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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睡 by 泛音 


 
01 
 
　　有点快要醒来的感觉,潘奕还是想要再睡一会儿,昨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到底是怎样的梦已经记不得了,似乎是在躲避某种无法逃避的东西,反复之后已经筋疲力竭。 
 
　　模糊的意识间,潘奕脑海中出现了一个问题,人们可以从多大程度上理解别人的感受呢? 
 
　　还想再思考一下这个问题,意识渐渐清晰起来,腰部的无力感传来。 
 
　　“嗯。”潘奕挪动着身体,有些许被牵制的不适,接着连带着他身边的男人也醒来了。男人睁开没有焦距的眼睛,又很快闭上。 
 
　　“啊,不好意思又吵醒你了。”潘奕道着歉。 
 
　　男人没有回答,转过身去继续睡。 
 
　　看了看表,只有六点而已。潘奕无奈地支起了上半身,昨晚的性事之后昏昏沉沉就睡去了,现在疲乏的身体让潘奕心烦意乱。 
 
　　“你晚上来我这里。”因为男人的这句话,昨天一下班就去大学接他一起去吃饭了,气氛沉闷的要命,对着一言不发的男人,潘奕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好埋头吃着味道很清淡的定食。 
 
　　“我很不喜欢西餐。”在快要结束的饭桌上,男人这样说。 
 
　　潘奕只好叹了一口气:“下次去吃别的吧,今天只有这样了。”认识了男人二十几年,从没见过他发表不喜欢西餐的言论。潘奕也想有骨气一点和男人结束这样的关系,“好想做。”只要男人这样说他就无法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潘奕下了床,才走了一步就感到有什么液体要流下。 
 
　　“糟糕。”小声嘟囔一句,他收紧身体,一头扎进卫生间。 
 
　　站在淋浴之下,昨晚没有清理的精液和润滑液流了出来,“呼。”舒了一口气,腰有些无力,腹部也非常不舒服。 
 
　　‘要是昨晚去清理掉就好了。’他不由得想。 
 
　　做完之后完全没有精力去洗澡,而男人也不是会帮助对方清洗的类型。 
 
　　水流冲刷着身体很是舒服,潘奕的心情却变得糟糕起来──衬衫被揉得乱七八糟,西装就随便丢在客厅,看来上班之前必须要回家换衣服。若是又迟到了的话,就是这个星期的第二次了,上次也是因为床上的男人。 
 
　　怎么会变成这么混乱的状态?潘奕想不出结果。 
 
　　回到客厅,潘奕身上的水没有擦干净,空调的温度又打得很低,他感到一些寒意。想找件衣服先穿上,只看见扔在地上的脏兮兮的衬衫,他摇摇头将有着汗味和糟糕味道的衬衫穿上。 
 
　　床上的男人翻了身,看着潘奕,“你要走了?” 
 
　　“嗯,我要回家去换衣服,这件衬衫没有办法穿着上班。你早上有课吗?有课的话我先送你去吧。” 
 
　　“你走吧。” 
 
　　听到了这样的回答,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完全是自找麻烦,“那我先走了。” 
 
　　走到客厅捡起西装,潘奕想到了早上一闪而过的问题:人们可以从多大程度上理解别人的感受呢? 
 
　　答案其实是根本就不会吧。 
 
　　穿上西装,潘奕推开门,感到一阵闷热。 
 
　　根本不会考虑别人感受的男人叫杜珈延,潘奕不想让这个名字在自己生命中占太重要的位置,但状况却愈发混乱起来,从半年前开始就和杜珈延发展成这种关系了。 
 
　　父亲是杜家的管家,潘奕小时候也是在杜家长大的,直到成年了才搬出来住。潘奕比杜珈延大7岁,从杜珈延小的时候就陪着他。他刚开始很讨厌杜珈延,但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已经无可避免地对杜珈延抱有太多复杂的感情了。 
 
　　潘奕带着莫名难受起来的心情算着自己的年龄,想来已经27岁,对普通男人来说应该是一生中最舒适的时光,有了妻子,或许有了孩子,事业也处于上升的地步。对于一事无成的自己来说却根本不是这样。潘奕也冒出过想找个合适的女人结婚的念头,但交往过的女人没有一个符合要求的。潘奕本身对女人没有什么特殊兴趣,也就放弃了想结婚的念头。 
 
　　从开始放纵情感的前年开始,潘奕一直和纤细的东方美少年交往,却和任何一个恋人都不超过半年。频繁的分手和换男友并没有使他在圈子里留在不好的口碑,潘奕的处理方式没有什么问题,毕竟在挑选男友的时候,潘奕习惯找依赖自己的美少年,在身体上和心理上都处于上位,这样的恋爱没有让他有任何痛苦和损失。 
 
　　不知觉得,和杜珈延的相处已经有7个月了,这样说来和杜珈延还真是算处的长久。明明自己喜欢处在上位,然而在杜珈延的面前,潘奕的原则没有任何立足之地。 
 
　　九月的下旬,天气依旧炎热,心情无法好起来。 
 
　　离九点还有五分钟的时候到达了公司,潘奕深深舒了一口气,他刚刚踏进办公室,就有后辈迎了上来。 
 
　　“稍微等一下吧。”潘奕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把东西放下,转身对后辈的男孩子说道:“现在可以了。有什么事情吗?” 
 
　　他把手中的资料交给潘奕,那是由后辈接手的第一个项目,因为不太了解便来询问潘奕。给与他耐心的解答之后,潘奕松了一口气。 
 
　　鼻子被办公室的空调弄得很是不舒服,头开始有一点痛,看到别人都没有觉得冷的迹象,潘奕也不好意思把空调温度调高。认真开始工作之后他感到寒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鼻腔也越来越不舒服。 
 
　　真是让人心烦意乱的早上,昏昏沉沉的潘奕喝了一口冷水。 
 
　　“潘奕真是温柔的人。” 
 
　　潘奕端着杯子去饮水机旁接水,正巧听到从走廊拐角处传来的声音。造成不必要的尴尬他不想暴露自己的存在,便往墙壁内侧移动了身子,开始接水。 
 
　　“啊,是啊。他是很好相处。而且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就算在公司再久也没有办法和他比较。“普通人?为什么?” 
 
　　“你是新进公司的所以不知道,他是总裁家中管家的儿子,以后会顺理成章地成为下一任总裁助理,像这样的事实我们是无法比较的。现在他在开发部工作,等到杜家的少爷大学毕业就会被调去公司分部或者总部了。” 
 
　　“要是这种事情落在我身上就好了。没有压力真好啊,我当时费了很大的努力才进了公司的。啊,真是无法比较。” 
 
　　潘奕没有再听下去,‘又不是我要选择的。’ 
 
　　拿着水杯,在显得更加寒冷的办公桌前坐下,今天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看来又需要带回家去做了。自己应该算是努力的了,但不管怎么做在别人眼中都是无法改变的这种借着关系上位的印象。 
 
　　真是恶心的感觉,他揉乱了面前的纸张,如果自己是可以不在乎的类型就好了。要是可以很好的自我安慰,也不会觉得不舒服吧。 
 
　　但潘奕也清楚,有些事情,有些人,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不去在乎的。 
 
　　【嗜睡】----02。 
 
　　02 
 
　　“好冷。”潘奕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抱起肩膀。早上从杜珈延家出来时还很闷热,中午一场雨之后,温度下降了接近10度,秋天终于来到了。空气中多出来的潮湿和凉意让人相当不舒服,从公司大楼出来之后,潘奕的心中涌起奇怪的感受,随即寒冷的感觉在指尖扩散开来,潘奕从口袋掏出烟,却找不到打火机。下班之后空荡的感觉来得非常彻底,潘奕曾经仔细地想过存在感的问题,最后得出的问题是他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个可有可无的男人。即使不在了也会很快被别人取代吧。从鼻子中发出鄙夷的声音,‘反正他们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存在’,这样想了之后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手机的声音响起,把潘奕的思绪牵回了现实。 
 
　　电话上显示着来电的人是杜珈延。 
 
　　“潘奕。” 
 
　　“有事吗?” 
 
　　“你明天晚上有空吗?来我家。” 
 
　　“明晚?好的。要我去接你放学吗?” 
 
　　“社团活动到六点才能结束。” 
 
　　“好,那我下班了就过去接你。最近听说了一家很好吃的中餐馆,既然你不喜欢西餐的话,就一起去试试。” 
 
　　“明天我等你电话。” 
 
　　“明天见。” 
 
　　潘奕抬头看了看天空,像是又要下雨的样子。 
 
　　杜珈延这个无法不去在意的人在潘奕的生命占据了很多年,以至于潘奕无法抵抗的觉得他的存在是不可抵抗的力量。 
 
　　从停车场出来,潘奕害怕道路的拥堵就直接上了高架。看到了车上的打火机,他从口袋里掏出了烟,伸手去摸台子上的打火机。 
 
　　准备点火的时候他向车外看去,高架上竟然有一个人影经过,一下子窜到自己的车前。 
 
　　“小心!” 
 
　　潘奕立即踩下刹车,脊背一阵凉意,接着听到后面的车紧急刹车的声音。 
 
　　手心中沁出汗水来,潘奕打开车门跳下车来。 
 
　　坐在地上的是一个少年,手臂受伤了,好像是为了躲避车和地面摩擦产生的伤痕。潘奕松了一口气。 
 
　　“真的很对不起,先和我去医院吧。” 
 
　　“我没事。”少年面无表情地说道,一直盯着潘奕的脸。 
 
　　“先去医院再说吧。”潘奕扶起少年,一下子甩开潘奕的手,潘奕有些尴尬的看着少年。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真是对不起。” 
 
　　在两人这样说着的时候,后面的车主们纷纷七嘴八舌地抱怨起来,潘奕没有理会这些人的抱怨,在询问了后面的车有没有追尾而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潘奕松了一口气。万幸没有造成追尾事件。 
 
　　t 
 
　　“既然内科那边说没有事情那就基本上不要紧了。手臂擦破的地方,我已经做过处理了,这几天注意卫生不要碰到水,如果伤口有变化就来找我。”做过各项身体检查之后潘奕又带着少年回到外科,外科部的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以后开车注意安全。”医生又转向少年,“还有你,过马路什么的要注意安全啊。这么好的一张脸被弄花了就可惜了。” 
 
　　刚刚过于紧张潘奕完全没有注意少年的长相,现在仔细看来,少年的确是美到惊艳的样子。 
 
　　“我送你回家吧。” 
 
　　少年没有说话。 
 
　　“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少年还是开口。不再期待少年的回答,潘奕擅自决定:“要不我们先去吃饭吧。” 
 
　　意外的是少年点了点头。潘奕看看表,已经八点了,还没有回到家,今晚工作大概是做不完了。 
 
　　带着少年去了附近的餐厅,帮一句话也没有说的他和自己各点了单独的食物,拿到食物才觉得好饿,一口气吃掉了盘里的东西,少年也是,又叫了共食点心,才有了吃饱了感觉。 
 
　　“吃饱了吗?”潘奕问道。 
 
　　少年点了头。 
 
　　“我送你回家吧。” 
 
　　过了很长时间,少年才缓缓开口:“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他看上去不是乱来的类型,也许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 
 
　　“如果没有地方去的话,可以住我那里。我一个人住,多你一个也不要紧。” 
 
　　眉眼细致,棱角鲜明,潘奕仔细看过才发现眼前这个少年比他交往过的所有对象都要漂亮。 
 
　　“可以吗?”少年看着潘奕。 
 
　　“可以。”潘奕点头,“你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在询问别人名字之前不是应该告诉先说出自己的名字吗?”少年盯着潘奕问道。 
 
　　果然是个变扭的小孩子。潘奕笑着,“我叫潘奕。” 
 
　　少年停顿了几秒,“卫然。然后的然。” 
 
　　“那,我们先回去吧。再晚的话可能又会下雨了。” 
 
　　回到家里潘奕帮卫然找了换洗的衣服,洗完澡之后卫然穿着明显大一圈的睡衣走出来。 
 
　　“我今天晚上要用卧室里面的电脑。你可以睡沙发吗?明天我们再想一下我们应该怎么住。” 
 
　　卫然点了头,潘奕从壁橱里拿出备用被褥,在沙发上铺好,他便钻进卧室里开始工作。 
 
　　大概是因为太疲惫了潘奕一下子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起来之后觉得很冷,寂寞的感觉随着寒意袭入身体,心情一下子变得有些糟糕。看了电脑下方的时间,已经三点半了。他想去客厅拿件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眼睛一下子适应不了黑暗,只能凭着记忆去摸索。潘奕往前缓慢地移动着步子,结果在走了几步之后右腿就踢倒了异物。 
 
　　‘啊,完全忘记这里放了椅子。’潘奕试图稳定身体,就在可能直起身体之后,右脚却攀住了沙发前的小块地毯。 
 
　　‘糟糕。’ 
 
　　他一下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椅子也倒在了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痛好痛好痛’,扭到的左脚传来无法忍耐的痛感。 
 
　　沙发旁就传来一个声音:“你没事吧。” 
 
　　“腿好像扭到了。”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卫然开了灯。 
 
　　要是以往一定会觉得这样的姿势和处境很尴尬,现在全部被“痛”这个感觉支配了,脚背开始抽筋。这样趴在地上也不是解决的办法,潘奕挣扎着爬起来,他用一只脚支撑着身体,左脚脚腕痛得他无法忍耐。 
 
　　卫然走过来扶住了他,“先坐下来。” 
 
　　被卫然扶到沙发上,脚的疼痛变得更加厉害起来,脚背渐渐肿起。 
 
　　“把脚抬高。”卫然搬了椅子过来,在上面放上两个靠垫,他帮潘奕把左腿架上去,“好点了吗?” 
 
　　脚被抬高之后感觉好了很多,但还是疼痛不已。 
 
　　“冰箱在哪里?有冰吗?” 
 
　　“在厨房,下面第二个抽屉里有冰块。” 
 
　　卫然把冰块拿来之后用塑料袋包住,接着轻轻地放在潘奕的脚背上。 
 
　　“好痛!”接触到冰块的那一刻,不仅是冰冷的感觉,还有被压迫的痛感。 
 
　　“很痛吗?那我就把冰水直接淋下来。” 
 
　　感到冰水掠过脚背,很舒服的流体感,疼痛虽然还是很强烈,但比没有处理之间好多了。 
 
　　“我们去医院吧。” 
 
　　潘奕一向讨厌去医院,立马回答,“不要。” 
 
　　“这么严重到话,必须去医院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应该……没事吧。”看着自己肿起来的左脚,潘奕力不从心地说。 
 
　　“还是去医院吧。只是检查一下,没有事情的。” 
 
　　实在是痛得不行,潘奕只好答应了去医院。开车明显是不可能了,只能坐计程车了。但是从这里走到可以打车的小区门口还有接近五分钟的路程。 
 
　　“我背你走出去。” 
 
　　“什么?”卫然提出这样的建议,潘奕越发觉得自己没用起来。 
 
　　“你现在也没有办法走啊。” 
 
　　“你扶着我走就可以了。”潘奕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去里面去拿钱包,你等一下。”他用一只脚跳着走到里屋,右脚跳着会牵动到左脚,痛感让他不得不停了下来。 
 
　　“很难受吗?我来背你。” 
 
　　“真是不好意思。谢谢你。” 
 
　　“没什么。” 
 
　　卫然比他的个子小,大概只有一米七左右,肩膀也是少年的纤细。他的力气并不是很大,在走的过程中也摇摇晃晃,左脚受到震动之后又开始疼起来。潘奕咬牙忍着了这种感觉。 
 
　　去了中心医院,拍完片子之后拿去给了夜间值班的医生,被医生告之不排除骨折的可能,要等明天骨科医生来了再详细检查一次,买了医生规定的跳骨片之后,他准备离开医院,结果撞见了刚刚帮卫然看过外伤的医生,被他狠狠地嘲笑了一顿。 
 
　　潘奕的心情也低到了谷底。现在这个状况恰恰是说明自己的能力低下吧,明天还要来复诊,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骨折,要是骨折的话就完蛋了,接下来还有杜珈延的生日要去,一大堆工作要去。 
 
　　好不容易回到家里,已经是快要七点钟。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没什么。” 
 
　　“你今年多大?”潘奕接过少年递上来的水。 
 
　　“3月的时候过了整15岁的生日。” 
 
　　“为什么不回家?离家出走吗?” 
 
　　“爸爸妈妈很早就死掉了。后来住在奇怪的地方,因为不想再这样下去就跑出来了。” 
 
　　“不好意思。”道歉之后,潘奕看向卫然低头喝水的脸,依旧没有表情的侧脸,他对卫然说道:“放心住我这里吧,反正这个房子我也一个人住。” 
 
　　“谢谢。我会出去打工的。” 
 
　　“你乖乖住在这里,未满16岁是不会被正常的地方雇佣的。” 
 
　　卫然没有再说话。 
 
　　“你没有在读书吗?” 
 
　　“没有。只读了初中,外婆死了之后,就没有读书了,后来被人带去了奇怪的地方,不喜欢就逃出来了。” 
 
　　“那,反正就先住我这里吧。我书房里有很多书。你自己随便看,多看点书总归好。那个地方不想去的话就不要回去了。”这么想来卫然应该是被卖到了俱乐部,潘奕提醒着,“这段时间不要乱跑。”俱乐部就算是找也只会找一段时间,接下来就会放弃这个孩子。 
 
　　潘奕打了电话请了假,想到工作还没有做完而脚又受伤了潘奕感到一阵头痛。 
 
　　挂完电话之后潘奕摇摇头,枕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嗜睡】----03。 
 
　　03 
 
　　等潘奕睁开眼睛,墙上的钟已经指向2点了。在沙发上睡了一夜之后身体非常酸痛,他支起身体,看见卫然正在往餐桌上摆碗和筷子。 
 
　　“我做了早饭。” 
 
　　“啊,”完全忘记脚上还有伤,潘奕一动就感到剧烈的疼痛袭来。 
 
　　手机在卧室响起来,潘奕对认真往桌上摆碗筷的少年说道:“卫然,麻烦去卧室帮我拿一下手机。” 
 
　　“恩。”卫然转身向卧室走去。 
 
　　潘奕接过卫然递给他的手机,看到来电的人是谁之后,心情一下子复杂起来。 
 
　　“潘奕。你怎么不接我电话?”杜珈延说话保持了他一贯自我的作风。 
 
　　“我刚刚起来,没有听到你的电话,真是不好意思。” 
 
　　“才起来?你没有去上班吗?” 
 
　　“我昨天晚上脚扭到了,去了医院,医生说今天还要再去一次。可能是骨折,所以今晚我就不去你家了。” 
 
　　“这么严重吗?我下午陪你去医院。” 
 
　　“没关系,我一个人……” 
 
　　“我马上就过去,你等我一下。” 
 
　　“真的……”还没有说完,杜珈延就挂了电话。潘奕被自作主张的杜珈延弄得心情很差,小时候杜珈延总是缠着他,然而当潘奕从国外读书回来时杜珈延像是忘记小时候的事情一样完全不理睬他,潘奕无法释怀那种一下子被抛下的感情。可最近一两年杜珈延又开始黏着他。潘奕承认他的确对杜珈延有特殊的感情,但他并不想要和这个将来会成为自己上司的人有任何瓜葛,这只会使他更加不好做人而已。 
 
　　“等下有人来陪我去医院,他来的话你可以先去房间里面吗?”潘奕对卫然说道。 
 
　　“是你的恋人吗?”卫然似乎对潘奕连饭也不吃就跑出去的做法有些奇怪。 
 
　　“不是,是未来的上司。我还不知道几点可以回来,大概晚上不回来了,外卖的单子在电话旁边,卧室的床头还有一个钱包,晚上要是不想做饭的话就叫外卖吃。有事打我手机,记事簿上有我的手机号。” 
 
　　“恩。” 
 
　　“我快到了。”收到了杜珈延发来的信息,潘奕站在门口紧张地闻了闻衣服上的味道,发现只是自己的味道之后才稍微放松了一点。他和杜珈延的关系仅仅是床伴,但自从和他在一起之后潘奕就再也没有去俱乐部玩了。 
 
　　远处的杜珈延从一路跑过来,到了潘奕面前他平定了一下呼吸,“我背你走。”男人自说自话没等潘奕同意就背起了他。 
 
　　“其实我自己可以走的。”被强迫背起来的潘奕无奈地带着一些不满的心情。 
 
　　和以往一样,杜珈延总是不会去考虑他的感受。从小时候到现在都是如此。想到没有完成的工作,不小心听到的同事的交谈,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对香水和化妆品这一块他没有任何兴趣和天分,少年的时候因为杜珈延的缘故潘奕的梦想一直没有被人重视,后来被半强迫地送到国外去留学,回来之后又被分配到杜家的公司的开发部,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生活,却就这样度过了二十七年。 
 
　　背起他对杜珈延来说是很轻松的事情,杜珈延的脚步很稳,腿没有摇晃也不会疼痛。沉默着有些奇怪,潘奕觉得应该找点话题来说:“今天不是有社团活动吗?” 
 
　　“要和一个外校的棒球队比赛。” 
 
　　“就是你和我说过的那个球队?那不是很重要的比赛吗?” 
 
　　“是的,为了这场比赛之前一直在训练。” 
 
　　“你不参加不要紧吗?” 
 
　　“你的脚受伤了。” 
 
　　“这次的比赛不赢,下面就没有办法再进行比赛了吧。” 
 
　　“你的脚受伤了。” 
 
　　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办法改变杜珈延决定的事情,潘奕只好放弃。 
 
　　腿并不是骨折,这是伤到了筋骨,医生说这个伤需要三个月才能全部好起来,伤处被抹上褐色的药膏,接着缠了一大堆纱布。虽然可以稍微走动,但行动变得不便。 
 
　　顺理成章地去了杜珈延的家,他并没有提出性的要求,仅仅是一起吃过饭洗完澡,一起上床睡觉而已。 
 
　　“以后遇到了这种事情请直接告诉我。”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请告诉我。” 
 
　　“我知道了。”如果还是辩解的话杜珈延一定会继续说下去。 
 
　　“你会觉得我很讨厌吗?”杜珈延冷不防地问道。 
 
　　“不会。”潘奕很快做出答案。没有经过思考的‘不会’或许是客套话,潘奕清楚告诉他这个答案就可以了。如果他是有正常思维能力的成年人,告诉他不对的地方他也许会去改。对于杜珈延来说,告诉他‘讨厌’这个词也许会让他陷入很大的混乱。从小时候开始潘奕就是这么陪在他身边的,从来没有说过“讨厌”之类的词语。 
 
　　“还是和你在一起比较好。”杜珈延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被别人碰到我还是有很不舒服的感觉。可是我在试着改变自己。”杜珈延搂着潘奕的脊背,“在我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的时间里,请不要抛弃我。” 
 
　　潘奕突然觉得脑海中有一根弦断掉,他仅仅是觉得杜珈延还有些心理压力而已,却没有想到他到现在还有接触恐惧。小时候被绑架之后杜珈延便无法被除了潘奕以外的人触摸,除了手之外,身体其他任何部位只要被人碰到就会浑身打冷战,小时候一直在哭泣,而长大了一点就会去还击触碰到自己的人。 
 
　　“你必须努力改变这一点。”虽然很残忍,但是当时潘奕就是这么对他说的。少年时候的杜珈延流了泪,还是点了头。那是的潘奕抱着想快点摆脱杜珈延的心态说出了这句话,根本没有任何安慰的意思在里面。然而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他又想把这个孩子留在身边,矛盾不已的心情。 
 
　　“进大学之后我加入了棒球社,一直很努力在改变,依旧还有无法改变的样子。不过我会更加努力的。” 
 
　　男人的表情显得相当认真,潘奕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腾出一只手抚摸着杜珈延的肩膀。 
 
　　“被别人碰到的话我还是会觉得非常痛苦。” 
 
　　“没关系。”潘奕用手搂着杜珈延的身体,他一直陪着杜珈延长大,潘奕承认在这个多年中他并没有好好地对待过杜珈延,在十几岁的时候他几乎没有拿这个小孩子当一回事,他也说过很多伤害他的话。杜珈延因为接触恐惧原因只能依赖潘奕。 
 
　　身边的男人渐渐睡了过去,潘奕没有任何睡意。想到过去的事情,他的胸口有些刺痛,知道有些事情发生了就不能再改变,他觉得一切非常可怕。那时候杜珈延也是这样睡在他的身边的。10岁的时候,他被绑架的高中男生性虐待过之后,杜珈延就变得和普通的小孩子不一样。当时潘奕是想过要改变些什么,到头来什么也没有改变,而且还常常做出伤害杜珈延的事情。 
 
　　潘奕轻轻拍打着杜珈延的身体,看着他睡着的面孔,眼泪突然间无法抑制地流了下来。如果将当时呆在他身边的人换成是别人,也许他现在已经可以正常地和人交往了。一想到这些事情都是自己的过错,潘奕就自责地无法自拔。 
 
　　“你怎么哭了?”杜珈延感觉到什么似的睁开眼睛。被看到眼泪的潘奕惊慌地想背过去,发现他这个企图的杜珈延一把抱住他,“很痛吗?要是真的想哭你就哭吧。我不明白你痛的感觉,那一定非常难受。” 
 
　　潘奕无意识地摇了摇头,嘴唇一下子被吻了,反复地接吻让他越来越痛苦,一再安慰那种事情不是自己单方面可以决定的。可是毕竟他是最有可能改变杜珈延的人他就无比痛苦。 
 
　　也许等杜珈延工作了接触到其他的人,他就会知道当时的自己是多么的卑鄙,但在快要出国之前想把杜珈延留在身边的心情又没有任何虚假。潘奕想着以后也许会被身边的人讨厌甚至抛弃,他对于自己的郁卒和恶心的内心非常悲哀。 
 
　　“有很难过的事情吗?” 
 
　　潘奕摇了头,他一直知道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可是没有任何改变的方法。他当然也不想对身边的人说‘请离我远一点’。他没有办法只好带着恶劣的心情哭泣。他隐约觉得有一天会他因为自己的性格原因失去很多东西,可就算是晚上怎么恶劣地反省过,第二天他还是会恢复到原有的生活状态中。 
 
　　被杜珈延抱住的身体非常舒服,在空调温度很低的卧室里,潘奕很喜欢这种温暖的体温。嘴唇被人堵住了,连身体也被抚摸了。又过了一会儿,杜珈延在他身边安稳的睡着了,随着疲乏的袭来,潘奕也进入了梦中。 
 
　　【嗜睡】----04。 
 
　　04 
 
　　风吹起头发,杜珈延感到了一阵属于冬季的寒冷。他一直看着潘奕的脸没有离开视线,并不是害怕什么,只是担心突然。 
 
　　杜珈延觉得既然已经依赖他这么久了,潘奕应该会让他这样依赖下去的吧。 
 
　　“11月时打了这个赛程中最重要的棒球比赛。”杜珈延说道,有点自言自语的意思在里面,他并不知道潘奕会不会去听,还是想告诉潘奕。 
 
　　自从潘奕的脚受伤之后,就不经常见面,快到圣诞节了他才用借口把潘奕叫了出来,潘奕说过他现在没有恋人,从他脚受伤以来的四个月都不太和他见面,更不要说进一步的接触了。如果这是潘奕喜欢的相处方式就随着潘奕来吧。杜珈延没有多少要求,只要潘奕觉得好就可以了,只要潘奕还可以陪在他身边就好。 
 
　　“现在我和队员们都相处得很好,打球也很有默契。和最强的那个队比赛时,对方最后打出了一个本垒打,还好垒上只有两位队员。总比分还是我们领先一分。” 
 
　　“是吗,真是幸运。好像一个赛程会持续很长的时间的吧。”还是像以前一样温柔的音调。对杜珈延来说就算不看到潘奕,仅是听了这样的声音也会觉得喜欢。分贝一旦高一点就会有些沙哑,说话的声音不大,音调趋于平缓,声音不靠后,但也会有非常温柔很成熟的感觉,这点一直让让自己很安心。 
 
　　杜珈延继续说着其他比赛中遇到的事情,详细地描述着比赛是很开心的事情。他进了大学便加入了棒球社,开始变得快乐起来,用力去奔跑,用力挥动球棒,用力投出白色的小球。棒球也需要集体协作,却不需要像篮球社一样有肢体接触。 
 
　　说着快乐的比赛的时候,潘奕点了头,这样的肯定使杜珈延变得快乐起来,“下次去看我的比赛吧。” 
 
　　杜珈延想要潘奕看到球场上的自己,这样潘奕就会知道其实他一直是在改变的,努力地与人相处,虽然这些对自己来说是很痛苦的事情。 
 
　　“等我用空再说吧。”潘奕回答,“最近比较忙,新的产品设计一直没有决定下来。等我有空再去看你的比赛吧。” 
 
　　“你有恋人了吗?”杜珈延问道,他害怕潘奕肯定的回答。 
 
　　“没有。”潘奕的回答很肯定。像是为了确认时间,潘奕抬起手腕,却发现忘记带了手表,他拿出手机确认了时间,小声说道,“啊,快没有电了。” 
 
　　“潘奕。”杜珈延叫了他的名字,“快到圣诞节了。爸爸和叔叔叫你回来吃饭。”杜珈延一直叫潘奕的爸爸“叔叔”,而潘奕称呼自己的爸爸却是“先生”。小时候杜珈延看到潘奕的时候,明白过来这就是管家的儿子,可他不喜欢叫别人哥哥,于是便称呼潘奕的名字。潘奕每次叫到自己都是“少爷”,并不大称呼自己的名字。 
 
　　“我会回去吃饭的。24号吗?” 
 
　　“是的。” 
 
　　看向灯火通明的街道,杜珈延感到一阵空落。 
 
　　“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这里人很多不太好吧。” 
 
　　“就一下可以吗?” 
 
　　潘奕发出一个单音答应了他的要求,杜珈延把手凑上去,握住潘奕的左手。有点冷的手,柔软的手指和皮肤的触感。心里扬起暖意的时候,身体也不再觉得寒冷。 
 
　　潘奕的话打断了杜珈延的心情:“我八点的时候要回到家,还有工作要做。我先送你回家吧。” 
 
　　“这么快就要走吗?”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最近工作很忙。圣诞节再见吧。” 
 
　　明明离圣诞节还有十几天,这段时间都不想自己见面吗? 
 
　　杜珈延只好回答了“好”,街上满是关于圣诞的装饰。杜珈延每次到圣诞节都会很兴奋,虽然是西方的节日,但他就是喜欢这种感觉。 
 
　　因为不想住在家里,杜珈延刚入大学就搬出来住了,省着用父亲每个月给的零花,在离潘奕家并不是很远的公寓楼里租了房子。 
 
　　回到家之后,空无一人的屋子里一点生气也没有,刚刚和潘奕说了再见就变得想念起来,这几个月中,不仅没有见面连电话也没有通过。打电话给潘奕还是会给他添麻烦,杜珈延克制住想要给潘奕打电话的冲动。 
 
　　洗好澡之后,想念潘奕的心情变得更加强烈起来,只是想听他的声音,听一下子就好。记起潘奕的手机没有电了,杜珈延便拨通了潘奕家中的电话。 
 
　　一连打了三个电话也没有人接,看看时间潘奕也应该已经到家了。杜珈延坚持不懈的继续打电话,打了第四个电话,那边终于有人接了。 
 
　　“潘奕。”习惯了电话接通就叫对方的名字,潘奕曾经一再提醒他不要这样做,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杜珈延改不掉这个习惯,至少在和潘奕的电话上。 
 
　　“他还没有回来。”那边并不是潘奕的声音。 
 
　　“你是谁?他的恋人?” 
 
　　“不是。”像是个少年的声音,很冷静,带着些许温柔的音调,非常安静而又不拖沓的声音。 
 
　　杜珈延不禁陷入了繁复重复而痛苦的思考:潘奕不是告诉自己他没有恋人吗?那住在他家里的又是谁?不和自己在一起是要陪伴这个少年吗?不和自己做爱也是因为这个少年吗?那他为什么还要告诉自己他没有恋人呢? 
 
　　“你为什么在潘奕的家里?” 
 
　　“我现在寄住在这里。”声音在应该是甜腻的转音的时候变得残酷起来。这不是杜珈延喜欢的声音。 
 
　　潘奕没有多少亲人,和潘奕的父亲聊天时他告诉杜珈延潘奕并没有任何表弟。 
 
　　一向自我的潘奕从来不喜欢和别人一起住,也没有主动要求杜珈延去他家。杜珈延唯一去的几次还是自己单方面提出的要求。那为什么现在有人可以住在他家里呢?为什么要有别人来抢夺潘奕呢?杜珈延曾经一直以为潘奕是自己一个人的,但父亲却一再告诉他不能一直缠着潘奕。 
 
　　这三个月只见了一次面而已,杜珈延觉得自己已经很不任性了,但潘奕还是没有把他当成多么重要的人。杜珈延的胸口开始痛起来。 
 
　　“他明明不喜欢别人住在他家的,你是他的恋人吗?” 
 
　　“不是,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杜珈延的思维有些混乱起来。按理说这应该是潘奕喜欢的人,但感觉他根本不喜欢潘奕。是这个样子吗?所以潘奕才说他没有恋人。 
 
　　“请对他好一点,他喜欢你,请不要不理睬他。”杜珈延很清楚不被理睬的感觉,虽然说这句话的时候心脏很痛,但是他还是希望潘奕不要像自己一样难过。 
 
　　对方没有说话。 
 
　　“潘奕很讨厌别人住在他的家里。他轻易地就让你住进他家,那就是他很在乎你。不管你是不是喜欢潘奕,请不要对他不理不睬。” 
 
　　“我知道了。我很感谢他收留我,但是我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情。谢谢你。” 
 
　　杜珈延的心情变得很糟糕,胸口还是很痛,他握紧拳头,稳定着呼吸:“如果你不讨厌的话可以试着和潘奕在一起。” 
 
　　那边还是没有说话。 
 
　　“他大概快回来了,就这样吧。我先挂了,不要告诉潘奕我打过电话来。” 
 
　　挂了电话之后杜珈延顺势倒在地板上,空调的风有点暖意,温度却没有高到可以躺在地板上的地步。 
 
　　故作高尚的自己到底算什么呢?杜珈延开始后悔,他用靠垫捂住头,烦躁不安地想猫一点挠着靠垫上的面料。这么多年他都和潘奕在一起,为什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孩子就可以轻易地从他手上抢走潘奕呢,为什么潘奕对他来说是特殊的存在但是他对潘奕而言并不是这样呢? 
 
　　想念的心情变得更加痛苦起来,时间在一分钟一分钟的过去,杜珈延也变得越来越焦虑。 
 
　　他还是决定打电话给潘奕,但电话通了之后却没有任何答复。只听见那边机械的嘟嘟声。 
 
　　他们在干什么呢? 
 
　　杜珈延倒在地板上,看向刺眼的灯,接着闭上眼睛。 
 
　　非常喜欢潘奕,从小时候到现在这种心情从来没有改变过。更重要的是对于他来说,除了潘奕,所有人都不行,潘奕无法被取代。 
 
　　父亲曾经告诫过他不要给别人添麻烦,别人不要紧,万一潘奕也认为他是个麻烦要怎么办呢?杜珈延挠着沙发表面上的绒质面料,他的中指第一指节因为长期拨弄这些东西长出了一层茧子。 
 
　　【嗜睡】----05。 
 
　　05 
 
　　脚伤之后潘奕就不太和杜珈延联系,一方面要照顾卫然,一方面是因为最近的工作忙到他完全没有时间。 
 
　　要在明年秋季之前推出的香水,又称为“恋人”。潘奕依旧负责男士香水的开发,他觉得“恋人”这样的主题需要甜一点的味道,便在前调和后调中都加上甜蜜的柑橘香。结果样品刚刚配置出来就被同一开发组的成员批评道“味道太甜腻完全不是男士香水的风格”,潘奕却还是坚持着自己的决定,但在包括推广部和市场部所有成员的大会上他的方案以86%的反对票被否认了。 
 
　　开发部最终采用了第二套方案,潘奕只好投入了他并不喜欢的第二个方案的执行中。 
 
　　恋人的感觉应该是这样有些甜腻的味道,潘奕一直如此猜想,可是对他来说恋情基本上都是被他控制在手上的可有可无感情,或者是和杜珈延的古怪关系。 
 
　　上个月有一次在洗手间里听到了“那家伙果然品味和别人不同,用这么甜腻的味道做男士香水真是恶心啊”的评价。对方用如此不屑的语气评价了潘奕做了这么长时间的香水配方。 
 
　　这样事件潘奕得到的仅仅是一瓶香水样品而已,闻到舒服的味道,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这种味道会被否认。之后一蹶不振的潘奕做着一成不变的工作,他本来就不喜欢化妆品制造业这个听起来很女气的工作,现在还要在工作之中被人如此评价,他的心情低到了极点。 
 
　　快要圣诞的时候他被杜珈延叫了出来,见面之前他做着想和杜珈延说说工作上面的压力的美梦,见面之后才发现根本没有自己说话的份。杜珈延不停地说着潘奕完全无法理解的棒球。 
 
　　潘奕觉得非常无聊,却要做出一副听得很认真的样子,再加上前端时间的压力,他觉得胸腔之中太恶心了。杜珈延从来不会试着了解他的感受,他任性的性格需要潘奕去迁就。迁就了这样一个人十几年根本没有人受的了吧。潘奕像是忘了曾经对杜珈延流露过自责的心情一般,不断地在心中责怪这个不考虑他心情的男人。 
 
　　和杜珈延分开之后潘奕将车开去了常去的酒吧,喝了点酒才平复了因杜珈延造成的复杂心情。 
 
　　闷酒越喝心情越差,头有点晕的潘奕决定回家去。收养了卫然之后,潘奕的生活要比以往规律很多,在相处的这几个月中卫然会很耐心地听他说不开心的事情。虽然卫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非常温柔。 
 
　　就算是在潘奕为了香水的事件即将崩溃的时候,也是卫然给了他最大的安慰。 
 
　　被否认了方案的潘奕试探着把样品给卫然试一试,“好甜的味道,我很喜欢。”他很真诚地这么回答了,那么多天的压力和被否认的不安情绪一下子涌出来,他忍不住哭了出来。头发被卫然抚摸了, 
 
　　他不明白潘奕哭什么便询问着“你生气了吗?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味道很讨厌?那我收回我的话。”潘奕摇着头。 
 
　　想着琐屑的事情,不知觉就到了家门口,“我回来了。”头晕晕沉沉的潘奕敲着门。 
 
　　门被打开了,潘奕有些不清晰的视线中印出卫然的脸。步伐有点摇晃,他一下子压在了卫然的身上。其实早就想要吻他,这个时候看到他的脸觉得更加诱惑。将脸凑上去的时候卫然也没有抵抗。 
 
　　潘奕一直以为卫然是俱乐部中的孩子,但是他的反应却青涩的不可思议。潘奕尽量温柔着对待着他,少年没有迎合也并没有抵抗。 
 
　　“放松。”抹着润滑油的手指在快要进到少年的体内时,潘奕开始反复轻吻卫然。 
 
　　刚刚进去一点他的身体就僵硬了,“放松。”潘奕用中指指腹摩挲着卫然的内壁,但卫然的身体依旧僵硬着不肯放松。 
 
　　“你是第一次吗?” 
 
