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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萍玄野之此生此世     
 
  作 者：蜀君邪    类别:耽美-古风雅韵
作品关键字：神幻
主角：夏凝寒、杨炼 
玄者，皂也。玄土故为天之角。池者，汇小水以成，故为海之涛。二者本无相干，可奈何西风作怪，将溟海之水，蓬莱之土卷于幻境道乾贯中，派生一干情愫。情爱本乃镜花水月，不实之物，仙界之人怎可犯情戒？于青铜大鼎盛装溟海之水，鼎下遍生玄土。年至久已，水上浮萍，代水之情愫落于土中。萍野竟生爱意。众仙不忍见其千年道行功亏一篑，受天命将二物化作凡人之躯饱受轮回之苦。待得醒悟方重返天庭。


池萍玄野之此生此世 正文 楔子
章节字数：646 更新时间：08-12-29 23:34
    《上元天书》开卷第三章：

    池萍玄野

    玄者，皂也。玄土故为天之角。池者，汇小水以成，故为海之涛。二者本无相干，可奈何西风作怪，将溟海之水，蓬莱之土卷于幻境道乾贯中，派生一干情愫。情爱本乃镜花水月，不实之物，仙界之人怎可犯情戒？于青铜大鼎盛装溟海之水，鼎下遍生玄土。年至久已，水上浮萍，代水之情愫落于土中。萍野竟生爱意。众仙不忍见其千年道行功亏一篑，受天命将二物化作凡人之躯饱受轮回之苦。待得醒悟方重返天庭。

    这一世，他们是帝王与小民。

    第四重天上，两位仙人正在对弈。老者执黑子，另一年轻男子执白子。旁边一位鹤发童颜的道士在旁观战。

    “翥翁，你这子下来可就被我吃死了。”年轻的仙人看着那年老仙人的一着棋，胜券在握的提醒道。“那可不一定。赋罡，你棋艺虽好，可不到最后一刻没有人知道结局。你怎么知道这棋子不会跳？上卿真人，你说是吧？”翥翁一席话逗得三人都笑了。

    上卿真人一抹笑意敛去：“梦池该出世了，我……还是希望他们不要再受这红尘之苦。不过要看他们的造化……哎……”说罢一个转身就不见了踪影。

    “唔？他上哪儿去了？”翥翁摸着雪白的胡须问赋罡。

    “去给梦池些暗示。若他照着做了，就不会再与乌尘受轮回之苦。”

    “呵呵，梦池明明是你的徒弟，却要上卿真人去提点，你呀。”

    赋罡笑道：“一切由天，再说乌尘不也是上卿真人的弟子么？不算包庇他。”

    “呵呵，那倒是了。说这么多做什么？下棋，下棋……”
 


池萍玄野之此生此世 正文 第一章
章节字数：6639 更新时间：08-12-29 23:35
    京城·夏府

    夏丞相夏伯承正焦急地等在夫人门外。他身旁的佣人出出进进忙得热火朝天，只有他不能进夫人的房里急得来好像热锅上的蚂蚁。

    “还没生出来？”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一个从门里走出来的人便问。那人笑盈盈的说：“快了快了，小公子马上就要出世了。”夏伯承定睛一看是个道士，竟然是从自己夫人房里出来的，直怒得要发作。却见道士不慌不忙地一行礼道：“夏丞相不必惊慌。小公子不久就会诞生人世，你家夫人也会平安无事。听老夫一言，夏公子将来定是个绝世的才俊，只是不免早夭。即使他自身性命得以保全，也难免祸及他人。”夏伯承一听，这道士说话有模有样，又回头看看行色匆匆的下人，好似根本没看到这道士一样，心中不禁升起几分敬畏，连忙拜道：“今日仙人前来是否是为了指点一二？”道士玄机一笑道：“你且记住，不要让你家公子笑。不笑一切祸端皆免。”

    “这……”夏伯承有点迟疑。让一个人不笑该是多痛苦的事情？何况这道士来路不明……

    道士好像看穿了他的心事，笑道：“夏丞相不必多虑。老夫之言信与不信是丞相你的事。言已至此，丞相好自为之。”说罢拂尘轻扬，便化作了一缕青烟消逝得无影无踪。正此时，一声孩童啼哭打破了夜晚的喧嚣，只听得屋里的小丫环跑出来喊道：“老爷老爷！是个公子！”

    夏伯承呆在原地，此时哪里还会有什么怀疑，只晓得一个劲的说：“谢仙人指点谢仙人指点……”

    十九年后

    夏府今天不知来了什么样的贵客，连夏丞相也是亲自接待，头一天就警告了府里的下人，要是这天出了岔子，不是一顿打就了解得了的，重了，自己的小命就不保了！下人们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将军，没想到来的竟然是一个书生打扮的人。不过这书生生得也是好看，虽然比起府中三公子的长相逊了那么几分，却比三公子多出几分的刚毅。夏丞相看见他就像见到了活神仙，一个劲的端茶倒水，下人们该做的事情他全做了，还嫌做得不够多。

    “行了行了。”那杨公子满脸的不耐烦。觉得夏伯承闲事管得太宽了，挥挥手不要他再领自己逛院子。“你不是有个儿子年纪与我相仿么？怎么今日不见他出来？”

    “回……杨公子，犬子近日身体不适，不便前来。”

    “听说你那儿子长得好看的很，可有这事？”杨公子虽笑眯眯的说，却有欺负夏伯承这老头儿之嫌。“犬子长相与常人并无过人之处。恐怕是因为他自幼身子弱，少在外面走动，所以才会被人以讹传讹。”夏伯承不知为何皇上会对夏凝寒产生兴趣，说话步步为营。“以讹传讹？”杨公子一笑，“说他长得好看不算‘讹’吧？哈哈，夏伯承你是不是怕我抢了你的了你的老来子，故意不让他见我？”

    “臣岂敢！”夏伯承连忙拱手作揖，杨公子则像没事人一样的耸耸肩，说：“你们家还有女儿未出嫁么？我记得你的大女儿不是进了宫，也深受皇上宠爱么；二女儿生性古怪，从了一个穷书生。”

    夏伯承膝下育有两女一子。大女儿齐月十五岁入宫，深得皇上喜爱。她长皇上几岁，诗书礼易经样样精通，为人处事豁达开朗，深得皇上信任被封为丹妃。虽然没有福气成为皇后，可论威严，皇后也输她三分。而夏伯承的二女儿奉仙是长安有名的才女，跟着一个书生，远走他乡也不知安好否。至今说到这事也令夏伯承觉得颜面无光。

    “既然你家除了尊夫人和下人们，再无女子，跟别说未出阁的女子，那就让我自己随意逛逛吧。”杨公子狡黠一笑希望可以看见那传闻中的三公子，心中所想透露了三分。夏伯承连忙摆手：“不可不可，要是您出了点什么事……”杨公子脸色一变，道：“哼！我看你是故意和我作对，不愿意让我自在才是真的！”

    “臣岂敢！臣是怕府中有人不知圣驾来此惊扰……”

    “大胆夏伯承！”皇上已不知在此之前警告过他多少次，让他不要说漏嘴，谁知道他还是……果然是老了！“臣该死臣该死！”夏伯承吓得“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不敢再多说什么。皇上看见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当然不会放过，趁着夏伯承磕头磕得起劲，自己一转身足不沾尘的跑了出去。

    “呼……”伸伸脖子，被夏伯承这个老家伙折腾得够呛！放着圣上的威严要保持，保持得自己腰酸背痛。

    这儿瞅瞅，那儿看看，夏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毕竟也算是皇亲国戚，几个庭院还是应当有的。为了躲着夏伯承和找他的下人，他一条正路都没走，全是钻的假山石窟，这一钻，就钻进了一座别院。这座别院修砌得很仔细，一进去便是一座假山，山脚一汪碧波随风起皱。水面上的白莲随着波纹来回荡漾，还伴着……琴音？

    不错，细细听来的确是琴音，清脆悦耳，就好似这一潭的白莲。

    皇上不禁循声望去，那假山上的小亭内果然坐着一位翩翩公子。只是这位公子神情专注，只注视着自己手里的琴，完全不知山下有人正望着自己。

    这便是夏伯承的三儿子，夏府三公子夏凝寒。

    夏凝寒自幼被父亲教导不许笑。这听来好荒唐，可是即使年幼，不管他何时笑了，也必定有一顿好打。久而久之，他也像忘记了人生还有欢颜，很少再犯戒了。

    一只小鸟停在他的琴上，扑棱棱自己的翅膀，叫唤了两声，黑溜溜的眼睛望着夏凝寒。夏凝寒心里好生的羡慕。不禁自言自语的说道：“你好自由。天凉了就往南，天暖了就往北。想叫就可以开心的叫，想飞就可以尽情地飞。哎……”他轻轻一叹息，双眉隆起的皱褶已像星辰边围绕的青云，看得皇上好生喜欢。“哪里像我，不能随意出府，不得言笑……”那小鸟儿忽然清脆鸣叫两声，扑翅上了他的手指。

    夏凝寒怜爱的抚摸下小鸟的羽翅，手指一扬，小鸟借力便飞去了长空。

    看着阳光里落下的一片羽毛，夏凝寒不禁掬起两边嘴角，眼睛在阳光下睁不太开，媚态的半闭着，露出了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阵惊天动地的心跳声在皇上胸口响起！

    真是妙人！真是妙人！

    皇上来不及多想只听得夏伯承一声怒吼：“凝寒！你在做什么！”夏伯承已从别院另一处入口处上到假山。在山下，皇上都能够听清夏伯承的怒叱：“为父平日是如何教导你的！你居然在这种重要时刻犯戒！”夏凝寒不敢辩驳，只一味的认错：“爹孩儿知错了，孩儿知错了。孩儿再也不敢了！请爹爹原谅！”

    “你知不知道！爹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你居然不明白！一而再再而三的违反！今天不能饶你！今次饶了你就会有下次！老张！家法！请家法！”

    “老爷……少爷的病刚有点起色……”老张是夏府多年的管家，看着夏凝寒长大的，心里也疼爱这个孩子。看着一旁楚楚可怜的夏凝寒，老管家不禁求情，“只怕少爷经不住家法……”谁知夏伯承不顾阻拦，喝道：“什么经不住？往常都受得今次受不得了？快去！将家法请来！否则老夫连你一同责罚！”

    “爹不要生气！我的病没什么已好了七八成，张管家，去请家法吧……”说到后几个字夏凝寒的声音已有啜泣，但为了不牵连他人，再痛自己也要挺下来。老管家看看少爷，看看老爷，重重叹息一声，转身下山去拿鞭子。

    可就在石阶上和皇上对撞了去，撞得满眼金星差点跌到。

    皇上可顾不得那老管家，直冲上凉亭，对着夏伯承说：“你什么事情要处罚你家公子阿？”夏伯承一惊，心道不好，看来皇上已经看见了自己儿子的笑脸，连忙回答：“杨公子，犬子不才，方才做错了事情。凝寒还不来见过杨公子。”夏凝寒不知皇上身份，但听他姓“杨”，与本朝国姓相同想必此人也使皇亲国戚，礼数当然不能怠慢。鞠躬道：“在下夏凝寒见过杨公子。”

    “免礼免礼。夏伯承，你儿子做错了什么？适才我在假山下一直听着他的琴音，流连忘返。后来看见他同一只小鸟嬉戏。再后来就看见你气冲冲的上了假山，他做错了什么？我为什么没看见？”

    “这……”夏伯承当然不愿意将自己的家规说出，皇上问起也不知如何是好。

    “说不出来？说不出来就是他没有做错咯？没有错你却罚他，是不是你才该罚呢？我看呆会儿家法请来该打的人是你。”皇上好生得意。夏凝寒却轻轻的开了口：“杨公子莫怪我爹。”夏伯承却喝道：“住口！杨公子犬子鲁莽，还望公子不予计较。”夏凝寒不知道杨公子身份，听爹这样维护，不满道：“本来错就不在爹，是孩儿，为何爹你不许我讲明？”

    “你闭嘴！”夏伯承是怕自己这个老来子合了皇上的胃口，被抓入宫就惨了！“是孩儿自己笑了爹你……”

    “啪”的一声夏凝寒脸上着着实实挨了一巴掌，这一巴掌打得他脸立刻肿了起来。

    “我叫你闭嘴！”夏伯承恼怒的叫道。

    皇上被他那一巴掌惊醒，看着夏凝寒无辜的眼神，心里喜欢得厉害。他不慌不忙地说：“夏伯承，不错啊。你居然敢在我的面前胡乱打人了。不管这人是不是你的儿子，我都有必要带回宫里好生照顾。至于你我也该想想怎么罚才好。”

    宫里？

    夏凝寒盯着皇上看了半晌，忽然醒事一般跪倒在地磕头不已，口中喃喃说道：“皇上切莫生小人父亲的气，请皇上息怒。一切都是小人引起，请皇上不要牵连他人……”

    “我怎么会怪你。”皇上笑着拉起他，拍拍他身上的灰看他额上磕出好些血，心里怜惜嘴上说道，“你儿子的琴弹得真好，我带进宫去给他名分也给你们夏家光耀门楣。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

    “可是皇上小儿愚钝不曾知晓人情世故……”

    “放肆！我说好就是好！你让他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你天天把他关在府里比我后宫还要严实，他怎么会知道人情世故？况且夏凝寒你自己说，愿不愿意跟我回宫？”口气中威胁之意甚重。眉宇间有透露出骇人的威慑，夏凝寒怕牵连父亲哪敢违逆，缩着手战战兢兢的说：“小、小人愿意随皇上进宫……”

    “哈哈，你听到没有？他愿意！”皇上得意非常，看也不看在一旁快要气弊的夏伯承，拉着夏凝寒就往府外走去。

    夏凝寒不敢抗旨跟着皇上上了马车。

    此时已是黄昏，夏凝寒低着头坐在皇上身边，削尖的脸庞依稀能看出多年后的英俊成熟。皇上越看越喜欢，不禁托起他的脸，眼神里几分爱怜。

    “以后就跟着我，不要再想家了。”皇上轻描淡写的说，就等着看夏凝寒眼睛那一抹惊慌。夏凝寒果然不负他所想的眼里露出一丝哀怨。他抿着嘴唇不吭气，脸色却越发的枯萎。皇上嘲弄的笑了几声，问：“怎么？皇宫还没有你家区区一个丞相府好？”夏凝寒被扼住了下巴，动弹不得，只得轻声答道：“皇宫虽大，可没有小人的亲人。别说是丞相府，哪怕只是一间小小的茅舍，只要有至亲在那里，也比皇宫对小人的吸引力大。”皇上听完“哈哈”一笑说：“想必你从小到大都受尽家中的宠爱吧？”夏凝寒轻声答道：“因为小人是独子，家中亲人便特别溺爱。”

    “原来如此。”皇上看他一露出忐忑不安的神色才松了手。夏凝寒摸摸被扼得生疼的下巴，又低下了头。

    “皇上不会真的不让小人回家吧？”少顷，他试探的问了一句，皇上听了又戏弄他道：“你不愿意留在我身边？怕我吃了你不成？”说完自己已是笑意满面，夏凝寒却仍低低的蹙着眉说：“小人不敢这样想……只是小人从未离过家……”皇上见他没有笑心里好多的失望，言语中带着落寂的说：“第一次离家？也好，我不会薄待了你的。”夏凝寒抿嘴不说话，也不敢看着皇上，望着晃动的彻底心绪飞到了远方。

    他在想自己的表妹。杜曲茹。与自己青梅竹马的表妹。像薄瓷一般的人儿总是笑盈盈的。虽然自己不能露出笑脸，但自己是开心，伤心，愤怒，她都能一眼看出。她就是夏凝寒的知己，是夏凝寒心中的归宿。夏凝寒不知道这次入宫会有多久，但他在心底一直轻轻的呼唤道：“曲茹，等我，曲茹，等我来娶你。”

    冬天的黄昏只有那么一瞬间，到了内宫天已经黑透了。本来皇上出宫就是件大事，这次回来还带了一个风雪般的人儿，在后宫立刻激起千层浪。各家妃嫔众说纷纭，各家想派各家的线人去打探个清楚，皇上可不是省油的灯，还没进皇宫第一道门，就先遣了李公公过去屏蔽各类闲杂人等，另备上好酒好菜，欲与夏凝寒一醉方休。下车时又解了自己的披风，夏凝寒半个脸都被藏在竖起的领子里，发髻又被皇上在车上解散，乍一看过去，哪里还有半分男子的形态？借着天色，更加扑朔迷离。各宫妃嫔只当皇上又寻了一个红颜知己。

    夏凝寒头一回进皇宫，只觉得皇宫内院高墙厚壁，显得束缚。即使这样也不令他心焦。反倒是陪在皇上身边让他颇有些不自在。

    “皇上让小人进宫来是因为不自由么？”夏凝寒看着高高的红墙轻声问道。皇上是一愣，旋即笑着说：“是啊，不自由。少个身边说话的人。”说着执起夏凝寒的手，拿到自己怀中揉捏了起来。夏凝寒一惊，抽回手，低头道：“皇上这样若被其他人看见了，会有闲言的。”皇上好脾气的看了他一眼，有趣的笑了笑，说：“随我去喝酒，不醉不归。”夏凝寒低头从命。

    在忘忧亭内，伴着月色鼓乐笙箫，皇上好不快活。夏凝寒呆呆的望着演奏的人没有作声。皇上见他仍然愁眉紧锁，轻声笑道：“夏凝寒，为何你的名字代两个水？你是命中缺水？”

    “回皇上，小人命中缺火……”

    “那为何还要叫‘凝寒’？”夏凝寒轻声答道：“爹说夏即是炎，即是火。小人虽命中缺水，但生于官宦之家，火气不能太重，还不如以水养水，便取了凝寒二字。”夏凝寒声音优雅，细腻而不尖利，稳重而不低哑，皇上只觉得耳目间宛若清风扫过，还带着春日的花香。听罢他言，皇上不禁喃喃自语般地说道：“先皇也说我是命中缺水，但是帝王，应有常人没有的霸气，不随民间习俗，只得火上加火。你说，这可不是奇巧？”皇上望着夏凝寒严重暖意阵阵的笑着。

    夏凝寒还没有想好如何作答，就被拿捏起了下巴，抬着脸惊恐的看着一脸坏笑的皇上。方才是在马车内，只有他们两人，夏凝寒还不曾觉得有失颜面，可现在竟然当着乐队众人……“皇上，这里人多口杂……”他忽然住了口，因为皇上使劲捏了他一下，笑道：“这么多人你怕了？”

    “小人是怕皇上的声誉……唔！”夏凝寒只觉得下巴快要碎掉了，不禁得叫了一声，皇上却是一幅欣赏的神色：“我的声誉？哈哈。今日在夏府见你笑得好看。你再笑一个给我瞧瞧。”皇上手中力气微微有些收敛，虽然在慢慢的喝酒，眼睛却始终看着夏凝寒。夏凝寒紧皱着眉头，艰难的说道：“皇上，小人自小不允许笑，无论何时何地，今日是小人犯戒被皇上恰巧看见了……现在这样小人实在……”夏凝寒目光侧到一旁，眉中愁思更见紧束。这时宫女恰好上酒，同情的看了夏凝寒一眼，夏凝寒更觉得浑身不自在，慌张的说道：“皇上……小人现在实在笑不由心……”皇上挥挥手，示意屏蔽左右，一干人等均离开，他却迟迟不肯放手。

    “你若不笑给我看就是抗旨。单凭这一条我就可以重重的罚你。何况夏伯承是我的臣子，只要做事就会有纰漏的地方……”他留着半句话没有出口，手中的夏凝寒脸色已见惨白。今日进宫本生就迫不得已，现在还被皇上要挟着要他笑，他更觉得难受。早些时候脸上被夏伯承打肿的地方又微微的疼了起来。

    “噗嗤”一声皇上松了手，变得像个温和的人似的说道：“古人说西子以病添美，我看你是以愁显出容貌的清秀。今日算是你第一日进宫，就当你病还未痊愈，我就不勉强你了。但调养几日你就再没理由拒绝了。”夏凝寒低着头迟迟不说话。皇上刚才威胁他的话他全听进心里去了。今日可以这样威胁他，改日也可照此办了他。只是这由衷欢笑怎么会凭空而生？要是那时再笑不出来又当如何是好？

    “来，喝酒。”皇上递去玉盏一杯，夏凝寒惶恐接过。琥珀色的酒衬着雪白的月亮越发显得清静。“只看见我一个人在喝你却一滴未沾。我今天不是来喝闷酒的，不论如何你也该做陪的，不是么？”皇上料他不曾沾过酒只等着看他如何难受。

    夏凝寒举杯在嘴下，有些犹豫。杯中琼浆的香气已扑入肺腑，可他也不敢莽撞。只浅浅抿舐一口，就被酒呛得连咳数声。他如同洪水猛兽般地看着那杯酒，保含着敌意，又迟疑的望向皇上，希望皇上可以让他不用喝尽。可是皇上看他有退却之意，举手做了个喝酒的动作，还说：“不干尽这杯酒就是抗旨噢夏凝寒。”言语中戏弄意味颇重。夏凝寒皱了皱眉头，不愿求情，只当是良药苦口，竟一声不响的喝完了这杯酒。皇上有些诧异，没想到他性子这般倔，心中有了几屡赞叹。辛辣的酒浸到喉咙里像千之蚂蚁在啃噬令他嗓子又疼又辣，苍白的脸也涨得有些微红。

    皇上看着他痴痴笑罢，顺势枕到了他的膝上。

    凝寒啊凝寒，你果真就是这样的倔脾气。不知道你低声求人是什么模样呢？
 


池萍玄野之此生此世 正文 第二章
章节字数：7180 更新时间：09-01-16 12:41
    皇上躺在夏凝寒腿上不知不觉借着酒力便睡着了。第二日被李公公叫醒早朝。夏凝寒两眼布着血丝，一夜未曾合眼。见皇上醒来又低下头。皇上拿着身上滑下的，自己的披肩看了看他问道：“你昨夜为什么没睡还将披肩给我盖上”夏凝寒并不看着皇上答道：“小人害怕自己睡着了会惊扰皇上。而且夜里有风，现在又是冬季，小人担心皇上受凉。所以将披肩给您盖上。”皇上只见他脸上浮出潮红，眼神也有些恍惚，还想问什么，却被李公公打断，说上朝的时间将至，还请皇上去早朝。

    皇上不多延迟，只吩咐李公公如何如何的安顿夏凝寒。李公公领命，将夏凝寒带到离皇上寝宫不远的一间小院内。

    院子不大，也是有个小池塘种满了荷花莲花，池上面一座假山，山里有一座凉亭，修葺的当然比丞相府中精致许多。这里与家中浮萍院有些相似，但又多出几分清雅。道旁种满了菊花和梅花，使得这寒冬之中也有芬芳。花后云竹篷生，其间点缀兰草相伴，更添优雅。池塘中锦鲤游动，映出主屋琉璃彩瓦，撺掇其间相映成趣。夏凝寒一看就心生喜爱，赞叹布局之精妙。李公公说这院子叫“沉荫阁”。离家的日子可以住在这种与家相似的地方也算是一种欣慰。

    夏凝寒地还没站热，仆人与封赏的人便来了。

    一双宫女与一双太监被赐予他这里作下人；另有胡桃木烫金匾额一块；玉质古筝古琴各一把；景泰蓝百花报春广口大花瓶一对；“竹海观月图”蜀绣屏风一座，雪缎两匹、各类绣花锦缎共七匹，各类纱共五匹；夜明珠两颗；江南春季头茶一斤……

    皇上将好的妙的都送到沉荫阁来了，封赏得格外丰厚。但是夏凝寒心中没有多少喜欢，皇上赐的东西越多，他离回家的日子就会越远。又赐了宅子，夏凝寒真怕皇上要他在宫中常住。

    封赏完毕，李公公说：“请夏主子进内房休息。御医很快就到。”

    “御医来做什么？”夏凝寒皱眉问道。李公公说：“皇上担心您身子，怕昨夜的风将您旧病吹出来了。特别吩咐小人要找御医替您证脉，晚些小的还得去向皇上回话，希望夏主子不要难为小的。”李公公低眉顺眼言语中却不见客气。夏凝寒也不愿惹事，况且一夜未眠困得厉害，便先回房睡去了。御医什么时候号的脉也不知道。直到小婢女煎好药端到跟前叫了许久，他才醒来。

    醒来时已过了未时。

    床前的婢女一双杏眼，肤若凝脂，年纪也就十六七岁上下。端着药细心的说：“主子，小的是脂扣。您快把药喝了吧，李公公走之前千万嘱咐过，您要按时吃药，否则旧病会复发的。”夏凝寒看看她伶俐的模样，接过碗说：“我自己来便好。”说罢一口倒尽了苦药，看得旁边的脂扣直发愣，夏凝寒将空碗递过去才回神在桌上拿来一盒蜜饯说：“李公公说，皇上怕您的药太苦，特别送来的，您吃完药之后吃一块就没那么难受了……”夏凝寒动了动嘴唇却没说话，却拿起一块蜜饯放到了嘴里。

