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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应有恨————妃嫣
不应有恨 
01

美国， 某会员制私人俱乐部的游泳池里，有人正在游泳。
这是个英俊的东方男子，剑眉星目，背脊呈一个V字，被太阳晒成浅棕色健美身躯沾满水珠，是一种惊心动魄的诱惑。因为东方人的骨架较小，他的健美也是恰到好处，不会显得太过壮硕。他的泳姿标准，从蝶泳变换到仰泳，每一个姿势都那样漂亮，阳光下的他像是浑身发出晶光，好看得似一件雕塑。然而他脸上毫无笑容，似乎在想著什麽心事。
因此也没有注意到一边的角落里有人，正在专注地凝视著他，虽然眼神复杂，但是还是十分欣赏。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被他的神采所吸引，有两个白种人经过，看见他就用法语交头接耳。
"黄种猪，他们都是暴发户，根本不懂得网球这些高雅的运动，有了钱，就东求西求买张会员卡来炫耀。"一个红发的说。
"他们只会打羽毛球，连法语也听不懂，我这样骂他，他说不定还当我是夸他帅呢。"另外一个金发的，说完了还对泳池中的人笑笑。
泳池中的东方男子也对他一笑，开口说道，"对不起，我可以纠正一下这位金发先生发音的错误吗，法语的小舌音是擦音。只有法国某些外省地区人才会发颤音小舌音，那可是比暴发户更加土气的。"他彬彬有礼，说得也是法语，而且语音远比他们两人更加动听，几乎不带一点口音。
两人呆呆地看著他，一是不知该如何应对，他却从泳池中上了岸，笑道，"既然两位，觉得我不会网球，我可以斗胆来和两位挑战一下吗。"
"你要和我们打网球？"
"是的，谁先谁後，你们自己决定好了，反正我奉陪到底，主要是我现在没有搭档，不然就不用怎麽麻烦了。"
"同样作为黄种人，我也想证明一下黄种人还是会打网球的。"在一边看著那东方男子的人，终於也忍不住出来说话。他看起来比那东方男子大了几岁，另有一种成熟的风度。
"谢谢你。"东方男子对他莞尔一笑，这次的笑容和刚才对那两个外国人的完全不同，有了一点真心的笑意。他这样英俊的人，一旦真正笑起来，更是动人。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何况只是拔出球拍而已。"成熟男子轻笑答道。
"对不起，我们还有事。"红发男子看他们两人信心十足的样子，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那也可以，你们大喊三声白种猪不懂得网球，是逃走的懦夫，我就让你们离开，乐意的话，还可以用我的莲花免费跑车送你们一程。"比较年轻的男子轻蔑地一笑。
"你，别这样猖狂，打就打，谁怕谁？"金发男子比较经不起激将，当下答应。
"对不起，我还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你们知道最近的牙科诊所在哪里吗？"年轻的东方男子依然十足的绅士风度。
"这和比赛有什麽关系？"
"关系大了，我到时候打得你们满地找牙。"东方男子抖出了笑料包袱，放肆地大笑出声。
"好包袱，只可惜以美国猪的智商很难理会。"
"那只好辛苦我们牺牲宝贵的时间，给他们上一课了，我是应有恨，幸会。"应有恨向成熟男子伸出了手。
"秦冷渊，幸会。"秦冷渊与他握手。
四人到了网球场，比赛开始了，两人打得顺风顺水，虽然是初次见面，配合度还欠佳。但是好在两人实力非凡，尤其是应有恨简直就是职业选手水准。
一般人反手击球都比较薄弱点，但是他反手力道之猛，攻击力惊人。
其实对手也算厉害，配合还要默契一点，但是技巧相差太多，情形很快一边倒。
金发男子的网前技术，表现出了明显的不足之处。因此，应有恨跟秦冷渊一使眼色，严密控制了网前，贸足了劲抽他。一下一下，金发男子越打越浮躁，低咒声在赛场响起，心越慌脚步越乱，急躁出手反而连连丢分，疲於奔命到有些狼狈。
红发男子在一边轮番地用英语法语大嚷卑鄙，到後来连德语都出来了。
"他自己没本事，让对手找到了弱点，我当然盯著打，换了你们只怕打得更凶，还嚷什麽，快别让人笑掉大牙了，还是赶紧替他找牙科医生去吧。" 应有恨用德语回敬，目露精光，然後大力发球，狠狠砸在金发男子脸上。
痛得他脚步踉跄，松开球拍，丢人地摔倒在地，一张嘴，发现牙齿果然掉了。
"狗娘养的！"红发男子摔下球拍，冲过去就想打应有恨。
"嘴巴放干净一点，就你这样还想冒充绅士派头，回家再好好学学去。" 应有恨对准他肚子飞起一脚，对方蹙不及防地摔倒在地，应有恨踩著他的脸，喝道，"我早说过了会打得你们满地找牙，你是不是还想掉几颗牙？告诉你们，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下次给我小心点，我五岁开始跟著中国武术冠军习武，今天没拿咏春拳收拾你们，已经算是客气的了，这是医药费，拿好了让那家夥赶紧去把他的狗牙镶上。我们中国人讲究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有本事你们伤好了就到x大生物技术与基因工程系来找我，少爷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大名应有恨是也。"
那两个白种人人哪里还敢吭声，只能由著他扬长而去。
秦冷渊跟在他身後拍手，"真精彩，可出气了。"
"还是得谢谢你。"
"口头的你已经说过了，我要比较实质的感谢，"秦冷渊看似答的漫不经心，眼光却锁定他。
"要不请你吃饭......"应有恨正在思考，思路却让他打断，以唇。
应有恨直觉地伸手抵住他胸膛，他可以给这该死的男人过肩摔的、他可以呼救让俱乐部工作人员前来，可是他被这人撩起的火热，已让大脑丧失指挥的功能。秦冷渊帅绝的唇质感极佳又循循善诱，被他亲吻的感觉，好得不可思议。
而应有恨因为家庭变故自小远离父母亲人，一个人在美国独自长大，虽然衣食无忧，但是心情之寂寥，可想而知，其实自己是患了皮肤饥渴症吗？
应有恨不知自己想得失神，眼中流动著难得的迷茫尽收秦冷渊眼底。
应有恨在困惑吗，为他？是否他的胜算又多了几分？不管了，他原本还可再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只是他刚才的行为轻易扰乱了他的心......
这个应有恨，确实够格当他的对手，不枉他千里迢迢而来。
02

应有恨不知是因为太过震惊，还是仍然沈浸在秦冷渊的吻里，还没有回过神来。
秦冷渊终於放开了他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却是，"请和我交往。"
"神经病。"应有恨面色一沈，拂袖而去。
"据我所知，早在1993年，世界卫生组织已经把同性恋从公认的精神病名单中去掉。1998年，美国心理学会和美国精神病学会公开声明反对同性恋转变治疗。你这样是否有歧视的嫌疑？而且你是学生物的，不是学医学的，这麽快就出来我的诊断报告了吗，是不是应该本著大胆假设，小心验证的研究科学精神，再好好深入了解一下？"秦冷渊却不生气，反而与应有恨玩笑。
"对不起，我为我的狭隘道歉，但是我对你不感兴趣，可以请你离我远一点吗？"
"你有没有听说过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我只知道细菌是可以培养的，道不同不相为谋，谢谢。"
"你不知道爱其实也是一种病毒吗，可以不知不觉地腐蚀你的一切？"
"那麽我有权事先防疫吧。"
"当然，可是我爱你与你无关。"
应有恨为之气结，"为什麽这样纠缠著我不放，世间自然有很多和你志同道合者。"
"他们不是你，当然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如果你成为我的情人你就会知道。年轻人，你就没有一点好奇心吗？"秦冷渊的语气充满诱惑，一如伊甸园中煽动夏娃的蛇。
"好奇心会害死猫。"应有恨再不敢和他多话，急忙离去。
"不，你才不是猫，你是一只小豹子，驯服猛兽的乐趣会大得多。我们还会见面的，亲爱的小豹子。"秦冷渊自信地低笑。
一觉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应有恨已经将那个莫名其妙的陌生男子抛在脑後，打算全心投入到实验当中。 
却没有想到在实验楼前看到了秦冷渊，他不觉一愣，"你来这里干什麽？"
"作为x大商学院的毕业生，回来参观一下母校，有什麽不对吗？"秦冷渊笑了。
"但是这里是生物科学与技术学院。"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想看看更美好的风景有什麽不对吗？"
"完全正确，请你继续欣赏吧。"应有恨说完，就大步流星地想要走进实验楼。
"你知道我所说的好风景是指你吧？"
这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调戏，应有恨好容易才忍住心中怒火，回过头来淡漠地说："多谢恭维。我不知道你来究竟是要干什麽，但请你尽快离开，我不想看到你。"
"为什麽？我很想见你啊，你知道我多......"
应有恨觉得头疼，放弃要跟他沟通的想法，继续往前走。不料秦冷渊一把拉住他，好死不死的这时候，刚好有应有恨的同学经过。
如果这时候挣扎或是殴打秦冷渊，倒反而说不清楚，无端惹上这种麻烦，应有恨除了感叹自己流年不利之外，只好低声警告秦冷渊："我劝你别乱说话！"
秦冷渊瞥了他一眼，倒是浅浅地笑出声来："这麽紧张？呵呵，看来我是低估了自己对你的影响力了。是不我的希望又大了一点？" 
应有恨光是听他无赖的笑就觉得讨厌，正要开口讽刺他几句，那同学已经到了他们跟前，只不动声色地露出个微笑，算是招呼。
那同学也对他笑笑，"应，你朋友？"说著，礼貌性地对秦冷渊点了点头，就说，"你们再聊一会，我先去准备实验工具。"说完，就走进实验楼去了。 
目送他走开，应有恨才狠狠道："再不放开我的手，小心我打断你的骨头。"
"有恨，听著，我现在放开你， 不是惧怕你的威胁，而是你的上课时间要到了，我不想你迟到。"秦冷渊说完果然乖乖放开。
有恨？应有恨听他这麽叫自己，只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和这人不过见过两面，要他称呼得这麽亲热，当下说，"谁准你这样叫我？"
"不喜欢，那好吧，我叫你darling、honey、sweetheart、dear、baby你任选一个？"
应有恨忍无可忍，再不跟他废话，直接跑进实验楼。
持续好几个小时的微生物实验，看到最後应有恨感觉自己的眼珠子要掉进显微镜的目镜里去了。正想休息一下，滴点眼药水，放松一下眼睛。
已经走到窗边远眺绿色的同学却说，"应，你的朋友还在等你！"
"不，我并不认识他。"f
"那我要报警，他可是骚扰了你。"应有恨的同学语气平静，典型美国人的处理方式。
应有恨不置可否，只是跑下楼去。"请你离开。"
"语气太温柔，不成功的逐客令。为什麽你不用对付外国鬼子的暴力对付我，可是有一点舍不得？" 
"我是生物系的全A学生，人人学习的榜样，在学校总要注意一点形象，免得带坏大家。"
"哈哈，给你。做了那麽久实验，饿了吧，模范学生也要吃饭吧。"秦冷渊笑眯眯地看著他，把一个糕点盒递给他。
应有恨看见盒子上某高级餐馆的标记了，不敢置信："这家店距离这里开车都需要一个多小时，你居然有这样闲工夫？" 
"我这是在献殷勤，自然要下足功夫。别说是芝士蛋糕，就是天上的星星，也必然想办法给你弄来，只要你肯开口。"秦冷渊笑道，泰然自若帮他打开糕点盒， "可惜是远了点，我买的时候还是刚出炉，热著好吃点，你若是赏脸，下次有空我们就去店里吃，那家店的咖啡也是极好的。" 
香味扑鼻，应有恨却只是皱起眉头推开糕点盒子："若是跟你，我这辈子都没有空。"他的绝决直接了当。 
"你难道没有听说过，永不说永不？"秦冷渊捧著盒子递不出去，却没有丝毫不自在，反而露出更热烈的笑："中国人最讲究缘分了，是不是，我现在这样待你，说不定是你前世修来，不享用也是白白浪费，而且谁知道你又修了多久，指不定他日你有兴趣要找我一起吃个糕点，我也未必肯这样细心服侍。我呢，在这边等你也等了很久，你也确实肚子饿了，吃了这糕点，你我都高兴，这是双赢的事情，何必如此执拗。而且x大虽是名校，东西的难吃我却是领教过的，你现在一时半会只怕也找不出比这蛋糕更好吃的东西来。"
"那倒也是。"应有恨出身名门，虽然在异国他乡也自幼有人照顾周全，对於吃食更是讲究，要他吃学校餐厅里的食物，也确实觉得难以下咽，眼前这男子话又说得中肯，他也就干脆不客气了。
"等一下，干吃怎麽行吧，喝点牛奶吧。照理说芝士蛋糕该配咖啡，一口香纯的COFFEE融入口中，再加上一口芝士蛋糕，真是人间一大享受啊!但是不知道你几时下来，咖啡凉了又不好，就给你买了牛奶。"说著转身回到车旁，拿了杯牛奶下来。回到他面前，一起递给他。 
应有恨看著他，这样做小伏低，无微不至，却又不露愠色，如此好修养，只怕是惯於花丛的老手，不然哪里练得出这样本事。
然而应有恨自小因为变故父母双亡，虽然家中富足，物质上应有尽有，也有佣人照顾周到，但是到底没有人这样温情相待，到底不是不受用的，接过牛奶和蛋糕道，"谢谢。"
秦冷渊深深地注视著他，很温柔地问："我早说过我要实质的感谢，请我上去喝一杯好吗？" 超级经典诱惑的句子，每每在将要突破最後防线的的男女家门口上演，然而秦冷渊这样一本正经地问出，倒像是冷面笑匠似的，杀伤力惊人。
应有恨顿时笑不可遏，觉得此人也没有那麽面目可憎，"这样恶俗，可惜这里是生物实验室，在显微镜下看那微生物世界，若是要请你喝一杯，也只好是细菌鸡尾酒了，第一层放线菌，第二层酵母菌，第三层青霉菌什麽的，只怕你无福消受。"
"不，你就是给我一杯毒酒，我也含笑饮下，因为我的心切慕你，如鹿切慕溪水。"
哈，这人胆大包天，篡改著《圣经》诗篇中的名句"神啊，我的心切慕你，如鹿切慕溪水。"
"你不怕亵渎神灵。"
"因为我早已罪孽深重。对你的渴望是我无法逃避的魔咒。你是我的幸福，哪怕是饮鸩止渴的幸福。" 
"你既然读过《圣经》，难道就不知道还有一句不要惊动,不要叫醒我所亲爱的,等他自己情愿？" 
"你可是在说，只要我愿意等，你终有一日会情愿，精诚所至......"秦冷渊露出喜色。
"可是我的心不是金，也不是石，你没有机会。"应有恨自会悔说错了话，叫那人钻了空子，恼怒而去，这人还是一样讨厌。
"既然人心都是肉长的，不是更容易动心一点吗，我亲爱的小豹子？"秦冷渊低低浅笑，应有恨却没有听见。 
03

真是一回生，二回熟。从此以後，秦冷渊就常来找应有恨，每每带著小点心，不要小看了这些点心，虽然是点点心意还真是要费尽心机寻来，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先要抓住一个人的胃，这是千古名言，即使是在今日的美国也颠扑不破。
到底吃人嘴软，那些点心合了应有恨心意，便不好对他疾言厉色。
秦冷渊越发变本加厉想约他出去，"这星期天，你有没有空？"
"有空，也宁愿在家中看书。"
"没有关系，星期天在家里看看书自然是好的。"秦冷渊倒是好脾气，一点也不恼，笑著继续说下去。他说得轻松，可是一双眼睛看著应有恨不放，却又是那麽志在必得。 
"但是若是有一顿好的下午茶，不是更好，我弄到了xx蛋糕店蓝莓蛋糕的秘方。"他突然笑得有点坏坏的样子。"你有没有兴趣？" 
应有恨白他一眼，恨得咬牙切齿，真是个奸商，可是他偏偏就是吃这一套，好奇心一动，忍不住问，"你谋杀了xx蛋糕店老板吗？"
原因无他，这家饭店老板十分有趣，人家是店大欺客，他却是店小欺客，一日只肯做几个蛋糕，偏偏美名远扬，熟客众多，就是再熟的客人也需要提前预定，才有机会一饱口福。他那配方，大公司屡屡想要收购，他却说叫机器批量生产，那还有什麽味道，死也不卖。所以此刻秦冷渊一说他弄到了秘方，应有恨第一反应就是他干掉了老板。
"我是那麽凶残的人，我只是说，我心爱之人说为了他这蛋糕要嫁给他，我要麽杀了他，要麽学到蛋糕手艺。"
"去你的。"秦冷渊听他这样占自己便宜，不由骂道。
"我若去了，你就吃不到蛋糕了。"
应有恨听他说得有模有样，不似作假，不免心动，"若是不好吃，我要你狗命。"
"喳。"秦冷渊赶紧抹了抹两边衣袖，配合地学做狗奴才样子。
应有恨忍俊不禁，他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被人珍视的感觉。秦冷渊为了他的笑容，简直愿意把天下都捧过来。连应有恨自己都不明白，为什麽秦冷渊肯为了他委屈至此。被爱原来是这样甜蜜的事情，他想他渐渐迷恋上了被一个人疼的温存。
这周星期天，秦冷渊就到应有恨家中为所爱的人展现厨艺，一进了门，见应有恨府上偌大一个花园，打理得整整齐齐，种满香花佳树。那时正值玫瑰怒放，火红一片，好不美丽，忍不住赞道， "我也不羡慕那百合花的洁白，也不赞美玫瑰花的一片红晕；它们不过是香，是悦目的雕刻，你才是它们所要摹拟的真身。"
"说情说意说盟说爱动便春愁满纸，是那个先生教底?"应有恨听他突然诗兴大发，念起英文古诗来，还他以宋词。
"但愿我像那个人一样挥舞著爱的长矛，可以攻占你的心。"
"就算是莎士比亚，如此来形容女性也真是肉麻。"因为莎士比亚英文写做Shakespeare，恰好与挥舞长矛同音，所以应有恨知道秦冷渊是在和他开玩笑。
秦冷渊忽然笑笑说："你会以为这些诗写给他爱慕的女性。" 
"难道不是？"应有恨不敢置信？
"所有同类的十四行诗，都是献给他的赞助人威克萨斯伯爵。" 
应有恨也笑，"这样好诗，却由男人送给男人，真是暴殄天物。"
"你又开始歧视了，无论同性还是异性，重点不是在性别而是在於感情吧，情诗就是献给情人，无论那人是男是女，若是你不喜欢莎士比亚，我可以改成泰戈尔──我不凭仪表迷醉你, 迷醉你以爱的执著 我不伸手推你的房门, 开你的房门以一首恋歌。"
"对不起，还是请你为我做蛋糕吧，东西我已经叫厨师准备好了，若有什麽吩咐只管让他给你打下手就是。"
"不，不，这可是xx蛋糕店不传之密啊，我只能让你知道，你来帮忙吧。"
"君子远庖厨。"应有恨自小养尊处优，连厨房门朝那边开都不知道，自然敬谢不敏。
"才不是呢，劳动最光荣，保管你自己有流过汗的蛋糕是最好吃的。"秦冷渊不由分说拉了应有恨就进了厨房，捉起他双手就在龙头下冲洗，"先把手洗干净了，我可是个严厉的糕点师呢。"这动作原本突兀，但是他做得自然，应有恨倒不好说话，反而显得自己不够磊落。
两人忙活了半天，秦冷渊教著他打蛋和面，倒把个聪明伶俐的应有恨变成了一个傅粉何郎，一张俊脸上都是低筋面粉。
秦冷渊看著他笑，掏出口袋里干净的手巾赶忙帮他擦了，"连沾了面粉都那麽帅，我已经完全为你沦陷了，那可如何是好？"
在这样便利用具泛滥的年代，快餐文化快餐生活快餐爱情，人人只求便捷易弃。这个男人仍然坚持随身带手帕，而且动作那样轻柔优雅，充满爱恋的认真神态，应有恨倒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半晌才道，"你还用手帕？"
"我不过是冒充绅士派头好把你骗到手罢了。"r
"成天花言巧语，你真是商学院的，你都学了什麽？"
"这你就不知道了，做生意靠骗，无商不奸，而谈恋爱更是把人骗到手算数。"秦冷渊故作得意一笑。
应有恨只得顾左右而言他，"哎呀，面粉倒多了，我要再加点水。"
秦冷渊见他不好意思，也不为难，暂时放他一条生路。然而应有恨心里紧张，加水加多了，又加面粉，手一抖，又加多了。
如此手忙脚乱一阵，秦冷渊看不下去，扑哧一笑，"我来帮你吧。"
绕到应有恨身後，拉著他手，应有恨只觉自己心跳从来没有那麽快过，身後传来秦冷渊的气息，沈稳安定，正是刚才闻到过的他手帕上淡淡的那种气息。
这虽然只是靠得近一点，并不是一个拥抱，却让人分明感到他的力度和温暖，忍不住想要亲近......
然而秦冷渊却无其他心思，将面粉和水搞定，便放开应有恨，加入其他配料，开始烘烤，忙活了半天，香喷喷的蛋糕终於新鲜出炉。
"当四点的锺声敲响，所有的大门为下午茶而紧闭。"秦冷渊沏好了大吉岭红茶，倒在蓝色金边骨瓷杯中。
明亮的茶汤,浓冽的芬芳，口感细致柔和,再加上蓝莓蛋糕的美味，应有恨眯起眼睛,十分受用。
"老佛爷，味道怎麽样？"
"不错，重重有赏。"应有恨轻笑一声，扮起主子来。
秦冷渊索性在他身边坐下，肆无忌惮的盯著他看。应有恨容貌俊美，但仔细端详，眉宇之间英气逼人，越发耐看......
"我脸上还有面粉吗？"应有恨又不自在起来，哪有这样看人的！
"不......我只是在奇怪上帝怎麽那麽偏心将你生得那麽好看......"秦冷渊答得倒是自在得很。
"再胡说八道，休怪我将你打出去了。"
"知好色则慕少艾，也是人之常情，你倒不说自己生得好，才引来我这狂蜂浪蝶。你貌美丽，你性聪明，一见就倾心，再见就锺情。你愿意我带你进京城，我和你双双对对配龙凤，深宫上苑度晨昏。"秦冷渊在应有恨耳边哼起缠绵的小调来。
"这是什麽？"应有恨倒是懵了，他何尝听过这样委婉的调子？
"黄梅调《游龙戏凤》，正德皇帝情挑李凤姐。"
"自比皇帝，不要脸。"
"我只要你，刚才不是说要打赏我吗，一个吻好了。"秦冷渊靠得越发近了。
"只道你骨骼清奇非俗流耳畔，却原来腹内草莽人轻浮......"应有恨这下倒反而镇定了，拿绍兴戏《红楼梦》黛玉初见宝玉的话来数落秦冷渊，只是改了语序，意思全然不同。
此刻两人靠得极近，鼻息与呼吸声清晰可闻，所谓耳鬓厮磨不过如此，应有恨若是再说自己一点也不动心，那真是自欺欺人！ 
04

"省得你说我无赖，让你做个公平的选择好了，你要主动亲我呢，还是被动让我亲呢？"
应有恨瞪大眼睛，看着那男人的面孔停在与自己的脸孔只差咫尺之处，似在等着他选择。
"这么热情的邀请，我怎么能放过......"应有恨根本来不及细想，本能地以着生平最迅捷的行动力，凑上面孔，以嘴唇牢抵住他的唇。
倒也不是说他有多大的勇气，被男人强吻，这实在是太怯懦了，有过一次不愉快的经验，已经足够了，比较起来，和男人接吻，至少还把握着主动权，不就是四片嘴唇相接吗，这有什么难的。
秦冷渊的手适时扶住他的腰，如果用劲过大，应有恨一定会马上退开，可秦冷渊拿捏得恰到好处，他的手轻轻抚过，带来一阵温柔的酥麻，就像驿动的心。
两个人柔软火热的唇之间，还有红茶的香甜和蛋糕的松脆。应有恨居然不可思议地冒出一个念头──其实接吻是件挺舒服的事情。
"像你做的蛋糕一样可口。"应有恨故作潇洒，可是其实他有点困惑：接吻与爱有必然关联吗？接吻其实要比做爱更加亲密，因为做爱可以独力完成,但是接吻是一定得两个人才能做到的，而自己从被动到主动，似乎都没有太强的厌恶感，这是不是意味着他逃不开秦冷渊的情网了--否则倘若无情，就不会有机会开始。
爱情有来得这么轻易吗？秦冷渊的付出是动人的，但是以他的立场来看，就被动得过分了，更像是被追捕的猎物，猎人精心设下了天罗地网，他被追得无处可逃，只能自投罗网，因为这比拼个鱼死网破更好。
世界上不是应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吗，奇怪，他虽然自问条件不错，却也没有那样的魅力，可以让人一见钟情，如同得了失心疯一般。
老天，在这样慵懒美好的午后，真不该虐待大脑去想这种理不清的事，反正他决定要相信秦冷渊了，那就全心全意相信吧。
可是领略到亲吻美好滋味的似乎仅仅是应有恨一人，发现秦冷渊的心不在焉，应有恨有点不高兴，这人主动索吻却在接吻时走神，"秦冷渊，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你的脖子真美，让人恨不得咬一口。。"秦冷渊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应有恨那线条流畅而修长的脖子上。
不知不觉中，秦冷渊又倾前靠近。应有恨浑身寒毛直竖，"接下来你不会告诉我你是吸血鬼，很久没有喝过血了。"
"真可惜，你手上既没有十字架和洋葱，就连《圣经》也没有一本，我美丽的猎物，你要遭殃了。"秦冷渊邪笑着逼近，却只是用手指细细享受一下那美妙的纹理，赞叹道："这是第二次见到如此优美的脖子，"
不满掠过应有恨的瞳孔，"第一次是谁？"
"那是我青涩的初恋，今生都得不到的最好的挚爱。仰之弥高，情难自禁，这一生都只在等他稍假辞色。若是他眼角眉梢有一点点暗示，我便如飞蛾扑火般而去。这样交代清楚，你可满意？"秦冷渊眼里明显闪着戏谑。
"鬼才信你，明明是不法奸商倒要装作情深肉麻模样。"应有恨见他笑着岔开话题，也不追问，过去种种毕竟已经过去，他也不是那么小气之人，懒得吃这样飞醋，携手和这人共度美好未来便是。
"吃醋了，不过，你刚才的主动可真让我受宠若惊"
"谢谢赞美，不过是一回生两回熟而已。"应有恨还他一个清冷的笑容。
"勇气值得钦佩，可是技巧大大有待加强。接吻可不是蜻蜓点水似的碰碰嘴唇就可以了。"秦冷渊嘴角上翘，明显得了便宜还卖乖。
应有恨扬眉应战："这已是对你另眼相看，其实在我看来人体也不过是一堆RNA、DNA而已。"
"说话真生辣，相信我一定可以享受到这利嘴主动奉上的热吻，你的法语说得那么好，一定知道什么是French kiss，如果不知道，我很乐意让你免费深入了解一下的。"秦冷渊特意强调深入二字，因为French kiss正是指火热的舌吻。
应有恨蹙眉，这个男人似乎吃定他了，他可不会让这人那么容易得逞的，"看你本事吧。"
"诱人的小嘴里说出这样可爱的话，真让人想偷袭你。"秦冷渊俯身，低头，缓缓靠近应有恨。
应有恨只是看着他，若是敢出花样，咏春拳伺候，然而秦冷渊只是在他耳边低语，"可惜不是现在，我今天已经得到得够多了，我不贪心的，我们继续来享受美好的午后时光吧，晒晒太阳多惬意。"
说完就拉起应有恨的手在草地上躺下，应有恨看一眼躺在自己身畔的男人，发现这感觉似乎还不错，原来，身边有人陪，这样安心。
"干嘛一直偷看我，可是突然发现我令你移不开视线？没有关系，坦白承认吧，我很慷慨的，虽然我就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还有广阔的胸襟加强劲的臂弯，免费借你用吧。"秦冷渊发现应有恨目光，拿他打趣。
"谁稀罕？"
"有恨，你想要的，我知道。"秦冷渊凝视着应有恨，忽然伸手搂住应有恨。 
紧得简直叫人窒息......应有恨他怀中皱起眉头，正要反唇相讥，却听见秦冷渊在自己耳边低语，"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想怎么会有人那么孤单，我要把这人紧紧抱在我的怀里，用我的体温温暖他。"
冷渊这样英俊的男子，动起真情来，杀伤力惊人，应有恨只觉心中一阵酸楚，原来这些年来他所期盼的，也不过是有人这样待他。而眼前这个男子是懂得他的，这种了解，甚至不是一个只见了几面的人所能有的，秦冷渊却做到了，他让应有恨相信自己是确实被人心疼着。
刹那间，他反拥着秦冷渊，把自己埋得更深更入。 
"过了十二点，你是否就会消失？"因为实在太快乐了，心中难免充满恐惧，怕总有一天会失去一切。
"难道你竟然会以为自己是灰姑娘，像你这么英俊的王子殿下，就是翻遍童话书，也找不出几个来，我才是该患得患失的那一个吧。"秦冷渊笑了，越发抱紧应有恨，仿佛永远不会松手。"你看太阳都快下山了，我们一起看晚霞吧。" 
红霞渲染天际，应有恨枕着秦冷渊的胸膛，"居然就这么消磨了一个下午，如果这一辈子，都可以像这样把时间浪费在你身上就好了。"
"你也太胸无大志了，光是躺躺草地有什么好玩的，我家乡有个著名的赏桃花胜地叫溪口，我明年带你去吧......"
"那还用你带我去，我小时候常去啊，原来我们是同乡。"
"哈哈，缘分啊，不过我带你去意义不一样啊。"秦冷渊笑了，"你读过《桃花源记》吗，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看着秦冷渊一副陶醉的样子，应有恨被感动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都很自然，虽然初经人事之后，有点难受，但是他知道秦冷渊已经尽量温柔。他倒在床上，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那一夜都是梦，梦里都是幸福的，在漫山遍野的桃花里和秦冷渊携手并肩，还听见秦冷渊的解说，宛如甜蜜的小夜曲。

