自己的做法备受非议，但也正是因为这地位和头衔，才有可能为妖域不公的命运做些什么。若失去了这些……
  思前想后，辉辰终于给亟溟写了封信。短时期内也许是见不到了，但至少要让他放心，同时也要告诉他自己被迫接受的命令。亟溟的妖力自己很清楚，父神所指的下一个妖魔很可能就是他，无论如何自己也不想对他挥剑，所以无论如何，溟，你不能成为妖魔！
  可是辉辰并没有想到这薄薄一封信所带来的，是怎样的后果。
  * * *
  在人界众多平行的时空中，有一个时空比起其他时空年轻了数千年，以人界的历法来算也不过只有一百多年的历史。算起来也正是辉辰初识亟溟前不久的事，父神创造了这个时空，并将四大神的力量分别降于该时空中的四国，四大神成为了四国的守护神，每隔神界历的两个月便会聆听一次从各自的神殿传来的祈祷。辉辰并不喜欢那种被别人供奉着的感觉，因此从来不曾在人界的神殿举行神祈仪式时出声露面。但不管怎样，守护那个国家是他的份内工作，而那天正是神祈的日子，辉辰从辰晓殿的寝殿起身，来到主殿时看到了噩梦的开端。
  "这是怎么回事！"
  原本清静的主殿外围了一层手持武器的士兵，在殿里做事的侍女们被吓得都躲到了角落里。士兵的服饰辉辰认得，是父神的亲兵，但那主人般坐在椅子上的领头模样的人，辉辰却没什么印象。
  "你是谁！辰晓殿乃父神钦赐宫殿，岂容得了放肆！"从高大威严的战神口中道出的喝斥令座椅中的人微微一震，但随即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让人生不出一点好感。
  "小神的名字不足挂齿，今日是为传达父神旨意而来。"那人对辉辰一抱拳，然后从袖子中取出了一份书信，"有位神族偶然间发现了此物，因笔迹和印章与辉辰殿下过于相似而上呈给了父神。父神过目后极为震惊，希望辉辰殿下在此事调查清楚之前切勿离开辰晓殿。"
  "什么东西？！"辉辰皱起了眉，但心里却开始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请辉辰殿下过目。"
  信件展开，辉辰的眼睛睁大了。一模一样的格式，一模一样的字句，一模一样的字迹，不可能！这封信不可能落入除了亟溟以外的人的手中的，自己的法术除了父神无人能破除！但是眼前的证物又……连纸张也一样，自己的印章也一清二楚！
  "看来辉辰殿下也很惊愕。"传达使者话语中的意义不明，但这一出声却让辉辰从愕然中恢复了过来。
  "这不是我写的，定是有奸人想诬蔑我。"
  抬头，将信扔还给使者，辉辰的表情和动作坦然而透露着愤怒。对，不是他写的那封，这上面没有最后那行用神力遮掩起来的文字，所以肯定是谁仿冒的。既然是仿冒的，自己只要矢口否认就可以了。
  "自然，自然，辉辰殿下如此尊贵之躯怎可能私通妖域。所以还请殿下见谅，暂时在辰晓殿中休息，以免惹来不必要的猜忌。"
  虽然应是被封锁在天极宫内的消息，但辉辰被软禁的事却很快通过小道传遍了神界。软禁的原因并没有一起被外传，但也因此顿时谣言四起，大部分的谣言指向了同一个罪名——私通妖域。
  "什么？辰被软禁了？！"
  "溟大人没有听说吗？"竹儿吃惊地问，小心翼翼地垂下眼帘，斜视着地面，"今儿一早，听路过这里的飞鹊妖说的，竹儿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才来问溟大人。应该不是真的吧！"
  亟溟不语，眉头紧蹙，半晌扔下一句"我回妖域"便没了踪影。
  [妖都 廖饶]
  "小二。"挑了廖绕里最红火的酒铺坐下，亟溟向附近的小二勾勾手指。
  "客官有什么吩咐？"
  亟溟不慌不忙地翘起一条腿，从腰上解下钱袋，"近来有什么有趣的消息？"
  小二瞥了一眼那沉甸甸的钱袋，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客官您这可来对了，咱们这儿别的不说，酒和消息可是廖饶最好的……"
  "别废话！"亟溟不耐烦地打断了小二的滔滔不绝，心急如焚的他已经多一秒也等不了了。
  "是，是，消息是有，不知道客官想听什么……"
  "亟溟大人。"
  酒铺门口方向传来的声音再次打断了小二的话，亟溟向门口望去，只见两个相貌不凡的男子正向自己走来。走在前面的黑发碧眼，另一个褐发金眼，两人周身的气息让人一眼就知道是不好惹的角色，而原本聚在酒铺附近的，一见这两人，纷纷让道，显然他们在廖绕的威名不低。
  "哎呀，原来是错晖大人，"掌柜从柜台后面跑了出来，一脸谄媚，"错晖大人光临小店，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错晖看也不看掌柜一眼，径自走到亟溟的桌前。亟溟抬眼，看了看错晖，又望了一眼他身后的男子，"错晖，他是？"
  "烈邢，褐豹族的。在路上遇到，说要来见见亟溟大人。"
  "哦？"亟溟又打量了褐发男子一会儿，从他的妖气来看，只能算中等，但那沉稳的模样倒是不多见，"上次我在褐豹聚集地时，似乎不曾见过你。"
  "我从父亲那里听说了这件事。"烈邢依旧一幅严肃的样子，亟溟微微勾了勾嘴角，没再搭理他，转而面向错晖。"有什么事？"
  "亟溟大人没有听说么？神界的事……"错晖坐下来，绿色的眼睛像利剑一样朝周围一扫，把聚过来的视线全部逼走，然后扔给掌柜一块碎银，"拿你们最好的酒菜来。"
  掌柜哈腰着连声说是，等他走开，亟溟开口。"神界的事，是指战神么？"
  "不错，战神被软禁，据说是什么私通妖域。"错晖不屑地哼了一声，"神界捅出这么大漏子，亟溟大人不觉得正是妖域的好机会么？"
  亟溟眯了眯眼，"万一是神界故意放出的假消息呢？如此大的动乱，神界怎可能如此轻易地让我们得知。"
  "亟溟大人的顾虑很有道理，但我觉得这或许不是空穴来风。毕竟这百年间战神对妖的态度变了太多，虽然其中的缘由让人起疑，但至少他的举动让他与其他神族有隔阂摩擦不为奇怪。"错晖顿了顿，"而且能软禁战神的恐怕只有父神，还有谣言说父神打算对战神施失忆之法术，或者甚至重新创造一个让他满意的战神。如果这谣言属实，那么恐怕妖域今后的日子会变得不堪设想。"
  "嗯。"亟溟心不在焉地应着，心里被错晖的话惊得不轻。如果那谣言是真的话，他的辰就会忘了他，甚至从此消失，那种事，绝对不可以！
  "若是攻打神界，妖域有胜算么？"亟溟把玩着自己的红发，错晖听出他的话语里已经有了赞同自己的提议的意思，立刻把已经搜集好的情报道了出来。
  "托那‘善良'的战神的福，那七个被迫降级为精的妖魔都恨不得冲上神界去将使自己受辱的战神碎尸万段，其余也有不少受过神界’恩惠'的种族愿意出战。"
  "哦？看来你早有准备了。"
  "但若真的是圈套怎么办？"一直缄口不语的烈邢发问道。
  "若真是圈套，"亟溟的手背支着下颌，嘴角突然滑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战神对我们如此仁慈，我们自然该有所回报不是？"
  错晖和烈邢同时怔住了，此刻眼前的亟溟就仿佛散发着雄霸之气的王者，只要跟随着他，妖域的胜利就近在咫尺。
  第十五章 禁忌
  I
  [天极宫 罡日殿]
  "事情怎么会弄到这个地步？！"曦日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辰怎么可能……"
  "虽然我也不相信，但……"韵月收住了口，停了一会儿，"那字迹实在太像了……"
  "唉！都是那些妖惹出的祸！辰儿那么善良，定是那些妖利用了他的善良，使得他心慈手软！若不是那样，神界里也不会有那么多非议！"
  "哥哥，你先别急，父神也还没有最终做出决定，先等等星……啊，星来了。"
  "大哥，姐姐。"进门来的璀星也一脸疲惫，合上门坐入椅中。
  "怎么样？"
  "总算是说服了父神，同意我们去辰晓殿见见辰。"
  "太好了。"韵月舒了一口气，"哥哥，那么让星休息会儿我们便去吧。"
  "不用了，姐姐，我也担心辰，而且我总觉得这次的事很蹊跷……"
  [辰晓殿]
  辉辰已经被软禁了三天了，辰晓殿内虽衣食无忧，但整个殿在父神亲兵的包围下，连最下等的侍仆也不能出入，从外而来的登访者也无一不被拒之门外。辉辰虽然依旧举止坦然，但心里的不安却也的确存在。
  "殿下，辰殿下，日月星殿下来看您了！"
  侍女从主殿跑到书房，高兴地通报着。辉辰闻讯，脸上也露出了喜悦，放下书卷，站起来。
  "真的？快请进来！"辉辰看了看主殿方向想了下，"请到书房来。"
  曦日他们的气息很快就靠近了过来，不过比他们的身体先到书房的是曦日训斥的声音。
  "怎么？不能让我们与四弟单独交谈？难道你们还怕我们四位大神串通起来造反不成！"
  "属下不敢，但这是父神的命令……"
  "父神不是还不让任何外人见四弟的么？现在既然同意了我们踏入这辰晓殿便是给了我们三人信任，若我们真有心策谋造反，凭你们这些亲兵就能监视得了么？"璀星也帮着理论。
  "这……"
  "我们只是来与辰儿谈些家常，如果连这也要听，你们也未免太不把我们三位大神放在眼里了！"连韵月也开口了，一改素来温柔的语调，那严厉的口吻让追着他们的亲兵不由得愣住了。
  "……既然三位殿下都这么执意，那么我们便不打扰了，不过请恕我们向父神报告。"
  "随你们！"曦日一挥袖，与韵月和璀星一起踏进书房，合上门，同时布上了结界，"真是太气人了！"
  "大哥……"
  变回原来模样的辉辰轻轻一叫，三双眼睛立刻聚了上来。见着哥哥姐姐的喜悦也没了，辉辰顿时低下了头，眼睛斜向一边不知该说什么好。另一边的三人也沉默着，曦日和璀星互相看看，然后同时给韵月使了个眼神。韵月轻叹口气，上前双手搭在辉辰肩上。
  "辰儿，那份书信真是你写的？"
  辉辰咬着嘴唇，他在哥哥姐姐们面前从不撒谎，但那既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半晌终于这两个字。
  "……不是。"他抬起头，"姐，我……"
  韵月又一声叹息打断了辉辰的话，那双美丽的青色眸子中充满了担忧，"姐姐知道。"
  辉辰再次低下头。就算瞒得过别人，他和亟溟之间的事绝对瞒不过掌管爱情和婚姻的韵月。而代表智慧和理性的璀星也一定发现了自己降妖方式背后的意图，唯一可能还什么也没察觉的就只有曦日了。
  "辰儿你到底瞒了我们什么？"曦日锁着眉，辉辰和韵月对视了一眼。
  "大哥，我……"
  "比起这个，大哥，我更在意另一些事。"璀星突然插口，偷偷给了辉辰一个眼神，辉辰立刻明白了璀星是在帮他。
  "我们四人中父神向来最疼爱辰，这次的事竟然连辰的说辞也不听便把他软禁，大哥不觉得父神的做法很值得深究吗？"
  话语一出，房间里的另三人立刻神情凝重了起来。
  "三哥，你的意思莫非是父神故意把我……"
  "很有可能。"璀星点点头，"而且还有一点，我不是在怀疑辰真的背叛了神界，但即使那封信的确出自辰之手，大哥和姐姐觉得辰会愚蠢到让那种信落到别的神族手里吗？"璀星看了看恍然大悟的曦日和韵月，眯了眯眼，"所以这里面定有玄机。"
  "辰儿，那天带着父神的亲兵来的是谁？"
  "我不认识，他只说了某个神族得到了那封信。"辉辰摇头，坐进座椅中，一边揉搓着一束长发，一边再次认真地思索了起来。
  信是假的，但内容却是千真万确。自己的法术不可能失败，那只神力构成的鸟只有到达了溟的手中时才会变为信件，那么说是在溟收到了信之后才有人复制了一份，但是那人会是谁？又是如何从溟手里得到那封信的？更重要的是，那人的目的如果只是为了赶自己下台，父神如此顺他的意也确实太奇怪了……
  "大哥！大哥你们是怎么知道我被软禁着的？"
  "天极宫里无人不知，就连整个神界也……"
  "父神的亲兵并没有包围在辰晓殿外，只是在辰晓殿大院内，从殿外应该看不到如此多的亲兵。而且大神被软禁这种会引起神界动摇的消息不是应该被封锁的吗？"
  "辰儿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泄露消息？"
  "如果这个消息传到了妖域……"辉辰手握成了拳，听者也大惊失色。战神被软禁对于妖域无疑是天赐的良机，而辉辰头脑中所想的还不仅这些。
  "究竟是父神着了那个暗中策划的人的道，还是那人也不过是父神的一个棋子……"璀星若有所思地低语着，瞥了愕然的辉辰一眼，"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等它继续发展下去了。"
  然而尽管辉辰再如何祈祷，事情还是往最坏的方向发展去了。妖域在集结大军的消息仅仅就在四大神聚面的两天后，便传到了神界。
  "偏偏在这种时候！不，应该说就是这种时候才让妖域趁了便宜！"神界第一神将枢鎏用力地捶着桌子，"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回将军，妖域的军队已经有数万，以神界的时间或许用不了几天他们就会启程了。"
  "啧！竟利用妖域和神界的时间流速差异整兵！不过妖域已无妖魔，那些妖精只是数量众多，并不……"
  "……将军，属下听闻这次领头的就是妖魔！"
  "什么！"枢鎏大吃一惊，"妖域竟然又有了妖魔……不行，我要上奏父神，若没有辉辰殿下领军……"
  "报——"一声急报从门外传来，枢鎏直觉地知道又有什么坏消息来了，但也只能让人把送报人传了进来。
  "报将军，妖域大军已经准备打开通往神界的通道。"
  "这么快？！"枢鎏心里一紧，手指敲击着桌面，飞快地构思着对策，"父神的旨意呢？"
  "父神已经下了旨，命曦日殿下为统帅迎战。"
  "……竟然不是辉辰殿下？！"枢鎏惊呼着，在辉辰诞生之前确实是曦日负责神界的安全，但那时妖域并没有如此猖獗，而且论作战，就算曦日是掌管生命和活力的大神，与辉辰比起来就如同班门弄斧。
  "辉辰殿下恐怕……"跪着通报的神族欲言又止了起来。
  "恐怕什么！"
  那人面色很难堪，犹豫了一会儿站起来，凑到枢鎏耳边，"殿下恐怕脱不了关系了，妖军打出的旗号正是营救辉辰殿下！"
  "什么？！"
  * * *
  "亟溟大人，一切都准备好了。"
  走入帐篷的错晖报告着，在视线捕捉到低头看着案几上纸张的主帅时，身体不由地怔了一下。亟溟正着黑色战袍，银色的滚边和映衬着他银色的眼眸，坚固却不乏华丽的风格把那张俊武的脸和挺拔的身材衬托得如同战神一样光辉夺目。错晖并没有见过辉辰，但眼前的景象让他坚信亟溟才是他心中的战神，那个辉辰根本无法同日而语。
  "知道了。"亟溟抬起头，把案几上的纸收进衣内。错晖看到那是张质地精良的纸，似乎已经看到过数次亟溟从身上取出，看起来是很重要的东西。
  "走吧。"亟溟拿起披风披上，挥开帐门，放眼一望无垠的军营，向预定地点走去。
  "要打开通往神界的通道，没问题吗？亟溟大人。"
  "你是在怀疑我么？"亟溟斜瞥了错晖一眼，"这是个机会，正好试试成魔后的妖力，也让妖域都看清楚我赤狐魔亟溟的厉害！"
  错晖再次被那强大的压迫力震慑住，脚步停了下来，直到亟溟领先了五步左右才反应过来，加快脚步跟上去。
  "是我失言，请亟溟大人恕罪。"错晖低下头，"不过亟溟大人能想到用那种理由进军神界，不愧是……"
  "哼。那些神族自以为清高，从来就容不下什么异类。"
  妖域去营救一个神族，而且还是理应站在阵前对付妖的战神，这样一来即使辉辰被软禁的证据是伪造的，他也洗不清怀疑了。只要神族内部一乱，妖域就有机可乘；只要辰不出战，自己就不用顾忌什么。辰是妖域的敌人，那是因为他神族的身份，他战神的职责。只要他不再是战神，不再是神族，他就可以完全属于自己，他们就不用如此痛苦地每隔好久才能见一次。辰也不用如此苦恼，可以全心全意地想着自己，爱着自己……
  辰是他的，就由他亲手来夺回！
  "这封信，"亟溟从腰间取出一封信件，装在信封中，不是错晖之前看到的那封，"待通道打开了，便送去天极宫。"
  II
  "曦日殿下！妖军……妖军刚刚……"
  "镇静！发生什么了！"曦日威严的眉头一沉，前来通报的士兵跪在座下，喘了几口气，终于在韵月和璀星柔和的法术下调整过来了气息。
  自从传来了妖域集结军队的消息，神界就进入了警戒状态，而这三位大神也几乎时刻在一起商议着对策。
  "报告殿下，妖神通道刚刚被打开了，妖军的先头部队已经陆续进入了神界。"
  在座的三位大神顿时面色凝重了起来。
  "妖军还送来了一封战书。"
  士兵将信递给曦日，曦日有些急促地将信封撕开，展开信纸，略略扫了一遍，已经气得握着座椅扶手的手都抖了起来。
  "一派胡言！"曦日狠狠地将信摔到地上，"什么辰儿已经是他们的同伴，不将他夺回誓不罢休！"
  璀星看了看曦日的表情，离开座位拾起信纸，一字一句仔细地看下来，然后交给韵月，自己沉眉思考了一会儿才问出了一句话。
  "妖军从哪个入口进来的？多久会达到神界军部署好的地点？"
  "星！看了那种战书你难道一点感想也没有么！"曦日怒喊着，"那些阴险狡诈的妖！辰儿对他们手下留情也定是受了他们的蛊惑！"
  "大哥，请冷静，如此急躁正会落入他们的圈套，况且……"星收住了声音，又看了一眼韵月手中的信，然后与韵月交换了个眼神，"唉，接下去就要看父神究竟打算如何了。"
  "枢鎏！神界军准备得如何了？！"
  "回曦日殿下，已经将随时出战的命令传了下去。"
  "好，我倒要去看看这张狂的妖魔到底长什么样！"曦日倏地站起来，声音低沉而宏亮，"月、星，天极宫就交给你们了。"
  目送着长兄的离去，房间里只剩下韵月和璀星两人。叹了口气，两人向屋后的院子走去，在到达时，璀星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姐姐，写那信的亟溟就是……"
  "恐怕是的。"不用听完下文，韵月已经给出了回答，忧伤和矛盾的神色布满青色的眸子，"不知是否该告诉哥哥，也许说了哥哥也不愿相信。这亟溟，恐怕做了让辰儿痛心的事了……"
  "现在只能希望辰平安无事了。"璀星仰天长叹，"父神，不知道父神究竟想做什么……"
  * * *
  通过了时空通道的妖军来势汹涌，但神界军毕竟占了地利。神界中充满着对妖力较弱着有侵蚀作用的神气，妖神通道的出口也无一不位于神界边缘，若无熟悉之人带路便很有可能在边缘的混沌地区迷失。正是因为这些因素，从妖域被创造至今，如此大规模的进军只这一次，神界军也依仗着这些优势，有了准备的时间，在地势优越之处布好了军队，只等与妖军的直接对面。如此重大的战事消息早已传遍神界，却只有一个地方，至今对此一无所知。
  "辉辰殿下，父神有请。"
  被封锁了数日的辰晓殿中，传令官带着父神的手谕前来。与前几日通报软禁命令的神族不是一人，这个传令官辉辰见过，确实是父神身边的，而那份手谕看起来也没错。
  "父神在开天殿等候您，请随下官来。"
  辉辰想了想，最终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整了整衣物便独自跟着传令官向开天殿走去。开天殿在天极宫最靠外的地方，是父神听政、接见的地方，向内一些是包括了父神的书房、寝殿等的金荣殿，四大神的殿阁分散在金荣殿的四个方向，天极宫的最内则是父神用来冥想的神冥殿。整个宫殿是神界的皇宫，只有位高权重者才有资格被宣入，虽也有侍卫，但宫内居住的五位神族的神力无人能与之抗衡，所以平日里宫内走动的人并不多。但是，今天一路上竟然连一个人也没见到！
  "发生了什么事了么？"
  "等您见到了父神自会明白。"
  传令官将辉辰带到了开天殿的侧厅，在门口通报了一声便退了出去。辉辰踏入屋内，只见父神正坐在高高的宝座中，严肃的神情在看到辉辰时柔和了下来，并带着一丝不忍。
  "辰儿过来，这些日子委屈了。"
  辉辰向通往宝座的台阶走去，边走边卸去身上的伪装。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父神，他深信父神是无所不知的，所以知道被呈上来的信件是假的，但同时也知道自己与妖之间发生的事。即使更严厉的责罚也不为过，但现在父神竟然在心疼把自己关了几天禁闭……
  "父神……"
  低着头踏上第一级台阶，突然身后传来猛烈的关门声。辉辰一惊，回头，房间所有的门已经全部关死。再转回，宝座上父神已经消失了，整个房间内的气息开始变化，像要把人窒息了一样，压制着辉辰的活动以及神力，而房间内的景象也开始变了。原本的一切就好像一幅画卷，一点点被吞噬掉，露出背后的真实。光线很暗，辉辰迅速让眼睛适应起来，警惕地转了一圈。房间很大，没有桌椅，柱子上刻着父神的纹章，但自己并不认识这个地方。
  「雷伊斯！」
  「没错，辰，这里只可能是那个地方。」
  那个整个天极宫他唯一不曾来过的地方——神冥殿！
  "父神！"辉辰握着拳，对着空中高声喊着。他不明白父神此举的用意，神冥殿是天极宫中最神圣的地方，绝不是用来惩罚囚禁的。而且心里慌得很，有种直觉，外面正发生着什么与自己有关的事。"请回应儿臣！"
  空荡的房间里回声飘荡着，却没有任何其他声音。辉辰又向周围望了一圈，房间是四方对称的，完全不辨方向。心脏又急剧地搏了几下，辉辰知道事态一定已经十分严重，狠了狠心，朝着雕刻着天极宫纹章的柱子跪下，伏下头。
  "儿臣不孝，有辱战神之名……但请父神告诉儿臣，为何将儿臣囚禁于此！"
  余音久久在屋里徘徊，辉辰不知道跪伏着等了多久，直到快放弃的时候，突然父神的声音凭空出现，与平日里的父神一样慈祥的语气，但却显得十分苍老。
  "辰儿起来罢。"
  "父神！"辉辰欣喜地抬起头，站起身。父神的声音就仿佛从四面八方来，显然是通过法术传入的。
  "辰儿必须留在这里，直到那战结束。"
  "……战？！既然是战，为何不由我……"
  "……为了弥补过错。"
  "父神？父神！"
  父神的声音消失了，任凭辉辰再呼唤也没有再出现。战，外面发生了什么战事？天极宫内宫人走动如此稀少也是因为战事吗？难道有神族反叛？难道是那个复制书信的人？但若是这样为何不让自己领兵出战？难道是什么自己不得不避嫌的敌人吗……那样的敌人……
  心脏不受控制地乱跳了起来，自己的哥哥姐姐无论如何也不会揭竿造反的，那么与自己亲近的，难道会是……因为自己被软禁的消息传到了妖域，所以妖域趁了机，还是他为了自己……
