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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江湖...
作者：疾风劲草
第一章
　　和记无小事，会开了一个晚上，要散时候已近深夜。
　　
　　霍一飞送七哥等人出门，本想折回来，趁着进哥心情不错，就把阿正的事说了。一飞怎么也不明白这个阿正是怎么找到他，死活要跟他出来混，他清楚凭自己的身份哪有能力照顾小弟，这些年若不是仗着进哥的宠爱，这么深的江湖水不知淹死他几回了，若非万般无奈谁又愿意投身江湖。
　　
　　回到客厅看见进哥拧着眉靠在沙发里，想必进哥是累了。一飞顿了顿，心想还是不说吧，兴许再冷他两天那个阿正自己就退了。
　　
　　“进哥累了，早点休息吧，要没事小飞先走了？”
　　
　　周进不说话，眉头不展，连眼角都没动一下，一飞的心不觉紧张起来，真是不详之兆，他的脑袋迅速的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桩桩件件都安排的妥当应该没有什么纰漏。
　　
　　一飞试探着小声叫道：“进哥？”一边叫一边挨近了周进，刚待坐下，只听周进沉声说道：“站那儿！”
　　
　　一飞心说“完了”，今晚定是好过不了的，怪不得不得一晚上没自己什么事，进哥也不吩咐他回场子看看，有两次欲走还给留下了。
　　
　　一飞正身站好，大气也不敢出。足有五分钟，周进愣是没说话，每次这样的沉默都是煎熬，一飞站在刀尖儿上的感觉都有。
　　
　　“你，就没有什么事儿要给我说说？”周进这样问，一飞更是脖颈发凉，这一定是进哥逮到了他的错，给他机会呢，但是一飞有经验，进哥惯用这样的办法，往往是问西答东，末了本就一件挨打的事，愣是给逼出两件、三件来。
　　
　　他不敢多言低着头佯装着在想，其实心里清楚不管说什么也已经没用了。
　　
　　周进冷笑，“行啊，还瞒着是吧，没长几斤肉翅膀倒是硬了，要飞啊！
　　
　　“进哥，说什么，小飞不懂。”其实再说不懂也明白这话的意思，这话的分量，到底什么事让周进发出这样的问来，他还真是懵了。
　　
　　周进挥手打断他的话，拨了电话出去“你们带他进来吧”
　　
　　挂了电话周进再不说话，一飞横竖想想不出，能带谁进来。幸好门很快打开，一飞闻声回头一看，他的人差点跌在沙发里，那个灰头土脸的一脸柴色的小鬼竟七是阿正。
　　
　　“你！你怎么跟到这儿来了！“一飞喝问！阿正却还是一脸慷慨。
　　“进哥，我…”
　　“你别要告诉我你不认识他？”
　　“小飞…认识，可是进哥，他是，他是…”一飞实在说不出口，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是来认他做大哥的，这话怎能说在进哥耳朵里。
　　“他是你新收的小弟，叫阿正。”周进徐徐说出，霍一飞早惊得冷汗都下来了。私自收小弟，这种行径在和记可是打死都不嫌重的罪过，霍一飞“嘭”的一声跪下，头已经垂到胸口
　　
　　“小飞不敢，没有这样的事，进哥。”
　　
　　“没有?那这位小兄弟怎么不跟着别人，单是跟着你，来我这儿都三次了，你是不知道啊，还是不想让我知道啊?”
　　
　　“小飞不知。”霍一飞真的是不知道，他更是万万没想到17岁的阿正竟有这样的心思，死活是认准了，跟定了他，饶是他也打也骂了，这个楞头阿正还是跟着不放。
　　
　　周进一听这话，登时连眉毛都立了起来，本来靠在沙发上的他，猛地抬起一脚，直踹在霍一飞的肩头，这一脚不光力大极大也是极为意外，一飞整个人被踢到在地。
　　
　　“不知道！这么个屎孩子跟着你，你不知道！赶明儿是不是警察跟着、仇家跟着你都不知道啊！你是不是要让人把我这个家都端了！”
　　
　　霍一飞吃痛太猛，左边臂膀已经脱臼，他顾不得疼，硬撑着起身跪好。
　　
　　“进哥，小飞错了，可他确实不是我的小弟。”霍一飞的左臂无力的垂着，脱臼的部位仿佛刀削斧据般，剧痛无比，他欲用右手揽住伤臂固定，却又一次被周进一脚踢开，一飞早已疼的气息不稳，额头的冷汗丝丝密布。
　　
                  第二章
　　周进放下一飞不理，来到阿正身边。阿正不由得缩了缩肩，不想周进和颜悦色的说到：“小兄弟，你说你是一飞的小弟，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过，这种事是要问过大人才行啊？”
　　“没…没有…”
　　“阿正！你别胡说啊，你..是，是谁…小弟。”一飞厉声大喊。
　　“放肆！”周进暴怒，回身又是一记狠脚踹在霍一飞背上，“我这问话呢，你耍什么威风！”一飞整个人先前倒去，压在身下的左臂竟似生生的从身上撕扯的下来，阿正看的心惊，他连忙解释“大大哥，飞哥没说要收我，他一直要我回家。”
　　一飞松口气，又挣扎着跪好。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着他？”
　　“我要做飞哥那样的男人。”饶是这样的巨疼，听了这话一飞也不禁要笑了——惨笑。
　　周进倒是感性趣的很，“男人？他是怎么样的男人啊？”
　　“飞哥义气，飞哥能保护小宁，我想保护我妈妈。”阿正声音不大，却另周进动容，“保护妈妈？什么意思呀？”
　　“我爸爸赌钱，欠了很多债，就跑了。妈妈为了给他还钱把房子卖了，每天…打工那….那么辛苦，她才…才…才42岁，可是头发….都白了…..”阿正说着竟哭起来。毕竟还是17岁的少年，就经着这样的境遇。
　　周进看着眼前这个啼哭着的孩子，肩膀单薄但是坚韧，仿佛这就是几年前的一飞。“阿正，你知不知道，进了这个门，走了这条路，不要说你的人，就是你的命都不是你自己的。”
　　“我知道，我看那些打我爸爸要债的人就知道，我没钱上学就一定要拳头硬，要保护我妈妈也一定要拳头硬。”
　　一飞苦笑，又是一个苦命的孩子，才17岁啊，他并不知道，为了不被欺负要受怎样的苦！肩疼如洪水一般无可抵挡，冷汗已经浸湿了头发。这般罪造的竟是十二分的冤枉，可那又能如何？ 
　　一飞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这就是外人看来鲜亮无比的生活，可就算是这样的痛楚也不会另他呻吟一声。
　　“不光要拳头硬，还要能忍，能挨，你做得到？”
　　“我做得到，只要大大哥同意我跟着飞哥，我什么都能忍，能挨！我不想再被人欺负。”阿正终于说出心里的话。
　　“好！“周进退一步坐回沙发，接着说道：“你有这样心思，我就给你这样的机会，一飞早知道有你这么个事儿，却隐瞒不报，犯了帮规，我就得罚他，这就是我的规矩!但是今天太晚了，你能忍就陪他跪在这里，能挨，明天一早就陪他到刑堂去领刑。”
　　一飞无奈的摇头，何苦又何必呢，这个不知死活的孩子。“阿正，如何？”进哥话音刚落，阿正已经笔直跪在地上，他一言不发，真若当年的一飞。
　　“阿正，你若挨的过他，就跟他混，”进哥正色说道“若是挨不过，就回去念书吧。”
　　周进起身，用手指戳着霍一飞的额头，恨恨的说“作吧，你就！”
　　一飞顺势用手扯了周进的衣角“进哥，进哥别走…”。
　　“干什么！还嫌不够吗？”
　　“进哥…帮小飞复位吧，不然…这…这条胳膊…怕是要…要废了。”
　　周进啪的甩开一飞的手，“废了好啊，当了大哥，娇贵了？废了就不用做了——你就给我忍着！让他看看你是怎么挨的！”
　　
                  第三章
　　给进哥这么一扯，肩膀的痛更加深切，一飞但觉肩窝已经肿胀不堪，韧带似乎已撕扯开裂，哪怕是吸气呼气也能将痛苦放大几倍。
　　一飞不敢再说，他知道，进哥是想让阿正看清这条路是怎样的路，一条不归之路，若非万般无奈就算他再有钢骨也不会踏进江湖的。
　　他要挨，要挨得过身边这个和几年前的自己像极了的孩子，让他回到正常人的生活，别像自己一样。
　　一飞咬紧嘴唇，尽量调整气息，尽管他的眉头紧紧的扣在一起，但倔强的秉性非但没让他在这样的痛苦中蜷缩下去反而更加挺直了身体。
　　阿正看的心惊，只跪了这么一会儿，膝盖就已针刺般疼痛起来，他还不知道这惩罚的厉害，一飞便是宁愿承受刑堂的藤条也不愿挨这跪罚的。而周进偏偏喜欢这样的程序，错了，必先是几个小时的跪，而后在你为了得以起身而一心求打的时候痛打一顿，这样非但没了怨艾甚至感觉得了解脱一般。
　　深秋的浓夜，两个瑟缩单薄的少年，比肩跪立在偌大的房间里，月光自落地窗洒进来，照着两个惨白的脸。房间因为周进的离开冷清下来，冷汗浸湿了一飞的背，他看上去轮廓分明，却瑟瑟发抖，就连呼气的声音也是抖动的。阿正忍不住竟竟抽泣起来，“飞哥，我..对不起你，连累...了…你….”
　　一飞闭上眼，似乎希望再睁开时，这些事都没有发生。
　　“我，我，对不起，飞哥…我…”阿正泪水涟涟，几乎是泣不成声了。
　　“你！给我闭嘴！”一飞声音不大，却凌厉无比。
　　“这就掉眼泪啊，刚才那劲儿呢？…你他妈的…不是要当男人么？你不是能忍！能挨么？－啊!!”一飞动了气，肩膀的痛又张狂起来，他弯下身子，压抑的“嗬”出丝丝呻吟。
　　“飞哥…”
　　“闭嘴，要是忍不了…就起来，没人管你！”
　　阿正，擦了擦泪，没起身，倒是是又将身子挺直了
　　天光才一放亮，周进就回到客厅，阿正不知何时已歪着身子倒在地上睡着了，倒是一飞还如昨晚的样子默默的挺着。只是双眉锁的更紧，脸色惨白，脱出的那只手不由自主的抖个不停，也不知他这一夜是怎么熬过来的？
　　周进走到阿正身边，照着阿正的屁股就是一脚，阿正吃痛醒来，懵懂着两眼，竟似忘记了昨晚的事情。
　　“这也能睡得着。”周进的声音里没有气愤，倒像是这都在意料之中，一飞听着，心里竟徒生出些酸楚来，这若是换成自己，想必又是一顿暴打，进哥到底是怎么疼自己的？
　　
                  第四章
　　阿正醒过神来，慌不迭起身跪好。
　　
　　周进不理他，走到一飞面前，点着一支烟塞进他嘴里。“成天给我添麻烦，哪天真废了你算了！”周进一边说，一边提起一飞脱掉的左臂，一飞但觉筋骨皮肉剥离一般的剧痛，经了这一夜，脱位的地方已然水肿的厉害，这回再行复位，不禁痛的呼叫起来。
　　
　　“闭嘴!”周进冷喝一声，一飞咬住烟，深深的吸，不吐气的吸。周进板着一飞的左臂慢慢向外翻，幅度一下比一下更大，一飞觉得整个胳膊都要从肩膀上扯下来了，只板了两次已经是满身冷汗直冒，他调息不匀被烟气呛的咳嗽，进哥就着劲儿，猛地一抬那脱垂的手臂，只听“卡”的一声复位成功。
　　
　　一飞惨叫，竟再也忍不住跌扑在周进的腿上。
　　
　　阿正看的心惊肉跳，脑袋里空白一片。周进扶一飞起来，按在沙发上歇了，才来到阿正身边“小朋友，你还要跟飞哥混吗？”
　　
　　“我，大大哥，我…我，不知道怎么睡着的。”
　　
　　“你起来吧。”
　　
　　“大大哥，我下次不会了。大大哥我接着跪啊，接着跪。”
　　
　　阿正很紧张，他怕没了机会。但是脑袋和身体在打架，他的膝盖告诉他——你完了，不行了，再跪就死了。
　　
　　周进去厨房倒了杯水，递给一飞，一飞捧在手里，暖暖的。
　　
　　“起来吧，这条路不是你走的。”嘴上这么说，周进的眼睛
　　却看着一飞，他还在瑟瑟的抖，想必伤处依旧痛的难当，他用唇抵着杯子慢慢的押了口水，抬眼目光正与周进对上，竟倏地又将眼神缩回去。
　　
　　杯子端在手里的，水不停的晃。周进的心隐隐作痛，这些孩子还都这么小，就要承受无比的痛苦，不管这痛苦来自肉体还是心灵，而他无能为力，这就是江湖吧。
　　
　　“今天，我跟你然哥有事要做，改日你自己去刑堂把这事儿了了。”周进边说着，边穿衣服往门外走。一飞知道这是进哥疼自己，不让他这样连番受苦，进哥的罚是情理分明的，本来这顿打就是无妄之灾，阿正这事还真是怨不得一飞，若说有过，也只是失察，让个小孩子跟到了进哥的家。想到这层不觉又后悔自己不懂事，跟了进哥这么久，办事还是不妥帖，他应当早早的劝了阿正回家去，省的今天大家在这里烦。
　　
　　“谢谢进哥，小飞知道了”。
　　
　　“飞哥，大大哥…我…”周进头也没回的摆摆手，说：“一飞，你搞定！”
　　一飞明白，进哥已经把阿正交给自己——或留下或赶走。
　　
                  第五章
　　城东区的小刘看的赌场是和记所有赌档里最繁忙的一家，这里鱼龙混杂，输和赢、胜和败、来和去在这里永恒不变，由此衍生的混乱无章的叫嚣、谩骂、甚至血和命都那么不值一提，随处可见。霍一飞带着阿正来到赌档的时候正是生意较少的中午，看场子的小弟见到飞哥，以为有事吩咐，都聚了过来。
　　
　　一飞脸色不好，阴沉不堪。这些小弟并不常见他这样，都有些诺诺的。他径直来到办公室，坐了，阿正跟在身旁站着，霍一飞沉声问道“这几天怎么样啊？”
　　
　　“飞哥，一切都好。”
　　
　　“都好？都好怎么生意这么淡啊”
　　
　　回话的小弟低了头，不敢再说，“小刘呢？叫过来”
　　
　　左右人等登时紧张起来，小刘是这场子的执事，现在该是在场子里照应的时候，可是这兄刚泡了大染坊洗浴城的一个姐妹儿，刚才还领到场子里来玩，这回儿不知猫在哪里快活呢。
　　
　　“怎么，小刘呢?”一飞看出不对，他的火气更胜，没人回答，全都低了头。“瞒我，是吧？”霍一飞扫视众人，目光落在站在后排的一个小弟身上，小弟在偷偷的按手机，躲着按，慌张不堪。
　　
　　“你！”霍一飞大喝一声，那小弟心虚，手机落地。
　　
　　“阿正，给我拿过来。”阿正也是惶惶的，赶紧过去捡起手机，拿给一飞。那小弟早吓得冷汗淋淋，身体竟不由自主的在抖。
　　
　　霍一飞接过手机，垂眼去看——“飞哥来了”四个字，一个没有发出的短信。
　　
　　他盯着手机看了半晌，安静——另众人更加的发毛。突然他起身，向外走去。在包房门前一飞停住，紧跟在后面的众人也慌不跌的停住。
　　霍一飞拨了小刘的电话，包房里果然叮叮咚咚的响起电话铃声。他飞起一脚把门踹开，赌台上小刘已被惊的僵在那里，那女人尖叫着逃下赌台，用手边的衣服遮住身体。
　　
　　“飞哥，飞哥。”
　　一飞回过头，喝了声“滚！”女人赶紧跑了。
　　“给我带进来！”一飞这一声喝声音不大，却是每个人都听清了。
　　
　　小刘衣衫不整的来到办公室，进门就跪倒，“飞哥，我错了，我错了。”
　　
　　“刀！”
　　
　　这命令不容质疑，每个人都知道在和记疏于本分是什么过错，尖锐的匕首很快摆在桌案上。小刘不知一飞将怎样处罚，但饶是吓得魂飞魄散却也不敢求饶，他知道越是求，越是罚的厉害。
　　可是大家怎么都没想到，一飞又咬着牙喝出另一个名字——
　　“阿正！”
　　“额？”阿正更加没有想到。
　　
　　“你去废了他，他弄脏了赌台，再没资格看这个场子了。”
　　
　　一飞说的深沉，阿正听的倒似晴天霹雳。
　　
　　“我？我…飞哥开玩笑…”
　　
　　“开玩笑！我像开玩笑吗？是你自己要出来混，很巧啊，第一天就让你赶上了！怎么？手软啦？”
　　
　　“飞哥，我…”阿正望着满屋子人，望着跪在面前抖成一团的小刘，他明白，飞哥不是和他开玩笑。
　　
　　“阿正，我问你！你动不动手！？”一飞突然暴怒，这火气压抑的太久了，他要让阿正看看这才是江湖，江湖没有对错，只有生死。你敢不敢来？阿正终于吓呆了。
　　
　　一飞从椅子上起来，顾不得身上还有伤，他抓起阿正的衣襟把他推到在地上——“你看看他！他这么多年为这个场子打拼，流汗流血！那又怎么样！今天犯了事，还不是一样要挨刀，谁会原谅他！这就是出来混的结果！”
　　
　　“…还有他们！谁不是提着脑袋过活！你自己问问，若能再来一次，他们还走不走这条路！”
　　
　　“你怎么啦!哑巴啦!不服是不是啊！起来！起来！”一飞拎着阿正出门，转过长廊就是监控室，一飞踢开房门，一排监视器频频闪动，正在开工的“四眼”和“小诺”慌忙起身，一飞把阿正扔进机房，阿正踉跄几步撞在椅子上，摔倒在地。一飞上前抓起阿正的头发——
　　
　　“你抬起头来——给我看着！打人你不行是吧！拿刀你不敢是吧！那这些设备呢，上面的英文你认识几个字啊！
　　
　　“飞哥，飞哥…阿正知道错了，知道了…
　　
　　“阿正回去读书，阿正好好做人，阿正...飞哥…”
　　
　　一飞心头颤抖，仿佛身体里最脆弱的那个地方被人狠狠的拧了一下。他松开阿正，抬在空中的手迟疑着，迟疑着，却到底还是揽住阿正的肩。
　　
　　“好，这样我才是你的飞哥。”
　　
                  第六章
　　从赌场出来已是下午，一飞消了气，才觉得那要命的胃疼又开始折腾，还有受伤的胳膊也更加难缠，胀痛无比，仿佛要自己从那个肘窝里掉出来。
　　
　　他抱了伤臂，令阿正上车。
　　
　　“饿了吧？”阿正赶紧点头，仿佛还舔了下嘴唇。
　　
　　“饿都扛不住，还要出来混呢。饿着吧，我还有事，先送你回去？”。
　　
　　“飞哥有事，不用送了。”阿正说的满是怨艾，因为他确实没有地方可以去，家是没有了，妈妈住在打工的美食城，是无法收留他的，回网吧吧，想必飞哥又会生气的。
　　
　　一飞看看表，“这个时间应该上课啊，回学校吧。”
　　
　　回学校？阿正心里苦笑，学校是没人喜欢他回去的，却也比让飞哥生气的好，于是阿正点点头应了。
　　
　　“哪间学校？”
　　
　　“三十一中学。”阿正脱口而出，一飞突然停下，转脸看着阿正，阿正自知说错了话，慌不跌的低下头不敢看他。一飞拽着阿正的衣领，冷冷的说“你跟霍一宁是同学啊！”
　　
　　阿正摇头，一飞手上使劲，把领子抓的更紧。“看着我！”阿正惶惶，点点头接着又摇头，“是他让你找我的？”一飞沉声喝道。
　　
　　“没有！飞哥，不是小宁……”小宁二字出口，阿正突觉失言急忙打住，但知已经瞒无可瞒了，才又无奈的点头承认。
　　
　　一飞“哼”了一声，撂下阿正。他挂档起步，脚下用力，车子“噌”的直窜出去。阿正心说完了，想必又是一场横祸。
　　
　　车子在学校门前停下，刹车的声音另路人心惊，一飞跳下车，拨打小宁的电话，他死活不接，这让一飞的火气更大。阿正跟在一飞身后，小声的说：“飞哥，这回儿正上课呢。”
　　
　　“闭嘴！”一飞回身瞪了阿正一眼，阿正立马闭上嘴。
　　
　　学校的滑动门紧闭，有半人来高，一飞收了电话没见什么动作，人已翻身进去。阿正大惊——这是干什么？进去抓人啊？
　　
　　传达室的老校工看见人影一晃，冲出来时一飞早跑远了。阿正慌忙叫道“陈大爷，陈大爷，给我开门啊，我是高二一班的。”
　　
　　陈大爷认识这个小痞子，不怎么来，来了也必是没个消停的时候，“又闹什么幺蛾子！那人是谁啊！”嘴里这么说，门还是打开了。
　　
　　“哎！让那人赶紧走，回头校长又发火！”阿正苦笑道：“找人的，一会儿就走了”说着人已飞跑着跟了上去。
　　
　　
                  第七章
　　一飞找到小宁的教室，刚想冲进去，突然又觉得不妥。他靠在墙上吐出几口气，想平静下来，这里好歹也是斯文之地，这样子见到小宁又能怎么样他。听见里面闹哄哄的，一飞透过后门的玻璃向里面看——没有老师，估计是自修，多数同学都趴在桌子上用功，只是后排有三五个人围在一起，哄笑声间歇着爆发出来。
　　
　　一飞没找到小宁，正觉得奇怪，突然一个女生从座位上起身，来到后排说着什么，一飞听不清，约莫是让他们安静之类的。人群散开，陡见小宁正是这人群的中心，他歪着脑袋冲那女孩嚷个不停，显然是不服气。
　　
　　一飞再也按捺不住，冲到前面“嘭”的推开门。大家的目光迅速被吸引，“霍一宁！出来！”一飞大喝。
　　
　　此时阿正已跟了上来，看见一飞已经冲进教室，知道事儿是真的闹大了。
　　
　　小宁压根没想到此时哥哥会出现，他先是一愣，随后害怕起来。
　　
　　“霍一宁！别让我喊第三遍，给我出来！”一飞站在教室门口，满脸怒杀，同学们都被惊的不知所措，教室里初出奇的安静，小宁低着头坐在位子里不动。
　　
　　一飞眼见小宁这样，反倒有些尴尬，这小子仗着这里人多胆子也大了，竟敢不答话。一飞抬脚往里走，心想——今天就是拖也得拖回去，看你再敢不敢叫别人去混黑社会。
　　
　　那女孩没有害怕，反而挺直了身子挡在小安前面。“你干什么！”莺声燕语的，一飞没想到，硬生生的停住了。
　　
　　“我是霍一宁的班长，我不准你这样对我的同学。”女孩毫无惧色，一飞皱了眉头，自己还真没跟女孩子发过脾气，可现在这么多人看着，转身就走也不好。
　　
　　阿正赶紧跑过来圆场，“衣娜，他是小宁的哥哥，没事，没事。”
　　
　　“哥哥？哥哥怎么啦，有事下课回家说，到班上闹什么！我们还要自修呢。”衣娜转身问小宁：“霍一宁，他是你哥么？”小宁偷眼看一飞，知道这事准是因阿正起的，心里早就凉的透撤。
　　
　　“他——是我哥，哥…….”。
　　
　　一飞伸手一掌拍在小宁头上，“你本事大了啊！”
　　
　　“哎！干嘛打人！”衣娜又是不准。“这是学校，你是他哥也不能打人啊。”
　　
　　一飞收回手，盯着眼前这个纤弱的女生，满眼含怒，眉头紧扣，椭圆的脸蛋因为激动有些泛红。“你叫什么名字？”一飞问。
　　女孩没答话，继续拦着一飞，阿正赶紧说：“飞哥，她叫衣娜，是我们班长，你别生气埃啊。”
　　
　　“衣娜同学，我能给霍一宁请个假么？家里有急事。”一飞这么说着，眼睛一直盯着小宁，小宁知道今天这一遭是逃不掉了，赶忙收了东西起身，“衣娜，我还是先走吧，家里真有事。”
　　
　　衣娜无奈，只好闪开一条路，看着小宁走出教室，一飞跟在后面，刚走出教室门，他就忍不住一脚踹在林宁的屁股上，“要死了你！”
　　
　　
                  第八章
　　一飞把小宁拽下车，拖进房间、仍在地板上。小宁挣扎着想起来，可刚摇晃起半个身子就被一飞抬脚踹在胸口，小宁整个人再次跌在地板上。
　　胸口吃痛，小宁但觉连气息都没有了，他惊恐万状，哥这是要往死里头打么？以前犯错也不过是藤条家法，尽管是直接挨着皮肉，却是没有下这般狠力。一飞却不容他想，不容他转换姿势，不容他求饶，转眼又是几脚落在身上。小宁抱着头，身子蜷成团，也不知哪里疼，全身都在疼，骨头都碎了。
　　“你真行啊！敢介绍人跟我出来混！”一飞踹累了，停下来，嘴里继续骂，“一宁，你没长脑子啊，你不知道这日子我是怎么过的，——是吧！你看不见我浑身的伤，还看不见我身上的血吗！”
　　一飞转身往茶几上找东西，一茶几的报纸给他扬的满地都是，那根最细最长的老藤条露了出来。一飞抓起来握在手里，恨声喝道“你给我起来，有本事在外面逞能，今天就让我打死你！”
　　小宁吓坏了，本能的得往后缩，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哥~哥！别打了，我没有……”
　　一飞等不及他起来，猛地一下抽过去，小宁缩着身子想避开藤条，可是避的开么？藤条的细稍掠过小宁的肩，白色的衬衫被抽开一刀口子，一道儿血珠冒了起来。
　　小宁呲牙裂嘴的大叫，这令一飞的气更胜，藤条没头没脑没了章法的落下来，抽打在小宁的背上、脸上。好好的衣服零碎起来，身上也不知多少地方皮开肉绽。小宁气息减弱，也不再挣扎，伏在地上间歇的抽动。一飞方觉打得狠了些，他扔了藤条。“霍一宁！我告诉你，再有一次，我真打死你！给我起来！起来！到你妈面前跪着去，自己问问你妈，你该不该打！”
　　一飞看着小宁抽泣着挣扎起身，捱蹭到阿姨的像前跪了，才返回客厅坐在沙发上喘气。不知为为什么他就是见不得这些孩子不认真读书，他是没有那个福气，小小年纪就得闯江湖，如果他和别人一样有父母，有家庭，是不是现在也是该是个大学生，带着眼睛，斯斯文文。
　　渐渐平了气，一飞才觉得胃疼的厉害。一天水米未浩，还生了气，那个不争气的胃自然是要闹闹意见的。他侧耳听见小宁已经不哭了，不觉也心疼起来，到底只有17岁，哥哥是混黑帮的，这事儿讲给别人听，总能赚些惊诧的眼光，可是这又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呢？不是身在其中的人，总是想进来，一旦踏入江湖却又脱不了身了。一飞进厨房想煮碗面，透过厨房的窗户，他远远地看见阿正站在哪里向这边望。这个冤家怎么还在，一飞的火不觉又被逗上来。
　　他冲出房门，吓得阿正返身逃跑。
　　“给我站住！”一飞追了几步觉得受过伤的左臂仍有脱出的危险，他停下来，喝住阿正。“你不是等我呢？跑什么！”一飞拧住阿正的胳膊往回拉。
　　阿正疼的龇牙，却没吱声。“你不回家，在这儿干什么啊！”
　　“我，没家回。”阿正声音很小，听在一飞耳朵里却震得心疼。一飞手劲松了，低声说道“跟我进来吧。”
　　一飞带阿正去看小宁，小宁浑身是血，却跪的端正，兴许是知道自己真的错了，破天荒的没有再讨饶，他低着头，手指扣在腿上，不时的打晃。阿正没想到自己连累了小宁，不知该说什么，也死命的低着头。
　　“小宁起来吧”一飞叹口气，累了，真的很累了。
　　阿正扶小宁起身，三个人坐回到客厅。一飞给小宁上药水，又命阿正去煮面。
　　一顿简简单单的晚饭吃到9点钟，小宁身上伤痛，早早的去休息了。一飞叫阿正过来，沙发里坐了。甩手扔给他一颗烟，阿正接住，又放在茶几上，摇摇头说“我不会。”
　　“再装！”一飞已经不气，说话的口气倒像极了进哥。他心里暗叹，这或许也是阿正的宿命吧。
　　阿正不再装，他熟练的点上烟，吸起来。
　　“小子！给我说实话，一句有假，我打断你的腿！”
　　“嗯。飞哥问话，我哪敢说谎。”
　　“你，真不想上学了？”
　　“不想。”阿正不暇思索，脱口而出。
　　“你看到了，出来混是提着脑袋过日子，不光对头、仇家等着你，你一事不周就算自己的兄弟也不会客气的。”
　　“我知道，我不在乎。”阿正说的决绝，眼神坚定的犹如磐石。
　　“阿正，你可自己想好了，这条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走了，就得一辈子走下去。不是人人都能混出头，也许半路上——就没你这个人了。” 
　　阿正，停下手里的烟，怔怔的看着一飞，一行泪淌下来，烟烫了手，他哆嗦一下，“飞哥，我如果不能跟着你，跟了别人，可能连‘半路’都走不到就没有这个人了。飞哥能不能可怜阿正，就收下我。”
　　一飞，紧着心起身坐过去，帮他把烟蒂捻灭。
　　“好，我收。明天陪我去刑堂。”
　　
　　
                  第九章
　　仿佛事前约好了似的，应七早早的在祠堂里等着了。
　　
　　阿正跟在一飞身后，由当班的小弟领着进门，应七坐在沙发里翻报纸。
　　
　　一飞，端端正正的在七哥面前跪下，“七哥，一飞来领罚的。”
　　
　　应七收了报纸，抬眼打量阿正，嘴里却和一飞讲话：“我听进哥说起了，这么个小事，怎么罚啊？”
　　
　　一飞低了头，他知道凡是进哥知会了的，再小的事也能要他的命“一飞失察，行事不周，哪里是小事，求七哥重罚。”
　　
　　“不急，先说说你后面竖着的那个怎么回事？”一飞惊得回头一瞥，阿正还立在自己身后。他的冷汗流下三分，忙低声喝道“跪下啊！”
　　
　　阿正这才惶惶的跪下来，垂头敛目的很是乖巧。
　　
　　“七哥，这是小瑞新收的小弟，名叫阿正。今日来刑堂是领杀威棒的。”
　　
　　应七不觉失笑：“一飞都收小弟了？看来我们是老了。”
　　
　　一飞又是一阵额头飞汗：“七哥见笑了，是进哥发了话，小飞才敢要收下的。今天，依着规矩来领杀威棒，若是挨过去了才是和记的人。”
　　
　　“那我看他够呛，你是挨家法的高手啊，当年还不是抬出去的，他这么个孩子，还能挨得过你？”一飞惨笑，这竟也成了资本。
　　
　　“七哥别笑话了，小飞等着家法呢。”
　　
　　“嗯，好。几天不打皮就痒，存着心找事儿，是吧？我也懒得算，你自己说该怎么罚？”应七心想着今天这顿打冤情比罪责要大，该打多少还是叫一飞自己定。 一飞却也为难，依着他的性子，能给自己寻私情么？若是该打二十由着他说也成了四十。
　　
　　七哥这招够狠，一飞心里翻腾，脸上却不敢露一丝的犹豫。
　　
　　“七哥，小飞不敢，哪有自己犯错自己定罚的道理，请七哥重罚。”
　　
　　“好吧，木杖五十，看你手上有伤，准你在刑凳上受罚。”
　　
　　“谢七哥。”一飞松口气，在刑凳上趴着受刑，总比跪在地上轻松些，看来七哥还是疼他。
　　
　　刑凳之上，一飞静静的趴着，浑圆结实的臀腿之间疤痕交错，每一道都是长大的痕迹。
　　
　　七哥特意选了根白松木棍，白松木材质轻软，富有弹性，粗约三指，长五尺二寸，棍身结构细致均匀，打在身上远没有紫檀或花梨木那样凛冽。
　　
　　看来七哥还真是疼一飞，不像周进凡打必是冲着要他的小命去的。 这边阿正怯怯的跪着，虽说知道黑帮的家法严厉，也常听小宁说起或是见着小宁受伤，可这回真的来到刑堂，满眼的萧杀肃穆，气氛凝重，又眼见着一飞趴在那里受打，这心里还是怕的要命。
　　
　　“啪”的一声闷响，白松棍落下，虽说应七心疼一飞，选了温和的刑具，可是真的行起刑来却没有一丝的懈怠，打过是要验伤的，总要对得起家法规矩吧。
　　
　　这一下所过之处登时飞起肉棱，中间惨白边缘发红，却只在一瞬间发白之处也过了血，通红一片。这便是松木棍打出的痕迹，不会马山皮开肉绽，却把所有的疼都含在皮肤里、肌肉里…
　　
                  第十章
　　霍一飞随着木棍的翻飞颤抖着，虽说挨打受刑是家常便饭，比这狠得也不知有多少，但是“疼”的感觉似乎永远是伤好了就淡忘了，只知道疼！很疼，想一想是怎么个疼法，却是无语形容。每次都是棍子挨在身上，才能体味这无边的痛苦。
　　“啪、啪、啪…”应七的棍子极有分寸，每一下都换了地方，这也是体恤他吧，一飞把头深埋在臂弯里，不要说辗转呻吟就是大气也不出一声，因为他知道阿正看着他，阿正也要过这样的生活，他就要教他怎样面对这样的生活。
　　棍子夹着风声，几乎变成了刀，割裂了他的每一根神经，没有血，血管却都碎了，血在皮肤下面肆意的流淌，由臀至大腿满满的都已淤紫涨起。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挨进哥的家法也只有17岁，哭着鼻子，趴在沙发上，越是喊、越是挡、越是躲越是打得狠，阴云密布的17岁，那时他就明明白白的知道了，遭罪也好、挨罚也好，是自己的就要受着、忍着、扛着。 
　　棍子还没落在阿正身上他已经开始抽搭，细细碎碎的，压抑却汹涌着。霍一飞勉强抬起头看他，跪是跪着却塌了下来，整个身子坐在自己的脚上，一只手还在抹眼泪，霍一飞的火气升腾开来。
　　这哭声也分了七哥的心，又是一棍呼啸，却略略的偏了，“啪”的一声杖在霍一飞的腰上——“啊！”这一声惨呼不是喊出来的，是白松棍打出来的，出来一半，剩下的憋在喉咙里生生的又咽回去。七哥也是没想到，手上的棍子停了停，看霍一飞耸立的肩剧烈的颤抖，怕是要伤着了，腰部脆弱的很，又是男人的命呢。
　　“一飞？”七哥停住，和记的家法里破天荒的没打晕就停了手。
　　“没事，七哥。”一飞自是知道没这规矩，暗自调息缓和，挨到这回儿打了三十几棍都没吱声，独独这一下，仿佛击穿的他的身体，冷汗拼了命的往外冒，顺着头发滴下来。
　　49、50！
　　总算打完了，应七收了刑具，命人将霍一飞扶起来。还好，腰上挨得一棍似是没有伤着筋骨，一飞使力站住，拉好衣服。此时的阿正更抽泣的没个样子，不知是怕呢还是也心疼一飞。
　　一飞拼着一身的伤，上前给他一脚“你个熊样！哭个鬼啊！！”
　　有伤和没伤是不一样，这一脚连平素里一分的力气都没有，阿正只是晃了下身子，又赶忙跪直了。“对不起，飞哥，以后…以后，阿正不会再叫你为了我挨打。”
　　霍一飞惨笑，原来为了这个哭。 应七倒是没有霍一飞那么好的脾气，甭管为了什么他就是见不得男人掉眼泪。
　　“一飞！你验伤去！”一飞收回心思，想起自己还没有谢刑，忙转身在七哥面前跪下，这俯身一跪不要紧，只觉的腰眼上给刀子捅了似的一阵钻心的疼，他几乎是扑到在地上，他单手撑着地，竟不敢直身，这疼以前没遇着，没防备，怎么比最残酷的家法还令人心惊？
　　应七瞅他这样也有些担心，“一飞？你没事吧？”一飞试探着慢慢直起身，还好还好虽是疼的要命，却还能撑起身子，他摇摇头，“一飞…谢…谢七哥教训。”
　　
                  第十一章
　　一飞到外堂验伤，应七喝了口水，走到阿正面前。“小兄弟，这里是和记的刑堂，走浩来抬出去的有的是，就算眼窝子里淌出来的那也是血！我瞧着一飞的面子，忍着你到这会儿了，你若是再哭出一滴眼泪来，我肯定打死你！”
　　阿正立马收住眼泪，他本也不是为自己哭，现在知道该着自己了反而平静下来。
　　“我不哭了，我不会给飞哥丢脸的。”
　　七哥别过脸，不屑的笑笑，丢不丢脸的一会儿再说吧。很久没收小弟了，和记的惯例入会前要先在刑堂领十二记杀威棍，十二代表着十二堂口，表示每个堂口都得敬着，既是拜在和记门下了什么威风都得敛起来，也是叫入会的人慎重选择，若是刑到一半挨不住要放弃了，只需言语一声，和记也绝不会为难的。但若消受过这十二棍，便是和记的人了，有了难和记自会罩着，有祸也得去给和记挡！
　　七哥自刑架上取下“杀威法棍”——紫檀木制成，长约六尺，前扁后圆，颇似古时的廷杖。紫檀木沉重质密，这一根就重约二十二斤，却已然是紫檀木棍中较轻的一种了。
　　应七双手将刑具摆在祭坛之前，插香三拜。
　　“堂前人听着！”
　　“是！”阿正垂首顺目，满脸的决绝。
　　“和记，不问出身来历，即入我门就是兄弟。今日这杀威棍下没有勉强，你若铁了心要过刀头舔血日子就咬牙死扛的受着！挨不住了就喊一声！和记绝不为难。懂了没有？”
　　“我懂！”
　　“依着规矩是十二棍，代表每个堂口赏一棍，今后见着各堂口的长辈兄弟，都得敬着，要想着今天挨得棍子，把那些个性、威风都给我憋在肚子里，烂了也别耍出来！懂了没有？”
　　“懂了！”
　　“好!行刑！
　　司刑手引着阿正来到刑凳前，阿正解开皮带，退下牛仔裤，迟疑了一下，当真轮到自己了，还真是抹不开这脸面，他想起刚才飞哥去衣受刑时，头垂的好低啊。司刑手过来拉下他的内裤，按到在刑凳上。这上面还有一飞的体温呢，阿正闭上眼，两手死死地扣住凳子的边缘，生怕一板子下来自己能飞出去。
　　此刻一飞已经验完伤，就站在刑堂的一角往这边看。
　　七哥上前，先把法棍点在阿正的臀上，一阵冰凉的感觉电流般穿过全身，阿正紧张的收紧了肌肉，还没打就把拳头咬在嘴里，生怕打出了声。
　　“自己数着！”
　　阿正刚待说“是”，法棍挟着风落下来，拍在他黝黑的臀峰之上，三指宽的肉楞立现，阿正整个身子猛地翘起来，面部完全的变了形，嘴巴张得老大，所幸没有叫出声。一飞瞧着他竟比自己受刑还紧张，生怕他忍不住喊一声，挨不过这十二棍，就没法收场了。
　　汗冷瞬间渗出，七哥却停了板子——“自己数着！”
　　“1”只这一下阿正就气若悬丝了。
　　第二棍，比第一棍更实落，七哥没有因为他第一次受刑而给他一丝的眷顾，叠着三指宽的肉楞再拍下去，皮肤由红色转瞬变成紫黑色，可见皮下的血管已经完全破裂，血流汹涌。皮肤肿成薄薄的一层，只怕再一碰就要破了。阿正这回低低的“嗯”了几丝，呜咽在嘴巴里，不知七哥是没有听到还是放他一码。
　　“2”这一声报数显是咬着舌根挤出来的，一飞听着都觉得揪心，他的眉头拧成了结，恨不得冲过去替他挨了。
　　
                  第十二章
　　第三棍避过了刚才打肿的地方，新的起伏再现，阿正整个身子都开始颤抖起来，压抑的呼喊声已经能够听得见，一飞抓了桌上的报纸冲过去，卷成卷塞在他口里——“咬着，给我咬住了！不准出声，就是疼死也不准喊!”
　　“3”——数是一飞报的，他忘了自己的伤，跪伏在刑凳的前端，搂住阿正的肩，抓着他的手，阿正咬着报纸，把所有的呼喊憋在喉咙里。
　　一飞不敢抬头，怕七哥计较自己替阿正报数，七哥瞅了瞅他，那又是躲自己又是顾全阿正的姿态让人心酸。七哥不理他，算是法外施恩了。
　　又是一阵呼啸的风，就又是一阵辗转，皮肉崩裂开来，浓烈的血水流淌着。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贴在阿正的脸颊上，他死死地咬着报纸，手指几乎扣进一飞的手里，鼻息已经沉重不堪。
　　“4——5——6——”
　　熬了一半了，臀上的皮肉已经完全开放，法棍再没有一处可以落脚，二十斤的棍子，重责二十下就足以击碎盆骨和脏器了，七哥再顾着规矩也不会废了这个人。风声呼过，法棍向下游走，这一棍打在臀下腿上之处，这里是最为敏感的地方，阿正的腿弹起来，一半身子已跌下刑凳，他含着的报纸，已经被口水浸湿，满脸也不知是汗是泪，反正只是没有叫喊。
　　“7”一飞的声音发抖。
　　应七还没见过被打到掉下刑凳的，心中本来生出的一点欣慰也没有了，他厉声喝道：“给我趴好了！”
　　一飞帮不了他，阿正自己挪着身子往刑凳上爬，半米高的矮凳，爬了三次，跌下来三次。
　　“七哥，小飞有话！”一飞实在不忍，忙跪正的身子求情。
　　“打完了再说！”应七冷峻不已。
　　“七哥法外施恩，容他歇歇。他还是个孩子呢！”
　　“孩子啊？比你小几岁呀？”一飞低下头知道七哥生气呢，他平素为人严谨，最恨人刑中求情，其实他的心何尝不是肉长的，行刑之时本就折磨人心，再有旁人多嘴岂非更加煎熬？
　　但是几句话语之间阿正已经重新趴好，七哥的法棍再次落下，却比先前含了情分在里面，兴许真是顾着一飞的情面吧，看他是真心想收他。
　　“8、9、10”
　　一飞按着阿正的肩，手底使劲，那意思阿正明白——快了，快了！
　　“啪——！”告别演出吧，法棍也有压轴的，这一下凶狠凛冽，敌得过先前的所有了，阿正到底是没有忍住，“呜啊”一声惨呼，人也昏了过去。
　　“11”一飞还报着数。“11啦！阿正，11下啦，你喊什么！”
　　阿正没有动静，头歪在一边，脸还扭曲着。“七哥？”一飞用眼神征寻应七的意思，眼神里全是哀求。这么些年，一飞为了自己都没有这样求过七哥……
　　应七的最后一棍没有停，却是轻轻的落下来，像是要叫醒阿正。
　　“好了！礼成！给我端盆水来浇醒了！”
　　应七自顾自己的收了法棍，这边司刑手一盆凉水泼在阿正的头上，阿正醒了过来。
　　“谢谢七哥。”一飞拧眉垂首告谢，应七摆摆手，“两个混账王八蛋!给我滚吧！”
　　
                  第十三章
　　阿正在床上趴了五天，一直是护士来照顾，一飞连个影子也没现。
　　头三天断断续续的发烧，身上那那都疼，骨头都要粉碎了一样。阿正顾不上一飞，每天“哼啊哈啊”过的煞是辛苦。第四天不烧了，他想起飞哥，问谁也说不知道，打电话又关机。阿正心里闷闷的，以为自己在刑堂的那声叫喊又惹了祸。
　　今天身子才刚舒服点，臀上的伤不是要命的疼了，到底是年轻有些地方已结了痂一丝丝的发痒。他趴在床上出神，不知道飞哥在干什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下来走，能出去跑？
　　房门响，阿正懒得抬头，一定是护士来换药的，那个小姑娘，人长得不难看怎么手就那么没有轻重呢？换回药像扒层皮，阿正这边大呼小叫的她不说轻柔些，还笑呢“这有什么好喊的，至于的么？”
　　至——于——的——吗？你趴那儿挨上几下试试，这话阿正心里说，嘴上的呼喊就停了。
　　阿正不动，来人也不说话，直接扒着他的衬裤看伤，阿正给看的早就不知道害羞了，由着人家把裤子往下拽。
　　伤口倒有七成快愈合了，但还是有两处伤的凶，龇牙咧嘴的张着。
　　“你就一直趴着啊？”一飞的声音响起。
　　阿正过电似的，腾地翻起身。一飞手快揽住他的腰，他才没坐在床上，否则只怕又多了几处口子。
　　“啊！”阿正还是大叫，随即又赶忙叫“飞哥。”
　　“激动啥，踩你尾巴了？”一飞放下阿正，坐在床边。
　　“飞哥去哪了？”阿正欢喜不已，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有事做啊，哪有你这么幸福。”一飞边说便从背包里翻东西 。
　　“飞哥，我过关没？”阿正急急地问。
　　一飞递过来一个坏笑：“你说呢？” 
　　“没吧？”阿正试探着。
　　“是没有，不过和记的规矩，可以两次。等伤好了，再去次。”一飞说的那个认真。
　　“啊！还要啊？”阿正当真信了，苦着脸大叫。
　　东西找了出来，一飞扔到阿正眼前，阿正没反应。
　　他歪下身子，凑近了看阿正“唉！干什么呢？看看。”
　　“OQO?”阿正大吃一惊。
　　“嗯，还挺识货啊！”一飞等着阿正欢呼，等着他高兴，等着他笑呢。可是阿正只是眼光一闪，就又黯下来。
　　“曲正！”一飞喊他大名，说明飞哥生气了。
　　“啊，飞哥。”
　　“得瑟的你吧！我给你买礼物，再看你脸色！”
　　“没，飞哥，我哪有”阿正知道自己不对，忙把OQO拿在手里，他怎么会不喜欢，这可是全球第一款超便携移动电脑，在电影《碟中谍3》里面汤姆.克鲁斯入侵敌方中央监控系统的掌上秘密武器。虽说电脑不怎么懂，可是游戏是高手啊。看到这宝贝没有个不心花怒放。
　　“飞哥，这个很贵吧。我要是过不了关，也不能要了。”
　　“哈！”一飞失笑，原来为这个难过，给他脑袋一巴掌，自己起了身。
　　门铃突响，一飞赶紧去开门。
　　门外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扎着长马尾，微颦着眉站着。
　　“呃？”一飞愣了下，很是面熟啊。
　　“你好，霍一宁的哥哥。”女孩先开口。
　　一飞突然想起来，那个挡在他身前，毅然决然的“班长”
　　“哦，班长啊……”
　　“衣娜，那天不是说了么？”女孩冷冷的。
　　“衣娜？我记住了。你来，有事呀？”
　　“当然，没事来干什么？”
　　“那请进——”衣娜迈步要浩门，一飞接着说“——只要你敢的话。”她立刻僵在那里。
　　“你！什么意思！”
　　“嘿嘿，这就怕了？”一飞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朝天空吐出烟气，“我的意思是，就我一人在家，你还要进来么？”
　　衣娜别过脸，但是话没说完不能走，“霍一宁的哥哥…”
　　“霍一飞。”林瑞还看她娇嗔的样子，心里有点痒。
　　“霍一飞……”
　　“叫飞哥！”一飞咄咄而出。
　　衣娜胸脯起伏，盯着他半天没说话，一飞倚在门边，吸气、吐烟、浅笑……
　　“霍一飞！我是来找曲正的。他在不在你家！”
　　一飞的浅笑变成呵呵的笑，不知为什么就觉得心里舒坦啊。
　　“他——这会儿不在。”
　　“啊！真的在你家啊？小宁说我还不信呢。”
　　“谁找他呀？”
　　“杨老师。他一个礼拜没来上课了。”
　　一飞捻灭了烟，“你回去吧，阿正病了，得请长假。”
　　
                  第十四章
　　伤好的差不多，阿正可以跟在一飞后面晃了。见过几次进哥，是要一飞陪着吃饭，他却只能在房外面等着，吃不吃饭在其次，关键是觉得丢人，就连服务业也经常痴痴地笑他。
　　送进哥回家已经夜深，一飞开着车，喝了酒颇有些凶猛，左突右冲的像打醉拳。
　　“飞哥，我有件事想说。”
　　“说吧。”
　　“我想考驾照。”
　　“哈哈”一飞失笑，“你够18岁吗？谁让你考啊！”
　　“其实我会开，就是没拿本儿。”阿正急急的说。
　　“那你急什么，有了本儿还得给你买台车啊！”一飞揶揄着，看他紧张发怯的样子觉得他可唉。
　　“不是，那样飞哥和大大哥吃饭，阿正开车……”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一飞已经明白了，嫌不给他事情做，发牢骚呢。
　　一飞瞥了他一眼，“你是觉着谁都能给进哥开车啊?”