05
热恋中的人智商果然是负数，往日觉得恶心之极的种种肉麻事，如今居然做来居然甜蜜无比，重点不是事情本身，而是和什么人一起做。
七夕情人节，应有恨送给秦冷渊一份礼物。
秦冷渊打开，见里边是一只镶工精致的祖母绿戒指，不禁诧异地抬起头来。
"我家里是做珠宝生意的，这是我曾祖父送给曾祖母的金婚礼物。我祖母和母亲都是佩戴它结婚的，虽然是女式的，你不能戴，但是我还是希望送给你。"应有恨笑得有点害羞。
秦冷渊看那戒指，浓绿欲滴，成色极佳，指环部份有磨蚀痕迹，可见曾有人天天戴着它，不禁笑道，"所以你是打算许我个未来了？"
"可要我双膝跪地？"e
"我的荣幸。"秦冷渊只是笑吟吟看着他。
应有恨果然跪下，"我，应有恨，愿以你，秦冷渊，作我婚姻的伴侣，拥有和扶持，从这一天起，是好，是坏，是富，是贫，疾病中或健康时，都相爱相依，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正如上帝之神圣命定；此我以信为誓。"
"真感人啊，可是我想这不适合我们，《圣经》里可是说如果某人像同女人结合那样地同一个男人结合，他们两个人就都是邪恶的，他们应当被处死。"秦冷渊将戒指放在一边，扶起应有恨，让他坐在自己膝上，在他耳边低语，"不过，我还是很高兴你这样爱我，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是什么？我可以猜猜吗？"
"不，亲爱的，我肯定你猜不中，这是一份很特别的礼物，我保证你以前肯定没有收到过，以后估计更加难了。"
"这么自信？"
"当然，你肯定永世难忘，所以还是让我快点来揭开谜底吧。有恨，你是不是知道一个叫做应不悔的人？"
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有这么相似的容貌、相同的姓氏还有四分之三的血统是一样的，应有恨愣了愣，才轻轻说： "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是吗？你还少说了一样吧，你们的母亲是同卵双胞胎姐妹。"
秦冷渊的提醒，让应有恨直冒冷汗，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一想起就很痛苦的秘密，而对应有恨来说，这个秘密简直是致命的。 
他有时甚至偶然会想，若是这世上没有应不悔，也许他的生活就会完全不同。
如果名字是父母送给孩子的第一份礼物，那么应有恨这名字明显是带着怨念的，这是应有恨的母亲林云梦所取，因为她得知在自己的妊娠期，丈夫应漠与妹妹林云泽有染，妹妹也已经挺着大肚子。
"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这一段婚姻勉强下去也没有意思，我还在哺乳期内，原则上应漠不能提出离婚。但我提出离婚不受限制，我马上就去找律师尽快成全你们。应漠与人通奸，自然是过错方，林云泽你肚内孩子便是活生生罪证，我相信法律自有公道，但是那些精神伤害赔偿也弥补不了你们对我的伤害。男人本就是薄情，应漠负我，也就罢了。可是，林云泽，你是我亲妹，我们一母同胞，在妈妈肚子里就相依相偎，你若是看上这男人，为什么不早点对我撒娇，用你做妹妹的特权光明正大抢走他，如今这样背地里捅我一刀，有没有想过叫我情何以堪，有没有想过我的小宝宝，你的亲外甥？我恨你远胜过恨他，如今我再不认识你们两人，我只得这孩子一个。这恨我永世不忘，这孩子就叫有恨，纪念你们冲破世俗礼教的伟大爱情和对我的伤害。"林云梦把话交代清楚，抱起幼小的应有恨就要跳上她的Jaguar XKR敞篷跑车。
"云梦，你听我说。"应漠追着跳上车。
"姐姐......"林云泽也追了上来。
"没什么好说的，你给我下去，还有你林云泽，大肚婆跑什么，觉得愧疚想要流产去专业医院，就算还没过门成为应家的媳妇，林家难道就出不起这点钱？"
应漠自然坚持不肯下车，"云梦......"
"好，坐着吧，我送佛送到西，反正就算出了车祸死了也是别人的男人，我还赚了。"林云梦冷笑一声，狠狠踩下引擎，性能一流的顶级跑车在山间别墅以可怕的速度呼啸而去。
没有想到一语成谶，整辆车子冲下山谷，没有人知道在那辆车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是激烈的争吵，也许是委婉的解释，也许是无奈的挽留，但是最后人们只知道应漠与林云梦夫妇他们没有能离成婚，死亡也没有能把他们分开，他们血肉模糊，只有应有恨被牢牢护在父亲的怀抱中，得以幸存。
林云泽悲痛欲绝，但是还是生下孩子，取名不悔，方才自杀随应漠而去。林家老父林乃强本是地产巨子，运筹帷幄，长袖善舞；人人艳羡他家中一对双生姐妹花出落得美丽动人，长女又与珠宝大亨应氏独子联姻，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岂料发生如此惨案，连失二女，又是这等丑闻，受了巨大刺激，心脏病发作，弥留之际写下遗嘱，拒不承认私生子应不悔是林家外孙，所有遗产均由应有恨继承。
应氏二老也不承认应不悔，将他送入孤儿院中，也不想看见应有恨，免得想起丧子之痛，将他送往美国，派专人照料，一年不过春节见上一面。应有恨七岁时，爷爷去世；十岁时，奶奶过世，他虽然继承了两家产业，却连这点亲情也享受不到了。
他的命运根本不由自己控制，可以说是一切都因应不悔的存在而改变。
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应有恨平时连想也不敢多想，秦冷渊却非要逼他想起来。
认识秦冷渊以来的一切在应有恨脑中走马灯似的重播。
他莫名其妙进入自己的世界，莫名其妙地大献殷勤，这些原本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今日终于解开，原来改变应有恨人生的依然是三个字--应不悔。
"是他要你来的吗？"
"你不了解他，他不是这样的人。"
"那么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为什么同样姓应，同样有林家的血统，你开着莲花跑车上学，在会员制俱乐部流汗，打网球的私人教练是ATP 中积分靠前的职业高手；他却在孤儿院为了医学院奖学金而苦读？你不觉得太不公平一点了吗？"
"放开我！"应有恨想要挣扎，秦冷渊竭尽全力困住他，"现在让你起来打我吗？"
应有恨摇摇头，其实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愤怒，但觉心房像穿了一个大洞，生生世世再不能弥补。
他冷得发抖，秦冷渊说的每一个字，明明清清楚楚传到他的耳膜里，却又像是很远很远，模模糊糊的。
他知道秦冷渊想看他发狂，看他哭泣，这样才解恨，然而他只是安静看着秦冷渊，"那么你只是想为他出头了，如果我只要你就够了，把家产全部给他，你可不可以继续......"
"真是被宠坏的王子殿下，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你要我如何继续？"
"就算你把我当成他也没有关系，我们生得很像是不是？我想你对我 的那些甜蜜温柔也未必是假，只不过是看着我想着那人而已。"如此深爱，让他根本没有能力去计较，即便是自欺欺人，只要留住这人在他身边就好。
秦冷渊闻言很是诧异，素来精明睿智的眸子微微一震，定下来，似乎要看清他的模样，许久他终于开口。
"你连他的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我不想再对着你演戏。"秦冷渊轻描淡写地问： "有恨，告诉我，这份特别的礼物你可会永世不忘？" 

05
应有恨不出一言，掉头就跑。
秦冷渊在他身后提醒，"请收好你那祖传的名贵戒指，下次看清了人再送吧。"
举手抹去眼角已经溢出的泪水，慢慢走到那个人的面前，应有恨平静地说，"谢谢你的提醒，还有这里是应府，请你尽快离开。"
不错，至少还记得基本礼仪，应有恨自嘲地苦笑。
"有恨，保重吧，人心很复杂的，你却是一个在城堡里长大的王子，涉世未深......"
"我从你身上学到良多，学费也不便宜，请吧。"应有恨说完就做个手势，默默注视着秦冷渊离开，才发现原来以为熟悉的背影是多么陌生。
你想看我掉泪，看我瘫软在地，看我藏在角落舔伤口？
可是我不需掉泪，不会瘫软在地，更无伤口可舔。我只是检讨自己的眼光，为什么会那么死心塌地爱一个人，全心全意相信一个人，这不仅仅是你的迷惑，而是我的幼稚无知，渴望被人关怀的温暖，才让你有机可乘，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等惨案。
即使寂寞只要用双手抱紧自己就可以，省的贪图别人的拥抱，却被在背后捅上一刀。
应有恨向x大提出退学申请，史密斯教授竭力挽留这得意门生，做了多年大学教师，他知道华人孩子通常比较聪颖勤奋，上进好学，但是他仍然欣赏应有恨的才华。
"应，我想你应该再考虑一下，你是我教过的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像你这样年轻就在国际著名生物类学术期刊发表过论文的更是少见，我敢肯定你在生物方面拥有非凡的天赋，而且你确实真心热爱生物学，牺牲那么多假期专心治学，如今一朝放弃岂不可惜？"
"即使在生物学上拥有天赋也不能帮助我度过生活的艰难困苦......"
"应，你是否遇到了什么困难，我能否帮助你？"史密斯教授可以肯定应有恨必然受到重大打击，不然一向自信的应有恨绝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谢谢教授，但是我们中国人有句话叫方寸已乱，我只是想要尽快离开这里。"
"应，那么你就当去度假散心，等有天想通了，x大生物系永远为你敞开大门。"
"教授，我很感激您对我的爱惜，但是恐怕我要辜负您的好意了，我想转行学医。"
"那也不错，反正生物学和医学有很大相关，诺贝尔奖甚至将两者并设为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我认识很多医学界的专家，可要我为你写推荐函？"
"教授，我想回到家乡，在蓝莓医学院就读。"
"蓝莓医学院培养了很多医学界的精英，我现在只能妒忌它抢走了我们生物界的人才了，不过，将来一定会有很多病人受益的。应，我的孩子，愿上帝保佑你。"
"谢谢，教授。"应有恨紧紧拥抱自己的老师。
离开他熟悉的城市，回到陌生的家乡，两手空空坐飞机，反正他已经将资产依法转让给应不悔，应不悔很快就会收到，接不接受是应不悔的事情。他会在家乡重新开始，忘记他所有的心事。
机场里许多深情表达，相爱的人们迫不及待地表演着山盟海誓。
不管白天黑夜，热情地相拥，仿佛只要彼此在一起，一切问题都不会发生。
这样的人生真美好，大家都信仰爱。e
却没有半个吻是留给他吧，模糊的城市慢慢地飞出他的视线，应有恨实在很疲倦，飞得越远，他越想念。
何事最断肠？几多惆怅，情绪在天涯，他只能将所有思念都留在这里。
"小猪哼哼，你这大忙人，怎么肯回来，每次要你来玩，不是要做实验就要要写论文，不知道的人以为你的另一半是x大呢。"习武恩师的独子钟书宁前来接机，一见面就叫他昵称，和他玩笑。
"我已经从x大退学。"
"出了什么大事？"钟书宁闻言大惊，他与应有恨幼年相识，多年知交，清楚应有恨一向最要强又那么喜欢生物学，若不是实在出了他不能承受的大事，断然不会做此决定。
应有恨小时候，因为黄皮肤，黑眼珠，难免受洋童欺负，他一个人势单力孤，想起应家世交好友中有一位得过全国武术冠军的钟夫人，忍到暑假放假，坐飞机回来特意拜师学艺。
"谁敢欺负我家小猪哼哼，我替你去收拾他们。"钟家少爷钟书宁自幼跟着母亲习武，虽然比应有恨大不了几岁，但是身手已经十分了得，听着有人欺负自己朋友，义愤填膺。
"钟家哥哥，你帮我打了他们，等你回来了，只怕他们要加倍报复，还是我自己练会了，随时可以防身，最保险。"
"有志气，可是有恨，你也说了是防身，习武本义是为了强身健体。我就怕你学会了先去打人家一顿出气......"钟夫人却有顾虑。
"阿姨，我看电视那些大侠也说习武之人要除暴安良，那些人现在欺负我，长大了还不知道做什么坏事呢，我就是教训他们一顿也是应该。至于其他人，若是没有欺负我，我干嘛要去打他们，我的手也有肉的，会疼啊。"
"你这孩子也实在聪明有趣，好吧，我就收你这徒儿了。虽然我们两家是世交，但是按照师门规矩，既然要正经拜师，磕头奉茶是少不了的，还有习武是师父领进门，修行靠自身，要靠你的悟性和刻苦了，两个月只够打基础的，不过教训教训那帮顽劣洋童也是绰绰有余了。"
"谢谢，师父。"应有恨马上乖巧地叫了一声，正式拜师后，两个月勤学苦练，毫不含糊。
新学期，一开学，就将那几个欺负过他的洋童约出，用拳头给他们好好上了一课，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来挑衅应有恨。
他对武术佩服得五体投地，回家，算好时差马上打电话感激钟夫人教他习武，师兄钟书宁辛苦陪练。
这样一个人，岂会平白无故退学，钟书宁打死也不信。
"什么事也没有。"应有恨却只是淡淡截断他的话， 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被同性欺骗，玩弄感情，这种事情太过丢人，就算是对着一向要好的师兄也说不出口。
"哼哼，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失去一个不爱你的人并不是你的损失。"钟书宁把应有恨搂进怀里，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他想了想，应有恨生活无忧，学业得意，他现在这年纪，能让他烦心得也只有感情这回事了。只是麻烦的是，他这师弟只怕是那种不轻易动心，一动心就要命的类型。
"他不知道他错过了什么。"应有恨突然在他怀里放声大哭，他的感情和理智在这一刻同时崩溃，失去了控制。
伤心最怕有人怜，应有恨一直独自强撑着默默承受残酷的现实，然而钟书宁是他信任的兄长，他的关怀和疼惜让应有恨一下子松懈下来。
"哭吧，哭吧，大哭一场就好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钟书宁紧紧搂住他，这个骄傲的王子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失声痛哭，根本不顾众人侧目，心里一定有无限委屈。

07
夜深人静，应有恨闭上了眼睛，可是寂寞还是来袭。
有人越过室内泳池的层层碧波，越过他家中开得如火的玫瑰园，面带微笑却志在必得，应有恨命中注定的劫难，向毫无防备的他走来。
他和他一起做芝士蛋糕，说要带他去看溪口的桃花，那些温柔情意醉人无比。
突然一声惊雷，命运讥笑着露出狰狞面目，那原来不过是一场恶梦，可是既已相遇，何忍分离？
是谁是谁，如此扰乱他的梦魂，为什么那样难言的心痛？
应有恨突然惊醒过来，时光一去如流电，所有的甜蜜往事，如一阵薄荷风过，辛辣的芳香，已经散入风中，了无痕迹，再也无处可以寻觅。
只好惆怅旧欢如梦里，就算为伊销得人憔悴，梦长君不知。
应有恨轻轻别过头去，不知不觉间已经是泪流满面，可是谁把谁真的当真，谁是唯一谁的人？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微弱地曳动着，印出他脸上的神情--叫做寂寞。男人的寂寞，名为--秦冷渊。
寂寞，在心上痴痴纠缠。孤独比寒冰还要冷，思念比恶疾还要痛。
终于，应有恨在石像般的沉寂中叹了一口气，起身出发。
光怪陆离的灯光，激烈刺激的音乐，疯狂忘我的青年，形形色色的酒精......
没错，这不过是酒吧，人类借酒消愁，逃避现实的地方。仿佛只要醉生梦死，一切棘手的问题，就全都不见了。
人真是可悲而又可爱的动物，只见这些使者礼貌周到笑脸相迎，谁知他们内心是否苦闷？熬夜工作，也许只是为了衣食住行。看着那些来客酒不醉人人自醉，胡天胡地蹉跎了青春，是不是心中暗暗发笑？而那些懦弱的逃兵一到晓色朦胧，倦眼惺忪如梦初醒，就真的能够换一番新天地吗？
这么久以来，他的夜生活不是歌剧院，音乐会就是去健身俱乐部挥汗如雨，有时候也会整夜做实验，却从来没有去买过醉，应有恨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要踏入这一直被他嘲笑的地方，但是他今夜实在不想一个人独自呆在家里，就是和一个陌生人一夜情也无所谓。他随便要了杯烈酒，一个人闷头大喝，顺便打量着四周有没有稍微顺眼一点的男女，但是就是没有看的上眼的。
酒吧里的背景音乐换了，一个男子深情而哀伤的歌声宛如迷梦一样的蔓延着：
when you were just a stranger
and I was at your feet
I didn't feel the danger(no, but)
now I feel the heat
that look in your eyes
it's telling me no
so you think that you love me
know that you need me
I wrote the song, I know it's wrong
just let me go

and teacher
there are things that I still have to learn
but the one thing I have is my pride
oh yeah
so baby I don't want to
hold you, touch you
think that you're mine
because it ain't no joy
for an uptown boy
who just isn't willing to try
I'm so cold, inside
maybe just one more try

当你只是个陌生人 
而我拜倒在你脚下
我并不感觉到危险 
现在，我感受到你眼里的热情在拒绝我 
你认为你爱我 
认为你需要我 
我写了这首歌 
我知道我错了 
让我走吧 

老师啊！ 
世上仍有许多我应该学会的事 
但我唯一拥有的是我的自尊 
所以，我不想学会拥抱你、触摸你 
认为你属于我 
对一个城市男孩而言，那毫无乐趣可言 
因为他已无意尝试 
我的心已冷 
或许，就再试一次吧

歌者的心早已经支离破碎，惨不忍睹，一片一片混合着泪光和血光的残片，毫无保留地被展现出来。应有恨不知道那些在灯红酒绿中迷失自我的男男女女，有多少在仔细听这首英文歌。
但是，他听得清清楚楚的。就算他的身体已经因为酒醉而变得很沉重，但是他的意识却反而不可思议地更加清醒。
在这样深夜时分，在这样吵闹喧嚣的环境中，这凄美痴情的旋律穿过肆意笑闹享乐的人群，冲破一切混沌的杂音，重重扣击在应有恨的心上。
伤心人别有怀抱，带着七分酒意，应有恨大胆地用手勾住陌生男子的脖子。
"Hi，Cool，Guy，请我喝一杯如何？"他那一向整齐的头发有些日子没有修剪了，显得略长，此时凌乱地披散下来，隐隐遮住眼睛，明目张胆的诱惑。
"应有恨！"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应有恨愣在那，他一听就知道那是谁，但是不肯转过头去。他以为再也看不见那张他深爱的却带给他深深伤害的脸。相见无言还有恨，实在不如怀念。
"再给我一杯威士忌，不要加冰。"应有恨径直走向吧台，不去理会他，坐在高高的转椅上，翘起二郎腿，有种他平时所没有的慵懒风情。
"酗酒有害健康。"那人如影随形。
"要你管，我死了保险受益人也不是你。你喜欢的人学医，你就以医生家属自居吗，那么你现在不是应该陪着我可爱的弟弟吗，怎么有空来管我？"
秦冷渊也不再废话，一把抢过应有恨的酒杯。
应有恨奋力想反抗，但是秦冷渊大喝一声，"应有恨，你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难看死了？"
"我原来姿态那么好看，你就爱我了吗？"也不想想是谁害的，他就不知道做人最要紧的是姿势要好看，如果恶形恶状的追求一件事，赢了也就等于输了，输了呢，更加贱三成。但是姿态好看有什么用？
秦冷渊无言以对，应有恨靠到他身上，"你说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但是你和我做爱，是不是因为你不能把圣洁的应不悔弄到手，只好退而求其次。反正也做过了，不如我们现在去开房间吧，反正做生不如做熟，我随便找个人，还要担心aids......"
"应有恨，你还不明白吗，游戏结束了，我们分手了。"
"那我自甘堕落，那和你有什么关系？"应有恨突然开始剧烈地呕吐。
这时有个男人走过来，十分英挺俊美，一双眼睛竟然是碧绿的，美则美矣，却有种可怕的煞气。
应有恨莫名地看他走近自己，笑嘻嘻地靠向那人，"难道你要和我去开房间吗，像你这等美人，我倒是很乐意。"
岂料那男人拎起应有恨就甩了他两巴掌，"第一、像你这等货色，我可看不上，你居然妄想勾搭我。第二、美国那边的管家打电话找不到你，来骚扰头痛的钟书宁，你却在这里勾搭男人。"
应有恨是习武之人，本来不该让他如此轻易得手，但是他本来就醉了自己靠向那人，并无防心，也不料那人莫名其妙就动手打人，那人出手更是奇快，显然也是个练家子。
"Faint？"秦冷渊却认出了来人，在他念书的时候，x大法学院的Faint乃是知名人物，此君据说有黑社会背景，而且身手了得，不断惹是生非，人人见他就头晕，故得绰号Faint。
"既然知道我是谁还不赶快让开，你是嫌命长吗？"

08
Faint却根本不把秦冷渊放在眼里，一把推开他。
应有恨捏紧拳头，用力挥出，可是手脚一点也不听使唤，Faint轻松避开。原来应有恨的动作太慢，Faint冷笑一声，"钟书宁的师弟，真够差劲，不过你师兄胜我也只是勉强，你就是没喝醉也只有挨揍的份。"
说完重新提起应有恨重重摔在地上，脚上精致的意大利手工小牛皮鞋踩上应有恨的脸，"被人甩自然是你不够好，还不赶紧迎头赶上，有什么好怨天尤人的，少在这丢人现眼了，害亲朋好友为你担心，倒让仇人在这里看笑话，回去再修炼几年吧。小朋友，社会上很危险的，道行不够，就不要出来混。"
应有恨一拳狠狠砸在Faint的后膝，吃痛，踩住应有恨的力道一轻，应有恨立刻奋起挣脱，向前冲去。
可是应有恨还没冲出几步，背后突然感到一股大力击来，应有恨被这股力量推得直直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应有恨挣动手脚想爬起来，胸腹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传来，一低头，居然剧烈地呕吐起来。
Faint看着他吐，表情十分厌恶，自口袋里掏出一方雪白丝帕甩到他面前，"擦干净你的嘴角。"
应有恨看着那手帕想起当日与秦冷渊做芝士蛋糕，秦冷渊用手帕为自己擦汗，如今却闹得如此，如何肯接，狠狠地瞪着Faint "要你管？"
"谁管你，这么脏我连打的兴趣都没有，踢两脚就是了。"说完果然补上两脚。
秦冷渊看不下去，拉住他："别打了"
"你刚才自己说的，你们已经分手了，我现在教训这不知轻重的臭小子，跟你有什么关系？打死打残，我会出医药费，请专人照顾他余生。死小子，你自己说，是要在前男友的怜悯下灰溜溜地逃走，还是自己站起来和我大打一场？"
"不用你管。"对着秦冷渊说完，应有恨奋力站了起来。
"这还差不多，是男人的，赶紧站起来，打完回家睡觉，明天该干什么干什么。"Faint虽然口头有了些赞许之意，但是踢出去的一脚可是毫不客气。
应有恨接招，眼神变得犀利，似是清醒了一些，可惜头愈来愈重，眼看就要被一脚扫中。
"子瑜，你在干什么？"赶到的钟书宁根本来不及相救，只得大喝一声。他耳上戴着一粒艳光逼人的祖母绿耳钉，一般男子佩戴未免太过妖娆，然而他容貌俊秀，戴上越发光彩照人。
"我在帮你清理门户，你们的武侠片不是常说这句话？你不是还头痛吗，怎么来了？"Faint硬生生避开应有恨，奔过去一把扶住钟书宁，盯着他看。那双碧色的眼睛竟然和钟书宁上的祖母绿的颜色一样，他虽恼怒应有恨要钟书宁操心，私下教训应有恨是一回事，可若是当着钟书宁的面伤了他师弟，只怕钟书宁一怒之下头痛越发剧烈。
"你知道几句中国话，就这么乱用，我就知道你答应要把哼哼带回来，没那么轻易。头痛好了点，就急忙赶来。"钟书宁又好气又好笑，却也发作不得，到底这件事应有恨也有错。只得拉开Faint
"我答应你的，会做不到？"b
"只怕人是带回来，体无完肤，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火爆脾气啊。"钟书宁十分无奈。
"你这宝贝师弟，喜欢丢人现眼，我看你怎么把他好好带回去。"
"哼哼，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事情，喝酒是好的，但是这里是公共场合，到底不比家里。我家里有陈年好酒，中外名酒都有，我们回去喝个痛快吧。"
"等下，师兄。"应有恨走到秦冷渊面前，"你曾经说过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不适合我们，那换一句吧，《圣经》里告诉我们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我们两清了。"
话音刚落，一巴掌已经狠狠甩了过去，用力之重，秦冷渊嘴角立刻出血，用手一摸，吐出一颗牙齿来。
有些感情是指甲,剪掉了还会重生,无关痛痒;有些感情却是牙齿,失去以后永远无法弥补。
"有恨......"秦冷渊看着应有恨，眼神很是复杂。
"医疗费给你，你知道我对自己所做的事情一向负责，你也是成年人了，该为你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应有恨掏出信用卡给秦冷渊，再不理他。
"哼哼，我送你回家。"
"不，我会自己坐计程车，师兄你回去休息吧，很抱歉要你为我担心，以后再也不会了。还有Faint谢谢你，很久没有这样活动过筋骨了，我现在神清气爽。"
Faint说话虽然刻薄，但是字字珠玑，已经被说得连那人一根手指头都不上，怎么还能自甘堕落，自然要越发奋进，从头开始。 
若是纠结在这些往事里，不想好起来，那自然是好不起来。其实他实在不喜欢这样纸醉金迷的生活，酒吧里的酒不够醇正，音乐似乎太过大声，灯光又晦暗，空气还浑浊，喝醉后还难受得要命。
他还是喜欢网球场清新的红土气息，歌剧院里优美的花腔女高音，还有在阳光下尽情挥洒汗水的淋漓痛快，所以他依然只能做应有恨，学不来那些失意的痴情人。
但是为什么还是手下留情了，明明都是那人害得他那么糟糕？正在洗澡的应有恨，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突然狠狠一拳砸在镜子上，镜子应声碎裂，应有恨手上鲜血直流，这样才对不是吗，以他自小练习的拳法，要打掉秦冷渊所有牙齿都不是问题。
但是他已经不想去想了，这一切已经没有意义，而且弄伤了自己，又要让师兄担心了。
应有恨为自己包扎好伤口，躺在床上，眼皮愈来愈沉重，终于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09

