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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染源

作者：八攻

文案：
穆和高，私生子。
从小便在父亲家的白眼及母亲的冷漠中成长。
自闭内向。
被视为污染源，被排斥被漠视。
比他小两岁的弟弟穆言颐突然出现并要求和他上一个学校，两人又住在一个房间里……
可怜的和高，会不会被吃掉＞＜
内容标签：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穆和高，穆言颐 ┃ 配角：穆源，穆潮，高绫黎 ┃ 其它：



1
穆和高从小不喜欢过节，尤其是中国传统的节日，如中秋、重阳，更不要提春节。
自打他记事起，过节便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刚会走路的时候，印象最深的就是穿著一件红色的低胸洋装的母亲，打开车门，外面夹著雪的冷风就刮了进来，吹在脸上，刀子刮一般的疼。
母亲那时的表情神态，都记得清清楚楚，她推了推坐在旁边的小孩，很不耐烦地说：“快下去！”外面的道路上的雪已经被扫过了，露出了贴著瓷砖的路面，可还是有薄薄的冰，只有三岁的穆和高睁大了眼睛，看著母亲，母亲皱眉，大声喝道：“还赖在这里做什麽？”
“外面，冷。”穆和高小声地说，他口齿不太清楚，讲话含糊不清，到底是小，看见母亲有了怒意，便立即捂住了头。
母亲生气了，狠狠地拽著三岁小孩的耳朵，说：“冷？我给你买的新棉衣算什麽?要不是就为了今天，我干嘛花那麽大价钱买这个牌子的？！”
三岁的小孩哪里懂母亲说的那麽复杂的话，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母亲涂著大红色指甲油的手给狠狠推了出去，一屁股栽在了地上。
小孩在冰冷的地上滚了两圈，车子的门在他面前“啪”地一声被关上，从车子里带来的暖气也一并消失，红色的跑车在他面前发动引擎，打了一个弯，便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虽然手上带的是羊毛的手套，但温度很快就降下来了，寒意袭来，小小的孩子坐在地上打了几个哆嗦，他穿著崭新的黑色大衣，领口处有一圈柔软的毛边，小小的脸埋在毛边里呵气，白雾冒出来，很快又消失在了毛边中，化成了水珠，反而更加寒冷。
他又呵了几口气，长长的眼睫毛垂下来，眼睛里突然一凉，疑惑地抬头，天上又下起了雪，细细的雪花缓缓地落在他身上，小孩伸出手，看著菱形的白色花朵，消失在手套上，大大的眼睛眨了眨，放下手，撑在地上，准备站起来。
可是脚上套的褐色低帮牛皮小靴子，虽然漂亮，但是一点都不防滑，几次爬起来，没走几步，又滑到在地，反而让雪水灌进去，踩在脚底，这下子，浑身上下唯一暖和的地方，也冻了起来。
帽子也掉在了地上，去捡，却发现根本拿不起来，小小的手已经冻成了青色，手指一直在抖，没有了帽子，头发被风吹起来，耳朵里也进了雪，风一吹，整个脸都要麻木了。
就这样连滚带爬，小孩终於到了，那雕花的大门前，他把手放进帽子里，又遮住脸，用脚轻轻踢了踢门。
大门上是装著自动感应系统的，一有人来，里面的传达室便会有提醒，可以通过摄像头看清来人。
可是穆和高年纪小，太矮，传达室里的看门人，看了看屏幕，却什麽都没看到，可铃声又一直在响，他刚刚在外面扫雪归来，冻得够呛，一点都不想再出去了，只当是小狗小猫路过，随手便把铃关了，顺便打开电视，津津有味地看起节目来。
穆和高深深呵了一口气，靠著铁门，坐了下来，等待有人来开门。
电视里放的是春节晚会，主持人一脸喜庆说道：“瑞雪迎丰年”。
今天是大年三十，据说是合家欢聚的日子。
2
穆家的老爷子一向喜欢素雅朴实的色调，从大门开始，地上铺的都是白色的瓷砖，祖宅前些日子又重新装修过，以青色及白色为主调，门口是原木的小台阶，在这一片白茫茫的雪花中，远远望去，几乎融为一体，煞是好看。
屋子里很暖和，头顶上是中央空调，脚下是地暖的地板，偌大的客厅里还有壁炉，充满的温暖的感觉，可以让小孩子把鞋子脱了光脚在地上走都不会著凉。老爷子穿著中式的棉袍，拄著镶著象牙的拐杖，坐在沙发上，看著面前的穿著同样颜色款式的小棉袄孙子孙女调皮嬉戏，脸上尽是笑容。小孩子的衣服都是穆老太太特地让给自己做了几十年旗袍相熟的裁缝给特别定制的，红色的绸面金色的边，上面还绣著飞龙与凤，把几个小孩子都衬得面红齿白，漂亮的很。
穆家注重传统，逢年过节，一家人是一定要团聚一堂的。穆老爷膝下有三子两女，大儿子穆潮现在在家族的公司中任职，将企业搞的是有声有色，可惜一直没有孩子；三儿子穆祈学的是美术，现在也在家里的传媒公司里担任总监，两个都是杰出的人，将老爷子一手打下的江山不断地在扩大及巩固。两个女儿也能干聪明，在公司里协助自己的兄弟，使企业蒸蒸日上。
至於二儿子穆源，老爷子目光转到了坐在一旁对著自己笑的一位年轻男子的身上，却皱起了眉头，这个二儿子，最大强项就是花天酒地吃喝嫖赌。凭著自己还算周正的外貌和丰厚的家世，在外面沾花惹草，让他去公司跟著大哥学学，却把大哥秘书的肚子给搞大，让他去三弟那里帮帮忙，却傻乎乎地中了敌对公司的美人计，把一个大企划的机密给泄露出去。
这些事情还都算是能摆平，最麻烦的就是，他四年前娶了穆老爷一个商场好友的千金陈悉，本以为他会浪子回头洗心革面，没想到才结婚没有一年，他就和一个小明星闹出了绯闻，还上了报纸，那小明星生下一个孩子，说是他的，抱著孩子在媒体面前哭。这下可好，算是捅了马蜂窝，媳妇被气得回了娘家，而老友那边也怒目而视，穆源大声喊冤，说那孩子觉得不是自己的，可DNA检查一出来，证据确凿，的确是穆家的种。
著实是闹了好一阵子。
直到在娘家的媳妇有一天起床，不舒服，吐了整整一天，到医院一检查，是有喜了，这才被好言相劝给劝回来。为此，穆源还跪在了岳丈家门口跪了两天。又被无良的记者给拍到，登在报纸头条，闹了好大的笑话。媳妇回来七个月後，诞下一个女孩，如今也两岁了。
至於那小明星，则是给了一笔遣散费，并答应每个月都有一笔赡养费，总算是堵住了她的嘴。可那孩子还在她那里。穆家是最讲究优生优育，二儿子混是混，可也是名牌的大学毕业，几个媳妇都是留洋归来，样貌都属美人，两个女婿也都是万中挑一的人才，由现在看来，下一代已有几个孩子，虽然年纪还小，却都聪明可人，想必以後也绝不会太差。
但那小明星的孩子就难说了。穆老爷看过那小明星的资料，她只是高中毕业就投身娱乐界，长得可以说是绝对的漂亮，但头脑空空，在圈中也是风评极差，上位只靠与男人上床及传绯闻，与穆家的标准不知差到哪里去。那个小孩虽是穆家的血统，可谁知道有那样的母亲，他会长成什麽样？
老爷子是最最排斥这样的事情的人，他第一个反对那个孩子进入家门，并振振有词：“万一他品行不良，带坏了其他的孩子，怎麽办？不要让一颗老鼠屎搅坏一锅粥。”他也忘了，自己的那二儿子本身就不是什麽好东西。
那个小明星是怕穆家忘给赡养费，便也让自己的孩子姓穆，她不会起名，就草草把自己的姓氏添上，中间加个和，便成穆和高。
3
说她是脑袋空空，那也太以一概全。作为可算是豪门的穆家唯一的私生子的母亲，高绫黎也不是傻子，她想尽了一切办法勾引了已有妻室的穆家二公子穆源，终於到了床上，没想到那男人的警戒心还很强，在擦枪走火的关头还腾出空来带避孕套。
可高绫黎有备无患，她早在酒店的这个客房里的避孕套上做了手脚，在男人沐浴的时候，她用耳环在套子的袋子上戳了好多洞，看著男人戴上自己戳过的套子，她勾起嘴唇来笑。
几个月後，果然发现了自己有了身孕，偷偷生下了小孩，立即高调地召开了记者会，装成弃妇的样子，在镁光灯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可惜她太小看的穆家，记者会结束的第二天，就接到了来自黑道的威胁信，吓得她一时六神无主，穆家又派来人与她谈判，态度非常的诚恳非常的好，软硬并施，她一傻，对对方开出的任何条件都无异议的接受了，还在一大堆尽是她看不懂的合同上糊里糊涂地签上名字，事後才知道，自己除了得了一笔钱之外，什麽也没捞到。本想靠儿子跻身穆家二少奶奶的梦彻底破碎。
她并不甘心，穆源和穆家的所有人在她生了小孩後，一次都没有露面，而生育後的自己身材有些走形，显出了老态，本来在圈中就混的不算好，现在更是无人问津。而穆家视她为牛鬼蛇神，连门都不让她进。
看著在繈褓中嗷嗷待哺地小孩，高绫黎没有一点爱心，她住在穆家给她的高级公寓里，请了保姆来带孩子，自己几乎一次都没有抱过那个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失败了的工具的小孩，更不要提喂奶。
有时晚上，听见小孩的啼声，她会凶神恶煞地冲进婴儿房，毫不留情地打摇篮中的婴儿，小孩受了痛，哭的更厉害，她打的也更凶，几次将小孩打的背过气去。有一次下手重了，小孩的突然僵硬，脸上出现死青色，这才慌了神，怕万一这小孩死了，自己连那赡养费都没有了，从此以後才收敛了一些。
小婴儿出生的第四个月里，正好是中秋节，当时还未死心的高绫黎把小婴儿带到了穆家，穆家照例连大门都不让她进，她一怒，把小孩就扔在了地上，自己走了，门卫没有办法，只好把小孩抱进去，这是小穆和高第一次进了穆家的门。
那时穆家众人正聚在一起，喜气洋洋地在聊天，穆家的二女儿才生了一个小女孩，一家人围在小小的婴儿旁边，七嘴八舌地为新生儿起名字，穆家的女婿都是入赘，孩子都还是姓穆。
突然佣人进来，抱了一个小孩子，说是一个女人扔在门口的，刚刚才从丑闻中恢复的穆家老爷子，气得都说不出话来，喊来门卫开骂，门卫委屈，把情况老老实实说了一遍，老爷子跺了跺拐杖，要打电话喊专门处理这件事的律师，将这个小孩子给送回去。
倒是穆家的老太太先从佣人手里抱过孩子，看见这小小的四个月的婴儿瘦的不成样子，还没有摇篮中只有两个月大的外孙女胖，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凹了下去，心里也挺怜惜的，穆老爷子看见她抱著小孩，皱眉道：“你抱著这孽种做什麽？不要让他靠近虹泊（穆家二女儿）的孩子，小心那女人的坏风气被带进来。”
穆老太太笑道：“在说什麽啊，不过只是一个小孩子，能有什麽坏风气。”突然看到一边才肯回来的二儿媳妇脸上表情不好，穆老太太连忙住嘴，又把小孩交给了佣人手里，掏出了手帕来擦了擦手。二媳妇也是世家出生，又是世交之女，得罪不得。
佣人把小孩抱到了下房去，小孩子由於饥饿，开始啼哭，又在尿不湿上排便，臭气熏天，没办法，只好又去找穆老太太，穆老太太看看老爷不在，便小声地对那佣人说：“从二姑娘那里拿个奶瓶拿些奶粉和尿布，先给他用用吧。”
见主人对这个孩子并不用心，那些佣人便也不把他当回事，喂了小孩子奶粉後，便也无人去管，可那小孩子也实在太过乖巧，吃饱後就不再啼哭，闭上眼睛睡觉，直到律师来了，把他带走。
高绫黎却从中看出窍门来，从此以後，逢年过节都把小孩带到穆家去，不让她进去，她就把小孩往门口一丢，自己走人。
4
在小和高两岁的时候，穆家终於迎来了名义上的第一个长孙，当然是把穆和高给排除在外来算的。长孙满月的那天，穆家举行了盛大的宴会，小长孙是穆家长子穆潮的儿子，而穆家长子穆潮又是穆氏的现任掌管者，这个孩子的重要意义不言而喻。
宴席开的极其奢华，请的不是达官贵人便是商场掌舵，每一个来宾的请贴上都是镀金纸还粘贴著水晶，菜单上的名字也是道道珍馐，天上地下海底都遍了。宴席的会场布置在穆家的豪华游艇上，会场内悬挂著价格高达千万的水晶吊灯，除此以外，其他的装修就整整耗了三个月，也就是说，在小孙子还没出生时就开始准备了。届时穆家还在港口布下了烟火，有长达两个小时的海上烟花表演。
穆家的长媳年纪已经不小了，这个孩子算是高龄生子，实属不易，在筵席上，穆家老爷老夫人给足了长媳的面子，当著众人面将穆家的祖传戒指首饰可算是无价之宝的几大套都送给了她，并讲话道：“希芳（长媳名），为穆家诞下後代，使穆家的血脉有了延续，功高劳苦，这些东西，完全不足以表达我与内人对她的感谢。”
穆家长媳听了公公婆婆的话，泪流满面依偎在丈夫怀中的情景，都被摄影镜头忠实地记录下来，隔日放在了电视和报纸新闻的要点和头条。
本是从来不看这些东西的高绫黎，此时坐在电视机前，看著屏幕上穆家长媳的幸福的泪脸，听著那穆家老爷的说话，又见那被绚烂的烟花照亮的夜空，镜头一遍一遍地回放，她咬牙切齿，尤其是看到镜头扫到站在一边的穆源时，更是恨不得冲到电视里面去，把那些首饰和荣耀抢过来，大声地宣布：我的孩子才是长孙，才是穆家血脉的延续。其实生下穆源的孩子，本来就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可现在，却把责任全都推到了那个男人身上去。
一个失败的事件，总要有一个承错的人。高绫黎从来不认为自己有做错什麽，只怪穆家和穆源太无情无义，在十个月的怀孕时完全支撑著她的荣华富贵富家太太梦打了水漂，使她的精神几近崩溃。虽然那本尊并不在此，但他的儿子却在自己手里，在这个女人的心中，完全将小穆和高想作了是穆源的儿子，而忘了那也是自己的孩子。
一转头，看见两岁的穆和高睁大眼睛，懵懂地望著自己，她控制不住眼泪，一把抱起儿子，埋在和高的颈窝，大声地哭泣，小和高被妈妈的眼泪吓到了，动都不敢动，高绫黎哭够了，抬头又看见那与穆源有些相似的脸，怒从中来，将怀里的孩子狠狠摔倒地上，随手拿起桌上的东西就往孩子脸上扔去，茶杯里还有热茶，小孩子被烫得大叫，她脱下鞋子，用鞋底向和高打去，骂道：“你叫什麽？你有什麽资格叫？没用的东西，你就是个废物！老娘生你有什麽用，你死了反而称心！”她一边打一边说起了气话，下手也越来越重，听见声音的保姆赶紧冲进来，拉住高绫黎。
小和高躺在地上，鼻子嘴巴里都出了血，脸上的皮肤被热水烫的通红，他不知道妈妈为什麽突然生气，小小心灵还以为是自己刚刚做了什麽事让妈妈发起怒来，他费力地爬起，仰头看著妈妈，拉住妈妈的裤脚，低声地说：“妈妈妈妈，对不起，对不起。”
高绫黎终於平静下来，看见被自己打的鼻青脸肿的儿子，眼里依旧冰凉如霜，却又害怕下次把穆和高送到穆家的时候会被人看出伤痕来，於是出门去买些祛伤疤的药。
5
几个月後，穆家的三媳妇肚子里又传出了喜讯，在医院里做了检查，确定了怀的是个男孩。穆家老爷可以算是一个绝对的老封建，听到又有孙子，喜的连连拍手，让穆老太太买了一大堆补品去媳妇那里，又花大价钱买了一个什麽刚研究出来的胎教仪，给儿媳妇送了过去。
在一家人团聚吃饭的时候，老爷子在饭桌上严肃地说：“我最近看了很多关於儿童教育的书籍，现在小孩的教育，不是从娃娃抓起，而是要从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要紧张！你们两个。”他看著两个儿媳妇，说：“是最最要注意的！穆家的希望就在你们的身上，一点都疏忽不得。”
两个媳妇顺从地点头，穆老太太也笑道：“他就会穷紧张，其实也是喜爱小孩子，你们多吃些有营养的东西，我现在在与一个专门的药膳师傅联系，将他聘请过来，每日都要调理才行。”
二媳妇陈悉坐在长长的餐桌最角落处，咬了咬嘴唇，就因为自己生的是个女孩，不仅在家里的地位被其他人比了下去，连带著丈夫也对自己渐渐不用心了起来。
明明是在最现代的环境中，这个家族却因为主心骨的陈腐，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覆盖在每个人的额头上。
三媳妇终於把穆家的第二个孙子给生了出来，穆家老爷没有偏心，也给她办了一场盛大的宴席，穆家老太太把自己从娘家带来的嫁妆，一套罕见的绿宝石首饰送给了她。
转眼间，长孙穆言颐已经满一岁了，妈妈教他说话的时候长了一个心眼，让这个孩子第一个会喊的就是爷爷，穆家老爷成日抱著这讨喜的小孩子不放手，小孩子淘气，使劲揪爷爷的白胡子，他都不生气，还说：“男孩就是要淘气，不淘气的男孩那还是男孩麽？”
穆言颐一岁生日的时候穆家给他办了一场生日会，地点就设在家里，请的也是一些比较熟悉的朋友，高绫黎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这个消息，一大早就把穆和高送到了穆家去。
在今年冬天过年的时候，穆和高被关在了穆家大门前整整一天一夜，还是被前来拜年的友人发现，被发现时，小和高已经昏了过去，脸和嘴都成了白色，浑身上下和雪一样冰凉，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活著。
一开始著实是把这一家子都吓坏了，虽然穆和高是私生子，可到底也是穆家的血脉，若是他死在了穆家的大门口的消息被传出去，後果简直不敢想象！想到这个，穆家老爷就心脏都抽搐起来，赶紧拿了药来吃。
小和高被送到了穆家下属的医院去接受了急救，本来是好好的大年初一，却是一大家子都在医院里面，各个皱著眉头，坐立不安。闻讯赶来的高绫黎一见穆家的人都在这里，立即倒在地上开始哭天喊地，她到底是演员，这麽嚎啕大哭起来简直让人觉得天都要塌了，脸上的妆都糊掉，一张脸看起来惨不忍睹，站在一旁的穆源看著她的样子，在心底直犯嘀咕：“我当初是怎麽会和这样的女人上床的？！”悔的肠子都要青了。
一旁的穆老爷从头至尾都没给二儿子一个好脸色，而跟著赶来的陈悉，看见丈夫一直盯著高绫黎看，以为他又旧情难忘，气得手一甩就走了。穆源里外不是人，处境非常尴尬，只得抬头盯著手术室的的门看，心想：“就是因为你这个臭小孩我才这麽倒霉的，你干脆死了算了拉倒！”
他对这个不常见面的儿子完全没有感情，只有这个孩子一出现，周围就没有人给自己好脸看，本来在家里就属於是垫底的人物了，现在更是落到了无底洞里，在父亲心中也许连一只蚂蚁都不如了。这个小孩偏偏长得又和自己有八分相像，看见他的脸就仿佛看见自己小的时候，DNA的神奇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但这并没有让他对和高有亲切感，反而觉得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
和高很小的时候被高绫黎丢在穆家，有一次小婴儿又在纸尿裤上拉屎了，偏偏老夫人不在，佣人又不敢冒冒失失地去向二小姐要尿裤奶粉什麽的，只得去找穆源。穆源那时刚刚有女儿，对小小孩还是挺有兴趣的，决定和佣人一起去看看那个也算是自己骨肉的小男孩。没想到一进房间，臭气熏天，穆源赶紧给了佣人一笔钱让他们自己去买，自己捏著鼻子退出，好死不死地就正好碰见穆老爷和穆老夫人正和自己的老婆从外面回来，在庭院里一边说话一边走路，一下子就看见了正从下房里出来的自己。穆老爷皱眉头问道：“你去哪里做什麽？”穆源赶紧赔笑：“没做什麽没做什麽。”陈悉眼尖，冷笑一声说道：“是去看你的儿子了吧？”穆源没办法，只好承认：“他们说他没有纸尿裤，我就来看看。”
陈悉的语气更加尖锐：“平日也不见你对桃如（穆源的女儿）有多关心，怎麽现在想起来做好爸爸了？”穆源刚想顶回去，突然看见自己的父亲也瞪著自己，皱著眉头，穆源不敢再多说什麽，只能低下头呐呐。从这以後，总觉得在陈悉面前抬不起头来，有时候要去关心一下女儿，却看见陈悉那仿佛洞悉一切嘲讽的眼光，走到婴儿房门口，又转弯。
夫妻、父子之间的感情越来越差，本来就在父亲面前不讨好的自己，现在身份越发的卑微。穆源认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不受欢迎的孩子，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有他的孩子。
所以穆源在看见医院的担架上生死不明的穆和高时，心底竟然有一丝庆幸。