　　“不.不是….我…我.我…”阿正知道失言，一下子语塞，自己哪能和飞哥比。自是没资格给进哥开车的，自己怎么就想到这么个主意呢？ 一飞见他窘的脸红，就嘿嘿的笑了：“我也没说什么，你干嘛呢。”
　　“对不起飞哥，我知道错了。”
　　“哪错了啊?”
　　“啊？呃~~~”他还真是说不上来。
　　“觉得整天跟着我晃，无所事事的很难受？”一飞太知道他现在的感受了，谁不是一天一天熬出来的。
　　“嗯。”
　　“嗯？还敢‘嗯’！我逼着你跟着我了？”一飞佯怒。
　　“没啊，飞哥，我再不敢了。”阿正闭嘴，说什么错什么，保不准哪天一句话又把自己送进刑堂了。
　　“这样，明天不用跟着我了。”一飞严肃起来。
　　“飞哥我知道错了，我再没有废话了，我…..”
　　“闭嘴！”一飞急打方向，阿正给甩在车窗上。
　　“你听好，我就说一遍：四方海鲜城的方哥找我好几天了，说他那家酒楼让人瞄上，进不着海鲜。海鲜城没海鲜那还不等着死啊。我没空管这些小儿科的事，明天你过去看看，到底为什么？给你三天时间，把方哥这心病去了。139****9128——他电话。”
　　“啊！飞哥说什么？”阿正愣住。
　　一飞不吭声只开车。
　　“飞哥再说一遍啊，电话多少？”
　　一飞看也不看他一眼。
　　“不是啊，飞哥，我…我真…..的没记住…….” 
　　“吱——”的一声，车子急刹停下。阿正没系安全带，脑袋磕在风挡玻璃上，这下更迷糊了。还好这回总算没叫喊。
　　“下去！”霍一飞皱着眉，顺手点了只烟。
　　“飞哥——”
　　“下——车！”
　　“飞哥——”一飞扬手作势要打，阿正赶紧缩着脖子打开车门跳下车。
　　一飞下了车窗，盯着阿正看。阿正尴尬的站在哪儿，左右不是。
　　“明天先把头发给我整利索了，一男人弄一长头发，瞎得瑟！”
　　“哦，那整成啥样啊?”阿正真听话。
　　“别剃光就行了！”一飞说着，车子就启动了。
　　丢下可怜的阿正，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要理发？明天要找的方哥电话多少？四方海鲜城又在哪里？ 阿正惊呼，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身上连半分钱都没有啊，怎么回家呢?他给飞哥打电话，一飞死活也不接。
　　
                  第十五章
　　阿正真的三天没有回来。
　　第一天，一飞没感觉，甚至觉得阿正不跟在身边很是惬意，回到了从前；第二天他会不时的想起阿正，这小子在干吗;今天是第三天，一飞打清早起来就有些魂不守舍，手机一直握在手里，怕漏掉电话，来短信也盼着是阿正的。好几次调出阿正的电话，想打过去，却忍住了——得给他机会啊，他还没讨救兵呢。
　　下午两点，阿正已经消失了63个钟头，身无分文的63个钟头……一飞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每次犯错进哥都会下了死手打他，此刻若是看见阿正他也会下死手去打的——这么没分寸，不知道有人在担心他么？不管事情办的怎样，报个平安总是应该吧。他正怒着，四方海鲜城的方哥打来电话——
　　“方哥？”一飞接电话，一口气也不知是要提起来还是放下，是忧是喜呢？
　　“一飞，在哪呢？”
　　“没事，瞎晃呢，方哥有事？”
　　“要不忙，到我这里来一下，我给你说个事儿。”
　　“行，半小时。”他赶到四方海鲜城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儿，里面清静的很，领班直接带他来到VIP包间，沏茶的功夫方哥来了。
　　略一寒暄方哥就直奔主题：“一飞还想着我那事儿呢，倒让我不好意思了。”
　　“方哥这话说得，那不是小事一桩，现在都解决了么？”
　　“呵呵，其实也谈得差不多了，他们就是要多加两成，我少赚点换个平安无事——也好。”一飞听得拧了眉，这是办事呢？还是找事呢？两成的概念他还是知道的。
　　“方哥，是事情办砸了吧。”一飞正色道。
　　“那倒谈不上，你——等等。”方哥说着出了门，一飞已经可以判定，阿正闯祸了。
　　半支烟的功夫方房门打开，方哥走在前面“进来吧，快点！”
　　一飞歪着头看，方哥进来了，另外那个好似是不想进。
　　“行了，别磨叽了，进来。”方哥这么说，那人却还在门口停着，死活不浩来。一飞起身到门口望出去，可不就是阿正。
　　他低着头，靠在墙上，衬衫破了个大口子，一般胸脯露在外面。方哥见霍一飞脸色发青，不再说话，自己进了屋。
　　“你还不给我进来！”一飞暴喝，这脸丢的。
　　阿正身子一哆嗦，立马进屋。一飞冲上去一脚揣在阿正的腿上，阿正脚下不稳跌倒在地上，一飞再想过去教训，只见阿正脸上满是淤青，眉骨也裂开着，还有血迹没擦净。他冲了一半的身子停下来，心里一阵发紧，幸亏方哥拉着，他借着台阶下来，第二脚收住势没再踢出去，可嘴上没松劲“你他妈的死哪去了！”
　　“哎—一飞，听我说，你先别火。”方哥拽着一飞坐下，这边看阿正挣扎着站起来，脸上伤城那样，不知身上还有什么伤。
　　“真是你的人啊？我问了一个小时，就是不承认。”
　　“方哥，不好意思啊，事没办成给你添麻烦了。”一飞盯着阿正，余火未消，徒自运气呢。
　　“没事儿，你先别生气，听我说——”
　　
                  第十六章
　　“他叫阿正吧，昨天中午他抱着一大箱海鲜来找我，进门就说送给我做生意的。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啊，问他吧——就说‘朋友让关照的’——我更糊涂了，什么朋友关照这个啊，再说我这怎么也是三层酒楼就他那五斤鱼三斤虾的够我干什么……”方哥给一飞点了支烟，继续说“……我不要，他就不走，问他——是谁让来的还不说。给我整的还真是没办法，我就让后厨收了。今天一早刚开门他又来了，跟我说什么‘方哥你知道不？为什么海鲜街的人不敢批发海鲜给你，那是因为街对面新开章的长城海鲜找人威胁鱼贩子，不让卖给四方城，要整死你’……”方哥停顿了一下，侧脸去看阿正，阿正肿着脸也看的出忐忑，他站在墙边，甚至有些瑟瑟发抖。
　　
　　“……一飞，你说这事儿我能不知道？到了还是不钱的事儿，这不正谈着么，就是进价加两成，为的是逼我抬高菜金，咱是做买卖的，耗不起，加两成也就是少赚点。”
　　
　　阿正垮着身子，又惹得一飞上火，他一个烟缸飞过去砸在阿正胸口——“站好了！”阿正憋着气，忍着痛，挺直了身子。
　　
　　“一飞，你别急，这孩子挺好，真的。他当我没辙了，今天自个跑到鱼市场跟人家叫板，中午回来就这样了。”
　　
　　一飞捻灭了烟，起身走到阿正身边，他抬手…阿正下意识的躲，一飞手停在半空，等着阿正的身子正起来。阿正见飞哥没打，才缓缓的直起身子，怯怯的叫了声“飞…哥”
　　
　　一飞撩开他的头发，眉骨还张着口子，干涸的血块凝在伤口上。
　　
　　“知道我为什么要你把头发剪了吗？”
　　
　　“知道了。”
　　
　　一飞拍拍他的脸，满脸剧痛——“被人一把抓住头发，用膝盖顶的吧？”
　　
　　阿正呲牙咧嘴的点点头，“不挨在身上，你不明白！是不是所有的事都要自己试一遍呀？”
　　
　　“我——知道错了，飞哥。”
　　
　　“你从哪弄的鱼啊？”
　　
　　“我没钱买，用手机换的。”一飞听得心疼，这个傻孩子。
　　
　　“那为什么不告诉方哥，谁叫你来的？”
　　
　　“我…我….”
　　
　　“有屁快放！”
　　
　　“我怕办不好给飞哥丢脸，就没敢说。”一飞的心在收紧，他并不生气却气息凝重。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是长城海鲜在捣鬼的？”
　　
　　“我不知道，只是来的时候看见那家是新店，就感觉应该和他们有关系，在鱼市场我说我是四方城的，他们就不理我，说是长城海鲜的他们就很热情，所以……”一飞浅笑，这小子脑袋还算好用，知道想事儿。
　　
　　“那么，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我……我今天是第三天了，我没办法就去鱼市场故意掀了一个摊子，后来就来了个大哥，我跟他们说四方海鲜城是和记罩的，要他们卖海鲜给我，然后……然后就……”
　　
　　“你没说是霍一飞叫你来的？”
　　
　　“没有。”阿正低下头，声音好小。
　　
　　“为什么不说！”一飞怒火中烧，报了和记还下这样的手，那是完全没把和记放在眼里啊，这事儿谁干的？
　　
　　“怕给飞哥丢脸。”
　　
　　一飞苦笑,一把把他拦在怀里。
　　
                  第十七章
　　第二天一早，一飞早早的出门。
　　
　　南山的鱼市场多少年来都是小混混的地盘，不成什么气候，靠着收取市场业主的保护费过日子。要说那一片儿的地头儿该数田东，但是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几年不挪窝，每天弄得一身腥他还挺滋润，手底下三十几个人看着全市最兴隆的鱼市场，并不涉足其它，倒也和各帮各派相安无事。
　　
　　这种的小儿科的事物和记是不会伸手的，让阿正做这件事也是一飞觉得鱼市场的水浅，给他试试身手，不成想都报了和记的名号反而还被修理成那样，传出去的话“和记”这两个字再怎么混。
　　
　　再者——方哥早些年和一飞交好，一飞没少麻烦他，他却从来没开过口要一飞帮他。
　　
　　进货提价这种事摆明了是欺负人，做生意的求财不求气，方哥可以忍，一飞却不能，忍了这事儿日后就不是方哥的朋友了。 鱼市场一派繁忙景象，小贩们忙前忙后照顾早间的批发生意。一飞转了一圈，看见几个闲着无事的小混混闲呆着，估计就是田东的人，想必值早班很辛苦，他们吧嗒吧嗒的抽着烟，不知聊些什么。 一飞来到市场管理处，一间小破屋，门上挂着挂锁。一飞抬脚踹了两下，锁鼻子断开，门吱嘎吱嘎的摇晃。
　　
　　他进去四处看了看，配电箱就在墙上。一飞在地上捡了个酒瓶盖，断了保险后，将所有地插座的电源割断，只保留照明线路，然后点了支烟等着。
　　
　　不到三分钟，鱼市场乱成一团——所有的加氧设备全部瘫痪，可怜的鱼儿们吊在水面上苟延残喘，货多的几家已有鱼肚反白。 无聊抽烟的小弟们发现了异常，吆二喝三，“怎么啦，怎么回事！停电了！他妈的没通知啊！”等有人真正想到配电箱，一飞的烟都快抽完了。
　　
　　大家赶到市场管理处，一飞在嘿嘿的笑。
　　
　　“喂！你干什么的？”鱼贩子的小头目率先吆喝着。
　　
　　“我操，这小子断电。”终于有人看到了其状凄惨的配电箱。
　　
　　“喂，你他妈的干什么。”一个小弟冲上来，手里拎着条木棍。一飞抬手指着他，仅眼神里发了狠，那小弟就僵在那儿了。
　　
　　“今天——凡是死了的鱼，我全要。”此言一出，鱼贩子们消停了，知道是社团间的问题，都往后退了下去。
　　
　　倒把几个看场子的小弟凸显出来。六个对一个，竟没显出一飞势薄。
　　
　　“你们给我听好，四方海鲜城是和记罩着，别人买鱼一块钱，我也出一块钱。多一毛或者少一毛都不行。”
　　
　　“操你妈，你小子知不知道这里谁说了算！”一个小弟大声喊，却没敢朝前。一飞手里虽没有家伙，但气定神闲的样子足矣震慑他们。
　　
　　“谁说了算也有江湖规矩，不让别人活，自己就先死！”一飞放着狠话。
　　
　　“靠，和记又他妈的怎么样，全Q市都知道这里老大是东哥！”
　　
　　一飞眯眼看见一个人嘴里依旧不干不净，突然启动身形，刚才提了木棍冲上来的小弟还没反应过来，棍子已经在一飞手上。他几步掠过去，抬脚踢倒还在骂人的小弟，棍子抡起来唔唔带风的砸在他身上，旁边的人被他吓了一跳，怎么还说着话就上了手?
　　
　　“你他妈的给我长点见识再出来混，别一张嘴就给田东丢人。”其余的人见同伴被打，先是愣着，却也不能旁观，纷纷过来和一飞揪扯。
　　
　　想那一飞的身手对付这么几个孩子，自是没问题，不消片刻六个人就被打得不敢靠前。一飞喝道：“回去告诉田东，和记——曲正，罩着四方海鲜城！都他妈给我滚！”
　　
　　小混混们顿作鸟兽散。
　　
　　打架的空儿里，电源已被接好，一飞找到小贩的头目，已经不似刚才那么凶，“老哥，你放心，和记不会叫大家损失，我刚才说了，这里死了的鱼算我的。你给各家统计统计，回头到四方城去取钱。”
　　
　　“啊，那怎么取啊？”鱼贩的小头目很为难，也没个证据呀。
　　
　　“老哥，和记不坑人，但也不是冤大头，你说的数目多了少了的我心里有数。叫大家记着，四方城是和记——曲正罩着，大家多关照就好。”
　　
　　一飞说的正欢，没想到刚才挨了棍子的小混混气不过，抽了砍刀又转回来，趁着一飞不注意，朝他右肩力劈一刀。
　　
　　“啊”的——一声惨呼，一飞转过身时，那小混混早跑远了。
　　
                  第十八章
　　好多好多的事烦着周进，连生日也不想在外面过。提前几天就说好了这次生日在家里简单庆祝。
　　
　　一飞带着阿正来到进哥家时，七哥和几位前辈已经在座，大家在客厅里喝茶聊天。 一飞来到进哥面前将一个四方锦盒放在茶几上，大家笑盈盈的看着，不知他给进哥准备了什么礼物。
　　
　　周进眼皮儿都没抬，连一飞叫的“进哥”也没答应一声，一飞觉出气氛不对，却也得硬着头皮开口：“进哥，这个是M9型手枪1：1珍藏版模型，我找朋友从香港带回来的，看看喜不喜欢？” 
　　
　　M9型手枪其实是1985年由意大利伯莱塔公司研制的92F型手枪。后被美军选为新一代制式军用配枪、并在美军中重新命名为M9型，该枪发射9毫米扒拉贝鲁姆弹，全长217毫米，空枪重0.96千克，初速度333.7米/秒，有效射程50米。 
　　“小飞真有心，进哥该高兴了。”应七听罢说道。
　　一飞听七哥赞他，心里踏实了些。不想周进却冷冰冰的说到，“搁那儿吧。”
　　“哦”一飞有些尴尬，应了一声也没了话说，他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小声咕哝了句“我去帮容妈。”
　　“不用帮，去书房等我。”进哥这话声音不高，听在一飞朵里倒像是霹雳一般。去哪里等都好就是不要去书房等，他和进哥的约定啊——“去书房等”是说给外人听的，其实就是去“跪在那里等”，又不知哪出不周？又什么地方有闪失？不知要跪多久，不知又要有什么责罚呢。
　　一飞额头见汗，还在犹豫，“怎么，听不明白我的话？”周进提高声音，一飞应声“是”赶紧转身去书房。阿正也想跟着，周进却又说道“阿正留下，过来坐。”
　　“哦。”阿正不敢违拗，只好挪到沙发里坐了。
　　一飞独自一人进了书房，他旋亮了台灯，幽幽暗暗的，这样好，黑暗总能给他些安慰，看不见别人——别人也看不见他。右肩上的刀伤还张着嘴，三天前的伤了，他没去找医生是怕叫进哥知道了不好，可是自己处理的不利索，单手够不着，连纱布也粘的不牢。
　　他在书桌旁跪好，挺直着身子，不敢偷一点懒。
　　楼下的宴席已经开始了吧，天都完全黑了呢。一飞中午就没吃饭，只顾着给周进定蛋糕。这会儿那要命的胃又不是时候的疼起来。
　　一飞苦笑，怎么不痛快的事总是凑到一起来，这又是哪里出了错，要惹得浩哥生日也不开心。
　　生日宴饭菜丰盛，阿正却吃得闹心，酒过三巡了，他几次想说话都插不上嘴，到时七哥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问到：“小子，你想说什么？”
　　“啊，七哥...大大哥……飞哥他还没有吃饭。”周进瞪了他一眼，大家也没有说什么，徒自留下阿正还为一飞的胃着急。
　　
　　其实大家心知肚明，一飞一定又闯了祸，在书房等罚呢。也就没有长留，吃过饭都走了。
　　周进喝了不少酒，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阿正接过容妈端来的茶，摆在周进面前，一言不发的站着。 
　　周进眯了会儿。潜意识里还等着一飞撒娇，忽然想起旁边站的不是一飞啊。他睁开眼，满脸疲倦“嗯~~几点了？”
　　
　　“大大哥，10点了。”阿正赶紧回话。
　　
　　“哦，歇着吧，甭陪着了。”周进作势起身要走。
　　
　　“大大哥……”阿正喊住周进。
　　
　　“嗯？怎么啦？”
　　
　　“飞哥他还在…等您呢。还没…吃东西……”阿正壮着胆子说出憋了一个晚上的话。
　　
　　“哦，是呀，我都忘了。你去叫他下来吧。”
　　
　　“好。”阿正瑞上楼，来到书房，一推开门就看见一飞跪在里面，当场呆住。他以为飞哥在书房另有事做，没想到瑞哥在罚跪。
　　
　　一飞听见声音以为进哥来了，又挺了挺身子，已经跪了四个钟头，伤也痛胃也痛的，身体已经开始打晃。
　　
　　“飞哥……”阿正哭着叫。
　　
　　一飞回头见是阿正，惨然一笑，“你还没走啊？”
　　
                  第十九章
　　“飞哥，这又是怎么了？”阿正说着，眼泪吧嗒吧嗒得掉下来
　　
　　“你上来干什么？”一飞带着责怪的问，在阿正面前受罚，这多少让他感到害羞，脸都发热了，可是太过煎熬，脸色还是惨白。 
　　
　　“大大哥叫飞哥下去。”
　　
　　一飞试探着起身，膝盖揪着心的那样疼，腿本来没了知觉，这会儿起来了反而血液翻涌，麻涨难当。
　　
　　阿正想扶他，却被他推开——还不至于要人扶。
　　
　　往楼下走的很慢，走几步就要停一下，缓过最痛的那一阵，一飞转眼看见阿正还在擦眼泪，“别哭了！以后别叫我再见者你哭！就算是我死了——哭也是没用的。”
　　
　　“嗯。”阿正赶紧擦干泪，不想再惹飞哥不痛快。
　　
　　“飞哥，到底又为了什么事？”一飞怔了下，没理他。刚才跪着一直在想这事儿，十之八九还不是南山鱼市场的事。跟了进哥这么久还能不知道进哥的脾气么？准保是事情传到进哥的耳朵里，他气自己替阿正出头，跟那些小混混抢地盘，实在不场面。
　　
　　几步楼梯就下了楼，周进阴沉着脸坐在沙发里等他。一飞屏息提气尽量走的端正，来到周进身前，屈膝跪下，“进哥。”
　　
　　“都想明白了？”周进没有刚才的冷淡，这让一飞松了口气。
　　
　　“是，想明白了。请进哥重罚。”一飞低着头，乖巧无比。
　　
　　“说说。明白什么了？”周进倒是比之前哪一次都温和，不急不缓，一飞知道进哥是真的疼他，一定嫌他自己一个人跑去单挑，怕他有所闪失。可是这事儿阿正还不知道，一飞自己去给他找面子，无非是想给阿正一些闯江湖的自信。现在守着阿正，话——又该怎么说呢？
　　
　　一飞迟疑着没有开口，周进也不急，自己起身去取了藤条，反手搁在茶几上。
　　
　　一飞看见这根伺候了自己无数次的老藤，不觉后背发毛，连身上的皮肉都紧绷了起来，进哥越是这样他愈发紧张——先前都是自己取来递上去，在周进看来这样的仪式也是一种惩罚啊，今天是怎么了？
　　
　　周进等着，不动声色。一飞知道今天这事儿小不了，他做最后的努力——“进哥，叫阿正先回去，行么？”声音小的可怜。
　　
　　“不用，让他在这儿听着，看着！看看大哥是怎么当的。”
　　
　　直到进哥说出这句话，阿正都没想到事情和自己有关系，他只是担心一飞挨家法，担心他的胃疼，此言一出他不禁大惊失色。
　　
　　一飞知道躲不过了，索性横了心，“进哥疼小飞，小飞都明白，不该让进哥担心，不该自己去单挑，该顾着自己的小命儿，小飞知道错了。”
　　
　　“霍一飞，跟我周进这么久，你是真长本事了，比我会疼小弟，比我会教他们做事。”周进这话跟刀子似的，直戳进一飞的心。进哥几时“霍一飞、霍一飞”这样的叫他，那么生份啊
　　
　　“进哥……”一飞不知该如何自处，失声叫道。
　　
　　“怎么，我还说错了吗？我再疼你，也没有帮你打过一次架，没帮你扬过一次名吧。”
　　
　　一飞垂着头，不敢再说话。阿正不明就里，却也不敢放肆，只盼着进哥快快消火，好叫飞哥不再遭罪。
　　
　　周进把藤条掂在手里，没有扬手去打，而是“啪”的一下敲在一飞受伤的右肩胛上，他手上使力，本就张着口的刀伤“倏”的一下疼到心里去了，一飞本能的缩了身子想避开，“嘶嘶”的吸着凉气，脸色在一瞬间竟几乎白的透明了。
　　
　　“还有这伤，我也没为你受过一丁点儿吧。”伤口在藤条的撩拨之下，又淌出血来，白色的T恤，很快殷红一片。一飞咬牙熬着，只求不出声音，别倒下去。
　　
                  第二十章
　　阿正的眼睛几乎瞪裂开来，三天了他竟然不知道飞哥受了伤，并且这伤是为了自己。
　　
　　“飞哥……”
　　
　　他失声惨叫，倒像是那伤口和血是他的。
　　
　　“你，闭嘴。”一飞拼着气力喝住阿正，才咬着牙继续说，“进哥，小飞不自量力，没想到会受伤。现在知道错了……”
　　
　　周进突然起身，他扬手用力，藤条狠狠地抽在一飞的伤处，——“啊!” 他吃痛不住，惨叫着扑到在地，伤口在这样的连番折磨之下下已将痛苦无限放大，每一根神经都被牵扯进去，不光是皮肉的煎熬，连一颗心都好似被揪扯出来示众，让进哥失望恐怕是一飞最怕的事吧。
　　
　　“还好意思说！！”周进总算爆发了，“给我起来！”一飞跪正，右半边衣袖已经全部染红。
　　
　　“你还真能打，你替他出头，那打下来的天是他的吗！”嘴里训着手上也不停，老藤夹着风，依然都落在最怕痛的位置，一飞喘着粗气死扛——咬碎了牙也不出一声。
　　
　　“跟小混混抢地盘儿！在鱼贩子面前摆和记的谱！你不嫌丢人！也得顾着我的面子吧！”
　　
　　周进越骂越火，藤条张牙舞爪的全无章法的落在一飞的背上，不光是先前的刀伤更加惨烈，新的血痕也占领了他大半个身体，藤条每落一下都像直插进肉里一般，衣服被生生的抽碎了，其状可怜。
　　身子顺着老藤的力道不自主的倾斜了，他就拿手死撑着膝盖，不叫自己趴下。就连呜咽呻吟的声音都憋在喉咙里，一丝一毫也没放出来，只有冷汗吧嗒吧嗒的往下滴……
　　
　　他越是这样周进越是心疼，越是生气，越是发着狠的教训！怎么回回都认错却就是不改，什么时候能知道为自己想想？
　　
　　周进停顿片刻，拿滕稍挑着一飞的下巴，规整他的姿势，“直起来！不是有种吗！一个打六个！伤成那样都能捱三天！这会儿倒跪不住了？”
　　
　　“进…哥……”这算是求饶吗，至少是哀号了，一飞被藤稍挑着扬起了脸，身子瑟瑟的抖着艰难的跟着挺直了。
　　
　　……周进毫不体恤，藤条比先前更加迅疾，“啪”的一声脆响，衣服的碎屑被甩出几片。这一下没撑住，他又一次扑倒在地上。
　　
　　阿正也再也看不下去，他冲上去护着一飞，周进收不住手依旧发着狠的几藤却都抽在阿正身上，隔着衣服看不见伤痕，但见他全身都随着藤条的起落抽动，也知道有多疼了。他紧闭着嘴，脸憋得通红，竟也是一声没吭，喉咙里憋屈的呼喊聚成粗重而急促的气息，才吐出一口旋即又屏住气息，伏在一飞身上，抱着一飞的肩，一动不动。
　　
　　“你干什么！给我闪开！”周进停下手，没想到这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小子竟有此一举。
　　
　　“打我，打我吧，大大哥打我吧！”阿正还是不动。
　　
　　一飞给他护着，咧咧嘴，算是笑，苦笑却很欣慰，“阿正，起——来，听——话。”每说一个字，都动着气，都牵扯了全身的伤。
　　
　　阿正很听话，他赶紧起身，也在进哥面前跪下来，“大大哥，别生气了行吗？飞哥全是为了我。我知道自己笨，没有资格求大大哥，可是飞哥一直在维护和记，在维护我，求求大大哥，别打他了……”阿正说这么多话——都没哭，一飞很高兴，这么多天了他还是第一次为他高兴。
　　
　　“阿正，别…说了，进哥…进哥罚的…对…”
　　
　　“口服心不服！”末了又补上一藤，周进才扔了家法。
　　
                  第二十一章
　　一飞眼见藤条落地终于松了口气。
　　
　　周进也累得不轻，他在沙发上坐了，却依旧含怒带威的叫道“阿正！”
　　“啊，大大哥。”
　　“你，跟着一飞多久了？” 
　　“一个月了，大大哥。”
　　周进不听不气，听了这话又是怒从中来，冲着一飞又是当胸一脚，一飞应声倒地。他本就已经没了戒备，跪了一个晚上，又挨了几十藤，肩伤还闹得凶，早就是靠着意志而不是膝盖支撑身体，不要说周进发着怒的一脚，只怕一根手指也能把他戳到。
　　
　　“一个月了！你不教他规矩！”周进冲着趴在地上的一飞吆喝，一飞知道进哥是不会再拾起老藤打了，索性把脸埋在臂弯里不起来，其实也真真是起不来了。
　　
　　阿正眼见自己又说错话害的飞哥受苦，竟一把抱住进哥的腿，哀求“大大哥，教了都教过的，是阿正太笨了，总是犯错。”
　　
　　“放手！”周进推开阿正，“他教了你吗？那就是说你知道规矩！是吧？”
　　
　　“知道，我知道的。”阿正松了手。
　　
　　“很好，知道就好……”
　　
　　“进哥，不…不要啊。”林瑞听言忙不迭的爬起来，打断周进的话，“是小飞的错，什么也没教过，阿正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只是每天跟着我瞎混来着……”
　　
　　两个人的这番话，倒让周进心头一颤，一飞18岁跟着自己，到今天已有三年，期间多少历练多少艰辛只有他和小飞清楚，哪一片天不是靠小飞的两只手打下来的。自己是一次也没有帮过他，每天都是战战兢兢，干的好是应当的，行事不周动辄就是一顿皮肉之苦，倘若落周进手上那是打得更重，罚的更狠……可小飞从没抱过屈，回回还不是自己挨着，忍着！周进几时还把他当孩子看了？想想不过21岁的年纪，肩上扛的是太多了些。
　　
　　这么一想，周进也乏了，本想也疼小飞一次，可话到嘴边就变了味，“你就是欠收拾，等着看，他早晚拖死你！”
　　
　　说着起身，头都也不回的吼，“滚蛋吧！”
　　
　　*** 　　 *** 　　 ***　　　　＊＊＊
　　车交由阿正来开，开得不稳，一飞随着车前仰后合，后背着了火似的热辣辣的疼，每一处伤痕都恨不得鼓出来，跳起来…...但他很开心，打了几十下他还能撑着坐在车里，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次,是进哥疼他呢！还有阿正，眉头紧皱，咬着嘴唇的样子还真是可爱。
　　
　　车子开得偏了路，一飞喊他“哎！哎？哪去？”
　　
　　“送你去医院。”阿正很认真的说。
　　
　　“操，你有病啊！掉头！回家。”一飞吆喝他，可这次没管用，阿正自顾自的往前开。
　　
　　“阿正，没听见我说回家啊！”一飞有些恼怒，这就敢不听话了，还真得教教规矩了。
　　
　　“飞哥，你有伤，不治就发炎的。”阿正还再坚持，一飞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掉头！让我说几遍！！”
　　
　　阿正见一飞真火了，“哦”了一声赶紧调转车头。
　　
　　一飞嘻嘻的笑，“这么点伤不用去医院，你大大哥不是让我教你吗，这个也得学，你真好福气。”
　　
　　“啊？学什么？飞哥。”阿正只顾说话，没看清红灯，看到时已经冲到人行道上幸亏没人走过，他一个急刹车，一飞差点撞到玻璃上，“我操！你会不会开啊？慢点。”
　　
　　好容易把车开回家,倒了五把没进到车位里,一飞恨的牙痒,也不指挥他,看着他左左右右的一通忙活.总算停的正了,与旁边的车离得太近,驾驶室的门又打不开,一飞看着他从副驾驶的位置爬出来,有点后悔刚才的话了.
　　
　　进了家门,一飞扑在沙发上趴着休息,“飞哥,你不去医院这伤怎么办?”肩头的刀伤不算深,但因为处理的不好,还是张着口子,今晚一番折腾又裂开不少.
　　
　　“阿正,我刚才说了的,这个也要学.以后准保自己不受伤,今天拿我先练着。”一飞说的轻松.
　　
　　“啊!不要啊,我不会.”阿正却吓的不轻,他打小见血就晕,哪会摆弄这个.
　　
　　“听着,我就说一遍,以后凡是教你的我只说一遍.”一飞认真起来.
　　
　　“别啊,哥,这个不行,我不会弄的.”
　　
　　“先用碘酒,再有酒精清洁伤口,由里到外,至少三遍.然后……”一飞边说边起身,把早就破了的T恤脱下来,赤着上身.然后拖过个椅子倒骑在上面,把后背留给阿正.
　　
　　阿正看着他遍布着伤痕的脊梁,还未动手就有些哆嗦了.肩头的刀口足有四寸长,皮肉翻开来,随时可以扯下来似的.
　　“快点,药箱在厨房里.”
　　阿正只得去抱了药箱出来,“飞哥，真要我弄啊？”
　　
　　“少废话！机会难得，我这有日子没挨刀了，你当谁都敢让你处理啊。”一飞把头埋进胳膊里，预备接受阿正的“治疗”
　　
　　
                  第二十二章
　　阿正赶紧取来药箱，嘴里还咕哝着，“这怎么行?不会弄啊。“
　　
　　“你少废话！等哪天你自己伤了，也得自己弄！”一飞等的不耐烦。
　　
　　“飞哥，再说一遍啊，给你弄啊，疼的又不是我。”阿正小声说，一盒子的家什不知道选哪个呢。
　　
　　一飞抬头想骂，看看阿正为难的样子，心想也是——毕竟那伤是自己的。于是再讲一遍，其实讲几遍也没用，阿正根本记不住。记不住也要动手了，不能让飞哥瞧不起。
　　
　　阿正用镊子夹了药棉浸透了碘酊，比量着伤口，来来回回的半天没找到下手的地方。
　　
　　“飞哥，我真动手了啊。”
　　
　　一飞等了半天等到这么句话，心里着急，“快点!”
　　
　　一句吼，阿正的药棉才落了脚，呼的一阵钻心痛袭来，一飞哆嗦了一下，阿正过电似的把手又弹开了，“飞哥，疼啊？”
　　
　　“你他妈废话！快---点--”
　　
　　阿正赶紧继续，手上的力道也控制不好，来回几下，镊子还蹭着了里面的嫩肉。一飞只管埋着头，肩膀时而耸动几下，可见是忍得辛苦。
　　
　　用碘酊里外擦了三次，红肿的伤口更加开放，还有液体渗出，阿正看着那血红的伤口，徒自皱紧了眉头，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对不起，飞哥……对不起……
　　
　　这伤口处理的是晚了些，也就是一飞吧，不把自己这身子当回事儿，要不然周进怎能每回都气成那样，可是每回打完了也不见长记性，可见疼痛这东西真还是——好了就忘了
　　
　　一飞不理他嘟嘟囔囔的烦人，只是抓紧了椅背任双肩耸动也尽量不出声。阿正的药棉蘸饱了酒精，一贴上刀口，酒精就淋淋沥沥的往下淌，身上所有的伤痕全给喂过一遍，一飞痛的倒吸凉气，“啊——嘶——”身子扭动了两个下意识的躲避着，阿正倒顺了手，镊子夹着棉球追着那伤口，“别动啊，飞哥，就好了…..”
