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们儿,你欠我一个人情》第二部 BY：艾乐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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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京时间上午十点，我跟睡美人儿塞的慢慢儿睁开了眼睛，真TMD爽，老么长时间没睡过介样儿的觉了。不用再去会计事务所儿给BK的打杂儿了。我的工作彻底完成。昨儿晚上拒绝了两个日本公司和教授留我读博的好意，屁颠儿屁颠儿地订好了船票，没辙啊，东西太多了，飞机就免了吧。其实也好，行礼这边儿有人送，那头儿有人接，我就是费点事儿，走的时候到神户去上船，五十几个小时海上航行后直抵天津新港！

　　起来以后，先是给程明光打了个电话儿，订好了跟那对儿鸟儿晚上出来吃个暂别散伙饭。

　　好么，介俩人，可不是一般的顺利和火速！在一块儿没多长时间，程明光就翻着跟头跑到东京去拜见岳父母大人了，听说余真她老爸一看闰女找了个国产的，那美劲儿就差上房了，直给祖先上香，余真她老妈也是感动得哭了半天，那眼泪流的，顺着东京湾一路飘到夏威夷了，一边儿哭还念叨着，说是就怕闰女找个小日本儿。程明光这BK的也是个见风使舵的玩艺儿，马上表现出黄河黄山，长城长江夜夜梦中浮现的爱国青年形象。弄得余真爸拿出一瓶存了二十年的茅台，爷俩儿喝了小半宿，喝到第二天早晨，余真她爸妈拿着国旗给俩人送上飞机的……

　　我又把自己的存款拿出来看了一遍，心里美滋儿滋儿的，介两年算是没白来啊，省吃俭用的存了点儿，房子等我回国就一次性还清。

　　提前毕业的事儿，我没告诉老爸、老妈、老姐和那BK的京片子唐彬，想这礼拜日回去给他们个“撒普瑞斯”，所以我一口咬定“五一”才回国。

　　余真和程明光也想跟我一块儿回去，一听坐船，连气儿都不喘了，余真笑了一下，程明光大声跟我说：“咱还是北京见吧。我们还是从成田飞吧。”瞧你们俩介不够意思的模样儿。

　　我晚上准时到了那家小饭馆儿，北海道的冬天，还是TMD冰凉。

　　“这儿这儿！”程明光笑着招呼我过去。

　　“早来了！”我笑笑，坐在他对面，那边儿余真冲着我笑。

　　“怎么样了？”程明光给我倒上酒，“准备好了吗？”

　　“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这回可是人去楼空啊！”我乐了一会儿。

　　“晚上我们俩跟你一块儿回去，帮你再收拾收拾。”程明光喝了一口说。

　　“好，我都有点儿转向了。”我笑笑。

　　“我要退学了。”余真的中文进步得真他妈的快。

　　“什么？”我吓了一跳。

　　“我劝了她半天，她不听，她要和我回国结婚。”程明光笑了一下。

　　“不至于吧，不用这样儿啊，要不然程明光你也别回国，陪她一年，在这儿读完书。还有你！你爸妈不还在东京了吗？”

　　余真呷了口酒，眯眯眼睛笑笑：“耶藏梦都。”

　　“她爸爸妈妈也想借这个机会回国了。”程明光笑了一下，“下个月，我的工作一定下来，我就拐着她们一家子回北京。”

　　我倒着吸了口凉气，心想你BK的够有手段啊。

　　吃完了饭，俩人一块儿回到我家，家里的东西大多都已经打好包了，余真到处检查有没有落下的东西，程明光把打好的包又检查了一遍。

　　“你回去再找工作？还是去唐彬那儿混饭吃啊？”程明光检查完了坐在地上点了根儿烟问。

　　我笑了一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扔在他面前。

　　“行啊你！”他眯眯眼笑了一下，“你他妈早有准备啊！”

　　我嘿嘿了两声，把余真叫过来，一起又说了会儿话。俩人就住我这儿了。

　　转过天来一早，程明光突然想起来什么：“喂喂！乐直，你的手机不用改改吗？”

　　我拿起来一看：“改嘛啊，AU的，回国就不用了。要不然送你。”

　　“边儿呆着去，找个中国人开的小店儿，改成SIM卡的就行。三千就能搞定。”程明光拍了拍我的脑袋，“我走之前去改。余真的也改去。”

　　“好啊！还有这种事儿啊，我都不知道。”我笑笑。

　　“你丫知道个屁啊！成天的除了上班儿就是睡觉。要不然就是流着哈喇子跟电脑儿说话。”

　　我白了他一眼：“余真妹妹，他说的话你听得懂吗？”

　　程明光又拍了我一下，余真笑笑没说话。

　　吃了早点，我们先是去找找了个中国人的小店儿把我的手机改成SIM卡的。然后去又买了些给家里人带的礼物，老姐需要的化妆品，我已经买得八九不离十了。给唐彬买的东西，足能装满一个小快艇，我跟着春节前采购的中年妇女一样，把便宜货都抢了个空。

　　天快黑的时候，程明光要和余真先走。他们俩过两天也得回国见程明光的父母，我也不好意思留。

　　一切都妥了，就差上船了。

　　晚上，刚想休息，唐彬的电话就过来了。

　　“喂！快过年了，好久没上线了你！”他在那头儿抱怨。

　　“我现在就去开电脑。”我拿着手机，把电脑从包里拿出来，开机。

　　挂上电话，我们俩已经视频上了。

　　“宝贝，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是说了吗？五一。”

　　“噢，就不能早点儿啊！想死我了。”唐彬边说边挤古眼儿。

　　“那我也得毕业不是啊。”我塞得他一句。

　　“成！您先毕业，回来我这儿上班儿来啊。最近忙起来了。”唐彬在那边儿一脸的命令。

　　“我……找了个日本公司。”

　　“你说什么！”那边儿的脸儿马上掉脚面上了，“你不回来工作了！”

　　我咯儿咯儿地乐：“回回回！行了，我明儿还得打工呢。先下了啊，你也早点儿睡。”

　　“艾乐直！事儿你想好了再办！你要敢不回国！”

　　“怎么着？打断我的腿？京片子，最近你脾气越来越大了，当老板当的不适应了？”

　　他老半天的不说话：“艾乐直，我怕你……不回来了。”

　　“你BK的神经病！”我笑了起来，“我先睡了。”

　　“那好，明天再聊吧。”他关了电脑。

　　我收拾好随身的物品，跟物流公司打了电脑，确认了我的行礼。

　　星期六一早，我和“仨破锣”告别了，一年多，还真有点儿舍不得。同余真、程明光一起上了飞机，我的行礼已经交给客运公司了，到时候直接送到天津——我们家去。身上只带了两个箱子。

　　飞机到了东京，我又进行了新一轮儿的采购，给嫂子和唐礼他老婆买的衣服，给小侄子买的玩具，零食。还有艾正风和唐礼的西装……

　　余真和程明光跟俩跟包的塞的帮我拿着东西。直到送我上了新干线。

　　到神户的吓了我一跳。好么，真TMD干净啊。

　　上船的时候，我跟日本说了声：永别。TMD的破日本，这辈子我都不来了。

　　我的舱位一般，睡了几个小时，睁开眼，上餐厅里吃了点儿东西，看见有架琴，心想：艾乐直，你BK的要是在这儿显摆，你的手指头就全都得掉地上。然后自己红着脸跑回去了。

　　经过了五十六个小时的航行，我重返故土。

　　下午四点了。从船上下来的时候，一点儿都没晕，我发现我还真有当个云游诗人的天资。

　　有人过来接我了，他笑嘻嘻地看我，我也笑嘻嘻看着那辆京字牌照的奥迪A6和对面这个穿着白色运动服的人，他的头发短了，面上带着夕照的余辉。

　　“你BK的够准时。”他先说话了。

　　我哈哈大笑：“学得挺像啊！要不要来个拥抱。”

　　他抱过来，紧紧地抱着我：“艾乐直。”

　　我松开他，笑着看着他。

　　“去哪儿？”他问。

　　“回我家。你认识吗？”我笑笑。

　　“不认识啊。”他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就你这样儿还给人家做司机呢。”

　　“北京的司机好不好。你都回来了，我正打算不干了。”他认真地看着我。

　　“行，我给你指路，先开回塘沽市里，然后上京津塘，从东丽出口儿出去，到了天津市区，我再给你指路。”

　　“你的行理呢？”他看了看只背了个包的我。

　　“大件儿的，有搬家公司送回去。”我哈哈着上了A6，果然比一般的车牛气。



　　2

　　一路上他和我东拉西扯。

　　“哎，你回来……上唐彬那儿上班儿去行吗？”我看着他。

　　他眯眯眼一笑：“你放心啊？”

　　我不说话了。

　　“放心吧，我早就不喜欢他了。”他看着我。

　　“路小天……”我不知道该说嘛。

　　“我现在……喜欢上另外一个人。”路小天看着我。“所以，你尽管放心，我对唐彬，早就没兴趣了。”

　　“噢？大新闻！”我笑了起来。

　　他笑着不说话。车子开到我家楼下了，

　　“上我们家吃饭去！”我把随身的行李拿出车来放地上。

　　“不了，我还得把车开回车库呢。怎么样，够威风吧。”

　　“威个屁啊！赶紧给人家开回去，过来接我，借辆夏利不就完了吗？”

　　他笑了起来：“艾乐直，你真是挺有意思的。”

　　“那当然，我是谁啊！”我拍拍他的肩，“不上去？”

　　“不了。”他笑笑。

　　“那好，我把礼物给你。”说着，我从包里拿出给他带的礼物，从日本买回来的衣服，从上到下全是白的，可着他的身材买的，连鞋也是，另外还有一个IPOD的MP3也是白色的。

　　他欢天喜地的收下了。“乐直！谢谢你。”说着又抱住我。

　　“别客气了。”我也笑了一下。

　　“这个给你。”他拿出一瓶“石库门”。

　　靠，这玩艺儿，我一直都怕，上回喝完了，不就差点儿……

　　我盯着他看，他笑笑，打开瓶子，喝了一口。然后放到我的面前，我也毫不犹豫的喝了一口。然后使劲儿地净瓶子和里边的酒摔在地上。


　　酒和瓶子的碎片飞出了漂亮的弧线，路小天笑了起来：“艾乐直，我们以前的所有恩怨全清了。”

　　我微笑地点着头。

　　他大笑起来：“看着你摔了那瓶酒，我心里特别轻松。”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笑。

　　“好了，我回去了。”说着拿出口香糖嚼了起来，“怕让警察发现……乐直，你真他妈的帅。”

　　我爽快的把他推进了车：“过两天打我原先的手机号就可以了。一直留着呢。”

　　他点点头。开车走了。

　　我笑着挥手和他告别，拿着我的行李敲门。

　　我们家的门，跟两年前完全一样。刚要感慨一番，才发现自己刚他妈走了两年，我要哭出来，有点儿轻微变态。

　　“等会儿！”里边传出了艾菲的声音，姐姐啊，两年来，你可一点儿都没改啊。

　　门被拉开的时候，我看见一活妖精。

　　艾菲的左脸是京剧脸谱儿右脸是浓艳的彩装。

　　“啊呀！我的妈呀！”我吓了一跳叫了起来。

　　“啊！”她吓了一跳叫了起来，“我的妈呀！乐直！”

　　我妈我爸闻讯从屋儿里奔出来。

　　“爸，妈。”我笑笑。

　　我爸一把把我抱住。我妈在旁边儿也哭，艾菲把我所有的包都打开找礼物。

　　“没在这儿！”我把两个箱子推到一边儿。

　　“妈！你一会儿再哭。先坐下。爸你也是。”我拉开箱子，“姐，你帮我把这里边儿的东西全拿出来，都是小件儿的。”

　　艾菲帮我把箱子放好了。这两箱一箱是给我们家人带的吃的，另一箱是给那BK的带的。我背包里是我的电脑和所有的数码制品的礼物。

　　“你要的……这个是吧？”我把IPOD NANO给艾菲。

　　“是，我的化妆品……”她接过礼物张口问。

　　“放心吧，明天一早送咱家来，我东西太多了，坐船回来的。”

　　“吃饭了吗？”我妈过来拍拍我的头，“啧啧，我儿子都黑了。”

　　我笑了起来，“妈，我现在可是大老爷们儿了。”

　　“是啊，跑日本服兵役去了。”

　　“妈！”我和艾菲异口同声，我爸赶紧捂住老妈的嘴，“哪有你这么说话的啊！以后传出去儿子还怎么做人啊！”

　　“我一激动……就忘了，那什么……我先做饭去了。乐直，突然间回来，不走了吧？不是说五一……”我妈自觉难堪，跑进厨房去了。

　　“艾菲！”老爸拉住老姐的手，“你要疯啊！把脸祸祸成介样儿！”

　　“没有，我刚想拍照来着呢。一会儿齐书白上咱家来！哎呀！正好！乐直弟弟……地下室能用用吧。”

　　我看了她一眼：“走吧。老爸，东西你就收拾收拾吧。我先去地下室打扫帚打扫帚。”

　　“艾菲你出门儿带个面具，要不然就别出去！”我爸拉住艾菲不让她出门儿。

　　“就两步儿，出了门儿我就钻地下室去。”

　　“不行！你想让咱家楼里年前吓死俩人啊！”老爸还是不同意。

　　“我刚画好的！”艾菲急了。

　　“行了行了。我这儿有东西。”我打开我的屋子，真舒服啊看着。所有的东西都没被动过，只是床上能隐约地看出来一个破锣的印儿。

　　我把柜子打开，拿出一个孙悟空的面具，交给艾菲：“你也别带上，就挡着点儿吧。”

　　艾菲老大的不情愿。

　　老爸监视着我们俩直到进了地下室。艾菲一路上拿孙悟空挡着脸。门口儿一个上夜班儿的看见我们仨，调头就跑。

　　进了地下室。

　　“我一个礼拜打扫一回。”老爸摸了摸钢琴，“基本上没什么土。”

　　“谢谢您了！”我笑着坐在琴边儿，敲了两下儿。艾菲找到了电源，准备一会儿让齐书白放日光灯。

　　“爸，我那房子……”

　　“唐彬少爷住着呢。”老爸瞪了我一眼，“他从日本回来，那个趾高气昂啊！直接搬进去了。”

　　我哈哈大笑，拿出钱包，从里边翻出一张卡，“这是还房钱的，一次性还清。”

　　老爸瞪着我：“牛啊你，小子。”

　　我笑了笑：“这是给您的，私房钱。”

　　“大头儿呢？”老爸望着我，“大头儿给你妈啊？”

　　“那当然啦！”我笑笑。

　　老爸到不客气，直接放口袋里了：“一会儿还是都给你妈吧，哪天发现了，还不得挤兑死我啊。”

　　“你们俩分什么呢？”艾菲刚要问手机就响了。

　　“脏！”我笑笑。

　　“上去吧，老妈叫咱们上去吃饭。”艾菲挂了电话。

　　我们三个人上了楼。一进屋儿，老妈已经摆了一桌子的好菜。

　　我当时就跟个饿死鬼一样狂吃，老妈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就是微笑。

　　老爸说：“当儿子的，到底还是爱吃妈做的菜啊，也不管多难吃……”

　　“老艾！”老妈一巴掌拍桌子上了。吓了我一跳。

　　吃饱之后，我拿出一张卡。交给我妈，老爸也把他那张和还房贷的卡都拿出来了。

　　老妈满心欢喜：“唉哟！房子的事儿总算是清了。”

　　“还有一些，不多，您留着慢慢儿花。”我笑笑。

　　老爸看了一眼老妈：“喂！你，别出去跟人家显摆，你儿子上日本服兵役挣了套房子回来！”

　　“爸！”我和艾菲异口同声。

　　“边儿呆着去吧！”老妈白了老爸一眼，“那你怎么办啊，没钱吃饭了吧。”老妈问我。

　　“我下周开始上班了。”我笑笑。

　　“唐彬那儿？”艾菲问。

　　“不是。”我笑了一会儿，摸了摸自己的脸，“肯定不是。我不上他那儿去。”

　　“去哪儿啊？你还没找工作呢吧。现在这就业局势更加紧张了……”老爸又要给我做就业动员工作了。

　　“爸！咱介是外国银行的营业，知道吗？负责在华日本企业的银行事务联络工作。唉~底薪也就七八千吧。”我说着笑了起来。

　　他们仨目瞪口呆地望着我，不说话。

　　我哈哈大笑：“七八千都是少说了。哈哈……对了，我今天晚上去我自己那儿住。”

　　“那还不快滚！”老爸指着表对我说。

　　妈爷子哎！一点半啦！

　　我还没出门儿，艾菲电话就响了。

　　“咱俩一块儿出门儿吧。我去地下室，齐书白来了。”艾菲拿起我的一个箱子，我背起包。

　　老爸把面具赶紧挡在她脸前边儿。



　　3

　　“你是？艾乐直！”齐书白这BK的俩眼直勾勾儿地望着我。

　　“怎么着！不认识啦！”我笑笑，“不和你多聊了，急着找唐彬去呢。先走一步！”

　　“喂！等会儿……”

　　齐书白说什么我都不回头儿了，快凌晨两点了。我跑出小区，打了辆车，没多会儿的工夫，就到了我们家楼下，我一掏钱包：艾乐直，你太牛B了。全他妈的是日元。

　　“二十五。”司机看着我。

　　我极为不好意思地拿出一张1000的，心里还想着亏四十就亏四十吧：“师傅，不好意思。”

　　那师傅看了一眼千元日钞上的夏目漱石，吓得混身一个激愣，我还陪着笑。

　　“那什么……这是”我刚要解释。

　　“啊！你快下去吧！”司机吓得脸色儿都白了。

　　“怎么了？”我一头雾水。

　　那师傅也不看我，立马儿把观后镜上挂着的护身符拿住，嘴里还念叨着。

　　靠！拿我当鬼了，那也不是冥币啊。

　　“师傅？”

　　司机回头一把就给我推下了车，头儿也不回就跑了，我赶紧把他的车牌号儿按手机里。BK的，这么点儿胆儿还出来跑夜车。再吓个好歹的。

　　我慢慢儿地打开了房门，里边儿一团黑，嘿嘿，吓吓他吧。

　　我打开手机，拿那点儿微弱的光照了照周围，和两年差没什么变化。电视好像换了个新的。我想起来楼下停的那辆M6了。小子也没怎么显阔啊。

　　摸着黑儿进了卧室，那BK的正睡得跟个死猪似的。我悄悄坐在他旁边儿，看着他那张跟个傻儿子似的脸。笑了笑，轻轻地摸了摸。

　　然后揪起他的被子，拿手机照了一下，靠！裸的！

　　我起身脱掉外套，轻轻的把手伸进被子里。慢慢地摸向他的身体。

　　真暖和啊。自己笑了一会儿，慢慢地抚弄起他下边儿的东西。没多大功夫儿，他就喘上了，这点儿出息！慢慢儿地在我手里立了起来，我继续一点儿一点儿的加快。正笑着他呢，手机的光慢慢灭了，我一回头，一拳头打我脸上了，我立刻眼冒金星，话还没说出口，刚刚还老老实实的腿也抬起来，照着我的腰就是一下儿，TMD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摔地上了，正靠墙边儿，BK的灯绳儿呢，我这话都要说出来了。

　　那光着的好像围了个被单儿照着我就过来了：“他妈的，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打不死你……”

　　“京片子！开灯！”

　　那边儿的巴掌就在我脸边儿了，我再不来一句，明天就别出门儿了。这BK的还练过盲打啊！


　　他一惊，立马儿开了灯，我坐地上看着他。这还手也不是，不还手也不是。

　　他吓坏了：“乐直？艾乐直！”然后马上把我拉起来，“靠！你也不吱个声儿啊！”

　　“唐彬，你B有种啊！往死里下狠手啊！”

　　“你还个手儿不就完了！”

　　“放P，我那话还没说呢，就给踹墙边儿上去了。”我往床上一坐。

　　“疼不疼啊？”京片子摸了摸我的脸。

　　“不疼。边儿去。”

　　“你真行！怎么他妈半夜跟个鬼似的就进门儿了。”

　　BK的，你他妈才是鬼呢，我大老远的跑日本服完了兵役，成鬼了！

　　“什么时候儿回去？”

　　“不回去了。”我笑了笑。

　　“真的？”他瞪大俩眼珠子。

　　“真的！”我把包拿起来，拿出我的毕业证，“瞧瞧，跟你学历一样了。”

　　他一把把我抱怀里。往死里亲。我也激情地回应着。

　　亲完了还不老实，我的衣服又被脱了精光。

　　“靠，我这儿没有‘中石化’啊！”他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我。

　　“别！你可千万别。明天晚上再说吧！我明天还有事儿得出门儿呢。”

　　“上哪儿啊？”他停下了动作。

　　“明儿去公司报到。”我坐起身。给他点上一根烟。

　　“你……不来我这儿？其实当初要不是你，这公司……”

　　“不！我的工作都找好了。”我笑笑，“你天天都见我，就该烦了。”

　　“放屁，是你烦我了吧！”

　　“行行行，我不和您吵，赶紧的吧！”

　　“赶紧什么？”他一愣。我趁他脑子里有事儿，把脸贴他下边儿去了。

　　他咯咯地笑了起来。

　　转过天来。我起得特别早。

　　“你找的哪儿地工作？”他一边儿穿衣服一边儿问我。

　　“银行。”我笑笑。

　　“你就穿这身儿去啊？”唐彬紧盯着我那件儿黑T恤和牛子裤，还有那双白色的慢跑鞋。

　　“怎么着？”我拿出一落文件，“我已经被录取了。还怕他不要我？我可是现地录取的。”

　　“哥们儿，我是说，今天零下二度。屋里暖气足。”

　　“靠！”我他妈脑子进水了。忙找了两件儿足崩的衣服套上。

　　“不穿西装？”唐彬吃着早点问。

　　“不穿。今天就这么过去。”

　　我上了他的车，他把我送到地方，然后直接回公司了。

　　“一会儿完事儿了，到公司来，知道地址吧。让苏怡朴正欢见见你。他们都想死你了。”京片子从车里边儿跟我说，我点点头，直接上楼了。

　　这地儿，还是这么高级，大厦的三十二层！

　　我推开玻璃门，里边的小姐出来向我问好。想想自己才回来一天，身上还带着日本味儿呢，这味儿得一点一点儿的消灭。

　　“您好，请问您要办理什么业务？”

　　“我找人事孙部长。”我笑了一下。

　　“您预约好了吗？”她接着问。

　　“对。我预约好了。我是艾乐直。”

　　女的瞪大了眼睛望着我：“您是……艾乐直？”

　　“对。”我笑笑。

　　“您稍等。”

　　三年前就是你，唉，几年不见，老了这么多。女人啊！

　　不一会儿，三年前和我握过手的孙部长从里边儿出来。看到我。那眼神儿还是那么迷离。

　　这回边儿上的女的不说话了。

　　“孙部长吧，您好。我是艾乐直。”我礼貌地伸出了手。

　　“我们……好像……在哪儿……”

　　“三年前我来您这儿面试过。”我笑了起来。

　　眼前二人恍然大悟。

　　“这次我是在日本面试的，现地录用，回来工作。”

　　“对。营业课课长。”孙部长勉强挤出了几个字儿。

　　“我今天来报道，下周一开始上班。”我笑笑。

　　“我知道，我知道……那个，艾先生……”他看着我。

　　“嗯？”

　　“上班的时候，需要穿正装。”他勉强地笑了一下。

　　“我知道，谢谢。我一定会穿正装来的。”我也笑了一下。

　　那女的送我出去。到门口还来上一句：“我说您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三年前，你就坐这儿玩儿游戏机来着呢。”

　　我笑了起来：“没错！”

　　突然间又转过头：“小姐，您贵姓？”

　　“我姓吴。叫我小吴就好了。”

　　“小吴姐，我刚回国，日元能不能在这儿兑。”我尴尬地笑了一下。

　　她把我推进了对门儿的中国银行。

　　排了好久的队，才换成，而且还得拿身份证才给办理，唉，这帮吃国家饭的。

　　换好了钱，我打上了车，跟司机说了地址，就直奔京片子的公司。

　　车子很缓慢地开着。2008快到了，整修天津要翻个底儿朝天。满马路的沙尘。

　　到了唐彬公司的时候，快中午了，肚子有点儿饿，心想着一会儿先蹭饭。



　　4

　　京片子的公司在十六楼，一下电梯往右面一拐就看见玻璃门上的字，印得让我感觉不错。透明绿的。

　　“天津值诺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Tianjin JADE international trade Co,Ltd. ”我仔细看着JADE这个单词，发音勉强能和值诺接上，不过意思……查了查手机：玉，翡翠。

　　玻璃门后边是面墙，墙上挂着个玻璃镜框，里边儿是淡绿色的字：JADE

　　Jovial 快乐的

　　Achievable 可以成功的

　　Diligency 坚韧

　　Eagle-eyed 目光锐利

　　唐彬，你BK的还真他妈有才啊，屁大点儿公司还整成介样儿，至于的吗。我笑了一会儿。按了一下门铃，朴正欢慢悠悠地走过来，老远看见我，马上猴儿蹦！

　　“艾乐直！”他打开门的自动锁，一把把我拉进去：“想死你啦！”我拍拍他脑袋，刚要说话，手机就响了，我妈来电，全部行李已到我家，签收完毕。好您嘞！

　　“苏怡！艾乐直来啦！”

　　里边儿没人出来，过了好半天一个小姑娘出来冲朴正欢挤眉弄眼儿了一下儿：“银行来人了，苏怡正开会呢！”

　　朴正欢赶紧闭了嘴。我随着他们进去，里边儿的采光不错，六张桌子，谁也不碍谁的事儿。另外还有一间小会议室。

　　朴正欢拉过那小姑娘：“乐直，这是你学妹，崔莲姬。”

　　“您好！”小崔很有礼貌地跟我打招呼。

　　“你好！”我笑了一下。

　　“果然像个日本人。”小崔微笑。

　　“其实原来一点儿都不像。”我有点儿尴尬，“都怪你们唐老板。”

　　“嘘！”苏怡从屋里出来，“小祖宗乐直啊，你先上那边儿总经理室呆会儿成吗？里边儿有银行的客人。”

　　我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进了总经理室，朴正欢进来坐我对面儿。转头冲小崔“咕鲁”了几句，小崔点头出去，送进来了些茶点。

　　“这屋儿是唐彬的？”我问朴正欢。

　　“不是，有客人来的时候他才自己坐这儿，他说这儿是给你留的。你是老板。”

　　我咯咯地笑了起来：“放屁，我才不坐这儿呢。他不在这儿坐着，是怕一个寂寞吧。”

　　“唐彬早上跟我们说你回来了。”朴正欢把冰糖放到我的茶里。

　　“嗯，我上午去公司报到了。”我笑笑，“一个日本银行。”

　　“你不来我们这儿上班儿吗？”

　　“你们这儿红红火火的，我来添什么乱啊。”

　　“人手不够用呢！”朴正欢喝了口茶。

　　“缺营业？”我望着他。

　　“怎么说呢，法务上的事儿，我是一点儿都不懂，营业还成，苏怡主管财务了，现考的会计证啊，每天对账对得眼都花了，小崔现在一个人盯我和唐彬的单子。唐彬最累。欧美和日本所有的客户都他一个人跑。另外还得盯着合同上的事儿。所有的合同他都得审。”

　　“我介绍个人过来吧。”我笑笑。

　　“你……为什么不来？”朴正欢看着我。

　　“不为什么，我想开个早点部！”我乐了起来。

　　“你他妈净瞎扯！”朴正欢拍了我脑门儿一下。

　　过了一会儿，小崔推门儿进来：“银行的人走了。”话音儿还没落呢，苏怡那大嗓门儿就喊开了：“艾乐直！快给我出来！”

　　我推门儿出来，唐彬坐在外边儿看着我微笑着，苏怡过来拉着我的手：“哎哟，瞧瞧黑的，帅成这模样儿了？”

　　我哈哈大笑：“不至于吧，姐姐。”

　　“行了，我定了，今天晚上一起去吃饭，然后唱歌！”

　　我看着眼前这位姐姐：“得！您了可是一点儿都没变！”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提了要介绍个人过来的事儿。

　　“行，不过，是你什么朋友啊？”唐彬一脸的疑惑。

　　苏怡噗得笑了出来：“哟，吃醋啦。”

　　我脸也不会红了，这两年吹得我皮厚了好多：“路小天。”

　　唐彬那脸儿掉地上了，我捡了半天愣没捡出来。

　　苏怡见气氛不太对：“路小天是谁啊？”

　　唐彬咬着牙挤出了几个字儿：“旧相识了。”

　　“乐直啊，你也不能介绍个老相好儿地过来给唐彬添堵啊！”朴正欢拍拍我的背。

　　“什么啊，我的老相好儿？”我乐了起来，“就是我一个朋友。没什么相好不相好的。”

　　……

　　吃过了晚饭，我又坐上了蓝色的M6跟着唐彬回家。一路上我还沉浸在回到原点的喜悦之中。

　　“你把路小天弄这儿来……”唐彬疑惑地看着我。

　　“你放心，他不跟我抢。”我笑笑。

　　“可是我一看见他就想打……”唐彬皱着眉。

　　“行了，大老爷们儿，计较以前那些小事儿干什么啊，人家孩子也不容易。”

　　“我靠，瞧你这话说的。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唐彬扬了扬脖子。

　　“嗯。我知道是为了我。不过路小天和我以前的事儿，我也不想提了。高高兴兴得多好。他现在也挺苦的。你说学法律的从里边儿出来，还能干什么啊。”我看看唐彬。

　　“成。你丫还真是个爷们儿！”

　　我乐了一下，倚在车窗上。车子停在一家药店的门口儿。

　　“等我一会儿。”唐彬眯眼笑了一下，下了车。

　　“别去了。别花那冤枉钱。”我拉住他，从包里拿出一大堆他想买的东西：“给你带回来的，全是超薄的，你小点儿劲儿，容易破。”

　　唐彬那BK的眼儿都直了：“你小子昨天怎么不拿出来！”

　　“我今天不还得来报到了吗？”我大声喊了一句。

　　“爷，爷，您是爷，得咱回家！”

　　“先去趟我们家。”我拍了拍他。

　　“干嘛去？”

　　“我去拿点儿东西，明儿一早，去你们家请安。你明天要是没别的事儿的话，跟我一块儿去。”我看着他，笑了笑。

　　他抚摸着我的头发：“宝贝儿，你回来了。多好啊。”

　　“你先擦擦哈喇子，赶紧的。”

　　晚上拿完了行理，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这BK的，进我们家的时候，比我还熟了，把我爸我妈哄得跟他爸他妈塞的。艾菲又拉着他问东问西。明明刚回国的是我，又不是他。

　　我们俩钻进被窝儿。抱着。他忍不住把我压下边儿了。我笑着看着他。他笑着望着我，慢慢地吻下来。

　　……

　　转过天来，我们上京拜见他的父母和兄嫂。

　　东西装了满满的一车。还包括我给艾正风带的和给雷武花文俩人带的。

　　先是把东西给艾正风一家人送过去，好歹见了见大爷大娘。他们知不知道我和唐彬的事儿我不清楚，去去吧，以后再说。嫂子抱着一岁的小侄子，把唐彬喜欢得不得了，唐礼的老婆也快生了，唐彬想要个侄女儿。

　　“你还挺喜欢小孩儿的啊！”我笑着看着唐彬。

　　“多好玩儿啊！跟小猴儿似的！”唐彬看着我。

　　艾正风的脸变了色……我嫂子的脸也变了色。

　　我连忙说：“你跟个大猩猩似的，别吓着孩子！赶紧走吧。还得去找雷武他们呢。”说完就拉着他出了门儿。



　　5

　　我们见过了雷武花文，因为时间太紧，只是好歹地说了几句话。花文感冒，雷武送我们出来，拍了拍我的肩，我笑笑和唐彬上了车。

　　“要见婆婆了，紧张吗你，小子？”唐彬一边开车一边问我。我发现他就是一个自我膨胀的主儿，他妈要是我婆婆，我就不成他媳妇了吗，这叫怎么个称呼，我不服：“宝贝，你不太懂称呼啊，那是我丈母娘！”

　　他一咧嘴，笑了一下：“我妈听说你要来，特高兴。”

　　“放心，我保管讨老太太欢心！”

　　“你还能讨人欢心！走的时候留的那一信封儿的……”

　　“打住！”我瞪着他，“我又没让我爸把那些送你们家去。”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看差不多快到他们家了。点了根烟，说实在的，我还真有点紧张，毕竟那一家子从头到尾就没和我好好地相处过。

　　车子慢慢地驶进了唐彬家的小区。

　　我下了车，看着眼前这座楼。

　　唐彬也下车了，把我带的礼物都拿了出来：“上去吧！”然后冲坏笑着。

　　我跟着他上了楼，唐彬敲门前盯着我看：“小子，我爱你。”那声音小得只能让我听得见。我傻笑了一下，刚要亲他，他就一手敲在门上了。BK的。要是他老爸从门镜儿里看见我们俩在楼道里亲嘴儿，估计这一天也别想给我好脸儿了。

　　门开开了，是个女的，看得出来是个有学问的模样：“唐彬来了。”

　　“嫂子。”唐彬笑着打招呼，“这是艾乐直。”

　　“噢。你好你好，快进来。”唐彬的嫂子给我们让开了路，我们抱着东西进了门。

　　“爸，妈。乐直来了。”唐彬冲着屋里边喊着。

　　那两个老人微笑着从屋里出来。

　　……

　　这一天过得很快，唐彬的家庭没有再为难我，我当然也没有为难他们，一切就好像雪一样化开了。

　　回天津的时候，唐彬一路吹着口哨：“前边的路畅通无阻！”

　　我傻笑着，打开电脑看电影。

　　车子缓缓地驶回了我们的家。

　　“乐直。”唐彬坐在车里，面色很严肃，我有点怕。

　　“怎么了？”我望着他。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希望你听完……不要生气。”唐彬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的手心开始冒凉汗了。我必需承认，和唐彬在一起的日子，我们像两块透明的玻璃一样，没有过对对方任何的事的隐瞒。

　　“嗨！什么事儿啊，神神叨叨的。直接说！”我笑笑。捏紧了两只手。

　　“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唐彬把车又开出了小区。

　　“京片子，你干嘛啊！”已经十点多了，这是要去哪儿作啊。

　　“你别问了，我希望你能原谅我。”唐彬踩住油门儿，我们俩直接就奔上了公路。

　　我心里挺紧张的。他只是面色凝重的看着前边，车子一路又向北开着，一路到了郊外的河边。

　　突然间的刹车，把我吓了一跳。

　　“唐彬！你这是要干嘛啊！”我看着他，“作的什么妖啊你，明天你不上班了？”

　　“明天不去了。我给朴儿打个电话。”说着他就拿起电话来。

　　不是要和我一块投河吧。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刚刚他们家也没反对啊，现在跳河有点儿吃饱了撑的。

　　唐彬挂上电话。

　　“你要干什么啊。”我看着他。

　　他面色凝重地看着我：“艾乐直，你爱我吗？”

　　“说正经事儿！”我怒气冲冲地望着他。

　　“我就是在问正经事儿。”他脸色难看至极，这都哪跟哪儿啊。

　　“爱。”我勉强地回答了一句。

　　“为了我，你能做任何事情吗？”他看着我。

　　“能。”我随口答了心里想的话。

　　“那好。我现在有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想让你帮我。”他点上一支烟。

　　“说。”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能影响到我跟前儿坐着的这个司机。我实在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我至少感觉，这事儿挺严重的。

　　“说啊。”我有点儿着急了。

　　他默默地抽着烟：“我……不知该怎么说。”

　　我抬头望着他：“直说。我讨厌吞吞吐吐的。”

　　“说了……你……一定得答应我。”他弹了弹烟灰。

　　“……好。”我回答了他。差不多也应该是我能办到的事。


　　他把头转向我，然后慢慢地把脸向我的耳边靠过来：“乐直……我……”

　　我闭住呼吸，静静地听着他下面的话。

　　“我想……在车里和你……”

　　最后的两个字，他说的声音很小。我的脸立刻就紧了。说完他“噗”地一声笑出来。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咬住了我的耳朵，手也大力的把我的手引到他的下边按着。

　　你BK的唐彬，我要是会武功，立马儿就断了你B全身的筋脉……

　　他长了一双专门儿为我脱衣服用的巧手，M6的空调开得特别足，听说内件儿全是日本进口过来的。我的裤子被他整个脱了下来。他轻轻的亲吻着我的嘴。

　　“唐……彬，我还没同意。”我挤出来这几个声音。

　　他坐起来把我放开：“你不同意？”

　　我笑笑：“同意，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他瞪着俩眼看着我。

　　我光着屁股，下身还在他的掌握之中，慢慢地把脸凑到他的耳边轻声地说了一句话。

　　他的脸立刻也红了，不到三秒钟又笑了出来。

　　我坐在他身边，轻轻地吻着他的脸，他推开我，看了一眼车外，确定周围不会有人经过，然后，放平了座椅，开始慢慢地解自己的衣服。

　　脱掉了上衣之后，他同我一样，把裤子褪到了脚下，然后顺手从座椅边儿拿出准备好的东西放在我的手里。我接过那个小瓶，那个小塑包带。

　　最后，他老实的扒在座椅上轻轻地说：“宝贝，轻点儿……”

　　我笑着抚摸着他微微颤抖的屁股。形状真好，让我想起来足球了。

　　如同以前一样，我慢慢地进入他的身体。靠，这他妈才叫做男人吧。我也太让他了。他好久没经过这个了。紧紧的握着我的手。轻轻地咬着我的肩膀。不过他每咬一下，都是对他自己最大的惩罚，当那上下的牙齿紧紧压住我肩骨的时候，快感就从我的肩直接传播到大脑，再往正在往前冲着的胯部传去，而反射的动作就是更加的用力……

　　M6是辆结实的车，当凌晨一点半，我们把这车晃了大概一个小时之后，他已经坐不出来了。我把小套套脱下来。装在垃圾袋里。他的身下，全是他自己射出的东西。

　　“行了吧！咱得回去了。”我轻抚着他的背，慢慢地和他说。

　　“再给我按一会儿。”他就跟喝多了似的，扒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冒醉话。

　　我干脆穿好衣服下车，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倒下。

　　我打开他那边儿的车门儿。

　　“冷着呢！”他抱起件儿衣服，挪到我刚刚的座位上。

　　“干嘛啊你。”他抱着衣服看着我。

　　“回家啊。”我把车打了火，给油，往市里奔去。

　　“你会开啊！”他瞪着眼睛看着我，“小祖宗，我起来，我开吧。别出事儿啊。现在他妈的出了事儿，咱俩可就成风流鬼了。”

　　“驾照我带了。”我笑笑。

　　“开什么玩笑啊！”他慌乱地穿衣服，“快起开，我来。”

　　“我在日本考的国际驾照。”我得意洋洋地看着他，没注意前边儿一个警察已经在对我挥手了。

　　他把衣服好歹穿了个整齐，上衣还没塞进裤子里，车已经迫停了。

　　我刚要把驾照拿出来给警察，唐彬就跟念咒儿似地小声儿说了一句：“中国……不承认国际驾照。”

　　我笑呵呵地看着车窗外的警察叔叔，手停在包里不动，小声问他：“那、怎、么、办。”



　　6

　　他笑笑说：“给你爸打电话吧。”

　　我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我老爸被他25岁的儿子把脸丢尽的热闹场景。

　　……

　　凌晨三点半，我和唐彬，被我爸从派出所领出来。

　　“你小子注意点！”老爸看了我一眼，“丢人！”

　　我就不明白了，事儿都这么巧，正好碰上王叔叔，三年前我大马路上连骂带打的时候，遇着的就是他。好么，今天添油加醋的把那天的事儿又重来一遍。

　　“还有你也是！怎么着也得比他强吧！”老爸瞪着唐彬，“你说他小孩儿不懂事儿，你哪能也由着他的性子胡来啊。”