    “其他人呢？”他问道，脂扣连忙说：“胭环在厨房做晚饭，相海智远在收拾东西。”夏凝寒“哦”了一声，转而环视四周。

    床前便是巨大的屏风，“竹海观月图”绣法奇妙，双面皆为图，而且宁静深远，非常美丽。屋内摆设大多简约精致，即使几处五彩斑斓的装饰也艳而不俗。看来是皇上知晓他的心性特意布置的。夏凝寒微微感到不安。自己一介草民，得沐圣恩就如此奢华，若被楸住了痛处，也必当粉身碎骨！

    沉荫阁一共有四个仆人。除开小巧秀气的脂扣，还有婢女胭环。凤目上挑，是个美人胚子，可惜只作到了宫女，没被皇上看中。两个太监，相海沉着老练，还有一身武艺，做起事来利落干净；智远口生莲花，妙语连珠也是个人才，时常说些好玩的将人逗得直笑。

    夏凝寒对他们都亲和有加，不愿意过多的责难。毕竟他初入宫，很多事情还要向他们请教才行。皇上这几天也照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让夏凝寒好生调养，没有前来打扰，可是夏凝寒出宫的事就一点音讯也没有了。夏凝寒闲来无事，常常携着琴到凉亭上演奏。一来借着音律缓和自己回家的冲动，二来看着满池塘的荷花就像自己家一样，心中也宽慰不少。

    琴奏多了也便觉得无聊。进宫大概十日了，夏凝寒实在憋闷。在院子与房子间来回的走动。忽然他眼睛一亮，看见柱子上悬挂的宝剑，欣喜取下，“刷刷”的舞了起来。剑花激闪，本来只想在屋内耍耍就作罢的，却来了兴致翻身到了户外。

    今日阳光来的灿烂，夏凝寒的剑花变得更加生动有趣。

    夏凝寒生得就是一副好模样。比普通男子柔美，却又十足的男子气。身体韧度颇佳，一折腰一挥手，又带着与众不同的力度。剑使得真好！在做事的几个奴才看的傻掉了，完全忘记了自己手中的活。大家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眼睛就随着他手中的剑花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整个沉荫阁都专注的凝视着夏凝寒一人。

    这样约摸过去了一个时辰，夏凝寒终于停了下来。满头大汗的喘着气。不过心中舒畅了许多。还没吩咐胭环脂扣弄点水来沐浴，就听见一阵掌声。回头过去，原来是李公公来了。夏凝寒连忙过去，不敢高抬了自己。

    李公公迎上来回礼说道：“夏公子的剑法真是精妙！看得奴才都忘了要来打断您。”夏凝寒道：“李公公前来所为何事？是不是皇上要我出宫了？”

    “夏公子怎么会担心皇上要您出宫呢？是皇上让奴才过来问候您一声，看看您气色如何。御医的方子若是没效皇上就打算向他们问罪了。再者皇上今晚上要见您，托奴才过来之会您一声，好有所准备。”夏凝寒不明白的问：“准备？准备什么？”李公公古怪的笑笑：“至少您身上不能像现在这样。干干净净就好。”夏凝寒汗颜道：“一定一定的，多谢公公提醒。”李公公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说：“既然这样奴才就告退了，向皇上复命去。”夏凝寒点点头，拱手送道：“李公公慢走。”

    李公公刚走上两步又折了回来，对夏凝寒说：“还有一事奴才差点给忘了。”

    “公公请讲。”

    “皇上说一，您最好也说一，皇上说二，您最好也说二，不要拧着来。皇上毕竟是皇上，对一个人再好也会有点脾气。心高气傲一个不小心就会惹恼了他。在他跟前受了委屈也千万不要声张。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否则掉脑袋是小事，牵连无辜就是大事了。恐怕到时候就连自己院子里的奴才也会跟着受罚。”李公公说完还不忘看了夏凝寒一眼，这一眼看得夏凝寒背上窜起一股凉意。

    夜幕未至，接夏凝寒去皇上那里的人倒先来了。夏凝寒有些怯怯，坐在轿上心跳得飞快。不知道皇上这次见他为的是什么，大概可以问问什么时候自己能回家。说不定曲茹会到家中等着自己。想到杜曲茹夏凝寒的心才稍稍稳了点，他抚摸着自己的左手小指，曾经在和杜曲茹玩耍时，他们将一根红线双上了各人的左手小指。夏凝寒摸一摸，仿佛可以感觉到两人间的红线就这样牢固的牵引着他们的姻缘。

    皇上是在寝宫中等着夏凝寒的。这让夏凝寒有些措手不及。他本以为皇上会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场所见面。夏凝寒到那里的时候已是掌灯时分，宫女们手头的宫灯是一等一的精致好看，蜡烛在灯里散放出的橙黄火焰很是好看。

    刚下轿外面的冷风就刮得夏凝寒脸发疼，宫女们刚拉开门，殿中的暖气就扑面而来。宫女替他解去身上披风，背后的风雪催得人更紧。

    夏凝寒不由自主地往殿内走去，可见到殿内居然没有半个人影心里生出许多不安。殿门关闭的声音惊得他不自觉一颤。

    他怯生生的抓紧自己衣服两侧，试探的向前走着。不时四处张望，希望可以看见一两个宫女太监。皇上在床上侧卧着，床边一盏灯旁边有些小瓶子，皇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正入神，好像有人来了也不曾发现。

    夏凝寒慢慢挪到皇上一丈开外的地方，低着头就愣在那里，也不知该退还是该进。皇上困倦的打个呵欠放下手中的书，说：“怎么不过来？”夏凝寒又上前几步，停住说：“皇上，不知找小人来有何事？”皇上干笑了一声：“过来。”他招招手，夏凝寒有些迟疑的走过去了。“皇上是为了什么事找小人来？”夏凝寒又问了一遍。皇上看着他笑了起来。他就是不明白夏凝寒为什么总是一副低眉顺眼的神情。

    皇上拉开被子拍拍龙塌，说：“过来呀。李双桂没有告诉你今晚是来侍寝的么。”

    夏凝寒吓得一动不动的望着床铺。侍寝？他堂堂一个男儿怎么能侍寝？

    “怎么不过来？”皇上装作惊讶的说道，“哦，是李双桂事先没有告诉你吧？没关系，他没告诉你我来慢慢教你。过来，被子这样掀开我觉得有点冷。”

    夏凝寒颤抖着向前迈了一步，又停住，收回脚。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的说：“皇上，侍寝乃是宫中女子的本分，小人一个男子，皇上还是不要说笑了。”

    “谁说我在说笑了？你看看你自己，生得这样好看，恐怕广寒宫里的嫦娥也要输你三分颜色。后宫中又有谁比得上？何况……男子就不可以侍寝么？”夏凝寒身体微微一震，僵直在那里。皇上看他没有动，不慌不忙地打个呵欠，将被子拉好，口气模糊的说：“你不愿意过来就是抗旨。你若抗旨我就可以罚你。可是你有什么好罚的？只有你那个丞相老爹还有点油水。前些日子听你爹说想向我请辞，回家种地。可我舍不得。即然你不愿意听我的话，那我只好在他走之前去看看，丞相府里有没有什么值得查抄的东西……”

    夏凝寒脑中“嗡”的一声，迅速走过来坐到床边。

    皇上戏弄他道：“怎么，不是说男人侍寝是说笑么。”

    “……”夏凝寒白着脸僵直在那里，手还在瑟瑟的抖着。

    皇上就喜欢他这样害怕的模样。这害怕的模样下就是那颗倔强的新心。

    他转过夏凝寒的脸细致的打量起来。果然和外面传说的一样好看，即使已经看过很多次还是忍不住凝视着。夏凝寒咬紧嘴唇，头仍是低低的，睫毛不安的煽动着。身子在抖，而且抖得厉害。皇上取下他的发簪，乌黑的长发撒了一肩。

    皇上命令道：“看着我的眼睛。”

    夏凝寒快速的扫过皇上的眼眸，又垂下了眼，显得更加不安。他忽然觉得自己唇上多出一阵湿润，皇上的舌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翘开了他的嘴。

    “唔……”夏凝寒发出一声惊呼，可是还没拉得及出口就被皇上的吻封了个严严实实。他下意识间要推开眼前的人，可力气哪里比得过？皇上竟顺势将他掰倒在床上，压了上来。夏凝寒已经被吻得晕头转向，挣扎起来也少了几分力气。

    皇上扯掉他的衣服，只见他肌肤如雪，脖子下那处锁骨凸出得恰到好处，胸前两颗红樱随着身子颤抖就像秋风下得果实，让人忍不住去采拮。

    “……不愧为长安城里的妙人……”皇上半眯着眼睛打量着这具躯体，啧啧称赞道。夏凝寒看见一丝欣喜从他脸上闪过，不禁打了个哆嗦。皇上感到身下的可人儿微妙的变化，更是一脸坏笑，手在玉人胸前两颗红点处轻轻一掐，令他猛地咬住了嘴唇，脸涨得通红，堪比艳阳下的杜鹃。他害羞的侧过身，企图躲过皇上的视线。可是就在他侧过身去的下一秒，隔着上好的丝绸料子，皇上伸出一手就握住了他可怜的分身。另一只手抚弄着他的肩脖处。

    夏凝寒感到下身传来一阵战栗，不禁用手去掰，任凭他如何用力皇上拿捏住那处柔软就是不松开，食指和中指还有节奏的挑逗着它。夏凝哈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委屈的呻吟，这是自己从未蒙受过的羞耻！

    皇上咬住他的耳垂，见他脸上已有汗珠，轻轻地笑了起来。自己手中的分身已有了一点昂起。他柔声说：“凝寒，你笑一个，或者讨句饶。我就放了你。”

    夏凝寒听到只死死的咬住嘴唇，连掰着皇上的手都松开了去。

    “小人头一次侍寝……不懂规矩……违逆了皇上……请皇上不要生气，小人不会再妨碍皇上了……”夏凝寒说着双手就移到别处，紧紧地抓着被子，看样子果真不再阻挠了。皇上没料他骨头这样硬，笑了一声道：“我本来打算你求饶后今次就放过你。既然你这样傲骨，我当然不能辜负你一番美意了。”

    说着便将夏凝寒的裤子也拔了下来。

    夏凝寒使着性子一言不发，可下身凉飕飕的感觉令他眼睛不敢闭上，也不敢看得太清，手抓着被单几乎嵌进肉里。皇上窃笑一声，拿起身边众多小瓶中的一个，取出一颗宝蓝色的药丸，只有小指甲盖大小，映着烛光显得晶莹剔透。

    他不急着将这小药丸物尽其用，反而拿起夏凝寒一只手，放到嘴边摩挲，轻吻了几下，仍说：“凝寒你笑一笑，我就放过你。就算是苦笑傻笑什么的，我也当你笑了。”可夏凝寒蹙着眉一声不吭，半天也没挤出个笑容。

    一声冷笑自皇上口中传出。他从背后抱住夏凝寒，将他框进自己身子里，令他动弹不得。一只手从后面狠狠抓住玉茎，夏凝寒的身子立刻弓成一道弧线，臀部顶上了皇上下身，令他也觉得一阵燥热涌了上来。另一只手拿着小药丸往后庭里轻轻一压，药丸便被那张小口吞了进去。夏凝寒一惊想要回头，却想起之前自己说的“不再妨碍皇上”，只能拼命的压着自己的心情。

    皇上一边玩弄着他的下身，一边用手指从上至下抚摸着他的脊骨。每次就停在尾骨处不再往下。

    不一会儿，夏凝寒便觉得小腹间一阵惊天热浪窜起席卷了全身！

    皇上感到夏凝寒的体温已然身高，知道是药效发作了。

    那药丸，便是宫中秘制的春药。本来皇上是想夏凝寒是初次，怕弄痛了他才想到用这东西的。可见他如此吝惜笑容不由心生怒火，药的作用一样，目的却截然不同。

    夏凝寒发出低沉的呜咽，身子不自觉地开始扭动了。皇上感到他全身的颤抖，知道是他想要化解身上的情欲。可自己手上变得坚实的玉茎与后庭流出的蜜汁，证明他已经难以自持。他纤细的腰肢开始随着皇上手中有节奏的套弄扭动着。

    “凝寒，你怎么就这么倔……”皇上对着他温软的说道。说得好像不带一丝一毫的利用。夏凝寒苍白着脸，颤声道：“小人……小人服侍不周……还请皇上不要怪罪其他人……”皇上苦笑一阵，自己的欲火已经烧得如火如荼，哪还有心情和他犟嘴？迫不及待的挺了进去。

    借着药力夏凝寒也不知被皇上折腾了多久才沉沉睡去。第二日醒来时已近午时。他刚一睁开眼，就看到自己面对着黄山缩在他怀中，夜里不知什么时候皇上竟将他的身子扳向了过去。

    皇上早已醒了，正兴致勃勃地看着怀中的玉人惊恐的样子。

    夏凝寒一见自己是被皇上抱在怀中，一下子像碰到了火似的往后退去，后庭突然一阵火辣辣的疼令他拧起了双眉。皇上见他躲闪来了玩耍的兴致，一个用力强行将他拉了回来。夏凝寒的鼻尖磕到皇上坚实的胸膛，只觉得一阵生疼。

    “躲什么？”皇上调笑他道，“害羞？昨晚上是谁叫得那么动听？”

    夏凝寒“唰”得红了脸，牙咬得紧。昨晚上因为那药的关系，到最后自己竟然妩媚的叫了起来。说来真羞得他无地自容，赶紧捂住了脸，留一个后脑勺给皇上看着。

    “李双桂找你的时候你在干嘛？他复命的时候可是迟了不少。”皇上即使不看见他的脸，也能知道他的表情，埋在自己胸膛中的容颜一定是揪起了双眉一点也看不见欢喜。但又怕他捂着脸憋闷，伸手又扯开了他的手。夏凝寒全身缩起来低声说：“那时小人正在舞剑。”

    “你会武功？”皇上欣喜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小人常在家中，学习的时间比常人多了些。”

    “那你准备考取功名么？”

    皇上心想，他若想要功名，自己就多了几分胜算。

    夏凝寒沉默一阵，说：“小人不要功名。”

    “那你想要什么？”皇上好奇的问。夏凝寒突然没了声响，一双眸子失神的定在了远处。

    皇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知是哪个淘气的宫女将绣球抛到了树上取不下来，枯枝上挂着个彩球，缀着的流苏边还随风而动。夏凝寒就是看这看得失了神一般。

    因为这样一个精巧的绣球自己与杜曲茹也曾玩耍过。

    “凝寒、凝寒……”皇上叫了好几声夏凝寒才回过神来，瞟了一眼皇上又躲过他的目光低声说：“小人什么也不想要……只想平平淡淡了此一生。”心中想起杜曲茹，脸色温柔了许多。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又见他与世无争，皇上百般温柔的说：“可是现在你跟了我可就注定了不平淡。”一句玩笑的话，却扑灭了夏凝寒的柔情，神色又变得暗淡。他听出皇上不愿放自己走，心中一悲。

    皇上见他又不说话，笑道：“你舞剑必定舞得好，才会让李双桂也延误我的正事。今天难得的晴空万里，不如你就舞剑给我看，如何？”虽说是在“问”夏凝寒，但口气中哪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夏凝寒初次侍寝，又有药力支持，早就觉得浑身上下都散了架，疼得难受。皇上竟然提出要看他舞剑，他又哪敢推辞？

    皇上当然知道他浑身难受，只不过想听他亲自说出来。这样就好比讨了个饶让自己得点虚荣，也不是真的要看他舞剑。

    谁知夏凝寒蹙着眉许久，轻声道答：“好。皇上什么时候要看？”

    皇上见他倔强得可爱，不慌不忙地说：“我们这就起床，我呆会儿就要看你的剑法如何。”夏凝寒抿着嘴点点头不说一个字，惟有眼中透出几许忧虑。

    夏凝寒一身乌黑，系着金线绣花的腰带，将他的小蛮腰风情万种的掐了出来。头发用一段绸带束在脑后，手中一柄三尺有余的名贵宝剑。皇上就在他周围安了两座椅子，一张小桌，悠闲的喝着茶。

    剑未出鞘，执起以鞘击人，一手把剑一手把鞘，寒光忽闪，青峰毕露。“窥星望月”。剑鞘灵巧收于腰间，剑花忽闪，好似银花绽放。手忽而伸长剑花也变作直取人命的杀招。一次过去又腾空而起，在空中翻滚一圈落下，脚下一阵雪花腾起，衬得人如梦如幻。

    皇上看他这一招身形有些不稳，心中暗笑。

    雪花还未落尽，剑如游蛇忽左忽右，旁击侧敲，忽然低头压身匍匐，滚动两圈手肘用力双腿一翻带着人一起立了起来。“鱼跃龙潭”。

    皇上兴致盎然的看着夏凝寒不停的舞剑，心里暗暗佩服他能捱这么长时候。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能捱过去，那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呢？不急，不急。我正等着你筋疲力尽求我放过你呢。

    一抹笑意从皇上脸上闪过。
 


池萍玄野之此生此世 正文 第三章
章节字数：7372 更新时间：09-01-26 22:24
    夏凝寒一刻不停的舞剑还要报上名堂，皇上不说停他也不愿擅自停下来。若在平日倒也罢了，奈何昨夜被皇上折腾得够呛，全身上下没一处骨头不是酸痛的，短短一炷香时间，在这样的寒冬他额头也起了密密的汗珠。

    半个时辰之后，夏凝寒只觉得四肢有些发颤，眼睛也有点模糊。皇上见他行动迟缓起来，知道他的极限快到了，正盘算着如何嘲笑他，李公公忽然带来两个人扔到皇上脚下。皇上的神色立刻的变了，手中的茶往桌上重重一放，差点将茶碗震碎。夏凝寒听到声响便不自觉地停了下来。皇上没听到剑声抬头看了他一眼，脸就像罩着一口黑锅，目光凶狠得骇人，夏凝寒以为他为自己动怒连忙又舞了起来。

    “行了，凝寒，不用再舞了，我看你也累得慌。过来坐着歇歇。”皇上声音和蔼地吩咐道，又命人拿盏热茶来递了过去。

    夏凝寒坐下低低的喝着茶不敢说话，皇上的脸色不比暴雨前的天色好看。皇上正怒火冲天，不为别的，正为了他跟前跪着的两个人。一男一女，两人都穿着宫衣。夏凝寒不明白一个宫女一个太监什么事能惹得皇上这样生气。

    皇上愣愣注视着地上抖得像筛糠一样的两人，慢腾腾的说道：“我当你们已经逃出了宫门，没想到李双桂还真有本事又将你们捉了回来。”

    “还是皇上英明，让小的一早就到各宫门去。查若迟去一刻，小人也恐怕拦不下两位贵人了。”李双桂奉承道。皇上“哼”了一声冷冷的看这脚下的两人。夏凝寒不明白所为何事，转头看看四周的人，眼睛都像长在头顶一般，对跪着的两人一脸不屑。

    “文启，你好大的胆子，就算我平日怎么疼爱你，也不该连我的女人都碰吧。”皇上对那男子冷眉冷眼，看得旁人心惊。

    文启一抬头，竟是绝好的一张面孔，只是如今被吓得扭曲掉了。“求皇上放过我和兰儿……求皇上放过我和兰儿……皇上她好歹是您亲自封的贵人，您就饶了她吧……皇上您开恩……求皇上您开恩……”

    “兰儿？叫得真亲热，我都没记得有这样叫过你阿，兰贵人。衣服都换得这样整齐，文启，你也不向我通报一声，真枉费了我平日的疼爱！”皇上仍慢条斯理的说道。好像脚下的人与自己毫无瓜葛。

    哦……原来一个是皇上的侍寝一个是皇上的贵人……

    下面的兰贵人穿着宫女战战兢兢的开了口：“请皇上恕罪……此事是妾身强迫文启做的，他念着皇上您的恩情迟迟不愿离宫……皇上要罚就罚臣妾一人吧！”说着泪水就成串的落下，也不敢看皇上，心中毕竟有愧。

    “皇上您发发慈悲！皇上您就放我们走吧！皇上！皇上！当初我入宫侍候您，我就是有家室之人。如今服侍皇上已满一年，家中娘子早已改嫁，老父老母也已过世，文启不孝连两位老人家最后一面也没能见上……如今家道中落，却与兰儿一见如故！还望皇上成全啊！”

    “咚咚”几个响头之后，他又颤着声音喊道：“我与兰儿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做……”

    “混账！有你这样和皇上说话的吗！”李公公不失时机地一喝，吓得两人又颤微微的匍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兰儿兰儿……叫得真是亲热。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作连理枝？”皇上气愤地站起来，绕着两人走了几圈，口中怒气非常的说道，“好好。你们俩都是好样的。都敢瞒着我做苟且之事！”

    “皇上……臣妾与文启是真心，还望皇上成全……”

    “真心？！”皇上恍如听到天大的笑话般瞪大了眼睛，“你们真心！我难道就不是真心？我对你们哪一个不是真心！！还要我成全你们？是不是要我将后宫里苟且之事都成全了！”皇上怒吼一声震得夏凝寒耳朵微疼。他冰雪般的眸子惊恐的看着皇上，知道文启与兰贵人此次绝无被赦免的希望。

    皇上指着文启的鼻子骂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一年里的所做所为！当初招你进宫你哪一天是真心对我？若不是看着每月的俸禄你会乖乖待在我身边？你仗着我的宠爱四处作孽！买卖官职的事我一忍再忍！这件事还没有好好办你，你就准备着和我的贵人私奔！好好，真是好！以前我不舍得办你，你就骑到我头上来了！”

    “你们真是……你们真是……气煞我也！”皇上走到桌边一掌拍下，檀木的桌子竟出了一个深深的掌印。“李双桂，传旨！文启私通宫中女眷理应处死，我姑念旧情，处以宫刑，发沛关外，入奴籍，三代不许为官！兰贵人就打入冷宫，事情缘由不必解释！”文启愣在当场，完全瘫倒在地上，任人将他拖走。一双空洞的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皇上。

    他不信，他不信往日在枕边软言细语的皇上，会狠得下心对他施以宫刑！

    兰贵人疯了一般拉住皇上衣角，哭喊道：“求皇上开恩！求皇上开恩！放过文启！求皇上开恩！求皇上放过文启！”

    皇上面无表情，夏凝寒拿着茶的手不自觉地抖了起来，背后一阵寒意窜起。

    侍卫拖着文启离开，兰贵人发疯一般过去拉他，又发疯一般叫道：“皇上他是你最喜爱的宠儿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皇上！求您放过文启！他是你最爱的文启啊！皇上您当过他吧！奴婢今生今世、不！永生永世甘愿为皇上做牛做马！皇上！皇上！”皇上口气软下几分对兰贵人劝道：“我可以许你出宫，可是这男人不值得付出感情，我不许！”

    “皇上皇上，我与文启情投意合，为了他我愿意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兰贵人这一声苦喊终于让皇上忍无可忍。

    “李双桂，兰贵人疯了，将她带下去！”皇上心烦意乱的叫道，李公公赶忙叫人堵住兰贵人的嘴，将她拖了下去。可是她哀怨的眼神深深的烙进了夏凝寒心里，她的哀哭声萦绕耳边，夏凝寒呆呆地望着兰贵人被拖走的方向，许久回不了神。

    忽然皇上霸道的搂起他，抢占了他的唇舌，全不顾四周还有很多人在场。夏凝寒只觉得口内一阵狂风骤雨般的掠夺，差点让他窒息，等他回过神来皇上已放开他只淡淡的看着。

    “皇上……小人想……”想回家……

    “如今我就只疼你一个人了，凝寒。”皇上意味深长的话不禁令夏凝寒打了个哆嗦，对出宫的事情不敢再提起。

    好端端的十日之休就这样葬送。

    连着三日，夏凝寒被皇上留在寝宫不得随意走动。夏凝寒每晚侍寝总会被折腾得筋疲力尽。因为皇上老想看他笑，或者听他一句求饶。夏凝寒却总不如皇上的意，弄得皇上百般的欺负。

    这天夜里夏凝寒沐浴过后，感到心跳异常快。慢慢走到龙塌心已经跳得快碎掉。皇上还没有过来，他便独自进到被铺中。他睁着一双黑宝石般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帷帐。热浪一阵阵扑到脸上。他想着李公公前几日说的话。说文启曾是皇上最喜爱的侍寝。跟着皇上一年，荣华富贵享尽，没想到还是勾搭上了一个贵人。皇上本来打算今年年末就放他出宫，帮他搓和一门亲事。可兰贵人的事情使得龙颜大怒，处置得毫不留情。

    毕竟文启是皇上曾经最喜欢的侍寝阿。竟然可以这样无情的亲手扼杀他的一切自尊！想到这里，夏凝寒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背后忽然一双手伸来伴随着皇上特有的气息拥了过来。

    “你怎么这么爱抖啊？是宫里的炭火烧得不够旺？”皇上裹进被窝，强势的抱紧了他，容不得一丝反抗。夏凝寒虽然此刻没有看着皇上，也不敢有半点不敬表情的说：“这里很暖和……”

    “那为什么抖？难道是病了？那就传御医老看看。”