　　
　　“你干活利…索点儿！给我…洗澡呢！”
　　
　　“啊？”阿正扔掉棉球又不知下一步干什么，也不敢问，正愣着，房门打开了，小宁穿着小短裤走出来。
　　
　　“干什么呢？”他一副迷迷糊糊没睡醒的样子。
　　
　　“小宁？把你吵醒了。”阿正一脸歉意，一飞正在调息，伏在椅子上不动声色。小宁眼见哥哥又受伤，不由得叹了口气，“哥，这又怎么了？”
　　
　　他走上前，把阿正推到一边，“我来吧。”说着熟练的继续给哥哥处理伤口，末了又把其余的伤也清洁了，铺上干净的辅料，再用绷带包扎好。
　　
　　“哥，好了，歇会儿吧。”小宁收拾了药箱，才回到客厅。见一飞已经坐回沙发，才又开口，“哥，是不是没吃饭？我给你弄点吃的吧。”
　　
　　一飞笑笑，点头让他去。弟弟会体贴了，知道他这个样子准是又被老大重罚，哪来的饭吃。不说还不觉得，这么一说还真是饿的慌。
　　
　　“穿件衣服去，别感冒了。”一条小内裤，这穿的也太少了。
　　“嗯。”小宁应着，回房间穿衣服。一飞脸色苍白，拿了茶几上的杯子想喝水，可杯子是空的，他吸气起身要去倒水，阿正赶紧抢前一步，“飞哥我来吧。”
　　
　　一飞的膝盖还吃不住力，又跌坐在沙发里，他自己揉了揉，看着两个人一个忙活着点火煮面，那个娴熟的程度宛若当了家的女人……一个接了水低头锁眉的拿来递给他，又怯怯的退在一旁……
　　
　　一飞心里很不是滋味——惭愧或者无奈！他能给他们的到底是什么？做为这个家的支撑，撑起来的又是怎样的一片天？在这两个只有17岁的少年看来这个家又有几许温暖？
　　
　　但他却忘记了自己也还是个需要有人来爱，有人来疼的少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三章
　　吃过面已是下半夜，一飞抹抹嘴，尽管只是方便面可因为是小宁煮的也觉得格外香，他还知道给哥哥做个荷包蛋呢。
　　
　　阿正一直站在旁边，像个犯了错等待家长发落的孩子。小宁回房路过他身边时冲他挤了挤眼，那意思仿佛是——出来混的日子，好过吗？
　　
　　阿正只瞥了他一眼就不理会他了，自己低着头想心事。
　　
　　“过来！”一飞把他的心思拽回来，扬扬下巴示意阿正坐下。“明天带你去五哥的别墅，那儿也是一家赌档，去了放机灵点……”
　　
　　他还没说完，阿正就急了，“飞哥这是不要我了？”
　　
　　“……让你说话了没？给我听着！”一飞上火，真是一点沉不住气。
　　
　　“哦…”
　　
　　“‘哦’你个头啊！以后听明白了就说‘是’！不懂就问明白，听见没！”
　　
　　“哦，不，是。”
　　
　　一飞无力的吐出口气，看着他——一脸忐忑，欲言又止——唉~~世上还真有笨人啊……
　　
　　“曲正你给我记着！甭管在哪儿，甭管干什么，你都是和记霍一飞的小弟。我再也不能替你做什么了，只能告诉你，这条道怎么走……”他点了支烟，吸了两口才继续说，“……我乱七八糟的事太多，你跟着我只能是瞎混……五哥人很好，就是脾气臭了点，但是只要你规矩，他会好好教你的……”阿正低了头，小胸脯涌动，看样子憋着话呢。
　　
　　“行了！别憋着了，想说什么？”
　　
　　“——是。”阿正吭哧了半天才给出一个字，差点惹笑了一飞，“是？是什么？”。
　　
　　“飞哥的话，阿正明白了，就说是啊。”
　　
　　“切。”一飞在他头上轻轻的拍了一巴掌，“好，学的挺快！睡觉！”
　　
　　*** *** ***
　　
　　“五哥，就一个月，他要是不合你口味，我立马领走。”一飞一脸的笑，手里还擎着烟。
　　
　　“一飞，你当我这是幼儿园啊，给你看孩子的？”五哥根本不接他的烟，掏出自己的在他面前亮亮像——黄鹤楼1916……一飞伸手抢过去，点了烟自己却没抽，又递给五哥才接着说：“他要是惹你，我给你五条1916。”
　　
　　“五条一万你给我钱得了。”五哥乜斜着阿正，这小子在沙发旁站着，高高瘦瘦的，一脸文气，倒是不惹眼，赌场这种地方就是要不惹眼。
　　
　　“五哥说这个就算答应了啊！阿正快叫五哥。”
　　
　　“五哥。”阿正叫的及时，把五哥的推辞堵了回去，一飞开心了。
　　
　　“人家叫你了。”
　　
　　“饶了我吧你就，不过一飞，咱丑话说在前头，你五哥我这个场子都是Q市有头有脸的人来，要是给我得罪了人，我可不管他是谁的小弟，该砍砍该剁剁啊。”
　　
　　“行，砍完告诉我一声就行。”一飞伏在五哥耳边小声说，“ 让他当钉子就行了，也不进内场惹不了什么祸。”
　　
　　五哥笑了，“钉子？钉子也干啊，那行，留下吧。”
　　
　　“钉子”就是“哨”，有流动的，有固定的。阿正显然只能是个“死钉子”。
　　
　　一飞走了，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塞给阿正两千块钱，再叮嘱几句，“买两盒烟装着，多看少说，五哥脾气急，要是骂人就听着，千万别回嘴……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阿正抓着钱推让了一会儿，一飞“嘶？”了一声给止住，阿正把钱一把装进口袋，只说了一句，“飞哥，你放心，我争气。”
　　
　　“行了！跟他妈永别似的，要是不放心，现在就滚！”五哥开骂，一飞赶紧撤。
　　
                  第二十四章
　　要说让阿正办别的事不成，可当个“死钉子”他还真合适。连着三天晚上，他在别墅入口的大树底下猫着，只是活不多——看好进进出出的人，有什么意外就报告。
　　
　　能有什么意外呢？人都是在三公里以外的掩护点由场子里的面包车接来，离开的人也由专门的车送出去。打他眼前过的除了蚊子就是野猫。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他身后的大树是摄像监控的一个位点，也是最后一个，直接对准赌场的大门，所有进出赌场的人都会被这个摄像头记录。
　　
　　任何一个点都要防着被红道和黑道的人破坏，因为毕竟是露天装置，一旦被动了手脚场子的眼就瞎了。虽然这种可能几乎为零，甚至是负！但是该做的工作总要做，小心使得万年船。
　　
　　第一天晚上阿正就对着大树研究，想看看摄像头在哪里，他张望了半天，耳机里一个人说道，“6号6号你他妈的在看什么！”他并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还在前前后后跳着脚的找，直到外场的保安冲过来朝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他趴在地上，嘴巴啃了泥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眼里呢。
　　
　　于是他认为这个点一定是极其重要的位置，可不能给飞哥丢脸。
　　
　　安静是最容易叫人懈怠的，怪不得飞哥让他多揣几盒烟，他或站，或蹲或靠在树上，实在无聊透顶，只能抽烟解闷，要不是耳机里时常有声音传来，他站着都要睡着了。
　　
　　刚点上一根烟，场子的大门就开了，外场的保安送了五六个熟客出来，其中有一个大秃瓢，阿正来了三天见了他三次，印象深刻。
　　
　　保安见车没到，到后院去看究竟。大秃瓢啐了口痰，一边解着裤子的前门儿，一边往树后走，嘴里嘟嘟囔囔的不干净，“操你妈，阴我，给他妈我等着。”阿正盯着他，他瞪了阿正一眼骂道，“你他妈的看什么，老子撒尿也要看啊！”
　　
　　阿正赶紧低了头，那人绕到树后“哗啦哗啦”的放水。阿正嫌弃他，往前走了走，听不见令人恶心的声音了。
　　
　　送客人的车停下，其余的几个熟客上了车，依着规矩都带上眼罩，这样是叫人不知道别墅的位置，防止生人自己找来。
　　
　　车子启动了，阿正突然想起那个大秃瓢还没回来，而此刻车子已经疾驰而去了。来不及喊人，阿正赶紧往树后绕着找他，但是哪里还有人影。
　　
　　阿正惊了一身的汗，从他这个哨溜走了人，要是出了事，自己可是兜不住的。他不敢声张，知道自己的呼吸声都能从麦克里传进所有人的耳朵。
　　
　　眼前只有一条路，他索性沿着路一直往前追。自己可是学校里5000米记录的保持着，追个人那是不在话下，只要方向对了。
　　
　　追了将近1000米，突然他听到树丛里有人打电话，声音细细碎碎，可是这样安静的夜晚听起来也格外刺耳——
　　“我摸着地址了，是江月新村，你赶紧带人来……别墅号不知道，我现在在……”他话没说完就见阿正好似神兵天降，抬起一脚踢飞了他的电话。
　　
　　“你敢报警！”阿正大吼着人已扑向大秃瓢。那个赌鬼干瘦没肉，成天泡在赌场里更是没有半点力气，登时被阿正压在身子底下。
　　
　　他这一声，经着耳麦传到保安的耳机里，不消一分钟就跑来十几人，大家寻着阿正呼哧带喘的叫骂声找到他们。
　　
　　保安分开二人，押着大秃瓢回了场子。
　　
                  第二十五章
　　阿正和大秃瓢被保安带着，由侧门进到别墅，刚站稳就被套了头罩，他不敢反抗，由一个人拽着蹬上一部升降电梯。也不知是上还是下，闷了半天又被拽着往前走，几转几绕之后仿佛是到了地儿，他的头罩才被扯下来。
　　
　　眼前,五哥坐在大班桌后面，横眉立目的瞪着大秃瓢，阿正偷眼看——那小子被推着跪倒在地上，脸都白了。
　　
　　“烂赌鬼！别说小五不仁义，还有什么话你尽管留下。”
　　
　　“五哥，误会…五哥……”大秃瓢吓傻了，他是这场子的熟客，虽然知道规矩，却没想到平素客客气气的小五会来真的，听那话的意思这就得要他的命。
　　
　　要不是连输了三天，他瞅着那个荷官不顺眼，觉得人家出千骗他的钱，他也不会一时冲动叫自己的哥们来砸场。
　　
　　“没话说是吧，那下辈子再见啦——给我带走！”五哥一声断喝，保安立马给大秃瓢套了头套，架着胳膊往外拖，里面是他呜呜噜噜的叫喊声，腿早就软了，出门时鞋掉了一只，旋即连声音也消失了。
　　
　　阿正看的傻了眼，难道这么个人这就要死了吗？
　　
　　直到五哥绕到他身边揽着他的肩，塞了一只烟在他嘴里，他才回过神来，赶紧凑着五哥的火机点着了，深深的吸了几口，“干的不错，挺机灵的嘛。”五哥拍拍他的肩，很是满意。
　　
　　“五哥，他…他…会死吗？”阿正怯怯的问。
　　
　　“多嘴，不该你知道的，少问！”五哥心里刚生出的一点赞许被他这么一问全打消了，脸色阴郁下来，“滚蛋吧，继续给我当钉子去。”
　　
　　“哦——是五哥。”保安仍旧给他套上头套，带了出去。
　　
　　在赌场上班是晨昏颠倒，人家出门他回家，清晨时分，阿正进了门。也顾不上一身一脸的汗，和着衣服倒头就睡。一飞听见声音来到他房间，看他只短短几分钟就睡沉了，心里不是滋味，他帮阿正退了牛仔裤，又用毛巾抹了一把脸，这小子都没醒。
　　
　　一飞忍不住还是给五哥打了个电话，寻思着一定逃不了要挨五哥一顿骂，没想到五哥没生气反而挺高兴，直说阿正干活本分，昨日还立了功，“一飞，你打这电话，是不是提醒我得赏他点什么呀？”五哥半开玩笑的说。
　　
　　“五哥，没有的事，我都没听阿正讲，这不是怕他惹你生气，惦记着那五条‘1916’什么时候给你送去嘛。”
　　
　　“哼！你那点儿心思——甭装了。我看他还行，心挺细的，回头到内场给他找点营生，怎么说也是你的人啊。成天在树底下杵着喂蚊子，你那脸上也不好看。”
　　
　　“那得谢谢五哥，不过别叫人挑出理来。”一飞心里自是心花怒放，没想到阿正没闯祸反而得了五哥的器重。
　　
　　只是怎么能不被挑出理来？几个哨儿的钉子一知道阿正被调到内场做事，心里就不舒服了，他们苦苦熬了那么久，有的是连内场的样子都没瞧见，凭什么那个呆头呆脑的阿正单凭着抓了个“烂赌鬼”就登堂入室了。
　　
　　心里虽然不服可既然是五哥钦点了的，也只能看着人家从牛仔T恤换成了白衬衫，黑领带，某一天下午四点“开课”（开门纳客）的时候阿正居然还戴着墨镜站在别墅的入口等着头拨客人，那些死钉子、活钉子自是瞧见他那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妈的，真够能拽的，大阴天的戴他妈太阳镜，显摆什么呀？”小超是最不服气的一个，他比阿正大不了多少，来的日子却不短了，平素也是尽心尽力的做事，却连内场都没进过一次，别说得五哥的赏识，那五哥只怕是连认识都不认识的。
　　
　　“超儿，你还别不服，人家是飞哥的人，搁咱们这儿也就是练练手，早晚要担大任的。”
　　
　　“哼！让他等着。没惹我怎么都好说，要让我瞧着不顺眼了，我管他谁的人呢。”
　　
　　
                  第二十六章
　　
　　在内场做了十几天，跟着“浆手”（赌场里负责运送客人及购买东西跑腿的人）水哥跑前跑后的忙活。牌是没摸过，可是整栋别墅的地形已摸得透彻。一层是大场，二层是VIP包房，监控室、五哥办公室都在地下，至于为什么设在地下他还没弄明白，也没必要明白。
　　
　　现在再去找五哥已经不用人领了。此刻五哥眼睛盯着监视器，对站在一边的内场保安领班说道：“这小子有鬼，你叫人盯着点。”
　　
　　“是，五哥。这人是第四次来，每天不超过两个小时，但是每天都赢的。”
　　
　　阿正听见屋里有动静，就靠在门口没敢进，五哥从监视器的另一画面看见有人倚在门上，就冲着门外大喊，“谁在外面，给我进来！”
　　
　　阿正“哦”了一声赶紧推门进来，见五哥脸色不好，讪讪的笑了笑，说道“五哥，您找我？”
　　
　　“阿正啊，不赶紧进来趴在门上干什么！”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甩给他，“你的！收好了！”
　　
　　阿正接住了，掀开信封看看竟然是一打钱，崭新的钞票足足有几千块吧。“五哥，要买什么啊？”阿正把钱揣好，站的笔直。
　　
　　“我操！有病啊——你的！听不懂？”五哥来气。是呆还是傻啊？一飞怎么能看上他，“快滚！”
　　
　　阿正被骂的莫名其妙，他到大厅找水哥。阿水掂着他的信封摸摸厚度，“行，小子，干了十天——三千，你面子不小啊。”
　　
　　“十六天了水哥。”阿正纠正。
　　
　　“嗯，十六天。收起来吧这是你的辛苦钱，以后老大分钱别叫别人知道，不合规矩，让老大知道得骂人的。”
　　
　　“啊，真的啊？”阿正还是不相信这钱是自己挣来的，没干什么呀，除了每天上夜班有点困，除了经常挨骂，但是骂过了就骂过了，不像跟飞哥在一起，逢着挨骂就离挨打不远了。这样就能挣钱了？
　　
　　阿正“嘿嘿嘿”的笑起来，不由自主，发自内心，阿水拍了他一巴掌，“行了，别美了，笑的跟鬼似的。”
　　
　　早晨六点下班了，阿正盘算回家睡一会儿就去商场给妈妈买身衣服，再带她去吃顿饭，好久没见到妈妈了。给飞哥买条烟吧，自己还从来没给飞哥买过东西呢，不是没有心是没有钱。
　　
　　路过警卫室的时候，他看见水哥正往里走，门一打开就听见里面闹成一片。阿水也看见他正在好奇，就招手让他过来。
　　
　　里面还真热闹，七八个人围着个小桌子，大家正在赌钱。
　　“水哥？”阿正很吃惊，来的第一天五哥就交代过，做小弟是绝不能参赌的，一旦被发现，就得“留下跟手指”再滚蛋，他再没想象力也知道“留下跟手指”是什么意思。
　　
　　“呵呵，吓着了？没事。这又不是在场子里，再说都是自己人玩儿，也不是设局赚钱。”阿水说着掏钱换筹码，下了注押了钱进去。堵法很简单就是摇色子，谁赢谁输几秒钟见真章。
　　
　　只玩儿了三、五把，水哥就赢了几百块钱。阿正替水哥高兴，人却想抽身往外走，“阿正，今天不是有钱了嘛，玩两把吧。”水哥说。
　　
　　“呃，我不会，也不想玩，我要走了。”
　　
　　“阿水，正哥要回家交账呢，你别拦他了。”阿超乜斜着阿正，一脸的不屑和挑衅。
　　
　　“是吗，那好快走吧。”阿水不再拦他，阿正不服气的瞪着阿超，这话说得难听，但是好像也没什么错。他转身又要走，阿超接着说道，“你们说，五哥这儿是不是成慈善机构了，什么人都养，连他妈色子都不敢玩。还是内场的红人儿呢”
　　
　　“你！”阿正气的无语，“好，我玩儿，就玩三把。”
　　
　　“哎，这就对了。”阿超把他拉过来，跟摇色子的使了个眼色，又换了200块钱的筹码递给他，阿正拿着筹码不知怎么下注。阿超在他耳边说，“开了三把‘小’了，你押‘大’。”阿正听他的，果然开的是‘大’，
　　
　　阿超哈哈笑着把眼前的三张筹码收过来递给阿正，“那，你的了——赢的！”
　　
　　“我赢了？”阿正还没回过神，五十元筹码变成一百五。
　　
　　“废话，再押，这回还押‘大’。”阿超又拿了筹码押进去。
　　
　　“嗯”阿正信得过阿超，押“大”——哈哈，开得果然还是“大”，五十又变二百。
　　
　　“阿正，最后一把了，你自己说押什么？”阿超乐呵呵的看着他，心想——小鱼要上钩了。
　　
　　“我哪儿知道，你说。”阿正已经乐不可支，这钱来的真爽。
　　
　　“那，还是‘大’，他们不服咱就赢他们的。”阿超说。
　　
　　还是开“大”——果然三战全胜，阿正那五十块钱转眼变成了六百块，他笑的嘴都抽筋了。还想再战，阿超把筹码换成钱塞给他说道，“行了，你不是说三把儿吗，得了，改天再来吧，你手气也太好了吧。”
　　
　　阿正想想还有正事要办就呲着牙走了。
　　
　　可惜他并不知道，每把儿都开大是因为色子刚刚换过了。看着阿正远去的背影，七八个人笑成一团，“超儿，你就坏吧，这小子准迷道了！”
　　
　　“我说超哥，当年你是不是也这样把我拽下水的啊？”
　　
　　“操！你说呢！”阿超阴笑着。
　　
　　
                  第二十七章
　　那之后阿正真的迷上了玩色子。
　　
　　有赢有输，赢少输多，就是再也没有第一天的手气。除去给妈妈买了身衣服，吃了顿饭，就连给飞哥买烟的钱也输光了，问水哥借，水哥要他罢手，他还不服气，“等我翻了本儿就停手。”
　　
　　偏巧这一天哪儿哪儿都找不到色子了，阿超把警卫室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赌具的影子。阿正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大家都要散了，阿超扒着阿正的耳边低语了几句，阿正瞪大眼睛说，“啊，这样行吗？”
　　
　　“有什么不行啊？这会儿都睡了，没人能看见，再说你进内场走动还不是平常事啊。”
　　
　　“五哥说过不能进包房更不能摸牌的。”阿正声音好大，阿超赶紧捂住他的嘴，“嘘，这不是让你偷着去嘛，还嚷嚷呢！”
　　
　　“行吗？万一给五哥知道了……”阿正犹豫不觉，既是犹豫就是想去呗。
　　
　　“哎呀，不去算了，反正大家都没得玩，手气这东西不等人，说不定错过了今天又得多等几天呢。”
　　
　　阿正皱着眉头想了想，“好，我去拿。”
　　
　　他转身进了别墅直奔二楼，清晨是赌场最闲的时候，客人都散了，二官、荷官、浆手、水手……都各自歇着，只有个把当班的小弟来回走动打扫卫生。阿正上到二楼的1号VIP包房，侧身进去，到赌台边摸出一套色子又将摇盅掖在怀里，不到一分钟就抽身出来，他四下看看没人就一溜烟的跑进警卫室。
　　
　　还真让阿超说对了，阿正的手气出奇的好。玩了两个小时就有大把的钞票进账，他美得呵呵笑。收了摊子，阿正跑到门外大树下撒尿，阿超喊他，“跑哪去了？快把色子还回去！”
　　
　　只是谁也没料到当天晚上，赌场就出事了。
　　
　　何先生是上个月经熟人介绍来的，来的次数不多，每次都是十万的本钱，赌品甚佳——输赢在其次，尽兴就走人。这次却是例外，拿了一百万做本钱，尽管是支票挂账也换来了红红绿绿的一堆筹码堆在面前。
　　
　　荷官小王是五哥场子里技术最好的，玩色子尤其擅长，作为职业庄家，他的任务就是替老板赚赌客的钱。
　　
　　可是这次只开了四把就已经输了二十万，他额头见汗，今天这摇盅和色子不比往常，根本不听自己的使唤，要是临阵更换只怕不行，他又迎着头皮摇了三把——还是输。
　　
　　小王踩了脚下的按钮，五哥那里就嘟嘟的报警。他把镜头拉近看，客人是常客，不会有问题，玩的是点数，没见赌客有出千的迹象。正在纳闷台子上又输了三十几万。
　　
　　五哥知道不妙，这是有备而来，可看不出问题不能贸然行动。只能看着他顺风顺水的一直赢，何先生也还是老规矩，尽兴就走人，只是这次带走的是三百万。
　　
　　他吩咐手下立即查验这几天的监控，自己则来到包房。小王脸色苍白坐在那里，见了五哥“嘭”的一声跪倒，“五哥——”
　　
　　“不关你的事，起来！”五哥话语低沉，却不容质疑，正说着保安经理跑进来在五个耳边低语几句，五哥疾步往会走，边走边说，“看的清人吗？”
　　
　　“差不多，五哥再分辨分辨。”
　　
　　监视器里，可不就是阿正，他鬼鬼碎碎的溜进去又溜出来。五哥勃然大怒，“我操！出了个家贼！把他给我绑过来！！”
　　
　　阿正被五花大绑的带到五哥的办公室还不明就里，但见五哥铁青着脸，知道一定是自己犯错，不然怎么就绑了呢，“五哥……”他小声叫，五哥抬脚就给踹飞了！阿正的胃里的苦水喷了出来，窝在地上起不来……
　　
　　“一飞怎么就收了你当小弟!”五哥拿出手机，电话没打给一飞，而是直接拨到周进那里。家贼事大，他没有权利处置了……
　　
　　
                  第二十八章
　　一飞跟着周进赶到刑堂时，小五和阿正已经等了多时。阿正跪在刑堂当中，身上的绳子还没解开，他脸色苍白，两眼通红可见昨天那一个晚上也是熬过来的。
　　
　　这会儿他已经知道自己闯了什么祸，那副色子竟然人给偷梁换柱变成了遥控的，遥控器不在荷官手里自然是人家赢。他再笨也知道自己被人利用了，阿超是连夜就没了人影，可是任阿正怎么解释五哥就是不信这里面没他的份儿……一边派了人去抓阿超，这一大清早又押了他来领罚。
　　
　　一飞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当进哥来处理些日常事务，一进刑堂却看见阿正，他登时傻了，“阿正！”一飞失声叫道，却被七哥拉着胳膊把后面的话憋回去了。
　　
　　周进阴沉着脸在主位上坐了，先瞪了一飞一眼，恨声说道，“你先别激动，给我老实站着！”一飞是挺激动地，连喘气都不匀和了。
　　
　　但看见周进这张脸就知道他定是盛怒，也就不敢多言，在一旁站定了，盯着阿正看，想看出个为什么？阿正却一直低着头，不敢看飞哥，他不敢想象飞失望的样子，甚至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活着出去。
　　
　　“小五!”周进沉声喝道。
　　“在。”
　　“说——”
　　“是……是自己人将赌具掉包，串通了客人出千。”
　　“人是你的？”
　　
　　小五抬头看了一飞一眼，略一思忖，毕竟一飞把人交给自己一个月，没到日子，人还是应当算自己的，他复又垂首答到“是——”
　　
　　“你的人，你的场子，看成这样，还挺有脸啊！”
　　小五听了这话“噗通”跪倒，“小五知罪，认罚。”
　　“是该罚。今天先记着，回头自己来找你七哥，起来！”
　　“是——”小五应声赶紧起身。
　　
　　“就是你——把赌具掉包的？”周进冲着阿正问道。
　　
　　阿正跪个把钟头，又是一天一夜没睡，加之内心的恐惧，身子已然是摇摇欲坠，他暗自咬牙坚持着，猛地给周进这么一问不禁一哆嗦，“我…我不是……”他想说“不是故意的…”可这话解释了一晚上，五哥也不听。五哥说了——这事只有做或者没做，没有故意还是无意，就算被人利用也得认了！
　　
　　“进哥——”一飞忍不住还是插了话，“进哥再查查，阿正不是那样的人。”
　　
　　周进没搭理他，继续问阿正，“不是什么？”
　　
　　“我不是有意的，进哥…我…我给人利用了…”阿正嘴上说，可是真跪不住了，身子晃得更厉害，一飞急上前一步，想扶他，却听七哥在身后低声喝到，“一飞!”那里面满含责备——是啊，这正审着呢，就算跪死了也不能扶。
　　
　　他退后半步，又对着周进说道，“进哥，阿正没那个胆量，他肯定是无心的被人利用了。”
　　
　　周进拧着眉还是不理他，“阿正，你是不是私拿了色子出来？”
　　
　　“我……”阿正还是不敢说，不光私拿出来，还赌了半个月的钱，这事给飞哥知道不好。
　　
　　“进哥……”一飞倒比阿正还着急，他的第三次插话终于惹恼了周进……
　　
　　“够了！”进哥一声断喝，“你给我——跪下！”
　　
　　“我…”一飞也是沉着脸，却不能不跪。
　　
　　“老大审案，你接二连三的插嘴！想死了是不是！七哥——”
　　
　　“在…进哥…”应七想替一飞求情，周进却不等他的下言，“给我掌嘴！”
　　
　　“啊？”七哥一愣，这是干什么。
　　
　　“怎么，要我亲自打？”周进冷冷的说。
　　
　　七哥无奈，叹了口气，“小飞，你又是何必。”
　　
　　一飞低垂着眼帘，自己确实没顾忌进哥的感受——该打，“七哥别手软，是小飞该打。”
　　
　　七哥还真是没客气，竹条子般的巴掌横着就抽过来，“啪”的一声脆响，一飞的半边脸上暗红的手印立即显现。
　　
　　“一动你的人你就抽风！我还说不能说他了！再给我打！！”周进盛怒，这也是积压了多日的火气。怎么一飞对阿正的回护就这么多，这么没有原则。这样一味护着，就是对他好吗？
　　
　　七哥仍是一声叹，想容情又怕周进挑理，刑堂的堂主嘛，不能徇私啊。他又是一记狠掌掴下去，一飞直接被抽到在地，脸上像着了火一般，耳朵嗡嗡的响，半张脸又红又胀让人揪心。
　　
　　阿正咬着嘴唇，扑簌扑簌的掉眼泪，每次都是这样，自己犯错，受罚的却是飞哥。答应了飞哥不哭的，可是眼泪不听话自己出来了。他知道一飞总是护着他，是飞哥太相信他，信他虽然笨但不会闯祸，不会做错事……若是飞哥知道他赌钱一定失望死了。他不想再纠缠，想让进哥打自己一顿，赶紧了了这事儿拉倒。
　　
　　看见一飞低着头重新跪好，阿正索性把心一横，喊道“进哥——我承认是我干的，是我干的。”
　　
　　周进转脸盯着他，恨恨的说道，“小子，你知不知道吃里扒外是什么罪过？”
　　
　　“我知道，我知道，求进哥罚我吧。”阿正不知道，所以敢求罚，一飞听他这样喊，心都蹦出来了，“闭嘴！阿正！”
　　
　　周进哪里还忍得住，他腾地跃起三步并一的冲到一飞眼前，毫无停顿，抬手一巴掌扇上去，这一掌力道太大，“呃——”一飞吃不住痛呼喊出声，牙齿咯破了腮，血从嘴角流出来，人又一次被打翻在地。
　　
　　周进还不解恨，上去补了两脚，喝骂道，“反了你了!你就护着他吧，今天我就教你怎么带小弟！”
　　
　　“七哥！拿刀来。”
　　
                  第二十九章
　　先锋19型军用丛林刀，扔在一飞面前，7寸的刀锋闪着耀眼的光。
　　
　　“霍一飞！吃里扒外应该怎么处置，用不用我教你！”周进平静了一些，质问一飞。一飞站起身拾起军刀，提着走到阿正身边，他怎么会不知道，那是大罪，搁在赌场里犯了这规矩至少一只手是废了。
　　阿正低着头不敢看他，这回真知道祸闯大了。一飞用手背蹭掉嘴角的血，他知道周进正看着他，那目光如同一把剑足以刺穿他的一切铠甲。
　　
　　他割断阿正身上的绳索，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提起来，口中喝道，“给我起来！”
　　
　　阿正顺着他的力被拖着走，红木茶几前，一飞拉过他的手按在茶几上，阿正似是知道了什么样的处置在等着他，但却不敢抽手，不敢逃……
　　
　　一飞停顿半天，一柄短刀也变得无比沉重，怎么都举不起来，他知道自己下不了手，对阿正狠不下心，那边周进看着，自己不动手阿正也一样难逃责罚。
　　
　　他迟疑着，阿正瑟瑟的发抖，而周进的忍耐几乎达到极限。
　　
　　“咄”的一声，刀插在茶几上，一飞松开阿正的手，“进哥，给我一天时间，我去查清楚。如果真的是阿正，我陪他领罚。”
　　
　　“你有几条命陪着他！要陪现在就陪！”周进发着狠的吼！自打一飞收了阿正，心肠竟变得比老太太还软，他比谁都清楚，这样只能是害了阿正，江湖之中你不能自全就必然得流血，这是生存法则，怎么一飞就是不懂。
　　
　　“是。”一飞知道进哥的意思，如果自己的流血可以保全阿正的话，也无所谓，因为他坚信，阿正不会做那样的事，一定是误会，他需要彻查误会的机会。
　　
　　一飞拔起刀，自己的手撑在茶几上，没有丝毫的犹豫，眼看着就要刺进手背了。阿正突然抱住一飞的手，也不知他哪来的力气，竟然把刀夺了过去。
　　
　　“我的错，不要飞哥陪！”他自己都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然效仿一飞，左手撑在茶几上，右手握紧了军刀朝着自己的手背死命的扎了下去，动作连贯没有一丝停顿——啊！——痛呼！
　　
　　阿正想到了一定很痛，却不知道这么痛，力道也大了些，军刀已经刺穿了手掌，将整只手钉在了茶几上，血顺着手指淌出来……
　　
　　“阿正！”一飞大呼。阿正不敢拔刀，也不敢动，啊呜啊呜的哀号，一飞什么也不顾了，冲着七哥要绷带，七哥招招手令人去取。周进走过来推开一飞，看阿正已经脸色泛白，显然疼的不轻。他这么一来，周进的火气消了一些，到还有些血性，知道谁对他好。
　　
　　周进一手按住他的手腕，一手握了刀柄，“喊什么！闭嘴！”阿正给他一喝，吓得赶紧闭嘴强忍，一个哆嗦，刀已经拔了出来。血泡吱吱的冒出来，阿正痛的又是一阵大叫。
　　
　　周进翻起他的手，在手腕处扣紧几处穴位，血冒的就少了，他不顾阿正呲牙咧嘴痛的几乎昏厥，又用手指捏了捏他受伤的掌心，刀口在压力之下更加的痛，阿正的眼泪都下来了。周进摸索了一会儿，才说，“臭小子还挺会扎，没伤着骨头，包起来不碍事！”
　　
　　他扔了阿正的手不管，看着一飞给他包好。
　　
　　阿正可算安静下来，他看着自己的左手，这会儿都想不起来刚才怎么下的手了。
　　
　　“好了？”周进不耐烦的问。
　　
　　“是——谢谢进哥。”林瑞躬身回话，不知还有什么下文。
　　
　　“好！这一刀下去了，吃里扒外这一桩就先搁下！损失了三百万怎么罚？七哥说说。”
　　
　　“藤仗五十。”七哥答话。
　　
　　“好！藤仗五十！霍一飞行刑！”周进话音落下，刑堂的小弟已经去搬刑凳了，一飞胸廓起伏，他知道进哥是有意提炼，再求也没用。他瞥了阿正一眼，一张脸跟大苦瓜似的，不知是疼的麻木了还是真的有了些担当，他竟然没吱声。
　　
　　阿正很自觉，一只手将裤子褪到腿弯处，暴露了臀股趴在刑凳上，一脸的决绝。他是不想再为难一飞了，毕竟错的就是自己，要是不赌钱，哪会有这些事，飞哥还嘱咐过不准耍钱的啊。
　　
　　七哥把紫檀木的刑杖递在他手里，“杖重二十二斤，依阿正的身量五十杖应该受的住，但檀木杖太硬，容易伤到脏器，你自己拿捏吧。”
　　
　　一飞咽了口唾沫，等着周进下令，进哥偏偏就不吱声，看他怎么做。打人的没动手，手心的汗就滑了刑杖，他在衣服上蹭蹭手心，知道挨不过去了，不打完这顿是过不了今天的。
　　
　　一飞抡起刑杖，却不似七哥行刑时夹带着风声，刑杖落肉也只是“噗”的一声，阿正知道打得不一飞，没痛到的要喊的程度，他埋着头，寻思怎么着也得忍下着五十杖，不能叫飞哥作难。
　　
　　“噗嗤噗嗤”的打了近十几杖，尽管没用全力也是二十几斤的木杖抡在身上，把阿正打得也是进得气少出的气多，虽没喊叫也开始辗转了。
　　
　　“停！”周进突然喊，一飞的木杖停在半空，不知进哥又有什么吩咐。
　　
　　“几下了？”
　　“十……”一飞不待说完，周进又吼。
　　“阿正自己说！”
　　“十三……”阿正回话。
　　“十三！好，下面的我来数。”
　　
　　一飞只好继续，木杖依着先前的节奏和力道再次落下，阿正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仍是一阵抖动。
　　
　　“十三！”周进沉声数数。一飞心头一紧，明白进哥的意思了，他手上加了力，又一杖打下去，臀部的红肿已连缀成一片，没有一处不遭殃的，这下明显比以前的都狠，可进哥仍是一声——“十三。”
　　
　　一飞哀求的看着周进，而周进回给他目光无比严厉，想想自己挨得家法板子，那一杖不是奔着要他命去的，七哥是这样，进哥更是这样。他知道那种含羞带辱，无处躲藏的绝望感觉，他不希望阿正也尝受，他受不了。
　　
　　“进哥——”一飞真的在哀求了，他为了自己也没这样求过周进。
　　“十三！你再废一句话，就从一开始。”
　　
　　一飞复又举起刑杖，阿正突然抬起头，满脸的冷汗，他嗫嚅着说道，“飞哥，你狠狠的打吧。我是赌钱了，赌了一个月……是我拿了包房的色子，阿超才有机会掉包的。飞哥，我知道错了。”
　　
　　“你！——”一飞仿佛被一盆凉水浇过，连心都冷了。他的信任竟变成了最最可笑的讽刺，刚才还在心里埋怨过五哥，刚才还气进哥不给一点情面……
　　
　　“你他妈的混蛋!”一飞吼着!这一仗终于挟起了风声，“呜——啪——”！
　　
　　“啊！”阿正抽动着，屁股上立即隆起了杖痕，来的太快太凶猛，他还没准备好。
　　
　　紧跟着的杖责更是一下狠过一下，一飞知道檀木杖重，再恨他也不敢往别处打，专拣屁股上肉最多的地方下手，只消受了三两下，就皮开肉绽了，嫩红的鲜肉在皮肤的揪扯下向两边翻卷开去，一飞只当没看见。
　　
　　阿正呜咽闷哼，也知道忍着呢。只是初受这样的刑罚还真忍不住，呻吟声随着手起杖落被一下一下的逼出来。这哪是杖刑，简直是斧砍刀剁一般，感觉屁股涨的要裂开了，牵扯着下身的每一寸肌肤。
　　
　　想想进哥的失望，一飞越发的发了狠，还真是不打不成器，人之奴性竟这样顽固，越是疼惜越是不知好歹，非得家法板子落在身上才知道错。
　　
　　转眼十几杖，阿正的屁股早就是口子摞着口子，分不清先后彼此了，紫黑色的血淌的汹涌，想必一个地方挨得狠了，大血管都爆开了。一飞也疼，疼就要更狠的打，不然改天还得惹出祸端来，让他记住这疼也好。
　　
　　阿正趴在窄窄的刑凳上，几次翻腾差点跌落，他的两只手紧紧的扣住刑凳的边缘，已经把左手的伤完全忘了，刚包扎纱布完全被血浸透，他全然无觉，浑身抽搐，只能想着自己的屁股不会露出白骨才好。
　　
　　一飞从未想过打人也是力气活，先前只是承受，只顾着忍下来，坚持住，却从不曾想行刑也是一份煎熬。看着阿正开了花的屁股，看他辗转不止却无处躲藏，看他汗水浸湿的衣衫，他的气息也沉重无比，突然想到打了多少了？进哥怎么不数了？
　　
　　阿正这会却连声音也没了，随着檀木杖的下落身子不再紧绷，而是松散物一摊死肉。一飞没感觉又是三仗落下，七给周进使眼色，人已经昏了，不能再打。
　　
　　“好了！”周进终于发话。
　　
　　
                  第三十章
　　阿正被打得人事不省，跌下刑凳，一飞将紫檀木杖搁在地上，气息深重，茫然的脱下外衣盖在他的伤处。而周进照旧是毫不容情，吩咐左右拿水来浇醒。
　　
　　一桶冷水过身，阿正嘶嘶啊啊的转醒过来，但觉浑身上下都着了火，胀痛不已。他伏在地上半点力气也没有，口中还呐呐自语，“飞哥…飞…哥……”
　　
　　一飞给他叫的仿佛胸膛里装了把跌刷子，抓心挠肝的疼，周进冷眼旁观，他也不敢造次。毕竟刚才阿正口口声声认了错，自己就不能再护着。他低着头，锁死双眉，等进哥放手。
　　
　　一时无语，七哥收了刑杖，踢了阿正两脚，“起来！”一句话，阿正挣扎了足有五分钟，几番撑起身子又跌倒，可就是站不起来。七哥拿眼光问过进哥，才又冷冷的吩咐，“送走！”
　　
　　一飞一直看着阿正被七手八脚的抬走，都没吭一声，路过他身边时，阿正抬手抓他，没有力气只是一擦而过，冰凉而无力的手，掠过一飞的胳膊，就像柳叶刀片掠过他的心，嘶的一声，便开始滴血。
　　
　　心痛到无声苦笑，这滋味他从未试过，原来比杖责还难熬！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触犯帮规，也是如阿正这样刚刚步入江湖……
　　
　　那日赌场受托开球局，赌的是当年世界杯决赛的胜负。规则简单甚至血腥，不论盘口和赔率，只论胜负输赢，一百万一注。庄家只是借周进的场子，和人员服务，赌众皆由庄家联络，全部现金交易，完事按三七分成。
　　
　　第二天一飞和另一个年长的小弟领命去收钱，参赌的人都有身份，钱收的很顺利。七百万的赌资盛在专用的钱箱里，再分别拷牢在两人的手上。那时一飞资浅，回去的路上司机和年长的小弟支使他去超市买水，他全无戒心，自个开了手铐去小超市买水，三分钟之后出来时——车、人、钱全没了……
　　
　　周进几乎气疯了，不在乎那七百万，在乎他的轻信和震东的颜面，于是拷在窗棱子上拿藤条足足打了两个小时，昏过去就拿水浇醒了再打，不让认错不许讨饶不领求情……
　　
　　那两个人拖着七百万的现金跑不远，找了出租屋想先藏住，想等风声过了再逃。结果第十三天就被抓回了震东。一飞拖着一身伤，给周进带到刑堂，铮亮的匕首剁在他眼前，他没得选择——刀子“扑哧”一声就捅了进去，血汩汩的淌……刀子破肉的声音一辈子也忘不了，四围寂静，霹雳一般……
　　
　　那年他十九岁，手刃两命。
　　
　　之于他，江湖这条路真是懵懂无知，一脚踏进，现在就算呕净了肠子也退不出去了。
　　
　　一飞怎么能不心疼阿正，和当年的自己那么像，无知而无畏，抬抬脚多么潇洒，以为这样就是走江湖呢！。
　　
　　周进吼了两声，他都没听见。五哥拽了拽他，方才回过神来，却依旧是目光散乱，全无精神。
　　
　　“十日之内我要见阿超的尸体，损失的钱打你们两个身上罚，今年没有分红了！”
　　
　　“是。”两个人屏息应承了，周进转身出刑堂，一飞跟着，机械而麻木。
　　
　　到了地儿，周进还不放人，“跟我进来！”
　　
　　声音低沉，满含怒杀，喝的一飞回过神来——江湖人啊，怎能柔软成这样了？柔软的起吗？
　　
　　他亦步亦趋的跟着周进，径直来到书房，不待进哥吩咐就跪倒在地上，垂首问心，自知理亏。
　　
　　“你跪什么！”周进余怒未消，虽然这样说，藤条已经握在了手上。
　　
　　“不该护短，不该容情。”
　　
　　“嗖”的一声，藤条招呼过来，衣服的碎屑飞起，飘落下来。
　　
　　“继续说！”
　　
　　“心——软了——”
　　
　　“嗖…嗖！”藤条不停……
　　
　　“没，没带好——阿正——”
　　
　　“嗖！嗖…嗖！！”藤条兴奋无比，一下比一下干净利落……
　　
　　“还有什么?”
　　
　　“没了，进哥，小飞——知道错了。”
　　
　　“嗖！——嗖！！”藤条已经染红，甩手之间自藤梢滴下血来……
　　
　　“小飞知道——怎么教他了——”
　　
　　“嗖——嗖！！！”
　　
　　“要真想着走这条路，就往能活命的的道儿上带，要是觉着心疼，就滚蛋！！”周进说完扔了藤条。
　　
　　十藤，只怕是一飞挨过的最少的家法了，但却是最让他感觉到疼的。
　　
　　
                  第三十一章
　　转眼十几天过去，一飞忙着满世界找阿超，并不怎么理会阿正。只去了诊所两次也不过是问问了他的情况，放下些吃的东西就走了。
　　
　　这天总算在一间网吧堵着了阿超，一飞不由分说，掐着脖子就抓进了车里。阿超大喊，“霍一飞你放手！我现在是程侨的人，你他妈的敢动我，程老爷子废了你！”
　　
　　一飞听的心烦，抽冷了照着他面门一拳，口鼻喷血之后人就昏了过去。
　　
　　一飞掏出电话想告诉五哥这个消息，阿正被刑责的第二天，小五也到刑堂领了家法，五十法棍之后，没有个十天半月是起不来的。一飞觉得对不住五哥，这些天就没少去看他。五条“黄鹤楼1916”一支没少的搁在五哥的床边，可他连正眼也没瞧一下，责怪的话倒没说什么，只是一直冷冷的，让人忐忑。
　　
　　还没拨号，就有电话打进来，竟然是小宁问他有没有空去开家长会？这到是个意外，通常情况下小宁都是瞒着哥哥的，今天是有什么好戏要唱吗？
　　
　　“我这就过去。”紧绷了十几天的心神总算可以放一放，又感觉小宁这边似乎有好事儿，一飞的心情大好。他歪头看看阿超，估计一时半会也醒不了，干脆撕开他的T恤，倒拧双手绑了个结实，又把剩下的布料塞进他嘴里，再打横抱起，扔进后备箱。
　　
　　害怕天太热闷着阿超，临下车的时候一飞开了天窗，给他透气。
　　
　　小宁那边确实是好消息——这个学期前进了11名，尽管排名只位居全班中游，但是已经是小宁进入高中以来进步最大的一次。班主任对小宁大加褒奖，特别是有一道题目在考前复习时讲解过，全班只有小宁一个人按照老师讲解过的方法解题，这说明小宁的听讲很认真。
　　
　　一飞坐在下面，听着老师的赞扬，嘴角不自主的上扬，那一份开心就是许久没有体味的了。
　　
　　家长会结束，班主任请一飞留下。等其他家长都散了，她才走到一飞的面前说，“你是第一次参加霍一宁的家长会吧。”
　　
　　一飞有些尴尬，好些年没和老师说过话了，“哦，我是他哥哥，是第一次来。”
　　
　　“小宁进步挺大，男孩子知道用功成绩就会有起色，你要多鼓励他。”
　　
　　“嗯，我会的。谢谢您。”一飞有些局促的说。
　　
　　老师又提了些要求，无怪乎下学期就是高三了，要怎样抓紧，怎样努力。一飞都点头答应，看上去比在进哥面前还服帖几分。最后，老师沉吟着说，“曲正的休学手续是不是你给办的？”
　　
　　提到阿正一飞的心情就不觉沉重起来，已经四、五天没去看他了，不知道这会儿怎么样？
　　
　　“我的意思是，如果身体允许，还是回来上课吧。毕竟学了十二年，高考是一个综合检验，很多人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机会参加这种规模的检验，也算是一份人生体验另外……”老师收声，看着一飞。
　　
　　“您说，您说……”
　　
　　“有很多事……等求学结束，有的是时间去做，能够学习的时间就这么几年，可能之后几十年都没机会学了。”老师语义深长，把一飞说的脸红。
　　
　　“是，我知道。”老师见一飞脸色尴尬，知道已经触到了他的心，也就不说了，送他出教室。小宁懒懒的倚在墙上等哥哥，倦怠里含着小小的得意，好似握紧了筹码，可以撒娇了。
　　
　　一飞拦着小宁的肩，甚至接过他的大书包背在身上。
　　
　　“说吧，要我怎么奖你啊？”
　　
　　“呃，是不是可以随便要”
　　
　　“不行，要的过了头，我照打!”