  不，不要，溟，千万不要！不要再让妖背负更多的罪名，不要再让生命在这样的杀戮中消亡，无论是神是妖，不要——
  时间在神冥殿的昏暗中一分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过多久。殿堂也许与开天殿的正殿差不多大，但因为黑暗显得大得摸不着边际。殿中只竖立着几根柱子，没有任何别的东西，四个方向的四扇门都有结界封锁着。室内的气息很不舒服，不仅压得辉辰使不出神力，连行走一圈也会累得气喘吁吁。能打开这里的恐怕只有父神了，辉辰认识到这一点后，随便选了地方盘腿坐下，再过了不多时，干脆躺下合上眼。
  外面的战事已经开始了吧，而自己这个战神却只能被禁闭在这里。自己的亲人、部下都在战斗，或许溟也在……不，不要，不要是与妖域间的战事，至少，至少溟不要参与其中，否则无论哪方战败，自己都……
  「雷伊斯……让我睡。」辉辰的手抱住了脑袋，那些充满恐惧和嘶喊的思绪，也许只能通过沉睡来摆脱。
  雷伊斯应了一声，辉辰感到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道了声谢便陷入了黑暗无梦的睡眠之中。
  然而这暂时的安宁并没有持续多久，辉辰被殿外的气息惊醒也不过是两日后——对于一场战事来说短得连开局都不够的时间。
  神冥殿的结界只压制室内，并不阻断与外界的联系，辉辰此刻非常清楚地听到自己左侧门外有动静。那气息是被刻意隐藏过的，但仍旧能把神力被制约的辉辰惊醒的原因，在于那气息本身不但与神界格格不入，而且实在太熟悉了。
  "……溟？"辉辰站起来，跑到门边，不确信自己是否在现实之中。
  "辰……"门的另一边传来轻弱但足够辨别的声音，确实是那个辉辰辉辰苦苦思念的人。
  "溟！"辉辰激动地把手脸贴到了门上，"你怎么会……难道战事，真的是妖域……"
  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辰，你不知道？"
  辉辰可以想象亟溟一定在皱眉，作为战神却一无所知的无力感再次席卷全身，"我不知道……父神把我囚禁在此……"
  "可恶！"辉辰的话语未完，门那边一声愤怒低沉的吼声，伴随着沉闷的拳头砸击门板的声音。
  "溟，我不要紧，我想父神一定有什么打算的。倒是你，你怎么进入天极宫的？妖域……妖域真的和神界开战了吗？你也是妖军中的一员吗？溟……溟？！"
  辉辰一口气问出了一连串问题，但门那边没有反应。亟溟的气息也淡薄了，就像要消失了一样，辉辰连忙用力捶了几下门。
  "我在……"浑厚的声音终于透过门板传过来，不过比起刚才已经有些虚弱，"啧，看来坚持不了多久了。"
  "溟！"
  "辰，你听好，我一定会来救你出来！你是我的，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即使是神界！"
  "……什么意思！"辉辰猛地睁大了眼睛，"溟，你……"
  "那样的话你就可以不用听从那个父神做你不愿意做的事，就没有人可以囚禁你！我们也就……等我，辰，等我答应了这战……嫁给我好么？"
  "……唉？"声音随着吸气而发出，短促而充满了错愕。嫁……溟要自己嫁给他……
  "我要你，辰，我不是把你当成女人，但从一百多年前起，我就想要你！想你一直在我身边，想我有资格站在你身边，有能力保护你，直到现在，终于……"
  "溟，你……成魔了？"辉辰的声音带着颤抖。
  "若不成魔便无法打开妖神通道。"
  "可是……"那样的话神界便又有了讨伐妖域的理由，而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溟！
  "辰，你不愿意么？我们在一起一百多年了，我不要再与你偷偷摸摸，我想要三界所有人都知道辉辰属于我，我也永远只爱辉辰！辰，你真的不愿意么？！"
  "不……我愿意……"贴在门上的手渐渐握成了拳，却无力地开始下滑，连同整个身体一起，"我愿意，溟。"
  "那么等我，辰！"坚定有力的嗓音，然后又突然变得温柔无比，"我爱你。"
  "我也是。"挤出的微笑戴在脸上，辉辰回应着，隔着门与情人亲吻着。但在门外那气息消失的那一刻，身体上所有的力气都好似被抽空了，顺着们滑坐到地上，辉辰抱着双膝，恍惚地看着昏暗中自己的手脚，感觉视线越来越模糊。
  妖域进军到神界来了，成了魔的亟溟恐怕就是妖军的主帅。因为自己被禁给了妖域机会，因为溟爱自己，所以成魔率军。可是自己想要的从来就不是这样！溟爱自己，自己从没有怀疑过这点，但他的那种爱并不是自己想要的。他的眼睛里的独占和野心从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起就没有消失过。他想保护自己是真的，想一直和自己在一起的心意自己也和他一样，可是他的心里却还埋藏着野心，为了这份野心而利用了自己的身份！自己是战神，妖域最大的敌人，只要自己不再是神族，他作为最大功臣在妖域的地位便无人可动摇，所以……
  一直是相信他的，直到最后一刻也相信着他，可是被自己信任的他却带来了这样的结局。
  溟，你真的不明白么？被夹在神族的非议和妖的仇恨之间的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你难道真的不知道么？！你难道从未考虑过我听到自己最爱的人和最爱的人以剑相对时那种几乎撕碎般痛苦的感受么！
  冰凉的液体从脸颊上滑落，滴在衣袍上，悄无声息。
  「辰……」
  "我要出去。"少年站了起来，眼睛里仍然含着波光，"我要去阻止他们。"
  「辰！事到如今……」
  "我已经决定了，无论如何也要阻止这场战事！"深吸了一口气，辉辰一咬牙，黑色的光辉在身边展开。
  无论如何，即使用我的生命作为代价！
  III
  [神界边缘 临天雾原]
  常年不散的白雾之中，泥土上早已插满了战旗。以雾水河为界，一边是红底金纹，一个暗中色的"曦"字；另一边墨底银字，一个霸气的"亟"字。
  双方等待这一天都等了太久，尽管怀着不同的理由，但毫无疑问对于双方都是输不起的一场战斗。
  狂风袭来，临天雾原中的雾气被吹散，双方的阵形露了出来，无论哪方的数量都超出了对方的预料。
  "嗬，这就是曦日大神么？"亟溟在看清了河对岸统帅的相貌后，立即开始毒言以对，被辅以妖力地声音传过河面，清楚地送到了神族的耳中，"把我们的战神禁闭起来，还真是个好哥哥！"
  "谁是你们的战神！"曦日忍耐了数日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发泄对象，低吼声就像龙吟一样震撼人心，"写来挑衅书的就是你么！"
  "正是我，看来曦日大神不相信我亟溟的话。"
  "相信？"曦日一个冷哼，从怀里掏出那信，注入神力，薄薄纸片竟如利器般飞过了百来米的河面，插入亟溟坐骑前的泥土中，"简直是对我神族的侮辱！辰儿定是受到了你们这些无耻的妖的迷惑才如此心慈手软，不要以为辰儿善良，你们就能得寸进尺，为所欲为！"
  "哦？既然曦日大神不信，那又为何要将辰囚禁于神冥殿？"亟溟故意用了辉辰的昵称，嘴角勾起等待曦日的反应。
  "放肆！我神界堂堂战神之名也是你等可以如此轻佻地叫的么！何况辰儿根本不在神冥殿！"
  "曦日大神又不信我亟溟的话了，若神冥殿中的不是辰，与我交谈的又是谁呢？"亟溟傲慢地笑着，"还是劝曦日大神早些认清事实，你那四弟早是我们这边的人了！"
  "你……"
  "曦日殿下，少安毋躁，切勿中了那妖魔的圈套！"
  "我知道。"曦日转头看向如此进言的枢鎏，作为统帅必须时刻保持冷静这点他明白，可是事关他最疼爱的四弟，那妖魔又说这么有板有眼，万一是真的……但如若派人去核实，又会显出自己的慌乱，会影响军心。究竟该怎么办！
  曦日矛盾着，然而妖军并没有给他更多犹豫的时间。亟溟一声令下，妖军发动了进攻。
  初战，双方都在试探对方的实力，但仅仅如此也打了几乎整整一天。神族占了地利，法术强而准确，但却永远无法做到妖那样冷血残酷，更何况妖军中的坐骑均是未化形的妖怪，甚至故意以兽形出现的妖精，妖军的数量比看上去得更大。
  收兵，整顿，再战。这次神界军发动了猛攻，逼得妖军连连后退，但亟溟早已安排好的另一路妖军突然从侧面包抄而来，打得神界军措手不及。战况愈演愈烈，地面上的尸体和血迹开始堆积，而就在两位主将觉得到了披挂亲阵时，从天极宫的方向忽然飞来了一道白影。
  "住手！全部住手！"
  少年嘹亮的声音霎时响彻了整个战场，每个人都被这悦耳却满是威严的声音吸引住了，纷纷朝声源方向望去。
  飘浮在空中的少年身着白衣，银紫色的头发在空中飘逸着，更具体的虽看不清，但已经足以判断出那是个漂亮的少年。附近的战场因为少年的突然出现而停顿了一会儿，神族们把视线投向曦日询问是否真的需要停止，妖军中也有些人看向了亟溟，但他们却发现这两位首领在少年出现之后就陷入了惊慌之中。
  "辰！"
  "辰儿！"
  辉辰的样子很异常，双足赤裸，身上只有单薄的一件里衣，脸上有着浓浓的疲惫之色，连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也没有平日里那种明亮的生机。两人从不同方向朝辉辰飞去，但却被包围他的一圈半径很大的结界挡了去路。
  "辰……那难道是辉辰？！"靠近曦日和亟溟的少数人听到了这个名字，但无论如何也无法把那少年与那个高大英武的战神联系起来。
  "辰儿，你怎么……把结界打开！"
  辉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莫非你硬闯了父神的结界……！"亟溟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即使无法靠近他也明白辉辰现在有多虚弱，更重要的是，他看自己的目光变了，那太过于直接和淡然的目光让亟溟害怕，好像随时都会失去辉辰一样。
  "大哥，让神界军住手。溟，你也是。"
  亟溟沉默不语，曦日看了眼下方的战局，刚要开口却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辰儿，你叫他什么……？"
  "大哥，我爱他，我爱溟。"辉辰的语气很平静，却连一眼也不看亟溟。
  "辰儿，你……"
  "你这个叛徒！终于露出尾巴了，辉辰！"
  下方的一个神族突然大喊一声，怀着同样想法的神族也都愤怒地注视着飘浮的少年，放弃了与妖军的战场转而向他攻击。而妖军中那些被辉辰剥夺了妖力从妖魔降为妖精的，在听闻了那竟是辉辰后，便不顾一切地攻了过去。数十人的围攻，曦日和亟溟开始急了，生怕辉辰的结界抵挡不住，出手将那些袭击者一一**.而地面上的战斗也在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中开始了新的激战。
  "住手——！！"少年声嘶力竭的喊声再次传遍战场，每一滴留下的血，每一个消散的生命，都像一把把刀子，狠狠捅进心里，"住手，不然……"
  光华一闪，神剑墨焰握在了辉辰的手中，渐渐却指向了他自己的胸口。
  "辰儿！"
  "辰，住手！"
  "哼，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吓唬住人么！"
  "去死吧！你这个伪善的神族！"
  "我辉辰从来没有忘记过我是神族，也从未做过任何背叛神界的事！"辉辰的语气突然激烈了起来，那些指责他的神族顿时被震慑住了，此时此刻他们才明白，眼前的人是战神，无论以怎样的姿态出现，那股威严都是不可动摇的。
  "妖有什么错？！那些与生俱来的天性不是他们的错。只因为他们也无法改变的东西，只因为我们偏袒喜欢的种族，他们就必须面对被杀得命运么！杀了就能一劳永逸了么！"辉辰停了停，视线落到抵在胸口的剑上，语气也缓了下来，"过去的我不知道这些，总是想也不想便按照别人说的去做，按照别人过去做的那样做，以为杀光了所有的妖就能保护这个神界，保护父神创造的这个世界。但我明白过来并不是这么回事，这样做根本无法改变什么的时候，这把剑已经夺去了不知道多少妖的生命，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偿还……"
  "所以你就用那种方式么！你以为你很仁慈，哼，被夺去修炼几百年几千年的妖力，这才是更大的耻辱！"
  "所以你想说不如死了么！"辉辰沉眉到，然后又像想开了一样，"命是你自己的，你想放弃就自便吧，只是我没有这个权力。"
  "活着又能怎样？！再修炼成魔，然后再一次被你打回精么！"
  "所以我……"辉辰想说什么，但眼神突然黯淡了下去，握着墨焰的右手，大拇指细细的摩挲着剑柄，仿佛再也触摸不到了一样，"罢了，从父神的囚禁中闯出的我已经没有资格做到这些了。一切都因我而起，欠你们妖的，还不了，就用我这条命抵吧。"
  "辰！"
  "辰儿，你在胡说些什么！"
  然而辉辰就好像没有听到那样，手推进了些许，殷红染了出来，绣在白衣上，张牙舞爪。
  "不——"两个主帅已经什么也不顾了，冲上去，但仍旧被结界挡了下来。
  "大哥，答应我，不要杀妖，不要夺去他们这仅剩的自由。"辉辰顿了顿，"还有不要恨溟，他从没有强迫过我什么，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好，大哥什么都答应你，你千万别……"
  "溟，你也答应我，不要侵犯神界。大哥、姐、三哥都是我爱的人，即使是父神也……"
  "我依你，只要是你想的，我都依你！"亟溟感觉到手在发抖，从来不畏惧什么的他现在丝毫不敢去想辉辰那眼神中的含义，"我答应你了啊，你快把剑放下！"
  "嗯……"辉辰的应声仿佛是在自言自语，然后他突然抬起了头，红宝石的眼睛对着银色的眼眸，轻轻一笑。亟溟霎时间觉得那笑容好像集中了所有的光辉和纯真，好像初遇时看到的那个在树林中笨拙地用树枝取火的少年脸上的开怀烂漫。银色的眼睛睁大了，辰笑了，便是原谅他答应他了！放下心，欣喜地张开怀抱，却看到长剑从少年的背后刺出，不沾血的宝剑雪亮，一滴滴鲜红溅在结界上。
  少年还在看着他，口中念着什么，但亟溟已经什么也听不见，疯狂地开始冲击那层结界，妖力攻不破便用身体撞。他的辰还有救，大神是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然而结界中的少年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墨焰不见了，那双晶莹的红色眼睛中的光泽不见了，那给自己的微笑也不见了……
  结界破了，少年消失了，留给亟溟的只有一滴冰冷的液体——那是冷酷的战神永远不该有的东西。
  神界历1618年，战神辉辰被妖魔迷惑，忘却神界的荣耀，勾结妖域，引妖军入侵，故剥夺神力，革除神籍，碎散魂魄，永不得转世。
  第十六章 躲藏
  I
  醒来，身边的人还闭着眼，绣红色的发和我的长发绞缠在一起，呼出的暖息和温热的体温都昭示着现在的真实。溟的样子与那时候没什么变化，我也是，但却确确实实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在我们之间。
  我小心地伸出手，想去摸齐溟的脸，头稍稍一动，忽然觉得眼睛两边的皮肤有些紧绷的感觉，再一摸才发现鬓角的头发都被泪水浸湿又干，摸上去硬硬的。
  我真是越来越爱哭了啊，连做梦也不知不觉……
  "……辰？"低沉带着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出现。
  "啊，你醒了。"我侧过头看着他，他皱了皱眉。
  "又哭了？"
  "梦到过去的事了，"我耸了耸肩，"大概是以前当战神时候的眼泪都集中到现在来了。"
  齐溟一愣，接着笑起来，捋过我鬓际的头发，替我把被干涸的眼泪粘在一起的头发揉开。"这样挺好，哭哭我就有借口把你搂进怀里，做些让你停止哭的事。"
  他贼笑着，我明白过来他话语里的意思后立即送了他一脚，"我即使不哭，你不也照样做那些事！"
  "当然，谁叫你把我的整个心都填满了，我最好一直抱着你，什么地方也不让你去，永远不松手。"
  我不语，被揭开的记忆又在脑海中回放。三百年前，正是亟溟的独占欲把辉辰逼上了绝路。想要辉辰成为他一人的，不当什么神界的战神，只做他亟溟一人的辉辰，而这样也正好能成为实现他野心的一步，所以一石二鸟，他选择了率军进攻神界，煽动神族对辉辰的不信任，企图把辉辰带到自己身边，却酿成了那样的结局……
  "不过我已经受过罚了，所以这次只能在心里这么想想了。"他用轻松的语气说着，"我的辰并不满足于我的怀抱呢。"
  他捏了捏我的鼻尖，我气呼呼地拍走他的手，"本来就是！你以为我是三从六德只盼着嫁了人做全职主妇的女人啊！再说了，就算是女人现在也提倡男女平等……干、干嘛？"
  "没什么，只是你的话提醒了三百多年前我在神冥殿外得到的一个约定。"齐溟显然没把我的后半句听进去，银色的眼睛盯着我，我不由地去想到底答应过他什么，然后只觉得脸上一热，而他眼神里的得意狡猾之色更浓了，活脱脱一只狐狸精！
  "……答应你的是辉辰，跟我没有关系！"我急忙狡辩，"而、而且我是皇子，哪有皇子下嫁的？"
  "那么你娶我做皇妃？"
  齐溟笑眯眯的，我看着眼前这个身强力壮、比我还高出半个头的将军，一想到要把这种形象跟柔媚贤淑的皇妃等同起来，浑身鸡皮疙瘩，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
  "逗你玩的而已。"齐溟恶作剧成功般笑着，凑过来吻了吻我，"而且我也没资格跟你提这个，三百年前是我把你害成这样，自作孽不可活啊！"
  "也不全是你一个人的错，若我早些把话说明……"
  "不，"他制止了我，在被窝中的手突然搂进了我，那双银眸竟然有些畏缩地避开了我的视线，"我一直瞒了你，骗了你，那封信……是我送到神界去的。"
  我感觉他搂着我的手上力道加大了，好像在害怕会失去我。我沉默了几秒钟，双手托住他的脸，让他的视线回到我身上，然后开口，"我知道，很早就知道。"
  他震惊地看着我，"你……"
  "我如何琢磨也不认为除了你还有谁有办法得到那封信，所以只可能是你将它复制了，用某种方法送到了神族的手里。"
  "既然早就知道，为何什么都不说？！为何不对他们说这是妖域的挑拨！"
  "即使那样说，结果不也还是一样吗？神界和妖域的那一战依旧避免不了，那些怀疑我的神族也不会因为我的一面之词而就这么重新信任我。再说我本来就没承认那是我写的，毕竟只是复制品。"我放松了语气，扬扬眉毛，做个鬼脸，"要是你把原件送出去了，我就真的要承认了，至少在哥哥姐姐们面前。"
  "那还得感谢你在信的最后加上的那行字，堂堂战神写下那样的话语，我怎能让别人看到。"齐溟也终于释怀了，一手仍旧抱着我，另一只手伸向空中，提起妖力念了什么之后，手掌上凭空出现了一张薄薄的信纸。我瞥到那熟悉的底纹花样和字迹时，立刻叫了出来。
  "啊啊，你竟然还留着！"
  "当然，算起来是你给我的第一封情书，怎能扔了呢？"
  "情……情书……"我涨红了脸，挥舞着手臂想抢过来，但齐溟身体稍稍一动便禁锢了我双手的行动，细细回味了一遍三百多年前的书信后，又将它送去了别的空间。
  "这东西我会保留一生的，"他笑着，手指抚过我的脸颊，停留在我的耳垂上，"可惜你就那样把我送你的东西毁掉了。"
  "喂，那东西留着多危险，我都快被吓得心脏都停了知不知道！要不是有我的魄……"我抿了抿嘴，"……你要是想的话，就再送我一对普通石头做的好了。"
  "好，一言为定。"
  "嗯。"我点点头，"不过说回来，为什么我的魄会在你身上？"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当时你的魂魄飞散后，我和曦日早都没了战意，赶在它们真正消散之前全部找了回来。但那个时候三魂七魄都受了损伤，无法重新合起，商议之后决定分别投入人界纶回，我也就一起跟着到了人界等待附有你的魂魄的人的出现。魂魄选择的是与其波动相近的，理应说不该出现在我这个妖上……"齐溟的眉头皱了起来，然后突然想到什么，"难道说是因为我身上有你给我的力量？"
  我恍然大悟，连连同意。
  齐溟轻轻一笑，"不过也不一定，说不定是你潜意识里想保护我。"他刮了下我的鼻子，"无论是巧合还是别的，总之现在多亏了它，否则就该轮到你等我了。"
  "切，我才不会等你，再说了，妖又不能转世。"我噘着嘴，对面果然露出了不满的表情。"我可把话说在前面，如果你死了，我把事情安顿好后就去陪你，所以你可别指望我像你一样等个几百年几千年……"我用眼角瞄了一下他的反应，但发现他竟然又恢复那宠溺的模样，"……你竟然不生气？我以为你一定说什么‘不准死'之类的……"
  他微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发，"也许死了也好，独自一人等待几百年的滋味，我不想让你也去体会。"
  "……对不起……"
  "不要再说什么对不起，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我们这样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嗯……"
  穿好衣服，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韵月把饭菜送了进来，曦日也一起跟了进来给齐溟再次作了检查，换了药，在看到那遮不住的欢爱留下的痕迹时免不了把我们两个一起数落了一遍。
  "但是辰儿接下去准备怎么办呢？那磐厉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姐，但是他近期内恐怕也拿我没办法。"我看了看齐溟，"他手上已经没了我的弱点，而且他又在寻找只有我才知道的下落的东西。"
  "是什么？"曦日不解地投来目光，我吸了口气，然后两手一摊。