    “是……”夏凝寒轻声说，“是小人想到一些事，不觉抖了抖……”

    “想什么呢？”

    “想……”夏凝寒忽然发觉自己说错了话，愣在那里。

    “说，在想什么呢。”皇上笑着命令他。夏凝寒犹豫一阵还是说了出来：“是在想文启的事……”这句话他已经尽量放轻了声音，可还是让皇上的脸一下子变到了阴暗。“想他做什么。”皇上抱着他的手立刻紧了紧，夏凝寒不敢吱声，他对皇上的恐惧从未减少过。

    皇上也不再纠缠这件事，他这几日最有兴趣的便是如何让夏凝寒屈服。夏凝寒看似纤细柔弱，但皇上就是无法让他完全遵从自己的意愿。看着夏凝寒不吭气的模样，他就变得急不可待想要得到他。

    皇上的吻自然霸道非常，夏凝寒还来不及准备，嘴里就多出一位不速之客的侵扰。皇上的舌头轻扫过他的贝齿后就迅速窜进了更深处。夏凝寒转头企图躲过，他始终不愿意接受侍寝的事实，认为被男人亲吻是羞辱。皇上伸手便按住他的头，卷起夏凝寒的舌头用点轻咬。吻得极为用心。夏凝寒急得双腮绯红，眼睛也睁得尤其大。

    皇上发现了夏凝寒不肯闭上的眼睛，一个坏心眼，原本环抱着夏凝寒的手缩到了两人之间，向着夏凝寒脆弱的下半身重重一捏，夏凝寒双脚立刻蜷了起来，用力夹在一起想缓解下半身的刺痛，嘴里发出些呻吟，脸上也露出痛苦的神色。皇上仍在吻着他，舌尖不离不弃的挑逗着他的欲望，手也不松开紧紧地握着，也不动弹，脸上却有了戏谑的笑。

    夏凝寒只觉得下半身的痛楚差点让他窒息。他不敢再违逆皇上，对那挑逗的舌头也会有点回应，只是小小的随着皇上的动向扭动几下。

    皇上发现他有回应了，非常高兴，吻得忘情，对他口腔中任何位置都不放过，又极为用力，时而吮吸时而舔舐，独独不松口让他喘口气。夏凝寒只觉得肺中难受，自己无法呼吸，也顾不得皇上还有一只手正握着自己，双手用力的推开了去，自顾自的喘着粗气。

    皇上知道是自己吻得太忘情，让他难以呼吸，却不愿让他得了休息，手下一用力，对着那根花茎又捏又揉。“啊唔……”夏凝寒咻的猫起身，竭力想用手护住，皇上却先他一步抓住了他双手抵到自己胸膛。

    “凝寒给我笑来看看或求我放过你啊。”皇上还是不死心的说。这几日他只有着一个要求，夏凝寒却从不答应。夏凝寒脸上聚起些汗珠，眉头皱到一处，眼里尽是无奈。第一天他着了皇上的药后就更加不愿意求饶，害怕求饶只会将自己处于更危险的境地。至于笑容，他并无什么特别欢欣之事怎么会笑得出来？皇上见他没有说话，干脆将他衣裤除尽，抱着个软玉馨香在怀中胡乱啃了起来。吻到几处敏感的地方，夏凝寒便不自觉地抱紧了他，也有些呻吟。但都是压得极低，只有肩头的耸动最为诚实。

    皇上的手在他花蕾处划着圈，抱紧了他问：“凝寒……你的心是什么做的？为何不见到对我动一动呢？”夏凝寒刚想回答，皇上一根手指却插了进去，在他后庭中一阵搅扰。“嗯嗯……唔……”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又痛又酥麻，觉得连脚趾都快软掉，哪里还有精神回答皇上的问话？看着他羞涩惶恐的妩媚模样，皇上加快步伐，很快就送了三根手指进去，对那里一阵开发，还啃着他的肩说：“怎么你这里就这样紧窒？”夏凝寒听了只觉羞得脸上一阵燥热，头埋进皇上怀里不敢再抬起。见他如此害羞，皇上恶作剧的衔住他胸前一处红点，舌尖不停挑逗，时而还用牙轻轻嗑咬，夏凝寒被他一刺激，握在他手中的分身又肿胀了一圈。可皇上拿捏住那处偶尔松开，又会很快的钳住，逗玩得夏凝寒不停呻吟。

    皇上正玩得开心，忽然听见夏凝寒在怀中低低叫道：“皇上……皇上……”

    “怎么？要求我放过你？”皇上以为自己如愿以偿，笑得开心。一低头，却看见夏凝寒连带着额头一并红了，眼睛里带着水，说：“小人胸闷得难受……而且……冷、好冷……”环在皇上脖子上的手也软软的毫无力气。皇上这才注意到他体温高得骇人！

    “凝寒！”皇上叫道，夏凝寒软绵绵的贴在他胸前，打着抖好像冷得紧，体温却又烫人。皇上连忙用被子将他裹个严实，披了件单衣就跑到仕女处吩咐人宣御医去。

    夏凝寒头沉得很，裹在被子里也不觉得温暖，反而不停的发抖。皇上坐在床边舍不得他，手伸进被子里抓了他一只手出来握着。夏凝寒缩紧了身子也不觉得温暖，眸子也失了神采。皇上心中一痛，握着他的手也紧了许多。

    御医很快就来了，号过脉之后说是他寒热交加，伤了内府。再加上之前旧病复发，恐怕好得会很慢。当务之急是替他降温，不要烧坏了脑子。再开了几大方子的药，吩咐人速速煎来。

    皇上不依御医说得这样简单，问道：“你是不是还有话没有说？”御医心下一惊，心想皇上素来不会为哪位侍寝关心这样多，试探的说道：“皇上在这位公子休养期间还是不要让他太劳累了，特别是那些极费精力之事……”话说到这份上皇上自然也明白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御医更是吃惊，以往说到这样的事情，皇上只会不耐烦地冷笑，哪一次脾气有这样好？不禁抬头看看大半张脸都藏在被子中的公子。看这眉目好像的确比往常的公子漂亮许多，再瞟一眼皇上忧心忡忡地模样，更笃定了这公子的地位。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所以自这次生病后，夏凝寒在宫中就有了“名气”。

    御医走后皇上就握着夏凝寒的手不肯放。守在他跟前，亲自喂他和完了药，不肯让他离开，自己钻进被窝又将他抱了个牢实。呆呆的注视着他，看他眉头一动，自己心也跟着一动。这天夏凝寒借着生病睡得特别踏实，不用应付皇上的“妙计”自然轻松不少。第二日醒来时皇上已在军机处批阅奏章，留了他一个人在寝宫。

    夏凝寒虽然高烧已退，眼睛却已经烧得涩了，嘴唇也干的利害，宫女见他醒了便拿来衣物服侍他梳洗了。用过早膳后李公公才将他带回了沉荫阁。几个奴才知道他正在病中，早育备好了棉被火盆，让他一到沉荫阁就可以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休养。

    两日后夏凝寒方才觉得舒服了一点。可以下床走动，吃些东西。

    这日他正闲来无聊，皇上也极少来探望他，他也落得清闲。正好带着玉琴到荷塘中的小亭内，手里还攥着一封信。虽然脸上没有笑，可眉目间已尽显出他的欢欣。

    信是相海一早拿给他的，上书：杜曲茹。

    吾兄：

    小妹这厢有礼了。自上次见面已有足七月，近日随我父亲到大伯府上，却闻你蒙受圣恩被带入了宫。大伯说到此事就责备自己对你管教太过严厉，如今在府上日日悔过，大伯妈也颇有微词。

    你我婚期还剩不足六十日，是否可以请辞于帝，回家与我完婚？女儿家不该干涉你的正途，我却因思念心切，还望表哥不要怪罪。表哥自行安排一切，我与父亲暂住在你家。不知何日才可再见你？

    妹杜曲茹上

    这封信短短几十字，夏凝寒早已熟透在心，刚一拿到就看了不下三遍。带上了凉亭还不是抚摸，仿佛这信里会活脱脱蹦出个杜曲茹来。

    夏凝寒的心就像浸到了蜜缸里，甜的通透。不能笑，多年已养成不轻易露笑的习惯，惟有借着琴音将自己心情抒发出来。纤细的手指波动琴弦，宛如天籁。

    沉荫阁的奴才们听到琴声有些感慨。主子接连几日不回来，皇上与他的关系已昭然若是。这里面最不屑的当属胭环。之于皇上大家都是奴才，差别不过一个侍奉皇上，一个侍奉皇上的奴才。至于侍奉皇上的方法……哼，胭环极为不齿。

    智远见她盯着凉亭的眼神不善，大声打趣她道：“你听琴音这么欢快，我说主子一定是收到了心上人的信。”胭环被他声音一惊，道：“谁知道是为了什么。说不准是为了皇上。刚来时哪有那么欢快？到皇上寝宫了几天，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言语中诸多讽刺。相海听到笛声斥道：“主子的事情管这么多做什么！”胭环道：“是是，我们是奴才，哪有说主子的道理。”脂扣拿着做好的小点心，塞一个到胭环嘴里笑道：“我说主子人挺好的。许我做吃的时多做些，分给我们，自己却吃得极简单。换作了其他院子里的，可没这福份。”

    “是是，”胭环拿着刚塞来的点心，看着脂扣的表情也缓和不少，“我看你是看着别处主子没这里的好看才是真的。每天事情多，累得我腰酸背疼，主子要是真体谅我们，也该向皇上求求情，多要点人来。”

    智远笑她道：“你还以为自己是哪处的娘娘不成？粗活重活都是我和相海做的，你操了哪门子的心。”胭环横他一眼，正待发作，忽听到背后一阵脚步声传来。回头一看，竟然是皇上。

    奴才们刚想说话，只听皇上欢喜道：“不许通报！今天他心情好，琴声竟然这么欢快。说不定还能完成了我那愿望。”嘴角浮出一丝微笑快步上了假山。奴才们直愣愣看着皇上这么大好的心情，不知道他说的“愿望”为何物。看着李公公希望可以解惑，李公公却只笑道：“你们主子是个妙人，皇上喜欢得紧。”

    皇上不知道夏凝寒为何这般开心，匆匆上了假山，脚步却轻盈无声。加之夏凝寒心中正欢喜，哪里会注意到身后的人？信就压在琴边上，随着风像只孱弱的蝴蝶，振翅欲飞。曲子是一首接一首，望着晴空的眼也含着深情。

    曲茹曲茹，我好想你！

    皇上站在他身后好一阵，侧耳聆听着他的琴音，脉脉看着他的背影，随着他的欢喜而欢喜。看着他坐在石凳上那副仙风道骨的背影，纷乱的长发，都勾起皇上心底的那丝欲望。

    终于还是忍不住悄悄环上他的腰，将他抱了个满怀，轻吻着他的耳朵。夏凝寒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得措手不及，“怦——”的宛如心跳，琴弦断了三根。皇上连忙拿住他的手，关切问道：“有没有受伤？”夏凝寒脑中闪过文启的遭遇，一颗心七上八下，颤声道：“没、没有。”皇上抱他站起来，转了转手臂让他面朝着自己，在怀中一阵亲吻，尤其对那双手关怀倍加。末了才抬头痴痴的看着他问：“在想什么呢？这样高兴？是不是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今天我才听你爹说，你家里来了贵客，想让你回家。”夏凝寒没想到皇上已知家中有客，小心答道：“小人也有点念家，希望皇上可以……”

    “是为了回家的事情么？”皇上有些悻悻，“让你爹带着你家那些亲友进宫来不就好了？皇宫这么大，难道就不能多住几个人？”眼睛开始透过夏凝寒的肩寻找使他快乐的理由。夏凝寒听皇上的回答，有些愣了，顿了顿才说：“皇上，小人想回家。”

    皇上忽然放开他，伸手去够那信件。夏凝寒心里一沉，连不及阻止，已看见皇上一张铁青的脸。阴森的眼神肃穆的看着他，冷得像一块冰。夏凝寒吓得倒退一步，皇上就直端端瞪着他，令他如芒在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姑且一咬牙，直端端跪了下来求道：“请皇上准许小人出宫！”

    皇上拉起他沉默许久，在他面前来来回回走了几趟才拉起他，神色却没有软下。

    “凝寒你有未婚妻？”皇上的口气不似责备，却也冰冷如铁。夏凝寒默默颔首。“你们是青梅竹马？”皇上又问。“是……”夏凝寒低声答道，他已开始惴惴不安。“对你那表妹的情就如同文启对兰贵人的情？”皇上几乎冷笑的问道。

    夏凝寒知道触怒龙颜，“咚”一声再度跪下，哀声道：“希望皇上可以成全……”竟如同那日文启与兰贵人求情一般。
 


池萍玄野之此生此世 正文 第四章
章节字数：6328 更新时间：09-02-01 19:45
    夏凝寒知道触怒龙颜，“咚”一声再度跪下，哀声道：“希望皇上可以成全……”竟如同那日文启与兰贵人求情一般。

    皇上焦躁的来回踱步，将小亭地板踏得“嗵嗵”作响。

    “成全不了！成全不了！”皇上深深叹息道，“那日你为何要露出那样的笑容？怪只怪那日你笑得我心中再容不下别人。平日你都不笑，见了我偏偏露了笑脸。注定了你是我的人。”皇上掬起夏凝寒一屡青丝，“你天生就是我的。没有人可以抢走。”

    夏凝寒一震，惊恐的看了皇上一眼，便扑到在地，几乎啜泣的哀求道：“皇上！皇上！夏家几世为官无不殚精竭虑以报皇恩！夏家三代单传，惟小人一条血脉！难道皇上要眼睁睁看着夏家香火断送在小人手中？！”少许，夏凝寒又悲伤说道，“皇上喜爱的不过是小人一具皮囊。如今小人年纪尚轻，还有几分姿色与后宫娘娘们争宠。若过几年，皇上厌倦了这身体，又怎么会想起沉荫阁里还有一个小人呢？”皇上听完，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问道：“你在心中就这样看待我的？除了想得到你的身体就再无其它愿望？”夏凝寒低声道：“皇上即使现在是真心喜欢小人，小人福薄命薄又怎么受得起……”

    皇上只当夏凝寒是在揶揄他，捏起他的脸朝着自己，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眉宇间舒展不开的愁思。

    “你再笑一个！”皇上不知是请求还是命令的说道。手中力气甚大，使这成为几乎恶毒的要求。

    夏凝寒只觉得自己下颌骨快脱了臼，心中将疼痛转化为回家的喜悦，一弯嘴角舒展开眉头，正眼看了皇上一下，一不小心成了勾魂的媚眼。这惊心动魄的笑看得皇上几乎窒息。竟还能比在夏家看到的好看上一千遍一万遍。

    见皇上愣了，夏凝寒艰难开口道：“皇上、您的手……”

    猛然醒转来的皇上立刻松了手，只听到自己的心飞跳个不停，看着夏凝寒也觉得更加可人。夏凝寒低下头等皇上说话放他走。忽然觉得头顶一阵温暖，皇上的手正温柔摩挲着，口气甚淡的说：“我准你回家完婚。”夏凝寒一听激动地磕头谢恩。皇上一把拉住他，淡淡的继续说道：“沉荫阁是我专门替你安排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你想拿什么出去就拿什么出去，若手拿不方便叫辆马车也行。”夏凝寒皱皱眉头，皇上果然将他当作了娈童。不过只要能出去，被看作什么都无所谓。

    皇上背过去向着亭子的出口走了一段，又停下来说：“晚膳前我会让李双桂安排送你回去的。可是凝寒你听好，让你出宫是我不想夏家绝后。我给你三年时间。三年之后夏家再无其它香火，不要怪我狠心！我已仁至义尽。如果你三年之后不顾这约定，擅自逃了……”空气中无故飞来一阵寒冷。“就休怪我无情无义了。”

    原本放宽了心的夏凝寒又收紧了心，睁大了眼睛望着皇上的背影。

    三年？三年？三年！

    夏凝寒，你可记住，我知给你三年时间！

    皇上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惊得夏凝寒心中一阵绞痛。

    三年对于皇上来说的确已经仁至义尽，可是对于夏凝寒，他对杜曲茹日日夜夜的思念又怎么会是三年可以消解的呢？

    夏凝寒有些郁郁，直到进夏府大门之前，眉间一直笼罩着一层愁云。但刚到中堂便看见一个粉红的人影如小鸟般飞出来，殷红的双颊好似夏日晚霞，双目如秋水清波宛转柔和，看着夏凝寒嘴角带着笑，正是殷殷期盼的杜曲茹。一切烦恼宛若被秋风吹散，夏凝寒也欢喜的迎了上去。

    “表哥你终于回来了。”杜曲茹笑得好生欢喜，夏凝寒也双目含情的看着她：“你来了我当然会回来。”

    两人絮絮叨叨了许久，夏家一干长辈们在旁窃笑。原本两家相交就甚笃，早订好了婚约。只要杜曲茹年满十五，这门亲事就同期举行。

    夏凝寒与杜曲茹的婚事就定在当月。时间虽有些仓促，但夏凝寒希望可以早日与佳人常相厮守，简陋就简陋点，也无妨。还有一层担心，那就是夜长梦多。夏凝寒总觉得若不尽快完婚皇上就会改变心意。

    幸好直到两人婚礼那天，皇上都没有从中作梗。

    婚礼仍是很风光。杜曲茹红盖头下的凤冠霞披不用看，夏凝寒已能猜到几分模样。

    曲茹，你好美。

    他扶着杜曲茹娇弱的纤手拜过高堂，拜过天地。惟有夫妻交拜时只觉得心头一沉，不好的预感萦绕不去。

    鬼使神差的一回头，他竟看见了穿着便衣的皇上，只带着一个小侍卫，静静站在人堆中，一直看着他。那一刻两人目光相撞，夏凝寒只觉得自己被他锋利的目光狠狠的刺了一记。猛地避开，再不敢想。一直，一直。皇上的目光一直刻在他背上，跟着他进了内堂，直到他酒过三巡。

    半夜他才回到房内，杜曲茹早自己扯下了红盖头等着他。

    夏凝寒一进房就看见她手上拿着一双玉如意。

    “表哥，你看这如意，好漂亮。”杜曲茹欢喜一笑，露出晶莹的贝齿。夏凝寒走过去，拿起一看，愣在当场。

    手中的如意是一对好玉磨成。一朱一碧，成色十足。两个如意上各写有一句诗。

    朱色如以上书：游龙戏凤初腾空。

    碧绿如以上书：春秋三巡再回巢。

    “不知道是什么人送的。爹来人将礼物送到管家处没有留下姓名。管家本不依，拉着那人不放，那人才说是表哥你的相识。是里面人。表哥，那人是谁？”杜曲茹全没发现夏凝寒的失神，只好奇的询问。夏凝寒知道是皇上送来提醒他不要忘记三年之约，心中一阵抽搐，转身紧紧抱住杜曲茹。

    “曲茹，同我远走关外可好？”

    “关外？”杜曲茹哪里知道夏凝寒苦心？“这里有何不好？公公婆婆也需要人照顾，你舍得？”

    是阿，夏凝寒哪里舍得？两个姐姐都不在父母身边，自己走了谁来照顾二老？可是皇上不放过他，三年之后他也一样要走啊！“曲茹，难道你舍得我离开你？”

    “说什么胡话？”杜曲茹挣扎一下以示不满，“你哪里会舍得离开？”还调皮一笑，笃定了夏凝寒的痴心。夏凝寒轻叹一声，咬住她的红唇，不同于皇上对自己霸道的吻，他吻得那么善良，那么柔软，因为怀中的是他最爱的女人。哪怕多一分力，也怕吻碎了她。

    杜曲茹或许不该为昨夜夏凝寒的半途而废生气，可是绣花时手里的针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扎到手指。杜曲茹心里还是在为夏凝寒辩解着。是表哥太害羞了。毕竟他是一个少有的不怎么出门的少爷。对女人没有什么经验，自己也该受点委屈让他从头学起。

    夏凝寒那晚正进行到关键处，蓦然发现自己的下半身软绵绵的。他的惊讶不下于被皇上告知自己是侍寝的时候。

    他不敢告诉杜曲茹，自己闷进被子里，任杜曲茹如何问也不答话。

    自己难道已经不能再抱女人了？这想法“轰”的爆出，炸得夏凝寒血肉模糊。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自己只是太累了，被皇上折腾得太累，一时间无法应付正常的生活。

    一晚上那样可以理解，连着五晚上那样杜曲茹再也忍不住了。

    她终于问道：“表哥，你是不是……心里面有别的女人？”夏凝寒坚决否认：“没有。”杜曲茹怎么能相信？看着他的眼神大多委屈：“表哥，你如果真的心里有了别人，就告诉我。我也不是那么不同情理的人。可如果你瞒着我……瞒着我……”说着说着就似要落泪，夏凝寒心疼的抱紧她，哄道：“曲茹是我不好，但我心里决没有别的女人……”夏凝寒只觉得自己实在荒唐，心里面不知为何总有皇上的身影。

    不不，我夏凝寒喜欢的绝对是杜曲茹！

    “曲茹你知道我身子弱，明天我去看看大夫，别伤心了，可好？”夏凝寒极力劝慰，声音温柔似水，杜曲茹只是撒娇，也不计较这么多，当下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夏凝寒就去了城里最好的医馆，可结果令他失望。他好端端的没有任何异样。

    难道自己真的被皇上蛊惑？

    他绝不相信！

    在皇城中晕晕乎乎逛了半日，竟踏进了有名的烟花地——沽月楼。

    他生得那样好看，姑娘们一个个也倾了心，将他团团围住。夏凝寒到这里来只想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对女人再没有感觉，谁知老鸨欺他是新客，将好的姑娘驱走，留下来的全是些庸脂俗粉。夏凝寒看着她们只觉得心中一阵作呕，忽然听见一个男声：“这位公子生得真是漂亮。”他一回头，便看见一个异域人深目鹰鼻褐色卷发的人朝自己微笑。

    夏凝寒微微一颔首算是礼节，可自己压根不想在这里多呆，根本无心理会异域人的话。

    异域人走到他跟前，见他看那些女人的眼神中并无喜爱知道他不是来寻欢作乐的，再一看他容貌如此美丽，一拱手道：“在下博纳尔，希望可与公子共饮一壶如何？”夏凝寒刚要开口，忽然看见鸨蚂已招来了沽月楼里最漂亮的姑娘，想到杜曲茹，心里有些发慌。博纳尔见他神色有变，连忙说：“到一旁的酒楼喝两盅可好？”夏凝寒求之不得，连连点头。于是二人移驾一旁的福兴楼。

    在包厢内，夏凝寒才开始与他正式交谈。

    博纳尔眼睛一刻也不离开夏凝寒。听他说到自己从不欢笑时，觉得甚是奇怪，不禁问起缘由。夏凝寒眉头一蹙，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博纳尔移到他身旁，一手搂住他的腰，轻薄道：“中原的男子是不是都如你一般好看？”夏凝寒一惊，挣脱开去，羞红了整张脸眼睛瞪得老大。

    半晌才动了动嘴说：“你我既然称为朋友，就不要有过分之举。”博纳尔见他真的生气，好脾气的笑道：“好好，只是看你这样好看不禁动了心。”夏凝寒怒道：“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到，你好自为之。在下就此别过。”双手一拱再无逗留之意，拂袖而去。博纳尔还不知趣的喊道：“公子公子，你姓谁名谁都还没告诉我啊！”夏凝寒铁着脸淡淡道：“缘份再续。”

    博纳尔听罢吃吃笑着，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自己视线中。

    夏凝寒回到家中，不敢多话。可一进卧室杜曲茹就直直看着他，问：“你是不是去了沽月楼？”冷冷的言语将夏凝寒泼了一盆冰水。“是不是！”杜曲茹红着眼睛问。夏凝寒有口难辩，低下头算是默认了。杜曲茹一怒，眼泪啪哒哒的落下来，哭道：“你走！你走！既然不喜欢我为何要将我娶进门！进皇宫了几日就让你变了个人，不喜欢我了为何还要误我！”

    “曲茹、曲茹我没有！我虽然去了沽月楼，但没有找里面的女人啊……”

    “我不要听不要听！”杜曲茹捂住耳朵哭红的眼睛越发惹人伤心。曾经依在夏凝寒胸腔的柔荑此刻绝情地将他推出门外！

    “曲茹！曲茹！”夏凝寒猛敲着房门，可无论他如何拍门杜曲茹都死死按住没有丝毫原谅他的意思。

    终于夏凝寒灰了心，吩咐下人抱床被子到书房去了。

    书房很冷，即使生了炭火还是冷得让人难以入眠。夏凝寒翻来覆去睁着一双哀愁的眼睛，看着夜空发愣。

    如果还在宫中，皇上的寝宫好暖和……

    他一惊，整个头都捂进被子里！

    自己居然还想着皇上！

    不能不能！我喜欢的是曲茹！不是那个狭着凤眼的男人！

    可他身体的变化已让他难以否认这个事实。自己挺立的下身难道是被人下了药？

    不不不！曲茹我不会负你！曲茹我心里除了你再无他人！

    夏凝寒紧紧缩成一团，好似受伤的小兽。倘若皇上看见了，定会心疼不已。

    杜曲茹一夜未眠，靠在床边睁大了眼睛。嘴角边的泪痕还是湿的，看到天渐渐变白想起夏凝寒还在书房，仍是不忍心的去探望他。

    压低了脚步声，慢慢走到他跟前，探身瞧一眼，蜷缩在被窝里的男人那么无助。

    心里卷起一份疼惜，禁不住走上前去抚摸他的眉，他的眼……

    “曲茹！我不会让你走的！”夏凝寒被这轻微的动静惊醒，一把抓住额前的手，忧愁的眼睛张得老大。杜曲茹有些愕然，没想到他做梦都想着自己。夏凝寒回了神，才愧疚的看着杜曲茹。

