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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染明皇  by:黑衣

【第一章】 

三月樱，妩媚妖艳地吞卷着樱冢护家老宅的庭院间，春风带着寒意呢喃着扬落一阵雾蒙蒙樱雨，仿若心脏的粉色瓣儿凋零在和室的长廊上，惹得几个仆妇欣喜地惊叹。 
樱冢护流夜最讨厌这种花雨，零零簌簌，戚戚惨惨，好象小女孩哭泣不休的不痛快，扔掉手里正在练习的书法课业，丢下教课的老头子生气的吼叫，四岁的孩子哪里可以几小时规矩地坐住？还不如被爷爷罚去练剑道的好玩。 
“啊——流夜小少爷——！” 
“怎么办？老爷又要骂了……” 
“小少爷，快回来！” 
甩掉几个讨厌欧巴桑，流夜小小的身体却是精力好得让人咋舌，不过今天不能去捉小虫玩，赤着脚丫奔过中庭，老远的看见想要见的人。 
“爸爸——！”张开双臂扑进坐在走廊边的男子怀里，爬上他的膝弯，“陪我玩！” 
“小夜！”低低一喝，泽子端着茶走过来坐下，“应该叫叔叔，教过好几遍了都改不了，真彦，太娇惯对小孩子一点好处都没有！” 
“泽子姐姐，算了。”男子也不过二十不到的年纪，一袭白色和衣，斜倚廊柱坐着，即使面带淡淡病容，仍旧不减损他容貌，笑笑地抚摸着怀里的小脑袋，“叫爸爸也很好啊……可是也该叫声‘小姑姑’才是有礼貌的孩子，嗯，小夜？” 
“小姑姑。”干脆利落地回话，在得到美人叔父赞许的微笑以后，流夜立刻趁着他不注意对着泽子吐舌头，一天到晚管他，还妨碍他和“爸爸”亲近，讨厌死了！ 
“死小孩！今天是不是又翘课偷懒了？”气不过地给了小鬼一个暴栗，泽子摆出晚娘脸，“小心给老爷子抓去关小黑屋！” 
“呜——”吓得把脸埋在叔叔胸前——上次打碎爷爷的瓶子，在里面哭了几个小时才把他放出来吃饭，那地方好黑，好冷，他不要去啦！ 
“姐姐……”真彦叹息着抱着小侄子轻声安慰，“小夜乖，姑姑骗你玩的……啊，爸爸给你看好东西好不好？” 
“好——”拖着长长的尾音，带着泪珠的脸鲜亮起来。 
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包得整齐的信封，抽出几张照片来。 
“哇，这是什么，好丑的小猴子啊！——呜。”又打他的头，坏姑姑，打笨了！本来就丑嘛！一张脸红通通地皱在一起，不是猴子是什么？ 
“死小孩！你那是什么鬼话，你小时候不知比这难看几倍！这是你弟弟，看看多可爱！” 
咦——咦——？他什么时候有弟弟？叔叔翻过下一张给他看，这个就很可爱——睫毛长长，软软白白的，闭着眼睡觉的小贝比，嗯，头发也软软的，没有他的密啦，还是自己可爱——“弟弟？什么是弟弟？” 
“哈哈哈——笨小孩——哈哈哈哈哈——” 
流夜瞪着女人没气质大笑的模样，讨厌的小姑姑——可是，“爸爸”也在笑啊。 
“小夜，不要告诉别人好吗？” 
“好。”大人都是这样，神神秘秘的，可是“爸爸”说不说，小夜就不会说。 
“弟弟叫‘彦’，和‘爸爸’的那个字是一样的……小夜，如果有一天见到彦，‘爸爸’拜托你替‘爸爸’照顾他，好不好？” 
“嗯！”有点听不懂……但是爸爸的眼睛好湿—— 
“唔……”真彦突然眉头一紧，一手捂住嘴，身子也歪下去。 
“爸爸！” 
“真彦！，怎么了？”泽子慌乱地扶起弟弟，“天啊……” 
“爸爸——！”真彦指缝间渗出粘稠的红色液体，一滴滴的溅落在雪白的衣服上面，就像樱花无法挽回的花季般的绝望，“姐姐，水漾她…快要来接我了……”真彦微笑着笑着，双眼慢慢合上了。 
“不，不是的……真彦你等等我，我去找医生——”再也忍不住泣声，泽子跌跌撞撞地跑出庭院。 
“爸爸，爸爸——！”流夜惊恐地抱着叔叔的头枕在自己小小的怀里，怎么办？  
爸爸不说话了，再也不说话了！ 
怎么叫都不醒——他叫不醒爸爸！ 
谁来啊，谁来救救爸爸！ 
“——爸爸！爸爸——不要丢下小夜！爸爸——！” 

“少主——！” 
流夜睁开眼，一身的冷汗，心脏仍因噩梦狂跳着，喘着气望见焦急跪坐的保护人九条健三郎，混乱的头脑渐渐清明过来。 
“干嘛！吵死了！”可恶……又做那个梦了—— 
“少主……”见主子已经醒了，大他不过一岁的九条已经像个半老头子一样学会唠叨叹气了，“老主人催了好几次，要您下午两点去见他——现在已经快四时了——” 
“知道了！罗嗦——衣服。” 
“是，早就为您准备好了。” 
很快地着装，刚才还懒散地顶着一头睡乱头发的少年雍贵傲气的样子立刻看呆了随从，不愧是樱冢护家下一代的宗主—— 
“九条！发什么呆！” 
咦，什么时候少主已经走到门口了？失责失责！ 
“少主，等等啊——！” 

“爷爷。”敷衍了事地叫唤一声，流夜踢去脚上的鞋坐在瞪着他的白发老人对面，端起茶就喝，“烫死了——” 
“没规矩！”樱冢护龙一忍耐着不让火气爆发，这个孙子简直生来气他的，从小就喜欢和他对着干，他骂，他回嘴；他打，打完了一样我行我素，泽子走了以后就更没有治得了他的人，现在十九岁了，好容易考上大学，竟然给他打架闹事被迫退学？！气死他了—— 
“咳咳咳咳——” 
“爷爷不舒服啊，那我先走了，九条，叫松野大夫来。”眼见老头子咳得辛苦，流夜立马准备溜人——每次咳完都没好事，不是骂人，就是训话，烦死了。 
“站住！”老爷子一拍桌，吼道，“兔崽子！给我坐下！” 
“哦。”坐就坐，叫那么大声干嘛？他又不是聋子—— 
“你…唉……给我听好，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开始到基山学院上学去，四年内不叫你回来，不准回家！” 
“咦？”什么？老头子放他自由了？他妈的太好了！ 
“……别高兴得太早……你这兔崽子知道我求了多少人情……不给我好好用功，挣个脸面——” 定睛一看，小桌前那还有流夜的影子？樱冢护家再度响起老太爷气急败坏的怒吼声。 
“樱冢护流夜——你给我回来！” 

不管樱冢护流夜心不甘或是情不愿，最后还得乖乖进到这远在地球另一边的鬼学校“修身养性”，比起被丢进这和尚学校闷死，也好过在家里给樱冢护老太爷烦死，少了人整天叨叨他，骨头都轻飘飘的舒服，当个四年和尚也不是那么难以忍耐的惨事。懒得搭理点头哈腰的势利接待生，入学手续不用他烦心，行李一股脑丢给九条就行。 
现在他全身的筋骨都因为这中庭中满眼的樱花鲜活起来，跟家里那些扭扭捏捏娇贵品种不太一样，很有年份的枝干粗壮绝对禁得起他的折腾，嘿—— 
“少主——！” 
九条大惊失色的叫声已经太迟了，流夜身上那套亚曼尼顷刻间玩完，拖把布一样的挂在树梢，接待生目瞪口呆的看着刚刚那个贵族气质的富家少爷，就像野猴子一样灵活的攀爬到基山学院最高的一棵老樱树顶端，向下面招呼：“九条，你办你的事，别在我眼前晃，吵死了。” 
“是，少主。”早就认命他的主子不会给他安心的时候，九条只得尽力交待，“少主，您的房间号是5036，我先帮您把行李搬——” 
“行了，行了——你又不是笨蛋，什么事都来问我，要你干吗？” 
“是，少主。” 
无趣的人，从头到尾就只会这一句，找着树丫间可以安身的好地方，流夜舒服的躺靠着，清淡的味道，是沾满他发间脸上身上的樱花瓣的沁香，和伯父小院的感觉好象……睁开眼，粉色铺天盖地的多，看不见湛蓝天空的颜色，偶尔阳光的间隙泻入也不觉得晃眼。 
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再去逛逛玩玩不迟，才闭上眼睛没几秒—— 
“今年的新货呢？不是你小子接的？”说话的男人领着几个随扈，揪着可怜接待生的衣领。 
“马修……今天这个来头不小，少…招惹的好。” 
“来头？嘿嘿，果然是只肥羊——他在哪？” 
“他……”接待生怯生生的指指马修的正上方。 

“呦——”放开手里的人，抬头望去，不禁响了个口哨，好一个东方可人儿，一双媚惑凤眼，蜜色肌肤光滑诱人，少见的墨黑发色，刘海有点长，更衬得英气眉宇间蕴涵秀色，果然他的福分最好，先见之明的跑来堵人。 
“你找本少爷有什么屁事？”流夜居高临下站在树干上。 
呃，这粉色双唇吐出的字眼可不那么中听，没关系，等他好好亲自调教这只小野猫，一定比什么都来得刺激。 
“小子，你才到基山不知道这里的规矩，我看很中意你，做我的宝贝，本大爷自会罩你，保你吃香喝辣，快活似神仙，怎么样？” 
妈的！这黄毛死人头从哪间疯人院里跑来撒野？“宝贝”？瞧他一脸淫亵，流夜忍不住一身鸡皮乱冒的恶心，他妈的！ 
“怎么样？不用考虑这么久吧？”马修急不可待地盯着流夜由树上轻巧跃下的身影，心痒难搔。 
流夜一手插在裤袋，一面理去沾粘发丝的粉瓣，慢慢悠悠的踱到这家伙面前：勾勾手指：“喂，把头低下来。” 
“嘎？啊，好——宝贝！”难道他这么主动，要奉上香吻？美少年那抹冷笑看在这白痴眼里竟成了引诱，当下献上牛脖子任人宰割。 
瞅准他弯下的当儿，流夜眼中闪过厉色，勾住他的颈项，提膝辟掌一气呵成，壮牛般的身体咚的瘫倒在地。呆掉的跟班们，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老大曲体抱着见不得人的部位，连叫都叫不出来。 
“他妈的，瞎了你的狗眼！”那边还在发呆，气得快爆炸的流夜对着色胚身下一顿好踩，就怕他没有断子绝孙当太监，“想泡本少爷？哼哼——让你泡个够！” 

“少主——！？”听得消息，心急火燎的寻至，九条远远的就看见一地瘫躺的呻吟不断的半死人。 
最后踢踢还有没有装死活人，流夜回头一瞪：“笨蛋，怎么才来？” 
“是，少主！”抽出随身必带手巾递上，一面联络学校处理残局，唉，不知这回又要上报多少医疗费用。 
“妈的……”流夜扯掉破烂碎裂的衬衫，露出半身蜜色精瘦躯体来，打架舒解不少积压的戾气，出阵爽汗比什么都解闷。 
“九条。” 
“是，少主。” 
“这间鬼学校，还有点意思。”如同尝到血腥味道的小野兽，流夜红艳舌尖舔过唇角伤口的刹那，九条任三郎硬生生的打了个寒战。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刺激紧张无比，至少樱冢护家特别侍从九条的护卫工作增加了三倍不止，每天找少主踢场干架的一拨接一拨，赔付出去的医疗费也是逐日增加，少主尽兴得很，他可是黑眼框都出了一圈圈。一个月下来，挑衅的人少了一大半，倒是多了另一种麻烦—— 
“他妈的！你给我滚开！”用力踢甩抱着他左脚的牛皮糖，流夜随手抄过花坛架上的盆子便敲，“滚——！” 
“小…樱花，亲…爱的…小樱花——”某花痴男挂着两管鼻血锲而不舍，倾诉衷肠，死也不放这痛苦的甜蜜时刻。 
“哐啷——”五个盆子，总算把他敲晕去了半条魂，流夜喘着粗气浑身发抖血液倒流，小——樱——花？ 
“九条任三郎！——拿刀来——！”妈的，他要阉了他永绝后患！ 
“少主——！”慌忙示意那帮看客拖着快要挨宰的死猪走人，转眼间眼明手快的架着暴走状态的少主往房里拉。 
鸡飞狗跳半小时过去，流夜臭着张脸从浴室里出来，距离上课时间只有十分不到，九条尽职提着主人的书包等在门口，不想惹得流夜心情更加恶劣。 
“今天不去了！” 
“少主…不去不太好吧？”他已经翘了十次不止了呀！ 
“……你以为我他妈的今天还有心情上课？” 
“这个……” 
“不去！” 
哐的狠狠摔门出去，不理九条唉声叹气，他樱冢护流夜今天他妈的就是没心情 ！ 

基山学院的后山林区距离教学区有点远，上课时间见不到半个人影，流夜空着肚子游荡两个小时，躲在林间空地衔草斗蛐蛐不亦乐乎。 
“咕咕——”好饿啊——九条那个混蛋为什么还不来？懒洋洋的朝天仰躺，流夜拨弄手机上的短信系统，不想去饭堂碰到一堆花痴对着他垂涎三尺，简直要以为他才是盘里摆的大餐。妈的！难怪臭老头子要他蹲在这变态学校发疯，每天打架砍野狼就够他受的。 
今天他早饭都没胃口吃，胃里内壁翻腾的疼痛忍得他直皱眉，要不是爱吃肉，差不多可以跟旁边乱窜蚱蜢一起啃草充饥，饿啊——！恨恨的夺去抓住的小虫口中食，见不得它津津有味满足样。 
唉，干脆睡觉吧，睡着了或者可以在梦里吃到满汉全席解馋，摊开四肢，樱冢护流夜流着口水准备会周公去也。 

“睡着了？真的睡着了？”小心翼翼压低粗嗓，就怕惊动那里休憩的美丽野兽。 
“睡着了！还打呼噜呢！” 
“……你们…上！” 
“为什么要我们上？” 
“罗嗦！给老子上！” 
鬼鬼祟祟十几个人影，头顶障眼伪装草皮，一身迷彩伪装，齐刷刷的从半人高的草里冒出头来，吞了吞口水，团团缩小包围圈。 
“先动哪里？” 
“……不知道。” 
迟疑不定看着预定目标微张着唇，睫毛卷翘，睡得可爱模样，干脆都好了伤疤忘了痛，一群人全都化成花痴嘴脸，口水也来不及擦。 
“唔……？”脸上潮乎乎粘的什么东西？一滴一滴的？下雨了？迷迷糊糊中发现阳光暖和感触不再，流夜挣扎几下，突然一个恶寒，睁开眼来—— 
“哇啊——！”还有什么比一觉醒来对着十几张喷水血盆大口来得恐怖？“他妈的混蛋——！” 
基山学院的午后树林常年的寂静无声，终于毁灭在此起彼伏的惨烈叫喊，惊得满树雀鸣鸟飞，落叶纷纷，好不热闹。一切平息之时，流夜两眼泛红，双拳隐隐生痛，还没从噩梦般的场景里回过神来，踉跄几步，向后一仰，咚的昏倒在地——好像……又有脚步接近的震动感，不行了，他已经没有半点力气，待到那抹黑影遮蔽上空的艳阳刹那，流夜完全没了知觉。 

香味，好香——一定是盐酥鸡的椒盐料味……还有…百花豆腐羹、鳗鱼寿司……嗯，嗯——松鼠鳜鱼……为什么那么香？！ 
“咕咕咕咕——”腹中一长串本能的响动，樱冢护流夜再也忍耐不了饥饿折磨，腾的弹坐起来——这是哪里？ 
满眼他最讨厌的白色，单调愁闷又压抑，是哪个变态把自己住的地方全部弄成像停尸房的鬼样？见鬼的，从窗帘地板，天花墙纸，家具摆设统统是白色系，自己躺的床，盖的被也没例外。 
“你醒了，小野猫？” 
吓，他是谁？瞪着这个幽魂一样突然飘进房里的年轻男人，笑嘻嘻的望着他，看样子就是欠扁的不怀好意——穿着那么恶心的白大褂，还带着他最怕的消毒水味。 
男人对他一副凶神恶煞的防备模样不以为意，顺手关了门，托着盘子走近：“饿了？” 
“咕咕咕咕咕咕——”还想撑面子不认帐，肚皮不争气招供声恼得流夜满面通红，“要你管！本少爷要走了！” 
嘴硬无比，眼睛却滴溜溜留恋的盯住食盒里佳肴美味——为什么都是他爱吃的？ 
“不吃吗？那我只好处理掉了——” 
“啊——！”抢在他作势往窗外倒的前刻，流夜气哼哼的巴住盘子不放，“谁说我不吃！” 
生怕有人跟他抢夺，流夜媲美蛇吞象的猛劲，三下两下就解决恐怖食量，一粒汤米都没放过，干干净净扫荡完毕。 
“呃——”满足地打个饱嗝，这才发现那男人不声不响的坐在床边椅上一脸兴味，好象看见什么有趣的事情。 
“干嘛！没见过人吃饭啊？小心本少爷扁你！” 
仿佛没听见他凶暴威胁，那人盯着自己半晌，忽地倾身靠过来。 
“你这里……”手指粘去流夜脸颊边的残粒，再自然不过的慢慢放进自己嘴里一吸，发出暧昧的吮吸声音，“没吃干净哟，小夜。” 
脑中哄的一股热气，流夜张着嘴，大片红潮一下蔓延颈部以下，他，他，这个——这个——“大混蛋——你他妈的去死——唔……” 
就像他不知道对方怎么压制他狠准快的拳头一样，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给狠狠的吻了下去，炙热柔软的东西，不客气地捉着他准备骂人的小舌头卷吮挑弄，激烈地滑过内腔爱抚，顿时一阵颤栗酥麻到脚心里，连身体里都漾着高热的躁动，那个挨千刀的猪手还在给他不停的摸来摸去，顺着背脊一直揉着柔韧腰肢敏感如百蚁噬咬的地方，啊——不要了——他妈的——他喘不过气了！ 
“嗯，嗯…嗯……” 
等到发现小野猫不寻常呻吟声，男人才意犹未尽松开些微距离，让几乎窒息而死的流夜狂喘着救回小命，被男人轻薄去还不算，此刻暧昧地给他搂在怀里的窘状，气得他想也不想张嘴便骂“你…你…他妈——嗯…嗯” 
又来了！王八蛋！ 
吃上瘾了？刚刚发麻滚烫的舌头给这混帐找到门路，缠着能让他虚软打颤的密处，惩罚似的一次又一次品尝，等到再次放开他，流夜已经没有力气挥拳踢腿。 
“不准再说一个脏字，小野猫，不然就再给这张可爱的小嘴消消毒，嗯？听懂了没有？”声音柔和好听，里边的警告威胁却哽得流夜硬是把送到嘴边的字眼咽了回去，妈的！凭什么给这看来弱不禁风的死色胚吃的死死的？可他就是不敢——要是他再发情怎么办？恶心死了！他可以确定这家伙眼里闪耀的邪恶光芒绝对不是好兆头，忙不迭捂着嘴，高度警戒。 
“别紧张……今天的份就到这里。”抬手理过略乱的发丝，男人姿态优雅的坐下。 
妈的，什么东西！流夜躲在床上瞪他。 
“你的肚子和小嘴我都喂饱了，我们可以开始把帐算一算。” 
“算帐？”流夜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不记得什么时候招惹这一号猪头。 
“每天送一堆病号打算让我英年早逝吗？小野猫？外边四个房间都躺满你的手下败将——”还有追求者，他都要一个个辛苦的救治哟，累的白发多了几根，“你说，我该不该好好教训你？” 
“你，你他——”可恶，男人眼睛危险一眯，他就结巴起来，“你以为本少爷闲着没事追着人打？呸——” 
“哦——？”不怎么相信似的挑了挑眉，对方不置可否，没说话。 
“混蛋！不信你自己一个一个去问！”他是这里的校医？准是他妈的劣等江湖游医，自己治不好那群肥猪，还好意思找他晦气？ 
“少主！”两人相持不下间，九条乒的推开房门，“我听说你在封医生这里—啊——封医生！谢谢您！”九十度标准行礼，忠仆只顾感激就是没看见主人一脸青黑。 
“九条！不用谢这只瞎了眼的……”色胚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联想方才难堪画面，流夜又是绯霞满面。 
“少主？……啊，封医生，非常抱歉，少主他——” 
“没关系。” 
“那我和少主先回去了，老主人非常担心少主的情况，所以……” 
“走，还废话什么？”绷紧脸跃下床，流夜不想看见死医生暧昧眼神，走过门口突然停下来，“喂，名字。” 
“我？在下姓封，名间鹤。”跟他讨人厌的表情一样，语气到最后也变得邪气，“记住没有，小野猫？” 
“去死吧——！” 咬牙切齿挤出骂声，他和这个疯人色胚医生誓不两立！ 

