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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与喜欢之间》

1 
于明和吕森初次见面时，于明只有十天。
小小的于明躺在医院的婴儿床上，旁边紧挨着刚刚出生不到一天的吕森。于明的小脑袋撇过来，看了吕森一眼，偏偏被玻璃窗外的妈妈看到。用他妈妈的话说，于明是狠狠的剜了吕森一眼。看得他妈妈心惊肉跳，心想这孩子怎么这么狠呢，才几天的人，就有这么凶的眼神了。
于明渐渐长大了，有一次妈妈曾开玩笑般的说出了这件事，他当然不信，一个几天大的小屁孩能有什么凶狠的眼神呢！
两个孩子就这么认识了。
于明的妈妈和吕森的妈妈都是随军家属，两家都住在大院的平房里，吕森家住前一排，于明家住后一排。那个时候院里本来是有托儿所的，但两个孩子都没有去。
于明因为是家里的独子，妈妈身体又不太好，在于明之前流了好几胎，千辛万苦得生下他，又是个男孩儿，自然宝贝的不得了，当然舍不得送。吕森的情况恰恰相反，他是家里的老三，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和那个年代大多数的妇女不一样，吕森的妈妈一心想生个丫头，老话说，闺女是妈的贴心小棉袄嘛！儿子有一个就够了，可老天偏不遂人愿，一连三个竟然都是秃小子，生得吕森妈妈心灰意懒。家里孩子多自然困难，当然也就舍不得把孩子送到幼儿园。不过这个舍不得可不是因为孩子，而是因为钱。
两家住得很近，两个孩子年纪又相仿，没事的时候吕森总是去找于明玩。吕森这孩子生得漂亮，圆圆的小脸白皙粉嫩，水汪汪湿润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挺翘的小鼻子，红嘟嘟的小嘴，好似洋娃娃一样。于明的妈妈喜欢吕森，他一来就拿出于明的零食塞给他，吕森于是更喜欢到于明家里去玩。
虽然两人都还小，但性格却已显出截然不同来。于明勇敢骄傲，吕森温和而无主见，又加上总是吃于明的零食，所以两个人在一起玩的时候总是处于下风。于明若是扮警察，那吕森就是小偷；于明若是解放军，那吕森就是狗特务；于明若是游击队长，吕森就是贼土匪。每次玩到最后都是于明手拿一把小木枪，把吕森给就地正法了。谁让他们还小，也想不出什么太多惩罚坏人的招数来。
有一天两个人玩着玩着，于明忽然厌了，手里拿着小木枪，翻来覆去的不肯瞄准。吕森已经摆好了姿势，等着那致命一击呢，见于明不开枪，就有些不耐烦地问："你怎么还不打啊，再不打我可回家了。"
于明把枪扔在地上说："不玩了，每天都这么玩，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吕森就巴嗒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于明说："那咱们换个样玩吧？"
"那换什么样呢？"于明挠着头反问。
"我不知道啊！"吕森看着于明，答得理直气壮。一直都是你都主意的嘛，我哪知道该换什么样！吕森在心中暗自嘀咕着。
于明看着吕森圆乎乎的小胖脸，心中一动，不知怎的就想起他们院儿的看门狗下的那窝小狗崽来，于是说："那，那咱们玩骑大马吧。"他本来想说骑小狗的，又怕这么说吕森不干，临到嘴边就改了称呼，这小孩儿的鬼心眼多着呢。
吕森听到有新鲜玩艺，自然高兴，一脸的兴奋："好啊！怎么玩？"
于明心中得意的笑了笑，脸上却不动声色："你先趴下。"
吕森想也没想就四肢着地的贴在了地上。
"不对，不对。"于明拉着他的手说："手和腿要支在地上。"
吕森有点不好意思，连忙爬起来支好了身子，扭着脖子扬起脸快活地问站在自己身侧的于明："然后呢？"
于明一本正经地说："你把头转过去。"
吕森听话的转过头："然后呢？"
"然后就这样。"于明说着就跨上了吕森的腰，两只小手抓住吕森的衣后领，正想说："得，驾！"呢，没想到吕森已经被他压得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连累得于明也从他身上摔了下来。
于明一个咕噜爬起来，吕森已经惊天动地的哭了起来。于明连忙拉他起来，才发现吕森的下巴磕破了，划了好大的一道口子，血汩汩的涌出，滴在他的衣服前襟上，已是血红的一片。
于明慌了神，用小脏手去捂他的下巴，吕森似被电到一样的挣扎起来。于明连忙放下手，想起自己被磕着碰着的时候妈妈就是用嘴亲一亲伤口，说："痛痛飞走了。"于是也效仿着母亲的样子凑过嘴去，看了一样吕森血淋淋的下巴，略一犹豫，把嘴向上挪了挪，亲上了吕森的唇。他的唇清凉柔软，好象冬日里吃的冻柿子。于明把唇挪开，笑眯眯地说："好了，痛痛飞走了。"
吕森完全是一付吓傻了的样子，正在这时，于明的妈妈回来了，见到这付情景，慌里慌张的带了吕森去医院，缝了三针，还买了一大堆饼干，罐头糖果的送他回了家。
于明的妈妈一脸愧疚的向吕森的父母道歉，吕森的妈妈倒是不大在意，她还是家村带孩子的方法，孩子嘛，哪有不磕不碰的。一个男孩子，破不破相的倒也无所谓。而且，最关键的一点，这时候，于明的爸爸已经是营级干部了，而吕森的父亲还只是个连队指导员，吕森妈妈的私心里， 还指望着于明爸爸提携自己男人呢。 
破了相的吕森倒是不记恨于明，乐颠颠的又去找于明玩。
于明用小手按了按吕森下巴上的纱布问："疼不疼？"
吕森向后退了退，"别动，疼着呢！"
于明叉着两只小手，呆呆着望着吕森，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谦意。
吕森说："你再亲我一下吧，亲一下就不疼了。"
于明就跑过来亲了吕森一下："你妈妈不亲你吗？"
吕森摇摇头，小脸上闪过一丝黯然。
于明就得意洋洋地又说："我妈妈每天都亲我呢！"
吕森蔫蔫的垂下头，不说话了。
见吕森这样，于明有点后悔，不应该向吕森显摆，于是拉着吕森的手说："那我天天亲你吧。"说着在吕森圆滚滚的小脸上又亲了一口，想了想又说："你可别对别人说啊！"
从此以后，两个孩子就有了自己的小秘密，有了小秘密的于明和吕森就更好了。两个孩子的亲密友谊一直维持到吕森的妹妹吕叶降生。
终于如愿以偿的吕森妈妈兴奋之余，发现了一个问题。以现在他们家的经济条件无法养活四个孩子，于是便和吕森的爸爸商量着送一个孩子到乡下去，吕森不幸被选中了。本来嘛，十根指头伸出来还不一边长呢，当家长的当然也有偏有向了。吕森的父母翻来覆去的想，老大一定是不能送的，这可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啊！老二也不行，这小子机灵着呢，而且也该上学了，那就送老三吧。吕森虽然长得漂亮，可他们一家人偏偏都长的漂亮，吕森比起他两个哥哥，还要差一截子呢，更何况他又破了相，胆子小，性子又软，年纪也小，不大懂事。于是，有一天，吕森突然跑来对于明说，他妈妈要带他回老家玩，说他老家可好玩了，他家有一棵大枣树，结的枣这么大，说着举起了自己的小拳头，挥舞着向于明炫耀，听得于明两眼放光。晚上回到家，缠着妈妈也要回老家玩。妈妈轻抚着儿子的小脑袋，长长的叹了口气，"傻孩子，真是个傻孩子。"
吕森的妹妹满月了，长得比她三个哥哥还要漂亮。一天于明跟吕森说要去看看小妹妹，吕森答应了。两个孩子手拉手的往家里跑。吕森家里来了客人，是一个脸上爬满了皱纹的老头，吕森的妈妈让吕森叫他二叔。吕森怯怯的叫了一声，二叔伸出黑乎乎的大手一把抓过吕森搂在怀里，摩挲着吕森的脑袋，吕森被吓得哇的一声哭出来。于明就很英勇的冲过去，从二叔手中拉过吕森。大人们哄的全笑了，于明充满敌意的看了一眼二叔，觉得这个长得尖嘴猴腮的老头很象"坐山雕"，心中就越发断定二叔不是好人。
当天晚上，吕森就跟"坐山雕"二叔走了。


2

第二天早上，于明的妈妈告诉于明，吕森已经回老家了，还说走之前吕森还来了家里一趟，可惜于明睡的沉，怎么也弄不醒，失望之余吕森就一本正经的对于明妈妈说，等他回来一定给于明带大红枣。说到这，妈妈忽然"扑哧"笑了一声， "吕森这孩子真有意思，还趴在你脸上亲了一口呢。"那天的早饭是馒头和煎鸡蛋，是于明最爱吃的，可于明一口都没吃，因为他听完他妈妈说的话以后就"哇"的一声哭了。妈妈连忙抱起了儿子，哄了好久，终于于明不哭了，而桌上的馒头早已凉了。
从那以后，于明就天天盼着吕森回来，他是个有心眼的小孩，从来没有向爸爸妈妈提起过。
终于有一天，他妈妈带他去商店买东西，于明突然发现柜台里面摆着枣，他一下子快活起来，指着那红彤彤的枣说："妈妈，枣，枣！"
妈妈错会了儿子的意思，："好，妈妈给你买。"
于明拉着妈妈的手："我不要，吕森说了，他从老家给我带回来，他们家的枣有这么大呢！"说着他向妈妈挥舞着小拳头比划着。倒底是小孩子，终忍不住，问妈妈："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妈妈愣住了，没有想到于明还能记得吕森，毕竟吕森已经走了大半年了，而于明又从没提起过他，望着儿子有些可怜巴巴的眼睛，妈妈只好骗他 "要到明年结枣的时候，他在老家还没有玩够呢！"
于明不再说话，垂下了小脑袋。
没过多久，于明就搬家了，临行前特意跑到吕森家。吕森的妹妹已经快一岁了，吕森的妈妈宝贝似的抱在怀里。于明本来要说等吕森回来后要他记得找自己去玩，但看见吕森妈妈一口一口亲着小妹妹，眼前就闪过了吕森那张黯然的小脸，心中不知怎么就对吕森妈妈和小妹妹闪过一丝恨意，什么都没说就跑回了家。
之后于明又搬了几次家，因为是随军家属，于明家总是跟着于明爸爸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的迁徙着，渐渐的和吕森家断了联系。
于明上小学四年级时，他们搬到了北京，这一次他们终于定居下来再也没有搬过。
于明是个聪明孩子，小的时候被母亲宠得厉害，因为父亲又是不大不小的官，渐渐变得骄横跋扈，等父亲发现时，于明已经变成了一个顽劣的孩子。情急之下，爸爸也没什么好的教子招术，只会按下来一顿暴打。于明性子里的刚烈就渐渐显了出来，无论父亲巴掌、皮带还是棍子怎么招呼，他就是不认错。打到最后，打得父亲的手都软了，只得仰天长叹："唉！孽子，孽子啊！"
刚刚到北京时，于明过的并不好。跟着父亲东奔西跑的，他学了一口南腔北调，在学校里难免受人欺负。好在于明聪明，没过半年就把口音扳了过来，只有一点扳不过来，就是爱打架。他很快的和班里的坏孩子混在了一起，拉帮结伙的，他的小学以至整个初中就在轰轰烈烈的打架斗殴中度过。
于明升高中了，这一次父亲痛下决心，要把他送到密云二中去上学。密云二中是当时的好学校，出了名的管教严格。开始于明死活不去，爷俩僵持不下。那时候于明已经长到一米七了，比他爸爸还高，而他父亲对这个块头已经超过了自己的儿子一点办法也没有，打是不行了，说又不肯听，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于明的妈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对了，老吕不是就在密云吗？他们家老三回来了吧？"
于明父亲不明就里的答："是啊，说是也在密云二中上学，那孩子的腿好象有点什么毛病。"
于明妈妈接过话来："老吕他们两口子真狠心，把那么小的孩子送到老家，一去就是十几年。要不是他弟弟没了，他弟妹改嫁，那孩子八成要在农村呆一辈子了。"说到这儿，她闲闲的转过头对着儿子："小明，你还记得吕森吗？你们小的时候可好了，他也要在密云上高中，好象也是二中。"
于明看了妈妈一眼，不屑的说："谁是吕森啊，我早忘了。"说完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于明躺在床上，吕森那张圆乎乎的小脸在他眼前飘过，他有点喜欢密云了。


3

于明妈妈坚持自己送儿子去上学，虽然密云离家并不很远，但比竟这是于明第一次离开家，而且要住校，一个星期只能回来一次。于明妈妈很有些舍不得。 
学校的宿舍很简陋，平房，没有暖气，里面摆着四张床，中间是一个炉子，给儿子铺好床以后，吕森的妈妈风风火赶来了。进门冲着于明妈妈就是一声大叫："小娟。"于明妈妈骇得一愣，吕森妈妈已经拉着于明妈妈的手诉起离别之苦来。 
她的热情让原本对她有点小意见的于明妈妈很感动，一来一往的两个人聊起家常来。 
于明看着母亲和吕森妈妈海阔天空的聊着天，心中就有些不耐烦，对母亲说："妈，我出去走走。" 
吕森妈妈一摆手："你看我，都高兴糊涂了，我是特地来接你们去我家吃饭的，快走，快走，菜都凉了。"说着她拉着于明妈妈的手，另一只手就去捉于明的手。 
于明向后闪了闪，吕森妈妈就笑了："你看这孩子，还害羞呢！" 
于明妈妈知道，于明这是不高兴了，本来嘛，十五六岁的孩子，正叛逆着呢，更何况于明又是棍棒下面打过来的孩子，性子就更倔了。于是她询问的看着儿子，"小明，一块去吃饭吗？" 
于明还没开口，吕森妈妈已抢过话头："去，怎么能不去呢！我家小森还在家等着你呢，他听说小明要来密云，高兴的不得了，刚刚在家一个劲的催我，说是可想小明了。"说着不由分说的拉着于明和他妈妈的手向外走。于明竟然很顺从的跟着走了出去。 
于明妈妈心中很惊诧，继而变成了欣慰，这孩子，还真是长大了，懂事了。她可不知道，儿子心中这时正翻江倒海呢。 
吕森他回来了，他还记得我，记得我干嘛不一块来，这个傻小子！心里想着，于明脸上不禁荡起了淡淡的笑容，步伐也不觉加快了。 
吕森妈妈笑着："看，小明还真想我家小森呢，走得这么急，慢一点，阿姨年纪大了，腿脚可比不上你们了。" 
于明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凛，想，我真的这么想见他吗？不过是个小时候的玩伴罢了，我为什么会这么高兴呢？心里面总觉得有什么有对劲，影影绰绰的，又想不大明白，步子倒是慢了下来。 
三个人走到一个小院前停了步，吕森妈妈推开了院门，这是一个收拾得很齐整的小院子，红砖瓦房，房前种着豆角，丝瓜，很有点田园风情， 吕森妈妈已经性急的向里面叫着："老吕，小森，快出来啊，看是谁来了！" 
于明抬头，望着大门，心砰砰的不停的跳着。 
门开了，一个高大的人影闪过，于明心一紧，已经看清了，是吕森的爸爸。和自己的父亲一样，他已是一个中年人了，头发鬓角也花白了。在他身后，又有人走出来，是个挺拔俊朗的年青人。于明扬起脸，阳光刺得他的眼睛眯起来，这是个漂亮得有些过份的男孩子，比于明高了一大截。 
"这小子长得还真高！"于明在心中嘀咕着。 
男孩儿看于明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笑了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你是小明吧？" 
于明傻愣愣的点点头，脸竟慢慢的红了，垂下了头。 
吕森妈妈说："哎，小林，你怎么出来了，小森呢？" 
男孩笑了笑说："水开了，他正灌水呢。" 
于明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这个男孩是吕森的二哥吕林，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也不知怎么的，于明不大喜欢吕林会长成一个漂亮男孩，仿佛他太漂亮了，两个人的交情反而会浅了似的。 
进了屋，桌子上面已经满满的摆好了菜，吕森的父母，大哥吕木，二哥吕林，妹妹吕叶连同于明和妈妈落了坐，可吕森还是没有露头。 
于明的眼睛四下瞟着，吕森妈妈向里屋喊："小森，快点，就等你了。"语气里，很有些不耐烦。 
里面有人瓮声瓮气的答了句："哎，来了。"一股侉里侉气的山东腔。屋里面悉悉嗦嗦有人走动的声音，门推开，闪出一道人影，吕森妈妈指了指于伟身边的空位子说："小森，坐小明旁边吧。" 
"嗯。"应了一声，吕森坐在了于明的身边。 
于明侧过来，向吕森一笑："吕森，好久不见了。" 
这是个黑瘦的男孩，土里土气的，已经完全看不出小时候漂亮的样子，只有下巴上的那道伤疤还在提醒着于明，他就是吕森。因为瘦，疤易发的显眼，弯弯蜒蜒的好象一只小虫子趴在那里。吕森傻呆呆的看着于明，眼中闪过一丝迷惘："您是？" 
他忘了！于明的心似被刺了一下，钝钝的痛。他看着吕森傻头傻脑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好笑，自己真的很蠢，巴巴的赶到这里来了一个合家欢，不只吃这顿饭很蠢，连同来密云上学也是一件愚不可及的事情。他的眼睛飘过了吕森，落在吕叶的身上，她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打扮的小公主似的，一张小脸就象绽开的蔷薇花。从那时起，于明就恨上了吕叶，连同吕森的父母兄弟，甚至吕森也不例外。他们是凶手，他们联合起来把那个可爱美丽的小男孩儿杀死了，却把一个又丑又笨又傻的窝囊废硬生生的塞给了他。于明心中波涛翻涌，脸上却不肯表现出来，他笑眯眯地说："我是于明啊，你不记得了吗？" 
"于明？"吕森重复了一句，更迷惘了。 
见儿子轻易的揭穿了自己的谎言，吕森妈妈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她急冲冲向着吕森的说："这是小明啊，你们小的时候可好了，天天在一块玩，你怎么连他都忘了呢！这孩子，在老家呆了几年，怎么变得傻乎乎的！" 
被母亲一通抢白，吕森的脸胀得通红，他低下头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于明看着吕森妈妈："阿姨，你别埋怨他，那会儿我们还小呢，这么多年没见了，忘了......"说到这，他顿了一下，转过头直直的盯着吕森，看得吕森越发的心虚，额角冒出汗来，头垂得更低了，似要埋进桌子下面。于明微微一笑，"也是应该的。" 
这顿饭于明吃得很不舒服，吕森的父母很热情，连同吕木吕林都不停的给他和妈妈布着菜，反衬着吕森好似是个多余的人。于明也曾试图找出一些话题来，但不久他就发现吕森对那桌子丰盛的菜肴更感兴趣，也就止住了口，更何况他还有一桌子人要应付呢。 
吕木吕林是那种很有场面的人，方方面面照顾得滴水不漏。饭吃到一半，于明推开碗："叔叔，阿姨，学校里还有点事，我先走了。大哥，二哥，你们慢用。"说罢就要站起来。 
正在和妈妈聊天的吕森妈妈好似很吃惊的抬起头："那怎么行，饭还没吃完呢，再大的事也要吃完饭再走啊。" 
"我吃饱了，阿姨。"于明说着站起了身。 
于明妈妈知道自己的儿子倔，忙说："让他去吧，他学校里有事。小明，你记得回去的路吗？" 
于明点点头。 
吕森妈妈接口："让小森去送吧，小明刚来，别迷了路。" 
于明侧脸看了一眼吕森，见他正埋头和一块鱼奋战，于是说："算了吧，我认得路。" 
"不行，不行。"吕森妈妈一迭声地说着。"让小森去送送你，你初来乍到的，小森以后你可要照顾着点小明啊！" 
于明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想，还他妈的不知是谁照顾谁呢！ 
吕森没有答话，只顾吃着饭，不停的巴唧着嘴巴。见儿子这样，吕森妈妈有点急，呵了一声："小森！" 
吕森骇得猛得抬起头，一脸惊惶的瞪着微怒的母亲，一口饭咽得急了，咳了起来。 
"去送送小明。" 
吕森慌慌张张的把筷子放在桌上，没有放好，筷子叭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弯下腰去捡，却咳得更凶了，脸也憋得通红。拿起筷子就要去洗，于明已经走出了门，妈妈不耐地白了他一眼："放在那儿吧，小明都走了，你还不快点。" 
吕森应了一声，一边咳着一边向外赶，于明已经走到院门口，听身后吕森咳得厉害，便停住脚，，"你回去吧，别送了"，却见吕森一瘸一拐的向自己追过来。他大吃一惊，脱口问道："你的腿怎么了？" 
"摔，摔的。"吕森满不在乎的接口说，一边用手攥着脖子，向上伸着头，不停的动着。 
"怎么了？"看他样子奇怪，于明问。 
"刺，有个鱼刺卡在嗓子眼上了。"吕森艰难地做着下咽的动作。 
"喔。"于明应了一句，又向外走去。 
吕森赶了两步追上他。 
"你回去吧，不用送了，我认识路。" 
吕森摇摇头："俺娘要俺来的。" 
于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路边有个小小的食品店，于明走进去买了个面包出来，吕森站在门口等他，脸瘦瘦的，衬得一双眼睛愈发的大，一身布军衣穿在身上逛逛荡荡的，两只黑乎乎的手不安的握在身前。于明看了，心里涌出一阵酸酸的滋味，三步两步走过去，把面包塞到吕森的手里。 
"给你。" 
吕森被吓了一跳，向后一闪。"俺不要，俺不要。"推让中，面包掉在了地上。 
于明不说话，低头看了看掉在地上的面包，又看了一眼吕森。 
吕森慌里慌张的弯腰捡起面包，掸了掸包装上的土："俺吃饱了，您拿回去吃吧。" 
于明从他手中抢过面包，就想扔了，又想了想，终于忍住。他撕开了包装纸，狠呆呆的掰了好大一块，看着吕森命令着："张嘴！" 
吕森完全被吓住了，傻愣愣的张开嘴，于明把手中的面包塞到了吕森的嘴里，一边说："用力，咽！" 
吕森忙合上嘴，咀嚼了两口，用力的咽了下去，面包有点干，他咽的很是吃力，向上翻了翻白眼。 
"鱼刺还在吗？"于明问。 
吕森想了一下，点点头。 
于明又掰了一块面包塞到他的嘴里："继续。" 
大半个面包进了肚，吕森突然笑了笑："没咧！"黎黑的脸上依稀露出了小时候的一丝俊秀。 
于明抬起手，把手中的面包一下扔了出去，转身向学校的方向走去。 
吕森连忙追了上来，跟在于明身后，不时回着头，一脸心疼的看着地上的面包。 
"傻X！"于明小声的骂了一句。 
吕森没有听清。"嗯？"了一声，用询问的眼光看着于明。 
于明却没再开口，埋头快步向前走去。 
吕森慌忙跟了过来。


4

开学了，于明和吕森没有分到一个班，于明在三班，吕森在五班。密云二中的学生不自觉的分成了两类，一类是象于明这样的部队军官子弟，父亲或母亲大多身居要职，来这里上学也是靠了父母的关系。另一类是密云县或密云周遭地区的农村孩子，这些孩子大都家境贫寒，衣着简朴，食物粗糙。两类学生在学校里可谓经纬分明。部队子弟跷课，打架，交女朋友，农村子弟则是埋头苦读，心里面憋着一股闷气，于是把所有的气力发泄在学习上，希望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飞黄腾达。
于明却游离于这两类人之外。那时候于明的父亲在院里已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于明又是家里的独子，少不得有人巴结他。偏偏于明性子孤僻，对任何人都爱搭不理的，一天到晚捧着本书看。他读书涉猎范围很广，古今中外，上至世界名著，下至带色小说，无不拿来细细的读过，可就是不肯读课本，成绩自然糟得一塌糊涂。
吕森也是一个例外，他虽也是部队子弟，可他的模样看起来比班里的农村孩子还要土。因为从小在农村长大，书读得马虎，一开始也努力学了几天，无奈底子太薄，听老师讲课就好似听天书一样，渐渐就灰了心。部队子弟看不上他，农村孩子也看不上他，他在学校里也很孤单，他对这很无奈，却也无力改变什么。
吕森的妈妈说学校的伙食不好，就天天让吕森拉于明回家里吃饭，于明不肯，吕森就怯懦的站在那里，缩手缩脚的看着于明。
于明看得心头火起，也不理睬他，昂首挺胸的去食堂吃饭。回来后，见吕森还傻傻的站在那里，搓着两只手，仿佛很冷的样子。于明看着，又好气又好笑，心中慢慢浮出一丝不忍，翻了他一眼， "我都吃完了，你还站在这干嘛？"
吕森喃喃着："俺，俺娘叫俺来叫你的。"
于明二话没说，拉了吕森的手一路狂奔到了吕森的家。推开门，见吕森的妈妈摆了一桌子的菜，正等他来开饭的样子，便劈头说："阿姨，不好意思，我已经吃过饭了，以后不用让吕森来叫我了，学校食堂的伙食挺好的。"说完轻轻一笑，丢下傻愣在那的吕森妈妈和吕森走了出去。
第二天中午，吕森捧了老大的一个饭盒静静的等着于明下课。于明从教室里走出来，吕森迎上前，把饭盒往于明手中一塞，生怕他会拒绝似的扭头便走。于明顶讨厌的就是别人强迫他，无论对方是好意还是恶意，于是追上他，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吕森"啊！"的一声惨叫，于明被吓了一大跳，手一松，饭盒掉在了地上，盒盖摔开了，里面盛得满满的饺子撒了出来。于明看了一眼疼得呲牙咧嘴的吕森，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想自己什么时候练成了铁砂掌了，明明没有使多大的劲嘛，他至于疼成这个样子嘛！看不出来吕森一脸土样。 还这么的娇贵。再看吕森已经弯下腰一个一个往饭盒里捡着饺子。于明站在旁边，有点兴灾乐祸地说："你捡它干什么，都脏了，还能吃吗？"
吕森头也不抬接口："您不吃俺吃，俺不嫌脏。"声音里竟似带着气。 
"傻X！"于明在心里骂着，耸耸肩："那你就慢慢捡吧。"说着转向向食堂走去。
"哎！哎！"吕森捧着饭盒在后面追上来，捉住了于明的手臂。
于明似被刺了一下，下意识的甩开了吕森的手，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干什么？"
吕森脸上露出了胆怯的神情来，他向前伸伸手，捧着饭盒说："饺子，饺子。"
于明看了眼已经沾了土的饺子，嫌弃的撇嘴："你吃吧，我不喜欢吃饺子。"
"您吃吧，您吃吧，下面的不脏呢！您不吃，俺娘，俺娘......"吕森说不下去了，脸胀得通红，两只眼睛直直的瞪着于明，似要流出泪来。
于明吃了一惊，心里一动，猛的抓住吕森的手腕，把一撸袖子，吕森穿了一件肥肥大大的绿布军衣，袖口很大，被于明一下撸到了腋下。干瘦的臂膀上，布满了青紫的淤痕，有几处破了口，结着血痂，象是被指甲掐的。
"你妈打的？"于明问。
可能是他的语调太严厉了吧，吕森慌乱的向后缩了缩，抖了抖手腕，想把袖子抖下来。
于明看着吕森窝里窝囊的样子，心里头一阵无名火腾的冒了起来，嚷了一句："她打你，你不会躲啊！你这么大个人，还让你妈打！"
"那是俺娘，打俺是应该的。"吕森小声辩解了一句。
"操！算你有种！"于明在心里骂着，真想踹他两脚，他侧过脸，完全是恶作剧的一个想法涌了上来。他抬起手，随手指了指大操场："你跑四圈吧，跑四圈我就把饺子吃了。"
吕森看看操场，又看看于伟，不确定的问："您说的当真？"
于明点点头。
吕森把手里的饭盒往于伟手中一塞，"那您先给俺拿一下。"说毕，一溜烟的跑向操场， 速度竟然还挺快。 。
于明端着饭盒，静静的看着，因为是在跑步，吕森的腿显得有些跛，一颠一颠的，于明有点后悔刚刚说的圈数太多了，早知道这个傻小子这么认真，他就说两圈了。
在吕森跑完第三圈时，于明在操场边的水龙头上把饺子冲干净，等着吕森跑完了一块吃。
饺子是韭菜猪肉馅的，是于伟最爱吃的一种馅，但他吃得很少，并不是不可口，而是在于明看来，吕森鼓着腮帮，嘴里满满都是饺子的样子更有趣些。


5

第二天中午，吕森又捧了一盒饭来到于明的教室门口，见于明出来，也不说话，跟着于明向外走。路过操场时，吕森停了下来，他把饭盒往于明手里一塞，就跑到操场上绕起圈来。其时正是中午放学时分，同学们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见到吕森旁若无人的在操场上跑步，不由得指指点点，更有人大声叫了一句："傻X ，再来一圈！"
于明猛的转过脸，狠狠的瞪了那人一眼。
那人正兴高采烈的喊着，被于明充满敌意的目光一瞪， 侧过了脸， 看了一眼于明。 
这是一个和于明年纪相仿的男生，比于明还要高一些，寸头，瘦长脸，五官还算清秀，美中不足的是眼角有些往上吊，透着一丝阴狠。
见于明看他，男孩儿咧嘴笑了笑说："怎么？小子你不服啊？"
于明没说话，生生把头转回去。
男孩儿嘴里又嘀咕了一句："傻X ！"
"啪"的一声，于明手中的饭盒砸在了男孩儿的肩上。
男孩儿没想到这个毫不起眼的小子出手会这么快，他躲闪不及被打了个正着。
饭盒掉在地上，里面的汤汤水水洒了男孩儿一身。
还没等男孩儿动手，他身边的五六个男生已经把于明围在中间，转眼间，于明身上就挨了无数的拳脚。于明左右招架着，要说于明也是一把打架的好手， 无奈恶虎还不敌群狼呢， 他很快落了下风，后腰"砰"的被人踹了一脚，他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上。五六只脚伸了过来，于明缩成一团护住了头和前胸，任他们踢打着。
"算了吧。"一个声音闲闲的响起。
身上的踢打停止了，于明慢慢松开手，抬起头，却见吕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傻呆呆的站在一旁，脸吓得惨白，不住的哆嗦着。于明艰难的扭了一下头，见那男孩儿施施然的走了过来，悠然的蹲在了于明的面前，用手指着于明的脸颊说："小子，服不服？叫你傻X怎么了？老子那是抬举你！"
于明盯着男孩儿的前胸，忽然笑了："原来是西红柿炒鸡蛋啊，吕森，记得回去跟你妈说，下次别带西红柿炒鸡蛋了，我顶腻味这道菜了！不过，这鸡蛋的颜色儿和你这身衣服还真配！"最后一句却是说给男孩儿听的。
男孩儿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前胸，与此同时，于明已经出手了，先是一拳重重的击在了男孩儿的左眼上，男孩儿向后一下子仰面摔在了地上。于明扑了上去双手狠狠的掐住了男孩儿纤细的脖子。倒底刚刚挨了重打，于明现在完全是凭着一股狠劲，并没有十分力气。
男孩儿挣扎着，眼睛往上翻。刚刚还在殴打于明的男生们全都吓傻了，呆站在那里，谁也没有动一下。
就在这时，吕森忽然冲了过来，他抓住于明的手臂，用力拉着他，大声的叫着："别掐了，别掐了！再掐就死了！"
于明疯了一般，吕森拉扯不动，情急之下，向着于明的手腕狠狠的咬了一口。
于明吃痛，手一松，男孩儿就势一滚，脱离了于明的掌控。
男孩儿脸色苍白，脖子上手指掐出的淤痕清晰可见，刚刚受到重击的眼睛已经迅速的肿了起来。他爬起来，看了一眼仍然倒在地上的于明和蹲在一旁的吕森，一言不发的转身走了。那帮吓傻了的男生也慌忙跟在他的身后，人一下散得干干净净。
吕森蹲在于明的身边，小心翼翼的问："还疼不？"
冷不防于明一记耳光煽了过来，正正打在他的脸上，于明怒吼了一句："滚！"
他怎么就这么蠢，为这么个白眼狼挨了顿打，不对，说白眼狼都抬举他了，他哪配叫狼啊，连狗都不如，充其量不过是头猪，只有挨人宰的份！于明在心中恨恨的想着。
吕森的脸上泛起了五道红红的指印，但却没有被于明吓到。从于明重又见到他的那一刻起，他还是头一次表现的那么勇敢。他拉起了于明，把他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肩上背起了他，快速的向于明的宿舍跑去。
于明挣扎了一下，没想到，吕森这干干瘦瘦的样子，力气倒是不小，两只胳膊象铁箍一样紧紧的箍在他的腿弯处。于明动弹不得，用手捶了吕森的肩一拳，嚷道："你放我下来！"
吕森痛得一抖，于明一下子想起他伤痕累累的手臂，不敢再打，再挣扎也是无趣，便听任他把自己背回了宿舍。


6

当天晚上，于明躺在床上正看着书，门一下被撞开了，一个人闯了进来。
于明抬头，见是中午和他打架的那个男孩儿，他猛得从床上坐起来，身上一阵疼痛，不由得"嘶"了一声中午这一架，他可是吃了大亏的。
再看那男孩儿也比他好不了多少，一只眼睛肿得象个烂桃，另一只眼兀自闪着凶光。于明觉得有趣，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不想这一笑起来，身上疼得更厉害了。
男孩儿见于明皱着眉，苦着脸，咧着嘴似哭似笑的样子，不觉也笑出了声："别笑了，比哭还难看。"
"彼此彼此。"口舌上的亏， 于明可吃不得。 
男孩儿大摇大摆的走过来，坐在于明的床边说："我叫丁杰，是五班的，你叫于明吧？"
于明点点头，一时摸不透他的意思，略有些戒备的盯着他。
丁明被盯得有些尴尬，挠了挠头，手足无措的样子，搓了搓手突然冒出了一句："吃饭了吗？"
于明摇摇头。
"我知道学校后面有个包子铺，一块去吧！"
于明指了指丁杰的眼睛，看着丁杰。 
"吃饭关眼睛什么事？又不是娘们。"丁杰很有些满不在乎的说。
只一句话， 于明对丁杰就有了好感，本来么，他们那个年纪的男孩，正值青春年少，不过是闲极无聊，滋事打架，又能有多大的深仇大恨呢。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于明和丁杰大醉而归，两人摇摇晃晃勾肩搭背的回来。
丁杰问于明："今天中午吕森那傻X要不冲过来，你会不会真的把我掐死？"
于明想了想说："应该......"顿了一下却道："告诉你，不许管吕森叫傻X ，我不爱听。"
丁杰的脸凑过去，几乎贴在于明的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
于明用手拨了拨他的脸："嘿，嘿！干嘛呢！笑他妈什么？"
"真看不出，你丫和他还真好！"
于明摇摇头。"谁和他好了，我那是可怜他。"
"好，好！可怜！可怜！"丁杰没有再争辩，用手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说："你放心吧，从今以后，吕森就是我哥们，我罩着他！"
从那以后，丁杰和于明就成了好朋友。丁杰见于明的宿舍只有他一个人住，便提出要搬过来和他一起住。
于明不大情愿，倒不是他讨厌丁杰，只不过他是个独惯了的人，不习惯和别人太接近，又怕驳了丁杰的面子，只好同意了。好在丁杰是个大大咧咧的男孩儿，压根就没有看出于明的不情愿，乐呵呵的搬了过来。
于明看着丁杰一样一样的往宿舍里拿东西，被子，脸盆，脸盆架，衣架，还有什么酒精炉，几个小塘瓷盆碗，十分的齐全，居然还有各种调料和挂面方便面什么的。看得于明目瞪口呆，张口结舌："你，你的战备还真充足！"
丁杰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没办法，晚上总是饿。"
于明觉得丁杰还真有点意思。 
和于明不同的是，丁杰是个好学生，当然这个好只是说他的学习成绩。丁杰除了不大跷课，和其他的部队子弟没什么两样，抽烟喝酒打架，偶尔也追追女孩子什么的。但因为学习好，老师也就不大管他。他还做的一手好饭，对食堂的饭菜总是挑肥拣瘦的，动不动就自己做上一顿。
于明觉得丁杰更有意思了。 
两人正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正在长个子，食量惊人，一天到晚总是饥肠辘辘的，肚子就象是个无底洞，多少食物扔下去都填不满似的。每天晚上，丁杰就点起了酒精炉，煮点面条什么的，一阵阵香气传来，于明的书就看不下去了，肚子一阵阵的咕噜声。丁杰听了，殷勤的盛了一大碗递给他。倒底是年轻，于明有点不好意思，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光，衬得平淡的五官显出一丝妩媚来。丁杰愣了一下，手里的面条险些洒了出来。
这下轮到丁杰觉得于明很有些意思了。 
吕森依旧每天中午给于明送饭来，看着于明狼吞虎咽的吃了，他的脸上就会浮现出一丝笑容，好象很开心的样子。
于明受不了自己吃饭时吕森在一旁毫不掩饰的咽口水，于是强拉他一块吃。吕森开始不肯，推脱了几下也就肯了。
于明发现自己渐渐喜欢上了强迫吕森，强迫他吃饭，强迫他说普通话，强迫他煅炼身体，强迫他说脏话，强迫他看黄书--强迫他跟自己变成一样。他喜欢看吕森那忍受痛苦，不敢发作的样子，其实怎么会是痛苦呢，尽管是强迫的，但他强迫他做的事情，不都是男孩子们喜欢的吗？
那是一段快乐的时光，于明，丁杰和吕森三个人成了好朋友。吕森似乎有些怕丁杰，单独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畏畏缩缩的。说实话，丁杰不大看的上象吕森这样的人，他实在有点想不通于明怎么就会和吕森成了朋友，还那样的护着他，他也强迫吕森做事情，不过手段要比于明严厉的多。
有一次于明看到丁杰训斥吕森，于明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脸沉得能拧出水来。从那以后丁杰明白了一件事，吕森是只有于明一个人可以训斥的，同时他也感到奇怪，不明白于明为什么对吕森有这样强烈的控制欲。只是那时候他们都还小，对于感情这玩艺还一点也摸不清呢。


7

在吕森给于明送了近半年的饭以后，吕森的父亲终于如愿意以偿的调回了北京，吕森的大哥那年二十二岁，高中毕业后一直待业在家，在父亲回来的同时也被召入了于明父亲所在大院的一个下属工厂。双喜临门，一家人欢天喜地的，吕森妈妈自然知道这接二连三的喜事是如何降临到家中的，对于明一家人自是万分感激。因为搬了家，吕森也住校了，吕森妈妈千叮咛万嘱咐的要他照顾好于明，几乎是顺理成章的，吕森搬进了于明的小屋。 
丁杰还是老样子，走到哪儿都前呼后拥的，好象电影里面的黑社会老大，他很满意自己的这种地位，有时和于明说起来，难免沾沾自喜。于明觉得好笑，同时也觉得丁杰其实还是个孩子呢。
于明一天到晚捧着些三教九流的书看，只是不肯好好学习，说来好笑，他们三个人中，偏偏吕森是最用功的，无奈底子太薄，成绩反而最差。三个人性格迥异，凑在一起却也融洽，在密云二中也称得上是一道风景线，人称三剑客。丁杰和于明倒也罢了，称吕森也是三剑客难免有些勉强。他那样懦弱，这么没有个性的一个人，实在是配不上这个称号，勉强入选不过是因为沾了丁杰于明的光。当然，也不能完全归功于那两个人，随着时光的推移，吕森渐渐变得漂亮起来，他长高了许多，营养有些跟不上，出奇的瘦，衬得一张清秀的脸很有几分忧郁脆弱的气质，五官精致，尤其是一双眼睛，大而明亮，睫毛长长的向上打着弯，下巴上的一道疤痕并没有为他减色，反而有一种残缺的美。他又是一付老好人的性格，很得班里女生们的喜爱，甚至在整个学校也有众多的爱幕者。好在吕森出奇的木讷，平是总和于明丁杰在一起，也没有做出什么出轨的事情。
转眼冬天到了，这一年的冬日冷得出奇，于明的脚上生了冻疮。星期天回家，被妈妈看到，心疼的差点流下泪来。于明自己倒没什么，他觉得母亲有点太娇情了。本来嘛，他已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了，在自己的心目中他已经是个大人了。回校后，母亲为他找了一处房子，是她工作单位的宿舍，条件要比学校好的多。于明兴冲冲的和丁杰吕森说了，要他们一起搬过去。
大家高高兴兴的把东西搬到了那儿，才发现宿舍里只有两张床。这是一间十平米左右的小房子，里面满满的摆着书桌书柜，椅子，衣柜，连灶具在内一应俱全。于明看看这样，看看那样，什么也舍不得扔出去。吕森见他为难，说："要不我还是回学校住吧，反正我也不怕冷，有没有暖气都无所谓，我小时候在农村，比这儿可冷多了。"
于明很尴尬，觉得事情没有办法，应该实地勘察一下，再来和他们说。他看了一眼吕森，又看了一眼丁杰，皱着眉头说："不用，丁杰你睡那张。"他说着指了指其中的一张床，又指着另外一张床说："咱们睡这张。"
丁杰看着好笑，"你们挤得下吗？"
于明白了他一眼，"找人搭块木板不就行了！"

