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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1.午后
章节字数：1612 更新时间：07-08-03 12:29
一针划下去，手腕上沁开一道纤细的红，然后血珠慢慢冒出来。  


黎朵看了看，觉得不够，把手里的圆规比在伤口，又戳了一下。血流的就止不住了。黎叶本来呆呆的，这时候才觉得疼，叫了一声，胳膊抽起来。黎南用力抓住他，沾得满手都是血。  

黎朵雀跃着就跑出去了，她趴到窗户边上，冲着楼下高喊：“妈！妈！黎叶自杀了！”  


孙艳红正推着车子从门洞出来，拐上小巷的石板路，听见黎朵喊，匆忙看了一圈身前身后。  

刚过中午，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对门几个晒太阳的老太太，仰头看着黎朵，指指点点的奇怪着。孙艳红气急败坏的把车子搬回去，大步上楼。  



黎南黎朵两姐妹都挤在黎叶的房间里，黎朵守在门口，脸蛋红扑扑的，掩抑不住的兴奋。她追着孙艳红往屋里走，不停的说，我们进来就看见他割手腕了，黎南抓着他手止血哪。你看你看那么多血，床单都脏了。  

黎南两只手都是红的，掐在黎叶的手腕上，抬头看孙艳红进来，赶紧又低下去了。  

孙艳红走到黎叶跟前，把提包摔在他身上。“自杀，你给我自杀！”  

那包是硬革的，砸一下疼一下。黎叶想躲，黎南抓着他手，伤口挣的更疼。黎朵在一边莫名的叫起来，又尖又利。  


孙艳红到底心疼他，打过了抓着手裹纱布，用力绑紧，看看血还是渗，他一张脸也青着，要晕不晕的，只好带去巷口诊所。  

诊所的大夫给止了血，说他伤口没大问题，有点低血压，得挂掉瓶。  

孙艳红问了问价钱，点头同意，让黎叶在诊所挂着，自己骑着车子上班去了。暑假学校管得不严，孙艳红在图书馆也是闲职，但是她不能落人话柄，一点都不能。  


回头来接黎叶的人，就变成了黎北。  


孙艳红不敢麻烦他，她让黎叶自己回去。黎北是自己来的，他难得回家，撞见黎南黎朵在房里，黎朵躺在黎叶床上，戳那些血迹，黎南不停的搓自己两只通红的手，也不洗。一屋子的血气。  

黎北问她们干吗了？  

黎朵不敢说话，黎南提着胆子叫他哥，说黎叶自杀了。黎北看着她们，半天没有吭声。  

黎北是方脸，下巴薄削，因此显得冷硬。五官本来算温和，眉眼也舒展，只是一沉脸皱纹都竖着，凶得吓人。  

黎南不知道自己是怕老爸多点，还是怕老哥多点。  

黎朵谁也不怕，但是她谁也不惹。  



不是一家人，进了一家门也不是一家人。除了黎叶。  


在这个家里，只有他有着父母双方的血脉，至少理论上如此。黎北黎南是黎建国和前妻的孩子，黎朵是孙艳红带来的，黎叶是他们结婚后出生的。奇怪的是，他谁也不像，不像黎建国，也不像孙艳红。  

黎叶百天的时候，有个街坊小声说，这孩子，怎么像老周？  

老周是孙艳红前夫，远近出了名的才子，文章好，样子也好，唯一的不好偏偏就是最见不得人的。他跟个男人走了。  

黎建国揍了那个街坊，一拳打断一颗半门牙。然后流言就更加隐秘更加深入的传播出去，而黎叶被大家认定了像老周，即使不像，也得像。  

后来黎叶就被送去乡下，给他外婆带着，到小学毕业才接回来读书。  



那时候就是黎北接的他。  


黎北走到诊所里，掀开白布帘子，他站住不动，把窄窄的门面都填满了。  

诊所唯一的一张床在里间，正躺着个老汉，大夫给他锤锤打打的看着。外间就只摆着三张椅子，贴墙，沿着窗户下面排开。  

黎叶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椅子上，靠墙歪着。他身上的衣服是黎北小时候的，洗的没了颜色，显大，松松的挂着。短袖里伸出来的胳膊又细又瘦，一手戳着针头，血管微微的鼓起来，另一只手腕上裹着厚实的纱布，手里还捏着张单子，眼看要掉。  

窗户开着一扇，午后有一点小风，窗帘吹起来，擦过他的脸。黎叶偏了一下头，眼睫颤动着，没有睁开。  


黎北看着他的睡脸，他像是很久没睡得这么安稳，不愿醒来。  

黎北在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想要上他。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1.午后
章节字数：1612 更新时间：07-08-03 12:31
一针划下去，手腕上沁开一道纤细的红，然后血珠慢慢冒出来。  


黎朵看了看，觉得不够，把手里的圆规比在伤口，又戳了一下。血流的就止不住了。黎叶本来呆呆的，这时候才觉得疼，叫了一声，胳膊抽起来。黎南用力抓住他，沾得满手都是血。  

黎朵雀跃着就跑出去了，她趴到窗户边上，冲着楼下高喊：“妈！妈！黎叶自杀了！”  


孙艳红正推着车子从门洞出来，拐上小巷的石板路，听见黎朵喊，匆忙看了一圈身前身后。  

刚过中午，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对门几个晒太阳的老太太，仰头看着黎朵，指指点点的奇怪着。孙艳红气急败坏的把车子搬回去，大步上楼。  



黎南黎朵两姐妹都挤在黎叶的房间里，黎朵守在门口，脸蛋红扑扑的，掩抑不住的兴奋。她追着孙艳红往屋里走，不停的说，我们进来就看见他割手腕了，黎南抓着他手止血哪。你看你看那么多血，床单都脏了。  

黎南两只手都是红的，掐在黎叶的手腕上，抬头看孙艳红进来，赶紧又低下去了。  

孙艳红走到黎叶跟前，把提包摔在他身上。“自杀，你给我自杀！”  

那包是硬革的，砸一下疼一下。黎叶想躲，黎南抓着他手，伤口挣的更疼。黎朵在一边莫名的叫起来，又尖又利。  


孙艳红到底心疼他，打过了抓着手裹纱布，用力绑紧，看看血还是渗，他一张脸也青着，要晕不晕的，只好带去巷口诊所。  

诊所的大夫给止了血，说他伤口没大问题，有点低血压，得挂掉瓶。  

孙艳红问了问价钱，点头同意，让黎叶在诊所挂着，自己骑着车子上班去了。暑假学校管得不严，孙艳红在图书馆也是闲职，但是她不能落人话柄，一点都不能。  


回头来接黎叶的人，就变成了黎北。  


孙艳红不敢麻烦他，她让黎叶自己回去。黎北是自己来的，他难得回家，撞见黎南黎朵在房里，黎朵躺在黎叶床上，戳那些血迹，黎南不停的搓自己两只通红的手，也不洗。一屋子的血气。  

黎北问她们干吗了？  

黎朵不敢说话，黎南提着胆子叫他哥，说黎叶自杀了。黎北看着她们，半天没有吭声。  

黎北是方脸，下巴薄削，因此显得冷硬。五官本来算温和，眉眼也舒展，只是一沉脸皱纹都竖着，凶得吓人。  

黎南不知道自己是怕老爸多点，还是怕老哥多点。  

黎朵谁也不怕，但是她谁也不惹。  



不是一家人，进了一家门也不是一家人。除了黎叶。  


在这个家里，只有他有着父母双方的血脉，至少理论上如此。黎北黎南是黎建国和前妻的孩子，黎朵是孙艳红带来的，黎叶是他们结婚后出生的。奇怪的是，他谁也不像，不像黎建国，也不像孙艳红。  

黎叶百天的时候，有个街坊小声说，这孩子，怎么像老周？  

老周是孙艳红前夫，远近出了名的才子，文章好，样子也好，唯一的不好偏偏就是最见不得人的。他跟个男人走了。  

黎建国揍了那个街坊，一拳打断一颗半门牙。然后流言就更加隐秘更加深入的传播出去，而黎叶被大家认定了像老周，即使不像，也得像。  

后来黎叶就被送去乡下，给他外婆带着，到小学毕业才接回来读书。  



那时候就是黎北接的他。  


黎北走到诊所里，掀开白布帘子，他站住不动，把窄窄的门面都填满了。  

诊所唯一的一张床在里间，正躺着个老汉，大夫给他锤锤打打的看着。外间就只摆着三张椅子，贴墙，沿着窗户下面排开。  

黎叶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椅子上，靠墙歪着。他身上的衣服是黎北小时候的，洗的没了颜色，显大，松松的挂着。短袖里伸出来的胳膊又细又瘦，一手戳着针头，血管微微的鼓起来，另一只手腕上裹着厚实的纱布，手里还捏着张单子，眼看要掉。  

窗户开着一扇，午后有一点小风，窗帘吹起来，擦过他的脸。黎叶偏了一下头，眼睫颤动着，没有睁开。  


黎北看着他的睡脸，他像是很久没睡得这么安稳，不愿醒来。  

黎北在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想要上他。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2. 阁楼
章节字数：2127 更新时间：07-08-05 15:11
黎朵说，我想自杀。黎南说，割腕吧，割腕方便。黎朵想了想，疼不疼啊？后来黎朵就拉着黎南下楼，割黎叶的手腕。  


黎建国的小楼是父辈传下来的，三层，加盖了一层阁子间。  

一楼是一家人活动的地方，二楼是黎北和黎叶的房间，三楼是黎建国夫妇和黎南黎朵姐妹的房间。二楼其实还有个杂物间，但是黎北的卧室也一直家里最宽敞的，直到黎叶从乡下过来。  

孙艳红跟他陪着小心说了很久，才把一张床支进了他的房间。  

那年黎北技校毕业，十九岁；黎叶刚进初中，十二岁。黎建国夫妇都要上班，他去火车站把黎叶领回来。从乡下过来的铁路线冷僻，一天就一趟车，黎叶那趟车原来是货车，运煤的，下了车脏的跟黑炭一样。黎北盯着他看了半天，带着他从火车站走回来。  

一路上黎北只顾着埋头朝前走。黎叶身上竖背着，斜挎着许多个包，手里还提着满是煤灰的苹果和缸子，哐啷哐啷的跟着他。  


从诊所回来，天已经黑了，黎北在巷子的石板路上大步走，石板高高低低的，有的还松动了，下面埋着一汪水。他在这里长大，闭着眼睛也能知道踩哪块，黎叶就始终弄不清，天黑更看不出，总是绊到。  

黎北走出去一段，站在那里不动，等着他摸索着走过来。  

黎叶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下了火车，也是这么跟在他后面。那时候他走得更快，不带停步的。黎叶拼命追他的脚步，然后左脚绊了右脚，整个人摔趴在地上。黎北把他拉起来，把他的包都拿过去，他不给，黎北就硬是拽走了。  


黎叶知道，黎北是好的。  


他挂了大半天的吊瓶，不知不觉睡过去，被叫醒了就看见黎北站在面前。他不看他，推他的肩膀，然后把一袋热包子递到他面前。黎叶慢慢吞的时候，他又递过来一瓶水。  

虽然吃了东西，黎叶还是提不起力气，他扶着墙往前走，看着黎北的背影，一点点靠近，然后他又走到前面去等着。  


黎叶叫他，哥。  


声音很小，黎北还是听见了，听见就不走了。他提着黎叶的胳膊把他背到背上去。黎叶吓了一跳，从第一回见面他拉过他一把之后，再没挨过，他总像是不大愿意靠近他。黎叶搬进二楼房间，黎北已经去外面跑车，住宿舍，后来开了汽修店面，更没回来过。  

他趴在黎北的背上，小心的把手腕放在他肩膀上，怕给他沾上血迹。  


黎北身上有淡淡的汽油味，还有，烟的味道。  



到了门口，黎北才把黎叶放下来，黎叶从他胳膊边上往上看，黎南和黎朵坐在楼梯上，黎南坐的高一阶，黎朵歪在她膝盖上，两个人两双眼睁的溜圆，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们进来。  

黎北往前走了两步，她们叫着就跳起来，几步赶上楼去，从墙边又探头出来。  

黎朵说，看吧，我说他没事吧。  

黎南一呆，愣愣的问她，那你还自杀不自杀了？  

黎朵说，看来用圆规不行，得试试别的。  

一上一下两颗脑袋凑着小声嘀咕，房子里空，还是听得清楚。黎北走到楼梯尽头，斜着眼看了她们一次，两姐妹又缩上去一层，就像是田里被驱逐的麻雀，人过去一点，就散开一点，扑棱着不肯干脆离开。  



黎叶没声没息的走到黎北身后，黎北回头看他。  

他低着头，肩膀也瑟缩着，半贴在黎北胳膊后面。走廊那盏灯泡闪个不停，昏黄的光下更觉得他神色发怵，睫毛微微的颤着。他听着两姐妹的声音，捉着自己的手腕，手指神经质的扯在纱布上。  

每当这种时候，黎北都很生气。  

怒气是从心里起来的，沿着脊背上到后脑勺去，然后浑身都开始热起来，而那个念头再一次跑到脑子里来，占满了全部的思想。  


黎南黎朵从楼梯的缝隙里看见黎北提着黎叶进了房间，接着又出来了，下楼去卫生间洗澡。她们听着卫生间里的声音面面相觑，黎朵忽然对黎南一笑。她说，你哥真好玩。  



孙艳红晚上才回来，问过黎南黎朵，她们自己吃了。问起黎叶回来没有，又想着要给他洗那床单子。黎朵说：“他早回来了，洗过澡就去房间睡觉了。”  

她跟着孙艳红往黎叶房间去，笑吟吟的。  

黎南也跟过来，想起来多说了一句：“我哥也回来了。”  

孙艳红站住，黎北也在房里就不好进去了，她一指头戳在黎朵的脑袋上，“你就不干好事吧。”黎朵扯了个哭腔跑掉了，临跑狠狠瞪了黎南一眼。黎南还没弄清楚，看见孙艳红不走了，一个人站着愣了半天，终于上楼去找黎朵。  

孙艳红在洗衣机里找到了换下来的单子，开始清洗。  

黎南黎朵在房间里吵架，几层楼都听得见黎朵喊你这个笨蛋笨蛋笨蛋。



楼里的一切井然有序的发生着，一切如常。  

二楼那个房间始终安静着。  


那天半夜黎朵穿着睡裙站在二楼，把刚下夜半的黎建国吓得不清。黎建国压着嗓门的声音也跟打雷一样，响彻全楼：“黎朵？”  

孙艳红也起来了，黎朵哼唧着说她是下一楼上厕所。黎南说就是就是。  

孙艳红说你上厕所上完了不回屋乱跑什么！把她们赶回去了。  

黎建国站在走廊上发脾气，他不发黎朵的脾气，就发孙艳红的。  

黎北和黎叶没有出来过。黎建国上楼的时候看过他们的房门，孙艳红说黎北回来了。黎建国哼了一声。孙艳红也在想，黎北回来有什么稀奇的，她看什么呢？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3.细雨
章节字数：1497 更新时间：07-08-05 15:11
水冷。据说这一片的水都是从更深的地下抽上来的，冬天冰得刺骨，夏天冲到身上还是冷。那冷意是温和的，慢慢浸到骨子里去。  

黎北扭开喷头，才想起来没烧水。  

大夏天的，男的本来都是冲凉水，但是黎叶刚流过不少血，身上没热度。黎北看见他衣服上也溅的有血，没再多想，拿起喷头从他头上浇下来。黎叶伸手挡着脑袋，黎北把他胳膊拉起来，不能让伤口沾水。刚放手他又来挡，黎北把他的手拽高，固定在水管子上，用毛巾仔细绑住。  

现在他一只手吊起来，一只手无所适从的擦着脸上的水。他在水柱下面缩着，衣服透湿了，一道道贴在身上，身体微微的扭动，展现出不安。  

他从头发梢顺下来的水流中张开眼，看了一眼黎北。  


黎北拿着喷头，专心致志的往他身上洒水。  


有一次黎北经过巷子中间那块空地，看见黎叶在那里淋雨。那块空地本来是一家的宅基地，没盖起来就搬走了，一直荒着，这片的孩子都在那玩。空地中间有几块打地基的大石头，黎叶就趴在石头上写作业。  

雨是很细的雨丝，他穿着那身黑白的校服，蹲在青石边上。  

一群四五个学生呆在一边，吵着，骂着，还有人上来推他，问他写完了没有，怎么那么慢？黎北听黎南说过，黎叶学习好，同学就有人抓着他写作业。  

黎北上去打了那几个学生。  

他从小就是这个巷子里最凶的，用拳头维持着自己的成长，他不想看见黎叶那个样子，那让他凭空就生气的不行。  



黎北揉揉黎叶的脑袋，他正在对他做的事其实和别人没有分别。  

黎叶一直都默不做声，黎北低头吻了他。嘴唇上有水，滑溜溜的，很软，很细致。  


一只手绑着，衣服脱到头上拿不下来，黎北伸手把它撕开了。黎叶抖了一下，黎北想起来，他是怕孙艳红看见挨骂吧。  

孙艳红对黎叶很奇怪，总像是想不起来有这么一个孩子，万一看见了，总要先发一次脾气，发完了又心疼，抱着他哄。黎叶不是她的手心，也不是她的手背，是她手上的一道疤，宁可不要，真没了又觉得少点什么。  

裤子也拉下来，水淋淋的身体，映在眼里是细而白的一道，细微处转折有致。  

黎叶不爱出门，出门到大太阳地里也晒不黑，只会晒红。红肿的地方回屋呆上一天，就又白回来了。  

黎北把手摆到他身上去，他的手很粗，干多了力气活，指节突出，指肚也粗糙的很。黎叶在他手底下抖，他用剩下的一只手抓在黎北胳膊上，没用力气推，半天憋出来一句话：“哥，我自己洗。”  

黎北听见他叫哥了。  

他叫得太晚了，在吻他之前黎北还想过，拦住我，干点什么拦住我，不然就会一直做下去。那时候黎叶让冷水淋得木了，迷迷懵懵的仰着头，甚至还松开嘴噙着他的嘴唇。黎北知道这样不对，但是已经管不住自己了。  

水声盖在耳边，黎叶又说了什么，听不清。黎北伸手抱紧他，光溜溜的身体贴在一起。黎叶在发抖，于是黎北也觉得战栗，一阵阵的，混同于快感。  


黎北拖着黎叶进了房间，他走得很快，黎叶一步一绊的跟着他上楼，余光瞄到楼梯缝隙里的两双眼，冷冷的旁观着。  


做的时候，外头真的下起雨了。黎北听见雨声，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窗户，虽然没有窗帘，第一层玻璃后面糊着画报纸，其实是看不见外面的。  

屋里开着灯，那玻璃正好可以当镜子，黎北抬头，在窗上看见的是自己，通红的脸，汗水把头发一绺一绺的贴在额头上，神情近乎狰狞。怎么看都有点陌生。  

他挺起身，身下的人咬着牙哼出来。  

视线抬高可以看见更多，他是压在一个光裸的身体上，那个身体跟他有着同一个血缘。他注目自己的样子，那是丢开了一切的形态，宛如禽兽。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4.张看
章节字数：1888 更新时间：07-08-05 15:12
没看见黎北什么时候走的。早上起来黎朵难得殷勤，非要上去叫他们吃饭，孙艳红拉住她，抬头望楼上看。  


孙艳红进这个门的时候黎北才七岁，黑瘦，像根钉子一样杵在她面前。黎建国让他叫妈，前后说了有一年，打了不知道多少顿，他一声也没叫过。  

后来黎北长大了，比黎建国还高半头，学驾驶的时候让师傅打出了一身的结实皮肉。  

师傅打人跟黎建国不同，不是气了打，就是抬腿一脚踹下车。货车有半人高，一回回掉下来，有人就摔哭了，黎北从来不吭声，爬上去接着学。他没给师傅敬过烟，师傅开始的时候就多踹他点，慢慢的都觉得这小伙不错，有烟也分他一根。  

黎建国打他的时候，他也不吭声，站着硬扛。  

那回他从外面回来，黎建国听说他辞了厂里的工作，上去就想揍他。黎北其实没还手，他抬着胳膊放在脑袋前面挡了一下，黎建国拳头滑了，人往一边摔，使劲站住。然后觉得手疼。  

黎北皱着眉头看他，黎建国黑着一张脸。孙艳红看着他们父子，上去抓住黎建国，哭着让他别打孩子。黎北转身出去了。  

从那以后，他干什么，这个家里再也没人过问。  


等到黎叶出了房间，孙艳红才知道黎北一早走了。黎叶睡到快中午起来，脸色还是差的不行，孙艳红本来要生气，想起来他昨天才出过事，没骂他。  

她坐在黎叶对面，柔声细气的问他：“黎叶，有什么事可以跟妈说，谁欺负你了？”  

黎叶正在喝稀饭，听见她这么问，抬头睁大两只眼睛看她。他脸小，下巴尖，眼珠又黑又大，这么看过来就是一副可怜样子。孙艳红想，谁说他像老周的？老周是棉里针，扎得人见血，这孩子就是发面团，怎么揉都行。一看见，就觉得来气。  


他是像了谁呢？  


黎叶到底也没说什么，他吃完饭就拖着一床单子下来洗，一只手不能沾水，用一只手慢慢搓。孙艳红出门上班，临走看见他搬个板凳坐在大木盆边上，弯着腰。她问他：“昨天不是给你洗了？怎么又洗一遍？”“不是一个。”黎叶含混的回答一声。  

“又弄上什么了？你别在那搓了，叫黎朵下来教你，用洗衣机洗吧。”孙艳红说完推着车子出去了。这句话黎叶听见也只当没听见，黎朵自己就下来了。  


“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黎朵蹲在木盆旁边，看着一盆泡沫。黎叶手一停。黎朵抬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丁笑容。  

黎叶你知不知道，我讨厌你！我就讨厌你这种受气包的德行！  


黎朵最早挺喜欢这个弟弟，他像个黑煤球一样跟在黎北后面滚进来，身上还挂着个缸子。黎朵趴在黎南肩膀上，看着他笑。他洗脸洗下来一盆黑水，然后一抬头，人就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白净起来。  

你弟弟真是好看，黎南说。  

黎朵的长相随孙艳红，多少算个漂亮女孩，但是黎叶更漂亮。男孩长那么漂亮不知道用来干吗？黎朵伸手捏他的脸，他愣愣的站着，让她捏。黎朵边捏边笑。  

你叫黎叶是吧？你名字是跟着我起的。  


那时候黎北站在脸盆架旁边，正给黎叶递毛巾。  


“你让他上了吧？”黎朵凑到他面前，恶狠狠的。“你跟周学宁一样！都是不中用的软蛋！”  

黎叶手上的单子掉在盆里，泡沫溅上来，黎朵叫着往后躲。黎叶想起来，周学宁就是老周，孙艳红的前夫，黎朵的亲生爸爸。他是跟一个男的跑了？一个男的，跟一个男的。  

黎叶扎在自己两条胳膊里面发抖，黎朵看着他笑。  

黎南走到门口，小声叫她，黎朵？  

黎朵终于站起来，走过黎南身边，盯着她说：“别叫我黎朵，你们姓黎的都不是东西！”  


黎叶把床单展在顶楼的晾衣绳上，盛夏的阳光从床单后面照过来，一整片透明的晕黄色。  

他仰着头，眯起眼。昨晚上的灯也像是这个颜色。  


他躺在那里，总觉得睁不开眼。黎北在他上面，背着灯光，看不出表情。他亲他，脸上，嘴上，脖子，身上，腿上。亲到后来是用咬的，黎叶觉得疼，但是推不动他。黎北坐起来，一直盯着他看，把手放到他的腿上，用力分开。  

他进入的时候，黎叶两条腿都收紧了，夹着他的腰。  

黎北说，黎叶你叫出来，疼就叫出来，不然没人替你疼，就是你一个人。黎叶想，如果叫出疼来，没有人回应，那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他伸出手，抓住的是床单，黎北把他的胳膊拽起来，让他抱在自己脖子上。黎叶搂着他，身体贴在一起，交合也更加深入。黎北力气很大，像是要把他揉碎。黎叶开始有种错觉，黎北对他似乎怀着巨大的恨意，一次次的，想让他死。  

黎叶叫他哥。黎北伸手捂住他的嘴。  



床单上滚着两个人，面对面。有一个事实堵在手掌和喘息里，不能想起来。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5. 黑血
章节字数：1596 更新时间：07-08-06 12:58
手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黎朵攥着黎叶的手腕看，用指甲尖挑了挑，一口气全揭了。本来是叠着的两道伤，中间划得深，还没长好，揭开就是一道血红，连皮带肉的疼。  

黎叶吸了口气，用劲往回抽手。黎朵抓不住他，黎南从后面按住他肩膀。  

“别乱动，就是看看。”黎朵盯着他手腕发呆。“黎叶，你的血没什么味道。”“血不都是腥味？”黎南问她。“不是，我的血是臭的，尸臭味。”黎朵望着她笑，仔细的用创口贴给黎叶贴好。  

“黎朵你说什么呢，你活的好好的。”  

“少装不知道！这周围谁家不是在那说，你爸娶了个带病的，一家子都成了带病的。”黎朵回头看黎叶，“你也好不了。”  


早在黎叶出生之前，关于老周的流言就有了更值得咀嚼的版本。  

周学宁是结婚之后遇上的那个男人，孙艳红在医院生黎朵，他回回去住院部，都要拐去看那个男的。没人确切的知道那个男的是什么病，只知道后来周学宁陪着他去北京看病了。孙艳红听说的时候，关于艾滋病的说法已经暗地里传了一圈，铁板钉钉一样无可反驳。  

其中的逻辑其实很简单，男的跟男的，还是绝症，不是艾滋病是什么？  

孙艳红躲在屋里哭了不知道多少场，人都躲着她走，明理的也只能陪着她叹气。老师的工作丢了，家长都反应不能让艾滋病来带孩子。学校总算照顾，给安排在图书馆管书库。  


黎朵从来不知道周学宁的样子，但是这个名字如蛆附骨的伴随着她的成长。  


孙艳红嫁到黎家，流言也扩散到每一个姓黎的身上。黎建国是个粗人，不信那种邪，医生说没事就是没事。黎北是孩子王，黎建国不打他，就没人敢惹他。黎南凶悍，黎朵狡猾，姐妹同年同级，从小学到初中形影不离，同学只会在背后说她们，没人真能欺负她们。  

