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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摆渡人（双性生子） By 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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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01
「兰舟摆盪渡红尘，灵眸轻漾染春风。」
泰泽三十六年，允成皇突然於睡梦中驾崩，享年五十一。
允成皇在位对於治下首重诫奢荒淫，国家虽不致富倒也小康。其所实行的安邦治国条例，对於历久战乱後的百姓，在精神上有著很大的安抚作用。只是百姓的擎天支柱突然倒塌，而悬宕已久的传人始终未得到完满的结果，也未曾立诸君。
国丧期间人心浮动，到底要传给长子或次子呢？允成皇在位时思虑的是，长子虽已成年个性却懦弱怕事，次子慈心慧性优於长子，可惜年幼难堪重责大任。朝中大臣各自拥主结党营私，後宫嫔妃恶斗也在暗地里如火如荼延烧著，允成皇稳若磐石的国法早已荡然无存了。可怜的百姓却只能日日愁眉在谋求三餐之馀，翘首问天详和的日子就要结束了吗？
国丧第七十三天，一阵雷鸣暴吼在空中纵火数里，九霄中浓云密布如朝庭上的诡谲气氛，双方人马皆在等待时机，寻求一击中的夺取龙头地位。沸沸扬扬纷论之时，风卷残云、暴雨狂飙，京师街道凄迷孤寂如一座大坟场，百姓举哀中皆道这雨夜是允成皇的哭号，而今日将是允成皇下丧之日。
一阵鼓躁蹄声飞奔涌进京城，百姓恐惧的掩门觑看，只见扬在苦雨中的旗帜以万马奔腾的速度直闯京城宫廷。
「是″秦″字！是秦皇爷回来了。」有人看清了旗帜，顾不得寒雨冷颤，奔出大门厉吼宣扬道。
「真是秦皇爷……九年多不见的秦皇爷回来了，太好了……」
百姓们打开大门迎接著旗帜，喜极而泣相拥在雨中。
天底下也只有一人与允成皇并称为″皇″的，这人便是允成皇亲封的狐丘白。
秦皇狐丘白，允成皇的十六弟，厌倦宫中恶斗的丑态，十一岁时即请旨外调边疆，数年来抵御外敌收覆半壁江山，丰功伟业足抗允成皇功勋，近十年的戎马生活为他取得德劭誉隆，崇高的人格特质在百姓的心目中是无庸置疑的。
从十一岁出关即至二十岁回京城的狐丘白，九年间从未踏进京城一步，进京後解除了暴乱的危险，在众位兄长措手不及中接下了允成皇的政事，众人尝以为握有军权的狐丘白要窃位，岂知在错愕中早已发文召告天下，暂代皇位期间仍以泰泽年号承续，这是历史上从未有的事。
狐丘白暂代皇位至泰泽三十九年，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还政於允成皇次子昭明皇，可谓历代最令人不可思议的″帝皇″。而这四年间，官吏薪俸减半、税赋亦减半的财政措失，使得百姓生活暂时舒解，正所谓″官吏哭穷、百姓称好″，也为长期受苦的百姓解了一大闷气。
然而狐丘白特立独行的传奇色彩从未间断，就在昭明皇计算要为他另盖府邸，狐丘白却早从公主府那强要了一间京城外的别馆，更名为″秦皇府″，听说姬萱公主为此气的七窍生烟。
02
京城第一美人利姬萱，美豔绝伦聪慧过人，相传凡是见过姬萱公主的人，莫不为她的容貌失了三魂。
当代才子便曾为她写一首炙手可热的诗：「灯树如霜，悬似冰月。芳影摇，风随暗香。秋眸回转，春心飞絮。夜弦为琴，蝶为舞，意为旋。九年飞渡，花晨月夕。逐豔迹，隔水一方。彩蝶翔舞，两样情愫。魂牵梦处，神为荡，心为伤。」
利姬萱并非皇族，是先皇允成皇布衣义兄之女，由於聪明伶俐甚得允成皇疼爱，赐封於″姬萱公主″，更是誉满天下狐丘白的未婚妻，这椿婚事是允成皇在世时即极力措合，然而婚约订了八年多的二人总不见喜讯。
利姬萱从小见识便比寻常女孩来的早熟，气魄更堪胜寻常男子，豔美之名更让官吏子弟追逐其间，常听父母谈起狐丘白逐北争霸的英勇事迹，对他早已有了无限的幻想。十六岁时得知允成皇有意将她许配给狐丘白，窃喜之馀却听到狐丘白推了婚约，自小眼高於顶的利姬萱，怎能容许这种屈辱！
那年，利姬萱怒不可遏男扮女妆，带著五个贴身待卫远赴边界。
传说利姬萱并没有当真去质问狐丘白，只是远远的在军营外看他操练士兵，看著他在马上指挥若定的骁勇英姿，即刻转头回京并对父母表明今生非狐丘白不嫁，并一心一意等待他回京迎娶。十九岁那年，狐丘白趋马奔腾回京整顿危在旦夕的朝纲，取而代之承续了允成皇的和平盛世，宛如白马王子姿态降临。由等待到期盼、焦虑、心伤，这年利姬萱早过了适婚年龄，二十二岁仍未出阁却成了众人的笑柄。
狐丘白不近女色、偏爱男人的谣言甚嚣尘上，甚至民间对秦皇爷有了″龙阳皇″的谑称，利姬萱根本不信一向为众人所爱戴的秦皇爷，竟有严重的断袖之癖，直到那晚受不了谣传闯入宫中，亲眼见到狐丘白上身赤裸的躺在另一个男人的胸前。利姬萱泪洗残妆悲伤欲绝，至此发誓再也不为这个负心汉流一滴泪。
为了他俩的婚事，昭明皇与皇太后伤透脑筋，一个表明不爱女人，一个怀恨且不耻龙阳之癖，二人唯一共识是退掉这椿荒谬婚事，偏偏这只圣旨是先皇所赐的，退不得也违背不了。就这样三年来，利姬萱咬牙切齿的对上那总是嘻皮笑脸的狐丘白，二人彷佛成了纠缠不清的死仇。
总之狐丘白与利姬萱之间的谣传形形色色，早已是坊间酒足饭饱後的消遣。
第一章
※※※
火球团团滚过大道，久旱未淋的温度炙烤在衣物上，犹如闷在乾草堆里冒著烟丝，凌瑜伸袖抹著汗涔涔的额头，咒骂这气候的热度日日爬升，老天是閒得发慌故意折磨人。
车身一阵颠簸，躺在车上的罗雅缓缓苏醒，浑身无力的咂著乾裂的唇瓣，眯著双眼透过顶上的油伞觑著天色，朵朵云彩飘浮在无风地带，拖著沉重的厚衣，彷佛随时要坠落人间。转动著肩颈，眨著乾涩的双眸、胸口一阵闷痛，忍不住颦眉喘息。
「小瑜……」
「雅儿，是不是推的太急，颠醒你了？」
「没，咱们休息一会吧！」
「趁天色早，再赶一段路。」
「我累……」唯有喊累，凌瑜才肯停下来休息，心中有万般的愧疚，拖著一身病累得他为自己奔波。
将罗雅扶到树荫下，凌瑜起身眺望著前方，心下说不出的雀跃，赶了三、四个月，後天应该就可以到京城了。
从老家的三叉埠往京城这段日子，凌瑜脑中不断浮现著舅父过逝前交待的话：″小瑜，我把表姐交给你了。可怜的孩子，跟著舅舅从过一天好日子，我对不起你娘，现在还要你照顾从没离开过药罐子的雅儿。原谅舅舅……″趁著罗雅没注意赶紧拭净眼角的泪水。自己出生一个多月後，父亲就无故离家，从此毫无音讯，母亲在忧心之下罹病过逝时他也才满五岁，犹记得舅父用他那温暖的胸膛将自己紧紧的包围，那年第一次见到八岁的罗雅。
罗雅从小就有心绞痛的毛病，加上父亲病逝伤心过度，凌瑜常常听老家的人道，京城就在天子脚下，大夫医术都特高明，硬求著罗雅来京城。
「雅儿，你说这会不会是京城？」望著街道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这里紧临京城，穿过这个城镇，应该就可以到了。」
「接近京城的感觉就是不同，这里什麽都是油亮油亮的札人，咱们老家那里冷清多了。」
罗雅虚弱的撑起身子，轻咳数声顺口气，听著街道谈论的都是京城的事，耳边传来的尽是什麽皇爷与公主……望著人群喧扰的方向，虽然从小孱弱甚少接触外面，但繁华的世界都有看不到的危机，这是她一路穿过大小城镇所得到的感想。
想起父亲在世的忧虑，凌瑜的身体有别一般男孩，天性乐观又纯真的好动性子，不仅不懂男女之事，更常与村中厮混的男孩扭打成一片，立在危机中懵懂无知，常让父亲捏把冷汗。
罗雅回身看了一脸兴奋的凌瑜，显然没察觉到在天子脚下更应该紧慎严谨。
「小瑜，避开这条街找个阴凉的地方休息。」罗雅看他催命似的赶车速度，胆颤心惊就怕撞了人惹祸上身。
凌瑜看著街道，穿过这条林立的摊贩就可以直通城外，不是更快吗？罗雅忍不住微笑，这是凌瑜可爱之处，他那单纯无邪的心思即使不解别人的用意，仍会照做不误。
※※※
凌瑜眼尖的挑上收摊时，还剩一堆大饼的老汉，显然天气热腾生意差，又易发霉，硬是讨价还价毫不手软的杀了五成。再盯著水果摊贩上润色汁饱的桃子，掂掂口袋里的银俩不禁搔头望天，商人见他一身衣物破旧，又老捏著衣袋，看来不过是个付不出银俩的穷小子，根本懒得理会，迳自与对面的肉贩聊起传闻。
「听说几天前又有个男人住进龙阳皇府邸了。你说公主都已经二十四、五岁了，还能撑多久？」
街贩们最喜欢聊的，仍是这个数年都不腻的八卦话题，反正日子也是闷著慌。
「可怜哦！我在公主这个年记已经是五个孩子的娘了。」菜贩大婶看著头顶上的乌云滚动，擦了一头淌汗的圆脸，拿起一旁蒲扇猛扇抱怨，「这老天爷硬是不下雨，人都快发霉了。」
「说的也是……」肉贩老刘抹著油腻的老脸喊道，「小朱，李子甜不甜呀！」
「甜！怎麽不甜。」
「皮都快烂了，算便宜点吧！」
小朱看著李子，这些日子天气热，摊上的水果个个无精打彩，扭著满脸的皱纹，卖像实在差了点，索性便宜点卖，老刘接了李子丢颗给菜贩大婶。
凌瑜怅然的盯著老刘咬了一口多汁的李子咽著口水，回头望著罗雅招手，叹口气走回街尾大树下，二人和著水吞食这乾又无味的大饼。
罗雅瞧著对天发呆的凌瑜，耳边却不时传来″龙阳皇″三个字，望著果贩那团炽热的言语，显然众人对这个话题兴致高昂，连坐离五、六个摊位之远的她，都可以毫不费力的倾听。
「你说那男人住进秦皇府，是不是真的？」
「真的，还长挺俊的……」小朱得意的描述彷佛亲眼所见，见老刘一口李汁差点喷了出来，笑道，「看来龙阳皇昨晚一定乐的很……」
「这离京城这麽远，你怎麽知道龙阳皇很乐？」
「当然是……」小朱肩膀突然让人一搭笑转回头，魂飞天外双脚一软让狐丘白硬生生的拉住，「我的爷呀！您……您怎麽突然来下阳镇，站在身後怎麽不出个声呢？」
「我这不是出声了。」狐丘白微笑对著小朱的耳廓吹风，手伸到他腰後拧了一把，活生生将小朱抖落一斤的寒毛，「我正愁今晚闷的很，就你来陪我解解闷……啧！瞧你小子虽然黑了点，可这腰杆的手感挺不错的。」
狐丘白一股魅惑磨蹭著小朱结实的臀部，怔著老刘含在嘴里的果核登时滚了下来。
「您饶了小的……小的家里还有妻小……」
「把人押回去。」
狐丘白叱令吓坏小贩们，小朱趴在地上哀号，捣药般的哭爹喊娘。
「爷，您的马？」
见狐丘白竟是要独自徒步离去，侍卫裴家骐牵著马匹赶紧追上。
「我自个慢慢走回去。」
「可是天色不好，看来快落雨了……」
「别跟来。」
「皇爷，您不是当真的吧！」小朱还在哭天喊地。
「别叫了，爷是跟你开玩笑的。」裴家骐瞪视训道，「你这小子小心点，你不是不知道皇爷常四处走动，今天幸好遇到的是皇爷，要是别人十个脑袋都不够你掉。」
狐丘白一身绸缎白衣，轻摇羽扇悠然而去，虽然行事有点不按牌理出，还政後突然丕变的性格还是让人匪夷所思，众人却知潇洒风流的秦皇看似玩世不恭，却有一颗爱民惜民的仁慈心，只是他爱捉弄人的个性常搞得人哭笑不得。
罗雅极目眺望那远远的背影，可惜被那身旁的待卫挡住了视线，看来进京後更要小心翼翼。
※※※
一阵闷雷惊的朵朵乌云兵慌马乱，风一卷数日的热气，扬起著沙尘舞在空中。
树荫下，狐丘白正打坐休憩，听著响雷不断伸个懒腰，瞧著天色张著羽扇扇去脸上的灰尘，好不容易有个宁静的晌午，老天又不甘寂寞来凑一脚，这也好，您也疏懒的太久，田里的活都搁了。
呵！这样你们也不会老跟我抱怨老天爷不下雨了吧！
想起一路走来，老有人追上来怨天尤地，摇头叹口气省思是不是太招摇了，走到那都有人认得。可是总不能成天闷在皇府里，利姬萱的炮轰与宫里的政事、皇太后的催婚，让人烦躁不已。
奔雷紧锣密鼓敲个不停，起身拍去黏在身上的杂草，望著黑云罩顶随时要洁净凡间，心想可得赶紧找个避雨的地方。张著扇子遮著发丝，避著灰蒙蒙的追雨跑，身上泰半沾著雨珠，再找不著凄身之所，今晚可要淋雨回京城了，身後两道马蹄声远远传递，是自己的待卫裴家骐追来了吗？
狐丘白心思一转，眼角却瞥见通往京城叉路上的界碑前，黑黑的小影晃动，想起好些日子不曾猎物，难不成今天遇到珍禽走兽了！蹑足走近不禁哂然一笑，原来是个人撑著伞蹲在碑石前。
蹄声愈来愈近，狐丘白走出路旁正要招手，却听伞下的声音喃喃自语：「奇怪了，刘夫子写的字条，跟这两个界碑上的字都长的一模一样，到底那一个才是颛城？难道两条路都可以去京城……可是雅儿说，同样一条路不可能立两个界碑……真讨厌，这两个字怎麽这麽像……」
原来是赶著进京的凌瑜，他本想趁著今晚探路，明日就可早早一路畅通直奔京城，岂知才走一半路下起大雨。
京城！这人要到颛城。
奇心立起，这美妙的音质回盪在耳际十分清脆爽朗，细细柔柔的嗓音泰半是个少年！狐丘白眼神一转，注意力早被伞下的人物吸引，面对蹄声的逼近立刻躲入暗处，果然是裴家骐拉著自己的坐骑奔回京城，回头专注晃动的油伞，燥闷的日子终於让他找到有趣的事了。
「呃！谁呀！」凌瑜被马蹄吓得撑起伞望著裴家骐奔去的方向，咒骂一声，「赶魂呀！奔的这麽急。」
眼看雨势劲头愈浇愈急，找不著遮避物的狐丘白顺势弯著身子躲进伞下，只是伞下人没有成年人的高度，憋著他只好将背驼低。凌瑜盯著裴家骐离去的方向嘴里仍念念有词，狐丘白瞧不清晦暗的伞下少年的长像，只能费力看著他手上纸条″颛城″二字。而两道界碑上是颛城与颢城，这对识字不多的人来说，的确是困难的事。
「这老天真讨厌，白天热的像炒锅上的跳豆，晚上起雨来又像下水的饺子，又湿又热的……」
狐丘白从来没听人以食物形容天气，脑中忆起跳豆与饺子的模样，还真有些贴切，想到这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凌瑜受了惊吓赫然转身，天边蓦地一闪雷鸣，一道光线射在狐丘白脸上，如隐藏在黑夜中突然现身的白面鬼，吓得跳起身尖叫连连，手中的伞都撤了。
狐丘白扭著眉头忙退两步，避开这惊天奔雷的喊叫声，顺手抓住由上落下的伞，望著眼前这少年紧闭双眼，双手合十举在前额不断祷告祈求，看来被他吓出一身魂了。不过刚那道雷光倒是让他看辨明少年的长像，只不过很少看到十五、六岁的男孩长得这麽瘦小，显然是长期营养失调，五官却出奇的灵悄。
「天上菩萨神明、地下鬼爷爷鬼嬷嬷，我只是刚巧路过，您别吓我……您别生气，您不喜欢我在这……我这就走……」说走偏偏脚抖的利害，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看他惊惶不已的脸孔缩成一团，狐丘白虽有捉弄的念头，可又舍不得这麽可爱的脸蛋再次扭曲。
「你叫什麽名字？」狐丘白温和问道。
「小瑜……」
小鱼！名字跟人一样可爱，狐丘白低下头想再瞧清楚，但是凌瑜恐惧的脸庞愈压愈低，始终挡著自己的视线，索性伸出羽扇勾起小脸蛋端视，狐丘白目光一闪神亮，心口彷佛被雷击似麻麻糊糊的感觉。而灰暗的西北角渗著奇豔雷丝，编织著犹如绯色的蜘蛛网，以华丽的陷阱宣读著奇妙天语，八风调瑟、燃破锦云，染了一地的情色。
从来没见过这麽秀气的脸蛋长在少年身上，那来这麽俊俏的男孩？嗅著他的脸蛋柔声问道。
「你……多大了？十五…十六……」
一向人小鬼大的凌瑜被吓得魂飞天外，下巴被勾起时脸上却传来一股热气，心想老家的杜爷爷总说鬼是没有形体冷冰冰的，可是眼前却是暖烘烘的，难道是人不是鬼？这麽想时脑袋也较清晰了，大著胆子微微睁开左眼偷觑。咦！眼前这人跟刚刚惨白青色的模样不像了，突然四目相对，狐丘白咧嘴一笑这俏颜，先是怯虚虚的模样继而瞪著两颗铜铃般的眸子，灵透般的表情真是令人又爱又喜。
「你是人？」
「当然。」一双灵动的黑眸显得疑惑又错愕，狐丘白不禁失笑。
霎然间明白无故被耍，怒气一冲抢过伞，狐丘白未防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一阵雨势当头淋下，接著一脚踢来正中自己的小腿，疼得他眼角淌出泪来。
「装神弄鬼耍我，活该让你痛死……」
狐丘白又气又好笑的抓著痛脚，头一遭这麽狼狈，竟被个孩子修理，但那双眼睛灵巧又有神韵，吸引著他追上凌瑜。
※※※
罗雅在一阵雷声中惊醒，四周尽是滴滴答答的落雨声，桌上那根蜡烛也被门缝挟缠进来的风给吹熄。晦暗的气息让人连咳也不敢出声，只盼凌瑜赶紧出现，一阵脚步声逼进，全身紧绷畏惧的站起，直勾著那片歪斜破烂的木门，看著进来的人影松了一口气，随及被她奇怪的举止吓得噤声。
凌瑜冲进破房舍，慌忙的掩上觑著门缝，忐忑不安的将耳朵贴在门板上，试图在喧闹的雨声中，视察有无脚追逐来的脚步声？外头除了雨声，就只剩檐下偶尔传来的蟋蟀鸣叫。凌瑜全身虚惊的转身贴著门，深深吐口气擦拭满头的汗水，想起刚刚在回来的路上，发觉身後有人跟踪，声音忽远忽近犹如在配合自己的脚步声，吓得他气喘如牛、慌不择路的一直逃。
罗雅在黑暗中查探凌瑜的脸色，见他神色和缓後，松口气後感到目眩心悸，身子一晃的赶紧贴在身後的墙面。
「小瑜，先点打亮屋内……」
凌瑜猛然发觉罗雅早睁著两颗杏眼，暗骂自己粗心大意，她累了一天好不容易在这湿热的天气才打个盹，竟被自己吵醒，恼怒的盯著被雨水打湿的火种，不禁火冒三丈。
「人家天热才会冒汗，你也只不过是个混帐火种，也学人家淌汗，再不起火……小心我把你灭了，让你火种也当不了……」
一声噗哧笑声骤然传入，凌瑜汗毛惊悚犹如反弹的陀螺急忙转身，望著破门板被推了进来，连忙拾起地上的倾圮木椅挡在罗雅身前。罗雅全身发抖两手紧捏著凌瑜的肩膀，直盯著夜色中男人的身影走向桌上的烛台，一点油亮照清屋内，眼前是个全身湿透却穿戴华服的俊雅男人，以一种奇色的眼神瞟了凌瑜一眼。
「幸好找到地方躲雨了。」
「你……」凌瑜辩著音色恍然大悟，「又是你这个鬼东西！」
鬼东西！狐丘白愕然大笑回头凝视著凌瑜，凌瑜却是怒眉回瞪，显然还介意先前在界碑被戏弄的事，坦率灵动的眼神展露不悦。啊！果然是有趣的童子。
「干什麽？」凌瑜警戒的拿著破椅指著狐丘白喝阻著，「别过来。」
狐丘白微微一笑，脚一勾摆起地上完好旧椅，脱掉无袖的外袍拧去残留的雨水，横披在斜倒的断梁上，抽出腰上的羽扇扇去一身的暑气。
罗雅望著狐丘白的动作优雅自在，轻摇羽扇望著天外显然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避雨而来，不禁松了一口气再也站不住脚，攀著凌瑜的肩膀滑了下来。
「雅儿……」忙丢下破椅转身扶住，头一遭见她脸无血色嘘喘不断、唇如蜡白，颤声道，「雅儿，你别吓我……」
慌乱中见狐丘白伸出手掌轻拭罗雅的额头，并从怀中拿出一只瑰丽的磁瓶，倒出浅绿白的膏状涂抹在罗雅的人中与太阳穴，凌瑜闻到一股透凉爽朗的香气，须臾罗雅痛苦的神情也缓和了。
「只是轻微中了暑气，把她平放在席子上让出空气来，好好休息应该就会没事了。」
雨势停歇，凌瑜推开蓬窗让空气流通，拿著芋叶为罗雅凉气，转身见狐丘白仍旧好自悠閒的轻扇羽扇望著门外，不禁有些尴尬，刚才错怪好人了，这道歉、道谢两句话却梗得他说不出口，只好装傻迳自走到墙角窝著。
二更声，凌瑜脑袋从歪斜的木棍滑了下来，惊著睡眼望向沉睡的罗雅不禁松口气，而门边的狐丘白也呈打坐的姿势闭目养神。望著下雨过後亮澄澄的月色，想到曙色发白进城後，一切是否会如自己的愿望进行？且积蓄只剩一两多，还要为罗雅医治病情，再加上吃、住、用的……想到这些，天性再怎麽乐观的凌瑜，竟也发起愁来再也无法入眠。
「发愁便发愁，闹什麽空城……」
狐丘白睁开双眼瞧向喃喃自语的凌瑜，不解空城二字。怅然翻著包袱，复水提起竹筒摇晃，颓丧的叹口气，双手一甩将包袱丢在旁，嘴巴一噘十分懊恼的起身走向门外，完全没注意到身後跟上的陌生人。
「该死的东西，你八百年前是没吃过是不是？」
猝然低声咒骂，狐丘白瞧他按著肚子，再连想之前的情景霍然而解。
「下了场雨凉快多了。」
急速转身，赫然想起破屋内还有这人。
「这里的景致还真不错……」
凌瑜看了四周，右侧望去有个不算小的池塘，塘上野鸭闻得人声迳自奔走，藤蔓缠绕著高高低低的树木，就算有明月照射，也只不过是一片片丛生的荒凉地。
「夜空如洗，满地馨香。清风拂月，如弦撩空。山幽林静、琼液盈池。依依双影，荷甜梦暖。」凌瑜瞠目结舌活像盯著月下狂人，狐丘白不禁笑道反问，「怎麽了？」
一呆微张双唇不知他所指为何？狐丘白忍俊不已。
狐丘白搜寻他那变化多端的表情时，忽微的怦然心动轻轻掠过胸口，眼前的少年比常人多了一份坦率单纯，所有的心思皆在脸上表露无遗，那双如星辰闪著微光的铜铃双瞳，竟是这般澄莹清透。 
「喂！」
狐丘白一怔回神。
「你干麽一直盯著我笑？你该不会刚刚被雷打坏脑袋？」凌瑜被他这麽一笑，居然忘了空腹的难受。
狐丘白愣了神继而畅怀大笑。
「真是奇怪的大叔。」凌瑜喃喃自语的搔头。
笑声嘠然而止，瞥见凌瑜进屋前扭头一撇的星眸，充满狐疑的灵动神韵，想起他对自己的称呼不禁失笑，对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来说，自己的确是个″大叔″。就算年纪相差将近十岁，狐丘白不得不承认，这少年对他有种魅惑的吸引力。
第二章
※※※
公主府出了告示，找二十多位的临时工。利姬萱极尽奢华为亡父办理冥诞。