  "我也不知道，他要我交出神界的兵符，可是我从不知道有这东西，三百多年前的记忆里也没有。大哥知道吗？"
  曦日沉思了会儿，又看向韵月，然后两个人一起对我摇了摇头。
  "三哥呢？他知识最渊博，说不定会听说过。"
  "星正在他的星移殿，说了马上就会过来。"
  不一会儿，璀星便到了，见了我和齐溟气色都不错，稍稍寒暄了几句便进入了正题。
  "兵符？"他找了个椅子坐下，四个大神加泯围着齐溟躺着的床，俨然作战会议的样子，"虽说有神界军就该有兵符，但既然辰都不曾见过……大哥那时率军时也不曾领受过那东西吧。"
  曦日点了点头，"可是依辰儿的说法，那磐厉下了如此毒手就为了那兵符，应该不是什么莫须有的东西才对。"
  璀星低头，蓝色的眼睛时不时流转着深沉的光华，"所以依我之见，一切还是……"
  "曦日殿下！"
  璀星的话语突然被急促的敲门声和刻意压低的嗓音打断，那是枢鎏的声音。曦日看了看屋内的人，对着门朗声道，"进来。"
  枢鎏开了门，环顾了一圈，也来不及一一行礼了，匆忙地拉上门，走到曦日身边，"殿下，磐厉刚才对辉辰殿下下达了缉拿令，连天极宫内也不放过，恐怕很快磐厉的亲兵就要将罡日等四殿包围起来了。"
  屋内的人都顿时脸色一惊，早料到磐厉会有什么动作，但没想到如此之快！
  "那逆贼简直无法无天！我们四殿岂是他可以任意放肆的地方！辰儿放心，任他力量再强大也敌不过大神联手。"
  "话虽如此，可是大哥，整个神界都知辰是罪人，即使不论为何没有魂飞魄散，辰也是被神界逐出流放的，磐厉以此为由捉拿的话，从道理上说却是我们理亏。"
  我低头，瞄了瞄齐溟，他对我笑了笑，伸过手握住我的手，我会意地点了点头。
  "大哥，三哥说得对，我和溟还是先躲一下。泯也回玄岭吧，不能再让磐厉抓住我们的什么把柄了！"
  "辰儿还好说，可是亟溟的伤……"韵月担心地向齐溟看去，"还是留下……"
  "就是就是，我也要留下！"泯也立刻接了上来，"万一我一回去又被磐厉抓来威胁你怎么办？"
  "他用溟来威胁我都没效果，抓你就有用了？"我伤脑筋地看着这只犟劲的小狐龙，"再说了，他要是真想抓人质，又不是只有你一个……"我说到这里，突然被自己顺口说出的想法吓着了。能威胁我的人质还有很多，锦儿、竹儿、白靖舛、孟匀……这些在四国的人，要抓来神界对磐厉简直是易如反掌，万一……
  手不由地握紧，感觉到我的动作的溟转过头来看我。
  "辰？"
  "那个人界时空你不必担心，那里有四神的神力守护，只要我们发动守护之力，整个时空便会百敌不侵。"
  "唉？"我抬起头看着如此说明的璀星。
  "所以辰你不必多虑，小狐龙你也不必担心遭磐厉的毒手。"璀星笑着，泯很不满地嘟起了嘴，而我虽然还不怎么明白，但放下了心。
  "不过比起回人界，小狐龙你不介意再去一次妖域，让那只黑狼提防磐厉最近的动作吧？磐厉若迟迟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就只能从别的途径着手加固自己的地位，而妖域首当其冲。"璀星半请求半命令地对泯说完，对泯那张苦瓜脸抱以一个歉意的微笑后转向了我。"辰去神冥殿避一避吧。"
  "唉？"
  "这天极宫内磐厉最忌惮的并不是我们四殿，而是神冥殿。具体原因我并不清楚，但自从他闯入神冥殿之后，就再也不曾踏入过一次。按照之前我对你说过的，他在神冥殿中发现了什么秘密的话，理应不可能三百多年来不再进去一次，甚至不曾靠近过一次，所以只能推测他害怕那里。"璀星顿了顿，"而且我方才便想说了，一切的谜可能都隐藏在神冥殿中。神冥殿自古只有父神一人进入，我在金荣殿的库房中查到妖域诞生之时正是父神闭关冥想之后，父神将你带至我们面前也是他冥想结束的后一天，这恐怕并不是时间上的巧合吧！"
  II
  "神冥殿……"我低声呢喃着，三哥的推测的确很有道理，但是那个地方在我的记忆中也并不是什么愉快的地方。
  "虽然去下界躲也是一条路，但赤狐恐怕不愿与你分开吧，如此跨越时空他的身体恐怕吃不消。"
  "可是……"我看了眼显然赞同璀星的说法的齐溟，"可是，三哥，神冥殿也不是什么简单的地方，里面的那种气息，先不说我，溟肯定承受不了。"
  "辰儿，那么说那时候你真的……"曦日惊呼了起来，我对着他点了点头，三百年前被囚禁在神冥殿之事，确切知道的也只有齐溟。
  "父神将我禁足在其中，那里面的气息几乎压得我喘不过气。一开始我以为是父神在殿外设了结界，但在几乎耗尽所有神力硬闯出来后才发现神冥殿外根本没有结界，将我困住的是神冥殿本身。"
  "怎会这样……"韵月不安而担忧地低声道，"连辰儿也几乎耗尽神力，那么那磐厉又是如何从中离开的？莫非他的力量真的已经到了如何可怖的地步了吗？"
  屋子里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璀星开口了，"不，我不认为磐厉真的能有如此力量。辰的力量我们三人最为清楚，在神界也是仅次于父神的，四相不是那么简单的力量，即使是较弱的我和姐姐，至今也还是磐厉不敢动之人。"
  "那么莫非是那之后那个什么神冥殿里起了变化？"泯插嘴道。
  "嗯……"我支着下巴，突然感到身边的人动了起来，"溟，你还不能起来……"
  "与其我们在这里瞎猜，不如直接去那神冥殿看看，在外面总能看出点端倪，若真再被困于其中，也定能出来。"齐溟依旧是那幅镇定而自信的样子，然后对着我温柔地一笑，"辰的力量比三百年前更强了，这点我可以确信。"
  我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齐溟一掌放在我头上，拍了几下，"你自然不知道，反正三百年前就是个迟钝的家伙。"
  "没错，迟钝得要命！"泯竟然也罕见地赞同起齐溟的话来了。
  "喂，你们两个！"我甩走齐溟的手，又向泯瞪了一眼。
  "只怪我们一直太宠辰儿，不仅身体上一直保持如此，连心理也好像一直长不大一样。"曦日叹着气，而我快抓狂了，刚才还好好的在讨论正事，怎么突然就变成我的批斗会了！
  "大哥！"
  "不过辰儿终于长大了，经历了这么多，终于是个能独当一面的辰儿了。"韵月柔和的女声夹了进来，"情感是最不可思议的东西，最重要却也最无法教会。爱和恨，都只有自己经历了才会懂。虽然以我的立场不太好说这样的话，但却要感谢你们妖和妖域，"韵月美丽的眼睛缓缓地注视着齐溟，"辰儿遇到了你们之后，似乎突然就变成了大人。"
  "姐……"我不太服气地瘪着嘴。
  "韵月大神如此说，我还真不敢当。"齐溟竟然还装模作样地客套，"不过不管什么样的辰，我都会爱他，永远。"
  听到后半句，我的脸倏地就烧了起来，迎面的五双眼睛，除去泯那不屑的目光外，另外四双好像陪审团正在商议审判结果一样的眼神让我不由地把头越藏越低。
  房间里半晌都没有声音，我感觉不安起来，我和溟的事终究是属于禁忌的范畴，曦日他们不敌视溟或许只是出于对我的宠爱，不想再看到三百年前的悲剧重演，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真的可以接受把他们最疼爱的幺弟交给一个妖魔。
  "辰儿，"流水般的女声再次灌入耳中，"为何低着头呢？"
  "因为……"我放在腿上的左手紧握着。
  "怕我们不同意你与亟溟间的情吗？"韵月继续问着，"若真是那样你便会答应与他分手？"
  "不会！"这回我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抢着说道，然后又撇过头，"我……爱他……"
  "这便是了。"韵月笑了起来，一双纤细洁白的手将我的脸捧起来，"还记得过去辰儿问过我的那个故事吗？那个王子和敌国将军的故事。姐曾经说过那是难能可贵的爱情，所以姐会祝福他们。而现在，你和亟溟，姐早已给了你们祝福了。"
  "姐……"我愣愣地听着韵月的话，然后又去看曦日。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既然月都如此说了，你与他也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就算我不同意又能如何？"
  "三百多年前的那场悲剧我们也有责任，"璀星也开口了，"我和姐姐早就留意到了你与这赤狐间不寻常的关系，却一直在犹豫该如何是好。若早些告诉了大哥，恐怕事情也不会变得如此糟。"
  "但那场悲剧也并不完全是坏事——至少让我明白了我的错。"齐溟的一只手还是牢牢握着我的右手，视线却毫不畏缩地对着曦日他们，"直到辰在我面前自尽我才知道我过去的想法一直在伤害他，所以我会用剩下的一生来补偿他。"
  "……肉麻！"我把又红起来的脸转开，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个词，而周围已经都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现在也不是谈笑的时候。就依赤狐的想法，我陪辰和赤狐赶紧去神冥殿，小狐龙你可以独自回妖域吧？"
  "当然。"泯哼了一声，不过随后还是对璀星和其余大神低了低头，最后走到我面前，"辰，小心点。"
  "嗯，我知道。"我点头，"叫错晖他们也不要担心。"
  "那么我们赶紧出发吧。"
  * * *
  天极宫果真不是过去的天极宫了，过去过了开天殿就只有少量侍卫侍女的气息，金荣殿和周围的日月星辰四殿都是闲静而神圣的地方，现在却到处都是神族好战的气息。整个天极宫中不能瞬移，从正门入口到这里罡日殿有不少路程，磐厉的手下还没有那么快赶到，我和璀星一人一边扶着齐溟，造好隐身结界，向天极宫最深的神冥殿移动而去。
  神冥殿周围的确如璀星所说，没有任何看守的人，不大的建筑乍一看好似被荒废的破屋子一样。
  "好像比三百年前破旧了。"齐溟边说边指了指门上的纹章，"我记得这曾是金色的，现在竟已经发黑了。"
  璀星向齐溟投去奇怪的目光，我连忙解释，"那时候溟曾经潜入过天极宫一次，在这里找到被囚禁的我。"
  璀星看齐溟的目光顿时从好奇变成了惊讶，饶有兴趣地重新打量了他一遍，失笑道，"连我们兄弟都不曾发现辰在此，该说你们心有灵犀么？"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朝两人递了个眼神，伸手推开了神冥殿的大门。光线照了进去，那个在我记忆中一直是昏暗空旷的殿堂的原样渐渐露了出来，可是……
  "怎么？有什么不对么？"
  "嗯……这里面，我记得除了柱子就没有其他任何的东西了，可是现在……"我指着房间里面，柱子在房间的四个角落，其余的地方放置着桌椅陈设，从书橱到床一应俱全，"我记得柱子是在房间中央的，正中央一根，四周各一根，上面都有父神的纹章，我还跪在下面请求过父神的回应。"
  璀星和齐溟都蹙起了眉。
  "要进去看看么？"
  "嗯，"我点头肯定，"三哥还是在外面吧，我和溟进去就可以了。"
  璀星没有反对，我把齐溟先交给他，自己在门口探了探，伸了条胳膊进去，然后侧过身踏进去一半的身体，什么异常的感觉也没有。再小心翼翼地把另一半身体也移进去，在里面呆了几秒钟，又踏了出来。
  "怎么样？"两人急切地问。
  "奇怪了，什么感觉都没有。"我看了看身上，完好无损，"雷伊斯也说没发现与外面不一样的气息。"
  "既然这样就进去吧。"齐溟把手臂从璀星的肩上放下，试着自己走了一步，还是摇摇晃晃，我赶紧把他扶住。两人一起跨进门槛，我用眼神问了问齐溟，他摇了摇头，脸色也没什么异常，我便回过头。
  "三哥，那么我们进去了，至于这奇怪的事情我们会试着找找看线索，你回去吧。"
  璀星点了点头，到底还是不太放心，一直看着我们走到房间深处，我把齐溟放在书桌边的软塌上，他才又叮嘱了几句，替我们关上了门。
  而一切就在门全部合上的那瞬间，发生了变化。没有光线的屋内很暗，眼睛一下子适应不过来，脑海里，雷伊斯的警报已经响起。
  「辰！小心！」
  屋子里的气氛不一样了，眼睛适应了昏暗，但却看不见刚才还在的任何家具，只有几根柱子模糊地映在视野里。我心里一紧，手不由自主地握紧，这才感觉到溟的手还与我握着，他就在我身边，只是他躺着的软塌已经不见了，他也不知何时改为了站姿。
  "溟，你不要紧吧。"我急忙要去扶他，但他摆了摆手示意不需要。
  "好像没有方才那么疼了。"他边说边警惕地注意着各个方向，"辰，有没有那种压迫感？"
  我摇摇头，"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的模样，但是就是被压得连走路也很艰难。"
  "是么？我也一样不觉得有什么不适，要说与刚才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好像连弥漫在你们神界里的那种让我不舒服的气息都不见了。"
  我惊异地听着他的话，难道说我们现在正处于神界之外的空间？正要开口，突然周围一点点亮了起来，应该说是我们和那几根柱子亮了起来，其余的仍是一片黑色，我看看脚下，与背景一样的漆黑给人一种飘浮在虚空之中的错觉，我试着向前迈了一小步，脚下仍旧有地面的存在。
  "辰，有人……这……"
  齐溟和雷伊斯同时提醒道，但语末又一起带上了惊愕。我一抬头，只见面前站着一个少年，容貌看得清清楚楚，银紫发红眸，身上一件黑色袍子，那样子分明就是我！
  第十七章 神冥
  I
  "玄孝辰……"我情不自禁地叫出了这个名字。眼前的景象使我联想到的只有那个在束发仪式上出现的正牌玄孝辰，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就好像在照镜子一样。
  而对面的那人也露出了惊异的表情，不过却是冲着齐溟而去的。
  "……原来是有主人力量的半妖半神，怪不得能安然无事地站在这里。"他在打量了齐溟后嘀咕了一句，便把头重新转向了我，"我不是您的魂魄碎片，我是神冥，也就是您，主人。"
  "……啊？"
  我愣了半天，转头看看齐溟，他只是如同平时，那样眼睛盯着这个与我一模一样的人，不懂神色地在思量着什么。而我已经完全被那不合逻辑的话语弄糊涂了，他既然是我，又怎么要叫我主人？
  "神冥……莫非是神冥殿的那个‘神冥'？"我突然联想道，"那么你叫我主人……"
  "是的，我即是这个神冥殿的真身，也是这个天极宫的本源，神界的本源，整个世界的本源。我唤你主人，是因为现在你已是世界的主人——不，应该说是从三百多年前开始。"
  "这……"我不知所措起来，这个世界的主人不应该是父神吗？我只是一个被放逐了的神族，怎么会……"难道是父神……"
  "我会向您解释。"
  "在解释之前你难道不应该先告诉我们这是哪里么？辰和我正在躲避追捕，若这里并不安全我们恐怕没工夫听你的解释。"齐溟的口气听上去有些不友善，目光也一直很警惕，手牢牢地抓着我的手。
  "这个不必担心，这里幻境神冥才是真正的神冥殿，只有主人才能进入。你身上有一半主人的力量，虽然我也可以把你赶回那个物境神冥里去，但恐怕主人会不高兴。"他捋了捋长发，"请你也不必对我如此警惕，我只不过是用了你情人的样子和声音，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主人就是我，我就是主人。"
  他说着耸了耸肩，我越发有种灵魂出窍正在别人身体里看自己的错觉了。而旁边的齐溟脸色更加阴了阴，把我的手捏得更紧。
  "真是只占有欲过剩的狐狸，主人怎么就看上了你。"神冥更加火上浇油地摇摇头摆摆手，齐溟眼看就要忍耐不住发火了，但突然好像被身体上的什么变化制止了。
  "你做了什么？"齐溟低沉着嗓子。
  "疗伤啊，虽然我就是主人，主人就是我，但我的本质就是力量，这个世上没有其他人能比我更自如地运用力量了。不把你医好主人就放不下心，接下去的正经事也谈不了。"神冥拍拍手，向我投了一个"对吧"的眼神，我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转身检查齐溟，果真那些纱布之下的伤都已经完全愈合了。
  "那么开始说正事吧。"神冥看了一眼身后的几根柱子，"主人的事我都知道，父神创造了主人，即是我创造了主人，诞生之时拥有世界的四分之一力量，随着成长力量逐渐增长，终于在三百年前接替父神成为新的主人。而你，"他转向齐溟，"少年时偶然接受了主人的力量，成为了有史以来第一个半妖半神，恐怕你自己也不知道吧。"
  "半妖半神……怪不得那时你可以潜入到神冥殿附近来。"我一边惊讶，一边又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所以齐溟在玄神殿、在这个神界即使没有结界保护也没有大多数妖的不适症状，"那么泯也是……"
  "那只狐龙还是纯妖，赤狐是运气太好了。主人和其他三大神的力量都是本源力，最纯粹的力量，在本人体内虽然是神性，但却可以被同化为妖力。可是主人给你的力量在你体内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竟然一直没有被同化，才出了这么个半妖半神。"
  "我是妖还是神有何关系！"齐溟看起来还是对那个用了我的样子和声音的神冥不怎么满意，但神冥却不打算跟他计较下去了。
  "关系大着。"他神色严肃，"若不是半神，就潜不进天极宫，更何况这神冥殿附近。若不是你当时的那些话，主人也不会下了决心要破我的结界，这么唐突地就接替了父神的位置。"
  "……你的意思是……"我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他话语里的含义，"因为我闯出了神冥殿，所以父神……"
  "对了一半。我和主人是一体的，幻境神冥的力量是我的力量，也就是主人的力量。神冥只选择最强的力量，虽然那时你并非我的主人，进入的只是幻境神冥的边缘，但结界的力量却是相同的。能突破幻境的结界，便是凌驾于现任主人的凭证，便是我的新主人。"神冥边说边转头，"那些柱子是支撑世界的力量，你当时被困于此的时候，柱子并非如此模样吧。"
  我随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我记忆中的五根柱子只剩下四根，原本被红、白、青、黑四色柱包围的金色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黑色柱，另三色分别围绕它周围。而柱上的纹章也都变成了黑色。
  "这是现在世界的力量，以你为至高神，日月星为大神的世界。"
  "那么父神……父神呢？！"我激动得几乎要去揪眼前那个漠然的解说员的衣襟，我取代了父神，所以父神才消失了？！那个慈祥的、总是微笑着抚摸着我的头的父神！
  "父神本就有意让位与你，借着神妖大战的时机将你困于此，让你慢慢适应幻境，并逐渐将力量传与你。当你自然地从幻境中脱离时，大战也应结束，动荡的因子也会消除大半。"
  "动荡的因子……"
  "放任两军交战，然后两败俱伤么！"齐溟低沉地吼着，声音带着愤怒，"原来他不仅不爱我们妖，连相当于自己孩子的神族也可以这么轻易地遗弃，真不愧是高高在上的父神！"
  "溟……"我想出声制止，但比我更快的是神冥那双变得咄咄逼人的红眸。
  "你以为父神选择这么做是为了谁？父神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巨大的错误，能弥补这个错误的只有主人，父神想用那些牺牲为主人铺平道路，你什么都不懂就不要随便开口！"
  "错误，弥补……"我喃喃着，突然觉得脚下好似地震一样一阵摇晃。齐溟眼明手快地把我搂到怀里，而神冥的脸色顿时白了一下。
  "抱歉，刚才失礼了。"他低下头，神态恢复平静，地震也停止了。"总之因为赤狐的突然潜入，一切计划都被打乱，再加上刚刚接位的新主人自尽身亡，直至凡界三百多年后才重新拾回三魂七魄，神冥的力量也一度混乱，以至于被一些胆大包天的人钻了空子。"
  "磐厉！"我不假思索地呼出这个名字。
  "不错，若不是我力量混乱，他怎么可能控制了这天极宫，甚至在神界创出了一块新地域！"
  "什么？！那磐极宫竟然是他……难怪哥哥姐姐他们都不知道……"我愕然道，"神冥，那么我现在应该要做什么？父神要我弥补的错误究竟是……"
  "一切只能靠您自己，主人。我说到底只不过是力量的化身，只有主人认识到了自己真正的力量是什么，我才能为主人实现。"
  "我真正的力量……？"我带着疑惑，转头看了看齐溟，他不语，只是默默地用肢体给我支持。
  "幻境神冥里的时间是静止的，不会感到饥饿或疲倦，主人可以放心留在这里。等外面暂时平静了之后我会告诉主人。"
  II
  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齐溟两人，我再次环顾周围，说现实，只有四根柱子的空旷的黑暗实在没法让人觉得身处现实之中，但说虚幻，捏自己一把也确实会觉得痛。
  我走到象征着自己的那根黑色柱子前，仰视着上面的纹章。我一直以为那是父神的纹章，但现在看来，那代表的是神界，或者是所谓的本源力。
  叹了一口气，我靠着柱子坐下来。齐溟见状也坐到我的旁边，一伸手把我揽到他怀里。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我有些自暴自弃地说，"突然跟我说什么我是至高神，我不过是个被赶出神界的战神……连战神也没当好，怎么可能当世界的主人！"
  "别想这么多，你就是你。"齐溟低头吻了吻我，"就算你不知道你是至高神，这个世界不也好好地在运转么？"
  我抿着嘴，转了转身体躺在齐溟怀里，眼睛对着那双在黑暗中更显得漂亮的银眸，"呐，溟，父神犯的错误……会是什么？我被禁足在这里的时候父神曾对我说过是为了弥补过错，我一直以为那是罚我对妖域的私情，但现在看来是我一直误解了……"
  "试图使神妖两军互相损伤，父神想弥补的错误恐怕与妖域不无关系吧。"齐溟嘲笑地勾了勾嘴角，"出战的都是对对方怀有最深敌意的，如果能就此消失，确实能给接下去收拾烂摊的你带来很多方便。"