黎朵再听见有人喊“艾家的孩子”，能面不改色的骂回去。  


可是这句话是冲着黎叶喊的。黎叶长得漂亮，又不爱闹腾，他最早过来的时候，这个巷子里的女孩看见他都挺喜欢，会凑伙堵着他，看他窘得脸红。后来大家都知道他是黎家的孩子了。  

他们跟在他身边喊他，用纸弹扔他，黎叶低着头看着石板往前走，什么也不做。  

黎朵在后面远远的看着，拉住黎南的胳膊，不让她上去。我们都是一样的，谁也别指望谁。你被人欺负，那是你的错。  

从那以后，黎朵就开始讨厌黎叶。越是欺负他，越觉得讨厌。  


孙艳红中午回来，站在楼下喊黎朵。黎朵赶紧住嘴，瞪着黎南不许她再问。孙艳红让黎朵跑一趟黎北那里。黎建国单位发了驾驶座用的竹块凉席，他本来有，孙艳红就琢磨着给黎北送去。  

黎朵说我不去，我忙着看书哪，明年就高考了。  

孙艳红骂她，死丫头你就装吧！一有事就装！黎朵笑着说你让黎叶去嘛，他是男生，力气大。黎南其实想说她比黎叶有力气，黎朵瞪了她一眼，堵回去了。  


黎叶从孙艳红手里接过凉席，抱在身前。孙艳红塞给他两块钱坐公车，一去一回。黎叶一只手用不上力气，挤了十几个站的公车，走到店面跟前已经满头汗。  

太阳底下人晒的泛红，抬着一只手挡光，往店面里头看。前头修车间停着一辆车，两辆摩托。后面一片黑影里依稀站着几个人。  

黎北正跟人说话，对面的小庄最先看见黎叶。他吹了声口哨。黎北回过头，黎叶？  

小庄问他：“黎北你认识啊？黎叶，这是你妹是吧。咱们妹妹真是漂亮。”黎北挡住他不让他出去：“滚蛋，谁是你妹妹？”小庄怪怪的笑起来：“我说黎北，你妹跟你没血缘关系是吧。你该不会，啊？”  

黎北把一根扳手拍在工作台上，一台子配件赶着往下掉。小庄强撑着吼他：“你吓唬谁？不就是问问，我还没想怎么样哪！”  

“他是我弟，亲弟。”黎北说完就走出去了。小庄站着发傻，男生长那么漂亮，这不是害人嘛！  


黎北站在黎叶面前，相隔有一米那么远。这是他有着血缘关系的弟弟，并且他什么都做了。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6.情热
章节字数：1441 更新时间：07-08-06 12:58
每次看到黎北，黎叶都有点恍惚，他个子高，需要抬着头仰视，这个角度让他的五官偏于深刻，看过了，就没法忽视过去。但是黎叶总想不清楚他的样子，站在他面前，心里描一遍他的眉眼，他一走，就又记不起来了。  


黎北等着他说话，黎北其实觉得高兴，高兴之余又窝着火。他抱着一捆有他一半高的凉席，紧揽在胸口，衣服汗湿在身上，一路走过来，全身沾着一层灰土，额头全是细密的汗珠。  

脸上浮着两砣嫣红，病态的颜色。  

黎北说不清心里的滋味，粘腻的，蠢蠢欲动的，比三伏天的热度更让他烦躁。  


“妈让我送来给你……”黎叶说了半句，眼前就黑了，身上发冷，只剩下头脸热得难受。他往前栽，隐约记得黎北伸手接住了他，手掌宽厚，贴上去觉得生硬，然后觉得安稳。  


黎北把他抱起来，他身上很热，是中暑了。  

黎叶身体一直不怎么好，低血压。孙艳红知道，也没上过心，在她的观念里，那就不是病，是娇病。黎叶不娇气，都是自己闷着，他不说，更没人当回事。  

店面前头是修车间，后面有间仓库，摆了张床，给晚上看店的人睡。黎北把黎叶放床上，小庄凑过来，黎北把他扔出去，让他下班关店。黎北自己忙着打净水，找干净毛巾，盆里倒上冰块，浸湿毛巾，拿去给他降温。  

擦过脸，然后脱了衣服慢慢擦身上。  

他的身体细而单薄，皮肤下面隐隐透出青色的血脉。手摸过去，稍微用上点力气，就会泛起一片红。前一次看见的时候，他一直在抖，腰胯不由自主的扭着，挣扎一样。  

现在不同，他安安静静的躺着，身体展开，只有毛巾划过一道道水印，泛着冷冷的薄光。  

黎北忽然觉得慌张。他从来没怕过什么，黎建国的拳头打下来，他都是直直站着。然而面前是这么一个软软的身体横着，无声无息的，这让他有点手足无措。  


其实他一直都是温吞吞的，他想什么，没人知道。要怎么对他，黎北也不知道。  


黎叶睁开眼就看见黎北，他一下子坐起来，额头上的毛巾滚落下来。黎北把他摁回床上，又浸了一遍冰毛巾，给他搭好。  

手指沾着水，放到他嘴唇上，一点点浸湿。  

黎叶张开嘴想说什么，手指含在了唇间，软软的触感。黎北抽回手，把杯子直接对到他嘴上。“盐水，喝吧。”黎叶看看他，黎北想起来补了一句：“我打电话回去说过了，没事。  ”  

黎叶低头喝水。平躺的姿势不对，水沿着唇角流，黎北把杯子放回去，伸手给他抹嘴，抹完了又把嘴凑上去。先是盐味，再往后才是唇舌绵软的滋味，黎叶不停往后仰头，黎北跟上去，然后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黎叶仰躺着，身上密密实实的压着一个人。他在吻他。  


房顶很高，水泥原色让房间显得空旷，似乎听得到呼吸的回声。灯光白得凉薄，四下都散发着透明的灰意。床是铁架木板床，动一下，可以听到床角尖细的响声。  

黎叶慢慢发现自己赤身裸体的躺着，身体下面是一层凉席，再下面是参差的木板，有点硌，他试着挪动了一点。黎北抬头看他，黎叶又眯起眼睛了，他叫他哥。黎北想，叫就叫吧，我是你哥，我还是想要你。  

黎北把脑袋埋在他肩膀上，抱紧他。  

黎叶光着，黎北衣服齐全，这让他觉得古怪，贴得越紧，越是隔阂。黎北的身体很硬，实实在在的。他身上有汗，并且越来越热。黎叶慢慢抬起手来，放到黎北的背上，轻轻抱住。  


黎北再一次觉得心慌，应该说点什么，但是他想不出来。膝盖和臂肘一直撑在床上，时间一长，它们都留下了凉席的印子，一道道陷在皮肤里，微微疼痛。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7.夏夜
章节字数：1353 更新时间：07-08-06 12:58
黎叶，你笑一个嘛。来，笑一个。燕姨总说他笑起来好看，黎叶听着她说，没有反应。从记事起，他就不大爱笑，以前还是笑过，现在，自己也记不起来自己笑的样子了。  



不知为什么想起这句话，黎叶抿着嘴，黎北看见他笑了。  

已经是晚上，黎北翻出来一个大盆，刷净了倒满温水，让黎叶站进去洗澡。他蹲在盆边，把水撩起来往他身上浇，然后用手掌在他身上擦洗。黎叶低着头看他，水浸过身体，开始有点凉。  

黎北的手在身上粗粗的划过，捉着香皂，不停打滑。  

黎叶觉得痒，他扭了一下，笑了。  


黎北擦得很专心，手正沿着腰胯摸下来，看见他笑，两只手停了一阵。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捉到下身去。  

黎叶比同龄的孩子发育慢，握在手里的性器细嫩而光滑，颜色很浅。黎北的手指缓缓动弹，看着它在掌心渐渐硬起。黎叶两只手撑在他肩膀上，推他。黎北胳膊收得更紧，手上加了力气。黎叶哼了一声，开始喘息。  

听着他的声音，让黎北觉得兴奋，因为性，也因为罪恶。  

情绪错杂起来，而快感一波一波的往外涌。黎北半跪着，嘴凑到他胸口，咬他。黎叶在他手中扭动，黎北揽紧他，近乎粗鲁的爱抚，挑动，直到他在手中射出来。  

他通红着脸，一声接一声的喘气。  

胸口和下身都在发热，带着粗糙的痛感，他低头看着黎北，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黎北注意到他张着嘴，他拉低他的肩膀，凑上去吻住他。  

他们贴的那么紧，以至于黎叶发觉腿上抵着温热的一根，渐渐发硬。  

黎叶想起了那个夜晚经历的一切，他瑟缩着，觉出害怕。黎北放开他，看着他，扯了块毛巾帮他擦净了，抱着他回去床上。  


黎叶是病人。黎北告诉自己。他走到前面修车间，打开龙头，拿起水管子从头到脚的淋下来。水压很大，细碎的水花从身上溅开，最后弄得一片水雾。  


从门口可以看见外间，黎叶半坐在床上，盯着水雾里的人发怔。黎北半天才走进来，他甩了甩头上的水，看见黎叶坐着，问他怎么还不睡。  

黎叶听话躺下，黎北找了一床毛巾出来，抖开罩住他，又往下拉点，给他偎在肩上，露出脑袋来。黎叶盯着他，问他，哥，你睡哪？我去车里睡，黎北站起来就走。  

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拉了他一把。  

黎叶其实只是不想他窝在车里，他那么小心翼翼的，谁也不想妨碍。黎北知道他的意思，但是那只手拉上来，他没办法再一次停下。  


终于还是做了。黎北压到他身上去，铁床尖尖的响了一声。不怕，他对黎叶说。他一手放在黎叶额头，拨开微湿的头发，一手放到身下去，细致的抚摸。  

这一回，他尽可能的温存，缓缓的送入，浅浅的进出。黎叶一皱眉，他就凑上去吻他。他伸手扣住他的手，十指交缠在一起，黎叶的手指细细的，有时抓紧他的手背，有时放开。有一种浓郁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来，也许是爱意。  



黎北听见过燕姨和黎叶说话，她说黎叶你要是个女孩多好，你这么好看，我一定让我儿子娶你。  


黎叶不是女孩，黎叶不能跟别人在一起。黎北趴在他身上，自己的一部分深深的进入他的身体，不想分开。


哥，男的跟男的，是不对的吧？黎叶问他。  

对不对有什么关系？黎北想着，问他，那你喜欢不喜欢？  

我喜欢你。黎叶想了很久，告诉他。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8.姊妹
章节字数：1952 更新时间：07-08-07 16:03
“黎叶，去把那瓶拿来。”燕姨正抹指甲，一手拈着一个银红的小瓶子，一手翘着三根指头，指着床对面梳妆台。燕姨是个白净的美人，手指尖尖细细的，翘起来跟玉兰花瓣一样。  

黎叶正坐在床边发呆。  

其实他在哪都可以发呆，但是燕姨喜欢他，她一回来就拉着黎叶坐身边。  


这栋小楼的阁楼住得有人，孙艳红的妹妹，她叫她二燕，黎叶叫她燕姨。燕姨隔一段来住一阵，有时几天，有时住几个月。  

黎南问黎朵，你说燕姨不在的时候都干吗去了？  

黎朵瞥她一眼，你看她那个风骚样子，还能干什么去了？  

黎朵不肯说，黎南想了很久，得出一个结论，总之不是好事，燕姨不是好东西。黎南再看见燕姨回来，就会翻着眼睛瞪她，在背后吐她口水。黎朵不瞪，黎朵总是笑得弯着眼，凑到燕姨跟前去，一声声的姨叫着，问她那些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都是干什么用的。  

燕姨爱笑，她笑着问黎南吃了没有，笑着跟黎朵一样一样的擦在手背上，让她感觉滑不滑。  


黎叶知道，燕姨不喜欢黎南，燕姨讨厌黎朵。  


在这个家里，燕姨只喜欢黎叶。只有黎叶见过她骂人的样子，翘着下巴，嘴角撇出不屑来。燕姨说，你妈就是没用，教个女儿教得这么刁钻讨嫌。还是我们黎叶好，自己乖乖的就长大了。燕姨有个儿子，比黎北小一年，他也有你这么乖，从来不闹。  

燕姨读书的时候就是个人物，辍学跟男朋友出来住，换了几任，后来遇到一个俄罗斯人，跟他有了个儿子。  

俄罗斯人给未来的孩子留下个名字就回国了，燕姨挺着肚子来投奔孙艳红，在门外站了半夜，最后是周学宁硬开门让她进去。那时候孙艳红刚结婚，夫妻两个同在一个学校教书，男的教语文，女的教物理，人人羡慕的和美。  

燕姨对她来说，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黎叶，你过来。”燕姨倚在床头，伸手拉了黎叶一把，让他坐到跟前。她从黎叶手里接过去那个瓶子，扭开了挤出来一截透明软膏，托在手指尖上，一手就去解黎叶衬衣。  

黎叶的短袖衬衣一直系到脖子下最后一个扣子，领子一丝不苟的贴着。  

燕姨手快，在他躲之前就解开了，脖子，锁骨，胸前，露出一块块淤青的痕迹来。燕姨的指尖抹上去，凉凉的。  

“这是散淤的，你这么系着，更招人看。”燕姨笑他：“还好你从来都只顾着低头拣钱，也没人看你。”  

黎叶从脸红到了胸口，他从黎北那里回来，孙艳红还没来得及说他，燕姨提着两个皮箱进门了，招呼他帮忙搬上来，跟着一天都耗在她这间阁楼里。  


“黎叶，跟姨说，是不是黎北？”燕姨抓着他两只手，燕姨的手又细又软，带着香气的，说出来的话却一个字比一个字重。  


燕姨认识黎北看黎叶的眼神。她见过周学宁的爱人，是个很高很温和的男人，手掌很大，周学宁要关门，他一手握在门上，怎么也不松，后来他就咳起来了，周学宁伸手扶住他。那时候燕姨从门缝里看见，他们互相望着的眼神，让她从心凉到指尖。  

她去问孙艳红，问她周学宁对她怎么样。孙艳红没说两句就赤红着脸站起来，夫妻两个的事情你一个姑娘问什么？然后她看到燕姨鼓起来的肚子，一句话不说的走了。  

周学宁在床上从来没满足过她，直到那个男的出现，开始怀着愧疚，尽了几回丈夫的责任，造出一个孩子。  

孙艳红带着孩子，带着周学宁全部家当，带着艾滋病的流言，挣扎着生活了一年，单位大姐介绍，马马虎虎就嫁给了黎建国，一个五大三粗的司机。黎建国别的好处没有，再不会在床上亏待她。  

燕姨那句话从牙缝里说出来，她啊，嫁了个?。  


那是黎叶的爸，黎叶有一次看见黎建国和燕姨挤在阁楼里，燕姨一手伸到黎建国裤子里，握住了。按着燕姨的说法，她偷了个?。  

黎叶一直在出神，燕姨伸手摸他的脸，叹了长长一口气。  

黎叶，黎北跟你们老爸是一样的，牲口货。你别让他欺负你，别跟他。  

黎叶说，姨，我们是不对的吧。黎叶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你恨我妈，但是跟我爸一起是不对的；我喜欢我哥，但是跟他一起也是不对的。  


孙艳红推开门进来，喊他们吃饭。在楼下喊了半天喊不应，一肚子气的上来，不停歇骂人。“二燕，你就教坏孩子吧！”  

黎叶低着头，从孙艳红胳膊下面出去。  

燕姨斜了孙艳红一眼，把一只手比在天窗照下来的光里，一根根指甲水色氤氲。她站起来，不紧不慢的脱衣服，换睡袍。孙艳红看着她在眼前脱得净光，猛的一摔门，指着门骂她，“二燕，你注意点！这不是什么野男人家！”  

燕姨不急不恼的推开门，她扭着腰靠在门上，柔柔的叫她，姐。  

“行了，下去吃饭吧。”孙艳红忽然就消了气，要走。燕姨拉了她一把，她蹭到孙艳红背后去，下巴贴在她肩膀上，看着楼下的黎叶，慢慢说：姐，你以为黎叶像谁，不就是你？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9.初见
章节字数：1627 更新时间：07-08-07 16:03
打开大立柜的门，孙艳红愣了一下。  

门背后是齐人高的穿衣镜，屋里没开灯，镜子是灰暗的底色，泛着明晃晃的光。映出来的人枯瘦，眼角，唇边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纹路。孙艳红开始觉得胸口闷，隐隐有一块在抽疼。  

忽生想起来周学宁，第一次看见他那天，是去学校报道，教务处的走廊里，他拿着一摞书，身边跟着三个女生，迎面走过来。他走路向来都是又轻又缓，有人说他是带着仙气。他脸上挂着笑，笑容软软的，一边回答学生的话，一边跟孙艳红问了个好。  

你好，是新来的老师吧。  

孙艳红记得那时候她扎着马尾，一件素白的衬衣紧绷在身上，低着头，含着胸，脸烧烧的，含混着答应了一句。  


孙艳红关上房间门，走回立柜跟前，忘了打开柜子是要找什么。她看着镜子，把衣服脱下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身体一点点的老了，皮肤像是不停的蒸发水份，细细的干裂，一分一分的枯萎。她伸出手，摆在胸前，皮肉其实是软的，松的，没有弹性，没有一点鲜活气。  

二燕贴在她背后的身体，觉得出丰盈。二燕年轻时候细瘦，腰只有那么一把，越到这些年越觉得润泽，白嫩嫩的，脸皮仿佛掐的出水来。  

姐妹两个，向来都是反着来。  

二燕滑嫩的一双手捧在她见了骨的下巴上，她说，姐，你不信？你在家是个乖女儿，读书是个好学生，嫁人嫁得门当户对。让人欺负了，碗都没胆子摔一个。你一直都是这个样，由着别人把你搓扁捏圆了。  

黎叶，可不就是像你？  

孙艳红合上柜门，用的劲太大，又怕把镜子砸了，赶紧看看。正摸着镜面，忍不住就笑起来，笑了半声，开始蹲在地下哭。没眼泪没声音的哭法，一口口的喘气。  


黎叶是像她，也像二燕，小时候不觉得，两年前回来，他一张脸洗干净，孙艳红看见就莫名的厌烦。  


到上班才站起来，孙艳红收拾好了下楼，看见黎叶站在门口暗影里，背着书包，人都要贴墙上去了。  

孙艳红想起来他也得去学校，初二学生办了暑期班，一个加强班，让好学生提前接触初三的课；一个提高班，给差学生补补课。  

黎叶两个班都得上。他偏科偏得厉害，数理化名次都排在前面，语文和英语一直在及格线上。语文老师说他作文不行，回回写不够字数；英语老师说他死都不张嘴，跟个木头人一样，学得好才见鬼了。  

一门课交二十块钱，黎叶闷了好久不跟孙艳红说，还是他班主任提起，孙艳红才从他牙缝里问出来。  

黎叶班主任就是语文老师，是个热心肠急性子的老头。  

黎叶刚来城里，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老头把他点起来回答问题，他一开口，全班都笑。黎叶轻易再不跟同学说话，偏偏老头急着把他教好，没事就叫他起来朗读。黎叶怕上他的课，怕得心都缩着。  

孙艳红走过去叫他，难得没发脾气，把一张钱摆到他手里，跟他说，好好学，别太偏科了。  


黎叶抬头，又小心的点点头。孙艳红摸着他脑袋，明明在盯着他，眼神还是游移。  

外甥随姨，黎叶的相貌里带着二燕那份媚劲，就是不显。孙艳红琢磨着，她从黎叶身上看见的，不耐烦的，究竟是二燕，还是自己？  


孙艳红骑上自行车，沿着巷子哐啷啷的朝学校去。黎叶掉在后面，溜着墙根，慢慢往前走。他不喜欢学校，也不喜欢课堂，凡是人多的地方，他都怕。  

坐上那辆火车之前，没想过城里会有这么多人，这么多人会这么让人心慌。  

上午的课过去了，语文课排在下午，老头第一堂课就没来，说是热感冒严重，住院了。代课的是个年轻人，师范学校的，暑假过来实习。黎叶觉得，换了个人，也许就不会叫他起来了。  

他趴在课桌上，松了口气，又觉得这么样对不起老头。  

代课老师正点名，点到黎叶的名字，他发着呆，错过了回答。教室里忽然安静下来，窗户外头的蝉鸣，校园里管道维修的施工声音，一样样的响着。  

黎叶注意到有个人走到身边，高高瘦瘦的，低头下来。  


问出口的句子不带怒气，温温和和的。你就是黎叶？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10.课间
章节字数：1281 更新时间：07-08-07 16:03
新老师说他姓谢，谢晓华。粉笔写出来三个漂亮的楷书，斜斜的陈列在黑板上。他讲课的声音很轻，一不留神就听得一片混沌。下面几个女生交头接耳的说话都比他清楚。  

她们说新老师好帅，声音好温柔，人也好温柔。小花老师。然后她们都趴在桌面上笑。  

黎叶也趴在桌面上，同桌的手一直捉着他手腕，越钳越紧。他不停的掰他的手指头，后来两只手都被抓住了。他抬头看看讲台，老师低着头念书，没有注意过这边。  


刚才他走过来点名，黎叶不敢出声，趴在那里不停点头。他伸手拍拍黎叶肩膀，是不是不舒服？不舒服可以跟老师说。  

黎叶觉得，不管多不舒服，都比不上开口说话艰难。  


同桌叫曾志强，身材是方形的，整整比黎叶大了一圈。曾志强以前坐黎叶后面，冬天往他领子里塞雪球，夏天塞虫子，放学领着人围住他喊艾家的，老师不让喊，他就改成哎哎哎的叫。  

现在分在一个提高班，座位排下来，他成了黎叶的同桌。  

谢晓华刚走回讲台，他就抓住黎叶手腕。哎，你哪不舒服？黎叶使劲挣，他更来劲，一手压住他两只手，一手往他腿中间掏。黎叶涨红着脸，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喊他，你放开。  

曾志强也趴到桌子上，他肩膀宽，半边压在黎叶身上。  

教室里大半人都听得打瞌睡，从讲台上看下来，趴倒了一大片，没什么不一样的。曾志强抬头看着前面，湿热的两片嘴唇凑到黎叶耳朵跟前。“你们家的人不是都喜欢这个吗？你前一个爸就是跟男人搞的吧，是不是这里？”  


他人宽手也宽，手劲奇大，一把抓下来，疼得黎叶两眼发潮，他把头抵在桌面上，紧抿住嘴。曾志强听见他提气，觉出他背上一缩，忽然就乐的不行。一手还在前头，另一只手就往后面伸，沿着腰带进去裤子，隔着底裤，试探着往里戳。  

黎叶两只手掐进他胳膊里，他也用劲抓他，阴茎，屁股。两个人以古怪的姿态僵持着，黎叶疼得眼前有点模糊，浑身发软，慢慢就松了劲。  

曾志强不松，他抓着黎叶，最早就是想让他哭，后来越动越奇怪。这个艾家的孩子，长得比女生还漂亮，妖里妖气的。压着他，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就是不停的拨弄。  


夏天裤子薄，渐渐就掏摸出形状来，黎叶并住两条腿，缩着腰，几乎要哭了。  


曾志强摸到粘腻的液体，发现手底下的裤子上渗了块湿，他猛的松手，一下子坐直，撞在椅背上。谢晓华抬头朝这边看，正要问什么，下课铃响了。  

这是今天最后一节课，学生们听见铃声就往外跑，几个女生冲到讲台上去围住他，簇拥着走出去了。  

黎叶扶着桌子站起来，书包压在身前，低着头要往外走。  

曾志强一把抓住他，你休想跑！几个男生看见整人，欢天喜地的堵上门，走回来，一起围住黎叶。曾志强拉开他的书包，让大家看，一圈人哄起来。  

黎叶站在中间，低着头，脸上红红的，不知道谁最先伸手摸他，然后都开始了。黎叶拼命推开曾志强，要往外跑，他一把抱住黎叶就提起来，扔到课桌上。黎叶挣扎着，有人按住他的手，有人按住嘴，然后是衣服被撕开了，嗤的一声。  

教室的窗帘拉着，门上也堵着报纸，阳光进不来，就觉得有点冷。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11.瞳色
章节字数：1289 更新时间：07-08-08 11:15
谢晓华站在走廊里跟女生们说话，他个子高，体贴的低着头，听她们七嘴八舌的问他。交代了电话号码，说了几遍老师还有事，这才脱身。刚走回到教室跟前，看见几个学生凑在门边探头探脑的。  

“怎么了？在看什么？”他笑着问。  

“老师！”有个胖胖的女生扯着他袖子，压低声音急着说：“你进去看看吧，他们在里面打人呢！”  


谢晓华正敲门，又听见那女生说了个名字，像是黎叶。他用劲转了一圈把手，才想起来自己带着钥匙，插了几下才对准，打开锁。  

里头从他敲门就开始哐当响，像是桌椅翻了。  

刚进去一片黑，也没开灯，几个男生嚎叫着从他身边逃出去，他伸手抓了一把，抓到个大块头的上衣，那衣服没穿好，一缩就脱下来。人逃了，剩下个衣服在手里，谢晓华扔了衣服，抬头看见教室里的情形，伸手挡住要跟进来的女生，又把门关严。  


黎叶躺在一张课桌上。衣服拉开，裤子挂在脚踝，细长的胳膊腿分别展开，摆在桌边。  

谢晓华几步过去，问他，帮他拉衣服。黎叶有轻微的窒息，迷迷糊糊往上看，看见一对眼睛，瞳孔像是绿色。他觉得奇异，也许自己是死了，于是模糊的笑起来。  


谢晓华的手抖着，他不明白这些学生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这么狠。黎叶身上到处是抓捏出来的痕迹，有的渗着血点。手脚都留下了红色的掌印，最吓人的是，脖子上也有两片抓痕。  

黎叶隐约记得，曾志强的手一直掐在脖子上，掐一阵，松开点，然后又掐住。手指沿着颈项摩娑，依依不舍一样。  

黎叶喘不上气，嘴上堵着一只手，连声息都压住了。  

他们拉开他的衣服，晾着，不知道要干什么。然后开始疼，那些手掌一个一个的抓上来，漫无目标的制造痛苦。  

黎叶听见自己的声音，呜的一声，低低的回旋在脑子里，旋了很久。  


再来就是一个轻柔的问句，叫他的名字，黎叶，黎叶。  


谢晓华扶着他坐起来，胳膊托在他背上，伸手帮他擦额头的汗水。黎叶还是不大清醒，本能的缩了一下。谢晓华问他：“怎么样？老师带你去医务室。”  