污染源 006-010

6
尽管众人都各怀心思，可急救室的门还是突然打开了，每个人都站了起来，企盼似的看著医生，医生安慰他们：“孩子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医生的神情有些犹豫，说话也吞吞吐吐起来，穆老爷急问：“怎麽了？”医生回答：“只是左脚的神经坏死，恐怕保不住了。”
穆老爷反而松了口气，对他来说，只有人是活著的就行了，其他什麽都无所谓。穆老爷嘱咐了一下院长好好照顾这个孩子，又警告了一下不得把这件事泄漏出去，便离开了。
正好之前负责这事的律师来了，把高绫黎拉出去谈话，等她回来知道这个消息後，穆家的人都走光了。她见穆和高也被照顾的很好，便也离开了。最近她才搭上了一个马来西亚的老财主，老财主投资了几部电视剧，也安排了她的角色，所以忙的很。而且人都走了，也没有在这里演戏的必要了。
穆老爷坐在车子里，心情依旧非常地差，在中午吃饭时胃又开始犯毛病，疼的什麽也吃不下去，他干脆放下筷子，大骂那女人的孩子如何如何的晦气。大家都知道他骂的是谁。为什麽，於是也都静默不语，但是在心底，很多人都第一次对於穆老爷对这个私生子的态度产生附议。
本来是好好一个年，对穆家来说也算是颇为重要的一个年，就这样毁了。
三岁的穆和高在这个新年里的第一天，失去了一只脚。
刚刚装上义肢的穆和高走路还无法适应，不停地摔跟头，高绫黎把他扔在了穆家门口就急匆匆地走了，穆和高在从路边到大门的这段短短的距离里不断爬起来又摔下去，终於到了大门口。这次是很容易就进去了，门卫换了新的，工作前特地被叮嘱过要注意这个小孩。
穆家大宅今天非常的热闹，到处张灯结彩，在後院的草坪上摆上了豪华宫殿状的奶油蛋糕和各种看上去又好看有好吃的小点心，来给穆家的小小贵公子穆言颐庆生。刚刚会坐在学步车里到处乱跑的穆言颐非常兴奋，在草地上欢快地撒著胖乎乎地两只小肉腿四处晃，把跟在一边的保姆给累坏了。
穆和高站在院子旁边的冬青树丛中，远远地看著那快乐的小弟弟，他手里拎著高绫黎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一辆遥控小汽车。穆和高自己也很喜欢，可妈妈在让他来之前警告过他不许把这个礼物给弄坏掉，所以他紧紧抱著装汽车的盒子，摔倒时都把盒子贴在胸前扶著，不让它碰地。
他看见很多人来，都把礼物放在院子中间的一个桌子上，於是他也费力地走过去，把东西放上去，然後离开。正好这幕被穆老爷看见了，穆老爷喊来佣人，让他把穆和高放上去的那个盒子，给扔掉。
生日会开始了，虽然这是小小少爷的生日会，可主角当然还是穆老爷子。他抱著穆言颐上前去讲话，穆言颐对著话筒大声地叫喊唱歌，发现自己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大很响，高兴的小脸通红，像是熟透了的小苹果，还“咯吱咯吱”地咧嘴笑，露出了白白小小的牙，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祖孙二人其乐融融，下面的宾客也发出了会心的微笑，穆和高蹲在院子边上，和大家一起笑，他觉得那小小的弟弟真的非常的好玩，如果可以，他多麽希望能拉著小弟弟的手，两个人一起在草地上跑啊玩啊。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以後，也许是不能再跑了。而那小弟弟身边的老爷爷，是非常讨厌自己的，虽然他很小，可小孩的心灵却是能非常敏锐与清晰地却感受到大人的喜恶，并本能性地对自己进行保护。
可是他还那麽的小，在心灵上缩塑造的保护层还那麽的薄，像是透明的肥皂泡泡，蹲在里面，依旧能看到外面五彩缤纷的世界和碧蓝的天空，所以他还有向往，还有期盼。
看见那仿佛是用彩色的水彩笔画出的那个明媚的世界，还是忍不住想要去伸手，哪怕只是小小的摸一摸也是好的。
穆家的女孩都很文静，这也和家教有关系，在这种人多的场合里，几个做姐姐的都打扮的像是洋娃娃一样坐在椅子上，低头安静地吃自己面前的食物，抬起头来也是淡淡的微笑。看见小弟弟，伸手摸一摸弟弟柔软的头发和红扑扑的小脸，却不和他玩。
去找爷爷，爷爷正在和别人谈话，小言颐知道，这个时候爷爷就绝对不会抱自己的。看看妈妈，他的妈妈自从生了小孩後，身体就一直不好，现在坐在靠背椅上，脸上已经露出了疲倦的神色来。爸爸很忙，一直看不见人影，小言颐和爸爸的感情不是很深。
保姆肚子饿，去偷偷吃点东西，穆言颐坐在学步车里，在大人的腿间穿来穿去，撞倒了一大排椅子，完全是个破坏力强的小炸弹。
跑的累了，他也觉得无聊起来，突然看见边角处的草丛中，一个小哥哥蹲在那里，笑眯眯地向自己招了招手，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小哥哥。小男孩和小男孩之间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小言颐身边只有一个很小的还是小婴儿的小弟弟，不会走不会说，根本没法和自己玩到一起去。
现在突然看到一个小男孩，真的好亲切啊！小言颐欢呼著就向那个小哥哥扑过去。跑的一下子太猛了，两个人都被撞翻了，穆和高本来是蹲在那里的，现在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眼前一片金星。突然听见小小孩细细地哭声，他赶紧撑著地爬起来，看见穆言颐的学步车翻了，小孩子整个人都摔了出来，头蹭到了地面，皮破了流血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小言颐抱到了怀里，从口袋中掏出手帕，按在了言颐的伤口上，轻轻拍著言颐的背，小声地说：“不哭不哭，不疼了不疼了。哭了就不是男子汉了。”这句话是家里的保姆在他被妈妈打过後哄他用的，现在他又把这话拿来哄小弟弟。
说来也奇怪，小言颐被这麽拍拍哄哄，眼泪很快就止住了，黏在小哥哥的身上，口水嗒嗒的傻笑。
和高也很高兴，这麽一个可爱的小弟弟乖巧地被自己抱著，就像是在做梦一样，刚刚还像是天边的浮云一样遥远的东西，转眼间已经在了手边，三岁的小孩还不会表达那种喜悦，只能看著小弟弟，也傻乎乎地笑。
小弟弟头发上身上都是淡淡的婴儿的香味，和高把头埋在了小弟弟的身上，深深地嗅了嗅，露出陶醉的表情，言颐也开心地拉著他的手晃来晃去，又摸和高的脸，和高做鬼脸给他看，言颐被逗得前仰後合，又一屁股坐到了草地上，拉著和高的衣角不松手。
和高本想站起来陪小弟弟到处跑，可又想起自己的脚根本连走路都走不好，他看了看小弟弟可爱的小脸蛋，柔声问言颐：“想不想骑大马？”
言颐眼睛一下子亮了，高兴地伸开手臂：“我要我要！”他知道骑大马，以前爸爸带他玩过这个。和高趴在了地上，言颐扭著小屁股，坐到了和高的後背上面，和高的身体摇晃了两下，这个小弟弟比他想象的要重的多了，半天也没爬起来。小言颐坐在上面不耐烦，用脚踢和高的肚子，说：“大马大马～架架……”
和高咬紧嘴唇，用尽全身的力气，撑起了身体来，“大马”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走”了几步，手掌心被草地上的小石子划到，隐隐作痛，可听见背上小弟弟兴奋地尖叫，又什麽都忘记了，觉得再疼也开心。
言颐有些累了，趴在了和高的背上，抱住了和高的脖子，在和高的脸上“啵啵”亲了两口，小声的地说：“最喜欢哥哥了！”这句话是他的口头禅，保姆喂他吃饭，他就说最喜欢阿姨了；爷爷抱他玩耍，他就说最喜欢爷爷了，甚至家里的随便那个佣人给他一块糖或是帮他拾起玩具，他都会说最喜欢叔叔什麽的。
可听在和高的耳朵里，不亚於是一声巨雷，轰隆一下在心里炸开了，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这个，也从来没有人这样轻轻地亲过他。他扭头看小弟弟，小弟弟朝他笑，嘴唇像是玫瑰的花瓣一样，粉嫩粉嫩的，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香气，让小小的穆和高简直要沈醉。
8
两个孩子玩累了，都躺在草地上，小言颐还到处滚来滚去，和高侧过头，看著小弟弟的头发上粘上了青草叶，便伸手把草叶拿下来。
小言颐又黏呼呼地粘到了和高的身上，圆圆的脑袋靠在和高的胸口处，过了一会儿，传来了均匀地呼吸声，和高低头一看，小弟弟已经睡著了。他把小弟弟的腰搂著，闭上眼睛，也进入了梦乡。
等他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满是星星的天空。身下的草地有了凉意，小和高只觉得有什麽不对劲的地方，伸手摸摸胸口，才发现小弟弟已经不在了。
他坐起来，穆家後园的草地上已经没人了，四周亮起了灯，是乳白色的灯，四周静谧的仿佛依旧在梦中，耳朵还听到了小虫子的叫声。转头，身後的穆家大宅里面的灯火通明，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像是个安静的巨人。透著一丝由光明而来的温暖，可却是冰冷的心。
最痴迷於光的不过就是蛾子，傻乎乎地冲上去，任自己被烧焦。
小和高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向那光明的巨人走去。刚到门口就突然整个人腾空而起，原来是一个熟悉的叔叔。那个叔叔抱著和高，有些责怪地口气说道：“你跑到哪里去玩了？我找了很久没有找到你。”他就是专门负责和高的律师，看样子是要来接和高离开了。和高也知道，他问律师：“叔叔，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小弟弟？”律师皱了皱眉头：“什麽小弟弟。”和高比了比手势：“个子比我矮，穿著蓝颜色衣服的小弟弟。”
律师一下子明白了他说的是穆家的小公子，於是，他抱著和高，一边向外面走去一边说：“以後不要和那个小弟弟玩。”
和高觉得奇怪：“为什麽？那个小弟弟很可爱的。”他一脸诧异地盯著律师看。律师看了看和高大大的眼睛里都快有水气浮出，心中也有一些不忍。这个孩一出生，第一个去看他的就是自己，自己也专门负责了这个孩子有三年了，看著这个孩子一点一点长大的，这个孩子的命运并不好，但他小小年纪就聪明，懂事。他是非常喜欢小和高的。可他也清楚地明白穆家对和高的态度，像是避害虫般难看的态度，虽然引起这样的情绪的人是小和高的母亲，可穆家并没有愿意放下姿态来好好了解这个孩子的人出现，小和高在他们的眼里就与他的母亲一样，被轻视及厌恶，即使是失去一只脚的代价，都没有让他们多看几眼小和高。和高住院的期间，来来往往出入医院的人甚至只有自己这个被雇佣却与和高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人。今日去穆家，当他问道和高在哪里的时候，从佣人到主人，脸上都出现了鄙夷的神情，当时他不明白，现在想想，也许是和高和穆言颐在一起玩，被他们发现了吧。
於是他把和高放进了车子里，帮和高系好安全带，然後扳著脸严肃地说：“没有为什麽，以後不许接近那个小弟弟，不要和他说话，也不要和他玩！”
和高低下了头，律师叔叔是难得的对他比较好的大人，他也一直很喜欢这个叔叔。可叔叔突然这麽凶，说了这样的话，小小的和高，完全不能理解。
律师把车开出了穆家大门，他透过後视镜，看见坐在後排的小和高低著头，一串小小晶莹的水珠顺著脸颊，静静滑落下来。
再一次去穆宅，已经过了差不多整整大半年了。
这大半年里面发生了很多的事情，首先是穆和高上幼儿园了。借助了穆家的力量，和高上的是还算贵族的一个私立幼儿园，幼儿园是小孩儿走出父母的羽翼，与社会接触的第一步，从几乎是二十四个小孩黏在亲人身边到几乎一整天呆在陌生的环境里，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过程。
和高第一次去幼儿园是律师送他去的，律师开车带他到了学校，那天正是第一天开课，幼儿园门口哭声一片，到处都是小孩子死死拽住前来送他们的爸爸妈妈的衣角，用自己最可怜的样子来获取爸爸妈妈的同情，年轻的父母们有的看见小孩哭的那麽惨，自己也心酸起来，脆弱点的甚至抱著小孩一起哭，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什麽生离死别的现场。
和高背著小书包下了车，律师拉著他的手往里面走，把他送到了教室门口，站在门口的老师突然看见一个表情平静脸上也很清爽的小孩，还有些讶异，多朝和高看了几眼。
其实对和高来说，上幼儿园是一件令他非常兴奋的事情。平常他在家，也就是一个人，保姆忙著家务事，也没有多少时间来管他，母亲高绫黎，基本是不见人影的。和高上学的这事还是律师打电话提醒她她才注意到，但是也没有太关注，反而很不耐烦地对律师说你自己看著办吧，你是穆家雇的人，他是穆家的小孩，该怎麽著怎麽著。
进来教室，本来还哭哭啼啼的小孩突然看见周围多了那麽多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朋友，立即活跃起来了，小孩和小孩很快打成一片，在墙壁上都钉著软海绵的活动室里开心地跑啊跳啊起来，老师则忙著拿花名册一个一个对小孩的名字样貌，花名册上不仅仅是小孩的名字年龄什麽的，还有每一个小孩的家庭情况，这个学校毕竟是私立的贵族学校，来的小孩都不简单，都要比宝贝还要宝贝著。
看到和高时，老师愣了一下，花名册上写的很含糊，只说是穆家的小孩，但是老师也是喜欢看报纸上八卦的人，知道穆家的第一个孙子现在也不过一岁多一点，哪有那麽大，於是和其他的老师讨论了一下，才知道原来和高就是前几年引起了一阵小骚动的那个私生子。
於是注意了一下和高，看见这个小孩穿戴的都是非常好的衣服，但是很瘦很小，和同龄的小孩相比，整整小了一码。坐在教室的最角落，看著前面正在玩的同学们，眼里流出羡慕的目光，却不加入他们。
到底母亲是明星，他长得也很漂亮，皮肤雪白的，眼睛大而亮，嘴唇鲜红，下巴尖尖的，要不是短短的头发，都像小女孩了。
老师走了过去，柔声问和高：“你为什麽不去和小朋友们玩？”
和高看见老师，眼睛惊讶地睁大了一下，但是却很快地垂下头，有些不敢看人的样子，老师又问了几次，和高都不说话，只是手紧紧地攥在了一起，像是在怕什麽。突然旁边一个小胖子指著和高的腿大叫：“老师快看，机器人！”原来他看见了和高腿上的金属材料假肢，他并不知道那是什麽，只想起来了昨日爸爸带他去看的电影，电影里的大反派机器人也是这个样子的。
“是坏人！坏蛋机器人！”小胖子激动的脸通红，一群小朋友都围了过来了，和高惊恐地看著他们，他们惊奇地看著和高，像是在看马戏团里的小猴子。小胖子手叉著要，气势汹汹地问和高：“你怎麽又来地球了？正义战士会把你打倒的！我是正义小队的红色战士！”
“我是黄色！”
“我是白色！”
小朋友都叫了起来，原来看过这个电影的人不少，没看过的也凑热闹喊，一时间教室里乱成一团，和高向墙角缩去，把自己挤成一团，小朋友看他的目光他很熟悉，那种带著厌恶的目光，是他每次去穆家时都能接触到的目光。
小朋友看他这个样子，都欢呼道：“大坏蛋害怕咯～”有人把软软的塑料玩具球向和高砸去，其他人看了，也赶紧去找玩具找东西来消灭这个“坏蛋”。
老师手忙脚乱半天才把他们阻止住。和高紧紧闭著嘴，不看任何人，把耳朵捂著，低垂著头，把自己缩在了一个小小的世界了，外面的一切与他无关。
这是幼儿园的第一天。放学时也是律师来接，律师问他学校好吗，和高点头，却不说话，安静地像一只小兔子。
第二件事与和高的妈妈高绫黎有关。高绫黎搭上一个马来西亚财主後，渐渐放松了对穆家的执著，在过节时都把送和高去穆家的事给忘了。没想到突然有一天，高绫黎刚和那个财主从宾馆里出来，一辆轿车停在了他们的面前，轿车里跳出了一个年纪不小了的中年女子，指著高绫黎破口大骂，那个财主一见这个女人，吓得掉头就跑，原来是他的老婆，他起家也全是岳父家的支持，怕老婆怕的厉害。那女人厉害的很，一把抓住也想跑的高绫黎的头发，上去就是一脚，踢在高绫黎的身上，轿车里又跑出几个男人，对高绫黎拳打脚踢，那女人一边骂一边打：“狐狸精！敢勾引我的男人，我让你死都不知道怎麽死！”
高绫黎被打的送进了加护病房，那些八卦小报立即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地登了出来，说的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在和高的学校里，与和高一个班的学生的家长都跑过来，强烈要求自己家的小孩转班，不然就要转学，他们一脸嫌恶：“那个小孩家里这样，会把我们的孩子也带坏的。”
最後转学的人，是小和高，他转到了一所普通的幼儿园，情况这才好一些。
10
时间过的很快，像是流水一样，哗啦啦地就逝去了。
小班、中班、大班，然後是上小学。
选的是靠和高住的那个公寓比较近的一所公立小学，每日走路十分锺就能到。上小学的第一天依旧是律师来送。
高绫黎自从那次被打，送入医院以後，精神就一直不太正常，伤好了，出院了，再也没有通告来找她，没有通告就意味这没有工作，没有工作就意味著没有收入。
穆家每个月的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按时地打入帐户上，这笔钱在普通人家是可以过的非常好的，可高绫黎奢侈惯了，她似乎没有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一个明确的了解。她热衷於最新款的手提袋和各式的皮草大衣，她每个月一到月初就急不可耐地去购物。
最後小和高在学校里晕倒了，被送到了医院去，才知道是严重的营养不良。
高绫黎花光了所以本是用来抚养和高的钱，保姆也因为被拖了好久的工资，气走了，家里没有人做饭没有人洗衣，高绫黎成日泡在酒吧欢场中，几乎不回家，根本什麽也不知道。和高把冰箱里所以的东西都吃光了，不论生的熟的，导致拉肚子拉的很严重，可他有不知道该怎麽办不知道要吃什麽药，又饿了两天，终於在体育课的时候倒在了太阳地里。
接到老师的电话的时候，高绫黎还醉醺醺地没有醒来，她模模糊糊地听完後，就把电话给挂了，接著喝酒。
和高又是独自一人在医院醒来，睁眼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侧头看到的是点滴在细细地滴滴答答地流。
第一次这样的时候，他非常非常的害怕，他想妈妈，於是他喊妈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那时他被冻的发了高烧，喉咙都破掉了。一个人躺著，周围暖气非常的足，突然想上厕所，於是费力地爬起来，才发现自己的脚没有了。
那时候还会奇怪，怎麽脚没了，我的脚到哪里去了？现在想想也奇怪，竟然没有感觉到疼，或是那时太小了，疼痛的感觉并不明显清晰，已经被忘了。
和高想：这次是不是另一只脚没有了呢，他费力地举起腿，看见自己的右脚还在，还好好地在腿上，还能动，他又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出来左手上吊著点滴，其余都是完好的，连手指头都一根不少的。
於是便不害怕了。但他还是不知道为什麽自己手脚都没有再少了，可还是进了医院。
“反正这里暖和。”小和高是这麽想的，他又想起医院会供应饭菜，又高兴起来，他很饿。
童年的时光就是这麽过去的，有一只看不见脚的腿，有了这顿不知下顿的饭。
直到他四年级时，学著自己做些东西来吃，情况才好一些。
可在生长期最重要的时段里，他没有一点营养来补充，整个人根本就没有随著现在早熟的小孩们一起发育起来。初中时，男生几乎都有喉结了，和高还是细细的脖子细细的手腕矮矮的个子，只是脸上多了为了一副因为努力考高中而辛苦的近视眼镜。
因为生理上的缺陷及迟缓，和高非常的害怕与那些健康及健壮的同学交往。他习惯一个人缩在椅子上，不敢看女生发育隆起的胸脯，不敢看男生说话大笑时抖动的喉结及腮下冒出的青青的胡渣。甚至连厕所都不敢去上。他的生殖器官依旧像是被时间遗忘了一般，还是儿童般的淡粉色与短小的尺寸，周围只有稀稀疏疏的几根毛。总是忘记去医生那里调整假肢的长短，所以和高走路总是一瘸一拐，习惯性地弓著背，做一个不起眼的人。
高中考上了城市里最好的一所公立高中，穆和高没有选择去住校，即使学校理家非常的远，一大早起来坐公车就要坐一个多小时，总是忘记，或是就没有早饭吃，他把在上课时胃部的疼痛都当作了习惯。