  "三哥曾经对我说过，父神在创造了三位大神的千年之后才创造了我，又给了我如此大的力量，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我顿了顿，"可是为什么要交给我，为什么父神自己不能……"
  "只能说原来高高在上的父神也不是无所不能的。"齐溟继续嘲讽着，看到我有些低落的表情才终于收敛了一些，"现在与其想这些，倒不如想想接下去该如何是好。"
  我一时无语，侧过脸盯着齐溟衣襟上的花纹。这件绛红色的袍子看起来是曦日的，上面的刺绣也都是与阳光有关的光辉事物，与齐溟妖魔身份完全相反的东西，穿在他身上却是非常好看。
  "溟想怎么做？"我忽然问道，见他不解的表情又补充道，"这是与妖域有关的事，无论我的力量究竟是什么，我不想自己一个人做决定，这也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决定，不然我也会像父神那样犯下自己无法弥补的错误。"
  "那么回一次下界吧，"齐溟抚摸着我的头发，"既然辰你这么说了，妖域的事我自然也做不了主。我的伤好了，即使跨越时空已无妨，到了下界那磐厉也无法拿我们如何。虽还不知道他在找的兵符是何物，但恐怕就与神冥脱不了关系吧。"
  "嗯。"我点点头，"也好，很久没有回去了，玄岭不知怎样了。"我站起来，抚了抚有些皱的衣服，"神冥。"
  神冥的身影随着我的呼唤渐渐聚到我面前，"主人？"
  "从这里可以直接去下界吗？"
  神冥点了点头，"主人要去妖域，或是四国？"
  "四国，玄岭。"我想了想回答，然后突然冒出来个稍觉得疑惑的问题，"为什么问妖域或四国，而不是妖域或人界？难道从这里无法到达人界的其余时空？"
  "并不是无法到达，只是会比较麻烦。"神冥一边回答，一边变化着手势施法，很快周围的景色开始起变化，柱子黯淡了下去，而别的什么渐渐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等到轮廓清晰得可以分辨时，我才惊讶地发现那是玄神殿的神坛。
  "四国是父神为了保护人界而创造的时空，是整个人界的楔子，所以才会有四神直接降下的神力——嗯，就像人界的大门一样。"神冥的手势停下，"已经到了，主人。"
  "这……"我环视周围，这的确是神坛的景色，可是跨越时空时的那种移动感也没有过，这真的不是幻境而是真实的玄神殿吗？
  "幻境神冥本来就游离于时空夹缝中的，属于任何一界又不属于任何一界。"神冥解释道，"幻境神冥的边缘能与任何时空衔接，但中心却是不属于任何时空的静止空间。"
  "那么回来的时候呢？既然处于时空夹缝，不用经过神界也可以直接到达幻境神冥吧！"
  "是的，只要如同一般的时空移动便可到达，神兽雷伊斯应该可以做到这点。"听到名字的雷伊斯在我身旁燃出了一簇火苗，神冥把目光移到了火苗上，"幻境神冥与主人的气息互相吸引，只要依靠此便可以找到。"
  雷伊斯应了一声，火焰熄灭。
  "那么我告退了，若主人的兄长前来神冥殿寻人，我会告知的。"神冥说完行了礼，便消失了。
  我松了口气，早知道神冥这么有用的话，之前在神界就能省去不少麻烦了。
  神坛还是跟以前一样，环绕在四周的水清澈而平静，就好像一面镜子一样映着一切发生在这被神力守护之地的事。
  "说起来我是在这里跟你再遇的呢，"我轻松地耸了耸肩，感觉他的手臂环住了我，我垂下头去看水面中我的倒影，"当时看到这张脸的时候吓死我了。"
  齐溟有些困惑，"莫非你被我召唤来之前不是这个模样？"
  "当然不是！"我一口否定，"唔……硬要说的话确实有那么点像，不过眼睛绝对不是红的，头发也不是这种招摇的颜色。"
  "但是这才是你本来的模样，"齐溟低头吻了我一下，"第一眼就把我的魂都摄走的模样。"
  "切，少来！"我羞愤地用手肘顶了他一下，手指卷起自己长至腿部的头发，"不过反正那个时空的秦落辰也已经在降妖的时候死了，以后一生也都在这里了。"
  "这里？不回神界么？"
  "虽然记忆都取回来了，但不知怎么还是觉得人界比较亲切。"我无奈地摊摊手，"而且再怎么说是半神，你终究是出身妖域的，对神界总有隔阂。我也好歹是玄岭的皇子和神祭，呆在这里比较理所当然……啊，不过我不会变老倒是个问题，到时候锦儿看上去要成我的长辈了……"
  齐溟听着呵呵笑起来，接着又在我脸上偷啄了一下，"到时候我们就找个地方隐居起来，或者干脆表明了身份，反正你本就是玄岭的主神。"
  "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别扭，自己当自己的神祭。"我朝天花板翻了两眼，突然头向后一仰，整个人松了劲靠到他怀里，眼睛正好迎上他向下的目光，"等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
  他没料到我的动作，更被我的微笑怔了一下，良久反映过来，双臂将我环紧，低沉舒心的声音在耳边散开，"嗯，等一切都结束了，你去哪我就去哪，像以前那样看看野花烤烤野兔也不错，总之不要再分开。"
  "嗯……"我转过身，抱住他，抬起头，迎接他的吻。
  唇与唇即将相叠，可是就在这时，神坛的门不合时宜地打开了。站在门口的一行人确定了我和齐溟的身影之后脸上都露出了惊喜，但在接着确定了我们正要做的事后，惊喜立刻变成了惊愕，其中一个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
  "辰殿下！您和齐将军回来了我们是很高兴，可是，就算你们不事先告诉我们一声就突然出现在神坛上，也请你们不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在神坛上做这种事！"
  "……啊，香玲小姐，好久不见。"我僵着嘴角挤出这么句话，然后再看看另外那些人，锦儿、范则、石严、柳西，一个不差全在那儿，"你们……来得真快……"
  "难得太子殿下一起来神殿议事，好好地突然见鬼了似的从神坛里传出两个气息，一推开门就是这种镜头！"香玲两手叉腰，"又不是你们两个久别重逢。"
  "嗬？这就是玄神殿对久别归来的神祭的迎礼么？"齐溟眯起眼，挨个打量过去。想起来，范则和石严他应该是知道的，但香玲和柳西他是第一次见到。把齐溟救回以后大多时间也都在商议神界和妖域的事，玄神殿的事我对他提得不多，以他对玄岭官员的印象，杜香玲自然不属于正常范畴。"出现在神坛非我们之愿，而所谓的众目睽睽——我倒觉得是你们打搅了我和辰的好事。"
  香玲自然也不甘示弱，一个刁钻的眼神对过来，"莫非齐将军真如泯侍卫所言，无时无刻不发……唔……"
  "辰哥哥回来了就好，正好在说些事，辰哥哥一起来吧。"锦儿堆着笑，两手并用捂住香玲的嘴，等松开了不意外地获得香玲的一个瞪眼。
  "殿下！"香玲转过头去，"您也不必这么袒护泯侍卫，就算不袒护，他和齐将军也早就是冤家对头了。"
  我无力地抽动着嘴角，这个女人，真不愧是被我选出来的……
  "太子殿下，神祭殿下，还是先回议事殿吧。"无论何时都一张扑克脸的范则作揖道，"太子东宫中的家事，还请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回宫后再议。"
  "也是，不过锦儿已经成了太子，听上去有点不习惯……"我便说便向门口走去，然后在脚踏出第三步的时候突然呆住，"啊？！那太子妃岂不就是……"
  我伸出手，颤抖的手指在锦儿和香玲之间移动。锦儿明明已经有泯了，怎么……
  "唉，"香玲大大地叹了口气，"我是挂名的。要不然还不知道义母会唠叨道什么时候。"
  我和齐溟走到了一群人的旁边，开始一起向议事殿出发，范则他们很自觉地走在我们前头，在拉开了一段距离之后，锦儿转过脸来，带着愧疚对我说。
  "束发仪式的时候泯回来过，于是束发仪式之后我就把我们的事告诉了母后，母后果然大发雷霆……"锦儿丧气地吐了口气，"幸好香玲在。"
  "所以就让你娶了香玲小姐？"
  "这是双方妥协之后的最好结果了。"香玲插上来，"义母算是默认了殿下和泯侍卫之间的事，不过条件是封个太子妃，以及延续香火。"
  "延续香火……"我同情万分地看着这个才十五岁的孩子，"……泯知道？"
  玄孝锦点点头，我向身边的齐溟看看，他显然一点也不关心锦儿和泯之间的事，我只好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这种责任，否则齐溟一定闹得鸡飞狗跳。
  "皇族的责任啊……"我感叹道，尤其锦儿是太子，责任更重一层，"不过泯竟然没告诉我，以他那种心高气傲不该是能受得了……"
  我疑惑地嘀咕着，冷不防后面的杜香玲一脸泰然地扔来一句重磅炸弹。
  "在本朝太子殿下成年的第一个晚上就把将来的九五之尊吃了干净，他再不满意我的存在也不会皮厚地再去辰殿下面前诉苦吧。"
  我脚下一个踉跄，齐溟连忙用手一捞把我扶好，而玄孝锦的脸已经红得可以跟熟透的水蜜桃媲美了。
  第十八章 商议
  I
  到了议事殿，锦儿他们把我离开的这一个多月里发生的事告诉了我。锦儿的束发仪式自然是重中之重，顺利地被立为了太子，其余的皇子也都被封了王，玄孝仪豫王，玄孝摇安王，而我则被封了玄王。虽说我本质上的确是玄岭主神，但以国姓为名的封号恐怕在四国也是首次吧。太子以及太子妃的册封仪式还没有举行，预定在半个月后。玄神殿的神力资质测试已经开始实施；神殿里已经出现了一些没有神力的官员，虽然都只是最底层的工作，但至少这是成功的第一步。初步的神殿律法也已经完成，只等着我的审阅和通过。
  "那其他三国呢？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动静？"
  先前整理汇报的范则和石严他们都不说话了，把发言权留给玄孝锦，毕竟身为太子对国际间的动态更加清楚。
  "另三国并没什么动作，父皇以玄岭和玄神殿的名义联合白涟白神殿给另两国送去了书信之后，青飖自然立刻回以了表示合作的书信，而赤煊与我国虽因上次妖血的事有些摩擦，但毕竟也害怕赤神殿也遭到妖军袭击，暂时也安分着。"
  "靖舛殿下呢？身体是否好些了？"
  "嗯，皇姐来过家书，信上说白神祭殿下已经无大恙，不过大婚还是打算待妖域之事结束之后再办。"
  "妖域之事啊……"我往椅背上一靠，下意识地向齐溟看去，眼睛里还是带着些犹豫不决。齐溟没有开口，本来他身为将军就不该插手神殿事务的，如此旁听就已经是破例了。但他的手却是悄悄地握了过来，牢牢地握着，却又没有弄痛我，只好像是将他的坚定传给了我。
  "辰哥哥？"锦儿小心地问，从泯那里他大概也知道了不少，但此时也摸不清我那声叹息底下的含义。
  我正了正坐姿，被齐溟握着的手转动了一下也握住他的，稍稍清了下嗓子，"妖域之事，正是我此次回来最重要的原因，不过在说这之前，有件事是我不得不对你们坦白的——我和溟的事。"
  我顿了顿，看了看在座的各人的反应，虽都有些意外，但并没有不安的成分。我继续说了下去，"估计在这里坐着的多少都心知肚明的吧，溟是妖，而我也并不是那个云妃所生的七皇子。"
  "神祭殿下，为何突然说这些？"
  "因为我与溟的身份迟早是要说明的，与其之后让你们猜测，不如现在说清楚。"我稍稍向齐溟侧脸，露了一个浅笑，"我不是玄孝辰，但也不能说完全不是。玄孝辰是我的三魂七魄中的一魄，我的本名叫辉辰，光辉的辉，星辰的辰。"
  "辉辰……辉辰！莫非是……"柳西听到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几次后突然，身体都激动得颤抖着，我从来没看到过这个外表柔弱但目光向来镇静的柳西慌乱成这样，他的同僚们显然也跟我一样。
  "……我小时候曾在祖父的书房里看到过一本旧书，上面写了东之日，南之月，西之星，北之辰……"柳西纤细的声音也发抖着，"那日、月、星正是赤煊、白涟、青飖的主神曦日、韵月和璀星大神，而那辰，没有任何记载，只知名为辉辰……"
  十道目光顿时向我聚了过来，我笑了笑，"原来这四国还有关于我的记载，我都魂飞魄散了三百多年了。"
  "那么……是真的……？辰殿下是……"连香玲也没了平时那种气势了，惊愕地望着我，不知是否应该向我行礼。
  "礼节什么的就不必了，我是辉辰，曦日、韵月以及璀星的弟弟，神界曾经的四大神之一。依照人界的时间来算，大约是四百多年前我遇到了溟，爱上了溟，身为战神的我却对妖心慈手软，引起了不少神族的不满。三百多年前，妖域进军神界，我在两军前自尽，将三魂七魄都碎开，神界对外称我勾结妖域背叛神族，将我逐出神界，定了魂飞魄散之刑，但实际上大哥偷偷将我的魂魄投入了人界，这些事我也才刚刚想起来，在三魂七魄重新会聚之后，过去的记忆才终于变得完整。"
  "这……怎么会……殿下竟然是……"范则和石严也睁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的样子。
  "我也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因为我理应是这玄岭的主神，玄神殿中的神力本就是我降下的，现在我却身为祭拜这些的神祭。不过事实却就是事实，而且也许是父神刻意的安排。"
  "辰哥哥打算做什么吗？把这些都告诉我们。"锦儿在其他人的反衬下却显得不慌不乱，或许是因为泯已经告诉过他了，不过我也相信他的镇静来源于他那为王者的风度。
  我点点头回答他，"父神交给我一个任务，虽然并没说明究竟是什么，但我和溟都认为是与妖域有关。但我并不想凭着我一己的想法去决定妖域的未来，而妖域的变化又定会对人界产生不小的影响，所以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妖的、人的、以及我能做到的，然后再决定。"
  "辰哥哥，莫非你想……"
  "嗯，我想请四神殿的神祭，以及妖域的首领一起坐下谈谈，地点的话只有我的神殿最为合适了。"
  "可是殿下，与妖一起，这恐怕……"范则立刻提出了异议，"神殿之职责之一便是降妖，殿下的想法卑职清楚，也见识过妖并非都是穷凶极恶之辈，但恐怕别国神祭不会如此设想。"
  "的确，靖舛殿下也许还没问题，另两位就难讲了。"我承认道，"可是即便这样我也还是要请他们来，我不请与我请了但他们不来是两回事。范则，你这就替我拟稿，只要来此玄神殿的我自会保证他们的安全。"我顿了顿，沉下语气，"虽然我不想以神族自居，但这是我给他们对未来选择的机会，若他们想放弃我也不会强求，而且我也没有多余的时间！"
  "辰哥哥……"
  玄孝锦看着我的眼里突然带上了些意外，不过在被我注意到后很快又露出了笑容。我也回给他了一个微笑，我也必须要做选择了，无论到了哪里都不可能只有善者，无论是妖或是人，总会有害群之马。我过去总是想着万全之策，想不牺牲任何生命来做到一切，但如今，虽然不是本意，但已经成为神冥主人的我，也必须摆脱这种幼稚的想法了。
  * * *
  范则很快替我写好了邀请函，我盖了章之后用法术送往了各国神殿，这样一来可以保证信件的准确送达，二来也能略略展示我的神力。由于会谈的时间定得很急，各神殿的回复也被要求使用法术，每封信件中都附了可以直接送信到我手中的法术，不出半天，白神殿的回复便来了，出乎我意料的是，不仅白靖舛，他的老师孟匀也将一同前来。
  第二天青神殿的回信也到了，看起来是墨焰以及璀星曾在青神殿降下的那个神谕让他们对我非常重视，青神殿神祭青函雪也表示赴会。剩下的赤神殿迟迟没有回应，直到了答复期限时才送来了书信婉称神祭赤洵痕公务繁忙抽不开身，赤神殿将派一名祭祀前来。虽然仅派一名祭祀可谓是对另三位神祭的侮辱和轻视，但总归派了人来，比缺席要好上不少了。
  时间很紧迫，磐厉在神界搜寻的我的踪影，一旦找不到必会把注意力转到人界或者妖域上来。虽说神界和人界的时间流速的差异给了我准备的时间，但这时间也不会超过十多天。等各国的神祭和使节团一起慢慢骑马来玄岭自然是不可能的，而我身为玄神殿神祭轻易进入其他神殿可能带来外交上的非议，权衡下来我只得让雷伊斯代替我去各国将人接来，以雷伊斯的时空法术，即使上百人的空间转移也不是不可能。而妖域方面则让齐溟出面，在正式会谈的当天将错晖和烈邢请到了我的玄王府，给两人以及坚持要出席的泯造了防护神气的结界后，开天辟地以来第一次，妖、人、神以和平的方式聚在了一室之中。
  II
  虽然我无意将会谈列为秘密会谈，但毕竟屋子里的是这个时空神权的统治者，以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妖域的统治者，举行会议的房间还是布上了结界。
  我坐在首席，将商议的目的讲明。发去三国的邀请函上并未道明我的身份，只言玄神殿有史以来第一次获得了神谕，需与各神祭以及妖域使者商谈要事，所以我也并没有将自己是神族之事说出。齐溟没有参加商谈，他是妖的事比我的身份更不便说，毕竟他是名声远扬的武将，若现在在四国传开，那些在齐溟手下吃过败仗的别国将领恐怕要先造反了；而以将军之名参与神殿间的会谈又不合礼数。
  房间里的气氛有点沉闷，孟匀恐怕是知道些我的身份的，但只是摸着胡子什么也不说。白靖舛似乎是有话想说，但又仿佛在等着别人先开口。而青神殿和赤神殿的两人本来就与我没什么交情，知道在座的几个妖以及白靖舛都与我以朋友互称，自然更不敢贸然启口。
  寂静了几分钟，还是没有人愿意开口。坐在我左侧的妖忍耐不住了。
  "既然人类不想说什么，那么就由我们妖域先说了。"错晖狭长的绿眸中黯光闪过，双手往胸前一抱，随意地靠在椅背上，"既然天上的神都问我们想怎么样了，从被创造以来就一直无视我们的任何权利，现在终于意识到我们也是有头脑会思考的了，我们岂会放过这种机会？我们妖绝不会再愿意在妖域那种地方存活，原本一切就都是人类的错、父神的错，结果你们倒生活在富裕优沃的地方，我们却无论在哪里都逃不过被追杀降伏的命运！"
  "你……"赤神殿的祭祀一声低吼，但看了看周围任何三个神祭的反应，接下去的话还是吞进了肚子里。
  "炎祭祀，想说什么但说无妨，本就是听听各位的想法的，都拘手拘脚的还请各位来做什么。"我如此说道，他瞧了错晖几眼，在与那充满危险的目光对视了不到一秒，将视线移回到我身上，但片刻后又赶紧移开，清了清嗓子。
  "玄神祭，这妖的话分明是在向我人界宣战，扬言要夺取我人界的土地！这万万不可！妖性残虐是众人皆知之事，若将妖放至人界，这由我们历代辛勤开垦之地必将会被他们肆虐破坏，我们人类也会被他们欺凌迫害，到时候必是一片人间地狱！"
  "你们以为你们人类就高尚守序了么？若让你们在不毛之地活个几年，天天看着邻国富有丰饶，你们人类难道不会组军去抢？"烈邢质问道。
  "那是为了生存！而你们这些妖完全就是……"他停了下来，似乎下面的话语是不堪入耳的词语，在关键时刻被掐在了嗓子里。
  "完全是什么？"错晖的目光变得更加危险，语气也更加不羁，要不是顾着齐溟和我的面子，恐怕他已经准备给那个炎祭祀一点颜色看看了，"要不要我们带你去妖域看看我们妖数千年都活在什么地方？你们以为你们人界的富饶都是你们人类的努力？"错晖像听到天下最大的笑话一样冷笑着，"说到底你们人类不过是在怕我们的妖力，不过是一群欺软怕硬的种族而已！这样的人类与我们有什么差别，凭什么父神只爱你们！"
  房间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错晖他们和赤神殿的祭祀激烈地针锋相对起来。毕竟是活了几百年的妖，区区一个人类的口舌很快便抵挡不住，开始向其他人寻求帮助。
  "青神祭殿下、白神祭殿下，您们身为掌管一方神殿、降妖护世的神祭，难道就同意这些残暴的妖进入人界吗！"
  "我并未这样说，"青函雪回答道，"不过既然玄神殿主神降下了如此神谕，神灵如此为妖着想，想必是有什么原因的。"
  "的确如此，不过既然神灵想听听我们的意见，我便来说说，只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与白涟的其他神官无关。"白靖舛也第一次开口了，向我看了一眼，脸上依旧是温和的微笑，"我并不相信妖都是凶残的物种，正如辰殿下请来的这两位，听闻是妖军中的首领，若真是穷凶极恶，这神殿早就成了修罗场。"
  白靖舛停了一下，这一番话说得本想找同伴的炎祭祀一阵脸白，而被肯定了的错晖他们，却也并没有陷入得意，只是眯着眼等着他下面的话。
  "我从未亲眼见过妖域，也未曾从任何记载中见识过，如若真与错晖阁下所言那般险恶，我也认为妖拥有寻求适合生存之地的权利。但是也正如炎祭祀担心的那样，纵使两位可以如此心平气和地坐在此地谈论，两位能保证其余的妖也有足够的理智约束他们的行为么？"
  "莫非你是要我们妖也遵守你们那些法典？"错晖反嘲着。
  "错晖阁下方才也说了，觉得妖与人类没什么不同，那么您就应该能理解。人类依旧是自私的，若妖对生存权利的索要会侵害到我们的生存权利，那么我想我也不会同意妖正大光明地踏足到我们的土地上。相对于你们妖，我们人类是弱小的，前阵子来自妖域的攻击使白神殿损伤严重就足以说明我们与你们之间的力量差异。"提起这件事，白靖舛的语速不由地慢了下来，我心一慌，毕竟错晖就是妖军的统领，面对仇敌，万一……但白靖舛只是闭上眼缓缓吸了一口气，"所以为了生存我们只能依靠于神灵的庇护，相信自创始起便守护我们的神灵不会以牺牲我们为代价为妖弥补什么。"
  白靖舛的对面，烈邢紧紧地皱着眉，错晖眯着眼把白靖舛从头到尾又打量了一遍。刚才那最后一句显然触到了妖的忌讳，明摆着是说如果伤害到人类那么神就不会为妖弥补什么，我暗暗为白靖舛捏了一把汗，惹上错晖的话就差不多等于惹上整个妖域了，可是错晖在慢慢审视了一遍之后，竟然并没有发火。
  "白涟的神祭么？没想到除了玄孝辰那个异类，四国的神祭中竟然还有这种人，不愧是玄孝辰愿意出手相助的。"错晖朝我瞥了两眼，看来是齐溟交待过他不要用本名叫我了，不过什么叫我这个异类！
  "呵呵，辰殿下确实是异类，我想无论是谁他都会出手相助的。"
  错晖一脸赞同的样子，不光是他，那些熟知我的也都非常赞同白靖舛的话，一个个叹气般地无奈点头。
  "喂……"我带着哀怨低声道着，虽说大部分都是熟人，但好歹还有青神殿和赤神殿的人，他们存心不给我面子吗？再说了，出手相助又不是什么坏事……