　　唐彬那懦弱劲儿就甭提了，一个劲儿地点头称是。

　　“那什么，我们俩先回去了。爸。”我小声儿地给我爸做个汇报。

　　“回去吧。大半夜的，跑到杨柳青干什么去啊！真是。”我爸把他的车门打开，猛然间又出来：“等会儿！唐彬，你扣子扣错了。”

　　唐彬低头一看，呵，这小衬衣扣的，成“休止符”了。我弯腰哈哈大笑。

　　我爸脸立刻就红了，指着我的裤子，我低头一看，完了，咱开着张呢！

　　忙把拉链拉上。

　　我爸气得脸都红了：“你们俩！跑杨柳青到底干什么去了！”

　　“爸！”我笑着说，“你难不成当我们俩出去嫖了？”

　　唐彬忙从后边儿给了我一撇子。

　　我爸脸更红了。可爱的爸爸呀，大概……接受不了吧：“行了行了，你们俩爱干嘛干嘛去吧。记住了，关上门再往被窝里钻！我走了。”

　　我爸红着脸开车走了。

　　我不好意思再笑，开门上车，唐彬开车，看他那样屁股好像还有点儿疼。

　　“你小子啊。”他冲我笑笑。

　　“边儿去。这倒霉事儿不都你挑的头儿吗？”我没搭理他，心想今天这便宜占的。

　　晚上回到家，我洗个澡往被窝儿里钻，他也洗了一下，进来搂着我。我们俩抱着，习惯性的往被子里面吹着热二氧化碳。暖气足极了，吹了一会儿，发了一身的汗。唐彬小声来了一句：“该我了。嘿嘿，咱得快点儿，一会儿天亮了。”该音儿刚落，鸡就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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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十二点，我们俩从被窝里钻出来。我看了一下日历，还有几天又该过年了。

　　唐彬还如死猪般睡着，还带着几分猪崽子的酣态。

　　我起来，穿好衣服，洗了漱了。明天就得上班了。心情挺不错的。又整理了一下带回来的东西，打扫了一下屋子。

　　今年过年……

　　周一一早，我从唐彬的胳膊底下扒出来，BK的压死我了。好歹洗洗漱漱之后就赶紧地把西装拿出来穿好。唐彬睁开眼：“几点了？”

　　“六点。”我一边儿吃着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面包，一边儿准备着公文包里的东西。

　　“你非得把自己打扮成小日本儿吗？”

　　“放屁。”我骂了一句没理他。

　　他BK的光着从被窝里出来，走到我旁边儿，拿起我的杯子喝了口咖啡。我没什么反应接过杯子也喝了一口。

　　他嘿嘿的笑了起来。我抬头看他：“捡着狗头金了？”我这话刚说出去就恨不得抽自己俩大嘴巴子，我都知道他下边儿一句要说嘛。

　　“捡着你了啊。”

　　我没理他，继续吃。

　　他死皮赖脸地坐在我旁边：“乐直。你真好玩儿！”

　　“你别……”

　　“滋鼻子上脸。”他替我说了出来。

　　我赶紧地接上：“爷，我是爷。”

　　他嘿嘿笑了起来：“你这么早起干什么啊，你去银行当清洁工啊？”

　　“你那贫嘴有完没完啊。”

　　“完了。”他嘿嘿地笑着，“那天早晨，我嫂子喝了一半的牛奶放桌上，我哥喝了一口，她立刻就不喝了。女人真麻烦，哪像我和你啊。我这还没洗没漱呢，你的咖啡也随便喝。这就是俩男人谈恋爱的好处。”

　　我差点儿咬着舌头：“唐彬，合着你和我谈恋爱是为了省事儿啊！”

　　他嘿嘿笑着回床上打滚儿去了。

　　我看看表，BK的，六点二十五。

　　走吗？现在要走的话，七点就能到。

　　我站起身到穿衣镜前边，好好地整了一下西服。

　　“乐直。你那衣服太贴身了也。穿着多累啊。”

　　“日本式的西服都这样，穿习惯了。”我笑笑。

　　“跟小日本学什么啊。”

　　“不穿就浪费了。”我看看他，“唐彬，我送你件衣服吧。”

　　他立马儿来神儿从床上坐起来：“好啊！我天天穿。”

　　我打开一个旅行箱，还有三箱子的东西没动过呢。这个礼拜六再说吧。翻了一通，拿出一个布包。这里边儿装着张本教授送我的礼物。

　　“你……保证你穿出去？”

　　“当然啦！”他想了想，“不过得是能穿在外边儿的衣服。”

　　小子还学得猴儿精。

　　“放心。肯定能穿出去，唐彬，这件儿可是我带回来最贵的东西了。合人民币不下四五万。”

　　“我靠！拿出来瞧瞧！”唐彬伸手过来。

　　四五万是夸张了，四五千差不多。

　　唐彬打开包，脸儿立刻就长绿毛儿了：“艾、乐、直！”

　　我美滋滋儿地把那套男式和服打开：“你穿可能有点儿小，教授可着我的身材送的。我先上班儿去了，你今天穿这个出门儿啊！”

　　我把一脸怒气的唐彬放家里，自己先打车走了。

　　道儿上我还想着呢，宝贝儿你今天穿和服上班儿去，得挨多少板儿砖啊……

　　车子到了公司大厦的楼下，我整出一脸的严肃进去。

　　推开公司的门，我的包里还装着PSP，三年了，我已不是22的那个孩子，不过儿童的心依然留有。

　　“艾先生早！”小吴过来和我打招呼。


　　“早，吴小姐。”我有礼貌的回礼。

　　“您跟我来吧。”她把我带进一间办公室。门上写着“营业课课长”。银行的营业课分为三个系，中国系，日本系和其他系。我是课长，主要负责日本系，而中国系和其他系由两个系上负责。其实争取到这个位置，张本教授帮了不少的忙，而且我在MPN和在日本的会计事务所的工作经历也对这事儿有着很大的促进作用。

　　“孙部长，早安。”我看到了那老头儿。他微笑看着我：“早，艾课长。”

　　嘿嘿，头一模儿有人这么称呼我。

　　一个人的单间儿，舒服啊。早上和各个部门的领导打过招呼，我回到办公室，熟悉这工作很简单，我用了不到一天的功夫，把事儿摸了个透。

　　我手下的两个系长，都是男的。

　　中国系的是个研究生，工作两年了。叫迟雨俊，名儿酸得我牙倒，人长却长得虎背熊腰的，英语说得特别好，日语也会一些，弄得我还挺有压力的，其他系的系长是个看起来感觉挺唐彬的男人，高猛却又斯文。名字挺怪，叫古东飞。

　　两个人跟着我说了一天的话，我听得有点烦。晚上是欢迎会。想着吃完就赶紧回家。

　　吃饭的时候，那两个系长一左一右给我倒酒，酒这东西，我往死里恨，所以只是一小口一小口的抿，不敢多喝。

　　回去的时候，我本想叫唐彬过来接我，看表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不想让他太累。古东飞主动说要送我回去。

　　“艾课长。”在车上古东飞叫我。



　　7

　　“下班了，叫我艾乐直就好了。”

　　“你，应该没我年龄大吧。”古东飞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我只是一笑没说话。

　　“还没结婚吗？”古东飞又问。

　　“没有。”我笑笑。有那么两分的醉意了。明天还得上班，心里不太痛快。

　　“女朋友很漂亮吧。”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好久，没有人问我这种问题了：“我，没有女朋友。”

　　我以为他会吃惊，而他，只是回头微笑地看着我。那眼神……

　　“看前边。”我说了一句。

　　他忙转过头开车。车慢慢地开到了我们小区的楼下，老么远的，就看见唐彬站在那。拿着烟，活像人民英雄纪念碑塞的屹立着。

　　我从车里下来。朝唐彬走过去。下车的时候我才仔细地看了一下，古东飞开的是辆奔驰。

　　“这么晚，打手机你也没接。”唐彬努着嘴，脸上挂着不悦。

　　“艾课长。你的手机忘在车上了。”古东飞已经下了车，朝我们走过来。

　　唐彬瞪着古东飞。

　　我从他手里接过手机，35个未接来电。

　　“静音了，没听见。上去吧。”我有些尴尬，不知道如何向同事介绍唐彬。

　　“这是……”唐彬，你他妈的除了小心眼儿就不长别的了。

　　“您好，我是艾课长的同事，古东飞。”

　　“你好，我是唐彬。我是……”唐彬的话没说完。我们从未在新的世界里介绍过彼此。但我们的世界，不能永远停在过去。

　　“他是我爱人。”我喊了一句。

　　唐彬惊奇地回过头望着我。我笑笑。

　　“古系长，这位唐先生，是我爱人。”

　　古东飞只是微笑的看着我们两个，然后有礼貌地向唐彬伸出手：“幸会。”

　　“很高兴认识你。”唐彬和他握了手，“上来坐一会儿吧。”这句客气话真他妈的多余。

　　“不了，太晚了，明天还要上班，你们……好好休息。”古东飞带着暧昧的微笑走了。

　　晚上，唐彬在温暖的被窝里抱着我。

　　“你怎么跟他说啊？”唐彬抚着我的后背问。

　　“你心里边儿的花儿不是都跟着开了吗？”我笑笑他。

　　“他要是回去乱说。”

　　“行了。我又没觉得和你在一块儿见不得人。”我看看他，“别再絮叨这事儿了。”

　　他笑笑：“好。”然后抚着我的背，进入了梦乡。

　　刚才的确有点醉，我为什么要和他这么说……

　　接下来的工作我觉得挺顺的，没什么大的波动。古东飞和迟俊雨都是能干的人，我基本上不用操什么心。就跟着往前走了。

　　春节在北京过的。我答应唐彬到他家去过年，年味儿的话，相对天津来说，差了一大块。

　　初六给大爷拜完年，我和唐彬就先回天津了。老爸老妈和艾菲还是留在艾正风那过年，我妈喜欢小孩儿，成天到晚地抱着艾正风的小儿子。

　　初七到天津的时候，推开我们家的门。

　　吊钱什么的都贴好了。大年二十九晚上贴的。

　　不过年货没备，放在家里该坏了。

　　“我出去买点儿吃的吧。外边儿的吊钱儿都吹掉了，一会儿我揭了，再擦擦玻璃。”

　　“你上哪儿买去啊。我准备了。”

　　我把窗户外边儿冻着的存货拿进来。

　　“三十上午放的，不知道坏没坏。”我捧着一个锅，里边儿是做好的肉皮冻子。

　　打开一看完好如初，多亏这几天天凉。

　　“你小子真行啊！还藏着呢。”他望着那一小锅的肉皮冻子，哈喇子又快掉下来了，“我马上把窗户擦了，你去把饭做了啊。”

　　“去你的！”我赶紧拉住他，“吊钱哪能现在撕啊，要正月过了才行。”

　　“啊？”他回头看着我，“那上边儿吊着那半儿多难看啊。”

　　“你不懂啊，吊钱儿是吊在窗户外边儿的，就是让风吹的，吹走了，就吊钱去了，这一年能发财啊。”我又打开冰箱，拿出一个小盆儿，四个馒头。

　　“肉皮冻怎么吃？”唐彬看着我。

　　“厨房里有腊八醋，你拿过来倒点，然后把冻子切成片儿，这儿还有一盆腊豆儿。”

　　“这儿什么玩艺儿啊。”唐彬看着我。

　　“腊豆儿。”我笑笑，“拿猪肉皮凝上的，里边儿放了黄豆，土豆块儿，青椒块儿，都切碎了。”

　　唐彬乐呵呵儿地跑到阳台上找腊八儿醋去了。

　　腊八醋是腊月初八我淹上的，腊里泡大蒜。大前年过年的时候都没做。

　　带着浓浓蒜味儿的“独流儿”老醋从瓶里流入，倒在肉皮冻子上。味儿马上就出来了。

　　“我忍不住了，先吃啦。”

　　“行。馒头热了。”我从锅里把热好的馒头拿出来，唐彬又炒了个蛋。我们俩打开一瓶小津酒，美滋滋地吃起来。

　　“今年破五儿又没放炮。”唐彬看着我，京片子已经快被我改造成天津人了。

　　“没事儿，十五那挂放足崩了就行。”

　　“后天上班儿，这两天咱俩去哪玩儿玩儿吧。”

　　我刚想说话，他就把我嘴捂上了：“别说天津两日游啊，现在拆得他妈满大街都飞土。”

　　我想了一会儿：“那杨柳青吧。”

　　“西青开发区？就是咱俩在车里……”

　　“不是，古镇杨柳青。”我笑笑，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五子送福”。

　　“成，明天去。”他笑笑。

　　“好。”我刚说完，电话就响起来了，这两天拜年的短信又是不断，我看看号，是古东飞打过来的。想接的时候，那边儿已经挂了。

　　我想了一会儿：“唐彬，过完年，路小天就来天津了，上你那儿上班儿去啊。”

　　“行。”唐彬笑着摸着我的头。

　　我给路小天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年一过，就上天津来。他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古东飞的电话又过来了。我拿起来接听。

　　“喂？”

　　“艾乐直，过年好。”那边传来了古东飞的声音。

　　“过年好啊。小古儿”

　　“明天有时间吗？一块儿出去玩儿吧。”

　　“明天订好了去杨柳青了。”我毫不留情的拒绝了邀，和唐彬出去玩。

　　“噢，那好吧。有时间一起去滑雪。”

　　“好。”滑雪啊，让我想起了北海道了。

　　挂了电话，唐彬已经收拾好了桌子。躺床上看书了。这日子过得平淡。

　　“谁啊？”唐彬随口问着。

　　“那天送我回来的同事。”我也随口回答。

　　短信又响了起来，我拿起手机，有两条，一条是花文来的。后天，他和雷武要结婚，这条看得我是莫名其妙，让我和唐彬过去参加婚礼。两个大男人，结的什么婚啊。

　　还有一条是古东飞来的：杨柳青的御河不错，石家大院也挺好。

　　BK的，用得着你告诉我吗。

　　我把手机给唐彬看，让他问问花文，唐彬说他早知道了，年前的时候雷武就说过。他今年要和花文结婚。我的脑子有点儿蒙。

　　“俩男人也能结婚吗？”我问了唐彬一句。

　　唐彬放下手里的东西，抬头看着我。我们两个有点僵。



　　8
　　

　　“瞎琢磨呢小子！”唐彬打破僵局，从床上跳下来，拿出安全套拍在我脸上，“过来让哥哥爽爽。”

　　我抬头望着他。算了，想这么多干什么，吃饱了撑的。

　　晚饭过后，我们出去散了散步，天气已经慢慢转暖。

　　“还在想他们结婚的事儿呢？”唐彬看着我。

　　“没。”我随口回答着，“后天咱们去吗？”

　　“你想去吗？”

　　“……没有想或者不想的。朋友，结婚了，怎么着也得过去看看。”说话的时候，我的手攥得紧紧的，有点紧张。有些接受不了。

　　转过天来，我们先把车顺着西青道，一直开到了杨柳青。

　　古镇柳青不是吹的。好多人都听说过，唐彬头一回来。以前只是开到大寺开发区，从来没上杨柳青来过。御河边上，杨柳是不能青了，大过年的。

　　“郊外空气真他妈好。”唐彬从车里出来，我也钻出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舒服吧！”

　　“舒服。”他看着我笑笑，拿着DV拍着古镇的景，“这地方应该挺有名的，听说过年画。”

　　“没错。今儿上石家大院儿里看看吧。”

　　“好！”

　　我们河边儿上停了车，一路走着进了石家大院，这两天刚下过雪。

　　进了门儿以后唐彬就拿着DV摄着这座清朝的旧宅，都是青灰色的砖，长长的通道，让人想起了大红灯笼高高挂里的场景。墙上挂着些杨柳青的年画，还有些简介和照片。

　　石家大院，从空中看是个繁体的“寿”字。里边儿穿来穿去的都是些小胡同似的建筑。

　　“乐直，你就该住在这样的地方。”唐彬笑着看着我，“青砖的，你再穿上你那小棉袄，特配。”

　　“我下生就该是个少爷，不过这宅子到是不错。”

　　“说你胖你还喘了。”他B又哈哈大笑起来。

　　从石家大院儿出来的时候，唐彬又回头看了看：“以前去过山西的乔家大院，王家大院，你说天津这么屁大点儿地方，怎么他妈什么都有。”

　　“京片子！”我转头看着他。

　　“错了，错了，又说错话了。”

　　“早点儿回去吧咱。明天还得上北京。”我钻进车里。

　　“哟，下午了啊。”唐彬看看表，“好，咱回去。”

　　“红包包好了吗？”我抬头看看唐彬。

　　“包完了。咱俩算一份儿包的。”

　　我点了点头。到了家唐彬把衣服都翻出来了。

　　“唐彬……”我看着他。

　　“怎么了？”他转头也看了看我。

　　“没什么，就是觉得……”

　　“行了，你别多想了！”唐彬拍拍我的头，“要不然我自己去得了。”

　　“那样不好。”我望着他，“咱们俩也……”

　　“看你高兴，我怎么都成。”

　　我的手机响了，是古东飞打过来的，我接。

　　“领导，今天在杨柳青看见你了。”

　　“你也去了？”

　　“本想和你一起玩儿的，你爱人在没太好意思。”

　　“哈哈，没关系，你应该说一声。”我笑笑。杨柳青比天津少很多。就是一个镇而已，走来晃去大过年的，一眼就能看着。

　　“我怕他吃醋。”古东飞在那边儿笑了起来。

　　我他妈听不得这玩笑话：“噢，不会的，你还没那个资格。”

　　他那边儿静了一会儿：“是吗？万一以后要是有了呢？”

　　“你还有事儿吗？”我不想对部下开骂，忍着火问。

　　“没了。领导，过完年，我请您吃饭。”

　　“不用了。我请你。”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谁呀？”唐彬问。

　　“那姓古的小子。”我回头又看了一眼日历，程明光快回国了。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我没兴趣知道。”我懒懒得回答，“一个你已经够呛了。”

　　“当初可是你追的我。”京片子得意起来了，“亏得我下手早。要不然就排不上了。”

　　转天一早，我们俩开着车到了雷武家的楼下，路小天捧着一把花在门口儿转着圈。

　　我下了车：“路小天！”

　　“乐直！”路小天过来，“这花，你帮我送上去吧。”

　　“你不进去？”我问，唐彬也停好了车，向我们走过来。

　　“唐彬。”路小天叫了一声。

　　唐彬微笑着点了点头：“上去吧。”

　　“还是不了。我还有事。”

　　“过几天到我公司来上班吧。法务这方面你应该没问题吧。”唐彬拿出自己的名片递给路小天。

　　“谢谢。”路小天接过名片，“我正在办辞职的手续。尽快给你打电话吧。”

　　“好的。”

　　“那你自己慢点儿，我们俩先上去了。”我对路小天笑笑。

　　路小天看着我，点了点头。我跟唐彬上了楼。

　　“刚才那小子的眼神儿一直在你身上呢。”唐彬又踢了醋瓶子一脚。

　　“我靠，京片子，你也太爱吃……”我话还没说完，唐彬扣住我的头，在楼道里使劲地吻我，我们两个的胡子茬互相挑逗着对方的面。同一时间，我们都伸出了舌头。刚要缠绵。

　　“唐……唐彬。”雷武的声音。

　　我们俩赶紧撒手。雷武噗地笑出来：“你们俩可真行！这他妈是光天化日啊！郎情……”

　　“老公！”屋子里边儿传出了花文的叫声。

　　我们两个随着雷武进去。

　　花文穿着件白色的婚纱……我当时想立刻晕过去。

　　“乐直来了。”花文画着浓浓的新娘装。我实在有点儿看不下去了。

　　“乐直，过来换衣服，给我作扮娘吧。”花文拖着裙子向我走过来。

　　雷武看出我脸色不对：“乐直给我作扮郎。”

　　靠你个山本五十六！我还没听说过又能当扮郎又能当扮娘的事儿呢。唐彬看着我嘿嘿的笑。

　　“我都当过三次扮郎了。再当以后就结不了……”话到了嘴边，我又咽了回去。总觉得，说了也没什么意思来。

　　“开你玩笑呢。哪有现上轿现找扮娘的。”花文捧着花朝我笑笑，屋里边儿走出一个女孩儿穿着雪白的裙子。

　　“我们公司的小陈。今天作我扮娘。”花文笑着说，“其实也没什么正式的，一会儿大家一块儿去饭店吃个晚饭。

　　晚饭在一个挺大的酒店吃的。包了一个场子，雷武花文都有钱的人。吃饭的时候，唐彬跟我说，他们两个都是化名。真正的名字，谁……也不知道。

　　我看看唐彬没再说什么。

　　出来的时候喝得多，吃得并不是多饱。

　　“唐彬，我有点儿饿。”

　　“让你这一说。唐彬看了看表。十点左右能到天津，想朴儿了，叫他出来，咱仨去朝鲜馆吃点儿东西去。”唐彬看看我。

　　“好！这两天正想吃那口儿呢。”我笑着说。



　　9

　　车子开到天津的时候，朴正欢来了电话。

　　“唐彬！我朋友的店关了，我找了一家不错的韩国料理，过来吗？”

　　“好！我和乐直现在过去。你把地址告诉我。”唐彬拿着电话说着。

　　这家韩国料理不错。因为可能是放假的最后一天，店里也没什么人。

　　众多空座之间，我们挑了个最靠里，靠暖气的。

　　我点了菜，朴正欢看着我们俩傻笑。

　　朝鲜族的服务员拿过些小菜放在我们桌上。冲我们笑了笑。

　　啤酒刚打开，三个穿着西装的人进了屋，径直冲着我们走了过来。

　　“先生，这个位子是我们的。”年轻人对唐彬说。

　　唐彬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们的？”

　　后边那两个中年人，根本不看唐彬，只是趾高气昂地看着别处。

　　“是的。我们的。我们每次来都坐这个位子。”年轻人很有礼貌地说着。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心想算了吧。反正菜也没上来：“朴正欢，咱们坐别处去吧。大过年的，别大家一起扫了兴趣。”

　　朴正欢是实在人。说着拿起两碟小菜，要往邻桌送。

　　唐彬回头看着我：“凭什么他们要坐就让给他们？”那火儿大的差点儿把我给点着了。

　　“算了。算了。”我对他笑笑，“与人方便。”

　　“谢谢。”那个年轻人很有礼貌地看着我，岁数大的一个人对他说了两句韩国话，朴正欢的脸立刻就长白山了，咣的一声，把啤洒瓶钉桌子上，然后坐下了。


　　我和唐彬看着他，他也不说话，就是一脸难看。

　　那个年轻人好像没注意到朴正欢的举动似的转身对服务员说：“郑部长刚刚说，希望你们能在这个位置上加上‘韩国人专用’的字样。”

　　我一听就火儿了。放你妈的狗臭屁。我放下刚拿起来的小菜，也坐下了。

　　唐彬看着我们俩那样，笑了起来。

　　“先生，请你们去别处坐好吗？”那个年轻人又问我，“刚刚不是说好了吗？”

　　“对不起，刚才我不知道还有不懂礼貌的外国人，所以才想挪的。”我喝了口啤酒。

　　朴正欢看了我一眼，笑眯眯地把我说的话翻译给他们听。

　　韩国老头一听就火了。大喊了一声。

　　朴正欢回头冲我：“他们说，他们是大韩民国公民。”

　　我看了他们一眼：“哪儿？ Where？”

　　老头儿又喊了一句：“韩国！”

　　“哪儿？”我轻蔑地看着他们。

　　“韩国！”那个年轻的翻译冲着我说。

　　“韩国！韩国？没听说过。”我不好意思地吃了口菜。

　　朴正欢又把我说的话翻给他们听。意思就是：我们不知道韩国在哪儿。

　　两个老头气得脸惨白。

　　唐彬偷偷地笑，我和朴正欢碰了下杯，突然之间我放下杯子：“噢！你们……是韩国人？”

　　朴正欢看着我，唐彬一脸的茫然。

　　年轻的翻译说：“对，他们两位是韩国人。”

　　我哈哈大笑起来：“朴正欢，给他们翻译翻译，我记得，韩国在两千二百多年前就被秦国灭了，他们还能活到今天啊？替我表示一下感叹。”

　　“先生！请您注意你的态度。”年轻的翻译愤怒地对我说。

　　我冷冷地看着他：“我的态度就是，朋友来了有好酒，敌人来了有猎枪。不管你是哪儿的人，中国人最不欢迎没礼貌的大尾巴狼。”

　　唐彬噗就笑了起来。朴正欢有点儿为难：“这大尾巴狼怎么翻啊，什么意思啊？”

　　“北京话、北京话。行啊你，连这个都学会了。谁教你的？”唐彬碰了一下我的杯。

　　我笑了笑：“程明光。”然后和他喝了一口。

　　韩国老头儿气得要过来打人似的。说了一大堆的韩语。气愤地拿出一张东亚地图，拍在桌上，指着大韩民国那四个字，给我们看。

　　我笑了起来：“嗨！南朝鲜啊！还他妈韩国韩国的，弄得我都糊涂了。”

　　朴正欢拍着桌子笑得连翻译都忘了。

　　一个老头喘着粗气地看着我们大声地说了一句话。那个翻译也有点火了，大概没看过这么不给“外宾”面子的，立马儿把那话翻译过来了：“中国人真是可耻，连长白山……”

　　我拿起酒杯泼在他的脸上：“你他妈的是哪儿的人？”

　　“你干什么！”他急了。

　　“我泼的就是你这个不懂礼貌的小崽子。”我笑着放下酒杯。

　　朴正欢喝了一口酒：“长白山，那是全世界的长白山，是全人类的，不是中国的，不是朝鲜的，不是韩国的，不能说是谁家的！长白山是韩鲜人的发家地，他属于整个伟大的朝鲜民族，不是渺小的韩国。”这句话，他用朝语汉语说了两遍。

　　我和唐彬看着朴正欢。

　　年轻人没有再说话。

　　后边两个老头还在愤愤地喊着。

　　我站起身来，冲着他们两个大喊了一声：“停吧！你们两个人现在在我眼里，比日本人还差劲！”

　　朴正欢把这句没大的侮辱翻译给他们听了。

　　说完我们坐下：“你们要是敢动一下儿手，我绝对奉陪。然后，咱们上大使馆解决去。”我说完拿起酒杯：“干！”

　　他们三个人走了，虽然料理店老板娘不太高兴，不过她老公到是很欢迎我们三个人。酒水全都免了单。

　　晚上朴正欢自己打车回去了。

　　我们俩把车放这儿，也打了辆车。

　　“你小子的嘴怎么他妈损成这样啊！差点儿把那俩老头儿气晕了。”他BK的京片子一边儿乐一边数落我。

　　“哈哈，看鲁迅的文章看多了。”我乐了一会儿。

　　“鲁迅，不是被那王什么骂了吗？操，以后还是他妈少惹点儿你吧。每句话都他妈跟刀似的。”

　　“那是因为鲁迅死了。才有不知好歹的上来骂。要是鲁迅活着，他还能有张全皮？”

　　唐彬把我搂怀里使劲儿地笑了一会儿。

　　回到公司上班，慢慢儿地日子到了五月，本来想五一好好休息休息的。公司出钱让我们去旅游。一开始听头儿说去塞班，我回去跟唐彬一学舌，他美得差点儿上天，告诉我算成家属一起去，后来听说改去九寨沟了，唐彬好大的不满意：“都去过三遍了。”

　　“那我一个人去吧。”我看看他，“你真不去啊？”

　　“呵呵，成，我陪你一块儿去，不过你们这么多同事，我陪着算你家属人家不会说三道四的。”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啊？”我笑笑。

　　“好！多少钱？”

　　“一个家属七千吧。”

　　“我靠！”唐彬想了想，“都他妈够出国的了。”

　　“那你还去不去”我看了他一眼。

　　“去去。”他乐呵呵地过来，“我要不去，你不就跟别人睡一屋儿了吗？”

　　我踢了他一脚。

　　转过天到公司我跟人事报名，报了我和唐彬的。

　　古东飞过来：“课长，咱俩住一屋吧。”

　　我笑笑：“我带家属。”

　　古东飞看了我一眼：“好。我也带一个过去。”

　　唐彬把公司的事儿处理好，三号我们就要启程了。

　　“宝贝儿，我让你买的东西你都买了吗？”唐彬一号晚上从公司回来问我。

　　我刚做好饭：“买什么啊？”



　　10

　　他的巴掌拍我脑门儿上：“你人不大忘性还不小呢！巧克力！雨具、润滑油不是，润唇膏！”

　　我看看他：“到那儿再买呗，再说带这些个东西有嘛用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算了，明儿我去买吧。先吃饭。最近顶想回家吃你做的饭了。你可千万别加班儿。”唐彬跟没见过饭塞的坐桌子前边儿。

　　“光说这样的风凉话。我哪能总不加班儿。一下班儿还得穿着西装跑菜市场跟大妈一块儿买菜。”我也坐下吃了。

　　“你这不发扬一直以来的光辉传统呢吗。再说是你自己个儿说的，超市里的又贵又不新鲜。我一会儿刷碗不就成了。”他B挺美的一边儿往嘴里扒拉，一边儿说。吃着说着还不行，从伸进包里拿出来两份文件：“这合同小崔翻译不了，你给翻翻，然后我拿回去让路小天审。”

　　我一手接过来，心里琢磨着：好么，我整个儿一全方位免费劳动力。

　　我看着那一大堆合同，越看越无奈了：“京片子，我真是欠你的啊。”

　　他一听噗乐了一只手过来掐我的脸：“是我欠你的。”

　　“少跟我耍贫嘴。”我把文件扔一边儿开始吃饭。

　　“对了，乐直。”唐突然间严肃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看看他。心想你BK的心里又琢磨嘛呢。

　　“咱到九寨沟，要大床房行吗？”他两眼一眯嘴巴子上还挂着饭粒子。

　　晚上折腾了一宿，他以胜得告终。我真他妈想揍他两撇子。

　　“你先睡着，我买东西去了啊。”他穿好衣服出门儿，我懒懒得躺在床上里打PSP。两个小时过去他也没来个声儿。

　　有点儿不放心了，别是出了什么事儿。我拿过电话，给他打过去，他给按了，没接。我脑子转了两下：这人，还活着呢。

　　没过屁大功夫，他就推门儿进屋了。估计除了帐篷全都买回来了。

　　我笑了两下，看他买的那些东西：“这都什么玩艺儿啊！”

　　“要带到九寨沟的。”

　　“现在是春天！你买棉服干什么啊？”我看着他。

　　“你丫别喊不成吗？”他瞪了我一眼，我闭嘴不敢说话了。他把东西一件一件地塞进包里。还有一大堆的巧克力。

　　另外还有两个很奇怪的包。

　　“这是干什么用的啊？”我拿起那个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挂着难看、背着难受。

　　“放屁股上背的。咱俩一人一个。”他笑笑。

　　我流了两滴汗：“行行行，全交给你了。”转身进了卧室。牛B，拿屁股背包，我们非他妈成驼鸟不可。唐彬这B，唉……一天到晚脑子里想的是嘛啊。

　　晚上我听歌，他也不让。反正就是得早睡。七点钟就躺下了，哪睡得着啊。

　　我是没怎么睡，三点钟就得起床，这么多东西，一个旅行箱也没带，整整两个旅行包。

　　他拿起一个给我，我背上，死沉不过包挺舒服的。

　　“屁股上那个呢？”我看着他。

　　“在大的里边儿呢。这两包咱俩背着就行了。不拖运。”唐彬笑笑，“三点半了。走吧。”说着拿出一个三明治在我的手里。出门的时候天还是黑的。我们俩打了辆车到我们银行的楼下，大巴已经在等了。

　　车里全是同事。

　　我们俩上车，走到靠后的位置。几个女同事不停回头看着我们两个。

　　“艾课长。”小吴拿给我两个胸牌。我递补给唐彬一个。自己挂上一个。

　　公司带小孩的以及老弱份子全部从天津起飞、飞成都。我们年轻一派的从北京走。这边儿课长就我一个。没有比我职务高的了。大大小小算个头儿了。

　　两个“全陪”导游我实在是不敢恭维，唐彬每看他们一次就低头笑五分钟。我实在是一眼也不想看。当时我一直在问自己两个问题——艾乐直，男人不是该看骨头吗？可是为什么有人能长成那样？还能干导游？估且就叫高低眼和弥勒佛吧。高低眼估计得一米八，腰围也快一米八了，一脸的坑，一个眼睛长在脑门上，一个眼睛长在嘴巴子上，绝对不夸张；弥勒佛一米六吧，腰围也一米六吧。那长相加身材往那儿一坐，活脱儿一个弥勒佛儿。


　　我沉沉地吃着三明治。唐彬一个眼睛看高低眼，一个眼睛看弥勒佛，看一分钟，笑五份钟，弄得我都呆不住了。也看着窗户外边儿笑。

　　坐在前边儿的小吴和高低眼儿说了几句话。高低眼儿喊了一句：“哪位是艾课长。”此时此刻我正听着MP3睡觉呢。唐彬拍了拍我，我睁开眼。

　　高低眼儿冲我走过来，我越看他就越想笑。唐彬看了我一眼，拿出太阳镜放我手里，我赶紧带上，高低眼拿高眼儿看了一眼唐彬，拿低眼儿看了一眼我。然后问：“哪位是艾课长？”

　　我点了一下头：“我是。”

　　“艾课长，人齐了，咱们没问题就出发吧。”我这才发现，原来我是这车的车长。

　　“好，没问题。人数都点完了？”

　　“点了两次了。”高低眼答道。

　　“好，那出发吧。”

　　高低眼冲司机喊了一声：“走人！”

　　车缓缓开动了，唐彬在我耳边小声说：“小祖宗，你现在是领导，哪能这么没分寸啊，你得有点儿责任感啊，从现在一直到成都，你就是头儿了。”

　　我转头看他一眼：“你提醒着点儿呗。”

　　“我提醒不了。我没办法和他们俩交流。那俩人活脱儿就是俩笑穴。”

　　我忍着笑看着窗户外边儿。

　　车子慢慢到北京了，上机场高速的时候，唐彬把我叫起来：“一会儿你过去帮小吴点名，然后收身份证和里程卡。”

　　我点了点头。

　　让小吴一个人顶这一车三十多个人的活，我这课长级别的呆着有点儿不像话。

　　下车的时候唐彬帮我拿包。然后一个一个的往其他同事的手里送小推车，大家进了机场，我点名小吴记数，高低眼儿收身份证，弥勒佛收里程卡。BK的唐彬还真他妈有经验啊。看着他帮别人那样儿，真他妈是个男人。

　　对了两遍没有问题之后，高低眼儿去换登机牌儿了。换完之后我发登机牌儿，小吴发里程卡和身份证。

　　上飞机都挺顺利的，干这样的活儿还真TMD的操心。

　　大多同事都把行理拖运了，我们那俩大包还是背上了飞机。

　　两个多小时到的成都双流国际机场。中午先要吃饭，天津出发的那半儿同事要下午才到。我先带着大家伙儿去找个饭店，然后再从成都机场出发去九寨沟。

　　从机场出来的时候，唐彬突然间问我：“怎么没看见姓古的？”

　　“他感冒了，批他从天津走。”我笑笑。

　　唐彬拍了我两下。成都没有地陪，高低眼儿带着我们进了一家饭店。弥勒佛儿的任务完成了，留成都等我们回来。

　　我手下的迟雨俊系长跑到我跟前儿：“艾课长。”

　　我回头看他：“嗯。怎么着！”

　　他看见唐彬了：“噢，哥们儿，你好！我是迟雨俊。”

　　“你好。”唐彬冲他笑了笑。

　　“艾课长。这趟……我最惦着回来成都的那半天。”

　　行程是九寨沟一天，黄龙一天最后成都还有半天。我都挺惦着的。

　　我笑笑，唐彬也笑笑，然后指着两边儿：“瞧瞧川妹子。”

　　“满大街都TMD的美女！”迟雨俊笑着跟着我们俩进了饭店。机杨的饭可不是一般的难吃。米都是生的。菜也挺恶心的，吃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肉。还有一种凝在一块儿的恶心人的东西。算了，反正就这一回。

　　下午我们等到了天津出发的同事。大家汇在一起，上了成都飞往九寨的飞机，我的领导任务也完成了，大小有人事部的老孙指挥。

　　飞机上我挨着唐彬坐。唐彬拿出润唇膏放在我手里：“一会儿下了飞机，都是山，咱们在半山腰上降落，下来之后。你看我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我又点了点头。突然间发现，小聪明不能顶用一辈子，和唐彬比我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半个多小时，我就发现我们在一个秃山顶子上降落了。下了飞机之后，稍微有点儿不太舒服，说不出是哪儿不舒服，反正就是不太舒服。空气真好。四周都是山，我背着包伸了个懒腰，有种要跳一下的冲动。

　　唐彬从后边儿拉住我，脸轻轻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宝贝儿，别着急，慢慢儿走。”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眼角轻轻的眯着，我的脸红了。

　　正当我低着不好意思的时候，前边儿“哐当”一声。



　　11

　　迟雨俊跌地上了。

　　我吓了一跳，唐彬拉着我，让我原地站着，然后他自己走过去。

　　“没事儿吧你？”唐彬望着迟雨俊，这时时候周围过来了很多人。我也慢慢地走过去。

　　地陪的导游终于来了，那两抹美丽的高原红。

　　“大家不要跑不要跳！慢慢往前走。”导游给迟雨俊吃了点什么东西，他过了一会儿就起来了。

　　地陪导游梳着两个辫子，微笑着看着我们：“大家先听一下，目前我们所处的地方海拔较高，大家从平原过来，要先适应一下，有可能会有缺氧的症状。所以千万要保持匀速慢步行走，不可以跑跳，等一会儿到了宾馆，海拔会降到两千左右，大家会舒服一些的。好！请大家先上车。”

　　我越来越不舒服了。

　　唐彬拿出巧克力：“先吃一块儿。一会儿就好了。这儿的海拨高，你一下子受不了。”

　　我点点头。

　　“到了酒店就会好了。”唐彬要楼我到怀里睡一会儿，我刚要就势躺下，马上坐起来精神了一下。

　　“唐爷，你当这是咱家沙发啊？”我坏笑地看着他。

　　他脸一红望着车外不说话了。

　　我的头还是有点儿疼。车子慢慢地下坡，一路朝我们的酒店开过去。

　　到的时候，我吓了一跳，房子盖得太美了。

　　真漂亮啊！全是藏羌族风情的——甲蕃古城。

　　我下了车，俩眼直勾勾儿地望着眼前的山和山里的古城酒店，哈喇子都流下来了。

　　“喂！”唐彬拍了拍我的肩，“傻小子！怎么了？”

　　“太……漂亮了。”我目光呆滞地跟他说。

　　“瞧你那土包子样儿！什么都没见过啊。上次我住九寨天堂，比这儿……”他在我耳边儿吹着凉气儿。

　　我看了他一眼：“那你住那儿去吧。我自己住这儿。”

　　他老实的不说话了。我们俩背着大包进了酒店。

　　已经是下午了，进了酒店的大堂，整体的色调是鲜红的，两座巨大的藏族铜柱一左一右，我们一大帮人把东西都放在地上，高低眼儿和高原红两个导游去办理入柱手续。

　　迟雨俊一直和我们两个在一起，另外还有小吴。刚刚说好了晚上一起出去转转的，古东飞就拉着一个女孩朝我们走过来了。

　　“你们好啊！”古东飞和我们打着招呼，“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罗琳。”

　　那女孩儿长得一般，但打扮得挺过的。

　　“你们好。”罗琳微笑了一下。

　　“琳琳，这位就是我们艾课长，和你是校友。”古东飞看了我一眼。

　　我低了一下头：“艾乐直。日语系的。”