黎叶听懂了，使劲摇头，去了医务室等于告诉孙艳红。  

他推开谢晓华，从课桌下来，晃了一晃才站稳，捡起书包，抱着要往外跑。临走憋出来一句话，谢谢老师。  

谢晓华看着他跑出去，脚软，跑两步歪一下。  

女生看见黎叶出去，从门口探头进来，叫老师。谢晓华摇摇头，示意没事，他又打量一遍教室，关门出去。追上黎叶。  


从教学楼出来，沿着正施工道路走出校园，黎叶一路上贴着路边林荫慢慢走，低着头，像是要藏进暗影里。  

谢晓华跟在他后面，远远的，不叫他，也不赶上来。  

出了校门，沿着大马路，到小南门进去，过街的时候黎叶发现了谢晓华。他们一前一后的站在人群里等绿灯，黎叶不敢再回头，背上总觉得有视线落着。  

他想起来，这个老师像是有一对绿色的眸子。  

谢晓华的脸不像明白的混血，就是鼻子挺直，眼睛平常看起来也是黑的，凑近了，能发现墨一样的绿。  

红灯转成了绿灯，黎叶往前跑，想要逃开。谢晓华迈开两条长腿，不紧不慢的，就这么跟下去。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12.小巷
章节字数：1572 更新时间：07-08-08 11:15
林荫大道对面，从小道转到一排整齐的大楼后面，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低矮的灰黑色建筑，水泥砖墙，如同参差的灌木丛林一样密布着。丛林中的道路是石板铺成的，只够两个人推着自行车错身过去。  

黎叶走到巷子里，贴着墙根，低头拣着石板往前走。  

谢晓华跟在他后面，进巷子的时候停了一下，站在那里仰视天空，它显得异常狭窄，水泥墙切割开来，呈现一个诡异的毫无规律可寻的长条。谢晓华长长吐了一口气，终于还是跟进去。  


巷子往里两百米有个拐角，黎叶一转弯就往路边钻，缩到两栋房子中间的缝隙里，扶着墙，摒息静气的等着。  

谢晓华追上来，站在巷子中间，前后没看到人。他喊了声黎叶，声音温吞吞的，街边的老太太抬头看他一眼，没听清，又低头择菜了。  

黎叶从墙缝里看他，瘦长的背影，时不时转着脑袋。  

谢晓华可能比黎北还要高一点，黎北站着的时候都是笔直的，一定得抬头看他；谢晓华不一样，他是一条温和的曲线，  总是低着头看下来。  



黎叶忽然觉得，他像一只鹅。以前隔壁家养过十几只鸡，白天圈在那块空地上，有一次放学路过，看见鸡群里混了一只大白鹅，高高的站着，脖子又柔又长。  

谢晓华又转着看了一圈，找不到人，终于往前走过去。  

黎叶在心里把那群鸡数了一遍，他记得，大白鹅第二天就不在了。大概过去几分钟，没听到谢晓华回来，他松口气，挤出来，小跑着往家里赶。  


踩上门槛，看见孙艳红正摆自行车，黎叶小声叫了妈，低头要往屋里进。孙艳红向来瞄过他就算，这一次倒站直了，挡在他面前。  

“姨。”黎叶听见头顶上有人叫了一声，他往后看，看见一个人就贴在背后站着。  

谢晓华站在门槛外头，两手搭在黎叶肩上，笑着跟孙艳红打招呼。“是晓华啊，放暑假了？回来也不说早点过来看看姨。”孙艳红也笑开了，拉他进屋坐，不住嘴的寒暄。“这是黎叶，你弟，你还没见过吧。”黎叶要走，孙艳红拦了一把，抓在胳膊上，然后就听见黎叶吸气。  

“你又怎么了？”孙艳红把他拽到跟前，蹲下来，看他身上的青紫印子。  


谢晓华看见孙艳红的脸色，也看见黎叶缩得更小。他站起来，没来得及说什么，燕姨从楼上跑下来了。“晓华——”燕姨叫着，几乎是扑到他身上来。她个子不高，伸手捧着他的脸，整个人就贴他身上了，谢晓华往后仰头，抓着她手往下拉。  

燕姨乐得脸上放光一样，也不管谢晓华愿意不愿意，搀着他胳膊要带他上楼去，说是让妈好好看看，死小子回来也不说一声。  

谢晓华站着不走，回头看黎叶。“黎叶，过来跟你哥认识认识！”燕姨喊他，从孙艳红手里把他扒拉出去，推着他上楼。孙艳红要说话，燕姨瞥了她一眼，她一下子觉得气短，话憋闷在胸口，也忘了要说什么。


燕姨走到一半，趴扶手上往楼下喊，喊的亲亲热热的，姐，今晚上得多做个人的饭，辛苦你啦。  

孙艳红站了半天，去厨房找了个铁盆子，摔得山响。  


门口的人走净了，黎朵跟黎南从楼上探头出来，黎南问她，你表哥来了你怎么不下去？黎朵说，又不是没见过，我有更好玩的主意。  

她说完笑起来，黎南就光是看着她笑。  


黎朵拉着黎南冲下楼，跑到巷子里卖日用品的小店跟前，柜台上摆了个猩红色的公用电话，她一边拨号，一边教黎南说话。你记着，声音要表现的急一点，严重一点。  

黎南捧着电话，叫了声哥，然后开始盯着黎朵发楞。  

黎朵气了，一把从她手里抢过来电话，在她手背上抓了三道印。黎朵往常尽可能不跟黎北说话，这会声音真的有点抖，她调动着鼻音，小心的说：“哥，黎叶让人给打了。”  

黎朵酝酿了一个停顿，接下来一句就更加自如：“晓华哥也来咱们家了，是他把黎叶送回来的。”  



黎朵放下电话，黎南交完钱，回头看见她抿着嘴笑，像狐狸。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13.合家
章节字数：2015 更新时间：07-08-08 11:15
这又是让谁给欺负了？燕姨拉着黎叶的手，看着他说话。黎叶，你自己得强一点，强一点好。  



燕姨下午才起来，也没收拾房间，谢晓华站在门口，皱着眉头，看一床乱堆的被褥。燕姨拉黎叶坐在床沿，解开他的衣服，抹上药膏，用手指仔细匀开。  

几片淤青都渗着血，沾到药，一丝一丝的刺疼。黎叶时不时缩一下，也不出声。  

只有燕姨在说话，她问起来，黎叶就回答几个字。你是怎么遇上我们晓华的？他就是我儿子，你表哥，大帅哥吧。他是你们老师啊，那可真是巧了。这死小子不会就是冲着你去代课的吧？燕姨咯咯笑，往黎叶肚子上轻轻一拍。好了，脱裤子。  

黎叶抓住皮带，就是不让她动手。燕姨戳戳他脑袋，小屁孩子，跟姨害什么羞？  

骂完了还是站起来，拉开谢晓华的手，把药瓶摆在他手心里。让他给黎叶擦药，交代他手要轻轻的。燕姨把他推到黎叶跟前，关门出去了。  


老师，我自己擦就行了。  

黎叶低着头，不看他。谢晓华蹲下来，解他的皮带。“在外面叫哥吧，到学校再叫老师。”男孩子没什么好介意的，谢晓华想着，把他裤子拽下来。  

两条腿都抬到床上，腿根一大片青，谢晓华愣了愣，还是从小腿开始擦药。教室里就见过他光着，那时候光线暗，也着急，影影绰绰记得一片细白。这会阁楼里亮着灯，明黄的大灯泡，那皮肤就有些晃眼。从膝盖上去，手碰到腿间，黎叶猛得往后一退。  

“疼？”谢晓华抬头问他。黎叶摇头，说不出自己怕什么。这个哥叫谢晓华，不叫黎北，他在心里跟自己说，一边握紧两个拳头。  

谢晓华手放得更轻，指肚缓缓擦过去，不仅疼，并且微微的痒。  


黎叶觉得时间一分一秒的拉长，脊背一直挺着，发酸。  

谢晓华也在出神，不知道想着什么，手指停在他腿侧，一点点的打旋。  


门上敲响了两声，燕姨喊他们，擦完了没有？擦完我进来了。谢晓华一下子抽开手，退着站起来，看看黎叶，笑了一下。“擦好了，把裤子穿上吧。”  

黎叶正穿衣服，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仔细想了想，还是问出来。老师，你不跟燕姨说话？  

谢晓华把药膏盖好，端正的放回梳妆台上，对他笑笑，没有回答。  


燕姨就站在门外头，仰头靠在墙上，一手端着一只烟灰缸，一手挟着烟。烟雾打眼前升起来，她吹口气，散了。  

弄不清从什么时候起，谢晓华就不跟她说话了。  

他小时候跟着她到处搬家，从没在一个地方住够半年，有时候干脆把他托在别人家里，孙艳红再婚之后，也带过他几天。谢晓华一直都听话，没上学之前还会哭，后来她再要走，他也不吵不闹的。  

到初中他就住校了，她每个月给他卡上存钱，去看他一次都大包小包的，扑过去揉他的脸。谢晓华对别人都是笑眯眯的，对着她就没有表情。  

她一句一句的跟他罗嗦，他听着，最早应两声，后来也没了。  

谢晓华其实不是故意憋着，也不是想气她，就是没话跟她说。燕姨听着楼下的声音，孙艳红正骂黎朵，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她笑起来，孩子长大了，就不是自己的骨肉了。  


孙艳红算着人多，要做一桌好的，叫黎南黎朵帮忙择菜。黎南说，我哥也要回来。黎朵伸手掐她胳膊。孙艳红眼尖看见了，知道她使坏，就手拿擀面杖敲她。  

黎朵叫着跑出去，孙艳红跟在她后面骂，滚，滚，都滚了最好，谁也别回来！  



这家里，多一个人多一份闹心。  



孙艳红回去厨房，黎南手里拿着一把芹菜，抬头问她，还择不择？孙艳红叹口气，伸手拍拍她。黎南啊，老老实实的好，别跟着黎朵学坏了。  

到天黑才弄出来一桌子菜，黎建国也下了班，黎南把黎朵找回来，一家子七口人团团坐。黎建国喝了两口小酒，跟谢晓华竖大拇指，说他争气，不像自己那个熊儿子。让他好好教黎叶，把他也教得出人头地。  

谢晓华说，姨父，我这是假期实习，就代两节课。黎建国没听见，他掉头去吆喝黎叶，让他跟晓华学着点，别一天到晚憋孙样子。  

黎叶不吭气，黎建国拍着桌子站起来，孙艳红和二燕上去拉他。  

谢晓华站在黎叶跟前挡着，一直到她们把黎建国扶上楼。黎朵拍拍黎南，让她看他们。黎南说你妈不让我跟你学，黎朵掐她，我妈不是你妈？你等着我告诉她去。  

黎南于是掉头抓住黎朵的手，跟她和好。



吃完闹完也晚了，燕姨拉着谢晓华让他住下，他是住校区的临时宿舍，现在回去也关门了。他往下拉燕姨的手，燕姨干脆抱着他胳膊，不让走。  

孙艳红也说别走了，跟黎叶住一屋，黎北的床空着，换套盖的就行了。实在不行，还有张钢丝床可以支。  

她说得挺心虚，瞟了黎朵一眼。黎朵也困惑，黎北怎么就不回来了？  


熄了一楼的灯，各自回屋，黎叶领着谢晓华去房间，帮他换枕套，擦席子。黎北的床大，黎叶跪在上面前前后后的擦，谢晓华站在一边，想帮忙，插不上手。  

然后就听到楼下大门响，有人进门，跟着上楼来了。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14.惊诧
章节字数：1646 更新时间：07-08-09 12:35
黎北在楼梯口撞见孙艳红，她匆忙披了一件衣服赶下来，一手揪着衣领，一手半拦在楼梯扶手上。  

黎北，晓华过来了。  

孙艳红斟酌着语气，压低音量，尽可能小心的说话。  


谢晓华上回过来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最后跟黎北打了一架，哭着走的。  


那年他初中毕业，考上省里的重点高中。二燕一高兴，说要带他去旅游，临时又变卦，把他丢这了。黎建国跟孙艳红围着他夸，黎建国非要看他的毕业证书，边看边骂黎北，笨得跟个熊样，你看看晓华！  

黎北留过一级，差点没毕业，还是黎建国去找了老领导，把他送进驾驶学校。  

那毕业证书包着鲜红的锻面，硬角一下一下的砸在黎北头上，黎北开始不吭声，后来一下子就气了。他把证书抢过来撕得稀烂，黎建国还没揍他，谢晓华喊了一声，冲过来就扑他身上，滚一块乱打。  

那会谢晓华还是小细个头，一直都温吞吞的，不知道怎么就发起狠来了。发狠也打不过黎北。  

黎北骑到他身上，一拳一拳的掏他，黎建国把黎北提起来，扔地下，抬脚往他身上踹。黎建国回回打黎北都是下死力气，一脚下去跟踢沙包一样，闷响。黎北抱着肚子，缩成个弓形。  

黎北不哭不叫，哭的是谢晓华。他把证书的碎片拣起来，捧在手里，坐那看着黎建国踢黎北，一边看一边哭。  


黎北一直不待见他。他小时候跟着二燕住阁楼，下来老是躲在她后面，拽着她裙子。二燕不在，他整天就跟着孙艳红，谁跟他说话他都笑，笑着听别人表扬他。  

黎建国最喜欢拿他来跟黎北比，他们差不多大，又是表兄弟。  

黎北听到他的名字，才能想到有他这么个人，慢慢形成一种感觉，谢晓华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证明黎北的不合理。  


“你看晓华难得过来一次，天又黑了。本来想加张床给他，你爸他刚睡着，明天还得上早班，楼下弄出动静又怕吵醒他。你们也好几年没见了，都是大孩子了，让他跟黎叶挤一挤，今晚上就在你屋里将就一下？”  

孙艳红掏心掏肺的想词，一定要劝住他。  

黎北听她说了半天，张开嘴，丢下一句话：“没事。”说完就上楼去了。  

孙艳红看着他从身边擦过去，这孩子越长越结实，已经是个男人样子了。她又听了一阵动静，终于叹口气，裹紧衣服，回屋。  


屋里大灯关着，开了书桌上一个台灯，桌子摆在黎叶床头，灯光也就笼了那么一片地方。黎叶跟谢晓华分别坐两边床上，就着光，看他。  

黎叶站起来，谢晓华也走过来，想要说什么。黎北扫了他一眼，还是不想看见他。他摆摆手，说：“你睡吧。”然后他就走到黎叶床边，让他上床，自己也跟着躺上去。  

一边是两米的大床，一边是一张单人床，谢晓华看着他们两个人挤在一起，再看看空荡荡的大床，不是味，但是说不出。  

黎北伸手关了灯，谢晓华又站了一阵，终于摸黑躺床上。他展开手脚，一天下来，应付这么多人，实在有点累，晚上又让黎建国强着灌了几口白酒，脑子沾到枕头，晕沉沉的，不一会就睡熟了。  


好像是在梦里，谢晓华听见黎叶哭，哭也不敢出声，细细的喘气。谢晓华想伸手，四肢都指挥不动，魇住了吧，他想着。偏偏黎叶的声音越听越真，就在那边床上，有什么翻动着，然后黎叶哼了一声。  

谢晓华用力挺身，猛得睁开眼，他爬起来，伸长胳膊，乱摸了半天才够到台灯，啪一声扭开。  

光闪得眼前一花，慢慢才看清楚对面床上。  

谢晓华有一双墨绿的眼睛，睁圆了，灯光下面看起来深水一样。水里起了浪，渐渐就搅得迷离。他始终觉得自己是眼花，或者还在梦魇里。  


睡下的时候，黎北跟黎叶背对着背，黎叶贴到墙上去。现在，黎北在黎叶身上。  

黎叶趴着，脸埋进枕头里，看不见，只听见他闷哼。黎北俯在他背上，一床薄薄的毛巾被盖住两个人下半身。黎北就那么半跪起来，转头盯着谢晓华，眼神不像在看人，跟看一件东西一样。  

他起身的时候，毛巾被又滑落了一点，谢晓华觉得眼睛被烧到了。  


黎北，你干什么？声音听起来不像自己的，抖得厉害。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15. 冷暖
章节字数：1834 更新时间：07-08-09 12:35
孙艳红早上起来，眼皮跳得厉害。她到半夜还睁着眼，听楼下的动静，听着听着迷糊过去了。睡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声响。  


早饭收拾好，孙艳红正揉眼，谢晓华下来了。下到楼梯底下往这走，前后错开，才看见他后面还跟着一个黎叶。  

“黎北不下来？”孙艳红问了一句，忽然发现谢晓华脸上多了几块颜色，他眼睛随他那俄罗斯爸，明光下头看得出绿。这会眼睛周围一圈都绿了，颧骨底下还有片血印子，嘴角也破了，红得带紫。  

“姨。”谢晓华跟她笑，笑起来嘴都歪着。  

“晓华！这是怎么了，来让姨看看。”孙艳红凑过去捧他的脸，谢晓华赶紧让开。“没事，没事，昨晚上掉床摔的，我认床，睡相不好。”  

孙艳红叹了口气，小小声的说话，又跟黎北打架了？都是兄弟，怎么就不能好好相处？  


“你们是兄弟，亲兄弟。”谢晓华眼眶抽着疼，想起来他昨晚上也是说过这个词的。那时候他自己也奇异自己的声调，压得又低又哑，字句像是从胸腔里憋出来。  

他冲到黎北跟前去，拽着他，想把他拉下来。  

黎北第一拳掏在他眼睛上，他昏了头，觉不出来疼，还是拉他。黎北抓住他手腕，他那是长年打方向盘的手，谢晓华挣不开，有一阵他像是听到手腕上的骨头咯咯响。  

黎北还在黎叶身上，他一动，黎叶就抖。谢晓华看得见黎叶的脊背微微抽搐，他松了劲，咬着牙跟他说：“黎北，你就是个牲口。”  


黎北看过他一眼。他是单眼皮，长眉长眼，斜看过来黑白分明。谢晓华迎着他的眼神，隐约打了个寒噤。  


“黎北说有事，一早就走了。”谢晓华低头看黎叶，他捧着碗喝稀饭，细细的手指搭在碗沿上。那时候，这两只手是抓在枕头上，指节泛着白色。谢晓华脑子里想着，嘴上就问了出来。“姨，让黎叶去我宿舍玩几天吧。他语文基础不好，刚好我给他补习一下，住我那去上课也方便。”  

黎叶抬头，孙艳红低头，齐齐看着他。谢晓华伸手摸黎叶的头发，跟孙艳红笑。  

孙艳红看得出来黎叶不愿意，也奇怪谢晓华怎么对黎叶这么好，头一回见面。经不住谢晓华笑眯眯的说理，终于点头。“那好吧，跟你哥去吧。”  


黎叶用余光看他，心里虚得厉害。他昨晚上跟黎北打了好久，谁也不出声。黎北把他打翻了，他站起来还往上扑，后来就一直坐地下，靠在那喘气。  

黎叶趴在床上，看着他们像两只斗鸡一样，活活对着折腾了半夜。  


黎北一早出了门，一块出去的还有黎朵和黎南。她们大早下来，躲楼梯那等着看热闹，没赶上看谢晓华的花脸，让黎北提出去了。  

去的是黎叶学校，黎朵也在这读高中。  

她人来熟，去黎叶班上找人说话，问出来昨天打人的学生，叫曾志强。小心的把名字说给黎北听，黎北还是没什么表情。  


黎朵跟黎南坐在教学楼外面的石凳上，身后一面墙转过去，是两栋楼之间的一道死胡同。黎朵坐在那，踢着两条腿，黎南看着她的脚。  

黎北把五六个学生一起堵在里面，一拳一个，全打趴下了。  

最后剩的是曾志强，他看着黎北，吓得要哭，死命把背往墙上贴，手也抠到墙缝里。“你是谁？你干什么？救命啊！”  

黎叶就是让这么个人欺负了。黎北还是生气，气得拳头都是痒的。  


本来没当多大的事，接了电话，想起来回来一趟。跟黎叶挤一张床上，夜里翻了个身，碰着他，听见他迷糊着吸气，更往里躲。黎北起来看他，扭开台灯，解开他的衣服，一片一片的淤血刺得眼疼。  

他伸手脱他裤子，黎叶醒了，拉着不让。黎北挡开他手，拽下来裤子，把两条腿分开抬起来，从桌子上扯过来台灯，照着看。  

腿根有道道分明的手指印子，性器也带着伤，指甲掐出来的血印，短短的弧形，破了皮。  

黎叶红着脸，想把腿缩起来。黎北把台灯放回去，关上。黎叶刚松口气，就觉出来黎北趴在他腿间，嘴贴上去，舌头又软又暖，一点点舔过那些伤口。  

黎叶觉得疼，疼得想哭。那跟擦药不一样，好像浑身都不对劲。他伸手按住黎北的肩膀，哥，不要了。于是黎北把他翻过去，把阳物顶进去。  


黎北蹲在曾志强旁边，看看他想爬起来，就一拳打下去。他的脸几乎全打烂了，找不着下手的地方，一沾就是一拳头血。  

黎朵踢踢黎南的小腿，黎南跑进来拉他，黎北终于站起来，擦干净拳头。  

黎朵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来，黎北的样子平平常常的，让她没来由的害怕。她缩到黎南旁边去，心里肯定了一件事。  

在黎北看来，谁也不能欺负黎叶，除了他自己。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16. 恋语
章节字数：1621 更新时间：07-08-09 12:36
谢晓华的宿舍是四人间，两张高低床，对面床有个假期留校的年轻老师，扔了铺盖在这，从来没回来住过。  

谢晓华把黎叶行李放上铺，问他睡上铺习不习惯，怕不怕掉床。  

黎叶摇摇头，他睡下去什么样醒来就什么样，几乎不动。他站在门口，打量这间十平米不到的屋子，新刷过一遍墙，石灰白，窗户打开，阳光进来亮堂堂的，更显得屋里空。  

谢晓华给他铺好床，下来招呼他坐，一边找电热壶给他烧水。  

只有他住的那个角落带着点人气，蓝色格子床单，四角叠齐的被子，床头还有个三层的小书架，列着课本和几本厚厚薄薄的课外书。  


“我这也没有什么东西，回头你跟着我吃食堂吧，后面有个小教工食堂，就几样菜，不过能吃饱。”谢晓华倒好水，看他还站着不动，问他：“黎叶，你不想过来？”  

黎叶点点头，点到一半，又摇头。  

谢晓华走过去，张开胳膊揽住他肩膀，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大鸟，张着翅膀，想护住某种东西。  

“黎叶，你要知道，黎北对你做的事是不对的。你们是兄弟，你们不能这样。我想帮你，你不要呆在那种不正常的环境里。你还小，你要学懂的东西还很多，让我帮你，好不好？”  

“兄弟，是不对的。”黎叶小心的跟着说了一遍。  


黎叶抬头看谢晓华，他坐在床沿上，谢晓华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黎叶觉得，他的脸真小，窄窄的，鼻子挺直，一对眼睛柔得滴水。  

黎叶在想黎北。黎北不说话，也不看自己。  


黎叶去上课，谢晓华坐在宿舍里发怔，让敲门声惊起来。开门看见燕姨，准备出口的招呼忽然就没了。  

“晓华——”燕姨伸手揉他的脸，抱住他脖子，拉得他弯腰下来。  

谢晓华看见她身后摆着个半人高的旅行箱子，身上也收拾得整整齐齐，发梢带着香水味道。“我这就去新马泰了，想着来看看你，要是赶上海啸什么的，以后也不用烦你了。”燕姨放开他，咯咯笑。  

谢晓华皱着眉头，她出门不意味别的，只意味着又一个男人。  

从小到大，看着她一个一个的经历，她快活的样子他觉得讨厌，她不快活的样子他也觉得讨厌。从心底里讨厌人跟人的这种关系，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不会爱人了。  


“你红姨说，你把黎叶带来了？”燕姨忽然问他。谢晓华一愣，她习惯性的不等回答，自己说下去：“你又不在这读书，假期实习能有几天，回头你走了他还是得回去。你看着别人欺负他，就想逞英雄了？你能帮他多久？”  

“你帮不了他什么，他自己得学会长大。”  

燕姨伸手摸着他的脸，叹了口气，转身拖着箱子走了。谢晓华看着她走远，走廊里光暗，人显得瘦弱。箱子又大又重，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噪音。  


谢晓华在想，一个人长大，多孤单。  


被燕姨丢下的日子里，他一直都努力让自己合群，对每个人笑。很多人喜欢他，每换一个学校，都有很多女生给他送东西，说喜欢她。  

但是他不喜欢，谁都不喜欢。那些人的脸孔走马观花的过去，留不下记忆。除了黎叶。  

他躺在课桌上，模模糊糊的笑；给他上药的时候，他疼得微微扭动；他坐在自己面前，看着自己出神。  

伸开手，想起来的是那天晚上的触感。黎北在他身体里进出，他抓着枕头不出声。谢晓华觉得无所适从，于是伸出手，不停抚摸他的背，把手盖到他手背上去，五指扣在一起。他抓得很紧，谢晓华记得指间细细的痛感。  


黎叶，我带你出去，离开这个地方。想这么跟他说，站在他床头发了好久的呆，说不出来。  

前一晚没怎么睡过，黎叶放学回来迷糊得不行，谢晓华催着他上去睡觉。他睡相真的很乖，一动不动的，轻轻呼吸。谢晓华个高，站着，正对着他的睡脸。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他的嘴唇。嘴软软的，上唇微翘，适合吻上去。谢晓华低头，若有若无的碰了一下，很烫。  

黎叶像是觉得痒，嘴角动了动。  

谢晓华猛的退开，靠在墙上，呼吸不过来。他不明所以，然后，开始觉得恐慌。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17.无端
章节字数：1798 更新时间：07-08-10 10:04
刚上课全班就炸了锅，各个都在说话，嗡嗡一片。  

头天班里好几个人没来，今天过来都是鼻青脸肿的，最惊人的出场还是老师，他青肿着一只水朦朦的眼睛，女生们一个个心疼的抽气。  

黎叶座位旁边没人。他来教室的路上，遇见那天那几个，见了他都躲着走，嗷嗷叫着散开，从远处吐吐沫。谢晓华跟着他，拍拍他肩膀让他进教室，大声招呼那几个学生，不许再闹了。看见黎叶进去，有个学生凑到谢晓华跟前，一脸神秘的问他：“老师，他连你都敢打？也太不分好歹了！”  