    “曲茹，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夏凝寒才开口，杜曲茹的双指就按住了他的嘴唇：“我信你，表哥，我信你。你即使骗我也是为我好。”

    “没有没有我没有骗你！”夏凝寒紧紧握着她的手，按入自己心窝，“我没有骗你，曲茹……”看着他受伤的模样，杜曲茹在不忍心责怪，轻言细语的说道：“我知道，我只是说‘如果’。我知道表哥不会骗我的。”

    “曲茹……”夏凝寒深深望着眼前的女子，她那样的温婉，善解人意，对着她自己为何就不能做一个完整的“丈夫”呢？

    两人深情对望时，夏伯承到书房来了。杜曲茹抹了抹又要掉下来的眼泪，说：“公公和表哥有事要谈，我去陪婆婆。”说罢就离开了书房。

    夏伯承看了夏凝寒一阵，开口道：“凝寒，今天早朝后，皇上问我你要不要入宫做事？”听到入宫，夏凝寒脸色一变，道：“不！”夏伯承以为是他还在与自己怄气，忙说：“吾儿，皇上如果真想重用你，入宫做事也不妨。”

    “爹……”夏凝寒蹙眉道，“入宫做事虽有不错的俸禄，又像高人一等，可是爹你难道不明白‘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么？一点小错就要牵连他人的事，孩儿不愿做。”

    “真不再考虑考虑？”夏伯承虽知道这孩子脾气倔强，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可还是忍不住劝一句，“可现在你还要管曲茹那孩子的生计啊。”夏凝寒微微一愣，心中有愧。

    “不……爹，您就回皇上，凝寒自己说了不愿入宫，请他不要再提此事。我不能随意说笑，即使为官也无法长久，且必定得罪不少人。”他仍是坚决地说。

    这一说正中夏伯承心病处，不能笑这条规定在父子之间始终是条间隙。

    “凝寒，你恨爹么？”老父闷声许久才问了出来。夏凝寒心中一痛，想到皇上那日说的要不是自己一笑，根本不会惹出这么多事来，哪里还怪爹的管教？他坚决地摇摇头，说：“不，爹。这么多年来，孩儿都不知道您是在保护我，是我的愚钝。感恩都唯恐不及怎么会恨？”夏伯承连说：“凝寒你真的长大了，你真的长大了……”

    长大了……被关在夏府里的夏凝寒终于知道自己是该飞还是该走了。

    夏凝寒虽没有出外谋事，但家中一些赚钱的事情还是留给他来继承的，小两口子的日子还是不错的。杜曲茹秀外慧中，贤良淑德，夫妻感情又甚好，按理说一年时间也应该有小的在肚子里了。可不知什么原因，杜曲茹的肚子一直没有反应。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再说两人住在夏府没有搬出去，杜曲茹自然会受到夏夫人的暗示，若再不生一个胖小子，恐怕夏凝寒就需要纳个小妾了。

    杜曲茹不是不想，可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她一个人怎么能成？加之有外人挑唆，婆媳间有了间隙，一些小口角也在所难免。这些委屈她又不愿意告诉夏凝寒，只有常常在一家小酒馆里买醉。

    夏凝寒自从和杜曲茹吵过一次架后再不敢往烟花地方去，埋头于生意上，钱赚了不少，杜曲茹的情也辜负了很多。总是早出晚归，杜曲茹在梦中的叹息总让他难受。

    这天夜里，夏凝寒在院里的石登上坐着，抬头看着星星。

    时隔一年，他还是无法忘记皇上的拥抱。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悸动，使他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表哥。”一声轻呼，杜曲茹默默地站在他跟前。“啊……曲茹。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睡？”夏凝寒淡淡的看着她，满眼的怜香惜玉。“我们要个儿子吧……”杜曲茹绯红着脸颊。夏凝寒一愣，失神的望着夜空。杜曲茹悲从中来，哽咽道：“我做错了什么？新婚之夜你身体不适，可是医师说你根本健康。你为何还是躲着我？你莫非整日的不适？”夏凝寒有千言万语也解释不清，惟有一声叹息道：“曲茹，是我对不起你。”

    “表哥，你可知我从小敬重你，仰慕你。我以为你也喜欢我。可自从成婚，为何你离我却越来越远？每日我都觉得仔我身边的你变得好遥不可及。难道是我们变了么？表哥？表哥……”杜曲茹泣不成声，夏凝寒紧紧抱住她一连串叠声地说：“曲茹对不起曲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可他又忽然松开手，一展轻功消失在墙头。
 


池萍玄野之此生此世 正文 第五章
章节字数：8830 更新时间：09-02-06 13:28
    夏凝寒趁着夜色站在皇宫门外呆呆的望着城墙上巡逻的火光。

    天下之土莫非王土，率土之兵莫非王将。夏凝寒仍想赌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快步回府。

    杜曲茹因为与夏凝寒争执气走他，正在内堂受公公婆婆询问。但询问之辞也不似一年前宠爱。杜曲茹满心委屈。

    为了夏家快点得后，夏夫人每逢初一十五一定吃斋念佛，诚信的就只求一个夏家血脉。

    夏凝寒一进内堂就看见杜曲茹跪在中间，和父母商量着什么。不管什么，跪着商量的一定不是好事。

    夏凝寒一个箭步过去拉起杜曲茹，口气责备的对父母说：“你们怎么让她大冷天的跪在这里？伤了孩子怎么得了？”

    不仅仅是夏氏夫妇，连杜曲茹也愣住了。

    “凝、凝寒，你刚刚说什么？”夏夫人大喜过望，不可置信的问。夏凝寒认真答道：“曲茹已有身孕，只是孩儿想给父亲母亲一个惊喜，一直没有禀报。”

    “啊呀我的好儿媳啊！”夏夫人一把扶住杜曲茹，高兴道，“你怎么不说？你怎么不说！”杜曲茹望了夏凝寒一眼，全是愧疚。夏凝寒回看她一眼，却是包容与信赖。

    夏家现在少夫人最大，要星星不敢摘月亮，要月亮不敢摘星星。屋内布置得暖和温馨，大夫时常来问证，保养得比神仙还要周全。

    只是谁也没发现夏凝寒没有初为人父的那种喜悦，杜曲茹只有初为人母的担忧。

    夏凝寒端着参汤坐到床边，亲自喂杜曲茹。一勺一勺，没几口，杜曲茹的眼泪已忍不住掉下来了。夏凝寒心疼地抚去她的泪珠，一言不发。“表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终于忍不住啜泣道。夏凝寒轻声说：“曲茹，不要太伤心，孩子已经两个个月大了。为了你自己也好，为了孩子也好，要开开心心的。”其实夏凝寒早知道杜曲茹与一个酒店的老板有染。这又能怪谁呢？年轻的女人几乎是守着活寡，罪魁祸首不就是他夏凝寒么？何况他心里想的又何尝不是另一个人？能怪谁？

    “曲茹，你爱他么？”夏凝寒低低的问。

    杜曲茹一听，一滴泪落了下来：“我……我……我不知道……我……表哥……”看着夏凝寒的表情好似哀求，夏凝寒摸摸她的头，温柔的说：“我知道，不用说了。你爱他。要不怎么会有孩子呢？那么……就好好的把孩子带大。”他轻轻吻着杜曲茹的脸颊，安慰似地说：“睡吧，不管为了谁都要快乐。”说完揶了揶被角，负着她的目光走了出去。

    始终还是心疼的。谁叫他还是喜欢杜曲茹呢？可是这样孑然一身才会走得比较了然吧？

    留念的一步三回头，夏凝寒将夏府的一切印刻在脑海，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二天夏府中发现一封信。

    爹，娘，曲茹。我走了，珍重勿念。

    不孝子夏凝寒留。

    夏家几乎要翻遍整个京城找他，可一无所获。

    珍重勿念。

    五个月后杜曲茹诞下一对龙凤胎，为了纪念不知生死的夏凝寒，男孩取名夏忆寒，女孩唤作夏凝珊。为了夏凝寒的声誉，杜曲茹死也不愿改嫁。只盼着有一天还能见到夏凝寒！一个妇人独自牵扯两个孩子，幸得公婆接济，又亏得两个孩子乖巧懂事，使夏氏夫妇喜爱有加，母子三人留在夏府才没有绝了生路。

    夏丞相儿子出走一事传遍朝野，找寻的人无不空手而归。夏丞相满头青丝一夜愁白，皇上垂怜，特许他回家养老。

    三年之期已过，夏凝寒却没有浮出水面的迹象。

    皇上自在安逸，看不出丝毫的担忧。夏家原以为可以隐归山林不问尘世，却遇有密信通报皇上，说夏伯承任职期间徇私枉法，滥用职权。皇上接到密报微微一笑，问李公公道：“凝寒到长安需要多少时日？”

    “快马加鞭尚需六日，普通速度要足廿日。”

    “好。”皇上道，“那就让他知道，夏家这次出大事了。夏伯承罪不可恕，株连三族。他府上的老老小小一概不放过。男的发沛充军，女的沦为娼籍。还有，别忘了那两个奶娃子……就说长大一点女的送进宫当宫女，男的当小太监，以示福恩。”李公公听了不住的点头，啧啧称赞道：“是是是！皇上果然妙计！”“那还不去办？日夜兼程传话去吧，我可等着你的好消息呢。”皇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凝寒，你逃到任何地方我都能把你找出来。别忘了，你是我的人！

    皇上早在半年前就查到夏凝寒在杭州一个偏僻的小富豪家内当教书先生。吃住全被那富豪管了，日子也还不错。得到这消息时，皇上立即派人装成他的同行混了进去，并且吩咐不许打草惊蛇，对他的一言一行皇上都了然于心。夏家受罚一事很快就传遍了大江南北。

    夏凝寒这日正在家中晾晒书籍，只见街道上纷纷扬扬的人声。久不理世事的他到街上打听去了。或许是三年之期已过，他不敢保证皇上是否真的放过，连日里的任何的皇榜他都会仔仔细细的阅读。今天皇榜上的就是夏伯承被处斩刑一事。夏凝寒仿佛触电一半呆呆的看着皇榜，心里明白是皇上在招他进宫了——夏丞相一生清廉，从未寻过私。前几年夏凝寒的堂兄在京城伤了人，夏丞相毫不留情的依法处治。对亲侄儿尚且如此，又怎么会护他人短？说夏丞相草菅人命？那更是无稽之谈。夏夫人一心向佛，夫妇二人平常连一只小蚂蚁都不愿伤害，又怎会置人命于儿戏？理由只有一个，皇上要他夏凝寒亲自进宫去求他。宫门入了，便再没有出来的时候了。夏凝寒即使知道这后果也不敢怠慢起身回京。算日期，皇榜张贴之日离行刑之时只有十天之隔了。夏凝寒只有披星戴月的赶去。

    爹、娘，孩儿不要牵连了你们啊！

    皇上正在观鸟，他的新宠站在旁边侯着。

    皇上听人来报，夏凝寒已经入了宫门，过不了多久就会到这儿来了。皇上脸上微微浮笑。

    他戏了一会儿爱鸟，转身问他的宠儿道：“世儿，你说我心爱的鸟要想飞出去，我该怎么办？我是要砍断他的翅膀，还是要拔光他的羽毛？”世儿听了，谄媚的笑道：“皇上是一国之君，是真龙天子，当然会先砍了它的翅膀，再拔光它的羽毛。会做得滴水不漏。”

    “回的好。”皇上笑道，“来人，拖出去斩了。”皇上依然笑着。那笑容是等着夏凝寒到来时的戏谑。“皇、皇上，您……”世儿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被两个侍卫架了起来。

    “小人拜见皇上……”夏凝寒刚一进来就听见世儿的求饶声，轻轻的蹙起两道墨眉。“皇上……世儿做错了什么？皇上？为什么要世儿的脑袋？”

    “你什么也没做错。”皇上虽是对世儿说，却看着夏凝寒，“你只是答错了我的问题。”夏凝寒明知皇上是冲着他来的，却只是低头不语，不愿多管闲事。“皇上，求你放过我吧……求皇上放过世儿……”世儿的哭得期期艾艾，夏凝寒心中也有些动摇。他看看世儿，大概十七八的大好年华，生得俊朗妩媚，真的舍不得这样的人去送死。“别求我。”皇上冷笑道，“要求就求地上这位公子，看他愿不愿意救你。”

    “公、公子，求你发发慈悲，救救我吧，公子，求你救救小人吧！”

    夏凝寒微微抬头问皇上道，“皇上，你刚才问的是什么问题，让小人替公子回答吧。”这下正中皇上下怀。“你听好了。我心爱的鸟要想飞走，我是要砍断他的翅膀，还是要拔光它的羽毛呢？”皇上的问题无疑是夏凝寒的当头一棒。“凝寒，你说我会怎么做？”皇上欲笑不笑的问他。夏凝寒紧蹙眉头，心中深深知道皇上是不会放过他的了。

    “……皇上既不会砍了它的翅膀，也不会把光它的羽毛……皇上会在他脚上系一根铁打的链子。很轻很细，但又不会断。放他一些时候的自由。然后再用尽一切办法让它心甘情愿的回到您手中。让它自己砍了自己的翅膀，自己拔了自己的羽毛！一辈子也不再看天！一辈子都在您手上活着！！”

    “啪——”

    夏凝寒刚一说完，皇上就赏了他一个记耳光。夏凝寒没有一丝的反应，仍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世儿是吓坏了的，他的命只悬在一线之间。

    皇上顿了一会儿，忽然笑道：“说得好。把他丢出宫，赏百两白银——至于你，凝寒，还是你了解我。这只鸟真的原意斩了翅膀拔了羽毛一生都在我身边？”

    “……情非得以，不得不从……”

    “啪——”夏凝寒又挨了一记耳光。皇上瞪着他，怒言道：“你毁三年之约，我还没罚你就敢这等张狂！待我真的宠你了，你还会把谁放在眼里？来人，拖出去，抽十鞭子，看你还敢不敢和我这么说话！”

    夏凝寒早料到这次回来皇上决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方才他为人求了生路，谁又会为他求一道生路？

    夏凝寒一身不吭的任人拖到院里。

    剥掉外衣，他雪白的背就曝露在空气里。还是极具诱惑的线条，皇上盯着那里忘了挪开眼神。

    “啪啪啪啪”十鞭子下去，这光洁的背立刻变得狰狞，几道鞭痕出了血，交错在一起便成了一幅血玉图。夏凝寒白着脸，连睁开眼睛都是费了他浑身的力气。他的牙齿开始打颤，疼得浑身哆嗦。皇上淡淡的说：“乖乖的求句饶我就放过你。今晚还要侍候我，可不是好受的。”语气却甚是不屑。夏凝寒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唇齿，挤出几句话来：“人、死不比……心死、进宫门时我心已死，身上……的伤……又算得了什么？”一句怄气的话却让皇上怒火中烧。

    夏凝寒阿夏凝寒，不给你点教训你还不知道自己是谁的！

    皇上啜口茶，慢条斯理的说：“只管打，我没说停谁也不许停下来。”

    抽鞭子的人看出皇上喜欢夏凝寒，手中的力道自然就不一样。鞭子声是响得威风，大多是雷声大雨点小，到了夏凝寒背上出的多红楞子，出血的虽然看上去很多，实则极少。他们手上的力不过用了六分。即使这样，夏凝寒也已经疼得出了豆大的汗珠。他嘴唇惨白的，双眼茫然的望着地面。

    痛！好痛！不是身体上的痛，是心里！

    皇上知道手下没用里，眉毛一竖，对他们吼道：“一个个都是只拿俸禄不做事的！给我狠狠的打！谁不用力我要谁的脑袋！”一听要脑袋，奴才们也顾不得这公子皇上喜欢不喜欢了，手上力道倍增，

    他们用足了十分的力道，夏凝寒哪里还能支持住？这时几乎要痛得惨叫起来！但他死死咬住嘴唇，绝不愿意示弱。

    就这样打死我吧！他心中尖叫道。

    “皇上，人晕了……”身边的太监悄悄提醒他。皇上赶忙叫停。走到他跟前一看，头已垂了下去，嘴上还有血迹是自己咬出来的。

    皇上撩开他的头发，冷漠的笑了起来。他吩咐下人将夏凝寒送到寝宫内。多年不见，分外想念。朱帐之间，仅是相缠的孽缘。皇上命人将他放在床上。静卧美人，闻风则灵秀。三年的风吹雨打不过是更添相思之苦，躲藏换来的不过是同样天注定的命运。

    夏凝寒微微恢复一丝的力气，方才睁开了眼。不睁还罢，他双眼一睁皇上便又不得轻易放过他了。“原来你还有的是力气。”皇上的口吻略带嘲笑。夏凝寒不过是冷冷将他看着，像失了三魂六魄，皇上手指抚摸着他惨白的脸，笑着问：“你说我会不会再罚你？”他已为夏凝寒已没有力气说话，没想到他回道：“罚不罚……只是看皇上的意愿……”

    “哼……”皇上冷笑道，“既如此，你便是不愿说了？”

    “……”夏凝寒别过头，不愿再搭理他。只一举动触怒了皇上，他狠狠地扳过夏凝寒的头，言语恶毒地说道：“夏伯云要是知道你是我的男宠，他会作何感想？”这一说，夏凝寒猛地回过了头，眼神不明的望着皇上，但是分明的看得出他是担心了。“原来你还是个活人！”皇上又冷笑道：“你入宫仅是为了遵照我得旨意，那我无论说什么，你都不可拒绝是吧。”

    “……”夏凝寒眉宇微皱，默不作声。“……”皇上也默不作声的，死死的看着他，看得他浑身冰凉了起来。

    “皇上……御医到了……”李公公虽然知道皇上不希望自己看见不该看的东西，可他知道皇上更不希望御医看见不该看的东西。“宣。”皇上暂时放开夏凝寒，走到床边。

    御医到了，看着夏凝寒那可怖的伤势为难的拧起了双眉。

    “……没伤到筋骨……即使好了也会留疤……”

    这是夏凝寒在床上依稀听到的话。他头昏沉沉的，不知道皇上会和御医说多长时间的话，趁这时候睡一下，过会儿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御医退下后，皇上安排好一切，到床边一看，夏凝寒已经睡去。在梦中也蹙着眉，不见欢喜。他忽然冷笑一声。

    夏凝寒你是我的，你永远都是我的！

    夏凝寒背上的血还在一点点地渗出，皇上拿着御医给的药轻柔的替他擦上。每触碰一次，他的背就不自觉地抽动。不知牵动了他哪一根脆弱的神经，夏凝寒毫无生气的眼睛蓦然睁开。

    “哦，醒了？”皇上停下手，端直的看着他。夏凝寒问：“皇上为什么不放过我？”放过？皇上的脸几欲抽搐。一个狠心，扔开手中的药瓶，狠狠吻住他的唇，不顾他背上的伤将他抱了起来。带着三月西子湖畔的馨香，夏凝寒经过逃亡的身体更加的美丽。

    缠绵悱恻的吻使夏宁寒背上的伤剧烈的痛起来。如火焰灼烧一般的疼痛令他的脸失去了血色。他的嘴唇分明的颤抖起来，全身都像经历了一次烈焰的焚烧。皇上没有放他的意思，但是夏凝寒头上渗出了细汗，嘴唇灰白，毫无生气。

    “求我放过你。否则我是不会住手的。”皇上挑起眉头对他说。但是夏凝寒默默的瞪着皇上，眼中的感情说不清道不明。“不说话？”皇上最恨他这副表情。将他翻过身狠狠的压在身下。背后虽然是上等的丝绸，与伤口接触时夏凝寒仍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气。“夏凝寒……你真的就不后悔？！”皇上再次问他。“……进了宫门，夏凝寒就已经死了！”皇上眼中寒气一扫，再不对他客气。

    什么都没有的，冰冷的，夏凝寒只觉得背上的伤麻痹了一切。像火一样的舔噬着自己。

    “痛……好痛……”夏凝寒终于感觉到了下身的巨痛。比第一次进宫的那个晚上的感觉更加的强烈，他疼得快哭了出来。“求我放过你。”皇上的声音骤然响起，这样的话锥着他的心。他喘着气，仍是不说皇上想听的话。“……啊……！”夏凝寒倒抽着冷气，他的身体仿佛被撕成了两半，疼痛占据了他的意识。“好痛……好痛……”他忍不住哭了出来，眼泪顺着脸流下来，流到身体上，皇上怜惜的舔去，却触动了最敏感的神经。“……曲茹……曲茹……”他梦呓一般的哭喊着。如今他的脑海里只有杜曲茹那双静谧的眼睛，似乎要看透人心，似乎知道他的一切……一听见杜曲茹的名字皇上心里的妒忌更甚，对夏凝寒的温情变得更加稀薄。

    终于，夏凝寒的抗拒声越来越弱，渐渐的没有了动静。皇上停了下来，夏凝寒已经昏死在了床上。

    “来人，”皇上整理齐备了衣衫，叫道：“送到沉荫阁去。”

    夏凝寒昏睡了两天，说着些胡话。

    他一醒来便觉得背上火烧火燎的痛。

    “主子……您醒了？觉得怎么样？”脂扣婆娑着眼睛问道。

    夏凝寒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沉……荫阁……”

    “是是是，主子，这里是沉荫阁！”脂扣欣喜地答道。“什么时辰了……”夏凝寒问。“刚打过二更。”

    “……其他人都在……”

    “在，在！”

    “有什么吃的吗……我饿得难受……”夏凝寒全身上下都痛得难受，病怏怏的问道。脂扣见他消瘦不少，又是微蹙双眉，心中不觉怜惜疼痛，双泪涌下，道：“奴婢这就替主子准备去……”

    夏凝寒还想说什么，但脂扣已先一步出门去了。

    奴才们都被脂扣唤醒了，听见主子醒来，一个个也来了精神。烧水的烧水，做菜的做菜，忙得不亦乐乎。他们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他们的主子了！

    他们围在夏凝寒床边，争先恐后想要和夏凝寒说话。

    他们是想他了……

    皇上不拆沉荫阁，亦不封新主人。要他们将沉荫阁“日日勤扫拭，待得他日主人归来，不得有一丝一毫的生疏感”。

    “来，主子，这莲子粥可香了，您一定会吃得舒舒服服的!”脂扣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笑着说。相海扶起夏凝寒，胭环接过碗，细细吹凉了慢慢喂他。

    夏凝寒一口还没咽下去，忽然捂着脸，泪珠成串的落了下来。四个奴才慌了神，他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夏凝寒哭得没有声响。他那“不足为外人道也”的伤痛却牵连了整个夏家。他以为皇上会放了他们……

    他轻轻摇了摇头，带着泪痕，接过胭环手中的清粥，一口、一口，慢慢地咽了下去。每动一下，背上的伤口就牵扯着如针刺的疼痛。但他似乎已毫无知觉了，非要用这痛来提醒自己仍活着！

    一碗清粥，百般滋味，他人怎可知晓？

    这一夜，沉荫阁外有人说道：“这皇上那里找来的妖孽？后宫岂不又要掀起波浪了？他是什么来路？”

    “娘娘，皇上那儿口封得紧了，谁也不知道。但是在怎样也比不过娘娘您的金贵。这夜里风大，娘娘当心落了凉。”

    “小禄子你越来越会说话了。如今哀家父亲被问了罪，幸而没有牵连到哀家。你说得对，犯不着为着不明不白的人担心。只是将来哀家那里可就不清静了……”

    翌日，夏凝寒上过药后就在沉荫阁里四处走动。

    他形影相吊，单薄如纸。三年前，他虽不善言笑，却能看出悲喜。如今，莫说喜，就连悲也无法辨识。他神情冷漠，凡是皆点头摇头为示。翌日不足三言，一言不过数字。

    沉荫阁……沉荫，沉月，沉凝寒……

    三年沉荫阁似乎留住了时光，未有分毫的改变。静兰幽竹，傲菊清梅，碧波红荷。这繁华的牢笼，牢牢将他锁住。这折了翅的鸟儿，只有空望栏外风光无限，按自神伤。他要保全家人，只有不闻、不闻、不管。自扫门前雪，莫管瓦上霜。

    一日午膳前，皇上差人来请他过去。

    夏凝寒虽已起来多时，却未更衣。懒懒散散，不修边幅。听见皇上找他，也只是随手拿件衣服披上，随手束了下头发。小公公好心提醒他：“公子还是梳洗一番吧，皇上近日似乎心情不佳……”