　　
　　“哥——那算了……”
　　
　　“好，不要拉倒！”
　　
　　“别啊！你真是的。请我吃大餐吧。”
　　
　　“就这么点要求？”
　　
　　“我倒想要去欧洲旅游，你能让吗？”
　　
　　“你说呢？”
　　
　　兄弟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的开心，出了校门，上了车，直奔餐厅。
　　
　　霍一飞竟把阿超彻底忘在了脑后。
　　
                  第三十二章
　　回到家，小宁还是很兴奋，一边换鞋一边央求哥哥给他换一部手机。
　　
　　“原先的没坏，换什么换啊！”一飞敛了笑，一句话把小宁顶到墙上去了。倒不是不舍得给他买，是一飞看到了阿正的破球鞋，歪在门厅里，是阿正回来了吗？
　　
　　他扔下手里的东西，径直来到阿正的房间，门没关，灯光幽暗，果然是回来了。一飞悄声走进去，见他趴在床上睡着。一飞旋亮了灯光，阿正听到动静醒了。
　　
　　“飞哥。”他缓缓额起身，显然伤处还痛。
　　
　　“你怎么回来了！”一飞余怒未消，怎么也想不到呆成那个样子，竟能背着他闯这么大的祸。
　　
　　“对不起飞哥，我可以走动了，就回来给你认错的。”阿正低着头，小心的说。
　　
　　“你出来！”一飞撂下这句，转身回了客厅。阿正挨蹭着跟出来，小宁好久没见阿正，这会儿看他这样不觉把脸拉长了，像个大苦瓜，他有些后悔把阿正介绍给哥哥，害了哥哥也害了阿正……
　　
　　一飞在客厅落座，点上烟认真的抽，看他要做什么！
　　
　　阿正站在他面前，满脸愧疚却不知该说什么，一时间静的让人不安。阿正嘴唇翕动都没发出声音，末了还是膝头一曲跪在一飞面前，他忍过伤处的剧痛才说道，“飞哥，我对不起你。这些天我想了很多。”
　　
　　“是吗？你也知道对不起我？”一飞冷笑，他还以为他是长不大的呢。
　　
　　“飞哥，别生气。阿正没脸再跟着飞哥了。”这句话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了口，说完就垂下头去。
　　
　　一飞静静的听着，脸上虽没有表情，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那么不是滋味。自己是怎么教他的，怎么带他的？毕竟是跟着他在刑堂挨过了杀威棒，那就是他霍一飞的人！他没出息自己的脸上也没光。可是老师话也对——很多事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做，另外一些事，一辈子只有一次机会。
　　
　　一飞吐出一口烟，说道：“好！没脸跟着我正好！”
　　
　　阿正自是垂首不语，他知道伤了飞哥的心，就算再傻也知道一飞对他好，也知道不能再拖累他。“明天就滚蛋！回学校上学去！”
　　
　　听了这话，阿正知道自己和飞哥的情分是到头了，不觉又淌出泪来，却只落下一滴就给他抹掉了，“飞哥，我……”
　　
　　“好了，没用的少说！我累了。”一飞说完扔下阿正和小宁不管，径自回到房间。他仰在床上，连日的奔波劳顿让他周身酸痛。这两个月来阿正牵扯了他太多的心神，总是回护，又总是不得章法。
　　
　　他凝神去想若是进哥遇着这样的小弟又会怎样？想了几个来回还是觉得肯定早就被进哥打死了……一飞哑然失笑，突然觉得若不是进哥拿了最严厉的家法照顾他，他也长不大。
　　
　　思绪游走，他又想到阿正要回到学校去，这两个月的课程落下了，该找个家教补补课，对——补课，正好是暑假，给小宁也补补课，明天就找去……
　　
　　迷迷糊糊的想着，就快要睡着了。突然他觉得胸口发闷！仿佛什么东西压在自己身上……喘不动气，翻不了身，一动也动不了，他努力的想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几乎窒息的感觉让他恐惧，他扯开嗓子喊，却根本出不了声，压迫感越来越重，仿佛要把他的心挤出来……一飞拼尽全力挣扎，想推开身上的东西，却无能为力，恍惚间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可就是醒不了……
　　
　　“哥——哥你醒醒——”小宁听见一飞压抑的呼喊声，赶紧进房来看，只见一飞满头汗水，口中喃喃，像在做梦——却肯定是噩梦……他赶紧摇醒他。
　　
　　“啊——”一飞一声大喊，从梦中惊醒，随着喊声他直愣愣的坐起来，压着他的东西被掀落在地，一飞竟然看到那是阿超，却“倏”的一闪即逝……
　　
　　他愣了几秒钟，暗叫一声“完了！”人瞬间冲了出去。
　　
　　“哥——”又把小宁吓了一跳，哥哥这是怎么啦？
　　
　　一飞按着后备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才缓缓的打开——
　　
　　阿超面目狰狞，两眼突出眼眶，眼角、口鼻、甚至耳朵都有血迹，嘴巴里还塞着自己的衣服，身体因挣扎呈现奇异的形状，显然是车里的温度太高，缺氧窒息，人早已毙命多时了。
　　
                  第三十三章
　　小宁跟在后面跑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飞“嘭”的一声关上后备箱，不让他看。
　　
　　“哥，怎么了？”小宁很少见哥哥这样，他什么时候慌过啊。一飞把小宁拉倒一边，从钱包里抽出张信用卡递给他，说道：“我出门几天，手机你自己买，给阿正也买一部，还有他的球鞋也破了……”
　　
　　“哥，你怎么了？”小宁知道一定又出了事，可是估计再问，哥哥也不会说的。一飞笑了笑，算是安慰，“没怎么啊，哥有事。回去吧！”拿卡塞在小宁手里，一飞推他往回走。
　　
　　“哥——”小宁不放心的叫。
　　
　　“行了！回去吧。”一飞摆摆手，头也不回的上车走了。
　　
　　去哪里呢？车开得飞快却一时没了方向。一飞知道这事可大可小，毕竟进哥要的就是阿超的尸体，现在真的是尸体了！ 
　　只是未经过刑堂讯问判责，没人见着阿超，人就死了并且死在进哥的车里、死的这么难看……只怕滥用私刑的罪名是逃不掉的。更加担心的是阿超提到的程侨——倘若阿超真是的已是程氏的人，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岂非又被程侨抓到把柄？
　　
　　近一年来，程氏跟和记暗中较劲，虽然和记是H市社团的龙头，但程氏有海外财团的资助，要人有人要家伙有家伙，并不十分顾忌，并且时不时的捅一捅和记的软肋，向周进发难，为的就是吞下和记手里的业务，以便掌控H市的社团帮会。
　　
　　阿超本是和记的人，触犯家法跑了。依着道上的规矩和记抓回来清理门户谁也没话说，就算他已拜在程氏门下，程侨也说不出半个“不”字的。可是现在，人不声不响的死了，就难说人家会不会计较，谁当大哥也不能忍下这样的事，倒不是小弟的命多值钱，是大哥脸丢不起啊。
　　
　　一飞想到这一层，只觉得自己准保又给进哥找来个大麻烦，自己进刑堂挨家法倒没什么，反正自己这身子一年里倒有半年归七哥招呼，皮实的很，只是不知道进哥要多为难。
　　
　　不知不觉车已开到刑堂来了。一飞苦笑，刑堂来的勤，现在竟是不自觉的就往这边跑。不过也好——拉着个死人，不到刑堂来交差难道还能跑到进哥家去添晦气么？
　　
　　应七由寝室来到刑堂大厅，见是霍一飞正垂首立在堂前，拧眉敛目站的规规矩矩，应七思忖着一飞没攒下什么刑罚啊，这么晚了来干什么？
　　
　　“七哥，打扰您休息了。”一飞见七哥已经换了睡衣，知道这会过儿来是有些唐突。
　　
　　“不碍事，怎么啦？又惹了你进哥过来讨打啊？”应七揶揄他，打这小子来到和记，刑堂倒成了专门为他设置了。一飞脸一热，知道这话不久就得应验，在和记的长辈里除了进哥就是和七哥熟络，不成想这份感情竟是因为常常挨七哥的板子才有的。
　　
　　一飞尴尬的说，“只怕就快了。”
　　
　　“又出什么事了？”应七知道没事的话，一飞不会自己来刑堂，必是有了他自己办不了的事儿才来找他。
　　
　　“七哥，阿超死了。”一飞开门见山。
　　
　　“死了？怎么死的？”应七有些意外，那天周进还问有没有阿超的消息，说是找回来打一顿算了，倘若好好认错也未必一定拿命赔……
　　
　　“在我手上死的。”一飞低着头说。
　　
　　“人呢？”七哥冷峻起来，还没进刑堂就死了，不是小事！
　　
　　“在车里。”一飞话音刚落，七哥就往外急行，他跟在后面，看七哥的表情就知道，刚才寻思的“可大可小”一定是“可大不可小”了！
　　
　　*** *** ***
　　明知是个死人，也还是吓了七哥一跳。“你用了私刑？！”七哥厉声喝问。
　　
　　“没有。”一飞小声回答。
　　
　　“没有？！”七哥自是不信，死者生前必是经历了一番痛苦，单看因为挣扎而变形扭曲的体态也能想见。
　　
　　“是打晕了扔在车里，后来……忙别的事……就…就给忘了……”一飞底气不足，显然也知道犯了大忌。
　　
　　七哥不听这话还没发火，倒是听了他的解释不由怒从中来，他反手一掌掴在一飞脸上，一飞被打了个趔趄，“还有比人命大的事！他就算该死！也不是这个死法！”
　　
　　一飞赶紧站直，脸上的掌印呈现，耳朵也嗡嗡的响，七哥向来都是按着进哥的要求责罚，这样发狠的甩给到他巴掌还没有几次，“七哥，小飞……”
　　
　　“行了！”七哥打断他，“有话跟你进哥去说，甭跟我啰嗦。把人扛到地窖里去，这天热的，明天就臭了！”
　　
　　“是——”一飞应声，扛起阿超往地窖里走去。
　　
　　七哥跟在后面，低低的声音喝道：“这车也废了，晦气！看你怎么跟进哥交代！”一飞额头冒汗，心说——这还是小，只怕程侨那边才是大麻烦。
　　
                  第三十四章
　　暂时安放了阿超的尸首，一飞跟着应七往回走，在刑堂的台阶前七哥突然停住，霍一飞走的急差点撞到应七身上。
　　
　　七哥让一飞把上上下下的衣服都脱掉，扔在院子里一把火烧了，沾了晦气七哥忌讳呢。幸好夜深更重只有他们俩，一飞裹着浴巾，一溜小跑的进浴室洗澡。
　　
　　没有适合霍一飞的衣服，应七找了一身自己平素常穿的唐装给他，再看七哥也换掉了睡衣，和他一样，一袭白色的丝缎唐装，此刻闭目锁眉，心事压身，正襟危坐在堂前。
　　
　　一飞在应七面前规规矩矩的跪下来，七哥听见动静睁开眼，看着霍一飞，宽大的衣衫更显出一飞的单薄，可就是这幅肩，也不知扛起了多少事，为和记、为周进或者为了他那个所谓的“家”，甚至是本来毫不相干的阿正，一起进了刑堂挨了板子他真的拿他当兄弟了……
　　
　　“先起来吧。”应七的声音很小，满含着疲倦。人都死了总不能停在刑堂，又是暑热难当的天气，最好一分钟也不要耽搁。刚刚打电话请周进的示下，话还没说完，周进的人就火了，只问霍一飞在哪儿？七哥说在刑堂，那边电话就扣了，估计正往这边赶，进哥来了只怕又有一飞好受的，所以这会儿就别跪了。
　　
　　听了这话，一飞跪的更端正，“小飞戴罪，应该的。”
　　
　　“少跟我这儿扯没用的，起来！”应七不耐烦，倘若一飞为了阿超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挨家法，他第一个替他不值，错只错在人死在一飞手里，难免有人会觉得一飞为替阿正报仇而徇私，就算周进有心保他也难以封死悠悠之口。
　　
　　和记上下本就不少人瞧着霍一飞受宠而眼热，哪一回立了功都是他的本份，办事不利却脱不了进哥的重罚……不是进哥不疼他，而是周进不能让一飞能在兄弟们面前落人口实，留有把柄！所以这么些年来总是犒赏的少，责罚的多。
　　
　　一飞没再执拗，起身站了，七哥又指着旁边的座位让他坐，只是刑堂之上哪有他的坐，一飞受宠若惊，正推让着，刑堂的大门被砰的一声推开，周进带着风虎着脸走了进来。
　　
　　一飞吓了一跳，不知道进哥这时候会来，一时慌了，连气息也急促起来，他赶紧收敛身形，垂首侍立，还是感觉眼前一阵风刮来，周进也不言语，抬腿一脚踹过来，正中胸口，霍一飞全无准备竟被直直的踢飞出去，整个人仰倒在地，一飞但觉胃里翻江倒海，竟是心气凝结，呼吸不畅。
　　
　　却连眉头也不敢皱一下，憋不住的呛咳了两声，赶紧起身就地跪下，饶是胃腹痛的叫嚣也不敢捂一下，哆哆嗦嗦的跪直了等着下一脚。
　　
　　周进却没再踹，狠狠的撂出一句：“你是倒着越活越回去了!”说话时竟然咬着牙，一字字都打牙缝里挤出来。
　　
　　一飞凝神会话，“进哥，小飞错了。”
　　
　　“知道错了是吧！你给我说实话，人是怎么死的？”周进未再上手，却显然是压着火气，
　　
　　“小飞抓了人，关在车里，下午办别的事给忘了……”没容一飞说完，周进再一脚踢过去，还是朝着胸口，坚硬的皮鞋给周进的火气带着，刀斧一般几乎踢碎了胸骨，一飞唔的一声闷哼，身子就势蜷缩下去，内脏已经揪扯在一起了，由里及外的痛楚锁紧了的身体，他直不起身，伏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咳嗽，连胃里的苦水都倒了出来……
　　
　　周进上前又是一脚踹在一飞肩头，“给我直起来！你再说一遍——人怎么的死的！”
　　
　　一飞不由自主的吸着凉气，胸口脆弱不比别处，之前所受杖责哪怕几十下也未必让他呻吟一声，可是进哥的这两脚真是冲着要人命去的。冷汗沥沥拉拉的往下淌，迷住了眼睛，一飞憋住气才直起了身，“小飞真的是忘了……”还是只说到这里，还是夹着恨带着风的一脚，还是直击胸口……一飞直觉自己的呼吸都被扼住了，一口血喷涌而出，溅在雪白的衣服之上，煞是刺眼。
　　
　　应七赶忙抱住周进，“行了，为了这么个破事。你是要踢死他啊？值不值！”
　　
　　“值不值？”周进反身冲着应七吼道，“你问问他，是不是存着心给阿正报仇，存着心要弄死谁啊！”
　　
　　一飞豁然心惊，怪不得每一脚都招呼自己的要害，原来进哥是这样想。倘若自己真是存着这样的心，那是打死也不冤枉，可是他没有。
　　
　　“我没有，进哥误会了。”一飞的辩解却无以是火上浇油。
　　
　　“啪”——巴掌在一飞的脸上开了花，周进同时喝道，“误会！我误会了吗？你这十几天就办这一件事，办成了不赶紧把人带来刑堂，非要圈在车里再去忙别的事。什么事比人命还要紧？”周进忽然变得冷冷的。
　　
　　“进哥……”
　　
　　“我是不是说过阿正早晚拖死你，你现在为了他对自己的兄弟用私刑!你还有脸跪在刑堂！”
　　
　　“小飞没有！”
　　“啪”——“你再嘴硬！”周进就是不信，就是认准了一飞徇私，几巴掌打不疼一飞，进哥的怀疑倒让霍一飞心里淌血。
　　
　　“小飞——真的没……”
　　
　　“啪——”脸再一次被抽的转向一边，他惨然的挤出一个苦笑，竟然转回头看着进哥，一字字的说道：“进哥，您既然不相信小飞，不如在这儿打死了，好给和记上下一个交代。”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不好，写的太牵强。我自己都不喜欢，不心疼o(╯□╰)o，等再改改吧。求砖~~~~~ 
                  第三十五章
　　此言一出应七先急了，他冲过来挡在周进和一飞中间，喝道，“一飞，这是怎么说话呢！”一飞知道七哥向着自己，是怕这话会激怒周进，一心要保他。
　　
　　“给你进哥道歉！”应七的斥责不容不听，饶是周进气的就要炸开，也收了应七的情，只等一飞的态度好些，就顺着台阶下来，可见还是疼他。一飞缓缓抬头看着进哥，眼里竟然含着泪……这么些年，风里雨里的一路走过来，天大的苦他都咽的下，进哥的家法再严厉，刑堂的藤条再威风，他咬碎了牙也只是流汗流血……
　　
　　而此番，进哥的“不信”，竟生生的逼出了他的泪——只是眼泪绝不会流下来的，一飞的双眉几乎扣在一起，憋得胸廓起伏、鼻息沉重、头疼欲裂……他嘴唇翕动，半天才低声说道“对不起。”竟连进哥二字也叫不出口了，说完又迅即把头低了下去。
　　
　　周进听着这三个字，横竖是没听出道歉的意思来，他一把拽开应七，人又山一般的立在一飞面前，“霍一飞，你觉着我舍不得是吧？”
　　
　　一飞赶忙摇头，却不说话，不是不肯说，是只怕一出声就难免哽咽，他宁可低着头，闭目锁泪，让周进以为他不服气，以为他是在顶撞，也不能让进哥瞧见眼泪……若是那样就太寒进哥的心了。
　　
　　一飞知道自从阿正跟着他，他的人变了，甚至敢公然顶嘴，敢违拗进哥的意思，就连阿超这事儿办的也完全不是自己的风格，怎么跟进哥解释？去给小宁开家长会，所以忘了……这些年来还是第一次去开家长会，只怕说了进哥也还是不信，莫若不说吧。
　　
　　难怪进哥误会他，难怪进哥一直憋着火，历练了这么久无非是要给他一身得以立足江湖的骨头，难道进哥责罚自己的时候不心疼？而他遇着阿正的事儿怎么就软成那样？大家都不明白，但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是想要阿正回到原来的生活，别像自己这样！他只希望阿正看看这里，不是潇洒风光，不是极乐世界，而是无奈之地……他更知道自己让进哥失望，不解，愤怒，进哥一直忍着他，一直等着他，可惜只怕等不到……
　　
　　“老七你看见了，他自己找死！”周进咬着牙咆哮，人已经开始四处寻找合手的家伙，今天是非打醒他不可了。应七气得跺脚，“一飞！你——”
　　
　　“给我拿藤条来！”闹成这样，几个小弟早就听到动静赶过来，只是侍立一旁不敢出声，听见进哥招呼，心说——飞哥要惨！却也不敢耽搁，赶紧取来。
　　
　　应七扯住周进的衣襟，一字一顿的说：“你气他动私刑，这一番你是不是也要用私刑废了他？”周进一愣，想得到应七要护着他，却没想到竟拿出和记的家法来回护。想那周进是什么脾气，几时被人降伏过？应七偏偏要拿规矩出来说话，他倒是宁可自己惹上家法，回头来领一顿藤条棍棒也不会放过一飞了。
　　
　　“好，我用私刑。不动你的家法！不用你的刑堂！”周进扔了藤条，冲着两旁的小弟喊——“把霍一飞给我拖出去！吊起来！”
　　
　　两个小弟已经过来，架起一飞的胳膊，“进哥——”一飞突然抬头哀叫，大家都等他说话，等他醒过来别再逞强，哪怕求情告饶，好脱了这顿打，只听一飞轻声道，“进哥，明天……”他转头看看外面天光已经微微泛白，才想起已在这里耗了一夜，“……是今天，老O那边要出货，求进哥容小飞一天时间，办完这事再来领罚。”
　　
　　他声音小的可怜，怯怯的就好似一只受伤的困兽。大家不觉松了口气，生意不是小事，这个事由总不能耽搁，估计拖过这一天，进哥的火消了，也能听进去解释饶了他吧。
　　
　　只听进哥冷哼一声，说道：“难不成——我和计除了你霍一飞——就没有人能办事了？给我拖出去！！！”
　　
　　一飞哑然，之后竟然笑了，仿佛一把刀横着砍在心里，痛到无声苦笑，是否只有这样才能不叫眼泪流出来？不用人拖，他自己起身走出刑堂大厅，黎明的太阳红彤彤的，圆的周正，今天准又是个好天气，一习微风轻拂，这么惬意的清晨，霍一飞却是如同身陷冰窟，没有一丝活气。
　　
　　和记的刑堂里自来没有绳子，所谓吊起来，都是用手铐卡死了悬在铁架上。
　　
　　铁架好高，一飞的身体几乎离了地，下盘没有支撑手铐瞬间卡进手腕，一飞咬紧嘴唇没吭气儿。这一边周进问在旁站立的小弟要皮带，那小弟慌的半天才解下来，递给周进时觉得进哥的手也是簌簌的发抖。
　　
　　再没人可以拦他了，应七不忍看就没出来，外面噼里啪啦的鞭挞声不绝于耳，只听这声音也知道一飞在遭怎样的折磨！只是这又何必？何必！！
　　
　　皮带暴风骤雨一般扫向一飞周身，这般没遮没拦的打法，看的人心惊，一飞穿着七哥的丝缎唐装，薄如蝉翼，一丝的痛楚也抵挡不了，瞬间就泛出血迹……
　　
　　“你翅膀硬了！知道护着自己人是吧！”周进边打边训，手上卯足了劲，就没想到他霍一飞也会如此不堪，拿他当接班人一般的培养，遇着个不着四六的小王八蛋就把他拖成这样！这一番心血竟是白费了！
　　
　　一飞被抽打的左右摇摆，人这样悬着，皮带几乎全线着陆，每抽一下几乎都是由前及后掠过胸背腰腹，他极力想站住，却要踮起脚来才能够着地，偏偏进哥瞅准他脚下略站稳了就会向下抽打，腿上、股上也无一处幸免，腕子上的苦痛更甚，血顺着胳膊向下滴……
　　
　　一飞却是咬死了嘴唇，哼都不哼一声……衣裳和着血和汗全贴在身上，竟让人觉得凄惨无比。
　　
　　周进又岂能不心疼，他收了皮带，“我再问一遍，你怎么解释！”高高在上的老大，总要有个台阶下来啊，一飞或是该给进哥这个台阶。偏偏他就是不给，汗水浸湿的头发服帖着，遮住半个脸，一飞无神的眼睛满是哀伤，他张开嘴，一股血水流出，是生生咬破了嘴唇，要说话了，才放出血来……
　　
　　“进…进哥……我…没……没…没得解……解释……”
　　
　　周进气得哆嗦，看了他半天再也下不去手了，他“啪”的扔了皮带，吼道——“好！好！没得解释是吧！给我吊着！谁也不准放下来！！”
　　
　　
                  第三十六章
　　
　　小宁整晚都没睡，一张床给他翻腾的乱七八糟，他不停的给哥哥打电话，开始时不接，后来竟然关机了。
　　
　　小宁就没见到哥哥那么紧张过，匆匆的离开不说，还给他一张信用卡，说的那些话好像诀别似的。好容易熬到天边儿翻白了，小宁越想越觉得心慌，一定使出了什么事，哥哥可以不接自己的电话，却断然不敢漏掉进哥的电话，怎么能关机呢？
　　
　　挨到太阳冒了头，他再也坚持不住就给廖宏斌打电话，斌哥还没醒，听小宁在电话那边着急忙慌的说找不到一飞了，他竟然哈哈大笑，“你哥失踪？拉倒吧，他失踪不了。”
　　
　　说罢要挂，小宁苦苦央求，几乎要哭了，廖宏斌才觉得闹不好真是出了事，一飞的确是不会自己关手机的。“小宁别哭了，我待会给你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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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进回到刑堂中厅，见应七铁青着脸正在上晨香，知道他正生气呢。这么多年的生死兄弟，一个眼神也知道心中所想，他一定是怪自己小题大做，责罚一飞过了头！可他做难犯愁的心事又有谁知道。
　　
　　“老七，到你屋里说话。”周进这回倒是好言好语。
　　
　　“有什么话不能在刑堂说的？”应七给他个软钉子，碰的周进一时语塞。
　　
　　周进来回踱着步子，看应七上完香，凝神拜过才转回身，恭恭敬敬的面向周进站立说道，“老大有话，应七听着就是了。”
　　
　　周进欲言又止，摆摆手屏退了左右，才说道，“尸体呢？”
　　“命人送到獒园喂狗了！”应七冷冷的说。
　　“你看是怎么死的？”周进继续问。
　　“窒息！多半是车里温度太高，又嘟着嘴，闷了四五个小时，就是神仙也死了！”
　　“一飞……有没有做手脚？”周进沉吟了一会儿才问到。
　　
　　这个问话应七没有马上回答，他盯着周进看了半天，才缓缓的说道，“你不相信他，就别让他解释，按着自己的猜度处置就是了。”
　　
　　周进知道应七还负着气，看来有些话是不说不行了。
　　
　　“老七。一飞是我一手调教的，我了解他——他骨子里头太善良！我打他就是要逼着他狠起来，让他知道自己不够霸道在外面受了伤，回了家不但没人帮你擦眼泪，还会更疼！那下一次就别带着伤回来……”
　　
　　“进……”应七叹口气。
　　
　　“你听我说完。一飞是做的很好，很努力，越来越适合这条路，所有人都知道我拿他当和记的接班人！可是他遇到阿正，就有了软肋，他帮那小子扬名立万就去找看地摊的混混打架，帮他开罪就敢公然在刑堂上和我顶嘴……还有这次，难保不是他又再替阿正出头，他以为自己可以保阿正一辈子……我不是为了自己的面子罚他，我是怕——由着他这样下去，早晚落下一堆的把柄给人抓！”
　　
　　“你跟我说这些，他就知道了么？你打他！几乎打死了，就不能把这番话亲口告诉他？”应七当然明白周进的苦心，哪一次打在一飞身上不是疼在他自己的心里。
　　
　　周进摆摆手，“这道理要不是他自己明白了，永远都记不住！还会逆反，我说出来反而没意思。”
　　
　　“我懂了，那你是不是打算等他想明白了再放下来？”应七透过出窗户看去，盛夏的太阳一清早就发着威，晒得花花草草都打了蔫儿，诺大的庭院里，霍一飞吊在铁架之上，他要踮着脚才不至于使手腕承受身体的全部重量。手铐全是倒扣，那是越挣扎卡的越死，应七看见一飞微屈的手指一直在不停的颤抖。
　　
　　他的心一阵紧缩。“进，我求个情，就放他下来吧，吊了几个钟头了，手都要废了！你不过是要堵人的嘴，依着家法……再打一顿就是了。”应七说着竟屈膝跪在周进面前。
　　
　　周进赶忙去扶，却没扶起来。他叹口气道，“老七，就按‘动用私刑’处置，先是我再到他！你去吩咐各堂口都派人来观刑……”周进看看表，继续说：“……十点钟开始，这次再教不会他，我周进就只当没这个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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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宏斌问了几个人都说没见到，直至接到刑堂执事的电话他才感觉事态严重。听到斌哥说哥哥又进了刑堂，还要公开受责，小宁都急疯了。几经追问才知道是死了人，想起昨天的家长会，一定是自己连累了哥哥，他哭着要斌哥带他去见周进，廖宏斌惶惶的说，“胡闹，那是和记的刑堂！带你去，我那是找死呢。”
　　
　　撂了电话已近九点钟廖宏斌急忙往刑堂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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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七来到一飞面前，见他脸色惨白，满脸的是汗，阳光直射，刺得他睁不开眼，口唇干裂起皮，下唇处咬开的口子还泛着血污……浑身上下都是伤，他想下手抱住他，竟是找了半天也没个落手的地方。最后还是不顾身上的伤先抱起来把手铐打开，将人解下来。松开手铐只见腕骨处已经露出森森的白骨。
　　
　　霍一飞一站不稳，“噗通”一声跄倒在地。
　　
　　应七和另一个小弟把他扶起来，一飞的双手抖个不停，却虚弱的连呻吟的声音都听不到。应七说道，“小飞，别跟你进哥逞能了，去认个错，啊?”
　　
　　霍一飞嘴角微挑，算是笑了。“小飞认错……只怕…进哥也不肯信……”
　　
　　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不会让人扶着走。一飞拼着全身的力气进到刑堂，在周进面前乖乖的跪下，他声音嘶哑低声说，“谢谢进哥”
　　
　　周进却不言语，抓着小臂拽过他的手，一飞往后缩，怎奈周进力气大，没缩回去，“我还不能看看了？”周进恨声道。看着依旧淌着血珠的腕子，吩咐了句“拿药箱来。”
　　
　　清创、上药、包扎……周进做的仔仔细细，两只手都弄好一飞的全身就又给汗水浸了一遭，每一处伤口都叫嚣起来。他却是一声呻吟也没有，越是这样周进也是心疼，可是心疼又能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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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堂口受令来观刑的人悉数到齐了，刑堂里外站满了人，廖宏斌刚要进去，却被一个人拽住，他回头去看——竟是小宁！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更到一点，写了大半章，突然停电——没存啊~~~今天在公司靠回忆，偷着写的，见谅吧~~~~~
天哪！廖宏斌不是和记的人，我拍自己一砖。光想着小宁有了事找不到哥哥会找谁，和朋友交流后都觉得肯定是找斌哥。他怎么就不是和记的人啊~~~~我怎么就忘了他不是和记的人啊？
这个~~这个~~~咱先算他是吧，呵呵。不好意思哈。罚自己，这章所有的分我都清零~~~~~~ 
~~~~~()~~~~ 
                  第三十七章
　　“你怎么来了！”廖宏斌一把把他拽到身后，搂着他的肩，尽量遮掩。
　　
　　小宁低声却坚定的说，“我要见进哥！”
　　
　　“操，你要死啦！这是你撒娇打滚的地方啊！”廖宏斌低声呵斥小宁，手上用力按住他，只怕稍一放松这小子就能冲出去了。
　　
　　周进看看表，距离十点还有几分钟。再看一飞，脸色透白，气息深重，颦眉敛目的，唇上有伤竟不自主的哆嗦着，已经干裂起皮……他一夜受罚到现在，却没有一丝告饶，依旧跪的稳稳的，之前认错都是低着头，而此刻只是垂着眼帘，满心的不服气吧……
　　
　　“拿水来！”周进吩咐。一飞心里发冷，不知进哥要干什么。一旁执事的小弟赶忙跑去拿水，满满的一桶提来搁在周进脚边。
　　
　　周进不禁冷笑一声，原来自己在兄弟们心里竟是如此的残虐，要这样的水，是干什么？
　　
　　周进淡淡的再说一遍，“喝的水！”
　　
　　“哦。”那小弟尴尬的不行，赶紧去接了水递给进哥。周进端着杯子冲一飞说道“喝了！”。一飞鼻子发酸，心想进哥还是贴着他的心，知道他口喉生烟，体内的煎熬更甚过身上的伤呢，他用伤手捧住，水——甘甜清冽，咕咚咕咚的咽下，一行泪淌在里面，也跟着咽下了。
　　
　　周进站起身，绕到一飞身后，对众人说道：“人齐了，都给我听好。霍一飞受命缉拿内奸，人是带回来了，却是个死人！我怀疑他动了私刑，也没经着刑堂的应准就动手逼问他……”
　　
　　“进哥！进哥……”一声大喊打断了周进的话，众人震惊，是谁竟有这样的胆子？只见小宁挣脱了廖宏斌，突破人墙钻到周进面前，周进也愣住，看着小宁冲过来，脚下一绊几乎摔倒，他急得面红耳赤，“进哥，我哥他…他是去给我开家长会了，进哥看这个……”
　　
　　小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周进，周进皱着眉头忍着气没发火，接过来看，不过是小宁的家长会通知单和他的成绩表。“进哥你等等，你等一下……”
　　
　　“小宁！”一飞暴喝，小宁也不理他，掏出手机不知给谁打电话，“小宁，别胡闹，快回家去！”一飞不得起身，光靠喊，根本震不住小宁。
　　
　　电话通了，只听小宁说道，“杨老师，我是霍小宁。昨天我哥哥给我开家长会，误了事，我叔叔不信他，你帮我跟叔叔说一下，行不行？”
　　
　　“进哥……”小宁擎着电话，满脸的哀求，大堂之上霎时安静，都看着周进。饶是周进气的脸色铁青，想想对方是老师也顾及着斯文，只好接过电话，“喂，你好……”
　　
　　“……”
　　
　　“噢，没什么大事，只是误了接飞机。”
　　
　　“……”
　　
　　“是吗，有长进是好事，谢谢您啊。”
　　
　　“……”
　　
　　“好，好，不好意思打扰了，再见。”
　　
　　周进挂断电话，把手机扔给小宁，冷冷的说道，“谁带他来的？”廖宏斌早就虚汗淋淋了，尽管不是他带来的，也是他的消息引来的，周进这么一问他哪里还呆得住，只好耷拉着脑袋上前承认。
　　
　　“送回去！完事儿来找你七哥管管你的嘴！”周进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让个小孩子了然帮中事务，这是皮紧了找打！
　　
　　小宁还想说什么，却被廖宏斌一把抱起来，扛在肩上出了刑堂。
　　
　　“进哥……”一飞怯怯的叫。
　　
　　周进不理他继续说，“刚才说到哪里了？噢……说道我凭空怀疑一飞，没根没据的说打就打，或是伤了谁，至少也是坏了刑堂的规矩。你我整天在江湖里滚打，都有各自的脾气秉性，要是大的都凭着猜度对待兄弟，动不动的吊起来打一顿，只怕我和记再也没人敢来了……”
　　
　　周进停顿了一霎，转回身看到一飞双肩耸动，想必是情绪激动，他接着说道，“……错打了一飞，是我周进的不是，今天各个堂口都有人来了，大家好好瞧着，当大哥的若是错了，也一样要吃刑堂的鞭子！谁也替不了……”
　　
　　“啊——”身后哗然，旋即更加安静。
　　
　　“……一飞你听着，既然出来混对错是非必须泾渭分明，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你替不了别人，别人也替不了你。别仗着自己聪明，就总想保全什么！”
　　
　　“应堂主！”周进骤然提高了声音，应七知道周进这还是冲着教导一飞去的，他宁可自己遭受皮肉之苦也要教一飞怎么做大哥，真是心意可叹。
　　
　　“在——”应七回话。
　　
　　“周进动用私刑，依着和记刑堂的规矩——领罚！”
　　
　　“好！”应七没有多言，既然知道周进的心，就合着他的心意行事吧。
　　
　　“依着规矩该领刑杖五十，念老大事务众多，只怕伤了臀腿行动不便，就罚藤鞭三十，以正刑堂之威！”
　　
　　周进浅笑，感念应七什么时候都顾着自己的脸面，诌出这个理由免了自己当众责臀的尴尬。他除去衣衫，来在神龛之前，屈身跪下。
　　
　　一飞被周进一番又一番话说的抓心挠肝，本以为大家是来观自己的刑，没想到是进哥要领罚。好多话一下子堵在喉咙里几乎就要喷涌而出了，可是怎么开口？怎么说？
　　
　　应七执了藤鞭来到周进身后，轻轻的叫了声，“进。”
　　
　　“开始吧。”周进话语声很淡，仿佛要挨打的不是自己。
　　
　　应七挥鞭向背，心中纵是万般不愿，手下也毫不容情……多年来维护和记的家法威严，他忍得虽不是藤条板子，却是啃噬心肺的折磨，冷血——那是必要之时的必然选择，不然也坐不稳刑堂堂主的位子。
　　
　　一鞭一血痕，周进闷声无语，连身形也不晃动一丝。倒是一飞全身颤抖，好像每一下都抽在他身上，就算不是抽在身上只怕也抽在心里。
　　
　　第五鞭凑了巧，叠着先前的伤口落下，竟是一片血花翻飞，生生的抽出了一声痛吟……
　　
　　“进哥……七哥别打了!别打了……”一飞跪行几步抱住应七的手臂，竟然已经满脸是泪。
　　
　　“进哥我错了，小飞知道错了……”
　　
　　“应堂主……请……继续…….”周进冷冷的说到，应七甩开一飞的手，继续挥鞭，转眼又是三鞭，周进宽阔结实的后背已经惨不忍睹，身后众人都看的脖颈发凉。
　　
　　一飞再次抱住应七，苦苦哀求，“七哥，别打了。进哥，进哥我知道错了，
　　
　　应七推开他，下手更加的急密。一飞被推的歪倒在一旁，拿伤手撑地半天才爬起来，他第三次膝行向前，这次没拦七哥，而是挡在周进身前，应七收不住手，一飞结结实实的挨了两鞭……
　　
　　应七恨恨的招呼傻在一旁的小弟，“拉走！拉走！！”
　　
　　一飞被人驾着胳膊往后拖开，他几番挣扎，却挣脱不了，小弟还低声规劝，“飞哥别这样，飞哥…..”
　　
　　跟着几鞭之后，周进有些吃不消了，毕竟年龄不饶人，随着手起鞭落，人也不停的打晃，应七放慢速度等他摆正身体。
　　
　　“七哥，你别打了！进哥他…他没冤枉小飞……”此言一出，应七真的停了手里的鞭子，二十七鞭——周进长出一口气，终于打出了他的实话啊！
　　
　　“你给我说！”应七撂下藤鞭，奔到一飞面前，两只眼睛几乎瞪圆了，一旁的小弟松了手，一飞正身跪好。
　　
　　“我是有私心，是想让阿超吃点苦头。本来有时间送回刑堂交给一哥处置的……”一飞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垂的低低的是个知道错了的孩子。
　　
　　应七抬腿一脚踢在他的伤手上，“大声说!”一飞怎想到七哥竟气成这样，痛到骨头里也不敢吭声。
　　
　　“我…我是想绑着他多遭点罪，没成心要憋死他，我开了天窗，可是……”
　　
　　应七已然是怒不可遏，还是周进了解他，一向谨慎从容的霍一飞怎么会犯这个低级的错误，他还真是留着心眼呢。“无话可说！”“没得解释！”可怜死人了！竟然逼得周进家法上身……这是翅膀硬了！要飞了！！
　　
　　应七扬手一个耳光甩过去，一飞口鼻喷血倒在了地上。周进站起身，也不顾伤处还淌血，就穿上了衣服。
　　
　　“老七，你问完了再打，他还瞒着呢！”
　　
　　“进哥……小飞…..小飞知道错了……”一飞伏在地上挣扎，眼里满是愧疚。
　　
　　应七薅着他的衣襟扯正了身子，脸帖着脸的问道，“还瞒着什么心思，说！”
　　
　　“小飞…想……想到过…或许死了…那样更好……进哥要的是尸体。那样…那样就……”他说不下去，七哥的手劲大，衣服卡着脖子几乎透不过气，他看着周进，哀哀的看着，周进却没有一丝的愤怒，脸色也泛着苍白，淌着汗水，却是欣慰的表情。
　　
　　“你他妈的给我说——”应七从来没有这样生霍一飞的气，是刚才他护着他，他相信他了吧。
　　
　　“咳、咳…..”一飞咳出了血，应七才松了松手，“七哥，小飞该死。小飞想…那样的话，就不用阿正动手了……”
　　
　　他始终忘不了当年自己手刃那两个罪人的夜晚，血溅在自己身上，他一遍一遍的洗，整夜不敢关灯，不敢开窗，不敢走夜路……他不能想象怎样让阿正动手杀人……
　　
　　周进笑了，没有白挨这鞭子，逼出了一飞心里的鬼，他就能接着往前走了。
　　
　　一个小弟匆忙跑来，在进哥耳边低语了一阵。周进刚刚好转的脸色瞬间冷峻起来。他来回踱了几步，突然喝令道，“把霍一飞，关进囚室，没我的话别放出来！”
　　
　　
                  第三十八章
　　霍一飞歪传——生日礼物
　　话说那时霍一飞刚刚认了周进做大哥，还是个懵懂少年，但是聪明伶俐，乖巧无比，很讨进哥喜欢。恰逢一飞的生日，进哥问他想要什么礼物，霍一飞开心的说，“嘿嘿，还有礼物收啊？小飞喜欢车。”
　　
　　周进心下欢喜，这小子别看人小，胸怀可不小，跟了自己三个月就敢开口要车，将来定是个可用之才。只是念他年纪辈分都小，只给买了辆宝马X5，先开着玩。
　　
　　提车当日，霍一飞傻了——偶说的是车模啊，怎么买了辆真的？
　　
　　还不会开呢，可是心下喜欢也顾不得那么多，哄走了进哥，赶紧把陈耀清叫来，两人开车到空场学了半日，也就是一飞聪明，勉强可以上路了。进哥吩咐说你还年强，车牌子不要太扎眼，普普通通就好，行车在路上也别张扬。
　　
　　一飞自然按照进哥的嘱咐办事，折腾了一天，全部手续办完，回到进哥家已是晚饭时间。
　　
　　“办的怎么样啊？”进哥边吃边问。
　　
　　“办好了，上牌照没托人，没花钱，是按照顺序领出来的。”一飞回答。
　　
　　“嗯，什么号啊？”进哥悠悠的说。
　　
　　“74110”一飞话音刚落，进哥的饭都喷出来了。也罢，也罢——就是这个命了。
　　
　　“车开得顺手吗？”进哥擦了擦嘴，接着问。
　　
　　一飞心中大惊，额头上冷汗直冒。他没有驾照，这事进哥不知道啊，当然这个不打紧，关键是……
　　
　　“进哥……”一飞欲言又止，不知该怎么说。
　　
　　“嗯？怎么啦？说话啊——”周进起身离座。
　　
　　“进哥，是听一飞说，还是看明天的晨报？”霍一飞言罢低下头，不敢看周进。这小子准是闯了祸，周进正要发火，有人打电话叫他出门，周进恨恨的喝道，“少跟我说没用的，给我书房里跪着去！”
　　
　　一飞知道自己闯了祸，本就不会开车，不出事才怪。他乖乖的在书房里跪下，进哥出去办事不知到何时才回来，这一跪又要多久啊。坚硬的地面格的膝盖生疼，不一会就麻痛难当，一飞生自己的气，怎么那么不小心，撞什么不好偏偏撞了……越想心里越狠自己，就不再调整姿势缓解，索性跪的直直的，任膝盖上有万根钢针刺穿了一般，也是动也不动的忍着，三个钟下来，虽是四月天也痛得浑身是汗，小脸煞白了。
　　
　　可巧七哥来找周进，来在书房见一飞正跪着，直痛得气息不匀，在咬牙坚持。他心里也喜欢这孩子的韧劲，拉过凳子坐在一旁问他，“又闯祸了？”
　　“是。”
　　“怎么了？”
　　“新买的车，我……”一飞难以启齿。
　　“撞了？”应七见一飞没事自然想到是撞了车。
　　“嗯.”
　　“撞着车了？”
　　“没有。”
　　“撞上人了？”
　　“呃……没有…….”一飞面露难色。
　　应七心说，这孩子定是让周进吓坏了，想隐瞒什么，又兴许是连环车祸什么的，干脆捡个不打紧的问，“那是撞树上了？”
　　“没有……”
　　“这个可以撞！”应七有些不耐烦，总得撞了什么吧。
　　“这个真没撞。”一飞一脸的无辜。
　　七哥抬腿踢了霍一飞一脚，“你他妈的赶紧说！”
　　一飞差点被踢倒，慌忙跪好才说道，“七哥，小飞不小心撞了葛堂主。”
　　“哦——”应七恍然大悟，忽有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小子大胆！才来了几天也知道你葛堂主不是人！”
　　
　　“七哥…我……”一飞被打的缩了缩脖子，看得出很是忐忑。
　　
　　“这事儿，七哥帮不了你，还是进哥说了算，你等着进哥回来吧。”
　　
　　应七走了，一飞摆正身体接着跪。咬着牙，攥着拳又熬了小半夜，进哥可算回来了。拿着藤条的周进是一飞最怕的，往往正问着话，不知何时就是一下，能抽的人汗毛立正。
　　
　　此刻周进就握着藤条站在一飞身后，一飞手心窜汗，跪了一晚上，再提着气也是歪歪扭扭的，“买了车，连跪都不会了？”随着进哥的呵斥，已是藤条加身，几藤下去规整了霍一飞的跪姿。一飞不敢有一丝的抱屈，徒自屏息忍着。
　　
　　“裤子脱了！”进哥的话没得回环，幸好是在书房，只有进哥一人，一飞的面子还能过去，他褪下里外两层裤子，将臀腿暴露，再俯下身拿手撑着地。
　　
　　“得瑟的你！”——“啪”——一条肉杠隆起。
　　
　　“还让我看晨报！”——“啪”
　　
　　“我还不能问你话了！”——“啪！啪……”
　　
　　“进哥…进哥…….”一飞呵着气喊——
　　
　　“说！”进哥略停顿，等他回话。
　　
　　“小飞自己说——今天挂完牌照，不小心……撞到了葛堂主……”
　　
　　“伤的如何？”周进问。
　　
　　“还……还没醒…….”一飞怯怯的说。
　　
　　“不早说!这劲费的！”周进收起藤条，呵呵的笑了，“起来！跟我吃宵夜去！”
　　…… 
　　
作者有话要说：轻松一下，这个文啊~~~~ 
                  第三十九章
　　刑堂的地牢囚室，九转迂回，深在地下五米。四面是巨型的花岗岩石，甬道上就透出森森的冷气，四壁渗着一层水珠。
　　
　　刑堂的两位执事押着一飞来到地牢，说声“飞哥，得罪了！”黑漆铁门就“哐当”一声关闭起来。地牢里漆黑一团，一飞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状况，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他挨着墙勉强坐在地上，背和臀上的伤立刻开始挑战他的意志，总算可以呻吟几声了，一飞张大嘴吸了几口气。手还是抖得厉害，腕子上的伤发着威，仿佛两只手臂都要胀裂了一般。地上透凉如冰，通气口冒着丝丝寒气，不消片刻一飞已经凉彻了心肺，瑟瑟的发起抖来。
　　
　　深不见底的黑暗已经让人抓狂，更加可怕的是无比的安静，静到可以听见自己的血液流动的声音。寒冷，疼痛，困乏、生烟冒火的喉咙和交织在一起的胃汁胆液……令一飞的意识开始飘忽，眼前一会儿是刑凳上辗转的阿正，一会儿是苦苦哀求的小宁，之后是浑身伤痕的进哥，还有七哥，失望的眼神比刀剑更尖锐，一飞的身子慢慢的歪倒在地上，冰冷！冰冷也无法令他激发出一丝挪动的气力……
　　
　　他的眼缓缓的合上，真的熬不住了啊，可是一合上就看见阿超狰狞的死相，一飞触电一般睁开眼，想起昨晚就是把阿超的尸体安放在这地牢的，天！这会儿还在吗？他下意识的再往墙壁上靠了靠，仿佛这样才是安全的……一层冷汗不觉滚下！
　　
　　用尽气力的睁着眼睛，还是什么也看不到，幻觉更加张狂的冒出来……也不反复了多久，一飞终于失去了直觉，沉沉的睡了过去。
　　
　　廖宏斌把小宁送回家，骂了一路也没解气，临了又吼道，“下车！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别他妈再给你哥添乱了！”
　　
　　小宁抽抽搭搭的下车，头也不回的进了家门。一进门就看见餐桌上摆着个生日蛋糕，他忽然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自己仅仅比阿正小一天，哈！十八岁了啊。
　　
　　阿正听见声音从厨房里出来，带着围裙，一脸的油汗，冲着小宁呵呵的笑，“小宁，你回来了？飞哥呢？”
　　
　　小宁两眼喷火——自己怎么就把阿正带到了哥哥身边呢?根本就是个废物！除了连累哥哥一次一次犯错挨罚，什么都没做过！这会儿哥哥是死是活都为可知，他还有心思吃蛋糕！！
　　
　　小宁呼哧一脚踹上阿正的小腹，阿正还带着满脸的笑就被踢飞出去！人撞上墙角，再直落地面！
　　
　　“你他妈的就知道吃！还吃！”小宁恨声喝骂，追上前又是一阵拳打脚踢，阿正抱着头闷声憋气也不反抗，等他打累了，收了手，才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满脸是泪的小宁，摸了一把嘴角的血，问道，“飞哥......出事了？”
　　
　　“你…你还知道我哥出了事啊！你王八蛋！废物！混蛋——”小宁激动无比，胸廓剧烈的起伏着，他被廖宏斌扛出刑堂时，眼见着哥哥正浑身血污跪在那里预备受罚，身后几十个和记的小弟在观刑，小宁虽不是和记的人也对和记的家法了然于心，心想哥哥指不定这会儿还有没有命在了。
　　
　　“小宁……”
　　
　　“滚！你给我滚——”小宁抓着阿正的衣领往外拽，那里还管是不是自己的好朋友。
　　
　　阿正被揪扯到门口，他扣住门框，才没有被直接推出去。阿正解下围裙，诺诺的说，“好，我滚，我滚——”
　　
　　“啊——”一阵剧痛突袭，一飞转醒过来。他微睁开眼，眼光迷离无神，竟然不知到自己身在何处，寒颤还在持续——又是高烧！地牢里的寒气直逼进胸肺，加上整夜的消耗和伤痛，不烧才怪。胸前的剧痛再一次提示他还没有结束，一切都在继续。
　　
　　透凉的药液丝丝密密的渗进来，穿透皮肤直抵神经，一飞扭动着身体却无处可逃，一只大手按着他的肩膀，周进轻轻的说，“别动，忍着点儿。”
　　
　　“进哥……”一飞费力的张开眼，声音嘶哑、小的可怜，喉咙就像植入了刀片，咽一丝唾沫也成了折磨……灰色窗帘遮掩下柔和的光线投进卧房，凝神的藏香淡淡的弥散着，柔软的床，无比干燥，一飞赤身躺在上面，仅有一条被单遮住si chu…….(“si chu”打汉字jj不给显示，用个小方块代表，好像咱写了见不得人的东西~~~囧...)
　　
　　背上、胸前、臀腿之间，周身四围全是伤口，周进抱他进来时为着怎么放在床上竟大伤脑筋，最后先处理相对轻伤的后身才得以躺下来。胸前这几处受力太猛，撕开了肌肉层，再给酒精一喂，皮肉倒像被撕扯揉搓一般，一飞到底是疼醒了。
　　
　　周进身上也打着绑带，见护士弄痛了一飞，竟一把把她推开，呵斥了一句，“轻着点！”，然后亲自动手帮他上药。
　　
　　一飞见进哥这样，泪就淌了下来，默默无声的泪，顺着眼角肆意流下。进哥抬眼瞧他，脸色苍白，疼的抽搐变形......待包扎停当，进哥才给他抹掉泪，“好了，还没完了？”
　　
　　“进哥，对不起——”一飞的嗓子哑的让人心疼，周进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用小勺喂给他喝，苦茶——能苦出汗来。一飞费力的咽下，“这么苦——”
　　
　　“嗯，还知道是苦的啊,败火的苦丁茶，都给我喝了。”
　　
　　“进哥，小飞知道……”
　　
　　“好了，不说这个。”周进又喂了几口水。再摸摸一飞的手和脚，微微的发热了，是在退烧。看来刚才一通物理降温有了效果。
　　
　　手腕刚换过绷带还是渗出血来，进哥捂着他的手，轻轻的叹口气说道，“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玩枪了？”一飞咧咧嘴角，算是笑吧，他摇摇头，“没事的。”
　　
　　“进哥，打得太狠了，是吧。”周进也是心疼，别人疼可以有所表示，他却连连眉头也不能皱一下。这一句话暖化了一飞心里的玄冰，他死命的摇头，眼泪又淌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温暖点，咱们都缓缓~~~本可多写一些，怎奈颈椎处痼疾缠身，十根手指倒有八根是麻麻的，没有一飞那一身钢骨，熬不住了~~~o(╯□╰)o 
                  第四十章
　　阿正思来想去能帮他的只有五哥，他知道一飞向来与五哥交好，也最说得上话，不然不会把自己送到他那里调教。现在还不知飞哥出了什么事，看小宁的反应，也知道事儿一定小不了。他只能去找五哥问情况，虽然并不知道问清之后能做什么。
　　
　　阿正拖着依旧隐痛的身体来到赌场，外围的钉子就拦住不让进了。他是“吃里扒外”的罪名，这最让人瞧不起，先前几个熟悉的小友一起奚落他，“你还真有脸啊，也好意思回来。”
　　
　　“怎么，是不是钱花光了。想再来一次啊？”
　　
　　…………
　　
　　几个人推推搡搡把他赶出大院，阿正当然拗不过他们，只得在院墙外等着，心想着就是等上几天也要等到五哥的。
　　
　　阿水补货回来，瞧见阿正在大门外徘徊，不时的向里张望着。他停车熄火走过来，“阿正！你这干什么呢！”
　　
　　“水哥，我想见五哥。”阿正在内场做小弟的一个月一直跟着阿水，他虽然笨可是腿脚勤快，好干活也不惜力，阿水对他虽谈不上喜欢，却也不厌烦。这个时候见着水哥，倒像是救命稻草一般。
　　
　　“别找了？他不会见你的。”阿水说着转身要走。阿正赶紧上前拦在水哥面前，“水哥，我求你，我只是想问问五哥，飞哥出了什么事，水哥知不知道啊？”
　　
　　他倒是知道一大早五哥被叫到刑堂去，具体干什么就不清楚了，估摸着也是与阿正有关。十几天前出了事，五哥又领了家法，整个赌场就对阿超和阿正恨之切齿，做为阿正的师傅——阿水也是抬不起头来。
　　
　　“不知道！你赶紧走吧！”水哥绕开他继续向前。
　　
　　阿正从兜里掏出一叠钱，追上去塞在水哥手里，“水哥，水哥……你帮帮我。”他哀求。阿水低头看去也不过千把块钱，但他知道这钱对于阿正来说也不是小数目了，他冷笑一声，把钱砸在他脸上，“这个——也学会了？长进了啊！滚——”
　　
　　水哥抽身又走，一阵风起，把钱刮散了。阿正理也不理，又追上去，他动作慢了一步，水哥已经上了车，阿正顺势用手把着车门框，水哥“嘭”的一声带上车门，只听阿正“啊哈——”惨叫一声，右手四根手指竟被车门结结实实的夹住。
　　
　　水哥赶紧打开门，但见阿正的四根手指瞬间肿成了胡萝卜，手指甲过血变黑，中指受力最大指甲盖已经没了。
　　
　　“我曹！你干什么！”水哥见阿正疼的这口气几乎上不来，他拉过阿正的手看到伤的不轻，喝道“赶紧上车，我带你去医院。”
　　
　　阿正抽回手，嘶嘶的吸气呵气，手指肿胀渐渐由痛转麻了，才又说道：“我没事水哥…你带我见五哥吧…我求求你…….”
　　
　　“见什么五哥啊，万一伤着骨头呢！赶紧去医院！”阿水还往车上拉他，阿正疼出了一头汗，手指蜷不起来，只能用左手抱着，却就是不上车，“水哥——”阿正挨着车门跪下来，头埋得低低的，不停地深吸气，间或冒出一句“——水哥…水哥帮帮我吧……我…真没事儿，我就想知道飞哥怎么了……”
　　
　　阿水叹口气，拉他起来，“唉---怪不得你能跟了一飞，这么犟啊！”
　　
　　阿正惨笑，犟——算是优点吗？还好，总算还有优点。
　　
　　五哥并没回赌场，从刑堂出来和四五个同辈份的兄弟在酒店吃饭。席间一直在说一飞的事，都难免一番唏嘘，替一飞不值。
　　
　　水哥放下阿正嘱咐他，“就这里，哪个房间我不知道。千万别说我送你来的，记住没？”阿正狠狠地点点头，“嗯…谢谢水哥……”
　　
　　侍应见阿正捧着只伤手，本不想让他进，可阿正红着眼，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揪住领班的衣领，鼻尖顶着鼻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死了人！你担着？”
　　
　　五哥这酒喝的的闷闷地，屁股底下还垫着软垫儿，正发牢骚，“唉！霍一飞就是鬼迷心窍！那么聪明一人能把进哥逼成这样，这回倒好，咱七哥那地牢是人呆的吗！那是关牲口的！”
　　
　　正说着，服务员进来在五哥耳边低语，话还没讲完门就被推开了，阿正站在门外，正往里瞧呢。五哥衔着烟，看见阿正自己也愣了，这小子——
　　
　　服务员慌忙道歉，五哥摆摆手，“没你事出去吧！我不叫你——就是拆了房子你也别进来。”外人退出去，五哥起身掐着阿正的脖子押进屋，顺手把门反锁上。
　　
　　“五哥？这谁啊？”其他人不明就里的问?