　　卫然点了头。 
 
　　潘奕摆正他的身体,“不要担心,我尽量温柔一点。” 
 
　　就像是他幻想中的做爱一样,漂亮的美少年,皱起眉咬着嘴唇的表情,还有紧致到让潘奕也有点痛的炙热内壁。 
 
　　内心觉得寂寞的潘奕开始一遍一遍吻着卫然,接着为了更好的拥抱将他的身体抱起来。卫然咬着嘴唇像是很痛的样子,但是他没有哭。 
 
　　换了坐姿的体位之后卫然发出轻微的呻吟,这就像是最好的催情剂般。担心他受伤的潘奕还是没有乱来。 
 
　　“这样很痛?” 
 
　　“和刚刚差不多痛。为什么要这样呢?” 
 
　　“这样我可以抱着你。” 
 
　　紧紧地抱着瘦弱的少年,为了消除他和自己的不安潘奕一遍一遍吻着他的嘴唇。 
 
　　‘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看着被弄脏的床单,醒来的潘奕用手扶住自己的额头。宿醉导致的头痛开始肆虐。 
 
　　潘奕刚开始只是打算把卫然当作朋友相处的,如果他爱上自己的话再说其他的事情。但现在明显是潘奕自己的酒后冲动。 
 
　　“对不起。”看到卫然睁了开眼睛,潘奕低头看他的脸。 
 
　　“不要紧。”卫然这样答道,“因为你和我喜欢的人很像。” 
 
　　潘奕不由地叹了气,他像是又被剥夺了存在感一般不舒服起来:“你喜欢的人是男人吗?” 
 
　　“是的。其实我也没有见过他几面,但就是很喜欢他。” 
 
　　卫然在任何方面都很独立,他不会去依赖别人,直到昨天之前两人也没有发生朋友之外的行为。 
 
　　“你和他很像。但又不一样。我也不知道是哪里不一样。”卫然歪着头想。 
 
　　觉得这样的少年实在是单纯得有点可爱,潘奕也说不清楚是哪里感到了寂寞,他看着卫然的脸问道:“我可以吻你吗?” 
 
　　卫然没有回答,后来还是点了点头。 
 
　　“和你开玩笑的。”潘奕笑着。 
 
　　潘奕无法否认的是,一向谨慎的他让不认识的孩子寄住在家中,是因为卫然让他想起了当年的杜珈延。被有些悲哀的感觉堵住胸口,其实他和卫然两个人都是觉得对方像另一个人而已,但是不知为什么潘奕感到一阵不公平和寂寞。 
 
　　突然嘴唇被吻了,轻啄一样的吻,反应过来的潘奕看着卫然。 
 
　　“谢谢你,你真是温柔的人。” 
 
　　心脏一下子抽住了,这种轻啄的吻让潘奕想起了少年时候的杜珈延。那时候的杜珈延单方面决定只要他吻了潘奕,他们就必须永远在一起。潘奕一开始只是把这句话当成笑话,就在想要好好对待他的时候,却被杜珈延完全无视了。复杂的心情纠缠在一起,变成了今天这种状况。 
 
　　身体被人搂住了,潘奕的脊梁颤抖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感到非常悲哀。觉得杜珈延讨厌也好,再对自己说多少次“我讨厌他”也好,还是无法掩盖掉喜欢的心情。那些自欺欺人的情绪让潘奕格外无力,结交了那么多恋人,杜珈延从来没有阻止过他。根本不重视自己的杜珈延,和这么重视他的自己相比还真是可悲。潘奕一直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他其实是讨厌杜珈延的,渐渐地连他都以为他真的很不喜欢和杜珈延在一起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他的表情太过悲哀了,卫然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我喜欢的人罢了。” 
 
　　“他不喜欢你吗?” 
 
　　“与其说喜不喜欢,不如说他只是因为一些原因而依赖我,但他从来体会不到我的感受。他现在也在不断成长,等到他成长到可以不理睬我的时候,我们之前就不会有什么了。” 
 
　　寂寞的心情一旦成长起来,他曾经所设的所有心理防线全部崩溃,在体会到自己到底有多么可悲之后,潘奕苦笑起来。 
 
　　“要是有喜欢的人的话,不是应该为了他坚强起来吗?” 
 
　　潘奕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你这么温柔,他一定能感受到的。” 
 
　　明白自己对所有人的温柔都是假装出来的表面现象,听到这句之后潘奕变得更加悲哀起来。看着面前的卫然,潘奕不知道这个时候能不能把自己的想法传达给他。他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我有礼物给你。”卫然突然想起来什么,“我用以前工作存下来的钱买的,一直都没有送给你。” 
 
　　他从沙发的后面取出一个纸袋子,递给潘奕,“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潘奕打开袋子,一只棒球手套。他不解地看向卫然。 
 
　　“你只要看电视都会看棒球比赛,我想你应该很喜欢棒球。” 
 
　　潘奕努力吸气才控制住想流泪的冲动,他根本不喜欢棒球,他仅仅是为了搞清楚比赛规则而已。可是他还是无法了解这项杜珈延喜欢的运动。 
 
　　握住手套,他拼命忍住有些颤抖的声音对卫然说:“我很喜欢。” 
 
　　“那就好。”卫然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笑了起来,潘奕还是第一次看见卫然笑起来,他明朗的像阳光一般的笑颜非常美好。潘奕不可避免了想到了那时哭泣的杜珈延,潘奕几乎没有看过杜珈延真心笑起来的样子。小时候还会常常因为小事情笑起来的杜珈延现在几乎不会露出笑容。 
 
　　杜珈延到现在还保留着接触恐惧,潘奕无法为他做任何事,如果十年前对杜珈延再温柔一点就好了,潘奕捂住眼睛,四处涌来的自责让他陷入一片黑暗。 
 
　　【嗜睡】----06。 
 
　　06 
 
　　路边一对对情侣相互依偎着,店门口到处是被各种颜色的饰品装饰着的圣诞树,再加上橱窗上的喷绘都让人体会到浓浓的圣诞情绪。面对眼前看起来很热闹的场面,潘奕有一种很难以言喻的陌生感,一到这个时候他就很容易感到一个人的无力。 
 
　　圣诞夜的今天恰逢周末,潘奕吃完中饭后就在街上闲逛,等待晚上答应下来的饭局。出着太阳的下午,依旧非常寒冷。 
 
　　前几天,他和卫然一起出去,碰巧遇到了E公司的高层董海烨,卫然看见他便撒腿就跑,在潘奕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董海烨一把把卫然揪了回来。 
 
　　“这个孩子是我们家的艺人,本来今年年末就要作为两人组合中的一员出道。但他在九月的舞蹈课上逃掉了。十月的时候公司那边想放弃了,可是本应该和他一起出道的孩子死活不肯,我也只好擅自决定继续找下去。已经十二月了,差点连我都要放弃了。现在能找到他真的太好了。”董海烨这样解释着,他向潘奕不断地道谢。 
 
　　“和我回去。”董海烨这么对卫然说。 
 
　　“我比较喜欢潘奕。” 
 
　　“就算回去的话也可以来看我啊。”潘奕微笑着,寂寞却一点点加深起来。 
 
　　从那天开始,卫然离开了潘奕的生活。他偶尔还会打电话过来,却没有见过面。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卫然会连他是谁都不记得了。 
 
　　时间和人的记忆就是这样不可靠的东西,永远之类词语就像笑话一样,活在当下才是最为真实的状态。 
 
　　就算这么自我解释,可潘奕对自己矛盾的心理完全没有任何应对的手段。一方面选择不相信永远之类的蠢话,一方面他对杜珈延的情感却一如既往地停留在“喜欢”之上。这样的自己让他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还有一段路程就是杜珈延家的房子了,潘奕放慢了速度,他还是不想见杜珈延,害怕面对的习惯已经存在已久,完全无法改变。作为他未来上司的杜珈延根本就不可能对他产生进一步的感情。对方很干脆地只把他当成性伴侣,潘奕不止一次的想,如果不是因为杜珈延的接触恐惧,那么躺在他床上的自然另有他人。 
 
　　“潘奕。” 
 
　　潘奕朝着声音的方向回了头,杜珈延正向他跑过来,他呼呼地喘着气,水汽形成白雾上升。 
 
　　“你怎么在这里?” 
 
　　杜珈延看起来像是很开心的微笑起来,“今天没有社团活动,我就出来走走。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 
 
　　并肩走在圣诞的路上,什么也没有说,以往的事情又像电影一样在潘奕的面前放映着。他最近一直会想起很久之前的事情,他不愿意承认这是渐渐变老的表现。 
 
　　“既然现在遇到了,就一起逛逛,到晚上再过去吃饭吧。” 
 
　　“好的。”潘奕回答,“穿那么少不会冷吗?” 
 
　　“还好,没有觉得有多冷。” 
 
　　“我到冬天就要穿很多。虽然觉得太没有形象了,但是冷得没有办法。” 
 
　　“你从以前就是这种体质啊。我反正一直不怕冷。”杜珈延握住潘奕的手,“好凉啊。” 
 
　　他马上放开潘奕的手。 
 
　　一丝刚刚到来的温暖都消失之后,潘奕他的手指因为寒冷有些疼痛。 
 
　　圣诞节便觉得更加寂寞,杜珈延比以前在很多方面有了很大的进步,潘奕不敢承认他因为杜珈延的渐渐成长变得非常不安。如果杜珈延只在原地不走,那么至少他是他的一个支柱。潘奕带着非常悲怆的心情看着杜珈延惊人的成长速度,中学中连话也说不好的他在大学中已经可以正常的参加社团活动了。等到参加工作之后杜珈延很可能发现他是怎样的人,潘奕的负面情绪在这种可能性很大的猜测中变得愈加可怕。 
 
　　他叹了气,水汽在面前形成了稍纵即逝的白雾。 
 
　　【嗜睡】----07。 
 
　　07 
 
　　有的道理听起来很简单,做起来往往不知如何是好。作为处于社会中的人类,需要学习很多东西。杜珈延为了这点非常努力,虽然他还是不知道要才能随时露出笑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勇敢地握住想要和自己握手的人的手掌。 
 
　　现在的现实情况是不小心的肢体接触都会让他颤抖起来,整个脊柱随即发冷。如果不和别人说话,不去上课就不会有那么多痛苦了,但是他不想让潘奕担心,所以就算痛苦到想要流泪还是要努力地和其他人接触。 
 
　　走在一月底的街道上中,鼻腔中感到冬季末的异样寒冷。杜珈延揉揉鼻子,身体被一个人撞到了,他不自觉地起了鸡皮疙瘩。 
 
　　“对不起。”那人说完这句就想离开,杜珈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挡在了他的面前。 
 
　　去年末他在打到潘奕家的电话里听过这个声音。虽然声音与电话里面有一点区别,杜珈延还是分辨地出来。 
 
　　他拉住面前少年的胳膊:“你就是潘奕的恋人吗?” 
 
　　少年甩开他的手:“不是。我和潘奕只是朋友而已。而且我没有和他一起住很久了。” 
 
　　“你叫什么名字?” 
 
　　“在告诉别人名字之前要先说出自己的名字。” 
 
　　“杜珈延。” 
 
　　“卫……,”少年顿了顿,“我叫蓝蔚玟。蔚然的蔚。” 
 
　　杜珈延抢在他结束介绍前就说了话,“要是潘奕想要和你在一起,你会不会和他在一起呢?” 
 
　　“我不知道。” 
 
　　“那你做我的恋人吧。”他想要试着去喜欢潘奕喜欢的人。既然潘奕喜欢也应该是他喜欢的,就算他不喜欢这个少年,但和他在一起之后,潘奕就没有办法和他在一起了。杜珈延看着少年,等待他的回答。 
 
　　‘好痛苦。’这种感觉是什么呢?杜珈延不知道。 
 
　　蓝蔚玟没有说话,他扭过头奔跑起来,杜珈延立马追在他的身后,他感到风从耳根掠过。少年速度没有杜珈延快,所以他选择了弯曲的路线。蓝蔚玟转入小巷之后,杜珈延也随着他跑入了没有人的黑色巷子。 
 
　　杜珈延的眼睛一时间还适应不了黑暗。 
 
　　小时候也是这种黑色的巷子,什么也看不清楚,谁也不会来保护自己,伤痕什么的都无所谓,但是内心很痛苦。黑色是苦涩的味道,就像完全无法打破的网一样,无论自己怎么挣扎,都没有人来救自己。杜珈延想要抱住头。 
 
　　离开那种黑暗的环境之后,只有潘奕会陪在自己的身边不会把他推向外面的世界,只有潘奕会引导自己一步一步慢慢走。所以潘奕不能被任何人抢走,就算别人再怎么喜欢他也不可以。杜珈延绝对不想把潘奕交给任何人,就算他不属于自己,也不能给其他人。 
 
　　眼睛看不大清楚黑暗之中的少年,杜珈延伸手狠狠地把他的身体拉过来。他将蓝蔚玟压在墙上。 
 
　　“别碰我。”蓝蔚玟发出尖锐的叫声。 
 
　　真是吵死了。杜珈延讨厌尖锐的声音。 
 
　　他打了蓝蔚玟一巴掌,但是蓝蔚玟还是没有安静下来。他的手指划伤了杜珈延的脸,杜珈延压惊蓝蔚玟不让他动弹。 
 
　　蓝蔚玟开始颤抖,杜珈延生气地扒下他的衣服,狠狠咬住他的肩膀。 
 
　　“放开我。”蓝蔚玟还是在固执地挣扎着。 
 
　　性器在摩擦之间有些勃起,拉开裤子之后,他就进入了蓝蔚玟狭窄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啊……”蓝蔚玟发出尖锐的声音,身体颤抖着,“放开我……”他不断地挣扎着。 
 
　　这就是潘奕喜欢的人吗?他和潘奕做爱的时候会怎样呢?潘奕会不会对他很温柔呢?这样想着,加大了腰部的力度。 
 
　　等到身体下的少年没有力气再发出声音的时候,杜珈延在他的身体里释放了出来。 
 
　　从头到尾,蓝蔚玟都没有主动触碰他。对杜珈延来说这样感触并不痛苦,可能自己害怕的只是被人接触而不是接触本身。 
 
　　‘我应该怎么办呢?’杜珈延想。蓝蔚玟的身体无力地倒在他的怀抱里。 
 
　　精液和血液在性器拔出的之后,顺着蓝蔚玟的腿流下来。这时候杜珈延明显感到蓝蔚玟细微的颤抖了一下。 
 
　　‘我以前就是这样吗?’杜珈延想起他的小时候,他被这样对待的时候非常痛苦,一切结束之后会因为不知道怎么办变得更加害怕。连眼睛也不敢睁开,只是靠听觉来辨别周围发生了什么。 
 
　　杜珈延试着叫蓝蔚玟的名字,他没有回答。 
 
　　“做我的恋人吧。”搂住身体中动也不动的身体,杜珈延吻着他的脸颊。 
 
　　蓝蔚玟抬起头,盯着杜珈延的眼睛。杜珈延紧紧地拥抱住身体中的那个少年。 
 
　　正在细微颤抖的是他自己的手臂。 
 
　　【嗜睡】----08。 
 
　　08 
 
　　眼前全是花色的叶片,晕眩感中潘奕睁开了眼睛。 
 
　　感觉睡了很久,他看着外面的天空判断,周末又这样过去了。墙上的钟指向五点,这个午觉真长啊。潘奕倒在床上,看了天花板后闭上眼睛又很快睁开。 
 
　　口渴导致他的嗓子有些不适,但他懒得起床。 
 
　　顺着天花板看下去,他很容易就看见了架子上的两瓶香水──左边的是两年前公开发售的“恋人”香水,右边的是三年前他被人否认的香水样品。 
 
　　潘奕还想再睡一会儿,是什么时候养成了嗜睡的习惯呢?他揉了揉眉。 
 
　　追溯起来的话也是二三年前吧,和杜珈延还是性伴侣的阶段。三年前的九月,他在路上捡到了一个叫卫然的少年,有了性关系之后不管是心理还是生理上都很依赖他,想来大约是因为太寂寞的缘故吧。 
 
　　胃里面没有食物,胃壁开始互相摩擦,潘奕翻了一个身。空调使得空气很干燥,他睡觉之前忘了开加湿机,现在鼻腔有些难受。 
 
　　潘奕猛然想起这个月好像是二月,虽然生日是在月底的28号,但潘奕却没法高兴起来,2月对他来说无论如何都有些悲伤的味道在里面。 
 
　　第一次体会到背叛的感觉就是二月。两年前这个时候,杜珈延把他约出来,指着身边那个曾经住潘奕家的少年说“这是我的恋人”。看到杜珈延身边的少年,潘奕连牵动嘴角露出礼节性笑容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个时候卫然的名字改成了蓝蔚玟这样有些温软的发音。 
 
　　‘那是背叛吗?’ 
 
　　潘奕问过自己很多次。 
 
　　那个瞬间,他突然觉得很多人很多东西都是不真实的──杜珈延的接触恐惧、卫然口中那个和自己相像的他喜欢的人。 
 
　　似乎有一些事情潘奕是没有办法理解的。明明说着只有和自己在一起才不会害怕的男人,竟然和别人成为了恋人。 
 
　　当时的潘奕连眼泪也流不出来,像是被夺去了唯一拥有的东西一样,他一直在失眠,只有靠药物帮助入睡。 
 
　　一次误食了过量但没有到致命程度的安眠药之后,潘奕昏昏沉沉睡了二十几个小时。梦变得冗长起来,在梦中觉得整个场景都非常温暖。他醒来之后却只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便想要是能再回到那个梦中有多好,自那之后潘奕变得异常嗜睡。 
 
　　虽然回不到那个温暖的梦里面,但是睡着了便会忘记很多事情。 
 
　　他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觉得这么寂寞,以前一个人在国外念书时情况明明更加糟糕。 
 
　　潘奕宣泄不出心口的闷痛,他之前就想过杜珈延会离他而去的情况,但是他不知道这可怕的情形竟然来得这么快。 
 
　　他们不到几天就会分手的,刚开始潘奕如此想。 
 
　　即使只有肉体关系他也想和杜珈延在一起,不是说明明只有他的触摸他才不会害怕吗? 
 
　　潘奕拿起蓝蔚玟送的棒球手套,他把它丢进了垃圾桶,又捡回来,自虐似的把它摆在了家中最显眼的地方。 
 
　　这是背叛吗?潘奕总感觉自己没有资格这么质疑。 
 
　　杜珈延和蓝蔚玟并没有分手,直到现在他们依然在一起。时间也过了整整两年。 
 
　　潘奕常常看见他们一起走在路上,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自己也会拥有如此强烈的刺痛感,仿佛是浸滞到骨子之中的冰冷,在加上杜珈延根本无视他态度,更是让潘奕无可奈何。 
 
　　庆幸的是至少还保留着自尊的潘奕不会在脸上写上寂寞两个字。 
 
　　潘奕回到了常常去酒吧的状态,三个月前在酒吧认识了长得不错的二十四岁男人,在男人的主动下他们交往起来,他一直缠着潘奕买这个买那个。潘奕清楚他和自己交往的目的,他并没有提出异议,只是想找个人陪在身边而已。 
 
　　上个星期男人提出分手,昨天回家的路上,潘奕看见他和大约四十岁的男人在一起。恶心的感觉涌了上来,更多的是近乎恶劣的烦躁。 
 
　　烦躁像是无法消解的寂寞一般,和哀伤的心情缠绕在一起,接着开始肆意地蔓延开来。 
 
　　再说多少次冷静下来都是枉然,实际上没有什么感情的恋人对潘奕来说不算什么。真正让他无法释怀的依旧是当年的背叛,事情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他也无法释怀。 
 
　　杜珈延的父亲杜容晖去年生了一场病,痊愈之后他就像是所有四十多岁的男人一样,开始担心自己儿子的结婚问题。杜珈延被介绍给尹家的小姐尹樊,接着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开始了。杜珈延对此类约会不感兴趣,他把之类的所有事情全部推给了潘奕。 
 
　　杜容晖自从生病之后一直叫潘奕和杜珈延回去吃饭,生活恢复到潘奕没有去国外之前的状态了。 
 
　　去年五月,杜珈延成为了总公司分部的经理,而潘奕也从研发部调到了分公司的总部,成为了杜珈延的助理。上届经理助理黎渊因为了解工作详情也被留了下来,他和潘奕两人一起帮助杜珈延的工作。 
 
　　原以为在自己熟悉了工作之后黎渊会被调走,但是这个厉害的男人在外交辞令和很多方面明显强过潘奕。直到现在,杜珈延还是有两个助理。 
 
　　黎渊年纪比潘奕小2岁,对于总部的流程,他比潘奕了解很多。表现得非常认真也非常真诚的黎渊越来越受到杜珈延的喜欢,潘奕刚开始还在想着要和黎渊拼一拼。实际情况是不管他如何努力也无法再取得杜珈延的信任。从表面上就可以看出杜珈延越来越讨厌他,他给潘奕的工作都是简单却麻烦的小事,连陪着尹樊逛街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也可以成为潘奕的例行工作。虽然不想承认杜珈延讨厌自己的事实,潘奕心中却非常清楚。杜珈延对他的感情越来越冷淡的同时,他会把所有重要事情都拿去和黎渊商量。 
 
　　潘奕只有依旧摆出成熟的样子,没有多少感情的外露,他延续着自己擅长的外交辞令方面的体贴,然而不管怎么样做都完全败给了黎渊。黎渊是几乎没有漏洞的男人,潘奕想象不出黎渊心中的面目。 
 
　　眼睛变得干涩之后,潘奕连流泪也无法做到。事业和感情方面都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潘奕感到自己像只老鼠一样用卑微的愿望存活着,实在受不了的就逃进自己的梦中。他无法潇洒地离开杜珈延的身边,不论杜珈延表现得多么讨厌他,他还是想见到杜珈延。 
 
　　潘奕从床上坐起来,他慢吞吞地穿着衣服,当他发现这种慢吞吞节奏就像是他的生活一样稀烂而恶心的时候,他厌恶地了皱了皱眉。 
 
　　去吃饭的话必须面对杜珈延,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潘奕发现额头上的细小皱纹,他不自觉地想到2月28日就要满30岁了。到底这30年中他得到了什么呢?没有答案的问题,潘奕选择不去思考。 
 
　　他换好衣服推开门,寒冷的气流把他包围起来。 
 
　　【嗜睡】----09。 
 
　　09 
 
　　路程并不远,堵了二十分钟的车,潘奕总算到了目的地。他进入杜家看到的第一个人是父亲。每天见面,父亲也没有什么话和他说,仅是互相打了招呼。 
 
　　或许父亲对杜珈延的感情比对自己的感情还要深厚,潘奕觉得他的人生有点可笑。 
 
　　潘奕到了之后不大一会儿杜珈延就来了,接着晚饭向例行公事一样开始了。 
 
　　杜容晖随意问道:“你最近有和尹樊联系吗?” 
 
　　“偶尔。”杜珈延的态度很是冷淡。 
 
　　“潘奕。” 
 
　　听到杜容晖叫了自己的名字,潘奕抬起头来。 
 
　　“你多照应一下杜珈延,尹樊那里,劝杜珈延多联系。”杜容晖笑起来,“不要怪我这个老人家罗嗦。” 
 
　　父亲随即也笑起来,潘奕觉得自己如果不微笑的话会显得很奇怪,便也笑着说道,“我尽量。” 
 
　　潘奕反射性地看了看杜珈延,他像是并没有介入这场对话中一样面无表情地吃着晚饭。 
 
　　潘奕自知回答有些不妥,便住了嘴。接下来的时间,晚饭在一种奇怪的气氛中进行着。潘奕不得不回答杜容晖的问话,杜珈延的脸越来越阴沉,潘奕乘着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叹了一口气。 
 
　　“你那个企划做完了没有?” 
 
　　送杜珈延回家的路上,杜珈延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问道。 
 
　　“还差一点。”潘奕如实回答了他的问题。 
 
　　“你什么时候能交给我?” 
 
　　“再给我两天时间吧。”潘奕回答,“昨天数据有了改动了,我原本今天就可以给你,现在的话大概要后天了。” 
 
　　“之前没有考虑到这么变动吗?” 
 
　　“那不是我可以决定的,黎渊昨天才把变动的资料给我。” 
 
　　“你不要什么事情的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你应该早就知道会有变动,就不能提前几天找黎渊要变动的档案。” 
 
　　就算我考虑到这点,也不可能今天就做完。潘奕这样想着,他没有辩解,因为觉得会越说越错。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杜珈延的声音严厉起来。 
 
　　潘奕尽量态度良好地说道:“变动是前天的事情,就算是我前天问黎渊要,也要等到明天才可以把整个企划做出来,因为我想他会给我的,就没有提前问他要。” 
 
　　“早一天好过迟一天。你是不是和那些酒吧里男人混在一起连工作都忘记了?” 
 
　　潘奕没有说话。 
 
　　“黎渊的负责的东西比你多很多,你这么少的工作也需要一拖再拖?我每次在街上看到你,你不是和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男友在一起就是喝了酒之后醉醺醺的样子,你的私生活就不能检点一点?” 
 
　　因为不想回答和解释,潘奕紧紧地盯着车窗外,认真的开车的话,就可以忘掉这种古怪的悲伤的心情了。 
 
　　杜珈延有点发怒:“每次说到这些问题的时候你都是这样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那些十几岁二十几岁的男人不是为了你的钱怎么可能会和你在一起,你就是要找恋人也找点检点一点的!” 
 
　　“你要我去哪里找这样的恋人?我当然知道他们是为了我的钱,但是我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而且私生活方面你也没有资格说我吧。每次都把和尹樊的见面推给我,自己去和蓝蔚玟在一起。他又是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大概原因和我的那些恋人也差不了多少吧。只要双方都不在意,这根本就不算什么。”潘奕反驳,他并不讨厌蓝蔚玟,也不觉得他是这样的人,并不是因为是这么想的而说出这样的话,只是觉得非常地不甘心。说完之后,连潘奕也开始后悔起来。 
 
　　“停车。” 
 
　　潘奕感到握着方向盘的手颤抖着。 
 
　　“我叫你停车。” 
 
　　他只得把车缓缓地在路边停下来。 
 
　　杜珈延用力甩上车门,潘奕没有勇气去看他走掉的方向。 
 
　　这几年杜珈延对他的感情越来越冷淡,现在已经到了讨厌的地步,不管是工作还是其他的方面他都对潘奕显出了万分的不耐烦。 
 
　　早就猜到了会发展成这样的关系,潘奕只是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难过。以前是尽量不去在乎,现在是无法不去在乎。 
 
　　眼睛有点不舒服,潘奕看不大清楚前方行驶的车辆。要是这样死了的话,也没有人会在意吧。即使是死亡,也没有任何意义。 
 
　　潘奕揉揉眼睛,在车流变多的道路上,猛然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他苦笑着挠挠脸颊,把手放回方向盘之时,他神经质似的不由自主地动起了中指,敲打起方向盘。 
 
　　打开家门,潘奕就立刻开了灯,除了睡觉的时候,他都不喜欢黑暗。 
 
　　他在电脑前坐下,右边的时间显示着20:23,他将纸面的资料从抽屉中取出来,开始修改企划。 
 
　　认真思考的话,便不会有很痛苦的心情跑出来了,但他心情阴郁的底调没有改变。 
 
　　潘奕知道要熬夜,泡了咖啡放在旁边。终于改完的时候已经到了两点钟,他觉得不够满意,开始不断地修改,结束了工作竟然已经快要5点了,他昏昏沉沉地合上电脑。 
 
　　离起床时间7点只剩两个小时了,想到因为睡眠不足会变得烦躁的体质,潘奕感到一阵头晕。他唯一能安慰的自己的是,将企划交掉,杜珈延大概会对他态度好一点。 
 
　　心情变得轻松了一点,在盖上被褥的同时,感到寒冷的潘奕还是觉得心情无论如何也无法快乐起来。 
 
　　快点睡着吧。他对自己这样说。 
 
　　在头昏的恍惚感之间,他不一会儿就堕入了梦里面。 
 
　　【嗜睡】----10。 
 
　　10 
 
　　“混蛋。”手握成拳,杜珈延极力忍住了要给潘奕一拳的冲动从车上走了下来。他听到心脏狂乱到无法克制的跳动,他的双手颤抖起来。即使两手相握,也无法克制颤抖,这种糟糕的状况让杜珈延想到了黑色的屋子。 
 
　　脊背的冷感让他一下子收缩起来,整个人蹲在了地上。蜷在一起的身体颤抖起来。看着潘奕的车离开的方向,杜珈延想到了“接触恐惧”这四个字,他咬着牙冷笑着。 
 
　　小学时他被陌生人带到黑色的小巷里,之后被关进了黑色的屋子。从那件事之后,杜珈延不管被什么人接触都会觉得非常可怕。 
 
　　直到和蓝蔚玟在一起之前,除了潘奕,杜珈延不能忍受任何人的接触。现在杜珈延渐渐明白只要自己是主动的一方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当时是不是就是因为潘奕他才没有从接触恐惧的阴影中走出来呢?如果当时及时接受了治疗,就不会是今天这种状况了。小时候不希望去治疗,潘奕帮自己求了情,治疗的事情也就耽误下来了。 
 
　　他和蓝蔚玟在一起之前,一直喜欢着潘奕。步入工作后他的价值观渐渐成长起来,开始明白潘奕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好,这个男人总是虚伪地露出一副成熟的嘴脸。 
 
　　杜珈延脑中不断想到小时候和潘奕在一起的片段,每一个画面都破碎不堪,因为不去回忆和潘奕在一起的场景,记忆变得越来越淡薄。 
 
　　如果可以早点接受治疗,就不会是现在这种样子了。和客户礼节性的握手还可以接受,一旦被人接触到了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都会不舒服很长时间。每到这个时候,杜珈延就会去找蓝蔚玟。 
 
　　当时思维有点混乱的他强暴了蓝蔚玟才和他在一起,被杜珈延紧紧抱住的身体开始颤抖,蓝蔚玟像是撕裂一样的尖叫着。最后安静下来的时候,杜珈延看见蓝蔚玟腿上和身上的、并不是自己制造出的旧伤痕。 
 
　　“很痛苦吧。”杜珈延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他轻轻地拍打着蓝蔚玟的后背。过了很久他感到脊背被身体中的少年拥抱住,随即听到了哭泣的声音。 
 
　　“对不起。”杜珈延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我会保护你的。”重复的话接下来变成了这一句,他抚摸着蓝蔚玟的脊背。 
 
　　身体紧紧贴住,杜珈延没有感到一点不舒服的感觉。 
 
　　这样的恋人根本不会为了金钱的原因和自己在一起。杜珈延右手紧握左手,他咬紧牙齿,因为害怕颤抖起来。 
 
　　一定存在着因为喜欢而在一起的恋人吧,不会所有人都是因为利益而在一起的,杜珈延狠狠掐着自己的手心。 
 
　　不知觉地走进了黑色的小巷里,杜珈延不由地打了个寒战,前面亮着灯的地方好像是潘奕常来的GAY的门口。 
 
　　心情一下又揪紧起来,不知何处袭来的痛苦让杜珈延无法忍受,他的指甲在墙上划出痕迹。 
 
　　那就是潘奕常去的酒吧,杜珈延推开门。潘奕的那些男友都是在这里认识的吧,杜珈延感到恶心的难受,他准备推门离开,听见了似乎是在交易的对话。 
 
　　“多少钱?”其中一个人问着。 
 
　　“400够吧?”那人继续问着。 
 
　　“是不是太少了点。”有人这么回答。杜珈延愣在那里,虽然眼睛在黑暗中看得不大清楚,但是这个声音确是自己熟悉的人的声音。杜珈延回头看去,当确定是那个人之后他已经无法抑制手指的颤抖了。 
 
　　项尘,以前项家的少爷,因为父亲死了,便被继母赶出来了。杜珈延一直觉得这个男人在任何方面都是稳重和优秀的,但没有想到他也可以为了钱做这样的事情。 
 
　　“你要多少钱?”杜珈延问道,他的手指依旧在不断颤抖。 
 
　　买家是个恶心的胖子,他不耐烦地对杜珈延说道:“不过是400块杂牌货,这里多的是,别和我抢。” 
 
　　“与其卖给这个死胖子,不如卖给我吧。至少我们还是熟人,绝对不会做出上了你又不给你钱的事情。”杜珈延一把拉住项尘的手臂,他的头脑中一片空白。小时候以为搞不清楚的价值观和很多东西,到了大了也无法理解吗?为什么潘奕总是要在这群人群中找到慰藉呢? 
 
　　推开门又是黑色的巷子,那种黑暗的感觉让杜珈延非常痛苦。 
 
　　连项尘也做这样的事情,但杜珈延不想去相信潘奕那种“所有人都是为了钱”理论。 
 
　　他伸手打了项尘。脑中被潘奕的话充满,无法抑制地负面情绪让他几乎没有办法思考。 
 
　　他把项尘拖去了宾馆,结果男人完全没有表情地说出“6天。2400元。你预知我吧,你也说过‘至少我们还是熟人,绝对不会做出上了你又不给你钱的事情。’” 
 
　　杜珈延对项尘抱着的所有希望瞬间崩塌,如果他能够告诉自己是因为不可抗拒的原因才做这种事情他还可以理解。杜珈延多年努力建立起的价值观全部崩塌,内心无可避免的叫嚣着。 
 
　　他拽着项尘的头发把他扔上了床。一味地在他的身上汲取着。 
 
　　那种狠狠地拥抱项尘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他明明不太能接触到别人,在感到那只是因为项尘和潘奕有些相像之后,他无法控制地殴打了男人。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不断地想到潘奕的样子,他的全身都在颤抖。已经很久没有抱过潘奕了,那个伪善的男人总是一副可有可无的可恶样子。 
 
　　要是拥抱着的是潘奕就好了,他这么想,就突然拥抱着项尘的身体。人类的体温是非常舒服的东西,但自己却完全没有办法体会到。少年时候要是死掉的话,现在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吧。他紧紧抱着项尘,“潘奕”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这个男人的名字。 
 
　　【嗜睡】----11。 
 
　　11 
 
　　本来在安静的街道上走着,后来所有的汽车都开始鸣笛,声音越变越响,潘奕半天才有了模糊的意识,他从梦中清醒过来。原来是七点的闹钟。 
 
　　他硬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只睡了2个小时,潘奕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寒冷,空调明明没有关掉,但就是觉得寒冷。 
 
　　他把桌上装着企划的U盘放到包里,迅速地穿起了衣服,和杜珈延争吵之后的不安沉浸在心中,他的手指异常冰冷。 
 
　　把企划交给杜珈延他大概会对自己稍微改观一点吧。毕竟是做得这么辛苦的东西。 
 
　　潘奕走出门去,裹紧了衣服坐进车里。感到脖子有些异样,他伸手摸了摸,他摸到脖子上的一个硬块。 
 
　　“杜珈延说他今天早上不来了。”潘奕刚到公司黎渊就这么告诉他。 
 
　　杜珈延大概又是去找蓝蔚玟,潘奕叹了一口气,打开电脑插上U盘想把企划再看一遍。 
 
　　突然电话响起,那是杜珈延的专用的铃声,他急忙把手机掏出来。 
 
　　“潘奕,我早上不去上班了。企划我等下会安排黎渊做,你不用做了。” 
 
　　潘奕有点没有反映过来,“那个,”他想辩解什么,但杜珈延的态度很坚决。 
 
　　过了几秒后潘奕只好答道:“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潘奕将熬夜做成的企划从u盘中删除了。 
 
　　做到五点多的东西,因为杜珈延的一句话就这么删了,他自暴自弃地把相关资料也删掉。之后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就像笨蛋一样,如此辛苦做出的东西得到这种下场,潘奕无奈地笑着。 
 
　　“前辈。”潘奕听到背后的声音,他回过头。 
 
　　“有些地方的资料想问一下前辈。”站在身后的人是黎渊。 
 
　　“你说吧。” 
 
　　明明资料就是黎渊准备的,现在来问自己是什么意思,潘奕他不知道黎缘到底抱着怎样的态度来问自己的这些简单的问题。 
 
　　这个男人一直如此会处事,但是潘奕并不认为他像别人说的那么好。明白自己心胸并不宽广的潘奕,对于心底的嫉妒和不舒服没有任何办法。 
 
　　“前辈下午有事吗?” 
 