污染源 011-015

11
那天从早上起就开始下雨，朦朦胧胧的毛毛细雨，站在衣服上，擦也擦不去，皮肤却有湿答答的令人不舒服的粘黏感，似乎人都要在这奇怪的天气里长出蘑菇来。穆和高撑著伞，站在穆家的大门前，穆家每年都对房子的一个部分给翻新一次，所以即使这个宅子已经有很多年的历史了，却看不见陈旧，只有在墙院上默默蔓延的藤蔓，带了一丝沧桑的味道。
抬头，天空也是阴森森的感觉，现在明明还是白天，却已经被乌云所笼罩，一片压抑的黑色，穆和高揉了揉眼睛，眼镜不小心掉在了地上，他退後几步，在地上摸索了一会儿，才找到，一阵冷风顺著他的领子吹进了身体里，被冻地打了一个哆嗦，带眼镜的时候手没有拿好，伞又掉了，被风吹了好远，黑色的伞在地方翻滚，穆和高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去追，终於拾到了伞，眼镜上却又都是雨滴，看的世界模糊成一块块凌乱的色块。
十几年下来了，几乎是每个月都被妈妈赶著闹著来穆家，她已经不求去当什麽二少夫人，只怕穆家把他们母子俩忘记，还有就是希望穆家能看在自己的儿子成绩还算不错的份上，以後能让和高去穆家的公司工作。
所以对和高来说，去穆家已经成了例行公事，和高本身就不爱说话，比植物还要安静还要无害，所以倒也没有人来为难他，除了有时会被穆老爷的冷眼扫过，但也习惯了。
习惯了就没什麽了。
突然身後传来汽车尖锐的喇叭声，一道强光射了过来，穆和高拿著伞踉跄著躲到了墙边，肩膀上的挎包也滑了下来，还没来得及拾，就看见一辆黑色的汽车缓缓从面前经过，穆家的大门应声而开，汽车驶入了门中，穆和高赶紧跟著也里面跑，一边喊叫：“别关别关，先别关。”只可惜声音一出来，就在空气里被吹散，冲进了大门里，衣服被夹住，怎麽拉也拉不出来。
身上穿的是高中的制服，就是那最最普通的那种运动服，上面有耀眼的蓝色白色的条纹，底下是束腰的松紧带，却大的离谱，和高穿著，衣服鼓鼓的，像是随时要被风吹飞起来的气球。
和高伸出的去拉衣服的手简直就像是包著皮的骨头，随著劲慢慢用大，手指头微微颤颤，仿佛要折断掉。
终於门卫注意到了，又把门开了下来，和高拉著衣服推著鼻梁上摇摇欲坠的眼镜向门卫道谢，刚想拾起伞，才想起书包还丢在外面，从门卫室里出去，发现书包的拉链没有拉好，里面已经进了水，里面的书啊本子啊都湿掉，纸上面的字迹都糊成一团，和高赶紧把身上的运动服脱下，抱在书包上，他里面穿著一件长袖的T恤，却很薄，後背的肩胛骨高高地凸起，光是看，都觉得硌人。
抱著书包往里面走，但是并未进去，而是就在门卫室里坐下了，门卫是个老爷爷，在穆家多年了，认识和高，笑著端了热茶来给和高喝，和高发青的手指举著被子颤抖，看样子是被冻的够呛，老爷爷问和高：“今天怎麽来了？”
和高喝了一口茶，觉得肚子里终於暖了，才有力气开口：“我妈说今天是穆老太太的生日，所以让我来。”
老爷爷也知道和高的事，他说：“你就先在我这里坐著吧，我去厨房端点吃的来给你。”和高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手，老爷爷却执意要去，打了一把伞便出门了。
在真正没有人後，和高才松了一口气，肩膀也慢慢塌了下来，後背有些弯曲，是习惯性地把自己缩小，变得不起眼，他喝完了茶水，又把书包里沾水的书拿出来，用手帕慢慢地擦，门卫室里很暖和，一会儿书都快干了，和高把眼睛拿下来，将上面的水擦干净，又戴上去，这才看的清东西。
门卫室小是小，可什麽都有，和高在桌子上摊开书，做完了作业，又预习完了明天的课程，老爷爷还是没有回来，和高揉揉眼睛，竟然有些困了。他把书包又收拾好，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面的自己还是一点点的小，穿著一件白色的小衣服，正在和一个更小的小男孩玩耍，小男孩笑著抱住自己，他身上香喷喷的，是婴幼儿特有的奶香味，可又有点不一样，但是非常的令人安心，仿佛什麽烦恼都消失不见。
两个人在一片草坪上玩啊笑啊，即使是在梦里，和高也能感觉到那种无忧无虑的快乐。醒来时发现老爷爷早就回来了，桌子上还有冒著热气的点心和饭菜，老爷爷笑著说：“我见你睡的香，就没喊你，做了什麽好梦啊？笑的那麽开心，是不是梦见了喜欢的小女生？”老爷爷善意地揶揄他。
和高赶紧摇头，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东西，他饿坏了，从早上到现在，什麽都没有吃。
饿是饿，但是没吃几口，就饱了，和高放下了筷子，老爷爷皱眉：“小男孩怎麽就吃这麽点东西，你看你瘦的，多吃些，把这个包子给吃了！”
和高又拿起包子，捧在手里咬，样子像极了小兔子，终於吃完了，他看了看时锺，对老爷爷说：“我要走了。”老爷爷关心地问：“你怎麽回去？”和高笑著说：“现在还有公车，走一段路就可以了。”
打开门，外面的天已经完全的黑了，撑著伞，风很大，伞的骨架几次被吹翻到外面来，和高感觉自己在风中路都走的不稳，晃晃悠悠，只靠刚刚吃的东西的那点热度来支撑自己。
一边走，他又想起了刚刚做的那个梦，或许也不算是梦，和高还朦胧地记得幼时的自己和一个小小的男孩欢乐的玩在一起，他甚至记得那个小男孩抱著自己的脖子说最喜欢自己。可那个小男孩的面孔早已忘得光光。
记得自己小时候总是想找那个小男孩，再与他玩。
可竟然再也没有见过他。
和高也开始怀疑，那是不是就是一个自己造出来的梦。小时候的孤独而又寂寞的自己，在没有任何玩伴的情况下，造出来的一个安慰自己的梦。
12
刚回到家，就看见母亲高绫黎向自己扑过来。
已经四十有几的高绫黎，年轻时的美貌全在这些年的颓废中被摧残，即使化著浓浓的妆，也无法掩盖脸上日渐增多的皱纹及风霜。
她使劲地摇晃著儿子的肩膀，长长的指甲刺进了穆和高的肩膀里，眼睛睁得大大地对和高急切地问道：“今天穆家的人有没有对你说什麽？！”
和高被吓了一跳，他虽然去了穆家，可是只是在门卫室呆著，根本就没有进去，所以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麽好。
高绫黎也不等他回答，就抢著说：“刚刚律师给我打来了电话，说穆家让你转学，转学去和穆家的大公子一个学校！穆家的大公子啊！未来的继承人可是，你一定要给我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剩下的话和高根本没有听清楚，高绫黎太过激动，尖锐的声音像是高速运转的机器或是疯狂扑打翅膀的蜜蜂，根本无法听清她在说什麽。穆和高只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对她来说，绝对是件高兴的事。和穆家有关的所有事对她来说都是高兴的事。
和高看著眼前无限放大的女人的笑脸，欢喜染上了她这些年来总是下垂著的眼角，即使浮现出了深深的鱼尾纹，肩上越来越疼痛，她的指甲似乎已经把皮肉给划破，和高没有说话，面前的人是他的母亲，让她高兴或许是自己的责任。
“你赶紧去收拾一下东西，马上便有人来接你。”高绫黎急切地说，她甚至没有考虑和高的感受，和高愣了一下：“收拾东西？”
“当然，穆家要将你转到另一所学校去，是住宿制的学校，和穆家的大公子在一起！马上就要来接你了，快去快去！”高绫黎已经等不及，自己跑去和高的房间开始收拾。
和高站在玄关处发了一会儿呆，把书包放下来，将衣领往下拉，果然在肩膀上出现了深深的抓痕，没有出血，四周的肉却红的有些发肿。
正看著，高绫黎已经从房间里出来，她只拎了一个小小的箱子，和高的东西一直都少的可怜。
还没站稳，门铃已经响了，打开，门口站著律师，律师笑著问：“收拾好了吗？”高绫黎赶紧说：“好了好了。”她把和高往外面推，大声地说：“我们家的和高笨的很啊，如果有什麽地方得罪了大少爷，请您帮忙说说好话！”
直到上了车子，和高还在想自己的书包忘记带了，还有一小段古文没有背好。
在宽大而又舒服的车里，和高看见它转过一个又一个的路口，看见了自己刚刚回来时所乘坐的公交车，最神奇的莫过於在汽车到达了穆家并穿过开启的大门时，看见门卫老爷爷站在雨中呵气，他并没有看见自己，车窗不是透明的。这是和高那麽多年来第一次正正规规从大门进入穆家。
看见眼前开阔的车道和两旁茂盛的植物，突然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和高跟著佣人後面进了二楼的一个房间，里面有一张豪华的大床，律师让他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晨去新学校，学籍已经给他办好，上的依旧是高二。
人离开後，和高才挺直了身体，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也不喜欢和人说话接触，最好就是一个人呆著，什麽也不理，也不要人理他，这对他来说最幸福。
去浴室冲了澡，出来时发现衣帽间里什麽的配备了，包括崭新的内裤，和高关上抽屉，打开自己的小箱子，在一堆被高绫黎揉的乱糟糟的衣服里找出自己卡通图案的小内裤，那是他在超市的减价车里买的。
躺到了床上，这豪华的大床出乎意料的舒适，刚想睡觉，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穆家一向是讨厌他，恨不得他有多远离多远的，怎麽现在突然冒出了一个要和他一起上学的大公子。穆和高虽然经常来穆家，但是对穆家的成员结构却一点都不了解，穆家这一代的子孙繁多，他只知道有一个和自己同父异母相差七个月的小妹妹，见过一次，这个妹妹非常的漂亮──穆家的孩子长得都不错，但是她也用如一般人那样，看自己的目光带著鄙夷，面孔即使扭曲也如同现代雕塑家精心而制的作品。
这件事奇怪而又诡异，但是在这柔软的被子床垫中，思维很快就被倦意给勾走，又做了那个梦。
两个孩子依旧是在梦里玩的非常的开心，即使醒来後还有些恋恋不舍的感觉。
13
早上是被床头的电话给叫醒的，律师说要走了。和高赶紧看看手表──已经快十点了，一向自律的自己从来没有过睡的那麽沈过。
他换上了自己的白色T恤浅色的牛仔裤，拎著包就一瘸一拐地用最快的速度下楼去，果然楼下已经聚了一群人，几乎是穆家的所以人都来齐了，突然闯入的自己成了珍奇动物，一群人的眼光刀子一样刷刷刷地杀过来，和高畏缩了一下，习惯性的低下头，隐约听到了有人冷哼嘲讽的声音。
还好他们没有说什麽，只是自动让出一条道，各个都像是在避开什麽细菌般地别过脸或皱著眉头用白眼看他，尤其是穆老爷，看自己的眼光都可以说是仇恨。和高用余光看见了自己的父亲，穆源站在人堆里，他也不年轻了，但保养的非常好，竟然有一种知性的味道出来了，但他也没有看自己，一副陌生人的样子。
和高心里微微的有疼痛的感觉，虽然这个父亲从来没有尽过一点的责任。现场的人都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可他们从来没有把他当作自己家人过，或者根本就没有把和高当作人过。
和高拉紧手中的箱子拉杆，手指关节处都微微发白，他低著头穿了过去，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仿佛不愿意和自己呼吸一样的空气一般。
来接的依旧是昨天的那辆轿车，里面除了司机和律师，没有别的人，和高疑惑，问律师：“那个大少爷呢？”
律师笑著回答：“大少爷一早就起来，先走了。”和高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突然听见律师清了清喉咙，正色道：“你知道你要上的，是什麽学校吗？”和高抬起头，又摇了摇，他一直是在被摆布，对一切都一无所知。
和高即将上的学校是一所私立的，可谓是真正的贵族学院了。学校里的学生几乎都是现在国内各大集团董事或是政客的子女，说是来上学，其实只是为这些含著金汤勺的学生提供一个认识及交流的平台，为他们以後的人生拉下一个交际网络，现在社会，人际关系就是最大的财富。所以个个富人家都挤破头皮把自己的孩子往里面送，以至於每年入学都有分配的名额，有的人家甚至让小孩等到两年三年，只为那一个名额。
因为那学校只有高中部，而恰好穆家的大公子穆言颐今年上高中，所以就让一直在国外生活的他回来，学校给了穆家两个名额，还有一个，简直让穆家的其他孩子，眼睛都红了，穆老爷让穆言颐自己选一个弟弟或是妹妹来陪读，但谁也没想到，穆言颐选的，竟然是那个令穆家颜面无光的私生子穆和高。