又是一年春好时，桃花烂漫，但是不是和以前答应带他来赏桃花的人同来，应有恨带著自己教授英文的两个学生来踏青，还不忘寓教於乐，指著一树桃花说，"这桃花开完之後结的就是桃子，peach在英文俚语里也可以指受人喜欢的人或物。"
"外国人真笨，受人喜欢的才不是桃子呢。"应有恨的女学生不乐意了。
"那是什麽，小理？"应有恨耐心引导，孩子的想象力和自我意识应当得到尊重。
"当然是应老师啊，云理最喜欢老师了，长大了要嫁给老师。"云理十分确定。
"小理，听我说，等你长大以後，我已经很老了。"应有恨听著这样童稚话语不禁失笑。
"只差十六岁，也不是很多啊，就算老师老了，依然是最帅的老人，我还是要嫁给你。"云理有著孩子气的执拗，"而且以後我会每天多吃一碗饭，努力长大的。"
"我也要嫁给老师。"另外一个男学生也发话了。
"笨小南，只有女孩子才可以嫁人，你只能娶。"
"那我把老师娶回家好了。"云南语出惊人。
"老师是我的，笨小南。"云理自然不肯。
"是我的。"云南也丝毫不让。
眼看兄妹二人就要大打出手，上演同室操戈的惨案，应有恨一把抱起云理， "老师只是你们的老师，可爱的女孩子从来不凶巴巴地地骂人。小理，你是妹妹，要尊敬哥哥。"然後牵住云南，"真正的男子汉怎麽能动手打女孩子？小南，你看妹妹的手比你小，她的力气比你小，走得没有你快，你要爱护她。还有我并不是任何人的，我只是你们的老师，疼爱你们教导你们都是我分内之事，将来等你们长大，会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可是，我就是喜欢老师啊。"这句话，两个小家夥倒是异口同声。
"大家小时候都是这样的，若是有人外表英俊美丽，又对自己很好，就会情不自禁地喜欢了。长大以後，就知道不是这样的。"应有恨无奈地笑，却不料有人直直盯著他看。
"那边的人谁准你们偷看我的应老师的？"云理眼睛很尖，看到了之後就不依不饶。
应有恨抬头看去，却是秦冷渊和应不悔也来赏桃花。
"两位学长好。"他嘴上带著一个微笑，不热烈，就是很礼貌很客套那种。
"两位学长?"秦冷渊完全莫名其妙。
"我目前就读於蓝莓医学院。"应有恨说得轻描淡写。
"你发什麽疯，x大生物系念得好好的，跑回来从头开始念医科？"
"如果x大只能教出你这种人，我对x大没有兴趣，而且重点是我念什麽科目与你有什麽相干。"发疯之人必然魂飞魄散，而他神智清醒。狠狠从最高处跌下过，挣扎著爬起，聪慧还在，更冷静自持。
秦冷渊也算是好好为他上了一课，
秦冷渊一怔，是啊，与他有什麽相干？
定睛仔细看应有恨已经不是贵得叫人咂舌的名牌，寻常不过的白衬衫牛仔裤，穿在他身上也好看得惊人，清爽的短发上还沾著几片粉色的桃花。。
他是真正属於春天的人，那样飞扬的青春，谁能够想像，这个少年曾经为了自己在昏天暗地的酒吧里为了自己颓废沈沦，
"你们认识？"应不悔搞不清这两人唱得是哪一出。虽然是很相似的眉目，可是他给人的感觉却不是应有恨的明亮，而是一种惆怅的温和。
"不过是误会一场。"应有恨答得甚妙，然後对应不悔说道，"应先生，请你尽快签收那些文件。"
"我只会看医书，不会看财务报表。"
"我以前也只会看显微镜，但是没有关系，应氏与林氏都是相当成熟的企业，运营良好，有职业经理人全职打理，你只需坐等分红即可。"
"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我不会要的，应先生请自行处置。"
"你也不要，我也不要，那就全部捐给锺氏基金，造福更多人好了。"
"你在说什麽，你知道你手上有多少资产？" 秦冷渊简直难以置信。
"既然已经打算捐出去，自然就不会计较，那点钱看起来也许不少，但是对於弱势群体也许只是杯水车薪，秦先生如果有爱心的话，也请尽量多捐赠一些。"
"可是你要捐出全部，现值几十亿，将来还有更大的升值空间。"秦冷渊那时为了欺骗应有恨，做过详细的调查，连应有恨口味爱好都知道，自然不会不知道他身家多少。
"锺氏基金本身已有上百亿资产，主要用於医学、教育领域的慈善事业。我很高兴能锦上添花。我和锺家人很熟，绝对信得过他们。"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生活，还有同林氏和应氏利益相关的人呢？" 这位王子殿下从来没有吃过钱的苦头，所以那麽天真。
"我有手有脚，在名校念书，接受专业教育，勤奋好学，何愁养活自己？公司本来就不是我在负责打理，现在只是相当於换了一个主人而已，不会影响到公司的正常运转和员工的利益。"
"有恨，你别和我怄气......"
"若是人人怄气，都给慈善机构捐款倒是好事。我还没有幼稚到这样地步，只是坐享祖上余荫，经人点醒，光觉羞愧总是不够，得速速行动起来才是。"
秦冷渊看著应有恨，他只道应不悔一身傲骨，有不坠青云之志。岂料应有恨也如此狷介，像古时那种书生，便是两袖清风也要维持自己气节。
"你不喝茶包，就连喝绿茶的紫砂壶都是陈鸣远手笔，松木茶几实在粗糙，需要红木明式家具来配才有意境......" 
10

"我现住学校寝室，自己投币洗衣，同学也会指点我食堂哪个菜色最经济实惠，日子过得不错。"他个性率真加之容貌俊朗，大家对他都颇有好感，虽然他有时欠缺生活常识，也有同学爱护提点，因此集体生活并非那麽难以适应。
"有恨，你......"秦冷渊心里难免有些愧意，他知道应有恨自小锦衣玉食，只怕没有过过这种日子，虽然嘴上说过得不错，其中滋味想必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好意思，说了那麽久，我带的两个小家夥只怕不耐烦了，我先告辞了。"
"你对他说过什麽？"应不悔亦不是笨人，听著这些话，已经猜出大概。
"也没什麽，不过摆事实，讲道理。"
"冷渊，我很感激你这麽爱护我，但是清官尚且难断家务事......"
"我只是觉得太过不公......"
"我不要公平，我只是不想纠缠旧事。昔日种种是上一辈的事情，与我和应有恨无关。相反，应有恨本身也是受害者。他只是比我多些财产罢了。我并不认为那些财产可以令人快乐，更不会图谋。应有恨此番将全部财产捐出本来也与我无关，但是他特意要转到我名下，我想这不是你三言两语可以说动的，他必然受了极大刺激。作为你的朋友，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情，不然我可真是承受不起。"
"不悔，他只是太过骄傲......"
"他的骄傲与人无害，也不足以构成别人伤害他的理由，他本人很值得尊敬。倘若你为我报复他，他难道就不能报复我，这样岂非愈加糟糕？"
"他不是这种人。"秦冷渊冲口而出。
"你还真了解他。"应不悔诧异地看著他。
秦冷渊无言以对，他是了解应有恨的，但是他想了解的人其实是应不悔，只是阴差阳错，明明想靠近，却反而疏远了。他和应不悔或许只有那麽一点缘分，不能强求，他也知道任凭再怎麽努力都不能再进一步。应不悔看似待人温和，其实很难靠近，应有恨却是快意恩仇，若是相信一个人，就毫无保留，可惜却被他利用。
秦冷渊突然有了一种了悟，也许他真的是错了，曾抱过的所有希望都落空了，却也不觉得难过，难过的是他错待了一个原本值得珍惜的人。
那个人只怕以後也很难再相信别人了吧，想起他俊朗的笑容，秦冷渊胸口但觉空了一大块，心脏一阵阵抽痛，简直要如同窒息一般。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不再重要，就连应不悔连声叫他，他都反应不过来，只想著自己要怎麽才能弥补这个错误。
应有恨言出必行，不久，锺氏基金就收到以应不悔名义捐赠的巨额资产。
他自己只管一门心思读书，医科学业本就繁重，蓝莓医学院又是名校，本硕连读入学时已经是万里挑一，以後还要逐年淘汰，最後毕业率极低，其中各系只得一名能够分配到蓝莓医院，并且直升博士。
恰同学年少，到底有很多人忍不住寂寞大谈恋爱，应有恨日日在图书馆用功，来图书馆的女孩子直线上升。他本人却全然无知，因而越发显得神秘迷人。
那日用功完毕回寝室，忽而闻到一阵清香，抬起头，看见路边隐密处大蓬雪白的栀子花，忍不住坐在石椅上小憩。
不料走过来一群女生，正在高谈阔论，对象正是他。
"那天他在洗衣房差点把黑色和白色的衣服一起丢下去。我跟他说了，他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满口感谢，那样子不知多可爱。"
"哈哈哈，他似乎不善於应对生活琐事，但是打网球时真是英姿飒爽。"
"游泳时也很迷人，身段简直是黄金比例，但是最帅还是解剖时拿著刀子的认真样子......"
应有恨十分吃惊，没想到将来的女医生们也会这样八卦，此时却也不好意思起身，免得她们难堪。
然而，她们亦闻到花香，转头看来，发现了他，顿时噤声，好不尴尬。
"平日承蒙关照，多谢大家。"应有恨只得朝她们点头笑笑，先行离去。
假如他听见那些女孩子在他背後继续说些什麽，只怕要啼笑皆非。
"哎哟，真是可爱。"
"真没想到他这样绅士。"
"整形科应不悔同学与他容貌相似，一般成绩优异，只是性格斯文似白面书生，不知与他有什麽关系。"
"兄弟吧。"g
"但是两个人又好像完全不认识，平日里毫无交集。"
"真是一对可人，若是都跟了姑奶奶我就好了。"
"想得美，你还想活著走出蓝莓医学院吗？"
哪个少女不善怀春，顿时嬉笑打闹成一团，结伴回寝室。
应有恨去校外小吃店买了几笼生煎，与室友分享，用脑之後但觉这些粗糙平凡的食物异常好吃，有种以前所没有体验过的质朴美感，他常买来做夜宵，沾著米醋，他可以一口气吃下十多个生煎。
那些恶狼见了大喊，"王子殿，从实招来，可是拜倒在你网球裤下的花蝴蝶们孝敬的。"女孩子就喜欢生得好看的男生，加之应有恨网球打得出色，故而她们私下里都说他似成熟版的网球王子，却比漫画人物还要贵气几分，说得多了，男生也都知道这绰号，故而开他玩笑。。
另一个更加顽皮，怪叫道，"是泳裤才对，啧啧，那小身材，我都想摸摸。
应有恨却叹口气："怎麽才能让女孩子们不喜欢我，我怕耽误她们。"
"切，你以为自己是杨过，姑娘们一见了你就误终身。"
"其实我是张无忌，没见过世面，只要有人似朱九真般假意示好，便傻傻上当受骗。"应有恨正经拜过师习武，自然不会没有看过武侠小说，听室友提起杨过，联想到自己，不免叹息。
"真的假的，说得好像受过情伤似的。"室友听他语气感伤，不似平日，倒吓了一跳。
"当然是骗你的，我太帅了也很无奈，不能一一回应别人的好意，终究有愧。"应有恨语气回复正常。
"我猜也是，抢你的人都要去紫禁之巅决战了，哪个不长眼的能叫你伤心。"室友笑了，"吊死在一棵树上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的女孩子们都很独立果断，你喜欢她们是最好，不喜欢她们，她们也会说我爱你与你无关。你生得俊，她们自然多看几眼，不看白不看，然而该嫁人了也会找到合适人选。"
"谢天谢地。"应有恨只觉松了一口气。
"小朋友，你还有待成长。"
"什麽意思？"应有恨将口中生煎咽下才问。
"你仍是纯情小学生，体内雄性激素尚未分泌，故不觉异性吸引，只怕她们爱你。"室友拿专业术语打趣应有恨。
应有恨佯装恼怒，"你吃我的，怎麽不嘴短？"想起一个刚才看到的病例，洗干净手，打开电脑重新研究起来。
电脑屏幕的光照出俊俏脸庞上那样专注神清，室友也不好意思再和他玩闹。
他看完病例洗了个澡，和大家道过晚安，就倒头大睡，。
室友纷纷摇头，他平时用功读书，周末打球游泳，其余时间便是吃睡，似无七情六欲，白白浪费这样的脸蛋身材。
老天真是不公，涝的涝死，旱的旱死，若是将应有恨的桃花运分些给他们就好了。
下课铃响了，一群医学生蜂拥而出，赶著去参加食堂大作战。
应有恨捧著大叠课本，仍然认真和人讨论，"我认为导致病人不能苏醒的原因是脑室扩大，出现了继发性积水，应该进行开颅手术，将颅内脑积水引流出来。"
他不像原来那样发式、衣著都经名师精心设计，无懈可击，连衣服上的小配件都是名贵珠宝，俊则俊矣，却不似生活在现实世界里的人，
但是仍有V字上身，能将一件普通白衬衣穿得如此好看，站在同学之间十分卓尔不群，谁说生得俊美不占便宜？
与应有恨讨论的同学有一张讨喜的娃娃脸，一说话便有深深酒窝，看来比应有恨年纪还小，"从技术角度而言，你的分析完全正确。但事实是类似手术的失败率高达３０％。你要怎麽和患者家属进行沟通并取得他们的信任？"
"告知他们不实施手术的危害。"
"别这麽快回答我，相信我，患者家属将至亲至爱交给医生，就算是1%的风险对他们而言都已太高。可是无论多麽高明的医术都不能确保万无一失，等你遭遇过自己竭尽全力却斗不过死神，深感内疚沮丧，患者家属却还哭著闹著声讨你，你就知道了。好的医生不仅技术过硬，还要让患者的家属信服，却也不能夸大其词，好好想想吧，下次告诉我，我帮你打分，算是额外作业吧，现在好好吃个饭，放松一下吧，学习也要一张一弛。"他竟然是应有恨的老师，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Mr. Young，我请你吃饭吧，我还有其他问题要请教。"
"似我这样年轻貌美的帅哥，请我吃饭得先排队呢，下次吧，我可不是学校食堂就可以打发的，请我做私人辅导很贵的，有恨，你好好准备为钱包瘦身吧。"Mr. Young大笑离去。他本名杨宜晴，其实也是三十"高龄"的老男人了，然而天生长相幼齿，常被新生误会是自己同类，故而人人称呼他Mr. Young，以赞美其青春常驻。
突然闪光灯一闪，应有恨本来专心向老师请教没有发现有人偷拍他，这才看过去，见是一个女生，似乎有点面熟，不禁有些诧异。
"被你发现了，那更好，笑一个吧，王子殿。麻醉系林清，和你同一级的。我和你一起打过网球的，下次再与我切磋吧。"那女生满面笑容，干脆扬了扬手机，大大方方指挥起应有恨配合她拍照。
她俊眉修目，英气十足，身上的白衬衣款式简单大方，做工却十分精致，搭一双平底便鞋。简单的短发，干净淡定。带一副小小钻石耳钉，虽然没有化妆，皮肤却很晶莹剔透。扬起的手腕上露出一只极薄四方白金表，上面一串字母分别以PP打头，一看就知道是好人家出身。
"抱歉，我并不记得你。"这女孩如此勇敢，应有恨忍不住微微欣赏她，但是还是实话实说，免得她日後有幻想，伤害更大。
"我知道，但是你可以从今天起记住我......"她还是笑，一点都不著恼，一边还不断後退，调整取景框视野，却不料身後有什麽东西绊了下，脚下一个踉跄，眼看就要跌倒在地。
幸好应有恨眼明手快，赶紧丢掉手中课本，一个箭步上前扶住林清，她就顺势倒在他怀里。一只手紧紧地勾住他脖子，同时另一只手按下了拍摄键。
几百万高象素的手机，捕捉到了那麽亲密无间的一刹那。
"很好，真是男俊女悄的一对，"回放那张清晰的照片给应有恨看，林清也很满意，送上了一个吻。"我喜欢你，也希望你有日能够喜欢我。"
周围爆发出一片惊讶的欢呼，应有恨却也不能一把推开这女孩叫她难堪，只好由著她吻完，才开口，"对不起，我不喜欢你。"声音还压得很低，免得叫大家听见，所以看来道似他与林清温柔耳语。
"被拒绝了，至少要告诉我理由吧。"
"没有理由，不是你的原因，是我个人问题。"
"但是你看起来不快乐，我只是想让你快乐一些。"她笑得一脸明媚，但是眼睛一直注视应有恨，眼色非常认真。
因为自小出色，应有恨其实已经很习惯被人注视。只是这双眼睛，其中充满的激情，让他想起了某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自内心感到一阵寒意。
他额上可是写了我需要人来爱这几个醒目大字，为何陌生人一个个赶来要以自己的热情拯救他，终於忍不住有些恼意，"一段感情未必就能使人快乐，如果我有需要我会找心理医生，多谢你的好意。" 
11

说完轻轻推开林清，收拾起散落一地的课本，径直离去。
他没有看见在一边的秦冷渊，秦冷渊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一直沈了下去。
应有恨将家产悉数捐出，自力更生赚取学费、生活费，好在他学业出色，蓝莓医学院奖学金又十分优厚，其实压力不算大，主要是为了体验他以前陌生的生活方式。
做得最多的工作便是家教，而且他家教内容甚为广阔，理科他全都擅长，英文口语更是不错，但若要他辅导应试却著实为难，自小在美国长大的他也很难分辨四个那麽相近的词要挑哪一个来填充句型，他所使用的语法没有那麽细碎。
最近收到一份家教申请，薪酬优厚，主人家也十分讲究尊师重教，特意派车来接。
应有恨也不客气，到了那家，先看到一个庭院，打理得十分齐整，一方清浅池塘种著睡莲，虽然还未开放，但是别有一种意境。园中小径玉兰林立，此刻正好盛开,空气中弥漫著一股甜香，让人心神一荡。
再往前走，大理石大堂十分宽敞，光线柔和。陈设简单，但是沙发椅子都手工精致，墙上挂著莫奈的《莲花》。
正在欣赏，一个西装笔挺的男子已经迎了上来，"应先生请稍等，先生马上就回来。"
"你家先生贵姓？"
"先生说他会自己向您介绍，这样有礼貌一些。"
应有恨有些纳闷，却也礼貌地向他笑笑，"这样周到。"
那管家道，"应先生，请上去露台喝一杯咖啡，那边视野好。"
"多谢。"应有恨点头，随著管家上楼。
才坐下，就有人送上一杯冰水，好刺激味蕾让咖啡味道鲜明地浮现出来。再上了一杯espresso，连杯子都已经加热过，配的小点心是玛德琳蛋糕，每个细节都很周到。
应有恨对这些排场原本熟悉，只是如今不再讲究，觉得也无所谓。
倒是整面墙做成落地窗，视野开阔，正好看可以看到下方的游泳池，波光粼粼，明媚可人
另一边是保养细致的草地网球场。草地网球场似娇贵的美人，极难伺候。它本身对草的特质、规格要求极高，加之气候限制，维护费用昂贵，即使是正规比赛，都很难普及。突然看见这样芳草茵茵，实属难得，应有恨不禁吹了一声口哨，"漂亮。"
又看到墙边摆著一架老式留声机，上面也有张老唱片，忍不住过去放下唱针，野性十足的音乐四下弥漫开来......
恋爱是自由奔放的野生鸟儿,
谁都无法掌握。
它若是讨厌你,
任你千呼万唤也见不著。
威胁哄骗皆是白费,
这样充满诱惑与挑逗的歌词，就宛如一个活生生的卡门站在面前：她身著长裙、发簪玫瑰；轻轻的拿扇子半掩著嘴，无意间已是风情万种。
这是歌剧《卡门》里的著名咏叹调《爱情是只自由鸟》，应有恨熟悉这一段唱腔，而且听出这是他最喜欢的已故歌剧女王宋星儿演唱的版本。
音量不大，带著旧唱片特有的沙沙声，竟有隔世感觉，惹起某人平生心事。
想起......一些不该想起的事，一些想念的人。在华灯初上的百老汇， 七八岁的自己初次见到舞台上那位美丽的东方女子，人如其名，城市夜空最耀眼的星星。
那是声音的勾引，是他生命最初的心动，宛如女神般的敬仰，对爱情也有了美好的憧憬。
然而生活何等残酷，宋星儿在年华最盛的时候自天空坠落，她所乘坐的飞机化为碎片，她的容颜再也不会老去。而他长大後所全心投入的爱情却是一场骗局。
其实他还听过这段咏叹调的中文版本，蓝莓医学院的创建者蓝莓曾经是倾国倾城的绝世名伶，以旧上海名媛形象演绎过诸多经典老歌。她是锺书宁的祖母，锺书宁曾经为了哄祖母开心穿著高腰旗袍，披上流苏披肩，以女中音翻唱这首歌，因为觉得好玩还特意将碟片寄给应有恨。
那首歌的歌词是怎麽唱的，什麽叫情什麽叫意，还不是大家自已骗自己，
什麽叫痴什麽叫迷，简直是男的女的在做戏......
虽然是同样的旋律，对爱情却已经没有了原版中的热烈真挚，完全是玩弄与嘲笑，但是这是否才是爱情的本相呢？
应有恨倚在墙上听歌，正想著，忽听到身後有人说："喜欢吗？"
应有恨一怔，他认得这声音，不由转过头来，"你想做什麽？"
"请你教我说英文。"
"x大商学院高材生，英语流利，巧舌如簧，不知骗过多少人，教你，我自知没有这等本事。"
"但是我不知要说什麽，才能令你原谅我。"
"你若是良心受到谴责，可以捐款或者去做义工，对我说有什麽用？"他不是神父，不必帮人告解。
"有恨你说得对，说话太过无力，我想为你做些事情。"
"那麽请你离我远一些，谢谢。"应有恨真是好修养，竭力忍住怒气，说起话来仍是彬彬有礼。
"有恨，我会尽力弥补。"他在生意场上一向能言善道，不料有些话那麽难开口。
应有恨震惊地看著他，生平从未听过如此莫名其妙的话。"如何弥补，你打碎一个花瓶即便把它细心补好，也留下伤痕累累。"何况是一颗心。
"有恨，请让我照顾你，再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很遗憾，你将这种了解用来伤害我，我不能再相信你。"这个人简直无耻得不堪，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12（秦冷渊下跪，应有恨小出一口恶气）

"别走，再给我一次机会──"秦冷渊想要拉住应有恨。
"我给过你的，是你自己错过的。你不珍惜的你便不再拥有。" 应有恨赶紧避开，秦冷渊的表情不是不恳切的，然而他却也不敢再上当。
他掉头就走，理智很清楚要及时离开，只当听了一个恶劣的笑话，不要再陷入自己难以脱身的恶梦泥沼。
然而心脏怦怦乱跳，他握紧栏杆，但是只觉双脚沈重，每下一步阶梯，都是折磨，耳边又有一道声音说，这次是他应该是真的，是难得的机会。
两种冲突的想法几乎要撕裂他的身心，突然听见秦冷渊在身後叫他。
"有恨......"动人的声音，低低柔柔的，压抑的深情，凄楚的盼望。无尽的心思和哀愁，可是秦冷渊又什麽都不说，只是轻轻地唤一声他的名字。
应有恨似听得痴了，从来不知道一个名字，能够蕴涵这麽多的感情。若是应了这一声，从此再也不离不弃，然而是不是也就此沈沦，永世不得超生。
想到这里，应有恨默不做声，只是轻轻地别过脸去。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否则你将变成一根盐柱。c
上帝要毁掉所多玛和蛾摩拉这两座纸醉金迷的罪恶之城，於是，派了两个天使去考察所多玛（Sodom）。天使受到所多玛最後一个清白的人罗德的热情款待。可所多玛的居民围住了罗德的房子，要求和罗德的"客人"发生关系，以後世人就将男性之间罪恶的肌肤相亲称为Sodomy。
於是上帝就命天使带领罗德家人出了城，对他们说："逃命罢。不可回头看。"
可是罗德的妻子因为依依不舍回头看了一眼，就变成了一根盐柱。
应有恨在心里不断默念，这样才能够强忍住心绪荡漾。
当他转身想要逃走的时候，突然伸来一只他太过熟悉的手臂将他揽近，然後便是激烈的热吻。
应有恨看不清那张太过迫近的脸，他闭上了眼睛，但是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未来一片黑暗，他知道他已经在这一瞬间被摧毁。
几个月的大学生活，除了埋头苦读，再无其它消遣，他以为已刀枪不入，修成正果。
即使知道往前一步就可以逃出生天，然而秦冷渊却是他心中的索多玛城，终於那一丝留恋，让他灰飞烟灭，轻易不过。
他永远无法遗忘，眼前这个人如何乱他心再弃他而去。
思维依然清晰，但是肉身已经屈服，从此万劫不复,还那麽甘之如饴。
秦冷渊的唇渐渐移到应有恨耳边，轻轻的，柔柔的，无比珍惜地低语道 "回来，回来，回我的身边来，好不好？"声音里充满盼望凄酸之意，像是催眠的咒语，又仿佛有诉不完的衷肠，他这样英俊的男子，动起真情来，真是动人无比。
应有恨在刹那间如受蛊惑，"好"字已经快要出口，然而昔日阴影浮现，他终究说的却是："不，不。"
秦冷渊叹息，"我就那麽不可原谅吗？"
"我原谅你。"
秦冷渊的脸上明显露出放松的欣喜。
"安心了吧，我要回去了。"应有恨不带任何表情地望著他，好象对著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秦冷渊的表情瞬间又冻结起来，"不，有恨，我不是。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对不对？我其实......"他定定看著应有恨，声音却有些发抖。
"秦冷渊，我知道你想说什麽。"应有恨打断他，"可是我们已经回不去了，你明白吗？"他严肃地望著秦冷渊，那双黑眼睛显得很疲倦，没有平常那种跳跃的光芒了。
"但是我要告诉你......"
"那不是很明显吗？不知怎麽的你突然想明白了，那位纯洁高贵的应先生是朵高岭之花，你怎麽努力伸手也够不到，这麽一来，容易到手的我就在你面前突然显得可爱起来，你就想干脆还是重拾这段旧情吧。反正我又那麽好骗。"他微微叹了一口气。
秦冷渊僵住，冒到嘴边的话也说不出来了，他了解应有恨，应有恨也知道他，虽然话说的讽刺，却也是事实，然而这种懂得却不能令他们更好地相爱，他只能讷讷地说，"我以前真是大错特错了，我其实早已爱上你了，只是我自己没有发现罢了......"
应有恨望著站在面前的他，过了好一会儿，似乎一直把他的心看
透了。他的眼神里渐渐有了相信的意思，但是看来仍然没有多少兴趣。
"我相信你。"他终於开口，"但是那位应先生怎麽办？"
秦冷渊更僵硬，尴尬地想要解释："有恨......"
"我什麽都不想听。我不恨你，可想要我们再像以前那样是不可能的。我......已经不爱你了。"
他默默站著，没有再说话，只是无声地看著应有恨。
那种眼神让应有恨花了好大力气才能强迫自己开口："我走了。"
秦冷渊默默看著应有恨离去，那脚步声就像在他心上践踏过去一样。"没关系。"突然他出声了，说得有点困难，"不爱我也没关系。"
应有恨背对著他站住。
"我会让你重新爱上我的，你不是想和我结婚吗，我们到马萨诸塞，新泽西，不，加利福尼亚，好了，你一定喜欢那里的阳光。"
"我还没有昏头，不会再想和你结婚的。"应有恨转过身来，急促地打断他。
"那我们从头开始......"
"事实是我不想再见到你。"
"有恨，给我点时间，我们可以像以前那样的......"
"这是做数学题吗，对不起，推论错了，重新来一遍吧，我保证会做对的。"应有恨只能勉强挤出这句，就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我只是想要挽回......"
"没什麽好挽回的，只要你别再让我看到你就行。你现在对我内心有愧，那麽你必然希望我过得更好，为什麽你就见不得我过几天安静日子，一定要来骚扰我？就算我求你了好吗，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他不指望秦冷渊会後悔道歉，不过是希望慢慢地忘了，过些平静日子，但是这人恬不知耻，偏不肯放过他。
秦冷渊怔怔望著他，竟似再也说不出话来，只会低低叫他的名字，"有恨！"
声调凄婉，听到的人只怕都会心软，可现在，应有恨咬著嘴唇，还是不说话。
"告诉我怎麽才能让你回心转意？什麽也都可以，告诉我！"他向前渐渐向应有恨逼近。 
应有恨本能地想要後退，但身後却是楼梯，一脚踏空，差点摔下去，幸好秦冷渊拉住他，急忙一把将他护在怀里，才没有滚下楼梯。
"谢谢，你可以放手了。"彬彬有礼，但是也很冷淡。
"我再也不会放开了。"
看著那张诚恳的脸，应有恨却知道心软只有把自己再一次推进那个痛苦的深渊，没有人可以救自己--只有靠自己的决心而已。 
硬起心肠，他强硬地抬起了头："抱歉，我再也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
秦冷渊的脸上顿时显现出仿佛听到死刑宣判般的表情，"回来吧！我求你，你要我怎麽样都可以......"
应有恨简直不能直视那张脸，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方法可以令他摆脱这种困境，那就是让秦冷渊做一件他绝对无法做到的事情，"那麽，你跪下来吻我的脚。"
果然一听到这句话，秦冷渊整个人呆住了，沈默良久，才慢慢蹲下，眼睛还一瞬不瞬地盯著应有恨。
应有恨惊讶於他脸上那种近乎哀求的表情，看他迟疑地低头却亲不下去，终於忍不住道，"算了吧，何必勉强，这种事情本来就要心甘情愿。"
"有恨，求你别走。"秦冷渊飞快地跪下去亲了应有恨的脚，然後看著应有恨，不敢起身。
若是你讨厌我,就由我来喜欢你。被我爱上,你就要小心了。以为抓住它了,却已是逃逸无踪。错觉它逃了,其实正在你手里──
奔放的音乐仍在继续，应有恨的心却是一团乱。
是什麽，可以让一个男人放下所有的身段，不顾尊严，忘记脸面，这般作践自己？
是为了爱吗，自己也曾经跪在这个男人面前，还傻傻地说出了誓言，然而结局却是那麽可笑。
应有恨露出一个十分复杂的表情，既像苦笑，又像无奈。 刚才他提出那样的要求，虽然想著秦冷渊是做不到的，但是未尝不是想看秦冷渊笑话，想起过去种种，到底意难平。
然而他到底爱过他，不忍心侮辱他，因为自己也曾经历痛楚。他以为报复之後会很开心，可是当他看到自己深爱过的男人那麽无助，那种滋味原来那麽难过。
想起秦冷渊那时说出真相，没事人似的想看他伤心，原来真的是不爱的，不然如何舍得？所以功力高下立见，应有恨到底是比不上秦冷渊，谁先爱上谁就输了。而秦冷渊，此刻在所爱的人面前，有多卑微，当初在爱他的人面前，就有多残忍。
被爱是那麽奢侈的幸福，可惜那人却不在乎，到如今还有什麽好说，应有恨扶起秦冷渊，"用不著对我这样低声下气，我受不起，我还是喜欢原来那个你。我祝你幸福，希望你会找到更好的人，我也一样。到底在一起一场，虽然是做戏，也要给彼此留下一点尊严。"
一段感情就此结束那些曾经在灵魂最深处日夜折腾的痛楚，既然已经知道是个错误，还是早点结束的好。离开这个人，从此就可以安宁幸福。