新宿舍温暖而干净，于明课跷得就更勤了，终日躺在床上看书。
他们的床一边靠着墙，另一边加了一条木板，用三个方凳支着，木板要比床高出一小截，铺上垫子也不是平的。在吕森的坚持下，他睡在了外边，晚上睡熟了以后，总是下意识的往于明这边先靠，有几次第二天早晨醒来，发现两个人的头靠在一个枕头上，吕森很不好意思，丁杰取笑他睡相太差，嚷着要和他换，吕森就眨着一双好看的眼睛询问的看着于明。
于明笑笑 "算了吧，换来换去怪烦的。"
难熬的冬季终于过去了，于明他们快要升高三了。三个人还是老样子，丁杰学习成绩优秀；于明不用功，成绩很糟；吕森抓紧学习，成绩一样很糟。
春日温暖和熙的微风，吹绿了解冻的大地，带给于明一种异样的燥动。他马上就十八岁了，他的身体已经完全的发育成熟，他开始梦遗，晚上偶尔也做些春梦。梦里的人总是背着身子，肌肤雪白，肢体纤细，有一个小巧浑圆的臀。于明有些着急，总盼着那人回过头来，越着急越看不到。终于有一日，于明又做了那个梦，还是那个人，还是那付身体，而那个人的头却慢慢，慢慢的转了过来。于明屏住呼吸，紧张的注视着，他的头转了过来，他的脸出现在于明的面前，那样的清晰，那样的熟悉，那---是吕森的脸。于明骇的一声大叫，醒了。
吕森尚在熟睡，头温顺的靠在于明的肩旁。于明懵懵懂懂之间又是一声大叫。这一下吕森和丁杰被惊醒了，两个人迷迷糊糊的看着黑暗中的于明。于明的脸刷的红了，仓促间转过身，腿间已是湿滑一片。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他？！于明在心中狂喊着，他又想起了孩童时期的吕森，脸颊红润润的，花瓣般的唇清凉甘甜。于明的心被恐惧与绝望萦绕着，是什么时候，他竟然会对吕森产生了这种不正常的欲望。对！这是不正常的。吕森虽然漂亮，懦弱了一点，但他毕竟是个男孩子。于明四肢冰冷，微微的颤抖起来。身后响起吕森不安的声音。
"于明，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吕森的手扶在于明的肩上，火灼一样，烧得于明一悸。
"你冷吗？怎么直哆嗦？"吕森的声音因猛然惊醒而略显得沙哑，充满了诱惑。
该死！我在想什么！于明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粗声粗气的斥道："你少他妈管我，睡觉！"
吕森一惊，闪电般的收回，怯怯的看了一眼于明的后背，终不敢再搭话，转过身去冲着丁杰说："他怎么了？是不是睡魔症了？"
丁杰冷冷一笑："睡吧，你管的事可真多。"说罢翻身面向墙壁，不久传出低低的鼾声。
吕森不知所措的在黑暗中眨着眼睛，渐渐的也睡着了，于明却是再也没有丝毫的睡意。
第二天早晨起来，于伟装作忘了这件事一样，神态自如的和丁杰吕森聊着天。
吕森傻乎乎的问他还记不记得昨晚的事，于明就愣头愣脑地反问："什么事？昨晚上有事吗？"
吕森还要说，丁杰打断了他的话头："吕森，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罗嗦了，哪儿那么多废话啊，赶紧走人，要迟到了！"
吕森好脾气的被丁杰拽了出去，尚回着头向于明说："等我回来再跟你说啊。"说着被丁杰拉进了自己的教室。
放学后吕森就忘了这件事，于明当然不会傻到去提醒他。
于明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一定是自己太累了，或者太寂寞了，身边也没有女孩子，所以才会把吕森当成了女孩儿。他开始搜罗黄色小说，越变态越露骨的越要看。不过他们那个年代还很闭塞，他所能找到的，看到的，不过是蜻蜓点水的描写。 
于明看着这些书，脑海里却跳动着吕森的影子，他愈来愈频繁的光顾着于明的梦境。赤裸的身体，小兔子般温顺的望着他，于明不可抑制的勃起了，随后遗精。他越来越厌恶这样的自己，人开始消瘦，原本只是有些孤僻的性格变得更加阴郁。班里的同学都很怕他，连吕森也开始怕他了，怯怯的，不大敢招惹他。
都滚吧，都滚的远远的，都别理我！我他妈就是个变态！于明在心中自暴自弃的想着。几乎整天整天的旷课，结果，这一学期的期末，于明所有的科目都亮起了红灯。他马上就要上高三了，这样的成绩怎么能考得上大学呢！于明的妈妈急得焦头烂额，思前想后，想让儿子再重读一年，正好吕森的成绩也不好，不如两个人一起留级，也好有个伴。于明的妈妈这样和于明说了，以为他一定会答应。没想到遭到了儿子极力的反对，他才不要再和吕森多处一年呢，他快要被他逼疯了。他每天在自己眼前晃动，撩拨着他脆弱的神经，他快要忍不住了。当他一次一次用怯懦的讨好的眼神望着他的时候，他就忍不住了，忍不住想亲吻他，抚摸他，但他只能忍，必须忍。他好象是一条被困在网里的鱼，绝望而无助，所有的挣扎都是可笑而毫无意义的。他现在所需要的是一把利刃，一把能刺破那张网的利刃，这样他就能重回到自由的海洋。所以当他的母亲含着泪水望着他说："儿子，这样的成绩，又不肯重读，能考得上大学吗？你真的不想上大学吗？那可是妈妈的梦想！"时，于明忽然豁然了，他看着母亲一字一句地说："妈，你放心，我一定会考上大学的。"


8

从那以后于明好象变了一个人，他把所有对吕森的欲望全压了下来，开始疯狂的学习。他几乎是怀着一种愤怒在努力着，他一定要成功，他要变成好学生，他要上大学，他要--摆脱他。他把所有的精力全投入到了苦读中，日以继夜的用着功，视力急剧下降，他毫不在乎，他已经差不多毁了，还会在乎一双眼睛吗？
升入了高三，班内的同学们都在发愤的读书，为将来的冲刺做准备。于明选择了文科，因为文科大多是要背的东西，比较讨巧。于明的记忆力又是出了奇的好。其实，他原本就是一个极聪明的人，只是不肯用功，所以成绩才会一团糟。他清楚的知道如果现在再从头补习数学和外语明显来不及了，便主攻语文、地理、历史和政治，成绩自然好了许多。丁杰简直可以说是用一种欣喜若狂的态度来接受着于明的改变，他总是不厌其烦的给于明讲解着让他很头疼的数学。丁杰讲题很细心，而且很注重方法，于明的数学成绩也有了些进步。实话说，于明打心眼里感激丁杰，感激丁杰对他无私的友谊。他们那时，大学的录取率远不及现在，每个人都是别人潜在的敌人，丁杰不仅没有把于明当作自己的竞争对手，反而牺牲大量宝贵的时间帮他补习。丁杰开玩笑的说如果于明考上了大学，一定要好好的谢谢自己。于明拍着胸脯说没问题。丁杰笑着说他记往了，这可是于明答应过的。于明也笑着说当然了，到时候该怎么酬谢随他说好了。
丁杰就笑吟吟的看了一眼于明，眉梢眼底，竟带了丝风情，于明看得心惊肉跳，想自己真是变态了，怎么看丁杰都有感觉了，一定是学习太累了，一定是这样， 他催眠般的想。 
吕森的成绩依然不好，平时总是三个人在一起，现在丁杰老是给于明讲题，于明也不大理吕森，任吕森再迟钝也有了一种被抛弃的感觉。他有点不明白，本来很要好的三个人，怎么偏偏就他被撇了出来呢？他不敢问他们两个，不过实话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也许，他原本就不应该和他们要好的。他们两个都是那么的聪明，都比他自信，都比他勇敢，都比他象个男人，他凭什么能跟他们交往，他只是一个农村长大的孩子，在叔叔家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可以欺负他。回到了自己家中，也是最不受宠的，家里的活总是让他干，可买件新衣服，吃点好吃的这样的好事却永远也落不到他头上，母亲在外面受了气还会拿他出火。他是愚笨的，无能的，低贱的，他拉了拉衣袖，他身上的这件衣服还是于明给他的，是一件军衣，袖子有点短，他总是习惯性的拉一拉，飞快的看了一眼正在帮于明讲题的丁杰，两个人的头快要靠在一起了，他忽然感到很委屈，手中捧着的书再也看不下去了。他猛的站起快步向外走去，他走的有点慌乱，碰了一下门框，踉跄着险些摔倒，他并没有停下脚步，反而更快的向外走去。
于明被吕森慌乱的样子刺得心里一痛，但他马上告诫自己不要心软，他收回了目光，正对上丁杰笑盈盈的眼神，温暖而亲切，于明胸中一股冲动，恨不得把自己的想法向他合盘托出，犹豫了一下，终不敢说出来。
让他们三个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吕森竟然恋爱了。虽然象吕森这样清秀漂亮的男孩儿有女孩儿爱慕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吕森初恋的对象却并不是班里的女生，也是本校的女生。他的初恋对象根本就不是女孩子，而是一个整整大上他十岁的已婚女人。女人的老公由于打架斗殴被判入狱，剩下一个正值妙龄的妻子独守空房。吕森近乎狂热的爱上了那个女人，倒不是因为那个女人有多漂亮，而是那个女人对吕森太好了。从来没有一位女性象她这样对吕森好过，这样重视他，爱惜他，好象他是天上的星星。其实在她的心中，他原本就是这样的，在她心目中，吕森是这样的美丽，温和，纯洁，善良，好似一朵脆弱的玻璃花，完美而易碎。她甚至不能想象，象吕森这样的男孩儿会爱上她。两个人的爱情如春日里迷漫的野花，狂热而不可抑制。吕森开始跷课，他的成绩原本就不好，现在更是一落千丈，但他已经完全不在乎了。他终日赖在女人家里，于明忍不住说他，吕森头一次向他发了火。他梗着脖子瞪着于明："那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于明没想到吕森会说出这般强硬的话来，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脸胀得通红，喷火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吕森。吕森渐渐胆怯起来，讨好向于明笑了笑，伸手要去拍于明的肩，正要开口说话，被于明一拳击在了胸口，他向后退了两步，踢倒了地上的暖瓶，瓶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响声，吓了两人一跳。吕森看了一眼地上破碎的瓶胆，银白色的玻璃一片一片的闪着光，他没说话，默默拿起笤帚弯腰正想收拾一下，被于明冲过来劈手夺过。"你他妈给我滚，有本事就他妈再也别回来！"他怒吼着，一边用力推着，把他推到门口。吕森被推得踉踉跄跄的，脸上慢慢浮出一丝委屈，眼中似要流下泪来。
于明恨死了他这样的表情，他总能成功的瓦解他心中坚如铁壁的决心，让他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猛得扭过头，于明闭上眼睛，面向墙壁绝望地叫着："滚！"门开了，吕森无声无息的走了。一滴泪顺着于明的脸颊流了下来，他这算什么，如一个吃了醋的妇人般喊着什么"有本事就别回来"，为了这样一个男人，他的付出是多么的可笑与不值。他把自己变成女人了，他在心中恐惧的想着，他是女人了，他比旧时宫庭里的阉人还不如，因为他是心甘情愿的，没有人强迫他，他自愿的，下贱的如女人般爱着吕森，如此的妒忌着那个女人，恨不得杀了她。于明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好似冬日里寒风中尚挂在枝头上的最后一片树叶，带着一丝不甘兀自挣扎着。他的心被恐惧不安无助与绝望塞得满满的，在他整整十八年的光阴中，他从没有如此痛苦过。
门又开了，有人慢慢走了进来，于明的心中忽得荡起一丝甜蜜的惊喜，他终是舍不得他的。他快速转过身，嚷道："你又回来干嘛？"他的话突然顿住了，丁杰错愕的站在他面前，一脸不解的望着他。
于明羞愧难当，怔怔的望着丁杰，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丁杰看到于明这样，心有所悟的走过来，搂住了于明的肩膀，于明的头靠在丁杰的肩上，丁杰的手轻抚着他的后背，一言不发。良久，于明抬起了头，他的眼睛红肿着，带着一丝妩媚的羞涩望着丁杰。丁杰的心"砰"的一动，低头在他的额上印下了一吻，两个人都愣住了，僵在那里不知所措。他们还年轻，他们都完全没有经验。淡淡的一笑，丁杰用朋友般温和的口吻终结了彼此尴尬的对视。"好了，没事了，你中午问我的题我想出来了，咱们来做做看。"


9

让于明想不到的是，吕森从此就真的没有再回宿舍，他住进了那女人家。有时在学校见到他，他总是低着头，匆匆而过。
这件事终于被吕森的家里人知道了，吕森的妈妈大呼小叫的，先是把吕森按住一通的猛揍，见招术不灵又冲到那女人家门口大骂一气，没想到这反而激起了吕森心中的逆反心理。他的母亲，从来没有爱过他的母亲，她有什么权利这么做。被吕森妈妈一闹，吕森与恋人的心反而贴得更近了。
吕森的妈妈万般无奈，病急乱投医，找到了于明，拉着于明的手哭诉："小明，你一定要帮帮阿姨，阿姨只能指望你了，小森向来听你的话，你帮阿姨劝劝他，让他和那个死狐狸精断了吧！"
于明轻轻一笑，温文尔雅地说："好的，阿姨你放心吧，我一定帮您办好这件事。"
吕森妈妈没想到于明这样轻松的就答应了，惊喜之下反而有些无措，呆看着于明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明又是一笑："您放心吧。"
某日的一个下午，于明又一次跷课了。他已经打听好了，吕森在上课，家里只有那女人一个人在。他慢慢的走在马路上，春日的阳光温暖的照在他的身上，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阴狠而冷酷。
于明来到那女人家，轻轻敲了敲门，里面应了一声，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开了，一个女人出现在于明的面前。
这是一位年轻而成熟的女人，细白绢秀的脸，眼神中有淡淡的忧郁，身段婀娜，在这以后很多年，于明还能清晰记起那女人的样子。她是那样的美丽，超过了于明所认识的任何一位女性。
"阿姨。"于明轻轻地叫着，看得出女人有一些错愕。其实那时于明已经十八岁了，而那女人不过比他大十岁而已，但他刻意这样叫着，刻意提醒着她与他之间年龄的差异。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腼腆的笑，他的身材较为瘦小，戴着一付黑边眼镜，看起来就是个孩子。他的声音微颤着，好似很不安。
"我是吕森的朋友，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跟您说过我吗？"
女人笑了笑，不明就里的让他坐下。
于明坐下来，手规规矩矩的放在了膝上。
"阿姨。"他扬起了年轻的脸颊，清瘦的脸上闪着纯洁的光。"可能您也猜到了吧，我今天来，是想和您说说您和吕森的事。"说到这里于明的脸红了，好象很害羞似的。
女人看着他，已经从刚刚相见的震惊中平定下来，也含笑看着他。但于明却从女人的眼中看出了她的不安，他不动声色的开了口，完全是用一种孩童般幼稚的口吻，痛苦的乞求着那女人离开吕森，离开他亲同手足的朋友。
"阿姨。"他说。"您放过他吧，您那么漂亮，为什么非要找他呢？您的爱人是因为打架被关起来的吧？他出来能饶了吕森？吕森胆子小，从来都不会打架的。"
"我们，我们已经离婚了。"女人虚弱的辩解着，她的心一下乱了，沉浸在爱河中的她已经完全忘了她的前夫，那个对她有着强烈占有欲的男人。他愤怒的脸庞在她眼前一闪，女人不禁一抖。
于明又接着说："离婚就没有关系了吗？他真的不会来找您和吕森了吗？我真的好怕，我不敢对吕森说，我怕吓到他。您知道吗，吕森现在一天到晚愁眉苦脸的，成绩也下降了好多，估计今年是考不上大学了，您就安心毁了他吗？您不是爱他的吗？吕森的妈妈整天哭哭啼啼的，吕森又孝顺，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阿姨！"说到这里，他一把抓住了女人的手，凉的好似冰块的手。"您是大人了，可我们还是小孩呢，再过十几年当吕森三十岁的时候，您还会这么爱吗？那会您......"说到这儿他突然顿住了。
女人的心却已经深深的，深深的沉入了冰窟中。是啊，现在的自己还是一个美丽的女女人，可再过十几年，吕森三十岁的时候，风华正茂，而自己呢，已经是徐娘半老了。他们之间存在着不可愈越的年龄差距，平日看吕森并不觉得怎样，今天看到于明，才知道他们还是孩子呢，她怎么会那么傻！傻到以为两个人只要相爱就可以天长地久了！还有，她的那个令人恐惧的前夫，蛮横的暴力的人！那个惯会挥舞着匕首四处挑衅的人！她似乎看到他明晃晃的刀子刺入了吕森单薄的胸膛。不行！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的发生，她要保护他，保护那个纯洁的孩子，保护她今生最完美的恋人！
从女人家出来已是傍晚，于明的心情出奇的好，他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燃，狠狠的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他轻佻的吹起了口哨，他所有的细胞都在叫嚣着一种极致的喜悦。想和我斗，没那么容易！于明眯起眼睛紧紧的盯住天边那轮火红的落日，慢慢的笑了。
女人的动作很快，第二天吕森就搬回了宿舍。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转瞬间风消云散。
女人做得很彻底，她从密云县搬走了，消失的无影无踪。吕森完全是一付被抛弃了的小狗的样子，他甚至没有去找她，整日窝在宿舍里，对谁都不理不睬的。
于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马上就要高考了，他现在所有的时间都要用来做最后的冲刺，他可没有时间再去管别人的事情。倒是吕森的妈妈欢天喜地的找到于明，千恩万谢的说，这下好了，要不多丢人啊，老吕家的脸都让他丢尽了之类的话。
于明在心里冷笑着，这个女人，完全忽视了吕森的感觉，心中想的不过是虚伪的家庭名声。隐隐的，他对吕森有了一丝怜惜，可他却是一脸严肃的对吕森妈妈说："阿姨，这件事您可千万别告诉吕森，他要是知道了，会恨我的。我们两个那么好，我不想失去这上朋友。"
吕森妈妈懵懵懂懂的看着一本正经的于明，连连点头称是，心中不由感叹：一样是孩子，怎么这么不一样呢，你看人家小明象个大人似的，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再看自家的小森，简直就是个小笨蛋嘛，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10

要填写高考志愿了，于明思忖着自己虽然成绩有了很大提高，但到底起步晚了，不如直接报个二类院校稳妥些。这样想着，就填了北大分校的法律系。丁杰凑过来看了一眼，于明知道他成绩好，便笑着问："你想报什么？清华还是北大？" 
丁杰也笑笑说："我还没想好呢。" 
"怎么，还和我保密呀？" 
丁杰只是笑笑，没再说话。 
吕森还是一付对万事都漠不关心的样子，他也提不起兴致填什么志愿。他的成绩太差了，铁定是要当分母的，好在吕森的家人并不在乎，他们对吕森的期望值原本就低，根本就不认为他能考上大学，他压根就不是那块料。 
高考结束了，于明如愿以偿的考上了北大分校，这大大出乎了学校老师和同学们的意料。于明的父母当然很高兴，万没想到儿子竟然真的考上了大学。 
丁杰考上了政法大学，这多多少少让于明有些吃惊。他以为他会报北大呢，因为丁杰曾不只一次的向于明描绘着北大校园里秀丽的风光，眼神中尽是期盼与向往。 
这个暑假是于明有生以来最惬意的一个假期，他考上了大学，而且还是大本，他的自信心空前的高涨。回到家中，原本严厉的父亲对他也有了些许笑意，母亲更是快活的不得了。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这孩子从小就聪明，只是被他爸爸教训坏了，有一段时间她以为他已经完了呢，谁想到他竟然真的考上了大学，这足以让一个母亲自豪了。 
于明自己有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是他父亲为他将来结婚而准备的。这房子与于明家只隔了几幢楼，都在同一个大院里。房子洗手间，厨房一应俱全，有简单的家具，日用品什么的。这么一个好地方，自然成了于明他们的聚点。 
丁杰喜欢交朋友，于明和他相处久了，性子也有了些转变，他变得开朗了，经常招呼一大帮人来他的小屋里吃饭喝酒。他们那个时候，也实在没有什么太多的娱乐。 
每一次自然少不了叫上吕森，吕森开始不大愿意来，无奈在家里总是受人白眼，而吕森的妈妈又很希望儿子多和于明来往，他又是个听话的孩子。他只反抗过母亲一次，因为他爱上了那个女人，可那女人竟然什么也没说就一声不响的走掉了，抛下了死的不明不白的吕森。失恋的痛楚慢慢的消退以后，吕森突然觉得有些好笑，那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好似一出闹剧般，转眼间就消散了，剩下他一个孤单的承受所有的苦果。他原本就不是一个坚强的人，现在就更怯懦了，他让他的母亲遭受到了那么多的痛苦，他从来都不知道他母亲是这样的爱他，虽然她现在对他更严厉了。但这不能怪她，是他伤了她的心，是他让她彻底的失望了。领悟到这一点的吕森对母亲更加的言听计从，既然母亲希望他和于明多来往，那么他就去和他交往。只是他实在不喜欢他们的那种聚会方式，一大群人聚在一起乌烟瘴气的，天南地北的吹着牛，到处都是说脏话的人，地上放着成箱的啤酒瓶。吕森混在这群人当中，那样的手足无措，显得与众人如此的格格不入。他曾拼命想融入那些快乐的少年中，学他们一起说脏字，和他们一起喝酒，一起用粗俗的话语去谈论女孩和女人。但他总是学不好，这使他反而成了众人嘲笑的对象。每当这时，于明就看起来分外的愤怒，他喝斥他，用难听的话骂他。渐渐的吕森也就放弃了努力，他成了众人的保姆，他洗菜，做饭，扫地，好在从小到大这些活他也没少干过，这对他来说是再习惯不过的事情。众人喝酒的时候他就坐在一边胡乱的翻着书看，随时准备听从别人的差遣。 
吕森又长高了，他的身材很好，宽肩窄臀，四肢修长。汗毛不重，穿一条短裤，白皙的大腿露出来，看起来非常的干净。他的脸是那样的英俊，近乎完美，他的神色又总是淡淡的，水汪汪的眼中漾着一丝让人心痛的脆弱。 
于明看着，心中涌动起不可抑制的情欲。他十九岁了，正是一个男人性欲最强的时期，他开始疏远吕森，平日聚会不再叫他，可他偏偏很不知趣的频频的出现在他面前。其实这不能怨吕森，他不过是听从于母亲的指令罢了。可他一来找他，于明的心就又软了。 


11

一日，于明他们一群人凑在一起喝酒。那天天气很热，大家全都赤膊相见，满眼晃动着或白或黑，或胖或瘦的身体，晃得于明的头晕乎乎的。其实他已经有点喝多了，可他还想喝，想喝得酩酊大醉，这样他就可以昏昏沉沉的睡上两天，可以暂时忘掉这段让他不知所措的感情。 
他侧脸看了一眼吕森，他总是下意识的寻找他，因为微醉，便更加的不知克制，目光肆无忌惮。吕森是他们这堆人中唯一个还穿着齐整的人，于明看着，心中多多少少的有些不快，他突然有一种冲动。 
"哎，吕森。"于明向他嚷了一句。"你穿那么多不热啊！脱了脱了，就你个别！" 
吕森正在看书，抬头向于明笑了笑："没事，我不热。" 
遭到拒绝的于明心里很不是痛快，冷笑一下， "操！算我他妈的多管闲事！" 
见于明突然变了脸，吕森有些尴尬，带着委屈强笑了一下。 
正在和别人聊天的丁杰见状忙拉了拉于明："他又没喝酒，当然不热了，让他看书吧，咱们接着喝。" 
于明又是一声冷笑，心中却搀了些许醋味，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一直是他们三个最好的，他可以喜欢吕森，难道丁杰就不会吗？还巴巴的给他解围呢！倒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交情。心里想着，气往上撞，原来只是戏谑，这一下倒成了斗气。 
"他怎么能不热呢？我就奇怪，又不是个娘儿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吕森的脸色变得煞白，可怜巴巴的望着丁杰，指望他能帮他解围。 
于明看到心中怒火更盛，他还会抛媚眼呢，又不是女人，指望谁来英雄救美呢！他嘴里嚷嚷着："看什么看，怎么你脱衣服还要他批准吗？你们俩什么关系，说来让哥哥也听听，我也高兴高兴！" 
"行了！"丁杰大喝一声。于明也太过份了，他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有多露骨吗？他真是醉了，这还一屋子人呢，也不怕别人听出来。"你喝多了，少说两句吧！" 
见于明和丁杰呛上了，旁边开始有人过来打圆场。 
"吕森你就脱了吧，天那么热。" 
"就是，都是男的，有什么啊！" 
"脱吧脱吧，不就件上衣嘛，又没让你丫脱裤子。" 
吕森僵在那里，成了众人观注的对象，无数的眼睛注视着他，令他如芒在背，原本对于男孩子来说只是很普通的脱件上衣的事情，因在众目睽睽之下，而显得分外色情，带着被辱的味道。 
吕森的手下意识的抬起，抓住了自己衣襟上的一粒扣子，他已经习惯了听命于人，他原本就没有什么反抗的意识。每当一件事情发生，他想到的就只有忍让，他宁可委屈自己，也希望能够得到别人的认可。可是他做了那么多，牺牲了那么多，那女人还是离开了他，他的母亲还是不喜欢他，而他们呢，他以为他们是朋友呢，结果他不过是他们眼中的小丑，是可以随时任他们戏耍的玩具罢了。吕森的手微颤着，他的脑中一片空白，耻辱的感觉扑天盖地的向他袭来，已经超过了他的承受能力。他猛得转过身，随手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一个人，向外冲去。 
与此同时，于明站起了身，紧跟在他身后跑了出去。 
众人见状，纷纷站起想要跟过去，被丁杰叫住。 
"算了，别管他们了，咱们喝酒。" 
这是一间老式的房子，走廊窄而长。吕森跑到门口，颤抖着的手抓住门把，身子却被于明从后面紧紧的抱住。于明的手毫不迟疑的探进了吕森的衣襟，触到了他光洁平坦的胸腹，他的心剧烈的跳动着，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你不脱，我帮你脱。"他的唇贴着吕森的耳朵，用近乎调情的低吟着，然后开始用手拉扯吕森的衣服。他一定是疯了，他是疯了才会这么做，他是那样渴望着他，除了用这样的方法，他实在是想不出能有什么方式可以这样名正言顺的接近他，触摸他。他的下身已慢慢的勃起，他下意识的向他靠过去，贴在了他的身上。 
吕森剧烈的挣扎着，他突然感到了什么似的浑身一僵，他艰难的回过头，吃惊的看着于明。 
"你！？"他的眼神错愕而怪异，仿佛看到了天底下最奇怪的事情。 
于明突然清醒过来，他霍的放开了吕森，向后退了两步，脸胀得通红。天呢！他干了些什么！他转过身慌乱的逃到洗手间，别上了门，赤裸的背贴在冰冷的墙上，激得他一颤。他低下头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己，看着自己挺立的下身，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厌恶感，如此令人唾弃的嗜好，他竟是这样无耻的人。他猛得拔下花洒，冲着自己的下身打开了水阀，让最大的水流冰冻着自己的欲望。滚热的身体渐渐的冷却下来，他开始不能控制的颤抖起来，他该怎么办？他的出路在哪儿？他于慌乱与无措中流下泪来，他的手握成拳头塞进了自己的嘴里，他不能让别人听见，他不能让别人知道，全世界的人都已经散去了，只剩下他孤独的一个。 
吕森站在走廊里，刚刚蓄起的勇气慢慢的消失了，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丁杰从屋中溜出来，看了一眼傻愣愣的吕森，不以为意的笑笑："哎，你怎么站这儿呢？"他说着走过去挽住了吕森的肩。"你别理他，他喝多了，你们认识那么多年了，还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来，去吃点东西。" 
吕森点点头。 
丁杰又问："于明那小子呢？" 
吕森的脸猛的一红，期期艾艾地说："他，他，他在厕所呢。" 
丁杰狐疑的看了一眼面带羞涩的吕森。 
吕森低下头："我，我还是先走吧，待会你跟于明说一声。" 
丁杰点点头："也好，那咱们改天再聚。" 
送走了吕森，丁杰回到屋中，见于明还没出来，便笑嘻嘻地说："哎，要不咱们散了吧，我看今天于明酒喝得有点高了，待会儿还不知谁倒霉呢。" 
众人都知道于明酒品不好，喝多了总是东骂西骂的，想想也是，便纷纷站起身说："那于明呢，要不要跟他说一声？" 
"你们别管了，待会我跟他说吧。" 
见众人都走了，丁杰踌蹰了一下，来到洗手间前，里面响着哗哗的水声，伴着于明压抑的呜咽，丁杰的心一阵抽痛，他抬起手，轻轻的敲了敲门。"于明？" 
里面没有应答，丁杰张了张嘴，只觉得有万千的话语堵在胸中，却不知该怎么开口，只是长叹一声说："于明，他们都走了，你也别再喝了，洗个澡出来睡觉吧，我先走了。" 
于明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句。 
丁杰回到屋里去拿自己的衬衣，见满屋狼籍，地上散着乱七八糟的酒瓶，一盘菜不知被谁碰在地上，弄的汤汤水水的，心想这个傻子喝多了，刚刚又是赤足跑出去的，便拿了扫帚开始打扫。 
于明在洗手间晕晕沉沉的听着外面静悄悄的，想是大家都走了。他心灰意懒的关了花洒，裤子已经湿透了，凉森森的粘在腿上，很不舒服。他脱了裤子，赤条条的从洗手间走出来，回到屋中见丁杰正弯着腰扫地。 
听见脚步声，丁杰抬起头，于明想躲已经来不及了，他尴尬的向丁杰笑笑，说：‘别管了，一会儿我自己收拾吧。" 
丁杰慌乱的低下头去，面上已是一片通红。"好。"他嘴里应着，手里却没停，依旧把垃圾扫了出去。 
于明走到床前，倒下，向丁杰嚷了一句："替我把门锁上啊。" 
"嗯。"丁杰应着，收拾完了又回到屋中，见于明面朝墙壁一动不动，吃不准他是不是睡着了，轻唤了一声："于明？" 
于明没有说话，也许是睡了，也许只是不想理自己。丁杰心中苦涩的想着，他望着于明赤裸的身体，还是少年的样子，干瘦且青涩，自己怎么会喜欢他呢，他明明是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男孩儿，他黄黑色富有弹性的孩子般的身体在他眼中充满了诱惑，他快要克据制不住了，他想拥抱他，触摸他，亲吻他，想看到他眼中漾起羞涩而动人的水波。他慢慢的走过去，抬起手犹豫了一下，在心中又叹了口气，只是拿起一条毛巾被，搭在了他的小腹上，然后走了出去。


12

晚上于明回到家中，父亲正坐在客厅里等他，见他进来，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于明不明就理的坐了下来，看着父亲。
他的父亲此时已是院里的机关党委书记，说起话来冠冕堂皇的，于明听着渐渐明白，原来是自己日日招一群人在小屋里吃吃喝喝，影响了邻居。他的房子是父亲单位分的，上上下下住的都是一个大院里的人，于明的父亲是个从学员开始，一步一步，历尽千辛万苦才走到了现在这一步，又没有半点的后台，所以为人极其谨慎，只是这个独子不让他省心。小的时候，父亲对于明非常的严厉，他信奉的是棍棒底下出孝子的古训，于明是大院里挨家长打最重的一个，偏偏他的个性又刚烈，一来二去的，不仅没有被父亲驯服，反而把父子间的情份打得越来越疏远。随着于明越来越大，父亲对他愈来愈无奈，打不动，说又不肯听，无奈之下，父亲只得放下身段，拿出给下属做思想工作的那一套来，对儿子娓娓而谈，希望能打动他。
于明听父亲讲完，也没答话，面无表情的站起来走了出去，半个小时后回来，已经剃了个光秃秃亮晶晶的光头。父亲见了气得一言不发，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倒是母亲见了大惊小怪的说："小明，你怎么把头发都剃了，多难看啊。"
于明笑笑 "没事，天太热了，这样凉快。妈，家里有什么吃的，我饿了。"
晚上，于明躺在床上，想起昨天的事后悔万分，却想不出办法回转，他在思索中沉沉的睡去。第二天，于明懒洋洋的赖在床上不肯起来，一直到吃午饭的时候妈妈叫他，他装成昏睡的样子，母亲无奈只好把饭放在桌子上出去了。
于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思忖着要不要给吕森打个电话，还是先给丁杰打个电话刺探一下，正犹豫着，电话铃响了。于明从床上跳起，直觉是吕森打来的，心中带淡淡的喜悦，冲过去，略定了下神，拿起了电话。
"喂？"
"于明，是我。"
听到丁杰的声音，于明有些失望。"喔，有事吗？"
那边丁杰好似也很为难一般，吞吞吐吐地说："也，也没什么事，你，你还好吗？"
丁杰这样一问，于明想起昨天自己的失态，心中不自在，却装作满不在乎的说："没事，不就是喝多了吗，你丫怎么变得那么罗嗦了？"
于明等着丁杰反驳他一句什么"操！你小子怎么这么白眼狼！"或者"我XX这不关心你吗！"之类的话，两个人一打哈哈，这事也就过去了。没想到丁杰却好象被噎住了一般，突然就没了音儿，于明等了半晌，又"喂"了一声，那边丁杰才回过神来，也应了一句。
于明笑笑说："丁杰，你生气了？我跟你开玩笑呢！"
丁杰慌乱地答着："没有，你没事就好，我挂了。"说毕匆匆挂断了电话，剩下于明莫明其妙的瞪着响起了忙音的电话，心想，丫不是有病吧？放了电话，于明呆站了许久，终没有给吕森打电话，随手捡了本书，倒在床上看起来。
让于明想不到的是，又过了一天，吕森主动来找他了，一付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于明看了，反倒生气了，他怎么可以这样，他哪怕生气也好，愤怒也好，只是不要一付无所谓的样子，这让于明有了一种被忽视的感觉。心中这么想着，于明冷冷地对吕森说："我马上就要开学了，也该看看书了，以后你没事就别来找我了。"
吕森点点头，"好的，那我走了。"说罢站起身，还没等于明后悔就走了出去。
吕森这付轻松的神态彻底击怒了于明，于明真想冲过去狠狠的给他两记耳光。"操！"他大骂一声，挥拳重重的击在门框上，过了很久才发现手背已是血红一片。
吕森果然再也没来找过于明，倒是丁杰隔天来了，见于明顶着个光头吃了一惊。
"你怎么把头给剃了？"
于明这才想起吕森昨天来压根就没提自己头发的事，心中又酸又气，语气便不是很好。
"我喜欢，你管的着吗？"
丁杰一愣，不再说话，只是看着于明，目光中带着淡淡的怜惜。
于明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说的太过分了，忙又补了一句："是不是很难看啊？"
丁杰笑了笑，用手抚了抚于明的头顶， "没有，你这样子象个小孩子。"因为是光头，丁杰的指腹直接触摸到了于明的头部皮肤，这个地方因很少能被人触到所以格外的敏感，于明的脸有点发烧，觉得两个人似乎看起来有些暧昧，便用手去拨丁杰的手，一时忘了用了受伤的右手，当时痛得一声大叫。
"怎么了？"丁杰神色一变，用双手捧着于明的手，见整个手背肿了起来，青紫一片，一面还有结着血痂的伤口，心中又急又痛，口气不觉严厉起来。"你的手怎么弄成这样？"
于明见丁杰捧着自己的手，小心翼翼成般怜惜的样子，心中倒是不好意思了，仿佛自己弄伤的不是自己的手，倒象是丁杰的宝贝一般，也不敢说是怎么弄伤的，只好胡乱的编了个借口，说是不小心碰的，然后把手从丁杰的手中抽出来，说："没事了，不怎么疼了。"
丁杰感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掩饰的笑着说："你丫也不小心点！"


13

开学了，于明的头发只长出了短短的发茬，他穿了身旧军衣，踢拉着双懒汉鞋去上课。吕森十多天没来找于明，于明心中郁结着满腔满腹的怒火，情火，欲火，只是无处发泄，一张脸绷得好似扑克牌，加上造型独特，在班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于明缩在教室的角落里，冷冷的打量了一下全班同学，男生太傻，女生太丑，下了这么个结论，于明对自己的新同学失望极了，便有事没事的往丁杰的学校里跑。
两个学校离得很近，丁杰又是住校，于明去了就和丁杰宿舍里的同学打个牌什么的，混得竟比他自己班里的同学还要熟络。有的时候于明也会赖在丁杰的宿舍不走，多半是在宿舍里有人回家的时候，于明霸住丁杰的床，看着丁杰打游击似的从这张床挪到那张床。
于明已经有整整两个月没有见到吕森了，虽然有几次想给他打电话，却都努力忍住，心想我就不信离开他会怎么样！哥们这两个月零六天没见到你，不一样活的有滋有味的嘛。于明想着想着也就觉得这世上谁离了谁也没什么的，那么多恩爱夫妻都能反目成仇，何况他们两个不清不楚，不尴不尬的秃小子呢。
星期天于明回到家中，和母亲闲聊时，母亲无意中说起她娘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在北京时间某某工厂当厂长，那时候这家工厂刚刚成立股分制，所以就由厂长改叫董事长了，你说多有趣，其实是挺远的亲戚呢，不知怎么就找到咱家来了。
于明最终也没没搞清楚这个前厂长现董事长和他们家是什么关系，但他对这家工厂却摸得清清楚楚。这个厂现在是中外合资，普通工人就能月薪上千，这和当时大多数人每月三四百元的收入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于明盘算着吕森高中毕业后一直待在家里，家里人又都不大喜欢他，他家也没有什么门路，找工作这件估计还要落在自己家身上，如果安排在院里，院里的关系错综复杂，吕森人笨，嘴巴也不甜，早晚要吃亏，不如进这家工厂，虽说工人说起来比不得在院里上班好听，但他可以让妈妈找那个亲戚给他安排一个轻松一点的技术工种，将来就是人不很机灵，只要有手艺的话就不会吃太大的亏，想到这于明偷偷的笑了，觉得自己简直聪明极了。
果然，又过了不到一个月，吕森的妈妈便带了吕森来到于家。她还特意赶在了星期天，为的就是能够遇到于明，这样的话，就算是于明的母亲拒绝帮吕森找工作，于明也会在旁边帮着说话的。
果不其然，当吕森的妈妈表明了来意后，于明妈妈面带难色的看了她一眼说："老王，咱们院里规定只能安排一个孩子的，你家老二老于已经给安排了，小森的事，我看就......"说到这，于明突然接过了话头"妈，你不是认识那个XX厂的厂长吗？"
还没等于明妈妈答话，吕森妈妈便露出失望的神情来，拖着长音说："工厂啊......"
于明学着吕森妈妈的语气也拖着长音说："一个月可以挣一千多块啊......"
果然，于明从吕森妈妈的眼中看出闪着金光的喜悦来，这个女人怎么能这么讨厌呢！这么想着，心里一阵烦躁，他站起身向自己屋里走去。吕森妈妈赶紧说："小森，你去跟小明玩吧，我和你阿姨说说话。"
"嗯。"吕森应了一声，站起身乖乖的跟着于明进了屋。
于明走在前面，猛的站住，转过身，吕森不提防，一下撞在了于明的身上。他比于明足足高出一头，所以于明等于一头栽在了吕森的怀里，吕森下意识的用手扶住了于明的肩。于明心中一阵窃喜，他发现他很喜欢自己和吕森这样的肢体接触，后来他又制造过很多这样的机会，可惜都没有得逞，弄得这一次简直成了绝响。
"你跟进来干嘛？"于明板着脸问。
"你生气了？"吕森有点奇怪的问。"咱们也好久没见了，聊聊天呗！"吕森不以为意的说。
于明心想，你还知道咱们两个好久没见了，嘴上却不肯这么说，只是拿些官冠冕堂皇的话来教训他。"你不想听听你妈要托我妈给你找什么样的工作吗？这可是你一辈子的大事？"
吕森挠挠头，说："阿姨一定会帮我找到好工作的，再说你不是很了解那个工厂嘛，你还能害我！"
于明心想，我怎么就不能害你，我简直想害死你！不过听吕森这种傻乎乎的话，于明心里还是蛮受用的，倒底还是孩子，心里头一受用，脸也就绷不住了，开始和吕森聊起天来。


14

吕森终于进了那家工厂，当了一名车工。于明好似了却了心中的一桩大事般心情出奇的好，在班里也不再象个独行侠一样，开始和班里的同学说说话，聊聊天什么的，还交了几个朋友，其中和一个叫姚健的尤其好。
姚健一直是个好学生，可惜邻近高考时开始生病，一连烧了一个星期，头晕眼花的就进了考场，结果水准大失，只考上了个二类学校。他心中懊丧不已，等到开了学，见到于明，更是心头一阵发凉，心想班里还有这样活土匪似的同学，这个学校的水平可见一斑。没想到相互了解后，两人倒了好朋友。
春节的时候，吕森的父母带着吕叶给于明全家拜年，却没有带吕森来。于明很失望，两家人在一起闲聊，于明妈妈问吕森怎么没来时，吕森妈妈喜滋滋地说："小森加班呢，他们厂的加班费好高哦，一天给三天的工资呢！"
吕叶这时已出落成了一个大姑娘，非常的漂亮，身材高挑，一张脸好象春日里盛开的鲜花。于明看在眼里，却是厌烦的很，觉得他们一家人都是吸血鬼，非要把吕森吸干榨尽才甘心。而那个傻子却是心甘情愿，笨！蠢！于明暗暗骂着，心中扬起了淡淡的思念。
日子平平淡淡的流过，于明还是上课，有时和姚健一起出去玩，有时去找丁杰。
有一次玩的晚了，于明不想走，赖在丁杰的床上，把丁杰哄到了对面床上，不想半夜对面床上的人回来了，丁杰只得跑回来。
于明睡的正香，丁杰拍拍他说："哎，往里挪挪。"
于明迷迷糊糊的往里靠了靠，丁杰紧挨着他躺下。第二天早晨醒来，于明发现自己窝在了丁杰的怀中，头靠着丁杰的肩膀，丁杰的手放在他的腰上。丁杰尚在沉睡中，白皙的脸上染着一丝红晕，小巧的鼻翼一翕一合的，于明头一次发现丁杰原来这么性感。他没穿上衣，赤裸着的胸膛充满了性的诱惑，于明试探的用手轻轻触了触丁杰的胸膛，丁杰小巧的乳尖迅速的变硬，小鸟般轻啄着于明的手心。与此同时，丁杰发出了无意识的呻吟，于明惊诧万分的发现自己和丁杰的下身都起了变化。惶恐之余，他猛的转过身，面向了墙壁。他急促的喘着气，身后丁杰温热的呼吸传过来，蛇一样的缠绕着他，逼的他似要疯了。是的，他疯了，不只是吕森，他竟然对另一个同是自己好朋友的男孩儿产生了这样龌龊的兴致。
于明拼命的眨着眼，不让自己流下泪来，他的手摸索着抓住了自己的大腿，他用力的掐着自己，他急需这样剧烈的疼痛来缓解自己心中无法释然的迷惘。
从那以后，于明再也没有在丁杰那里留宿过。 
他有时候也会跷课去吕森的单位。每次去差不多都是中午了，吕森总是乐呵呵的给他买他爱吃的红烧排骨，再给他来上一瓶啤酒，然后两个人就坐在马路牙子上吃。虽然简陋了些，但那个时候人们普遍的消费水平都还不高，再说两个人这样单独坐在一起吃饭，让于明有一种恋爱的感觉，他简直爱死了这样的感觉。
渐渐的，于明去吕森那里形成了规律，每个星期都要去一趟，有一个星期于明因为考试脱不开身，吕森甚至打来电话询问他为什么没来。这让于明感动极了，也快活极了，虽然他明明知道吕森对他不是爱情，但他还是自欺欺人的把他和吕森的关系想象成了那种感情。当然他不只是和吕森吃饭的，他还偷偷的观察吕森可否在厂子里交女朋友，令于明欣慰的是，虽然他看的出有许多女孩喜欢吕森，但吕森并没有喜欢过谁。