　　“没有什么事情。” 
 
　　“新产品的数据和开发部有点不对,而且新产品是否符合市场争论不止。本来我下午应该过去看看,但是少爷突然说要我做新的商业企划,虽然有点突兀,但是是不是能拜托前辈你呢?” 
 
　　被这么请求了,潘奕觉得没有拒绝的理由,而且自己也不可能今年一天什么事情也不干。 
 
　　“我帮你去吧。正好我没有事情。” 
 
　　在话说出口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像笨蛋一般,他是从开发部被调到总部的,现在回到开发部协助判断,在别人看来不免带有挑衅的意思在里面。然而,潘奕已经无法收回自己说出的话了。 
 
　　昨晚几乎没睡,眼睛有点痛,潘奕用力地揉着。 
 
　　最近不管是任何方面都异常糟糕,潘奕摸了脖子上的肿块。 
 
　　潘奕硬着头皮完成了协助判断,以总部的人的身份见到以前同事潘奕感到异常不适。结束了事情之后他迅速离开了开发部的大楼。 
 
　　走在街上他想到企划的事情就一阵头痛,和黎缘一起成为杜珈延的助理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少年之时的牵绊已经所剩无几,再这么下去要怎样才可以和杜珈延持续下去呢。并不期待恋人一般的发展,正常的上下属关系就可以了,这样至少自己是被需要的。不断变化的人际中,潘奕越来越无力,遇到了更多比自己厉害的人。全力去争取大约可以挽回一些,但他现在竟然连争取的心情也没有了。 
 
　　潘奕在路上随意地逛着,还有几天就要生日了,利用生日来放松一下吧。父亲和先生都说要为自己办三十岁的生日,这样,至少生日可以和杜珈延一起过。体会到自己的希望如此卑微,潘奕笑得无奈。 
 
　　看到前面牵手的两人,潘奕愣在原地。 
 
　　杜珈延和项尘。 
 
　　果然杜珈延已经不再有接触恐惧了,以前还抱着一丝希望他只是习惯了蓝蔚玟的触摸而已,事实很显然打破了一切的猜测。 
 
　　是时候认清现实了,杜珈延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自己的孩子了。也是时候忘掉一些事情了。 
 
　　这三十年来都是把杜珈延放在第一位的,不管是以前的不情愿,还是现在无法改变的喜欢的心情。 
 
　　如果要把关于杜珈延的所有记忆全部磨灭,大概脑海中剩下的不是碎片就是空白。 
 
　　潘奕想起他最后一次握住自己的手,那还是前年的二月。他已经想不起来那个温度了。 
 
　　他瞬间体会到了这么多年一直在掩藏在心底的寂寞。 
 
　　如果还可以回到过去的话,他必定会想出办法改变这一切。 
 
　　但是潘奕并没有这样的自信。 
 
　　如果可以早点告诉杜珈延自己的心情,就算被拒绝也比现在轻松。 
 
　　潘奕抬眼,看到杜珈延的背影,他的心脏混乱地跳动着,在不断袭来的痛感中,潘奕剧烈地咳嗽起来,最终在那种要把内脏都咳出来的感觉中,潘奕的眼睛模糊起来。 
 
　　【嗜睡】----12。 
 
　　12 
 
　　2月27号。 
 
　　还有一天生日。 
 
　　在日历上画了个圈,潘奕摸着脖子上的硬块,还是去了医院。 
 
　　“肿块在淋巴的位置,”医生说话时几乎面无表情,“要化验才能知道是良性还是恶性的。” 
 
　　潘奕顿时脑中一片空白,原来以为只是小事情,不料一到医院就被往大问题方面鉴定了。 
 
　　他被带去做了病理切片,在硬块的位置割了一刀,接着缝合起来。疼痛的感觉已经被恐惧掩盖了。手心的汗水凉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一个星期之后来拿结果。”医生继续面无表情的对潘奕说道。 
 
　　做医生的,看过太多自己这样的病人,所以不管是癌症还是肿瘤对他来说都是常事,但对于自己来说,只有这一条命而已,死了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盲目地在路上走着,还要七天才知道结果,50%的机会是癌,肿瘤也有恶化的可能。 
 
　　间接被宣告死亡了,潘奕苦笑着。 
 
　　经过繁华的街道,霓虹划过脸上之时,潘奕被强光刺了眼,他闭上眼尽情享受这种可怕的晕眩,脑中出现的场景和人物基本上都是杜珈延。 
 
　　脑中出现了几秒钟的空白,睁开眼,看着川流不息的街道,突然不知道身在何处。 
 
　　原来这就是恐惧。 
 
　　如果万一死掉了,会流泪的是哪几个人。潘奕考虑着这个问题,脖子上有了伤口摸上去疼痛无比。 
 
　　明天的生日可能是最后一次,生命也许会停在31岁。 
 
　　虽然一再安慰自己一个星期之后才会知道结果,但内心已经被黑暗和恐惧占据得彻底,还有很多没有做,还有很多想干的事情,如果就这么死了,非常不甘心。 
 
　　看着来往的人群,竟然在现实生活中连个可以倾诉的人也没有。潘奕无法流下眼泪,知道哭出来会舒服,但却完全没有办法哭出来,眼睛干涩得可怕,整个人陷入瘫软的寂寞中。 
 
　　眼前不断出现杜珈延的脸,从少年时的他直到现在的他。小时候被侵犯过的杜珈延也是陷入这么强大的恐惧之中,那时候的自己没有很好的安慰他,还产生“这正是个麻烦的小孩子”的想法。到了今天这种孑然一身的地步只能说是自己的人品和处事风格导致的。 
 
　　对自己产生厌恶的同时,潘奕否认了这三十年。 
 
　　做人太失败了一点。 
 
　　窝在被褥中的潘奕不到一会儿就堕入梦里面,在梦中躲避现实中的不愉快,嗜睡的习惯让他非常满意,至少不会出现一个人在床上恐惧地睡不着的情况。 
 
　　被闹钟吵醒,潘奕判断出那是起床的铃。他因为一夜就这么快的过去了而焦躁不已,脊背立刻流了汗,那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让潘奕无力地睁开双眼。 
 
　　摸到手机,看见屏幕上的现实:2月28日,7:10。 
 
　　生日。 
 
　　潘奕支起身来,还想再睡一下,他没有犹豫拨了电话给杜珈延。 
 
　　“潘奕?” 
 
　　“我今天不去上班了。” 
 
　　“为什么?” 
 
　　“不是很舒服。”要是说出“我很可能得了癌症”这个男人会不会过来见自己呢?潘奕笑了。 
 
　　“你休息吧。今天你生日,晚上记得回家吃饭。” 
 
　　“我会去的。” 
 
　　“晚上见。” 
 
　　“晚上见。” 
 
　　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了。嗜睡的习惯愈发严重,在梦中逃避现实的做法愚蠢至极,但潘奕却异常迷恋这种不需要思考现实的嗜睡状态。 
 
　　穿戴整齐出了门,离晚饭时间还有一些。潘奕走在街上,依旧没有目的地随便逛着,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在街上的路口,他遇到了项尘。 
 
　　一想到自己就要死了的事实,嫉妒的心情就转变为复杂的感情,与其是和蓝蔚玟,杜珈延和项尘还比较合适。 
 
　　潘奕叫住项尘,“要是他的恋人是你的话,我能很轻松地说出‘杜珈延就交给你了’这样的话。” 
 
　　他微笑地对项尘说出了这样的话。 
 
　　潘奕头一次自己根本不适合当圣人,用这种语气说话,潘奕对这样的自己啼笑皆非。 
 
　　已经要死了,还是在嫉妒。果然自己就是这么低劣的男人。 
 
　　想到这点便又一次自我厌恶。 
 
　　既然是生日,就纵容自己任性一把。潘奕不想克制心中嫉妒和寂寞的心情,夹杂着恐惧的情绪在里面,潘奕望向远处。 
 
　　在和项尘说了再见之后杜珈延来了电话,“你什么时候过来?”那人问的直接。 
 
　　“我马上就过来。” 
 
　　那天吃饭时潘奕很友好地保持了一贯的笑容,脑中被其他的事情充满但却可以很轻松地回答出父亲和先生问自己的各种问题。 
 
　　饭吃到一半,杜珈延的电话响起来。 
 
　　“蓝?哦,我马上过去。” 
 
　　虽然他压低了声音,但潘奕还是听到了。 
 
　　“我有事情先走了。” 
 
　　“潘奕的生日你这样太不礼貌了。”杜容晖说道。 
 
　　“他有事就让他先走吧。”说话的人是父亲。 
 
　　杜珈延没有理睬潘奕便离开了,看着他背影,潘奕捏住勺子的柄,装作不小心把它掉在了地上,接着弯腰去捡。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那是只有弯下身体才可以抑制住的心痛。 
 
　　【嗜睡】----13 
 
　　1-12做了不大不小的调整和改动。情节基本上什么改动。加上“。”表示5月12号─14号调整过。如有必要请重新点。谢谢。 
 
　　13 
 
　　捡起勺子,潘奕忍住想要流泪的酸楚,他眯着眼睛看着面前餐布,带着巨大的勇气开始回忆过去发生的事情。 
 
　　紧闭的房间门口,真的因为焦虑和只是表现出焦虑的大人们在三楼的走廊不断穿梭,从走廊的窗户看下去,三三两两警察正在庭院里问讯楼下的厨子和花匠。这样做其实什么意义都没有吧,潘奕想着。 
 
　　“你进去看看杜珈延吧。”杜容晖在多少次无奈的敲门之后这样对潘奕说道,脸上显出无奈而疲惫的表情。 
 
　　“是的,先生。”现在能够安慰少爷只有自己了吧,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关于少爷的一切都要自己这个也不过17岁的少年来处理,但潘奕还是冷静地说:“麻烦让其他人离开三楼走廊,如果还是这个喧闹的状况的话,就算是我去叫门,少爷也不会答应。” 
 
　　“那就麻烦你了。”似乎一下子苍老了的杜容晖竟然向潘奕鞠了一个躬。 
 
　　潘奕虽然觉得这相当不适合,但是他还是抿住嘴没有说出什么,只是同样的像杜容晖深深鞠了一躬:“先生,我尽力。” 
 
　　杜容晖微微点了点头。 
 
　　走廊上的人很快便减少了,最后只剩下潘奕一个人,他敲响了紧闭的房门。 
 
　　“少爷。”叫了一声之后,潘奕注意听着里面的动静。等了五分钟之后,还是没有任何声音。 
 
　　“你在里面吗?”他明知故问道。 
 
　　“潘奕……你进来吧。”里面传来轻微的声音。 
 
　　“那我开门了。”潘奕取出口袋之中的钥匙,以尽量轻微的动作开了门。 
 
　　走进房间,潘奕随手将门关上,因为窗帘被拉上了,房间里显得很黑,潘奕的眼睛一下子适应不过来,便站在门口没有向前迈步,只是为了安慰杜珈延一样的轻声叫道:“少爷。” 
 
　　年龄的差距,在逐渐成长的过程中会变得影响越来越小,但是像现在这个年纪一年就可以成长很多,从这个角度来说的话,比杜珈延大七岁的自己,即使现在只有17岁但是比起只有10岁的杜珈延成熟很多。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之后,潘奕向前走去,这个房间再熟悉不过了。 
 
　　他往床的位置走去。猜想着杜珈延应该就在那里吧,果然不出所料,床上的被褥中躲着一个人。杜珈延弓起背部,整个身体都缩在被褥之中。 
 
　　“杜珈延。”放弃了少爷的叫法,潘奕顺着床边坐下。他隔着被子开始抚摸那个颤抖着的身体。 
 
　　“很冷吗?”潘奕知道杜珈延只是害怕并不是寒冷,他慢慢将被褥掀起,杜珈延躬身在床上簌簌地发着抖。 
 
　　心里觉得安慰着喜欢使唤自己的任性的少爷有点并不怎么情愿,潘奕还是尽可能温柔地摸着他的头,“没有事情了。已经回来了就一切都过去了。” 
 
　　颤抖的杜珈延抬起脸看着潘奕,甩开他的手,在潘奕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抓住潘奕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 
 
　　印象中觉得孩子咬的伤口应该不是很痛,感到了强烈疼痛潘奕有点木然地看着手臂上深深的齿痕。 
 
　　原来就不想安慰杜珈延的心情变得越来越强烈,但毕竟还是他还是个小孩子而已,潘奕说服自己冷静下来。 
 
　　“少爷。”把被咬过的手臂藏在身体后面,潘奕又一次叫起这个称呼。 
 
　　杜珈延一下子扑进自己的怀里,潘奕苦笑着搂住他的身体,很快就感到了胸前的衬衫被泪水染湿了。抚摸着杜珈延的脊背,想带给他一点安心的感觉。杜珈延颤抖的身体因为流泪颤抖得更加厉害。 
 
　　“潘奕。”杜珈延喃喃着叫着自己的名字。 
 
　　“是的,少爷。”潘奕14岁之前一直都觉得比他小7岁的杜珈延可以叫他的名字,但是他却还是要叫杜珈延少爷有点不公平。潘奕现在已经不会考虑这样无意义的事情了。 
 
　　“你哪里也不能去,一直在这里。”杜珈延抬起头看着潘奕,依旧是命令的句子。完全看不出刚刚哭过的样子,换上一副冷漠的表情。 
 
　　“是的,我哪里也不去。” 
 
　　“你要一直在这里。”杜珈延还是说着一样的命令。 
 
　　“是的,我会一直在这里的,少爷。请你放心。” 
 
　　“你哪里也不能去。” 
 
　　“我不会去哪里,我就在少爷身边。”重复着这样的句子,潘奕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你哪里也不能去。”杜珈延依旧重复着。 
 
　　“是的,少爷。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的。” 
 
　　“潘奕,”杜珈延握住潘奕的胳膊,而冷漠的表情也因为泪水的再次渗出有了改变,他的瞳孔像是要确认旁边有没有有人转动着。泪水就在那一刻从脸颊处滑落下来,他嘴角抽动了一下,努力使声音平静的杜珈延握着潘奕的手在不断颤抖,“我求求你。” 
 
　　从来没有听到过杜珈延以这样的方式说话,潘奕一时不知所措。 
 
　　“少爷。” 
 
　　“我求求你,你不要离开我。我一个人会死掉的。”眼泪积攒得越来越多,杜珈延用袖子擦去满脸的泪水。 
 
　　“你会好好的活着的。谁也不会死去。我不会离开你。” 
 
　　“我求求你。”杜珈延还是在哀求着,身体缩成一团显得相当瘦小,眼泪一直不断地流下。在印象中杜珈延似乎是没有哭过。 
 
　　“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呢?” 
 
　　“你吻我吧。” 
 
　　“嗯?”在潘奕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就感到嘴唇被湿润的感觉附上,像是孩子亲吻母亲的轻啄。被吻了的感觉只是持续了一下就马上离开了。 
 
　　杜珈延的眼睛像是动物一样充满水汽,而藏在水汽之中的是几乎绝望的恐惧。 
 
　　“少爷。”潘奕有点不知所措。 
 
　　“这是契约,所以你永远都不能离开我。” 
 
　　潘奕没有说话。 
 
　　“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哀求的声音变得越来越空洞,而潘奕也只好抱着杜珈延瘦弱的身体,慢慢地抚摸他的背脊。 
 
　　“不管遇到了什么事情,现在回家了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少爷。” 
 
　　在一次又一次的安慰之后,杜珈延在自己的怀中睡着了。眼泪干了之后面颊显得有点紧绷,湿润的鼻息扑在潘奕的手臂上。安静地睡着之后,完全没有觉得是个变扭的小孩。 
 
　　潘奕低头看看手臂,刚刚被咬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潘奕叹了一口气,动作轻微地想将他放到被褥之中,但只是这个微弱的动作就使得杜珈延又睁开了眼睛。 
 
　　“快睡吧。”潘奕抚摸着杜珈延的头发。 
 
　　“你陪我睡吧。”没有干涸的泪水重新涌了出来。 
 
　　潘奕突然有些无心不忍,虽然他对这么孩子只是简单的照顾关系,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也感到似乎是心痛的东西。 
 
　　“好吧。”觉得“只有这样做了”的潘奕开始脱去自己的衬衫,钻到被褥中的时候,杜珈延的身体很快贴了上来,带着舒适的体温。 
 
　　杜珈延并没有停止流泪,他的身体也在不断地颤抖。 
 
　　“很冷吗?”不是因为寒冷抖成这样很让人担心。 
 
　　杜珈延摇摇头,还是在流泪。潘奕突然觉得自己原先有些事不关己的态度实在是非常可耻的想法。 
 
　　“有受伤吗?” 
 
　　杜珈延拼命地摇着头。 
 
　　“那就好。”潘奕把杜珈延抱紧,“睡吧。” 
 
　　似乎已经很疲惫了,杜珈延很快睡着了,他的身体缩在潘奕的怀里。在同龄人之中算高的,在比他大六岁的潘奕面前,杜珈延显得非常瘦小。那段时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吧。潘奕想着,在确认杜珈延已经睡着了之后开始检查他的身上有什么伤痕。 
 
　　从肩膀开始到腰腹都有了小的擦伤,和被指甲抓出来的痕迹,潘奕叹了一口气,还是检查一下为好,他将杜珈延的外裤褪下,只剩下一条内裤。看到大腿内侧的红色伤痕,新伤口从小腿蔓延至大腿根部,潘奕感到毛骨悚然,像是几天前的旧的伤口在大腿上也零星地散落着。 
 
　　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感情的潘奕慌张地帮杜珈延把衣服穿好,抱紧他在被褥中躺下,试图给他多一点的温暖,杜珈延熟睡的鼻息很是平静,潘奕的内心早已忐忑地没有任何睡意。 
 
　　他觉得脸颊上有异样的感觉,他用手摸了摸,竟然是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泪水。 
 
　　【嗜睡】----14 
 
　　14 
 
　　父亲是杜家的管家,潘奕很显然成了杜珈延从小的玩伴。初中升高中的时候,潘奕考上了第一志愿的高中,在轻松的高中生活中,有好朋友,有喜欢的人,他也参加了社团。一切看起来都像是普通高中生一样。十七岁本来应该是放课后可以和好朋友一起出去的年纪,但是潘奕放了学就要立刻回家,陪着那个叫杜珈延的小孩子画画或者读书。这种无聊的事情让潘奕厌烦到极点,明明是和别人一样的高中生,为什么要和这样的小孩子混在一起。明明有想要参加的聚会,但是他却被束缚在一个小孩子身边。 
 
　　虽然杜容晖不止一次说过其实不用管杜珈延,可杜珈延却很黏潘奕,为了不让父亲为难,潘奕只好用自己所有的课余时间陪着杜珈延。 
 
　　比起不大说话又霸道的杜珈延,潘奕更加喜欢杜珈睿,杜珈睿是杜珈延的弟弟,比潘奕足足小了九岁。和天性开朗又可爱的杜珈睿相处,比和杜珈延轻松很多。潘奕一旦和杜珈睿多说几句话就必须忍受杜珈延古怪的眼神。 
 
　　杜珈延是个脾气暴躁又吵闹的小孩,喜欢看根本不适合他年纪的书籍。他只要在家必定窝在房间里看书。潘奕和杜珈延的相处模式通常是杜珈延看他的书,潘奕就打自己的游戏。两人一直不太说话,一旦潘奕不在或者潘奕和偶尔来到房间的杜珈睿多说几句话,杜珈延就会大发雷霆。 
 
　　潘奕早已无法忍受这个奇怪的小孩子了,随着年纪的增长,他的独占欲变得越来越严重。 
 
　　看着躺在自己怀中睡着的杜珈延,一想到那触目惊心的伤痕就使得潘奕有点起鸡皮疙瘩。 
 
　　故事是发生在九天前的一天傍晚。 
 
　　潘奕和平时一样放课后回到家中,所有人都乱成一团,知道现在不太好去问些什么的潘奕只好闷不吭声地站在旁边,最终还是在花匠的口中听说杜珈延被绑架的事情。 
 
　　令潘奕自己也吃惊的是,他的第一反应没有像大人一样的急切,反而觉得这个孩子不见了自己应该可以轻松了。在冒出这样的想法之后,潘奕为他内心的黑暗感到吃惊,他告诫自己不可以这样想,可他还是无法涌出急切的担忧之情。 
 
　　对方竟然没有提出索要钱财的要求,根据目击者的描述,目标是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人。警方判断很可能是由于心里障碍引起的绑架,他们告诉杜家做好孩子已经死掉的心理准备。 
 
　　几乎没有任何用处的搜索进行到第九天的时候,杜珈延竟然自己跑了回来,他浑身脏兮兮地出现在了杜家的大门口。他没有理睬任何人,一回家就钻进位于三楼的浴室,洗完澡之后不顾任何人的阻拦跑进了潘奕的房间就没有再出来。 
 
　　潘奕没有想过他会受到什么样的虐待,但按照刚刚看到的杜珈延大腿根部的伤口,他觉得他很可能受到性虐待。潘奕抱着杜珈延的身体,想着要不要仔细检查一下杜珈延的下身,他最终还是决定检查一下。 
 
　　潘奕脱下杜珈延的衣服。他被孩子还没有发育完全的幼小性器旁边的红色痕迹惊呆了,捂着嘴才没有叫出声来,不知道是什么造成的红色痕迹散落在杜珈延性器的两侧,在性器靠后的肛门处红色的痕迹显得更加明显。 
 
　　刚刚止住的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潘奕很久都没有哭过,这时的眼泪无法抑制地流下来了,他啜泣的声音变得严重起来。 
 
　　这九天他一定受到了可怕的对待吧。但是自己那时候竟然想着“他不见了最好”这样的事情,自责的感觉让他的眼泪不断地流下。 
 
　　没有穿衣服的杜珈延似乎是感到了寒冷,他的喉咙处发出了几声呻吟,接着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潘奕尚未帮他把衣服穿上,他的脑中一片空白,杜珈延会不会以为自己也想对他做些什么呢? 
 
　　看到下身没有穿衣服的样子,杜珈延露出极度厌恶和恐惧的表情。在看到潘奕的脸之后,他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的笑了。“是你的话,就没有问题。” 
 
　　“我只是想检查一下你的伤。” 
 
　　“是你的话就没有问题。”杜珈延伸出手抹去潘奕的泪水,“你哭什么?” 
 
　　“一定很痛吧。”紧紧搂着他瘦弱的身体,潘奕难以抑制地发出啜泣。 
 
　　“我什么事情也没有,你不要哭。”杜珈延推开潘奕仔细看着他的脸,“你不要为我哭。” 
 
　　“对不起。”潘奕不知道用什么话可以安慰杜珈延,“对不起。” 
 
　　“我很困,陪着我一起睡吧。有你的话,我就不觉得害怕了。” 
 
　　他们一同钻到被褥之中,杜珈延试图脱下潘奕的衬衣,在他“你穿着衣服,我却脱了光了不公平”的理由下,潘奕脱去衬衣。他这十七年第一次和另一个人这样贴在一起,皮肤的触感让他深刻的觉得双方都是活着的。 
 
　　“我当时很想死,想着你就想活下去。”杜珈延把嘴唇凑上来,潘奕没有觉得不适,被比自己小7岁的孩子吻着,像是被一只动物咬住嘴唇,他伸手去抚摸杜珈延的背脊。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除了这句话,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嘴唇的相碰,杜珈延像是很喜欢这种感觉,光是接吻就花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最终是怎么睡着也忘记了,潘奕把杜珈延瘦弱的身体紧紧拥抱在怀里。 
 
　　能保护这个孩子吗?潘奕并不知道。 
 
　　【嗜睡】----15 
 
　　15 
 
　　猫是优雅的动物,前肢跳跃地扑向沙地,悉悉索索在沙滩上蹦跳。皮毛光滑。把猫的样子收入眼中,杜珈延想伸出手去摸它,但猫躲开他的手,一下子就跑得不见了。 
 
　　杜珈延回过神来,他看向周围的场地,是他很熟悉的沙滩和大海。他是从上个星期开始来到这片沙滩的,他喜欢这样的感觉。沙滩上没有人,他不觉得孤独,因为周围的一切都是属于他的。 
 
　　杜珈延看向椰子树的叶子,每次在海潮退掉的时候,潘奕就会过来陪他一起玩。在温暖的阳光下面,潘奕笑得格外温柔,这样的潘奕只属于他一个人。 
 
　　怎么今天潘奕还没有来呢?他踢着脚下的沙子,潮水已经慢慢退去了。 
 
　　“杜珈延。”天空中传来爸爸的声音,杜珈延不想理睬他,他装作没有听到。 
 
　　“醒醒吧,这里很安全。”这是个不熟悉的声音,好像在那里听过。杜珈延想了一会儿,他刚回家躲在潘奕的房间里的时候,这个好像是医生的人就是用这种声音在外面叫他开门的。 
 
　　真是讨厌的人,杜珈延变得急躁起来,这种人怎么就认为他会了解自己呢?他厌恶地挥了挥手,屏蔽掉那个声音。 
 
　　他在沙滩上坐了下来,阳光非常和煦,他渐渐冷静下来,看着属于自己的沙滩和海岸线。被阳光笼罩的世界非常美丽,但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杜珈延的心中掠过一丝恐惧。潘奕呢?他每天都会在梦里陪自己玩,怎么今天不在呢?杜珈延对着海滩大声吼道。 
 
　　天空中又传来了一个声音,“少爷。”有人在叫着他,是潘奕的声音。 
 
　　“潘奕。”杜珈延叫起来,他怕如果不给潘奕回应他就会走掉。杜珈延无法判断这是这个“潘奕”是梦还是现实,他不敢离开这里。如果出去的话就只能看见黑色的屋子,什么也看不见。一旦门被打开的话,会有一个很可怕的人走进来。他会打骂自己,接着对自己做一些奇怪的事情,只要自己哭了,他就会给自己黑色的蛋糕,咖啡味道的苦涩蛋糕。杜珈延不喜欢吃蛋糕,在这样非常痛苦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蛋糕非常甜。 
 
　　“少爷。”还是潘奕的声音,“醒醒吧。其他人都走掉了,只有我一个人。” 
 
　　“少爷。没事了。” 
 
　　这样重复的声音一直在杜珈延的耳边想起,他抬起头对自己说要走出去。即使外面再怎么可怕,有了潘奕,他就不怕受到任何伤害。即使潘奕也用那样的方法对待他,他也觉得不要紧。 
 
　　杜珈延睁开眼睛,感到腰部钝拙但是明晰的痛感,他挣扎着要转过身,腹部的痛感也明显袭来。瞳孔中映出了潘奕的样子,也只有潘奕而已。他抬头往四周看看,这是潘奕的房间,床上还有潘奕的味道。 
 
　　“吃点东西吧。”潘奕摸摸杜珈延的头发,“昨晚你也没有吃东西。” 
 
　　“嗯。”杜珈延点了点头,他从昨天开始就一口饭也没有吃。胃里没有食物,胃壁摩擦地有点痛。 
 
　　潘奕扶着他坐起来,“早上好。”微笑的潘奕这样说着,“我喂你吧。” 
 
　　“嗯。”杜珈延点着头,盯着潘奕的脸。 
 
　　粥有点烫,很久没有吃到热的食物的杜珈延很想哭,他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胸腔里这般的震动。他只想潘奕能抱住他,就这样他怀里死掉也好。眼泪从眼眶中跳落出来,潘奕的样子在泪水中有点模糊。 
 
　　“潘奕,吻我。”用命令的口气潘奕才不会拒绝。 
 
　　几秒之后,有湿润的浅吻落在杜珈延的脸上,他伸出手去搂住潘奕的后背,温暖的感觉充满了全身。潘奕的味道带着一点香甜,杜珈延浑身颤抖着,因为那个黑暗中的男人有时候也会这样抱住他。黑色房间里,充斥着霉味和苦涩的蛋糕味道,非常恶心的虫子会咬他的脚,那个男人用木板打他,在他的伤口上再加上更多的伤口。 
 
　　拥抱的感觉有点类似,杜珈延本能地想推开潘奕的拥抱,他想了想放弃了这种做法,因为现在抱住他的人是潘奕。 
 
　　要是对自己做那种恶劣事情的人是潘奕就好了,现在也不会觉得这么痛苦了吧。 
 
　　这么想着,他的眼泪顺着细微的颤抖安静地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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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文3w了没有h,扶额。。我是多么想马上结束小时候的事情去写h啊啊啊。。。 
 
　　扶额。。这文的走向啊。。继续扶额。。。不管怎么我都要写完.. 
 
　　【嗜睡】----16 
 
　　16 
 
　　三月很快过去了,天气在四月转了暖。刚刚放学的潘奕趴在窗前做着作业,透过窗户往下看,夕阳照射下的院子里,心理医生和以往一样正给杜珈延做着心理辅导。杜珈延同样是爱听不听的样子,他用手指拨弄着地上开放的小小花朵。 
 
　　杜珈延接受心理辅导非常不认真,不用等到晚饭,他就会倒在草坪上睡着。 
 
　　现在的杜珈延看起来还很有精神,他根本不理睬那个医生说的话,坐在地上开心地玩着他的手指和地上开放的花。恐怕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看起来像正常的小孩子。 
 
　　潘奕被温暖的阳光照地昏昏欲睡,他看着架子上的日历,离杜珈延被绑架已经过了三十多天,周围人的情绪都渐渐平复,当然包括潘奕自己在内,人性是非常奇怪的东西,现在的潘奕无法对杜珈延产生那么多伤心的感觉了。 
 
　　其实也不怪自己吧,他拉上窗帘想。从懂事开始他就一直在陪杜珈延玩,连一点自由也没有。他十五岁时曾经和父亲提过意见,却被父亲无视了。 
 
　　少年时代在这种时光中过来了,如果告诉别人自己的经历也许别人觉得没有什么,与潘奕自身而言他对一直被桎梏人生的自己感到可悲,别的朋友都可以出去玩,他却要故作成熟地去照顾一个喜欢使唤他的孩子。 
 
　　只有晚上入睡之前的一段时光是属于他自己的,潘奕喜欢盯着扩散开来的灯光,在模糊的意识中睡着。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他想要什么,没有人关心他的梦想是什么,也没有会在乎他到底是怎样心情。带着不应该属于自己的成熟,潘奕过了这么多年,他非常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任性地说出“不行”。 
 
　　杜珈延连续一个月的治疗没有一点结果,潘奕从刚开始就非常赞成找心理医生来辅导杜珈延的提议,杜珈延本来还有些一同玩耍的伙伴,发生了绑架事件之后,他坚决不去学校,为了让他更快地融入集体中,杜珈延开始接受心理治疗。只要治好了杜珈延的心理问题,自己就可以摆脱这个小孩子了。潘奕赞成他去心理治疗的大部分原因竟然是为了心底的欲望,他隐约觉得自己非常可怕。看着杜珈延对他露出的笑脸,他不只一次想告诉那个孩子,“请离开我”,他很难形容他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情:一半是因为他真的非常不喜欢被剥夺时间的感觉,一半是他清楚地认识到如果陪在这个孩子身边的是别人,也许他会更容易从可怕的记忆中解脱出来。 
 
　　但就算潘奕表达着“不想陪着杜珈延”这个想法,不管多少次,父亲还是拒绝了他的要求。 
 
　　原计划今天晚上必须做完的卷子和作业潘奕已经做好了具体的安排,就算是用最快的速度做,也需要12点才能完成。他吃完晚饭离开桌子,小小的男孩子就跟在了他的身后,潘奕回过身摸摸杜珈延的头,“我今天晚上有很多作业要做,明天再陪你玩可以吗?” 
 
　　“不可以。”杜珈延坚决地摇了摇头。 
 
　　潘奕还想再说几句拒绝的话,他抬起头看见父亲的眼神,就自然而然地闭了嘴。他无奈地牵起了杜珈延的手,领着他回到房间。潘奕不知不觉地叹了一口气,以前他还可以不管杜珈延,让他在旁边玩,自从绑架事件之后,杜珈延做任何事情都必须要潘奕在他的身边。 
 
　　“潘奕,我们来玩牌吧。”杜珈延将扑克牌散落在地上,随手抓起一张,“我们来比谁抽到的红色的牌多。” 
 
　　潘奕在地上坐下,随手抓起一张牌,他不知道这种游戏有什么意思,杜珈延对这个无趣的游戏非常感兴趣,他一张又一张地抓起地上的牌,不时地笑出声,也不时地把牌狠狠地摔在地上。 
 
　　这个游戏持续到了九点半,杜容晖走进潘奕的房间叫杜珈延回去睡觉,潘奕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光是和杜珈延道晚安就又花了接近二十分钟,直到那个小孩子走出他的房间,潘奕才有勇气无力地捂住眼睛。 
 
　　坐在课桌前做作业时已经十点了,潘奕看着那些明天需要交的怎么也做不完的作业和卷子,他烦躁地挠着头。 
 
　　和作业焦灼的状态一直持续到3点,还是有很多没有做完的地方,他的手微微有点颤抖:各科复习资料全部堆在桌子上,一大堆题目都不会做,写错的字用透明胶带粘掉结果连卷子也弄破了。 
 
　　以前做过的题目现在还是算不出来,他用铅笔在草稿纸上胡乱地演算了多少遍还是觉得不对,“啪”的一声铅笔芯断掉了。 
 
　　潘奕一下子哭了出来,他不敢哭得多么大声,害怕会把别人吵醒。原来以为只是简单地流泪最后变成了啜泣,他钻进被褥用被子蒙住头,演变成连身体都颤抖起来的啜泣,他迷茫地不断流着眼泪。 
 
　　下个学期就要升入高三,因为读的是非常好的高中所以压力更大,他对自己的能力又一次失望了。 
 
　　躲在被褥中的潘奕把脸埋进枕头,眼泪渗透进入枕头之中,他非常想用放声大哭来调节一下情绪,却完全不能这么做。 
 
　　终于他哭到不想再哭了,疲乏的他开着灯就睡着了。 
 
　　潘奕慢慢地醒了过来,他揉揉有些红肿的眼睛,习惯性地看了看闹钟,他吓了一跳,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没有任何时间去学校补作业了,冷汗从他的脊背上流了下来,如果不及时交掉作业一定会被骂得很惨,更不排除让他再多做一遍的可能。 
 
　　不吃饭就直接去学校抄一下别人的稍微可以做完几门──很多朋友的做法都是这个,潘奕没有这么做,他必须坐下来穿戴整齐和大家一起吃早饭。 
 
　　潘奕忙着收拾桌上的试卷和作业,看着昨晚想了很长时间还是空白的题目,他揉了揉眼睛,胸腔里涌起异常的酸楚。 
 
　　和潘奕猜测的一样,大家都在上课之前上交了作业和要求完成的试卷,全班只有潘奕等几个人没有交。 
 
　　上次的主科目考试在上午的第二节课公布了成绩,潘奕的卷子上是一个不及格的分数,他只觉得一阵眩晕。 
 
　　“你现在是怎么回事,作业常做不完,分数也这么低。”被最尊敬的老师斥责了,潘奕看着自己的脚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卷子必须交给家长签字,放学后的潘奕硬着头皮去找了父亲。 
 
　　父亲审视着到处是错题的试卷,半天才说:“我是说等你高中毕业就送你出国,你也没必要这么自由散漫吧。”说完这句话的父亲转身离开了房间,潘奕无法抑制地流下了眼泪。 
 
　　很多事情并不是他的错误,却要所有的责任全部怪到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人愿意听他的解释,他们一句也不让他说就直接在心中给他下了定义。 
 
　　昨晚哭到痛的脸颊因为新的泪水又痛了起来,因为杜珈延的缘故潘奕的这一月都是这样的状况。如果他不缠着自己的话根本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潘奕用手背抹抹脸,鼻涕和泪水被抹得满脸都是,恶心的感觉让他哭得更加厉害,可悲的是他不能发出一点声音,如果被父亲听到他不反省反而在这里哭,一定又会被他讨厌的。潘奕从小就是父亲带大的,他没有见过妈妈的样子,也从来没有体会过在伤心的时候还有人安慰的感受。 
 
　　“给你。”一双捏着纸巾的小手伸到了潘奕面前,潘奕抬起头,杜珈延正站在他的面前。 
 
　　“潘奕,陪我玩吧。” 
 
　　潘奕本能地摇摇头,杜珈延看见了他的卷子,一下子抢了过来,“啊!红色的!”他叫起来。 
 
　　潘奕立刻从他的手上把卷子夺了回来,杜珈延歪着头看着潘奕,“我们来比谁抽出来的红色牌多!” 
 