【第二章】 
“九条——” 有气无力的唤声从房间里飘出来，忠仆却是噔噔噔心头直跳，如临大敌的冲进主子卧房。 
“少主！” 
“干嘛大呼小叫的，吵死了！”不满的坐在床上，看见九条慌里慌张的呆样，流夜更加的不爽，“饿了。” 
“是，少主。”怎么会不奇怪？天色刚刚泛白，时钟指着早上五点半，从来要睡到艳阳照屁股还要他绞尽脑汁唤他仍旧不醒的少主，今天居然太阳打不知哪个边出来的，已经一脸沉思的坐在床上想事情？ 
“九条任三郎——” 
可是这拖长尾音的威胁的确是——“少主？” 
“我饿了——！”干嘛一副痴呆样看他？“你不会是没睡醒吧？” 
“是，马上去办！” 
忠仆带上门，流夜泄气般的躺回被里，他居然失眠一整晚，因为只要一闭眼，封间鹤那张气死人的鬼脸就飘来浮去的骚扰不断，害他再困也没心情睡。 
外间钻进卧室一阵阵早餐香味，肚里立刻反应，响得他叹了口气，不再拖拉，更衣梳洗。 
丰盛早餐勾动流夜一贯旺盛的胃口，吸吸口水，举叉便动—— 
“小樱花——！” 
“哧——”一口牛奶喷尽，流夜呆愣愣的几乎要把吊在窗户前对他媚笑的男人瞪出一个大窟窿来，为什么，死人妖总是在他吃早饭的时候准时报到？他今天明明该死的起早了两个钟头！ 
冲击太大，九条也不在，樱冢护流夜便错失一脚踢他下去的良机，让那抹着一公分厚脂粉的男人娇滴滴的爬进房间。 
“小樱花，哦，不，应该叫明皇大人！哦——” 
飞起一脚，“美人”咚的滚了几滚，趴在地上迷醉的捧着半边肿脸：“啊——不愧是我的小樱花——唔——”窗户口突然窜出几条大汉，将花痴男捆了个结实外加塞了个破布在嘴里，然后齐齐的跪在地上。 
“愿听明皇大人差遣！”没等流夜回过神，宿舍门哄的挤开，一群群人争先恐后的几秒内挤满他房间每一个角落，谄笑恭维：“恭喜明皇大人——”  
“恭喜——” 
脑袋里嗡嗡作响，流夜眼都花了，他一定是还在梦里，那几个一直缠着他干架的狠角色现在居然点头哈腰的对他拍马屁？ 
等等—— 
“他妈的都给我住口！”狮子一声吼，一窝人都老实了。 
咯啦咯啦玩着关节，流夜趁着神志还没胡涂，坐在椅上阴着脸看人。 
“你们给本少爷说清楚，什么叫做‘明皇’、‘明皇’的鬼东西？” 
“您——还不知道吗？”沉默了半晌，有人抖着胆子问道。 
“你说了我就会知道。” 
“今天早上公告栏贴了布告，前任‘明皇’大人推荐您为下任‘明皇’，即日生效——您已经成为基山大学部最有威望的人啦！” 
喀嚓，捏碎手里的杯子，樱冢护流夜再也忍不住青筋爆裂的狂怒：“——很好……你倒是说说，‘前任明皇’是哪个混帐？” 
“是……” 
“说——！” 

“封医生……我……” 
微微笑着欣赏美少年羞涩不安，闪动水眸含情脉脉瞅住他的模样，封间鹤一点罪恶感都没有，手里这份精巧信封颜色可爱，还像女孩子一样用了少许香水，不消说里面那封情真意切的情书有多么费尽巧思。 
“你真是一个漂亮温柔的好孩子……”喃喃低语间，指尖缓缓的抚过那可爱的脸颊，好看的桃花眼放射迷魂电波，催眠那孩子陷入迷醉状态。 
“我都快为你动心了……可惜啊……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听得哭音颤抖，罪过罪过，又击碎一颗纯纯少男心，叹息着拭去晶莹泪水。 
“因为……已经有喜欢的人呢……” 
“你，你骗人……医生明明有那么多情人……我不好吗？为什么——” 
“宝贝，这样就不可爱那……”甜蜜温柔的声音转为冷凝，“太贪心的宝贝都是包藏祸心的……明白了吗？” 
“我，我……”心头一跳，他知道什么？少年天真纯情的表情一瞬间闪过慌乱，这个男人好危险，前一刻温柔谈笑，转眼间暗刀丛生可以把他剥皮拆骨看个透底，虽然很诱人，他…还是不要了！“对不起……我…我告辞了——” 
少年慌里慌张逃离校医部庭院，封间鹤掂量着手里粉色小信封，摇头低笑。现在的孩子都很不小心呢——他没发现自己颈间残留的暗红淤点？如果他没记错，前几天傍晚还在偏僻草丛里看见他和某人打得火热，这么快就变成清纯小绵羊了？基山学院，堂皇外表下充满丛林法则的野蛮污秽之地。 
扬手丢弃美丽的垃圾，封间鹤抬头看向高耸茂密的枝干：“流夜宝贝，你还要听多久？”  
哗啦——敏捷身影跃下，樱冢护流夜一副寻仇恶神的凶暴，怒气腾腾的走近。 
“这么快就想念我了？小猫儿——你好像没睡好嘛——” 
流夜可不是给他迷昏昏的白痴角色，一把揪住他的领口：“想你的头！混蛋东西——你给本少爷扣了什么麻烦帽子？！赶快撤了见鬼的公告！” 
“那个啊……”啧啧，小猫儿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 
“不准色眯眯的乱看！不然挖了你的眼珠子！——哇哇——”他怎么又给他捉住了？该死的！ 
扣紧纤细强韧的腰肢，捣蛋的小爪子也一起绑在背后动弹不得，封间鹤就可以轻轻松松端详小野猫被怒气蒸得嫣红的双颊，柔情蜜意的说着让他更加气急败坏的情话：“还说没有？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喜欢我抱着你，小猫儿——” 
“闭嘴！不准那么叫我！该死的——唔，唔——” 
吃掉他诱惑人的红艳舌头才能让他安静？这方法真好……热烫烫的小嘴里面就像他紧贴他的美妙身体一样高温，原来他的热量都消耗在这里了……猛力的吸吮发出粘腻水声，每舔噬过上腔敏感的地方，小野猫的身子就会颤抖着磨蹭，发出好听的吟声，哎呀，还是不会在热吻时呼吸嘛，恋恋不舍的放过快要昏晕的流夜，呵呵，小猫儿闭着眼睛努力吸气的红润脸蛋真是……可爱。 
“大变态！你，你要抱就去抱刚才那个——”涨红脸，流夜怎么也说不下去，抬手狠擦污染过的嘴巴，如果眼神能杀人，这厮倒是可以死个千百次不止。 
“笑什么笑！”还有他的色狼爪，还粘着他的腰不放！ 
“流夜，‘明皇’不好吗？”敛去嘻笑，封间鹤突然正经八百的问道。 
“好？好你个头！整天被一群猪追着跑，总有一天也变成猪！”为什么这个软啪啪的色狼劲这么大！死都挣不开—— 
封间鹤偏头苦思状：“我觉得很好啊，今天真是清闲，昨天我还对满屋伤号伤脑筋呢！” 
“你——！”他就知道他不会安好心！ 
“小野猫……”趁他气急分神，医生又凑着他红通通的耳边呵气。 
“哇啊——！”惊跳着手脚并用，总算给他踢了一脚在身上，流夜捂着耳根骇然跃出数米远，“王八蛋！” 
皱眉忍耐疼痛过去，封间鹤不但不见生气的迹象，反而笑眯眯的看着流夜越退越后：“小野猫，有没有听人家说过，一旦你给同一个人救了三次，你就是他的——昨天是第一次……” 
“你胡说八道什么！”心惊胆战的唯恐他逼近，恍若迷咒的话更加煽动流夜不安心情。 
“我会慢慢等着你用掉不多的两次……” 

少了挑衅干架的调剂，樱冢护流夜的日子过得比白开水还要平淡无味，就像关在笼子里得不到宣泄的野生动物，憋久了便会精神萎靡如霜打茄子，至少九条瞅着主人烦躁得狠扯头发的小动作，就可以预想他将来极有可能患病名为“圆形脱毛症”。 
“吃完了……”抹抹嘴，流夜姿态不雅地翘脚上桌。 
“……”又没吃完？九条欲言又止，还是自己消化剩下一半的套餐罢，“少主，要不要再换一位主厨？” 
丢给他一个白眼，流夜摆摆手：“不用了……换谁都一样……”没了下文，漂亮的眼睛注视窗外摇曳绿枝，看得忠仆心里更加胆战心惊。 
没骂人，不打架，差不多天天准时上课放学，老主子看到这样的乖孙子，没准当场老泪纵横，但当他这么多年的影子护卫，九条任三郎若是相信少爷突然转性定心，他才叫脑壳坏了，这样的倦怠期持续时间越长，半休眠火山爆发的威力越是惊天地，泣鬼神——阿弥陀佛，到底谁会成为少主下一个牺牲者？ 
“九条……”病猫般的声音。 
“是，少主。” 
“我出去走走——不准跟过来……” 
啊？又要翘课！？ 

筷子挑丁点猪油落在圆形汤勺中心，溶解化开，左手随后浇上打匀蛋液，熟练顺时针转动勺柄，薄薄一层橙黄蛋皮便贴在勺边，裹上虾仁馅心，压紧边圈，提勺颠动，夹住一只完成蛋铰，让它乖巧地挺肚立在蒸笼里。 
完成准备，打开瓦斯蒸煮，封间鹤脱了围裙，悠然自得地坐在餐桌旁，给自己泡了壶茶。从医需要手指灵活时常得到锻炼，有些同行选择乐器消遣，他偏巧只会用耳朵听，没有半点天赋摆弄手术刀以外的声音，于是跟了家里的大厨学上几招，十几年下来也不输一流饭店的掌勺人。 
蒸笼噗哧噗哧冒出的热气很快卷进脱排机消散，单调抽气声便是这小公寓里唯一表示有人的证据，封间鹤叹了口气，心里正想着前几天小野猫落荒而逃的忙乱，是不是吓他吓得过火了？就连昨天基山例行的健康检查他都躲着不见，餐厅依旧见不到他，三餐全由九条送到宿舍，更让他意外的是，小野猫居然安分守己到家——他这几天没有半个病号可医。 
看看壁钟，接近他的午餐时间，起身关掉炉火，收拾餐篮野餐去才对得起灿烂春光，基山的樱，也该到了最后的花期。 
每天午时，只要阳光还眷顾，封间鹤就占用林间最寂静地角落摆上一地美食，偷闲安乐，踱在林间小路上，远远望见目标地多出一位不速之客，大大咧咧先他一步躺在树下。 

多久没有这样享受仰望樱瓣落雨的空暇？每年这一段时间，流夜都会莫名其妙地心绪不宁，只有在樱树下迷醉在粉云包围间才能得到少许平静，好象又回到那短暂的快乐时光。 
花瓣贴躺在脸颊的轻薄凉意带来微微搔痒，流夜也懒得理会，只管闭眼假寐。 
“小野猫，午安啊。”黑曜石般的双眸冒火地显现，阴魂不散的闲人，干嘛老缠着他不放？  
封间鹤放下东西，铺开餐布：“心情不好？”因为他没有跳起来冲着他大叫撒野，只是撇开脸继续睡。 
“……”与他何干？好象他什么都知道似的，就可以装作和自己很熟悉亲密吗？最讨厌的类型。 
不理他？小野猫真的在生气啊，没有继续发话，封间鹤将餐盒一件件的摆放妥帖，揭开盒盖，美食浓郁香味无声弥漫，勾动馋虫出壳。 
咕噜噜——身体永远比嘴巴诚实。 
再也没法掩饰火气，流夜撑起身子张口便骂：“你他妈的是故意的啊！你——” 
奉在眼皮底下一盘清爽三色小寿司，边上一圈清蒸蛋饺，逼退口水倒吸，一下呛得他狂咳猛喘。 
“慢慢来——先来道开胃点心调调口味，嗯？”温温柔柔的语气听傻了流夜，小心拍抚后背手掌的暖意好象可以透过衣衫，沸腾火气竟莫名消失一瞬。 
接过点心一口塞进一个，鲜美滋味融混唾液，细致口感简直可以化掉流夜挑剔的小舌头，寿司清淡，蛋饺浓淳，绝然不同的味道交替刺激他的味蕾，差点没感动得眼泪直流——为什么这么好吃？ 
风卷残云片刻功夫，流夜咂咂嘴，舔舔手指残余味道，两眼骨碌骨碌地在满席养眼好味的食物上打转，完全忘了这做饭的家伙是他避犹不及的大克星。 
“好吃吗？” 
“好吃——呃——”后悔不已地捂住嘴，流夜警惕地瞪着他。 
“我今天不小心做了太多份量，要不要帮我分掉点？”笑容可掬，看来无害。 
做太多份量？果然是个白痴医生，那他就不客气了，呼的席地坐下，迫不及待捧起餐盒大吃特吃，嘿嘿，不吃白不吃！ 
今天的饵食下对路了，给小野猫倒上一杯茶，适时解救他噎着的窘态，封间鹤撑着手肘，欣赏流夜因为食欲的满足而鲜活的表情，刚刚那个感伤春逝忧郁的模样不适合这吸收太多阳光滋养的身体，他的小野兽还是精力充沛的时候最魅惑人心，瞧见他殷红舌尖舔过嘴角的当儿，封间鹤不由回味般的轻笑起来—— 
“喂——吃完了！”当然看见该死的医生一脸色相，流夜拍拍肚皮就要走人。 
“唉，没良心的小野猫，吃抹干净就把人家抛弃了？”哀怨弃妇，唱做俱佳。 
恶——他是存心让他吃饱了再吐是吧？眉毛一挑，流夜肝火又起：“那你给我吃干嘛？活该！” 
“男人为喜欢的人洗手做羹汤，需要理由吗？” 
“变态！去死——”恶心的男人！流夜跳起便要挥拳，不料两腿一麻，跌坐回去——该死的，腿抽筋了？ 
“流夜？”小野猫咬牙颦眉的模样，看得封间鹤有些紧张，慌忙靠近检查——还好，只是坐姿不正，暂时血络不通而已。 
“哇——痛死了，走开——嗯……”死医生胡摸哪里？还尽找他麻痛的地方按揉，不料，几番捏拿之后，麻疼渐减。流夜满腹狐疑地偷瞄一脸认真的男人，原来这无照黑医还有点能耐，至少现在看起来和前几天那个嘻笑没正经的色狼比起来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一心一意只注意他的痛处。虽然不情愿，还得承认色胚医生长得还蛮有看头的，至少比他见过的同性都上眼——呸，呸，男人长得好看就会变态娘娘腔，他可没忘记以前吃的亏！ 
“流夜？”抬头正好逮住流夜偷看的目光，封间鹤但笑不语，只是替他整理好裤脚袜边，“没事了，休息一会就可以随意动作……” 
“我走了！”拍拍草屑，有了前车之鉴，流夜分秒不敢差，走了几步，居然没听见后面那家伙出声，他不禁回头望去，封间鹤正举杯对他浅笑。 
“记得去上课啊，小野猫？” 
“要你管！”罗嗦的老头子，樱冢护流夜不耐烦的加快脚步，心里那份郁闷不知怎的消散殆尽，如同转暖的春日天气一般清朗起来。 

“少主！”一脚踏进宿舍客厅，便看见九条从座位迅速站起，抛下手里的外套，流夜皱起眉头：“那么紧张干嘛？老头子又给你好差使折腾？” 
“少主……”九条不知如何开口，少主虽然脾气暴躁，也孩子气了点，然而有时感觉敏锐得叫他骇然，“老主人的律师松原先生传送最新的报告过来，老主人将要在您和樱冢护家另外一位继承人之间挑选下任主事——至于是哪一位目前还没有消息，老主人会派人送载有相关资料的磁盘过来，您——” 
“跟我没关系。”语调事不关己，冰冷如万年冰窖。 
“……” 
“不准再说这种无聊的烂货，一个字都不准。”俊美脸庞重新满布阴翳狠色，主子关上房门前的侧影，看得忠仆大气都没敢出一声，认命地抬手捂住耳朵——不一会，里面一阵惊天动地的碎裂响动，果然，他又得重新准备一套家什。 

咂尽一切看得到的东西，像力气抽干了一般，流夜滑坐在地板背靠墙面发呆。 
还是老一套呵，总是拿他以为自己会在乎的东西当作筹码，自私地摆弄别人的人生，叔叔的爱情，父亲的梦想，在他看来只是妨碍培育继承人的可笑拦路石，即使付出两个儿子生命的代价也没有撼动那颗又臭又硬的老顽石。儿子没了，还有孙子，只要流着樱冢护家的血就得给他操控木偶线绳一样的握在手心？他宁愿不要这个肮脏的姓氏！ 
挑选继承人？就让他去一头热！他樱冢护流夜没兴趣——少了主角的游戏顶多便宜另外一个沾沾自喜的可怜虫。 
好冷，抱紧双臂，埋头膝上，流夜仿佛又陷入从前席卷他的无尽黑暗漩涡，不得自拔。 

“喂。” 
简短而又无礼至极的问候，封间鹤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自从上次偶然间略施小计，诱引小野猫的馋虫上钩，他——不，他的胃口就成了封间鹤的手下爱俘，每天午时一刻，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神差鬼使，就像现在这样自动的坐在他铺好的餐布上眼巴巴地张嘴等饭。 
“那个。” 
“小心烫着……”递上藕粉桂花莲子羹，封间鹤挑开表面薄薄的、掩饰热气的外衣。 
“哇——”不信邪的结果，流夜气的直吐舌头散热。 
怕烫又想吃的急不可待，这反应看起来就像猫科动物遇急浑身毛发都竖起来一样。不过，他可没放过小野猫满身和人厮打过后的野气，衣服上的尘土没有抖去，甚至有磨破的地方。 
“看什么？！”又来了，流夜厌烦地瞪他，每次他摆出这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流夜都有如被窥探般的不舒服，“还不是你害的！再看我扁你！” 
“我？”封间鹤可真的感觉冤枉极了，他什么时候舍得让他破相？这不，左腮的淤青把他最喜欢的脸蛋弄得美玉微瑕呢。 
“哼！”还装！他以为他是白痴？喝干碗底，伸手将空碗一横，意思是还要。 
“小野猫——” 
“你叫本少爷当什么狗屁‘明皇’，不会是白送的好事吧？”嘴上口气凶恶，手里抓取点心的速度一点不慢。 
封间鹤一愣，随即低低笑开，他居然看出来了？基山大学部和高中部分别以“明皇”与“暗帝”指代学生中的领袖，在以培养辅佐者、接班人著称的残酷炼狱学校，要想获得这样的地位，除了本身的家世背景，学生本身的能耐似乎更加重要。基山看似平和表象下，是以弱肉强食丛林法则所操控的，弱者只有被驱使奴役遭人践踏的份，而想要获得最高等级的办法，有两个：上任推荐新的“暗帝”“明皇”，或者通过重重厮杀得到公认。 
流夜走的路，表面上是平坦的被举荐的好运，这种方法一旦有不满而又无可奈何的竞争者存在，随时可以提出挑战。只不过碍于上任的压力，都转为蛰伏暗处伺机扑咬，对没有相当的头脑的幸运儿而言，只会是凄惨的血腥下场。 
懒得继续没营养的话题，流夜对眼前这个只会装疯卖傻的家伙是否不怀好意，并不想深究，不再危险地挑逗他，也可以满足他吃的挑剔，那就每天来吃个痛快，反正那些不值一提的小虾小蟹他还不放在眼里。 
“饱了——”无论封间鹤每天多做多少分量，无底洞样的肚皮都可以扫荡得一干二净。 
替他覆上薄毯，封间鹤像个老妈子似的收拾残局，小野猫有在这里午睡的习惯，每天多带一条毯子又成了他的任务。 
不多时，长长睫毛不再微颤，呼吸也匀称变缓，春光暖暖熏染下，流夜找着最舒服的姿势，挨着封间鹤大腿旁沉入梦境。 
看着他本能地躲避刺目阳光的动作，封间鹤忍不住小心抚上他有点长长的刘海，露出光洁额头来，缓缓垂下身子在微张的粉唇落下一吻。 
“怎么办？小野猫，我快要等不及了……” 

