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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之 眼中

段衡在很小的时候，记忆里只有自己的祖父，还有“四爷”。

父亲是怎样的，他没有印象，大约应该是已经死了，祖父说是“混帮派的”，他也并不理解。他只知道家里定期会有人来拜访，每次都是不同的人，来过客人之後，家里的夥食就会大为改善，连续几日餐餐都有鱼肉。

祖父告诉他这是“四爷的照顾”，以至於每次他听见那两个字，就会条件反射一般想到丰盛的晚餐和崭新的棉被，然後像狗狗一样高兴得发抖。

祖父生病的时候，也有人来医院送过钱，同样是“四爷吩咐的”。然而祖父毕竟年纪是大了，他在对死亡还很懵懂的年纪，参加了人生第一场葬礼，送走唯一一个和他亲密的人。

虽然忍不住要哭，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该是大人了，他要代替祖父，去向那个“四爷”为最近得到的关照而表示感谢。

看到车子开出路口的时候，段衡因为等得实在太久了，冻得人都有些木，一时有点拿捏不住自己上前去的时机。车子一停下来，他就冷得直发抖地，怯怯但又笔直地走过去。

然而还未来得及靠近，便挨了一记警惕的推搡。“干什麽的？”

毕竟年纪太小，他这一跤摔下去，就觉得自己像是冻硬了一般，挣扎了半天竟然爬不起来，堵在人家车子前面。骚乱里只听见一个略低而微哑的声音在说：“什麽事？”

“四爷，只是个拦路的小鬼……”

有人上前看了看他，又去对车里的人说：“好像是段老头的孙子。”

而後一个修长的男人从车里出来，怕冷似的裹在毛领丰厚的大衣里，只露出一张脸。

段衡第一次看到车里男人的面目。他看画报，看电视，从来都认定被称“X爷”的这种人都必然是满脸横肉，面目狰狞。这人却有著一双慵懒的猫一样的眼睛，肤色白皙如雪。

那双眼睛只冷淡地扫过他：“你爷爷怎麽样了？”
这是他得到的第一句慰问，段衡因为那种寒冷之中的暖意催生的难过而略微颤抖：“他，他去世了。”

男人“哦”了一声，若有所思的，倒也没什麽表情。
“昨天爷爷下葬了，我是来谢您的。您上次给了我们钱……”
男人“嗯”了一下，对他的谢意并不放在心上似的，要转身回车里，末了又停住，回头皱眉看他：“你现在就一个人？”

段衡有些紧张地：“是的……”
“那你跟著我吧。”
“……”
男人并不是很有耐性，对他兴趣也有限，见他没爬起来，便微微皱眉道：“想跟我就过来。”

段衡忙急著想从雪地里挣起来，人却像是被冻在地上，挣扎著脸都涨红了。

而後一只手伸到他面前，并没有戴手套，手指修长洁白，指甲也是他从没见识过的干净和圆润。

“起来。”

段衡视线往上抬，就看到猫一样的一双眼睛，很深，很冷，有些微不耐，却是他见过的最难忘的一双眼。

这是他和他人生里的第一次对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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