穆言颐的母亲是高龄生子，所以穆言颐小时候身体一直不好，所以一岁的时候就和母亲一起去了国外，几乎就没有回来过，按理说，怎麽也不会认识那个穆和高，但偏偏他就一口咬定没说错，就是穆和高，只要穆和高。
爷爷最疼爱他，见他这样固执，也没有办法，只好同意了。
律师温和地对和高说：“我是看著你长大的，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大少爷从小身体就不好，希望你能多多照护他。”顿了顿，又说：“你知道为什麽大少爷一岁的时候把他送出国吗？”和高瞪大了眼睛，律师叹了口气：“也许你是记不得了──他一岁生日的时候，是和你在草地上玩耍，然後一起睡著的，他呼吸道一直不好，一点凉都不能受，生日宴当天晚上，他就发起了高烧，呼吸道整个感染，一直到肺部，当时国内最顶尖的医生都被请来，说要保命的话只能切除了，但是切除，那还得了，不就哑了吗？一家子心急如焚，後来老爷的一个朋友及时打来了电话说在美国的一家医院有特效的疗程，於是当天晚上就上了飞机……”
和高说不出话来，只能看著窗外一瞬而过的景物，全身上下都在微微发抖。
一直以来都有些疑惑的东西，突然的，啊，就这麽解开了。
是自己害了那个孩子？那个愿意和自己玩的孩子？一直以来的那个梦境也有了立体的影子，那个孩子是唯一的一个不嫌弃自己的人，他甚至会抱著自己的脖子说最喜欢自己。而自己呢，做了什麽？让他差点丧命差点变不能说话？！
和高的眼泪滴了下来，落到了牛仔裤上，不要律师提醒，自己也会好好照顾那个孩子的，是赎罪。
14
在新学校连续上了两天的课了，可是还是没有看见那个大少爷。
不得不承认，到底是专门接受世家子弟的学校，乍一看，并不起眼，学校里的建筑物最高的也不过三层而已，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植物，一个班的人也少的可怜，和高所在的高二B，只有十八个人，校服不是防水材料的运动服，而是绣著金边的黑色中山装样式的，每天都会有校工来将洗好烫好的平整的换洗衣服送来，宿舍是两人的，有独立的浴室和书房。但是床却是在一个房间里的，据说是为了促进同学间的感情所用。
和高旁边的那张床一直是空的，但衣橱里依然有衣服，床头柜上还有台灯和喝水用的杯子，只是他们的主人至今未见。
和高虽然有满腔浓浓的心意，可对这个一直不见身影的弟弟，还是充满的惊异，在上学的第三天，律师来看望他，和高告诉了律师这件事，律师苦笑：“大少爷他把送他来学校的司机打晕了，跑到迪拜去了。”“啊！会回来麽？”和高突然有点小小的失落。
律师叹气：“说不准，最近怎麽样，和同学交往的怎麽样？”和高有些不好意思，他乎没有和任何同学说过话，所以只好傻笑点头，这这个新学校里。律师留下一句：“好好照顾自己。”的话就离开了。和高回到宿舍，把隔壁的床上的被子又叠了一遍，有将床单整理好，又怕床单上会又灰尘，於是把床上的东西都收拾了一下，放到了衣柜里。然後坐在这张没有主人空荡荡的床上发呆。
其实在这个学校，和高觉得并不快乐。学校里衡量学生标准的并不是成绩，而是交际能力。学生拉帮结夥，他们家世都差不多，彼此之间都比较融洽，而和高就如同一个误闯异世界的麻瓜，什麽都不知道，对男生讨论的国家世界的经济政治局势一无所知，反而对女生所讨论的什麽什麽出了新品倒是还有些了解，当然也是来自高绫黎。
还好他本来就不是多话的人，只是和高不知道，他一个人抱著书在林间的小道低头匆匆而过的景象，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换掉了那土气的运动服，穿上合身的校服，身体虽然瘦弱而且稍嫌矮，但是比例却很好，腿长而细，头发也在来这前修剪过，露出里源自他母亲年轻时美貌的脸，虽然总是苍白的，但是却有了一种病态的魅力。
脚部的残疾，也是一个奇点，走路时总是不由自主地摇晃，像是要随时跌倒，那消瘦的身姿竟然让人有了一种怜爱的感觉。
却没有敢上前去搭讪的人，这当然时有原因。
只是没有人敢说出来。
夜里，和高从睡眠中醒来，强烈的灯光透过他的薄薄的眼皮，一直刺到他的梦里去，他睁开眼，却看见房间里的灯开著，刚睡醒的和高还有些迷迷糊糊，想坐起来却没有力气，他听到了浴室里传出了哗啦啦的水声，费力地扭过脖子去，浴室的灯也亮著，门没有关好，水汽从里面飘出来，到来了洗发膏和沐浴露的香味。
他竖著耳朵听著，可是大脑还没有去思考到底发生了什麽事，就看到浴室的门开了，一个身影从里面出来。和高没有戴上眼镜，看什麽都是糊糊涂涂的，躺在床上，就看到那影子向自己走过来，似乎没有穿鞋子，地上铺的是原木地板，脚掌踩著地板带著水，走路啪啪地响。
刚刚沐浴过的香味填满了房间，有水滴到了和高的脸上，人影靠近，手臂撑在和高头的两旁的枕头上，和高终於看清来人。
一个相貌绝对可以说是英俊的少年。他刚洗过的头发不听话地翘了起来，在灯光下还冒著热气的身体，眼角有些上翘，眼球黑的吓人，像是无底的深渊，鼻梁有点西式的挺拔，嘴唇此刻是樱花般的粉色。由於才沐浴过的缘故吧，有些潮湿的气息，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可已经有了绝对的压迫感。
两人四目相对，电光石火间，和高一下子明白了这个少年的身份。
即使现在脑子里依旧不算清醒，但和高依旧使劲地向上牵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留给他一个好印象。一直笑到脸都酸了，眼角都挤出泪了，那个少年依旧面无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什麽小动物一样看著自己。
和高有些心慌，在想自己是不是样子太过狼狈太过傻，让他误会了，於是赶紧开口说：“我……我才醒……头发……”还没有说完，就看见他皱了皱眉头，挺直身体，指了指旁边的床。
和高赶紧也坐起来，手在旁边的床头柜上摸索眼镜，终於找到，赶紧戴上，这才看清他的全身。据律师说这个大少爷比自己小两岁，可现在看来，反而是他比自己大的多的样子，个子很高，腰上只围了一个浴巾，松松垮垮地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皮肤并不白，是柔和的小麦色，胸膛和腹部都已经能看出结实的肌肉来，和高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突然会脸红，赶紧扭过头去。
少年并没有说话，和高知道他在找被子，於是赶紧打开衣柜拉出被子，手底下的被子不知怎麽的，潮乎乎的，和高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旁边的加湿器不知什麽时候倒了，里面的水渗到了柜子里去，最底层的被子床单什麽的第一个遭了殃。
和高拎著湿淋淋的被子站在少年面前，呐呐不知说什麽好，只能含糊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怕被子会脏……才……”和高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红了，像是煮熟的虾子。
少年又皱起眉头，盯著和高看，和高被吓地低下头，腿不自在地扭。和高一向对自己还像是小学生一样单薄的身体以及残缺腿自卑，平日自己连镜子也不敢去照。但因为最近天气已经慢慢变热，晚上的时候已经不再寒冷，反而非常的凉爽舒适，所以和高就没有开空调，只是开了窗户穿一条小内裤睡觉，现在浑身的缺点几乎是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别人的面前。
又因为自己好心反而做了坏事，和高现在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15
整个房间只听到和高的脚在地上扭动和少年的呼吸声，和高只觉得时间漫长地像是过了一个世纪，突然看见少年掀开了和高床上的被子，直接躺了上去，随手关掉了床头灯的开关，整个房间都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月亮淡淡的光芒照在地上。
很快就听见了少年平稳安详的呼吸声，看样子是已经睡著了。寝室的床，一个人睡是刚刚好还稍大有余地，但两个人睡就嫌小。和高抱住被子看了一会儿，月光下少年的轮廓非常好看，朦朦胧胧竟有了点古希腊的雕塑般深刻俊美，可睡姿却不好，被子很快就被蹬开，身上的浴巾也松了，他里面竟然什麽也没有穿！
和高不小心瞻见他两腿之间的那个东西，被吓地闭上眼睛，再一次不敢相信这个少年真是比自己年纪小了，竟然发育的这样好。
他赶紧躺在了原本是穆言颐的那张床上，没有被子床单，睡觉的时候窗户也忘记关，被夜风吹了一晚上，早上醒的时候整个人不对劲。看看旁边的床，已经空了，摸摸，还有温度，看来是才走不久。
和高叠好自己的被子整理玩床，又把穆言颐的被子床单什麽的拿到外面的阳台上去晒，低头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影从自己住的这幢楼里出来，仔细看看，是穆言颐。他中规中矩地穿著校服，肩膀上背了一个大包，头发也梳的很整齐，看上去还挺有几分学生的样子，走路的姿势非常的好看，有一种矫健的感觉，那是和高最憧憬的样子。
但是一想到他会把司机打晕自己跑掉的行为，和高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麽，对这个弟弟，和高心里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感情，或许是一种感激吧。他会在小的时候陪自己玩，而且对睡自己的床，没有一点排斥与厌恶的样子。对於一个穆家的人来说，连和自己在一个房间里呼吸同样的空气都受不了，可他却用一种平静的态度来面对自己。说来，他们也是亲人，而他，是第一个对自己这样的亲人。
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和高摸了摸脸，上面有水，是不知什麽时候留下的泪，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什麽想著想著就哭了。他一边擦一边嘲笑自己太脆弱了。却在心底暗暗告诉自己：无论怎麽样，自己以後一定要对穆言颐好。
果然夜里没有盖被子是著了凉，和高上课的时候头昏脑胀，看黑板看老师都是一团色块，坐在椅子上根本撑不住身体，摇摇欲坠，旁边的同学发现了，关心地问他：“没事吧，要不要去一下保健室？”
和高摇了摇头，费力地笑了笑，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脸红的厉害，眼睛里都是血丝。这堂课很重要，和高不想错过以致於拉下成绩。或许别的同学无所谓这个，但是他不能不用心，毕竟自己和他们都是不一样的。
下课的时候和高撞撞跌跌地走到了厕所，拉开一个隔间的门就冲进去，把早上吃的东西全吐了，一直吐到嘴里全是酸苦的胆汁，还停不下来。吐完，他再也受不了了，倒在了地上，模模糊糊依稀听到了有人在使劲地敲隔间的门。是不是厕所的人满了这个人急了，和高在心底想，我要赶紧出去，不能这样占地方。他在地上费力地爬，可身体沈重的像是一头大象压在上面，根本无法动弹。
眼前白色的门还在被用力地敲打著，地面都在震动，像是地球上的火山都爆发了一样，整个人如同坐海盗船般随著地面的摇晃而摇晃，这一晃，嘴里又冒出苦水来，好像还听到了喊自己名字的声音。和高却已经什麽都无法思考了，脑海里被放了一把火，什麽都烧得光光，接著就是一片黑暗。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躺在寝室的床上的，手上戳著吊针，头上火辣辣的疼。正好一个穿著白色大褂的医生走进来，看见和高醒了，朝和高笑笑说：“感觉好些了没？你发高烧，在厕所里晕倒了，被人……呃……被人救了。”
和高眼睛眨了眨，头上疼得越来越厉害，医生看出了他的痛苦，说：“麻醉药已经过去了啊，你的头上缝了三针。”
和高瞪大了眼睛，发烧和缝针有什麽关系？医生苦笑解释：“救你的人，把厕所的门撞坏了──正好砸在你的头上了……”