13

"你就是我的幸福，我只是一时糊涂错过了。"
"会错过的幸福不是真正的幸福。离开一个不爱我的人，并不是我的损失。"於他是一种解脱，对秦冷渊而言才是重大损失，他错失良机。
"有恨，我......"
"收起你排山倒海的激情吧，免得叫我看了添堵。看来你这次是想玩真的了，"应有恨冷笑一声，"既然你这麽诚心诚意，那我也不妨考虑一下。只是我对你毫无兴趣，我喜欢的是那个还没有露出狰狞面目，温情脉脉的恋人，若是你愿意当他的替身，你知道的，那是我青涩的初恋，今生都得不到的最好的挚爱。若是他眼角眉梢有一点点暗示，我便如飞蛾扑火般而去。"
秦冷渊如同被人浇了一盆冷水，这些话他曾经对应有恨说过，应有恨现在还给他，连当日戏谑都记得那麽清晰，应有恨对他用情之深可见，所以如今也断然不会轻易原谅，所以他自取其辱。
然而这要求却也实在难办，秦冷渊踌躇著，"有恨，我知道你还在生气......"
"在我心里他已经死了，我为什麽要为一个死人生气？但你是活生生的躯体，送上门来，而且对我有所求，我为什麽不干脆利用一下？"
秦冷渊脸色难看起来，胸中又痛又闷。
应有恨接下去道："我不再需要情人，但是生理需要总是难免。上次我就对你提议过了，有个固定的性伴侣不错，我们互不干涉，只要有性致的时候聚在一起在旅馆里消磨一下，我们以前在还算合得来。"
反正没有爱，和谁上床都没有区别，那还不如找一个自己中意的。
"有恨，这个我......"
"做不到，那就当我没说过。我也不希望当替身这件事伤害你，而且你刚才跪下来之时那麽软弱，败坏了我心中的美好形象，我也不是很乐意。只要肯出钱，想要年轻英俊的男人多得是，甜言蜜语不会比你逊色，也没有前科不会叫我看了讨厌，在床上也会更专业，不必屈就於你。""应有恨那种无以言喻的傲态，令人倾倒。但是就像秦冷渊初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样，让人根本无法接近。
"pay for sex？"秦冷渊太过震惊，甚至无法用中文说出那麽难听的字眼。
"why not？什麽不必付出代价，其实嫖这个字造得真是合理，给了钞票就银货两讫，干净利落，倒是那些借爱之名行欺骗之实的人肮脏不堪。话都跟你说清楚了，请别再来纠缠我。"应有恨却很坦然，说完了就笑嘻嘻地走了出去。
一阵风吹来，突然觉得脸颊又凉又湿，发现原来自己竟然在安静无声地掉泪，而嘴角却还维持著僵硬的笑容，这才明白,被伤得有多重。
而秦冷渊在楼上看著他渐渐远去的挺拔背影，终於缓缓落下泪来，曾经他拥有过这个男人，却选择了放手，造成今日种种，都是自作孽，不可活。
秦冷渊在校园里偷偷凝视应有恨，无法抑制自己对他的渴望，越来越想靠近他、触碰他。
"我学业很忙，没时间和你废话，请回吧。"应有恨发现了，径自走到他面前，他说话的声音几乎没有什麽温度。
"我答应。"
"答应什麽？"
"只做你的床伴，不会干涉你的生活。"这样，两人至少还有相见和接触的机会。
应有恨面无表情地看著他，过了几秒才开口："好吧，去验货吧。"
他已经不喜欢秦冷渊了，秦冷渊更是从未喜欢过他，现在这般鬼迷心窍也不过是因为肉欲的缘故，毕竟应不悔他追不到，而他也不过是想要个放心的性伴侣。
没什麽好担心的，这只是短暂的肉体发泄，将来彼此遇到了更合适的人，他们就不会再见面。但是心底那隐隐的担心，又是为了什麽呢，连应有恨自己都不明白。
"验货？"秦冷渊没有听明白。c
"不就是上床吗，不乐意就给我消失。"应有恨已经不耐烦。原来耐心这回事真的是因人而异，若是喜欢一个人，那人无论如何，你都当作欣赏风景。可是假使你不喜欢他,他便立刻面目可憎，一点反应慢，你就想上去赏他两巴掌。
秦冷渊哪里还敢多言，他们并肩而去，如寻常情侣。
但是秦冷渊清楚，他的未来将会十分艰难，因为，这是他自己一手造成。
验货的过程有些激烈，应有恨自然积了很多天，秦冷渊似乎也压抑了很久。
应有恨也不是放不开的人，既然来开房间，自然要好好享受，也很满意秦冷渊的卖力。
只是眼看一个吻就要落到唇上，应有恨却飞快地把头一偏，让他的吻落了个空。"我不想和你接吻。"
"为什麽，连陌生的女孩吻你你都没拒绝。"
"当时那麽多人，我只是不想让女孩子难堪。可是我不想和床伴接吻。接受我们继续，不接受我就走。"应有恨也知道这时说这种话未免杀风景，但是床伴不就是一起做活塞运动就可以了，这又不是谈恋爱，还要还要讲究情调。
若是现在半途而废，自己会死的吧，秦冷渊哪敢有异议，只得愈发卖力，让应有恨在欲仙欲死之时，忘情地抱住自己，那样的亲密无间，仿佛两人从无嫌隙。
高潮过去，应有恨全身酸痛得要散架，许久没被侵入的地方隐隐作痛，预想得到以後几天会有多麽不好过。
就像和秦冷渊成为性伴侣这件事本身一样，自然不是不危险的，然而又有种说不出的诱惑，因为禁忌越发显得刺激。
反正他完事之後也不後悔就是，两人的身体契合是毫无疑问的，这样的关系有一天是一天吧，反正只是发泄，不牵扯到感情，那就没有人会受到伤害，至於以後那是另外一回事。
坐著歇了好一会儿才站得起来。虽然折腾了差不多一夜，却也全无留下来睡一会的打算，只想大致清洗一下，回去换套衣服。
"刚才那麽累，还可以睡一会吧，才六点，你八点才上课吧。"秦冷渊亲昵地想将他拉回床上，却被他奋力挣开。
"上床与睡觉是两回事，我以後都不会跟你一起过夜的。"应有恨说完就走进浴室。
望著他冷淡的背影，秦冷渊心里很复杂，被单上好像还残留著应有恨淡淡的味道，欲望刚刚发泄过，虽然疲倦，他刚才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此刻一下子又被掏空了。
然而看见应有恨洗完澡出来，却还是笑著道，"不给我一个告别吻吗？"
"再重申一次，我不会跟床伴接吻的，我走了。"
"这麽著急走做什麽？至少用完早餐，这家酒店的英式早餐十分正宗，用的约克郡培根味道不错，你又喜欢吃甜食，还可以加一客约克郡布丁。"
应有恨嘲讽地笑，"露水姻缘不都是这样吗，不赶紧逃走怎麽办，等你正妻冲进来捉奸在床，狠狠赏我这小狐狸精一耳光吗？那房钱给你，你昨晚服务得还不错。"说完将几张大额钞票塞到秦冷渊手里。
秦冷渊如何肯收，"有恨，别这样。"
"你出力，我出钱，天经地义。"
"但是那样我......"似出来卖的，到底心里别扭。
"那好吧，一人出一半房钱总公平了吧。下次我们别找那麽好的酒店了，我毕竟是个穷学生。"他手头散漫惯了，原本没有想到这一节，但是到底拿著高人奖学金用做五星级酒店房资，太过不像样子。
"我会出的。"
"笑话，你不肯让我出，我就肯让你出吗？还是aa制最公平，走了，下次有需要我再打电话给你，你别打给我，我很忙的。"
"真的不留下来，有你最喜欢吃的,应该比学校的早点好吃很多吧。"
"好一万倍也不止，确是我喜欢的东西，不过和阁下一起用餐，实在叫人倒尽胃口。"精致的早餐固然不错，然而与什麽人吃饭却更是要紧。
"我也是你喜欢的人。"
"曾经，谢谢。"
"有恨......"
"不和你废话了，我要赶去上杨老师的课。看他连早饭也不用吃了，真是秀色可餐。"

14

然而到底体力消耗过大，在课堂上不禁打起瞌睡来，仿佛仍在x大的生物实验室，明明心思该放在实验上，然而却想著那个人还在楼下等著自己。
嘴里念叨著"cytimidine、guanine......"，脚却已经不由自主地跑下去。
"cytimidine胞嘧啶， guanine鸟嘌呤，很好，我还花自飘零水自流呢。应有恨同学，下课了，来我办公室喝咖啡吧。"杨宜晴简直哭笑不得，真是优等生，说得全都是生物名词，只是为什麽说得都是英文，这应有恨不知在想些什麽。
一语惊醒梦中人，应有恨下课後怀著歉意到了办公室，杨宜晴正在磨咖啡，递一杯给他，"加糖加奶，请自便吧。"
"真是喝咖啡？"应有恨不免诧异。
"还有上好曲奇饼干。若是你喜欢喝茶，下次也可以请你喝茶。"
"真好吃，哪里买的？"应有恨生平也算阅极品甜食众矣，尝了这饼干，也觉惊豔。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老师好厉害啊。"
"知道我厉害，你还敢不好好听我的课？有恨，实话告诉我，可是我的上课方式有问题？" 杨宜晴方才切入正题。
"不，Mr. Young，你上课生动有趣，是我个人问题。"
"可需要我提供帮助？"
"老师，我内心困惑。伤害人的，是否都觉得只要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从新来过，被伤害的那个，却永志在心。"，他发觉自己是个记仇的人，不好相与。
然而爱错一个人，现在想起来仍觉心痛，却是千真万确。
"我的故事，你应该知道吧。那人回头了，可是我并没有接受。"杨宜晴曾经有机会成为一名出色的脑外科医生，蓝莓医学院的老师都很看好他，即使他公开了同班另一位男生的恋情。
两人都品学兼优，确实般配，却不料毕业时突然生变，另一位主角要与日本某著名私立医院院长千金成婚。杨宜晴赶去阻止，发生意外，手神经受损，不能再拿手术刀，婚礼却照常进行。
杨宜晴几乎失去一切，幸而蓝莓医学院风气开明，老师也疼惜爱徒，让他留校助教，潜心研究学问，努力多年终成教授。
那人突然跑来说自己已经离婚，十年，在那人手上留下深深结婚戒指勒痕，而杨宜晴却学会用左手做出各色甜点来中和生活中的苦涩，如何再重新开始，只能自嘲当年幼稚无知。
当日事情闹得如此大，杨宜晴生性也算豁达，并无刻意隐瞒，故而索性拿出来开导学生。
"这样理智，是否快乐？"
"也曾经疯狂过，憋著一股怨气似的不肯老去，要好给他看。现在也就随意了，赖在沙发上吃著薯条玩游戏多麽痛快，谁要早起跑步保持身段。"
"老师不下功夫亦不会老去，只是更加成熟，优雅、智慧。"应有恨真心仰慕。
"这样恭维我，也不会加你学分的。"杨宜晴自嘲地笑，"你看人大了，多可悲，就是听句好话还要防著别人有什麽打算。成年人旁骛多，心思杂，天大的事忘了就好，你这样留恋，可是肯定能得到快乐？"
"我不知道，我怕再次受到伤害。"
"人总要保护自己，然而心底若是有道小小声音说，我仍愿意为那人冒险，那麽恭喜你，不必斤斤计较，尽情沦陷去吧。世间无谓公平，端看你愿不愿意。"
这时铃声响起，杨宜晴接起电话絮絮细语，"我与学生谈心，你放心，我没去哪里。"语气中有不经意的温柔，自然流露。
应有恨十分识趣，等他一关上电话，就笑著告辞，"本来今天想请老师吃饭的，看来依然不能如愿，有人在等老师吧。"
"吃饭是小事，倒是你赶紧好好去睡一觉，眼圈都黑了，下次再敢在我课上睡觉，一定当掉你，决不手软。"
应有恨急忙保证，与老师一起走出办公室，对面已经有人等候，身量提拔，气度不凡，不料开口第一句却是，"等那麽久，饿死了，回家做什麽好吃的给我？"
如此家常句子，自有一种亲昵，应有恨只得赶紧向老师告辞。
"干吗吓走我学生？"
"我手里难道拿著ak47？他自己要走的，刚才说那麽久还没有说够？我真的饿坏了，加一个拔丝苹果好不好？"
"就知道吃，我是只会煮饭的黄脸婆吗，不会说几句甜言蜜语吗，刚才学生都说我永远不会老去。"
"你当然已经老了，你看眼角都有皱纹了，最近又胖了，腰上的肉多了一圈，还想穿T恤球鞋装小男生骗人，别人隔著衣服虽然看不出来，我还能不知道。"
"多的是你这样的笨蛋上钩。"当初一夜情之後，得知自己真实年龄，是谁惊讶得合不拢嘴？
"我知道，所以和别人多说几句我就紧张得要命。"男人突然抱住杨宜晴，"其实我觉得你还可以再胖一点的，抱起来比较舒服。眼角再多几条皱纹，我也比较安心。"说完竟然在杨宜晴眼角轻轻吻了一下。
美色，是世上最慑人的本钱，其实贬值得也快。怀里的男人比初见之时显老多了，比起真实年龄却还是小，害他时时担心。情人眼里，看这老去的男人竟是越来越顺眼的。
应有恨经过走廊，看见老师和那男子并肩而行，并无牵手或揽肩，然而那种自然温馨的感觉，真叫人向往。也不禁有些惆怅，等自己到了老师这样年纪，是不是也能找到这样一个人？
城市里人流汹涌如潮，行色匆匆，每张面孔的背後都藏著自己的故事，但是何处有他们的期盼或者他们根本都是漫无目的？为什麽大家都只和陌生人擦肩？应该与之邂逅相遇，一起缠绵悱恻的那个人，到底躲在哪里，为什麽直到现在都还不动声色，而他却要继续冒险。 
15

周一到周五，应有恨仍是模范学生。谁也不知道，在周六的时候，他就会和人在旅馆碰面。
秦冷渊表示过会来接他，但是应有恨拒绝。他不想和秦冷渊有过多牵扯，快速地解决欲望，留下一半的房资就会离开。
但是并不是每周他们都会聚会一次，周五的时候，秦冷渊时时查看手机，唯恐漏接了应有恨的电话。
若有电话，应有恨也只是例行公事般问他有没有空，然後约定时间地点一起发泄，从未牵涉到更多。
秦冷渊终究忍不住，想要去学校接应有恨。
教学楼刚下课，三三两两的人群，秦冷渊很快就觅见了他要找的人。似乎又新剪了头发，越发短而清爽，剑眉星目，一表人才，光是白色纯棉短袖T恤已是英姿飒飒。
正要开口，却有人自背後袭向应有恨。
应有恨感到强劲掌风，转身一拳头击出，看清来人，惊叫一声，"师兄，你还是这样爱捉弄人。"
很快的想要收拳，然而为时已晚，锺书宁已经变招再次来袭，"我不过是考考你最近有没有勤於练功。"
"那就请师兄指教了。"应有恨全身细胞都兴奋起来，已经好久没有与人痛快打上一场。上次和Faint动手简直是一边倒的挨打，这次自家师兄与过招当然不同。
"我的荣幸。"锺书宁脸上依旧带笑，手上却一点不怠慢。
两人拆了几招，到底锺书宁技高一筹，以出其不意的擒拿手法扣住应有恨虎口。
"又输了。"应有恨只得认输。
"比上次多走几招，有长进，好了，上车，带你去吃饭。"锺书宁笑著拍拍应有恨的肩，朝一边的车子走去。
瞥见那显眼的紫色车子里坐著的人，应有恨一怔。"师兄好大面子，大明星给你当司机。"他原来不知道Faint竟然是锺氏旗下知名摇滚乐队的鼓手，在这城市呆久了，才知道这名字根本就是如雷贯耳。
车内的Faint也不开口，只是点点头，就算招呼，并未刻意摆出任何姿势，然而那种傲慢潇洒与生俱来！他穿一件紫色衬衣，穿著一向保守只得黑白灰几色的应有恨实难想像有男子穿那样豔色。但是穿在Faint身上，却也丝毫不显妖娆，只是叛逆不羁。
"你以为我乐意，从此想去跟漂亮女孩喝杯咖啡也在太座监视下了。只是我运气不好当著他的面出车祸了，他再也不许我开车了。"锺书宁叹口气。
"惧内是中华传统美德之一。"应有恨轻笑。
"他日轮到你只怕比我还要发扬光大，笑什麽。"
"我记得你这车子是黑色的，怎麽漆成紫色那麽拉风？"
"家务事，一言难尽。"锺书宁摇头，"你功课如何？"
"哎呀呀，有一门只得99.5分，实在害怕家长签字时要责怪，师兄可否帮我代签？"应有恨答得幽默。
"你向来是个好学生，我真是白问，其他怎麽样，衣食住行如何？"
"还过得去，只是食堂实在糟糕。"s
"但大学是好大学，我会建议基金会拨款改建食堂，只是难以达到你家厨子水准，还请海涵。"
"学生也是好学生，配得上好饭菜，我替所有校友谢你了。"应有恨自信笑答。"然而门门第一有时也未免无趣。班上有个女生也十分用功，日日差不多与我在图书馆同进同出，功课也在伯仲之间，偶尔我也就放水让她赢。但是她似乎也不见得开心，也许是要全部胜我才高兴，真正叫人肃然起敬。"
"有恨，我法语是个半吊子，突然想起一个单词要跟你请教，admirer是什麽意思？"锺书宁突然冒出一句。
"仰慕，英文中admire即是来自法语，看词形就很明显。"应有恨认真解释。
"原来你还知道什麽叫仰慕，我以为你完全不解风情，这样迟钝才叫人肃然起敬。"锺书宁哈哈大笑。
"当然比不上师兄风流倜傥。"应有恨并不恼怒，笑盈盈将话题带过，"今天带我去吃什麽美味？"
"锺氏副总裁商寒栩做菜手艺了得，带你去他家里骗吃骗喝，外带打麻将消遣。"
"我不过兼职赚取零用，你们想榨光我的钱吗？"应有恨故作惶恐。
"牌局童叟无欺，技不如人有什麽好说？可要到我公司拍广告，不是比做家教轻松吗？"锺书宁到底心疼师弟。
"谁要无端去欠下一屁股桃花债，很难还的好吗？"
"锺氏旗下那麽多当红玉女明星，性感女神，你就没有动心想要搭档的？"
"我心中唯一女神已经辞世。"
"这样念旧，你可是日日听著她的歌剧泪流满面？"
"不思量，自难忘。"
"真是外国回来的，这句苏东坡是悼念亡妻的，你这样乱用。别说她有位恋人是黑手党老大，光是子瑜那火暴脾气就够毙了你。"
"他也喜欢宋星儿？"
"你家女神只得这麽一位独子，难道你不觉得眉目之间有几分相似？可要借你拥抱一下，满足一下多年相思之情。"
"会被他杀了吧，不过Faint那样坏脾气，还不是在你手上化作绕指柔。"
"说什麽，还不快上车，罗唆半天。"听不懂中文的Faint终於不耐烦。
锺书宁只得一边谄媚地笑一边上车，坐在他边上："哼哼是你妈妈忠实粉丝，我感叹美人母亲生出美人儿子。"
"哼，那个穿紫色露背裙的女明星高贵、美豔。还说什麽紫色不是人人可以穿，皮肤一定要雪白，样貌身段一定要好。莎士比亚都没有你肉麻......"Faint转过身来，一手搭在他椅背，一边剐了他狠狠一眼，既有魄力又非常魅力，果然是倾倒众生的巨星，很难想像一个生气的男子也那麽俊美。
"那不过是出於礼貌的恭维，老板夸下唱片大卖的红星有什麽不对？你就饶了我吧，把车子漆成紫色也就算了，你已经穿了一礼拜紫色了，其实你穿什麽颜色我都喜欢了。"锺书宁苦著一张脸哀求。
"哈哈哈，师兄，你惨了。"应有恨这才知道事情原委，很没义气地放声大笑。
"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锺书宁不敢拿气头上的Faint怎麽样，当下赏了应有恨一拐子，应有恨自然也不肯吃亏，你来我往地在车内招呼起来。
秦冷渊远远地听不见他们说些什麽，只看应有恨和锺书宁打闹戏谑，笑语如珠的两人间，有种不容他人介入的亲昵。
锺书宁容貌俊秀，应有恨十分俊朗，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对赏心悦目的组合。
然而秦冷渊以双眼吞噬著这幕景象，手悄悄地握紧。 
紫色的Bean，顶级的古董车，存世极少，既然是本地车牌，那麽一查就查到了。

16

秦氏投资公司本身并没有具体的事业存在，但精准的投资眼光让他们在世界各地都有优秀的投资成续。而且秦氏一直以来投资重点都是高科技，突然与锺氏来谈林氏房产的收购计划，所开出的合作条件相当优渥，为什麽？ 
锺书宁看著来访的秦冷渊，直接挑明，"明人不说暗话，你能从这次收购计划中得到什麽好处？" 
秦冷渊笑答："林氏的实业建设名声在外，建筑业又大有利润可挖。此次秦氏企业欲往建筑业伸展版图．如果能借林氏的声名，不是更加顺利？再者，" 
"说得倒是在理，但是林氏是他人托付给锺氏基金的，不便转手。"锺书宁淡笑："再说以你们的资金，自己来就成了。"
"锺氏基金托管林氏到底不便，转手成为资金不是更加挥洒自如。"
"建筑业既然大有增长空间，我何必杀鸡取卵？" 
"那麽锺先生是坚持不愿与我方合作了？" 
"那倒不是，这桩买卖还有再斟酌的必要，我想和你单独谈谈好吗？" 
秦冷渊点头，锺书宁对其他相关的与会高层宣布："散会。" 
才关上门，锺书宁就笑眯眯地扯掉领带，脱掉西装，"正装就是碍手碍脚，秦先生不介意我失礼一下吧。"
"当然不。"
"好吧，活动一下筋骨也好。"说完，居然就一记手刀向秦冷渊劈过去。
毫无防备的秦冷渊狼狈躲开，还未站定，锺书宁一记旋踢又追到。虽然运动神经还算发达，但是要躲开锺书宁的攻击实在是太难了，锺书宁的手劲与速度确实比应有恨更胜一筹。 
"买卖不成仁义在，锺先生你总要给我个理由？" 
"我没去找你，你倒敢来找我，勇气可嘉。"锺书宁冷笑。"我这个人没什麽毛病，就是护短，你对我师弟做过什麽？他虽然一句话不肯说，可是好端端地干吗从美国跑回来，又把家产全部捐出？" 
"我在努力挽回。"
"我等下也会挽回的，吩咐我家厨子炖点补品给你，你现在被我打得就不痛了吗？"
锺书宁毫不客气飞起一脚，秦冷渊躲闪不及，前胸被腿风扫中，
一阵灼痛，立刻又青又肿。 
"只是轻伤，痛不了多久，但是心里的伤口却会永远隐隐作痛。"锺书宁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继续痛打秦冷渊。他若是用力秦冷渊的骨头早已经断了，只为替秦冷渊出气而已。
"我希望有恨亲自动手。"
"他没空。"
打完人，锺书宁挥了挥裤管的灰尘，希望没有留下蛛丝马迹，以免待会有人大惊小怪。
可惜希望落空，一回到自己办公室，副总裁商寒栩已经在等候，正要摆出笑脸请他喝茶，脑中却是一阵剧痛，几乎连站也站不住。
"头痛又犯了？"商寒栩是他多年老友，一见他脸色不对，就知道是宿疾发作，急忙扶住他。
这根本赖也赖不掉，锺书宁只得靠在商寒栩肩上点头。
"你刚在在会议室干了什麽好事？"
"没什麽。"
"没什麽，那人会步履蹒跚地出去？别以为你特意不打脸，别人就猜不出来。"商寒栩叹气，"书宁，我真服了你，你以为你还是17、8岁的健壮少年，这样由著性子乱来，身手好有什麽用？你这头痛只要情绪激动便会发作，身边亲朋好友平时都万分小心，你自己倒逞强斗狠反而来添乱。"
"我知错了还不行吗？"锺书宁认错态度良好，"还有，别告诉子瑜......"
虽然他是锺氏老大，在锺氏自然他说了算，但是鉴於某项中华民族传统美德，还是怕Faint担心。要是惹来那火爆浪子一声令下要求黑手党派人日夜在身边保护的话，那他就不得翻身了。以前就被Faint警告过，也知道要分外小心，可是到底见不得应有恨被欺负。
商寒栩又好笑又心疼，"这下才知道後怕......"
"如果我已经知道了呢？"冷怒的声音传来，Faint已站在门口。
锺书宁心里咯！一下，完啦，忍住剧痛强笑道，"这身体越发差了，前阵子和哼哼过招还没有什麽呢，今日施展了一番就不成，我知道你生气我不爱惜自己。但是想想吧，我们在一起的日子终究是一天比一天少了，到底开心些吧。"他曾经出过车祸，脑部受过重创，留下难以根治的後遗症，医生甚至预言他活不过四十岁。
以前不过偶尔发作，很快就好了，最近变得愈来愈频繁，发作起来也越来越严重，锺书宁知道事实只怕不容乐观。
"商寒栩，你给我放开他，马上滚出去。"Faint丢出一句。
"你想怎麽样？"商寒栩怀疑地看著他。
Faint再没有兴趣和他多话，直接拎起人丢出门外，然後冲向锺书宁，"你居然敢说这种话，很好......"
凶恶地吻上锺书宁，近似撕咬，"是你招惹我的，你以为死了就能摆脱我，才没有那麽容易。"
锺书宁也不顾一切地回吻他，
秦冷渊修养了一阵，应有恨约他，他也推托公事忙。
应有恨也只是淡淡道，"那下次吧。"并未追问更多，也没有多少遗憾之情。
倒是秦冷渊一好了就去接应有恨，应有恨见到他不是高兴而是诧异，"我说过别来接我的。"
"但是我真的很想你，手头的事情一忙完了就来见你，来都来了，有恨，你就不能给我个面子。"
应有恨转念一想，若是再叫秦冷渊回去也的确做作，若是这样僵持著，叫人见了也不好，索性坐上车子。
"想去哪里玩？"
"宾馆。"
"我们真的要好好谈谈。最近我们每次约会都到宾馆。"
"我并不是和你约会，两个成年人相携上宾馆很正常的。"
"以前不是这样。"
"别傻了，难道你还指望爱情心灵，那都是虚的，身体的欲望最实在了，你说你爱上了我的心吗，不要笑死人了。事实就是，虽然我比不上他的一根手指头，可是在床上我比他能够取悦你，不然你还会想到我这号人物吗？一样的，你也比别人能够取悦我，所以有需要的时候，我们就一起上床，发泄完以後各自分开不是很好吗？"
"我和他没有......"
"是他不愿意吗？我记得你手段很高明的啊，拿出你当初嘘寒问暖的攻势来啊。至於我，衣食住行不必你来操心，你唯一要做的就是令我在床上感到愉快，这是床伴的职责。 "那些背叛跟痛苦，只不过是人生经验，这个男人在他的人生再也不可能占有一席之地。
"今天我家吃饭。我新请的法国厨子擅长甜点，冰绿茶苏夫蕾，谢露茜都做得极好。还有一瓶存了好久的香白丹，你如果不答应，我就把这辆车驶下高架桥，同归於尽。"
应有恨沈默一会，淡道，"喝过孟婆汤，一样各过各的，并无区别。"
秦冷渊愣愣地看著眼前的青年，张开口，想要说什麽。
应有恨伸手轻轻地放到他的裤裆上，陡然的刺激让秦冷渊倒抽了一口冷气，想推开他，但久未云雨的身体却很快就热了起来。
"有恨，别......"他慌忙的说。
应有恨的手动得更勤，面上却是毫无表情。 
秦冷渊呼吸变得急促，忍无可忍，一把想要推开他，沙哑的声音近似哀求。"让我好好开车。"
"我不跟你去吃饭，等著看你把车子开下高架桥啊。"应有恨冷笑，秦冷渊的一只手被他轻易拨开。他有意靠得更近，甚至用脸蹭了他一下。
"有恨......"
"x大商学院的学生不是一向以冷静睿智闻名，我相信你一定会专心开车，没问题的。" 应有恨继续这种温柔的折磨。 
秦冷渊只得保持沈默，紧握住方向盘， 眼睛看著前方，可那颗心已经乱了。
"前面就有一个宾馆，要不要停车，去开个房间？"应有恨在秦冷渊耳边轻语，声音低哑而诱惑。说完了，还在秦冷渊耳垂上轻轻舔了一下。
这样惊心动魄的勾引，秦冷渊定力再好也把持不住。 他停下车，办完手续，就拉著应有恨冲上房间。 
房门一关，他就猛地抱住应有恨将他压在床上，拼命地吻他，一边开始脱他的衣服。
应有恨热烈地回应他，近似鼓舞，秦冷渊几乎掩饰不住自己的冲动，他的动作有点急切，拉链划过应有恨的皮肤，微微地疼痛。应有恨却露出了一点冰冷的笑意。
别想骗我，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温柔体贴秦冷渊！你已经再也骗不了我！