【第三章】 
时光匆匆，转眼距离开学一个月有余。春寒不再，天气暖热，让人产生夏日将近的错觉。 
基山后山青翠绿荫层层，从稚嫩鹅黄绿点蔓延至成片的苍色，草丛也多了些野花点缀，午后休憩选在这里赏心又悦目。 
每天恪守时间准时摆上一地佳肴，等候流夜共进午餐已经成了封间鹤与他之间不成文的默契。他可没自作多情的认为小野猫从此甘愿乖乖给他养在身边爱抚呵宠，他只不过舍不得自己的厨艺而已，能把基山上任“明皇”当作专属厨师喝来叱去，也就他有这个胆子。 
摇摇头，自嘲地笑笑，封间鹤抬腕看表，时间还没到，手机鸣响却中断他的思路。 
“喂，是我……” 
对方似乎很是急躁，絮叨几分钟都没能让封间鹤插上嘴，他一边耐心倾听，空出的手摘掉鼻梁上的银边平光镜，有些头疼地揉捏，为什么这两人的性格都一样的蛮不讲理呢？ 
“喂，封间鹤！今天吃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流夜一饿慌神，声音就显得特别高扬，低声几句结束通讯，封间鹤发现今天的客人不止一位。 
“您好，封医生。”跟在流夜身后的东方少年彬彬有礼地问候，因为一只手被流夜拉扯着，有点不好意思地晕红了脸。 
“小夏？今天怎么不见‘暗帝’——” 
“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死人西尔！——阿彦，今天吃八宝饭好不好？” 
封间鹤失笑地瞧着他粗手笨脚给小朋友呈汤倒水的殷勤，反观扔给自己的空饭钵，简直是差别待遇嘛！坐在席间，给他一个微笑以示抱歉的少年，是基山高中部入学以来的热门人物，以惊人资质直接跳级就读三年级不说，更是得到“暗帝”的庇护，倍受瞩目。除却这些，惹人怜爱的少见绝美容貌，平和不带骄纵的睿智气质，也是他短短时间内赢得总多拥护的原因，就连一向别扭的小野猫对他也是照顾有加。 
“学长，我，我吃不下这么多啦……”为难地微皱着好看的眉头，夏彦面对堆满餐盘的美食犯愁，褐色圆润双眸讨饶般的睇向还在忙碌的流夜。  
“你是白痴啊！胃口比猫还小，怎么才能长高！？”声音光火地拔高，流夜像要验证似的捏上夏彦触感奇佳的小脸，“一点肉都没，混蛋西尔一定没给你吃饱过！” 
“哧——”封间鹤再也忍不住笑开，手里的茶杯翻出水来都没顾上，“‘明皇’大人，我怎么都没发现你很有当保姆的天分那？” 
“去死，恋尸狂！要你管！”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碍着夏彦在场不得发作，唯有呈口舌之快。 
“学长只是关心我而已……”一句话轰地蒸红满头满脸，转头不去看夏彦认真诚挚的表情，流夜只觉得舌头怎么都不听使唤：“谁，谁…关心你……啦…” 
俏皮地对封间鹤吐吐舌头，夏彦低头喝茶，也不去点破兀自害羞的学长。 
能一句话堵死流夜的，目前为止封间鹤只知道他一个，以他现在轻松闲适的品茶姿态看来，前些天的袭击事件并没有给他造成难以愈合的精神冲击，倒是流夜还在为他担心挂怀，才会连着邀他一同用餐，小野猫的性子，出乎他意料的还有体贴细心的一面。 
“呵——”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吃饱喝足，睡个舒服的午觉就完美无缺了，流夜眯眯眼，发现夏彦也是一副爱困的样子，已经背靠树干频频点头，快要应周公召唤去也，傻笑着盯看夏彦可爱的睡相好一会，流夜不知不觉意识也渐渐消散而去。 
两只偎依一团睡得香甜的小猫——封间鹤整理完毕，第一眼看见他们的印象。仿佛从前就如此熟悉彼此的气息一般，放松地互相依赖，稚气未脱的脸上都还带着孩童般天真的甜笑，好象梦中还在一起追逐玩耍。严格说来，除了肤色、身高、发质相异，他们的五官轮廓有着巧合的相似，只是，当这两双迥异的眼眸睁开时，几乎没有人会发现这一点。 
刚刚拉上避寒的毯被，感觉周遭气流微妙变化，封间鹤笑了，看样子他们今天是睡不安稳了。 
“才睡着——吵醒他们不好吧，‘暗帝’。” 
邪戾气息因此言稍缓，无声无息间，男子高大的阴影遮蔽两人上方，封间鹤也不在意被他冰寒一张脸驳回的招呼，谁都知道他只有对夏彦才会放泻万年难见的温柔，只是，现在他要怎么办？一面怕吵醒小夏好眠，一面又想将诱拐爱人出逃的流夜碎尸万段——好难啊！封间鹤不怎么同情地在心里替他加注解。 
叫醒他——碧眸厉光扫过封间鹤，无声暗示。 
耸肩摇头，开玩笑，小野猫可是有起床气的，他也舍不得他一天精神不济呢。 
恶狠狠地以眼神射杀他一遍，男子长臂一挥掀去毯子，趁夏彦未醒拦腰打横抱起，便要走人。 
糟了！封间鹤来不及阻挡，粗鲁的动作一下惊醒流夜，揉揉惺忪睡眼，忽地跳起来“——他妈的大色狼！放开阿彦！哇——呜呜呜……” 
伸手捂住剩下不知死活的威胁恐吓，封间鹤赶紧抬出职业微笑送客：“‘暗帝’，记得带小夏来复诊哟！——不送慢走！” 

“唔——”该死的，小野猫竟然咬了他一口！吃痛松开一手，封间鹤仍旧没放开挣扎不休的流夜。 
“放开我！——本少爷要砍了那色胚的脑袋！”他那是什么眼神！流夜气得几欲发狂，凭什么阿彦像个娃娃似的给他要抱就抱，要亲就亲？搞不好死人西尔已经把他从头到脚吃的骨头不剩半根！ 
“流夜！——” 
脑子里混乱思绪绞在一团，流夜充耳不闻封间鹤劝阻，发了狂般的死命踢打：“你是我什么人！谁要你管！放开我！——呃……” 
“我真是太宠你了……流夜……”接住怀里垂软身子，封间鹤风淡云轻地对上流夜惊慌愤恨的眼神。 
“混蛋！你，你使什么暗招——”这家伙敲了他背部某个地方，自己就浑身无力动弹不得。 
“你忘了，我是医生，中国古代医术有种人体穴位的研究，只要这样——”捉住胳臂的手掐准地方，略一使力。 
“哇啊——放—手……”咬牙切齿，除了手臂的麻痛，流夜更恐惧此时封间鹤陌生冷意，这不是他认识的无害庸医笑面厨师，比较像……盯上猎物的猛兽，只不过掩藏在温文的人形面具底下祸害人间。 
“你在发抖，小野猫……不舒服吗？——那我们到屋里好好讨论不守约定的惩罚……” 
“他妈的什么鬼约定——”剩下的全部吃进封间鹤的狼嘴，余下唔唔吱吱残音泄漏。 
舔舔流夜亮泽上唇，封间鹤笑得奸诈：“我也说过，不许再说脏字。” 
“唔……嗯……”他，他受不了了！流夜扭动半裸身体，恨不得将在他身上肆虐的魔掌大卸八块红烧清蒸，死人医生竟敢把他锁在手术台上！“啊——” 
“这么舒服啊，小野猫……”含笑端详他媚红喘息的脸蛋，舌尖撩过小小樱实，含住，故意发出响亮的水声，“好美味……” 
淫亵耳语无疑干柴烈火上浇油，两手被缚只有嘴可以逞能： “你…他妈的…去死！——啊——”经不住小果实在齿列间咬噬的麻痛交替，热流汹涌直奔流夜身下紧绷的部位，灼痛得他张开口抢夺空气呼吸。 
“反省了吗？”看着他睁大了眼拚命不让泪水流出来的倔强，封间鹤诱惑威逼地摸上撑起小帐篷的地方，隔着西裤粗糙衣料折磨嫩细。 
“唔嗯……谁……要…反省……你以…为…你是谁！——嗯啊……” 
“真是不乖……”眯细凤眼，笑容变得冷酷，封间鹤彻底放开怒意界限，原以为这一个多月的呵护可以让小家伙慢慢接受他，看来是白费心机—— 
“啊——你他妈的想干嘛？住手！该死的！”下身裤子利索地脱离，接触空气寒意，流夜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色胚医生果然是个超级大变态！不论他怎么踢蹬双腿，最后还是强迫分开牢牢地绑缚在冰冷台面上。 
“哧——”对着可爱小熊花样蓝色系内裤，封间鹤扬扬眉，指尖描摹凸起颤动的小茎苗，“还真像小朋友用的东西——和你一样可爱，流夜……” 
被他挑逗的动作吓得鸡皮丛生，流夜开始后悔招惹这一号魔物。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认不认错？”手指灵活钻入窄小布块遮蔽，漫不经心地抚摩。 
“本少爷没错！” 
“是吗？……我还是问问你下面这张嘴来得快些……”摩擦的动作不再轻柔，加重力道揉搓活力之源。 
“啊…不要——放开我——啊……”快意爆炸般的游走下肢流窜全身，想要捕捉却怎么也到不了顶点，不要，不要了—— 
指尖来回擦动滴泪洞口，结实瘦削的青涩身体伴随压抑吟叫痉挛拱起，仿佛还嫌不够，封间鹤俯身咬含流夜软软耳垂，边咬边舔，直到玩弄成欲滴红色。 
“呜……嗯……不要……不要了……啊——”终于不堪忍受欲火蒸腾又得不到宣泄的苦楚，流夜喉口干渴，泣音嘶哑，因为止不住流泪的羞耻而紧紧捏着拳头，“封……间鹤…求你——” 
手里凌虐未停，变本加厉封住粉色顶端，不让他有解脱的可能：“这样就不行了？我的手全湿了……”一手滑上麦色胸前摘取敏感凸点，轻揉慢捻，舌头不时舔尝小腹渗满的汗珠儿，“现在想认错了吗？小野猫？” 
“呜……我…我错了……” 
“会不会有下次，嗯？” 
“不…会了……嗯——求你，快…啊——” 
“乖……”轻啃流夜抬高的下巴，上移封缄渴望多时的唇舌，指甲沿湿透凹陷一挑，灼热茎干抖动着，粘稠热流瞬间喷射。 

流夜的脸上覆盖着热毛巾，因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抽泣不断，眼睛早就红肿得像核桃，看着他依旧呜咽着抖动，封间鹤也不去揭起掩蔽，让他刺伤的自尊可以好受点。 
仔细擦拭他两腿间残留污迹，免不了小野猫不情愿的挣扎，一番手忙脚乱后，封间鹤替他拉上被褥，坐在床沿。 
“流夜。” 
“走…开……”嘟囔模糊不清地透过毛巾传出来，“…再也不要看见你……” 
看得出他还未平复情绪，封间鹤叹了口气，也不勉强他露面：“睡一会，我会叫你起来吃饭。” 
床铺一侧重量消失，流夜听见他离开关门的声音，扔掉毛巾以被裹住头脸，压抑的哭声整个藏进被里，久久未断。 

“砰——” 
“少主？”九条被突然破门出现的主子吓得不轻，“您上哪去了？夏彦先生刚刚打电话来问您到了没有……” 
呃，还好，寒光冷射一听到“夏彦”二字立刻威力褪三分，可是，少主眼睛红肿，睫毛挂着可疑水珠——不，不不，一定是他九条任三郎眼花看错了，该说什么，该看什么，忠仆本分，他还是知道的。 
“我睡了。”果然有事，声音嘶哑。 
“少主，您还没吃晚饭吧？半小时前封医生送了点心过来——” 
话音没落，琳琅满目摆满小桌的精致西点挥落地板，跟灰尘碎瓷做了伴去。 
九条来不及心疼，便听见主子冷冷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打扫干净，从今以后，别在我面前提姓封的——做不到，就给本少爷回日本陪老爷子闲磕牙，听见没有，九条？” 
“是！” 

“……学长？”夏彦不知叫了几声，明显魂不守舍的流夜，这才一副怎么回事的表情傻傻地看他。  
“学长…真的很爱吃甜食呢……”心里小小叹了口气，琥珀色的眼睛只敢将视线放在自己的茶杯上——再盯着流夜那杯放了整整一罐方糖的红茶下去，夏彦生怕自己以后什么带甜味的东西都吃不了。 
皱眉狠瞪一杯糖浆的恶心粘稠状态，流夜当然知道自己他妈的干了啥傻事，还是在最在乎的小夏面前颜面大失，一股热气立马腾的烧红脸来。 
——还有某个跟他抢夺小夏注意力的邪恶大魔王，一脸不屑地大踩落水猫尾巴：“小夏，乖——我们回去喝茶，和蠢人一起浪费时间，会变笨也不一定。” 
“西尔德威尔！你他妈的再说一遍？！” 
九条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拿浑身滋拉竖毛的猫来形容此时的少主再合适不过了。 
“……”西尔也不搭理他暴跳如雷的挑衅，难得做做善事，施舍同情一把给被主人遗弃的小猫，只当流夜隐身人似的径自柔情似水地对着夏彦软语，“宝贝，奶昔还要不要？” 
当然看见魔王眼里恶质笑意，夏彦警告地皱起眉头，却挡不住他存心气死某人的动作。 
“——西尔…嗯……” 
流夜某根保险神经霎时如雷轰碎—— 
蜻蜓点水，若即若离的浅吻，带着暧昧水声，粘腻得四周倒吸凉气的声音一片，小夏羞涩可人的表情，已经激得几个开始捂着脸忍住狂喷鼻血，可惜明皇暗帝小夏争夺战的戏码精彩程度永远和暴力成正比，聪明人立刻连滚带爬撤离现场。 
“——他妈的色狼——！本少爷杀了你！——” 
基山每日例行下午茶时间，热闹如昔，可喜可贺。 

“啊～～～～～……不要啊——呜呜呜——————” 
爱心满满，笑容可掬地戳戳塞在病号嘴里的纱布团，封间鹤回过头，招牌笑脸温和地招呼：“下一个。” 
“不，不了，我们……”不要啊——！拼命挤出凄惨笑脸，却是满肚子哀嚎。 
排在门口一长队头破血流的病号一起脸色青白地退后，开玩笑，情愿流血流到死也好过被笑面虎整死。 
咔哒——轻松扣死遥控门锁， 
哪种消毒水用起来最痛呢？ 
真是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时针指向下午五点，基山校医急诊室如同狂风过境后的狼藉一片，在盥洗台洗过手，封间鹤点了支烟，沉默地吞云吐雾，一点也不打算替病床上留夜观察的病号着想。 
有精力跟人打架抛热血，燃烧沸腾青春，吸点尼古丁二手烟大概也死不了。 
他在迁怒于人，他知道。 
平常再怎么恶劣，也没有搞到医院鬼哭狼嚎，可比地狱的地步，现在照照镜子，搞不好能看见一个面目狰狞的鬼医封间鹤也不一定。 
可是情绪就是失控了，烦闷得不弄点恶作剧折腾别人就对不住自己，原因么，呵呵，打个比方，跟宠物呕气的主人是不是都有点神经质？恨不得抓他回来好好教训，一面又牵肠挂肚的念着。 
小野猫要是听到他这番论调，是跳起来破口大骂，还是气的笑脸红彤彤，眼睛水亮的瞪他？ 
头发柔软顺手，健美劲瘦身体青涩可人，肌肤的触感该死的好，特别是深吻下去敏感的呻吟……眯起眼，满脑子不良念头的封间鹤，浑然不知自己的表情在偷偷看他的病号眼里有多么的诡异可怖。 
他会等，如果小野猫没在他耐性消失之前乖乖回心转意——呵呵…… 
拧熄半截烟杆，封间鹤笑得自信十足，端着一盘体温表，在淘气黑羊们身上扫荡一圈，满意地接收一阵阵冷战的声音：“量体温，谁先来？” 

打了第三个喷嚏，一向厌憎迷信的流夜，却止不住背脊发凉的恶汗，仿佛被谁在背后诅咒一般不舒服。 
瞪着盘里被自己刀叉齐下不见完尸的牛排，一点胃口都没有。 
不好吃！什么法国料理全餐？都是垃圾！简直不敢相信以前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塞进肚子里的？ 
不对，是自己的胃口被某人养刁了，除非出自他的手艺，其他一概是猪食狗屎——原来如此，他就是要让他对美食上瘾，然后忍耐不住地向他低头！ 
卑鄙！无耻！——还有下流！ 
红潮波涛汹涌，热滚滚地烫人，最不堪的记忆越是不愿想，越是一股脑反复循环播放。 
看见少爷不知想什么似的咬得牙齿格格直响，九条困扰地小心观察，这已经换了四个大厨，改成墨西哥风味是不是好一点？ 
“混蛋——！”又来了，扔叉摔椅踹桌子，然后是卧室门震天动地乒地一响。  
缩缩脖子，这跟班随扈还真不好当——正要收拾餐具，传真机唧唧嘎嘎地发出讯息。 
又有什么事要发生么？ 
忍着头皮发麻的绝准预感，九条任三郎一如既往，只能认命。 

第四章 
一整夜翻来覆去睡不安稳是很郁卒的事；半夜被人凉飕飕的刀子险些割破喉管更是在流夜小猫尾巴上拔毛。 
玩弄着手里亮闪闪的凶器，不时在刺客脸上险险掠过，会抖呀——反射神经正常么，怎么就不识相地硬撑好汉呢？ 
“九条！”扔给手下当作夜宵的粽子，“照这个花样捆齐了，从哪来运回哪去！” 
刺客死灰的脸顿时白了三层，没完成任务会是什么下场，他见得太多了。 
横竖是死，不要命的人最危险，夜袭者们得到信号，齐刷刷地拔出腿边最后的短刀。 
“少主——！”踢翻两个，劈倒一个，恨不得多长一双手脚的九条还是漏了两把利刃直射流夜。 
摆平手上的，流夜躲闪不及，刹那间只看见金属冲撞，火星乱溅，自己一声冷汗地背靠墙壁一动不敢动，妈的，什么玩意？ 
牢牢钉进墙面的是一把更小的刀片，擦过耳廓，救了小命一条。 
流夜微喘着，还未从大难不死中回魂，愣愣地瞪着倒悬在窗外的男人利落地跃进房间。 
“你，你，你——”脑袋里打结，嘴里的话也结巴，不等语言系统排除障碍，一双手便把他搂进怀里，紧得他几乎窒息，熟悉品牌古龙水带着淡不可闻的消毒水味道，满满包围他的世界。  
“流夜，流夜……” 
急促有力的心跳，贴近的耳朵听得分明，叹息似的声音沉沉地从鼓动的胸腔发出来： 
“小猫儿，会被你吓得短寿呢……” 
封间鹤，恋尸狂，大变态，死色狼，无照庸医—— 
一连串名号铛铛铛走马灯似的在脑袋里打转，手脚却象短路一般没听拳打脚踢的指令，软软的不想动弹，倒是眼睛热乎乎地难受。 
“小猫儿？” 
“去死啦——！大变态——！”猛地推开他，狠命揉着眼眶毁尸灭迹。 
抬眼看见封间鹤碍眼的笑脸，流夜没由来满肚子怨气一起发在石化状态的跟班身上。 
“九条——发什么呆？” 
“是，少主！他们……全部自尽了……” 
“藏在牙齿里……”封间鹤蹲下试探颈间，早无气息，身体扭曲，没一个活口，“九条，去找人收拾一下，不要惊动学校。” 
“啊，是的。” 
气急败坏地看他指挥九条就像是他的人一般自在，流夜满肚子火气骨碌碌地又窜上来：“他妈的！你来干什么？” 
封间鹤脸色一变，似笑不笑地瞧着流夜紧张地往后挪移的动作，晓得害怕，嗯，调教还是有成果的。不过小猫儿满眼戒备，磨亮爪子防着自己的表情他可不喜欢。伸手在怀里掏出包挤压得有些变形的袋子，很是苦恼地放在桌上：“可惜啊，都压坏了。” 
蟹黄包，流夜光用闻的就知道，吃过一次就经常不可一世地指明要他三天两头做给他当消夜 
——什么玩意！继续瞪他，他跟他的帐几个小包子就能一笔勾销？ 
他妈的，这算盘打得太好了！ 
“知道对方是谁？”踢踢尸体，封间鹤自说自划坐下来。 
嘎？浑然不觉地转了个弯，樱冢护流夜很不幸地把注意力换了地方，眼神黯然：“要你管！” 
还能有谁？这种事情他从小到大不知经历多少，习惯到麻木，只不过这次胆子大到追到基山来了。 
“流夜，来。” 
狐疑地打量他手里的盒子，吃太多的亏多少对他的奸诈心有余悸。 
叹气，封间鹤一脸无辜：“你受伤了，不知道吗？” 
“不用你多管闲事，这种小伤舔舔就好了——” 
逞能叫嚣嘎然而止，流夜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这世上有人能舔到自己的耳朵？他妈的！ 
棉签粘着无色药水，沿着形状可爱的耳朵清理伤口，真可惜啊，有一阵不能品尝他着迷的地方呢。 
虽然不晓得对方此时脑里情色念头，没完没了地折腾敏感地方，流夜早就不耐烦地左摇右动：“混蛋……你，你弄完了没有？”他是故意的不是？明知道他耳朵后面是最——一阵燥热乱涌，气息也跟着乱。 
“马上就好……乖……” 
乖他个头！还没跟他算帐呢！ 
“你来干嘛？” 
一边收拾药箱，封间鹤口气委屈至极：“陪小夜吃点心嘛。” 
他才不相信他好心来送消夜——嗤，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何况是半夜12.点从窗户这种奇怪的位置爬进来！要不是遇到偷袭的，搞不好被吃掉的点心是自己！ 
“别紧张，小猫儿，我们停战好不好？”被他冷落的几天真的——很寂寞啊！ 
见对方主动放低姿态，流夜顿时气消了大半，仍是不肯放松警惕的瞪他：“那你离本少爷远点！” 
“我喜欢流夜。” 
“变态！” 
“喜欢上，就没办法了，为了小猫儿，变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你——”妈的，给他色迷迷的一望，浑身恶寒，啥都骂不出口！一个大男人满嘴肉麻吧啦的都不觉得恶心？害得他心脏扑扑直跳。 
“还生我气？小猫儿？” 
被迷惑人的声音催眠，流夜有一瞬恍惚——咦，他怎么觉得大变态的脸越凑越近？ 
“哇——不要……唔……”封间鹤正努力把小野猫吻得天昏地暗神魂颠倒——  
“少主——！”房门洞开。 
可怜的九条再度石化。 