　　“好吧。”潘奕只好答应他,无聊的游戏又开始了,连订正卷子的时间也没有了,好不容易止住眼泪的潘奕看着床头的闹钟。他没有办法对杜珈延说“不行”,照顾他是他的责任。 
 
　　‘这是我必须做的事情吗?’潘奕努力想也没有结果。 
 
　　直到和杜珈延道了晚安,潘奕慢慢关上房间的门,听到门被锁上的声音,他一下子坐在那堆乱七八糟的扑克牌中哭了出来。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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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经结束要做卷子的时代太久了。。。。 
 
　　高中,那是多么青涩的年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来是TBC是tobecontinue…,我竟然一直写成TPC,我果然是文盲。。。 
 
　　【嗜睡】----17 
 
　　17 
 
　　潘奕浑浑噩噩的日子在还是被杜珈延的纠缠中过着,他的心情完全可以用糟糕来形容,不仅杜珈延不会考虑他的感受,身边的所有人都不会考虑他的心情和感受,潘奕每晚睡觉之前总是在想如果母亲还活着,自己是不是不会寂寞呢?对于那个连面也没有见过的母亲,潘奕想象她到底长什么样子,因为根本没有见过,想念母亲变成了一件非常没有存在感的事情。或许有一天母亲会来把他带走,去任何一个环境都比现在这样好,他做着不切合实际的梦想。 
 
　　对杜珈延进行的以为稍微会有一点效果的心理治疗以失败告终,有些可怕的是,上个星期的某天,杜容晖只是拍了拍杜珈延的后背,他就嚎啕大哭起来,愣在原地的医生突然意识到“接触恐惧”这样严重的事情,第二人碰到杜珈延他的反应也是一样,只有母亲的拥抱稍微使他安静一点,但就算是在母亲怀里,杜珈延还是在不断颤抖。 
 
　　治疗开始升级,原来只希望用压制记忆的柔和方法来改善杜珈延的病情,现在不得不采取更加过激的方法。杜珈延嗜睡的本质是一种逃避,只有唤起他的那段记忆,才可以让他重新回到现实。 
 
　　“你必须面对现实。”在要接受新治疗的前一天,杜珈延在潘奕房间里面拨弄着扑克牌,潘奕冷静地对他说道。 
 
　　“不要。”杜珈延回答地非常干脆。 
 
　　潘奕那个晚上没有和他再说一句话,他已经厌烦到了极点,这些事情根本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却都要潘奕来负起责任。 
 
　　快到了杜珈延一向离开时间九点半时,他突然说道:“我不要接受治疗,”他走到潘奕身边狠狠地抓着潘奕的手臂。 
 
　　“你必须接受治疗,必须面对现实。”一个晚上都没有说话的潘奕对孩子残酷地说。 
 
　　“啊啊啊啊……”尖叫起来的杜珈延随即哭了出来,声音让门外的父亲赶了进来。 
 
　　“你到底在干什么。”他皱着眉头问潘奕,潘奕没有任何回答的方法,他干脆闭了嘴一句话也不出。父亲摇了摇头之后,对杜珈延说道,“我们出去吧。” 
 
　　感到父亲虽然根本不关心自己,潘奕怀疑起到底是不是这个男人生了自己。怎么就没有人知道自己也有不开心的地方呢。潘奕不知道想了多少遍这个问题。 
 
　　“啊啊啊啊啊啊………………”潘奕是被尖锐的叫声吵醒的,他睁开眼,阳光已经照在了床上,尖叫声听起来像是杜珈延发出的。潘奕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好不容易一个周末,他想多睡一会儿。 
 
　　“啊啊啊啊啊啊啊……”尖锐的叫声持续着,那种孩子凌厉的叫声不知为何让人毛骨悚然,像是小型的动物在死之前发出的尖锐叫声,潘奕捂住耳朵。他不想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一旦他出了这个房间,这种根本和他没有关系的事情很可能也要全部怪在他的头上。 
 
　　尖叫声持续了很久,听着那种带哭腔的尖叫,潘奕根本睡不着,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声音变得沙哑,后来便减弱到潘奕也听不见的地步了,也许杜珈延这个时候只能发出啜泣的声音了。 
 
　　有些担心他的潘奕从床上爬起来,他刚一打开门,杜珈延就一下子扑到了他的身上,潘奕连他的表情也没有看见。杜珈延黏着潘奕不放,潘奕感到孩子的身体颤抖得不可思议,他紧张地轻轻拍打杜珈延的后背:“不要害怕。” 
 
　　杜珈延还是在发抖,“潘……奕……”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了,连叫出潘奕这个名字都费了很大的力气。 
 
　　潘奕顺着走廊看过去,杜容晖和父亲等人正一边叫着杜珈延的名字一边往这边快步走来。 
 
　　“辅导只做了一半就变成了现在的状况,”杜容晖向潘奕解释,“原来想采取催眠的方法,杜珈延却完全不可肯进入医生制造出的梦境中,还是停留在自己的世界里。后来好歹有点一点效果,他就突然大叫着跑了出来。” 
 
　　抱紧身体中颤抖着的孩子,潘奕拍拍他的脑袋,“接受治疗你的病就会好,以后也不会怕别人碰你了。” 
 
　　“我本来就……不害怕潘奕碰我……” 
 
　　这样的状况治疗根本无法进行,杜容晖和心理医生约定了下次的时间,潘奕领着杜珈延进入自己的房间里。 
 
　　满脸后都是泪痕的孩子看起来非常可怜,潘奕让他的床上坐下,只是想帮他倒杯水,他刚一转身,手臂就被杜珈延拉住。看着那双像小动物般的眼神,潘奕在他的身边坐下,“现在不用害怕了。” 
 
　　杜珈延哭了出来,他的身体不仅颤抖还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潘奕拉过被子盖在他的身上,他伸手抽了纸巾递给杜珈延,就这样呆了十分钟,杜珈延还是没有止住颤抖。 
 
　　“明明在那里可以看见大海,却要把我拉出去。”杜珈延握住了潘奕的手,“外面是一片漆黑,我不想出去,我要呆在里面……” 
 
　　他把头埋在了膝盖之中,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只颤抖着的猫,“好痛苦……好痛苦……我不要这样……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不会有事的,现在我在这里。”潘奕扶起杜珈延的头,杜珈延的肩膀颤抖着,哭得连脸颊都泛出了红色。 
 
　　“潘奕,我好痛苦……我以后一定会在花园里面和医生好好聊天的……我不要这种可怕的治疗……” 
 
　　“这样的治疗对你有帮助。” 
 
　　“我不想死……啊啊啊……好痛苦……”杜珈延抱住头叫起来,声音沙哑的他几乎发不出更大的声音了,他还是尖叫着。 
 
　　突然杜珈延从床上直接倒在了地板上,他像一条蜷缩起来的虫子一样动起身体,他抓住潘奕的脚腕,喉咙几乎已经发不出声音了,“潘……奕……我不想治疗……求……求你……求……求……你……” 
 
　　潘奕赶忙扶起他的身子,杜珈延一下子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什么话都不说了,眼泪也不流,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潘奕轻轻摇晃他的身体,全身放松的像死了一般的杜珈延的头被摇晃地四处晃动。 
 
　　潘奕差点就哭了出来,他赶紧说道:“如果真的不想治疗的话,我会告诉他们采取温和的治疗方式的,但是你不能这样一直不听话,至少要认真地学习怎么走出去。” 
 
　　听到了潘奕的话,杜珈延才稍微恢复了一点神采,接着他又哭了出来。潘奕帮他抹去眼泪,他抱紧了杜珈延,连衣服也没有脱。他们就钻进了被褥中。 
 
　　“不想起来的话,就永远忘掉那些记忆吧,在你没有长大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杜珈延用脑袋蹭着潘奕的胸膛,潘奕拍拍他。 
 
　　后来潘奕的脸颊还是被吻了,那连嘴唇都在颤抖的吻让潘奕的内心颤动不已,“对不起”他对杜珈延重复,“对不起。” 
 
　　潘奕看到了杜珈延的眼睛,红肿而疲惫的眼睛中布满血丝,带有一种非常单纯的恐惧,潘奕不敢再直视杜珈延的眼睛,他紧紧地把杜珈延拥在了怀里。 
 
　　“我说个故事给你听吧。”潘奕抚摸着杜珈延平静下来的背部,“听完了你就可以安静地睡觉了。” 
 
　　“嗯。”杜珈延乖乖回答。 
 
　　“我看过一个故事,说人有两层眼睑,如果害怕的话,你就闭上第二层眼睑,那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潘奕说完这句话,身体中就没有了声音,过了二分钟他觉得杜珈延大概是睡着了,他轻轻叹了气,结果身体中的孩子突然用小小的声音对他说“是这样吗?” 
 
　　潘奕看着杜珈延的脸,他闭着眼睛,眼睑颤抖着,“我没有很懂,是这样做吗?”他睁开眼睛,又闭上,又睁开又闭眼。 
 
　　进行到第五次这个动作的时候,他捂着眼睛叫“好痛。” 
 
　　潘奕拉开他的手,吻了吻他的眼睛:“像这样。” 
 
　　“潘奕是我的眼睑。”杜珈延流着眼泪笑了出来。 
 
　　【嗜睡】----18 
 
　　18 
 
　　潘奕恳求了大人们很长时间他们才同意让杜珈延恢复到缓和的治疗中,自那之后杜珈延一直在下午躺在院子的草坪上和医生聊天,虽然文不对题,但至少也说话。还是会睡着,只要不碰到他,他都会很平静。 
 
　　经过前端时间的事情,潘奕仿佛一下子明白了和杜珈延的相处模式,他带着必须要照顾这个孩子的心情陪他玩各种无聊的游戏。 
 
　　就算非常无聊,潘奕也知道只有自己一个人才能解除杜珈延神经质般的恐惧。仿佛背负了比自己年龄沉重很多的责任,潘奕只有劝自己适应这种责任。 
 
　　往后过了一年多,杜珈延的病情缓解了不少,看起来就像正常孩子一样。 
 
　　七月,潘奕度过了让人紧张的高考,父亲原来是打算直接让他去留学,但一提到留学这件事情杜珈延的病情又发作了,咬人,砸东西,所有偏激的病症全部爆发出来。 
 
　　更可怕的是他的全身疼痛不已,连他自己都不能触碰,但就算这样他还是咬着牙拼命抱紧潘奕。 
 
　　“好痛……好痛……”晚上睡觉也会痛得哭出来的孩子让潘奕怎么也放心不下,他最终做出先在这边读完大学的决定。决定了留下来之后,杜珈延的病很快好了,没有改变的是他依旧喜欢黏着潘奕的习惯。 
 
　　大学的四年很快过去,杜珈延也成长成了14岁的少年。在这之间心理辅导起了非常大的作用,比起当初的偏激,他进步了很多,由于数学头脑很好,他还成为了班级的优等生。 
 
　　大学毕业后潘奕出国的学校也决定下来了,学校在欧洲南部,专业是潘奕一点兴趣也没有的轻化工学。 
 
　　实际上父亲也和他商量过专业,那导向型很强的谈话最后将潘奕的专业定在了他一点兴趣也没有的学科上。 
 
　　哭叫着“我不让潘奕走”的杜珈延,被大人以“你都这么大了不能什么事情都依赖潘奕”说得低下头一个劲得哭,看到那张满是泪痕的脸潘奕才知道经过这些年他对杜珈延的感情产生了怎样的变化。 
 
　　在自己要离开这个的时候,也只有杜珈延对他表示出了不舍。如此说来,自己的存在感实在弱得可怜。 
 
　　他摸了摸杜珈延的脑袋,孩子抬起脸,望着潘奕。 
 
　　“不要走……” 
 
　　“我会回来的。” 
 
　　“不走不可……以吗?” 
 
　　“我会回来的,请你放心。” 
 
　　杜珈延用手抹着眼泪,潘奕看着像小动物一样的杜珈延,心情复杂地拍了拍他的头。 
 
　　在去机场送行的人当中,父亲只是简单地说了再见,唯一让潘奕觉得安慰的只有杜珈延。他从家里开始哭一直哭到了机场,潘奕要走的时候,他尖锐地叫起来。潘奕走过去,拍了拍杜珈延的头,孩子抓住他的手,紧紧地握住,潘奕也紧紧握了握杜珈延的手。 
 
　　留学的生活可以用寂寞两个字来形容,班级中的学生来自不同地方,虽然有亚洲的,但还是以欧洲居多,和文化、环境不同的众多学生在一起,价值观的差异便体现出来,潘奕接受不了的事情他们会觉得理所应当,他觉得正常的事情在他们看起来可能很奇怪。 
 
　　每逢中秋春节这种节日站在地铁的第一节,看着前方黑洞的隧道,他都有一种非常恐惧的感觉,或者杜珈延害怕的就是这种黑暗吧。 
 
　　在有些老旧的金属感的地铁站中,寒冷的感觉渐渐升起。 
 
　　学业和打工导致潘奕三年也没有回家,他很难对人说支持自己度过这段异常艰苦的三年的原因是一个孩子给他的存在感。那是非常奇怪的感觉,并不是弟弟或者哥哥这种简单的感觉,也不是主仆的关系,更为贴切的是的词大概是依赖。 
 
　　来这里的前几个月,杜珈延会打电话给他,几个月之后,只有父亲打来的简单的电话了。再到后来,连父亲的电话也变得越来越少。潘奕有时候会产生自己被遗弃在这里的错觉。 
 
　　他抬头看天空也无法确定他和杜珈延看到的是不是一片天空,每当这样,他都会涌起异常寂寞的感觉。他想起刚这里的时候因为水土不服口腔里面长满溃疡,连饭也没有办法吃,他还有过吃不适合自己体质的食物,连胃液也吐了出来的经历。 
 
　　三年一个人的生活,让潘奕变得更加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在电话中他和父亲说的话来来回回只有那么几句。 
 
　　在他的身边,也没有让他敞开心扉的人。要是杜珈延在的话,自己就可以和他说吧。潘奕这么想着就会不自觉得微笑起来。 
 
　　因为这样的心情,潘奕到了快要回国的前几个月每天都处于无意义的兴奋当中。 
 
　　完成了三年的学业,潘奕坐上回国的飞机,他看着外面的云心情久久不能平复。直到离开机场以前,他都保持着这种心情。 
 
　　在机场外面的广场上,不仅是父亲连杜容晖和杜珈延也来接他了,潘奕带着笑容走过去,在走的过程中笑容却慢慢凝固。 
 
　　杜珈延比三年前长高了很多,十七岁的他直挺挺站在那里。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见到潘奕也没有打招呼,被杜容晖批评着“你怎么不和潘奕打招呼”他才很敷衍般地说道“你好”。 
 
　　潘奕回答他的话也只有“好久不见”而已,没有再理睬他的杜珈延转身就往后走。 
 
　　那天晚上,举行了很是隆重的晚餐,杜珈延依旧没有和潘奕说一句话,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的潘奕只好接受了这个现实。 
 
　　回到久违了的房间的潘奕倒在地上不断地在哭,在这三年里,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他都没有流过眼泪,就算是一个人病倒在床上,就算是签证和信用卡全部被人偷了,他都没有流过眼泪,那时候觉得一旦哭了就再也支持不下去了,但现在他没有强迫自己支撑的力量了。 
 
　　似乎是从小到大哭过的最厉害的一次,二十四年的存在感被剥夺的一干二净,在他什么也不知道的三年里面。心脏像是要停止跳动一般疼痛,连呼吸都困难起来。他抹着怎么也擦不干的眼泪,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啜泣的声音。 
 
　　回来的第二个星期,他就去杜家公司的研发部上班了,面对用奇怪眼神看着他的前辈和同事,“我是潘奕……”他做着准备了很多遍的自我介绍。 
 
　　开始工作的第三个星期,他果断地从杜家搬了出来,他非常不习惯家中只有他一个人的感觉。 
 
　　搬出去的第二晚,潘奕捂着眼睛在房间里努力止住自己不断落下的眼泪,他并没有成功。 
 
　　【嗜睡】----19 
 
　　19 
 
　　像是死亡之前的记忆漩涡,潘奕想起了曾经发生的全部事情,埋藏在记忆深处永远不想记得的事情也冒了出来。潘奕摸着脖子上被医院取了切片的伤口,父亲和杜容晖都没有注意到他脖子上的伤。 
 
　　在也许是他最后一次生日的当日,杜珈延去找蓝蔚玟了。或许只有知道他马上就要死了的消息,杜珈延才会稍微注意他一些。用死亡这种一生只有一次的事情来强调自身的存在感,这种事情苍白得连说出来的勇气也没有。他已经在这样没有人关心的状态中,过了三十年,有些丢失了就补不回来的东西,潘奕不会奢求,在快死之前得到一些适当的安慰不是件奢侈的事情吧,他带着异常寂寞的心情想。就算死了对杜珈延的生活也不会有任何影响,黎渊足以应付一切,一段时间之后会不会有人觉得他这个个体从来没有存在过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呢?他们会用多少时间来完全忘记他这个人?在葬礼上说“真是好悲伤”是不是也是仅仅几个小时的心理呢? 
 
　　他想象着葬礼的样子,反省起了自己的性格和人生,他带着并不意外的心情恐惧地发现“好人有好报”这句用来安慰人的话对他来说是非常可怕的句子,也许就是因为太虚伪和自私的性格,才会受到这样的对待。 
 
　　人类不都是会先考虑自己的生物吗? 
 
　　体会到心底肮脏的部分,潘奕的胸腔像有洪水流过一般,他几乎呕吐了。知道了心底的肮脏他也没有机会改变了。 
 
　　寂寞的感觉很快浮上来占据了整个身体。 
 
　　还有一周才知道化验结果,不能这样断定死亡,清楚这一点的潘奕却无法改变那阴郁到极点的心情。 
 
　　害怕注意力不集中开车会制造车祸,潘奕借口要和朋友出去喝夜场酒为由将车留了下来,和父亲、杜容晖道别后,他在繁华的街上一个人低着头走。 
 
　　看着手表上8:20的指向,离生日结束还剩下不到四个小时。潘奕紧盯着表面,他很喜欢这块手表,曾经带着炫耀的心情在里面。 
 
　　感到心中烧心的反胃,他扯下手表往地上扔去。 
 
　　他神经质的举动引起了路人疑惑而复杂的眼神,潘奕盯着完好无损的表面苦笑着。 
 
　　回到家的潘奕没有开灯,他随便洗了澡就爬上床,不断告诫自己要马上睡着。然而,平时嗜睡的他这次无法马上进入梦中。他烦躁地不断翻身,有了点睡着的意识,只要一想“快点睡着”就会马上醒过来,他浅眠和醒来间挣扎。 
 
　　手脚冰冷并出了一身冷汗,他十指相扣放在胸前,不断恳求着快点睡过去。意识变得昏昏沉沉。 
 
　　“过来拿病理报告。”刚睡着的潘奕一下子被尖锐的电话铃声惊醒,一接电话便听见医生平静的声音。迅速赶到医院的潘奕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他颤抖地从医生手上接过化验单,往下找便看到了“良性”两个字,紧张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下来,他靠着医院的墙坐了下来。他想再次确认化验单,却怎么也看不清。不会是梦吧。他颤抖着自言自语,结果就这样从梦中醒来了。一醒来,接触到寒冷的空气,知道一切只是一场梦的他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不是梦就好了。紧张和烦躁的心情因为这场梦变得更加糟糕。 
 
　　床边的手机响了,他愣了愣才伸手去接。“化验报告已经出来了,从现在开始就可以过来拿。”是个护士小姐的声音,潘奕从床上翻下来,倒在地上,他用冷水洗了洗脸,证明这是真实的世界。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 
 
　　信封中放着他的化验单,他告诉自己冷静下来,隔了五分钟,他才拆来信封,在化验单的中部,他看到了“良性”这两个字,潘奕用手指死命了掐了自己的手掌,感到痛感,他知道不是梦。头昏昏沉沉,心情却放松下来。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电话铃声,他拿出手机,却怎么也按不下接听键。 
 
　　又一次从梦中惊醒过了,他捂着脸呜咽着。 
 
　　竟然到了连梦和现实也搞不清楚的阶段了。 
 
　　他缓缓地伸出手去接了电话。 
 
　　“潘奕,你在哪里?” 
 
　　那边的人是杜珈延,知道这是现实的潘奕平静了自己的呼吸:“我在家,大概9点回来了。” 
 
　　“身体不舒服的话,明天就不用上班了。” 
 
　　“谢谢。”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就让潘奕哭了出来,好寂寞。他在心中不断地想,我还不想死。以前杜珈延对他说过同样的话,但现在他不能为了取得同情对杜珈延说同样的话。他听到了电话那边蓝蔚玟的声音,他立刻挂了电话。 
 
　　潘奕捂住胸口,他没有办法不挂电话,他已经连“再见”也说不出来得泣不成声了。躺在被汗水打湿的床单中,他蜷缩成一团可以抵抗心底的疼痛。为什么自己的生活变成了这样的丑态。他想不明白,却还是在想。他的咽喉中被血液的味道塞满。 
 
　　‘就要死了。’他把头埋进被褥,颤抖起来。 
 
　　脖子上的伤在第三天上班时被杜珈延看见了,“怎么了”他伸手碰了碰潘奕的伤口。 
 
　　表情平静地告诉了杜珈延实话之后,男人露出了些许悲哀的表情,潘奕为这因为自己的疾病带来的怜悯感到高兴起来。 
 
　　“我陪你去医院拿化验单吧,不会有事情。”被这么安慰之后,感到泪水就要流下来的潘奕去了洗手间,冲刷掉脸上忧郁地过了头的表情和泪水之后,他回到了办公室。 
 
　　下班后,他和杜珈延一起来到了医院,接到化验单,潘奕迟迟不肯打开,杜珈延在一旁催促了他一声,潘奕还是不敢打开化验单。 
 
　　“我帮你看吧。” 
 
　　手中的化验单被夺了过去,潘奕闭上了眼睛。 
 
　　大约过了几秒钟,他的身体被人拥抱了,他愣在那里。 
 
　　想着‘我是不是要死了’的时候,他听到杜珈延的声音:“太好了,是良性的。” 
 
　　被杜珈延手臂的力量支撑了,他脱力的身体才没有顺着墙壁滑下去。 
 
　　就在这时,潘奕听见门铃的响声,但医院根本不可能有门铃。 
 
　　梦。 
 
　　他握住杜珈延的手拼了命地尖叫起来,他把头向墙壁上撞去。 
 
　　又是梦。 
 
　　潘奕睁开眼睛,看着一下子变得高的不可触摸的天花板,他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门铃还在继续响,他依旧躺在床上不动,门铃就这么响了5分钟。 
 
　　这又是一个梦,潘奕摸着脖子上的没有知觉的伤口。他情愿一下子从所有的梦里醒来,这样一次又一次的绝望让他几乎要崩溃了。 
 
　　他走下床,地板的湿度像是沼泽一般,异常恶心的梦。 
 
　　他打开门,外面站着的人是杜珈延,潘奕无奈地笑了起来。 
 
　　这个梦中,杜珈延没有说话也没有做任何动作,他像木偶一样站在那里。 
 
　　为什么要做这种没有希望的梦,想见到这个人的自己是如此卑微吗? 
 
　　他揪住头发,跪在地上,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想喊出来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潘奕不断撕扯自己的头发,他倒在地上,像虫子一样缩起了身体。 
 
　　【嗜睡】----20 
 
　　20 
 
　　像是有细微的水滴降落到了他的身体后部,那是清晰到可以马上判断出来的皮肤以下骨髓以上的微小过电感,潘奕蜷缩在地上颤抖着。 
 
　　有人走过来抚摸了他的脊背,顺着一个方向不断地抚摸着,手掌的温度随着不厚的T恤传进来。他的身体被人拉起来,随后得到了非常温柔的拥抱,穿过骨髓拥抱他的手臂桎梏住了所有思维,想从眼睛中释放透明的液体诠释内心的动荡,但液体却像是一瞬间冻结了一般。 
 
　　“我好想见你。”指尖黏稠的触感宣告了他依旧处在梦境中,潘奕用连喘气都困难的声音这么告白。 
 
　　如果在现实中早一点告诉这个人,或许不需要等到自己快要死的这一天,潘奕睁开眼睛只能看见紧闭的门。 
 
　　身体被杜珈延微微放开,像是机器人失去了动力的来源,他无法控制身体,慢慢向后倒去。 
 
　　以为头会撞到地板上,却在途中就被人拉住了手臂。潘奕痛苦地睁开眼睛,杜珈延的脸非常清楚地呈现在面前。 
 
　　太过清晰的梦境。潘奕把头埋进膝盖中颤抖着,在梦中越是被温柔的对待回到现实越会产生崩溃的感觉。 
 
　　杜珈延把他拉起来,他碰了碰潘奕的脸颊。触感清晰到潘奕误以为那是现实,他强迫自己意识到这只是一场梦。然而,不管是脸上的触感还是手臂的温度,都非常真实。稀薄的吻落在了他的脸上,他的眼泪就没有预期地流了下来。 
 
　　这时,客厅里传来电话铃声。 
 
　　梦。 
 
　　杜珈延放开了他的身体。 
 
　　又是梦。 
 
　　潘奕最后一根维持理智的神经瞬间崩溃了,他倒在地板上。 
 
　　铃声还在不断地响。潘奕不想醒,他颤抖着用最大的力量抵抗拉他回到现实的铃声,他像要死的狗一样呜咽。看见杜珈延垂在地上的手,他爬过去握住他的手指。眼泪落在地板上,潘奕模糊的眼睛里什么也看不见。 
 
　　“很难受吗?”身体又一次被抱紧了,电话的声音也随之消失。 
 
　　没有抑制哭泣的声音,他在梦中充分宣泄着情感:“我要死了……”潘奕自虐地抠着脖子上的伤口,马上袭来的疼痛的感觉没有制止他的动作。 
 
　　杜珈延拉开他的手,潘奕被包裹住的手掌在不断颤抖,“癌症或者肿瘤。”他自作镇定说着。 
 
　　刚一说完他便弓起身子,“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脊背被人轻轻拍打着,缓慢的节奏像是心跳敲击在身上。 
 
　　“我想见你。”潘奕把头碰在地板上,他有些血液逆流的感觉。 
 
　　像虫子一般躬起的身体被人拥抱了。 
 
　　“我就在这里。” 
 
　　“谢谢你。”潘奕闭上眼睛,“这时候还能见到你……我真是太幸运了。” 
 
　　互相贴着鼻尖的吻温暖了各自的口腔,冬季的阴冷渗进衣服被撩上去而露出的赤裸皮肤里,保持着孩子一般的轻吻,其中时不时夹杂着湿润全部口腔的吻,贴在一起变暖的体温渲染出了身体的味道。他放肆地抱着杜珈延大声哭了出来,再怎么被吻他的眼泪还是止不住。 
 
　　不想离开梦境更不想死,他的愿望在心中纠结得乱七八糟,没有章法的难过和悲哀渐渐上升。 
 
　　“害怕的时候要闭上第二层眼睑,不看见那些东西就不用害怕了。” 
 
　　潘奕愣了愣,慢慢点了头。他闭上眼睛,然而不知道怎么闭上第二层眼睑,又睁开眼睛,他迷茫地重复着这些的动作。 
 
　　杜珈延吻了他的眼睑,潘奕的泪水又慢慢流下来。 
 
　　人类的体温比任何东西都容易融化冬季的寒冷,双腿被意图明显的男人分开,彼此熟悉对方的身体所以并没有突兀感。 
 
　　“不要再哭了。”像是安慰孩子的语气。 
 
　　他的脸颊被杜珈延触碰,眼泪浸渍的地方稍微有些痛感。锁骨和脊背被玩弄着,太温柔的抚摸让他陷入其中。胸前被人含住,游戏一般被人以各种方式用舌头打磨,杜珈延稍微用上了些牙齿,但却依旧非常温柔。这样的动作进行了很久,直到潘奕连被碰到乳首都会颤抖起来。在对方手掌中的性器仿佛快要融化,欲望羞耻地跳动着。 
 
　　就算潘奕颤抖着捂住脸流泪,杜珈延还是吻着他的脸,他将手指放入潘奕的身体里面。按压不住发出的呻吟溢出来,潘奕捂住嘴。很快,他碍事的手就被杜珈延拉开,重新重叠起来的嘴唇纠缠起来,口腔中过多分泌的津液舔舐在齿根和舌尖。 
 
　　“我要进去了。”随着还是没有商量余地的句子,潘奕清晰地感到了从被顶住入口、慢慢撬开直至全部吞进去的所有过程。从进入的那一刻开始,一直保持的温柔变得有些粗暴,灌注了欲望的性事凭着动物的本能进行着。 
 
　　目眩的做爱中纠结着连死也不想放手的情感,也保持着融化性器和内壁的温度,贴近又分开的身体间,听到对方的喘息就怎么也停不下来身体下的动作。 
 
　　被拉起来摇晃到脱力的身体,用力射精后迸发出的白色热液染在小腹。 
 
　　白色黏稠的液体随着接下来的摇晃在下腹中抹开,又往下流向更加淫靡的地方,滴在沙发上的液体马上浸渍进去,腿间被汗水和精液弄得黏稠不堪。 
 
　　因体温炙热起来的贴合之处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拼命纠缠进自己的欲望,潘奕不想放开他抱住杜珈延的手臂。梦也好真实也罢,过分纠结着的问题全部有了清晰而模糊的回答,“就这样下去吧,死了也好。” 
 
　　互相配合对方动起来的身体,呻吟被压抑在黏稠的吻当中。又一次射精之后潘奕侧过身体,压住枕头那边的眼睛流出了意味不明的眼泪。还没有来得及感到寂寞,身体又被从后面拥抱了。 
 
　　做完之后潘奕望着天花板,杜珈延孩子一样抱着他的手臂,后来整个人贴上来抱住他。 
 
　　如果这不是梦就好了,潘奕想。他的下身黏稠不堪,又懒得去做任何处理。他摸着脖子上的伤口:或者说自己的病是一场梦就好了。 
 
　　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思考这个问题了,在温暖的手臂中,他很快就睡着了。 
 
　　──────────────────── 
 
　　下面是快乐的吐槽部分 
 
　　身体被杜珈延微微放开,像是机器人失去了动力的来源,他无法控制身体,慢慢向后倒去。 
 
　　→这句刚开始这个版本──像是高达失去了能量源。 
 
　　写完了改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扶额。。。。。 
 
　　这一章的名字其实是──高达和他的太阳炉。。。 
 
　　【嗜睡】----21 
 
　　21 
 
　　潘奕意识到这并不是一场梦的时候是闹钟再一次响起之际,身旁传来被牵制的感觉,身体被人拥抱着,他抽出手碰了碰脖子上的伤口,挠着杂乱的头发,他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潘奕像个笨蛋一样哭了出来,为了不吵醒身边的人,他压制着身体的动作和哭泣时的声音。他安静地流着眼泪,也许生命真的只剩一点了也说不定,昨天明明觉得“死了也好”,但现在却想保持现在的状态。 
 
　　身后的人抱紧他的身体,从后面握住他的手指。 
 
　　“你醒了?”杜珈延问道。 
 
　　潘奕刚想说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他想了想才发现今天是周六。杜珈延贴着他的背抱住他,潘奕心情复杂得闭上眼睛。 
 
　　“我没有买生日礼物。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你要告诉我。” 
 
　　“嗯。”潘奕并不期待他的礼物,或者说像这样的他,连可以活几天都说不定,还要礼物这种东西做什么呢。 
 
　　“有时候我会觉得身体里住着两个人,一个可以干好很多事情,一个什么也干不了。他们怎么也分开不了,所以不管什么时候都互相交织在一起。这构成了现在的我。”杜珈延伸出左手和右手看似复杂地比划着。 
 
　　看着面前这个偶尔像孩子,然而在工作中又成熟得过分的人,潘奕想起来他小时候也喜欢这样的比划。 
 
　　接着是一阵沉默。 
 
　　是杜珈延先笑了起来:“我还在等你表扬我‘你做得很好呢’。” 
 
　　像是自己以前会说的台词,潘奕有些笑不出来。 
 
　　头有点昏的潘奕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才知道自己发了低烧,杜珈延把毛巾盖在他的头上,潘奕就这么在床上躺着。 
 
　　“我要是死了,请替我照顾我的父亲。”潘奕摸摸头上冰凉的毛巾,“检查结果要几天后才可以出来,不知道是肿瘤还是癌症。请答应我这个过分的请求。” 
 
　　“检查结果还没有出来,你这么草率地做出判断吗?”杜珈延的声音恢复成工作中常有的沉稳,“不要把什么事情都推给别人做。” 
 
　　“对不起。”潘奕用毛巾捂住眼睛,总觉得非常悲哀的感觉,毛巾的背面被他的热度熏得慢慢暖起来。 
 
　　“这不是道歉的问题,这是你要自己做好的事情。” 
 
　　“我知道了。”潘奕回答,在连生命也无法保证的情况下,被迫接受杜珈延的要求,和昨晚的杜珈延不同,他又回到平常工作中根本不会理睬自己的上司了。 
 
　　潘奕的身体一点力气也没有,这种低热是不是淋巴癌的症状呢?大概离死亡真的不远了。他想着这个让人绝望的问题。 
 
　　“不要什么事情都轻易放弃,”杜珈延帮他换了头上的毛巾,“我以前交给你的任务也是,你有的地方的确做得没有黎渊好,但那也是你的工作,不是你觉得你做不好你就不要去做。” 
 
　　“我知道了。”潘奕回答,他莫名涌出的泪水流进了头上的毛巾里面,‘请不要再说下去了’,他在心中请求着。 
 
　　脸颊被人轻轻抚摸着,“我喜欢你。”听到这样的话,潘奕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杜珈延继续摸着他的脸颊,“我喜欢你,所以从小时候就缠着你,你去留学之后爸爸一直对我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为了不被你讨厌,我试着慢慢离开你。” 
 
　　杜珈延继续不紧不慢地说着,“我在避免医生治好我的病,我一直在想,你是因为我的病才有了保护我的责任,如果没有了这个病,你就会离开我。但现在,偶尔讨厌你的时候我会觉得是因为你我才会有接触恐惧的。” 
 
　　杜珈延把毛巾翻了一面盖在潘奕头上,“工作中拿出可以做决定的自己,想牵制你的时候又必须把自己的思想往接触恐惧上面引,我已经是下意识进行这种转换了。‘人类没有那么容易死掉,不要老是以为活不下去的是你。’这是蓝蔚玟对我说的一句话。和他在一起之后,我知道了很多事情,也思考了我的做法和想法是不是错了。因为就算我再怎么说你不好,他都会说那是我的偏见。” 
 
　　“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我以为蓝蔚玟会陪我找到要怎么对待你的答案。现在他又有了喜欢的人,所以我们就分手了。我直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和你相处正确方式。” 
 
　　潘奕安静地听着杜珈延的话。 
 
　　“今后我还是会陷入自己不能控制的情绪之中,那样的话请你把我拉出来。”杜珈延拍拍潘奕的头,“你真是个讨厌的男人,又自私,又不安,工作之后才发现了这些事情。” 
 
　　“所以……”杜珈延凑近潘奕的脸颊,潘奕紧张地稍微弯了腿。 
 
　　“所以,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加爱你了。” 
 
　　潘奕的脊背猛然抖动了一下,他用颤抖的手拉掉头上的毛巾,用力支撑着身体坐起来,用尽全身的力量,他质问着:“我十几岁就陪着你读书,所有的时间都交给你。等到我留学回来的时候,却被你完全无视;你大学的时候随着性子提出要和我做爱的要求,有了蓝蔚玟又一起完全忽略了我的存在。现在这么说起来好像一切全部都是我的错误……”他扶着疼痛的头部,“被你玩弄了近乎二十年的我……还有机会回头吗?” 
 
　　杜珈延抱住他的身体,像是试图平复潘奕的情绪,他拍拍他的脊背:“我被别人碰到手指也会害怕,所以你要对现在还有接触恐惧的我负责。而且,你已经没有机会回头了。”杜珈延看着潘奕的眼睛:“你要是离开我,我会死的。所以你必须活下去。” 
 
　　就算再怎么样,眼前这个男人任性的性格一点都没有改变。 
 
　　杜珈延笑了起来,“我很可怕吧,那么你就把这个当作我特殊的撒娇方式吧。” 
 
　　感觉有点被甩了,但又不是全部,潘奕点了点头。他伸手出像摸小猫一样摸着杜珈延的头发,男人露出了孩子般灿烂的笑容。 
 
　　──────── 
 
　　终于载好了。。听了后面一点太美好了啊啊啊啊啊啊。。。。木原你果然是神。。。 
 
　　据说33有个笑声很囧。.. 
 
　　【嗜睡】----22 
 
　　22 
 
　　身旁睡熟的恋人露出一副安心的表情,胸脯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着。 
 
　　比自己年长7岁的恋人非常喜欢睡觉,交往了半个月,杜珈延终于有了具体的概念。 
 
　　像冬眠的小型棕熊一样,恋人每逢周末的早晨都会赖床,而且绝对叫不起来。叫他几次起床吃早饭,他就算穿好了衣服也会继续倒在床上睡着。 
 
　　工作日中午的休息时间他会趴在公司的位子上小憩一会儿,杜珈延提出过把自己的办公室让出来给他睡觉的提议,“那怎么可以”这个点子被一向严谨的恋人一口否决。 
 
　　半个月前他陪潘奕去拿切片的化验报告,结果只是囊肿而已,是吃点消炎药就可以好起来的非常小的病。 
 
　　听到这个消息的潘奕身体摇晃了一下,不断地对医生说着谢谢。明明这件事情是因为医生一定程度的误诊造成他的脖子白白挨了一刀,潘奕却还是不断说着谢谢。 
 
　　杜珈延能看出来这段时间他承受了多么强的精神压力,他以为现在知道了结果的潘奕会因为高兴而哭出来,事实是恋人强忍住了泪水并且自我安慰道“这正是太好了”,恋人带着有些可怜的表情笑了起来。杜珈延忍不住拥抱了他,这个男人比他想象的要脆弱,也远比他想象得要不会表达。 
 
　　从那时开始,杜珈延慢慢地在脑中推翻对潘奕的印象,接着重新塑造新的印象。 
 
　　就算简单的报表数据统计潘奕也要检查很多遍,杜珈延明白过来那些看似简单的工作做起来有多么辛苦,潘奕常常工作到很晚,趴在书房电脑前上睡着的情况常常出现。 
 
　　“太辛苦就推到明天”这半个月中杜珈延不止一次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以前他一直逼着潘奕尽快完成工作。现在他充分了解了他是怎么工作的,杜珈延带着后悔的心情认识到一切都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 
 
　　“快要十一点了,起来吃饭吧。”杜珈延靠向潘奕的身体,男人缓缓睁开眼睛。 
 
　　“再让我睡一会吧。”潘奕又闭上眼睛。 
 
　　杜珈延抱住潘奕的身体,从手指的触碰到身体的贴伏,杜珈延感到了潘奕微高的体温。 
 
　　“不舒服?” 
 