谢晓华噎住，想想收拾他们的没别人，自己好巧不巧的，也真是被他打了。黎北那么狠的拳头，那个姓曾的学生别打坏了。  


课间的时候，黎叶看见黎南在教室门口晃，探个头进来找他，黎叶放下书出去。  

黎南说，我哥给抓进派出所了。黎叶睁大眼睛，怎么了？黎南推他，还不是因为你！哥把曾志强打了，他躺进医院，他们家人就找人把哥抓起来。  

黎南说着说着就生气，一把一把的推他。黎叶撞在墙上，傻傻的又站直。  

黎朵在一边看着，伸手拽住黎南，你行了吧，你打他干吗？黎北愿意，你管不着。黎南急得要哭，她说黎朵你没听小庄说吗？那里面的人打人多狠，还不能还手。  

黎朵伸手抱住黎南，她站在她侧边，手横过胸前，头摆在她肩上。黎朵就这么看着黎叶，问他，你怎么办？  

黎北拷在局子里，你呢？还跟着谢晓华读书？  

黎朵笑得古怪，她从黎叶身上抬头看，看到谢晓华走出来，站在他身后。表哥！黎朵脆生生叫了一句，拉着黎南跑了。  


谢晓华按住黎叶肩膀，说没事，你好好上课。老师去看看曾志强，还有黎北。  

黎叶说，老师，我回去，我还是回家去。  


谢晓华觉得丧气，他蹲下来，细声细气的问他：“黎叶，你觉得是你的错？还是担心黎北？”  

黎叶不停摇头，说不出原因。  

“为什么要回去，就是因为他是这样的人，会发生这样的事，所以才要从那个家里出来，对不对？”谢晓华劝他，忽然觉得使不上力气。黎北，黎叶，像是有根深蒂重的东西横亘其间，看不到，摸不着，无能为力。  

他叹口气，扶着黎叶肩膀，推他进去教室，让他放心，自己会想办法。  


学生那边情况很糟，整个头都包住，话也说不清楚，看见来人就怕。家长抓着谢晓华，不停骂那个打人的。谢晓华劝了半天，问他们怎么打算。学生的妈妈哭起来了，说都是他爸，非要告去，惹上小流氓，以后还不得认着孩子打。学生的爸爸一直在抽烟，生闷气。  

谢晓华怀着莫名的惭愧听完，又怀着莫名的怒气去了派出所。  

派出所不让探视，接待的老同志看谢晓华斯文，又听他说是老师，笑眯眯的跟他说，关两天就放出去了。不用看不用看，看了闹心。  


谢晓华掂着脚，从派出所后墙往里看，墙面上窗户开的老高，一排钢筋条。  

谢晓华看累了，一拳锤在墙上。粗砖墙硌手，骨头都是疼的。黎北，你长脑子的劲都用去长拳头了吧。  


回去学校，黎叶不在教室。谢晓华问了一圈，说是他放学就走了。赶回宿舍去，还是没看见人。谢晓华坐下来，也不找了。不想也知道他去哪，回家，然后黎南骂他，黎朵暗地戳他，孙艳红摔掉围裙坐门槛上掉泪，黎建国回来打人。  

那是他的生活。哪怕是这样的生活，失去了，还是觉得慌张。  

听见门响，谢晓华一下蹿起来，头顶撞在上铺，撞得发蒙。他揉着脑袋走过去，接住黎叶。他不问他，光是笑着告诉他，去看过黎北了，过两天就出来了。没事。  

黎叶望着他，眼睛又黑又圆，映着一个小小的谢晓华。黎叶说，谢谢老师。  


第二天黎叶还是那么晚回来，谢晓华也想到了，他是去看黎北。  


放了学，背着书包，一路走到派出所。他不敢去问，也不敢在那些人跟前晃。就在院子出来的路边林里站着，抬头看里面。他认着一扇窗户的光，一直看着，等到它熄了，才往回走。  

再一次放学，天还亮着，黎叶站在树林里，看见黎北从门口走出来。  

他揉揉眼睛，又看了看，是黎北。他身上就一件背心，边走出来边套外衣，走到黎叶面前，刚刚好穿完。背心是黑色的，贴近了，能看出来硬掉的血渍。  

黎北擦着嘴角，问他，你怎么在这？黎叶叫他，哥。黎北点点头，走吧。  


黎北的胳膊环过黎叶肩膀，把他从树林里带出来。然后他就松开手，大步往前走。  

黎叶抓着书包，加紧跟上去。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18.胧月 第章
章节字数：1510 更新时间：07-08-10 10:04
下了公车天已经黑了，还有半站路，黎北前面走，黎叶跟在他影子后面。这个地段人少，路灯也少，月光无遮无挡的照下来，柏油马路上一片浅浅晕白。  

周围很静，两个人的脚步一重一轻，一起一落。  


黎北摸不着钥匙，敲了几下铁卷门，没人应，带着黎叶转到后门去。后门是木头的，弹簧锁，黎北让黎叶退后几步，抬腿往上踹，哐一声震响，开了。  

小庄从床上吓起来，举着个大扳手迎接他们。  

黎北瞪他一眼，他丢开扳手，笑着问他：“回来了？里头住得舒服不？”低头又看见黎叶，赶着往上凑。“你叫黎叶是吧？去接你哥了？真贴心。”  

黎北提着他衣服领子，连拖带拽的丢到门外，交代了一句：“今天还是我看店，你回去睡。”“别啊！咱们仨挤一挤也行，我没意见！”黎北拍上门，把小庄和小庄的声音全关外头。锁踹坏了，挂上铁链，拴了一把巴掌大的明锁。  


黎北开了前面修车间的灯，去工作台上找电话。正摁号码，黎叶跟过来，站门边上看着。  

“哥，不打了。”“不打？”黎北问他。不跟孙艳红说，她也不一定发现黎叶不在，但是她一旦发现，那就是事了。  

“嗯。”黎叶低着头，那句话不知怎么漏了出来。“我现在住老师那里。”  

黎北慢慢放下电话，眉心有一道竖纹越来越深，眼睛眯着，找不到一丝光泽。老师，谢晓华。  


谢晓华原以为黎叶会跟前两次一样，轻轻的敲门，抱着书包挪进来。他坐在桌子跟前，看着窗户外面的天色从昏到暗，看着月光洒下来。黎叶没有回来。  


不知道想着什么，他去了派出所，围着院墙转了一圈，找不到人。他记得黎北那个修车铺的名字和大致地方，连着拦了三辆出租，终于有个司机愿意跑郊区。  

谢晓华坐在车上，睁大眼睛看着窗外一片一片的暗影流光，窗上有个模糊的影子，模糊的焦急。那是他的面孔。谢晓华怔住，他跟自己说，只不过是担心他的安全，所以要确认他在不在，在不在黎北那里。  

在附近几条街转了好几圈，最后他自己下车，挨个看招牌，终于看到那家店。谢晓华敲敲门，没有动静。他退开几步，仰头看着招牌，喊着：  

黎叶——  

黎叶你在不在——  


黎叶微一哆嗦，像是听到有人喊自己。他抬起头，只听到水声。  

黎北正在前面冲澡，黎叶把他的衣服泡在盆子里，一湿水，浸开透明的血红色。黎北把他推出来才脱衣服，他往这间扔衣服的时候，黎叶看到他肚子上，背上都有一段一段奇怪的印子，四指宽，青得带紫。  

黎北把四根指头比在眼前，想了想，是棍子吧。  

有一瞬间身上好像疼得厉害，从心口蹿到脑子，想哭。黎叶抓住自己的手，拽到盆子里，开始搓衣服。  


黎北擦干出来，看见黎叶埋头洗衣服，脸憋得红红的。黎北拉着他胳膊提起来，他眼里浸着水气，黑亮。黎北问他怎么了，黎叶伸出手，摸他肚子上微微鼓起的一道淤青。黎北没有出声，黎叶在吸气，似乎疼的是自己。  

黎北把他抱起来，双腿分开摆在腰间，对上嘴吻他。他抱着他往前走，来不及分辨方向，一直走到修车间，撞在工作台上。  

他两只手掂在黎叶背后，硌着了，于是把台上东西全扫下去，把黎叶放好，抵紧。  

黎北急不可待的吻他，舌头深入进去，身体挤在他腿间，热切的贴着，一下一下往上顶。黎叶有点喘不过气，他抓住黎北的肩膀，手指掐进肩头的伤痕里。  


谢晓华坐在门口低低的一层台阶上，翻了一遍口袋，想起来自己是不抽烟的。他望着天空发呆。  

最早觉得是满月，仔细看发现有月缺，总是少了些什么。  

谢晓华站起来，一拳一拳的锤在铁皮上，锤完了，再用脚踢。整个门都在晃，哐哐响。谢晓华大喊起来：黎北——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19.三人
章节字数：2038 更新时间：07-08-10 10:04
铁卷门慢慢升起来，最先看到腿，然后才是身体。黎北的腿结实，是晒出来的颜色，谢晓华的腿瘦长，穿着洗白的牛仔裤。  

黎叶站在工作台边上，有点发慌。  


听到谢晓华声音，两个人都以为是听错了，然而他一声一声的喊下去。黎北，你给我开门！  

黎北停了一下，伸手脱黎叶衣服，黎叶看着门外，叫他哥。黎北还是要动，黎叶胳膊抬到头上，脑袋裹在拉起来的衣服里，话出口打着哆嗦。哥，不要了，老师在外头，老师在那。  

黎北踹了一脚台子，踹完了他就去开门，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黎叶从台子上下来，穿好衣服，看着门外的谢晓华渐渐出现。  


门升到胸口，谢晓华低着头，他发现黎北身上只有一条大短裤，除了腹部的淤痕，还有一样显而易见，他勃起了。  

谢晓华弯腰进来，没有领口可以揪，推着黎北往后退，一把一把的搡他，一直撞到旁边墙上。  

黎北开始没还手，脊背撞上墙，伤口疼起来。他皱皱眉头，抓住谢晓华的手，琢磨着打肿他另一只眼。  

黎叶跑过来，拉着谢晓华的衬衣，往后拽他。老师，老师，别打了。  

“黎北！”谢晓华瞪着他，尽可能恶狠狠的说：“你别当自己是发情期的狗！他是你弟弟！你去叫鸡，你去叫鸭，没钱我给你！”  

黎北的拳头打在他嘴上，拳头重，落在皮肉上带着响。  

黎叶拉得他歪了一下，没打正，顺势就往一边摔地下。黎叶也跟着他摔，爬起来看他。黎北还要上来，黎叶带着哭腔叫他，哥，别打了。  

谢晓华坐起来，一手拉开黎叶，一手捂着嘴，口齿不清的说：“黎北，我有话跟你说。这一次先动手是我不对，我们不要打了，好好谈一下。”黎北捏着拳头，一脸不耐烦。“你要是不愿意跟我谈，我可以去找你爸妈谈。”谢晓华轻描淡写的说，黎北一拳掏在墙上。  


谢晓华站起来，跟黎北去了里间，他伸手关上中间那扇门，那门从租用起就没关过，锈掉的门轴吱嘎响，像一个奇异的笑声。  

黎叶留在空荡荡的修车间里，他关好铁卷门，蹲在地上看待修的摩托。  


谢晓华揉着腮帮，刚才一拳打得半边嘴都是木的，血从牙缝里渗，一嘴腥气。要不是黎叶拉他，牙都得打掉一颗。  

黎北丢了个毛巾到水盆里，捞出来扔给他。  

谢晓华客气的道了声谢，把水拧掉，毛巾折好，按在嘴角。黎北坐床边瞪着他，打了一架，他胯下的动静似乎也消了。谢晓华坐在对面一个装修理工具的铁箱子上，瞄了他一眼，琢磨着措辞。  

黎北最不喜欢他这个样，不光是讨厌，更多是非我族类的敌意。  

谢晓华是聪明人，会读书，会摆开条条道理。黎北说不过他，黎北不喜欢跟他说话。  


“黎北，我需要知道，你对黎叶是怎么想的？”黎北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回答。谢晓华也不再问，自己往下说：“你们是兄弟，你对自己的弟弟施加性行为，你完全没意识到你这么做是违背伦理，违背做人的基本吗？”  

黎北抬抬下巴，他的态度意味着，是又如何？  

谢晓华呼了口气，用最温和的语调跟他说话。“黎叶性格内向，脾气温吞了一点。他心里面其实十分敏感，谁对他不好他不一定记着，谁对他好他就非常在意，我说的对不对？”  

黎北想了想，慢慢点头。  

“就算，就算你是真的喜欢他，你不把他当弟弟，你把他当爱人，他呢？你怎么知道他心里怎么想，他也许只不过是对于哥哥，一个为了他去把别人打得半死的哥哥的喜欢。只不过是兄弟之间的感情，他信赖你，你要做什么，他都不会拦着。”  

黎北听着他说，整张脸绷着，只有眉心的皱纹竖起来。  

“黎叶才十四岁，他这个年龄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人什么是性。你跟他做，只不过是单方面满足自己的欲望。他没接触过正常的性，没接触过第二个人，也许就这么依赖你，甚至喜欢跟你做下去，但是那是不正常的，只不过是假相。”  

“黎北你要明白，你喜欢男人没什么，但是黎叶还小，你不能害他。”  

“让我带他走，我会想办法让他忘掉这段经历，让他尽可能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  


谢晓华一口气说完，盯紧黎北，等他回答。黎北听着他一句一句的往外蹦，一直在琢磨他的意思，然后他有了一个结论。“你是说，换个人跟他他也喜欢？”  

“唉？”谢晓华瞬间懵了。他不明白黎北的逻辑，黎北也不明白他的不明白。他哼了一声，你是秀才我是兵，不用跟我说道理。  


“黎叶！进来！”黎北喊了一声。  

“黎北！我们还没说完！”谢晓华跟着喊。  

黎叶开门进来，黎北把他招到跟前，他坐在床边，把黎叶拉到两腿中间，面朝谢晓华站好，脱他的衣服。  

黎北！谢晓华站起来。哥？黎叶扭着头想问他。  

黎北手劲大，两个人话声才落，黎叶已经光溜溜的站在他怀里。黎北握住他胳膊，把他往前推，迎着冲过来的谢晓华。谢晓华愣住，伸手不知道该往哪里伸。  

黎叶脸呛得通红，扭着头看不到黎北，往前不敢看谢晓华，浑身抖得厉害。  

黎北沉着脸，看不出一丝表情。  

黎北说，试试。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20.荼靡
章节字数：1559 更新时间：07-08-11 10:41
20.荼靡  


谢晓华深深的咽了一下。他就那么站着，手足无措，眼前的黎北不像黎北，黎叶也不像黎叶。  


黎北一手从黎叶身前横过，揽着他贴到怀里，一手扶着他下巴让他转头，嘴对上嘴，吻他。谢晓华看到他们唇贴着唇，舌绕着舌。  

黎叶在哭，没有掉泪，然而他是哭着叫的，一声一声的叫他哥。  

黎北于是抱住他，用亲吻来安抚他。他贴在黎北胸前，胳膊锁在他臂膀间，不停的挣，短促的嗯着，如同泣声。  

眼前的黎叶跟以往不同，以往他一直是安静的，安静的缩在自己的心思里，不动，不挣。  

哪怕是上回看见他在黎北身下，他也只是埋着头，怎么都不抬起来。而现在他一览无余，就这样展现在谢晓华面前，这让他万分窘迫，他不停的抖，仿佛风中最后一片树叶。  


谢晓华走不过去。他应该抓住他的手臂，把他从黎北怀里拉出来，他应该拿衣服帮他盖上，穿好。  

但是他迈不出步子，他的身体，起了反应。  

他对他有过一瞬间的欲望，他吻过他。他以为那只不过是属于夜晚的幻象，过去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没想过爱他，没想过上他。他端好老师的态度，老师的思维，他要挽救黎叶。  

现在，他丧失了所有的立场。  

那幻象延续着，就在眼前，并且演变的如此盛大。谢晓华觉得口干舌燥，发不出一个音。他骂过黎北，那么自己呢，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黎北扫过谢晓华下身，眼神冷冷的，黑白分明。  

谢晓华觉出牛仔裤的生硬，欲望困在其中，意识也开始困顿。他看到黎北的眼光，身上一阵阵发热。想动，不能动。  


黎叶知道他在面前，黎叶看不到他，眼前一片水雾，整个世界都显得恍惚。只有黎北的胳膊硬生生的横着，把他拉回现实。  

他身体有点虚热，皮肤泛着淡淡晕红，黎北伸手摸他，从肩头开始往下摸，一点都不错过。谢晓华觉得他像是捧着重宝的贪婪之徒，一寸一寸烙下指掌的纹路，是宣示，也是炫耀。  

黎北用手指捻住他胸前一粒，另一手伸到他腿间去，握住。  

黎叶抓住他的手，用劲推他。黎北手上不得闲，张嘴咬在他肩头，牙齿碾着，用力摩娑。黎叶哼出声，在他怀里缩着，细微的扭动。  

黎北抬头，往上看了谢晓华一眼，他还是傻站着，紧紧的捏着两只手。  

黎北松开嘴，把黎叶抱到身上来，分开腿坐好。到这一刻，已经没有停手的余地了。  


黎叶坐在黎北身上，直起的性器抵上来，一点点往里顶。  滚热的，硬实的，携着疼痛和羞耻进入身体。黎叶紧闭着眼睛，头仰靠在他肩上，一手盖住自己的嘴巴。  

呜呜的声音从指缝里出来，黎叶会哭，但是不会有眼泪。  

黎北抱着他，摸他，让他适应。黎北不知道，让他痛苦的不是性器，是眼前的一切。  


谢晓华浑身都在发疼，面对的景象如同梦境，淫糜如斯，甚至显得虚假。  


在发觉之前，他就已经走过去了。他拉开黎叶的手，低头吻他。黎叶不肯睁眼，他吻一下，黎叶就嗯一声。谢晓华知道他混沌着，他想安慰他。他也知道，自己在做的事，其实跟黎北一样。  

黎北瞪着他，伸开手抱住黎叶的腰，扶着他起来，再放他下来。  

黎叶皱着眉头，张着嘴，用力喘气。谢晓华握他的手，蹲到他腿间，轻轻揉搓他的性器。黎北不停的动，黎叶的身体跟着上下，性器在谢晓华手里套弄着，立起来。  

黎叶伸开手，碰到谢晓华的肩膀，推他，谢晓华拿着他的手放到一边，黎叶伸回来，还是推他，用上了最大的力气，指尖掐在他肩上。谢晓华想着，是黎北的话，一定不会放开。不知不觉的手中加紧了，黎叶痛哼着，在他手中射出来。  

谢晓华看着手上白色的体液，发怔。耳边听到黎北粗重的喘息，他抓紧黎叶的腰，最后抽动了一阵，挺身射精。  


黎叶细细的叫了一声，哭起来，伤心透顶的孩子的哭法。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21.仓惶
章节字数：1352 更新时间：07-08-11 10:41
谢晓华抱着黎叶站在临晨的街道中间，没有车，他伸长脖子前前后后的张望。  

黎叶脑袋缩在他肩膀上，他一直哭，衬衣都浸湿了一片。谢晓华抱紧他，拍他的脊背，心里空落落的发慌。  


黎北就在门口，背着屋里的光，黑乎乎一个身影，站定了不动。  

黎北不能动他，只能看着谢晓华抱他出去。黎北放下他，再伸手碰他，他就跟被火撩到一样，猛的往后缩，喉咙里扯着不成调的声音，近乎哀鸣。  

黎叶看黎北的眼神，像是看一个陌生人，充满了疏离和惧意。  


谢晓华凑过去叫他，黎叶，黎叶。他不回答，不出声，只有眼泪不停流出来。谢晓华伸手抱他，他不躲他，由着他把自己揽到怀里。  

谢晓华给他穿衣服，黎北黑着脸站在一边，看见他抱起来黎叶要走，横着迈出一步，结结实实挡在跟前。  

谢晓华弯腰拣起来那把大扳手，用尽力气喊，滚开！  

黎北不滚，迎着他往前，扳手敲在他胳膊上，先是一道扁扁的白印，然后就看见血红色。  

黎北的手碰到黎叶的背，他紧贴到谢晓华身上，扳住谢晓华的脖子，不停的哼，不停的哭。黎北松开手，举在空中，收不回去。  

谢晓华像是眼花，黎北皮肤那么黑，怎么会觉得有一瞬的苍白？  


谢晓华抱着黎叶朝前走，路灯偏暗，走起来跌跌撞撞的。黎叶正在长身体的年龄，虽然瘦弱，抱久了还是沉甸甸的，胳膊木着，脑袋还要更木。  

走到外面来，谢晓华慢慢反应过来一件事。  

在那个刚刚过去的勾当里，他们是共犯，而黎叶只对黎北生气。黎叶不会把别人对他不好放在心上，自己就是那个别人，黎北不是。  

谢晓华满怀愤怒的转头看着跟来的人，他远远吊在马路边上，看见他们停下，就跟着站住。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影里，只有烟头微红的光闪烁着，展示出焦躁。  


三个人这么走出去两条街，终于拦到一辆早班的士，黎北看着他们上了车。  



清晨的风带着冷意，黎北站在车留下的尾气里，身上凉了，胳膊上的伤口疼得无比鲜明。他丢下烟头，闷着头，仔细碾碎。  

谢晓华用余光看过车后那个人影，黎北你这么笨，就这么了结了，总算了结。  

黎叶枕在他腿上，本来他是靠着车门那边，缩成一团，迷迷糊糊的要睡，谢晓华把他拽到腿上，让他睡得安稳一点。不知道他梦里有什么，有时候会轻轻的抽气，不自然的抖一下。  

谢晓华低下头，张开胳膊裹住他，把脸贴到他脸上，说不怕，不怕。  


黎叶一觉睡醒已经快中午，他爬下床就开始找书包，谢晓华站在他面前，问他干什么。他从谢晓华旁边溜过去，去水房抹了把脸就要往楼下去。  

谢晓华拉住他，再问他干什么。黎叶急得不行，说老师，我迟到了。  

谢晓华把他拉回宿舍，跟他说给他请了假，自己也请了。让他坐下来吃饭。黎叶被他按到床边坐好，他盯着桌上的稀饭发呆，半天想起来，恍恍惚惚的又说了一句。老师，我书包不见了。  

黎叶的书包，在黎北那里。  

匆匆忙忙的，逃一样从那里出来，顾不上什么书包，谢晓华正想着，记忆陡然往前跳了一段，那个房间里，黎叶在黎北怀里，他站在黎叶打开的双腿间，低头吻他。  

一低头，看见黎叶挨在桌子边上，愣愣的盯着前方，眼神满是恐慌。从他醒来，到现在，到底想起来那些不想想起来的事了。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22.渐渐
章节字数：3608 更新时间：07-08-11 10:46
谢晓华的宿舍朝北，窗户外头看得到阳光，照不进来。夏天天热，屋里阴着，隐约就有凉快的错觉，其实那热闷着，渗到皮肤里，蒸在心里。  


谢晓华每天带着黎叶去上课，放了学就带他回来，两个人守着一片小屋子，看书，讲书。  

谢晓华的书架上有成排译文版的俄国小说，有唐诗宋词带批注的古文书，还有新时期诗人那些关于青春的迷离的诗。有的是他从语文老头那里拿的，有的是从图书馆搬来的，孙艳红听说他要给黎叶补课，一捆一捆的让他往外抱。  

谢晓华挑着好懂的给黎叶看，给他解说不明白的地方，给他讲和书本相关的故事  。  

黎叶睁大眼睛看着他，然后看着那些厚厚的书，他趴在打开的书页面前，一看就是半天。谢晓华总是陪着他，帮他揉眼睛，给他塞吃的。他趴在书上睡着了，谢晓华把他抱回床上去。  

正在看的书合好，夹上书签，摆回架子。书是好的，看进去了，就不用关心别的。  


谢晓华自己带来的其实只有两本，一本是旧版《辞海》，砖头那么厚；一本泛黄的章回小说，没有书皮，始终也不知道名字。  

前一个是俄罗斯人留下来的，扉页上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着谢晓华的名字。  

后一个是他小时候从黎建国的柜脚底下拽出来的，他每天捧着，来来回回看那个残缺的故事。长大了，读了那么多书，也从来没想过要找出来，看完它。  

黎叶喜欢翻《辞海》，不管看什么书，最后都会去翻，他伸直指头比在词条下，仔细研究每一个释意。谢晓华捧着两个饭盆进来，看着他啃书的样子，笑起来。  

他站在黎叶身后，低头跟他一起研究。  

好一阵他才意识到，从来没有这么笑着看过这本书。他伸手揉黎叶的脑袋，喊他，吃饭啦。  


谢晓华的目光扫过一整排书，落回黎叶的睡脸上。  


回来的那天，他一直抱着他，大熊抱小熊一样，团团坐在床边，直到他睡着。  

黎叶开始想甩开他的胳膊，他用力扭，谢晓华用力抱住他，跟他说，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黎叶后来乖了。谢晓华拿着他的手握住勺子，一口一口的喂他吃饭。  

黎叶吃完了才问他，老师，我回去，我回去了。  

谢晓华不吭声，他觉得怀里抱着的人轻飘飘的，好像少了什么东西。他握住他的胳膊摩娑，抱着他前后摇晃，像是哄婴儿。他跟他罗嗦些有的没的，他说要教他看书，已经列好了一个书单，看完了就会写作文了。他说黎叶你不能总是默读，只要敢读出声，发音慢慢就会好了。  

黎叶呆呆的听着，听到有人让他出声，头一次没觉得怕。  

谢晓华一直哄着他睡着，不提回家的话，不提所有跟黎北有关的事。哪怕是为了安慰，有的话，也不能提。  


黎北没有出现，黎南送来了黎叶的书包。  

谢晓华下楼去接书包，黎南说他哥早上开着摩托过来，丢下书包就走了。谢晓华捏紧包，说谢谢。黎南盯着他，很少看见他不笑的样子。  

黎南忽然问他，你是王子？谢晓华一愣，啊？  

黎南眼神往转角飘，她说黎朵早上说的，王子打败恶龙了。谢晓华苦笑，小姑娘家乱说话。黎南点点头，就是说，你怎么可能打得过我哥。  

黎南说完就丢下谢晓华，她跑过转角，看见黎朵靠着墙，笑得直不起来腰。黎朵攀着她一条胳膊，挂到她身上往前走，边走边笑。黎南气了，黎朵说我笑你可爱嘛。  

黎朵回头看看那栋楼，就算他是王子，他也不是公主，他是恶龙崽子。  


谢晓华把书包挂在床头，黎叶就在自己床上睡，谢晓华想着要爬上铺，又停下，穿着衣服在他身边躺下。  

后来发生的事也许是真的，也许不是。  

谢晓华捧着他的脸，吻他，从眼睛到唇角。意识里他解开了他的衣服，黎叶红着脸，水盈盈的睫毛低垂着，谢晓华的手指沿着他的身体往下划，在小腹之下缓缓的打圈。  

黎叶轻轻哼了一声。谢晓华猛然睁开眼，他坐起来，愣愣的看着自己一双手。  

头脑惊醒了，身体还在沉迷，闷热着，蔓延着，不能抒解。他以无比狼狈的姿态跑进了水房，握住涨大的欲望，发泄出来。那个夜晚，水房昏黄的灯光里，他用冷水没过自己，什么都不能想。而本能叫嚣着，拉锯一样，反反复复。  