    “多谢公公提醒。若皇上真要罚我，是不会有任何理由的。”小公公不再多言，引了路去。

    殿中清静，皇上已等候多时。桌上除了珍馐佳肴，自然也少不了玉液琼浆。

    夏凝寒低头落座，不发言语。

    “凝寒，”皇上唤他，“伤好些没有？”

    夏凝寒望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让我瞧瞧。”说罢，皇上解开他衣衫。夏凝寒转过背去，猩红丑陋的伤疤就横在他的背上。夏凝寒零乱的头发就在肩上、背上散落开来。皇上伸手轻轻抚摸他的伤疤。这些伤疤都是活着的，一碰就钻心的痛。

    察看完他的伤势，皇上说：“饿了吧，过来吃些东西。”

    夏凝寒怎么也不敢相信皇上回这般轻易的放过自己。他微微抬了抬眼。

    “将衣服披上，当心着凉了。”

    这更加是未曾料到的！

    夏凝寒默默整理好衣衫，与皇上一同用膳。

    “夏伯云的案子牵连甚广，”皇上似乎自言自语的说道，“我没想到还牵扯进了皇室之人。怪只怪夏伯云平日在朝中心直口快的，得罪了不少人。朝中很多人早有预谋要铲除他，事到如今，他想翻案很是困难啊……”

    “哐当——”一声，夏凝寒双箸落地而响。继而他声音颤抖的问道：“皇上没有什么办法救他么……”

    “他得罪的是我兄弟，我怎么救他？即使我有心，朝中上上下下都不愿顾此失彼！”

    “皇上……”

    “今日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为了让你求情的！”皇上果然心情不佳，刚说上两句就话中带怒。“……皇上何必动怒……”夏凝寒低声道。“我没有！”皇上一吼，连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夏凝寒更是咬紧了嘴唇。

    “我……失言了……”皇上说道，夏凝寒方才开口。

    “小人只求皇上保全一家老小的性命……小人生当郧首，死当结草……”

    皇上听他声音已有哽咽，冷冷问道：“你果真只有在论及家人时才有分毫的情感么？那我又算什么！”夏凝寒听罢轻声道：“……请皇上放过小人……”

    “放过你？我怎么放过你？！哈哈哈哈……夏凝寒呐！”皇上大笑道，“你也常说，我宠你无非几年。待得你人老色衰，我自然会放你出宫的，你又何必在乎者一年半载的呢！”

    夏凝寒听罢，如失去魂魄一般，眼中尽如死灰……

    皇城朱墙深若海，回头百年身已死……

    皇上见他又茫然的望着远方，嘲笑一般的说道：“听说你在沉荫阁内是一字千金啊！每日只言片语的，怎么，你当真以为三缄其口就可息事宁人了！”

    夏凝寒不语，似乎没有听见一般。

    皇上狠狠捏住他的下巴，一张如玉容颜憔悴若花。

    夏凝寒被这猛烈的力量惊醒了一般，睁大了双眼。

    “夏伯云一世的英名，就全全毁在你这不孝子的手上！”

    “爹……”

    夏凝寒轻轻唤道，嘴唇微微颤动。他虽然觉得夏丞要自己不笑甚是荒唐，但血脉之情岂是区区不满可以乎略的？

    “怕了？怕了！”皇上拉他到面前，“你就只会为他们担心吗！”

    “……”

    “我听你姐姐说过，你自小通音律，声音极好，来，唱支小曲来！”

    夏凝寒轻轻唱道：

    自乘青云游天宫

    虚留片云山海中

    我笑年少轻狂时

    徒为老大伤悲尽

    霞坠九天胜碧血

    柳絮分管红尘意

    一朝迁受圣恩泽

    三千宠爱承一身

    落花流水谁人痴

    偏待离时方清醒

    浊酒自浊迷肺腑

    十五月圆酒将迟

    举剑问天情归处

    可怜红颜雪漫盛

    皇上将他拥在怀中，轻轻摩挲着他的身体，说：“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美人难再得！”

    红颜薄命……夏凝寒只牵挂着他的爹爹娘亲，还有那如一烟芙蓉的杜曲茹。

    皇上亲吻着他。他紧皱着眉，口中低咽着。虽然皇宫内有暖炉，皇上的身体也很温暖，但他只觉得冷。深入骨髓切肤椎骨的冷！

    皇上，真龙天子，万人之上，万万人之上！小小草民怎可左右？除了逆来顺受，夏凝寒还能怎样！
 


池萍玄野之此生此世 正文 第六章
章节字数：9358 更新时间：09-02-11 20:31
    暮下，夏凝寒跌跌闯闯的回到沉荫阁。背上的伤口似乎又有裂开的了，只是疼的有些麻木了。

    奴才们正做好了晚膳等他的归来。

    夏凝寒正眼也不瞧上一眼，只说道：“你们自己吃了吧。不吃可惜了，费了你们的心思。替我烧一桶的热水，洗过澡我就先歇息了。”说罢他就径直的回了房。

    奴才们面面相觑。脂扣看着一桌的佳肴，道：“你们吃吗？”胭环顿了顿，说：“你们……你们吃吧……我替主子烧水去。”胭环也点头跟了去了。相海摇摇头，帮着她们去。智远左看看，右看看，一个人不留下了。他气鼓鼓的嚷道：“你们、你们不吃，我自个儿吃了！这么一桌的好菜，浪费！”说罢，他就坐下饕餮吃开。

    刚吃上几口，就听见屋外的人请安道：“皇上万岁……”

    皇上？！

    皇上见这红绿相间的摆了一整桌，只有一个奴才坐在上座，正吃得欢，不觉双眼一瞪，吓得智远一个连滚带爬跪在皇上跟前。

    “皇、皇上万岁！”

    “你们主子回来没有？”

    “在、在屋里！”

    “你吃着吧。”

    皇上不在与他多言，去了夏凝寒的卧室。还未到门口皇上就喊道：“凝寒开门！我来了！”

    夏凝寒早听见了皇上的声音，开了门。正巧撞着皇上。闪躲一下，让开了道。

    皇上就着他的床榻坐下，问道：“住的喝吃的都习惯么？”

    “……习惯……不习惯……又如何……”

    说得皇上青筋暴起。夏凝寒阿夏凝寒，你难道就不能顺着我的话说吗？

    “夏凝寒……入宫门时就死了，是不是？”

    “是。”

    “那你是谁？你不是夏凝寒又是谁！”皇上抓着他的手，拉得他生疼。

    “……死人……一介行尸走肉……”

    “你！”皇上怒不可遏。

    “你……好好、好，夏凝寒，夏凝寒已死！三年前就死在了杭州！”一阵怒吼，夏凝寒听得头晕目眩。皇上的声音越发的恼怒，“你死了！现在的人不是夏凝寒了！我还是要他！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宁寒’。宁寒，姓宁名寒！夏凝寒，永远死了！！”

    夏凝寒呆呆立在皇上跟前，听完这一席怒话。他双眼中点点泪花。

    彻底的，再没有曾经的夏凝寒了……

    他本该呜咽，却是无名的勇气使他张了张口，道：

    “谢主隆恩……”

    他任皇上拉着他的手，跪地磕头仍道：“谢皇上恩典……夏凝寒谢皇上赐死……”

    皇上狠狠摔开他的手，起身道：“明日一早，到我寝宫来！带上你的剑。”

    “是……”

    夏凝寒恭恭敬敬的答话。

    “皇上要回宫歇息了么？明日还要早起。”

    “你盼着我走么？！”

    夏凝寒低头不语，微微摇头。他知道，如今他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在皇上看来，都是谴责的机会。他不说什么，不做什么，也都是故意的违背。

    “我在问你话！”

    夏凝寒被一双大手提了起来。他仍垂着头，不敢正视皇上的眼睛。

    他习惯了。他习惯了黎民百姓的谦卑顺服，也习惯了每逢到街上听见“肃静”、“回避”时匍匐在地注视地面的恭敬。他惹不起小小的地方官，当然更惹不起掌握他一家生死的皇上！

    “……皇上……请放过小人吧……”

    “放过……”皇上听罢大笑道，“哈哈哈！死人有什么方不放过的？你又在给我找笑话了。”

    夏凝寒轻叹一口气，不再多言。

    皇上似乎心情好了一点，说：“明日我会派人来接你的。你歇息吧。”

    说罢，放开夏凝寒，转身出去。

    夏凝寒全身似乎没有了一丁点的力气，顺着床榻软软地跌坐在地上。他靠着床边，苦涩的笑了起来。

    皇上走出沉荫阁，听见里面传来了缠绵的琴声。迎合着这琴声的，还有夏凝寒天籁般的嗓音。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

    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

    行迈靡靡，中心如醉。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

    行迈靡靡，中心如噎。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夏凝寒……”

    皇上只觉得心中哽咽。

    第二天，夏凝寒早早的就到了皇上的寝宫。淡紫的一身缎子，说是皇上特地找人做来赏他的。

    夏凝寒坐着，手边就是好几碟的糕点，和一盏上好的贡茶。

    他捡了几个糕点吃，从沉荫阁过来，他的确是没顾得上吃点什么。

    皇上还在梳头，可不时的往他这边看。夏凝寒低低的埋着头，慢慢地吃着东西，偶尔啜一口茶。皇上看来，就像是那走出画卷的仙人，到皇宫里来小憩了一会儿。

    “公主、公主……”李公公的声音老远的传了进来。由远及近，两个人影冲了进来。“皇上还在梳洗，公主你……”李公公焦急地制止道，可是那个“公主”仍不管不顾的来了。

    “皇兄！你可是应承了我，要去打猎的，怎么如今还在这宫中？”

    张口便来的责问使夏凝寒仰起了头。

    一个女子，不是温文圆润的模样，反而是男子装扮。从头至脚的透着一股子犀利劲儿。

    公主显然是发现了夏凝寒，呆呆的注视着他。

    好一个吹箫玉人！

    公主一时竟看得呆了。

    “安华。”皇上从内间出来，仿佛很不愿别人多看夏凝寒一眼的，像他投去一个责备的眼神——何苦这样美貌动人？何苦让我这般的不安？

    “皇兄～”安华娇嗲的叫道，“你怎么现在还在这里？不是答应了我去打猎的吗？”

    “呵呵，”皇上笑道，“只有你才会想在这大冬天的出外打猎！”

    “那有什么，这时不是真好比比谁高谁低？”

    “呵呵。真是服了你这丫头。”皇上忽然看见夏凝寒正痴痴的望着敞开的大门，神游天外去了。不禁生气地咳嗽一声，道：“凝寒，还不来拜见公主？”夏凝寒回过神，行至安华身前跪叩道：“小人宁寒参见公主……”

    “皇兄，他是做什么的？长得好生的俊俏！”

    “他？”皇上见他又是一幅冷冷的神色，不禁冷笑道，“伺候我的人罢了。起来吧，跪着碍眼！”

    安华不知他没来由的生什么气，有些不明不白的道：“难道是个太监？这不可惜了他的容貌？”

    “太监？！”皇上听得目瞪口呆，“我什么时候说过他是太监的？”

    “不是吗？”安华咂咂嘴，“不是皇兄说的他是伺候你的人吗？他又不是官员，又不是陪读，更不是侍卫，那不是太监是什么？”

    夏凝寒不语的立在一边，心思已不知道哪重云霄去了，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在想夏家，在想他的曲茹。

    “……”皇上始终是注意着他的。发现他又是个空壳了，也全没了兴致和安华贫嘴。颜色阴沉的说道：“打猎去！”安华不明白皇上为何脸色变得如此之快，讷讷不敢多言，随着去了。

    于是夏凝寒紧紧地随着二人的影子走了出去。

    好冷……

    外面的北风吹得肆无忌惮。树上结满了霜花。转眼间就是满目疮痍的冬天了……

    曲茹，你可还好……

    白色的气体在空气里凝结，就像一颗颗滚烫的泪珠。今次夏家无人问斩，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只是老弱的家人——怎么禁得起长途的颠簸辗转！是孩儿不孝，为了自己逃命，连累了大家！

    本以为，逃过了皇上的耳目……可是皇上的网，竟然会如此之大！

    夏凝寒木讷的跟在皇上身后，走到了围场边。

    一匹雪白的马儿早已在一棵树边等候多时了。

    安华得意的奔到马旁边，抚摩着马头，乐呵呵的说道：“飞雪，可有想我？这些马倌可有欺负你？上等的食料可有好好喂你？”

    皇上呵呵笑道：“飞雪？好好一匹骏马，竟然有这样香软的名字。”

    “香软？”安华眼睛瞪得老大，“这名字怎么算是香软？难道不叫什么‘将军’什么‘龙’什么‘虎’的，就是香软？”

    “你这马的名字想必是一时兴来，随口取的吧？你想想，哪有什么良驹被叫做女娃的称呼？”

    “这可管不着我！”

    “哈哈，不和你这丫头贫嘴了。我的马呢？”

    “皇上的马已牵到。”

    马倌送上来皇上的马鞭，搅绕着金丝，好不华美。

    皇上的马一身乌黑，高大俊俏，在马倌手中已有几分的焦躁，不停的扒着地上的土。皇上走上前去对这爱马沉吟几句，马儿便安静许多。

    皇上忽然恼道：“怎么只备了一匹！”

    “小人该死！可是皇上昨天派来的人只说了皇上和公主会来啊……”

    “你眼睛长来做什么的？没看见多了一个人吗！既然眼睛长来不做事，不如剜了它吧！”

    “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啊！”马倌吓的失声痛哭！

    “皇兄……”

    “皇上何必这样……”夏凝寒淡淡的说，“今日本是为了开心……又何必坏了兴致？马……有没有都无所谓的……”

    “哼！难不成你要跟在马后面跑？”

    “……这等的小事……”

    “小事？我要他们做的事是小事，那什么是事大事？！”

    夏凝寒叹口气，知道皇上又开始找茬了。低低的说：“皇上如果因为这样扫了公主的兴总是不值得的啊……如果皇上允许，便让这马倌带着小人一同去马厩，挑一匹好马，也算是他的功劳……”

    “是啊是啊，皇兄何必这样生气？”安华解围道，“就让这位公子与马倌去挑匹好马吧，指不定还有什么奇马在等他亲自前去呢！”

    皇上毫不掩饰的瞪了夏凝寒一眼，对马倌道道：“你领这公子去马厩挑匹好马，今天且就饶了你！”

    “谢皇上开恩！谢皇上开恩！”

    皇上摆摆道：“同他一起去了吧。”

    于是夏凝寒这才慢慢走过去。

    马倌自然不敢怠慢，小心翼翼的领着路。

    夏凝寒看着马倌的自危，心中不禁悲凉——原来自以为傲如霜雪的夏凝寒，也不过是个苟且偷生之辈！为了一己之利就可以对他人安慰不管不问，险些使人丢了性命。

    天子受人尊崇，一言一行都是“天意”，马倌明明没有做错，却还是跪地求饶……皇上身边的人，难道就真的只能趋炎附势吗……

    满屋的马夏凝寒却只是一眼看中了一匹赤红的骏马。

    此马较其他马高，赤红的一身，连双眼也是上等珊瑚的透红。

    “可是公子，这马……性子烈得很啊。”

    “不碍事的……我见它还挺喜欢我的……”夏凝寒总觉得这马通晓他的心思，那双赤红的眼睛可以看穿他的心事。“替我将它牵出来吧。”

    马倌虽然有些不情愿，却仍把那马牵了出来。

    这马儿来到夏凝寒身边，非但没有狂性大做，反而安静的踢了踢尘土。

    好个善解人意的马儿……

    夏凝寒不禁心中喜欢又添。他飞身上马，扬鞭一斥，这马竟乖乖的向围场去了。难不成是他们前世有过缘分，才这般的默契。

    夏凝寒面色欣喜，不觉又是深泯着嘴唇，天人般的笑着。

    安华与皇上正在争辩着他们的爱马孰好孰劣，但见美人一来，止住了口角，只管呆呆的看着，没有了丝毫的闲心。

    夏凝寒本来高兴，稍一扬头，就看见了二人痴痴的模样，立刻敛去了欢喜，一脸的怯怯。马儿跑到皇上跟前方才停下。夏凝寒下马，低头就不着了言语。

    皇上于是心中窝火，横道：“捡了匹什么样的马？看它全身枣红，莫不是赤兔神马？”

    夏凝寒不答。

    皇上愠怒道：“我问你话！聋了么？！”

    “回皇上，小人不知。”夏凝寒轻声答道。

    “那便让我骑骑，试试它到底有多威风！”

    言毕，皇上跳下他自己的玄黑烈马，夺过夏凝寒手中缰绳，一个翻身上了马背。

    赤马大惊，上下跳窜，皇上勒紧缰绳，方才平稳。

    安华在马下看得一身的冷汗，连连叫道：“皇帝哥哥！快下来罢！你若摔了下来那怎么可好！”夏凝寒正犹豫着要不要说话，就听皇上道：“怕是这马闹惯了，没人降伏得住，久而久之便成了烈马。听人说，马，只要你骑了上去，不被摔下来。他就任你摆布了。不只是真是假，我倒要试试！”

    夏凝寒这才开口道：“皇上，只为这件事，何必劳您亲历为之？找个人来试试变罢。万一您……”

    “有什么万一？只怕你是巴不得我从这马上摔下来吧！”

    “吓！”安华听她皇兄这样一讲，登时吓坏了。又听夏凝寒答道：“这马这般的烈，若是皇上真摔了下来也怪不得别人。”心中不禁疑惑，这两人怎么说话老是带刺？

    皇上“哼”了一声，紧紧地勒住缰绳。马儿果真安静了不少。一刻不到，皇上就降伏了这马。

    “也不过如此。”

    从马上下来，交给夏凝寒缰绳时，皇上道：“你看这烈马。它能有多烈？畜牲而已。使点巧就好了。它若再不乖乖的听我的话，我就拔了它的皮，吃了它肉！”一掌重重的落在夏凝寒的肩上，疼到了骨头里面！“走，安华，这是匹好马，凝寒，就将它赐给你。自己留着吧。我们打猎去。”

    “是，皇兄！”

    “凝寒，还不跟上？”

    “……”

    夏凝寒兀自抚摸着自己的马，小声道：“恐怕只有你可以靠近我了……”

    皇上和安华已上了马，皇上见夏凝寒吃吃的望着地上，道：“还不上马？要我请你不成？”

    “……”夏凝寒垂下眼翻身上马，揪住缰绳，对自己说道：“往西面去便是丞相府了！”

    三人一声喝斥，三匹马如箭出弓跑向了三个方向。

    哪有什麽胜负？哪有什么比赛？夏凝寒只知道他要看一眼自己的家！

    红马跑上山崖，夏凝寒站到崖边俯视长安城。车水马龙。

    夏凝寒一手搭在马头，一手捋着自己的鬓发，低声道：“你我算是有缘……既是有缘，我和你便是朋友。我原本叫……夏凝寒，可如今，却是个无名无姓的人了……我不知道你的称呼……叫你：‘湘洪’可好？”马儿磨蹭几下他的手，夏凝寒只觉得一阵温暖。

    “湘洪你可知……我现在是做什么，错什么。不做不说也还是个‘错’字。有人要罚我，就不管不顾的一味罚。也不论是好是坏，撞着他心情不好，就全是我的错。若是他心情好了，也不过是少瞪我几眼，少斥我几句……我如今在深宫之中……连我家人的面也见不上……且不说见不上面……就是他们的生死，我也无处打听……我该……如何是好……如何才是好啊……”

    一时间，他竟静下来不做了声响。原本就清静的山岭变更加的寂静。唯听得湘洪的鼻喘声。

    夏凝寒索性坐了下来，就端坐在崖上支出去的半块石头上。他脚下就是长安城的东西二市。丞相府现在不过是个喜爱指甲盖般大小的盒子，似乎在手中轻轻一用力就会碎掉。夏丞相的府中，无一件特别值钱的东西。倒是家眷不少。所以这次夏府被封，牵连的人……

    哎……

    风动，倒真有了些寒意……

    马蹄声紧。有人站到了他的身后。

    “凝寒，你真有这闲心在这里闲坐着。怎么，想逃？”

    “逃？小人又能逃到哪里去？皇上多心了……”

    “睹物思物，还是睹物思人？”

    “想家。”

    “想家？你哪里来的家？”皇上抓住他的手，“你哪里有什么‘家’？别忘了，世上已没有了夏凝寒！”

    一记闷雷生生劈在夏凝寒心上。

    是啊，如今哪里来的夏凝寒？哪里还有夏凝寒！！

    “是啊……小人没有家……”夏凝寒侧埋下头，发出一声叹息。

    皇上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抱住他：“你为什么还要想着以前的事情？到了我的身边，就不可以安安心心的生活吗？非要和我对着干？一定要默不作声，惹得我心焦吗！”

    夏凝寒僵直着身子，道：“皇上，您贵为一国之君，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向来呼风唤雨，指点乾坤。自古道‘君王无父子’，您哪里明白思念‘家’的感觉？况且后宫有佳丽过百人，我等不过是一介玩物……何必认真……”

    “夏凝寒你放肆！”皇上捏紧了他的皮肉，疼得他“哼”了两声。“皇上不是说，世上已没有了夏凝寒吗？”

    “你！”

    “……”夏凝寒不再言语。他觉得心头闷得慌，像顶了一块巨石。“你倒是真以为自己不在了是不是？”

    “……”

    “你真以为我就当真放过了你？”

    “……皇上……你不是要与公主一较高下吗？”

    皇上凝神看他片刻，转身道：“以后常到沉荫阁外走走，不要闷坏了身子。我可没工夫给你找御医。若是不开心，召些伶人到沉荫阁去。听见了没有？”

    “谢皇上……”

    “要谢就诚心的谢，不要嘴巴上这样说说，心里头巴不得我早日驾崩！”

    “皇上！莫要乱讲……您这样，可是犯了宫中大忌的……”

    “乱讲？哈哈，你真这样想？”皇上抬起夏凝寒的脸，“你当真不要我……死？”

    夏凝寒没来由结结实实的抖了一下！

    皇上的眼睛像雪亮的刀子，逼问着他。

    “……皇上理应万寿齐天。”

    “……”

    夏凝寒避开皇上的目光，心中微有不安。

    再回头，皇上已经上马了。他对夏凝寒说：“你要是想在这里多呆一会儿，就多呆一会儿。太阳下山前会合。知道了吗？”

    “是，皇上。”一鞠躬，抬首间，皇上的黑马只剩一剪飞影。

    皇上对夏凝寒也是宠够了吧……

    夏凝寒痴痴的望着长安城，愈望愈是心酸。他一路的往西看去，重重的山，迢迢的路，伊人哪里还见？杜曲茹啊杜曲茹……吾妻……若不是我……你哪里会受此牵连？我的父母又哪里会遭受流放之苦？皇上啊皇上……你为何偏偏是那一天里到我府上……为何我偏偏会看见一只飞过的小鸟就破了规矩？

    流放——爹娘——对你们是千万分的愧疚！

    “哎……”

    夏凝寒深重的一声叹息。

    什么时候才可以走出这个笼子？他的翅膀被皇上生生的剥了下来，血淋淋的，不忍睹目。夏凝寒虽然不是一个大志在怀的人，但是这深宫中，似乎夜夜都能听见被无数皇帝辜负的女子的呕噎声。日日缠在人心上，扰得他神形不安。

    倘若他爱了皇上，宫中的女子又将如何？他们才真是无依无靠。早早的入了宫。整日里见的不是皇上就是太监。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情。早被折磨得没有了人性！倘若他不爱皇上，被困在宫中，生也不是，死亦不能……没有人明白他所想的，他所求。最终会沦为政治的把柄，所有嫔妃的敌人。可是皇上！他即使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也不愿意就这样轻易的放手！

    夏凝寒牵着湘洪慢慢沿着土坡边缘走着。

    每走一步，他的脑子里就会出现一个人……最开始，是杜曲茹。她桃花一般的面孔上，一双秋波，望着夏凝寒轻声的叫道：“表哥……”夏凝寒的眼里是不可思议的温柔。仿若春天处处解冻的湖水，安静，平和。

    第二个人，是他的爹，夏丞相。书生的模样，就像孔明在世。但是他这个“孔明”，连殿上的奸臣都没法斗过！只因为皇上要他的儿子！

    然后是母亲。吃斋念佛，时常手中一串佛珠，对着夏凝寒慈祥的笑着。如今……

    皇上的脸猛然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夏凝寒被吓得打了个哆嗦。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蛮横的拆散我和曲茹？为什么你要把我捆在你的笼子里无法飞翔？为什么你要……要将我霸占！为什么还要让我不能忘记？

    夏凝寒感到自己的身体一阵一阵地发冷。就像是掉进了冰窖中。

    想到每每入夜皇上的手就轻抚在自己身上，他感到了一阵可怕的快感爬满了全身！

    “不！”