　　询问了之后潘奕点了点头。 
 
　　“我有感冒药和退烧药。”杜珈延没有穿鞋就往客厅走去,他拿出包中的药物,又倒了热水,重新回到了卧室。 
 
　　随身携带退烧药和感冒药是他的习惯。潘奕的体质比较弱,每到感冒流行的季节,他必然会染上这些看似不大但很可能引起大问题的季候流感。 
 
　　给潘奕吃了饭前吃的中成药之后,杜珈延帮他拉好被单,接着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你再睡一会儿,我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些东西就回来。” 
 
　　“嗯。”潘奕还是闭着眼睛。 
 
　　杜珈延出了门,三月半的空气有些冷,他去了最近的便利店,买了粥和袋装的挂面,又在附近的水果摊买了有助于消化的苹果便匆忙赶了回来。他去厨房做好了中饭,叫醒床上还在睡觉的男人。 
 
　　“稍微吃一点,吃完还有些药必须吃掉。” 
 
　　潘奕只吃了一点粥就没有再吃,杜珈延重新倒了热水,喂他吃了应该在饭后吃的药。 
 
　　潘奕靠在床上揉着眼睛:“把门窗打开吧,闷在屋里很可能传染你。” 
 
　　“我不要紧。” 
 
　　“明天是周一,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万一感冒了就麻烦了。” 
 
　　潘奕倒在床上说完了这句话就睡着了。 
 
　　就算再劳累或者遇到不开心的事情,潘奕都不会表现出真正的心情。杜珈延爬上床搂住恋人,了解一个人的全部对杜珈延来说有点困难,但对方是潘奕就不要紧,他想给这个精神紧张而沉默的男人一些安慰。 
 
　　小时候也常常遇到潘奕感冒的情况,年幼的杜珈延缠着潘奕陪自己玩各种游戏,现在想来潘奕大概非常不喜欢不替别人着想的自己,但他却从来没有抛弃过自己。潘奕是不是常常有不喜欢或者不开心的心情,但却从来不说出来呢?杜珈延这么思考着。 
 
　　有些奇怪的酸楚涌出来,他抱紧恋人,蹭了蹭恋人的脸颊。潘奕微微动动眉毛,这微小的动作让杜珈延不由得想亲吻上去。 
 
　　第二天,正是感冒和发热完全爆发出来的时候,杜珈延写了“好好休息”的便条留在灯罩上便出了门。 
 
　　先去研发部处理了事情,等到他回到总部,竟然意外得发现潘奕已经在公司开始今天的工作了。 
 
　　“早上好。”潘奕打了简单招呼。 
 
　　“我不是要你在家里休息吗,再这么工作下去感冒会更加严重。” 
 
　　“今天的工作实在太多。我没有什么大碍,不用担心。” 
 
　　以以往的脾气杜珈延大概会直接把潘奕拖回家,现在的他没有多说,他试着考虑潘奕的自尊和他的强烈到过分的责任感。 
 
　　忙完了手上的工作,杜珈延透过百叶窗向看出去。潘奕正趴在桌子上剧烈地咳嗽,看到他肩膀抖动的样子,杜珈延立刻让黎渊把潘奕叫进办公室。 
 
　　只有两个人的办公室中,潘奕像以前一样礼貌地站着。 
 
　　“再拖下去身体只有往不好的方向发展,与其影响今天的工作,不如回去休息。” 
 
　　“我现在不是非常难受。” 
 
　　“比起工作是身体比较重要吧。” 
 
　　“我还有一点就做完了……”潘奕咳嗽起来。 
 
　　“你要我说多少遍才明白?你先回去休息,不要再硬撑了。发展成肺炎之类的要怎么办?这种的身体状况再这样工作下去搞不好会出现错误,不如明天一起做。” 
 
　　“我会努力保证没有错误的。”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我的重点是身体要是再这么严重下去……” 
 
　　潘奕有些被吓到得低下头,不管直视杜珈延的样子看起来非常可怜,他连忙道歉:“对不起,我知道了……我马上去收拾东西回去。” 
 
　　“喂。”杜珈延立刻叫住他,他从桌子上站起来,一把拉住潘奕的手臂。 
 
　　男人吓了一跳,试图甩开他的手。 
 
　　“对不起,我说的太过分了……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说。现在这种相处方式让我觉得很奇怪,但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去改变……我只是想说请你好好休息,我不想你生病还要勉强自己。” 
 
　　他握住潘奕的手,“我不知道到底才算是恋人的相处模式,我总是强迫你接受我的想法,我知道这很不对。我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希望你像以前教我那样再教我一次。” 
 
　　“你这么说,我也不是很清楚。”稍微有些胆怯但很平静的声音传了过来。 
 
　　“如果我任性了就教训我,不喜欢我的做法就和我吵架,我希望你不要压力这么大。”他一下子抱紧潘奕的身体。 
 
　　“现在还是工作时间……” 
 
　　“那就好好地对我说,你不告诉我这一点我不知道。” 
 
　　“现在还是工作时间,请让我回去工作。我希望做完今天的工作再回去。” 
 
　　“你会觉得我很讨厌吗?”杜珈延问道。 
 
　　“不会,总觉得,越和你接触越觉得你和我印象中完全不一样。比我想象的要成熟,而且……” 
 
　　“你想说的是任性吗?”杜珈延问。 
 
　　潘奕没有来得及解释他不是这样意思,杜珈延就说下去。 
 
　　“我被人碰到身体就会很混乱,和你吵架也会产生混乱。工作之前我这个状况很严重,我不想牵制你,自从工作以来我努力地改变自己。现在只要不被人触碰身体不和你吵架,就不会产生思维混乱,从大四开始接手公司到现在我学习了很多。”杜珈延想了想,现在他的思维很清楚,避免思维混乱的方法很简单,只要不和潘奕吵架就好,他偏执地抱着潘奕的身体。 
 
　　“现在还是上班时间。” 
 
　　杜珈延稍微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但他还是不放开抱住潘奕的手:“就算我对你任性,你也不会放弃我的。” 
 
　　“你是怎么得出结论的?” 
 
　　“因为你喜欢我。” 
 
　　潘奕露出微微有些无奈的笑容。杜珈延凑上去,他实在忍不住吻了潘奕的嘴唇。 
 
　　他没有告诉潘奕,他是抱着永远都要在一起的自觉开始交往的。他怕告诉这个有的方面比他还要敏感的男人,他会紧张和害怕到不敢往前走。 
 
　　或许这条没有办法回头的道路,就是需要自己来带领谨慎而沉默的恋人慢慢走下去。 
 
　　【嗜睡】----23 
 
　　23 
 
　　握紧的手在晚上从来不会放开,睡觉时喜欢贴在一起,想到身边的人是恋人便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满足感。 
 
　　如果做完不洗澡,潘奕早上便会不舒服,但晚上做完之后潘奕总是赖在床上绝对不去洗澡,杜珈延曾经试过把他硬塞进浴缸里。 
 
　　“我真的很想直接睡觉”这么说着的恋人连眼睛都红起来。 
 
　　没有解决的办法只好带保险套,有了这样的习惯,早上才会更加想做。 
 
　　工作日里潘奕不睡到8点是不会起床的,而杜珈延到了7点便会醒来,他连意识还不清晰就觉得想做。爬到恋人身边抱紧他,杜珈延整个人像小猫一样贴在潘奕的身上蹭,立马就会变得非常想做。 
 
　　潘奕闭着眼睛试图推开杜珈延,喉咙中发出细小的不满的呻吟。 
 
　　通常就会在这种半醒不醒的状态下凭着仅有的欲望做爱,晚上喜欢从后面抱住潘奕,早上则有分开恋人的双腿把他压在墙上的习惯。这个体位能清楚地看见他的表情,微微闭着眼睛的样子非常美,被反复舔舐而泛着好看红色的嘴唇,以及从齿间溢出的呻吟,不管哪一个都很性感。 
 
　　射精之前潘奕总会不自觉地舔嘴唇,这个表情在性感的同时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可爱,杜珈延喜欢在他要高潮的时候吞噬他口腔中溢出的呻吟。 
 
　　早上一定会洗澡,便可以射在潘奕的身体中,看见他连腹部都颤抖起来的样子就知道射身体里面的感觉对他而言并不坏。 
 
　　抱着潘奕去洗澡是很轻松的事情,在同年龄的男性里面潘奕的体重算比较轻的,尤其对还在打棒球的杜珈延来说。看着怀里沉沉睡去的潘奕,杜珈延总觉得他像自己养的宠物──非常认真工作,陪伴自己接近二十年,离开家出去留学时明明是一副很寂寞的表情,留学的期间却从来不回自己的邮件,后来提出要做爱他也不会拒绝。 
 
　　或许有点奇怪,但是非常可爱。 
 
　　近几年除了生日那天,潘奕都没有在他面前哭过,那天看见那样嚎啕大哭的恋人,他才明白过来平时看起来平静的恋人是多么寂寞的人。他想一直陪在潘奕身边,不论遇到什么事情。抱着这么坚决的心情交往,杜珈延觉得非常轻松。 
 
　　“明天是周末,我想出去玩。” 
 
　　躺在浴缸里面的恋人正用手拨去脸上的水珠:“我还有要做的工作。” 
 
　　“那是下个星期的事情。不要连周末都工作,平时本来就没有多少可以在一起的时间。” 
 
　　“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多吗?”还是想在周末工作的潘奕辩解着。 
 
　　“你工作已经非常努力了,为什么要这么认真呢?我记得你以前说过,这一行不是你喜欢的工作。” 
 
　　愣了几秒之后,潘奕答道:“我想尽量做好我的工作。”他微微叹了气,非常细小的叹息声音还是被杜珈延发现了。 
 
　　“你觉得我每天住在你这里麻烦的话,我就搬回去。” 
 
　　“这个……” 
 
　　只要说“并不是这样,我希望你住在这里”就可以了,杜珈延这么想,可潘奕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如果觉得我哪里麻烦就告诉我,你不说我根本不会知道,本来完全了解一个人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对我来说更是如此,你不把你的想法告诉我,就算我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你到底希望我怎么做。” 
 
　　“我不是那个意思……” 
 
　　“告诉我你希望我怎么做。” 
 
　　潘奕几次想说话但是又闭上了嘴。沉默的气氛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对不起,我又惹你生气了。”带着寂寞表情的恋人不知所措地道歉,声音中稍微有一丝下沈的变化。 
 
　　杜珈延伸手把他的身体拉过来,“你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告诉我,如果不告诉我就算我陪在你的身边你还是会觉得害怕。” 
 
　　用坚定的眼神等着潘奕的回答,半天才有了回应:“现在我们之间这样的关系……我没有办法不认真工作。” 
 
　　“为什么?”杜珈延问道,在潘奕接下来的沉默中,杜珈延用力想了想觉得或许是黎渊给了潘奕压力,他立刻安慰道:“你没有必要拿自己和别人比。” 
 
　　“我不是这个意思。”潘奕否认。 
 
　　“没有这个意思我还是要说,我喜欢你,要和你成为恋人是因为我喜欢你,和你的工作业绩之类的没有任何关系。” 
 
　　又过了一会儿,潘奕才回答道:“想比较并不是因为害怕你会喜欢他,而是觉得这是作为恋人必须做到的地方,我不可能在距离你很远的地方看着你和别人一同前进。” 
 
　　杜珈延抚摸着潘奕低下的头,男人继续缓缓地说道:“或许也不是这个原因,我很难形容这种压力到底来自哪里。黎渊比我强很多,我只有非常努力才不至于被远远甩在身后……恋人的关系,本来就很脆弱,如果我和你之间的差距很大,这种关系很快就会破碎。” 
 
　　“那就是说你想和我在一起?”从潘奕的话中得出了这个结论的杜珈延问道,“以前在我求你不要离开我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要抛弃我?” 
 
　　先是微微摇了头,后来又点了头,潘奕把手指插进头发,小声说:“对不起……” 
 
　　“就是因为你维护我我才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疗,到现在还有接触恐惧。” 
 
　　“对不起……”抱住头的恋人屈下身体。 
 
　　“我只是这样说一句就会让你觉得恐惧。你还真是个笨蛋。”杜珈延拉起恋人,拍拍他的脸,“我曾经也用这么认为,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对。明明是我缠着你,明明那时候任性的是我,大家却把什么错误都怪在你身上。”他握住潘奕的手,“你是个混账男人,喜欢去夜店,喜欢换男人,搞不好哪天就会把我丢掉。但是我还是喜欢你。除了你我无法喜欢上任何人,这是你用了20年在我身上遗留的情感,你要自己来解决。” 
 
　　潘奕茫然地看着杜珈延,杜珈延一下子微笑起来──他想到了周末要出去玩就非常开心。 
 
　　“我们去看油菜花吧!”他亲了一下潘奕的脸颊,扳着手指,“我们要买好中午吃的东西,绝对不能穿正装,花粉会弄到衣服上。” 
 
　　潘奕过了一会儿才跟上杜珈延的思维速度:“你不会花粉过敏吗?” 
 
　　杜珈延摇摇头:“我不知道。油菜花……就是那种做成实用油的花朵吧,我不会对食物过敏,应该不会对花粉过敏。” 
 
　　“那不是一个概念……” 
 
　　杜珈延打断潘奕,说道:“我今天不想上班了。” 
 
　　“必须去。”潘奕把毛巾递给他。 
 
　　“真的不想上班。” 
 
　　“明天就是周末了。” 
 
　　“但是我是今天不想上班,和明天没有关系。” 
 
　　潘奕伸手想把杜珈延拉起来,杜珈延猛然用力把刚刚擦干身体的潘奕也拉进浴缸里,潘奕脚一滑直接栽进水里。杜珈延顺手抱住他,“就算你要逃走把你拉回来也是很容易的。” 
 
　　微微皱着眉头的潘奕看见了杜珈延的笑容,他也笑了出来:“那就一起去看油菜花。” 
 
　　“真想马上过完今天。”杜珈延亲了恋人的脸颊,“可是我还是不想上班。” 
 
　　和恋人撒娇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对于杜珈延来说。 
 
　　【嗜睡】----24 
 
　　24 
 
　　阳光随着黄色的花朵起伏,没多久衣服便沾染上了黄色的花粉,杜珈延用手拍拍它们,黄色的花粉粘在衣服上拍不下来。他用指尖拨弄,有的花粉呛到了鼻腔里,他打了个喷嚏。 
 
　　说起来看油菜花有点愚蠢,但到了这儿才觉得放松而舒服。杜珈延回头看了看穿着格子衬衫的潘奕,从大学高年级以来,他和潘奕不太会在工作以外的地方见面,回家吃饭也只能见到潘奕穿着规矩的西装,再怎么随意也是白色衬衫。 
 
　　阳光下,潘奕脸部的线条很柔和。他带着不仔细看察觉不出的笑意望着远方黄色的花朵,凭借这一点便可以判断他的心情很好。 
 
　　杜珈延被潘奕现在穿格子衬衫的样子吸引了,合身剪裁的衬衫使潘奕看起来有点瘦弱,没有了以往穿西装严肃的样子,他显得年轻了很多,整个人都活泼了起来。 
 
　　“明明不穿西装很好看。”他朝潘奕笑着,潘奕看到了他的笑容也笑了起来。 
 
　　平时的潘奕连牵动嘴角都觉得麻烦,不笑的话眉尖会被染上忧郁的颜色。由于工作需要,他常常露出公式化的微笑──机械而千篇一律地牵动着脸部肌肉。不知道别人怎么想,杜珈延觉得这样笑着的潘奕看上去非常不开心。而一旦离开工作中,潘奕就没有了笑容。 
 
　　最近他的表情变得柔和多了,头发偏棕色的潘奕只要微笑起来就让人感到温暖。 
 
　　“往远处看像是望不到边界一样。”潘奕指着前面。 
 
　　“站在这里才知道这种花很好看。” 
 
　　“你不是因为油菜花好看才来的吗?” 
 
　　“我不知道。”杜珈延挠挠头发,“我觉得这里比较开阔,你能放松一下。” 
 
　　“我看起来有那么紧张吗?” 
 
　　“现在不会。你还是笑起来比较好。” 
 
　　杜珈延刚这么说,潘奕就收敛了笑容,“我不太适合笑。” 
 
　　“笑起来比较好看。” 
 
　　潘奕望向天空,阳光强烈,他闭上眼睛。杜珈延过去拉住他的手臂,潘奕回过头来:“怎么了?” 
 
　　“要是周末的日子再多一点就好了,本来每天工作也没什么,现在觉得时间不够用,洗澡要花时间,吃饭也要花时间,你又很喜欢睡觉。这样出去玩的时间和做爱的时间就变得好少。” 
 
　　“你可以用做爱的时间出来玩。” 
 
　　“那我情愿呆在床上做爱。” 
 
　　潘奕恢复了笑容,他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好想睡觉,这种好的天气最适合在床上睡觉了。” 
 
　　“你下雨天也说适合睡觉,晴天也说喜欢睡觉,有什么是天气不适合睡觉的?” 
 
　　“下雨天外面很暗,风又大,呆在床上很暖和。晴天一爬到床上想着外面的天空很灿烂,就会很安心的睡着。” 
 
　　“你怎么会养成这样怪爱好。”杜珈延把想往前走的潘奕拉回来,两人面对面站在花田中,看着表情非常放松的潘奕,杜珈延问道:“和我一起睡觉会更加有趣吗?” 
 
　　“不会。”潘奕回答地干脆,“和你睡在一起我平均每天少睡三个小时。” 
 
　　杜珈延抱住潘奕,“啪”地拍了他一下。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往油菜田的外面走去,拨开身边的黄色的花朵,手上和袖口都沾上了黄色的花粉。 
 
　　“请等一下。”刚踏出田地,后面就传来了声音。 
 
　　杜珈延和潘奕同时向后看去,一个三十几岁的拿着单反相机的男人跑了过来。 
 
　　“真是对不起,刚刚看见那一幕太美了,就按下了快门。请两位确认一下,实在很想在杂志或者画集上用到这张照片。” 
 
　　男人将相机伸过来,杜珈延看着相机屏幕上的照片,用了长焦的照片视野开阔。画面大部分都是黄色的油菜花,一直蔓延到远方。画面右下角有两个拥抱着的人。男人把相机的画面放大,能看到的只是杜珈延的背影,另外一边的人看不出来是谁,甚至连性别也分辨不出来。 
 
　　“这种人物不占画面大部分的照片一般都会直接登,现在还流行起街拍,但是我想向你们确认一下……” 
 
　　“不要紧,反正看不出来。是吧。”杜珈延转头问潘奕。 
 
　　“嗯。” 
 
　　男人笑着:“从刚开始看见你们就觉得非常美好,在远处找到机会拍了这一张。” 
 
　　杜珈延冲潘奕笑起来:“我们果然看起来很像情侣。” 
 
　　和男人道了别之后,他们上了停在路旁的车。 
 
　　潘奕在副驾驶的位子上坐下,杜珈延伸手从后面的座位上拿起包。 
 
　　“今天晚上我在你喜欢的那个店定了位子,还有,这个是生日礼物。”杜珈延从包里掏出了一个金属质感的打火机。 
 
　　“我的生日早就过去了。” 
 
　　“当时没有好好帮你过生日,今天正好是3月27号,和2月28日的数字相加是一样的。我想帮你重新过生日。” 
 
　　“相加这种理由我还是头一次听说,给我过生日什么时候都不要紧。以后帮别人补偿生日尽快比较好。” 
 
　　“从明年开始我一定会在你生日的当天帮你过生日的。”杜珈延把打火机递给他,“生日礼物,以后要少抽一点烟。” 
 
　　“那为什么还要送我打火机?”潘奕不解地问。 
 
　　“我觉得你会喜欢。你舍不得用这个打火机的话,会少抽一点烟。” 
 
　　“你果然对自己很自信啊。” 
 
　　“好想睡觉。”杜珈延揉揉眼睛,“今天起得好早。” 
 
　　“你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去。回去我来开车。” 
 
　　在狭窄的车里交换了位置,杜珈延趴在潘奕的身上不起来,“车上的座位好硬,我想要比较软的东西在下面。”杜珈延感叹着,“天气这么好真适合睡觉啊。”他像往常一样索取了睡觉之前的吻,贴着潘奕睡着了。 
 
　　等杜珈延睁开眼睛,恰好是五点,连潘奕也睡着了。他抱住潘奕慢慢磨蹭,潘奕在他的磨蹭下睁开眼睛。被有些迷茫的眸子迷惑住了,杜珈延贪恋地吻了他的嘴唇。他们从前面的座位跨到后面的座位上面,气氛往色情的地方发展。在狭窄空间被挑起的性欲根本停不来。连前戏也没有做足就进入了。听到潘奕按捺不住的声音,杜珈延因为激动,脊背抖动了一下。害怕被外面的人看见的潘奕坐在他的身上摇晃着腰肢,将一贯的呻吟改成急促的喘息。从表情到声音都非常性感。 
 
　　等到做完早已过了五点半,将车子开进时区花了很长时间,后来还遇到高架上的大堵车。杜珈延只好打电话过去取消今晚的订餐。 
 
　　于是他们的晚饭变成了在便利店买的桶装方便面。 
 
　　捧着汤面的杜珈延坐在地上暗自盘算4月26日再帮潘奕过一次生日。 
 
　　而他身边的恋人心情良好地一边吃面一边玩着打火机。 
 
　　“这还真是奇怪的晚餐。”潘奕“称赞”着,他继续玩着打火机,刚说完这句有些吐槽意味在里面的话,他的手指被打火机烫到了。 
 
　　“好痛。”潘奕甩甩手。 
 
　　“不要紧吧。”杜珈延立刻伸手去抓住潘奕的手指,他起身时不小心碰到了杯面。而潘奕也很配合地也碰到了自己的杯面。 
 
　　那天晚上,他们因为打扫房间很晚才上床睡觉。 
 
　　TBC 
 
　　【嗜睡】----25 
 
　　25 
 
　　电脑屏幕发出的白色光点照在潘奕的脸上,他用手支撑住额头,又看了一眼屏幕,光在他的眼前晃动。他拿起手边的咖啡,皱着眉将一大口灌进嘴里,没有加任何其他东西的黑咖啡的苦涩的味道让人清醒。潘奕抱着笔记本靠在沙发上。 
 
　　从凌晨二点开始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上的报表和文档不敢移开,两个小时高度集中的工作让他的视神经和头脑无比疲惫。前一部分的报表非常认真地做完了,后一部分再也没有力气持续前面的细致。他的视网膜上出现了飞虫的幻想,潘奕用手按住眼睛。随便修改了后面的部分,他把文档和报表拷到U盘中,连关机都懒得点,他闭着眼睛按了电源键。 
 
　　潘奕靠在沙发上,想等下再去收拾电源,慢慢地进入了浅睡眠的状态。 
 
　　过了几分钟,他从睡眠中惊醒,慌张地收拾起电脑和电源。他走到摇摇晃晃地走到厨房,站在水池边把咖啡杯洗了放回桌上。 
 
　　他回到客厅看了一下,确认看不出来半夜起来过的痕迹,他轻轻地走进卧室,在熟睡的杜珈延身边躺下。潘奕一闭上眼睛就感到头昏昏沉沉的可怕感觉,眩晕感让人觉得马上就要睡着了,却没有办法马上摆脱眩晕进入睡眠。 
 
　　七点多必须起床,想到这点,潘奕因为烦躁蜷缩了身体。只要睡眠不充分就会感冒或者咽喉肿,潘奕对自己的体质很是无奈。 
 
　　好像只是睡了十分钟,就被温柔地摸着自己脑袋的手叫醒了。 
 
　　“现在是八点整,必须起床了。” 
 
　　完全没有睡够的潘奕不愿意睁眼睛,身体各处都不舒服起来。 
 
　　“我今天做了早餐,原准备七点半叫你起来吃饭,看你睡得太好了舍不得叫你。现在不早了快点起来吧。” 
 
　　“嗯。”硬撑着精神的潘奕从床上坐起来穿衣服,十分钟不到就将早上要做的所有事情全部做完了,这是他一个人生活练就出来的习惯。 
 
　　潘奕穿上西装坐到餐桌前:“一直麻烦你做早餐……” 
 
　　“我七点就醒了,正好可以做早饭。”杜珈延把盘子从厨房里面端出来。早饭常常是面包夹荷包蛋这种简单的食物,对于以前不太吃早餐的潘奕来说,这样的食物已经非常好了。 
 
　　出门之前必做的事情是接吻,到了车里也要接吻。为了防止不好流言,早上坐在左边驾驶位置的总是潘奕,在外人看来像是潘奕早上很早去杜珈延家里接他上班一般。 
 
　　杜珈延从来不在乎这些细节,“我开车你可以再睡半个小时”,他总是提出这个意见,却总是被怕事的潘奕否定掉。 
 
　　整点到达了公司,潘奕打完卡,走到座位前,他掏出U盘插上电脑,打开报表检查起来。报表明天下午要交,他提前了一天完成,万一数字变动也可以应付得来。 
 
　　随着亲切地叫着“前辈”的声音,黎渊走到他的身边:“报表我负责的部分完成了,麻烦你看一下。”黎渊已经把报表打印了出来,他拿着装订好的报表递给给潘奕。 
 
　　“好的。”潘奕接过黎渊手上的报表,刚看一眼便感到被人打了一拳般的恶劣感觉。 
 
　　黎渊的报表就算是最后一页也看起来比潘奕的第一页还要认真,更可怕的是不管从文字还是图表上都可以看出黎渊的数据分析能力比潘奕强非常多,态度也潘奕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潘奕粗略估计着,他的报表再花10个小时也不一定比黎渊做得好,他无法提出要黎渊帮忙的请求。 
 
　　“这个是明天下午交,我明天早上来和你核对一下可以吗?我还有一些地方想修改一下。” 
 
　　“好的。”黎渊爽快地答应了,他对潘奕笑了笑便离开了潘奕的座位。 
 
　　潘奕将右手握成拳头,敲了一下桌面。有些事情他没有办法不承认:黎渊的实力比他强很多,还拥有他没有的虚心和耐心。 
 
　　潘奕打开自己的报表,他的文档显得非常愚蠢。 
 
　　黎渊是他无论任何方面都无法超越的对象,潘奕摇摇头,若不是因为杜珈延的坚持,自己早已经不知道被扔到哪个不重要的工作位子上去了。在恋人面前一次又一次被别人比下去,潘奕觉得非常不甘心。 
 
　　手机在桌面上发出了轻微地震动,看见来电显示上“尹樊”的名字,潘奕犹豫了一下还是按掉了电话。他准备发短信给这个被定位为杜珈延未婚妻的女人时,电话又一次响起。潘奕不好意思再次换掉,便匆匆走出办公间,来到空无一人的吸烟室里。 
 
　　“为什么挂我电话?”那边的声音没有好气,“杜珈延不接我电话,你挂我电话,你们还真是相互配合啊。” 
 
　　“真的非常抱歉,我刚刚在工作。” 
 
　　“你现在不是接了电话吗?说谎话也想想清楚。” 
 
　　潘奕还没有来得及辩驳,那边就强势地说道:“最近是杜珈延没有叫你来陪我逛街还是怎么你自己的问题,我根本看不到你的人。你每天谎称工作到底是在干什么啊,我可是曾经不少次看见你从同性恋酒吧里面走出来。” 
 
　　听完这句话,潘奕出了一声冷汗。他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半天才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他拿着香烟的手指不断跳动着。 
 
　　“今天晚上陪我逛街。” 
 
　　“真的很抱歉,今天晚上我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做。” 
 
　　“今天下午陪我逛街,比起你那不重要的工作,还是不被人知道你是同性恋来得比较重要吧。下午一点,中心广场的钟楼下,我可是很期待你陪我去买东西呢。如果你来不了,就叫杜珈延过来,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对了,请你转告他你要陪我逛街。” 
 
　　电话被对方切断了,潘奕坐在吸烟室里茫然地吸着烟,一根之后又点燃了一根。他把玩着杜珈延送的打火机,胸中涌起很难言喻的恐惧。 
 
　　被外界知道了自己是同性恋,必然会离开现在的工作,父亲一定会产生替杜珈延明哲保身的想法,到最后这件事情会被说成是他去勾引杜珈延。 
 
　　光想想就觉得可悲,潘奕靠在墙上。 
 
　　被尹樊以这种事情威胁,现在是陪她逛街,再发展到后面不知道她会怎样整自己。是不是二十岁的小女孩都喜欢找他这种没有任何优点的男人的茬。潘奕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他回到座位上,对着报表一个字都改不下去。犹豫了一下,他站起身走向杜珈延的办公室。 
 
　　“进来。” 
 
　　“我今天下午可以请假吗?” 
 
　　“为什么,你不舒服?” 
 
　　“不是……有点事情。” 
 
　　“你要去干什么?” 
 
　　“尹小姐让我下午陪她去逛街……” 
 
　　“她要逛街自己去不就可以了。”杜珈延皱着眉头,“当初我的确要你去陪她逛过街,但那时和现在的状况完全不同,现在你是我的恋人,我怎么可能让你去陪一个女人逛街?” 
 
　　“她还是你的未婚妻……” 
 
　　“我不承认这一点,关于这个我会和家里提出来。如果我坚持不要的话,就算爸爸强迫我,妈妈和叔叔也不会勉强我。我等下会和她联系,下午你在这边安心工作就好,把报表做完,晚上我们就可以早点休息。”说到最后一句时,杜珈延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看到他的笑容,潘奕轻松了很多。今晚还是需要半夜起来弄报表,可想着这个人至少现在是喜欢自己的,潘奕便觉得非常满足。 
 
　　回到位子上的潘奕着手修改起报表,他绞尽脑汁也没有办法做到黎渊那样厉害的地步。 
 
　　杜珈延吃完中饭便和潘奕打招呼要出去和尹樊见一面,看着杜珈延离开办公室的背景,潘奕半天也没有回过神来。他本来就神经质地会觉得不安,现在这种恐惧的感觉更加强烈。 
 
　　潘奕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文档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他掏出口袋中的打火机,用指尖摩擦着它的金属表面。 
 
　　【嗜睡】----26 
 
　　26 
 
　　从玻璃里看出去,街上的轿车像是蚂蚁一般渺小,若是掉下去一定死得很难看。潘奕移开视线,他靠着墙慢慢地抽烟,一根香烟带来的少许烟雾很快弥散不见。潘奕又点燃了第二根香烟,他享受地了吸了口烟,这个时候的吸烟室一般没有人,一个人的空间让他稍微放松了一点。 
 
　　昨晚半夜起来改报表,改到天开始泛鱼肚白时,潘奕倒在沙发上看着还是没有黎渊做的出色的报表也像现在这样自暴自弃地点了烟。 
 
　　他原本没有多大的烟瘾,遇到不开心的事情睡一觉就好,最近潘奕养成了压力大就抽烟的习惯。和杜珈延在一起之后,他喝酒的爱好彻底变成了吸烟。烟草的味道和用惯的香水味道相斥,潘奕上个月特意换了香水。 
 
　　刚刚交完了报表,他便来到了吸烟室,潘奕没搞清楚自己为什么处于这样强大的心理压力之下。 
 
　　“我就猜到你在这里。”杜珈延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不要一直抽烟。” 
 
　　“不好意思。”潘奕将没有抽完的烟摁灭在垃圾箱上的烟灰盒中,“烟瘾有点控制不住。” 
 
　　“把打火机还给我,早知道就不送你了。” 
 
　　“我戒烟可以吗?打火机我想留着。”潘奕握紧手上的打火机。 
 
　　“戒烟也不必,烟还是少抽一点比较好。” 
 
　　潘奕松了一口气,杜珈延唯一送过他的东西就是这个打火机,以后不在一起的话看到这个还会有点安慰。潘奕攥紧了打火机,手心微微出了汗。 
 
　　“我过段时间要出国进行一个所谓的考察,大约要走二个星期,我也是刚刚听说这个事情。你觉得是你和我去比较好,还是黎渊和我去比较好?” 
 
　　潘奕几乎没有思考就说出了答案,“黎渊。”他刚说出口,便后悔自己决定得过快。 
 
　　从实力和很多方面来说,黎渊都比他适合,但他的心中还是掠过极大不满之情。潘奕又将手伸向了口袋中的烟盒。 
 
　　“我也是这么想的,和你一起去的话像是度蜜月一样,一定不能很好地工作,所以我还是和黎渊一起去吧,公司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潘奕靠着墙面,答了一句“是”,他用手按着口袋中的烟盒。 
 
　　杜珈延没有看出来他糟糕的心情,他继续说道:“要有两个星期看不到你了,有空就打个电话给我,不用考虑时差。”他走到了潘奕的身旁,“比如你想来吸烟室抽烟的时候,就打个电话给我。” 
 
　　杜珈延笑起来,温暖得像孩子般的笑容将潘奕的目光吸引住。 
 
　　四月初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气氛让人很想睡觉。杜珈延拉住潘奕的手,两人靠在墙上看着外面的阳光,不太真实的温暖让潘奕莫名地有些难过。 
 
　　杜珈延离开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只过了几天,潘奕就站在机场的门口礼节性地冲杜珈延和他身边的黎渊说再见。早上出门之前,第一次出远门的杜珈延紧紧抱着潘奕。“你有空一定要打电话过来。”潘奕不断地点头。 
 
　　被依赖的感觉不坏,然而想到和杜珈延一起度过这半个月的人是黎渊,潘奕不得不觉得有些难过。 
 
　　“一路顺风。”微笑着说出这种客套话,潘奕礼貌地冲杜珈延和黎渊道了再见。 
 
　　他和杜珈延在外人眼前看起来只是普通的下属和上司,说话要注意措辞,礼节必须做足。若是普通的情侣,至少会在离开之前说一两句让对方安心的话,想到自己浅薄的愿望,潘奕无可避免地陷入了难过的情绪之中。 
 
　　黎渊看了看表:“大概快要检票了。” 
 
　　杜珈延冲潘奕点点头:“那我们先走了。” 
 
　　“一路顺风。”潘奕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 
 
　　黎渊和杜珈延拉着手提箱往机场里面走去,潘奕看着两人的背影,心情复杂地站在原地。 
 
　　他们已经进入了机场里面,潘奕还在广场上站着。他摸出口袋里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草的味道,他用手按着太阳穴,最近熬夜熬得比较厉害,头痛一直没有缓解的迹象。潘奕想起了自己留学的时候,他从外国回来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变了,那么这次呢?他在心里问自己。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也好说短也罢,能被改变的事情太多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紧张,他在这三十年中一事无成,变成了没有安全感又喜欢胡思乱想的男人。 
 
　　黎渊没有交女朋友,这不能成为他是同性恋证据,也不能排除他没有这方面的意识。就算不往感情这方面想,就是单谈工作杜珈延也会在和黎渊的相处中发现他是比自己更加值得信赖的人。 
 
　　潘奕站在原地直到飞机起飞,飞机慢慢升上天空,潘奕用力仰起头。这样的场景在电影中常常见到,现在竟然落到了他的身上,不同的是电影中的主角往往是年轻而漂亮的女孩子,潘奕望着渐渐消失不见的飞机,觉得自己用力仰头的样子非常可笑。 
 
　　心绪不宁地进行着下午的工作,本来就做不好的事情现在更加做不好,因为自己的无力,潘奕的敲着桌面。他喝完了面前的冷水,回头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竟然一下子变得不知道如何下手。 
 
　　在这种焦灼的状态下,下午的工作好不容易结束了。潘奕一个人开着车跨越了高架,一个人去吃了饭,再回到一个人的家里,原本熟悉了这么多年的“一个人”一下子变得非常可怕。他深刻地体会到自己是多么害怕寂寞的人。这不是什么好习惯,要是再这样自我意识过剩地过下去,以后回到单身的生活或许活也活不下去。 
 
　　潘奕洗完澡便坐在电脑前面开始忙接下来的工作,杜珈延和黎渊都不在,公司的事务交给副经理代为管理,潘奕需要协助他完成这半个月的全部工作。工作量大大加大了,时间却没有多出来,只有熬夜才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点起烟,烦躁得什么也无法做,潘奕关了电脑就直接爬上床。 
 
　　躺在对一个人来说绰绰有余的床上,不安和焦躁席卷着他的身体,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床头的手机响起了熟悉的铃声,潘奕立马伸手去接。 
 
　　“你睡了吗?”杜珈延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清晰。 
 
　　“还没有。” 
 
　　“我已经到这边了。下次,我们一起来这里玩吧,这里很适合情侣一起来。” 
 
　　“你先去睡觉吧,还有时差要倒,听你的声音很累了。” 
 
　　“嗯,我先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往后半个月我工作的时候你大概都在休息,我会发邮件给你的。你要是有空一定要打电话给我,不要在乎时差。” 
 
　　“我知道了。” 
 
　　“晚安。”杜珈延依旧道了晚安,和以往一样的声调。 
 
　　“晚安。” 
 
　　“你先挂吧。” 
 
　　“那,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稍微安心的潘奕侧过身,既然杜珈延不喜欢烟味,他或许可以在这段时间里面完全戒烟。 
 
　　也不全是坏事,他闭上眼睛想。 
 
　　TBC 
 
　　【嗜睡】----27 
 
　　27 
 
　　第二日的工作开始在莫名被动的状况中。 
 
　　蜷在被褥中的潘奕有了模糊的意识,“几点了”他揉着眼睛问,旁边没有回应,他这才想起来杜珈延不在身边。 
 
　　潘奕慌张地拿起枕边的手表,时间是八点二十分。 
 
　　“糟了。”他小声说着,慌张地穿上衣服,他站在镜子前整理着怎么打都不对劲的领带。以往都是杜珈延叫他起床,不定闹铃已经成了习惯,昨晚曾经想过要定闹铃,和杜珈延通完电话之后完全忘了这回事。 
 
　　一个人开车去上班,坐在驾驶座上的潘奕寂寞地看着身边空空的位子。因为没有吃早饭,他那像是被恋人宠坏了一般的胃空痛起来。 
 
　　潘奕在没有了杜珈延一切都变得乱七八糟的早晨中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缺少了杜珈延非常不习惯。生活不可以被别人左右,这是潘奕以往一贯找年纪小的恋人的原因,在杜珈延面前,他的原则全部变成了形容虚设的矮小栅栏。 
 
　　潘奕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难过,他打开电脑开始做今天的工作。忍住要抽烟的冲动,他把口袋和抽屉中的所有香烟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等到恋人回来就可以自豪地告诉他自己已经戒烟了,想到也许会受到一点点表扬,潘奕的脸上就溢满了笑容。这种左右着所有情绪的感情包围着潘奕,他敲击着键盘,认真地检查起文档中的用词。 
 
　　就算自己不是多么强大的人,也想做好交给自己的事情,这样在恋人回来时就可以装成毫不在意的表情夸耀“这两个星期的事情没有什么剩下来的。”这样又会被表扬吧,会被吻也说不定。 
 
　　在某个时候变成如此喜欢的心情了,以潘奕无法控制的速度和态势不断增长。 
 
　　尽量在公司中完成了大部分的工作,还剩下的一点潘奕懒得带回家去做,他买了三明治和咖啡加起了班。 
 
　　“呼。”回到家的潘奕扯着领带,冲了热咖啡便捧着杯子在地板上坐下。他闭着眼睛想要享受一下咖啡的好味道,电话很不合时宜地响起了。 
 
　　“不会又有什么工作的事情吧。”他伸手拿起家中的电话。 
 
　　“潘奕。”恋人直接叫人名字的坏习惯还是没有改掉。 
 
　　“是你啊。”潘奕把话筒贴近了耳朵。 
 
　　“听起来很不情愿我打电话过来的样子。” 
 
　　“那是你自己这么认为的。” 
 
　　“是吗?我从今天下午开始就要工作,以后应该没有机会打电话给你。所以今天我想多说一会儿。” 
 
　　“嗯。” 
 
　　“潘奕,”杜珈延放低声音急促地叫了他的名字,“昨晚在卫生间自慰时叫你的名字好像被黎渊听见了。” 
 
　　三十岁的潘奕第一次感到瞬间被石化的感觉,他平静着自己怎么也无法平静也不可能平静的内心。 
 
　　杜珈延小心地问:“你一定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觉得以后在黎渊面前难以做人。” 
 
　　“对了,这个屋子外面就是海,很适合做爱。” 
 
　　潘奕不用动一点脑子都可以想象出说这话的杜珈延裂开嘴笑的样子。 
 
　　“刚开始我想带你一起过来,后来想想这样一定不能工作,便选了黎渊,现在好后悔。” 
 
　　“我很庆幸你带了黎渊过去。” 
 
　　“你不想见我吗?快2天没有见面了你不想见我吗?” 
 