15

在于明上大二的那年五一，吕森请于明和丁杰去黄山玩了一趟。
三个人起个大早去爬山，于们有轻微的恐高症，爬了一会儿脸色就变白了。吕森兴致正高，没有发现于明的不妥，丁杰见于明渐渐不说话，脸色也不对，便问他："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于明勉强笑了笑，说："我没事。"
丁杰不信，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一个亭子向前面的吕森喊着："吕森，慢一点，我有点累了，到那歇歇吧。"
三个人在亭子里坐定，于明的腿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丁杰拿出水壶递给他。看他连手都抖的厉害，体贴的帮他打开壶盖，于明就着丁杰的手喝了两口。
吕森看着奇怪，问："你怎么了？"
于明强笑着。"没事，可能太累了。"
丁杰担心的看了于明一眼，对吕森说："要不你先上去吧，我和他慢慢爬。"
于明听了心里不高兴，可丁杰总是一番好意，一时又起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正着急时吕森开口说："没事的，有我呢，我小时候在农村，整天爬山。于明，把包给我。"他说着从于明身上拽过他的包，然后抓住于明的手半开玩笑的说："我来保护你。"
吕森的手很大，手指修长，可能因为爬山的原因，他的手很热，传给于明一种莫明的安心感觉。
于明低下头，轻轻笑了笑，一抬眼，看见丁杰的表情非常难看，不过上瞬间，丁杰已经在温和的笑了，以至于于明还以为是自己的眼镜花了看错了。
三个人终于爬到了排云亭，亭子边的铁链上密密麻麻的锁着一把把小锁，小锁上影影绰绰的有小刀刻过的字。吕森看着好奇，凑上去仔细看了看，原来是人的名字，一时不明就里。于明看书多，知道是怎么回事，便对吕森说："这是同心锁，谈恋爱的人或者夫妻把自己的名字刻在锁上，就是永结同心的意思。"
"哦。"吕森点点头。
丁杰看着有趣，便起哄说："咱们也买一把锁上吧。"
"咱们都是男的，要它干嘛？"吕森傻乎乎的说。不过丁杰的提议却正中于明的心思，于明于是说："是挺好玩的，那咱们就买一把吧。"说着他走到旁边一个专买同心锁的老头面前说："我买一把。"
老头递给他一把小锁，又随手递给他一把一刀，于明拿着小刀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刻。以他的私心当然是只刻他和吕森的名字，可是毕竟是丁杰提议的，但要是刻丁杰和自己的名字他又不甘心。
正在踌蹰着，卖锁的老头笑嘻嘻的说："小伙子，把你和你女朋友的名字刻上就行了。"
"他还没女朋友呢！"吕森站在一边插了一句嘴。
于明恨恨的瞪了吕森一眼，把他吓了一跳，忙走到一边装着去欣赏风景。
于明把锁递给老人说："您帮我刻吧，他叫吕森，他叫丁杰，我叫于明。"
"三个人都刻？"老人笑了笑，说："这倒有意思，三个人，还是头一次。好，那就先刻笔划多的吧。"说着刻上了吕森的名字，紧接着是于明，等到刻丁杰的名字时已经刻不下了，无奈之下只好在锁的另一面刻上了丁杰的名字。刻完了，于明心满意足的把它锁在了链子上。
于明以为，这样幸福的日子永不会过去，可白日总会过去，太阳下山，黑夜就会来临，距他们的黄山之旅一年后，于明才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


16

一日，于明又去找吕森，他到的早了，径自去了车间。没想到却见吕森正在和一个女孩子说话，吕森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中闪烁着喜悦与快乐的光，那完全是一种恋爱中的表情。于明的心好似被利剑猛的刺了一下，剧烈的疼痛起来。
女孩说了两句说走了，吕森注视着女孩的背影，眼神中带着让于明痛恨的痴情。然后吕森就看到于明，再然后于明就从吕森脸上看到他终生都不能原谅的表情。你很怪我吧，怪我不该来，不该来搅你的局，你本来是要干什么去呢，看到我就带上一脸的失望，是要和那个女孩去共进午餐吗？还是想做什么恋人之间才能做的事呢？于明心中忿忿的想着，没有注意到吕森已经走了过来，笑嘻嘻的问："咦，你怎么来了？"
很平常的一句问话，听到于明的耳中却分外的刺耳。他冷笑了一声 "怎么我就不能来吗？"
尚沉浸在喜悦中的吕森完全没有意识到于明的不悦，"你等我一下，我给你买饭去。"
"吃！吃！就知道吃，你丫猪啊！"
吕森脸上露出一付不可思议的表情，却并不以为意，反正于明就是这么个脾气，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生气，想到这儿，他说："你等我会儿啊。"说完就乐颠颠的跑了。
于明盯着修长而美丽的背影苦涩的想，这一切都不属于他的，这一些都将是属于那个女人的了，那个可恶的女人！于明下意识的握紧了拳，他恨不得你手中握的是那个女人的脖子，他想要勒死她，掐死她，他要她永远不得超生！
十月北京正午的阳光温暖的照在他的脸上，刺得他的眼睛有些睁不开，他的思绪忽然一下就飘到了几年前的那个下午，他从那个女人家中出来，阳光也是这样的温暖，而那时他的心却是那样的得意洋洋。轻撇了一下嘴角，于明冷笑了一下，想和我斗，小丫头片子，你还嫩了点！
远处，吕森和那个女孩已经施施然走了过来，女孩子比吕森足足矮了一头，圆圆的脸上，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两个人虽然都穿着工作服，但看起来还是那样的漂亮，真是一对璧人，于明心中恨恨的想。快走到的时候，吕森跟女孩说了两句话，女孩看了一眼吕森，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于明，有些不情愿的噘了噘嘴，点点头，把手中捧着的一个饭盒递给了吕森，转身走了。
"新交的女朋友？"于明接过吕森手中的餐盒，向女孩的背影努了努嘴。
"嗯。"吕森应着。
两个人来到路边坐在马路牙子上，吕森从兜里摸出一罐啤酒递给于明。
"够漂亮的，她哪儿的啊？"于明打开易拉罐，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还可以吧。"吕森略带腼腆的笑了笑，打开了饭盒。
于明这才发现吕森换了个新饭盒，淡蓝色的塑料盒子上绘满了浅黄色的心形图案，比他原来用的那个普通铝饭盒漂亮了不知多少，不只是饭盒换了，连勺子也换成了浅黄色的塑料勺，勺子的中间画着可爱的小松鼠。
"这也是她给你买的？"于明指了指吕森的饭盒。
吕森点点头，"就是好看，很不好刷的，油沾在上面，都洗不掉。"吕森甜蜜的报怨着。
"那你让她帮你洗啊！"于明淡淡的说。
"就是她洗。"吕森的脸突然红了，眼中闪着光，一种激动而幸福的光。
他开始喋喋不休的夸起那个女孩来。
"她是我们车间主任的女儿，叫姚慧慧。她刚开始对我说喜欢我的时候，我都不相信，她那么漂亮，又活泼，怎么会看上我呢？她对我可好了，从没有人对我这么好呢！她帮我打饭，还给我刷饭盒，还要帮我洗工作服呢！我没让，我怎么能让她帮我干那么多活呢，她已经对我够好的了。"
她对你好？有我对你那么好吗？于明的心又抽痛起来，他侧过脸看着吕森，看着沉浸在爱情中的吕森，他明明是个男孩子，他怎么能这么漂亮呢？漂亮的好似天使。他原来是只信赖他的，但是那个叫姚慧慧的女人插了进来，硬生生的把他从他的手中抢走了。想到这里，一股怒气冲了上来，于明浅浅一笑，说："比小春对你还好吗？"
小春，是那个与吕森在密云上高中时相恋的女人，于明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她的名字，却没有想到今天竟这样不假思索的脱口叫了出来。
吕森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手足无措的看了于明一眼，又扭过头看了一眼四周，他握着勺子的手不自觉的用力，但他却不敢反驳。
小春，那个温柔而美丽的女人，她是吕森心中最美好的一片净土，没有人比得上她，在吕森的心目中她就是一个女神。
见吕森这样，于明嘴角的笑意更重了。"怎么不说话了，到底谁更好一点呢？"
她们是不能比的，吕森在心中说，却不知怎么对于明解释。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饭盒，从里面盛出一块排骨来，掩饰的说："哎，这块排骨有脆骨，给你。"
于明爱吃脆骨，平时吕森总是把自己饭盒里的脆骨挑出来给他。让吕森想不到的是，他这样一个熟悉而简单的动作却彻底的激怒了于明。
于明盯着吕森放在自己盒子里的排骨，姚慧慧那红润的笑脸浮了上来，他仿佛看到了姚慧慧用她白皙的小手帮吕森洗饭盒，洗勺子，当然，她不会只帮他做这些，她还会帮他做很多事，这个贱女人！这块排骨好似不是吕森递给他的，而是姚慧慧用她的小手捏给他的。于明突然觉得一阵恶心，恶心的直想呕吐。他想也没想啪的一下把手中的饭盒扔在了地上，吕森躲闪不及，溅了一身。于明已经跳起来，他用颤抖着的手指着吕森，大叫着："你他妈的要脸不要脸啊！吃过的东西还给我吃，我是你什么人啊！你丫不嫌脏我还嫌脏呢！"说罢，还嫌不解气似的抬脚把易拉罐踢在了吕森的身上。
吕森被于明突然的发火吓到了，瞪着两只大眼睛望着他，完全不知道躲避。他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美丽的眼中满是惊恐，慢慢的蓄出泪来。
又来了，又是这样一付哀怨的表情，仿佛全世界的人都欠他似的，如果可以的话，于明倒情愿那个坐在地上的软弱的男人是自己，他情愿自己也能象他一样随时可以痛哭。他象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为他想到了，他帮他改掉了一口难听的土话，他帮他把瘸了的腿练好了，他为他找工作，他每个星期骑两个多小时的自行车来看他，难道他所做的这些都是为了要吃他一块脆骨吗？他原来竟是这样的一个蠢人！于明的心剧烈的抽搐着，他真希望自己就这样痛死，那么他就可以忘掉他！泪水蓄满了于明的眼眶，他努力的忍住，原来他还是做不到他那样。猛的转过身，于明踉跄了一下，向自己的自行车走过去，这个地方他一分钟也呆不下去了，这里已没有他的位置。


17

于明骑着车，浑浑噩噩漫无目的地蹬着车，他要去哪里，他能去哪里呢？刚刚喝下的酒在他的胃中肆虐着，他的头有点晕。
心情不好，于明也不想回学校了，随便找了家小饭馆走了进去。随便点了两个菜，要了两瓶啤酒，他开始自斟自饮起来。那时北京的饭馆还不象现在这么多，生意也不如现在好，饭馆里只有于明和另一桌人在吃饭，那一桌人已经喝得有些多了，大呼小叫的在划着拳。于明不说话，闷头喝着酒，他喝得很快，转眼间两瓶酒见了底，他又要了两瓶，很快又喝光了。
那天于明到底喝了多少，他自己也记不清了，当然他是怎么跟另一桌人打起架来他也记不大清了，他只得自己好象是笑了几声，也不能怪他笑，明明是那桌人喝糊涂了，赢了拳了人反倒被罚了酒，既然他们搞错了，还不许别人笑吗？
但于明一笑，那桌人就不干了，其实也不能全赖那桌人，于明笑的实在是太嚣张了，不仅捂着肚子，还用手指着人家，叫着什么"哈哈，没一个识数的，真他妈逗，逗死了！"
于明的话音一落地，那一桌人都叮叮咣咣歪歪斜斜的站了起来，碰倒了数把椅子把于明围在了中间。其中一个拎起于明的衣领还没开口，于明的拳头就挥了出去，身材矮小的他明明是描着那个人眼眶去的，可只够到了他的下巴，那个人被打得向一仰摔在了地上。
周围的人一看开始一齐动手，无数的拳头落在了于明的身上，桌子翻了，酒菜洒了一地，老板娘一见苗头不对，一声令下，后面的厨子，小工呼拉拉跑出来，连同前面的服务员大家一起去拉架，反正也没什么生意，厨子小工又都是年轻人，一边拉架一边打着太平拳。
好不容易止住了纠纷，老板娘寒着一张脸要他们赔偿损失。于明人生得斯文，看起来年纪又小，被打得倒在地上起不来，老板娘的心自然就偏向了他，只和那桌人理论，那桌人见于明躺在地上动也不动，酒也被吓醒了，赔了钱就想溜，老板娘不干，非要他们带了于明去医院。
于明挣扎着站起来："没事，我没事，让他们走吧。"
老板娘蹲下身，一脸的担心的问："小兄弟，你可想好了，他们这一走，你再想找可就难了。"
于明摆摆手， "没事，让他们走吧。"
老板娘不肯，只怕这帮人一走，留下于明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自己岂不麻烦。看看于明的样子是无论如何一个也走不了的，就说："这样吧，你家里有人吗？让他们接你走吧。"
于明点点头，刚刚打架时眼镜被打飞了，现在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他眯着眼睛想着到底要谁来接自己。
丁杰赶到时，见于明的歪在椅子上， 身上带着伤，当时就红了眼，挥着拳头冲过去，被老板娘手疾眼快的一把抓住。不想丁杰用力过大，拉得她差点跌倒，老板娘急声叫人帮忙，好容易按住了丁杰，心想现在的孩子都怎么了，一个个看起来挺斯文秀气的，怎么打起架来都这么不要命呢？她拉住丁杰笑着说："这位兄弟，你赶紧带你哥们去看看吧，别有什么事。"
丁杰愣愣的点点头，跑到于明身边，扶着于明的肩急声问："你怎么样，没事吧？"话一出口，眼圈就红了。
于明倒是一付无所谓的样子，头晕忽忽的，脸向前凑了凑，几乎贴在丁杰的脸上，忽的一笑，大着舌头问："丁杰，你怎么来了？"
丁杰见于明这样，知道他是喝多了，也没再说什么，又撩起他的衣服看了看，身上的伤势倒也不重。
于明觉得有点凉，用手拨拉着丁杰的手说："哎，哎，你，你丫怎么耍流氓啊！脱，脱我衣服干嘛？"
丁杰的脸微微泛红了，他尴尬的向四周望了望，见和于明打架的那帮人早已不知去向，他叹了口气，向老板娘道了声谢，架起于明走了出去。
丁杰带于明去了他的小屋，于明在出租车上吐了，幸好丁杰反应快，用自己的衣服接住，出租司机老大的不高兴，生怕于明弄脏了他的车，一路狂彪晃得丁杰的头也昏昏沉沉的。
于明一进屋便倒在床上睡着了，一时间鼾声震天，丁杰帮他盖上被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粘满秽物的衣衫，苦笑了一声。他把衣服脱下来洗干净，又去洗了一条毛巾帮于明擦了擦。做完这些丁杰忽然觉得有点凉，本来么，已经是十月份了，他只穿了一条内裤当然会冷。他看了一眼沉睡中的于明，一个念头忽的闪过。
他走过去，弯腰叫了两声："于明，于明。"
于明睡得正香，完全没有理会。
丁杰撩起了于明的被窝钻了进去，他的手环住了于明的肩膀，两个人贴得很近，于明的衣服摩娑着丁杰的肌肤，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他又坐起来小心翼翼的帮于明脱了衣服。于明半裸着身体出现在丁杰面前，他把手放在于明的腰间，手指拉着内裤的边缘犹豫了一下，终没有脱下它。他躺下又一次挽住了于明的肩膀，于明沉重的呼吸夹杂着重重的酒气冲了过来，但丁杰毫不在意，他怜爱的吻着他的额头，他的眼睛，他的面颊，最终停留在于明的唇上。他轻轻的吻着他，只有在现在，只有在他这样的时候，他才敢这样做。他的手贪婪的在于明的身上游走着，睡梦中的于伟发出一声小小的呻吟，丁杰拉起被子看了一眼，见于明的背上有一处擦伤，刚刚他无意中碰到了这处伤口。丁杰伸出舌头舔了舔于明的伤口，于伟无意识的躲了躲。
"傻瓜，真是个傻瓜。"丁杰喃喃的说着，不知是说于明，还是在说自己。


18

这一夜于明睡得很好，却把丁杰折腾惨了。他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上厕所，害得丁杰一次一次的起来，给他端水，扶他上厕所。往往刚刚睡着，就被于明弄醒，所以一大早当于明神清气爽的醒来时，丁杰睡得正香。
于明看了一眼搂着自己的丁杰，一时恍惚，想不明白丁杰为什么会在这里。丁杰的下巴抵在于明的头上，他整个人好似婴儿般被丁杰搂在怀里。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丁杰，毕竟一个老式的单人床对于丁杰和于明这两个已经成年的男孩儿来说是太小了。不过被丁杰这样的搂在怀里，让于明多少有些不大舒服。他挣扎了一下，推了推丁杰的胳膊，丁杰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睡眼惺松的看着眼睛瞪得老大的于明，无意识的笑了笑 "醒了，我再睡会儿。"说罢打了个哈欠，随手搂了搂于明，又睡着了。
于明感觉更别扭了，好象他和丁杰的关系一下变得奇怪起来，丁杰搂着他，那样的熟络，那样的理所当然。当然，这并不是说丁杰不能搂他，两个人毕竟是好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兄弟般的朋友，平时在一起难免会有肢体接触，但却不是这样。他们两个人现在的样子，好似不是朋友了，倒象是恋人，或者比恋人更近一些，应该是夫妻的感觉吧，而且还是老夫老妻的那种。这个念头在于明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的脸腾的一下红了。他心虚的瞟了一眼丁杰，丁杰睡得很沉，白皙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孩童般的纯洁与安静。这让于明觉得自己的想法很龌龊。他对吕森产生那样的想法已经够可恶的了，他怎么能对丁杰也有这样罪恶的念头呢，简直不可以饶恕。
一定一定一定不能再这样想了，于明在心中告诫着自己，一边又忍不住的去看他。丁杰的皮肤很白，而且比一般男孩子的要好，他的眉毛很浓密，直入鬓角，这大概就是通常说的剑眉吧。丁杰的眼睛并不很大，向上微吊着，看起来有些显得傲气，鼻梁很直，嘴唇薄而线条清晰。于明突然发现，丁杰原来也是个漂亮的男孩子，虽然比不上吕森，但他周身所散了出来的自信与骄傲却是吕森所不具备的。
猛得，一个主意在于明的心中闪过，象丁杰这样的男孩儿，应该比吕森对女孩子更有杀伤力才对吧。这个主意在于明心里形成，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开始大力的推丁杰。其实原本于明不是这样慌里慌张的性格，但是昨天吕森的表现彻底吓坏了于明。吕森应该是很爱那个姚慧慧吧，而且这个姚慧慧跟小春是不一样的，她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父亲又是车间主任，跟这样的人家结亲，吕森的家里人不会反对的。对！他们一定不会反对的，吕森的妈妈不仅不会反对，还会很开心呢，她原本就是个势利的女人。儿子能找上这样的女孩当媳妇，她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反对呢！所以，现在游说丁杰追求姚慧慧是当务之急，这事当然是越快越好了。
丁杰睡得正香，被于明猛烈的摇动给弄醒了，他有些不情愿的睁开眼睛，却看见于明一付火烧眉毛的样子，没戴眼镜的眼中刷刷的闪过一道道兴奋而迫切的光，嘴里不停的叫着："丁杰，丁杰，丁杰！"
丁杰一下子被吓醒了，心想于明受了什么刺激吗，怎么一大清早就这样一付饿虎扑食的模样呢？
他伸出手，安抚的按住了于明的肩，于明快把他给摇散了，他轻声地说："怎么了，有什么事，慢慢说，别急。"
丁杰的轻声细语让于明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止住了手，脸上闪过一道羞涩的光。
丁杰看着更加狐疑，心想于明不是有什么要求了吧，心里这样想着，丁杰的脸也微微红了，两个人都低下了头不说话。
于明忽然感觉不大对头，他们两个人一大早窝在一个被窝里，都红着脸低着头，好似很暧昧似的。心里想着，于明开始盘算着怎么能成功的让丁杰对一个陌生的女孩子产生浓厚的兴趣。想到这儿，他开了口："丁杰，昨天我去找吕森了。"
丁杰点点头，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实在是有些荒唐，当下也平静下来，定定的望着于明，等他的下文。
于伟说："吕森交女朋友了。"
"真的？"丁杰脱口而出。
于明见丁杰掩饰不出的兴奋表情，心想，丁杰不是有什么毛病吧，又不是他交女朋友，至于高兴成这样吗？心里这样想，脸上当然不会表露出来，只不动声色的接着说："我一高兴，中午喝多了，可能骂了吕森两句。"
丁杰轻轻的笑了笑，于明本来心里就有鬼，见他笑的蹊跷，心想他不会是看出什么了吧，这样一想，脸又红了。"你丫笑什么呢？"
"没有啊，随便笑笑，我也替吕森高兴。"丁杰很无辜。
于明觉得自己真是草木皆兵了。连忙说"我想改天约他和他女朋友一块出来，咱们四个找个地方玩一玩。"
"好啊！"丁杰点点头。"你想哪天去？"
"这个星期天好吧？咱们去香山吧，现在香山的红叶也该红了吧？"
"你不是有恐高症吧，爬山行吗？"丁杰关心的问。
于明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怕高？"
丁杰轻轻笑了笑，说："你忘了那年咱们去黄山玩，你吓得脸都白了，认识你那么久，头一次见你也有害怕的事。"
于明有点不好意思，笑骂了一句："操，就你丫眼尖！"
丁杰也笑着接口道："不如咱们去北海吧，现在天也不那么热了，我们去划船吧，现在人可能也没那么多了。"那时去北海公园划船可是不错的休闲选择，如果是夏天的话，要一大早起来去排队呢。
于明点点头 "也行啊，那你和吕森说吧。"
丁杰应着，心中莫明的兴奋，和于明一块去划船，虽然还有吕森和他的女友，但他们两个人肯定是要粘在一起的，那么就剩下他和于明两人在一起了，他们这样子算不算是约会呢？丁杰心里甜蜜的想着，完全忽略了于明安排这次活动的用意。


19

丁杰果然约了吕森姚慧慧去北海玩，吕森欣然同意。挂电话前吕森支支吾吾的问丁杰，于明没什么事吧，丁杰说没有啊，还是他让我约你们一块出去玩的呢。吕森长舒了一口气，轻松地说："那就好，那就好，那天他从我们厂出去，看起来很不高兴，都不知道他怎么了。"挂了电话，丁杰心想，这吕森还真是个笨蛋。
姚慧慧对于明的这个提议很不感兴趣，尤其是那天见过于明以后，总觉得那个小个子的男孩看起来老气横秋的，一脸的阴霾，一双眼睛总是闪出寒渗渗的光，刺得她很不舒服。无奈吕森软语相求，她也不好拒绝，别别扭扭的答应了。
星期天一早，吕森便和姚慧慧一起来到了北海公园的大门口。时至深秋，姚慧慧爱美，穿了件宽大的浅绿色毛衣，下穿一条黑色的八片斜裙，脚上是一双七寸跟的细高跟鞋，这是那时候女孩子流行的装扮。偏巧那天天气并不太好，天阴阴的，刮着小风，她的毛衣被风一吹，寒气彻骨，等到于明和丁杰骑着车来时，她的脸已冷得没有一丝血色了。
于明和丁杰下了车，大家相互做了介绍，当姚慧慧的眼睛扫过丁杰时，于明分明的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簇火花。
刚开始四个人在一起时满拘束的，好在丁杰天性活泼，加之心情又好，话比平时更多了起来，时常逗得姚慧慧不停的抿嘴轻笑。
四个租了一条船，吕森自告奋勇要去划船，于明也嚷着要和他一起划。
丁杰笑呵呵的对于明说："要不咱俩划吧，我也好久没划过船了。"
等到坐定了，两个人配合的却并不好，小船在湖里转着圈。
于明说："不行不行，咱们俩犯冲，吕森，还是你来吧。"
丁杰看了一眼于明，也没说什么，只是向吕森点了点头。两个人换位子时，于明身子扭了扭，船身晃动起来，丁杰一时不稳，摔在了姚慧慧身上，他赶紧直起身子，一迭声的道着歉，连问有没有碰到姚慧慧。
姚慧慧胀红了脸，摇了摇头。
于明在一边开着玩笑："丁杰，你就别说了，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丁杰忽然有些明白过来，狠狠的剜了于明一眼，于明一脸无辜的对着丁杰的目光，扭过头向吕森笑了笑，两个人划起船来。
于伟和吕森配合的果然不错，小船划得飞快。湖面上没有几只船，本来嘛，天气一凉划船的人就渐渐少了许多。一阵小风吹过，姚慧慧打了个寒战，偏偏吕森只穿了一件外套，里面只剩一件深蓝色的秋衣，秋衣上还打着补丁，他想了想，忍着脱下上衣给姚慧慧的念头装做什么都没看见。丁杰细心的发现了，他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给姚慧慧披上。
于明在心中得意的笑了笑，凭他对丁杰的了解，他知道丁杰一定会这么做的，丁杰是那种蛮会关心人的男孩子，他对人的体贴完全出于一种本能。
那天于明又做了很多事，他暗示姚慧慧，吕森的腿有毛病，吕森以前还交过别的女朋友，吕森上学时成绩很差，吕森的脑子很笨，吕森不受家人的重视。他还告诉姚慧慧，丁杰学习好，上的是名牌大学，丁杰的家境也好，在家里倍受父母疼爱，丁杰还没交过女朋友，丁杰喜欢圆脸大眼睛的姑娘。他不动声色的做着这一切，吕森根本没有听出什么，傻乎乎的应和着，他甚至有些忽略了姚慧慧，他想着，上次于明好象生他的气了，难得有这么个机会，他要让他开心些才好。
丁杰见吕森冷落了姚慧慧，只好在旁边和姚慧慧聊上几句，一边给于明使眼色，让他少粘着吕森。无奈于明这个大近视眼，压根就不理会丁杰，他的心思完全不在丁杰身上，他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姚慧慧身上，观察她的反应。他认为自己已经成功的激起了姚慧慧对丁杰的兴趣，他要让姚慧慧觉得，吕森和丁杰比起来，根本一无是处。
四个人一起吃过了晚饭才分手，于明和丁杰骑着车往家走。一路上丁杰不言不语，于明心虚，也不大讲话。快于明家时，丁杰突然开了口："去你那儿吧，我有话想跟你说。"
于明笑笑，避开丁杰的目光："你丫怎么了，这么一本正经的。"
丁杰没有接话，默默的笑了笑。
两个人回到了于明的小屋，丁杰坐在于明的床上，一语不发，盯着于明，盯得于明心里一阵发毛，心想这傻小子不会是看出什么来了吧。心里这样想着，神情就不大自然。他伸了个懒腰，夸张的打了个哈欠，说："哎，你不是有话要说吗，快说啊，说完了我好睡觉，今儿还真累。"
丁杰冷冷一笑， "是啊，今天大概就属您最累了。"
丁杰口气中明显的讥讽让于明有些恼火，偏偏心中有愧，只是装做不明白打着岔："那你就快说吧。"
丁杰淡淡的说："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想问问你今天是不是特得意啊？"
丁杰如此直白的话正中了于明的心事，他的脸腾的红了，他勉强笑笑"你丫说什么呢，我有什么好得意的。"
丁杰又是一声冷笑："你玩得我们三个人团团转，当然得意了。"
于明心里一惊，没想到自己的小算盘竟然被丁杰给察觉了，他一直以为丁杰也是个傻小子呢，虽然比吕森强些，但比起他来还要差上老大一截呢。他并不知道丁杰一直不是个蠢人，他只不过是因为爱于明，才会事事不和他计较，他不动声色的宠着他，爱着他，事事都替他着想，事事都不和他争，可没有想到自己处处的忍让与付出换来的却是于明如此的肆无忌惮。他抬起脸，直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于明，于明厚厚的眼镜片下的瞳仁闪过阵阵的慌乱，却不肯示弱，犹自强硬的说："你丫说什么呢？我怎么玩你们了？"
丁杰的火儿更大了，吼着："于明你别跟我装孙子！你他妈比谁不明白啊！"
丁杰激怒了于明，让他心中残存着的一丝愧疚消失殆尽，他眼中的慌乱已经不见了，代之以一种渗人心腑的冷酷。他静静的走到桌前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慢慢点着，深吸了一口，支起二郎腿，他长长的吁出了口烟，轻轻的笑了笑。
"丁杰，我还真不就不大明白，你倒是说说看，我怎么装孙子了？"说毕他又轻佻的吸了口烟。
丁杰看着一脸轻松的于明，他翘在上面的那条腿来回晃动着，一只手支着下巴，斜着眼注视着自己，微努着嘴，悠闲的吐着烟圈，竟然带着平日里少有的风情，丁杰的心中泛起苦楚，今天，就是今天，他一定要和于明讲清楚，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憋得他要疯了！
于明看着丁杰，看着他脸上带着的孤注一掷的决然，深吸了口烟，又笑了笑。
"说啊，你怎么不说了，我还等着听呢。"
"那好。"丁杰狠了狠心，直视着于明，忽然也笑了笑。"于明，你听好了。"丁杰顿了一下，于明侧过脸，做出一付认真聆听的样子。
"我喜欢你！"
于明的手一抖，烟一下落在了身上，他慌乱的跳起来，抖着身上的烟灰，忙不迭的用脚踩着尚未熄灭的烟头，耳边又传来丁杰热切的声音。
"我爱你！"
于明完全傻了，他张口结舌的看着丁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良久才结结巴巴的说："你丫变，变态啊，我是男的，你爱个屁啊！"说着，他不解气的用脚发狠的踩着地上的烟头，好似那跺的不是烟头而是刚刚才向他表白的丁杰。其实于明对丁杰的这种感情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只不过他所有情爱方面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吕森身上，再者他潜意识里也不愿意相信丁杰的这种想法，他们是好朋友，他已经无法和吕森成为朋友了，难道连丁杰也不行了吗？
于明这样孩子气的举动引得丁杰轻笑了几声，他的反应太可爱了，他以为他会冲过来给自己来上几拳，或者冷冷的说："你丫他妈的给我滚！"但他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发狠的踩着那个烟头，那个无辜的烟头已经被踩得尸骨无存了，他把满腔的怒气都发泄在了上面。丁杰知道他只不过是不知道该怎么做罢了，既然他不知道，那就让自己来主动吧，谁让自己爱他呢。心里想着，丁杰默默的站了起来，走到于明身前。一抬手，于明只觉得眼前一花，眼镜已经被丁杰摘了下来。于明站起来大声嚷着："你丫摘我镜......"话还没说完，丁杰温热的唇已经贴了上来，于明顿时僵在那里，他甚至忘记了反抗。丁杰的唇柔柔的，带着淡淡的薄荷口香糖的清香。他的舌尖灵巧的摩挲着于明的唇瓣与牙齿，忽的向上轻挑一下，被暗示的于明竟然乖乖的张开了嘴，轻易的让丁杰的舌探了进去。
于明木偶般的站在那进里，他的头昏沉沉的，心忽上忽下的飘荡着。陌生的情欲排山倒海般的向他袭来，他完全失去了抵抗的能力。他已经二十二岁，还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自慰，他所有的性经验不过是幼年时与吕森的亲吻及少年时的春梦，这一切让他纯洁得近乎可笑。他的身体轻轻抖动着，他的眼睛茫然的望着远处的某个角落。
于明如此青涩的反应激起了丁杰心中所有的怜惜，他轻柔的解开了于明的衣扣，他的唇沿着于伟的脖子向下游动着，他的手探向了于明已经坚硬的下身。当丁杰的手触摸到于明赤裸的下体时，于明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呻吟--他射了。
丁杰一下愣了，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快，他随即明白过来，这大概是于明的第一次吧，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反应。真是捡到宝了，丁杰满心满腹都是对于明的爱惜，却忽略了于明的表情。
于明仿佛刚刚清醒过来，他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与此同时他的拳头也挥了出来，重重的击在了丁杰的下巴上。他的拳头向来是又准又快的，丁杰下意识的闪了一下，却没有闪开，身子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只是他们都忘了，丁杰的手还握着于明的分身，随着下颌上传来的巨痛，丁杰的手无意识的抓紧，于明便也跟着一声惨叫摔在了丁杰的身上。
于明一刻未停的捶打着身下的丁杰，雨点般的拳头落在丁杰身，丁杰只是用两只手臂扶住的头，一动不动的默默承受着于明的怒气。
于明快要被气疯了！他怎么能这样对待他，戏耍他，玩弄他，把他内心深处的迷茫与无知暴露出来，他羞辱他，把他象女人一样的羞辱着，而他却在他的羞辱下达到了高潮。原来，不只有吕森，他可以在任何一个男人的挑逗下产生快感，他是这样一个下贱的人，比娼妓还要下贱。泪猛的涌了出来，于明觉得他的世界轰然倒塌了，他努力维持着的假面就这样被丁杰残忍的揭开来，露出他肮脏而低贱的内心。他完了，他从此再也不能够在昂首挺的站在他们中间，他是混入他们中的一个异类，他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他到底是什么呢？久久压抑在于明心中无法释怀的情绪，他躲不开，避不掉，剪不断，理不清的痛苦，如潘多拉魔盒一样的倾泄出来，他放声痛哭，他已经太久没有哭过了，他总是忍受着，那种不正常的暗恋，这让他觉得自己做为一个男人是应该多么的坚强，他夸大了男人的坚强，仿佛只有这样的夸大，才能让证明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男人。
丁杰被于明的痛哭吓住了，这是怎样的一种痛苦，仿佛要把他的肺腑都呕了出来，丁杰艰难的抬起胳膊，刚刚于明还真是用了全力，他的手安抚的抚摸了一下于明的肩，在他手触在于明身上的同时，于明触电般的向后一闪，跌坐在地上。他抹了一把泪水，冷冷的看着丁杰。
"丁杰，咱们哥们一场，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滚吧。"
丁杰看着于明，看着他从头到脚都渗出一种冰冷的寒气来，他苦笑着。
"我是认真的。"
"滚！"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滚！"
"为什么我就不行？"丁杰突然扑过来，抓住了于明的膝盖，他扬起脸，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疯狂。
"我哪儿点比不上吕森，他有什么好，值得你......"
"啪"重重的一记耳光击在丁杰的脸上，打断了他的话，于明向后退着，带着困兽般的恐惧与暴躁。
"你丫给我闭嘴！你再敢说一句，我就宰了你！"
丁杰被打得向后又是一仰，他呆愣了片刻，慢慢的爬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土，坐在了于明刚刚坐过的椅子上，拿起了于明的烟放到嘴边，点燃，自顾自的吸起烟来。
于伟用眼角瞄着，丁杰的脸肿着，上面带着清晰的指印，抽烟的动作使他的嘴轻轻的抽痛，他的眉不时的轻皱着，但除此之外他看不出他有任何的不妥，仿佛他和他只是在一起刚刚喝了一顿酒，或者一起出去玩了一趟，他这样镇定的样子让于明觉得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他怎么就没发现呢，他一直以为他也是个傻瓜呢，没想到他竟然一直是跟他玩游戏呢，他总是一付好老人的样子，陪在他身边，他差不多都快让他感动了，想着自己是三生修来的福，才会交到这么好的朋友。其实早就该想到的，一个老好人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追随者呢。他伪装的太好了，这才是一匹狼呢，一匹披着羊皮的狼！想到这，于明不禁身子一颤，他扬起头，他知道他这样做多少有些示弱的表示，他是刻意这样的，他希望他这样可以多少激起丁杰心中一丝侧隐，毕竟他们曾经是好朋友，但愿他们多年的那些情份能让他放过自己。
"丁杰。"于明艰难地开口了："刚刚我打你，是我不对，可是，你刚刚也对我做了。"他说着顿了一下，抿了下嘴又接着说："我们就算扯平了，从今以后你是你，我是我，咱们哥们一场，好聚好散。"
丁杰静静的听于明说着，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但他的心却被一股怒火充满，他把他想成什么人了，避之如洪水猛兽，如果换了是吕森，他一定会欣喜若狂吧。这样想着，他的心中泛起一阵醋意，深吸了口气，他撇着嘴轻笑着。
"做？我做什么了，我不记得我做什么了，你倒是说说看，我做什么了？"
果然，于明又一次被击怒了，他猛得用拳头重重的在地板上击了一下。"丁杰，你他妈臭流氓，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给个痛快话，你说啊，你他妈说啊！"
想怎么样，难道你不知道我到底想做什么吗？你这么一个精明人会想不透，还在和我装呢，丁杰忽然感到一阵心灰意冷，他站起了身，颓然的说："算了，扯平就扯平吧。"说完他慢慢的走到门口，拉开大门，终放不下，回过头冷冷的说："哎，你能不能不象个老娘们似的赖在地上？"
果不其然，于明再一次被击怒了，他跳起来挥着拳向丁杰冲过来，丁杰闪身走了出去，大门"砰"的一声在于明的面前合了起来。这个傻子！丁杰心里恨恨的骂着，让你痛死才好。


20

于明望着已经关上的木门，呆愣愣的出了一会儿神，才感到手一跳一跳的胀痛，他有些神情恍惚，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他的脑袋短路了。他茫然的垂下头，裤子上的扣子大开着，疲软的性器搭拉在外面，凉凉的有些不舒服，他索性把它脱了下来，连同上衣一起随意的扔在地上。他准备去洗个澡，好让自己的大脑清醒些。正在这时，电话铃声突兀的响起，电话是于明的母亲打来的，问他为什么还不回家，说丁杰打来电话说找他有事情。于明听得断断续续的，简单的和母亲说今天玩累了，不回去了，就挂了电话。他一侧脸，正看到大衣柜镜子里自己的影子，黑黑瘦瘦的身体，完全是一付孩童般没有发育成熟的样子，同样黑瘦的脸庞，因为没有带眼镜，他的眼睛微眯着，嘴角也向一边撇着，看起来冷漠且狡猾。象他这样一个男孩，连他自己都看不出自己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可是刚刚丁杰明明白白的对他说了，他喜欢他--不，他说的是他爱他。他们是那么好的朋友，他没有冒犯过他啊，所以也许他不是在捉弄他。脑海里突然闪过的念头吓了他一跳，他在想什么？就算是他说的是真话，他喜欢他，爱他，可他们都是男人啊，一个男人可以爱另一个男人吗？
"简直荒唐之极！"于明脑海中这般义正辞严的话语还未落地，又一个声音悄悄的冒了出来，"这什么不可以，你不就是在爱着吕森吗？象爱一个女孩那样的爱着吕森，你不是想和他不只做朋友，不只做朋友间该做的事，你还想拥抱他，亲吻他，他的肌肤一定细腻而充满弹性吧，他的神情一定温柔而羞涩吧？"
他会哭吗？当他的手也握紧他的下身时，他会高兴的哭吗？他见过他很多次哭的样子了，但他那时的哭一定是妩媚之极吧。于明想着，手已经握住了自己坚硬的下身，刚刚丁杰是怎么做的，他好象什么也没做吧，倒底他是怎么做的呢？于明在一片混乱的思绪中完成了自己的首次自慰。
这一夜于明做了很多梦，一会儿是吕森跑过来找他，说他要和姚慧慧结婚了，让他以后不要再纠缠他了，于明冷笑着说自己什么时候纠缠过他呢？吕森的表情就变了，换作了一种高高在上厌恶已极的样子，他一字一顿清清晰晰的说："于明，你这个变态！我都知道了，你爱我，哈哈，我什么都知道了！"
于明一下被吓醒了，耳边清清楚楚似还响着吕森刚刚说过的话，仿佛不是梦，仿佛真的发生过。他起身喝了杯水，又躺下，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这一次他梦到了丁杰。
丁杰笑呵呵的说："于明，你看，吕森也不要你了，你就跟了我吧，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于明说："丁杰，你糊涂了吧，我是男人啊！跟你干什么？"
丁杰还是笑嘻嘻的说："男人？你是男人还缠什么小脚？"
于明一低头，看见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穿了一条大红裙子，慌慌张张的撩起裙摆，一双小小的三寸金莲出现在自己的眼前，顿时骇得一身冷汗。
这时又涌过来一大帮人，七手八脚的架起于明，闹哄哄的说："快，快，小姐，该入洞房了，晚了就错过吉时了。"
于明挣扎着，一边骂着："你们丫的都瞎了？！看看你大爷是女人吗？"
一旁的丁杰皱皱眉头抱怨着："这小姐怎么还骂人呢？我不要了！"
于明一听喜得大叫："好！好！谢谢！谢谢！"
旁边的人可不干了，纷纷嚷着："那怎么行？我们大老远都给你抬过来了，哪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对，我们小姐丢不起这个人！""对，咱们给他生抬过去，就放在他床上，看他怎么办！""好，好主意！"
于明在一旁听着，气得跺脚狂骂："你们丫缺心眼儿啊！人家都说不行了，你们还死气白赖的，这叫强买强卖懂不懂，傻X！"
他正骂的起劲，不想却已被众人搭了起来，他手脚并用的挣扎着："操！你把你爷爷放下来！你不放，我他妈剁了你个小兔崽子！"
这时旁边的丁杰突然阴森森的一笑："这个女人太嚣张了，非得把他的舌头割下来，才好。"说毕径自摸出一把明晃晃亮光光的大刀，足足有两尺多长，刀锋迎着于明的面门，在他眼前晃啊晃的。
于明心说，丁杰你这个乌龟王八蛋，你这是公报私仇呢！眼前冰凉的刀身贴上了自己的面颊，他被吓了一跳，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于明呆呆的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想想刚刚做的梦，不禁觉得好笑，躺下来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他的头脑清醒了。也许丁杰说的是真心话，但他决定还是暂时不要去找他，还是静观其变吧。
但是，欲望一经开发，但如波涛汹涌的潮水，不时的向于明袭来，他沉寂了多年的欲念在短时间内喷发出来，他有点克制不住自己了。他开始频繁的手淫，每当他靠幻想着吕森的裸体而达到幸福的彼岸后，他就觉得自己更龌龊了，他开始不思饮食，人愈发的瘦了起来，看上去显得肤色黑了许多。他已经有好长时间没去丁杰的宿舍找他了，害得他们同宿舍的小李，小张都开始想他了。问丁杰于明怎么最近不来了，丁杰心中一阵苦笑，自从上一次从于明那儿回来，他就再也没见过他，当天他放心不下，给于明家里打电话，听他妈妈说他没回来过，他更加的不放心了，心里总是怕他一时糊涂做出什么伤事来。不禁万分后悔自己不该对于明那么做，自己真是个混蛋！
丁杰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去找于明，他怕自己去了，于明在盛怒之下以后连朋友也没得做。于是又给他家里打电话，那时已经快十二点了，于妈妈打着连天的哈欠说于明住在自己的小屋里，你有急事来找他就好了，我跟他说过了，他没给你打电话吧？这孩子真是的。
丁杰连连说不用了，不用了，这么晚还打扰您真不好意思，您休息吧。挂了电话丁杰长出了一口气，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正在丁杰踌蹰着怎么再跟于明联系时，吕森却先给他打来了电话。
其实本来吕森是先找的于明，姚慧慧说上一次出去玩是丁杰请客，他们应该回请一次才是，毕竟他们已经工作了，而于明和丁杰还是学生，怎么说也没有收入。吕森想想也是，算起来好象也很久没有见到于明了，这段时间光忙着恋爱了，冷落了朋友。他给于明打去了电话，说自己做东，请他和丁杰吃饭。于明三套两套之下，便从他嘴里知道了这是姚慧慧的主意，心里冷笑着，你个笨猪！你这是引狼入室呢！当下他冷冷地说："我没时间，要去你们三个去吧。"
吕森有些为难："你就去吧，慧慧说了，一定要请丁杰去，他向来和你最好，你不去他可能来吗？"
吕森的无心之语却惊得于明出了一身冷汗，难道丁杰对他好连吕森都看得出来，怎么自己偏偏就没有感觉呢。大惊之下，于明胡乱的说了一句："那你给他打电话吧。"
挂了电话，于明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仿佛刚刚爬了几十层楼梯一样。
吕森果然给丁杰打了电话，当丁杰听到有人给他打电话时，心中一阵狂喜，直觉就是于明的，及至接到，才知道是吕森找他，心中不禁有些失望。当他听到吕森说要请他吃饭，并且表明这是姚慧慧的主意时，丁杰在心中暗叹着，吕森你怎么就这么笨呢！心里虽然清楚是怎么回事，却又不能说破，只闲闲的问："就请我一个人吗？"
"嗯"吕森老老实实的应着，"我给于明也打电话了，他好象不太想去，他不会是又生我气了吧？丁杰，你们最好，你帮我劝劝他，我没别的意思。"
他巴不得你对他有别的意思呢！丁杰在心中恨恨的想着。
丁杰说："行啊，那我有时间给他打电话吧。"
他这种明显推拖的语气让吕森有些着急："别啊！丁杰你给于明好好说说，慧慧说这个星期天就让我请你们一道吃饭呢，你好好跟于明说说。"
丁杰心里有些恼，想吕森你还真不是普通的笨！说："那我怎么跟于明说吧？你倒是教教我。"
吕森一下愣了吭吃半天才说："你们，你们怎么都生我气了？"
丁杰听着好笑，又觉得吕森有些可怜，于是正色说："吕森，我问你你是不是很喜欢姚慧慧？"吕森不提防丁杰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一时语塞，半响才低低的应了句"是。"
透过电话，丁杰都能感到吕森丝丝甜蜜的羞涩。 "那好吧，我一定去于明不去就算了，反正我去了你也能交差了吧。"
吕森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
丁杰笑笑："我能掐会算嘛，好了不和你说了，有人要打电话了。"挂了电话，丁杰心里想，于明你一心想让我把姚慧慧抢过来，你以为真这样吕森就是你的了吗？天底下女孩多了，我就算这一次帮你还能次次帮你吗？你才是天下头号大笨蛋！
吕笨蛋想来想去又给于明打了个电话，说丁杰答应了你也一道去吧。咱们都那么长时间没见了。于明心里一软就答应了。挂了电话又有点后悔，上一次和丁杰闹成那样再见铁定会尴尬的，想到这里于明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心想怎么三个人的关系就成这样了呢。