  "不管怎样，既然神界想起了我们妖的权利，这次我们妖必定要取回我们应有的东西，即使用抢的！"错晖转向了我，这番话明显是对我说的，坚定的决心的背后是威吓。妖毕竟是妖，就像三百年前的溟，想要的东西就会自己用手去夺取，错晖对我有些不同寻常的情感是不错，但还并不会像现在的齐溟那样什么都为我考虑。
  "既然还没有各方都同意的方案，那么先暂时休息吧，玄神殿给各位都准备好了上房。"我看了看计时用的香，确实已经过了不少时间了。虽然没什么长途跋涉，但毕竟是远道而来，一、两天的休息商议时间我还是可以承受的。
  第十九章 选择
  I
  给白靖舛、青函雪和炎桡的房间安排在了玄神殿用来接待宾客的别殿中，而错晖和烈邢到底是妖，便把房间安排在了我的玄王府内。
  我让一直在玄神殿中侍奉的竹儿跟我回了王府，与错晖他们一起用了膳后，白靖舛和孟匀来访了。
  白靖舛显然是有事而来，看了看错晖和烈邢，见两人根本没有回避的意思，笑了笑选了地方坐下。
  "辰殿下果真不同凡响，连妖域都有如此友人。"
  "这个么……"我有点心虚地瞟了错晖一眼，该说不打不相识呢还是别的什么，我本来也没想到会博得妖军头目的信任的，想了一会儿，脑袋里蹦出一句话，就立马把这句话当作回答送了出来，"所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嘛。"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白靖舛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用佩服的神色抬起头，"没想到辰殿下的文采也如此出众。"
  "呃……"我被恶寒了一下，突然好像又重拾了刚刚被召唤到这个时空来发现这种恶俗小说套路发生在自己身上时的毛骨悚然——不管是过去身为战神还是后来身为一介工科生，文采这种东西从来就跟我无缘——而身边也着实传来一股微弱的寒气，似乎是齐溟对于我这句话中的"知己"一词的用法十分不满。
  "呃，那个，靖舛殿下和孟老先生来玄王府是有什么要事的吧。"我赶紧转移话题。
  "确实是有件事想与辰殿下说，不过老师说，也许应该先替辰殿下分担些困扰。"
  "困扰？是指方才在神殿中的事么？"齐溟问道，在神殿中的争论，他已经从错晖和竹儿那里听说一些了。
  "嗯……"我点了点头，让竹儿上茶，坐到太师椅里，托着腮，眼睛瞧瞧错晖，又瞧瞧白靖舛。
  "我已经说过了，我们妖域这次绝对不会妥协。"错晖的态度还是很强硬。
  "我知道，人界这边想必也是一样的态度。"我叹了口气，视线投向齐溟，"莫非我所希望的和平依旧是那么幼稚天真的东西吗？"
  "辰殿下心念和平，这万万不是什么错事，"回答我的是孟匀，他啜了一口香茶，抚摸着自己的白须，"依殿下的想法，一则妖安于妖域内，与人界没有任何往来，二则人界接纳妖，与之共处。可这第一条妖不同意，第二条又使人界恐慌。"
  我沉下眉，现状的确如孟匀所说，那么莫非我应该找出第三条路？
  "那么——"磁性的嗓音划破了室内的空气，没有出席商议的齐溟出声了，"把妖域摧毁了如何？"
  "亟溟大人！"错晖闻言几乎要从座位上站起来，连我也不由得错愕。
  "我是说，将现在的妖域摧毁，重新创造一个。"齐溟慢悠悠地说着自己真正的意思，"妖所期望的只不过是一个利于生存的环境，既然人界还无法接纳妖，那么何不将妖域变为另一个人界？"
  "这……"错晖重新坐回椅中，认真思考起了这个之前从没有想到过的方案，接着朝我递了一个询问的目光。
  "这是个不错的方法，"我点点头，"可是目前我也只能说是不错，是否可行，我一点概念也没有。"
  "难道父神会不同意？"烈邢蹙着眉。
  "不是父神……"我垂下头，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神界也有变化，我不知道我究竟能做到些什么，我的力量……"我盯着自己的手掌，张开五指再握起。
  "辉辰，你……"
  我对着似乎有了什么猜测的错晖微微一笑，再次把话题换开，"靖舛殿下，您刚才说的是什么事呢？"
  白靖舛转过神，"这事说来也不算小事，回复辰殿下的函帖时其实便有所顾虑，但老师却说无妨，不过我觉得还是提醒辰殿下一下为好。"
  "嗯。"我眉头紧了紧，看白靖舛的神色，会是有什么我漏掉了的事？
  "白神殿中，有一名自称是月神的使者的神使，辰殿下还是否记得？"
  我的眼睛猛地睁大，我真的忘了这么个人，在白神殿中曾经擦肩而过，那赤裸裸的鄙夷和讽刺扎在我心里，使我逃避去了妖域，之后遇到了错晖，玄神殿被攻击，独自留在妖域的溟中了磐厉的圈套……
  "姐说过那不是她派出的……"我低喃着，然后问白靖舛，"他现在还在白神殿中？"
  "不错，所以收到辰殿下的邀请时，我恐怕我离开后他会有什么举动。但是老师却说，若他真想做些什么，即便我在神殿中，他也依旧可以得逞。"
  "与其这样说，不如说是你们两人故意离开，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吧。"齐溟在一旁说道，孟匀闻言没什么也没回答，笑眯眯地抚摸着胡子。
  "不过他能干什么呢？磐厉想得到的是神界，他派了个手下到这里来，本来就只是为了削弱我的力量吧。可是到了现在，他还让那个只是普通神族的手下留在这里是为什么？这里难道还有什么值得他留意的……"
  "辰，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件事。"
  我侧过头看向齐溟，"什么事？"
  齐溟没有回答我，却是转向了错晖，"错晖，你为何选择攻打这个时空？"
  "并不是我的选择，从妖域到人界，除了妖力特别强大的，都只有先经过这个时空，而偏偏这个时空有四神之力守护。"错晖用很不解的表情看着齐溟，"难道亟溟大人并不知道？"
  齐溟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半晌抬起头，"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若说什么时候……"错晖看了看烈邢，烈邢努力回想了一下后说，"应该是在我在廖饶第一次遇到亟溟大人之前。"
  "不，是更早……似乎是在战神，"错晖把视线对准了我，"在你对妖开始手下留情的时候开始。"
  "我对妖开始手下留情的时候，那就是……"
  "我与你相遇的时候。"齐溟插上道，"那时我已经不在妖域，而那之后我体内便有了你的力量，所以才没发觉异样……"
  "不，如果是错晖说的那段时候的话，那也许是在我们遇到之前。因为这个时空就是在我们相遇之前不久被创造出的！"
  在场的人都一愣，齐溟很快反应过来，"这么说这个时空就是为了将妖域和其余人界时空隔开才被创造出来，才降下了神力？这个时空只有500多年的历史？"
  白靖舛掐指算了算，"没错，依照族谱，若四国是与这个时空同龄的话，确实只有这些年岁。"
  "怪不得神冥说这时空是楔子了，也怪不得那么多事情都这么凑巧发生在这个时空里。"我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这里是与妖域接触最多的地方，所以璀星才将我的神剑放在了这里，只要墨焰在此，重拾魂魄的我也必定会来到这个时空，"不过就算这里是楔子，那个神使又能干出些什么事？"
  我支着下巴，莫非磐厉对人界也有兴趣？可是人界本来就处于神的掌管之下，应该说整个世界都在神界的掌管之下，只要掌握了神界，其余两界不费吹灰之力就是囊中之物了，磐厉应该不会再多次一举吧。
  "苦思冥想也得不出的结论，不如就等它自己发生吧。"齐溟突然伸过手来拍了拍我的后脑勺，"许久没有回来了，别为这些事烦恼。"
  "呵呵，齐将军说得有理。"孟匀笑着，"辰殿下相信自己的力量便是了，这人界恐怕还没什么事是辰殿下解决不了的吧。"
  孟匀果然是知道我神族的身份的，即使不知道刚才与错晖的交谈中也已经透露了足够的信息。我这么想着，不觉中齐溟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将我从椅子中拉起，毫不忌讳周围人的目光般抱着我的肩。
  "走，去外面走走。"
  我点头应着，跟着齐溟到了被明媚阳光笼罩的院子里，心情也一下子舒畅起来。不过这并不代表我完全安了心，接下去的两天我始终有些提心吊胆，两天里我与另外两位使者也分别交谈了几次，而最后的集体商议就近在眼前了，白神殿中什么异样也没有，这种平静却更让我起疑，就好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样。
  "溟，我突然想起来临走前三哥说的话。"
  "哪句？"齐溟与我坐在凉亭的石凳上，手环着我的腰。
  "三哥不是说只要他们发动这个时空的守护之力，这个时空就会百敌不侵的吗？所以我在想，万一少了一方的力量，这个守护之力便不能发动的话……"
  齐溟皱了皱眉，放下茶杯，"你是说，在白神殿的那个神使会动这方面的脑筋？"
  我点点头，"我担心若是如此，磐厉率军进入这个时空的话……"我仰起头，看着亭子外的天空，"这里有太多我想守护的人。"
  齐溟愣了一下，接着安抚地摸着我披在背上的长发，"不会的，维持了五百多年的四神殿的神力哪是说破坏就能破坏的？"
  "嗯，也是"
  我爽快地点着头，可是所谓乌鸦嘴便是这种情况了，当天夜里，白靖舛便感到了异样。
  II
  从白靖舛临时住的玄神殿的别殿派来的侍女到达玄王府找到我时，我正在王府中的小温泉边准备宽衣沐浴。外袍解了一半，只听外面通报有急事，接着便看到白靖舛的贴身侍女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辰？怎么了？"
  比我晚了一会儿到温泉旁的齐溟原本是想与我洗鸳鸯浴的，却见竹儿在忙着替我把腰带系上。
  "白神殿看来出事了，我得立刻去靖舛殿下那边。"
  齐溟一听也严肃了起来，待竹儿替我把服饰重新穿戴好，便同我一起出发，一道瞬移法术到了玄神殿别殿。而当我从瞬移法术中踏出的时候，我已经差不多明白了白神殿出了什么事。
  四神的力量很不稳定，空气中的元素都好像在不安惶恐一样，平衡就好像一座渐渐倾斜的天平，在以几乎察觉不到的速度向一个地方流动，但是若放任下去，很快支撑这个时空的四神之力就将崩塌。
  我与齐溟对视了一眼，随即全速冲入白靖舛的房间。白靖舛正坐在桌边，面色看起来并没有上次白神殿受袭时那么惨白，但也绝对称不上好。
  "靖舛殿下！"
  "辰殿下，"他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看来我又得先一步回白涟了。"
  "白神殿……力量在减弱么？"我犹豫了一下措辞，总觉得减弱并不是很正确，但一时又找不出合适的词来描述那种感觉。
  "确实在减弱，但并不是流失……感觉更像被罩了起来。"
  "罩……封印么？"齐溟问道。
  白靖舛闭上眼感受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磐、厉！"我狠狠地握拳一甩，"莫非真想破坏了这四神殿的平衡对这个时空做些什么么！"
  "玄神祭殿下，白神祭殿下，发生了什么事？"谈话之间，青函雪也从附近的房间过来了，看来也感受到了这渐渐脆弱的力量平衡，而再一看到白靖舛的脸色，立刻明白了事情的缘由，"难道白神殿又……可是若白神殿力量减弱，为何连青神殿也一起……"
  "什么？"白靖舛不可置信地听着他的话，照理白神殿虚弱，青神殿的力量只有增强……
  "因为辰殿下的缘故吧。"孟匀解答着，我也附和着点头。
  "因为我在这里，赤神殿的力量变强了，玄神殿的力量为了不被压制而自然也跟着增强，所以青神殿就会感到被地之力压迫了。"我更具体地解释道，"但是即便我在，这个时空只要失去了一方的力量，楔子的作用恐怕就会消失了，那样一来……"
  "辰殿下，能请您准备法术立刻送我回白神殿吗？"
  "法术是没问题，可是……"我担忧地看着他，"对方是神使，我并不清楚他的力量有多大，可毕竟是神族。"
  "但辰殿下无法离开玄岭吧，青神祭殿下，炎祭祀还是两位妖域的使者都在这里。"
  "这样吧，我先送靖舛殿下回白神殿，稍去安排一下这里的事便立刻赶去。"我想了想做出了回答，用眼神询问了齐溟的意见，他点了点表示同意。
  "雷伊斯。"
  我呼唤着，金色的神兽撕破了空间露出金色的角，一簇簇火焰跳跃起来，然而过了好久也不见瞬移法术将白靖舛包围起来。
  "怎么了，雷伊斯？"
  「白神殿周围有结界，还没有完全结成，但是是完全封闭的结界，瞬移已经无法到达了。」
  "什么？！"我大吃一惊，"完全封闭的结界……莫非是空间封印？！"
  「不错，是空间封印的法术波动。」
  "辰殿下，这空间封印是……"白靖舛脸上的血色更加淡了，手掌用力抓着桌缘，指尖发白。
  "将空间完全封锁，无论物质、力量都无法穿越的一种结界！可恶！没想到那个神使还真有点本事！"
  "那么，是无法回去白神殿了？"
  我咬着嘴唇，"哼，我就不信我破不了他的结界，连父神的结界我也不照样闯出去过！"
  "辰！"齐溟叫了一声，按住我的肩膀示意我冷静下来。旁边还有不明白我身份的青函雪，听到我的话自然惊愕地皱着眉。
  "父神……玄神祭殿下究竟是？"
  "先不管这些，"孟匀慢悠悠地对提问者敷衍了一句，然后对我说道，"辰殿下，说不定将您引去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可是，这么下去……"
  "您先将我送至白神殿附近吧，到了那里总有办法可以阻止那神使。"白靖舛重新提议道，"我们在这里着急跺脚也无可奈何。"
  "那么让雷伊斯跟着靖舛殿下。"我对雷伊斯递了个眼神，雷伊斯应了一声，正要重新燃起火焰准备法术，忽然有什么气息抚过了他的感官，也同时传达到了我的脑海之中。
  "这气息是……难道……"我讶然地几乎无法言语，齐溟刚想问发生了什么，白靖舛也感到了异常。
  "水之力在恢复……难道那神使罢休了么？"
  "不，不是他罢休了，而是被制止了。"我吸了一口气镇定下来，脸上带上了安心的微笑，"靖舛殿下，看来已经无妨，明日我们可以一起商议了。"
  "辰殿下，您所说的是……"
  "来了，真快。"我转身，将房门打开，一个月白色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门外，淡金色的长发被微风吹起几缕，青色的眸子里依旧充满着温柔，但那股悲伤的神色已经被坚定所取代。"姐。"
  "辰儿。"韵月朝屋子里看了一下，迈进门槛。青函雪迷惑地看着来人，而身为白神殿神祭的白靖舛还未反应过来韵月身上散发出来的至纯的水之力所代表的意义时，孟匀已经跪伏在了地上。
  "我有生之年，竟还能再次听到这声音，还用这双眼睛亲眼见到了您，韵月女神！"
  "韵月……"白靖舛的瞳仁一收缩，脸上的表情还僵硬着，但身体已经跪了下去。旁边的青函雪虽不是敬奉韵月的白涟国人，但也赶紧跪了下去。
  "都起来吧，都是辰儿的友人，不必如此拘束。"韵月在椅子上坐下，"靖舛神祭，白神殿之事不必担心。"
  "啊，是。"白靖舛明显地还是很拘谨。
  "姐，那个神使……"
  "枢鎏与我一起来的，以他的身手，那个神使不在话下。"
  "是吗？嗯，枢鎏的话就没问题了。"我点头道。
  "……玄神祭殿下，恕我愚昧，这究竟是……您称韵月女神为姐姐，您……"青函雪看来实在忍不住了，再一次提出了这个问题。
  我低头略略思索了一会儿，在这里说明的话恐怕会变成说来话长的故事，"……明天，我会告诉你们。姐，去我的王府的吧，我还有些事想问。靖舛殿下、孟老先生和青神祭殿下早些休息吧。"
  青函雪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我施展了瞬移法术与齐溟和韵月一起回到了玄王府。竹儿正焦急地等着我们，见到我们平安归来自然十分欣喜，但在发现我身边的是韵月大神时，一下子也不知所措了起来。
  "月神……韵月女神……韵月殿下，"竹儿惶恐地跪下，换了几个称呼也不知到底该如何叫才好。韵月笑着把她扶起来。
  "你就是香竹吧，有劳你一直照顾着辰儿。"
  "不，哪有的事……是我该感谢辰殿下。"竹儿被说得脸红起来，而我终于不满地撇了撇嘴。
  "为什么一个个见了姐都是又行大礼，又小心翼翼的，好歹我也是大神吧。"
  "辰殿下呢，虽然的确是大神，可是在一起久了，大神的感觉早已淡了。"竹儿歪着头想着，然后嫣然一笑，"而且辰殿下也从来不摆大神的架子。"
  "行了行了，别恭维了，快给姐泡茶去。"我赶走竹儿，急忙询问起了关切的事情，"姐，神界怎么样了？大哥和三哥都没事吧！"
  "磐厉把天极宫找了一遍，没发现你的身影。我们再去神冥殿时，那个神冥把事情都告诉我们了。商量了一下，有些事情想告诉辰儿，又正好碰上白神殿的事，于是就由我来下界了。"韵月顿了顿，"哥哥和星不会有事的，毕竟哥哥的力量曾经仅次于父神，而且我们也该有所动作了。这些年间磐厉肆意妄为，因为父神不在了，而我们虽为大神，却只是掌管四元素的神，就如同人界的皇子公主，说穿了只是身份高贵，并没有统御神界的权责。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抿嘴不语，不是不想说什么，而是不知该说什么。
  "既然是辰儿已是这个世界的主人，那么我们自然会支持你。"韵月看了一眼静静地听我们对话的齐溟，"辰儿是想改变妖域的不公吧。"
  "嗯。"我点了点头，"可是我并不知道该如何去做，连自己真正的力量是什么也不明白。"
  "这便是星说要带给你的话了。"韵月笑着，早已料到了般。
  "唉？"
  "星说，四方之力应为平衡之力，任一强大、任一弱小都不可取，所以使辰儿如此强大的力量应该不是地之力。"
  "不是地之力，那么……"我低头琢磨着。
  "我们四人除了四方之力，还掌管了其他。哥哥为生机和医药之神，掌管着生灵的生命，我掌管着生灵的情感，这便是初生时父神仅创造了哥哥和我的缘故。生命和情感，就如魄和魂，父神以为这两者便足够了……"
  "但之后才发现，没有礼法和理智的约束，生灵——人类会做出父神无法容忍的事。于是便创造了三哥。"我依着韵月的思路说了下去，不出所料韵月点了点头，"那么我，司战争……"
  心一颤，与战争有关的，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个……
  "我的力量，是毁灭么……"
  "若依生灵从诞生到死亡的规律，辰儿确实是掌管那最后的死亡的，但是——"韵月柔软细腻的双手覆上了我的手，"绝对不仅仅是这样。"
  "唉？"
  "战争与和平是双生子，毁灭和新生也是。"齐溟开口了，"辰掌管的不仅是战争，还有公正吧。既然是正义之神，那便是要给与这世上的罪公正的审判，毁去错误，重建公平，在这过程中战争或许是无法避免的，所以才同时司战争吧。"
  "亟溟所得有理，星也是这般说的。"韵月赞同地点头，"可是，辰儿，这说到底也只是我们的推测，真正的力量只有使用了才会明白。我们能做的只是在背后支持你，真正决定一切的只能是你。"
  "嗯，我知道，谢谢姐，还有溟……"
  "我可不会在你的背后支持你，"溟却打断了我的话，站起身走到惊讶的我旁边，握起我的右手，"我会在你身旁，永远。"
  "嗯……"我也握紧了他的手，微笑流连在嘴角。
  * * *
  神祭、妖再次聚在了玄神殿的议事殿中，韵月也说想一起参加，我便让人在我的位子旁边加了一座。白靖舛、孟匀和青函雪昨晚都已经见过韵月了，但此时仍旧不免显得拘谨。错晖和烈邢应该是头次见到月神，但凭那出众无比的容貌很容易便知道她是神界第一美女。只有赤神殿的炎祭祀一点头绪也没有，看着周围的人恭敬虔诚的模样也只得跟着照做。
  "客套话我就不说了，"所有人都坐定，我开始说道，"这位是韵月，也就是月神，昨夜靖舛殿下等已经见过了。"
  韵月对着众人微微一笑，除了炎祭祀以外的众人都纷纷低头致意。
  "我也该重新自我介绍一下了，我叫辉辰，韵月的弟弟，玄岭的主神。"我略微垂下视线，左手边的妖们并没有任何诧异，但右手边的空气却好像凝固了一样。我没等他们的反应，自顾自说了下去，"关于妖域一事，我觉得溟……我玄岭齐将军的建议值得采纳，创造一个新的妖域，就如同人界一样有肥沃的土地、鸟语花香。妖身上的本性是父神加给的，将来新生的妖不再会有这莫须有的罪，和已经懂得杀戮争夺之外的事和情的妖一起在新的妖域中生活，这样的答复妖已经可以接受吧，而人界也暂时不必为与妖的共存而烦恼。"
  从惊讶中恢复过来的白靖舛等人点了点头，我也回给他们一个感谢的眼神，再转去看错晖，却见他绿色的眼睛中仍旧充满着质疑。
  "还有什么不满意吗？"
  "不，这个提议对于我们妖已经足够完美，只不过，辉辰，提议归提议，你能做到么？"他抱起双手，"施加给我们这些恶习的是父神，你是准备去向父神进谏呢，还是什么别的方法？"
  "不愧是妖军的统领，"我佩服地笑了笑，"说实话，我也并没有把握可以做到这些，父神……已经沉睡了。"
  错晖和烈邢都一惊，"那么你凭什么可以让我们相信你能为我们妖重建一个妖域。"
  "凭……"我咬了咬唇，看了看右手边的人，白靖舛和孟匀也许无所谓，但我并不想另两人也知道我的身份。稍稍用了些法术，声音只传向了左侧的错晖和烈邢，"凭我是现在的至高神。"
  "辉辰，你……"
  错晖猛地站了起来，椅子经不住他这剧烈的动作而差点翻倒在地。我仰起头对视着他，脸上平静带着一丝无奈的浅笑。
  "但即使是这样，我也不知道我是否可以做到我说的这些，如果失败妖域会变成怎样我无法想象。所以我需要你作为妖军统帅的回答。"
  错晖震惊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把椅子拉回，却没有坐回椅子，而是看了看烈邢，两人达成了什么一致之后，走到我面前。这动作使我也不得不认真地站了起来。
  "如果是你的话，我选择同意。"错晖的神情无比严肃。