“这是松野大夫的诊断书传真。”九条挺直跪坐着，端上材料，“两小时前送到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对不起，属下失职，请少主责罚。” 
流夜是不喜欢老头子，可一向威风凛凛专横独断的老头子，居然也有倒下的一天，一时间他竟没法接受。 
“流夜……”翻了几页报告，封间鹤便拍拍他的肩膀，“从这里是看不出老太爷发病征兆的，这是例行报告。老太爷虽然还在危险期，并不表示一定遭遇不测。” 
“……” 
原来是这样，她们终究等得不耐烦了，可胆敢肆无忌惮地派出死士取他性命，老头子只怕凶多吉少。 
“松原律师刚才要我通知少爷，老主人不久前修改遗嘱，指定您和夏彦先生为继承人，一旦老主人有何不测，樱冢护家主事也由你们当中——” 
“等一下！你刚才说什么？” 
“夏彦先生已经正式被确立为继承人。” 
“阿彦……”乒地一拳砸上案几，流夜没了主张，反正习以为常，怎么折腾他也无所谓，阿彦就不一样了，纯得像一张白纸的阿彦，怎么能对付一窝狼心狗肺贪得无厌的家伙？ 
一封遗嘱，不是将阿彦陷入最危险的境地么！ 

“滚！你他妈的给我滚回去！”用劲全身力气大吼，流夜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阿彦要哭了，阿彦快被他弄哭了。 
可是，还不够—— 
“樱冢护家是我的！谁也别想跟我抢！不然我杀了他！” 
迎着夏彦崩溃似的眼神，泪水晶莹含在眼角，刺得心里刀扎似的痛！ 
他妈的，再说一句，再说一句就好—— 
“听见没有！识相的就他妈的给我滚——！” 
喉咙很痛，耳朵嗡嗡作响，阿彦站在樱树下摇摇欲坠的身影那么模糊，他不记得自己后来怎么被九条从围观的人群中架出来，也不记得到底说了多少歇斯底里的威胁。 
阿彦，大概再也不会对他笑了吧。 
“小夜，如果有一天见到彦，替‘爸爸’照顾他，好不好？” 
记忆里照片上的小婴孩化作温文少年出现在他面前，对着他羞涩的笑，琥珀色的圆润双眼，暖暖的，就像叔叔一样的眼睛。 
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人，一直都没有好好跟他说过话，不管心里再怎么懊恼反复，脱口而出的言语就是粗鲁不堪，所以阿彦偶尔欲言又止的，怯生生吐出口的只是生疏的“流夜学长”。 
想要听一次，听阿彦叫他“哥哥”，一次也好…… 
脚步停止，流夜茫然地抬起头，不知不觉的已经站在这里，手臂伸在半空，正准备按下门铃。 
猛然清醒一般，流夜触电似的抽回，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来这里？ 
“小夜！”像是回答他的问题一样，门忽然开了，那个永远堆着戏谑笑容的男人，却是带着满身凌乱与慌张，张开双手静静地等待。 
“哇啊————”几步趔趄撞进他怀里，流夜难以自制地哭得声嘶力竭。  
“呜…呜……我……没有讨厌他，……喜欢阿彦……喜欢……” 
“嘘……小猫儿……” 
“我知道，我知道的，乖……” 
“别哭……”拥抱更紧了些，感觉他的下巴抵在自己耳边，讲着喃喃细语，流夜越发止不住眼泪。 
“混蛋……混蛋……呜呜……” 
脸埋在封间鹤胸口抽噎好一会，感觉对方突然抱了自己进屋，立刻挣扎着想要落地，却因为哭泣过度没了力气。 
丢脸死了，几次都在这个混蛋面前没命地哭，真他妈的窝囊，越想越是恼恨，流夜怎么也不敢抬起头，浑然不觉双手揪得封间鹤那件衬衫几乎成了烂抹布。 
无计可施，封间鹤干脆趁着小野猫一团乱麻的当儿，像托着个树袋熊，直接把流夜抱进浴室，温热毛巾敷着流夜红肿的眼，抽噎吸气的声音慢慢弱了，这才领他在沙发坐下。 
“想吃什么？啊，有银鱼羹呢……”中午九条一个电话，告诉他小野猫忽然不见踪迹，此时月黯星稀，预备的午饭晚餐，只剩下银鱼羹在汤煲里还是热滚滚的。 
流夜缩在沙发上，头埋在膝盖里，还是不言语。 
“我去端来，嗯？乖……”抚摸他细软的发丝，不觉自己也是两餐未就，烟蒂塞得烟灰缸满满一堆。他知道他会来，所以没有盲目寻找，没想到一等就是这么久。 
正欲去厨房，衣摆忽地被拽住。 
“……我搞砸了对不对？……” 
“小夜……” 
流夜泪水润泽过的眼眸，透着水气定定地瞅着他，即使眼里再多脆弱泄漏，依旧倔强地咬着唇，绷紧脸不让自己颤抖。 
刹那间封间鹤体会了什么叫欲火焚身——他果然是变态也不一定。 
可惜得很，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坐怀不乱，不可乘人之危的警句几秒钟就在加速的心跳中消失干净。 
手指拭去流夜眼角的泪水，慢慢安抚似的抚摩热烫的脸颊，感觉他因此敏感地后缩，封间鹤轻轻地笑了，声音黯哑地诱哄：“乖……把眼睛闭上……” 
“呜……唔——”一点也不客气地撬开他的唇齿，辗转地用力吸吮，逼得呼吸停滞，流夜有种要被吞噬入腹的错觉，浑身烧得发软。  
牢牢捉住他的手臂，更是从所未有地搂紧他的腰，毫无缝隙地拥进对方怀里，混蛋……白斩鸡一样的混蛋……为什么力气好大—— 
“啊——”又舔那里了！耳垂给他含在嘴里一咬，腰里立刻没了力气。 
流夜终于意识到自己将要要面临什么，拳打脚踢地乱抓。 
“嗯，嗯……放开啦！” 
“不行……” 
“本…少爷……肚子饿！” 
“……我也饿，正在吃么，嗯……” 
“……啊…嗯嗯……我要洗澡拉！放开——” 
舔舔唇，从算勉强从啃得起劲的地方松开一点点，“好……一起洗……” 
“去死，大色狼——嗯嗯……” 

等到他被像剥完糖纸的水果糖一样，给某人压在浴室的墙壁上舔来啃去，神智已经晕乎乎的去了大半。 
吸吮他肌肤啾啾啧啧的声音连三个花洒喷出的水声都掩不住，更不要提那个，那个……啊……该死的……不要再摸了—— 
“嗯啊——”咬牙也没用，封间鹤好像容不得他忍耐似的，卷着小樱果啃噬捻转，不时咬住向外忽然拉扯，弄得流夜浑身又酥又麻，像是蚂蚁在脑中爬般地难受，背后揉搓的力度越来越大，然后发出可恶的淫声秽语诱哄他害躁地扭动。 
“大混蛋！……啊，啊……嗯嗯……” 
“叫得真好听……小猫儿……舒服吗？嗯？” 
好，好舒服—— 
流夜迷朦着眼，半张着嘴恨恨地瞪过去，不想换来封间鹤恶狼扑食的眼神，忽然翻过他的身体，提高双手按在墙上—— 
“啊，啊——！你干什么！……不要！——” 
一排花洒全部打开，热流强劲冲刷躁红身体，胸口，腰肢，还有那里——他不要，这个大变态！ 
一把握住他胀得发痛的地方，也不管他正在敏感要命的状态，封间鹤从股间穿过手危险地托着已经打颤的双腿，慢条斯理地玩弄尖端，顶开细致粘膜被水流包裹的铃口，指甲看似无心地滑过—— 
“啊啊——放手！放手！呜呜…啊……啊………叫你放——啊！！！！！” 
握紧，挑逗，等到快要泄了，再次残忍地逼退，麻痹甜蜜的快感一波一波地逼得流夜浑身发抖，像哀鸣的落网小兽，连叫都叫不出来。 
“求…求你…求求你……呜呜……” 
“……乖……马上就来了……”贴上流夜细腻的肌肤，封间鹤落下几个浅吻——啧，好美味。 
放开下面恶意捉弄的手指，从瓶里挑了一团半透明的软膏，趁着流夜放松的瞬间，毫不迟疑地戳入。 
“哇啊——出来！他妈的！呜呜……出来！”立刻清醒了一半，流夜几乎弹跳着企图摆脱体内的异物。 
“小野猫……”手指不客气地转了个圈，僵持在柔软内部，很满意地止住猎物无用反抗，封间鹤危险的声音沿着脊椎爬上，“你又不乖呢……” 
“这里可不是这么说……小夜——” 声音懒洋洋地。 
缓慢至极地撤出恶劣勾玩的手指，游戏似的描摹微微翕张的红嫩穴口，嫣红内壁已经软软诱人， 
定住不安分的小屁股，抵在门口的分身一举没入。 
“啊——————痛————！” 
叫得凄惨无比，流夜惊恐地哭喊，又痛又怕，突然强迫进入小穴的异物，绝对不是他的手指，越是恐惧，小穴竟越是死死咬住入侵者。 
“出去！出去～～我再也不说了！再也不说了！封间鹤！……好痛！——求求你，出去！啊啊———！” 
给又紧又热的紧处包裹的绝妙滋味，刺激得封间鹤发出一声低吼，“真是要命……” 
“小猫儿……乖，放松点…马上就舒服了……”他再这样“欢迎”下去，自己可要忍不住了。 
“你骗人！大…变态……呜呜……” 
“好好好……我是大变态……”嘴上爽快认罪，手里爱不释手地腻在两颗硬挺果实，绕着圈子捏弄。 
“舒服吗？” 
“舒服个……头…啊——” 
啧啧，真是不坦白，都叫得这么甜了，封间鹤坏坏挑眉，埋在里面的巨物趁机用力望更深处插入，流夜只是压抑着低低哀吟，眼泪不住地掉，胸口股间肆意玩弄的手指跟着抽插频率加快速度，前所未有的快感搞得他快疯掉了，封间鹤仿佛还不满意思似的，伸着舌头沿着耳沿舔含、呵气，色情无比地叫他宝贝儿，小猫儿。 
牙齿一松，甜腻嘤咛终于一声大过一声，叫到后来流夜都不知道自己半张的嘴里蹦出多少淫荡呻吟。 
身体里那股热火竟是烧得越发不可收拾，总也攀不到顶点的焦躁难忍。 
“呜呜……嗯……那里——啊……” 
“那里？”咬着他的耳朵，故意停下来不动。 
“嗯……里面…再里面啊——听见没有！封间鹤——！”干脆用吼的，可惜水气蒸笼的猫眼怒瞪，只有平添爱欲润泽的诱人意味。 
“这可是你说的……今天别想睡了……小猫儿……”舔舔唇角，封间鹤眼神都变了。  
“啊啊啊——!!!” 
太，太快了，硬直分身快速撤出，连带翻出嫩红媚肉，几乎要离开穴口的当儿，突然又狠狠地斜斜一没到底。流夜长大了嘴，再也叫不出声音，身体触电般地剧烈震颤，腿一软便要倒下去，封间鹤手快地托住了，退后坐在浴池边上，抬起一条腿弯折，硬是整个将他翻了个身挂在自己身上。突变体位，硕大整整在体内碾转一圈，流夜禁不住最要命的小突点跟着摩擦，高声惊叫着，指甲陷在大恶魔背脊斜着抓扒，身体崩直了用力向后一仰，一股白蜜喷射得两人腹肌满满一片。 
“唔……”原本就紧缩的甬道跟着猛烈一收，封间鹤忍无可忍地跟着放射在销魂内部。 
真是失算，感觉后背爪痕火辣辣的痛楚，伴着小野猫泄愤地乱咬一气，封间鹤抱紧流夜急促喘息，他是太低估宝贝儿的美妙躯体给他的影响力呢。 
“混蛋！混蛋！他妈的大混蛋——！”喉痛身软，流夜简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他，他怎么就糊涂到要来找他？ 
啊啊啊———————！ 
他要宰了这头乘人之危下流无耻大色狼！ 
只顾得气咻咻地左扭右摇，不料还留在里面的东西瞬间复苏，还更有壮大趋势，赫得流夜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不要——他妈混帐东西！快出来！” 
“小猫儿，你还很有精神嘛！” 
封间鹤邪笑道，那就让他“认真用力，坚持不懈”地疼爱到他直不起腰来好了！ 

“小猫儿？” 
冷哼一声，半点不想搭理笑得志得意满的某人谄媚呼唤，流夜趴躺柔软被褥里，浑身没一处不是樱花似的殷红印记齿痕，股间颈项受灾尤重。在床上折腾他又哭又叫不算，最后大变态抱着无力反抗的自己去清洗，居然还故意对着镜子，逼他看淘洗小穴的淫荡场景，气得他浑身发抖，又只能哭叫哀求，看着夹杂血丝的浊白液体汩汩流出体外，流夜简直恨不得立刻死了算了。 
大概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大变态这才搂着他裹在怀里哄慰，宝贝、宝贝叫个不停，流夜的泪水更加泛滥不休。 
他妈的，他这一辈子的眼泪都在这晚上流光了！ 
封间鹤撑着手肘笑眯眯地陪在流夜旁边，接连叫了几声，小野猫就是不理他，嘴巴里念念有词的内容不用猜，也知道是怎么把他大卸八块，毁尸灭迹。 
那不时偷瞄过来的凌厉目光，他可受用得紧，至少没有立在门口时让人心痛的失魂落魄，权且当作打情骂俏接收。 
虽说脸上身上没少给小野猫拳打脚踢，连抓带咬，几个小时激烈无比的嘿咻嘿咻，数次四肢勾缠在他身上尖叫着高潮，他的宝贝嘴里不停叫的可是“还要，还要”——唔，一想起来就销魂无比呢。 
爱怜的抚摩着半湿短发，封间鹤倾身在他颈间印下几个响吻，流夜立刻蠕动着往被里缩，头都塞进去。 
“小猫儿？” 
“……” 
“宝贝儿？” 
“……” 
“甜心？” 
“你他妈的闭嘴——！”一拳没揍出去，流夜低叫一声，脸色苍白地倒回，某个部位酸痛不客气地袭遍全身，侧脸埋进枕头愤愤咒骂： 
“混蛋……” 
正要过去看个究竟，封间鹤突然听见熟悉的咕噜噜响声，清楚地在小猫儿胃里叫个不停。 
尴尬的沉默持续不到三秒，流夜立刻满脸涨红扔出枕头砸在满面贼笑的某人脸上。 
“大变态！不许笑！” 

【五】 
“你说什么？！”流夜错愕地看着九条，夏彦三天没有踏出宿舍大门？ 
西尔德威尔果然是个重度白痴级的混帐东西！难道拉斯家族的情报网都是随便混饭吃的？还是——樱冢护家把消息封闭得太好了？ 
怎么办？他已经什么都做绝了，不可能再厚着脸皮上门警告阿彦赶快回到养父的保护圈去。 
两个老妖婆这么多年处心积虑眼红家产地位，一旦逮到机会，不痛下杀手就怪了！他还不要紧，反正已经习惯了，阿彦啊，阿彦根本甚么都不知道……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妈的暗帝也靠不住了，谁来保护阿彦？ 
“小夜！”封间鹤捉住流夜双手翻开来，果然又留下指甲掐破的血口，小野猫的坏习惯，他一件件摸了个透，脸上没了一贯的轻松，甚至带着些许怒意：“小笨蛋，小夏现在很安全……”搞不好比你还安全。  
“你懂什么！她们已经疯了知不知道？我和阿彦不死，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猛地抽回手，流夜一副说漏嘴的懊恼，樱冢护家的烂摊子，越少人知道越好。 
偷瞄封间鹤神色，依旧云淡风轻，与他无关的模样，流夜莫名地又有些失望，死色狼要是再追问下去，也瞒不住他。他是不知道封间鹤有多大能耐，可自从招惹这一号瘟神，他樱冢护流夜就没跑出他的五指山，这不，三天前稀里糊涂地，从头到脚给他啃干净了！ 
流夜脸色阴晴不定地换，封间鹤哪里不晓得小野猫那点简单心思，也不点破，趁他发楞处理手心伤口，好容易哄着他不再蒙被当小乌龟，要是一个闪失，流夜脸皮极薄，恐怕以后死也不会让他靠近身前三米范围——为了细水长流，忍吧。 
“小夏没事，别多想。”不忍他烦恼，封间鹤还是说了。 
“你怎么知道？” 
“小猫儿，我的话你也不信？” 
“不信！”斩钉截铁，流夜狠狠地瞪他，就是信了，也要打五五折。 
“……”啧啧，真让他伤心。  
封间鹤为难起来，总不能告诉他，小可爱跟他在同一天晚上被某人吃抹干净，到现在还没能爬起来吧？今天早上虽然只能在门缝边作贼似的偷望，露出软被的裸露雪背可是灾情惨重，日照三杆还昏睡不醒，满脸吃饱餍足的暗帝最能说明问题，更不要说召唤他讨要某种——嗯，用在“伤口”的良药。 
半晌等不到他的回话，只当自己说得过分，流夜反倒有点心虚，不管死色胚怎么不要脸，无耻下流，好色又卑鄙……呃……对他却是一心一意的好，早上五点开始张罗早餐，忙到现在都没停过，原来只知道吃现成的，亲眼看他做饭才知道其中的繁琐工序。 
“喂！”拉拉色胚袖子，流夜别扭的歪过头不正眼看他，踌躇好一会，脱口而出，“……晚上——吃芋艿球。” 
不知道该高兴自己的手艺终于抓住心肝宝贝的胃，还是该唾骂自己对小混蛋吐露爱语的期望值过高，封间鹤捏捏小猫的鼻子，好心提点：“小夜，你不会真以为我把‘明皇’的担子丢给你，是恶劣的玩笑？” 
总算露出像样的恍然眼神，亮晶晶的。 
大手好笑地揉乱他的头发，换得他龇牙咧嘴要咬人的低叫，封间鹤很是开心。 
“放手去做，我会站在你后面。” 

封间鹤继续在厨房忙弄他的爱心下午茶点，期间进进出出几批人，都是几个月来打架服输给流夜的人，看到他围着围裙贤惠煮夫样，毫无例外先是一声 
——“啊？” 
然后低头忍笑推推搡搡地进客厅。 
他也不去打照面，流夜不避讳，他当然乐得召告天下小野猫有他扶持，趁机打压几个垂涎宝贝贼心不死的混小子。 
怎么做，流夜自己决定，他不过推波助澜而已。 
待到最后一批过来回复情报，天色黯淡下来，清静小屋飘荡着海鲜面豉茶汤的香味，听了一下午，流夜的胃口不是很好，封间鹤干脆将晚餐改成日式清淡风味。 
安杰洛是“暗帝”西尔德威尔的近卫，刚刚和九条联络上，他们——应该说夏彦，选择面对，而不是夹着尾巴逃回家去。“暗帝”会滴水不漏地层层保护爱人，可封间鹤也很清楚，夏彦的性子绝对不是柔弱无依的小绵羊乖乖，也只有小野猫傻乎乎地执意如此认定而已。 
如果他没看错，这两个孩子都没把樱冢护家那堆富丽奢华的累赘放在心上，若是夏彦真的想争夺家产，流夜必定双手奉上；反之，夏彦也是一样。 
樱冢护老爷子的算盘，偏得太离谱。 
端汤上桌，摘除手套，转到里屋，封间鹤却不见流夜踪影，在围裙边上擦干手，他拈起茶几上的字条，歪斜一句中文：“去找阿彦——流夜”  
难怪，一下午几次心神不定溜进厨房，很是黑心地指挥他要这要那，吃了碗里想着锅里。 
他高兴就好——不过，是不是该把空调先预备加温，西尔德威尔那张冰山冷冻脸他可不喜欢。 
定定坐在餐桌前，搅拌酱汁，封间鹤没料到一等就是三个小时，汤热了两回，流夜仍然没有回来。 