    他忽然大叫一声，开始了捶打自己的头！

    怎么能够！

    在新婚的当晚，看见曲茹的时候脑中想的却是另一个人的脸！英武的双眼牢牢地盯紧着他，有力的双手卡得他透不过气来！他的唇齿，带来的是另一种难以控制的伤痛——

    夏凝寒牵着马儿渐行渐远。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林子里面。

    枯槁的冬树，还没来得及探出头的野草——似乎一切离春天都还那么得远。可现在明明是正月末了，吹些雪花，也不见得有寒冬的冷。

    夏凝寒慢慢的走着，湘洪有些躁。湘洪是好马儿没处跑，有些心焦了吧。

    夏凝寒眼中生出许多的柔情。

    “难不成是你也想家了吗？”

    马儿低低的喘了两声，蹭上了他的肩。

    果然是想家了……夏凝寒心中有些苦。喉头哽上了泪，说不出的难受。

    原来马儿也会想家的……

    忽然一个软软的东西撞上了夏凝寒的脚。

    他低头一看，是个灰灰的野兔。心中不禁暗笑这只兔子的愚笨，没想到真有守株待兔的事情。

    那只野兔似乎并不害怕他，围着他，不走了。夏凝寒矮身蹲下，刚一伸手抱住它，一支利箭飞来，穿过野兔的身体，划伤了他的手！

    “凝寒！”是皇上的声音，亦是皇上的箭！“伤着了吗？”皇上跳下马，执起他的手，上面一条两寸许的伤口正在涌出血来。“怎么会伤到你的……也不知道躲……”这话似乎是在责怪他自己，可是对于夏凝寒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只觉得手中生命正一点一点地消失！

    皇上看他，忽然被吓住了。

    他的泪水就像是决了堤的洪水，一颗一颗的不停的落下……

    “皇上为什么要杀了它呢……”夏凝寒哑着声音问。

    “不是打猎吗？”皇上是不明白他的话了。

    “对啊……打猎……”夏凝寒不知自己是想到了什么，他看着手中的小兔子就觉得心中难过。原本活生生的，现在就成了一具尸体……他怎么也没想到……况且，这只野兔是因为自己才停留下来的！

    不知不觉，手上竟现出来很多的泪痕。

    “凝寒？”皇上慌了。

    是眼泪，夏凝寒的心伤终于可以找个适当的理由落出来了！

    “凝寒？凝寒！”皇上看见他的眼睛连眨也不会眨一下了，就是成串的泪珠不停的落下！

    “……”夏凝寒快要笑出来了——死了……就这样轻易的死了……其他人的命和这只小小的野兔也是一样的吧！

    “凝寒！你不要吓我！你怎么了！”

    连湘洪也变得焦躁起来，不安的开始来来回回的徘徊在夏凝寒的身旁。

    “……”夏凝寒仍是不说话，愣愣的看着手中的兔子。

    “夏凝寒！你倘若在不说话！我……”

    “皇上！”夏凝寒忽然扑倒在皇上的胸口，呜呜咽咽的哭开了。声声的断人肠，阵阵的催人泪！

    皇上颇有些的始料未及，举着双手，不知是该就这样的僵着，还是放到别的地方去。夏凝寒是悲从心中来，不管不顾的将心中的悲伤要发泄个干净，哪里有来得及顾念皇上的感受？

    皇上终于顺势抱住了自己日日夜夜思念的人儿——

    夏凝寒的衣服上，是野兔擦不掉的鲜血，皇上的心上，是夏凝寒抹不去的哀伤……

    春风乍起，卷起冬日的残余。举目所至，皆是严冬过后的残树，却暗含生命伊始。安华公主不知已跑到了什么地方，没去了踪影。

    冬去春来一经年，暗换。
 


池萍玄野之此生此世 正文 第七章
章节字数：7104 更新时间：09-02-15 19:32
    历数三人的战利品，惹得安华直笑。

    一只兔子两只野鸡。夏凝寒空手而归。皇上当时和夏凝寒在一起哪还有心思打猎？抱着美人幸福得快晕过去。安华不知情，可也讨了便宜。两只倒霉的野鸡被她遇上丢了性命。皇上只有愿赌服输，听她“发落”。

    这侥幸得来的机会她怎么会放过？

    “宁公子你为何不喜言笑？”

    “自小养成的习性……”

    “那我以后要你喜形于色！”安华一说完，夏凝寒哑然失笑。他刚想为自己辩解几句，皇上就接了话头：“安华你这是强人所难呀。凝寒从小就是这样。”

    “怎么会是强人所难？皇兄不是说他从小无父无母么？”

    “无父无母也有其他人带着呀。”

    “可这样的要求未免太过分了，难道宁公子出身豪门被逼着不能轻易表露自己的感情？”安华一偏头，“宁寒，凝寒，难道是夏凝寒？”

    夏凝寒愣在一旁，安华扑闪着大眼睛直逼问着他。这小丫头怎么会聪明到如此地步？夏凝寒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吞不下也吐不出。皇上严厉的眼神也警告着他。

    “不……夏公子姓‘夏’可我姓‘宁’，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夏凝寒缓缓答道。

    “可相传那夏公子不轻易露笑容，又容貌绝世，不和你一样么？”

    “公主可有见过那公子？即使他长得与我一样，天下容貌相像之人又何止千百？”

    安华还是不死心的碎碎念道：“凝寒宁寒……天下相似之人颇多，可美人相像的就少了。相传那夏公子有一笑倾城的魅力，宁公子你不正是如此么？”

    “行了安华，夏伯承的儿子你有见过么？”皇上怕她再问出什么纰漏，连忙截住话头。

    “……”安华沉默一阵忽而一笑，“的确没见过。”

    “那还胡乱说什么。”皇上暗自松一口气。

    “也对，那人毕竟是宫外的野草，哪里比得上宫内的人好看？恐怕那些赞扬之辞也是谣传吧。宁公子，我只是看你与市民间流传的那位夏公子相似，切莫怪罪。”

    “小人不敢。”

    夏凝寒终于过了这关，缓缓舒了口气。

    “皇兄你输了，我要你答应我件事。”安华俏皮的眨眨眼，一脸算计。皇上看她那得意样，只乐呵呵的说：“说吧。”

    “让我随时可以到沉荫阁去玩耍吧。”

    “胡闹。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到男子地方随意走动？还不坏了你名节。”

    “皇兄皇兄，你知道我喜欢和男子一同玩耍，你宫里的娘娘妃嫔我都避之不及。宫中寂寞，让我时常给宁公子找些乐子嘛！”水汪汪的眼睛期待的看着皇上。皇上回望夏凝寒一眼，他正默默注视着自己，目光一撞，微微有些脸红的低下了头。

    他竟然在看着自己？

    皇上心中大喜。

    “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不可到那里胡闹。”

    这个安华精灵古怪的，谁知道会不会给凝寒添什么麻烦？

    “我哪里胡闹了？”杏目一嗔，趁机抱怨道，“谁之前还快下海口说自己能骑善射？一只兔子，三个人分食铁定饿死！君无戏言君无戏言！”

    “好哇，你居然敢嘲笑我！”皇上被她逗乐了，伸手去够那张小脸，安华像小鹿一样从他手下钻了过去，躲到夏凝寒身后。

    夏凝寒是唯一没有带笑的人，但比之前些日子，目光柔和了许多。高傲的帝王被他柔和的目光看得痴了，伸手过去，却是拢了拢他的披风，拿着他的手说，看着那道伤口说：“血都结疤了。”不知是心疼还是可惜。

    夏凝寒低下头逃过自己的心跳，平静的说：“没什么大不了，一点小伤。皇上忘了小人是习武的。”皇上尴尬的笑了一声，没再说话。安华看看皇上，再看看夏凝寒，对两人的关系已猜了个七七八八。

    安华觉得与夏凝寒特别有缘，成天就到沉荫阁骚扰他。无奈皇上有旨，安华公主未出嫁之前可以随意到沉荫阁走动，这可苦了夏凝寒事事都要作陪。这日好不容易逮着了机会安华随父回老家，要离京半年，夏凝寒终于松了口气，可以不再被这丫头折磨了。

    夏凝寒心情一好，连忙拿着快发霉的书卷到御花园中找了个好位置，舒心的看了起来。

    好久没有这样的清闲了。看着看着竟然躺在那里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是傍晚，晚风吹来阵阵花香，春天是真的来了。

    夏凝寒一进屋没想到竟然看见皇上坐在桌边，满桌的好菜，还有皇上最爱的桂花酒。

    皇上见夏凝寒回来，笑着招呼：“快过来啊，愣在门口做什么？来，坐我旁边。”

    夏凝寒方知自己失态，连忙过去坐下。

    “不知皇上前来，凝寒有失远迎……”

    “和我客气这么多干什么？”

    皇上轻声说，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介意。

    可夏凝寒知道，礼多人不怪，自己不到处卑躬屈膝，保不定哪天就触怒了皇上。

    “我好久没来看你了。”

    这一声感叹不知皇上是不是故意说给夏凝寒听的。他不知道皇上此话何解，不敢贸然回答。

    “你没有想我么？”

    这一句却像是嫔妃间的讨赏，夏凝寒错讹的抬头看着皇上。虽然那日打猎夏凝寒的哭声缓解了两人的关系，可现在皇上的声音是带着讨好他的。皇上讨好他，怎么不叫他心慌？

    他不答话皇上也不生气，只说：“春天到了，江南草长莺飞，太后寿辰之后我陪你去江南散散心吧。”

    江南……夏凝寒眉间挽起一屡愁。那里不就是自己逃亡的地方么……

    “可好？”皇上搂着他百般宠爱的问。

    夏凝寒低头靠在皇上怀中，轻轻说“好”。其声几乎低不可闻，皇上却还是兴奋的亲了夏凝寒一口。

    夏凝寒怎么会有心游玩？可是皇上说去哪儿，他难道还有资格说不？

    这夜皇上留宿沉荫阁。

    “唔嗯……啊……皇上……皇上……”房中低低传出恼人的呻吟。

    皇上看着身下承欢的人，汗水凝在他白玉般的肌肤上，眼中蒙着水气，更显得妩媚动人。

    “除了叫‘皇上’你还会干什么？”其实相比之前的一言不发，现在至少还有几个字可以重复，对夏凝寒来说，已是长进。可皇上不是这么容易满足的。他轻轻抽动下身体，夏凝寒感到体内的肿胀在摩擦着自己，不觉也随着韵律摆动起腰肢。

    “小人不知道皇上喜欢听什么……”

    夏凝寒声音颤抖。每次两人共赴云雨时，都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所谓万全的准备就是夏凝寒必定会服下御医密制的春药。

    他怕自己万一没有反应，会死无全尸。

    皇上知道这件事，没有多强求。唯一的后遗症就是夏凝寒常常会因为药物的关系欲求不满。对此皇上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叫我‘炼儿’。”

    “不不，这是皇上的乳名，小人哪敢轻易称呼？”

    即使在这种时候，夏凝寒的头脑也是绝对清醒的。这让皇上有点恼火，下身使劲一挺，夏凝寒发出像小猫一样的尖叫。

    “没人的时候叫我‘炼儿’。”皇上坏心肠的吻着他，不停的抽送着，夏凝寒抵不住体内翻涌的情欲断断续续的叫道：“炼、炼儿……炼儿……炼儿炼儿……”

    “凝寒……”极尽宠爱的呼唤，除了夏凝寒，谁还会有这个资格承受？

    太后诞辰皇上对夏凝寒千叮咛万嘱，要他一定参加。夏凝寒只有遵命，乖乖穿着皇上准备好的华衣到了大家“欢聚”的地方。女人占了大半个园子，官员们显得更加殷情。

    宫中的女人苦，可外面的人不知道，老想着把自己女儿送进宫。

    夏凝寒刚进戏场皇上就看到了他，正欢喜的想让他到身边来，却看见一个太监把他引到了末座。皇上面不改色的招来李公公问：“为何他离我那么远？”

    “回皇上，是太后找人安的位置……”

    “找人看着点，他坐得那么远，当心有事。”

    “是。小人立刻去安排。”

    夏凝寒坐下后一眼就看见了皇上，见他与李公公说了些话，又看着自己，想必是为这座位之事有所差遣。有末席已经不错了，太后没有在门口放话沉荫阁的人不许入内，夏凝寒已觉得是容忍不少。

    他淡淡地啜口茶，看着台上的歌舞升平。

    对这一切都不敢兴趣，只是淡淡地看着。

    许多人对他指指点点。大概他们都知道，坐在这里的是皇上的娈童，一文不值的男人。所以投来的目光中才有羡慕、不屑、无所谓。

    他安然自得的做着一切，不多看任何人一眼，独独会不时看着皇上。那时目光最为柔和，皇上有时撞见，也经不住一阵心跳。

    一阵睡意袭来，夏凝寒看着台子变得越来越模糊。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有趣的，可胭环脂扣两个小丫头喜欢得厉害。看到激动处也禁不住拍手叫好。

    “主子。”脂扣忽然拍醒半梦半醒的夏凝寒，递过来一封信。

    “什么东西？”他不在意的接过，信面上什么也没写，于是打开看里面的内容。

    十分端正秀丽的字体：

    杀夏家两老，借故在发沛路上病故。其余人按律例继续前进。

    夏凝寒慢吞吞的收起信，看不出一丝波澜。

    不，我不信。一定是皇上试探我的！

    “脂扣，哪里来的东西？扔了。”他假装毫不在意。

    ……杀夏家两老……怎么可能！

    一定是皇上试探我的……

    但夏凝寒的心再不能平静，直勾勾的看着远处的皇上。

    皇上发现他目光有变，又碍于太后在身旁说得正起劲，不方便过去，叫来李公公，让他过去问问是什么事使他不开心了，顺便让他过来向太后“拜寿”。

    李公公受命过去，夏凝寒看着他一张老脸，低声问：“我父母是不是过世了？”

    李公公一惊，连忙小声说：“主子，您可别在这时候开玩笑！现在可是太后的诞辰啊！”夏凝寒看他一眼，不是很信任，又看看皇上，低下头什么也不说了。

    “皇上让您过去给太后拜个寿。”李公公千年不变的笑脸功夫，是练到了极品，无人能敌。夏凝寒乖乖的跟了过去。

    在太后跟前，夏凝寒拜过，又拜过皇上皇后。皇上让他起来，笑眯眯的看着他。

    太后看着夏凝寒不禁称赞道：“真是个漂亮的人啊。和丹妃有几分相似，皇上，你说是不是？”丹妃就是夏家送进宫的女儿，一家人当然相似。可皇上换了夏凝寒的姓名，怎么能承认他们的关系？只得打哈哈道：“我倒觉得一点也不像。一男一女本来就不能相提并论嘛。”太后微微一笑，说：“他生得妙，比起女子可毫不逊色。倘若说一个红颜……呵呵，也不为过。”皇上听出此话有暗示他红颜祸水之意，心头一紧，抓住夏凝寒的手，对太后说：“不管红颜也好，男子也罢，他始终是他，不会与第二个人相似！”

    语气中已有警告太后说话三思的意思，再加之拉着夏凝寒的手，更标示了他的身份——这是我的人，不会任你们宰割！

    夏凝寒脸微微一红，抽出手，对太后说：“太后寿辰，小人本该在此瞻仰，可是小人现在身体抱恙，不敢奢求沾光太后的洪福，希望太后允许小人回沉荫阁休息。”

    “噢，不舒服那就回去吧。”太后宽宏的笑了笑，但看着他的眼神并不轻松。谁知道这是不是魅惑当今天子的狐狸精呢。

    夏凝寒得了懿旨拜过回沉荫阁。胭环脂扣虽然还没玩够，也不敢违抗。皇上的一双眼睛是紧紧看着他们的呢！

    夏凝寒沐浴完后，一进卧房就看见皇上坐在床边。

    “皇、皇上……您不是在太后那里么？”

    夏凝寒有些错讹，难道皇上会分身术不成？

    “可我怎么忍心晚上让你一个人睡？”皇上似乎早料到了他会有这样的表情，拉他到怀中紧紧抱住。“可今天是太后的诞辰……”

    “那又怎么样？我不是出席了宴会么？若不是因为你要去，我根本不会到场。”

    “皇上……”

    “凝寒……那不是我的生母。我的生母早在十年前就过世了。”皇上玩着他的头发，身上散发着酒气，好像在讲一件别人的事情。

    夏凝寒微微一愣，自己一直都错以为那是皇上的生母。

    皇上撒娇的说：“我累了，想睡。”说着搂着夏凝寒倒下去，手护着夏凝寒的头不让他被磕到一点。

    皇上温柔的吻着他，没有以前的那种霸道野蛮，是一个将夏凝寒当作真正的“爱人”的吻。夏凝寒感觉到了，他竟然为这样真挚的吻感到羞涩。

    皇上……夏凝寒心中升起一中苦涩的爱。

    皇上直到看着夏凝寒在自己怀中慢慢的闭上眼睛，才吻着他的发丝，他的眼，他受伤的手，念念不舍的入了梦乡。因为闭上眼睛看不见他的时候，自己就以为会永远失去他。

    夏凝寒却一直在装睡。

    等听到皇上安稳的鼻息自己才睁开眼睛，望着里自己不到三寸距离的脸。

    像个孩子，自己的手还在他唇下，那样不舍。

    夏凝寒轻轻抽出自己的手，从皇上拥抱中慢慢抽身。披了件极薄的衣衫来到院中。春寒料峭，夜晚还是如冬季一般冷。夏凝寒坐到一处没有灯光的石头上，望着荷塘发愣。

    爹，娘你们现在何方？难道真的被人杀害？曲茹呢？她又再哪里呢？

    曲茹。

    这两个字扎得他心好疼。

    两个孩子……有了两个孩子。这也算对夏家的一点慰籍吧。不知道那两个孩子长得像他们娘，还是他们的爹。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学简单的诗书了吧。不知道那他们有没有表妹聪明，能不能三岁背全汉乐府？不知道……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逃过这一劫？

    夏凝寒的头无力的垂到胸口，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惹出来的。为什么当初没有听爹爹的话，为了一只小鸟就笑了呢？

    不该不该不该……

    泪水凝结在他眼中迟迟不肯落下。

    最不该的是自己对皇上动了情。

    忽然背后一阵温暖，皇上结实的胸膛靠了过来。貂皮披风将他围了个实在。

    “怎么不睡觉出来吹冷风。”

    夏凝寒迅速被皇上的气息包围了。自己一双冰冷的手被皇上握着，还不停的呵着气，抱怨道：“冷得像个冰疙瘩。”夏凝寒回头看着他拧起的眉，咬咬嘴唇有些伤心。

    “是不是又在想你家里的事？”

    夏凝寒眉角一抽，轻声说：“是。”

    皇上犹豫了一下，下巴抵着他的肩说：“昨天我收到督军的信。你父母……”

    “他们怎么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升起。“他们在去益州的途中……病逝。”

    什么！

    夏凝寒蓦的僵在那里。

    一股寒气窜上心头。

    杀夏家两老，借故在发沛路上病故。其余人按律例继续前进……

    “凝寒，凝寒。”皇上摇摇怀中僵直的人儿，担心他出事。“想哭就哭吧。”

    话虽这样说，夏凝寒此刻却是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他要知道这一切都是谎言！

    “凝寒，别吓我，你说说话！”

    “皇上……”

    夏凝寒哑着嗓子说。

    “是不是您杀了他们？”

    那双眼睛，红得像刚流出的鲜血。

    “……”皇上震惊的把住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只听见夏凝寒骨头的声音。

    夏凝寒也不觉得痛，呆呆的望着皇上：“是您借口他们生病，杀了他们好断了我的念头吧？”

    别说是真的，皇上，别说这是真的！

    皇上看着他的目光渐渐冷却，最后变得刺骨。

    他放开夏凝寒，缓缓站起，惨笑道：“你真的很聪明。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是么？是么？

    夏凝寒听到自己刚刚聚起的信任崩溃的声音。

    “你为什么总是打我一巴掌再给一点好处，让我不计前嫌的跟着你？”

    夏凝寒的声音也像这春水。冷。

    为什么？告诉我，我要听你说！

    “他们已不妨碍你什么，为什么还要杀了他们！！！”他凄声吼道。

    夏凝寒已经死了，我已经死心塌地的跟着你了，为什么你还要伤害我唯一的亲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皇上呆在一旁。

    伤心，心就像碎成了八瓣的莲花，无可拼合。

    凝寒，你为什么不信我？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连他们都不放过？！我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你也不需要对我的亲人下毒手啊！我已经心甘情愿的呆在你身边为什么还要害我父母！既然答应放过他们，为什么还要害他们！为什么！！”

    夏凝寒像疯了一样楸住皇上的领口，含着泪水的眼睛苦苦逼问着皇上！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不解释？

    “你疯了。”皇上声音冷漠得像冬天的雪，一把扯开他的手，用力将他推到池塘里。

    “哗——”一阵水声，惊醒了奴才们。

    奴才们迷迷糊糊的爬起来到院子一看，自己的主子正在齐腰的水中站着，瑟瑟发抖，背着光看不清什么表情。岸上一个人，是皇上，冷冷的看着他。

    奴才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有呆呆的看着。

    “你好生的在水里反省反省。”

    水里？三月天刚化的冰水里！

    “皇上，主子他……”相海刚想求情，就被皇上怒斥：“混账奴才！都是你们主子平日宠惯了！我与你们主子说话的时候哪有你们插嘴的份！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拉他起来！”

    奴才们吓得齐齐跪倒，不敢再多说一句，可心里还是但有着夏凝寒。

    皇上又对着夏凝寒说：“你要是敢擅自离开池塘，你上来一只脚，我杀你一个奴才，你整个人爬上来，我让他们全都陪葬！”

    奴才们吓得浑身打颤，夏凝寒在水中流着泪，扑湿了整天脸。

    你要还杀谁？你还要将谁杀了才甘心？

    夏凝寒浑身衣衫浸湿，裹着他不算强壮的身子，湿嗒嗒的头发贴着脖子，脸上的神情只有皇上看得清。

    凄楚，绝美，不轻易露出笑容的夏凝寒此刻竟是一张凄艳的笑脸。

    皇上，你好狠。
 


池萍玄野之此生此世 正文 第八章
章节字数：6846 更新时间：09-02-20 13:00
    夏凝寒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水池的。

    他只模模糊糊的听到许多人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和皇上烦躁的责骂。

    忽然一阵暖风，夏凝寒看见杜曲茹出现在他眼前。

    “表哥。”杜曲茹轻轻抚摸着他的脸，“表哥你在京城过得可好？”

    “不好，我过得一点也不好！”夏凝寒忽然感到自己的脸上已满是泪水。

    “哎……表哥，你明明喜欢皇上为什么要躲？”

    “我不喜欢他我不喜欢他！”

    杜曲茹幽幽叹道：“表哥你不用骗我。为了他你连我也不要了，怎么不喜欢呢？”

    “不不，曲茹！我没有！我没有！他总是害我！他从来都在想着如何毁了我！”

    “我的儿啊！”老母不知何时站到了床边，抓着他的手哭个不停。

    “娘？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寒儿，你看看我是谁？”

    爹？你也活着？

    “爹！娘！你们都活着？孩儿好想你们啊！”

    “爹！娘！不要走！”

    “……别走……别走……”夏凝寒抓着皇上的手越来越紧，手指几乎要进到皇上血肉里了，皇上忍着痛，耐心的在他耳边轻吟：“凝寒别怕，我在你身边，不会离开，别怕。”

    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这幅模样无论是谁都会伤心的。

    凝寒你为什么不信我？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毁了你才罢手的人么？

    皇上注视着夏凝寒抽搐的脸，感到自己眼睛也有些涩了。

    御医看见皇上脸色悲伤，不免劝道：“皇上，请不要伤心了，宁公子既然能说话，很快就会醒来。要是他看见您伤心，自己也会伤心的。这病忌讳的就是这个……”

    “你们都出去。”皇上不想听他们奉承之辞，也不愿让别人看见自己软弱的一面，且全退了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夏凝寒在皇上的柔声附和下，平静了许多。

    凝寒凝寒。

    皇上在他身边躺下，伤心地看着他在噩梦中的模样。

    轻轻抚摸过他的额头，细密的汗珠湿了自己的手。他的眼角还有那道清晰的泪痕。

    为什么你会怀疑是我杀了你的父母？

    凝寒，快醒来，醒来！

    夏凝寒在梦中挣扎了整整五个昼夜。在第六日太阳落尽之前他终于睁开了眼。

    他很庆幸在自己睁开眼睛的时候没有看见皇上，而是脂扣泪湿的眼睛。

    这一幕来的有点熟悉。第二次进宫时到沉荫阁看见的第一个人也是脂扣。

    “我饿了。”夏凝寒哑着嗓子说。

    “主子你可醒了……”脂扣的声音颤抖着，眼泪又落了下来。夏凝寒知道那天把这群奴才们吓坏了。他不想用脑子思考脂扣他们有没有受罚，只是重复道：“我饿了。”

    “是是，主子，我们做好了吃的。胭环、智远、相海，主子醒了，要吃东西……粥……粥……”脂扣不知道是开心还是伤心地跑了出去，一直叫着外面的人。

    夏凝寒的记忆就停在自己因为寒冷倒在冰水里。

    三月的水，好冷。

    冻得他心都凉透了。

    皇上，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为什么！！

    夏凝寒眼神恍惚，端碗进来的竟然是皇上！

    夏凝寒决不会看着杀父仇人还带着爱意，那目光像十月的寒风扫过皇上的脸。

    “你不是饿了么。”皇上看他哀怨的眼神也毫无心思作弄，满腹只剩下痛楚。

    夏凝寒不言不语，一直看着皇上坐到他身旁，突然“哇”的一声呕出一口鲜血。

    “凝寒！来人啊！御医！御医！”