　　
　　“各位，看看！和记的大人物！霍一飞的小弟——阿正啊！”五哥嘲弄着阿正，并来到他身前，阿正把右手背在身后，乖乖的靠墙站着。五哥啪啪啪的拍着阿正的脸，一口烟吹在他脸上，说道，“真本事啊，都找到这来了！想干什么呀！”
　　
　　阿正不敢躲避五哥的巴掌，掌力虽不大脸也被扇红了，“五哥……”阿正待五哥停了手，才说道，“阿正想知道飞哥出了什么事……”
　　
　　“曹！你想知道？你是谁呀？啊——”一句话逗得五哥冒火，他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脾气臭，没事都能找出事来骂人。逊成这样，一肚子火还没得着机会发，换了谁都得绕着走，偏偏阿正就一路找来，真是笨的可以！
　　
　　五哥这一喊阿正就跟着哆嗦，可是再怕也要知道飞哥到底怎样了，他壮壮声调说道，“阿正求五哥告诉我，飞哥他……”
　　
　　“啪——”一声脆响，阿正差点被打到在地。“还敢问一飞！各位，我这算不算动私刑啊？看见什么没？”
　　
　　“五哥，你这是打苍蝇呢吧。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其他人知道小五没捞着教训阿正心里一直存着火，现在他自己送上门，那是谁也救不了。
　　“五哥，您要打要骂，阿正没话说，求您告诉我飞哥现在怎么样了啊？”阿正扶着墙站稳，一脸的哀求。小五看他那一副软骨头样子就来气，想起一飞眼前就是他在刑堂饱受刑求样子，真恨不得把阿正也吊起来打一顿！
　　
　　“飞哥！你还知道你飞哥有事是吧？”小五决定替一飞、替自己、替进哥替好些人狠狠的收拾他一顿，满眼满屋子的找家什……外头看见一堆啤酒瓶搁在地上。小五拧着阿正的耳朵把他提溜到房间的正中，“衣服脱了！”
　　
　　阿正不知五哥要干什么，心知肯定是要挨打了，他抽噎几声，又觉得不能让人笑话了，便生生的把眼泪憋回去，这一磨蹭五哥又火了，“你他妈的磨叽什么!快点！！”嘴上骂，手脚也不闲着，噼里啪啦的一阵打，阿正脸上头上又挨了几下重击，不敢再啰嗦，T恤脱下被五哥一把夺过去。
　　
　　小五掐灭了烟，拿起三只酒瓶包在衣服里，四角攥紧朝着墙壁一阵摔打，三只瓶子被摔得粉碎，玻璃碴子充斥在T恤衫里。小五把T恤展开铺在地上，碎玻璃面目狰狞的看着阿正，阿正似乎意识到什么，本能的往后退了半步。
　　
　　“五哥……”阿正哀求。
　　
　　“给我跪上面来！”五哥冷冷的说。
　　
　　“五哥……”阿正的冷汗呼的冒出来。这是要人命啊？
　　
　　“我只说一遍，想知道一飞死活，你就他妈给我跪下！”说完小五坐回自己的位子，点烟狠吸。
　　
　　房间里很安静，大家都在看阿正会怎样，一飞的小弟啊……阿正喘着粗气。“一飞是死是活”这是什么意思？他豁出去了，上前一步竟然连巧也忘了取，噗通一声跪在碎玻璃上。
　　
　　“呃——”本想跪的直直的，可是实在没想到那么痛！所有的碎屑棱角利刃全扎进膝盖，尽管隔着牛仔裤，那痛感也超越了他所预料的极限……他的双掌扑在地上，撑地的瞬间一声压抑的痛呼没有遏制住，破口而出了。肿着的手指扣着地，已经退居二线了，阿正全部的神经都用来应付膝盖的刑虐，顾不了飞哥，甚至连眼泪都顾不上流，连呻吟声也不敢出…他一门心思的想怎么才能直起身子？
　　
　　扭曲着脸喘息了半天，阿正才勉强跪正，每晃动一下，膝头都是被撕开皮肉刮开骨头一般的剧痛……痛的太过了，又是在人前受辱，他也不知是汗是泪，水盈盈的满脸都是。赤着的胸膛后背也似过了水一般，汗珠密布……
　　
　　大家看的心惊，不知道小五的手段竟比刑堂还狠！而小五根本没瞧见，他叨了两口菜，斟满酒招呼大家喝。瞪眼看的也把心思拿回酒席，桌面上又恢复了先时的热闹。
　　
　　房间里唯独多了阿正，端正的跪在玻璃碎片之上，血瞬间染红了牛仔裤，而他为的只是要知道一飞的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忘了谁说的—— 一飞挨打看着心疼，阿正受罚看着解气！让他狠狠地吃点苦头，解气不~~~
吼吼，有亲亲说要看廖宏斌受罚唉~~想看的举个手，超过半数的话就考虑安排一下，好不？ 
                  第四十一章
　　周进安顿好一飞离开房间，应七已经在客厅里等了一会儿。上午得到消息，一飞管辖的几间赌场、和夜总会半数被人突袭，对家每到一处都是要求交出阿超，然后搅闹打打砸砸搅闹一番。
　　
　　其实进哥早就知道阿超投靠了程侨，所以曾经跟应七说，“抓到人教训一顿，也不必非要了他的命。”可惜让一飞这一搞就打乱了阵脚……
　　
　　“老七回来了，怎么样？”周进皱着眉头问，却见应七脸色不佳，估计没有好消息。
　　
　　“姓程的报了警，放话出来说阿超是他的干儿子，这事儿要公办呢。”
　　
　　“怎么样算公办啊？”周进沙发里落座，感觉事态比想象的严重。
　　
　　“程侨的意思明摆着，动了他的人要法办，这就是让和记没面子。”应七余怒未消，想想这一串祸事还都是阿正和一飞搞出来的，亏了自己还帮一飞下跪求情，早知道他存心故意，不用周进打，自己也打死他了！
　　
　　“报警也没用！我这就给王局打电话。”周进一通电话打出去，对方遇忙不通，再打还是不通。连番打了四、五次，周进已经感觉到王局在躲着他。
　　
　　他的心又是一沉，再找其他相熟的官员，也是不接或者关机。
　　
　　“进哥？”应七看周进的脸色愈发难看，知道事情不妙。
　　
　　周进终于挂断电话，闷闷的说，“看样子程侨都打点过了，他定然是要大做文章…….我去找刑警队的陈大。老七，你看着一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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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跪了顶多一个小时，阿正的眼泪就开始往下淌。
　　
　　他并不想哭——昨天是他的生日，飞哥和小宁很晚才回家，他本来想告诉一飞自己以后会听话，会好好跟他学。可是飞哥竟顺着自己认错讨饶的话要他回学校读书。
　　
　　那晚一飞匆匆忙忙的离开家，就没理会还跪在客厅里的阿正。一直到子夜时分连小宁也没再和他说一句话。阿正自己回了房间，苦笑——18岁了！也该长大了。
　　
　　那一晚，他发誓——要跟着飞哥好好混，要有骨气，要动脑子，要翻身……
　　
　　可是现在，膝盖已经完全碎了，一定碎了吧，疼痛两个字已经不能用来形容身体的状态，他是绝望，这腿肯定废了！！
　　
　　“五…五哥……飞哥他到底……到底怎么样了….五哥……”阿正是在哀号，五哥不是说：跪下来！就告诉自己么？五哥……
　　
　　小五乜斜着阿正，仰脖子又干了一杯，“阿斌，你那里有没有罚跪给罚哭的啊？”
　　
　　“谁敢啊！敢哭——我废了他！”
　　
　　“废了他？好！好——”小五起身来到阿正身前，拖过椅子在他面前坐下，阿正弓着身子根本跪不直了，他喘着粗气时时刻刻都有倒下去的危险。小五捏着他的下巴把身子拽直，阿正“呃—啊…呃—啊…”的哀呼着，“怎么！这跪不住啦！一飞为了你，骨头都折了，你这么一会儿就完蛋了？”
　　
　　不能求饶！不能求饶——阿正默默的跟自己说……只要五哥不生气，自然会告诉他飞哥的消息，忍着…忍着…要忍着......
　　
　　他艰难的摇摇头，小五霍然松开他的下巴。阿正身子一软差点扑到，双手撑着了地。受伤的右手紫黑变形，让小五吃了一惊。
　　
　　“嗬！带着伤啊！”小五一脚踏在他的右手上，“啊——”阿正没叫，叫声是五哥碾出来的。
　　
　　“疼啊！知道疼了？”小五脚底下没松劲，阿正再也受不了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手还在五哥的脚底下，他一番挣扎也起不来。
　　
　　“五哥，算了吧。”有人劝，五哥更来劲！“算了？草！这小子把一飞连累成什么样了？为了他！跟那吊了大半宿，这会呆在地牢里！还有进哥？老大自己领家法！还有我——草原妈他！也就不是我的人，要不然早把手砍了！”
　　
　　小五说道情急处，踹了阿正一脚。喝道“起来！给我跪好！”
　　
　　阿正一句话也没有了，原来五哥是在替飞哥罚他，那么他是该罚。他已经隐约感到飞哥不妙，飞哥若是出了事他也没脸活命了。
　　
　　阿正屏着气想爬起来，几次三番的又歪倒，这腿实在不归他管了呢。
　　
　　小五的电话嘟嘟的响，应七亲自打来的——“叫你的人抽生死牌，选出一个人来今晚去刑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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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进亲自找到刑警大队的陈队长，那可是多年的关系了。这些年来帮着和记摆平了无数事端，今天竟做了难。
　　
　　程侨是早就耨算好了，一抓住和记的把柄必然要大作文章，霍一飞刚从网吧带走阿超，就有人通知了程侨，他那个时候不行动就是等着阿超出事，这样才好好算计周进。
　　
　　现在他把H市公安系统的上上下下全打点了一番，就是要把霍一飞抓进去！要周进难看。
　　
　　“周老板，这事儿也就我敢和你说实话，其实就是帮派之间的争斗，却扯上我们公安，这都说不出口啊！”陈队长在周进的车里，颇为难的说。
　　
　　“程侨到底要干什么？”周进问。
　　
　　“这还不明摆着，要你难看啊！”陈队接着说，“霍一飞是你的宝，他就要把霍一飞送进去！看你的笑话。”
　　
　　“我就没办法吗?”周进征询的问。其实答案是肯定的，这次谁都联系不上就是都说好了躲着这事，只等刑警队把人抓进去，再出来解释解释就好了，高官们两头得益谁也不得罪，唯独陈队长是要亲自动手的，他才对周进说实话。
　　
　　“周老板，您也别难为我，这么着，我晚上过去，你随便交个人出来我也好交差，如果不然只怕你生意还要受影响，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应付过公事，您也好腾出手脚和对方理论。”
　　
　　周进点点头，别过陈队长，吩咐应七安排各个堂口的小弟抽生死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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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正被小五拖回了赌场，扔在地上。按着规矩上一辈份的大哥若出了事，相相邻辈份的小弟们要抽生死牌决定谁替大哥蹲苦窑。看来是一飞的麻烦大了。
　　
　　小五和一飞同辈份，不必抽牌，他这个堂口归他管辖的几个赌场茶楼有义务扛罪的有近百人了。大家并不知道什么事，只是两付扑克牌洗乱了，每人抽一张，抽到红花的走人回家，抽到黑花的留下继续……每次抽牌红黑花色均等，以保公正，几轮下来，剩下最后的十三人，小五捡出十三张牌，死牌是“梅花K”抽到这张的就是本堂口的代表。
　　
　　和记十九个堂口，都要按照这样的规矩排选出一个人做代表，最后十九人再到刑堂抽“生死牌”。
　　
　　每一轮阿正都是黑花，所以留在了十三个人中间，小五神情严肃的，“今天，抽到‘死牌’的，是要替霍一飞进去受苦，你们平时也受过飞哥照顾，替大哥扛罪都是本份。和记和我都会顾念你们的家人，尽可放心。和记也会尽力保全你们早早的出来。在里面也给我记着自己是和记的人，别没有骨头！丢了脸再回来也少不了家法伺候！都记住了？”
　　
　　阿正听言，拉着五哥的衣服哀求“五哥，叫我去吧。我应该的啊……”
　　
　　小五甩开他的手，冷冷的说，“没这规矩！该是谁那是命!”
　　
　　十三个人手心冒汗，依次抽牌。阿正第三个抽，他急忙翻看竟是“红心Q”，不觉一阵失望，挨着他的水哥却是“啊”的一声轻呼，阿正见他脸色瞬间转白，就扯了扯她的衣角一把，冲着他笑，然后偷偷的硬把“红心Q”塞给他。
　　
　　他知道水哥的老婆刚生了对双胞胎，那是日日夜夜离不开人呢。
　　
　　水哥的牌捏的紧紧地，阿正抽了半天，低低的声音呼唤，“水哥…水哥——”阿水松了手，牌上全是汗。
　　
　　梅花K——“五哥......在我这里！”阿正高高扬起那张牌。
　　
　　当晚，十九个堂口的十九名小弟都抽选了出来，刑堂外面警车早早的在候命。
　　
　　十九个人各怀心事，只有阿正心意已决，他左手紧紧攥着在五哥那里抽到的“梅花K”搁在裤兜里。
　　
　　规矩和各个堂口中一样，七哥先是每人倒了一碗酒，一并敬了大家。阿正一饮而尽，摸摸嘴。
　　
　　牌——很快就抽完了，应七还没说话，阿正又一次高高举起手——梅花K——大家看的分明，“七哥！在我这里！”
　　
　　众人的目光转向阿正，这个结局似乎合情合理，每个人都舒了一口气。秦安把自己的牌塞进裤兜，偷偷的抹了一把汗……
　　
　　应七走过来看看阿正的牌，搓的褶皱起来，哪里是刚才发的牌，“阿正！”应七冷冷的盯着他。
　　
　　阿正也看着七哥，他从没像今天这样坦然的看着七哥的眼睛，“七哥，这是阿正的命，应该的……”满眼祈求甚至是是哀求，应七思量半天，知道阿正心意已决。他整了整阿正的衣服，说道：“进去什么也别认！阿超的尸体已经变成了狗粪，他们死无对证，你扛过十天半日，七哥去接你出来！”
　　
　　阿正这才知道原来阿超死了，突然一种悲壮的情愫升腾起来，阿正决绝的点点头，一脸深沉。应七这才抬手示意，执事的小弟出门叫抓捕的警官进来。
　　
　　冰冷的手铐卡在阿正的手腕上，两名警察押着他出门，膝上有伤他走的一瘸一拐，却很坚决！
　　
　　关了大门，应七虎着脸，盯着剩下的十八个人，他挨个走到每人面前伸手要回纸牌，秦安在直属一飞的赌场做事，跟着霍一飞足有两年了，他满脸冒汗哆嗦着手把牌交出来，应七反过来看——果然是“梅花K”！
　　
　　“啪——”一记耳光，秦安被打了个趔趄！
　　
　　“打你——冤不冤！？”应七恨声喝道。
　　
　　“不冤……”秦安迅即站好，低着头。
　　
　　“来人！刑杖八十!立刻行刑！”应七心里暗忖，这也算给阿正个交代吧！
　　
　　……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拼文”写的比较急，错词错句很多，并且有的地方描述不清晰，令人费解，今天又改了改细节，捉了一堆虫，不好意思哈~~~所以说，以后决对不“拼”了......o(╯□╰)o 
                  第四十二章
　　
　　只躺了两天，霍一飞就心急火燎的离开了周进的别墅。
　　
　　他最不放心的还是小宁，虽说经常会带伤回家，可小宁从没就亲眼看见自己在刑堂受责，那天的样子实在狼狈，难怪小宁会在进哥面前失礼。想到这儿他不由的暗骂廖宏斌，向来都是帮会事物不涉家人，这些年来自己在外面做些什么，遇着什么难！什么苦！几时跟小宁提过？偏偏阿斌在个孩子面前都把不住口风，也不知道进哥要他到刑堂领罚的事办了没有，倒应该求求七哥这顿打由自己掌刑才好。
　　
　　客厅收拾的干干净净，这到十分难得。一飞来到小宁的房间，兄弟二人没有秘密，多年来都是推门就进，进去却看见小宁和一个女生坐在桌前，脑袋挨着脑袋不知在干什么，竟是全神贯注丝毫没有觉察有人进来。
　　
　　霍一飞皱着眉，也不出声倒要看看他们在做干什么。
　　
　　不多会儿，只听那女生说道，“对——这不就行了，还说自己学不会，又不比谁笨，关键是要用心，用心啊！”
　　
　　“嘿嘿，谢谢你。这种题我两年都没做出来一回。给你拿可乐吧。”小宁美得不行，说着话起身回头，陡然看见一飞，窘的脸都红了。
　　
　　“哥——”他失声叫道，但见一飞虽然脸色泛白却是笑的开了花。女生听见动静也起身回头，原来是小班长衣娜。
　　
　　“是……班长啊？”一飞认出她却又忘了名字，他冲小宁招招手，小宁乖乖的来在他身边，“哥，你没事了啊？”小宁关切的问。一飞笑着摇摇头，揽着小宁的肩笑道，“你！知道用功啦？”
　　
　　“啪!”衣娜合上书，不等小宁回答，却冷冷的说道，“是我精力旺盛，闲得慌！”说着将书包收拾停当，提起来就往外走，侧身经过他们兄弟二人时，高高束起的马尾稍儿扫在一飞的肩上，一阵淡淡的清香飘扬起来……
　　
　　一飞怒着嘴看看小宁，很少见他有这样俏皮的表情，小宁尴尬的笑笑，“送送去！”一飞推了他一把，小宁“哦”了一声赶紧去送。
　　
　　再回来时，一飞已经去阿正的房间看过——没有人。自己的手机没电关机已经两天了，他把话卡安在小宁的手机上，给阿正打电话——对方却关机。一飞含着笑的脸阴沉了下来，“阿正呢？”
　　
　　小宁知道哥哥会这么问，他早想好了答案，“找他妈去了。”
　　
　　“哦？什么时候走的？”一飞就要相信了，可见小宁说完话就低下头不再看他，也不往他身边蹭，显见是心虚。
　　
　　“他…昨天……就走了。”小宁依旧低着头回答。
　　
　　“昨天你生日，我让他替我跟你说‘生日快乐’他说了没？”一飞的脸由白转黑，冷冷的说。
　　
　　“昂，说了，说过了。”
　　
　　“霍一宁！”一飞暴喝，直喝的小宁一个哆嗦，“会撒谎了啊！”
　　
　　“哥——”
　　
　　“老实说——到底怎么回事！”一飞心里莫名的起急，就没一件顺心的事，每一个省心的人！
　　
　　“我…我俩打了一架，他就走了。”小宁不敢再瞒，却也没全说实话。
　　
　　一飞戳着他的脑袋恨声说道，“还瞒我！是不是你赶他走的？”
　　
　　“就说了句‘滚’，他就真滚了……”小宁小声说道，自己还颇有些委屈，想想那天他眼见一飞遭罪，自然很生阿正的气，才说了那些无情的话，没想到他竟真的是一去不回呢。
　　
　　的确是没人想到，那晚阿正被陈大的人带走，照理应当先到刑警队录口供，可是却有悖常理的直接送到了东山看守所，那里关押的都是刑事要案的犯罪嫌疑人。
　　
　　办完手续安排好仓室，已经下半夜了。管教给他解开手铐，说了句“自己找地方睡觉。”就推进了仓门，哗啦哗啦锁门的响声吵醒了里面的人，一阵骂声四起。
　　
　　外仓很小，只有一个没遮拦的厕所蹲位。阿正揉着手腕，拖着痛得已经麻木的腿往里走，内仓和外仓没有明显的分隔，但是一张大通铺上，人躺的满满的，几乎都是一顺边的侧卧，阿正刚踏进内仓的门线，就被人横起一脚踢在肚子上，他惨叫一声摔倒了！
　　
　　“妈的！几点进来不行！吵老子睡觉！不准进来，给我外头蹲着！”一个大嗓门吆喝着，接着仓门被“哐哐”拍了几下，外面的管教呵斥道，“都闭嘴！睡觉!”
　　
　　阿正被踢的苦胆水几乎呕出来，他还没爬起来，就从内仓出来两个人不由分说把他提溜起来，“草，你丫找死！蹲下！”一个人压抑着嗓音小声喝骂，另一人死命压住阿正的肩把他摁的蹲在地上，还留在膝盖上的玻璃碴划拉着伤口，又开始流血了。
　　
　　阿正龇牙咧嘴的蹲着，先前踢他那人凑过来看了看，小声说道，“他妈的半夜三更不消停，给我蹲好了！动一下明天废了你！”
　　
　　说完他急溜溜的跑进内仓，“大哥，是他妈一小屁孩儿，我让他蹲在那儿了。”
　　
　　“行了行了！明天再说！”号长大哥睡觉的地方大，可以平身躺着，他翻了个身，不消一分钟就呼噜声四起了……
　　……
　　
　　一飞抬脚踢了小宁的屁股一下，“这都说的什么话！他是你同学，一个屋子住了几个月都是兄弟了，你怎么当哥哥的！”
　　
　　“哥~~~我小。”小宁还不服。
　　
　　“你小怎么啦！小就那样说话啊！给我在家好好呆着，阿正要是出了事，我剥了你的皮！”说着一飞又补上一脚。小宁捂着屁股想撒娇，但见一飞无比严肃又不敢。其实冷静下来他也觉得不该打阿正，阿正连个住处都没有，两天了能去哪？
　　
　　一飞撂下小宁不理，直奔刑堂。照着阿正一根筋的思路，若是知道一飞在刑堂受苦必是什么也不顾的赶去找人……可是这次一飞想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汗~~~有点卡~~~无形的障碍挡在眼前，将就这一章哈~~~抱拳行礼ing 
                  第四十三章
　　有人叫门，刑堂的执事小夏赶紧去开，看见霍一飞站在眼前，竟愣住了——“一飞？你……”
　　
　　“夏哥，怎么啦？”一飞抽身进来，没等小夏发问，又着急的问道，“阿正在吗？
　　
　　小夏摇摇头，看来一飞还不知道阿正抽到“死牌”已经进去了，满心疑惑一飞不是关在地牢囚室吗？怎么会出来呢？“夏哥，你来看看，秦安又烧起来了……”内堂里有人喊话，小夏应声赶紧跑进去——刑堂乱了套，内堂趴着一个，外堂跪着一个，这会儿又跑出来一个……
　　
　　“秦安？”霍一飞咕哝了一句往里走，刚想问问秦安怎么了？就看见外堂的神龛前笔直的跪着一个人，他垂首敛目，眼观鼻，口问心竟是一动不动。
　　
　　仔细一看，霍一飞不觉失笑——是廖宏斌！
　　
　　“喂！”一飞抬脚踢了他屁股一下，没发力都把他踢得直打晃。“唉～～我草！”阿斌狠骂了一句，费了很大的力才摆正身体，一飞这才见他后背已被汗水沓湿，想必跪了多时，只怕有心和他斗嘴也没有力气了。
　　
　　一飞在他身边蹲下，看他满脸淌汗，“嘶嘶”吸气的样子，本想调侃几句又有些不忍。阿斌斜了一飞一眼，咽了口唾沫，颤声说道，“看什么！很爽啊！”
　　
　　“爽——很爽！”一飞索性盯着他，“你也有今天？七哥说怎么罚呀？”
　　
　　“七哥说——要跪倒嘴上有了把门的才准起来，”不知何时小夏已经出来了。一飞不好意思的站起身，“夏哥，呵呵，我……”
　　
　　“一飞，你不是——”小夏沉吟了下，还是决定问一问，“你——不是还呆在地牢里吗？”
　　
　　“啊？”一飞大吃一惊，一直都以为是进哥放自己出来的，他并不知道，那天在刑堂上周进听人禀报说，程侨放了话出来——找不到阿超就要霍一飞拿命相抵，小小的事端已经演化成帮派之间斗争的源头。周进怕他伤重吃亏，才当着那么多人说要关起来，和记的刑堂地牢，要关着谁，恐怕还没人有胆子直接来抓人！现在人人都以为一飞关在地牢，他却安好的站在刑堂的大厅里。
　　
　　“夏哥，我……”他一时语塞竟不知怎样解释。
　　
　　“霍一飞！关在地牢你也能跑出来！”应七的声音突然响起，低沉却无比威严，说话间已经敞门进来，他脸色本就难看，这会儿竟看见自己只是一句话没嘱咐到，一飞就从别墅跑回来，那是想不上火都难了。
　　
　　一圈冷汗顺颊淌下。一飞赶紧正身站好，低声叫了“七哥——”。应七真真是恨得牙痒，只怕这回又要落人口实，偏偏一向懂事的小夏又这样唐突发问，让他该作何怎么解释——难不成说半夜三更自己和周进背他出来的？说和记的老大和刑堂堂主帮他逃罪呢？
　　
　　小夏问完又觉得自己多嘴了，赶紧退在一边躬身侍立，应七狠狠的瞪了一飞一眼，并不马上训斥，而是转脸问小夏，“秦安怎么样了？”
　　
　　“打了六十就受刑不住，昏过去几次了，现在发着烧，还迷糊呢。”小夏说。
　　
　　“一个个没用的东西！统统打死了才好！”应七高声咆哮，他平素很少这样，都是护着多一些，即使打了也都含着些不忍之情。
　　
　　应七和小夏进了内堂，一飞小声问廖宏斌，“喂，秦安怎么了？”
　　
　　阿斌摇摇头。
　　
　　“什么意思？说呀…….”一飞心急，秦安是自己的人，一向老老实实的，没出过什么差错，怎么会挨了六十杖还没打完，竟然受刑不住晕倒呢？
　　
　　阿斌看了看一飞，连急带吓一脑门子汗！再看看内堂的门始终关着，终究又没忍住，就把阿正放水作弊抽取“死牌”被警察带走的事说了。
　　
　　一飞不觉眼前发黑——阿正？这么说阿正已经……他不敢想！
　　
　　“跪了一夜，都不长记性，嘴上还是没有把门的是吧！”应七的声音再次响起，阿斌吐了吐舌头，赶紧收声低头，怎么回回都赶在十三点上啊?
　　
　　“霍一飞！替我掌嘴！”应七在正位上落座，沉声吩咐。一飞好似没听见，一动不动的愣神站着。“霍一飞！”七哥再喊，他还是没反应，脑子跑到看守所去了……
　　
　　“嘭”的一声，一个盖碗飞过来，正中一飞前额，眉骨登时裂开了，血顺着脸颊淌开，一飞方回过的神来，却不敢擦拭，他皱着眉，一脸苦楚，胸廓剧烈的起伏……
　　
　　“替我掌嘴！”应七再次吩咐道。一飞看看七哥，再看看阿斌——此刻他一点也不爽了。应七见他不动，又沉声说道，“你若是要我动手，那就是竹板掌嘴！我给你三秒钟。”
　　
　　掌嘴的竹板是两寸宽一尺长的毛竹短板。曾三板击穿人的耳膜，固已弃用多年。
　　
　　一飞无奈摇头，自己的巴掌总好过坚韧的竹板吧。“对不起。”一飞小声对阿斌说，他抬起手却打不下去，七哥已经在数秒，“三、二……”
　　
　　“啪——”廖宏斌被扇了个趔趄，脸上一阵热辣。
　　
　　“对不起——”一飞继续道歉。是真的抱歉呢，先是小宁逼他，刚才又是自己逼他，这一晚上的罚跪和掌嘴之刑竟是他兄弟二人所给，阿斌在和计一向办事妥帖，虽不隶属那个堂口直接管理却和上上下下普遍交好，又总是乐呵呵的，所以很少会进刑堂挨打，现在也不知他怎么熬过了那一夜的，已经是苦痛难当了，却还要……
　　
　　“继续！”应七见一飞停了手，就又逼他。
　　
　　一飞只能继续，“啪…啪…”来回两掌一飞又停了手，阿斌的脸已经红肿起来，他真的打不下去。
　　
　　“七哥——”一飞转向应七，屈膝跪下，“是我逼阿斌的，要打打我。”说着左右开工自己掌起嘴来。
　　
　　应七面无表情，直打了三十几掌，嘴角见了血渍，才又喝道，“小夏，去取毛竹短板来。”
　　
　　“七哥——”一飞闻言停了手，廖宏斌已被骇的浑身发抖，没想到自己几年不进刑堂，偶然进来一次还能动用废弃了的家法！
　　
　　“我打，我打……”一飞起身，回到阿斌身前，阿斌艰难的说道，“谢谢你，你来打，就不用请那板子了，就是——辛苦你了……”一飞黯然，他知道他这“谢”是在和自己玩笑呢，怕自己手软，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一飞不敢再犹豫，噼里啪啦的打起来，想想自己，想想阿正，想想眼前的阿斌竟是没有一人你能免得了这份痛……廖宏斌跪了一夜，本就是在硬撑，现在左右受刑，轮番劈打下来，也不知道倒在地上几回，匍匐半晌不见七哥喊停就只能再拼上力气爬起来，直到两边脸肿的几乎平起来，口鼻窜血，气息虚弱了，七哥才低低的声音说道，“行了。”
　　
　　一飞刚停手，阿斌就瘫软在地上。
　　
　　应七冷冷的说道，“自己记住了——该说的话一句也别瞒，不该说的话，打死了也给我憋在肚子里！”阿斌赶紧谢刑，只是嘴巴肿的连话都说不清了。
　　
　　自有人扶他去疗伤，一飞还不及说话，就听七哥又吩咐——“霍一飞私自逃脱，给我再绑起来，押进地牢。”
　　
　　“不——”一飞大喝，声音大的吓了自己一跳。
　　
　　“七哥，别……别啊——”一飞情急之下也不知说什么好。
　　
　　“怎么！你喊什么！”应七也给他的反应弄得愣了神，一飞向来对刑堂的规矩百依百顺，打得冤了，打得狠了都没见他说过“不”字。
　　
　　“七哥，给我五天时间，我自己了这件事。”一飞恳求。
　　
　　“小夏！给我带走！”一说这个应七更火了，自己忙活了一整天，也没打听到阿正关在哪里，周进也通过自己的线知道程侨这次是一定不会放手的，他甚至请中间人侧面邀约程侨面谈都没有下文，一切的麻烦只是个开始！
　　
　　小夏应声“是”朝一飞走过来，他伸手扣住一飞的手腕反拧他的胳膊要往外带，走了两步，一飞突然使力转肩，挣脱了小夏，小夏“喂！”的一声低呼，下意识的再去抓他，却哪里还抓的住，一飞的人已经在三步开外。
　　
　　“七哥，我只要五天，一定了了这事儿，之后——我自己去地牢。”说完迅即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刑堂，应七嘴角轻扬竟没说话，一丝浅笑没有遮掩的露出来，小夏愣在当场，却不知该不该追？
　　
　　
作者有话要说：说了要打廖宏斌（这个可怜的孩子，被一时笔误拽进和记刑堂，对不起原文哈~~~），为此纠结了一番，怎么打能照顾了全局，不显的突兀，怎么打才和打别人不一样？不知这样合适不？看文的，给个话啊~~~~看看谁能拍死我~~⊙﹏⊙b汗ing 
                  第四十四章
　　清晨六点，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过，号子里的人陆续起床。
　　
　　阿正依旧蹲在外仓，满脸满身汗水淋漓，两条腿早就不是自己的了，半夜时歪倒过几次，被值夜的“嘭嘭”两脚踢起来，他吭哧吭哧的叫了几声，值夜的脱下他的T恤把两只手反绑着，又塞了块抹布在嘴里，此刻抹布几乎被口水浸湿。
　　
　　号长第一个入厕，撒尿声哗啦哗啦的响，解完手他提着裤子来到阿正身前，用脚勾着阿正的下巴往上抬，阿正早已经进的气多出的气少了，面无血色几乎透明……
　　
　　号长四十几岁满脸的胡茬，冷笑一声说道，“还他妈的挺能装，让他歇会儿，死了就没得玩了。”
　　
　　阿正并不知道怎么算歇会，根本不敢妄动，他的神经绷得紧紧的，恐惧令他战栗。有人给他一脚，踹的倒在地上，身子挨着了地，算是休息吧。
　　
　　外仓本来就小，大清早号子里得人都排着队上厕所，就更加的拥挤，哗啦声持续不断的响着，令人恶心的味道弥漫着，每个经过阿正身边的人都很默契的给他一脚，虽然有轻有重……阿正绝望的忍受着，不哭也不喊，他知道这里没有人会在意他的哭喊，这里不是五哥赌场，也不是刑堂，他们不是自己的兄弟……那是什么？不知道！
　　
　　五哥的话一直在耳边响——给我记着自己是和记的人，别没有骨头！七哥也说了——什么也别认，扛过十天八日的，七哥去接你出来…… 
　　
　　阿正蜷着身子，只顾闷头喘气，浑身上下也不知挨了多少脚，直到开始吃早饭，才没人再打他。短短的十几分钟，到仿佛进了天堂，他躺在地上迷迷糊糊之间意识已经开始游离……
　　
　　一天一夜的折磨——太累，他竟然睡着了。一盆凉水浇下来，阿正鼻子吸到水，呛咳了一阵，人又回到现实。
　　
　　“起来！起来！”有人吆喝，阿正睁开眼发现手已被松开塞嘴的抹布也没了，上身已经湿透，他俯卧在水窝里。
　　
　　水——阿正顾不得那么多用舌头舔了舔地上的水，涩涩的，有沙土进到嘴里，却甘甜无比。嘭的一脚，又踹在背上，阿正被迫挺了挺身子，“起来！磨蹭个X呀！”
　　
　　阿正硬撑着站起来，竟是一阵眩晕，内仓里二十几个人抱膝坐在铺位上，都直勾勾的盯着他看，看得他心里发毛！他此刻还不知道内仓有监控，所以里面的人都规规矩矩，除了号长和几个混的好的，其他人都不能随意走动。
　　
　　这间仓是大号，关押的全是刑事大案要案的罪犯或者嫌疑人，随便拿个人出来不是有命案就是背着血债，所以这里不比其他仓，就连可以打发时间的简单劳动也没有，除了入厕就只能这么坐着——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
　　
　　所谓把牢底坐穿在这里再形象不过，有新犯人进来大家都很兴奋，最重要的节目就是让新人“服水土”——遇上身体好的，三天五日都有的玩了，这么好玩的事儿当然是号长亲自主持，其他人做观众也都乐在其中，都忘记了自己服水土时的惨状，仿佛把别人整得更狠，自己就不委屈了。
　　
　　满脸胡子茬儿的号长绕着阿正转了个圈，那膀子抗了他几下，就基本摸到了他的身状况，“哼！来！先问问案情！”
　　
　　阿正局促不安，不知道接下来是什么，他瑟瑟的发着抖，心里的恐惧赛的满满的。
　　
　　“给我——扒衣裳！”号长一声令下，另外两个可以走动的犯人兴奋的冲向阿正，三下两下就把阿正的衣服拔了个精光，十八岁的小伙子，窘的满脸通红，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所有人都在欣赏阿正的屈辱和恐惧，从中获取最大的满足，号长更是得意，他前前后后的瞄着阿正，一看就是个初儿，什么也不懂——真是有的玩了。
　　
　　“来个‘梅花桩’怎么样？”号长冲里面的“观众”喊，“好——”叫好的声音吓得阿正抖的更厉害。
　　
　　有人从床底下取摸出两块大大的透明皂，搁在阿正身前。号长徐徐的说，“站上面去——”
　　
　　阿正不敢违拗，小心的站到上面。“我问你话，老老老实实的回答，要是掉下来，还得我好好伺候你，麻烦——听懂了？”
　　
　　干燥的透明皂四边硬梆梆的，不一会就咯的脚底生疼，更要命的是外仓的地面是陶瓷砖，刚才还着了水，没有丝毫摩擦力，两块肥皂慢慢的向两边滑，阿正一上去就只能全力控制不让它们往外滑，他摇摇晃晃，根本顾不得遮羞，所有人都哄笑起来……
　　
　　该死的问题随之出现，“小子犯什么事啦？”阿正那里还顾得上回答问题，几个摇摆就“叭唧”一个仰八叉摔倒在地，笑声更加邪恶透着爽快！这一跤摔得实落，阿正痛的呻吟起来……
　　
　　又有人上前踢他，吆喝他起来，阿正终于哭了，哭的那么无助，却没人可怜他，哭的没力气站上去，只换来再多挨几个巴掌。反反复复不知被踢起来多少次，站上去多少次，滑下来多少次……直到两块肥皂再也撑不起他的身体，第一个小项目才作罢。
　　
　　阿正再一次艰难的爬起来，咬着牙！不再遮掩身体，不在祈求，也不再低着头，眼睛里有了恨，有了可怕的光芒。
　　
　　哗啦哗啦的开锁声响起，外仓的门被打开了，一个管教干部看见裸着身体的阿正，眉头皱了皱，“老刀！你出来。”
　　
　　号长老刀呵呵笑着跟出去，关门的瞬间，干部吆喝了一句，“都给我消停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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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侨知道逮进去的那个人并不是霍一飞，只是个扛罪的小喽啰。但是王局长设了宴，说——算了侨爷，和记有人进去已经是折了天大的面子，不要逼人太甚啊。程侨看在王局做难的份上不再追究，但是让人带了话进去——给我往死里整！
　　
　　外面却放消息说——要定了霍一飞的命。
　　
　　周进更是派人四处找寻一飞，面子上说是缉拿，其实大家清楚是进哥不放心，所以都寻找的异常仔细。霍一飞没回家，没回周进的别墅，没在场子里，带着一身的伤，背着逃刑的身份他能去哪里？
　　
　　程侨的办公室位于H市最高的帝豪大厦顶层，此刻他正叼着雪茄，靠在班椅上闭目养神。闭路电话响起，程侨接通电话，秘书的声音传来，“程总，有位霍先生想见您，他说您一直在等他。”
　　
　　程侨腾地坐直了身子——霍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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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教干部带着老刀来到院子里。老刀腆着脸笑，“张警官有什么吩咐？”
　　
　　“你那里面干嘛呢？”张警官没好气的问。
　　
　　“没干嘛。能干嘛啊？”老刀一边说一边伸着手，做个夹烟的手势，张警官乜斜着他，掏出烟给他一根。
　　
　　“我告诉你，那小子有人关照……”张警官给他点上烟，看他吸的那么享受。人——身陷囹圄之时，痛苦和快乐都能够被无限的放大。
　　
　　“是吗，我知道了。您放心这就再没人敢动他了。”老刀有些失望，仿佛心爱的玩具被人拿走了，遗憾中带着不甘。
　　
　　“……我这还没说完呢！”张警官有些不乐意，老刀讪讪的笑着挠挠头，“唔，唔，您说——”老刀嘴里的烟不舍得吐，含在嘴里品。
　　
　　“……关照的人说——狠狠的整，不死——就行。”
　　
　　“嗯？”老刀一愣，随即就明白了，“嗯——哈哈哈——这个您更放心，死不了，想死都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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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霍一飞站在程侨的办公桌前面时，程侨还真有些忐忑。他踩了脚下的报警器，只几秒钟八个保镖就出现了。
　　
　　他们呈合围之势只待程侨一声令下就能把一飞捏扁。
　　
　　一飞两手高举，等着保镖搜身，他微笑着说，“侨爷，一飞就一个人，值得您这么大动静？”
　　
　　“霍一飞，我佩服你的胆量，可是有胆量救不了你的命！”保镖没搜到武器，便退到了几步开外。
　　
　　“一飞的小命儿本来就是自己说了不算。”他放下手，整理衣服，仿佛在自己的家里。
　　
　　程侨绕到一飞跟前，死死的盯着他看，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怎么就可以这样气定神闲，倒让他有些乱了阵脚。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看守所，要放大了去看，现实更加的不堪~~~~~~
                  第四十五章
　　霍一飞淡然微笑，他展开手掌，将一个U盘呈在程侨面前。程侨并不马上接过来，狞笑着问道，“这又是搞什么？”
　　
　　“侨爷自己看看。”一飞依旧是淡淡的说，程侨思忖了一会儿，量他也耍不出什么花招，于是接过来插到电脑上看起来。
　　
　　只看了几眼程侨就“啪”的一声拍案而起，口中喝道，“霍一飞！你想要干什么！”
　　
　　两个保镖见老板生气，两步冲上来三下两下就反剪起一飞的胳膊，两人各在一边死死的扣住了他的肩。一飞微微俯身，再想动一下也很艰难，他冷冷的说，“我能干什么，只是想让侨爷看看，这些照片里得人能不能认出来？”
　　
　　程侨疾步上前，轮起胳膊想给霍一飞一耳光，手却停在半空，毕竟是和记的人，不能就这么动手，他咬着牙说，“你知不知道——我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飞浅笑，轻轻的说道，“我知道，可是蚂蚁要是死了，这些照片就会马上出现在各大网站，到时候用‘地震’来形容H市的政局，侨爷觉得合适不？”
　　
　　程侨气得已经脸色发白，U盘里是H市各大局的要员在赌场、夜总会豪赌消遣时的视频截图，这些照片一旦公开，整个H市的市局级官员只怕要全体换血了，那他程氏这两年来花血本喂饱的这些高官只怕都得完蛋。
　　
　　程氏跟和记这两年一直是暗中较劲，表面上虽然都客客气气，暗地里却都想置对方于死地，可偏偏还都要指望着这些人的庇佑，怎奈官员们大多是贪得无厌，既吃着周进肉，也盯着程侨的锅，各方利益相互牵扯，目前只是维持表面的和谐而已。
　　
　　为了借阿超的事打击和记，程侨上下活动也是花了大心思，能做到把和记的人抓进去更是有大把的钞票埋单。致使几个关键位置的官员为了躲避周进甚至几天不开机……
　　
　　一飞可倒好，来个釜底抽薪，那是鱼死网破的拼法了。
　　
　　“霍一飞，你想死无全尸！”程侨发着狠，一飞却很开心，能让程侨动怒，恐怕就是找到他的死穴了吧。一飞依旧波澜不惊的说道，“侨爷，我今天来，连手机都没拿，如果两个小时不回去，那帮玩电脑的小兄弟见不到我的人，照片也一样会发出的。”
　　
　　“你！”程侨两眼圆睁，竟被气得无语。
　　
　　“这里只是模模糊糊的一部分，家里还有的是，侨爷觉得够不够份量？”看到程侨气急败坏的样子，一飞就知道自己这步险棋走对了，程侨绝对不会为了他，放弃整个人脉网络。
　　
　　“霍一飞，你敢把这些东西泄露出来，就不怕周进会要你的命吗？”
　　
　　一飞的心忽然抽紧，时间紧迫他想不到更好的主意，进哥都找不到上层的官员协调，他更加找不到，只能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至于进哥怎么处置，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他要救阿正，要把这件事对和记的影响降到最低，只能选择让程侨有顾虑，让程侨放弃。
　　
　　“我的命不值钱，横竖都是别人的，但是进去的那个人是我兄弟，一飞只是不想让兄弟遭受无妄之灾。侨爷不会为了两个无名小不要整个江山吧。至于进哥那边，得看一飞的造化，不劳侨爷操心。”一飞字字句句不卑不亢，俨然已经唬住了程侨，其实根本没人有接应他，谁也不知道他会直接找到这里来，他想的很清楚，照片搁在程侨手里只怕更安全。
　　
　　程侨摆摆手，两个保镖松开一飞，“霍一飞，你果然是有胆量，可是我干儿子的命也不能随随便便就给别人拿走了！”
　　
　　一飞笑着，说道，“侨爷，阿超是我带走的，可是半路上就跑了。为这事儿，我进刑堂领了家法。阿超也是怕回到和记熬不住责罚才跑的，现在是死是活谁知道？再者，阿超到此时此刻也还是和记的人，私自投靠别家是什么罪名？是他不懂事，一时蒙蔽了您。可是现在，侨爷既然知道他跟和记的纠葛，还能护着他吗？”一飞看着程侨的脸色由白转成通红，显然给他噎的一句话也没有了。
　　
　　“侨爷……”一飞乘胜追击，“……话说回来，也是一飞惹您不痛快，我是后生小辈儿，您给我个机会赔罪，这事儿还请侨爷别往心里去。”
　　
　　霍一飞把每一步台阶都给他铺设好，看你下不下来？程侨眯眼看着他，年轻人倒是能屈能伸，事到如今也只能是借坡下驴了，还有更好的法子吗？不过和记的霍一飞肯公开赔罪，也算此次交锋程氏小胜。
　　
　　他冷笑一声说道，“好，我给你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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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抽完烟，老刀回仓，阿正已经穿上了衣服，正跪在地上擦地板。他嘿嘿嘿的狞笑，招呼了一嗓子，“庆海，给他坐坐沙发，还没问出来人家的道道儿呢——”
　　
　　“好嘞——”一直在旁走动的高瘦男子把阿正从地上拽起来，“起来，你他妈的给我起来！”阿正给他生生的扯进内仓，几乎是扔在墙上。
　　
　　内仓不足二十平米的空间，睡觉的“板儿”（文后注解） 就占去一多半，号长不用“坐板儿”可以躺，可以睡，这是号子里天大的特权。所有的被子堆在“头板儿”上形成软软的靠背，老刀斜倚在上面，冲着庆海吆喝，“我草，你他妈的客气点，人家是小爷一个，特别关照要好好照顾的。”庆海会意的嘿嘿冷笑，扯着阿正的身子离开墙大约50公分，再拿脚踢打略分开他的双脚，阿正麻木的被他摆弄着，没有一丝反抗的力气。
　　
　　“好了！你丫给我坐下！”庆海嘶哑的嗓音格外阴森，阿正不明就里，坐哪啊？
　　
　　“操丫的，你傻蛋啊！靠墙——”庆海推了阿正一把，阿正倚靠在墙上，庆海继续指挥，“下腿！往下，往下啊！”阿正动作慢，他抄起拖鞋啪啪的抽打阿正的大腿，直往下压，阿正的大腿已经平行地面了，全靠背部和墙壁接触吃力，已呈站马姿态。
　　
　　“哎——沙发舒服吗？”庆海得意的欣赏自己的杰作，阿正不说话，咬着牙尽量保持最后的尊严。庆海见他不吱声，拿了拖鞋就抽，身上、脸上、胳膊上直抽了十几下，阿正没撑住，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我操！给我起来！”庆海卯上了劲，死命的踢打，阿正又坐上了“沙发”，“你丫的给我说——沙发舒服吗？”
　　
　　“舒…舒……服”阿正看他举着拖鞋开始瑟瑟的发抖，二十几个人冷漠的欣赏着眼前的一切，间或发出嬉闹声……所谓“尊严”是你首先是个“人”，而此刻阿正不觉得自己是人，是垂死的困兽，纵然再有力量，也只能哀号……
　　
　　“舒服吧，伸手，给你张报纸看！”庆海依旧摆弄着阿正的身体，把他的两只手抬起来，仿佛真的拿着报纸，“报纸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阿正的腿开始抖。
　　
　　“这么舒服，翘个二郎腿！”庆海用鞋抽他的左腿，“你他妈的倒是翘啊！”阿正的左腿抬起来脚踝处搭在右膝上……
　　
　　“小子，叫什么啊？”老刀看他的沙发已经坐好，才开始问。
　　
　　“阿…阿…阿正。”
　　
　　“犯什么事了啊？”
　　
　　“不…不知道。”阿正不能认，不能说啊。庆海一个平扫踢到了阿正支撑受力的右腿，他再一次跌倒了。
　　……
　　沙发坐了一上午，阿正的腿抖得如同筛糠，却不能不坐，牛仔裤被汗水浸透，能拧出水来，午饭是每个月才有一次的菜包子，每人四个，阿正的那四个被老刀和庆海分了。他顾不上委屈，更顾不上恨，全部的精神都用来好好的“坐着”。
　　
　　午休时间，老刀放了阿正下来。几个人抬到外仓扔在地上，他全身无力，像狗一样趴在那里……不一会儿就鼾声四起，阿正也开始迷糊，没人折磨他，饥饿和口渴就跑出来作怪，他从没想到过，饿——也会让人抓狂。
　　
　　“哎，哎——”一个人挪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阿正睁开眼看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给。”那人手里捂着个包子，偷偷的塞给他，压低了声音说，“快吃。”阿正的眼泪瞬间淌了下来，把包子死命的塞子嘴里，合着眼泪往下咽。
　　
　　“吃了赶紧睡会儿，保持体力！下午指不定还有什么呢。”那人边说边观察其他人，确定没人醒着，就接着说，“你也别怕，新号儿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听话——就三两天的事，啊？”那人说完就溜回去睡觉了。
　　
　　阿正呜呜的咽下包子，抹了把眼泪，真的趴下去睡了。
　　
　　注：板儿就是睡觉的地方，一块“板儿”是六块玻璃钢组成的，每块一米宽，两米长。号长和那些“有面儿的”最少占两块，其他人都睡在后面和地上，新号最苦，往往睡在地上，或者轮流值夜只能在墙上靠一会，根本没地方躺。号长睡在第一块板儿上，因此“头板儿”就是号长的别称，而犯人每天的生活就是坐在“板儿”上不能随意走动，这就是“坐板儿”）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看守所，没有再多的篇幅赘述了，我不是经历过什么，只是一位好友吃过官司，别人拿钱害他，在看守所呆了11天......出来后人老了很多，胡子一寸多长，头发都花白了！提起“里面”四十几岁的男人呜呜的痛哭，我无甚酒量，那一晚却整杯整杯的喝酒......干！小子说——“辣”！我说——“疼”，喉咙塞满了东西，咽不下去~~~~~~
里面和外面，无语~~~~~~ 
                  第四十六章
　　成山湾的防波提上，霍一飞叼着烟，阖起眼睛静静的躺着，身上的伤并未痊愈，给坑坑洼洼的堤坝摩擦着，又撩拨起丝丝的痛楚，他的眉头时舒时展，无奈的体味着身体上的痛……夜晚的海风就像女人的手，轻柔的抚摸着她想要爱抚的一切。
　　
　　连绵的海浪拍打着堤坝，不急不缓的哗哗声几乎抽走了一飞的神志，他的思绪飘的很远，几天…几个月….几年之前的事，一幕一幕的闪现……
　　
　　对于霍一飞来说这个夜晚倒像是老天的眷顾，因为明天，一定是狂风骤雨……
　　
　　小五坐在霍一飞身边，长长短短的烟蒂散落在周围，一飞睁开眼吐出最后一口烟雾，坐直了身子。
　　
　　“五哥，你倒是说句话。”他掐灭香烟，借着月光盯着小五说道。
　　
　　“你那主意基本上属于自杀式的。我不同意！”小五斩钉截铁的回答。
　　
　　霍一飞无奈苦笑——明天中午，程侨借着程氏在市郊的台海度假村开张，宴请H市官道和黑道的朋友，一共八桌，请的不外乎都是生意上用得着的人，自然还请了周进——而最重要的节目竟是要霍一飞在那个场合公开赔罪。
　　
　　一飞的筹码赌的是“一损俱损”，他料定程侨有顾虑，可是周进难道没有？程侨也知道只要不把霍一飞逼急了，他是不会曝光那些照片的。
　　
　　所以霍一飞俯首认错，就成了权衡之计，大家各退一步才好相安无事。可是很显然，关起门来的赔罪程侨不稀罕，他就是要H市的各个环节都看一看——和记、霍一飞在我面前也得老老实实的！
　　
　　而一飞得到的承诺是，敬过一杯茶，给足程氏面子，那么阿超的事三天内销案，号子里的人就可以出来，此事一笔勾销。
　　
　　一飞心想，若只是自己在众人面前折了面子倒没什么，但是在那样的场合里，霍一飞三个字代表的是和记、是周进！这个头怎么能低的下去？
　　
　　于是他连夜找到小五，请他在明天酒席上和自己演一出戏，要给程侨脸、要保周进的面子、要快些救出阿正……他只能这样了。
　　
　　“什么自杀啊，等把这事儿了了，进哥指定能记我一功，说不定就把逃刑的事儿抵了呢。”一飞胡诌一顿，小五向来重武缺文，这样的机关谋算他肯定想不明白，一飞这么一说他就开心了。
　　
　　“真的？那行，不过那种场合要让进哥生气，咱俩得闹腾成什么样啊？”五哥很有些为难。
　　
　　一飞揽着小五的肩，没说几句，小五就乐了，“呵呵，这个好办，我强项啊！”
　　
　　这一夜睡得不错，安安稳稳的。
　　
　　天刚亮，一飞就醒了。他总觉得在程侨那边把事了了，进哥还是会打死他！逃刑自不必说，擅自利用公司的资料，擅自和程侨谈判，还有酒席上要做的那出戏，哪一样都够打他三个来回的。
　　
　　最后一件不放心的事就是阿正。进去两天了，过的怎么样？想到这儿竟是一刻也不能耽误，或许过了中午他就被进哥抓回刑堂大牢了吧？
　　
　　H市一共三家看守所，出事当天应七并没打听到阿正被关在哪里，可是大人物不便说的事，不见得经办的小人物不会说！三千块钱一飞就买通了编录犯人资料的小警员，阿正竟然羁押在专门关押重刑、死刑犯的洪封看守所。
　　
　　“服水土”的花样很多，有了上面人的关照，阿正一样也没落下，昨晚熄灯后一个破被子裹在了头上，他正忙着往下拽，人已经被打到在地……全体犯人参与其中，也不知多少拳多少脚招呼在他身上，直到打人的累了，才停下！“蒙古包”里的他已经是气若游丝了。
　　
　　太阳从仓室顶部的小窗投射进来，只有短短的一线，新的游戏就开始了……
　　
　　阿正两腿笔直，弯腰弓身，脸几乎贴在膝盖上，后背紧紧的依着墙，两只手向上伸直，手掌贴在墙壁上……这个姿势保持了不到十分钟，脑部的充血已经让他绝望的想到了死，还不如死了……
　　
　　庆海依旧是这场刑罚的主持者，“飞机起飞了吗？”他嗓音嘶哑，拖着长声问。
　　
　　“起飞了——”阿正乖乖作答。他听老张的话，听话着呢。老张家里有个和阿正差不多大得儿子，明年高考了，老张看着阿正心疼，这两天净偷着留饭给他吃。
　　
　　昨天幸亏有他给的一个包子，下午提审才熬了过来。审了一下午他什么也没认——不配合讯问的下场是上了背拷挂在暖气片上，站不起来，也蹲不下去，足足熬了三个钟头，警官下班了，才放回来。
　　
　　不是说三两天就过去了吗？今天是第三天了啊！这会儿，新的一天又开始了，“飞机”起飞了。
　　
　　“起飞了？飞到哪了啊？”
　　
　　“飞到……飞到北京了……”阿正气喘吁吁。
　　
　　“草！让你往北飞了吗！”庆海喝骂着，拿胳膊肘狠狠的砸到阿正的后背。
　　
　　“唔——”阿正哀呼着倒下去，再挣扎着起来继续“开飞机”……
　　
　　哗啦哗啦的开门，老刀以为叫他，下了板儿，走过去，经过阿正时还不忘猛的踹了阿正一脚。
　　
　　“曲正！探视！”干部没理会兴冲冲奔过来的老刀，冲着里面吆喝。
　　
　　阿正被他踹到地上，听见“探视”二字，急得不等站起来就要往外爬。
　　
　　一飞在探视间里来回踱步，三年前为了替进哥扛罪，他也进来过，虽然三天就把事端摆平了走人，但是他知道里面的规矩，他知道阿正肯定遭罪了，所以只有他急着救阿正出去，早一分钟也好……
　　
　　心里有准备，但一见之下他还是愣住——阿正满脸青肿，拖着两条腿，孱弱无比，手铐拷住的双手十指交错的扣在一起，却是颤微微的端在身前，一飞知道只有这样，手腕的受力才最少，手铐下面皮肉磨掉了一圈，殷红刺眼……
　　
　　“阿正——”一飞鼻子酸疼，眼泪瞬间盈满眼眶。
　　
　　“飞哥——飞…飞哥……”阿正无声而泣，并步上前却被看管的干部拉开了，两人坐到会见桌两端，伸直了手也够不着对方。
　　
　　“阿正，他们打你？”泪过，霍一飞两眼喷火。
　　
　　阿正摇摇头，他好想告诉飞哥自己什么也没承认，什么也没说，可是身边有警察他不敢说，只是强笑着摇头，只是不停的说，“没有，什么也没有啊——”
　　
　　一飞的心都要被揪出来了，这还是个根本不会保护自己的孩子啊！自己有进哥，就算受再多的苦，进哥总是疼他的，进哥就是一棵参天大树，可以尽情的依靠，而阿正呢？他有谁？他只有自己，自己又能给他靠什么？
　　
　　……
　　
　　这个念头不好，却抹不掉了。出了看守所一飞打电话给警队的小兄弟，
　　
　　“我要进去办点事，你帮我安排！”
　　
　　“又怎么啦?”