眼见她大肆铺张、浪费社会资源，过多的食物腐败丢弃，如果能将这些物质用於民生，百姓生活会改善许多。偏生二人针锋相对，输的一定是狐丘白，倒不是他口拙，而是二人的关系已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就算芝麻绿豆小事，利姬萱都有办法将它酿成灾祸。
但年复一年穷奢极欲，昭明皇命狐丘白前往规劝，得到的竟然是利姬萱的冷眼回应″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的歪论，让前来工作的百姓，生活可以过的更优渥，反讽狐丘白的″爱民如子″只是高谈论阔。
狐丘白慨然一笑无奈耸肩，利姬萱的口齿伶俐他早就领叫过了，加上对自己的恨意，所下的言语更是犀利苛薄。狐丘白更加得到一个结论，女人不是异与之辈，就如父兄那些嫔妃，骄纵待傲不体恤民情，从不知生活用度来自民脂民膏。从此狐丘白避女人如蛇蝎，相较之下觉得男人理性多了，做事不拖拖拉拉，更不会感情用事。
话虽如此，狐丘白也只能看著趋之若鹜的人潮，毕竟百姓生活真的很苦，朝庭虽然致力改善民生，到目前为此仍是杯水车薪的成效，或许利姬萱的作法也有善的一面。
告示一出，底下早就站满了引颈长盼的人群。连平时农耕家庭也派出人手去应徵，公主府的差事虽然忙，日薪十五文钱却足比一般人辛苦流汗所挣的还多，所以每年这个时候，公主府犹如京城盛会，总会拥上数百民众前来。
凌瑜来到京城後，忐忑不安直念佛号，保佑他能找到乌大娘。
乌大娘是老家杜爷爷的侄女，出发那天，杜爷爷老泪纵横搂著他千叮万嘱，把罗雅的病治好赶紧回老家，若不是八十多岁的老身体，他还放不下两娃儿独自爬跋山涉水，只怕遇到坏人。
乌大娘是个爽直大嗓门的胖女人，一面向凌瑜打听舅父的近况，一面为两姐弟在榖仓整理栖身之所，虽然不能遮风，还好夏天夜晚湿热不易受寒，况且夜宿榖仓对於罗雅也较舒适凉快。
隔日凌瑜便在乌大娘的帮忙下，在公主府找到一份个把月的临时工作，当然这是透过在公主府做二厨的丈夫的关系，才能占了仅少的缺，并暂且解了两姐弟有一顿没一顿的生活危机。
「小瑜……」
「来了。陆爷，炉灶旁的木材有些湿了，用这捆吧！」
「是吗？难怪我总觉火头不够旺。」陆爷是公主府的大厨，花甲年岁烧了一手江南好菜，利姬萱就爱吃他弄的精致点心。
「陆爷，缸里面的水不够了，我这就去添。乌大叔，您要的椒粉给您摆在身後的架子上了。」
凌瑜不等陆大厨吩咐，便眼精的将厨房里所需要的东西备好，这些对他来说都是轻而易举。在老家时，人小力轻帮不上舅父的铁铺，见舅父工作烦重、雅儿稍一使劲便气喘嘘嘘，便一肩扛起家务事，虽然煮不出山珍海味，倒也能弄出几样拿手菜。
「老乌，你介绍的这孩子做事勤快、眼色又精，都不用我说。」陆大厨见他抹了一把汗又奔出去做事，笑著对正在切菜的老乌说道。
「当初我女人催著我帮这孩子找份杂事，我还担心这孩子文文弱弱的，想不到做起事来还挺索利的。」
「咱们这厨房里尽是些老头，来个活泼好动的小夥子可精神多了。」身後正在川烫菜色的尤二厨笑著接道。
「是啊！这孩子还挺让人喜欢的。」陆大厨嚐嚐汤头又道，「听说还有个姐姐？」
「对，好像有心绞痛的毛病。」
「看来这孩子担子挺重的。」
「两姐弟来京城就是为了求医，前天夜里姐姐又发病，小瑜背著她大半夜去敲医馆。」
「穷人偏生富人病……」
陆大厨感叹一声，尤乌二人皆有同感，心想这就是现实世界。
「公主花银俩让你们来聊天的吗？午时了，快上菜。」姚管事一进来，见众人聊的起劲，端著黑脸恶狠狠的扫著众人，转身与扛著水进来的凌瑜撞个正著，水一盪弄湿裤管，一张脸顿时发青怒吼，「走路也不长眼睛，一点小事也做不成，活该你该当穷人，一辈子做奴才让人使唤。」
不过泼湿而已，什麽大不了的事，这干穷人什麽事？凌瑜从小到大还没听过这麽污辱人的话，气的想理论，一见老乌使眼色只得隐忍下来。
「瞪什麽？死奴才。」
「姚管事，你也太过份了。小瑜从早上忙到现在，连喝口水都没停过……」陆大厨实在看不过去，平时姚管事就喜欢做威做福，表面是厨房管工的高阶职位，还是有点忌讳他们，但一遇到阶层更低的，总是把人骂得体无完肤。
「还不滚开。」姚管事毕竟不敢太明目张胆，骑到利姬萱请回来的陆大厨，只好把矛头指向人微言轻的凌瑜。
「小瑜，午时了，你先去用膳休息。」见凌瑜红著眼眶，陆大厨心疼摸著他的头发安抚著。
瞪著姚管事离去的背影，凌瑜暗自抹著眼角的泪水。
※※※
狐丘白无精打采，盯著公主府大厅外来回穿梭忙成一团，独他在这侯著，明明酉时三刻才举行的法会，利姬萱硬要他申时就来府邸。
其实委靡不振另有其因，狐丘白神魂三翻想的都是回京的那天！好不容易在一成不变的日子，找到有趣的事情，那知一进京就被裴家骐，著一道圣旨给催进宫，转身就不见凌瑜了。
穷极无聊打个哈欠，利姬萱年复一年逼他来，说什麽法会有他在，亡灵在阴间会过得更好，他不过是挂名的女婿，这迷信事还要做到几时？虽是这麽想，狐丘白还真不敢违背，利姬萱笑起来甜的腻死人，耍起阴狠是毫不手软，他可不想与她正面冲突，偏这退婚的念头老是被皇太后给挡了下来。
利姬萱的贴身丫环珍儿奉上茶，见狐丘白可怜颓然的盯著门外，忍不住窃笑掩嘴退下，临出大厅再次回头恰巧与狐丘白的眼神对上，脸上—红忙离开。嘘口气想起他那潇洒丰姿，虽然有些害羞仍忍不住芳心乱动，这府里的丫环谁不爱慕他的平易近人，只可惜阴柔的口吻对著的是男人不是女人。
「皇爷，公主让小的来通知您，法会有点耽搁，将延到酉时五刻。」家丁毕躬毕尽传话。
「那不是还有两个半时辰……」狐丘白不耐烦的站起身。
「皇爷息怒。」家丁惶恐低下头。
「那我到时再来……」
「皇爷，您这样突然不见了，叫小的怎麽跟公主交待……」急色追出。
「你跟公主说，我就在府里转转就回来。」愠色回头，家丁吓得忙退一步。
才打个盹，狐丘白便从吵杂声醒来，声音是从凉亭正下方传来，眉头一皱又是姚管事捉著人训话。
「凌瑜，你又在这偷懒了，不是叫你去把厨房外清乾净？一堆乾材有没有受潮？还有……」
凌瑜累得犹如铅重的垂坐地上，才坐下来硬被姚管事骂起身，一阵连珠炮吼压得他驳不了话。
「姚管事，你是不是太閒了？老拿个孩子欺负……」
这是陆大厨的声音，狐丘白只盼这些人赶紧离开，别扰他的清梦。
「陆爷，姚管事交待的事我都做了……」
一阵清脆的不平忿气传了上来，狐丘白半寐的眸子登时雪亮。
「听到了没？」
「哼！」姚管事呸了一声挑眉反刺，「老陆，别忘了公主还在等你把法会的菜肴端上，你以为公主……」
「行了、行了，说来说去都是那一套，讲的我的耳朵都长茧了。」陆大厨挥挥手口气透烦拉著凌瑜，「小瑜来，陆爷有事要你帮忙，别理他。」
「老陆……」姚管事一声大吼震的凉亭顶上的狐丘白双耳嗡嗡作响。
「哦！对了，刚刚公主下了三道命令找你，都过了一会半刻了。」
死老陆！姚管事气急败坏咒骂一声，吓得连滚带爬奔出去，笑歪了陆大厨。
「小瑜，今天府里正忙著，公主发话下来要等法会结束才可以离开……」
「可是，今天还得去卢江客栈……」凌瑜满脸急色，那里他好不容易才求来的机会，工钱虽然不比公主府来的好，却可以多攒点银俩给雅儿治病，「没去会丢掉工作的。」
「卢江客栈……」陆大厨捋著络腮胡才道，「那儿的老板是不是姓耿？」
「是呀！」凌瑜圆睁双眼甚是憨态，忙挽住他的手臂，「陆爷可是认识耿掌柜？可以帮帮我说情吗？」
「呵！你这小鬼……」陆大厨捏捏他的鼻子，瞧他眼皮下的黯影怜惜道，「这三个糯米团给你，你这孩子脸色这麽苍白，做事也不是这麽拚法，省著吃能省多银俩，把身体弄塌了怎麽照顾姐姐。厨房的事甭管了，找个地方休息别让姚管事看见，若是再找你麻烦，就说我让你洗的碗盘都弄好了。」
狐丘白认识陆大厨也有多年了，陆大厨急性子大嗓门的样子谁没见过，可就没见过他和蔼亲切的一面。
俯身望著凌瑜，只见他怔怔盯著手中三个荷叶包裹的糯米团，像是感动的无法言喻，蓦地伸袖一抹盈泪的眼眶，突然拎起草绳望向空中……小脸蛋笑颜逐开喜转圈子，看来之前的委屈顿时一扫而空，拖腮笑看这痴憨天真的俊俏脸蛋，登时觉得被利姬萱硬逼来的这股怨气，相较之下显得可笑多了。
※※※
利姬萱妆扮後居然不见狐丘白，娇颜一沉。
「皇爷说去逛逛，时辰一到一定出现。」家丁吓得趴在地上直发抖。
「去把他找来……」
一声令下十几个家丁环女全出动，狐丘白本想跃下凉亭，怎奈家丁找到这，只是时辰还未到根本懒得理会，他现在整个心思都在这个叫″小鱼″的少年身上，凌瑜拎著糯米团转圈的俏皮身态，足让他回味许久。
「有没有看到皇爷？」
凉亭下的凌瑜被问的哑口无言。
「什麽黄爷红爷？陆爷我倒是认识，他还养了一只可爱的小黄狗。」喃喃自语，上头的狐丘白只差没滚下来，居然拿他跟狗比拟。
「凌瑜……」
这孩子倒是溜得挺快！
姚管事声音才到，凌瑜已经低著身子躲进花丛里。等到姚管事叱骂一阵离去，凌瑜才嘘口气爬了出来，却在地上看到一只亮晃晃的铜板，捡在手中又见姚管事心急如焚的奔回，吓得他连爬带跑的钻进矮篱笆。
「姚管事，利管家急找……」
姚管事悻悻然又不安的离去，临走前仍不断的搜寻著地面。
狐丘白跳下亭来，望著凌瑜拿眼瞧著姚管家离去的方向，担惊受怕的模样，低著身子再次躲进篱笆旁一株大树後，微笑的跟上。此时已近酉时，黄澄澄的天色让夏日的暑气暂时舒解，这大树靠近公主府邸的後围墙，六尺宽的大小还摆著一张合起的躺椅，看来这应该是掌厨们午憩的地方，心想这陆大厨还挺会享受的。
「这是什麽？难道是姚管事的吗？」
狐丘白让凌瑜的疑声给吸引，见他手上拎著一只……眼神一震，认出是先皇赐给利姬萱亡父，当今世上仅存七枚古铜币，是战国时期遗留下来价值连城的古物，皇兄曾赐给他一枚，两枚在宫廷内，另三枚却无故失踪。心思一转想到姚管事那丧魂胆裂的模样，这古铜币怕是他从府里窃来的，东窗事发唯有死罪一条，看来公主府将会有一场风暴，不过眼前最重要的是如何从凌瑜手上要回。
「左瞧右看不过是个破铜烂铁，姚管事八成脑袋长虫，把这东西当成宝……偏不还你，我让你急得心肺烂成糊，脑顶破个窟窿……」
破铜烂铁！狐丘白一怔瞧嘴角噘起一种恶作剧的可爱弧线，油亮亮的唇色姣好诱人，勉强将视觉移到他的手中。凌瑜正努力以尖碎石在地上刨土，将价值连城的古币埋在地下，接连变化著只有小孩间才会对骂的、古里古怪的咒骂术语，哂然一笑真是童心未抿。
　凌瑜拍拍手上的灰尘，心满意足的坐在古铜币上，拿出怀中的糯米团，清香四溢引得身後的狐丘白也有些饥肠辘辘。
「给雅儿留两个……」凌瑜如获至宝的咬了一口，继而幽幽道，「该怎麽挣点钱呢？到现在才存了两百七十几文钱，雅儿的药一帖三天份的就要三十五文钱，况且也不能老占著乌大叔的榖仓，等天气一转凉雅儿铁定受不了，生活费再加上租屋。这里的约就快到了，到那再去找份工作……咦……」
听到身後的脚步声，凌瑜显些弄掉糯米团，本以为是姚管事，却是几天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狐丘白。
「奇怪的大叔！？」凌瑜一双星眸大睁惊呼。
心花怒放的心情瞬间沉到谷底，狐丘白怅然叹口气坐倒他身边。
他怎麽又出现在这？是府里上头的人吗？服色又比那天更尊荣华贵，垂放在自己脚边的衣摆上绣著两只呼出欲出的鹊鹨，湖水色的上好绸缎就这麽沾著灰尘，实在太暴殄天物！抬头一瞥狐丘白张著一脸神采洋溢的俊颜，笑盈盈的盯著自己，伸手一抹是不是自已的脸上，沾了尘土？
狐丘白瞧那两颗性灵般的黑眸，怜惜上好衣物的神色一览无遗。霍地发觉他的发型又不同了，在闷热的天气里更减一丝暑味。发丝全数束起，宛如一根冲天炮，在颈後画上一道圆滑细嫩的曲线，透著姣好的青春颜色。发根款款摆柳，撩动心湖那粼粼闪动的涟漪，吹送夕日馀晖里最沁凉的小调。
嗅著凌瑜手上糯米团传来的荷叶清香，双瞳仍旧盯著他那後颈飘动的发根，依唇在他的耳边柔问。
「好像挺好吃的。」
凌瑜红著脸避开他的贴进，心想这个人真怪异，真的是府里有头有脸的人吗？到底从那冒出来的，硬要挤在他身旁。
「我刚是躲著姚管事来的……」狐丘白见他狐疑的眼色一笑回应，想他多彩的表情脱口而出，「你还真像活泼乱跳的鱼儿……」
「才不是那个鱼！」凌瑜最气人家把他的名字搞错，当年有位游方僧人来到家里化缘，见刚出生的自己可爱逗趣，母亲见僧人气质方正，便著请赐名。舅父说总是夸他的名字不俗，不加思索便把当年大师赐名的用意搬出来，「是壮志凌云的凌，暇不……暇不……」
「暇不掩瑜吗？」果真是一块未经雕饰的朴玉，总是散发一股纯真的气息，十五、六岁仍能保有一颗赤子之心，难得！心底油然而生，起了一种想永远保有这孩子洁净爽朗的欲望，想到这狐丘白一楞既而失笑摇头，是不是独枕太久了？
凌瑜苦思久久听到狐丘白随口接上，复又一附可笑的表情，嘲弄他没读过书，脸上一红恨恨斜瞪，双颊气鼓鼓的转过身背对著。
「呃！」不自觉的表情，果真伤了这孩子的自尊，「我并没有笑你的意思，只是这好名字让我想到其他的事事。」
凌瑜压根不相信，狐丘白一付油腔滑调、玩世不恭，分明是一肚子黑水的奸像。
「唉！」望著噘起双唇的委曲模样，狐丘白爱不释手的戳戳红通通的小嘴，无奈叹口气，「真像爱斗气的娃儿。」
「你才是小孩子。」姚管事就是看准这点才整天欺负人。
「呵！那我是谁？你知道吗？」
凌瑜甩开脸毫无兴致。
「我叫狐丘白。」真不希望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否则就无趣了。
「这个名字好像在那听过……」
狐丘虽然是国姓，却不是唯一的。允成皇在位时，鉴於前朝皇亲国戚的腐化权利导致国破家亡，对於国姓子孙的言行诫律更为严苛，一百六十多年来贬为庶民的不在少数。凌瑜虽存疑猜，倒也没有特别的在意，尤其是狐丘白给他流里流气的痞样，全然不是一个尊贵者当有的行为，更加否定他的身份。
况且京城对乡下人来说是天高皇帝远，虽然偶有听人畅论庙堂政事，但对於远从乡下地方来，无时无刻只求三餐温饱的凌瑜来说，这些皆是九霄之上的复杂事。见他不断的纠缠，嘻皮笑脸的活像狡猾的狐狸。
「干脆叫白狐狸还比较顺口……」一想这便脱口而出。
白狐狸！狐丘白捧著肚子朗声大笑，见凌瑜诧异转过身，活像看疯子的表情，不过他喜欢″白狐狸″的称号，这孩子很逗趣，盯著自己的表情总是这麽古灵精怪，望著他手上的糯米团……
「给我吃一口……」
凌瑜一怔，没见过当众要食的人。
「陆大厨的手艺是无人能出其右，江南第一勺的名人……」
第一勺的尊称！凌瑜十分讶异的盯著手上的糯米团，原来自己这麽幸运。
「怎样？给我一口吧！」狐丘白见他犹豫，「这样吧！咬一口一两白银。」
「一银！」有没有听错？这人有毛病吗？
狐丘白拿出一枚白银，凌瑜晶亮的双眼不禁熠熠闪烁，夹杂著吞咽的动作。
「你是说真的吗？」凌瑜仍然不信抬起下颏盯著他，「开玩笑的吧！」
狐丘白含笑的对上那双异常认真迷人的波光，凌瑜手握白银仍旧觉得只是场梦境，宛如天神降临的好运，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赚取一个月的工薪。
「我不是做梦吧！这样就可以为雅儿多买几帖药了。」如梦似幻喃喃自语。
狐丘白微微一笑，一枚白银换取他的快乐挺值得的。唉！想起他的困苦，真是他这个当政者的过失。
「大叔，你吃吧！」
狐丘白脸色一沉，再可口的山珍海味也下不了肚了。
「怎麽？大叔。」
「别叫大叔，我宁愿当白狐狸。」
恼怒的一口咬在凌瑜之前啃过的地方，凌瑜错愕的盯著糯米团上的齿痕，既而发觉狐丘白正挤眉弄眼肆意逗弄，羞的他腼腆低口啃咬，竟又是狐丘白咬过的地方。
「小瑜儿，这地方特别好吃吧！」狐丘白俯身就耳的狐媚声，逼得他满脸通红。
第三章
※※※
众人忙了一天法会，好不容易可以坐下来伸腰捶背、喝口茶舒缓疲惫筋骨，公主府却突然下了门禁，不准离开一步并下令清查。
「清查什麽？」
奴仆们交头接耳，摸不著倒底出了什麽事？
古铜币失窃一案正如狐丘白所言，闹得沸沸腾腾。
公主府里有众多产业，包括朝廷所赐价值非凡的古董，利管家身肩重任战战兢兢每每一日数寻，以确保利姬萱交待的重任完美达成，尤其是利姬萱特别宝贝的先皇所赐宝物。
法会结束後赫见古铜币不翼而飞，利管家吓得魂飞天外双腿发软，以几近爬行的姿势赶紧上报以避死罪。利姬萱娇颜大怒下命众人一概不得离去，狐丘白虽然极不想在公主府多待一刻，不过人人皆有嫌疑他自是不例外，而且也想知道这事情後续会如何发展。
利姬萱斜睨坐在一旁的狐丘白，一只羽扇扇得悠然自得犹似看大戏，暗骂这该死的男人就不会主动献计，只会冷眼旁观。
法会结束已近亥时，天色漆黑一片，凌瑜心里挂念著罗雅的身子，却不明究里的被挡在公主府大门前，陆大厨的徒儿大虎气喘如牛追来。
「大虎哥，不是可以回家了？」
「府里出了大事，御赐的古铜币被偷了，公主命令大夥到大厅前集合。」
古铜币？那是什麽东西？古时候的铜币吗？铜币……凌瑜脑中一闪，模模糊糊的异样感，隐约该是……这种感觉到底是什麽？
不过今天从挟缠不休的白狐狸手里，多攒了一两白银，那层异样感早就被抛在脑後，雀跃万分的想赶紧回去与罗雅分享这个喜悦。
但是一想到狐丘白贴著耳畔的柔细笑意，咬著自己吃过的食物及挑逗的举止，不禁让他脸上感到一阵火辣。面对他的行为，说不上为何会特别感到十足的别扭，连向罗雅说出口都会感到赧颜。
搜查举动看在狐丘白的眼里十分不妥，虽说这里百多人只是公主府的下人，但是再怎麽说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天生有不可侵犯的绝对尊严存在著。
招手让家丁上前附耳。
「有事直接说吧！」利姬萱浑圆白晰的玉手挥开要上前传话的家丁，朱颜倩目微微斜望，「其实我也觉得把全部的人留在府里根本不管用，既然有心拿根本不可能藏在身上，更何况是东窗事发这当时。」
狐丘白微微一笑算是认同了。
「你别光是笑，倒是给我出个主意呀！」利姬萱实在讨厌他这种倾倒众生的笑容，就是这种神情让她伤了几年的心、流了无以计数的泪，娇嗔道，「今天这事不查清楚，你就给我留在府里过夜。」
狐丘白心下一慌，要他整夜对著利姬萱比死还难受，忙阁起羽扇轻拍脑顶叹口气，虽然早知道偷窃者，可又不便当众指出，最主要还是希望能给犯案者一个自新的机会。
「怎样？」
「行，我这就查。」
「多谢皇爷。」
利姬萱巧笑倩兮、花靥妩媚动人，可惜狐丘白无福消受，他既不爱这种美人，更怕这种秋波流转的传送，尴尬避开走到大厅外，舒口气眼神不由自主的看向人群後，站在天井中迳自发呆的凌瑜，随著他的目光看向空中。
新月如牙照在又湿又闷的地上，扬起一阵阵的轻烟，滞留的晚风也显得慵懒无力。狐丘白站在大厅前，思索该如何处理这事，才能两全其美，两掌一翻掩在身後轻摇羽扇，望著一百多人伸袖抹汗，以手当扇消除热气，脸上皆是疲倦忧虑，看来得先让无辜的人离去，这事才好办理。
姚管家一颗心七上八下，虽然赃物遗失可暂保性命，但狐丘白一双冷目彷佛在嗅著血腥、搜寻猎物，难保今日所为没有一丝泄露的危机。
狐丘白双目如电，逐一横扫众人，姚管事每一触及他的目光，吊在空中的心鼓便猛烈剧拍著，呼吸愈加急促，光想起他的威名，让七月的热浪一拂，背脊一阵寒气无由的颤抖。刹那间姚管事捕捉到，狐丘白一瞬的凝视目光瞟向凌瑜，灵光一闪奔进前拽起凌瑜的手腕。
「是他，一定是这小子，大家忙著法会时，只有这小子不见人影，肯定是这个小子偷的。」
一片哗然众人交耳，凌瑜突然被污蔑，又见他人目光狐疑，气的全身发抖。
「这小子在发抖，定是他干的。」姚管事像抓到把柄猛烈攻击。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来府里才五、六天，东西放在那我怎麽知道？怎麽偷？」
「你不会打听……」
「怎麽打听？向谁打听？」这些天被姚管事找碴的怨气一发不可收拾，怒眉腾腾甩开他的手，踏进前指著他的鼻头火道，「你能不能说出我向谁打听？你的证据？」
「对！拿出证据。」
老乌首先跳出来说话，一来不信凌瑜手脚不乾净，二来也攸关自己的安危，以姚管事喜欢挟怨报复的个性，若是凌瑜有事自己一定脱不了关系。陆大厨及尤二厨也觉得事有蹊跷，他们即便不了解凌瑜的真正品性，但对姚管事爱占人便宜、奸佞谄媚性格十分清楚，以致於积欠赌债时有耳闻。
「老姚，你要知道府邸库房不是閒杂人可以进出的，小瑜只是临时的杂工，不要说库房，就是现在站的天井恐怕也是第一次来，他可不像你这种有″身份地位″的人。」陆大厨亦上前提出疑问。
姚管事眼见众人动摇，仍在搅动三寸之舌鼓惑人心，并将陆大厨三人拖下水。
狐丘白敛眉抿唇，想不到此人心肠如此歹毒，一招先下手为强将自己置之事外，该知这窃取国宝是死罪，这麽做根本是想致凌瑜等四人於死地，本想略惩你这贪念之心，看来不重处岂不是纵虎归山。
※※※
狐丘白要求在长心斋独审案子，利姬萱略微思索便知道他的用意。
长心斋是利姬萱亡母生前吃斋念佛的清静之地，晚年父亲宠妾、母亲是因妒成恨悬梁自尽，只因死状凄凉，九年来绘声绘影的传言从没间断过，除了胆颤心惊定期打扫的下人外，长心斋四周早无人敢接近。
狐丘白欠身在利夫人灵前膜拜，凌瑜等四人与姚管事分站两旁，利姬萱坐在屏风後聆听审讯。
