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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步行的街道+番外 BY： 出流


　　少年步行的街道 01 

　　『零生』 

　　「富士子！有你的信哦。」伊恩下了班，在进门前习惯性地翻了翻信箱。除了几张广告纸，他还眼尖地看到了几封航空信件。 

　　「好…等一下哦。」富士子抱著几件待洗的衣服走出来。 

　　「是日本寄来的。」 

　　「是爸妈吗？」富士子放下衣服，在伊恩身旁坐了下来。 

　　伊恩看了看信封，有几封是署名给「成岛富士子老师」，「不是，应该是编辑部的，」另外一封，他抽了出来，「还有，零生寄来的。」 

　　「零生…」 

　　※　※　※　 

　　东京都 足立区 绫濑 

　　下午，环状七号线公路上将足立区分成东西两边的日光街十字路口，呼啸而过几台经过改装的机车，引击还发出轰然巨响。 

　　他们是名为「骷髅」的飙车族，以足立区的青井、花穗、北绫濑为据点，成员将近三十人，而且成员中全是青一色的国中生。 

　　过了日光街，一个男子自机车上下来，不跟著其它同伴驰骋於街道。 

　　他的眼中露透著疲惫，脸上还有为数不少的淤青与血渍，而身上的各处都已被血迹覆盖。显然是刚打完架。 

　　「可恶…别被我堵到…不然让你死得很难看…！」他口中自言自语地咒骂著。 

　　「啊…！」 

　　一个音量不小的惊讶声在男子的身旁响起，他不耐烦地瞪了来人一眼後出口成脏道著，「XX！你是没看过人打架是不是？看什麽看！」 

　　「对不起…」 

　　男子瞪视著眼前的人，虽然在背光处以致於他无法仔细看见对方，但他身穿的学校制服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是东绫濑中学。 

　　「我是没看过人打架…不过你年纪还这麽小…而且…」那声音中听不出一丝恐惧，只是小声了点。 

　　「X！你这个死小鬼，说我年纪小，自己还不是一样！国中生一个还教训我？！」 

　　「我没有教训你，只是……」 

　　听到对方还再说，他当下发起狠来，「你敢再罗嗦试试看！小心我扁你！」 

　　要是平常的他，早早就开扁了！他现在没出手，只是身子不允许，因为他刚刚才去教训过一群人，体力暂时恢复不来罢了。 

　　「我…」该怎麽说呢…他觉得自己再怎样说，对方都会当成他在说教，搞不好真的会被打… 

　　那他好像怎麽说都不对了嘛… 

　　可是…又不能不说！因为他打工快来不及了… 

　　「还不快滚！我什麽我！」竟然在他面前发起愣来！还真会找机会！ 

　　「我不能滚啊…」他在百般思索後的回答还是很烂，这在他说出後眼见对方的表情就知道了。 

　　「你…！该不会要我把你扁成一颗球你才能滚吧！」这家伙！还有心情开他玩笑！ 

　　「应该是吧…不过…那是我家…在此之前…可不可以让一让？」他伸手一指男子背後的一栋像是工寮的房子。 

　　『澄』 

　　「你…！干嘛不早说！」他觉得他快气晕了。 

　　「我一直想说啊…只是…」 

　　他的话只说到一半便止住了…对方也听不到了吧… 

　　因为他倒下来了。 

　　「呃…」他叫什麽名字啊…怎麽叫醒他？ 

　　「同学…醒醒啊…」看他年纪兴他相彷，索性就叫他同学。 

　　总不能让他就一直躺在这里吧，房东会不高兴的。 

　　他於是放下手上的东西，弯下腰来吃力地拉起地上的人，然後拿出钥匙来开门进去。 

　　「怎麽这麽重…」 

　　他好不容易把他拉了进去，待他将灯点上，才发现对方身上全是伤，而自己也因为碰触也沾上了血迹。 

　　「天啊…该怎麽办…对了！」 

　　他回头去房里翻箱倒柜，终於找到个医药箱。 

　　他满意地笑了笑。 

　　这时，手机的声响制止了他手边的动作，进而去接电话。 

　　「喂？」 

　　「阿澄！你又迟到了！你到底还要不要上班！」 

　　「呃…」他一时语塞，在这时候说什麽都会成为老板心中自己为迟到找的藉口。 

　　「你被开除了！」老板无情的说。 

　　「我…没关系啦…再见。」他又少了一份工作了。 

　　「敢挂我电话！你…」 

　　接下来的话，他再也听不见。 

　　to be continued...... 

　　少年步行的街道 02 

　　『小…』 

　　直到家里多了个人，他才知道他现在他所处的环境是多麽的小。 

　　小到自己也很难有立足之地的地步。 

　　他以前从不觉有什麽… 

　　在他又不知觉地神游时，手机又传来了自编的旋律回在这小小的空间里。 

　　按下通话钮，「喂？」他边思忖著这没见过的电话号码出自於何人。 

　　「深津同学。」 

　　听到对方传来的声音，他知道是谁了。 

　　房东太太才会这麽叫他。 

　　「深津澄！」 

　　「是！」 

　　「你有没有在听啊？」 

　　他做错了什麽事啊…房东太太的声音怎麽这麽生气…？ 

　　房租…他也缴了啊… 

　　『母亲』 

　　「…就这样，听到了没？」房东的语气好似刚结束一段的长篇大论… 

　　可是…他什麽也没听到… 

　　「啊…？什麽？」惊觉事情不太妙，他连忙出声一应。 

　　「我说你是不是该把你这发呆的习惯改一改？」 

　　原来他又发呆了。 

　　他乾笑了几声，抓抓头，「我想也是…但是我觉得没这麽快…」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刚刚说的，他果然一句也没听进去！听到的是最後那句无关紧要的话，真是气死她也！ 

　　「是！」房东生气，他也只有点头说是的份。 

　　而且，他根本不知房东的气从何来… 

　　「你现在给我听好了，我只再说一次，可别又发呆了！」 

　　「是！」 

　　「现在家门口前停的那台机车是不是你的？」 

　　机车？他才没这麽有钱买…自己也没到考驾照的年纪。 

　　「不是！」 

　　「是你朋友的？」 

　　「…也不是。」 

　　「那到底是谁的？」 

　　「不知道…」 

　　「赶快把它移走！愈快愈好！」 

　　「为什麽…？」 

　　「还敢问！警察都在注意了！车放在那，人家还以为我们是那群飙车族的同夥，到最後连我也一块查！你可别害我！」 

　　「是…」到时再说吧…他觉得那台机车可不轻。 

　　「还有，别和他们有什麽交集，听到没！」 

　　房东说话就像是在管教自己的小孩子般，不行那个，不能做这个。 

　　不过，他并不讨厌。 

　　真正的父母，可能就是这样吧… 

　　「听到了…！」 

　　※※　※ 

　　「这里是哪里？」简直小到可以，天花板这麽低，真是浑身不舒服… 

　　「是我家啊。」深津澄端了碗粥过来，但是见原本躺的好好的人作势要起身，便赶紧冲了过去，「天原同学，等一下…！」他从他学生证里发现了他的名字，果然还是派得上用场，叫人方便多了。 

　　「不要叫我天原！」 

　　「为…」 

　　「不要吵听到没有！」 

　　「是…」 

　　怎知一叫出他的姓他便如此生气，深澄津一时之间呆愣在原地。 

　　「我讨厌这个姓。」 

　　看他呆在那，自己是不是吓著他了… 

　　奇怪，我干嘛管别人这麽多！ 

　　「哦…那我就叫你零生好了。」叫姓不行，就叫名好了。 

　　「随便你！」虽然不太满意，但还可以接受。 

　　「给你的。」深津澄将手中的粥笔直地端上零生的面前，那种小心翼翼的态度还是有点夸张。 

　　想不到东绫濑中学还有这种人。 

　　既然是要给他的，哪有不接受的道理？零生一把拿了下那碗粥，连声谢谢也没有。 

　　「你慢慢吃…」深津澄马上收回手，右手不自觉地在身後甩了甩，像是很痛的样子。但他脸上却挂著笑容。 

　　「你干嘛？」他看到了澄甩手的动作。 

　　奇怪，这粥又不会很烫，有必要这麽夸张吗？ 

　　「没有啊…」深津澄痴痴地乾笑几声。「我弹琴给你听好了…听说对病人很有帮助…」 

　　天原零生没有回应，只是吃著粥。 

　　随著琴声的响起，他抬头看向澄。 

　　他的右手有非常明显的伤。 

　　「这是谁用的？」他不客气地打断琴声. 

　　To be continued….. 

　　少年步行的街道 03 

　　『忘却/遗忘』 

　　零生突然穿插进来的声音使深津澄当下为之一怔，十只手指因而齐声按下钢琴键，顿时，原本回在这小房间的悠扬琴声取而代之的变为十指齐下的重低音。 

　　低音久久不散，彷若正在反应著在场人的心境。 

　　低沉。 

　　这种低音，令零生受不了，此时偏偏却又充斥著他的内耳、中耳、听道…… 

　　「我在问你话，你听到没有！？」零生一把抓住澄的手，将之带离琴键，阻断那种令他浑身不舒服的声音。 

　　「我…忘了。」深津澄一脸茫然，愣了好久才回答，眼神也在前方失了焦。 

　　没有了方才一直挂在脸上的傻笑，不知怎麽著，零生不久前才觉他傻笑的使自己厌烦，现在他止了笑却也令他感觉不安。 

　　人真是个奇怪的动物，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 

　　他抓住的手不但发肿，而且布满伤痕。 

　　新伤、旧伤、刀伤、刀疤… 

　　看看自己，不正好也是如此？ 

　　只是自己是因为打架而生的伤，那他呢？ 

　　「你在耍我？！」他身上的的「丰功伟业」无一处是他会忘的，那全是他历年的事迹啊。 

　　「忘了…我真的不记得了。」 

　　深津澄从一坐在钢琴前，眼神就没有对上零生，反而望向前方。就算零生对他大吼大叫，他也无动於衷，没有先前动不动就被零生吓到的震慑。 

　　现在的深津澄是面无表情。 

　　「你…」 

　　零生还想说些什麽，怎知电话声又响了起来。 

　　他在半睡梦中就听到了几次，和他刚刚所弹的曲子是一样的。 

　　只是他不知道是什麽歌。 

　　「喂！」一听到电话声，深津澄像是换了新电池的娃娃般，马上从椅上跳了起来，对於零生加诸在手上的箝制竟也轻易地挣脱。 

　　这不像是体型略小的澄应有的力气。 

　　「深津澄！现在是几点了？」电话那一头传来声量不小的叫骂，大声到连零生都听得到。 

　　原来他叫深津澄。 

　　「六点…」 

　　「你还知道是六点！你说你迟到多久了？！」 

　　说也奇怪，接到电话的深津澄马上便换了个脸，变成之前那种只会挂著傻笑的人。虽然骂，却还是持续地笑。 

　　「对不起！我马上赶到！」刚少了一个一小时的零工，这个工作可不能再丢了。 

　　深津澄边说著边开门，看样子他是要赶去打工了。 

　　「好…好…！是…！」 

　　应了几个字，深津澄的声音便消失在门口，出门去了。 

　　「嗳…！」零生本想叫住他，谁知他动作快了自己一步，早就不见人影。 

　　难不成这家伙要他这个陌生人帮他看家吧？ 

　　※　※　※　 

　　「零生，在想什麽啊？」 

　　「对啊，怎麽发起呆了。」 

　　一阵烟雾弥漫，零生被拉回了现实。 

　　怎麽会突然想起那个白痴？ 

　　他也不知道。 

　　「没什麽，只是想到了以前的事。」零生拿起了手边的酒罐，仰头灌了一口。 

　　「什麽事都别想了，今天是你『毕业』的日子，先狂欢再说啦！」 

　　接著，一群人举酒乾杯，然後狂饮而尽。 

　　其实，他们口中的「毕业」，是从骷髅这个飙车族团体中「毕业」。 

　　因为这个团体只收国中生，将要读高中的他理所当然地毕业。而他贵为团体中的「金主」，毕业时当然也少不了团体中虚伪的践行。 

　　说穿了，还不就看他家里有几个钱就黏上来的家伙罢了。 

　　反正钱是老头的，当个散财童子也少不了他一块肉。 

　　现在，他真怀疑，当初为何和他们混在一起。 

　　而自己，到底有几个真正的朋友？ 

　　好像没有。 

　　To be continued…. 

　　少年步行的街道 04 

　　他突然兴起一种厌倦的感觉，刚好藉这个「毕业典礼」划下一个句点。 

　　这也没什麽不好。 

　　庆祝会完毕已凌晨三点，零生拖著有些睡意的身子独自回家。 

　　不知是睡意充天还是自己早已经睡死，待他回过神来，他发现他竟然不是在他那壮观如监狱的家门口，而是另一个熟悉的地方。 

　　深津家。 

　　里面的灯是暗的，看来他已经睡了。 

　　这也对，谁像他三更半夜地还在外游荡不睡觉，人家可是乖乖牌… 

　　还记得那个白痴的家里，空间已经够小了，还尽是贴上一大堆标语，像是「微笑！」、「记得拿纶匙！」…不过为数最多的就是「微笑！」。看来他的傻笑是来源有自的。 

　　他就说嘛，他本来就是个奇怪的家夥。 

　　说也奇怪，他今天哪来这麽多新生念头？一下是脱离现在这种日子，一下是想到那个白痴… 

　　不管了，先回家睡个觉再说吧，反正他明天也还能来… 

　　※　※　※　 

　　「零生！」 

　　零生一进家门，便被一个震怒的声音给叫住了脚。 

　　他不耐烦的停了脚步，没有转身。 

　　奇怪了，老头怎麽还不睡？都这麽老了，哪来的精力念人？ 

　　「零生！你一天比一天晚回家是什麽意思！？」 

　　零生漫不经心地抓抓头，「哪有什麽意思。」 

　　「你又跟那些家夥混在一起了？！」 

　　「知道了又干嘛问我。」这老头又在调查他…烦不烦啊…？ 

　　「你这是什麽口气？这是对爸爸说话的样子吗？」他终於摆出了身为父亲的架子来。 

　　零生此时才将头稍转回了30度，连正眼也没对上父亲。「你这又是对儿子的态度？我看是犯人吧。」 

　　「你…你这个逆子！」他觉得他就快脑中风了，如果继续下去的话。 

　　「我又没说我是你儿子，你也骂错人了。」无视於眼前自称是他父亲气炸的样子，他又将头转了回去，不打算再看他一眼。 

　　「我今天可不是来找你吵架的！」 

　　「那是来审问犯人的罗？」 

　　「好！很好…！」他顺了顺口气，「不管你承不承认你是我儿子，只要你姓天原的一天，我就有权把你弄出东京这个是非地！」 

　　零生先是愣了一下，一改原先的爱理不理，最後总算将整个身子都转了过去，与父亲对上了眼，「老头！你这是什麽意思？」 

　　「我已经在大阪帮你申请一间学校，开学後就去住大阪。」只要他离开东京，随便他叫他什麽都可以，他才管不了这麽多了。 

　　「以前不管我，现在才管不嫌太晚了？」零生眯著眸子狠瞪著父亲。 

　　「我…」他哑口，无言以对。 

　　「在我还没有思想的时候，你放任我，现在我有了自己的想法，你却要抹杀掉！你想要一个傀儡当儿子吗？那你找错人了！」 

　　他有使以来第一次称自己是个儿子，但做为父亲他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感觉，反而觉得有些悲哀。 

　　不行，他不能管儿子说什麽，即然悲剧以已经产生，他现在就要设捥回才是…虽然一切都是他的错…但他说什麽也要狠下心来。 

　　一个剧烈的撞击声，将他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回。 

　　「零生！」 

　　那一撞击声原来就是零生夺门而出的声音，一时间，偌大的空间又变回了他一个人，一个人的气息声。 

　　※　※　※ 

　　他不知怎麽了，又回到了深津家的门口。 

　　零生坐在门口，以前在他所生长的东京有著好多好多的回忆…包括他在这门後的那一个小空间所发生的事…是他从未经历过的。却要全说再见了。 

　　还有… 

　　「年轻人！年轻人！怎麽睡在这啊…会感冒耶…！」 

　　一个声音摇醒了他，睁开眼，还连带伴随著阳光。 

　　早上了… 

　　零生起身，双脚麻得他不得不歪歪扭扭地站起，「请问这家…」 

　　「你是说他啊，几个月前就搬走了啦，现在没人住。」那大婶热心地说。 

　　「搬走了？知道搬去哪了吗？」他心中有股失落感… 

　　「听说考上了大阪的学校…应该是搬去大阪了吧。」 

　　「大阪！」零生一扫之前的失落，心里好像射进了一道阳光似的。 

　　「应该是吧…」有必要这麽激动吗…真是吓她一跳。 

　　「谢谢…！」他难掩心中的心情，转了身就跑。 

　　他可能还没想到，这是他第一次说谢谢…还是对著陌生人。 

　　To be continued…. 

　　少年步行的街道 05 

　　难得一早便在家现身的零生这次居然真的出现在家里，而他的出现著实让天原家的上上下下吃了一惊。 

　　「老头在哪里？」零生一进家门就随便拉了一个仆人问，口气还是不改以前的无礼态度，虽然他本身并没那个意思。 

　　「少爷，老爷在书房。」仆人必恭必敬地回应，好似也习惯了零生的说话方式，并未有多大的惊异。 

　　得到答案的零生没有多馀的赘言，下一步就直朝著书房走，留下在场一干的仆人在窃窃私语著。 

　　「龙，你还好吧？没被少爷吓到吧？」 

　　「习惯了，哪有什麽好吓的。」龙耸耸肩，不以为然。 

　　「真不亏是管家…！不一样哦。」另一个家仆也跟著起哄。 

　　「少来了啦，快做事了。」 

　　「工作狂！难怪没女朋友。」 

　　「你要说几次才知道要做事？」 

　　「好…管家大人！说一次就够了。」 

　　※　※　※ 

　　零生一到书房门口，没多犹豫，直接踢门就进去，连敲门也没。 

　　「零生？」 

　　他父亲讶异的程度显然没比楼下的仆人少。 

　　「干嘛这种表情，我不能回来吗？」零生像往常一般地偏过头，斜眼看著父亲。 

　　「不是…」 

　　「我是来说关於你之前提的那个事。」不想听父亲其它无关的话，他直接了当地说明来意。 

　　「你是说去大阪的事？你反对也没用，因为…」 

　　「谁跟你说我反对来著？」这老头又在私自猜测他的心里在预设立场，真受不了。 

　　「这麽说你是同意了？」 

　　「真是笑话，我有没有同意结果还不是都一样。」零生睨了父亲一眼，又转了回去。 

　　放下文件，他站了起来，「你非得要把气氛弄的这麽僵吗？」 

　　「我明天就去，就这样。」零生对於父亲，他实在不想再多说什麽。 

　　「明天？这麽早就去做什麽？」 

　　「熟悉环境不行吗？」零生脱口而出了个谎话，其实心里有好多个理由让他早早出发前往大阪。 

　　其实他很明白，就算他从「骷髅」里毕业了，他还是无法摆脱那一群家伙，难得抓到了个金主，怎麽可能说放就放？ 

　　当然，最主要的目的便是早一点脱离父亲，有个这麽光明正大的机会，不把握的岂不是白痴？ 

　　白痴…他又想到了那个白痴了。或许到了大阪还可以看到他吧。 

　　他还真是个有趣的家伙…。 

　　※　※　※ 

　　第二天，零生起了个大早，将简单的行礼整理好後便一声不响的离开了。他不打算坐家里的车，他只想一个人独自坐电车前去，因为这似乎也是一种他摆脱父亲、重新过生活的的象徵吧。 

　　他就是怀著这种心情去的。 

　　大阪府 西淀川区 野里 

　　然而，经过一路的长途跋涉後，在他出了野里车站，所有一切他在车上构想的美好生活便硬生生地给打碎了。 

　　虽然这里离大阪车站只有一站的距离，两者却还能明显地分别。因为这里，他往後要长久待上的地方，简直就是个乡下！空气中还飘散著浓厚的庶民气息… 

　　竟然要他待在这种地方！真是可恶的死老头，没事干嘛在这种地方买房子！还要他千里迢迢地从东京来这念书…他就想嘛，老头怎麽可能会自动放他自由？原来是这里也没什麽好让他搞的…很好…！好个老头！ 

　　他现在已经够气的了，没想到接下来还有更令他为之气结的… 

　　「少爷，我来帮你拿行礼吧。」龙恭敬有礼地出现在家门前，还好意地表示要帮忙拿行礼。 

　　零生见此人，不由怒气骤发，「你怎麽在这？东京待的好好的，干嘛过来？」 

　　「老爷要我过来帮少爷打理家务。」龙公式化地回答。 

　　「打理家务？我看是来监视我的吧？」这个死老头！把他外放到这种鸟不下蛋的地方就算了，还派了个人来监视他！ 

　　「对。」龙出乎零生意料地说实话。 

　　闻言，零生抽了抽动嘴角，「你还真诚实。不怕被老头开除？」 

　　「我向来就事论事，就算因此没了工作，我也认了。」 

　　少年步行的街道 06 

　　府立淀之水高校 

　　为了不待在家中被监视，零生决定打著认识环境之名，落跑去学校也。 

　　一进学校大门，他还没来得及欣赏欣赏校园，便被门旁的一群人给吸引住了目光。一群人围著一个小公布栏猛瞧，其中还间杂有欢喜声、失望声…此起彼落著。 

　　零生好奇之馀，也跟著去凑热闹，看看发生了什麽事。 

　　仔细一看，原来是榜单…每个人围在那看看自己是否「雀屏中选」…还真热切。这时就是他们有些钱的人该「得意」的时候了，塞了点钱，保证考上。 

　　这年头，那间学校不走後门？又不是什麽高级的贵族学校…清高的事就别做了，拿点钱去建设学校多好？ 

　　摇摇头，零生一脸看笑话的样子从人群中退了出来，打算去别的地方混去。只是他头一转，一个令他目不转睛的名字就登时映在他眼前的榜单上。 

　　深津澄。 

　　零生无意识地走出人群，心中想得依然是他刚刚看到的那个名字。怎麽会这麽巧？是同名同姓…还是…同一人？ 

　　他心里竟然也默默地祈祷著後者而不自知… 

　　此时，一个熟悉的旋律窜进耳里，好像四周一切的杂音都顿时被消音了般，那个旋律…他听得好清楚。 

　　零生马上下意识地用眼光搜寻著，果然，他们就是如此地有缘，几乎到了他都难以相信的地步了。 

　　「5397790…5397…」深津澄一手拿著准考证，一手拿著成堆的报纸在人群中对著准考证号码，还将之编成旋律在啍著。 

　　「最右边第三个。」零生无声地走到他身後，好心地报上他在榜单上的所在位置。 

　　「最右边第三个…最右边…」深津澄没理会身旁的声音，单纯地就往那声音报的地方看过去。「5397790…5397790！考上了…！考上…了」 

　　深津澄回头，想看看是谁这麽好心，他要谢谢人家。只是他在回头见到那人的瞬间，他呆掉了。欢呼的话也给哽在喉头，卡住了。 

　　他果然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傻里傻气的，连见到他都会呆掉。 

　　「深津澄…」 

　　「是…！」一听到自己的名字，他竟习惯之下喊了一声是，然後才又回过神来，「对不起哦，等一下…」回过神来的第一步，深津澄低头翻找著他斜背的包包，最後找到了一本像是记事本的东西。 

　　经过仔细地翻页寻找後，终於抬起头来，「天…呃…不是不是，是零生？零生…对吧？」 

　　※　※　※ 

　　从一开始零生便很好奇於深津澄的「怪异」举动。是该说他傻呢还是什麽，又不是在军中，有必要叫一下就喊是吗？接下来是看榜的时候，竟也毫不看看来人就对对方的话全完尽信，虽然他有做「事後验证」但也嫌太晚了吧？这种人未免也太过好拐…最後就是…那本笔记本…。 

　　「没错吧，你是零生？」深津澄摆著一脸的天真。 

　　「对。还真有缘啊。」零生答得看似漫不经心，其实他心里在想的，全是那本记事本。 

　　「对呀…都…好久不见了。」深津澄想了一下才回答。 

　　因为他忘了。 

　　忘了他们是多久前相遇，为了什麽而相遇，还有相遇的现场在哪。 

　　※　※　※ 

　　附带一提，这里所提到的所有地名都是真有其地的呢…这是本人我为了这一篇特别去找的资料哦！其实有些是平常看到的一些报导文学而知的啦。最後呢，是关於「淀之水高中」…我是不太清楚它是否是个好学校，假如果真如此，希望个位看倌别在意本人的「抹黑」…这毕竟只是个小说嘛，放轻松点看…还请多多支持…^_^… 

　　少年步行的街道 07 

　　不知不觉，两人已从人群中慢慢退开，来到了附近较为空旷的地方。而深津澄的注意力却使终放在报纸上，连路况也没看。 

　　他以乎比较关心「时事」。 

　　零生在他身旁亦步亦趋地跟著，瞥见深津澄眼前有个大障碍物，突然兴起的坏心眼，零生没打算事先告知，只因他很想看看结果为何。 

　　碰的一声，结果很明白。 

　　「哈…怎麽会去撞到呢…」深津澄摸了摸头，扬著一脸的傻笑起身。 

　　又来了…零生心想，这家伙只会傻笑。零生满脸的无可奈何，他甩了甩头，不想去管。 

　　无意间，零生眼角馀光扫到了地上。原来深津澄被跌倒，连同背包的东西也给掉出来。 

　　而零生眼尖地就看到了那本随著散落的记事本。他从来没想到要去扶跌倒的深津澄起来，他只想拿那本记事本来看看。 

　　只是没想到，零生看来傻里傻气的深津澄见到他作势捡起那笔记本後，动做却比谁都快，一把给先拿了回来。 

　　「对不起哦…」深津澄一开口就是道歉，脸上的傻笑还没腿去。 

　　「对不起什麽？」零生快被他搞迷糊了…他做什麽道歉？ 

　　「我…不知道。」深津澄看来很认真地去思考这个问题，结论却是不知道三个字。 

　　「不知道干嘛道歉！你有没有问题啊？！」 

　　「我看你很生气，还以为我做错了什麽事。」深津澄很正经地说。 

　　「被你气的！」 

　　「所以我道歉了啊，你就不要生气了。」 

　　零生在此语塞，向来辩才无碍的他竟然说不出话来… 

　　正当他被深津澄的傻劲给气到不行，耳边又传来… 

　　「啊…飞走了啦…」深津澄才一个分神，报纸就飞了起来，搞的他追著它到处跑。 

　　「这家伙…」刚好报纸飞了一圈又回来，零生索性当一次好人，伸手一抓，止了随意飞舞的报纸。 

　　「太好了…」深津澄气喘嘘嘘地跑回来。 

　　报纸上画满红圈，他是在找工作啊。 

　　「你在找工作？」零生把报纸递给深津澄後这麽问。 

　　「对啊…大阪的工作…好难找。」深津澄大口大口地喘气中回答了零生的问题。 

　　「难找？那直接待在东京不就好了。」他自己是不得已才被外放至此，难不成深津澄也是？ 

　　「我去查过了，东京的学费好贵，这里的比较便宜。」深津澄满足地接过报纸，目光又移不开了。 

　　「贵不贵还不都是大人的事，想这麽多干嘛。」 

　　「怎麽是大人的事？学费要自己赚才有啊。」深津澄脸上写著理所当然。 

　　「自己赚？你爸妈呢？」零生第一次听到这种事，对生长在富裕家庭的他简直是难以想像。 

　　「不知道。」深津澄马上接话，没有犹豫。 

　　「喂！你耍我？」零生有些火，他这麽认真地问，这家伙竟然用这种随便回应的态度来塘塞，这教他看了怎麽不气。 

　　「没有啊，我是真的不知道。」深津澄无辜地看著零生。 

　　「怎麽可能？」 

　　「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连『深津』这个姓都是院长的。」 

　　「孤儿院？」零生更是诧异。 

　　「只是从孤儿院『毕业』後，就什麽都要靠自己了。哈…因为孤儿院只收十三岁以下的小孩啦，年纪一大，当然不能继续待在院里浪费白米。」 

　　※　※　※ 

　　常常写著写著…就一直想写结局。因为最近在想情结的时候，脑中浮现的尽是一些结局的画面。可是想想，过程也满重要的，千万不能因为一时的手痒就误了「大事」…我是这麽想的。下集见罗，请大家多多支持…多谢多谢！ 

　　少年步行的街道 08 

　　别了那一天後，零生并未多想。因为忙开学事宜就忙的要死，根本没时间去想一些有的没的。 

　　搞怪？别想了，想搞的机会也没有，老头还真会算记他！给他记著… 

　　一想到家里那个老头他就有气！所以他便把随手整理的衣服给甩了出去，以做为发泄情绪的方法。 

　　而他这一甩，正好不偏不倚地砸上了来人。 

　　「少爷，吃饭了。」龙一手轻敲著门板，一手则拿著零生方才的出气筒---衣服。 

　　没错，龙动作神速地抓住了迎面而来的衣服，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他的神经何时变得如此灵敏。 

　　没多大的反应，龙只有平常的一脸淡然。 

　　「吵死了！你这时不是应该在学校吗？」所以他才故意挑这时间回来的！怎麽又给他遇到了。 

　　「少爷，今天中午我没课，所以留在这里尽我应尽的义务。」龙折好手上的衣服，就近放在小桌子上。 

　　零生撇撇嘴，「啍，现在的大学生还真，难怪还有时间当别人的走狗。」 

　　「我也这麽认为。」龙平顺的说，和平常没两样。 

　　「啍！看到你就有气！」因为就会想到家里那个死老头！ 

　　得不到对方激烈反的零生自地上起身，穿过站在门旁的龙就准备下楼。真是自讨没趣！ 

　　「我也不想让少爷气，只是我一定得当『走狗』才有饭吃。」 

　　零生闻言先是停了一小步，但也没多做表示就迳自走下楼。 

　　其实，这时的他，脑中已浮现了一点小画面… 

　　而他本来还没极力地去想脑中的那片模糊片段，只是不知怎麽的，当他下了楼看到桌上的饭菜时，竟然很想知道…那是什麽。 

　　热切…热切地想知道。 

　　「少爷，吃饭了。」龙耐著性子叫了零生四五次以上。 

　　坐在餐桌前却迟迟不动的零生还是他头一回见到，但是看样子又不像是因为饭菜难以下咽才有的反应。 

　　听到叫唤的零生扬首，直到对上了身旁的龙… 

　　他…想到了。 

　　「龙…」零生收回视线，改放在眼前的饭上。 

　　「是。」 

　　「吃饭的人，是不是在浪费白米？」 

　　龙愣了一下，说真的，他很想知道零生为何有此一问。只是那不是他该过问的事。 

　　「少爷， 每个人都有吃饭的权利，而且不该有人因为吃饭而被视为是一种浪费白米的行为。」 

　　「是吗…」 

　　「是的，少爷。」 

　　※　※　※ 

　　开学日 

　　在一连串繁复的开学仪式完结後，便是正式的上课时间。这也是大多数的学生最不满的地方，累都累死了，连休息时间也不给。 

　　而真正上课时，没有一般刚开学时的冲劲，只是顺著自己的意识驱使，睡觉去也。 

　　这正是零生上午几堂课下来的写照。 

　　而他也终於在课堂中养足了体力，午餐时间一到，便理所当然地吃地便当来。 

　　班上同学都离开了，到校园的一角去享受午餐去了。 

　　现在教室只有两个人。 

　　「喂，你不吃啊？睡什麽觉。」零生不客气地开口念著坐在他前面的人。 

　　没错，在教室的二人就是零生和深津澄，这对异常有缘的人，而且还比邻而坐。 

　　深津澄弓起的背挺了起来，「我也不想睡啊，可是我必需睡。」他没回头，但零生知道他现在正做著揉眼的动作。 

　　「什麽歪理，有问题…」 

　　深津澄听到零生的话，马上回头，「才不是歪理，是『真理』，而且也没问题！」 

　　「什麽嘛…」这个人怎麽这麽怪！ 

　　「有钱才能吃东西啊！不是真理是什麽？」 

　　「才怪！」零生夹了一个鸡腿给深津澄，「给你啊！这哪是什麽真理，没钱还不是能照吃！」 

　　「真的？要我怎麽报答你？」深津澄也没拒绝零生给的鸡腿。 

　　「神经病！」零生白了深津澄一眼。「对了，告诉你！没有人吃饭是在浪废白米，听到没有！」 

　　「啊？」这次换深津澄一头雾水。 

　　少年步行的街道 09 

　　「谢谢你中午的鸡腿！我现在精神好多了！」 

　　放学了，深津澄还是一直记著零生中午给他鸡腿当午餐，使他免於饿肚子到昏头。 

　　而身旁的零生此时却一脸的不耐烦，「好啦好啦…知道了啦，不要再讲了，很烦嗳！」零生将向上折起的右臂放在右肩上，四只手指上挂著书包，左手则插在裤袋里，看似漫不经心地走著路。 

　　不过只是一只鸡腿，用的著开口闭口提吗？真烦人… 

　　「这样我才会记得啊！不然怎麽报答你？」深津澄一身一看便知乖乖牌的穿著与零生并肩而走，看起来突兀极了。 

　　「神经病！谁要你报答！」零生还是一样地口出恶言而不会觉得有任何的不妥。 

　　深津澄只是一贯地笑著，看似没有因零生的话使心情受到影响。 

　　走在路上，与旁边马路上的引擎声一同伴随而出的是乍响的手机声。 

　　怎麽又是这一个旋律… 

　　「喂，你好，我是深津澄！」深津澄一把拿起电话，「明天吗？好…谢谢！呃…是靠近此花车站的那家分店吗…知道了！谢谢！」 

　　太好了！找到工作了！深津澄扯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满意之情尽写在脸上。 

　　「零生！告诉你哦，我找到了第一份工作了！」深津澄将喜悦享给零生，让他第一个知道，还兴冲冲地跑到零生的面前宣告著。 

　　「这有什麽好高兴的。」零生不太领情，搞不清楚这有什麽值得高兴的。 

　　「当然啊，以後我就可以自己买东西吃了。」 

　　零生睨了深津澄一眼，「什麽嘛…无聊。」他越过深津澄，迳自走了。 

　　「不要走得这麽快啦…」深津澄加快脚步想赶上零生。「我以後可以不用分你的便当吃，你应该高兴啊。」 

　　零生突然停下脚步，看了深津澄拿在手上的手机一眼，「少来了，有钱办手机，怎麽会没钱吃饭？」虽然这种机型旧了点。 

　　「这又不是我办的…是我从院里毕业同学集资办给我的，说要给我当毕业礼物…而且我从来不用它来打电话，付的都只是基本费啊…」 

　　听完深津澄的一番解释，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但他想撇开不管，仍用他擅长的恶言给盖过，「关我什麽事？」 