污染源 016-020

16
“麻烦。”
站在床边的人突然冒了这一句出来，他手环著胸，上挑的眼睛向下看人时总有一种傲慢及鄙睨的味道。
躺在床上的和高听见後，畏缩了一下，他正在吃药，不算小的药丸一下子顺著喉咙滑了下去，卡在了里面，被呛得满脸通红，却在一堆的咳嗽声里挤出一句小小的：“对不起。”
少年依旧冷冷地看著和高，和高低下了头，其实他的烧在吊了两天的水後早就好，倒是头上的伤口，虽然医生再三嘱咐不能碰水，但是和高忍不住去洗澡时还是不小心溅上水，导致发炎化脓了。
而这个……已经以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居的少年吧，对著自己的伤势却没有一点内疚之情，这两天来，一直没有露面，直到刚刚医生离开，他才出现，盯著自己看了半天，冒出两个字。
和高不敢看他，不知道为什麽，在这个少年面前他总有种畏惧感。或许也是惭愧的感觉。穆言颐的床自己已经帮他铺好了，但是他却不回来睡，也不知每晚是在哪里。夜半惊醒时，和高看著旁边空荡荡的床，总觉得非常的难过，心底什麽像是被人掏空。
奇怪的失落感。只是才几日不见，可他们的相见也不过是那麽短暂。
现在他出现了，说的却是这个，和高心底的苦涩一阵阵翻上来，简直要将他击倒。他急急地抬头，看著言颐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想这样……谢谢你……我铺好了床……你……你……”
越说越离谱，和高赶紧捂住自己嘴巴。少年皱起眉头，不知道在想什麽。
穆言颐刚刚放学回来，身上的校服不知怎麽，皱的厉害，头发也是乱糟糟，脖子上有明显的红色印迹，和高觉得奇怪，现在就有蚊子了麽？
穆言颐将肩上的包往床上一丢，转身进入浴室，和高听到水声，突然想起了他刚回来的那个晚上，自己不小心看见的裸体，少年结实而修长的身体，脸上又开始发烫。他捂住了自己的脸，脑海里一片空白。
穆言颐从浴室里出来，看见和高满脸通红，便走过去，把手贴到了和高的额头上，和高赶紧摇头：“我没事没事。”穆言颐点了下头，转身回到自己的床上，拉开被子躺了上去。和高盯著他的背部，言颐喜欢裸睡，他後背的线条十分美。
今夜两个人又睡在了一个房间里，关掉灯，和高睡的又香又沈。
……
17
早上醒来的时候，旁边的床又空了。整个房间里只有清晨和煦的阳光和坐在床上一脸落寂的少年。
为什麽不喊我呢？突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穆和高将腿蜷起，头埋在臂弯里，即使阳光照在身上，却依旧觉得很冷。
在洗脸的时候和高没有开热水，漫长的冬天已经过去，冷水反而给人清醒的感觉。他洗著脸，抬头脸上依旧湿淋淋的时候突然在面前的镜子里看见身後出现一个人，是言颐。言颐穿著整齐的校服，抱著胸，靠在洗漱间的门上看著和高。和高愣了一下，言颐先开口：“笨蛋，起的这麽晚，餐厅里面已经没有早餐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和高听见了响亮的关门声，大到地板都一震，似乎是在掩盖什麽。
言颐的声音和他的脸并不相配，光是听他说话，完全无法想象是一个少年的样子。倒也不是难听，而是有些沙哑，但是要是说的好听点，就是所谓成熟的磁性。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落下的病根。所以言颐一向很少说话，他的声音经常让人吃惊。
和高的脸上火辣辣的，上面的水珠都要被蒸发掉。被小自己两岁的弟弟说是笨蛋，谁都不会好受的吧。可却一点反击的力气都没有。自从和高来这里就读後，不用每日都早早的急匆匆起床去赶公交车，对自己的生活作息松懈了很多，经常是睡到错过早餐时间为止。这个学校虽说是比较自由的私立学校，可是在某一方面还是很严厉，三餐的时间都有严格的规定，错过了就什麽都没有的吃。
洗漱完毕的和高出去时，在卧室的小书桌上看见一个小小的纸袋子，还冒著热气，和高有些发愣，站了好久才走过去，手指、全身几乎都在颤抖。打开小小的袋子，里面是一盒牛奶和一块肉松巧克力蛋糕，牛奶是热的，温度从指尖一下子传到了心脏里，身体内的血液像是一下子解冻了一样，将那温暖哗哗地流遍身体的每一部分。
和高跑到了小阳台上，小楼旁的大树下站著一个人，在树荫中，他的身体依然挺拔，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刚刚还是整齐笔挺的校服，现在又像是在洗衣进里被胡乱地搅过一样看起来皱巴巴的，和高大声地向他喊道：“谢谢。”
他转过身，看著和高嘴张开说了什麽，听不清，可看口型像是不好听的两个字。笨蛋？
少年转身就走，晃晃悠悠却依旧漂亮的步伐，有些漫不经心地懒惰。
他头顶上的头发有些俏皮地翘了起来，随著步伐而左右摇摆，可却没有一点邋遢的感觉。他是个无论如何都会让人喜欢的少年。
和高吧手放在了胸膛之上，里面传来了呯呯地响亮声音。
这是什麽感觉呢？可和高已经不想去考虑什麽了，阳光越来越暖和，似乎春天真的到来了。
因为天气的变暖，学校的校服也由厚厚的茸毛料子换成了薄薄的衬衫，有长袖短袖和运动短裤等式样，女生还有好几种裙子可供选择。大气贴身而新颖的剪裁设计完全满足了这个年纪的男女生对於服饰的要求与喜爱。
当和高打开衣柜看到崭新的校服时，惊讶地连嘴巴都合不起来。他拿下衣架，看了看衣服後面的标签，那是母亲高绫黎所喜爱的一个牌子，可算是高档奢侈品价位的东西。
和高有些不安，其实从进这个学校的第一天起，看见学校餐馆所提供的餐具皆是法国出品的银器时，他就对这个学校有一种怪异的畏惧。其他的学生都理所当然的在享受这里高水准的服务及设备，可和高并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资格来像其他人一样。
他不敢想象这里一年的学费是什麽数字。其实这也不是在他所需要去考虑的范围里。
和高放下衣服，看著自己的手腕，依旧细的可怕。不是他在自寻烦恼，可那种揣揣不安的情绪充斥著他的头脑心灵。
18
在学校时并不是经常能看见言颐的。高一高二高三都是分开来的，隔著树及草丛，只有在中午时或许能在餐厅里碰见。
换上新制服的学生里里外外都焕然一新，脱去那有些压抑的冬装，每个人都觉得身上心理轻松了不少，学校的气氛也活跃起来。
尤其是女孩子，早早地就迫不及待地穿上短裙，露出光滑如玉的小腿，有些胆大的，还会让自己的裁缝把裙边改短，一直到膝盖以上，薄薄的衬衫完全掩饰不住少女美好的曲线。
在言颐周围的可以说都是这个学校里家世及容貌都为顶尖的美女。每一次进餐厅，都是盛大的场面，一群叽叽喳喳的女生围住他，远远地闻到香气袭来，就知道是美女军团进军了。
餐点的费用早就包括在了学费里，只要选择自己喜爱的食物就可以了。和高捧著餐盘，坐在了餐厅的最角落处，头也不敢抬，匆匆忙忙地吃东西。听著女孩子的笑声，就像一根根小针戳在了柔软的心房上，当他们一来，和高就觉得连食物都没有力气去咀嚼了。
在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和高也会抬头偷偷往那边看，他们喜欢坐在餐厅大大的落地窗旁，落地窗外面是茂盛地植物与养著鲤鱼的水塘，这个学校的确风景如画，但真正是画里人的，还是这些正处豆蔻年华的貌美少年们。
言颐的身材非常的好，千篇一律的衬衫穿在他的身上简直发出了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他依旧不拘言笑，不管旁边的女孩怎麽打闹，他也只是淡淡地扫一眼，嘴角都不勾，修长的腿被墨绿色的格子长裤包裹起来，无论是站还是坐，都有一种巍然不动地气派，并不像其他男生那样轻浮与自大。即使是处在这个全校男生都眼红的位置上。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轮廓的阴影都像是刻意而为之的铅笔素描的线条重叠。吃东西的时候听见边上的女生说话，他会微微地点一下头，或侧头向她们看，那些女生就会尖叫起来，完全不顾什麽大家小姐的样子里，各个花枝乱颤，只有最中间的那个家夥坐怀不乱，安然自在地进餐。
和高狠狠地用勺子捣面前小果杯里的布丁，透明的水果布丁很快就成稀巴烂了，又一口气仰头喝掉，最後那稀拉拉的布丁都漏到了脸上，又是一阵子狼狈不堪。
周围的有人注意到他，低低地笑，和高赶紧拿起手帕捂著脸贴著墙一瘸一拐地奔出餐厅。
他不喜欢新的校服，虽然好看是好看，可也要看是什麽人来穿。这样的贴身的薄薄的衣服，把他那细瘦的如竹竿一样的身体完全暴露了，和高无比想念在普通的中学时那肥大宽松的运动服，最有安全感的衣服。
上体育课对他来说也是一项完全不人道的酷刑。
对於他的身体的残疾，老师是知道的，虽然可以不用参加体育训练，但是依旧要换上运动服出席。
短袖短裤的运动服穿在健康的同学健美的身体上自然是有活力四射。在更衣室的时候就有人惊讶：“穆和高，你怎麽这麽瘦啊。”已经是最小号的衣服了，却还是宽大的不成样子。两只小膀子从短袖里伸出来，有些委屈地站在一边，就像是被人抛弃的小狗一样可怜。左腿上的假肢是仿外观的，乍一看，和真的一样，但是仔细看看，还是能发现那种不自然来。
点完名，和高披了一件外套在身上，老老实实抱著书坐到了操场的边上，完全没注意前面正是高一的教学楼，还在刻苦地钻研数学题目。
“一、一、一二一、一、一、一二一……”远远地，听见老师响亮地喊著口号，同学跟在他後面绕著跑道跑步，和高盯著那个小队伍看了很久，眼里流出了豔羡。他从来没有参加过跑步，因为根本就没有办法去跑。
有时走路都撞撞跌跌，更不要说跑了。
跑完，很多男生都跑去打篮球，正好和另外一个上体育课的班开战，女生都围过去给自己的班级加油，操场上是热火朝天。
和高低下头，篮球在地上拍打的声音、跑步的声音、女生的笑声、男生的吼声……都离他好远。
那是不属於自己世界的声音，虽然是喧闹的，可在他的耳里，却和天籁一样，可望而不可求，两个世界。
19
和高盯著眼前的书本，却一个字也没有再看下去。数字们都跳了起来，欢快地拉起了手，先是跳舞，接著开始打篮球，灵活、敏捷，都是完美的运动好手。
和高都不忍心去打断它们。突然有一个数字，是几呢？1，还是2？也向和高伸出了手，和高疑惑：“做什麽？”数字笑眯眯：“一起来吧，打球吧。”和高摇头：“不行……不行……我的脚……”“你的脚不是好好的麽？”数字不以为然，和高低头一看，呵！真的，左腿下脚腕处，是自己的脚，有血有肉的带著温度的脚。他站起来，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篮板、三分……第一次那麽欢快地在球场上跳跃奔驰，没有人的速度比他快。一个接一个地进球，每个转身都利落漂亮。
“把球传给我……给我……”和高向一个根号大叫，可那根号却傻乎乎地站在那里，拿著球，和高急了：“快点！传球！传球！！”
根号拿著球，表情慢慢变冷，越来越冷，最後竟然皱起了眉头，好熟悉的脸，和高一下子惊起，只见穆言颐站在他的面前，抱著胸，冷冷地向他望。
和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看了穆言颐好久，才冒出一句：“球呢？”
“球？”穆言颐冷笑：“等你长出脚来再说吧。”
和高愣了一下，穆言颐把手中的东西往和高头上一扔，转身就走。和高眼前一下子黑暗起来，是一件还带著穆言颐体温的衣服，是他的制服外套。和高的那件衣服已经掉到了地下，而天空不知什麽时候下起雨来，地上有水，衣服已经脏了。
和高有些颓然，他没有穿穆言颐的衣服，只是将它抱到了怀里。向操场上望去，已经空无一人，刚刚还明媚的天空现在已是阴沈沈，他穿上自己沾了脏水的衣服，向教室跑去。
果然教室里的人除了他，都到齐了，男生的脸上还红扑扑的，显然是才做过激烈运动後的样子，和高抱著衣服回到自己的位置，旁边有人问：“你跑哪里去了，我们没有找到你就先回来了……今天真不巧，眼看就要赢了，竟然下雨了！”
和高向旁边扯了个笑脸，可心底却和外面的天气一样，慢慢地集起乌云来。他回想起刚刚穆言颐的表情，似乎很不高兴的样子……和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麽，让他又生气了。
自从那次言颐给他买过早餐後，两人之间的关系还算和谐。只是言颐早出晚归，几乎与和高不碰面。和高每晚都帮言颐铺好被子和床，将牛奶倒在保温杯里等他回来喝。和高也不知道言颐是什麽时候回来，有几次他想等的，可实在熬不住，先睡著了。
和高趴在课桌上，百思不得其解。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天很快就黑了，竟然开始打雷。教室里的同学都有些愁，从教室到宿舍还有一小段路程，可几乎没有人带伞出来。
老师看看也觉得不对劲，便对同学说先自习，他去杂物室拿伞来给学生。
外面的风很大，即使门窗都关著，也能感觉到风呼呼地击打著。和高盯著外面看，有些忧虑。刚刚穆言颐把他的衣服给了自己，他身上好像只有那件薄薄的衬衫，万一淋雨了，淋湿了感冒了怎麽办，不知道他们的老师去不去取伞啊。
等老师回来时，和高刷地一下站起来，上前抢了一把伞，就出了门，奔到了雨地里，他要亲自看看才安心。
外面的雨真的很大，即使打著伞身上也很快就湿透了。和高穿过了一个大操场，在林间的小道上匆匆走著。脚底一滑，摔在了地上。
疼……他咬咬牙，又站起来，也不知道哪里破了，只看见前方高一的两层小楼灯光亮著，便当作了目标向前进。
终於到了那里，却发现教室里空空如也，一问旁边扫地的校工，原来刚一下雨的时候高一就放学了，学生都回宿舍里。
“小同学，你没事吧？”校工看见和高一脸狼狈，忍不住问道，和高摇摇头，却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两条腿都在疼，他还穿著刚刚上体育课时的短裤运动服，现在看见，膝盖上都破皮了，出了血，而左脚上的假肢，总觉得怪怪的感觉不对劲，和高低头看看，好像是被摔的有些变型了。
20
校工打扫完要关门了，和高还是站不起来，校工问要不要去保健室时，和高赶紧摆手，说：“叔叔您先走吧，我等会儿会把门关起来的。”
一下子，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和高一个人，他费力地将左腿翘在了桌子上，试著自己来调整一下假肢。偌大的空间里，就听见假肢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回荡，有些吓人，和高头上出了冷汗，刚刚的确是摔的不轻。
好不容易稍稍矫正过来，和高扶著桌子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将一旁的伞当作拐杖，走了出去。
外面雨下的更大了，远远地看见星星点点的光，是宿舍那边的。其实从这里到住的小楼，平日走也不过是十来分锺罢了，但现在连站著都吃力的很，更不要说在学校的鹅卵石小道上行走了。
和高看了看，又折回教室里，这个教室正是言颐的班级，和高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趴在桌上。他没有吃晚饭，现在肚子里饿的很，窗户没有关好，风夹著雨从外面刮到他的脸上，却不觉得冷，只是腿上的伤口处火辣辣的疼，反而逼出了汗。
不知过了多久，往外面望去，宿舍那里的灯光已经熄灭了大半，看样子是睡觉的时间了。和高有些担忧，现在看样子是回不去了，和高的被子还没有帮他铺好，牛奶也还没有泡，第二天要穿的衣服鞋子袜子自己也没有办法帮他收拾好，怎麽办？
天已经黑透了，和高叹气，身上的衣服又湿又凉，贴在身体上，不知有多难过。和高把教室里的空调打开，待室内的温度有些上升後，便把身上湿淋淋的运动服给脱了下来，半裸著身体，将衣服对准垃圾桶拧干。
脱了衣服後，还是打了一个寒战，牙齿咯咯响，於是向那空调处靠了靠，热风吹干了身上的水，才好一些。
空调的效果很好，而且很安静，所以听见外面的水声越来越大，几乎是哗啦啦的在从天空向下淌了。和高用教室里饮水机中的纯净水来冲洗伤口，将上面细细的小沙子给洗掉，即使动作已经很轻柔了，还是被疼得呲牙咧嘴，手一抖，水全部倒到了运动裤上。
顺著大腿流下来，和高手忙脚乱，顺手拿起桌上的东西擦，擦完才发现是好不容易被吹干的衣服，正在烦恼的时候，突然觉得不对劲，一抬头，吓了一跳。
教室的门不知什麽时候被打开了，阴影处站著一个人，虽然和高的眼镜上都是水看东西怎麽看也看不清，但是那挺拔的身姿不是言颐又是谁。
和高有些惊讶，言颐慢慢地走近，和高看见他浑身上下都是水，头发湿漉漉的，在灯光下有些晶莹的感觉，显然是冒著雨跑过来的。
和高还没来得及思考，言颐就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和高从未见过的表情，像是在愤怒，又像是在焦虑。他一把抓住了和高的手臂，使了很大劲，几乎要把和高的骨头给捏碎掉。
和高有些痛苦地皱起眉头，下一秒，脸就贴上一个冰凉的地方，耳边传来呯呯呯响亮地心跳声，和高一愣，发现自己又被放开。
言颐有些粗鲁地将和高推开，两人之间隔了手臂长的距离。
和高张张嘴：“你……”言颐又恢复那种冷漠的样子，看著和高，仿佛是个陌生人。
“走。”言颐看了半响，只说了只一个字。他转过身，和高赶紧拿著衣服拿著雨伞跟著他，两人出了教室，外面黑漆漆一片，本来小道旁明亮的路灯也在雨地里失去了光泽，成了萤火虫尾巴上的那小点。
“等等……”和高在後面喊道，他狼狈地夹著上衣──还没来得及穿，用力地撑开伞，刚刚言颐太用劲，膀子还在疼。黑色的大伞在雨地里哗地张开，和高费力地举著，向著身影越来越远地言颐奔去，和高的确想奔，可是左腿根本没办法撑住身体，有些怪异地姿势向前进，他想给言颐打伞，刚刚他靠上的，是言颐的胸膛，冰凉的胸膛，显然是在雨地里待了很长时间。
可言颐走的太快，根本无法追上，夹著地衣服又掉下来，和高蹲下来去捡，伞却被风吹走，先他一步向前飘。
和高著急去够，可脚底太滑，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鹅卵石铺的小道上。雨滴劈头盖脸地向下打，和高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走到一半的言颐发现後面没人，又折回，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那个大他两岁的哥哥在地上爬行──他以为自己是蜥蜴麽？
微弱的路灯下，能看见和高还是光著上半身，赤裸的背部颜色苍白发青，後面高高支起的蝴蝶骨像是被折断翅膀後留下的残肢，如果不是手脚还在动，真的会把他当成尸体，还是那种荒年里路边的饿殍。
“我起不来……”和高费力地抬头看著言颐，带著哭腔地说：“你先走吧，我马上就回去。”
丢下他？在这雨地里？言颐的眉头又皱起来。
最後和高是趴在一个宽阔的背上，被背回去的。