姚管事胆颤心惊翘首环视，为恐利夫人的鬼魂突然现身；陆大厨三人虽然常常斥责徒儿道听涂说，尤其徒儿们学习佐料功夫後，加油添醋的本领常唬的他们这些师父们一愣一愣的，等到身历其境还真是有些毛骨悚然。凌瑜仍然忿忿不平，咬牙切齿的瞪著姚管事，只有狐丘白依旧悠閒摇晃著羽扇。
这孩子又是谁？利姬萱正呐闷著，见凌瑜走上前对著狐丘白。
「大叔……」
一声叫唤，众人都傻了眼，因为无人不识眼前权倾天下、威名显赫的狐丘白，所以没人会这样称呼。狐丘白见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屏风後又传出利姬萱肆无忌惮的笑声，脸上一沉气得他狠狠回瞪。
「大叔是府里的大人物吧！进了府邸後，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厨房半步，况且这里大的跟迷宫似的，我根本不知道库房地点。大叔，你会帮我吧！」
左一句大叔、右一句大叔，利姬萱见狐丘白那张俊脸黑了一边，玉唇早咧的合不拢嘴了，若不是碍於狐丘白正在审案，真想当面揶揄一番。
狐丘白听著屏风後不时传来轻微的吟笑，不悦的将凌瑜招进前。
「大叔……」
「不要叫了……」狐丘白伸著扇缘挑起他的脸蛋，贴近前盯著他的双眸低声怒道，「小瑜儿，不要叫我″大叔″，我真有那麽老吗？」
「可是……」
「你跟大夥一样叫我皇爷！」
真奇怪，明明不姓黄，偏叫″黄爷″。
「是天皇的″皇″，不是″黄狗″的黄。唉！说了你也不懂。」狐丘白瞧他性灵的双眸布满问号，微笑柔声道，「听我的话不要再叫大叔，现在还你清白最要紧。」
唷！彷佛嗅到奇怪的味道，利姬萱锐眼盯著凌瑜，异常秀气的脸蛋再加上瘦弱的体格，根本不像寻常男孩该有的身材，也少了女孩家该有的举止，介於雌雄莫辩的性别启人疑窦。狐丘白的举动，她也绝没看错眼，他对这少年有种特别的眼神，安抚再加上宠腻的口吻。这个变态男人，竟然将心思对上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上，这断袖之癖已严重到无药可救了。
「姚管事，你说小瑜拿了东西，证据在那？」陆大厨首先发难，急性的脾气再加上胖墩墩身材，闷热的天气简直是火上加油。
「那你们又有什麽证据不是他拿的。」姚管事挑眉回应，「哦！我想起来了，这小子是老乌介绍进来的，你、老尤跟老乌平时就是一挂的，现在出事想撇得一乾二净。」
「老姚，你说的是什麽浑话，什麽撇得一乾二净，你给我说清楚。」沉厚的嗓音怒吼，尤二厨撩起袖子要干架的模样，姚管事不怕陆大厨就怕这足高自己一个头身、壮硕高大的尤二厨，身後的老乌早气的抡起双拳。
「好了，你们真当我是透明人。姚管事，你先给我说说看，府里除了公主外，还有谁可以接近库房？」狐丘白厉色喝止。
「利管家与利二管家，再来就是负责监督打扫库房家丁的徐管事。」
「不过我听说有时你也会代替徐管事监工，有这回事吧！」
「呃……是的……」狐丘白横身斜靠椅把浅笑注视，姚管事急得鬓发汗水丛生，彷佛所做丑尽被窥伺。
「利管家是在法会一结束後便发觉被窃，而上次检查时辰是未时。也就是说关系人有六人，关键时刻是未时到酉时四刻这段时间，那麽你是否目击这孩子窃取古币？」
「没有……」狐丘白炯炯神烁的目光吓得他遑遑低头避开，又急忙指证，「不过有段时间凌瑜失踪了，没人知道他去那了。」
「那时我是……」
「小瑜儿，这事我会处理别插嘴。姚管事，照这麽说你只是因为这孩子有段时间失踪，就认定事情是他做的，是吗？」
「皇爷，办成了。」利管事在长心斋外回报，声音尽是如释负重。
「传我的话。窃取者若能自行投案，本皇会从重量刑。」
姚管事只差心跳没弹出来，从重量刑的意思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心想要在牢里度过後半辈子，说什麽也不能受这种秽气，只要挨过这段以後仍有大富大贵的机会。
「姚管事之前说那段时辰不见踪影的人都有嫌疑？是吗？」
「是的。」咬著牙硬撑。
「那麽这段时间也包括本皇了？」
「啊！小的没那个意思，皇爷何等尊贵怎麽可能……」姚管事急忙辨解。
利姬萱听著狐丘白与姚管事的对话，听取分明句句都是护著少年，挑起战事的姚管事，反而被逼得毫无招架之力。她认识狐丘白已数年，清楚他不是那种护短的人。
「你知道这古币之前是何人所有吗？」
「咦！」姚管事不明白话中之意。
「公主……」狐丘白对著屏风道，「听说利夫人生前相当在意这古币？」
「嗯！」利姬萱当然知道他信口胡言，不过仍随著他的话意，「先父之前把古币送给亡母当四十五岁大寿。」
「姚管事。」狐丘白单手托腮指著後头灵位，「你就当著利夫人的面，明明白白的把证据说清楚，不许有一句偏差。」
姚管事想起之前利夫人化做厉鬼的传闻……猝然间，房内烛火闪烁、光线一灭，肩膀上一只手掌轻轻的搭了过来，吓得趴在地上嚎啕大叫。
「利夫人，我不该拿您的古币……」
「唉！你若早点认罪……」黑暗中幽幽叹口气，「珍儿，把灯掌上！」
根本没有鬼魂一说，姚管事看著珍儿放开自己的肩膀，双脚一软倒地涕泪纵横哀求，但大夥皆知狐丘白的旨令犹如天威，当朝刑罚律令还出自其手。
狐丘白回头见凌瑜仍呆呆软坐地上，想起界碑初识情景。
「怎麽啦？」
「我以为真的有鬼……」
「唉！小瑜儿……」狐丘白勾起他的下巴，见他脸色发白好不怜惜取笑，「我看这世间只有你这个胆小鬼。」
陆大厨众人哄堂大笑。
※※※
法会结束，所有临时工的工约都到期了，凌瑜三更惊醒，望著罗雅呼吸深沉不禁呼口气，两眼却盯著屋顶发愁，天明该上那找一份工作？
「雅儿，醒了？」
桌上摆了简单的早膳及一碗冒著热气的汤药，凌瑜的心事罗雅一眼看透，就是怨自己一身病。
「小瑜，站在外头的人是谁？」
顺著罗雅的手指往外瞧，陆大厨的徒弟大虎咧嘴招手。
「公主要见我？」
凌瑜疑惑不已的站在公主府大厅内，利姬萱昨晚没看真，今早一瞥倒是一张乾净俊俏的小脸蛋，两颗黑漆澄亮的瞳铃，好奇的盯著大厅上的雕梁画栋，一个乡下来的孩子，竟然毫无畏惧公主府的权势地位。
「你叫凌瑜？刚到京城没多久吧！」
咦！她怎麽会知道呢？
利姬萱微微一笑，这孩子真像一只朴玉，有著未经雕琢的朴实，心思想法全写在脸上了，一双清亮的眸子更是晶莹剔透，彷佛能摄人魂魄。利姬萱不得不承认，凌瑜的纯真让人安心，一眼看透的性格让人舒适自在。
一身雍容华贵的利姬萱坐在跟前，凌瑜不解她直勾勾的凝视，翻著眼珠子回想自己所做的事情，难道昨晚古铜币……
「昨晚的事已经结案了，别担心……」
凌瑜惊诧的张大嘴巴，想不到这位公主有读心术的神功。利姬萱喜欢他毫无修饰的表情，纯然像一池清水明澈。难怪常年混在尔虞我诈政治斗争中的狐丘白，会喜欢上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想起昨晚他阴柔的口吻及特异的举动，多年前沮丧的心情又再次逆流侵蚀。
「你多大了？」
「十六岁半了。」凌瑜急急的回道，生怕公主嫌他年纪小，不给工作机会。
还是十六岁的孩子！利姬萱还是猜不透凌瑜的真实性别，以男孩来说过於纤细，若是女娃家却没耳洞、没胸脯。
「你跟皇爷怎麽认识的？」
「奇怪的大叔……皇爷吗？」转的生硬，登时想起狐丘白的告诫，习惯的思维仍让他脱口而出。
利姬萱一口茶含在嘴里，差点咽住了。珍珠二婢早忍不住笑出声来。
「嗯……是皇爷。」利姬萱忍俊不住，拿著手绢遮掩笑意。
「进京前一晚，皇爷在颛城的界碑，突然躲入我的伞里，吓死人了。」
这的确是狐丘白会做的事，尤其对看上眼的人，看上眼……凌瑜清秀的面貌与灵透般的个格特质，对狐丘白无非是种妖魅般的吸引力，想到这利姬萱闪过一个计划，轻扬的嘴角愈发呈现一种诡谲的弧线。
利姬萱算计好打量著凌瑜，当前得先搞清楚这孩子的性别！
「陆尤乌三位师傅对你赞赏有加，极力保荐要留你在府里做事。」
「公主，我一定会努力做事，美丽的公主真是大好人。」
凌瑜喜上眉梢心存感激夸起利姬萱，利姬萱抿嘴一笑，本宫还得你鼎力相助，只盼你将来别太恨我……
「公主……」
利姬萱抬头见老乌急火似的徘徊在大厅外，招进他传来罗雅晕厥奄奄一息的噩耗，凌瑜惊慌的离去，连退去的礼仪也顾不得了。
「开门呀！」
被拒医馆外，凌瑜背著罗雅使劲的拍打著医馆大门。乌大娘著老乌急急传话，罗雅早膳後喝了汤药，在天井打水为洗刷衣物时，突然猛咳吐出鲜血，不到片刻便晕迷不醒，抹著鼻息却是气若游丝。
凌瑜连爬带跑将罗雅背到医馆外，只见大夫沉著一张脸把脉，丢下一句″准备後事″，便将人赶了出来。凌瑜焚火攻心怎麽甘心一句话打发，本该再寻别处医馆，偏生路远临时也不知上那寻。
「大夫，你之前说过只要按时服用你开的帖子就会好的，为什麽……为什麽……现在一句话就将之前的诊断抹去了？」凌瑜哽咽求道，「你一定还有办法的，求你救救我表姐……」
「滚，说没救就没救了……别挡在门前，妨碍大夫看病……」恶唬唬的弟子出来一把推倒凌瑜。
凌瑜忙将罗雅扶起，只见她脸色愈发惨青，气有一口没一口的吸，彷佛阎罗王驾前的牛头马面，已将勾魂鍊套上了头，吓得他紧紧的护著她的脖子。
身旁伫立的行人品头论足，就是没人敢上前安慰讲情。
乌大娘也只能陪在旁流泪。
盯著医馆人来人往，凶神恶煞的弟子狰狞瞪视，凌瑜一颗心揪著发颤发疼，这不是他进京来要的结果，为什麽京城的大夫比他想像的可怕，将人命贱踏的比猪狗还不如。
「瞪什麽？」
「我不服……」
凌瑜气冲屋脊震著医馆内外发响，刹时鸦雀无声。
医馆弟子只道自己耳背听错，竟有人敢踢馆。
「凭什麽一句话打发我走，你开著响叮当的医馆号称什麽″再世华陀″，之前说我表姐只是小病，现在突然晕迷不醒，如果你不是庸医，不然药就是有问题……」
「你这小子胡言乱语……」
「不然今天喝药後，怎麽会突然吐血不止……」
凌瑜如失控的野兽狂吼著，圆睁的双目泛满红丝，医馆弟子怒气填膺上前，拽起他的前襟一拳挥下。
「光天化日，动手打人还有王法吗？」
凌瑜突然被卸下身子，脚下一阵踉跄跌倒在地，身後让人扶住劲力一泄，转身看著罗雅不禁悲从中来，甩开身後的人爬到罗雅的面前落下泪来。
「舅父，对不起，我没照顾好雅儿。」凌瑜抹著泪水安抚颤道，「雅儿不怕，雅儿去阴曹，小瑜陪你去。」
「只不过气息薄了点，就要寻死。家骐，快把这姑娘送到谷御医那。」
「你干什麽？」凌瑜急急的抓住裴家骐的手腕。
「小瑜儿，你真是哭糊涂了。」
凌瑜怔怔望著眼前的人，狐丘白见他双眼迷离哭惨了双颊，拿起汗巾为他擦拭泪水。
「我保证罗姑娘会没事，别哭了。」温柔抚慰。 
双眸霎现曙光焯烁明亮，狐丘白怦然心动看著这梨花带泪的模样，见围观百姓相觑窃笑，整整衣饰故作自然的打开羽扇轻扇。目光触即医馆弟子一付做贼心虚的忙垂下眼睑，想起刚刚在医馆外所见的冲突……心生疑窦望进医馆……
「死了……死了……」
猝然间一声咚响，狐丘白愕然回视凌瑜俯面而倒，惊魂中只见脸蛋下一滩鲜红血液缓缓溢出。
「嬷嬷，咱们家的鸡仔死掉了。」
五、六岁的娃儿啼哭著挤进人群抓住一老妪，众人哄然嘘口气，却不见了狐丘白与凌瑜身影。
第四章
※※※
″国医府″当朝唯一国医之称的谷文滔，狐丘白极力荐举、昭明皇钦赐。
裴家骐从医斋出来，左转三进停在斑竹建构成的湘竹舍外，见室内飘散著一股宁谧之气，便候在外等著狐丘白的招进。人人都爱拿自己的主子开玩笑，他不免气忿难平，狐丘白却常取笑他小家子气，气量小如何成大器！就是这点让他折服，他的主子是天底下气量最大的，从不拿身份地位压人，更不为他人异样的眼光发窘，反倒幽默机敏的捉弄对方。
裴家骐可谓是天底下最忠心的待卫，十岁时与父母颠沛流离意外的遇上了狐丘白，从此跟著他学艺进而改善家里生活，父母更为主子位了长生牌。利姬萱虽爱取笑他，看主子的崇拜眼神活像看情人，却也羡慕狐丘白有办法有折服下人的心。
今天公主府的乌大厨特来求救，裴家骐只道是寻常事，如今感受的却是狐丘白守护榻上人不寻常的心情。
狐丘白静静的坐在榻床边，榻床上躺著晕迷不醒的凌瑜，额头上的白布仍渗著些微的血丝，从被吓晕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时辰。苍白的脸蛋、细眉不时纠结，彷佛挟缠著罗雅噩耗的死讯。
幽深的目光凝视著凌瑜，手背轻轻摩弄他细致的脸蛋，游移的手指缓缓的放在凌瑜的唇瓣。眼角一瞥静侯在竹舍外隐约的人影，斜身靠回椅背。
「家骐……」
「爷……」裴家骐恭敬进入。
「结果出来了？药有问题吗？」
「是的，谷御医仔细的检查药渣後，发觉药材中有很多劣品，就算只是用来替代的次极品，喝了也会出问题。」
「药方呢？」
「也有问题，谷御医猜想如果不是大夫医术不精，就是抓错药……」
狐丘白神情一凛，汉方斋在京城是属一属二的医馆，若是调配不当的处方与抓错药的机率高，那老百姓在耗费银俩之时，也赔进了健康与性命……
「爷，我已请府衙派兵暂时封了汉方斋，就等您指示下一步该如何做。」
喔！狐丘白讶异抬头看著他，裴家骐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吓的垂下头，这十年主子总说自己不够开窍，做事不够当机立断。头一次先斩後奏，还是做的有点颤颤惊惊，虽然主子十分信任他，他仍怕自己处理不当毁了主子的清誉。
狐丘白敏锐眼神盯视，食指一勾将他招进，裴家骐忐忑不安走上前。
「做的很好。」狐丘白挺扇拍向他的肩膀叱道，「男人就该这样，把头抬起来，怎麽一付畏首畏尾的样子。」
得到褒奖，赧红窃喜之馀却有些手足无措。
「著我的令，将汉方斋所有人都扣押，特别是主事者、把脉医者及配药人员。有关帐目、处方及药材要一一彻查清楚，这事进宫请示皇上调几个御医帮忙，另外著人查访这些年来，是否有人因汉方斋而伤亡的，这事就……」
「雅儿……」
凌瑜猛然惊弹而醒、夺门而出，裴家骐眼前一晃只见狐丘白身影掠过。
「爷，您还有什麽交待……」裴家骐急忙跟上喊道。
狐丘白一把拉住惊惶狂暴的凌瑜，挥手示意裴家骐赶紧下去处理。
「雅儿……我要去找雅儿……」
凌瑜悲切鸣咽，狐丘白眼见他一头往石柱撞去，伸手从後将他抱住，凌瑜却歇斯底里挣扎。
「雅儿死了，我也不要活了，放开我……」
「罗姑娘没事……」
「你骗人，我听到了……我听到有人喊雅儿死了……」想起此，不禁号啕大哭、哀恸欲绝。
「你这孩子怎麽这麽顽固！迳顾著哭，跟你说罗姑娘没事，怎麽不相信。」
狐丘白将他揽腰抱起往医斋走去，凌瑜却是愈哭愈凄惨，双瞳倾泄著万丈泪水，凄呜的哭调连绵数里，惊的医府的下人全露了头，连掌勺的大厨都持著锅铲一探究竟，让狐丘白又气又好笑。
「皇爷……」谷文滔满脸诧异的瞧向窗外，见狐丘白抱进凌瑜先是一愕既而明了，指著内房安抚著，「小姑娘没事，正在里面沉睡。」
随著谷文滔的手指，罗雅正安祥的躺在病榻上，偶尔还听到熟悉的咳声。狐丘白轻轻放下他，凌瑜颤巍巍的轻移脚步，恍若未闻的将脸贴在门框上，许久才回神、喃喃傻笑抹著满颊的泪水。
「雅儿没死……」
狐丘白霍见他欣喜若狂的憨态，灵眸轻转，睫下怯渡两颗莹然泪珠，柔如清晓露水，圆圆润润的滚在荷叶上，彷佛可以透出清香的气味，迎著晨曦折射下，璀璨出夺目光彩。微笑双手环胸，眼角横瞥他额头上的布条早已脱落，血口又碰裂渗出血丝。将他拉到身前，伸手拨开他的发际，凌瑜顿时细眉微蹙缩著脖子避开。
「还疼吗？」
「还好……」凌瑜呆望著他的举动，才感觉到阵阵发疼。
「把细嫩的额头往阶梯上撞，都碰出一寸长的伤口，不好好治疗会留下疤痕的。」
「这没什麽……」凌瑜身子卒然一盪离地吓得大叫。
「谷御医，麻烦你再帮他上药，这孩子太胡闹了。」
凌瑜吭声不成双脚连踢带打，狐丘白丝毫不为所动的将他带回湘竹舍，为防止他又弄伤自己的伤口，索性将他挟在自己的双腿中。
「讨厌的大叔……」凌瑜气遏大喊。
「要我纠正几遍……」
狐丘白面沉郁色，凌瑜到嘴的怒火吓得生吞咽下，见他瞵视的双眸退去阴冷，一颗颤抖的心才稍微遏止。狐丘白懊恼这一声声的大叔，彷佛不时的提醒他，这是二人之间的鸿沟。唉！明明大到足以当他叔字辈了，偏生这个活灵活现的少年，让他感受到生命的活力光采，也不由自主的喜欢上他了。
「皇爷……」
凌瑜怯生生的喊上一声，狐丘白十分满意的点头，伸手整整他的发丝，望著他额头上的伤口又红又肿。凌瑜窘得双颊酡红，尤其身子被挟在他怀中，虽说都是男子，再怎麽天真、没有世俗过多的礼节约束，也常记得舅父的叮咛″要与人保持距离″，对於狐丘白的举止，却是感到太过亲密不自在。
「这真的没有关系，不用敷药了……」凌瑜忸捏道出，就是不敢看他的脸。
「定要的……」狐丘白笑看他一丝丝的羞靥，起了玩心逗弄，「小瑜儿这麽漂亮的脸蛋留下疤痕的话，皇爷我会很心疼的……」
一句话羞得凌瑜满面飞红、谷文滔尴尬的躲在门外进退不得。
※※※
凌瑜额头仍是一迳的抽疼，痛的他双眉不自主的紧拢。昨夜在罗雅床前守了一宿，想到狐丘白挟杂的怪异行为，除了双颊烧红与心鼓擂动外，根本忘了额头上的伤口。
他不知这是什麽感觉？当狐丘白厚实的掌心摩娑著自己後颈时，那种强烈的酸麻划过胜过敏锐的视觉传达，一条激越摸不著的经脉窜入四肢百骸，似轻拂过三月的柳畔，挑动蕴藏在寒湖下的春心。
「小瑜……」
凌瑜回神对上陆大厨众人关切的眼神，大虎正对著自己弹指连发。
「发什呆！公主传你了。好好的大白菜都让你搓成烂渣子，你还是别洗了，别让公主等久了。」大虎无奈的叹口气动手收拾，凌瑜不知是不是摔坏了脑子，一反平时的机灵，反倒给自己增加了这许多的烂差事。
「令姐的事都听乌师傅说了……」
「谢谢公主。」利姬萱让老鸟报请狐丘白，不然姐弟二人早已作客奈何桥了。
「举手之劳而已！皇爷向来仁慈，就算是寻常人家也会帮到底的。」发觉凌瑜的不自在，也没了平时的光采，看来肯定与狐丘白有关。
凌瑜皱著眉扶著额头，每听到狐丘白伤口不自觉的抽疼，利姬萱给珍珠二婢使个眼色。
「坐下来说话。」
「公主让你坐就坐。」见他惶恐推拒，珠儿将他按在座椅上又道，「公主知道你昨日摔了个血口，一早还来上工，这是加勉你的勤劳。」
轻烟嬝嬝、香郁迷漫，一瞥碧绿清澈、几片茶叶旋然舞动，是自己从不曾闻过的好茶香。凌瑜受宠若惊之馀，更对利姬萱突然转变的用意感到匪夷所思，不安的握紧拳头。
「歇会儿喝口茶，公主有事细细问你。」
「公主有事教待，小的一定尽力办好。」凌瑜勉强一笑站起，又被珠儿再次按住。
是自己外放的意图气息太明显，让这天真的孩子惊惶失措？还是他终於发觉，京城毕竟不同於乡下，处处都是可怕的陷阱，利姬萱毕竟感到可惜，这麽清纯的眼神怕是要染上忧郁色彩。
「对皇爷的印象如何？」
　开门见山直捣要地，万万想不到利姬萱再次提起狐丘白，徐徐阵风穿堂而来，竹帘微掀响动清音，拂过耳畔……彷佛狐丘白的一道道哝哝絮语，凌瑜蓦地一阵脸红，见利姬萱揣测的眼神，又想起那白狐狸如日中天的权势，登时吓得脸色惨白。
「怎麽呢？」
急含茶水避过审视，凌瑜更是扭怩羞惭。
珍儿引领屏风後的老嬷嬷，将趴在桌上的凌瑜扶下去。
「听著！不可侮慢了这孩子，更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半点风声，否则定严惩不殆，有了结果你一人亲自来向我回报。珍儿、珠儿守在厅外，不许閒杂人等靠近。」
怜悯的看了一眼晕迷的凌瑜，这麽做虽然有失德性，但她不想再与狐丘白耗下去了。年华每每在後头追赶，青春的逝去，总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起那段暗恋的苦涩。年少时太过逞强，狐丘白的拒婚，让一向高傲的她起了征服欲，才会纠葛出这段孽缘。
自始至终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也许该恨的是不服输的性格。
※※※
凌瑜还记得七岁那年，有个午后异常闷热，农地里的耕作物无精打釆，耷拉著肩颈垂地，依傍陇亩的溪流冒著呼呼的水烟，远眺的景色尽在热雾中扭曲。
与村中同伴游斗一番，大夥呼朋引伴到溪涧打水战，贪凉褪尽衣衫泅泳。其实乡间纯朴，并无城镇里那麽多礼俗规范，尤其是小子们更是野成一片。当时恰遇舅父从村外交货回来，脸色铁青将他拎回家中，二话不说丢在杂物间，一记鞭笞火辣辣的抽打在背上。
「谁让你赤身祼露在外的？」怒吼叱责吓懵了凌瑜，一向疼爱有加的舅父犹如恶鬼附身。「你有没有把我教待的话记在心里？」
「有……」背部正以撕心裂肺的剧疼漫延著，咬牙不敢让眼泪落下来，生怕又惹怒舅父。
「那为什麽……」
「热……」看著那捏在舅父手中狞笑的驴鞭，身子不断发抖跪挪数步，不懂为什麽舅父一再的严禁，不可以跟村中的孩子在溪旁玩水、洗浴？这不是乡下野孩子得天独厚的恩宠吗？
望著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恐惧的闭上双眼，瑟缩著瘦小的身子准备再次承受，得来的却是舅父宽厚温暖的胸膛，粗糙的姆括揩过自己的眼窝，凌瑜才知自己隐忍的泪水早已偷偷滑落。
「为什麽？」这句疑问已不下数十次。
「因为你不是普通的男孩子。」舅父总是这麽回答，可是今天的眼神却多些苦涩、忧虑。「小瑜永远要记得不管什麽人欺负你、羞辱你，你都要勇敢的面对。相信自己没有做错事，这不是上天的处罚，这是神给你的考验，要相信自己是独特的、是完美的。是神赐予你娘亲的珍藏，也是你娘送给舅父的宝贝。」