　　“也不是不想。” 
 
　　“那我们一起来自慰吧。”杜珈延一副很正经的口气。 
 
　　“你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想和你在做爱。” 
 
　　“你不要这么认真地说这种事情!” 
 
　　“你生气了。” 
 
　　“我没有……算是吧,正常人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会生气的。”杜珈延的思维方式简单而好理解,只是接受起来有点困难。 
 
　　潘奕还处在这样情绪之中,杜珈延一下子换成了低沉的声音。 
 
　　“我想见你,从你和我说再见开始就想见你,我根本没有办法不想你。” 
 
　　“我也很想你,至少比你想象的要想你。” 
 
　　“真的?” 
 
　　“是的,我当时站在机场的广场上一直看着飞机飞远,现在想想就觉得愚蠢。” 
 
　　“我一定会在26号之前回去的。” 
 
　　“有什么事情吗?” 
 
　　“帮你过生日。”杜珈延认真地强调了生日两个字,“我说过要重新帮你过生日的。还有,我现在可以要求我的生日礼物吗?” 
 
　　“说吧,你现在说我可以早点准备。” 
 
　　“在我的生日这天,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要见到你,可以答应我吗?” 
 
　　“只有这一个愿望?”潘奕一面问,一面拿起电话旁的记号笔在月历上的7月15日画了个红色的着重号。 
 
　　“现在才觉得见到你就是最好的礼物了。”杜珈延说道。潘奕笑了起来:“今天早上没有你叫我起床,我差点就迟到了。” 
 
　　“两个星期之后我还是会7点半就把你叫起来吃早饭的。” 
 
　　持续着没有什么营养的对话,之中夹杂着“我想做爱”这样煞风景的句子。终于还是因为时间的缘故要说“再见”,潘奕感到了快要挂电话前的微小寂寞。 
 
　　“我爱你。” 
 
　　突如其来的表白。 
 
　　潘奕愣了一下,“我也是。”他这么回答杜珈延。 
 
　　挂了电话之后,潘奕拿着睡衣走进浴室。雾气蒸腾的浴室有非常淫靡的感觉,以前在这里做过很多次,连站都站不起来。潘奕不由自主地勃起了。 
 
　　“想做爱”他满脑子回想着杜珈延这句话,怎么当时就没有答应他一起自慰的要求呢?潘奕一边解决着自己的欲望一边后悔地想。 
 
　　洗完澡他已经全身无力了,钻进一个人的床褥,他闭上眼睛,过了十分钟又睁开眼睛。 
 
　　这是潘奕第一次因为想念一个人而失眠了整整2个小时。 
 
　　很不幸的是,他又一次忘了定闹铃。 
 
　　TBC 
 
　　【嗜睡】----28 
 
　　28 
 
　　潘奕用力闭了闭眼睛,酸痛的感觉强烈地袭来。他伸手往抽屉里面摸去,却一无所获,眼药水怕是丢在家里了,他用手掌按住眼睛,眼前出现了像是石灰墙般的雪花状物体。他放开手,失去了压迫力,血液从眼球往旁边流去,带来让人想呕吐的眩晕。 
 
　　比往常更加忙的工作只进行了四天,潘奕便觉得支撑不住。杜珈延不在,他连续三天没有吃早饭。今天早上有自己做早饭的打算,可一想到杜珈延马上就要回来,他便懒得改变生活习惯。 
 
　　未处理的文件在桌边堆成了五厘米,潘奕支着头随手拿过一份,仔细寻找着上面不合理的地方。如果留下来的人是黎渊,搞不好这些事情已经全部处理完了。 
 
　　想起心中的假想敌,潘奕不自主地集中了精力。他不大喜欢拿自己和别人比较,这种感觉并不好。潘奕揉了揉眼睛,精力完全集中在文件上,他用么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上靠近眼睛的位置,酸痛感顺着眼睛流向了大脑。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潘奕立刻拿起手机,他条件放射地期待着是杜珈延的电话。心中觉得不大可能的他笑着制止着自己的想法,他低头看看屏幕,“尹樊”两个字随着指示灯闪烁着。潘奕离开座位,走到吸烟室接起了电话。 
 
　　“你好。” 
 
　　“潘奕,下午陪我逛街。”那边是不容辩解的口气。 
 
　　“今天不行,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那明天。” 
 
　　“明天也不行……” 
 
　　“不是只说今天不行吗?怎么明天也不行。我看你是故意躲着我吧。” 
 
　　“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今天有空吗?”娇蛮的女人继续问着同样的问题。 
 
　　“这两个星期我都没有空,需要处理的工作很多。”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认真?” 
 
　　潘奕没有回答她的提问。 
 
　　“你没有和杜珈延一起去吗?” 
 
　　“没有。” 
 
　　“位置被黎渊抢了吗?你还真是没用的男人啊,在这种状态下还要帮杜珈延好好工作?不如陪我逛街吧。” 
 
　　“真的非常抱歉,我这段时间没有……” 
 
　　话尚未说完,对方就“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听着话筒中的忙音,潘奕半响才反应过来。他切断了电话,心情复杂地望着窗外每天都是一样的景色。他不知为何觉得尹樊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潘奕强迫自己摆脱掉这种心情。 
 
　　他回到座位上,对着桌上的咖啡发了会呆,接着重新着手处理刚刚没有看完的文件。心情比想象的还要烦躁。 
 
　　对于恋人的感情和今后的发展,每件事情他都无法判断。自从那天晚上之后,杜珈延便没有再打来电话了。知道他是因为工作的缘故,潘奕还是无法排除自己的忧郁心情。黎渊并不是什么好对付的男人,万一他认真起来,潘奕或许连自己是怎么被判出局的都不知道。他的脊背涌起一阵寒意。 
 
　　潘奕努力集中精力盯着文件,一方面是为了驱赶心中挥之不去的乌云,一方面则是为了向杜珈延和黎渊证明自己可以做好这些事情的卑微心情。 
 
　　眼睛痛得连睁开都困难,潘奕收拾着桌上的东西,还剩他一个人的公司冷清而安静。再这么下去很可能又会有感冒之类的症状跑出来,他的喉咙钝痛起来。潘奕用手按住眼睛,再放开,想要呕吐的眩晕感再次产生。 
 
　　他离开公司的大楼,迈着沉重的步子往停车场走去。 
 
　　“潘奕!” 
 
　　听到叫自己名字的声音,潘奕回头看去,向他跑来的男人是他还在研发部时的后辈邱焱。和三个火构成的“焱”字一样,本人也是个活力满满的二十七岁男人。还在研发部的时候,邱焱第一次见面就以“啊,我们的名字读起来很像呢”这种哄骗小女生的话向潘奕搭讪。 
 
　　“在这里能遇到你太好了,一起吃饭去吧。” 
 
　　被没有办法反驳的语气邀请了,潘奕点了点头,和这个后辈吃饭的感觉并不坏。“你定地方吧。” 
 
　　“好久没有一起喝酒了,那……就去可以很爽地喝啤酒的中餐店。” 
 
　　在邱焱的带领下去了个看起来有些脏的中餐馆,这样的店里可以随意地放松,潘奕喝着啤酒揉揉眼睛。 
 
　　“要眼药水吗?” 
 
　　觉得用别人的眼药水也许会招来别人的反感,潘奕张张嘴没有说话。 
 
　　“我不介意你用我的。”邱焱直接将眼药水递了过来。 
 
　　“谢谢。”潘奕接过蓝色的小瓶子,“最近研发部很忙吗?” 
 
　　“从来就没有不忙的时候,那款“恋人”香水销量很好,要推第二款。搞不好接下来就有第三款这类的。而且,我的女友催着我结婚,真是焦头烂额。” 
 
　　“还是早点结婚比较好。” 
 
　　“我根本没有结婚的准备。”邱焱喝了一大口啤酒,“换做是你也不会想结婚的,虽然生个孩子听起来倒是蛮有趣的样子。” 
 
　　“太没有责任感的发言了。”潘奕笑起来。 
 
　　“我想和她结婚,但是不是现在,工作实在是太忙了。我已经和她说了很多次我一定会娶她,可是完全没有被相信。” 
 
　　“很少有女人会相信你那种不真诚的样子吧。” 
 
　　“我明明记得我有很认真地表白。”邱焱小声自言自语。 
 
　　潘奕将眼药水还给邱焱,说起来杜珈延也很真诚地对他说过“我喜欢你”,还有“你要是离开我,我会死的。”这样严重的话。然而,潘奕没有觉得这种话可以带来怎样的安全感。 
 
　　就算对方再怎么真诚地告白,只要听话人对自己不自信,也不会相信对方的告白。 
 
　　卑微得像是女孩子一样的想法,潘奕苦笑着。 
 
　　“又不是没有我就活不下去。”邱焱嘟囔着。 
 
　　“有时间还是多陪陪她,或许对方会觉得你很没有安全感。” 
 
　　“什么?这样还觉得没有安全感?我已经很认真了!真是麻烦。”邱焱往空了的杯子里倒满了酒,“再这样我可是会逃掉的呀。” 
 
　　潘奕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又低下头去盯着着杯子中啤酒的泡沫。 
 
　　或许,在交往的过程中,自己也会这样慢慢地被讨厌吧。潘奕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你要烟吗?” 
 
　　“我已经戒烟了。” 
 
　　“诶?你竟然戒烟了?”邱焱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前不久开始戒烟的。”潘奕回答。 
 
　　要努力到怎样的程度才能不被杜珈延厌恶,潘奕没法得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万一被杜珈延当成麻烦的存在,还不如死了算了。 
 
　　潘奕端起杯子,发现里面已经没有酒了。 
 
　　这么轻易就想到了死,潘奕对这样的自己失望到了极点。 
 
　　TPC 
 
　　【嗜睡】----29 
 
　　29 
 
　　最近一段时间强大的紧张感到底来自何处,今天潘奕终于找到了结果。或者说他前几天就预设到会发生诸如此类的事情,但现在,事情已经超脱他想象般脱了僵。说害怕也好说无奈也罢,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可以将这件事情的影响降为最小。 
 
　　事情发生在今天早晨。 
 
　　他抓起桌上的面包咬了几口,正收拾着要带去上班的东西,客厅中的电话突然响起。 
 
　　潘奕打了个哈欠,走过去拿起听筒。 
 
　　“你在哪里?”那头是父亲的声音,和以往一样的平静,以他对父亲的了解,这种听起来平静的口气中往往带着可怕的怒意。 
 
　　“我正准备去上班。” 
 
　　“不用上班了,你马上过来,我有事情和你说。” 
 
　　“什么事情?晚上再说不可以吗?我这几天比较忙。” 
 
　　“怎样的事情我想你自己比较清楚。”不安的预感逐渐加重,潘奕放下手上的东西。 
 
　　说不定是和杜珈延的关系被知道了,潘奕出了一身冷汗,“我马上过去。” 
 
　　他从沙发走到门口又从门口走回来,把桌上的垃圾随便放入垃圾箱,看着垃圾箱他又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打算扔这个垃圾。 
 
　　一紧张就会出现的无意义行为跑了出来。他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重新站起来,换了鞋往车库走。站在车子面前想插钥匙的那一瞬间,他又觉得做公共交通比较好,便转身往公车站走去。 
 
　　现在正值上班高峰期,公交上人和人之间一点空间也没有,潘奕避免着和不认识的人的肢体接触。 
 
　　他既想早点去确定一下发生了什么,又不想那么快知道真相。 
 
　　下车后的潘奕走在宽敞的马路上,道路灰蒙蒙地映入他的眼睛。 
 
　　眼睛中折射出杜家的草坪,“在一楼的主厅里。”潘奕在门口被告知了地点。他整理了领带往里面走去,走廊密闭的空间让他有点慌张,他在一向用于接待客人的主厅面前停下了脚步。 
 
　　屋里只有父亲一个人,他示意潘奕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今天早上,听到了尹家那边消息,说是尹樊想解除和杜珈延的婚约。” 
 
　　“怎么会……” 
 
　　“你没有资格问怎么会吧。”父亲打断他的话,“说是常常和你一起出去,她喜欢的人是你。” 
 
　　“怎么会?”潘奕一下子站起来,他用手撑着桌子问道,感到自己的动作实在是太失态了,“对不起”他道着歉,重新坐了下去。 
 
　　“你到底做过什么?” 
 
　　“我没有……” 
 
　　“你不要到现在这个状况还告诉我你什么也没有做。” 
 
　　“……” 
 
　　“你怎么还是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父亲用手敲敲桌面,声音在偌大的厅里回响着。 
 
　　“我看你是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吧?” 
 
　　“我……” 
 
　　“考虑几天再给我答案,现在你可以去工作了。”说完这句,父亲便离开了主厅,像是不想再看他一眼的样子。 
 
　　潘奕坐在座位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慢吞吞地站起来,又坐下去,再次站起来之后他走出房间,为了避免在这个地方多呆一秒,他在没有人的走廊奔跑起来。小时候他和杜珈延也常在走廊里面随意乱跑。 
 
　　潘奕放慢脚步,如果能回到过去就好了,他这么想。 
 
　　潘奕没有没有回家就直接来了公司,思想无法集中在工作上,他去了吸烟室。向窗外看过去,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场景。 
 
　　“喂,你听说没有。”转角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吸烟室和那位位置正好是视觉上的死角,谁也看不见谁。 
 
　　“什么事情?” 
 
　　“我也是刚刚听说的,尹家的小姐尹樊不是很早就和杜珈延订婚了吗,现在据说女方想悔婚。” 
 
　　“立足于经济上的婚约悔婚也很常见吧。” 
 
　　“关键是那个女孩子说他喜欢潘奕,太可笑了。放着杜珈延不要去喜欢那种三十岁的无聊男人吗?” 
 
　　潘奕准备离开吸烟室,可是全身像是被定住一般。 
 
　　那个留言的传播者继续说着:“一定是潘奕用了什么手段,真是猥琐的男人,看起来床上功夫也不见得好,不知道是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骗到了那个小姑娘。” 
 
　　“不会吧,他已经是杜珈延的助理了,还去做这种事情干什么?” 
 
　　“这次杜珈延出国也是带黎渊去的,潘奕根本是个没有实力的男人。再说了,助理做得再好也不过是一个打工的,娶了尹樊可就不一样咯,入赘尹家可是会分到不少资产的。” 
 
　　潘奕下意识地将手伸向口袋,那里没有一根烟,他只碰到了金属材质的打火机。 
 
　　“遇到这种耻辱的事,杜珈延回来一定会直接开除潘奕。自己的未婚妻竟然被没用的下属抢了,太可笑了。” 
 
　　胸膛中有什么要涌出来的感觉,潘奕走出吸烟室,他不敢确认说话人的身份便往电梯处走去,坐电梯到了10楼,他走进今天应该没有人使用的小会议室里。关上门,没有拉开窗帘的会议室里一片黑暗,潘奕在黑暗中坐下来。他靠着桌脚,试图放空脑中繁杂的想法。 
 
　　闭着眼睛忍住胸膛中可怕的恐惧,他从口袋中掏出打火机,金属的触感停留在手心。 
 
　　这么一来必定会被杜珈延讨厌了,或许他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潘奕仔细想着自己遇到尹樊的种种事情,他并没有表现出多少的热情,怎么会产生这样的结果呢。现在再说什么“我也不知道”只能显出自己的懦弱,已经没有人会相信他说的话了。 
 
　　手机突然响起来,潘奕吓了一跳,他立刻按了接听键。 
 
　　“这次接电话的速度很快啊。”那边是尹樊的声音。 
 
　　潘奕紧张地听着对方的话。 
 
　　“我想你也听说我想悔婚的事情了吧。” 
 
　　“如果我什么地方让你误会了真是对不起。” 
 
　　“你自我感觉未免太好了一点吧,你真的以为我会喜欢你这种人?”尹樊笑了起来,“我的确想悔婚,我也有喜欢的人,但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你。我只是用你来转移一下爸妈的视线罢了,顺便回报一下你不愿意陪我出去逛街的做法。” 
 
　　潘奕一句话也无法回答。 
 
　　“我算是向你解释过了,这个事情我还要闹一段时间。接下来你要辞职要离开都不管我的事情哦。那,就这样。”尹樊挂了电话。 
 
　　潘奕把电话放在地上,稍微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原来只是被开玩笑般的耍了。 
 
　　眼眶中的液体流了出来,面颊上冰冷的水迹滑落到地毯上。他捂住嘴,不发出一点声音地哭了。 
 
　　怎么一下子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虽然以前做错过很多,但在这件事情上,他觉得自己一点也没有错。没有做错怎么会被这样对待呢?摩擦着打火机上金属的花纹,潘奕想起了杜珈延手上的茧子。杜珈延喜欢摩擦地毯之类的东西,久而久之手上也就起了茧子。很随意地就想到了恋人的事情让他觉得自己更加悲哀,潘奕蜷起身体将头点在膝盖上,他用手背抹去脸上的眼泪,可不一会儿眼泪又流了出来。 
 
　　以前在研发部只是被否认了香水的配方,而现在竟然上升到了人格的问题。在别人眼中自己竟然是如此不济的存在,潘奕呜咽起来,黑暗的会议室中,他哭泣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他又一次捂住嘴,紧紧依靠着桌脚。 
 
　　被杜珈延讨厌的话,他就会失去唯一的支撑了,到那时会不会去死呢?不想死,想要活下去,想要和恋人在一起,但此时,他的这种愿望根本不可能实现。 
 
　　知道哭泣的样子很难看,可他觉得自己似乎更不适合微笑。 
 
　　潘奕不敢从会议室走出去,他一步也不想离开黑暗,眼泪沾湿了手背,他没有睁开眼睛的勇气。 
 
　　TBC 
 
　　【嗜睡】----30 
 
　　30 
 
　　在会议室呆了很久,猜到公司中大约没有人了,潘奕从地板上慢慢站起来,头上的神经抽动着。 
 
　　“哭太多果然不好。”他自言自语。 
 
　　回到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中收拾了东西,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回家,虽然回家也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可以放松下来。 
 
　　‘终于回来了’,他一踏进家门便有这种感觉,将手边的包踢到墙角,他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喧闹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潘奕烦躁地又关了电视。 
 
　　重新安静下来的房间里,他感到了严重的耳鸣。原来没有发现这个现象,安静了才知道耳鸣是多么严重,他捂住耳朵,反复在沙发上翻来覆去。 
 
　　折腾了一会儿,他看了看手表,时间离他回家已经过了2个小时,潘奕惊讶地质疑起自己的时间判断力来。 
 
　　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他站在原地思考。几分钟过后,他赤脚走进厨房,拉开冰箱的门,面前是前几日买的面包。潘奕伸手取出面包,土黄色的外壳已经发硬,咬下去很不舒服。不仅是外壳,里面也像塑料般没有任何口感,他就了点凉水把难以下咽的面包吞了下去。 
 
　　好像生小麦的味道,他想。 
 
　　缓缓走到浴室的洗脸池边,他低下头往脸上泼了些水,刘海被打湿了,粘在额头上,水滴顺着头发的尖端往下流;镜子中的男人看起来非常邋遢,平时也许没有这么槽糕,但现在的确郁卒。被自己恶心到了,潘奕急忙逃出浴室。 
 
　　回到客厅中,潘奕抱着电脑在沙发上坐下。开机之后,他马上打开文档,在第一行敲入“辞职信”三个字。 
 
　　现在辞职,至少不会看到杜珈延愤怒的脸。这样的自己,恋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原谅。一想到会被讨厌,恐惧便蔓延到全身每一个细胞深处,他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微微颤抖。 
 
　　事情突然得连可供反应的时间也没有,像一场大雨般淋了下来,他想找个地方躲雨,却被屋檐下的人们推了出来。但下雨这件事,和他本身一点关系也没有。 
 
　　潘奕站起身,赤脚走进卧室,倒在床上。趴在两个人睡都嫌大的双人床上,他隐约觉得自己脸朝下的样子很愚蠢。 
 
　　床褥中残留着一些恋人的味道,鸦片般引出了他的眼泪。泪水被床褥吸进去,这是现在唯一的安慰。没有发出声音地哭了一会儿,他从床上爬起来,走回客厅的电脑旁。 
 
　　潘奕原来一向使用卧室的台式电脑,和杜珈延同居之后,半夜爬起来躲在客厅里用笔记本的机会增加了,他便渐渐习惯了本来非常不喜欢的触摸屏。 
 
　　潘奕捧着电脑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文档里还是“辞职信”这三个字。 
 
　　他简短地说明了要辞职的意向,关于辞职的原因他实在不知道应该写什么,干脆没有写。 
 
　　写完辞职信,他打开装有各种数据、报表和企划的文件夹,今晚他必须将这些东西都整理出来,以便顺利地完成交接。如果他不这么做,会给下一任带来很大的麻烦。又或许,根本不会有下一任──黎渊一个人足以解决所有事情。 
 
　　潘奕恍然明白过来其实自己并不是什么随时可能被替代的蠢货,而根本是个包袱。 
 
　　耳鸣继续肆虐着他的大脑,他对自己现在才知道这个结论感到非常悲哀。 
 
　　上午的天气格外晴朗,大部分的人都会因为这样的天气变得心情好起来。潘奕抬起头看着蓝得不像是春季的天空,他的眼睛被阳光迷住了。 
 
　　走入公司之后,他明显可以感到身边人露骨的目光。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他走到自己的位子旁。 
 
　　昨天晚上为了处理交接的工作,他几乎没有睡。今天早晨6点钟,将所有东西整理好之后,潘奕迷茫地看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字。最后一个责任完成了,他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悲怆到连胸膛都抽搐起来,他拿下架子上“恋人”的样品,闻到那种不被人接受的甜蜜味道,他平躺在沙发上。味觉深深陷入了大脑,搅乱一切记忆。 
 
　　在座位上坐立不安了一个小时后,潘奕最终选择递交了辞职信。并没有被问为什么,对方点了头,潘奕礼貌地说了谢谢。 
 
　　他回到桌子上收拾着东西,“我辞职了”不用说出这句话,所有人都看的清楚。别人的目光已经无所谓了,他随便拿了些东西,逃命般地离开了公司。 
 
　　湛蓝的天空非常美好,潘奕回头望向身后的大楼,当年从研发部离开时,他也回了头。一样的场景,不同程度悲怆的心情。 
 
　　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天空。 
 
　　“你想清楚解决方法了?”地点依旧在接待客人用的主厅,坐在对面的父亲问道。 
 
　　“我早上辞职了,我会去其他的城市的。”潘奕想去B城,那个城市远到没有任何人会认识他。 
 
　　“你想了一天的结果就是逃避?” 
 
　　“我觉得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要我留下来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尹小姐最终会改变她的主意的。” 
 
　　“也就是说你打定一走了之的主意了?” 
 
　　“是的。” 
 
　　潘奕不敢看父亲的脸,被认为懦弱和卑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你的确只有这一条路,尹家那边不会纵容他们的女儿和你在一起的。” 
 
　　“关于这一点我很清楚。” 
 
　　高中的时候,遇到过很多次类似的状况,没有人会关心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来试着体会他的感受。从这个角度说,也许自己早就应该习惯了被如此对待。 
 
　　父亲问道:“我还听说了关于你和尹樊更加严重的传闻,我想那应该不是真的吧。” 
 
　　“我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潘奕回答。 
 
　　结束了谈话后,他打了电话去机场,今天去B城的票已经全部售罄了。潘奕立刻赶到了火车站的购票处,站在了队伍的最末尾,这时候他才稍微放松下来,一夜没有睡的症状开始席卷他,他支撑着摇摇晃晃的身体。 
 
　　好不容易排到他时,没好气地被售票的女人告知去B城的快车已经全部卖完了,潘奕只好买了慢车。若是选择过几天走一定有机票也有快车票,可是潘奕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座城市,他情愿做二十几个小时的火车。 
 
　　潘奕回到家中的第一件事是打开灯,他在门口站了十几分钟才慢慢踏入房间。 
 
　　他在每个房间乱转,开灯关灯,并乐此不彼。 
 
　　要离开花了六年时间建立起来的家了,他很难形容心中的酸楚。坐在卧室的地上玩弄着床单。房间中尚有恋人存在的气息,温暖而舒服的味道让潘奕昏昏欲睡,他疲倦得下一秒搞不好就会死掉。 
 
　　他硬撑着身体站起来整理要带走的东西,可以带走的东西没有几样:打火机、被否认的香水样品。 
 
　　要是有可能连床都想搬走,三十岁还恋床说出去一定会被人笑话。他拉开窗帘,外面的阳光照了进来。如果一直能生活在阳光中……他揉揉眼睛,又一次在床边坐下。 
 
　　很快就要被杜珈延讨厌了,或许自己会选择自杀也说不清。活着的三十年,真正开心的时间,只有和恋人在一起的两个月而已。幸福到想哭出来的时光只有短短的八个星期。 
 
　　过分得幸福并不真实,他明白这个道理,然而他没有想到结束的一天来得如此快。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的?潘奕将手插进头发中无助地问自己。 
 
　　他想最后再听一次恋人温柔的声音,潘奕拿起电话拨通了杜珈延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但却一直没有人接。 
 
　　‘求求你接电话。’潘奕紧紧握着听筒,几秒钟的等待像是几年般漫长,心脏不自觉地加速了跳动,恶心的呕吐感涌了上来。 
 
　　终于,那边传来了恋人的声音, 
 
　　“潘奕。” 
 
　　潘奕佯装平静地问:“我有打扰到你吗?” 
 
　　“没有。”恋人回答,“最近工作很忙,每次都是晚上才弄完,你那边已经是凌晨了,所以一直没有机会打电话给你。” 
 
　　“工作还顺利吗?”潘奕继续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题。 
 
　　“比想象得要顺利,还有两三天就回来。我好想见你。” 
 
　　没有感到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的轨迹,潘奕回答:“我也很想见你,非常想见你。” 
 
　　“能听见你的声音真是太高兴了,”杜珈延笑起来,“现在更加想见面了。” 
 
　　潘奕用手捂住嘴,手心中沾上咸味的液体。 
 
　　“对了,我帮你买了生日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潘奕先吸了口气平静了一下呼吸,接着说道:“谢谢。” 
 
　　“你在哭吗?”恋人立马问道。 
 
　　“没有。”潘奕压着声音。 
 
　　“我就要回去了,所以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用害怕。” 
 
　　连“谢谢”也说不出来,潘奕忍住哭泣的声音。 
 
　　“我还有点事情,可以挂电话吗?” 
 
　　潘奕点了头,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动作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不能完整地说出“再见”,杜珈延却在等他的回答。电话中出现了一段时间的空白,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刚刚在点头吧,”杜珈延像孩子般笑起来,“你说‘是’时总会点头。” 
 
　　“嗯。”泪水比刚刚更加过分地涌了出来。 
 
　　“过几天就可以见面了,不用担心。我比你更期待见面呢。那,我先挂了。” 
 
　　电话中的忙音将潘奕的意识拉回到现实中──以后杜珈延再也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对自己说话了。他哭出声音来,像孩子般哭泣着,肩膀不断地颤抖。 
 
　　用力擦了擦眼泪,潘奕不敢想象恋人讨厌自己的模样,他的心脏已经无力承受如此剧烈的恐惧了。 
 
　　【嗜睡】----31。 
 
　　31 
 
　　一上火车,潘奕便在嘈杂的环境中睡着了,就这么睡睡醒醒不知道时间,他眯着模糊的眼睛看着车厢中明亮的灯光,窗外是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的黑色,因为不舒服的硬座,他全身酸痛起来。车内有些不愿意睡觉的人大声地聊着天,吵得潘奕也睡不着,他好不容易在恶心的感觉中熬过了夜晚。 
 
　　灌入阳光的车厢有了些许早晨的感觉,昨天晚上喧闹的那群人已经很不讲究地在座位上睡着了,潘奕却无法入睡,闭上眼睛随便地想想事情,想拿出手机确认时间却发现已经没有电了。 
 
　　潘奕靠在座位上,极度疲劳却根本睡不着,就这么熬到了下车,他提着为数极少的行李,随便吃了点东西,接着找了个看起来还可以的宾馆住了进去。眼睛因为B城的干燥干涩得痛着,躺在床上连衣服也没有脱的潘奕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被身体的不适叫醒,反胃感袭来,潘奕连忙跑到卫生间,趴在便池旁吐了起来。他反复地呕吐着,连胃液都吐了出来。 
 
　　瘫倒在卫生间冰凉的地砖上,口腔里有胃酸恶心的黏稠感和古怪的味道,连意识也逐渐混乱起来。 
 
　　这样下去会死的。被恐惧惊醒,潘奕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迈出一步,便跌倒在地上,几乎没有再爬起来的力气了。 
 
　　不爬起来,会在这里死掉。潘奕用力支撑起身体。因为水土不服叫救护车太愚蠢了。他打车去了最近的医院,在出租车上他干呕着,胃部已经没有任何呕吐物了。 
 
　　刚刚走到医院的走廊,他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输液管──潘奕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件事物。窗外盛放着春季阳光,他昏昏沉沉地看着生理盐水一滴滴流进自己的身体中,潘奕不敢动弹,他一动弹就很容易回血。 
 
　　水土不服,医生也就给了这种解释。身体好转了一些的潘奕回到了宾馆,仅仅过了一天又开始呕吐。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恐惧地缩紧身体。 
 
　　他不想在这里死掉。 
 
　　又去医院吊水,水土不服的现象没有得到很好的缓解。折腾了一个多星期,身体还是没有适应B城的气候。潘奕收拾了仅有的包袱坐上了去N市的飞机,和S城较近的N市,气候会比较好适应,他如此希望。 
 
　　在N市的宾馆住下,潘奕愣愣地看着镜子中眼圈凹陷的恶心男人,他慢慢走出浴室。 
 
　　捂住眼睛,泪水顺着指缝往下流。从指节滴下来到地板上的眼泪,也没有多少。 
 
　　这样说来或许没有多么伤心,潘奕在地上坐下。 
 
　　在陌生的城市里,一切都要从头开始,现在已经不是可以随便说“重新开始”的年纪了。三十岁的自己要重新建立新的人际、新的生活,放弃以前经营的一切,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想抽烟的潘奕摸着口袋,那里什么也没有,他记起已经有几个月没有随身带香烟了。 
 
　　这么多年努力经营着的东西瞬间消失了,到底是哪里犯了错误?现在知道了错误的所在也没有任何办法,一切都已经晚了。 
 
　　昨天才开机的手机没有收到任何短信,没有人来关心他现在到底是死是活。就这样被人慢慢地遗忘,完全没有任何存在价值地被忘掉,潘奕躺在地上看着天花版,如果那天在B城死掉了,也不会有人知道,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连一个陪在自己身边的人也没有。 
 
　　是不是死了比较好,可又必须活下去。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杜珈延,但男人的样子总是出现在眼前,潘奕捂住眼睛,仍然会出现杜珈延的样子。第二层眼睑要怎么合上呢?他眨了眨眼睛,透明的液体不期而至地滑落下他的脸颊。他慢慢抹去脸颊上的泪水,从眼眶中坠落下来的眼泪滴到地上。 
 
　　得到很多的人还在继续得到,他却要一个人在这里承受不是他犯下的错误。潘奕不断地睁开眼睛又不断地闭上眼睛,合上第二层眼睑的办法太困难了。 
 
　　手边的移动电话响了起来,他颤抖了一下,紧张地握住,上面显示的是父亲的号码。 
 
　　一接起电话,就听见父亲的声音:“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简单的问候引出了潘奕的眼泪,听见亲人的声音是一种极大的安慰。 
 
　　“我在N市。” 
 
　　“这么近?我还以为你会去很远的地方呢。” 
 
　　父亲的口气不带任何关心,似乎有“你竟然只是在如此近的地方呆着”的调侃意思。因为身体深处涌出的寒冷,潘奕又一次留下了眼泪。 
 
　　“等你安定下来把居住的地址告诉我。”父亲几句话便结束了电话,潘奕勾着身体任凭眼泪下落。 
 
　　他想见杜珈延,被严厉地斥责也好,被无视也好,只要见到他一眼就足够了。想见面的心情从身体中蛇一般地窜出来。 
 
　　他伸手拿起宾馆的电话,犹豫着,还是拨通了杜珈延的号码。 
 
　　“你好。”那边传来杜珈延的声音,听起来公式化而平静。 
 
　　潘奕不敢说话,他紧紧地捂住听筒。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杜珈延问道。 
 
　　想说的话实在太多了,却开不了口。几秒钟的沉默之后,杜珈延挂了电话。 
 
　　潘奕的眼泪落在听筒上,他缓缓放下电话,保持和刚刚一样的姿势坐在地上。 
 
　　宾馆的电话又响了起来,他赶紧伸手去接。 
 
　　“潘奕,是你吧,你在哪里?” 
 
　　什么也无法回答,潘奕抱着听筒弯下身体,胸膛内部痛得可怕。 
 
　　“你到底在哪里?你至少应该给我一个交代吧!” 
 