八时三十一分，校医部接到求救电话，呼叫他回办公室。 
八时五十分，高中部奎达将病人送到：米哈伊，高中一年级，校医门诊常客，不明原因昏阙。手里当然有他的长期病历，封间鹤却不会把它归结为旧疾复发——米哈伊的后颈，残有手刀劈下红痕。 
米哈伊的兄长，正是暗帝近身护卫安杰洛。 
九时十六分，流夜回来了——被担架抬进急诊室。 
子弹正中前胸，因为失血过量陷入昏迷，一手却攥住夏彦的，不肯松开。 
一面听护士报上数据，一面做着急救措施，封间鹤因为不良预感绷紧的神经，在太阳穴突突地跳动——平日里流夜嘻笑怒骂种种情形一咕脑走马灯似的在心里打转，此时面色灰白，呼气微弱地躺着的，真的是他的小野猫？ 
怎样指挥护士安排手术，怎样要求助手准备，几乎完全交给了本能，临到推进手术室，夏彦着急的声音这才令他恍然惊醒。 
流夜的手仍然紧紧握着夏彦不放，护士几次尝试让他放松也无济于事。 
“封医生……”一直压抑着的夏彦，不知如何是好地挤出破碎一句。 
“没关系，让我来……” 封间鹤贴近流夜耳边，发觉自己的嗓音低哑难听，甚至有些颤抖，“流夜，小夏很好，他没事……宝贝……你做的很棒……” 
喃喃低语几句，终于瞧见流夜眼睫动得几下，勉强让护士把手抽回来。 
“医生……对不起……” 
哽咽着不停地重复道歉，夏彦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封间鹤没说话，盯在夏彦前襟一片染血鲜红，小野猫奋不顾身维护他最重要的人，甚至于命都不要了，只是，如果遭遇危险的人是夏彦，流夜大概也会痛不欲生地责备自己。封间鹤第一次确定，小野猫的心里，夏彦永远有着别人替代不了的特殊地位，那么他呢？当流夜选择抱紧小夏的一瞬间，有没有一点点想到自己？ 
呵，要命，不是醋意灌肠的时候吧。 
“……小夏，不要说这种话……你知道的，流夜不会喜欢。” 
“嗯……” 
看着夏彦逼回泪水，双眼晶亮的表情和小野猫简直如出一辙，封间鹤一手揉上他的头顶：“对，这才乖……”一面环视看向他的守护者们，嘱咐道，“外面就交给你们。” 
接下来，流夜的生命，完全地托付在自己手上。 
淋浴更衣，洗手消毒，踏进无数次的手术室，白晃晃的无影灯此时竟如此刺目，站在手术台前，封间鹤一瞬间仿佛什么都看不清，用力捏紧手心，焦距重新对齐了，流夜静静地躺着，活着的证据只余下仪器闪烁的波线。 
第一次，他有了医生不该有的恐慌—— 
“封医生？可以开始了吗？”助手准备就绪，隔着帘幕，夏彦躺在床上侧头朝向这里，期待地望着。 
不管是血型，还是作为直系血缘关系的堂兄弟，他是最好的输血者。 
点头，封间鹤给了他无声承诺。 
“开始吧。” 
数字在液晶屏幕跳动，没有秒针的声音，时间仍然从静默中流逝，不用看时钟，封间鹤也能精准把握进程，他努力地当作从前所完成的任何一场类似甚至更加凶险的手术，强迫自己入境，否则，心脏躁动的频率，乃至呼吸的缓重，随时都会让伺机在旁的死神猖狂舞动。 
激光刀一点点切开的皮肉印在眼里，关键时刻，封间鹤不由停顿半秒—— 
医者不该相信鬼神虚无，此时他却感谢上苍感应他的祈求所给予流夜的幸运，子弹与心脏危险地错过，虽说凶险，离死神的镰刀终是远些。 
黎明曙光微露，助手擦去他额头鼻尖汗水，专心缝合最后的针脚，打结，剪断。拉下口罩，看着仪表波线规律跳动，封间鹤长长松了口气。 
抚摩流夜额头，感觉体温回应手心的温度，对着氧气罩呼出的白雾，他好一会失神——他的宝贝，回来了。 
那么，他可以暂时丢掉所谓良善，开始计划怎么回礼招待送他如此一份惊喜大礼的不速之客。 

一连串坏消息验证何谓“祸不单行”，应该说，最坏的状态摆在面前。 
夏彦遭遇袭击同时，“暗帝”在公寓凭空消失，至今没有着落。 
九条带来日本方面消息，老太爷病危，樱冢护家两位招婿入赘的姑母操持大权，将流夜与夏彦彻底排除继承人名单。 
敌人暗伏，随时可能扑咬突袭，而他们接连失去 “明皇” “暗帝”，完全处于混乱无序之状，基山学院一夜之间笼罩在岌岌可危的恐慌氛围，除了宣布停课修整，学院校董部什么都不会做，最大股东之一的樱冢护家究竟作出什么倾向的暗箱影响，可谓不言而喻。 
“我记得，你很久以前发誓戒烟。” 
“大概吧——”只当没看见屏幕上男人嘲笑的脸，封间鹤悠闲点燃第二支，“戒一天——很容易。” 
“呵……”低笑一阵，对方语气有些无可奈何，“基山冷椅子坐着屁股发痛，就趁早滚回来，还要我八人大轿来抬你不成？” 
“暂时不行。” 
“去年你也这么说。”不满之意显然存贮很久。 
“要你帮忙，马上过来一趟。” 
“混小子，这是有求于人的态度？” 
这么容易起火？老男人难伺候。手指点动，发送一系列图片，封间鹤不意外地见到男人眼里闪着讶异光芒，表情起伏变换，几次抬头都没把话完整说出口。 
“……他们在哪里？快告诉我！” 
“过来吧……多久没出你的狗窝？” 
对方似乎仍然沉浸在激动情绪，盯着镜头发呆，封间鹤笑笑地敲敲摄像头，气定神闲：“这份大礼你很满意是吧？那——就这么定了，基山见。” 
“喂，等等——” 
不给对方机会追问，封间鹤很没良心地关了笔记本，拎起一叠保温饭盒——病区查房时间，分秒不差，他可是守时而有职业道德的人。 

虽说海岛气候宜人舒适，初夏艳阳穿透纱窗，总有些热辣暑气，对光线很敏感，意识清醒着，流夜却不想睁开眼睛，哪怕肚子咕噜噜响声不断，忠实地提醒他该爬起来猛地按住呼叫铃，痛快淋漓臭骂某个死人头白痴庸医。 
他妈的，他究竟给他找了什么样的看护！ 
长着一张比女人还娇媚多情样的死娘娘腔，后面永远跟着一头万年发情忠狗——不，“种狗” ！天天搞不完的卿卿我我你侬我侬，粘在一起刺激他这个重度病号，还他妈的有苦说不出！他总不能告诉对着奇怪升高的脉搏血压数据发楞的护士抱怨：“让那对交配期的人皮膏药滚蛋！”吧？ 
啊啊啊～～ 
该死的！——又来了！ 
裹在被里听着外面粘腻唇舌交战“啾啾嗦嗦”声音，流夜恨的几乎咬碎一口小白牙。 
“啪——！”硬壳书背敲打某个部位响亮声音，惨痛闷哼很识相地吞咽回去。 
“再摸一次，十个变两个——要试试看吗？” 
“宝贝……来嘛……刚才不是很美妙……嗯？” 
“蠢货——你不怕人听见，我还要脸呢！滚开！” 
哦呃？今天居然干脆地一脚踢开了？流夜忍不住好奇地假寐偷望。 
“小猫早睡着了，不到医生来醒不了——呃” 
“基夫曼，我说不要，就是不要，不要老让我重复一句话，听见没有。” 
哇咧，娘娘腔好凶悍，刀子都用上了——嗤，没用的家伙，赫得魂都没了。 
完全忘记自己的立场，流夜已经看得目不转睛，不料银发板寸大块头脸皮厚到他吐血，依然不怕死地粘上去。 
“好好，不要就不要——抱一抱总可以吧，宝贝？……话说回来——”搂着情人，男人歪头看向吓得一动不敢动的流夜，“封老头这回来真的了嘛，给这小子迷得，啧啧……” 
“还不是山珍海味吃腻了，偶尔也该换换清粥小菜而已。” 
“你手下有几个没给他尝过啊，宝贝？” 
“哼……他大概只有床上打滚的技术还能上档次罢了。” 
话音刚落，房门准时推入，挂上万年不变招牌笑脸，封间鹤很是春风得意地对他们点头：“啊，不好意思，久等了。” 
“哪里，我们先出去了。” 
红发美少年略微颔首，领着大块头很快闪出门外，也不着急走人，站定脚步，听见门锁方落声音之后，病房里边怒声喝骂火山爆发一样铺天盖地，愣是三分钟没有重复骂词的精彩，更不要讲东西砸在墙上乒乓哗啦响个没完的可怕噪声，他的嘴角总算露出一抹诡异笑容，换来一旁“忠狗”结结巴巴的声音—— 
“罗伊宝贝……你，你该不是——”故意的吧？ 
“不是说了吗？今天心情不好。” 

“……嗯…嗯……放——嗯唔……” 
头脑晕呼呼浑身发烫，流夜狠透了自己没出息的软弱屈服，他妈的死色胚！他就没别的招数吗？吃准了自己体虚病弱没力气，也该考虑人类肺活量极限吧—— 
“——嗯嗯呜唔唔！！” 
捏住色狼胳膊的手不客气地乱拧一气，流夜总算退到安全距离，上气不接下气地别过脸：“你他妈的满意了吗？出去！” 
他都听见了！ 
死人头恋尸狂从前吃的是“山珍海味”，他呢，不过是封大医生一时兴起，随便玩玩的“清粥小菜” ，被他高杆“床上打滚技术”啃得一干二净的大笨蛋！ 
他怎么会蠢到相信他的甜言蜜语，相信苏醒后映入眼里担忧的疲累脸色？甚至……心里满满的感动，只想抱着他撒娇——原来全都是骗他的！玩他的！  
眼角余光扫着纹丝未动坐在床沿沉默的家伙，流夜更是气极，他妈的，这家伙怎还没走？ 
回头便要张口大骂，偏偏正对上封间鹤藏不住兴奋的脸，凝住了似的瞧着自己： 
“小野猫，你……该不是在吃醋吧？” 
仿佛晴空轰隆落下霹雳响雷，流夜愣上半刻，双眼瞪得大大的，突然，提拳便砸，怒气咆哮震天响：“你他妈的去死——！” 
不躲不闪，封间鹤一手接着一只小猫爪，往胸前一带，抱紧满面不知是生气还是害躁涨红的小野猫，急急抚摩起伏后背：“流夜，别这样！乖——伤口还没好——别咬——！”  
待到病房爆发完二次大战，抱在一起的两个人都是气喘吁吁，封间鹤眉毛忍耐地拧在一起，小野猫可是一点没留情，肩上颈子不知留了几个牙印齿痕。 
好容易流夜发泄够了靠在怀里，他半点也不敢松手，侧耳细听，那闷闷郁郁的咕噜声，好像是…… 
“大骗子”？ 
等一下，大骗子？ 
好么，他究竟做了什么，顷刻间小野猫翻脸翻书快，一脸愤懑的骂他作“大骗子”？ 

【六】 
封间鹤伤脑筋地沉思一会，恍悟必定是刚才溜走的美丽红狐，又唯恐天下不乱地耍弄恶劣游戏，不管他说了什么，到这个地步，有些早就该摊开的话题正好要跟流夜说清楚，否则，迟钝而又敏感的小家伙早晚还会扣给他一叠糊涂帐。 
“小猫儿，我做的饭好不好吃？” 
啊？这跟他花心糜烂的臭德行有啥关系？虽说莫名其妙，瞧他难得一本正经，表情肃穆地等自己回答，流夜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勉强还可以下肚子啦。 
“在你之前，我没给自己以外的人做过饭——别急，等我问完。”制止流夜意欲辩驳的台词抢白，封间鹤将他一双握紧的拳头，摊开包拢在自己手掌，继续往下说。 
“我们每天中午野餐，下午喝茶，傍晚散步都在一起，觉得开心吗？” 
尽管沉默时间有些长，流夜还是点头。 
“我也很开心。”封间鹤松了口气似的一笑，“最后一个问题，你喜欢我吗，流夜？” 
喜欢？流夜咬着下唇，头垂下去，他……真的不知道，两个男人……可以这样吗？何况，他其实并不了解这深不可测的大叔，总觉得自己被他算计在手掌心难逃一步，更加不会因为口腹之欲把自己卖掉，他还没蠢到这份上。 
久久等不到答案，封间鹤叹息着抬起他的下巴，不让黝黑亮眸离开自己视线：“那我换个说法——流夜，讨厌我吗？” 
这次他没有停顿，直接摇头。 
很好，虽然性子别扭，小猫儿对自己的感觉还是很诚实。 
“我想也是，否则我抱你的时候不会叫得那么好听。” 
流夜脸色刷地大变，死厚脸皮的混帐男人——“你，你说什么！” 
“乖，别急，我是说——”嘻笑着不让他抽回小猫爪，封间鹤赶紧安抚哄诱，“换作别人对你做同样的事，你会好心放过他？” 
“……”恐怕不止扒皮卸骨这么简单。 
“不会。是吧？那么答案很清楚，喜欢和我在一起，喜欢吃我做的饭，做爱也觉得很舒服——” 
只当没看见小猫儿杀人眼光劈过来，低头在他手背亲上一下，封间鹤的表情竟是从所未有的认真：“我喜欢流夜，不是随便说出口的‘喜欢’，以前有过什么，我不会隐瞒，但是以后不会再有让你胡乱猜疑的机会，为了过去的事情拒绝我，拒绝你自己的心意，对我们都不公平，你明白吗？——叫‘封间鹤’的人，已经是你的了，亲手拆包里外验货，概不接受退换。” 
“什…什么啊——”流夜顿时一个白眼翻过去，死色狼！为什么每次讲到正经事情都会带个让他脸红歪想的结尾？真是难以信赖的家伙！  
他妈的，他认了！ 
“听好了，我只说一次，要是敢花心——”脸蛋熟成小番茄，流夜还是咬牙一个字一个字蹦出口：“我就阉了你。”   
吃惊地看着他，封间鹤足足愣上数十秒，嘴角上扬的笑意再也忍不住地酝酿爆发，直到惹急小野猫，拳头接连砸过来，猖狂得意的家伙才勉强收敛了，在肚里回味流夜独一无二的“誓言”。 
“既然如此，就来个定情之吻，怎么样……” 
“滚远点！”他妈的，有对病号出手的色狼吗？ 
正左躲右闪那凑过来的狼嘴，敲门声很赶巧地“笃笃”两下 
“流夜，我可以进来吗？” 
阿彦！ 
慌得几乎跳起来，七手八脚理拢凌乱衣物床铺泯灭证据，流夜抬脚踢上满面憾恨的某人：“喂！开门！” 

面对病房满目疮痍的惨况，夏彦的情绪几乎可以算镇定，也没因为堂兄局促而又红得可疑的脸心生好奇，只是一如往昔地温和贴心，送了一盒小点心放在床柜上。 
“流夜学长喜欢甜点是吗？这虽然比不上封医生手艺，偶尔尝尝应该没关系吧？” 
“啊？嗯，嗯……” 
封间鹤一边手指灵巧地将苹果削成小兔形状，一边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不知为什么，流夜只要一遇到这个乖巧的堂弟，总是笨拙得可爱。夏彦适才眼里狭促笑意，自己可是看见了。前天怎么漂亮地把暗帝从对手那里救回来，夏彦绝对是关键角色，遇事冷静细致，而不急躁独断，乱了阵脚，更没想到他的神奇魅力居然可以衍生到三教九流的神秘人物，简单化解一场血腥厮杀。可惜，流夜因为手术休养没能亲眼目睹，否则不至于现在还当他可爱的阿彦人事不知的婴孩一样保护着。 
现在的情势并不复杂，想要这双小兄弟的性命，好成就独霸家业之心的人，不能亲手沾血，能花费多少财力便不遗余力地斩草除根。前后两次突袭失败，对方多少有些避讳，相信 “暗帝”西尔德威尔在意大利的家族声势，暂时还能延缓他们的计划，暗杀这种低级手段大概不会再用了吧？ 
思绪刚一飘远，封间鹤立即发现房间静谧气氛，不过一顿饭功夫，流夜就这么嘴边带着蛋糕碎屑，沉入甜梦。 
一团混乱，只好晚上再行打扫了——比个手势，两人退出病房。 
“西尔也是这样，吃完就很容易睡着……好像这几天睡得特别多……不会有些不对吗？封医生？”双手捧着马克杯，夏彦似乎很喜欢牛奶咖啡的味道。 
“没关系，这叫做自我恢复，在自然界很平常，可惜啊，大多数人因为过多仰赖科技，丧失了这种优势。” 
“医生的理论，很有意思……” 
“……小夏，你还在责备自己？” 
“我……”和煦微笑慢慢淡了，果然还是逃不过医生的眼睛呢。 
叹息声轻轻地回荡在走廊里。 
“你对‘暗帝’，对流夜都是很特殊的存在，保护一个人的心情，不用我提醒，小夏也知道，如果躺在病床上的是你，或许比他们躺平还糟糕——一座火山就够医生我收拾的，双倍的，拒绝接收哦。” 
“可是，没有当初的任性，西尔和学长也不会遭遇这种事情吧……席叔叔也说过，基山不是我该出现的地方……” 
“小夏，世上并不存在反悔药，与其沉湎在单方面的悔恨，还不如和他在一起，只看前方，至少下一次不要让自己后悔，不是吗？” 
午后灿烂阳光中，再一次看见夏彦久违的天使笑脸，完全绽放了。 
“流夜一直很喜欢你。” 
“我知道，学长他……并不喜欢用母语以外的语言。” 
短暂午茶最后一段对话过后好一阵，轮到封间鹤傻笑连连，基山学生掌握三种以上的外语并不奇怪，他的倔强小野猫却从未迁就他人尝试公用语言，只有对他，对小夏，说着腔调略微怪异的汉语……为什么没有发现呢？呵呵……原来，他才是后知后觉的傻瓜啊。 
沉浸在所谓幸福，乐意淘淘的封间鹤，生平唯一一次丢弃何谓警惕，浑然不觉混杂刺目玻璃反光中，穿透落地玻璃，一束红色细线凝聚成一点，锁定自己左胸毫无防备的部位。 

枪口装置消声器，数发子弹穿透猎物，都在致命位置。白被单下的人哼都没哼一声，显然再没爬起来的可能。 
持枪人却神色大变，上前猛地掀开被面——枕头！？ 
破口飞扬纯白羽絮迷乱视线一霎，他僵直了身体，来不及了，属于金属的冰冷毫不留情地抵在动脉突起的地方。 
“不准自裁，须左，把你的尸体抬出去，她们一样逃不了干系。” 
听见熟悉的声音，偷袭者反而平止慌乱，很合作地抬起双臂。 
还穿着病员服，光脚踩在满地碎裂物上的确很不舒服，流夜握紧匕首不敢半分松懈地防守这男人。 
“流夜少爷，几日没见，您又精进不少。” 
“闭嘴，割断你的脖子，对现在的本少爷而言不是什么要死要活的难事，丢掉家伙，须左。” 
“啊，是吗……”男人有些念旧地自言自语，“您第一次拿枪的样子还近在眼前啊……” 
半点不为男人寒暄口气所动，锋口平移，勒出血线，流夜仔细听着脉搏频率：“丢－掉－家－伙。” 
若是五年前，他一定会败给这端正锐利的脸用虚假忠诚掩藏的杀意，现在，连眨眼的机会都不能给他。 
男人笑了。 
枪落在玻璃碎片和鲜花残枝中，嘎拉拉地脆响着溅起碎屑，锋利边缘滑过脚面的痛楚半秒之后短暂地分散流夜的注意力，杀机跟着闪身避开刀芒扑地取枪的动作显露无疑。 
飞刀射出，退后一步间失了准头，换作须左端着黑洞洞的枪口反向相对，一手毫不在意地拔去插入腿肌的匕首。 
“若是您没受伤，就没这么走运了吧。”拇指捻摸伤口血迹，他点点头，“也对，毕竟流夜少爷是我教导出来的。” 
“……” 
伤口大概裂开了，流夜甚至感觉液体渗出纱布的湿热，咬着发胀下唇，一口气硬挺着不去理会失血的眩晕感，冷冷攫住对方可能有的任何破绽。 
门外隐隐喧杂呼喊，爆破枪响不断，即使面无表情也藏不住的兴奋之色从须左眼里折射出来。 
“最后再给您上一课，敌人没有咽气之前，不要留下可能让自己送命的机会——”像是享受杀戮前的快意，拉开保险栓，须左意有所指地冷笑道，“即使我失败了，今天您一样不能活着出这个房间——” 
“你他妈的屁话太多！” 
迅雷不及掩耳，流夜爆喝一声，只见迎面异物飞过，须左也不遮挡，立刻扣下扳机。 
“呯！” 
“流夜——！” 
破门声混杂枪响结束，封间鹤立定门口站着，浑身血污地喘息，又惊又急地望着同样惊魂未定的流夜，判断爱人平安无事那一秒竟长得难以忍受。 
“封……间…鹤——”无法动弹，流夜显然还没法适应突如其来的变故。 
“乖，别看。”手掌覆盖泪意盈眶的脸颊，那人和小夜……封间鹤低头望去，须左双目圆睁，已经断气，视线从爆裂头部上方的创口追寻至天花板。  
“欠帐——一笔勾销。” 
话音刚落，通风口挡板铛地卸下，身影利落跳出，约莫二十出头的白种男人，及其不屑地冷哼一声：“不划算的生意——别指望下次还有折扣拿。” 
声音入耳，说不出的熟捻，却又如针刺背，这个男人—— 
“是你！”拔开指缝，流夜看得分明，那夜偷袭者头领！ 
“小子，你的命够值钱的，也不去打听打听，什么样的价码才请得动我出马！”桑卡基不耐烦地指指头顶：“买一送一——自己验货吧！” 
黑洞洞天花板口，属于死人的胳膊缓缓垂荡，血肉模糊的脸和须左浆脑涂地的死状碟合眼帘，流夜再也忍不住胃里恶心翻腾，跌撞冲进洗手间，呕心吐肺，直到再也吐不出除了苦涩粘汁以外的东西。 
死人的脸，他已经看够了。 