　　“常听东飞提起您，我低您一届。英语系的。”罗琳又依次和小吴，唐彬，迟雨俊打了招呼。转身走的时候，唐彬冲着罗琳的屁股皱了一下眉。然后微笑了一下。

　　我看着他那色眯眯的样儿，噗儿就笑出来了。

　　这一笑不要紧，小吴也笑了，迟雨俊也笑了。唐彬笑得最厉害。我到是一脑门儿的不懂。

　　“你们笑什么啊？”我问他们。

　　“你笑什么啊？”唐彬问我。

　　“我笑你那样色样儿，盯着人家小姑娘屁股没完没了的看。”我笑笑。

　　“不光是他。我也看来着。”迟雨俊笑了一下，小吴抿嘴不说话。

　　我还是不太明白。

　　我们俩进了房间。把大包放在了门口，整个房间跟封神榜里的人住的似的。整体效果挺好的。

　　我有点儿饿了，唐彬拿出一个蛋黄派鼓得跟个汽球似的，我忙把照相机拿出来照了。

　　“你们刚才笑什么呢？”我问京片子。

　　“你笑什么呢？”

　　我看看他：“我就看你盯着小姑娘屁股看，觉得好玩儿。”

　　“何着你笑话我呢！”他走过来拍了我脑袋一下，“你英文也太烂了。看来我和迟雨俊小吴笑的是一回事儿。”

　　我眨眨眼睛：“你们笑什么？”

　　“你没看见她牛仔裤屁股上印的字儿？金光灿灿的。”唐彬一脸的坏笑。

　　我想了一会儿：“JUICE，果汁？”

　　“合着你认识啊。”唐彬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了。日语里也有这词儿。”

　　“日本人傻，只用到了名词。形容词作什么意思，你明白？” 唐彬一边儿说一边儿把包打开，往外拿东西。

　　“什么啊？你B快点儿！”

　　“啪”一条内裤扔我脸上了。

　　“小东西！你再骂我一句。我弄不死你！”唐彬站起来。我不吃眼前亏，老老实实地往床上一趴，吃蛋黄派去了。

　　“喂！”唐彬推推我，“生气了啊？”

　　我回头看他一眼：“边儿去，当我小姑娘呢，我查字典呢。手机里有金山。”

　　“别查了，我告诉你。”唐彬起身笑了笑，“多汁的。”

　　我愣了一下，笑了起来：“你说那女孩儿真是，怎么也不好好看看。要不就是不认识。”

　　“她不会不认识吧。”唐彬看着我。

　　“怎么着？”我看着他。

　　“你没脑子啊。”唐彬拍了我后脑勺两下，“她刚才说她是英文系毕业的。”

　　我恍然大悟。看了一下表，还有一个小时吃晚饭。

　　唐彬先去洗澡了。我拿出一支烟想点上。又想了想放回去了。吃了块口香糖，这饭店挺干净的。有点儿想他……


　　京片子洗完从里边儿出来了：“宝贝儿，你不洗啊。”他望着我。

　　我笑笑，站起身搂住他的脖子。手往他下面摸过去。

　　他一把推开我：“你想缺氧啊！”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从现在到明天晚上为止，抽烟、喝酒、做爱都不可以。”

　　我笑了笑，还想再要，他一把把我推进了浴室。

　　洗过了澡，我和唐彬换了身儿干净的衣服，我拿照相机，他拿着DV，出来吃饭。晚餐是自助的。非常非常的恶心。我吃了两口，完全和机场的内容是一模一样的。心里头想着：妈爷子，这是四川吗。

　　“出去遛遛吗？”迟雨俊过来拍拍我们俩，“门口儿有卖特产的，也不贵。”

　　“走啊！”唐彬笑着答应了。

　　我们仨出了饭店，周围全是山，往前走了两步右手边儿有个小作房似的地方，进了屋儿里边儿一个藏人打扮的老板。

　　我看那牛仔帽子不错。有点儿藏族风情，挑了一个上边儿写满了藏文的。唐彬也拿了一个。

　　“多少钱？”我问老板。

　　“35一个。”老板笑笑。

　　唐彬要掏钱包。

　　我看看老板：“8块一个。”

　　老板为难地看看我：“8块不卖。”

　　我看看老板，心想：这个实在啊。

　　“8块五一个。”我笑笑说。

　　“10块。”老板看看我。

　　“扎西得勒！都是朋友，都是朋友，9块一个卖给我们吧。两个18块！”我拉着老板的袖子不要脸的说。都没注意后边儿迟雨俊差点儿把眼珠子拿出来踩。

　　老板艰难地点了点头。

　　唐彬那脸儿都忍不住了，就跟大便干燥了十几天似的，想笑又想哭。

　　我掏了十八块，又转头看了迟雨俊一眼：“小迟，你买吗？”

　　迟雨俊嘴还没闭上，拿了一包牛肉干，一条大围巾送到我跟前。

　　“这个不能便宜的！这个贵！一百块一条，那边的便宜。”老板拿着围巾喊到。

　　我笑笑：“扎西得勒……”



　　12

　　老板最终也没能给迟雨俊便宜，这儿的商业再开化思想也没有沿海地区发达，他们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概念，可以告诉你我多少钱进的，不说瞎话，低了绝对不卖。

　　唐彬又拿了一顶牛仔帽子递给迟雨俊：“你也来一顶吧。送你。”

　　迟雨俊乐呵呵的收了。

　　我看了唐彬一眼，送他？

　　晚上回到屋儿里，我带着牛仔帽在镜子前边儿照了一会儿。

　　“哎！你也过来！”我冲着唐彬喊了一声。唐彬也带上站到我旁边。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熟悉的影像，眼熟啊，在哪儿见过似的。

　　“你今天给小迟买帽子干嘛？”我摘下牛仔帽问他。

　　“哈哈，明儿你就知道了。”唐彬笑了笑，“明天，你就知道了。”说完喝了点水，躺到床上就睡了。

　　我还兴奋着呢。玩儿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也钻进了被窝。

　　“唐彬。”我在自己的床上叫他。

　　“嗯？”他闭着眼睛回答。

　　“累吗？”我问。

　　“不累。”他答。

　　“我们下盘儿棋吧。”我笑笑。

　　“下棋？”唐彬笑了出来，“那不都是老头儿干的吗？”

　　我再说话，突然感觉挺困的，进入了梦境。

　　朦胧之际，我感觉有人在抽我嘴巴，睁开眼，发现唐彬正美滋滋儿地骑在我身上轻轻的抽我呢。

　　“起来了，六点了。”

　　我伸了个懒腰，坐起来，他下了床，我发现他已经把大包都打开了。桌上放着那两个“屁股袋”。照相机还有DV。

　　“你先洗个澡吧。东西我都收拾好了。”唐彬笑了笑。

　　“好。”我懒懒得答应了一声。

　　早餐唐彬不让我吃太多，我自己也根本吃不下，东西太恶心了。实在忍不了。

　　我拿起背在屁股上的包看了一会儿。百思不得其解。

　　“你说这有什么用啊。”我看着唐彬。

　　唐彬笑笑：“明天你才会知道。”

　　我把它系在腰上，拿屁股拖着样子可笑至极。

　　唐彬也弄好了，拿出昨天买的两个帽子，我们俩一个一个带上，小吴朝我们走过来。迟雨俊也带着那顶帽子过来了。坐在我们旁边。古东飞牵着他的多汁女友过来，看见我和唐彬，大笑起来：“艾课长，你们断背山啊！”

　　哇靠！我说他妈昨天晚上MS在哪儿见过似的。原来是电影里啊。没错！带这帽子俩人站一块儿还真像。小吴看着我们笑，唐彬也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指着正在挑早餐的迟雨俊：“错了，是我们仨！”迟雨俊拿好东西，坐到我的旁边。怪不得，唐彬要迟雨俊也买一顶……

　　大巴出发。我们奔向九寨沟，唐彬是没什么兴趣，只是拿着DV一路拍摄，我扒着车窗看外边儿。高原红导游一路讲解着“阿坝”的故事。

　　“啊！太清了，快看那条小溪，真想下去喝一口啊！见底了！”一个女同事拉着很多人往右手边儿的窗户外边看。我也看了一眼，唐彬只是暗笑了两下。

　　高原红笑着说：“清吧！大家不要心急，那……是九寨沟的排污河。”

　　我拿相机拍着车窗外的山，车子慢慢地开到了九寨沟的入口处。

　　下了车，唐彬很高兴地拿DV拍我们。

　　大家分成了各个小部队，分头去玩儿。

　　“别跟导游了，我给你们导。”唐彬拿着DV笑着说。

　　“好！”小吴第一个站到他的旁边。

　　我看看别人，迟雨俊也过来了。带着女朋友的古东飞自己玩儿去了。

　　“靠！真他妈漂亮啊！”迟雨俊大喊了一声。

　　我们坐在公交式的九寨大巴上，外边儿的景全是一片的蓝，形容不出是什么蓝来。

　　每辆车上都有固定的讲解员，给我们介绍了九寨的各处景点。

　　“九寨沟只有摄影家，没有画家。”讲解员一边指着熊猫海一边说，“九寨沟的这种蓝，是画不出来的。”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确是我没见过的蓝色。

　　唐彬让我们在中间的一处景点下了车，我走到“海子”的旁边，向下望去。

　　“太清了也！”小吴惊呼着。

　　“是啊。”迟雨俊也觉得特别清澈。

　　“能见度，水下十三米。”唐彬拍着水里的高原裸鳞鱼。

　　“得走了！”我看了看周围，“咱们还有十个景点没去呢，一天都来不及了。”

　　“好！”

　　中午好歹吃了几口如同酒店中没什么区别的猪食。

　　回去的时候，小吴一头扎进了民俗村。

　　“艾课长，我想买这个。”BK的迟雨俊，拿我当砍价儿机了。

　　“边儿去，自个儿买。”我笑笑，顺手拿起一个绿松石的手链，唐彬站我旁边儿，手搭我肩膀上：“给他两块。”

　　我一回头，他正眯眯眼笑着看着我。

　　“两块？”对于我这种能把价格压到最低的人来说，也有点儿……

　　“要不要？二十块！”红嘴巴儿的大姐笑着问我。

　　“一块！”

　　“一块不行！”

　　“一块五！”

　　“一块五不卖！”

　　我回头看看唐彬。

　　“这是绿松石的！很贵的。”

　　唐彬拿起绿松石，往我的手背上使劲一擦，妈呀，我的手都蓝了。

　　“这绿松石掉色！”唐彬哈哈笑着看着我。老板娘也笑了起来：“一块五卖你！金沙石要不要，真货的，很便宜五十块。”

　　说着拿出一串放在我手里。

　　唐彬哈哈大笑：“不拿我们当朋友！”然后把手链一折，放到太阳光底下一看，唉，就是串玻璃。

　　“好嘛好嘛，两块一个，要不要？”

　　晚上，我收获颇丰，小吴买了条大围巾披着。迟雨俊花了不少钱，买了一大包子东西。

　　“晚上怎么着啊？”迟雨俊拍着我和唐彬的肩膀。

　　“今天算是结束了，明儿去黄龙。”唐彬笑了一下说。

　　“直捣黄龙！”我哈哈笑了起来。

　　小吴抿了下嘴。

　　晚上回到酒店，还是老一套的九寨餐食。

　　进了房间，唐彬扒了我的衣服，直接给我按床上了，我刚想进入一下状态，他BK的来了一句：“早点睡觉，明天很辛苦。”然后哈哈大笑着进了浴室。

　　我自己呵呵地傻笑了一会。

　　无聊，电视也没什么意思，我拿出扑克牌，洗了洗，他洗澡出来了，过来跟我打了一会儿。

　　“明天下午，我们就起飞回成都了对吧。”我眼巴巴地看着他。

　　“对。”唐彬抬头看了我一眼，想了想，“明儿晚上！就能吃着川菜。”

　　我高呼了两声蜀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上黄龙。”唐彬一边儿说一边儿指了指屁股包儿：“明儿就能派上用场了。”

　　“有那么困难吗？我听他们说的都有点儿过。”

　　“当然了！你别以为明天跟今天似的，九寨才多高啊，黄龙不一样，你要从下往上走！”他拍了我的脑门儿，笑话我。

　　“咱俩！玩儿点儿什么吧！”我眼一眯，笑着看着他。

　　他疑惑地望着我的脸……



　　13

　　到了黄龙，我发现唐彬说的是对的，一直跟着他走，包放在屁股上，确实特别地轻松，我们一人拿着一瓶一次性的氧气。

　　“尽量不要吸。会有依赖性的。”唐彬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不吸。”说完回头看了看迟雨俊。

　　“我用不着吸。”迟雨俊做了个V字手势，小吴一下车就喘着粗气。

　　我接过小吴的包，唐彬又从我手里接过去。

　　四个人维持着一个小组接着往黄龙的顶上登去。

　　进门的时候，年纪大的老先生，中国的日本的，全都坐那儿了，看不见瑶池美景就算了，把老命丢了就不值了。

　　一开始我们四个人还是有说有笑的，只是小吴两步就要停一会儿，吸氧。

　　就这样，这姐姐平时还念叨着以后要找个男朋友陪着他坐火车去西藏呢，到那儿他还不成你的牛了。

　　“艾课长，你包儿不错啊！看着挺舒服的。”

　　“那是！那是我们家唐……大哥特意挑的。”我看着唐彬，他脸都红成一片了，使劲儿忍着不笑出来。

　　“再……等一会儿吧。吸点儿氧。”小吴无奈地坐在地上。拿着那瓶跟杀虫剂一样的氧气，对着嘴猛吸。

　　“还有一小半儿。”唐彬看了看前边，“咱们走的是上坡路，不要横穿，一直走到顶峰，下去的时候再看景。要不然，时间来不及。”说着他看了看手表。

　　“我有点饿了。”迟雨俊摸了摸肚子。

　　“我这儿还有几块儿巧克力。”我打开包。没了？

　　“你忘了！早晨在车上吃了！”唐彬看了我一眼，“前边儿应该有卖青稞饼的，挺好吃的，再忍一会儿。”

　　迟雨俊点了点头，小吴刚吸完氧，就感觉旁边儿一阵风穿了过去，我一抬头，一个老太太跑着往上走。

　　“我的妈呀！”小吴吓了一跳。

　　“靠，老妖精啊。”迟雨俊望着老太太跑着的背影感叹。

　　“胡说什么呢。”唐彬拍了迟雨俊一下，“老神仙！”

　　我笑了一下：“一准儿是从西藏来的，人家从六千的地方下来，到这儿感觉周围都他妈的是氧气泡泡。”

　　小吴没忍住，笑了出来，又感觉泄了真气，急忙吸了两口再往上走。

　　应该快到的时候，小吴第20几次要吸氧，我们坐下等她，一个女的，斜倚在石头上，就跟刚从小刀会逃出来似的，脸上一点儿血色儿没有，半死不活地看着我们。

　　看着看着，就往迟雨俊手上那颧没开封的氧气上看过去了。

　　只见她慢悠悠儿地站起身，跟个海参似的往我们这边儿蠕动过来，拉住迟雨俊的手：“先生……让……我，让我……吸一口行吗？”

　　这话出来，我后背那个寒啊。唐彬差点儿没背过气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吸那什么了，哪像是吸氧气啊。

　　迟雨俊也自许是个多情的种，立马儿把那氧气递她手里了。她拿着瓶打开后，直接就贴嘴上了，那通喘啊。

　　吸完之后，稍微活了点儿，看看我们，有点儿不太好意思了。

　　望了望迟雨俊：“先生，要不然……我买了吧，这……也没办法还你了。”

　　我看看迟雨俊，觉得他也用不着，反正就送给这可怜人呗。

　　迟雨俊摸了摸肚子：“给你吧，你也别给钱了，我有点儿饿，你有吃的吗？咱俩换换……”

　　那女的二话没说，从包里掏出俩烧饼来。

　　唐彬无奈地望着他俩，小声跟我说了一句：“瞧见没有，这就人类最原始的商业活动。”

　　我实在忍无可忍，哈哈大笑出来，小吴也忍不住了，可还是咬着嘴唇，迟雨俊看着她：“你怎么了？”

　　小吴脸儿上那表情综合得都能贴门上震鬼去了：“我……我怕乐出来，缺氧。”

　　我们四个人，终于挣扎到了五彩池。那水清的，真漂亮。

　　我拍着，照着这七仙女洗澡的池子，水真是很漂亮，可想而知，也只有仙女才能在这水里洗澡吧。

　　可就是有这么不自觉的，俩男的一个女的，不认识的人，跨过护栏，踩池子里照相去了。

　　靠你们这群BK的！
　　我这儿正扶着喘成夏日小狗狗的小吴呢，刚要发话，小吴立马儿不喘了，小姐姐挺身而出：“喂！你们要不要脸，那水能踩吗？大家都踩了，以后还有这样的水吗？”

　　此话一出，唐彬也急了，指着他们大声吼了几去：“喂！出来！”

　　那仨人装起残障来，满没把这俩人当回事儿，我笑笑走到他们跟前儿，挡在他们朋友前边儿把这仨人儿拍下来了。唐彬一见也拿着DV过来拍他们仨。

　　迟雨俊带着全公司有点儿个正义感的，过来助阵一痛狂喊。

　　“你们干什么！关你们什么事儿？”那女的选迈出来不服气。

　　“你以为你踩那水里你就漂亮了？”我笑笑。

　　“你说什么？”那女的急了。

　　我还没说话。管理的人过来了，少数民族的一个小伙子：“出来！立刻出来！”

　　总算还没扫了兴，我们四个人接着往上走，下来的时候，每个池子都使劲看了一会儿，照了相。

　　上了车，就直奔机场，返成都了，刚坐上，我突然想起来件事儿。

　　“唐彬，这危险品不让带上飞机。”我说着指了指氧气。

　　“是啊，不让带。”

　　“不吸可浪费了。”我说着打开。其实身体不怎么需要，只是心理接受不了十块钱打水漂儿。

　　一通猛吸。

　　唐彬脸色极为不佳：“你吃饱了挣的啊！”

　　我的行动，引起了同车各位同事的效仿，几个人都把没开包的氧气拿出来吸起来了。

　　“真是不吸就浪费了。”

　　唐彬也想随大流儿，打开包，想吸又觉得有点儿丢人。

　　最后两位女同事终于上车了。

　　看着我们一车人连说带笑的吸着氧气！

　　“别！别吸了……给，给我们……留点儿！”好么，俩姐姐自己那瓶儿根本不够吸的。

　　从九寨的大雨中，我们登上飞机前往成都。

　　九寨沟给我留下最深的是两个印象：美景和猪食。

　　当我从大巴里醒过来之后。

　　发现已经到了成都的假日饭店。这饭店刚建好没多久，没怎么被人住过，听说旅行团也是第一次接。

　　肚子真饿，带的吃的都吃没了。我们进了房间。

　　“宝贝儿，晚上出去吃点儿吗？”我躺在唐彬的怀里他轻轻地问。

　　“有点儿困。不过特别饿。”我笑笑，“明儿有免费早餐。”

　　一觉醒来，我们俩收拾了所有的东西。急奔下楼，从九寨沟回来的几十口子，跟没见过饭似的对早餐厅进行了疯狂的洗劫，吓得服务生直往后躲。

　　一看就是饿了几天的，平时都享受贯了，看着这一大一大堆的中西美食，眼都发蓝。还是自助式的。

　　我们桌儿的盘子已经叠成塔了，迟雨俊又去拿来两盆水果儿。

　　我们回头看了一下，所有人，包括那些平时减肥的骨感美女吃相都极为恐怖。

　　上厕所时，听俩服务生在后边儿小声议论：“这帮人，从哪来的呀？五颗星都让他们吃下两颗去了。”

　　在酒店里合了影，我们又分成了两辆大巴奔向武侯祠，成都这地方给我的印象是个休闲的好场所，正所谓，少不入蜀啊。星期一下午商场都爆满。

　　在武侯祠里看了看刘备，又到锦里转了两圈，唐彬说那儿的东西跟九寨一样，不过还是九寨便宜些。

　　自由活动时间开始了。

　　“走吗？”迟雨俊一脸色相地看着我们俩。

　　“哪儿去？”我问他。

　　“洗脚啊！”迟雨俊话一出来，唐彬就乐了。

　　“不去。”我皱了一下眉，“上茶馆喝茶。”

　　“艾课长。都到这儿了不见识一下川妹子哪能走啊！”

　　BK的迟雨俊，我今年要在你升格申请上盖章，我就不是艾乐直。

　　唐彬笑了笑看着迟雨俊：“还是去茶馆吧。成都的茶馆里，想干什么都成。”



　　14

　　我们三个人站在伊滕洋花堂的门口，小吴跟几个女孩子逛商场去了。受唐彬的鼓舞，我和迟雨俊也跟着他屁股上了辆出租车，没开过几个路口，就到了家茶馆。

　　“喝点什么？”服务员小姐微笑地冲着我问。

　　“绿茶。”我笑笑。

　　迟雨俊那俩眼睛早就瞄进后边儿那几个小屋儿了。

　　“我不喝茶。做个按摩。”迟雨俊根本没坐下，直接就进后边儿去了。唐彬微笑地看着我：“去吗？”

　　服务员小姐过来拉了下唐彬：“做按摩的话，免费送茶的。”


　　唐彬望了我一眼：“你不去？我去了啊！”然后跟着那女的就往里走了。

　　我想了一会儿，也跟着进去了。

　　“做什么？”我从来没进过这种场所。不太明白。

　　唐彬笑笑：“洗个脚呗，你还想做什么啊！”然后坐下了。

　　“迟雨俊呢。”我没在洗脚厅里看见他。

　　“进单间儿了。人家要了个一百的。”唐彬坏笑了一下。

　　“洗脚多少钱？”我拿起价目表。

　　“三十吧。”唐彬也拿起来了。

　　“三十是最便宜的。还有四十五，五十五的呢。”我吐了吐舌头。

　　“哈哈。”唐彬笑了一下。

　　外边儿进来一个小姑娘，长得挺漂亮的。

　　“足底按摩？”小姑娘冲着唐彬微笑。

　　“对。”唐彬点头。

　　“我去叫按摩师。”小姑娘往外叫进来一个女的。长得一般。

　　唐彬皱了下眉，冲那个小姑娘：“你不按？”

　　开始的小姑娘摇了摇头：“不该我的班啊。”

　　“那我就让你按。”唐彬微笑地看着她。

　　如果我没摆正我的位置和性别的话。我他妈早大嘴巴子抽他了。

　　“你要按，我就按55的。”唐彬还是一脸色相。

　　小姑娘回头看了下另外那个女的，那女的脸色不太好，出去了。

　　“那好吧，我来按好了，要55的！”小姑娘笑了笑。

　　唐彬开始脱鞋了。

　　“这位先生呢？”小姑娘看了我一眼，“按哪个价位的。”

　　我心情不太爽：“最便宜的！”然后往沙发上一坐。

　　小姑娘笑了一下，唐彬在她耳边儿上说了两句话。她转身出去了。

　　“生气了？”唐彬笑着看着我。

　　“没呢。”我没理他，拿出手机玩儿。

　　一会儿，领进来一个我都能叫大姐的了，我都奇怪，怎么这种长相的也能做服务行业，而且一张嘴前门牙还少了一半儿。

　　唐彬噗一声乐了，后边儿跟着进来一个穿得不多的女的，看了我们俩一眼，抛了个媚眼儿直接进后边儿伺侯迟雨俊去了。

　　我脱了鞋，那姐姐帮我把脚拿住，她一碰我我就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啊。”唐彬正享受着五十五元人民币的待遇，我看了一眼替他服务的小姑娘，靠，这俩人的水平也不止二十五块钱吧。一分钱一分货的概念我算是领教了。

　　“我怕痒！”我喊了一声。

　　那姐姐也笑了：“小弟弟，你多大啦？”

　　我看了她一眼：“十九！”

　　“哎哟！比我弟弟还小呢，好可爱啊你。”

　　我没说话，咬着嘴唇，太痒了。

　　洗还可以，我回头看了一眼躺旁边儿的唐彬，那BK的闭着俩眼享受得一个美。

　　气死我了。我感觉她给我擦干净了脚丫子。想舒口气，心想，可算完了。

　　我还没回过神儿，就感觉她把手对准了我的脚心，使劲的按下来了。

　　我那叫一个反应迅速：“啊！啊……哈……”我一边笑着一边儿一个蹬腿，幸好她躲得及时，要不然非给她踹屋里去。吓得那姐姐站得老远得不敢过来。

　　再看唐彬和他那小丫头，俩人儿活脱儿一对儿狗男女，笑得都直不起腰来了。连迟雨俊都提着裤子跑出来看了一眼：“艾课长，你怎么了？”

　　唐彬笑得喘不上来气儿：“你……你们……你们课长，刚才，冲人家小姐SM来着。”

　　我脸立刻红了。那姐姐也没见过这阵式。

　　“你还按吗？”小声儿问了我一句。

　　我非常生气：“按，你拿东西，把我脚盖上。轻点儿按。”

　　她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别踢我啊！”

　　“行！”我紧握双手。咬牙坚持忍着让她在我脚心一下一下的按压穴位。

　　唐彬根本不敢看我。只是忍着笑，闭着眼。

　　小迟回去忙活去了。

　　我慢慢适应了一下，分了分心，拿起旁边的价目表：“圣经推拿。100元。”

　　“唐彬，圣经推拿是什么？”我看了看他。

　　两个女的都笑了起来。我自讨了个没趣。给我按的姐姐非常小心，随时观察着我腿的动向，以免受伤。

　　“你们两个是哪里人啊？”唐彬的小姑娘问他。

　　“你看我们像哪里人？”唐彬色眯眯地回答。

　　“我看，像北方人。”小姑娘笑了笑。

　　“不是。”唐彬回头看了我一下，“我们俩是广东人。”

　　“不像！讲话一点都不像。”小姑娘笑了起来。

　　“对噢，讲话是不像广东人呢。”我这边儿的姐姐也笑。

　　“我们老早就去北京了。所以普通话说得好。”唐彬笑答。

　　“你们是做什么的？”小姑娘又问。

　　“你看呢？”唐彬照样色色的。

　　靠你个唐彬，你这点儿出息！

　　“你像老板儿呢。”我这边儿的姐姐笑着说，“开个商铺的吧。”

　　唐彬笑了笑：“对头！他呢？”说着指着我。

　　“不好讲。”小姑娘笑着说。

　　“对噢。”姐姐回头看了一眼小姑娘，俩人挤眉弄眼儿了一阵，笑了起来。

　　唐彬不太懂了。我更不明白。

　　“说说嘛。”唐彬学着四川人说话的音调。

　　“你讲！”小姑娘冲着姐姐说。

　　“才不要！你讲吧，我讲了，他踢到我撒。”姐姐笑出来了。

　　小姑娘哈哈笑着，手里暧昧的摸着唐彬的脚踝：“我们看，他像……”说着还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茫然地望着她。

　　“像什么？”唐彬轻轻地踢着她的腿，“快说啊。”

　　“像……像做‘小白脸的’。”说完她第一个笑，抱着我脚丫子的姐姐第二个笑，唐彬反应了一小下，第三个笑。

　　这叫我还说什么好呢？我……跑到四川让两个按脚的女娃儿说自己是做‘小白脸儿’的。气得我脸通红，转念想了一下：“答对了。”

　　我起身，穿上袜子，对那姐姐说：“你手法好生噢。我来吧。给你按个正宗的，八十块钱。”那姐姐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迟雨俊出来的时候，有点儿倦意，我看他那样儿，脑门儿上还有点儿汗。

　　“艾课长，爽了吗？”

　　我瞪了他一眼：“爽极了！”

　　唐彬掩口而笑。

　　出了茶馆，我们和大部队汇合，然后登上大巴，直奔成都双流国际机场。

　　候机的时候，我还在围着唐彬问：“什么是圣经推拿。”

　　他只是说：“右手给你推拿，左手拿着圣经祈祷的，就是了。”

　　“呸！”我转着眼睛想，“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15

　　“你别瞎琢磨了！”唐彬拍拍我后脑勺。

　　“艾课长！”小吴在旁边的那排喊我，“过来玩儿牌吗？”

　　我拉着唐彬过去：“玩儿什么？”

　　唐彬看了看表，又看了一下公告牌：“飞机还有两个小时。”

　　“杀人游戏。”迟雨俊笑笑。

　　看着这一圈人。我又看看唐彬，他笑了笑：“玩儿啊！”

　　古东飞从一边儿过来看到我们在这儿玩杀人，叹了口气：“人家都是在安静的酒吧里玩儿的。”

　　迟雨俊笑了起来：“我们瘾大！”

　　古东飞看到我和唐彬也在，就暂告别了他的女友坐到我旁边，也参与进来了。结果他第一轮，刚把迟雨俊杀了，就让我给逮着了。

　　“你怎么知道的啊！”古东飞望着我。

　　“好么，他小时候练过听音辩位夹苍蝇。”唐彬哈哈地笑着说。

　　“罚他吧！”迟雨俊笑笑。

　　我看看古东飞，想了一会儿：“怎么罚好呢？”

　　机场开始播放ATTENTION：飞往乌鲁木齐的CA***开始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未登机的旅客由**号登机口迅速登机……

　　一听见这个，我哈哈笑了起来：“小古，你拿着你的登机牌，过去和那个茶餐厅的迎宾小姐说：我要从这登机去乌鲁木齐……”
　　……

　　飞机准时起飞了。迟雨俊坐在我旁边儿不停的舔嘴唇，看着他那干得流血的唇，我才想起来之前唐彬让我买润唇霜的重要性。其实高原地区也要看个人的身体情况反应也有所不同，一般来讲有的人一点儿事儿都没有，有的人就不行了。

　　到了北京，我和唐彬准备告别大部队，先去他们家看看，没承想，还没出机场，就有人从后边儿拍了我一下。

　　“艾乐直！”

　　这音儿，我在日本听了两年——程明光。

　　我一回头，程氏夫妻站在那里看着我，余真变得更有女人味了，肚子好像大了些。

　　“你们这是？”我望着他们。

　　“刚回来。起先想回来结婚的，不过余真有了，刚开始不想让她多折腾，最近才回来。”程明光笑着说。

　　“咋样啦？”我笑着问余真。

　　余真笑而不答。

　　我笑笑。唐彬和程明光、余真握手打了招呼。

　　“去我家坐坐吗？”程明光邀请。

　　“不了，我还要去他家呢。”我拍了拍唐彬，又转头对程明光说：“有时间专门来北京拜访你去。”

　　程明光点了点头，推着行理走了。

　　望着余真幸福的背影，我渐渐感觉到了一些悲哀，说不清是什么悲哀，反正不太好受。

　　“怎么了？”唐彬拍拍我。

　　“没事儿。”我笑笑，“走吗？”

　　“走！”

　　我推着小车，唐彬背着包，朝机场外走去。

　　在唐彬家呆了两天，又在我大爷家呆了一天后我们返回天津了，五一马上就得结束了，这日子过得真累，虽然旅游，不过没有以前十一在天津玩儿得那几天舒服。

　　“你怎么还不睡啊？”我把电视关了。看见唐彬还坐在电脑跟前，都他妈十二点半了，明儿你不上班了！

　　“干嘛呢？”我走到他跟前儿。BK的正瞪着五十音图背呢。

　　“唐少爷，你半夜学日语啊。”我吓了一跳，拍了他一下，“快睡觉吧。”

　　“你别打扰我。我今天晚上，必需把这五份合同翻译了。”说着他指了一下桌上的一叠文件，我拿起来一看，靠！这东西我翻译还得查字典呢，你现在开始从五十音图背起！

　　“唐彬。你疯了？”我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回过头来，一脸严肃地看着我：“没有。”

　　“没疯？”

　　“没有。”

　　“那你逼太坏了！”我大喊一声。

　　他哈哈大笑起来：“我都没脸再求你了。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我无奈地笑了一下，然后把合同拿起来仔细看了一下。

　　“得多长时间？”唐彬望着我。

　　“全部翻完的话，最快要五个小时左右。”我看了看表，“明天早晨五点能翻完，我不查，你明天拿过去让崔莲姬校一下吧。”

　　“那你，不睡觉了？”唐彬坏笑看着我。

　　我瞪着他：“要不然我睡觉去，你慢慢学，学会了再翻译？”这BK的坏得都他妈的流油了。

　　他哈哈大笑起来：“我也不是诚心的。今天不翻译，这合同就得拖了。”

　　我在桌前，拿起铅笔，开始在A4的纸上翻译。

　　“怎么不用电脑啊？”唐彬泡了两杯咖啡。

　　“太费眼了。大半夜的。”我看看他，“你快睡觉去吧。”

　　“我陪你。”唐彬笑了笑，紧紧倚在我旁边。

　　我呸了他一下，继续翻译。

　　一个小时，第一份合同告捷。唐彬拿起我翻译成中文的合同，仔细看着。

　　“你怎么不交给翻译公司去做？”我一边翻着第二篇一边问他。

　　“你以为我是大公司啊。这东西，能省则省了。这一份合同好几千呢。而且还不知道生意做得成做不成。”又看了一会，“而且，你本来就是学这个的，小崔是能翻，可是，毕竟没你专业。”

　　“我不是学法律的。”我看看他，“明白？”

　　“路小天是啊。他帮着看不就得了。”他笑笑拍了拍我。

　　我抬头看了一下表。加快了速度。

　　唐彬轻轻地坐在我旁边呼吸着。我看了他一眼，笑笑说：“喂宝贝，你先睡觉去吧。”

　　他摸摸我的手：“一个人睡不着。突然间想起你在日本的时候了。一个人，天天都是一个人。”

　　他又点了一支烟：“你回来以后，我就再也不想一个人睡了。”

　　我没理他，只是继续在看，感觉眼晴在挣扎，不知是在和睡意挣扎，还是和泪水挣扎。

　　唐彬从后边抱住我，倚在我的身上睡了。

　　我这八辈子血霉倒的，饶着给他翻译东西不能睡觉，还得背着他……

　　在鸡叫之前，我把他的东西都翻译完了，然后把他背回到卧室，放在床上，四点五十了，我现在睡觉今天就不用上班去了。

　　洗了个澡，穿好衣服，找出一个没度数的小眼镜带上。

　　出了门，想给唐彬打点儿早点回来，五点多的街上尽是些遛早儿的老头儿老太太。人挺少的。

　　我买了两碗锅巴菜。两根儿果子，回了家。

　　六点半，我大力把他打醒。

　　“几点了？”唐彬揉揉眼睛问我。

　　“快七点了。”我把早点放好，“老婆，你先洗洗脸，我买回早点来了。”

　　他一个翻身起来，抱起我扔床上了：“不打你，你就没边儿了吧！叫我什么呢？”

　　我哈哈大笑，他一把脱了我的鞋。

　　“你干什么？”我望着他。

　　“我他妈找着你的软肋了！”说着就把手伸到了我的脚心。

　　我靠！我他妈辛苦工作了一晚上，大早晨起来给你买早点。到头来，就落一个和公鸡一块儿打的鸣。这BK的唐彬，要不是怕我那惨叫声儿把警察招来，可能还不肯撒手。

　　“我打不死你BK的！”我奋起反击。

　　他耍起不要脸来了，抱着我不撒手：“你舍得？你舍得？你舍得打我？”

　　他妈的。



　　16

　　上班的时候，幸好是自己一间，要不然非困死不可，不过也不敢扒桌子上睡。

　　好容易挨到了下班，真想租辆灵车，躺着回家。

　　电话响得特别不是时候，我一看是老姐，立马儿就接了。

　　“艾乐直！你也不回个家！”老姐气哼哼地说。

　　“我……我有点困，明儿回去行吗？”

　　“不行！今天立刻回家来！真是，我找你有事儿。”

　　“噢。”我挂了电话往办公楼外走，古东飞从后边叫我：“艾课长，去哪儿，我送您？”

　　我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不用了。我打车。”

　　“没关系，顺路。”古东飞笑笑。

　　“我去哪儿，你知道？”我看着他。

　　“不……不知道。”他笑着说。

　　我没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今天太困，懒得说话。打了辆车往家去了。

　　拿钥匙开门，只见我家格调大变！好么，怎么……搞得跟政府似的。我妈从屋里出来：“儿子回来了。”

　　“妈，这！怎么把咱家弄成我爸的办公室了？”说着我忙往我屋里走，生怕……

　　一推门儿，好么，书房！古香古色的。

　　“乐直，我们感觉你也不回来了，就把这屋儿给你爸当办公室了。”我妈笑着说。

　　我暂失明了一会儿，再睁开眼：“噢。行。”

　　老姐从屋里探出头儿来：“进来！”

　　我放下包，脱下西服外套，进了她的房间。

　　“知道为什么吗？”老姐一只耳朵贴着门，一边儿使着眼神儿跟我说。

　　“为什么？”我躺在她床上，抱着枕头半梦半醒的答着。

　　“咱妈给我相了个对象，是咱爸单位老陈给介绍的，挺有台面儿的一个人。瞧瞧，今天晚上，他们一家子要过来，这屋子都装修一个礼拜了，搞得跟……”

　　我一边笑一边说：“给你找了个有钱人啊。”

　　“我呸！”艾菲坐我旁边儿，“不过我都这么大了，快三十了都，再不结婚说不过去。”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不挺好。”

　　“好什么啊。”

　　“你那美容店干得怎么样了？”我继续安睡。

　　“挺好的。不过老爸可能不让我继续做了，给我在美术学校，找了个关系，当老师去。就为了相这个破亲！”

　　我哈哈地笑了一会儿，睡着了。老妈推门儿进来：“快起来！小祖宗，你姐姐嫁不出去就坏了。”

　　“妈！”艾菲好像和老妈吵了起来，一句一句的。我听着感觉她们越来离我越远，眼前浮现了一片一片的日文合同……


　　突然进来一股冷风，怎么这么凉啊。真是，睡觉呢。我拉被子，找不着。慢慢地睁开眼。面前站着老爸、老妈、老姐，还有一个男的，还有一对老夫妻。我正把艾菲的床祸害得乱七八糟。

　　突然间意识到了一些东西。

　　“爸，妈。”我坐起来，眼睁得大了些，看着面前的六个人。

　　老妈的脸色非常难看。老爸赶紧过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儿子，艾菲的弟弟，艾乐直。今天上午刚从瑞士开会回来，正在他姐姐的房间里倒时差呢。”

　　另外那个男的嘿嘿地笑着，应该是他爸和他妈吧，顿时松了一口气似的：“噢，艾菲的弟弟啊。”

　　我迷迷糊糊地跟着出去吃了饭。

　　老夫妻走了，只剩下艾菲和那男的。

　　我还没搞清楚他叫什么，干什么的。

　　“那我们也回去了。”老妈拉着我和老爸，打算把艾菲一个人儿留那儿。

　　“我们想去转转，乐直一起去吧。”未来姐夫发了话。

　　“嗯？”我莫名其妙。

　　老姐冲着我死命点头。我留下了。

　　奇怪地当了电灯泡。

　　我爸我妈一走，那男的先现了原形：“操，这一天累死我了。菲小姐，看你也累得够呛吧。”

　　老姐和我直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拿出一盒儿七星，递到我跟前儿，我拿了两根，一根给了老姐。

　　老姐呼了一口气：“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原来在银行工作，早就不干了。在杂志社做摄影。”那男的看看我，“乐直，你记住我名字了没？”

　　我还没醒呢。

　　“我再说一遍：宋然。”宋然笑了笑。

　　“宋先生。你快跟我姐结婚吧。”我又想睡了。唐彬，快点接我回家睡觉。

　　老姐从后边儿拍了我一眼：“胡说什么呢你！”

　　“有兴趣做个广告吗？”宋然看着我问，“男士护肤品的。”

　　我抽着烟，懒得理他：“你们俩领了结婚证，我就去。”