　　「因为你刚刚问我，所以我就答了啊。」 

　　「我哪有问你！」 

　　「有啦…嗳…对了！一定是你带给我好运！让我今天不仅有午餐吃，明天又有工作做！我一定要想办法谢你…」深津澄一迳都跳开了原本的话题，无厘头地说著。 

　　「什麽啊…」 

　　「一定是啦！我想到了，走！跟我来！」深津澄拉了摸不著头绪的零生就跑，他思考的方法令零生人总跟不上他，简直可比超音速。 

　　「干嘛啦！喂！要去哪啦！」零生被拉在後头抱怨连连。 

　　「等一下就知道了啦！」 

　　「你是不会现在说吗？叫你停下来啦！」这家伙看不出来跑这麽快！ 

　　「现在说就没意思了啦，你就忍耐点吧。」 

　　※　※　※ 

　　穿过河堤，跑过不知几个神社，深津澄终於停了下来。 

　　「到了，就是这里啦！」深津澄笑容不减，看不出有刚跑完长跑的气喘嘘嘘。 

　　倒是零生，现在是气喘如牛，说句话便喘个不停，「这是哪啊…？带我来这里做什麽？」这死家伙，想累死他吗？ 

　　深津澄向眼前的神社拜了一下才回头，「你猜猜看啊？」 

　　这种回答还真令零生大为光火，「神经！我要走了。」 

　　「好啦，告诉你啦。」深津澄拉住零生作势离去的身子，「这是我家啦。」 

　　少年步行的街道 10 

　　「对面就是住吉神社哦，搬来之後，我常在这里看神社里的纸稔飘啊飘的…」 

　　深津澄把零生拉了进他的家门，现在他们俩正坐在这间小房子的顶楼吹著风，深津澄一股脑地尽说著自己的感觉。 

　　零生不知是没了体力去反驳还是当真「温顺」起来，竟一点声音也没有，看似像真在认真地听深津澄说话。 

　　他们现在正看著同一个夕阳、吹著一样的风。 

　　「啊！零生，你等一下哦。」深津澄想到了什麽，起身走回窗口，进屋里去了。 

　　零生的反应慢了一拍，等到深津澄早不在身旁好一下子了他才知道。他接著也进屋了。 

　　环顾四周，摆设和以前大同小异，有一样贴的到处都是的标语，也有一样突兀地摆在中间的大钢琴。他无意识地打开琴盖，修长的手指弹了一个音。 

　　DO…DO…DO…回音拉的很长，音色很低沉。 

　　这时，深津澄边喝著一杯水边走到客厅，放钢琴的地方。 

　　其实也不算是什麽客厅，因为这里空间小，什麽房间啦，客厅根本没有很明显的界定。 

　　「你想要弹吗？」深津澄无声地走近钢琴边。 

　　「我不会弹，你弹就好。」 

　　深津澄浅浅地笑著，「你要听我弹？」 

　　零生此时却无语了，其实他心里很多话想说。 

　　将水杯置於琴上，深津澄坐上了琴椅。没有谱，他熟綀地敲地琴键。 

　　是这个旋律…他没听过几次，但他却忘不了…这让他很平静。 

　　几年前，他受伤的那个下午，也是这个旋律… 

　　「这曲子叫什麽名字？」和先前一样，零生又打断了琴音。 

　　深津澄持续地弹著，「没有名字，还没想到叫什麽好。」 

　　「是你自己做的？」 

　　「对啊。」 

　　「有词吗？」 

　　「如果唱的话，就有词。」 

　　深津澄在钢琴前似乎很不一样…零生发怔了起来。 

　　『对著镜子发呆　它映照出了梦境 

　　不是事实　却也是真实　 

　　默默祈祷著　镜子里的世界能美好一点 

　　这样会让自己快乐一些吗？ 

　　除了等待　似乎不能做什麽 

　　望穿了镜面　觉得镜子愈来愈模糊了 

　　这代表了什麽？　希望美梦的到来似乎是个奢求 

　　不断地祷告　不要把镜子打破　即使早己看不见 

　　镜子里到底照出了什麽？ 

　　为什麽会没有梦呢？ 

　　因恐惧而四处寻找的人们 

　　背脊湿濡了衣裳　也不放弃 

　　踏著黑暗的空间 

　　日渐形单影只的影子　愈来愈渺小了 

　　消失在宇宙的黑洞中 

　　和一些镜子的碎片 

　　除了等待　倒底还能做什麽 

　　擦拭著镜面　觉得镜子照出的是什麽也开始怀疑了 

　　这代表了什麽？　还在祈求美梦的到来似乎是个笑话 

　　不断地祷告　不要把镜子打破　即使早己看不见 

　　镜子里到底照出了谁的未来？ 

　　镜子里到底照出了什麽？ 

　　好想看一看… 

　　不要把镜子打破　不要打破…』 

　　※　※　※ 

　　这是歌词（？）我是这麽认为啦…很喜欢日文歌词翻成中文的感觉，因为它读起来就像诗一样的美。想用这一种感觉写下来，一直都是这麽想。 

　　少年步行的街道 11 

　　他们倒底为何、何时开始搭在一起？说是为何，零生不太清楚了，不过他倒很想再看到深津澄坐在钢琴上的样子。这也算是理由吗？那还真有点可笑吧。 

　　「你是我的幸运星耶，你一直都带给我好运。我要跟著你才会多沾点喜气。」记得深津澄是因为这样才启动了两人现在「搭在一起」的关系。 

　　开学到现在二个月过了吧，除了上次，零生其实再也没去过深津澄的家里，更别说什麽坐在钢琴前的样子了。他们最多一起坐电车、一起吃午餐，其实只有这些时间有交集，其它的时间深津澄就到处去打工，过他自己的生活了。 

　　「零生…你上次不是问我歌名吗？我取好了哦。」深津澄啃著面包，就当算是解决了午餐问题。 

　　「你怎麽又吃面包啊？」零生吃著便当，不悦的眼神全投在深津澄手上的那块面包上。亏他还带在这麽多菜来，他竟然给我吃面包！看来他又会吃不完了，等著回去被龙念…都是他害的。 

　　虽然龙不是对他大吼大骂，但他像老妈子一样的念他，才令他敬谢不敏！ 

　　「还没发薪水啊，没办法。」 

　　「什麽没办法？我要分你，是你自己不要的。」其实在他第一次分便当给深津澄时，他就想一直如此做下去，这种感觉一直存在著的。 

　　「我怎麽可以一直吃你的便当！这样我不就永远欠你欠下去了吗？」 

　　「我又没要你报答，你担什麽心！」零生觉得他快消化不良了，消化系统一直对他提出抗议。 

　　「这本来就是应该的，不是看对方的要求而决定的！『受人点滴，自当泉涌以报』的道理我还知道。」深津澄说的满口大道理，一脸的不可置否。 

　　「好啦好啦，都是你的话！」每次都能这些有的没的来堵他。「话说回来，你说的可都会做到？」 

　　「当然啊！只是时间的问题吧。」他才不是说说就算的呢，只是他不知道，像零生家里这麽有钱，到底他还缺什麽…是他能报达的。 

　　「好，那给你一个机会。」零生难得口出软语。 

　　「真的吗？是什麽？」 

　　「期考完的那一个下午，听我的就对了。」 

　　深津澄听完，第二个动作便是翻起书包，找出那本记事本。「这个…」深津澄一脸的欲拒还迎。 

　　「不行吗？」那天考完试中午就放学了，还有什麽好犹豫的？ 

　　「因为是半天，所以我向老板说…我可以提早上班…」 

　　「又是打工！休息一下会死啊！」零生站了起来，生气了。 

　　「我也想啊…只是不可能凡事都光靠『想』来决定…」 

　　「吵死了！没诚意就说不就好了！不用说这麽多理由！」一转身，零生走了出教室，留下深津澄一人。 

　　深津澄低下头，将身子缩回自己的位子上，没多说什麽。 

　　※　※　※ 

　　一直到放学，两人都不再说一句话。 

　　而零生则更甚，放学时第一个走出教室，不打算等人了。 

　　就如预料般，深津澄静静地拿起书包，无言地走出教室，两人看来形同陌路。 

　　赌气的结果，零生发现他竟然比先前走的要快得多，但他并不想这麽早就回家去，所以便索性往回走，直到走到校门的附近，他看到了深津澄走出了校门。 

　　就像孩子般，零生下一个动作便是躲起来，不被发现。 

　　「奇怪，那又不是回家的路…」零生眼尖地发现深津澄走著与平常相反的路，不多想，他也跟了过去。 

　　走路、上电车…最後来到了目的地，那是他从未看过深津澄去的地方。 

　　「什麽？大阪医院…？」 

　　少年步行的街道 12 

　　穿过挂号台，零生跟著深津澄走到了候诊的大厅。看来是事先约了诊… 

　　一路上，深津澄没有往日的笑容，只是一直低著头，若有所思。 

　　他倒底在想什麽？为什麽不笑了…？ 

　　自己呢…为什麽会搞到现在这种局面…？真是讨厌自己这种死个性！ 

　　「深津澄！」护士小姐出了诊疗室叫下一个病人。 

　　深津澄起身，没答什麽，进了去诊疗室。 

　　※　※　※ 

　　「又严重了…你有没有按时吃药？」 

　　「没有…因为…」 

　　「因为什麽？你又忘了？是吗？」医生专业性地猜测起来。 

　　「对。」深津澄没有反驳。 

　　「你不吃药不行哦。」 

　　「我一直觉得…最近状况愈来愈差…我不知道该怎麽办…」 

　　「你不要紧张，药量我会斟酌性增加，不过你要按时吃，病情是能控制的。」 

　　「请医生告诉我怎麽做。」 

　　「建议你把日常的生活都记下来，就像写日记一样。不过你可以比先前写得更详细一点，不时翻一翻，顺便提醒自己该做的事，就像吃药之类的。」 

　　「我会的。」 

　　「不过有些事…光靠药物是没办法的，要靠你自己，知道吗？」 

　　「是。」深津澄答得很没元气。 

　　※　※　※ 

　　出了医院，零生仍是一路跟随，得知深津澄没有去打工，直接回家。 

　　到底是生了什麽病…他总不可能劈头就问吧… 

　　好烦！他在烦什麽！ 

　　「嗳…你不是零生吗？」 

　　有人叫他？零生自烦乱中抬头，「你是…？」 

　　「你忘了啊？我是澄的国中同学绪方啦，介绍过了啊。」 

　　原来，他走到了深津澄以往在此时打工的拉面店，而绪方正好从店内走出。 

　　「还好今天生意没以前这麽好，不然每次这时少了澄一个，我可要忙死了。」绪方说完吐吐舌头。 

　　绪方的话，使零生为之一亮，「你是说…你早就知道他今天不来打工？」 

　　「对啊，他两个星期请一次假。」绪方不以为意的道，看似习以为常。 

　　「知道为什麽吗？」 

　　「不清楚耶。」绪方笑了一下，表情没多大变化。 

　　零生虽然不太相信，但他仍决心想试上一试。「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这样啊…」绪方伸头进店内一看，「反正现在没什麽客人，不如进去吃个拉面，你有什麽问题就边吃边讲，我请客！如何？」 

　　「就这样吧。」 

　　※　※　※ 

　　『每次聊天，他总会说到有关将来和梦想之类的事…哈…现在想起来，还真像在鬼扯。』 

　　『有时觉得他还真是…不知道该怎麽说啦…他给我的感觉是…他宁愿相信别人也不相信自己…真是有点奇怪…在班上也没什麽人理他，常常一个人。』 

　　『以前老师常无缘无故打他，他却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手啊脚啊都又肿又流血的耶！我那时觉得他真是个怪人…我还开玩笑要他去给医生看看脑袋哩…』 

　　『你以前是北绫濑中学的吧，你也应该也听过我们学校的老师喜欢打人，就因为想拼什麽『足立区学院』的美名，真想吐！贫民区的学校不都一样吗？就算是如此，也不该动不动就打人耳光吧！我啊，常被吓到不敢去上学…』 

　　回到家，他才发现，现在脑中全是绪方说的话，有关国中时代的深津澄。 

　　其实他也没问什麽，绪方就口若悬河般的全说了出来，但有些问题仍有技巧地闪开，就像是一些切身的问题。 

　　梦想吗？ 

　　他从来没跟自己说过。 

　　少年步行的街道 13 

　　「今天星期几？」这是零生近日以来最常问的一句话。 

　　「星期五啊！零生，你是怎麽了？昨天不才问吗？」同学对零生所问的问题感到不解，他不是记忆力惊人的吗？怎麽连这个都在问。 

　　「没什麽。」得到答案的零生亦没多说什麽，转身就走回自己的位上坐好。 

　　吃完午饭的零生无力地趴在桌上，用两只手臂遮住了半个脸，双眼不自主地盯著前方。已经好几天了，深津澄都没和自己说过一字半句，老实说，他还真有点不习惯… 

　　毕竟他们以前无话不谈…是这样吗？好像都是深津澄一昧地和他说话、拉著他到处跑… 

　　他原本会以为他终於可以脱离这种被人烦的日子，但他是习惯了吗…？直到他不再和自己说上一句话时，他内心里却反倒想念起他原本觉得「被人烦」的生活…至少他不会无聊、不会… 

　　从哪天开始，他心底竟开始请求：跟我说句话吧… 

　　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吧。他好像很久以前也曾说过这句话的样子。 

　　几个星期了…？他们吵得…还真久呢。 

　　他其实知道，一切都是出自自己的任性、爱耍性子，但现在他又拉不下脸来说句道歉的话。 

　　没办法，这是他从来不会做也不会想要做的事。人家说凡事都有第一次，但为什麽偏偏他的「第一次」却要用在这时候…？说来说去，都要怪自己的死人个性！ 

　　有始以来，他头一次对自己的个性感到百万分的不满。 

　　十二点半！零生瞥见腕上的表後，马上将埋於手臂的头再露出了一点。每每这个时候，深津澄总会起身出教室，之後不一会儿就回到教室来继续睡觉。 

　　上厕所？怎麽可能每天上厕所的时间都固定？又不是定时机器人…再说他这几天都没吃什麽东西，连平日充当午饭的面包都没吃… 

　　零生习惯性地猜测起深津澄所有举动的来由。 

　　而後回到家，每一想到自己的举止，他总会觉得自己和白痴一样。观察这些又有何用？人家都不理你了…平时逞凶斗狠他总跑第一，怎麽现在变得畏畏缩缩，一点也不像自己了。 

　　「承认自己的错误是要花很大勇气的。」龙曾这麽和他说。 

　　算了！他想这麽多做什麽？想知道他在做什麽，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 

　　好！下定了决心，不犹豫，零生也跟著起身，踩著深津澄的脚步，也出了教室。 

　　没想到，没跟多远就停下来了。 

　　饮水机？原来就是饮水机… 

　　还在持续思考的零生没注意到此时深津澄刚好喝水到一半便转过身来，来了个两人都没预期的场面，零生吓了一跳，而深津澄则是呛的正著。 

　　「咳…咳…对…对不起…我不知道…後面有人…咳…」深津澄喝上最後一口水，一边向零生道歉。 

　　「好了好了啦…你先不要说这些啦…好了点没？」零生下意识地伸手拍拍深津澄的背，帮著他顺顺气。 

　　「好…好多了…」深津澄说这句话时，根本没他口中说的「好多了」，一脸的痛苦样道出了他话有不实。 

　　「骗谁啊…！」零生虽不改往常的恶语，但现在他口中的恶意早就不见了。 

　　看见深津澄紧抓著领口不放，脸又红的不像话，他当下便拉开深津澄的手，迳自解开他制服的领口，他判断深津澄应该是喘不过气来。 

　　解开了领带和领上扣子的束，果然是真的好多了。深津澄抚著胸口以平顺呼吸，「谢谢…谢谢你…」 

　　没想到，领下的颈子是如此的纤细…零生当下看傻了眼。要不是深津澄的谢语，他可能真的会抚上那细颈… 

　　「没什麽。」零生刻意扭过头去不看，来个眼不见为净。 

　　但见到零生此举的深津澄却有不同的解读… 

　　「对不起…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不会再…」 

　　讨厌…？这…何来之有？ 

　　「我没有讨厌你！我还…」 

　　喜欢你…喜欢你… 

　　是真的吗？ 

　　少年步行的街道 14 

　　「你怎麽了？怎麽不说话？」深津澄想知道零生的未竟之音，但却迟迟得不到答案。 

　　对於零生突然呆愣在原地，深津澄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该说些什麽，因为向来只有他被人提醒别发呆的份，这一下立场竟给对调过来，说有多不适应就有多不适应。 

　　「零生…？」深津澄靠上前去，但看起来却有种说不出来的畏缩感，该说是下意识的反应吧。 

　　他们两人正处於尴尬状态，深津澄心中深知这点才做出此反应。 

　　「呃…」零生向後退了一小步，没料到深津澄会靠过来的举动，著实令他吓掉了不少魂魄。 

　　刚刚深津澄靠上来的脸有著方才因呛到而留下来的红晕，加上半开的领口中那细颈，简直是在诱惑他似的… 

　　天啊…他怎麽会有这种想法？人家可是他的同学…而且还是个与他相同的同性…他怎麽可以对人家有这样的想法… 

　　不行不行…他得找个时间让自己静静，理出自己的情绪才行… 

　　「那个…零生…之前的事…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我是真的有心要报答你！是真的！」深津溰原本低下的头倏地抬了高，神情坚决。十只手指也给绞的死紧。 

　　他知道自己在紧张，但却怎麽也控制不出双手的颤抖，只好将之绞紧，不让零生看出一点端倪。 

　　迎头而来的话不是别的，竟是一连串的道歉话语，可笑的是，该说道歉的人，该是自己，而不是连声向他赔不是的深津澄。 

　　甩甩头，像是想甩掉自已的烦乱似的，「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零生的语气彷若云淡风轻，他亦想对深津澄刻意隐瞒自己现在的情绪。 

　　「知道。我知道是我不对。」深津澄毫不迟疑的回答且坚定的面容，就像是在为心中因紧张而显得懦弱的自己加油打气似的。 

　　其实他心中正想唱著武田铁矢的那首加油歌，那一直是自己在失意时的支柱，只是现在的他连自己也不清楚是何状况，竟一点调也啍不出来… 

　　加油…加油啊…帮我加油吧… 

　　「那不是你的不对…」零生撇开头，他不知要用何表情去承认自己的错误，索性当个鸵鸟。 

　　而这好似也意味著，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对深津澄那变质的感情。 

　　「是我做得不够…才会让你怀疑我的诚意…」嘴巴就不像是自己的一般，深津澄如连珠串的字句正滔滔不绝地倾泻而出，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麽了，只是心底一直有些声音在驱使著自己的意识。 

　　「不是那样！」零生猛然一记暴喝，让深津澄惊吓之馀便止住了嘴。而此时走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也不禁对两人投以好奇的眼光。 

　　「不好意思哦…没事没事…」不习惯受人注目的深津澄当下对著人们道起歉来，他都被吓到了，其它人也应该被吓得不轻吧。 

　　而正当人群纷纷走散之际…「是我不对。」一句道歉的话自零生的口中飘出，虽然是如此地小声、如此地轻淡，却也含著自身对自己行为的悔恨。 

　　「零生…？」深津澄转过头的表情有著不轻的讶异。他扯扯唇，挂著难以形容的神情，「你是说…？」 

　　「你听到就好了，我不说第二次。」零生像是赌气般的偏头。搞什麽，怎麽会有这麽饶口的话，到底是谁发明的…澄也真奇怪，一下子说这麽多次，舌头怎麽都不会打结。 

　　看到零生的脸就快红到耳根子去了，深津澄噗哧地一声便笑了出来。 

　　「你笑什麽？」零生出声抗议。 

　　「我们还是朋友吗？和以前一样？」 

　　「…」 

　　还能吗…？他也很想啊… 

　　少年步行的街道 15 

　　「完了完了…老师刚教什麽我都听不懂…零生，你听得懂吗？」深津澄看著课本，两手烦乱地抓著头。考试都快到了，他再继续保持现在这种状况的话，他的下场准完蛋的。 

　　「我？还好啦。你这麽紧张干嘛？」 

　　这是他们俩人和好後的第一个吃午饭时间，和以前一样的，两人边聊边吃。唯一不同的，便是吃饭的地点从原来的教室变到教室外头。 

　　现在他们正在行政大楼附近的大树下，虽然此时是个阳光普照的热天，但在树下却是格外的凉快。在也是他们两人选地点的考量之一。 

　　「怎麽可能不紧张！就快考试了耶！」深津澄单手撑在草地上，朝零生大叫起来。 

　　「考就考啊，再怎麽考也不会考零分，担心什麽？」零生像是要给深津澄一点信心似的，虽说语气不太明显。 

　　「什麽零分！你也太没野心了吧！」深津澄在听了零生的话之後，不但没有被加油的感觉，反而有点泄气。他倒回草地，整个人躺在上面。 

　　「为什麽要有什麽野心？我只要有你就好了。」零生看似蛮不在乎的说，靠著树干享受著风的吹拂。梦想啊…就是这样吧。 

　　经过上次的吵架，他现在非常珍惜两人在一起的时间，甚至他还在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起改掉自己的坏脾气。 

　　「有什麽啊？我没听清楚，再说一次啦！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麽远大的抱负，居然看得比考试还重要。」刚刚的一阵风吹，把树吹的沙沙作响，虽然他吹的很舒服，但却也把零生的话给消音了。 

　　「有什麽？我哪有说什麽？」深津澄的话著实吓了他一跳…他怎麽没一下子就说溜嘴了？还好刚才有风吹来，不然… 

　　「嗳！你赖皮哦！哪有人话说一半就不说的。」 

　　「是你自己听错了。」零生反唇强辩。 

　　「是真的吗…好像是吧。」深津澄的口气中有著些微的淡然。 

　　这麽一点小反应零生当然听得出来，「你怎麽了？」零生转头过去看躺在草地上的深津澄。 

　　「哪有怎麽样？你快吃饭啦，再放下去都冷了。」深津澄给零生一个大大的微笑。 

　　「你要我吃，你自己怎麽又不吃了？」零生想趁此机会问清楚最近他是因为什麽原，竟然一直不吃中餐。 

　　「肚子刚好不饿。这样刚好能省钱。」 

　　零生不以为然，「刚好不饿？哪有这种事！」 

　　「只是偶尔，为什麽没这种事？」深津澄又开始他奇怪的论调了。 

　　「偶尔？几个星期下来叫做偶尔？」以为他不知道？才怪！他这几天可是都看在眼里。中午都不吃饭，就光睡觉就能填饱肚子吗？ 

　　「呵…有哦？你都知道了哦？」深津澄平日的傻笑又回到了脸上，不知是不是想藉此来蒙混过去。 

　　「你是想当神仙吗？」零生没好气的说，虽说在见到了他往日的微笑让他放心了许多，但他却也没忘他本来的目的，没被深津澄给拐了。 

　　零生打开便当，伸长手递到深津澄的眼前，「给你，我今天带很多。」 

　　「你要给我吃？不行啦，这是你的午餐耶，你不吃也不行啊，留著自己吃啦。」深津澄没像第一次那样二话不说的接受，反而还说了一堆拒绝的话。 

　　「你说这什麽鬼话！你又不是没吃过我的便当！这麽罗嗦。」 

　　「我真的不饿啦！」深津澄突然站了起来，「你…等我一下…就这样哦…我马上就回来，你先吃饭。」 

　　说完，深津澄便头也不回地跑走了，留下还在树下的零生。 

　　「十二点半…」 

　　少年步行的街道 16 

　　刚好十二点半？怎麽会这麽巧？这种情形也持续也好些天了，难道每次都是去饮水机喝水吗？喝个水需要这麽准时？他的生理时钟也太奇了吧… 

　　奇怪…准时…饮水机…？将几个字串连接起来，零生马上想起了深津澄每两个星期请一次假及曾经独自到大阪医院的事。 

　　他那时的愁容，零生现在还一清二楚。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绝望神情… 

　　他原本还以为是因为当时两人冷战的关系，但是到现在却仍不改他奇怪的行径。 

　　想到这里，零生立刻从树下走出，往深津澄所在的行政大楼上看。 

　　深津澄正拿著他平常爱用的杯子装杯水喝著，瞥见在楼下的零生，他用另一只空著的手向零生挥手打招呼，此时的他，脸上堆满了笑意。在阳光的反射下，零生顿时觉得…深津澄的笑容是如此的眩目，以致於他就快睁不开眼…也移不开眼了。 

　　就在零生看得傻眼时，几乎的转瞬间的时间，他竟然不见深津澄的踪影…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零生心头一紧，拔腿就向行政大楼跑。当他气喘嘘嘘地跑到了目的地，见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画面。 

　　深津澄半倒在地，连原本在手上的那杯水也洒了整个身子，湿了他整件衬衫。 

　　零生当下脱了自己的外套盖在深津澄的半湿的身上，接著抱起他就往医务室奔去。但医务室深锁的大门著实像是判了他个死刑般令他绝望。 

　　「校医去哪了？到哪去了？」零生在走廊上向是发了疯似的不断地问著来往的学生。 

　　「呃…校医今天请假…」其中一个同学像是被零生的行为给吓到了，声音小声且有些嗫嚅。 

　　「该死！」得到答案的零生咒骂了一句。为什麽偏偏在这时候请假！看著深津澄愈来愈没血色的脸，他心头就被揪得愈紧。 

　　天啊，不管是哪个神，请保佑他吧…从来没拜过神、不相信神存在的零生竟在此时真心祈祷地来。 

　　零生将深津澄的身子背在肩上，右手拿出口袋中的手机拨了通电话，「请快派一台救护！快点！…这里是此花区…淀之水高中…朝日一丁目一番九号…快点…！」 

　　「嗳…！同学！走廊上不准奔跑！听到了没啊！同学！」 

　　※※※ 

　　在救护车中，零生始终紧皱眉头，没说一句话。而深津澄仍持续昏迷中。 

　　零生紧握著深津澄冰冷的手，一直没放开。 

　　「到了。」护士小姐对著零生说。 

　　零生点点头，放开深津澄的手，目送著医务人员推著单架走进医院。「拜托你们了…」 

　　「应该的，我们会尽力。」 

　　他呆看了眼前数秒後，才接著走进医院。一路上，他总觉得他失去了以往的感觉，心就像是被掏空了。 

　　他该怎麽办呢… 

　　零生坐在医院的椅子上发起呆，无意间，他发现手上好像有什麽东西。「这是…」 

　　胶囊的外壳，旁边还有一点粉末。 

　　澄…在吃药…？ 

　　※※※ 

　　『这是血糖不足所产生的晕眩现象，他是不是常常不正常吃饭？而且还有些微的胃出血现象…要多注意饮食…』 

　　零生看著躺在病床的深津澄，虽然知道他的状况己无什麽大碍，但他的心却怎麽也放松不下来，坚持守在他身旁。 

　　毫无血色的脸静静地沉睡著，没有醒来的迹象。 

　　零生缓缓地低下头，情不自禁地吻了他。 

　　他似乎很久以前…就想这麽做了… 

　　少年步行的街道 17 

　　「你到底还有什麽事是我不知道的…？」零生呆看著仍未清醒的深津澄，喃喃自语起来。 

　　『你不觉得说…家里有人等著自己回去，然後说一句『我回来了！』是件很美好的事吗？』 

　　『我啊…从来没有这种经验，所以你更要好好把握啊！』 

　　『千万不要让在家等你的那个人担心，不管他是谁，毕竟人家都是心甘情愿等著你的啊！』 

　　『担心啊…也是要花很多心力的耶！』 

　　不知怎麽著，零生不竟不自觉的想起以前深津澄所说过的话。当时他不过就是以随便听听的心情去听深津澄的话，觉得他就和绪方说的一样，简直就是在胡扯。但是现在…变得不太一样了。 

　　零生看看腕上的手表，竟然己经六点半了。原来他待在这里这麽久了…平常的他，现在早就已经在家了吧… 

　　零生先是顿了一下，然後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 

　　「龙，是我。」 

　　「少爷。」龙的语气还是和平常般公式化。 

　　「我今天会晚一点回去，你自己先吃吧。」 

　　「是。」龙服从地答应了零生的指示。 

　　电话还没挂断，零生却一直保持沉默，没再和龙说话。 

　　「少爷，你怎麽了吗？」龙直觉性地察觉零生的异状，他好似语出关心地问了一句。 

　　「没什麽。」零生的声音有些不太一样。 

　　「是不是不能跟我说？」龙一反常态地多话。这要是平常的零生听来，必定会念上他几句多嘴之类的话。但是龙此时却信心满满，他今天绝对不会挨零生的骂。 

　　「我说没什麽。」零生的声量降了一些，还有点鼻音。 

　　「你哭了。」龙听得出零生正以哽咽的声音和他说话，他马上无情地对零生下了判决，说得直接了当。 

　　「我才没有。」零生的话一点说服力也没有。因为在龙说话的同时，眼泪便不停使唤地猛掉。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这麽爱哭。 

　　龙先是吸了口气，他已经知道该怎麽做了。「少爷，是我听错了，真不好意思。」 

　　「我挂电话了。」零生怕他再说下去，他会无法控制，索性挂上电话。 

　　「是。」龙不多说，也跟著按下结束通话键。「少爷，为了报答你打电话回家，我决定要等你回来吃饭。」龙看著早已无声的电话自言自语地说著。 

　　他今天要当一个不听话的管家。 

　　※※※ 

　　挂上电话的零生靠在墙上大大地喘著气。他居然被龙发现了…真是难堪… 

　　这时，他那再熟悉也不过的旋律传进耳里，让这安静的空间中添了一丝丝的感觉。原来，是澄的电话响了。 

　　零生看了看来电显示後，他决定接起电话。 

　　「澄！你今天怎麽没来上班？老板好生气哦！还说要扣你薪水哩。」 

　　对方劈头就来个几句，零生沉声道，「我不是澄。」 

　　「你是…零生嘛！对不对？」绪方忆起这声音，他听过的。 

　　「对。澄今天要请假，他没办法去上班。」 

　　「请假？澄他怎麽了？是不是又…呃…我是说澄为什麽今天不能来上班？」绪方的语气有些许的不寻常，不过对於沉浸在感伤气氛中的零生来说，他根本感觉不到什麽不对劲。 

　　「他在学校突然昏倒了，现在还躺在医院。」 

　　「在哪间医院？我要去看看！」绪方在电话的那一头大声地叫了出来，零生还隐约可听见老板对绪方的话抱以大大不满的叫骂。 

　　「大阪医院，305号房。」 

　　「好…我马上就到！bye！」绪方匆匆忙忙地结束通话。 

　　※※※ 

　　「现在店里正在忙，你是要去哪！给我回来！」 

　　「你当我今天请假好了！先走了！我有急事！」 

　　少年步行的街道 18 

　　医院的走廊上传来一阵阵地急促脚步声，最後终於在一间病房前停了下来。没有多做喘息，他便直接敲门後入内。 

　　「零生…我来了，澄他还好吧？」绪方说话时加有不停起伏的呼吸声。看来他是用跑的过来的。 

　　「还没醒。」零生简单地说明了深津澄现在的状况，没多说什麽。 

　　「你先去休息吧，我来照顾澄。你明天还要上课吧。」绪方像是有意支开的话令零生有些意想不到，不过他尽量没表现出来罢了。 

　　零生没理由反驳，加上他心中突然兴起的想法，他还是决定听从绪方的建议，走出病房。「我先去喝个水。」 

　　※※※ 

　　「绪方…你来了啊…不用上班吗…」说也真刚好，零生外出的那时，深津澄就醒了。他第一眼就看见床边的绪方，疑问性地问了一句。 

　　「请假了。哈哈…老板现在一定在大使性子，其它工读生可惨了。」绪方学了学老板大发雷霆的表情，逗的深津澄直发笑。 

　　「那个…零生刚才在这里吧？」 

　　「对。不过我刚要他去休息一下，应该在门外吧。」 

　　此时，深津澄的声音陡然低降，到只有两人听见的地步。「绪方…你有没有说…」 

　　「没有，我什麽都没说，他也什麽都不知道。」 

　　「那就好…谢谢你。」深津澄的声音中有著深深的感激。他似乎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绪方轻轻拍著深津澄的手，「没什麽。不过你上次去医院的事…」 

　　「零生知道了？」深津澄当下紧张起来，还反抓著绪方的手，抓得老紧。 

　　「八九不离十了吧。我觉得他看出了点端倪，所以会在看到我的时候来套我的话。我说你以後也要小心一点。」绪方把自己的感觉说了出来。 

　　「嗯…」 

　　「零生说你在学校昏倒，倒底是怎麽回事？」 

　　「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头一昏，然後就什麽也不知道了…」深津澄抓著头，像是要试著回忆当时的情形。 

　　「你都没吃饭吧？」绪方上下审视了深津澄一翻，他得到了这个结论。 

　　「吃不下…食物让我觉得很恶心。」说到食物，深津澄像想到了什麽令他做恶的事情般，他微微皱紧眉头。 

　　「你又要求医生加重药量了？」 

　　「我没办法。」深津澄垮下双肩，很泄气。 

　　「不在再吃那个药了。你看那个药把你搞成这样，简直就是毒药！」绪方说得有些气愤。 

　　「有副作用是正常的。」 

　　「真搞不清楚你在想什麽！」 

　　※※※ 

　　零生他没去喝水。 

　　而他所兴起的念头，便是想在门外看看…他们两人究竟是瞒了他什麽。 

　　很不巧的，两人说话的声音小声到如蚊蚋，他什麽也听不见。 

　　不过，他实在很好奇…澄为什麽会露出那种表情。那种绝望的表情，上次他在医院看过的。 

　　澄从来没给他看过的表情。 

　　令他更气的是，有了心事，澄宁愿说给绪方知道，也不愿说给他听。这让他觉得，他被深深排除在外。 

　　这种感受，他从未有过。而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急欲希望他人与自己分享自己的内心想法。 