　　潘奕抹去脸颊上散落着的泪水。 
 
　　“你在哪里?有事情你就说出来!你现在逃走算是什么意思?”杜珈延恼怒地问道。 
 
　　潘奕害怕地挂了电话,几秒之后电话又一次响起。潘奕用枕头捂住头,泪水融进床单之中。 
 
　　电话铃声停止了,潘奕立刻爬起来拿下听筒。他不想再听见可怕的铃声,寂寞的心情包围着他的身体。 
 
　　过了一段时间,潘奕伸手将听筒放回原处。没过一下,电话又一次响起。这种铃声是对自己的肯定还是否认,潘奕说不清楚。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听着尖锐的电话声。 
 
　　哭到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时候,电话也不再响了。他卑微地蜷缩着身体交叉着十指祈求电话再一次响起。 
 
　　【嗜睡】----32 
 
　　32 
 
　　恍惚地睡过去,再次醒来时只看见一片漆黑,潘奕伸手开了灯,眼睛因为流泪过多而睁不开。他眯着眼走到浴室用凉水洗了脸,之后又过了五分钟才适应了灯光。 
 
　　房间是二人间,那边的床上什么东西都没有放,没有人住过的痕迹,潘奕抬手扯乱了那边的床单。 
 
　　看着微弱的灯光他就想睡觉,关了灯却睡不着。 
 
　　他爬起来去随身的包里翻找着,找了半天也没有发现打火机,潘奕莫名冒出一身冷汗。他打开箱子,从头到尾翻了个遍,同样没有找到。急忙把包里和箱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倒在地上,潘奕跪在那堆东西里面寻找,还是没有找到打火机。 
 
　　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各样的物品,他焦急地出了汗。 
 
　　说不定是在B城的时候弄丢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根本没有办法找到了。 
 
　　连最后一样东西也没有保住,他坐在地上。 
 
　　打火机不见了等于说明一切已经结束,潘奕挠挠头发,连想哭的心情都没有了。 
 
　　慢慢走近浴室,他打开冷水的淋浴,穿着衣服站在水下。被冷水淋湿的衣服贴在身上,潘奕将衣服一件一件慢慢地脱掉。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捡起了外裤。他将手伸进了口袋,已经被冷水冻得没有知觉的指尖触到打火机的金属外壳后,他本来已经干涩的泪腺又一次涌出了眼泪。 
 
　　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要一下子忘掉不是简单的问题。牵连在一起过久的记忆,硬是丢弃,或许会伤及性命。 
 
　　潘奕赤裸地坐在地上任凭冰凉的水淋在身体上,他分不出来脸上的液体有多少是眼泪。 
 
　　如果因为生了病发了烧能够获得一丝同情的话,就这样呆着也不错。他自暴自弃地想着。 
 
　　过了一会儿他又站起来将水温调到了温水的状态。 
 
　　必须一个人活下去,在这里死了真的就是死了。没有人会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当然也不会有所谓的同情。 
 
　　用干毛巾擦了打火机,潘奕钻到开着空调的房间里面去。 
 
　　他躺在床上用手指摩擦着打火机,因为轻微的耳鸣,或许也就没有那么寂寞了。 
 
　　在城市的西边找到了房子,签订了两年的租约后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新的工作和新的人际,生活比潘奕想象中要好很多,至少他不必去平衡曾经在S市需要平衡的那么多的东西。 
 
　　不用考虑恋爱和结婚,仅仅是一个人过日子,工资差不多够用。或许当时应该一回国就找个女人结婚,潘奕在摇摇晃晃的公交车里面想。 
 
　　现在已经是七月中旬了,炎热的天气让人心情烦躁,对味觉敏感的潘奕极度不喜欢挤公交车的感觉。隐约间,他闻到了熟悉但又有些陌生的香水味道,一下子意识到这是什么香水的潘奕四处寻找着,涂了香水的似乎是站在自己身边的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人。 
 
　　“不好意思。”潘奕急忙问道,“请问你用的香水是……?” 
 
　　“恋人的第二款,前天刚刚推出的新品。” 
 
　　这个味道潘奕比任何人都要熟悉──是他被否认的香水配方,但似乎做了一些改变。奇怪的心情顺着脊背爬上来,没等车到公司那一站,他便在购物中心下了车。 
 
　　炎热的气温迎面扑来,夏天对于他而言是一个恶心的季节。 
 
　　专柜里换上了新拍摄的广告,玻璃橱窗里,“恋人”第二款的香水包装上和第一款没有什么差别,细小颜色的改变稍微使得它显眼一些。 
 
　　“请给我试一下这个。”放着柜台上的手指有点颤抖。 
 
　　潘奕拿到了香水的小样纸,他闻到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味道了──只做了一点调整,大部分还是自己的配方。 
 
　　这次的设计不知道被冠了谁的名字,或许这种不公平的事情加起来就是人生。 
 
　　他有点茫然地看着想向他推销香水的售货员,没有人会相信这个香水的主设计者就是自己。 
 
　　潘奕离开了柜台,他重新坐了一辆公交去了公司。竟然没有迟到,潘奕打了卡便坐在座位上发着呆。 
 
　　他只能安慰自己,那边怎么样都好,和现在在这里重新生活着的自己根本没有联系。在N市,他晚上一有时间就会去喝酒,这里不会遇到像黎渊那么强的竞争者,没有需要隐藏的恋情,更没有人会管自己喝酒的嗜好。 
 
　　衣服上染上了一些“恋人”的味道,二个月以来本已经平静的心脏又开始有些奇怪的感受。 
 
　　虽然对自己说一个人的生活并不算什么,但潘奕还是常常在想,现在的杜珈延在做什么呢?半夜醒来会想见面,喝醉的时候会想见面。 
 
　　所有美好的记忆,来自一辈子唯一的二个月里。 
 
　　“我喜欢你。”现在看见杜珈延,潘奕能毫不犹豫地说出这句话。明明知道不可能见面,还是不断在想见面之后的场景。 
 
　　或者被夺取的设计没有什么,或者现在看起来轻松的生活只是一个谎言,或者还在戒烟的目的仅是为了延长打火机的寿命。 
 
　　只要不被杜珈延讨厌,怎么样都好。潘奕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想着不切实际的事情,如果当时自己不选择离开,或许杜珈延可以慢慢了解到真相。潘奕曾经对他说过必须要面对人生,但现在逃避的反而是自己。 
 
　　“潘奕,我忘记带打火机了,借个火。”站起来想去吸烟室的邻桌男人向他伸手。 
 
　　“潘奕不可能把打火机借给你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旁边座位上的女孩子笑起来,她转向潘奕,“还从来没有看过你吸烟的样子呢。” 
 
　　“以前抽烟,后来戒了。” 
 
　　“打火机是恋人送的吗?” 
 
　　“是以前的恋人送的,已经分手了。” 
 
　　“不要用一副那么迷人的表情啦。”女孩子笑起来,“明明已经很迷人了。还很了解香水和金融,只要你想找就可以找到很好的女朋友啦。” 
 
　　“我没有办法喜欢上其他人。”在别人看来很怪异而无趣的回答,却是潘奕唯一想强调的一点。 
 
　　如果自己可以有机会再去设计“恋人”系列的香水,一定会在甜的味道中加上苦的香料,或者苦的味道要比甜腻的香还要多。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潘奕回家就开了空调,不用加班的工作很轻松,他洗澡了便窝在沙发上玩电脑,确认了现在公司中自己的商业邮箱,他又按照惯例确认了以前公司的邮箱,里面依旧没有邮件。总是想着或者杜珈延会发一封邮件过来,但这明显是潘奕的自我意识过剩。 
 
　　没过一会儿,便接近12点了,潘奕将鼠标放在时间的上面,7月14日。 
 
　　23:59,他看了一眼屏幕下方的时间,门铃正好响起。 
 
　　这个时候还有人来找自己吗?他往门口走去,打开外面的灯,从门上的猫眼向外看,潘奕差点摔倒在地上,他拉开门。 
 
　　“你好。”说话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人,“我可以进来吗?”杜珈延问道。 
 
　　潘奕愣了半天,才说出“可以”两个字。 
 
　　──────────────────────── 
 
　　杜珈延的生日其实是7月15日,我第27章误打成7月23日了──今天看了时间表才发现这个错误。这是不好意思。鲜网有点问题,第27章的时间目前还没有改掉。 
 
　　──今天等下应该还会再更一篇的吧。（大概） 
 
　　这文快要完了,请往治愈的路上走吧娃哈哈。 
 
　　【嗜睡】----33（泪奔小剧场） 
 
　　33 
 
　　开始想得再好,也没有办法一见面就说出自己的心意。激烈的情绪表达不是潘奕可以做到的地步,尤其是在没有料到的来访面前,不必提“我喜欢你”,他甚至连一句“你好”也说不出口。 
 
　　潘奕故作镇定往里面走,他不能唐突地问“你为什么来找我?”。激荡在胸膛中强烈的心脏跳,贴到胸前的震动,无法控制的苦涩,满腔的流泪感──没有一样事情是自己可以表达出来的。 
 
　　是不是还处于自己恍惚的梦中?潘奕带着逃避的想法。 
 
　　或许马上就会被质问和尹樊的关系,没有办法解释的问题还不如闭着嘴什么也不说。 
 
　　他不敢回头看身后二个多月没有见的人,仅仅两个月而已,却久到觉得说任何话都生疏。就在潘奕犹豫之间,他的身后传来压抑着哭泣的声音。 
 
　　脊背像过电一般,潘奕立刻回头看去。 
 
　　杜珈延用手擦去脸上的眼泪,胡乱地抹着眼泪的他邋里邋遢,他看见潘奕回过头来,用不安到恐惧的声音请求道:“今天不要赶我走……”杜珈延摩擦着手指上因为长期挠毛线而长出的茧子,“生日这天不管发生什么都可以见到你,这是你自己答应我的……” 
 
　　7月15日,潘奕这才想起来已经到了杜珈延的生日,他呆愣地站在杜珈延面前,没有说一句话。 
 
　　潘奕的沉默让杜珈延更加害怕,他努力按压眼睛想要止住泪水,眼泪却一直往下流。 
 
　　应该哭的人是我吧。潘奕苦笑着想。 
 
　　杜珈延把额头抵在手腕上──和孩子时候哭泣的方式一样。潘奕走到他的身边,伸手抚摸他的头,杜珈延用被泪水打湿的左手握住潘奕的右手。 
 
　　“请不要赶我走……” 
 
　　杜珈延很少用“请”的句型,潘奕看着他满是泪水的脸,平时感情不外露的男人现在竟然哭成这样,潘奕不知道可以做些什么。 
 
　　见他还是没有回答,杜珈延拉住他的手,把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爸爸说你不想见我……他说我必须学会一个人生活……我这么多年已经很努力了……我什么都做得很好,我只是想见到你……为什么还是不让我见到你呢……”连话也说不清楚,杜珈延在衣袖上蹭掉眼泪。 
 
　　“你先坐下来吧。” 
 
　　杜珈延摇了摇头,他看着潘奕的眼睛:“对我说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没有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潘奕帮他抹去脸颊上面的泪水,杜珈延微微颤抖着,潘奕拿了毛巾递给他,杜珈延把哭泣的脸埋进毛巾里面。 
 
　　“至少让我在这里呆一天。”他一抬头又提出这个要求,潘奕点点头。 
 
　　杜珈延吸鼻子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从任性又可恶的小孩子长成了今天大人的模样,流泪的样子却一点也没有改变。 
 
　　“你能和我一起回去吗?” 
 
　　潘奕不自觉摇了摇头,杜珈延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为什么要抛弃我呢……我已经很努力了……我已经很努力了……” 
 
　　世界上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解释和解决的,在不知道杜珈延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下回去,还有面对S城那么多人的目光,这些都是潘奕无法掌握的。若是承受不了的时候又被抛弃了,自己一定会去死。 
 
　　“那里的人都不希望我回去。”潘奕回答。 
 
　　“我想要你回去……”杜珈延抬头看他,潘奕无法对那双眼睛做出任何回应。实际上现在的情况比想象的任何情形都要好,杜珈延来叫自己回去,但不知道如果是好的却是潘奕自己。 
 
　　“我喜欢你……” 
 
　　被毫无征兆地告白了,看着充满眼泪的眼睛,潘奕慢慢抚摸他的头。 
 
　　“你没有我可以活下去……但是我没有你活不下去……” 
 
　　潘奕没有办法想象这就是几个月前自负地说出“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加爱你了”的男人。 
 
　　“你的电话总是关机,给你发邮件也不回我……我找爸爸要了你的地址……他们一直不让我来找你……为什么呢……我明明没有犯错……你答应过我生日一定可以见到你……我才有勇气来到这里……”杜珈延拉住他的手臂,眼泪从眼眶中脱落出来,“已经是……极限了……如果你今天赶我走……我就去死……” 
 
　　威胁的话因为呜咽一点说服力也没有,可怜得连眼睛都肿了,再不做出回应,他大概还是会哭。不想再让他再这样无助下去,潘奕想传递出自己的感情,但他也想听到杜珈延更多的表白。 
 
　　他吻了一下杜珈延的嘴唇:“我不会赶你走。” 
 
　　潘奕伸手抱紧了面前的人,是谁的身体在颤抖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眼泪也跟着流了出来,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仅仅是抱紧面前的人。 
 
　　“你讨厌我吗?”杜珈延恐惧地问道。 
 
　　“我比你想象得要喜欢你。” 
 
　　“不要抛弃我……我一个人活不下去……我不想一个人活下去……” 
 
　　以为被抛弃的人是自己,但潘奕没有想到他轻率的离开竟然让杜珈延以为被抛弃了,他解释着:“我没有想过要抛弃你。” 
 
　　“那你为什么要走?”杜珈延抬头看着潘奕,“你喜欢别人不要紧……想结婚也不要紧……这些我都无所谓……只要可以看见你就可以了……所以,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求求你……我已经是极限了……” 
 
　　被泪水模糊了视线,面对卑微到极致的哀求潘奕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段时间里杜珈延到底承受了怎样的压力,到底用怎么心情生活着他一无所知,离开了他的人是自己,并且自我地认为自己才是世界上最悲惨的人。潘奕忘记了面前的人是个不太明白要怎么和人相处的男人,潘奕仅是一味地逃避着,完全不知道更加可悲的人是对方。 
 
　　“你不回去也可以……我留在这里……让我留在你的身边吧……如果觉得我麻烦……把我当做动物养也可以……” 
 
　　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潘奕没有时间抹去它们。如果自己这一方不主动,如果不作出一些决定和承诺,受到最深伤害的必然是面前自己深爱的人。 
 
　　抹掉那没有意义的眼泪,潘奕抬起头:“我喜欢你,所以想你和在一起。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我死掉的那一天。” 
 
　　杜珈延把脸埋在毛巾里面,他又一次哭出来,这一次他没有掩饰哭泣的声音,潘奕轻轻拍打着他的颤抖着的脊背。 
 
　　要和这个人生活在一起,自己必须改变很多东西,改变到可以不让他害怕的地步。三十年也没有做到的事情,从现在开始学习,还有时间吗? 
 
　　潘奕抬起杜珈延的脸,吻了吻他因为流泪而红肿的眼睛。 
 
　　TBC 
 
　　──────────────────── 
 
　　感谢观赏泪奔小剧场 
 
　　终于见面了。（松了一口气） 
 
　　──非常感谢再看这文的姑娘们。深鞠躬。 
 
　　34──工口小剧场 
 
　　34 
 
　　“你买了回去的火车票吗?”在沙发上坐下,稍微冷静了一点之后,潘奕问道。 
 
　　脸上还有着泪痕的杜珈延从口袋中掏出一把火车票:“我买了连续7天从这里回去的火车票。” 
 
　　手中的票有几张掉到了地上,潘奕帮他捡了起来:“为什么要买7天的票?” 
 
　　“爸爸他们一直不让我过来,正巧遇到生日,我请了七天的假。你在7天里可能有一天是想和我回来的……” 
 
　　潘奕迎上那双并不自信的目光:“今天回去的票是几点的?” 
 
　　只是简单地问了一句,杜珈延却反应非常大地睁大眼睛看着他:“你要和我回去吗?” 
 
　　“我刚刚已经答应你了。”潘奕看着杜珈延回答。 
 
　　未完全干涸的泪水又一次从杜珈延的眼中流了出来,潘奕拿起毛巾帮他擦掉眼泪:“如果你不叫我离开你的身边,我绝对不会离开。” 
 
　　“我是个麻烦的人吧……我尽量不惹你讨厌。” 
 
　　带着酸楚的心情,潘奕对着杜珈延露出了笑容:“把票给我,误了今天的车就只有明天回去了。” 
 
　　“我不知道要待多久所以没有开车过来,你不讨厌坐火车吧。”杜珈延把票握在手上。 
 
　　潘奕扳开杜珈延握得不紧的拳头:“我现在只是一心想回去而已。”潘奕在一堆车票中找着今天可以回去的票,他发现了昨天杜珈延过来时的票,按票面上的出发时间算,杜珈延应该是昨天上午10点就到了N市。 
 
　　“你昨天上午就到了吗?”潘奕问道。 
 
　　杜珈延点点头:“我是14号上午到的,不等到15号我不敢上来敲门,我怕你把我赶出去。” 
 
　　意识到了一些什么,潘奕立马问:“那你这十几个小时都在哪里?” 
 
　　“我站在楼下的便利店门口,那里可以买便当,中饭晚饭也可以解决。” 
 
　　7月中旬的炎热天气,潘奕只是上班过程中走几步就觉得热得难受,而杜珈延竟然在户外站了十几个小时。 
 
　　这次莫名其妙掉下眼泪的是潘奕自己。 
 
　　“我惹你生气了吗?”杜珈延慌张起来。 
 
　　潘奕抱住面前的男人,笨拙而又单纯得可笑,但这就是他深爱的人,缠绕进骨髓之中的牵绊布满经脉各处。 
 
　　在十几张车票中找出今天的票,出发时间是凌晨3点。 
 
　　“我现在开始收拾东西,我们过一会儿就出门,去火车站等车怎么样?” 
 
　　杜珈延点点头,潘奕开始着手收拾箱子。要带走的东西没有多少,连一个箱子也没有装满。 
 
　　他们下楼走到马路上时很幸运地立马打到了车,所以到达火车站不过是夜里一点。 
 
　　火车站旁的快餐店里人满为患,潘奕带着杜珈延去了附近的酒吧。 
 
　　点了彼此都喜欢的东西吃,潘奕拿起勺子才发现手上不知道在哪里蹭到的黑色油剂。 
 
　　“我去一下洗手间。”他站起身。 
 
　　“我和你一起去。”杜珈延紧张地也站起来。 
 
　　“好吧。”潘奕回答,看起来杜珈延非常害怕自己的离开,潘奕不可能利用这段时间逃走,但看到那般紧张的杜珈延,他也没有反驳。 
 
　　让前台帮忙照看一下行李,他们便往洗手间走去。 
 
　　镜子中的自己和杜珈延出现在一起的场景着实吓了潘奕一跳,到现在还是觉得非常不真实。边上的人凑上来,潘奕的脸颊被吻了,接着是嘴唇,昏暗的灯光落在背上,让上衣也染上了一层暧昧的灰色。 
 
　　舌尖的温度预示着将向更加暧昧的地方发展,口腔里的纠缠很容易地传达出性的讯号。舌就像是玩具一般,对于味道的敏感变为了对欲望的追求。 
 
　　潘奕的身体被杜珈延压制在冰凉的瓷砖上,他们能够从镜子中看到相拥在一起的模样。 
 
　　或许他和杜珈延是缠绕在一起的虫,尚未成熟,只能靠对方扶持,等待成蛹的那一天。但一旦贴在一起就永远等不到蜕变的一天,只有一直沉沦下去。 
 
　　潘奕闭上眼睛,他不再看镜子中的自己。他的嘴唇被贪恋地吻着,上衣扣也被拉开,下身的欲望束缚在布料里面。 
 
　　杜珈延拉住他进了厕所的隔间,狭小的空间中只有紧紧相拥才觉得合适,敞开的衬衫传达着性事的意味。没有润滑剂的直接后果是粗鲁地用了唾液,就算潘奕再怎样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身体,被贯穿的感觉还是真实的存在着。剧烈的撞击让贴在墙上的脊背也疼痛起来,但并不能说杜珈延不够温柔。 
 
　　那颤抖着吻着潘奕眼睛的嘴唇,那握住他性器的手指,像是一场排演了很多遍的做爱,连腹部传出的痉挛都带着本应如此的气息。 
 
　　汗水滴落在胸口,明明是个男人却被这样拥抱着,潘奕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目光交互之后又开始接吻,传达着快感的身体一起颤抖着,同时从鼻腔溢出难耐的呻吟。 
 
　　平时都习惯去拥抱美少年的潘奕很难想象自己这样无趣的男人会因为被拥抱而产生感觉,模糊目光的眼泪从胸膛涌出来,吐气也变得炽热。 
 
　　不再按捺呻吟之后,两人的声音对彼此来说都是最好的催情药物。 
 
　　放弃着一切的做爱,密闭的空间,以及空气中汗水的繁复味道──蔓延在眼前的是无法想象的快感。 
 
　　“好舒服……” 
 
　　迎上眼前的目光,愣了两秒的潘奕感到面颊一阵燥热。简单的做爱时候的情话,让潘奕非常难为情地低下头。 
 
　　下身的汗水汇合在一起,融化着被吞噬的欲望,融入强烈喜爱之情的做爱像是席卷脑海的旋风。不顾一切地拥抱,不顾一切地接吻,不顾一切地配合对方的动作,清除思想中唯一的理性而放纵身体的情欲。 
 
　　没有润滑的摩擦,肠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可怕冲击,所有的思维都被剥夺了,所谓的寂寞的心情和恍惚中的不安,都在不断的撞击中像汗水般消耗殆尽。从脊背上升的快感引起了射精前的颤抖,连眼泪也流了出来。潘奕捂着眼睛索吻,孩子般的行为被给予了轻吻的奖励。 
 
　　贴在腹部的性器摩擦着,颤抖着射精,不断重复着“舒服”的竟然是自己。 
 
　　释放之后意识到洪水一般的羞耻,潘奕用手遮住脸,他的性器被杜珈延轻柔地握住,连说“请放手”的尊严都没有了,就这样在男人的手中又一次勃起。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耳旁全部是甜腻到极点的表白,用几乎要导致耳鸣的温柔声音。 
 
　　“我喜欢你。”潘奕回应着。 
 
　　紧紧拥抱着的身体上都是汗水,连接下去的深吻中都带上了汗液的味道。 
 
　　这辈子从未体会过的强烈胸膛震动,是放纵一次就可能毁掉一生的爱。潘奕这么想着。 
 
　　他闭上眼睛释放了自己的一切情感。 
 
　　TBC 
 
　　──────────────── 
 
　　这几天死也写不出h,就这样又去看了水城大人的穷鼠和蝴蝶。。太虐了。。扶额。。（今之濑您真是受的体质） 
 
　　感谢观赏工口小剧场。。。 
 
　　35──夫妻温馨小剧场 
 
　　35 
 
　　差一点就没有赶上火车,潘奕和杜珈延慌慌张张地闯出酒吧又慌慌张张跑上火车。他们在人群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相视之后笑了起来。 
 
　　微笑之后便无法止住嘴边的角度,握在一起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过。从上车之后杜珈延就盯着潘奕看。 
 
　　“我脸上有什么吗?”潘奕忍不住问道。 
 
　　“没有。”杜珈延回答,“我就是想看着你,一看到你就觉得喜欢你,除了喜欢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对于这样单纯的表白,潘奕用笑容回应着。或许是发自内心的笑容感染到了杜珈延,男人挠着头发说道:“你笑起来比较好,平时不喜欢笑真是可惜。” 
 
　　“我觉得没有必要而已。” 
 
　　“不是必要不必要的问题。”杜珈延往潘奕身边靠了靠,“知道你也在意我真是太好了。” 
 
　　“出国读书的时候,一下子意识到了,回来之后感情才愈加剧烈。”潘奕做着晚了很久的表白。 
 
　　“但是你没有给我一点回应,我根本不知道。我从小就喜欢你,一直只喜欢你一个人。或许我的病不是接触恐惧,而是只能和你在一起的安排,我觉得自己非常幸运。”杜珈延顿了顿,“出差时我每天都想和你见面,一回来才知道你已经走掉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你的手机打不通,后来你打电话过来我紧张地要哭出来了,可是你却什么都不说。我用了各种方式和你联系你都没有回应我。或许我真的是个很讨厌的人──这两个月我每天都这样想。再不来找你我可能连活下去也没有办法做到。 
 
　　“不管爸爸和他们说什么我都不相信你和尹樊的事,你除了我之外绝对不会喜欢别人,刚开始我有这种自信,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自信也渐渐减少了。除了我之外你有可能喜欢上别人,但是对我来说,喜欢你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支撑。”杜珈延看了潘奕一眼继续说下去,“我是个很麻烦的恋人。你是不是因为觉得我讨厌才离开我,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变得连入睡都困难。只要再见到你一次就好……” 
 
　　“对不起……”潘奕打断杜珈延的话,“我没有想到这些……” 
 
　　“以后你觉得害怕也不要逃走,两个人解决问题比一个人要容易。” 
 
　　潘奕点了头,杜珈延对他笑了起来:“我一直想把你变成动物,猫或者狗、松鼠也不错、兔子也好,要可以抱在手上的那种。这样你就不能逃走了。可是现在我还是觉得还是人比较好。” 
 
　　比起自己,面前的男人才是像足了猫,潘奕笑着。杜珈延又开始用手指摩擦他的衣服了,他露出了猫咪般舒服的表情。 
 
　　潘奕一下子红了脸──杜珈延比他交往过的任何男孩子都要可爱,猫咪般的样子像是挠进潘奕心里的爪子,他盯着杜珈延的脸。 
 
　　“好可爱。”潘奕脱口而出。 
 
　　“你在说我?” 
 
　　潘奕点了点头,杜珈延的脸马上变得通红,“你还是第一次说我可爱。”他慌张地挠着头发,又抓抓自己的衣服。 
 
　　只要在一起就会拥有幸福,滥情的语句窜入潘奕的大脑。对方有多么在乎自己,而自己又有多么在乎对方,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恋人吧,潘奕心想。 
 
　　靠在彼此身上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中途醒来也能知道紧握在一起的双手代表着怎样的真心,心脏被温暖得几乎要流泪了,走了无数的弯路终于迎来了可以抓牢对方的一天。飞蛾赴火般的激情和勇敢,双方都带着死掉也不要紧的意识在相爱着。 
 
　　刻骨铭心的爱情或许不适合自己,但却很适合和杜珈延在一起的自己。潘奕摸到了口袋里面的打火机,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紧张地握住,而是把手贴近它的金属外壳。 
 
　　到达S市是七八点,杜珈延帮潘奕提着不多的行李。他们打了出租回家,潘奕站在门口不想开门,似乎是为了享受一下重新回家的喜悦。 
 
　　杜珈延用钥匙将门打开,潘奕踏进家门才着实吃了一惊,原来以为家中二个月没有人住早已落了不少灰尘,眼前却是一尘不染的状况。 
 
　　“我一直都住在这里。”杜珈延将行李放在地下,还未关上门就抱住潘奕。 
 
　　潘奕瞥见了餐桌旁的两箱方便面:“你这两个月来只吃泡面?” 
 
　　杜珈延点点头:“万一我出去买东西吃你回来了怎么办?还是吃方便面比较安全。” 
 
　　简单的回答却带有让人流泪的力量,这个愚蠢的男人比潘奕想象的还要重视自己。潘奕觉得自己并不是值得重视的类型,胆小、懦弱、喜欢逃避……所有男人不应该有的缺点自己都有,却得到了这样的爱。 
 
　　“我运气还真是好。”潘奕自言自语,他加大手臂的力度,抱紧杜珈延。 
 
　　“你现在饿吗?” 
 
　　“不饿,我们先洗澡吧,洗完澡就去睡觉,真想好好睡上一觉。” 
 
　　他们在客厅互相脱下衣服走进浴室,一起洗澡的下场必然是勃起。 
 
　　“睡觉起来再做”──潘奕的要求没有得到该有的尊重。在浴缸里被抱了,镜子中跨坐在男人身上的他淫荡地动着腰,在润滑剂和水的作用下插入变得容易,吞噬掉理性的欲望让人昏昏沉沉地任之摆布。 
 
　　清洗身体花了很长时间,竟然还有精力再次勃起,潘奕不禁为自己感到羞耻。 
 
　　洗完澡,他像女孩子般被抱上床,看着杜珈延满意的笑容,潘奕本来应该感谢恋人的温柔,但不知为何他体会到了尊严扫地的尴尬。 
 
　　做男人做到这般田地,也不知道是开心好还是难过好。 
 
　　“我喜欢你。”一被杜珈延告白他又马上红了脸。 
 
　　‘我一定是疯了’潘奕无奈地想。 
 
　　躺在床上的他闭上眼睛,却听见身边的人抱怨的声音:“我不要睡觉。” 
 
　　快睡着的潘奕被人吻醒了,他奇怪地看着面前的精力异常充沛的男人。 
 
　　“我不要睡觉,睡觉真浪费时间,你要是睡着了我会很寂寞的。” 
 
　　“我不是在这里吗?”潘奕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杜珈延贴上他的身体:“潘奕……” 
 
　　“你让我睡一会儿……”潘奕连眼睛也睁不开了,他在被亲吻的感觉中进入了梦乡。 
 
　　再次醒来时,潘奕发现身边的人熟睡着。杜珈延的睡着的样子完全没有防备,‘好可爱’,潘奕不知不觉地吻了他一下。 
 
　　“终于知道对方睡觉时自己寂寞的心情了。”潘奕露出了单薄的笑容。 
 
　　也许自己真的是笑起来比较好,他准备用手摸摸嘴角,却无奈地发现自己因为被杜珈延紧紧地抱住而根本动弹不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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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凉宫的角色歌写出了这么欢乐的夫妻小剧场。。。组长您的歌声是欢乐的源泉。。 
 
　　36──夫妻工口温馨剧场 
 
　　36 
 
　　工口温馨剧场 
 
　　仿佛被啮齿类动物咬住了嘴唇,是一种会造成细小但不严重的咬痕的啃咬方式。牙齿和舌头同时用力,嘴唇、耳朵、脖子都遭到了攻击,甜腻的舔舐让潘奕的脊背如触电一般跳动着。老鼠般的啃咬还在继续,并以不可阻止的速度蔓延着。 
 
　　事态惊人地发展到了胸前的突起,被咬住那里的感觉不是很好,又痒又痛的酥麻感让潘奕从梦中逐渐清醒过来。 
 
　　醒来之后演变成了小型的战争,潘奕试图推开在自己身上留下鲜艳吻痕的男人,杜珈延却不肯住手。潘奕想下床,还没有来得及伸出腿,两腿间就被杜珈延的膝盖顶住。 
 
　　潘奕换了个姿势想逃,身体却被杜珈延堵在床贴近墙的那一边,他推开杜珈延缠上来的身体,杜珈延却越缠越紧。 
 
　　无意义的动作持续了很久,潘奕精疲力尽地闭上眼睛,空调打得很低的房间里,人的体温给了彼此最大的安慰。像是在梦中的温暖,嗜睡的体质涌现出来。 
 
　　吻重新回到了脸颊上,脱去了性的意味,变得纯粹。心脏踩进了软化的巧克力的状黏稠物中,拔不出来的甜腻和可能溺死的危险。 
 
　　罪魁祸首的男人什么也不知道般的继续吻着潘奕,他们玩得累了就又睡了一觉,再醒来还是小动物一样的嬉戏,接着又昏昏沉沉地相拥睡去。 
 
　　第三次先醒来的是潘奕,他侧躺在床上,身边的恋人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杜珈延的睫毛动了动,也睁开了眼睛,他只是确认了一下潘奕的位置就又一次闭上眼睛。他将手伸过来,身体也随即贴过来。温暖蔓延开来,带着宠溺的拥抱和爱恋的鼻音。 
 
　　手指交叉地握着,摩擦着彼此的身体,才一会儿意味便渐渐往性上面升温。 
 
　　散发着“想做”信号的恋人睁开眼睛,将两人半勃起的性器放在一起摩擦。感到对方前端流出的粘液,全身变得异常兴奋。欲望贴在一起慢慢膨胀,呼吸急促起来,刚睡醒就进入了这种危险的状态,交织在一起的双腿传送着性爱开始前的气息。 
 
　　腰部被抬高,双腿以羞耻的姿势放在胸前。在潘奕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冰凉的感觉进入了身体。 
 
　　润滑液被放在一抬手就可以够到的床头,但潘奕不知道杜珈延什么时候拿到了它。 
 
　　身体中冰凉的手指触感被潘奕自己的身体温暖了,贪婪地吞吐着外来物的肠道发出令人脸红的声音,羞耻到极点的身体颤抖着,勃起状态的性器不安地弹跳。 
 
　　还没有完全润滑就想要性爱,这羞耻的自觉潘奕完全开不了口。他通过接吻表达自己跳动的欲望,对方却耐心地帮助他进行润滑,被融化的后穴不断地扩张着。 
 
　　──“不想再忍”,潘奕放下不必要的严肃之后这样告诉对方,被吻着进入了。 
 
　　脊背挺了起来,不断大口出气才有可能化解奔腾着的可怕欲望,贴上对方腹部的自己的性器也由温暖的手尽情抚摸着。 
 
　　两处都被强烈地刺激到,引起嚣张的性欲。 
 
　　扩张后收拢的动作本应让人陷入羞耻的漩涡,现在却趁机成就着疯狂到无法制止的欲望。 
 
　　“啊……”实在忍不住溢出的呻吟满载着震颤,“再右边一点……” 
 
　　诚实地表达出欲望,身体中的炙热猛烈地刺激到了敏感点,几乎被酸麻的感觉袭击到马上要死去,“请不要这样……”紧闭眼睛请求着。 
 
　　潘奕的身体随即被杜珈延紧紧拥抱:“很痛吗?如果痛就告诉我。” 
 
　　欲望之中温暖的内心也同时震颤着,不知何处而来的眼泪顺着面颊流进耳中。潘奕不能表达他有多么爱这个人,语言什么都太苍白了。 
 
　　刚刚回国时被抛弃的泪水,一个人在外地的泪水,体会到杜珈延心情的泪水,所有的一切融合在一起沁出眼眶。 
 
　　“我喜欢你。”灼热的贴近耳元的话语。 
 
　　除了哭泣连话都说不出来。在深处进出的欲望和吞吐着它的内壁,传达着无法形容的快感和因强烈喜欢而痛苦的心情。 
 
　　为何一向被说没有什么感情的自己会有这么放肆的情绪,潘奕没法回答。 
 
　　巨大到可以吞噬掉所有的感情的欲望在他的颤抖中释放出来,身体中也感到了热液射出引起的痉挛。 
 
　　重重喘着气抱住对方,过了一分钟的疲乏,恢复过来便是笑着拨弄对方对汗水打湿的前额发。 
 
　　黏稠的汗水和精液弄得一床单都是,打着赤脚钻进浴室,慵懒地洗完澡已经到了傍晚。 
 
　　“好饿。”同时意识到这一点的两人穿好衣服出去找东西吃,在最近的中餐快餐店坐下来,杜珈延一个人吃了两份套餐,狼吞虎咽的样子和他的身份极其不符,潘奕咧开嘴笑起来。 
 
　　会笑是因为体会到了开心的心情,为何开心又说不清楚。或许自己的性格中存在比较光明的一方面,只是需要有人来挖掘。又或许,自己必须尽力为了那个人寻找出这一部分。 
 
　　“吃完饭再叫一碗冰吧。” 
 
　　“你还吃得掉吗?”潘奕问。 
 
　　“吃完饭一起吃冰,会有情人的感觉。”这么回答着的男人有些脸红地微笑着。 
 
　　‘只要和这个人在一起,找出那一部分根本不是难事吧。’如此想着,潘奕用手指住芒果冰的位置。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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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啥,抱歉很短。。 
 
　　夫妻的工口生活。。。这章真的只是工口啊。。。 
 
　　感谢观赏小夫妻工口剧场。。 
 
　　37（夫妻平淡小剧场） 
 
　　37 
 
　　不知道对面的人什么时候会离开自己,心情紧张却不能表现出来。杜珈延和潘奕在一个碗中吃了冰,他时不时抬起头看潘奕一眼,像是偷情般微妙的感觉,面前的是自己的恋人却还是会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前段时间的自信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害怕潘奕会离开自己,害怕他会喜欢上其他人。 
 
　　吃完晚饭,没有地方去,等的公车半天不来,杜珈延和潘奕便决定走回家中。慢吞吞地迈着步子,夏季的夜间不凉爽,汗液粘稠而难受,但两人都没有提出打车回家的意见。 
 
　　如果潘奕又一次离开自己了,就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但说起来,被抛弃了那么多次,也就慢慢习惯了,即使被抛弃也要争取把潘奕从未知的事物那里夺回来。反复多次或许潘奕会厌烦自己,可杜珈延不想失去这个对自己重要到无法形容的男人。 
 
　　“你想要什么礼物?”潘奕问道。 
 
　　杜珈延立刻转头:“什么礼物?” 
 
　　“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忘记了。”认真想想今天的确是生日,他就是用这个作为借口去找潘奕的,现在竟然忘得一干二净,实在有些可笑。 
 
　　杜珈延胆怯地抓抓头发,他不敢去要求什么。现在的他依旧抱着和潘奕永远在一起的念头,因为恋人是个这样性格的男人,杜珈延没有办法传达自己的情感。喜欢一个人很简单,在一起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潘奕会去考虑的问题,杜珈延都不会去考虑。他是没有办法考虑那些问题,一旦考虑起来,连在一起的一丝可能都会丧失。 
 
　　“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潘奕又一次问道。 
 
　　“见到你。”杜珈延回答。这是他4月里面许下的愿望,现在已经满足了,还得到了额外的嘉奖。 
 
　　“我什么礼物也没有准备,真抱歉。” 
 
　　“不要紧。能看见你就已经很好了,”杜珈延微笑起来,“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呢。” 
 
　　十三年,他从霸道的小孩子成长到了今天的自己,不知道费了多大的气力,如果不是想到潘奕,他在被绑架的时候已经死了。 
 
　　工作中伪装得再怎么成熟或者冷静,只要遇到和潘奕有关的事情,杜珈延整个人便陷入可怕的混乱心情中。 
 
　　“我过几天补生日礼物给你吧。”面前的人拿出手机算着日程,“过几天还要和爸爸他们说一声我回来了,工作的事情也要解决。不过不要紧,”男人露出了笑容,“一件一件来吧。今天是你的生日,想去哪里都随便你。” 
 
　　“我可以牵你的手吗?”杜珈延问出卑微但是非常单纯的愿望。 
 
　　没等到潘奕的回答,杜珈延的手就被主动拉住了。 
 
　　“我想过几天再开始想工作的事情,明天可以一起出去玩吗?” 
 