　　宋然笑笑转过头看着艾菲：“你真是老师？”

　　艾菲瞪了我一眼：“还没当上呢。我是学画妆的，原来在电影厂工作。”

　　宋然一听是同行，立刻来了精神，我偷偷找了个机会打车回家了。

　　……

　　经过一晚上的调整，我又恢复了精力充沛的年代。

　　早晨的时候突然发现，唐彬一晚上没回来。BK的，跑哪儿去了。晚上下班回家，发现唐彬早早地回来做好了饭。

　　“你上哪儿去了？”我放下包，脱下西服问他。

　　“住公司里了，昨儿晚上一个劲儿给你打电话，都关机了。”唐彬一边儿往桌子上摆菜一边回答我。

　　“昨儿我姐相亲。”我洗干净了手坐在桌子旁。

　　“是吗？她能嫁出去吗？”唐彬嘿嘿笑着说。

　　我没理他。

　　“对了，咱得准备红包了。”唐彬一边吃着一边对我说。

　　“怎么？”我抬头望着他。

　　“朴正欢要结婚了！”唐彬笑笑。

　　“真的！”我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你小子怎么这个表情啊！”唐彬笑了笑，“难不成一直还惦记着他呢？”

　　“边儿呆着去你。”我低下头。

　　“怎么了？”唐彬问，“艾乐直，艾乐直！”

　　“啊？”我猛地抬起头，两个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看。

　　“你最近不太对劲儿啊。”唐彬放下了碗筷，“有什么事儿，说出来行吗？”

　　“没有啊。”我皱了一下眉，“没什么事儿。”

　　“你不诚实。”唐彬的脸严肃起来了。

　　“没有。”我看着他，心跳得很快，“真的没有！”

　　“那你为什么害怕？”唐彬瞪着我的眼神，让我感觉有些不安。

　　这些天，我到底是怎么了。心里总像沉了些个东西似的。25岁，25岁有这么困难吗？为什么，想得一下子多起来了，我开始怀念那些单纯幼稚的时光。怀念那些与唐彬快乐的年代了。

　　我们认识多久了？三年吧。快三年而已。

　　“唐彬！”我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他一直在看着我，好像没有惊到，“怎么了？”

　　我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心里只是害怕，但到目前为止，我还不知道我在怕什么，不安的感觉，后背发凉，我明显感觉到了一些的不对劲，但到底问题出在哪个环节。不像卡了纸的复印机，容易解决。我有一根神经在起作用了，或者说，我大概有些器官开始发育了，或者说，我有些个思想意识开始产生了。

　　“乐直。你……到底怎么了？”唐彬的脸色很难看。

　　我……必需，至少要给他说出我的想法。但，我还不知道自己的想法。

　　“我们的生活，很快乐。”我含着半口饭说。

　　“是。”唐彬的忍耐大概快到极限了。

　　“但，我有种不安。”我只能说到这里。

　　“什么不安。”唐彬看着我。

　　“不知道。”我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工作压力太大了？”唐彬看着我。

　　“不。应该不是。”我望着他，望着我面前这个27岁的男人，“大概……是，我老了吧。”

　　唐彬笑了一下：“你呀，想得太多了。要不然就去看看心理医生。”

　　我笑了一下，没理他。但，是不是该去看一下。



　　17

　　算了，什么都不想。

　　高高兴兴的多好啊！我嘲笑自己，与其“先天下之忧而忧”到不如“先天下之乐而乐”！

　　“艾乐直！”唐彬晚上推开门喊我，我从电脑前站起来，走到门口：“怎么了？”

　　他一把抱住我，盯着我的眼睛，然后慢慢地吻我。

　　我回应着他，大概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

　　“怎么了你？”我看着他。

　　“没事儿。”他笑笑，“就是今天上班，突然间想到，你一直都陪在我身边，觉得高兴。”

　　这BK的又酸得流油儿了。

　　“直接说吧。什么事儿？”我笑眯眯地看着他。

　　“礼拜天，跟我去趟公司。”他笑着看着我。

　　“翻译东西？”我问他。

　　“不是。有个老师来讲课，你过来一起听听。”他脱掉西装外套。

　　我不解地望着他：“什么课啊？心理学？”

　　他哈哈笑了起来：“不是不是。前天跟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真是。你的心态好着呢，是ISO认证的一个老师过来讲课。我准备换标了。”

　　我一个没忍住，笑出来了。

　　他脱鞋的时候抬起头，看着笑成花的我：“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事儿。”心里想起来我头一次准备去银行面试的情景。京片子，你们公司还申请ISO呢。你当国际认证是大英四级啊。

　　他换好了衣服，吃了饭，坐在床边儿上看报纸。

　　我想了一会儿，转头问他：“周日几点？”

　　“你有事儿？”他问我。

　　“没事儿。我就是不想早起。”

　　他笑笑：“九点开始。”

　　我点了点头。心想着看你怎么丢脸。我终于明白，当时我趾高气扬说要去外国银行时，老爸那个狡猾的笑容了。我也望了京片子一眼，狡滑地笑了一下。

　　周日早晨，我六点钟就兴奋地起来了。

　　“快起来，听课去。”我摇着他。

　　他看看表：“你丫起得比公鸡还早呢！”

　　我按奈不住看笑话的冲动，一翻身，把他压在下边。

　　“不行啊！你给我下去，我一会儿还得见老师呢！”唐彬把我从身上推下去，我屁颠屁颠地跑进了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光着从厕所里出来。

　　唐彬已经整理好了。床上放着我今天要穿的衣服。

　　我看着那件从日本带回的西服：“还要穿成这样？”

　　“对。你九点过去，我要去接人。”他笑笑，“乐直，你要不要买辆车？”

　　我看着他：“少放屁！我坐地铁！”

　　他笑了笑。出门儿的时候吻了我一下。

　　我坐在床边儿，想了一会儿，要是有辆车！拿出存款单看了一会儿，拿起电话：“姐，二两块钱能买辆什么车？”

　　“谁买啊？”老姐问。

　　“我。”

　　“几万？”

　　“两万……最好一万五。”我说。

　　艾菲沉静了很久，认真的思考了这个问题。

　　“我再给你添点儿。”艾菲回答。

　　“真的？”我问。

　　“嗯。再给你添几千，你盘辆二手夏利出租过来！小BK的艾乐直，你起这么早发神经给我打嘛电话！”

　　……

　　我放下存折。穷有什么了不起的。

　　穿好衣服，看了看表，上网查了查ISO的东西。差不多八点半了，我推门走向地铁站。

　　到唐彬公司的时候，大厦挺静的，周日没什么人过来上班。感觉挺恐怖的。

　　唐彬公司的门紧闭着，我拿出他给我的门卡碰了一下，门开了。

　　为了装得像点儿。我还特意拿着很多文件，带着公文包，心想反正是看笑话，今天就去去吧，累点儿好给你B一个教训，还没学会走呢，指着送几箱子咸菜到韩国做便当，就国际了。

　　小崔从里边出来：“艾先生来了。”

　　我点点头：“上课来了。”

　　小崔笑着引我进会议室。

　　“小崔，你今天怎么穿套装了？”我看着她一身的西装套裙。

　　“今天赵老师过来讲课，当然得严肃点。一会儿你进去，唐总会做介绍的，你别说话，不管他说什么，你就听着就行。”小崔使了个眼神儿。

　　我点了点头。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好么，妈爷子，这一屋子的人啊，都能凑桌酒席了。

　　唐彬坐在最靠近那老头儿的地方，站了起来：“赵老师，这位就是我们日本市场开拓部的艾乐直部长。刚刚从日本回来，这次去主要是谈了一些关于和三井贸易，日产农业合作的事情。”

　　我的脸立刻就红了，BK的，这不骗人吗！硬着头皮上吧。我走到那老头儿跟前，伸出手：“赵老师好。请您多多关照。”

　　“啊，艾部长好。”赵老头儿跟我握了握手。

　　我坐在唐彬旁边儿的空座上。仔细看了一下这一桌子的人。还使劲儿揉了一下眼睛，没看错！

　　唐彬有礼貌地对那个赵老头儿说：“好了，人齐了，给您介绍一下我们公司的高层领导人员。”我斜眼儿看着唐彬。

　　“这位是我们食品化学方面的顾问，唐礼先生，也是科学研究机构的工作人员。这位是我们副总经理，朴正欢先生，这位是我们法律顾问，路小天先生，这位是软件系统开发部门的负责人，雷武先生。这位是我们的财务部长，苏怡小姐。这位是我们服装部门负责人花文先生……”

　　真能胡说，这么能诌。

　　赵老师跟各位打了招呼，开始讲课：“很感谢大家百忙之中能抽时间过来听课，啊，刚才，唐总经理也说了，我们这间公司，要换标，要通过ISO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证明我们所有的流程都要国际化，这样，我们先从ISO的历史沿革讲起……”

　　一个上午我听得头晕脑涨，乱七八糟。下午五点，才把赵老师送走。雷武花文和唐礼一路也回北京了。公司里就剩下我们几个人。

　　“唐彬，你这不骗人吗！”我看着他。手里还拿着他给赵老师看的那张组织结构图，上边都是些根本没有的东西。

　　唐彬笑笑，朴正欢过来拍拍我：“这叫合理利用可用资源。在日本呆傻了，不懂国内行情了？”

　　我看看他：“这危不危险啊？到时候人家过来一查……”

　　“行了，走，咱KARAOKAY去！”苏怡大喊了一声。

　　我想起了什么，突然间问：“苏怡，你找着对象了吗？”

　　苏怡瞪了我一眼：“怎么着，怕我嫁不出去？”

　　我笑笑：“我姐都相亲了。”

　　“我知道，艾菲早跟我汇报过了。”苏怡笑笑，“我觉得还是找个傻男人好。”

　　朴正欢大笑：“这世道，哪儿还有傻男人啊？”

　　我，唐彬，路小天，小崔齐刷刷地把目光对向了朴正欢。

　　他不解，看着我们：“怎么了？”

　　小崔笑了一下，没说话。唐彬哼了一声：“照镜子去。”

　　朴正欢摸着后脑勺和我们一起进了卡拉OK。

　　唱歌的时候，我一直坐在唐彬的旁边，心里有点儿难受。人越大，变得就越来越敏感了。路小天……

　　我上厕所的时候，路小天跟出来了。

　　“乐直，今天都没得空和你说话。”他一边洗手，一边说。

　　“怎么样了，还习惯吧。”我望着他。

　　“挺好的。唐彬也没怎么记恨我。”路小天笑笑。

　　“别再提以前的事儿了，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唐彬要记着，他就不是男人了。”我笑笑。

　　“不过，他的确没有你男人。”路小天又笑。

　　“小天。”我看着他。

　　“怎么了？”路小天看着我。

　　“我……”我想把不该存在的东西斩断了。

　　“乐直。我……求你一件事。”路小天的脸红了。



　　18


　　“什么？”我望着他，有点儿肝儿颤。

　　他的眼光慢慢地变得安定下来。

　　“这一辈子，都不要和唐彬分开。”路小天笑笑，“你，不要再担心其它的事情，只要看着唐彬就好了。”

　　我松了一口气，笑笑：“为什么，你这么明白我？”

　　“因为我把你当朋友。但，我永远没有你聪明！”路小天哈哈笑了起来。唐彬正好进来，脸色儿不太好看：“吃棉花拉线儿呢？”

　　路小天笑了一下出去了。

　　我踢了他一脚，小声说：“你B是小媳妇啊！”

　　“我就是你媳妇怎么了！”唐彬大喊了一声。门口要进来方便的人都给吓出去了。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媳妇，咱回去。”

　　唐彬皱着眉：“揍你！”

　　唐彬的公司，顺利了通过了ISO国际认证。

　　BK的一进门儿就跟我汇报：“艾乐直！公司通过了！”

　　“什么通过了？”我看着他问。

　　“国际认证啊！”他笑着看着我。

　　“通过了？”我瞪大了眼睛：“放屁吧。”

　　他轻轻抽了我一巴掌：“放我的屁，让愿意闻的闻味儿去吧！真通过了。只发现一个问题点，轻松解决！”

　　我抽着嘴角儿：“这世道。国际认证的根本没法儿信。”

　　“怎么说？国际认证的还没可信度啊？”唐彬懒得理我，一个人坐桌边儿上吃饭去了。

　　我拿着报纸，指了指新闻：“瞧瞧。端午节都成了韩国‘遗产’了。算了国际认证了吧。你们公司跟韩国一样，放自己的屁，让别人笑话去吧！”

　　唐彬转过头一嘴的白饭，瞪着我，我有点儿怕了，往后退了两步儿：“那啥，我没说别的。我就是随便说说的，你别生气。”他还在瞪着我。

　　他站起来，嘴里鼓鼓的都是白饭。我更害怕了，继续往后退：“嘿嘿，唐彬，你看，今天我做的饭不错吧。呵呵，明天咱俩滑冰去？”

　　他瞪人的时候太恐怖了，简直就跟希特勒看见犹太人似的。我的妈呀。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扑过来了，按我到墙上，对准我的嘴，将一嘴的白饭拿舌头顶进我的嘴里，恶心死我了。我喘不上来气儿，等他松开手，我立马儿跑厕所里吐。

　　他在屋里嘿嘿地笑：“不是想过端午节了吗？让你尝尝什么是粽子！”

　　我瘫痪于马桶边儿上。

　　门铃响起，唐彬过去开门，老姐进来：“唐彬。”

　　“姐姐来了。快请进。”唐彬一看见我们家人就跟李莲英见了老佛爷似的，“乐直在厕所呢。”

　　我从厕所出来，俩眼刚闭气闭得有点儿红。

　　“哭了？”艾莫看着我，转过头冲着唐彬：“姓唐的！怎么欺负我弟弟了！”

　　唐彬嘿嘿了一下：“没啊，给他包粽子吃来着。”

　　我摇摇头：“没事儿。干嘛来了？”

　　“通知你们好消息。”老姐笑笑，从包里拿出红色的请贴。

　　“姐姐要结婚啦！”唐彬惊叫了一声：“太好了！”

　　“到时候过来帮忙啊！”艾菲笑了笑，眼里充满了喜悦。

　　“那还用姐姐您说嘛？”唐彬又是一脸恶心人的笑容。

　　老姐没说几句就回去了。

　　送她出门的时候，我还追到门口儿问她，是不是因为我快当舅舅了，才这么着急结婚，挨了口啐跑回来了。婚礼是下个月的，我和唐彬都得准备准备了。

　　唐彬打开请贴：“下午四点？”

　　我看着他：“怎么了？”

　　唐彬看了我一眼：“噢，没事儿没事儿。”

　　我把给苏怡朴正欢他们的请贴放进唐彬的包里，嘱咐他明天带过去。

　　……

　　婚礼！我最近光参加婚礼了，各式各样的。
　　

　　老姐的婚礼还是老天津卫的规矩。

　　我一大早儿就进门儿了。唐彬抱着一大堆的贺礼，我爸脸上的肌肉愉快地抽动着，我妈搂着她闺女一下下轻轻的抚着头发……那阵式，立马儿就能哭出来似的，我看不惯煽情场面，赶紧扒着门说了一句：“妈！心忧炭贱愿天寒吗？这复杂心理。”

　　我妈还没反应过来。老姐的俩姐们儿就把我给猴儿住了：“艾乐直！我看你今天往哪儿跑！”

　　我靠，我好歹也是二十好几的大人了。让这俩老丫头片子给按床上，一通咯吱。唐彬笑了两下，把东西放下跟我爸张落中午的喜面去了。

　　朴正欢，苏怡来得挺早的，都是直奔我们娘家来的。俩人儿给了红包儿，朴正欢进了屋跟我爸我妈打了招呼，高高兴兴的给我老姐上了贺词。

　　我和唐彬进厨房盛捞面。我爸弄的四碟儿菜码儿都摆上桌了，我最喜欢糖醋的面筋丝儿。朴正欢扒开厨房门儿，看了看屋儿里就我和唐彬俩人儿，跟个黄鼠狼似的进来，扒我耳边儿问：“你姐夫是二婚？”

　　我吓了一跳，碗差点儿掉地上，不会吧，艾菲从来没说过，她要嫁个二手的啊！

　　“旧货？”唐彬也过来了。

　　我看看他们俩：“我也不知道，没问过啊，不会是个中古品吧。”

　　放下碗，想了一会儿，问朴正欢：“你！你从哪儿听来的？”

　　“不是二婚，怎么晚上结婚？”

　　“我踢死你个傻狍子！天津人都晚上办喜事儿！”我大喝一声。

　　朴正欢看着我：“我们那儿晚上结婚都是二婚的，一般中午喜酒就喝完了。”

　　唐彬笑笑：“你别说，我也这么想来着，放北京也是上午办喜事儿呢！那天我还琢磨这怎么下午四点才开始。”

　　朴正欢狂点头：“没错！北方都这样。”

　　我没理他们俩：“解放前，改嫁的都是凌晨出门子的。”

　　唐彬又笑：“乐直，咱俩元配。”

　　朴正欢大喘了一口气：“我不打扰了，再说一会儿我都成第三者了。”说着还搂着我，成心笑着看唐彬。

　　我妈突然推门儿进来，朴正欢笑着搂着我，唐彬也笑。

　　我妈那脸儿哗啦就下来了：“艾乐直！你给我出来！”

　　唐彬吓了一跳，朴正欢还傻笑着呢。

　　我出了厨房：“妈！”

　　我妈揪着我耳朵，给我推进我的房间：“乐直！那个小子又是谁啊！”

　　“我同事。”

　　“你同事？跟你什么关系的？”我妈眼瞪得特别大。

　　“什么关系也没有。朴正欢啊！”

　　我妈突然想起来朴正欢了，有点儿认不出来了：“乐直啊，你可别瞎搞啊！”

　　我坐在床边：“妈……你，原来不这样。”

　　我妈也沉了一段时间：“你原来……不是……”她说着，推门出去了。

　　我知道我妈要说什么，我自己也想过，有时候也想不通，所谓想不通的事儿，就TM别想。我妈顺着我的意思听我的，可是，又怎么看待我以后的生活。

　　而我自己，又如何面对以后的生活，我和唐彬，到底是男是女、是人是鬼、是神仙还是妖怪……唯一确定的，是我还爱着他，依然如故的爱着他，仿佛跳进了一口井，大口贪婪地喝着地下的清水，最后呛进肺。流进我身上所有的血管。

　　“想什么呢？”老姐的一个姐们儿，坐到我旁边儿。

　　我抬头看着她：“没有。”

　　她笑笑，拍拍我的头：“乐直，看你有心事。”

　　“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我笑着望着她。

　　“你上大三的时候。”她笑，“是啊，都这么多年了。”

　　“姐姐结婚了吗？”

　　她笑着点点头：“儿子都一岁了。”

　　我笑笑：“真好。”

　　“是啊，真好。”她又笑了笑，“特别的好。”

　　“不是一般别人夸好的时候，都该说，不好，忙，累，没自己的时间了吗？”我苦笑地问。

　　“不，一点儿也不。开心得要上天了。”她慢慢地收起笑容，看着我：“喂！你什么时候结婚啊？”

　　“我？”我望着她，“我的……”



　　19

　　“怎么着？有心事了？乐直长大了？”她笑着看着我。

　　“我姐姐没跟你说过？”我微笑地看着她。

　　“没有。”她掩口笑了笑，“乐直，你适合找个大你两岁的女生。”

　　我摇了摇头：“是大我两岁，可不是女生。”

　　她停止了笑容，整个脸都僵住了：“你……说真的？”

　　我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是……同性恋？”那姐姐的脸慢慢地从僵硬变成了惊慌。

　　我笑了笑：“我说了你就信啊！”

　　她长叹一口气：“乐直啊！你多晚儿才能长成大人啊！”

　　我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她推门出去了。我在心里和唐彬说了对不起。不过，我不能让姐姐的朋友对她有看法。做人，怎么这么难。

　　姐夫家的车在下午四点的时候，开到了我们家楼下，伴娘扶着穿着白色婚纱的艾菲，我跟在她们后边，所有人的脸上都扬着喜悦和祝福。

　　在出门之前，我收到了一条短信，竟然是艾菲发给我的。若是发给别人，姐夫一家指定是不愿意的。我看到短信里说的话，心顺畅了约摸两三分钟。

　　“乐直，我的小弟弟，姐姐一直是疼着你爱着你的。我要嫁人了，给你留了一封信，在我的枕头下边。晚上回来取。”

　　我冲艾菲点了点头，笑了笑。艾菲眼里含着泪水。这滋味儿不知道是什么，我觉得新娘子哭是件挺假的事儿，明明又不是生离死别，现在这世道，又不是嫁到婆家算是人家的人了，不过……就当是走个过场吧。

　　我和唐彬坐在紧随的一辆车里，我望着车窗边上别着的那两个粉红色的气球，心里多少有点儿……

　　进了礼堂，我的小心态就一扫而光了。

　　三十桌，足显摆出两家人的气迫。我有点儿嫌浪费。

　　不知道为什么，唐彬只是站在我的身边，坐在我的身边，从贫气的司仪开始说话，一直到酒席吃过，天渐渐黑下以后，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路小天也来了，吃饭的时候，坐在唐彬的旁边。我看到他的眼睛已不在唐彬的身上扫来扫去，而是忙着应付对面的齐书白暗送过来的秋波。

　　“闹洞房去吧！”姐夫过来拍了我一下，刚敬他那两杯73度，可能还怀恨在心呢。我点头：“姐夫，我可狠啊！”

　　“没事儿，我们今天不玩儿新郎官儿！”姐姐的一个朋友冲着我说。

　　“玩儿谁啊？”我有点儿纳闷儿，怎么着也是我姐姐这边儿的朋友，难不成说“玩儿新娘子。”

　　“玩儿伴郎啊！”那女的，一指姐夫后边站着那小子，笑着说。

　　我都没仔细看他，他从后边儿探出头儿来，长得和姐夫差不多。

　　“这是我表弟。”姐夫向我介绍，“小丰，这是乐直，我小舅子。”

　　我点了点头。唐彬坐在我的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去吗？”我坐在问唐彬。

　　唐彬微笑地看着我：“看你。”

　　我笑笑，站起身走到姐夫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姐夫，我不去闹了，要不然姐姐放不开。”

　　他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酒席结束，我和伴郎两个人收拾了残局，唐彬到外边儿的车里等我。

　　“今天辛苦了。”叫小丰的那个冲我笑。

　　“你也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我笑笑。

　　回到唐彬的车里，他抽着烟，今天还要开车，一口酒也没喝。

　　“回去吗？”唐彬摸着我的头发。

　　“去你想去的地方吧。”我望着他。

　　他点了点头。笑着把车开到了海河边。我们下车走到了离水最近的地方。

　　“记得这里吗？”唐彬坐在我的旁边，月亮的光混着河边柔和的光射在他的脸上。我笑笑。

　　“记得，我……”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唐彬已经将脸探过来，吻上了我的唇。

　　长长的一个吻，我又有了玄晕的感觉，像舒服得上了天。

　　轻轻的他离开，看着我：“艾乐直，这里……是我们初吻的地方。”

　　“是。”

　　“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快乐。”唐彬微笑地看着我，“哪怕有一天，你……想要离开我。”

　　我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艾乐直，和你相爱，是我三十年人生里，很值得纪念的一件事，不知道以后还有什么可值得纪念的东西出现。”他笑笑，拿出烟来点上。

　　我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艾乐直。你……在长大。”

　　“你也是。”我笑笑。

　　“是件好事。”他微笑地看着我，我看到，他的眼睛里有泪水。

　　“我们都得面对。”我拍拍他的肩。

　　他没让眼泪在我面前流下来：“是……很多事。”

　　“唐彬，我爱你。”我抱住他，不想放开这个身体。

　　“我也爱你。”唐彬微笑着抱住我。

　　突然想起来，还要去拿老姐留给我的信。起身的时候，唐彬微笑着对我说：“记住这里。”

　　我看了一眼月光下的海河：“怎么会忘呢？”
　

　　唐彬送我到家。自己回我们自己的家去了，我想在家住一晚上，屋子突然空了，怕老爸老妈受不了。

　　走进老姐的房间，一切收拾得整整齐齐，我拉开枕头，拿出她留下的信。

　　“艾乐直，我亲爱的小弟弟。

　　姐姐要嫁人了，你美得了不地吧！小BK的，我就知道你早惦着给我哄出去！

　　其实我多希望，你能惦着给我哄出去，再……娶个媳妇回来。别怪我，姐姐真的希望日子是这样的。虽然我知道，你已爱他到了很深的地方，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姐姐虽然不看好，但依然祝福你，并支持你。请原谅我的自私吧。我……不想祝福唐彬。因为我还是更爱你的。

　　不知道，你如何去打算未来的生活。因为和你爱的人在一起是件幸福的事情，至少今天依然如此，但你们的爱情如果慢慢地变淡，慢慢地变质，那有什么可以维持你们继续在一起的力量还可以继续支持你们两个人，一如继往地勇敢下去，我不希望有一天，有任何一天，看到我弟弟痛苦。

　　其实有句话，姐姐一直想和你说：我，可以理解你原先的爱情观。但不知道你以后的生活将向什么地方走去。由爱情而产生的婚姻，是幸福的，因为即使爱情渐渐消失，我和我的他还有一种特别的称谓，叫作夫妻。我们还会有一个特别的累赘叫孩子。而你们的爱情淡化以后，难道成为兄弟不成？

　　乐直，不要逃避，不要躲，要勇敢的面对你心理的问题。姐姐知道你的心事，不论结果如何，姐姐都站在你的身边，因为我们流着一样的血。

　　逃不开的问题，就勇敢地面对。你离真正的男人，仅此一步之遥。

　　战胜你自己，因为路只有一条，所以，你必需要选！

　　艾菲

　　我将信合起来，拿到我的房间，夜的感觉不太好。

　　独自一个人躺在我好久没睡过的床上。

　　电话响了，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唐彬的短信。

　　他：睡了没？

　　我：还没有。

　　他：今天累了吗？

　　我：还好。

　　他：明天回来？

　　我：嗯。

　　他：直，我睡了。

　　我：好。

　　好久没有这样聊过了，话……一下子少了很多，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仿佛我们还都是小孩子，仿佛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夜晚，他第一次给我发短信。

　　我们互相所欠的人情，欠的那个可爱到让我头晕的人情。

　　朦朦胧胧地要进入梦境，门又被推开了。



　　20

　　“爸。”我坐起来。

　　“还没睡？”老爸坐到我的旁边。

　　我没说话。

　　“乐直，你有心事了吧。”老爸看着我。

　　我笑笑：“不。没嘛。”

　　“不愿意说也没事儿，反正快三十的人了。不过，还总是拿你当小孩儿看。”老爸笑笑。

　　“是我本身太小孩儿了吧。”

　　老爸拍拍我的头：“好么，还拿自己当小孩儿呢！我像你这么大这会儿……”

　　“我姐都会打酱油了是吧。”我笑笑。

　　老爸看着我，笑容突然间变小，甚至变到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爸……”我不知道如何再说下边的话。

　　“跟，跟自己较劲呢？”老爸看着我。

　　“嗯。”我笑笑。

　　“谁都一样，不过你，明点儿了。”老爸站起身，拉开我的窗户，再把纱窗拉严，“透透气儿吧。”

　　我笑笑。

　　“爹妈不逼你，你自己逼自己？”老爸问我。

　　“爸，你说，我得怎么生活？”

　　“不论怎么生活。是男人，就得负责任。”老爸很严肃地看着我，“不能凭自己的一时心气儿办事儿。”

　　我看着他。

　　“唐彬，是个负责任的人。”老爸又坐回我的身边，轻轻拍着我的背，“你也要负责。对他。”

　　“还真有你这样儿的爹。”我笑笑。

　　“其实……我巴不得你能离开他。”老爸笑笑，“那样儿的话……”

　　“爸。我困了。”我躺回去。

　　“睡吧。别想太多了。”他站起身走到门口，转回头，“我说了也是白说。”

　　我笑笑，闭上了眼睛，爱我的人，真多……

　　我躲进被子里边，藏进夜晚，但阳光还是会照进来，夜不会很长。

　　早上我按时起的床，然后去上班。

　　“艾课长，您的出差日程订下来了。看一下。”我不记得名字的一个女孩把我的日程递给我。要在北京呆五天。

　　我点了点头。宾馆什么的她都帮着订好了。

　　古东飞后天和我一起去。晚上到了家唐彬已经回来了，坐在客厅里放音乐，抽着烟。

　　“回来了？”他抬头看着我。

　　我走到他身边，抱了一下：“后天出差。”

　　“噢？去哪儿？”他笑着问。

　　“北京。”

　　“呵呵，顺便去看看我爸妈。”他笑笑。

　　我点点头答应了。他爸妈现在对我很好，可是，我给不了自己一个合理的身份去面对他们。

　　“乐直。你越来越神经了。”他很严肃地望着我。

　　我笑笑：“没有的事儿。”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从床关柜里取出DV，接上了电视。

　　22岁的艾乐直出现在屏幕上。

　　我笑了，22岁多少年前的事儿了、4年吧。

　　“那时候的你，是快乐的。你现在想得太多了吧。”唐彬拍着我的背，“老婆。快点好起来。”

　　我看看他：“你26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唐彬哈哈大笑：“忙死了，满世界地找你，没你这走干脑子的闲功夫。”

　　我抱住了他。

　　“乐直，我有礼物送给你。”

　　“嗯。”我抬头看着他。

　　唐彬笑笑，走回床边又从床头柜里拿出六个本子。放在我的面前。

　　第一个本子——我见过两次，看着有些旧了，第一次是在我们第一次有身体接触的时候，第二次，是在那年过年……我们的第一次。

　　“这么多年了，你个小兔崽子也他妈没有点儿好奇心！”唐彬不太高兴。把一落本儿扔我身边儿。

　　我乐呵呵地打开。

　　“给我的小哥们儿——艾乐直”

　　翻开第一页，只有三个字，艾乐直。第二页，还是三个字，艾乐直。第三页，依然是三个字，艾乐直。

　　“嘛呀？”我抬头看着他。

　　他笑笑：“其实，每一页不一样的地方，只有日期和当日的天气。”

　　我重新低下头翻看：“不是日记吗？”

　　唐彬抱住我，紧紧地抱住我：“写日记是用心的、不用笔。但，我怕我忘了曾经爱过你多久。最后的一页是昨天晚上写的。一共，1314页。”

　　我倚在他的怀里，不厌烦地翻开每一页的艾乐直。

　　每一页都是唐彬的字，但字写的不同，有的用力，有的歪曲，有得故意写得乱七八糟，仿佛能看到那一天，我在他心里留下了如何的样子。

　　我们两个坐在又大又软的沙发上，我的衣服还没有换，就这样睡了。

　　我想就这样睡下去，一直睡到棺材里去得了。不想再醒过来。一点儿，都不想……

　　我醒过来的时候，唐彬已经走了，发现桌上有些烟灰……

　　一早，我收拾好东西，古东飞会到楼下来接我，背着包下楼。

　　“艾课长！早！”

　　我看见古东飞站在一辆“红旗”旁边，公司规定高速公路打车不能打1.8升以下排量的。

　　“早。”我把行李放在车子后边。

　　“住哪个宾馆？”我坐在后边，古东飞坐在司机的旁边。

　　“国贸附近的一个，挺好的。就是点儿旧了。”

　　“噢。”我答了一声，打开MP3。本来想玩儿会儿PSP的，在古东飞面前有点儿奇怪。

　　“艾课长。今天晚上要请一些客人吃饭。您的酒量可以吗？”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还行吧。你当然得挡我前边儿了。”

　　他回头冲我笑笑：“那没问题。咱俩只要有一个醒着的就行！”

　　我看他一眼没说话。
　

　　到北京的时候，快中午了。忙了一天之后，终于可以回宾馆开房。

　　“订的两间吗？”服务员小姐看着我们。

　　“对。一间艾乐直，一间古东飞。”古东飞看着服务员。

　　“可是订的只有一间艾乐直。”服务员小姐抬头看着我们，“标准双人间。”

　　我皱了一下眉，拿起手机给公司打回去。

　　“小吴，房间怎么只给我订了一间？”

　　“啊？没有古系长的房间吗？”

　　“没有。”

　　“怎么回事儿啊。我问一下。”小吴放下电话，等了大概五分钟，“艾课长，不好意思，这次宾馆的价格已经超出了我们的系长级标准，所以您可不可以和他住一间，将发票开成两张，不然的话古系长报销比较麻烦。”

　　我想了一下：“好的。”然后转过头看着古东飞，“和我住一间吧，超标了这回。”

　　古东飞笑笑：“没问题。谢谢。”

　　我们两个开好了房间，还好是两张床。我坐下点了一支烟。

　　“艾课长，您还抽烟啊？”古东瞪着眼睛望着我。

　　“嗯。”我没理他，把包打开。拿出要换的衬衫。

　　“您先洗，还是一起洗？”古东飞坏笑地看着我。

　　我抬头看着他，脸很严肃：“你先洗吧。我一个月只洗一次澡。”

　　他下巴科差点儿掉脚面上：“啊？”

　　我笑笑：“开玩笑，你先洗吧。”然后放好了东西。

　　他笑着，开始脱衣服。



　　21

　　洗完澡，换好了干净的衣服，我们俩打车到了请客户吃饭的饭店。

　　大型的酒店，无论全国各地，仿佛都是以广东菜为主的。进了包间，我们先是寒暄一通，然后就开始吃饭了，席间，古东飞挡了我面前所有的酒，所以，我只是呷了两三口，也没多喝。

　　“课长，我有点醉了。”古东飞眯眼望着我。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不能喝就别再喝了。”

　　“艾先生，您好像还没怎么喝呢！”客户的半老徐头儿望着我。

　　我笑笑，心想老BK的，反正我都吃得差不多了。

　　“好，我敬您。”

　　“艾课长您给面子，我就连干三杯！”半老徐头儿笑着说。

　　BK的，嘛玩艺儿啊，有这么被敬的吗，喝多了吧你嘞。

　　我笑笑：“行，没问题，我敬您，您随意。”说着，我拿起一杯没开封的小糊涂仙，打开盖子，直接对着嘴往肚子里灌，好久没这么喝过了，心里堵得荒，为自己说不清楚的事儿，堵得荒。

　　酒顺着喉吼朝胃里流进去，明显地感觉一股冰凉的火焰从喉管儿一直冲进腹部。

　　冒着泡儿的酒瓶子，慢慢儿流尽了所有的内容。对面儿的半老徐头儿瞪大了眼睛望着我。我笑着把酒瓶子从嘴边拿开，将未流尽的两三滴酒甩在桌上。

　　放下酒瓶，保持着我微笑的脸。我到底为嘛这么别扭，心里扭成了一团，解不开的一团。

　　半老徐头儿两分钟后终于反应过来：“痛快！”说着拿着一海碗的白酒也倒脖子里了。

　　我脑子暂还是很清楚的。坐下来，吃了两口菜。

　　古东飞红着两片儿让酒淹过的小白脸儿，侧过身，在我耳边小声说：“课长，您的酒量这么好，还让我挡，真不够意思！”我笑笑：“我这不忍着还没撒风儿呢吗？”

　　“好，回去，今天晚上，您一定得撒，我看着。”他笑的时候，脸上有点儿色。

　　我把脸转过去，刚想批他一句，就当对面“当”的一声，半老徐头儿，终于不能再挺了，脑袋直接扣在了盘子里，差点儿把碟子给扣碎了。好么。这酒算是喝到了结束。他另外两个助手，一个把他扶起来，一个过来和我们两个握手。

　　我有点儿奇怪，怎么没难受呢，我也喝得不少，拿起来看了看酒的度数，没说什么，起来去卫生间了。

　　方便完，系好衣服。整好头发，屁股震了起来，拿出手机，那BK的可能想我了。

　　“乐直，干什么呢？”

　　“刚对嘴儿吹了一瓶。”我笑着拿天津话回答，此刻酒劲儿多多少少地上来了。

　　“我靠，你丫要疯啊！”唐彬有点儿着急，“他妈的，啤酒一口气儿喝，你也不想想自己什么岁数了，把胃口给你冰坏了。”

　　“呵呵，白的。”

　　那边儿沉了两分钟：“你他妈的在哪儿呢！”

　　我抬头看了看：“厕所。”

　　“赶紧给我回酒店去。别在外边儿逛了。”

　　“我知道。”

　　“你还清醒吗？”

　　“那是。”我往上拉了一下西裤，往下一蹲，蹲厕所门口儿：“那帮老B，一个儿个儿的喝，跟他妈八辈子没见过酒塞的，他妈的，小古儿也喝多了，最懒得跟介样儿的一块儿吃饭了，越吃脑袋越疼。”说着还拿手擦了擦脑门儿，有点儿汗往下渗。

　　“艾乐直，你在哪个饭店吃饭呢？”

　　“我哪儿知道啊！”我喊了一声。

　　“他妈的，你等着，我让艾正风接你去。”

　　“你有病啊。我这儿好好的让他接我干嘛啊。”

　　“你没喝多！”唐彬那边儿吼了一声。

　　作为一般性醉酒者的我，当时没反应过来，自己要说什么，只是说，那边儿的人应该说：“你喝多了！”

　　于是，我的大脑在那一刻是绝对要反着说的：“我喝多了！”

　　“瞧瞧！”京片子又那电话儿那边儿趾气昂的。

　　“行了行了，我得回去了，操，不能老在厕所里躲着。”我没等唐彬说话，就直接把电话给按断了。

　　站起身一回头，古东飞站在洗手盆儿旁边惊恐地看着我。

　　我看了他一眼，他的酒仿佛都已经醒了似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致信的表情。

　　“课长……”

　　我笑笑，拍拍他的肩：“怎么着？没见过小混混儿出身的？”然后侧身从厕所里出去，我想骂全世界，因为好像全世界都要骂我。

　　客户送走了，我的胃一个劲儿的往上反，反得难受，古东飞在我先一步已经扒在一个垃圾桶上哇哇大吐了。我从后边儿拍着他的背：“不能喝就别喝。”说话的时候，每到一个送气音，就得使劲儿紧一下儿喉咙，生怕一个不小心，前锋就冲出来了。

　　他正吐着呢，对面儿一个女的，看见垃圾桶就跟看见家似的冲过来，对着古东飞一头扎进去，哇哇吐起来，离远了一看，整个儿一拜堂。

　　我看她吐得可怜，站他俩儿中间儿一边儿一个的拍着背：“吐吧，吐出来就舒服了。”路过的人，都回头看一眼我们仨。嘻嘻哈哈的。我这儿活脱儿一个司仪。

　　两个人夫妻对拜之后，抬起头来，表情不太一样，古东飞眼神迷离，看着我：“咱俩……今天……睡……一起。”说完就直接躺马路边儿了。

　　女的抬起头，我还没看她，只是往上拉古东飞：“你别在这儿睡啊，你在这儿睡，谁跟你睡一块儿啊，赶紧给我起来。”

　　“艾乐直。”那女的，轻声地说了一句。

　　我猛然撒了手，古东飞被地球引力拉进了怀抱。闷闷地倒在了便道牙子上。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脸上已经有了淡淡的皱纹。她还是那么漂亮。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可能刚刚才吐过，所以看起来还是有些憔悴。

　　我刚要说话，胸口又震了起来，其实刚刚一直在震，跟个心脏起博器似的，我接上耳机：“喂？”

　　“乐直！你在哪儿呢！”那边儿唐彬快上房了。

　　“我刚吃完饭，没事儿，古东飞喝多了，我拉他回宾馆。你……早点儿睡吧。”

　　“你没事儿吧，喝了那么多。”唐彬的语气慢慢地降了下来。

　　“这么大人了，能有什么事儿啊。放心。”

　　“住哪个酒店。”

　　“温##。”

　　“那边儿应该挺热闹的。你自己一个人小心点儿，喝多多了，把钱包手机都丢了。”