大半杯温水适时送到嘴边，机械地含了，漱口吐出，被抱离房间放下，热呼呼毛巾擦完脸颊嘴角，第二遍擦揉脱掉松散病服下的身体，很舒服。 
流夜沉默着低头，不知想什么的任由封间鹤剪开绷带，消毒，涂抹会觉得疼痛的药物，再一圈圈仔细缠绕。 
“封间鹤……”突然冒出轻声一句，包扎动作没有因此停滞。 
“嗯？——把手抬起来一点。” 
“你受伤了……” 
“是吗？不觉得痛就不要紧……小猫儿难过的话，就给一个‘疼痛呼呼飞’的吻安慰一下好不好？” 
“白痴……” 
“怎么又哭了呢……”叹息地停住了，剔透冰凉一滴，留在手背上一点水印。 
声音断续哽咽，闷闷地挤出喉咙：“别再多管闲事……封间鹤……拜托你…快走……我不需要你……”  
“流夜……”真是没说服力的语气——硬是捧起抽噎的小脑袋，因为忍泪忍得辛苦，正好眼睛睁大地对着他。 
“不需要我？光凭这种教人生气的话，就该脱了你的裤子好好教训漂亮的小屁股。”瞧见灵动眼里顿时闪过畏缩，心里不知该笑还是该气，不等他退闪，封间鹤抓住便往怀里带。 
“因为须左宏仁。” 
“……” 
“说话，流夜，或者等我查出来也一样。” 
“……须左……曾经担当传授我和九条防身术的老师……他其实是……最想杀我的人培植的棋子……五年前一场意外，也是他策划的。” 
“有证据，是吗？” 
“嗯……” 
“你没有报警。” 
“……嗯……”流夜知道，不说明白，对话不会结束，“宏仁的家族世代都为樱冢护家服务，如果他不做，还有三个弟妹可以被选择……其实他——” 
急于辩驳的话很快被封间鹤打断，会替要杀自己的人说好话，也只有傻乎乎的小野猫做的出来。 
“我明白……他对你很重要……”收拢眉头，语气隐隐有些不甘愿，“流夜，那只是‘曾经’而已，不要把这样的心情施舍给一个怀抱恶意的敌人……你为别人考虑多少，并不代表对方也以同样的心情对待你，没必要因为别人给予的虚假关爱耿耿于怀，更不要养成只知道逞能的坏习惯，一个人钻完牛角尖就给我一堆莫名其妙的理由——还想保护小夏吗？” 
“……嗯。” 
“现在的你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 
“……” 
颓然沮丧表情看在眼里，这颗顽固的小脑袋想要低下去瞪地毯纹也不行，加重手劲捏住流夜的下巴，封间鹤语调转瞬蕴满寒意：“所以，在你没成长成可以独当一面的男人之前，只能呆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小猫儿……最好不要看见我生气的样子，知道么？”  
顿时打了个冷战，流夜不由自主地点头保证，不知为什么，他一点也不想碰触封间鹤偶尔露出无害笑面下，无底潭似的危险深渊。 
樱冢护家的底细，十有八九也在他掌握之中吧，那么有他在，阿彦也不会那么容易被老巫婆抓到才对。 
咬咬牙，流夜期冀地看他：“封间鹤，你去保护阿彦好不好？” 
封间鹤没了回应，只是安静而又带着奇怪的无奈表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说，哪天突然想当米虫回家让我养，提前一句话，这点小钱我还出得起——”歪歪嘴，很不雅观地弹掉半截烟灰，男人手上动作既粗鲁又不安好心地比正常程序多沾了点“附赠品”，嗯，完美，愈合完毕绝对留下比刺青逼真百倍的蜈蚣一条。 
“干脆现在废了你的胳膊，省得浪费时间料理你。” 
“呵……若是这只手操不了刀，你就真要养只白吃白睡肥胖米虫，不划算的很哦……”已经瞄见男人脸色恐怖，缝合线斜斜停留半空晃荡，病号仍旧不怕死地撩动虎须，“虚火旺盛，欲求不满吧？老哥？” 
男人也不答话，只管恶狠狠用力拽直线头，背对坐在手术台上的身体，因为没上麻醉，顿时冷汗渗出一层亮晶晶地淌下。 
唔，该死的，有这种野蛮的兄弟爱吗？ 
好容易忍耐到神经麻木，不知添加老哥多少“独家”药料纱布包紧伤口，封间鹤才得以解脱地松开咬紧牙龈。 
“哼哼……”男人在笑，一边将卷了几圈的衬衫下放，遮住坚实肌肉鼓起起伏。 
玩完，老虎毛原来真的不能拔，尤其尾巴末梢最痛的一根。 
“自家兄弟，有话好说。” 
“欲求不满？小子，让你知道什么叫欲求不满！” 
一双满是粗茧厚掌，咯啦啦关节扳得死响，两步便断了他的退路，平日给这个吊着眼角嘲笑他的弟弟积压下来的怨气，估计一次发泄完也够封间鹤消受的。 
正当男人硬挤着嘴热乎乎地凑过来预备上演“兄弟相奸”之人间惨剧，分明扣上锁的门， “哐铛”爆响，被恐怖脚力一脚踹毙。 
“封间鹤！你他妈的瞒着我你受伤——”急切声音嘎然而至，流夜呆呆地僵硬立在门口。 
两个男人撕扯纠缠，衣衫凌乱气喘吁吁的狼狈状况，怎么看也是当场捉奸成双，铁证如山，满身汗水淋漓的惹火劲儿，想要找误会当借口也没用，封间鹤有点慌了。 
“小猫儿，听我说——” 
他快，施暴逞凶的恶棍更快，一把握住流夜双肩，满眼迷离地喃喃不停，神情激动地上下打量： 
“真彦……你是真彦……” 
“混蛋！这个变态是谁？”流夜还没从震撼场面缓和过来，便被这奇怪男人捏得骨头都快断了，挣脱不开的恐怖力道，加上可疑的古怪行径，直教人浑身发毛——“他妈的！别碰我！” 
“大哥！你认错人了！” 
费了一番功夫用力拽开被流夜那张相似的脸庞引入时光错乱的兄长，封间鹤把滋毛亮爪直想扑上去踢打的小猫儿搂进怀里安抚，左右检查哪里捏伤拉痛，一面隔离老哥。 
“他到底是谁？”受惊吓外带窝一肚子火，恨不得再伺机补上几脚，流夜不知觉间搂住封间鹤拦护的胳膊，警惕十足地盯着对方，“比你还变态。” 
“流夜……”他这是一起骂进去嘛，封间鹤无奈地瞧见冷静下来看好戏的兄长，幸灾乐祸地对自己比了个活该的手势，还是认命叹道：“——家兄…封离松——我比他好太多了吧？” 
“你，你哥哥？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流夜毕竟孩子心性，注意力发现新大陆一样地迅速转移，这世上能有封间鹤忌讳三分的人，肯定有一个是眼前笑嘻嘻的男人，和封间鹤外披温文无害羊皮不同，藏不住血液里魄力慑人的气息。 
封离松一边整理衣服，一边也由着流夜盯着他看，反正时间多的很，更没理由平白让鹤捡便宜，不声不响拐了真彦的宝贝回家，封家没长辈？樱冢护家老爷子也不能善了。 
正待不怀好意挑拨几句，窗外远远的人影忽然胶着他的视线，再也离不开了。 
“这次……不会错……” 
流夜见他眼神发直，西装外套也不要，没头没脑地拔腿就跑，不由小声咕噜：“怪人，怪不得是兄弟，一个比一个变态。” 
“呵呵，对！对极了！”封间鹤倒也不着恼，“小猫儿，变态就该做点够得上变态级别的事情……嗯？” 
“你干什么？滚开！你骗我的事情——唔……唔……嗯……” 
一不小心给臭色胚捏着腰里怕痒要害，结结实实跌在他怀里吻得几乎浑身都软掉了，两只拳头碍着刺目的纱布，怎么也捶不下去。 
“小夜……小猫儿……” 
他妈的——每次死人医生发出这种色咪咪的声音，酥痒搔人的感觉便顺着脊梁骨往上爬，咬牙切齿也忍不了。 
再接下去，他一定会—— 
“啊——！放手！……呜……混蛋……” 
“……小猫儿……乖……”凑着蜜色肌肤吹着热气，惹得流夜不客气地张口便咬。轻笑着，熟练地滑进衬衫顺着腰肢往臀线探揉，只要滑腻耳珠一被他咬住，慢慢变成艳丽绯红，就没什么抵抗力地扒住他的肩膀喘气了，突然钻入穴口的手指，很容易地被又紧又热地吸住，逼得封住呼吸的流夜发出呜咽声音，不紧不慢地两面夹击挑弄，很快，紧贴着封间鹤的火烫身体一阵接一阵地战栗。 
“……忍不住了？宝贝儿？” 
罗嗦……他讨厌这样，给他一碰，好像身体就不是自己的了，有意识地靠近磨蹭，火烧似的难受，可是瞧见他眼里同样的迫不及待，心里反倒软了，流夜咬咬牙，不甘心地卡住碍眼的脖子：“……他妈的……要做就快点！”  
“……什么？宝贝儿？”这回轮到封间鹤呆了呆，莫不是听错了？小猫儿第一次主动催促来着？ 
“你——不要就给我滚！”他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想怎么样？ 
“要……当然要——唔……”抱起流夜走动不到两步，封间鹤忽然一个趔趄，跌坐着说不出话来，动作太大，终究还是扯裂伤口，痛得脸色百洌洌得吓人。  
所谓乐极生悲，莫过如此。 
一面是恶魔老哥嘴里手里不闲着冷嘲热讽料理他，一面是小猫儿害躁闹别扭不理他走廊里观察室外间挤满看热闹的人物，平常积怨多了，虽然不敢妄想落井下石，过来瞧瞧前任明皇落难还是机会千载难逢，是不？ 

【七】 
封大校医的劫难没有持续太久，除了一肚子坏水之外，找不到任何相象之处的封家大哥，当天晚上便神龙见首不见尾地不辞而别，临走前很爽快地签下大笔资金当作见面礼，封间鹤看完那叠文件，也是讶然，想不到兄长躲到蛮荒野岭隐居，基山山水远隔，琐碎事情仍旧逃不过他的法眼。 
基山“四剑客”即使已是十六年前的传奇往事，以后历任明皇暗帝，没有一个能再现当年辉煌，谁都以为四人走出基山必定操纵一方，锐不可当，不料临到最后，一个个偃旗息鼓，低调行事，四剑客之一——樱冢护真彦少年早逝，多少引得外人种种猜测，其中原因也只有跟四人渊源菲浅才略知一二。仿佛摆脱不了这奇妙的羁绊，事隔多年，他们这些关系人因此相聚，竟也将基山多年的死寂无趣破了干净。 
到这地步，事关故人遗孤，他那死心眼的无良兄长，恐怕再也躲不进自己建筑的孤寂蜗居，若他估计未错，不出一月，樱冢护家多年乱局也该有个了结，到那时—— 
“封间鹤……”迷迷糊糊呓语一声，将专注窗外夜色的男人从纷乱思绪拽回。  
橘色柔光侧照，只见床上熟睡的人辗转几次，一条腿腾地踢开软暖被褥，侧身抱着被团继续梦周公，露出松散浴衣的大腿，修长结实，可爱臀部挺翘浑圆，隐隐可见柔韧曲线延伸到织物遮蔽阴翳，蜜色肌肤沐浴暖晕灯光，柔和光泽竟是说不出的诱人意味。 
眼神黯深，定定看得喉间阵阵滚动，封间鹤不知费了多少力气才将体内沸腾热火生生压了下去，狠狠熄了烧得烫手的烟蒂，屏息侧坐床沿，贪看熟睡中的年轻脸庞，透着健康红润，倔犟眉毛睡梦中仍是野性不羁地微皱，绯红唇瓣半张着，不时嘟囔含混梦话。 
“……封间鹤……”又一声低唤，黯哑慵懒，男人的手按耐不住地顺着腿侧向上来回抚摩，只等着再一句话挑逗最后底线，便张口吃了眼前美味。  
“我还…要……要……”哦？还要？挑挑眉，手肆无忌惮地摸进衣内加重力道。  
“还要什么……小猫儿？” 
不耐骚扰，眉心颦紧了，双唇张合几下，喃喃一句：“…吃…点心……”  
恰似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底，封间鹤哭笑不得地死了色心，替不知觉间搅和一池春水的宝贝儿拉上软被掩了诱人秀色，一面听着断续的梦话，不外乎每日吃食，待到重回呼噜噜熟睡状态，口水都滴在枕上一滩，浑然不觉有人在一旁扼腕叹气。 
浅浅顺着眉眼蜻蜓点水地轻吻，封间鹤只得暗地将这利息几下，空想待日后几倍讨回，只是心火撩身，无可抒解，竟一夜无眠到天明。 

谁想，这夜后封间鹤几乎再无时间和流夜独处，迫于暗袭危机未断，夏彦协同“暗帝”等人搬到一处，听闻两人同居一室，流夜哪里肯依，只当看不见某人杀人脸色，挤进去充当千瓦灯泡日夜照耀通明，身为“御用万能跟班”，封间鹤自然凑前享受拔虎须之乐，顺便平衡关系，免得宝贝被欲求不满的魔王撕碎了扔出去。 
短暂热闹几日后，“暗帝”前往家族聚居地平止叛乱，夏彦不日也寻求在欧洲的小姑母支援，两人一走，临时基地顿时清静不少。 
众人各自按照部署行事，备齐资料，就等一周后樱冢护家股东会议召开。 
夏彦走时，流夜伤口尚未拆线，不得同行，为此郁闷不乐，少不了心烦意乱迁怒于人，封间鹤多半事事顺他，有时闹得过分，便见他摆着似笑非笑诡秘表情一脚踢关了房门，徒留众人趴在门外窃听里间动向，几次三番浑身无力地裹了被子应对多事的混蛋们了然的暧昧眼神，流夜又气又羞，牙齿咬得咯咯响，却又不能跳出来轮个揍人，心里不晓得将封间鹤千刀万剐了几遍，呕气发誓再也不搭理这奸诈色狼。 
日期迫近，欧洲那边终于传来好消息，小姑母的股份已经无偿转让至夏彦名下，不料，九条在同一日接到日本家族律师发来信函，一时之间形势突变。 
“老太爷发病太过突然，律师根据最近一封遗嘱，要求流夜少爷年满20周岁，方可动用名下所属股权，包括少爷母亲的部分……除非少爷法定监护人允许，少爷目前不能参予董事会议。” 
瞧着主子脸色难看，九条顿了一下，小心补充：“也就是说，枝子夫人，良子夫人作为少爷的监护人，有权决定目前董事会议案——” 
“够了！去准备，马上回日本。” 
不能再等了，若是不能在董事会开始前得到老头子那些吃白饭的白痴旧部支持，夏彦即使得到小姑姑扶持，也没有用处，他不能像个傻瓜似的等着老巫婆们搓圆捏扁！ 
脱下病员服，打开壁橱更衣，衬衫扣子扣了一半，流夜突然回过头：“他去哪了？” 
“他？…少主是说——” 
“废话！” 流夜脸上露出几分不自然的尴尬，一副再多问便要你好看地瞪过去，“去叫他。” 
“……可，可是封医生……”支吾难言，九条暗叹差使棘手，若是说了，少爷别扭性子搞不好又要闹出事端。 
流夜在镜子力瞧他神色不对，心里咯噔一沉，慢慢转过身：“说，他怎么了。”  
“少主……” 
“……九条，你有胆瞒我什么看看？” 
凌厉眼神几乎将他射穿一排窟窿，九条结结实实打了个寒战。 
啊！啊！少主的气势真是越来越……收起不合时宜的感慨，可怜忠仆吞了吞口水： 
“封…封医生昨日上午已经离开基山不知去向。” 
室温骤降，九条一瞬间竟有如同坠入冰窟的寒冷错觉，少爷死死盯着他，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半晌手里一松，揉成团的领带滑下，孤零零地无声落地。 

“樱冢护少爷，非常对不起……我们家主人——” 
抬手止住跪在走廊的管家小心翼翼的措辞，流夜霍地从座垫站起来：“明白了，不用找理由罗里罗嗦解释，我们就此告辞，打扰了。”  
快速收拾文件，跟着少主头也不回地出去，九条没有忽略对方脸上难掩尴尬，他们心急火燎地赶回日本，脚还没踏进老宅一步，便连着拜访老太爷遍布日本十几个本家旁系的多年旧友居处，为的就是抢在董事会前夺得先机，不料得到的尽是千篇一律的婉拒推脱，还能保持礼数的行礼告辞，也难为少主天生火炮般的性子。 
这些人多半是家族元老，老太爷健朗时，哪个不是殷勤进出，好言奉承，享尽好处，个个说得上见风使舵的好手，如今樱冢护本家哪个掌管实权，占了上风，他们怎么不会顺了风向一面倒去，哪里顾得上老太爷平日厚待。 
车驶出宅院，后视镜远远地望见门口必恭必敬的仆从，表面礼数周全，内里无不为自己打算精周。 
流夜靠坐后席，自上车一言未发，只扯脱了领带扔上黑色椅垫，西服素来是他厌烦的装束，敞开领口上呼吸顺畅些，手指随意疏理，整齐发丝落了几绺垂在额前，满腹怒火尽淤集在浓眉深锁，神情阴鸶。 
九条把车开上主干道，一边观察后视镜，进基山不过短短半年，少主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一夜间突然多了几分沉稳，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九条隐隐把这种不自然与离开基山前少主反常情绪相联系。 
生在樱冢护家的孩子没有一个不是超越年龄的老成事故，即便自己不想要，也无可奈何地被一双双期待的眼推挤着往前走，熟练周旋心机暗涌的各色人间——少主是个例外。 
直接，强悍，冲劲十足，不管何种方式教导循诱，始终去不掉宛若野生动物的脾性，这一直是老太爷担忧的地方，若是任由流夜如此下去，自己百年之后，必定无法在樱冢护家立稳脚步。 
老太爷选择了极端残酷方式。 
樱冢护流夜十三岁那年，全然信任地踏入精心布局，第一次体味什么叫背叛。 
九条眼见着少主如何陷入崩溃边缘，跃动纯真俨然一夜间扼杀殆尽，樱冢护龙一的目的达到了，原本残缺本家却同时破碎肢离，幺女泽子远走欧洲再无音讯，流夜与老太爷之间，至此寒若万年坚冰，水火不容。 
偌大的本家老宅，死水一般寂静，了无生气。 
沉默路程延续半个小时，已经望见前方熟悉街景，再一个拐角，便是樱冢本家私人产业所属，流夜眼里闪动，身子不由向前坐直了。 
“少主。”仆从语气一般地紧张。 
“别废话，进去。” 
两列黑衣男人列队正门前夹道行礼，浑身难掩肃杀戾气，除此之外，视线所及等候的仆人没有一个不是生人面孔，熟识的只有队伍前面，端正立着老宅管家——须左恒广。 
立刻将他与须左宏仁脸庞重叠的冲击，流夜几乎按捺不住心口一股纷乱，踏上石板。 
“欢迎您回来。”声音恭敬平稳，如同他毫无挑剔的礼数。 
“——流夜少爷一路辛苦。” 
众人划一机械躬身行礼，一片黑压压的脑袋低垂，气氛顿时说不出的低郁。 
皱眉挥手，流夜不耐打断：“免了，带我去见老头子——”  
“流夜表兄，您回来了。”轻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流夜怔住了，丰川和也，这个终年穿着和服躲在二姑母身后的瘦小孩子，远远地立着，面无表情。  
“和也……老头子在哪里，我要见他。” 
少年安静地看着他，瞳孔黑洞洞地望不出情绪，鞠身深深一躬，转身向里引路。 
越往里走，越见一路不断如出一辙的陌生人，审度的视线，不露痕迹地从他们身上扫过。 
绕过一丛青竹，流夜终于觉察不对地停下，再往前便是荒偏已旧的最里院子，叔父当年的住处：“你带我去哪里，和也。” 
“请流夜表哥在这里休息。” 
“你说什么？我要见老头子！” 
“请流夜表哥在这里休息。” 
即便被人提起领口揪离地面高度，音调丝毫不变，背后七八个男人却沉默着踏了一步。 
僵持不多时，流夜松手，少年站稳，依旧深深一鞠：“流夜表哥累了，请在这里休息。”  

“滚出去！” 
看也不看，一脚踢翻漆盘端放的东西，几天困兽难脱，除了明了嘶力咆哮对这些活木偶一样的仆妇毫无用处，流夜失去与外界一切联系，须左恒广每日清晨傍晚各来探视一次，名义上问安，每次如出一辙的说辞毫不能掩盖观察监控的意味，纵使衣食起居未有怠慢，流夜无法忽视隐藏在各个角落里窥视的人影存，这种无时不刻的存在会叫人寝食难安，而堆积已久的郁躁情绪是流夜绝对不能按耐的。 
然而，九条立即端端正正行了伏礼，“少主——请忍耐！” 
心情不好便会严重影响食欲，少爷在这一点上比其他人的反应更为强烈，原因在于幼年的严酷训练导不良后遗症，已经连续两餐未进，如此一来，撑不到数日后的董事会与夫人们的对峙，就会倒下去。 
重重一拳捶上廊柱，流夜沉默着背靠墙边坐下来，盯着晃动的纸门再也没说话。 
少爷的情绪，已经到最不稳定的边缘，九条清楚，若没有那个人的话，以前的事情很有可能再度重演。 
只是，他们还能做什么？ 
“表兄。”突然的声音立刻让两个人警惕地转头盯着门口站着的人，完全没有听到脚步声，走在木质长廊还能有如此轻微的足音，对受过训练的九条而言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移动位置，拦在少年进入房间之前，九条先行鞠礼。 
“和也少爷，少主……他不方便见客，您有什么要我转达的吗？” 
“我送茶来……听说流夜表兄胃口不好是吗？这个，请务必收下。” 
仍然是玩偶一般无可挑剔的平静，和也的语调却比前日多了几分不安。 
但是九条不会相信这种好意，很难在老宅见到的和也，并不像他印象中那个胆怯的多病孩子，再过几年，说不定是个很难说的变数，任何会对少爷构成威胁的人，他都不能放松。 
仿佛看透九条沉默中的不信任，丰川和也也没有要辩解的意思，眼神漂移在脚边小心收拾的仆妇身上。 
“如果可以，请表兄不要再造成大家的困扰。” 
指责的话清楚而又坚定地从少年毫无血色的唇吐露：“为了表兄，这几天大家都很辛苦。” 
“等一下！” 
等到九条从错愕中反应过来，穿着白色和服的少年已经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中走得很远了。 
“……少主，这——”看着放在外廊的托盘，九条不知如何是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房间里传出的笑声持续很久。 
“少主？” 
“拿过来。” 
“啊？” 
“拿过来，笨蛋。” 
他已经沦落到被一个小孩子教训的地步么？这样的自己还能大言不惭的说要成为阿彦可以信赖的人吗？ 
他妈的！ 
挺直腰板坐在茶几前，眼睛一瞬不瞬地瞪着透明茶壶中的半透明液体，从壶嘴冒出的热气让整个房间都充斥浓重气味，混杂数种药草特制茶饮在樱冢护家是很受推崇的调理方法。 
流夜一向不喜欢这个味道，但是连续断食仍没有食欲就必须依赖它，闭上眼睛一口灌下，不一会，古怪表情慢慢随着冷汗显露，手里杯盏一滑，铛地摔落。 
九条眼睁睁地看着流夜捂紧腹部，倒在地上。 
“少主——！” 