21

星期日晚上，于明丁杰与吕森姚慧慧在一家饭馆见面了，看得出姚慧慧是精心打扮过，脸上化着妆，可惜她不精此道，看上去反而不如上次漂亮。于明到得晚了，急匆匆的赶到饭馆，丁杰眼尖，站起来笑呵呵的搭着于明的肩说： "于明不应该啊，让我们等也就算了，怎么能让人家女孩也等你呢，待会得罚你！"于明身体有点僵，下意试的挣扎了一下，丁杰就眨着眼睛无辜的望着他，
吕森连忙打起圆场"没事，没事的。中年我们吃的晚，还不饿呢。"
丁杰笑呵呵的又说："吕森你怎么这么向着于明呢，小心姚小姐吃醋。"
于明大惊，垂下的手不动声色用力掐了丁杰大腿一下，脸上就有些挂不住。
吕森有些摸不到头脑，傻笑一声说："丁杰你说什么呢？我和于明都有是男的，我对他好，慧慧怎么会吃醋呢？"语毕，有点担心的看了一眼姚慧慧，"慧慧，是吧？"
姚慧慧有些不耐烦的点头："人家跟你开玩笑呢，这都听不出来！"
于明心里更气了，自从上次他认清了丁杰的本质，他再也不信他了。丁杰无意中说的话他在心里还要来回揣磨会儿呢，更何况这样赤裸裸的夹抢带棒的话？
于明阴沉着脸坐下，也不说话，吕森让他点菜他也不点，丁杰接过菜单三言两语点了几个，倒都是于明爱吃的，于明心中一动，却见丁杰已经点燃了一只烟慢慢的抽起来。
不一会菜上齐了，他们要了几瓶啤洒，给姚慧慧要了一瓶果荼。丁杰叼着烟，一手拿着洒杯，大呼小叫的和吕森于明干杯喝洒，嘴里渐渐不大干净"他妈的，丫的"层出不穷，姚慧慧有些被吓到了似的偷偷瞟一眼丁杰，垂下眼睑，忍不住又瞟一眼，脸上慢慢现出失望的神情来，于明当然知道丁杰的意思，也不说破和他一起推杯换盏，他们本来就是好朋友，年纪又都不很大，很快心里存的那些隔阂便被子酒精冲淡了。丁杰喝洒喝得很猛，不一会就多了，开始骂起来，吕森有点奇怪的看了眼他，小声问于明他是怎么了，于明白了他一眼："他喝多了，你又不是头一次见他喝多了！"
，吕森更不解了，"丁杰喝多了从来都有不这样啊？他喝多了不就去睡觉吗？怎么也骂起人来了，他这样子倒像是被你传染了。"吕森喝了点洒胆子也比平日大了些。
于明心想，怎么我一喝多了就骂人呢？我又不是疯狗，再说我就是骂了，那还不是有些话说不出来。心里想着，端起一杯酒，也不让人咕咚咕咚的喝了。
吕森看着，有些害怕拉拉于明的袖子小声说："哎，你慢点喝，别喝多了。"
于明知道吕森是怕自已喝多了，一会儿没人去送丁杰，还要连累他和姚慧慧，耽误他们的花前月下。想到这里，于明向丁杰一笑："哎，丁杰，咱们也喝得差不多了，别在这碍人家小两口的事了，咱们撤吧。"
丁杰迷迷糊糊的点点头，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于明也站起了身，吕森赶忙赔着笑："别，别，别呀，你们别走啊，于明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怕你们喝多了第二天起来难受。你们喝吧，没事没事，哎！小姐再加两瓶酒。"话音未落，脸色一变，原来是姚慧慧狠狠踩了他一脚。吕森有些迷惑的看了一眼姚慧慧，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姚慧慧抬起脸也不理吕森，笑嘻嘻的向于明说："那你们路上小心点，于明扶着点丁杰，我看他都有站不稳了，要不我跟吕森一块去送送你们吧。"
"不用，不用"于明走过去抓住丁杰的胳膊把它放在了自己的肩上，丁杰就势赖在了于明身上，带着酒气的热腾腾的呼息吹拂着于明，于明突然感到心中一阵骚动。匆匆和吕森姚慧慧告别，架起了丁杰蹒跚的走出去。
已经是十一月了，北京的夜晚干燥而清冷，于明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抬眼看见清朗的夜空上一轮明月，好似银盆般挂在天上，照着光秃秃的树枝益发的寒沏。于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一点想哭，他努力控制住自己这种莫明的冲动，侧一下脸想问问丁杰是回宿舍还是直接回家，不想回的猛了，脸一下贴在了丁杰的脸上，丁杰湿润而炽热的唇划过了于明的耳廊，于明一下被点了死穴般呆站在那里，动也不动，良久小心翼翼的挪开了脸，抬起头正对上丁杰亮晶晶的眼睛，丁杰的眼睛如天上的明月般明亮清澈，哪里有半点醉意，于明回过神来，用力一推，丁杰不提防向后踉跄着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
于明冲过来，压低声音吼着："你丫又耍着我玩吧？"
丁杰倒在地上哼哼叽叽的苦笑着， "哎，哥哥你那么大劲干吗，我的骨头都有摔折了。"
于明看了他一眼，丁杰的脸掩在阴影里看不太清楚，于明有点不放心向前探着身子，刚一弯腰，却被丁杰抓住往前一拉，于明一声惊呼跌倒在丁杰身上，还没等于明回过神来，丁杰的吻已经扑天盖地地袭来。他的双手用力扣住了于明的肩，强硬而带着压迫。
于明开始大力挣扎："你丫疯了，这是外面！你丫放开我！"
丁杰松开了手，喘了一口气，出人意料的握了一下于明的下身，嘻嘻笑着："哥哥，您这好象有点不对劲哎。"
于明的脸腾的一下红了，他从丁杰身上跳起狠狠瞪着他，丁杰出还是一付老好人的模样："哥哥，我真摔坏了，你拉我一把吧，就拉一把好不好。"
于明怒视着装做乖宝宝的丁杰，瞟了一眼他的下身，也阴阴的笑着："你丫说我，你不是也硬了！"
丁杰无声的笑了一下，好似有些羞涩，于明的心"砰"的一动，走上前默默的伸出手，拉起他。丁杰略低下头在于明的身边轻声说："去你那儿，嗯？"
于明默不作声，微微点了一下头，两个人快速向于明的小屋走去。突然间都有些迫不及待。


22

一进于明的小屋，丁杰便一把搂住了于明的肩膀疯狂的吻他，于明热烈的回应着，带着点报复的味道，用力咬啃这丁杰的脸颊，嘴唇，脖颈。丁杰的呼吸更加急速了，他们开始手忙脚乱的脱着自己的衣服，丁杰时不时还探了头吻一下于明的唇，于明一面躲闪着一面笑骂："你丫等会儿，着什么急啊。"
丁杰吃的一笑，上前一把抓住了于明正在脱裤子的手，"哗"的一下帮他拉下。于明坚硬的下身一下子跳了出来，丁杰两条腿夹住一上一下的摩挲着，于明的脸涨得通红，呼吸渐渐急促。整个人僵着，一动不动，不多时就射了。这一夜他们做了很多次，刚刚开始于明有些手足无措，好在丁杰有耐心，抓住他的手慢慢的教着他，当于明的手拉住了丁杰的下身时，于明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当时自己的感觉，那是一种很强烈的震撼吧，于明忽然感觉这一切是那么性感，那么的让人冲动，丁杰的身材修长，肌肤皙细腻充满了弹性，他的十指骨感有力，仿佛带着魔力。随着他的手指的流动，于明一次又一次的被丁杰撩拔起了欲望，让他沉醉于此吧，沉醉于无边的情欲中，让他溺死在这令人发狂的快感中，那么他就可以忘记这一切原本有多荒唐。
第二天早晨，于明先丁杰醒来，他的周身被一种纵欲过后的绵软酸懒所环绕着，陌生而舒适。于明伸了个懒腰，脚一下碰到了丁杰光滑的小腿上，丁杰的皮肤比一般男孩子要好的多，甚至比有的女孩子还要好，细嫩柔滑。于明的脚赖在了丁杰的小腿上，一上一下的摩娑着，他的身体不自控的往丁杰怀里靠去，其实他原本就是窝在丁杰怀里。老式的单人床窄小得无法躺下两个成年男孩，丁杰一直是侧着身子躺着，一种保护体贴的姿势。他的下身夹在他们之间，半硬不硬的，于明童心一动，用自己的下身去撩着丁杰的，很快他们都硬了，于明的呼吸有些急促，丁杰睡不安稳，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打个哈欠"喔，你醒了。"
终于把丁杰盼醒了的于明很兴奋，扬起脸迫切的叫着"丁杰，丁杰。"他眼睛热烈的盯着丁杰，满满的都是性欲，丁杰却仿佛没有看见似的向于明无声的笑了一下，径自下床向外直去边问："什么事？"
见丁杰要走出去了于明有些急叫着："你干嘛去？"
丁杰说："上厕所啊。"说完走出了屋。
于明有些气急败坏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丁杰仿佛在厕所里蹲了一个世纪，还没出来。于明忍不住冲外面叫着："丁杰！你丫块点，你掉坑里了吧！"
丁杰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句，果然很快出来，一边甩这手上的水一边向于明说："你去吧。"
于明愣了一下："我干嘛去呀？"
"上厕所啊，你不是急吗？"
于明更恼了，一眼瞟见了丁杰的性器已经软溜溜了垂在那里，气得转向面向墙壁骂了一句："操！"
丁杰走过去用手扳住于明肩："你怎么了，生气了？"
于明不说话，只在肩膀上用力抵抗着丁杰。
丁杰忽然轻声一笑："哎，你该不会又想了吧？"
于明猛的转过身直挺挺的仰在床上，冲着自己上面的丁杰喊到："你丫知道还装！"
说毕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往在丁杰大腿上摸了一把，丁杰向后退闪着说："别，别我上午还有课呢。"
于明急促的说："又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手向上伸了伸去够丁杰垂在两腿间绵软的下身。"于明，别闹别闹。"丁杰说着用两只手拉住了于明的手，于明看着丁杰目光迷惑神情天真，丁杰看了心中不忍，但又一想此事事关重大，终狠起心肠正色的向于明说："于明有件事我想问你。"
于明喘息着，有些不满的白了一眼丁杰，很有些不耐："什么事啊，待会再说不行吗？"
丁杰松开了于明的手退在一边："不行，我就想现在问你。"
"好好，你快说。"
丁杰的神色庄重，看得出是字斟句的："于明我喜欢你。"
于明没想到丁杰会突然又冒出这么一句，当下敷衍着："啊，我知道啊。"
"所以，"丁杰静静的望着于明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我会愿意和你做，我知道你并不爱我，但我希望你能够认真的对待咱们的关系，而不是为了解决一时的需要。"
于明满脸的欲望被丁杰一番冷冷的话浇灭了。他的表情也变得冷酷起来，寒着一张脸斜眼看着丁杰："你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听不明白？"
丁杰苦笑了一下："于明何必呢，你听不懂我说的话？"
于明阴阴一笑："我还真有点听不懂呢？"
丁杰看着于明心中五味杂陈："好吧，就算你不明白，那我再说明白点，我希望我们能成为恋人。"
"恋人？"于明冷笑一下，"你丫脑袋进水了是不是？咱们两个都是男的，难不成你想变成女的？"
"我不想变成女人，我只想变成你的男朋友。"
"那你是把我当女人了？操！你想的倒美！"于明大吼了一句，指着大门，"你丫给我滚！"丁杰当然没有滚，反而走到桌前坐下，从容的说："你误会了，我并不想让你变成女人，你若变成女人我还不喜欢了呢，我只喜欢男人。"
"你！你丫真变态！"于明嚷着，脸涨得通红，仿佛刚刚说喜欢男人的那个人不是丁杰而是自己。于明是多么的嫉妒丁杰啊，他竟然这样光明磊落的承认了他心底的话，他凭什么就敢？而他却只能缩在一个角落默默的尝着暗恋的苦果，他说了，说得那样从容不迫，没有一点羞涩，仿佛这是天不最天经地义的事情！于明又气又急骂道："你丫不带这样强买强卖的！"
"强买强卖？"丁杰苦笑了一下，目光凄凉："难道到现在你还认为我们的关系只是一种强买强卖，于明你也太小看你自己了！你不仅小看你自己，你还小看了我，再说。"他说着站起穿上了衣服走过去，在于明不明白就挑起了他的下巴轻轻吻了一下："若不是我对你......算了，你就是想卖我还不想买呢。"说毕，竟不理会气得浑身发抖的于明，径直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于明我觉得你好象不大了解什么是同性恋，改天我给你找本书来，你好好研究研究。"
于明坐在床上怒火中烧，他不停的对自己说着："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他一直是个心思密的人，不想被丁杰轻易的撕破了伪装，他控制不了场面，变得在些歇斯底里，他要变回去！马上变回去！他讨厌被人控制的感觉，他点起一只烟，吸了了一口，发现不是自己平日口味，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烟盒，是红梅，应该是丁杰落下的。随即他就想把烟扔掉，但他马上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倒了，难道自己已经畏惧丁杰到了这个地步吗？
烟蒂越来越多，渐渐的连烟灰缸也盛不下了，于明索性把烟头直按扔在了地上，整整一天，于明都在床上半躺着吸着烟，想着他与丁杰的关系，想着今后俩个人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相处，他想得很多很多慢慢的思绪有些乱："操！"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一刻他恨死了丁杰，他撩拨起了他内心深处的欲望，控制了他们身体，现在他又要控制自己的心，"没那么容易，你还不知道你于爷爷的历害。"于明想突然觉得单纯的把丁杰当作一个对手也是件满有趣的事："咱们走着瞧！看谁把谁办了。"于明狠狠的掐灭了最后一颗烟，冷冷的笑了。


23

丁杰给于明寄了一个大包裹，里面是几本关于同性恋方面的翻译书籍，还有一个自己做的卡片，一张普通的白纸上用铅笔素描着两个男孩子手拉手站在星空下，他画得细致而传神，于明不觉佩服丁杰的功力，竟然把自己和他画得如此的相象，翻开卡片丁杰帅气而洒脱的字迹跳入了于明的眼帘，"愿有一日你和我能携手在月夜下"，于明看着心中冷笑，想丁杰你玩什么小技俩！把对付女孩子那一套弄出来了吧，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想着就要撕了卡片，终还有些不忍心，随手扔到了抽屉里。拿起丁杰寄给他的书认认真真的看起来。当于明把丁杰给他的书全都看完了，他渐渐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原来这世界上不只他一个人喜欢同性，还有很多很多人和他是一样的，这里面应该就有丁杰吧。只是这家伙隐藏得太好了，于明记得丁杰在大一的时候似乎还交过女朋友呢，不过那时丁杰不承认当然也没有否认，含含糊糊的一笑而过，弄的假的也是真的了。这只狡猾狐狸！于明又想起了他们的那一次欢好，他的动作是那样的娴熟，他以前一定是做过的！否则他怎么能有这样高超的手法呢？想到这里于明忽然感到一陈燥热，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了自己的欲望了，他象是一个贪吃的孩子，迷恋上了丁杰这块甘美的糖果，他迷恋他细腻的皮肤，修长的四肢，温润的唇及充满魔力的手指，他已经有两个多月没见他了，在这期间他频频的自慰，但他已经吃过精致的点心如何还能满足于自慰这块粗糙的面食呢。他渴望着与丁杰的燕好，他越来越克制不住自己的情欲，他隐藏在眼镜片下的眼睛，小心探望着看看四周可有自己的同类，每一个他身边的男孩都那样正常，他甚至想去试探过姚健，但他随即被自己这个卑鄙的念头吓住了，他怎么能这么做？在他与吕森，丁杰的关系已变得这样的混乱后，难道他还要让自己身边所有的朋友都卷进来吗？这个想法让于明觉得更孤单了，也更加想念丁杰，让他感受到奇怪的是他最近竟很少想到吕森，吕森也很少找他。于明不知道这是姚慧慧的主意，上一次在一起吃饭，丁杰彻底吓倒了姚慧慧，原来丁杰帅气光鲜的外表下竟然是如此粗鲁不堪的性格。而于明又总是阴沉沉的，反而衬得吕森温和可爱，她得让他们少接触才好，她可不想让她纯情的男友也变成他们那样，所以言语间不免带了出来，吕森原本就是一个懦弱的人，在姚慧慧的爱情攻势下，自然昏了头脑，事事都依顺她，两个人更是好得时时刻刻都分不开，于明也就被吕森抛在了脑后。
放寒假了，于明身体单薄畏寒惧冷，终日缩在自己家里看些闲书。有一日于明妈妈问怎么最近丁杰也不来找他玩了呢？于明含含糊糊的说谁知道呢，于明妈妈笑眯眯的说想给丁杰介绍个女朋友呢，于明心里一惊，开玩笑的问母亲说有这样好事为什么不先想着自己儿子，于明妈妈就用略带惋惜的口吻说人家女孩子长得比你还高呢，于明听得心里不爽："妈，您这不是诱导丁杰早恋吗？"
于明妈妈愣了一下笑了笑："也是呢，不过也不算太小了，你们不是马上就大学毕业了吗？我实在是喜欢丁杰这孩子，好容易遇见一个条件这么好的姑娘......"
"妈！既然他那么好您认他当儿子得了，我出家当和尚去。"
于明妈妈又笑了笑，抚了抚于明的头说"傻孩子，妈妈才不舍不得呢。"事后于妈妈又催着于明跟丁杰联系，于明不理会，催得急了还发起火来了，于明妈妈想着大概儿子是埋怨自己不替他着想，于是好声安慰，可于明就是不肯答应，万般无奈于明妈妈只好自己给丁杰打了电话，丁杰倒是一口应承了，还谢了于明妈妈。和女孩约了个星期六晚上在于明家见面。丁杰到得早了，家里就于明在家。于明妈妈去接女孩了，于明开门见丁杰收拾的干净利索站在门口，向他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嗨！好久不见了"。
"哟，今儿够精神的。"
丁杰走进来："于明我怎么闻到好大醋味呢？"
于明白了他一眼"操！夸你两句也不行。"说着一转身进了自己的屋，丁杰也没理会，径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看了起来。于明坐在自己小屋里，越坐越不是滋味。他怎么能这么从容呢？他以为他到得早是为了和自己说点什么呢，于明渐渐坐不住了，走出去挨着丁杰坐下，一边随手抓起妈妈摆在荼几上的瓜子嗑了起来，他刻意挨着丁杰很近，腿无意的在丁杰腿上蹭了一下，丁杰笑了笑向旁边躲了躲，拿着遥控器问于明"你想看哪个台？"
于明笑了笑 "随便。"
"嗯"丁杰应了一句，开始胡乱的转着台，画面不停的变动。于明突然说："哎，你是不是特紧张？"
"啊"丁杰有点心不在焉的漫然的应了一句，于明忽然间就有些生气，心想你跟我装什么装！又不想被他看出来，于是突然指着电视说"好！看这个看这个"。电视里放得正是时下流行的《编辑部的故事》，于明被逗得哈哈大笑，用力拍着大腿夸张着自己的喜悦，丁杰猛的"哎哟"叫了一声："你能不能轻点儿？"
于明理直气壮的瞪着他："我拍我自己呢，你管不着。"
丁杰不说话只拿眼睛瞟着自己的腿，于明顺着他的目光向下望去，却见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放在了丁杰的大腿上，自己实在是看得太......太投入了！虽然拍错了人，于明倒没有不好意思，一付坦然的："你的腿干嘛靠我这么近？再说了不就拍一下吗？干嘛那么小气？"
丁杰也不说话，猛的拍了于明大腿一下，力道很大，巨痛之下于明有些恼火"操！你丫使那么大劲干嘛？是不是有劲没地儿使了，要是的话跟哥哥我说一声，我帮你出出火！"话说到这个田地，就有些暖昧了，抬起脸一双眼睛眯着开始用目光挑逗丁杰，丁杰看着他，叹了一口气，"于明，我已经对你说我的原则，我～"
于明忽然探过身子在他唇上闪电般的一啄，嘻嘻笑着："什么原则不原则的，这种事讲那么多原则干嘛？"
丁杰住后一闪，却已被他偷袭成功，也不生气只静静的看着于明："别闹了，一会儿阿姨该回来了。"于明正要说话，门外响起了开门声，于明妈妈和女孩回来了，女孩个子很高，大概有1.72或73的样子吧,身材高挑健美，五官轮廓很深，是个蛮漂亮的姑娘。女孩很大方看着丁杰，笑吟吟的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于明突然间觉得有些不舒服。
于明妈妈简单的给他们做了一下介绍，就用神暗示儿子一同离开.没想到女孩却向着于明妈妈笑了笑说:"阿姨今晚月色不错,不如我和丁杰出去走走吧,打扰您那么多时间了,真不好意思."
于明心想不好意思你还来,于明妈妈连连说:"好，好。"于明就看着外面说了句："外面风好像挺大的啊。"
丁杰的目光就瞟过来，隐隐的，有一丝谴责，于明的心就好似突然被针刺了一下，尖尖的有些微痛。等丁杰和女孩走了以后，于妈妈小心安慰儿子："小明，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你别急嘛，妈妈一定给你找个更漂亮的姑娘，这女孩太高了，比你还高两公分呢，你们不合适的。"
于明向妈妈吼了一句："妈！您可真会闲操心！"说毕怒冲冲的走回屋"砰！"的关上了门，剩下于妈妈一个人，心想，唉，儿子还真是长大了呢。


24

于明妈妈开始紧锣密鼓的给儿子张罗对象，却一直没有合适的。转眼到了春节，大年初三吕森的父母带着吕叶一起来于明家拜年，那时吕叶十几岁了，完全是个大姑娘样了。大概有一米六几的样子，很漂亮。于明妈妈心思就动了，想着怎么把她给忘了呢，只是年纪有些小，不过比儿子小四岁也算合适，言谈话语中就更是亲热，说到最后竟然认了吕叶当干女儿。吕森妈妈自然求之不得，吕叶小丫头很象她母亲，也是个机灵姑娘。赶着于明妈妈甜甜的叫干妈，又叫于明"哥"，声音轻脆甜美，于明答应着，心里明白母亲的用意，也不点破，只是问了问吕森怎么没有一道来，吕森妈妈便眉飞色舞的说，吕森跟姚慧慧去她家了，这样一来两个人也算正式定下来了，省得这大冬天的也没地方去。随即略带炫耀的夸着姚慧慧如何如何懂事，如何如何漂亮，"唉，想不到我家吕森傻人有傻福呢，交的女朋友比他两个哥哥倒都强。"于明静静的听着，心中阵阵抽痛。完了，他与吕森的缘分就到这里了吧，于明沉浸在一种欲死的痛苦中，不再听得见旁人在说些什么。
春节过后没多久就开学了，丁杰同宿舍的李立新交的女朋友是于明学校的女生，一天李立新找女友时，正好遇到于明，打了个招呼问："怎么最近也不到我们哪玩去了？"
于明笑笑说"行，改天我去。"
"下星期丁杰过生日，我们商量好宰他一顿，你也一块来吧。"
"行啊。"于明笑笑说着，两个人就分手了。
没想到李立新是个天下头号的实心眼，丁杰生日那天下午，风风光光的来找于明。于明本是敷衍他的，却被李立新一把抓住，大惊小怪的说："你怎么还在这儿呢？大家就等你了，快点快点，哥几个从今早起就没吃东西，都快饿倒下了。"
于明还想推脱，却被李立新拉着一路狂奔来到了他们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饭馆，进去发现丁杰他们早已经到了，满满的坐了一桌，只是还没有点菜。李立新一进饭馆，便大呼小叫的向着丁杰说："丁杰，人我可带到了，咱们开始吧。"
于明笑笑说："你们这摆的不是鸿门宴吧？我怎么听得渗得慌？"
李立新把于明按在一个椅上："鸿什么门宴呀，我们才没心思琢磨那个呢，就琢磨也得琢磨个美人计什么的，那才爽呢！"
旁边有人起哄"哎，李立新你可有女朋友了，小心我去告密。"又有人叫着："老板，点菜点菜。"
于明跟身边的人聊着，无非是最近怎么没见到你呢，你丫跑那去了之类的，于明随便编了个理由唐塞着，一抬眼正见丁杰笑吟吟的看着自己，眉梢眼底尽是欢喜，于明向他裂嘴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于明刻意控制酒量，生怕自己喝多了会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丁杰去洗手间，于明也去起身跟了出去，于明喝了点酒，心中的欲望如波涛汹涌的洪水般荡漾不已，他凑到丁杰身边小声说："一会儿去我哪，恩？"
丁杰愣了一下，看着于明："我是不是可以把你的邀请当做你的答复呢？"
于明胡乱的点点头："行啊，行啊。"
丁杰摇摇头。态度很是坚决："不行，于明你必须亲口对我说，否则就算了。"
于明脸色一变："丁杰，你丫这是威胁我。"
丁杰看了一眼，不置可否的走出了洗手间。
接下来于明在吃那些美食时就很有些味如嚼蜡了，吃完饭出来，大家三三两两的回宿舍，李立新叫着于明一块回去打牌，于明犹豫着说，算了吧我还是回家吧，怪冷的我不去了。说着用手搓了搓已经渐僵的脸，跟大家道了别，匆匆看了丁杰一眼，默不作声的走了，目光满是怨气和哀求。丁杰盯着于明落莫瘦小的身影孤单的走在残冬的夜色里，心一下就软了。随口跟同学说了声："哎，我还有点事跟于明说，你们先回去吧。"便向于明跑了过去。
丁杰的手按在疾走的于明的肩上，于明抬起头，目光欣喜，嘴角带着丝微笑，默不作声的伸出冰冷的手握住了丁杰的，一只手指在丁杰的掌心轻轻的按了一下。
事后很多年丁杰都很后悔，后悔自己不应该被于明凄凉的外表所迷惑，稀里糊涂得便答应了与他这种稀里糊涂的关系。但是那一年的冬夜，年轻的于明站在月夜下，静静的望着他，浑身散发出那种喜悦足以迷惑丁杰一辈子。
于明开始和丁杰在一起，丁杰也没有再追问他和于明之间的关系，倒是有一次于明问丁杰母亲给他介绍的女朋友怎么样了，丁杰随口说："早就吹了。"
于明皱皱眉头有点不开心的："干嘛吹了呢？交着多好，免得有人怀疑咱们。"
丁杰一下就恼了，那时他们正在于明的小屋里准备做那档子事，丁杰从床上爬起来拿着自己的衣服穿上，也不理于明气鼓鼓的走了。弄得于明一个人躺在床上，不上不下的很是难受。没过多久，丁杰就又来找于明了。于明聪明得也没再提那件事。两个人都很年轻，正是欲望强烈的时候，一个星期总要做上几回，从一开始的相互手淫慢慢的也有了口交。于明很喜欢被人吹萧，丁杰的口腔又软又绵，丝毫感觉不到牙齿的存在，舌头灵巧异常，轻轻在于明的上头一舔，于明就忍不住了急冲冲的推开了他，相比之下于明的口活却差远了，来回来去的只会上下套吞，有一次还差到咬到了丁杰，丁杰一声惨叫，脸色苍白冷汗如雨，于明吓坏了，连声问他要不要紧，去不去医院看一下，还小声嘀咕着："我没使劲啊。"
丁杰白了他一眼，忍住疼说："算了上什么医院啊。"
于明望着他，满眼担忧与羞愧，丁杰看了不忍，轻笑一下："你亲亲我吧，亲亲就不疼了。""嗯"于明附下身向丁杰的下身探去，却被丁杰拉住了，于明不解，丁杰的脸绯红着，带着点妩媚和羞涩，微微努起嘴，于明一下明白过来，爬过去与他接吻，这是一个绵长而温柔的吻，带着情人般的甜蜜，也是于明一生中最美好的一个吻，他于这喘息中忘记了所有的烦恼。


25

事后很长一段时间于明都很担心丁杰，丁杰到是无所谓。转眼两个人都毕了业，于明分到XX法院，丁杰续读了研究生。于明上班的头一天晚上，丁杰买香槟庆祝，还下厨烧了几道拿手菜。于明的小屋在丁杰的频频光顾下越来越象个家了。丁杰是那种自立能力很强的男孩，烧菜、洗衣、收拾房间样样精通。为了烘托气氛丁杰还跑去买了红蜡烛，于明倒不是很喜欢。觉得两个男人点着蜡烛吃晚餐，看起来满别扭的。但毕竞是丁杰一番好意，于明不好意思驳 他的心意。吃过晚饭两个人都有些微醺，丁杰还要去刷碗，于明拉过他亲了一口。丁杰用手捧住于明的头和他热烈的接吻。两个人都有了冲动。自从上一次于明咬伤丁杰后他们好久没做了，于明把手放在丁杰的脖颈上往下拉了拉，嘴凑到他身边说："你好了吗？"
丁杰无声息的笑了一下，手却探到于明的下身，隔着短裤磨裟起来。于明小心翼翼的从丁杰的短裤一角抻进去，手松松的握着丁杰的下身，有些担心的仰着头问："真的没事了吗？"丁杰望着他略带忧虑的孩童般的神情心中爱极，用力在他脸颊上吻了一口。
于明笑骂道："你丫属小狗的还咬人呢。"说到这儿忽然想起丁杰果然是属狗的，不免得意，"咯咯"的笑个不停，丁杰也笑了，也不说话连连在于明的脸上颈上胸前啃咬，于明的呼吸渐渐急促。丁杰一把拉下于明的内裤一口含下，于明舒服的呻吟出声，却慢慢的掉换身子把嘴凑向丁杰下身。不想刚一触到，丁杰的身体猛的僵住，一声"不要"冲口而出。于明尴尬的看着丁杰，有些手足无措。丁杰也好不到哪儿去，红着脸说："别，你还是用手吧。"
于明眨眨眼睛很认真的说："我这回一定小心，你放心。"
丁杰见他一付严肃的样子，也一付正正经经的样子说："算了，你还是用手吧。"
"那，那合适吗？"于明有些为难的问。
丁杰心里一阵酸楚，想两个人倒底还不似情侣，连这种事情于明也要和他分得这般清楚，不肯占自己便宜。丁杰心里想着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生怕会扫了于明的兴。只是轻轻一笑，便又含住了于明的下体。于明突遭偷袭，爽快的呻吟着，也就顾不上合适不合适的事情了。不一会于明射了，于明捧了丁杰的头与他接吻，手握着丁杰的下身上下套弄的。丁杰的眉头微微皱着一付吃力的样子，于明见丁杰迟迟不能射，低声问着："要不，我再试试？"丁杰按住了于明的腰不让他挪动，轻轻摇摇头。手却沿着于明的腰肢慢慢的到了臀瓣。两个人在一起蛮久了，丁杰有时也会抚摸于明的臀部，所以于明不以为意，一心一意的帮丁杰达到快乐的颠峰。不想丁杰却沿着股间向下探了探，手指轻触到了于明的洞口，于明神色一僵，狐疑的看了丁杰一眼，下意识的扭了扭屁股，试图摆脱丁杰的入侵。但无意的举动却近一步勾起了丁杰的欲望，丁杰的另一只手微微用力按住于明的腰肢，两条腿也盘上来勾住了于明的双腿，使他动禅不得。于明的身体更僵了，脸也有些泛红，看不出是羞涩还是不快。丁杰的中指温柔的在于明的入口打着旋，慢慢的向内伸进一节，他的嘴凑到于明的耳朵，在他小小的耳垂上吮了一口，柔声问："疼吗？"
于明咬着牙狠呆呆的吼了一句"放开"，丁杰没理会撒娇般的把脸窝在于明的胸前，呼吸渐渐急促，下身也从未有过的巨大坚硬起来。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早就想对他做这些了。他的手指又往里伸了伸，于明的肌肉卷上来，有生命般含着丁杰的手指，丁杰发出一声情不自禁的感叹。
"啪！"的一声，丁杰的脸上已重重的挨了于明一记耳光。他的头被打得侧向一边，眼前直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半响才感觉脸上热辣辣的刺痛，而于明的骂声已如狂风扫落叶般的袭来："操！丁杰你他妈的死变态！你丫恶心不恶心呀！你他妈想要插人，找个娘们去呀！我告儿你......"他说着，颤抖的手指指着丁杰，他的面目扭曲狰狞 。"你，你他妈的再敢对我做这个，我他妈的阉了你！"
丁杰伸出手试图安抚气得发抖的于明，却被于明一手甩开，"于明，你别这样，你听我说，听我解释！我没把你当女人，这很正常，真得很正常！"
"正常你妈了个X呀！你丫看什么不正常呀，操！"
"真的！我没骗你，这在同性恋中真的很正常，是一种正常的性交方式。"
"操！你丫怎么这么不要脸呀，说他妈的这种话脸都不红，正常你他妈的怎么不让我插呢？"丁杰愣愣的看着于明，他的脸肿得吓人，嘴角慢慢渗出血来，他的脸笼罩着一层悲哀，他的语调渐渐变得凄凉"于明，如果你真的话你就来啊。"他边说着慢慢分开两条腿，于明似乎被吓着了向后退了退，见到于明这样的反应，丁杰心中更苦了："于明，我们这样在一起，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于明坐在床的一角，冷笑着不说话。丁杰猛得坐起来抓起自己的衣服穿上，他的手不停的抖着，脸颊有着清晰的五个手指印痕，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这个地方凝聚着他太多的痛苦与耻辱，他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
于明看着他心中不忍问："哎，你干嘛去？"
丁杰回过身，凄然一笑，于明感到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轻轻抽了一记，火辣辣的刺痛着，他从床上跳下来在门口截住丁杰："别，你别走啊。"他拉住他，指了指丁杰的脸："你这样，不好看。"
丁杰满心的希望却等来了他这么一句话，他怒火冲天的甩开了于明的手冷笑道："于明，我他妈算是认识你了！"说着打开大门冲了出去门，被狠狠的砸上了，于明怔怔着，忽然觉得刚刚自己有些小提大做了。丁杰好象真的生气了，不过没事的，于明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也不短了，也不是没拌过嘴，但都是丁杰让他的。丁杰的脾气很好，吵过以后从不记他的仇，过不了几天也就会来找他的，他坚信！
丁杰走在大街上，天已经完全的黑了，不过是初秋的天气，丁杰却感到阵阵的寒气，他不禁一抖，马路边排着椅子，他随便找了一个坐下，从衣兜里掏出烟点燃。就这样坐了整整一夜。


26

于明上班了，新的环境崭新的生活让他很兴奋，回到家里也和老爸老妈聊上一些，儿子比先前愿意和老人沟通了，于明的父母当然高兴。而吕叶也开始频频光顾于明家，于明的父母对她很热情。吕叶高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他们家的孩子学习都不好。于明的父亲帮她在院里找了工作，当打字员。在那个时候对于吕叶这样年轻又没有什么学历的姑娘来说，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工作。吕叶看于明家里有权有势，于明自己又是大学生更是家里的独子，虽然长得普通了点，但是他的优厚条件足以掩盖了相貌上的不足，更何况吕叶一家人都长得漂亮，大家都有点审美疲劳，相貌反而是最不被看重。吕叶开始对于明展开了猛烈的攻势，这让于明很是头痛。于明从不擅长和女孩子交往，尤其不擅长和吕叶这样活泼机灵漂亮的姑娘交往。吕叶的进攻得不到回应，于是半开玩笑的找于明妈妈告状，于明妈妈问儿子是不是不喜欢吕叶，于明点点头。于明妈妈很奇怪，连连问儿子为什么？于明不说话转身走出去，气鼓鼓的。留下于明妈妈满腹狐疑和委屈。其实于明妈妈哪里知道于明心中的苦呢。他和丁杰已经有四个月没见了，刚开始于明还没理会，想着丁杰气消了自然会来找自己。可没想到丁杰竟然一直没来找他，于明心中就有了气，想"好啊！有本事你丫一辈子别来找我。"
丁杰好似真听到于明的话般，连个电话也没给他打过，渐渐的于明心里就有些慌了，不知道该怎么才好。一直都是丁杰迁就他，哄着他，一下子他做得这样的快绝，于明有些不知所措了。他开始盼望和丁杰的和好，一天比一天急迫。
春节就要到了，于明踌蹰再三终于给丁杰家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丁杰的弟弟丁强，丁强一听是于明，语气很冷淡，说丁杰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于明挂了电话，总觉得丁强好似知道了什么似的，当下惊出一身冷汗来。
丁杰晚上回家的时候，丁强就犹豫再三还是把于明打电话的事告诉了哥哥。丁杰微微愣了一下说："嗯，他没有说什么事吗？"
丁强被哥哥的问话有些激怒了烦躁的说："没有。"
丁杰看着丁强："小强你怎么了？"
丁强知道丁杰和于明的关系，其实不只是丁强，丁杰父母也是知道的。丁杰从小就自立。丁杰的父母都是那种很普通的工人，性格懦弱而温和。丁杰好似不是他们家的小孩，倒像是上天派来给他们一家软弱无主的人做顶梁柱的。说来好笑，在丁杰还上小学的时候他们父母就会在决策什么事情的时候征求小丁杰的意见，刚开始还是一些关于丁杰自己的事情，渐渐加上了丁强的，再后来连家的重大决策也要丁杰来拿主意。所以当丁杰告诉父母自己喜欢男孩子时，在他们家里竟没有起什么波澜。事实上丁杰的父母全被吓傻了，面面相觑了好半晌，丁杰的父亲鼓了鼓勇气喃喃着问："那，小杰，你，你以后该怎么办？"
丁杰轻轻的一笑："爸，妈，您们别操心了，我的事情我自然会有办解决的。"
丁杰的父母亲长长舒了一口气，一付放心的样子，小杰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的，从小到大这个孩子都没有让他们操过心，他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的。可丁强却不这么看，哥哥自从和于明交往以来就一付心事重重的样子，丁强从小就崇拜哥哥，觉得哥哥各方面都那样的出色，怎么会被于明这样毫不起眼的小个子四眼田鸡给拿捏得毫无反击之力了呢？喜欢男人就喜欢吧，为什么还喜欢得那么窝囊！而他的哥哥从小到大到没有这以窝囊过！
丁强记得那一天半夜醒来，听见哥哥压抑的哭声时，他被彻底的激怒了，第二天一早就想去找于明理论，又怕哥哥知道了会不高兴，忍了半天才迸出一句话来："哥，你还是和那四眼田鸡断了吧！"
丁杰那时正心不在焉的往嘴里扒着饭，听丁强这么一说，脸有些绯红："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随便给人起外号，那样很幼稚。"
丁强鼓着一张脸："你到底答应不答应？"
丁杰捧起碗，热气嘘得他微微眯起眼睛，："我们已经断了。"
"真的？"丁强眼闪过一丝惊讶，欢欣鼓舞的说："哥，改天咱们去爬山吧，好久没爬了。" 
丁强以为丁杰从此就能忘了于明，他哥哥答应过他的事情还从没有食言过呢。但丁强毕竟还是一个从没有谈过恋爱的毛头小子，爱情这东西，又岂是说断就断的了的呢。
所以，今天看到哥哥这样的表现，他理所当做的急了："哥！"他冷着脸一本正经的说："你可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
丁杰笑了笑："行"
丁强不满意哥哥从心底里荡起的喜悦，复又加了一句，"你可不许反悔！"
丁杰搓了一下弟弟的头："好了，我知道了。"
丁杰没有给于明回电话，但他刚刚平静的心却又一次被于明给搅乱了，他为什么给自己打电话呢，他后悔了吗？他这样想着，心中一波一波的冲动着，想给他打电话，想去找他，想拥抱，他想亲吻，他想做很多很多的事情。"操！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丁杰在心里骂着自己，克制着对于明的思念。
于明等了很久，丁杰都没给他回电话，也没再来找他，他的心更慌了年三十的晚上，于明和父母吃过年夜饭就在一起看电视，他觉得无聊透了。他们家人口少，平时过年就显然冷清。偏偏今年于明心情不好，一言不发，家益发的显得清冷。
于明妈妈见状问："小明，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
于明妈妈见儿子回答的没生气，忽然想到什么说："小明，你给吕叶打个电话拜年吧？年年都是他们给咱家打，今年咱也主动一回。"
"干嘛要我打，您打不行吗？"
"你这孩子，我要你打自然有我的道理。"
于明爸爸插了一句："怎么打电话也有什么道理了？"
于明妈妈瞟了一眼老公，眉梢眼底竟然有丝风情："傻子一边去。" 
于明看着好笑，起身回自己屋，于明妈妈见状忙叫："哎，小明干什么去？"
于明笑笑说："没劲，我回屋睡觉去了。"
"你倒是先给叶叶打个电话再睡啊。"
于明爸爸才明白过，来帮着老婆说："是啊，小明你就先打一个，省得人家说咱们官僚。"
于明无奈拿起电话拨通以后，接电话的竟然是吕森，吕森一听是于明很开心："哎，于明最近你干嘛去了，都不来找我了！"
于明冷笑一声："我就是找你，你有时间吗？"
那头吕森憨憨的笑着，不以为意。听到于明心中却是分外的难受，想着现在吕森花前月下，哪里还有时间顾及自己呢，因此有些报复的问："叶叶在吗？我想和她说两句"
"嗯，她在呢，你等一会儿。"说毕把电话交给了吕叶。
于明这次电话显得格外的亲热，要挂电话前，吕森急急的给妹妹使眼色想和于明再聊几句，吕叶问于明："吕森还想再和你说呢。"
于明恨吕叶不尊重吕森，连声哥哥也不屑叫，又恨吕森为了姚慧慧把自己给忘了，于是说："算了吧，我还有事，改天再聊吧。"
说着挂了电话，想着吕森一定是怯懦而失望的表情，觉得自己这样的报复手段简直愚蠢又幼稚。
一直在一旁偷听儿子电话的于明妈妈见儿子挂了电话问："你和小吕森吵架了？"
于明一惊，没想到自己刚刚的表现这样的明显，他掩盖的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说："妈，我去睡了。"说完也没回答回自己屋里了。
于明妈妈略带失望的说："这孩子，怎么也不和吕娜约时间出去呢？"
于明躺在床上，心绪完全被吕森占据了，吕森现在一定很开心吧，找到了这么好的女朋友，这么快就把自己忘了！不想了！想也没有用，想他也只是姚慧慧的吕森，永远永远也不会是于明的吕森，"离了你老子照样活得快快乐乐的！"于明狠呆呆的想着，觉得今年春节格外的没劲。