　　
　　“你别问，今天中午在台海度假村，会出点小状况，等我办完事，你把我送洪封去五筒三仓……”
　　
　　“洪封看守所？那出来怎么办？”
　　
　　“还用问,都得你给办啊！最多三天。”
　　
　　“你把我送进去吧！那里面全他妈死刑犯，管的严啊！”
　　
　　“等我出来，把钱打给你！这事必须办！”一飞说完收线，那边还在吆喝，“哎，我以前那账号换了，回头给你短信……”
　　
　　台海度假村面积不大，也就一座三层小酒楼并着前后院，养了些稀罕物——孔雀、穿山甲甚至还可以吃到大鲵……
　　
　　中午时分，所请的宾客悉数到齐，周进为着来与不来想了很久，还是觉得与程氏集团没到要闹翻脸的地步，几天不见一飞，恰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探探程侨的底，看他作何打算。
　　
　　备了份厚礼，小五、小夏陪在周进和应七身后，与程侨同台落了座。
　　
　　寒暄客套不必细说，程侨没瞧见霍一飞心里就不爽快，副陪的第三杯酒领过之后，程侨已经耐心全无，这件事儿，霍一飞也敢放他鸽子，只怕是要日无宁日了。
　　
　　周进落座在主席上，却很低调，随酒几杯之后并不主动搭讪程侨，这一席倒颇有些尴尬。正僵持着，霍一飞疾步跑进大厅，看见酒席已开才收住脚步，却仍是气喘吁吁。
　　
　　他放缓步子来到程侨这边，知道进哥必然在，还是紧张的冒汗。
　　
　　“进哥，七哥——侨爷。”一飞依次喊人，一声“侨爷”叫的周进心里堵得慌。
　　
　　“霍一飞！你有病啊！”小五先爆了，他腾地起身，指着霍一飞的鼻子，“侨爷？你家的爷啊？”
　　
　　“小五！”应七喝止，却没止住。
　　
　　小五继续骂，“我操，找了你三天，没见人，怕的是你让程老板的格杀令给做了！这会儿你都叫‘爷’啦？”
　　
　　一飞呼呼的喘粗气，连一眼也不敢看周进，他低着头，小声说，“五哥….我……”
　　
　　小五偷眼看周进，黑着个脸，能吓死人。这戏做的也不知真不真，不过反正大家都知道他小五的脾气不好，就是爱骂人，除了应七和周进他是不敢骂，其他人全都不在话下！
　　
　　“你个狗屁！跟我回和记！现在——”小五说着上前扯一飞胳膊。
　　
　　“五哥，你别——我——”一飞挣脱，手臂甩摆之间劈在了小五的脸上，这一下激起了他的火气，反手“啪”的一掌掴在一飞脸上。一飞给打了个趔趄，邻桌的的人都愣了，怎么就打起来了？几十个人顿时没了动静，齐刷刷的目光盯着这边。
　　
　　周进也是气喘入牛，实不成想一飞还是这么执拗，但和记老大的身份可不许他在这里发火。
　　
　　“五哥！我办完事，会回去！”一飞也急了，声音老高，吼得小五真的有些生气，他第二掌挥过去，“办你妈个头！你他妈眼里没老大，我先打死你！”霍一飞擎手握住小五轮过来的胳膊，再用力一推，小五就势倒在桌子上，稀里哗啦的碗盘杯碟洒了一地，一壶酒泼在周进身上，他腾地起身，那是再也坐不住了!
　　
　　“霍一飞！”进哥一声喊，一飞的身形都在发抖。
　　
　　“进哥…….”他小声答话，声音也是抖动的。
　　
　　“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周进压着火。
　　
　　“我…”一飞颤声说道，“我…侨…侨爷答应……不追究…….阿正了……”这几个字说出口，一飞但觉自己的脸通红发胀，希望别刺伤进哥。
　　
　　“哦？是吗？你侨爷摆平了啊？”周进手指冰凉，失望贯穿了全身，还是为了阿正，还是自作主张，还是……
　　
　　“那好，很好，你要谢你侨爷是吧。你的家事，我不耽误你了！程老板……”周进转向程侨，满脸微笑，“周某还有些事，就不久留了。”
　　
　　周进说罢转身就走，“进哥！”一飞是想逼得进哥离开，可是没想要逼的进哥说什么“你的家事！”这是什么意思啊？
　　
　　周进停在霍一飞面前，一字一顿的说，“霍先生！你可以叫我周老板！”只这一句，霍一飞就全身冰冷。
　　
                  第四十八章
作者有话要说：小歪知道错了，小歪没理由放弃！出来混了，熬不住也要熬，何况写文的过程还那么享受~~让这么多亲们担心，让老大费神，是小歪不懂事。
用进哥的话说——看把你得瑟的，别人还说不得、碰不得了！
对不起！我诚心实意的道歉，口口声声说要回应，有了回应又扛不住！是我的错，我改~~还是求回应，不会再胡闹了！
求大家原谅我的任性！我错了！晚上会去群里认错的~~~
　　周进头也不回的跨出大厅，应七落在后面，在一飞身边略一停，低声说道，“别玩得太疯，仔细回不了家！”
　　
　　霍一飞这才回缓过来，事情和他预想的不一样，这个误会太大了，他担不起！必须跟进哥说清楚，一飞起步去追周进，却被小五拦住，“喂！陪你的‘爷’去吧！”
　　
　　一句话耽搁下时间，周进的车已经开走了。
　　
　　服务员麻利的收拾好桌面，其他人虽有好奇，也碍着程侨的面子没有再去议论，推杯换盏之间就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似地。
　　
　　程侨沉着脸，看霍一飞还眼巴巴的望着窗外，冷冷的说道，“霍先生！你要是忙，就先走！”一飞转回神，轻轻的摇头。
　　
　　程侨身边的长发少年终于按捺不住，“啪啪”两声把桌子拍的山响，“霍一飞！你到底是来磕头的，还是来搅局的！”
　　
　　刚刚安静的大厅，旋即充满充满了窃窃的私语声，众人的目光又转回这边，霍一飞深吸了口气，知道已经势成骑虎，下不来了！
　　
　　“我……一飞是来赔罪的。”说着上前跟侍应要了茶壶茶盏，斟了多半杯茶，端到程侨面前，双手捧着递上去，说道，“侨爷，之前是一飞不懂事，您大人洪量，给一飞这个机会倒茶认错，还请——侨爷海涵！”
　　
　　程侨撩了撩眼皮儿，看看众人的满脸诧异，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长发少年再次叫道，“霍一飞！你第一天出来混啊！和记的规矩——是这样倒茶认错的？”
　　
　　一声“和记”撼的霍一飞身形颤抖，他端着茶杯的手簌簌的抖动，里面的茶水几乎漾出。
　　
　　一飞两眼含怒的盯着程侨，果然他是铁了心要给自己难堪的，看来逼走进哥还是对的，不然进哥哪里能坐得住，依着进哥的性子，只怕直接就把桌子掀了！
　　
　　也罢，他不过就是要自己低头，总有一天会找回来的！
　　
　　一飞平了平气息，两腿一屈跪下来，茶水高举过顶，字字周正的说道，“侨爷，一飞给你赔罪，还望侨爷高抬贵手，给一飞一条活路。”
　　
　　此举一出，众皆哗然，在坐数十人，少有不认识和记霍一飞的，即使不认识也听说过，即使没有听说过，此刻也已经跟左右相邻的人问了个明白。和记霍一飞在众目睽睽之下下跪认错？这顿饭吃的真是超值，出来混的日后有的吹了，做官的也明白了程氏跟和记的份量......
　　
　　程侨无比受用，他斜眼看着霍一飞，欣赏着眼前难得的一幕，长发少年观察着程侨的脸色，不见他嘴角放笑，就知道味道不足，要加料。
　　
　　一飞纹丝不动的保持着这屈辱的姿势，长发少年起身来在他身前，挥手拍掉一飞捧举着的茶杯，“茶都凉了！让人怎么喝！”
　　
　　茶杯“啪”的一声在一飞身前摔得粉碎，一飞霍然抬起头，猛然间四目相对，长发少年几乎被一飞喷着火的目光灼伤，他的眼神旋即逃开。
　　
　　“盛坤！你咋呼什么！占了理也不能仗势欺人！”程侨说的不痛不痒。倒把一飞就要发作的火气降了降，是啊，人家总归是占理的！
　　
　　他咬着牙根，站起身——到一旁的吧台重新换了茶叶、洗茶、添水、泡制、复又斟了一杯，再端着来到桌前，重新跪下去！
　　
　　茶杯的碎瓷没有清理，蹦的到处都是，又薄又锐的一片，咯在膝盖上，刺啦一下割破衣服，钻进了皮肉。一飞猛然吃痛，险些歪倒，茶水哆嗦出来，洒的满手都是，极高的水温掠过皮肤，只一瞬间就是通红一片……一飞心知程侨必然还要挑理，待痛劲缓一些，说了声“对不起”就再次起身。
　　
　　他重新倒茶，恭恭敬敬的擎起，第三次跪下——瓷碴被牢牢的砸进膝盖，黄豆大小的汗珠扑簌扑簌的淌下来，一飞还是纹丝不动——这痛！伤的是身，远不及进哥一句伤心的话，所以尚且挺得住......
　　
　　“侨爷！一飞…诚信实意……给您赔罪，求——侨爷——海量包涵……放过一飞。”
　　
　　程侨确实没想到霍一飞肯三跪认错，此刻他举茶过顶，看不见表情，但见他手臂上展翅欲飞的雄鹰图腾，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的隐忍才是真正可怕的，做人总归是要留得一线回还，否则日后何以相见呢？
　　
　　他接过茶，浅浅的抿了一口，说道，“算了！你起来吧！”一飞毫不失礼的道谢，纵是膝头痛彻肺腹他也丝毫不为所累。
　　
　　有些伤在亲人面前是痛，在敌人面前就成了笑柄，他霍一飞又岂在乎伤痛的人!
　　
　　“这事儿，就这样吧！”程侨见好戏收场，淡淡的说了一句，算是明确了对这事的态度。一飞点点头，也是淡淡的说，“侨爷别忘了三天之内销案！”
　　
　　“我知道！”程侨话音落，一个小弟进来伏在他耳边低语。程侨听得皱了皱眉头，“警察来做什么！”
　　
　　一飞心里有数，他眼光扫过，够得着的只有**，算他倒霉吧——一飞一把握起桌上的茶壶，猛的拍在盛坤头上，茶水合着血哗哗的淌下来，盛坤疼的抱着头嗷嗷叫，一飞发着狠的说道，“看你还敢不敢仗势欺人，净丢侨爷的脸！”
　　
　　程侨给他说的一愣，自己倒没了话。这时两个警官进来，正好瞧见霍一飞动手，不由分说就上了铐子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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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五很少单独去周进家，独自留在书房更是第一次。周进在沙发上落座，指了指旁边的位子，说道“坐下！”
　　
　　小五心虚，两手使劲攥着，攥的却是自己的汗。
　　
　　“进哥…我…您面前哪有小五的坐啊？”小五说话也没底气，他低着头甚至不敢直身。小五虽是粗人在周进面前也不敢说谎，肚子里的实话就要冲口而出了！
　　
　　“坐！”周进再说一遍，小五只得乖乖的坐下来。他的两只手没地方搁，来来回回的在腿上蹭。
　　
　　周进徐徐的说，“你和一飞一唱一搭的做戏，是要把我逼走吧？然后一飞要干什么？”
　　
　　小五过电一般弹起，噗通跪下，“进哥！进哥……我…我…”
　　
　　“谁让你跪了，坐那儿！”周进不禁长出口气，所料果然不假，一飞不会扯谎，说慌话时就不敢看自己，刚才一飞的眼神飘忽，根本就没和自己对上眼光，周进不用费心就知道一飞在搞事。
　　
　　小五不敢起，跪的齐整，垂首敛眉的说道，“进哥，小五还是跪着吧！”
　　
　　小五比一飞魁梧些，却也是宽肩窄腰，一身虎气，足有十几分钟周进没说话，他直愣愣的盯着小五，突然一阵恍惚，竟然觉得是一飞跪在眼前。
　　
　　“一飞？”周进竟然失声叫道。小五他抬起头，猛然看见进哥眼底泛潮……
　　
　　“进哥。”小五小声的唤了声，周进回过神来，“哦”了一声，说道，“你——起来吧！”
　　
　　小五不敢不听，起了身却没坐。周进疲倦极了，倚在沙发上，紧紧的闭着眼不再说话。小五苦笑，原来老大这么了解一飞，根本就没有能瞒得了的，他突然感叹不枉一飞对进哥的那些依从，挨得那些打，原来进哥这么疼他，小五他替一飞觉得值！
　　
　　“进哥……我说.....”小五真的不会扯谎，也不能再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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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简单的审讯，霍一飞被暂时送往洪封看守所羁押！
　　
　　全身的钱物暂存在管教干部处，之后是例行的脱衣受检，就连腰带也收走了，确认身上没有任何金属物之后，一飞被一名干部带着往五筒三仓走去。
　　
　　警察小声说，“小哥，进来办事归办事，可别让我们说不过去阿！”一飞笑道，“您放心，不会的。”
　　
　　
                  第四十九章
　　整条筒道都黑黢黢的，高高的天棚上悬着一只十瓦“大”灯泡，光线还不及散射到地面就没了踪影……
　　
　　霍一飞面无表情，被管教干部押着带到三仓门口，一飞的拳头下意识的攥紧，刚才一路走过来，管教干部交代过，三仓的牢头叫老刀，在外面就是地霸，殴斗时至死人命，一审判了死缓，现在正是上诉期。
　　
　　正是下午天气最热的时候，牢门一打开但觉一股热浪扑面，潮热和着汗水的酸臭味令人作呕，不足二十平米的狭小空间里，关押着三十几个人，都你挨着我，我挨着你的抱膝坐着。高墙上半尺见方的小窗投进来几丝光线，在世人看来最不起眼的阳光和风，在这里却成了奢侈品。
　　
　　管教干部打开一飞的手铐，“进去吧，别闹事！”说着在一飞的肩上推了一把，随后大门又哗啦哗啦的锁了起来。
　　
　　霍一飞站定，环视眼前，双手交替摸索着自己的手腕，伤未痊愈，还缠着绷带呢！别人都挨肩坐着，唯独老刀半躺在板儿上，一个人跪在他旁边呼扇着一块毛巾给他扇风。
　　
　　老刀听见声音把睁开眼，四目相对老刀似是被什么灼了一下，他挪动身体，坐直了一些，直勾勾的盯着霍一飞。
　　
　　众人的眼光也齐刷刷的投过来，庆海从板儿上跳下来，撒搭着拖鞋走过去，“你！”他一把按住一飞的肩“哐当”一声把他推靠在铁门上。
　　
　　“放开。”霍一飞低声说，却看都不看庆海一眼，依旧盯着老刀，他目光扫过老刀身边的人，光看背影也认出是阿正。
　　
　　阿正听见一飞的声音，竟然不敢置信，他“嚯”的回身去看，可不就是飞哥，刚要冲口而出的“飞哥”被一飞淡淡的眼神止住，阿正抑制激动，转回身继续干活，却不由得把手里的毛巾攥的紧紧的。
　　
　　庆海没想到新来的这么牛，挥拳上手直接朝着一飞的小腹捣去，也没见一飞怎么行动，身体已经游动到一旁，庆海的拳头实实落落的顶在铁门上，疼得他哇哇大叫。
　　
　　霍一飞顺势提起他的衣领，膀子使劲，给搡倒在了地上。
　　
　　他不往里走，知道内仓有监控，进去就得老老实实坐着。老刀见庆海吃了亏，扯着嗓子喊，“我操！来找死的！”
　　
　　“给我上！”有几个人起身过来想动手，却都不情愿，隔的远远儿的，比比划划不肯上手。霍一飞低声含威的说道，“我来这儿，就是要‘磕板儿’的，号子里的规矩我守着！不相干的人——离远点！”
　　
　　“磕板儿”就是直接找“牢头”单挑，磕板儿成功一战成名，就自然成为新的牢头，吃香的喝辣的，舒服大了，就连管教干部也会认可！磕不成则一战沉船，不但永远是号子里的老幺，还得遭更多的罪。
　　
　　可是干什么都有规矩，磕板儿这事，若是那么容易成，就都来磕了。洪封所的规矩——在跟牢头单挑之前要“过关斩将”！
　　
　　所谓过关是过“人头关”，就是号子里甭管有多少人，每人都要对磕子（磕板儿的人）晓以颜色，比较惯用的手段是用胳膊肘狠砸磕子的后背，因为全无防备，所以通常受力较为狠重，也没有致命的伤。这一招又称为——每人一斤“水晶肘子”，但是有些犯人根本不会打人，为了保证肘子的质量，都是按着人数由号子里的打手来执行。
　　
　　“斩将”好理解，吃过肘子之后，如果磕子可以坚持的话，号子里的打手们会一起动手，5分钟之内磕子不倒或倒地能起就算斩将成功。之后就是跟老头直接过招了。
　　
　　牢头都是及其凶悍之人，这种状态下的单挑，于常理于颜面磕子也不能获胜的，所以霍一飞此言一出，老刀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有热闹看了！”他下地走过来，脸几乎贴在了一飞的脸上，“报个名号吧，别等打死了成冤鬼！”
　　
　　一飞轻轻一笑笑，说道，“霍一飞。”
　　
　　老刀的嘴角一阵抽动，“霍一飞？和记是我霍……”
　　
　　一飞的一根手指压在他嘴上，继续淡淡的说，“就是霍一飞，跟别的没关系！”
　　
　　庆海从地上爬起来，“操！大哥跟他啰嗦个屁！他要磕，我先撑死他。”
　　
　　说着招呼来另两个打手，两人返拧着一飞的胳膊，推到墙上。
　　
　　老刀也来不及阻拦了，人家来磕板儿，牢头只能应战，否则就得束手承让，所以尽管老刀开始担心之后的事，也没法喊停了。
　　
　　号子里一共三十四个人，眨眼之间几下狠得就砸在一飞的后背，虽说一飞做足了准备，也没料想竟是那么猛烈，每一肘袭来都几乎令他窒息，后背上没有什么肌肉保护，脊椎骨又极为敏感，力道大的连脏腑都被震得几乎破腔而出了。
　　
　　通常的人熬不住五下就得完，可一飞挺了十九下，才噗通倒下，庆海也累得不轻，以为一飞该告饶了，没想到他只略作喘息就又撑起身子。
　　
　　庆海气恼的跳起来，狠狠的超一飞的后背砸打下去，阿正憋了半天忍不住了，他起身往前冲，却被老张死死的抱住，“你！你干啥！”老张压低声音小声喊。
　　
　　“你放开我！放开我！”阿正使劲挣扎想摆脱老张，可是自己的力气实在不够大，又几天几夜遭折磨，根本就没力气挣开。
　　
　　“你个傻小子，有人替你了！你闹腾啥？”
　　
　　……
　　
　　这边还在争执，庆海的三十四斤肘子已经喂完了，霍一飞只倒地一次，这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飞脸色泛白，汗都出透了，他反身靠在墙上呼呼的喘粗气，老刀退到一边，不详的感觉开始升腾……
　　
　　他挥挥手，狠狠地说，“打！跟我狠打。”竟连喘口气的时间也不给一飞。一飞还没看清，两个打手就同时欺身上前，看似一飞要挨得实落了，他却像泥鳅一样滑倒一边，加上庆海——三战一！
　　
　　地方狭小都是近身肉搏，间或撞得铁门哄哄的响。老刀纳闷今天管教干部怎么也不来砸门了？通常这么个闹腾法，干部现实一顿骂，打开门看见闹事打架的，会直接上戒具，拉走关小号，即教训了不懂事的新号，也保住牢头的面子，今天怎么没动和静呢？
　　
　　战事正酣，有人喊了嗓子，“五分钟到了！”阿正吓了一跳，喊话的竟然是老张，这个戴着个破眼睛的中年人，和单位同事闹意见一拳打在人家面门，导致对方心梗猝死，抓进来三个月了，一直没审判。有的人打了一辈子架也没打服了谁，有的人一出手就是命案……
　　
　　他实在是太老实，老实到老刀都不屑于整他，这个平时连大气都不出的人，怎么会突然喊这么一嗓子？更意想不到的是，又有几个人跟着喊起来，“对对，到了，五分钟到了。”
　　
　　霍一飞根本就没倒，他虽然已经摇摇晃晃，满脸是血，可是依旧站立着，呈格斗姿势。老刀总得有个牢头的样子，他吼了两声，喊开三个打手。
　　
　　“霍一飞，你是……”
　　
　　一飞摇摇手指，“废话——少说！”还说着话他就飞奔过去，一记右勾拳直奔老刀下颌，老刀也不是善茬，刚才还想回转，此刻老拳在前，那是只能迎战了，他撤步转身，一飞的拳头贴着他的耳朵落了空。
　　
　　喘口气的功夫两个人已经战成一团了，一飞“过关斩将”一番折腾消耗了体力，却并不影响和老刀过招。几个摆拳老刀没躲过去，脸上的血迸开了花，号子里开始有人给一飞加油，想必都是常被老刀欺负的主儿。
　　
　　老刀听见喊叫声分了心，窝心拳挨了四五下，终于撑不住扑到在地。号子里竟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立马就有人过来扶着一飞坐到头板儿的位置，又是揉肩又是擦血。庆海扶起老刀，很不服气，却也很难改变什么了。
　　
　　“阿正！”一飞叫他。
　　
　　“飞哥！”阿正过去挨着一飞的脚边跪下，一飞揽着他扶起来，拍拍头板儿，让他过来坐。号子里的人都愣了，想不到这个倒霉孩子竟还有这样的势力，真是人不可貌相。
　　
　　……
　　
　　那一晚阿正睡在一飞身边，进来这些天，第一次躺平了，可以翻身了。号子里不能说太多的话，两个人就只是互相靠着……
　　
　　第二天下午，干部打开门喊了嗓子，“曲正!出来了！”
　　
　　曲正以为是要提审，对一飞笑道，“飞哥，我啥也没说。”
　　
　　一飞点点头，他觉得是程侨消了案，可能审过这次就没事了，“我知道，你本来就什么都没干。去吧！”
　　
　　---***---***---***---***---***---***---
　　
　　可是并不是提审。
　　
　　阿正跟着干部三回四绕的，竟然出了监区，来到一间小房，签了几张文件纸，干部就给他开了铐子，说道，“走吧，你没事了！”
　　
　　“啊？走？”阿正大惊。
　　
　　“废话，没呆够啊？赶紧走！”干部连推带赶的把阿正推出门。眼前一片松树林，阿正不觉欣赏起这满眼的绿色来。
　　
　　身边一辆车嘟嘟的按喇叭，把阿正叫回现实，他歪头去看开车的竟是小五哥。
　　
　　“阿正，上车！”小五乐乐呵呵的的喊他。
　　
　　那日小五跟进哥坦白了一飞和自己的把戏，本想着进哥能赏一顿家法，没想到进哥唏嘘感叹了半天。说一飞这孩子就是顾全的太多，什么事都要自己扛着，有了难处宁肯找兄弟做戏，宁肯到外面低头，也不肯跟自己说……周进甚至还自责，是自己平日对一飞太过严苛，他才不敢说！
　　
　　周进几度鼻翼酸楚，小五还是第一次看见周进这么脆弱，实在没想到进哥竟然这么在意一飞，又是替一飞开心，又是心疼进哥这个老大当得太用情，末了都有些嫉妒一飞了。
　　
　　周进当即就吩咐先托人把阿正弄出来，他知道阿正是一飞的心病，只有把阿正弄出来，一飞的心才能回来。
　　
　　阿正上了车，小五透过反光镜看他，“瘦了不少啊，吃苦了？”车子开的生风，阿正坐不住了。
　　
　　“五哥，我怎么出来了啊？”
　　
　　“这话说的，还没呆够啊？”小五甩给他一个纸包，“三万块钱，你的了！”
　　
　　阿正没理会纸包，小声说道，“五哥，飞哥还在里面……”
　　
　　“吱——”的一声急刹车，小五几乎呆在那里。他愣了两秒钟，“你说一飞，在看守所？”
　　
　　阿正用力的点头，“昨天进来的，跟牢头打架来！”
　　
　　“我操！”小五狠狠的骂了一句，赶紧给七哥打电话。
　　
　　---***---***---***---***---***---***---
　　
　　前脚应七刚跟周进说阿正的事办妥了，小五已经去接。周进很高兴，倒不是阿正出来有多高兴，而是阿正没事就以为着一飞没事了。
　　
　　周进还跟应七说——老七，等一飞回来，你给我狠狠的罚，看他还敢不敢自作主张。别的不说，把手脚绑了,先在地牢里关上个十天半月的，看他还敢跑!
　　
　　应七听得出周进这话只是负气的成份居多。孩子离开家太久了，先前的气恼都让心心想念给磨平了，只要人好好的回来，比什么都强。
　　
　　只是做老大的断不能从容下属，起码看上去是要打一打罚一罚，走个过场罢了，所以才会让应七罚过就算了！
　　
　　这后脚就接到电话，竟说……
　　
　　应七看到周进几日不展的眉头舒展开来，真是不忍心告诉他，可是不说又能瞒到几时？
　　
　　“进……”
　　
　　“嗯？怎么？”周进端茶杯喝茶，看得出很是舒怀，可是应七又为什么犯难？
　　
　　“一飞，一飞昨天…….”应七语塞，一时难言。
　　
　　周进淡淡的问，“一飞怎么啦？”
　　
　　“一飞昨天，进去了......现在...还在里面......”
　　
　　“啪——”的一声脆响，周进把手里的茶杯重重的摔在地上，他的脸色瞬间转白，人已气的哆嗦。
　　
　　“这个不知死的东西！给我抓回来！！！老七，你现在就去、去把他给我抓回来！”周进暴喝！
　　
　　
作者有话要说：我说，“报仇”这章得写，但是很牵强，一飞有进去替阿正报仇的必要吗？那个冷静睿智的一飞会选择这么激进的方式？打一架？让欺负过阿正的人吃点苦头，之后呢？两不相见啊，意义何在？于是我纠结~~~假小子说：这年月，全是“李宁”——一切皆有可能啊！
我笑，说：切，一飞是“安踏”——不走寻常路……
于是胡更滥造的一章哈，权当提个醒——在号子里怎么称雄~~~不过千万别有机会尝试就是了~囧ing
                  第五十章
　　直到吃晚饭阿正也没回来，一飞显然坐不住了，他把大铁门拍的山响，全号的人都盯着他看，这个新牢头还真是特别，整个下午一言不发的坐着，这会儿又这样……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两个值班管教听见动静跑过来，打开小窗吆喝道，“吵什么吵！干什么？”
　　
　　霍一飞见不是关照自己的那个管教，只好苦着脸说道，“我肚子疼，要看医生。”
　　
　　管教盯着他看了半天，没见什么异样，说道，“医生下班了!明天再看，回去！”说完哗啦一声把小窗关闭了。
　　
　　一飞丧气极了，心又被抓空了似的，他倚在铁门上，竟是毫无办法。
　　
　　老刀早就看出来霍一飞来磕板儿是为了那个叫阿正的，估计着没几天就得走人，阿正被提出去之前他都猫在人堆后面，坐的板板正正，直到这会儿算是看明白了！能给霍一飞撑腰的管教不在，这是自己翻身的机会!
　　
　　他猛地起身走过去，来到一飞身边竟然死死的拽住一飞的胳膊，用自己的脑袋砰砰的撞门，嘴里还哇哇大喊，“霍一飞，你要打死人啊！”
　　
　　“来人哪，出人命了。”没撞几下脑袋就磕出了血，霍一飞没想到老刀敢陷害他，他使劲甩手想挣脱老刀，却被死死的钳住，根本摆脱不开。
　　
　　两个干部没走几步，就听见三号仓闹起来，这火就不打一处来，折回去再次打开小窗，只见老刀满脸是血，两只手死死的扣着一飞的手腕，嘴里叫着，“你要打死我啊？啊！政府救命，他要整死我！”
　　
　　大门打开，两个警察举着警棍冲进来，“蹲下！都蹲下！快——”
　　
　　号子里的人齐整整的双手抱头原地蹲下，老刀松开一飞的手，狞笑着看着一飞，一飞恨得脸煞白，却无从解释，他刚要抱头蹲下，管教干部一记警棍砸在他背上，一飞闷哼一声扑到在地，旋即就被单膝压住伏在地上，警官拧过他的手腕上了背铐。
　　
　　“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给我起来！”被管教干部扣了个结实，一飞无力挣扎被提起来带了出去。
　　
　　没人容他说话，连推带桑的就送进了小号，关小号要上戒具，于是九公斤的脚镣加身，霍一飞只怕是没想到会这样，就算他真的是只鹰也飞不出这个只有两个平方的禁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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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五彩斑斓，每一盏灯光下都上演着不同的人生。
　　
　　此刻，小五规规矩矩的侯在周进别墅的客厅里。自打一飞出事，他暂时接手了原先一飞所辖的几处生意场，和记最要的几个赌场和白货进出都在一飞处打理，那天进哥私刑一飞，又耽误了和老O的交易，白货生意就一直麻烦不断，小五当然少不了常在周进身边伺候。
　　
　　下午把阿正接出来，还没喘口气跟进哥说一飞的事，阿Lee就来电话，说一千万定金已经退到和记账上了，后面的生意怎么做，还要看看再说。
　　
　　周进拧眉沉思，寻思着是换了小五跟阿Lee交易让人生了疑心，毕竟阿Lee这条线是一飞一手做起来的，整个H市乃至全省全国的白货生意也没有不见款就放货的，唯独一飞可以只打定金就收货。但是突然连个解释都没有就换人，实在说不过去。
　　
　　想到一飞周进的头都要炸了，他若不进看守所只是跟阿Lee通个电话，也能消除些误会，但是现在……
　　
　　“明天跟我去云南，去买最早的机票。”货就这么多，不出给你就得出给别人。在H市能和和记争得，恐怕只有程侨，他更是也分分钟钟的盯着这条线，耽误不得啊。
　　
　　“是！进哥。可是……”小五应支吾着。
　　
　　“可是什么？”周进不耐烦，想想一飞什么时候说过“可是”啊？回回一声“是”就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唉——”周进旋即谈了口气，怎么又想起他来！
　　
　　“进哥，明天七哥准能把一飞弄出来吗？”小五鼓了鼓勇气这么问道。
　　
　　一句话又捅了周进的神经，“你不说，我都忘了，呆会告诉老七——那个畜生回来，给我看好了！先关在刑堂、戴罪跪香！每天给我喂足了三十藤，少一下我加倍补给他！”
　　
　　“啊——进哥——”小五后悔自己多嘴，还莫若让进哥别想起来呢。
　　
　　“戴罪跪香”通常来惩罚那些数错并犯的帮众，在等候刑堂取证判罚的过程中——于每天晨起即焚香罚跪，三支为一柱，每日必九柱方休。所用的香也颇为讲究，是五大坚香之首的沙罗香，只产于南亚中部，质地密实，一柱可燃足六十分钟，逢夏季潮热，则绵延时间更长……
　　
　　“啊什么啊！办你的事去！”周进说完扔下小五不管，径自上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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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狭窄局促的“小号”直关得人的筋骨都要折了。连日的奔波劳累和精神的高度紧张，协同了老伤新伤在这个燥热的夜晚一起发了威。时间仿佛停了脚，一步也不往前走，先前只觉得在进哥那里熬刑很苦，现在看看比这里不知好过多少倍，怪不得当大哥的犯事总要小弟进来蹲苦窑，这罪可不是人受的。
　　
　　想到进哥，一飞的心都发抖。连日来也没细想自己都犯了什么错，这会儿确实没事可做，一飞只是略一计数都不觉背后生寒，他知道自己这回不把小命还给进哥，也得掉三层皮。光是那些家法规矩就够打他十个来回的，更不要说他犯了赌场大忌——出卖客人资料。
　　
　　他赌赢了程侨不会把那些高官的资料公开，但是程侨是什么人岂能用君子之道相待啊？
　　
　　终于听到开门声，“霍一飞！出来！”管教干部大声吼！
　　
　　……
　　一出看守所的大门，霍一飞就看见应七的车停在外面，他的心顿时凉了个彻底——原来是进哥周旋，自己才出来的，那么阿正呢？难道不是程侨销案吗？
　　
　　他低着头走过去，也不敢开门上车，站在车前不语。
　　
　　应七放下车窗，拿手挑起他的下巴，冷冷的说，“傻啦？”
　　
　　一飞随着应七的手力抬起头，眼帘却依旧低垂，他小声叫到，“七哥——”
　　
　　“别啊，叫‘七爷’吧。”一句话说的一飞汗毛倒立，“七爷”是道上朋友对应七的尊称，只有和记上下是“七哥、七哥”的叫着。
　　
　　应七这话里的意思一飞岂能听不出来，额头上一抹汗珠冒出来，听出七哥也生气，他是连一声也不敢吭了。
　　
　　“你他妈的还不滚上来！等七爷给你开门呢！”
　　
　　霍一飞赶紧拉开车门上车，一路沉闷，空气都定格了，一飞大气不敢出，却见车子并不是往刑堂开。
　　
　　正纳闷着，车子靠路边停了。应七点了支烟，狠吸了两口才说道，“明天一早，到刑堂来找我！”
　　
　　“啊？”一飞没明白。
　　
　　“你进哥出门办事了，吩咐你戴罪跪香，等他回来！我看你是有日子出不了刑堂的……”
　　
　　“那我现在就跟七哥回去……”一飞知道进哥肯罚他竟然很高兴。
　　
　　“明天回！”应七的话也不容反驳，他接着说，“你心里那点事不了结了，恐怕跪在那里也想着别的吧！”
　　
　　“七哥……谢谢七哥——”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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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小宁和阿正都好好的，霍一飞才放了心，他留了些钱给他们，只说自己这几天要出门办事不许找他。
　　
　　第二天一大早，霍一飞就来到了刑堂。神殿上的关二爷威风凛凛不怒自威，出来混的谁不对关公顶礼膜拜的？霍一飞把蒲团搬开，上香三拜之后，跪在坚硬的石板地上，虽然一切只是开始，但是他的心却敞亮的很，无比的踏实，刑堂的家法再煎熬那也是家啊！
　　
　　两柱香后，一飞渐渐有些吃力了。七哥处理完手头的事物，才提了藤条过来。一飞并不知道还要打，陡然见了藤条不觉心里发紧，浑身的肌肉都微微发抖。
　　
　　“霍一飞，老大的吩咐是每天三十藤，你服不服？”应七按着规矩问刑，问的一飞心虚，这样连名代姓的称呼怎么就觉得远呢？
　　
　　“小飞——服！”
　　
　　“服的话，就好好反省，总得知道自己为什么吃这份苦！”应七不急不徐接着说，“衣裳脱了，有多少给你祸害。”
　　
　　“是！”一飞抖了抖精神，脱去上衣，提起一口气。虽然七哥疼自己，可七哥的家法向来不手软，况且今天轮值在刑堂职守的小弟里有葛堂主的人，为了避嫌只怕也要狠打。
　　
　　还寻思着呢，“嗖”的一声风声啸起，背上已着了火，果然是狠打！
　　
　　“啊！”太突然了，一飞竟然叫出声。喊声短暂却呛出了应七的火，“给我闭嘴！”
　　
　　“嗖——啪——”第二藤随即欺身而至，一飞咬住嘴唇强忍。
　　
　　“我都替老大不值！能耐的你——”
　　
　　“啪——”
　　
　　“啪——”藤条翻转，转眼四五下落在身上，一飞遍布伤痕的背就又见了血壑……
　　
　　应七边训边打，没一下不是全力的。三十藤下来足足抽出了二十几条血痕。一飞双手撑着大腿，嘶嘶的吸气。应七那藤梢抽了他胳膊两下，喝道，“这是跪着呢！”
　　
　　一飞忙把手放在身体两侧，挺直身子。
　　
　　到此也不过第四柱香燃过！
　　
　　（困死我了，先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公告：
兹定于2009年7月31日（周五）晚20：30举行“第一期‘不正之风~~~’群众辩论会”
（欢迎没进群的朋友进群看热闹~~~~）
辩论题目：维持黑帮秩序主要靠家法惩戒（江湖义气）
正方观点：维持黑帮秩序主要靠家法惩戒
反方观点：维持黑帮秩序主要靠江湖义气
规则：
1、由于群辩论的特殊性，双方设立一辩、二辩各一名“随”辩数名，一、二辩手为主要辩手，可以及时更正本队其它辩手的失误；
2、辩论开始由双方一辩陈述各自的观点论据（正方先开始），之后是20分钟的自由辩论，所有参加人员皆可发言，自由辩论结束后双方二辩总结各自观点（反方先开始）；
3、辩论期间字体设置：正方“黑体、12号、黑色”、反方“黑体、12号、红色”；
4、辩论期间由主持人（小歪）负责计时，对于出言不逊、说脏话或侮辱、攻击性语言的辩手直接清除出场；
5、辩论期间非辩手可以参与意见，非辩手字体统一设置为“宋体、10号、下划线、深灰色”否则请暂时不要发言；
6、设评为三名（由非辩手担任），最终评出获胜方。
7、评为的确立，请有意者自见到公告起跟帖，前三面即成，一旦成为评为就不能参与任何一方做辩手了。
8、辩手跟帖报名，注明自己的论点，所有辩手可建立多方会谈确立一、二辩人选，辩论开始前通知主持人
9、未尽事宜协商解决！
“不正之风~~~”群众辩论会组委会
2009-7-30
                  第五十一章
　　盛夏的午后，烈日的余威犹在，阳光从宽大的窗口泼洒进来，铺在刑堂的大厅里，漫过全身都在微微发颤的霍一飞。
　　
　　诺大的厅堂里他跪的端端正正，背后的伤没有处理，就那样张着口子晒太阳，阳光似是无孔不入的针，蜇噬着他的肌肤和血肉。
　　
　　血已经凝固，却开始有液体渗出，淡淡的，密密的，像是要抽走他的意志，间或几颗汗珠滚过伤处，嘶啦嘶啦的痛才让他惊醒，还要坚持，必须坚持，只能坚持……
　　
　　第八柱香已燃尽多时，当班的小弟却不来续香，一飞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喉咙生烟，仿佛搁了刀片，咽一下吐沫都成了酷刑……
　　
　　两腿更加不是自己的了，似乎已经掉下来，这个身子只是摆在上面，稍微一摇晃就会轰然倒地——麻胀如斗、酸痛无比，重一点呼吸都能引出一阵剧痛，即便是这样，他也还是直挺挺立着，不晃不移……
　　
　　当班的小弟在偏厅躲风凉，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应七踩着点赶回刑堂时一飞已经面无人色，口唇泛白，他拧眉合眼，微含着胸，突然“咳咳”的咳嗽了一声，整个人过电似的一颤，双腿吃力不住，手撑在了地上。
　　
　　七哥没支声，看一飞捂着胸口，半天才重新立直了身体，应七瞥一眼案台，却见香已燃尽，这才走过去扶着一飞的胳膊要拉起来。
　　
　　“别，七哥……还没好……”他声音嘶哑，被这一揪扯，膝盖又辗转了几下，几乎再次歪倒。应七仔细看才见香炉边果然还放着一柱未燃的天罗香，他亲自给点上，转身到偏厅，瞧见那小弟趴在桌上睡得口水四溢。
　　
　　应七飞起一脚，把他踹到地上，小弟吓醒了，摸着屁股爬起来，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应七就喝了人来带走。
　　
　　多出来的半小时应七陪着他，看他一丝一丝的苦熬到底，直到灰飞香尽一飞几乎虚脱了。他搀起一飞，看那两腿抖得让人心疼，根本挪不了步，应七也不言语，背起一飞就往后堂走。
　　
　　一飞趴在应七的背上，恍恍惚惚间竟觉得是进哥背着自己，他嘴角咧开，傻傻的笑了，“进哥……”
　　
　　应七心头收紧，知道一飞这是迷糊了。
　　
　　把人搁在软榻上，应七吩咐人拿来药箱，一点一点的处置伤口，而一飞挨着床就昏沉起来，剥皮撩肉一番折腾他也只是时而抽动下身体，药箱还没收好，他就昏睡了过去。
　　
　　应七忙的一头汗，弄完了却不走，随手拿了几张报纸，给他扇风，阵阵凉风拂过，伤处不似先前那样的灼热了，一飞动也不动一下，看得出睡得很踏实……
　　
　　小夏低声说，“七哥歇着，我来吧。”应七摇摇头，伸手摸摸一飞的额头，幸好还不烧。
　　
　　小夏知道应七不放心别人照料一飞，毕竟这罪不是好受的，明天还有三十藤，还有九柱香，可要再往哪里抽打？可怎么能再跪的住？进哥这个罚法也是空前了，哪有叫人往张着嘴的伤口上动手的呢？
　　
　　“唉，”小夏叹口气，“七哥，那我去煮一些莲子水，可以败火的。”应七点点头让他去。
　　
　　天色渐暗，应七摇着纸扇有些瞌睡了，忽听得一飞呻吟，“水……水…进进哥…水啊…”
　　
　　应七看表这一觉睡了两个钟头，估计是喉咙太干，痛醒了。
　　
　　“一飞，醒醒，一飞——”应七拍拍他的肩膀，一飞转醒过来，半边身子趴麻了，他挣扎着坐起来，
　　看见是七哥，才回缓过来，刚才只是个梦——梦见进哥狠狠的瞪着自己，可怕的眼神，眼前的水瓶都被进哥一脚踢飞。
　　
　　或许只有在梦里一飞才会呻吟吧，此刻醒了他倒连句话也不说，忍耐已经成为习惯，生存的必修课。
　　
　　应七递给他一只海碗，水是绿豆和莲子心所煮，煮完后泡的野苦丁茶，此刻已经半凉了，一飞说不出话，咧嘴笑笑，赶紧接过来捧着喝——苦！极其的的苦！他却一饮而尽。
　　
　　“还要不要？”应七温柔的像个懦弱的父亲，讨好儿子的父亲，没有一丝威严的父亲。
　　
　　一飞抹抹嘴，点点头。
　　
　　总共喝了四大碗，脸上泛出红色来，他还要，应七笑道，“真是个吃苦的命，没了！”
　　
　　一飞不好意思的笑笑，放下海碗，“谢谢七哥。”
　　
　　“好些了？”应七递了几片药给他，一飞也不问，接过来空口就咽下去，噎的满脸苦楚，应七恨恨的说，“这孩子！有水呢！就是学不会照顾自己，打得还是轻了。”
　　
　　一飞讪讪的笑，不觉得苦，也不觉得疼，七哥都这么疼自己了，进哥还能怎么样？
　　
　　“七哥，我饿了。”
　　
　　“嗯！也该饿了，咱爷俩吃点。”
　　
　　爷俩？霍一飞鼻腔发酸，使劲点头。
　　
　　饭菜很简单，刑堂里面除了家法棍棒，本来也没什么可吃的。
　　
　　应七却开了瓶烧刀子，一飞给他倒满杯，“七哥还是只爱此酒。”
　　
　　应七也不就肴儿，一口干了才说道，“这酒便宜没人造假，我喝了二十几年，没头疼过。”
　　
　　一飞道，“小飞陪您喝一杯吧。”
　　
　　“你算了，伤着呢。”应七收了瓶子，看一飞无语，又给他斟满，“也罢，醉了就不疼了。”
　　
　　一飞苦笑，也举起杯仰脖子倒进去。六十度的纯粮烧酒，辣！
　　
　　“怪你进哥不怪？”应七冷不丁的问，一飞竟呵呵的笑，“瞧七哥问的，小飞怎么会怪进哥。昨天在小号儿里，睡不着就寻思进哥要是不打我，不打死我，我就完了！”
　　
　　“这回真知道自己错啦？”应七端杯子，一飞赶紧过来碰，两个人也不客套，都是一口咽下。两杯下去，血液翻涌起来，浑身发热不说，伤口跳痛不止。
　　
　　“七哥……我错了！”一飞声音极小，边说边斟酒。
　　
　　“一飞，你知不知道你进哥生的是什么气？”
　　
　　一飞搁下酒瓶，说道“小飞太任性，惹了很多麻烦回来。”应七嗤笑了一声，摇摇头，第三杯自己喝了。
　　
　　一飞相随酒，被应七拦住，他夹了菜给一飞，接着说道，“你再想想。”
　　
　　一飞放下筷子，知道七哥这是在提点他，赶紧的想来，“是——是——是小飞做事没分寸。”
　　
　　应七摇摇头。
　　
　　一飞接着说，“七哥，阿超的事，我是存了心，一是不想阿正杀人，也不想…不想…”他支支吾吾。
　　
　　“不想让进哥为难，是不是？”应七替他说，应七一语中的，一飞惭愧的低下头，自己的心思不要说瞒进哥，就连七哥也瞒不了。
　　
　　“你说的都是自己的错，却不是你进哥伤心生气的根本。”
　　
　　“七哥？”一飞不明白。
　　
　　“这么说吧，刚才给你吃的药是什么药啊？”应七问。
　　
　　一飞摇摇头，没问，也没必要问啊！
　　
　　“不知道就一口咽下去了？倘若是毒药呢？”
　　
　　“七哥怎么会给小飞毒药？”一飞说。
　　
　　“我怎么就不会呢？”应七反问。
　　
　　“打死小飞也不信七哥会害我。”一飞淡淡的说。
　　
　　“那——你怎么就不相信你进哥呢？”应七也是淡淡的说，这一句却像炸雷，霍一飞突然明白是自己的不信任让进哥伤心了。
　　
　　那么他有吗？
　　
　　“我没有，七哥。我怎么会不信任进哥？”一飞辩解。
　　
　　“你没这么想——但是这么做了！你这这么做就是对你进哥的辱没！”
　　
　　一飞的心被搅动起来，插了一把刀死的那么疼！
　　
　　是啊！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对进哥的不信啊，他不信进哥会对阿正好，不信进哥也是在保护阿正，不信进哥会去摆平程侨，也不信进哥能快些把阿正救出来……于是所有的事他都自己去做，宁可做完了回来领家法也不征求进哥的意见，不商量进哥，不求进哥!