  "即使到时妖域不复存在，所有的妖都消失在历史中？"
  "亟溟大人曾经打着营救你的旗号进军神界，"错晖不知为何突然说起了那段令我心酸的往事，我茫然地看着他，他整理了一下思路，重新启口，"妖军都认为那个理由是为了挑拨神界，但我知道那根本不是编造的理由。"
  我和烈邢都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亟溟大人曾经对我说过，他相信一个神族，整个神界只相信他一个，相信他可以挽救妖。当时我以为他在开玩笑，可是我现在明白了。所以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赌上妖域的一切让你尝试。"
  "错晖……谢谢。"
  我深深地低下头致谢，再看其余的与会者，也都对我的提议没有异议。
  商议就此结束，妖域和人界都得到了满意的答卷，然而对于我，剧情却才是高潮的开始。
  第二十章 新生 I将来自其他三国的客人送走，玄王府中只剩了错晖、韵月和那些总在我身边的人。我把各方面的事情对相关人员交待好，把整个时空的安全交给韵月以及仍旧在神界的大哥和三哥。
  "大的方面应该没有问题，以前父神说过在冥想的时候整个世界的信息也会源源不断送进脑海，所以若有什么巨大的变化我应该可以处理，只是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恐怕就顾不上了。"我说道，"而且也不知道需要花多久，父神一进神冥殿就是神界的十几年，如果真要这么久的话……"
  "神界的十几年……那不就是下界的近百年？！"听着的泯喊了起来，他这么一喊，身为人类的锦儿更加急了。
  "那岂不是可能再也见不到辰哥哥了？！"
  "这……应该不会。"我只能试着安慰他，"上次我们在幻境神冥里呆了好一会儿，也没发觉里面的时间流速特别慢，是吧，溟？"
  突然被叫到的齐溟点了点头，可是锦儿仍旧不放心。在场只有他一个人类，无论妖还是神比起人类都好似拥有无尽般的生命。"辰哥哥没能来我的束发仪式，现在看来册封仪式也赶不上了，可是至少在将来我登基的时候，会来我的登基典礼的吧！"
  我有些为难地低下头，这个承诺我不是不想给，而是无法给。
  "锦儿，就算我不在，你也还是要当你的太子，以后当这个玄岭的皇帝。你已经有这个能力，而且玄神殿也会支持你，泯不是也在你身边陪着你吗？"
  我想泯看了一眼，他毫不示弱地仰起头，"当然，我会对锦负责，永远陪着他保护他，才不会像某只狐狸那样伤害所爱之人！"
  泯挑衅地给了齐溟一眼，齐溟则不屑地用一个冷哼作为回答。
  "这样不就足够了吗？"我从桌上拿出一封信，交给锦儿，"如果直到你登基我仍旧没有回来，就另选神祭，登基典礼需要神祭的吧。"
  "辰哥哥！"锦儿这下更慌了，太子的稳重也不要了，当着那么多人孩子一样拽住我的袖子，黝黑的眸子眼看着就要淌出眼泪了。
  "如此麻烦，辰，你直接去问问神冥不就知道究竟需要多久了么？"齐溟看样子是忍受不下去了，给出了一个直截了当的方案。
  我这才恍悟还有这么个办法，对雷伊斯吩咐了几句，金色的火光一闪即灭，也算是先给我们去探探回幻境神冥的路。不一会儿，他便回来了。
  「神冥说，一切由辰而定。」
  "由我而定……"我静下心思索了一会儿，忽然领悟到了什么，嘴唇渐渐弯起了弧度，"既然是由我而定，那么锦儿的龙冠就由我亲手给你戴上吧。"
  此言一出，锦儿的眼睛果然亮了起来。"嗯！一言为定，辰哥哥不准食言。"
  "当然不会。"我笑着回答，锦儿终于放开了我的袖子，我回过头，给齐溟投了一个视线，"那么我们……"
  "嗯。"齐溟站了起来，握住我的手，我再次呼唤了雷伊斯，法术的火焰越燃越烈，我和齐溟踏入法术之中，身后还是传来了充满担心的声音。
  "辰儿，别勉强自己，还有亟溟也是。"
  "亟溟大人，辉辰……我会在妖域等待新的开始。"
  "谢谢，姐、错晖。"我停顿了一下，然后神情严肃起来，"错晖，若成功了，我想借用妖军。"
  错晖一愣，随即竟然将右手放在胸口，对着我做出了妖域中的最敬礼，"若成功了，妖域所有子民都听从辉辰殿……不，辉辰陛下的差遣。"
  "陛……下……"我对这个陌生的称呼怔了一下，咂咂舌，又如平时那样调皮地笑了起来，"还是直接叫辉辰吧，听起来太别扭了。那么，就这样了，大家等好消息吧。"
  我挥挥手，视野被一片明亮的金黄所取代。
  * * *
  再睁开眼时，周围已经暗了下来。左右看看，确实是黑漆漆只有四根柱子的幻境神冥，再转回头，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张放得极大的脸，虽然模样俊美无双，但在周围的黑暗的映衬下差点没把我吓死。向后一退，便跌在了熟悉的怀抱里。
  "辰……"齐溟接着我，有些嗔怪地把我搂着。
  "神、神冥……你不要这么吓我！"我指着那个始作俑者。
  "主人，我这张脸您应该见惯不怪了啊。"
  "……就是因为一模一样，才好像见鬼了一样！"我自己站稳，继续指着他大喊。
  "呵呵。"他调皮地笑着，在我看来绝对是故意的！
  "好了，寒暄过了，该说正事了。"他拍拍手，神情说变就变，立挺，平视着我，我几乎觉得有一面镜子竖在我面前，我正看着的是镜中的自己。"主人，您想好了吗？"
  我郑重地点点头，"我的力量，是重生吧。作为正义公正之神判别哪些是善哪些是恶，毁灭‘恶'并给予新的重生。"
  "如果您是这么想的话。"神冥似是而非地给了我如此一个答复，"那么您想做什么？"
  "给妖域新生，从此以后妖不再背负他人的罪。"
  神冥沉默了一秒，伸出双手，在两掌之间渐渐浮现出的球状物体还没成形之时，我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等等。"
  他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我。
  "还要再加一条，不以现在活着的任何妖的生命为代价。"我补充着，"以及，我要尽快做完这件事，在磐厉把神界弄得更糟之前，最好几个月——不，几天之内……"
  "主人，您觉得让一界彻底改变可以在几天之内完成吗？"神冥这回有些皱起了眉头，好像我的要求很无理取闹。
  "我并不要将妖域完全改造完毕，这个过程或许会非常漫长，但只要新生的力量被注入了，自然循环便会将妖域一点点改变，我不需要一直在这里看着整个过程。"我说道。
  "但即使这个注入力量的过程也不简短。"
  "这就要回到你通过雷伊斯告诉我的那句话上了。一切由我决定——"我停顿了一下，"我记得你说过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吧，但外界的时间在流动，即使这样我还能决定所需的时间的话，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可能性——这个幻境神冥是独立于‘世界'之外的，从这里可以使’世界'的时间静止吧。"
  我把自己的推理说了出来，等待神冥的回答。神冥略低着头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双手之间，一颗蓝色的球完全显现出来，那是我在身为秦落辰时学习过的再基础不过的知识——地球！
  只不过与我知道的地球不同，那上面还覆盖着一层金色流动的光华，就好像大气层一样，但在用一种更规则的方式流动着，仿佛一条围绕地球游走的金龙。
  "不愧是父神最疼爱也最得意的孩子。"神冥抬起了头，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您答对了，时间的控制是至高神与其他神族最根本的区别，虽然不能倒流，但暂时的停止完全可以做到。"
  神冥的双手突然向旁侧展开，一个个如同地球般的幻象随着他的动作填满了他的身前，然后继续扩张至了整个房间。球形的，扁平的，椭圆的，不规则形状的，唯一的共同之处便是都有那金色的潮流流淌在表面。
  "这些……都是人界的不同时空？"我很快给出了推论。
  "那么上面金色的莫非就是时间？"齐溟也补充道。
  神冥没有回答，依旧维持着双臂侧平张开的姿势。那些代表着人界的时空开始收缩，好像按了缩放按钮一样一点点变小变小，直到所有的时空都容纳在了一个一米多直径的扁平状范围内，神冥的双臂收了进来，幻象随着他的动作继续缩小，差不多到了与一开始的地球差不多大时，我们看到了在人界的范围之上显现出了另一个时空，那是被各色流光所描绘出来的时空，金色在时间在上面缓慢移动着。而人界的下方也有了一个时空，以深色勾绘，若不是时间的移动，几乎很难将它从神冥殿的背景中区分开来。
  "神界和妖域。"我十分肯定地叙述。
  "是的，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全貌。"神冥开口解释了起来，"正如你们所想，金色的环绕便是时间，它的流速便是时间的流速。而这三界的颜色，则象征着属性的不同。"
  "属性？"
  "光和暗，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正和邪。主人您如果决心将妖域重建，那么之前集中在妖域的邪就必定会在世界的其他地方诞生，尤其是人界。即使这样您也要继续吗？"
  我闭上眼，深呼吸了一次，然后坚定地睁眼，点头。
  "邪是无可避免的，正如有光便会有暗。即使父神试图让妖来背负这些，人界中、甚至神界中也依旧存在着那些负面的东西。所以我无法看着这样的状况继续下去。"
  "那么您是打算忽视那些‘邪'吗？即使’正'受到了污染？"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邪'是什么，’正'是什么，即使是我也无法定义。若要世上没有‘邪'，那恐怕只有让所有的生命都像伊甸园中亚当夏娃那样，什么都不懂，更不懂感情。"我转头看了看齐溟，把自己的手塞进他的手掌里，"爱情、亲情、甚至是友情说到底都是自私的，对天底下所有生命一视同仁即使神也做不到，更何况人和妖。当把一些生命看得比另一些更重要的时候，就会有私欲，而所谓的’邪'，也就是这些私欲产生的吧。所以我并不期望‘邪'的消失，每个人都会或多或少地有邪念，但至少这些由自己的心产生的阴影，应该由自己来承担！"
  "……我明白了。"神冥直视着我，微微一笑，"那么就如您所愿。"
  他将双手向我伸了过来，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也将手递给他。"我要怎么做？"
  "您什么也不必做，我将与您融合。"他握住我的双手，整个世界的幻象被包围在了我们的臂膀之中。我看到那一条条围绕时空的金色开始变慢，而面前的神冥的身形也越来越透明，最后就像一层薄雾一样朝我迎面扑来。同一瞬间，时空外的金色全部停滞了。
  「我与您的融合，便是世界与您的融合。」
  "神冥？"我不由地呼唤了一声，这一呼唤让我突然觉得头脑中信息像炸开了一样，眼睛所看到的东西也变了，视野好似可以延伸到无限远，只要一个意念，无论再远的东西也能清晰看见。听觉也是，嗅觉也是。眼睛随意一动，各处的信息便开始涌入脑海，我试着闭上眼，可是眼睛依旧看得见。我开始目眩，身体向后倒去，但被人接住。
  那是齐溟，在我开始思考之前这个答案便进了来，但这不仅是我现在拥有无限的感知能力的原因，也是已经深深刻在我心里的答案。
  「主人，您只要放松，随着我的指引将您心中所想展示出来。」
  "那么我的身体……"
  "放心，我会抱着你，直到你回到这里。"齐溟沉稳的声音将我包围起来，我突然觉得从世界各处传来的嘈杂声都不见了，只剩下仿佛可以将他的话语中的每一分温柔都展现出来的宁静。
  "嗯……"
  唇上留下吻的温馨，手掌中是他的体温，耳边是他坚实的胸膛中的心跳。
  我笑了笑。
  "走吧，神冥。"
  II
  （辰儿，父神对不住你。）
  一个只有模糊的模样的虚影向我伸出手，好像在抚摸我的头一样。
  （不过这样父神就放心了。）
  影子变成了碎片，只有其中那抹清晰无比的笑容印在了我视野里。我忽然意识过来，连忙伸手去抓，但手穿过了光影，没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辰？！"
  腰间有被力道阻止的感觉，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意识已经回到了身体之中，视觉听觉也已经重新被限于了狭隘的幻境神冥之中。回过头，迎向我的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宠溺的面孔。
  "溟。"
  他靠坐在代表我的那根黑柱下，我自然是在他的怀里。
  "妖域，弄好了？"
  "嗯。"我点头，然后想起来一个问题，"我沉睡了多久？"我记得我在神冥的指引下将意识移向妖域，然后将它全部改造。如果按照我的记忆，我花的时间绝对不是几个小时，也不是几天几个礼拜。
  "我也不记得了。"齐溟很轻松地耸了耸肩，"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没有日出日落，甚至我也不感到饥饿困倦。"
  "那岂不是……"很寂寞……
  "不会，回想与你在一起的一点一滴，无聊了便睡一会儿，或者打坐练练妖力。"齐溟拂着我的发丝，在我脸颊上小心地印上一吻，"我等过你三百多年，至少现在你一直在我身边。"
  "可是……"我试图自己跪坐起来，可是意识太久没有回到身体中，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这具身体，晃了几下还是跌到齐溟的怀里。
  "没什么可是的，都过去了。只是眼看着睡美人在身边却不能吃，回去你要好好补偿我，嗯？"他忽然俯在我耳边煽情地一吹气，我顿时感觉血全冲到了脸上，然后毫无防备地被偷了一个吻。
  "你刚才在抓什么？"他的话题一转，又回到了正经事上。
  我摸了摸被吻到的嘴唇，回想起刚才的情景。"我好像见到了父神，对我说对不起……"我低头看看什么也没抓到的手，又看看前方的黑暗，"父神……"
  "别难过，父神一定还在某处。"齐溟抱紧了我的腰，我有些意外地看着说出这样的话的他，"虽然我一直对那个父神没有任何好感，最想杀的也是他，但后来想想，如果不是他创造了妖域，之后又创造了你，我们就不可能有现在了。"
  他深情地注视着我，嘴边带着一丝微笑，而我看着他，半晌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肉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清亮的声音，我的声音，却完全破坏了暧昧的氛围。
  齐溟顿时脸色一变。
  "……等等！不是我说的！"我急忙摆手逃脱责任，向两边张望，果真，神冥的身影渐渐浮现出来了。
  "神、冥！"齐溟咬牙切齿地喊道。
  "拜托，这里原本就是我的地方，你仗着身上有一半主人的力量进来也就算了，还不分场合地发情……"
  话语未完，齐溟已经一团妖力扔了过去，只可惜看上去威力十足的妖力，被神冥轻轻一挥手就自动瓦解。
  "力量似乎又强了，不过反正敌不过主人，又怎么可能敌得过我？"
  "你……"
  "好了，你们两个！"最终还是得要我出来制止，"神冥，那边都弄好了？"
  "嗯，都好了，现在只需重新将时间运转。"神冥说着，手指向那不远处的世界幻象一指，幻象移动了过来，那模样与我的身体沉睡之前一点变化也没有，所有的一切都静止着。
  "妖域……现在怎么样了？"齐溟扶着我站起来，提问的神情有些紧张。我嘻嘻一笑，伸出两根手指做出V字状。
  "一定会让你大吃一惊的。"我非常自豪地说道。
  "是么？"齐溟的眼睛中掩不住喜悦，"辰，你没有因此受伤或者做出些什么勉强自己的事吧。"
  "这个嘛……"我挠挠头，要说险情一次没有是说谎，但反正也已经过去了，这种事情恐怕也不会再做第二次，所以也没有吸取经验的必要吧，"我和神冥把妖域中所有的生命先集中了起来，造了结界，把妖域中几处重要的地方也都做了结界，其余的全部新生了。所以看这幻象，颜色已经比原先明亮了不少了吧。"我把长达几个月甚至几年的过程简简单单用几句话描述完，"说起来幸好我掌管着地，否则还不知道要花多久。"
  "莫非这也在父神的计算之中么……"齐溟低语着，看表情却不是在钦佩父神，而是好像条不出如来佛掌心的孙悟空的那种极度不满，"那么妖呢？"
  "因为妖域变了，所以从今以后不会再有因别人的邪而孕育出的妖了。"
  "那我们这些妖呢？"
  "妖域中真正天生便充满‘邪'的其实只有直接由妖域那吸收了人界的’邪'的大地而孕育出的那些妖。"神冥补充道，"其余的妖，由繁衍而来，性本不邪，只是在那样的环境中，受父母族人熏陶，便成了那样。"
  "所以我见到的妖都是懂得情感的，无论知不知道父母是谁，只要是生命的结合而诞生的，就自然懂得情感，会喜怒哀乐，会感恩，也会复仇……"我低下头，十指相扣垂在身前，想起了第一次单独下凡的时，最后逃脱的一只灰鼬一直追着我，不惜用生命向我攻击，为了替他的亲人报仇，那时我才第一次意识到了妖与人、神都是一样的。"以后神界也会守护妖域的，就如对待人界一样……"
  "辰，谢谢你。"
  "……怎么了，突然这么严肃？"
  "我想起了与你初识的时候，你说会向父神进谏为妖讨回公道，那时候我还并不完全相信。"
  "嗯？"我努力回想了一下，"可是当时你不是说相信我的吗？整个神界只相信我一个，后来就把我……"我微红着脸，侧过头。
  "说是相信，也不过只是遥不可及的梦，但是现在却真的成真了。"他伸手把垂在我胸前的长发拨到脑后去，然后突然一把紧紧地抱住了我，"谢谢你，辰。"
  "溟……"我也抱住了他，从相爱以来，除去那件事，从来都是溟宠我的多，尤其是那件事以来，明里也处处依着我为我着想，暗中更不知道为了做了多少忍了多少，而我却几乎找不出一件为他所做的事，所以这次的事单为了他，过程中的种种艰难也值得。
  "咳咳，主人，请您也不要不分场合地卿卿我我。要是外面的人知道因为至高神在跟情人卿卿我我所以迟迟不将世界的时间恢复不知道会怎么想。"神冥一幅忍无可忍的样子斜视着我们，"而且，神界不是还有事情没处理完吗？"
  "嗯……"我被说得尴尬地松开齐溟的怀抱，事情的确还没有完全解决，我们在这里亲密好像的确太早了。
  "那么我恢复时间了。"
  神冥说了一声，我点点头，法术的光辉笼罩上了世界的幻象，那金色的时间再次流淌了起来。
  第二十一章 反击
  I
  从幻境神冥中离开，外界不过是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本想直接前往妖域，但齐溟阻止了我。
  "妖域如此大的变化，妖域中的妖定要议论骚乱个半天，不如等错晖将他们都安稳下来之后再去。"
  "嗯，也是。"我赞同道，在心里默默向接收了这个烂摊子的错晖道歉，一边让神冥开启了通往物境神冥的通道。
  周围的景致渐渐发生了变化，书桌、床榻慢慢从黑暗中浮现出轮廓。神冥殿内没什么光线，除了正门，四周的门窗似乎都封死的。我施了个法术，和齐溟一起将屋里的灯点上后，来到了书桌前。
  书桌上堆了不少书卷，之前没有时间仔细查看，但我相信闯入这里的磐厉一定是在这里发现了什么有关兵符的记载。
  "辰，来看这个。"
  找了没多久，齐溟向我挥了挥手。我放下手头的东西，走到他身边，一册落满灰尘的书卷，有些部分已经破损，但还完好的部分可以辨出父神的字迹。
  "……神界的至高神并非只能是我，所以才将他命为战神，为革变而战，兵符交至战神手里也无须担心，我的爱子……"
  "果然，父神早就安排好了，在创造出我的时候就……"我的声音有些消沉，眼睛盯着最后两个字，心中的思念又一下子如潮水一般。
  "辰……"齐溟把纸扔到了一边，抱住了我，"想哭就哭出来。"
  我却摇了摇头，"我不想再哭了，父神交至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而当完成了的时候，我想也不再会有悲伤的原因了。"我靠在他胸膛上，"这兵符，果然就是神冥吧。"
  "嗯，"齐溟的鼻音低沉而充满磁性，低头吻了吻我的头顶，"不仅是神界的兵符，而是整个世界的兵符。"
  "不过倒是不必担心了，反正磐厉不管用什么手段也夺不走。"我有些奸邪地笑笑，再翻翻书卷的其余部分，突然注意到了一个问题。稍稍一思考，一个答案油然而生。心中信心突增，只要有了这个理由……
  "去辰晓殿吧，溟你还没去过吧。"
  齐溟应了一声，我们把书桌上父神留下的书卷整理了一下，随即施展了隐身法术向我过去的宫殿出发。
  作为神界的罪人，我的宫殿理应被查封，但辰晓殿却依旧如同过去一样，只是门口多了两队士兵。
  "看起来那两队并不是一起的，甚至好像有点敌视？"齐溟在隐身结界中观察着。
  我点点头，试图保持平静，但一开口，心里的激动还是显露了出来。"他们……是我的部下，我最忠诚的……"
  原来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替我守着我的辰晓殿，外面那队磐厉的士兵恐怕就是通不过才只得在外面包围吧。
  "走吧。"我拉了拉齐溟，迈开步子。我的隐身结界不会被他们发现，而辰晓殿自己的结界更加不可能对我起作用，但在通过门口的时候，我的步子还是停顿了一下。
  "辰？"
  我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看看两旁目光警惕的侍卫——他们本不是侍卫，而是与枢鎏一样拥有更高地位的神族。
  "……反正也到这个地步了，总得要让别人知道的。"我突然想开了一样，肩头一耸，在齐溟还没反应过来之时解了结界的遮音法术，表情转为严肃。"蛸洛，仇赫，捉拿磐厉手下！"
  被我叫到名的两人好似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一样，眼睛睁得滚圆转向我的方向。