　　少年步行的街道 19 

　　深津澄出院了。 

　　他又恢复以前那种爱傻笑的深津澄。零生半信半疑，他还是很想知道那时两人的对话倒底是什麽… 

　　「零生…你准备好了吗？五月多就要考试了耶。」入学典礼不过才四月举行，但居然五月就来个期中考，害得他来不及消化完，马上就快吐出来了。 

　　「没有。」反正他从以前到现在本来就不读书的，期中考？对他来说是只是不用上课的日子罢了。 

　　「怎麽可以这样！你都不准备，那我靠谁教我啊！」深津澄拍拍他堆在桌上成堆的书，对零生的态度显然是不太满意。 

　　「我…？教你？」 

　　深津澄对零生笑了笑，以一个很正经的神色说著，像是在宣告著什麽。 

　　「零生，我们一起上大学吧。」 

　　※※※ 

　　这算是一种约定吗？零生实在很想如此解释。 

　　「啊…真是的…考得乱七八糟…真白费你教我这麽久。」刚考完试，深津澄抓抓头，很苦脑的样子。 

　　零生摇摇头，成绩的事他一点也不在意，也不觉得有什麽好在意的，怎麽深津澄的反应会如此的大，真难以想像。 

　　「日本史…稳死的、国文…背的也全都忘了、地理…也没好到哪去、英文…天啊简直不敢再想了…」 

　　「好了啦…考都考过了，想这麽多也没用。」真受不了，成绩又不能当饭吃。 

　　「话不是这麽说啊…总会有一点後悔的感觉吧。」 

　　「不会。」零生说得直接，好像一点要安慰他的意思也没有。 

　　「一定是你考的好才会这麽说！根本不能体会我的心情。」深津澄的反应果真如零生的预测中，泄气了。 

　　看著看著，零生有点不忍心，还是帮他打打气好了…「你刚不是少说什麽…基础数学和生物是吧？那你应该考得不错吧？」 

　　「我好不容易忘了，都是你害我又想起来…」这回，零生可就没料中了。 

　　「啊？」 

　　「什麽基础？简直是高难度…我看这还是这次考的最难看的一科了…生物…我看是全红字吧…」深津澄的双肩至此几乎全垮。 

　　「好啦好啦…我不说了，反正都考完了…」零生实在不太会安慰人，心中只想赶紧住嘴算了。连句好话都不会说，安慰人反而得到反效果，他看全天下就属他最蠢了。 

　　深津澄大大吸了口气，「好，不想了。对了，你不是说考完试的下午你有计画吗？是什麽啊？」 

　　「这个嘛…」说实在的，零生很不想再提这件事。因为就是因为这种事才就他和澄吵架的。现在可好了，人家澄放弃了他赚钱的机会，而他却有点罪恶感。 

　　「没关系，你在路上慢慢想，我们先去我打工的地方请假，走吧！」深津澄已先走到了前面向後头的零生招手。 

　　原来他还没请假…「那个…」不要请假好了…这是句未出口的话。 

　　「什麽？快走啦！快点哦！」深津澄笑得灿烂，而零生却也不觉的看傻了… 

　　假如…他能全完拥有他的笑容…该多好… 

　　此时，零生竟在不知不觉中有了守著他笑容的打算…他想要看著那笑容永远在他眼前绽放… 

　　像这样美好的事，他能拥有吗？ 

　　少年步行的街道 20 

　　电车坐了几站，没一下子就到了。 

　　两人沿著站前的那一条路走著。眼看拉面店已在眼前，深津澄便首先进入店里。 

　　生意还挺好的…不知道老板肯不肯让他请假…深津澄开始有点怕。 

　　正当深津澄犹豫之时，老板从帘幕後头走出。「阿澄，你来的正好，阿良那小子今天回他老家去了，居然到了才跟我说，害我不得不准他的假。你也看到了，现在店里这麽忙，你可不能给我请假！来，上工了。」 

　　深津澄接过老板递给他的工作服，不敢有所反驳也不知拿什麽理由反驳。看来他早该说的…现在连绪方都请假，看他该怎麽办才好…总不能说…他想请假出去玩以庆祝考试考完…那种话他才不敢说。 

　　这时，零生也走进了店里，他一眼就看到深津澄脸上的为难表情。 

　　「澄，怎麽回事？」零生小声的问著。 

　　这是他第一当著他的面叫他的名字…似手没想像中的绕口。还有不错的感觉。 

　　「绪方他…今天…也刚好请假…所以…」深津澄吞吞吐吐地说完一句话，头也愈说愈低。 

　　「所以你不能请假，对吧？」零生试著帮深津澄说完整的句子。 

　　再看看深津澄的表情，他想他说的应该相距不远矣。 

　　「对不起…你不要生气…我…」深津澄开始紧张起来，劈头就来个道歉语。 

　　「阿澄！你还在做什麽！再慢吞吞的，小心我扣你钱，听到没！」老板从帘幕探出头，摧促著深津澄。 

　　要是平常，深津澄早就二话不说的应著「是！」，但是…现在可不同了…他要是应了这个字，不就等於答应了老板？ 

　　零生都特地和他来这里了，他这个「是！」还真的说不出口。 

　　「好啦好啦！吵什麽吵…」听到那老板的话，零生可说是不太高兴，咽不下这口气的他，当下就回了老板一句。他凭什麽扣人家钱？上班时间又还没到，真是不讲理。 

　　「零生…」深津澄拉住零生的衣角，他肯定是没料到零生会有此一说。 

　　「快穿上啦，不然那个老板又再乱叫了，真是吵死人。」零生拿了深津澄手上的工作服帮他套上，还顺便在他腰际间将蝴蝶结打上。 

　　「零生…你这是…」 

　　零生按下深津澄的肩，意示他什麽事都别说，自己则是迳自应著老板，「绪方的部分我帮他做，但是钱可得算澄的，怎麽样？老板？」 

　　一切都在深津澄的意想不到中进行著…原来不是这样的… 

　　转过头看看零生制服上穿的工作服，唉…都是他害的。人家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居然要他做这种事… 

　　总而言之，都是他害的。 

　　「嗳！还发呆啊！工作啦。」零生端了碗面，在经过深津澄的旁边时，用手轴轻撞了他一下，小声地告诉他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哦！」深津澄像是上了发条般，挺直腰杆、转紧了准备工作。 

　　「蔬菜拉面哪一位？」深津澄摆著工作时的笑脸开始工作起来。「请慢用！」面置於桌上後外加一个敬礼。 

　　就这样，一碗面，一个礼… 

　　少年步行的街道 21 

　　「请问小姐点些什麽？」深津澄公式化的询问著。 

　　「味噌拉面。」那位小姐菜单看也不看地就如是说，看来似乎是老客人了。「刚考完试就来打工啊？真辛苦哦。」 

　　「没有啦，赚钱是件快乐的事啊。」深津澄有时也会与客人说说话，由其是老客人。这样应该会让人感到亲切吧…由其是在同一家店、同一个服务生…这种感觉会更加深刻。 

　　「嗯…有这种想法真难得。」小姐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不烦你了，你自己加油哦。」 

　　深津澄微微笑，「谢谢。请小姐稍後，面马上来。」 

　　※※※ 

　　转过身，深津澄在帘幕後等著客人点的东西时，从缝细中看到了零生的工作情形，他差点笑出来。 

　　刚好，零生也进了帘幕後，那张臭脸彷佛有一丝丝地不悦。 

　　「零生，你怎麽对客人摆个臭脸，这样不行啦。」深津澄掩著笑，笑意却从他指缝间一股劲地流窜著。 

　　「不然呢？」他平常就是这种脸啊，那有什麽不行的。 

　　更何况看到澄和那个小姐有说有笑的，他的脸就笑不出来。 

　　天啊…他是在忌妒吗…他也不知道了… 

　　好难解的感觉。 

　　一开始他会接绪方的工作，其实也是临时起义。深津澄在学校突然昏倒的事他仍记忆犹新。有种感觉，他总觉得要让深津澄在他视线范围他才能安心，不然一颗心一直七上八下地。 

　　他简直不敢想像第二次的意外再度发生。 

　　「要这样啦，看，这是示范。」深津澄示范著何谓对客人的笑脸，但是无奈，零生就不领情，连看也不看。 

　　天晓得他在不高兴什麽。 

　　见状的深津澄连忙止住笑，换上一张道歉的表情。「对不起啦，你来帮我，我还没道谢，还跟你说教…」 

　　「你…」你做什麽道歉…我才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讨厌看到你和那个小姐有说有笑…因为他真的…很不舒服。 

　　「味噌拉面！」老板「适时」地端出了碗面，也刚好止住了零生的话。 

　　「是！」深津澄一听，伸出手就要接过那碗面，只是… 

　　「我来。是五桌那位小姐的吧。」零生抢先一步接过面，还刻意有此一问。 

　　他早就知道是谁的，想要他忘也难。 

　　「呃…是…」深津澄一愣一愣地回答，搞不懂零生此举为何。 

　　算了，谁拿不都一样吗？对…就是这样。 

　　「正油拉面！」 

　　「是！」 

　　※※※ 

　　店里打烊已经是九点以後的事了。 

　　此时的两人正在收拾著桌椅，将桌子擦乾净之後，把椅子倒置在上头。 

　　「终於下班了…」深津澄打了个大呵欠。 

　　零生卷起袖，搬椅子的动作搞的他热的满身汗。 

　　奇怪的是，同样满脸汗的深津澄却无意卷袖，仍然坚持以著长袖工作。 

　　「你不热啊？」 

　　「当然热啊。你看，都流汗了。」深津澄指著自己额际的汗，看起来还不会比零生的少。 

　　「那你干嘛还穿长袖工作，卷起来不就凉多了？袖口还比较不会脏吧。」 

　　闻言的深津澄傻傻地笑著，像是有点勉强。「…我…没那个习惯。」 

　　少年步行的街道 22 

　　回家的路上，零生像是拼了命似的猛打呵欠，这让原先不以为意的深津澄也突然察觉零生的异状。 

　　「零生，你会累吗？」 

　　「是有一点…」说完後，又紧接著一个呵欠。 

　　这工作看似简单，怎麽做起来却不这麽回事，累得要命不说，连脚站都快站不稳了。而且薪水低得可怜，简直是虐待劳工…这种非人的工作居然有人做…真是的… 

　　零生转头看看深津澄，他觉得自己真是没用，才做这麽一点事就喊累，人家可是连一个呵欠都没打呢。看来自己真是养尊处优惯了，吃不了一点苦。 

　　「这样啊…好像都是我害的耶…平常这时候你应都在家里了吧。」深津澄抓抓头，带著他往日的傻笑说。 

　　「是我自己要帮你的，烦死了…要我说几次才懂…」零生的语气中掺有些倦意而略显小声，不然从话中听来得确像是在发脾气。 

　　「那…我就不说了。」深津澄的声音陡然比零生骤降一倍之多。 

　　在听到深津澄回应的零生顿时还真想一掌打烂自己的嘴巴算了。怎麽又在耍性子了…不是说要改的吗！ 

　　「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我本来就不会说什麽好听话…」零生在紧要关头赶紧悬崖勒马，免得自己的嘴又出了什麽乱子。 

　　然而在这时说出他最不擅长的的道歉似乎也没当初那麽不习惯，他也没想到饶口的话就这麽脱口而出。其实…也没什麽难的嘛… 

　　「没有啦，我知道的。」深津澄的目光直视著地面，走至电线杆下时，正被它那微弱的光线反射到无法看出他现在的表情。 

　　「澄…那个…」像是抓准了时机，零生想在这一解心中的疑问。不管是那个药还是什麽，反正他都想知道。他想让他知道，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实在不太好受。 

　　「先到我家休息吧。好吗？」深津澄将眼从地面移上，直望进零生的双瞳，突然扯出的淡淡微笑使得零生怀疑起深津澄是否知道了他心中的那句未出口的疑问句。 

　　「…好。」零生稍稍迟疑了半晌…不知哪来的感觉，他总觉得，深津澄其实什麽都知道，比正常人都来得更正常，迟钝、傻笑…都只是他的不真实面罢了… 

　　※※※ 

　　「我回来了！」深津澄打开门时大大声地对空无一人的屋内说著，脸上像是期待著屋内传回来的声音而扬起笑容。 

　　「怎麽了？你在对谁说话？有客人？」零生不解地望向屋内，没半个人影，玄关也没有多双鞋。 

　　「我的琴、茶几、被子、杯子…还有房子。」深津澄的笑容稍减，有些失望的样子。但他仍保留了一丝笑容给零生。 

　　「这也是你的习惯？」零生跟著深津澄脱了鞋进屋里，心中独自己猜测著深津澄的行为背後的用意为何。 

　　「你不觉得我叫得愈大声，听起来的回音就像是对我的回应吗？我每天都很期待哦。」深津澄继续说著，「不过啊，像现在这麽晚了，回应的都是邻居的叫骂…『真是吵死人了！』你听到没…？哈…真对不起他们呢…」 

　　零生没有回答，但内心却有个声音对自己说著… 

　　让我变成每天期待你回家的人吧… 

　　「你回来了啊…澄…」 

　　少年步行的街道 23 

　　大阪 

　　下午。 

　　龙看了看时钟，少爷也应该快放学回来了吧。龙收起正在看的教科书，开始换了身份，从平时的大学生变成天原家的管家。 

　　下了楼，电话声正好响起，像是与他的脚程同步似的。 

　　「这里是天原家。」龙毫不犹豫地拿起电话，说出了千篇一律的开场白。 

　　「零生他没出什麽乱子吧？」电话的另一头回应的是一个稍年长却也不失威严的声音，带著明显命令口气似乎是他的习惯，也是一种特权。 

　　龙一听，是老爷。 

　　他没多大的讶异，因为零生父亲的察情是每天的例行公事，但他头一次挑上零生快放学的时间而不是往常的早上，这是他唯一的一点疑问。 

　　「没有。少爷最近的表现良好，没有什麽异常。」龙据实以报。 

　　「是吗？」 

　　电话传来怀疑的问句，著实令龙略感不悦。他先是吸了口气，「老爷，你是不相信我吗？」龙说了他心中直觉想说的话，虽然这听来是有些逾矩。 

　　「你说这是什麽意思？」这句话下的成份其实有著严重贬低对方身份的意味。 

　　零生父亲刻意压低的声量，使龙更加确定了他语中的不客气及要他注意身份的提醒。 

　　在社会工作多年，看过无数面孔的龙当然知道老爷现在正为著自己的一句话而 不高兴，但他却一点也没有想软化的意愿。 

　　违背他自己的心，他才做不到。 

　　「我的意思是，老爷可以去问其它监视少爷的人，或是将我解雇。」 

　　话才一说完，龙便听到电话另一端传来极大的打击声，看来他的话的的确确地是激怒了原本已不太高兴的老爷。也可以说，他的话是引爆老爷脾气的导火线。 

　　没关系，他从以前就一直是这样。 

　　「你说话愈来愈没大没小了啊！你不要以为我不敢！」龙可以听到，老爷已是拍了声桌子并站起身来骂他，搞不好握著话筒的手还愈握愈紧。 

　　「我说的是事实，也没有要挑战老爷耐心的意思。我只是想说，即然老爷请我照顾少爷，就应该相信你所请的人，不然就乾脆解雇算了。」 

　　「随便你！不要再给我说些废话，我要听的是零生的近况！」 

　　「少爷最近很用功，都有在看书，放学也都很准时回家，有耽误的时候也会打电话通知，简直变了一个人。」 

　　「然後呢？」他的语气听不出有一点欢喜的样子，只是一个很直接的接话反应。 

　　「我觉得一定是有人影响了少爷，看得出来，少爷他一直在改变，就是关心别人或是…」 

　　龙的话才说到了一半，就被硬性地截断了话。「他不关心我这个爸爸，关心别人有什麽用！」 

　　「老爷，你这麽说就不对了，少爷能有这种表现对他来说已经很不简单，做父亲的理应有所表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子。如果老爷听不下去的话就算了，我也就不再多说什麽，就这样子。」不等老爷的下文，龙说完便一把挂上电话，看样子像是想报方才被截话之仇。从表情上看来，他倒是一点罪恶感也没有。 

　　少年步行的街道 24 

　　挂上电话的龙又是深深一吸气以缓情绪。其实他觉的他做的并没有错，还觉得这是他应该做的。虽然他受雇於别人，但他认为他并没有因此而有放弃自己立场的必要。 

　　「我回来了。」零生开门进去，一眼便望进站著发呆的龙，声量也随著疑问而压了下来。 

　　「欢迎回家，少爷。」反应快速的龙当下对著刚进门的零生行个标准的日本礼。此时在龙心中竟也不自觉的因零生的话而愉悦起来。零生是从不久前学会了在进门前说「我回来了」四个字。那是对在家等待自己回来的人来说，一种家的认同感。 

　　龙头一次觉得，在这里拥有这种认同感是件幸福的事。 

　　他还真想知道，零生究竟是因何而改变…假如是因人而变的话，他倒真想会会那个人。 

　　「龙你干嘛，怪怪的。」零生拎著书包，带著一脸的疑惑打量著龙。 

　　「没有啊，我好好的。」龙在心中向零生道歉，他其实是有一点为老爷的事而影响到，但他总不能明说吧。「少爷怎麽这麽说？」他有表现得这麽明显吗？ 

　　「没什麽，只是觉得你额头上有几个井字纹，看起来很滑稽罢了。」零生晃著拿书包的手，丢下话就要进了房间去。 

　　「井字纹…」龙摸了摸额头後，他轻声一笑。他搞不好因为和老爷吵架而生了不少井字纹呢… 

　　「你该不会又和老头吵架了吧？再这样下去，小心你连走狗都没得当。」零生在房中将话大大声的传出来。 

　　又是一句拐弯抹角关心。龙这回是咧嘴而笑，这样的少爷还真可爱…「我去准备晚餐，等一下就可以开饭了。」 

　　听到晚餐这两个字，零生匆匆忙忙地将头探了出来，「那个…帮我多准备一份…」 

　　「少爷还要带给同学吃吗？」龙这句是明知故问。其实他早就多准备了点。 

　　「因为澄说…你煮的很好吃…」零生有些结巴地说完後，又看似不好意思地将头缩回房中。 

　　龙脸上的笑意不减反增。原来真有其人啊…名字叫做澄…原来如此…「麻烦少爷代我谢过『澄同学』。」 

　　「好啦，罗嗦什麽！还有…你这几天不用打扫家里了，听到了吧。」零生的话又从房间中传出来。 

　　「为什麽？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事…」 

　　「你不是要考试了？都不用看书吗？哪有当学生这麽的。」 

　　听完这些话的龙差点被感动给淹没了自己。原来…零生的用意是要他准备考试… 

　　「少爷怎麽知道我快要考试了？」 

　　「在电车上无意间听到那些相爱女大的学生讲的。反正大学的考试日期应该都差没多少…」 

　　「谢谢少爷的关心。」龙感动到快哭了。 

　　「谁关心你啊！是那些女大学生说话太大声，吵都吵死了，不想听到都不行！你可别会错意了。」零生一记冷啍传出来。 

　　龙拿下眼镜，以手臂擦擦眼角，口中自语著还没到嘴边的话，「冲著你这句话，我愿意当个免钱的『走狗』…」 

　　少年步行的街道 25 

　　下了课後，深津澄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教室，速度之快简直就像去赶投胎。而零生才刚收拾完桌上的书本，抬头便正好瞧到这一幕。 

　　此时零生的心里一个声音不断地催促著他跟去看看…其实，说穿了，他只是想看著他，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罢了。虽然他在上课时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坐於前座的深津澄。 

　　他总有一个感觉，深津澄只要不在他眼中，他就全身不对劲…也就是说，深津澄对他来说是个必然的存在、一个他生活中的一部分吧。 

　　然而这种感觉却又使他感到害怕…害怕澄知道後的反应…所以他决定用一个朋友、一个保护者的身份去关心他、接近他…但这样下去，零生愈怕自己的行为透露出更多讯息… 

　　算了…他想这麽多做什麽？他以前又没现在这麽「多愁善感」… 

　　零生想著想著，起身也追了出去，一路追到了行政大楼的中庭。此时的中庭里，不知是因为下课还是什麽，聚集了多数的学生。 

　　零生被众多的人群挡在外头，他根本没见著身型略小一截深津澄。 

　　「零生！零生…！」深津澄自人群中挤了出来，见到了零生他不禁语带兴奋地叫住他。 

　　「怎麽回事？一下课就看你跑来这里，真是挤死人了。」其实零生在心中松了一口气，深津澄又回到了他的视线中了。 

　　「你不知道吗？今天公布期考的成绩总排啊！」深津澄对於零生的反应有点感到不可思议，这对学生来说是件大事呢！怎麽可能有人不知道。 

　　「哦。」原来是这麽回事，他还以为发生了什麽大事，跑得这麽紧急就是来看这个？真无聊… 

　　「哦？你的反应就这样？太冷淡了吧？你看你看…」深津澄把零生拉进人群中，眼尖地从众多人名中快速地找到了零生的大名，「583分，全校总排第十名、班排第一名耶…真是太厉害了！」 

　　看到了这结果，零生的确在当下傻了一两秒，他从来不知道他也是个读书的料… 

　　他在考试时唯一所想的便是「约定」的那一句话：我们一起上大学吧。没想到… 

　　零生的傻愣也没持续多久，他马上就反应过来，把深津澄从人群里略使劲地拉出来，手下的力道也不自觉地尽量不让他感到疼痛的程度。 

　　被拉出来的深津澄先是呼了口气，「零生，你真是不简单耶，第一次考就有这种成绩！」 

　　听著深津澄的赞美，他却有点…心虚的感觉。要不是他那句话，他搞不好全都是红字吧。 

　　「那你呢？考得如何？」 

　　「那还用说，当然不在榜上啊，学校只贴前两百名而已。就算有，我看是要从左边看过去吧。」深津澄抓抓头，露出像是微笑的笑。 

　　「在乎这麽多干嘛？考试又不是全部。」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 

　　「…也对啦…只不过你花这麽多时间教我，结果竟然是这样…浪费你的看书时间…」 

　　「就是因为教你太多次，才把题目都给记熟的。」零生转过头去，说实话还真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他的脸该不会是红了吧… 

　　「谢谢。」深津澄终於扯出了个真心的笑容。 

　　「快上课了啦！还不快回教室去…」他是真的脸红了啦… 

　　「好…！」 

　　成岛篇之二十六 预感 

　　放学的路上，深津澄一直端详著手上的考卷边自言自语著。自从发了考卷之後，深津澄就一直这个样子，连和他说他个话都脱离不了考试内容。 

　　「这题…这题…还有这一题…」 

　　零生看这种情形也有好一下子了，真搞不懂，澄怎麽把考试看得这麽重要…都不理他…真是无聊… 

　　「嗳！」零生试著发出声音叫著深津澄，想要他把注意力从考卷移到他身上一点，但这种小孩子要糖吃的行为显然是对深津澄没发挥什麽做用。 

　　因为…因为他已经连叫了五六次了！澄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他该检讨自己是那一点比不上那难看的考卷了… 

　　「澄！」零生伸出手臂挡住深津澄的去路，而不知情的深津澄理所当然地撞上了零生的手臂。 

　　「零生？怎麽了？突然伸出手来，吓我一跳。」深津澄自考卷中抬头，终於说了一句和考卷无关的话。 

　　「你想去撞柱子吗？」零生没想到深津澄走路完全不看路，再走下去就要撞柱子了，居然一点自觉也没有…真教人不放心。 

　　「哦…谢谢哦…」深津澄咧咧嘴，不太好意思。 

　　刚好达到目的的零生自然是高兴得没话说，他决定来个趁胜追击。「你不是要打工吗？快来不及了吧？」言下之意便是：那个丑不拉机的考卷就别看了！ 

　　「对哦！」深津澄一击掌，一脸「我怎麽没想到」的表情。「快冲去好了！这样应该来的及！」说时迟，那时快，深津澄一提脚便冲了向前，考卷顺势揉在手心里。 

　　「跑这麽快干嘛！」 

　　「零生…你怎麽也跟我一起跑啊？」 

　　「我跟你去啊！」 

　　「可是…」 

　　「绪方还没回来吧？我看老板才不介意多个人手！」 

　　就这样，两人一来一往…一来一往地跑著… 

　　※　 ※　 ※ 

　　下了班，零生渐渐习惯了这种疲惫的感觉。由其是这是他和澄一起分享的感觉…这常常使他有心中藏著莫名的感动… 

　　「哇…今天特别晚耶…你有打电话回家吗？」深津澄伸了个懒腰，映在地上的影子顿时被拉长了几倍。 

　　「早打了。」因为…这似乎会让澄和龙觉得快乐…他是这麽觉得的。 

　　这时，住吉神社已在目光可及的地方，两人并肩走著经过了围著一群人的路头。 

　　「老大。」 

　　不知怎麽著，零生兴起一股不安的预感…就在走过那堆人之後。 

　　「老大。」 

　　再次清楚听到那群人的声音，零生停下了脚步。而深津澄意示到零生停住的动作，也跟著止住脚步，但竟没多说什麽。 

　　所有的不安感全在一瞬之间涌上心头…零生转过头去对上那一帮人。 

　　他呆愣了。 

　　「老大，好久不见了。」 

　　是他中学时飙车族的成员。竟然远从东京追到了大阪来…这不是他早知道的结果吗？为何现在他是如此希望…自己身在梦境中…原以为他可以在大阪重新过生活…可是上天却不太想放过他。 

　　「有必要这麽惊讶吗？哈…也对啦，都这麽久不见了嘛。」 

　　「我们可是特地追随老大才来到大阪的呢…」 

　　天啊…… 

　　为什麽不肯…放过我… 

　　成岛篇之二十七 害怕 

　　「耶？老大？怎麽不说话？」 

　　「对啊对啊！」 

　　「我们特地追随老大你到这里来，总该表示一下，慰劳慰劳一下我们嘛！」 

　　「就是说啊！从来不知道大阪这地方这麽乡下，一点乐趣也没有！要不是看在老大的份上，我才不想来呢！」 

　　他当年到底是怎麽了？和这群人扯上关系…看来是一步错、步步错… 

　　「老大！」 

　　「乡下也没什麽不好。」零生没来个头地就说了这麽一句，语气上听来，还不难听出其中内含的不悦。 

　　对他来说，乡下不乡下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个人，他想陪在身边的人…不论是哪里都一样，只要有他就好了… 

　　「呃…是是是…！乡下也没什麽不好，有老大就好了啊！对吧！」 

　　他的这句话引来不少人的附和，在场的众人直说好。当然除了零生以外，和目前还没开口讲个一字半句的深津澄。 

　　离开…！离开！我不想再和他们有何任关联…！零生在心中不断地有个声音催促著他离开现场，不管用什麽理由都好…他不要和他们在一起了。 

　　「这麽晚了，还不回去吗？」零生沉声道。 

　　「晚？现在叫做晚？以前不是现在才开始…」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零生心中的不耐烦使得他的音量略为放大，像是想要吼掉一切有关他以前的事情般。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的老大是怎麽搞的，只知道他现在心情不太好。 

　　深津澄上高中来从没看过零生如此动怒，他有些震慑，把身子向後缩了一下，吓到了。 

　　而深津澄的一切动作也全被零生所感觉，他稍稍缓和了一下情绪才又开口，「有人在等我回家，我不想让他等太久。」在说这句话的同时，零生伸手轻轻握住了深津澄，就像是祈求勇气能藉著掌心的交握而传输过来…因为他感觉到，自己在冒冷汗，他从来没这麽…感觉到自己如此害怕他们… 

　　「他？」众人惊讶起来，由此可见零生以前过得是如此荒唐，而现在几乎变成了大家所不可置信的人。「你说的『他』…不会是你家的老头吧？他现在不是放你自由了？」 

　　耳闻的零生微微皱眉，「我不需要和你们说这麽多，我要先走了。」零生就像是在避温疫般厌恶地撇过头，不去看他们，拉著深津澄的手就要离开。 

　　「零…」深津澄搞不太清楚状况，下一秒就被零生拉著要走，急到他连名字都还没叫完全。 

　　「回家了，不要管他们。」零生用著他人从未听过的平静语气对深津澄说著。 

　　「他们不是你以前的朋友…」 

　　「才不…」 

　　零生正要反驳，岂料却被他人抢先一步发言，「对对对…我们不是朋友吗？老大怎麽可以在新学校交了新朋友就忘了我们这些旧朋友？」 

　　「是新朋友也不介绍介绍，真失礼呢…」 

　　此言惹的零生将掌心紧紧一握…怎麽办…他开始紧张了… 

　　他在紧张什麽？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呃…我叫深津澄，淀之水高中普通科一年级…」深津澄自零生身後走出来，应著众人的要求自我介绍起来，平日那常挂在脸上的笑容也不忘放上脸。 

　　成岛篇之二十八 心悸 

　　「你用不著和他们说这麽多。」零生一把拉回正在介绍到一半的深津澄。他的手还没放开，而握紧的力道令深津澄感到零生些许的不对劲。 

　　「哦…原来是同校的啊…还真可惜呢…」 

　　这句话进耳，零生的不解随即浮现在脸上，当然，还有些不为人所知的情绪。 

　　那群人跳下机车，自略为昏暗的灯光下走出。而这一举动，零生也全然明白他们的意思了。 

　　不下二十人的人群里，人人都还穿著著高校的制服，有些人连书包也都还带在身上，显然是放学至今都未进家门一步。 

　　而最重要的，就是那群人的制服…零生觉得自己因此而和他们结下了他摆脱不了的关系了。 

　　西野田工业高、此花综合高、市冈高、市冈商业高、港高…全是在这附近的学校，距离不过两三站电车站这麽短罢了…更刚好的是，他的学校正好夹在中间，被包围起来了。这似乎表示了什麽…。 

　　他…不要这样子… 

　　「说来说去，还是宝宝你厉害，可以和老大念一样的学校…」 

　　「没什麽，才刚好吊到商业科的车尾，还没挂上普通科呢。」被唤名为「宝宝」的人应了一句像是「我被恭维了」之类的话，脸上的表情却不这麽一回事。他看似享受著他人的奉承。 

　　「还有，别再那样叫我，真是丢脸。」 

　　他会有那样的小名其实是因为他的姓，婴儿的写法和念法与他的姓赤阪相近，他也因此而获得了这种大家认为不太雅观的小名。 

　　「好好好…阿伸！可以了吧！」 

　　这种气氛，不知为什麽，零生很难以忍受，心中离开的想法未曾消失於他的脑中。零生抓起他手中所包围的手掌，想就此离去。 

　　「关东腔…？难道你不是关西人？」像是察觉了零生的动态，赤阪伸天外飞来一笔。 

　　被点名的深津澄先是陡然地直起身子，愣了一下後才说话。「我是从东京的绫濑来的，不是关西人。」深津澄还是一样地露出人畜无害的笑。 

　　「真巧，我们也是。」 

　　虽然赤阪伸是扬著笑脸说话，但从零生的眼里看来却没来由的不舒服。由其是那「真巧」两个字。他希望只是自己多心，零生很想这麽想。 

　　为了止住自己的胡乱想像，零生决定离开这里。 

　　「不陪你们，我先走了。」屡次作势离开不成，这次像是抱著「必死」的决心，丢下话後，拉著深津澄踩著快速的脚步离去，不再回头。 

　　※　　※　　※ 

　　「零生…你怎麽就这样走了啊？这不太好…」走上一段路後，深津澄才又开口询问零生的举动为何如此失礼。 

　　「没什麽不好。」 

　　「零生…！这样不礼貌…」 

　　「对他们不用礼貌。」零生坚持著自己的论调。 

　　「他们不是你的朋友吗？怎麽可以…」 

　　「他们不是我的朋友。」他当初是看走了眼。 

　　「可是…」 

　　零生终於停下了脚步，而不再是一昧地走著。「他们是混过东拘的，不要和他们扯上关系。」 

　　「东拘？」 

　　「就是东京拘留所。」 

　　成岛篇之二十九 体会 

　　他终於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了。 

　　那些远从绫濑「追随」他而来、那帮和他中学时期一起鬼混的人会把他带离现在的这种生活，将他拖到中学时代的泥沼。甚至，把这里变成绫濑，一个充满暴力与黑暗的贫民窟。 

　　他想和澄在一起，过著现在的生活罢了，这麽简单的心愿难道是如此地难以实现吗？ 

　　天啊……… 

　　「你说的东拘…是不是在小菅？那离我们以前住的绫濑很近嘛…」深津澄一脸认真的思索著零生的话，以便有所回应。 

　　「对。他们走东拘就像在进家门一样。」说真的，他有点不想再回想他以前与那帮人的疯狂行径，那会污染了单纯的深津澄。另一方面，他更不想让深津澄知道他当年的行为是如此地离经叛道。 

　　「那他们的人生不就完了…」深津澄的眼神中有些许的落漠，像是在为他们感到惋惜。 

　　深津澄这点表情的小变化当然被零生尽收眼底，没有逃过。零生不太高兴，澄为什麽为那些无可救药的人露出这种表情？他们根本不值得你这麽做… 

　　「对他们来说，这算是一种为自己身份镀金的行为罢了。进出东拘和练马少年鉴识所在他们眼里是件光荣的事。」零生撇撇唇，想把他们在澄的印象中变得更差似的，极尽所能地渲染他们的丰功伟业。 

　　其实他说的全都是事实。而他，也曾经是这种疯狂想法的奉行者。 

　　「那他们的观念和我还差的真多呢…」深津澄抓抓头。傻笑和抓头似乎是他最常做的小动作。 

　　看到深津澄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零生心里也没再这麽不悦。因为他不喜欢两人独处的时间里，还有那帮讨厌的人在澄的心中捣乱，一副为了他们的事认真的样子…其实澄好像不管为了什麽事都很认真…这让他很不舒服。 

　　不过，好在都过去了。 

　　「话！因为你是笨蛋、他们是坏蛋啊！怎麽会一样！」零生敲了敲深津澄的头，不改以前说话惯有的习性—恶言恶语。其实…他现在很高兴，高兴到不知自己是这麽样的反覆无常也浑然不知… 

　　这时，前方一个身影接近，两人马上止住了打闹。 

　　「阿澄？你怎麽现在还在这里？澡堂快打烊了耶！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原来是住在家里隔壁巷的大婶。深津澄大呼了一口气，还以为又是邻居嫌他吵了呢，吓他一跳… 

　　「对哦…今天比较晚下班…差点忘了赶去澡堂了！」深津澄发了个愣才又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真是的，怎麽这麽迷迷糊糊的…放心啦，我有叫澡堂的小妹等你一下，不过你要是太晚去，人家可就要休息了。」零生看著那位大婶无可奈何的样子，原来澄从以前就是这种性子… 

　　「谢谢大婶！」深津澄向大婶行了个礼道谢後，目送她离去。 

　　澡堂啊…他从来没去过…他家里就有洗澡的地方了。 

　　「零生，我要赶澡堂，你要不要一起去？你一定没去过吧！」 

　　「…我还真的没去过。」 

　　「那你要一起去吗？我衣服可以借你哦。」 

　　「呃…好…」这次换零生发了愣。他还可以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热… 

　　又脸红了吧… 

　　成岛篇之三十 猜测 

　　早上了。 

　　零生索然无味地坐在餐桌前喝著牛奶，脑中净想著昨天的事。而这一想，使他拿著杯子的手当下在空中定格，当个几分钟的木头人还不自觉。 

　　『龙…我今天不回去了，你可以不用等我。』 

　　『是…那…少爷今天住哪呢？』 

　　『住同学家。就这样。』 

　　『呃…少爷！』 

　　『你很罗嗦耶！有屁快放，我可不想让他等太久。』 

　　『少爷不马上回去吗？』 

　　『吵死了！我难道不能先去洗个澡吗？你再罗嗦，澡堂就快打烊了，不要害他也没办法洗澡！』 

　　『…对不起，少爷。那…你们快去澡堂吧，晚安。』 

　　昨日与龙通电话中的对话内容仍记忆犹新，他本来是不觉得怎麽样的，怎麽现在想起来…就觉得愈想愈奇怪？由其是龙最後的那一句话…再加上昨晚他又在别人家里过夜…不会吧，龙该不会是误会了什麽吧…？！ 

　　其实…昨天根本没什麽，没错啦，他原本以为他和澄去了澡堂他就会「刚好」看到什麽…镜头之类的，结果他什麽也没看著，因为那间澡堂是(听说)极少见的隔间淋浴式澡堂，他顶多看到了澄穿便服的样子罢了…老实说他是有点失望没错，但回到了澄的家之後，充其量也只有在他睡著时偷吻人家一下而已…真的只有这样！怎麽龙好像有点想歪… 