　　
　　一飞鼻翼翕动，咬牙忍泪，这是戳到了他的痛处，七哥说的对，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之所以任性，之所以恣意妄为，竟然是对进哥的“不信任”！
　　
　　天哪！自己做了什么！
　　
　　“七哥——我——”一飞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捧了杯子干酒！再干酒！
　　
　　是谁说，喝六十度纯粮酿造的烧刀子不会头疼？一夜宿酒，此刻的霍一飞头疼欲裂，眼睛都睁不开。
　　
　　但他依然端跪在关二爷面前，死死的挺着。
　　
　　藤条不依不饶，一下一下的撕开昨天的老伤！狰狞的肉花片片翻开……
　　
　　人的意志是可怕的东西，他不让你倒下你就能挺住，他不让你哭，就算浅浅的眼窝也能盛下海……
　　
　　应七还是没有一丝懈怠的行刑，十几年都没有懈怠过！他的头不疼，因为他没有愧疚。
　　
　　如果某一天周进给他一把枪，说里面没有子弹，他肯定会相信，并可以毫不犹豫的举起来，对着自己太阳穴扣动扳机——这就是信任！
　　
　　这个，只不过是兄弟之间最本份的情怀，却要用如此凛冽的惩罚让一飞铭记，他又怎能懈怠？
　　
　　霍一飞只希望这鞭挞再狠一些，再痛一些，他没有资格抱屈，没资格挨不住，或许也没有资格做周进的兄弟了！
　　
　　
作者有话要说：自己看看怎么有古装的味道啊？晕~~~
爷们喝酒是我长久以来想写的情节，自己喜欢，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
其实“信任”真的是人与人之间最高尚的情感，一位读者朋友为了让我看她的QQ空间，把QQ密码告诉了我。我登陆后看见她有380个好友，十几个群！她却不肯换密码。我很感动，这样的信任竟然是我写文换来的，我怎么能不认真，不专心，不努力呢？
谢谢大家，得到真诚的交流、支持和互动，就是我“玩字”最大的收获了~~~
又及，下一章进哥回家~~~ 
                  第五十二章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我又占了一个章节，发公告。
有骗分嫌疑，大家就不要给分了哈~~~~~
另~~~今晚进哥指定回家，不急哈~~~
　　霍一飞的别样生活（前记）
　　大家好：
　　
　　“霍一飞”这个人物形象，在《黑帮的家法》一文中被作者“珑盈玉扬”刻画的深入人心，无数飞迷从风吧追随扬扬一路到晋江，到现在。
　　
　　小歪也是飞迷中的一员，借着《黑帮》荫凉，在江湖闯荡。
　　
　　我知道但凡来看文的，都是爱好文学的朋友，其中不乏有能写文的高手，有的碍于时间有的碍于精力，不能开坑码字写故事，但是爱写字的人你让她不写也难。
　　
　　小歪，喜欢热闹，爱领着大家玩，所以想了个主意，搞个“全民”参与的活动——“我来写一飞”呵呵~~~分成不同的系列，大题目就叫《霍一飞的别样生活》之下又分《飞跃营盘》（军营版）、《天下一飞》（武林版）、《飞你飞我》（高校版）~~~谁都可以写，为避免混乱要求如下：
　　
　　1、题目格式：《霍一飞的别样生活》之《飞跃营盘》（章节序号+自己的网名）；
　　
　　2、每章字数1000到2000之间，作为“长评”发表（因为只有够1000字成为长评才能长久的留在“长评汇总栏里”大家才能看得到。同时希望打分）。请于此长度内叙事结束，超长文请分开章节。
　　
　　3、人人可续写，但是请按照上一章节内容把故事发展连贯起来，前面读者所创作的人物形象，续写时要尽量保持其性格特点，不要有过大出入，以保证续文后的可读性。为避免同一读者续同一章节，请务必在章节序号后加上自己的网名以区分；
　　
　　4、所有系列必须保持霍一飞这个人物的原本人物性格——，不得篡改走样，不得恶搞、诋毁、侮辱霍一飞的形象，否则立马删除。
　　
　　5、《飞跃营盘》是严肃的军旅题材，希望喜欢军人军事的朋友续文发挥，不涉及SP！！！（不过看黑帮的没几个是亲妈，估计一飞在军营里也好过不了~）
　　
　　6、《天下一飞》为武林版，可以尽情想象和发挥，轻松愉快的续文！
　　
　　7、《飞你飞我》是高校版，可以有爱情，可以写写自己和一飞的交集，想象一飞就在身边的生活~~什么都可以涉及哦~~~嘿嘿
　　
　　总之，小歪希望大家玩的尽兴开心，希望爱文字的我们常相伴，永相知~~~希望大家踊跃参与，练笔交心~~~
　　
　　最后，再次向原文作者致以谢意和敬意，没有扬扬的磨笔就没有一飞，也没有大家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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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一飞的别样生活》之《飞跃营盘》（1--小歪）
　　
　　“到了！下车！”解放卡车的后车板咣当一声放下来，窝在后面睡觉的霍一飞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底下的少尉很严肃，严厉呵斥着这群新兵。霍一飞混在新兵群里跳下车，还没站稳就被命令：“都蹲下！蹲那边去！”
　　
　　“靠，怎么蹲下呀？坐牢啊？”霍一飞小声嘀咕，他不明白，但是无形的力量让他糊涂着也得服从。
　　
　　他提着自己的行李，和所有新兵一起跑到操场中心蹲下，一个一个像窝冬鹌鹑似的蹲成几排。霍一飞左看看右看看也没几个人，总共四十几个兵，站着的干部得有十几个。
　　
　　腿蹲麻了，坐了三个小时车还憋了泡尿，哎！新兵连就这样，忍着吧。他抬头打量操场——这可是自己要待三年的部队啊，突然一个巨大的标语牌子装进眼里——天上鹰、陆地虎、海中龙！
　　
　　啥意思啊？再看另一边——特种部队铸造特种精神！特种精神锻造特种战士！——我操！不会吧！霍一飞迷迷糊糊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特种部队？！
　　
　　衣娜这丫头还真行！她外公是S军区的司令员。霍一飞家境一般，考大学无望，于是来当兵，衣娜在外公面前撒撒娇，司令员一句话的关照，霍一飞就入伍了，但是说的是后勤兵，没说是特种部队啊!
　　
　　那边少尉开始点名了，点到名字的提着行李站成一排，够一个班就被班长带走。
　　
　　“霍一飞！”少尉拿着名单厉声吼。
　　
　　“哎~来了！”霍一飞提着东西站起来。
　　
　　“下次说‘到’！”少尉瞪了他一眼，“站那边去！”霍一飞不敢再说话了，拿着东西站到一边。
　　
　　“哈斯！”少尉接着点名，“到——”蒙族新兵哈斯喜笑颜开的站起来跟在霍一飞身后。霍一飞看了他一眼，小声嘀咕“乐啥呢，有啥可高兴的？”
　　
　　“队列里面不准讲话！”另一个严厉的声音灌进耳朵，霍一飞吐了吐舌头闭上嘴。
　　
　　三班班长杨剑穿着常服，扎着武装带，大檐帽下面无表情，目露寒光，看着眼前这群新兵蛋子。他下巴微微扬起，“都给我听好了，我就说一次！我叫杨剑！是你们的班长！从今天开始你们不是老百姓了！你们是兵！是军人！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谁的家属进来的，也不知道牛气什么味！这里是部队！是龙给我盘着！是虎给我卧着！”（呵呵~~《士兵突击》里还有一句，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于是许三多查字典觉得自己是骡子！）霍一飞站在队列里，他撇撇嘴，自己算是司令员的关系吗？
　　
　　“知道我们是什么部队吗？”杨剑高声问。没人回答，霍一飞扯着嗓子喊,“特种部队——”
　　
　　杨剑的目光刷的扫过来，“下次记住先喊报告！——对！是特种部队！知道特种部队是干什么的吗”
　　
　　“报告！”霍一飞喊。
　　
　　“你知道？那说说！”
　　
　　“我是来当后勤兵的，招兵干部说我应该去军区直属部队！不是特种部队，是不是弄错了！”
　　
　　杨剑拧眉盯着他，“没弄错！这里是军区司令部直属的唯一一只尖刀部队！养猪的兵就是后勤兵！明白了！！”——霍一飞被噎住了，半个字也没有。
　　
　　杨剑冷笑一声，“我看你们是坐车太舒服，全都睡迷糊了！给你们醒醒盹，五公里越野！跟我走！”
　　
　　三班就是牛，训兵的第一课就是五公里！新兵蛋子们抱着行李跟着杨剑呼哧带喘的跑完五公里，又戳在那被杨班长海训了半小时，才带进宿舍分床铺。
　　
　　霍一飞分在上铺，儿他的下铺是蒙族小伙子哈斯。
　　
　　......
　　
　　
                  第五十三章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说：出来混简单，犯了错打了罚了就过了——那是在家里，迟早能够得到原谅~
江湖之上，有一点闪失都足以要你的命——走出和记，就连周进也保不了霍一飞！
对不起，我不能让他们温馨如以往，因为这是江湖~~~
　　夜已经很深，飞机稳稳的降落在H市国际机场。
　　
　　应七亲自开车来接，周进面无表情的钻进车里，看不出此行的成果。应七把车交给小五开，自己在副驾位置上坐了。
　　
　　“进哥，去哪里？”小五问。
　　
　　“老七，一飞在哪儿呢?”周进淡淡的问。
　　
　　应七叹口气，“能在哪？老大您吩咐的，他敢去哪啊？”
　　
　　周进刚要问一飞的情况，可是碍于小五在，又不好意思，听应七的口气估计情况不佳。
　　
　　“去刑堂！”周进说完这句再不言语，应七也不说话，闷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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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总是容易滋生罪恶。
　　
　　那天盛坤被霍一飞莫名其妙打得脑袋流血，心里就憋着火，一直窜掇程侨想办法替自己出气，最好直接做掉霍一飞！
　　
　　程侨在和记也布着眼线，知道霍一飞这几日囚在刑堂受苦，他看得出周进气的不轻，毕竟自己最器重的近身小弟当着那么多人对别人俯首帖耳，这个嘴巴扇的有点狠！
　　
　　借着这个劲，借着周进的手要是真除掉了霍一飞倒是扫除了程氏的一个祸患。程侨眯着眼狞笑，霍一飞，只怪你玩的太野了！
　　
　　他如此这般的一阵叮嘱，并给了盛坤一个牛皮纸袋，才说道，“和记的葛老辉早就盼着霍一飞死，这些东西他指定用得着！借刀杀人，能成最好，不成也给你出口气！”
　　
　　盛坤美得咧着大嘴笑，“侨爷放心，我再给添几把柴，杀不死也烧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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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未停稳周进就推门要下，小五吓得赶忙刹住车，周进却已经跳了下去。
　　
　　他直奔后堂，推开门就看见霍一飞横卧在软榻上，手腕处挂着吊针，整个后脊血肉模糊，黄色粉末状的药物扑散的满身都是，却没有包扎。小夏见是周进回来了，忙叫了声“进哥”就退到一边。
　　
　　“怎么都晾着呢？”周进厉声低喝。
　　
　　小夏不知怎么说，看着应七，应七哼了一声说到，“戴罪嘛，明天还得打呢！”
　　
　　周进没话说了，知道应七这是说话给自己听。他俯身过去，摸摸一飞的头，竟烫的吓人。
　　
　　“赶紧叫willon的人来。”周进显然在生气，伤成这样，就这么照顾吗？
　　
　　“来了刚走，说这么个打法，他救不了了。”应七还是一副不冷不热的声调，周进腾地站起来，火刺刺的朝着应七喊，“老七，虽说是戴罪，也没这样打的。”
　　
　　“老大这是怪我打的狠了？那每天喂足三十藤的话，是谁传错了？还是应七听错了？”应七心里纳闷，周进几时怨过自己打的狠？不都是嫌打的轻么？
　　
　　“你——”周进再一次给他噎住。
　　
　　说话声儿大，一飞本就睡得轻飘，这会儿醒了。他隐约听见进哥的声音，还不敢信，觉得是梦，强撑着抬起头，却看见真是进哥回来了。
　　
　　还没敢叫，悔错的泪就无声的淌了一行，一飞赶紧拿手去抹，又没顾忌手背上扎着针，弯断了针头。
　　
　　小夏赶紧过去帮着取针头，一飞连着胶布针管一起拔了下来。不等人扶就挣扎起身，从床上蹭下来就挨着床边跪下，气若游丝的喊了声，“进哥……”
　　
　　周进先时着急忙慌的样子全没了，冷冷的看着他，挥挥手叫大家出去，只等到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俩，周进才说道，“我还是你进哥啊？”
　　
　　只这一句话他就听出是嗔怪，知道进哥已经不生气了，所有的懊悔和委屈全都奔腾起来，“进……进哥……”几乎是哽咽起来。
　　
　　周进不轻不重的一脚踢在他腿上，呵斥道“怎么!还委屈你了！”脚力不大可是一飞跪了两天，双膝肿的厉害，那里还吃得住力，他竟倒在地上，吓了周进一大跳，这倒成了纸扎的，怎么一碰就倒啊？
　　
　　“一飞？”他惊呼一身，赶紧去搀扶，一飞把着床边复有跪好，周进扯他的胳膊那意思不叫跪了，可是一飞不起，低声说道，“小飞知道错了。”
　　
　　周进听见了却没搭腔，“起来吧。”
　　
　　一飞摇摇头接着说，“小飞伤了进哥的心，小飞知道错了……”
　　
　　周进蹲下来，抹干了一飞的泪，说到，“还哭！多大了掉眼泪！家法没挨够吧？起来！”
　　
　　一飞撑起身子，周进亲自服侍他歇下，然后坐在床边，淡淡的说到，“这错儿再也不准犯了，下次敢背着我干什么！我第一个扒你的皮，记住没？”
　　
　　“记住了。进哥……小飞求进哥件事。”周进乐了，这刚好点就开口求人啊？
　　
　　“怎么？”
　　
　　“进哥，答应，小飞…下回再领家法，甭管多少，一次打完吧。”一飞说着竟眼巴巴的看着周进，看来这次罚的是狠了些，否则一飞从不讨饶的。
　　
　　周进乐了，“疼啊？”
　　
　　“嗯——疼——”一飞赶紧撒娇，身上其实都不觉得那么疼了。
　　
　　“疼就长脑子，怎么还惦记领罚呢？下次分十天打！”
　　
　　“啊——”
　　
　　看他烧的脸通红，周进又喂了些水给一飞，边喂边说到，“后天是和记的季会，怎么着也得再给大家个交代，你说该打多少啊？”
　　
　　一飞愁眉苦脸的说，“进哥是老大，给小飞免了吧。”
　　
　　“赏能免，罚能免吗？蹬着鼻子就上脸！自己说！”
　　
　　“那——10……”一飞小声说。
　　
　　“挠痒痒呢！”
　　
　　“20……”霍一飞开始发抖。
　　
　　“少了！”
　　
　　“进哥…….”一飞哀哀的喊。
　　
　　“还是按规矩，每个堂口五下，总共六十！我会叫你七哥下手轻点的。”
　　
　　“是——”一飞很乖，知道什么时候不能再讲话。周进轻轻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净给我惹事！”打得一飞缩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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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记的季会很隆重，各个堂口的大哥悉数到齐，在刑堂的议事厅落座，随行小弟就站了两排。周进还没到，霍一飞就以戴罪身份在大厅的下手边跪着了。
　　
　　伤口已经包扎好，多缠了几圈纱布，绷得紧紧的，外面套了耐克衫。
　　
　　葛老辉最后一个到，胳膊底下夹着盛坤给他的牛皮纸袋，进门就看见霍一飞规规矩矩的跪在那里，竟走过去用手头指戳着一飞的前额，低声说，“真行啊你!找死！”
　　
　　一飞侧目看他，感觉不妙却无言以对。
　　
　　周进主持季会，单是去云南沟通阿Lee这件事就回溯商议了近一个小时，末了周进说道，“货就这么多了，阿Lee肯帮忙上头的木姐却不通融，程氏盯着条线也有半年多，这回给他逮着机会抬高吃货，也是没办法的事，既然事情出在霍一飞这里，算是失职之过。”
　　
　　“霍一飞！”周进陡然声高，一飞有准备也给他喊得一哆嗦。
　　
　　“在——”一飞屏息作答，知道要挨打了。这两天藤条挨得销魂，一听见人有喊自己就紧张。
　　
　　周进接着说，“你也在和记多年，做事还是没分寸，知道自己错了吗？”
　　
　　“是，一飞知道。愿领受惩罚，以后——再也不敢了。”霍一飞低头。
　　
　　“家法六十！服不服？”
　　
　　“服。”刑凳不一会就抬上来，一飞强撑着起身，他始终垂着头，在众人面前去衣受责的滋味真比家法藤条落在身上还难受。
　　
　　刚趴稳就把头埋在臂弯里，心知就算在手轻也是二十几斤的梨花木棍，又当着和记上下大小三四十人，七哥再护着自己又能放进几滴水来。
　　
　　“呜呜”作响的棍子在身上噼噼啪啪的落下，每一次锤击都牵扯背上的伤，他绷紧所有的肌肉，下意识的抵抗来自棍端对皮肉的撕扯，羞辱和狼狈暂时顾不上了，汗水淋漓密布，压低的呼喊间或被疼痛生生的从喉咙里牵出来，再给应七一棍子砸回去……
　　
　　七哥确实留了情，六十家法，能打死人。一飞却只昏了一次，人人看的出七哥没用全力，却没人废一句话！只是用水浇醒了继续打！
　　
　　“既然罚过了！这些事儿就了了……”周进看着刑凳上只剩半条命的一飞，想赶紧了却这些麻烦。
　　
　　“进哥！您还有事情不知道呢？”葛老辉说着，把牛皮纸袋打开，“咱们的一飞兄弟，可不光是任性胡为，牵连大家生意受损，就连这个……”葛老辉不把照片直接给进哥，反而递给身边的人，大家一张张的传看起来，看的人不免惊讶，有的只看了一眼就赶紧递出去，生怕烫了手…….
　　
　　“……大家看到了，这样的东西都能拿出去给外人，一飞兄弟对他的‘侨爷’还真是衷心！”
　　
　　趴在刑凳上还没缓过气来的霍一飞，听了这话——顿时愣住。
　　
　　照片很快聚拢到周进手里，他不露声色，低着头一张一张的看，看一张脸色就阴沉一分，再看一张气息就加重几许……
　　
　　二十几张照片全是H市政界高官在和记赌场及夜总会的视频截图.
　　
　　大家目瞪口呆，这是怎么了？霍一飞向来忠心耿耿怎么会拿这东西去孝敬程侨？
　　
　　“霍！一！飞——”周进暴喝。
　　
　　“进哥…我…我……”霍一飞赶紧爬起来，他滚下刑凳，顾不得伤，慌忙拉好裤子，赶紧跪好，却打着晃跪不稳。
　　
　　“你！怎么解释——”周进一字一句显然恨到了极点。
　　
　　“进哥…呃，我……..”他怎么解释？没法解释啊。
　　
　　“进哥！”葛老辉推波助澜的说，“进哥！要不，这事让大家也忍了吧，一飞兄弟是大哥的心头肉，动也动不得，只盼进哥上香求佛，别叫那些官员知晓了才好。”
　　
　　“你给我闭嘴！”周进无比恼怒。明摆着外忧内扰是勾结起来了，这是要霍一飞的命呢！偏偏他就要落个把柄给人家抓！
　　
　　看来今天若不极刑霍一飞，只怕永远都没完！
　　
　　“进哥…小飞错了，知道错了!”周进气喘如牛，沉声道，“拿枪来。”
　　
　　一句话犹若千磅炸弹，在刑堂炸开了。应七腾的跳起，“老大？”
　　
　　“拿枪来——”周进冷冷的说，一飞眼含泪看着周进。
　　
　　“您这是干什么！这些照片谁家没有怎么单单就说是一飞弄得……”应七也大声的吼。
　　
　　“拿枪来！！！”周进谁的也不听了。
　　
　　——枪已经在手，周进用枪口抵着一飞的左肩，枪筒下偏45度，几乎就是冲着心脏了。
　　
　　“说，还有什么话？”
　　
　　“进哥……”一飞身体颤抖，是因为伤，更是因为这冰冷的抢。没想到事情搞成这样？还有设么话？进哥是要拿了自己的命去吗？
　　
　　“还有什么话——赶紧说——”
　　
　　霍一飞茫然的摇摇头，“进哥……小飞对不起你，是该死！只求进哥……”他说不下去。
　　
　　“快说——！”
　　
　　一飞的眼泪滑落一行，满眼不舍，却轻轻一笑，更低的声音说道，“求进哥……求进哥…供小宁…供小宁跟阿正读书。”说完喘着粗气，双肩耸动不止，无力的低下了头。
　　
　　“嘭——”一声枪响——霍一飞弹射倒下！他身体抽动着，子弹并没有直命心脏，却也离的不远了。血汩汩流出，众人一阵惊呼，应七和小五冲过去抱住一飞。
　　
　　“一飞！一飞！！”小五死死按住伤口，想要止血，一飞眼神游离，始终不相信进哥真的会开枪。
　　
　　周进一把抓起照片扔在葛老辉脸上，狠狠的说道，“可以了吗？啊！和记——刑堂——三年没处过极刑了，这一枪是霍一飞该挨得！他若死了——那是命！他若能活过来——谁要再提这些事！别说我周进翻脸不认人！！！”
　　
　　大家面面相觑，事发太突然，就连葛老辉也没想到周进会这么处置，看着几乎失态，双眼猩红的周进谁也没话说！
　　
　　“还不赶紧送到willon哪儿去！”应七含泪爆喝。
　　
　　
                  第五十四章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各位读者：
本章节是三位读者为《一飞失忆》这个番外续的文，三段文字三种境界。
我也不想把坑搞的这么“花”，可是读者的文文也很棒，也花了心思和时间，我很感动和开心，因为我看到很多人在这个小故事里得到了快乐，素未谋面不曾相识的人每天耗在坑里，能都开心一笑不是很有意义的事吗？他们的字绝对有留在这个坑里的必要。
所以小歪鞠躬敬礼请求：
一、本章节所有的留言请不要打分了，毕竟不是歪的劳动成果，我只是希望大家喜欢的文字能长久的留在更多的读者的视线里。
二、如果大家（包括众多众多出于各种“借口”不留言的潜水霸王们）喜欢哪一位的续文，不仿在留言里直接注明“鲜花送给***”或“砖头砸向***”让写文的都尝尝给人点评的滋味（嘿嘿，我很无良的说~~~）
三、还有蠢蠢欲动的没？再写，我再发，让这章变成空前长篇啊，呵呵。
四、点点名啊，下面点到的，该续文的续文，该写文的写文哈，集中催文ing
——蔷薇你的总镖头…..
——十四你的应七之女……
——小虎你可怜的没有爸爸的孩子……
——叼着烟斗的云你的翘课打架……
——娃娃你的随便什么什么吧……
——小淳你的三连……
——小子你的《当小子遇到小歪》……
——斯琴你的倒着看、倒着评……
——……（落下谁没）
——小歪你的正文……
呵呵……
小歪跪谢各位捧场！抱拳行礼！　　··················一飞失忆后················
　　（本文为番外，小歪写了前半章，后面有三位读者分别给了续文，不胜荣幸，不敢独品，于亲共享~~~~~本章绝不要分，打分必清~~~）
　　
　　在医院躺了二十几天，一飞的身子慢慢好起来。到底是年轻恢复得快。除了背上的伤还有些余痛未消，就连枪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周进每天来，一飞却还是老样子。
　　今天进哥竟然带了家法藤条，藏在纸袋里偷偷的拿进病房，刚一拿出来就被小护士看见，“哇呀”一声跑出去，不多会儿，willon就赶过来，看见周进正比量着藤条跟霍一飞说着什么。
　　一飞满脸无奈，一直摇头。
　　“喂！你又要干什么！”这次之后willon对周进愈发的气愤，连名字都不叫他一声。
　　“没干什么。”周进失望的把藤条放在床边，“我想看看他能不能想起这个来。”
　　“他想起来了吗？”willon问。
　　“你说呢！”周进看看一飞，他满脸尴尬，十分努力的在想，可是还是记不得眼前这个每天都来，每天问他是否想起自己是谁的古怪男人。
　　那天被进哥一枪击中，虽没有命中要害，但是一飞的伤太多太重，竟一连昏迷了七天，脑部虽没有受到直接打击，但是缺氧时间太久，竟然造成了选择性的失忆。
　　他选择的也蹊跷，就是不认识周进，凡是跟周进有关的事也全忘了。应七他认识，小五他认识，小宁阿正更认识，只是忘了进哥，忘了和记。
　　今天周进把藤条都带来了，这个总该印象深刻吧，可是霍一飞还是一头的雾——不记得！
　　Willon嘿嘿的笑着，说道“你活该！他这是梅伊卡氏综合征的典型表现：在极度恐惧和绝望中昏迷的病人，潜意识里会过滤掉让他紧张害怕的生命记忆，这是生理选择，只能说明你在他心里没有一点美好的东西。”
　　周进苦着脸，这话他听了八十遍，并且知道没有药物可以治疗，他只能等，等着一飞恢复。或许下一秒，或许一辈子……
　　Willon收起藤条，“对他好点吧，这有助于他想起你是谁——至于这个！你还需要吗？”说完提着藤条出了病房。
　　周进目送willon出去，房门“嘭”的一声关闭。他回头看一飞，一飞咧嘴尴尬的笑。
　　“笑什么?”周进郁闷。
　　“老大，照片我看了，录影也看了。我知道您是我老大，还要我想什么呢？不用每天来吧，老大有很多公务呢？”霍一飞不屑一顾。
　　周进皱着眉头，怎么连性情都变了？心里又是着急又是懊悔。心想不该一枪打下去，现在人是活着，可是跟没这个人又有什么分别？
　　“那好，我走了。改天再来看你。”周进转身刚要走，霍一飞叫道，“老大~等一下啊！”
　　周进听见这两个字就不爽，可是一飞死活不肯叫“进哥”，说叫着别扭！但还是停下脚步，“怎么啦？”
　　一飞指指搁在门口的饮水机，呵呵笑着说，“老大顺手帮我倒杯水吧。”周进咽了口唾沫，没说什么，给他倒满水搁在床头柜上。
　　“谢谢啊!老大再见。”一飞右手搭在额头上，行个歪礼给周进。
　　周进闷哼一声，佛袖出门。
　　周进刚走，应乐儿就一蹦三跳的进来了。
　　“一飞哥，周叔叔刚走啊？”她凑在霍一飞的耳边，轻声问。
　　霍一飞往旁边靠了靠，拉开距离，苦笑着点点头。
　　乐儿弹开身子，拿了个香蕉慢慢的剥皮，“你真的想不起来啊？他也真够惨的，每天都来看你，你也不领情。”
　　“我领情啊，我知道那是我大哥。”一飞急忙解释。
　　“哎，算了，不说这个。吃完陪你出去玩。”乐儿把香蕉递给一飞，笑的灿若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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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哥…willon哥……我……”一飞几乎是在哀求。
　　“怎么！”应七含着笑，看一飞难受的样子就很开心。
　　“说好装十天，现在都半个月了。我看进哥很可怜啊。”
　　“他打你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你可怜啊？”willon愤愤的说。
　　“我装不下去了——”霍一飞撂出这句，低着头不说话了。
　　“那就把你的伤情实话说了，让他后悔！”应七淡淡的说。
　　“别…七哥！别说啊！”一飞紧张的抬起头。子弹穿越时将肩胛骨击碎，复查时才通过CT发现了一块游离的碎骨。这骨头就咯在左肩的骨肉之间，关键是碎裂处的骨茬儿会随着左臂的一动一静产生痛感，这倒像是在一飞身体里按了把刀，随时都是折磨。
　　一飞不愿叫周进知道自己落了枪伤的后遗症，willon就出主意要一飞装失忆，说是唬住他以后不再打一飞才好。应七也知情，便说只装十天吓吓进哥。
　　可是十多天都过了，七哥还是不让承认。又说再等半个月周进生日时给他惊喜。
　　霍一飞盘算着，还是自己去找进哥，就说什么都想起来了吧。看他每天带着希望来，带着失望走，实在不忍心了。
　　这些日子过得是挺开心，进哥不停地给他讲先前的事，夸自己勇敢，又是倒水又是削苹果的，还有七哥的女儿，每天就负责盯着一飞把以前的照片看一遍，录影看一遍，再反复问他想起来没？想起来没？一飞觉得自己疯的可以了。
　　要睡了，一飞去卫生间洗澡。
　　周进忙完一天的事，还是不放心他，特意买了只榴莲来看一飞。榴莲也是一飞极爱吃的水果。
　　听见水声哗哗响，周进喊了声，“小心洗着，伤口溅水不好。”
　　一飞“嗯”了一声，水声太大他也没听出是周进，更想不到都这么晚了周进还会来，只当是七哥呢。
　　洗完澡一飞光着身子，只裹了个小浴巾，打开卫生间的门就闻到榴莲的香味，他突然就想起进哥来，进哥也时常买榴莲回来一起吃。
　　他一边吹头发一边说，“七哥，我不装了！”
　　吹风机呜呜的响，也不知到“七哥”听到没？他提高了声音继续说道：“我觉得特对不起进哥，他那么疼我，我却骗他，什么失忆啊，也就是进哥太担心我才会相信的。上网查查也没有‘梅伊卡氏综合征’可惜——”他收起吹风机，转身出了卫生间，“——可惜进哥不会上网，要不然……”
　　——霍一飞陡然看见进哥站在卫生间门口，脸色巨阴沉……
　　“进…进进哥……”一飞惶恐的叫了声。
　　
　　··················娃娃的续文·················
　　
　　谁知周进只是淡淡地瞅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进哥！”霍一飞赶忙拽住周进衣袖，还没等说些什么，就被周进用力打掉了。
　　“啊……”左臂突如其来的疼痛使得霍一飞失声地叫了出来。
　　周进却只当没听见，背影的决绝刺痛了霍一飞的眼，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失落，漂亮的眼眸里雾蒙蒙的。
　　夜色很冷清，走在路上，周进突然觉得自己很累，倒不是生气，也明白应七的用意，可这堵在心口的是什么？就理不清了……
　　霍一飞还站在原地，右手抠着左臂痛的地方，一分一寸的，手指深深陷了进去……
　　下半夜了，应七疲惫的从车里出来，看见灯还亮着，叹了口气，死孩子，睡觉怎么不知道关灯，能休息好吗？轻手轻脚地开了门，对上一双惊喜的眼睛，不过，马上暗淡下来的目光垂向了地面。手指收紧，又进去了一寸有余。
　　应七微微有些愣，不过流满左胸的血刺激他马上有所行动。
　　“怎么了？”冲过去的应七仔细检查后，伸手劈了霍一飞一耳光，“松手！”
　　这一下子把霍一飞一直在眼里转来转去的眼泪终于打掉了，应七是一头雾水，霍一飞五根手指都没进肩胛骨里，应七也不敢硬拽，怕他不松手硬拽再把肩膀拆了。
　　“小飞，怎么回事？”应七试图问清状况。
　　一阵沉默过后，霍一飞瞅着地板轻轻地说了句“七哥，你把小飞要了去吧。小飞……以后跟着您好吗？”
　　应七一听，好像反应过来似得看了看周围，看到桌上的榴莲完全懂了。
　　“一飞，没事，别担心，有七哥呢。”一手攥紧霍一飞右手不让伤口更深，一手掏出手机打给周进。
　　响了很长时间没人接，应七接通了语音留言，气得冲着手机吼到“周进，你tmd去哪了？小飞的事是我逼着的，有脾气冲我发！怎么？当老大的就可以没人情了？你把他伤成那样，他还没资格和你撒撒娇啊？你知道你那一枪的后果是他霍一飞这辈子左臂就废了……”
　　霍一飞马上要抢电话“七哥，你答应不告诉进哥的！快删了！”左手抢时又触到伤处，但总算是让应七挂了电话。
　　周进走一路想一路，绕了一大圈又回到霍一飞家门自己车停的位置，笑了笑，心情好多了，没忘就好。想了想就回到车上了，霍一飞连自己都敢骗，那这些天自己的悔恨，应七，willon不都当笑话看呢吗~~！□#￥%……&*小坏蛋，早该给点教训！
　　到了车上，看到手机有应七的留言，打开听听，就这几句话，硬是给周进攥碎了手机！
　　“咣”一声巨响，周进冲了进来。
　　“霍一飞，你给我说清楚，你胳膊怎么了？”劈头盖脸就这么一句！看清应七和霍一飞的动作后，更是怒的一发不可收拾“干什么呢？肩膀不想要了是吧？松手！”拽了一下没拽动，“你松不松手？”
　　“进哥……”
　　“别废话，松手！”要不还是进哥！震慑力比应七大太多了！霍一飞僵硬的手指略有松开的迹象，周进顺势使巧劲一拉，就把小飞的右手拉了出来。
　　“我去叫willon来。”应七明白周进这边不会有什么事了，而小飞这头的事唯有周进才能解决，又担心小飞的伤势，火急火燎地打了电话，找了willon。
　　willon检查伤势后，狠狠地瞪了周进一眼！
　　周进不去管这些，反而急切地问“一飞左臂到底怎么了？伤得多严重？……”
　　“怎么了？哼！你那一枪打得真是解气是不？子弹直接将肩胛骨击碎，治伤时伤势过重，还导致休克！直至复查时才发现有一块游离的碎骨。就咯在左肩的骨肉之间，这回好，不用你平时变着法打了，左臂稍微一动，都是受不了的疼！”willon边说边瞪周进。
　　“真的没法治了吗？你不是最权威外科吗？”
　　“全是筋络血管的，我治不了！要想治你治！枪是你开的！又不是我开的！”
　　（此处省略周进willon吵架尽千字~~包括期间应七插得尽百字）
　　躺在床上的霍一飞从处理伤时疼的迷糊到清醒，又从清醒到被吵得糊涂，终于受不了地开了口“进哥，别听willon哥吓唬你，没事了……”
　　“你给我闭嘴，你的事我还没处理呢，还敢给我得瑟！”
　　“不是，进哥我真的没事了。willon哥，你快告诉进哥吧，别再害我了！”
　　“叹，也不只是这孩子有福气还是上天看他太可怜的补偿，他这一顿自残反而抠出了那块碎骨。”
　　送走了应七与willon。回到霍一飞床前，看着点滴也快打完了，一字一句地说“霍一飞，咱们的账是不是也该算算了?”（娃娃实在是不会写了。很老套的情节。呵呵。来给歪歪续一个，毕竟咱都喜欢一个完整的故事。各位见笑了）
　　
　　···············少爷（兽兽）的续文················
　　
　　看着周进铁青着的脸，一飞下意识的一哆嗦，吹风机直接从手中滑落，很坚决的砸在了一飞穿着拖鞋的脚上，但此刻，一飞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般的站立在原地，嗓子像是被什么卡住似得，想说，却又说不出一个字，大脑中瞬间空白了。
　　“霍一飞！”周进咬牙切齿的念出这三个字，盯着一飞的眼睛看。
　　此时的一飞，连答话的勇气都没有，就这样傻傻的站在周进的面前，其实周进盯住一飞也就是那么几秒，但在一飞，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第一次觉得在别人的目光下被注视，是一种煎熬。
　　看着周进转身拉门出去，一飞很想叫声进哥，但依旧卡在了嘴边。叫住进哥，该说什么？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说自己其实也不想骗他？说自己是为了瞒住自己的后遗症？还是说自己错了，以后不会了？
　　欺骗一个人本就是一种可耻，何况是一个如此在乎自己的人，一个为了自己，能担心的睡不着的人。这是一种伤害……
　　霍一飞不禁吃惊的张大了嘴……
　　自己居然伤害了进哥。那个从小待自己如父亲、如兄长般的男人……
　　看到桌上的榴莲……一飞忍不住流下眼泪。欺骗进哥，伤害进哥，这不是进哥能不能原谅自己的事情，就是此时此刻的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这样残忍的行为。
　　周进摔门出去，并没有走远。紧走几步，在转角停下，背靠着墙，一滴眼泪滑出眼眶。
　　一飞欺骗了自己，这不是亲耳听见，又怎么能相信呢？
　　欺骗……是一种不信任，是一种疏离……周进此时的内心中并不是聚集着气愤的情愫，或者说，现在连生气的力量都没有了，从里到外都觉得冷，一种莫名的感觉，从未体会过的情愫在心间蔓延……
　　如果说当初知道一飞吸毒时，周进是心痛的感觉，那么现在的感觉或许应该叫做心寒……一个人身体感觉寒冷可以加衣服，那个心寒该如何呢？
　　周进倚在墙边，用冰冷的墙壁支撑着自己，听到一飞说话时的自己，仿佛经历了晴天霹雳，转身出门的那刹那，本想马上找应七兴师问罪，但现在却没有了任何力量……身体中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走。
　　自己苦心教育出来的孩子，又该找谁兴师问罪呢？是应七？还是自己……
　　周进靠在墙边，仿佛是在等，等一飞出来给自己一个交代，哪怕是一飞出来，说一句“我错了，我就是想撒娇让进哥偶尔也疼疼我，看进哥着急的样子，我觉得很温暖。”哪怕是这样胡闹般的一句话，周进也想听，也愿意听，但是医院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声音，一飞也始终没有出来。
　　一飞叫自己老大，而不愿叫出进哥，说觉得变扭，这恐怕不是骗自己的吧。他也许是真的不愿承认自己这个进哥吧……
　　周进慢慢的直起身子，一步步的走出医院，走的很慢，仿佛是在等，又仿佛是在给一飞，或是给自己一个机会。但当周进站在车子旁时，那声仿佛是等了一光年那么长的一声“进哥”也没有如愿以偿的在身后响起。
　　周进回头看了看一飞住的病房窗户，愣了几秒，转回头，仿佛是在下什么决心似的。随后，伸手拉开车门，钻进车里。门彭的一声关上。
　　谁也没有听见，在关门的那一刻，周进的心门也发出“彭”的一声。
　　心门关闭，不再打开。
　　车钥匙在周进的手里，但是心门的钥匙却不在。
　　早在数年前，一个伤痛欲绝的夜晚，周进就将钥匙交在另一个人的手中了……
　　多年后，当一个老者坐在庭院中，与一个英俊的成熟男人闲聊时，再说起，这晚在医院的时候，老者笑笑说，“从没有后悔将钥匙早早交出，即使是那晚也没有。”
　　“幸好，我后来没让进哥后悔。” 成熟英俊的男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说。
　　【本少不会写第三人称的东西。混乱死了。歪，你凑合着看吧。】
　　
　　···················小淳的续文················
　　
　　——霍一飞陡然看见进哥站在卫生间门口，脸色巨阴沉……
　　“进…进进哥……”一飞惶恐的叫了声~~
　　周进惨然的笑笑，低下了头，手里抓着刚翻出来的叉子，捏着叉子的手指因为太用力而发白，周进却浑然不觉。
　　“进哥。”霍一飞声音里带着颤抖，轻声唤。
　　“呵，我给你买了榴莲，来吃吧。”周进咧嘴笑笑，笑得极难看，不顾霍一飞的反应，自顾自叉起一块榴莲，递给霍一飞。
　　周进的反应太过于怪异，霍一飞如何也读不懂周进的笑，心却一抽一抽的疼。
　　进哥不该是这样，他怎么能笑着跟我说，让我去吃榴莲，他该狠揍我一顿，抑或暴怒的离开。
　　而此时的周进依旧带着僵硬的笑，举着手里的榴莲。
　　“怎么了？不想吃？那过来躺着吧。”周进对霍一飞的困惑与恐惧毫不在意，话说的风轻云淡，一如前几日一般。
　　霍一飞迟疑着迈着步子，对于进哥的恐惧与依赖似乎与生俱来，他害怕周进的打骂，更害怕周进对他不打不骂。
　　霍一飞靠着床沿缓缓坐下，心虚的把头低的死死的。
　　房间里突然静默下来，只有厕所里抽水马桶发出的流水声。
　　“你是今天才想起我的吧？你看我的努力还是没有白费，你总算想起我了。”周进自言自语般开口。讨好般的话语，在霍一飞听来，却如一根浸泡多年的鞭子，一下一下狠狠的抽打在心上。
　　“我知道你一定是被吓坏了，才会突然忘记我，是进哥的错，不怪你，不过现在好了，你终于都想起来了。”周进继续讲着，骗自己，也骗别人。
　　不知是不是因为低着头，霍一飞的泪水无论如何也憋不住，顺着俊逸的面庞极速滴下。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说完，周进便转身离开，似乎没有一点不舍与不甘。
　　直到门被关上发出“哐当”声时，霍一飞才如惊醒般站起，伸手抓过搭在床头的裤子，胡乱的套上便追了出去。
　　“进哥！”看见周进落寞的背影，霍一飞如同害怕失去父母的孩子般大声呼唤。
　　周进停下脚步，却并没有回头。
　　霍一飞顾不得走廊里的阴冷，光着上身向周进跑去。
　　贴着进哥的身子，霍一飞缓缓跪下，左手攀上周进的上衣，死死的拽住衣角。却没预料到周进的突然侧身，衣服带着左臂猛地移动，肩胛传来的疼痛痛彻心肺，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手却依旧死死的拽住衣角。
　　霍一飞的闷哼在周进听来太过细小，却又太过熟悉。望着霍一飞微微有些打抖的身子，眼睛不由得转向左胸上那刺目的伤口，心也随之一疼，原来，伤口并不是出现在自己身上时才会痛。
　　周进伸手拉霍一飞，一飞却一动也不动。
　　周进微微叹一口气，干脆弯下身子打横抱起霍一飞。
　　霍一飞被周进突如起来的动作吓到了，身体僵硬。周进终于忍不住笑道：“你当你进哥真是傻子吗？不过看在你受伤的份上，陪你玩玩。你耍了我这么久，就不准我今天逗你一次？”
　　
　　···················期待更多的续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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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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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五章
　　霍一飞觉得自己渐渐的飞了起来，轻飘的吓人，没有了痛感，没有了重量……
　　
　　他听见周身一片嘈杂，自己的名字被呼来喊去，
　　他看见小五死死的抱着一个人，大喊——一飞！霍一飞你给我醒着！别睡！别睡啊！
　　
　　一飞心惊，那不是自己吗？那么我是什么？他大声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却没有一丝身声响，大家都在忙那个躺在地上，肩头汩汩冒血，呛咳之后居然从口鼻之中也喷出血沫来的人……
　　
　　不——我不能死，我要回去，我要回去！一飞觉得自己还在飘摇，上升……他想抓住什么停下来，却什么也抓不住，没人看得见见他的恐惧和无助，没人知道他正在抽离自己的肉体……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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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illon，他不能死！”周进咬着牙根说。
　　
　　“那你别往死里打他呀！”willon狠狠的把周进推到一边，撞到了墙上。
　　
　　“willon……”周进几乎是在哀求，他知道willon会尽力抢救一飞，但是听不到他说“你放心”周进总是不踏实。
　　
　　“你祷告吧！”——这是willon进手术室之前甩给周进的话。
　　
　　——祷告吧！
　　
　　周进抱肩站在手术室外，时而起身来回踱步，时而闷头吸烟。已经六个小时了，没有任何消息，或许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吧。
　　
　　手术灯没有熄，却跑出来一个小护士。周进一个箭步冲上去，抓着护士的胳膊急急地问：“怎么样了，啊？”
　　
　　小护士有点疼，但看得出亲属着急，就忍了，“患者失血过多，要输血。哎……放手行吗？”
　　
　　周进松开手，“我来。我跟他血型一样。”说着就要往里冲。
　　
　　“你？他是RH阴性，罕有血型。你呢？”小护士不太相信，RH阴性血每一千人之中不足三人，怎么会这么巧？
　　
　　周进淡淡的说，“我也是，他给我输过。”
　　
　　800CC新鲜的血液慢慢的滴进霍一飞的体内，各项生命体征才逐渐稳定下来。
　　
　　就连最后的缝合也是Willon亲自完成的，八个小时的手术，却只是保住了一飞的命。
　　
　　Willon的办公室里，周进脸色苍白，甚至有点头重较轻，“他到底怎么样了？”
　　
　　“死不了！”willon冷冷的说。
　　
　　周进长出口气，跌坐在沙发里。刚才匆匆的见到一飞一眼，满身的纱布和管子，眼睛死死的阖着，脸色比纸还白……医生护士一言不发，推一飞进监护室。
　　
　　周进是担心他的生命有危险，霍一飞中弹的位置周进目测过——左第二、三肋骨间，下倾三十度击入，子弹是可以错开肺叶和肩部关节的。
　　
　　应七自然知道周进不是真的要一飞的命，于是拿了国产的54式7.62口径手枪给他，这枪穿透力极强，停止作用却很一般，那么近距离的射击一定会瞬间击穿人体，子弹的动能不会全部在人体释放，造成的伤害也小一些。
　　
　　只要不要触及主要脏器、关节、和血管，也就是前后各留一个洞。
　　
　　“不过…….”willon一丝沉吟，预言又止。
　　
　　“怎么？”周进紧张起来，他坐直了身子。
　　
　　“第二肋骨骨折，断骨刺破了肺尖，锁骨下动脉被断骨伤及，失血太多。另外子弹出来时击穿了他肩胛骨，下三分之二已经粉碎，碎骨大量滞留在体内，根本捡不干净！”willon每说一句，周进的心就揪起来一份，他拧着眉气息沉重，“那……会怎么样？”
　　
　　Willon叹了口气，“你现在这么紧张他，却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willon，我求你，告诉我——他会怎么样？”周进很无助，像陷进了深渊，他无法想像一飞残掉一只手会是什么样子。
　　
　　“不会死！手臂可能残废了。”willon说完低下头。
　　
　　“不——不行！”周进陡然间暴喝，“willon，你救救他，他不能残！快点啊！还愣着!”周进扯着willon的衣服，已经近乎失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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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早还是阳光明媚，临近午时天竟然阴沉下来。
　　
　　小宁的眼皮儿一直跳，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他和阿正像模像样的坐在餐厅里，是阿正请客，很正式的请客——点了四个菜要了两瓶酒。
　　
　　小宁本不想来，自打上次闹过，两个好朋友就总别扭着，一想到哥哥为了阿正连番出事，小宁真的没话和他说。
　　
　　阿正央求了无数次，今天才答应来吃这顿饭。还没上齐菜，阿正就拿出个信封摆在小宁面前，小宁略一打量就知道是钱。
　　
　　“干什么？”小宁冷冷的问。
　　
　　“这是一万块钱……”
　　
　　“拿走！”小宁显得有些厌恶，干什么谈钱？钱又能做什么！阿正惨然的笑，钱是进哥给的，在号子里呆了三天的辛苦钱，他留了一半，这一万块思来想去还是要给飞哥。
　　
　　“小宁你听我说。”阿正给小宁和自己倒满酒，略显局促的说到，“我来你家有三个月了吧，光是住和吃……”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说这些废话干什么？”小宁大声吵骂，引得众人都歪头看他们。
　　
　　阿正果然就闭上嘴，他端起杯把酒一口干了。小宁看他那样也觉得自己过分了，缓和了语气说道，“你跟了我哥，还说什么钱不钱的，欠揍啊！”
　　
　　阿正咧嘴笑，笑的苦不堪言，“飞哥，是不会打我的。”
　　
　　“你也知道！他有多疼你。”小宁酸酸的说，哥哥对阿正的偏袒还真让他吃过醋呢。
　　
　　“我要回学校读书了。”阿正低声说。
　　
　　“啊？什么意思？”小宁很意外。
　　
　　“飞哥希望我读书，我就回去。他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做。”阿正说的决绝，他要回去，为了一飞也要回去原来的生活。因为飞哥希望这样。
　　
　　小宁苦笑，“早知如今有何必苦苦的追着我哥，现在他为了你惹得进哥不痛快，你以为他这些天办什么事，还不是在进哥那里受罚！你有说这个!”