　　杜珈延看着潘奕:“一点都不像你说出的话,我以为你会要我明天就去上班。” 
 
　　潘奕握紧他的手:“如果这种情况还要你去上班就太过分了,我知道这附近有很不错的地方可以去,开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叫你出去玩有点不负责任,但是我很想和你像恋人一样相处。以前很多地方我都做的不对,我没有想到这些事情也会伤害到你。所以我想从现在开始努力。” 
 
　　这些话一点也不像是潘奕的风格,杜珈延停在原地看着他。 
 
　　“怎么了?”潘奕问道。 
 
　　“不像你说的话……” 
 
　　“突然这么说我也有点不好意思……”潘奕笑起来,“但是我真的是这样想的。我懦弱了三十多年,再懦弱下去实在不是男人的作风。我已经三十三岁了,应该有一个成熟男人的样子。” 
 
　　“我也会认真做到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不会给你添麻烦。” 
 
　　三十多岁应该是很有活力的刚刚起步的年纪,只是恋人平时看起来太严肃。和自己在一起可以让他放松的话,那就是自己存在的意义。 
 
　　两个路灯的中间,他们在黑暗的墙壁前接吻。比任何一次都要紧张,影子重叠在一起,鼻尖全是汗水,还是很认真地接吻。像是为了找到更好地爱着的证据,一遍一遍舔舐对方的口腔。他们紧紧拥抱着,皮肤粘在一起。据说飞蛾和飞蛾之间不能离得太近,很可能一起引火自焚。杜珈延对自己可以保护潘奕这件事很有自信,献出生命都不要紧,那就没有什么不可以解决的事情。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分开,所以杜珈延必须珍惜和潘奕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他努力记下接吻的感觉、拥抱的感觉,还有潘奕给自己带来的安心感。再次被抛弃而找不回来的时候,就得靠着这些记忆过活。杜珈延清楚自己完全没有办法爱上其他人,这是生命中注定的牵绊,让自己认识了这个男人,并以疯狂的心情爱着他。 
 
　　耳边传来潘奕的声音: 
 
　　“生日快乐。” 
 
　　杜珈延用力抱住他的身体,心中升起暖意和不知道那里袭来的寂寞:“下一个生日也这么对我说吧。” 
 
　　恋人用重叠上来的嘴唇回答了这个问题。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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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要写完了。。 
 
　　我觉不弃坑。我是有人品的人。。 
 
　　谢谢观赏。。 
 
　　38（没有营养的倒数第三章） 
 
　　实在没有什么营养的一章。。 
 
　　就是交代了一下潘奕他后来的工作情况（扶额笑） 
 
　　38 
 
　　那天见到杜珈延开始,潘奕明显感觉到他比以前谨慎很多。现在的杜珈延表达任何观点都会想清楚了再说,像足了刚刚受过伤的小动物,未免自卑过了头。 
 
　　上一周旅行刚回来,潘奕去找了父亲。面对看起来不欢迎自己的男人,潘奕硬着头皮说出已经搬回来住的事实。 
 
　　“你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父亲带着调侃的意味。 
 
　　潘奕不免觉得难过,想到恋人时他的心情才放松了一些,经过这么长时间,损失了非常多的东西,还好可以拥有杜珈延。 
 
　　结束了和父亲的简单的谈话,便来到主厅里面吃饭,和没有离开S市时一样的饭桌,身边坐着的正是自己的恋人。 
 
　　“我很喜欢潘奕,我想和他在一起。” 
 
　　潘奕刚刚拿起筷子,杜珈延突然冒出这一句。 
 
　　全桌人一起抬起头看着杜珈延,潘奕吓得连头也不敢抬。他原本想自己先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结果还是由杜珈延先说出口。 
 
　　“不要给潘奕添麻烦。”一阵沉默后杜荣晖说道。 
 
　　杜珈延愣在原地,他无助地往旁边看看,又看看自己的手,最后视线落在面前的盘子上。 
 
　　潘奕想说些什么,可胆怯的他沉默着。 
 
　　杜珈延低头看着面前的餐盘,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着。 
 
　　在诡异的气氛中,杜珈睿倒是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作为杜珈延的弟弟,他是在非常正常的童年中成长起来的。 
 
　　“哥哥很早就喜欢潘奕了吗?”杜珈睿端着碗一边吃饭一边问道。 
 
　　遇到了救星般,一直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说的杜珈延抬起头:“是的。” 
 
　　“潘奕也很喜欢哥哥吧。”杜珈睿没有管一桌子愣着的人,继续问道。 
 
　　这次潘奕用力点了头。 
 
　　“那就恭喜了。”笑起来的杜珈睿端起杯子,他先自己喝了一口,接着对沉默中的长辈们说道,“哥哥从小就被你们管得严,一切都要按照爸爸规定的路走,哥哥已经很努力了。他现在应该有选择恋人的权利。” 
 
　　听到了杜珈睿的鼓励,杜珈延扭头看了潘奕一眼,潘奕还没有迎上他的眼神,他又将目光转向那边的长辈:“我很喜欢潘奕,我想和他在一起,我会尽量不给他添麻烦……” 
 
　　“那先这样,现在继续吃饭。”一向冷静的父亲发了话,这不是同意也不是否认。潘奕看着身边埋头吃饭一言不发的恋人,油然地生出非常悲怆的心理。 
 
　　刚刚那个情况自己应该说几句话,但因为怯懦,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一切都是恋人在孤军奋战。如果没有杜珈睿,这个场面很可能往不可控制的地方发展。 
 
　　难以理解人类情感的杜珈延,需要被人带领,但潘奕自问他根本这种能力。或许任何人都比自己更适合当杜珈延的恋人。这段感情到底能持续多久,会不会到最后还是分开,接着被父亲有一搭没一搭的调侃。潘奕感到一阵刺痛的寒意。 
 
　　既然无法和黎渊比较,那就干脆逃避。潘奕不想再回到做杜珈延助理的日子,他和恋人说了自己的想法,对方答应地很快。 
 
　　往别的公司投完简历之后他很快收到了面试通知,去面试的路上他遇到了以前研发部的上司。因为双方都很熟悉,他说出了自己要去求职的事实。 
 
　　“找工作?”男人惊讶地问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回到研发部吧。说来可笑,恋人第二季的产品用的是你的配方,连改都没有改……” 
 
　　“没有改吗?我觉得有点差别……” 
 
　　“第一季时大家都没有头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推出这款香水。你当时不是做了两套方案吗,一个适合冬天、一个适合流汗的夏天。恋人的第二款是夏天推出的,就用了你的第二套方案,和你当初拿到的冬季样本有点区别。”上司是个性格率真的四十多岁男人,他下意识地拉了拉领带,“那配方简直是完美,根本没有修改的必要。我好好地反省了当初否定你方案的决定。你还是回来上班吧,让我一个人带着邱焱那帮小鬼根本是要我的命。” 
 
　　以为上司只是说说罢了,结果当晚潘奕接到了他正式邀请自己去上班的邮件。 
 
　　第二天正好是周五,快下班时全组人员焦头烂额地坐在桌子前面,潘奕被上司领进了会议室:“潘奕从下周开始是你们的新同事。” 
 
　　“前辈!”以邱焱为首的男人们兴奋地叫出声来,桌子旁坐着的人没有几个潘奕不认识。他带着发自真心的轻松笑容打了招呼。 
 
　　下班之后,潘奕被邱焱等人拉去了酒吧。心想只是一次而已,潘奕毫无顾忌地多喝了几杯。大约是太久没有酗酒,身体对酒精的抵抗弱得难以想象。 
 
　　喝完差不多十杯酒,潘奕摇摇晃晃地走到路上打车,在出租车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司机叫醒,头昏脑胀地爬起来付了车费,接着被司机扔出了车外。 
 
　　恶心到想吐,刚刚站起来,他又瘫倒在地上。歪着身子躺着,衬衫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他拉下领带,扯下西装,倒在地上。地面的温度融进他的皮肤,他又难受得坐起来。 
 
　　以前好像也有过之类的情况,就这么在路上过了一夜。 
 
　　但现在,好像有人会接自己回去吧。对了,自己是有恋人的人。他笑起来,无赖一样坐在地上拨通了杜珈延的号码,又倒在地上昏昏沉沉地看着头顶上的灯光。 
 
　　过了一会儿,温柔的手碰到了他的脸,身体也被抱住。 
 
　　“好难受……”说完这句,潘奕在路边吐得一塌糊涂,杜珈延不住地用手拍打他的背后。稍微了平静一些,他被恋人抱回了家中。 
 
　　“好难受……好难受……”他一边哭着一边挠自己的衬衫。 
 
　　在这个漫长的撒酒疯过程中,杜珈延仅仅是安静地拍打他的脊背,一句抱怨的话也没有说。最终潘奕在恋人的拥抱中睡过去,孩子一样舒展着身体。 
 
　　头痛得可怕,被人用东西搅过一样的胀痛感。潘奕支撑不起身体,他倒在床上漠然地看着天花板。很明显身体已经被人清理过了,空调的温度也正合适。宿醉的现象非常严重,身体却异常清爽地躺在床上。只记得和邱焱他们去喝酒了,怎么回家、怎么洗澡的事情全都不记得了。 
 
　　被褥全在盖在潘奕的身上,杜珈延裸着上半身在他身边沉沉地睡着了,潘奕帮他拉了拉被褥。 
 
　　杜珈延动动身子,睁开眼睛:“啊,我是不是醒得太晚了?” 
 
　　“现在还早。” 
 
　　“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 
 
　　以往这种情况,杜珈延一定会斥责自己酗酒。 
 
　　“你是下周一正式上班吗?” 
 
　　“嗯。”头痛得厉害,潘奕挑简单的句子回答。 
 
　　杜珈延沉默了两秒,接着说道:“以前强迫你来当我的助理,我现在要道歉。我以为和你的生活圈保持一致才能更加了解,其实我也知道研发部更加适合你。” 
 
　　面对突如其来的道歉,潘奕立刻回答:“是我不太善于对待压力……” 
 
　　恋人摇了摇头:“你做任何事情都很认真,不管遇到什么都不会抱怨。” 
 
　　“我可没有那么认真。”空调有些凉,他往被褥里缩了缩,“以后早上我送你去公司之后再去上班吧,我们那边的工作时间比你迟半个小时。” 
 
　　“你可以多睡半个小时,我会把早餐做好再走的。” 
 
　　“我想和你一起走。” 
 
　　“不用这么考虑我。那个……”杜珈延犹豫地顿了顿,“以后你要是去酒吧请先告诉我一声,不想让我去酒吧接你的话,我可以在家门口等你。昨天晚上看见你的样子,觉得很可怜……”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我保证下次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我戒酒很久了,昨天比较开心就一下子就喝多了,让你担心真是不好意思。”潘奕赶忙道歉。 
 
　　“不要紧,”杜珈延说着从床上坐起来,“你再睡一会儿,我做好午饭再来叫你。” 
 
　　“一起睡吧,你最近的工作也很忙,中午来不及做饭就出去吃怎么样?” 
 
　　恋人傻傻地眨了眨眼睛,潘奕抱住了他:“让你担心真是对不起,我保证下次不会酗酒。” 
 
　　“我不是让你戒酒……” 
 
　　“我还是戒酒吧,反正这两个月我连烟都戒了。” 
 
　　恋人没有如想象中那样露出高兴的样子,反而低声地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潘奕看着杜珈延的眼睛:“我就是这个意思。我以前的生活方式太糟糕了,现在我想要重新开始努力。” 
 
　　努力到恋人抛弃自己的那一天。潘奕知道他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改变,这些劣根性长在他身上三十多年,没有那么容易连根拔去。他必须付出比其他人都要大的努力,才可能保住这份感情,才可能保护面前这个人。 
 
　　杜珈延在工作中扮演成熟的自己一定很辛苦,而潘奕要做的,就是努力地让他在自己的面前可以因为不开心而流泪,可以像个孩子般任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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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观赏这无聊的一章。。。终于要写完了,泪目。 
 
　　下两章是最后一个包袱了。抖包袱真开心。。 
 
　　39（应该是倒数第二章） 
 
　　39 
 
　　一个星期没有上班的后果在周一早上爆发了出来,需要处理的文件堆积在一起,杜珈延不仅手上不能闲下来,还得听着黎渊在旁边报告最近一段时间的情况。 
 
　　“这是怎么回事?”杜珈延拿起手中的一份文件,“恋人第二季已经推出了,平面广告还没有定下来吗?我不是说上周定下来直接给你看,没什么问题就开始宣传吗?” 
 
　　“我刚准备说这个问题,恋人第二季的宣传策划是我们内部的市场项目部做的,这次请了比较有名的摄影师负责平面广告的拍摄。市场部不满意他根据要求拍的照片,他们看上的是这个摄影师以前的私人作品。但摄影师本人不同意,事情被搁置到了现在。” 
 
　　“市场部什么时候和摄影师重新谈?那张照片好到了这种程度吗?” 
 
　　“的确非常不错,市场部上下一致觉得用那张照片可以体现产品特性。今天下午会进行最后的商讨。” 
 
　　“今天下午必须定出使用哪张照片。这个事情拖得太久了,平面的宣传海报之类早就应该放出去了。还有,如果用那张私人作品的话,很难做衍生宣传。” 
 
　　“话是这么说,但看到那张照片的人都想选那一张。” 
 
　　“为什么不能用那张照片?照片的版权不在摄影师手上?” 
 
　　“版权属于摄影师,这张照片也没有拿出去过。到底为什么摄影师不让用这张照片我也不清楚。” 
 
　　“下午再说吧。”杜珈延放下手中的文件,他透过玻璃看出去,城市正沐浴在阳光之中,他转头回来又把头再一次转回去。 
 
　　现在他的助理只有黎渊,工作中完全失去了潘奕的存在。可笑的是,让潘奕当自己的助理,是杜珈延一直以来的愿望,他从高中开始就为了这个目的不断努力着。 
 
　　远处能看见还在建造的高层建筑,杜珈延转过头来。 
 
　　已经很久没有梦到当时被绑架的情景了,但想起过去的事情,心中还是存在不安。儿时的他被关在黑色的屋子里,有个男人每天都会送来巧克力的蛋糕,那人喜欢用温暖的手指摩擦杜珈延的脸颊。 
 
　　在那段时间里,无数次地遭遇殴打,他的性格也因为这个事件变得糟糕起来。 
 
　　闻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杜珈延问站在旁边整理文件的黎渊:“你用的香水是恋人的第二款吗?” 
 
　　“有吗?大概是蹭到了一些吧。” 
 
　　恋人第二款的味道和潘奕的被否定样品的味道很像──初调有些甜腻,中调和后调也以甜为主。从热烈的甜腻到淡薄的浅甜,正是代表了恋人的意味。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要回家一次,笔记本忘带了,下午讨论宣传照片的会议是几点?” 
 
　　“两点在楼下的会议室正式开始。” 
 
　　加紧速度将所有的文件都处理妥善完,杜珈延开车回到家里,确切的说应该是回到潘奕的家里。 
 
　　杜珈延踏进卧室,架子上的香水样品吸引了他的目光,他走过去,伸出手拿起小小的玻璃瓶。掌心里的玻璃瓶异常精致,杜珈延轻轻拔起金属感的塑料盖子。令人放松的味道扑面而来,像镇静剂一样注入了他的体内。 
 
　　瓶底标着几个数字,杜珈延好奇地将香水倒过来。没有拧紧的瓶盖一下子掉到了地板上,还好里面有喷头,没有造成香水的倾出。 
 
　　瓶盖滚进了架子底部,杜珈延姿势奇怪地趴在地上想要捡到瓶盖。他的右手快要捡到瓶盖的时候,左手突然一滑,香水从手里掉了出来。 
 
　　一下子寒意顺着脊背升上来,还没有时间想‘这么低不会摔碎吧’,就听见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他急忙转过身来,试图用手收集起地上四处流淌的液体。尖锐的玻璃扎进了他的皮肤,杜珈延继续用手在地板上抹着。手的边缘出了血,血液融进香水中,香水慢慢变得浑浊。 
 
　　怎么也无法挽回香水被打碎的悲剧,杜珈延坐在地板上呆愣地看着自己干的蠢事。整个卧室中弥漫着香水的味道,杜珈延拿起手机,顿了顿还是拨通了潘奕的号码。 
 
　　几声忙音之后那边传来了恋人的声音:“有事吗?” 
 
　　杜珈延沉默着,他不知道从何说起,停了五秒钟,他鼓起勇气:“我把你的香水的样品打碎了……我本来是回来拿电脑的……” 
 
　　“不要紧。”恋人打断了他拙劣的辩解。 
 
　　“请把配方给我,我会去重新制作一瓶一模一样的。” 
 
　　“要重新做一瓶,也是交给研发部这边完场,到最后制作这瓶香水的人还是我,”潘奕笑道,“打碎就算了。” 
 
　　“对不起。” 
 
　　“你没有弄伤手吧。” 
 
　　“没有。” 
 
　　“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做,等会儿再说吧。” 
 
　　互相道了再见,对方就挂了电话。杜珈延捡起地上的碎片放在手心中,破碎的玻璃孤立着其他的破碎玻璃。他将大块的玻璃收集起来,清洗掉上面的血迹放进了桌上的玻璃皿中。 
 
　　搞不好潘奕一回来把这些垃圾全部倒掉,可现在杜珈延不忍心扔掉它们。 
 
　　收拾好地板上的玻璃,他开车望公司赶去,路上遇到了大堵车,到达会议室时已经迟到了。 
 
　　杜珈延还没有到会议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争吵的声音,心情糟糕的慢慢往会议室迈着步子。 
 
　　“这不是好不好看适不适合的问题,这张照片是我抓拍的,没有经过肖像权人的同意,根本不能归为商用。” 
 
　　“所以要去找照片的人啊!” 
 
　　“先用了他的照片等他来找我们再说,也不失为一种炒作。” 
 
　　杜珈延敲了敲门走进去,坐在左手边第一个的应该是摄影师的男人皱着眉头说道:“我不同意,一旦作为商业用途……” 
 
　　他看了杜珈延一眼,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把下一句话吞了下去。 
 
　　杜珈延盯着男人的脸看了一会儿:“你是上次那个……” 
 
　　男人没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这是你们的上司吧,我想单独和他谈一谈。” 
 
　　还站在门口的杜珈延被向他走来的男人拉着手臂粗鲁地拽了出去。 
 
　　电梯口,男人笑着问道:“看起来你还记得我啊。” 
 
　　“上次去看油菜花时遇到的。” 
 
　　“那我简单地和你说吧,我帮你和你的男友拍的那张照片不小心被市场部的死脑筋部长看见了,他非要用这张当‘恋人’的宣传照,竟然宁愿拖延宣传时间和我纠结。”摄影师笑道,“现在遇到你就好办了,只要你和你的恋人同意,就可以把这张照片挪为商用。照片看不出来谁是谁,不用担心。” 
 
　　“我没有关系,但我要问一下他会不会介意。” 
 
　　杜珈延拨通了潘奕的电话,想了很多声那边都没有人接。 
 
　　杜珈延挂了电话,对摄影师说道:“那张图片可以先给我吗,我想发个邮件给他确认一下,他是个很容易就不好意思的人。” 
 
　　摄影师微笑地点了点头,两人重新走回了会议室中。 
 
　　一踏入会议室,杜珈延才发现他刚刚没有注意到的大屏幕上映着的正是那张他和潘奕面对面的照片,两人都融进了金黄色的花朵中。 
 
　　温暖得像是“恋人”的味道。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和恋人看上去竟然这么温暖,杜珈延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TBC 
 
　　────────── 
 
　　照片事件参见24章。。。其实这个摄影师还有个小故事……以后再说吧…… 
 
　　啥,明天抖最后一个包袱。也是我最想抖的一个包袱。其实只是个小包袱而已…… 
 
　　这文自己想想就觉得有很多地方不合理很多地方诡异,全部完结之后我再来改一次吧。 
 
　　感谢观赏。 
 
　　那啥,是说,面对这无趣又沉重又缓慢的文还能看到现在的姑娘们,非常感谢。 
 
　　40（这才是倒数第二章）真相君出现了 
 
　　这是倒数第二章,明天才是结局。 
 
　　一章写不完了。 
 
　　40 
 
　　香水的样品,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对潘奕非常重要。被完全否定设计时候的心情还历历在目,或许自己是因为没有什么成就而造就了如此小心眼的性格。 
 
　　将被否定的样品带在身边,其实间或地有自虐和自恋两种情绪,恰巧表明了他的愚蠢。 
 
　　第二款“恋人”用了潘奕的设计,一旦被肯定了能力,那瓶香水样品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或许他一直无法释怀的仅是无力的自己。 
 
　　中午提交计划的时候,他接到了杜珈延的电话:“我把你的香水的样品打碎了……”恋人紧张地说道。 
 
　　这说不定是一件好事,潘奕不由地在想。。 
 
　　他点开邮箱,里面没有邮件。刷新了一下,还是没有邮件。 
 
　　事情来得有点突然,他从洗手间回来时,发现手机上有未接来电,来电人正是杜珈延。潘奕走到吸烟室回拨过去,杜珈延在电话中说有事情和他确认,已经把东西发到他的邮箱了。潘奕立马坐回电脑前,确认邮箱,怎么也没有发现邮件。 
 
　　大概杜珈延还没有来得及发,潘奕决定等一下。他整理着手边新的资料和文件,不由地有些茫然。实际上,他到现在仍然搞不清楚自己所处的位置。在研发部,他的能力的确被人肯定了。但对于唯一的亲人父亲而言,他根本是一个可有可无并且还是不存在为好的透明体。 
 
　　又或许可以推出这个结论──被肯定的只是能力,而并非“潘奕”这个人。自己的性格有多么糟糕潘奕不用想也能知道,胆小怕事、懦弱无能、遇到事情只会选择逃避,稍微能夺人同情的眼泪也会被看做糟糕和怯懦的象征。他想和杜珈延在一起,又害怕杜珈延迟早有一天会厌烦他的性格。以前并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类事情,他的担忧可以找到论据来证明。 
 
　　潘奕又一次刷新了邮箱,里面还是没有邮件,他只好拨了电话给杜珈延。 
 
　　“我还没有看见你的邮件,是没有发送过来吗?” 
 
　　“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已经发了邮件,没有收到?我再发一次吧。” 
 
　　“好的,那我先挂了。” 
 
　　潘奕坐在电脑前,看着桌面发着呆,过了五分钟,他重新点开邮箱,里面还是没有任何新邮件。他纳闷了刷新着,还是没有。这时候,桌上的手机又一次响起了。 
 
　　“你收到了吗?” 
 
　　“还没有?” 
 
　　“我刚刚挂了电话就发了。” 
 
　　“邮箱是不是弄错了……”潘奕试探性地问道,杜珈延搞错自己邮箱的可能性很小,他应该是将自己设为常用联系人的。 
 
　　“我看一下……那个……啊,对不起,真的弄错了。我发到你私人的邮箱里面去了。” 
 
　　“私人邮箱?”潘奕反问,他不记得自己有什么私人邮箱。 
 
　　“用你的名字和生日作为地址的那个邮箱,这个地址在我的通信人里比较上面,就误点了。” 
 
　　潘奕想了想,高中的时候,刚刚开始流行电子邮箱,好像是用名字加生日注册过。但那仅仅是一时的兴趣,往后他从来没有用过那个邮箱。 
 
　　“我知道了,我去那个邮箱里面收吧。” 
 
　　“今天晚上可以一起吃饭吗?”杜珈延问道。 
 
　　研发部的大楼和杜珈延所在的大楼分别位于城市两端,隔了不少路程,如果硬是要一起的话,搞不好得七点多才吃得上晚饭,潘奕答道:“我们各吃各的吧,回家再见。” 
 
　　“嗯,那就这样。你看到邮件立刻给我答复,我还在开会,先挂了,。” 
 
　　“好的。” 
 
　　结束了电话,疑惑的潘奕退出了现在的邮箱账号。他将信将疑地在用户栏敲入自己的姓名拼音和生日,输入了一般设定的密码。屏幕上立马出现了转跳的空白画面,果然是这个帐户和密码。这个邮箱潘奕大概有十多年没有打开了。画面跳到了用户界面,上方写着“hi,yi”的字样,潘奕往下看去,收件箱的数字显示着“3489”,潘奕皱着眉头又看了一次,还是这个数字。 
 
　　垃圾邮件竟然达到了如此猖狂的境界,他点开收件箱。 
 
　　──第一页的邮件全部来自一个人,地址正是杜珈延的邮箱。 
 
　　被闪电之类的东西击中的感觉,潘奕愣在那里。 
 
　　隔了半分钟,他的眼睛才有了焦距。盯着屏幕上的字,他需要一遍一又遍确认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这并不是幻觉,他非常清楚。握着鼠标的手在细微颤抖着,不能自已地痉挛。 
 
　　前两封邮件是杜珈延刚刚发的“照片确认”,第三封是则是“欢迎回来”。 
 
　　剩下来的所有邮件都是以“你到底在哪里”、“求求你回来”为题,潘奕恐惧而惊讶地看着屏幕。 
 
　　不忍心再看一眼那触目惊心的标题,潘奕点了第二页,第三页……他不断地向后点着,直到第五页,还是满满地出现“求求你让我见你”的标题。恐惧的他随意往后点了一个数字,标题终于不再是这让他无比紧张的话。 
 
　　潘奕慢慢向后翻着页,时间变得越来越早──还在企划部上班的时候,刚回国的时候,在国外的时候,刚离开国内的时候。 
 
　　他猛然记起高中时曾经把这个邮箱告诉过杜珈延,当时的潘奕无比敷衍地把地址写给了当时根本不会用电脑的小孩子。 
 
　　潘奕无法再盯着屏幕了,他的身体颤抖得无法控制,手指连一只笔也握不住。他缩着身体像被殴打的孩子一样颤抖,真实的恐惧和自责以及许多无法表达的感情冲击着他的胸膛,揪住心脏中脆弱而敏感的神经。 
 
　　这才是这么多年的真相吗?这才是这么多年自己忽视掉的东西吗? 
 
　　那个人从来没有得到过自己的回应,却默默地站在原地等着自己,就算自己再怎么混蛋再怎么郁卒再怎么不去理睬他,他还是站在那里。 
 
　　是不是如此强烈的情感才可以被称为爱情吗?──不知道对方的心情也会不断努力,即使被无视也从来不会责怪和抱怨。 
 
　　与杜珈延相比,自己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逃避。一得不到回应就逃避,从来没有想过对方的感觉。 
 
　　‘为什么我会是这种男人?’潘奕掐住掌心。 
 
　　不管在自己多么无助、多么寂寞的时候,杜珈延都没有离开,男人仅仅是一声不吭地站在他的身边。 
 
　　‘做这种愚蠢的事情有意义吗?’颤抖着潘奕抬起头,他为男人感到不值──竟然爱上了郁卒无力的自己。 
 
　　他将手伸进口袋想找到一根残留的烟,却只碰到了打火机的冰凉触感。 
 
　　TBC 
 
　　────────── 
 
　　加班到7点,累死了。这章大概句子不是很通顺。真是抱歉。以后有机会再改。 
 
　　感谢观赏。 
 
　　下一章一定是最后一章了。 
 
　　41（全文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41 
 
　　从口袋中取出打火机握在掌心,潘奕将邮箱翻到了首页,点开了第一个邮件。 
 
　　“项目部想用我们的这张照片做恋人第二季海报。你还记得吧,那次出去玩时被一个摄影拍到的。负责平面广告的部长无意中看见了照片,想用来做海报。具体的情况我晚上回家和你说。 
 
　　“我觉得可以用,现在来确认一下你的想法。 
 
　　“如果不想就不要勉强。” 
 
　　潘奕已经不大记得这件事情了,他将邮件往下翻去,一张铺满整个屏幕的照片映入他的瞳孔。 
 
　　视野开阔的原野上,黄色的花朵顺着田野的形状被切割开来,但却是一个灿烂的整体。继续将照片往下拉去,画面的右边出现了两个人,靠左的男人身体被油菜花遮住了一半,他背对着镜头。他的面前站着另一个人,那个人只露出了一只手臂。 
 
　　这是一张看了便移不开眼睛的照片,希望画面中的人相爱着,照片传递出了这样的意味。 
 
　　或许因为感动或许因为自责,潘奕无法释放胸膛中的情感。这时候说任何话都是多余,早一点说“我想陪在你身边”,会是一件多么浪漫的事情。 
 
　　三千多封的邮件说明了他犯下的错误的所在。其实不断抛弃恋人的是他自己。潘奕难以接受这个落差。 
 
　　做错了就应该告诉自己哪里做错了,不然要怎么去改变。 
 
　　类似的话,杜珈延也对他说过。 
 
　　相处了十几年,却没有了解彼此。自己把喜欢的心情埋在心里,对方也是。 
 
　　‘真是好失败。’他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失败到了极点’。 
 
　　但同时,又非常感动。感动到想为男人去死。 
 
　　不知从何处爆发出的甜蜜、自责、感动、悲哀的心情,盖满了心脏部位的毛细血管和动脉的两侧。而静脉的深处,静静地流淌着叫做“坚持”的有机物质。 
 
　　想和恋人永远在一起,任谁来抢夺都绝不放手。 
 
　　没有人会比他更爱自己了,自己也没有办法分担任何一点爱意给其他人。 
 
　　潘奕的感情像是被堵死的道路,不能圆滑、不能退缩,只能踏着坚定的步子往前走,同时牵紧对方的手。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杜珈延的号码。 
 
　　“没有打扰到你吧,我觉得照片可以用。” 
 
　　“你不用勉强的。” 
 
　　“没有勉强。怎么说呢,稍微有点开心,就像是向所有人证明你是我的恋人一样……今天晚上我应该会放得比较早,我想去接你回家。” 
 
　　“我这边的会议大概会拖到比较晚……” 
 
　　“不要紧,我可以在附近的店里转一转,你下班了就打电话给我,我们一起去吃饭。” 
 
　　“搞不好需要等很久。” 
 
　　“我等你。” 
 
　　从电话中能明显感觉到杜珈延开心的心情:“我会尽量快一点的,我要回去开会了,晚上见。” 
 
　　“晚上见。”挂了电话,潘奕看着手中的打火机。 
 
　　一天读一封信需要三年可以读完,潘奕希望通过这些邮件学会如何对待恋人才不至于让他担心。 
 
　　但他更加想要的,是感受到有一个这么爱自己的人的存在。 
 
　　“给二十多岁的男人买生日礼物,可以选什么?”潘奕问身边的邱焱。 
 
　　“二十多岁,掌上游戏机?游戏盘?”邱焱问道,“你要买给谁啊。” 
 
　　对于自己的好朋友,还是出柜比较好。潘奕顿了顿结巴地回答道:“我喜欢的人……” 
 
　　“那就把自己打包送给他好了,”邱焱没有一点惊讶的表情,“你长得挺不错,平时很严肃又很无趣,只要在床上妩媚地说‘好舒服,再插得深一点’,对方一定会高兴到疯掉的。” 
 
　　听到这话的潘奕顿时表情僵硬地愣在那里,几秒之后,他才开口:“你怎么会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种话……而且,知道我是同性恋你不用惊讶一下子吗?” 
 
　　“我们研发部又不止你一个同性恋,没什么出奇。我刚到研发部时和秦阳出去喝酒,他当时就和我表明了他是GAY。至于你吧,大前天晚上我们不是出去喝酒嘛,喝到最后只剩我们三个,你狂说八说你的恋人有多么好,秦阳也呱噪着自己的恋人有多么好。我一个正常男人坐在你们中间还真是无奈。”邱焱摊摊手。 
 
　　“有……有发生这种事情?” 
 
　　“你还是不要问了,如果你知道你说过什么,一定会从这层楼跳下去。”邱焱指指玻璃,“话说回来,送生日礼物,我觉得掌上游戏机不错……对了!不如买R公司新出的游戏机吧,利用手柄进行操作,两个人一起玩也可以,可以自己设定人物,这个平台的游戏实在太有创意了!” 
 
　　“我对这种东西一点都不懂……” 
 
　　“下班我陪你去买,看你那样也知道你是活在80年代的人。” 
 
　　“非常感谢。”潘奕连忙道谢,抬头的时候他正好迎上邱焱笑得眯成一条缝的眼睛。 
 
　　“那个类型的游戏年轻人玩起来很容易,我很难想象你坐在电视前面拿着手柄样子。你要为了你的恋人好好努力啊!”邱焱拍了他一把,潘奕尴尬地露出笑容。 
 
　　下班后立刻买了游戏机,潘奕提着和身份完全不符的袋子走出店门口,他和邱焱道了再见,便开车来到杜珈延的公司附近。停完车,他站在大楼下面等待恋人下班。 
 
　　不知道杜珈延会不会喜欢游戏机,自己现在根本像是爸爸给儿子买东西的样子,潘奕苦笑着。 
 
　　“啪”,有人从后面拍了他的肩膀,他转过脸去。 
 
　　“等了很久吗?”杜珈延问。 
 
　　“才一下子。” 
 
　　“把香水打碎了真是对不起……” 
 
　　“其实那就是恋人第二季的配方,现在满大街都有的买。” 
 
　　杜珈延笑了起来:“我觉得恋人第二季的味道很好闻。刚刚确定了那张照片作为宣传海报,以后可以在各个地方看见它了。” 
 
　　随时提醒“要相爱下去”的证据吗?潘奕笑着想,他对杜珈延说道:“我买了生日礼物给你,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我就很开心了……我的愿望是今天一起洗澡。” 
 
　　“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 
 
　　或许邱焱说的比较正确,但潘奕觉得自己死也说不出“好舒服,再插得深一点”这种话。 
 
　　托打碎的香水的福,在甜腻的香气中,那天晚上的整个做爱一直晕晕乎乎,有没有说出这句话,潘奕也不知道。 
 
　　（全文完） 
 
　　────────── 
 
　　感感感感感感谢观赏!!!!完结了啊啊啊啊啊啊!!!! 
 
　　番番番番番番外我有空写!! 
 
　　应该是后记的碎碎念,也算是前言的碎碎念（没啥营养。。。） 
 
　　这文终于结束了……心情好轻松好激动。其实梦醒结束的时候比现在激动很多,毕竟这是第二篇文了,而且纠结这文的时间比梦醒要少很多,梦醒是很早之前就开始写的,改了又删、删了又改,前面面目全非却还是留下了LOLI小白的影子,真是无奈。嗜睡的问题则在于需要顾及的东西太多,前一半完全没有放开来写。 
 
　　在这文中必须交代杜珈延为什么要殴打项尘,还必须交代潘奕那时候说那句话的原因,嗜睡和梦醒的那几天都是一一对应的,潘奕生日的那天就是蓝蔚玟打电话给杜珈延的那一天,这个部分也因为算日子纠结了不少时候。我在这个方面有点执念,不能接受时间上的错误。 
 
　　其实这文潘奕的年龄还是有点问题的,好像是一下子说31一下子说33是吧,因为我都是给他们定了生日表并且按照表来算的,但因为过年和生日不在一起的缘故可能就产生了这样的问题。 
 
　　──※关于嗜睡前面安排潘奕和蓝蔚玟见面认识以及H的事情,其实是因为若他们不H的话,岂不是潘奕蓝蔚玟项尘的第一次都是和杜珈延??所以可以简单归结为反对强权（?）,顺便增加下背叛的心情也比较好。于是又了这种心情,其实在梦醒的后面已经提到了蓝蔚玟的名字是卫然,但是我两位迟钝的亲友依旧在嗜睡前面看到卫然是蓝蔚玟的时候,狂叫“啊啊啊啊”。。。哈哈哈。 
 
　　这篇文我自己其实也知道沉重得过头又平淡的过头,连大大大亲友说“我才不要看这种沉重的文……。那啥,这么影响大家心情也有人在看真的觉得非常惊讶也非常感谢。 
 
　　我一直是觉得40+才可以被称为大叔,（最少也要35+）,潘奕这种30岁的男人,只是男人而已,大概和工作时遇到的所有30+、35+的大叔们都非常活泼开朗有关。但我还是一直将潘奕定义为叔受,那是因为他的性格根本就是个大叔吧大叔吧。果然大叔不是看年龄而是看性格吧。笑。 
 
　　“对于16岁的孩子来说,30岁和50岁都是一个样。”──这是会在范卓楠（蓝蔚玟他相方）的故事中出现一句话。其实本来准备先写范卓楠的故事的,这故事会很工口……有可能是这个系列中数一数二的工口了。但是觉得夏天不适合太重口味,于是改变了计划。（其实就算我写工口也不会工口到哪里去……）。 
 
　　现在决定先写杜珈延他弟弟杜珈睿的故事,这将是个非常欢乐的完全不虐的极其轻松的文,和嗜睡是360度的对比。我还没有写过轻松的文,希望可以注意尺度,避免小白平胸。 
 
　　下一篇,大概明天会开新坑,会和揭示板一起进行,同人那边我最近是没有时间管了。（我真不是人）。 
 
　　我完全不会写文案,我稍微交代一下。 
 
　　新坑里,依旧是年下,杜珈睿的恋人是个30+的男人,但绝对不是大叔。该男人和潘奕相比,完全就是少年吧扶额……那啥,这男人（现在我懒的把名字打出来）,是个自理能力不佳、但工作和很多方面都非常厉害的人,唯一的缺点是很土……按设想,他真的土的掉渣……也算是个渣受了…… 
 
　　我一般是不看文的（时间都用来听抓了）,我没有看过轻松的文。所以新坑将走上非常不知道方向的打上了重重的本人诡异风格的烙印。大家可以第一章来看看热闹,觉得不爽或者被雷就点叉吧,点叉之前请狠狠地拍砖,任由我自己发展万一后面写成动物世界或者贫嘴张大明的幸福生活或者芝麻街的风格也不是不可能的…… 
 
　　能把这段没有营养的话看到现在的姑娘们,辛苦了。 
 
　　明天就可以开新章或者写揭示板的H了,快乐迎接新生活哈哈哈。 
 
　　再次感谢观赏潘奕夫妻的幸福生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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