　　搞什麽…他何时这麽在意别人的想法了？这一点也不像已前的他了… 

　　龙甫从厨房走出来後，就观察零生好一下子了。没料到零生竟然无动於衷地呆坐在椅上动也不动，手上的杯子拿了也有些时间了，看得他都不自觉地手酸起来。他真怀疑此时坐在他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他们家的零生少爷，怎麽没像平常一样对他大声小声？ 

　　这并不是他有被虐狂倾向，非得要被人念上一念才舒服，而是他知道零生向来对他人注目的眼光十分反感，就算是近来性子因他人影响(？)而稍稍有所转变也是一样。龙这回不怕死地看了零生这麽几分钟，理应「受到教训」的，谁知却没有他所预期的结果。 

　　龙在心中就单有一个结论：他们家的少爷生病了…！仔细一看，他的脸还泛著淡淡的红色…真是的，照顾人照顾到这种程度，真是有损他管家颜面…太对不起少爷老爷了！ 

　　「少爷…！」龙语出关心地叫了零生一声。 

　　没反应！看来是病的不轻… 

　　「少爷！你怎麽了？」龙在一次叫唤无效之後，这回连手都给靠了过去，想探探零生的额头。 

　　谁知龙的手才轻轻一碰，零生便吓到整个人都给跳了起来，手上的杯子也幸好龙眼明手快才给接住的。 

　　「你…你干嘛！」零生吓的不轻。 

　　「少爷，假如身体不舒的话，就别去上学了，我帮少爷请假…」 

　　「我哪有什麽不舒服！」零生像是作弊被当场抓包的学生般，心里是即尴尬又心虚。他只要一想到昨天…啊…真丢脸！ 

　　就算他是真的身体不舒服他也不会请假，因为这样就看不到澄了… 

　　「真的吗？可是少爷的脸红红的，我想说…」 

　　闻言的零生当下用掌心紧贴著脸，想掩住脸上的红潮似的，「我…我去上学了。」 

　　「少爷…？」龙立在原地看著零生跑出门的背影。说真的，他真想知道少爷刚刚在想什麽。 

　　成岛篇之三十一 幸福？ 

　　今天不知怎麽搞的，深津澄看起来特别快乐。照理来说，他本来应该高兴的，只是此时的零生看起来并不这麽回事。眉头聚拢，活像被别人倒了会，人家欠他一笔天文数字的巨款没还似的。 

　　这种情况从上学一直持续到现在。 

　　「小姐你好！要点些什麽？」深津澄带著难得一见的开怀笑容，简直笑到眼睛都跟著跳起舞来。 

　　「一样。」 

　　「好！请等一下哦。」深津澄马上将小姐的意思会意过来，因为她是这里的常客。他立刻在菜单上写下客人所点的东西後正要转身离开，刚好被小姐给叫了住。 

　　「你今天心情很好哦。」 

　　「是啊！一个月里总有一天好心情。」 

　　「哦…我知道了…」小姐一听便知深津澄语中「一个月中的一天好心情」是指什麽，因为要是她也会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深津澄摸摸头，带著略为不好意思的微笑转向别桌去了。 

　　「你好…请问要点些什麽…」 

　　……… 

　　零生在帘幕後头把这一幕全看进了眼，眉头不自觉又向内靠拢了些。这就是他为什麽会不高兴一整天的原因了。 

　　一早深津澄就一直带著这种笑容，看到别人就笑上一笑，甚至还会聊上几句，他每每见到这种情形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常常有「为什麽不笑给我看就好了」的感觉。由其是看到澄和那个小姐有说有笑地说著他都听不懂的话时，那就像是被隔离似的难受。那种心情还真是打翻一箱醋子还不足以形容的酸…看来像是到了金属也都给腐蚀的程度了吧… 

　　真不知道他还得忍受这种「折磨」到何时…也对啦…或许对深津澄来说，他不过就是个同班同学兼朋友罢了，哪有可能体会他的心情… 

　　零生在心中大叹「怨气」时，手臂传来烫热的温度烫得他赶急抽手，对著它猛吹气。 

　　「喂！你也专心点！你看，烫到了吧！」老板将一碗面端了上桌，刚好就碰到了分神中的零生，老板不用想，当下便「削」了零生几句。 

　　「好！吵什麽…」零生搓搓被烫著的手，连带抱怨上一句。真是没良心，哪有人这样对待自己的员工的！要不是看这澄的分上，请他来他都还要考虑。 

　　被烫著了手的零生表情更加难看，搞的连客人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到他，连「请慢用」三个字都懒得说出口。 

　　「零生？怎麽了，脸色不太好看。」深津澄在等待客人点的餐点的空档，顺便问了问零生。他可以感觉到，在这样下去，客人搞不好全给吓跑了。 

　　「有吗？我本来就是这样。」这时候会说实话的是白痴！谁会自掀底牌… 

　　在两人对话到一半，老板便多嘴地插了句话来，也没瞧著零生死瞪著他的表情。「还不是刚才不知道在想什麽，居然在发呆，结果被烫到手了吧！真是的，工作时不专心的後果就是这样…」 

　　「零生！你被烫到手了？」 

　　「这也没什麽…」 

　　「过来…」深津澄拉著零生到手龙头下冲水，然後仔细擦乾後就从工作服的口袋中拿了瓶药膏抹上。「好多了吧？这药很有效哦。」 

　　零生刻意掩住心中的那股幸福感，硬是要自己的嘴巴说出点正经的话。「你平常都带这种药？」 

　　「我以前刚来的时候笨手笨脚的，动不动就烫到，带著以备不时之需啊。」 

　　一点一滴油然而生的感觉正占据著零生的心中，心疼、幸福、还有还有…… 

　　成岛篇之三十二 MAD I 

　　原来…原来今天是领薪的日子！难怪深津澄从一开始就眉开眼笑的，原来是这麽回事。他看起来很高兴，但自己却怎麽也没什麽特别的感觉，只是觉得能和澄除了上课以外的时间在一起就好了，他才没多想什麽。 

　　薪水啊…他倒没什麽特别想要的欲望。 

　　「零生，这份是你的…」深津澄拿了个薪水袋递给零生，自己的则先行收到了书包里，眼中还含有不少愉悦的光芒。 

　　「我不是说过了吗，钱算你的。」反正他又不缺钱，来这里工作当然更不是为钱，怎麽说他都不该拿。 

　　「算我的？这怎麽可以！钱是你赚来的，怎麽能算我的？！」他虽然家境不好，但是花多少力、就应得多少报酬的道理他还明白，他孤儿院的爸爸是这麽教他的。 

　　「我又不是为了钱才来，是为了…」零生说至此便来个紧急煞车，这次可没什麽风来帮他消音，要真说出来就玩完了。「…反正我说了，钱是算你的，而且你比我更需要钱不是吗？」 

　　「这不一样啊，对你来说，这薪水是你第一次靠自己的劳力所赚的钱，你不觉得有一种很深重的意义吗？」 

　　意义？可能是他生长在富裕家庭惯了，不认为钱会代表什麽意义，钱对他只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存在。 

　　「我当初就不是抱著赚钱的心态来的。」 

　　「那这钱…」 

　　眼见就快招架不住，零生怕到最後他会管不住自己的嘴，胡乱说出什麽话来，於是便决定离开了事。 

　　「钱你自己收著吧，我先回去了…！」零生脱下工作服後急急忙忙地抓了书包就要离开，连头也不敢回过去看。 

　　「零生…」深津澄呆立原地，居然也没追出去。 

　　其实照他的脚程追上零生是没问题的，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麽。 

　　※　　※　　※ 

　　深津澄手拿著书包，另一手拿著零生没拿走的薪水袋端详著，没有收进书包里。好似在想著要怎麽说服零生接受这笔钱。或许是他本身下意识觉的，不属於自己的东西是不该放在书包，就像藏起来似的。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时，深津澄的背後猛然吹起了一阵风，那种速度不像是天然而生的自然风… 

　　果然，在他有这种自觉的同时，身後呼啸过数台机车，还连带伴随著机车骑士的高声叫喊。他心中一惊之馀，交抱的两臂不觉向内收紧了些。 

　　而就在他做这动作时也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原本在他手上的钱不见了！ 

　　「想要就过来拿啊！哈哈哈…」那群飙车族拿著刚到手的钱，气焰高涨地叫嚣著，右手还不断地挥舞著西瓜刀继续在路头蛇行。 

　　钱被抢走了…！被抢走了…那不是我的钱…被抢走了……不行！那不是我的…我要拿回来…拿回来…！ 

　　深津澄脑中不断地盘旋著这几句话，原来平顺的呼吸也变的急促，手掌倏地紧握，眼神骤变。「还给我！把钱还给我！」深津澄下一步便往那群飙车族的方向冲了过去。 

　　而在骑在後头的骑士似乎是听到了深津澄的叫喊，连忙把骑在前方的同伴给呼叫了过来。 

　　「要拿回来？拿的到的话就还你啊…哈哈哈…！」手拿著钱的那名青年另一手还把玩著西瓜刀。 

　　「还给我！把钱还给我！」深津澄追上了那帮人後并未跟著他们的脚步而有所停止，反而想也不想地冲向各各手拿把西瓜刀的人们，眼神渐趋疯狂状态，眼看就快要被利刃所剌伤…… 

　　成岛篇之三十三 MAD II 

　　绪方走在路上，一阵睡意惹的他忍不住提起手来打个大大的呵欠。真是的，还不是那个老板，还他得连夜赶回来，搞得他现在是爱睡的要命。 

　　就在绪方不经地走过了一段路时，前方的嘈杂声令他眼前为之一亮，本来不打算去管的，因为不论是在哪里，这种聚众的斗欧事件是层出不穷，不要多管事的好，但仔细一看…那…那人不就是澄吗？ 

　　「天啊…怎麽在时候发作…」不多想，绪方一卷袖，当下就冲了过去。 

　　「还给我！把钱还给我…！」一到现场的绪方使了很大的劲才拉住了陷於疯狂、不断大声呼喊的深津澄。 

　　「好、好…我帮你…我帮你拿回来…」绪方试著安抚著深津澄，好不容易才稍稍稳住他的情绪，慢慢地拉著他来到了墙角坐著。 

　　看到了一个非「战场」的人出现干涉，那帮人的头头便出言酸了几句。「哟…刚才那个不要命的家伙可是你的朋友？我说嘛…那种会跑过来给刀砍的简直是个神经病…我看全天下找不到第二个罗…」 

　　「你给我闭嘴，还有小心你的言词！」绪方目露凶光，敢这样说澄的人，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你这是在挑衅？」 

　　「那又怎麽样？放话之前也不打听一下我是谁，不长眼睛又没大脑的家伙可是会倒大楣的…」 

　　「兄弟们上！」 

　　※　　※　　※ 

　　手上没有家伙还真是吃亏，害他多花了不少时间才解决。绪方擦了擦嘴角的血丝，踩著不太稳的步伐走向坐在墙角边的深津澄。 

　　「你看…我帮你拿回来了！」绪方把他拿回来的薪水袋置於深津澄的眼前。真是的，居然还给沾上了血…「澄…你好多了吗？没受伤吧？绪方上下检视著深津澄，可别看到什麽受伤的痕迹才好… 

　　深津澄无语地接过了薪水袋抱在怀中，之後才吐出了句话。「我现在很恐怖吧…要是零生看到我这个样子一定会吓到的…」 

　　「没这回事。他敢嫌你，我就不饶他…」绪方把深津澄的头轻轻地纳入怀，还不断地抚著他的背帮著他顺气。 

　　「你受伤了…都是我不好……」深津澄抬起头望向绪方嘴角泛的血丝。 

　　「你以为我是谁啊？想当初在绫濑我也是混出名号的，这些家伙全是小意思，你不用太在意，我啊充其量只是爱管事罢了。」 

　　「我帮你上药。」深津澄很无力地说著，眼神流露出淡淡地倦意。他像是累坏了。 

　　绪方扯了一个令人放心的笑脸，「那可要打扰了。」 

　　※　　※　　※ 

　　深津家 

　　已经多久了，应该有半个小时了吧。深津澄默默地为绪方上药，期间没再说过半句话。 

　　「你很累了吧，要不要先去睡个觉？」绪方看著深津澄就快瞌上的双眼，不由地出言关心一下，虽然他知道澄现在不太想说些什麽。 

　　「睡不著…一想到会做恶梦就睡不著。」深津澄拿著棉花棒的手因绪方的问话而停在空中，几秒後才放下来。 

　　「药呢？你都没吃了？」绪方在一进家门时就发现了放在钢琴上成堆的药，有些还未拆封，显然是很久没动了。 

　　「我还以为…最近可以不用吃的。」 

　　「多少吃一点，不然又发作了怎麽辨？」他终於明白了，之前叫他乾脆不要吃药的话根本就是不负责任的说法，因为…他似乎是离不开药了…。 

　　「对不起…对不起…」深津澄将头愈压愈低，一直一直重覆著同样的话…… 

　　成岛篇之三十四 SAME 

　　愈想愈不对…零生走著走著，愈觉得他方才的举动真的笨死了，逃避？那种鸵鸟行为居然也做得出来…零生懊恼地敲著头，而待他又重新抬起头後才发现…他的脚早就下意识地走到了深津澄的家附近。 

　　说来也好笑，他的脚竟然比主掌脑反应还快…零生朝房子看过去，里面已经开了灯，看来是已经到家了吧。 

　　他原本想掉头就走的，只是谁知这时房子中竟然走出了一个人。 

　　零生定神一看，「绪方…？」 

　　看见绪方正从自己的方向走来，零生索性走出黑暗，与绪方照个面。 

　　瞥见地上多了道人影，绪方这才抬起头来，「是零生啊…真巧。」 

　　「是啊。」零生朝绪方一点头，在灯光下的绪方竟全身青一块紫一块，走路还有些跛。 

　　「你要找澄吗？他就快睡了，有事还是缓缓吧。」虽然负伤，但在绪方脸上仍是看不出来一丝丝的痛苦。 

　　其实他是故意的。因为澄现在只想一个人独处，而他也就是因此才识相离开的那个人。他不希望现在有人去打扰他，而他相信澄也和他想的一样。因为澄不会容许自己在别人面前显出脆弱，甚至是落泪。 

　　「我只是刚好路过。」 

　　「这样啊。」绪方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在零生眼中却是一种达到目的的狡黠。 

　　「你什麽时候回来的？」不去想心中自对绪方表情的解读，零生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著。 

　　「今天啊…被老板念到不行了，只好回来罗。」 

　　「绫濑…有变吗？」虽然他讨厌这个地方，但这毕竟是他生长的地方、与澄相识的地方，对他来说仍有种特殊的感情在。 

　　「日光街上还是个飙车场，不过这回多了从葛饰和堀切那边的来集会，场面还真浩大…」 

　　零生若有似无地应了一声。还是都一样啊… 

　　「不过这回算我倒楣，好死不死地刚好给我碰到以前的仇家，才厮杀了一下就搞成这个样子。」 

　　绪方自顾自地说，「还好回来大阪时遇到澄，不然可又得花钱去医院罗。」 

　　抢在零生发问之前，绪方便把自身的伤给全盘托出，不过不尽属实罢了。「好在他们那帮人找的帮手在听到我是『酒鬼蔷薇圣斗』第二，脚就明显抖得要命，解决起来也就轻松多了。」 

　　「这种事有什麽好骄傲的。」或许他以前会真的引以为傲。 

　　「名号很好用啊，全日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远近驰名又响亮。」名号远从神户传到关东，他真是不得不佩服。 

　　「是啊，全日本都知道他现在被关在医疗少年感化院。」零生一记酸语就从鼻孔吐出来。 

　　「这种事干嘛讲，我早就知道了。」绪方的表情很像不满於零生的提醒似的。 

　　零生两手插著裤袋，有点漫不经心地啍了声，「你和澄很熟啊？」 

　　「哦？当然啊。干嘛问这个？」话题又转到澄的身上，绪方心中不觉警戒性地问了一句。 

　　「熟朋友照理说不会是叫姓这麽生疏的叫法。」 

　　绪方看了零生一眼，「我要澄这麽叫的。」 

　　「见不得人？」 

　　「讲这麽难听，是不喜欢罢了。」 

　　「哦…那我还真想知道。」零生故意坏心眼地说。 

　　绪方看来不太高兴，「良太，绪方良太。」 

　　「与事实还真有出入。」零生的话还是一样毒。 

　　「你说我？你还不是一样？其实我们啊是同一种人…」 

　　「谁跟你同一种人！」 

　　「哈哈…还可以组在一起…叫做…天原良太…真好玩…」 

　　「还入我籍？你脑袋有问题！」零生闻言就快跳起来。 

　　「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成岛篇之三十五 突然 

　　没有阳光的早上。 

　　深津澄拉开窗帘，上空是灰蒙蒙的一片，没有阳光，有的是大雨将来的灰暗和低气压。 

　　深津澄转过头去看了眼桌上的桌历，「六月中…梅雨季了啊…」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走到钢琴前抓了几颗药就往嘴塞，之後再大大灌了口水。 

　　「最近…得靠你们了…拜托了…！」深津澄吃完药，顺了口气，在出门前像是下了多重的决心似的默念著这句话。 

　　※　　※　　※ 

　　学校最近充斥著热闹的气息。因为六月是校内一年一度的体育祭，而校队每每出赛便屡获佳绩显示著此校的运动风气盛行，导致几乎每位学生对於体育祭的重视均胜过文化祭。 

　　现在的校园中正因迎接体育祭的到来而散发著热情，丝毫不因梅雨季而焕散。 

　　「零生零生…！」 

　　下了课，走在走廊上的零生便听到一阵急促的声音由远而近地传进耳里，零生不太耐烦地回过头去。现在每个人都为体育祭的事疯的和什麽似的，真受不了… 

　　「什麽事？」零生劈头一句不太好听的话，不管对方是谁。因为眼前的这个人他实在不太想理。 

　　「你知道体育祭的事吧？」 

　　零生眉头一蹙，他又不是白痴，问这是什麽话。「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零生长腿一抬，作势离开。 

　　「好啦好啦…你先等一下，老实说我想请你帮个忙…」风间手快地拉住零生未塞进裤的衬衫不放。 

　　零生顿有种不好的预感，眼前这个篮球队经理来找他肯定不是什麽好事，他有一种跋腿就跑的冲动。「帮忙？」 

　　「我们学校规定，校队主将在体育祭时不能以同项目上场，所以想拜托你帮个忙…」 

　　果然没好事，知道刚才就装做没听到。「我？没有後补吗？」 

　　「怎麽能让一个後补做代打？更何况你篮球打的真得很不错，所以就想说…」 

　　「学长，我没有什麽空时间练习，抱歉。」像这种时候，先道歉就是最好的拒绝方法，零生在心中想著。 

　　「零生，你都不考虑一下吗？就这样拒绝会不会太草率了？再想一想啦！」他知道他这个学弟不太喜欢出风头，但也不能因为这样就想也不想地回拒他啊！太不够意思了吧。 

　　「我已经想很久了，而且我没什麽兴趣。」零生再次表明自己没什麽意愿参加。 

　　「只需要练习的时间来练就好了，花不了多少时间的！再想想看啦…！」对於零生的表态，风间仍不死心，持续游说中。 

　　练习时间！对！他最在乎的就是学长所谓没什麽大不了的练习时间！早上、放学还有中午…那这麽说来他就没多少和澄相处的时间了啊！不能一起上下学就算了，中午时间也要剥夺…那他来学校干嘛？不如回家睡觉算了。 

　　「抱歉，学长，已经打钟了。」打钟？那还真是一个脱逃的好机会。 

　　「你不考虑了？」 

　　「我要去上课了。」 

　　※　　※　　※ 

　　「零生，你先回去好了，我还有事要留在学校。」 

　　放学了，深津澄收著书包要後座的零生先走，不必等他了。 

　　「为什麽？」那样多无聊… 

　　深津澄笑了一笑，「因为我要参加篮球队的练习啊。」 

　　「什麽？！」零生闻言，下巴差点就要掉下来。 

　　这是怎麽一回事？ 

　　「风间学长要我参加的，因为他说我跑得很快，只要再多练练球技就没什麽问题…」 

　　可恶…他们脑筋动得还真快！竟敢这麽「回报」他…真是太…过份了… 

　　成岛篇之三十六 意含 

　　----体育馆---- 

　　「深津！接球！」 

　　「是…！交给我！」深津澄一个闪身，躲过防守他、一个人高马大的学长，靠著自己本身不是很高的身材在此时却占尽优势，向前上篮得分。 

　　现在体育馆内的学生正为体育祭而加紧练习，其中在自己队上的友谊赛更是有它的必要，每每练习中便会举行个几回，毕竟知自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深津，打得不错嘛，很进状况哦！」 

　　「没有啦…学长…」 

　　「刚才真是吓我一跳！一阵风吹来，球就被抄走了，你简直是飞毛腿嘛！」 

　　「哪有这麽夸张…」深津澄抓著头，露出了不太好意思的微笑。 

　　「接著也要加油哦！现在换场！」 

　　----看台区---- 

　　「澄打得还真不错耶…是不是啊，零生？」 

　　没错，之前嚷著时间不够以致於推辞参加篮球练习的零生现在正在体育馆没回家，看来他的谎言的确说的太早了点。 

　　虽然如此，但是他仍有一套「合理的理由」来向「外界」塘塞，所谓的「外界」，就例如坐在自己旁边、不属於这学校而现在理应在外打工的社会人士绪方。 

　　「你没回去啊？」绪方一屁股坐在零生身旁的椅子上偏头一问。 

　　「那你怎麽会来这？」零生的表情很是难看。 

　　绪方眼珠子一转，摸了摸自己那头染了深红色的头发，「无聊啊，而且我也很久没看澄打球了，所以就过来看看罗。」 

　　零生的脸明显地写著「鬼才信」的大字，将头给转了回去。 

　　「那你呢？」 

　　零生的黑眸一眯，一个低沉的声音飘了出来，「没带雨伞。」 

　　「哦…真的假的…现在梅雨季耶，会没带雨伞…」 

　　这就是零生不太想说的原因，因为那个绪方讲话就是不对他的胃，令他难以消化。 

　　「你不要一直在这里吵我看书。」零生动手翻起了那摆著好看、已经过了半小时没再翻过一页的书，趁著绪方在场，於是乎就拿来装模作样。 

　　「你在赶人啊？真无情。那好吧，我就闭嘴罗。」绪方根本没有要离开过是换个位坐的意思，只对零生允诺闭嘴。 

　　接下来的几分钟绪方确实很安静，但他眼光所瞄的不是球场内的赛程，而是身边的零生。 

　　看书…？这也太不专心了吧，眼睛频频望向场内，留在书本上的倒也没几秒，特别是听到场中央传来「深津」这两个字…看书？他觉得是在看人吧。 

　　而被隔壁过份注视的目光零生却也毫无知觉，直到绪方看似受不了零生的迟顿而故意发出了声轻咳，零生这才有所觉地出声。 

　　「你看什麽看？！」 

　　绪方见效果不错，有点高兴地微微吊高嘴角，「这话…应该是我的台词吧…」 

　　「神经！」零生咒骂了绪方一句，不打算理他。 

　　「我在想啊…你对我很像有敌意？」虽然见著零生不想理他而别过头去的脸，绪方仍选择了自顾自地说。 

　　…反正到最後他还是会理自己的。「你啊每次都用快杀人的眼神看我，搞不好哪天我就这麽死的不明不白的呢…」 

　　「你等不到那一天的。」零生果真还是应了绪方的话。 

　　「哦…」绪方点了点头，不知是庆幸还是别有意含。 

　　成岛篇之三十七 敏感 

　　下了一整天的雨，好不容易停了。 

　　「零生…我来晚了…你等很久了吗？」深津澄刚结束完球队的练习，手下还拿著条毛巾便急急忙忙地从休息室走出来。 

　　「还好。」零生轻声应了一句，其实心中正雀跃不已。啊…他又多了和澄的相处时间了…感觉还真不错。 

　　「这样啊…」深津澄微微一露出傻笑，抓著毛巾胡乱地擦著头发。 

　　在一旁的零生看著深津澄的动作实在就快看不下去，那麽软的发丝哪可能禁得起这般「蹂」？自己不觉得怎麽样，他看得可是心疼的要命… 

　　心疼…？他也会有这种感觉？管他的…！ 

　　「我帮你啦。」零生抢过深津澄手中的毛巾，「哪有人这样擦的？怎麽连这个都不会…」零生吐著一贯的恶语，事实上他正为了达到「目的」而欢欣鼓舞，心中满足地拿著毛巾仔细著擦著深津澄的头发一边「享受」著。 

　　嗯…他很像早就想这麽做了。 

　　「谢谢…对了，你有打电话回家吗？」 

　　「嗯。」原本正沉浸幸福中的零生不太高兴被打断，但是打断的人要是澄的话…他可以不用这麽计较。 

　　最近他发现澄对「打电话回家」这件事似乎非常在意，难道这就是像澄这种独自生存的人用来证明自己存在的方法吗？ 

　　有这麽想法真有点悲哀。 

　　「深津！你还没回去啊？等一下又要下雨了耶！」 

　　这回换了个人来打扰，零生这次可就没这雅量来「原谅」了。真是讨人厌的家伙… 

　　零生把心中的厌恶全写在脸上。 

　　「哦！我马上就要走了！」 

　　真是的…这个人是存心来瓜分澄的注意力吗？想不到我竟然会被抛在脑後…零生的眉头顿时又向内聚拢了一公分。 

　　「那可要快一点哦，等一下这个场地商业科的要来用，还是快走比较好。」 

　　「是！」应允了学长的话後，深津澄才向後头为自己擦头发的零生说著，「零生，可以了啦…反正今天要洗头，擦不乾没关系的啦。」 

　　「这样头会痛。」零生好似没「玩」过瘾，心中没有放手的打算。 

　　「可是…」 

　　深津澄的话说不到一半，零生便惊觉背後似乎有道灼热的目光直往自己的身上投射，他开始有了个不太好的预感了。 

　　「喂！风间，快撤场罗！这个时段我们先预定了！」 

　　身後的看台区此时正涌进不少人，是商业科的。 

　　「好啦好啦！至少等我们收好东西再赶人啊！」风间也学著对方来个远距离的隔空对话。 

　　「OK！那我可要开始读秒罗！少个一分钟你们也得补偿我们！5、4、3……」 

　　这气氛在表面上看来似乎没什麽，但零生却一直觉得不安…是太过敏感了吗？不是…绝对不是… 

　　「我们快走吧。」零生收起毛巾，用另一只空著的手拉著深津澄就要往出口的方向走。 

　　就在深津澄还搞不清楚状况时，现场的气氛便完全变了样，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老大，又见面了，要不要去兜风啊？」 

　　零生的脸色当下阴郁起来，这该就是他内心中的不安吧。 

　　「没空。等以後再说吧。」零生不自主地收紧掌心，这力道搞得深津澄已感觉到些许的痛楚。「我们先走了。」抛下这句话，零生便头也不回地拉著深津澄离开体育馆。 

　　赤阪伸默默地扯动唇角，就这样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 

　　成岛篇之三十八 莫名 

　　「零生？你怎麽了？脸色不太好看。」深津澄从一开始就想说了，只是看零生在当时似乎没开口的打算，所以他就忍到这时才说。 

　　「没什麽。我本来就是这种脸色。」零生转过头去，一脸的无所谓。其实在心里才不是这麽回事，一股脑儿的想用别种情绪来掩过方才过剩的不安感。 

　　「哦。」深津澄看起来欲言又止，但没被零生所见，只是一个劲地拉扯著自己的衣服，好就些风灌进去，这样也凉快点。 

　　梅雨季的闷热天气他最难以忍受了。想到这里，深津澄又把才穿好的制服外套和领带给松了开，衬衫一下子便连开了三个扣子。 

　　这一下子无语的空白时间让零生有些不习惯，他回过头去正看见深津澄动手解扣子和拉下领带的动作。 

　　零生顿时觉得耳朵一阵燥热，气闷的天气好似又在这时升了十度高温。「澄…你干嘛突然…」 

　　在学校不管怎麽热他就是连领带都不肯拉下来，怎麽这回不仅拉了领带还连解了三个扣子…虽然里面还有衣服，但他却不由得脸红耳朵热…自己是病得不轻吧。 

　　「太热了啦…而且好久没打球打这麽长时间，热到受不了了。」深津澄在说话的同时，还不断地以手扇风，希望能减低一点热气。 

　　零生赶忙在煞车前刻意抬起眼去望灰灰一片的天空，「那你刚刚干嘛还穿长袖打球？现在才叫热…」 

　　「这个…」深津澄闻言一度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神情艰困地想扯出一点笑容挂在脸上，就像是想隐瞒什麽。 

　　「你…」零生有种说错话的自觉，他好像在不久前也曾问过同样的问题。 

　　「哈罗…你们两个！不是说晚一个半小时来上班吗？现在迟到了三分钟了哦！」就在这尴尬的时刻正好传来绪方的声音。向前一看，原来他们已经走到了店前的商店街了啊。 

　　「三分钟了啊！老板没骂人吧？」深津澄首先发声冲向前去。在他心中好似比谁都期待著绪方的声音在此时传来。 

　　绪方看了看表，「嗯…假如下一秒你们还没走进店门的话…」 

　　「来了来了…」深津澄果真在下一秒钟踏进了店门一步，好在他的脚程是快了点，没被下课後的练习给累到发挥不了作用。 

　　深津澄看了看後头，零生还立在原地，没有走过来的迹象，他连忙在这空档和绪方咬起耳朵来，「绪方，谢谢…」 

　　绪方先是歪地一边嘴角，然後举起拳头在深津澄的额头上小力地敲上一记，「你也小心点，我可没办法二十四小时盯著你！」 

　　「对不起…」 

　　「你哦…真是…」绪方本来还想再往深津澄的头上敲上第二记，只是… 

　　「你们两个！现在客人正多你们是没看见吗？我请你们来是干嘛的？还有另外一个呢？来帮忙的也不安份点，现在都几点了，还游到哪去了…」 

　　「听到了听到了！别再念了，吵死了…」被点名的零生此时也出现了，平日一贯吊儿啷当地站著三七步。 

　　「还站这干嘛？快去做事了！」 

　　「是！」深津澄背後又上紧了螺丝，挺直了腰杆准备待命了。 

　　「好~~~~」剩下的两人异口同声地将尾音拖的老长，然後对望了几秒後又看向已经穿梭於客人间的深津澄。 

　　「嗳，你可别改变主意哦。」 

　　「你在讲什麽？没头没尾的，给谁听啊！」 

　　「你说过不杀我的。」 

　　「神经病！」 

　　成岛篇之三十九 逃避 

　　「姬岛站…姬岛站…」 

　　车厢内正播放著此站站名，提醒著该下车的乘客下车，当然这些乘客也包括著零生。他通当会在这站或千船站下车陪深津澄走上回家的路後再自己走回家，但眼看著车门关闭了，列车又再度驶上路，零生居然也没有下车的意思，反而还将眼睛给闭了上，看似要长坐的姿态。 

　　「零生…！怎麽不下车？都过站了…！」深津澄拉了拉坐在旁边零生的衣袖，小声地对著零生耳语。 

　　「那就过几站再下好了。」零生揉揉额头，睁开眼的动作看来就像是松了口气似的。深津澄当然没把这细微的表情给错过。 

　　「怎麽突然要这样？我的票只买到姬岛耶。」深津澄低头看看捏在手中的票，等一下出站是得补票了。没办法，他的月票正好用完却也忘了买，偶而一次买了单程票还发生这种事。 

　　「补票钱我帮你出不就好了。」听到车中的广播声，太好了，又过了三站。 

　　闻言的深津澄立刻将头转向零生，神情正经八百，在零生眼中他的确像是反应过度的样子。「我又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深津澄正要辩驳，零生却在此时倏地站起身，然後一把拉著他的手臂，就像捉小狗似地将他拉离座位。「下车了。」 

　　在还摸不著状况之下，深津澄就这麽被捉了下车。他站在月台边直到望著的电车开向远方後才稍稍回过神来，而零生在这期间也「随侍在侧」，没有离开却也没说一句话。 

　　深津澄知道零生的习惯，非得要有人问，不然自己是不会解释什麽，他索性就明说了，「你怎麽了？突然在这一站下车。」 

　　「躲人。」零生说得简单，两手插在口袋後开始转身就要走出月台，在还没确定深津澄赶上之前，他脚步刻意放得很慢。 

　　「什麽？」深津澄脚程快，没一下就追上前方的零生而并肩走著，「为什麽？在躲谁啊？」 

　　「还有谁？」零生想到就有点反胃，脸部稍稍抽动了一下，「就是前几天在车站守的那一群啊。」 

　　他差点把他以前用的「术语」给「全盘托出」了。要是以前的他早就会说：XXX…！不就是那该死的一票人？要死的成天在站外堵人！真是………现在他会不由自主地在脑中转换说话模式，连他自己也惊觉自己是何时学会的。 

　　真是…不管了…。他只要想到那一群人…唉，他的眼睛到底被什麽给糊到了，怎麽当初会交上这一票人？现在想甩也甩不掉。 

　　「你是说你以前的朋友啊？」深津澄想起来了，算一算有十来个吧…一人各骑上一台改装机车，真是他形容不出来的…「壮观」… 

　　「才不是朋友。」零生再次强调。有朋友相见时会迫不急待地想离开吗？会紧张到手心冒汗甚至无端地生出一股厌恶吗？不会！当然不会！「我不想和他们在一起了。」 

　　他只要一看到那群人看深津澄的表情，心中就没来由的不安，那是意味著什麽的眼神？他不知道，即便思索许久也是徒然…为什麽会这样… 

　　「这样啊…」深津澄点点头，「耶，你家到了。」 

　　零生伸长脖看了看窗内，灯暗著，龙还在上课吧。「我陪你走回家。」就算龙在家他也会这麽说，因为他实在不太放心澄… 

　　「好啊。」深津澄脸上堆起笑意，阳光般的笑靥总是让零生看到发愣而不自知… 

　　「哇…又下雨了…！」 

　　「快跑啊…」 

　　成岛篇之四十 意外 

　　这里只有热闹两个字可以形容。 

　　但零生似乎没被周围的气氛所感染，反而一脸的不耐烦。 

　　他就是讨厌热闹。由其是身边涌挤的人潮他更是不敢领教，就差没把身子给挤下坐位。他虽如此地讨厌这种场面，但他却也必需出现的理由。 

　　今天正是众所期待的体育祭，而这个「众」字当然不包括零生在内。 

　　他现在正坐在体育馆的看台区。没错，他是来看比赛的。说明一点，他是来看深津澄打球的。而这就是他必需出现的理由。 

　　「…加油加油普通科！」身後的啦啦队叫的零生捂住耳，这些人还真有元气…吵死了…零生刻意不去管身边烦人的声音，眼睛直望向场中寻找著深津澄的身影。 

　　他总是能很快地找到澄。因为在他眼中，只有深津澄是彩色的… 

　　「白色八号又抢到球了…！一个假动作…转身跳投…进篮得分！」随著广播的强力放送，零生的唇不觉又上扬了些… 

　　澄又得分了…零生更是看得目不转睛。 

　　「深津！」 

　　「是！传过来！」 

　　过了十分钟，深津澄仍是活跃在球场上，努力地挥洒著汗水。靠著大家的同心协力，比数渐渐拉了开。 

　　「耶…那个是谁啊！？」 

　　「白色四号哦？」 

　　「对对对…就是那个穿长袖、关东腔的那个啊！」 

　　零生听到了後方的学生在讨论著深津澄，他不由得张大耳朵，想听听他们在说什麽… 

　　长袖…没错，深津澄除了练习之外，现在上场也穿著长袖而自己也甚至没见过他拉起袖子过。他曾经听过有人寻问原因，但澄的回答也只是怕冷…之类的话，他相信，澄应该有什麽心事吧…但是为什麽连他澄也不愿意明说呢…？ 