　　“我哪能这么笨啊。”我笑笑。唐彬的话，慢慢地说着，流到我的耳朵里，已经成了一种割不掉的习惯，但这种习惯对我来说，即想抱进怀里，也想推到天边。

　　“行，你晚上早点休息，回天津的时候，来个电话，我去接你。”

　　“你也早点睡，呵呵，我回家检查安全套的个数。”我戏诌地说着。

　　“哈哈……好！”他爽朗地笑了起来。

　　我笑了笑，挂上了电话，在这段时间里，那个女孩儿一直望着我。

　　我回过头看着她：“兰馨，好久不见了。”

　　“艾乐直。艾乐直，艾乐直！”她反复念着我的名字，眼泪一下子如刚刚的呕吐一样奔驰而出，扑到了我的怀里。

　　我本能的抚着她的头发，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不要紧，不要紧，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这一切都像个梦似的，乱七八糟，还好有一瓶白酒冲着我的脑神经。

　　她在我的胸口，泣不成声。我微笑着拍着她，嘴里小声地说着：“不要紧。”

　　脚下，是已经醉倒的古东飞。

　　兰馨的眼泪已经从我的衬衫渗到了胸口上，温热的，她的脸扎在我的身上，我只感觉，她的背用力的抽着，好像想把自己完全的挤进我的身体里。像是只受不了寒风的小动物，想找到一个温暖的地方躲躲风。

　　我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抚着她的头发。

　　她大概哭了好久，慢慢地离开我的身体，我扶着她的肩。

　　“真的是你。”她笑着看着我，整个脸上的妆都花了，我衬衫上也是一塌糊涂。

　　兰馨看着我：“你住酒店？”

　　“嗯。”我笑笑，“跟这同事一起的。”

　　“今天去我家吧。”兰馨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那句话说得很轻。仿佛连她自己也不太确定。

　　我踢了一下古东飞的脚，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我转过头看着面前的兰馨：“先跟我，把他送回去。然后……再去你家。”


　　
　　22

　　酒店的门就在我的面前了，我把古东飞交给了门童，蓝馨还坐在车里，晚上的北京竟然没有什么风。我拉开车门，坐到她的身边。她跟司机说了个地址，我听不清楚，仿佛大家说话的声音都离我很远了。

　　“累了？”蓝馨问我。

　　“没有。”我笑笑。

　　车子挤在北京笔直的道上，前边是一条条晃眼的，红黄相间的车灯。在快到郊区的一个地方，司机停下了车。我的头稍稍有些痛了。口很渴，想喝点水。

　　我交了车费，突然发现，蓝馨的手，一直握着我的手，她的手，分开去掏钱包的时候，才感觉她的手是那么的冰凉。

　　“上来吧。”她把我带到楼下。

　　“家里没人吗？”慢慢有些清醒的我，开始问些正经的问题了。

　　她笑了笑：“当然，只有我一个人。”

　　我突然想到一些事，想到她曾经给我看过的她的老公，日子才过去没多久……大概快一年了吧。

　　我跟着她上了楼。她打开一间屋的门，里边是一片漆黑。通常这表示这里只有一个人生活。

　　房子很小，只有一张双人床，一个化妆台，一个柜子和一些常用的电器，我坐在床边。她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水放在我手里，自己也打开一瓶。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脑子顿时醒了很多，我在干什么，我到这儿来干什么？

　　她笑着看着我：“艾乐直，你变了。”

　　我微笑一下：“噢？变了些什么？”

　　“变得少了些戾气，多了些随和。”

　　我哈哈大笑：“这是装的。”说着，我回到看了一下床头，那里摆着张结婚照，相片上的蓝馨和她的老公相偎在一起笑着。笑得很开心。

　　“他不在？”我回头问蓝馨。

　　她没说话，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不怕？”我问她。

　　“怕什么？”她笑笑。

　　“大半夜的，把个男人往家领。”这话说得我自己都有些尴尬，不过，说实话我想走。

　　她微笑着，坐到我的身边：“艾乐直，我们之间还有怕吗？是我不了解你，还是你太了解我了？”

　　我呆呆地望着她。

　　“哈哈。”她笑了起来，“哪个单身女人会怕把一个男同性恋领回家？”

　　我噗地笑出来。这话，不能多想，不能深想。

　　她笑着拍拍我的手：“再说，你是我的艾乐直。”

　　我笑着点了点头。

　　“你困吗？”她问我。

　　“不。”我强睁着眼睛回答。

　　她递给我一包烟。是个半盒儿的，我抽出一支点上，下意识的找了一下烟碟，四下都没有。又抽出一支递给她。她摇摇头：“我不会。”

　　我愣了一下：“你不抽烟？那家里放烟干什么？”

　　她笑笑：“我老公的，我带来了。”

　　我迷茫地看着她，好像，她有很多话要说。

　　她拿过一个小杯子：“弹在这里吧。”

　　我点点头：“小师妹，你……”

　　“问题很多吧。”她笑笑。

　　我不说话，只是微笑地看着她，我的胸口又被心脏起博器震动了。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接听：“喂？”

　　“知道是我，还喂什么喂啊，在哪儿呢你！”唐彬今天的火儿有点儿大。

　　“在宾馆……”我，没想骗他的。

　　“噢……那，就好。我先睡了。”

　　“好。”

　　蓝馨看着我，笑着。

　　挂了电话：“你笑什么？”我看着她。

　　“唐彬吧。”她笑笑。

　　“嗯。”我没多说什么。

　　她微笑着：“怎么骗他？”

　　我仔细地看着蓝馨：“没什么。”蓝馨喝了一口水。

　　“你……你老公呢？怎么不在。”我随便找了个不太尴尬的问题。

　　“对，不在……他，不在了。”她眼睛望着别处。

　　“你们……”我好久说不出话来。

　　“我们很好。”她笑望着我，“非常好。好得像一个人。好得，好到永远在一块儿！”

　　我呆呆地望着她，“那……”

　　“只是，他先我走了。”她低下头。

　　外面突然打了闪，过了一会儿又击了一个闷闷的雷。

　　“什么？”我有点害怕。

　　“他不在了。不是不在我的身边。而是，不在你们的面前了。”她面冲着别处淡淡地说着。

　　我攥紧了手。

　　她笑着望着我。那眼神，有些迷离，需要和依靠。

　　“多久了？”我看着她。

　　她笑笑：“六个月零二十天。”

　　我沉沉地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就是孩子出生的第二天。”她咬紧了牙，我看得出她眼睛紧紧地勒住了泪水。

　　“车祸吗？”我傻傻地问她，照片上年轻健康的一个人，大多是因为那个而离开世界的。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要是……要是车祸多好……要是车祸多好！”说着她转过头面对着我，“你知道吗？我多希望他是因为车祸而离开我的！多么希望！那样的话，我不用整整十个月面对着他一天一天变得走样的脸孔和身体，不用满世界地去给他找大夫治疗！不用卖光家里所有的东西，不用在我怀孕的第一个月，就必需忍着泪水不能哭出来地拿着一张丈夫是骨癌的化验单！”

　　我抱住她，她紧紧的依在我的身上，泪水又一次渗湿了我的衬衫。

　　“艾乐直，我好久没……有这种安全感了。”她泣不成声地说着，“化验单拿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大夫……说她只有两个月，认定要保守治疗，他是要活下来的，我和肚子里的孩子还需要他的。知道那种悲喜交加的感受吗？你……知道吗？我需要丈夫，而孩子，需要父亲……他硬是……挺了十个月，看到孩子以后，就等不到叫一声爸爸……”

　　一个孕妇，去照顾得了癌症的丈夫，十个月。

　　我轻轻地抚着她的背，却想不出一句可以用来劝慰她的话。面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孩儿，骨子里却坚强得比男人还厉害。

　　她擦了擦眼泪，笑了一下：“可能你不会相信，在他走之前，我一次都没哭过。”

　　我愣愣地看着她：“何苦这么难为自己，男人在别人看不见的时候，想哭也就哭了，喝些酒可能会好点。还有烟。”

　　“那是你们男人！”蓝馨看着我，“上天给了你们什么责任了吗？女人流泪你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但我当时是个孕妇，我怎么能哭！怎么能借酒消愁，病床上躺着我的丈夫，我哭给她看，他看不见的时候，我把自己哭流产吗？忍，还要每天有好心情，我不能让孩子还没出世就有问题。”

　　我嘲笑着自己的无知，也嘲笑着男人可笑的坚强。

　　“小师妹，你变了。”

　　她笑笑：“是啊，我现在是一个母亲了，从我知道我的身体里有一个生命时开始，我就变了，一个女人一旦成了母亲，她的坚强和忍耐力是男人无法达到的。”

　　我傻傻地望着她，她离开我的怀抱，坐了起来。

　　“你的孩子呢？”我问。

　　“在天津，我妈妈带着，现在已经用不着喂奶了，我得出来工作。在北京的一个事务所，这边的薪水还可以。以后，我一个人带孩子，用钱的地方多得是，孩子已经没爸了。不能让他在其他方面和别人不一样。”她喝口水笑笑。

　　我面前的女人，她已经是一个母亲了。



　　23

　　天亮的时候，蓝馨依然坐在床边，而我已吸了两包烟。

　　“过来北京出差是吗？”蓝馨笑笑问我。

　　“是。过两天就回去了。你在这边儿生活还习惯吗？”我转头看着她。

　　“就是有时候，挺想孩子的。”她笑笑。

　　“没想过……再找……”我望着她。

　　她看着我，微笑着拿起水杯，轻轻地喝了一口，“没有，昨天还没有。”

　　我不再看她，回头望向窗外。

　　“唐彬还好吗？”她问。

　　“好得很。”我笑笑，“非常非常好。”

　　“那就好。”她也笑了一下，“看到你生龙活虎的样子，就能想到他一定也不错。”

　　我站起身：“我该走了，时候不早了。”

　　“给你留个我的电话吧。”蓝馨拿出手机。

　　“回天津吧。”我拉起她的手，“别一个人在外边。北京能挣多少。”

　　“受不了……没有他的家。”蓝馨苦笑了一下，“记下我的电话。以后再来北京，我请你吃饭。”

　　离开蓝馨的家，头晕晕的，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在北京的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古东飞到最后也没弄清楚那晚我上了哪儿，他是怎么一个人回的酒店。我懒得和他说话，每天回去，直接就睡，早晨起来，就去工作。

　　回到天津，我直接到的家，古东飞坐着出租车还要再开出一段儿距离去。

　　进门的时候，唐彬已经到家了，我看了看表，差不多该新闻联播了，还好是周末，北京这一趟，真是够折腾人的。

　　“回来了。”唐彬过来接过我手中的行理。
　　

　　“嗯。”我笑笑。抱在他身上。

　　本以为，他会紧紧的抱住我。而，并没有。

　　他只是接过我的包，站着任由我抱着。他这种反应是从来没有过的。

　　我慢慢地松开他，面前这个我熟悉的脸孔，我仿佛很久没有如此仔细地看过了，纹路渐渐的深了。虽然还是那么的刚强挺拔，但却在眉头里看出了些许的失落与愤怒。

　　“你怎么了？”我望着他。

　　他笑笑，笑得那么难看，转下放下了包：“过来吃饭。”

　　我没说什么，到厨房洗了手。出来的时候，他一个人在一旁抽着烟，桌上放着我喜欢的饭菜。

　　我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着。而他，始终没有给我任何一个声音，有种不安，慢慢地在我心里产生。吃过饭，我将碗筷拿到厨房。洗好后，回到卧室。

　　他依然一言不发，静静地坐在桌前。抽着烟，样子和那天坐在蓝馨身边的我像极了。

　　我坐在床边：“你怎么了？”

　　他没有回头，自顾自地抽着烟，我有点儿火儿了：“唐彬问你话呢！”

　　他一把熄灭了手里的烟，站起身看着我：“你问我，我就要回答吗！”

　　我愣了一下，也站起身：“你什么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了？”

　　“你还让我说吗！”

　　“说什么？”我的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怒目瞪着他。

　　我没想到，他一步一步冲我走过来，站在我的面前举起了右手的巴掌，因为这个动作很慢，给了我向一旁转头的时间，我闪过他的巴掌后，左手伸出去拉住他的右领，他也伸出了左手拉住了我的领子，在同一时候，我们同时挥起了右拳。

　　这个动作，我不知道执续了多久，只是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清楚地意识到，这屋子里住着两个男人，两个会爆发的男人。当两个男人直面的时候，若是擦出不友好的火花，那必然要用身体来解决问题。

　　他放下了手，冷笑了一下：“洗澡去吧你。”

　　我也慢慢地放下了手：“你他妈有话直说！”

　　“是不是该你说！”他怒目直视着我。

　　“说什么啊我！”

　　“你最近怎么了？”他看着我，两个眼睛里充满了不信任。

　　“我怎么了？”我看着他，“我到他妈想知道你怎么了！”

　　“你嘴给我放干净点！别以为我平时宠着你，你就能没完没了了！”

　　“我从小说话就这样！”

　　“你敢再说一遍！”

　　“我他妈从小说话就这样！”我瞪着他，“你不是不知道吧！”

　　他立马儿站了起来：“艾乐直！”

　　我看着他，两个眼睛瞪着他：“怎么着！”我的手也攥了起来。

　　他始终还是没有再说下面的话，拿起包，走到门口：“艾乐直，那天晚上，我把电话打到酒店，服务生说，只有一位喝醉的古先生回来了。我打给你的时候，你却说，你在酒店。我……算了。你想清楚了，再和我说吧。”

　　我笑了一下：“唐彬，你怎么不派个侦探跟着我？不是要走吗！还不快走！”

　　他回头的时候，我又一次看到了让我害怕的光，因为我没做亏心事儿，所以根本不怕直视他的眼睛，但我只是发现，他的白眼球儿上，似乎闪过了些红丝。

　　门被轻轻的关上了。唐彬轻轻地走了。

　　我倒在床上，太累了。这些日子太累了。

　　合着衣服，躺在这间空荡荡的房子里，轻轻地闭上眼睛睡了。心里的事情积得太深。当眼角慢慢滑出东西的时候，我的嘴角又配合着上扬了一下，并轻轻地发出了声音：“你BK的爱回来不回来。”

　　早晨起来的时候，发现我穿着睡衣，屋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我笑了一下，BK的。

　　我伸了个懒腰，哼着小曲儿坐了起来，屋里有粥的香味儿。

　　我笑笑，想了想，艾乐直，你干什么这么为难自己，和他在一块儿就在一块儿呗。大不了把小师妹的事情告诉他，完了。

　　我迈着步儿走到厨房。

　　早餐摆在床上，微波炉转着。

　　“起来了？”身后传来了声音，我本来的开心，一下子好像全没了。我转过头：“小天？”

　　路小天笑了笑：“吵架了？”

　　“你，你怎么在这儿？”

　　他笑了笑：“昨天晚上唐彬跑到我家里。借宿。”说着他把我按到桌头，“先吃。”

　　我笑笑站起来：“我还是先洗吧。”

　　路小天微笑着点了点头。

　　吃过了路小天的早餐。我坐在桌边儿抽着烟。

　　他跟个保姆似的把东西收拾好。

　　“昨天，怎么了？”他笑着望我。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

　　“还没什么。”路小天笑了笑，“大半夜的唐彬跑我住的地方敲门。找我，那还不是没地儿可去了。”

　　我笑笑，没说话：“我没哄他。”

　　“但这是你家。”路小天拍拍我的肩，“放心，怕你误会我跟他有什么，我当下把他留在我家，就拿着铺盖过来了。”

　　我哈哈大笑起来：“真有你的！”

　　“有我什么啊，看你这一脸苦难相。跟丢了钱包似的。”路小天不太擅长讲笑话，特别是在这种尴尬的时候。

　　“到底怎么了？”他望着我。

　　“没有。”

　　“那叫他回来吧！”他笑笑。

　　“先别了。”我低下头，“有些事儿，我还得考虑清楚。”

　　“好。那我就先住你这儿，看谁最后吃不住劲儿了。”他笑着看着我。

　　我也笑笑。

　　“艾乐直。”路小天拉起我的手。

　　“嗯？”我看着他。

　　“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会一直陪着你。”他笑笑。我知道他说的是认真的。因为，在全世界抛弃他的时候，我在他的身边。



　　24

　　我笑笑：“你他妈少这么恶心啊！”

　　他笑了一下，电话响了起来，我伸着脖子看：“谁啊！”

　　他不好意思地红了下脸：“齐书白。”

　　“靠，你们俩还挺那什么的啊，赶紧的，我接！”

　　“你接个屁啊！不给。”路小天忙把电话按了，小BK的，我治不了你。脑子里完全把唐彬离家出走那事儿给扔脑后边儿去了，伸手去抢路小天的手机。路小天一躲，我一只手已经抓住他的胳膊，往怀里劲儿一拉，他那两下儿花拳秀腿，根本不是我对手。我把他往床上一甩，照着手机就去了，他还没反应过来，我就把手机抢过来了。

　　我们俩正逗着声音可能太大了，以至于门被推开的时候，我们谁都没有注意。路小天吓了一跳：“唐彬！”

　　我转过头，看着他，那位爷站门口儿，脸都掉一楼去了。

　　路小天从床上站起来：“唐彬，我先回家了，你今天别来敲门了，邻居有意见。”说完冲我眨了下眼睛。转身就跑了。

　　“你还挺高兴！”唐彬怒气冲冲地坐在床边儿。

　　“你气生完了？”我笑笑也坐下，“大老爷们儿的那么小心眼儿。”

　　“你他妈编瞎话还有理了？”

　　“我不是喝多了吗？”我乐，“那天晚上哪儿也没去，在马路上遇上蓝馨了。到她家呆了一宿。”

　　唐彬瞪着俩大圆眼珠子看着我：“上她家？”

　　我笑笑：“嗯，小师妹挺惨的。”

　　“噢？”

　　我简单地讲了一下蓝馨的事儿，唐彬也没说什么：“你以后，多给我打打电话。”

　　我笑笑：“放心，我是什么样儿的人，你会不知道？”

　　唐彬低下头，不再说话。

　　我看着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到底是什么和什么在较劲。是我怕自己，还是怕唐彬。

　　夜里，我醒过来上厕所，发现唐彬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看电视。我坐在他身边：“怎么了？”

　　他回头看看我，脸上有些困意，笑了笑：“没事。”

　　我拍拍他的背……

　　每天照样上班。唐彬很忙，公司好像还是保持着平稳的状态，他多了个习惯，每周五晚都会带两块水果蛋糕回来，说它的味道好。而且是同一家店的。我吃着觉得味道和“好利来”什么的差不多。可能是价格便宜不少。

　　唐彬的生日快到了。八月的天津。

　　我站在蛋糕店的门口， 上次唐彬带着蛋糕回家的时候，我注意看了地址。

　　“乐直！买蛋糕啊？”老姐已经挽着宋然的胳膊了，这俩败类，父母在的时候，装得人模儿人样儿的，不在的时候，疯得没边儿没沿儿的。

　　“唐彬生日。”我笑笑。

　　“噢。”老姐笑笑。

　　“乐直。好久不见了。”宋然和我握了手，“上次那个广告给别人拍了。这回你来吧。小杂志而已。”

　　我摇摇头：“姐夫，你饶了我吧。”

　　艾菲笑了一下：“行了行了。乐直，常回家里看看。别一天到晚的呆你自己那儿。”

　　我笑笑：“行，你也常回去。”
　　

　　“我可能得回家常住一段时间了。”老姐笑。

　　“怎么了？”我看着他们俩。

　　老姐笑着指了一下肚子。我恍然大悟：“有……了？”

　　姐夫点了点头：“你快当舅舅了。”

　　我高兴得差点儿跳起来。但心里开始有点小动静。

　　离开了他们两个，突然间想起来结婚、怀孕、孩子、生活。我提着蛋糕的手，有点松。

　　心，又开始不安。而这次，我、终于找到了不安。或者说，我终于敢拿掉挡在耳上的手，去听那已经在摇动的铜铃发出的声响。

　　虽然，我明白自己内心的想法，但今天是唐彬的生日，我得高高兴兴的回家，是我自己产生了问题。我得自己解决掉，不能把这脸儿带回去。可是过了今天我又该怎么解决。

　　“先生！”蛋糕店里的小姑娘追了出来，发现站在路边发呆的我。照着我跑了过来。

　　“先生！”她又喊了一声。

　　我回过头，目光呆滞地望着她：“叫我？”

　　她望着我，眨了眨眼睛，笑了起来：“您别担心，给您！”说着她把二十块钱放在我手里，“少找给您的。吓坏了吧。”我看着她，脑子里很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先生，您没事儿吧。”

　　我摇摇头：“没事。谢谢。”

　　“不客气。”她笑了笑。

　　我把钱塞进口袋。提着蛋糕打了辆车回家。

　　推开门的之后。唐彬还没回来。今天是周五。我脱掉热死人的西服，换上凉快的T恤短裤。把蛋糕放在冰箱里，唐彬回来了。

　　“生日快乐！”我笑着扑到他身上。他抱起我：“嗯。”

　　当我们天旋地转地过完了这个生日，两个人赤条条的躺在凉席上的时候。唐彬笑了起来。

　　“笑什么？”我转过身来望着他。

　　“嗯……想起来之前的很多事。”唐彬还是在笑。

　　“什么事？”我不依不饶地问。

　　“嗯……想起来，你头一回来这儿的时候。我给你洗澡来着。时间真快，都四年多了。”唐彬摸了摸我的头，“我开始有白头发了。”

　　我笑笑：“我也快了。”

　　“真快。其实我们都还年轻呢。”唐彬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是啊，年轻。”我随声附和着。

　　这个夜晚，我不知道我们两个人的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不知道，想的是一样还是……不一样。

　　“明天再买个蛋糕好吗？”唐彬看着我。

　　“怎么？没吃够？还想吃？”我望着他。

　　“不是，突然间想起来，明天，是咱们两个认识三年零一个月正。”

　　我笑笑：“你总是这么不零不正的。”

　　他笑了两声，慢慢地睡过去了。

　　第二天下班，我顶着午后的太阳来到那家蛋糕店。

　　“先生，您又来了。”大眼睛的小姑娘笑着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要这个。”我指着一个水果的小蛋糕冲她说。

　　“好。”小姑娘把蛋糕包起来，放进了冰箱。我看着她感觉有点奇怪。

　　“先生。”她叫了我一声，弄了一杯冰淇淋，递给我，“送你的。”

　　我看着她，笑了笑，接过了冰淇淋：“FREE？”

　　她点点头。笑着给自己也弄了一杯。跟我坐到窗边。

　　“谢谢。”我冲她微笑。

　　“不客气。”她看着我，“先生，你有心事。”

　　我点了点头。有心事让人看出来，证明你很不成熟。先自嘲了一下。

　　“需要帮忙吗？”她看着我，“如果你愿意说出来。”

　　“你是仙人？”我笑着望着她。

　　“哈哈，我只是个学生。快毕业了。不过是学心理的。”

　　我点点头。

　　“说说吧。或者我能帮你分析一下。”她笑了笑。

　　我也笑了笑：“怎么分析，我自己都不知道。”

　　“或者……”她吃了一口冰淇淋，“你可以从头说起。”

　　我转动着杯子，杯里的冰淇淋开始慢慢的融化，化成奶水。

　　我真的想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却总结不成一个句子，我真的想把现在的不安赶走，安静的生活，却被身边所有的事情以及变化左右着。

　　“我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我只是望着窗外，没有看她。

　　大概、过了很长时间，她终于说了一句话：“那么，你是错误的。”

　　“为什么？”我望着她。

　　“很简单。”她笑笑，“因为，这违反……”

　　我想到她会说人伦，常规等一系列的话。但她所说的话，让我感觉到了更加的不安。

　　“因为，这违反了大自然的规律。”



　　25

　　她的冰淇淋全部都吃完了。

　　我举起化成奶水的冰淇淋，一饮而尽。

　　“不过，你的问题，我解决不了的，明天上午到这里来好吗？”说着她给我一张名片，“我的学姐现在在这儿工作。”

　　我收起了名片，上边是一家事务所地址，还有她学姐的名字，简洁。

　　回到家，我早早地睡下了。唐彬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也不知道。第二天早晨，他上班之后，我才起来。给领导发了个短信，请了半天的病假。

　　到简洁的诊所时，我徘徊了很久，还是进去了。

　　“您好。”我有礼貌地向面前这个温和的女人打了招呼。

　　“你好。”简洁笑着握了我的手。

　　我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

　　“我学妹已经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和她是朋友。我们可以谈了，这里的环境，比蛋糕店要好。”她微笑着和我说。

　　“她打电话给你了？”我喝了一口她递过来的水。

　　“是，你们认识很久了吗？”她笑着回答。

　　我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喝水。

　　“她说，昨天她说的话，你还没有回答。”简洁望着我。

　　“什么？”我问她。

　　“关于大自然。”

　　“自然？”

　　“对。自然。”她笑着看着我，“这也是我的想法。也是我想问的。”

　　我猛然想起了一些我跟唐彬说过的关于大自然的话：再冷的地方也会有花开，只是时侯还没到，这是大自然的规律。

　　“自然怎么了？”我问她。

　　“你的行为和自然的规律相违反了。”她笑笑，“你喜欢男人。”

　　“不能说我喜欢男人，我只是喜欢他。”我笑笑。

　　“那么，你不承认你自己是同性恋了？”她问我。

　　“是的。我不能承认。”我点头。

　　“他是男的对不对。”她问。

　　“是的。”

　　“你喜欢他，对不对。”她再问。

　　“对。”

　　“那我只能从这里看到一个推出来的答案，你是同性恋。”

　　“我不是！”我生气地回答。

　　“说说理由。”她平静地看着我。

　　“我对别的男人没兴趣。”我急急地回答着。

　　“那只能说明你的专一，不是吗？”她望着我，“好比说一个男人说，除了他老婆之外，他对别的女人没兴趣一样。”

　　“就算我是好了。”我不想再回答下去。

　　“别赌气。”她笑笑。

　　“没有。”我低下头。

　　“那同性之间的爱情是违反自然规律的。”她接着说。

　　“什么是自然规律。”我望着她。

　　“自然的规律，我只能说人是种动物，要服从自然的规律，最基本的使命是维持这个物种的繁衍，而人类是两性繁殖的。所以是一男一女才能孕育一个生命。这样才有了爱情。”

　　我冷笑了一下：“那你的意思，我违反了动物的本能。”

　　她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你不觉得你说得太过了吗？人类在情感上高于其他的动物。所以才有丰富的感情世界，而喜欢一个同性，又有什么错误呢？难道爱情是建立在性上的吗？”我反问她。

　　她微笑了一下：“性与爱情的关系，不是蛋与鸡的关系。我可以说，人类的爱情是建立在性的基础上的，也是由于物种延续的必要而产生的。”

　　“你以性取爱？”我笑问她。

　　“错，你断章取义！”她的话很果断，“没有性的基础，人类为什么要产生男女之爱？说直白一些，人类从最基本上要维持这个物种的延续，不论站在什么高度的感情角度来看这个问题，都无法逃脱这个本质，无论科技如何发达也不管人类的内心如何变化，这是自然给予人类最基本的东西。动物的交配和人类做爱之所以有快感，是物种发展的必然，如果做爱是一种痛苦的事情，那人类如何繁衍后代。这道理同植物开出鲜艳的花朵结出甘味的果实是一个道理的！或者我的话说得很难听，把人类比做了低级的动物，在你看来很难接受，但这是事实。”

　　“然后。因为同性在一起不能产生后代，不能维持这个物种的延续，所以是错误的。是吗？”

　　“对。这只是首先。”她笑笑，“你可以违反自然规律。但，结果就是必需承担自然的惩罚。”

　　“惩罚？”我望着她。

　　“对。惩罚。”她严肃地看着我。

　　“什么惩罚？”我问。

　　她想了一会儿：“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请。”我答到。

　　“你觉得自然和人类之间的关系是什么？”她问。

　　“太深奥了。”

　　她笑笑：“那你认为人类和其他动物的区别是什么？”

　　“还是太深奥了。”

　　她又笑了笑：“说个简单的吧。”

　　我点了点头。

　　她想了想说：“假设太平洋一个岛上的新出生的男人全喜欢男人，女人全喜欢女人，并且所有的人都不与异性做爱。那么八十年以后，岛上会出现什么情况？”

　　我迷茫地望着她。

　　“岛上的人类……灭亡。”她淡淡地说，“岛上的人类，全部追求了完美的爱情，永远站在相当的高度上看待问题，全部是诗人，全部是爱情高于生命，高于一切。他们追求了爱情的完美。忠贞的代价就是岛上人类的DNA永远消失。”

　　“我听不大懂。”我笑笑。

　　她看着我，眼神里透出一丝的感伤：“当惩罚来临时，你准备好了吗？”

　　“可不可以用俗话告诉我，什么是惩罚。”我笑笑。

　　“最大的惩罚在于，你自己内心的斗争。”她望着我。

　　“噢？”我望着她。

　　“你的动物本能，和你高贵的爱情之间的斗争。”

　　“对不起，你说的话，我都听不太懂。”我尴尬地笑了笑。

　　“其实你都懂，你只是在逃避。”

　　我笑笑：“简小姐。我……”

　　“你比我更聪明，只是你不愿意去解决。”简洁笑了一下，“不是吗？”

　　我又笑了一下：“我该怎么办。”

　　“我的意见已经跟你说了，你在做着一件违反大自然规律的事情，而从大自然的角度讲，这是一个错误。但你有你的出发点。你是可以违反自然规律的，不过，你要有充分的信心去面对惩罚。当惩罚到来时，你也要准备好。”她严肃地对我说。

　　我的心抖了一下：也许，我……真的没有准备好。

　　“艾先生。你是个聪明人。”简洁笑了笑。

　　我也笑了一下：“跟没来一样。”

　　“不会，我把你面前的路都扫干净了，走哪条请便。”

　　“你是心理医生吗？”我笑着问。

　　“不是，我是个律师。”简洁笑了一下，“我硕士念的法律。”

　　我点了点头。站起身：“我想，我要回去了。”

　　“可以不用想我的话，走自己的路之前，要知道自己要走什么路，这是世界上最难的问题。”她把我送到了门口。

　　我，要走哪条路？



　　26

　　到家门口的时候，唐彬的电话打过来了。

　　“喂？”我接。

　　“乐直，我今天出差。”唐彬轻轻地和我说。

　　“好，什么时候回来？”

　　“一个月。”

　　“这么长时间？”我皱了下眉头。

　　“嗯，要去南方的几个工厂看一下，可能时间挺长的，你一个人照顾好自己。”唐彬依然的轻轻的声音，慢慢的嘱咐我。

　　我答应了一声，挂掉手机。

　　到家以后，还是我一个人，打开电视，觉得里边播的全然没什么意思。想了一会儿，轮番的给哥们儿朋友打电话。最后，打到了蓝馨那儿。

　　“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呢。”她笑着说，声音挺甜的。

　　“最近怎么样了？”

　　“我回天津了。你说得对，那地方不适合我。想孩子。”她慢慢地回答。

　　“太好了，一个人在外面的日子不好过。”我笑了一下。

　　“唐彬怎么样了，我好久没见过他了。”蓝馨笑着问。

　　“挺好的。他今儿个开始出差，上南方了。”我随口答着。

　　“你们还好吧。”

　　她的话一出口，我沉默了一会儿：“好……我们，挺好的。”

　　我答完之后，她也沉默了一下：“那就好，两个王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我笑笑没再说什么。

　　“艾师兄，明天请你吃饭吧。”蓝馨叉开话题。

　　“好的。”我笑笑。

　　“那我晚一点儿给你打过去，我先定好时间。”她说完，道了别就挂了。

　　挂掉电话，我坐在屋子里想着她的话：“两个王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那种生活应该是怎样的，若是王子和公主，或许是越来越无聊吧，童话总是留给人无限的想象空间，我想起格林兄弟来，脑子里一片混乱，我以后要过怎样的生活，每天和唐彬一起生活，这样其实也挺好的，可是这种生活，我真的想要吗？我要得踏实吗？我傻了吧几地望着穿外边儿下学的小孩儿……

　　很晚的时候，我才跟个饿狼似的在屋里转了两圈儿，找出点儿吃的来，好歹吃了两口。抬头看了下儿表。蓝馨又来电话了。

　　“怎么着，定好时间了？”我问她。

　　“定好了，明天六点半行吗？”她笑笑。

　　“没问题。”我痛快的答应了。

　　“师兄，真羡慕你呀。”蓝馨说。

　　“怎么？我有什么可羡慕的。”我笑了起来。

　　“可以有个男人用来依靠。”她淡淡的回答着。

　　……

　　挂掉她的电话，我坐在床上，屋子很空，掉根儿针在地上都能听见回音儿。什么话？什么话啊！

　　有个男人用来依靠，我他妈的也是个男人啊，我的肩膀比别人窄了还是怎么着，我的眼泪儿比别人多了还是怎么着，我说话比别人软了还是怎么着？我办事儿比别人没几了还是怎么着？为什么我要找个男人来依靠。我的肩膀也是给人来依靠的。我，也是个男人。

　　晚上唐彬没来电话，我也没有打过去。

　　转过天的晚上，我准时见到了蓝馨，她看上去比上次好了可不是一星半点儿。好么整个儿变了个人，精气神儿足崩着。

　　“小师妹好了这么多啊。”

　　“我见着我儿子了高兴呗。”她笑着。

　　“边儿呆着去！”我拍了她头一下儿。

　　她笑笑：“我现在也敢回家了，回我们俩当初住的地方，我跟我妈说了，让她帮我找对象。”

　　“现在找？”我皱眉看看她。

　　“那当然了。孩子越小，找着越好。”她笑笑，又摇了摇头，“也是没办法，我也没那份心。”

　　“行了，哪这么多闲七杂八儿的。高高兴兴的过日子不就完了。”

　　“我是想好好过。”她抬头望着我。

　　我怔了一下，BK的，不想好好过日子的不是我吗，还腆着脸兴冲冲在这儿充大尾巴鹰。

　　“你呀，别想太多了，好好过日子！”蓝馨从后边儿推了我一下：“听见没有！”

　　我猛然回了一下头：“说我呢？”

　　“你脑子在不在这儿啊，真不知道唐彬每天和你怎么过来的。”蓝馨笑了一下，“随便点吧。”

　　“那我不客气了。”我翻开菜单。

　　吃过饭我送她回家，到楼下的时候，她妈妈正好下来。老远就看见我们两个。

　　她跟我道了别，朝她妈妈跑过去，我不太想过去打招呼。拿出手机，看到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简洁的，那个女律师。

　　到家以后我给她打回去，

　　“艾先生，我想和你再聊一次，上次我太过冲动了。”她说。

　　“我还没有准备好，不知道想说什么。”我轻声回答。

　　“其实你早就想好了，只是你自己把事情拆成一堆的零头儿，不愿意组起来，组起来了，整个儿的答案就出来了。”

　　我笑了笑：“我听不懂这么深奥的话。”

　　“那……你再好好想想。要不要和他分开。”

　　她的话，有点儿像打雷。
　　

　　“简小姐，你说什么呢。我问你的意思，是问怎么和他继续好好的在一起，我想排除我这些心理障碍不是让你劝我们俩分开的。”我有点生气了。

　　“艾先生。你现在潜意识里的东西就是分开。”

　　我不能说什么，好像她说得对。

　　“艾先生，你勇敢点和我说一下你内心真正的想法不好吗？”

　　我的胸腔开始颤抖，很久没有发出声音：“我……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能接受以后所有的日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接受不了过这种非常人的生活，我想要一个家庭，一个有妻子甚至有孩子的家庭。”

　　我……终于说出了心里想说的话，我知道，我对不起唐彬，可是我又什么错的！我这样想不对吗？难道我这么想不对吗？哪一个正常男人这么想不对，如果不这么想，如果没有这种想法，我还能算个男人吗？

　　她那边没能声音了。电话收线，我没再打过去。

　　我请了一周的有薪假，是该好好的休息一下了。说完那些话，我倒明白了些道理，反正那些有的没的，我算是认了，我算是说出来了，痛快了就得了，唐彬和我在一起我也要负责任的，我自许正常，但正常又是个他妈的嘛概念，我就是个雄性动物，那我当初爱他的时候，那么爱他的时候，又是为什么。

　　艾乐直，你他妈真不配做人，最后落了个里外不是人。

　　我闷了一个礼拜，在屋里不出门儿，买了些吃的，一直看电视。一个礼拜之后，老姐第一个来电话：“小BK的，回家！”

　　我赶紧收拾东西，回到我们家。

　　爸妈还有老姐正襟危坐。

　　“怎么了？”我问。

　　“乐直，我们要谈谈了。”老爸对我说。

　　“说吧。”我坐下，点了根儿烟。

　　“和唐彬分开吧。”老妈出奇不异地说出了这句话。

　　我瞪着他们：“你们说什么呢。”

　　“和他分开……”老爸喝了一口茶。



　　27

　　我笑起来：“我们俩在一块儿这么长时间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再说，爸，你上次还跟我说过男人要负责任吗？你们这是说嘛呢？”

　　“男人是要负责任，但首先要对自己负责任。”老爸叹了口气，“你在做一件你自己都吃不准的事儿，所以，分开吧。看看你这些日子过的。”

　　我转头看老姐：“今天唱的是哪出儿？”

　　老姐看了我一眼：“乐直，你心里有鬼还问我们？”

　　“我心里有嘛鬼？”

　　“你们俩老了以后，怎么过？”她看着我。

　　“有嘛过不了的？”我瞪着她问。

　　“是啊，俩老头儿，怎么过，清锅冷灶的，老人院啊！”

　　“你们今天是怎么了？”

　　“俩帅哥过日子是让人羡慕，你们俩不老啊。以后的日子怎么个过法儿？”艾菲语气强过了我。

　　我不说话。

　　“你又不是下生就是个同性恋，年轻的时候走了弯路又不是改不过来了。”老妈开始说话了。

　　我看着她，说不出什么话来。

　　“和他分开吧。”

　　“分开了唐彬怎么办？”我看着他们，眼睛里已经忍不住有了东西。

　　“他也要走另外的路，与你无关的路，总之你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姐，你这话说得怎么这么不讲理呢？”

　　“你是因为理才和他在一块儿的吗？你现在还爱他吗？”

　　“爱！”

　　“爱，爱的话，你现在是这副模样儿的，跟抽了大烟塞的。”老姐瞪着越发憔悴虚弱的我。

　　老妈看着我，慢慢地有眼泪从眼睛里流出来：“孩子啊，何苦难为你自己呢。你这样儿，唐彬也过不好啊。早点儿算了吧，别拖着自己也累着人家。”

　　我一根儿一根儿地抽烟。

　　“艾乐直，你既然心里都不想走这条路了，干什么还要拖着呢。”艾菲的嘴都有点儿抖了。

　　我站起身：“我……回去和他说……分开的事。”

　　从家里出来，我一步一步地往我们的家里走，没坐车，到家的时候，都已经是半夜了。进了屋，发现客厅的灯开着，我迈着猫步儿进了卧室，发现干干净净的。

　　有点儿不对劲儿。

　　拉开衣柜，所有唐彬的东西，全消失了，我的东西，丝毫没动。

　　电话响了起来。

　　“乐直。”电话里传出那个我熟得不能熟的声音。

　　“嗯。”我回答着，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今天回过家。”

　　“我发现了。”我回答。

　　“东西……我拿走了。”唐彬说。

　　“为什么？”我假模假势的问。

　　“因为，我发现和你在一块儿，没劲。”唐彬轻描淡写地说。

　　我没有什么力气和他争辩。

　　“艾乐直，好好过你的日子，赶紧娶个媳妇回来。”唐彬接着说。

　　“我有话和你说。”