天亮以后，谢晓华微笑着站在黎叶面前，走吧，上课去。  


经过那一晚，他想好了。如果那是不对的，他不会去做。他不是黎北，他希望黎叶可以正常的成长，正常的爱人。他相信时间过去，一切都可以好起来。  23.纷至  


最早是一个酒瓶砸在楼下墙上，哗啦一声碎开。  

谢晓华猛的从床上坐起来，要去开窗户，看见黎叶也醒了，他爬到床头，贴着玻璃，使劲往下看。  


那时候已经是半夜，又在暑假，校园里安静到死寂。有一点动静就分外响，更何况他是喊出来的。  

黎叶的手指扒在窗棂上，睁大眼睛看着，看得疼了，才想起来眨一下。  

黎北站在楼下，仰着头，手里拿着一瓶酒，高高挥起来，向着楼上扬起。他的脸喝得黑红，蒙蒙的路灯光线里，仿佛看得出酒气往外冒。  

“黎叶——”“黎叶——”  

黎北喊着，声音拖得长长的，一声比一声嘶哑。  

他看着楼上成排的窗户，它们黑着，冷冷的黑着。他觉得眼前的一切像是沉在水底，扭曲的浮动着。他找不到那扇窗，找不到黎叶。  

黎北伸出手，酒瓶子飞出去，砸进一面玻璃，碎成一片。  


“黎叶——”  


除了名字，没有第二个词。  


黎叶从上铺下来，坐到床边飞快的穿鞋，谢晓华伸手抓住他，他用的力气很大，黎叶觉得疼，他扭着胳膊，想从他手里挣开。  

“黎叶，不能下去！”谢晓华压着声音喊他。  

楼下那个人一直在喊，他喊得那么响，声音像是有形的，一句一句堆叠在这个房间里，充塞了每一分空间。  

黎叶不停的挣，谢晓华两只手都用上，抓紧他。  

他们听着黎北的声音，谁都没有办法保持冷静。谢晓华说黎叶你不能下去！他喝多了，你不知道他会怎么对你！黎叶说老师，我哥喝多了，不能不管他。  

反反复复的撕扯着，谁也不能说服谁，谢晓华力气大，最终把他压回床上。  


“黎叶——”黎北还在喊着，喊到后来像哭，像一只受伤的走兽在嘶号。  


谢晓华压住黎叶，捂住他的耳朵，黎叶要伸手，他用胳膊肘压住，黎叶伸腿蹬他，他用腿压在他腿上。身体紧贴上去，一边用力，一边小心翼翼。  

老师，老师。黎叶叫他。黎叶急得厉害，声音带着哭腔。  

不能下去，不能！谢晓华一遍又一遍的说着。黎叶，你这时候下去了，再跟他纠缠不清，算什么？你们是兄弟，不能再陷进去了！你忘了他怎么对你？  

黎叶忽然停下，放弃了挣扎。谢晓华一怔，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缓缓松开手，撑起来身体，斜坐到一边。黎叶睁着眼睛，不看他，看头上的床板。  

谢晓华一只手抱着他，揉他的头发，沿着他的胳膊上下抚摸着。  


楼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他们拉扯得最凶的时候，楼下似乎也乱哄哄吵了一阵，后来就没有声息了。  

第二天才知道，黎北是让保安拖走的。  

他是从院墙爬进校园，他在宿舍楼下大吵大闹，还打了保安，来了五个人才把他拖走，在校保卫科关了半晚上。有老师认出来他是孙艳红她们家孩子，叫她来领人。  

孙艳红赶着买了几条好烟，给保安赔情认错，把黎北带出来。  

黎北酒醒了再不多话，跟她点点头就走了。孙艳红躲到楼梯的暗角里，气得掉泪，哭完了擦干净脸，转头来找黎叶。  


“黎叶搁老师这还是给你添麻烦，我把他领回去。”不等谢晓华说话，孙艳红一句赶着一句说出来：“晓华你是个好孩子，别跟黎北斗气了。你们回回见面都打架，黎叶在你这，他就有由头了，下回还来惹你。你别管了，早点回去上你的学吧。”  

“姨，我还要给黎叶补课呢。”谢晓华笑着，一手扶在黎叶脑袋后头。  

“那我还是跟你说了吧。老家刚来电话，黎叶他外婆病危，暑期班也没剩几天，我给他请了假，带他回去看看。”  

孙艳红搬出这句来，谢晓华再不好说什么，只能让她带黎叶走，只能等他从老家回来再想办法。  


黎叶提着自己行李，追在孙艳红的高跟鞋后面。孙艳红推着车子，一路跺着脚走，步步脆响。  

“妈。”黎叶叫她。“你趁早跟我回去！丢不死人！你们谁惹上他的？三更半夜跑校园来闹腾，还嫌咱们家名声好？”  

“妈。”黎叶又叫。  

“说话！说一句咽半句，谁欠你的，非得问你？”  

“真的？外婆，真的？”黎叶追到她身边，问她。孙艳红叹了口气，放低声跟他说：“我回去陪你外婆几天，你好好在家呆着，再别惹事了。”  

“不是我也去？”  

“你去能当个人用？你给我在家呆着！”孙艳红又气了，她蹬上车子，车轮转了几圈，远远跑到前面去。  

黎叶追出去几十米，手里的行李散了，摔开一地。  

黎叶蹲在行李中间，大声喘气，心口闷闷的，一呼一吸都觉得疼。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24.迷途
章节字数：1740 更新时间：07-08-12 13:12
黎叶丢了。黎南跑到学校来，抓着谢晓华，气喘吁吁的跟他说。  
黎叶从昨晚上起就不见了，早上叫他吃饭，喊了半天没下来，才发现的。黎建国出去跑长途，给黎北打了电话，他店里小庄接的，说是会转告他。  

谢晓华丢下一教室的学生，让他们自习，拉上黎南往家里跑。  
出了什么事？黎北回去过？他为什么会走？谢晓华边跑边问，黎南跟不上他，跑进巷子，快到门口，好不容易他停下来，黎南弯腰按住腿，大口喘气。  
“黎朵昨天接了老家的电话，说是她们外婆死了。”黎南说完，抬头看见黎朵。  
她坐在门槛上，胳膊摆在膝盖上，两个食指尖对在一起，指甲掐进指甲里。黎朵显得很安静，从昨天接完电话，她一直都很安静。  
她跟孙艳红说别太伤心了，还有那么多后事，自己别累倒了。她放下话筒，转头看黎叶。  
黎叶什么反应也没有，呆呆的坐了一会，上楼去了。黎朵追到楼梯口，冲着他喊，你听见没有，死了！妈说外婆死了！  
黎叶轻轻关上门，一直没看见出来，后来就发现他不见了。  

想想他应该是回去老家了，两年前他过来那一趟，也是自己坐的火车，那时候有人送他上去，有人在车站接他。现在他一个人，不知道能找到哪去。  
谢晓华让她们姐妹两个看家，让她们先别告诉黎建国，也别给孙艳红电话，怕她急。  
谢晓华说放心，我一定把他平平安安的领回来。黎朵抬起眼睛看他，给了他一个白眼。黎南伸开胳膊抱住她，说黎朵别怕，他不会有事的。  

谢晓华出门看见一辆摩托横在眼前，黎北一条腿支在地上，斜着看他。  
谢晓华正要说话，黎北转转车把，轰一声开出去了。  

在车站问了半天，都说人这么多，谁看得见一个半大小孩，看见了也记不住。有个列车员问他，那孩子有钱没有？买票了没有？谢晓华不知道说什么好，没看见人总不能帮他补票。  
他给自己买了张票，从车头走到车尾，想着黎叶要是用站台票上来，中间别给人赶下去了。一到站他就下去问人，大站停的时间长，就把站台都跑一遍。这么上上下下的，一路上也没觉得累，坐了十几个钟头，快到了才发现自己腿软的厉害，一直没吃东西。  
下车的地方是一个小站，冷冷清清的，天已经黑了，出口查票的人都没有。  
谢晓华小时候也来过一两回，记得住地名，记不住路。他站在夜间的站台上，一时找不到方向。  

车站里的人帮忙，谢晓华搭了一辆拖拉机过去，司机大开口跟他要五十，上了车，问起来是一个村的，回来看外婆，又给他减去五块。  
正修路，前一半是铺好的马路，后一半都是石子，拖拉机一路颠着。  
谢晓华抓紧车栏，跟发动机比嗓子，喊着问他，老乡，你看见一个小孩没有，他是我姨表弟弟。老乡点点头，你弟弟也回来啦，你们家孩子好啊，知道孝顺。  

谢晓华摸到外婆那个小土院墙，已经是半夜了。  
燕姨从小跟她妈不亲，她妈疼孙艳红，打她。燕姨长大了，也不说记恨，就是想不起来回来看她。谢晓华跟着她奔波，小小时候的记忆里，外婆就是黑乎乎的一团棉袄，脸上皱成一团，她伸手摸谢晓华的眼睛，她觉得怕，谢晓华更怕。  
黎叶跟着这个老太太长大，她死了，他该有多难过？谢晓华想不出来。  
那院墙又低又矮，还缺了口，走过去几步，站近了就能看见三间小土房子，北边两间，南边一间，中间连着养猪的圈。南边的房已经塌了，北边房屋顶瘪着，不像人住的地方。  

黎叶站在院子里。他低着头，站在北屋跟前，像是刚从门槛上起来。  
黎北站在院门前头一点，摩托车丢在一边，靠着土墙。人跟车都像是土里滚过的，灰扑扑一团。  

谢晓华试着动了动腿，迈不开。赶着赶着的过来，终于还是落在黎北后头，哪怕是落下那么一点点。他看着他们两个，那两个人就是不说话，那么傻站着。  
黎叶半天伸手挠了下胳膊，外头有蚊子。  
黎北走过去，推他后面的门，门上是两个锁环，挂着一把大锁。黎北从车尾箱里翻出来一根撬棍，插到锁环里，一使劲，把铁环都别下来了。  
“进去吧。”黎北去搬摩托。黎叶看着他，跟在他后面进屋，带上了门。  
谢晓华放轻脚步走到院子里，到北屋前头，两条腿酸软，再也不想站着，他吹干净门口一块石头，坐下来，深深呼吸。人一松劲，更觉得全身虚飘飘的。  
乡下地方空气好，灯火也少，他伸开手脚，抬头看着天，黑夜就是黑的，星很亮。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25.诉长
章节字数：2186 更新时间：07-08-12 13:13
黎叶把灶台边上剩下的柴火点着，柴火久没动了，有点泛潮。没见火，起了一屋子的烟。黎叶说他小时候外婆就是这么熏蚊子的。  
一边熏蚊子，一边熬面糊糊。外婆熬出来的糊糊又稠又香，就是有一层柴灰，黎叶接过来，两只手捧着大碗吹灰，吹掉一点，喝一口。外婆怕他烫着，给他打扇子，说慢点，慢点。  
孙艳红给她装了蜂窝煤的炉子，她用不惯。孙艳红说要接她过去住，她不肯离土，守着房子不走。  
孙艳红没余钱，燕姨没心思，房子一天天的破败，也没修整过。老人家住进医院半月，孙艳红在县里同学家住着陪床，这房子落得跟荒宅一样。  

黎北打量这两间屋子，里头那间只有一扇小天窗，贴着房顶，照进来的光就那么一星点。外头这间窗户对开了两扇，都糊着报纸，从破洞里看得见外头。  
他进来就找灯，灯泡挂在头顶一根塑料线上，转了半天，没电。  
黎叶就在这个黑屋里长大，趴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就着天光写作业。外婆陪着他，搬着凳子坐在他旁边，给他赶蚊子。看见他写出来一道题，就咧着嘴笑。  

黎叶说，他一直想回来看外婆，想了好多天。妈不让，妈说他回来也没用。他没办法了，就自己跑回来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上的火车，一直都躲在两截车厢中间，看见来查票就缩到人后头去。下了火车摸回来，走错了好几回，走到这个村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屋门锁着，他前前后后找了好几遍，找不到外婆在哪。  
黎叶说话的时候呛到烟，咳了几口，眼泪也咳出来了。黎北走过去把柴火踩灭，他坐到黎叶跟前，解开衣服，扔到他头上。黎叶说不冷，黎北用衣服把他露在外头的手脚都盖住，点上烟，坐到他身边，仰头靠在土墙上。  
黎叶往边上缩了缩。黎北伸胳膊把他揽到跟前，黎北问他，怕我？  
黎叶低着头，用劲摇了摇。黎北把下巴抵到他脑袋上，跟他说，以后不会了。  

黎叶停了好一阵，问他怎么找过来的。黎北说我是你哥，肯定能找到你。  

黎北一手抱着他，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说外婆，他走的那年，外婆托人给他买了一兜苹果，他上了村里人的拖拉机，外婆跟在后面，踮着小脚走了好远。  
黎叶说一个事，黎北就点点头，应一声。  
黎叶说哥，外婆上哪去了？黎北说明天去县里，去看看你外婆。  
黎叶就笑，他把脑袋摆在黎北肩膀前头，歪着歪着，慢慢睡着了。里屋床上的褥子不知道多久没洗过，黎北拿打火机照了一圈，全揭起来，留了一层草席，把黎叶抱上去，让他躺平了睡。  

盖好衣服，黎北在床头站着，什么也看不清，就是看看。  

屋子里烟气还是重，黎北把大门打开，迎头看见谢晓华。他坐在石墩上，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披着一身的星光。  
黎北也坐下来，一腿伸平，跨坐在门槛上。  
谢晓华听见响，回头看了他一眼，跟他比了比食中两个指头。黎北把手里的烟丢过去一根，打火机也扔过去。谢晓华捧着手接住，叼上嘴，点了半天吸着，头一口就呛了。  
黎北嗤了一声，笑他。谢晓华把烟摘下来，一手拍着脑袋，也跟着笑。  

谢晓华说黎北你听过吗？有个作家说过，人生唯一的不幸，就是自己的无能。  
黎北鼻子里哼了一声，他还是讨厌他这一套。谢晓华不管他讨不讨厌，他也不回头看他，光是盯着星星。他说每次意识到自己是多么无能，都很难受。  
他一直都想让自己有能力一点，他用功读书，用心讨人喜欢，然而什么都没有改变，燕姨还是丢下他跑，别人家里还是容不下他。他因此恨了燕姨，因此远远的考到大西北去，以为到了别的天空下头，就是别的生活。  
结果都是一样的，到底还是忘不了，放个假还是想着回来看看。  
谢晓华说黎北我其实是羡慕你的，你想事情比车转弯还直，不会给自己找烦心。你有家人一直在那里守着，你还有黎叶。  

黎北越来越听不懂他说什么，只听见他说黎叶。黎北说黎叶，你不能动他。  

谢晓华摇着头笑，一边笑一边抽烟。他咬着烟说话，他说我最早真想带他走，看见他就觉得看见自己的良心，总想着要救他。我连怎么跟姨和姨夫说都想好了，西北那边分数线低，让他跟我过去读高中，将来能考个好学校。  
如果黎叶跟在我身边，我也许会一直一直那么守着他，从来不动他，等着他长大，看着他爱人。  
到那会他应该是在大学校园里，他理科好，肯定上理工学校。理工学校女生少，不过黎叶长得好看，就算内向，肯定也有人追。  
我一直就这么想着，想着。  
可是有时候，总有一些时候，也会想，要是他慢慢的喜欢我，等他成年了，我也想跟他在一起。  

黎北走到谢晓华跟前，提着他的领子要揪他起来。“还打？”谢晓华问他。“你不能动他。”黎北放下他，皱着眉头，又坐回门槛上。  
谢晓华点点头，说：“我就是这么想来想去的，其实什么都做不了，黎叶根本就不想跟我走。”  
“还有一星期，一星期之后就开学了，我也该走了。我跟他呆了这么半个多月，他从来没叫过我一声哥。”  

“黎北，你没想过什么才是对他好吗？”谢晓华问黎北，黎北愣了一下。  
谢晓华吐出一口烟来，又笑。“到这会，说什么也晚了，你也改不了了，我问你个事行吗？”黎北点点头。谢晓华说：“我带不走他，到十一放假了，你让他去我那呆一周吧。”  
“为什么？”黎北问他。“我想让他完全脱离这个环境过几天，几天也好。”谢晓华说。  
“你不是说，都是一样的？”黎北觉得困惑。  
“一样不一样，要见过的人才能知道。”谢晓华愣了一阵，说出这么一句。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26.离逝
章节字数：1749 更新时间：07-08-12 13:13
第二天遗体就运回来了。村里的规矩是三天下葬，孙艳红从回来就忙得水米不沾牙，一张脸瘦得往里陷，不只干枯，还泛着青色。  

她看见兄弟三个聚在屋子里，骂人的劲都没有。  

黎北和谢晓华搭手帮她置办后事，黎北能干力气活，谢晓华就跑着去通知亲戚。黎叶一直跟着孙艳红，捧着碗饭让她吃，孙艳红烦了，接过来碗往桌子上重重一搁，骂他，你说你死过来干啥？还嫌不够乱的？  

黎叶说，妈，你吃口饭吧，吃点吧。  

孙艳红蹲下来，把他拽到怀里，抱着他，手搁在他背后，不停抹泪。黎叶试着拍拍她，说不哭，不哭了。  


出殡那天，黎叶披着麻布片子站在她跟前，看着往来吊丧的人。  

老人家过身，子女是要哭的，孙艳红哭了一场又一场，开始是真伤心，后来就干嚎着。她掐一把黎叶让他哭，黎叶觉得疼，也还是哭不出来。  

他有点反应不过来，他看那个棺材看了好久，不觉得里面有外婆。  

谢晓华站在门口迎客，黎北在院里跟抬棺的叔伯兄弟喝酒，他抬头看见孙艳红掐黎叶，一把一把的抓在他胳膊上。  


黎北站起来拽走黎叶，带着他拐到院墙后面，几棵老榆树贴墙根生着，他们绕过榆树，站到墙根下。  

黎叶背靠着墙，黎北两只手撑在他肩上。黎北说，哭吧。  

黎叶眨眨眼，溜圆的眼睛，深黑的眼珠。眨也眨不出眼泪来。黎北伸手拍他的脸，按住两边脸蛋往中间挤，然后用手掌敲在他额头上，边敲边跟他说，哭吧，哭出来好。  

黎北手大，小指头扫在黎叶眼睛上，他觉得酸疼，伸手揉上去，眼泪就流出来了。一流就管不住，不停不停的哭，声音哽着，气都喘不上。  

黎叶说，哥，哥，外婆死了。  

黎北擦着他背顺气，伸手给他抹眼泪，手指肚糙的很，蹭得黎叶发痒，一边哭着一边又笑出来。  


谢晓华出来找他们，要下葬去了。他站在榆树后头，看着他们，喊不出声。  


回城四个人坐一趟火车，孙艳红靠在窗户边上，晕车晕得厉害，从坐下就没抬过头。还有宅基地和几棵树要处理，村里要征收，她不愿给，本来要闹下去了，想起来过两天就开学，还是先回来。  

谢晓华坐在她旁边，给她递水果纸巾。  

黎叶跟黎北坐在对面座位上，黎叶要跟谢晓华换过来，让黎北拽住了。黎北把他塞到里面位置，窗户开着一道，迎风，黎叶睁不开眼，黎北伸手在他头上挡着，挡了一会，才想起来把窗户拉下来。  

谢晓华看着他们出神。  

下葬那天去的村外土山，也是有风，黎北抬棺，黎叶跟在他旁边，拽着他衣服下摆。他刚哭过，眼睛湿，迎风就沾土，站在坟坑边上不停的揉。黎北伸开手挡在他脸跟前。  

谢晓华听见有人说，他们兄弟这么亲，艳红也算有福气了。  


谢晓华说，黎北，你要真心想对黎叶好，就别对他做那回事，别老往外跑，别让人欺负他。  

黎北想了想，说我看着他，看谁再欺负他。  


谢晓华想起来就摇头，不能指望黎北跟他抱持着一样的道德观念，或者说，道德束缚。他把思想和行动分割开来，他以约束自己为正确。黎北不一样，黎北是凭着本能生存的人。  

谢晓华他把书架上的书捆扎起来，大部分是要还的，自己的东西只有两本。  

一本是俄罗斯人的，一本是从别人家里拿的。  

那天刚好他们中学开学，谢晓华等到放学，把黎叶叫来，他端着那本《辞海》，平平整整的放到黎叶手里，黎叶用力抱住，问他，老师？  

送给你，谢晓华说。多读书，多学习吧。  

知道得多了也不一定就好，可是只有你知道了，你才能判断好还是不好。黎叶你要明白，你还小，你的人生有无数可能，你不用在一个地方生根、发芽、抽枝。  

黎叶想了想，问他，老师，根要是挪来挪去，就活不了了。  


谢晓华笑起来，道理就是这么苍白的东西，他可以跟他讲述社会和群体的秩序，跟他分说伦理和羞耻，然而那没有意义。他甚至不能说服自己。  

谢晓华说，黎叶，总要去看看别的生活，看过了，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谢晓华以为，哪怕现在不行，还有那么多时间让黎叶长大，等他明白更多的事情，他也许能学会真正的爱人。  

谢晓华忽略了别的可能，关于他自身，关于他的爱情。  


有些事，有些感情，在某一个瞬间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27. 如故
章节字数：1683 更新时间：07-08-12 13:13
从回来起，黎北每天都回屋睡，不管多晚。  

经常半夜听见他的摩托在楼下响，进屋，冲澡，带着一身水汽进来房子。黎叶醒着的时候，会坐在床沿看他进来，身上一条短裤，手里拿着衣服，精赤的上身还有短短的头发梢上都挂着水滴。  

黎北伸手抱他，蹭得他也是一身水。黎叶伸手摸他的头发，用指头肚点水滴。  

黎北就笑，他笑起来很实在，唇形显得更薄，露出一口齐整的牙齿。  


黎叶半跪在床上，贴在黎北身前，黎北比了比他的脑袋，觉得他似乎长高了一点。长高之余，还有什么静悄悄的改变着。  


黎叶，喜欢你老师？突然就问出来这么一句。  

黎北看见床头柜上的《辞海》，它几乎每晚都在那里，摊开在台灯暖暖的黄色光晕里。黎叶每次看它的时候，眼睛都闪着晶亮的光。  

黎叶想了半天，黎叶说老师人好，对他好，留给他那么厚一本书。  

喜欢看书？黎北翻那本书，他手上力气大，几页纸一起翻过去，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字，看着眼晕。嗯。黎叶在他身后点头，抱着他的胳膊，看看他，再看看书。  

黎北觉得烦躁，他把黎叶提上床去，压上去吻他，晃着脑袋胡乱的吻着，下身急不可待的蹭上去。黎叶最早有点发懵，他听着黎北急促的喘息，落在脸上身上的动作异样急促，带着惶恐的意味。黎叶于是伸开胳膊，抱住他的脖颈。  

哥。黎叶叫他。嗯。黎北应着，带着他坐起来，扶着他往下坐。  

黎叶的手撑在他肩上，仔细的盯着他的眼睛，黎叶说，我喜欢你。黎北缓慢的进入了他，胳膊裹到他脊背上去，抚平紧绷的肩胛。  

黎北的脸贴在他背上，笑起来。  


在这些日子里，这栋小楼里，像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开学之后没几天，孙艳红就住进了医院，她的身体本来就垮了，一直强撑着，有天放学骑着车子回来，没留神就拐到了路边下水道里，结果是脚踝粉碎性骨折。  

黎建国近一个月一直在跑长途，没见过人影，也没撞上过黎北，省了爷俩干架的事。  

黎南开学就住校了，她读幼师，学校在城郊，不到周末回不来。黎朵剩下一个人，明显安静了很多，黎叶从老家回来，她盯着他看了很久，什么也没说。  


孙艳红脚上没多大事，身体实在不好，一直在附近医院挂吊瓶。燕姨陪着她。  

燕姨千里迢迢的回来，把皮箱往门里一扔，掉头就去医院看她姐。孙艳红人陷在床里，干枯细瘦的一条，她不想看见燕姨，偏着头就是不理她。  

燕姨坐到她旁边，给她削苹果，削一厘米宽的长条，从头到尾不断。  

燕姨边削边说，晓华给我打电话了，你说稀奇不稀奇，我还当彗星要撞地球上了，他琢磨着世界末日了好歹跟我说声话。晓华说妈死了，我想着，妈也七十多岁的人了，算喜丧，就是你肯定想不开，回来就听见你躺这了。你说你这是跟谁过不去？折腾的还不是自己？  

孙艳红瞪大眼睛听着，只觉得眼眶热，她一直就眼窝浅，不比燕姨硬气。  

然后她就听见燕姨哭，她哭起来声息都没变过，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泪珠子掉在水果刀上，吧嗒一响。  

孙艳红猛得翻过身，她抓住燕姨的手。  

姐。燕姨的眼泪掉在孙艳红手上。你说你这都是为了什么，你那么学好，怎么就赶不上点好事？起初就不该嫁了周学宁这个王八东西！  

孙艳红拽她，反覆搓她的两只手。二燕，不说了，不说了。  


病房里还有人，除了别的床的，还有黎朵。她提着水果进来，掏袋子摆小桌面上，一直听着她们说话。  

黎朵听见她们说周学宁，她的爸。  

黎朵直起身，转身时候咕哝了一句。我看见他了。  


孙艳红没听清，燕姨摸了把脸站起来，说要去洗洗，她拖着黎朵出去，让她一起去洗手间。  

出了门燕姨拉住黎朵就往前跑，细高跟踩在走廊上，得得响着冲到尽头。黎朵想不到她跑得那么快，给她带着就过来了。燕姨胳膊压在她肩上，按着她凑到窗玻璃跟前。  

“朵，你看见谁了？”  