17

被翻红浪，两个人之间势均力敌的角逐，拥抱著几十公斤的身体，谁还会在意只有21克的灵魂？
待激情退去後，应有恨下床走进浴室，热水哗啦啦地洒下，沐浴露洗去秦冷渊留在他身上的气味，让他得到被释放的自由。
"这麽快就走了，我还要多休息一会。" 浑厚的嗓音尤带著几分倦意，越发慵懒迷人。
所以骗起人来也分外动听，只是如今的应有恨再难上当。"我走了。"他大大方方自浴室走到床边，弯腰捡起散落一地的衣裤套上。
"我现在连踩油门的劲道都没有，不能开车送你回去，再等一下......"
"谁叫你刚才那麽卖力，你是老人家了。再好好休息一会吧，我自己会坐车走的，不用你送，下次也不必再来接我。可要我给你留点车钱？"应有恨照例将一半房钱塞到枕头底下。
"别走，我真的爱你。"因为离得近，秦冷渊猛地一把抱住应有恨，吻他。
应有恨的唇遭到封锁，热吻唤醒他刚才激情的记忆，然而他用力推开秦冷渊，"你认错人了。"
这样温柔的语气不是在对他说话，这样缠绵的眼神不是在看他，秦冷渊说过的他比不上那人的一根手指头。他看那人的眼神的确是不一样的，他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著自己。
应有恨取笑自己，真小气，一句话记到现在，并且生生世世不打算忘记。
"有恨，我没有认错......"z
回答他的是狠狠一巴掌，"我说过不要吻我。"
秦冷渊哀求，"有恨，搬去和我一起住吧，那幢房子你见过的，我是专门为你改建的。"
应有恨讽刺地笑，"接下来你可是要说，你要在秦氏为我安排一个职位，保证高薪，上不上班不要紧，只要陪你上床就可以。还有名贵跑车相送，管家女仆使唤，跟著你，保管生活无忧。"
"不，有恨，我并未这个意思。"
"我们约好的，别来妨碍我的生活，我不想再和你逢场作戏，这个蛋糕可香甜，今天的天气暖不暖，这太令人作呕了。阁下演技高超，原谅我没有这等功力，如果你再违规，我们就连床伴也做不成。"
住在一起，难道还要朝晚相见互慰问，搞得好像真的恋人一样？也许曾经他对这样的生活有过期待，毕竟作为一个自小没有父母长辈在身边的人，肯定渴求家庭的温暖。然而是秦冷渊毁了这一切的，爱意於今化烟云，只有惆怅旧欢如梦中，恨君当初心太忍。
应有恨丢下这句冷冰冰的话，转身就走。
秦冷渊一拳锤在床上，到底怎麽样做才能赢回他的心
老实说，他认真准备了请应有恨吃饭，甜点美酒都是应有恨喜欢的口味，费尽心机不过是要讨应有恨欢心。瞻望他眼睛鼻子，近似小心翼翼，然而马屁却还拍不进，应有恨难以伺候起来真是超乎想象。当初为他做个蛋糕，应有恨都眉开眼笑。
他心中难免懊丧，然而又怎样呢？他当然可以放弃，然而今生再也追不到应有恨。
这麽想来，受种种委屈也是应该，毕竟是他欺骗应有恨在前，所以今日才沦落到这种地步的。
应有恨走出宾馆，只见已经入夜，深蓝色天空上满是星星，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出来。多想再为某人欢喜和忧伤，却怕旧创又患。
秦冷渊想约应有恨出来，但是印尼发生海啸，蓝莓医学院发起捐款活动，各系出尽法宝筹款，周六的慈善晚会是其中高潮。
应有恨并未出任学生干部，但是他长相俊美，极富号召力，诸位干部想要多多多筹款都要拉住他，应有恨自然分身乏术。
秦冷渊原本以为他仍在生气，赶到学校想要解释，才知道有如此重大活动。
应有恨系上干部出了好主意，让几个容貌出众的男女学生跳舞，想要一亲芳泽的捐款便是。
学校体育场好不热闹，许多人手上拿著一个牌子轮侯与心上人共舞，应有恨更是大热门。
轮到一个漂亮女孩与应有恨共舞，她穿条紫色纱裙，裙上钉著亮片，做工十分巧妙，偶然反光一闪，如梦似幻。小巧的耳垂上一对别致的耳环，长长的下坠镶著大颗泪珠型蓝宝石，十分明豔。
秦冷渊认得这女孩，她主动亲吻过应有恨，应有恨并未拒绝。那日她与应有恨似孪生子，短发、白衬衣、便鞋清爽利落，不料今日仔细打扮起来，是这样一个可人儿。
应有恨也认得她，笑问，"想跳什麽？"
"洽洽。因为我一直被动地追著你，但是洽洽却要女方来领舞的。"她直视应有恨，那样美丽无畏，碧清眼神象是可以看透人心。
如此佳人，自己为何就是不动心，应有恨只得深深吸进一口气，点头，"好。"
他虽然许久没有跳舞，脚步略显生疏，但是种种社交舞蹈是少年功，并未淡忘。
"谢谢你。"林清这聪明女孩知道应有恨已是特别优待，他与其他人跳的都是三步四步，节奏比较舒缓，自然也省力得多，连跳这麽多场，说不累那是骗人。
"是我的荣幸。"
音乐开始，两人都跳的不错，两张浓眉大眼的脸也同样秀美，真正是一对璧人。微笑在一边看的众人不知多希望那粉红色嘴唇可以再次碰触，然而没有，只是跳舞，中规中矩的跳舞，即使洽洽本身是那麽热烈的舞蹈。
一曲完毕，应有恨的舞伴就换作他人，仍是慢舞，一口气又跳了几只。
应有恨觉得腿酸，拿了一杯香槟，偷偷溜到隔壁体操馆透一口气。
在微光中坐在双杠上，手里的香槟虽然太甜不够正宗，但是他很口渴，也喝得高兴，忍不住轻轻哼起，"让我们高举起欢乐的酒杯，杯中的美酒使人心醉。 这样欢乐的时刻虽然美好，但诚挚的爱情更宝贵。当前的幸福莫错过，大家为爱情干杯。青春好像一只小鸟，飞去不再飞回......"
这是歌曲《茶花女》中著名的祝酒歌，跟著他进来的秦冷渊正想他心情不错，此刻请求他原谅，不知会否应允。
然而他不知想到什麽，突然面色一沈，扭头看向窗外，一言不发，眼睛失神，神情不自觉流露出一种凄恻意味。
秦冷渊在角落里偷看他，他从未见过应有恨露出这种表情，很是心疼，想他自小一个人在异国长大，亦无父母亲人照顾，是不是常在不自觉间露出这种表情？
所以当时自己一亲近他，他就交出了自己的心，而他却欺骗他──一个与他无怨无仇毫不相干的俊美男子。
应有恨突然扭过头来，正好看见秦冷渊正痴痴看著自己，
刚要开口，系里干部已经找到他，"有恨，你怎麽偷偷跑了，还有一堆仰慕者等著与你跳舞。"
"那麽多？"
"你已筹得上千善款，但是别让其他女孩子失望啊，她们终其一生也许只得一次机会与你这般亲近。"
"难怪双腿已似灌铅。"
"我会让乐队把音乐再缩短。又想到一个好主意，待会举行义卖，必然引起轰动。"
"义卖什麽？"
"和你共进宵夜。"
"我觉得身在波斯的奴隶拍卖市场。"
"不，不，有恨，你这是杀身成仁。"那干部口才了得，"都是自己同学，又是年轻女生，你日日和她们在一个食堂吃饭，现在不过坐到一张桌子上。再说是做好事，又有什麽关系？"
应有恨只得无奈跟著他回到舞池。
"有恨......"秦冷渊叫他一声，应有恨不去理他。
等到义卖开始，场面果然十分激烈，现在的女孩子都十分大方果敢，叫价一轮高过一轮。
只见林清不慌不忙摘下耳环，"应麟珠宝的蓝宝石耳环一对，价值我不清楚，但是我希望能和有恨共享宵夜。"
"这太贵重了。"主持义卖的干部看著她，不懂珠宝行情的他也知道这耳环绝对价值不菲。
"可是我想和有恨一起吃夜宵。"
秦冷渊看著她那双清亮的眼睛，只觉暗暗心惊，这女孩似足以前的应有恨，必然是好人家出身，没有吃过一点钱的苦头，故而说话做事随心所欲，只求自己痛快。
然而那双耳环价格在六位数以上，既然她执意要捐，他只好掏出袋中宝马七系的钥匙，"我捐一辆宝马。"
"感谢大家这麽热心於慈善事业，也很给我面子。"应有恨笑了，沈默了片刻，取出一只银灰色丝绒盒子，"真遗憾，看来今晚我只能自己去吃夜宵了。"
秦冷渊认得那只首饰盒子，心里咯！一下。
果然一打开，大家都惊呼起来，"哇，好漂亮。"
"哥伦比亚产的达碧兹祖母绿，重约八克拉，我家祖传的戒指，反正我留著也没有什麽用，不如捐出来帮助灾民好了。"
颜色浓豔、纯正、均匀，而且硕大。如此罕见的祖母绿，要比同等质量的钻石贵3、4倍呢，尚且供不应求。
因为优质的祖母绿只产於哥伦比亚，而其中极品几乎都被博物馆或王室珍藏，而应有恨祖上久做珠宝生意，也只一次奇遇，再也舍不得转手他人，用来传给媳妇。
秦冷渊还记得应有恨曾经将它送给自己，还跪下来对他倾诉誓言，没想到换来的却是残酷的真像，此刻应有恨却将它捐出，是否他真的已经对这段感情全无眷恋。
"有恨，不要，我求你，把戒指收回去，你要捐多少从我账户上出。"
"我连祖上余荫都不肯坐享，要你来出钱？"
"但这是你家传给媳妇的，以後你......"秦冷渊颤抖著嘴唇，连话都说不下去。
应有恨一向冷淡的表情出现一丝不忍，但很快地隐去不见。
"也许我根本就不会遇到合适的人，如果遇到了，我就自己挣钱给那人在应麟珠宝买一个钻戒，也许小小的，只得零点几克拉，也是爱的见证。"
当初他也求过，秦冷渊有没有心软？那不愿想起的一幕在脑海中重播，那种被背叛的椎心疼痛，他从未淡忘。
这一辈子，他再也不要陷入那种愚蠢的痴恋之中。
谁知他回家乡念书，秦冷渊再度无耻的送上门来。他告诉自己反正只是泄欲，是不是秦冷渊根本就不重要。
但是望著秦冷渊现在的样子，为什麽他的心会感觉到疼痛?
不、不!他不会心软的，他不会屈服的。
这只是一时迷乱，对印尼的陌生灾民他都可以有恻隐之心，何况是那样爱过的秦冷渊？应有恨终於下决心忍住那穿心般的疼痛，将戒指捐掉，"这个戒指价值应该超过一辆宝马七系，我累了，要回去休息了。"
出了一身汗，回去头一件事是淋浴，明明身体累极，然而那一晚却没睡好，整夜耳边都听见舞曲，梦中与他跳舞的人竟是秦冷渊。
真是一场噩梦，惊醒过来，一看表也已经不早，跳起床来，梳洗更衣，赶去用餐上课，做他的好学生，这生活和秦冷渊还有什麽关系？

18

然而第二天中午从图书馆出来，正要去用餐，秦冷渊已经在寝室门外等候，"有好东西给你呢。"
应有恨冷道："如果我没记错，今日并非周六。"
秦冷渊只当没听见，打开一直提在手里的食盒："尝尝看，你喜欢比较甜的口味，这家淮扬菜我找了很久。 "
食盒分作几格，只得五个菜。冷菜是风鸡，热菜是扬州狮子头，加一道甜菜蜜汁火方，点心是蟹黄蒸饺，汤是文思豆腐汤，娇红芳香配著嫩黄清新煞是好看，倒像不是做来吃的，而是用来玩赏一般。那碗汤还特意用一个很厚的瓷鼓子装著保持温度。
应有恨自小锦衣玉食，对吃也讲究，从前家中多个厨子按照菜系来分，手艺自是不用说，在蓝莓医学院确实吃不惯，此刻温柔笑容和著饭菜香气一起送到他眼前，若说毫不心动，那也是假的，可是最後还是忍住了："我不吃，你拿回去。"
"你还没吃过吧，好歹吃点啊。"
"我没胃口。"
"至少喝点汤养养胃吧，你别看这豆腐汤，很见功夫的，原本手掌见方的豆腐，切成5000缕以上的豆腐丝，加上火腿丝、笋丝、冬菇丝用鸡汤烩煮，口感不错的。"
这样细心伺候的样子太过熟悉，应有恨心中千回百转，竟是酸楚难耐，"是你以为我会傻到再次撞在同一棵树上，还是你傻到竟然会这麽以为？"
秦冷渊闻言一僵，只得赔笑著，"我没什麽意思，只不过心疼你饮食不调。"
"我饮食不调也是我自己选的，与你有什麽相干，我早就说过衣食住行不必你来操心，请回吧。"
"有恨，你若不吃，这些美食我只得倒掉。"
"你浪费自己的钱，我不便干涉，垃圾桶在这边，谢谢。"应有恨不是不知道暴殄天物，虽然心疼这些美食，但是更心疼自己。
他说完便去食堂排队买饭，虽然是周末，很多学生都有节目，但是人仍然不少。秦冷渊不敢做声，也买了临时菜票跟在他旁边。
应有恨排了一会，他买的菜中有一份木耳肉片，打菜的阿姨特意关照，"小应，最近猪肉又涨价了，多给你打一点。"
"谢谢阿姨，可是被同学看见我会不好意思的。"应有恨轻轻笑起来，这样俊美，整个拥挤喧嚣的食堂仿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原就不爱笑，自从到蓝莓医学院就读之後，更是好久没看到他笑了，如果那些冷笑不算的话。 秦冷渊真的已经尽力想让他愉快了，可是明显自己做的不成功，反倒是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一个善意的小动作就让应有恨露出笑容来，秦冷渊心里越发失落。
应有恨端著食盘找位置坐下，秦冷渊也坐在他身边，"有恨，你平日就吃这些吗？"
"秦先生，这是大学食堂，你若是吃不惯请去名店。"
"我也是吃过大学食堂的......"秦冷渊想打开话匣子。
"食不言，谢谢。"应有恨礼貌地打断。秦冷渊看著他，知道这是他的修养，他的肉身坐在这里敷衍客套，可是灵魂却已经在他再也触碰不到的远处。
这一顿饭吃的沈闷无比，食物平淡就不说了，气疯更是尴尬，好容易熬到吃完，秦冷渊才敢开口，"有恨，今天是周末，你有什麽节目？"
"秦先生，你查户口吗？"
"不是，我想约你出去。"
"你今天是不是很空？"
"若是为你，我永远都有空。"
"那好，自然有很多人需要你的时间，跟我走吧。"
秦冷渊只得开著车子跟著他走，经过水果店，应有恨下去买。
"西瓜好了。"此时西瓜正当时。
"西瓜性寒，多吃不好，还是桃子好了，甜烂易咬。"应有恨挑完水果，秦冷渊还是莫名其妙，他这到底要干什麽。
继续向前开，才知道目的是蓝莓敬老院。
"你来看谁？"秦冷渊知道应有恨并无亲人。
"看看老人家啊。"r
进了门，庭院整洁明亮，地上都铺著鹅卵石，四周种满茉莉花，此时正是盛花期，洁白浓香，十分怡人。
秦冷渊不住点头，"真是养老好地方。"
"环境固然不错，但是老人家还是难免觉得孤单。"
"小应，你来就好，还带什麽东西。"已经有工作人员迎了上来，应有恨显然是常客。
"刘院长，几个桃子值什麽呢，不过一点心意，孝敬老人家的。"应有恨笑著递了过去，"各位老人家身体可好？"
"托你的福，每次来都帮著检查，都挺精神的。"
"举手之劳。"应有恨很细心，替老人家量血压验心跳做些简单检查，一一问好之後，又教诸老打太极锻炼身体。
"你穿红色？"看应有恨换了件红色真丝太极服，秦冷渊看了只觉诧异，他知道应有恨素来穿著素雅，黑灰白蓝是他喜欢的颜色，怎麽会穿如此豔色。
"在老人家面前，红色看起来精神点。"
太极拳给人印象一般是柔和缓慢，但是应有恨打得却是气势充沛，秦冷渊越发觉得好奇，等应有恨打完之後，上去询问，"有恨，你这太极看起来十分不同。"
"陈氏太极，所以有寸劲。"
"寸劲？"
"幼时被洋童欺负，我没有他们高壮，自然不能和他们拼蛮力，师父特意教我咏春和陈氏太极，都是在很短距离内突然发劲，就算小手小脚也不会让人占了便宜......"
自小孤身在海外求学，种种辛酸事总是难免，应有恨却从未提过一句，此时秦冷渊听他道来，不免十分心疼，"原来你也受过苦。"
应有恨面色一冷，"我原是在蜜罐里泡大的，自然没有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孤苦伶仃，不用你来可怜我。"
秦冷渊自知失言，正要开口。
突然有个老人过来一把拉住应有恨，高兴大叫，"小应，我认得你，你是小应。"那种得意神情就像被老师奖励了小红花的幼儿园小朋友一般。
应有恨不由得笑起来，"王伯，是的，我是小应。"。
他露出雪白牙齿，神情松弛，仿佛换了一个人。
秦冷渊心里涌上深深悔意。他永远也不知道，要为曾经犯下的错付出怎样的代价。

19

"小应，我们来下棋。"王伯拉著应有恨直向一边的桌子杀去，石桌上现成刻著围棋格，旁边放著黑白两色棋子。
"你会下围棋？"应有恨与王伯下棋，秦冷渊坐一旁看，十分惊讶。应有恨自小在美国长大，做派其实十分西化，突然看见他拿起围棋来，还真是奇怪。
"围棋，围棋只要会围就可以了，谁还认真和你计较宫子活棋啊，陪陪老人家才要紧。"应有恨浅笑。
果然老人根本不理规矩，爱怎样走就怎样走，应有恨也不计较，老人怎麽来，他也照来，大家对提，围棋子数虽多，这样胡乱提了一阵，棋盘上也是空空如也，十几分锺下完一局，虚竹误打误撞破珍珑棋局也没有如此畅快淋漓，
两人玩得十分尽兴，秦冷渊在一旁也忍不住笑。
"小应，我们来练字。"走了几局，老人又兴致勃勃拉著秦冷渊写字，先写了"老来多健忘，你知道下面是什麽吗？"
"白香山我还是知道的，我来接。"应有恨笑，提笔就写。
秦冷渊以为应有恨也只是陪著老人随便写写而已，岂料他的字倒是写得十分不错。
唯不忘相思。五个字跃然纸上，隶书飘逸奔放，洒脱自然，大有汉时遗风。
"你会书法，我竟然不知道！"秦冷渊感叹。
"你不知道的多著呢，我是黄皮白心的香蕉人，喝字母汤长大，只会写花体英文，可是？"应有恨笑，"师门规矩，习武必要习字，所谓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习字又像习武，悟性之外，亦要讲究勤、苦、力，好歹自小练起，要是不会写，才叫人笑话呢。"
"小应再来写。"王伯又写了新的诗句，催著应有恨来写。
"好。"应有恨急忙点头。
"小应这样聪明能干，脾气又好，对老人家耐心耐心的，又是学医的，将来前途无限，不知哪家姑娘有福？" 
应有恨正用心写字，没听到这些，秦冷渊却听得清楚，他自己错过了这样的人物。
"王伯，醒醒，要睡回房睡。"应有恨写完却发现啊身边的老人已经睡著了。
老人忽然抬起头，嘴角还带著笑，"阿弟换糖担过来没有，我又集了几只牙膏壳子，换麦芽糖给你吃，好伐好？。"
应有恨听了，握住他的手，"好啊，谢谢阿哥。"
"他？"秦冷渊看得莫名。
"他每次都把我认成不同的人......"应有恨十分无奈，轻轻说。"是阿兹威玛症，这一年病情急转剧下，能清楚认得的人已经越来越少，故而他刚才认出我来，十分开心。换糖摊，必定是他幼时最开心的事情，所以牢牢记住，现在不高兴的事情大多不记得了，也许反而更好吧." 几十年的烟尘岁月，那一缕甜蜜始终未曾淡去，竟让老人忘了时光的远走，仍似幼时一般。 
秦冷渊不出声。
应有恨将老人送入房间，回到园中坐下，秦冷渊走到他身边也坐下。刘院长送上香片茶。"小应，你尝尝，这是我们自己种的茉莉花泡的。"
"好，谢谢刘院长。"应有恨喝了一口，看著秦冷渊说， "院里的老人家都喜欢我来看他们，因为他们都没有儿孙後人、平日工作人员虽然照料周到，但是到底寂寞。中国人说最苦的人有四种，鳏寡孤独。我是孤儿，自小喜怒哀乐都无家人倾诉，很明白这种心情，也盼望能够承欢膝下，为老人做点事。"
秦冷渊点头，内心恻然。
寂寞真是强大，一天学习十几个小时，然而夜深人静，仍然会感受到这种孤苦。
所以当初一但感受到被一个人疼的温存，便会对他死心塌地，甚至还想过，即使这好是假的，只要他肯继续，就能满足。 
可是，结局如何？ 
"有恨，你在想什麽？" 
秦冷渊的声音响起来，应有恨立即从回忆回到现实，"在想我们以前的事。 " 
此话一出，秦冷渊哪里还敢吭声，只能紧张地看著他，他的表情没怎麽变，也看不出发火的征兆，才敢低声说，"都是我的错。"
过了一会应有恨才淡淡的说："当然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是成年人了，盈亏自负，包括感情。" 
虽然听来没什麽火气，秦冷渊还是聪明地没敢接下话头。 
"我累了，你送我回去吧。"应有恨在车上一言不发，那沈默的气氛实在难堪。 
秦冷渊在倒後镜里看到应有恨神思恍惚无精打采，并不是当初他神采飞扬的样子，沈不住气，将车子停下，"我真的後悔了。" 
应有恨思路被他打断，望著他，猜到他大概要说什麽，淡淡的叹了口气："当初你对我那样百般殷勤的确是大诱惑。就算不是你，换作任何一个与你年龄品貌学识基本相当的伴侣，我也会动心，所以和你本人其实没什麽大关系的，那时我只是想要一个人来爱我，而你刚好出现了。但是现在我不想了。" 
20

秦冷渊的声音因为哽咽而有些模糊："有恨，我知道你是怕了，我向你忏悔。"
"真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後悔药卖。"
秦冷渊说："有恨，我知道你还不肯原谅我，可是你还爱我是不是？ "
应有恨看他不说话，良久才道，"爱也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更不能以爱的名义去伤害他人。我爸爸就算和小姨真的有爱，他们就可以凭著爱去伤害我妈妈吗？你就可以凭著爱应不悔来伤害我吗？你以为我为什麽要回到这里重头读医科，不过是因为我开始实在伤心，想要看看我到底有什麽比不上应不悔的。"
"你和不悔本来就不一样......"玫瑰就是玫瑰，莲花就是莲花，只要去看，不要比较，可惜当时他不明白。
"这话你说得倒是轻松，当初你怎麽不那麽想呢？"应有恨苦笑，
"有恨......"
"算了，你无非要说当时是鬼迷心窍之类的，其实我理解你。"应有恨无奈地笑，"你知道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洋鬼子骂我一句，我都要打落他牙齿，小时候受人欺负更是连本带利讨回。你那样骗我，我不是没有想过要报复你出气，把你的公司收购了，找人对应不悔做点什麽对我而言都不是难事，但是我终究没有，就是因为我不想伤害你，即使你伤害我在前。那可不就是是鬼迷心窍了。"
"那时因为你爱我......"
"那或许是迷恋吧。後来我自己渐渐有些想明白了，感情的事只有看中意，哪里是谁好那麽简单，难道小姨就比我妈好，所以我爸爸要移情别恋？我已经快要走出谜局了，可是你又来找我，说爱我说什麽重新开始，我那时简直恨得想要杀了你，我的伤还没好透呢，你倒是不肯放过我了......"
"有恨，即使你不肯原谅我也不要否认你爱我。"
"真有趣，你一定要说我对你是爱，你自己对应不悔的迷恋还不是结束了，如果真的像你说的你现在爱我的话。"
"以前那都是我的错！但是有恨，你是否把爱情想得太完美了，牙齿和嘴唇尚且有磕著碰著的时候，现实的爱情里根本不可能没有任何杂质和伤害，虽然我一开始的确动机不良，但是我意识到自己爱你之後，真的很努力地在弥补。"
"我也很想把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可是人心不是电脑可以格式化完全清零，既然都发生了又哪里抹得去呢？"
"有恨，我知道伤了你。"
"你现在越是想要努力弥补，我就越是想起以前的事情，我不要你对我心存内疚，我不要总是想到你对我那麽好只是在补偿。"
"我没有在补偿，我现在待你种种都是真心。错误的开始未必就没有幸福的结尾。"秦冷渊脸上已有了泪痕。 
"这句话诚然不错，但是你我之间应该已经没有这样的幸运了。我说过我喜欢的并不是现在这样努力补偿的你，你喜欢的也必定不是我现在这个斤斤计较的样子，既然已经都走样了，对彼此都是折磨吧。那麽，过去的就过去了，凭你容貌身家，何愁身边无人为伴？"应有恨不是不动容的，却也没有过度震惊，
"但是我只要你。"
"那麽请你饶了我，我其实渴望美满家庭，因为我从未感受过家庭温暖，所以十分想找个温柔善良的女子成家，养几个孩子，若是她不愿意生，也可以领养有残缺的幼童，两个人之间什麽开心不开心的事情都可以互相倾诉。每天吃完了饭就和她一起带著孩子去散步或者打网球。晚上孩子们围坐在身边一起听歌剧，若是女儿我就教她唱《晴朗的一天》。"
"我们也可以收养孩子，我日日和你一起来陪伴老人也可以。"
"和谁都可能，就是不可能再和你在一起了。因为对著你，我便会想到以前你如何骗我，若要我全无心结以诚相待，也实在强人所难。所以听我一句，为了大家都好，不如你我就此算数，各自寻觅良缘，好过这样僵持。若是分开了，我终归会念著你的好多些，这也是人之常情，至少这样我们以往的情份还有些味道。"
他原是自然爱过秦冷渊，而且爱得不浅，看秦冷渊现在这样子只怕也不是作假，若是没有那一出，那岂不是完美？ 
他就不必回到这里重头念医科，秦冷渊也不必这样做小伏低费尽心机哄他回来，可是伤害已经铸成， 他已是惊弓之鸟，如何能若无其事地与当初害他之人比翼双飞？
秦冷渊看他神情，虽有憾色，但是十分坚定，显然已经下定决心，不管自己愿不意接受，能不能接受，反正他对两人的感情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21