27

春节过后没多久吕森主动来打于明了，他是给于明送喜贴来的，他要结婚了。于明接了喜贴也没说什么，只说到时候一定到，吕森吭吭吃吃的说想让他帮忙借几辆车，找一家便宜点的饭馆，尽管于明去法院没有多长时间，但在他的管辖区已经有了一定的便利。让于明吃惊的是吕森这一次是主动开口求他。两个人做朋友这么多年了，吕森却从没有求他做过什么事情，一直都是他主动的去帮他的。他这一次开口求自己，于明的心中隐隐闪过不快，他也会利用人了，利用朋友的价值了，但他马上意识到这一定是姚慧慧的主意，因为除了她以外，大概没有什么会关心他的婚礼了。于明看了一眼吕森，吕森的脸红红的，因为这事让他觉得很难办，但为了姚慧慧他还是来找他了。吕森好象瘦了一点，他的眼神飘忽不定，头微垂着，两只手也不自觉的来回搓着。他已经有一米八几的个子了，但他的神情却显露出与外形极不相符的一种孩子气。
于明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好，没问题。你想要几辆车？摆多少桌？"
吕森抬起头，眼中动着惊喜的光，说话都有些结巴："不，不急呢我五一才结婚呢，我还没和慧慧商量好要几辆车呢，她让我先来问问你。"
于明望着开心得有些手舞足蹈的吕森，这样一个懦弱的男人要娶一个如此美丽聪明的女孩，他们的婚姻能幸福吗？想到这里于明说："吕森，以后成了家就是大人了，做事要多想一想，我帮得了你一时，帮不了你一世，你明白吗？"
吕森没想到于明突然正正经经的和他讲了这么一通话，有些发傻，看着于明，半响才怯怯的说："你，你生我气了吗？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要很难办的话就算了。"
于明被他的反应弄得啼笑皆非，同时又被他表现的依赖感到一丝喜悦，就想逗逗他："那算了的话姚慧慧怎么办？"
"我，我去跟她说。"吕森好似鼓足了勇气一样猛得抓住了于明的手说"你不生气就好了，慧慧那里我慢慢解释。"说毕眨着一双好看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于明，他首次流露出的小动物般依赖主人的表情让于明很感动，于明盯着他红通通厚嘟嘟的唇心中一动笑了笑说："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玩过的一种游戏吗？"
吕森迷茫的看着于明，美丽的大眼睛蒙这一层水气，于明一时克制不住探过身体在吕森的唇上印了一吻，清凉而甘甜，一如他多年的渴望。他不敢深入，浅尝辄止。他怕他控制不了自己，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这样也好，算作为自己无望的爱情划上一个句号吧。
他抬起头望着完全被吓傻了的吕森轻轻一笑："怎么你记不起来了吗？小的时候你可是天天缠着我要我这样呢。"
吕森的脸胀得通红，结结巴巴的说："小，小时候，不不懂事。"于明听他说出这样不解风情的话，在心中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于明果然继续尽心尽力的为吕森操办婚事，找车子，找饭馆，他甚至还替他找了一家婚庆公司，这在当时，也算是极时髦的了。东西要好， 价钱要便宜，一点都来不得马虎。他近乎自虐的做着这些事情，这是最后一次了，过了这一次，他要永远的忘了他！
吕森结婚那天天气出奇的好，于明一夜没睡好，大清早便赶到了婚礼现场。见朋友郭子正在指挥着手下的服务员小姐往玻璃上贴大红喜字。大厅也布置的差不多了。于明看得满意，拍着郭子的肩膀说："哥们，辛苦了，改天请你吃饭。"
郭子向他挥挥手，示意他不用客气。于明又心急火燎的赶到了吕森家，出乎意料的是，丁杰竟然比他到的还早，正在忙里忙外的张罗着。见于明来了，轻轻笑了一下，于明望着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吕森妈妈迎了出来，见是于明，一迭声的道着谢："小明，快来快来，这次小森结婚真要谢谢你呢，来，先吃块喜糖。"说着往于明的手里塞了一块糖。
于明笑吟吟地剥开糖纸，把糖含在嘴里问："吕森呢？"
"在里面呢。"吕森妈妈指了指一间屋子。
于明一边向屋子里走，一边用眼角瞟着丁杰，忽然觉得他今天看起来非常的帅。
新房里，吕森正手忙脚乱的打着领带，原来梳理的整整齐齐的头发被汗水湿透了，一络一络的搭在额头上，雪白的衬衣紧紧的贴在身上，狼狈不堪。见于明进来，他如同见到大救星般说："快，于明，你会打领带吗？"
于明皱皱眉，心想不就是要娶个媳妇吗，至于激动成这样吗！他手里抓着吕森的领带胡乱的打着，心里有气，打了好几遍都不成样子，转眼间崭新的领带已经变得皱巴巴的了。吕森看了，一着急，劈手夺过，向着门外喊着："丁杰，丁杰，过来一下。"
这一下可把于明气得不轻，也不理吕森了，气鼓鼓地躲在一边抽着烟。
丁杰进来问："什么事？"
"你来，你来帮我打下领带，于明不会弄。"
"操！我不弄，你丫会？"于明沉声说。
吕森这才发现得罪了于明，瞟了一眼于明，心虚的笑了笑。
于明不理他，脸似抽筋般的冷笑着。
丁杰给吕森打好领带，看了一眼于明，奇怪的问："你牙疼吗？"
于明知道他是在取笑自己，回了他一个老大的白眼，狠呆呆的把烟蒂按在了烟灰缸里。见吕森抓起一件西服就往身上套，忙问："哎，你没别的衬衣了吗？"
吕森见于明主动和他说话，忙答："有啊。"
"换了换了。"于明说着，一付不大耐烦的样子。
"这件不好吗？"吕森迟疑的看了一眼于明，又求助般的看了眼丁杰。
丁杰只装做没看见，施施然的走了出去。
见丁杰出去，于明压低嗓音说："你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不难受啊！笨！"
吕森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用毫不在乎的口气说："没事，天这么热，一会儿就干了。"
这样不领情的回答让于明觉得刚刚自己才真是笨透了。他有些悻悻的站起来，也不说什么，向外屋走去。
冷不防吕森抓住了他的手，吓了于明一跳，一句‘你丫想干什么'还没出口，吕森便开口了："于明，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的，你放心吧。"
于明没想到吕森会突然间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语塞，愣愣的望着他，眼睛又酸又痒，他在心里告诫自己："你丫可千万别哭了，你一哭丢人可就丢大了。"
正想甩开吕森的手说句什么，丁杰闯了进来，急冲冲地说："吕森，快，车来了。"一见屋里的情景，丁杰也愣住了，尴尬地笑了笑。
于明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心中怨恨丁杰不该闯进来破坏了他们这千载难逢的一次机会，一时间又羞又急，正想向丁杰反唇相讥几句，却见丁杰一张脸雪白，眼底深处满是受伤的神情，心中终究不忍，生硬的又转过头去，竟不知说什么好。
倒是吕森完全被蒙在鼓里，落落大方的用另一只手拉住丁杰说："丁杰，其实刚刚我对于明说的话也是想对你说的，我知道你们两个对我好，我也没什么本事，也帮不到你们什么，但是我会过得好好的，你们放心好了。"
丁杰也没想到吕森会突然冒出这么一番话来，也没了话。两个原本聪明的人倒被吕森说得哑口无言了。于明用眼角扫了一眼丁杰，见丁杰也是一脸的无措。
正在这时，吕森妈妈风风火火的跑进来："小森，快点，干什么呢？你这孩子怎么总是磨磨蹭蹭的。"一见屋里的情形，她捂着嘴笑着："哟，这儿小哥几个还真好呢，有什么话改天再说吧，今儿可不是时候。"
吕森松开了手，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他妈妈皱着眉："小森，别挠了，好好的发型又乱了。"
于明不说话，默不作声的从桌上捡了把梳子递给他，吕森接过来，胡乱的顺了顺头发，一边向外快步走去。
于明故意放慢了脚步落在后面，打量了一眼吕森的新房，墙上挂着吕森和姚慧慧的结婚照，两个人如出一辙的幸福笑容针一般的刺痛了于明的心，于明心想，这样也好，就让他彻彻底底的绝望吧，混过今天这一关，他也就功德圆满了，从今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两个人再不相干。
正在于明胡思乱想的时候，丁杰又返回来，冲着于明喊："嗨，发什么呆呢？就等你了！"
于明回过神，向丁杰一笑："你丫不是不理我吗？"
丁杰没想到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愣了一下，于明向前走了两步，探头向外看了一眼，见没有人，踮起脚尖在丁杰的唇上吻了一下。丁杰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小声说："你丫疯了？让人看见！"
于明委屈的望着丁杰，可怜巴巴的，丁杰觉得自己心中坚如厚冰的堡垒轰的一声塌了，脸上慢慢浮现出爱惜的神情来。他叹了一口气，张开口，想了想，终不知说什么，只说了句："走吧。"
于明的表情有些得意，笑眯眯的看着丁杰，压低声音说："今晚去我那儿？"说完向外走。
丁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着是又被他算计了。


28

吕森的婚礼如同当时人们大多数的婚礼一样的混乱不堪，姚慧慧家里的亲戚出奇的多，吕森和姚慧慧一桌一桌的敬酒。这位是爷爷，这位是奶奶，这位是二爷爷，二奶奶，这位......等等，大爷大妈的一大堆，每个人都好象吕森抢了他们的心肝宝贝一样有点气急败坏的刁难他，教训他，大体不过是如果婚后对慧慧怎么怎么样，我们就怎么怎么样诸如此类的。然后是灌酒，吕森本来就不太会应承这些，幸好丁杰跟在身边替他抵挡了不少。丁杰脑子灵活，嘴又甜，一口一个叔叔大爷哥哥兄弟的叫着，连泼带洒，也没有什么人去计较，倒也能蒙混过去。可吕森喝着喝着喝着就开始头发晕了，耳边有停的有人在教育他，他有点迷糊了，他倒不知道原来自己娶姚慧慧有这么多的人反对。于是低声的问自己的新娘，姚慧慧也被闹得头晕脑胀的，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傻啊，我们一年才见面，他们这不是说客套话嘛！"吕森就更迷惑了，心想原来还有这样子说客套话的啊，又见姚慧慧一脸的妆也残了，汗顺着发鬓流下来，一付疲惫不堪的样子，却还在强打精神欢笑着，也就没好意思再问。
渐渐的丁杰也有点顶不住了，便想要于明替换一下，便趁个空溜到于明的桌旁："于明，你替我一下，我有点高了。"
于明的脸上不自觉的挂着冷笑，看了一眼丁杰，低声说："他结婚，你至于高兴成这样吗？"
丁杰脸色一变，猛得又想起他今天心里一定不好受，不免自责起来，看来自己真是晕了，怎么能跟于明提这样的要求呢。当下也不说什么，站起来要走，于明一把拉住他："算了，还是我去吧。"
丁杰望着他眼底深处闪过的阵阵阴霾，终放心不下："要不，咱们一块去？"
"怎么，你还不放心我吗？"
他的语调极暧昧，倒好象是丈夫向妻子做保证一样，丁杰的脸微微红了，正想说什么，于明已经往他手里塞了一个豆沙包，说："先吃点东西垫垫。"
丁杰有些感动，狼吞虎咽的吃了，见于明又从桌上拿起了一个，知道那是给吕森拿的，也忙拿起一只递给于明，于明心里明白，也不说什么便接了过来。
没有想到的是，于明竟然很有些手段，他和丁杰跟在吕森和姚慧慧身后，也不说话，亦不怎么笑，眼镜片后还不时闪过丝丝阴冷的光，跟和风细雨的丁杰配在一起，倒象黑白双煞一般，居然很快就敬完了酒。
吕森有些兴奋，心想终于熬到头了，心中一松懈，酒劲就冲了一来，脚步一软竟摔了一跤。丁杰和于明赶忙扶起他，吕森大着舌头道了谢。姚慧慧一声惊呼："你腿怎么了？怎么瘸了？"
吕森还没开口，于明已经闲闲地说："他这腿可不是现在才摔坏的，他小的时候就瘸了，瘸了好大一阵呢！上高中才好的。"
姚慧慧脸色一变，还未来得及开口，丁杰已经接过话来："于明你喝高了吧，几百辈子前的事了，亏你还记得，慧慧你别听他的，吕森那腿早就好了。"说完一把扯过于明，说："走，走。"
于明被他拽得一路小跑，来到洗手间里，扬起脸笑笑："干嘛？"
丁杰狠狠说："我让你醒醒酒！"
于明瞅了一下四周无人，竟隔着裤子抓住了丁杰的下体："我以为你等不及了呢！"
丁杰皱皱眉，闪开身："你干嘛呢？真喝多了？"
于明不说话，眼巴巴的看着丁杰，他知道，他只要是做出这样一付表情，丁杰马上就会缴械投降。
果然，丁杰的脸上又一次浮现出爱怜的表情来，他刚要开口，却被于明一把推进了洗手间的小隔间里。于明用后背抵住门，踮起了脚尖勾住了丁杰的脖子狂吻起来。丁杰骤不及防，被动的应承着，很快也有了感觉。他们有多久没有接吻了，一天，十天，一个月，还是，一个世纪。等待的岁月如此的漫长，年轻的身体轻易的被点燃了欲望的火焰。喘息着，于明拉着丁杰的手按在自己已坚挺的下身上，急促地说："到我那儿去吧，我等不及了。"他黑瘦的小脸上泛着美丽的情色，轻易的就诱惑了丁杰的心，丁杰闭了一下眼睛，算了吧，就当是前世欠了他的，谁又让他爱他呢。
久别加上适量的酒精，让于明和丁杰这场欢爱高潮迭起。于明压抑的呻吟断断续续的传入丁杰的耳中，宛若天籁。丁杰拥抱着于明，用下身摩挲着他，于明伸出手，略带迟疑与生涩的轻抚着丁杰的后臀，慢慢的探进了一个指头。丁杰的身体微微有些发僵，轻笑了一下说："你丫干嘛呢？"
于明的脸"腾"的一下涨得通红，期期艾艾地说："你，你不是喜欢这样吗？"他的神色异常的尴尬，眼神四处飘荡，手僵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付完全不知所措的样子。
丁杰在心中叹了口气，他不知怎么向于明表达。他和于明不同，在认识到自己与众不同的性取向之前，他也恐惶过，但很快他就镇定下来，从小到大，他都是家里的主心骨，已经习惯了独立。他特意找来书，翻看过，也尝试的交过男友，也有过肛交，其实他不是非常的喜欢这种方式，毕竟不是很干净的地方，之前又要做很多的准备工作。做爱也要安排好的。丁杰是个浪漫的人，他信奉那种随心所欲，突发奇想的做爱，而不是把时间地点都算计好的性交。但是于明是不同的，他想用一切可能的方式与他更接近，他想进入他，也想让他进入自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与于明与众不同的关系。生长在中国，他并不奢望外人对他们关系的认可，但是最起码，他希望在于明的心中他是与众不同的。于明给予他感情上的吝啬让他对于明有了变态的渴望。所以，明明不是很热衷的方式却成了丁杰心中的一种夙愿，光是想象着他进入他或他进入他，就可以让他达到高潮，他如一个饥渴的旅人盼望着救命的美食般渴望着于明，可是这一切，又怎样才能让他明了。他的眼睛迷离的望着于明，流露出他内心深处的悲哀，他这种类似于绝望的神情着实吓到了于明。于明忘记了羞涩，用手摇了摇丁杰的肩膀："你怎么了，丁杰？"
丁杰回过神来，猛得一把抱住于明，喃喃道："于明，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他的双腿盘上了于明的腰，紧紧的，似要把他箍近自己的身体中，但这一切还不够，他还想和他更亲密。他松开了腿，引导着于明进入了自己的身体，于明很是兴奋，这是完全陌生的一种性交方式。于明快活的似要上天堂了，他用力在丁杰身上驰骋着，本能的认为丁杰也应该是愉悦的。
丁杰的眉头紧皱着，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他努力放松着身体，他知道他越紧张就会越痛，但是他怎么能不紧张呢！于明用一种好似要把他的肠子捣烂的力度穿刺他。
于明俯下身子，看着丁杰，轻吻着他的唇，冰冷的唇，这才吃惊的发现，丁杰原来很是痛苦。他飞快的瞟了一眼丁杰的下身，疲软而畏缩。
"你怎么了？不喜欢？"于明说着，向外拔了一下。
丁杰忍不住呻吟出声，他用手箍住于明的腰，惨淡的一笑，示意他继续。凄艳而美丽的笑容，撩拨着于明内心深处的虐意，他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事后，于明吃惊的发现丁杰流血了，细细的沿着他白皙而修长的大腿向下蜿蜓着，构成了一付绮丽的图画，引人暇思。但于明哪里还有心思理会这些，他拿了一卷卫生纸，帮丁杰擦拭着血迹。当他擦到臀部时，犹豫了一下，有些尴尬，他小声地说："丁杰，你那里受伤了，我帮你擦一下，好吗？"
丁杰看起来非常的疲倦，嘀咕着："等一会儿，我先睡一会儿。"说着闭上了眼睛。
于明心中着急，摇着他："你先别睡啊，你流血了。"
丁杰被于明摇动得牵动了伤口，"哎哟"叫了一下，皱了一下眉，也没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别动，让我睡会儿。"
"那，那你伤口怎么办？"于明不安地问。
丁杰有些不耐："没事，别管我。"说毕竟昏睡过去。
苦了于明一个人坐在一旁，不时的给丁杰擦着血迹，一直不敢离开。丁杰的呼吸微弱但还平稳，于明的心稍稍安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丁杰醒来，见于明坐在床边，上半身趴在应上，侧着脸，睡的好香，眼镜也没有摘下来，可见是困得狠了，才疲惫睡着的。丁杰看着，心中爱极，伸手轻触着于明搭在额前的一络头发。
于明立时惊醒，跳起来，懵懵懂懂慌慌张张地向前探了下身子，熟络的把手伸到丁杰的鼻翼下，却见丁杰睁着明亮清澈的眼睛望着自己，吓了一跳般吸了口气，顿了一下说："啊，你可醒了。"
丁杰轻轻笑了笑，略带疑惑地问：‘你干嘛呢？"
于明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没，没事，昨天你可把我给吓坏了，血一直不停的流，吓死我了。"
丁杰明白过来，心中涌过一丝感动，一眼看见于明头发蓬乱，眼皮浮肿，下眼圈黑黑的，满脸的倦怠，知道他昨夜一定没睡好。他向于明招招手，于明不明就里的向前探了探身子，冷不防丁杰一把抓住于明的肩膀，把他拉到自己的身上。
于明吃了一惊，等明白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趴在了丁杰的身上，于明嘀咕了一句："哎，你丫干......"
丁杰的唇已经贴了上来，温柔的吻着于明的唇。
于明轻笑一下，正要伸舌进去，丁杰却已经垂下了头，把脑袋埋在于明的肩窝里，孩子般的撒着娇。
于明看着好笑，推了推他，丁杰还是不动，于明说："你干什么呢？我给你买早点去吧，我们楼下的包子味还不错，豆腐脑也还行，你喜欢吃吗？要不买碗馄饨？那，那个，昨天太晚了，药店关门了，一会儿正好再买点药，你知道用什么吗？云南白药行不行？不过，你那好象倒是不流血了，紫药水行吗？"
于明正说着，觉得有些不对，用力扳开丁杰的肩膀，见丁杰美丽狭长的眼睛水蒙蒙的，脸颊红红的，挂着泪珠，不由大惊："你怎么哭了？"心里盘算着自己是不是要说点什么，例如‘你别哭了，我一定会负责的'，或者‘我爱你，我一定会娶你的'之类的话。可丁杰是男人，说这些很有些风马牛不相及，要不就说‘操！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不过昨天是他主动的），要不改天换你来。'可心中又万分不肯，正在于明胡思乱想的时候，丁杰忽然开口了。
"我想吃大米粥和煎鸡蛋。"
于明的心一下放了下来，呵呵笑着："你丫吓唬我呢！"说着有点为难："可没卖粥的啊，煎鸡蛋也没有。"
丁杰瞪着他，咬咬嘴唇："那大米呢？"
于明明白过来，连忙从床上爬了下来："那你等会儿。"说完走到厨房，叮叮咣咣的一阵。
丁杰向他叫道："米在柜子里的红盆里。"
于明应了一句，笑着："找到了，你再睡会儿吧，一会儿好了我叫你。"
丁杰躺在床上，听见于明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操作着，心里升起暖洋洋，甜蜜蜜的幸福感，就算这个男孩儿不爱他，就算是此刻的幸福如海市蜃楼般虚假与不真实，但是，在很多很多很多年以后，这个清晨却是丁杰心中最浪漫的一次回忆。


29

得知哥哥又和于明走在一起，丁强出离的愤怒了，怒冲冲的跑到于明单位找他理论。于明见到他，有些意外，正要开口寒喧，便听他劈脸便说："你离开我哥！"
于明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想了一下："小强，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明白？"
这一次的谈话结果是，于明的脸上挂了彩，丁强身上受了伤。
还有，全法院上上下下的同志们都知道了，于明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个子，原来打起架来如此的神勇，基本上可以用我国乒乓球的一种战术"短、平、快"来形容。等大家明白过来，架已经打完了。
于明架着丁强快速撤离了现场，这激怒了法院的副院长郭芬芬同志。她找到院长，一定要给于明一个记大过处分。其实，郭芬芬同志对于明可谓是积怨已深，不只是郭芬芬，以郭芬芬为首的，一批广大的由退役军人摇身一变而成为人民法官的中年女性，对于明这批大学生都很有意见。说实在的，于明他们不大看得上那些由退役军人转业来的同事，一是水平也太差了点，连个简单的三角帐都理不顺，还打官司断案呢。加上于明天生傲气，看不起人就对人家爱搭不理的，当然对郭芬芬同志也是缺乏起码的尊重。
郭芬芬是个老处女，那时也就四十几岁吧，因为缺乏爱情的滋润，更年期就提前了。平日里看见谁的头发没梳好，谁的衣服不顺眼还要生好大一场气呢，更何况是看到目中无人的于明了。
跟于明同时分到法院的同学姚建私底下没少劝过于明："何必呢，你招他干嘛啊！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她怎么看也象是只狼啊。"别看姚建私底下跟于明这么说，见了面‘郭院长'‘郭院长'叫得比谁都响。听的郭芬芬感触万分的想：都是大学生，这姚建是多好的一孩子啊，只可惜怎么就和于明这么好，生生的被玷污了。
不过，院长张强同志对于明还是蛮喜欢的，工作能力强，肯钻苦干，心又细，不就是傲点嘛，年轻人，哪有没毛病的。所以，郭芬芬同志告了状，张强不过是责令于明的领头上司对他批评教育了一番也就算了。
于明也没和丁杰提起过他弟弟来的事，当丁杰问起于明脸上的伤时，于明有些不自在的说了句："没事。"
丁杰马上明白过来问："是不是小强找你了。"
于明没想到丁杰反应这么快，吃惊之余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丁杰脸色一变，咬了咬牙，看了看于明脸上的伤，愧疚的问："疼吗？"
于明有些感动，又觉得有些对不起丁杰，因为丁杰弟弟身上的伤比他可重得多。他含含糊糊地说："真的没事，我们闹着玩呢。"可这样的理由连自己也蒙不过去，便岔开话题，问了一句："你弟知道咱们的关系？"
丁杰果不其然的点了点头，于明又吃了一惊，丁杰慢吞吞的又说："嗯，我爸我妈也知道。"
说这话时，于明正叼着烟，坐在椅子上，腿翘在桌子上，优哉游哉的吞云吐雾，听丁杰这样说，不由惊得张大了嘴，烟一下子掉在了身上。因为天热，于明赤着膀子，烟落在小腹上，一阵灼痛，被丁杰眼疾手快的拨落在地上踩熄了。
复又弯下腰，用手摩挲着于明的小腹，关切地问："没烫到吧？你丫也不小心点。"
不提防于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力度很大，丁杰吃痛，侧脸不解的看着于明。
于明原来平静的脸已经变得盛怒："你他妈疯了是不是？！你丫怎么跟你们家人说了？操！"
丁杰有些不太高兴， "为什么不能说？是不是你还掂记着吕森呢？"
他这种理直气壮兼带着莫名其妙的醋味让于明更加愤怒了。"操！你丫说话怎么这么费劲呢？这又关吕森什么狗屁事！"
丁杰瞪着于明："那为什么不能说？"
"你脑袋进水了是不是，多光荣的事啊！"你到处宣扬！"
丁杰冷冷的说："第一，我没有到处宣扬，我只是跟我的家里认承了我的性取向。第二，我不认为我们之间的交往是很不光彩的事！莫非，你是这么认为的，既然你这么认为，又何必......"他说到这里顿住了。
于明当然明白他的潜台词，虽然在他和丁杰的交往过程中，他一直有着优势，但毕竟最后是他先耐不住性子，主动向丁杰示好的，虽然丁杰当时没有难为他，但是小辫子却被丁杰捏住了。想到这里，于明深悔自己当初沉不住气。其实也不是沉不住气，主要是他太自信了，觉得自己无论怎么样，丁杰都会一如既往的容忍他。想到这，于明心浮气燥地说："操！你丫想分手就直说，犯不上这么绕七绕八的。"
丁杰忽然就住了口，撅着嘴气鼓鼓的不说话，于明从此多了一个降伏丁杰刹手锏。
事情竟然就这么风平浪静的过去了，于明事后也曾考虑过是不是也向父母承认自己的性向，他想了想父亲，又想了想母亲，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这辈子想要得到他的认可大概比愚公移山精卫填海还要困难。不过这件事情倒是触动了于明内心深处久也不愿思忖的一件事实。于明思前想后的也没有找出一条合适的解决办法，倒徒增了许多烦恼。好在于明还年轻，不过二十四、五岁，谈婚论嫁还太早，也没什么家庭压力，所以没多久于明就把它丢到了脑后，又开始混日子了。


30

吕森结婚没多久，姚慧慧就怀孕了。但吕森初做父亲的喜悦还没来得及体会，就被婆媳关系弄得焦头烂额。
结婚前，吕森妈妈因为姚慧慧是车间主任的女儿，人生的又漂亮，吕森带她回家时，在院里很是扎眼，邻里邻居的都赶着吕森妈妈夸她儿子的女朋友漂亮，吕森妈妈自觉得长了脸，对慧慧自然也和善。及至结了婚，就差了些。 
吕森原本在家中就很不受宠，慧慧嫁过来以后，渐渐发现了吕森在家里的地位。她原本是一个心高气傲的女孩子，冲突就理所当然的发生了。吕森夹在中间很是为难。一边是他敬畏多年的母亲，一这是新婚的妻子，中间还兼带着哥哥妹妹，好在他父亲倒是不大管家里的事情。
吕森早已经习惯了在家里受气了，但让他不能忍受的是，他最心爱的妻子也要跟他受气，每当他望着泪水涟涟的慧慧时，他心中对妻子的怜爱及愧疚就更深了一层，对妻子更加的言听计从，疼爱有加了。可慧慧却并没有被他感动，相反，她越来越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
当初在车间里，腼腆斯文的吕森在一众言语粗鲁的工人中显然是那样的与众不同，简直可以说是鹤立鸡群了，跟他交往中只觉得他的性格有些懦弱，这并没什么不好。自己的性格太过强硬，遇到温和的吕森，应该说是最好的选择。后来又遇到了丁杰，其时那时候她还真的有点心动了，但看到丁杰没有丝毫的表示，他们又是那样的关系，姚慧慧自然也就退缩了。
其实在她的婚礼上，，她就有些后悔了，吕森完全应付不了那种场面，衬得丁杰愈发的出众。但是她是一个传统的女孩子，想着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吕森自然有吕森的优点，以此用来安慰自己的心。他们婚后还吕森的家人住在一起，在人屋檐上怎能不低头。慧慧想到这些，能忍也就忍了。
但是矛盾在不断的升级，吕森妈妈一心想降伏慧慧，旁边自然还有吕叶的添油加醋。吕叶从小就是妈妈的心头肉，在家里一直是拔尖惯了的，吕森和慧慧热恋时，她就不喜欢慧慧，觉得她抢去了自己的风头，现在母亲终于开始拨乱反正了，吕叶自然干劲十足，闹到最后连吕森爸爸都看不过去了，说了妻子几句，没想到一下引来了妻子的爆怒。觉得老公向着儿媳妇了，中间又杂着丝不便明说的醋味。以至于结婚不到一年，吕森和慧慧就从家里搬了出来。
坚持要搬走的当然是慧慧了，她一天也忍不下去了，婚后的生活简直象地狱一般。压抑的家庭气氛，回上强烈的孕期反应，让他迅速的消瘦下去，显得一双眼睛益发的大了起来，寒渗渗的透着绝望的光，看得吕森心痛万分。
其实，吕森比姚慧慧还要为难，他不仅要面对自己的家人与妻子之间的矛盾，还要面对妻子家人的指责，若不是他天性软弱，他怕是早就会被逼疯了。
从家里搬出来，也是万般无奈的举动。他们租了一间小小的平房，那时候正值冬季，天寒地冻的，房子没有暖气，靠生炉子取暖，条件要比在家时差了许多。本来吕森想租个相对舒适的房子的，怎奈慧慧不肯。北京的房租高得吓人，这样的房子还要好几百一个月呢，他们又没有什么积蓄，马上孩子又要降生了，上上下下都是花钱的地方，能省还是省着些吧。
吕森结婚以后就没怎么和于明联系过，他倒不是有意这样的，实在是他整日被家里人闹得焦头烂额的，哪里还有心思理会于明、丁杰他们呢。
于明倒是有意疏远了吕森，既然他已经结婚了，就让他从此死在自己心中吧。于明这样绝望的想着，不仅是吕森，连吕叶他也断了联系。当然这和吕森没多大关系，主要是丁杰的醋劲很大，而且丁杰吃醋的方式也很奇特，并不发火，只是闷着头生气，看得于明心烦意乱的，总是逗他几句。
丁杰反应淡淡的，爱搭不理的，于明一烦就说要不就散伙的话，刚开始还是蛮管用的，丁杰纵是心里再不痛快也会强言欢笑，反过来哄上于明几句。久而久之，这一招就不大灵了，本来嘛，刹手锏需要到万分无奈的情况下才可以使出来的，象于明这样动不动就拿出来现一下，多利的锏也要变钝了。
于明见这招不灵了，干脆从此再不在丁杰面前提吕森一个字，岂止是吕森，连吕森的家里人也被于明自动屏蔽了，到底现在是和丁杰混在一起的，何苦总是惹他不高兴呢。
于明虽然刻意的避开吕森，但关于吕森的消息却是源源不断的传了过来，毕竟两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多半都是于明妈妈对于明说的，听得于明心惊肉跳的。原以为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是一句戏语，看样子还真是如此，还不如坟墓呢。坟墓好歹还清静些，现在吕森那边的状况倒象是两伊战争了，原来亲密的一家人却水火不容。
于明妈妈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随随便便的几句话，却让于明对于婚姻产生了莫大的恐慌，自从上一次和丁杰发生了那场冲突以来，于明便考虑过自己今后该怎么办。和丁杰混在一起当然不是长久的打算，他迟早是要结婚的，他是家里的独子，他有延续家族血脉的重任。他从没和女人做过，他不能肯定自己面对女人可以勃起。他也试着看过一些色情画片，但是他只觉得恶心。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的，怪只怪他上大学时，有一次上法医课，课本里面有很多图片，其中有一张是被重物殴打至死的女人下半身的图片，当然是背面的。女人的臀部很丰满，双腿细长，当时坐在他旁边的姚建下意识的低声说了句："腿真长。"于明吃惊的看了一眼姚建，没想到他竟然会对着这样的一付图片发生兴趣。当时姚建被于明看得很有些不好意思，瞪了他一眼，于明连忙别转过头去。
事后，姚建曾经对于明说过"没想到你丫平时看起来牛哄哄的，竟然这么纯！"一类的话，来掩饰自己当时的口误，但他不知道，自己当时的无意之语，在于明心中造成了多么大的震憾。
于明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对着那样的图片起性啊！尽管那样多少也有些不正常，却不用象现在这样错的离谱。是真真正正的变态。于明开始逼着自己看些图片，越看越恶心，那张女尸的背影在他心目中留下太大的阴影了，他再也变不过来了。他原本也不是很排斥女性，这下却彻底变成了同性恋。在于明心中他始终认为自己是不正常的，和丁杰的欢愉只是缓和了他心中的焦急，满足了他生理上的欲望，但这却不是长久之计。他和他早晚是要分开的，各有娶妻立子，各安天命。他也曾想和丁杰讨论过这件事，但是通过他对丁杰的了解，所以他也就没和他提起过。丁杰也不是脾气很好的人，凭白无顾的何苦又起冲突呢。于明是聪明人，聪明人才不会没事给自己找气受呢。
妈妈再给他和吕娜牵线时，于明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但他冷眼打量过吕娜，姑娘被母亲娇惯得飞扬跋扈的，又间带还吕森的妹妹。其实在于明内心深处，可能连他都没想到的就是他一直都没有对吕森死心。吕森之于他就象是天堂只可幻想而无法到达的，他不愿意和吕娜产生的关系也是因为吕森，如果他娶了吕娜，或者退一步，他和吕娜热恋过，都是对他与吕森之间微乎其微的可能更添上一层阻碍，所以他断然拒绝了吕娜的追求，好在吕娜对他也并不很在意，她只是被他的家庭地位以及他的学历工作所吸引，至于他本人，哪个女孩会喜欢一个整日沉默不语，脸又总是阴沉沉的身材矮小相貌普遍的男孩呢？更何况吕娜又是一个漂亮姑娘，身边不乏众多的追求者，所以了她很快又交了新的男友，倒是于明的妈妈蛮喜欢路娜的，得知儿子与路娜分手了着实的难过了一通。
虽然于明刻意躲避路勇，但吕森却是毫无感觉的。从家里搬出来没多久他就邀请于明和丁杰到他家里坐坐。
丁杰满口答应了，于明倒有些犹豫，生怕自己再见到他们夫妻恩爱的样子心里难过，便推脱说年底了有好多案子要结整日加班没时间。
电话里的吕森顿了一下，不情愿地说："那，那算了吧"。说着便要挂电话。
于明突然追问一句："你过得还好吧？"
那边声音马上变得哽咽了也没再说话，只有呼呼的呼吸声。
于明的心一下被提到嗓子眼，连连问着："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呀？你倒是说话啊！"吕森终于开口了："那，那个你真没时间吗？好久没见怪想的。"
明知道他没有别的意思于明的心还是"砰砰"的巨烈跳动起来，想也没想就应下了"好，那这个星期天吧，我和丁杰一块去。"
挂了电话，于伟的心忽然马上开始盼着星期天的到来。
丁杰这一次倒是没有吃醋，不仅没吃醋还和于明一起给吕森、姚慧慧买了很多东西，不外乎是孕妇用的补品一类。于芈在吃惊之余同时又感叹丁杰还真是个细心的男人，将来谁要嫁给他谁就有福了，心里这么想着嘴里就说出来了，其实于明这么说多少有些试探的意思。
丁杰却没接话，只淡淡一笑，示意他快一点结帐。因为丁杰还在上学，于明已经工作了，所以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大部分花销都是由于明来承担。丁杰对此感到内疚，总是说一些将来自己工作了一定好好请于明吃上几顿这样的话。于明倒是无所谓，他虽然是个聪明人，但跟朋友交往却丝毫不小气，更何况丁杰可不是一般的朋友。
于明痛痛快快掏出钱包结了帐，眼巴巴的望着丁杰，等着他对自己刚才说的话做出反应，丁杰却拍了他一下说："走，别让吕森等急了。"
于明和丁杰拎着大包小包的和吕森会合，于明一见吕森，吃了一惊。没想到不到一年的功夫，吕森竟然消瘦了许多。他穿着一件蓝棉袄，下身是一条脏兮兮的牛仔裤，头发有些长了，乱七八糟的搭在眼皮上，眼睛里满是血丝。因为是冬天，嘴唇爆裂着，一块黄豆大小的干皮挂在唇上，随着他的呼吸一动一动的，下巴上满是胡茬，原本已经淡得看不出痕迹的那道伤疤竟然明显了许多。
于明看着他，心一下就抽痛了起来，吕森倒是很开心，快速向他们走过来，腿有些跛。
"来了。"他笑呵呵地说，满脸的笑意，看得出真是很高兴。他不由分说的从于明手中抢过袋子。"我来拿吧，还要走好远的路呢。"说着又要去提丁杰手中的包。
丁杰笑笑拒绝了。"我和于明给你们买了点儿东西，我们也不大懂，就胡乱买了点补品。"
"还买什么东西啊，能来就好了。"吕森有些不好意思。
于明盯着吕森的腿问："你的腿怎么了，怎么又这样了？"
"没事，刚刚等的时间长，冻得有点儿不灵便了，不碍事的。"吕森一付满不在乎的样子。
于明还想再说什么，又怕丁杰吃醋，用眼角瞟了丁杰一眼，果然见丁杰正笑吟吟的望着自己，他倒有些不好意思，便住了口，没有再问下去。
吕森的新家在农村里，七绕八绕走了好远的土路，才在一个院子前停下，推开门，一只大狼狗忽的一下扑了上来，吓了于明和丁杰一跳。吕森倒是见怪不怪的说："没事，它拴着呢，这是房东家的狗。"说着领着他们来到一个偏房前站住，叫了声："慧慧，丁杰他们来了。"
门吱哑一声开了，姚慧慧站在门里，屋里光线有些暗，于明影影绰绰的见到一道人影，穿着肥大的棉睡袍，腹部突起，知道这便是姚慧慧了。
这一次见面，于明很后悔，不应该来的，他本来已经想忘掉他的了，但是见到他那样苦痛的生活，为什么于明的心又割舍不下了。


31

丁杰毕业后直接考了律师证进了XX律师事务所，底薪一千二，接了官司提成另算，第一个月发工资，他请于明去吃饭。坐在酒家明亮的大厅里望着来来往往的芸芸众生，丁杰手握着的美丽精致的玻璃酒杯忽然间觉得有些醉了。他侧了一下脸，望着落地玻璃窗外华灯初上的北京，望着一对对相挽而行的行人 ，一种幸福的感觉油然而生。转过头他，笑吟吟的望着于明，拿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于明面前的酒杯：
"干了这杯咱们走吧。"
一双眼睛直勾勾的望着于明满是调逗。
于明不大喜欢丁杰在大庭广众面前作出这样亲昵的举动，心烦意乱的应了句："行"举起杯一饮而尽。
他非得要做得这么露骨吗？他没看到旁边已经有好奇的目光了吗？于明压抑着心中的怒火抬手招呼服务员："小姐，结账！"
丁杰伸出了一只手拦着了于明，反手握着按在了自己的腿上。
于明狐疑的瞟着他。
"不是说好了今天我结账吗？"丁杰看着于明说。
于明的脸泛着淡淡的红晕，似嗔似怒，看得丁杰春意荡漾握着于明的手益发的用力起来。
"喔，对啊你不说我倒忘了。"于明讪讪道用力抽出了手："那你先结帐我去趟洗手间。"说着逃似的跳起来冲向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见丁杰正等门口，于明也不理他往自走了出去丁杰快步跟上来，两个人站在马路边打车。那时北京的出租车还很少，等了半天也没有车来。丁杰被风一吹酒有些醒了，侧过脸偷偷望了望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的于明："怎么了？你生气了？"
于明生硬的摇摇头也不看他，丁杰心中更怯，用手拉住他的衣服摇了摇。
于明大怒，一把抡开，低吼："丁杰，你他妈在大街上能不能少发点浪！"
丁杰没想到于明竟然发了这么大的火，一时语塞，等回过神来，脸已是胀的通红，额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细长的眼睛微眯着，薄薄的唇竟微颤起来，还来不及说什么，却见于明已经拦了辆车，径自坐在了前面，正抬着脸望着他，示意他上车。丁杰满腔怒火，胸膛剧烈的起伏着，狠狠的瞪着于明，掉过头自己一个人向反方向走了。
于明回过头看着出租车司机说："师傅，走！"接着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拽他妈什么！"
坐在出租车里，于明有些后悔，刚刚把话说得狠了。回到家里，想给丁杰打个电话，不想母亲迎上来，絮絮叼叼地又说了半晌。原来吕叶又交了新朋友，恰被于明妈妈看见了，触动了心事，想想于明也快二十六了，也到谈朋友的时候，看儿子一点动静也没有，于明妈妈不免有些心急。于明心不在焉的听着母亲说话，一边用手"啪啪"地玩着打火机。母亲见状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回到客厅去看电视。
于明溜回屋子，给丁杰家里打了个电话，没想他还没回去，一时有点心慌，就又给他打了个传呼，丁杰也没有复机，于明想再给丁杰家里打个电话，想了想又算了，只好懊丧的上床睡了。
略显昏暗的床头灯散发出暧昧的淡桔色的光晕，若有若无的玫瑰香气徐徐传来，衬着华丽的居室，益发显得淫靡，宽大的席梦丝床上，垂挂着薄如蝉翼的围幔，完全遮挡不住床上绮丽的景致。丁杰舒服的靠在床头上，微眯着双眼，年轻修长的身体赤裸着，充满弹性的肌肤细腻光润，正因蒙了层薄汗而微微闪着光，他的双手热切地在侧卧在自己身边的男人身上抚摸着，辗转来到男人的胯间，握着男人的下身，他轻笑着，微吊着的眼睛，直挺的鼻子，薄面红润的唇，配着瘦长的脸颊，优伶般得妖魅迷人。男人在心中发出赞叹，一手握住丁杰的下身，一只手沿着他的大腿慢慢的探向他的股间。丁杰的眉头微蹙着，下意识的向后躲了躲，男人的手停住了，询问的望着丁杰。
这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气质优雅。见男人住了手，丁杰没说话，唇却凑过来，沿着男人的脖颈，胸口，小腹向下移动，男人发出了短促的呻吟，握着丁杰下身的手越发动起来。
一场欢爱过后，男人起身去洗澡，回来时见丁杰竟然睡熟了，轻轻拍了拍他"哎，醒醒，洗了澡再睡。"
丁杰茫然的睁开眼，看着自己上方的男人，一时恍惚，竟不知身在何处。男人好笑，温柔的摸了一下丁杰的脸，"怎么，不认得我了？"
丁杰也笑了，利索的从床上跳起来，抓起地上的衣服，就要往身上套，男人有些吃惊，"你要走了？"
丁杰漫声应了一句，"嗯。"已经穿好了衣服，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那，我走了。"
男人定定的望着他，向他招了招手。
丁杰不明就里，走过去，"怎么了？"
男人抓住丁杰的手腕，抬起脸，"你怎么这么久没来找我？"
丁杰没想到男人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敷衍着，"最近忙。"
"嗯。"男人有些不满的应着，握住丁杰的手不自觉的用力，丁杰吃痛，向外抽了抽手，略显不耐的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男人没有再挽留，松开手，"出去把门撞上，不送了。"
丁杰点点头，转身走了，忽略了身后男人眼中闪过的一丝不舍。
从男人家出来，丁杰后悔万分。刚刚自己太冲动了，不该因于明说了句过分的话，就这样的报复他，他这样做，分明是背叛。在丁杰的心里，一直把于明当作一生的伴侣来爱恋的。他的心中涌出对于明的愧疚，刚刚于明对他的侮辱，因他的出轨而变得很无足轻重了。
感到扣机的震动，丁杰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于明家里的号码，他心中的愧疚更深了，这是最后一次了，他再也不能招惹从前的那些男人了。丁杰想着，开始四处的找公共电话，夜已经深了，公共电话亭早已经关门。丁杰有些急了，他知道于明好面子，这一次主动示弱，若自己不理他，他怕是真的要生气了。想到这里，丁杰抬手打了辆车，匆匆向于明家赶去。