    皇上的吼声那么清晰，夏凝寒看着自己雪缎的床铺被血染得通红，眼前也变得一片通红。泪水就顺着他的脸颊慢慢滑下，和到血里，再也分不出来。

    恨，我好恨……

    他恨得全身颤抖，皇上看着也是心疼。

    凝寒，为什么，你为什么会怀疑我？

    皇上从沉荫阁里出来也没有看到夏凝寒康复的好心情。任谁看见刚刚醒来的人吐一大口血，也不会觉得是好兆头。

    “李双桂，太后贺寿那天，你有没有看见凝寒神色是看了一个什么东西后才变的？”皇上在御书房里怎么也定不下心神。李公公也思索了一下，回忆道：“可奴才过去请宁主子的时候没看见他手上有东西啊。”

    “有……一定有什么。”

    皇上分明记得那时候夏凝寒递了一个东西给身后的奴才。

    “哦，我想起来了！过去时宁主子问我他父母是不是过世！”

    噢？皇上目光沉下。看来有人将此事告诉了夏凝寒，但这人是谁？

    “去把沉荫阁里的奴才一个一个叫来，我有话要问。”

    “是，奴才这就去……”

    “杭州那边的事打点妥当没？”

    “一切妥当，皇上要找的人也找到了。”

    “唔……那甚好。”皇上赞许的点点头。他的目光忽然变得非常远，远远的看着窗外。凝寒，如果你真的恨我，我会让你一辈子后悔的……

    与此同时夏凝寒在一阵心悸中再度醒来，他缓缓坐起，恍惚的看着床幔，忽然看见一个人影。

    在夕阳的光晕下那人显得特别漂亮。

    弯弯的眉毛，小巧的红唇，还有水一样的肌肤，是后宫中势力巨大的丹妃，亦是夏凝寒的嫡亲的姐姐。

    夏凝寒差一点就叫出了声。

    “宁公子可算醒了。”丹妃弯着嘴角，声如黄鹂。

    姐姐……姐姐……天涯海角的距离也比不过我们如今的咫尺！

    “蒙丹妃娘娘关心，小人没什么事了。”夏凝寒不敢看丹妃的目光。虽然丹妃在家中时日不多，但丹妃在夏凝寒心中的分量就如同母亲一般。他怕看了丹妃的眼睛，自己会忍不住将身份暴露。若暴露了身份……皇上难道还会放过他唯一的亲人？

    “还说好了呢，你听听自己的声音这样涩。睡了五天，人形都脱了，吉祥，去御膳房吩咐些补品来！”一个婢女应声而去，夏凝寒受宠若惊的说：“娘娘不必为小人操心……”

    “哪儿的话。我听太后说你长得和我相似，你看看，我们可像是一家人？”丹妃笑得像朵芙蓉花，清丽脱俗，却又华贵。

    本来就是一家人，长得像是应该的……

    “不敢……小人哪里有娘娘的美貌……”

    “噢，公子这是在揶揄我？”

    “不不……”夏凝寒哪敢对自己姐姐不敬？丹妃吃吃的笑了两声，说：“我看公子与我真有几分相似。你看这鼻子眼睛，多像一家人。”说罢又默默的看着他。

    夏凝寒受不住这样热切的目光，低下头静静的说：“多谢丹妃娘娘夸奖。可是你我根本没有血缘关系，怎么会长得像呢。”这一句是希望断了刚才那话题。

    丹妃听了果然不再提起，只喝一口茶缓缓地说：“宁公子还有别的家人么？我听宫里人说你无亲无故，可不怎么相信。这样好看的一个人怎么会没有个兄弟姊妹的。”

    “回娘娘，小人自有记忆来就是孤儿。从小漂泊长大。”

    “噢……那真可惜。要是你有什么姊妹，送一个进宫服侍皇上，不就是一家的福气么。”

    福气？怨气吧。

    “小人家人命薄，没等到可进宫来服侍皇上，就不知生死。”

    “所以宁公子你也不知道什么是天伦之乐吧？”

    丹妃的目光变得警醒，夏凝寒只能在心中苦笑。

    天伦之乐，我何尝不知？

    丹妃扣扣茶碗，好瓷撞出的声音果然清脆：“太后在诞辰那日还给皇上提过，她老人家想抱个孙子了。”

    有意无意，这话总是在沉荫阁说的，目的就是说给夏凝寒听。

    “宁公子。我知道皇上宠你，可是皇上的宠爱总是有个限制的。你看看之前的那些人，哪一个不是一年半载的就被请出了宫？”丹妃看看夏凝寒的表情，那种淡淡的神情简直就是置身事外，“我也瞧出了皇上特别宠爱你。你虽然进攻时间不长，可住的这地方，是皇上以前一位知己的。他竟然可以将这里留给了你，便说明你占了那人的位置。说来惭愧，曾经住过这里的，便是内弟。”

    夏凝寒的眼睛红了红，却不敢被看出来，一偏头微风就抚干了水份。

    “那看来丹妃娘娘之所以来这里了，是为了看望你弟弟的。”

    丹妃露出一个憔悴的笑容。

    “我弟弟已经失踪，不知道在何处，何况我们这多年没有相见，也认不出来了。”

    “他进宫时娘娘就没有来探望一眼？”

    “探望？”丹妃笑了笑，“没有。后宫人多口杂。再说亲弟弟被送进宫来当娈童，有什么好值得开心的？”

    夏凝寒心中一颤。原来他在丹妃心中不过是个娈童……

    “宁主子你瞧我们把话扯远了。皇上那么宠爱你，当然不会和以前的娈童一样。还让你参加了太后的诞辰。试问之前哪一个娈童有这样的福气？”丹妃狡黠的笑了笑，明显是为了刺伤他的自尊。“后宫的争斗古来不休。难道宁公子不觉得早日让皇上回到各位妹妹身边，才是长久之计？这样也免了后宫的争端，我耳根清静些。”

    “……娘娘教训的是。”可不放手的人哪里是夏凝寒？

    “宁公子……”

    “丹妃也在，聊得好开心。我听人说凝寒你醒了，手上的事又正好做完，就过来看看，你们再聊什么？我也参与一个。”皇上笑嘻嘻的过来，看着夏凝寒的目光却不见疼爱。夏凝寒亦是冷冷一眼，拒不答话。

    “皇上，臣妾在和宁公子聊家常呢，您看他，长得真和我有点像。”丹妃凤眼一眯，显得更加艳丽。

    “我看呀，你是想你家人想疯了！”皇上捏捏丹妃的脸蛋，与宠爱夏凝寒时无二。

    “臣妾看皇上与公子还有话说，臣妾先……”

    “娘娘，乌鸡人参汤……”

    吉祥一进来就看见皇上，连忙跪下请安，皇上看那汤还滚着，便让她放桌上。

    “那臣妾告辞，公子，您身子虚，还是多喝点参汤好。”说罢笑盈盈的告退。

    丹妃一走，屋内的空气立刻变得尴尬。

    夏凝寒勉强下床，走到桌边，皇上冷冷看着，也不帮忙。

    汤果然熬得好，夏凝寒不禁想起一家人过节时等着父亲退朝的样子。围着一大锅汤，很多小菜。父亲回来必定先喝一碗母亲呈上的汤。母亲知道父亲爱吃鸡肉，所以会用筷子将父亲碗里的鸡骨头事先挑出来。夏凝寒常笑话母亲偏心，父亲的鸡肉就是不带骨头的，自己的就全是骨头。

    那时候一家人闹闹腾腾的，多快活啊……

    夏凝寒知道再不会有那样的时光了。

    “我来了你就什么也不说？”皇上挑高了眉毛很不愉快的问道。

    夏凝寒动了动眼皮，不说话，拿起勺子就要喝汤。

    “你就这么喝？”皇上拿住他的手。

    夏凝寒用力抽出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皇上忽然伸出一只手卡住他脖子，迫使他松开了勺子。

    “你这么轻易就相信了你姐姐？”皇上阴森的语气比卡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更令人透不过气来。

    是的，她是我姐姐，是我现在唯一的亲人，我不信他还信谁？

    夏凝寒的目光中重复着对皇上的恨。皇上冷冷的看着，半晌从嘴里“哼”出一声，松开了他，拿出一块银牌在汤里面搅了搅。“现在人人都知道你受皇恩，防着点好。”

    夏凝寒的眼睛不敢离开那搅动的银牌半点。

    很快的，他看见银牌变成了黑色。

    有剧毒！

    “你还敢喝？”皇上戏谑的说。

    夏凝寒呆呆的望着那块黑掉的银牌，手指不自觉地颤抖。他站起来探身出门，招呼胭环收拾汤罐。脸上还写着心有余悸。胭环看见黑黑的半块银牌吞吞口水，皇上警告道：“你今天什么也没看见，记住了么！”

    “奴才遵命奴才遵命……”看到有毒的鸡汤已将胭环吓得不轻，怎么还敢乱嚼舌根？

    一朝受君宠，骨肉互相残。夏凝寒觉得好笑。他让胭环脂扣去准备些吃的送到房里，然后躺回床上，完全对皇上视而不见。

    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喝下去？还省得你亲自动手！

    夏凝寒将脸转向里面，不愿意看到皇上，露在被子外的胳膊也很快的全裹了进去，差一点就将头也埋进去了！

    “你就这么讨厌我？”皇上不知什么时候做到了床边，还是一贯的轻浮，冷冰冰的手就探进了夏凝寒的被子。夏凝寒身体一颤，轻轻地咬住了嘴唇。皇上整个身子压了上来，一只手在被子里透过衣服摸着他的臂膀；一只手在被子外揉搓着他的耳根。夏凝寒绷紧身子，却不反抗。眼睛死死的睁大双，手臂在胸前夹紧。

    只要不反抗，你爱怎么折磨我就怎么折磨我吧！

    皇上朝他的耳朵里吹一口热气，夏凝寒汗毛都竖了起来。

    很怕，真的很怕……

    最怕的不是每时每刻捉摸着如何伤害自己的敌人，而是耳鬓厮磨却暗箭难防的爱人！

    不！我夏凝寒没有对皇上动心！

    他也不是我的爱人！

    皇上看着他在身下瑟瑟发抖，比从冰水中出来时还要可怜，不忍再折磨他。横上床将他挤到了里面，自己隔着被子抱着他，在他背后玩着露出被筒的头发。

    凝寒，你要我怎么解释才明白我没有杀你爹娘？

    尽量贴上那颗快要完全埋入被子的头，还能感觉到有些发丝的轻柔。皇上在他头上摩挲了起来。夏凝寒的头发很柔软，贴着脸也不觉得刺人，反而像丝绸。

    “今天丹妃给你说了些什么？”

    “……”

    “她是不是在打探你的身世？我看她说得很开心的样子。”

    “……”

    “不会是看出你是谁了吧？阿？”

    “……”

    ……

    “你欺我太甚了，凝寒！”

    皇上翻身将夏凝寒压成正面，背着光的狭长眼睛透着怒气。夏凝寒不屈不响的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皇上忽然间觉得心力交瘁。他看着夏凝寒，目光渐渐柔和起来。他终于明白他们之间没有信任可言。

    “主子菜好……”

    脂扣胭环刚一推开门就愣在那里，进退两难。皇上淡淡说：“进来。”目光却没有移开。奴才放下菜低着头速速离去，门关得紧，不敢留一点空隙。

    “吃饭。”

    皇上放开他的速度和抓住他的速度一样快。眼神一飘就到了桌上。

    “好菜。这里奴才的手艺的确不错。”吃了几口小菜，夏凝寒才慢吞吞的下床。晕了五天，他真就如丹妃说的那样脱了人形。原本就不怎么结实的身体，现在瘦得像一根筷子。皇上看着他从一开始的意气少年，到三年后的薄面书生，再到现在的骨瘦如柴。心想自己果然适合折磨人。或许该向刑部支两招用以审讯。

    夏凝寒一坐下就只顾着自己吃东西，目不斜视。他是饿坏了，近六天没吃东西，心肝脾肺脏都快枯萎了。但对皇上的无视是故意的。

    皇上只稍稍吃了些，就静静的看着他。

    夏凝寒搁下筷子的时候，皇上开口道：“十天后去杭州。你准备准备。”

    “胭环，脂扣，你们来收一下饭菜。”夏凝寒就像没听到一样对着门外喊道。

    皇上责备的看了他两眼，站起身捧着他的脸，恨着他的眼，一字一顿的说：“别再惹我生气，你还有一个姐姐在宫里！”

    “小人岂敢。”夏凝寒像没发生任何事一样，避过皇上的视线，淡淡的说。听到夏凝寒醒来后对自己说了第一句话，皇上还是有些惊喜。“不敢就好好准备，这几天药按时吃，如果去杭州的时候你还是一副枯槁的模样……”皇上冷笑着说，“炖毒汤给你的人，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皇上言重了。只要皇上不让小人再到池塘里反省，小人就是想病也病不起来。”

    “哼！就算我让你进火坑你也得去吧！”

    “是是，皇上说的小人岂敢不遵从。”

    皇上放开夏凝寒，和他说这些话自己更加窝火。

    “你休息吧，这些日子我就不来打扰了。第九日晚带上你的东西到我寝宫来。”想了想又觉得不妥，改口道，“算了，还是我找人来接你吧。”

    “小人记住了，请皇上走好。”

    夏凝寒弓着背埋着头，一副恭送皇上的模样。皇上长袖一拂恨恨而去。

    夏凝寒轻轻舒了口气，胭环和脂扣才探出脑袋轻声问：“主子，您吃好了？还要不要点别的什么？我们给您做去。”夏凝寒摇头道：“不了，你们收拾吧，我想休息。”

    “主子您把药吃了就休息吧。”脂扣还是那样关心他。“嗯。好。对了这几天不管谁来找，除了皇上身边的人，你们都说我病得严重，下不了床。如果有人要来探望，就说我吹不得风，不能见客。”

    “这是为何？主子你不想见客那为什么不把皇上的人一起回了？”脂扣傻傻的问。“对别人说我病重是权益，对皇上说就是欺君之罪，谁担戴得起了？你担？”夏凝寒逗她。

    胭环笑话脂扣道：“你呀，要是对皇上说主子病得重，那皇上不亲自来了？皇上要是来了你还能拦？”脂扣听了吐吐舌头。夏凝寒脸上却出现了难得的轻松神情。

    满满一大碗的药喝得夏凝寒连肠子都是苦的，幸好有皇上赏的蜜饯。

    皇上，你是不是总是在我最苦的时候给点甜头，在最甜的时候又让我尝尽苦头？

    皇上，你是不是总为了和我呕气伤害我身边的人？

    皇上，你不会再生我的气了，因为过不了多久，你就再也看不见我了！
 


池萍玄野之此生此世 正文 第九章
章节字数：5792 更新时间：09-02-20 20:48
    夏凝寒在马车里被颠簸得很难受，可都拼命忍住了。皇上在他身边他只要少有动作就会引起注意。他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睛养神，这种时候最适合计划逃跑路线。

    是的，夏凝寒决定趁此次出游逃跑。

    幸运的是杭州在马车将夏凝寒骨头颠簸散之前到达，使他还有一点点时间恢复。

    皇上出游没有带大队人马，也没有缩衣简食。住客栈一定不方便，于是众人下榻到一位重要人物，吐蕃二皇子在杭州的宅邸——锦绣园。夏凝寒注意到这位皇子的宅邸是在闹市区，随时都有重兵把守，想要从这里逃出很是麻烦。不过皇上既然来了杭州，必定会游玩，那时候总会有间隙的。

    三皇子让夏凝寒着实吓了一跳。因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日轻薄他的博纳尔。

    看见夏凝寒，博纳尔似乎很开心，对他说：“看来我们果然有缘。”

    皇上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疑问的看了看夏凝寒，谁知夏凝寒面色窘迫的轻声答道：“大概是吧。”

    “没想到皇上还为我带来了一位故人。”博纳尔这样取笑道，而皇上颇有兴趣地问：“不知三皇子和他是在何处认识的？”

    “便是京城的沽月楼里。”博纳尔嘴快，夏凝寒制止都来不及。皇上目光深邃地看了夏凝寒一眼笑道：“没想到你还进烟花地。”夏凝寒道：“虎头蛇尾……虎头蛇尾……”

    “虎头蛇尾？”皇上听不明白了，博纳尔“扑哧”笑了起来，说：“皇上有所不知，他去了那里却不敢碰姑娘。”皇上若有所思的盯着夏凝寒看了几眼：“噢……原来是贼大胆小，怕回家被发妻休了吧。”这话说得酸溜溜，连博纳尔都听出了一股子醋味。

    想到杜曲茹夏凝寒心头一痛，尽量平静着情绪说：“内人对小人一向信任。虽为了那件事有点小争执，但断断不会休了我。”博纳尔笑道：“你们说话真有趣，大唐女子可以休男子么？”

    “不可以。”皇上淡淡答道。夏凝寒低着头不想看见他的脸，暗自咬着牙想念亲人。

    “皇上为我带来一位故人，我也要给皇上介绍一位您的故人。”博纳尔笑嘻嘻的对皇上说罢，内堂中走出一位翩翩少女。

    夏凝寒一看，头都大了。

    除了安华公主还能有谁？虽然这次她穿得淑女，打扮得高雅妥贴，可一想到她的顽皮伶俐，夏凝寒就为自己捏把汗。

    “皇兄！宁公子！”这小妮子一蹦三跳的到了皇上他们身边，扑在皇上身上一阵乱扭。要不是碍于博纳尔在旁边，夏凝寒也逃不出此噩运。

    “你怎么在这儿？”皇上看着她也觉得头疼。一阵乱打推开了她，“女孩子像什么话！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子。”安华“嘿嘿”傻笑两声，博纳尔在一旁笑话道：“她这个半路逃跑的丫头还记得有我这个地方，要不就流落街头了。”

    “你是跑出来的？”皇上一瞪眼睛，安华就吓得躲到了夏凝寒身后。她还不知道现在两人水火不相容。

    “谁让我父王逼着我回老家！一去半年我可舍不得你们！”

    皇上一阵苦笑，这丫头是越来越伶俐了。

    “那你父王知道么？”还是不能给她太好的脸色看。

    “哼，我不说都有人说去了。”安华一横，为自己抱不平。听罢博纳尔笑道：“公主前来我怎么敢怠慢？肯定会通知你家人的嘛。”安华一嘟嘴不理会博纳尔的“狡辩”。此时除了夏凝寒所有人看着安华的样子都笑了出来。

    博纳尔第一次见夏凝寒时他就是冷着脸，现在他还是冷着一张脸。心下嘀咕是不是对自己的那日的行径还没有原谅。偷偷看去，夏凝寒虽然没有笑，也是面目柔和不像在生气。他便更不能理解这个美人的冰冷了。

    “不知道皇上这次来住多长时间呢？”博纳尔尽地主之谊问道。

    “半月左右，路线上你就不用操心了。听说你在杭州做生意，应该很忙才对。”

    “生意？”博纳尔哭笑不得，“公主来后就没时间去管生意了。”

    皇上一口茶顿住，狠狠的瞪了安华一眼。

    “我先让人带皇上你们去卧室吧。刚来还是休息一阵好。”博纳尔眨眨眼，看着夏凝寒暗示晚上要去找他。皇上早看在了眼里，不动声色地指指自己和夏凝寒说：“我们准备一间房。”博纳尔愣住了，看着夏凝寒和若无其事的皇上，半天才回过神来。“呃、明白、我立刻去安排……”禁不住再看夏凝寒一眼。难怪长得这么好看，原来是皇上的……只是这个皇帝还把入暮之宾带着到处游山玩水，未免夸张了一点吧。这仅仅限于腹诽，哪敢指责？

    夏凝寒也没料到皇上会在这么多臣子面前说他们要同房……脸红得像一朵桃花。皇上就像没看见一样慢慢的喝着茶。

    到了房里皇上才开口问：“那个博纳尔喜欢你是不是？”夏凝寒正在整理床铺，不曾回头的对皇上说：“不知道。”

    “不知道？可我看他的神情是好喜欢你的。什么时候勾搭上了这样的权贵？”皇上言语又见尖酸，夏凝寒轻轻皱起了眉。

    “皇上大概是看错了。好了，小人先替皇上准备热水好沐浴。”夏凝寒不想卷入无谓的争吵。皇上说对的，他就说对，皇上说错的，他就说错。不如找事情岔开话题。

    “……”

    眼见夏凝寒又要逃，皇上哪里允许？一伸手将他拖到了怀里。

    “现在不困。再说这里也不缺个准备水的奴才。”

    夏凝寒在皇上怀里鸡皮疙瘩全起来了。他不能在自己仇人的怀中还能释怀的享受。

    感觉到他肌肤的变化，皇上冷哼一声掐住他的腰上那块敏感的位置说：“你是不是现在恨不得杀了我？”夏凝寒腰际轻轻一抽动，低声说：“小人不敢。小人从来只敢奢求自己被人赐死。从不敢妄想加害皇上。”

    “那为什么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嚣张？”

    “是么？小人以后一定注意。”

    “注意那样的恨不要被我看出来了？”

    “皇上不需要看我眼睛就知道我在想什么。只是为了让皇上不要不开心，小人只好掩耳盗铃。”

    “掩耳盗铃。哼！”

    皇上狠狠咬了一下他的脖子，夏凝寒吃痛，不仅“唔”了一声。

    仍是那样低低的，压抑的反抗了一声。

    “皇上，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博纳尔张大了嘴巴站在门口，皇上和夏凝寒那样亲密的动作使他立刻背过身口中念念有词：“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

    “别非礼了。”皇上拍拍他的肩，虽然脸上写着“你坏了我的好事”，但并没有什么责怪。博纳尔笑嘻嘻的看看皇上，再看看红着脸面无表情的夏凝寒，说：“我是想来和您商量一下……关于那个那个的事情……”

    “那个那个？”这种话谁听得懂？“就事……所谓的联……”

    “噢……”皇上拉住他伸出来的指头，扯到桌边坐下，对夏凝寒吩咐道，“去准备洗澡水吧。”

    “是。”夏凝寒巴不得离开。“等等，是两个人用的。”皇上还是不忘在这时候调戏他一番，弄得他的脖子也变得通红。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皇上真想不明白了。一个戏弄两句就脸红的人，为什么对自己就不动情？还是说他动了情却不承认？

    “皇上，皇上。”博纳尔在皇上眼前晃晃手，终于把神魂脱壳的皇上找了回来。

    “我们来商量一下，如何？”

    “唔……你先听我说吧，事情是这样的……”

    ……

    夏凝哈一切准备妥回房间时，皇上面朝内里裹在被窝中睡得很甜。

    如果爹娘健在……

    没有什么如果！他将自己的思念生生断绝！

    他叹一口气吹了灯，睡到皇上身边。其实春来了，两个人睡在一起会有点热。谁知刚一躺下皇上就抱住了他，双眼睁得老大，哪里睡着了？

    “皇上没有睡？那就请去沐浴。”夏凝寒依旧冷冷的说。

    “……”

    皇上抱着夏凝寒不说话，只默默地注视着他。夏凝寒最受不了的就是这样神情的对视。他很快的转过头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皇上热切的咬上他的唇，不费多大力气就让夏凝寒顺从的迎合了上来。还有皇上的手抚摸着夏凝寒的脸，那种疼惜属于真正的恋人。

    “凝寒……你想逃是不是？你还是想离开我是不是？”皇上仿佛梦呓的重复着，压上夏凝寒的唇一次又一次，但又不对他再做别的什么。“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凝寒，你为什么总要逃？我对你哪一点不好？”摸索在夏凝寒发丝中的手指凌乱的拨弄着他的头发，黑暗中夏凝寒看见一点闪光的东西落下，正好落在他的唇上，又被皇上翘开唇齿，混着那种咸涩的液体流入喉间。

    眼泪？皇上会为了他流泪？

    “皇上……皇上……”

    “凝寒，我问你，为什么你一直想逃开？是因为我薄待了你还是我委屈了你？”

    “……”

    薄待？委屈？哪一样没有？哪一样有？

    皇上你不明白的。只有离开你我才能平静……

    夏凝寒挣扎起来。

    很奇怪，今天的皇上为什么会一推就开？

    “皇上您没事吧？”夏凝寒犹豫的，还是下床将灯点亮了。

    烛火缓缓接近皇上后，他看见皇上的脸色变得惨白，眼袋发青，嘴唇乌紫。

    “皇、皇上……您怎么了？”夏凝寒努力平稳自己的心，看着床上明显中毒已深的皇上。

    “你不是要离开我吗？现在正是个时机！你走吧！”

    夏凝寒难以置信的看着皇上。

    “走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皇上早已知道自己被下了毒，说话气息不稳。

    “是谁下的毒？”