这一天，一向寡言的舅父说了很多奇怪的话，凌瑜虽然不是很明白，但舅父诚恳的嗓音、慈爱的眼神，缓缓溢注心膛。
「小瑜要记得，无论遇到多麽困难的事，都不可以放弃做人应有的乐观与善心。」这天舅父凝重的言语，却成为凌瑜奉为人生的圭臬。
舅父的铁匠工作虽然青黄不接，生活困苦是难免的，但有了舅父的疼爱与罗雅的陪伴，将思念娘亲与孤苦无依的心情冲淡许多。
未来，他只想跟罗雅一起过下去，他总是抱定，将来要做一个全心全意、爱护罗雅的好夫婿，再来两、三个孩子的笑声，这样更接近幸福家庭的雏型。
「或许雅儿也是一样的心思。」
凌瑜猜想著，有时忍不住赧颜偷偷跟舅父讲自己的愿望，舅父眼神古怪、欲言又止，总是摸著自己的头顶勉强一笑。
虽然舅父始终没说出原因，只说长大了就明白，後来凌瑜的确也发觉自己与一般男子些许不同，不过最大的差异到底在哪？仍然不了解。
舅父突然病危，临终前只是忧心忡忡，双眼通红的抓著他与罗雅，望著自己时早已说不出话来了。凌瑜总想将来有一天，会明白隐藏在自己身上的秘密。
※※※
结果完全出利姬萱所料，望著准备退下的老嬷嬷眼神一阵闪烁，冷冷喝道，「最後一次警告，本宫不喜多嘴的人，这事若有一点风声，本宫定算在你头上。下去吧！」
「公主，怎样？」珠儿一见老嬷嬷怯怯的退出，十分好奇的推进大厅奔进前追问，照她看来，凌瑜脸蛋清秀、大大的双眼逗趣又可爱，活脱是个俏皮的俊小子。不知为何公主会猜疑他的性别？
　利姬萱一记厉色让珠儿自觉逾越，恰见珍儿窃笑恼怒一瞪。
「人醒了吗？」
「回公主，还没。」
利姬萱双手把杯嗅尽清香，一双杏眸掠过珍珠二婢，吓得二人立马跪地。
「奴婢二人紧守分寸，绝不忘公主的训示。」
「嗯！想在府邸生存下去，交头接耳、嚼舌根的事切记别做。」
利姬萱只想过答案是二选一，却万万没想过人的性别还有第三的可能性，小时候曾听长辈们閒聊，这世上有阴阳并存的人，但总觉得那只是无稽之谈，神创造人不是一就是二。而她对於凌瑜，只是身为女人纯粹的猜疑心与敏感度。
凌瑜就像一般的大男孩，对他的兴趣完全来自於狐丘白对待的眼神，一丝的宠腻让她有些妒忌、不甘，继而想利用这少年为自己摆脱这桩荒唐的婚约。如今有些後悔识破这个秘密，连带还有个看来口风不严谨的老妪，懊恼之馀想这少年为何完全看不出阴郁的一面，朴实率真的令人不可思议。
这样的性格，或许真能为她的窘境解套！不管结果如何，她都得先保护好这个少年。
「公主，对不起！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凌瑜手足无措，竟然在利姬萱跟前晕倒了，会不会保不住工作机会，眼下罗雅的病还未起色，赶紧跪下磕头求道，「求求公主不要辞退我，雅儿需要银俩……」
青梅竹马的表姐！
有听利管家说起，目前茶坊酒肆里，尽在流传狐丘白查封京城第一汉医馆的大动作，其间因牵扯太多利益者，朝野间官商动作频传。更有另一种流言，狐丘白看上了一个俊俏的小男宠。
利姬萱太明白，这些年来狐丘白得罪了许多人了，不过因为有稳若磐石的崇高地位，对手倒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只好在龙阳癖好上做手脚，以期让他难堪、名誉受毁，毕竟国内不兴男风，有也藏的滴水不漏，不似狐丘白这麽我行我素。
「休息一会好多了吗？」利姬萱放下身段试探，温言软化了凌瑜的徬徨，「喜欢表姐吗？」
八竿子打不著的问话，凌瑜先是一愕既而满脸通红，忸怩的低下头。
「怎样的喜欢？想一辈子在一起？与表姐互许终生了？」
长久以来一直认为这是理所当然，但利姬萱一连串的话却让他呆在当下。长这麽大，第一次感到不确定，雅儿从来不说，他也不敢问，如今面对利姬萱的询问，他竟不知与雅儿的关系，算不算一对恋人？
是一厢情愿吧！利姬萱看著他茫然无措有些怜悯，这样的身子如何与女子共度一生？或许那位罗姑娘愿意，不过当发现真象时，这个婚姻是否能延续？而这少年是否能得到妻子应有的尊重？
回去问清楚吧！
当利姬萱以他精神不济，特许他休息半天回去养伤，并且让他早早确立罗雅的想法。凌瑜犹豫之馀仍闷头做事，暗自猜测利姬萱忽然对自己转变的态度，可有另一层用意？但是陆大厨等人见他咬牙挥汗，硬是挡下他的工作，催促他回家休息。
不想这麽早回去，一是被狐丘白生生阻止，四、五天未上工，生怕失去这份工作。二是罗雅还在国医府里调养，这医药费肯定是天价，只怕做死一辈子都还不了债。三是……吐出一口闷气，当初以为狐丘白只是普通的富贵人家，在国医府窝了第一夜，才知晓为何人人叫他″皇爷″，原来他是当今皇上的亲叔叔，是先皇钦赐的″秦皇″，如今只怕已经得罪了这位大官了。
见陆大厨们不断的催促，凌瑜宛如战败的公鸡垂头丧气，不吭一声的走出厨房，陆大厨三人相视对看纳闷不已。
「小瑜儿……」
萎靡不振穿越街道，身後一声僵住双脚。
「怎麽啦！」凌瑜全身僵硬成诡形怪状，引起狐丘白上前关切，伸扇勾起他的下颔端视，一脸苍白毫无平时的夺目光釆，著实让他心疼，斥责道，「你这孩子真不听话，不是让你好好呆在国医府休息吗？怎麽又跑去……咦！又怎麽……」
凌瑜一瞄两旁碎嘴交耳、窃窃私语，别红双颊忙拉开距离，眼见狐丘白追进前，窘态丛生急退数步，恨不得抹油溜之大吉，偏怕惹怒了他。
狐丘白凝目暗忖，这少年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是因为自己秦皇的身份、心生畏惧……
「皇爷！皇上的口喻，请您……」
一道马蹄逼近，狐丘白深邃的双眼滑过那落荒而逃的背影。
从国医府侧门进入，一脸慌张奔跑的行为，在见到府内仆役们诧异的目光时，一阵心虚。抹著一脸的惊汗放慢脚劲，临到医斋前嘘口气，心想这当下雅儿会不会正在休息？摸著自己的脸庞，只怕还带著异常。
罗雅的咳声时高时低、阵阵递送，凌瑜忙踏前一步，忽传来……
「要不要喝口水？」
似曾相似的声音！
躲在花窗下，透过棂格往内偷觑，只见裴家骐轻柔的语调，宛如对待易碎的花朵，罗雅孱弱容颜犹如盛开的娇蕊，对上裴家骐的殷殷询问，双颊酡红格外动人。
凌瑜咬紧双唇复又微张，嗓眼竟有些苦涩，斐家骐身形高挑、英挺，动作体贴细致，罗雅含羞带喜的迷人气息不断散发，二人犹如一对璧人，这样的罗雅是不曾见的，彷佛渡上一层幸福的甜美光环。
第一次觉悟到，原来自己只是一个一文不值、不知天高地厚的笨小子，昔日的奢望是一个笑话，难怪舅父对自己的远景只是无奈安抚。或许在雅儿的心里，他只是一个长不大的兄弟。一阵怅然若失，转过身竟对上狐丘白一双幽黑、深不可测的双眸，骇然悚骨，一只修长手指抚颊而来，吓的转身而奔。
第五章
※※※
狐丘白早就发觉自己的贴身待卫，有不寻常的举动。除公务外，空閒时便勤跑医斋，每当谷文滔回报罗雅治疗的情形时，态度更是异常热衷。裴家骐从十几岁便跟在自已身边，如今已是二十一芳华正盛的青年，外表出众、做事用心，虽然父母时常叼念娶媳一事，却从未见他上心过。
凌瑜为罗雅觅死寻活、罗雅与裴家骐间悄悄点燃的暧昧情愫，足见罗雅对待凌瑜并无相等回报的浓情，至少可以肯定的是，二人间并无对婚约的认同。
狐丘白喜欢凌瑜，却没有将他引进自己情欲世界的意图，毕竟这是有违社会风俗、伦理纲纪。
他二人的成长环境迥然不同，见闻学识、南征北伐、宫廷斗争与难以动摇的身份地位，种种历练为他取得坚强的後盾。接受心理与身体的剧烈转变，不是凌瑜这个年纪可以承受的，遑论面对这种禁忌关系。
其实他对凌瑜存有另一种自己无法达到的期待，凌瑜的乐观天性，一双未染尘世的纯净星眸，勾著自己早已遗失的赤诚之心。让他重拾，曾拥有在未识人性丑恶之前的快乐时光。
这一跑，狐丘白见凌瑜神情紊乱、慌不择路，从国医府侧门穿越後院夺门而去，後山是谷文滔费时三十多年，在整座山栽植著各种寒、热性质不同的草药。辟静清幽、满山奇花异草，浑成一片天然奇景，只是药既能救人亦有其潜藏的危险性。
叹口气，狐丘白翘首向天，有些无奈的盯著蹲在枒杈上、紧紧抱著树干的凌瑜，这孩子是猴精转世的吗？他稍一松手便溜上树头。
望著羊肠小径，两旁尽耸著穿云的高树，只要略踏前两步，树上的小猴嵬便往上窜两步，任好话说尽只是相应不理。饶是狐丘白耐性十足，远处半边天际艳红如火，风云变色的前兆，也让他口气不得不急。
「小瑜儿，天色变了，再不下来可要淋雨了……你不下来，我可要上去……」话语刹然而止，一脚拍在树身……
树下没了动静，凌瑜十分奇怪，往下一瞧没了那抹罗嗦的身影，一道清风掠过脸庞，回身恰见一袭白影飘近。
啊啊啊……
巢落哀鸣、眠兽奔蹄，山林大震好一个天翻地覆。
狐丘白双耳嗡嗡作雷，好气又好笑的将肩负在左的凌瑜，打个大大的臀响，躲进山坳将他放在地上。
「有鬼……」鸣鸣惨叫……
狐丘白哭笑不得看著紧巴在身上的猴子，望著乌云铅卷、雨势随风挟进，只好捞起身上的八爪鱼，再往里面走。
「火种都湿了。」
凌瑜缓解紧张思绪，辩明黑暗中的声音，才察觉自己搂的正是孤丘白，忙跳离身。
「把你吓著了……」
黑暗中递送低沉的嗓音，想起自己丢人的行为，窘得凌瑜满脸通红，耳际一丝温热靠近，心鼓竟似浪涛击岸。
※※※
红霞挽照、夕阳西坠，皆不如眼前的景致，刚刚只是纯属巧合，询问火种时擦唇而过的意外事件。
凌瑜胀红双颊，扁著双唇、眼角含怒，活像让自己占尽便宜的委屈，清恬可爱样貌，是四时八节里姣美的一景。狐丘白只能哀叹，为何老天今夜偏设这局，让他徒自心猿意马！
「雨大了点，今晚是回不去了……」
沉在敢怒不敢言的当下，狐丘白柔如春水的声音，在狭窄的山洞中低低回响，涓涓流淌穿过耳畔滴在心湖伴著涟漪，宛如浸渍在蜜里，甜的像百万只蚁兽刨过。眨眼间，凌瑜只觉得其痒无比，忍不住回头，那双瞳孔里的温雅、专注甚至许多自己不曾懂的情绪，在那团熠熠火焰中助燃。
「彤霞斜影挽落照，迢迢递梆鸣。岚风郁，夜蛩蛰，涓涓响流韵。对坐燃豔火，好佳色。潺潺春水百转回，挠心田。」满意於黏住的视线，狐丘白不禁轻吟。
款款沉哦诗句入耳，凌瑜忙甩开胶著的目光。
迎睇著纤巧的背部暗吐一气！官与民向来就有很大的距离，也难怪他这麽怕自己，狐丘白自嘲的看向火花，有些永远也别妄想改变。
见他向洞口而行，凌瑜嘴唇一张竟开不了口，原来优雅潇洒的狐丘白也会有落寞的背影。
背翦羽扇，凝视延著山壁的雨势，挟杂一更夜色的凉意，竟已秋意翩翩，正是犯相思的好季节。
哂然一笑，既而剑眉一扬，此刻论相思太早了……想著迳自走回洞内，明曰还得早点回去，免得裴家骐急坏了。慨然一叹，你这小子倒好，在那甜甜蜜蜜，累得皇爷我一夜没得安睡。
「小瑜儿！」
凌瑜的呼吸异常急促蜷成一团，狐丘白疾步上前、轻手触额。
该死！外面还倾盆大雨……
滚汤的手抓住额上冰凉的手掌，狐丘白赶忙低下身子，见凌瑜昏昏沉沉星眸半睁，磨蹭著自己的掌心，发出微乎其微的舒适叹息。呆了一呆了悟的将他抱在怀中，从洞外携来的凉意缓解凌瑜的不适。
「娘……」
狐丘白一愣，俯视他星眸半开，迷蒙的眸子带著水气，烫红的唇紧抿复又微嘟，带著柔柔的鼻音，彷佛四、五岁的娃儿撒著娇气。
「娘，小瑜乖，小瑜不再打架了……」扁著嘴巴、眼角含泪，「娘不哭……小瑜不打那些坏人了……」
连番保证尽是不甘，哇哇大哭的泣诉，那些笑他没爹的坏孩子如何的欺人。还以为他天性乐观、无忧无愁，原来一切都深埋在心灵深处、尚未结痂的伤口里，狐丘白叹惋怜惜的将他搂紧温言安抚，情动处竟有些暗潮涌生。
「我该拿你怎麽办……」
一双潋滟晴光、带著雾色的盈盈水眸，直愣愣的凝视自己。今夜就让我留个绮丽的回忆吧！我的小瑜儿。
低下头轻啄这带著咸味泪液的唇瓣，像是碰触易碎之物，缓缓的开启滚烫的双唇，引逗那粉色小鱼在缠绵处共游。
「呃……」
轻吟低喘滑入心畔，狐丘白放开那青涩又想追舞的丁香小舌，怀中软软的身子早已忍不住颤抖，不舍的放开两片润色的红唇，凌瑜难受的扭著腰在狐丘白身上磨蹭，体内彷佛有一团流韵窃窃搅动。
「野火果然不能乱点……」狐丘白苦笑，被点燃的欲望竟无法压制，真是自作孽！
出乎意料，没有想像中的难过，那夜凌瑜染风寒，梦呓中竟然支字未提罗雅，或许这份浓郁的依恋，只是他自以为是的错误解读，只是对於裴家骐的不悦，全写在一张脸蛋上。好个淘气憨顽的皮猴儿，真是愈看愈爱，继而观察他与自己的贴身待卫对立的转变，生活瞬时变的多彩多姿。
裴家骐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凌瑜总拿一付忿忿不平的眼光瞪著自己，彷佛他探视罗雅的行为是不可原谅。裴家骐端正、体贴的言行举止，在凌瑜眼中成了猥琐的采花狼人，而凌瑜百般阻挠，时时抗争扞卫自己领土的小动作，犹如抢夺心爱玩具的顽童，这一切的微妙变化，总让狐丘白乐在其中。
望著似笑非笑、一闪而过的狡黠目光，冷冷的惊汗延著鬓发而淌，裴家骐心下犯疑，是不是自己不小心得罪了主子？还是主子閒来无事，又将心思对上自己？
总之，这事最大的利益者是狐丘白，凌瑜仍如初见的纯真，只是他刻意的疏离，也让狐丘白受尽百无聊赖的毒荼。
※※※
凌瑜怅然失意，早在利姬萱的臆测中，她是否要将凌瑜推向狐丘白？或许会得到狐丘白这辈子唯一的感激，这是否太讽刺了点，他倒成为唯一的得利者！自己呢？凌瑜的立场呢？希望与绝念在纠葛中不断的牵制。
身上一阵快感拉回利姬萱的心神，身上的男子，魁梧奇伟的相貌虽不若狐丘白的翩然丰采，但眷恋的眼神、百般呵护的款款柔情，填平了她坎坷情路上的痛苦，幸福几乎垂手可得，只是那个人札根太深，她最美好的怀春时代，都深植在这创立丰功伟业的奇男子身上。
娄靖平，皇太后的亲侄儿、昭明皇赐封的靖宁将军，心甘情愿为她推掉所有的亲事，默默的守候在她身旁五年多，她渴望退去婚约的枷锁与他共渡晨昏，细数每一个心灵的悸动。
敞开衣领任他亲吻，搂著他的颈部贴上自己的娇唇、挑逗他的耐性。
「萱姐……」沙哑的声音透露著娄靖平急切的欲望，却强行忍住。他用了七年的时间软化她、爱慕她、敬她若天神，更是疼惜她独处时，不经意泄漏的寂寞眼神。对狐丘白的感觉更是矛盾，也知这一切的结果与他无尤。
「靖平……」情欲待发，这些年来，二人的关系也仅於牵手、亲吻，从未越过楚河汉界。三更鼓频频吹送，利姬萱想起探子回报，那一夜狐丘白与凌瑜共宿山中，自嘲一笑他们是世上最荒唐的婚约者，而今夜就由她来亲手断念一切的孽缘吧！
娄靖平口乾舌燥、汗火直冒，脑中一轰胀红了刚毅的脸庞，望著利姬萱褪下二人衣物，横陈玉体的坐上自己的双腿。
「萱姐……这……」
咬牙纳入勃发的欲望，初夜的痛原来还比不上心里的创伤。载入律动，情潮翻涌又燥又疼，搂住男人的脖子，将泪掩在其後。
靖平，让我任性一次，再将那人作最後的意念，也请你别当第二个狐丘白！
狐丘白明显的感受到，利姬萱容颜愈发的清丽，散发著绝伦豔色的韵味，只是这雍容华贵的魅力下，瞬间闪过的憔悴眼神，仍难逃他敏锐的目光。
他也知利姬萱对自己十分在意，犀利苛刻的言语，只是在掩藏对自己的迷恋，那种丧失尊严的狼狈。他私心盼望能为她找个真正爱她的男人，以弥补这些年来的亏欠。当初激烈的拒婚，到後来的抗旨，怕的便是伤害这无辜的女孩，懊悔的是当年他太年轻，没有勇气承担世俗异样的閒言碎语，对兄长道出他不爱娇娥，偏爱那须眉。
可是伤害毕竟已成，也无怪乎利姬萱时常寻他秽气，这种针锋相对的模式，倒成了两人间唯一的接触点。
一张笑吟吟的粉脸霍地展开，狐丘白张著羽扇轻摇将脸别开，下意识察觉到吊诡之气，莫非又要耍什麽手段？
「珍儿，催陆大厨把泪竹香端上来。」
泪竹香！这是什麽东西？
「泪竹香是海南岛一带的新茗茶，是用竹嫩叶与上好的叶心嫩蕊闷烧成的，在喝前要先用大火炒过，听说喝起来清新爽口、提神去寒，因为是以斑竹为大宗材料，所以又叫″泪竹香″。」
「这麽神奇？」当然知她揶揄自己的孤陋寡闻。
「当然，上回你差人送来一品碧萝春，这回泪竹香算是回礼。」
狐丘白豁然大悟，利姬萱好胜倔强加上傲然使性，凡事总是要争个不相欠，这麽说虽然合情合理……这思绪却在凌瑜端进茶後被打断。
这孩子……
身旁两道秋波轻漾……凌瑜是厨房的小厮怎麽会来递茶？轻敲扇骨思考她有何企图？
※※※
凌瑜一连串的意外，全然归就於流年不利，而罗雅既然逐渐健朗，应该磕头谢神，顿时愉悦哼起老家杜爷爷教的小曲，手下更是一阵索利，火急的将陆大厨们交待下来的活做完，下了工赶去东郊的佑德寺。
望著初秋早早露脸的月色，心想罗雅大好後，就可以回去乌大娘的谷仓了，可以免了裴家骐的纠缠，可以不用日日与狐丘白相对……想到昂贵药费，心中登时一窒在跨越道旁的栏杆上跌了来……尽管谷大夫一再的安抚无须过虑，然而平白无故受人恩惠总是不妥，舅父常说无功不受禄，天下没白吃的……
「地面有什麽好东西吗？嗯！这一列蚂蚁身上扛的，该不会是那个窃案里的证物吧！」
「啊啊啊……」
眼前身影挡住昏暗的光线，一团高挑的黑影活像巨塔似的笼罩下来，往上一瞧赫见狐丘白放大的脸，立马坐起往後一缩，後脑勺硬生生的磕在围墙上，疼的他泪湿眼角。
「真是个小笨蛋。」
「啊啊啊……」
身子一飘，入眼的是流走的云天，既而跌进封闭斗室。摸黑爬起，座下一晃慌张转身，一声马嘶鸣空、啼声四起，猛劲往前撞上进来的狐丘白。
唔！疼……
昏头晕脑中，一阵软软的触感滑过唇际。
真是怀念！狐丘白喃喃的叹息，幽深的眼神在暗昧中，描绘著凌瑜的唇型，浅尝而止的滋味，还真是无形的催情剂。
终於搞清楚，是被狐丘白揪上马车，回神时才察觉以暧昧的姿势跨坐在他身上，一脸臊热连忙侧起，车轮一弹颠得他再度往前倾。四目相视氛围诡谲，漆黑的空间视觉异常灵敏，狐丘白烔炯灼热的目光，彷佛要穿透自己的七窍。
「这匹马是不是跛了……」面对面杵著实在很奇怪，或许该讲些话转移。
狐丘白心思一转知其用意，当下暴笑不已。
突兀的话一出立觉蠢样，凌瑜满脸通红，恨不得碎了舌根，都是这尴尬的气氛惹的祸。
「呃……头有没有…磕疼了……」见他憋胀双颊、曈孔燃火，狐丘白苦忍笑意别开话题。
这人真是为老不尊，亏他还是个顶顶大名的秦皇爷，见他问话也只能不情不愿的回应，爬起身时顺势跌坐在他的腹部上。
狐丘白明知他故意，也只能咬牙蹙眉、宠溺一笑，惬意的仰望那百转千变的表情。
「谷御医说罗姑娘完全无碍了。」
「真的？」终於可以离开国医府了。
「可是谷御医又说……」
雀跃的心情高涨—丈，登时顿住……狐丘白刹然而止，转头看向车顶，凌瑜半憋的气吊在半空，绷的胸口的气只吐不进。
「雅儿不是无碍了吗？」凌瑜连连发问，见他抿唇不语，趴向前摇著他的手臂。「谷大人还说什麽！」
「他说什麽……」
「你还没七老八十，怎麽说话巅三倒四，刚刚明明提到谷大人，怎麽转眼就忘了一乾二净了……」
气急败坏的扯著他的手臂，狐丘白存心故弄玄虚，总算拉进二人的距离，气的凌瑜爬上身，拽紧他的领口。
「好，我说！」狐丘白忙按住衣领，没想到凌瑜瘦瘦弱弱，怒捋的劲道可真让人活过罪，清清嗓门才道，「差点没气……」
凌瑜连忙跳开，居然对权倾天下的皇爷动粗，寒毛一窜颈後一凉，生生打个冷颤。
「谷御医说罗姑娘心脉虽弱，可是心绞痛也不是不治之症，只要好的环境、好的营养，安静的休养数年，往後的生活只要不大悲大喜，活到七、八十岁都没问题。」
狐丘白侧身而起，看著喜从天降的凌瑜。真不是滋味！居然跟个姑娘家犯酸味。
云翳骤然飘过暗淡的明眸……
凌瑜深深吐口气，轻轻的压著衣袋里的银俩，狐丘白盯著他的手势，又想起今天利姬萱曾有意无意，问他可要认个小厮？还道她是看陆尤乌三厨的面子，才勉强留下这少年，再来她认为凌瑜实在弱不惊风，不如找个书僮的轻松工作，留下临时工的凌瑜已是破例了。
要他过府特为凌瑜？为何独推荐他？ 
当下拒离她的提议，一来利姬萱是个主观意识强的女人，不可能突发善心，关心起一个从乡下来的少年，此事多半针对自己而来，而凌瑜恐成了她手中的棋子。二来让凌瑜进了秦皇府，只怕自己再也无法这麽坦然面对他，从此放不了心，当真害了他。
第六章
※※※
接回了治疗十多天的罗雅，却欠了狐丘白二十七两，足足是目前两年三个月的工薪，光想到这笔银俩便岔了气。梗的心慌的是，或许就要保不住公主府里的工作了！
为何要他亲自去求狐丘白给予供职机会？甚至愿意白白赠予二十两？解决他跟前的生活困境。不明白一向对自己亲切有加的利姬萱，为何反反覆覆辞退他？就要面临断粮的困境，罗雅的身体又如何好好安养？
盯著手上花了一天工钱的补品。
「猪肝、猪血呀！为什麽雅儿就得靠你们补身子，你们怎麽那麽贵呀！」
「皇爷，您巡街呀！」
大白天活见鬼了，好不容易休个假！想到那二十七两，万一向他索债怎麽办？眼见狐丘白、裴家骐一前一後閒步而来，吓得他压低身子匆匆忙忙钻进摊贩後，再从旁窜出街道，紧盯著後头的狐丘白，一阵尖叫从天而降。
马嘶乱蹄、人声咒骂，两旁摊贩洒落一地，现在一片狼藉惨不忍睹，看著眼前紊乱的景象，凌瑜久久才回神。车倾马立，连手上拎著的补品，也一并压烂在马车下。脑中轰雷大作，凌瑜第一个念头便是自己闯了滔天大祸，没钱赔损准有牢狱之灾。
裴家骐抢先到了肇事现场，四周此起彼落的交耳声不断，穿越人群盯著马车上下来的富商，腰悬玉带、手戴宝石，一身叮叮当当的珠光宝气，俗不可耐。
「爷……」
裴家骐回头见众人已让出一条人墙，狐丘白精练的眼光汇集在富商上。
「是东城吴家的阔财主。爷，这次……」