　　“说吧。”唐彬回答。

　　“你这么一走，算是分手吗？”我问。

　　“你说呢？我还等到我老得没人要的时候再和你分开？”唐彬笑笑，“乐直。咱俩都这么长时间了，这东西，就是图个新鲜，现在你玩儿腻了，我也没必要跟着你瞎混。”

　　真好，唐彬你他妈现在跟我说这话，真是时候。

　　“好的，你走吧。”

　　“嗯。”他只回答了一个字儿。

　　“谢谢你。”我说。

　　“也没有，你……本来就不该走这条路。”他的话变得没那么多的杂质了。

　　“也许吧。”

　　“艾乐直，我……从来没把你当女人看。”

　　我笑了一下：“我本来就是男人，根本谈不上跟女人比。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走一步算一步吧。我也没想好。”唐彬想了一会儿，“哥们儿，保重。我的日子一定过得比你好。不过，艾乐直，你记住了，是我要和你分手的，你他妈配不上我。”

　　我的心嗝腾了一下：“是，我……配不上你。”

　　“就这样吧。”

　　“你去哪儿呢？”

　　“和你有关系吗？”唐彬笑了一下，“开玩笑的，我要去个我该去的地方。”

　　唐彬是个成年人，不是小孩儿，他既然这么说，就是不想让我知道他去哪儿，而我现在的确也不想问。

　　“不希望再见。”唐彬说出了最后一句话，然后直接挂了电话。

　　楼下传来了汽车发动的声音，我没走到窗口儿，不管是不是他，我都不想看到。

　　我走进厕所，看着镜子里的我，里边映出一个26岁的我略带些悲伤的脸。

　　“艾乐直，你还很帅。”我对着镜子说。镜子里的我，跟我说了一样的话。

　　“真他妈的帅！”

　　“太帅了！”

　　“艾乐直，你他妈的不是人！”说着我一拳打在了镜子上，镜子里我的脸破碎了还流出了血。

　　门铃响了，我洗完手，出来开门，蓝馨站在门口。微笑地看着我。

　　我笑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路过，上来看看你。”蓝馨看着我的手，“疼吗？”

　　我点了点头：“不疼。”

　　她笑了起来：“不疼点什么头。”

　　我让她进屋，给她倒了杯茶。

　　“唐彬不在？”她看着我。

　　“他，他出差了，要一个月才能回来。”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吃饭了吗？”她问我。

　　“吃了点儿。”我回答。

　　“我再给你弄点儿吧。”说着，她站起身进了厨房。

　　我不知道，她去做什么了。只是坐在沙发上跟个傻子塞的看着天花板。

　　饭做好端了上来，厨房里的碗筷依旧整整齐齐的。我拿起筷子往嘴里扒拉。味道……和原来不太一样，不是唐彬的风格，不是我的风格，有点儿像我妈做的。

　　“味道不好？”蓝馨问我。

　　“没。”我抬着看着她，“味道……”

　　“怎么了？”她笑笑。

　　“蓝馨，你说饭菜的味道也是跟做菜的人有关吧。”

　　她不解地看着我：“怎么了？”
　
　　我笑了一下：“这饭里，有股女人味儿。”

　　她哈哈地笑了起来，伸手过来拍我的头。我本想躲，不过她的手已经过来了，我就顺势拉住。

　　她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慢慢地变小，变到没有。

　　我放开她。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没有再看她的脸色。

　　“你没事儿就好，我先走了。”

　　“嗯。我没事儿。”我笑笑，“早点儿回去，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这么两步道儿的。”

　　她出门儿的时候，我依然笑着。

　　关上门，我看了一眼表。唉，三点了，唐彬他……



　　28

　　转过天，我是中午才起床的。

　　分手后，应该是我自己要的生活了吧。起来之后，洗了脸，突然间发现，所有的东西只剩下原来的一半，我拉开所有的柜子，甚至连DV都被洗了个干净，唐彬，你走得真彻底，没有给我留下一丁点儿的念想。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日历，今天是周日，明天我得回去上班儿去了。

　　我们俩以后还能是朋友吧，我想了一会儿，看了看手表。明天唐彬肯定得到公司上班去的。

　　我给朴正欢打了个电话，他刚从老家回来，在家里陪老婆。

　　“乐直啊，咋了？”

　　“没事儿，打个电话儿问候问候。”我笑笑。

　　“叫上唐彬，晚上出来啊。我刚从老家回来，公司怎么样了，给他打电话老关机。”朴正欢。

　　我脑子突然间响了一下：“关机了？”

　　“你们……没事儿吧。”

　　“有事儿。”我肯定的说，“我们俩，都该娶媳妇儿了。”

　　“什么？”朴正欢好像没听懂我说的话。

　　“我们俩分开了。俩男人……”

　　“艾乐直！”朴正欢大声地喊到，“你在家没？”

　　“在啊，怎么了？”

　　“分开是你提的吧！”朴正欢喊到。

　　“朴儿，你怎么了？”

　　“唐彬根本不可能说那话了。”朴正欢继续说着，“他上次跟你分了，你一遛烟儿跑北海道躲了一年，他是咋样儿把你等回来的，你忘了？”

　　我脸上有点儿发冷。

　　“你在家没？我现在就去找你。你看上别人了？”

　　“没有！”我回答。

　　“那是为啥啊？这么不容易才到手的，咱这么整啊？”

　　“没，也没有。”我有点儿口吃。

　　“到底为啥啊？”

　　“我……我有点，有点想不通。”

　　“想不通啥？”

　　“和男的一直就这么过下去，有点儿别扭。有点儿说不过去。”

　　“是，我也这么看，可是你俩当初那阵式，我都服了。你现在又想不通啥玩艺儿啊。”朴正欢急急地逼问我。

　　“你老婆孩子的过日子……当然不明白了。”

　　“你怕没孩子？领一个回来不就完了！”朴正欢大喊。

　　“他妈的，你小点儿声行吗？领一个回来？一孩子没妈，俩爸！那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愿意上这样儿的家里来当儿子吗？你当领个小狗回来那么简单，孩子长大了，怎么看这个家？我求他理解还是怎么着？理解不了就滚蛋？我他妈这样干，是毁那个孩子的一生！”

　　朴正欢不再说话。我也静下来了。

　　“乐直啊。”

　　“嗯。”

　　“你曾经多爱唐彬？”

　　我沉默了，不想再说什么。

　　“一个小时以后见。”

　　我静静地坐在屋里，听得见秒针在滴滴嗒嗒地动着。脑子里浮现出和唐彬在一起的日子，挺快乐的，挺简单的，不过……

　　一个小时以后，门差点儿被敲烂了。我连跑带颠儿地过来开门。

　　门外边儿站着朴正欢和路小天。

　　我让他们俩进了屋。

　　路小天一脸的不高兴：“你决定了？”

　　我苦笑了一下：“已经分开了。”

　　他一把把我推到沙发上：“你不是答应过我吗？”

　　我惊恐地看着他：“答应过你什么？”

　　路小天冲着我大喊：“答应过我一辈子都不离开他！”

　　朴正欢点了一根烟，把他的手机打开，里边慢慢传来了悠扬的曲子——梁祝的钢琴独奏。

　　我没说话。

　　“艾乐直，你还会弹吗？”朴正欢看着我问。

　　我看了一眼别处，仿佛没有听到他的问题。

　　“艾乐直！”朴正欢大声地叫我。

　　我看着他：“会。”

　　他站起身，转过身去不看我：“分手的感觉好吧。”

　　我也转过了头：“才他妈分了一天。”

　　路小天笑了一下：“那你会越来越好的。”

　　“是吗？”我看着他。

　　“艾乐直，我就不明白了，你这么聪明一个人，怎么能办这种傻事儿？”朴正欢看着我。的确，论聪明，我比他强不少。

　　“这和聪明没关系，是人格……”路小天看着我，没有把话说完。

　　“不对！”朴正欢大声喝止了路小天的话，“他就是傻了！”

　　路小天看看我，看看朴正欢，噗一下笑了出来。

　　这俩BK的：“你们俩干嘛啊？”

　　朴正欢坐在我旁边儿拍了我脑袋一下：“赶紧的，把他找回来啊！”

　　我皱眉看着他。

　　“朴兄，你说的对。”路小天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什么？”朴正欢看着路小天，“哪句对了？”

　　“他傻！”路小天笑了一下。

　　朴正欢拉住路小天的胳膊：“怎么了？他怎么傻了？”

　　路小天看了我一眼：“等他明白了再说呗。”

　　“你到是说啊！”朴正欢有点儿着急。

　　“你说他傻瓜是为什么？”路小天反问他。

　　“他……他，我也不知道。”朴正欢闭上了嘴。

　　我看他那傻样儿，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都不知道，你说我干嘛啊。”

　　路小天转了两圈眼睛，坐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腿：“乐直，我俩是站你这边儿的。你，把事儿给我俩说来听听行吗？”

　　“什么事儿？”我看着他。

　　“就是你遇上的事儿。唐彬要和你分开的事儿。还有……你心里的事儿。”

　　我想了想，不知道从哪儿讲起，就东一句西一句的想起什么说什么。

　　朴正欢越听越迷糊，路小天越听越皱眉。

　　等我讲完了。路小天站起身：“艾乐直，我们俩先回去了，你自己个儿先想清楚了吧。”

　　“唉？别介啊，你到是给他说说啊。”朴正欢拉住路小天的胳膊。

　　“还说什么。让他先想想。”路小天笑了笑，“朴总，咱走吧。”

　　我懒得送客，他们就自个儿走了。

　　屋子空空的，空得像我的心情。没人从我的身边把他抢走，是我自己要离开这生活。是我自己，要离开这生活。

　　晚上下了场雨，夜里变得挺冷的。我起来关窗户，发现这屋里，依然是我一个人。走进厕所，看着那面破了的镜子里，映出很多张我的脸。脑子里挤出了些东西。

　　我忍不住，再也忍不住，借着睡意，对着碎镜子里的自己，放声大哭……



　　29

　　唐彬，无论如何，已经分开了。过去的生活，就让它都过去吧。

　　周一下了班，我播通了蓝馨的电话。

　　“喂？”

　　“小师妹。”
　

　　“乐直。”

　　“嗯……”

　　“艾乐直，你没事儿就好了。等你想好了，再给我打电话吧。我现在不太方便见你。”

　　“怎么了？”我问。

　　“你说呢？”蓝馨笑了一下，“如果心情不好就回家吧。如果心情好了，等平静下来再给我打电话。好吗？你现在是个醉汉。”

　　我笑了一下，挂上电话，回了家。

　　在楼下买了一面新镜子，带回去。装在厕所里，那些碎掉的东西，我全部装进了垃圾箱，看着厕所 里的这面新镜子。

　　我对着自己说：“艾乐直，你既然选择了离开，那么，就把所有的东西都放进冰箱。”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出现了唐彬那张时坏时笑的脸……

　　转天来到公司，迟雨俊和古东飞按照惯例给我做月报，我听得非常入神，而且在一些地方加了修改，晚上下班，我约了他们俩喝酒。平时我很少和同事出去。

　　迟雨俊临时有事就没去，我和古东飞两个人来到酒吧。

　　我们俩一人喝了半打，古东飞笑眯眯地看着我：“艾课长。”

　　我看着他：“叫艾乐直就成。”

　　“好，艾乐直。”他笑笑，“其实我真没想到，你是个同性恋。”

　　我也笑了一下：“我也没想到。”

　　“那个姓唐的人，真有福气。”他苦笑了一下摸着杯子。

　　“噢？”我看了他一眼。

　　“哈哈，你比他，更有福气。”他眯眯眼看着我。

　　“什么意思？”我笑了一下问。

　　“就是说，你是个好人，他比你更好。”古东飞说到。

　　“其实……我们已经分开了。”

　　“可想而知，家里反对吧。”古东飞喝了口酒。

　　我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没说话。

　　“其实，我现在也有男朋友。”他笑了一下说。

　　我瞪大了双眼：“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有男朋友。”他又笑了笑。

　　“可是，你不是和那个……”我有些不解。

　　“是，那是我女朋友。我还有个男朋友。”他轻轻地说，“我也不能让家里知道，我喜欢男人，所以就交个女朋友，当然、我对女人也不是完全没兴趣，所以，你也这样做比较好。”

　　“谢谢，我想，我不会这么做。”我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只对男人有兴趣。不过没关系，试试其实应该都差不多。”古东飞接着说，“你是不是没交过女朋友，没和女人上过床？”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试着搞个女朋友吧。这样对你们俩都好，你们俩也能回到一块儿了，到老都用不着分开。”古东飞很认真的劝慰我。

　　我没说话，一直保持着喝酒和安静。

　　分开打车的时候，古东飞笑眯眯地说：“乐直，好好想想过来人跟你说的话。”

　　我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坐上出租车，我觉得我对他的话，应该是当屁闻的。

　　或者我还真没进步到这么高的层次。如果爱的话，也许只能爱一个人，同时搞两个，这么缺德的事儿，大概我干不出来。

　　想到爱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唐彬，难道以后我也要一想起爱字儿，就想到他吗？他……过得怎么样了呢。我有点儿害怕，怕我自己根本忘不了他。

　　回到家躺到床上，头晕晕的，啤酒虽然喝得不多，不过只想让自己早点进入梦乡，不要做恶梦，不要在梦里见到他。

　　他会在公司吧，可能就住在天津的某一个地方，我想找到他，易如反掌，可是，男人怎么低这个头。而且现在的生活不正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争取来的吗？

　　夜里，我的口渴醒了，呢喃的声音从我的喉咙里发出来：“唐彬，给我倒杯水。”

　　酒劲儿还没过去，我借着酒的力气，大喊了起来：“唐彬！给我倒杯水！唐彬！唐彬！你他妈的给我倒杯水！”

　　没人理我，肯定没人理我。我站起身来到厕所，对着水笼头直接给它口交。凉水灌得我喘不上气儿来，我不撒口，让那水直接灌进我的胃，呛进我的肺，最后把我冲开，我晕晕地摔倒在马桶边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往外咳着水。

　　我忍着，不想哭出来，酒现在还有多大的劲儿；我现在还有多大的劲儿。

　　第二天一早，我病了，烧得五迷三道儿的，一个人依旧蜷在马桶的边儿上，我理智地给公司发了个短信过去，幸好今年的年假多。其实天并不冷，九月的秋老虎应该虎得挺风。

　　“艾乐直，过了这阵儿就好了，你肯定能离开他。”我坐在马桶边儿上流着鼻涕对自己说，“你要过正常人的生活，过有老婆孩子的生活。”

　　“艾乐直，你都不爱他了。”

　　“艾乐直，什么是爱情，你懂吗？”

　　“艾乐直，唐彬对你来说，还那么重要吗？”

　　“艾乐直，和唐彬的那点儿新鲜劲儿，不早就该过去了吗？”

　　我念了半天儿的咒儿，蹭地从地上站起来，先给自己来了个大嘴巴子：“艾乐直！你他妈的还有哪儿点儿像个男人！”

　　说完以后，立刻洗脸。跑到楼下买了退烧药。

　　吃完了，直接钻进被窝睡觉。

　　没有唐彬的日子，是咱自己选的，离开唐彬的日子，咱也得挺着。

　　我的电话把我吵醒，醒的时候发现天还亮着，这感觉，真不好。

　　我接了电话：“谁啊。”

　　“乐直。”那边传来了一个挺远的声音。

　　“谁？”我再问。

　　“我，雷武。”

　　“大哥。”我笑笑。

　　“你好吗？”

　　“还行。”我回答。

　　“你说话挺虚的，没事儿吧。”雷武有点儿不放心。

　　“没事儿，都说没事儿了。”我打了点精神说，“刚睡醒。”

　　“唐彬和你，分开了？”雷武问。

　　“是，分开了。”

　　“他提的？”

　　“就算是吧。”我笑笑。

　　雷武沉了很长的时间。

　　“雷武，怎么了？”我问。

　　“唐彬他……”雷武没有说下边的话。

　　“他怎么了？”我下意识地问，他怎么了，他到底怎么了，我的潜意识又在发挥作用了，为什么我的第一反应是一身冷汗，是胆颤心惊，是想立刻知道，他怎么了……为什么？



　　30

　　“其实也没怎么”雷武停了一下，“既然你们分开了，这话也用不着和你说了。”

　　我愣了一下，的确我是没什么资格知道的：“嗯……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

　　“你放心，他挺好的，回北京来了，玩儿的，挺疯的。”雷武一字儿后边儿加一个停止符。

　　我不想多问了，既然这样，我也不想多问了。

　　天有点儿擦黑儿了，快傍晚了，电话又响是蓝馨打过来的。

　　“你没事儿吧。”蓝馨问。

　　“是，挺好的。”我笑笑回答。

　　“酒醒了吗？”蓝馨问。

　　“挺清醒的。”我回答。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她笑了笑。

　　“今天，算了，过些日子吧。”

　　“嗯，等你好过来再说。”她轻声说。

　　我挂了电话。慢慢地再次睡过去。

　　日子就在这种形式下一天一天地过着，我每天重复着上班、下班、回家。偶尔出门买点东西打打球，和同事去喝喝酒，本以为这样能忘掉一些东西，能把自己的生活态度校正。

　　天气真的凉了，十一的时候，我没和公司一起去旅游，最近的工作有点忙，想一个人在家静一下。

　　闲得我真是没什么事儿干了。我出门，打了辆车，往海河的方向走，秋天的阳光却格外的耀眼，弄得我不敢往外看，仿佛多看一眼，就能被刺出疼痛的眼泪来。

　　唐彬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此不会在我的生活里出现。仿佛从此不会再来打扰我的世界，我的生活又有什么可以被打扰的呢，没了、全没了。我到底轻松了多少，到底可以往正常人的生活上迈出几步。以后的日子，将就将就得了。

　　出租车把我拉到了古文化街，我下车，这边儿这两年翻修了好几次，官银号又盖出来了，银灰儿的砖砌出一个堡垒似的建筑物。我找了个茶叶铺买了些香气四溢的茉莉花茶晚上回去喝，长假真他妈的没劲。向来不喜欢逛街的我，看着这条条的街道，心里揪着疼，好像每个地方都能找着我们俩的影子，而那个人他妈的已经不在我的身边了。

　　放进冰箱了，还干什么想这些。我自己笑了笑。

　　“乐直！”一个声音从后边儿叫了我一声。

　　我回头，齐书白和路小天站两个人站在我的对面。

　　“书白，小天。”我笑笑。

　　“瞧瞧瘦的。”齐书白笑了一下，“上我店里我给你整整形吧。”

　　我笑了起来：“一傻老爷们儿，还整个屁啊。”

　　路小天一脸的笑容走到我旁边：“十一怎么过？”

　　“休息。好好休息休息。”我拿着包茶回答。
　　

　　“放松？工作很忙吗？”齐书白问。

　　“还成。多多少少有点儿。”

　　“艾乐直，你说普通话都有北京味儿了。”齐书白笑了起来。

　　“是吗？我有北京味儿？”我眯眯眼。

　　路小天从后边儿拍了齐书白一下。

　　我摇摇走：“不会吧。”

　　齐书白瞪了路小天一眼：“你打我，他也是有北京味儿了，这东西潜移默化。”

　　我乐了起来：“得了得了，你们俩吵什么呀。”

　　路小天看着我：“艾乐直，勇敢点儿，把自己挖得更深些。”

　　我看看他：“我听不懂。”

　　“咱找个饭馆儿吧。边吃边说好吧。”齐书白笑着说。

　　我们仨找了个老天津面馆儿，面还没上来，我问路小天：“哥们儿，什么是挖深些。”

　　路小天笑了起来：“我编个故事你听听？”

　　“好。”我笑了一下。

　　“有这么一块地空着。”路小天笑着说。

　　“然后呢？”我问。

　　“你小心他套你。”齐书白坏笑了一下。

　　我笑笑：“他套你就得了，套我干嘛啊。”

　　路小天愣了一下，脸刷就红了：“你们俩流氓，听不听了？”

　　我笑笑，齐书白赶紧点头哈腰地：“听听，您说。”

　　路小天咳了两声：“好，有一块地空着，让你挖。挖了半米，你猜你能挖出什么来？”

　　“嗯？”我看着他，“啥？”

　　“问你话呢！”齐书白狐假虎威地拍了一下桌子。

　　“挖出啥？”我问。

　　“问你呢。”路小天笑笑。

　　“随我想？”我问。

　　“对，你想到什么就是什么。说多少都行，只要你不闲累。”路小天吃着面说。

　　我想了想：“信，有人埋的旧衣服，烂叶子、铜钱。”

　　“有用吗？这东西？”路小天问。

　　“没多大用处。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我嘿嘿地笑着。

　　“一边半米以下的土地里，没什么太多的东西。”齐书白严肃了起来，“是吧。”

　　路小天点点头：“再挖一米进去。”

　　我转转脑袋：“棺材？骨头？”

　　路小天点点头：“这算什么呢？”

　　我笑笑：“算我有个发现，是块墓地。”

　　路小天再点头：“要是再挖两米呢。”

　　齐书白抢着回答：“黄金白银，珠宝钻石，古钱币。”

　　我想了想差不多：“我也这么想。”

　　路小天喝了口水：“再挖十米进去。”

　　齐书白愣了一会：“古墓？古代的宫殿？”

　　“发挥你的想象力。”路小天看看我，“艾乐直，再挖进十米，你能看见什么？”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手里的杯子，试探性的回答：“水？”

　　齐书白笑了起来：“有可能，而且可能性很大。”

　　“根本就是水。”路小天笑笑，“我讲这些都是发挥想象力的，没什么实际可考，你也不用拿挖不动的花岗岩跟我抬杠。”

　　“我哪说了。”我看看他。

　　齐书白推推我：“甭理他，他们这些搞法律的就是这么给自己留后路的。”

　　我笑笑：“是水，又怎么样呢？”

　　“我只是想说，挖到水是你的福气。因为你挖到了生命。其实，在水的上面有很多东西，看似是你如饥似渴想要的，所以很多人挖到那里就停止了，金钱，或者发现，足已改变一个人的生命，但只有水足以维持或者创造一个人的生命。不是吗？艾乐直，你想要的，在地下第几层？”

　　好么，让他这么一说，我得往十八层地狱里边儿呆着去了。

　　和他们分开以后，我突然发现有些口渴，望着手里这包茉莉花茶。我想要的，应该是水。

　　我拿出手机，看了看唐彬的电话号吗，按了下去。

　　“您好，你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我笑了一下，手机屏蔽功能，真强。

　　把手机放进口袋。我换了一个公用电话打过去，我想说什么呢。认错还是说，我想他了。不该说我想他了吧，因为我其实一直都在想他。


　　31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我放下公用电话，看来用的不是黑名单，而是白名单，就是只接听想听的那几个电话号码，这功能更恐怖。

　　算了，以后再说吧。

　　我回到家泡了一杯茉莉花茶。没有他的屋子我已经住了两个月了，还是时不时地想起这个人来。走了的就是走了的，唐彬这个人已经被我哄出我的世界了，我再叫他回来做什么，既然我突破不了自己心里的障碍，何苦再去找他，何况，他也不想被我找到，即使我还是不习惯……

　　蓝馨给我打电话了。我接听：“小师妹。”

　　“最近还好吧？”她问我。

　　“好得很呢。”我笑了笑，沉默了一会。“最近还好吧？”这样的问话，最近一直从她那里问出来，不过，我现在却觉得有些不对了。

　　蓝馨那边也是良久没有声音。

　　“怎么？”我问。

　　她沉了一会儿：“艾乐直，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我笑了一下：“不知道。”

　　“你和唐彬之间的爱情，或者说，你对唐彬的爱情是怎样的，你明白吗？”

　　我想了一会儿。

　　她笑了起来，“你对他，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我挂了电话。静静地坐在屋子里。脑子里有把铁锹在挖着。

　　突然间，感觉有些不对劲儿，哪儿不对劲儿呢？

　　我拿起钥匙出了门一路狂奔，跑到了我家的地下室。

　　打开门，直接坐在了钢琴旁边大喊了一声：“艾乐直，不对劲儿！”

　　当梁祝的曲子在多年以后再次在我家的地下室里响起的时候，我闭上眼镜，看着那带着水的画面儿一幅幅从我的面前流过，从我第一次见到他，到我把他从我的世界里赶出去。一幅幅的画面。

　　我再次用力的敲打着琴键，声音不对，走音走得严重，好久没弹的琴要调了。

　　我受不了手指下冒出的奇怪的声音，重重地敲了一下，嗡的一下。我的脑子完全的打开。

　　我爱他。

　　我爱这个叫唐彬的男人。

　　不再是那种冲动的爱，充满了憧憬的爱，而是深深地刻进我骨头里的那种对他的习惯和依赖。我没有特别地拿他当个男人来依赖，只是想握着他的手，总能在我的家里找到他的影子。

　　“唐彬，我爱你。”我慢慢地站起身。

　　我出了地下室，拿起手机打给雷武。

　　“喂？”

　　“雷武，我是乐直，我想见唐彬。”

　　“怎么着？想他了？”

　　“他在哪儿呢？”我问。

　　“我哪儿知道，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躲日本去了吧。”

　　“去你的。”我笑笑。

　　他也笑：“我真不知道。我只接过他俩电话，消失很久了。”

　　我没再问他。直接上了唐彬的公司。

　　门锁着，十一放假，门不锁着多奇怪。

　　我笑了笑自己，往家走，我想错了些东西，门口的蛋糕店里，那个小姑娘还是笑着给客人拿蛋糕。我走进去，看着那几块唐彬最喜欢的口味的小点心。

　　“艾先生。”小姑娘叫我。

　　我抬起头，她笑得那么地灿烂。所有的不对劲儿一块儿在我的脑子里碰撞，就在这个阳光充足的下午，在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向我问好的时候，不对劲儿的东西慢慢儿地冒出了头儿。

　　我盯着她看，她有点不知所措：“艾先生，你怎么了？”

　　突然有些东西在我脑子里碰了一下，我仔细地看着她：“你贵姓？”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叫我小刘就行了。”

　　我把手插进裤子口袋儿里，笑了笑：“小刘？”

　　“嗯，艾先生。你最近好吗？”她笑眯眯地看着我问。

　　“小刘啊，谁告诉你，我是艾先生的？”我笑了起来。

　　她脸上的笑容有点变淡，慢慢地变没：“啊，我表姐告诉我的。”


　　“表姐？不是学姐吗？”我再笑。

　　“对，我学姐告诉我的。”她笑了起来，“我记错了。”

　　“记错了？”我问。

　　“记错了。”她笑笑。

　　我没再说什么，脑子里的东西开始解冻。

　　买了两块蛋糕，一边儿吃一边儿走，街上有人看我，我打通了简律师的手机。

　　“艾先生。”那边传来了简洁的声音。

　　“简小姐，我有点事情想找你谈谈，我……遇到了些问题。”

　　“好的，我还在公司加班。你过来方便吗？”

　　“很方便。”我挂了电话，看着蛋糕笑了笑。

　　到简洁公司楼下的时候，我跺了跺脚，一口气跑了上去。

　　敲了门，里边传来了脚步声，简洁把门打开。站在那儿看着我笑：“艾先生，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我笑笑：“很好，不过出现了一个小问题。”

　　“请进。”她礼貌地让我进了屋。

　　我坐在沙发上微笑地看着她。

　　“怎么了，说吧。”她笑了笑。

　　“简小姐，我给过你名片吗？”我笑了笑。

　　她想了想：“没有。”

　　“肯定没有？”

　　“肯定。”她笑了笑，“怎么了？”

　　“我最近脑子越来越差劲了，都没给你名片。”我皱了皱眉。

　　“人的大脑都是要休息的，你休息过了就好了。”她笑笑，“最近怎么样，找女朋友了没有？”

　　我微笑地看着她：“我没给你名片，好像也没告诉你我叫什么名字吧。”

　　她点点头：“嗯，你有些失礼。”然后莞尔一笑。

　　“那你是从哪里听来，我是艾先生的。”我看着她，“似乎叫过不只一次。第一次咱们见面的时候，我仿佛没告诉过你，可是第二次打电话起，你就开始称呼我艾先生了。”

　　“我学妹跟我说的。”她笑了一下。

　　我拿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小刘啊，谁告诉你，我是艾先生的？’

　　‘啊，我表姐告诉我的。’

　　‘表姐？不是学姐吗？’

　　‘对，我学姐告诉我的。我记错了。’

　　‘记错了？’

　　‘记错了。’”

　　简洁愣了一下。

　　“你们俩，谁记错了？”我笑着问。

　　“艾先生……你，可能误会了。”她笑了起来。

　　“误会什么了？”我笑着问。

　　她不回答，只是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两只手互相地搓着。

　　“简小姐，我的手机快没电了，借我电话用一下好吗？”我笑着问她。

　　她好像有点儿蒙，把手机拿了出来，我接过来：“谢谢。”顺势我拨通了唐彬的电话号码，手机显示：正在拨出：“唐彬”。

　　我笑笑，拿起手机冲着她：“这个人，你也认识？”



　　32

　　她也笑了起来：“我现在开始，什么都不说。电话随你打。”

　　电话不再是无法接通，而是正常的联接音。这简小姐，是在白名单儿里边儿啊。没响两下儿，那边儿就有声音传过来了，很着急的样子：“简洁？”

　　我微笑，没有发也声音。

　　“你说话啊！”唐彬那脾气又上来了，也不看看打电话的是个女士。

　　我直接挂了手机。

　　“你耍他？”简洁笑着问。

　　“我先要搞清楚，他是不是在耍我。”我站起来，“简小姐，谢谢你。”

　　“不客气。”她微笑了一下，“我不会和他联系的。”说着她关掉了手机。拨掉了电话线，“明天我要去欧洲旅游。你们的事情，我不想参与了。”

　　我笑了起来：“为什么？”

　　她笑着拉开门：“我不是阿庆嫂。”

　　我出了门进了书店，买了本儿我小时候很喜欢的书，阳光格外的好。我喜欢这种天气，我看看手表，给蓝馨打了个电话。

　　“喂？”蓝馨温柔的声音传进了耳朵。

　　“蓝馨。”

　　“嗯，怎么了？”

　　“我挺好的。”

　　“噢，我知道。”她笑了一下。

　　“蓝馨，唐彬说想你了，想见见你。”我笑着说。

　　她静了一会儿：“你……你说什么？”

　　“怎么了？”我问。

　　“你们不是……不是分手了吗？”她问我。

　　“噢？谁和你说的？”我问。

　　“你，上次你，上次你打碎了厕所的镜子，不就是。”

　　“我和你说过我们俩分手了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的大脑在迅速的运动着，分手我只同路小天和朴正欢说了。

　　“小师妹，我们刚分手，我打碎镜子的那个时候刚在电话里分手，你就来了，当时是几点来着？凌晨两点半！”我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

　　她那边一片沉静，不再发出半点儿声音。

　　“艾乐直啊。”她笑了一下。

　　“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我也笑了一下。

　　“根本就没有。”她笑笑，“艾乐直。我可不敢再骗你了。不过，别问我什么。”

　　“我没打算难为你。”我再笑，“小师妹。”

　　“嗯？”她问。

　　“看来分手的事情，你比我知道得还要早。”我笑了一下。

　　“我有些东西要给你。”她轻声说。

　　“什么东西？”

　　“几个……笔记本。”她答到。

　　“我现在打车去你家。”

　　“好，到楼下你给我打手机。”

　　到她家楼下的时候，我没打手机，她已经抱着几个本子在那里等我了。

　　我看着她。

　　“唐彬交给我的，说是如果咱们的婚事定了，让我把它交给你，让你亲手烧了它。”蓝馨笑笑，“现在没定，所以，还是还给你。你自己处理吧。”

　　“蓝馨，谢谢你。”我笑笑。

　　“我该谢你才对呢。”她抚着自己的头发，“我才不想和你结婚，这样你以后也要管我和我儿子。”

　　“那是当然！”我笑了起来，“我是他舅舅。”

　　“你知道唐彬在哪儿吗？”她问我。

　　“我怎么会知道。”我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我那样把他哄走。”

　　“你想找他回来？”她问。

　　我摇了摇头：“怕是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找是找不回来了。现在我只想知道，这件事，除了我自己胡思乱想，到底别人都做了些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呢？”她问我。

　　我嘿嘿地笑了两下：“因为我是艾乐直。”

　　“师兄。”她望着我。

　　“嗯？”

　　“你是个绝顶聪明的人。特别是在你遇到问题的时候，不过生活里，傻点儿多好。傻了自然就少了些烦恼。”她笑笑，“我原来常笑那些傻傻的人，有时候也想，自己那个样子要吃多少亏，多可笑。不过现在我不这么看了，最重要的是，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傻瓜，所以日子过得很轻松。”蓝馨笑嘻嘻地说着。

　　我看了她一眼：“小师妹，我得再聪明最后一次！”

　　“加油吧，看看这法该怎么去斗！”

　　告别了蓝馨。我抱着那几个写满我名字的本子，坐在车里，多了一本，比原来多了一本。我看了看最后的日期，是前不久的。大概，是唐彬爱我的最后一天。我把那刚买的本书放进了装本子的袋子。

　　下一站，我要去见我爸和我妈。

　　推开门的时候，一家人正在吃晚饭，老姐的肚子越来越明显了，我笑着进来：“爸，妈，姐姐姐夫。”

　　“乐直回来了。”姐夫第一个站起来，过来拍拍我的肩膀，“最近挺好的。”

　　“好极了。”我笑笑，“对了，我交了个女朋友，下次带回来。”

　　老姐也笑了：“真的，太好了。”

　　老爸微笑地站起身：“看你精神这么好，我也放心了。”

　　我坐下。

　　老妈和老姐给我碗里夹菜。

　　“以后当了爸爸，要给孩子当好榜样。”老妈一边给我夹菜一边说。

　　我抬头看着她：“妈，您跟我说话呢？”

　　我妈抬头：“是啊，我跟你说话呢。”

　　我笑了一下：“不是他要当爸了吗？怎么跟我说。”我指了一下姐夫，姐夫笑了起来：“咱妈不是关心你吗？”

　　老妈笑了起来：“你要好好照顾人家蓝……”老爸咳了一声。老妈回头看了一眼他。

　　我放下了碗，微笑地看着他们：“先吃饭吧。”

　　一桌人的气氛变了些。

　　吃过饭，我们全家坐在客厅里。

　　“妈，你怎么知道，我女朋友姓蓝？”我看着她。

　　“噢，你姐说的。”

　　我看了一眼老姐：“我跟你说过？”

　　“啊，说过。”老姐紧张地笑了一下。

　　我笑笑：“什么时候？”

　　“上次啊。”老姐看了一眼姐夫，“宋然，你说是哪次来着，他跟咱说他有个女朋友来着的，姓蓝的。”

　　“噢，可能是我忘了。”我笑笑。

　　“现在说了不就行了吗？”老姐拍拍我的腿。

　　我笑笑：“妈，她有孩子了，丈夫得去世了。”

　　“所以你就更得好好照顾她，你以后的日子担子很重。”老妈脱口而出。

　　“她还欠了一大笔的债，七十几万吧，给她丈夫看病时欠的。”说话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他们。

　　“什么？”老妈看着我，“这我怎么没听说。”然后她把头转向老爸，老爸摇了摇头，转身进屋了。

　　我笑笑站了起来：“那其它的，您是听谁说的？”

　　老妈刚要指老姐，老姐赶紧摆手：“这话不是我说的。”

　　我看着她们，微笑着问：“还不说实话？”

　　老爸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也不看看他脑子灵光的时候，你们哪一个能骗得了他！还不都让他骗进去！实话实说吧！”



　　33

　　老姐拉起姐夫：“我们俩先回去了。”

　　“路上小心。”我站起来，“姐夫照顾好我姐姐。”

　　宋然冲我挤了个鬼脸，拉着艾菲出门儿了。

　　我跟老妈进了卧室，老爸坐在床边上。

　　“说吧。”我笑笑。

　　妈妈爸爸俩人盯着一脸微笑的我，突然间有点儿不太适应了，半天一句话也没说。

　　“爸，说啊。”我又乐了一下，“拿自己儿子当猴儿耍，有劲吗？”

　　“乐直。”老爸看着我。老妈在旁边儿拉了他一下，生怕下一个字儿说出来，我们家楼就塌了。

　　“唐彬和你们说什么了吧。”我还是笑着说。

　　老妈听见我要生了似的，立马儿抬起头看着我：“你……知道？”

　　“妈，跟我说说行吗？”我望着她。

　　老爸拿出一去烟放在口中，我给他点上：“那次，我们叫你回来那次，你还记得吧。”

　　我点了点头。

　　“就是，我们让你和他分开的那天。”老妈又补充了一句。

　　“其实在那天之前，唐彬已经找过我们两次了，那天……是第三次。”我爸慢慢地说，“头两次来的时候，他也没说什么，我们觉得挺奇怪，他可能是有话要说，不过每回，都没说出口。”

　　“爸，说详细点儿，好吗？”我望着他。

　　“你姐结婚那天，其实我看得出来，你多少有点儿心里不是滋味儿，我的儿子我明白，你不是下生就要找男人的，不过找了唐彬，又是个好孩子，这么多年了，我们也就认了。”老妈把话接了过来。“后来有一天，唐彬上咱家来了。问了问我们身体的情况，干了点儿活儿。说你那两天出差，他脸色儿不是多好。我就寻思可能有事儿。”

　　我没打断老妈的话。

　　“你出差的时候，他又来过一次，其实唐彬这孩子，每个月都过来一趟，你姐结婚以后，过来得更多了，他说你忙，在公司里压力大，有时候赶上你加班，也总过来。不过，你出差那回，他脸色特别的不好。心里有话，我和你爸也问他了，他没说什么。”

　　“他第三次到咱家来，说要和我们谈谈，我以为，他是来告你的状的。”妈妈拿起水喝了一口。

　　“什么？他说什么了？”我问

　　“他让我们劝劝你……过，正常人的生活。”老爸吸了口烟，“我本以为他有了别人，要不就是他想结婚了。他那话说的是对，是在理，不过你怎么也得给我儿子一个交待。乐直是个重情义的人，他这么说，如果是他现在想走别的路，那至少，也得给我儿子一个交待！”

　　“乐直啊，毕竟我们都明白，当初你去日本，他等着你，我们也不瞎，我们也知道这么多年你们俩在这些事儿上下了多大的功夫眼儿。唐彬这孩子那天来了这么一句，我们俩都有点吃惊。”老爸说着拿起杯子来喝了口水，“不过又想到你们年轻，本来也……”

　　“我挺生气的，当初不是因为他，我儿子何苦跟了个男的。现在你说要分开，你说让我儿子走正常人的路。是，哪个当爹当妈的能巴不得让自己儿子找个男的？”老妈把话接了过来，“不过，这事儿也不能这么办，话也不能这么说啊，什么都在你，当初你走了，你不要他的时候，要是他不找你，何苦落到今天呢。所以我和你爸就说，你们俩的事儿，我们不想管，乐直同意就行。只是……”说着老妈回头看了一眼老爸。

　　“怎么着了？”我皱着眉头问。

　　老妈刚刚的说话的劲头儿，突然间没了，显得很无力，老爸也抽着烟一言不发。

　　“到底怎么了？”我再问。

　　“只是……他，他给我们……跪下……”老妈接着说。

　　我瞪大了双眼：“他……跪下？”