来回奔走的脚步不断在木质地板发出噔噔的声音，一直到晚上，樱冢护本家老宅的里院才回复安定，特别请来的赖名医生从里间出来，小心拉上隔门，发现良子与枝子夫人已经等得些许不耐烦。 
“……少爷对几种药材有些不良反应，不是什么大问题，也许……没有规律进食的原因更多一些，心情放松也是很重要的……我认为——” 
“啊，这样就可以了， 须左，送医生出去。” 
“可是——”被这个眼光锐利的女人冷酷的话吓了一跳，赖名正想加上几句嘱咐的话，管家已经在门口等待了。 
“请多多观察病人的情况，随时联系，告辞了。” 
“真是的，到现在还在添麻烦。”伸手拂平衣角一丝皱褶，樱冢护枝子不耐烦地准备起身，“走吧，姐姐，这下子倒也省心呢。” 
坐在对面的良子并没有立即离开的打算，看不出年纪的脸带着笑容，眼神凝望自己细白的手指：“……会落人话柄呢，还是另外找人来看看罢，至少那天以前，他不能出任何问题。” 

【八】 
吱哑—— 
纸门拉开一条缝，廊檐灯笼光线晕黄黯淡，人影迟疑片刻，推到容纳侧身入的距离进入，小心摸上内室。 
九条躺在外室卧铺里，怒目圆睁，却是浑身麻痹，不能挪移半分。 
“你——”来人有些讶异，没料到药量下的够猛，九条居然还有说话的力气。  
“……”手刃劈下，暗夜里再无声息。  
里面的人安稳睡着，侵入者似乎并不急着动手，找到临近窗口熏香容器，迅速灭了火星，这才蹲在被褥隆起旁，摸出怀里小盒。 
借着夜灯微光，确定空气随着针头溢出液体排出，不待手碰触被褥，寒光闪动，一柄短刃抵在腰间。 
“老实点，小心老子废了你。”夜色中，犀黑一双眸子亮得像对宝石，因为背光看不清入侵者的脸，来人身形感觉说不出地熟悉，不安流窜，流夜不耐烦地顶顶刀尖，再拖下去后背汗湿的虚弱状况被察觉了就完蛋。 
男人像是吓傻了，居然一动不动。 
“喂！东西丢了，快点！”妈的，老妖婆尽养些蠢货干事。 
“……” 
一秒二秒三四秒，对方仿佛打定主意当石头人。 
他妈的！ 
“叫你丢！没听见啊？——啊！……唔…唔唔——！！” 
怎么回事？这个人？根本来不及想自己怎么松了手里武器，怎么给人家捂紧嘴巴压进怀里，这个味道——特有的古龙水，掩不去的消毒水气味，他是—— 
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从震动胸腔压低着发出来：“嘘……小猫儿，你想把人都叫醒吗？”  
“唔唔唔唔唔………！！！！” 
这个男人，不是封间鹤，又是哪个？ 
混帐东西！ 
一肚子火窝着，流夜几乎拼足吃奶的劲儿挣扎。 
混帐！混帐！混帐！ 
还敢来？ 
死到哪里去了！？ 
现在来干嘛？耍着他玩么？ 
下巴搁上不安分的小脑袋，封间鹤深深吸气，手伸进浴衣抚摩起伏不定的胸口，冰凉凉的肌肤满是厚重药味，他的小猫儿，瘦了不少。和服领口松散，露出一片蜜色，如此诱人景致，看得封间鹤眼神黯动，忍不住低下头去凑着颈项用鼻尖摩挲，啧啧落下轻吻。 
突来的亲昵爱抚只软化片刻，立刻激得小野猫愈加剧烈扭动，张大嘴狠狠咬下去，尖利小虎牙陷进皮肉，入骨般剧痛，啧……男人皱起眉头，仍是笑，忍着没松，由得他咬。 
好一会，大约是闹腾得没力了，怀里的人终于平止下来。 
封间鹤没敢松开手掌，一手拉过凉被不顾他别扭地包住，病虚渗汗，若再招了寒气，只怕重上加重。 
“小夜，先听我说……” 
“……有屁快放！” 
“小猫儿！”若不是时间紧迫，真该揍上一顿屁股，语气饱含警告，小野兽本能地畏缩一下，想要挣脱，却被抱得更紧。 
“…混蛋……” 
听见隐隐鼻音，封间鹤也跟着心里揪痛，转过流夜热度未褪的身体，让他贴胸坐在怀里：“还在生气？呐，以后给你咬个够好不好？” 
眼角余光扫过惨不忍睹的手心，嘴里还满是血腥味道，流夜咬着下唇，不去看他。 
“……活该……” 
“好好好，活该……”无声苦笑，“现在仔细听我说……我现在是樱冢护老爷子的主治医生之一。” 
流夜倏地抬起头，吃惊不小：“那——” 
“老太爷还在观察期，恢复意识几率还是有的。” 
“嗯，死不了。”本来就是祸害遗千年，有封间鹤在，更加死不了。 
好笑地听着他言辞间透漏的怪异的祖孙关系，封间鹤有些明了老爷子为什么一起提孙子头疼。 
“……在东京的朋友向你姑母推荐我，事出突然，若是告诉你，搞不好会走漏消息，她们暂时还没有查到我在基山的行迹。” 
“……你跟阿彦联系上没有？” 
“小夏准备得很顺利，有‘暗帝’家族支援，应该比你安全。” 
拉出流夜一只胳膊，封间鹤重新取了一只注射器，熟练地消毒推进。 
“什么？”纵是满腹疑问，流夜却全然信任地忍受针刺痛楚过去。 
“解毒剂。” 
“……为什么？”他死在这时候，最值得怀疑的不是那两个老妖婆么？ 
“她们并不打算要你的命，只要你没法赶上董事会就可以达到目的，你到今天才倒下，只怕你的两个姑姑早就不耐烦了。” 
回想昏迷前喝下的苦涩东西，和也，每天就是报着这样的心情，希望他早点死掉的心情送茶过来吗？   
那个内向的孩子，终究还是给这个家杀死了。 
闭了眼，流夜厌烦地咬紧下唇：“从我回来那天…就开始了么？” 
“主食，还有它。”流夜顺着封间鹤的视线落在窗口的熏香炉上，不由怔住了—— 
“那，那个——” 
“表兄以为，茶水里也有毒，是吧。” 
“和也……” 
少年不知何时来到门口，眼里看不到一丝不快，也不急着辩解，语气微带催促：“封医生，您待得太久了。” 
封间鹤摆摆手：“和也，还是说清楚。”一面收拾干净，抱了流夜回到软铺，“茶方本是我配的，可你不听话……空腹喝下去反而对肠胃是莫大的刺激。后天就是董事会，料想她们不会再用手段自暴其心，茶还是按时喝，嗯？” 
不知是针剂中镇定剂的影响，还是见到挂念的混蛋，顿时安下心来，温暖手抚摸眉心很是舒服，慢慢意识淡了，抗拒不了的困顿想睡，流夜憋不住心里最后的疑问：“你们…什么时候……”  
认识的？ 
和也盯着他，扬起浅浅一抹饱含狡黠的笑容：“很久以前，流夜表兄。” 
瞧着流夜在熟睡前一刻眉宇染上的愠气，封间鹤无奈地合上门。 
“医生不怪我？” 
有用么？封间鹤笑笑，果然不能小瞧樱冢护家的孩子。 
走了几步，少年回过头：“若是表兄知道……会怎么样？” 
封大医生脸上表情如他所愿的僵硬，扭曲地化作一声长叹声，真是…伤脑筋…… 

“少主。” 
展开西服外套，等待主人完成最后的程序，尽管服侍流夜穿衣已经成为闭着眼睛都不会遗漏一个细节的习惯，九条总觉得今后这样的机会也许不会太多，看着少主坚毅的侧脸，第一次没有照顾一个比自己年幼弟弟的感觉，老太爷一定很高兴看到这样的少爷吧。 
“九条。” 
“是的，少主。” 
流夜微笑的表情有些不自在：“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少，少主？ 
九条任三郎刹那间有种哪怕此刻死了也甘愿的激动，神终于听到他的祷告了吗？ 
“走吧。” 
“是！” 
然而，他们还没有接近院门，便被一排黑衣挺刮的男人拦了下来：“流夜少爷，请留步。”  
“滚开！” 
高过流夜半个人的壮男，阴影压压地盖过头顶：“夫人交代过，少爷身体欠安，必须——” 
“必须怎么样？你他妈的倒是说说看？嗯？”他最讨厌要自己仰视的家伙，男人半蹲在地上冒冷汗的模样让他心情超好，甩甩用力过度的拳头，流夜接过九条递上的金属指套，还是加点料才叫“待客周全”。 
“你……怎么…会……唔……”痛痛痛死了——谁说这小混蛋像小公鸡一样好对付？肋骨……肯定断掉了…… 
“你们要一起上，还是一个个来？” 
不知死活的男人集体大步踏前。 
完了，这么一来……医疗赔偿金是不是又要—— 
只闪过天文数字的纸币长着翅膀扑哧飞走的情形，九条任三郎心里大大的叹了口气。 

“奇怪……” 
以为一路会遇到更多阻拦的两人，沿路横七竖八踩躺着不是睡死就是昏死的男人，偌大老宅竟连仆妇也找不到半个，静寂无声，早有人替他们动手脚扫荡干净。 
多管闲事的家伙，扫了他的兴致。 
流夜撇撇嘴，不甘心地踢踢惨呼的人，完全不晓得自己脸上挂着傻乎乎的浅笑。 
待到一口气冲出大门—— 
啊？这是—— 
流夜忍不住再三揉眼睛的冲动。 
从没见过这么花哨的车子，从头到尾喷绘五彩跳舞赤裸猪仔的法拉利大概只有审美观有问题的色盲才干得出来。 
“嗨！宝贝，人家等了好久喔。” 
娇声嗲气的声音出自一个穿着玫瑰色燕尾服的男人，虽然还能看出本身的性别，怎么都觉得是错生性别的异装癖，尤其斜吊眼角抛了个媚眼过来的可怖姿态—— 
恶～～～～浑身恶寒地别过头，流夜忍不住抖了一地鸡皮疙瘩。 
“你他妈的是谁？滚开！——九条，去找辆车！” 
“是！” 
“那可不行。”丰川和也总是挑个适当的时机出现，仍是一身白衣，清淡无波，“母亲给你的时间，比预定晚了一个小时，表兄只剩下半小时不到。” 
的确，普通宽敞舒适的房车，除了外表显赫尊贵，速度实在沾不到半点便宜。 
定定对上和也的眼，流夜不打算就这么顺顺当当地离开。 
“为什么？” 
不认为“正直”或者“同情心”诸如此类只有小孩子的教科书才有的东西会成为和也背叛母亲的理由，就算姑母的行为违背道义，那又怎么样呢？既成事实就是成功者。樱冢护家族哪一任宗主没有经过手足相残？所以老爷子怎么样也要依照这样的规则教导他，否则即便宗族中没有和他相抗衡的人选，旁支里觊觎窥探的人多不胜数。 
人都有私心，谁都不例外。 
到底和也为什么帮助自己，流夜无法不去追根究底，仅凭封间鹤这一层关系，他本可以什么也不去想的接受，心里难以平抑的不安却从离开基山开始隐隐警告自己，太多依赖别人，终将失去自己的判断。他必须自己来听和也的理由。 
“不为什么。”和也的表情是流夜印象里从来没有过的轻松自在，“我……是丰川和也。” 
“……是吗？”端端正正行了礼，流夜明白了，作为“丰川和也”存在的个体，比姑母一直希望的“樱冢护和也”更加贴近和也自己的意志。 
和也比他更早领会人生的乐趣。 
“表兄，请多保重。” 
挥手告别，流夜忍受满车厢香到窒息的脂粉味道坐进去，肚里把封间鹤祖宗八代轮个骂到臭头，他妈的！一定要好好“感谢”他的周到安排！ 
“好孩子，系好安全带喔。” 
还有这个娘娘腔的死人妖！ 
“他妈的！快上路——！！” 
“……”好容易等他慢吞吞戴上手套，摸上方向盘，忽然一转头，媚眼如丝百般委屈嘟起血盆大口：“……亲亲小樱花，你真的不认得我了么？” 
小，小，小，樱花？？？
卡嚓，什么东西在脑袋里断掉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我要下车——！！！！” 
“少主！！” 
热闹无比的漂亮跑车，终于曲折婉转地蛇行冲上公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手抬怎么也没法和身上那套行头配搭的一坛土陶老酒，仰脖子一气灌下一大口，封离松享受地呼了口气，很是猖狂地嗤笑站在围栏边痴迷下望的兄弟。 
“心肝宝贝来了，你躲这里装死有什么用？没用的家伙……” 
他还没有好好看过的好孩子们都跟这死小子关系亲密，一想到酷似真彦的小猫儿已经被这混帐弟弟吞吃入腹，渣子也没剩半点，封离松那点类似雏儿离巢的老鸟心态忍不住就给他膨胀再膨胀。 
这么简单就想抱得美人归？不让你小子尝尝跪搓衣板谢罪的滋味，他拿什么颜面见天上的真彦？家法伺候不了他，还会少办法整他？哼哼哼哼…… 
不晓得那里兀自阴笑的兄长打的什么主义，封间鹤也就枉费这么多年同胞血脉的情分。 
只当喋喋不休嘲讽的话一起左耳进了，右耳跑路，不用望远镜也可以清楚地看到目标车辆鲜亮的颜色，像火团一样嚣张地疾停车场，后面跟着一队路警呼哧呼哧地拉响警报。 
调焦望远镜，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小野猫捉狂发飙狠狠给了司机一拳，若没有九条死活拽住，恐怕血溅当场免不了，这就是他自告奋勇安排下绝无疏漏的不二人选？封间鹤微微一笑，兄长哪里突然这么好的兴致跟来凑热闹，死也不肯穿的西服也套上了。 
原来，如此—— 
明知道自己唯一那点忌讳，偏偏还要火上浇油撩拨一把，是吧？ 
眼尖瞅见兄弟套上监控耳塞，封离松头皮一紧，脚才挪了不过半寸，死小子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 
“大哥，这么急着走？” 
“呵呵，谁，谁说的……” 
封家的家族习惯，口气越是轻松，某个人怕是越倒霉，尤其——一边监听，不可爱的弟弟嘴角渐现诡异笑纹，实在有催化自己脸色发青胃抽痛的恐怖功效。 
唔，早知道……不来了…… 

再也没有比樱冢护财阀这场董事会更加热闹的场面了，平日见不着的老不死们，居然一个不漏咳咳喘喘到齐了。 
不是旧病复发，静心调养么？ 
不是退休告老，不问俗事么？ 
还有声称医院里呼吸器插着的半死人，这会也一脚蹬掉棺材盖，爬回来么？ 
他妈的！ 
老而不死谓之贼！ 
往常为点蝇头小利争破头，今个口径一致，帮着两个老妖婆拿腔拿调，宽长会议桌早已泾渭分明，靠近她们端坐的人头数，齐刷刷地盯着自己和九条，露出狼一样的恶光，贪得无厌的女人……可恶…… 
桌面下的拳头攥得越来越紧，流夜几乎把两张覆满厚粉的白脸射出个洞来，已经超过预定时间许久，夏彦还没有赶到，一定又是她们做了手脚，若不是封间鹤安排那个人妖飞车过来，只怕自己也不能及时赶上。 
“一切顺利。”这是人妖男转述封间鹤的短信。  
电梯里，走廊的拐角，甚至门口随扈，都有基山同伴混迹其中。 
擦身而过的瞬间，无一例外的一句：“一切顺利。”  
他妈的——到底是谁一切顺利？ 
他真的可以相信这个人吗？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姑母脸上渐渐蔓延得意与不耐的神色。 
老头子专属律师松原先生好意表示可以等待一段时间，这样的拖延也已经不能阻止临时接班人的宣布了。 
律师抱歉地看了流夜一眼，他必须开始程序：“……流夜少爷，按照规定，您的股份在您二十岁生日时才可由您自由支配；在此之前将由家族本家直系长辈监管，虽然您有选择的权力，但目前只有良子小姐和枝子小姐具备资格，所以——”  
“小夜，你的监护人只能是我们，姑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眼里晃动姑母虚假的面容，流夜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已经不行了吗？ 
对不起……阿彦…… 
他……果然是最没用的人…… 

“请等一下，流夜的监护人候选，还有一位。” 
会议室的门再度打开，顿时所有人的视线胶着门口，樱冢护家第二代幺女泽子，终于作为监护人带来另一位候选人与最终遗嘱出现了。 
老爷子的影象公告，泽子所持股份，一切尘埃落定。 
封间鹤笑笑地望着自己，一点也不在意周围一干鬼祟的目光。 
嘴唇无声话语，分明是—— 
我爱你，宝贝儿 
他妈的…… 
不要脸的混蛋…… 
然后，还未从卸落重担的轻松与恍惚中回复，流夜听见松原律师宣读附加证明的苍老声音：“……公布指定评估人的身份——”  
“封间鹤先生。” 