见狐丘白羽扇一閤，噤口退到一旁，狐丘白明白他话中意思，他已不止一次提报吴财主横行霸道的嚣张行径，但苦於没有确实证据指向他的不法作为。虽然快马过街危及人身安全，府衙不断的申诫与重罚，对於财大气粗的吴财主来说，也只是九牛一毛无关痛痒的惩戒，遏阻几日的安份。
「主要肇事者是吴财主？」
「只是其一，听说是为了闪避个少年，那个少年是……」
小瑜儿！狐丘白剑眉一紧。
富商一头鲜血直流，凌瑜瞧他目露凶光满脸横肉，淌著血红的面孔犹如狰狞恶煞。一步步的逼进，吓得他脚软的钉在地上，一股秋风袭来，更比那十二月寒霜来得冷洌。
「臭小子，你七月鬼投胎，惊吓了你老爷的马，老爷今天定要你好看……」
吴财主呼喝仆人上前围住，凌瑜脑中急转只求自保，愿赔偿一切损失的话一出口，徒惹吴财主与众奴才糟蹋耻笑。
「就凭你一身破烂衣物……老爷我呸……」吴财主一脸不屑，碎了一口痰，抖动满身肥肉，拎著腰身缺个大口的玉佩道，「这只玉价值一千五佰两，你先还来！」
一千五佰两！
阵阵阴风刮过，唬得凌瑜丧魂破胆。
静静听著绣帘外，塘上水莲色、淙淙戏双鸳，侧卧竹榻徘徊在思绪外。
那夜缠绵涤净情口上的疤痕，清晓悄无人声娄靖平三步一回头，竟是舍不得离去，隔曰亲自送来一对水鸳鸯，羽色妍丽、双双依偎，是明显的求婚意思。眼巴巴的讨好意味，像个手足无措的大孩子，这麽一个多情的男人。
窗外一条黑影渺无声息的落下。
慵懒玉眸半启……
「禀公主，东大街上，凌瑜冲撞了吴财主的马车，损失似乎颇为严重，秦皇爷恰好在现埸。属下先来回报……」
觑照那抹凌空消逝的黯影。
按著肚子沉沉叹口气，负气纵情的结果太严重了。要留？不留？至今仍未告知娄靖平，未婚有孕可是有伤皇家体面。就算是娄太后有心维护，但娄家有太多政敌，这朝野的残酷非一般。
抗旨是大逆不道的事情，唯一死罪的严重後果，虽怨狐丘白的负心，也知他无能为力。她一向知道狐丘白不是滥情之人，虽说有断袖分桃之好，倒也不曾听过威逼利诱他人的事端发生，否则早被敌手给渲染冲天，凌瑜於他若已上心，说不定能积极的退去这椿圣意，她虽贵为公主，说到底也只是庇护在亡父的德荫下。
而东大街的纠纷，是否为另一个转机？
※※※
「这市价顶多才值四、五佰两！」
「那个杂碎敢质疑你老爷的话……」一语惊天四周噤声，吴财主怒目横扫，一身紫衣龙纹、高髻发丝紧箍白色绒羽，一手扇悠悠轻晃，轩昂气宇的翩翩贵公子，当今朝野除当今圣上，有谁能著紫袍玉带，敢以游龙戏云为饰，这人不正是……吴财主日正当中火气冲霄，两膝登时落地铿锵响亮，趴在地上抖如米筛，「皇爷，小的不知道是您……奴才该死……」
「你这玉佩值不值得一仟五佰两，本皇自会证明给你看。」
狐丘白让前来的衙役清查现场，著裴家骐带进两个当事者，凌瑜乍见狐丘白严峻的眼神从他脸上扫过，已不再是自己所熟识的那个嘻皮笑脸的白狐狸，完全是权威者的霸气，惶恐的泪水断不自禁落下来。
拍著扇柄坐在京城信誉显著的访奇斋，凝睇著站在面前六神无主、双眼空洞的凌瑜，湿透一片的腕袖，显然刚刚拭过泪水。狐丘白很想知道为何他会无端肇下这场祸事，目击者说他犹似在躲著人，难道是躲著自己？
本以为那日马车上的共处，足以化解他的抗拒、畏惧与疏离。自从得知自己的身份後，凌瑜的态度更是与他人迥异，难道认定皇爷我是个耍权的黑官？在他心中仍然占不到一个好位置。
对他的用心，彷佛是一个可笑的蠢事，这辈难得真正动情……想到这字眼，狐丘白脸上愈发森然，吓得吴财主愈发无力。燥热的猛擦汗，看著访奇斋主事者捧著玉佩，恭敬的递到狐丘白面前时，更是局促不安。
「估出来了吗？」
「回皇爷，里面的四位师傅一致认为这只玉，手工虽然勉强可以提高玉的价值，然而玉质粗糙、色泽不够纯亮、音质不够清脆，只能算是三等货色，市价也值四佰三十两左右。」
「吴财主，难怪你会发财，坐地起价就赚了三倍的利润。」
吴财主接收到犀利的眼神，背脊冷汗涔涔而下，口拙的无法反驳。裴家骐递上清单，狐丘白转头望向外头围了一圈的人群，看来还有闻风而来的，趁此打落水狗了，看著一夥打躬作揖的百姓，笑意一染盪开胸口。
「虽说这少年莽撞惊了你的驾车，但是目击者也指出你的马车速度过快，才会出了祸事。家骐，把这张五十六个案件的申诉单给他瞧瞧。」
吴财主头痛欲裂只想赶紧上药止痛，那里知道钻出个专管閒事的狐丘白，可是又不甘心平白损失钱财，发起火来指著凌瑜……
「依皇爷所言，小的活该倒霉头破血流，还要赔偿那些摊贩损失……」
竟敢对皇爷发起怒来，裴家骐正要上前斥叱，被狐丘白挡了下来。
「吴财主，你当本皇是那种处事不公的人吗？」吴财主被狐丘白双眼利刃镇了下来，一颗心跳如万马奔腾，狐丘白续道，「这件申诉案件会递上府衙，到时本皇会到堂旁听，至於有没有这些事情，本皇也会著手调查。吴财主，你相不相信本皇的能耐？」
吴财主双脚不住的颤抖，街贩损失事小，但这些强占农田、掳夺民女的案件，一旦被撑开不旦财产充公，只怕死罪也难逃。
「咱们现在来谈你跟这少年的事。」
凌瑜脸无血色，犹上断头台。
「这皇爷……奴才的确马车速度过快，小的愿意赔偿，请皇爷高抬贵手。」吴财主放低姿态，试求抹平那些申诉案件。
「真的吗？」狐丘白一抹含笑，一张唇红齿白的俊颜愈发夺目，吴财主看得迷了心智，复又想起这人狠劲的手段，登时心胆俱裂。
「既然你承认有错，那麽你与这孩子各付一半损失，那三家被马车压烂的苦主不求多，合并只有十八两加这四百三十两，共四百四十八两，两人各偿二百二十四两，有没有意见？」
凌瑜魂飞天外，神智迷懵。吴财主心如淌血咬牙泄恨，却不相信这穷小子赔得了银俩。
「吴财主，你是想他以工资抵债？还是直接拿银票？」
吴财主压根不想请这个讨厌鬼，能拿到银票才安全。
「凌瑜，这是一张本皇金通行的两百二十四两银票，并有一份民事私了的切结书，及一份入秦皇府供职的契约。本皇能做的是帮你了结这场纠纷，但是秦皇府的银俩也不能乱用，你若愿意就在这上面签名。」
狐丘白见他精神恍惚，灵动的双眸茫然若失，心下尽管万般疼惜，也只能这麽处理，否则易落人口实。凌瑜拖著铅重的脚步蹒跚上前，盯著两张密密麻麻白纸黑字，久久回神彷佛才听懂他的安排。
「捺印就好了……」
狐丘白手指著具名处，豆大的泪水突兀落在自己的手背上，抬头赫见他绝望凄楚的神情，这酸涩直窜胸口，久久难以平复。
※※※
罗雅一直为那天感到心惊胆跳，凌瑜从街上转回时，手上不见他一早嚷著定要去猪贩那买昂贵的补品，百般拦阻都没用。回来的却是被鬼差勾了七魄的人，一张脸白惨惨、全身抖个不停，冰的如寒冬冷泉里捞出来的鱼，又冻又僵。
她这一向乐观的小兄弟，从来不懂强颜欢笑，只有积极奋战向前的冲劲，可是自从辞工三、四天来，像是少了魂的木偶，镇曰呆坐在榖仓顶上。
出去遇到了什麽难事？平曰里身子弱，虽经过调养，可是一碰冷冽的空气，总逼得她寒毛尽竖，只好足不出户。而乌大叔一家闪烁其词，更是引人疑窦，无人可问下，逼的她顾不得姑娘家的矜持找上裴家骐，但一切彷佛成谜，连裴家骐也忙的不知所踪。
无法追问！凌瑜的个性拗起来连十头牛也拉不动，父亲形容的话总是十分的贴切。
放下手中补好的衣裳，披上棉衣走到天井，仰望榖仓屋顶，夜风蚀骨不禁微缩脖子、呵著冰冷的双手。
一双温厚的掌心贴上背膀，罗雅怵然既而一松，身後熟悉的体贴递送而来。
「吓著你了，对不起……」
好不柔意的声音燃尽一片芙蓉玉颊，如浮盪在暖洋里，身子顿时热烘烘。
「这儿风大，进去吧！」
裴家骐握起纤纤柔荑，罗雅羞怯犹豫，抬首只见狐丘白正站在凌瑜身後。
该怎麽向罗雅开口？狐丘白分文未取的谎话，任谁也无法相信，况且无亲无故。当朝第一国医的悉心照顾，品嚐过两回的贵气人参……来到京城短短四个多月，竟已身肩两百多两的负债。
历历在目的可怕情景在体内不断的冲撞，流动的气息有如万刃穿过胸膛，滑过鼻翼时更是酸涩难忍，还得四处托人隐瞒罗雅，无处可诉更令人感到裴哀。本来早该到秦皇府上工，可是一想到二百多两的债务，罗雅的生活及自己的未来，算是沉入泥淖里了。
盯了良久的背影，瘦弱的令人怀疑他是否还能撑住，京城这富裕之地，看似五花八门炫目繁华，遍地充满生机、却也是甜美的陷阱，不比乡下来得单纯轻松，尤其还要照顾一个罹患几乎不可能除病根的表姐，对一个身无长技、只靠四处打零工的人来说，私下的煎熬是无法言喻。
望著抖动的双肩，狠狠吸一口气，双眼飘过树梢，瞬时冷了几分……
人人都道他高高在上、威风凛凛，就算外表八面玲珑，诸不知他所拥有的不过是肉体凡身、一颗普通人的心。身为遗腹子，母亲难产而亡，即登帝位的皇兄怜他孤苦，别特宠爱他这个么弟。
一个四岁不到的稚儿，本不该这麽早熟，若不是经历後宫的争宠斗争，常常带著一身不见伤痕、却说不出的病痛，他怎能知道自己无形中，成了皇兄那些嫔妃争出头的眼中钉，深怕他继承大统的可能性。
冷冷一笑，原来这些女人打的是未来的计划，皇兄正当壮年，她们便开始在计较他的身後事了。
可笑的是，随著年纪增长、随著逃出华丽的牢笼，那些美丽的女人在他心中，早已成为丑陋的代名词，早已在幼时烙下永不磿灭的伤痕。
但他也想爱人，也想有人将他放在心中重要的位置，只是他在别人眼中如同闪亮的金矿，他不爱阿谀、谄媚的言语，也不爱逆来顺受、别有私心的情人，只看他外表的风光，却体会不到他内心的渴望与孤单。
※※※
凌瑜圆睁双目，看著狐丘白一脸晦暗、生人勿近，严厉的目光犹如寒刃，泛著森森冷芒，彷佛一扫便会连肉带骨、体无完肤。苦思要远难，那尊面露杀气的恶煞，却堵在梯口前。
突兀四目相对，那双眼瞬间转变，犹如黑不见底的幽潭，闪著深不可测的情绪。
「原来还有这个好地方……」冷不防道出一句无关此时诡异气氛的话。
凌瑜提到心口的气顿时一岔，脚底打滑，眼见要滚下榖仓，一只手稳稳拉住自己，跌入那人怀中。
「皇……皇爷……」惊魂未定挣扎起身，却早已吓得手脚不索利。
「独自一人赏月，也不知找我……」狐丘白搂住他的腰身，轻拍背心缓缓他的气，见他脸上隐有泪痕，更是怜惜不已，知他此时定是惶恐不安，何况要一个身无长物的少年，背负巨债。
慌乱的挪後，两眼圆睁的防备著，狐丘白早已变成另一幅挤眉弄眼的表情，挟杂狡黠的目光，突然忆起幼时舅父讲过的民间传说，原来这世上真的有百变狐狸……
「什麽百变狐狸？」幸好耳力即佳，才听到含糊的声音。
啊……
凄厉的叫声惊动榖仓下鸡鸣狗跳，老乌夹著扁担提著裤腰，後头跟著两个十来岁的儿子冲了出来，只瞧家里那条守著鸡群的老黑狗目露凶光，龇牙咧嘴的对月狂吠。
老乌带上家伙准备干架，却被倏来的黑影挡了去路。
「裴……裴待卫……」
大吃一惊，家里什麽时候来了个大人物？见裴家骐噤声指著後头仓顶，咦……脚下一软让他给搀住。天啊！那上头可不是比咱们皇帝老爷还尊贵的皇爷吗？他来这做什麽？难不成我这顶上的月亮比较圆……
「皇爷在处理事情，你下去休息别惊动他人。」
这话非常清楚是要他别到处去说，他这脑袋还想留到百年後，不过皇爷来这有什麽事好处理的？
见裴家骐凝色急催，老乌纳闷不已又实在忍不住回头，那顶上在月色照耀下呈现了两个人影，另一个依稀便是借住在榖仓中的凌瑜。
小瑜跟皇爷……
那流言不断，封医馆、当红御医特别诊治、吴财主的纠纷，脑海中转了九弯十八回，突然激灵灵打个冷颤，硬生生将脑袋扭回，疼的龇牙咧嘴直抽冷气。
「怎麽了？狗叫的这麽紧。」乌大娘探头探脑迎了出来。
「娘，是……」
「闭嘴！还不去睡觉。」见儿子们嘟囔著睡不著，气的骂道，「睡不著就数羊……」
老头真反常，外面发生什麽事了？将眼睛转向外头，老乌碰一声栓上门把，嘘口气的垂坐地上，吓得乌大娘连喊。
「别叫。」老乌紧紧的捂住婆娘，「再叫咱们全家都不安生了。」
尽管是猜测，老乌也只敢将这事放在心里，凌瑜虽然少了男子气慨，可是有少年人水灵灵般俏皮的模样，认真又乖巧，人见人爱。
小瑜呀！可别怪乌大叔没义气，没敢提醒你，皇爷看上你……你就自求多福吧！
※※※
「怎麽了？」
不明白凄惨的叫声为了何事？狐丘白却被凌瑜双手托著下巴，七窍扭成一团的表情吓到了，急忙将他拉到怀里。
凌瑜痛入骨髓，犹如一群寒鸦过境，疼得眼前阵阵黑烟飘过，只不过腹诽个″百变狐狸″，含在嘴角的话竟也能传入秦皇爷的利耳里，吓得他牙关相叩，报应也未免来的太快了，这皇爷会不会治自己一个不敬的罪名。
「咬到舌头了吗？」
双眸盈满水气，眼角还悬著一颗晶莹剔透的可爱珠泪，狐丘白又怜又好笑的挑起他的下颏，示意他张开嘴巴。
「乖，真是的好孩子。」凌瑜倒是很合作，狐丘白惊讶之馀，不忘给予微笑奖励。
凌瑜十分狠狈，这样应该不会治我的罪了！
「嗯！有些红肿，幸好没有破皮。」抬头见他懵然未觉走了神，丁香小舌还在自己眼下颤动，彷佛发下邀请帖，唾液顿时横流三尺。
嗯！凌瑜趁著他心荡神迷时，不动声色的慢慢挪开，背对思索著如何遶过他下去谷仓。
「我等了好几天了……」
凌瑜背部一僵，终於来讨债了，坐立不安的不知如何回应。
「还在为那天的事情跟我生气吗？」
温和的嗓音，在夜空划过挑动风弦，低沉的旋律抚弄枯枝上残叶的灵魂，彷佛在落秋之际，得以保藏最後一丝留存的浪漫，等待来春细细品尝。这根弦线再度弹入凌瑜无法理解的情绪里，只感到胸口下一阵心悸压缩。
「我若不这麽处理，你想现在会怎样呢？」
恍然回神勾起不愉快的记忆，若不是为了躲避这个讨压鬼，怎会平白无故闯下这无法善了的祸事，怎麽想都觉得不值得。
「那天是在躲我吗？」
原来他早就晓得！凌瑜不禁火大，早知道就不要为了他……
「为什麽？」
谁让大人物纠缠都会怕，万一不小心得罪了，那比下十八层地狱还可怕，在老家的李大叔就是这像，活活被折磨死，死的时侯身上的皮肤没一块好的。
「为什麽这麽怕我？」
狐丘白不死心追问，要了解他对自己的看法，想化解他的心结，为何二人无法好好相处，总你跑我追……炯炯的眼神怅然敛去，望著点点光芒的星斗，轻轻一眨如凌瑜清澈的瞳孔，不知何时竟已跟在他身後。
又是那落寞的声音，犹如那日山洞的背影！瞬时涌上罪恶感，再怎麽说他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光是将病危的罗雅从鬼门关救回，就该将他供成菩萨了。
「别生气了，咱们合好吧！」这句话倒是有些在向小孩子邀好。
他在道歉吗？凌瑜被搞糊涂了。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官？富权天下的皇爷，怎麽会向他一个穷小子低声下气。本来是一团怒气，现在却逼得他心虚，只不过心头感到委屈，竟将错全归到他身上，卒然觉得自己很卑鄙，瞬时感到无地自容。
凌瑜是一个心里有什麽想法，都会写在脸上的人，见他想逃离，狐丘白却舍不得放弃这得来不意的独处机会，好不容易见他厘清思绪，两人可以平和的交谈。
谁叫他辞工後让自己枯等四天，这望穿秋水的滋味可不好受，閒来无事看不著时，竟会想著他这双灵动的黑眸，盯著自己展现各种奇妙的眼神。
此刻这月下的眼神，当真是《清风动帘月，皎皎璀星华。灼灼翦双瞳，灵动出九幽。》
「怎麽了？」狐丘白不解他猛然伸袖抹著自己的脸蛋。
「脸弄黑了，不然你干麽目不转睛的盯著我。」
真是可爱的娃儿！狐丘白将他拉到自己身旁，假借擦拭实则想看看他额头上的伤口。
「怎麽还是留下淡淡的疤痕……」狐丘白剑眉一蹙惋惜道。
「什麽？」
「弄乾净了，我们来谈谈你的工作……」见他敛眉低头，狐丘白摸著他的发丝道，「担心罗姑娘吗？你尽管来秦皇府做事，她的生活由秦皇府全权负责。」
「从我的薪资里扣吗？可是我应该领不到工资吧！」嗫嚅问道，想到这事，心里就揪的发慌，根本看不到未来。
这小脑袋想的就是这事吧！凌瑜惶恐的瞅著他期盼回应好消息，却见他又用古怪的笑脸相对，气急败坏拽起的衣领……
「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呀！干麽老是对著我笑？」
「她的生活起居，秦皇府全权负责，不会从你的薪资里扣……」
狐丘白瞧他贴的那麽近，一双拳头揪著自己的前襟。这小伙子每次涉及罗雅的事，准忘了我是秦皇的身份，为什麽我就这麽哀怨，跟一个姑娘家争取你的视线，不赶快把你弄进秦皇府，迟早被酸味淹死。狐丘白早已忘了当初的念头，这酸味蚀心早已超出他的忍受范围。
睨著十来尺高的屋顶，微微搂著他的腰身，少年的身子骨比成年男子来的有弹性，轻轻的碰触竟让他心神微醉。
「真……真的吗？」
「呵！」瞧他两颗星眸疑信参半，微笑道，「不骗你。等你正式来秦皇府上工，届时我请专人照料她的生活，身子的补品也不会少，最重要的是将她的身子调养好不再发病……」
「不用专人的，我自己就……」凌瑜不想再欠他人情，再找专人肯定又是一笔花费。
「你住在秦皇府里，怎麽照顾她？」
咦！为何上工就要住进秦皇府，那雅儿……
「秦皇府全权负责你跟罗姑娘的生活费，分文不取，工薪算你还秦皇府的债务，每个月二两满意吗？」
二两！凌瑜睁大眼睛从来没想过，一个月可以挣到这麽多银俩，是公主府的双倍。虽然月薪是用来还债，至少他姐弟俩生活暂时有著落。
「为什麽雅儿不能一起来……」
凌瑜焦急追问，开閤的双唇在狐丘白食指轻压中硬硬生闭上。
「小瑜儿，你不知道秦皇府是从不让女人进去的吗？」
啊！彻底发懵歪著头看狐丘白，这皇爷还真与寻常人不同，那有房子分男人、女人才可进的古怪规矩。
这真是奇幻的夜色，狐丘白微微一笑，再度搂进那令他神思不已的美妙身子。
　第七章
※※※
裴家骐一早奉命前去接凌瑜姐弟，乌大娘不舍的拉住罗雅不断的叮咛安养好身子。她与老乌努力了十多年，家里尽是在田里滚黄泥、一身汗臭的萝卜头，那有这女儿清香、哝言软语的体贴。
「小瑜，你放心去上工。皇爷可不像那些当官的表里不一，是个亲切的主，当年若不是他从边疆赶回来，咱们也没这好日子可使。」鸟大娘见他双眼布满血丝、脸色惨澹，将他拉到一旁安抚并低声提醒，「你姐姐这富贵病，可不是咱们这种人家受得起，皇爷既然承应安顿她的生活，也帮你了结一段官司，你应该感到庆幸，为了姐姐要打起精神来。」
凌瑜回头，裴家骐坐在马车上等待，罗雅却是满脸愁色的侯在天井旁，久久凝睇。是啊！有谁比我幸运，雅儿的生活有了著落，我只不过卖身九年多，就可以挣到二百多两。凌瑜迈向罗雅自嘲的想道，陪她到了秋枫小轩，狐丘白却已在那等待。
看了这，凌瑜才明白为何取这麽美丽的名字。小轩座落在京城北大郊偏西的平缓的山坡上，坐南朝北的方位冬暖夏凉，且没有乌大娘那随处可闻的烹煮油烟、牲畜排泄物的味道。
整个山坡正逢孟秋之际，一片片转红的树林，空气中散发著清清淡淡的香草味，夹杂秋发盛开的朵朵各色花样。小轩的格局更不是寻常所见的三合院，五房两厅以木材随意雕砌铺设，在外形与这片山坡融成一体，这儿美的跟仙境一般。
被狐丘白拉著往山上行走，仍不断回头，狐丘白看著他的表情尽是兴叹之意，看来这安排是让他十分满意，枫红之色在他灵动的双眸中，映满一幅绝豔的风景。
「还满意吗？」
爬上山腰，狐丘白将随身的水袋解下递给凌瑜，望著他神游天外的怡然表情，心满意足之馀起了逗弄之意，逼近那布满薄汗的小巧耳廓轻吹口气。
凌瑜蓦地瞠目结舌瞪著狐丘白，耳上的细毛颤抖抖一耸，如滑腻的泥鳅将那股气息卷入耳内，冷不丁打个战栗，一阵晕红缓缓的渲染双颊。
「你……」出嗓的竟成了吴哝软音，吓得凌瑜噤口，不甘被耍的眼神出奇的妩媚。
狐丘白心荡神驰，这孩子还真是敏感，要真下手了还不让自己梦劳魂想。
「皇爷有什麽吩咐？」赶紧站起，身上的感觉有些出格，好像讨厌又好像欢喜的要飞上天，凌瑜害怕这种无法理解的事。
「嗯！」狐丘白见他脸色百转千变，这单纯的孩子未懂情欲，可别吓坏了他，忙拉开两人的距离，转身指著山下道，「你看，那里便是秦皇府了。」
见他没有怪异的动作，凌瑜发了一身虚汗，顺著羽扇所指的方向，这便是他往後九年多要待的地方吗？再瞟向秋枫小轩，精致的点缀在仙境上，白狐狸果然给了雅儿最好的生活。
杜爷爷总说大千世界里，好坏事各占一半，如果用善心去接触，事情未必会往坏的方向进行，也许他姐弟二人真的遇到贵人了！
※※※
秦皇府来了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府里五、六个家丁全部侧目，见狐丘白亲自带领进府，那个表神有如春风薰染，走起路潇洒自如、步步生香。
凌瑜从左脚踏进的第一步，就感觉到气氛诡谲，背後总是接收到刺人的目光。
「怎麽了？」
「没有……」
甩开那让人心神不宁的错觉，赶上狐丘白的脚步，他一直以为白狐狸的皇府，定像公主府的富丽堂皇，甚至拥有更金碧辉煌的傲人气派，这一看大出自己的意料之外，连皇府大门都显得十分平凡。
当初，昭明皇要赐建府邸大兴土木，狐丘白不想劳民伤财，便耍计从利姬萱那得到这远离京都的庄院，宅第不大却是背山环溪，且院内还有接引自後山的温泉冷泉，经过一番整饰，那财大气粗的铜臭味已去尽。
僻静清幽！
院内浑然天成的悠閒雅致，彷佛就是眼前这人身上一贯散发的气息，狐丘白剑唇含笑、半眯著狭长的丹凤眼，轻摇羽扇的优美丰姿，暗道怎麽他今曰看起特别俊美，真是有鬼！
狐丘白大步流星往前踏了两寸转入树丛後，凌瑜不名所以见他噤声示意。
「你说这皇爷是不是又要找碴了？」
凌瑜一骇，这人光天化曰下非议当今皇爷的不对，忍不住偷觑树丛後的脸色，却是狡猾、作弄的孤狸样。
嘴角抽搐，该不会跟了个不正经的主子了！
「定又是閒的发慌，这两天风大，我把落叶集中到院落，才一转身皇爷又扫了一把落叶到那颗老槐树下，说什麽这才有秋诗的味道……」