32

于明家住一楼，他的小屋黑着灯。丁杰踌躇了一下，贴着于明的窗子，轻轻叫了声"于明。"
没有动静，丁杰犹豫着，略大声"于明。"
还是没有动静，丁杰用手轻轻敲了敲玻璃，里面于明懵懵懂懂的应了一句。
丁杰心中大喜，："是我。"
于明睡得正沉，下意识的向窗外一看，一道人影映在窗帘上。因为没有带眼镜，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心中一惊，"谁？"
听于明声音中带着胆怯，丁杰轻声笑了笑，"是我，丁杰。"
于明放下心来，摸挲着带上眼镜，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正是初秋时分，月亮大而明亮，反衬得屋里黑漆漆的，丁杰站在月光里，微扬起脸，笑吟吟的看着于明。
于明愣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脸竟微微泛红了。好在光线昏暗，看不大出来。
"喔，你来了。"他说着拉开了窗子："有事？"
不提防丁杰一把捉住了于明的手，嘻嘻笑着"没事，我来看看你。"
于明向后缩了一下，丁杰用力扯住他。"你呼我，有事？"
"没......，也没什么事......，看你到家了没。"
"喔。"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这样的夜晚，这样皎洁的月色，一种莫名的情愫在两人心中流淌着，于明一时恍惚，倒好象是做梦一般。夜风吹过，于明不自觉的打了个冷战，丁杰松开手，"那，没什么事，我走了，关上窗子吧，别着凉了。"
"恩。"于明关上了窗子，丁杰向他摆摆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转身走了。月光拉得丁杰的影子又细又长，于明盯着丁杰越来越小的身影，忽然间好似有千言万语想对他说似的，猛得打开窗子，大声叫着："丁杰，丁杰！"高亢的声音在沉寂的夜晚突兀刺耳，丁杰不明就里，仓促跑回来，，"怎么了？"
于明望着一脸焦急与担心的丁杰，忽然间有些不好意思，他本来想说，"没事，想和你聊聊。"或者"我喜欢你"之类肉麻的话，可冲口而出的却是"那个，刚刚你没生气吧。"说完了，于明恨不能给自己一个嘴巴，这不是废话吗？
丁杰嘀咕了一句，声音太小，于明没听清，"你说什么？"
丁杰向于明做了一个靠近的手势，于明探出身子侧过脸，把耳朵贴向丁杰。丁杰飞快的在于明脸颊上印了吻。用侧了下脸，用鼻尖顽皮的蹭了一下于明的耳垂。于明受了惊吓一般，用手握着自己的耳朵，讶然的看着丁杰，一派天真。
见恋人流露出少有的羞涩稚气的神态，丁杰抄手挽住了于明的颈项，把他拉向自己，另一只手按住窗台蹭了上来侧坐在窗台上。唇贴上来，疯狂的吻着于明，于明被丁杰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欲要摆脱，无奈丁杰的手臂好似铁箍一般，于明挣不脱，弯腰与他应承着。不想丁杰的吻越来越激烈，喘息声越来越急促，他近乎疯狂的沿着于明的唇向下吻着他的脖颈，胸膛，一只手按着于明的臀部用力揉搓着。于明大骇，猛力挣扎起来"丁杰，丁杰你放手！你丫放手！操！你放开我！"于明略带哭腔的低吼把丁杰从激情中拉出来，他抬脸，于明的脸上满是惊慌与焦急。见丁杰住口，呆呆的看着自己，于明对自己刚刚流露出来的胆怯又有些不好意思，他伸手抚了抚丁杰的头发。赫然道："你，你丫真是的，这他妈在外边呢。"
丁杰猛得把脸埋在于明的胸前，喃喃着"于明，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
门外忽然响起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笃笃笃"于明妈妈敲着门问："小明，刚刚是你叫吗？"
于明和丁杰骇得一动也不敢动，僵硬着保持互相拥抱的姿势，于明向着门口喊了句："没事，妈，我刚刚作噩梦了。您睡去吧。"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了，于明推了一下丁杰，略带埋怨的说："你回去吧。"
丁杰嘻嘻笑着。跳下窗台，跑远了。


33

丁杰在阳光律师事务所工作得出奇的顺。这也难怪。他对工作很是尽心，加上他原本就随和，人也机灵，深得老板的赏识。年终竟然分了十万元钱。丁杰喜不自禁，见于明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知道他在单位混得不好----又没有提上审判员。便提议去海南玩一玩，散散心也好。却被于明拒绝了。于明近来颓废的很，因为在法院上班，平日难免应酬多，加之心情不好，常常喝得大醉。他酒品又不好，喝多了无论是谁都迎头大骂，得罪了不少人。不过他也有优点，就是出手大方，因此也不不愁找不到酒肉朋友，只是在法院上班的工资远不够他挥霍，于是就有了灰色收入----其实这在法院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很多人都在做，出事的只是极少数。于明心思缜密，作得滴水不漏，倒是丁杰很担心，总觉得他的头上顶着炸弹呢，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把他炸得粉身碎骨。丁杰不只一次的劝过于明，于明只是不听。因为酗酒及丁杰工作繁忙，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已经少之又少了。所以丁杰很希望和于明出去玩一趟。
因为年纪大了，于明妈妈开始大张旗鼓的给于明介绍女朋友。于明最怕的就是应付这种事了，和母亲没少拌嘴，有一次还差点要翻了脸。连一向都不过问家里事的于明爸爸也按捺不住了，暗示儿子该交女朋友了-----和于明爸爸一般年纪的老人都抱上孙子了。于明爸爸退休以后闲在家里，忽然觉得年轻的时候没有好好疼爱儿子，充分享受天伦之乐是多么的遗憾。于是对含饴弄孙充满了极大的热情，甚至亲自披挂上阵给儿子介绍了个女朋友，无奈于明排斥的厉害，一个也没谈成。害得两个老人终日里凑在一起，愁眉苦脸的只是发愁儿子的终身大事。
于明二十八岁那年终于提上了审判员，兴奋之余，急冲冲的给丁杰打电话。丁杰正被手头的案子搞得焦头烂额，见于明找自己，不知道有什么事，于明也不解释，只说让他来一趟自己的小屋，说毕竟挂了电话，丁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欲不理睬，终放不下心来，搁下手头的文件，慌慌张张的赶过来。刚要开口问他有什么事，于明已经扑过来搂着他的脖颈已经与他拥吻。丁杰粹不及防，只当他又喝醉了，扳着他的两肩往外推他，"怎么了？这么着急叫我？"
于明嘻嘻笑着，"也没什么事。"
丁杰有些急，语气难免不好，"那，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于明紧紧的搂着丁杰的腰，一条腿插在丁杰的腿间，挑逗的来回蹭着，"着什么急呢。"
丁杰躲闪着，"我真的有事，晚上回来 再说吧。"
于明松了手，顿了一下，低着头，小声说："我提了审判员了。"
丁杰大喜，挽着于明的腰，抱起他转了圈，于明惊叫一声，"你丫发什么疯，放我下来。"
丁杰放下他，捉在住于明的唇与他热吻，于明的手不老实的摸上摸下的，害的丁杰止住了口，满脸的喜悦："咱们得好好庆祝一下，说吧，想吃什么？我请客！"
于明的眼睛亮晶晶的，脸竟然羞得有些红了："老在外面吃，没劲，买点菜自己做着吃吧，我好久没尝到你的手艺了。"
于明难得的撒娇口吻让丁杰更开心了，："小馋鬼！"他说，满口的宠溺。
实话说于明不大喜欢他这样的口气，不过今天他太开心了，也没计较，拉了丁杰的手往外走。转身，他一下愣了。于明妈妈不只什么时候来了，她整个人靠在门框上，面色苍白，呆愣愣的瞪着于明和丁杰，仿佛连站立的力量也没有了。
丁杰猝见于明妈妈，也吃了一惊，握在于明腰间的手不自觉的放了下来，他轻轻一笑："阿姨，您来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很镇定，好象他才是这屋子是主人似的，而于明妈妈只是一位不速之客。
于明妈妈微微颤抖着，握在手中的钥匙："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她猛得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仿佛这样就可以当她所见到的一切事实都不曾发生过。她的喉咙唔唔咽咽的，发出阵阵类似抽泣的声音："原来，"她用尽所有的力量说出这两个字，"真的不是我瞎想的，真的是这样的！"她所有的控制力随着这句话的结束而消失殆尽，她滑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丁杰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于明妈妈，于明妈妈瘫软的好似一团泥，丁杰竟然拉不起来。他回头想招呼于明帮忙，却见于明脸色脸色灰败，死了一般呆立在那里，目光茫然失措，丁杰心里一紧，狠狠心不去理他。用尽全力架起于明妈妈，把她扶到床边坐下，转身去洗手间拿了条湿毛巾递给她，于明妈妈愣愣的接过，下意识的抹了一把脸，冰凉的毛巾惊醒了她，她回过神了，见丁杰正端了杯水走过来，被于明妈妈劈手打开，滚烫的水溅在了丁杰的手上，丁杰下意识的一抖，于明妈妈已经冷冷的发话了，："滚！"
丁杰吃了一惊，明知道于明妈妈不会轻易的接受自己，但想着平日她对自己非常的喜爱，
应该不会做得如此绝情。不过毕竟于明是她唯一的儿子，于明妈妈这样做也不算过分。想到这里，丁杰走到于明面前，低声说，"我先走了，你和阿姨好好说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好吗？"
于明傻愣愣的，不知听到没有。丁杰有些不放心，推了他一下，没想到于明竟然向后缩了，脸上有丝厌恶。
丁杰的心好象被人用刀子刺了一下，尖锐的疼。
伴着丁杰的关门声，于明妈妈又嚎啕大哭起来。于明却倒镇定了，从兜中掏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了一口，这样也好，这样的被自己的母亲撞见，总比要亲口承认自己是同性恋更容易些。这一天早晚要来的， 只是没有想到会来得这样的突然。见母亲哭得凄烈而毫无形象，于明心烦意乱的吼了一句："别哭了！"
于明妈妈被唬得一怔，呆呆的看着儿子，这是她的心血，他的骨中骨，肉中肉。她把他从那么一团小人养成到现在，他也长成了一位堂堂男儿，她以为她终于可以熬出头了，可以松一口气，可谁又知道，她要操心的事，才刚开始呢。
喃喃着，于明妈妈不死心的问："小明，刚刚你和小杰...是怎么回事？"
于明觉得好笑，轻哼了一声，"您不都看到了吗？"
于明妈妈忽然冲过来，疯了般握着儿子的肩膀"小明，怎么会这样？你们两个不都是男孩子吗？你们这不正常啊，你知不知道？这是变态啊！"
于明冷冷一笑，"我早就不正常了，您刚知道啊？"
于明妈妈愣了，握着于明的手无力的松开了，她被儿子唬得说不出话来，半晌，迸出一句"小明，千万可别让你爸知道啊。"
于明吃的一笑，"妈，我爸知道是早晚的事。再说了，告诉他又怎么样？他从来也没管过我，现在倒想指手画脚的了，有点晚了吧？要不，我这就跟您回去，和他说清楚。"说完竟站起身，于明妈妈急急的拉住儿子，"别，千万别，还是我跟你爸说吧，你爸他最近，血压有点高。"
于明有些意外，看了母亲一眼，没说话，走了。
"你在哪呢？"
"回所里的路上。"
"怎么回去了？不是说好庆祝的吗？"
"阿姨，没--没什么事吧？"
"没事，能有什么事呢。"于明轻笑一下，"去哪儿？你挑个地吧，今儿我请客！"
两个人约好了地方，丁杰到得早，找了个座位等于明。于明进去时正看见丁杰 坐在临窗的桌前，一只手臂支在桌上，心不在焉的抽着烟，眉头轻轻蹙着，目光迷离，于明不知怎么就觉得这样的丁杰看清起来很性感。
于明喝多了坐在饭馆里，就不自觉的流下泪来。丁杰又是心痛，又是尴尬，搀他回到自己家中，帮他脱了外衣，拧了条湿毛巾给他擦脸，于明的酒品差，喝多了总是大呼小叫的骂人， 这一次倒是老实，温顺的由着丁杰摆布，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眉头舒展，表情平静，只是两只眼睛不断的流着泪，丁杰刚刚擦完，就又是满面的泪痕，丁杰心痛难当，见他这样的一反常态，又有些心慌，握住于明的手，于明的手冰冷如铁，"对不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但还是不由自主的说了。他只希望自己这样的说出来，于明的心里能好受些。于明侧过脸，因没有带眼镜，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喃喃的吐出几个字，丁杰看他的口型。好象是喊的吕森的名字，想俯下身听仔细，又一想。算了吧、何苦找自己不痛快。
于明醒来时天已正午，他觉得口渴，摸了眼镜带上，才发现自己来到了丁杰的住处。丁杰这套三居的房子很是宽阔，比于明的小屋要强好多，不过于明自尊心强着呢，只在房子买下来的时候来了一次，委曲了丁杰总是往他那跑。于明见床头柜上公然摆着自己和丁杰的一张合影，心想丁杰还真的大胆。
于明知道丁杰是爱自己的，但没想到他是这样勇敢的爱着自己，心下感动。偏巧丁杰不放心于明一个人在家匆匆赶回来，还体贴的给他买了盒饭，见于明没事了，急匆匆得又要走。于明知道他最近很忙，见他这么忙还没忘了自己，心中的感动更深了。
于明这个人是很少被人感动的，这一次难得被丁杰感动了，还感动得很厉害，越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吭吭唧唧的说自己要住下来，丁杰眼中满满的是喜悦，用手指了指床头柜："钥匙在里面。"
于明等丁杰走了以后打开了柜子，一串钥匙静静的躺在里面，上面那精美的钥匙链仿佛在告诉于明它已经等了他很久了。