  "辰殿下……刚才是辰殿下的声音吧……"他们互相确认着，还被隐身结界包围的我轻轻一笑，一只黑鸟从空中飞出。这是我最常用的私人通信法术了，蛸洛他们互相点了点头，给其他在巡逻的人打了手势，而我则放心地挽着齐溟的手向殿内走去。
  外面很快传来打斗的声音，我和齐溟走入正殿，那些从我住入这辰晓殿起就服侍着我的侍女们竟然也大多还在，每天将辰晓殿打扫得一尘不染，就仿佛我还在这里一样。
  我叹了口气，撤去了隐身术，立刻让附近正在擦拭桌子的侍女吓得跌在地上，而发现是我之后，惊吓又马上变成了泪眼婆娑。这么一动静，附近的侍女和闻讯的侍女们全来了，一个个哭得好像我欠了她们几辈子一样。
  "好了好了，都起来，别哭了，又不是死人了。"我无可奈何地叹着气，看来不论神还是妖，女性都一个样，连在我印象中最稳重的侍女长，眼泪也不受控制一样地流满了漂亮的脸蛋，我向齐溟投去求助的眼神，但被他那带着酸味的眼神委婉地拒绝了。
  "辰殿下！"门口又传来了新的声音，我连忙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看过去，是蛸洛他们已经料理完了那队磐厉的手下，跨进门槛，穿过让开路的侍女们，一个个也跪倒在了我面前。
  "辰殿下，您终于……虽然已经听枢鎏将军和曦日殿下他们说了，可是终于才亲眼见到您……"
  眼看着那几个堂堂男儿也都要落泪了，我连忙咳了几声，拿出战神的威严，"都起来吧，那些人都捉住了？"
  "……是的，殿下，全部活捉，一个不漏，就等着殿下的处置了。"
  我点点头，"别杀了他们，加个禁锢结界便是了。蛸洛、仇赫，你们去把还愿意跟随我的将士都集中起来，在辰晓殿待命，枢鎏也差不多该回神界了。"
  "……殿下，您要与磐厉开战了吗？"
  "嗯，该做了结了。"我看了看旁边的齐溟，他也点了点头。蛸洛他们想是已经大致知道齐溟的事了，此时也只是看了他两眼，视线又回到我身上。
  "可是殿下，这些年来神界中大多数人都忍受不住磐厉的压迫而向他妥协，还剩下的也只有我们这些曾经在最近旁跟着您的，以及大神们的亲兵了。"
  "我知道，"这些信息在与神冥融合的时候都流入了我的头脑之中，现在神界中我可以掌握的兵力和磐厉手下的简直无法比，但是……"数量不是问题，我有足够的援军，而且我的目的只有磐厉一人。"
  "援军……"蛸洛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好像吞了鸡蛋一样张大嘴，"殿下，您不会是想……"
  "他们早就答应了嘛，到时候你们作为主人可要客气一点。"我无辜地摊摊手，然后重新回到正经，"妖并不是神族想象的那样，很快你们就会知道。溟，我们走吧。"
  齐溟无言地点头，挥手打开妖域的通道。
  * * *
  妖域还是妖域，虽已经脱胎换骨，但断岩山还在，驻扎在山脚下的妖军也在，只不过这支数量庞大的妖军与前些日子有了什么很大的不同。说是少了斗志，但却充斥着另一种情绪；说纪律有些松懈，但嘈杂沸腾的军营在我和齐溟进入的那一瞬间，安静和肃穆就如涟漪般一样扩散开去。
  没有受到任何阻拦，自然也没用上错晖给我的那枚耳环，我和齐溟便到了帅帐前。错晖就像在迎接我们一样，已经站在了帐外，后面还有烈邢等人，在我们走到离他们十来步的位置时，错晖突然单膝下跪，手掌放在胸口，紧跟着，烈邢他们也效仿，然后视野范围内的所有妖全都向我们献上了最敬礼。
  "辉辰殿下，妖域永不忘您的恩赐，妖域所有子民将听从您的吩咐，为您献上忠诚、力量和生命。"
  如此壮大的场面就连我也没法一下子适应，过去在神界只有第一次露面时接受过神族的朝拜，在人界当皇子也不过是被几十个人跪拜而已，但现在这数量，少说也有几万吧，而且又这么突然……
  "辰。"齐溟轻轻地用手肘碰了碰我，提醒我做出回应。我这才回过神，走到错晖面前。
  "请起，我只是偿还了欠与你们的东西。妖域已经新生，我很高兴你们能认可接受我这个神族，但我并不想干预属于你们的自由。妖域今后的路由你们自己决定，妖是高傲的，崇尚力量，但并不是没有感情的，这是我辉辰的信念，所以我选择了重造妖域。只希望你们不要辜负了我的信念。"
  "谨遵殿下心愿。"错晖再施一礼，这才站起来。其余的妖见状也纷纷站了起来。
  "妖域才新生，很可能会有些不稳定的地方，还是要小心一些。"我又嘱咐了一句，跟着错晖进了帐篷，"错晖，之前跟你借兵的事……"
  "尽管吩咐，虽然妖域中还未全部得知这翻天覆地变化的原因，但就这里来说，看到了变化的妖都对你充满敬意。"
  "我不是怀疑妖军的军心，只是不太了解妖军的情况。"我转头对向齐溟，"这样吧，我把大致情况说一下，溟和错晖看看应该怎么处理吧。"
  两人同意，我把从神冥那儿得知来的情报大致描述了一下，两人不愧是曾经和现任的妖军统帅，很快便商议出了如何派遣妖军的方案。
  "这战是必胜的，妖军不必有太大的负担，我想做的只是让神界看看妖真实的模样，也让妖看看神族并不可憎。我会让神族与妖军混编，那些都是我信赖的部下，有我的命令绝不会伤你们。但我并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对你们有偏见，正如同你们也会对他们有隔阂一样。人心我无法用神力改变，但我相信可以用更简单的方法改变。"
  "没错，我曾经与曦日对阵，对除了辰以外的所有神族都痛恨，但现在我想杀的只有那个磐厉！"
  我看着一幅要把磐厉生吞活剥样子的齐溟，不由地笑了起来，"所以，错晖，麻烦你对那些要随我去神界的妖们说两句，对我的那些部下们手下留情啊。"
  三天后，妖神通道再次打开，我和齐溟带着他和错晖挑出的妖回到神界，错晖则留在妖域负责守卫神妖通道的入口，还要留意观察新生了的妖域的状况。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妖域之首了。
  从妖神通道走出，我很诧异地看到枢鎏竟然再一次地等候在了那里，而他带着我们前去的地方更是令我大吃一惊。
  "这里不是神界军的营地吗？"我睁大了眼睛，虽然不是最大的营地，但却是最靠近天极殿的，也是我过去最常去的，"磐厉竟然没在这地方派人手？"
  "自然派了，但我们想殿下回来总是需要的，天极宫再大也不能将军队驻在那，所以就擅自夺回来了。"枢鎏半解释半报告道，"是三位殿下的主意。"
  "哥哥，姐姐……"我一下子感到一股暖流，就好像背后正有人用手支持着我一样。要夺回这里并不简单，看来他们早就开始安排了吧。"枢鎏，把已经集合了的人的情况告诉我一下，我看看该如何部署。"
  "遵命。"枢鎏作揖回答，我迈出一脚，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似乎只有你和蛸洛他们知道我的真面目长这样吧，我这样进去会不会吓到人？是不是还应该换成以前战神的那样子？"
  话语一出，枢鎏显然被问住了，无助地看看齐溟，又用眼神询问了跟在我身后领着妖军的烈邢。
  "咳咳，这个……说实话当初妖军知道这等美人就是战神时，的确有过不小的骚乱，幸好大家都知道殿下和亟溟大人以及错晖大人的关系才没出现大问题。"
  ……什么叫我和亟溟以及错晖的关系？好像我脚踏两条船一样……而身边的齐溟也果真投来了一个"你跟错晖什么关系"的眼神，我连忙摇头否认，却好像做贼心虚一样。他再一个"等结束了再算帐"的目光，把话题回到了正经事上。
  "虽然我不想我的美人这样让别人看，但也许还是这样好。"齐溟带着微笑，"辉辰已经不是过去的辉辰了，他们也不是因为你那个威武的外表才追随你的，以这样原本的样子见他们不是更好吗？"
  "嗯。"
  II
  我的容貌和妖军的到来还是给军营带来了不小的震惊，但在几个出色的将领的指挥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帅帐中神界的地图铺在桌上，我将它与脑中的信息比对了一下，拿了笔将被磐厉创出的地域添加了上去。
  "最终目的还是只有磐厉一人，只要磐厉被俘，其余的大部分就会不战而降。磐极宫被我毁了一半，但依旧是磐厉的大本营，另外还有这里几处集中着他的兵力。"我在地图上圈了出来，"妖军对神界不熟，所以需要与神族混编。只需要压制住磐厉的兵便可以，我想做的只是将神界的格局扭回正轨，而不是引起神界的内战。"
  我抬头看了看帐篷内的人，用眼神询问他们是否有疑问。枢鎏朝同僚们看看，上前一步。
  "殿下，恕属下无礼，殿下现在乃带罪之身，理应不得出现在神界，磐厉定会以此反将我们扣上叛军之帽，如何让这出兵之举名正？"
  "好问题。"我眼睛一眯，自信地笑起来，"我现在出现在了这里不就说明了一切了吗？"
  "殿下的意思是……"
  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仔细一想之后，很快就有人找准了点子。
  "原来如此……"烈邢摸着下巴，"错晖大人也早就质疑过，为何被判魂飞魄散永不得转世的辉辰殿下又出现在了世上，这判决理应不是可以依照个人的意愿违反的，那么原因就只有一个……"
  "你是说，那判决根本是假的？！"蛸洛等人瞪大了眼睛。
  "本来那是我死后的事，我也不知道，但之前我在神冥殿看到了父神的手札，上面的日期几乎是连续的，但都是在我自尽之前，也就是说从我自尽起，父神就再也没出现过，那么究竟是谁给我定的罪？"我把双臂抱在胸前，父神就是自我闯出神冥殿之时起消失的，我很清楚，但我并不想将我成为了至高神这件事说出。
  "要么是曦日等大神为了替辰遮掩魂魄投入人界之事，要么就是那磐厉自作主张，无论哪种那罪名都无效。"齐溟接着我的话说下去，"在你们神界，能定大神的罪的，只有父神吧。"
  "要是真是父神定的罪，说我不得转世我就不得转世了，哪还能站在这里。"我捋了一束头发玩弄着，"所以，既然我还好好活着，我就还是神界战神，以战神的名义守护神界安宁捉拿企图篡位的磐厉，天经地义。"
  一番话说得相信了那判决那么多年的枢鎏等人面面相觑，虽然我也承认里面有狡辩之嫌，但只要找不出漏洞，就是更接近真相的说法了。
  "殿下所言极是。"
  "那么好，来讨论一下具体安排吧。"
  很快，神族和妖聚集起来的兵力被分成了几队，一支随枢鎏留在天极宫，一支随我和齐溟去磐极宫，剩余的分成几路分别控制神界几处磐厉的势力集中区域。
  "稍作休整，神妖尽量和睦相处，至少不要有摩擦矛盾，便出发。枢鎏，你去天极宫时顺便给哥哥姐姐们带个信，叫他们不必担心，另外请三哥想想之后的对策。神界没有父神是从来没有过的，但即使这样也必须有个办法将神界管理起来，免得再次发生磐厉这样的事。"
  "遵命。"
  "那么各自去办事吧。"我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开帅帐，但在枢鎏他们正要走出的时候我又突然叫住了他们，"枢鎏，蛸洛，仇赫。"
  三人转过身来。
  "这些年间辛苦你们了，还有对不起……我那时太任性。"
  三人愣了一下，然后为首的枢鎏走了过来，突然伸出手像对待孩子一样抚摸起我的头，"殿下定是有什么难处，我们都理解。为殿下守着属于殿下的东西也是我们的本分，只是听了曦日殿下说殿下会在人界重生时不免担心。我们都是看着殿下长大的，生怕殿下的善良正直在人界被利用。"他顿了一下，"要是殿下觉得对我们愧疚的话，以后就别什么事都不说出来。虽然比不上另几位殿下，也比不上殿下身边的这个妖，但至少可以替殿下分担一些。"
  "嗯……谢谢。"
  "枢鎏将军说得不错，我们都是喜欢殿下才追随殿下。虽然听说殿下选择了一个妖，还因为他自尽的时候，我们都有过灭了妖域的冲动。但现在，既然是殿下的选择，我们自然会尊重，也会跟随殿下，为殿下的心愿尽力。"
  "嗯。"心中的阴霾一扫，我微笑起来，"谢谢你们。"
  * * *
  枢鎏他们显然做了比我预料更多的准备，将宣战书投向了磐极宫后没几天便带着各自的手下向各个预定地点出发了。计划很顺利，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几天前才与神冥融合过的我对磐厉的动向一清二楚，在第一份捷报送到我手中后，我和齐溟也带着人马向磐极宫出发了。
  战是讲究时机的，恐怕磐厉在建造磐极宫的时候考虑到了这点，才在神界最偏远最险要的地方新创了一块地域，如此一来敌人便难以把握路途中所需的时间。但他肯定没有料到我不但对磐极宫的位置了如指掌，在雷伊斯和齐溟的帮助下甚至可以将几千人的军队一次性瞬移到磐极宫门口。当庞大的法术阵的光辉消失时，磐极宫的守卫军显然慌张了，根本挡不住势如破竹的神妖联军。不出两日，胜负便晓。
  "殿下，磐极宫里的大部分人已经捉拿，还有一小部分我们的人正在搜查。我们找到了磐厉的印章，但是磐厉本人却……"
  "逃走了吗……"齐溟低语道，"辰，你知道这里的密道么？"
  "密道……有肯定有，"我想了想，让雷伊斯替我在记忆信息中搜了一遍，"在西厢房里就有一个。"
  "那么要追吗，殿下？"
  "怕是他听说我们来了就溜了，现在早就追不到了。"我耸耸肩，磐厉会丢下部下自己逃跑我也料到，毕竟他一直深信我手中的兵符才是掌握神界大权的关键，只要有了那个就算他只是一名小卒也照样是神界的王者。
  "那么……"
  "不急，即使我们不去找，磐厉也一定会来找我的。"
  但这次我的预料有了些偏差，在枢鎏他们以旋风般的速度将神界中磐厉的势力全部铲除，曦日代表了三大神向神界通告我的罪名无效，我悄悄地在璀星拟出由四大神代理父神之位的文书上敲上曾经只有父神握有的至高神印章时，磐厉仍旧没有出现。
  "赢得太顺利了不是？"齐溟把我抱在膝上，但并没有做些情人之间的事的心情。
  "嗯，与其说是赢来的，不如说是磐厉拱手送给我们的。"我点头道，"我真没想到他会舍弃在神界的一切，莫非他真的以为拿到了所谓的兵符就可以为他独尊？"
  "的确不简单，总觉得他这么做的背后还有什么别的意志支撑着。不然他就是一个疯狂赌徒，把所有的一切都赌在了这个兵符上。"
  "现在首要的是找到他，神界已经通缉了近半个月了，却一点消息也没有。妖域那边错晖也没有说有人通过神妖通道，人界四国的时空结界在开战时就展开了，那么他还会跑到哪里去……"
  "辰，你确信他之前在神界？"
  "嗯，在神冥殿的时候他确实在神界……难道他就趁着我们去妖域的那短短时间内离开了神界？"
  "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我们先回了神界，又将辰晓殿中的他的手下抓了起来，他若是借此得知了风声离开了神界也有可能。"
  我轻轻地"啊"了一声，齐溟看我沮丧的样子连忙吻了吻我。
  "不是你太草率，只是我们估计不足，即使是妖，也不会自私到扔下所有的部下独自离开。"他扣上我的手指，像珍宝一样提到嘴边吻了吻，"不如再去趟神冥殿，问问神冥就知道他在哪里了吧。"
  "嗯，也是，神冥殿啊……"我把视线放远至窗外，想起那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神冥。在重建妖域的那么久的时间中，我越发了解到了那小子不仅跟我长得像，连性格也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要是因为我自己找不到磐厉而去问他，几乎可以肯定会被他嘲笑一顿。"实在没办法的话就只好……唔！"
  头脑中忽地一下闪过了什么东西，那是……庞大的力量，正在毁灭……
  "辰？！"齐溟抓着我，拍拍脸色徒然便差的我。
  "神冥……神冥？"我站了起来，"溟，雷伊斯，去神冥殿，赶快！"
  我急迫地喊着，雷伊斯应了我的呼唤，一阵火焰将我和齐溟带至了幻境神冥。神冥正面带严肃地站着，透红的眼睛注视着浮现在臂膀之中的幻象。
  "神冥，发生什么了？"
  "主人。"他抬了抬头，随即将幻象放大。
  "这是人界……"
  神冥点了点头，"人界玖缘，父神创造的第五十一个人界时空。"
  幻象中，呈扁平状的时空正遭受着什么力量的侵袭，原本明亮的色泽渐渐被混沌代替。神冥将明亮与混沌的边缘放大，只见一个人影正半浮于空中，那黑绢般的长发张狂地飘扬的空中，一挥手便是天崩地裂。
  "磐、厉！"齐溟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而我在惊愕他竟然真的在四国的结界开启之前就进入了人界之后，发现到了一个更惊人的事实。
  "溟，这个时空是……！"
  第二十二章 终曲
  I
  "溟，这个时空是……！"
  经我一提醒，齐溟也愕然得无法言语。在他的错愕变为狂怒之前，我赶紧让神冥开启了时空通道，拉着他进入了通道，下一瞬间，周围已经是尘土飞扬，那个高傲跋扈的神族就在眼前了。
  "磐、厉！"齐溟大吼一声，浑身的妖气放出，我紧紧着拉着他，不让他过于冲动。
  "辉辰、亟溟，我就知道你们会来。"磐厉浮在半空中，狂傲地俯视着我们，"你们做得真不错，一个收服了妖域，一个得到了神界的认可，创世以来的第一对神妖恋竟然被认可了，呵呵，简直就是笑话！"
  "你究竟想怎么样！"我喊道。
  "你们以为你们赢了么？"磐厉大笑着，"怎么样，看着这个载满着你们的回忆的时空被毁灭的感想如何？只要我愿意，我就可以把其他的时空也毁了，把你喜欢的那个四国也毁了，哈哈！"
  "磐、厉！"齐溟已经濒临失控了，这个时空是我们相遇的时空，我们在这里赏花观落日，在这里救了竹儿，造了小屋……那段愉快的时光大半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哦？看起来你还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知道这里。"磐厉的语气好像主宰这一样，"看来你是忘了，我们在很久之前就见过一次。"
  "你说什么？！"
  "当时我还真没发现你是只妖，不过多亏了你我才知道原来我们的辉辰殿下才是神界第一的美人。"
  "你……你是……"
  "那时溟遇到的那个神族……"我的头脑里，那部分的记忆也突然浮现了出来，溟曾经说过他遇到了一个黑发的神族，问了他却说神界里没有辰这个人，这个神族竟然就是磐厉！
  "是我，就是我！从那时起我就开始注意辉辰殿下的一举一动，我知道你们常常在这里幽会，恐怕辉辰殿下沉浸在恋爱之中根本没有注意到隐藏了气息的我吧！我一直躲在暗处看着你，赞叹着你的笑容你的高不可攀，期望着被你发现然后看那从容不迫的战神惊慌失措的样子，可惜你从来没有注意到过！"
  "磐厉，你……"
  "神界里那些对辰的不满也是你煽起的吧！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我。"磐厉傲慢地拖长了"是"字，"我的目的，嗬，我要成为神界的主宰，世界的主宰，然后将妖域毁灭，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中抹去！人界也是，这个时空、四国、还有辉辰以秦落辰身份生活过的时空，统统毁灭！你们这些卑贱的东西，也配辉辰殿下对你们微笑为你们庇护！"
  "磐厉，你……"我睁大了眼睛，之前只是猜测的话，那么现在就是确知了，磐厉所做出的这么多疯狂的举动的原因竟然是……
  "没错，我迷上了你，着迷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除了毁了你身边所有喜欢的人将你夺过来没有其他办法！哼，本来一切如我所料，将你禁在辰晓殿等把这可恨的妖杀了再慢慢接近你，可谁知父神竟然打乱了我的计划，把你弄去了神冥殿。你自尽的时候我也在，我看着你的血一滴滴落下，看到你的生命消失，看到你所谓的亲人所谓的情人如此伤害你，我就下定了决心，我要把这个神界占为几有，等你转世了我就把你抢来，即使你恨我，我也要把你锁在身边！"他的眼睛血红血红，盯着我向我靠近过来，"给我，把神界的兵符给我！让我成为神界的统治者！我会为你创造一个新的神界，不会让你受到一点点伤害。"
  我摇着头，"磐厉，你疯了。"
  "没错，我疯了，都是为了你，都是因为我爱你！"
  "住口！"齐溟掌中的一团妖力向磐厉扔去，他的情绪很激动，并不是因为出现了意料外的情敌，甚至不是因为磐厉将这充满回忆之地破坏，"你口中所谓的根本不是爱！只懂得强夺和占有，有什么资格说爱！你比过去的我……不，和过去的我一样卑劣！"
  "溟……"
  "你以为这就是爱？把辰绑在身边他就幸福了？你就能得到他了？！"
  "没错，我只要得到他，不惜一切代价！"
  "你是不是还想说，若辰想逃走就封了他的神力，甚至夺走他的思想废了他的手脚？！你根本不是什么爱着辰，只是想占有他来满足你自己的虚荣感！"
  "哼，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只不过是人类的排泄物，连蝼蚁也不如的垃圾！"
  "住口！我不允许你侮辱溟或者任何妖！我不会把神界给你，更不会把世界给你！"我把齐溟拦到身后，黑色的光束在我的手中聚集，慢慢现出神剑墨焰的模样，银色的光点在柄上闪烁，红色的光华在刃上流转，"这个世界是父神交给我的，我喜爱这个世上的每一个生命，无论是妖、人还是神，都是一样的。我爱溟是我自己的选择，无论他是妖或是神，我都爱他！而你，为了自己的私欲将整个世界卷入混乱之中，又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比妖优秀的种族！雷伊斯，结界！"
  金色火焰吐着信子，很快将我们三人包围了起来。
  "哼，就凭这种结界也想阻挡我？"
  磐厉嗤笑起来。我跨坐在雷伊斯上，手持墨焰，齐溟也召唤来了尤尼科尔。眼前的神族是让我们吃过大亏的，而且拥有可以开创地域的能力，恐怕神力早已不亚于大神了。
  "辰，小心些。"
  "嗯……"我的应声还没完，磐厉的攻击已经飞来。我和齐溟向两边闪开，攻击撞上结界，把结界震得动摇，但并未破损。
  "啧，不愧是神兽。"