「你这有什麽！蒋师傅那里跑了一只待宰的肥嫩黑鹅游进了荷塘，急得厨房遍寻不著，是我好心下塘去抓，皇爷见了怪里怪气的冒出《是人焉！是鹅焉！莫辩。》，跩文晃脑弄什麽玄虚？刚好逮住路过一脸怪笑的李帐房……我就长的那麽像那只该死的扁毛畜生吗？」
凌瑜奈不住好奇探出了头，这一看忍不了噗哧一声疾忙捂紧嘴巴，那人五短身材、皮肤黝黑，胖墩墩的双手插在浑圆微翘的臀腰上形似鸭翅，狐丘白虽然恶劣也形容的很贴切。
「唉呀！这不是大厨那失寻的黑鹅吗？」
狐丘白悠哉穿入，两人立马噤声倒也从容无惧。却是一句话戏谑激得那短胖家丁忿忿嚷叫。
「皇爷，你……」
「真是了不得……」挡了怒气，啧啧有样的伸起手来顺抚他的发丝，「这样会说话的珍奇异兽，拿到市场上定能大发市利的。」
火冒三丈，一张黧色的脸孔早已憋的通红，可是又不能太明目张胆的驳回，龚管家的严厉斥责还在其次，而是这聪明绝顶、整人不手软的皇爷，不仅口利更有那令人哭笑不得、诡计百出的鬼伎俩。
千万不能回嘴……
「六丁！」
拿著扫帚，双眼飘过对上狐丘白狡狯的眼神，冷汗自鬓发淌下，这混蛋皇爷整的四喜吐不出血来，又将矛头对上我了，想起那一堆清不完的落叶，皮笑肉不笑磨牙回道。
「皇爷，我还得回去清那落叶……」落叶二字咬的特别泄恨，见狐丘白瞳孔蓦地一缩，吓得落慌而逃。
※※※
一大清早龚照隐板著脸，堵住狐丘白注视的方向，凌瑜正蹲在池边洗著砚台笔具，磨了许久才让他心甘情愿的做贴身小厮的工作，也不知这少年为何总悬著一脸狐疑像，盯著他一阵发虚。
狐丘白站起身来，龚照隐森然眼神终於动了一下。
「去哪？」
「呃！出去转转。」
「我有话说。」龚照隐冷冷说道。
翻著两眼瞪这麽久，终於肯说话了。狐丘白轻笑坐回椅上。
「昨晚从湖南回来，李帐房递上帐簿，这个月短少了二百两……」
狐丘白早知道他定会来质问。
「你毕竟是闻名天下的秦皇，虽然龙阳谑称注定跟一辈子，好歹也看看对象，现在居然带个不满十七、八岁的孩子进府，你心里又打什麽主意？」
辩解的话到了嘴边，又让打压下去。
「我希望你凡事多三思。」
龚照隐敛下双目犹如老僧入定杵在门前，是在等满意的回答吗？狐丘白无奈叹口气，他确实是对凌瑜有意，却无心将他带入自己的生活。发生了一连串事情，难道让他眼睁睁不施予援手，直到此时他仍觉得这一切都在朝著自己抗拒的方向进行……望著龚照隐紧抿的薄唇，真是百喙莫辩。
凌瑜洗净笔具砚台准备送往书房，却让外头修剪花草、整理庭院的四喜与六丁连忙阻止。
「罩子也不放亮，没见那人堵在门口，你去准成了那寒冰三尺下的冻鱼。」
「四喜哥，你说什麽？」
当初大夥被流言误导，以为这新进小厮是皇爷的男宠，原来只是个不懂世情的小子，单纯的跟後山那一条小溪般清澈见底。
″肥鹅″之称不胫而走，众人皆谑称他″肥鹅、胖鹅″，尤其是身旁咧嘴直笑的六丁，对上凌瑜那张清秀脸蛋，镶著两颗媲美珍珠的亮眸，只有可爱小子一声″四喜哥″叫得他心花怒放，他爹在他四岁就去了，他娘再也没机会给他添个小兄弟。
「那可是世上唯一镇得住皇爷的人。」四喜幸灾乐祸回道。
「也是咱们第二个主子，比那不良皇爷还恐怖，小瑜这麽迷糊……嘿嘿……」六丁绘影绘声震得凌瑜往後一缩，头上挨了四喜一记火辣栗爆。
「别听他瞎说，龚管家虽然严谨却是个赏罚分明的人。」
望著敞开的书房，一具昂藏的暗色背影，凌瑜猜想这人是何方神圣？那来这麽大的权力？
亲近秦皇府的人都知道，世上唯有龚照隐稍微管得住狐丘白，唯有他不甩狐丘白权倾天下的身份。不过可别误会二人有什麽暧昧的关系，龚照隐是狐丘白同父异母的兄弟。母亲龚氏去逝前，嘱咐他一定要上京投亲，对风流无情的建兴皇的恨从未消失，尽管不愿认祖归宗，全部二十三个兄弟姐妹，却只认狐丘白这个兄长。
那年，闻知狐丘白驻守边城的抗敌事迹後，产生了不可抗拒的孺慕之情，十三岁的他跋山涉水远赴军营，从此兄弟俩形影不离，如今龚照隐是秦皇府的管家，照应著狐丘白一切的生活起居连同在外的投资事业。
虽然是亲兄弟，一张深沉寡言的严肃脸孔，却是狐丘白致命的罩门，同样是俊美无俦，一样不近女色，二十四岁的沉稳内敛，却比大三岁的狐丘白老成多了。
※※※
狐丘白摊开双手上前，一付倾城展颜的风流样貌，龚照隐犹如不动冥王，阴著一张黑脸瞪著他。
「呵！照隐……」狐丘白搂住他的肩膀，一根食指轻轻的划在他的俊颜，沉著迷人的嗓音，「我的隐弟，哥哥会好好听你的话，绝对不会有任何异动……任何不轨，你也说他只是个孩子，哥哥再怎麽不良，也不至於对个孩子出手……」
龚照隐斜睨，压根不信这个嗜好男色的兄长，对个秀颜可人的少年有什麽免疫力。
「唉！为什麽不信我呢？」不解何时成了毫无信用的人！
「就算这会不动，将来呢？这孩子积欠近两百多两，那可是二十年的工，你是想把他留在身边一辈子……」
呃！薪俸加倍是十年的工，还是不要现在捋怒须。
「我不会妨碍他成家立业的……」说到这还真不是滋味，小瑜儿抱著别的女人，光是想像都让人怒火冲霄。
瞧那表情真是药石罔效，暗暗摇头，他敬爱的兄长得的当真是绝症？
「这下我的好隐弟不用担心了吧！」
狐丘白邪魅眼神可真是令人目眩魂摇，偏偏龚照隐不吃这套，见他伸掌贴上自己的胸口，暗暗的叹气……
狐丘白那手掌软若滑蛇，在龚照隐的襟口抚揉，凌瑜目瞪口呆盯著二人的暧昧动作，狐丘白一瞥门外，狭长凤眼蛊惑如丝飘过自己脸蛋，留下被轻轻挑逗的灼热感。
一股热气尽染双颊，凌瑜抱著笔具便要转身而逃，被狐丘白制止。
「总之，你记住我的话……」
「呵！你的话我会照办的……」除非他愿意……唉！这柳下惠当的可真磨人。
「小瑜儿，摆上笔具……」狐丘白呼口气坐回案桌，终於把这黑脸神给送走了，转头却见凌瑜低著头磨墨，挑起他的脸蛋却把他吓退数步，奇道，「怎麽了？」
「没什麽……」想起狐丘白刚刚的眼神，窘的胀红。
狐丘白探进他飘忽的水眸，霍然了悟会心一笑招他进前，凌瑜怯懦的移上两步，让狐丘白长手揪上前。
「龚管家是我的亲兄弟，兄弟间难免有这种特别举动……」
以为他又会有放诞举动，凌瑜被唬得心鼓挡动，见他霍地打开公文，端严谨肃的神情已不像平时玩世不恭的公子样，对於百姓上门求助也总是善尽化解，可是閒时却有失体统捉弄下人，惹得仆役毫无惧色回嘴。
他倒底是什麽样的人？底下那些大叔、大哥们，为何又会闪烁其词的讨论他的某些作为，为什麽府里不准女人进来？那麽将来的秦皇妃又如何进门？
凌瑜回神恰见狐丘白托腮含笑的凝睇，仓皇下险将墨汁洒出。
「干麽盯著我出神？」
「那有？我正在…磨墨……」
「皇爷可不喜欢会说谎的小瑜儿喔！」按住他的手背，瞧他紧张的心虚样，索性将他拉到身前，古铜色的双颊浮上一层粉红，犹如泼墨山水下点点的秋叶，童心立起道，「定想著坏事？从实招来，不然扣你工资……」
那有这麽蛮横无理的人！
「扣你半天工资？」
「你这个无赖，活该你娶不到老婆……」难怪公主不愿嫁给你，凌瑜跳脚骂道。
这就是小鬼心中的疑问！狐丘白开怀大笑：小瑜儿、小瑜儿，你终也注意到我了。
※※※
入府不到三天，凌瑜便跟著狐丘白做每年惯例″冬巡计划″。而在罗雅那的仆妇于大嫂，便是冬巡之际先让裴家骐送到秋枫小轩安置。
于大嫂是个长年饱受丈夫拳打脚踢的受虐妇，被游历外县的狐丘白发现，不仅斥喝没尽责的县官，也将施虐的丈夫扭进牢房，这是国内第一件因殴妻入狱的案件，也引起广大的连锁效应。凌瑜见那县官受罚薪俸三个月时的狼狈样，那才叫大快人心。
只是孩子心性的凌瑜，常有不当的救难扶危、天马行空的正义感，在受了几次孤丘白寒冰似的眼神，也了解不同的埸合当有不同的态度应对。
对罗雅的挂念也不再辗转反侧，有时突然忆起还颇有罪恶感，或许是狐丘白有意让他厘清自己的想法：亲情与爱情的不同！对待他再也不只是宠腻，可是又常常陷入历练後，会不会失去原有的纯真的矛盾心理？数次後才发觉，凌瑜虽会将戏文与现实混为一谈，但生活的转变连带使他成长，再也不是那个没见过世面的任性少年。
回到京城，已是入冬季节，狐丘白拨空带他上秋枫小轩，小轩不像外面降霜时的寒气，见罗雅除了手脚仍旧有冰冷的毛病、脸色略显苍白外，倒也不像在老家，时时捂著胸口气喘嘘嘘的模样。凌瑜除了感谢于大嫂的悉心照顾，更与其九岁的儿子斗成一团後，被男孩拉著一起沐浴。
「小瑜……」罗雅完全承袭父亲的教导方式上前阻止，转头对小男孩道，「小应，你自己去洗好吗？姐姐有话要对哥哥说。」
尽管不舍小男孩仍对凌瑜再三要求，哥哥别那麽早走哦！晚膳後再玩。
罗雅拉著他经西面客厢，瞥了一眼毫无动的西厢书斋，穿越走廊直透廊後的花园。棚架半悬、藤花蔓缠，阳光延著枝缝蔓隙间偷渡，在接引山泉而下的鱼塘上，洒遍金色亮粉。
狐丘白每每来到这必流涟忘返，拨了款让渔夫老邱比照样本，在秦皇府的浴池旁建造，更许将来为他向于嫂说亲，莫负这青梅竹马、不离不弃，苦等二十多年的情份，乐得老邱搔首无措。
莲步轻移、谨慎的拉住凌瑜，瞧四处无人才轻启朱唇。
「小瑜，你忘了爹爹的交待了吗？」
凌瑜一震低头，自从舅父过逝两年多，他也渐渐放松那严厉的枷锁。
「那年你七岁背著爹爹跟杜恒他们在溪水洗浴，後来被爹爹用皮鞭打到躺在床上两、三天……」想起那天仍心有馀悸，罗雅从没见过父亲发这麽大的火，抚上凌瑜的背膀感受到微微颤抖的僵硬，柔声道，「小瑜，爹爹从不让你到公共的澡堂，任凭杜爷爷说情，也不准你在外头赤裸与他人共浴，一定有他的理由。」
想起了舅父临终前拉住自己，一双无神的眼睛紧紧盯住自己，此刻突然明白，病入高膏的舅父便是要他别忘了誓约。
「我想舅父……」声音已哽咽。
「我也是。」罗雅眼眶微红，轻顺他垂在胸前的发丝，「于嫂说你为了她出了不少力，小应跟邱大哥都很感谢你。你从小就喜欢帮人，这麽用心跟在皇爷身旁做事，爹爹会以你为荣的。」
远处漫漫云烟，柔洗半边寒天，将一世的羁绊浓缩模压在亥时里，在忘川河畔递挂，舀半勺星斗串成千丝万缕的悬念，以夜吟之帆对彼岸倾诉，离别依绪。或许心心忆念的亲人不曾离去，只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第八章
※※※
年关将近，落了个把月的飞雪，将街道润饰成幽然静谧的世界，清晓冬阳初露，街道上各个商家欢庆除霜，将一整个银白汰涣成五花八门的色彩。
拎著雀跃不已的猴子上街，这段时间朝堂上因近年末，数个税收与防冬坏的计划并行，加上京城远比凌瑜的故乡更靠近北方，风寒来得更强烈。狐丘白便严禁凌瑜的一切行动，上街、探访罗雅等事宜，瞧他东瞧西瞅的兴奋样，就是不敢太靠近摊贩，怕弄脏一袭新衣。
对於衣物，狐丘白毕竟不太敢明目张胆的为他打理，幸好这小子得缘，乖巧嘴甜哄得府里几个家丁，将旧衣修改後硬让他收下。秦皇府的工薪比外面好，逢年节还有补贴，所以下人的衣料倒也不致於太粗糙。仅颈上一只貂毛，是他猎物得来，瞧他宝贝细细抚揉，狐丘白算是稍解灼情之苦。
「什麽是男宠？」突兀的疑问搅晃平静的水面。
顺著凌瑜不解的目光，看向两侧的摊贩，众口一致齐声吆喝……
『大婶，这菜叶清晓沾著露水时采下来，保证嫩而美味……』
『算便宜点，就多买几把！』
『大叔，这头猪卯时才宰的，你看血都还未放尽，新鲜……』
『你那猪毛那麽多。』
『行，立马为你处理。』
完全不见杀进杀出的祥和交易还真是少见，望著凌瑜歪著头看著自己，可爱的令人食指大动。嗯！四周买卖声响缓缓消褪，一个个耳朵竖的比天高……
这些人可是閒日子太多了，想寻皇爷玩耍？好啊！求之不得。
一靠近，这些人又出奇的忙碌，各个蒙著头苦干，恍若未见他这伫立眼皮上的大活人。
「郭二头！」将个精明、专售南方货色的商贩，吓成跛脚狼。
「皇爷……」暗骂那幸灾乐祸、退避三舍的街坊没义气，一瞟狐丘白整人的眼神，登时颤抖道，「不知皇爷有何吩咐？」
「小瑜儿学习心愈来愈旺盛，听到你们这传过去的一个词，老实说本皇也不知如何为他解惑。就你们来教教他，怎样呢？郭二头、常滨、米福、禹大娘、许三嫂……」一一点名唬的五人立马矮了一半，别以为皇爷我没注意，这身後谁的声音最响。
瞧那潇洒风流姿态，一身昂藏的紫色贵气，宛若天神降临，偏偏笑意湛湛，半噙著令人磨牙的冷意，仰头瞧去，盛满精光的眼神比那城隍庙的大殿还骇人。
「米大叔！」凌瑜忙上前扶住，奇道，「你老刚还眉飞色舞的，膝盖怎麽了？」
尽管手软脚抖的，米福倒也是见过大风大浪，只要蒙过这个傻小子，皇爷那顶多治个不敬的罪。
「小瑜，这男宠…呃！男宠的意义就是……」
「乖巧、可爱的意思。」郭二头眼见米福七零八落忙道。
「在北方民族俚语中是种称赞。」
一人一语吹的天花乱坠，试图抹去狐丘白的矫情…呃…那个醉翁之意不在酒。凌瑜瞅著这个、觑著那个，脸上尽是狐疑，憨态之色看的狐丘白忍俊不已。
「小瑜呀！这补药对姑娘家很有帮助的，你拿回去给姐姐补补身子……」
「对呀！这金簪花可是南方最流行的货色，适合罗姑娘……」
堆积如山的物品扑面而来，吓得他转身，前两天厨房的德伯接受了商贩的小小赠礼，被龚管家罚扫整个厨房，他若接受了，还不去了半条命。
※※※
为什麽那些人用交头接耳的目光，将自己全身上下扫视多次，虽没有多大的恶意，只是诡色的很。
仍然是疑窦纷云，这种情形已经两个多月了，自从平县回来後，身後总是有指指点点的人群。问府里的四喜、六丁，连帐房的李先生都指天划地，没一个正经的解答，或许可以问问雅儿。
盯著罗雅来的书信，雅儿的字愈写愈好，定是那个裴家骐……
狐丘白曾教过他习字，却常常毛手毛脚，再加上观尽他那龙飞凤舞，与自己歪七扭八出尽丑样的字体，气得凌瑜发誓再也不受他摆弄。转身找了四喜、六丁，看了两人的字脸都绿一半了，跟他没什麽两样，最後只好涎著脸到帐房那，李先生虽然客气可帐务烦重，也只能找一本最初浅的三字经给他临帖，再找个空閒点拨几下。
难得这几日狐丘白不在府里，留宿宫中忙著冬害计划，他才能落得清閒。他房里都快成了狐丘白串门子玩乐的地方，又不能明目张胆的赶人，这还他的地盘。
盯著字帖，搔耳挠腮、坐立难安……
「怎麽了？」
狐丘白回府後，精神充沛一反宫中的疲惫，终於让昭明皇良心发现的放他两天假，一瞥房外的偏房灯烛荧煌。当初将凌瑜弄到这，可是闹了一阵革命，先是凌瑜抗拒後是龚照隐反对，偏房是贴身侍卫保护安寝的住房，只因狐丘白有防身功夫，加上国泰民安，偏房功能也废了。
狐丘白对凌瑜已到一日不见三秋相思，推著门却发觉紧堵著，好笑此举定是防著自己。拍著扇柄遶到窗外，左瞧右看心想一个堂堂皇爷竟做这丑事，眼神一转，嘴角尽是顽皮的神态，能偷偷摸进凌瑜的房间，居然令人这麽亢奋。
初时懵愦，惊疑不定看著门口堵著的柜子，身後一阵寒气袭来，唤醒迷茫的神志。
「亏你还是皇爷，怎麽做这种下流的事……」气的跳脚，他才不管是不是尊贵的秦皇！这人为老不尊，近来老是喜欢动手动脚，更爱硬闯他房内的恶癖。
狐丘白就喜欢他不把秦皇二字当回事，宁可让他骂下流，也不愿二人僵化成主仆关系。嘻皮笑脸更震得他怒不可遏，见狐丘白猛然近前，没两三下便被按在椅上。
「小瑜儿，这麽用功……」
「不能看。」
凌瑜趴上桌面，狐丘白瞧他双颊半抹黑墨，倒成了气鼓鼓的小肥鼠了，哂然一笑的拉开他遮掩的手劲，继而一怔瞅著这一堆皱巴巴的纸上，残留著数天前画坏的残枯，还有心浮气燥大笔挥洒後，弃之不用的书法。
「那是丢在字篓里，你不要的……」急忙辩解，自从公主府古铜币案後，凌瑜更怕让人诬蔑，尤其现在身无分文，更易让人连想。
「要用纸笔怎麽不跟我说呢？」
柔和的声音缓了一身冷汗，还以为会被骂，见狐丘白坐下身来，将自己抱在大腿上，脸上一红嗫嚅道。
「这还可以用……」多好的纸啊！就画了几笔，「这里还有好多空白的，就是习字而已，又不用…裱褙……」
最後一句说得他顿时扭捏起来，跟了狐丘白後，才知道读书人会将字画收藏的习惯。
忍俊不禁！瞧凌瑜憋胀的怒气，忙敛下笑意转头一瞟。
「名字还是写不好吗？」
牵著他的手，挑去毫尖上的茸毛，心想明天要帮备上一套好的笔具。
看著左右两个张扬飞舞的名字撇撇嘴，狐丘白第一次将两人的名字列在纸上时，凌瑜一瞅满脸黑线，光看两个字、笔划又多的定是他的名字，比那两只狐狸耳朵还难。
狐狸耳朵！听他念念有词，狐丘白差点笑岔了，当下看向『丘、白』二字，那不成了残废的左耳狐狸了。
「你看你的名字都多美。」再次把著他的手，写下八字，「壮志凌云、瑕不掩瑜……」
笔走龙蛇、劲骨丰肌的气势跃然纸上。瞧他认真的璀璨星眸熠熠生辉，狐丘白神摇心荡劲力微微一施，将胸口贴上他的背心，攫取他少年人特有的清新。
「喜欢吗？」
厚厚的掌心包裹著纤嫩的肌肤，拂过行云、越过流水，在耳鬓嘶磨间、在辽绕的墨香中，交换彼此的气息，软玉盈握在怀……腿上一阵挣扎，狐丘白惊诧野猴子突兀的跳离窜入床内。
「小瑜儿……」掀开帘帐只见裹成一团，莫名的举动吓得狐丘白急忙剖开包子。
渲染的粉色情潮晃得狐丘白目眩神迷，舌下生津猛吞唾液，清清嗓眼尝试，让潜藏的野兽看起来不那麽狰狞……
「又来了……」
什麽又来了！狐丘白已跟不上思维了，满脑想像的都是这该死的被单，企图遮掩独占那美丽景色。
「我还不想死……」
啊！彻底蒙了，一腔欲火浇的无声无息。覆手轻触，拂过炙热的原野，使得过热的身子沸起阵阵低吟，凌瑜急忙往床角缩，全身曲蜷成虾球，仍止不住那不断入侵的热潮，害怕、无助、仓皇交炽，那种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翻滚而来，愈是抗拒愈如濒临死亡的恐惧。
这孩子该不会……该不会连这也不懂……
狐丘白瞧他被欲望磨折，咬牙苦苦忍耐的模样，心口隐隐作疼，吐口气尝适导引。
「小瑜儿别怕……」
「疼……」从来没这麽痛不欲生，刚才狐丘白将他搂入怀中，微妙的鼻音在耳畔上，悬起一串奇异的铃声，似叹息、似索魂，一股狂热激越而来，全身恍若在焚风中旋绕……
「你没问过舅舅吗？」见他排斥自己的碰触，狐丘白试著迂回而进。
「不可……不可以让舅父知道……雅儿要治病……舅父辛苦……」
断断续续也可全然猜出，一项生理的正常欲望，却被他视为怪症，是怕增加舅父的负担，从不敢透露，这可怜孩子到底生长在什麽环境里？
「别怕，那不是病。」
「你骗我…疼……」咬唇伴著滚烫的落泪，最後一丝隐忍终溃成委曲，难受不已的呜鸣抽泣。
「嘘！不哭。」叹口气将他抱在怀中，今夜要受折磨才是自己，将手探向他紧紧挟住的双腿。
「不要……」
「傻孩子，这样才对。来，自己动动……」勃发的欲望似乎有些小巧，彷佛隔靴搔痒考验定力，这比领兵战斗还令人辛苦，手上稍一使劲，满室春光溶溶泄泄，盈盈鬓香磨，低吟轻转截断那，紧紧残留的意识，勾尽半缕幽魂……
勉强拉回神智，狐丘白鬓发上细细汗珠缓缓流淌，凌瑜早已心荡神迷，吟声忽低忽高，甜腻的犹如销魂曲，媚眼如丝的目光载满情色，双唇渲如虹彩的朱丹。
这又是一回春梦，狐丘白闭上眼加快手上的速度，尽量摒除耳边美妙的诱惑，一双炽热的手掌磨蹭上胸口，擂鸣似鼓的苦笑，几乎是本能反应，凌瑜只想攫取他身上的凉意。
「热……」一双姣好唇瓣自动自发寻找，似叹息、似舒畅，往狐丘白的脸上贴近，「狐狸……」
狐狸二字叫个狐丘白理智崩裂，那是他这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也是二人交换名字的时刻。
垂落锦帘帐……
狐丘白俯身吻住这挑逗的红唇，轻咬那粉嫩小鱼，引得凌瑜战栗，欢愉的吟唱萦绕在罗帏内，双手漫游在这柔软富有弹性的青涩身躯。
小瑜儿！我该拿你怎麽办？疯狂的想让你成为我的，只属於我的小瑜儿，可是伤害了你，我会心疼的……
解放了凌瑜的欲望，怅然起身望著他残留情色馀韵的睡颜，狐丘白从没这麽沮丧、这麽渴望，俯下身亲吻他的双唇，喃喃期盼。
「小瑜儿爱我，好吗？我想成为小瑜儿的狐狸……」
不想让你追著罗雅身後跑，不想让你成为某个女人的夫婿，我会妒忌、会伤心，为什麽你不快点长大？为什麽你仍是这麽单纯？难道看不见我对你的用心？
失魂落魄的下了床第，再度转身凝睇他俊俏的脸蛋，霍见他双手紧紧拽著脏乱黏腻的裤头，看了一眼身後的衣柜，脑中一闪而过的对话……
呃！他真的不是有意偷听，只是去秋枫小轩接凌瑜，先到西厢旁的花园、池塘後的假山小憩打坐，怎知听到罗雅与凌瑜的奇怪对话！
对凌瑜的严厉禁制是什麽用意？这少年藏有什麽秘密吗？触及他的裤腰，犹豫的缩回手……
再等等，别心急！等得到凌瑜那天，便可真相大白。那天是何时……可有盼头……
※※※
情韵彷佛悄悄的敲锣打鼓，凌瑜终於了解情欲，也蒙胧间知晓那晚发生何事？那双修长的手掌以迷人的魔力引导，虽然尴尬，但残留的馀韵似乎以文心慢熬，不烫不痒却也让他愈来愈不知所措。
而这马车内，有细微的气息在狭窄的空间来回碰撞，时而温情、时而侵略性的目光，箍的凌瑜全身阵阵焚热、酡红。拉起车帘，挟杂著冽寒的春风，冲淡沸腾的灼热感。
狐丘白抹了一把脸，沉沉吸口气，冷却心中的燥欲。瞧他羞赧刻意避开，抿嘴一笑贴近身後。
「快到了……」狐丘白迎风磨蹭著他飘扬的发丝，在他耳畔柔声轻言。
秋枫小轩的老邱来报，罗雅受了些风寒，谷文滔说无仿只是季节变换、冷热交替的因素，他与于大嫂彻夜轮值照顾。凌瑜困顿的卷曲在椅上，毫无防备让人从身後抱起，等看清来人才发觉狐丘白正抱著他往外走，经过窗棂裴家骐隐约俯下的身影与罗雅重叠，凌瑜脸上一红，那个动作他明白……便是那晚狐丘白所做的事，雅儿跟裴家骐是未婚夫妻，可他与狐丘白却是两个男人，这是不是太……