黎朵硬挣着，燕姨压得更严实，黎朵又气又恼的瞪她，燕姨抹了把脸，低低的交代。“说话。”  

还能有谁？黎朵笑着，眼睛眯起来，嘴唇微挑了一个弧度。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28. 父亲
章节字数：1626 更新时间：07-08-13 14:22
黎朵不止一次看见他，在校门口。  

黎朵放了学，提着炖好的骨头汤要去医院，班里有几个男生冲到他面前喊，黎朵你妈也住院啦！你爸爱滋你妈也爱滋你什么时候爱滋？  

黎朵一个接一个的瞪过去，如果黎南还在，她会提起来那个猴样的男生狠揍一顿，黎朵会站在一边笑着骂着。不跟黎南一个学校一个班之后，黎朵显得孤独，像是去了毒牙的蛇，没有切实的攻击力。她提着汤罐走到校门口，那个男生凑得更近，吐沫星子喷到她胳膊上。  

黎朵把汤罐摔出去，砸在他身上，男生嗷嗷叫着跳开，一哄而散。  


汤罐在地下滚了几滚，盖子摔开了，汤汁洒到一个人皮鞋上。男士黑皮鞋，擦得很干净，裤脚是端正的浅灰色。那个人弯着腰，仔细的拣起来罐子和盖子，拧好，送到黎朵面前。他的手指很长，手势轻缓而有力，莫名的温柔。  

黎朵抬头看他，终于看见他的脸。奇怪的是她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努力的感觉，还是没有。  


周学宁走的时候黎朵牙都没长，她不知道他什么样子，孙艳红也不会告诉她。于是黎朵从小就学会翻东西，暗地里翻遍了孙艳红大大小小的箱子盒子。  

后来她翻出来收到床里的一摞物理教课书，其中一本夹着一张相片，相片上的孙艳红还年轻，就算不笑，也还是饱满而精神，她怀里抱着小时候的黎朵，母女两个都皱着眉头。旁边站着的男人清瘦，微微笑着，样子很好看。  

黎朵盯着眼前的人，回忆了一下相片上的样子，越看越觉得不像了。  

她接过来汤罐就要走，以为是错觉。周学宁是相片上的影子，流言里的名词，如果真实的出现了，反而显得荒诞。  


“小朵。”结果他叫了她一声。“你是小朵吧？”  


他给她起的名字，叫周小朵。黎朵几乎是逃走的，她头也不回，抱着书包，抱着罐子使劲走，想不起来跑。一直走到马路转弯，她用余光瞄了一眼，他远远的站在路边上，不像真人。  

赶命似的走到病房，头发乱着，打开汤罐才记起来洒光了。  

孙艳红看着她通红着脸想哭，也不说她，柔着声问她怎么了，是不是让人欺负了。  

黎朵摇头，谁能欺负我？我不欺负人就是好的。孙艳红戳她一指头，死妮子，你就要强吧。  


黎朵不觉得自己要强，只觉得慌，慌得不知道该干什么。她接连看见他好几回，每天放学，路过校门口那家饭店，都能看见他坐在玻璃墙后面，面前摆着一杯茶。  

他看见黎朵就要走出来，黎朵就走，一溜烟的往前走。  

后来他也不出来了，就是坐在那里，微微笑着，看着黎朵硬扭着头匆匆过去。  

那天黎叶跟着黎朵去病房，他捧着汤罐，赶在她后面。黎朵在玻璃墙跟前停住了，黎叶也停住。黎朵让他站着别动，她推门进去，一直走到周学宁面前。  

黎叶看着玻璃墙里头的两个人，那个男对黎朵笑，黎朵一直绷着脸，黎叶觉得她真是不对劲，她的样子，像是从心里难受。  

黎朵也看见黎叶了，他站在门外头，什么用都不顶的一个弟弟，看见他还是觉得安心。  


“那是你弟弟？”周学宁问她，声音那么温和。  

“是我妈的孩子，不是你的。”黎朵怪怪的笑。“他比我像你，多奇怪。”  


周学宁说他就是想来看看黎朵，自己女儿，这么多年不见了。黎朵头一句问他你还没死？第二句问他你男人死了？周学宁一时愣住，他猜想到她的不满，但是没有预计到恶毒的程度。  

黎朵觉得快意，她咬牙切齿的说，你看完了？看完就走，别像个变态一样成天在这晃荡！  

小朵，周学宁平声静气的叫她。黎朵抱着耳朵不听，掉头就跑。她冲出门，接着往前跑，黎叶追上去。跑过去大街，跑过拐角，转到小路上。黎朵扶着墙喘气，黎叶帮她拍背，黎朵抓住他，掐着他肩膀把他推到墙上，用尽力气踩他的脚。  

我讨厌你们！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们！为什么喜欢男人！你们是男人吗！  

黎朵喊着，眼睛瞪着，眼泪突然就掉了一滴出来。黎叶一手提着汤罐，一手拍她的肩膀。他轻声跟她说话，小心仔细的说。姐，不哭，不哭了。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29.我俩
章节字数：1699 更新时间：07-08-13 14:22
黎叶又走到玻璃墙跟前，这回他是专门过来的，来看那个人。就是他害得黎朵哭，黎朵哭完了几天没理人，她不让黎叶跟着她上下学，自己绕路走学校侧门。  

黎叶悄悄跟了她两回，想想还是走前门。  

黎叶想看看他，他实在好奇。这是周学宁，他跟周围的人都不一样，他喜欢男人。  


黎叶正盯着玻璃发呆，周学宁抬头看见他，放下茶杯，冲他招招手。黎叶不动，周学宁耐心的笑着，看着他。  

像是耗了好久，黎叶终于下定决心，推开门，一直走到他面前。  

周学宁拉开对面位置，请他坐。黎叶站着，认真的盯着他的脸。干净的肤色，端正的五官，笑起来跟黎朵一样，就是温和好多。“你是黎朵的爸爸吗？”  

周学宁一愣，反应过来黎朵的名字，点点头。“你长得真像艳红，你妈妈。”  

黎叶低着头，浑身紧巴巴的，像是一惊就要跳起来，当年的孙艳红也是这么个样子，她站在他面前，圆圆的眼睛低垂着，跟他说话又不好意思看他。后来就不一样了，最后见她她已经消瘦得厉害，眼睛带着青晕，眼神发直。她一手抱着小朵，一手不停的抹眼泪，她说你走吧，你要走就走得干干净净的，别让我看见你一面，别让我听见你一句。  

“艳红脾气好，认识那么些年，没吵过一回架，没闹过一回别扭。”周学宁拿着茶杯在手里缓缓的旋。越是这种人，发起脾气来越是没有余地，孙艳红从那以后真的再也不跟他联系，不接他电话，不回他的信。  

他原本想过带小朵走，孙艳红恶狠狠的抱着小朵，碰都不让他碰。  


“那他呢？不在了吗？”黎叶听着他说话，半天憋出来一句。周学宁平静的看着他，伸手拉他坐下。  

黎叶总觉得没那么怕他，虽然是第一次看见他，但是不陌生，不怕。他坐到他对面，把手抽回来，摆到桌子下面去。周学宁细微的一笑，点了点头。  

“年初去世的。癌症，断断续续拖了这么多年，也算赚到了。”  

周学宁陪着他去北京看病，跟着去了国外。一直在一起，一直知道他会先走，到了最后也没太伤心。  

因为两个人这回事，家里都闹翻了，十几年过去，直到他去世，父母才给电话讲和。周学宁这趟回来是接爸妈出去，顺便来看看小朵。  


“为什么？”黎叶觉得糊涂。“为什么？”  


黎叶其实搞不清想要问的是什么，这个人把什么都丢了，跟一个男的在一起，然后那个男的死了。周学宁笑着摇摇头，“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喜欢上什么人，你慢慢就知道了。”  

“那要是不对呢？”  

黎叶咽掉了后面的话，他喜欢男人，他跟男人走了，然后所有的人都在骂他，显然他是不对的。周学宁叹口气，“不知道，有的事情自己也不知道是对是错。就是那个时候，就是那个人，就是想在一起。别的，想不了那么多了。”  

“我知道的。”黎叶点点头，就算不对，还是喜欢。  


黎叶跟周学宁说了很久的话，一老一少不相关的两个人，慢悠悠的说着。话语里展现着两个人的过去，有爱情，有离别。到后来，黎叶觉得踏实，周学宁觉得轻松。  




黎叶看着黎北，使劲的看。黎北擦了把头发，把毛巾扔一边，问他怎么了？  

黎叶过去抱住他，贴着他胸口，感觉到他身上滑滑的一层水，还有他的体温。“怎么了？”黎北揽着他，揉揉脊背。“热的很，先让我开风扇。”黎叶抱着他不松，黎北没办法，胳膊环到他腰上抱起来，带着他走到风扇跟前，打开。  

“哥，我看见我姐她爸了。”黎叶趴在他身上说话。  

“谁啊？”黎北听不明白。  

“我姐她爸说，不用想那么多。”“他是谁啊？”“所以，哥，我们两个在一起就行了。”黎北抬起脖子看他，他趴在他胸口，手指划在他锁骨上，来来回回的描着。黎北忽然觉得，一股很重的情绪涌到了脑子里，有点发晕。  

他展开胳膊，用力抱住黎叶，有一阵他想把他揉到怀里。他亲他，他把性器埋到他身体里，按住他的背和腿，让他紧紧的贴在身上。  

黎叶张开胳膊腿，扒在黎北身上，这个姿势意味着拥有。  

身下的进出缓慢而深入，摩擦，随之而来的疼痛都那么真实，黎叶有点发抖，他把嘴对到黎北嘴上去，黎北分开他的嘴唇，咬他的舌头。现在，我们在一起。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30.别处
章节字数：1431 更新时间：07-08-13 14:22
“不许去！我不许你去！”黎南扑过来，抓住黎朵不松手，黎朵胳膊被掐疼了，抠着她指头往下拽。“为什么不去？”  

黎朵觉得指尖一滑，抽回来看，指甲里一汪血，黎南手背破皮了。  

“我为什么不去？我就去！去国外住大房子，去草坪上遛狗，去交老外男朋友，去看着我爸认识男人，去跟两个从来没看过我一回的死老头死老太太住！”黎朵一句接一句的喊，她嘴唇抖着，定定的看着黎南笑。“我把他们都害死，拿着钱接我妈走。多好。”  

黎南慌得不行，听着她哑着嗓子喊，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她光是知道抱紧她，让她别去。  


周学宁连续等了十来天，等不到黎朵，终于走到学校里来，直接找到她班上。黎朵跟着他走出来，觉得背上压着无数的目光，天地都是昏的。然后她就听到他说，要带她走。  

黎朵愣愣的笑出来，她用无比真诚的语调跟他说，你又想害我妈了？你放心，她禁不住第二回，肯定能害死。  

周学宁哑口无言，他长长的沉默着，然后跟她说对不起，一直一直在说对不起，小朵，对不起。  


跟演戏一样，黎朵抽着嘴角讥笑，从回来房间她就觉得控制不住的想笑。笑到后来，整张脸都酸着，累的厉害。黎南抱着她，她把脑袋贴到她胸口。  

黎南肩膀宽厚，胸部结实而柔软，黎朵缓缓的蹭着，觉得安全。  

“朵，不跟他去，他不是好人。”黎南脸贴着她的头发，手在她背上拍着。“我哪都不去。”黎朵点点头。“我要死在这里，然后腐烂。”  


我跟你一起，黎南喊着，低头，嘴唇用力碰到她的嘴唇。  


“去哪？去干吗？”孙艳红不耐烦的问。“去吧去吧，我要不是走不开我也想去。”燕姨在一边笑。  

黎叶站在病床跟前，低着头不说话，黎北伸手按到他肩膀上。“去玩几天就回来了。”他开了口，孙艳红不接话，不知道他怎么跟来探病，也不知道怎么反驳他。燕姨偏头看着，只觉得稀奇，他倒肯让黎叶去。  


开学一个多月，快到十一，黎北本来忘了，谢晓华打了电话过来，叫黎叶去玩。  

黎北一手拿着电话，转过头问黎叶：“你去不去？”黎叶合着嘴摇头，他不想往外跑，不想猛的掉到一群陌生人当中。  

黎北说，你老师说让你去。黎叶张张嘴，半天还是摇头。  

谢晓华要跟黎叶说话，黎北干脆利落的说了两个字，他去。黎北挂了电话，黎叶睁大眼睛看他，他觉得为难，一个人跑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对他来说等同于漫长的恐惧，几乎熬不过去。  

他来到这个城市的那天，黎北在车站接他。现在，别的城市里等着的是谢晓华。  

黎叶在心里回忆了一下谢晓华的样子，细长的人，和和气气的笑。黎叶喜欢听他说话，他会讲很多书里的东西，还有别的地方的人和事。  

黎北看着黎叶在那出神，他拉着他起来，说走吧。  


然后他们就到了医院，站在孙艳红的病床跟前，说要出去。孙艳红问黎叶，你是真想去？你会去？燕姨说晓华在呢，还能把他丢了？这么大孩子了，出去看看吧。孙艳红让她少吭声，她盯着黎叶，等他回答。  

黎叶低着头，微微的晃脑袋，想摇头，不敢点头。  

黎北手拍在他肩上，闷声闷气的说出来一句话，我带着他去。  


到最后，兰州火车站的站台上，谢晓华看着兄弟两个一前一后，汗淋淋的走到他面前。黎北一肩扛着个大包，黎叶抱着两个人的外套，追着他的步子。  

黎北伸手往后捞，黎叶握住他胳膊，站到他身边。  

谢晓华摇摇头，笑出来，如果他们在一起，去到哪里都没什么意义。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31.别样
章节字数：1688 更新时间：07-08-13 14:22
不算在路上，前后不过四天，黎叶回想起来，那是很特别的一段时光。  


西北的秋天亮得晃眼，天空高高的，发白，地面上空气很薄，看得出尘土浮着。  

谢晓华领着他们坐车经过城里的大街小巷，经过校园长长的林荫道，走到宿舍去。一路上人很少，虽然是城市，总觉得天高地远一样。  


谢晓华正帮他们摆行李，兄弟两个转身就去了水房。天气虽然不热，挤了一趟火车下来，一身汗一身灰。黎北带着黎叶去水房洗澡，脑袋都摁到水龙头下面了，谢晓华跑过来拉着不让，说水凉，去澡堂洗热的。  

黎北嫌麻烦，但是跟他吵更麻烦。黎叶从黎北手底下抬头，看着谢晓华发怔。  

三个人去了教工小澡堂，脱净了进去，黎北看见里面是没格间的，他拉着黎叶挪到一角去。谢晓华提着毛巾进来，黎北站到黎叶跟前，给了他一个大脊背。  

谢晓华觉得古怪，还有点好笑，他一甩毛巾把一捧水砸到黎北背上去，笑着喊他，我不看。  

黎叶探头出来，他其实有点紧张，抓紧黎北的胳膊，看着水柱底下细长白净的谢晓华。三个人都赤条条对着是头一次，但是说不上为什么，跟以前不一样，就是平平常常的。  

黎北专心的给他搓头发，谢晓华站在那一角，说着接下来的安排，要带他们吃什么，看什么。  

黎叶满头的泡沫，眯着眼，忽然笑起来。  


老师说过，一样不一样，要见过的人才能知道。  


黎叶知道，虽然时间很短，老师还是想让他多看一点，能看的都看看。他们去看大佛，黎北对着一片片模糊的墙提不起兴致，他站在外头抽烟。谢晓华领着黎叶往里去，给他说那些壁画，牵着他从大佛背后绕过去，说走这么一趟会有福气。  

从洞窟里面出来，黎叶拉着谢晓华的手，不停找黎北。  

黎北站在路边垃圾桶跟前，他把烟头摁熄了，走到跟前来。谢晓华说黎北你也该进去看看，黎北哼了一声，转头往前走，黎叶跑了两步，跟到他背后。  

谢晓华叹口气，追上去。  


那时候天已经晚了，夕阳照下来，地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谢晓华看到，他和黎北一人一侧，黎北的影子宽一点，自己的影子长一点，中间是黎叶的影子。  

走着走着，中间的影子就偏到黎北那边去了。  


后来还去了好多地方，去爬沙山，去看月牙泉。那座沙山据说是会响的，爬上去，滚下来的时候可以听见山肚子里头打鼓一样的响声。  

黎叶手足并用的往上爬，他人小，爬起沙来费力少，反而赶到黎北和谢晓华前头去。  

谢晓华看着他往上去的背影笑，这么精神的黎叶真是没怎么见过，他指着黎叶跟黎北说。黎北是被他拖上来爬的，他就像是陪孩子的家长，看的出纵容，看不出乐趣。  

黎北，黎叶越去越高了。谢晓华跟他说。你看，离你那么远了。  

黎北抬起头，黎叶站在沙山顶上跟他挥手，隐约听见他喊他。黎叶说，哥，快来。  


谢晓华拍拍黎北，黎北丢开他手，两个人先后往山顶上猛冲，差几步不到，黎叶骨碌碌滚下来，从他们身边滑过去，黎北伸手拉他，跟他一路往下滚。谢晓华也给带得站不稳，三个人转着圈滑下山，一路上光是叫唤，也没听见什么鸣沙。  

黎叶爬起来边吐沙子边笑，黎北摸着他脑袋，拍头发里的沙。谢晓华问他好玩不好玩，黎叶用劲点头，谢晓华问他还玩不玩，黎叶就站起来了。  

黎北转头只当没看见，谢晓华问完就后悔了，苦着脸陪他再爬了一趟，滚了一趟。  

再下来黎叶也累的没力气，两个人趴那找黎北，黎北从远处走过来，一人扔了一瓶水。三个人半躺在沙丘上喝水，谢晓华突然笑起来，噗的一声，呛了口水。  

黎北跟黎叶一起看着他，他抹着嘴，没事没事。黎北还是瞪他，他脑袋一晕，一句话莫名的说出来。我就是觉得，怎么跟一家三口似的。  


扯淡。黎北说，说完提着黎叶就起来了。  


那天回来宿舍，谢晓华正要叫他们去洗澡，兄弟两个已经不见了，找到水房去，看见他们并排站在水槽跟前，一人端盆水，兜头倒下来。黎叶冷得一缩，黎北拉着他给他搓头发。  

谢晓华往门边一靠，还是一样。也许会有什么东西慢慢错开，但是现在，只要他们在一起，就还是一样。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32.变起
章节字数：1455 更新时间：07-08-14 10:54
谢晓华站在沙山上，天是蓝的，地是黄的，坦荡荡的风吹着头发。黎北对着他看，他一对眼像是墨绿的玻璃珠子。  

谢晓华说，黎北，以后呢。  

黎叶会长大，会出去读书，他会离你越来越远。黎叶聪明，他不像你，他肯定能学更多东西，能考一个好学校，能走到你接触不到的天地去。如果你们就这么下去，也许他会困死的。  

黎北，你们的人生不在一条路上。所有的交集，就是现在。  


回去的路上，黎北时不时想起谢晓华说的话。你希望他好吧，你希望他好吗？  

黎北那时候没有理他，黎叶在山上招手，他埋头往上跑。他心思少，只会做好眼前的事，不爱想那些有的没的。就算黎叶将来要离开，那也是几年后的事。本来遥远得不用想的事，就因为他那几句话，突然跳到眼前来。  

黎北想着，黎叶也许会变成跟谢晓华一样的人，学他学不会的东西，说他听不懂的话。他转过头，盯着黎叶看。  

黎叶坐车坐累了，靠在他胳膊上睡得正好。  

黎北停了一阵，伸手给他理理吹乱的头发，风从车窗里灌进来，又乱了。  


黎北进屋就看见黎叶趴在床边上，正看这几天的照片，铺开了半张床。黎北不爱照相，黎叶不爱摆姿势，谢晓华拍的大部分是景色，小部分是黎叶。抢下来的镜头，有的动着，有的半张脸，偶尔可以看到黎叶在笑。  

黎北拣起来一张，照片里黎叶正跑着往前去，远远的角落站着他自己，叼着烟，皱着眉头。  

黎叶，出去好玩不好玩？黎叶点点头，扒在满床照片上翻找，就跟他看那本《辞海》一样。黎叶，还想出去不想？黎北接着问他。  

哥，这张好看。黎叶模糊的嗯了一声，拿起来一张照片给他看。  

照的是一片青草地，稀稀落落的几棵树，树荫洒在草地上，片片浓绿。最后一天去的公园，人都逛累了，黎北坐到草地上不走，坐了一会干脆躺到树下面，枕着胳膊打盹。黎叶坐到他身边，谢晓华站起来，说要买喝的去。  

他们呆的地方偏僻，安安静静的，吹着点小风。  

黎叶抬头看看，天空亮得晃眼，头顶上不知道是什么树，叶子细细密密的排着，映着光。黎北躺在旁边，黎叶伸出手指，在他嘴唇上划了一下。  

近处一声轻响，黎北黎叶一起抬头看，谢晓华放下相机，愣了一愣，跟他们笑。  


黎北看着照片，头发上水珠滴下来，吧嗒一响。  

黎叶手指搭在照片上，擦擦干。黎叶说，去公园那天玩的最好。  


黎北把相片全部拨拉到地下去，把黎叶手里的也抽走，拍到桌面上。黎北抱着黎叶的腰，提他上床，狠狠的亲到嘴上。黎叶觉得疼，哼了一声，黎北停下来看他。黎叶半跪在黎北面前，伸手环住他肩膀，摸摸他嘴巴，低头亲下去。  

黎北不动，由着黎叶在嘴上轻轻的啄，慢慢的亲，试探着伸出舌头。  

黎北胳膊揽在他腰胯上，不停的收紧，想抱得更紧一点。  

黎叶的身体在他怀里，细长的，正在抽条的身体，暖暖的贴在身上。他会长大，会变，无论如何，他不会一直这样呆在自己跟前。黎北想了太多东西，脑子热哄哄的，他扯开黎叶的衣服，把他两条腿抬起来。  

黎叶缩了一下，黎北也觉得勉强，停了一下，还是用力顶进去。  

黎叶抓紧他胳膊，指尖掐进去，黎北低头看他，看见他眼角一片水湿。黎北想让他叫出来，话还没出口，耳朵里听到别的声音。  


这间房只要黎北在，家里没人进来，这些天有的住院，有的陪床，有的住校，有的跑车，整栋小楼都没什么人。所以，他们的房门没锁过。  

黎北听见的声音从身后来，像是门响。回头看，孙艳红喊着黎叶，推门进来。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33.艳红
章节字数：1845 更新时间：07-08-14 10:54
二燕说是要陪她，呆不住几天就走了，正是假期，有人等着她出去玩。孙艳红拿这个妹妹没办法，从老早老早之前，她就觉得跟她不是一样人，她不明白她，到现在，她好歹不嫌她。孙艳红说去吧去吧，看你几十岁人了，疯到什么时候。  

二燕牵着她手笑，她说姐啊，凡事想开，别刻薄自己。  

孙艳红叹口气，都活成这样了，只盼着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孩子们早一天长大，早一天出去。  

二燕陪着叹气，叹得古怪，像是藏着多少话。孙艳红瞪她，她就笑。  


二燕临走磨磨蹭蹭了好半天，能交代的都交代给黎朵，黎朵呆呆的听着，跟没带耳朵似的，她这几天一直怪模怪样的，轻易不理人。  

孙艳红问她，她也不说，丢下一句要上课就走了。  

孙艳红也不指望她照顾，脚上包着石膏勉强能走，合计着就出院了。  


出院那天，单位邢大姐来探病，顺道帮她收拾东西，提起来一句话。邢大姐说不知道当说不当说，想想她早晚得知道，还是告诉她。孙艳红心里一抖，扶着床沿坐下来，听着。  

老周上学校去过，见小朵去了。  

孙艳红猛一抬头，张开嘴没说出话。这个名字是她捂着的疤，多少年了，撕开还是疼，疼得心尖都揪着。他是真的再没让自己见过，没让自己听过，就这么轻飘飘的来了去了。留下几句闲话，传到她这里，再也过不去。  

邢大姐不敢往下说，孙艳红拉住她，问他找小朵干吗，小朵这几天都不对劲，他跟她说了什么？  

看样子老周是想带孩子走，小朵是个好闺女，跟妈亲，她们班学生都说她把老周骂了一顿。还有，你们家黎叶也见过老周，说了好久的话，我那天刚好经过，亲眼看到。  

孙艳红抓紧床单，觉得呼吸不过来，邢大姐拍着她背顺气。  

邢大姐说艳红，你得好好看着你们家黎叶，黎朵是个有主意的，黎叶可不一样。他们班上次有几个学生欺负他，闹得挺大的，都是男孩子，把他衣服都脱了，你说这算怎么回事？  

孙艳红转过头，眼前糊了一片，看不清说话人的脸，耳朵里也一直嗡嗡响，声音像针扎一样，一小点一小点的刺进来。  

"邢大姐。"孙艳红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邢大姐一边劝她，一边还是说着。  

后来建国那孩子叫黎北的，他到学校去了，把欺负人的学生打得进去医院，那学生落下毛病，开学就办了转学。他们班上传得风风雨雨，说什么的都有，也没人敢理黎叶了。  

"邢大姐！"孙艳红几乎是惨叫起来，邢大姐吓得住声，看她要晕，赶紧扶住她。  


孙艳红一定要出院，邢大姐送她到巷子口，下了车，要扶她回去，孙艳红推她回车里，请她走。  

孙艳红扶着墙，背着包，拖着一只脚，慢慢往回挪。  


一路上昏昏沉沉的，全凭着惯性摸到门口。她放下包，扶着楼梯上去，去找黎叶。  

黎叶见过他，黎叶跟他有什么说的？黎叶为什么能和他有关系？脑子里的问题止不住的往外跳，孙艳红觉出自己发抖，她扶定墙，说没事没事，问了就知道，肯定什么事都没有。  

那孩子就是滥好人，从小就这样，谁都不得罪，谁都不亲近，肯定是黎朵指使他去。  

孙艳红走得慢，无声无息的往前去，脑子里打鼓一样，不知道琢磨了多少理由。她长吸一口气，清干净脑子，推开黎叶的门。  


黎北在。第一眼就看到黎北光着脊背，回过头，眼神恶得发光，吃人的牲口一样。  

孙艳红一哆嗦，跟着才发现不对，黎北半趴在床上，不只脊背，身上一条丝都没有。黎北下头还有个人，细白的两条腿架在他腰上，孙艳红偏了偏头，黎北伸手捞起来毛巾被罩住下身，罩住床上的人。  