若是他不再坚持，两个人就此分道扬镳，"有恨，我错过一次，不会再错。"
"这种事情强求不来吧，会错过是因为本身就是错的吧。"应有恨下车打算离去。
"有恨，求你......"秦冷渊突然跪到应有恨足下，头靠著他膝头，低低哀求。
"别这样......" 应有恨措手不及，大庭广众之下，何其难看？
"有恨，只求你别抛弃我，就算我只做你的床伴也......"秦冷渊再不发一言，然而杀伤力还是非凡，因为他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应有恨果然抵受不住，"好吧，但是公平起见，你若想明白了，也随时可以走。"
秦冷渊赶紧自地上跃起，打横抱起应有恨。"想甩掉我，没那麽容易？"
"你当初甩掉我，容易不过......"应有恨铁青著面孔。
秦冷渊真怕他反悔，赶紧吻他面颊，"是我蠢，後知後觉，这便是现世报。"
应有恨怒道："再不停手，我报警......"
"有恨，我知道你还是舍不得我，以你身手哪用报警。" 秦冷渊欣喜道。
应有恨自己想下报警难道说他性骚扰，只得转过面孔，秦冷渊看他肩膊已松下来平放，知道他怒意稍退，"有恨，回我家吃饭吧，上次我对你提过那个法国厨子......"
"谁跟床伴吃饭？"应有恨有些清醒过来，但是刚才，他就糊里糊涂答应了，这秦冷渊真是他的冤孽。
秦冷渊知道应有恨其实拿自己没辙，倒是没有了之前的畏缩，对他越发语意缠绵，姿态亲密，只盼应有恨早日松口，两人便和好如初。
然而流年暗中偷换，他跟秦冷渊一直保持著若即若离的关系，虽然跟他上床，但是态度总是冷冷的，秦冷渊实在不知道应有恨对自己是怎麽想的。
应有恨已经开始参加第一次实习，跟著脑外科主任金坚。这天，一个年轻母亲打电话为摔落楼梯的女儿求救，她是法国人，一直自责，"我不该酗酒，只是失恋而已，伊莲就不会......"
应有恨在一旁劝慰也无效，她仍然哀哀落泪。
金主任让应有恨翻译，"不怕，我立刻替她做手术。"
应有恨做他下手，把孩子颅骨打开，找到破裂动脉，缝合止血，四十分锺救回一命，但是孩子脸部受伤，却不是脑外科可以应付的。
应有恨离开手术室，除下口罩，向那母亲道，"伊莲需看整形科，我介绍专科医生给你......"
"医生，会不会破相？"d
"可能需要连串手术，专家会努力补救，但是最要紧孩子性命已经保住。"
"谢谢医生。"她颤抖著取出香烟，强自镇定。
"夫人，为著孩子，烟酒该戒掉了。"
"我未婚，请叫我索菲亚。"索菲娅苦笑，"我也知道烟酒不好，可是它们叫人沈迷，又可以打发寂寞，不能自控。"
"我认识极好的心理医生，可以介绍给你。"
索菲娅不出声。
"那人失去了一个深爱他的人。而你，只是失去一个不爱你的人。伤心的应该是他，如他这样也不痛心，为何你会呢？你还有伊莲，小孩子很快就长大，有自己的世界，将来就算你想她多陪你一会，都未必得空......"
"谢你良言。"
伊莲苏醒过来，看见妈妈守在自己身边，她微弱地说："妈妈，我不疼，你别怕。"
索菲亚轻轻把她拥在怀中，泪盈於睫，"宝贝对不起，可是妈妈爱你。"
"伊莲，你好，我是应有恨。你的伤口复原得相当好，可是伊莲还要接受植皮手术，我知道小伊莲最勇敢了。现在的人工皮肤，就像真的......"应有恨看著这母女情深，觉得有些鼻酸，但是还是为伊莲解释。
植皮手术耗时颇久，费用高昂，过程亦颇为痛苦，但是这小女孩脸上仍然留下疤痕。
应不悔要应有恨帮著翻译安慰这小姑娘，"每个人都是上帝亲过的苹果，都是有缺陷的，之所以有的人缺陷特别大，是因为上帝特别喜欢他的芬芳"
"大应医生，亲我一下。"应不悔比应有恨早毕业一年，故而大家叫他大应医生。
"伊莲......"应不悔十分尴尬
应有恨瞧著好戏，还玩笑道，"亲一下，有什麽大不了的，大应医生别太保守了。"
"伊莲，别这样。"应不悔求饶。
伊莲眼睛一转，"，你讨厌我的伤疤是不是？"
应不悔只好亲了下去。
"我就知道大应医生最好了，再亲一下。"伊莲亲亲热热地啄了一下应不悔的脸颊，应不悔摸著脸，有点腼腆地笑了。
"豔福不浅。"应有恨打趣说著。
"啊，伊莲说错了，大应医生和小应医生是一样好的。" 伊莲重重亲了应有恨一下，应有恨朗声笑了起来。
伊莲咬著唇,看看应有恨，又看看应不悔。
"又怎麽了？ "应有恨捏了捏伊莲小巧的鼻子。
"我看武侠片报恩都要以身相许，可是小应医生救我性命，大应医生帮我整形，我长大了要嫁给谁比较好？"伊莲认真烦恼著，突然笑了，"中午我先请你们吃饭。"
"伊莲，这可不行，我们医院有严格规定，和病人私下接触，会受罚啊。而且，我们科里下午有手术，我要去准备下，抱歉，失陪了。"应不悔走开了。
"我也走不开。" 应有恨也表态。他们俩每天工作十多个小时，连外出衣服都不必置，整日不是穿白袍便是手术服。
"伊莲，别打扰两位医生。"索菲娅十分不好意思。
"可是以前妈妈都没空陪我吃饭，我好想要大家都陪著我。"
"我知道，我小时候也很怕一个人吃饭。"应有恨知道那种感觉，可是天天一个人吃饭，直到遇到那人。
"小应医生，我爱你。"
"怎麽快就打算抛弃大应医生了，你这小鬼哪里知道什麽叫爱呢？"索菲娅打趣女儿。
"妈妈，我知道的，我爱你，但是对小应医生......"
"我们还没有成熟的时候，只要有人高大英俊，对自己温柔体贴，我们就会傻傻地爱了。"
"都说法语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语言，可是我觉得大家说得不对。"
"哦，哪里不对啊？"
"小应医生，你说的法语才是世界上最美丽的。"
"你这小丫头可真不得了。再过几年，我一定时不时就得请你吃饭。"
"小应医生，要与我约会吧。我好幸福啊。"
"不，是感谢你为我带了客源滚滚，那些英俊少年排队要我缝合破碎的心。"
"有恨，那麽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呢？"
"不，我并不是合适人选，我喜欢男人，对不起。"
秦冷渊来为应有恨送饭，走进恰巧病房听见。
"为什麽不预约？"应有恨见他就没好气。
"可还要我排队挂号，应医生，你几时给我做手术治好我相思病？"
"对不起，我没有时间浪费在你身上。"
"你刚才说喜欢......"
"据我所知，这个世界上有一半人口是男性。"

22

新年，应有恨约了锺书宁等人通宵修长城，凌晨十二点，手机响了，是秦冷渊。"新年好。"
"好。"应有恨答得不咸不淡。
"一条......"
"一只小鸟......"
"你说和人有约，原来是宁愿和人打麻将，也不理我。"众人出牌，秦冷渊听得分明。
"和朋友一起打麻将，可以令我快乐，而你并不能做到这点。"
"你为什麽不把手机关掉？"秦冷渊心里到底有点期盼。
"我这行，时刻准备著与阎王抢人......"
"哼哼，怎麽佳人有约啊，今宵好向郎边去，别占著茅坑......"锺书宁发话了。
"若是真要去，不会现在才答应，我挂了。"应有恨收线。
"不是我说你，过了年又长了一岁，你也该有个伴，若是喜欢，当初有些什麽也就算了，若是不喜欢，这样纠缠又有什麽好处？"锺书宁隐约知道他与秦冷渊有过结，但是应有恨那样性子，纵有万般苦，也不肯对外人道，所以他并不知详情，不过是好心规劝。
"人生就像麻将一见锺情是天胡， 一个情人叫单吊，没有情人叫相公！可惜我手气不好，是炸胡。"应有恨苦笑，"算了，还是这144张牌好，解冷解热解肚饥。"
随手打出一张，"东风。"
"我就是万事俱备，只欠你这东风，恭喜发财，红包拿来。"锺书宁眉开眼笑。
"你还不去睡觉？"Faint却摆著一张晚娘脸。
"三缺一，多不好？反正过年是要守夜......"
"我来代打，别耍花样，你这破烂身体还想守夜。"Faint冷哼一声。
"你？"应有恨惊诧，这人绿眼珠高鼻梁，连半句中文也不会，居然会打麻将？
"我要赢得你喝西风。"可惜这句威胁是英文说出，效力大减。
"赢了算我的，输了要两倍赔我。"锺书宁还有条件。
"知道了，还不快去睡。"Faint态度强硬，然後手中出牌，却说，"一只小鸟。"
应有恨莞尔一笑，这等说辞活脱脱就是锺书宁地方学来，可见世上还是有神仙眷侣，只不过他遇人不淑，一次而已，何必那麽耿耿於怀？
放开了，整个人越发的明朗起来， 事业上也很顺利，要做公开手术。
秦冷渊买了精致甜食探访，脑科人人有份，大家高兴，也说道这消息。
秦冷渊惊讶，"有恨，这麽大事情你这麽连提都没有提过？"
"原来做手术是登台作秀，我还要敲锣打鼓四处宣传，请你送花篮来捧场。"
"有恨，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过是想看看你......"
"没什麽好看的，不过有人生病，我替人治病，他朝汝体也相同。"
这时，护士进来说："姚先生前来复诊。"
"我有病人，没时间陪你，走好，不送。"
"你去忙吧。"秦冷渊仍是赔笑，"真想看看他帮人开刀是什麽样子。"
"到时可在观察室隔著玻璃实地观看。"那护士微笑。
"真的？"m
"反正是公开手术，你和其它学生一起来就是了，只要别晕血就成。"这秦冷渊时常到访，每每带著精致吃食，似有无限精力，总能给大家带来惊喜。这次帮他一把又如何？
秦冷渊一早在观察室等候，应有恨诸多师弟妹也纷纷前来观摩。
应有恨一出来，就有人惊叫："应医生真是我偶像。"
隔著玻璃，秦冷渊看到应有恨医生，身穿绿色手术服，戴著口罩和手术帽，遮住俊美容颜，但是健美体魄却藏不住。
"当然是偶像，他一定是本市最俊美的医生，却也是实力派，看他开刀如同艺术。"
"另有一位整形科的应医生，容貌一般俊美，气质截然不同，堪称双璧。"
"容貌相似，也是姓应，可是兄弟？"
"不知是怎样的父母，才能生出这样一双兄弟来，想必很欣慰。"
秦冷渊暗忖，若是知道这两人父母间有怎样的纠葛，这些年轻人会是什麽表情？
手术开始，应有恨那样专注的神态，真是动人。
"你看，颅骨已经掀开。"
"应医生手工真精细......" 用功的医学生议论纷纷，还不时在本子上记些东西。
应有恨站在手术室好几个小时，秦冷渊简直大开眼界，原来，他那善於打网球、打太极拳的双手是一双真正的大国手。
手术完成，应有恨即刻不见。
等秦冷渊找到了他，他已经沐浴更衣，半干的头发上还留有淡淡消毒药水味，但是秦冷渊仍觉得再没有人比他更俊美。
"恭喜你，手术很成功，大家站立鼓掌呢。"
"我没有再次谢幕，回馈观众，真是失礼。"
"有恨，你对我有偏见，我并无此意，不过恭喜你罢了，出去喝一杯，庆祝好吗？"
应有恨沈默一会才道，"对不起，我有点累。"
秦冷渊觉得有些颓然，然而看他脸上确有疲色，"那好，我先送你回去，明天联络。"不管怎样，明天就是新的一天，他仍然会努力的。
"谢谢，但我想一个人静一下。"应有恨拒绝他的好意，秦冷渊只得自行离去。
应有恨静坐了一会正要离开医院，遇到应不悔。
"听说手术很成功，恭喜你。"
"谢谢，天使微笑计划是什麽？"应有恨看到应不悔手中的文件夹，不免好奇。
"这一个医疗项目，打算为云南四川贵州等西部地区五百多名患兔唇的孤儿免费手术，修复唇裂、颚裂口部畸形，如文山、阿坝州、息烽......"
应有恨耸然动容，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些地名。"我能做些什麽？"
"我记得你已将应氏产业悉数捐赠给锺氏基金，麻烦你请基金拨款参与该计划，多多益善。"
应有恨立刻答："好。我私人再捐赠五万，我工作才几年，积蓄不多......"
"心意最珍贵，你知道虽然修补手术用时不长，却可能改变孩子的一生。我小时候在孤儿院，健康的小孩子是比较容易被领养的，而有缺陷的孩子......"
"所以你学整形科。"
"是的，能帮多少是多少，虽然平时也帮爱美的太太小姐削脸垫鼻。"应不悔自嘲地笑，接受仅次於脑科手术的严密训练，帮人削脸垫鼻，那也是他工作一部分，且收入不菲，他才能做他真正想做的事。

23

应有恨回到家中累极入睡，但是睡得不好，梦中看见小小幼童，站在他面前，在雪地中赤著小脚。
"你是谁？"应有恨轻轻问他。
"我的妈妈在哪里，还有爸爸呢？为什麽别的孩子都被人领养，我没人要？"
看到他的面孔，竟然是应不悔。
这一惊非同小可，应有恨自床上跳起，奔进浴室用冷水浸面孔。
看到天色已亮，正要吃饭更衣，医院来电。
有患者惨遭车祸，头部受重伤，送到医院时已呈昏迷状态，瞳孔散大，已无自主呼吸，只能依靠人工辅助通气进行呼吸。经ＣＴ检查发现左侧小脑血肿，右侧大脑广泛挫裂伤，如果不及时清除血肿，将危及病人的生命。但在患者的丈夫坚持自己无力支付手术费用，拒不签字。按照规定，没有病人或家属签字，医生无权进行手术。如果强行进行手术，巨大的风险不是医院所能承受的。
医院医召集急诊室、脑外科的骨干人员，商定下一步的救治方案，一边竭力劝说患者家属签字，并同意对其进行减免费用。
等他赶到医院，秦冷渊也早就在等候，"我家厨子做的羊角包，给你带来。"
"我在手术前从来不吃，怕胃气上涌，分散精神。"
"才一大早就有手术？"
应有恨点点头。
"医生应该先照顾好自己。"
应有恨警惕地看著他，"你要说什麽？"
"有恨，请让我照顾你。"
"有妄想症的人须看神经科"。
"有恨......"他呜咽。
"谢谢你，我们曾经有过快乐时光。你令我欢笑，但是这一切都过去了，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大应医生，你到了，病人出现了血压不稳、心脏跳动微弱等体征......"
"不好。" 应有恨哪里还顾得上和秦冷渊争论儿女私情，即刻进入ICU危重病房。"现在要马上进行手术。"
"我们也知道要手术，但是家属坚决不肯签字。"
"我们给她免费治疗吧，救人要紧。"
"院长早就说过了，但是家属怀疑我们不怀好心，事後要狮子大开口。"
"我再去说说。"应有恨无奈。
果然，病房外焦急的医护人员还在苦苦劝告，该男子就是置之不理，甚至医院的许多病人及家属都出来相劝，已经僵持了一个多小时了，但是该男子就是不同意签字。
"我是脑外科医生，如果你是担心费用，那麽请放心。只要你签字同意手术，我不但保证院方费用全免，而且还私人给你一万元钱。"
然而该男子根本不相信，只是放声大哭，"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你要给我一万块，在我们老家娶个媳妇才多少钱呢，这十多万的手术费，我还不如新娶一个呢。"
"你......"绕是应有恨再有修养，听了这样混账话，也不免动怒，当下扬起手来，要给他一巴掌。
"医生打人了，"那人愈发哭闹起来，"我苦命的老婆啊，现在的医院不仅只看著钱，还像黑社会......"
应有恨只得耐住性子，"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但是请你务必同意手术，我可以给你两万。"
"即使院方不能费用全免，我也可以出资。"秦冷渊也保证。
其他人也是百般劝服，然而该男子就是不为所动，竟然在手术通知单上写上："坚持不做手术，後果自负。"
"去请神经科的王主任过来，看看家属是不是受了太大刺激。"应有恨怀疑他精神异常。
神经科主任赶到之後，经过询问，其精神毫无异常。
"师兄，人命关天，你帮帮忙。"应有恨只得求助锺书宁，让锺氏旗下所有电视台、电台立即插播寻找患者家属启事，一方面请警方紧急调查患者户籍，试图联系上她其他家人。院方也赶紧上报卫生系统的各级领导，得到的指示却是如果家属不签字，不得进行手术。在"违法"与"救死扶伤"的两难中，医院的几名主治医生只好动用所用急救药物和措施，不敢"违法"进行手术。
但是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其他家属依然毫无音讯，呼吸机已经无任何作用，几个医生轮番进行心脏按摩，应有恨忍无可忍，"不能再等了，赶紧手术吧。"
"有恨，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你才出学校没多久，这个世界很复杂的，不是说我们救了人就一定是好事......"
"你到底想怎麽样，为什麽不签字，不手术你老婆会死的，真的会死的，你这是间接谋杀。"应有恨冲出病房，拎起那病人家属。
"我就是没有钱，城里人都会骗人......"那男人战战兢兢。
"我给你钱还不成吗，我能骗你什麽，到底签不签？"应有恨大怒。
"我就是不签。"
"小应，冷静点，注意影响。"脑外科主任金坚追了出来。
"还要什麽影响，那是一条命啊。"应有恨下定决心，"不签,我也要做手术。"
"如果强行实施手术，会面临两种可能，一种是患者平安，但患者和家属仍可以提起民事诉讼，起诉医院侵权，违背患者家属意愿；另一种可能是患者不治，医院不仅要承担民事责任，还可能承担刑事责任。擅自手术你要负责的......"金坚分析道。
"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 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著追求......"应有恨只是背出当年医学生入学时人人要立下的誓言。
"小应别冲动，也许你白忙活一场，病人还是要死，而你为此一要付出高达几十万的赔偿，二要丧失你的医师资格，三要去监狱吃几年牢饭，四即使万幸病人被你救回来了，有什麽後遗症，那麽你还得负责。"金坚当年也是怀著理想与激情的，然而见惯了生离死别，医生这个职业最需要一双能够漠然直面现实的眼睛，不仅是淋漓的鲜血，还有惨淡的人生。
"大不了浪费七年时间，白读一场医科，救回一命也值得。"
"与此同时，医院也要付出巨额赔偿，科室里面也要付出巨额赔偿，同事以往的生活都会因你这个後果难测的手术受一定影响，因为科室赔偿是扣全体科室人员奖金工资的。就算你要逞个人英雄主义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赔上自己的下半辈子，也要有麻醉、护士、助手敢一起陪著你疯才对...... "
"我也无所谓，大不了回去继承父业。"麻醉师林清也站在应有恨这一边。
"我来做你下手，在实习时期，医院内每一科我都接触过......"这事早就闹得满院皆知，但凡手头能得闲的医护人员都赶过来劝说这固执的患者家属，应不悔也正好在场，一听应有恨说要手术，就站了出来。
"小应医生，你念书不易，不要陪著我一起疯......"应有恨不想拉他下水。
"原来你这医科文凭是天天吃喝玩乐混来的，谁读书容易呢，但是毕竟是一条命啊。"
"你也知道是发疯呢，有恨，你为什麽还是那麽大少爷脾气？不悔，你向来懂事的，怎麽不劝劝他，还跟他一起疯。"
"我无父无母，无牵无挂，为什麽不能做我想做的事？"
应有恨冷淡的话，让秦冷渊心里一阵尖锐的疼痛，"为什麽你要说这种话？你明知道我会担心的......"
"我的生活与你无关。"
秦冷渊握紧他的手。"我只要你一句话，有恨，你知道的......"
应有恨冷道，"我知道，但是那是你的妄想......"
秦冷渊声音干涩，"有恨，你这是在报复我，你要毁了自己吗？有恨，我该怎麽做，才能让你原谅我以前所做的一切。"
应有恨推开他的手，"我是成年人，受过高等教育，我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我为了救人，自负後果。请问阁下是什麽人，值得我拿自己前程来报复？"
一句打得秦冷渊心里空荡荡的， "有恨，你为什麽还是那麽任性，我能不能打醒你，你都不会考虑别人的心情吗？你一直是个理想主义者，而这个世界却很现实。"秦冷渊气得甩了他一巴掌！
巴掌著肉的声音重重响起，医院里众人一下都愣住了。
"我虽然父母双亡，无福幼受庭训，也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应有恨先是一愣，然後立刻伸手打回。 他冷淡的声音没有变。"我本来就是这样，不需要任何人假情假意地来关心我。 大家有没有要跟我一起准备手术的？"
"我去......"
"我也去......"大家积极响应。
"这些小孩子都疯了......"金坚摇摇头，"那我也跟著你们一起吧。"
应有恨踩著沈重的脚步去洗手更衣，准备手术。
秦冷渊坐在手术室外等待，手术中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的表情叫做绝望。

24

脑外科手术虽然很难，却并不比人心更复杂。应有恨当即对患者进行小脑血肿清除加枕下减压术，在患者小脑内取出约１５毫升的淤血，手术可以算是相当成功。
然而次日，病人在重症监护病房再度出现瞳孔散大。经ＣＴ检查是右侧脑内新出现了一处大血肿。病人再次被送进手术室进行右侧脑内血肿清除术，历经３小时，病人术後经止血、神经营养等治疗後，呼吸、脉搏、血压、体温等基本正常。 
可是随後近２个月，病人仍一直处於昏迷状态。脑外科经过分析讨论，认为导致病人不能苏醒的原因是病人脑室扩大，出现了继发性积水，要使病人苏醒过来，还要进行第三次开颅手术，将颅内脑积水引流出来。
虽然据资料记载，类似手术有３０％是失败的。脑外科医生们权衡再三，还是由应有恨出面恳请家属考虑，但是那男子不同意。"我当初就不肯做手术，你们一定要做，现在人还昏迷，是你们医院的错，是你这个医生无能，还做什麽手术，我要告你们！"
他准备起诉医院和应有恨， 应有恨再三道歉，声明对他的控诉不要紧，但是请家属为病人考虑，还是进行手术。
病人坚决不同意，双方僵持著，病人家属却又不知为何突然想明白了，说是不告了，也同意再次进行手术。
应有恨再次为病人开颅，将脑积水通过皮下导管持续引流到腹腔。术後第４天，病人开始有了反应并渐渐苏醒；术後一周，病人完全清醒了，智力基本恢复正常，病人家属很是开心，应有恨悬著的一颗心也终於放下。
但是事情可还没有结束，病人由於进行了大骨瓣减压术，颅骨上留下了一个约１０厘米见方的缺口，需要为他进行了第四次开颅，做颅骨修复术。应有恨在其他医护人员协助下，用一块钛合金的人工颅骨板把病人颅骨上的缺口补平了。手术非常顺利，病人术後恢复良好，不日即可出院。
应有恨那日经过医院，看见栀子花开了，想起在蓝莓医学院的时光，不免驻足多留一会。
正好那位病人正在家属搀扶下走路，夫妻间闲话家常，"那小应医生年纪轻轻，医术倒很高明。"
"医术高明有什麽用，人傻乎乎的，哪有求著病人做手术，还倒给病人钱的，我当初怎麽敢信他......"
"别这麽说，好歹也救了我一命。"
"不过傻人有傻福，这小应医生只怕来头不小，我一说要告他，林氏制药，锺氏传媒，还有秦氏投资都来找我说要私了，还是秦氏最大方，出手就是100万，这麽多有钱人护著，难怪做事不经过大脑......我们倒是白看了病，还赚了一笔......" 
应有恨心中只觉百味翻腾，却品不出感觉来，在墙上靠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打电话给秦冷渊："为什麽要插手？" 
"我只是担心你，现在你好好的就好了，钱不是问题......"
应有恨冷道："钱当然不是问题，问题是你为什麽要多管闲事？" 
秦冷渊一直做小伏低，应有恨毫不留情，心里也不是不委屈的，此刻再也压不住，终於爆发出来："这是闲事吗，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应有恨，你到底要我怎麽做才高兴？" 
应有恨冷笑一声："秦先生，我从来到尾可有叫你做过什麽？你莫名其妙接近我，莫名其妙离开我，莫名其妙地又回来纠缠，我其实不过是希望你离我远一点，你还不肯放过我。" 
句句属实，呛得秦冷渊无话可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是他自己作孽，只觉无限悲苦涌上心头，竟然不由的红了眼眶，"千错万错是我错，但是我现在是真心想为你做点什麽......" 
"我做了什麽见不得人的事，要你拿钱去买通别人？"
"於情於理都没有错，但是於法不容，那个官司你肯定输，你就不能再当医生了。"
"不当更好，我回去研究我的生物基因。"
"有恨，你就是这样性子。心里还是喜欢生物，可是当时你一时气愤就跑来念医科，现在有因为气愤要拒绝我的好意......"
"无福消受，只能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你。"
"有恨，我知道你是非分明，这样拿钱私了，确实难以接受，但是这是现实世界，不是只有黑跟白的，还有很大一块灰色地带呢。100万算得了什麽，难道还真要为了一时狷介，去吃几年牢饭？几年能做多少手术，你是想救那个患者才冒险的，可是难道为了救一个人，就要放弃其他患者？"
"就算真的要出钱，我也不会叫你出的。"
"我已经到望湖桥了，离医院没多少路，马上过来和你面谈，好吗？" 秦冷渊语气黯然，应有恨仿佛看见他神色凄惶，然而仍带著一丝希望凝视自己的眼睛。他是熟悉秦冷渊的，故而越发不能心软，声音平静道："有什麽好谈的，欠债还钱，你只需告诉我银行户头......"
"你哪来那麽多现金？"
"我散尽家财了，便要接受你的收买，便要叫你看轻了？"应有恨越发动气。他是富家子出身，还从未吃过钱的苦头，想不到有一天，居然有人问他你哪里那麽多钱。
"有恨，我并无此意，我不过是......"
"我怎麽凑到钱，那是我的事。"
"问锺书宁要就可以，问我就不行？"秦冷渊知道他必然是向锺书宁求助。
"朋友有通财之义，我向师兄暂借，有什麽问题，而你是我什麽人？"应有恨并不否认，淡淡的一句话一把尖刀刺进秦冷渊心里。， 
"你是我什麽人？"那反问一次又一次重重的在他心上回响，生生成了凌迟......
眼中渐渐弥漫起一片朦胧，脚无意识地狠狠踩在油门上，突然之间，天昏地暗，一阵剧痛袭来，却不知道痛的到底是心还是肉身。
两车相撞，震耳欲聋，应有恨在电话里听得清清楚楚，"秦冷渊......"
然而电话那一头却毫无回音，应有恨心知不好，赶紧报警与求救，"望湖桥路段靠近蓝莓医院方向发生车祸，驾驶员已经失去意识，请即刻派出救护车。"
"放心吧，医护人员很快就会赶到。" 
放心，如何放心，应有恨立即冲往车祸现场。
"小应医生，你要出去吗，预约好的病人马上就要到了。"
"有点急事，麻烦其他医生帮我看下。"