「家骐已经把日期选好了，我们从泽沛城回来时刚好可以赶上。」
绷久的身子僵的难受，转头微觑狐丘白似乎颇为正经的谈论，略一松懈便靠向身後，嘘口气不著痕迹的轻靠上。唔！好舒服……这宽阔的胸膛彷佛柔软的海水。
其实罗雅与裴家骐早已磨成好事了，前两个月终於说亲也谈服了裴家父母。之前这件婚事倍受裴家父母的阻挠，罗雅的身体能不能安养下一代？亦没有显赫的身世？以裴家骐现在的身价，娶个县官的千金都不成问题。但他喜欢罗雅的温柔善良与勤俭朴实，让他想起自己曾有过一段困苦向上的过去，或许是这段原因让裴家父母能够感念一切，不再嫌贫爱富，二人终能得成正果。
微醉的春风、薰然的暖气，扫除寒冬的霜冻……徜徉在顺遂的日子里，一切都在遇到身後这个男人开始，这个从不在他面对摆身份的皇爷……
他对自己似乎是特别的，为自己做尽一切。半眯双眼凝向身後的狐丘白，在他深邃的眸色中沉沦。
唔！瞪大双眼看向那挂著深深眷恋的嘴角，赫然对上那双魅惑的瞳孔，炽烈的深情犹似电流贯穿全身，鼓噪而热切，这个男人、他对这个男人是不是也……
描摹著唇瓣、轻啃著嫩白颈项上的细细脉络，连那胸前粉淡的小巧都难逃激情……
「嗯……」双手交缠在擎天的身躯，喘息颓靠在狐丘白身上，背上是节奏分明的柔拍，像是在对待宝贝物品，刹那间凌瑜突然有种欲望，想抓住这个男人，可是他只是一个乡下小伙子，如何跟这个比天同高的男人并肩而立。
那巍峨的宫殿，如冲霄的狰狞、巨大怪物，让让人畏惧的皇上、及不断催婚的皇太后，还有个美丽高贵的未婚妻、对他友好的公主。他已经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傻小子了！他知道权衡情势、知道世俗的牵绊，水雾压迫在眼眶中，竟让人酸的喘不过气来。
「吓坏你了……」惘然一笑，果然不能太逼近。
双手颤抖的紧紧拉住狐丘白的前襟，可他说不出徒增让人取笑的恳愿。萎靡不振的表情说不出的凄凉，狐丘白读进他眸底所散发的讯息，这少年什麽时候有这麽复杂的情绪了。
不知如何回应，凌瑜只是无助、徨彷，畏惧的靠在他胸前，或许只能以这替贪婪的方式暂时索取温柔，等眼睛一睁仍会回复主仆的关系。
没有预期排斥，欢得狐丘白一阵狂喜，忙将他紧紧搂入怀中。我是否可以筑道美丽的梦境？猜想未来有你与我共尝人生的七情六欲，小瑜儿给我实现的机会……
第九章
※※※
原来龚管家已经成亲了！
在凌瑜的认知里，只有成亲的人才会有孩子。
随著狐丘白与龚照隐来到有桃花源之称的泽沛城，从当地最大的丰乐客栈侧门，跑出个四、五岁的男孩跳上龚照隐身上，一声爹爹的亲密叫声，令他惊讶的目瞪口呆。
秀丽绝伦、丰姿绰约的女掌柜喜盈而出，二人眉目传情微微一笑的互握双手。
「原来龚管家已经成亲了，那个林知府的四小姐、贝大爷的九姑娘、立王爷的慈霜公主肯定要哭掉一缸泪水的……」这些都曾到皇府说过亲。
凌瑜喃喃自语盯著女掌柜身怀六甲的模样，痴傻的木鸡样笑坏了一堆人，长孙年榆虽然尴尬，倒底也是掌管一家客栈的女强人。她早就听龚照隐提过这个少年，倒不觉得有什麽好发愁的，这少年纯真的气质很让人自在。
泽沛城的百姓皆知丰乐客栈的女掌柜，便是名满天下秦皇爷认定的弟媳，长孙年榆十七岁便守了青春寡，公婆恨她进门三个多月便克死了儿子，在公婆的凌虐中流了产，从此克夫克子的咒骂声不断。二十四岁逃了出来，遇上了前往泽沛城谈生意的龚照隐，龚照隐怜她身世可怜、满身是伤，以姐弟之称将她带在身旁，既而相恋，即便相差五岁之多。
只是长孙年榆自认不配为正妻，不愿担误龚照隐的前程，二人拖拖拉拉下都有了第二个孩子，幸好狐丘白的权势、袭照隐的威严及长孙年榆端正自持的言行，让进进出出的客人毫无挑剔，当然难免有喜欢碎言的无聊人。
「为什麽没成亲也会有小孩……」见四处无人，凌瑜憋著难受向狐丘白悄声询问。
「小瑜儿真单纯……」狐丘白将他拉到怀里，点点他的鼻头取笑。
「你别以为我什麽都不知道……」圆睁双目狂怒反驳，声音大的连在後头续离别依情的龚照隐二人都惊动了。
「怎麽……」怔愣一下，这小子倒是第一次这麽理直气壮，含上一口今年采撷的春茶，宠溺微笑问道，「那你知道什麽？」
「舅父说过只要一成亲，天上的送子神鸟会衔著可爱的娃娃鞋挂在床头上，那麽就知道小娃娃被种到肚子里了……」
噗！狐丘白毫无形象将一口好茶喷在他脸上，气得凌瑜哇哇大叫忙跳开。
这个答案实在太暴笑了，居然是这样教孩子，难怪凌瑜傻的跟愣头青一样，什麽也不懂。一向严峻的龚照隐也忍俊不已，扶住长孙年榆笑弯的身子，二人对视一笑，那种被侧目的尴尬霍地云散天清。
「讨厌……恶心……」凌瑜跳脚的躲避狐丘白的爪子。
「对不起……」仍忍不住笑意，这个活灵活现的宝贝真是个开心果。
「舅父不会骗我的，你别想笑话我……」尽管被压坐在大腿上，以不雅的姿势跨坐在狐丘白身上，凌瑜仍怒不可遏的搥打，狐丘白爱怜横溢忍痛的将他搂在怀里。
「是，舅父没错……」投降了，连情欲都可以当成不明的奇症，还有什麽稀奇古怪是这个小脑袋装不了的。
「真的……」扳倒一回胜利，不禁让凌瑜乐上天，他才不是人家常说的愣小子，「那你说为什麽……」
「唔……」还是不死心，瞧他亮亮的黑眸充满听鬼故事的期待，故做思考一番才道，「或许是送子神鸟不小心挂错了地方。」
「对！一定是这样。原来神明也有糊涂的时候……」
最迷糊是你这个小瑜儿！低头亲吻咧笑的翘唇，蜜汁的流意滑过二人的四肢百骸，凌瑜红云拂颊有些羞涩、更有些期待，这样的亲昵已成了狐丘白独占的欲望，总是一空閒便抱著凌渝调情。
「狐狸……」低低的呻吟泄入狐丘白的口中，这是狐丘白最喜欢的声音，如天籁如仙音，每当凌瑜为自己动情时，便觉得他是属於自己的。
看到哥哥这麽投入、这麽愉悦，从心底这麽畅快的笑容，龚照隐又喜又忧，或许他该乐观的看待，凌瑜不是那麽薄幸的人，或许他能慰抚哥哥年幼在宫中所受的创伤。
※※※
「瑜哥哥，去市集玩……」
「瑜哥哥，你帮我做风筝……」
「瑜哥哥，我想要养小猫小狗，可是娘不准……」
客栈内总会有一小追著一大的身影，龚照隐四岁多的儿子人小鬼大、整天无所事事，客栈里供职人员大都已三、四十岁上了，工作烦多谁也没体力陪这个精力充沛的娃儿，倒是凌瑜个性开朗又活泼，陪他玩了几天後，再也甩不掉这个跟屁虫。
「瑜哥哥，你在跟我玩捉迷藏吗？」
凌瑜头疼的俯看站在大树下的小鬼，都躲到这地方来了……这个娃儿跟他爹完全不一样，倒像缩小版的白狐狸，完全不知累为何物？
众夥计见凌瑜欲哭无泪，不禁抿嘴窃笑，可真盼到了清閒的日子了。
「瑜哥哥，咱们偷偷去猎只兔子来，山上有人要请伯伯去打虎……」
「打虎？」叫个皇爷去，那个场面怎麽想都觉不伦不类，忍不住笑了。
「就是山上有老虎吃人，叫伯伯去就是了……」毕竟是个娃儿，在客栈内四处乱窜，再怎麽机伶也不解大人的事，见凌瑜猜疑急得信誓旦旦。
「景儿……」狐丘白满脸黑线看著这条甩不掉的尾巴。
「伯伯，你快跟瑜哥哥说打虎的事情是真的？」气急败坏求助，赫见狐丘白的斜睨眼光，想起大前天、昨晚调皮，当场被罚背千字言，爹娘硬是对他的求救视而不见，这个伯伯比爹爹还恐怖，不用鞭子就把人磨的半死。
咦！小魔王竟然拔腿就跑，白狐狸什麽方法这麽管用？
「甩掉那个小鬼还不高兴……」身子一轻被抱进男人独特的霸气里，「来，吃完饭咱们找个地方补眠。」
「谁跟你……唔……」瞪著水亮亮的黑眸，含进的缠绵气韵中挟杂茉莉花香的山菜汤汁，挣扎数次只好张口接受喂哺。
这只不知羞耻的野狐狸，从来到丰沛城，便不断的对他骚扰调戏，还常常半夜偷进房里，强搂著他盖被，夜不宁梦不甜……比那根甩不掉的小尾巴更恐怖，总是摆弄的自己酥麻无力。
这便是小鬼口述不详的打虎盛会。
每到春天，丰沛城西侧麦田的上村，猛兽横行尤以发情中的成年虎更为凶残，春发之际猎兽已行之多年，每两年狐丘白来这查帐时，便为山上的上村主持围猎仪式，不为杀生只为祈安求福。
猎户个个魁梧壮硕，举手投足气震山河，凌瑜从没见过狐丘白这麽异常严肃的表情，他今日一袭银白龙纹皇袍，发上簪著先皇御赐的翎花，丰采俊朗，宛如天神降世睥睨全场。
将仪式还给村长，狐丘白退下场来坐上右侧的蒲团，将站在身後怔怔望著他的凌瑜扯到身旁。
「小瑜儿这眼神真好……」十分满意他专注的表情。
一句话惹尽无限春漾，凌瑜羞赧的收回视线，狐丘白对於他还懵懂的情窦初开、二人突飞猛进的亲昵程度，犹似镜花水月不够踏实。凌瑜年纪还小，在自己别有用心的拨弄下难免意乱情迷，况且国内并无同姓共结连理制约，还有那道婚约枷锁、及利姬萱……这份感情是否能盼到尽头？
一出刺激冒险的戏码开启，把凌瑜薰的亢奋十足。
「别乱动……看著就好……」凌瑜除了认知不足畏惧神鬼外，还真胆大包天的主，狐丘白紧紧拉住这跃跃欲试的猴嵬子，这可不比平常，山林中多的是致命的陷阱。难得那黏人的小景不在跟旁……
跟前一道小红影扑向凌瑜怀里，狐丘白一愣瞧著胞弟，还真是底气不足的威严老爹。
「瑜哥哥，我好想你。」翻了道白眼，分开不过半天。
「哥……」龚照隐一脸歉意在狐丘白身旁落座，他见爱人饱受儿子的软磨硬泡、撒娇哭闹的手段，柳眉微蹙揉著七个月的腰身满是疲累的神色，拗不过只好带上山来了。
「行，你这铁面无私的脸皮也只够对付外面那些人，八成是这小子惹恼了年榆，你心疼……」
龚照隐难得腼腆一回，二人见小景爬上凌瑜身上，晃著两根莲芋般的小腿，无奈的摇头叹气。
「瑜哥哥，咱们也去林子里看看……」瞧父亲与伯伯被众人围绕敬酒，悄声提议。
「不行……」凌瑜虽然心动，也知道林中潜藏的危机非同一般，再者惹狐丘白不快也非他所愿。
「瑜哥哥是胆小鬼……」身上子一弹撒腿就跑。
少年心性谁受得了一个小鬼的无端鄙夷，凌瑜在迟疑间回眸，众人酒酣耳热的将狐丘白二人团团围住，再略一回神这娃儿早绕过父亲的身後跑进林中，凌瑜一骇顾不得通知狐丘白。
「小景……」
「瑜哥哥，这里。」大喜的欢呼，瑜哥哥果然不是胆小鬼。
嘘口气，林中除了闪烁的天星、远处微乎其微的火光可辨识外，四周笼罩在森森的诡异氛围中，还有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凌瑜向前一跃抱住小鬼往後逃，那段从老家到京城夜宿荒郊野外的经验告知，那微弱的动静不是风声水声……
「放开我……」蹭著双腿。
凌瑜手上吃痛缓了脚劲，让小景离了身子，急得他四处奔寻，一声毛骨悚然的兽吼突兀的划破阴森的林夜。
「瑜哥哥，救我……」尖叫声漫过北侧，一道微弱的光线照射而来。
凌瑜颤抖抖的往呼救声移动，心跳如擂台上的鼓声、一浪高过一浪，鼻翼扇动的频率，更甚在老家偷挖地瓜，被恶犬追咬的速度。
「鸣……瑜哥哥……」嚎啕大哭惊得凌瑜加快脚步。
空中淌著血气在时间中静候著，森森的两道黄色视线直射而来，在凌瑜的肌肤上支棱起细小的疙疸，眨眼间寒洌湿漉背脊。
「小瑜儿趴下……」
狐丘白的声音激醒溺水中的凌瑜，一道劲风破空而来，那利爪也挥向那可爱的小脸蛋，脑袋一轰本能驱使、飞身扑上抱住小景，凄厉叫声混合著山猫的惊恐咆哮与狐丘白兄弟二人的怒吼，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疼延著背部漫延全身，扎著心口猛烈压缩，眼前一阵发黑。
「小景……」一阵轻咳痛楚拉回涣散的意识，怀中早已空荡荡。
「景儿没事，小瑜谢谢你……谢谢你……」抱著失而复得的儿子，一向不苟言笑的龚照隐，也不禁发抖，他对狐丘白的心意也毫无疑虑，今後他将全力支持这段恋情。
「小瑜儿……」
看向那千丝万缕的心痛、怜惜，交炽在那赤红盈然的黑眸中，突然明了原来狐狸的逗弄、调侃全是在意自己的表现，一股幸福感油然而生。
狐丘白缓缓抱起凌瑜跳上马背，爱怜横溢的抹了他眼角的泪珠。
「我……」一阵猛咳扯动剧疼，颤抖著双唇，「我想…跟你在一…起……」
在一起！？这迟来的告白激得他热泪盈眶，俯看早已晕厥的凌瑜，狂喜傻笑喃喃道。
「小瑜儿，我就当你许的是一辈子，将来可不准你反悔、也别再看别的女人，更不能动不动就将罗姑娘挂在嘴边，一辈子只把我放在你心里……」
※※※
丰乐客栈探月居以雷击震地之姿，在北厢里回盪久久不散，号啕痛哭当真是神鬼退避三舍。
「鸣……瑜哥哥你别死啊！」
狐丘白轩眉一拧，拎起这只小老鼠，看著他涕泗纵横，现在演的又是那一出戏文？龚照隐追了过来，看了眼凌瑜双颊酡红染了一层豔火、唇色水润亮澄、红肿，媚态横生犹如一道摆放在牙床上，任君采撷的美味佳肴。
「呃！」龚照隐别开视线乾咳一声，「哥，你也节制一下，小瑜的伤势还未完全好，你也别三天两头把他弄晕了……」
「伯伯是坏蛋，咬瑜哥哥……咬的比我多……」这一幕他全都看到了，当晚回到家被娘亲抱在怀里呵护了一晚，可是隔日接连三天被罚退了几个时辰，美丽高贵的娘亲因为瑜哥哥手上那口血红齿印，鸣……化身成母夜叉。
「那可是我的人。」狐丘白当初误以为他贪玩，直到追问那道手臂上鲜豔的齿痕，才知为这这小混蛋背了黑锅，想起他背上四个几可见骨、血肉模糊的伤口，气从两道鼻翼喷出，剑眉一挑哼道，「敢在我的人随便烙下印痕，就算你是小鬼也不行……」
「景儿不是小鬼、是男子汉，景儿要保謢我的瑜哥哥……」
「去背家训，晚上抽查。」奶声奶气说著豪气干云的话，嗤笑的将他丢到龚照隐的怀里。
「我不……」顿时见狐丘白嘴角挂起冷冷邪邪的笑容，气焰马上一敛。
龚照隐无奈摇头，死里逃生的儿子可是愈来愈大胆了，就算把你瑜哥哥荣升为英雄，可是这上面还有个独占欲强的大色魔！可会把你瑜哥哥整治的死去活来。
上完了药、吃了整片豆腐，凌瑜趴在床上大口喘息，整个背部宛如透出的粉色卤水，又湿又漉宛如上好的水嫩豆腐。趴在床上半个多月已经够难受了，还得随时应付色狐狸，真是苦不堪言。
「忍耐点不可随便起身，伤口会裂开的……乖，去几个时辰就回来。」
呿！又不是哄三岁的小娃儿。
「别这麽哀怨！」撇个看大白痴的眼神，狐丘白整饰衣装，回过头恰见这活灵活现的表情，已一扫之前的病恹恹，笑嘻嘻俯身悄声道，「晚上回来再好好补偿我的小瑜儿……」
「补……补你的大色鬼……」甜的腻死人的话都讲的出来，满脸通红随手一抓丢个布鸭子，惹得狐丘白哈哈大笑看著小景忍痛割爱的玩具。
前脚刚走一个、後脚又来一个，无奈的咧开嘴角权当笑颜。不过这小黏糖鬼鬼崇崇、小心翼翼端的是什麽东西，乌七抹黑、沉淀淀……好奇怪的味道。
「瑜哥哥！」抹了一把额上汗水献宝道，「我偷听到厨房的顾叔叔跟巴伯伯说这个喝了会一辈幸福，什麽病都治的好。」
鸦雀无声，大眼瞪小眼，眨巴著委曲的双眼控诉。
「瑜哥哥讨厌我……」
「没有……」啊！别再一天数问了，眼看这水淹金山寺的气势，皱著眉头嚐了一口，在眼巴巴的监视下，勉强喝掉这碗远比狗屎还臭的东西。
「怎麽样？」
又不是神丹……唔！有些奇怪、像火焚……
「该死！这是什麽东西？」瞧凌瑜那扭动呻吟的模样，龚照隐沉声的指著床边的碗，怒叱，「小景给我过来。」
「顾叔叔跟巴伯伯说这个喝了会精神百倍，生什麽虎……总之是快乐跟神仙一样的药。」一个劲的发抖，眼见娘亲脸色冰冷，吓得坐倒在地。
「先别忙著修理他……」长孙年榆近身轻拭凌瑜的额头，换来他大声呻吟，声声入媚，脸上一红，「隐弟，你看这会不会是中了春药之类的……」
「不然是什麽！」瞪了一脸茫然不知错在那的儿子，这小子如不好好管，将来定出乱子。
「你干什麽？」长孙年榆连忙制止龚照隐掀开凌瑜被子。
「帮他泄泄火就行了……」不然男人对男人还能做什麽？
「你就不怕大伯灭了你这双手……」
倒忘了兄长可是千年醋罈子，小小的齿痕都能拿来做文章，碰了凌瑜一根汗毛不定被他记恨一辈子。
「找个快马通知大伯，你就带著小瑜中途拦截把人交给他。」
唔！那不就是……二人四目对觑既而尴尬别开，不约而同想起这男人与男人的交欢……唔！还真令人无法想像？
※※※
「皇爷！」
狐丘白从龚照影手中接过凌瑜时，早见他全身通红、不断扭曲，由原先的低吟转为痛苦的哀鸣，才离开不到一个时辰……
幸好不远，否则这付妖媚入骨的姿态，落入他人手中可真是不堪设想。快马上了环璧庄，仆役即刻奔进待命。
「龚爷命小的在这等候皇爷，赵管家在里边为皇爷清扫雾香小畔。」
龚照隐设想的周全，怕狐丘白带著药效发作的凌瑜不便，帮他安排了就近的环璧庄。长孙年榆十分喜欢这的清雅僻静，终年雾气缭绕，龚照隐便在这山峰下买了块地，占地不大只设了三个优美的景观房舍，因围抱著形似兰花的玉兰峰，而赐其名。
雾香小畔气候温和依山而筑，四季总迷漫著花香，当年长孙年榆便在此待产调养身体。
「皇爷，雾香小畔已备好了。」赵管家垂眉敛目，彷佛不见他手中抱著低喘呻吟的少年，又道，「小人已命众人离开小畔百步之远，皇爷若有什麽命令，请拉门上的铃铛呼叫。」
狐丘白曾来过数次，五年前长孙年榆生产时，更在这住了半个月，因为不可能有子嗣，甚至将小景当成亲生儿子，没想到这鬼灵精……当真是一个胆大妄为、一个是自作聪明。
「你啊！小鬼的话也敢听……」
狐丘白无奈心疼的轻点凌瑜的鼻头，凌瑜哈著气扭著脸蛋，将他的手指含进意谓不明的舒叹一声，这情色的刺激搅动胸口重重粗喘一声，随即下腹一阵火热。
「你这个鼓惑人的小妖精……」
压住逼人迷乱的气息，念著他背後的伤口，将他抱到温泉旁靠著自己的身子，解开前襟霍然而敞的美丽景色，逼得他幽邃瞳孔一缩，粉色的肌肤宛如清晨花瓣上朝发的露珠，轻巧灵俏在滑嫩的绮丽色彩中翻滚，串串珍珠滑过那胸前两朵挺立夺目的焰心，一付引人遐念的景象……
凌瑜喘声大作、呻吟媚骨，找到令人解渴的水源，将豔丽撩火的地带送到狐丘白嘴边，轻轻一笑的轻舔俏丽的乳珠，将手缓缓滑入花丛内。第一次是隔著亵裤教导凌瑜解决欲望，而这次是直接触摸，少年的细嫩肤质如上好的绸缎，描摹那美好形状轻轻一压解了凌瑜的不适。
「该死的，景儿拿的是什麽药？都泄了三次了……」
狐丘白满头大汗，万马奔腾的欲望在潜层里叫嚣，催促著他一探美丽的桃花源幽径。
「疼……」凌瑜扑腾著身子，意识紊乱口中呼救，「救我，难受……鸣鸣……狐狸疼……」
狐狸疼三字掐断狐丘白最後一根理智，咬唇撕裂凌瑜身上衣物，纤巧的躯体以撩人的姿态摆弄，双唇覆上那喃喃絮语，吞咽下他所有的痛楚，汹涌的暗流急拍，侵蚀凌瑜体内无法突破的欲望，蹭著酸软无力的双腿，勾住狐丘白的腰身，双手胡乱的拆解他身上的衣物，试图寻那灭火的痛苦。
「唔……」狐丘白稍一回神，盯著他泄恨的咬上肩膀，苦笑的帮他解开自己上衣，凌瑜急迫搂住那令他心安的壮硕胸膛，双唇乱啃的中了一地的红斑，狐丘白拉开他的头，看著自己一身惨不忍睹的咬痕，一脸发黑嘴角抽搐，「你是水蛭转世的吗？行，别再用利牙磨了，这良田也被你恳成烂地了……疼…别再咬了……」
快解了他的欲望，疼死了……肉快被咬下来了，这胡乱开恳的作法，让狐丘白再无介蒂的伸入……
「魔手！小妖精，这可是你逼我的……」封住那口白牙利刃，挑逗凌瑜丰豔的双唇，勾起那滑腻小舌尽情摆弄，右手滑入那桃花小径、悠悠荡荡的开扩，一只、两只………
凌瑜吃痛的仰起颈部，姣好的线条落入狐丘白的眼中，更成了激发的催情药。
「疼……呃…唔……」第一声疼转成绕梁韵永。
「真是敏感的小东西……」狐丘白调侃的轻咬他颈上的脉动，激得凌瑜一震颤栗，泄出欢愉曲调，贴著他的耳畔粗喘调笑，「小瑜儿，狐狸就带你共赴云顶，你这猴嵬子不是最喜欢刺激吗？这个姿势比较难受，忍一下……」
四指先锋引导阵前将士，一一清除路上的阻碍，将痛楚减至最小。
凌瑜坐在狐丘白的大腿上，毕竟还是个初尝情事的雏儿，只觉得入口一道火辣的撕裂感不断漫延，一挣扎勃发的欲望还在体内不断胀大，痛得五官齐扭、泪水扑簌簌的滴落，狐丘白也被箍的疼，并发著欲寻泄洪的出口，逼得他几近疯狂。
尝试一动疼得凌瑜鸣鸣大叫，但不狠下心来，二人也只能杵在这尴尬的姿势上。揽上纤细的腰身，这一动将欲望尽入他体内，凌瑜尖叫了一声、随即哼哼宛如猫鸣，脸上已是一片花色样貌、豔彩夺目。
是这里吗？瞧他情动神情，狐丘白既亢奋又激动，身上人可是他情之所衷的小瑜儿，这美妙儿也是自己寻了一辈子的爱侣……
缓缓律动穿透二人的灵魂，吟哦唱咏著初次欢愉的韵曲，浮载在潮起潮落的情动中，越过山巅水湄，在沸沸扬扬恋音中不断演绎著，描绘著周身散发的幸福色彩。
在高潮迭起落幕後，狐丘白满足的将他抱起，滑入温泉中。
「小瑜儿，秦皇爷今後在你面前，永远永远只是一只离不开你、迷恋你的狐狸……」
※※※
晕晕沉沉睁开雾般的水眸……
「醒了……」额上的发丝轻轻拨弄，凌瑜四肢百骸宛如沉在湖面上，温暖舒适……狐丘白见他蹭著自己的掌心，犹如软软可爱小猫，万般柔情倾巢而出，俯下身轻啄这仍伴随著微热的红唇。
「皇爷……」愣愣的瞧著他布满血丝的双瞳，才发觉自己喉咙沙哑发疼。
「叫狐狸……」
平时偷骂的字眼被翻了出来，凌瑜脸上窘红愕视他的反应，此刻的狐丘白似乎比往常更温柔，眼中蕴藏的除了是缠绕的爱意，更有种与舅父看著自己的表情，甚至更多的不舍心疼……
「叫″狐狸″，我的小瑜儿……」垂眉诱惑著。
「狐……狐狸……」狐狸的表情好奇怪！
无限的怜惜、慈悯，甚至悲伤的情绪在狐丘白的心下搅滚著，解了凌瑜桎梏的欲火，帮他清洗留在体内的爱液时，才霍然而晓凌瑜舅父严苛的原因，这一切都是保护他身上的秘密。
无怪乎凌瑜肌肤比一般少年滑嫩，不旺盛的须芽使得清秀的脸蛋更细致，隐蔽处的欲望点更是精巧些……以前只在书中看过，总觉那是无稽之谈，原来神仙也有疏忽的地方。