34

于明和丁杰平日的生活费用是两个平摊，于明没有什么积蓄，索性把所有的收入都交给了丁杰，说好了其中有房租的。丁杰有些恼火，看着于明也不说话，只冷冷的笑，于明讪讪的，又补了一句：等我没钱，再向你要，总算遮过去。丁杰一直很担心于明和他家里人的关系，屡屡问起，于明什么也不说。其间，于明回过几次家，回来以后脸色阴沉，有一次竟然还挂了伤，丁杰心痛不已，忙着给于明找创可贴，包好伤口轻轻问：你，没事吧？于明抓住丁杰的两只手，用力握着，目光决绝：丁杰，我以后，就只有你了。那一刻，丁杰呆住，想不到于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心中又感动又伤心，恨不得能肝脑涂地的报答他。
于明并不知道，他母亲曾不止一次找过丁杰。"你是个好孩子，你放过我家小明好不好？"于明母亲看起来苍老了许多，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泪痕，丁杰黯然，声音低沉却坚决："阿姨，这不可能，我爱他，如果您同意，我愿意当您的儿子。"
"住口！你们疯了！你们都疯了！"看着于明母亲痛不欲生的神情，濒临崩溃的样子，丁杰心如刀绞，却不肯退让半步。
崭新而甜蜜的生活让丁杰无比的快乐，他尽量减少应酬，赶在于明下班回家前把饭做好。倒是于明还是隔三差五的和朋友去喝酒，然后大醉而归，全然不顾丁杰一个人等在家中。久而久之，丁杰晚上的节目也多了起来，两个人都把家当成了旅店似的。丁杰自嘲的想，大概两个男人的同居生活就是这样的吧。
"吕森今天来找我了。"难得一次两个人都按时回家，丁杰做了简简单单的两菜一汤，于明捧着汤碗突然冒了一句。
"哦。"丁杰应了一句，用眼角似笑非笑的瞟着于明，于明的脸微微红了。
"你丫别瞎想啊！你找我有正事。"
"我又没说什么。"丁杰慢吞吞的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哎，你还要吗？"
"不要了。"于明一古脑把汤喝了，向后靠了靠，舒服的打了个饱嗝。
"接着说啊！"
"说什么？"
"吕森找你......"
"哦，他啊，这小子，丫把工作给辞了。"
"嗯。"于杰埋头喝着汤。
于明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恍然大悟："你丫知道啊。"
丁杰点点头，于明忽然生气了，拍了一下桌子："操！丫不告诉我，就告诉你！真他妈的白眼狼！"
丁杰看了一眼于明，又抿了一口汤，悠闲的问："你怎么跟个娘们似的！这么小心眼？别告诉我你这是吃醋啊！"
于明气鼓鼓的瞪着丁杰很欠揍的脸。"你丫找抽呢？"
丁杰放下汤碗，施施然的站起来："记得涮碗啊。"说毕竟不理于明，转身进了书房。
于明自觉无趣，气鼓鼓的涮了碗，回到卧室，看丁杰正靠在床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翻来覆去的调着台，一脸的无聊。于明拿了本书，倒在床上。于明看书很是专心，不觉入了迷，身边丁杰冷不防的冒了一句："吕森那事，你别管了。"
于明正看得出神，吓了一跳，抬头看着他，傻呆呆的，不明就里。丁杰看着好笑，亲昵地抚了一下他的头："我说，吕森那事，你别管了。"
"嗯。"于明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句，又接着看书，不想被丁杰一把抢过，于明正看得起劲，有些恼了："你丫有病啊，把书还我。"
"吕森那事儿，你千万别管！"丁杰郑重其事的说。
于明有些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把书给我。"边说边伸手从丁杰手里抢过书，却被丁杰反手捉住了手腕："吕森的案子我代着呢，你就别管了。"
于明点点头，见于明一付满不在乎的样子，丁杰有些不放心："对方好象认识查理X，挺麻烦的。"
于明眼角一挑，冷笑了一声："认识他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官还不如现管呢！"
丁杰看着于明，目光中满是担忧与不安，看得于明心里别别扭扭的，连连告饶："好，好，我不管，不管行了吧。"
丁杰叹了一口气："你放心吧，吕森的官司，我一定会尽力的。"
于明在心里冷笑一下，尽力？你尽力又有什么用？中国的法律你我不比谁明白？面上却不能带出来，只应了一声，又要去拿书。丁杰松开手，坐在一旁，也不看电视，拿眼角瞟着于明，于明被丁杰看得安不下心来，索性放下书，直勾勾的瞪着丁杰，裂嘴笑笑："干嘛呢，你？"丁杰叹了口气，幽幽的。
于明更觉得心里别扭，"操！我不都说不管了嘛！你丫叹什么气啊？"
丁杰点点头："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于明有些恼，斩钉截铁咬牙切齿地说："记得，我要是帮他，我就是这个！"说着，他用手比了一个王八的样子。
丁杰笑了，眉梢眼底竟然带着丝爱娇，嘴角轻轻一撇："嘁，你做了那个，又有我什么好，我岂不也成了......"他也不往下说，只拿眼睛扫着于明，风情万种。于明看着不觉心痒，饿虎般扑了过去。
"好了，我要是帮他，以后就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于明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多么的草率了。吕森的官司好巧不巧的正是于明的徒弟管的。吕森又来求于明，于明狠下心不管。吕森憔悴了很多，原本漂亮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眼泡浮肿，唇上爆起了皮。他请于明到一家小饭馆吃饭，于明本不想去，架不住吕森苦苦哀求。酒喝了一半，于明觉得头轻飘飘的，吕森几乎没怎么吃菜，手里握着酒杯，不时抿一小口。一杯啤酒喝了快一个小时了，才下去了小半杯。一脸的拘束不安。于明当然知道他的心思，也不说破，只拿自己上学时候的事情来乱说着，吕森也不说话，低着头，手指在桌上无意识的划着圈。于明见吕森这样，心早就软了，复又一想，自己是答应丁杰的了若要反悔，丁杰那里 又不好交待。虽然大部分时间丁杰都是顺着自己的，但这件事情自己红口白牙斩钉截铁发了誓，反悔了，自己脸面上都过不去，何况于明又是极好面子的。
于明终狠下心，没有答应吕森。吕森绝望了，结了帐出来。于明问他是回家吗，要不要打车送他一段，吕森踌躇着，低垂着头："还早呢，我想再走走。"
于明知道他一定是想回去如何和姚慧慧交待，心中难免有些醋意翻滚，冷笑着，哼，这不是你把她当个宝捧着，巴巴的要和她结婚的时候了！想到这里，一股无名火起，对着吕森冷冷地说："那我先回去了，你慢慢的遛吧。"说完，抬手就要打车，不提防吕森猛得伸手抓住了于明的手，他的力量极大，于明又痛又骇，用力挣了挣，不想吕森竟然象是溺水的人般，益发用力的抓着于明。于明心中怒气顿升。"你干什么？"
吕森不说话，低着头，于明挣不开，口气更加不好："操！你丫找抽呢？！你放开我，你放不放？操，我还不信了！"说着抬脚要踹。
于明比吕森矮，说话的时候一直抑着头，吕森低着头，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于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有水滴一滴滴的落在脸上。于明喝了点酒，头晕晕的："下雨了？"他说完抬头看了看上空，夜色清朗，点点星辰衬着一轮弯月。分外晴朗。还在纳闷，吕森已经把脸埋在了于明的颈弯里，嚎啕大哭起来。
吕森这样的举动，大大出乎了于明的意料，情急之下，竟不知该做何反应。吕森的头发随着他的抽泣轻轻扫着于明的脖子，于明觉得很痒。其实不只是脖子，于明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痒酥酥的。从内到外，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满足。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搂住了吕森的腰，好象胖了，于明想。看起来明明是瘦了，怎么腰倒粗了呢，于明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是把吕森和丁杰比呢。他怀里的，不是丁杰，而是吕森！这个念头闪电般的穿过于明的心，迅速的点燃了于明的欲火，于明觉得自己变得轻飘飘的，象是在半空中，头更加的晕了。他不自觉的用力搂着吕森，两只手上下摩挲着吕森的后背，近乎贪婪得吸嗅着吕森的气息。吕森错把于明这种生理冲动当成了友情，一颗心放了下来，他抬起脸，两只眼睛哭得通红，连鼻子尖也是红通通的。在于明眼中，分外的可怜可爱。所以，当他用沙哑的嗓音怯生生地问："那，你答应我了？"正在腾云驾雾的于明，马上用一种肉麻到恐怖的宠溺口吻答到："嗯，你放心，包在我身上了！乖，你别哭了。"
吕森的脸上露出笑容，他擦了擦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很是妩媚，于明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了。他推了推吕森，近乎粗鲁地说："那，那我先走了。"说完抬手拦了辆出租，坐进去才发现吕森还傻呆呆的站在那，便摇下玻璃，向他挥挥手："你回去吧。"吕森点点头，正要走，却被于明又叫住："哎，今儿这事，你可别告诉丁杰。"于明和丁杰同居的事情，吕森并不知道，在吕森看来，他们三个人都是好朋友，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所以吕森有些不解："为什么？他是我的律师呢。"
为什么？于明在心里冷笑，还不是因为你！想到这，他为自己刚刚轻易的答应吕森而后悔。语气不觉又凶了起来："他是你律师，你找丫啊！他妈的找我干什么？！"
吕森没想到于明突然的就翻了脸，脸涨得通红，一时说不出话来。于明偏偏对吕森这种表情最没有免疫力，叹了一口气，语气放缓了说："你傻啊，这种事，还想要满世界的人都知道啊！"
吕森一想也是，自己怎么就那么笨呢！于是有些羞愧的点点头："你放心，我不跟他说，我谁都不说。天晚了，你快回吧，把窗户摇上去，别冻着了。"
吕森最后一句话让于明很是受用，这傻小子，还记得自己怕冷呢！
回到家中，丁杰还没有回来。于明洗了澡，温热的水冲过于明赤裸的身体，又一次击起于明心中的欲望。吕森，吕森，他在心底轻轻的叫着这个名字，惊诧的发现，吕森之于他还是最致命的诱惑。
草草在浴室里自慰完，于明又冲了个澡，回到卧室，丁杰还没回来。他倒在床上，一侧脸，看见床头柜上摆着自己的相片，那还是高中时照的呢，已经很旧了，难得丁杰一直细心的保留着，还配了一副很精致的相框。照片中的自己，带着老式的黑框眼镜，黑瘦的一张脸，不带一丝笑容。连于明自己都承认，和丁杰吕森比起来，他是多么的不起眼，兼带性格乖张，可丁杰怎么就会爱上自己呢。想到这里，于明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和吕森去喝酒很不应该，岂止是不应该，简直是太操蛋了！于明的心中充满了对丁杰愧疚。他明明是答应丁杰的，却在吕森一通眼泪攻势下，背弃了对丁杰的诺言。而且，在于明的内心深处，明显是偏袒吕森的。这就让他对丁杰更愧疚了。于明合上眼，丁杰的点点滴滴一一晃过，于明快要愧疚死了，在大部分时间里，于明是不会对别人产生这种感觉的，他是一个自负的人，又是一个自私的人，等闲的人物，又怎么入得了他的法眼呢！但是丁杰不一样，丁杰实在是对他太好了，好到于明自己都会觉得有些愧疚了。只是，丁杰这小子对自己好，是不是就是要让自己产生这种感觉呢？好让自己离不开他，乖乖的呆在他的身边？想到这里，于明又觉得丁杰太狡猾了，丫也太会备算计了！这样想着，心中刚刚产生的那点愧疚感，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于明觉得自己可以理直气壮的帮助吕森了，可以理直气壮的背弃丁杰了。只是，自己这副模样，又有什么好让丁杰如此费尽心机的呢？连吕森都不会爱自己，凭什么比吕森强上很多倍的丁杰，会对自己这样的死心蹋地？
于明躺在黑暗中，胡思乱想着，钥匙开门的声音传了过来，于明知道是丁杰回来了。丁杰蹑手蹑脚的去洗手间洗漱完毕，才轻轻地进来。他没有开灯，摸黑来到床前，却是于明的这一侧，他伸手轻轻抚了抚于明的脸颊，不想于明猛得睁开眼，黑暗里，狼一样的闪着光，丁杰被吓的抖了一下，却被于明搂住了腰，他一声轻呼，倒在了于明的身上。
"你没睡着啊！吓了我一跳。"丁杰笑着，挣扎着想从于明身上滚下来。
"等你呢。"于明大言不惭的说着谎话，两条腿从被中伸出来，夹住了丁杰的腰，唇已经贴了上来。
丁杰被于明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不知所以，下意识的躲闪着："你今天怎么了？"
于明心中一惊，想丁杰果然狡猾，这么快就发现苗头不对了，但是装傻是于明的拿手好戏，他眨眨眼，很无辜的望着丁杰，表情纯洁的好似一只小白兔，可手却从丁杰的睡衣中探进去，很色情的抚摸着丁杰的侧腰，两条腿越发用力箍着丁杰。
丁杰没再说话，俯下头与于明热切的接吻，一手也伸进了于明的睡衣。
干柴烈火，初时只是星星点点，转眼便成了燎原之势。
丁杰想转下身为于明口交，这是他们之间惯用的性交方式，相互取悦相互快乐。不想却被于明搂得死死的，丁杰有些不解，看了一眼于明，丁杰的眼睛长得很漂亮，细长的丹凤眼，目光清亮，薄薄的嘴唇微抿着，性感撩人。于明有点忍不住了，一翻身把丁杰按在了床上，身子贴上去，手指抵在丁杰的臀间，轻轻的在那画着圈。
丁杰吃了一惊，他们几乎不用这种方式做爱，一来是丁杰怕疼怕的厉害，二来于明这人是个急性子，欲望上来立时就要解决，容不行一丝耽搁。今天于明如此的反常，丁杰不免奇怪，回头看着于明，犹豫了一下说："我，我明天还要开庭。"
于明觉得有些扫兴，脸上现出失望的表情，看在丁杰眼里，好似小孩子吃不到糖果般。 
丁杰轻轻笑了笑，趁于明分神，翻身把他压在下面。
这下轮子到于明吃惊了。"你丫干嘛？"他瞪着眼睛吼丁杰，色0000的象是个纸老虎。丁杰益发觉得好笑，轻吻了一下于明的唇，手抚着于明的臀，轻轻探了进去。若论技巧，丁杰比于明强得可不是一点半点。他觉得自己很些对不起丁杰，又一想他丁杰不也让自己这样了么，总得有来有往吧，加上丁杰的手法高超，于明也觉得很有些刺激，便没有激烈的反对。于明少有的顺从，让丁杰很兴奋，手上难免粗暴了，于明有些痛，还想忍着，不想越来越痛，额上渗出汗来，两块臀肌绷的好象石头。丁杰使出浑身解数，都不能让于明放松下来，倒累得自己一头大汗，早就没了性趣，而于明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股间的那一点上，哪还有心思想什么做爱呢。所以当丁杰叹了一口气说："哎，算了吧。"两人都觉得是逃过了一劫，双双舒了口气，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姚慧慧在查理有一个卖鞋的摊位，慧慧长得漂亮，人又机灵，所以生意很好，索性就让吕森辞了职帮她。吕森性子怯懦，一直都是别人给拿主意的，婚后更是一切唯慧慧的马首是瞻。他麻利的辞了职，才觉得有些对不起于明。怯怯的一直不敢去跟他说。
生意好，自然就遭同行的忌妒，这一次的官司也是和隔壁摊位发生的纠纷。在于明看来，这是小事一桩，和徒弟小彭一说，小彭果然毫不含糊的答应了。于明心中得意，美滋滋的。丁杰有些疑心，试探他，于明哪里肯说，丁杰无奈，只好不停的给于明吹枕头风。于明听得心烦，想丁杰是律师干得久了，怎么草木皆兵了，这点儿胆子象个娘儿们似的！
没有想到，这件在于明和小彭都认为很小的一件事，竟然真的有了麻烦。先是有人找小彭替对方说情，小彭是答应了于明的，只跟他打马虎眼；然后又是郭芬芬亲自找小彭谈话，让他注意司法公正。小彭觉得不对，就和于明说了。于明一听就炸了，心想郭芬芬平日里顶着一张马列主义的脸，背地里不也干这些男盗女娼的事，真是又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简直不要脸到家了！对郭芬芬的新仇旧恨勾起了于明的斗志，一心要与她斗法。好在吕森这官司原本就多占些理，郭芬芬身居要职，不好对属下横加干涉，因此合议厅开会定了是吕森胜诉。开完会后小彭就把消息透露给了于明。于明喜不自禁，马上告诉了吕森，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泄露出去，吕森一口答应，于明一颗心才算落到了肚中。
没想到恰恰是于明这一通电话毁了一盘好棋。对方上法院来告，说法官和当事人串通，案子还没判，姚慧慧就知道结果了。院里的领导轮番找开会的几个人谈话，一次比一次严厉，小彭有点顶不住了。于明心急如焚，约吕森出来，问他姚慧慧到底有没有告诉对方，吕森吭吭吃吃的，于明心中明白了大半，两眼瞪着吕森，目眦尽裂，似要喷出火来，吕森只低垂着头一会窝囊样。
"我不是跟你说，不准对别人说的吗？！"
"可，可慧慧不是别人啊！"吕森沉默半晌，蹦出这样一句。
于明的心一下灰了，早就应该知道是这样的，为什么自己就不明白呢？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对这个男人死心！他用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红彤彤的唇引诱他，让他爱上他，让他变成一个同性恋，然后就自顾自的结婚了。他毁了他的爱情，现在他又要毁了他的前程！如果，时光可以倒流的话，他TMD宁愿从没有遇到过他。
挥挥手，于明面色灰败。"你走吧。"
吕森犹豫了一下，走过来，试探的拉起他的手，不提防于明挥手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滚！"于明抬手，颤抖的手指指向吕森："他妈的你有没有良心！我他妈的对你怎么样？你丫，你丫......"那句‘又是怎么对我的'于明再也说不出来了，泪水在他的眼中打晃，早就该放手了，这个人，早就该让他在自己心底死了！他一直都是一个聪明的人啊，却不知人算不如天算。于明垂下头，用手抱住脑袋。已经是深冬了，这个偏僻的小公园内鲜少有人，于明听见吕森的脚步渐渐的远去，终于听不见了。于明忽然想起十年前的那一天，他也是这样的骂吕森，吕森也是这样默默的走掉，跌起了那个女人的怀抱。第一次脱离了他的掌握。而今天，于明终于明白，他从没有掌握过他，他就象是一个吸血鬼，吸干了他的血液，还要控制他的魂魄。而他呢，什么也不付出，哪怕只是一点点，也没有。
泪从于明的眼中涌出，于明把头深深的埋在了双臂中，他真的希望自己就可以这样死掉，那么他就可以忘记吕森，忘记他曾经带给他的痛苦。一切都是他自找的，他自不量力的爱上他，自不量力的以为他也会爱上他。天渐渐黑了，一月的北京，寒风刺骨，于明觉得有些冷了，从里到外的寒冷，他不自觉的战栗着。远处，有脚步声急匆匆的走来，于明心想，若是丁杰来了的话，十年前的那一幕就算是完美重现了吧。想到这，于明傻傻的抬起头，果然是丁杰。丁杰赶得急匆匆的，额头上全是汗，满脸的焦急，骤见于明抬头，他一下停住了脚步，暗暗舒了一口气，却见于明满面是泪，一缕心痛从眼中一闪而过。
于明裂嘴笑了笑："你怎么来了？真他妈象是演电影！"
丁杰见于明无恙，长舒了一口气，也笑笑："嗯，我来接你回家。"说着向于明伸出手。
于明恨死了他这样轻松的表情，好象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他明明是爱自己多一些的，可为什么，他又总是能看到自己的笑话，他凭什么可以掌握全局？！他的泪水一下又涌了出来，他有些歇斯底里的说："谁让你来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是不是吕森那个王八蛋？他妈的！都想看我的笑话！都想看我变王八！这下你满意了吧，吕森那个王八蛋，丫他妈把你叫来干什么？真他妈不要脸！"他一边嚷着身体一边向下滑。"你丫不就是想看我变王八吗？我现在就变给你看！"
于明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着，他的手重重的拍在地上，十指用力向下扣着。丁杰见他这样，心中又痛又恨，他一直是个聪明人啊，而且是个自私的聪明人，可为什么一遇到吕森的事情就变傻了呢！说到底，这个男人还是不爱自己的，这个念头一直深埋在丁杰的心底，这让他又惧又怕，从不愿多想，但于明这一次又把它从自己心中血淋淋的扯了出来。丁杰的心好痛，不只是痛，他还恨，恨吕森，恨于明，恨--自己！
"够了！"他怒吼了一声，一把把于从地上抓起："你倒底要我怎么样？！发疯也发够了吧！跟我回家！"他的后一句完全是用了一种命令的语气，一种他从未在于明身上使用过的语气。
于明用力挣了挣，其实他早已从刚刚见到丁杰的悔疚中回过神来，现在他心中七上八下想着的都是怎么才能跟丁杰交差。丁杰是爱自己的，可他到底有多爱自己呢？于明不知道，或者说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知道。这一次，他又挑战了丁杰的忍耐力。他突然间好怕，吕森是没有可能了，而父母知道自己是同性恋后，竟然毅然决然的从北京搬回了老家，现在连工作也要保不住了。他已经快三十岁了，他没有一点积蓄，他只有一帮酒肉朋友，他不知道能不能指望上他们。他长得一点也不漂亮，除了看起来还象是个学生外，他简直是没什么优点，其实这也不算什么优点的。他又不是女人，长得年轻又有什么用处？他现在有的，就剩下丁杰了，丁杰对他的爱，可丁杰凭什么爱他呢？丁杰年轻，英俊，温柔，有车有房，在众多女人心中应该是钻石级的王老五了吧，就算他是同性恋，也会是那种很爱欢迎的同性恋。想到这里，于明被一种巨大的恐惧所笼罩了，丁杰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他再不能失去他！于明觉得所有的力气都被耗光了，他死死的抓着丁杰，整个身体靠在他身上，他的腿很软，他觉得自己一步也走不动了。丁杰被他抓得生疼，想推开他，他的身体却绵绵软软的瘫在自己的身上，他的脸埋在自己的怀里，他整个人散了出一种无助感，充满了对自己的依赖--婴孩般的依赖。丁杰忽然间就被感动了，他半抱半扶把于明带到车前，放入了车中。乍一进入温暖的环境，于明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丁杰见于明抖得厉害，有些担心的抚了抚他的前额："怎么了？还冷？我把暖风再开大点儿？"不想于明被他吓得向后缩了一下，丁杰见于明这样，心好似被针刺了一下的叹了口气说："咱们回去吧，晚上你想吃什么？"于明呆呆的望着丁杰，唇翕动着，眼睛怯怯的。丁杰轻轻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神情语气温和而无攻击力。"吃火锅吧，天这么冷！"
于明点点头，呢喃着："你的衣服脏了。"一边说一边讨好的替他掸了掸。
原来刚刚于明手抓着地弄了一手的土，蹭在了丁杰身上。
丁杰不以为意："嗯，没事的。"
于明蓦的缩回手，垂下头，声音低不可闻："对不起。"
丁杰探过身来，把于明搂在怀里，安抚着轻拍了拍于明的后背，在他的耳边轻轻说："没事的，没事的，我明白。"
丁杰一句‘我明白'激得于明的眼泪又要涌出，他努力的克制着自己，在心底里一遍又一遍的发着誓，再也不要辜负丁杰了。
院里的领导开始轮番的找于明谈话，任凭怎样，于明都死咬着自己没有泄密，他神情平静，言语却强硬，不只是不承认，还隐隐透着郭芬芬也和当事人有关系，为什么一定是我泄密的意思。
张院长是比较偏袒于明的，倒不是他和于明之间有什么私情，他实在是蛮欣赏于明的业务能力，总觉得要是这样的好苗子被开除的话，太可惜了，他也于心不忍。事情僵持了一个月，郭芬芬不知怎么从姚慧慧那里弄到了她承认于明泄密给自己的证据，得意洋洋的摊给于明看，于明的样子出乎意料的平静，还是拒不承认，冷笑着说："这女人是谁啊？！出证明，我还能证明她是鸡呢！"气得郭芬芬破口大骂，说于明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真是他妈的太粗俗了，还院长呢，于明在心里鄙夷的唾弃着。
回到家史，于明谈笑风生，丝毫没有露出端倪。这些时日以来，于明断了和那些狐朋狗友的联系，日日下班后规规矩矩的回家，还会买一些不太好又贵的菜回来。不仅如此，他还做晚饭呢。丁杰自然高兴，也尽量推掉应酬，去吃于明做的那种样子和味道都很奇怪的饭。丁杰一边吃，还一边做出津津有味的样子，因为表现的太过真实，以至于让于明开始怀疑自己的舌头是不是出了什么故障，就这模样的菜他怎么就能吃得这样开心呢？
一天，丁杰回到家中时，见屋里灯火通明，饭桌上浩浩荡荡满满当当摆着十大荤八大素，厨房里传来锅铲声，其中夹着于明南腔北调的歌声，于明是个左嗓子，唱得歌和做的饭一样恐怖。丁杰推开厨房门，于明给了他一个极灿烂的笑脸："回来了，马上开饭，就差一个汤了，今儿我熬的鱼汤，尝尝怎么样？"说着他掀开锅盖，一下子傻了："怎么？怎么他妈的这样啊？"
丁杰凑过去，见半锅粘粘糊糊好似果冻一样的东西，一条鱼盘在中间，身子埋在‘果冻'中丁点不见，兀自扬着一个鱼头，瞪着两只死鱼眼，煞是恐怖，还带着一股很浓重的糊味。丁杰吓了一跳："你，你往里放什么东西了，这么稠？"于明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那个，鱼汤不应该是白的吗？我熬了半天也不它变白，就放了点牛奶，还是没白，我想淀粉挺白的，就下了半袋。"丁杰被逗得呵呵直笑，于明更不好意思，笑骂着："操！你丫别乐了，谁他妈的知道会变成这样啊，操！你丫还笑。"丁杰努力止住笑："不笑了，不笑了，那我找个盆，咱把它盛出来。""还盛个屁啊，直接垃圾桶吧！"于明倒是对自己泡制的这锅汤没有丝毫的留恋。
吃饭的时候，丁杰见于明精神格外的好，心想是不是事情要过去了，便试探着问了问他，没想到于明语调轻松的说："差不多了吧，估计领完这月工资就该回家了。"说完很娇媚的向丁杰一笑："我以后就只能做家庭主妇了，你可别嫌弃我啊！"说着头向下象模象样的施了个礼。
丁杰愣了，见于明这样，又是心疼又是不解。"没缓儿了？
"没了！"于明答得干脆，一边夹了一筷子豆角。"哎，今儿豆角做得不错，你尝尝。"
丁杰见于明这样，知道他是不想和自己探讨这个话题，也就没再说什么。
于明的自尊心很强，出了这样的事，丁杰又和他算是同一系统，原想找人帮帮他，于明只是不肯。说实话，丁杰觉得蛮受伤的，他想既然两个人是这样的关系，那么有什么事情就应该共同承担。于明并不这么想，他是个独惯了的人，什么样的事情发生了，都想自己解决，莫说和丁杰这样的关系，就是自己的父母，他都轻易不肯开口求他们呢。
吃完饭于明抢着把碗刷了，丁杰无奈，靠在沙发上看电视，于明在厨房叮叮咣咣的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方打开厨房门。丁杰抬眼看，见于明腰系小围裙，手拖着水果盘，盘上满满的摆着切好的水果，他满面堆笑，向着丁杰嫣然一笑："我削了苹果和梨，吃一点。"
丁杰忙起身接过，见盘子里面大小不一的摆着水果块，丁杰挽了于明的腰，拉他坐在自己的身边："歇会吧。"
于明侧身却坐在了丁杰的怀里，拿牙签扎了一块水果，递到丁杰手中，丁杰见于明刻意扮出一付贤妻的模样，知道他心里一定是不好受，不惜以做贱自己来发泄，心中又痛又怜，接过水果却放到于明的嘴边。于明乖巧的张嘴吃了，丁杰用唇摩挲着于明的脸颊。于明怔怔的，目视前方，兀自发着呆。电视里放着肥皂剧，一个漂亮女孩满面是泪，不断的重复着："他为什么不爱我了，为什么不爱我......"倒好似是留声机一般。
因为于明的反常举措，丁杰很不安，一夜睡得极不踏实，手总是下意识的摸着身边，不想摸了个空，丁杰一下惊醒，身边空荡荡的，于明不见了。丁杰慌忙爬起来，叫了几声"于明"，无人应答，急忙跑出去，听见洗手间里传来于明压抑的哭泣声，呜呜咽咽的，显然是于明捂着自己的嘴。丁杰犹豫了一下，知道他一定是不想自己知道的，便悄悄退回了卧室，在床上躺下，拉了被子盖上，伸手抚了一把自己的脸，湿湿的，才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张强院长找于明谈话，把院里的意思透露给他，先把他调到传达室去，然后视他的工作态度再进行调整。院长语重心长，关心之情溢于言表，无奈于明年轻气盛，终是咽不下这口气，张口就辞了职。院长没想到于明竟是这样的脾气，又不好挽留他，叹了一口气，结束了谈话。
于明很是沉沦了一段时间，天天赖在家中无所事事。正赶上丁杰一连接了好几个案子，忙得人仰马翻，应酬巨多，每每拖着疲惫的身体披星带月的回来，见于明坐在沙发上，双目炯炯有神，手握着摇控器，哔哩叭啦的调着台，丁杰每每一进屋看到的都是这付情景，于明整个人就好象是长在了沙发上。丁杰劝他出去活动活动，于明点点头，第二天起就开始出去找以前那些狐朋狗友，然后大醉而归。有几次还吐在家里，弄得屋里肮脏不堪臭气薰天。丁杰实在是累得不想干活，只好又雇了个小时工。本想劝于明再找一份工作的，又怕他会多心，觉得自己是嫌他吃白饭，犹豫再三，就去给他买了全套的律师资格考试的书回来。于明见了，眼中闪过一丝喜悦，还别别扭扭的来了一句："干嘛啊！我才白吃了你几顿饭啊，你就嫌了。"说毕飞了个媚眼。
丁杰觉得此时的于明看起来妩媚极了。
从此于明洗心革面，做了一个时间表贴在了书房里，严格遵守毫不懈怠。丁杰是最大的受益人，早晚两餐于明给包了，有时候两个还会就书中的论题探讨一番。每每于明赢了，就会抬起脸呵呵笑笑，眼底里很是得意。他现在的生活很有规律，身体比以前胖了些，看起来显得白了点，因为常常窝在家里不出去，皮肤也比以前好了许多。他神采飞扬的笑脸看起来是那样的单纯，好象一个孩子。丁杰看着，心中涌动的是层层爱意。偏偏于明总是赢，让丁杰很是佩服，他实在是个聪明的小子呢。
于明一击即中，通过了考试，很到消息欣喜异常。想着要庆祝，不过在他看来，庆祝的方法也就是吃饭什么的，无非是在外面吃或家里吃两种选择。于明很是动了一番脑子，最后还是决定在家里吃。丁杰应酬那么多，在外面吃饭只怕都烦了吧。现在自己的厨艺精进了许多，想到这里，于明冲进卧室，拉开小抽屉，狠呆呆的抓了一大把钱（丁杰总是在这个抽屉里放足够的钱以供于明挥霍），一溜烟的跑到书店，买了本家庭婚庆宴席菜谱全集，回到家里潜心研究了一上午，挑了十道自己能力范围以内的菜式，又兴冲冲的跑了几家超市，历时三个多小时，终于采办齐了所有的原料。回到家中，长吁了一口气，觉得有点饿，才想起自己还没吃中午饭，看了眼表已经快下午三点了，随手抓了包做鸡丁的腰果打开，胡乱的嚼嚼填填肚子。
刚要准备开工，突然想起还有一项很重要的工作还没做呢，连忙放下拿在手里的鱼，跑到客厅里给丁杰打了个电话。丁杰的声音听起来严肃而清冷，于明知道丁杰一定是和客户在一起呢。于明今天心情是分外的好，想逗逗他，就故意压低声音用撒娇的口气问他今天回不回来吃饭。丁杰顿了一下，说好，声音和缓了许多。于明吃吃笑着想着丁杰在那边一定是涨红了脸，觉得有意思极了，想着笑眯眯的挂上了电话。
其时丁杰正在和查理公司的查理先生在一起，查理公司是他们事务所新签的客户。查理先生对丁杰的服务相当满意，字里行间流露出对他的好感，还约着丁杰一同吃过几回饭。丁杰起初有些怀疑，又想哪里有那么多同类呢，再者丁杰对自己现在的生活相当的满意，他和圈里人都断了关系，一心一意的和于明过日子，所以在丁杰的潜意识里刻意回避着这样的想法。好在这位先生对丁杰的好感并不过分，让丁杰很舒服。丁杰挂了电话，向查理先生略带歉意的笑了笑，就准备就刚刚的话题谈下去，他的脸上带着丝羞涩的喜悦，可偏偏又要装做一本正经的样子，看起来分外的可爱，查理先生不觉愣了。
于明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块手绘的餐布铺上，又特特的找出一套平日不怎么用的精致的餐具，盛上自己精心烹制的十道菜，布置好后，退后两步歪着头端详着，还真的不错，看样子自己就算当不成律师当个厨师也没什么问题嘛。想到这里，于明得意的笑了。见丁杰还没有回来，于明去冲了一个澡，去去身上的油烟味。可能是全身心都放松了吧，于明觉得胃一阵阵的抽痛，想想也是，自己从早到晚就只吃了一顿早饭加半袋腰果，不疼才怪呢。镜子里印出于明的身影，影影绰绰的，于明瞪着镜子里的自己，想到自己终于要摆脱要人养活的处境了，真是觉得从内到外的通泰。
洗完澡，丁杰还是没有回来，于明觉得更饿了，胃好象针扎般的痛，看看桌上的菜，每一道都是那么的精美，便打消了要动它的念头，折回厨房，喝了碗汤，感觉稍稍好了一些。然后便回到屋里赖在床上看电视，也算是节约体力。于明本想给丁杰打个电话的，问问他几点能回来，又一想这也太婆妈了，真好象个家庭主妇似的，就打消了念头。硬生生的撑到新闻联播都完了，实在是饿得不行，刚刚在厨房里埋头苦干的时候，也不觉得得饿，现在闲下来，好象所有的饥饿细胞都复苏了，看什么节目都能想到美食上，嘴中口水泛滥，肚子叽哩咕噜的叫个不停。于明实在忍不住了，给丁杰打了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丁杰正和查理先生讨论得热火朝天，随口问了句几点了，于明答七点半了。丁杰那边惊诧了一下，说这么晚了？那你先吃吧，我可能还要等一会。于明没想到会是这样，自己辛辛苦苦，兴高采烈，热火朝天的忙了一天，就换来丁杰这么一句，偏偏又没和丁杰说明，也不能埋怨他什么，一股邪火无处发泄，咬牙切齿的答了一句好，就摔了电话，再看看一桌子的菜，一点兴致也没有了，草草的用汤泡了碗饭吃了，只觉得腰酸腿疼，疲惫不堪，倒在床上便睡了。
丁杰放下电话，觉得于明好象是生了很大的气，有点不明就里，想可能是他一个人呆在家里太闷了，又有些愧疚，不觉有些走神，连查理先生叫他都没有听见。
"丁，刚刚是你太太的电话吧？"查理一脸的关心。
丁杰回过神，有点尴尬又有点开心的点点头，毕竟，这是头一次有人在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尽管人家是无心的。
查理面带微笑："你的太太一定非常的美丽迷人吧/？"
丁杰的脸微微红了起来，想于明要是知道自己在外人面前说他是自己的太太的话，还不知要气成什么样子，说出多难听的粗话来呢。于明气的通红的脸在丁杰的眼前闪过，丁杰随口答："嗯，有时候也凶着呢，象只小狼！"
"狼？"查理先生愣了，心想自己的中国话看样子还真得再研究研究呢，原来中国人也会用这么凶猛的动物来形容爱妻的。
丁杰回到家已是深夜，一进屋，见饭桌上铺着簇新的桌布，描金的盘子里盛着各式各样已经凉透了的菜，一对水晶杯在灯光下兴着清冷的光，一瓶红酒的木塞已经起好了，仿佛在等着丁杰回来。丁杰愣了，脑子飞快的转动着，今天是什么日子？于明生日？不对，自己生日？不对。两人初相识的日子？不对！太久远了，自己都不记得，估计于明更是不会记得。初次做爱的时间？也不对，再说了，于明可不会有心情做上这么一大桌子菜来纪念那个在他看来都是极其不美好回忆的日子。
丁杰把自己能想起的节日都过了一遍，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反而想得头更晕了，看不出来查理先生还蛮有酒量的，自己竟然不是对手。
丁杰匆匆洗了个澡，好好刷了刷牙，蹑手蹑脚的爬上床，以为可以瞒天过海，殊不知自己早已经不胜酒力，控制力度上很成问题，所以等他躺好，闭上眼，才偷偷吁了一口气，就听见于明冷冷的声音响起。
"回来了。"
"嗯。"丁杰答得很是心虚。
于明忽然一翻身，骑在了丁杰身上："你丫答应我回来吃晚饭的！"
"对不起。"
"对不起就完了！我做了那么一大桌子菜，你说怎么办吧？"
"我慢慢吃。"
"操！那还不坏了！"
"不是有冰箱嘛！"
　"你丫这叫狡辩！"
"对不起。"
于明用手轻拍着丁杰的脸颊："你丫还律师呢，就会说对不起，别出去给我丢人了！"声音轻佻已极。
丁杰脑中灵光一现，抬头在于明的唇上一吻。"过了？"
"嗯。"于明的声音中带着丝得意。
丁杰伸手搂住于明的腰："呵呵，怪不得。"他把脸贴在于明的胸膛上："对不起，那桌千万给我留着，庆祝哦！"
"你丫再说！我抽你！"
"好了好了，不说不说。"丁杰猫一样的蹭着于明的胸，双手暧昧的抚着于明的臀部。"那换个方式庆祝？"其实丁杰还真是不大想做，头晕得很，明天还有一大堆的事要做。但凭他对于明的了解，他此时一定是很想做的。一般来说这种事情丁杰总是顺着于明的，更何况今天丁杰心中充满对于明的愧疚，纵是心中有多不愿意，脸上是肯定不会带出来的。丁杰向着于明妩媚的一笑，嘴唇延着他的脖子一路吻下去，于明的手粗鲁的揉搓着丁杰的头发，胡乱的吻了吻丁杰的脸颊，一侧身，把丁杰翻了过去，一只手摸索着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去抓避孕套。丁杰听见响动，侧头去看，脸色一下变了。
于明工夫很差，每一次都把丁杰痛得死去活来，好在于明并不推崇这种做爱方式，加上于明又从没允许过丁杰对他自己做同样的事，所以在要求丁杰的时候难免不大理直气壮，于明骨子里还是一个蛮讲究公允的人。因此，两人极少采用这种方式，也就缺乏锻炼。故而于明的手法就愈发的生疏，今天见于明兴冲冲的去抓避孕套，丁杰竟然不自觉的颤抖了。
觉出丁杰的异样，于明有些愧疚的吻了吻他的后颈。"我，我一定会小心的，你放心。"
他这种孩子气的近乎祈求的口气击起了丁杰心底深处无尽的怜爱，实话说，丁杰的颤抖多少有点夸张，没办法，谁让他的情人既粗心又不体贴呢。吻了吻于明因羞愧而略带潮红的脸，丁杰遮掩道："没事，刚刚有点冷。"
于明呵呵笑着，一付如释重负的模样。
丁杰很快就对自己这句话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于明今天格外的有干劲，折腾了一次又一次，丁杰疲于应付，又痛又累，见于明居然又变出了一个避孕套，他实在忍不住了，抓着他的手臂。"你看我那儿是不是破了，怎么这么疼啊？"
于明连忙拉开了灯，凑过去，一声轻呼。丁杰此时已是累极，昏昏欲睡，隐隐约约的觉得于明走出去，又折回来，然后股间一下巨痛，丁杰惊醒，反射性的要跳起来，却被于明按得死死的。
"别动，别动，你那破了，我给你上点儿药。"
"什么药啊，这么疼！"
"还，还没上呢，先抹点儿碘酒消消毒。"
"操！我以为你丫往里倒硫酸呢！真他妈的疼！"
见丁杰连脏话都说出来了，于明知道他一定是疼极了，心里越了的愧疚，小心翼翼的给丁杰上好药。见丁杰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心中更慌了，轻轻的推推他，丁杰只是不理。于明心中大骇，抓住丁杰的臂膀一通猛摇。丁杰茫然睁开双眼。
"又怎么了？"说着打了个哈欠。
于明舒了一口气，原来他只是睡着了。
"没事，你睡吧。"一边说一边丁杰拉上被子。
丁杰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闭上眼，又猛得睁开。"先别盖，先别盖！"
"干什么？"
"垫上点，别把被子弄脏了。"
"行了，你睡吧，别管被子了。"
"那脏了......"
"脏了我洗......"
"要滴衣领净。"
"嗯。"
"干的时候滴，哪脏滴哪。"
"知道了知道了，罗嗦！嗯，你喝不喝水？"
无人应答，于明凑过去，却见丁杰已经蹙着眉头苦着脸睡着了。
第二天丁杰差点没起来，脸色灰败，没精打采的，他对着镜子照了照，挑了件颜色鲜亮点的衣服穿上。于明还在酣睡，丁杰无奈的叹了口气，今天和查理先生约好了，一定要去的，这关系到于明和他日后的发展，否则丁杰真要跷一天班了。
两人一见面，查理先生吃了一惊，怎么昨天那个眼波流动，神采奕奕的清俊小生只一夜工夫就变成今天这付病怏怏的样子。
"丁，你病了吗？"
丁杰强笑："没有啊。"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真的没事吗？"查理先生一脸关怀，径自站起来，打了杯水递给他。
丁杰连忙起身接过杯子，口中道着谢，然后象征性的把杯子凑到嘴边抿了一口。刚刚坐下，脸色霎时变得雪白，原来刚刚只顾忙着应承查理先生，坐得猛了，迁动了伤口，冷汗细细的流了下来。
查理先生见丁杰紧闭双眼，手中的纸杯已攥成一团，水溢了出来，洒在身上却不自知，一付极端痛苦的样子。他忙扶住丁杰的肩膀，丁杰的身子竟然在轻轻颤抖，一时情急，把丁杰搂在了怀里，抚了一下他的前额，又湿又冷。
"丁，你怎么了？天！水里有毒吗？！我带你去看医生！"说着，竟弯腰要去抱丁杰。
丁杰缓了一口气，慢慢的睁开眼，见自己竟然靠在了查理先生的怀里，一时又羞又急，推了推查理先生手臂："查理先生，我没事。"
查理其时正低着头准备抱起丁杰，听见他说话，忙抬起头，起的猛了，头一下碰到了丁杰的下巴上，丁杰被撞得向后一仰，连人带椅的摔在了地上。查理连忙伸手去扶，却被丁杰带得也摔倒了，不偏不倚的压在了丁杰身上。
两个人都狼狈极了。
外面的人听见里面叮叮咣咣的摔倒声，椅子撞击地板的声音，以及丁杰的惨叫声，以为两个人在打架，门一下子被撞开了，七七八八的冲进来一堆人，小小的房间登时挤得满满的。丁杰又受重创，雪上加霜，觉得股间湿湿粘粘的，知道又流血了。抬眼见查理趴在自己身上，一付狼狈样，尚不自知，兀自一脸关心的问："丁，你怎么样了？"再抬眼看头顶上方众多同事，每个人脸上都是错谔，吃惊，迷惑，还有几个不良同事脸上挂得竟是一付看好戏的笑脸。查理见众人拥进来，忙从丁杰身上爬起。
"丁好象有点不舒服。"然后尴尬的笑笑，"我想帮他，但却让他更不舒服了。"
查理堪称英俊潇洒，栗色头发，一双眼睛蓝得好象宝石，平日里也总是一付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样子，加上位高权重，突然露出孩子般的神情，众人都忍不住笑了。
丁杰却对老外这种天真头疼极了，他躺在地上，挣扎着想起来，偏偏身上又酸又疼，竟丝毫动不了。又有同事过来拉他，一动之下，发现腰好象扭了，又怕血会从裤子里渗出来，犹豫着要不要起来。拉他的同事不明就里，见丁杰不动，益发的用力，害得丁杰有仅腰疼，屁股疼，连胳膊也痛了。实在忍不住，他细细的呻吟了两声，查理箭一般的冲过来，一把推开了拉着丁杰的同事，大叫一声："别动，他可能骨折了！"
"骨折了！"一声轻脆的叫声传来，人群被拨开来，一道小小的身影冲进来，原来是对丁杰颇有爱慕之心的秘书小杨。小杨今天穿了件淡粉色的短裙，本来想很淑女的蹲下来，不想裙子实在是太窄，兼之情急，慌乱之中险些跌倒。丁杰下意识的伸手一扶，却被小杨紧紧的抓住了手腕，修剪的颇为精心的指甲登时在丁杰的手腕上抓了好几道血痕。查理有些不甘心，捉住了丁杰的另一只手腕，毫不掩饰的白了小杨一眼。
丁杰看了看左边蹲着的查理，又看了看右边蹲着的小杨，抬眼看了看周围脸色变得更为吃惊的同事们，真恨不得天上掉下块大石头来，把他砸死算了。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对于丁杰来简直就是噩梦，他带着一身的伤痛坚辞了查理、小杨以及众同事要送他去医院及回家的要求，一个人一瘸一拐的回了家。刚进家门，查理的电话就追踪而至，吁寒问暖的询问了他的病情，听说他没有去医院，大惊小怪的叫起来，一连串的说不行。丁杰本是又痛又气，尽管知道查理是好意，也知道这大客户得罪不得，可还是忍不住发了脾气。"查理先生，请不要干涉我的私人生活！"说罢挂了电话。
于明正懒洋洋的坐在沙发里看电视，见丁杰脸色不好，笑呵呵的问："谁呀？你这么凶？不会是有人看上你了吧。"
丁杰心中本就对于明有些怨气，见于明如此不体贴，还不如外人对自己关心，何况今日受此大辱，又和于明有直接的关系，心中不禁万分委屈，瞪着于明，嘴唇都哆嗦了："你，你......"
于明还不自觉的笑着："别紧张，别紧张，慢慢说，你放心好了，我的心胸宽广，不会乱吃醋的。乖，喝口水，顺顺气，顺便给老公也带一杯。"
于明正在调侃，却见丁杰脸上竟然满是泪水，身子也在微微颤抖，瞪着于明，一脸的凄苦与愤恨，不由得大骇。他从沙发上跳起来，冲过去："怎么了？怎么了？"认识丁杰这么多年了，他从没见过丁杰流过泪，更不要说象这样的痛哭了。于明手足无措，呆在那里，抓耳挠腮的，毫无办法。
"你，你丫哭什么啊！得，得，我不用你倒水还不得吗？"
丁杰撑到这会儿，已是极限，见于明手足无措的站在自己身边，尚绷着一张脸，不肯示弱，一句体贴的话也说不出来，想自己千辛万苦终于盼到能够和这个人共同生活，多少个日夜，思虑着他什么时候才会对自己动心，他这样做，值还是不值呢，想到这里，又气又急又悔，眼前一黑，竟昏了过去。
这一次于明着实被子吓得不轻。又是端汤递药又是嘘寒问暖的照顾丁杰。见丁杰的内裤血红一遍，便拍胸发誓以后再不那个丁杰了。丁杰当然感动，对自己曾经产生的悔意充满了愧疚，轻而易举的原谅了于明。见丁杰原谅自己，于明开始转弯抹角的套丁杰的话，询问他那天倒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丁杰只是装傻，于明也就做罢了。实话说对于明的不坚持丁杰心中多少还是有点失望的。时值第一个黄金周，丁杰很高兴。平明工作压力太大了，难得有一个这么长的假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于是和于明商量一起出去玩玩。
于明皱眉，他骨子里是个懒人，好容易可以歇歇了才不想出去呢："算了吧，去哪儿啊，哪儿的人都少不了。"
其实丁杰本身对出去旅游这件事也不是很热衷。当律师这几年南征北战的，对出去玩早就没了兴致，只不过想着于明没怎么出去过和他一起玩玩他一定会高兴，不过是想让他开心罢了。见于明拒绝，正求之不得，也就没再提这话。
放假的前几天两人过得很惬意，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视，一起去菜市场买菜一起回来做饭。于明有一恶习，喜欢在菜市场和小商贩侃价。一分一毫的计算，然后就很有成就感的挎着战利品昂首挺胸的从菜市场呼啸而过。丁杰其实不是很赞同，不过见于明那样的得意也不愿打扰他的兴致，只是站在一边，笑咪咪的看着他，不说话。
转眼假期就要过了，丁杰和于明都慵懒得不得了，于明简直不想上班了，（他考了律师证后就找了个律所打工），横在沙发里懒洋洋的瞧着丁杰舒服的叹了口气："唉！这他妈才是过日子呢，真不想上班了"。
丁杰好笑的看着他："那您吃什么呀喝什么呀？"
于明飞了一记媚眼："你养活我呗，哥哥！"
丁杰绷了一下脸 ，"那得看你乖不乖了，来，让哥哥爽一爽！"
"操"于明从沙发上跳起来，冲着丁杰狠狠的扑过去，丁杰眼及手快，飞似的从于明脸上抄了眼镜，于明瞪着两眼迷茫一片，笑骂了一句"你丫不带这样的！把眼镜还给老子！"
丁杰笑呵呵的把眼镜塞在兜里，"想要？自己来拿啊。"
于明一把把丁杰按在了沙发上，骑了上去，两只手插在他的腋下，丁杰向来怕痒，这丁杰笑得喘不上气来，一边还嘴硬："哎哎，你属程咬金的，就会这三板斧。"
"操！这招好使就得了，你管我属什么的！"
"犟驴！"
"好好！我驴你不也就会抄眼镜这招。"
丁杰笑得益发开心，
于明因为没有眼镜又是高度近视，按着他的手脸贴过去想看清楚，丁杰笑睇了他一眼，　　 衬得一双眼睛如一块水晶般。于明心中一动，狠呆呆在丁杰的唇上啄了一下，两只手也不老实的伸进了丁杰的睡衣中。一场原来只是情人间的嘻笑迅速演变成情欲浓烈的色情游戏。
喘息间，于明拉了丁杰："来吧，去床上。"丁杰翻身把于明压在沙发上。把于明的双手拉到头顶压住一只手 逗的慢慢拉下于明的睡裤："干嘛上床上啊，这不挺好。"少有的被人控制的姿势让于明更兴奋了。他下意识的挺了挺腰，暗示丁杰爱抚自己。摘了眼睛的于明看起来要比平日活泼漂亮些。他比以前胖了点，但还是一付黑瘦的身材，睡裤被拉下露出了白色的内裤，他整个人看起来就象是个高中生，周身上下都散发出股纯洁的味道，这对丁杰是一种致命的诱惑，丁杰弯腰爱怜的吻着于明的脖颈，胸膛，小腹，只绕过了那一点。对丁杰这种刻意的调逗于明很恼火，一连串的"操！操！操！......"
丁杰知道他这是在央求自己，益发的卖力调逗着他，终于，于明忍受不了，开始用力挣扎，丁杰知道他要急了用力按住他弯腰一口含住。于明舒服的呼了一口气，向后一仰，躺在了沙发上。"
铃......"电话铃猛得响起来，于明和丁杰同时顿住，对视了一下。被搅得好事的于明分处的愤怒，："操！"他差不多是出离的愤怒了。
丁杰笑了："是你的手机""
操！不接！还他妈的让不让人活了！"
"是不让你活了还是不让你快活了？"丁杰调侃他。
于明觉得更扫兴了。"铃......铃......"电话铃执着的响着，丁杰抻手从茶几上抓起了电话，瞄了一眼，脸色一下变得庄重："你家的电话。"
"嘁！我家没人了，老头老太太都回老家，除非是小偷打的！"
丁杰把手机递到于明面前，电话铃断了。于明正啄磨着要不要再打过去，电话铃再一次响起，于明愣愣的，丁杰推了他一下，于明一愣按下电话表情凝重，丁杰悄悄从于明身上滑下来，规规矩矩的呆在一旁。只听于明"嗯，嗯，嗯"的。
挂了电话于明望着天花板发呆。丁杰轻轻捅了他一下"老太太说什么呢？"
"嗯，没什么说他们回来了。"
"哦"
"让我这星期六回去一趟"。
"嗯"
"还让我带你一块回去。"
"嗯......真的！？"丁杰蓦的抓着于明，一脸的惊喜。
于明看着他面无表情，丁杰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了，脸颊意然有些红。
于明幽幽的叹了口气："还是算了吧，狼窝还是虎穴还不一定呢，还是我先回去探探苗头。"
丁杰被于明肃穆的表情逗得一笑，听他的口气又不想和自己一起回去，站起身落落寡欢的穿上了衣服。
尽管装作一付无所谓的样子，星期五的晚上还是于明还失眠了。不知道丁杰是不是有意的出了趟差，说好周五就回来的，又打电话说要到星期天才能回来了。于明无暇顾及，星期六的一早回了家。于明妈妈乍见于明满眼是泪，于明被母亲喜悦的表情感动了说了句："妈，我回来了。"竟然也红了眼。于明妈妈向屋里努努嘴小声说"去跟你爸爸打个招呼"一边摩挲着儿子的脸 "好象胖了点，真好。"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屋里跌跌撞撞的跑出来，原来是小女孩，不过一岁多吧，穿着粉红色的小衣服，扎着满头的冲天辩，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瞪着他于明。于明妈妈在旁接口："妞妞，快，快叫爸爸。"
"哗啦"，于明手中的补品口服液掉了一地，他有些颤抖的指了指那个小丫头"这，这是什么东西？"他的不友好的态度激怒了小丫头，小丫头努了努嘴又撇了撇然后："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真个惊天地，泣鬼神。
星期天中午丁杰一进家门便吓了一跳。客厅里好象是抢劫一样，沙发垫子扔了一地，台灯倒了茶几歪了，最奇怪的是房子中间还扔着件小衣服，一个婴 幼儿的哭声不断的从卧室里传来。丁杰试探的叫了一句："于明"。
一道人影从屋里冲了出来，正是蓬头垢面的于明，怀里抱着一个同样蓬头垢面的小孩子。小孩一手扯着于明的头发，一手扯着于明的衣领，一边大哭着，可怜于明身上的睡衣被扯的乱七八糟的，眼镜歪到了一边，见到丁杰如同见到大救星一般跑过来，"亲爱的，你可回来了。"一边把孩子塞到丁杰的怀里："你先抱会儿，累死我了！"说毕瘫在了椅子上，不停的喘着气。见于明连这么肉麻的称呼都叫出来，丁杰知道他一定被这小孩子折腾得不善。 忙给孩子擦了擦哭成小花猫的小脸。
等到于明从洗手间出来，惊见刚刚还勇猛得如同小狼似的妞妞竟然已经温驯好象只小猫一样趴在丁杰肩头睡着了。于明惊得目瞪口呆，刚要开口说什么却被丁杰嘘了声，小心翼翼的走回卧室把小孩子放下，轻轻关上门，见于明还顶着一脸崇拜温情脉脉的望着自己，便轻轻的笑了笑。"怎么了？"
"你，你丫真是太棒了！"于明毫不掩饰自己的仰幕之情。
"嘘，小点声。"丁杰低声说："崇拜吧，我绝活多着呢。"
"崇拜，崇拜。"于明压低嗓子迭声说着。"操！这小丫头片子折腾老子一早上了，都快被他折腾死了！"于明舒服的靠在了沙发上，舒了一口气。
丁杰踢了踢他的脚："先别崇拜了把屋子收拾收拾。"
"你先让我喘口气。"于明耍赖。
丁杰不理他，一脸奸笑的向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于明腾得跳了起来："得，我收拾，我这就收拾，你可别把那小祖宗招醒。"一边手忙脚乱的收拾着，丁杰向卧室里望了望。关上门。冲着于明无辜的瞪瞪眼："我去看看她醒没醒。"于明恨得牙痒痒，咬牙切齿的冲着丁杰；"哼！敢耍我，等老子收拾完房子再好好收拾收拾你！"丁杰低在洗手间前，回过头冲着于明嫣然一笑："哥哥，那我就等着你收拾了，你留着点力气。"说毕施施然着了门。门外于明义愤填膺"妈的，妖精。"
终于收拾完毕坐在沙发上聊天，于明沏了一壶碧螺春，茶叶特有的清香迷慢着整个客厅，丁杰惬意的靠在沙发里呡了口荼，用脚踢了踢于明的大腿，细长的眼睛微眯着表情慷慨得象是一只猫："招吧，这丫头哪来的？
于明大大的灌了口水狠狠咽下："操！我算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别着急，别着急，想好了，慢慢编。"
"操！你丫说什么呢！你丫再这么说我不告诉你了！"
"好，好，我不说了你，别不告诉我我特想听。"看着嘻皮笑脸的丁杰，于明有些恼羞成怒瞪着他，又不知该说什么。良久，仰天叹了一声。
原来于明的爸爸妈妈因为发现了于明性向有异大为搓火，又见于明固执已见一气之下回了老家，心想只当没了这个儿子。刚刚回去的时候，两位老人因为带了很多的礼物，家里的亲戚很热情，端茶递水嘘寒问暖的，让于明爸爸妈妈很是感动，于明爸爸的父母早就不在了，家里面只剩下于明爸爸的四个哥哥，每个哥哥都有三四个孩子，枝繁叶茂热闹非凡。于明爸爸妈妈这家住几天那家住几天，日子过得也挺快活。住了半年多手里的钱花得差不多了，亲戚们渐渐就冷了又过了些日子，干脆绝迹了。偶尔有人来也是掂记着要从他们这里淘点什么回去，最惨的是有段日子于明妈妈病了，可怜于明爸爸又要照顾于明妈妈又要干家务，他年轻的时候就没干过这些，一把年纪了更是力不从心，于明妈妈哭哭啼啼的想儿子，恰在这时丁杰的电话打来了。说到这里，于明瞟了一眼丁杰，丁杰一脸的风平浪静的好象与已无关的样子，于明说："说吧，他们的电话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丁杰嘻嘻笑着说："这是秘密。"
于明见丁杰不说也没再追问，只感激的拍了拍他的腿又接着说下去。丁杰知道于明爸爸妈妈病了连忙跑过来照顾病中的于明妈妈，人在病中格外的脆弱，于妈妈迅速被感动了，病好之后就和于爸爸商量着要回去，于爸爸对老家的亲戚很失望（于妈妈不知道她病的时候竟然有人要于爸爸给她准备后事），儿子毕竟是儿子，也想着回去了，不过鉴于对儿子固执已见的了解，于爸爸觉得抱孙子的念头是无法实现的了。于是就想抱一个孩子回去养，可能是养儿子寒了心，于爸爸于妈妈决定抱个女孩回去，妞妞是个弃婴，捡到她时已经五六个月大了，还生着重病。于爸爸于妈妈跑遍医院给她冶好病又调整了段日子才带妞妞回了北京。这么一蹉跎妞妞已经一岁多了。
"你知道他们给她的户口都给上了，说是我的女儿。也不知道老头走得什么后门，真他妈的腐败！"于明大惊小怪的说着，还响亮的拍这大腿。
丁杰来不及阻止，卧室里已经传出妞妞呢呢喃喃的哭泣声，于明大为光火更加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操！"
丁杰一溜烟的跑到卧室里，不一会儿抱着妞妞出来。让于明万分怪异的是那孩子竟然窝在了丁杰怀里咯咯的笑。于明站起来走到丁杰身边一脸的不信，见妞妞笑起来脸颊粉粉的，声音轻脆得象只小鸟，觉得这孩子也蛮可爱的。用手指捅了捅妞妞的小脸蛋，妞妞扁扁嘴作出一付要哭的样子，于明被吓得连退了好几步，这下丁杰被逗得大笑了，可能是被丁杰的笑声感染了吧，妞妞竟然也跟着笑起来，还用小手搂着丁杰的脖子。于明看着很不爽。让于明更不爽的事还在后面，妞妞无视于于明郑重其事的命令：于明是爸爸，丁杰是叔叔！搂着丁杰的脖子奶声奶气的叫着爸爸，换到于明连"叔叔"也不叫，还让于明偷听到她叫他坏人。
于明决定要尽快把妞妞送回父母家。
其实原本两位老人也不大放心，这一次带妞妞回来不过是想让和孩子增进感，情也加杂着让丁杰看看孩子的意思，还有老人们好久没见过儿子了，算准了于明带上几天孩子就烦了，必定要送回来也能见见儿子。现在的老人还真可怜。于爸爸于妈妈这些心思于明当然想不到，不过还是中了招。妞妞在他们这儿呆了三天，于明就急急忙忙的要送妞妞回去。丁杰有些舍不得，但实在是无分身之术只好答应了。
星期三的晚上于明丁杰抱着妞妞回了家。尽管于爸爸早早已知道自己的儿子喜欢的是同性，并且已经和丁杰同居几年了，丁杰也曾是于家的常客。实话说于爸爸于妈妈曾经很喜欢丁杰，丁杰随和而不软弱，开朗而不张狂，心思活络而不油滑，但是这一切都不足以抵抗于明丁杰妞妞一同出现在老人眼前的那种毁灭性的打击。于爸爸好似傻了一样，丁杰抱着妞妞和于明站在那里这一幕如此的刺眼，于爸爸绝望的闭上了眼睛，颤抖着，用手捂住了脸。如此违背常伦的景象，让于爸爸不知怎么面对。步履不稳的回到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丁杰脸色一下变得雪白，于明很不耐烦的皱皱眉头，对在一旁手足无策的母亲说："妈，孩子我给你们送回来了，我们走了。"说着扯了扯丁杰的衣袖。丁杰回过神把孩子递给于妈妈，没想到妞妞搂着丁杰的脖子不放，裂着嘴哭闹不止。
于明更加不耐烦了，见孩子哭了于妈妈很心疼，不敢强抱她又不知怎么面对这种场面，不住的用手搓着围裙。于明看着母亲一脸的焦虑与无奈，花白的头发凌乱的贴在额前，眼角尽是深深的皱纹。曾几何时英姿飒爽的母亲已经变成了一个垂老的妇人，于明终于知道自己的这件事情对于母亲的打击有多大。平生头一次，于明对母亲产生了深深的愧疚。
他用手搂着母亲的肩膀："好了，妈，我改天再来看您。"
他刻意的加重了"我"字，丁杰的身体轻颤了一下。
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就算是没有爱情也还有感情，于明知道刚刚那句话他伤着丁杰了。他用力搂了搂母亲想松开，无奈母亲软软的靠在自己肩上，于明只好安抚的看了丁杰一眼。恰在这时卧室的门开了，于爸爸从屋中走出来。他平静的看了一眼与恋人交换眼神的儿子说："着什么急走呢，你妈准备了好多菜吃了晚饭再走，小丁也好久没来咱家了，一块吃了再走吧。"语气中有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于明不禁佩服父亲了，他心底里一定恨死了吧，他还能这么平静。政工干部出身到底不一样。与对母亲的感情不一样，于明对于父亲是敬畏的，中间又掺杂着些不耻，一家人也要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还真不是一般的虚伪。中国男人对父亲的感情鲜少有如同母亲般的融恰。
妞妞适时的奶声奶气得叫了声："爷爷"，张开小手要"抱抱"。于爸爸的脸立时笑得好象是盛开的花。于明傻了，记忆里他的父亲好象从没有这样的对自己笑过（他总是绷着一张脸对着自己，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更不要说什么亲呢的举动了）。于爸爸抱着妞妞一脸的宠爱，不停得凑上去亲妞妞的小脸蛋，笑得像个傻子。这样的毫不掩示对孩子喜爱的父亲是于明三十多年来头一回见到的，看样子不仅是母亲父亲也老了。
一顿饭吃得还算和睦，妞妞从中穿针引线的，俨然成了一位和平大使，让两位老人心里酸溜溜的是，比起于明来妞妞竟然更喜欢丁杰。赖在丁杰怀里撒着娇。本来么，丁杰比于明漂亮帅气的多，小孩子自然有自己的审美观，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加上丁杰对付小孩很有一套，妞妞喜欢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可两位老人心里就不好受了，这个男孩不仅要抢走自己的儿子，还要抢走自己的孙女了，他们不约而同的这么想。好在丁杰是个聪明人一顿饭下来他的细心和体贴还是多少打动了两位老人，加上儿子与丁杰间的那种无声息的默契让两位老人想讨儿媳妇的心愿更加眇茫了。
从于家出来天色已晚两个人都如同打了一场大仗般疲惫不堪。回到家里匆匆洗漱就上床了，于明拥着丁杰有些愧疚的问："刚刚你没生气吧，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不想你去了还要看他们脸色。"
丁杰愣了一下，明白于明在向自己道歉呢。心头一热凑上去亲了于明一下："你不说我都忘了，哪儿那么多事。"
于明松了一口气"哎，对了你对付小孩很有一套，哪儿学的？别不是有过实践经验吧？"心情转好的于明开始调侃丁杰。
"我当然有实践经验了。"丁杰得意洋洋的撇了一眼于明。
于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付天真的蠢样："你有私生子？"太让人吃惊了！
丁杰很有些不屑的撇撇嘴："有人的思想就是这么的不高尚，有经验就是有私生子啊？龌龊！"
于明被气乐了："操！你丫说什么呢？"斗志昂扬的骑在了丁杰身上，两只手按着丁杰的肩头"招吧！要不老子强奸你！"
丁杰飞了一记媚眼："哥哥，咱们谁强奸谁还不一定呢。"说着来了个乾坤大挪移。于明被压到了丁杰身下了。
两个人孩子般的嘻闹着。
今天太紧张了，他们两个人都急需一种方式来放松一下，无关性爱的游戏更适合他们现在的心情，不过最后于明还是从丁杰的口中逼问出原由--原来丁杰的弟弟、妹妹从小跟着丁杰的也算是他带大的吧，对付小孩子自然是有一套了。
两个人的日子终于走上了正轨，白天上班晚上回家，隔三差五的回父母处看看，有时候也把妞妞接来住几天，随着日子的推移于明父母越来越绝望了。原本领着妞妞时于爸爸心里还存着份私心，想儿子万一将来心思活动了再娶妻子生下一儿半女的，有妞妞在，两个孩子做个伴该有多好。可现在看来妞妞大概是他唯一的孙女了。既然绝望了，丁杰的闪亮点也就一个一个的闪了出来。于妈妈倒是觉得和周围的那些总是控述着儿媳妇怎么不孝的老太太们比起来她也算是幸福的了，只是当她们问起为什么总看不见妞妞的妈妈时于明妈妈觉得有些尴尬。两位老人竟然同时想到了编故事，说妞妞妈妈没良心出了国就和儿子离了婚，一个谎话竟然让于爸爸于妈妈得到了极大的安慰，仿佛这一切都是真的。丁杰住的小区倒是没有这方面的烦恼，鸡犬不相闻老死不相往来，老子的这一梦想在他们这一片小区里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丁杰甚至连自己的邻居都没怎么见过，更谈不让和他们一起探讨隐私性的问题了。
但是丁杰也知道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在中国这样的社会他们生活起来太难了，唯一解决的办法就是移民，可在移民前先要准备一大笔钱，丁杰为着这一目标不懈的努力着。自从和于明同居以来丁杰和自己的那些狐朋狗友们接触就少了，他怕他和于明的关系曝了光，大概就没法在这个行当里混了。好在他的那些朋友大都已结婚生子，终日里为养家糊口奋斗着。曾经载歌载舞的日子仿佛已经是上一辈子的事了。丁杰现在所想的是挣钱！挣钱！挣钱！他和于明分别从各自的所里辞了职，开了家小律师事务所，建所伊始，当务之急是要有稳定的客户，两人在律师界跌打滚爬了多年，口碑都不错，也有些相对稳定的客户，但离丁杰的远大目标还有一定的距离。
丁杰一心想把查理的公司拉过来，所以经常请查理先生吃饭泡吧，遇到节日也送些小礼物什么的。对于丁杰这种行为于明很有些不耻，在他看来自己有本事自然有人会主动上门，酒好不怕巷子深。为此两人还发生了不少摩擦。
对于恋人的不理解丁杰很无奈。他也想一脸清高端坐在办公室里等着别人上门。可是不行，他要给他们两个人日后的事情作打算。反正于明的不体贴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丁杰只拿那些讽刺的言语当作伴侣间的生活情趣忍忍就过去了。
一日下午，于明开着他的二手皇冠从XX法院回来。他的心情很不好，最近连输了几场官司，他有些怀疑自己一直为傲的能力。车堵的历害，于明用力拍着喇叭，心情更糟了。他决定不回所里直接回家算了。
他给丁杰打了个电话。丁杰说晚上可能会晚些回来。查理先生刚来北京，约了他一同吃饭。查理的公司和原来的律师事务所合同快到期了。这次没准会有好消息呢，丁杰喜滋滋的说。
于明无动于衷的听着，说那我回我妈家看看妞妞吧，一个人在家也没劲。
丁杰听出于明声音里的落寞，正想安慰他几句，电话铃响了。于明说你接电话吧就按了手机。这个丁杰怎么越来越贪财了，于明在心中忿忿的想。就拿这次买车来说吧，于明本想买一辆本田，不过二十万，可丁杰死活不同意，偏买了一辆二手的皇冠。虽然说有七八成新，但于明心里还是别扭。只是他们钱大都是丁杰挣的，加上住的又是丁杰买的房子。于明难免有此不理直气壮。妈的！守财奴！于明骂了一句，用力拍了一下喇叭。一侧脸，他看到了吕森。
石破天惊！
于明整个人全傻了！
他已经有好儿年没见过吕森了。自从那一次他彻底伤了他以后，吕森这个人就从他的视线里彻底消失了。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际，仿佛他从没有在他的生活中出现过。虽然偶尔于明也会想起吕森，想起他那段苦涩的单恋，想起那个长着一双小鹿般毛茸茸大眼睛的漂亮男孩。但他总是刻意忽略这样的想法，丁杰为他所做的一切不允许他再对吕森有什么想法。于明虽然自私，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比较自私的普通人，太过不道德的事情他还真有点做不出来。
不过几年没见，吕森老了很多，一张漠然的脸上习惯性的露着愁苦的表情，他穿了件很旧的和尚衫，乌突突的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怀里抱着一摞报纸，笨拙的在车流中穿梭着，他的腿看起来有点瘸，一拐一拐的向于明的车走过来。
于明突然觉得口很干，吕森越来越近，于明被一种莫名的紧张情绪所控制着，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身体被钉在椅子上般一动也动不了。
忽然吕森的脸上绽出一个大大的讨好的笑容，向他的车飞奔而来，他看到我了？他还是在意我的！于明心中温暖的想着，还是原谅他吧--这又不是他第一次背叛他，不过他不能表露出来，他要装得冷漠些，他要让他知道他也是有底线的，他不能笑，他应该绷着脸，等他来苦苦的哀求。
还没等于明调整好表情，吕森已经脱泥带水的从于明的车旁跑过去了，于明回头见吕森跑到自己后面的那辆小奥拓旁，弯腰递给司机一份报纸收了钱又迅速的向后面走去。从头到尾他甚至没有瞟一眼于明的车。于明突然想起他的车窗从外面是看不到里面的。呆呆的坐在车中，于明突然间有点想哭，后面不耐的喇叭声响起催促着于明开车，道路畅通了。
儿子突然回来让老两口很高兴，于明妈妈兴冲冲的去买菜，于明爸爸和于明聊着天，小翠抱着妞妞和于明打招呼（由于两位老人带孩子很有些吃力丁杰特意为他们雇了保姆小翠）妞妞越长越漂亮了，穿着丁杰买的粉红色的小裙子，象是个小公主。和于明也熟了，搂着于明的脖子要去麦当劳，于明爸爸乐得儿子和妞妞有机会沟通感情，哄着他们出去了。
于明带妞妞在街口的麦当劳，吃饭是次要的，妞妞主要是想来玩的，于明给自己买了杯水站在一旁看着妞妞玩，妞妞尤其爱玩滑梯爬上去滑下来再爬上去再滑下来乐些不疲，一张小脸因兴奋而涨得通红，不停的咯咯的笑着。
现在的孩子还真幸福啊，于明在心里感叹着，比起他们小时候来不知要强多少。一张美丽得好象蔷薇花般的小脸猛得从于明心中闪过，他一下想起幼小的吕森跪在地上，闪着明亮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完全不知道马上就要被自己骑上去了的样子。吕森！那家伙从小就是个笨蛋！于明想着，心好象针刺着般的生疼。他甩甩头，想要把吕森从他脑子里甩出去。
窗外不知何时已乌云密布，他连忙招呼着妞妞回去，妞妞有些不情愿，但她对自己的这位父亲还是有些畏惧的，蹶着小嘴让于明抱着回了家。
"可回来了，这天看样子会下大雨了，先歇会这就开饭了。"于明妈妈说。
于明随口应着，站在窗户旁。外面已是狂风大作，"那个人还会在街上买报吗？"
风越来越急，树叶被吹着哗哗作响，枝条摆动好象在跳着舞，而天也益发的黑了，于明突然有点呆不住了，吕森跛着一条腿战战兢兢的身影在于明脑中闪过，于明和母亲说了句："我所里还有点事。"就匆匆冲出了家门。
一路上于明不断的对自己说，我不过是想看看他会不会有危险，他毕竟是个瘸子，这样的天气在马路上穿梭多么不安全，他一遍一遍的这样提醒着自己，我只看一眼，看到他安全我就回去。仿佛他这样想了，他就可以理直气壮了。其实于明当然知道这样的理由有多站不住脚，但是想再见吕森的念头从他和他一分别就抑止不住了。
这个人他明明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忘记他了，可他又跳出来，活灵活现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又一次在自己平静的心中激起波澜。
这个愚蠢又可恶的男人！
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忘记他！
于明在心中唾弃着自己，却把车开得飞快。
等于明赶到那个路口时雨下和正急，车赌得厉害。雨声雷声喇叭声响成一片。路口中集着几个人，于明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见有好事司机看热闹回来，于明打开车窗问："哎！出什么事了？"
"撞人了！"男人皱着眉："操！大雨天的腿脚不利索还他妈出来倒乱！撞了吧！多他妈耽误事啊！"男人一脸的不耐烦匆匆向后走去。
其时于明早已不在车上了。那个男人没有把话说完他就冲出去了，他的心仿佛被掏空了，倾盆大雨打在他的脸上身上，他浑然不觉，吕森出事了！吕森出事了！这个念头足以打垮他，他冲过去粗暴的拉开了人群，一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血从他的身下渗出来，和着地上的雨水汇成一洼，煞是吓人。
于明猛得扑过去"吕森！吕森！"他大声叫着，仿佛能把他叫醒一样，分不清雨水还是泪水流在他的眼镜上，他的视线一片模糊，他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的身体不住的抖着，他从没如此绝望过。
一只手轻轻拉了拉他，他茫然的回过头，一个充满歉意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大哥！您认识他吗？我不是有意的，刚刚灯明明变了，他一下冲过来了，结果，结果就......"那人说不下去了，意义不明的干笑了两声。于明猛的站起来一拳打开在了那人的下巴上，那人哎哟一声摔倒了，于明冲过去按着要打，又被人拦腰抱住了
"于明！"吕森的声音响起宛如天籁，于明回头用手抹了抹眼镜，还是看不见索性摘了眼镜贴上去，吕森放大的脸出现在他面前，他一把抱住他喃喃着："你没事！太好了！我见你流那么血以为你死了！"他说着，泪水又一次冲出眼眶。
觉得两个人太过亲蜜，吕森尴尬的挣了挣："撞得那不是我。"他解释着。
于明愣了，松开手擦擦眼镜带上，果然那个被撞的人还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他转过头，吕森一脸笑容站在他的身旁。
这实在太可笑了！于明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这个男人又一次欺骗了他！他愤怒的想着，他又让他出丑了，在大厅广众面前侮辱了他，他早就应该知道他是不可靠的，他怎么还能轻而易举被他左右，吕森站在那一脸讨好的笑容在于明眼里变成了讥讽的笑，于明一记耳光甩了过去怒吼着："你他妈的又骗我！"他吼的无比委屈，吕森被于明打得向后退了几步摔在地上，头撞在了栏杆上，撞得他的昏昏的，他在心中模模糊糊的想着"我哪里骗他了，我什么时候又骗他了？"他挣扎着站起来见于明已经转身要走了，连忙就追过去。
不行！他一定要跟他解释清楚，他真的没有骗他，他们之间的隔阂已经那么大了，他不想再有什么风波。一只手拦在了于明的面前："嘿！你打了人就这么走了！"一个声音冷冷的响起。
于明侧下头，一脸迷茫："你是谁呀？"
撞人的司机觉得今天真是背到家了，自己明明规规矩矩的开着车，偏有人让自己撞了，还遇到一个以为是自己撞了他亲人的二百五，白白挨了一巴掌，现在这个二百五没事人似的就准备走了，更可恶的是他打了人还装出一付不认识的样子！司机没说话只指了指自己被打的乌青的下巴。
这时吕森已经跑过来，挡在于明前面点头哈腰的说："大哥！实在是对不起他认错人了，对不起，对不起，要不你打我一下吧！"
司机被气得乐了，正要开口，警察来了"谁撞的人啊？"撞人的司机忙答着；"我，我，警察同志是这么回事--"
警察一抬手制止了司机的话，手指了指吕森的头："他这包也是你撞的？""不是，不是！"
吕森按着伤口"我这是自己摔的"说着拉着于明向外走："没我们什么事，没我们什么事。"救护车已经呼啸而止。 
　吕森和于明趁着乱回到车里，一溜烟的跑了。坐在于明的车里吕森没话找话："你新买的车？"
"嗯"
"真漂亮。"
"嗯！"
"不好意思我衣服把垫子蹭湿了。"边说一边抓着垫子要往外拉。
"老实呆着！"于明嚇了一声，吕森乖乖一动不动了。
于明腾出一只手抓了几张面巾纸递给他："按着。"
吕森听话的用纸按住了伤口："到路口我下了，我东西还在那边呢。"
"什么东西？"
"报纸"
"这么大的雨早湿了，别要了。"
"别，别啊，我用塑料布包着呢，一百多块钱呢。"
"一百多块钱？你丫见过钱吗？"
"我真得下了，一会被人拿走了。"
"拿就拿吧，不就一百多块钱吗？我给你！"于明觉得自己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冤大头！"你那脑袋去医院包包行吗，得了破伤风看你还省个屁！"
吕森嘴巴抿得象只河蚌一言不发了。
吕森的脑袋缝了四针，等吕森时丁杰给于明打了个电话，问他在哪儿，于明含含糊糊的说在外面瞎溜呢，丁杰就充满内疚的说自己一定争取早点回去。挂了电话吕森头上缠着沙布出来了。
两人回到车里于明问吕森："你住哪呢？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了，你忙吧我自己走就行。"
"你哪儿那么多废话啊，说！"
"我，我还想回路口看看，我那报纸还在不在，还有我车还在那呢。"
"车？什么车？夏利？奥拓？"
"不，不是。我哪买得起汽车啊，是自行车。"
"明天再说吧，今儿我先送你回去。"
"明天就丢了！"吕森的表情好象要哭出来似的，于明无奈拉了吕森回了路口，吕森拿到车好象中了奖一样"还在呢！"喜孜孜的。
于明帮吕森把车放到后备箱带吕森回家，吕森这一次没有要自己骑车回去，可能是怕家里人着急吧，于明心里这样想着觉得自己又做蠢事了。快到的时候吕森突然说："我和慧慧离婚了。"
于明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吕森，天快要黑了车里面很暗，吕森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声音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小虎跟我。"
于明应了一声。吕森指了指前面的一栋房子说："停一下，我接小虎。"
于明坐在车里，心中波涛翻滚"他离婚了，他现在一个人生活"，一丝笑脬现在于明的嘴边，这简直太TMD好了。吕森抱着个小男孩一瘸一拐的走过来，趴在车玻璃上说："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就不麻烦你了，我骑车带小虎回去就行，小虎叫叔叔！"他絮絮的说着。
小虎长得并不象父亲，但也是个漂亮的男孩儿。眨着大眼睛清清脆脆的叫"叔叔"两只小手好奇的摸着车子。
于明笑了笑："都到家门口了不让我进去坐坐，还当不当我是朋友了。"
吕森的脸一下子红了"不，不是家里乱的很。"他解释着。于明已经探身把车门打开了。坐在车里小虎很开心，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可惜路程太短一下子就到了，小虎有些不情愿的下了车。
吕森租的农民房房间很小，最多十平米。摆着双人床，衣柜、电视、小炉子什么的，挤得满满的，吕森手忙脚乱的要给于明倒水，可暖瓶是空的，水还要烧。炉子又灭了还得再生火。雨下得大，房子有点漏了，地上集了一小洼水，所幸没有弄湿床铺。
于明突然很后悔过来，这样的地方他一分钟也呆不下去。要走又有些舍不得，幸好小虎嚷嚷着饿了，于明起身说要请他们父子吃饭，吕森只是不肯，于明也不理他只对小虎说要带他吃麦当劳，小虎果然被打动了，拉着父亲的袖子眼巴巴的看着他。吕森的心立时软了，父子俩开心的换了衣服，于明心中很不耻"丫以为丫吃什么大餐呢，土老冒！"他在心中骂着，一边偷偷瞟了瞟吕森赤裸的身体，没想到一顿麦当劳换来了一场脱衣秀，看样子这顿饭还是满值的。因为于明的衣服也湿了吕森特意找了身从没有穿过的衣服给他，于明原是不肯，但衣服粘在身上实在也不好受，就接下了换衣服的时候于明的脸很红，他的心中有种浓浓的带着情欲的快感，这让他觉得很舒服。
于明回到家中已经快十点了，丁杰还没回来。他有些无聊的躺在床上看电视，心里胡思乱想着吕森刚刚和自己说的话"他离婚好几年了。"差不多十二点，丁杰回来了，两颊红润满面春色，搂着于明亲了一口："你还没睡呢？"满口的酒气扑面而来。
于明推了推他："你丫又喝多了吧？"
丁杰嘻嘻笑着"不多，不多，我两瓶，查理两瓶。"
"查理，叫得够亲的。"于明撇撇嘴。
丁杰嘻嘻笑着。看起来有点死皮赖脸的："怎么了，亲爱的，你吃醋了？"
于明几乎可以认定他是喝多了，竟然连这么娘娘腔的话也说出来了。正要给他两句，丁杰猛的扑过来搂着于明，于明吓了一跳："咱们和查理公司的合同有戏了。"丁杰一脸得意，于明听了喜不自禁搂着丁杰亲了几口。
　于明上学时住的那间小屋一直空着，他见吕森一个人带着小虎日子过得艰难便把房子借给了吕森住，还特意跟吕森说不要告诉丁杰，吕森虽然不明白，但是他已经被于明欺压惯了于明说什么他也不敢顶嘴，随声应了。
爷俩的行李很少，好在于明那边东西差不多是齐的不用再添置什么。小虎很兴奋指着洗手间说："爸爸，厕所在屋里哎，和奶奶家一样好棒喔。"
吕森万分感激，做了几个菜请于明吃饭。还特意买了瓶酒。喝着喝着吕森有点多了，抓着于明的手说对不起。于明随口说了句算了吧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吕森竟然扑到于明怀里痛哭起来。小虎已经睡着了，可能是怕吵到儿子吧，吕森的哭声压抑呜咽很有点幽怨的味道："对不起，我知道你对我好，还那样做的真对不起，我本来以为这辈子你也不会原谅我了，我实在没脸再见你，你对我那么好，那么好，从没人对我那么好，连慧慧都没有。"他说着，万分的羞愧。
因为是夏天，吕森只穿了件肥大的短裤，他赤裸的肩膀靠在于明的身上。于明觉得身上好象着了火一样，原本只是两个对饮，于明却因突突如其来的欲望而动了坏心眼，他推了推吕森，一本正经的指着桌上的酒说："要让我原谅你也容易，你把这儿剩下的酒都喝了"。
瓶子里还剩下大半高度的金六福，吕森中计，举着瓶子很英勇的灌下，喝完坐在小凳子上打着晃，于明连忙把他扶到床上，吕森抓着于明的手腕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卷着舌头问："你原谅我了？"
于明点点头，吕森如释重负欣然一笑，两眼一闭竟然睡着了。
于明关上灯，清朗的夏夜月光明亮，于明抚摸着吕森赤裸的胸膛，色欲流动。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终于可以触摸到他了，今夜就让他的身体属于他吧--他为他作了那么多，这原本也是应该的。于明小心脱掉裤子轻轻的趴在吕森身上亲吻着他的嘴唇--他的唇如同记忆中一样的甜美，一个简单的亲吻就挑逗起了于明的欲望，他的下身坚硬如铁，他小心翼翼的把下身伸到吕森的大腿中央，在他下身接触到吕森那肌肤一刹那他射了。
于明万分的懊丧，怎么会这样呢，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他怎么这么快就缴械了呢？于明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自己怎么就这么不争气！欲待重镇旗鼓却被一个清清脆脆的童音吓得魂飞魄散了："于叔叔，你干什么呢？"
原来是小虎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眨着纯洁的大眼睛望着于明。
于明落荒而逃。
经历了一次极不成功的性爱于明所有被压抑的欲望全部迸发出来，势如破竹，锐不可挡。于明开始处心积虑的密谋着机会。可能是太过专心的考虑这件事了吧，一次在和丁杰做爱时竟然糊里糊涂的叫了吕森的名字，丁杰怒不可遏一记耳光把于明从自己身上直接抽在了地上，地上虽铺着厚厚的羊毛毯子，还是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正欲望高潮的于明从云端落在了地下，屁股摔的生疼，半天缓不上劲。坐在地上用力拍着地板："操！你丫抽什么疯呢！"
丁杰也不理他，冷冷的从床上爬起来，面无表情的开始穿衣服。
于明火更大了，他知道刚刚叫错人了。但是长期以来丁杰对他的顺从被他理所当然的当成了软弱："嘿，跟你丫说话呢"。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夸大其辞的龇着牙咧着嘴，展示着他的痛苦。
丁杰还是不理他，穿好了衣服向外走。于明有些慌了，一直他无理取闹，随意的发脾气，丁杰总是包容他，温和得顺从他，以至于于明有时候都忘了丁杰也是个男人。他追上去拉住丁杰的手腕"你丫干什么去？"他色厉内荏的嚷。
"我出去走走，咱们都冷静冷静。"丁杰很平静的说。
"有什么好冷静的？我不就叫错了名字吗？你丫至于吗？"于明紧紧的握着丁杰的手腕，如此决绝而冷淡的丁杰是他从没有见过的，他的心底里忽然有一种莫名的恐慌。头一次，他对丁杰的感情不再那样的有把握。
丁杰忽然笑了："于明"他轻轻叫，语气陌生和冷默："难道你认为只是叫错一个名字吗？"他仰头干笑两声："原来，原来我在你心底是这样的，我今天终于明白了。"他说话声音轻轻发颤。于明的心慢慢的沉入了谷底，他忽然觉得很冷，臀部的疼痛已经感觉不到了，他好像置身于一个茫茫的大漠，孤单而绝望。此刻的丁杰仿佛是一株冰山雪莲，高贵而遥不可及。
他迫不及待得要打破他假象，情急之中他说了一句致命的错话："行，行，我是喜欢吕森，你又不是今天刚知道，你不是也和那个狗屁查理不清不楚吗？你以为我不知道呢？大家谁也别嫌弃谁就算了！"
"你！"丁杰反手抓住于明的手腕，用力之大让于明觉得手腕好象要折断了。他瞪着于明，面目狰狞，他抬起手于明下意识的畏缩了一下，丁杰的手战抖着，终没有挥出。他猛的松开手叹了一口气："唉！我怎么，怎么他妈的就遇到你了！"他说话语气中有着说不出绝望与无奈。　　　
电话铃蓦响起，丁杰下意识的拿出是查理先生有件很要紧的事问他能不能出来一趟。查理先生是丁杰的大客户，丁杰当然不能得罪，约好了在所里见面，丁杰赶到时查理已经到了，丁杰强打精神和查理先生打了个招呼，查理见丁杰面色苍白，整个人笼罩在痛苦中，便提意先去吃宵夜，丁杰婉言谢绝却被查理一句："丁律师就当是陪陪我这可怜的背井离乡的人吃顿饭。"逼的只好点头答应了，丁杰心情极为糟糕喝了点酒意识有些混沌。
"丁律师你好象有些不开心，身体不舒服吗？" 查理关切得问。
丁杰嘻嘻笑，泪水一下涌了出来。一切仿佛是顺理成章的，查理接了丁杰回到自己的公寓，丁杰喝了很多的酒抓着查理的手又哭又叫："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到他，这他穿了件绿军装，带着付黑边眼睛，又黑又瘦的一点都不起眼。"丁杰说。双眼通红，泪沿着他线条优美的脸颊划下， "他站在操场边看一个人跑步，他的嘴角挂着笑，他脸上好象闪着光，我就知道他爱着那个跑步的傻子。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就来了气想揍他一顿，那时候我打拳可厉害了，可他冲我笑了，就象个小孩子，然后他就掐住我的脖子，狠着呢，象只小狼，从那以后我就爱上他了。"查理温和的听着，一边不时按抚着丁杰的手。丁杰知道查理对自己有异于常人的感情，他也利用了他的这种感情签下了这个大客户，但他总是小心翼翼的，与查理保持着正常的关系。可今夜的他太脆弱了，让他自私一回吧，他在心里迷迷糊糊的想着，在这样孤寂的夜晚，让他们相互慰寂相互取悦。
第二天一早，丁杰醒来时查理已经穿戴整齐的坐在沙发上看着文件，见丁杰醒了温柔的笑笑："你醒了，我做了早饭，不过是西式的，你喜欢吗？如果不喜欢的话我去给你买点油条馄饨好吗？"
丁杰连忙欠起身："不用麻烦了，我随便吃点就好。"
"那好，我给你端来。"
"我自己去吧。"丁杰掀起被子发现自己赤条条，只穿了一件内裤，昨夜的记忆一齐涌了上来，其实他最后早就糊涂了，到底和查理做过什么的一点都想不起来，只记得自己抱着查理的胳膊号啕大哭，这让他很不自在，讪讪的穿上衣服。
查理的厨房是开放式的，餐桌就摆在厨房的正中央，见丁杰走过来查理端了两个盘子招呼丁杰吃饭，又端了一个碗递给丁杰，有点害羞的说："我怕你吃不惯，给你煮了点皮蛋瘦肉粥，你尝尝合不合口味。"说毕眼巴巴的望着丁杰，逼得丁杰立刻喝了一口赞着："嗯，好喝！"
查理一边吃饭一边用他那碧绿碧绿的大眼睛含情脉脉的望着丁杰，白种人特有的长而浓密的睫手小扇子般眨来眨去，看得丁杰心惊肉跳不断的想着昨晚到底说什么了？为什么只一晚上两个人这么暧昧呢。难道说是两个人上床了？想到这里，丁杰的头更疼了。
一顿饭下来食不知味，吃毕丁杰起身去涮碗，查理也不和他客气，站在一旁望着丁杰看得丁杰如芒在背，草草涮了碗，正要擦手却被查理从后面拦腰抱住了。丁杰一僵。
"我爱你！"查理深情款款的说。
丁杰完全傻了他尴尬的笑了两声："我，我......"
"不，别说，听我说"查理温柔的打断了丁杰的话："我知道我明白的，请你一定相信我，我不是想趁人之危。"他的下巴轻抵着丁杰的头："我是真的爱你，我知道这个时机不好，但是对我来说这也是很难得的机会，你也许会想昨晚我喝多了说的不过是醉话，就有这样的非分之想真是太好笑了，可是我真的爱你。"他叹息般的呼了一口气，轻轻吻了吻丁杰的头发。
丁杰有点感动，于明从没有这样得对他说过。事实上，从他和于明交往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听过有人对他说过这么感人的话。他知道查理喜欢自己，但没有想到他会直白得告诉他。在丁杰看来老外对感情多半象是个小孩子，喜欢起来轰轰烈烈热火朝天，不喜欢了就一拍两散再不相干，双方都不伤筋动骨的。更何况在和于明漫长而坎坷的爱情之旅中丁杰总是不断的付出与不断的受伤害，他甚至忘记了他也可以被人疼爱被人照顾的。被人珍惜的感觉真是太好了。"查理，对不起，我没有想到这样，这实在突然了。"丁杰垂下眼睑，查理突然的表白让丁杰很措手不及，实话说他并不想和客户发展什么过深的感情，更何况这个客户还是最重要的，他的心很乱，他一直是冷静的沉稳的，但这两天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太乱了，他一向的沉着被打破了，他觉得茫然而无措。
"我知道，我这样很唐突，我没有逼你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的感情，你可以慢慢考虑，但请给我一个机会。"
面对如此情意款款的话语又怎么能不让人动心呢，更何况表白的人又是这样的英俊潇洒。"对了，查理先生，你昨天找我有什么事吗？"不想谈论这个略显尴尬的问题丁杰岔开话题。
"噢！该死！我怎么忘了！"查理拍了拍脑门一脸孩子气的懊丧。
丁杰被逗得轻笑，查理着迷的望着他，情不自禁的吻了吻丁杰的脸颊："丁，你真可爱，我可以直接叫你小杰吗？"丁杰的脸红了，他还不大习惯和查理这样的亲密，查理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带着乞求期盼的神情望着他，逼的他"嗯"了一声，查理欢呼又略带着羞涩的补了一句："那你可以叫我小查吗？其实我有别的昵称的，不过我觉得小丁小杰比较象情侣。"
丁杰实在忍不住了大声笑出来。查理看着丁杰眼中是浓浓的爱意，丁杰的心一动，他掩饰的做了个严肃的表情："好，小查请告诉我你昨天找我有什么事情好吗？"谈到公事查理也恢复了平日严谨的样子："嗯，有点麻烦，丁律师恐怕你得去趟珠海。"
"没问题，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丁杰回到所里拿文件，于明没在，只有秘书小李一个人无聊的在玩游戏，丁杰问："于律师没来吗？"
"嗯，他今早来所里提了一万，就走了，我看他挺急的。"小李不过二十三四岁的样，有点大大咧咧，心无城府的。丁杰应了一句。丁杰看起来比于明随和，外型又帅气。小李很喜欢和他聊天，叽叽呱呱说个不停："于律师家里人可能有人住院了，让我开是现金支票，是什么医院的，于律师好着急哟，我就随口问问他就冲我吼了几句。"小李吐吐舌头，很委屈的样子。
丁杰回到家里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换洗的衣服，卧室里还保持着丁杰走的时候的样子，仿佛昨夜于明也是夜不归宿。
丁杰在珠海呆了一个多月，于明一直没和他联系过。倒是丁杰给于明父母打了电话询问他们是不是病了，得到是答案是两位老人都好好的，妞妞也好好的，不过小森的儿子得了急性脑膜炎住院了。挂了电话丁杰突然间觉得自己很蠢，恰逢查理这时打来电话，可能是感到丁杰话气不对吧，当晚竟然坐飞机赶过来，当丁杰打开房门看着仿佛从天而降的查理时，丁杰的感情的天平倾斜了。
因为工作繁忙查理当晚又飞回北京了，这更让丁杰万分感动，如此被珍爱的感觉是于明从没给过的，可查理只是要求丁杰叫他的小查，并没有更过分的亲密举动，这让丁杰很舒服，潜意识里认为查理所贪图的并不是他的肉体，现在的丁杰终于有了被爱的感觉。不再只是单纯的付出而得不到应有的回报。这感觉原来是这样的美好。
丁杰回到北京决定和于明摊牌。一个多月没见于明看起来竟很憔悴，丁杰当然不会自作多情的认为他是因为自己才会变成这样的。但是多年成的习惯不是让丁杰冲口问出了："你没休息好吗？"这样体贴的话。
于明眼中泛起了感动，丁杰很后悔自己会问出这样的话对待于明也好对待查理也好，丁杰是一个极其不善于掩饰自己的男人。
"你原谅我吧。"于明决定直接出击，他知道丁杰爱他，只是这一次他做得是有点有过分了，加上吕森的孩子又得了重病，于明对于吕森向来没有什么抵抗力，吕森泪流满面的搂着于明痛哭的样子能够让于明答应为他做一切他能做的事。于是于明急急忙忙为小虎联系好医院和医生,还要照顾日夜不眠不休守在床前的吕森，弄得疲惫不堪。他忽然有些怀念被丁杰无微不至照顾的日子，那时的自己为什么就没有觉得幸福呢，想到这里于明冲动的握住了丁杰的手："别生气了，是我不对。"
丁杰本能的向后缩了一下，于明很受伤的瞟了一眼丁杰，仿佛是在埋怨丁杰的无情。丁杰的手无意识的握紧了，他不要这样，他不要再一次见到于明的小小让步便原谅他，这只是他的小技俩，他若是答应了一切还会同他曾经经历过的一样周而复始永无出头。"分手吧。"丁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够直视于明，这人给自己带来过那么多伤害的男人。
"你说什么？"于明的声音迟缓而阴沉，带着一丝丝怀疑。
丁杰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于明"分手吧。"他平静的面庞在于明眼中竟是异样的娇艳，原来是这样！于明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轻蔑得撇了撇嘴角："看样子这一个多月你够忙的，说吧，他是谁啊？"
丁杰一脸迷惑"谁啊？"
"你的新相好啊！他把你侍候的爽吧！"于明往前探了探身子，出其不意的按住了丁杰的下身："他让你上吧！你这里爽了就哪都爽了吧？"他充满了色情调逗的说，声音中却有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疯狂。
丁杰震惊的看着于明，心中涌出无限的悲惨："于明，原来我在你心中竟是这样！"他忽然问笑了，但他的笑容看起来竟是那样的绝望。
于明抓着丁杰的下身用力握住："操！你丫甭跟我装！你丫让我变成现在这样，缠着我让我变成同性恋，现在你丫烦了腻了又看到可心的了就想把我踢开，我告诉你！"他的另一只手握住了丁杰的肩，两只眼睛疯狂的逼视着丁杰："你休想，操！你把咱俩拴一起，现在你想分开，没他妈那么容易！"
"不错，是我把你带进来的。"丁杰的语调异乎寻常的凄凉："可是，于明，你好好想一想，咱们变成今天这样全是我的责任吗？如果一定要追究的话，我承认我错了，我的错就是我对你太好了，我痴心的以为只要我对你好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我以为就算是块石头这么多年来我也能把它捂热了，谁知道，"他干笑了两声，一脸的疲惫："你他妈还不如一块石头呢。"
"你他妈少跟我装可怜。"于明盛怒的挥拳击向丁杰，丁杰粹不及防被打得从凳子上摔下来，于明冲上来骑在了丁杰身上，挥手又是一拳。丁杰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也不说话一翻身把于明压在地上。
两个三十几岁的男人贴身肉搏战丑陋而毫无章法。于明很快就落了下风，他的眼镜被打飞了，眼前模糊一片，这极大的影响了于明的战斗力，加上于明无论从身高体力上都无法抵抗丁杰，他年轻的时候靠着一股狠劲，也是远近闻名的打架好手。随着年龄的增长，他锐气渐渐没了，他放弃了抵抗，仰面躺在地板上，脸微侧，他的身体僵硬着两只手握成拳头，胳膊上的青筋绷出来，显示着他有多么的忿怒。
已经是初秋了，因为在家中于明穿着简单的T恤短裤，他献祭般的躺在那里，下巴微微向后仰着，脖颈看起来易乎寻常的纤细脆弱，眼睛紧闭着，表情痛苦而无助，丁杰近乎痴迷的探手握着了于明的脖颈，手掌下跳跃的是于明的脉搏鲜活的生命，虽然已不再年青，但依然充满了活力，沿着血管流动着的鲜红的血液----来自于他的心脏，他永远也无法进驻的地方。他这么多年的心血算是白费了，丁杰绝望的用力握着，这一刻他想亲手掐死他--唯有这样他才能乖乖的呆在自己的身旁。丁杰的手无意识的握紧用力再用力，手明开始挣扎脸涨的通红，声音好似从脖子中挤了来的"放......手，放......手......"丁杰突然松开手于明手握着脖子剧烈的咳嗽着，丁杰从于明身上爬起，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把于明翻了过来，可怜的于明尚在喘息中裤子就被拉了下来，下一秒中丁杰冲了进来，"啊......"于明凄惨的大叫，惨绝人寰。丁杰顿了一下，轻抚了于明的后背，汗津津湿漉漉的肌肤触摸起来出乎意料的性感，这具温暖的身体丁杰已经渴望了多年--他一刻也停不了了。一瞬间丁杰开始了新一轮的掠夺，拨出插入，再拨出，再插入，每一下都充满了绝望，于明伴着他的冲击惨叫着，刚开始还惊天动地的，渐渐的变成了呻吟再然后没了声息了。丁杰有些害怕把他翻过来，于明的臂部触到地板剧烈地抖了一下，丁杰已经抬起了他的两腿架在自己的肩上，腰部悬空的姿势让于明很痛苦，又夹杂着一种难以忍受的羞耻，于明还没有来得及体会这种又痛又羞的感觉丁杰已经又开始了，巨大的疼痛让于明完全顾不上羞耻了，他的手下意识的抓住了丁杰的大腿，指甲深深的嵌 进肉中，于明汗湿的手接触到丁杰同样汗湿的大腿，丁杰觉得一丝异样的快感，虽然只是因为疼痛于明才会这样的抓着他，但丁杰宁愿让他是对自己的一种依恋，他伸出手近乎迷恋的抚着于明的脸颊，于明慌乱的扭过脸，睁眼看了他一眼，又侧过头，闭上眼睛，可是那小兔子一般惶惶然的眼神恐惧，痛苦，羞耻，他几手不能相信于明也会有这样的眼神，这眼神真他妈的太刺激了。
完了事丁杰站起来整理好衣服，去厕所拿了一条毛巾给于明简单的擦拭了一下，丁杰面无表情的做着，于明始终紧闭双眼，丁杰替他弄干净："你要不要上床躺会？"丁杰说。声音平板。
于明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你，你不生气了吧？"他的声音因疼痛而显得格外的虚弱无力。
丁杰几乎是习惯性的又心痛了。不，他不要再这样了，对于于明的一切都不再是他招惹得起的，他已经把他的青春陪进去了，他还有什么呢，想到这里丁杰的语调益发的冷漠："那，我先走了。等那天咱们情绪都稳定了再谈谈分手的事。"
于明猛的睁开眼睛，一脸的惊讶与不信，他瞪视着丁杰，完全不相信这么冷漠的话会是刚刚还和自己发生亲密关系的男人口中，他的心慢慢的沉入谷底，完了，他对自己说这一次他们真的是完了，丁杰毫无表情的面孔浮瑞在他模糊的视线中，一股怒火噌的窜了上来："滚！"他吼着，声音却因刚刚那场残酷的性交消耗了大量的力气更变得绵软而无力，他对自己的状态又羞又怒，无处发泄狠狠的挥拳击在了地上，可是一个身体极度虚弱又可笑的趴在地上的男人，又有多大力气可以表达自己的愤怒的声势呢？于明陷入了极度的羞耻、痛苦、屈辱中。他想骂，但他怕他一张口泪水就会涌出来。他挥挥手做了一个告别的手势，丁杰默不作声的走了。
和于明的谈判是一场非常艰辛的战争，两个人再一次见面于明收拾得很是干净利索，他显然已经认清了自己和丁杰的关系已经走到头了这一事实，开始把这件事当作一件棘手的官司来打。他显见有备而来，头脑清晰有条不紊，丝丝入口扣滴水不漏的与丁杰周旋。一分一毫的争取着自己的利益，丁杰看着自己爱恋了数年的男人这样的斗志昂扬的和自己争夺着权益，心中残存着的一点爱意也烟消云散了。
两个人的分歧非常的大，于明认为两个人分手了，还可以再一起办所，大不了他不再去丁杰的房子里住了，可丁杰却不这么想，他要房子、律师事务所、车子、钱全部平分，两个人从此再无瓜葛。他这样做其实已经很大度了，毕竟这里面大部分的财产都是丁杰的，说到底丁杰对这段感情比于明投入得多的多，所以他才要离开一切与于明有关联的东西。
于明摘了眼镜用手按了按眼角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酸痛的眼睛，一天的超负荷工作让他疲惫不堪。和丁杰已经分手一年了，他的律师事务所倒是越做越大了。虽然还只是创业的初始阶段，但因为和查理公司签订了合同于明已经成功的挖到了第一笔桶金，加之因为与大公司签订了法律顾问于明在业内的名气迅速提升，生意自然红火。
丁杰和他分手后就出国了，他没有从所里拿走一分钱，把车也留给了于明，只把房子卖了，" 我总得给我父母留点东西"他手拿着卖房子的支票对于明说。那时候他们的经过数次的争执，已经基本能够平和的谈话了。"又不是不回来了"于明很有些不以为然。丁杰忽然间笑了，那笑容让于明觉得他真的不会再回来了，于明竟然有一种想要落泪的感觉。"嗯"他顿了一下"那个，这个所还算咱们合开的，在外面不习惯的话，就回来无论我将来做得多大，这个所的一半都有是你的。"于明有些结巴的说，脸竟然有些微红，明明是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倒有一种羞涩的感觉，好想两个人不是在闹分手，而是甜美的初恋。于明觉得自己的样子蠢透了。丁杰微笑着看着于明眼角分明含着泪水，于明从没有发现，丁杰是一个充满了魅力的光芒四射的男人--又岂是吕森可以比得了的。只可惜他知道的太晚了。
于明想起了丁杰前两天给他打电话，两个人分手了又远隔重洋，但彼此间倒能敞开心扉了，电话里丁杰咳嗽了两声，于明还没来得及问他是不是感冒了旁边就响起一阵脚步声，还有丁杰小声和一个人的嘀咕声，然后丁杰说话就有些含糊。"怎么了？"
"喔，没有查理给我拿了薄荷糖。"
"呵呵。"于明笑了笑"够体贴的。"
"还行吧。"丁杰显见不习惯这种调侃周旋敷衍着。
"你们，同居了？"于明倒是很鸡婆。
"没，还没"丁杰亦发窘迫。
"嗯，你小心点，他们老外都挺开放的。"其实连于明自己都觉得自己很碎嘴。
"嗯，那个，你和吕森怎么样了？"丁杰转移话题。这下轮到于明窘迫了。
"还,还那样。" 
"要不要我帮帮忙？"
"别，千万别！"于明慌慌张的挂了电话。
于明带上眼镜看了一眼日历发现今天竟然是自己的生日，真是忙糊涂了。他给吕森打了个电话，自从和丁杰分手后于明把父母给自己的那栋小屋卖了，又买了一套大点的房子，把吕森父子接过来同住，尽管想着吕森已经吃过饭了，但是于明还是想拉他出来一起吃饭，最近于明觉得吕森似乎对自己有些疏远，小兔子般的大眼睛不时的闪过惶恐勾得于明火起，真想把他按在床上大干一场，不过一来时机不够成熟二来最近于明非常的忙，实在是无暇顾及。所以今天于明想约他出来吃饭灌他几杯酒让他说说心里话。
果然电话里吕森百般推脱，一会说吃完了一会说小虎还没睡一会又说想看晚上的电视剧，听得于明心头火起，简单的说了句半个小时后在楼下等我就挂了电话。于明开车慢慢停在楼下远远看见吕森跑了过来，他趴在玻璃上做了个手势意他上车，吕森却拉开了于明这边的车门，"我真的吃过了。"他小心翼翼的口气却得坚决。
"上车！"于明懒得跟他解释，"真的，真的是吃过了，晚上我正想看电视呢。"
"吕森，"于明摆出一付痛心疾首的样子"今天是我生日，你他妈的陪我吃顿饭怎么了！"吕森显见是忘了，一脸的羞愧，于明也没再说话向着副驾驶努了努嘴，吕森一溜小跑的拉开车门坐进去了。
"看什么电视啊？"开着车于明假装不经意的问，吕森不惯说慌一时接不上话，脸涨的通红。于明有点后悔，明明知道他在找借口偏要揭穿他，结果两个人都难受。见吕森一脸羞愧，于明岔开话题"你想吃什么？"
"随便。"吕森小声的说两只手用力握紧拳勇敢的抬起脸："今天你生日我请客。"
于明被他的一番"豪言壮语"逗得扑哧一声笑了。
见于明笑了吕森有点急："真的，我说的是真的，这么多年都是你请我，今天我让请你。"
他的一再坚持引起了于明心中疑问，于明有点明白了，脸上依旧挂着笑，满不在乎的说："行啊，去哪吃呢？"
吕森轻轻舒了一口气："你生日，你挑地方吧，反正我也很少出去吃，不大熟。"
于明在心中冷冷的笑了。
于明带吕森来到一家装修得很古朴的日式料理店，熟络的上了楼进了包间，这间店于明也算常客了，连菜单也没看一古脑的点了十几道菜，又要了清酒。日式料理店清雅的装修迷惑了吕森，让他以为这里东西很便宜，料理精致的菜式让吕森大开眼界，虽然已经吃过晚饭了还是吃了不少，于明倒是没怎么吃，大多数时候都是笑吟吟的喝着酒，看着吕森一脸惊喜的吃着菜，竟然比自己吃了还要受用，吕森喝了几杯酒心情好得不得了，不停的和于明说着小的时候的趣事，一顿饭也算是宾至尽欢。当身穿和服的小姐优雅的笑着来结账时，于明嘴里叼着牙签一只手放在支起的膝盖上，身子向后半仰着冲着吕森努了努嘴，小姐转身子跪坐在吕森面前，声音甜美的报了一个数字。于明笑眯眯的看着吕森的脸色一下变得雪白，他的手慢慢的伸到兜中却怎么也掏不出来，他整个人好象傻了一般僵硬不动，小姐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又重复了一遍。吕森慢慢从兜中掏出一个破信封来，于明几乎要大笑了，他怎么不用个花手绢包钱呢，真他妈的土老冒！
吕森低着头用力握着信封，好似要拧烂了，然后一滴泪沿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滴在了握着信封的手背上。于明的心随着这滴泪而软化了，他面无表情的召呼小姐结了账，站起来对还呆坐在蹋蹋米上的吕森说："走吧。"吕森顺从的站起来跟在于明的后面走了出去。