污染源 021-025

21
和高撑著伞，尽管被弟弟背著，是一件比较丢脸的事情，可那又有什麽办法呢，谁叫自己不争气，没有一具健康的身体。
两人都不说话，听著雨地狠狠地打落在伞上，劈里啪啦。
“冷不冷？”和高像是有些受不了这样的安静一眼，小声地问。当然言颐没有理他。和高咬了一下嘴唇，又问：“你身上怎麽这麽冷？”
言颐冷哼了一声。
和高的身体畏缩了一下，言颐也清楚地感觉到了。他顿了顿，开口：“找你。”
这下是和高说不出话来了，他趴在言颐的身上，此时两人之间没有一点缝隙，像是理所当然一样紧紧连在一起。言颐能感觉到身上的那个人的心跳，在听到自己的话以後，有些猛烈地跳动起来，像是千万只小鼓在敲打著，将两人之间的一层薄薄的冰层给敲开，只是现在他们都还不知道，对面的人，是什麽样的。
伞低下是一个小小的世界，他们两个人在这个小小的世界，只有他们两的世界里，仿佛是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在好奇及兴奋之前，还有些微微的畏惧。
虽然雨地里这样的冷，可是和高突然希望，这条蜿蜒的小道，永远都走不完那该多好。
房间里面很暖和，显然是言颐临走时忘记关灯和空调，一进门，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浑身上下都软了下来，和高还被言颐背在身上，他有些不好意思，对言颐说：“放我下来吧。”言颐把和高放到了书桌前的椅子上，和高小小地打了一个喷嚏，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捂住了嘴。
言颐进了浴室，过了一会儿出来，对和高说：“我放好热水了，你来泡一下吧，不要感冒。”他的语气很平淡，和高抬头看他，却看不出什麽来。
腿上的伤处已经不流血了，和高也就没有犹豫，站起来，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桌子，然後慢慢地向浴室走。浴室的浴缸里放了大半下热水，旁边的镜子上都雾气蒙蒙的，和高把鼻梁上的眼镜拿下，缓缓地脱下运动裤，里面的是自己的小内裤。他看了看浴室的门，没有关紧──这时关上总觉得有点太矫情。
把内裤也脱下後，和高跨入了浴缸里，立即被温度适中的热水包围，他常常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又活了一次。
突然浴室的门被打开，和高吓了一跳，是言颐走了进来，和高条件反射性地向水下挪了挪，虽然他也知道这水清的很，再往低下去还是什麽都看得见。
“我来淋浴。”言颐言简意赅，并不是在解释，他的语气只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当然也没有去征得和高同意的意思。和高在浴缸里把身体蜷缩起来，夹紧了腿，连头都不敢转。
他听到了刷刷的脱衣服声音，接著是淋蓬头被打开，哗啦啦响亮的水声。在水声里，又听到了言颐像是舒服似的，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和高从来不知道，男孩子，像是言颐那样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的男孩子的声音，竟然也会这样的性感。他的脑海里一下子蹦出了这个词，性感。他把头埋进膝盖中，几乎可以想象的到，全裸的少年，健美的身体在水中被冲洗著，水珠从他的头发，乌黑的头发向下一路滑动，浓密的眉毛、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菱角分明的嘴唇，已经突出的喉结、光滑地胸膛……
如果现在扔一个鸡蛋在和高的脸上，估计可以熟了。
22
冲淋的水声嘎然而止，和高听见了浴巾被拿住的声音，似乎在擦身体，和高小小地松了口气。这个浴室到底还是太小了，才两个人，氧气就不够了。
又听见一旁专门放换洗衣物的篮子的声音，看来是擦好了。和高小心地把腿伸直，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在水里。
突然浴缸那一头哗哗作响，和高一抬头，吃惊地看到言颐正跨了进来。这个浴缸只容纳一个人的时候正正好，可有多了一个块头大的家夥，所以里面的温水不断地向外冒，果真很拥挤，和高的脚碰到了言颐的大腿，两人的膝盖也碰了碰头，有些热情的样子。
一直泡在热水里的和高觉得言颐的皮肤有些凉，当那一小片身体接触的时候，他的头脑一下子清醒过来，或者说是有些清醒的过头以至於当机。和高唰地一下子在浴缸里站了起来，言颐也被吓了一跳，抬头盯著和高：“哥哥你不泡了吗？”
即使周围一片雾蒙蒙，和高依旧能看清水里的言颐乌黑的头发粉色的唇，言颐轻轻地笑：“水还很热，哥哥再泡一会儿吧。”
言颐出乎意料地连喊他两声哥哥，声音低低哑哑的，和高想起刚刚他在淋浴的时候，也是这个声音发出的呻吟，刚刚才有些冷却的脸又滚烫了起来，脑子里一片浆糊，言颐的声音成了催眠，让自己做什麽都行。
言颐不知是有意无意，长长的腿一直向和高那里伸，和高使劲地缩，将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球，言颐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用脚勾住了和高的左腿小腿，慢慢地向自己这里拉，和高大吃一惊，可劲完全没有言颐来的大，加上屁股底下又很滑，和高悲惨地仰头摔在了水里，咕嘟咕嘟喝了不少水。
言颐赶紧拉住和高的膀臂，将他拖到自己这边来。
“咳咳咳咳……”和高被呛到，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有难过的喉咙里都辣辣的。我也许是世界上最倒霉的人了，连泡澡都摔倒。和高一边咳一边沮丧的想著。这时，身後突然有一双温柔的手在轻轻抚摸自己的後背为自己顺气。
和高这才发现自己现在的位置，现在的和高，坐在言颐的两腿之间，後背靠著言颐的胸膛，几乎像是被言颐包围著。
这是什麽状况，和高完全无法想象了，他大脑一片空白，刚刚那个低哑地声音在後面响起：“哥哥现在好一点了麽。”言颐的手还在和高的背上游走，像是在寻找或是在探索著什麽。
他抚摸上和高的肩胛骨，在那里停留了一下，又轻轻地向前面伸去。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滑到了和高的肚子上，把和高环住，和高动都不敢动，身体僵硬的像是一块石头。
可是言颐似乎对这块石头非常的感兴趣，手又摸到了和高的大腿上，和高像是被电流击中，浑身上下都麻了一下，手都在颤抖。
他托起和高的左腿，放到了浴缸的边上，低低地问：“哥哥的脚是怎麽回事呢？”那里是和高最自卑的地方，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才小声地说：“记不得，那时太小。”“放在水里没问题吗？”和高不知道言颐怎麽会突然对自己的腿这麽感兴趣，他结结巴巴地回答：“没……没……是防水防锈的……”
水汽下，假肢看的并不明显，和高缩了缩腿，又将自己的脚浸到了热水里。他完全想不通，言颐想做什麽，两个人都没有穿衣服，身体连在一起，这样怪异的姿势难道很有趣吗？和高没有发现，他觉得还有些别扭，身後滚热的身躯似乎要把自己烫熟。但是既然言颐这样，一定是他喜欢，就由著他好了。
只是……只是……和高终於忍不住开口了：“恩……言……言颐……你……你的手……”言颐：“恩？”声音像是有些怒，和高赶紧住口，浑身上下抖的不停。
言颐的手一直在和高的大腿内侧轻轻抚摸，和高实在受不了，非常的痒，於是夹紧了腿，却把言颐的手也夹进去了。和高虽然个子矮，但腿长而细，他很少穿短裤，两条腿雪白雪白，又因鲜少运动，没有一点肌肉，和旁边言颐的小麦色因运动而结实修长的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言颐又用自己的腿来轻轻地蹭和高的大腿外侧，也跟著和高一起夹，把和高的两腿腿都夹在自己的腿里。内外夹击，和高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小弟弟竟然在水里精神抖擞地站起来了。
粉粉小小的一根，即使完全站立，还没有言颐的手指长，有些可怜的在水面上冒了一个小头，和高已经不知如何是好，竟然在自己的弟弟面前出现这种状况，他羞愤难当，上半身使劲地向前倾，试图将言颐的视线给挡住。
可被和高夹住的言颐的手，却慢慢地行动起来。
23
浴室里突然变得很安静，只有低低地呼吸声和水花小小波动的声音。和高动也不敢动，生怕被言颐发现这样的窘态。和高的第一次是在初中时，有一天晚上睡觉，早上起来发现自己的被子和睡裤上都是黏黏的东西，那时惊慌失措，以为自己尿床失禁，还好那天有生理课，正好讲到了这个，和高才明白自己是怎麽回事。但是生理课本上写著这样过多对身体不好，所以和高一向是很小心，把自己所以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没有多於的心思来管这个。
和高在心底使劲地祈祷：快下去快下去啊。可没有想到，言颐放在他大腿上的手，有一下没一下，不知是有意无意，向他的那里碰去。
这种状况，连站起来都不可能了，现在只能指望言颐先走，可浴缸里的水还是那麽温暖，言颐一副泡得很舒服的样子，看来是不会一时半会的离开。和高简直快要发飙了，言颐的手竟然轻轻捏住了他的蛋蛋。
“唔……”和高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他差点叫出来，言颐究竟想做什麽？！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言颐，可言颐却依旧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只是嘴角稍稍的弯起，带了笑意。
“哥哥很有精神啊，为什麽连脖子也红了？”言颐看著和高睁得大大的眼睛，突然开口说。
和高确定了，言颐被雨淋的脑袋瓜淋坏了，他竟然抓住……抓住和高身上最有精神的那个小家夥……还……还在手掌里细细抚摸……那指头还在摩擦最顶端最柔软的那个地方……
“恩……”和高想要拉开言颐的手，可身上使不出一点劲来，言颐甚至将另一只手潜入水底，托住和高的臀部向上抬，使那被他把玩的部分暴露在了空气中暴露在了两个人的面前。
“不要！”和高难以自控地喊了起来，言颐的回答则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上上下下地套弄和高粉色柔软的性器。
“唔……啊……”和高突然浑身一抖，带著一点哭腔地叫起来，射了言颐一手白色的黏液。和高的大脑一片空白，看著弟弟那修长的手指上，本是在自己体内的东西给他的手染上白色和淡淡的腥味。言颐有些恶劣地张开手指，两人都看见了和高的精液在手指之间粘黏著，像是浆糊一样拉开一条条白色的线。言颐像是觉得有趣，得到可什麽乐趣一般，重复了好几次这样的动作，和高的头已经快低到水里去了，偏偏他还要贴著和高的耳朵将声音送进去：“哥哥的东西好浓啊，看来是很久没有发泄了吧。”
和高在水里微微颤抖，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喜还是悲，手交叉握在一起，关节都发白了。又听见言颐在後面说：“这麽浓，不知道是什麽味道的。”和高还没有来得及思考，下巴就被捏住，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言颐的手指就顺势塞了进去，一直顶到了口腔深处，那种奇怪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又咸又涩，带了腥味，那是……那是……
“咳……咳……”和高大声地咳了起来，他转过背，眼里都是泪水，瞪著言颐，言颐皱眉：“很难吃麽？”他把手指举到自己面前，伸出舌头舔了舔“不会呀，味道还是很不错。”
身下渐渐变冷的水似乎又突然沸腾起来，简直烫得让人无法忍受。和高本想站起来，可两腿发软，才起身又倒了下去，言颐一把接住了他的身体，将和高的腰搂著，脸扳向自己，面对面，和高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言颐却盯著和高的脸，说：“既然哥哥已经做完了，那麽，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和高觉得身体底下怪怪的，低头，发现言颐的那个也站起来了，正抵著和高的小腹，炽热滚烫而又坚硬，像是要把和高的身体给戳穿。和高“啊！”地叫了一声，表情有些惊恐，言颐那个的尺寸大的吓人。
言颐倒是毫不在意，他向後仰，舒服地靠在了浴缸上，指了指身下，对和高说：“哥哥知道该怎麽办吧，我刚刚已经给哥哥服务过了，哥哥可不能偏心啊。”
“我……”和高半跪在浴缸里，盯著言颐非常非常非常有精神的小弟弟发愣。真的要去帮他……帮他做这个麽？可是他刚刚也帮我弄出来了啊，我……我不能……
和高的大脑已经一团糟了，眼前的那个东西在他的注视下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後直直地贴在了言颐平坦的小腹上，像是在炫耀一般在和高的眼前晃荡。
和高咽了一口口水，他想到自己是抱著要好好照顾言颐的心情来这个学校的，那麽，一定要全方位的照顾才对，既然如此……和高伸出了手，颤抖地握住了言颐的那根。
好……好硬……和高紧闭著眼睛垂著头，看都不敢看自己的手，胡乱地上下套弄著言颐的东西，也不知过了多久……对和高而言，现在是“度秒如年”，可手中的那个还是那麽坚硬，一点也没有要爆发的样子。
突然言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抓住和高的手，说：“哥哥，你这样不专心，我怎麽可能出来？”
和高有些茫然，抬头看著言颐，只见言颐似乎不大高兴，心里也慌了起来，急急忙忙说：“我……我不知道……我……我不会……怎麽办……对不起……我……”
言颐又叹了一口气，和高只想将自己一头撞死，自己太笨，连帮弟弟这个都不能，他咬住嘴唇，无助地看著言颐，言颐伸出了一根手指，在和高面前晃了晃，说：“哥哥，你要知道我这样是很难受很疼的。”和高赶紧点头，他也知道这样的感觉，总是不好受的。“你愿意帮我吗?”言颐问。和高赶紧大力地点头，现在言颐让他做什麽他都不会拒绝。
言颐笑了一下，将手指贴到了和高柔软的嘴唇上，说：“哥哥，用这里吧。”
24
下面发现的事都在和高浑浑噩噩的时候过去。即使把弟弟那硕大的东西含在嘴里，和高还是一点真实感都没有。他跪在弟弟的两腿中央，笨拙地将那个东西塞进自己的嘴巴里，那个东西很大，填满了他的口腔，一直抵到了喉咙的深处，似乎要钻进他的肚子里。
一阵阵干呕的感觉从喉咙的深处翻上来，和高的嘴里唾液不受控制的溢出来，顺著下巴往下滴。他用舌头擦过嘴里脉脉跳动的这个东西，说不出来是什麽滋味，但是那个射出来的精液全被言颐捏著他的下巴逼迫他仰著头都喝下去，咸及腥，不是什麽美好的回忆。
在灌了一肚子的精液後，似乎被言颐从浴缸里抱起，两人又一起冲淋了一下，浴缸的水被放光，言颐拿著花洒将自己从头到尾都洗了一遍，动作谈不上什麽温柔，很多水花溅到了和高的眼睛里去。
接著又将他抱出来，睡在了一张床上，夜里和高被冻醒，言颐把所有的被子都抢走盖在身上，睡得正香。和高抱著胸弯著腰又回到了自己的床上，把整个人都埋在了被子里，动都不想动。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可怕，他完全没有想到言颐竟然会这样。
并不讨厌，只是出乎意料。他也知道，经常会有单身的男生在一起互相帮忙打炮，在以前的学校的时候常听周围的人互相揶揄对方的持久度硬度什麽的，但是……会用上嘴麽？
和高不禁捂住自己的嘴，可头脑里当时那种感受却如此的清晰，言颐的东西的大小热度，仿佛现在依旧在嘴里，那种感觉，挥之不去。
包括他精液的味道。
第二天两人是一起醒来的，和高刷牙的时候言颐正对著马桶方便，和高不由自主地透过镜子向後看，牙膏都蹭到了鼻子上，言颐突然一抬头，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相遇，言颐勾起嘴唇似笑非笑地问：“在看什麽？”
和高赶紧转头并使劲地摇头，一不小心把嘴里的牙膏都咽下去了，那滋味简直要命。
言颐的东西的确很大，在没有勃起的时候尺寸就惊人了，真难相信他是比自己小的，更难想象……自己昨天竟然将那东西含在嘴里过……和高的脸又烫了起来，一个上午的课都没有听进去，在发呆的时候被老师叫起回答问题，当然是张著嘴巴什麽都说不出来，於是被罚站。
罚站的时候标准姿势一般都是垂头塌肩将自己想象成一根木桩，和高也不列外，木木地站在那里，翻著书，老师讲的话都成了嗡嗡的噪音。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人说话的声音，很熟悉，和高猛地抬头，果然看见了言颐跟著几个高二的学生往这里走，那几个是学生会的成员，和高知道，言颐一进校的时候学生会的人就来竭力劝他入会了，这个学校的学生会都是由家族势力最顶级且最优秀的学生组成的，言颐的确有这个实力。
眼看就要走近，和高赶紧蹲到了桌子底下去，一直到他们的声音过去了才站起来，不期然看见老师几乎要喷火的眼睛，於是罚站一节课变成了罚站一个上午。
和高倒是不後悔，他不想让言颐看见自己的蠢样子。
上午的课结束後，和高的腿也麻的不行了，随便动一动都疼，觉得假肢都要碎掉。他在位置上坐了好久，才能再站起来。教室里的同学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和高的肚子里也唱起了空城计，他迈著依旧酸痛的腿向餐厅走去。
果然还是迟了，好吃的东西都被拿的差不多，和高倒是无所谓，他本来就是对吃没什麽概念的人。选了肉松巧克力面包和冰咖啡，和高依旧坐到了最偏僻的角落，有一口没一口的吃著。
抬头的时候突然看见言颐和一大群人从餐厅的楼梯上下来，楼上是学生会的专用地盘，学生会总会在吃饭的时间一边吃一边开小短会。在一群人中，依旧是穆言颐最醒目，他的个子最高，侧面很好看，高高的鼻梁带著一种不可侵犯的贵气，手插在口袋了，目不斜视的往下走，那些高二高三的学生反而跟著他後面唧唧喳喳地缠著他说话讨好他。
和高低下头，有些食不知味，这一刻他突然强烈地感觉到，言颐是离他很遥远的
25
其实距离这个东西，无非是人们的主观意识来认定的。言颐与和高睡在一个房间里，呼吸的都是一室的空气，两人几乎都是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对方。
早上的时候空气非常的好，学校里植物茂盛，每一个学生都能在鸟语花香中醒来，是在城市中不多见的美好景象，从来这里的第一天，和高就深深爱上这种感觉，仿佛置身於大自然一般，一天的心情都会很好。
但是自从那天後，和高的心情就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比如说在看见言颐的脸时，心跳会不自觉的加快，呯呯呯呯，仿佛要从身体里蹦出来。每一天的开始都成了打仗一样的紧张，言颐进了卫生间，和高就在外面磨磨蹭蹭地穿袜子，言颐收拾书本，他就急急忙忙地出门，连话都不敢说。
有时候看见言颐的目光注视著自己，他的眼睛很奇怪，仿佛冰凉的琉璃，目光也是，和高会被吓的气都不敢喘。
自己真是没有出息！和高会捂住脸这样想。言颐在那天以後，一切正常，什麽都没有，仿佛什麽都没有发生过。他一直是冷冷的，什麽都是冷冷的，那日的温暖的手指，也许都是自己的臆想，和高在心底对自己这麽说。
还好校园很大，只要不刻意，那麽在白天时也不大会碰面。
这样很好，很好。和高想笑，却又笑不出。
他把所以的时间精力都用在了学习，每天都是最後一个离开教室，上课的时候一点神都不敢走，专心致志。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看到言颐冷冷的眼睛，想到他冰凉的脸，心里就有淡淡的疼痛感。看见他总是在离自己很远的地方挺直腰，在一大群人中安静却又耀眼的站著，就有一种悲伤的感觉。
真是遥远啊。
可能是有些刻苦过度了，视力有些变差，坐在离黑板很近的地方也看的不大清楚，上课的时候使劲地把眼镜往鼻梁上推往眼睛前送，还是模模糊糊的。晚上回寝室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住的那栋小楼黑灯瞎火，在一片柔和的光芒中显得有些突兀。言颐自从加入学生会後，似乎很忙，回来的更晚。
很寒冷，即使现在温度已经慢慢回升。进了房间，和高打开窗户透透新鲜空气，然後进入浴室脱掉衣服开始洗澡。洗好後才发现睡衣没有拿，眼镜也放在了床头柜上，什麽都看不清，摸著墙摸著门出来寻。
刚一踏出浴室，就被从窗外吹进来的风给冻得鸡皮疙瘩都冒起来，打了一个哆嗦，光脚在房间里行动，越是著急眼镜就越是找不到，床头柜都摸遍了，还是没有发现。
半个睁眼瞎和高在寝室里团团转，急得满头大汗。整个人都爬到了地上，跪著在地板上摸索。
突然听到了惊天动地的巨响，和高有些迟钝地抬头，一个黑影就扑了过来，将和高压倒在了冰凉光滑的地板上。
额头和下巴狠狠地撞了一下，牙齿似乎都松动了，嘴里溢出了血腥的味道，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头发就被狠狠地揪起，然後被推倒，在了地上。
那个黑影站了起来，高高的，笔直的腿，看得见下巴，漂亮的下巴，听见他呼吸的声音，很粗很急，似乎是愤怒的，看得见他的手握成拳头，手背上的骨头青筋都凸了出来。
和高有点奇怪自己的视力怎麽又一下子这麽好，什麽都能看清时，那个黑影动了动，两人都听见了清脆地喀嚓声，和高急急低头，看见了自己的眼镜被踩破了，透明的玻璃渣满地都是。
和高“啊”地叫了一声，手臂却被人拉起，粗鲁地拉起，然後整个人都被甩到了床上，那个黑影逼近，眼镜又被踩到，喀嚓喀嚓像是绝望的一种配乐。下巴被捏住，捏住自己下巴的手指冰凉修长有劲，仿佛要把牙关捏碎。
越来越近，若是说平日的言颐只是表情比较冰凉，那麽现在，就是霜冻了，就是西伯利亚铺天盖地的大雪寒冰都没头没面地砸了过来。
哢嚓哢嚓，眼镜似乎已经被踩烂，和高本来还想也许用透明胶布粘贴继续用的办法完全破碎了。
他有些迷茫地仰头看，头顶的那张脸，似乎熟悉又似乎陌生。熟悉的是这五官，这漂亮的眉眼鼻梁嘴唇，陌生的是这几乎要把人碎尸万段地表情。他不适合这个表情，这样凶恶的表情。
那只手突然压到自己的胸膛上来，和高觉得自己的肋骨都要被压断，听见那个人的声音响起：“你到底想干什麽？不知廉耻的东西。”
“我……”和高还没来得及说话，整个人就被翻了过去，臀部被狠狠地打了两下，皮肤都打红掉，本来就没有什麽肉，现在突然肿起来，竟然有一种鲜嫩的感觉。
眼镜继续破碎，这下好像是镜腿镜框都坏掉了。後面传来拉链的声音，兹地一声不是很响亮。
後面人的手捉住和高的脚腕，一只是很细的脚腕，一只是树脂的材料，腿被高高举起，分开，和高困难地转头看，看见了一个几乎是不可能的东西，挺起的，肿胀的。
“你……”他才说完这个，就发出了一声尖叫，一向少言寡语的和高，竟然叫的那麽大声那麽响亮，要把喉咙撕破的尖叫。不是喉咙，是另一个地方，被撕破了。
狠狠地被撕破了。
眼镜彻底成了一地晶莹的碎片，没有用的玻璃渣。