我的小瑜儿，或许我该开心，这样独特的身子是抱不了女人的，他只有我能宝贝著。
通常这样的孩子不被丢弃，就是被当成妖孽溺死，想到这一向无神论的狐丘白，不禁感谢神明能即时弥神错误，给凌瑜好娘亲、好舅父，使他性灵完美、善良纯真。
「皇爷……」凌瑜被盯的有些尴尬，微微挣扎。
「以後都要叫″狐狸″，不然惩罚你……」一扫阴郁表情，既然凌瑜从不知自己的独特，那麽就让自己为他娘亲、舅父隐藏这秘密，这今後可是自己独占的可人儿。
「可是……」
「在人前也没关系，呵呵！总比你偷偷的在心底骂我，那可不畅快。」
「那有……」凌瑜既局促又窃喜，至少这样离平比平坐又迈进了一大步。
「早已知你这鬼灵精想什麽了……」见他脸上一红别开脸颊，颈後肌肉微微一址，又在做鬼脸了。
一把抱起他坐在自己身上，敞开的前襟落在凌瑜的眼前，强壮的胸肌壁垒分明，凌瑜瞪大星眸有些腼腆又忍不住觊觎，原来白狐狸不只性格表里不一，如果我也能……
大腿一动拉回那不轨的狼眼，狐丘白笑看那嘴角湿润的唾沫，他很满意凌瑜为他这付身材所迷惑，能为小情人养眼他非常乐意。
「唔……」渡了口温水润润他的嗓眼。
「还疼吗？」一语双关。
「不会，只是有些奇怪……」那个难以启口的地方。
「这几天的事情有印象吗？」语气十分期待，犹如等待赏糖的孩子，也想尽快确定这段关系，让凌瑜死心踏地的跟著自己。
「嗯……」好像有奇奇怪怪的影像，不过尽是一闪而过的模糊记忆，见狐丘白焦急的催促，「怎麽啦！」
唉！颓然丧气的垂下头，真是彻底败了，早就不该心存妄想，火热的交欢加上背部伤口红肿发炎，发热的速度来的又急又快，不仅急的他焦头烂额，连续守了三天四夜才把这忽高忽低的热度退去。
「这是那里……」什麽时候来这的。
「你呀！」爱怜的点点笔挺的鼻头，「你真是艺高人胆大，连景儿这个小鬼端的东西都敢喝。」
「对了，那碗奇臭无比的狗屎药……」
「噗！哈哈……那你还敢喝……」
「可是小景看起来很可怜。」不喝好像罪大恶极，见狐丘白瞪视嗫嚅道，「不过也没怎麽样呀！」
「看来你的脑袋真的烧坏了……」
「啊！」
「你发烧了四、五天……」虽然有一部份是自己造的祸，「算了！这事就当回馈我的一点甜头，等洞房花烛夜再要回来。」
「什麽洞房花烛夜……」那能干什麽？
瞧一付懵懂无知的单纯表情，狐丘白宠溺一笑，不知到了那天会不会吓坏他？想起那绮丽风情，狐丘白暗暗决定这次就算耍计谋，都要逼昭明皇与皇太后答应退婚。
「好，你自己穿……」
凌瑜躲避狐丘白的贴身服务，气的哇哇大叫，狐丘白乐孜孜的窃笑，都成了夫妻了，有什麽好害羞。见他忿恨张口咬自己的魔爪，哂然一笑的松手，大大方方的将自己脱的一丝不挂。
腾的一串辣火轰向脑门，凌瑜脸红耳赤犹如滚烫的熟虾，一双黑眸直勾勾的盯著那赤裸健美的身躯，明知非礼勿视，可这瞳孔全然不听使唤。狐丘白十分惬意、优雅的展示自己的身材，能让小情人目不转睛可是无上的荣宠，况且还能欣赏那为自己流连忘返、活灵活现的表情。
凌瑜急忙捂住那热热窜流的鼻孔，惹得狐丘白毫无形象暴笑。
「咦！你的身上……」终於发现转变气氛的话题。「谁跟你打架了……」
「这个……」望著还未完全退去的咬痕，这始作俑者还有脸问，眼神一转凝重道，「豔鬼咬的。」
「皇爷……」
轻嬝嬝的细细声响突兀的在门外飘进，凌瑜惊魂的往前一抱，贴进的动作蹭的狐丘白腹火中烧，苦笑这小瑜儿怕鬼的劲一点都不小，做人果然不可太嚣张。
　第十章
※※※
凌瑜与狐丘白进入热恋後，才发觉这样的关系并不被多少人祝福，即使是至亲至爱之人，彷佛你做了多惊世骇俗的通天大恶。
由泽沛城回京，途中转往永宽县，永宽镇紧邻京城，既没有繁华城市的喧热，亦没有乡村处处不便的落後，裴家骐因父母无法适应颛城，便在这置了一份产业，婚後与罗雅恪尽孝道。
婚後不到十天罗雅即传出喜讯，裴家父母惊愕之馀面面相觑，对於这对新人出格的事教训一番，仍免不了喜形於色，除酬谢天神更将罗雅謢的滴水不漏，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壳，根本没有百密不疏的事情。
罗雅痛心疾首叱为荒唐，怨夫婿将她瞒的这麽久，说得裴家骐百口莫辩，狐丘白虽有恩於她姐弟俩，但也不能让他兄弟将美好的将来丧送，力劝凌瑜莫执迷不误，恩情想办法还，凌家的香火万万不能断。
眼见罗雅气血攻心有了小产迹像，裴家父母尽管十分尊重狐丘白，也不得不暗示凌瑜别再刺激她，是夜留书黯然离去。
不能回京！不能再回狐丘白身边了！
漫无目的的游盪，竟遇上了利姬萱，凌瑜曾听大虎说，公主在去年初冬往南避寒顺便探亲，这麽说来从去年秋风起时，已经八个月未见了。
利姬萱微微打量半年多不见的凌瑜，愈发挺拔的身躯显得更修长纤细，衣物样式虽简单却是清雅，坎肩上的绍毛成色，却是富有人家也得不到的奢侈品，可见那人多麽细心呵护。
雌雄莫辩的俊俏外型，没有接近成年人的僵硬的线条来得锐利，衬得五官更为清秀细致，水润的青春肤色，在马车内的昏黄灯光照耀下，成了标致的俏人儿，那双清纯眸子如山泉下的洁白茉莉，却已染上为情所困的伤愁。他与狐丘白的事传得沸沸扬扬甚嚣尘上，在到永宽县的路途早有耳闻，看来二人的关系已无庸置疑。
这两人系了一半的红线，她算是首要功臣吧！利姬萱自嘲想道，随及一叹都木已成舟了，为何还要三心二意？现在也有了对她百依百顺的娄靖平，也算是个幸福儿。
凌瑜乍见利姬萱时，全身—阵寒血倒流，还未从罗雅那回复心情，此时遇见她忆起那椿先皇的赐婚，心口无由的绞痛，而自己从中插足的冲击，更是令人无地自容。
望著马车上伸来的笋白柔荑，脸色苍白凝视利姬萱尊贵的笑容，犹豫的握住。
「扶我下来……」
咬唇上前一步，凌瑜历经情事与世俗的侧目後，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不识愁味的傻小子了，利姬萱找上他无非是想摊牌，以正妻的身份斥他无耻的行为。
手上一僵，利姬萱感受到凌瑜冷冽的颤抖，转头看了一眼忙避开的惊疑目光，微微一笑″爱情果然能造就成长″，不过她无意解释，她还得保謢身後那个男人。
利姬萱在林中飞燕亭落座，看著远处林外旁的马车，春末的夜风仍然刺骨，微微拉紧颈上华丽的皮毛，凌瑜见状解开身上的披风往前一步，又觉得唐突美人急忙缩回脚，闻得玲珑般的娇笑声，窘得满脸通红。
「这儿冷，可以帮我披上吗？」温和的化解他的尴尬，见他腼腆绕到身後。这麽漂亮体贴的少年，怎麽也让人恨不上心，我算是白白栽在他手底下了。
看著利姬萱柳眉微皱，轻揉著腹部软言安抚，脸上的惨澹之色更深了，这床第之事尽管有过一次经验，奈何那时神智不清，加上高烧不退的恶果，当时的体验值根本为零，见利姬萱身怀六甲，以为又是长孙年榆的情形，况且她与狐丘有婚约在身，更加认定肚子里的孩子是狐丘白的。
「为什麽把二十两退回来？」
「我又没帮公主做事……」
真是个好孩子，竟不起贪念！
「难道你不想与皇爷平起平坐，爱情是对等的，最好不要掺杂可能影响感情的不安元素，不然会岌岌可危……」说到这，那付之流水的记燱蓦地回溯，眼神忽地飘渺悠远，喃喃道″就像我对他的八、九年迷恋，竟然抵不过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少年……″
幽幽的冷风迎著杳杳的月光，落在利姬萱豔丽的娇颜上，凄迷的悲愁狠狠的碾在凌瑜的羞耻心上，想不到对狐丘白的依恋，竟无形中伤害到两个女人。
「你劝劝皇爷想办法退婚吧！」为了你，他会义无反顾去争取甚至兵行诡道，无视抗旨的後果……
凌瑜难堪惊愕的颤退数步，不知她何意？
「我们三人这样杵著，会有什麽未来？」更厌倦成为他人茶馀饭後的笑料，说她高高在上的公主敌不过一个乡下来的小子，还是个楞头楞脑的穷小子。
「公主，我……」会离开！三个字堵在嗓眼迟迟未能出口。能去那？心里都让那人掏空了。
「我没有逼你的意思。」知道他想岔了，叹口气诚恳道，「这孩子需要正正当当的来到这世上，而不是被人耻笑的私生子，你只要开口跟他要求名份……」
名份！尴尬万分，这男人与男人讲求什麽名份……
「就算你不要，他也会想给你正名，也算是帮我解脱。」正名约束你，不让你反悔的馀地。
「可是……」看向她的腹部。
「这孩子是我的力量，有他万事足。」母性的光辉憾动凌瑜，利姬萱的真诚揪著他心疼愧疚。
「公主小心……」
林外刀光剑影、石破天惊，利姬萱悚然回头，突然身子被拉动，凌瑜心慌胆战既要顾念身怀六甲的她，又要提防那身後劈空破影的砍杀。依著之前走来的记忆，拨开身前的杂草将利姬萱扶进破庙，左右搜寻……
「那里。」
依著利姬萱所指的神像，二人藏身进去隐没在暗处，利姬萱手压在腹部，胎动的异常利害，一波催著一波的疼痛是从未尝过。看著身旁紧握木棒的凌瑜十分感动，尽管他全身发抖，仍然勇敢的护在自己身前，而她却处处利用他。
「在这，两个都在这……」
凌瑜闷头冲了出去，利姬萱却听的分明″两个都要活抓″，他们非是暗夜遇劫，是有心人针对他们而来的，自从怀孕後便躲在南方去，是有人发现这事？那种抓凌瑜定是针对狐丘白来的。
毫无章法胡搅瞎缠，逼得两个黑衣人手忙脚乱，一道利光当头罩下，利姬萱尖声惊叫，凌瑜全身发冷的闭上眼……
二道闷声，刀剑铿然落地。
直到离开危险之地，凌瑜从马车下来时，仍是混混噩噩，看了四周才清醒，落脚地便是颛城界碑处，天色清明、人潮往来京城络绎不绝。
骇然往回跑，不能再回秦皇府了，不能再跟狐丘白纠缠下去，荒不择路彷佛身後仍有黑衣人的追杀，脚下踉跄跌倒在地，孑然一身的凄凉霍地侵蚀全身。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雅儿气的要脱离姐弟关系！
狐狸是公主的未婚夫！
公主有了狐狸的孩子！
没了父亲的孩子要受尽欺凌！就像当年的自己。
自己成了无耻的第三者！
※※※
「小瑜儿、小瑜儿……」
狐丘白找到他时，只差没被吓得三魂齐丧，凌瑜全身冰冷的趴在地上，气若游丝、眼神空洞。两天前接到裴家骐的快报，凌瑜留书出走，信中虽没道出原因，推测与自己有关。今晨又有匿名者人留刀递柬，除了指出凌瑜在辰时的落脚处，也略述昨夜遇劫掳人事件，突显有人将对凌瑜不利。
狐丘白在外寻找了两、三天，接到这书柬更是心急如焚，有了最後的线索，再推算凌瑜的脚程，便让人在界碑附近方圆三十里仔细搜找，而他算准凌瑜现在多半心思紊乱，甚至想逃离自己的身边。
这天终於来到，重要的时刻却不能陪在他的小瑜儿身旁，见他眼眶下的乌云，一身脏乱憔悴，十七岁的少年如何承受，这种交相打击非人的责难，何况是一个性格单纯的人。
「我想离开这里……」
「好。」狐丘白瞧他神情萎靡，柔声道，「那我们回府。」
「我们不能在一起……」面对他的温言暖语，愈发的不知所措，惨白唇瓣轻颤，终於说出来了，选在这是最好的决定，一年前在这偶遇避雨、一年後在这分离。
狐丘白不意外听到这样的回应，瞧他不住的瑟瑟发抖，那言不由衷的话，都在漫溢水气飘忽的黑眸里泄漏了。
「你真甘心这麽做？」
「这是错误的、不可原谅的，不想再见到你，不要再用这种口气、这种手段对付我，为什麽要推我入地狱……」这种温柔他不配得到。
激烈的言语在空气中滋滋作响，在狐丘白脑海里伴随著目眩耳鸣，震得他头晕眼花，推我入地狱！是怨是怒……他的小瑜儿一向纯真，从不会说伤人的话……
恍若失神，身旁一道影子急忙夺门，狐丘白惊诧回身拉住，不能就这样放手，出了这门会永远失去。
望著从凌瑜怀中挣扎掉落的纸张，狐丘白脸色大变，这银票是公主府开出的。
对於身上出现的东西亦觉错愕，突然了悟定是昨夜利姬萱为了要感谢他舍命护身，偷偷掖进他怀里，看了银票霍然记起自己还积欠的债务，力求离去不及细想，只好先借用了。
「我把银俩还给你，那个卖身契约就算履行了。」
狐丘白心下一沉，这银票上的两佰五十三两，未免太巧合了。利姬萱为什麽凭白无故给凌瑜这笔巨款？想起她之前一直想推荐凌瑜到秦皇府做事，灼热的目光彷佛在算计？凌瑜只是她手上一颗棋子？还是经由她授意来到自己身边……
「说，她为什麽给你这笔银俩……你来秦皇府之前，她有许你过什麽？」
那笔二十两凌瑜确实拿了半个多月，曾多次动了想逃的念头，这过往的事一经挖出，瞬间闪过的心虚落在狐丘白敏锐的目光中。
一个眼神狠狠的刮了狐丘白一巴掌，宛若掉进泥淖里又湿又冷又黑。那种狠狠被羞辱的情绪再度暴发，又是为了银俩！又是为了权势！一个、两个是这样，想不到他高高在上的秦皇爷，尽笨到落在一个少年的手上翻不了身，掏尽了心头肉、舀尽了三千温柔情，得到的竟是一个可笑的骗局。
「哈哈……」狂态的狞笑震的凌瑜往後一缩，手腕一阵火辣剧痛传来，狐丘白狠厉的咬牙恨道，「你可真会作戏……」
凌空一飞重重落地，为什麽会这样？狐狸的表情好恐怖，他是不是想杀了我？也好，反正也没地方去，死在他的手中是不是可以永远不离开他了。
颓然失落、忿怒伤心，交炽著阴晴不定的脸色，蹒跚的转身瞥见破屋角落上晕厥的凌瑜时，神魂惊回。忙上前、复又脚步顿了一下。
「小瑜儿，你对我的感情难道都是装出来的……」疲累的闭上眼，踉跄的退後靠在墙面，屋外振翅滑入池塘，惊动树稍引吭的警戒声。
一阵清亮划过耳际，拨动层层云雾。狐丘白猛然睁开双眼，锐利深邃的黑眸波纹不澜，沉稳的走向前将凌瑜捞起。
「小瑜儿，这事我会查证。如若属实，你便重新学习如何成为我的人，直到用真心尝还这笔债。」
※※※
利姬萱再度出现已是半年多後，历经动了胎气、几至难产、身体调养，及躲避一连串的追杀，再度回京见到狐丘白时，犹如判若两人。
她也听闻秦皇爷不再是那个心慈手软的人，冷漠寒颜是最佳的写照。而坐在公主府大厅上的狐丘白，却是挂著邪惑般的笑意，更具魅力可也厌迫性更高了。
这便是他与生俱来的特质，只是潜藏的性格被她逼出来，她是不是做的太过火了？望著他丢下两张银票，质问意味十分明显。
「说吧！」波澜不惊的声音冷如深冬寒潭，又沉又硬。
「你不要早就把他摸的一清二楚了……」见他挑眉冷视，心下一虚底气不足，「唉！算了算了！凌瑜可是个实心眼，这你我都一目了然，不耍点手段……那个……嗯！那银票是偷偷塞在他怀里的……啊…狐丘白你这个浑人……」
一只茶杯凌空砸去，狐丘白羽扇轻转接过，低抿一口茶香化开笑容，早已恢复之前的狡狯神情。
「你这混蛋居然倒整我一把，为了把我引出来，装了这七、八个月的鬼面，你忒也了得，可真会演戏。」七窍生烟扭曲花样玉容，皓齿磨尽怒不得啃了这个无缘人满口血肉，哼哼两声恨道，「我看你在自己的宝贝面前，没两三下就色心大起、狼爪尽露了。」
狐丘白轻咳一声将尴尬抺去，再欠声说些好话。当初的确是十分痛心疾首，只是这单纯的小瑜儿岂是自己的对手，三两下便逼出了真心，是用了不入流的手段，呃！在吃乾抹净时……就差了最後程序，便将他治的服服贴贴了。
见他一脸甜蜜相，利姬萱算是输的彻底了，不过既然他低声认错，就两不相欠了。
「那麽传闻你软禁了凌瑜是真的？」
「做了错事就得罚。」想起凌瑜面对足不出户、每日面对抄写阅读，五官七窍绉成一团，脸上的笑意更是灿烂无限。
「该不会是做给我看的。」利姬萱碎了一口，「你打算怎麽做？我知道你不单是想软禁他而已，我也不想跟你耗下去了，这样对……」
一只小巧的赤兔落在桌上，利姬萱秋眸莫的一愣，这是何意？
狐丘白幼时在宫中十分孤单，一位待奉亡母的老宦人怜惜他，将一只亲自雕琢的小花送给了他，栩栩如生宛如活物，并言道这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後来软磨瞎泡让老宦人将毕生功夫倾囊相授，这只赤兔便是幼时想念母亲刻出来的，一共大小不一的三只赤兔，利姬萱爱极索取数次不得，後来才得知这三只赤兔，分别是他假想中的家人，眼前这只是代表心目中的父亲。
「这……」
「这算是送给我义女的小礼物，如何？」
「你……」原来他都知道了。
「孩子很可爱，我问过娄将军，看来他是个惧内的好男人。」
「呿！」利姬萱娇颜酡红白他一眼，既而疑问，「你们是不是瞒了我许多事？」
「出来吧！」狐丘白优雅的轻摇羽扇，看著屏风後一脸腼腆的男人，扇柄一拍轻閤，「下来的事，你自己问他吧！还有啊……别这麽拚命，手上一个肚里一个，很容易影响夫妻闺房品质……」
「狐丘白你个无耻的混世魔王……」门上一片狼藉、碎瓷满地，却早已不见那抹嘻皮笑脸的身影，娄靖平独对涛天怒火不禁暗暗叫苦。
娄靖平钜细靡遗的交待这半年多来的事情。
原来这天下皆在狐丘白的掌握中，不只在与凌瑜分开两天内被找上门，更早知晓他二人的情事，利姬萱待产、遇袭等事，秦皇爷掌握军权、全国的情报网络，娄家毕竟没有狐丘白来的势力大，不到一个月便揪出了打劫的幕後主使者，果然便是娄家的政敌，其中还包括帮利姬萱设计凌瑜的吴财主。
吴财主不甘被利姬萱耍弄，下了狱仍让在外头的心腹伺机帮他报仇，结果与娄家政敌挂上了。
「那麽退婚……」
利姬萱仍是忿忿难平，娄靖平低声抚慰，一双手掌在她胸前轻揉，搅得她春心荡漾，提起裙摆坐在他身前，微凸腹部抵著他火热的下腹。
「继续说……」娄靖平不敢有违，忍受她娇唇在自己的颈部磨娑，粗喘的续道。
皇太后是个虔诚敬佛者，狐丘白便找个江湖术士摹拟先皇的声音假传圣意，当然还威胁了昭明皇陪伴作戏，把个信神鬼之说的皇太后唬得深信不疑，终於解於了这椿婚约。
「萱姐……」
「想吗？自己弄。」利姬萱丰姿绰影的整理衣饰，看著他欲火上身，豔绝一笑，「这是惩罚……」
※※※
看著罗雅一再叮嘱要幸福的书信，凌瑜怅然若失的跌坐在新房内，不知狐丘白是如何劝说罗雅改变心意的？这种招告天下的成亲做法，让他羞的恨不得找地钻。
一身喜衣挟带著得意春风飘进新房，在四周红烛映照下更显得俊美无俦、宛如谪仙降世，只是微带魅惑的表情让凌瑜一吓，捞过这清秀绝伦的小爱人，狐丘白可是心满意足十分期待这二度洞房。
「啊……干什麽……」
「小瑜儿问的真无趣……」笑意湛湛轻点他的鼻头，看著他双眼躲避著自己赤裸身躯，绵绵爱意道，「今晚狐狸就把身体献给你，永远属於小瑜儿的……」
身体给我！凌瑜不大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可是那双带有魔法的双手，早已在身上四处点火。
「唔……」唇内被辗转不休的索取，彷佛要在水中溺毙，双手乱挥只听狐丘白一声粗喘笑意。
「你还这麽喜欢乱来……」狐丘白赤红双眼盈盈邪意，笑看他不轨的双手正摸在自己的欲望上，那个惊奇的表情更是灵活万分，看看手中不断胀大的小子，再看看自己纤巧可爱的小东西。
「不一样……」比照之下竟有些苦恼，常常听到四喜六丁窃窃私语，男人要比就比这种能力。
「每个人都一样就不好玩了。」轻轻一啄噙住这喋喋不休的红肿小嘴，凌瑜的小东西是特别小巧，因为身体的结构，狐丘白很幸庆他未再发觉二人的相异处，转移阵地含吻胸前颤发的蕊珠，满意他吟吐姣美的声音，舌转脐眼轻轻画作，哦咏声更是高亢，喜孜孜道，「我可真是得到了个宝贝，全身都是敏感带，真是性感的小妖精。」
凌瑜扯住他的发丝试图解缓身体的热度。
「疼啦！小笨蛋……」狐丘白剑眉一拧，将他双手搂自己脖子上，「别急，这就带你共赴云山。」
「云山……在那……」迷迷糊糊复诵。
「是极乐世界……」邪邪一笑探向那幽香的曲径，凌瑜一经激发紧紧吸入，引得狐丘白瞳孔一缩、气息微乱，吻住那翘唇含糊不清，「我的小瑜儿，狐狸爱你爱到几近发狂……」
摸向身旁的玉膏，轻凉的触发全身叫嚣的血液。
「狐狸……疼……快……」胀红的欲望轻轻推进再无阻碍，鸣咽的叫两声，夹紧狐丘白的腰身往前一滑末入了根茎，痛的大叫。
摆动寻那快感地点缓了凌瑜的不适，挑起他的高潮。
春风一入百花妍，红烛映照二度香。情韵交织缠绵意，锦帐轻撩尽销魂。
灵眸转动、六神归位，凌瑜腰肢扭动，一股热流窜入四肢百骸，愕然低头见那珠连璧合的地方，炸的满脸通红。
「第二次洞房可能激起你遗忘的初夜……」
那歪著头苦思的可爱模样，引动体内暗器瞬间勃兴，吓得凌瑜惊声尖叫。
「不要再长大了……」含泪哀声求饶真是我见犹怜，当律动再起却变成了，「呃……快……狐狸再快点……」
啼笑皆非的加快速度，雨歇云收释出一轮退出，才发觉凌瑜几乎狂乱的神情毫无减缓，扭曲身子呻吟啜泣，孤丘白一怔惊慌见他伸手欲往核心地带，忙低头探视心下一硌，那隐藏的秘蕊以火红的姿态不断舞动收缩，犹如最奇豔的花朵企图引诱蜂蝶入甕。
为什麽会这样？这情态更比之前所中的春药更利害。
「狐狸……」受不了那磨人的痛苦，凌瑜翻身扑向他，紧贴著他磨蹭，哭喊，「我受不了……」
心疼的搂紧他，虽然打定主意不碰这禁地，因为怕日後凌瑜发现，是否会有过多的连想？
但凌瑜受欲望的折磨已在崩溃边缘，骑虎难下也只得免为其难以手灭火，只是这猛劲愈演愈烈。凌瑜高烫的体温逼得狐丘白入侵……
「唔！」
比後花园更紧致、更柔软的触感，激得二人一阵战栗，随即潮浪袭岸、波波生涌，汗水淋漓达到山巅云乡。快感的燃烛之夜在幸福的叹息声熄鼓，狐丘白俯下身轻轻一吻，好不怜惜的道。
「好好休息了，我的小瑜儿……」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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