　　“他说他明白你，这么久了，他明白你，你心里想什么，他都知道，唐彬这孩子心细，有的事儿看在眼里不说。乐直，不是妈妈说你，你是个好孩子，可是为别人想上，你不如唐彬，那孩子那天，冷不丁地就在你现在坐的地方，给我们俩跪下，说不想惹我们生气，不跟长辈吵又怕我们不答应，我和你爸吓了一跳，拉他起来，让他把话说完了。他说啊，乐直的心里其实放不下，放不下那些一般人过的日子，他心里是想娶个老婆过日子的，他……想让你好。他觉着老这么把着你不好，你……不该走这条路，你该顺着自己的心思……找个老婆结婚。”老妈说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我当着我爸我妈流眼泪，可能是五岁的时候发烧，那年他们抱着我去医院，非要打一针安痛定，那针特别的疼，直接扎进屁股的肌肉里，那天我哭得很热闹，跟杀猪似的，弄得护士吓点儿吓晕过去，后来我就没再当着他们的面儿哭了，因为那天到家之后，我爸说我那样儿，丢人……我问我妈嘛是丢人，她说就是没修，我记住了，哭不能当着爹妈，那样没修。

　　“然……然后呢？”我抬头看着我爸，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

　　老爸僵僵地看着我：“想哭就哭吧，看你那样儿，跟俩礼拜没上厕所似的。”

　　“我哭什么。”我笑笑，“打针我都不哭了。”

　　老妈抚着我的头：“乐直，就算你八十岁了，我们也是你一百岁的爹妈，男人啊，刀子扎进肉里不该哭，捅进心里哭出来，不算孬。”

　　我笑了笑，点了根烟：“爸……你接着说吧。”

　　老爸叹了口气：“他说，按你的性子一辈子就算难受死，也只是难为自己，到死也不会和他说分开的。，这话得他来说，直接说了，你也未必就能同意，所以他就来找我们，让我们先劝劝你和他分开。”

　　我攥紧了手，老妈看着我：“当然，我和你爸，也都希望……你能找个女人好好过日子，他这么一说，我们也……”

　　“没事儿，爸妈，不怪你们。”我笑笑，“怪……我。”

　　妈妈过来抚摸我的头：“乐直，不管怎么样，不管怎么样，高高兴兴的就行，啊。”

　　我抬头看着妈妈的脸，还想笑但却一直也笑不出来。

　　“高高兴兴的。好好地走，好好的过日子。我们不为难你。”妈妈拍着我的手。我抬头看着她。

　　我答应了她，我到艾菲的屋子里，关上了门。

　　唐彬，你凭什么这么武断地说我不爱你了。你凭什么这么做？我承认我心里是有些问题，但我能看得开啊，为什么你就得这么做，你他妈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何苦呢，何苦呢……难道你就不能和我开城不公地说这些话，把你心里的话说出来，你干嘛要演这么一出儿，从头儿到尾的联合这么多不相干的人来骗我！我艾乐直心里是别扭，我他妈说和你分了吗？说了吗！

　　我不断地给自己找着理由，但这个男人，这个叫唐彬的男人对我的爱，我死死地握在手里。

　　坐在床上，心揪着疼，意识有点儿恍惚。

　　电话响了一小声，我拿起来，是一条儿简洁的短信：“艾先生，方便请回电。”

　　我想了一会儿，喝了口水，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给她打了过去。

　　“喂？简小姐。”

　　“艾先生，我明天要上飞机了……这件事，我觉还是要和你说声对不起。毕竟这么骗你，不太好。”她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有，呵呵，你也是受人之托的。”我笑了笑，手却紧紧抓着枕头。

　　“我和唐彬多多少少有些交情。他当初……拜托我帮他这个忙的时候，我才知道他和个男的在一起，我，也很吃惊。我本以为，他是要摆脱你的。”简洁说着。

　　摆脱我？我脑子里突然又钻出了这个想法。不过又立刻被自己的一个嘴巴给消除了，艾乐直，你他妈这么想也太不够奏儿了。

　　“我本我很佩服你的机灵劲儿。”她笑了笑。

　　“谢谢。”我也笑了一下。

　　“后来，我发现我错了，他……不是为了摆脱你，而是让你……去摆脱他，因为……”她停了一下。

　　我喘了口气：“因为什么？”说实话，我脑子里还是一团乱。

　　“因为……他一直在等你一句话。”她说。

　　“什么话？”我问。

　　“他在等你说，你要放弃和他在一起生活的，你说了，就在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就在那个，我听完就直接挂掉的电话里。因为当时电话是免提的，他就一直站在我的旁边，是他挂的电话，大概……他怕你听见他……哭的声音。”她慢慢地说。

　　我坐在床边儿傻笑着，傻瓜一样的呵呵笑着。

　　“艾先生，你……没事儿吧。其实，我打这个电话，也只是想告诉你，这样的好男人，不，是对你这样好的人并不多。”她说完，自己就挂了电话。

　　我笑话自己的无知，笑话自己脑子里边儿装得都他妈的是自己。

　　他早就看出我的心思了，早就准备好了，不过他一直都在等我说出来，我想知道，他站在简洁的旁边儿听到我在电话里说我想过正常人生活的话的时候，他脸上是什么表情，是怎样让人心疼的表情，他在找去我们家的时候，又是怎样的心情，跪下来求我爸我妈的时候……是怎么个让我心疼的样子。

　　我抱着枕头使劲儿把脸扎在枕头里，让我这没脸的哭泣不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



　　34

　　窗外的太阳照进了艾菲的房间，我坐在她嫁人前的雪白的床单上，望着外边耀眼的太阳光，转过头，整个屋子都看不清楚了，变成了绿的又好像是蓝的。

　　我拿起昨天买的书，和蓝馨交给我的本子，装进包里，准备回我自己的家。

　　“回去了？”我妈问。

　　我回过头：“嗯，您好好休息。”说着又笑了笑，“妈，好好休息。”

　　我妈没说话，转头回屋了。

　　我打车回家，进屋的时候，我把书放在桌上，然后拿起了本子开始看，依然还是每页都有我的名字，每页都换一种字体。不就是那些个破玩艺儿。

　　我傻不拉几地看着这个本子，每页的日期不同。

　　朴正欢打来了电话，我接了。

　　“乐直。”

　　“嗯。”我懒洋洋地回答。

　　“我……看见唐彬了。”

　　“噢。他还好吧。”我笑笑。

　　“挺精神的，看着跟没事儿人似的。看了看公司的事儿，他有点儿……”

　　“有点儿什么？”我问。

　　“有点儿不正经了。”朴正欢回答。

　　“可能……是我逼的吧。”我说。

　　“乐直，我去找你吧。有话想当面和你说说。”朴正欢问。

　　“还是和路小天一块儿？”我笑笑。

　　“对。”他回答。

　　“那好。来吧。”我坐在沙发上，心里揪着疼，整个儿后背冒凉气。

　　我拿起新买的那本书，翻看着。没过多一会儿，朴正欢和路小天就来了。

　　“看书呢？”朴正欢看我拿着书问。

　　我笑了笑，把书放在桌儿上。路小天也走过来看了一眼：“你终于开窍儿了。”

　　“嘛意思？”我笑着问路小天。

　　“行啊你小子。”路小天笑着说，“看出来了？”

　　“人啊，心里有事儿的时候，就蒙。”我乐乐。

　　朴正欢过来拿起我的书：“《东方快车谋杀案》？”

　　我点点头：“朴儿，看过吗？”

　　“《尼罗河上的惨案呢》？”路小天拍拍朴正欢。朴正欢点了点头：“看过。”

　　我笑笑：“东方快车是不一样的，一车人，杀了一个人，一人捅一刀。”

　　路小天笑了笑：“你这么爱他，就别抽风了。赶紧的吧，小姑娘得哄。”

　　我哈哈大笑起来。朴正欢还是不太明白：“怎么回事？”

　　“可是……”我年着路小天，说不出下文。

　　“打电话啊。”路小天看着我。

　　“我打不通。”我说。

　　路小天眼睛一转，看了一眼朴正欠：“你给唐彬播个电话试试。”

　　朴正欢看看我，又看看路小天：“我？”

　　“啊，你。”路小天笑了笑，“唐彬不会不接你的电话，他不要公司了？”

　　我看了一眼朴正欢，又看了一眼路小天，想了想我自己。到底是我聪明，还是路小天聪明呢。

　　朴正欢拿出电话给唐彬播过去。

　　“关机。”朴正欢看了我一眼。

　　“回来再打吧。没事，又死不了人。”我笑了一下。

　　他们俩人儿一走，我坐在床边儿看了会儿电视，心里有点儿紧张，莫名其妙的紧张。决定分开的时候，到只有点儿痛。现在想追他回来，反而到紧张了。就跟领四级成绩单儿的时候塞的。

　　擦黑儿的时候，朴正欢给我打电话过来。

　　“喂？”我急切地接了他的电话。

　　“乐直。”

　　“嗯，怎么了？”

　　“刚，刚才我打电话了，给唐彬。”朴正欢的志音有点儿颤维儿。

　　“你说嘛了？”我问他。

　　“我问他还能不能和你……”

　　“嗯。”我等着他把下文说出来。

　　“他说……他嫌你恶心。”朴正欢说。

　　我笑了一下，挂了电话之后，我脸上的笑容依然保持着，保持得相当的好。笑得很灿烂也很假，我手里紧紧的握着那个本子。

　　电话铃又响了。是，唐彬。

　　“喂？”我接了电话。

　　“艾乐直。”电话那边儿传来了唐彬久违的声音。

　　我留给电话儿的，就是一路的喘气儿声儿。

　　“你怎么干这么女人的事儿？”唐彬上来就把我所有的话都封死了。

　　“我？”我没话可接。

　　“以后少他妈让别人给我打电话。你他妈恶心不恶心。滚边儿呆着去。分都分了，还是我踹的你，要点儿脸，别他妈再给我打电话。”

　　我没话说，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你还有话说吗？”唐彬的语气还是硬得跟北京的板儿砖似的一下一下儿的往我耳朵眼儿里边儿揭，“没话就赶紧他妈的挂。”

　　“那些本儿，蓝馨给我了。”

　　“噢。”他停了一会儿，笑了两下，“那时候，我还以为离开你活不了，现在日子照样挺好的。那东西留着没用，赶紧给它烧了，丫的，我一想起来跟你在一块儿过，就他妈浑身不得劲儿。赶紧烧了。”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现在有点儿挺不起腰杆子了，人家现在是爷，没错。

　　“你还有事儿吗？”

　　“唐彬，我爱你。”我大声地说了出来。

　　他又停了一段时间。我们俩都没有声音。

　　“……乐直。以后，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咱俩，互不相干。你的爱，我不稀罕。也不是就非得你爱我。也不是你爱我了，我就非得爱你。我现在想起和你在一块儿，你心里那些想法儿，我就不舒服。这一辈子我都不太想再看见你了。而且当然你的选择也没错。好好过日子，找个女的。”

　　我的心揪成了一个团儿：“唐彬，我……”

　　“乐直。赶紧往大人上长，真的，咱俩不可能了。我现在也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也要……为别人负责。”

　　他最后几个字儿，冒出嘴边儿的时候，一个大雷从我脑子里边儿闪过去。

　　“你，你已经……”我想问，但问不出来。我现在就一个落败的妇人。

　　“你没资格问我的个人生活。我们已然是分了手了。”他沉默了一会，“以后，你把自己的位置摆对了，咱俩不过是以前有过一段儿，你心态放得好，咱们还有得聊聊，放不好……咱以后也就别见了。见了对谁都不好。行了，话我不多说了。就这样吧。以前我为你，搭了太多了。现在我过得挺好。”他说完没问我的意见，就直接挂了手机。

　　我喘着粗气手里紧紧的握着那个本子，镜子里反射出我狰狞到变相的脸孔。

　　我拿出第一个本子，狠心扯下来几页，拿着进了厨房。又转身进了厕所，拿了个搪瓷的洗手盆儿，放在煤气炉下边儿。

　　“烧！烧了就不用回头了。”我喘着大气把煤气炉打开，“唐彬，你他妈有种！老子这回认栽！”

　　说着一手打开煤气炉，一手准备将唐彬留给我的那点儿回忆，全他妈从我的世界里给BK的清走！

　　我攥着那几张纸，火不是很大却燃得很亮，我扯下几页放在火上，有些舍不得。我的眼睛模糊了，口中冒出些不经大脑的话：“唐彬！我是乐直啊……”



　　35

　　我拿着那几页纸，上面还写着我的名字，一个角，已经落在火上，我分不清楚眼里的东西，只是觉得慢慢地，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柠檬味儿，它钻进我的鼻腔，挑逗着我的嗅觉神经。

　　我的眼眯着，火着得很慢，在明亮的火光下，整张的纸上除了“艾乐直”之外，又长出了很多的字。密密地布满了所有空白的空间。这是，这是他妈拿柠檬汁儿写上的。

　　我立马儿就精神了，直接把纸按在洗手盆儿里，拿鞋底子把火给按灭了。

　　自个儿还有点儿傻，纸被烧了一半儿了，另一半的字儿，从浓到淡，我拿起来。

　　“……不过这小东西不太好勾引，心眼儿太多了，还得用点儿手段，……”我呆呆地看了一下这些字儿，又对了对日期，这是……我们俩还在一块之前时候的日记。这么说……

　　我拿起其它的本儿，当时脑子的第一反应就是，最后一本！唐彬，你他妈到底要玩儿嘛。

　　我拿起最后一个最新的本子，打开煤气炉，一页一页的在火上面烘培。一大片一大片的字儿慢慢地显现了出来：

　　“……九寨沟回来，你有心事，其实我看得出来，这么久了，我了解你、你明白你。我知道你心里越来越想要的是什么，而这些，我是绝对给不了的。但是，请你不要离开我……”

　　我挑着往后看“你他妈到底上哪儿去了！一个一个的电话不接，还撒谎骗我！你心里到底还有我没我了！我在你那儿到底算他妈个什么东西！”

　　……

　　“乐直，给蓝馨打了电话，心里塌实多了，放下了好多事儿，有点事儿，我真的要去做了，别怪我，骗你也是为你好。我知道蓝馨能给你你想要的生活，几年来，她对你也没变。一切都该是老天爷注定好的。今天又给简洁打了电话，我大哥的小姨子，多多少少买了我的账，我教她怎么说话，怎么逼你，一切事情都准备好了，只是，我只是等你那一句话，要是你不亲口说你想离开我，我怕我会一辈子都放不下。于是，我等，等不及了，我就逼你说。”

　　“本以为自己做好了一切的心理准备，没想到，你说你想过正常人的生活，不想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竟然塌了，生活塌了，一切好像都塌了，有点儿站不住，有点儿没出息的流眼泪。真不应该啊。缓了大概一个小时，心不像刚听见的时候跳得那么快，跳得那么剧烈了，我还得继续，要不然这‘得之不易’的结果，就浪费了，除了求你爸妈劝你，我没别的办法。乐直、我真的爱你。”

　　“我把蓝馨送到你的楼下，开车走人了。我怕再看下去，人会活不过今天晚上的。她会照顾你，我知道，你的心里也不舒服，你也不好受。乐直，好好生活，我不会打扰你也不会和你联系。直到有一天，你要结婚了，她会把这个交给你，若是老天安排你看到这些字，你就看得到了，更可能，你看不到。这些我写了自己都看不到的字儿，本来就该埋在我的心里，或者在你眼前的火焰里烧成灰。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你想起了我，不论什么时候到我让你永远不要忘记的地方来找我。唐彬会一直等着你，每天都等着……”

　　我放下本子，手里有些紧张，草草地看着这些字，脑子在迅速的转着，唐彬，你说话算数吗？你说话算数吗？

　　本儿上写的这几天发生的事儿，我早已猜出了个八九不离十，他等着我，在那个永远不要忘记的地方等着我，可是那地儿，在哪儿呢？

　　我点了支烟，吞了两口。坐在床边儿，不成、还是不成！

　　我把所有的衣服都脱了。光着坐床上，打开CD唱机，里边儿流出来梁祝的钢琴曲。

　　突然间脑子里的东西一下子又打开了一层。唐彬，你牛B。



　　“师傅，去广场桥。”我笑笑。

　　车开了，一直开到了广场桥边。我探头往河边儿看了一下：“师傅，回去吧。”

　　车又把我拉回家，我下了车，想了一会儿，找了个常开车的邻居：“师傅，我想买辆车，咱这小区有停车场吧。”

　　那哥们儿看看我：“你停楼下不就得了，我们一般都停楼下。”

　　“怕花了。”我笑笑。

　　“怎么着哥们儿，打算买辆好的啊。”他笑了一下，“出了小区往右拐，有个地下的。”

　　我谢了他，走到停车场，里边儿看门儿的是个老头儿：“大爷！”

　　老头儿看了我一眼。

　　我笑笑，拿出一张一百的。

　　……

　　我走出停车场，打上车：“师傅，我去广场桥。”

　　天已经黑了，我坐着出租车来到了桥边，海河还是那样微微带着凉风，我点了些眼药水，眼睛最近有点儿疼了，自己笑了一下，下了车。

　　老远的，就看见那BK的在那儿站着了。

　　我慢慢地走到他跟前儿。他转过身，微笑地看着我，眼里边儿还他妈挂着泪花儿。

　　我走到他跟前：“走吧。”

　　他一愣：“嗯？”

　　“回家。”我笑笑，拉起他的手，“回家吧。”

　　他愣着看着我：“这……这就完了啊。”

　　我把他搂在怀里，我抱着他，他抱着我。

　　上了车，他的表情看着特别舒服，也特别自然。不过好像还有一点儿点儿的担心。我仔细看了他一会儿。车子进了小区。我看着窗外边儿：“还是放楼下吧。别往停车场开了，多浪费。”

　　他猛地一惊似地看着我，停了大概两分钟：“你说什么？

　　我没说话。他把车开到了楼下，我拉着他上楼。

　　进了屋，他仔细地看着屋子里的摆设。跟他妈多久没来过似的。

　　我把他的本子拿出来，我只烤了一本儿，还有几本儿没动过，还是空白的。放在床上。不说话坐在床边儿，他习惯性的坐在我身边抱着我：“想我了？”

　　我看看他，点了点头，他抚着我的头发。

　　“唐彬……对不起。”

　　“傻小子，咱俩有什么对不起的。”他说着抱起了我。

　　我感觉他的心跳，这时候，却没有多少失而复得的欣喜了，唉……这就怪我太聪明了，我现在在想，到底是装傻还是给BK的一锅端了。

　　唐彬，咱俩还没完呢！

　　“小子！”他突然间大喊了一声。吓了我一跳，“怎么着？”

　　他坏坏得笑了一下：“这把这人情，你怎么还？”

　　我笑了起来，跪在床上：“皇上圣明，你说啥就是啥吧。”

　　他哈哈地笑了两声：“好！从今天开始所有的衣服，饭，都你包了，我们公司所有的日语资料你都负责翻译，收拾屋子也得你管，还有……以后不能惹我生气。这把我是动了真气了，得缓缓。对对，以后在家里你就叫我万岁爷吧，我叫你……”他转了俩圈。

　　妈的，欺人太甚，我是忍无可忍。

　　“唐彬。”我看着他。

　　他也不蹦了，坐到我旁边：“怎么了？”

　　“你骗我了。”我笑笑。

　　他拉着我的手：“让你给逼的呗。不过，我不是都老老实实地写在这上边儿了。”他说着指了指那些纸。

　　我摇摇头：“这纸，不全。”

　　他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艾乐直！你他妈真没良心！”

　　我不敢惹他了，紧紧地抱着他：“我是没什么良心，因为里边儿装的，都是你。”

　　他紧紧的抱着我，我松开他，他脸红成一个球儿了。

　　“怎么不全了？”他看着我。

　　“还用我说吗？”我笑笑，“奇怪不奇怪？你纸上怎么没交待过，路小天和朴正欢，他们俩要不及时的给你通风报信儿，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情况，你说让我把本儿全烧了，妈的，哪有这么巧的事儿？我就这么巧地去了？唐彬，你可够会催眠的。也够会挑时间打电话儿让我烧的啊。你长千里眼了？哥们儿，你真天天都上咱俩初吻那个地方呆着去了？还是就今天去了？这些天你住哪儿了？一会儿你搬行理回来吧，反正也不远。还有……把存车场的押金退了吧……”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艾乐直！你这小兔崽子！”说着就冲我扑过来了。

　　完了，咱这不就是嘴给身上惹祸吗。我往外跑没跑了。

　　“老子今天非强奸你不可。”他脸气得通红。

　　“你他妈少借题发挥！明明今天该我强奸你了！”我不服也喊了起来。



　　36

　　唐彬把我向怀里一拉，我拿脚挡着，僵持着。

　　一下之间，我俩都笑了出来。他倚在我身上：“想通了吗？”

　　我摇了摇头：“有些事儿，一辈子都想不明白。”

　　“那干嘛还想？”他笑笑，抚了抚我的头发。

　　“我也不是诚心要想的。”我看着他。

　　他望着我：“其实，我也瞎琢磨。不过有时候儿半夜起来，看见你躺我旁边儿，那心里甭提多踏实了，日子不就得这么过吗。这道理老一辈的，古代的，多少年前的人都告诉咱了，咱不信，还非得瞎走脑子。”

　　我哈哈了两下儿：“我想不通的就是老一辈的，古代的，多少年前的人定好了的。”

　　“我帮你解释解释。”他坐起来，倚着床边，“小同志，到了节骨眼儿上，还得咱首都人民的觉悟帮你走出误区。”

　　我望着他：“唐彬，你为嘛想和个男的搞对象？”

　　他的嘴角往上扬了一下：“你不提我都没注意。”

　　我眉头一皱：“打你BK的！”

　　他笑笑：“逗你呢，和你过日子……舒坦。”

　　我歪了下脑袋：“嘛意思？”

　　“习惯了。”他搓搓手，然后拿出一根儿烟，点上。

　　“你对我的是爱情吗？”我看着他。

　　他吐了口烟，笑了起来：“乐直啊，事儿不是这种琢磨法儿的，有人说‘爱情’这词儿的意思太深奥，一般人理解不来，我到认为，一般人也用不着理解它的意思，好多人歌颂和向往爱情的美好。那只是被神化了的，脱离了生活的爱情，我爱你，这仨字儿，从我唐彬的嘴里说出来，就是要告诉你，咱爷们儿想和你好好过日子，一天一天的踏踏实实的。你对我好我记着，对我不好能忘就忘，俩人儿互相扶着往前走，能走到棺材里边儿的，不就是爱情吗？爱情是双方面的，不是一个人儿说了算的。”

　　“即使超越性别？”我看着他，说话的时候手有点儿发凉。

　　“你以为我想？还是以为我是个伟人？我没这么丰碑。”他笑笑，拍了拍我的头发，“宝贝儿，人活这一辈子不容易，干嘛非得给自己添麻烦？你说的这些，我都考虑齐了日子也就甭过了，我脑子里边儿没装这些，我就知道，你在我身边儿我就高兴。艾乐直，你现在不太像你了。”

　　我乐了一下儿：“你还得容我再想想。”

　　他眼睛一瞪：“有完没完啊你！我费了多大的力气啊这把。”

　　我哈哈大笑：“是费了不小的力气，在咱小区周边租的房子，天巴天的跟个探子塞的偷窥我，车也不敢往楼底下放，直接开存车场去，然后把我身边的人全联合起来，连蒙带骗还演戏。弄了个大圈儿让我一步一步往里跳。老子他妈早就跳你那圈里了，没想到还是个连环套！”

　　我本以为他会气急败坏，暴跳如雷，没想到，人唐爷站起来，拍拍我的脑袋：“小同志，你差远了。”

　　我看着他：“咋的，还有我不知道的？”

　　“慢慢想吧，你不是喜欢想吗？”他坐下来，“我有个礼物送你。”说着拉起我，“走！”

　　“半夜了哥们儿，上哪儿啊。”

　　他顺着把手伸到我裤子口袋里，拿起我的钥匙：“你家地下室。”

　　我被拉起来，上了他的车，十几分钟到了我们家。我们俩也没进门，直接就下地下室了。我站琴边儿看着他。

　　“梁祝你还会弹吗？”他笑着望着我。

　　“这琴该调了，音不正。”

　　“调过了，前两天给你爸打的电话，让他找人调的。”

　　我看着他，心想这BK的。摇了摇头，走到琴边儿上，刚要坐下，让他一脚给我蹬一边儿去了：“边儿呆着去，我弹。”

　　我吓了一跳，往琴边儿一站。

　　他坐下来，地下室里橙色的灯光，打在他和琴的脸上。他打开琴盖，轻轻地敲打着琴键。梁祝的调子，慢慢地从琴体里跳出来，手还有些生。

　　我看着他的脸，忍不着，过去从后边抱住他的腰，轻轻地倚在他的身上，他的手还在琴键上动着，慢慢地他的声音渐渐地小了下来：“乐直。”

　　我没有回答，只是一直从后边抱着他。

　　“这辈子，有你这么陪着我，多好。”他轻轻地说。

　　我轻轻的抚着他的背。

　　……

　　转天一早，我高高兴兴的到公司上班，人精神了许多，那BK的，偷着把他的衣服和其它东西从我们家隔壁的楼里搬回去了，我也想了，要是有个人能在你身上花这么多心思，真是怎么都值了，别说他在我们家下跪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他是想和我在一块儿的，那时候，他心里也指定抱了俩想法儿，在一块儿就好好过日子，不在一块儿，就让我好好过日子，要是这样儿，那还是在一块儿吧。反正离开他，我日子也好不到哪儿去，都这么长时间了，闹这出儿还真他妈的没什么意思，不过话又说回来，不这么闹一出儿，有些个事儿，我还真不怎么明白。现在明白了，有些事儿，用不着太明白。

　　我现在也是认清现实了，这姓唐的首都人民，已经深深的扎根于我身我心，已然如此了，我还折腾个屁啊。糊里糊涂的往前走。

　　晚上回家，推门儿进来，发现他回来的挺早。

　　“烙饼了？”我洗了洗手，他站厨房里系着围裙在铛上翻着饼。

　　“把豆芽儿菜炒了吧。”他看了我一眼挤了下眼睛。

　　“好尼嘞。”我放下包儿，“快秋天了都怎么吃起春天的饭来了。”

　　“这你就不懂了，一年之第二儿春。”他转头冲我笑笑，下边儿还踢了我一脚。

　　我刚想把豆芽儿菜洗了，手机就响了，进屋儿拿起来也没看号儿：“喂？”

　　“喂，唐夫人？”

　　我一身的鸡皮疙瘩，电话里边儿那音儿一听就是苏怡：“唐夫人没有，艾夫人有一个。厨房里烙饼呢，我给你了叫去？”

　　那边儿传来苏怡锣钗般的笑声：“贫死我了你可。”

　　“怎么着姐姐，嘛事儿？”


　　“你们合好了？”

　　“嗯，这不今儿连饼带合子，多烙几个。”我笑笑。

　　“那什么，跟你说件正经事儿。我相了个对象，你们俩过来见见。”她声音放轻。

　　“我们俩见，你当我们俩是家长啊。我们俩见个嘛劲儿啊。”我有点儿奇怪。

　　“这人不一般，素质太高了，你们俩先把把关，我再给我妈往回领，我妈都失望太多次了。我领回去一个，没多长时间就吹，弄得我妈都不相信了。说我眼光有水份，带回家的男人含金量太低。”

　　“那行，什么时候见？”

　　“明天，明天晚上吧。我订了家西餐厅。”苏怡给我说了地址时间，就挂了。

　　我想了一下，跟唐彬说了。

　　“你说这人脑子有病没病。”唐彬皱了皱眉，“新对象先让俩男的见，吓死人家。弄得跟下马威似的，前儿她就跟我说了，我没理她。这又给你打电话。”

　　“她那对象你见过吗？”

　　“说是人挺好的，我没见过。不过就是……”

　　我看他一眼：“怎么了？”

　　“听说事儿挺多的。”唐彬把饼放进盘子，“行了，回来再说吧，你！赶紧的把豆芽儿菜炒了。”

　　我跑进厨房。

　　晚上吃完饭刷完碗，闲得没事儿，我坐沙发上看电视。

　　唐彬换了一身儿运动服：“下楼。”

　　“干嘛去。”

　　“散步。”他笑笑。

　　我站起来穿了条牛仔裤，好歹找了件儿T恤，跟着下了楼。

　　在小区里跟遛狗塞的转了一个小时，唐彬看看表：“上楼吧。”

　　“又干嘛？”

　　“下棋。”他笑了一下，“下象棋。”



　　37

　　转过天上完班儿，唐彬已经在楼下等着接我了。我乐呵呵地上了车：“去不去？”

　　“去啊，我今天给苏怡数落了一通，叫上我那儿的人一块儿去，我请客。”他发动车子。

　　我冲着窗户外边儿乐着：“苏怡也是，莫名其妙的让咱俩人去见，真得把那个人吓着。”我看着他的路线不太正确：“哥们儿，往哪儿开呢？”

　　“先回家，我换件衣服。”

　　我看看他：“怎么着？”

　　“我换身儿西装去。”说着指了指自己的T恤。

　　我平时上班儿得穿带齐了，他是老板，平时用不着，所以穿得很随便。

　　等他换好西装，我们俩赶到饭店的时候，已经晚了，推门儿没把我笑死。屋儿里就俩人儿。朴正欢和苏怡。

　　“人呢？”我问。

　　“我不是人啊。”朴正欢转过头儿来问我。

　　“苏怡你准男朋友呢？”唐彬也进来了。

　　“上厕所了。”苏怡给我们俩腾出座位儿。

　　我坐下觉得不太对劲儿：“公司的其它人呢？”

　　“路小天有事儿，崔莲姬去医院检查身体了。”苏怡笑了笑说，“就咱四个吃。”

　　我是越看越觉得不顺眼，好么，整半天来了仨男的，一会儿她准男朋友高兴得了才怪，这样的女人娶回去放得下心啊。我实在没办法，给蓝馨打了电话，让她过来凑了个数。

　　门开的时候，我转过头看这个男人，呵这把可让苏怡给落着了。一表人才，长得也不错，看着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个有家教有规矩的人。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同事。”苏怡站起身，走到那男的旁边：“这是唐彬，我原来的同事，现在的老板。”说着转过头，“唐彬，这是我男朋友，郭正心。”

　　“唐先生你好。”郭正心很有礼貌的和唐彬握手，唐彬站他身边儿，有点逊了。我想了想，我站他身边儿，更得逊。回头看了朴正欢一眼，心想：没事儿，还有他垫底儿了。

　　“这是艾乐直，我原来的同事。”苏怡把他男朋友领到我旁边。

　　“艾先生你好。”郭正心依然是很有礼貌。我微笑地和他握了手。等到大家握完手，蓝馨进来了，先是和苏怡一个拥抱，然后装成闺蜜一般地来到了郭正心面前，介绍了一番握了手。

　　我看唐彬一眼，唐彬的嘴角微微地扬着。

　　“怎么了？”我小声问他，朴正欢也把耳朵凑过来听。

　　唐彬转头看了看我们俩：“坐正了。”

　　我们俩赶紧回去。唐彬又笑了笑冲我们俩回过头来：“一会儿吃饭你们就知道了。”

　　菜一道一道的上来，这儿不是吃西餐的，是家不错的广东菜馆。汤先上来了，郭正心微笑了一下，轻声闭着眼睛说了几句话。然后拿起筷子：“对不起，我是天主徒。”

　　我和朴正欢跟看怪物似的望着面前这哥们儿，唐彬很有礼貌地笑了一下然后拿起了筷子。

　　“正心一家人，都是虔诚的天主教徒。他是在意大利出生的。”苏怡微笑了一下，轻声地说。

　　唐彬小声跟我说：“那苏怡也得入教。”

　　我看看问郭正心：“郭先生，苏怡是不是也要入天主教。”

　　郭正心笑着望向苏怡：“首先我愿意尊重苏怡的意愿。”

　　苏怡笑而不言。

　　我手里的筷子掉在盘子上，这姐妹儿，怎么看也不能像个信教的啊，除了平时总上KARAOK练嗓子那也不是为上教堂唱诗去啊。

　　“郭先生，好像天主教对婚姻是有规定的吧。”唐彬很有礼貌地问。

　　“是的。”郭正心放下筷子，“1983年天主教法典中第1086 条 第一项，结婚双方中一方在天主教会受洗，或皈依天主教，并未以正式行为背弃天主教者，而另一方为未领洗者，此二人的结婚无效。”

　　我几乎没有听懂他的话。只是很机械的看着他，朴正毫不入耳，自顾自地吃着。

　　郭正心接着说：“第1124 条：无主管当局的明示许可，一方在天主教领洗或领洗后皈依天主教，且未以正式行为背弃天主教者，另一方加入与天主教不完全共融的教会或教会团体而领洗者，双方不允许结婚。

　　第1125 条：如有正当合理的原因，教区教长得给予上述人士结婚许可；但非具备下列各条件，不应允准：

　　1、 天主教一方应声明，确已准备避免失落信仰的危险，同时诚恳许诺，将尽力使所生子女接受天主教洗礼及教育；

　　2、 天主教一方应将所作的许诺，适时通知对方，使其真正知道天主教一方的许诺与责任；

　　3. 应告知双方，有关婚姻的基本目的及特点，并且任何一方都不得排除此项目的和特点。

　　第1126 条主教团一方面应规定格式，为使上述常需要的声明与许诺遵照办理，另一方面应指定手续，使上述声明与许诺，在外庭得以证明，并藉以通知非天主教一方。”

　　我听得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苏怡这是要嫁到……

　　“中国有这么严吗？”朴正欢一边儿吃一边儿来了一句。

　　唐彬瞪了他一眼：“这和中国有什么关系。”

　　“家父家母都是很虔诚的天主教徒，我从小受影响。”郭正心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你们不信教吧。”

　　我摇了摇头。

　　朴正欢也笑了笑：“我不信。”

　　唐彬没说话只是微笑着。

　　这饭算是在充满主的关怀的气氛下吃完了。

　　我回到家，苏怡给我打过来了：“艾乐直，这个人怎么样？”

　　“挺好的。一表人才。他们家的情况你了解吗？”我问。

　　“没问题。家里都是知识份子，而且很有文化。”苏怡笑了笑。

　　“那就行了。”

　　“你可真够痛快的。”苏怡又笑。

　　“你都美成这样了。我还说什么啊。”我笑笑，“不过就是他那信仰什么的，我不太习惯。不知道你受不受得了。”

　　“我过几天去受礼。入天主教。”

　　“好么，姐姐，就咱这样儿的还信教啊。”我笑了起来。

　　“边儿去，我信教怎么了。这是为了我伟大爱情。”

　　“好您了，您信吧。”我把电话给唐彬，他们俩又聊了几句。

　　“怎么样？”我问唐彬。

　　“不错，人挺好的。”唐彬笑了一下，“苏怡要真和他结了婚，以后可安全了。”

　　“怎么着？”我问。

　　“主是反对离婚的。”唐彬笑了起来，“主也反对同性恋。”

　　“阿门。”我念了一声。

　　“乐直，我先洗澡去，今天晚上有节目没？”

　　“嗯？”我看着他，“嘛节目？”

　　他眉头一皱：“奔三十的男人，晚上还有什么节目。”说完脱光了衣服，笑眯眯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进浴室了。

　　BK的，老子先下手为强，平时那东西都放哪儿来着，大不了我今天不洗了，先把自己套上再说。我拉开所有的抽屉，愣是没找着，翻来翻去的，发现一个笔记本儿里边儿有东西，往床上一倒，几个小套套掉了出来还有一个叠好的纸，我把纸打开。

　　上边是唐彬工整的行楷：“处方”



　　38

　　我看着这处方，吓了一跳。

　　“总纲：釜底抽薪：不敌其力，而消其势，兑下乾上之象。

　　根本解决艾乐直这小王八蛋的心理问题，让他彻彻底底跟老子过日子，死了那条娶媳妇的心。

　　第一步：抛砖引玉：类以诱之，击蒙也。

　　联系雷武哥们儿的妹妹，天天从她那儿买蛋糕，给卫嘴子一个印象，我就喜欢吃那儿的蛋糕。


　　第二步：远交近攻：形禁势格，利从近取，害以远隔。上火下泽。

　　联系大哥的小姨子和蓝馨。

　　第三步：借刀杀人：敌已明，友未定，引友杀敌。

　　让简洁反向刺激艾乐直，逼他和我分手。

　　第四步：擒贼擒王：摧其坚，夺其魁，以解其体。龙战于野，其道穷也。

　　先拿下卫嘴子他爸妈再说。

　　第五步：苦肉计：人不自害，受害必真。假真真假，间以得行。童蒙之吉，顺以巽也。

　　下跪，在他爹妈跟前儿，成全了那小BK的。

　　第六步：调虎离山：待天以困之，用人以诱之，往蹇来返。

　　让他爸妈把他叫回他们家！我再行动。

　　第七步：暗渡陈仓 示之以动，利其静而有主，“益动而巽”。

　　把我的东西全部都搬走，租旁边楼里的房子（已租）。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第八步：打草惊蛇：疑以叩实，察而后动。

　　派路，朴上家里打听他的虚实及心态。

　　第九步：无中生有：诳也，非诳也，实其所诳也。

　　估计他心里差不多到了极限了。再让雷武刺激他一下。告诉他我活得好着呢。

　　第十步：反间计： 疑中之疑。比之自内，不自失也。

　　小BK的不傻，左示右示，肯定能明白，恨蓝馨，恨简洁，逼她们说实话。反过来更爱我。

　　第十步：趁火打劫 敌之害大，就势取利，刚决柔也。

　　在他最痛心的时候，给小BK的打电话，逼疯了他。

　　第十一步：隔岸观火 阳乖序乱，阴以待逆。暴戾恣睢，其势自毙。顺以动豫，豫顺以动。

　　暗示他烧本儿，看到了字儿，咱就算逼他上了层次。

　　第十二步：以逸待劳 困敌之势，不以战。损刚益柔。

　　咱爷们儿，就等着小子一跑一颠儿的往那个接吻的地方去。

　　第十三步：上屋抽梯 假之以便，唆之使前，断其援应，陷之死地。遇毒，位不当也。

　　把你带回家，我不弄死你！以后你都得给我服服帖帖的。”

　　我拿着这张纸，气得不打一处来，京油子！你他妈心里到底是怎么样想的，是，你爱我，我知道，我也愿意和你在一块儿，不过你还列这么个大纲出来给我医病，我可有点儿！

　　他洗完澡出来，光着身子站在我面前，我一脸的严肃，他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

　　“唐爷，你可够牛啊。”我拿起手里的那张纸，“三十六计都用我身上了。在下佩服。”

　　他噗地一声儿笑了：“都是我瞎闹着玩儿的，根本对不上三十六计。胡编的。”

　　我也冷笑了起来：“你可真是拿我当猴儿耍。牛B，太牛B了。拿我练手儿呢？”

　　“是你自己往里边儿蹦的。”

　　“你对我到底是不是真的！”我有点儿急了，“闹了半天，我这儿心里边儿别扭，你干脆来个对敌攻略。”

　　他哈哈大笑起来：“小爷，你别着急啊。”

　　“我没着急，就是生气！”

　　他光着屁股走到我跟前儿，一把把我抱住，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蹭到我的耳朵旁边：“小BK的。你活该。”

　　我拳头都攥紧了：“老王八蛋，我今天打不死你！”

　　还没等我出手，他就按住我的肩：“别着急，小爷，咱这脾气得改改，都多大岁数了。”说着，从床头柜里摸出了个东西，关上灯。

　　我吓了一跳，整个屋子，突然之间黑了下来，我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反正都是这样了。心想算了吧。我服不就完了。

　　他从后边儿抱住我：“宝贝，看着。”

　　我在一片黑暗里，看到他手里拿着紫外光的验钞笔，并按下了那验钞笔的开关，打在纸上。

　　在第十三步之后，出现了一段如同钞票水印儿的字：

　　“艾乐直，我就是诚心让你看的，最后再气气你，嘿嘿，小BK的，上当了吧。

　　……乐直，如果我不了解你，我怎么会成功？

　　如果你不再爱我，不曾像我一样用心地爱我，我又怎么能成功？

　　你会跳进我设计好的圈套里吗？

　　我希望你跳，我希望上面的话全部都能实现。全部都能实现，哪怕付出一切代价，我也希望让你后半生的幸福，能因为我的存在而存在……我是那么自私那么自私地爱着你。

　　你听到了吗？你的唐彬，在一间阴冷的没有你的小屋子里对你的呼唤。现在已经进行到第五步了，我没想到跪在你爸妈的面前，我是那么地无力，我终于搬出了咱们的家。

　　我希望，我真的能在第十二步的时候搬回去。

　　来找我吧。哪怕不是那么屁颠屁颠。”