    夏凝寒眼中的水气一瞬间给了他莫名的勇气。

    “不管谁下的毒，我今次是死定了。你一直想离开我……这次如愿了……”皇上平静的看着他。

    “谁下的毒？”夏凝寒红了眼圈继续问道。

    皇上半眯着眼睛笑道：“你不是恨不得我死吗？那就快动手。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或者你只想离开？”

    “……”

    夏凝寒得心揪了一下，渐渐变得坚硬。

    “是啊，如果今次不逃，我就失了机会。”

    幽幽的看了他一眼，将灯台往桌上一放，夏凝寒拿了银两走出去。

    逃？

    夏凝寒悄悄来到博纳尔的房边，安静得注意着房里的一举一动，还要随时防范巡逻的守卫。

    在这样的地方能下毒的除了博纳尔本人，谁还有那个胆量？

    可夏凝寒还来不及细想，就听见房里传来博纳尔的声音。

    “明日太阳升起之前就要把百草坊里的那个人解决掉！”

    “可是主人，他可是您带来的老药师啊！”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争辩道。

    “如果不杀他那皇帝就有可能拿到解药！大唐皇帝一旦拿到解药就会好起来！你难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博纳尔愤怒的叱责道。

    是的，要是皇上活下来，由他这个吐蕃三王子密谋毒杀当今大唐天子的一旦暴露，吐蕃王族必定会杀了他以示诚意，跟随他的部下自然也会遭殃。

    “那与皇上随行的人怎么办？”

    “今夜之后大唐皇帝就会变得不吃不喝，话也说不清。他们就算见到了我也只需要找个医生说他是染了恶疾，让他们速速回长安去。我就可以告诉父皇大唐将乱。”

    “皇上妙计。”

    “所以尽快去百草坊杀了那几个人！”

    “主人！难道就不能留下他们的性命吗？”

    “住口！他这是大功一件！回去之后必有重赏！他那时候就是英雄了！”

    “是、是……”

    “记得暗号。白芍两朵，可治百病。”

    “属下知道了！”

    “那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是！”

    没想到博纳尔这人是这等野心……

    夏凝寒躲到暗处，等一个人影从博纳尔房里奔出后，自己不声不响的回了房间。

    皇上是真的睡着了。但他的脸色不见轻松。大概是知道自己命不久已了吧。

    夏凝寒微微泛起些心疼。

    看着看着也落下了眼泪。

    这个男人是如何疼爱人，如何忌恨人，如何折磨人，他比谁都清楚。他能爱一个人到天翻地覆，也能折磨一个人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夏凝寒对自己说过多少次不能对他动心？可是心是自己动的，根本控制不住。

    “我恨你……皇上……你为什么要杀了我的亲人？我恨你！再也不想见到你。”这句话被泪水肢解得粉碎。即使现在泪流满面，夏凝寒还是轻轻地吻了吻皇上。

    “有缘再见。”

    他说，然后默默退出房间。

    他悄悄潜到安华和各位同行的房间，发现他们的房间都是有兵严密守护的。夏凝寒叹息着摇了摇头——皇上，这次我帮不了你了。

    再悄无声息的，夏凝寒从一处僻静的小花园，潜到了锦绣园外。没有敢像离家时那样留恋，夏凝寒匆匆的跑走。

    没想到，他竟然又作了一次临阵逃脱的人。

    锦绣园虽白天在闹市，晚上这里却都是静悄悄的。

    夏凝寒看看四周，全是民居。现在夜已深，不可能再回锦绣园，也不能露宿街头。幸好远处有间客栈，他只有去暂歇一晚。

    客栈里的床都是硬梆梆的，睡习惯了好铺的人，一时间还真适应不了这样的待遇。夏凝寒在那里反反复复也不能入梦，索性坐起来，翻到客栈顶上躺着。

    他睁着眼睛，对这星星眨阿眨，轻轻地叹息。

    为什么想到皇上他心里就疼呢？

    夏凝寒使劲打自己两个耳光！杀父仇人！你居然还惦念着！他死了活该！

    夏凝寒看着天，一直看，直到天空有点泛白。

    他想起了杜曲茹的话。

    “表哥，你是不是……心里面有别的女人？”

    “我们要个儿子吧……”

    “我做错了什么？新婚之夜你身体不适，可是医师说你根本健康。你为何还是躲着我？你莫非整日的不适？”

    “表哥，你可知我从小敬重你，仰慕你。我以为你也喜欢我。可自从成婚，为何你离我却越来越远？每日我都觉得仔我身边的你变得好遥不可及。难道是我们变了么？表哥？表哥……”

    ……

    难道自己真的没有办法逃脱这个恶梦了？

    夏凝寒摸摸自己的胸口，心还在跳，那他就还能自已。为为什么还会想念皇上？就因为他那一刻的无助和孱弱激起了内心的同情么？

    每一次，自己在伤心时，他就会同鬼魅般出现。他的怀抱，比太阳还要温暖。

    夏凝寒目光变得呆滞，看着泛白的天空泪水一点一点地落下。

    蓦然，他终于朱唇轻启：“曲茹……是我对不起你……”

    炼儿……等我来救你……
 


池萍玄野之此生此世 正文 第十章
章节字数：5989 更新时间：09-02-24 13:18
    夏凝寒看到天空已见泛白，连忙到客栈柜台询问百草坊的地址。客栈老板说：“百草坊在城西十里处，那可是老字号，里面的师傅曾经都是给皇上看过病的！”

    夏凝寒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老御医竟然是博纳尔的亲信？不敢多想，他谢过客栈老板，并买来一匹马赶去百草坊。

    炼儿炼儿……你不要出事阿！

    夏凝寒快马加，鞭到了还没到时就远远看见一个大招牌上书“百草坊”三字。夏凝寒绷紧神经暗自观察会不会有埋伏。在药铺周围徘徊一阵，确定并无人跟来，才安心下马。

    还不到开店的时间，夏凝寒上前叫门。

    “请开开门！店家麻烦您开开门！我缺一味药！赶着急用！麻烦您开开门！店家求您了！我缺这一味药救人啊！店家，麻烦您开开门！”

    叫了老半天，店门最中间的一道门终于开了，一个老人不乐意的探出身子问：“什么药？快要开店了，开了店再来抓吧！”

    “不行不行！”夏凝寒连忙上前拉住他，弄得老人差一点从门栏处摔上街。“我要的那一味药必须现在就抓！”

    “什么药这么急用！”老人看他急样，还是忍不住问了。“我要白芍两朵！可治百病！”

    “什么乱七八糟的药！白芍是有，但是是称重量算的！没什么一朵两朵的！而且谁说它治百病的？”老人一拂袖，看他老大的不乐意，“你不是病得坏了脑子吧？”

    “老人家！老人家！白芍两朵可治百病！”夏凝寒朝店里高声叫道，老人见状直把他推了出去：“鬼叫什么！我们家师傅都在休息呢！快走快走！”

    “医师！医师！白芍两朵，可治百病！医师医师！”夏凝寒伸长了脖子朝里面吼叫。“滚！滚！你个芽儿是到我们这里来捣乱的啊！快滚！”

    眼见老人就要操起手边的扫把就要乱打，终于从药房里面传来一阵苍老的声音：“老秦，让他进来。”老人顿时住了手，脸色不见好转的说：“走！你把我们文师傅吵醒了！”

    终于醒了一个……夏凝寒暗自舒了口气。跟着老秦进了内里。

    他们走到一个老医师的房间。老医师的年纪看上去已过七十，却红光满面笑脸迎人精神健硕。老秦将夏凝寒送到房里就自行退去，文师傅看着夏凝寒笑盈盈的问：“你说要什么药？”

    看来果然是找对了人。

    “白芍两朵。”夏凝寒从容答道。

    “唔……”文师傅摸摸自己早已谢顶不知多少年的光头，慢条斯理的说，“之前不是给了三皇子药么？怎么不够用？”

    夏凝寒心中微微一喜，道：“这次三皇子要的是解药。”

    “解药？”文师傅眯起眼睛打量了夏凝寒一番，“我怎么不记得在三皇子那里见过你？”

    “是么？”夏凝寒抿嘴轻轻一笑，这老师傅立刻看得忘乎所以。待他回过神来一柄利剑已架到他脖子上了。“文师傅好眼力。我不是三皇子那里的人。不过解药却一定要拿。”夏凝寒恢复冷冷的容颜，盯着文师傅面露凶光。他压低了声音说：“既然我不是三皇子的人，想必文师傅也知道了我的身分。如果您不答应，恐怕只有长睡在此了。堂堂一介名医被一个无名小卒杀害，也不划算。”

    “现在只要我大喝一声，馆里所有人都会来帮我。”文师傅也狡猾的说。

    “馆里的人就算全来了，也救不下你的。虽然我的功夫不比御前护卫里的人好。可毕竟是跟着皇上一同出游，又指责保护皇上的安危。您觉得会是什么程度的呢？您离我这么近，他们救得了你么？”夏凝寒说话轻言细语，却是杀机俱现。

    文师傅不为所动，面色肃穆的说：“那你爱杀就杀吧！”

    “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你们联络的暗语？还不是三皇子吩咐他手下来杀人灭口的时候偷听到的！他要杀你，你为什么还要帮他？”

    “……”

    “如果文师傅觉得你自己的性命不重要，那全馆上下的性命呢？”

    “哼！”

    夏凝寒眉头微微一蹙，看来这位师傅是不吃硬的，那只好来番软的。

    “好……文师傅，我向您请教一个问题。您行医是为了什么？为了完成三皇子的嘱托还是治病救人？”

    “老夫先是一个医师，再是一个蕃人。当然是为了治病救人！”文师傅脸上显示出了医师特有的自尊。

    “那治病救人是为了谁着想？”

    “当然是为了天下百姓！”

    夏凝寒轻叹一声：“文师傅，您悬壶济世难道就是为天下百姓作想。为什么就不愿意从大局出发而帮助吐蕃王子呢？如果皇上真的被奸人所害，战争就会席卷全国上下。那时候，请问文师傅您可以救得了多少百姓呢？一百个？两百个？一个百草坊又就得了多少百姓呢？全国上上下下的医馆有救得了多少人？原本安居乐业的百姓会变得流离失所。青年男子都被征兵抗敌，留下老弱病残。战争结束后，您又如何能让活下来的人忘记这场伤痛呢？医治身体的医师只是普通医师。真正的好的医师是会为了病者身心着想。您只要救一个大唐皇帝就可以避免一切战争。救下的人又何止千千万？何况我会在皇上跟前为您与三皇子求情，说不定这件事就会不了了之。难道不是上上之选么？”

    “……”

    夏凝寒缓缓放下手中的剑：“我还以为文师傅像自己说的那样，先是一个医师，再是一个蕃人。我想血浓于水，文师傅为家乡做事也

    没什么不对。虽然嘴里说着天下苍生平等，但遇上了自己族人和外族人，哪一个有优势就是不言而喻的了。凝寒只有为天下苍生先痛哭一场了。”说罢他将剑收回鞘中悲哀的看了文师傅一眼。

    “文师傅就当刚才午夜梦回，被鬼魅迷惑看见了幻像。凝寒自不相强迫，告辞。只怕过个一年半载还能和师傅在战场上相见。”

    “等等！”

    夏凝寒一喜，有门路了。

    “你果然是巧舌如簧。不过句句在理……”文师傅斟酌一番，说，“医者父母心，听你一番话老朽觉得惭愧……现在就带你去取药。”

    “真的？”夏凝寒大喜。

    “当然是真的！公子请随我来。”文师傅面色如常的走了出去，夏凝寒紧随其后，仅仅注视着文师傅的一举一动，还有他二人身边的动静。毕竟他还记得三皇子还要文师傅的性命。

    文师傅带着夏凝寒七弯八拐的走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在一幢新修的宅子前停住了。

    文师傅叫门半晌，终于有位童仆前来，看见文师傅恭恭敬敬的迎了进去。

    这宅院是典型的江南小院，看上去虽是新建，却少有人居住显得越发寂寥。

    文师傅直往大堂去，夏凝寒跟在后面不敢落下。

    忽然一个人影站在二人跟前，竟是博纳尔。夏凝寒后退一步大门早已重重关上。

    “三皇子。”文师傅毕恭毕敬的拜见博纳尔。博纳尔挥挥手他便自行退下。

    “你总算是来了。”博纳尔对他灿齿一笑。

    “皇上呢？”夏凝寒面不改色的问。

    “不要总是对我那么凶嘛，为什么不笑一笑？”博纳尔上前又轻薄，夏凝寒“唰”的取剑出来抵在他胸口：“皇上呢！”这次他恶狠狠的问道。博纳尔两指拈着剑尖猛一后退躲了过去。“小美人儿憋动怒，大唐皇帝已经死了，你还惦记着做什么？”说罢得意一笑，夏凝寒却浑身一颤。

    死了？

    夏凝寒轻轻啜泣。

    他摸着自己的胸口，闭上眼睛再也不会出现两个人了。现在在他心里的只有一个人。那个人英武却又狡猾，善良却又恶毒。他可以用力扼住夏凝寒的下巴，却没有办法强迫他露出一个笑脸。他可以对他的身体撕扯啃咬，却在夏凝寒倒下后守在床边不眠不休。他会对夏凝寒毫无顾忌的笑，也会对他毫无顾忌的恨。他可以为了留住夏凝寒一点点的熟悉感，对沉荫阁三年不封新主。他可以赐予其它人高官厚禄却不愿给夏凝寒一个微小的职位，只怕他受人陷害。他的喜怒哀愁到了夏凝寒那里就变得浅显易懂，他永远不吝啬对夏凝寒的封赏，也从不回避对他的伤害。

    可现在这个人却死了……

    他忽然剑一横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凝寒！”一个人影从内里奔出，人未到手中折扇先替了夏凝寒折成两半。“凝寒！你居然要为我殉情……”出来的竟是皇上！夏凝寒没回过神来，皇上已将他手中的剑打下，激动的抱着他快要让他窒息。

    来的竟然是皇上？

    “皇上？您没事？”

    夏凝寒失声笑了起来。

    等等，皇上？

    他没死？

    还有从房里慢慢出来的安华？

    再看看博纳尔，那一脸坏笑……他们合伙来骗我？

    “你们……你们骗我！！”

    夏凝寒再没有欢喜，愤怒的将皇上推开：“你们竟然合伙来骗我？小人哪有什么福气得三位贵人来作弄！”他一吼，吓得正在欢笑博纳尔和安华呆呆的望着这个美人。而夏凝寒呢？一直看着皇上，让皇上想起那个冷风吹着的晚上他站在池塘中的模样。那也是两人信任崩溃的时候。

    夏凝寒的眼睛亮晶晶的，他努力平抚着自己心里的痛楚，对皇上轻轻说：“皇上，如果您过世了，小人会来作陪；可是您活着就是小人的杀父仇人。”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好像一个不留神泪水就会落下来。

    皇上感到椎心的痛。“凝寒……”

    “所以请皇上放小人一条生路，请皇上准许小人离开。”

    还是那句话，皇上……请你放了我……

    皇上错讹的看着夏凝寒，颤抖着双唇。

    “不……不……不！你永远别想！你永远都是朕的！”他叫道！

    安华惊讶的捂住嘴，她从未看过自己皇兄这般失态。

    “……”夏凝寒垂下头，浑身疲惫。他已经不想再争吵了。

    “你听好。上次太后诞辰时给你信的人是兰贵人的奴才。她想陷害我。因为她不知道买通了哪一个奴才帮她得到你父母病逝的消息。再借太后诞辰拿给你看，暗示是我做的。她是为了破坏我们啊！”

    “那又如何？”

    “……今次我这样布局是的确是为了找药。如果你不来，我永远得不到这药，你也永远得不到这剂心药。”

    夏凝寒知道皇上说得他的心药就是自己的痴情，那自己的心药呢？皇上的痴心？

    “皇上既然没有杀我父母，他二老在九泉之下也会含笑。只是皇上请放过小人……放小人一条生路……在您身边小人没有办法安心活下去……”夏凝寒竟然扑到在地不停的磕头，一个连一个，直要磕到头破血流才罢休。

    就像他们初见时一般……一个接一个……皇上请饶了我父亲……只是那时候记忆已然远去。

    “皇上难道您不明白，现在二老已过世，小人已毫无忌惮，随时候死。皇上若真的体恤小人，请让小人怀着对您的一片尊敬爱慕隐居山野，残喘于世……”

    “凝寒……”

    “皇上请您成全小人。请您成全小人！”

    成全？成全？

    “如果成全了你谁来成全我？”皇上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怆。

    凝寒，凝寒，你不懂我的心意么？

    “如果……如果皇上能让小人父母活过来，小人愿永远追随皇上左右！”

    明明知道死人不可再生，明明知道离开他是如何的痛楚，可还是不愿意低头认输……

    如果两个人的感情需要无休止的骗局来撮合，他宁愿不要。

    “既然皇上您能‘死而复生’，小人的父母也应当能死而复生。”

    皇上请您放过我……请您放过我……

    皇上踉跄的退后几步，扶着墙“哈哈”的笑了起来：“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愿意留在我身边？难道我对你真就那么恶毒？还是我对你的心都是假的？还是我不配得到你？！”

    “小人没有宏图大志，只希望平淡此生。如果跟皇上回宫必定会与我姐姐相斗。皇上，您还要我们血肉相残么！”

    皇上兀自落下一颗泪，接着成串的泪水却是从夏凝寒眼中落出。

    “爱慕一个人……对于小人来说是远远看着……我曾经在那份感情中快乐过，痛苦过，将痴心都付了上去，却落得家破人亡。皇上如果您真的眷顾小人，就请放过小人……”

    夏凝寒的泪，就像白莲花上落满了露水，清风徐来，颤悠悠惹人疼惜。

    “凝寒……”

    皇上再度上前，抱着眼前的人要揉进自己生命中。

    “在我身边你真的遍体鳞伤？”

    “是……”

    背上的伤口哪一天没有刺痛着自己？让他不要忘记，君如虎，齿尖牙利。不管你爱得多深，他发起怒来决不会记得你是需要疼惜的人。他会将自己爱化作锋利的恨印刻在你生命每一处皱褶里。

    “凝寒……凝寒……”

    皇上抱着夏凝寒失声痛哭。

    我的心你从来不珍惜，拿在手中轻轻一捏就碎。你永远知道只要你受了委屈就是对我最好的报复。为什么？为什么？

    夏凝寒记得他们是在那个宅邸中过的夜。

    早晨醒来，首先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皇上的面孔，而是另外两张熟悉得化作灰也认得的脸。

    “爹！娘！”

    夏凝寒几乎哭了出来，他急切地拉着两老的手以示自己不是在做梦。

    “寒儿……寒儿……”夏夫人热泪盈眶的握着夏凝寒的手，贴在自己怀中，脸上挂着两行泪。

    “娘……娘，真的是你们！真的是你们！你们不是病逝了么？啊？曲茹呢？她怎么样？还有其他人呢？啊？爹、娘，其他人怎么样？”

    夏凝寒看着父亲，一遍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曲茹那孩子皇上赐婚改嫁了一户不错的人家……其余的人都通过各种关系回乡的回乡，隐姓埋名的隐姓埋名……”夏伯承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皇上替我们做了病逝了假象，暗中将我们接来这里。让我们在这里等着。”

    “等？”

    “来这里的第一天……皇上就说……会将你还给我们……”

    老父泪眼中也见了真情。看着夏凝寒盈盈闪动。

    皇上！夏凝寒心口一阵绞痛！

    皇上您什么时候就开始做这件事了？凝寒真的错怪你了！

    “……那皇上呢？”夏凝寒小心翼翼的问，不敢让泪水落下。

    “昨晚上你睡得安稳，他同其他大人已经回朝了。”

    “……没有说什么？”

    皇上您真舍得放手？夏凝寒有些不敢相信。

    “他留了块东西。”夏伯承转身取来一块玉珏，“说以后你愿意回朝的时候，就拿这块玉去见他。”

    夏凝寒接过玉时，看着上面雕了一只鸟。那只鸟正展翅高飞。

    凝寒，我放你。如果在我身边你只有痛苦，我愿意在远处默默地看着，看你翱翔天际。

    “爹，娘，孩儿没想到今生还有机会再见到你们！”

    夏凝寒双泪簌簌而下，不顾两老推辞在他们跟前恭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孩儿以后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炼儿，凝寒一定会展翅高飞的！

    马车里杨炼无精打采的看着窗外的美景。

    凝寒，我终于还是放手了。不忍看你在我身边的痛苦，我伤害你已太深。所以……

    请记得我的笑……

    请忘记我对你的伤害……

    我在高墙中等你回来……

    等你……
 


池萍玄野之此生此世 正文 尾声
章节字数：532 更新时间：09-02-24 21:20
    第四重天上，永远是一派春意盎然之景。

    那棵繁花似锦的桃树下坐着两位仙人。白发苍苍的翥翁，与年纪轻轻的赋罡。

    翥翁下了一子，终于将最后一点可以周转的余地填满。赋罡看着棋盘上密密麻麻的棋子，叹息的摇摇头。

    “竟然是和。”对于他这个棋界高手来说，这样的结局未免有点失望。

    翥翁娶不以为然的说：“和棋最好，不伤和气。”

    赋罡笑道：“你我又何时因为一盘棋伤过和气呢？”

    翥翁笑道：“是啊，你我从不曾伤过和气。你看，这盘棋下了近两百年，终于走到了这步。”

    赋罡也笑了，说：“谁也料不到会是这结局。翥翁，你的棋技有所长啊。”

    翥翁笑道：“难得你夸奖一次，呵呵。诶，上卿真人又到哪里去了？”

    赋罡笑道：“他还在为那两个孩子着急。想帮帮忙。”

    翥翁叹口气说：“哎……着什么急，既然命该如此，还有什么可帮的？”

    赋罡出现幽幽的神情：“可他还是想帮他们。”

    翥翁望一眼人界，忽然换了副悠然的神情说：“那不如我们再下一局？”

    赋罡也恢复精神的说：“好啊，那就再战一局。”

    一阵暖风吹来，桃树飞花无数。

    一局再起。

    -全文完-
 


池萍玄野之此生此世 正文 后记
章节字数：1142 更新时间：09-02-25 12:41
    完了？完了？撒花庆祝！

    写完这篇文章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心力交瘁”了……第一次这么顺利的完成一部作品……擦汗……

    几天前迫不急到的想庆贺写完，但实际上只是在我脑子里面完成了==b激动了老半天……最后拖拖拉拉了整整两天才完成……最后两章写得我真是吐血也不为过……

    我发现了一件很伟大的事情，就是后妈很不容易！记得老大说过，谁都希望自己笔下的人物有个好结局，毕竟是自己创造的，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可是后妈们写到最后还要忍住心理上的疲劳，看着自己的孩子遭受不白之痛（后妈常用手段）……心里那个惨啊！

    来说说这故事吧，男一号会不会太懦弱了一点？（嗯？男一号是皇上（杨炼）还是夏凝寒？这个这个……夏凝寒啦~）地上打滚，有一次和瑟瑟说起夏凝寒，瑟瑟只用了两个字来概括：可攻。当时某邪已经吓得牙齿落地，啊啊？这么个柔弱的人还“可攻”？杨炼阿，你惨了，你果然是弱攻！不过这都是初稿时候的事了。这次改好了之后自认为这天字二号角色还是有点狠辣。是不是辣椒吃多了？恩？杨炼？古代人吃辣不？因为辣椒是地中海来的嘛~不过唐朝的丝绸之路已经繁荣，估计辣椒已经引进了~杨炼阿~~你少吃一点，对我们家小凝寒好点~要不我……我操笔杆子对付你！（杨炼：（鄙夷）谁让我家凝寒这么离开我的？我要千军万马踏平了他！

    某邪：皇上阿~我就让小凝寒回来~~我就让小凝寒回来~~纯属娱乐，不用当真（被马踏平））

    会不会觉得故事不够完整？摸头……唔……对我来说还是停在这里算了……要不小凝寒就死了==真是怪可怜的。杨炼你这个克星，克妻相。（夏凝寒：（拔剑）谁是他妻阿？某邪：啊啊，夏大爷！是克夫！杨炼：（召唤侍卫）谁克谁的夫阿？

    某邪：啊啊啊啊！两位大爷饶命阿！被众殴。）

    好开心写完了~毕竟是自己家的孩子，我不疼谁疼？

    这结局会不会出乎意料呢？本来人家在两天前还想着要和和美美一个happy·ending呢~这个也不错了吧？

    某邪一直认为爱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在两个感情很坚定的人心中，只有彼此的不快才能瓦解这份感情。而旁人只是一个催化剂的作用。当然一个意志不坚定的人面对感情的时候也是很懦弱的。（这点上我家的小凝寒还是恨坚强的！）所以某邪的作品也许会看上去乏味一些。两个人之间的伤害毕竟比不上你来一枪我来一刀的痛快，但是这样的伤缺是永远弥补不了的。希望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杨炼：鄙夷，你那也叫终成眷属？

    某邪：==|||||我是诚心诚意的说的嘛！杨炼：哼哼哼哼！）

    呃，字数满了？满了？好吧，好吧……再去头痛另外的作品了，爬下……

    碎碎念的停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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