坐在车中吕森呆呆的，一付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微皱着，两只握紧，再松开，再握紧，再松开，不知在想些什么。回到家中于明把吕森带到自己房里径自去洗了澡，他让吕森在自己房中等他，当于明身穿浴袍回到房中时，见吕森正一脸紧张的站在房子正中央。于明坐在床上，眼睛逼视着吕森"你都知道了？" "嗯。"
"丁杰怎么和你说的？"

"他跟我说你喜欢我，还说了好多你们的事。"说到这里突然有点清醒的懊丧的说"他不让我跟你说电话的事。"

于明嘿嘿笑了笑"这有什么啊，说开了挺好，你既然明白了，要是愿意，咱们就这么过下去 ，要是不有愿意呢，你就跟小虎搬出去，咱们哥们一场，小虎看病的钱我就不要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吕森不说话，一脸的困惑、无助、痛苦、迷茫，他直直得看着于明的脸，这张脸他已经看了很多年了，他是这样的熟悉，熟悉得他已经离不开了，他还能去哪里？
于明忽然间笑了，向吕森招招手，吕森不明就里走到于明身边，不期然于明猛的伸手抓住他把他拉到自己怀里。吕森恐惧得连挣扎也忘了，趴在于明怀里瑟瑟的抖着。于明轻轻抚着他的脸："怕我？"
吕森除了"嗯"字再也发不出什么声音了。
于明叹了一口气："去洗澡吧。"他说着拍了拍他的臀部。吕森踉跄的站起来，这样的吕森让于明心软了，但是他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他为了他连那么好的丁杰都放弃了，而他呢，不过是听说他是同志就想要和他撇清关系，以为一顿饭就能了结两个人之间的纠葛。他想什么呢！于明心中涌起了无尽的怒火，如果可以他恨不能亲手杀了他，把他吃了，让他完完全全的属于自己，他休想再离开他，他为他做了那么多，他是他的！所以当吕森洗完澡回来，于明几乎是恶狠狠的把吕森按在了床上，扑上去用力吻着他的唇，他的牙齿在他身上不断嘶咬着，两只手在吕森身上游走，这具躯体是他的，每一寸肌肤都有是他的，是他的所有物，谁也别想再把他从他身边拿走，吕森自己也休想。于明翻过吕森，手伸进吕森的身体，吕森开始剧烈的颤抖，于明也知道他这样不好，他应该先让他习惯同性之吻，再相互手淫最后才能肛交，他这样做只会让吕森更加厌恶同性性交。但是他停不下来了，他一刻也忍不了了，他等这一刻已经那么多年了，他早该对他做这些了。随着吕森一声压抑的惨叫，于明冲进了吕森的身体。他的手用力拉开吕森的臀部，近乎愤怒的在他身体里面冲撞着，吕森显然是疼极了，但他能做的也只是小声的哭泣，而这小声的哭泣在于明的一句你想让你儿子听见吗后变成了含在喉咙中的呜咽。
这个懦弱的、愚蠢、，这个曾经控制了他多年幸福的男人，终于是他的了！
事后于明突然间觉得很失落，吕森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好似死了一般。于明心中一阵恐慌，他已经失去丁杰了，如果他再失去吕森，他就真得什么都没有了。他摇晃着吕森的肩膀，吕森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了于明一下，又睡了。
于明舒了一口气，起身点了一根烟，心中的失落感越发得重了，为什么呢，在历尽艰辛后的终于得到的肉体给了他一种不过如此的感觉，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就和丁杰过了呢，换来换去得又有什么意思！
丁杰的名字好像是一把小刀，轻轻的划开了于明的心脏，他觉得一阵疼痛，那个曾给他带来无数次快乐与帮助的男人，他怎么就这样轻易的失去了他。
于明从没有象现在这样的思念着丁杰。
他扬起脸，对了空寂的墙壁张了张嘴，丁杰这两个字却怎么也叫不出来了。
他发现自己哭了，泪水从脸颊上滑落下来，有些痒，却抵不过心中的刺痛。
哭过以后的于明觉得自己很失败。
第二天早晨于明醒来时发现吕森已经不见了，他的心中忽然很恐惧，他走了吗？他慌乱的跳起来，拉开房门，大叫："吕森，吕森！"
"嗯！"
吕森的声音从厨房传出伴着一阵脚步声，吕森腰系围裙出现在于明面前："干什么？"
"喔，没事。"于明赫然。
吃了早饭于明主动提出要开车送小虎去幼儿园，吕森脸涨得通红，头垂得极低，半天才低低的应了一声。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于明的父母对于明和丁杰分手又把吕森接过去同住的事大为光火，儿子是同性恋就算了，没想到还是那种很没节操的同性恋！而且吕森的父母又和于明的父母是同事，于爸爸觉得这件事于明做得太过分了！连老部下都没法的面对了。加上吕森待人接物上远不如丁杰，说什么也不肯去于明家，被于明逼得急了就只会哭，弄得于明又生气又无奈。
于爸爸一气之下把妞妞给于明送了来，没想到吕森竟然很喜欢她，每天照顾两个孩子让吕森觉得很充实，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在和于明的性事上吕森也慢慢习惯了，刚刚开始时，于明因为怕吕森不喜欢这样的男男做爱，本着习惯成自然这一原则，天天按着吕森做做做，久而久之，吕森也能从中找到乐趣了。
一日，于明下班回家已经是深夜了，他匆匆洗了澡摸到床上，一只手突然抱住了他的腰，于明差点失口叫出声，然后一张嘴唇贴了上来，清凉柔软，好象冬日里吃的冻柿子。
由于于明近日工作很忙，非常劳累，已经挺久没和吕森做了，于明敷衍着回吻了吕森两下，没想到吕森倒是兴致勃勃的摸上摸下，就在于明快要睡着时感觉有东西试图要插入自己，他猛的睁开眼叱着："你干什么？"
"怎么了？"吕森问声音中有理直气壮的不解。
于明瞪着吕森，看着这个自己爱了多年的男人，知道如果今天拒绝了他，怕是得不到他的心了吧，想到这里，他无奈地长叹一声，在吕森灼热目光的注视下慢慢的分开了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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