　　「篮色九号又为商业科添上两分…！」 

　　实况播报再度传出场内的战况，零生又将注意力转向场内。 

　　赤阪伸… 

　　篮色九号。每每一看到赤阪，他心中的不安又浮现上来…由其是他脸上莫名的笑意…他实在很不想去看他… 

　　好像应验心中的不安似的，场内真的发生了状况… 

　　「深津…！深津！」 

　　「你还好吧！能起来吗？」 

　　「小心点…！」 

　　队友顿时围绕著倒地的深津澄鼓噪起来，比赛被迫暂停了一下。 

　　才一个转身，深津澄惊觉前方突然出现个障碍物却来不及避开，重心一失，整个人便重重地摔上冰冷的地板。 

　　那个障碍物…是人的脚…他看得非当清楚…但是… 

　　现场人是紧张的，不论是队友或是敌方。就除了赤阪伸嘴似乎上扬了不少… 

　　「白队提出换人！」 

　　零生察觉深津澄出了意外，他当下激动的排开群众直往场内奔去。 

　　怎麽会发生这种事…澄…你可别吓我…要没事啊… 

　　「澄…！你觉得怎麽样？」 

　　「零生…」看见零生在眼前，深津澄露出个放心的微笑，「头好痛…还有脚…」 

　　零生力排众人，迳自将深津澄打横抱起，走向休息区。 

　　「比赛…还没结束…」 

　　「我帮你比完。」零生当下下了个决定，他要帮澄比完这比赛，因为… 

　　他要报仇。 

　　赤阪伸的微笑他看得非常清楚。 

　　「零生？真的吗？」队员们各各吃惊於零生刚「发表的宣言」。 

　　零生转过头去，正好与赤阪伸相对望了几秒。 

　　…又是那种笑容，真是可恶至极… 

　　将深津澄送交现场的医务人员後，零生代深津澄正式披挂上阵。 

　　澄…你可千万没事才好… 

　　（题外话：考完一个超级重要、比期考还重要的考试，心情仍是有点紧张…没办法，大家都说我是紧张大王…） 

　　成岛篇之四十一 紧张 

　　一结束赛程，零生马上离开球场，不进休息室反而直冲向医务室，速度之快令其它人为之一愣。毕竟才刚比完赛谁还这麽有体力跑步？又不是铁人三顶。 

　　「校医！情况怎麽样了！」 

　　「不太乐观…而且还发了高烧…」 

　　「为什麽会这样？刚才没事的不是吗？」零生语气上显得激动了多，他在比赛时心里一直挂念著这里的情形，结果竟让他看到这种场面。 

　　眼神转向躺在床上、面容死白的深津澄，他的心不由得揪在一起，泛起阵阵剌痛。 

　　校医有点震慑於零生的气势，又加上整件事是自己延误就诊所致，也不敢对零生有太大的斥责，「那我们就先送到附近的北市民医院…顺便通知他的家人…」 

　　「他没有家人。」零生迳自抱起深津澄走出医务室。 

　　※　　※　　※ 

　　到底过了多久了？他也不知道。深津澄被送到医院後到现在一直没消息，诊疗室里是什麽情况他一点也不清楚，只有在这紧张乾著急。 

　　零生烦乱地倚著门边，担心的连坐也坐不住，两手置於口袋。 

　　手机…？ 

　　零生将手机从口袋中拿出来，端详了几秒，似乎在想著什麽。 

　　绪方曾告诉他，希望能在澄出了什麽状况後能够通知他，还硬塞了个电话号码在书包里。当时零生还直骂绪方乌鸦嘴，没事就咒人出事。现在想来…绪方好像知道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有关澄的事… 

　　不多想，零生当下拨了通电话出去。 

　　「喂，我是绪方。」 

　　「绪方，澄出事了。」零生直接切入正题，没说些赘言。 

　　「什麽？」绪方的反应很大，不下於自己。「现在情况怎样？澄呢？澄在哪里？」 

　　「北市民医院。」 

　　「北市民医院？什麽时候的事？今天你们学校不是体育祭吗？怎麽会…」绪方可能是因为紧张而有些语无伦次。 

　　零生闻言不大高兴，紧张的不只绪方一个，他也很紧张。如果澄有家人，他会是那个比家人都还关心澄的人！ 

　　「大概一个多小时前。」零生看了看表，要不是绪方问起，他还真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怎麽现在才通知我？」 

　　「现在澄在还诊疗室，我没心情和你说这麽多，我已经通知你了，要来不来随便你。」零生作势挂上电话。 

　　「等一下！你说诊疗室？是北市民的诊疗室？不行！现在马上换医院！到大阪医院！」 

　　「你在说什麽疯话！澄现在还不知道有没有脱离险境，你说换医院就换？」 

　　「你想害死澄吗？就这麽自做主张？我不管，我现在就过去让澄转院！」 

　　绪方挂上电话前的几句话让零生更加觉得…绪方决对对他有所隐瞒。 

　　※　　※　　※ 

　　没过多久，绪方也赶到了现场。 

　　而他一到现场就发了狂似的坚持要让深津澄转院，让零生就快招架不住。 

　　「澄现在在哪？我要让他转院！澄在哪里？」 

　　「这里是医院！你就不能冷静一下吗？」 

　　「我要让澄转院你是没听到吗？为什麽不听我的？！」绪方对於零生把他的话当成耳边风感到十分不悦，一方面又担心於深津澄的状况，他几乎是用尽全身所有力气也讲这句话，可想而知是有多大声了。 

　　「你…！」 

　　零生正要有所反驳，此时诊疗室的门却开了。 

　　「我们的药物在病患体内呈现抗药性反应，病患是不是曾服用什麽药？」医生的问话让生转移了注意力，而他要的正是这话的答案。 

　　「这个…我…」绪方张口，又看了看零生，他说不出半句话。 

　　（…最近因不明原因过份厌食，厌食的程度连我都觉得可怕…和澄一样了吗…天啊…） 

　　成岛篇之四十二 移转 

　　「…最後只要病人家属在这签名就行了。」柜台的医护人员亲切地为绪方说明关於住院事项。 

　　「这个…病人他没有家属，可不可以由我代签？我是他朋友。」绪方边说边拿出身份证出来。 

　　医护人员闻言有些惊讶，之後才面有难色的开口，「连叔叔、伯伯、阿姨…都没有吗？」 

　　「没有。我可以签名吗？」绪方回答得毫不犹豫，显然对深津澄有一定程度的了解。这个认知对零生来说，实在是不太高兴。 

　　「呃…好吧。」医护人员勉为其难的点头。 

　　绪方早在对方应允之前就拿起了柜台上的笔，在得到同意之後他更是马上在文件上签下名，深怕到时对方会反悔似的。 

　　没错，他们现在正在大阪医院。在绪方的坚持之下，到最後还是转院了。其中的过程让零生觉得似乎是场闹剧，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　　※　　※ 

　　医生说深津澄已经没什麽大碍，只是脚部有轻微的骨折，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充分的休息及避免过度劳累。 

　　「我们现在可以进去看看他吗？」绪方抢在零生之前对医生询问。 

　　「可以，但是不要吵到病人就行了。」 

　　「谢谢…！」绪方在回答的当下，马上就进了病房探视深津澄去了。 

　　绪方抢在第一时间进房，在看到已安然无恙的深津澄他紧锁的眉头顿时放了开，松了口气。「还好没事…」绪方摸著深津澄熟睡的脸颊悠悠地飘出一句话。 

　　看著他熟睡的样子，应该是有个好梦吧…他一直希望能够好好地睡上一觉，没有恶梦的打扰。 

　　看著绪方的表情，零生心中没来由的不悦起来，「关於刚才的事，你还没告诉我。」他虽然很想在这多陪陪澄，但他心中的疑问也一定得解，不然会这个不安会一直存在心里。 

　　绪方放开停留在深津澄脸上的手，表情亦瞬间起了变化，「你想说什麽？」 

　　「关於澄的事，你似乎在隐瞒我什麽。」零生这次是抱著必死的决心要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不然他不会放手。 

　　他已经受够了被排除在外的感觉了。 

　　绪方走出病房，顺道关上门，有意隔绝某些人，「澄的事你不是很清楚吗？几乎每天都和澄一起的你现在居然要问我澄的事？不觉得很奇怪吗？」 

　　「你少给我装傻。」可能是因为出了病房的关系，零生的话大声了许多。 

　　绪方没被吓著，毕竟他也是混出来的，是个有见过世面的人，「你不相信我说的？那好，」绪方眉一挑，「跟你说再多也没用，我这就走。」没多说什麽，绪方转身就打算离开现场。 

　　「回来！」零生看出绪方的意图，长手一伸，一把捉住绪方的手腕。 

　　「干什麽？你想惹事吗？」绪方的眸光斜斜一瞥，将手奋力一甩，摆脱了零生的掌握。 

　　「那你难道希望澄出事吗？为什麽什麽事都刻意瞒我？」 

　　绪方揉揉手腕，眼神中减了不少暴戾气息，「澄不会出事，因为我会保护他。」 

　　「是吗？」零生不以为然，「你可能二十四小时全天看著他吗？你用什麽保护他！？」 

　　「我用我自己的方法保护他！你不要再逼我说什麽了！」听到零生的话，绪方蹲下身，两手抱著头像是想阻挡一切声音似的，他歇斯底里地大叫著。 

　　「你总有一天会後悔的。」零生淡淡的说。 

　　闻言，绪方松了手，将头抬起，望向零生微微一笑，「怎麽？你要杀我吗？」 

　　「我很想这麽做。」得不到答案的零生自觉也没待在这里的必要，丢下一句话就走向深津澄所在的病房。 

　　「我不会後悔，因为…一切都是澄的意思。」 

　　成岛篇之四十三 wait 

　　「你说什麽？零生现在成天和个男孩子厮混？还跑去打工？！那怎麽可以！」电话的那一头传来零生的父亲远从东京传递过来的怒吼。 

　　家里的钱不够多吗？有需要钱到一定得去打工的必要？这要真传出去还得了！ 

　　「老爷，我想你对我的话有所误会，少爷和同学在一起是很天经地义的事，用不著说得这麽难听；而且我也不觉得少爷去打工有什麽不好，正当又不犯法，况且帮同学的忙是件好事。」厮混？他有说到这字眼吗？看来老爷有了年纪，也开始重听了。龙在心中暗忖著，但他若真说出来，肯定会吃不少苦头。 

　　「你这家伙！我说一句，你应个十句！」真是没大没小！这种基本的礼节也没有，怎麽当人家下人！ 

　　「老爷应该习惯了才是。」其实他也没说到十句，数来不过六七句。 

　　「我还得习惯你！？你真是…！」 

　　零生的父亲还没说完，龙却马上接了话，他早就知道老爷说在後头即将出口的名词是什麽了。「老爷，上了年纪最好不要太常生气，对身体不太好。」 

　　「哼！反正零生这情况也不会持续太久，因为『他』马上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就由不得零生继续过这种荒唐的日子！」 

　　他？龙想了一下，该不会是…「老爷是说成岛先生？」 

　　「他这星期日就会回来，到时候我会安排零生和人家的女儿见面…你记得告诉零生，叫他这几天给我安份点！」 

　　「老爷，你这是在为少爷相亲？」 

　　龙晓得这答案是说对了九成九，正因两人是旧识，且曾听说过两人有意结为亲家但却也没有什麽正式的仪式来做认定，只是口头上的提起，不知两人是否当真还是将之看做儿戏一场？ 

　　「你管这麽多干什麽？这是你该问的吗！？」他又摆出那种想震住人的威严了，这也是龙最受不了的。 

　　「以少爷的年纪现在不觉得太早了吗？」龙才不管，想说的他就是要说，不管对方是谁都不能阻止他这种想说的意念。 

　　「反正就是下星期天，叫零生准备好！你只要让零生知道就好，其它的就别管了！知道吗！」才一结束谈话，他就随即挂上电话，不想让血压再破表的话，这麽做是最好的了。 

　　※　　※　　※ 

　　深津澄的脚伤才刚好，现在又活跳跳地在球场上打球了。现在的零生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脸看不出心情的表情追随著场内的深津澄。 

　　「零生？你怎麽来了？」深津澄瞥见零生，便从场中退出，走向场外休息用的椅子。 

　　他会这麽问其实不难理解，正因零生在体育祭上为深津澄披挂上阵，比完球赛，他的惊人表现令全场为之疯狂，现场女生尖叫连连，零生也因此成了校中的名人。 

　　在女同学的形象中，零生既性格功课又好，体育的表现更是全校有目共睹，平时行事低调不爱出风头…反正零生在她们眼中是无尽的完美。 

　　而这全都是零生所倍感困扰的地方，为此，他一直很避免去体育馆，以免「招来」一些「是是非非」。 

　　他之所以会有那些外人看来的「优秀」，这全都是因为澄才有的…假如没有澄，他可能还在日光街上逞凶斗狠吧… 

　　深津澄用毛巾擦著脸，一面左顾右盼，以防自己稍有慢下动作，那批零生的「死忠」女同学又会突然出现。「我一下就好了…」 

　　「我等你。」零生看著深津澄的背影笑著。 

　　澄总是这麽为人著想… 

　　成岛篇之四十四 NEW 

　　算一算时间，下星期就要放暑假了，才刚考完期末考不久，加上为期两个月的暑假假期就快到来，现在学校每个人心情都很浮动，兴奋於将来的长假。 

　　零生原本也该很兴奋的。他推掉许多同学的邀约为的就是他心中的计画。计画？就是利用这两个月的长假和澄出去玩、去逛逛或是回东京看看… 

　　他本来真的是这麽想的，但是… 

　　零生瞥了眼前方快被报纸掩埋的深津澄，状似无奈地开口，「还没找到啊？」 

　　「还没啊…」深津澄随口应了一句，注意力还是全放在报纸上。 

　　没错，零生所谓心中的计画全被这些报纸给击碎了。打工！澄现在只忙著找打工机会…零生在心里大叹一口气，他还以为放了假就可以和澄去其它地方走走看看的，他怎麽没想到会有「打工」这个程咬金杀出来？ 

　　朝日、产经、读卖、每日…天啊，澄肯定是把所有的报纸给买回来了。 

　　「帮你找吧。」零生投降了，反正他的计画保证是泡汤了，与其在一旁叹气，倒不如看澄一起找打工机会还来的值得。 

　　「谢啦…对了，那份找过了，换这份吧！」深津澄头也不抬地换了另一份报纸递给零生。 

　　「哦。」零生吃醋在心里，在澄的心中打工好像总是第一顺位，真不知道他是排名第几…真是的，怎麽和一份没几块的报纸吃起醋来了…真是幼稚的行为。 

　　「有了有了！太好了，今天可以去面试了…」 

　　「哦…」 

　　※　　※　　※ 

　　放了学，两人双双来到了位於尼崎市的西难波町商店街，最後依地址找到了一家名为MR.DOUGHNUT的甜甜圈专卖店停了下来。 

　　深津澄收起报纸正要推门进店内时，零生後脚也要跟了进去。 

　　「零生？你怎麽也来了？」 

　　零生一挑眉，他该不会一路上都无视於他的存在吧？「反正也没事，就来看看啊。」两手插著口袋的他此时正在打算著某些事情。 

　　「哦…」深津澄没多想，看到前方走过来像是店员的人，他马上又转移注意力了。「不好意思！我是来应徵的！」 

　　而零生所盘算的事便是… 

　　「请问是几个人？」 

　　「一个…」 

　　「两个。」零生和澄几乎同时发言。 

　　即然不能和澄出去玩，就一起打工也不错。 

　　「零生…！」深津澄小小的声音中有著不少的惊讶，依零生的家境…根本不需要打工啊… 

　　「要面试吧？可以开始了吗？」不理会深津澄的小小抗议，零生迳自和店员说著。 

　　店员入内报备後，接著店长走了出来，分别给两人一张资料表填写。零生看了看，好似碰到了什麽棘手的事，他微微一皱眉後才开始动笔。 

　　「好了。」深津澄先交了表後零生才跟进，脸上还闪著不知名的光芒交出表。 

　　「你没填好哦。」店长把零生填的那张表放回桌上指了指其中的一个栏位。 

　　「哦。」他就知道会被退件，因为他没填的就是姓氏这个栏位。 

　　再度拿起笔来的零生有些厌恶之色，看似不愿地填上。 

　　「AMAHARA…天原啊…」店长看了看姓氏栏上的罗马拼音後又看了看零生，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很讨厌这种感觉。 

　　天原商事在大阪有著不小的势力，这让零生很不能忍受旁人在看过「天原」这两个字後看他的眼神。 

　　※　　※　　※ 

　　然而经过一连串的面试考试後…这结果和零生想的不谋而合。 

　　「我们只需要一个店员，那就是…你了，深津同学。」 

　　「谢谢你…！」深津澄深深一行礼，挂著一号微笑表情。 

　　这也对，澄的打工经验多，这结果是理所当然的。更何况他没有四处伸出魔爪的老家伙。 

　　要他放弃？这怎麽可能？！这岂不等於向家里那老头认输了吗？ 

　　在谈过一些工作事宜後，深津澄出了店门，但零生却迟迟没有跟上，还待在店内。 

　　「还有什麽事吗？」 

　　「真的不录取我？」虽然觉的这种说法很可笑，但零生还是说了。 

　　「我们只徵求一位。」 

　　「假如我愿意做白工呢？」因为无论如何他都要和澄在一起工作。 

　　「什麽？」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问了一次。 

　　「我愿意无条件免支薪到店里帮忙，如果你录取我的话。」 

　　「这个…」天下有这麽好的事？ 

　　「需要考虑吗？」 

　　「…可以。你可以和他一起来上班。」 

　　「谢谢。」相当满意这个答案的零生没多说什麽，就出了店门。目的达到了，此地亦无需久留。 

　　「你怎麽这麽久啊？」 

　　「没什麽。对了，要来上班的时候记得提醒我，我也要来上班。」 

　　「你不是没被录取吗？怎麽…」 

　　「她看我帅，临时改变主意录取我了。」 

　　「哈哈哈…你讲这是什麽话…真爱开玩笑…」 

　　「是真的。记得提醒我，就这样。」 

　　成岛篇之四十五 无解 

　　龙看了看今早用快递寄来的文件，之後他发呆了很久。他知道那是什麽。只是不知为什麽，他实在不太想将这交给零生，或许他早在心中下意识地不愿改变零生现在的生活吧。 

　　现在的零生总若有似无的表现出幸福的样子，这是在东京时他从未见过的另外一面…该不会是恋爱了吧？他也不知道，人家的内心事不是他这个下人所能管的，但他下意识的认为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而这文件的出现搞不好会破坏了零生现在的幸福…那他岂不做了件失德的事？ 

　　捏紧手下的文件，他还真有股毁了它的冲动… 

　　「嗳！你干嘛啊？做白日梦哦！」零生才刚进门，一脸呈现呆滞状态的龙便印入眼。在他的印象中，这个过份认真的人似乎不会知道发呆这字怎麽写，怎麽现在居然会破天荒的上场？ 

　　「少爷。」龙在听到叫唤後，反射动作地站起身一行礼，手上的文件仍捏著。 

　　零生上下审视了龙一会儿，「真难得，你也会做白日梦哦。」 

　　「对不起，刚刚突然失神。」他本来想把手背到身後的，但想想这动作似乎显得欲盖弥彰，於是做罢。 

　　零生眯著眼，语带怀疑的开口，「失神？」他眼正巧瞥见龙手中的东西，突然失神？依我看来「不太突然」吧… 

　　龙在心中大叹一口气，他就知道，少爷最近观察力变敏锐了，没一下子就被发现…没办法，没个东西给他障敝啊。「这是今天从东京寄来的快捷。」龙到最後还是决定将文件交出。 

　　「是什麽东西？」 

　　听到零生竟没有像以往一样排斥东京的一切，龙为此难得感到可惜，「是…少爷看看就知道了。」 

　　「看就看，装什麽神秘…」零生一把拿过文件，拆封之前还不忘睨了龙一眼。 

　　熟料，零生才方一见文件中的内容後，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便将它给扔在地上，两手插在口袋中就要进房里，显然是对文件中的内容没兴趣，甚至还有些嫌恶地聚拢起眉头。 

　　「少爷…」龙赶忙捡起躺在地上的文件要还给零生，虽然在不久前他有种想做的比零生现在还无礼的举动，但那毕竟只是想想罢了。 

　　零生见龙跟了上来，随即转头过去，「你将这还给我也是想强迫我接受吗？」 

　　「少爷…我没立场强迫你，只是…」 

　　「你喜欢的话，就给你好了！」他只是个高中生罢了，相亲？这对他来说根本就是操之过急！这可恶的死老头，这麽快就想绑死他，真是太过份了吧！ 

　　更何况他…这时他的脑海中一个身影闪了进来，是澄…怎麽会这样？难道他真的对人家有非友谊的感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还是说…」龙正考虑将说出口的话，他停顿了一下，「少爷有喜欢的人了？」 

　　零生乍听龙的话後，他的背脊陡然僵直了，「…没有，你不要乱猜。」背过龙的脸尽是一股恼的未知，这样叫做喜欢吗…？他不知道…他什麽都不知道… 

　　什麽是喜欢？什麽是爱？在他生存在世上的十几年来，他从来就没感受过…对他而言，是个无解的习题。 

　　「这样啊…」在那一瞬间，他还真希望零生能有个肯定的答案来回应他，但既然一切都是自己在多想的话，事情却比较好解决…「我只是负责传话而己，希望少爷能记住时间去赴约，就这样了。」 

　　龙退下後，剩下零生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他该怎麽办…？他拟不清自己的情感，他对澄的那种感觉… 

　　是…不正常的吗…？ 

　　成岛篇之四十六 自私 

　　暑假是学生们最期待的假期之一，每个人无不用兴奋的态度来迎接。 

　　但零生往往是那少数排除在外的人。 

　　没错，暑假已经过了五天了，他也和澄来打工了五天。虽然在放假期间还能像以前一样相处在一起，做著相同的事，但是他心中就是会有那麽一点点的不快乐。 对！说来说去，还不就是那个「相亲记」害的！ 

　　他好不容易等到那老头主动打开笼子放他自由，他可以享受自己的一片天的，谁知道那老家伙会到去张所有的网试图再把他抓回笼子里摆著。为什麽他不能自己支配属於他自己的人生呢？关於这点他有时还会暗自地羡慕起深津澄，能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一个没人约束的生活。 

　　但这也是他一瞬间的想法罢了，他也不打算说出口。因为他这种想法对澄是不公平的。或许拥有个正常家庭的深津澄会是个幸福的孩子，而这也是澄所渴望的吧。 

　　在这店里的顾客通常都是一些上班族前来买些点心回家给孩子们吃的，所以有时还不难看到全家人一起出现的场面，而深津澄每每看到这种情况，眼神就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丝温暖先芒，好似看著他人幸福，自己就会跟著幸福似的，而零生却会在心中存有些许的不忍。 

　　无奈他却又不能表示什麽，他只能把深津澄「耳提面命」地要他珍惜现有的一切给消化进肚子、存在脑子，然後再用行动来表示。除此之外，他似乎没有什麽可以做的了。 

　　「欢迎光临！」深津澄看到又有客人进店里，连忙拉下在身旁不知神游何方的零生，两人来个整齐一致的行礼。 

　　零生因深津澄毫无预知的一拉而稍稍回了神。他一抬眼，真是…又来个一家子的人。他现在已经因为不忍於看到深津澄的表情而对来店中的一家子感到些微的反感，但他更不可能做出把客人赶出去这种事。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没用。 

　　零生原本以一个事不关己的心情去看眼前这一家子的，只是… 

　　「爸爸…为什麽他有这个我没有…」 

　　「你不是不敢吃红豆的吗？所以爸爸就没买你的了啊。」 

　　「可是…可是这样他就有三个了！我只有两个…！」 

　　「哦…！爸爸知道了，小光在吃弟弟的醋哦！」 

　　「我…我哪有…！」 

　　听著面前这一家子的对话，零生顿了一会儿，他好像想起了什麽… 

　　零生灵光一闪…对了！就是吃醋！他怎麽没想到？他可以试试的… 

　　※　　※　　※ 

　　零生一直抱持著不安的心情直到现在下了班。不知道他的「方法」所测试出的结果是不是他所想要的…既期待又怕受伤害… 

　　「你今天心情不太好哦。」深津澄看著路面上的两个人影边说边走著。 

　　来了来了…零生觉自己的心跳得好快… 

　　「…因为星期天快到了。」零生在心中喘了口气才说。 

　　「一般人不是都很喜欢星期天的吗？」可以在家休息，虽然说现在暑假是没多大的差别。 

　　「星期天…呃…」 

　　「什麽？星期天怎麽了？」 

　　老天，我怎麽开始结巴了…！零生打打自己的嘴，暗自咒骂著自己的嘴不重用。 

　　「星期天家里给我安排了…相亲。」 

　　零生觉得他是花了比以往逞凶斗狠还大的勇气说这句话。 

　　现在，他正以极紧张的心情等待著深津澄的回答。 

　　我希望你对我　有那麽一点的感觉 

　　而此时的我　正以自私、急切的期盼 

　　给我一点难过失落的表情吧 

　　如果　 你对我还有一丁点的感觉… 

　　成岛篇之四十七 失落 

　　零生心里的时间像是过了一世纪之久，其实只有短短的一秒钟…深津澄回应了。 

　　「相亲？真的假的？！哇~~~你都还交女朋友就相亲好像太快了吧…不过这种事还有家人安排的好好的也不错啦！像我啊…」 

　　深津澄回过头去面对零生说著，脸上的笑容就和平常一样，根本假不了。 

　　见此，零生正在原地，动也不动，脑袋再也吸收不了深津澄接下来的话。对零生而言，深津澄笑著回应他的样子无疑像是只针，不仅猛扎著他的心，也扎著他的脑门，他的大脑瞬间坏死，不知道什麽叫做「动」。 

　　看来…澄对他… 

　　一点感觉也没有。 

　　还好他什麽都没表态是吗？不然只会受更大的打击。他现在也只能如此的自我安慰了吧。 

　　「你希望我去…是吗？」零生抱著最後一丝希望祈求著深津澄的再次回答。只要你不希望我去，我就会如你所愿的！即使你对我真的没有任何感觉，我也想自私地解读成你因我而吃醋…因吃醋而做出任性的要求… 

　　我会答应你的…！只要…只要你说一个「不」… 

　　深津澄稍稍偏了偏头，不解零生为何会再次询问於他。这虽然是零生的私事，不过零生都开口问他意见了，他也总不好不回答…「是啊！去认识认识也没什麽不好啊！」 

　　是啊…是啊… 

　　深津澄的声音在零生的脑海中不断地回著…回著那句令他痛彻心扉的话。 

　　今年的梅雨季拖的特别长，雨…又落下了。 

　　在地面上，也在他的心里。 

　　※　　※　　※ 

　　「我不想去了。」 

　　零生两手插著口袋，口中淡淡地抛下这简短的话，好似他说得和自己没什麽关系的平淡，但在听的人耳中可就不这麽认为。 

　　「少爷…！时间都约好了，不能临时取消的，而且这样对成岛小姐不太好意思…」龙赶忙对零生进行最後劝说，因为…因为他们俩都已经站在指定地点的门口了！之前他好说歹说，终於改变了零生原本排斥的心里，一大早随他来这指定的地点相见，虽然他一路上也没给自己好脸色看…但是… 

　　谁知道少爷会搞这招—临阵落跑！ 

　　「少爷，成岛小姐一大早就从东京坐新干线前来赴约，再怎麽说也不能…」龙说到一半，原本兴趣缺缺的零生居然主动接话了。 

　　「从东京来的？」他还以为她也住大阪呢，从东京前来…虽说交通方便，但也是要花不少时间的。 

　　「是啊！」龙本来该高兴的，只是…「少爷，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还有，资料我也给少爷了吧？难不成…」你都没看？！这是先认识对方的第一步，怎麽可以忽略？ 

　　「罗嗦。」他就是没看，因为他根本没心情看。在深受打击之後，本该大哭一场的，但是他什麽也都没做，只是发呆将近三个小时，（大概吧…）脑中一片空白。 

　　零生对於龙的连番质问，他仅有两个字回他，并没有摆出同父亲一般上位者的高姿态。或许在零生心中，龙早就不是下人，而是家人了。 

　　零生最後走了进去，而龙也跟随在後，还一面为零生临时「恶补」关於文件上的资料。 

　　龙望向店中指定的位置，「成岛小姐来了。」 

　　成岛篇之四十八 相见 

　　首先印入眼的是一个穿著制服的女国中生，头发及肩、耳缝间夹了几个发夹，白皙的脸上是支粉未施。看起来就如其它一般的女国中生一样，不，应该是说她还要比平常的学生更…平淡一些。 

　　他的平淡并不是长相的论断，而是平平淡淡未化妆的脸显得更加自然好看…因为澄的脸就是这麽样子的… 

　　龙领著零生前往，而她在看见两人接近时便站起身，欠欠身与两人打个招呼，看起来算是个挺有教养的女孩子。 

　　「抱歉，成岛小姐，让你久等了。」龙礼节十足地回了她一个礼。 

　　「没有，我也才刚来。你就是龙吧？多多指教。」 

　　在两人礼貌的一来一往间，零生发现这女孩子似乎也没他想像的富家千金般的娇气，反倒觉得她给人的印象不坏。 

　　而原本在心中想给她知难而退的想法也有些退却，像她这种女孩子居然也会接受长辈的安排来参加这个闹剧，这也太过不符常理… 

　　「你是零生吧？请多多指教。」 

　　零生因对方的叫唤而醒了神，看看四周，龙先走了，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人。 

　　「请多指教。」零生的眼神有些飘忽，没对上她的眼就拉了椅子坐下。而这全是他下意识的反应，他没有马上有闪人的打算，或许就是因为对方的第一印象不差，还有就是…那淡淡的感觉吧…和澄一样的感觉。 

　　「成岛富士子。」 

　　「呃？」 

　　「我的名字。」 

　　「喔…你好。」零生的脸持续朝向著窗口，不知道为何不想与对方正面相望。 

　　富士子看了零生一眼，以两手支起头，她弯起红唇笑著，「你一定什麽都没看吧？」 

　　零生先是僵直了一下身子然後才又放松，显然是对富士子的话产生了些微的反应，但他又继续无语地望著窗外，固执地维持现况。 

　　他知道富士子讲的是什麽，而且也很刚好的被她说中了。虽然龙在不久之前还临时帮他恶补了一些「常识题」，但他几乎没听进半个字，天晓得他那段期间在想些什麽。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富士子铁定是有在那文件上用功过，不然一般人不会在第一次见面时直接叫人的名。 

　　接下来，一段静默在此时漫延开来，谁也没再开口讲什麽。零生天真地以为富士子是对这种无聊的场合感到烦闷而不停地重覆著关看手机的动作，而事实上却不然。 

　　除了眼角的馀光瞥见富士子不间断地观看桌上手机的动作，他还听到了她手机的震动声。少说该有五次以上了吧…小小年纪就做大事业吗？电话不间断的… 

　　「你忙的话就先走好了。」这句话是个很明显的逐客令。因为我也不没把时间全耗上…零生心想著。 

　　富士子抬头望著零生，而後她放下手机，不改笑容地说著，「我是很忙啊，但是我现在不想走。」 

　　「很忙？小小年纪能忙什麽？」 

　　「你果然什麽都没看耶。」成功地打开了零生的话语之门，富士子有些得意地更是提高了唇线的弧度，虽然零生的话听起来不是这麽的顺耳。 

　　不过，顺耳的话她听得是够多了，也烦了，零生非顺耳的话对她来说只有新鲜，没有丝毫的恶意存在。 

　　她在「忙」什麽，那文件上也全写了啊！她「处心机虑」想让零生不那麽丢面子，没想到他自己倒是先戳破了，真有意思。 

　　零生的眼神又飘了不知去何方，今天沉默的很。 

　　「我知道这样对你来说很没礼貌，让你感到不受尊重或是被看轻，但是我必遵守和他们的约定。请原谅我任性的要求。」富士子一口气讲完她心中的话，也为自己的行为做了个口头上的道歉。 

　　零生吓了一跳，一个手机也能讲成这样…难不成他心中的想法全在脸上表露无遗吗？不会吧… 

　　「…约定？」 

　　「我说的是我的工作上的伙伴啦。我以前常常耍性子，心情不好就关机，让大家找不到我，有一次还闹上了警局…」富士子在此露出了不太好意思的笑，「不过为了不让大家担心，我们约定好了，我一定让他们随时找的到我，不见得随传随到，但也至少告诉他们我现在很好…」 

　　几句话听下来，富士子给零生有种超龄的感觉，一个不像是国中生该有的谈吐。「你讲话都这麽老成吗？」 

　　「老成？」富士子转了一下眼珠子，「很多人都这麽说耶，我也太清楚。可能是接触过社会吧，搞不好感染到了些市哙气息了吧…」 

　　「半工半读？」一身的学生制服还整体感觉看起来不像是出社会的人。 

　　「…也可以这麽说啦。对了，看在我大老远跑来大阪份上，能赏个脸吃个饭吗？」 

　　看在零生还在犹豫状态，富士子赶紧再说，「我等一下还得回去补课，时间很宝贵的哦，怎麽样？」 

　　成岛篇之四十九 真实 

　　零生还在犹豫，脑中盘旋著各各不同的想法。他在学校虽不乏主动提出邀请的女同学，但他总毫不考虑的回绝，心中一点罪恶感也没有。而眼前这个特别的女孩子…他却有种不忍伤害的感觉。 

　　是该说她特别吧… 

　　「怎麽样？考虑好了吗？」富士子仍是扬著甜美的笑靥望著零生。 

　　「我…」他该怎麽开口？天啊…心情好乱！ 

　　「嗯？可以吗？还是说…你对我的邀请吓到了？」富士子像是习惯性地转了转她那灵灵大眼。这个动作她似乎是做了许多次，连零生都发觉到了。 

　　「没有…」 

　　「这麽搞不定啊…好吧，那我现在倒数计时罗…因为我再拖下去，学校恐怕不会原谅我…」富士子吐吐舌头，展现了她俏皮的一面。 

　　没办法，她的工作繁多，她总是很难将功课与社会上的事情兼顾，谁叫她不是超人呢？既不想放下功课，也不想失去她深感兴趣的摄影工作。 

　　而在富士子打算计时的当下，零生却脱口而出了…「你最好不要对我有任何的期待。」他是不是发了狠了…？零生不禁怀疑了… 

　　「嗯？期待…？」零生的话成功地将注意力拉到自己的身上而停止了计时的动作，奇怪的是，没出现预期中的反应，反而加深了笑容，「来不及了哦，我对你的确有所期待，而这期待并不是说能照他人的希望而改变的，明白吗？」 