　　
　　阿正自斟满酒，跟小宁碰碰杯，又干了。他当然也知道飞哥根本不是去办事，好几次想去刑堂，都忍住了，因为每次自己出现都会连累飞哥。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个不祥之人，自己那么崇拜飞哥为什么非要连累他？
　　
　　阿正摸去嘴角的酒，还是那句，“飞哥希望我读书。”
　　
　　小宁也干了杯，有什么东西塞在胸口似的——闷，“哥给你办的休学。”
　　
　　“我知道，我已经回过学校了，杨老师也同意了。”
　　
　　“你什么都办好了，才和我说！还是不是朋友啊！”
　　
　　阿正猛地抬起头，“小宁，我…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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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飞昏昏沉沉的睡了两天，除了换药时的疼痛引出几声呻吟，一飞几乎一直在睡。
　　
　　周进陪了两天，两天没合眼。这会儿困得不行，靠在床边打盹。
　　
　　一飞睡足了，缓缓的睁开眼。
　　
　　一醒来疼痛立马开始叫嚣，不知为什么背、臀有伤却还要让他躺着，一飞想转个身趴下，怎奈身子沉得厉害，转还了几次都没动。
　　
　　周进给他一折腾就醒了，“一飞?醒了？”他赶紧按了呼叫铃，一飞还没来得及叫声“进哥”willon就跑了过来。
　　
　　别处都不看，willon只是抓着他的左臂向上抬，向外旋……随着左臂的活动，巨大的疼痛袭来，肩胛处的骨茬从内侵扰所有的神经，一飞疼的满脸是汗，他右手死死的扣住床边，就是没出声。
　　
　　Willon等着他的反应，却很安静，他转眼看看一飞，正呵呵的大口呼气，面部几乎是变形的，就知道他又在忍。
　　
　　“哪里疼告诉我，你这样忍着我会以为你没事了！”
　　
　　一飞摇摇头，强笑“不疼，不疼……”
　　
　　周进知道一飞是不想让自己担心，转身出了病房靠在墙上，困乏不堪，可是一想到一飞就不禁心里难受起来。心里竟想若是真的残废了，就把一飞带到德国，养他一辈子也好。
　　
　　左臂伤的很严重，要更换一块人工骨板来替换碎掉的肩胛骨，可是willon做不了。若是去大医院一看就枪伤就必然得报案。
　　
　　“我来安排吧，必须越快越好。”willon说，“我的大学同学在香港开诊所，他那里可以换。”
　　
　　十五天后，载着周进和霍一飞的东航公司客机降落在香港新机场，八月的香港热辣无比，一飞的左臂吊着绷带，心情却空前的好！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发糖~~~甜死一飞~ 
                  第五十六章
　　一飞并不知道自己的肩膀有多麻烦，这十几天总是见进哥、七哥和willon匆匆忙忙的穿梭，甚者连话都没和自己说几句。
　　
　　特别是对于进哥，他心里多少有了些畏惧，以前再怎么闯祸进哥都不曾用枪对着他，眼前总抹不去开枪之前进哥眼里的绝望，是不是自己太不争气，怎么都扶不上墙，让进哥失望了呢？
　　
　　一个上午的飞行，进哥都没说几句话，一飞不知道进哥想什么，也不敢问。若是以前，打过罚过进哥总是会哄一哄，这一次恐怕真的伤了进哥的心！
　　
　　入了关，霍一飞来到传送带前等行李，周进走的慢在后面跟着。行李大且沉，一飞一只手费力的提起来，周进上前扒拉了他一下，说句。“我来吧。”一飞退到一边，有些失落，这胳膊伤的，难道提个行李也不能了吗？
　　
　　周进拖着大行李箱边走边打电话，长长的甬道成了对一飞的折磨，他觉得自己是个废人，之前的好心情也没有了，俊朗的面庞流露出一些颓然无奈。
　　
　　周进的电话打完，才发觉一飞落在后面，忍不住停下脚步，“快着点！磨叽什么呢？”
　　
　　一飞给他这么一吆喝，“哦”了一声赶紧追上几步，右手揽着左臂亦步亦趋的跟着。
　　
　　周进看他那个小可怜儿的摸样，想想这些天和记祸患不断——程侨根本不消停，把他忙得脚不沾地，原来一飞平日竟然给自己挡了那么多的麻烦。加上联络要来香港的处置的其他事务，分心不少。半个月了竟然没和这小子说过几句话。
　　
　　他笑了笑，一把揽住一飞的肩，“怎么，还生进哥的气呢？”
　　
　　“没——”一飞倒吓了一跳，没想到进哥有这么亲昵的动作，他一时僵住了。歪头看看周进，正瞅着他笑，一飞咧咧嘴，笑的那么假。
　　
　　“是吗？那你哭丧着脸干什么！给谁看呢？”周进等着他撒娇，就像在家里一样，可是一飞没有，“没啊，进哥……”一飞佯装讨好的笑了笑，远没有先前那么肆意，笑意一抹而过，又恢复了死寂。周进的心呼的疼了起来，这怎么还生分了呢？
　　
　　蓝色的宝马760停靠在VIP专用车位上。唐凯是一眼就认出了周进，十几年的老朋友了，虽不长联络，但见了面还是格外的亲。
　　
　　一路上周进和唐凯聊的开心，一飞茫然的坐在车里，看着这个拥挤喧闹的城市，道路边的高楼鳞次栉比，甚至看不见天日……
　　
　　进哥和唐凯的笑声时不时的钻进耳朵里来，他看着进哥因为笑而不时耸动的肩膀，突然觉得自己很孤单，怎么自己就没有可以开怀一笑说说心事的人呢？
　　
　　一直以来，他生命的全部就是进哥和小宁，进哥是他的依靠，受了伤可以偎在进哥的怀里休憩，虽然进哥打的罚的比任何人都严厉，可是进哥疼他，那些家法根本伤不到他的心，他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过一辈子！
　　
　　但是阿正就像横在他和进哥之间的一把刀，不能碰不能摸，一旦触及两个人都受伤。该怎么做？他也不知道了，好在阿正答应他会回去念书，这不正是他所希望的吗？那么进哥的希望什么？
　　
　　这一次，他觉得进哥已经把自己甩得很远，远到跟不上他的脚步，不知到该怎么做进哥的人，甚至不敢面对他。他无来由的苦笑，不管做进哥的兄弟还是和记小弟，始终是他辜负了进哥的栽培。
　　
　　willon介绍的诊所，竟然还是家不小的德国医院。他的同学Adam是个高大威猛的德国人，严谨并且严肃。他板着脸为一飞做诊断，除去上衣，一身的伤痕赫然在目，新的叠着旧的……
　　
　　Adam和唐凯都很吃惊，霍一飞低着头，他俩同时盯着周进，周进竟然红了脸，讪讪的笑着错开眼光。Adam抬起一飞的左臂前后上下翻转，撩人的痛楚又无边的蔓延开来，他却低头苦忍，一声不吭。直到Adam用干燥的大手在他的肩胛处用力的摸索探究，一飞才“啊…啊…….”的呼叫起来。
　　
　　折腾了十几分钟Adam放开手，一飞疼的只顾坐在那儿喘息，周进帮他把衣服穿好，站着不动让一飞倚在自己身上。病情还算乐观，伤处并没有粘连，尽快手术，那么臂膀的功能是不会受影响的。
　　
　　直到回了酒店，周进才长长的吐出口气，提了多少天的心此刻总算可以放下来，一飞给他倒了杯茶也不坐，就在一旁站着。
　　
　　周进瞅瞅他，刚要开口，手机就叫起来。听进哥那话语知道是五哥打来的，似乎是有人暗查了和记的几个夜总会，大段的不良视频在网上曝光，警方碍于压力封了场子。
　　
　　周进低声喝道，“这么点事也值当来问我？自己看着办！”说完撂了电话，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一飞低头不语，挨着周进的身前跪下，周进愣了一下问他，“这是怎么了啊?”
　　
　　“小飞，给进哥认错。”一飞低低的声音，小的可怜。
　　
　　周进轻轻的叹口气，些许沉吟之后说道，“起来吧。”一飞轻轻的摇头，“给进哥惹了那么多麻烦，还要烦进哥陪我看病，耽误帮中事务，小飞…小飞……”
　　
　　“起来——”周进打断他的话，甚至还伸手去拉他。
　　
　　一飞还是摇摇头，侧身躲过周进的手，头低的更甚，再不发一言，不知因为激动还是伤感，胸廓剧烈的起伏着。
　　
　　周进点了支烟，眯着眼看他，又说了一遍，“起来说话。”这回一飞没摇头但是也没动地方。周进抬脚蹬在他身上，佯怒的喝道：“我的话，还就是不听啦！”
　　
　　一飞下盘不稳被踢歪了，他下意识的拿左手去撑地，不想触动了伤肩，竟“啊——”的惨叫一声，直接倒在地上，这一下触动的不轻，他竟然抱着胳膊在蜷在了地上。
　　
　　周进吓了一跳，慌不跌的抱起他，直接搁在了床上，再堆了几个枕头给他垫起身子。看一飞皱着眉头直吸凉气，周进把烟塞在他嘴里，一飞咬着烟蒂狠狠的吸进去一口。
　　
　　“怎么样了？小心点倒是!”周进看他又是一脸冷汗，忍不住数落起来，“就你能耐是吧!不知道自己膀子上有伤吗，就算趴在这儿了，能怎么样？”
　　
　　一飞狠狠的吸烟，烟灰落在床上。
　　
　　“在我面前还不能屈身了？”他给自己续了支烟，接着说“小事自己扛着，大事也自己扛？你个子比我高，脸比我大，命比我硬！天塌下来砸的是你！是不是？”
　　
　　“进哥……”一飞哀哀的呼喊。
　　
　　“闭上嘴！”周进先前没生气，说着说着就来了气。
　　
　　“哦。”一飞小声咕哝了一句闭上嘴，索性连烟也捻灭不吸了。
　　
　　周进又吸了几口闷烟，不见一飞言语，才说道“哑巴啦！没话说？”
　　
　　一飞一脸苦楚，辩解道，“是进哥让小飞闭嘴的。”
　　
　　“我让你听话你怎么不听呢？”周进绷着脸反问。
　　
　　“我——”周进要是不讲理，还真是不一般，一飞给他弄得哭笑不得，只好拉拉他的衣角，“进哥，小飞知道错了。”
　　
　　“哼！真知道了？”
　　
　　“嗯。”
　　
　　“以后再犯呢！”周进似要大赦了，一飞当然知道进哥已经不生气，他稍一用点力就把进哥拉到床边坐了，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再犯——进哥往这儿打。”
　　
　　“嗯！我看行！”周进手指头戳着他的脑袋，满脸的冰霜总算化了。
　　
　　突然屋子里外警报声大作，屋顶的消防喷头“滋滋滋”的喷出水来，还是一飞灵活，他一骨碌翻下床，躲到水花外面，可怜周进被淋得全身湿透。
　　
　　一飞倚在墙上，呵呵呵的笑起来，啥时候见进哥这么狼狈过，谁叫他在屋里吸烟的，香港的酒店火警设备完善，两支烟的含烟量就使的整个楼层报起警来。
　　
　　不到半分钟，就有人砰砰砸门，一飞赶紧开，几个拎着灭火筒的酒店服务生想要冲进来，一飞赶紧解释是误会，惹得人家很不痛快，操着鸟语吆喝了半天。
　　
　　周进摸干脸上的水，看看憋着笑的霍一飞，“痛快啦？”一飞嘿嘿的笑，拼命的摇头。
　　
　　水淋透了整个房间，而酒店只剩下一间大床房，周进和霍一飞抱着行李换房间，看着那张床，一飞有些害羞。
　　
　　要和进哥睡在一起么？和他心里像父亲一样伟岸的男人同床共枕？
　　
　　“进哥，我睡地毯吧。”一飞说着就要收拾地铺。周进掐着脖子把他半推半扔到床上，“我能把你怎么着！给我老实躺下!”
　　
　　一飞的这一觉睡得真踏实，好多天没睡好了，忐忑和伤痛时时侵扰，常常会有恶梦突袭，惊醒了就是一身汗，时常半夜醒来就再也睡不着。
　　
　　这一晚却没梦见“砰”的那声枪响，嘴角都是扬着的，他翻了个身，睡得四仰八叉。
　　
　　一条腿搭在了周进身上，周进惊醒了，却嗤嗤的笑了，到底还是个孩子，哪有这样睡觉的。他怕吵醒一飞，动也不动一下。
　　
　　或许是换了地方的原因，一飞没少翻腾，等到清晨时分周进竟给他挤到床边上去了，一飞的身后空出诺大的地方。
　　
　　这一晚上觉周进累得浑身疼，这会儿又憋了一泡尿，可一飞的脑袋还枕在他胳膊上，又挨了十分钟实在是坚持不住，他轻轻搬起一飞的头往外抽手，一飞哼哈了两声自己挪开了。
　　
　　周进刚撑起半个身子，一飞突然舒展身体伸起懒腰来，梦呓般的说道“起床了啊？”
　　
　　周进已经卡在最床边，一飞这一伸展竟生生的把周进挤得掉到了地上，“咚”的一声闷响，周进捂着屁股无声的呲着牙。
　　
　　一飞也被惊醒了，睁开眼看见自己竟然睡在进哥这边儿，他扑棱起身就瞧见进哥还坐在地上，自己也吓了一跳，“进哥……”他颤声呼唤，赶紧下床去扶。
　　
　　周进糗的脸都红了，哪还让他扶，自己站起来，就见一飞满脸藏笑就快憋不住了，他一巴掌拍在一飞头上，“打死也不和你一张床了!”
　　
　　说完快步走进卫生间，一飞趴在床上，用枕头蒙着头呵呵呵呵的笑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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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的手术进行的很顺利，不到十天就摘了固定器。而Adam对一飞的术后恢复也很满意，同意他每天做几组恢复性训练，再有一周也就可以出院了。
　　一飞没事做，就撑在床头做大角度俯卧撑。周进买了许留山的水果捞给他，一飞急忙收了势，手也不洗，接过来就吃。见他吃的欢周进笑着摇摇头，打兜里掏出一个纸袋扔在床上。
　　
　　“什么——进哥？”一飞问。
　　
　　“我明天要先回去，这是五万港币，你留着花吧。”一飞噎了一下，知道这钱还有别的含义，他把纸包推到周进面前，说道“进哥——不用，我不怎么花钱。”
　　
　　周进道，“嫌少？”
　　
　　“不是——”一飞赶紧又拽过来，掖在自己的枕头底下，看着进哥讨好的笑笑。周进冲他后背拍着一巴掌，“行，有长进！”
　　
　　完事冲着门外喊了声，“冉予，你进来吧。”
　　
　　一个满脸带笑的小伙子抽身进来，躬身而立，嘴里叫了声，“霍先生好。”
　　
　　一飞随意的窝在沙发里，一口甜品填进嘴里。突然进来个人这么正规的喊他，弄得他有些不好意思，赶忙坐好了冲人家点头回礼。
　　
　　周进笑道，“不用紧张。这是唐老板派来陪你的，他叫冉予。”
　　
　　冉予伸手来握，“霍先生有事尽管吩咐。”霍一飞笑说，“叫我一飞吧，霍先生怪别扭的。”
　　
　　第二天送走周进，冉予开车送霍一飞回医院。路过黄大仙祠，冉予问他要不要烧香求签，一飞心想去看看也好。
　　
　　只是没想到这么有名的地方，却小得精致，上三十几步台阶就看到了大雄宝殿，霍一飞上香三拜之后，到求签处取了签筒，跪在殿前极其虔诚的摇起来，半天才跳出一支，一飞伸手刚要拾起来，一只白色的小球鞋竟然不偏不移的踏在上面，他还没出声，一个女孩的尖叫声响起来，“啊——”
　　
　　接着是一连串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球鞋撤到一边，一飞有些窝火，这是什么事啊！他沉着脸也没搭话，拾起竹签起身就走。
　　
　　“对不起啊，对不起哦？”小球鞋的主人是个纤柔的女孩，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一飞皱着眉头瞥了他一眼，心说“晦气”但见她怯怯的样子也没法发火，就摆摆手说，“算了。”
　　
　　小球鞋终于没再跟着他，竹签拿到解签师傅的手里，师傅看了半晌说道，“施主想问什么？”
　　
　　一飞也没细想，家庭和姻缘离自己老远，就问问将来吧，于是道，“看看前程。”
　　
　　师傅悠悠念来，“雨剑霜刀云连天，此出雁门几多险。不遇江畔行舟人，何能回还得重欢。”
　　
　　念完又拧眉沉思，说道，“施主，此签为下吉，我看你还是早些回还，以免灾祸啊！”
　　
　　霍一飞笑笑，下吉的签子么？灾祸都过去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纠结了一天，不知道自制的糖瓜甜不甜。小小的恶搞了进哥一段，大家表拍死我哈~~~囧囧囧~~~ 
                  第五十七章
　　一飞只笑不答，谢过大师起身就走。
　　
　　白球鞋小姐赶紧来到大师跟前：“师傅，刚才那人是问什么？”
　　
　　师傅捋了捋长髯，说道：“问前程的。”
　　“怎么样呢？”
　　“凶兆。”
　　“啊——那，怎么化解呢？”
　　
　　大师浮出一丝轻笑，从身边的木盒里取出一只木刻的小鱼，约有拇指大小，系着红色的丝线，灵动欢快，似要跃出水面，煞是精致。大师递给她，说道“或许有用吧，看他的造化了。”
　　
　　白球鞋小姐接在手里，转身要走，大师笑道，“女施主…”
　　
　　“哦。”她回过神来，“多少钱？”
　　“求签是心诚则灵，这木鱼为菩提树根所制，给有缘人保个平安，女施主慈悲，八百元既可请回去。”
　　
　　女孩毫不犹豫的掏钱，握着小木鱼满院子找霍一飞，却哪里还有人在，正在失望的当口，突然看见霍一飞的背影已经出了大门，她几步追过去，一飞正躬身上车，她“哎—哎——”的喊了几声，又怎么叫得住霍一飞，宝马760一阵风似地开远了。
　　
　　她追了几步根本没可能追上，白球鞋跺的地面“噗噗”响，樱红色的小嘴立时就嘟了起来。
　　
　　一个跛脚的婆婆从她身边经过，她顺手把小木鱼递给她，负气的说，“没缘分!给你了！”说完转身走了。
　　
　　一飞坐在车里还是忍不住问冉予，“黄大仙灵验吗？”
　　
　　冉予微笑反问，“飞哥求签了？”
　　
　　“求了。”一飞很严肃。
　　
　　冉予聪明的很，听语气就猜到不是吉签，便呵呵的笑着说，“诚心信奉的话会灵吧，再说求他的人那么多，大仙也没有精神照顾所有人啊？”
　　
　　霍一飞顿觉释然，也罢，自己拜的是关二爷，自有忠义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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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部家当就是纸箱子里的随身衣物和铺盖被褥，一百块钱就运到了目的地。
　　
　　小宁打量着这间小的不能再小的出租屋，里外两间，厨房、门厅、过道在外间，里面一间不过20平米，放了一张上下床和一个书桌。卫生间不到一平米，胖一点的蹲下去，屁股准能蹭到墙……
　　
　　“我就说你闲的吧!住我家不比这儿强，又没人赶你走！搬什么家啊！”
　　
　　阿正不说话，推着纸箱子往里挪，小宁知道他犟，认准的事儿牛都拉不回。
　　
　　阿正抹了把额头的汗，笑的灿烂，“怎么是闲得，这样就能和我妈住一块了。”他手上不停，开始整理，“你不知道，我妈卖了房子还钱，就一直住在打工的酒店里，那地下室哪有这儿好啊？这儿好歹是朝阳的房子呢！”
　　
　　小宁叹口气，说道“早知道这样，你吓折腾啥啊？”
　　
　　阿正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小宁若有所思的说，“不是吓折腾，知道了好些事呢。”他眼圈一红，又埋下头去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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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晚饭冉予要带霍一飞去半山看夜景，起先他还说，不就是看灯吗，那是女人喜欢的营生，多没意思！
　　
　　经不住冉予的游说，到底一路驾车上来。
　　
　　凌霄阁上一眼望下去，霍一飞不觉呆住了。
　　
　　整个港岛就像一块通体透明的美玉，天边云朵翻涌，海面波光摇曳，高耸冲天的摩天大楼被霓虹灯线勾勒的无比精致，她们你挨着我，我挨着你，簇拥着维多利亚海湾，一个一个就像出席晚宴高贵女人，妖娆而又含蓄。每一个房间都亮着灯，红的、黄的、白的……让每一寸空间欢动愉悦，绝不不寂寞！
　　
　　灯光总会让人觉得暖，每间屋子里也都会上演不同的生命故事，温馨平淡的、心酸流泪的、惊天动地的……
　　
　　霍一飞锁着眉，俯瞰眼前的一片辉煌，突然觉得人很渺小，所有的快乐和痛苦，悲伤和感动都可以淹没在眼前的灯火通明里，可以悄无声息，也可以恒久永恒……
　　
　　冉予跟在他身后见他迟迟不语就知道他看进去了，在享受这片美景。
　　
　　走出凌霄阁就是摩天台，空气异常的清新，心情也难得的平静。霍一飞坐在台阶上，摸出烟默默的抽，什么也不想，就是盯着眼前的灯海出神。
　　
　　“先生，借个火行么？”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
　　
　　霍一飞抬头看，不知哪里的观光客，白色的耐克吊带背心，小小的脐钻在夜里也闪光，红色的耐克热裤，白色的小球鞋。
　　
　　“喂！怎么是你！？”小球鞋大声惊叫。一飞皱了皱眉，“我们认识吗？”
　　
　　“你忘了！白天啊？”小球鞋激动的有些过分了，这让一飞想笑，他吐出口烟，淡淡的说，“白天见过？”
　　
　　“嗯嗯，在黄大仙……”
　　
　　“哦——呵呵，想起来了。”霍一飞始终微笑，还真是巧，一天碰见两次，他把火机递给她。却被她一巴掌打掉了，拉着一飞的胳膊往起拽，“哎呀，还抽什么烟，跟我去找那个大师啊！”
　　
　　“啊？”霍一飞不笑了，这是什么意思啊？他不知道，小球鞋这会儿恨死那个跛脚的婆婆了，干什么那么凑巧的出现，否则她一定会留着小木鱼，现在缘分在眼前，碰了面，却帮不了他。
　　
　　霍一飞抬抬胳膊就抖开了她的手，“干什么啊？去找什么大师?”
　　
　　小球鞋被问住了，是啊，这是干什么呢？总不能说因为我踩了你的签觉得不过意，就去求解，然后花八百块钱请了尊小木鱼……说给鬼鬼也不信啊！
　　
　　这就是缘分？没有缘啊！她信了！
　　
　　“哎—呀——”她气的一屁股坐在一飞身边，从包里往外掏烟，一飞嗤笑一声，俯身捡起火机给她打火，小球鞋凑过来点上，不再说话，静静的吸了半支烟，情绪才平复下来。
　　
　　“你怎么总是一个人呢？”
　　
　　“你也是啊。”一飞笑着说。
　　
　　“你也有要逃避的事吗？”
　　
　　一飞猛然间觉得这女孩就像个老朋友，他悠然的吸烟吐气，不暇思索的说，“没有！”
　　
　　“没有？就没有不想办的事儿，不想见的人？”小球鞋歪着脑袋看他，一飞的侧影很刚毅，略带着玩世不恭的微笑，被身后无限绚烂的美景衬着，让人放不下眼来。
　　
　　一飞淡淡的说，“其实，也有。但是不能逃避！”
　　
　　“切——以为自己是神仙啊，怎么不能?不想见就闪人，不相干就撂摊子!”
　　
　　“你这是跑出来‘逃避’的？”一飞乐呵呵的问。
　　
　　“唉——其实还真逃不了，明天就回去了。”
　　
　　“嗯。”一飞有一搭无一搭的回话，多说或者少说一点也不觉得别扭。
　　
　　“你是北方人？”小球鞋接着问。
　　“H市的。”
　　“哦，离的不远——那个…明天你走吗？”小球鞋试探着问。
　　“还要再呆几天。怎么？”
　　“明天再去一次黄大仙祠，去跟解签师傅求个平安符，好不好？”
　　
　　一飞起身把烟蒂扔进垃圾箱，正身站在她面前“为什么？”
　　
　　“为什么？能为什么？保平安啊！”小球鞋有点儿急，她总觉得踩到别人的签很不吉利，想着弥补，可是有些事根本没得弥补……
　　
　　霍一飞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很有趣，他颇有风度的浅笑变成了坏笑，“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球鞋，捂着嘴笑了，“你先说啊！”
　　
　　“额呵呵，我叫霍——”一飞突然看见下面一层平台上一队人鱼贯步入了“Pearl on the Peak”餐厅，走在后面的是个穿白西装的大胖子，格外扎眼，而他旁边的人竟然是盛坤！
　　
　　霍一飞登时睁大的眼睛，盛坤是程侨的近身跟班，他在香港，那么程侨呢？
　　
　　他甚至忘了小球鞋，一言不发的就往下跑，“哎——哎————什么人啊？你回来!”小球鞋跟上去，却哪里有他跑的快。
　　
　　“Pearl on the Peak”是高档餐厅，一飞穿的太随意，在门口就被拦住了。他绕到一丛南天竺后面，给应七打电话——
　　“七哥，一飞啊。”
　　“……”
　　“先不说这个，我刚才看见盛坤了。”
　　“……”
　　“是，进哥不是也派了人在程氏，七哥问问程侨是不是来香港了？”
　　“……”
　　“我能干什么，七哥放心。”
　　“……”
　　“好，等你电话，七哥！”
　　
　　一飞收了手机，正思忖怎么进去。小球鞋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冉予。她“啪”的一声拍着一飞的肩，“跑什么你！”
　　
　　一飞吃惊回身，见是他俩。再看冉予穿着正装衬衫，把他一把拽进南天竺呃后面，“脱衣服，快点！”
　　
　　“啊？”冉予不明就里，扣子却已经被一飞解开了，一眨眼衣服就没了。一飞迅速的换好，把T恤衫和牛仔裤扔给冉予。
　　
　　小球鞋看的稀里糊涂，这人有毛病啊？一飞却突然揽着她的肩，低低的声音说，“陪我进去，你就坐那儿吃东西，千万别乱跑！以后遇事办事，别逃避了！”
　　
　　“啊？”小球鞋的声音好大，一飞手掌用力，把她后面的话捏了回去。
　　
　　换了衬衫有了女伴儿，这次果然没人拦。侍应带他们入位，一飞随意点了几个菜，待侍应退下了。一飞掏出一千港币搁在桌上，说道“你只管吃，要是晚了就自己买单走!”
　　
　　小球鞋一把捂住一飞的手，着急得说，“你干什么啊？”
　　
　　一飞笑着推开她，“我找个朋友，他欠我钱，可算遇上了！”
　　
　　“喂——”小球鞋还想拦。
　　
　　“嘘——”一飞做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摇摇头。起身向里面走去。
　　
　　小球鞋呆呆的坐在落地窗前，纠结不堪——这是个怎样的男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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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忙到小半夜，阿正才把房间收拾好。看看没什么问题了，他打了个车赶到妈妈工作的酒店，这个时间差不多也打烊了。
　　
　　妈妈听说阿正要接自己回家，眼睛睁得大大的，哪里还有家啊？可是儿子极其认真不像说谎，她只好略一收拾就跟着儿子走了。
　　
　　家——很小。天蓝色的小碎花窗帘把这里和外面隔开。上下床也铺着干净的床单，上面是阿正喜欢的海蓝色，下面是妈妈喜欢的橘黄色。
　　
　　饭桌上的玻璃杯里还晾着水，阿正给目瞪口呆妈妈倒了一杯。
　　
　　“怎么样？妈，咱家！”阿正开心的说。
　　
　　妈妈环视四周，没说话。
　　
　　“妈？”阿正没见到预想中的兴奋，有些失望，他拉开抽屉，拿出几乎是用命坏来的钱递给妈妈。“妈，这个也给你！”
　　
　　妈妈接过来看看，狠狠的扔在了地上。
　　“妈——”阿正叫道。
　　“这钱哪儿来的？”妈妈严厉的说。
　　“我挣得！”
　　“你——你再给我说，哪来的！”
　　“真是我挣得！”阿正委屈的说。
　　“啪——”妈妈一个耳光扇在他脸上，“撒谎！你个小孩子，怎么就挣这么多钱！谁让你挣的！你怎么挣得！”
　　阿正被打得一愣，妈妈从没打过他。
　　
　　“你不说是吧，那我走！”
　　“妈——”
　　“闪开！”
　　“妈——好了好了……我说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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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飞也不知道盛坤他们在那个房间，又没法挨着房门去听，正犹豫着，电话就来了，见是七哥，他停在楼梯转角，接通了电话。
　　
　　程侨果然来了香港，是和支持程氏的海外财团接洽。一飞知道这些日子程氏没少挤兑和记，这次又专程到香港接触海外财团，想必没有好事。
　　
　　应七一再嘱咐不要轻举妄动，有事回来再说。一飞口口应承，赶紧收了线。
　　
　　人影晃过可不就是穿白西装的肥佬，一飞看清他的房间，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是还是要做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无语~我以为4000字可以说完，可是说不完~~
再给4000字吧！ 
                  第五十八章
　　
　　刚待跟过去，电话又响了，一飞赶紧掏出来看竟然是周进，他脑袋打个问号，估计是七哥不放心自己，又把事情跟进哥说了，他有心不接，反正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是肩膀还隐隐的痛着，又不敢再惹事。
　　
　　于是往墙角靠了靠，接通电话——
　　
　　“干什么呢！这半天才接！”进哥显然有些生气。
　　
　　“进哥，没干什么啊。”一飞还在强辩。
　　
　　“立马给我滚回医院去！到车上叫冉予给我电话！”
　　
　　“进哥——我没干什么，自己出来的……”一飞脑门子飞汗，进哥这是逼着自己赶紧走啊。
　　
　　“废话真多!别以为我够不找你啊！赶紧回去！”周进命令着。
　　
　　“哦，我知道了进哥。这就回去。”一飞无奈收线，心里纵有一万个不愿意，也不敢再违拗进哥的意思。
　　
　　他一边把电话掖在兜里，一边转回身，想回去却难了！
　　
　　——黑洞洞的枪管抵在了头上！
　　
　　“霍一飞！真巧啊！”盛坤低声说，一飞顿觉眼前发花，他拧眉抬眼，看着盛坤。
　　
　　“我这出来撒泡尿就听见有人‘进哥、进哥’的叫，以为是谁呢，原来真是飞哥啊！”
　　
　　霍一飞一动不动，脑门上顶了把枪的感觉并不爽。盛坤的枪由他额头移到腰间，另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冷笑着说，“走吧，你不是惦记着侨爷呢吗？”
　　
　　盛坤的枪死死的抵着他的后腰，对手强势在先，一飞只能就范。拐过走廊，小球鞋把着一切看得清楚，她靠在墙上捂着自己的嘴——天哪，讨债讨得被人用枪顶住了？
　　
　　吓过之后，她想起什么似地转身跑下楼，冉予正闷闷的抽烟，小球鞋差点撞在他身上——
　　
　　“快——快——快报警!”她咽了口唾沫，不停的呵气。
　　“啊？怎么了？”冉予给她弄得一头雾水。
　　
　　小球鞋把他拽到角落里，费力的解释，“有人拿枪威胁他，他说人家欠他钱，去讨债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冉予更加糊涂。
　　
　　盛坤押着霍一飞进了房间，倒把程侨吓了一跳。
　　两个打手看到盛坤的抢都拿来了，赶忙起身把一飞按在墙上。
　　
　　“霍一飞？阿坤！这——怎么个意思啊？”程侨实在觉得意外，这次约会隐匿的很，霍一飞是怎么跟来的？
　　
　　“侨爷，刚才碰到的，还真是巧呢。”
　　
　　白西装的肥佬，见状推势说道，“程老板有朋友，咱们就改日再谈吧。”程侨挽留了几句却留不住，人家生意人做事谨慎，自然不愿意沾了是非在身上，一眨眼间肥佬带着随从走了个干净！
　　
　　程侨胸闷无比，近期财团不够支持自己，这好歹约到香港见个面还让霍一飞破坏了！一飞微笑着盯着程侨，心想不费吹灰之力就坏了他的好事，那可是得记一功啊！
　　
　　院子里，小球鞋说了半天冉予才明白了，赶紧打电话报警。
　　
　　盛坤那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侨爷，怎么弄啊！坏了咱们的好事。”
　　
　　程侨走到霍一飞面前，恶狠狠的说道，“霍一飞，这可是天堂有路你不走！阿坤！把门关好，别叫生人进来看见！”
　　
　　说着提起一瓶洋酒，“哐”的一声砸向一飞的额头……
　　
　　顿时，血和着黏黏的酒液顺着一飞的脸颊流下来。一飞被两个人紧紧的推靠在墙上，根本动弹不得。这一瓶子下去脑袋顿时嗡嗡的发起懵来。
　　
　　他本能的挣扎，却又是一酒瓶砸下来！
　　
　　剧烈的撞击之下一飞猛然抬脚，把作势要打第三下的程侨直直的踹了出去。他“啊——”的一声惨呼，整个人横扑在地上，顿觉五腹六脏都摔裂了。两个打手赶紧去扶老板，就放开了一飞。
　　
　　即已事成，一飞无心恋战，他瞅准空挡刚要夺门出去，盛坤的手枪再一次抵住他的头，他的身体被生生的逼停。
　　
　　突然，不识时机的电话又响了，在一飞的裤兜里欢快的唱……盛坤伸着手喝道,“拿来!”
　　
　　一飞被他逼退到墙边，电话递给他，却已经不叫了——
　　
　　“阿正？”盛坤看着来电显示，“就那个阿正啊！我操！”
　　
　　一飞的心一揪，不知道阿正找他干什么。程侨这半天才啪爬起来，还顾着疼根本没力气收拾一飞，他呲牙咧嘴的摆摆手，两个打手欺身上来，顿时乱拳相加，一飞也顾不得有枪，只能先对付拳头了。
　　
　　打了十几拳手机又响——
　　
　　“飞哥——”盛坤端着手机，拉着长声开始念短信，
　　
　　“我是阿正——”一飞想听，手下见松，脸上瞬间就挨了几拳……
　　
　　“打电话你没接——”
　　
　　“是有事吧？”一飞已经不再反抗，他隐约觉得自己恐怕没运气过得了今天，那么阿正要和他说什么？已经是很重要的事了。
　　
　　程侨见一飞停手不动，发狠的喝令，“给我打！往死里打！”
　　
　　“我就是想告诉你——”盛坤阴阳怪气的念着，“明天就开学了，我会好好上学——”
　　
　　“哈哈哈，他妈的学生仔，你也收啊！”盛坤飞起一脚踹在一飞的胸口，人直飞到墙上在砰地一声落下来……
　　
　　一飞嘴角挂血，他挣扎起身，第二脚旋即而至，“念啊——”一飞竟然恳求起来。
　　
　　“哇，你很想知道啊？”盛坤不念了，停在一飞最想知道的地方。他把手机放在脚下，狠狠的跺了两脚，一飞的手机全线分离了。“看不见了，后面说的什么呢？你求求我，我就告诉你。”盛坤看着霍一飞焦急失望的样子无比开心！
　　
　　突然他上前一脚踏上一飞的左肩，再使力踩到地板上，一飞匍匐在地，脸蹭着地板，盛坤咬着牙根说——
　　
　　“霍一飞——我告诉你！阿超的确不是侨爷的干儿子！但是他姓盛，叫盛超……”
　　
　　“……霍一飞，我跟你保证——你死定了！你的宝贝阿正也活不了！
　　
　　本已无斗志，听他这么一说，霍一飞打个激灵——自己不能死为了进哥和阿正也得活着！他伸长了手摸起一片碎玻璃，紧紧的握住，挥手刺向盛坤的脚腕，新瓷口无比锋利，划破了手也刺进了脚踝。
　　
　　“啊！啊——”盛坤惨叫着倒在一边，抱着脚踝翻滚，却不见霍一飞停顿，他迅速起身，直扑向站在一边的程侨。
　　
　　程侨反应不及，只听扑哧一声，玻璃片的尖角直没入他大腿内侧的股动脉，顿时血柱迸起，程侨低头看着自己的血像喷泉一样喷出来，根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开门！警察!开门——”擂门声大作，五个人都愣住了，一飞也没想到直接刺进了程侨的股动脉，看着程侨从震惊到绝望，脸上瞬间就没了血色，只一分钟他就连话也说不出，轰然倒地，眼白翻起……
　　
　　两个打手更是呆若木鸡，老板撬了，这……
　　
　　盛坤本来抱着脚踝，听见警察到了，赶忙将手枪顺着窗户扔出去，接着大声喊道，“救命啊！杀人啦——杀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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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一飞目光散乱，浑身是血，戴着手铐被推上警车，车门“砰”的一声关闭了，外面是嚣闹的人群、警察和美丽的香港夜景。他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一切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盛坤被抬进救护车，还在哇哇的大叫，“警官警官，我们在吃饭，他就跑进来，他杀了我干爹啊——”
　　
　　人围了七八层，小球鞋根本挤不进去。冉予也傻了，忙着给老板打电话。小球鞋早就哭的稀里哗啦，都说是凶兆，还是不肯听！
　　
　　可是没人顾得上她。警车鸣叫着开走了，划破长夜的静寂，带着一飞去了哪里？
　　
　　冉予也要走了，车喇叭摁的山响，围观的人还是不散。小球鞋，抹着泪把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写在一张钞票上，递到冉予的车里，“你拿着啊，有事通知我，他不是来杀人的，我知道，我可以作证——”
　　
　　宝马760好不容易冲破人群，一阵风似的开走了，钞票搁在座椅上，轻飘不堪，转个弯道，竟然从窗子里飞了出去，而冉予却浑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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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努力都做了——但霍一飞不是香港人，没有一个太平绅士肯出面，就算唐凯拿自己企业担保也不能保释……
　　
　　一切证据都显示霍一飞蓄意谋杀——没有人能证明他是被挟持进房间的，酒店的领班供述，该男子因衣着随意曾被拒之门外，他却只用了短短五分钟就更换了服饰再次进入该酒店……
　　
　　几诉几审之后，依然没有一点证据可以佐证他只是防卫过当。
　　
　　该死的香港的法律！他根本不需要检方证明被告有罪，而是被告来证明自己没有罪……一飞真的证明不了，真的……
　　
　　宣判的日子距离事发就已经半年多，正是农历的年末岁尾。有了稀稀落落的鞭炮声——
　　
　　大法官的声音低沉威严，一飞静静的听着，面无表情，“中国籍男子霍一飞被控于2008年8月31日谋杀中国籍男子程侨，罪名成立，判处终身监禁。立即押往赤柱监狱服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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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风萧瑟，南方的冬天格外湿冷，通往太平山顶的行车道上，清扫卫生的阿叔，抠唆着路边灌木里的落叶。间或拾到一两块钱，阿叔都乐不可支。枝桠深处有什么？随着细碎的北风噗噗的响，阿叔斜着身子拽出来——竟然是一张百元大钞，阿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拿在手里反反复复的看——
　　钞票的一面有一行小字，写的横七竖八却字字分明——江小舟 138****27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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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的威力无比强大的，穿着褐色囚服的霍一飞蹲在劳动区割草，他动作麻利，没有丝毫偷懒。脸膛黝黑汗水密布，被晒得发晕，却不能停下来。半小时前要求喝水，已经被狱警喝骂了一顿，午饭都被取消了。
　　
　　“36957！”狱警吆喝。
　　“到！”霍一飞迅即起身站的笔直。
　　“探视!跟我来。”
　　“是！”霍一飞放下镰刀，跟在狱警身后齐步走去。
　　
　　以为是进哥，一飞摸了把脸，把汗擦净，摆一个微笑。
　　
　　隔着玻璃窗，站在那里的却是阿正。一飞的笑立时僵在那里，阿正一只手铺在玻璃隔断上摩挲着。一飞走过去对齐他的手掌，无声的泪盈满了眼眶。
　　
　　一飞提起话筒，搁在耳边。阿正咬着嘴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他认真的铺展开来，铺在玻璃隔断上——吉林商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一飞的泪哗的流下来，眼睛瞬间就模糊了。阿正也提起话筒，只叫了一声，“飞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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