  磐厉又攻击了几次，不奏效，便开始将攻击力集中到了雷伊斯身上。本以为他还会顾忌到我，但很快我就发现我的想法过于天真了。他已经彻底地疯了，攻击雨点般地砸来，不知多少回合之后，他终于停下喘了口气。我和齐溟也有些累了，一边警惕地注意着他，一边也稍作休息。
  「辰，这样的疯子直接取了性命以免后患。」雷伊斯建议道。
  "嗯，可是……"
  「没什么可使，你是司正义的神，如果不在这种时候使用你审判的权力，这世上还有什么正义可言！」
  "我知道。"我握紧了剑，这把墨焰曾经夺取过妖的生命，在成为妖血的时候又沾染了数不尽的鲜血，现在……
  "辰！"
  思路被打断，只见齐溟飞身扑来，抱着我滚到一边，一道攻击从我们的身侧擦过。我惊愕地睁大眼睛，却见结界中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个磐厉，一前一后，刚才若不是齐溟，我就被后方那个悄无气息的磐厉击中了。
  "分身术么？还是幻术？"
  「不，两个都是实体！」
  "什么……"
  我的惊魂未定，两个磐厉一起朝我们攻了过来，齐溟把我一推，自己朝另一个方向滚去，抓住赶来的尤尼科尔，翻上它的背。
  "莫非是创造之力……"
  "不错，原以为有了这力量便可以统治神界，可是进了神冥殿却……"
  "神冥殿……"头脑中灵光一闪，我忽然抓住了什么一般，但还来不及整理，只见两个磐厉变成了四个，从四个方向把齐溟包围了起来。
  "哈哈，你这个可憎的妖，你逃不掉了！"
  "溟！！"
  四股攻击从四个磐厉手中放出，向一张网一样让齐溟无处可逃。我的脑中一片空白，心脏也好像要停止了一般，只有嘴不受控制地喊了出来。
  "静止空间！"
  一切停止了，时间也停止了，四道攻击凝固在空中，只有我和接受了我的力量的齐溟和雷伊斯，以及间接接受了我的力量的尤尼科尔呼吸着，心脏跳动着。
  "辰。"齐溟小心地避开空中的能量，走到我身边拍拍还未从惊恐中恢复过来的我。
  "溟……"身体突然一软，我抓着齐溟的手，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然后大吼起来，"你想吓死我啊，要是再晚一步的话，你，你……"
  "好了好了，没有这个‘要是'."他安慰着我，歉意地送上一个吻，回头去看那四个磐厉，却惊异地发现其中三个开始渐渐瓦解了。"怎么回事……"
  "我也是刚刚才想通，之前大哥他们说过磐厉很怕神冥殿吧，我想他害怕的是神冥。他在神冥殿中大概藉由神冥看到了什么幻象，一片虚无，没有任何力量，甚至没有他自身的存在。"
  "什么意思？"
  "神冥掌管着时间，神族的寿命虽然很长，但并不是无限的，被赋予了永久的只有我和哥哥姐姐们。而幻境神冥中的静止也许等于时间无限飞速的流逝，所以只有永久的东西才可能存在。普通的神族若是进入幻境神冥就等于灭亡，磐厉大概就是看到了这个，所以才对神冥殿产生了畏惧。"
  "所以你施展了静止空间的法术，"磐厉再次回头，三个被创造出的磐厉已经消失地不剩多少了，而那个磐厉本体也开始瓦解了，"与其说是静止空间，不如说是创造了一个类似幻境神冥的地方比较合适吧。"
  "嗯，这是神冥的力量。"
  "是你的力量。"
  "……结束了吗，一切都？"
  "嗯，结束了，一切都。"
  额上被轻轻一吻，然后是唇上……
  神界历1687年，人界四国历536年，妖域历3054年，战神辉辰重归神界，重建妖域，收复妖心，击杀欲意篡位之叛贼磐厉，铲除其在神界势力，还神界安宁。从此妖、人共敬神，神对其一视同仁。
  II
  [多年后 玄神殿]
  "辰……"
  朦朦胧胧的声音把我唤醒，伴随着身上的酥痒。我习惯性地躲了躲，等感觉不到打搅我睡眠的东西了，重新挪回来，靠进那个怀抱。但是，突然有什么东西刺激了我的头脑，我倏地睁开眼睛，正要坐起来，被一只胳膊在肩上一带又倒了下去。
  "早，辰。"沙哑低沉的男音，然后不由分说地把我压住，印到唇上的吻带着还未清醒的味道，有些狂热。再接着某只骚扰了我的睡眠的爪子又开始在我身上移动。
  "溟，今天是锦的登基仪式。"我推推他，示意他放开，但一点用处都没有。
  "现在还早，"他亲着我的脸，银色的眼睛已经清醒了起来，但其中的欲望不减反增，"再做一次吧。"
  不等我的回答，他的嘴唇已经开始向下移。我握紧了拳，膝盖用力向上一顶，"你这只色魔！哪次你说一次就真的只做一次了？！你存心想看我两腿发软给锦戴龙冠是不是！"
  齐溟没料到我会有这种举动，被我这么一顶，身体向外侧闪开，可是他更没发现我已经躺在了床的边缘，他这么一翻，竟然就很没形象地摔到了地上。
  "辰……"他揉着后背敢怒不敢言地看着已经跳下床甩着头哼着气的我，"……不想做的话至少把衣服穿上，你这样子要让我控制住欲望实在……"
  我低头一看，立刻满脸黑线，转而火烧起来。一身赤裸不说，还有那红红紫紫的印子，我撩起被子，溜似的赶紧钻了进去。
  "这么多年了，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了，怎么还是这么害羞？"齐溟也站起来，捏捏我发烫的脸，然后又忍不住亲了亲。
  "谁像你，一点羞耻感都……喂，你在干什么！"
  "替你穿衣啊。"齐溟很理所当然地说着，把被子都卷走到一边，从地上捡起衣物。
  "哦……喂，你在摸哪里？！"
  "不让我做，连碰一碰也不行了？"他邪气地把我以一种绝对不可能出现在穿衣过程中的暧昧的姿势抱在怀里，手伸在我的衣服内，怎么看也像是在帮我脱衣，尽情地逗弄了一会儿我的身体，把我的欲望都挑起来的时候，又突然松了手，"晚上我会要补偿的。"
  "你这个……"我把一堆脏话留在肚子里，他看着我干瞪眼的样子，笑了出来。
  "伴侣之间要同甘共苦。"
  "……谁说过这种苦也要共了！"我扬起拳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今天是锦的登基仪式，按照规矩锦从三天前开始入神殿斋戒，今天一早还要净身，可是就现在的情况，莫非我这个授冠的人也该像他一样去淋一次冷水浴净净身？
  登基典礼从正午开始，吃了早饭齐溟去皇宫处理典礼的相关事宜去了。我看看时间还早，让竹儿把礼服先放着，穿了套普通的衣服便向寝殿旁边的候冕殿走去。那间殿阁是只即将登基的玄岭太子在登基前斋戒净身时留宿使用的，不过恐怕现在里面不仅只有锦一个人。刚走到门口，我的想法就被证实了。
  "来，泯，换上这个试试。"成熟但洋溢着明亮色彩的声音从传出。
  "为什么你登基我也要打扮得像只孔雀一样。"
  "就是因为我登基，站在我身边的你自然也得好好穿盛装。而且这些哪里像孔雀了，明明都是端庄的颜色。"
  我在门外苦笑了下，锦这些年为了不让泯觉得吃亏受委屈，什么东西都挑最好的给他，果然连这登基大殿上的服饰也是亲自把关。
  "锦，泯，我进来了。"
  推开门，首先入眼的就是床上堆积起来的衣服，虽然的确如锦所言都是深而端庄的颜色，但凭借那上面精致到繁琐的绣花，被泯评价为孔雀也不为过。
  "辰哥哥。"玄孝锦面带笑容。
  成长为青年的他面容俊朗，儒雅温和，惟有那双眼睛明亮和锐利，配合在一起实在是倾倒无数妙龄女子的长相，只可惜他的整颗心全悬在了泯身上，现在恐怕也是因为斋戒了三天没见到心上人，才那么一早把他叫了进来吧。
  "辰哥哥这个叫法早就让你改改了，都这么大的人了。"我走进他身旁，抬起头看他。玄孝锦已经比我和泯高了半个头多，要不是泯早了几年意识到这么下去问题会越来越严重，把自己的生命分了一半给他，恐怕他现在还要更高更成熟。
  "可是叫皇兄太疏远，直接叫辰又不合礼法。"
  "跟那种本身就没一点礼法概念的人还讲什么礼法。"泯撇撇嘴，"要不是所有大臣和祭祀都会反对，我看他巴不得取消了登基典礼让你自己明天戴着龙冠上朝就是了。"
  "谁说的，学校里当个班长好歹也要有个就任仪式，我至少会把文武百官集中起来在他们面前把龙冠给锦戴上，然后散会，又省力又省钱，多好。"
  "我也巴不得可以这样。"玄孝锦无奈地笑笑，"今年已经简洁了不少了，给国库减少了不少支出了。"
  "可是还不是很麻烦？在这里斋戒净身，登基当日先去皇宫拜祖，然后回这里接受龙冠，再回去皇宫接受百官朝拜。简直是折腾人。"
  "但是这以后我就是全玄岭的子民的王了，这点辛苦总得付出的。"玄孝锦看得很开，"与其说这个，辰哥哥也帮忙挑吧，我觉得也许还是刚才那件紫色的好。"
  "嗯……我没看到泯穿上的样子，不好比较啊。"我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转身问服侍着的侍女，"你们觉得呢？"
  "这件宝蓝的大方漂亮，不过那件紫色的更高贵。"侍奉着都是玄神殿的侍女，但并不疏远玄孝锦。玄孝锦经常由于公私原因来玄神殿，久了之后连侍女都有专用的了。"不过太子殿下别光顾着给泯侍卫挑衣服，至少请您站着别动，奴婢们好给殿下着装。"
  "哦，嗯。"玄孝锦放下了指指点点地手，让侍女们把一层层衣服给他套上，"其实泯还是穿黑色好看。"
  "嗯，的确。"我赞同道，"不是有一套姐送的你也很喜欢的衣服吗，穿那个不是挺好？"
  "你们两个！那是登基典礼，我又不是皇族又不是重臣，穿着黑色别人以为我要造反呢。"
  "呵呵。"玄孝锦笑了起来，"辰哥哥呢，还是继任神祭时的礼服吗？"
  "怎么可能，用竹儿的话说，礼服就是一次性的，穿两次别人还以为我们玄神殿穷得连再做套礼服的钱都没有。"我叹着气，"这次好像选了姐亲手替我做的礼服，希望不会又一次就报销了。"
  "那套黑底紫蔓云纱的？"
  "嗯。"
  玄孝锦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突然转过身，"泯，我突然觉得你还是穿这身蓝色的好看。黎儿，你们替泯照着这身衣服选些配饰。"
  "是，殿下。"侍女们听了命，但一个个都掩嘴笑着。我有些困惑地看着他们，只听泯长叹一声，"辰长得比我好看是事实，穿一样还是不一样的颜色有什么区别？"
  哦，原来锦是觉得穿一样的颜色我会盖过他的泯的光彩，真是个无微不至的情人。我一边恍然大悟一边感叹，边上的泯瞧见了，抚着额头叹息。
  "我真佩服那只狐狸了，竟然能受得了你到现在还这么迟钝。"
  * * *
  玄孝锦很快就乘着轿子去皇宫祭拜祖先去了，我趁着这时间让竹儿替我更衣。月神亲制的衣服就是不一样，穿着又隆重又不显得臃肿，染着各种深浅的紫色的云纱罩在黑色锦缎的袍子外，真的仿佛变幻莫测的云雾一般，而我银紫的长发就像在云雾中的一道泻下的瀑布，竹儿看了简直赞不绝口。
  "真不愧是月殿下，这腰收得真漂亮，溟大人看了保证眼睛都会直了的。"
  "哼，那只色魔眼睛什么时候弯过了。"我还在为早上的事耿耿于怀，"我是不是该把容貌换得稍微成熟些？好歹我是锦的哥哥。"
  "竹儿觉得大家早就习惯殿下这模样了，毕竟这些年来神殿改变了许多了，大家连妖都习惯了，何况辰殿下是神族呢？"
  "嗯，说得是。"我靠到椅背上，望向窗外，嘴角忽然弯起，"改变了呢……"
  磐厉一事之后，神界由四大神代理，哥哥姐姐们承认了妖的权利，给与了妖与人相同的守护。而在人界，在四国，以玄神殿为首，四神殿渐渐地都开始改革。现在的神殿已经不再是为了降妖护世了，而是秉天护世，传达人的祈祷，聆听神的指引，庇护求助的妖，惩治作恶的妖。在新的妖域生活着的妖已经不再为寻求生存之地而侵略人界，而那些前来人界的妖也不再像过去那样十恶不赦。人类已经开始渐渐接纳他们，再过些年，也许妖就不再是邪恶的代名词了。
  "好了，工作工作，锦差不多已经在来的路上吧。"
  "依照时间的确如此，不过殿下别急，让新皇帝在神坛跪一会儿等待神的承认是惯例呢。"竹儿笑着，"更何况这次是殿下这位名副其实的主神，自然应该摆点架子。"
  "这样吗？"
  我将信将疑，总之等竹儿把琐琐碎碎的事情都弄好了，把我放行的时候，玄孝锦已经跪在神坛中央的平台上了。我捧着龙冠，走到他面前，按照程序我应该说"神承认你为玄岭第十八代皇帝"，但张了嘴，我却觉得改变了主意。
  "玄岭第十八代太子玄孝锦。"
  神坛中的神官和大臣们有些吃惊，玄孝锦也稍稍一愣后，应了我。
  "是。"
  "爱人和国家，你会选择哪个？"
  玄孝锦惊讶地抬起头，对上我认真的目光后又低下，思索了片刻，"两者！"
  "那么如果有一天，两者发生了冲突，只有用你的性命才能保全两者呢？你会选择牺牲自己吗？"
  "不会！"玄孝锦很果断地回答我，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直视着我，"我会尽我所能守护两者，即使我的性命可以换来两者的平安，但实际却是对于他们的伤害。我有自信使我的爱人爱我玄孝锦，使我的子民爱我这个王，所以我的死对于他们是伤害，而伤害会带来仇恨和疯狂，会使带给他们更多的灾难，逃避的只是我一个人。所以我不会这么做，即使艰辛，我也会寻求其他的路！"
  神坛里一片宁静，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一会儿有人起了一些轻微的议论，我垂着眼睛看着玄孝锦，细细嚼着他那坚定的一字一句，然后微笑了起来。
  "以辉辰之名——"
  殿堂里霎时安静了下来。
  "赐予汝勇气和信念，愿仁慈和正义常伴随汝，愿和平和富饶伴随玄岭。"神殿中卷起了微风，水池中荡漾起了和谐的微波，我将手中的龙冠戴到了玄孝锦的头上。
  "赐予玄孝锦皇位，名汝为玄岭第十八代皇帝玄信王！"
  水波一下子冲天，伴随着后方传来的欢呼。玄孝锦却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我伸手将他扶起。
  "我决定了，"我深吸一口气，爽快地吐出，"以后玄岭的登基典礼都由我来授冠。"
  "唉？"
  "不然对以后的皇帝不公平吧。"我俏皮地笑笑，"而且守护玄岭原本就是我的职责，我无故逃离了这么久，也该补偿了。"
  "真是乱来！"低沉的声音，宠溺的声调，我一转头之间齐溟和泯都站到了平台上。
  "乱来的是你们两个吧，快下去下去，成何体统！"
  "没事，反正有水幕挡着，而且只要你这个主神不发怒，有谁敢说什么？"齐溟嚣张地搂过我，亲了一口，接着看向玄孝锦和泯，"小狐龙真是找对了情人，要是这个迟钝的家伙也像锦殿下一样，我和神界都不用受那么多罪了。"
  "嗯？难道辰哥哥过去……"
  "啊啊，以后有空再告诉你们。"我打断了他们，"锦，你还要去皇宫接受朝拜，赶紧去。"
  水幕分开，我将玄孝锦送了出去，人潮也很快随着他的离开而离开了。我撤去了施加在水池中的神力，接着就被齐溟抱着回到了寝殿。的确如竹儿所说，这套衣服让齐溟的兽欲倍增，看来是等不到晚上了。
  "别……晚上有筵席……"
  "你不用去，在神殿这样一闹难道还要以辉辰的名义去参加筵席？"齐溟显然不准备听我的借口，很快把我脱了精光，然后接着早上的事做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我浑身脱力，趴在他怀里，看着他魇足的表情，想骂却骂不出。
  "不过这样真的好么？"他抚摸着我的脸，"你不回神界了么？"
  "我想在这里待到锦退位了，现在这里更需要我，这个连接着妖域和神界的四国。当然神界我也会顾着，不过有哥哥姐姐他们在，应该不会有问题。而且我也相信父神并没有消失，总有一天会回来，重新统领神界。"我停了停，"总之各方我都会努力去做好，就像锦是玄岭的皇帝和泯的情人一样，我是神界的辰，玄岭的辰，还有你的辰。"
  齐溟笑了笑，"听上去会很辛苦。"
  "你知道就好。"我瞪了他一眼，又缓和下来，"不过没关系，就当是补偿你们这些年里受的伤，还有磐厉的……"
  "不许想他！"齐溟霸道地把我的头抬起头对着他。
  "真小气，亏我还想带你去个地方呢。"
  "哦？哪里？"
  "切。"我一甩头，不过还是抓过衣服套上，挥手施了法术。
  "这里是……"
  外面是一片碧绿的丛林，郁郁葱葱，开着浅色的小花，结着丰硕的果实，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有几只未化形的妖在其中移动。而我们正在一个石洞里，石洞的口向下倾斜着。
  "这里是妖域的……"
  我点了点头，然后冲着前面喊了一声，"喂，有人吗？"
  丛林被拨开，几只小小的红色脑袋探了出来，一会儿又全缩了回去。但再过一会儿，有几个化形的妖精出来了。
  "辉辰殿下！亟溟大人。"几个妖向我们行礼，我笑着让他们起来，然后拍拍齐溟。
  "喂，好歹你也是他们族长级的人物了，不打个招呼吗？"
  "他们……赤狐……？"齐溟惊讶地连话都说不出了，"这里是赤狐的……辰，是你……？"
  "嘿嘿，我可是花了不少功夫把这里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再让他们搬回来的。"我笑得灿烂无比，"怎么样，感动吧，你的亲人哦。"
  "亲人……"齐溟的眼睛在他们身上木然地移动着，那几只还没化形的幼妖也跑了过来，我干脆抱了一只放到齐溟肩上，另几只看看齐溟没什么不悦，也自己爬了上来。倒是他们的族人大为恐慌。
  "不准对族长无礼，还不快下来！"
  "族长……"齐溟喃喃着，然后突然问了那几个化形的赤狐精的名字，"赤狐所剩不多了吧，既然你们认我为族长，我自然会负起责任，也算不辜负辰的心意。"
  "谢谢族长，谢谢辉辰殿下。"
  赤狐们欢欣鼓舞地回去了他们的丛林，我开心地笑着向他们挥手告别，转去看齐溟，突然发现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狡猾。
  "怎、怎么……"
  "辰，这事怎么也不事先告诉我一声？"
  "……先说了就不叫惊喜了嘛。"
  "惊喜……"他笑得更加狐狸了，"的确是惊喜，我记得我们的第一次就是在这个山洞里的吧。"
  "……你，不会……我们才刚做完一次……"
  "反正都被你说成了每次都不会只做一次的色魔了，我不介意维护我的风格。"
  "你……啊，放我下来！雷伊斯！神冥！"
  在主人体内的神兽打了个哈欠，继续打盹；而在幻境神冥中的神冥，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主人下次应该吸取教训，然后看着两只企图在洞外偷看的小赤狐被齐溟一个结界弹得老远，嘴唇突然划起一个微笑。
  辉辰，你还是没明白你的力量，比谁都纯洁的善良和比谁都强烈的信念，这才是你真正的力量。
  ~神曲 终~
  神曲 贺岁恶搞为什么玄岭没有主神
  很久很久以前，父神造了一个时空，时空中有四个国家，每个国家有一个皇帝和一个神祭。皇帝统治国家，神祭祭奉主神。那个时候，四国都相信自己的国家有一个主神，祭奉辉辰的玄岭也不例外，可是……
  [玄神殿祭神仪式]
  神祭：神明在上，请保佑我玄岭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在神界聆听的辉辰：国泰民安——生命安全健康这是大哥管的吧，风调——三哥管的，雨顺——姐管的。唉，抱歉，我帮不了你们……
  于是玄岭这一年，国不泰民不安，风不调雨不顺。
  [第二年]
  神祭：众祭祀啊，你们说怎么我们的主神就不帮我们呢？根据我掌握的情报，其他三国也都祈祷了一样的内容啊。
  祭祀甲：殿下啊，根据我的问卷调查，去年一年赤煊人民普遍认为国泰民安，白涟人民普遍认为雨调，青飖人民普遍认为风调，虽然仅根据一年信息无法判断是否是偶然事件，但有50%以上的几率表明，各国的主神所管的事情不同。
  神祭：哦？卿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去调查一下我国主神到底是吃什么饭的？
  祭祀乙：殿下，既然是神自然就是吃神界的饭的。
  神祭：……-_-||| 小丙，你说呢？
  祭祀丙：殿下，相传神界有四大力量，生命医药、爱情婚姻、礼节智慧、战争勇气，如果两国许了同样的内容，就会有一股力量被冷落，多收了一份祈祷的神呢，就会嫌一份工资要做两倍的事，工作量太大。所以殿下不如先听听今年另三国的祈祷，反正玄岭的神祭最晚。
  神祭：嗯，有理。
  赤神殿神祭：请保佑我国子民健康如意，保佑我国皇帝长命百岁。（此国正在流行传染病）
  白神殿神祭：请保佑我国子民家庭和睦，保佑我国皇帝皇后白头偕老。（此国皇帝皇后正在蜜月中）
  青神殿神祭：请保佑我国子民尊老爱幼，保佑我朝多纳贤才。（此国正在搞整风运动）
  玄神殿神祭：……这……莫非我们要祈祷玄岭战事兴旺……？
  玄岭皇帝：三弟，你怎么这么死脑筋，换个说法不就是了吗？这样这样……
  玄神殿神祭：哦哦……还是皇兄厉害！
  祭神仪式神祭：神明在天，请保佑我玄岭军队士气高涨，战无不胜。
  在神界聆听的辉辰：（皱眉）不要！我讨厌战争，怎么别国都这么和平，就玄岭这么好战！他们打了哥哥姐姐们的国家，我怎么交待，不干不干！
  于是这一年，玄岭皇帝派兵攻打邻国，还没出国界，全体将士不幸食物中毒……
  [第三年]
  神祭：唉，看来这个方法也行不通啊，我们的主神到底是干什么的？
  祭祀甲：（灵机一动）殿下，玄岭属地，殿下不妨从此点出发。
  神祭：嗯，有道理。
  祭神仪式神祭：玄岭的主神啊，请保佑我国土壤肥沃，五谷丰收。
  在神界聆听的辉辰：（高兴）终于有次像样的了，这个好办。
  于是这一年……
  大臣甲：陛下，北方田地杂草丛生。（这是因为土壤里营养过剩，可惜当时人民不懂……）
  大臣乙：陛下！南方鱼塘赤藻泛滥，鱼苗全灭！（这是因为土壤里的养分造成河水富营养，可惜当时人民还是不懂……）
  大臣丙：陛下！……
  于是，经历了三年自然灾害的玄岭上层领导，一致悲哀地达成共识，玄岭没有主神……
  在神界的辉辰：唉，连玄岭的子民也抛弃我了，我还是自尽算了……
  纯属恶搞，请勿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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