　　「我真搞不懂现在的女孩子是怎麽想的…你应该知道我是怎麽样的一个人吧？这样的我居然也会被他人期待…？！你还是放弃吧。」 

　　富士子从一开始就一直凝视著前方的零生，看他的表情、听他的言语…想从其中读出点讯息。而她下了一个她所「观察」得来的结果。 

　　「即使是十恶不赦的杀人犯，在心里的一小角落里仍会希望自己能被他人所期待，何况你只是在高中前轻狂了点罢了。那…你希望被谁所期待？你喜欢的人吗？」富士子平淡地说著，还刻意在服务生端茶水来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喜欢的人」这几个字在富士子说出口後，便笔直地穿过零生脑子。喜欢的人？他不知道…他喜欢澄…他喜欢澄吗…？是那种的喜欢吗？ 

　　零生的脸色变了，而富士子亦将之尽收眼底。看来「喜欢的人」是给予了他不少的震撼吧。 

　　「你有喜欢的人了。」不管零生微变的脸色，富士子还是将她所感觉出来的结果给说了出来。 

　　零生别过了脸，「我不知道。」 

　　「一定有。」她胸有成竹地道。 

　　「我不知道…」听到了富士子十足把握地宣言，他似乎开始动摇了。难道一切都只是自己在逃避，不肯面对这个不正常的感情吗…？ 

　　「OK，再这样下去一定不会有结果，不如我们来做个测验，轻松一下如何？看你一直紧张的，不放松一下的话，对身体不好哦。」富士子又来了个提案，「对了，你刚刚拒绝我，我觉得很没面子…所以呢，我这次想要强迫中奖，你可不能有任何异议，就这麽决定了。」 

　　被富士子的话给逗笑了，零生居然也轻松起来。「真怀疑你是念哪间学校的，居然这麽霸道，真是教育失败…」 

　　「你很失礼哦…！我们帝京八王子中学可是数一数二的，你竟然这麽批评…！」 

　　「帝京八王子？你念那里？！」那个东京帝京大学在八王子市设的分校…那个中学到大学一贯制的贵族级学校？！ 

　　「喂…你真的什麽都没看耶！看制服也知道啊…！不用功！」 

　　成岛篇之五十 other 

　　两人在先前嘻嘻笑笑之後，富士子突然露出了零生所未见过十分正经的神色。「你应该知道我们两人是为什麽而见面的吧。」 

　　闻言的零生顿时止住了笑，虽然无所回应，但似乎是在等著富士子的下文。 

　　「双方的家人希望我们能早一点认识、相处了一段时间，然後自然而然地达成他们的期望而却又不至於太突然到令人无法接受…」此时的富士子说起话来有种说不出的成熟，若是只听声音而不看发声人的话，肯定不会认为这些话是出於一个国中生之口。 

　　听的出富士子似乎有些语意未尽，零生亦静静地等待著。不过他现在的心情…居然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我抱了一个决心，为了达成家里的期望，我会努力喜欢上你的，以後请你多多指教。」富士子直著背脊端坐著，更显得她些言并非一时兴起之言，而是深思熟虑後的正经之音。 

　　「你不用这个样子。」零生有些恼，想不到看来一个很有自我主见的人竟说出这般像是一个傀儡人偶说的话。又是一个和自己相同的人吗？为什麽做为人家家人的总是这麽自私？把自己的儿女当成毫无思想的人偶似的操纵？ 

　　「为什麽？家人安排我们见面的目的难道不是这个吗？」富士子偏偏头，对零生的回答有些疑问。 

　　「因为我…」 

　　「因为你己经有喜欢的人了？」富士子待零生的话一停歇便毫不犹豫地接了话。虽然语气上是疑问句，但总还有百分之九十九成份的肯定，而先前的话，就像是在为此句铺路。 

　　「不回答的话…我可以当做是『有』吗？」富士子说完便轻轻一笑，露出了她红唇内的白净。「假如是这样的话，那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什麽意思？」富士子的回应让零生摸不著边，因为这根本不是一般人所该有的反应。或许，他眼前的这个女孩子的想法根不能以一般人的思路来想提并论的。 

　　富士子持续加深了笑容，她的笑让零生更是搞不清现在的状况为何，「因为从开始到现在，我发现你的眼中…根本没有我的存在，这种情形下还要让我们彼此喜欢…恐怕还挺费力的呢。」 

　　她的意思可是说他…目中无人？有吗？这…从何而来？ 

　　看得出来零生正在对於自己的话产生疑问，她好心地提出了解答。「这说来还真不太好意思，我向来对我的眼睛很有自信，只是你的不为所动让我自信心扫地了呢。」 

　　「眼睛？」 

　　「你等一下哦。」富士子小声地对零生说完後，回头便招来了个男侍者，「不好意思，可以来点奶精吗？这一桌的刚好用完了。」 

　　被眼前有著明亮水眸的富士子一叫，那男侍者一瞬间竟给看呆了，他迟了好几分钟才恢复，然後柜台上拿了新的奶精前去却也跌跌撞撞的，花了好一番功夫。 

　　「谢谢你。」富士子对著那男侍者礼貌性地一笑，怎知又惹来对方的魂不守舍。 

　　坐在一旁的零生看著两人的一来一往，渐渐地好像知道了怎麽回事。 

　　仔细一看，富士子有著黑白分明的眸子，其中像是含了水般的澄净，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媚眼」吧…难怪那男侍者都给瞧傻了。 

　　「这样…你明白了吧？」富士子拿起杯子轻啜了口咖啡。 

　　「…奶精不用吗？」 

　　「我向来只喝黑咖啡。」 

　　「你真是故意。」明明喝黑咖啡，却又捎了人拿来了奶精。 

　　富士子扯唇，「好了，我的测验结束了，结果呢我发现你比我更故意。」 

　　测验结束？这是何时的事啊？「怎麽说？」 

　　「你明明有喜欢的人还说没有，这不是故意是什麽？」富士子带了点玩笑的口吻，「你有照片吗？我瞧瞧如何？」她的职业病又犯了。 

　　「等一下，你说什麽？我什麽都还不知道…」 

　　「结果很明显了还装傻，好吧，嗯…你是不是只要看到她和别人在一起，不管是谁，你就会很讨厌对方，甚至想赏他两个耳光？」 

　　「没错。」由其是那个绪方，他想赏的还不只两个耳光。 

　　「只要和她在一起就很快乐，会常常有事没事地想起她…甚至还兴起了想要照顾她一辈子的念头？」 

　　「也没错。」他很常这麽想。 

　　「你会很想抱她、吻她、或是做出超友谊的举动？」 

　　看见富士子眉头也不皱一下地说出这种敏感的话，零生又开始怀疑她的年纪了。「…对。」而且他都偷吻人家了…零生这时脸上微微泛红。 

　　「我就说了啊，你喜欢上人家了啦。」富士子俨然一副专家姿态地说著。 

　　此时零生的脑袋就像是被炸开似的，似乎不太能接受…毕竟这是…不正常的吧…。 

　　「怎麽了？现在才发现吗？」富士子看著呈现僵化的零生，她似笑非笑地说。「现在发现应该还不算太晚吧，快去追求人家啊！」 

　　「…这样不行…」 

　　「不行？为什麽？」 

　　「因为…」零生的眼直直地望进富士子的眸中，像是下了很太的决心似的，「因为…他是男的。」 

　　成岛篇之五十一 为何 

　　他没记错的话，当时的富士子的确是瞪大了那双媚眼、张大了红唇的样子，就是用这奇怪的表情来看著自己的。 

　　这也不能怪她会这样，就连自己在发现了这个事实之後，他的反应比她要来的大太多，他甚至一度不能接受，想索性离澄远远的，来测试是不是个错觉。但，他做不到…因为他不想违背自己的心，他是这麽地想和澄在一起…一起上学、一起打工…就一直这麽寞寞地跟随，就算累死了也是心甘情愿。 

　　真不知道他那时为什麽会把这种事就这麽直接了当地告诉了才刚见面不到半天的富士子…就这麽不计後果地说出来。 

　　只是… 

　　『你说…是个男的？』 

　　零生深深地呼了口气才说，待他发现事实早已脱口而出时，已经来不及了。『对。是个男的。』 

　　『那…你对其它的同性可有感觉？』富士子的声音明显地陡降了许多，在惊讶之馀还不忘顾及声量的功力堪称了得。 

　　『没有。』这个他可以很确定的回答。 

　　『女生呢？』 

　　『不知道。』他从来没交过，根本不晓得什麽感觉。 

　　而接下来富士子的反应令他更为惊异，简直来不及反应。 

　　『哇…好美的感情哦…就这麽不管性别地…只喜欢他一个人…』富士子陶醉在一旁的样子看得零生的额头几近是冒出了几条黑线，不禁怀疑…他所遇到的…到底是怎麽样的一个人…？ 

　　『你…控制一点…』这是零生发自内心由衷的话。 

　　怎知，富士子居然在零生还没注意到的下一秒便紧握著他的手，两眼还露出满溢的期盼。『你一定要好好把握！一生难得遇到一次…不要放弃哦！』 

　　零生怔了几秒，『问题是…谁听到被同性告白会有自你一样的反应？』 

　　的确，这是个现实的问题，而他，早就为此事所苦。且，就算澄对自己也有那麽点感觉的话，又会为世人所接受吗？ 

　　『你是说…』 

　　『我根本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有和我一样的心情。』 

　　『这样啊…先不管啦，你可不要打算放弃哦！对了，照片啊！你先给我照片如何？我帮你看看。』 

　　『看什麽？』 

　　『依我长期在社会上识人的结果…我多少能稍稍了解他人的心思，更何况，照片是最诚实的啊！用来看人最准了…怎麽样？就借我看一张啦！』 

　　见零生为这个小事思考这麽久，富士子又接话了，『你在怀疑我的动机吗？你认为我会对他不利…是这样吗？你还真爱护他呢…』 

　　『不是那样…我只是…』他好像已经很信任这个女孩子似的，他从未想过她要照片的动机，只是忽然想到一件事… 

　　『有什麽好不好意思的！你就爽快一点答应嘛！』 

　　『我哪有不好意思！』这种话要是被他以前那群狐群狗党听到了，不被笑死才有鬼。 

　　『真是的，一个男孩子这麽婆婆妈妈的，到底要不要借我？』 

　　零生一副受够了的表情，『我没有照片怎麽借啊！』他根本连一张澄的照片也没有啊…！ 

　　『什麽？没有也不早说！』 

　　『是你一直误解我的话的！』 

　　『没有就去照一张啊！怎麽会连心上人的照片都没有。』 

　　就是这句！好个「没有就去照一张啊」！说得真是简单！害得他现在… 

　　「零生…不要发呆了啦！店长从刚刚就一直在看你了…」深津澄轻轻拉著零生工作服的一小角。 

　　「…哦。」真是…说来说去还不就是富士子害的，下个星期就得弄一张照片给她看…也不想想，他这星期都要打工，哪有时间去照相？难不会现在就要拿个相机和澄说『来…笑一个…』？谁有事没事照相啊！神经！ 

　　成岛篇之五十二 乍现 

　　正当零生正为著照片的事情烦得头脑不太清楚时，眼前出现了几个人更是让他硬生生地沉下脸来。 

　　真是倒楣到了家了，又遇到了讨厌的人…和到他们又会让他想到当初他「测试」失败的结果，心情根本好不到哪去。零生当下便将脸侧了过去，故意的。 

　　「欢迎光临…！」深津澄又满是笑容地迎接每一个来店中的大小客人，由其是看到了熟悉的客人更是如此。 

　　「是大哥哥…」 

　　「小光你好啊！看起来愈来愈像哥哥了哦！」深津澄看著曾经来过店里的小客人这回还牵著自己的弟弟走进来忍不住和他聊了一下。 

　　「对！小光是哥哥了！」他一经过称许，马上流露出属於小孩的纯真，微微将头抬的高高的。 

　　「小光好乖哦，这次哥哥请你多吃一个！」深津澄刻意压低声量，以免被身後不远的店长听到。 

　　请？光看就知道他们有钱的很，不然怎麽会三天两头往店里走？而你自己都快吃不饱了，还要去请人家？有没有搞错啊！他第一个反对！ 

　　不知是否是上天听到了零生抱怨的话，还是在一旁的家长看到了零生耳闻话语後的臭脸，终於也说话了，「这怎麽好意思！我们来这里是来消费的，怎麽好意思让你请呢？对不对，小光？」 

　　「对！妈妈说的对！」小光想也不想的就直点头。 

　　对？对个大头鬼！明明就只是个小鬼，还一脸什麽都懂的样子…真令人讨厌。没错！他就是没有澄那种「好心」！不过这小鬼的话说得还算能入耳…。 

　　「好乖…」母亲摸摸小光的头，「我要…这种口味的十个。」 

　　「好！马上帮您打包，请稍等。」深津澄动作熟练地做著手边的工作，零生似乎完全没有插手的馀地。 

　　结完帐之後，那一家人就要步出店门又刚好没有别的客人的空档时，深津澄转过头去，「零生，你刚刚怪怪的哦，身体不舒服吗？真得不行的话，就先回去休息吧，我会和店长说的。」 

　　「没有。我好得很。」我才不想先回家！他头脑又不是破个洞，就算他现在发了高烧，也要和澄一起回家才甘心…零生在心中想著。 

　　「是吗？总觉得你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深津澄将头转了回去，手拿抹布擦起了柜台的玻璃柜。 

　　「还不是他们要这样…」这样让你难过！我看得很心疼你知道吗？！零生说到一半，惊觉就快说出某种事实，於是便匆匆住了嘴，没再说下去。 

　　在那一家人来的时候，他又清楚地看到了澄眼中的那种对亲情的渴望，零生差点失控地想去抱住他…。 

　　「嗯？怎麽了？不说了？」深津澄手还是继续擦著玻璃柜，但那双眼早就直勾勾地望著零生了。 

　　零生甩过头去，佯装在使性子，「啍，不说也罢，想到就有气。」 

　　这时，深津澄忽然发觉方才的那一家人似乎在店门口还没走，而且还停留了好一下子，母子俩好像在说些什麽。 

　　深津澄於是离开了柜台，来到了门口，「小光，怎麽了啊？」 

　　小光的母亲看到了外人，苦笑著说，「小光一直吵著要现在做他的全家福作业，真拿他没办法。」 

　　「对啊！再这样下去，大哥哥会笑你哦！」原本不说话的父亲也说话了。 

　　「全家福啊…假如可以的话，我现在就帮你们照。」深津澄发挥了他热心的本性。 

　　「真不好意思，这麽麻烦你…」 

　　「不会不会…这也算为客人服务啊。」 

　　之後，深津澄接过夫妇俩手上的相机，在找到了好的背景後按下了快门。 

　　「照好了哦。」 

　　小光拿过相机，看了看，「还剩下五张耶…对了…！」下一秒，小光便拿著相机进了店里。「大哥哥！可不可以帮那边的大哥哥照几张？」 

　　零生吓了一跳，他的心里正烦的就是这件事！说不定…他可以趁这个机会拿到澄的一张生活照…然後…他要把它放在书桌前，每天每天都看著… 

　　「大哥哥！」 

　　「…呃…好…」 

　　深津澄不知小光为何突然跑进店里，只是出来时，零生竟也跟著出来，他更加觉得奇怪。 

　　「小光？怎麽了？」 

　　「我请大哥哥帮大哥哥照相啊！」小光扬著一脸的笑容道。 

　　只是深津澄的表情却在那麽一秒间产生了点小小的变化，而後又很快地恢复，「小光乖，大哥哥现在要上班哦，不能照相，被老板看到会被骂的哦！」 

　　「大哥哥…！」 

　　「大哥哥来照小光好不好啊？小光是个小帅哥哦！」 

　　「好吧…」 

　　两人的一来一往间，零生都没有再说半句话。只因他仍停留在看到澄在刚才的那一秒中…脸上产生的莫名表情… 

　　看起来像是叫做「恐惧」的表情。 

　　成岛篇之五十三 初次 

　　一阵急促的电话声划破了安静的早晨，上书本，龙不知是第几次地往楼下的客厅走去，脸上还露出少许的不耐。正是因为他知道电话的那一头来自何方，所以更加不情愿去接电话。 

　　死老头…要查几次情才甘心？龙在心中用零生常来称呼父亲的话叨念了几句。反正又不犯法，偶一为之也没什麽大不了的吧。 

　　「这里是天原家。」他不知道在这一天讲了几次，而且还是对同一个人说。 

　　果然不出所料，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个低沉的声音，劈头就直入问题中心，「零生最近都去哪了？」 

　　最近？他哪知道！他又没在少爷身上装监视器，比起问上自己，他倒不如去问他派去少爷身边的spy要好得多了吧！「少爷现在和成岛小姐出去了。」龙回答的有些答非所问，不过这也是事实。 

　　「那就好！最近零生还安份吧？」 

　　龙答得很简短，他本来还想，那老头敢怀疑自己的话，他可就要来个长篇大论一翻以示抗议了。 

　　「很安份。」出去打工、和成岛小姐在一起…对他来说，这样算安份到不行了。 

　　「很好！有什麽事随时来报告。」说完，他很快地就挂上电话，终止了谈话。 

　　龙他真搞不懂，每次打来就这麽个几句也他也高兴，想知道少爷的近况的话，不会亲自过来吗？把儿子当做犯人一样，天下哪有这种父亲…。 

　　「报告？再说吧。」龙放心大胆地说出口，也不用怕对方听到与否，对著空气讲也好。这正好证明了自己可没答应老头的要求，天地为证！ 

　　※　　　 ※　　　　※ 

　　「什麽？没要到啊！骗人，怎麽可能会没有！」 

　　在一家颇有气氛的咖啡馆中就这麽传进了突兀的声音。 

　　「你也小声一点！」零生受不了地劝了富士子一声。真是，方才她这麽一叫，现场的目光全往这里瞧了。 

　　「抱歉啊…」富士子赔了个礼，重新把滑下鼻梁的眼镜给移了回去。这并不是她近视所戴的眼镜，而是变装用的无度数墨镜。没办法，身为小具知名度的人，这一点变装是外出所必须的。谁叫她日前才有过切身的惨痛经验。 

　　「怎麽可能没要到照片？一张都没有吗？」富士子没一下子便恢复了常态。 

　　零生一想到先前澄的那个表情，所以没和澄提出有关照片的事。「他不喜欢照相。」 

　　「不喜欢照相…怎麽会有这种人…」富士子偏头一想，「那…我可以看看本人吗？」 

　　「本人？你说什麽啊！太突然了吧！」 

　　「有什麽关系！看本人比较准，你不认为吗？」 

　　什麽准不准的问题，他才不管，只是… 

　　「好啦！你就答应吧！反正对你来说也没损失，不是吗？」富士子搬出了自己在社会上学到的所谓「功利主义」拿来当劝说工具。 

　　接下来，他早忘了她是怎麽「威逼利诱」自己，只知道自己那时拨了电话，然後… 

　　「星期日还打工啊…真是勤奋呢…」 

　　他们两人来到的这个地方便是深津澄在假日打工的地方—纪伊国书店。 

　　「人家和你不一样，有钱人家的小姐。」自从在不知几次前的见面後，他终於知道富士子所谓的半工半读是在「工」什麽。不用说，富士子的那次「切身惨痛经验」正是和零生一起「经历」的。 

　　在此之前，他只体会过被车追著跑的感觉，而现在，他终於了解到被一群人包围要签名的滋味为何，虽然他在整件事件中一直是个旁观者的角色。 

　　「你不也一样？可别说得太早，大少爷。」富士子很巧妙地顶了回去。 

　　闻言的零生像是一时语塞，转过头便往书柜上抽出一本书来，佯装用功地看起书来，没搭理她。 

　　「真是的，你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了吗？快帮我『引见引见』再看你的书也不迟吧？」 

　　零生这才想到，他一抬头，正好看到深津澄往前方不远的书库走出来，手上还抱著四五本书。现在想想，不论人再怎麽多，他好像总是能很快地找到澄…这该说是心里作用吧。 

　　循著零生的目光，富士子马上知道了她这回来这里所要找的人是谁了。这也不是她太行，而是零生的眼神太明显了。 

　　「哦…我知道了…」 

　　说完，富士子当下丢了零生不管，而自己向前方走去。零生呆立在一旁，要阻止也没用，若真要阻止，当初就不该带她来才是。零生摸著额，感觉到头在隐隐作痛起来…对於自己自找麻烦的行为「自责」不已。 

　　「不好意思，我想找一本书一直找不到，你能帮我一下吗？」富士子笑容可掬地主动向深津澄接近。 

　　「可以啊！请问是哪一本？」深津澄当下放下了手中的书，把注意力放在富士子身上。 

　　而从这一刻起，就开始了富士子的「观察行动」… 

　　富士子保持著微笑，「万延元年的足球队。」 

　　「哦…大江健三郎…」深津澄小声地念在嘴边，「我带你去，请走这边。」 

　　「看你挺了解的，你也有看他的书吗？」富士子抓住了空档和深津澄聊了一下。只因从言语也能透露出一个人的某些性格。 

　　「没什麽啦，只是刚好知道而已，还没真正看完一本呢。」深津澄笑得很腼腆。 

　　而他的笑容看在富士子的眼中竟也跟著沾染上了愉悦的心情，「有没有人说你笑起来很可爱？」 

　　「啊？呃…书在这里，就是这一本。」 

　　「哦…谢谢你…」富士子像是万分感谢地看深津澄点了点头。 

　　「如果还有什麽需要帮忙的可以去询问柜台。」深津澄向富士子一欠身，回到原来的工作岗位上去。 

　　富士子立原地，思索著刚发生不久的事。他似乎很会察觉他人的心思，但又不像那种会攻於心计的人，因为在他的眼神中看不到任何一点的狡黠，可以说是异常单纯才是…只是她愈想愈觉得「事情没这麽简单」…是她习惯性地将事情复杂化吗？ 

　　她带著尚未理清的思绪去旋身到零生的身旁。 

　　「好了？可以走了吧？」 

　　富士子一手支著下巴，伸出另一手停在半空中表示著稍待的动作，「等一下…我觉得…」 

　　正当富士子想说出个什麽，深津澄也在此时路过这里，「零生？你怎麽来了？才刚打电话来，这麽快就到了啊？吓我一跳。你和这位小姐认识啊？」 

　　「呃…是家里介绍的…」 

　　「哦！这样啊…」 

　　富士子趁著两人间还有著对话之时，藉故离开了一下，「我先去柜台结帐，你们聊。」 

　　离开两人後，他并没有去柜台，而是到了附近不远处、一个能清楚看到两人的地方观察著。她发现在自己离开之後，两人还在交谈著…一等到深津澄离开，富士子才又出现在零生面前。 

　　只是这次零生的表情和之前并不太一样就是了… 

　　「怎麽了？他说了什麽了吗？」 

　　「他说…你很漂亮…」 

　　「啊？还有呢？」假如他要真喜欢零生的话，反应该不只这样才是吧… 

　　顿时，零生眼下一暗，「他…要我好好把握…。」 

　　成岛篇之五十四 最後 

　　二年级了。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他竟然已经二年级了。他总觉得才刚过完一年级的暑假、体育祭、盂兰盆会和年假似的…。 

　　不用说，他和澄的进展简直的负值，可以说是除了同学和朋友之外，澄对自己什麽也不是…。想想，再过个一年…他就要和澄再少了一层同学关系了，天啊，这可不是他所想的…。 

　　零生边想边摸著手边红纸牛…这是澄在过年时的礼物，话说是个可以去厄运的牛，不过他才不管什麽，只要是澄的礼物，他就会一直带在身边…相较於澄，他自己总像蠢多了… 

　　『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也请你多多指教哦！』两人从住吉神社参拜出来，澄马上就将放在身後的手伸出来，将一直藏著的礼物拿到零生面前。 

　　『新年快乐……』零生讶异於澄的礼物，呈现略为呆滞的一面。 

　　虽然用来包礼物的白盒子有点简陋，但是他光看眼泪就快掉下来了…这是澄第一次送他礼物！ 

　　『不打开来看看吗？这个啊，是我自己做的啦，不太漂亮…希望你不要介意…』澄的脸上又是个很不好意思的笑容。 

　　零生拆开了礼物上的红线，是个红纸牛…？看得出来是自己做的…怎麽办…他的眼眶好像快掉下什麽了…。 

　　『不会不漂亮！我很喜欢…真的…。』 

　　『真的啊…谢谢。』 

　　『这个…送你。』 

　　是一盆小盆景。他不知道该送什麽，又不敢去问龙，只好… 

　　『哇…谢谢你…哈啾！』澄才刚接下礼物，谁知当下就打了个大喷嚏。 

　　『你感冒了？』怎麽会这样！那他还拿盆景当礼物…？真是个大忌讳！他怎麽这麽蠢！ 

　　『哈…被你发现了…哈啾…！』 

　　不想还好，愈想愈觉的更透露出自己的蠢… 

　　『什麽啊？！人家感冒，你还拿盆景当礼物？这根本就是要人家的病『深根』嘛！你不知道这是个忌讳吗？』 

　　『小姐！你不要一直再强调了，我根本不知道他感冒才这样的！』早知道会得到这个「下场」，他死也不要讲。 

　　『那…你这个『朋友』还做得真不够称职哦！』 

　　『这个…不用你来讲！』零生觉得自己快被眼前这个「人小鬼大」的小姐富士子给搞到疯。他当初怎麽会交上「这种」朋友？现在想起来，就和他当初为什麽会喜欢上澄是一样的答案，根本不知道，一切是自然而然。 

　　『不过…你真的打算就这样一直下去吗？』富士子突然正经起来了。 

　　『不然还能怎麽办？』这个答案和他的礼物一样烂到极点。 

　　『告白啊！就算他没那个意思，讲出来总比闷在心里好多了吧？』 

　　『……』 

　　『不要再多想了！我会支持你的哦！加油！』富士子拉著零生的手，像是成为「作战盟友」般。 

　　零生抓抓头，富士子的话盘旋在心中挥之不去，烦死了…。抬头一看，正好看到深津澄从教室门口走进来，他马上将原本拿在手上的红纸牛不著痕迹给收了起来，一脸没事人的样子。 

　　「还发呆啊？要上课了哦！」深津澄走向坐位，打趣地对著後座的零生说。 

　　「那个…」 

　　「嗯？什麽？」 

　　「星期天十点…我在车站对面的餐厅等你。」 

　　「好啊！只是…什麽事这麽神秘啊？不能现在说吗？」刚好这星期天排休，去是没问题啦…不过他是很好奇零生这麽神秘的举动到底有什麽用意。 

　　「一个很重要的事…你一定要来哦。」 

　　「好啊…哈啾…不好意思啊…」深津澄不疑有他，马上答应零生的要求。 

　　他说出来了！他真的说出来了…！感觉就像是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务一样…不过… 

　　他真的是後悔将盆景当礼物…！澄的感冒还没好…！搞不好真的是他害的…唉… 


　　成岛篇外章 在此之前 

　　平成六年X月X日，（中略）…十三岁的今天，从北海道的孤儿院毕业了，之後便独自来到了东京这个陌生的城市。 

　　想当然尔，当然不可能去住像南青山或是目黑的高级地方，因为那里根本容不下一个没有用的人。 

　　在绫濑这个地方，到处都可见到四处为窜的飙车少年，对他们而言，日光街就像是他们的家一样，是他们所谓「理想的家」。 

　　这里原本只是个单纯的农村，但东京这个大都会发展起来後，人口急促聚集的结果，使得这里变得是个人马杂处的复杂地区，问题青少年的中心、旅游杂志决对不会提及的地方。 

　　东绫濑中学 

　　教室闹哄哄的，根本看不出来像是早已打钟的样子。学生们玩的玩、睡觉的睡觉，反正老师不是不去理会，就是破口大骂施以体罚。然而这两种极端差异的情况，对他们而言都已经没什麽差别了，该叫做习惯成自然吧。 

　　看到老师走进了教室，班长还是喊了口令，「起立、立正、敬礼！」 

　　一切看起来和平常没什麽不一样，但事情就出在了这里… 

　　「你干什麽！不情愿是不是？敬个礼有这麽难吗？！」老师走下台去，马上以一掌掴了个学生的耳光，理由是「一个看似心不甘情不愿的礼」。 

　　「对不起…」 

　　「头不会低一点吗？敬个礼也不会！都这麽大了，家里没教是吗？！」老师说完又伸出手使劲地压下学生的头，教他怎麽个敬礼法。 

　　「对不起…」而学生一直重覆著这句话，被老师压低的头现在低得更低了。 

　　而在这种情况下，班上的同学居然都以看热闹的心情来看待，还不时出口和老师一同说著，「深津，你还真没用…你一天不被老师打心情会不好是吧？哈…天底下怎麽会有你这种人…哈哈…」 

　　「坐下！你给我闭嘴！听到了没有！」竟然有人在他的课抢他的发言权？真是太太胆！ 

　　「哦…闭就闭嘛…哈哈哈…」那学生老大不在乎地坐下，但又继续聊天去了。 

　　深津澄抚著被打的发烫的脸颊，无言的坐回座上。对於同学及老师的态度，他早已被磨得习惯了… 

　　他不知道这今天的课是怎麽过的，总觉脑中浑浑厄厄的，平时心中的那种心情极度掉入谷底的感觉又再度浮现。 

　　放学後，深津澄只想赶快离开这里，或许这会让他觉得好过些…一手抓著书包，另一手则抱著低垂的头，脚下不觉加快了速度。 

　　只见前方倏地一黑，多了几道修长的人影，他停下了脚步，将眼光渐渐移至上方。 

　　「喂！小子，借点钱花花吧！」 

　　是恐吓…！深津澄脑中随即印出这些字来，他心头一紧，不知为何，他竟一点字也吐不出来，就这麽维持著方才的动作。 

　　而深津澄这种反应当然令对方的人们大感不满，自觉被轻视。「喂！你是没听到是不是？！…这家伙！最好别给我太嚣张！」那群人其中为首的一个伸手将深津澄大力一推，整个人马上倒在地上。 

　　被推倒的深津澄仍是张大了眼，却没半个字出口。 

　　为什麽…我说不出话来… 

　　「你找死啊你！」那人气愤地一脚踩在深津澄的头上，忿恨之馀还不断地呼叫著身旁的同伴开始对他进行拳脚交加的暴行。 

　　「绪方，我看这小子像个死人一样，真没意思！我们先走吧！」那群人在临走之前，还不忘在他的背上补上一脚。 

　　「啍，讨人厌的家伙，没用！」绪方狠狠地踩过了深津澄的身子，挥舞著方才所从对方身上搜出来的皮包，蛮不在乎地离开了。 

　　（前略）…到了现在，大概能够了解当时为什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下意识地希望他们能完成当时的「愿望」而做的「激怒行为」…或许就这麽离开了，似乎是件不错的事。 

　　不知是几回了，深津澄又满身负伤的回到家中。 

　　不会去医院，因为他不能再把钱花在这种地方上。推开门进到家里，深津澄整个人靠在门板上，被发遮盖、低到不能在低的头竟流出了一滴滴的泪水，和眼角嘴角的血迹渐渐溶为一体。 

　　啍！没用的家伙！ 

　　这小子真讨人厌！ 

　　真奇怪，世界上为什麽会有你这种人的存在？看了就碍眼！ 

　　他是被催眠了吗？为什麽被人们这麽一说，他也开始讨厌起自己了？不，是怨恨…他们说得对，世界上为什麽会有他这麽一个人存在？一个什麽都不会的人…连父母都忍不住想遗弃的人… 

　　「为什麽？为什麽…？！」深津澄眼眶的泪水终於溃堤。他并不恨那些每天欺侮他的人，他反倒更怨恨自己为什麽存在在这个世上…种种的疑问掺杂著一个掉入深渊的心，没想到竟是被眼前的一片血红而制止… 

　　「啊…！」深津澄不知他方才到底怎麽了，为什麽现在会… 

　　他吓地把水果刀从那颤抖的右手中给扔了出去，而左手汨汩流出血管的血此时也印红了自己的眼。抬头望向前方，毕业时院友送的那架大钢琴正印照出自己的脸。 

　　好丑啊…还真狼狈… 

　　你真是的，摆一脸臭脸来，我的客人全被你给吓跑了，我还做什麽生意？你就不会笑一啊！会少你一块肉吗？ 

　　这时突然想起他在拉面店打工时，那老板常对自己骂的话。笑啊…要笑啊… 

　　深津澄艰困地扯开嘴角，做出了一个像是笑的表情，但是他却当场傻住了。 

　　钢琴上印出的表情，是个嘴虽然扯出了笑容，但眼神却是空洞如死人般毫无生气的脸。 

　　他吓的用手抱著自己的脸，并想著他再也不要看到「自己」了…。 

　　这时，血…不流了。 

　　（前略）…又做了疯狂事了，不知道是第几次。现在再也不敢穿短袖的上衣出门了。那双全是刀伤的手，谁看了都会怕… 

　　平成七年X日X月，（中略）今天终於鼓地勇气去看医生了，他说：「你的心病了，」还病的不轻。难怪不只一次地觉的，跳了这麽多年，它应该要好好休息一下了，不要再跳了…。 

　　下课钟声打了好一下了，深津澄才从不久前的课程中回过神来。看看刚才上过的内容，他怎麽一点印象也没有？他该不会又在课堂上睡著了吧？那还真还好没被发现… 

　　抓抓头，为了在下一堂课能够用心点，深津澄走出了教室，去洗手抬边冲冲手，以期有个好精神上课。然而就在他冲完水後要进教室时，他的书包竟被人翻了又翻，甚至还全倒了出来。 

　　「这是什麽东西啊？」 

　　「哇…考这麽差，真像是你这种人会考的成绩，是不是啊…哈哈哈…」 

　　深津澄呆在一旁，眼尖地发现一只手伸进了他书包的内层里…不行啊！里面有… 

　　「这是什麽药啊？什麽啊？你们看你们看！是精神料啊！哈哈…原来是有人的了神经病啊…！哈哈…」 

　　「还给我…！」深津澄冲向人群，伸手就要去抢他的药。因为这对他来说很重要… 

　　「哈哈…神经病神经病…！要的话就来追我啊！」说完，一群人便吆喝著离开了教室，来到了顶楼。 

　　「还给我…！」深津澄依然是在重重的人墙外伸著手想拿回自己的东西。 

　　「还给你？你说…要还给你什麽？」这次，绪方从人群中以为首的姿态出现在深津澄的面前，「是什个吗？不是…好像也不这个吧…那这个呢…？」绪方边说著边从书包里将东西一个一个地拿出来，然後再应声丢往楼下。又是一个毫不在乎的表情。 