　　黑暗里，一片黑暗里，我的肩膀感到很慢的一滴水……悄然落下，他轻轻的回手打开了CD唱机，里边是冒出了钢琴的声音，一个人，一直敲着哆键，一直敲着……然后一个男声开始唱起了英文歌……我不知道那歌的名字，也不知道那歌词的意思。只听得见他在我耳边的呼吸，只是感觉，我的眼睛开始慢慢地往外滑东西，伴那段舒缓的英文歌，落在手里的荧光纸上，落在那些隐型墨水写着对我的爱上，我意识到我是那么地爱这个人。

　　唱机里的男声开始用力的唱着同一句歌词，唐彬把湿湿的脸蹭在我的肩上，我慢慢地脱掉上衣，脱掉裤子，脱掉身上一切的衣服，回过头……狠狠地亲吻他，用力的抱着他的肩，我的眼泪在黑暗中伴着那段音乐，肆无忌惮地流着，最后在亲吻得无力的时候，喉咙发出了一声哽咽：“唐彬，我爱你。”

　　他抱住我，死死的抱住我：“乐直，不要再跑了。”

　　“不会。”他倚在床边坐着，“我不跑了。再也不跑了。我根本跑不了。”

　　他倚着墙坐着，我跨坐到他的身上吻着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他同样吻着我的胸膛，原始得像两只动物，两只幸福地动物互相用舌头表示着对对方的衷肠。

　　我把他放平，侧着身抱着他。他把我反过来，从后边抱住我：“乐直……”

　　英文歌还在唱着，我们宣泄着这股挣扎地爱情，在我们这张已经睡了四年多的床上，在这间，让我第一次住就无法再不住下去的屋里，在我们两个自己一步一步搭起来的窝中。

　　我闭着眼睛想着这些年，我们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那一天一天的往前走，命的力量太过强大。

　　就在我们在彼此的身体里放肆的冲刺，疯狂的律动的时候，大概我们想的是一样的，谁都无法再忘记怀里的这个人。怀里的这个男人，怀里的这个和你走过短短的时间却又必定走完一生的男人。

　　他大喊着，抱着我的身体，喊着艾乐直三个字，那种原始的发自内心的释放。同半小时前的我一样，喊着唐彬，喊着这个牵动着我所有的男人的名字。

　　CD里还是唱着那首歌，从那无休无上的音符开始，我想知道，它叫什么名字，轻轻地，胸口起伏很大的他，伸手摸到我的脸上，用手，从我的额头开始慢慢地划到我的眉头，鼻子，脸，唇。我也同样的摸了过去。

　　“是……眼泪吗？”他轻声地问。

　　“是汗。”我笑笑，“你呢。”

　　“是我的汗，混着你的眼泪。”他也笑了起来。

　　天很热，热得要把人煮熟，我们没下去开空调，紧紧地抱在一起，让两个满是汗水，泪水，还有其它液体的男性身驱紧紧的粘在一起。好像能粘在一起……



　　39

　　我醒得特别早，不知道哪家的狗又叫了，受不了这小区的居民，半夜鸡叫，大早晨狗又打鸣。

　　“醒了？”旁边儿那B京片子笑着看着我。

　　我伸手过去抚摸他的脸：“热醒了。”

　　“俩火力壮的躺一块儿，能不热吗？”他笑笑，“才六点半。”

　　我看了看表，坐起来：“准备上班去吧。”

　　他笑了笑，来了个长脖鹿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我扔给他衣服。

　　到了公司，我想起来昨天晚上那首歌，把古东飞叫到办公室：“问你点儿私事儿。”

　　“您说。”他鬼笑了一下。

　　“那个……”我想了一下，“我给你哼个曲子，你看看听过没有。”

　　我凭着记把昨天晚上那首英文歌哼了出来。

　　“艾课长，您声音够正的啊，唱歌好听吧。”他笑了起来。

　　我没理他那茬：“听过没有？”

　　“好像听过，不过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不起来。你哼一下，我录下来，回家问问我女朋友，她应该听过。”

　　我无奈又哼了一遍，他拿MP3录下来，虽然感觉有点儿奇怪，但就这么着吧，这歌很好听。想知道叫什么名字，又不想让唐彬知道。

　　下午的时候，古东飞就把答案给我拿回来了：“英国人唱的，叫You raise me up。”

　　我说了声谢谢，就开始上网找这首歌，没多一会儿就下载到手机里，还下载了歌词和乐谱，开始用金山词霸进行翻译，领导要知道我坐在办公室里干这种无聊的事儿，非气得回日本参拜敬国神社不可。

　　其实就短短的几行字，我翻译了大概一天，我看看表，快下班了。这小日子过的。

　　下班之后，我给唐彬打了电话，告诉他我要先回我们家。也没给家里打电话，就直接跑回去了。

　　到家里直奔地下室，开始配合着钢琴唱这首歌，唱了一会儿，感觉自己英文发音太烂了简直就是日语翻版，坐在琴边儿上想了半天，身边儿好像没个英文好的又不认识唐彬的人。没办法还得是古东飞和他老婆。我拿起电话给他打过去：“小古。”

　　“艾课长。”

　　“最近有时间吗？”

　　“怎么了？”

　　“我想学学英语。”我不太好意思。

　　“好啊，我有得是时间。”

　　“不是，你女朋友有时间吗？”我问。

　　“不用，我的英语没什么问题。”

　　“那……也行。”

　　“我现在过去找您吧。”古东飞笑着说。

　　“好，你来我家吧。”我说。

　　“是上次送您回去的那个地方吗？”他问我。

　　“不是不是，这次是我爸妈家，我告诉你地址……”

　　二十分钟不到，古东飞就开车到了我家楼下，我从地底下钻上来接他：“吃饭了吗？”

　　“当然吃了，这都几点了。”他笑笑。


　　“进来吧。”我带着他往地下室走。

　　“艾课长，您家住防空洞啊。”他笑了起来。

　　我也笑：“我们家一般分客人，低档次的一般往地牢里领。”

　　他哈哈大笑。

　　进了地下室，里边是昏黄的灯光和一架钢琴，墙上还挂着老姐的照片和画。

　　“牛啊，跟个地下酒吧似的。”古东飞走到琴边，“您会弹琴？”

　　“是。”我坐到琴座上，“就是这首歌，我想学会它，不过英语发音太烂了。唱不好。”

　　“哈哈。”古东飞拿起歌词看了一眼，“你知道这词的意思吗？”

　　我看看：“当我下去的时候，噢，我的汉城是那么地软弱。”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我：“艾课长，你进公司是怎么走的后门？”

　　我眉头一皱：“怎么了？”

　　“虽然你日语可以说得和汉语一样，可英文烂到这个地步能进公司也有点儿夸张了。”他实在是忍不住了，一边儿拍钢琴一边儿笑，那个乐啊，开了花儿了。

　　我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古东飞！今年升格，还想不想让我给你敲章了。”

　　他干脆没理我那话，走到我旁边，摸着我的头：“你可真可爱。”

　　我脸儿一沉：“放嘛屁呢。快点儿。”

　　他笑笑，收回手：“这歌儿是唱给唐彬的吧。他选的？”

　　“没有，我就是觉得好听。”

　　他笑了笑：“唐彬，可真是个幸福的人。我不羡慕了，我先告诉你词的意思，然后你就会唱了。”

　　我点了点头。

　　“每当我失意低落时候，我的精神是那么疲倦不堪；每当我烦恼困难的时候，我的内心，有那么多的沉重负担；然而，我默默的站着并静静地等待，等到你来到了我的身边。

　　有你激励着我，我才能立足于群山的峰巅；

　　有你鼓舞着我，我才能行进于暴雨的洋面；

　　只要靠在你坚实的臂膀上，我就会变得坚韧强壮；

　　你的鼓励……使我超越了自已，

　　这个世界上没有——失去渴望的生命；

　　每颗悸动的心，也都跳动得不那么完美；

　　但是你的到来；让我心中充满了奇迹；

　　甚至有时我认为 因为有你，我才瞥见了永恒；

　　有你激励着我，我才能立足于群山的峰巅；

　　有你鼓舞着我，我才能行进于暴雨的洋面；

　　只要靠在你坚实的臂膀上，我就会变得坚韧强壮；

　　你的鼓励……使我超越了自已。”

　　古东飞静静念完了歌词，我第一次觉得这个杂不地的声音，这么好听。这也得感谢唐彬，点化了他。古东飞看着我：“艾课长，你会唱了吧。”

　　我笑笑：“会唱了，不过歌词的发音还得请你帮忙校正。”

　　“我五音不全，只能把歌词用英文念给你听，你哪个地方念错了，我会教你，你是日语出身的，注意把口张大，节奏放慢。先跟着我一句一句读一下。”

　　我点点头。

　　“When I am down and，oh my soul so weary。”他先念了一句。

　　我跟着读了一次。

　　“嘴张大！不要拿单元音对付，把双元音发饱满！DOWN，不是DON！SOUL不是SUL！”他大声喊到。BK的，也就今天了，换个日子借你B八个虎胆你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老老实实地一个一个单词跟他念。

　　“When troubles come，

　　and my heart burdened be

　　Then，I am still， and wait here in the silence，

　　Until you come， and sit awhile with me.

　　You raise me up，so I can stand on mountains；

　　You raise me up，to walk on stormy seas，

　　I am strong，when I am on your shoulders，

　　You raise me up， To more than I can be。

　　There is no life - no life without its hunger；

　　Each restless heart beats so imperfectly；

　　But when you come and I am filled with wonder，

　　Sometimes，I thinkI glimpse eternity；

　　You raise me up，so I can stand on mountains；

　　You raise me up，to walk on stormy seas，

　　I am strong，when I am on your shoulders，

　　You raise me up.To more than I can be。”

　　“嘴张大！要不要我嘴对嘴的教你！你张这么小，是英语吗？双元音！注意停顿。”古东飞在一边吼着。我只好硬着头皮重来。

　　“不行！要连音，你当这是日语啊，一个字一个字儿的念完了就完了，把词末的辅音和词首的元音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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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

　　折腾到半夜十二点多，我都快困死了，杀千刀的古东飞还对我不满意。

　　“先回去吧。明儿再说，太晚了。”

　　“别明儿了，你先消化一下，周末的吧。”他笑了笑，“天天这么出来，唐彬该吃味儿了。”

　　我笑笑：“好，周末再说吧。”

　　我晚上到家，直接开门进去。

　　唐彬在那看电视，转头看着我，伸出食指朝自己那个方向勾了两下。我笑笑，朝他走过去。

　　“干嘛去了？”他笑笑。

　　“回我们家了。”我坐在他旁边儿。

　　“乐直，你不买辆车？”他问。

　　我摇摇头：“不是有一辆吗？我现在打车方便。”

　　他没说话，接着看电视。我和古东飞约好了每个星期六的下午去学英语，其它的时候，一般都是回家吃饭，然后下下棋，看看电视，再者就是出去跑跑步，回来上上网再不就是上上床。

　　唐彬喜欢这种生活，我也很喜欢。冬天快到的时候，我的英文歌已经进步到了一定的水平了。苏怡也要定婚了。

　　“这BK的，还定婚直接结了不就完了。”我笑笑看着苏怡。她把我、朴正欢和唐彬约到我们第一次吃饭的那家小肥羊。冬天的时候，围在一块儿吃火锅儿，倍儿暖和。

　　“先定吧。定了再说。”苏怡微笑了一下。

　　“乐直，你是不知道，苏姐姐平时在公司别提多良家妇女了。走道儿的姿势都跟原来不一样了。”

　　“晚上咱唱歌儿去？”唐彬笑着问苏怡。

　　“唱歌儿，我现在都不唱了。”苏怡照样微笑的说。

　　“怎么着？”我瞪眼儿看着她，“咱忍得住那瘾吗？”

　　“我们平时都唱诗。”苏怡说完，小口一抿吞了片儿羊肉。

　　我和朴正欢都没忍住：“好么，你这真是……”

　　“结婚的日子定下来了吗？”唐彬问她。

　　“定了，三月份。教堂都定好了。”苏怡说。

　　“好么，在教堂结啊。”我吓了一跳。

　　“当然了。我现在也是天主徒来着呢。”苏怡抿口笑。

　　“白瞎一个天主了。”朴正欢喝了口啤酒。

　　这句话没把我给笑死：“怎么……怎么说话呢你，这哪是白瞎天主，明摆着把咱姐姐给祸祸了。”

　　“你小BK的，改不了了哈。”苏怡瞪了我一眼。

　　唐彬看着苏怡：“就你这素质的，嫁过去受得了吗？”

　　苏怡拿过唐彬的烟，点上一根：“结了再说，老娘现在先忍着，结了婚就好了，他们家这样儿的福音派教徒，不允许离婚的。”

　　我抹了一把脑门儿上的汗：“你以后还不得折腾死他。”

　　“死了哪成儿，那是我老公，死了我不成寡妇了。”苏怡瞪了我一眼。

　　“你们这还没结婚呢。哪来的寡妇啊。”朴正欢问。

　　苏怡想了一会儿：“准寡妇。”

　　……

　　回到家，京片子坐床边儿看着月历牌儿：“卫嘴子，还有俩月过年了。”

　　我回头看看他：“今年上哪儿过去？”

　　“在咱自己家呗。对了，把蓝馨叫过来吧。”唐彬看看我。

　　“你还真敢提。”我把内裤往他头上扔过去，拿了条裕巾。

　　“她们家的小宝贝儿，真招人真喜欢。”唐彬笑了起来。


　　“赶明儿你也给我生一个，像你这样儿的老婆，放旧社会，就得给你按井里去。”我指着他说。

　　“咱这不是赶得好吗？生在新社会了，每每想起来这件事儿，我还真得谢谢国家。”唐坏笑了一下，拿起电话：“蓝妹妹。我是唐彬哥哥。”

　　我冒了一身疙瘩，进去洗澡了。

　　“跟蓝馨说完了。她说小孩儿现在学跑呢，我想这礼拜天儿过去看看。”

　　“好，我也去。”我擦干头发，一把把他推在床上，闻着他一身的汗味，亲着他的胸口……

　　礼拜六下午，我照例和古东飞学英语歌。

　　“艾课长，你这进步速度我都服了，你这要考托福这证儿还不得跟退休证一块儿发下来。”

　　“麻利儿教啊，我学得快叫你来干什么啊。”我批了他两句。

　　“好好，这都几个月了，你是不是成心啊，成心学不会找个机会和我约会。”

　　我看了看他：“你跟你那男朋友怎么样了？”

　　“散了，他结婚了。”古东飞笑了笑，“没办法。”

　　“你好好对你老婆。”

　　“也散了。”古东飞又笑了起来，“现在单身了。”

　　“那你就好好单着！”我列了他一眼，“开始吧。”

　　学完了歌，我回到家，唐彬不在我就一个人看了会儿电视，蓝馨打来电话：“师兄，明天来吗？”

　　“去，我和唐彬一块儿过去。”

　　“再过过我想送他进幼儿园了。”

　　“嗯。好好。现在两岁多了吧。”我问。

　　“嗯。该学写字了吧。”

　　“你问我？我又没生过。”我笑了起来。

　　唐彬回来就往我身上扑：“小东西，想死我了。”

　　“好么，我都快三十了。”我笑了起来。

　　“得，你就是八十也比我小两岁。论个头儿，明儿你吃点儿猴儿肉，说不定还能往上窜窜，这岁数你就是吃王八也超不过我去。”说完哈哈大笑。

　　“你说你这么大人了，贫成这样儿，以后记着出门儿套上嚼子，别满大街的胡沁。”我掐住他的腰，把他抱起来。

　　“我这不到家了吗？胡作非为，现在开始。”

　　胡作非为结束以后，我从床边儿上打电子游戏。

　　“明儿几点走？”我问他。

　　“几点都成。”他看了我一眼，“那游戏机比我长得漂亮是怎么着？”

　　我立马儿放下：“不玩儿了，咱下棋。”

　　他立马儿乐了起来，一个鲸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杀一盘儿。”

　　转天早晨，我们俩开车到了蓝馨家的楼下。

　　进了门儿小宝贝儿看见我就喊舅舅。美得我差点儿上天。老姐家的孩子现在还不会说话，我没那么强烈的满足感。

　　“教写字儿呢？”唐彬问。

　　“嗯。写个数字什么简单的。”蓝馨笑笑。

　　唐彬看了一眼孩子手里的铅笔。从包里拿起一瓶墨汁，一支小狼毫：“让他拿这个写。”

　　蓝馨目瞪口呆：“拿……这个写。”

　　唐彬点点头：“先学会了用毛笔再学写字。先让他学汉字笔画。”

　　蓝馨一脸的疑惑，不过还是收下了。

　　唐彬给蓝馨家的大件儿小件儿的家用电器都检修了一遍，下水管儿上水管儿也看了一遍。

　　我只管逗那小宝贝儿玩儿，玩儿得那个美啊。小东西怕我，摔倒了，我一瞪眼立马儿自己个儿站起来，一句话都不敢说，连哭都忘了。

　　蓝馨有点儿舍不了，刚要扶，我连她也一块儿瞪了：“女孩儿也就算了，小子摔一跤怎么了。自己个儿起来。”蓝馨瞪了我一眼：“赶情不是你那老皮老肉的。”

　　我笑笑：“儿子就得当儿子养。”

　　唐彬过来拍拍我的脑袋：“你还真有个当爹的样儿。”

　　蓝馨瞪了我一眼：“找老公还得找唐彬那样儿的。”

　　唐彬笑了起来。

　　我不服气：“那找爹就得找我这样儿的。”



　　41

　　终于挨过了三个月，过完年，苏怡开始张落婚礼了。由于这姐们儿结婚的方式太不一般了，我们就是想帮忙大概也帮不上什么。

　　“乐直，你穿什么去？”唐彬看着我，“穿西装吧。”

　　我拿起西装，看了一眼：“我还是穿那个吧。今天这个日子挺重要的。”

　　唐彬看了一眼我的手：“你抢新郎的风头啊。”

　　我哈哈笑了起来，穿上了那套只穿过一次的中山装。

　　我们按照规定的时候来到教堂，我俩都不是什么激进分子，不想在神父面前把身份暴露，虽然朋友知道估计也不会说。

　　我长这么大头一次进天主堂，里边很安静，和电视里演得差不多，天津最大的天主教堂很漂亮。五彩的壁画和高高在上的屋顶给人一种详和的感觉。天主教的“神仙”们长得漂亮一般不会让人有恐惧心里……

　　我手里拿着苏怡婚礼的程序“郭正心弟兄苏怡姐妹结婚感恩礼拜程序”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坐下来。旁边是蓝馨和她的孩子，还有朴正欢和崔莲姬，路小天齐书白，也来了，老姐的孩子太小放家里了和他老公两个人来的。

　　序乐声响起，郭正心入席了，然后是结婚进行曲，苏怡挽着她父亲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我们全体起立，唱诗，牧师开始祷告。

　　牧师问郭正心：“你确信这个婚姻是上帝所配合，愿意承认接纳苏怡为你的妻子吗？”

　　郭正心：“我愿意。 ”

　　牧师再问：“上帝使你活在世上，你当以温柔耐心来照顾你的妻子，敬爱她，唯独与她居住，建设基督化的家庭。要尊重她的家庭为你的家族，尽你做丈夫的本份到终身。你在上帝和众人面前许诺愿意这样吗?”

　　郭正心微笑着回答：“我愿意。”

　　牧师开始问苏怡：“你确信这个婚姻是上帝所赐予，并愿意承认郭正心为你的丈夫吗？”

　　苏怡回答：“我愿意。”

　　牧师：“上帝使你活在世上，你当常温柔端庄，来顺服这个人，敬爱他、帮助他，唯独与他居住，建设基督化家庭。要尊重他的家族为本身的家族，尽力孝顺，尽你做妻子的本份到终身，你在上帝和众人面前许诺，愿意这样吗? ”

　　苏怡：“我愿意。”

　　我们开始鼓掌，热烈的鼓掌，整个这个过程，我一直是微笑的，而且特别想笑出来，这种形式的婚礼不错，挺好玩儿的，让你在上帝和众人面前发誓，笑死我了。想后悔都不成。可惜我不是教徒，也无缘让神父问我这话了。

　　婚礼仪式结束以后，我们来到饭店开始吃饭。好久没见的朋友有一大堆，整个的饭局还是中式的，安排在一个不错的鲁菜馆。

　　晚上喝了不少酒，我和唐彬告别了朋友，从路边往家走。

　　“乐直。”唐彬叫住我。

　　“嗯？”我看他。

　　“心里别扭吗？”他笑笑问我。

　　“别扭什么？”

　　“苏怡结婚啊。”他耸了耸肩膀。

　　我赶紧上去捂住他的嘴：“你他妈喝多了，让她老公听见还以为我跟苏怡有一腿了。”

　　他哈哈大笑着推开我的手：“我是问你看到人家结婚，心里是不是别扭了。”

　　我不歪着脑袋看着他：“我别扭什么？”

　　他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继续往前走：“你别扭什么，还用我说吗？”

　　我没说话，就这么往前走着，嘴角一直向上扬着，走到了海河边。我拉着他，走到台阶，到了一个可以亲吻到河水的地方。

　　唐彬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空气真不新鲜。”

　　我笑了起来：“你别扭吗？”

　　唐彬笑着看着我：“不别扭。”

　　我看着他，借着酒劲儿，穿着中山装转身冲向海河：“龙王爷！您老人家听好了。卫嘴子艾乐直冲您起誓！我愿意和我身边儿这个京油子唐彬过一辈子，情愿一生不娶！断子绝孙！要是我反悔，就让燕山崩塌砸了北京城，海河泛滥淹了天津卫！”

　　我喊得嗓子有点儿哑，回头儿看了一眼唐彬，他眼珠子刚掉下来拿下嘴唇给接住了。

　　“弄么了？”我哈哈笑着看着他。

　　他老半天没说出话来，一些出来散步的都让我给吓跑了。

　　又过了几分钟，唐彬才反应过来：“乐直。你责任重大。”

　　“弄么了？”我又问。

　　“京津三千多万人就这么背你老人家的肩上了。”唐彬说的时候愣是没乐。

　　我笑笑：“责任才能使咱进步。”

　　“那你也犯不上拿这么多人的性命下赌注啊。”他愣愣地过来走到我的对面儿。

　　“你不懂，这就是一种精神，我再对自己不责任也得对得起京津父老不是。”

　　“妈爷子，你再跟我分手，我得先给地震局和防洪办打电话。别让你的话真应了誓。”

　　我哈哈大笑：“你放心，我艾乐直冲龙王爷说的话……”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唐彬紧紧的抱住我，吻住我的嘴巴。我也紧紧的抱住他。

　　海河的水静静地流着，最近刚刚清过淤泥，夜晚的灯照下来，我抱住他，用鼻子轻轻的感受着唐彬身上的气味，从他脖颈处散发出的身体的味道混着略带盐味的海河水气慢悠悠的流进我的鼻腔，通过我的神经，传送给我的大脑，人的一生，有家的味道和爱人的味道已够了……

　　************************************

　　难得的一个周六，我们俩本来不想早起，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眉的，八点就开始敲门。我穿上衣服跑下去开门。

　　“你把里屋儿的门儿带上。我不起。”唐彬四仰八叉地光着屁股躺凉席上继续睡。我没理他，把卧室的门关死了，穿着背心儿短裤，走到门儿口。

　　“谁啊。”

　　“我。”门外边儿传来蓝馨的声音。


　　“等会儿。”我赶紧回去找了条裤子穿上，“喂，你赶紧起来，蓝馨来了。”

　　唐彬一听，立马儿坐起来了，找衣服穿，我先出去顺手把关门上。

　　拉开门。

　　蓝馨一脸严肃地站门口儿：“艾乐直！”

　　我往下一看，她手里还拎着他们家的小调皮鬼儿，正冲我挤眉目弄眼儿地笑着：“小舅舅。”

　　“怎么了这是。”我把他们娘儿俩让进屋里来。

　　蓝馨对我们家很熟，直接就坐沙发上了：“你自己和小舅舅说。”说完看了小调皮鬼儿一眼。

　　小调皮鬼儿看着我：“我在幼儿园打人。”

　　我赶紧装起架子：“啧啧啧，打人是多不好的行为啊。”

　　“是他先打我的。”

　　“为什么？”我问。

　　“他抢女生的玩具，我说他了。”

　　“然后呢。”我接着问。

　　“然后他就打我。”

　　“再然后呢。”我还问。

　　“我就打他。”

　　“最后谁打赢了？”

　　“我。我把他打哭了。”

　　“干得漂亮！”我笑起来，“好样儿的，舅舅今儿给你包饺子吃。”



　　42

　　小东西一听，立记得跳了起来。

　　“艾乐直！”蓝馨一脸怒相，“有你这么教孩子的吗？他说打人也是你教的。”

　　我笑笑看看小师妹：“孩子没错啊，男人不动手哪还像男人。”

　　小东西眼巴巴地看着我。

　　“过来，舅舅跟你说。听好了，只准打欺侮你的人，不准打女生。打的时候，照肚子和屁股下手。别的地方不许打，不准踢，特别是眼睛和这儿。”说着拍了拍他下边，“记住了吗？”

　　小东西点头。

　　蓝馨：“你把我儿子都教成流氓了。”

　　唐彬从里边儿出来：“蓝馨，说话注意点儿，什么词儿该在孩子跟前儿说，不该在孩子跟前儿说，分清楚了。”

　　跑我们家兴师问罪，到落个她错。

　　“过来，舅舅带你下楼买好吃的。”唐彬抱起小东西，“你们俩把面活了，咱包饺子。”

　　我进屋把床整理好了，蓝馨开始活面了。

　　“你们俩领个孩子回来多好。”她笑着说。

　　我看看他：“你找个老公多好。”

　　蓝馨摇了摇头：“找了，怕对孩子不好。我就这么带着也习惯了。”

　　我拍了拍她：“蓝馨，你当领个孩子回来这么容易，国家能把孩子交给我们俩这样儿的？”

　　她看着我，笑了起来：“那有什么不能了，你们的经济条件不错。”

　　我摇头：“那孩子长大了，是什么心情？没爸的孩子心里不健全，没妈就行了，更何况没妈还俩爸，蓝馨，你愿意上这样儿的家里当孩子吗？你要是我们的女儿，长大了该怎么面对我们俩？”

　　虽然我是调侃得说的，蓝馨却没笑也没生气，只是安静了下来：“你说的……也对。”

　　“孩子这东西，不是给自己玩儿的，不是给自己解闷儿的，是生下来就要为他想，领回来就得为他想的。不是吗？我们没有领孩子回来的资格。给孩子的应该是最好的，最健康的，最幸福的，最完整的，即使这个孩子没有母亲，也不该让他生活在两个父亲的家庭里。”我一边揣着面一边说。

　　她笑了起来：“你们从小儿给他培养成同性恋不就得了。”

　　我抬起头：“胡说八道！你当这是这么好玩儿的！那还是人吗？”

　　她吐了下舌头：“这样也好，我遇不上合适的，也不会嫁。我儿子这俩爸也挺值的。”

　　我笑了起来：“你说话还真得注意点儿。别什么都在孩子面前说。”

　　我活好了面，唐彬抱着小宝贝儿回来了，手里还拎着菜和肉。

　　“我包吧。”蓝馨把东西接过来，“宝贝儿，和小舅舅学学弹琴去。”

　　我把小东西抱过来：“咱不学弹琴，咱学包饺子。”

　　小东西笑了起来：“好！”

　　蓝馨又是不太高兴：“别让他掏乱。”

　　“弹琴就不掏乱了？”唐彬坐到我旁边，“包饺子当然得学。”

　　我笑了起来：“宝贝儿，以后咱自己学会包饺子了，你妈不给包，咱想吃就吃。”

　　小东西没太听懂我的话，只是站在面板旁边儿不走。

　　我把蓝馨哄走了，教小宝贝儿包饺子。

　　蓝馨站在一边儿：“我真拿你们俩没办法。”

　　唐彬拍拍她让她坐下：“大字写得好吧。”

　　“现在都不会用铅笔，老师天天说这孩子拿笔的姿势有问题。”

　　“那好板。”唐彬笑了起来，“铅笔字好写，还是大字好写？中国人不会用毛笔，写出来跟艾乐直那狗扒拉的一样，多丢人。”

　　蓝馨笑了笑：“那也是。”

　　我瞪了他们俩一眼。

　　“我想让他趁着小学学钢琴，画画什么的，你还得教教他英语。”

　　“你趁早打住！”我一口喝止了她，“先把三字经给我背下来再说。”

　　蓝馨看着我：“你净教些个奇怪的东西给他，弄不好孩子长大了都成了老八股了。”

　　唐彬摇摇头：“蓝馨啊，孩子学知识是应该的，不过在这之前，还要学做人。”

　　饺子包得差不多了，一小半儿被小东西给祸祸得不成样子，从他手底下过的，就一个煮出来的。

　　我把饺子端上桌，那三口儿坐那儿等了老半天了。

　　小东西一眼就认出他包的那个饺子来了，唐彬拿出相机给我们照相，特别把那个饺子照了下来。

　　“舅舅问你，这饺子给谁吃。”我笑眯眯地问他。

　　小东西看看我，看看唐彬又看看他妈，想了一会儿，小心眼儿一动：“给小舅舅吃。”

　　我立刻眉头一皱：“再想想。”

　　小东西见我不高兴了，看看唐彬笑着，又看看蓝馨：“给妈妈吃。”

　　我的眉头立刻舒展开了：“对了，好东西要先想着给妈妈吃。”

　　蓝馨笑了起来，笑得特别的开心。我拿相机把她吃那个饺子的动作照了下来。

　　“好吃吗？”我问。

　　蓝馨没说话，只是一直微笑着，抚着她儿子的头。

　　“来，给舅舅背背三字经，上次教你的那几句。教到哪儿了？”

　　小东西站起来，大声背到：“父子恩、夫妇从、兄则友、弟则恭、长幼序、友与朋、君则敬、臣则忠。此十义，人所同。”

　　“意思明白吗？”

　　小东西摇了摇头。我笑笑：“要父母特别好，然后要尊敬老师和长辈。对小朋友要好。记住了吗？”

　　小东西笑笑：“记住了。”

　　“《三字经》里都是什么啊？”蓝馨问唐彬。

　　我抱着小东西玩，回头看了唐彬一眼。

　　唐彬笑笑：“清末增版的三字经里，概括了一个孩子要学习的道德，知识等很多方面的东西。你当妈妈的，也该去看看。”

　　“小舅舅，什么时候还过年？”

　　“早着呢，怎么了？”我笑眯眯地问他。

　　“我想过年了。天天过年多好。”小东西看着我。

　　“就是因为不能天天过，年过起来才有意思。”我笑着说。

　　“今年过年，我还写大字。”

　　“好！”唐彬和我同时答应了。

　　晚上送走了他们，我和唐彬坐在阳台上纳凉。

　　“杀一盘儿吗？”唐彬笑着我。

　　“好你了。”我站起来进屋拿出象棋。

　　“石头剪子布”之后。我拿了红棋子儿，先出。

　　杀了几盘儿，他让我赢了两盘儿。

　　“最后一盘儿了。太晚了，该睡了。”他笑笑说。

　　“好！”

　　最后一盘，我立志吃干净他所有的棋子儿，他也逗我，成心不将，下到最后，他的“车”吃了我的最后一个“仕”。我横动了下“帅”把他的“车”踢棋盘下边儿去了。

　　他动“将”，我动“帅”，他走一步，我躲一步儿。

　　十几个来回下来，他急了：“艾乐直！你有完吗？”

　　我哈哈大笑起来：“我跟你，没完……”

　　

　　尾声

　　“艾乐直，快起来。”京片子拍着我的脸，“快起来！”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怎么了？”

　　“送路小天。”他把衣服扔给我。

　　我立马儿坐起来：“几点了？”

　　“七点。”

　　“你吃饱了撑的啊！”我气哼哼地穿衣服，“他明天凌晨的飞机。”

　　齐书白已经到美国两年了，在一家知名的杂志社做了艺术编辑，他花了不少的功夫，当然唐礼也下了不少人上的钱上的功夫，路小天可以去美国继续学业。

　　开车到齐书白家的时候，路小天的行理已经打好了，我一下子想起了我离开天津去北海道的日子。

　　“离人愁。”路小天微笑地看着我和唐彬。

　　“甭说没用的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唐彬问。

　　“没问题了，我这么多年在外边儿漂着早都习惯打包了。”路小天笑了笑。

　　我拍拍路小天的肩，他笑着，嘴唇咬得很紧。外边有了敲门声。我跑过去开了门。

　　老姐和姐夫来了，进来看着路小天，老姐高高兴兴地走到他跟前儿：“到了美国照顾好书白。有你在他身边儿，我放心。”

　　路小天笑了笑：“姐姐放心。”

　　姐夫宋然和唐彬坐到一边儿去说话。

　　朴正欢，崔莲姬，苏怡和她老公也来了，苏怡的肚子也大了，走起路来特别逗。

　　“小天儿。”朴正欢进来握了握路小天的手，“一路平安。”

　　“还早着呢。”路小天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你们怎么都来了。明天凌晨的飞机。”

　　“送你啊。”苏怡笑了起来。

　　上午在齐书白家做了饭菜，他来了两个电话，问了问航班的情况，后天去接机。

　　下午的时候，蓝馨带着我的小外甥过来，小家伙儿上一年级了，调皮得不得了，到了这儿满世界的跑着玩儿。

　　快傍晚的时候，我们好歹吃了饭，呆得无聊，小家伙儿跑到钢琴边儿上按着玩儿。

　　“乐直，好久没听过你弹琴了。”路小天笑笑。

　　“你上次听，好像也不是那气儿顺。”我笑笑。

　　路小天哈哈大笑：“弹个梁祝吧。上一次，好多年前了。根本没好好听。”

　　“要出门儿了，听那个多不吉利。”我笑笑，“给你来个弹唱。”

　　我走到钢琴边儿，把小家伙儿抱怀里：“老老实实呆着，小舅舅要弹琴。不许动！”

　　小家伙笑眯眯地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开始敲着哆键，一直敲了很久，敲到大家全都安静了下来。

　　“When I am down and, oh my soul, so weary;
　　When troubles come and my heart burdened be;
　　Then, I am still and wait here in the silence,
　　Until you come and sit awhile with me.
　　You raise me up, so I can stand on mountains;
　　You raise me up, to walk on stormy seas;
　　I am strong, when I am on your shoulders;
　　You raise me up… To more than I can be.
　　You raise me up, so I can stand on mountains;
　　You raise me up, to walk on stormy seas;
　　I am strong, when I am on your shoulders;
　　You raise me up… To more than I can be.
　　There is no life – no life without its hunger;
　　Each restless heart beats so imperfectly;
　　But when you come and I am filled with wonder,
　　Sometimes, I think I glimpse eternity.
　　You raise me up, so I can stand on mountains;
　　You raise me up, to walk on stormy seas;
　　I am strong, when I am on your shoulders;
　　You raise me up… To more than I can be.
　　You raise me up, so I can stand on mountains;
　　You raise me up, to walk on stormy seas;
　　I am strong, when I am on your shoulders;
　　You raise me up… To more than I can be.”

　　我微笑地弹着这首曲子，用尽我胸腔里所有的力气，本打算找个机会单独弹给唐彬听的。这里听得懂这歌词的人都该知道，我在用心去唱，当然了。这也和古东飞对我一直以来的教导有关。去年升格的时候，这家伙升了课长代理，和他那个“多汁”女朋友结婚了，小子当初还骗我分手，我就说上午还好好的。迟雨俊在这之前就转到另外一家公司去了。

　　唱完了这歌，我停了下来。又是一片宁静，我发现门口站着雷武和花文，我笑笑看着他们，他们俩鼓起掌来。

　　小家伙在我怀里抬起头来，用稚气十足的童声喊了一句话：“You raise me up!”

　　路小天走到我的旁边，我放下小东西，站起来看着他，他抱住我：“艾乐直，谢谢你，You raise me up!”我慢慢地松开他，他的眼睛红了，里边有东西在往外渗着。

　　小东西跑回蓝馨的旁边：“妈妈，什么是 You raise me up?”

　　蓝馨笑着蹲下，抚着小东西的头：“宝贝，You raise me up, 就是你让妈妈勇敢。你RAISE妈妈UP。”

　　小东西想了一会儿：“那大舅舅和小舅舅让我也勇敢。大舅舅和小舅舅RAISE 我 UP。”

　　唐彬默默地站到我的旁边，从后边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手。

　　全文完



　　我按了一下保存键，音箱里还在放着You raise me up 的音乐，静静地享受着这份安详。

　　突然之间后边有人拍了我的肩膀：“完了？”我吓了一跳，回过头，京片子把一杯刚沏好的茉莉花茶送到我的手边：“可以好好休息了。”

　　“你是活鬼啊！”我接过茶，小抿了一口。

　　“你看看你写的这些个东西。”他指着我的电脑，“可真能忽悠啊。”

　　“我哪儿忽悠了？”我望着他。

　　“我都懒得说你。”他笑了起来，“你看看，当初你说你不想跟我过的时候，后来自己个儿后悔的差点儿跳楼，要不是我心软，早把你踢了。还写得这么神了巴几的，我可没那么多心眼儿。送路小天走的时候，这些人根本没来，明明是艾正风开车，我哥送去机场的，路小天抱着你在机场哭到是真的。还有，我追你到北海道，的确是这么回事儿，那仨破锣也太假了吧。明明是你忍住派你给告诉我你在北海道来着。九寨沟那也是你好奇，想去按脚丫子，结果差点儿把人家小姐给踢成胃穿孔，圣经推拿了还，拿齿音字念念不就懂了，什么圣经，明明就是‘射精’推拿。”

　　我看着他，学着东北口音：“你咋不实话实说呢。三十大几的人了，光说人家了，当初是谁在家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盼着我回家的。我没把你那点儿事儿说出来，够对得起你的。”

　　他B站起来，冷笑了一下：“说啊，我不怕，我这是情之深爱之切，再说回来，你以为你年轻啊。没事儿老说我岁数大，摸摸你下巴科那些小胡子渣，照镜子瞅瞅，你前波儿罗上那几条儿皱纹儿吧，再配上你那疤，整个儿一个包公。还有，你写那东西，弄得跟催泪弹似的，不是说好了写个喜剧出来玩儿的吗。看到后来我都懒得看了。你再整整都能送韩国拍电视剧了。哪天我写一个，《哥们儿，我还你一个人情》给你看看，让你看看啥是喜剧。”

　　“你成心找不痛快哈。”我看了他一眼，“我这是艺术夸张。”

　　“边儿呆着去吧您呐，艺术夸张得太过了吧。你忒迷糊人。你是叫艾乐直吗？”唐彬看着我。

　　我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你……”，我指着电脑上的“艾乐直”：“我就叫这三字儿！”

　　“我说宝贝儿，我不看护照，我得让你骗一辈子啊。”唐彬把我手拿开，“身份证上没汉语拼音，我一看护照才知道，你闹半天，叫 AI YUE ZHI。”

　　“唐彬！你怎么这么碎嘴子了，更年了你啊，有完吗！”我把茶杯往桌儿上一放。

　　他看着我笑了起来：“艾乐直！我和你还能有完吗？”说着就把我拉到身边，我一肚子地火，一下子吻上他的嘴唇狠狠的亲了下去，小BK的，欺侮我，我他妈亲不死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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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完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