污染源 026-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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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颐只觉得自己都要被那温柔紧致的地方给辗断，他的腿也在发抖，疼得简直让他要倒下。他从来不知道男人女人的区别竟然是这麽大。
猛地抬头，看见和高弓著背，他的背，细的简直是一捏就碎的腰，都在颤抖，臀部的皮肤被自己打的红肿，头发上还有水滴，两只手扯住床单，脸是埋在枕头上，看不见表情。
但是刚刚那声尖锐的叫声，硬生生划到了言颐的心里。他也只是少年，那声尖叫让他也觉得疼，比自己还疼。低头，看见乳黄色的床单上，出现了可疑的红色，一小圈一小圈的扩大，言颐心底一震，床上的和高已经没有了动静，言颐缓缓地将自己的性器抽出，一出来就软掉。上面有根根血丝，不是自己的。
“和高！”言颐有些惊慌地叫著，他扑过去，扳过和高的脸，他的手也是冰凉，和高的脸也是冰凉。和高眼睛睁得大大的，有些茫然的样子，嘴唇没有一点颜色，枕头上有深深的牙印。
两人都看著彼此，言颐长大嘴，第一次不知道说话是件困难的事情。不止是说话，连呼吸都困难。
“我……”言颐说，他几乎不敢向和高看去。
和高低下头，眼睛眨了眨，身後钝钝的疼，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肉做的身体也是能化成钢刀般的锋利。出血了。和高从床上爬起来，眼前还是什麽都看不清，其实他只是想找眼镜，眼镜在哪里，在地上，已经被踩碎了。都是玻璃渣。
看不见，一脚踩了下去，一只脚疼，一只脚没感觉，那不是肉，是不会破的。言颐赶紧过来，蹲下，将和高的脚抬起，还好玻璃没有扎进去，只是破皮。言颐裤子上的拉链还敞著，和高低头看他，言颐的手也在颤抖，他也在惊恐。
言颐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有这样失控的时候，对，就是失控，头脑一嗡，所以的被称为是理智的东西都揉成了垃圾，从他在回来的路上看到和高赤裸著身体开著窗还走来走去时开始。
言颐的视力很好，他看的很清楚，那苍白的身体薄的几乎像是一张纸那样的侧面，细细的胳膊还举起，看得见胸膛上淡淡粉色的小点，臀部没有什麽肉，形状却是翘翘的，下面是大腿，甚至两腿中央的东西都能看到，垂下来，小小的，脆弱的，服帖的，甚至一看，言颐就记起了那个的手感，细的仿佛丝绸般光滑的手感，握住手里比春季里盛开的花朵还要柔嫩。
听见旁边和自己一起回来的人的笑声，言颐刚刚参加完一场学生会的会议，一大群人走在一起回来，其实他并不喜欢这样熙熙攘攘的热闹，但是来这个学校之前就被父亲叮嘱过要合群。
突然有人说：“唉呀，言颐，那个不是你的什麽哥哥麽，在天体表演啊。”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和高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群人眼里的模特，还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神情还懵懵懂懂的。有人尖叫：“哦哦……真是诱人的身体啊，看！还弯腰呢。”“哈哈……”哄笑开来。
“该死。”当时言颐的脑海里就爆出了这个词，他一拳挥过去，将笑得最大声的那个男学生打在了地上，然後头也不回，发疯般地向寝室那里跑过去。
上楼，灯都没有开，撞开房间的门，就看见那个家夥撅著屁股跪在地上，腿间的那个东西还随著动作在晃。
热血冲脑了。
言颐同学以後可以很骄傲地对别人说：我听过理智那根神经破裂的声音，喀嚓喀嚓喀嚓……崩……
27
现在後悔了，其实在他脚踩上眼镜的时候，就知道和高不过是在找这个。但是头脑里一个轰轰的声音劈雷般地响：他光著身体，所以人都看见了他的身体，不知廉耻，多次。
惯犯麽？还有一次，和高他们上体育课，他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穿著运动服，看书，言颐那个教室的所有人都看见他的大腿了，运动裤很短，他的腿很细很白，言颐其实只是无意中地一转头，才发现教室里已经有不少人都盯著外面看，盯著自己的哥哥在看。
当时就愤怒起来，上课的时候冲出去，拿著自己的外套扔给他，看见他从书本里傻乎乎地抬头吃惊地看著自己，身体小小的，哪里像是比自己大两岁的人。
和高的眼睛是圆圆的，眼球是黑黑亮亮的，看著人的时候总不自觉地多了一点小小的乞求的感觉，睫毛垂下来，像是小鹿斑比般温柔，实际上他也的确是个温柔的，几乎没有什麽脾气的人。
言颐口干舌燥，他突然想，自己现在要是从这个窗户跳下去，和高是不是会舒服一些。可和高一直垂著头，看不见表情，身体像是一尊蜡像，动都不动。
和高突然站起来，言颐被吓了一跳，退後一步。和高没有看他，只是弯著腰，从衣橱里拿了一件睡衣披在身上，然後又顺著墙走，到外面找到了扫帚，将地上的玻璃渣扫出去。
在出门时撞到了衣架，晃了一下。
又回来，将自己的被子铺好，躺进去，把头埋在被子里，睡觉。
言颐在他的床边站了好久，然後将自己的衣服理好，出门。
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楼下关门的声音，和高觉得脸上湿漉漉的，一摸才发现已经一脸的水。
不知道什麽时候哭了。
虽然疼，很疼，但是在当时的那一刹那，和高突然觉得自己第一次和言颐靠的很近，那麽那麽的进，连身体都是在一起的了，当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什麽都不能将我们分开。
但言颐很快就退出了，是後悔了吧。那个地方那麽脏，本来就不是能进入的地方，刚有的一点联系，又硬生生地断掉。
和高没有眼镜，他看不清言颐的表情，只知道言颐站在自己旁边，双手握拳，他也不敢看，他不敢想象言颐脸上出现的那种後悔，甚至是厌恶的表情。想到就觉得呼吸都困难。
我，是什麽呢？
没有人的房间里，和高终於敢放声大哭，使劲地用力地哭，他都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哭了，一直麻麻木木地过著一天一天，从小到大，习惯一个人呆在空洞洞的地方，也许死去都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来关心。
那为什麽要出生呢？我只是个失败的东西。既然不要我，那为什麽还要让我活著呢？
枕头已经湿透了，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哭到最後都觉得胸腔里空了，明明是蜷缩在被窝里，可还是冷很冷。
言颐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一袋子药，听见里面传来和高的哭声，撕心裂肺样的哭声，再也忍不住，将床上的和高连著被子给抱住，“对不起，哥哥，对不起……”他大声对对著和高说，他也很惊慌，突然想到也许和高现在根本就不想让自己靠近，於是又缩回了手。
和高从被子挣扎出来，将半跪在床上的言颐一把抱住，抱住言颐的腰，将头靠在上面，有些绝望地死死搂著他的腰，紧紧的，一点空隙都不留。
一点儿也不想留。
人和人都是不同的个体，即使是出生就连体的婴孩，也要通过手术来分离。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东西，没有永远都紧紧密合在一起的东西，再过坚硬的岩石也会被滴水给凿穿。
可我只想和他在一起。
……
两个人一起起床，和高昨晚哭了很久，现在眼睛还是肿肿的，睁不开，一直没有什麽血色的脸上也带了两团颜色怪异的桃红。言颐起来後便去浴室林裕，他抱了和高一个晚上，手臂都麻了，和高哭的累了，在他的怀里熟睡，又没忍心弄醒他，後来也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做了一些怪梦，揉合了各种凌乱的色彩，隐隐约约又有些不安。好像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是非常非常小的时候的自己，被抱著，场景似乎是一个宴会，很热闹，很华丽，母亲在哭，高兴地哭，爷爷奶奶都很开心，只有父亲，轻轻地将母亲搂在胸前，表情却很淡。
然後就模糊了……言颐的成长过程中，一直很少见到父亲，有时都记不起父亲的样貌，但是在那个梦里，却看的很清楚，那时他还年轻，三十来岁，样貌英挺，可眼里一点的感情也无。
似乎嘴角还带著笑，冷笑。令人不寒而栗。也不知道怎麽会突然梦见这个，那时的自己还没有记事的能力啊。
所以一下子惊醒，睁眼看见的就是和高的睡脸，很安详，他似乎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暖暖的气息喷在身上，有些痒痒的。
轻轻一动，和高也醒来，两人四目相对，他“啊”了一声，被吓得跳了起来，和高披著的睡衣早掉了，身体还是裸著的，但是被一直被言颐搂抱著，身上并不冷，带著的是言颐的温度。
言颐犹豫了一下，问：“身体还好吗？”昨晚上他奔去保健室拿了很多药，可都没有用上。
和高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言颐说的是那里，他低下头，小声地说：“没……没事。”
言颐轻轻点了一下头，起身进入浴室，先是拿了毛巾湿了水，出来，递给和高：“把眼睛敷一下。”然後找了干净的校服，又进去。
和高拿著毛巾，看了很久，眼里又开始酸，於是赶紧把毛巾盖到脸上，水顺著皮肤向下流，却是烫烫的。
冰凉的毛巾一下子让头脑清醒了很多，和高紧紧地捂著，仿佛能闻到那只属於言颐的温暖气息。
言颐搂住自己的感觉还在腰侧，那真是一种陌生的感觉，和高从来没有睡的那麽香过，仿佛天塌下来都不怕，有言颐在。转念一想，不对啊，我是哥哥，怎麽会这样去依赖比自己小的弟弟？该被保护的人是他啊。
胡思乱想中言颐已经出来，湿漉漉的头发一下子让和高想起了两人初次见面的情景，时间仿佛回流，言颐真的是漂亮的少年，和高看的有些发傻，从床上起来时才感到了後面疼的厉害，那个最私密的部位。
但是和高突然发现自己喜欢这个疼的感觉，每走一步每动一下都仿佛身体要裂开的感觉，这样提醒了他，自己是存在的，他和言颐，这个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少年，是有过最最最密切的接触的，一点缝隙都没有的接触的。
这让和高觉得快乐。
29
在教室的时候，和高觉得心神不宁，老师在黑板前讲什麽他一点都没有听进去，全当做耳边的风刮跑了，要是在以前，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一下课他比谁都积极地向外跑，也就十分锺的时间，歪歪扭扭地跑著，穿过偌大的操场，到高一的教学楼那里，伸著脖子偷偷看一眼，然後又歪歪扭扭地跑回去，气喘吁吁，一般回到教室时上课铃正好打响。
止不住想笑，於是低下头，捂住嘴，刚刚看见言颐趴在桌子上，好像是在睡觉，懒洋洋的样子，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和高笑得肩膀都在颤抖，只是小小的一眼，串插在生活里，就让他觉得非常的开心。脑袋上流下的汗水都来不及去擦。
自从那天後，言颐每日早晨都会和他一起去上学了。两人在小路的岔道口分开，和高都会偷偷躲在树旁，一直到看见言颐的走进教学楼身影看不见了，才离开。
和高使劲地拍打自己的脸，啪啪地响，沈迷与言颐的这个漩涡里，他也知道自己有多麽的傻，但是却不可自拔。
言颐依旧是一副冷冷的样子，他不喜欢笑也不喜欢做太多的表情，但是却会每日都等自己笨手笨脚地穿鞋子拿书包什麽的，一起出门一起走。
走路的时候和高会小心地跟在言颐的身後，保持一点点的距离，却又不会太远，会跟著言颐的步伐一起动，用同样的腿迈步，连手都要一样，以一种白痴的方法在模仿言颐的动作，将自己笼罩在言颐的影子下面。
会有人看见了，远远地朝著自己笑，可是和高一点也不在乎，他在自己的小小世界了获得了无限的欢乐，从这微不可闻的细节上。
更何况，言颐并没有说什麽。
当然，最令人激动的是，夜晚的时候，两个人是挤在一张床上的。
自从那天後，和高一个人躺在自己的床上，却总是睡不著，翻来覆去，看著只隔了几十里面的言颐发呆，他怎麽也忘不掉那日在言颐的怀抱里，睡的是那麽的香那麽的舒服，呼吸著靠言颐身边最近的空气，那种太过幸福的感觉。
终於受不了了，半夜时偷偷下床，鼓足勇气躺倒了言颐的旁边，尽量把自己缩小，本来想著只是躺一下就好，可没想到一想到言颐就在自己的身边，热乎乎的人体，就舒服的把什麽都忘了，呼呼地睡著了，醒来时发现身上盖著被子，但是已经快被挤成肉饼了。言颐的睡姿不好，伸胳膊伸腿的，占据了整整一张床，和高扯著床单，言颐的脚和腿都翘在他的身上，手臂更是压的他胸口难受无法呼吸。
可是，还是好幸福。
和高眼睛都不敢眨，看著近在咫尺地言颐的睡脸，呼吸著同样的空气，真是希望早晨的美好时光永远停留。
30
“喂。”後面有人踢了踢和高的凳子，和高一下子惊醒了，他刚刚发呆，昨晚的时候，他趁言颐睡熟，偷偷摸了言颐的脸，从浓密的眉毛到高挺的鼻梁柔软的嘴唇，一遍又一遍，到现在手指上还有言颐轮廓及皮肤的感觉，他不小心忘我的回味起来，在课堂上就举著手挥啊挥。
一抬头，果然看见讲台前的老师脸成了绿色的──又是这个老师的课堂，和高垂头丧气地站起来，这次是站到了外面。
风一吹，清醒了很多……过了一会儿，老师又让和高进来，原来是有一个课堂的小测验。
试卷一发下来，和高傻了眼，举著笔，第一次对白纸黑字的题目们感到无力。
冷汗冒了出来，也不知道自己写了什麽，仿佛手都不是自己的手了。下课後卷子被老师收了上去，和高像是浑身的骨头都被人抽去，瘫在椅子上，抱著头。一题也不会，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虽然这个学校并不是以升学为目的，但是本著也要对学生的智商负责的态度，在教学方面还是比较严格。教学的进度也很快，不用心的话，也是很难完成学业的。
刚刚踢和高凳子的那个学生起来，拍了拍和高的肩膀，好心安慰道：“不要在意吗，这次是有些难度，下次努力好了。”和高抬起头，虚弱地朝他笑了一下。
中午的时候，只在餐馆里吃了一点东西，又急急忙忙回到教室，拿起书，一头钻了进去。
和高不敢忘记，自己是与周围的那些人不同的。
他没有办法，只能靠自己。
如果自己再不努力，还有谁来帮？
晚上回去的很晚，头脑有些混胀，不看不知道，一看，真的是吓一跳，发现自己这些天来混混沌沌的，拉下了一大堆的功课，和高没了命地在补，都快憎恨起一天怎麽只有二十四个小时候了。
由於还没有去配一副新的眼镜，和高看什麽都要费很大的力气，要凑到脸前才能看清，现在眼睛也很干涩，眨一下都疼。
晚上回到寝室，言颐依旧是不在，和高洗浴後钻进被窝，拿著英文书背，突然觉得肚子疼，一开始是慢慢的绞痛，越来越厉害，就像有一根铁索缠到了肚子里，把五腹六脏都给死死地捆起来然後抽打。
“啊……”和高从床上滚到了地上，头上脸上大颗大颗地冷汗往下淌，脚都被疼的抽筋。
书也从床上掉下来，砸到了和高的头上脸上，眼前一片黑暗，心脏跳动的声响明显的不得了，仿佛从胸腔跑到了耳朵旁。
他在地上滚，地板上冰凉冰凉，头撞到了床脚和床头柜，却不解恨似的，又去撞，仿佛这样才能把腹中的疼痛给消去。
事实证明这是愚蠢的主意。
要死了……今天就要死了……和高突然朦朦胧胧地有这样的感觉，几乎都能看见拿著黑色镰刀的死神。
疼痛如同一把利刃，慢慢将他割开，把他脑海中此时最清晰地东西给赤裸裸地暴露出来。“言颐……言颐……”和高无意识地叫著，他多想多想再见一次言颐，再多看言颐一眼。

污染源 031

31
学校附属的医院非常好，各种科室齐全，归功於有学生的家里是经营医院之故。
“盲肠炎，小手术啊，别慌张。”医生出了手术室的门，安慰地对言颐说，他小小的眼睛弯了弯，“室友的关系很好吗。”
言颐松了一口气，冰凉的双手在脸上捂了一下，说：“他是我哥哥。”
“怪不得那麽紧张。”医生一边叽咕慢慢走远了，言颐站起来，和高从里面被推出来，还在麻醉中，脸色苍白。
言颐看见被单上有一小块圆圆的红色血迹，眼睛眨了眨，跟著护士一起去了病房。
很快的，负责寝室这块的导师也来了，对言颐说：“明天还有课，你快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就行了。”
言颐想了想，又看了一眼和高，和高双眼紧闭，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一张脸埋在白色的枕头白色的被子中，都要消失不见。
言颐静静站了一会儿，转头出门。
他以为和高死了，当开完学生会的会议回到寝室看见和高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时，他是这麽以为的。言颐站在通往寝室的小道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周围除了路灯外就是一片黑暗，只有尽头处他们住的那个房间发出微弱的光。刚刚走的时忘记关上的。
言颐不想回去，他发现自己开始害怕了，这是世界上最脆弱的情绪。他想，如果刚刚和高真的是死了，那会怎麽样？
首先，肯定是自己一个人住了。这不是什麽问题，他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住在单独的房间里。习惯的事情。
为什麽会害怕。
脑海里和高苍白的脸浮现出来。言颐想，怕得是没有了这个人吧。不知道什麽话时候起，开始慢慢习惯有这个个子矮矮身体瘦瘦的人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了。
是半年前吧，记得刚回家的时候，从飞机场出来，当时下著大雨，他坐在车里，看见家门口又一个上半身像是气球一样的人在路边不知折腾什麽东西，那个人看见有车来，吓得往旁边一跳，一张小的可怕的脸在气球里冒出来，脸色被冻得发青，坐在自己身边的管家赶紧解释这个人是穆家的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并保证不会让少爷他在家里见到这个私生子的。
言颐当时突然问：“他多大？
管家回答：“啊，他比少爷您大两岁。”
回到家後，爷爷让他从一群弟弟妹妹中选一个，好他一起去那个学校，言颐看了一眼那些和他有些血缘关系，却都非常陌生的所谓弟弟妹妹，他们一个个的都讨好地笑著，个个的脸都圆润可爱，像是秋天枝头的小苹果。
言颐笑了一下，说：“我要，要那个人。”
於是就很轻易地被自己给“要”了。
为什麽？言颐自己其实也觉得疑惑，为什麽是他。明明在自己的记忆里，两个人是从来没有见过面，但是就是他，却比任何一个弟弟妹妹要来的熟悉，甚至有一种亲切感。
莫名其妙的感觉，莫名其妙的东西。
他没死。言颐突然觉得无力，他没死。言颐想笑，可是刚刚那可怕的感觉依旧充斥著他的心灵。

污染源 032

032
言颐这一刻才知道，自己再如何骄傲，也不过是个少年，没有任何力量也无法去挽回挽救些什麽。薄弱的能力限制住了他的内心。
言颐握紧拳头，有些痛恨自己，却不知该怎麽去表达这种纠缠在内心深处，也许是阴暗的地方，渐渐冒出头，发了芽的黑色种子。这让他感到了痛苦。
言颐一个人坐在医院的楼底下的角落处，抬头，看见和高所的病房灯已经熄灭，黑洞洞的一个窗口，像是一只静默的眼睛，并没有在看他，或者是，眼中根本就没有这个微弱的，渺小的少年的存在。
无力感像是藤蔓迅速的在身体上攀爬，言颐站起，又坐下。
漫天繁星逐渐黯淡，远处的天色被染上红霞，不知不觉，天竟然亮了。
和高在医院躺著，功课每天都有班级里稍微熟悉一些的同学带来给他，倒也没有拉下多少。言颐却没有再出现。
和高睡在病房里，每当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都有些紧张有些期待地抬起头，门被打开，却从来都是失望。
医院里的几个护工倒是对这个彬彬有礼，不似其他少爷娇小姐学生住进来时哭天喊地，一有点不顺心就摔凳子砸桌子的小男生颇有好感。
每日送饭菜给和高的时候都装得满满，搭配的丰富营养。
“多吃点多吃点，你看你瘦的，腰可能都没我胳膊粗。”
今天来的是护工张洛，他不过二十多岁，在老家也有个与和高差不多大的弟弟，现在看见和高病歪歪躺在床上，不由的就将这个孩子当作自己家的弟弟来对待，疼惜的很。
和高用力的扒饭扒菜，可是无奈食量就是那麽大，撑得胃都疼了，实在是咽不下去。
张洛皱眉头：“少年人怎麽会吃的那麽少，我弟弟和你一样大，在家，两盘红烧肉加四碗饭，呼啦呼啦几分锺就吃下去，身强力壮，从小就不生病，你们这些城里的孩子，又不吃饭，又不运动，自然成天这里不舒服那里舒服，嘿，你要是到我老家去呆几个月，保证你身体倍儿棒。那儿空气好，到处都是绿油油的农田，哪里像城市，天都是脏兮兮的。”
和高露出了向往的表情：“你的家乡这麽美吗？”
张洛憨厚地笑著：“谁人不觉得自己家乡好啊，虽然穷了些，但是一家老小都住在一起，每日耕作，也不知道什麽叫累和苦，邻里乡亲都和一家人似的，谁家有了困难都一起去帮忙，谁家有了喜事全村都高兴。”
“真好！”和高由衷地感慨。
张洛将碗筷都收拾好，揉了揉和高的头：“等放假去我们那里玩，哥哥带你爬大山。”
“恩！”和高用力地点头。、
……
囧
时隔将近一年的32
送给游魂同学=3=