25

秦冷渊轻轻睁开眼，眼前白茫茫一片，不由的困惑的看看四周。
"这里是脑外科病房，不是地府。" 应有恨在他一边，看他醒了，没好气地说。
秦冷渊只觉浑身散了架似的疼，面孔上却带著笑意："若我此刻装作失忆，你可会心软原谅我所有过失？"
"我会告诉你，阁下名叫秦冷渊，是秦氏投资的董事长，身价不菲，但是欠我过亿债务。"
"有恨，我欠你的不止这些，这下你又对我有救命之恩，只怕以身相许也还不完。"
"手术不是我做的。"
"你是不是怕我有个万一，你也要在手术台上以身相殉。"
"我怕若是动刀，必然忍不住要做点手脚，把你变成白痴方才解恨。"应有恨咬牙切齿。
"或许那样才好，你就照顾我一辈子了。"
"秦先生，现在你是病人，照顾你当然是我们医护人员的职责。虽然我们非常希望尽心尽力地照顾每位患者，可是你知道我们平时工作就比较多，再受到骚扰的话，偶尔也会发生点状况，比如在换药的时候，不小心混入了一点辣椒酱......"
秦冷渊脸颊抽搐了下。"我投降，有恨，我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我是个病人，你悬壶济世，医德高尚，绝对不会和我计较的。"
"这还差不多。"应有恨莞尔一笑，"对了，我欠你那笔钱，我已经筹到，你告诉我户头就可以了。"
秦冷渊面色一变，"有恨，你好歹体恤我一点，这样急匆匆和我算账，我头痛。"
"迟早要还的，晚还的话，我还怕你算我利息。"
秦冷渊苦笑："你都说迟早的事情，现在我在你地盘上，反正跑不了，等两日又有什麽关系？我现在头痛得四分五裂，只想好好休息，你是医生，说要我休息的，我谨遵医嘱，那总对吧。"
"那就自觉点好好休息。"应有恨点头离去，他平日工作繁忙，在确定秦冷渊身体无恙之後，他把精力更多的投入到了日常工作当中。
一日，正走过走廊，却看见应不悔脱了白袍，穿著便衣，奔了出去。
"有什麽急事？"j
"刚才我那里有位小患者，天生兔唇破相，不能吸奶，母亲哀哀哭泣，我安慰她说其实现在医学昌明，一切可以矫正，只需一个多小时，孩子就不必终生受苦。做丈夫的却说她生得是赔钱货，又说她命不好，不是旺夫宜子相，坚决不肯出钱，我打算告诉孩子母亲我们有个微笑天使计划，但是到底心里气不过，要去教训这人渣一顿。"
"我去，毕竟我是练家子，打得他痛些，再说他不认识我，到时候要找人也没地方找去，打完了我会告诉那母亲怎麽联系锺氏基金会的。"应有恨脱下白袍，丢给应不悔。
"你......"
"我也和你一样气不过，安了，打人我绝对比你厉害。"应有恨知道他担心自己，又想起那日自己坚持手术，他也站了出来。如果不是上一代那本烂账横在中间的话，其实他们是很相投的。
应有恨果然痛打了那人一顿，晚上他去秦冷渊病房探病，秦冷渊知道有人挨了打，到处嚷嚷，心里八成猜到是他，就劝他，"你那手术的事情才消停呢，你也不收敛著点。"
"但是那人渣实在过分。"
"做医生还那麽火爆？"
"我觉得做人还是要带几分侠气， 你以为今天这事只有我看不过去，是大应医生先追出去要打人的......"
"不悔起得头，他一向性子很好的......"
"你看中的人自然是好性子，只有我脾气最差。"气氛一下子就尴尬起来。这应不悔依然是横在他们之间的一条鸿沟，即使应有恨本人和应不悔渐渐相投，秦冷渊却依然是提不得。
"有恨......"
"太晚了，我去休息了。"应有恨说著，就要站起来。
秦冷渊伸手拦住他，"等等。"
感觉到对方伸过来的手，应有恨挡开，"你干什麽？"
秦冷渊没有说话，赌气似地一把搂住应有恨，唇也渐渐逼近。
"放开，你不要太过分。"应有恨推开他。
"过分的人是你吧，哪有人这麽冷漠，我都受重伤住院了，你就在这医院里，还一天到晚忙别人的事，连陪陪我也不得空。现在你好不容易大驾光临了，我还没有说什麽，你就恼了。有恨，别的我不说，这事情确实是你多心，你能提不悔，我就不能提吗，我心里光明磊落，故而才大大方方提起，若是我有些什麽，早就藏著掖著......"应有恨的反抗，激得秦冷渊用力地将他压在病床上。
"我不要听这些废话，放开我。"
秦冷渊用力抓紧应有恨的手腕，深深凝视著应有恨的脸，"要听的，有恨，你若是心里不在意，你刚才就不会生气了。"
"你再不放开我，我才要生气呢。"论力气，应有恨其实胜过秦冷渊，毕竟他是练家子，但这是医院病房，要真闹起来，惊扰众人，两人这麽拉拉扯扯，难看至极。秦冷渊不要脸，那他还要不要做人了？
"不，我再也不会放开了。我爱你。"
"你爱我，跟我有什麽关系？倒是你此刻表象完全就是个狂躁症患者，需要看神经科。"
"有恨，我真的要被你逼疯了，你就真的不能原谅我，你知道我......"秦冷渊却不肯停手，一面狠狠吻著应有恨，一面解开应有恨衣扣......
应有恨忍无可忍，猛地抬膝踢向秦冷渊，趁後者避让的空档，跳下病床。
"有恨，别走......"秦冷渊马上又扑了过来，两个人在上扭打了起来。
应有恨被逼急了，他力气不小，把秦冷渊推的翻了一个跟头，碰的一声，头撞到病床上。秦冷渊只觉得眼冒金星，一时间坐在地上起不来。 

不应有恨番外之兄弟
这是一个春日悠闲的午後，应不悔和应有恨在午休的时候在街上闲逛，虽然地方边远，但是街上来往的人群还是不少。
蓝得透明的天空，笑靥如花的少女脸上带著可爱的高原红，漆黑的长发编成许多小辫子，配上豔丽的珠子首饰，自有一种天真质朴的美。英俊的男人，有漆黑明亮的眼睛，配著黝黑的肤色异样精神。摇著转经轮的老人，被一种安宁祥和的光芒所照耀。偶尔可以看到雪白的犛牛，应不悔也会好奇地去摸摸犛牛。
在高原明亮的阳光中，应有恨有时不得不眯起眼角，然而他可以看到他的理想在一步步实现，天使微笑计划进行地很顺利，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救治的患儿人数也不少，这次说动了应有恨一起前来，一是让应有恨看看基金会的钱没有浪费，二是他上次来的时候，发现医院有位患者脑部受伤，西部的医疗条件不够，但是应有恨却是专攻脑科，也做过类似的成功手术，所以他把详细病例交给应有恨，应有恨看後果然是可以救治，已经做了手术，病人正在恢复中。
所以两人心情都不错，走在街上，有认识的人见了应不悔，都客气地打招呼，和善的笑容暖如阳光。 
"哎呀呀，这不是应医生吗？"突然一位小贩拉住他。"来来来！刚做好的！粑，您带点回去尝尝。"
"不用了，我才刚吃过饭。"应不悔婉拒。
"当零食吃，一点东西，拿著了。"热情的小贩一定要吧东西塞到应不悔手上。
"那好的，大叔，多少钱啊。"应不悔只得接过，刚要掏钱，立刻被小贩推回。
"什麽话，一点东西拿去吃就是了，给什麽钱。"
"大叔，心意我领了，可你是小本生意，该给的。"应不悔执意付钱。"若不收，下回我就不再走这条路。"
"应医生，你别这样，我家丫头，多亏了你给治好的，她以前都不敢笑的，现在可好了，天天唱歌跳舞。我这个当爸爸的没用，耽误了她那麽多年，多亏了应医生良心好，不要我们的钱，我们送不起别的，可是这点东西实在是我们心意......"
"不是我个人，我旁边的这位......"
"我们都是看著那丫头大的，可怜啊，天生就是那样，吃了不少苦了，现在看她好了，我们也高兴。别说她爸爸，就是我们也想谢谢你。我说应医生啊，"隔壁摊卖茶的大娘看不下去了， "你们汉人规矩多，这个不行的，那个不行的，我们不懂，可是我们知道受了人家恩惠就是要感谢的，你再这麽推迟，我们就当你是看不起我们了......"
"这──"应不悔为之语塞。 
"来来来。"大娘一把拉他硬坐在方桌边，拿过一只木碗摆在他面前，"喝碗大娘的茶解解渴，旁边的俊小夥也一起来。"
"我──"话未来得及出口，大娘已经提起茶壶，摇晃几下，给他倒上满碗茶，应不悔哭笑不得，但是到底盛情难却，只好接受这番心意。
"不是我自夸，大娘家的茶最好喝。"大娘的语气很自信。
应不悔其实喝不惯这茶，总觉得它像是黄油熔化後的味道，但是也只好按照习俗礼貌地端起碗来，先在碗里轻轻地吹一圈，将浮在茶上的油花吹开，然後呷上一口，并赞美道："这茶打得真好，油和茶分都分不开，咱们大娘的茶就是远近驰名，那麽好喝啊。"
"有您这句话，大娘我可以乐上一个月了。"被捧得差点乐上天的大娘咯咯直笑，
应不悔微微一笑。 "应医生，你笑起来真是好看哪。"见到这笑容，更是高兴。"可是，你平常都不爱笑！"
"就是说嘛，应医生应该常笑才对。"刚才的小贩也认同地直点头。
"我有同感。"应有恨也赞同。"
"喝茶吧，算我借花献佛。"应不悔脸皮薄，被说得不好意思，做个邀请的手势，应有恨只得学著他，喝了一口。
他们才刚把碗放回桌上，大娘再给添满。就这样，边喝边添，一旦喝完，热情的大娘，总是要将应不悔的茶碗添满。应不悔喝一两碗还没问题，可上来就是这样一顿猛灌，他实在吃不消，只好按照规矩，在大娘把碗添满後，搁在一边。
大娘知道他喝不下了，这才和他聊起来，"唷，你看我给你们倒了半天茶，还没问问，你旁边的俊小夥是谁啊？"
"这位也是应医生，是脑科的，不过天使微笑计划的资金是在他帮助下筹集的。"
"哎呀呀，瞧瞧，今儿个咱家小摊来了两位贵客呢！应医生，你们都是好人呢，前途无量的，年纪轻轻的，对了，你们都姓应，我看生得也像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好俊啊，是兄弟吧？"
是兄弟吧？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了，从血缘上，当然无可置疑，然而事实是上一辈太多纠葛，造成今日两人比外人还要生分。大娘的热情还真是点到了他们之间的死穴。
应有恨也不知该怎麽回答，大娘一看两人都不开口，也猜到这问题大概有什麽蹊跷，只得呵呵一笑，"我给你们添点茶。"
话音未落，突然响起了石头落地的声音，一夥二十岁左右的暴徒，他们呼喊著政治口号，背著装有石头、汽油瓶的背包，点燃附近的车辆，随後他们冲进周围的商店，见货物就抢，然後烧毁数十间商店。用棍棒、石块、匕首暴力攻击执勤民警和过往民众，瞬间这美丽的地方黑烟四起，人心惶惶。
暴徒一边行凶一边狂笑，人们四处奔逃，地上满是一两公斤左右重的石块。事出突然，这让维持秩序的警察措手不及，因为他们没有任何招架之力，连保护自己的枪支都没有，多名警察受伤流血。
两位应医生看到如此惨状，赶紧过去救人，然而毕竟没有药物器械，只能做些简单包扎，正要打电话求助医院，医院来电，说发生骚乱，立即进入应急状态成立急救医疗队，各医护人员要迅速前往闹事现场解救伤员。问他们在哪里？
听到电话里的混乱，知道他们就在现场，要他们小心，救护车与警车都会很快赶到。
在浓烟滚滚中，警车和救护车呼啸而至，两位应医生分头行动。
可是暴徒已经杀红了眼，一名六岁的幼童在混乱中被暴徒踩在脚下休克，孩子的父亲拼了命把孩子抢出来，刚刚拦住救护车。暴徒就追过来，要求医护人员把孩子交出来。
应不悔根本不予理睬，在救护车内为孩子实施抢救。暴徒开始疯狂地砸车，"你们到底要干什麽，这是救护车，就算孩子是汉人，他才多大？"
"你也是汉人，砸......"应不悔才到高原不久，白皙的肤色分明是异族的标志，暴徒更加狂躁，连孩子的吸氧面罩都砸破了。
"我们不是汉人，也要救这孩子，你连我们也打啊。"旁边的其他医护人员也看不下去。
应不悔为孩子实施人工呼吸抢救，并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飞来的石块和不是落下的拳打脚踢。
"你没事吧？"漫天黑烟，能见度极低，应有恨在另一辆救护车上其实看不清这边发生了什麽，但是他听到玻璃，金属被砸碎的声音，十分担心，打电话给应不悔。
一大群人围攻应不悔所在的救护车。
"我没......"可是这一句话还来不及说完，应不悔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眼角肿了一大块。
"畜生！你自己小心，我这就过来。"应有恨听得分明，他是习武之人，对这种声音最是敏感，当下要过来相助。
"别过来，这边危险......"
应有恨哪里肯听，一路疾奔，眼见暴徒正在围殴众医护人员，一脚先踢开一个，然後高呼，"不悔，不悔......"
"我在。"火光照映出应有恨焦虑的脸，应不悔看见他，不知为何心里一阵莫名的暖意。
他只是应了一声，一把刀就挥了过来，不谙武的他只能狼狈地弯腰闪过。
"欺人太甚。"应有恨看著应不悔鼻青脸肿，简直惨不忍睹，本就有气，见状怒火更是自丹田窜烧直上，也毫不客气地向来袭者招呼去，只有你们会打，我不会吗？
他从小打的架也不少，不怕打架，只是很莫名，为什麽好好地来治病救人，还要挨打，但是不论如何，也不能叫别人欺负到他头上。他幼年下过苦功，此刻施展开来，以一敌众，虽然吃亏，但是短时之内，那帮人还近不了身。然而暴徒却逼近了应不悔，他眼尖扫见一把刀往应不悔身上招呼，连忙长臂一伸，将人拉进怀里，同时一脚踢向刀面，震得对方连退三步。然後，抢下那人手上的刀，狠狠挥向对方。
"别冲动！"应不悔突然一喝。
猛烈挥下的刀倏然停住，"你以为我想，可是现在这情形，怕是由不得我们了，我若是不重手伤了他们给点颜色看看，就只有被人杀的份了。我可不想才二十几岁就英年早逝。"
应不悔摇头，"可是到底他们人多，若是见了血，只怕激得他们更加疯狂。"
"就是这是我们的地盘，汉人滚出去。"正说话间，立刻就有把刀狠狠划过来，应有恨猝不及防，险些就没躲过。还没站稳，旁边又有人第二刀紧跟著再下来，任凭他身手再好也只能觉得"这下糟了"。
然而刀却没有落在他身上，应不悔替他挡住了，刀在应不悔上衣袖拉了很长一个口子，里面的白衬衫已经染上血迹了。"你、你你......"应有恨又惊又怒，好半晌说不全一句话，然後扯开他袖子，只见胳膊上的伤口颇长，虽然不深，却也是血淋淋的。 虽然救护车近在咫尺，却已经被暴徒烧得只剩下残骸，其他医护人员用身体护著那休克的孩子，求暴徒不要加害他，然而暴徒根本不听，一顿拳打脚踢。
应有恨咬牙扯下衣袖稍微替他包扎了下，而後就听见"咯啦"的一声，行凶之人手腕被扭错位，接著是刀"铿啷"落地的声音。
众人想不到他如此之狠，倒是一愣，应有恨赶紧拉起应不悔，"你忍著点，我们现在只能跑。"
他手上有刀，虽然寡不敌众，但毕竟是练家子，当下不顾一切，劈、刺、削、砍，连出狠招，"让开。"
他性子好强，此刻危难之际愈发激起血勇，大喝一声，力道刚猛，围攻的十来个家夥几乎人人带伤，被唬得连连後退。可是很快的更多人一拥而上 ，朝他们丢石头，应不悔被石头砸伤，当场晕倒。
应有恨抱起他，还要再冲，然而包围之势已经形成，他又怕伤著应不悔，诸多顾忌，立刻就挨了几下狠的，身上血流如注，终於被打倒在地，却还护著应不悔，好歹比应不悔能挨打。
四肢给人按得牢牢的，脸贴著地面，有人踩上他的手，把他痛且紧张得一哆嗦，接著一个冰凉的东西贴在他脸颊上。有人恶狠狠地威胁，"看你还嚣张，你护著的那个人是医生吧，我把他手指剁下来，看他还怎麽给人治病？"
"你敢伤他，我要你狗命。"
"你自己现在趴在地上才像狗吧，还敢横。"那人甩了应有恨一个耳光。
"呸。"应有恨虽然动弹不得，却将嘴里的血吐向那人。
那人大怒，正要发作，却有人大喝一声。
"住手，应医生是好人，你要是害他，我跟你们拼命。"应有恨勉强抬头，一张粗犷阳刚的黝黑面孔立刻映入眼帘，配上壮硕的身子，气势惊人。应有恨认得那人，正是那卖！粑的大叔，不知从哪来叫了很多人，看到应不悔有危险，赶紧过来帮忙。
"你帮著汉人，给我打。"两边对峙了起来，越说越激动，最後用应有恨听不懂的语言激烈争吵著，甚至动起手来。然而善良的人们甚至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肆虐的暴徒。
等应不悔在医院里醒过来的时候，看见应有恨坐在床边，身上挂了不少彩，正要开口，应有恨倒和他异口同声，"你还好吧。"
"没事，我都是皮外伤，倒是你脑震荡......"
"反正脑科专家在这里，我不怕。"
"你还说呢，跑著跑著，就晕了，我差点没给你吓死。"
"我後面又没长眼睛，这也怨我？"他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那你前面总有长眼睛，好好的拿胳膊去挡什麽刀子呢，你骨头比刀子硬？"
应不悔笑了一笑："当时那来得及想那麽多，他要砍你，我难道看著他砍。" 
"动动胳膊和手指，让我瞧瞧，外科医生的手呢。"要是这一双手给毁了，那才是罪过呢。
"没事。"应不悔动了动。
应有恨确认他没伤及筋骨，吊在喉咙口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来。
"幸好没事，你不知道我在电话里听你挨打，那是什麽滋味。"
"不是叫你别来，差点连你也拖累了。"应不悔这时仍觉後怕，想起来冷汗淋漓。
应有恨突然一笑，带点促狭的意味，"你是在紧张我吗，小弟？"
"小应医生！"
"越来越没规矩了，弟弟叫哥哥有这麽叫的，老老实实叫哥哥就好了......"
"我......"
"我知道你害羞，随便叫一声来听听......"
"......" 
>不应有恨26

应有恨被逼急了，把秦冷渊推得翻了一个跟头，碰的一声，头撞到病床上。秦冷渊只觉得眼冒金星，一时间坐在地上起不来。
应有恨倒急了，"没事吧？"
秦冷渊受宠若惊，连忙说："没事。其实我若真撞傻了，说不定更好，就不用想起我之前做的那些傻事。"
虽是玩笑的语气，其中说不尽的心酸，应有恨虽然还是板著脸，"胡说八道。"到底不是不心软的，又怕多说多错，说完这句，就要走人。
秦冷渊哪里肯放他走，立时扑过去死死抱住他，应有恨想要挣脱，却又不敢用力，只闷著声音叫他放手，秦冷渊这次果然听话放了手，他却又狠不下心走了，又不能拉下脸来哄他，僵立在那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秦冷渊心里暗喜，但是十分识相地低头站在一边，偶尔抬头偷偷望一望他，眼中分明满是恳求之色，却也不敢开口说话。
应有恨怔怔的看著秦冷渊，此时他低眉顺目，但是形容憔悴，有种说不出的憋屈之感。秦冷渊本是病人，自然脸色不佳，但应有恨看著却难受，想著这麽久以来只顾著自己的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是这个模样了，心里长长叹息，再多恨意都淡了些。
两个人坐在安静的病房中，默默对视著，他们之间横亘著无限的寂寞，在那里没有话语。只有用爱才能去填补那巨大的寂寞。
这样近，又这麽远，应有恨清冷的白色医生袍，似乎拉开了彼此的距离。秦冷渊想要缩短这距离，然而他每进一步，应有恨必然会退後一步，两人之间保持著微妙的但是随时可能被颠覆的平衡，痛苦仿佛漫无边际，只得在绝望中摸索。
许久，秦冷渊终於黯然道："对不起，是我不好......"话没有说完，眼泪已经落下，"但是我出车祸的时候，你不知道我多害怕就这麽死了，你永远也不会原谅我。"生、死还有爱，都是大事，却偏偏由不得自己做主，与命运无法预知的强势相比，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无比渺小，即使再执著也毫无用处！
应有恨见他如此伤心，不由走近他想要擦掉他的眼泪，然而手刚触及他的面孔，便遭雷击般缩回，"我早已原谅你，是你自己作茧自缚。"他只是不再爱他。
"可是你为何不快乐？"
"我自小......"
"有恨，我知道曾经有一段时光我曾经让你快乐 ，那时你比较爱笑。"秦冷渊突然紧紧抱住他，脸埋在他的颈畔，湿湿的。"都是我不好，............是我......"
应有恨直挺挺地站著，不知该是抱紧他，还是推开他，一时犹豫之下，只听到秦冷渊叫著他的名字，在他的颈畔耳边呢喃轻吻，"有恨，有恨，原谅我......""声音里充满盼望凄酸之意，仿佛有述不完的衷情。应有恨心中一酸，只觉荡气回肠。
秦冷渊眼角藏著许多熟悉的情意，可是那背後还有藏不住的苦楚，他的吻终於来到应有恨唇上，应有恨竟不能自持起来。
呵，有一首老歌这样唱，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深深的一段情，教我思念到如今......爱你恨你，问君知否，原来应有恨尚未从秦冷渊那里毕业。
秦冷渊加深了这个吻，狂风骤雨般的激情袭来，两个人疯狂的痴缠，在床上欢爱了几次，根本不记得了。末了，应有恨筋疲力尽得只想倒头就睡。秦冷渊把他紧紧搂在怀里，不肯松手。虽然这几年来床笫之欢是一直都有，但是之前两人心结重重，哪里像今日这般水乳交融？
应有恨小睡一会，醒过来穿好衣服，
"干嘛？" 秦冷渊从後面将他牢牢搂住。
"回家，等一下就会有护士来巡房了。"应有恨推开他的手，努力撑起虚软的身体下床。
"你就说昨晚来探病，聊得忘了时间，最後睡在这里不就好了？反正大家都知道我是你朋友。"已经有好几个护士小姐问过，应医生和你一定很要好吧，听说你出事，连班都不上了，可见应有恨当时有多紧张。
"第一，你不是我朋友，你只是我们科的病人。我很讨厌分手了还是朋友这种假惺惺的套话；第二，我们医院有规定的探病时间，我不能带头违反，第三、我一件衬衣从来不会穿2天。" 做人不能没有原则，应有恨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私生活，也不想说谎。
"应医生，你刚才和我上床的时候可不记得什麽规定时间，或许你是敢做不敢说，还是你都随便和病人上床？"秦冷渊听他这样说话，也怒了。
应有恨摔门而去，秦冷渊见他如此，想要追上去，但是恐怕众人见了，应有恨越发生气，只好作罢。
他一直想著自己对不起应有恨，就纵著他顺著他，没想到应有恨竟然越发变本加利，其实，秦冷渊若是真有些什麽他也不见得好，只是应有恨自己想不明白罢了。
唉，应有恨实在固执，不过他也就是这点可爱，原先爱的时候，爱得铭心，如今恨了，也是刻骨，清楚分明的一个人，说到底还是大少爷脾气，而且脸皮又薄，大约他是太急了，应有恨又别扭起来了。现在秦冷渊能想到这些，只是刚才到底有气，竟没有忍住。
应有恨如今这样待他，本是他自找，他想应有恨开心还来不及，倒跟他斗气，现下後悔不及，知道之前种种只怕都是白费。
果然，有一阵应有恨都没消息，秦冷渊虽然挂念，却不敢冒然前去见他，免得应有恨越发生气。

27

恰逢小伊莲生日，应有恨去为她买礼物。走进应麟珠宝店，售货员并不认识这位前东家，只觉这男子好生俊美，立刻迎上来热情接待。 
他挑了一款银质长命锁，店员问，"这位先生要不要看看尾戒，可以防小人,现在十分流行。"
她推荐一款尾戒，白金质地，麒麟图案，造型十分古朴，但是他除了手表以外，他从来不佩戴任何饰物，再加上现在做医生，常常手术，越发不便，只能微笑拒绝，正想离场，忽然有几个人进场来。
竟然是秦冷渊携一位美女，那女子穿鹅黄色套装，大眼小嘴，身段凹凸分明，豔光四射。应麟珠宝总经理也陪在身边，"老板，你要什麽结婚戒指只管说？"众人立刻迎上去
应有恨一怔，定定神，若无其事地要走出去。秦冷渊也看见他，见他手里拎著东西，赶紧过来笑问："你买了什麽？算在我账上。"
应有恨冷淡道，"那点小钱我不缺。"心想真是该买下那款尾戒。
那总经理认得应有恨，急忙招呼，"少爷，好久不见......"却又想起应有恨已经不再是东家，刚刚收购的新东家正站在旁边，一时间十分尴尬。
应有恨这才露出微笑："叶叔你好，行里的事情我一向不管，虽然现在换了老板，有你坐镇，还是一样。我只是来买点小东西，应麟的品质我信得过。"
"行里的人不懂事，也没给你打折......"
"不要紧，小东西罢了。对了，麻烦那位小姐，把刚才那款尾戒包起来好了。"
"我送你。"秦冷渊又来献殷勤。
"刚才你对我说尾戒可以仿小人，看来作用不明显，或者我需要戴上才有效？"应有恨不理他，走回柜台，戴上那枚尾戒
售货员分明想笑，但是当著老板也不敢，只得赶紧开好小票，应有恨付过钱，转身要离去。
秦冷渊拦著他又要说话，应有恨什麽都不说，只是扬了扬戴戒指的那只手，脸上的表情分明是恶灵退散。
秦冷渊没有办法，只得让开，应有恨经过那美人身边，那美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她。应有恨也看了看她。 
秦冷渊见了应有恨就失魂落魄，根本没有注意身边的人，此时方才想起，猛然大叫："有恨，她是......" 
应有恨已经走了，大庭广众，秦冷渊也不好意思追上去，他只好遥远注视应有恨。 
那美人挽著他的手臂，低声说："此君十分有趣。"
"还有趣，我担心他误会你是我未婚妻，我和他之间够麻烦的了。"
"若是肯误会，对你才是好事吧，真正麻烦的是他觉得事不关己了吧。不过，我看到他手指微微发颤呢，并非无动於衷。我猜他很快会打电话给你的。"
"警官大人果然眼光犀利。"秦冷渊点点头，刚刚觉得有点欣慰，那美人亲热地挽住了他的手，"我很贴心是吧，为了表示谢意，我的结婚礼物请多加一条钻石项链。"
"敲诈似乎是违法的。"
"表哥生来就是要让表妹敲诈的！"美人儿笑嘻嘻，拉起秦冷渊，"你还是赶紧包上东西，打发了我这瘟神，不然免不了我有看上什麽东西，你这店就要亏本了，看你到时候怎麽还给应少爷？"
秦冷渊没有办法，对付了这难缠表妹，才静下来想到底要怎麽和应有恨说，应有恨电话来了。"我在艾宁大酒店，你要不要过来？"
"有恨，我想我们需要的是好好谈谈，而不是......"轻轻叹口气，
"好的，我另外找人。"应有恨一句话也不肯和他多说。
应有恨在酒吧前犹疑了一下，才慢慢进入他不喜欢的地方。虽然不喜欢，但是如果要寻找一夜情，酒吧仍然是最便捷的地方。
灯光很暗，他没有跟任何人主动攀谈，只叫一杯百利甜酒，但是有人主动过来跟他说话，男女都有。
他知道自己外貌出众，但是这样也不能令他快乐，这时，歌手突然唱起一首柔情蜜意的老歌，"我爱你直至十二个永不，那是好长的一段时间......"
应有恨一怔，过儿才冷笑："鬼话，还不如相信两人同睡,就都暖和。"
他的母亲很喜欢这首歌，据说当年轰动全城的浪漫婚礼上就曾经请歌手演唱。法国有个小镇，就叫做NEVER，他的父母曾经去度蜜月，置下的产业已经被他捐出。想找个地方，放置爱情，结果找到了NEVER，多麽讽刺。
他这一笑，带著几分煞气，跟他说话的几个人自动退散，只有一个男人目不转睛地看著他："失恋？"
"我只是想在今夜要找个床伴。"
"敬你的坦率，不知我是否有这个幸运？" 那男子举杯，他高大英俊，衣著入时而有品味，如果只为了性，也是不错人选。
"干杯。"应有恨莞尔一笑，就这样喝杯酒然後放纵一下，不也挺好？这些时日，与秦冷渊的纠缠让他身心俱疲。
桌上的酒瓶越放越多，那男子也越靠越近，甚至把手搭在他腰上时，他的意识仍很清楚，这点酒当然喝不醉，可是也无所谓，反正他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他可以感觉到这个男子的体温和肌肉，"房间我已经开好了。"！！即使不相爱，也可以上床，相互取暖，而感情，那却是另外一回事。所谓烦恼，都是自找，何必耿耿於怀，让良宵虚设？！！
秦冷渊想想不对，冲到酒店，刚好看到那人拥著应有恨来到房间门口，他扑上去就要和那人开打，应有恨也只是淡淡说，"身为一个医生，我有责任提醒你们，最近的医院离这里也有十几条街。男人这麽多，另外这个人上床比打架省力多了。"
"应医生，谢谢你的忠告，我的精力还不想浪费到打架上，我会另外找伴。不过我也要给你个忠告，以你这等人才，在医院的时候请把胸牌反带，不然少不了我这样的爱慕者伺机而动。"那男子抛出一个飞吻，潇洒离去。
应有恨一愣，这人见过他，他怎麽全无印象，算了，还是去前台退房吧，"退房，谢谢。"
"我们进去吧。"秦冷渊追了上来。
"我的兴致已经被你败坏。"
"你还在恨我吗？"
"为什麽一直要重复这个问题，好吧，我其实相当感谢你让我明白，爱其实是虚无缥缈的一件事情，做人还是要埋首实务。"应有恨说得面不改色，但是前台的服务生惊讶地看著他，原来这帅哥居然是......
秦冷渊怕应有恨不高兴，拖起他就走，"我们到车里说"。