　　等到书包的东西全给丢完了，就剩下了绪方从他人手中拿到的药。 

　　「…你说的是这个吗？」绪方摇摇手，另一手则放在裤袋中。 

　　「还给我…」怎麽办…他现在…好难过… 

　　绪方睨著他，拿著药的手作势一松，「要的话，自己拿…」 

　　看著药从绪方手中落下，接著便掉往楼下，深津澄不知何来的力量硬是冲出了人群，往楼下跳下… 

　　没料到对方会有此举的绪方当场睁大了眼，就看到一个身子不顾一切地很楼下跳… 

　　这里是…六楼。 

　　『东京都足立区频传的校园暴力事件今又新添一案，都立东绫濑中学於今日传出围殴事件，以X姓为首的二年级生设嫌对被害人长期施以暴力，使其身心俱疲，今日并以言语剌激Y姓被害人并迫使其跳楼，被害人现在仍未脱离险境，全案正由绫濑警署调察当中。此案正为继昭和六十三年女高中生水泥灌尸杀人事件以来，第二起手段凶残的校园事件…。』 

　　到底是第几天了？深津澄看了看置於柜上不知何时的报纸，标题斗大地印著关於那时发生的事。看著全身包著绷带及插满管子的身子，他顿时脑中全回到了不知几天前的「当时」… 

　　「…关於这次的事件，刑责是免不了的，假如被害人能有起色，我会请求法官从轻量刑…」 

　　「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会那个样子…我没有要害死他的意思…！」 

　　「那你当时的感觉如何呢？」 

　　「我没有想过…当一个生命真的在我手中停止是多麽可怕的一件事…我现在体会到了…现在只能希望他能活下来…。」 

　　「相信法官和神会了解你的悔过的，我会尽力在公审上争取，你也要为被害人祈导下去…相信会有转机的…」 

　　那时很清楚地听到有人叫著我的名字，但是我很想睡、很想休息…（中略）他要我活下来！再清楚也不过了。想想，即使全世界只有一个人希望我活著，我也要为那人活下去，那是我存在的意义吧…。所以…还是不要睡了。 

　　东京拘留所 

　　出了小菅车站，深津澄带著仍包著绷带的手来到了东京拘留所。看著它高大的水泥墙，似乎还在犹豫著才刚决定的事。不想了，他头一低，往那大门口走去。 

　　在柜台时，深津澄填了填访客的资料，在会面者的关系一栏他想了一下，还是在朋友一栏打了勾。 

　　不久，绪方被带了出来，而他似乎对於来会面的人感到很吃惊。 

　　「谢谢你。」绪方没说话，深津澄却先开了口。 

　　「…谢我？为什麽？」 

　　「没什麽…应该快出来了吧…」深津澄把话给咽了回去，看似虚弱地笑了一下。 

　　「是啊…」 

　　平成八年，又开始了新的学期，一转眼就变成了三年级了，感觉上好像才刚从医院里出来没多久…实事上，的确没多久…。 

　　每每到了新学期总免不了重新自我介绍，而这个就是深津澄最怕的。他现在正以无比紧张的心情看著一个一个介绍完的同学。 

　　「…我叫深津澄…今年十五岁…我的兴趣是…」他想了很久，现在才知道他竟没什麽足以称做兴趣的事…。 

　　「兴趣啊？就是跳楼嘛…哈哈哈…」 

　　听到这话，深津澄陡然僵在一边，不知如何接下去，而就在当场… 

　　「很不错的兴趣嘛…你要不要也来试试？」 

　　是绪方…！ 

　　「呃…不用了…」 

　　「谢谢你…」 

　　「好说好说。不过下次可别再吓人了。」 

　　「…是…。」 

　　成岛篇之五十五 等待 

　　他说了！想不到他真的说了…！到现在他还觉得不可思议…零生现在能感觉的自己的心跳得比往常快得个两三倍，没办法，现在的心情真是难以言喻，根本不会有人了解…除了那个老成的国中生富士子之外… 

　　「你的咖啡，请慢用。」 

　　零生想得出神了，直到服务生端来咖啡才察觉自己早已发呆多时。 

　　「谢谢…」 

　　看著窗外的人潮…都进入冬天了，还是有这麽多人出来逛街…零生呼了口气，转眼间，竟开始飘雪了。 

　　低头看了看手表，还有一个小时… 

　　不用说，今天正是星期天，与深津澄约定的日子。不知是否太过紧张，他当天不仅没睡好，现在居然还提早了一个多小时到达约定地点，天晓得他是哪根筋不对了。 

　　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正好响起，零生当下被吓了一跳，脑中许多想法一瞬间飞了过去…会是澄吗？会有什麽事…还是… 

　　看了来电显示，他大大地吐了口气，白烟便在下一秒便弥漫著透明的小玻璃桌。 

　　「喂…」零生的口气还可以听得出方才险些被吓掉了心的心情。 

　　「真是的，你的声音好像不欢迎我似的。」 

　　「小姐，要打也看看时间，差点被你吓死！」 

　　富士子轻笑著，「哦…我非常能体会你现在的心情…我只是打来给你放松心情的嘛！怎麽样，对你不错吧！」不改一贯自然老成的口吻，她现在俨然成为大零生几轮的老妈子了。 

　　「真是的，你不吓死我就算万幸了！奇怪，你现在不是有工作吗？还真有情来吓人嘛…」 

　　「有是有啊，不过主角还没来，我这个掌镜人当然只能在一旁凉快罗。」富士子不甚在乎的语气就像是习以为常似的。 

　　「是谁这麽大牌？让天才少女摄影师等这麽久？」零生藉几亏了一下富士子。 

　　「就是那个莎丽叶啊，知名的名模。算了，管他的，这种事我早就习惯了…不跟你多说了，先祝你好运哦！有好消息可要第一个通知我！知道吗？！」 

　　「第一个？你算哪根葱…」 

　　「喂！我可是认真的！你现在轻松不少了吧？不感谢我就算了，还猛亏我。」 

　　「好啦好啦…bye了。」零生摇摇头，好个爱邀功的家伙。 

　　的确，他是轻松许多，但在指针一分一秒地接近十点时，那种紧张的心情却又悄稍地溜了出来…。 

　　一种矛盾的心情充塞心中，肴望能见到澄，又憺心人来了之後自己会很没用地说不出口。 

　　时间没知觉地流逝了，没去计算自己到底等了多久…只是… 

　　「老大说得很重要的事…就是这个？」 

　　闻声零生抬起头来看了来人，是赤阪伸。 

　　零生不太高兴的心情全写在脸上，「我在等人，没事的话请便。」言下之意相当地明白，他不想看到这个人，由其是现在。 

　　「是在等你那个新交的朋友？老大，你也太不够意思，今天是什麽日子你也应该知道，竟然为了新朋友就忘了我们的存在。」赤阪伸没有离去的意思，还在零生对面的椅子上堂之遑之地坐了下来。 

　　「什麽日子我不管，我只知道我有自己安排自己时间的权利。」是什麽日子？老实说他压根就忘了。 

　　赤阪伸扯了一个算是笑脸的表情，这让零生觉得很碍眼。「老大果然忘了，今天是我们例行的集会日啊。」 

　　「你不要再叫我老大了，我早就和你们没关系了。」他只想过著现在这种单纯的生活罢了。 

　　「没关系？是这样吗…」赤阪伸带著莫名的苦笑起身，看来是要离开了。 

　　零生见此，连一声招呼也没有地别过头去，只认为他的离开是理所当然的，没多做想法。 

　　在赤阪一出了店门後，零生马上看了时间…什麽…十一点了… 

　　为什麽…澄还没出现… 

　　成岛篇之五十六低落 

　　忘了自己等了多久，只知道自从那店里的玻璃窗看到天色渐渐变黑，最後服务人员略带抱歉地前来告诉自己店里就要打烊的消息。 

　　零生脸上很是失望地走出店门口，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端详了一下，犹豫著要不要按下拨出键。 

　　这已经是第二十次了。 

　　澄的手机不知为何关机，他拨出了数次皆无功而返。零生低著头，心里做了个决定後，将手机收回口袋，低落的心情不知何以言喻。 

　　呼了口气，零生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脚已经无意识地执到了深津澄的家门附近。 

　　原来他走了这麽多路了啊… 

　　零生远远向窗口一望，里头灯火通明，看来澄是在家里吧。他走上前一步，不知怎麽著又缩了回去，最後还是掉头走回家的路。 

　　也对，就算他进去後，又能怎麽样呢？要问他为什麽失约？还是…反正不管哪一条路也都是死路，根本无济於世，只是心中仍会难掩失望的心情罢了…。 

　　低著头，眼前早已经成一片银白色的世界，低垂眼睑下的眼映照的全是从发上滑落的雪花，奇怪的是，他居然一点冷的知觉也没有。 

　　一切原本是如此的安静的，然而就在此时从回袋中传出的手机铃声吸引了零生所有的注意力。 

　　然就在他接的前一秒，眼下更染上层失落。 

　　是富士子。 

　　「零生？结果如何呢？怎麽一点消息也不给我？」 

　　「澄没来。」说这句话的零生更显示的出一股浓厚的失望。 

　　「没来？可能是被什麽事给耽误到了吧…有没有打个电话过去看是怎麽回事？」富士子不愧为在社会工作多时、了解人情事故的人，当下就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给零生。 

　　「澄关机了。」 

　　「关机？那你有去他家里看看吗？」 

　　「只是经过而已。」 

　　「那他应该在家里吧？」富士子听得出来，如果深津澄在这种时候还不在家里，零生的口气上应该会有些紧张，但她却听不出有任何担心的成份在。 

　　「嗯…」应该是这样没错吧。 

　　富士子一笑，「这样就好了啊！反正明天不是要去学校吗？到时候再问问看他为什麽失约就行了啊！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太好，但是也不要想太多啊，到了明天一切就知道了不是吗？想太多也没用的。」 

　　「嗯…」 

　　零生持续以随意一应来回答，就像是没把她的话给听进去似的。 

　　「你不要再这样嘛！才一次失败算什麽！你有的是机会啊！」富士子语稍停顿，先试试零生的反应，怎知这次他居然连应也没应一声，简直把自己当空气。 

　　「嗯…我知道像你现在这样需要和人聊聊才会比较舒坦…这样吧，你现在有一个人选，就看你的选择如何罗。」 

　　富士子的话这回终於算是拉住了零生的注意，总算对富士子有所回应，「是什麽人？」 

　　耳闻回应的富士子先是一笑，「管家啊！你们家里不是有个管家吗？我记得他叫做龙是吧？」 

　　「你怎麽突然提到他？」她不才见过龙一次面而已吗？怎麽…这和龙没什麽关系吧…？ 

　　「你忘了我是做什麽的了吗？自从我上回和他见面後，我就知道他会是此时的你所需要的人。」识人，这可是她拿手的。 

　　零生没有回话的样子像是在思考般，听著富士子迳自地说著，「我只是给你一个建议啦，选择权还是在你，我也不能为你决定什麽，只能…」 

　　这时，从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一个不属於富士子的声音，听起来像是… 

　　「富士子！我不是要你做习题吗？怎麽我出去这麽久了你一题也没做？还打电话聊天…！」 

　　是老师吧。 

　　「好啦好啦！我才不是聊天，我是在做正事的！零生，真抱歉，刚在上课辅，被老师抓包了，不能和你说太久，嗯…我的意见你就考虑考虑看看吧…」 

　　「还讲…！快给我写习题…！」 

　　「好啦！等一下就好了啦…！那就先这样子罗！先祝你好运！ｂｙｅ！」 

　　结束了通话，零生也有了一个决定在心中产生… 

　　成岛篇之五十七 感触 

　　零生回到了家，拍拍身上的雪後推开门进去。虽然说他在这一路上想了很多，但是当他真正回到家来之後，方才在路上决定事情的瞬间决心似乎又消失无踪了。摇摇头，连带把散布在头上的雪也给甩掉。但若能也把心中的烦恼也一扫而空的话…那会更好吧…。 

　　进了家门，零生抬眼的瞬间，便看到龙一把拿著电话，脸上焦急万分的神情。那种模样，就像是父母找寻失踪儿女时的心焦表情…这种感觉…就是家人吗？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家人吗… 

　　而龙在听到门开启的那一刻起，注意力就向门口凝聚著，看到了开门的人後，便停止了拨电话的手，另一手则久拿话筒迟迟不放地贴近耳，「少爷…少爷回来了…少爷终於回来了…」 

　　龙像是惊喜地牵动了嘴角，他放下手中的话筒，下一步便趋近零生，「少爷你怎麽…这麽晚才回来，也没打通电话回家…我…我真得很担心你…」 

　　拍除零生身上残馀的雪花，龙的话明显断续不甚完整，不似往常般的流利，然句句都显示著他所言不假，并非矫情而致。 

　　然而更令零生吃惊的，是自己无意间瞥见龙眼中淡淡的闪光…他就快看傻了…。想想自己因澄的失约，心情低落到咨意地将手机关机了数小时，想不到正是这个任性的举动而造成身边人的担心…。 

　　『为了不让大家担心，我们约定好了，我一定让他们随时找的到我，不见得随传随到，但也至少告诉他们我现在很好…』 

　　忆起富士子的话犹言在耳，他现在终於体会到了…富士子所说的那种感觉…。 

　　「现在天气这麽冷，又下了雪，少爷怎麽不多穿件衣服？这样会感冒的…」龙一面关心著零生身上过於单薄的衣著，手下拍除积雪的动作仍未停止。 

　　零生低下头，像是在为自己愚蠢的行为反省似的。不久，由他口中缓缓地飘出一句话来，「…对不起。」 

　　「少爷…？」因零生突如其来的道歉，龙惊异地停下了手，僵置於半空中几秒。 

　　「我不会再这麽任性了…对不起。」一连两次道歉他非但没有觉得有什麽拗口，此时存在於心的只有悔恨的心情。 

　　「少爷…没关系…回来就好了，我真的没什麽…。」 

　　零生抬起眼，直视著龙，而眸光中所透露出的坚决令龙实在难以忽视。「我不会再让家人为我担心了。」 

　　「少爷…谢谢你…真的。」零生口中的家人著实让龙感动万分。龙轻笑以回应零生对自己的承诺。 

　　「…对了，少爷还没吃饭吧？我现在去把饭菜热一热…」想到桌上的饭菜，已因自己在其後打电话找零生的下落及时间的流逝下，早就一点一滴地失去它原有的温度。 

　　就在龙转身要去厨房时，零生反倒将手一伸，一手拉住龙的手臂，阻止了龙原本的行动。「那个没关系，我…有话想对你说。」 

　　「有话…对我说…？」 

　　成岛篇之五十八 实情 

　　「那好…少爷有什麽话就说吧。」 

　　之後，两人双双坐在沙发上，龙等著零生的发言，而零生却想著不知如何启口。因为就在他察觉时，话早就从口中说出来了。 

　　这该算是反射神经发达吗…。 

　　「少爷…？」对於久久不发一言的零生龙感到疑问。是什麽是情这麽难以启齿？龙不禁在私底下猜想著零生还未说出口的话。 

　　零生大大吸了口气，「我…我有喜欢的人了。」 

　　「喜欢的人？」看来自己日前的猜测是正确的？她就是使少爷改变的主因？「少爷所说喜欢的人…是不是『澄』？」 

　　「没错…。」零生闭了下眼才又张开，「他就是澄，是我喜欢的人。」 

　　「少爷…你说…『他』…？」龙以为自己听错了，索性问了零生。 

　　「…你没有听错，澄是个男孩子，也是我的同学、我喜欢的人。」零生的表情虽然是和平常没什麽不一样，就像和熟人聊日常索事般，但他心里却是充满著无比的恐惧。害怕知道事实的人会鄙视自己、会离自己而去、会… 

　　总之他想到了所有最坏的打算。 

　　就算龙因此而轻视自己，他也没关系，毕竟世界上还有第二个富士子？一个会接纳自己的人？这些问题到目前来说到以数个问号的方式存在著，处处堆满了疑问与未知。 

　　「…富士子也知道了这个事。」零生在两人都未再开口的空白间加了句补充，好似希望能藉由这句话来冲淡现场气氛的尴尬。 

　　「那…澄他知道吗？」龙不想把现在这个情况搞得更僵，赶忙在零生的话後紧接了周。毕竟在零生竟向自己说出这种事，那种惊讶程度是谁也料想不到，也著实令自己反应不过来。 

　　不知怎麽著，龙心中有股异样的感觉扩散开来…他并不觉得厌恶，反而在渐渐接受了这事实後感到有些…高兴…。 

　　爱情的力量果真是如魔法般的神奇吧…能够将一个终日打架、逞凶斗狠的少年改变如此大。虽说自己与零生没有血缘关系，但他总有种望子成龙般的欣慰感…很可笑吧…。 

　　零生将视线调往更远方的地面，带著淡淡的笑容，「…应该不知道吧…他整日只会对我傻傻的笑，神经比常人都还粗…」说完整句话，零生的声音犹如嚼沙般的沙哑还掺杂了些许苦涩。 

　　「我今天出门，就是为了这个。」零生闭起眼，以双手支著额。 

　　「…结果呢？」龙语带关切地询问著。 

　　零生先是摇摇头，那抹苦笑又回到了嘴角，「他失约了，我等了他将近一整天。」 

　　「少爷…」龙诧异於零生现在的失落表情，坐在自己身旁的背影现在看来是如此的孤独无助。 

　　像是下意识之举，龙一把拥住被失落感所围绕的零生，「少爷，没关系的…就算全世界没人认同这段感情，我还是会支持你的…看到少爷能勇於面对自己内心真正的感觉，我真的很高兴…」 

　　「龙…」零生就这麽毫无预惊地被拥进龙的怀中，他先是震了一下，然後在听到龙的话後，又不自主地放松身子，他不禁热泪盈眶…。 

　　「我相信澄他一定是个好人…在看到少爷的改变後，我不时地由衷感谢过这个人，因为他带给少爷从未感受过的感觉…我…支持你们…。」 

　　零生感觉脸颊上一直滑动的水珠，他伸手捂著口鼻，将身子更靠近龙一点，「谢谢你…谢谢…」 

　　这…就是家人的感觉吗…他好想…再多拥有一点… 

　　成岛篇之五十九 不安 

　　过了个失落的假期，零生现在的样子很没精神。 

　　想到昨天，自己靠著龙哭了整整一个晚上，自己没睡好就罢了，连龙今天一早也是张著一双惺忪的睡眼起来弄早饭，他笑著直说没事的样子，自己心中著实增加不少罪恶感。 

　　零生叹了口气，眼一抬，才发现自己前方的座位仍是空著的。环顾一下四周，班上的座位几乎坐满，人来的差不多了。 

　　看看手表，现在时间离早修时间不到五分钟，然深津澄的身影就是还没出现在班上。 

　　向来上课不太迟到的澄今天如此反常，零生心中顿时浮出了许多问号及不安。 

　　他所知道的澄，是个就算前一天再怎麽累，也不会让自己轻易上学迟到的乖乖牌，怎麽今天… 

　　「深津…？深津还没来吗？」 

　　听到点名声，零生猛地一扬首，发现台上拿著点名本的老师正以目光扫视著教室，四处搜寻著深津澄。原来早修课早过了，看来他刚才都在发呆吧。 

　　「零生，你知道深津今天为什麽没来上课吗？」 

　　突然从老师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零生赶忙回神，「呃…老师，我不太清楚。」 

　　现在不管是班上的同学或是老师，总习惯把自己和深津澄这两个名字连在一起。在同学们眼中，视常跟在自己身後走的澄为小跟班，而老师也把他们当做比一般朋友还要好的同学，所以老师会问自己澄的行踪也不足为奇。 

　　只是这麽刚好，老师的疑问正好是他心中那想解的谜，他当然不知如何解答。 

　　「这样啊，那就麻烦你放学後把今天的功课和讲义带去给他，顺便提醒他要记得去请假。」 

　　「是…。」零生点点头。 

　　即使老师不这麽说，他也会亲自去一趟澄的家。只是随著心中的疑惑逐渐增长，他愈是按捺不住想到立刻见到澄的欲望。几堂课下来，他的心却也一直悬在澄的家中，没放在自己身上了。 

　　※　　　　　※　　　　　※ 

　　下了课，零生飞也似的第一个冲出教室，直奔向一楼，所经之地，处处不乏路人的注目礼。 

　　零生才不管这麽多，他现在心里所想的，全是深津澄的身影和他平日直冲著自己不名所以的傻笑。不知为何，这时的他突然有种感觉，澄的笑容似乎离自己愈来愈远了，远到自己就快抓不著也跟不上了…。 

　　当零生气喘嘘嘘地赶到深津澄的家门口时，怎麽也不会想到，迎接他的竟然只是个无法给予自己任何回应的空房子。 

　　深津澄的家门外没装电铃，他总笑著说为结省开销；家中也没装室内电话，他也笑著说我有手机就行了… 

　　零生现在才悔不当初，那时为何没霸道一点，给他装个电铃和室内电话…或许他现在正在睡觉，没听到敲门声，有电话和电铃的话，他搞不好就会知道现在有人在找他… 

　　现在澄的手机还是关机，望著自己就快敲坏的门板，另一头仍是毫无反应。 

　　正当零生就快死心时，隔壁户人家走出来一位大婶，像是被自己大力的敲门声给吸引过来的吧。 

　　「年轻人啊，你在找这户人家的人啊？」 

　　「是！请问他现在…」 

　　「他啊…昨天就看到他出门了…」那大婶偏头一思，「看起来好像要出远门，到很远的地方似的。」 

　　「你是说…他现在还没回来？」听到那大婶的话，零生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应该是吧，我一整天在家也没听到他开门的声音啊…他家的门又老又旧，只要一开就吱吱喳喳的，我在家都听得见呢！」 

　　然零生没心情听她的抱怨，他的脸色早因知道澄至今不知在何方而渐渐转绿…。 

　　成岛篇之六十 厄兆 

　　天渐渐暗了，零生将书包用手挂在肩上，此时他的心情正和这变黑的天色相若，天愈黑，他心中的暗沉便又多添一分。 

　　澄他倒底跑到哪里去了…出远门…为什麽不和他说一声呢… 

　　零生持续低著头走著，突然他发觉眼前一亮，那看似不同车灯的亮光，他正好奇著此光从何而来时，他抬头一看…这不是医院吗… 

　　讶异於自己的脚竟自然而然地朝著医院前进而不自知的零生，视线所及之处还多了抹熟悉的身影… 

　　「澄！你今天没上学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你找很久了！」见到深津澄从自己眼前闪过，零生顾不得这里是必需保持安静的医院而大声喊住他。 

　　只是深津澄自始自终都没回头看零生一眼，迳自地走著。他走路无力的样子，就像是随会被风吹走的树叶般，脱离了树枝便毫无依凭地随风而落。 

　　零生觉得自己已用了大到足已让深津澄听到的声音叫喊著，但却未得到对方的任何反应感到奇怪时，深津澄已走进了诊疗室。 

　　眼看著诊疗室的门就快关起，零生趁著门口还留有小缝时便整个人也跟著走了进去。他总觉得，或许他可以知道什麽绪方不愿告诉自己的事情…。 

　　很正常地，两人旁若无人似的进行著一般医生与病人间的对话，就像什麽有没有按时吃药、最近感觉如何…之类的，一些零生想知道的事他完全没听到，譬如吃什麽药、得了什麽病…都没提到，两人似有共识般地心照不宣，全然不提些相关的字眼。这让零生觉得略感失望。 

　　还在怪医生什麽也不提的零生，这时发现深津澄自座位上起身，向医生敬了个礼後，看似就要离开，零生想也不想地当下便跟在深津澄的背後离开，然医生亦持续著他的看诊，就彷佛这里没他这个人似的。 

　　出了医院的深津澄还是走著，在零生觉得，澄不知为何地愈走愈快。虽然他知道澄的脚程不算慢，但也没快到令自己连走路都感气喘如牛了吧…。 

　　零生下意识地加紧脚步跑了起来，深津澄还是走著，但零生却好似怎麽跑也追不上对方。有了这个自觉的零生不觉紧张起来，抬眼望著前方的背影，他再次地叫出声，「…澄！你要到哪去？走慢一点好不好？！」 

　　零生语毕，才惊觉自己离开了医院後，他又走回了方才的黑暗中。而在这黑暗里，他只看得到澄一个人，街上安静地吓人，暗的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这时，澄该是听到了後头零生的叫唤，终於有所反应地回头了。他带著往日的傻傻笑容，摇摇手向零生打招呼，「零生…。」 

　　「澄…你要到哪去？走这麽快做什麽？不去上学也不请假……」 

　　原本低著头喘气的零生，在耳闻澄的回应之後略带高兴地抬起头，劈头就是一连串连珠炮般的问题。 

　　只是在零生抬起头的当场，他登时吓到了。 

　　深津澄站在原地，除了挂著平日的笑容之外，全身上下还多了不晓得何时出现的血迹。但深津澄看似不以为意地持续笑著，零生被那笑容给震住了… 

　　零生震惊的同时，才察觉自己与澄的距离怎麽愈来愈远…澄他不是站在原地吗…怎麽会… 

　　「澄…你到底怎麽了…？那些血是怎麽回事！快回答我…！」不想这麽多了，零生抬起脚，马上向深津澄的方向冲了过去。 

　　深津澄还是笑著，他微微抬起双手，上下审视了自己而後说，「零生你不要过来啦…你看，我现在好脏哦，你会被我用脏的。」 

　　「你在说什麽！澄…！到底是怎麽回事！」 

　　「澄！」 

　　零生张开眼，胸口不停地起伏，额际滑了落了一滴滴汗珠。 

　　是恶梦…恐怖的恶梦… 

　　「少爷！你怎麽了？」 

　　这时闻声的龙也赶到了零生的房里，关心地问著。 

　　「我要去找澄…我要去找澄…」零生喃喃自语，被子一掀便要出门。 

　　「少爷！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了…我和你一起去吧。」 

　　龙知道这时不让他出去的话，他是不会放心的，於是便出言表示陪同零生前往。 

　　成岛篇之六十一 真相 

　　凌晨的街道上，本是如此地静谧，但此时却多了些急促的跑步声及呼吸声充塞其中，使得街上多了一丝丝紧张的气氛。 

　　此时雪早已停了，但地上的积雪却未消。两个人两双脚错杂的脚印深深地印在未融的雪地中。 

　　「呼…呼…」零生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在甚寒的冬夜中呼出了阵阵白烟。 

　　即使自己早已跑得不堪负荷，他仍持续地迈开脚步向前，却也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他现在的那种就算是死了也要跑到目的地的样子，令在一边的龙颇为忧心。 

　　「少爷…不要再跑了…休息一下吧…这样下去身体会支持不住的…」 

　　龙在零生的身後叫唤著，抚著急烈起伏的胸口，虽然自己的体力足已支撑，但不代表零生同自己一般。由其是在看到零生有些摇晃的身形後，他更是这麽觉得。 

　　「没…没关系…就快…到了…」零生双颊发红，言语不似平日有力，视线亦愈趋模糊。果真，在下一秒整个人便不支地趺靠在墙在。 

　　「少爷！你还好吧…？先休息一下吧…！」龙见前方的人影向旁倒去，马上眼尖地伸手接住零生此时无力的身子。 

　　零生双眸半开，语若吐丝，「…在前面…前面就是了…」 

　　语毕，零生当下起身，挣开龙的双臂，挺著不甚支持的身子颠颠倒倒地走向前。 

　　「少爷…不要勉强了…我帮你吧…」龙赶紧上前扶住零生。看著现在的零生，龙有股热泪满盈的冲动。想到少爷竟为了他口中的澄而变得像现在这样，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他不知是该高兴於零生的改变还是该为他担心。 

　　对於一个真正喜欢的人…所做的行为应该就是这样的不要命吧…。 

　　深津澄的家门前没有门牌，零生虽然现在视线有些不清，但仍可在第一眼时认出来。零生迳自推开龙扶住的手，向前一倒，靠在门板前，有气无力地敲起门来。 

　　「澄…你在家吗…？澄…」 

　　龙站在一旁，没有上前帮零生。看著零生此时的样子，好似想享受著澄来开门前的幸福似的…这种属於他自己的幸福，龙并不想剥夺，只是静静地站在零生的身旁，支拄著零生虚弱的身子。 

　　只是零生敲了好久的门，却未得到任何回音，龙感觉的到，零生著急起来了。 

　　龙像是下了什麽决心般，他轻声地对著零生说著，「少爷，你等我一下…。」 

　　「龙…？」零生茫然地回过头去，不明龙的话所为何来。 

　　只见龙四处张望著，然後才又拨开墙边的植物，伸手到电表中随意找了一下，他拿出了一副钥匙。 

　　「少爷。」龙将钥匙递到零生面前。 

　　零生端详了一会儿，明白了龙的意思，他接过了钥匙，试著去核对锁孔，果真不一下子，门就给打开了。 

　　还真如邻居所言，这门又老又旧，打开时还有不少杂音。 

　　轻声地推开门，零生走了进去，身後的龙细心地将灯给点亮。 

　　零生左右看了一下，和以前差不多的摆设。他随意走著，最後他失望地走出来。 

　　「少爷…？」 

　　「澄…他真的不在家…」零生难掩失落情绪，将手扶在一旁的钢琴上。 

　　在手一接触到钢琴的一瞬，零生的眼倏地亮了起来，他低眼一看，是药… 

　　药袋上头写是全是英文，突地想起现在还在念医学院的龙，马上回过头去，「龙…你过来看看…这是什麽药？」 

　　龙接过药袋，脸当下一暗。 

　　「怎麽了？这是什麽药？你快说啊？！」看著龙的脸色，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龙吐了一口气，「德帕斯和康舒坦，是精神安定剂、赛雷斯，是安眠药、迪希瑞和百忧解…是抗忧郁药…。」 

　　「…什麽…」 

　　「这些药…通常是医生开给忧郁症的病人吃的…」龙看了看药量，看来不是给轻微的病人吃的。 

　　但是龙并没有说出口，因为零生此时的心情，早消化不下他所说出来的打击了吧…。 

　　成岛篇之六十二 忧心 

　　正当两人皆处於静谧的空间，谁都没有打算再开口时，零生倏一声站起了身，踩著不甚稳健的步伐走向门口，沿路搀扶著墙的手还带有微微的颤抖。 

　　「少爷…？」龙察觉了零生的举动有些异常，脸部的神情略闪著莫名的光芒，那种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 

　　零生不知是真的没听到还是刻意不加理采，迳自穿过龙的身旁，好似无视於龙方才的出言关心。 

　　「少爷…！你要去哪里？」龙见零生未吐任何言语地就要走出门，龙也顾不了这麽多，他伸手拉住了零生，做出了最直接的阻止行为。 

　　「放开我…我一定要找到澄…一定要…」零生口气虽然稍显虚弱，但仍不难听出其中有多少的决心。 

　　「少爷…休息一下吧，我怕你的身体会…」 

　　听到零生终於出言回应自己，龙便把抓在零生手上的手给放了开，谁知道零生竟然趁这个时机又往门口走出去。 

　　门一开，外头的强风当下灌了进来，充满了阵阵寒气。 

　　「少爷…！」龙以手臂遮当住迎面而来的凛冽冷风，一面藉由空隙中想探得零生的去向。 

　　龙在零生离开深津澄的家後，马上跟在零生身後追出去。 

　　这时原本安静得只闻风声的夜晚中，龙听到了阵急促的敲击声。 

　　「开门…快开门…！」零生到了住在深津澄隔壁的邻居家门前，一手狂按著电铃，另一手则使劲地敲著门板。在夜晚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少爷…！别这样…」龙在一旁想拦阻，却也归於陡然，只能以口头上的劝说代替行动，但显然没发挥什麽做用。 

　　终於，对於开起门来应门了。她揉著双眼，操著不太清楚的沙哑口音说著，其中还有几分的不悦。 

　　「都几点了，不能安静一点吗…？你是谁啊？这麽晚了是想要找谁啊…？」 

　　对於对方终於应门，零生不管她的态度如何，脸上好似多了一分希望似的微微闪著光亮，「大婶…你不是说你之前有看到澄出门吗…？你知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什麽时候会回来？」 

　　「这种问题我怎麽知道啊！…问完的话就快走…我要去睡了…真是的，大半夜的扰人清梦…」 

　　眼见大婶转身便要关起家门，零生赶紧出手阻挡，「等一下…那你之前怎麽说他看起来像要出远门？你是发现了什麽吗？」 

　　「…有人开车来载他啊…。」大婶又打了个呵欠，眼皮也快阖上了。 

　　「开车…？」这话令零生心头一懔…他没有亲人，绪方也没有车…那车是谁的？要带澄去哪里…？ 

　　零生闻言，两手当下紧抓著那大婶的肩不放，「是什麽车…？车牌呢？是谁的车…？快告诉我…！」 

　　「痛死了…！这种事我怎麽可能会知道！不要一直抓著我…放手啦…！」 

　　「少爷…！」龙也在一旁拉著零生，但倒阻挡不了零生激动的情绪。 

　　「是什麽车…快说啊…」零生不知何来的力气，连龙也倍感惊讶。 

　　「好啦好啦…我记得…是一台红色的跑车…看起来很拉风…至於是谁的…我怎麽会知道！」 

　　「车牌呢？挂哪里的车牌？」好不容易探得一丝线索的零生更加继续追问著。 

　　「你也等一下…就让我想想看啦！被你这麽一吓，我什麽都忘了！」 

　　「大婶…真的是很对不起…」龙也在一边帮忙道歉。 

　　「啊！对了…！」大婶一击掌，像是想到了什麽，「是品川啦！我先生还说有钱人才坐得起那种车呢…真看不出来，他有个这麽有钱的朋友…。」 

　　「品川…那他当时的表情呢…？」零生好似因知道了答案，情绪有些平复。 

　　「坐这麽好的车，他看起来当然高兴啊！」 

　　零生的神情一暗，高兴…？是真的高兴吗…？ 

　　「谢谢你…」 

　　在道完谢之後，零生便落莫地离开了，此时不详的预感爬满整个心头。随侍在旁的龙因零生的表情而有些担心…。 

　　成岛篇之六十三 生机 

　　零生一脸茫然地坐在道路旁的座椅上，心中烦乱地不知道该怎麽办。 

　　现在天色就要快渐白了，奇怪的是，整晚没睡的自己竟没有一丝睡意，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烦躁地想起身走一走，刚好一站起身子，手机便从口袋中滑落下来，不偏不倚被龙接的正好。 