"黎叶。"孙艳红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又细又颤，像是风里头的蛛丝，一截一截断开。"黎叶你在吗？"  


毛巾被里的人抖着，压制不住的闷哼，黎北正挺起身，抽出自己的东西。  


孙艳红听见自己叫，尖利的嗓音，高得不像人声。她冲到床跟前，随手抓住个东西往黎北背上砸，拼命砸也砸不出声响来，才发现手里捏着一件衣服，黎叶的衣服，撕得不像样子。  

孙艳红撒开手，用拳头捶他，用指甲抓他，拽他的头发让他下来。  

黎北一声不吭的挨着，动也不动，孙艳红力气奇大，手指甲连皮带肉的抠下来，最后戳到他眼睛上。黎北本能的挥了下胳膊，孙艳红一只脚站不住，摔到墙跟前。  

她摔懵了，坐了好一会，张开嘴，短促的啊啊出声，像是要回过气，然后就猛的哭出来，全然嚎啕。  

黎北看着她，要站起来，胳膊上抓了一只手。黎叶从毛巾被里爬出来，捂得满头汗，脸上一片惨白，定定的看着前头。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34孽子
章节字数：1550 更新时间：07-08-14 10:54
屋里三个人，一个在床上，一个坐床边，一个歪在对面墙根，谁也动不了。  


孙艳红哭到后来，慢慢收住，靠在墙上呆呆的坐着。她不看他们，眼神散着，盯着窗户上糊的画报。黎叶抓着黎北，盯着她看，她整个人像是丢了魂，愣愣怔怔的，发虚。  

黎叶穿上衣服，凑到她跟前，小小声叫她妈。  

孙艳红不应，她听不见他，看不见他，脑子木木的，什么也不能想。她摸索着站起来，扶着墙往外走，黎叶要搀他，她猛一甩手，回头剜了他一眼。黎叶看见她的眼神，恨不得他死一样。黎叶怕得厉害，黎北过来按住他肩膀，一声不吭的站在他背后。  

孙艳红拖着一条腿，石膏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划，她上楼回屋，一层一层的爬楼梯，硬着脖子往前看，只当什么也没见过。  


黎叶小心的跟着她，跟到门口，她背着身，把一扇门严丝合缝的关好，把黎叶关在外头。  


一晚上过去，一直到早晨孙艳红也没什么动静。黎叶整晚没合眼，躺在床上，看着屋顶发怔，黎北抱着他，说没事。  

孙艳红的房门敲了没人应，黎叶回过头，黎北上手敲了两下，咚咚响。  

房间里像是有人翻身起来，走到门口，猛的停住了。隔了一会听见有人靠着门板坐下，呜呜的哭起来。孙艳红一觉睡醒，到底还是没能忘了昨天的事。  

黎北看看黎叶，说先上课去，晚上再说。  

到今天已经收假，黎叶要上课，黎北要去车铺，黎叶不愿走，黎北拉着他下去。出门时候撞见黎朵，黎朵也像是没睡过，青着眼，脸色一片阴沉。她站在门槛前头，眼神冷冰冰的扫过黎叶，还有他落在黎北手里的手，转身走了。  


黎朵觉得绝望，在黎南的嘴唇凑上来的时候。  

黎南是那么憨直的一个人，手掌厚实，冬天握着暖暖的，夏天微微发凉。她脑子笨，总是跟着黎朵干这干那，被她指使着还觉得高兴。黎朵想了想，其实是自己依赖她，从小到大，有她站在背后，就什么都敢做。  

她嫌她笨，话说几遍都说不通，她喜欢抱着她，蹭到她身上总觉得安心。  

她们不同父亲，不同母亲，她们是挂名的姐妹。姐妹，两个同性的生物吻着，唇舌依偎。黎朵暴怒起来，她把黎南的嘴咬得出血，一把推得她掉床下头，她让她去死，全都死了算了！  

她们吵过很多架，从没那么僵过，她从没那么大脾气过。  

黎南怕她，从那天之后没回来房间睡。黎朵有时候能发现她偷偷回来，站在门口，站很久不敢敲门。黎朵叹口气，抱着一只胳膊朝前走，她只想着，这些事都是错的，这些人都是错的。  


黎叶不知道对错，他看着孙艳红的样子，觉得恍惚，觉得难受。  

他以为两个人在一起就行了，可是他们在一起，会让孙艳红哭得撕心裂肺。他放学回来，又站在孙艳红的门外头，不停的敲门。一开始轻轻敲，越敲越急，怕她想不开。  


门开了，黎叶一愣，抬头看见孙艳红。她蓬着头发，眼睛浮肿着，一丝丝的血红。她看了黎叶一眼，眼神空空的，转身走回床上，走路姿势很笨，歪歪倒倒。  

黎叶跑过去扶她，她拉着黎叶对面坐下，看了他半天。黎叶叫她，她恍然回过神，应了一声，声音出口嘶哑的厉害。黎叶要给她倒水，她拽住他，下死力气摁住他手。  

“黎叶。”孙艳红叫他，嗓子哑了，听起来总有些扭曲。“你跟妈说说，为什么跟他？”  

黎叶不吭声，他睁大眼睛看着孙艳红，嘴唇张了再合，没有能出口的句子。  

“是不是他逼你的，他强要你的是不是？你跟妈说，到这份上了你好好跟妈说，是不是？你就是让人欺负的命！没一回争气的！黎北这个牲口东西，非让他爸打死他！”孙艳红咬牙切齿，一句赶一句的说，说到后来剩下乱喊。  

没有。黎叶只顾着摇头，没有，哥没有。  

孙艳红扯着他胳膊，像是听见他说了句什么，她问他，黎叶一个字一个字小心的说，我喜欢我哥。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35 不伦（本章雷，请避）
章节字数：1361 更新时间：07-08-14 10:54
黎朵用的是水果刀，试了又试，觉得不如圆规尖利。  

手腕上一道接一道的红，表皮破了，沁出细微的一点点血。就是疼，一丝丝的疼，尖尖的升起来。黎朵觉得，也许是自己割自己下不去手。  

那次黎叶的手腕流了好多血，割得那么深，该有多疼？他怎么就忍着不叫呢？  

黎朵把刀甩出去，躺到床上，握着自己手腕，看着那一排红印发怔。然后就听见门响，有人走到门跟前，敲得小心翼翼的。黎朵以为是黎叶，叫她吃饭吧。她躺着不动，听着门陆续响下去。  


朵，给妈开门。孙艳红的声音传进来，暗哑，还有一点发颤。  

黎朵把手背到身后，打开门。孙艳红扶着门框站着，她的样子很奇怪，脸色发红，嘴唇神经质的抖。她咽了一口，抓住黎朵的手，跟她说：“朵，你帮帮你弟弟吧，帮帮你弟弟。”  

一句话反反复复的说，黎朵听得难受，往外拽自己的手，孙艳红不松，把她背着的手也拉出来，一起握住。“帮帮你弟弟，你只要答应，你要什么妈都给你。”  

黎朵手腕疼得厉害，不停扭着，听见她这句话还是愣了一下。  

“什么都给？我要钱呢？”“给你！”孙艳红说完，拖着她出房间，一路往自己屋走。十来步远，她连拖带拽的抓着黎朵，怎么都不放开。  

得帮帮黎叶，让他正回来，孙艳红想着。  


黎叶说，他喜欢他哥。  


孙艳红听见这句话，呆了半天。她伸直胳膊，一把推出去，黎叶摔到地板上，头磕到墙，撞得脑子嗡嗡响。  

孙艳红扑到他跟前，摇着他肩膀喊他，你喜欢男的？你凭什么喜欢男的？谁教你喜欢男的？孙艳红看见黎叶眼里冒泪花，缩在墙根，紧抿着嘴不出声。她猛一停，想起来他撞了头。她把黎叶抱到怀里，往他后脑勺上吹气。  

黎叶你是好孩子，你听话，你是男的，你不能喜欢男的。  

黎叶浑身散架一样，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存着，他摇摇头，又说了一遍，我喜欢我哥。  

孙艳红一巴掌拍在他头上，他头一歪，鼻子里有血流下来。孙艳红眼前通红一片，她拉住他，拉着他的手往胸口摁。你是男的，你该喜欢女的。黎叶觉得手里软软的，他转头看见自己的手，浑身都在发抖，拼命的往回抽。孙艳红拼命拽住，两边撕扯着，胳膊上的筋肉也扭着，疼得像要断了。  

黎叶觉得整只手都火烧火燎的，怕到了极点，发不出声音，他张了张嘴，趴到地板上呕出来。  


孙艳红往后一坐，慢慢松开他胳膊，抬头看看他，再看看自己扯开的衣服，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干了什么。  

黎叶，她叫他。黎叶不应她，顺着墙往门口爬。  

孙艳红看着他到了门口，一硬脖子，扑过去把他拽回来。  


打开门黎朵就被孙艳红推进去，站稳了，才看见黎叶。黎叶坐在床边地下，一动不动的盯着地板，听见人来也没反应。  

孙艳红站到黎朵背后，扶着她肩膀让她走到黎叶跟前。  

黎叶，黎朵试着叫他。这个弟弟的事跟她无关，他咎由自取，她不想帮他，也不能帮他什么。但是看见他这个样子，她还是想叫他一声。  

她伸手摸他的肩膀，他猛得往一边缩，跟让电打了一样。  

孙艳红把黎朵往前推，推到黎叶身上去，黎朵吓了一跳，没反应过来，上衣就让她拽开了。朵，帮帮你弟弟，男的该喜欢女的。孙艳红念着，拉开她的手，继续脱她的衣服。  


“啊——”黎朵尖叫起来，发疯一样。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36.静寂
章节字数：1385 更新时间：07-08-14 10:54
黎南进屋就听见楼上的惨叫，是黎朵的声音。她冲上楼，冲到孙艳红屋门口，敲不开，最后是撞开的。  

用的力气太大，自己摔到地板上，撑着胳膊起来，看见黎朵、黎叶、孙艳红三个人纠缠成一团。黎朵身上只剩下碎布片子，趴在地下，压着黎叶。孙艳红正拽她的腿，让她分开。  

黎南扑过去，抱住黎朵往外拖，孙艳红不让，黎南急红了眼，伸开胳膊跟她厮打。  

黎朵拽拽身上的布，抱着胳膊坐在一边，看她们打，一双眼睛没有一点亮。黎叶扶着床坐起来，想不到走，抓着床单往外爬。  


黎南本来就粗手粗脚，用足了力气掐，抓，捶，拽，眼前这个女人本来就不是她的妈，她原本对她挺好，比她爸还好。可是她现在像是变了个人，眼睛发红，巴掌扇过来铁硬。  

孙艳红到底是大人，抓着黎南胳膊，压着她打。  

黎南说，朵，你快跑吧，你妈疯了。黎朵看着她，陡然一弯嘴角，笑出来。  


后来黎北回来了。他把孙艳红拽起来，扭住她两条胳膊。黎南出去找绳子，把她绑上了。  


黎北去看黎叶，他木木瞪瞪的，爬到门口的时候正撞上黎北，黎北要拉他起来，他不停哆嗦，往后躲。黎北张开胳膊，把他整个抱到怀里。  

黎叶抖了好久，黎北搓他的额头，拍他的脸，让他看他。  

黎叶慢慢才发现他，全身松了劲一样，缩到他怀里不动了。  

黎北把黎叶放到一边，去抓孙艳红。她一直在叫，边哭边叫，绑了半天才消停。黎北问黎南怎么回事，黎南也说不清，黎朵裹着被单往外走，她追过去。  

黎北跟黎叶坐在一边，看着孙艳红，她躺在床上，定定的望着天花板，眼都不眨。黎叶时不时的抖一下，像是冷，更像是吓得厉害。黎北把他拉到怀里，黎叶靠着他肩膀，闭上眼，最后终于睡过去。  


天明以后孙艳红像是好了。一整晚时睡时醒迷迷糊糊，有时候轻声的哼个没完，到了白天她睁开眼，带着一圈眼晕，满脸的疲劳样子，歪过头看黎北黎叶，黎叶睡着，黎北大睁着眼睛看她，眼神还是那么恶。  

黎北你说，这是什么事啊。孙艳红嘶哑的嗓子咕哝着，转过头，不久就听见细微的鼾声。  

黎北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事，他只想着，这个家不能再让黎叶呆下去。  

临走去巷口诊所开了镇定药，交到黎南手里，黎朵一直缩在屋里不动弹，黎北让黎南看着点孙艳红。黎建国这两天就回来，她要是再疯，就带她上医院去。  

黎南气横横的，她不知道生谁的气好，她哥带着黎叶走了，背后屋里黎朵安安静静的呆着，从昨晚上起，就没说一个字。  


孙艳红睡得又沉又香，黎南给她解开绳子，她一点反应也没有。  


黎南回去屋里，黎朵伸手拉她，拉着她躺好在自己床上，两姐妹面对面，黎朵凑到她耳朵上，吹气一样小声说话。黎南你知道吗？后来我去找了男的。上次你亲我，我把你打跑了，然后就去找了个男的，我们班男生。  

黎南瞪大眼睛，坐起来抓她胳膊，压住她，张口说不出话来。  

我跟你说，跟男的一起也不舒服，难受死了。黎朵看着她笑。黎南想哭，她抱住她，在她的头发脖颈里蹭，身体尽可能的贴着，紧着。  


黎叶坐在黎北的摩托车后座上，拽着他衣服。路上风大，黎北头也不回的喊他，让他抱住。喊了好几回黎叶才听见，手从他迎风张开的外衣下头伸进去，抱紧。  

黎北身上很暖，黎叶把头贴在他背上，风声也轻了，只听见他的呼吸，缓缓的，实实在在的。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37.密云
章节字数：1633 更新时间：07-08-15 11:02
这个城市每到深秋就会起几场大风，接连几天刮下来，把地面上的尘土全都扬到空中，遮天避日的，看不见个亮。  


黎北在车铺里间支了张矮桌子，摆个铁墩当板凳，黎叶就坐那写作业。  

小桌近门口，后门让黎北踹坏之后一直没装锁，拴着铁链子，两头焊住。门还是会晃，风从缝隙里吹进来，门就一阵接一阵的抖两下。  

黎叶听着门响，坐在那发呆，过来这两天他时不时的发呆。  

黎北在外间忙自己的活，进来找工具的时候会看看他，他送他上学，接他放学，怕他再出什么事。黎叶不说话，黎北也不问，光是伸手揉揉他脑袋，手上一股机油味。  

黎叶把他胳膊拉到前面去，抱住，黎北弯着腰凑在他背上，就这么一起呆着。  


小庄在外面扯着嗓子喊黎北，喊了好几回，黎北拍拍黎叶，放开他出去。  


黎叶趴回去写作业，写了半天，还是一页空白。脑子里放不下别的东西，全是孙艳红的声音，沙哑的嗓子，尖利的语调，一道道刮在砂纸上一样。  

她喊他的名字，她反反复复的念叨，男的不能喜欢男的，不能。  

作业纸上也是孙艳红的样子，一直在那里，大睁着满是红丝的眼睛，眼泪一颗一颗的掉下来。  

黎叶觉得胸口闷，有好多好多东西梗在胸腔里头，一直堆积到喉咙，重得难受，但是说不出来。他想起黎朵，黎朵趴在他身上，最早不停的尖叫，哭得发抖。后来她不叫了，她硬撑着胳膊，趴在那笑。  

没见过她那种笑法，模模糊糊的看了一眼，看得发冷。  


黎朵不是个好姐姐，她看见他就讨厌，讨厌他不吭声，讨厌他被人欺负，讨厌他跟黎北在一起。  

黎朵心里有他，她不像孙艳红，看不见他就只当他没有，看见了就只顾着心烦。黎朵不生气的时候会给他买零碎东西，拉着他摸他的睫毛，骂他长那么好看干吗。黎朵想不起来算数题了还会问他，黎叶帮她解开，她揪着他两边耳朵问他怎么那么聪明。  

黎朵是不是也疯了，黎叶想起来，跑到前面去找黎北。  


黎朵跑了。第二天晚上，黎南从学校赶回来，发现她不见了。  


黎朵偷了家里的钱走，现钱一共三千块不到，藏在衣柜下头的铁盒子里。孙艳红躺在床上不动弹，饭也不吃，水是黎南用吸管给她喂的。黎朵静悄悄摸到她屋里，翻出来铁盒子，把钱卷好揣起来。  

黎朵站在孙艳红床跟前，屋里拉着窗帘，一片黑。外面的风沙天也是昏的，隐约透进来点光。  

黎朵摒着呼吸，听着孙艳红的动静，她累坏了，打着细长的鼾，有时候整个人猛的一抽，挺一下，再睡沉过去。  

黎朵看见床上有两个枕头，还有一个空着。  

黎朵想了很久，孙艳红用她所有的精力掩埋过去，过去就在她的肩背上越积越重，最后把身边的人也拖进来。她活得太难，自己找着作难。黎朵几乎已经拿起来枕头了，她想着帮她，往下放的时候耳边突然听见她那句发颤的话，得帮帮你弟弟，帮帮他。  

黎朵把枕头扔了，谁也别想帮谁，不管怎么活都是你自己乐意。  


黎南在楼里上上下下的跑，找遍了每一间房，把杂物间也翻了。没有黎朵。她连一件衣服都没带，完全不像是走了，又或者她是完全的走了，什么也不带。  

黎南给黎北打完电话，坐到楼梯上，身后的房间里孙艳红躺着，半死不活的。  

黎南觉得没力气，也没有办法了。她用胳膊抱住膝盖，把头扎进去，哇哇大哭。  


黎北放下电话，跟黎叶说了，说得回去看看。  

黎叶惨白着脸，站在他身边一声不出。黎北去换衣服，黎叶看着他，叫他哥。黎北听见他声音抖着，走到他面前，扶着他肩膀看他。  

黎叶说我想不明白，我一直在想，可是想不明白。哥你说这是怎么了，我说我喜欢你，妈就哭，她不让我喜欢你，她说男的不能喜欢男的。她还脱我姐的衣服，我姐也哭，哥你说这是怎么了。  

黎叶断断续续的说着，急切的问着。他是真的不明白，如果说这是错的，错在哪里。他们没有害人，为什么别人会被伤害。  

黎北把他搂进怀里，搓着他背，说别想了，别想了。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38.残光
章节字数：1602 更新时间：07-08-15 11:02
黎建国回来了，一身油，提着一个灰黑的旅行包，包里是脏衣服，还有他从山东带回来的两串贝壳项链，一串给黎南，一串给黎朵。  

黎南不爱要这些东西，黎朵看不上他买的，看不上也不说，不住嘴的谢谢爸爸。  

黎建国始终不知道这些孩子要什么，每次跑长途，还是带回来他们用不着的东西。他看着挺好，孙艳红跟着说好，她站在厨房门口笑，腰上围着围裙，两只手全是面粉，要做顿好的慰劳慰劳他。  

黎建国觉得知足了。  

这个家，孙艳红里外都能操持，孩子们也听话，撇开黎北那小牲口不说，两个女儿处得挺好，黎叶也会读书，将来能考个好学校，过上更好的日子。黎建国吃饱饭，喝两口酒，坐在那就想着将来，将来退休了，老两口也能享享福。  


黎建国进门看见黎南坐在楼梯上，哭得两只眼红肿，脸都没个样子。  


“咋回事？”黎建国扔下包，问她。黎南光是哭，黎建国气上来，提着她站好，问她别人都死光了？蹲这哭丧！黎南说黎朵离家出走了，她走了，不回来了！黎南哭得喘不上气，黎建国听得糊涂，想着是他们姐妹吵架，让她别哭了。  

“你妈呢？”黎建国提着她上楼，找孙艳红。  

“她躺那两天了，也不吃饭，就是她把黎朵害走的！”黎南像是想明白了，都是孙艳红害的，她疯了。“黎朵怎么惹她了？她又跟自己置气吧。”黎建国听得心烦，孙艳红就是这点脾气不好，有点事先气坏自己。  

“不是黎朵。”黎南慢慢的说。她学着黎朵笑，学着黎朵说话，黎朵难受成那个样子，那两个人也别想好。“不是黎朵，是黎叶。”  


黎叶非要跟着黎北回来，他不放心孙艳红，更担心黎朵。  


到家天已经黑了，两个人下了摩托，路上风沙大，眼睛里进土，黎叶伸手揉揉，黎北拉他一把，他跟着他进门。  

屋里没开灯，昏黑的一片。  

楼梯上站着两个人，黎南扶着扶手站上边，先看见他们两个。黎建国站在楼梯口，打桩一样杵在那，半天没动弹。他也听见开门声，回头看见黎北跟黎叶站在门口，黎叶还拉着他哥的手。  

黎建国四下看看，提起来饭桌边上的凳子，折叠凳，铁脚木头面，正好拍下去，一凳子拍死个牲口。  

黎北抬起来胳膊，硬挡了一下，凳子砸在他身上，闷响。黎建国憋足了劲，下死力气砸他，头上，身上，腿上，能砸到的地方都乱砸。黎北把黎叶推一边去，他不还手，就是伸开胳膊护住头，他比黎建国高一头，凳子砸到肋骨上，喀喇一声。  

黎北跪到地下，黎建国提着凳子站他面前，红着眼，骂声嘶哑的哭一样。你个牲口，他是你弟。  

黎北按着腰侧喘气，抬头盯住黎建国。他是我弟，我就要我弟！你要打就打够这一回，打完了我带他走，以后再不回来，我们自己过，不给你们丢人！  


黎建国听着他说话，气得两只手不住发抖，骂不出来，闷着头揍他，扔开凳子上脚踹他，一下一下照准他肋骨踢。  

黎叶扑上来拽他，他把他摔出去。  

黎南觉得腿软，站不住，抓着扶手坐楼梯上，看着他爸打他哥。作为生事的祸端，她看着后果，吓得不知道该干什么。身边像是有个人走过去，黎南惊得抬起头，长大嘴，没叫出来。  

黎北快不行了，他躺在地下，大口喘气，黎建国踢一脚，他就哼一声。  

黎叶又跑过去，他这回没有拉黎建国，他趴到黎北身上，死死抱住。黎建国一脚踢在他背上，黎叶闷着叫一声，收紧胳膊，抱紧黎北。  


“你放开黎叶。”孙艳红歪歪的站在楼梯口，叫黎建国。“你别打他。”  


她叫了好几次，黎建国听不见，他光是看着面前抱在一起的两个儿子，这都是他的儿子，流着他的血。这两个牲口，怎么就干出这么回事。  

黎建国猛然觉得，他们都死了算了，死了干净。  

“你别打他！”隔了好一会，孙艳红用尽力气扯高嗓子，又喊了一遍。  

她脸上全是护犊子的狠劲，拼了性命一样。她手里有把水果刀，从饭桌上摸过来的，不长，泛着一道模糊的光。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39.沦丧
章节字数：1465 更新时间：07-08-15 11:02
谁也没想到，那一刀是他捅出去的。  


黎建国正在气头上，看见孙艳红病恹恹的站在那里，对着他喊，他走过去，孙艳红两只手攥着刀柄，胳膊抖着，试探着往前戳。  

黎建国骂她，一巴掌把她扇到地下，刀摔出去。  

黎叶听见孙艳红哭喊，他从黎北身上爬起来，发现他爸正打他妈。黎建国转头把气都撒到孙艳红身上，他提着她起来，再一把推倒。你养的好儿子，跟你前头的男人一个样，别的不会，会跟男人！  

孙艳红哭着跟他拼命，打他，打不过。  

黎叶看见孙艳红嘴角上挂着血，脸红肿着，黎建国的巴掌扇上去，噼啪响。  


黎叶学着孙艳红抓起刀来，他想喊你别打我妈，张了半天嘴，喊不出声。  

刚才黎建国一直踢他，也许是卡住气了。黎叶站起来，到跟前去喊他，手里的刀歪歪斜斜的指着他脊背。黎北模模糊糊的起来，看见黎叶拿着刀往前走，冲着黎建国去。  

黎南坐在楼梯上，抱着头叫，啊啊啊的叫个没完。  

黎北用劲撑起上身，拽了一把黎叶，他用错了劲，黎叶猛的往前一扑。黎建国正打算回头，他听见黎南叫，他放开孙艳红，他觉得得停手了，不能把老婆孩子都打死，再错也是自己老婆孩子，打打就行，不听话再打。  

然后就有什么东西戳进背上，冰冰凉，像是金属。  

黎建国以前出车祸的时候，试过这种滋味，一截铁皮划到小腿，深得见骨，他拖着一条腿走了半里路求救，他一路上想着，家里孩子还小，孙艳红也没个主意，不能出事。  


黎建国转头看见自己最小的孩子，他长得漂漂亮亮的，从生下来别人就说他不像他。  

黎建国还是疼他，他再没出息，再不敢见人，也是他的孩子。他不会哄他，连句好话都不会跟他说，他心情最好的时候会让黎叶陪他下棋，黎叶跟他下从来走不了几步，他一边骂他笨，一边还是拉着他玩。  


黎叶愣愣的站着，一直盯着黎建国。黎北爬到他跟前，一把把他往后拉过去，拖到怀里抱住。  

黎叶两眼发直，假人一样。黎北也看着黎建国，眼神闪着，不只是凶光，还有儿子看老子的眼神。  


黎建国看见黎北了，觉得他的眼神真希罕。黎北就是个牲口，不长脑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黎北其实跟他年轻时候像，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其实就算撞上了，头破血流了，也不一定知道转弯，不一定还能回头。  

耳朵里听见两个女的叫唤，一声比一声尖，吵得厉害。  

黎南像是把所有的劲都用来喊了，喊了半天才喊出来一个完整的词，爸。  

孙艳红哭得没眼泪，傻傻的干嚎。她说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救人啊，谁来救人啊。  

黎建国光是觉得吵，他跑了几天长途回来，回来就赶上这么回事，实在闹心得厉害。他挥挥手，让他们别叫唤，胳膊一动，人就站不住，眼睁睁的看着地面迎上来，一头摔到在地下，不动弹了。  


黎叶听见黎建国摔到的声音，终于吓醒了，他喊起来，哥！哥！声音哑着，在喉咙里转圈，他捏住黎北的胳膊，不停往他怀里钻，想死死的躲起来。  

黎北肋骨一阵接一阵的抽疼，黎叶的身体撞上来，仿佛听得见响。  

黎北抱住黎叶拍了一阵，拖着他起来。经过孙艳红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孙艳红浮肿的眼睛看着他们，看了半天，看明白黎北的意思。她对着他点点头，走吧，你们都走吧。带着他走，别让人抓他，别让人欺负他。  