【九】 
“少主……封医生——” 
“让他滚。” 
滚？手里端着的满盒细致点心，怎么离谱也不会长脚自己滚回去吧？ 
仰着脖子看着樱树茂密枝叶间隐约身影，九条苦恼地稍微左右活动一下酸痛颈椎，少主这一发脾气就上树的习性真不知道该怎么伺候。 
樱冢护家的混乱争端，在一个月前的董事会完满解决，虽然夏彦少爷险险地受了些惊吓，两位夫人也差点毁了樱冢护财阀，老太爷的清醒却是最大的好消息，四散的家族成员十数年来第一次奇迹般的聚集拼合，一切都慢慢步入正轨。 
那么，少主到底还在气什么呢？ 
忠仆吁叨叹气的声音没了，四周重复静谧，流夜眯起眼睛，叶片叠叠间晃动光晕，比日光直接照射更容易缭乱视线。 
樱冢护家很大，大得即便是他这个嫡亲长孙也有没有完全走遍每个角落，却只有这株比老宅更古老的樱树才是真正属于他的。 
宅子里每一个人都对他笑，对他百依百顺，即便是不喜欢他的姑母，该做表面功夫的一样不少，但是流夜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宅子的人都像能剧里的角色，戴着几层面具，拖着不知什么诡异形状的阴影，来回围绕着他无声窥视。 
他爱着的叔叔走了，雪白衣服上沾满殷红的血，微笑着在他怀里闭上眼睛；他有点怕也有点喜欢的小姑母也走了，和老头子大吵一场，什么也不要地走得潇洒，他尊敬崇拜的老师须左宏仁背叛自己，最后仍是死不瞑目的去了，而他已经害怕拥有什么东西的感觉，什么都留不住，都么都会消失，只有樱树年复一年花开叶落，生生不息。 
到底在气什么？他也不明白，仿佛郁积心里已久，又说不出缘由。 
松原律师宣读老爷子信件的那一刻，他真的有一刻脑海一片空芒——原来…… 
原来，是这样…… 
真是个笨蛋…… 
呵，被蒙在鼓里骗得团团转呢…… 
多少点滴蛛丝马迹，都在指向这个男人怀有某种目的刻意接近，他怎么就平白忽略干净？唔……好吧，谁让那混蛋做的饭菜羹汤哪一样不是无上美味，就连茶泡得都别有风味无人能及，脑袋还没转弯，舌头胃口就先乖乖缴械投降，还有早餐下午茶消夜点心——停！ 
这，这，这难道是自己的错么？ 
因为口腹之欲这么廉价的把自己卖掉了？ 
他是这么笨的人吗？ 
抬手捂住脸，控制不了满眼湿热涌动，一滴一滴淌过脸颊。 
不是的…… 
因为—— 
喜欢这个人，喜欢每天远远看着他拿着一本书，一边喝茶一边等自己的闲适样子，喜欢他挑起眉毛，却又无可奈何放纵自己任性时满眼的宠腻，喜欢趁半睡未醒抚摩发间手指的温度，虽然经常可恶至极逗弄他为乐，满脑子色情念头，下流又无耻，有时候还很可怕……可是，还是喜欢…… 
所以一想到一切有可能只是欺骗，只是作为他评估汇报的手段，哪怕只有一点点，都让他难以忍受的痛苦。不想原谅他，自己懵懵懂懂的时候，他是不是暗自窃笑自己白痴好骗？还是…… 
心里好难受…… 
混蛋……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婆婆妈妈的…… 
正心里乱作一团，枝叶不寻常地悉嗦作响，流夜手背胡乱抹去眼泪，往下望去，突然冒出一双手，险险地抓住身旁枝干。 
“流夜哥哥！快——快帮我一下——”清脆声音吓了他一跳，拨开树枝茂叶，竟是夏彦涨得通红的小脸，极为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求救地望着他。  
“小白痴！你在干什么！”流夜气得脸色发白，手忙脚乱把挂在半空中的人往上拉，不会爬树竟敢不要命的乱来，这小笨蛋，简直天生来吓他气他的，多生几个心脏都不够用。  
“以后不许爬！听到没有？” 
“嗯。”好容易等到流夜教训完了，夏彦乖乖答应，一面解下背上袋子，剥出一块松糕送到堂兄嘴边。 
“呃——”流夜想也没想，张口吞了下去，待到反应过来，脸上一红，一时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好吃吗？” 
流夜胡乱点点头，情绪却慢慢放松了，几块点心下去，食欲恢复不少，一包点心夏彦没吃几口，全进了他的肚子。两人一起喝着袋装茶，轻风徐缓，夹杂草叶清香，很舒服。 
阿彦给他的感觉，就跟这风一样，温暖而清新，曾经答应叔叔，会一直保护他，如今多了那尊凶神恶霸，好像…也没有自己插手的余地。 
小白痴，为什么会喜欢那么讨厌的家伙呢？ 
“流夜哥哥……” 
“什么？” 
“喜欢封医生吧。” 
“咳——咳咳咳咳……你——咳咳咳……”一口清茶呛进气管，咳到喉痛气短眼泪都出来才算安稳，死瞪着夏彦不知说错什么的满脸无辜表情，流夜再次确定，小白痴绝对是生来克他的。  
“我……”他吐不出“没有”两个字，就是要死面子也哽在喉咙口说不出反驳的话，“我……”  
“流夜哥哥……”不忍再见他眼里闪动，夏彦慌忙抱住他，仿佛安慰一个受委屈孩子，轻拍他的背脊，“我知道，我知道……” 
“因为喜欢，才生他的气，对不对？……要是西尔这样瞒着我，我一样不理他。” 
眉头拧成川字，流夜没声好气地轻哼，小笨蛋……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他最讨厌的人绝对有西尔德威尔一个。 
“不过……喜欢上就没办法了吧……”全然不觉自己笑得甜蜜，夏彦小心翼翼地开口，“……封医生……一定很喜欢流夜哥哥……” 
那家伙，用什么办法请阿彦当说客？ 
“刚才……他站在那里看你很久，就是没有过来” 
那是是做贼心虚！ 
“点心……也是他给我的。” 
“……” 
“…一见着我和九条学长，都会问到哥哥……” 
“……” 
“封医生除了照顾爷爷——天天有在厨房做点心，每次九条学长拿东西退回去，他就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流夜哥哥？” 
“……” 
夏彦轻叹，流夜紧紧抱着他，紧得透不过气来，然后，绷紧背部终于控制不住地耸动着，肩膀上很热，大概快要湿透了吧？ 
“流夜哥哥……去见他好不好？” 
“为…什么？”该道歉的人不是他吗？ 
“封医生说……要去爷爷那里求婚呢，我怕——” 
猛地抬起头，流夜呆滞片刻，几乎以为自己神志混乱，听了最荒谬的消息。 
“那个混蛋——！”咬牙切齿急红双眼，流夜翻身侧越，转眼下树飞奔而去，完全忘了夏彦一个人绝对没办法爬下这几人高的树。  
颦眉苦笑，夏彦只得拿起手机按下熟悉号码——西尔，大概会气疯了吧？ 

“让开！” 
“啊——流夜少爷？” 
仆妇闪避不及，惊叫伴随器物碎裂的刺耳声音也阻挡不了他的脚步，任何妨碍视线的家伙都是手臂一挥推开老远，流夜眼里只有宗族主院的方向。 
那家伙—— 
他妈的想做什么？ 
他是讨厌老家伙，讨厌至极，可是这个亲手拆散叔叔和婶婶，亲手把樱冢护家变成活死人窝，喜欢老谋深算把人当玩偶耍弄的人，毕竟是他的祖父。老头子好容易才半死不活地恢复意识，若是晓得他们之间超出他那颗顽固不化的脑袋所能接受的“关系”，不气得脑浆爆裂立刻一命归西就叫怪了！他和封间鹤都是男人，光凭这一点，他们便不可能被承认。他不知道阿彦的事情有没有公开，老头子的情报网少不得有些蛛丝马迹汇报给他，之所以闷声不响，多少也是看在真彦叔叔的份上默认了吧，所以他成了老爷子最后的希望，唯一可以继承樱冢护家的人。 
最后的希望…… 
很久以前叔叔、父亲、母亲一个接一个离去，老头子便这么打算了吧。 
可恶……不待泪水懦弱地涌上，流夜抬手狠命擦去。 
樱冢护家沾染太多逝者血污怨气，他不想看见又一个人死在他面前——还是因为自己活活气死！ 
脚步又再加速，踹开拦路随扈，一口气踏上外廊：“封间鹤！你给我出来！”  
木制纸门不堪一击地碎裂，里面的人一起看着他，好一会才有几个女人发出惊吓的叫声。 
死老头坐当中，姑姑，和也，还有几个执事管家，手忙脚乱收拾杯碟的女仆。 
封间鹤——不在里面？ 

“臭小子！滚进来！” 
流夜破天荒地没有回嘴，踢了鞋子，闷声不响地坐在泽子后面。 
什么嘛，声音响亮得很，瞪眼瞪得凌厉又利索，根本看不出来一个月前奄奄一息的影子，只是不如从前硬朗，毕竟上了年纪，大病一场后脸色多少黯淡些。封间鹤不在，大概还没来得及胡来，害他白白担心一场。 
“你来得正好，正要找你。” 
瞅着孙子兀自发呆，老爷子等不及地示意管家，一碟半人高的缎面册子推到他面前。 
莫名其妙抄起几本打开，尽是各式少女肖像，环肥燕瘦，应有尽有。 
这，这，这是——传说中的相亲相册？！ 
不是吧！ 
抬头望去，几个长辈的眼神都是暧昧不已，分明等着瞧自己热闹，老头子从来就没有开玩笑的兴趣，决计不是闹着玩。 
“不满意？须左，再拿。” 
“是。” 
“等一下！”流夜腾地站起来，“别开玩笑了！” 
“看看再说，这么多名媛淑女，总有一个满意的，你也不小了，早点定下来我也省点心——嗯，我看三上家的孙女不错，人品样貌都很好……啊，你要是不喜欢也没关系，慢慢看——” 
“爷爷！” 
“须左啊，你赶快把剩下的给他拿过去。” 
“够了！死老头！你想干什么就爽快点！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的耍我！” 
一把抓起册子扔砸一地，流夜再也忍受不了地打断兀自一头热的人。 
“流夜！”眼见老爷子脸色越来越难看，泽子狠狠地拧了流夜一把，拽住他便往地上拉，“坐下！” 
不料流夜两条腿就像落地生了根似的，怎么使劲拉也纹丝不动，祖孙两个就这么直愣愣地对峙，谁也不让谁，一时之间众人也不知如何是好。 
如此僵持数分钟，还是樱冢护龙一先沉不住气，心急火燎地大骂： 
“你，你好啊！不和女人结婚，难不成——你喜欢男人？” 
老头子知道了…… 
他真的说了吗？ 
四周目光交织讶异情绪落在自己身上，流夜回望眼里还带着一丝期望的老人，慢慢挺直僵硬的背脊，语气轻缓，却又无比坚决：“是，我喜欢封间鹤。” 
“混帐！你这个不要脸的混帐东西——！”樱冢护龙一气到极至，抓起茶杯用力掷去，流夜也不躲闪，滚烫茶水溅在身上，仍是一声不吭地站直了。  
不等老爷子掷出第二个，几个人抢在前面用力拦下，直用好言劝阻：“爸爸！有话好好说，别气坏了身体——” 
“你给我听好！今天非得挑一个出来！下个月就把事情办了！樱冢护家容不得你放肆！” 
“流夜少爷，还不快认错，快啊……”一边是小声劝说流夜低头的仆妇们，一边是好容易安抚住老爷子的三姊妹，仍然缓和不了半点紧张气氛。  
“我没有错。”流夜这无疑火上添油。 
“混小子！别拦我！我要打死他！” 
“爸爸！” 
“爷爷，你也该适可而止吧！是不是再出一个真彦叔叔，再逼死几个人，你才称心如意了？”冷冷一句话，瞬间冻僵所有人，老太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来回反复几次，被揪住心里最痛的地方，痛得整个人微微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没有什么东西比得上樱冢护家的名声，对吧？爷爷一直这么想，这么做，所以爸爸，叔叔，还有妈妈，谁都好，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要保住樱冢护家的名声就可以了，是不是？那您为什么要后悔？总是一个人关在叔叔屋里做什么？想尽法子找阿彦回来又是为什么？他不是以前你挂在嘴边的孽种么？会后悔就表示爷爷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为什么就不肯爽快点承认！” 
“小夜！别说了！” 
“让他说……”推开搀扶他的手，老太爷撑着拐杖慢慢坐下来，满面疲色，“让他说……” 
“以前很讨厌大姑姑和二姑姑，后来阿彦跟我说了很多，我才明白了，她们会变成这样，是因为爷爷。这么多年一直支撑家里地是她们，爷爷应该很清楚姑姑的辛苦，却从来没正言瞧过她们，不体谅她们的难处，女人又怎么了？怎么他妈的就不能继承了？我不喜欢这个家，所以什么总裁宗主的，他妈的一点也不想要！爷爷从来只想把自己认为对的东西不讲理地要求别人……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站在别人的立场想想！？” 
听得这话，良子与枝子都是一愣，神色复杂地坐在一旁。 
“所以呢？你就去给我喜欢男人？”老太爷抬起头，怒气横生，“这也是我的错？” 
“我……喜欢封间鹤，就是喜欢，和别人没关系，如果爷爷认为喜欢男人就是错，那就是吧。我也没想过要继承樱冢护家，爷爷要是怕丢了樱冢护家的脸，就当樱冢护家没我这个人。” 
最后一句话无疑丢了炸弹一样的后果，干枯手指死死揪着垫子发出嘎嘎声音的老太爷和少有地沉静无比与他对视地流夜之间，哪一个都不敢插嘴。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须左。” 
“老太爷……” 
“把他关在南边院子，一天不反省，一天不许放出来！” 
“爸爸！” 
“行了！就这么定了。” 

“给我起来！” 
“不要！” 
某团不明物体继续蠕动缩进被里，四周捂得严实，任别人怎么挖，就是不出来见光。关了两天，饿了两天，第三天干脆不起来躺在床上一副等死的蠢相。良子、枝子解了心结，两天陪着两头相劝，都是无功而返。 
医生奉老太爷命令来过，营养针没打成，自己挨一顿排头再也不敢靠近这屋子半步。九条和仆妇试过无数次，只有干瞪眼的份，何况挺着五个月肚子的泽子，几次三番以后也落得瘫坐在椅子上气喘不止。 
不起来？很好！她可火大了！这死孩子就不能迂回点？脑袋多转几个弯？他的事情做姑姑的会看着不管么？好么，一根肠子通到底，直来直去跟犟老头杠上了，现在连缓和的机会都没有，等到他饿昏了，没力气揍人，就等着捆成粽子包和某个长得不晓得圆扁的名媛千金进洞房罢！ 
“臭小子，怎么死不好？偏想憋死啊！没出息的东西！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 
“算了，别逼他了，倒是爸爸那边怎么办？”良子望着案几每天不断的相亲册子莫可奈何，“要说这犟脾气，这两个人还真是爷孙没错……” 
像是听不得这番话，久没动静的被褥立刻往里重重滚了滚，泽子又气又笑地只顾喝茶，忽然眼角瞅见廊上躲着人影，眸子一转，突然声音放大了叹气：“就是，就是，已经两天滴米没进的，照他那副德行，要他认输还不知道那一年呢，再拖下去小兔崽子不用老头子来收拾，先‘死’过去几回就乖了。” 
泽子纤指暗指，良子会意：“爸爸铁了心不答应，不是往‘死’里逼吗？”  
“饿‘死’，渴‘死’，憋‘死’，樱冢护家早点准备后事得了——” 
“咳咳咳咳咳咳——！”纸门拉开，发出怪异响亮咳嗽声音的人，虎着老脸勉强维持颜面站着。  
“爸爸？您——” 
“路过。”视线扫过蒙着被子不肯出来的小猴崽子，樱冢护龙一抛下两个字，斩钉截铁拄着拐杖往外走，要是让她们看见他眼里那种担忧焦虑的情绪，所有一切忍耐都白费了。  
他不能放任他错下去。 
只要再坚持几天，那孩子就会稍微知难而退了吧？ 
问着自己都没把握确定的问题，已经不能不把流夜和真彦的身影隐隐叠在一起，一想起来就会胸口闷痛的往事，立刻忍不住浊泪点点湿润干涩眼帘。 
如果……只是如果……真彦就会好好地活到现在，活到自己闭眼以后…… 
流夜这孩子，不会也像真彦那么死心眼吧？ 
不会吧？ 
呼吸满园饱含青草气息的微湿空气，对着一片生机盎然的花叶草木，樱冢护龙一沉浸在无尽悔恨中。 
仿佛回应他灰暗心情似的沉闷声音，渐渐从远处沉沉逼近，雷声？要变天了么？抬头看看天色，青天朗日，也没有半点乌云征兆——等等…… 
那是什么？ 
樱冢护家所有能望见天空的人，都在半分钟内作出和宗主类似的动作，仰着脖子，一面抗拒烈日灼目，一面努力睁大眼睛，望着发出愈来愈大声响的东西。 
“哎呀呀——！” 
被屋外嘈杂声音引到外面的泽子，讶然一声表示最初的惊异之后，完全把自己是个半大肚子孕妇的贵重身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拉开房门，笑嘻嘻地提脚踢上被虫，终于掀开被褥，把侄子整个挖了出来。 
“干嘛啦！” 
“小呆子，看看！” 
泽子哗啦啦突然拉开移门，瞬间阳光漫溢房间，流夜好一会没法适应两日没见强烈光线的刺激，虽然看不见，机械轰鸣的隆隆响声已经淹没他愈来愈快的雀跃心跳。 
快一点，快一点！ 
几次三番眯细揉了又揉的眼睛，他终于看见盘桓上空卷起层层气浪的巨大家伙。 
“小猫儿，我来了。” 
尾声 
BLACK HAWK？！ 
武装到牙齿的军用直升机？不是只有电影才会出现的鬼东西么？ 
眯细眼睛盯住晃荡绳梯跳下的男人，流夜实在很想用力扯住这张嬉皮笑脸的皮面，撕开看看是不是特种橡胶做的。 
不是应该偷偷摸摸把他救出去就完了吗？不出把风头他会死啊！ 
满院子都是人，被发现了还能飞出日本？ 
大笨蛋！ 
哪里会放过小鬼臭着脸，眼珠乌溜溜乱转的可爱表情，封间鹤满眼笑意，又在肚子里偷骂他呢？远远的看着只穿一件单薄和衣，定在屋檐下的流夜，眼里饱含迟疑、惊讶、还有压抑着的兴奋，沉默地望着他，封间鹤忽然觉得从来没有如此期待而又惶然，小猫儿还在生气么？ 
“你来干什么？” 
啧啧，凶悍劲儿一点没变，要是小嘴没有赌气地翘起来或者还有那么点气势。 
“说啊！你他妈的到底来干嘛？” 
封间鹤坏坏一笑，捉住捶过来的小猫爪一拉，整个儿搂得紧紧地，下巴抵住脑尖儿来回磨蹭。 
“抢亲。” 
“笨，笨蛋——！” 
这，这个大混蛋！ 
好痛！ 
他妈的又不是女人！什么抢亲！ 
“求婚不行，当然要用抢的，来抢我的宝贝小猫儿……” 
“谁，谁是你的宝贝！放开啦——” 
只顾左右躲避头顶弄得他疼痛的混帐东西，流夜浑然不觉这话说得响亮，响得四周吃吃窃笑的人们都能听见，包括脸色臭得不能再臭的老太爷。 
拉拉扯扯转头间，眼角余光扫至熟悉的人，流夜的动作立即僵硬地停住了，脸色瞬间刷白，不由自主往后退却，封间鹤伸手揽住，将他收进自己怀里，两人便这么偎依一气，毫不回避地迎向樱冢护龙一。 
随扈占据所有有利位置，只等主人一句话。 
老太爷眼里却没有了愠怒，叹了口气，挥退上来搀扶的良子转身离去，拄着拐杖巍巍颤颤才能维持步履。 
他不能再造就第二个真彦， 
只要那孩子幸福， 
这样就行了吧？ 

“爷爷——！” 
老泪未及涌出，轰鸣中响亮呼声惊得他一愣，从来没有看见笑得如此快乐得流夜，高高地对他挥手。 
“爷爷——我会回来的！” 
臭小子……回来气死他么？ 
久久滴瞪着直升机消失成黑点不见，老太爷努力竖起脸孔的企图还是败在嘴角不自然扬起的小小弧线，真的只有很小一点点哦。 

还债的篇外《鹤染明皇》无责任小篇外
“请您跟我来。”
从开始就低垂着看不见表情的女仆，依旧保持躬身某个角度，碎步在前面引路。庭院风景很好，每一重院落的花草小径都是匠人精心设计，然而，久未到达目的地的焦躁，依旧引得封间鹤眉间锁紧——如果可以，他绝对不会因为突如其来的好奇惹下一堆麻烦：
比如这古宅中隐藏的无数窥探视线一路放肆打量；比如从此以后牵扯不清的繁琐人情往来；比如——眼前这个“老狐狸”。
“……请坐。”
微微颔首，封间鹤从容接过仆妇递上的茶盏，并不打算主动搭腔。算计的眼神他不是没见过，从这么个阴沉肃穆的老爷子眼里放射出来的，绝对还有发现某种好东西的惊喜。
“封离松……是你哥哥？”
“正是家兄。”——专门骗他干苦力的混帐老哥。
“你……不太像他。”
“是么？很多人这么说。”
这还准备叨叨家常？赶紧进入正题罢，他心里着恼，却没把半点不耐放在脸上。
“有家室没有？”
封间鹤端着茶具的手一僵，笑脸有些挂不住了。
“没有。”
抬头笑吟吟地望着对方——还有什么要问的么？樱冢护老爷子？
“是吗……”
樱冢护龙一点点头，话音隐去，和室安静下来，只深思地盯着他，欲言又止。
封间鹤却有黑线爬上额头的错觉，这老爷子，不会……是要做媒吧？或者，老哥就是因为预知此事，才千方百计拐了他来当替罪羊？
哦，不不不，封间鹤，你要冷静，这家排行最小的小姐，年纪也可以做你的阿姨了，果然被老哥荼毒太甚，劳心伤神。
对方足足瞪了他数分钟，忽然长叹一声：“我现在能相信的，就只有松的引荐了——你的确是个很出色的人，跟我来，封间鹤。”
完全不容他置疑的专断口吻，樱冢护龙一起身转入后堂的身影，硬朗得让封间鹤叹气，哪里需要他这个还未毕业的毛头小子来做特别医学顾问？
然后，又是层层叠叠院廊迂回，在最深处满是樱华灿漫的角落，他看见了。
封间鹤屏住呼吸，生怕惊醒蜷缩着沉睡樱瓣迷乱的树下，仿若迷路精灵的孩子，白衣胜雪，肌肤粉润，两瓣莹亮红唇微翘，不知是否甜香好梦。
这样的景象，竟然和从前在兄长不离其身的宝贝照片无一二置——
“真彦？？”
真彦……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樱冢护龙一的脸上，露出仿若针刺一般的痛苦神色，几欲张口，却又无言以对。
半晌，封间鹤恍然，是了，那个人已经走了十几年，久得封离松也能从痛苦中沉默深沉地回忆旧往，而不是用悲痛来毁灭自己的生命。
现在，尽管这是一张酷似樱冢护真彦的脸，眉眼间隐约不羁的神色，男孩子所有的因为顽皮带来的细小伤口，还有——会在梦呓中嘀咕着流下可爱的口水，这一切都在彰显他是另一个充满活力的生命。
微笑着，这孩子，一定会比他樱花般短暂绽放便凋零的真彦叔叔，活得更加强韧，更加精彩，一时间，封间鹤几乎想伸手捏住那挺翘的鼻子，好看看他惊醒睁大的黑眸是否一样明亮魄人。 
“流夜，就拜托你了……”
“——这孩子…将是我一生的责任。” 
一生的责任…… 
多年以后，某个因莫名的呼吸困难而惊醒的早晨，封间鹤小心翼翼地稍微挪出自己的上半身，让小野猫枕着臂弯继续酣睡。瞪着睡衣前襟一滩可疑深色水渍，他不由失笑，一生的责任啊，活该他一直被流夜古怪的睡姿压迫不得好眠，这算不算偷走樱冢护家宝贝的代价？
点点小猫鼻尖，轻轻吻落，骚扰得流夜半睁懒眸嘀咕几句，四肢缠上翻身把他压个正着，竟然又沉沉睡去。
封间鹤忍住笑意，只见天色虽已明亮，窗上白气蒙蒙，想来还是早春料峭，怀里热滚滚的年青躯体仿佛蒸得他也渐渐慵懒起来，闭上眼，微微一笑……
——难得睡个懒觉，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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