　　「少爷，东西掉了。」龙也跟著起身，将手机还给零生。 

　　接过接手机的零生脑後倏地闪过一句话… 

　　『有什麽事可以打电话给我哦！我啊，因为工作的关系呢，所以手机是不会关的，记得哦！有事打给我！我２４小时随时接听！』 

　　富士子！对了，她出社会多年，见多识广，或许可以帮上什麽也说不定啊… 

　　想至此，零生像是在茫茫大海中捡到了浮木似的，又重新燃起一线希望。不多想，他马上拨了通电话出去。 

　　电话没响多久，富士子马上就接听了。即使现在已凌晨将近天白之时，她的声音听来还是精神奕奕，和平常没多大差别。 

　　「零生？现在这时候怎麽想到打给我？有什麽好消息想告诉我吗？」 

　　还未听闻零生从电话中传来的声音前，天性乐观的富士子先是如此猜想。 

　　「不是…。」 

　　富士子心里头震了一下。对了，她现在是因为工作所以没办法睡，但这时候零生怎麽没睡…？口音听来低沉了许多，非常没精神，会是发生了什麽事了吗…？ 

　　「你怎麽了？发生了什麽事？」直觉神准的富士子当场变了个语气，不似方才的轻松。她的第六感告诉自己，有事情要发生了…。 

　　「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听见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富士子心中更急，「倒底发生什麽事你快说啊！我帮得上的一定会帮你！是怎麽回事？」 

　　「澄他不见了…找了好久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虽然邻居说他出了远门，但他不可能不告诉我就自己离开的…。」 

　　富士子唇一抿，「你先等我一下。」 

　　零生此刻在电话中听到许多人的声音，看来她现在还在工作吧… 

　　『成岛老师，有什麽事情吗？』 

　　『灯光师，是这样的，我想请你帮我找一个人…他长得大概就像…』富士子提起笔，以她擅长的素描利落地画下她所见过的深津澄，最後传给现场的工作人员。『谢谢你们，有任何消息的话请尽快通知我…谢谢！』 

　　与工作人员交谈後，富士子顺便安抚安抚零生不安的情绪，「我已经请工作人员帮忙找了，相信不久之後一定会有消息的，你别太紧张，好吗？」 

　　「谢谢你…」他现在想不到除了这句以外的话了。 

　　「我们是朋友啊！说这个做什麽？总而言之呢，你别太担心，有消息的话我马上通知你。」富士子在话後，还不忘她一贯老成的口吻。 

　　结束了通话，他默默地看著跟著自己一整晚没睡的龙，轻声地飘出一句话。 

　　「我们回家吧，上学会来不及的。」 

　　龙了然一笑，眼中虽透露著疲惫，但也因此而强打起精神来。 

　　「是，少爷。」 

　　成岛篇之六十四 破灭 

　　在千均一发之际，零生终於赶上了电车，之後顺利到达教室而没有迟到。 

　　零生在走到教室前，心中还怀有些许的期待，希望澄能坐在位子上，嘴边扬著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大大地拍著自己的肩头说著「嗳！零生！今天怎麽这麽晚来？不怕迟到啊！」 

　　还能想像澄在说这话时的一举一动，只是全在自己走进教室的第一步起便破灭殆尽了。 

　　在自己前方的位置仍是空著的，冰冷的塑胶置桌椅因乏人体体温的温暖而倍显失温无生气，就像是生长在荒漠中的树因无水滋养而渐乾枯。 

　　零生在有了这个认知後，他眼下一暗。原本因缺乏睡眠而了无神的双眼此时变得更加暗淡。 

　　「深津今天又请假啊？哦…再不来上课，功课就会积到写不完罗。」一个同学全然不察零生的异样，像是在对他说著。 

　　「是啊…。」零生默默地回应著。 

　　早修时间，零生持续发著呆，望著手机的神情是如此地充满殷切，好似希望它能为自己带来一丁点的讯息而期待著。 

　　『有消息的话我会通知你的，不过假如那时你在上课的话呢？我打过去的话没有问题吗？』 

　　『没关系！一有消息就告诉我！不管什麽时候都可以！』 

　　『好！你就等我的消息吧！』 

　　有了富士子的承诺虽然就多了一个希望，但在澄还没有消息之前，无论怎麽做都不能使自己安心的。 

　　突地，零生握在手中的手机声大作，声响贯彻著全教室，突兀极了。站在台上的老师正想对此提出指正，但在看到那手机的主人是零生时，当下吃了一惊。 

　　他是班上数一数二的好学生，虽然没有当班级干部也没记过什麽大小功，但光是功课和行为方面就值得替他挂上一个好学生的封号，怎麽这回却开始反常了…？ 

　　「有查到什麽吗？」零生紧张的口气著实在替方才的手机声，传遍教室内外。 

　　『有人说看过他昨天出现在东京，详细的地方还要花一点时间查…我会再捎消息过来的。』 

　　「…你说什麽？是真的吗？等一下！我马上过去！」站了起身，零生匆匆收拾地书包，一拎便要离开教室。在经过被吓得不轻的老师面前时，还不忘为自己的行为报备一下。 

　　「老师，澄他在昨天失踪了，今天好不容易有了消息，我必需赶去一趟！」 

　　「这样啊…这麽要紧的事…那你快去吧！」 

　　零生赶忙地冲下楼，在校门口旁却发现了龙的身影。 

　　「你…你怎麽来了？」 

　　「我要成岛小姐通知我的，因为我不放心少爷一个人去。」 

　　「那学校…」 

　　「少爷现在可以出来，我就可以出来啊。」龙笑了一笑，「我们快走吧！」 

　　零生坐上龙开出来的车，驶上了阪神高速公路，往东京的方向开著。 

　　下了交流道之後，转上了环状七号线公路。零生见到这熟悉的道路，略带著紧张的语气问著，「龙…怎麽开来这里？」 

　　「成岛小姐不久前传了通简讯给我，说有人看到澄在绫濑出现。」 

　　「绫濑…？」一听到这个字眼，零生觉得心就快从身体里跳出来似的，莫名的狂跳起来。 

　　将车子停在俗称鸽子公园的东绫濑公园後，两人下了车，零生便迫不急待地拉著龙询问著，「在绫濑的哪里？快告诉我啊！」 

　　龙看著手机中显示的地址，「在那里…。」 

　　眼前的房子是个像极仓库的地方，零生半颤抖的手硬是使劲地推开门，他…看见了… 

　　一个人卧倒在地上，一个全身是血的人…。 

　　『零生你不要过来啦…你看，我现在好脏哦，你会被我用脏的。』 

　　成岛篇之最终章 挽歌 

　　龙跟随著零生的脚步走进一间看似荒废的仓库中，而他一进门，扑鼻而来的腐臭味著实令他当然以手肘遮掩住口鼻。 

　　本要寻找零生在何方的龙，就这麽不经意的抬眼动作，他看到了零生踩著不甚稳健的步伐，正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前，背影看来就像是要昏倒了般。 

　　「少爷…」龙加快脚步追上了零生，伸手去搀扶。此时的零生眼神空洞的好似无灵魂的死人，现在他行走的力气完全是靠著那一丝丝微小的希望──希望前方倒在血泊中的人不是深津澄。 

　　对於龙的话不加以理会，零生还是走著。到了前方，他那颤抖的手害怕地伸了出去，想看清楚那人的面容，只是… 

　　在看清那人长相的当场，零生那无生气的眸中竟滑落一滴泪水，双唇半开，久久不能言语。 

　　没错…是深津澄。 

　　龙在一旁吓了一跳，随後他反射性地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和其它部位的伤口，而後便放弃了，心情很是沉重地摇摇头。 

　　现在卧倒在地上的深津澄不仅全身布满伤口，手脚的部份还有被强酸腐蚀的现象，而且已受感染，另外最严重的就是粉碎性骨折，怖满整个身子。 

　　零生颤著一双手，去腕住已无生命迹象的深津澄，只是他的身子就像是没有骨架的软糖似的，马上便滑落在地。 

　　「为什麽…为什麽…」零生喃喃自语著，眼眶著的泪水一滴滴地掉在深津澄无血色的脸上。 

　　「少爷…」龙在旁轻拥住零生，感觉的到他全身在颤抖著…。 

　　「…你不是说…要一起上大学的吗…怎麽可以毁约呢…你不可以毁约…」零生语气平淡地诉说著两人的约定，只是眼中的泪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这时，从仓库内部传出脚步声，零生没有抬头，眼也未从深津澄的脸上移开过，只是淡淡的说著，「…你为什麽要杀他…赤阪…」 

　　「…他活该，是他抢了老大心中的地位，又让我想起我可耻的童年…。是他活该…他该死…」 

　　赤阪伸从黑暗中走出，全身也染上了血迹，手中拿著沾了血的铁棒，语气一样淡然，没有悔过的意思。而一旁伴随他渐个黑暗中现形的，正是那些他在无知时期所交的飙车族「朋友」。 

　　「…你凭什麽定澄的罪…更没有资格剥夺他活著的权利…」零生细声地念著，没有一丝一毫的激动举止。脸上如槁木死灰的面容更是毫无表情，空洞的眼中只是不断地滴著泪。 

　　「是吗…？」赤阪轻笑著，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我不过是完成他的愿望罢了，他…还该感谢我。」 

　　「…澄…我根本不会带给你幸运…。」最後一滴睙止了，他的心也跟著死了…。 

　　绫濑，这是他多麽熟悉的地方；日光街，是他以前当作是家的街道，现在却全都不一样了。它们变得如此陌生，没有回到故乡的亲切，只有回忆起丧失最爱的痛苦。 

　　现在的日光街上还是飙车族的家，全街的街道上充斥的机车的引擎声和少年的叫喊声，像是一个个在哭诉著家庭不幸的反馈。 

　　他们的行为虽总不受人苟同，却也是个让人引起重视的警惕。 

　　零生等四人出了绫濑警局，慢步在日光街上。颀长的影子映照在街道上，身旁还不停地呼啸而过几台改造机车，一切就像是从头又开始了般。 

　　或许在绫濑哪个不知名的地方，正上演了一场属於两人的相遇…。 

　　『零生，我歌名已经想好了哦，叫做… 

　　──挽歌。』 

　　为什麽…会没有梦呢…？ 

　　零生： 

　　（前略）我会连你的部分…一起加倍幸福的。 

　　成岛富士子 

　　平成十一年　秋 


　　成岛篇外章　回忆01 

　　更新时间: 11/12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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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和六十三年十月六日，（中略）…十三岁的今天，从北海道的孤儿院毕业了，之後便独自来到了东京这个陌生的城市。 

　　想当然尔，当然不可能去住像南青山或是目黑的高级地方，因为那里根本容不下一个没有用的人。 

　　在绫濑这个地方，到处都可见到四处为窜的飙车少年，对他们而言，日光街就像是他们的家一样，是他们所谓「理想的家」。 

　　这里原本只是个单纯的农村，但东京这个大都会发展起来後，人口急促聚集的结果，使得这里变成是个人马杂处的复杂地区，问题青少年的中心、旅游杂志决对不会提及的地方。 

　　东绫濑中学 

　　教室闹哄哄的，根本看不出来像是早已打钟的样子。学生们玩的玩、睡觉的睡觉，反正老师不是不去理会，就是破口大骂施以体罚。　　 

　　然而这两种极端差异的情况，对他们而言都已经没什麽差别了，该叫做习惯成自然吧。 

　　看到老师走进了教室，班长还是喊了口令，「起立、立正、敬礼！」 

　　一切看起来和平常没什麽不一样，但事情就出在了这里… 

　　「你干什麽！不情愿是不是？敬个礼有这麽难吗？！」老师走下台去，马上以一掌掴了个学生的耳光，理由是「一个看似心不甘情不愿的礼」。 

　　「对不起…」 

　　「头不会低一点吗？敬个礼也不会！都这麽大了，家里没教是吗？！」老师说完又伸出手使劲地压下学生的头，教他怎麽个敬礼法。 

　　「对不起…」而学生一直重覆著这句话，被老师压低的头现在低得更低了。 

　　而在这种情况下，班上的同学居然都以看热闹的心情来看待，还不时出口和老师一同说著，「深津，你还真没用…你一天不被老师打心情会不好是吧？哈…天底下怎麽会有你这种人…哈哈…」 

　　「坐下！你给我闭嘴！听到了没有！」竟然有人在他的课抢他的发言权？真是太大胆！ 

　　「哦…闭就闭嘛…哈哈哈…」那学生老大不在乎地坐下，但又继续聊天去了。 

　　深津澄抚著被打的发烫的脸颊，无言的坐回座上。对於同学及老师的态度，他早已被磨得习惯了… 

　　他不知道这今天的课是怎麽过的，总觉脑中浑浑厄厄的，平时心中的那种心情极度掉入谷底的感觉又再度浮现。 

　　放学後，深津澄只想赶快离开这里，或许这会让他觉得好过些…一手抓著书包，另一手则抱著低垂的头，脚下不觉加快了速度。 

　　只见前方倏地一黑，多了几道修长的人影，他停下了脚步，将眼光渐渐移至上方。 

　　「喂！小子，借点钱花花吧！」 

　　是恐吓…！深津澄脑中随即印出这些字来，他心头一紧，不知为何，他竟一点字也吐不出来，就这麽维持著方才的动作。 

　　而深津澄这种反应当然令对方的人们大感不满，自觉被轻视。 

　　「喂！你是没听到是不是？！…这家伙！最好别给我太嚣张！」那群人其中为首的是个染了头深红发色的人，他走出人群，伸手将深津澄大力一推，整个人马上倒在地上。 

　　被推倒的深津澄仍是张大了眼，却没半个字出口。 

　　为什麽…我说不出话来… 

　　「你找死啊你！」那人气愤地一脚踩在深津澄的头上，忿恨之馀还不断地呼叫著身旁的同伴开始对他进行拳脚交加的暴行。 

　　「绪方，我看这小子像个死人一样，真没意思！我们先走吧！」那群人在临走之前，还不忘在他的背上补上一脚。 

　　「哼，讨人厌的家伙，没用！」绪方狠狠地踩过了深津澄满是伤的身子，挥舞著方才所从对方身上搜出来的皮包，蛮不在乎地离开了。 

　　成岛篇外章　回忆02 

　　更新时间: 11/12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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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略）…到了现在，大概能够了解当时为什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下意识地希望他们能完成当时的「愿望」而做的「激怒行为」…或许就这麽离开了，似乎是件不错的事。 

　　不知是几回了，深津澄又满身负伤的回到家中。 

　　不会去医院，因为他不能再把钱花在这种地方上。推开门进到家里，深津澄整个人靠在门板上，被发遮盖、低到不能在低的头竟流出了一滴滴的泪水，和眼角嘴角的血迹渐渐融为一体。 

　　哼！没用的家伙！ 

　　这小子真讨人厌！ 

　　真奇怪，世界上为什麽会有你这种人的存在？看了就碍眼！ 

　　他是被催眠了吗？为什麽被人们这麽一说，他也开始讨厌起自己了？不，是怨恨…他们说得对，世界上为什麽会有他这麽一个人存在？一个什麽都不会的人…连父母都忍不住想遗弃的人… 

　　「为什麽？为什麽…？！」深津澄眼眶的泪水终於溃堤。他并不恨那些每天欺侮他的人，他反倒更怨恨自己为什麽存在在这个世上…　　 

　　种种的疑问掺杂著一个掉入深渊的心，没想到竟是被眼前的一片血红而制止… 

　　「啊…！」深津澄不知他方才到底怎麽了，为什麽现在会… 

　　他吓地把水果刀从那颤抖的右手中给扔了出去，而左手汨汩流出血管的血此时也印红了自己的眼。抬头望向前方，毕业时院友送的那架大钢琴正印照出自己的脸。 

　　好丑啊…还真狼狈… 

　　『你真是的，摆一脸臭脸来，我的客人全被你给吓跑了，我还做什麽生意？你就不会笑一笑啊！会少你一块肉吗？』 

　　这时突然想起他在拉面店打工时，那老板常对自己骂的话。笑啊…要笑啊… 

　　深津澄艰困地扯开嘴角，做出了一个像是笑的表情，但是他却当场傻住了。 

　　钢琴上印出的表情，是个嘴虽然扯出了笑容，但眼神却是空洞如死人般毫无生气的脸。 

　　他吓的用手抱著自己的脸，心中只想著他再也不要看到「自己」了…照片、镜子…都不要了… 

　　这时，血…不流了。 

　　（前略）…又做了疯狂事了，不知道是第几次。现在再也不敢穿短袖的上衣出门了。那双全是刀伤的手，谁看了都会怕… 

　　昭和六十四年十一月五日（中略）今天终於鼓地勇气去看医生了，他说：「你的心病了…」还病的不轻。难怪不只一次地觉得，跳了这麽多年，它应该要好好休息一下了，不要再跳了…。 

　　下课钟声打了好一下了，深津澄才从不久前的课程中回过神来。看看刚才上过的内容，他怎麽一点印象也没有？他该不会又在课堂上睡著了吧？那还真还好没被发现… 

　　抓抓头，为了在下一堂课能够用心点，深津澄走出了教室，去洗手抬边冲冲手，以期有个好精神上课。然而就在他冲完水後要进教室时，他的书包竟被人翻了又翻，甚至还全倒了出来。 

　　「这是什麽东西啊？」 

　　「哇…考这麽差，真像是你这种人会考的成绩，是不是啊…哈哈哈…」 

　　深津澄呆在一旁，眼尖地发现一只手伸进了他书包的内层里…不行啊！里面有… 

　　「这是什麽药啊？什麽啊？你们看你们看！是精神料啊！哈哈…原来是有人得了神经病啊…！哈哈…」 

　　「还给我…！」深津澄冲向人群，伸手就要去抢他的药。因为这对他来说很重要… 

　　「哈哈…神经病神经病…！要的话就来追我啊！」说完，一群人便吆喝著离开了教室，来到了顶楼。 

　　「还给我…！」深津澄依然是在重重的人墙外伸著手想拿回自己的东西。 

　　「还给你？你说…要还给你什麽？」这次，绪方从人群中以为首的姿态出现在深津澄的面前，「是什个吗？不是…好像也不这个吧…那这个呢…？」绪方边说著边从书包里将东西一个一个地拿出来，然後再应声丢往楼下。又是一个毫不在乎的表情。 

　　等到书包的东西全给丢完了，就剩下了绪方从他人手中拿到的药。 

　　「…你说的是这个吗？」绪方摇摇手，另一手则放在裤袋中。 

　　「还给我…」怎麽办…他现在…好难过… 

　　绪方睨著他，拿著药的手作势一松，「要的话，自己拿…」 

　　看著药从绪方手中落下，接著便顺势往楼下掉，深津澄不知何来的力量硬是冲出了人群，随著药往楼下跳了下去… 

　　没料到对方会有此举的绪方当场睁大了眼，就看到一个身子不顾一切地往楼下跳… 

　　这里是…六楼。 

　　成岛篇外章　回忆03 

　　更新时间: 11/12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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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京都足立区频传的校园暴力事件今又新添一案，都立东绫濑中学於今日传出围殴事件，以Ｘ姓为首的二年级生设嫌对被害人长期施以暴力，使其身心俱疲，今日并以言语剌激Ｙ姓被害人并迫使其跳楼，被害人现在仍未脱离险境，全案正由绫濑警署调察当中。此案正为继去年女高中生水泥灌尸杀人事件以来，第二起手段凶残的校园事件…。』 

　　到底是第几天了？深津澄看了看置於柜上不知何时的报纸，标题斗大地印著关於那时发生的事。看著全身包著绷带及插满管子的身子，他顿时脑中全回到了不知几天前的「当时」… 

　　是他第一次知道，有人希望自己继续存在。 

　　「…关於这次的事件，刑责是免不了的，假如被害人能有起色，我会请求法官从轻量刑…」 

　　「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会那个样子…我没有要害死他的意思…！」 

　　「那你当时的感觉如何呢？」 

　　「我没有想过…当一个生命真的在我手中停止是多麽可怕的一件事…我现在体会到了…现在只能希望他能活下来…。」 

　　「相信法官和神会了解你的悔过的，我会尽力在公审上争取，你也要为被害人祈祷下去…相信会有转机的…」 

　　那时很清楚地听到有人叫著我的名字，但是我很想睡、很想休息…（中略）他要我活下来！再清楚也不过了。想想，即使全世界只有一个人希望我活著，我也要为那人活下去，那是我存在的意义吧…。因为我想要谢谢他…谢谢他让我知道生存的意义…所以…还是不要睡了。 

　　东京拘留所 

　　出了小菅车站，深津澄带著仍包著绷带的手脚来到了东京拘留所。看著它高大的水泥墙，似乎还在犹豫著才刚决定的事。 

　　倏地心念一转，不想了，他头一低，往那大门口走去。 

　　在柜台时，深津澄填了填访客的资料，在会面者的关系一栏他想了一下，还是在朋友一栏打了勾。 

　　不久，绪方被带了出来，而他似乎对於来会面的人感到很吃惊。 

　　「谢谢你。」一会儿，绪方没说话，深津澄却先开了口。 

　　「…谢我？为什麽？」 

　　「没什麽…你应该快出来了吧…」深津澄把话给咽了回去，看似虚弱地笑了一下。 

　　「过不久要转到外监去。」 

　　「外监？在哪里？」 

　　「函馆少年监狱。」 

　　「那是一个…有海有船的地方吧…。」 

　　「是啊…」 

　　昭和六十五年，又开始了新的学期，一转眼就变成了三年级了，感觉上好像才刚从医院里出来没多久…实事上，的确没多久…。 

　　每每到了新学期总免不了重新自我介绍，而这个就是深津澄最怕的。他现在正以无比紧张的心情看著一个一个介绍完的同学。 

　　「…我叫深津澄…现在中三…我的兴趣是…」他想了很久，现在才知道他竟没什麽足以称做兴趣的事…。 

　　「兴趣啊？就是跳楼嘛…哈哈哈…」不知是何人首先起哄开的头，班上的其它人竟也跟著应和。 

　　听到这话，深津澄陡然僵在一边，不知如何接下去，而老师居然也因为害怕而不知如何维持场面，就任由台下的学生继续嘲笑著深津澄。 

　　「很不错的兴趣嘛…你要不要也来试试？」 

　　此时一个声音窜出，深津澄眼前一亮，闻声望过去，是绪方…！ 

　　「呃…不用了…」 

　　「做什麽这麽客气？我陪你啊！怎麽样？」 

　　「真…真的不用了…」 

　　「谢谢你…」 

　　「下次记得靠自己，别想我会再帮你。」绪方虽然口吐恶言，但眼中却有遮掩不了的关怀和憺心。 

　　「…是…。」 

　　成岛篇外章　回忆04（完） 

　　更新时间: 11/14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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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风了。 

　　一阵阵的微风吹佛在在安治川河堤的草坪上，使得草坪上呈现著规律又颇具美感的渐层。 

　　现在正值三月的春季，凉爽的风吹在身上倍觉舒服。 

　　「嗳，你往後想要怎麽走？」 

　　绪方将身子整个没入草坪中，享受著自四面八方传来的土壤自然芳香，抬眼一望湛蓝天空上飘浮的几片浮云。在这种时候将举行的毕业典礼的前夕，只要看看任何广大无边的大自然造景，就特别会想到未来。 

　　只是…人人所想的那种广大，真能实现在自己身上？真的就像天一样，有著光明无际的未来吗？不会吧，至少他就不这麽觉的。 

　　「怎麽走啊…当然是继续念高中罗…。」 

　　深津澄那双深遂的眸子此时亦直勾勾地望著天，他似乎在心中正勾勒著属於自己的未来。那其中带了点若有似无的茫然，就好似反应著自身对未来的无数的未知与疑惑。虽掩不住心里想去追求的兴奋，却没觉地感到却步。 

　　「绪方，你也会继续念高中的吧？」深津澄自草堆中一个转头，看向同自己一样躺在草地中的绪方。 

　　草掺差不齐地向上伸长著，绪方的脸也变得更加模糊不清了。 

　　「我？会吧。随便考个一间混毕业拿文凭…就这样吧。」绪方乘著风，眼神虚无飘渺地，难以掌握。 

　　现在的他，好比个笼中鸟，徒有著一对翅膀，却被不断局限自己的笼子所束缚。想飞却又不得飞的心情，日久之後显得有些自我放弃。 

　　「那你想要考哪一间呢？还是在东京吗？」似乎很喜欢探讨未来，深津澄又进一步地问著绪方。 

　　绪方终於被接二连三提问的深津澄给被迫正视自己的问题，他转过头去对上深津澄，「足立东高吧。离家近又适合我这种人。你呢？想念哪里？做什麽一直问我，自己又不说？」 

　　「我啊…」深津澄重新将眼对焦於上方的天空，「我想要到关西去，念关西的学校吧。」 

　　「关西？」绪方闻言倏地坐起了身，「到关西？是京都？还是大阪？兵库？滋贺还是奈良？三重？和歌山？关西这麽大，到底是哪里？你很诈哦，我都说了这麽明了，你还给我打哑谜。」 

　　「好啦好啦，是大阪啦。我想要到大阪啦。」 

　　「到大阪？」绪方有些惊讶。虽说对於深津澄勇於走出东京，另寻他地重新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但为何偏要选上大阪？ 

　　「是啊…那里或许会比东京还好过吧。」深津澄说了像是理由的话。 

　　「不只这个原因吧。」绪方突地正经地脸色，就像他平日那种带头打架前的严肃面容，就差没有那隐约散发出来的戾气。「…我告诉你，你可别想要做出什麽傻事，别怪我没警告你。」 

　　他知道，自己很紧张。那股紧张是他自己从未感受过的恐惧感觉…一个眼前的人要消失的感觉。 

　　我了解，你现在一定在想意外发生的当时你为什麽不在场…对不对…？但…请千万别告诉我，不要说出来…。 

　　你的命是算是我救的…，不要告诉我，你想要放弃的心情…。 

　　深津澄没有吃惊於绪方的激动，他淡淡地说著。「不会的…我纯粹只是想过个不同的生活，想要体会交到新朋友的感觉…那一定很棒吧…是吗？」 

　　「是啊…」绪方扯扯唇。 

　　『公告 

　　本校一年级学生绪方良太因素行不良，在校外打架滋事，校内聚众斗殴，屡劝不听，今方记满三大过，概已退学论处。 

　　足立东高学生指导室』 

　　「绪方？你怎麽来了？好久不见了！」 

　　「我不想念了。现在过来看看你。」 

　　「好可惜哦…对了！告诉你哦！我交到了一个新朋友！他叫天原零生…不过啊他不喜欢别人叫他的姓…因为啊…」 

　　成岛篇之外章　在此之後01 

　　更新时间: 11/20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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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津澄自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一切又像回到了往昔般。只是零生的笑容少见，也很少再露出过了。他回到以往的天原零生的身份，变得不苟言笑，但也只限於这种改变。 

　　龙还是继续留在大阪，照料零生的一切生活起居，不过他比以前更注意零生的行动，怕他会做出什麽想不开的事来。 

　　「我出去一下。」零生淡淡地交带著，脸上还是没有一丝笑容。 

　　「少爷，你要去哪里？我和你一起去好了。」 

　　这是龙最近最常说的口头禅。 

　　「我去帮澄搬家，顺便处理一些善後的事。明天就要到假通夜，我要快一点才行。」零生毫无起伏的音调陈述著。 

　　零生这几天都不断地去深津澄的家搬出一些东西，但每每都因为想起往事而无法进行下去，对此，他很是无力。 

　　「那我也和你去好了，多一个就能多帮一点忙。」龙坚持著陪同零生前往。 

　　「…我知道你在坚持什麽，不过放心好了，我不会做出什麽傻事的，绪方和富士子都会到。」他知道龙的行为完全是为了怕自己做出傻事，所以只好把视线寸步不离地圈住自己。 

　　「那…我准备午餐等你。」 

　　零生点点头，出门了。 

　　没有搭电车，零生反而想一步一步地慢慢走著，而从街道上的一景一物来回忆地他们两人的种种。 

　　就是在这里，澄第一次拉著自己狂奔经过这里，最後到了住吉神社、听到了澄的钢琴声；就是在这里，那一个刚考完试的下午，两人一起为了打工的事情而迈力地跑著…这里曾经发生过种种的事…。 

　　「零生，好巧啊。」 

　　一将思绪回到现实，入眼的便是迎面走来的绪方。 

　　「不介意我和你一道走吧。」 

　　零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走著。 

　　「澄有忧郁症的事，你早就知道了。」零生与绪方的对话仍是在深津澄的身上打转，即使澄已不在人世仍未改变。 

　　绪方凄然一笑，望著地面的视线一时间竟模糊起来，「是啊，我是很早就知道了。」 

　　「这就是你所谓保护他的方式？」没有怨怼，零生很单纯地叙述著事实。 

　　「澄要我这麽做的。」绪方吸吸鼻，带半傻笑的表情，「因为…我永远也忘不了澄那一天兴冲冲地告诉我，他终於交到了新朋友时的样子…我不想让他受伤…。」 

　　绪方继续说著，「澄希望我能将他的病对外保密，他很怕你会因此讨厌他…所以，澄更是努力逼迫自己吃药，在你发现前好让病好起来，过个正常人的生活…但是药物的副作用却把他搞的不成人样，一下餍食、一下暴饮暴食，记忆力不断衰退…我看了真的很难过。」 

　　「不过你的确帮他守住了这个秘密。」 

　　「是吗…」绪方加深了惨笑，「不过我的努力还是没办法改变他想离开这世界的决心吧…。」 

　　「你这是什麽意思？」零生总算有了正常人该有的表情。 

　　「你应该知道得了这病的人到了中期时会有自杀的倾象吧？末期时连行为能力都会丧失，变得像是个活死人。」 

　　「你是说…」 

　　「我想你没看过澄穿过短袖的衣服吧，因为…他的手上全是他自杀未遂的证明。」他亲眼所见，那是双布满交错伤口的手，原来的皮肤早己被利刃一刀刀地划个不成样子。 

　　「为什麽…为什麽不告诉我…」 

　　零生现在後悔，为什麽没能阻止这意外的发生，只能在这里怨恨上天的不公平，夺走了深津澄的人生。 

　　「那现在呢？如果澄没死，在你知道他的病时真的不会讨厌他吗？」 

　　此时的零生目光坚定异常，直视著绪方。「我喜欢他，因为他让我的生命出现一丝光芒…对我来说，他是个照亮我的发光体…。」 

　　「是吗…要是澄还在的话，一定会说…」 

　　『原来我也会发光啊？那是不是就是太阳了呢？』 

　　绪方维持著方才的苦笑，发光体吗…？应该吧。他知道，患了病的澄往往每日都背负著他人所无法想像的痛苦，所以更能了解他人的苦处而善解人意。他所不知道的，便是自己不断地发光发热，却从来没对自己的存在产生认同，一次也没有。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著澄的事，只是在到了深津澄的家门前，他们看到了成队的警察正从屋里走出。 

　　「富士子？警察又来查什麽了吗？」 

　　「做一些例行的调查罢了，顺便看有没有可供参考的证物。」 

　　富士子领著两人进了屋里，在关上门後，富士子从隐密处拿出了许多本像是记事本的东西给零生。 

　　「我想…这东西有必要让你看一下，是我背著警察藏的。」 

　　这不就是…那本他从不离手的记事本…还有写著自己名字的薪水袋？ 

　　『昭和六十七年　五月八日 

　　（前略）…这些是零生赚来的钱，但是不管怎麽说他都不肯收下来。保存了好久，希望总有一天零生能够派上用场。对他来说没有多少钱，但却想著那个「总有一天」是存在的，然後当面还给零生，所以一直没动它…。』 

　　成岛篇之外章　在此之後02（完） 

　　更新时间: 11/23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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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通夜、家祭、本通夜和告别式皆在紧促的时间内全部结束。此时的零生在深夜中坐在深津澄的灵堂前发呆，抬头一望，灵堂前没有照片，只有几柱清香和闪著微弱光芒在风中摇曳的烛火。 

　　前些时日，他在去帮深津澄整理遗物时，才发现他连一张照片也没有。翻阅毕业纪念册，也只见他整个人被用黑笔突抹掩盖，甚至被完全挖空。 

　　可以说，他将属於他自己的回忆，一丁点也不留地随著自己的消失而堙没了。 

　　心虽难过，但他却再也哭不出来。 

　　操著沙哑的声音，零生淡淡说著，「…澄，明天就是第二十六次的公审了，你会不会紧张呢…？没关系，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富士子她也会想办法排到旁听卷，进法院帮你加油的…。」 

　　零生最近很常自己独自一人坐在深津澄的灵前他和说话，手中带著富士子交给他的那些澄生前的记事本。 

　　「我们一起加油吧…。」零生淡淡地一笑。 

　　这时，零生原本置於脚边的记事本因风的突然灌入而一连翻了好几页。 

　　在这段期间，零生一直没法看完澄所有的记事本内容，总会因内心不断扩大的悲哀而无法继续看下去，虽说是置在一旁，但他总会不时地拿出来端详，当作是他唯一和澄沟通的桥梁。 

　　零生见此状，伸手要将记事本拿回来。就是这麽刚好，它停的那一页，其中全部的字迹在此刻深映在零生的眼中…。 

　　『昭和六十七年　六月十八日 

　　想不出来，除了一天到晚装著傻笑，倒底还有什麽是会的？这样的自己连我都觉得厌恶…一个无时无刻怨恨、咀咒著自己的人，枨本没有资格去喜欢人…就连爱人的能力也丧失了吧…。 

　　但是心中的感觉却又是这麽的深刻…一直无法抹灭。难道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现在的我多麽希望零生也能将心中的这种感觉分一些给我…因为…我是如此喜欢著你…。 

　　内心总是存在著这种虚幻的思想，虽然知道这是不可能达到的，但现在我却奇迹似的在心中留有一丝希望给自己…难道说，在心里拥有这种小小的冀望是不正常的吗？看来我真的病得不轻了吧… 

　　（中略）成岛小姐的出现，虽然是在意料之中的事，但在面对零生时总担心自己装的不够好。原本是一直很讨厌自己的那张虚伪的面孔，却也在与零生在一起时，不时地希望它的出现…只因心中那份想让零生得到幸福的意念…一直是如此强烈的…。』 

　　看至此，零生抱著笔记本，紧紧地拥胸前…「谢谢你…喜欢我…谢谢你…因为我一样深爱著你…听到了吗？澄…？」 

　　在风中，烛火熄灭了。在它将熄的那一瞬，零生似乎看到了深津澄的开朗笑容──没有一点乌云的笑。这就像是在说著： 

　　『我也好喜欢你哦！零生…』 

　　※　　　　※　　　　※ 

　　东京地方法院刑事第四部四一九号法庭 

　　结辩求刑公审 

　　检察官用淡然的语气宣读著长达四十分钟的结辩主旨後，接著便宣读著公审求刑结果。 

　　从旁听席看来，位於最右边的是主犯赤阪伸，不同於其它人低著头，目光凝聚於地面，他的视线始终集中在前方的法官身上，脸上的神情是一脸的大无畏，好似没有什麽事能够使他害怕般。 

　　最後，主犯赤阪被判同成人接受刑事审判，从家庭法院移至地检署，判刑十五年，其馀等共犯则判至少年感化院或保护管束不等。 

　　『如果能够重来的话，你仍会选择这条路吗？』 

　　『会…而且我从不後悔杀了他，因为他的消失，就不会再有人提醒我童年时的愚蠢和对自己的憎恨…』 

　　『最後，你还有什麽话想说的吗？』 

　　『爸、妈…你们不要离婚。你们说过的，除非我出事，不然你们就会离婚…相信我现在出了这麽大的事，你们应该放弃离婚的念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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