黎北拉紧黎叶的手，忍着疼，从怀里摸出来一叠钱，端端正正的摆到她面前。原本想补上黎朵拿走的，现在，黎北回头，孙艳红抬头，一起看着一地殷红的血，还有血里躺着的人。  

孙艳红咧咧嘴，浮起一个惨白的笑容，近乎凄厉。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40.出走
章节字数：1383 更新时间：07-08-15 11:02
已经是黑夜，街道上一片寂静，石板路隐在夜色里，更加看不清。  

黎叶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跟在黎北身边。黎北一只手推着摩托，他出门就想抱黎叶上车走，使不上力气，左边的肋骨大概断了，手抬不起来，只能先去看看。  

黎叶抓着车尾，帮忙往前推，脑子里一片空白。从很久以前，他就习惯忍着，不管多难受的事，慢慢也就过去了。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他心里埋不了，一点都不敢想起来。  

黎叶抬头看着黎北的背影，他脊梁挺着，肩膀那么宽。黎叶往前迈了一步，离他更近一点。黎北跟他说，不怕，就走了。  


没来由的想起黎朵，黎朵从家里走的时候，抱着偷来的钱，一个人孤零零的踩过这些石板。  


走到巷口，黎北把摩托靠墙停下，去敲诊所的门。  

他胳膊抬到一半，身上扯着疼，拍不下去。黎叶走到他前头，把他手拽下来，敲门。开始不敢用劲，指节轻轻敲上去，脆响在夜里的街上传开。诊所早关门了，大夫睡里头房间，也许听不到，黎叶开始用力拍门，一直拍到有人答应，还不停。  

黎北拉着他肩膀，把他拽回去一步，不让他再敲。  

大夫开门看见兄弟两个，黎北从小打架打惯了，大夫以前就没少给他看，罗嗦他两句，还是开灯让他们进去。脱了衣服才发现他一身都是伤，肋骨断了两根。大夫说得去医院，黎北让他快看。  

黎叶站在一边，盯着黎北身上的印子，前后微微晃着，发抖。眼前像是又出现黎建国一脚一脚踢他的样子。  

黎北喊他：“转过去。”黎叶一愣，黎北又说了一遍：“转过去。”黎叶摇摇头，找个凳子坐好，看着他们。  

大夫不敢惹黎北，帮他搭上边固定，尽力包好。正拿着药水给他擦别的伤口，黎北把他挡开，站起来要走，摸了摸口袋，想起来没钱，钱都掏给孙艳红了。  

大夫说不用了，下次过来再给吧。黎北想着没下次了，正不知道说什么，黎叶站起来，拉着他手鞠了一躬，大声说谢谢大夫。黎北跟着点点头，黎叶拉着他往外走。大夫听得一愣，黎家这个小儿子，像是头一次听见他说话。  

大夫看着他们两个走出去，总觉得不寻常，这一去，像是再不回头了。  


摩托从巷子的石板路拐到公路上，沿着大路出了市区，上省道。路越走，两边的景色越荒僻，从郊区大片的乱草空地到乡野的田地，夜里看不见田，只看见一片一片的黑。  

黎叶坐在后座上，怕碰着黎北伤口，握住他两边腰带，黎北的外套兜着风，在身前涨得圆鼓鼓的，脸贴上去，虚软的一团。  

黎叶看着路边的杨树一棵一棵往后退，那个城市早就退得远远的了，城里有他认不全的街道，有一片密密麻麻的小楼，里头有一栋三层楼，加盖了一层阁楼，楼里头有爸爸，有妈妈，有哥哥，有两个姐姐。他怕他们，他喜欢他们，他们是他过去仅有的。  

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他和他的哥哥，他断着两根肋骨开摩托，要带着他逃走，逃得远远的。  


摩托后来停下了，油干了。前后都是野地，找不到地方加油，黎北把车一扔，走到路边田里去，已经收完麦子，田里都是麦茬，田梗上草长得茂盛，一丛一丛的，躺上去软软一片，还有草叶的干香。  

黎北说歇歇，白天再走。黎叶跟着黎北躺下，仰天倒，看着头顶上的一片天。天色黑得深，漫天的星星撒开，有的亮着，有的闪着，看得久了，恍惚觉得就在跟前。  

黎叶看着看着就笑起来，黎北问他，黎叶说，哥，我们扑过去，就能掉到天上了。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41.依偎
章节字数：1394 更新时间：07-08-15 11:02
后半夜黎北开始发烧，黎叶迷迷糊糊觉得挨着的身体发热，他伸手摸了摸黎北的脸，猛的爬起来。黎北醒不过来，一头汗，嘴唇干的起皮。黎叶把头贴他额头上，用手掌帮他擦汗，擦干净一会就冒出来，短短的头发全部湿着。  

黎叶想不起来怕，他一直叫他，想让他醒过来。  

抬头看看四面野地，最后想起来摩托的工具箱，他跑过去打开，到底翻出来半瓶水。黎北不睁眼，黎叶含着水，一口一口的喂到他嘴里。  

黎北吞不好，黎叶小口的喂，水沿着嘴角流，舌头拦住，再送到他舌头上。  

几口水喂了半天，到后来黎北嘴动了一下，舌头卷上来，吮着他舌尖。黎叶高兴的抖，差点咬着他。再喂了几口，黎北哼哼两声，歪着头不喝了，黎叶脱掉外套，紧紧盖在他身上，张开胳膊趴在他肩头，压住衣服四边，用身体给他当被子，小心的不压着他伤口。  


黎北闭着眼睛叫他，黎叶。  

黎叶其实是笑着，眼泪自己掉出来。哥，我在。  


黎北听见他声音，满意的睡过去，黎叶强撑着不闭眼，一直听着他呼吸，有时候短促，有时候轻的听不见。黎叶觉得心挂在草叶尖上，夜风里，就那么一摇一摆。  

到天明前栽着脑袋，终于睡过去，临睡摸了摸黎北的头，还是一手汗，像是没那么烫了。  

睡就睡了短短一会，梦里自己把自己吓醒了，总觉得什么事悬着，浑身都在用劲，拼命睁开眼。睁眼觉得眼前光亮，深秋的早上清冷，浑身都有点木，然后他发现自己仰天躺着，头顶上一片晴蓝的天。  

黎叶心里一慌，刚要爬起来，肩膀下头一条胳膊紧了紧。  

黎叶偏头，黎北躺在他身边，一只胳膊揽着他。黎北看见他醒了，大手伸过来，给他抹了把脸。哭什么？哥跟着你，什么都不怕。  


白天接着上路，摩托车不顶用了，推着走了几里路，到一个村上换给一户人。  

看到有住户，先是黎北去问，人家都不敢听他的，后来黎叶走过去说，总算有个大爷心好，大爷也没什么钱，就给了他们一堆吃的，还给他们烧水洗了个澡。  

黎北头上还是有点热，黎叶说要给他看看，黎北说是走路热出来的汗，提着他跟大爷告了个别，出去村子。  

到路边搭上一辆卡车，赶到就近的火车站，大爷给的钱将够买两张慢车票，也不清楚终点那个站名是什么地方，黎北看看黎叶，黎叶点点头，买票上车就走了。  


一路上慢车哐当哐当晃悠着往前去，黎叶坐在窗口边上，看着外头的风景呼呼的往后倒，黎北趴在他身边睡觉，他刚退烧，还是发虚。  

黎叶伸出手，摸着他脑袋后面的发茬，又齐又硬，有点扎手。  

黎叶把手放到他肩膀上，轻轻的拍，像是哄着他睡。  

这列火车往哪开，他们要去哪，来不及想。过去消失的太仓促，将来离的太遥远，停在车上的这段时间，什么也不想，就是两个人在一起。  


你说他们能去到哪了？孙艳红愣愣的看着窗户，她薄得像个纸人，没有一点活气。  

燕姨坐在她跟前，握住她的手，她接到黎南电话连夜就跑回来了。黎南在电话里哭得说不出一个字，燕姨问她是不是出事了？她哭。问她出了什么事？她还是哭。  

燕姨回来看见孙艳红单位邢大姐在家里陪着黎南，孙艳红让警察带去问话了。  

燕姨说了好多好话，找了关系才看见她，她一对眼珠黑得发沉，只有说到黎叶的时候闪过一丝光。燕姨喊她姐，喊完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孙艳红听见她的声音，手动了动，轻轻拍在她手背上。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42.人间
章节字数：1549 更新时间：07-08-16 17:22
车站正施工，到处都围着蓝铁皮，散放着成堆的砖头，砂子，谢晓华从工地间隙摸索着前进，绕到候车厅。厅里满是人，看过去灰扑扑的一片，间杂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不知道都从哪来，都往哪去讨生活。  

黎叶说他们在这，等着他过来。  


黎叶记心好，他就跟他说过一遍自己的号码，他跑到半路上还能想起来，从公用电话给他打过去。  

谢晓华想起来接电话的时候，他提着心问他在哪，生怕他挂了。黎叶的声音很奇怪，听起来竟然有些响亮，完全不像他以前那么细声细气。黎北在他旁边，中间插过一句话，让他别说了。黎叶拿远电话跟他说，哥，你坐着。  

谢晓华想了想黎叶命令黎北的样子，觉得好笑，尽管不是能笑的时候。  

谢晓华之前还接过燕姨的电话，她把事情都说了，平平常常的陈述下来，谢晓华脑子震得发木，燕姨又交代他，他们要是找到你这，要是，你，你。  

那么多话都说了，最后一句跟卡带一样，断断续续，就是出不来。  


谢晓华正找着，想着，眼前一晃，黎叶突然就出现在他面前，抬头看着他，叫他老师。  

谢晓华愣了一下，捉住他胳膊，怕他再突然不见了。老师，黎叶指着角落上一排塑料座位，我哥在那呢。谢晓华跟着他看过去，黎北正瞪过来。  

黎北的脸色很不好，嘴唇都有点发青，黎叶拉着谢晓华过去，一句赶一句的跟他说，我哥受伤了，肋骨这里，大夫给他包上了，可是路上他时不时的发烧。我们上了火车，到这个站是终点站，没钱往下走了。我说让我哥去看医生，他非要接着走，我想着这个地方也是甘肃的，老师就在甘肃，就打了个电话。  

谢晓华揉揉他脑袋，让他歇口气慢慢说，没事，老师过来了，老师帮着你。  


谢晓华漏了个们字，他走到跟前盯着黎北，这个人说过会看着黎叶，看到今天，看出了这么个结果。  


谢晓华塞给黎叶一张钱，让他先去买点吃的喝的，黎叶看看他们两个，谢晓华说放心，不打架。黎叶这才跑去候车厅外头，上小卖部买东西。  

我妈打过电话。谢晓华坐到黎北身边，没心思发脾气，低声跟他说话。  

孙艳红已经出来了，巷口诊所的大夫跟警察说了他们兄弟两个的事，燕姨找了律师，把孙艳红弄出来了。律师建议还是让他们别跑了，回去认罪，黎叶年纪小，量刑很轻。孙艳红怎么都不点头，咬着牙不说话。  

你怎么看？谢晓华问他。  

黎北看过来的眼还是黑白分明，干干脆脆，一点水份都不掺。不行，就给了这么两个字。  

那你们能逃到哪去？去讨饭？去当盲流？去偷？去抢？你以为今后你们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你是当了这么些年混混了，你要黎叶这一辈子也这么完蛋？谢晓华越说越大声，最后是喊出来的。  

喊完发现黎叶跑回来，抱着一怀的东西，站在两个人面前。黎叶嘴巴微微抖着，没有说话，只顾着把东西放好，拆开包装塞给黎北。  


黎叶，谢晓华叹口气，黎朵有消息了。  

黎朵班上有个男同学过来家里，说是黎朵去他那住过一晚上，第二天走了，坐南下的火车。他说黎朵有初中同学在东莞打工，她应该是去同学厂里。  

孙艳红听他说完，眼里像是回了一点神，抬头看着，半天掉下来一滴泪。  

燕姨明白她是放了一半心，知道人还在，在别的地方活着。燕姨听过那些工厂里的情形，从早到晚的工作，少的可怜的工资，集体宿舍，大锅饭。她设想了一下黎朵站在昏暗的厂房里，然后觉得不可想象。  

燕姨还知道另外一种生活，更原始的资本，更简便的营生，那是她的过去。黎朵跟她一样，不过是选择了更快捷的方式。  

燕姨没有告诉孙艳红，谢晓华也不会告诉黎叶。  


黎叶拉着黎北的手，说我姐没事。黎叶说以后我姐在南边，我们在北边，就这么分开了。哥，我们要是有钱了，就去看看我姐。黎北点点头，说好。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43.模样
章节字数：1625 更新时间：07-08-16 17:22
这次看到黎叶，他一头一脸的灰尘，经了那么多事，跑了那么远路，看起来反而精神了。他站在面前，踏踏实实的，像个有担待的大人一样。  

谢晓华觉得那不真实，那是什么样的情形催生出来的，他想想就觉得心寒。不久前他还抱有期待，期待黎叶可以按照正常的轨迹，读书，就学，一点点的充实，一点点的回到正常的行列。其实他也知道那是奢望，从黎叶见到黎北起，什么都不对了。  

这么扭曲着长大，黎叶会变成什么样，他不敢再想。  


黎叶盯着他看了好久，黎叶说，老师你说的不对。谢晓华一愣，黎叶仔细的跟他说，我哥不是混混。他学车，他跟人开车铺，那也是过，为什么这么过就不对？  

黎叶看过黎北干活的样子，一身的黑油，一头的汗，跟他一起的小庄不当心，摩托掉下来压住黎北整只手，两节指头压得扁扁的，半天才流血。  

黎叶盯着自己的手指，我哥不会说，就会干活。  

老师，非得读书，非得什么都知道才好吗？我们不偷不抢，好好的去找活干，然后好好过，不行吗？  

谢晓华听着，回答不出来。他有一瞬间无所适从，然后想到，他的确对黎北有着优越感，按照正常的标准，他比他出息。如果不是这层感觉在，他不知道怎么站在他面前，看见他，就觉得自己轻飘飘的，什么都没有。  

黎北有家人，黎北有车铺，黎北有黎叶。  

谢晓华有文化，可文化是个什么东西？学得越多，越觉得自己空，想得越多，越是想不通那些事。  


黎叶还等着他回答，谢晓华看见前台小姐把钥匙摆上来，用力抓住，拉着黎叶就走。  

本来他说要回去兰州，黎北不去，黎叶跟着不去，就近在火车站旁边找了个宾馆，先住下来再商量。黎北被谢晓华摁在隔壁诊所换药，黎叶跟着他来登记房间。  

拿上钥匙，再去等着黎北包扎好，一起回来。  

黎叶先被赶去洗澡，他要拉黎北进去，帮黎北洗，黎北推他一把，把门一关。  

黎北坐在床上，从怀里摸出来烟盒，盒子压得瘪瘪的，倒出来还剩最后一根。他刚放到嘴上，谢晓华给他拽下去。“逞什么能？不知道自己肋骨断了？”“我用嘴，不用骨头。”黎北捏住他手腕，把烟拿回去。  

谢晓华站着，盯着他脸琢磨，总想给他一拳头。  

黎北瘦了不少，两边脸有点陷，更显得线条陡直，他胳膊撑在腿上，望着眼前的烟雾，眉头皱起来。  

不管跑到哪，我都想办法让他接着读书。黎北说。这么大的土地，哪不能活人？以前有几个哥们也是跑到西头去了，一样活。等安顿下来，过个几年，谁还能记着这回事？到时候一样让黎叶上学。他能去多远就去多远，我不耽误他。  

谢晓华第一回听见他这么跟他说话，掏心掏肺的。谢晓华把他的话跟黎叶的话叠起来，忽然觉得难过，这两个人好成这样，反而让人心里一阵阵的颤，止不住。  


黎叶从浴室出来，脸上带着红光一样，笑着站到他们面前。  


黎叶把黎北的烟拿了，黎北跟谢晓华点点头，进去洗澡。黎叶从床头柜上翻出来铁路时刻表，一条一条的查。谢晓华听见自己手机响，他拿出来，室内信号不好，推门打算出去外头接。  

跟手机一起掏出来的还有钱包，谢晓华停了一下，把钱包放在床上，这才出去。  

电话是燕姨打来的，她说打到宿舍去听说他出门了。  

谢晓华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他站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背靠着墙，仰头看着窗户外头的天。天上的云也灰蒙蒙的，撕扯出断续的形状。  

燕姨问他，他们，跟你在一起吧。  

谢晓华不说话，光是嗯着摇摇头，玻璃窗上隐约映着个人影，是黎叶的样子。谢晓华伸手想要摸一下他，那个人影转过去，忽然就远了。  

燕姨说，晓华，你跟他们说，让他们回来吧。  


谢晓华用了很长时间思考这句话，他没有结论，燕姨也没有，说过一遍就不敢再提。  

谢晓华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时间果然过了很久，久到人都已经走了。钱包还好好的放在床上，里面少了几张钱，多了一张纸。黎叶用秀秀气气的字，给他打了个欠条。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44.地垠
章节字数：1343 更新时间：07-08-16 17:22
往西是一片荒野，脚底下一条公路直通天边，公路两边的土地都是风干了的戈壁，土掺和着砂石，偶尔有一蓬低矮的秃草，更衬得天高地远。  
走在公路上，吹着秋天的风，风过之后的天空晴蓝，天边模糊的白着，接着地面。  
四野的空旷环围着，延展着，没有尽头。  

黎北跟黎叶从车站出来，上了公车坐到终点站，走出去又搭了一辆往西的卡车，卡车是长途运货的，黎叶拦车，黎北上去招呼，司机师傅看见他有点怕，说起话来知道他也是开车的，一路上聊得热闹。  
半道上司机拐青海，问他们上哪，黎北想了想，还是往西头去，西头更远，更放心。  
下车接着拦车，还是黎叶站在路边伸手，黎北蹲后头抽烟。  
这回的司机笑着招呼黎叶上车，看见黎北走过来就变脸了，非要他们出车钱，要不就带黎叶一个。黎北上去捶了他一拳头，打得他满脸血。黎北想着把他拽下来，自己开车走，黎叶拽着他不让，司机趁乱推了黎北一把，把门关上，一溜烟跑了。  
黎叶吓得不轻，赶紧拉开衣服看黎北的伤，还好没碰着。  

黎北说，哥，别干坏事。  
黎叶说，好。  

然后就是走，沿着公路往前去，走了半天没什么车经过，经过的也不停。  
秋天天凉，戈壁上大太阳直射下来，光还是烈，两个人顶着衣服一前一后走，公路贴地面泛着一层水雾样的光，人影在路上拖得长长的，微微晃着。  
哥，黎叶追着黎北，想起来就跟他说句话，声音响在一片空旷里，贴心的好听。  
哥，我们要是一直拦不到车，就走过去吧。  
那多远，肯定能拦着。  
没事，咱们一天一天慢慢走，一边走一边看风景。你看这路两边的戈壁滩，这么大的一片地都没有人，以前光是在书上看过，头一回自己看见。  
戈壁不好走，有狼。  
我知道我知道，说是晚上会有狼出来，把爪子搭到人肩膀上，一回头就要被吃了。咱们不回头就行了。  
狼咬你后背。  
黎叶一哆嗦，伸手拍拍脊背，怕后头有东西。黎北听见他停下，回头看着他笑。黎北伸手揽着他肩，说有狼也不怕。咱们找个铁皮箱子，白天拖着走，晚上就躺在箱子里睡。  
黎叶听得呵呵笑。  
黎北问他笑啥？  
黎叶说拖着个箱子，那不是走得更慢了。  
黎北说你才多大点，时间多得是，慢慢走，总有一天走到。  

走到西边，走到新疆去，新疆地方大的很，随便找个地方，躲到农村租房子住下，黎北先去做小生意，到市场上当菜贩子，攒钱了就开车铺，那边地方跟地方离得远，车多，肯定得修。  
黎叶就去读书，先走读个高中，然后考学，不往内地考也行，那边查得不严，肯定没事。  
房子还能租个带院子的，在院子里种葡萄，种梨树。黎北干活回来，黎叶弄上饭菜，端着到葡萄架下面吃，顺手揪葡萄下饭。  
黎叶说种啤酒花吧，种好了给黎北酿啤酒。  
黎北说养牛吧，给黎叶喝鲜奶，喝不完卖了换钱，牛不下奶了吃肉。  
黎叶又笑，黎北跟着他笑。走过这片戈壁就是从没到过的地方，那里夏天有葡萄，冬天有整季的白雪，那里的地方那么大，可以容身，可以让他们到雪地上打滚。  

想着，说着，像是漫无目的一样，在这么一片地面上走着，走得久了，就有点晕。抬起头，看不见的远方像是有未来存在。  
黎叶伸手指着前头，拉黎北的袖子。  
前头高起的土坡上，火车铁轨蜿蜒着向前，向前看，远远看见一个小站。
 


青春爱人事件 正文 45.微明 （完结）
章节字数：1930 更新时间：07-08-16 17:24
哥。  
嗯。  
冷了。黎叶轻轻的说。  
冷了？黎北跟着他说了一遍，在这种时候听见他说话，还是头一回。  
黎叶正坐在他身上，抓着他肩膀，胳膊伸直，上身微微向后仰过去。只有两条腿贴在他身上，半跪着，保持着近乎情挑的姿态。黎北低着头，凑到他肩上，用力吻一下，起来看看，再接着吻下去。  
黎叶打着细小的哆嗦，他闭着眼睛，试探着在黎北身上抬起身体。  
性器深入到身体里，随着他的动作，缓缓的抽离，再慢慢的进入。黎叶有些恍惚，只有身下的感觉鲜明起来，暖热，硬实，这让他觉得安心。  
黎北要退出去的时候，他就收紧腿，不想让他动。  
黎北拍拍他腿，托着他屁股抬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膀上，挺起腰开始上下进出。黎叶就叫他，说冷。  

现在是深秋，黎叶赤身裸体的呆着，黎北身后是冰凉的墙。  

小站依着山包建起来，一排三间平房，外面刷着雪白的石灰，里面就是水泥墙，有的地方露出红砖来。黎北撬开锁，四下看了一圈，房间里简陋的剩下四面墙，估计是新盖的小站，白天可能还有人，他们赶到之前搭最后一班车走了。看了下时刻表，只有一趟货车靠站。  
一天两班，得在这等到明早。房间里有一套歪斜的桌椅，还有几瓶水。意外的是小站后面，环着山包下头有一道河，长年背阴，河边上还有点冰霜。  
黎北下河洗澡，黎叶咬咬牙，跟着他跳下去，站在河沿上抖着洗完。  
那水阴冷阴冷的，像流动的冰，浇在身上，从头顶麻到脚心。黎叶看着黎北，黎北呆在河中间，埋到水里头去，黎叶走到他身边，蹲到他跟前，水流一股股的涌过来，滑开，一层一层的凉意浸透身体，深入骨髓。  
黎北牵住黎叶的手，帮他揉搓手脚。黎叶两只手在他身上摸，捧着水，贴着皮肤，绕着纱布打旋。  

那时候天渐渐晚了，戈壁上风呜呜的吹，意外的觉得安静，是一种带着震慑的静谧。有些说不清的感觉，水流过去，洗净了身体，还洗净了更多别的什么。  

隔着墙壁，还是能听到风声，遥远而隐约，总让人觉得不真实，连同身边的一切。  
黎叶的声音说出口，自己也听着轻忽，像有回音。于是他动了动，交合在一起的部位粘腻的热着，余下的身体慢慢冷起来，黎北从地下摸过来一件外套，抖开，罩在他身上，用胳膊压好，黎叶小心的侧趴在他身上，避开他的伤口。  
黎叶觉得软软的，身体放松下来，脑子里有记忆开始回溯，像是跟自己无关的故事，圆规、灯管、课桌、车间、宿舍、沙山、水果刀，那些画面在眼前一幅幅晃过去。  
哥。黎叶说，我干了坏事，很多坏事，特别坏的事。  
黎北听见黎叶哭，眼泪滴在背上，很快浸透了衬衣。黎北以为他忘了那天的事，其实他是不敢想起来，到这会才松了点劲。黎北拍他的背，说不是，不是。黎叶光是哭，黎北说哭哭就好了，哭出来，慢慢就好了。  

黎叶用力贴紧黎北，黎北不会劝他，只会抱着他。  
黎北的身体很热，从水里出来，到了半夜他就开始发热。黎叶把退烧药翻出来，看着他吃下去，黎北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拉着黎叶，脱他的衣服。  
黎叶开始不让他动，后来自己脱了衣服，推着他靠墙坐好，坐到他身上。  
黎叶凑到黎北嘴上亲了亲，手指慢慢划过他腹部的纱布，问他疼不疼。黎北觉得有点痒，他按住黎叶两只手，用力往上顶。黎叶觉得难受，黎北不停，一下比一下更用力，黎叶努力抱紧他的肩膀，努力忍着。  
黎叶一边哭，黎北一边做下去，甚至有点凶狠，最后黎叶忍不住叫出来。  
黎北扶着他脑袋转过来，舔他的眼泪，咬他的嘴，黎叶叼住他的舌头，不顾一切的回应他。黎北身下涨得厉害，猛烈的抽动着。  
黎叶叫他哥，黎北答应着，在他身体里射出来。  

做完之后还是没有动，就那么连在一起。黎北说都过去了，我们就要去别的地方，过去的就当它不在。  
黎叶摇头，一颗脑袋在黎北肩膀上蹭着，过去的一切已经显得遥远，然而那是他们的过去，在过去的时光里，被伤害过，也伤害过别人，被爱过，也学会爱人。  
那是属于他们的过去，属于他们的记忆，不论走到哪里，都留驻在心里。  
黎叶说，哥，我喜欢你，我不忘。黎北点点头，哥也是，不忘。  

他们靠在一起呆着，像是过了很久，又像是没多久，不知不觉的，天亮了。黎叶眯着眼睛看门窗里照射进来的晨光，黎北拉着他站起来，小站外头隐约有声音传进来，铁轨规律的响着，还有火车长长的汽笛声。  
新的一天正开始，驶向远方的车已经来了。  

就写到这里了，后面木有了。  


这个文完全HE很奇怪，所以停在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未来一片光明，想象里的幸福可能更圆满。  
基本上这是个  从此，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答应过不整最后两章，如果完结控发作整了，保证不贴。  

谢谢大家看文，此坑终于完蛋大吉，鞠躬，水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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