28

"有恨，你今天看见的是我表妹。"
"与我有什麽相干，难道我还要送份礼物表示祝贺？你我不过是床伴，我约你出来你既然没空，我自然另找他人。"
"有恨，只为了我说错一句话，你就要找别人上床？"秦冷渊是知道他脾气的，他今日会这样自然是因为那天在病房里他问了应有恨那句不该问的。
"我们之间的问题不在那句话，我早说过这样僵持下去没有意思......"那只是一个导火索，其实之前的历史遗留问题一直没有解决过。
"有恨，你明明喜欢我，如今我也喜欢你了，那两个人还不能好好在一起了？"他看著应有恨，他知道自己再次靠近应有恨的时候，应有恨眼里的防备和期待像并蒂莲般纠缠著绽放，那样蛊惑人心，令人泥足深陷。那是一场激烈的拔河，可似乎防备还是占著上风，所以他动不动就说要结束这段关系，他不是在玩笑，因为他确实怕了。当自己出车祸的时候，那期待曾经胜利过，可是那大好机会被他浪费了。
"我小时候打碎过一个清朝的青花缠枝牡丹瓶，管家哄我说有专门的瓷器修补匠，手艺很巧，我问他是否看不出痕迹，他说看不太出来，我就说把那些碎片扫掉，我们重新去买一个。我在古董店找不到一样的了，就买了个粉彩黄地蟠龙花瓶，虽然不一样了，但是它是新的，完整的，也很好看。我从来不是那样的人，能够耐心地拾起一地碎片，费劲地把它们粘在一起，还骗自己说，补好的还像新的一样好。已破碎的总是破碎的，我宁愿记住它碎前的样子，也不愿一辈子看修补过的裂痕......"所有东西破碎了都无法弥补，尤其是感情。
"有恨你自小条件优渥，故而任性非凡，或许你应该换个思考方式，这感情可以像网球拍，虽然需要重新穿线但是框架仍在。"应有恨自小有专人服侍周到，故而种种细节讲究无比，他对爱情也是这样，未免过於苛求。
"你知道我对感情的印象一直是负面的，然而你让我相信，这世上还真有感情这回事，後来却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那种打击就像晴天霹雳一般，就算你现在真心待我，我也很难不去回想从前，所以不如换个人重新开始。"
"有恨，我想把这个还给你。"秦冷渊拿出一个丝绒盒子交到他手里，那熟悉的银灰色，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装著什麽，应有恨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我知道这只戒指对你而言甚具纪念价值。自从你捐出後，我就设法找回来了。"
应有恨哪里肯接。"要是真那麽要紧，我也不会捐出去。我既然捐了就不会再要了，不如送给你表妹做结婚礼物。对你也是一样。"那枚指环若是戴在幸福的新娘手上，也算有个好归属，总胜过在他身边叫他时时想起伤心旧事。
他说完就要开车门下去，"有恨，别走......"
秦冷渊从背後抱住他，将他的脸侧过来，想要吻住他的唇。
应有恨的反应是立即的，一巴掌打得他眼冒金星，然後抓住他的领子猛然将他推倒在後车位，秦冷渊摔得狼狈，耳鸣得厉害，那只戒指滚了出来，在车厢里光芒四射。
秦冷渊瘫在地上，"你打吧，若是出了气我们是不是能重新来过，或者你干脆打死我算了，省得你见了我心烦，我见了你痛苦。"
"这是什麽话，一点也不像个男人，起来，进去喝一杯，重新找个伴。"应有恨去拉他起来。
眼前突然一晃，应有恨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重重压在车座上，"我只要你，你也只能要我。" 一想到应有恨和别的男人纠缠厮磨，他就无比心痛， 那是他的应有恨， 其他人碰下都不可以。他的应有恨，现在真的还是他的吗？
"秦冷渊，你干什麽......"秦冷渊并不回答他，只是牢牢压住他，吻著他，一边去解他衬衣。
"我劝你放手。"应有恨警告他。
"我再也不放开你。"
"先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吧。" 应有恨左手绕过他右肘臂，右手托住胁腰,双膝抵住他的髂髋,顺势一转一翻,一连串的动作迅捷无伦,转眼间,已将秦冷渊四肢反制，紧压在後车座上，"我不想再摔你一次，你给我识相点。"
"有恨，你心疼吗？"
"你想要手臂脱臼还是肩关节脱臼，很快你就会真的觉得疼了。"应有恨冷笑一声，他习武又是外科医生，对人体了如指掌，此刻秦冷渊为鱼肉，他却是刀俎。
"你若是舍得，随你选。"秦冷渊却拿捏著他死穴。
"你以为我舍不得？"应有恨身体略前俯，双手按住秦冷渊右肩用力向下扳，秦冷渊面露痛楚，但是不吭一声。
应有恨果然下不了手，放开他，"算了，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
秦冷渊却又从後面扑了过来，应有恨手肘一送，他又被撞翻在地。
可是应有恨的手才刚触到把手，秦冷渊又贴了过来， 换成平时，应有恨认真挣扎起来，，三个秦冷渊也不是他对手，但秦冷渊如此执拗，他又不想伤了秦冷渊，只得低喝一声， "秦冷渊，你到底想干吗......"
"不想干吗......"秦冷渊在他身後反复膜拜似地亲吻著他的头发，"我就是喜欢你......为什麽你就不能再试著和我在一起呢？"声音已经略带哽咽。
"抱歉，我办不到......"应有恨终於转过身来，心里其实也说不出的难受，那时候青春年少，未经世事，傻傻地把一切都捧出去，人家看不上也照样踩在脚底下，原来以为的幸福，後来才知道竟是这样的结局。他凝视秦冷渊，仍是那样熟悉的眉眼，是他曾经深爱的脸，若论外貌这个人自然是一等一的，可惜城府太深，他已经得了教训，再不敢亲近了，他想要挣脱秦冷渊紧紧圈他的手臂。
"有恨......"秦冷渊却跪在地上，拾起那只戒指要戴在应有恨手上。
应有恨自然不肯，他推开秦冷渊，秦冷渊却依然缠上来，将已经泪湿的脸贴在他的大腿上，"有恨，请你原谅我的过犯。"
"我说过我原谅你了。"
"那麽你接受我的求婚了。"
"那是两回事。"
"不，有恨，你爱我的，你只是不肯承认而已。"秦冷渊突然含住应有恨的分身，唇齿夹攻，应有恨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这人，惯会用身体色相勾引他，而他是一个西医，什麽没有见过，却还贪恋这一具躯体，即使知道里面一点真心也没有。当时他就不该回来读什麽蓝莓医学院，他该直接拎把尖刀杀了秦冷渊再自杀，免得後来这无休无止的纠缠。
虽然这麽想，他还是渐渐沈沦，然而秦冷渊却在关键时刻停了下来，"说爱我，不然我就不让你解放。"
"中英法德，你要听哪一种，反正你自己也知道的，假装说爱上一个人是多麽容易的一件事情？"应有恨冷笑。

29

秦冷渊如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然而却也硬撑著不能倒下，"有恨......"然而言语如此无力，再多解释也是徒劳，只能疯狂地吻著身下的人，想要用身体的热度融化他的冷笑。
终於一切归於平静，应有恨休息了一会才说，"你做事情真是不顾後果，送我回家。"衣服都被撕烂了，早知道就不退房了，到底房间里舒服一点。
"你肯让我去你家了？"应有恨每次若约他见面必然是在宾馆，要不就是秦冷渊主动到医院去找他，他从未去过应有恨家里。
"这是两个概念，我只是借用你的车，我不想衣衫不整。"
"不请我去喝杯咖啡？"
"这话说得太晚一点了吧，一边都是先说完这句话再做爱的吧，既然都已经做过了，就不用去了。"应有恨下了车，头也不回。
到了应有恨生日呢，早早到医院门口等他下班，"今天是你的生日。"
"是的，所以我想去给妈妈扫墓，请让我一个人静一回。" 
秦冷渊自然不好说要跟去，然而也放心不下，只能偷偷跟著，看他静静站在母亲墓前，凝视著照片许久，才缓缓弯腰，放下一束白玫瑰。 
"妈妈，我很感激你带给我生命，让我有机会救回很多患者，当然也有很多人感激阿姨生下了不悔，因为他也许修补了他们的一生。"
然後他一句话都不说，立在墓边，秦冷渊在一旁也感受他的悲痛，正想开口，应有恨手机响了，只听他说"要手术是吧，我马上赶回来。"
应医生回到医院，秦冷渊只得在医院门口等待，然而等了大半夜，不见他出来，打他手机是关机的，进去医院问，说是手术结束了，但是失败，应医生心情不好，已经走了。
应有恨显然不想见他，不知怎麽避过了他，他只好到他家，敲了半天门也没有人应，他在门口等著。过了凌晨，一个男子扶著应有恨回来，他显然是喝醉了。
"你是谁？"秦冷渊问。
"现在是同事，将来不一定。"
"你又是谁？"
"现在偶尔会同床，将来不一定。"醉的人，头脑却没有糊涂，答得飞快，也很巧妙，"荣医生，谢谢你陪我去喝酒，我要休息了。"
那荣医生也很识相地离开，剩下厚脸皮的秦冷渊，"不请我进去吗？"
"再引狼入室，我没这胆子。"应有恨没有开门的打算。
"那回我家好吗？"
"本市有很多宾馆吧，麻烦你将我送到宾馆，我身上有信用卡可以付账，请服务人员提供叫早服务，七点将我叫醒就可以。"秦冷渊接受这建议，送他去宾馆。
"有恨，你知道生死有命。"
"那是一条人命......"做这一行自然有心理准备，救人不成，可是真正遇到，到底心里难受。
秦冷渊等了一会不见他说话，转头才发现他已经侧著头睡著，换转是秦冷渊，连夜这样做手术，也支撑不住。
应有恨不再是泳池里那个俊美得叫人吃惊的富家少年，头发一丝不乱，颜色稳重，雪白衬衣，纽扣不是晶莹的贝壳便是天然珍珠，手腕上一块名表，连穿的鞋子都是意大利手工制造，身上带著淡淡柠檬剃须水的味道，连细节也完美，却漂亮清高得不似真人。现在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他的痛苦和烦恼，也会醉酒消愁。
秦冷渊痴痴看他，他头发略显凌乱，身上还带著酒意，但是他仍觉得再没有人能胜过他。说起来秦冷渊也算见多识广，若说外貌身材，应有恨固然是一等一的，却也不是没有其他人，当初他也没有多贪恋，然而摊牌那天他看到应有恨明明很难过，然而眼睛那麽寒星一般的看著他，然而他镇定地说你可以把我当成他，只要你继续和我在一起。应有恨是那麽骄傲的人，然而他爱他至此，当然不是不震撼的，然而他鬼迷心窍，狠下心肠，只要看他从高处跌下。
似应有恨那样的成长环境，要养成他那样的风姿气度都是很自然的，然而人从高处掉下来，都是心如死灰，丑态毕现。应有恨摔得如此重，他在酒吧里买醉，却仍无丑态，而且还能振作著重新站起来，去过他从未过的生活。是那一刻吧， 他只觉得心里一动，他知道这应有恨确实难得，想要珍惜，却也来不及了。
他坐在应有恨床边看著应有恨睡颜，多久没有看到过了，只觉得这样也能看一生。然而时间不解多情，照样飞快逝去，应有恨第二天醒来，发现手机被关，"为什麽关我手机？"
"我只想让你好好休息一晚。"
"多谢好意。可是别人迟到不过是扣奖金，我迟到可能就是人命关天。"应有恨赶著要起来。
"衬衣长裤在床头柜子里，另有配套的皮带和袜子、内衣，鞋子在床下，都是你惯穿的牌子。"
"谢谢，不过我现在不穿这些了。"应有恨也不做推托，反正他也不想穿著昨日的衣服去上班，不如大方换上。
"有恨，这是给你的礼物，虽然不值什麽钱，但是都是贴身的东西......"重要的是心意，应有恨这一身行头置办起来也不算容易，他原来穿的衣服都由专人定做。剪裁、量身、服务都是一流，由本城著名裁缝亲手缝纫，价高不菲而且要等候档期。
"再贴身，也不能贴近你我的距离。"应有恨冷嘲，秦冷渊为他买的东西，尺码都是正好，可见这人不是不知道他的。
秦冷渊只当没听见， "这家酒店燕窝粥不错，配几个清淡菜式......"
"哪有这闲工夫，有什麽汉堡或者热狗带走就好。"他可不是好命的老板，而是急著去上班。
秦冷渊诧异地看他，他以前喝粥若不是沙锅慢熬怎麽肯喝，"那太难吃了。"
"西式速食虽然乏味，但是确实方便又能充饥，我以前嫌弃他们不会生活，现在才知道是我穷讲究。"他出身富裕，挑剔生活品味情趣细节，如今学会随遇而安，粗茶淡饭，越发可爱。
"可是我依然从未见过你穿T 恤，不然岂不是连洗熨衬衫的时间精力都省下？"
"白大褂里套T恤，真是有创意。"应有恨不敢苟同，虽然一切从简，他仍有原则。
秦冷渊叹一口气，应有恨确实是个痴儿，在小事上都那样执著，难怪他不是爱便是恨，似乎没有中间路线，同他这种性格的人在一起，简直是自讨苦吃。然而秦冷渊不想与他争辩，这苦是他自找的，他甘之如饴，只能赔笑，"现在很难拦到的士，你的自行车也不在，我送你吧。"
"谢谢。"应有恨坐上车也不跟他说话，快到了医院门口，才开口，"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免得你心上人见到误会......"
"我的心上人......"秦冷渊刹车，想要跟应有恨说清楚。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应有恨刚下车，就看到应不悔走了过来，
"有恨......"秦冷渊拉住他。
"别拉拉扯扯的。"
秦冷渊吻了应有恨，"看见又怎麽样，我就是喜欢你，我的心上人只有你而已。"
应有恨一把推开他，去发现脑外科副主任金坚也看到了。金副主任一脸严肃，"你不用来上班了。"
"主任，就算我性取向和一般人不同，不妨碍我做个好医生吧。"
"别紧张，是我看你工作太辛苦了，放你大假。你没休的假期加起来也有两个多月了，你的恋人很帅呢。"
"他不是我的恋人，只是床伴而已。"
"小声点，我是不介意你的私事，但是人多嘴杂。我放你大假，你还是先把私事处理好，再说昨天那个手术失败，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你去放松一下。"金坚给出他的忠告。
"谢谢副主任。"应有恨掉头就走，
"有恨......"秦冷渊急忙追了上去，应不悔看著这一幕只觉莫名其妙，愣在当场。
"大应啊，你虽然不是我们科的，不过我看你也是个好青年啊，上班时间到了，再不快点要扣工资的。"金坚拖起应不悔就走。

30（最终章）

"有恨，对不起，我只是一时情不自禁。"秦冷渊十分抱歉。
"事已至此，道歉有什麽用呢？"应有恨倒不恼，这件事终究是一个巴掌拍不响，若是他早就撇清两人关系，也不会有今日这幕。
"那你打算怎麽办？"
"不悔那天使微笑计划，在云贵川山区进行得很不错，他曾经带我去考察过，我现在闲下来想再去一次，看看还能为那些孩子做什麽？"
"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做什麽？"
"我可以出资。"
"那麽现在就可以慷慨解囊，不必大老远跑去。"
"有恨，你知道我只想陪著你。"
"我只是想离你远一点，或许才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你这样逼著我不放，对我们两都没有好处。"
"会告诉我行程吗？"秦冷渊知道他说得也是实话，也不再逼迫。
"空时也许会发短信。"应有恨见他识相，口气自然也放软一些。
他先到了贵州，考察还算顺利，然後出发到了四川阿坝州，他才想起来要给秦冷渊发个信息。
秦冷渊接到信息，喜出望外，正如初恋的青涩少年一般傻笑，思索著该是鼓励他继续努力工作还是注意放松，应有恨那边却突然之间山崩地裂，医院的楼房剧烈有晃动，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地震。
应有恨马上大喝一声"镇定，不要慌......"他开始组织大家疏散，然而有个小病人被吓坏了，躲在角落哭著发抖，应有恨又折回去把她抱出来。
才刚要往外跑的时候，房子塌了下来，应有恨只来得及将怀里的孩子用力掷到安全的地方，自己就被埋在废墟里。
不幸中的大幸，预制板掉落时没有完全平铺,留有一点角度，应有恨虽然被埋在下面却没有被砸得和很厉害，他的右腿受伤，但是不严重，他先摸索著撕下自己的衬衣来止血。
黑暗，饥饿这都是他从未体会过的经历，应有恨努力想著那些快乐的事情，其中大部分和秦冷渊有关。在死亡这样逼近的时候，秦冷渊对他的伤害他不想再去计较。他想起秦冷渊出车祸时，曾经说过他怕就那麽死了，自己永远也不会原谅他。现在他正在亲身体会这种惧意。他甚至想如果能活著出去的话，他想马上见到秦冷渊，人生苦短，单是快乐都来不及，怎麽能够浪费在怨恨上？
他的运气不错，在第三天就被救了出来，周围是一片废墟，死伤惨烈。应有恨身为医生，正是此刻灾区最需要的，毅然留下来救灾，他自己的伤口简单处理一下，就竭力救人。而且通讯全部中断，他联系不上亲友，也暂时无暇顾及。
秦冷渊得知地震，急忙订机票，可是四川各机场的航班均已取消。他即刻购买食品药品驾车出发，他只知道应有恨人在阿坝州，想要找到他就像是大海捞针，然而他一定要找到应有恨。
开到一半，应有恨终於发来短信，告知他现在具体位置，秦冷渊愈发加速赶来。
他见到应有恨时，应有恨已经3天3夜没有休息，满脸尘灰，容色憔悴，秦冷渊几时见过他这样狼狈样子，然而自从识得他以来，秦冷渊再没有比此刻更激动。
他一把冲上去抱住应有恨，听他心跳，过了会忽然号啕大哭。
应有恨知道他是喜极而泣，轻拍他的背，"没事，我活著。"
心中但觉荡气回肠，前尘往事汹涌如潮，魂牵梦绕几时消？骤然相逢，恍如隔世，终究是情缘未了。
秦冷渊在他安抚之下渐渐平静，"我是生意人，不能像你救人性命，但是能做多少是多少，我留下来当志愿者。"
"那你的公司怎麽办？"
"那些经理自然会处理，我不能再和你分开。"
"这样肉麻。"应有恨倒笑了，秦冷渊看著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应有恨这样毫无芥蒂的笑容，可见应有恨在生死之际确已想通，他激动地握住应有恨的手，"有恨，我吓坏了。"
"我也吓坏了，不过幸好活下来了，就该多做点事实，没时间来怨你了。"应有恨说的也是大实话，他成日繁忙，秦冷渊虽然留在他身边，也有很多事要做，并不太见面，然而两人都觉得心比以前贴近。
一晚，放映队来放露天电影舒缓大家压力，应有恨与秦冷渊一起去看。
应有恨自己小声叹息，"都没好好照过镜子，瘦了那麽多，丑得不像样子。"
"依然胜却人间无数,你就是不修边幅都好看。"秦冷渊才不计较这些。只是心疼他瘦了
"的确不修边幅了，T恤加短裤，还有沙滩鞋，可是很舒服，反正再世为人了，倒是你还适应吗？"
"不知多高兴，觉得自己有用，大家需要我。对了，镇上有家豆花店重新开业，大家都说好吃。"
应有恨有些累了，轻轻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秦冷渊动也不敢动，生怕惊动了他，他都怀疑这是好梦一场，应有恨对他说话原来句句都带刺，几时可以和他这样闲话家常，他趁著黑漆漆周围诸人不注意，摸出怀里的祖母绿戒指带到应有恨手上。
应有恨睡得正香，并未发现，醒来也只是说："带我去吃那家豆花。"
"Yes，Sir。"秦冷渊受宠若惊，许久没有与应有恨一起吃饭，急忙去拉应有恨的手。
应有恨这才注意到手上异样，取下那只指环，"你胆子愈来愈大了。"
秦冷渊不出声，等候答覆，内心忐忑。
终於应有恨轻轻说："我可没答应。"
"多久以後会答应?"
"别得寸进尺，若哄得我开心，也许很快，也许一辈子不。"
秦冷渊拉起他的手，深深一吻。"也不急，反正已经等了那麽久。只是到时候我年老色衰，你可不能嫌弃。"
应有恨无奈，这人越发无赖，或许是他太过纵容？
在豆花店点了白锅，应有恨怪眼馋地看著邻桌一片红辣。
秦冷渊轻轻说："那个很辣，你吃不来。"应有恨素来爱甜，从来不吃辣，到了四川方才学会，虽然他本人还喜欢，身体却很抗拒，一吃就上吐下泻。
应有恨点头，开始大快朵颐，也顾不上和他说话。
这就算约会吗，但是秦冷渊已经觉得满足。
应不悔也来做志愿者，一见到应有恨就紧紧抱住不放，他其实性格内敛，实在是因为过於激动方才做出此举。
虽然是兄弟，秦冷渊也看不下去，过去拍拍应不悔肩膀，"不悔，你好。"
"你怎麽也在？"应不悔看到他大惊，然而想起那日看到他与应有恨亲吻，也就心中了然。
他和应有恨时常碰面，却不提秦冷渊这件事。有日来找应有恨，刚好秦冷渊也在。
应不悔只好假装看不见他说："大哥，我收到我们科带来的鱼干，你也吃点。"
还是应有恨大方，对秦冷渊说："要不要一起吃?"
秦冷渊急忙摇头，"我不爱吃。"
应不悔也不知道该说些什麽，放下鱼干就走。
秦冷渊笑，"不悔真是耿直，只把我当作透明。"
"这老实孩子连小姑娘亲他都要红了脸，真难为他了。他又是君子人，也不好自己来八卦，不如我跟他说清了。"应有恨也笑，索性找了应不悔把事情都说了。
应不悔听得紧张，最後才松了口气，"真正冰释前嫌?"
应有恨想一想，"既往不咎，总之今日在一起就好。"
"我也这麽想。"
应有恨笑，"你不是假装不知我俩的事吗？"
"还说呢，装得累坏了，我还不知道竟然是为我起的因呢，"应不悔轻轻叹一声。
"与你有什麽相干，有人自作多情。"
"秦冷渊真傻。不过他既然知道错了，自然会对你好的。"
"你这样包庇他。"
应不悔轻笑，"他是我朋友，我自然偏帮他，你却是我大哥，难道不比他更亲？若不是你自己能想通了，我就算说破嘴皮又有什麽用？"
应有恨长叹一声，"还有什麽办法？"既然要在一起过日子，只能多多包涵。
应不悔说："是啊，只能当作什麽也没有发生过，顺其自然。
"到底意难平。"
"可是秦冷渊会感激你。"
"我干吗要他感激？"
"是了，重要的是举案齐眉，那何必计较这些？"
"可是，不悔，什麽是幸福?"
"我是名孤儿，自幼渴望美满家庭......"
"我也是。"
有人敲门，原来是秦冷渊来送饭。"粳米粥，加鱼干，家乡口味，你们凑合著吃吧。"
他知道应有恨肠胃敏感，不宜酸辣。
"有人如此贤惠，美满家庭唾手可得。"应不悔终於忍不住打趣这二人。
应有恨端起粥来，只当没听见。
应不悔再遇到秦冷渊，就会问他："没有进展?"
"如常。"
"或许你可以求婚。"
"他不肯答应。"
"可是你有没有留意他眉梢眼角?"
"他看来比以前愉快，我已知足，觉得维持现状也无所谓。"
"可是我盼望你们赶快修成正果，不然我老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我也想，但是急不来。有时觉得十分高兴，到底已经走到这一步，有时又突然十分悲哀，觉得始终没有把握。"
"恋爱众人多半患得患失，是时候了，自然水到渠成。"应不悔只得安慰他。
秦冷渊多次求婚，应有恨始终没有答应，他在结束灾区的医疗服务之後，回到蓝莓医院一边当医生，一边修读博士课程，通过之後也在蓝莓医学院任教。他和秦冷渊住在一起，但是对外是单身，加之容貌俊美，收到同事学生表示爱慕的情书礼品那是常有的事情。当面递交的他虽然很礼貌地婉拒，但是夹带在作业里的他还真是防不胜防。
秦冷渊看到他看论文突然看到一张粉红色画满爱心的情书，心里终归有点不高兴，但是只能表示闲谈状地坐在他身边， "本季应麟珠宝利润不错，可以给员工包个大红包。"一边霸占地搂住某人，以示所有权。
"你手下员工一定很高兴。"应有恨还没有看完，一把推开他。
"你去参加一下庆功会。"秦冷渊又牛皮糖一样缠了上来。
"我只会做医生，不会做生意。"
"我想把公司股份拨回你名下，锺书宁那边，只要你开口，我相信林氏房产一定可以买回的。"秦冷渊喃喃自语，应有恨起身，似乎已经听得不耐烦。
"我把公司捐赠之後觉得无事一身轻，不会再去惹这麻烦的。"他在书架上翻找，像是在查资料。
"你始终没有原谅我。"秦冷渊倍感挫折，低下头去。
应有恨突然走近，将手搭在他肩膀上，秦冷渊转过头来，惊喜地看到他已经戴上那枚祖母绿戒指。
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曾祖母的......"
"这是我曾祖母的，你乱叫什麽？"
"我们自然是一家。"秦冷渊一把搂住他。
"眼泪鼻涕的，离我远一点。"应有恨故作嫌恶地要推开他，却没有使劲。
"有恨，我真感动，你真的想好了？"
应有恨点点头。"我想戴个结婚戒指的话，就省得这种情书事件，免得某人又要吃醋。不过这个是女款的，平时戴不出去，秦老板赶紧去应麟珠宝挑一款朴素大方的。"
"有恨，你把那款尾戒也戴上。"
"干吗，这麽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小人。"
"才不是，防那些觊觎你的小人。"
"人心不足蛇吞象。"应有恨笑了。
"再怎麽不好，也是你自己挑的，不能嫌弃的。"秦冷渊索性无赖到底。
"哼......"应有恨冷哼一声，秦冷渊继续好言相求。
你知道天下的老夫老妻都是这样的，不是东风压到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但是这日子过得平实而幸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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