污染源 033

33
高绫黎来的时候，和高正在睡觉。
高绫黎没有惊醒和高，反而是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看著和高的睡脸。
和高虽然已经十几岁了，但是脸盘看起来，依旧和他小的时候没有什麽差别，下巴尖尖睫毛长长，呼吸平稳安定，脸色还有些红润。
高绫黎看著，心里也生出了怜惜来，到底是她肚子里掉下来的肉，从那麽小的一丁点，长成现在这样的少年模样，不由也有些感慨。
突然包里的手机响了，和高睁开眼，看见竟然是母亲来了，不由吃了一惊。
高绫黎接了电话说了几句就挂掉，然後用慈爱的目光看著和高，伸出手来抚摸和高的额头和脸蛋。
她的手冰凉，和高却诧异於这难得的来著母亲的爱抚，他睁大眼睛，觉得今天的高绫黎有些奇怪。
平日她总是醉醺醺不大清醒，可今天却精神很好，除了眼周有些发黑，厚厚的粉都没有盖住，脸颊稍微瘦了些，其余竟然是难得的好状态，。
“妈妈……”和高喃喃地说，高绫黎眯起眼睛来笑：“好宝宝，现在身体怎麽样？”
“很好。”
“可怜的孩子，受罪了啊。”高绫黎真的像是在叹气，她从包里拿出手帕来擦了擦眼睛。
“我带了水果来给你吃。”高绫黎指了指床头桌子上的一个大袋子。
和高用力地撑起身体坐起来，高绫黎取出了香蕉，剥开皮一口一口来喂和高。
即使是小的时候，也没有享受过这样温情的母爱，和高有些受宠若惊，入口的香蕉微微有些涩和苦，高绫黎挑的都是还未成熟的青色，她并不擅长这个。
但是和高吃在嘴里，却觉得满心都是甜的，他张大嘴，大力地咀嚼，高绫黎用手帕给他擦了擦嘴角，突然间想起了什麽，眼神有些闪烁。
“和高，你知道妈妈以前……都比较颓，虽然我想好好的演戏去赚钱养家，但是却没有片约，让你过的很辛苦，对不起。”
高绫黎垂下头，像是在反省一般，和高赶紧摇头。
“没有的事，我一点都不辛苦，很好的。”
高绫黎笑起来：“谢谢你这样说。最近这阵子，你去搬到了学校住，我一个人在家，想了很多，我现在的年纪，已经不适合再去演艺圈里闯荡，而且我也看透了那个污糟的地方，也没有心思再去趟这趟浑水。”
和高点了点，他自小耳濡目染，也是真的看过了很多龌龊事情。
“妈妈准备去做些小生意，可以有稳当些的收入，这样你以後即使是想出国留学还是结婚成家，妈妈都可以拿出钱来资助你。”
“但，”高绫黎顿了一下，面上流露出微微的愁色：“你也是知道的，我们母子两人，相依为命，过的很辛苦，穆家都是用打发叫花子的钱来给我们，根本是不够吃喝，妈妈即使是有心好好做事，却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妈妈的储蓄很少，都不够做本钱……”
高绫黎突然紧紧地握住了和高的手，凑到了和高的面前。
“宝宝，现在只有你能帮妈妈了，妈妈没有办法了，只能靠你了，妈妈也是为了你来著想为了你的以後在考虑的。”

污染源 034

34
她猛然放大的面孔，几乎与和高的脸碰到了一起，她张大眼睛，几乎是要像吞噬一样逼近和高。
“妈妈……”
和高感到无措，他有些慌神地看著突然间变了样的母亲，变得几乎是凶煞的那张脸。
“你和穆家那个大少爷，现在感情好吗？刚刚我问了医生，说你发病时就是被他送到医院来的──你们的感情一定很好吧，不然他也不会这样的热心，来救你。”
“不……不是……我……”
“好了宝宝，就著一次，帮帮妈妈，妈妈就靠你了，妈妈已经走投无路没有办法了，好吗？”
她的声音又变得轻柔，像是再哄婴儿入睡一般，但是温柔笑意的湿润。
和高有些恍惚，母亲温柔地声音和温柔的手势，曾经是他那样憧憬的，几乎是美梦般存在的，现在真实的出现了，他有些害怕有些畏缩，高绫黎轻轻拍打和高的手背。
“好宝宝，妈妈一直是爱你的，妈妈就你这麽一个孩子，怎麽能不爱你？你为了妈妈，当然，也是为了你自己……”她停了一下，凑近了和高的耳畔：“向穆家的大少爷，借五十万给妈妈好吗？”
“五十万。”和高顿时呆住了。
“五十万，在他们这样的人眼里，算得上什麽，连塞牙缝的零用钱都不够。再说我只是借，有没有说不还。”高绫黎站起来：“妈妈还有急事，先走了，一个星期後我会再来。”
几乎是著急般的，高绫黎站起来转身就出门去，嘎达嘎达清脆的高跟鞋声，渐渐消失在外面。
和高失神地坐在床上，他到哪里去找到钱来给高绫黎，真的要去开口和言颐借吗？
言颐平素总是冷漠的脸又浮现在了脑海里，和高甩了甩头，光是想就有些畏惧，如果言颐真的出现在了面前，可能腿都要软了吧。
“在想什麽？”
突然听到那个声音，和高被吓得差点叫出来。
言颐皱著眉头，手中拿著两本书：“你的同学委托我送过来。”
“谢……谢谢。”和高微微颤颤伸手接过，像是要掩盖什麽，低下头不看人，而是哗啦啦大声翻动书页。
“刚刚似乎你有访客。”
他看见了？
“那是……我的妈妈。”和高又想起了那笔钱的事情，他看了看言颐，咽了一口口水 “我……我妈妈带来了香蕉……你……你也一起来吃吧。”和高赶紧打开那个水果的袋子，献宝似的将里面的东西举到言颐的面前。
言颐却只是看了看表：“学生会还有会议，我要走了。”
“吃……吃一个吧。”
言颐犹豫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谢谢。”
言颐拨开香蕉皮，自己咬了一口，含在嘴里，突然凑近和高的脸，和高只觉得嘴唇上一热，不由自主地张开唇，香蕉和言颐的舌头都滑了进来。
言颐将和高的脸捧著，额头靠在一块儿，和高笨拙地回应他的唇，小小的一块香蕉就已这样的方式，被两个人分食。
和高满面通红，整个人都像是被蒸熟了。
“有点酸。”
言颐舔舔嘴唇：“倒是你的嘴巴挺甜。”
“胡……胡说……没有……没有的事。”
“是吗……难道刚刚是我的错觉。”言颐的唇又贴了上来：“让我确定一下。”
言颐富有技巧性的吻技，一下 ，又一下，慢慢挑逗著和高的口腔里的敏感带，和高的脑子几乎快成了糨糊，什麽的无法去想什麽都看不清，他不自觉地抓紧言颐的头发，却得来了言颐更凶猛的又一轮进攻。
“啊──”
女人的尖叫划破了一室暧昧的气息。

污染源 035

高绫黎站在门口，手中的包都滑落到了地上，她指著言颐，声音颤抖：“你们在做什麽？”
言颐直起身，没有一点仓皇,但是眉头紧锁。
高绫黎走进来，她看著少年那有些眼熟的容貌，突然明白。
“你是穆言颐。”
言颐微微颔首，他身材高挺，高绫黎虽然穿了高跟鞋，却依旧要仰头看他。
“你……你们……”高绫黎一副仿佛快要晕过去的样子，扶著一旁的桌子，眼神突然变得凌厉。
“你们竟然……”她顿了下：“如果被穆家知道了，後果会如何。”
穆言颐没有答她的话，高绫黎反而笑起来：“什麽样的後果，想必穆公子你自己也清楚的很。”
“妈妈……”和高心惊胆颤。
“你闭嘴！”高绫黎冲著和高吼道，又扭过头去看穆言颐：“一百万。”
“妈妈……”和高的嘴被言颐轻轻捂住。
“好。”言颐点头：“那麽一百万，你不许再过问这件事，也不许传播。”
“我要现金。”
言颐点头：“随时可以。”
高绫黎笑起来：“不愧是穆家的大公子，出手就是阔绰。”
言颐没有表情，他像是怕触碰到什麽脏东西一样，微微向後退一步。
“你可以在这里等，我去打电话。”言颐将手插到口袋：“会有人送过来。”
“好。”高绫黎自然是答应。
高绫黎看了看病床上的儿子，和高整个人都埋入了被子里，微微颤抖，可能是在哭。
“哭什麽？”高绫黎心情变得好，她坐下来，随手拿了香蕉吃。
“呸，好酸。”
香蕉被她扔进垃圾篓，她笑起来。
“你小子原来还挺厉害，比妈妈强的多，那个什麽大少爷，好像还对你挺迷恋，说给就给，这样大方。”
她将被子强行地掀开，板起和高已经被泪水浸湿了的面孔。
“啧啧，到底是我的遗传好，将你生的这样好看，明明是男孩子，也有这样的本事，以後就靠你来养我都可以。”
高绫黎的指尖在和高细腻的皮肤上游走，突然反手甩了和高一巴掌。
“学聪明点，别以後像我这样。”高绫黎笑得有些凄惨，她大声地咳嗽，嗓子都沙哑。
声音变得可怕，在和高的耳边喋喋不休地说著。
“你瞧妈妈现在，多麽的落魄，什麽都没有，一穷二白，年纪又大了，却连好一点的保养品都买不起，被人当做叫花子施舍，你那个狠心的爸爸，穆家的人，都是心狠的，他们这麽多年，是怎麽对我们母子俩，你也不是不知道。现在倒是好了，时来运转，竟然你能勾搭上他们家的大公子……哈哈哈，让他们穆家一直的耀武扬威，骨子里还不是这样的贱。”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是的……”
和高带著哭腔反驳，高绫黎站起来，又是两巴掌抽在和高脸上。
“你也是，你也是穆家的贱种。”高绫黎完全没有轻重，拳头巴掌砸在和高的脸上身上，和高不敢去反抗，他的伤口被砸到，火辣辣疼。
直到送钱的人到来，高绫黎才停下动作，她气喘吁吁盘点了一下，心满意足地离开。

污染源 036

36
和高呆呆地坐在床上，脸上还挂著泪珠，为了送餐而进入病房的张浩，被满地的狼藉和和高失神的表情，给吓了一跳。
“发生了什麽事？”张浩将餐盘放在桌上：“要不要报警？”
“不用，是我的妈妈。”和高将脸埋在被子里，声音嗡嗡地传来。
“那怎麽会……”
“没有事了。”和高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埋下头，将今天的食物给吃干净。
张浩将病房收拾好，又将用过的碗筷放入餐盘。他反应过来，这个学校的学生，虽然表面上都是光鲜明亮，但在深处，几乎都有些谁也不知道的黑暗。
“如果有什麽事，就按床头的铃，我就会过来。”
“恩。”
张浩在临走前，有些犹豫，但是还是回头说道：“不要太勉强自己。”
虽然没有听懂这句话，但是和高还是突然间感到了一种释放的轻松，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创口愈合的情况不坏，拆线後就可以返回学校上课。
带著有些坎坷的心情，和高回到了住的地方。
自己的床依旧保留著走的时候的样子，地板上也积了灰尘，言颐的床上被子什麽的都不见，只留下一个小小的靠枕。
和高走过去，将靠枕拿起，将上面的灰尘掸掉，举起了看了一会儿，想象了一下，当夜晚时，言颐靠在上面看书的画面，那张俊美的面孔，认真的模样，无故地就笑起来。
笑完了以後，又惶恐。
母亲勒索了他这样一笔不小的钱财，这样可耻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可能言颐也已经察觉到，自己所生长的环境，是怎麽的一个氛围。
迟早的，他有一天，也会像穆家的那些人一样，用那种鄙夷、冷漠的目光，毫不留情地注视自己。
会有那一天的吧。
“你已经回来了。”
突然看到言颐的身影，和高吓了一跳，手中的靠枕掉落下来。
“我知道你今天拆线，本想去接你，没想到病房里是空的，便猜测你已经到这里，果然。”
言颐皱皱眉头看了看屋子。
“很脏，去喊校工来清扫吧。”
“不……不用，我来便可以。”
“你才好，不要做什麽会疲累的事，多休息。”
言颐顿了一下：“你不必为你母亲的事情而自责，都是我的错，不应该在那种场所亲吻你。”
和高的脸一下子红透：“她……她要了那麽大一笔钱……”
言颐笑了一下：“你想帮她还吗？”
和高瞪大眼：“可以吗？我……我会做很多事情。”
“当然可以。”言颐笑得有些令人起疑：“但是现在，你要和我一起去吃点东西，我肚子饿了。”
这倒是真的第一次，和高和言颐坐在一起吃饭。
他手忙脚乱，都不知道怎麽做才好。
现在正是用餐的时间，餐厅里挤满了学生，看见他们两进来，都用诧异的眼神望过去。
和高低头跟在言颐的後面，他非常不习惯这样被人注视，突然被摆到了这样的位置上，令他有些束手无措。
言颐在他习惯地方坐下来，和高赶紧说：“我去端吃的来，你等一下。”
“我去吧。”言颐按住和高的肩膀，站起来，向自助的食物出处走去。
和高茫然地用目光追随著言颐的背影，心里却在紧张的计算著，自己要做些什麽，才能还清这笔钱。
吃饭的时候又将叉子给掉到了地上。
和高恨不得钻到地下去，言颐帮他拿来新的餐具，和高的手有些颤抖，用餐时有种莫名的紧张。
言颐将煎的鲜嫩可口的小牛排仔细的切好，慢慢地优雅地进食。
“关於你还钱的事情，我想，可以这样的来。”
和高不由坐直了身体，聚精会神地开始聆听。
“你不用这样的紧张。”言颐反而笑起来：“不会很辛苦的，但是……”
他有些玩味地看著和高似乎更加紧张的表情，笑起来：“但是，哥哥，那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哦。”
“我……我无所谓……什麽事我都会去做的。”
“既然你这样说，那我便放心了。”言颐笑著点了点头，将盘子里的东西给吃完。

污染源 037

37
下午没有课，因为已经是月末，有两天的时间的回家假期。
“你不回去吗？”和高问道。
两人回到了寝室，房间里已经被打扫的非常干净，被子也铺好了，窗户是开著的，干净的空气流通，阳光洒满了室内、
“不想。”言颐跳到了床上，双手枕在头後面，翘起腿：“我不是很喜欢那个地方，人太多，太过喧闹。”
和高点了点头：“其实热闹一点，也没有什麽不好，毕竟都是一家人。”
言颐侧过头来：“你和我也是一家人。”
和高愣了一下，有些落寂地笑：“说……是这样子，但是其实的情况，却并不算如此，穆家很讨厌我，因为我是他们的丑闻。包括我的父亲，看见我也像是看见什麽令他厌恶的东西，从小到大，他没有和我说过几句话。”
“只是因为你是私生子？”言颐挑了一下眉：“便连自己的亲生孩子也不认。”
“……”
穆言颐冷哼了一声：“所以我讨厌他们。”
“但是他们都很喜欢你。”和高想起穆家的人对言颐的爱护。
“什麽喜欢……无非是因为我是长子，而我的父亲现在掌握著穆氏的企业，他们喜欢的，根本不是我这个人。”
“不……不是这样的……”和高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说这些：“你长的很好，又聪明，无论是谁，都会被你吸引而喜欢你。”
“是这样的吗？”言颐挑眉，他一把将和高拉到自己的身旁。
“那你喜欢我吗？”言颐突然压低声音，贴在和高的耳边问。
“我……我……”和高抬起头，和言颐的目光撞到一起：“我想我应该是喜欢你的。”
“为什麽？”
“你……你对我很好，还救了我。”和高并不擅长表述，他不敢看言颐，结结巴巴地说出来。
言颐带著微笑，轻轻抚摸和高的脸颊。
“谢谢你这样说。我很高兴。”
言颐翻身，将和高压在自己的身下。低下头温柔地亲吻和高柔软的嘴唇，两个人搂抱在床上，像是甜腻一般，不断地吮吸对方的舌头和唇瓣，和高的呼吸已经不再平稳，言颐的唇慢慢下滑，咬上了和高的喉咙，手则没有空闲，一个一个地解开和高的衣扣。
乳粒被抚摸地站了起来，甚至被带著些猥亵地揉捏。
“啊……啊……”和高难以自制地发出声音。
裤子也被解开，拉链被拉下时发出的金属声都煽情到了极致。
言颐隔著内裤，慢慢地揉捏和高已经竖立起来的性器，连脚趾都被强烈的快感冲击到。浑身都陷入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冲动中。
“哥哥的速度好快。”
言颐带著笑将沾上白色黏液的手指举到和高面前，然後伸出舌头慢慢地舔自己的手指。
和高捂住脸。
“哥哥感到舒服吗？”
和高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麽下面，让我也来舒服吧。”
言颐覆盖上了和高的身体，抱著和高的脸，轻轻地亲吻著。
然後抬起头，眼神变得像是黑夜中的野兽，充满了掠夺性。
他扶起和高的腰，褪下了和高身上最後一块布，经过稍微的润滑，动作缓慢地插入进去。
“疼吗？”
耳边响起言喻带著略略急促呼吸的声音。
和高闭紧眼睛摇了摇头，奇异的感觉充斥了他的身体，像是在大海中摇晃的木舟，神智恍惚地随著波浪前进。
言颐翻过和高的身体，又从後面开始侵入。
“不……不要这样的……”突然看不见言颐的脸，和高感到惶恐，他开始挣扎，可身体却怎麽也不受控制，言颐双手抓住和高雪白的臀瓣，缓缓上移，伏在和高的後背上，将脸颊贴著和高的，亲吻和高不安的嘴唇和眼睛。
他抱紧了和高的腰，让那里进入的更深，似乎是到了顶点，和高脸上浮现出难耐而又叹息的神情来，两人同时释放出来。
言颐慢慢将性器拔出来，从和高身上那略有些红肿的洞口，流出白色的浊液。
和高脸上滴下了汗，言颐抱著他躺在床上，见咸味的汗珠给舔掉。
“喜欢吗？”言颐问和高。
和高用几乎不易察觉的幅度小小地点了点头。
言颐轻笑，将下巴抵在和高的肩膀上。
“哥哥你的身体很棒。这麽柔这麽软，非常的舒服，那里也是滚烫，进去时又紧又暖，感觉非常……”
“不……不要再说！”和高捂住了言颐的嘴唇，窘迫地几乎要掉出泪来。
“再来一次吧。”
“不……啊……啊……”
和高闭上了眼睛，只需去慢慢感受这种奇妙而又神奇的事情，带著淡淡香气的，言颐的体温言颐的声音，让他莫名觉得安心觉得舒适。
一下又一下的撞击，或浅或深，翻来覆去的姿势，两个人贴在一起，像是从未分离过。

38
激情难忍时，和高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想用稍微的疼痛，来使自己不至於太过忘形，但是言颐温柔的唇却贴下来，将两个人的高潮都细细啮咬，吞净。
“累了吗？”言颐看著气喘吁吁的和高，笑著问道。
和高连点头的力气都快消失，只能微微眨眨眼，很快陷入睡眠。
言颐看了一会儿和高静谧如婴儿般的睡脸，摸了摸他小小的耳垂，然後坐起来，在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的情况下，穿上了衣服，悄悄走出去。
言颐在门外接了一个电话，皱起了眉头，他微微将门打开点，看见和高还躺在床上，睡的正香，被脱下来的衣服扔的到处都是，床上的他将自己的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仿佛这样就可以抵御来自外面的一切伤害。
言颐摸了摸上衣的口袋，找出了一包烟，点燃後深深吸了一口，将门关好，哢嚓一声，便看不见屋内的人。
彼时还是白日，和高依旧在深深的睡眠中，在温暖的被窝里，呼吸安静，远远的地方传来引擎的机动声，很快消失。
……
污染源第一部END
请期待第二部囧
这个故事并没有完结，只是告一小小的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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