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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陌 路
　　作者：公子的猫

　　第一章

　　无论过了多久，仍旧会时时想起，说不清纠结在一起的是什么。
　　可能是痛过之后，留下那道只有自己才能看见的疤。
　　*
　　明知是错的，却还想被承认是对的。
　　这就是我和他。
　　*
　　二零零四年，所在的年级进行了文理分班，我选择了理科。
　　那时虽然是一个班，却完全不熟。偶尔有交集，也不过是高中体育课时，大家打打篮球。
　　转折大概是在高二下学期的调位。
　　他的成绩不是很好。据他后来说，是因为高一混得厉害，上课根本就没听过，连书都是新的。
　　我说那你还敢报理科？
　　他挑眉说是男人就该学理科。考零分也不能去和文学掐架。
　　我说你牛逼。
　　他大言不惭地对我说，他敢称倒数第一，就没人敢称倒数第二。高一他们班有一哥们物理考了十一分，在班上拍着胸脯说这回考的太牛逼肯定无人能及，否则请全班喝饮料。结果，他笑眯眯地把卷子给那个哥们看了眼，那家伙当场就满脸崇拜，心甘情愿地去买饮料。
　　后来，我问他考了多少，他摆摆手指，说：佛日不能说。
　　我骂道：滚。
　　然后一阵掐一阵咬。美男计用上也没用。
　　他说这关乎男人的尊严。
　　我￥&@*#！……%
　　*
　　刚成为同桌的时候，我才大概知道长什么样子。
　　我记人一般只是大体轮廓，前排俩女生整天谈论某某鼻子挺某某某眼睛大，我还很疑惑。
　　在我看来，拼在一起反正都差不多。
　　只要别太离谱看起来基本都一样。
　　当时，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的眼睛，比一般人要大一些，睫毛很长，还有就是这人鼻子长得不错。
　　当时班主任外号根号二，训人的时候倒像是学生在训他。调位时，他的意思是一帮一。
　　我搬桌子过去的时候，他没说什么，看了眼，面无表情，继续埋头大睡。
　　同样是男人，我当然明白班主任这做法挺伤人自尊。
　　我也没法说什么，继续写笔记。
　　他倒是很爽，一直睡到后一节课上了一半才坐起来，靠在椅背上。
　　“物理还没下课？”
　　“靠，现在已经在上英语了。”
　　“……”他打了个哈欠。
　　“喂，帮我抄笔记吧。”
　　“嗯？”
　　“我看不清。”我眯眯眼。
　　“你不会戴眼镜啊？！”
　　“忘家了。”
　　“用我的。”他把他在桌子底部的眼镜翻出来丢给我。
　　“还是看不清。”反正你找一万副，我也看不清。
　　“……”
　　他的心肠倒不错，嘴里咕哝着帮我抄了英文笔记。
　　我抱着肩坐那儿看他带着便秘的表情边看边抄，顺便听课。
　　下课的时候，他把本子丢给我。“下次记得把眼镜带来。”
　　“哦。”我翻了翻我的笔记，有点晕。
　　妈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自己还得重写一份。
　　*
　　处了几天，发现大家其实挺有共同语言。
　　他说原来以为我是书呆子那类，我笑着说他看起来像是原始丛林里出来的。
　　高二上学期过得挺快，在我扯谎眼镜忘了，碎了，还有其他畸形理由几次之后，他终于掐着我的脖子问我到底戴不戴眼镜。
　　我说其实我是戴的，就是不知道怎么的，戴什么眼镜都没我自个的眼睛好使，也就干脆不戴了。
　　他阴笑，我汗毛倒竖。南郁，你小子可以嘛，既然你说你戴眼镜，那这对招子你留着也没用了，就让我替你废了它们吧。
　　恶霸在前，怎能不低头。
　　我大喊好汉饶命，今晚有酒饭伺候。
　　他哼哼两声，我头上挨了下。
　　不过，从此他也就有了听课的觉悟。
　　*
　　我们经常在一起讨论篮球，足球，还记得当年世界杯让我们俩疯了一把，一下课就比赛谁先冲到讲台上去开电视。
　　教学楼下就是学校的超市，输的人去买饮料。
　　不知为什么，每次笑着带回饮料的都是他。
　　每次都是葡萄汁。
　　一次，我奸笑着用手指勾下他的下巴：“哟，对爷真好。今晚就你侍寝吧。”
　　刚想逃跑就被他拦腰截住，我记得他的手挺热，可能当时正值夏天，天太热的原因。
　　他一只手搂着我的腰，站起来把我压在坐的椅子上，然后开始咯吱我。
　　我这人最怕别人咯吱我，笑得快断气。
　　“喂喂！快饶了我，哈哈……我……我不行了……哈哈……”
　　笑到眼泪都出来，发现他笑的时候眼角是弯的，还挺好看的。
　　“你小子就是欠抽。”他的手按着我不让我坐起来，另一只手开始咯吱我的腰。
　　“喂，快让我起来……哈哈……”
　　忽然，他不笑了，放开我。我坐起来，而他坐回自己的位置。
　　变这么快，我有点懵。
　　“没事吧？”我拍拍他，凑过去看他。
　　他一把挥掉我的手，嚷嚷了声：“热死了！”
　　只记得他当时坐的姿势有点别扭。
　　坐了两秒，他拉了拉下摆就去厕所了。
　　我撇嘴，这人真怪。
　　当时班上男女生是分开坐的，男生之间经常皮闹，我也没有在意。
　　*
　　后面几天感觉他有点疏远，不过相处还是在正常的范围之内。
　　世界杯已经结束，他依然每天带饮料给我，开玩笑，但我们间再也没有之前那种打闹。
　　一学期很快过去，他的成绩也有起色。
　　他真的开始学了。
　　我真的为他高兴。
　　我们俩甚至被班主任评为“先进一帮一互助小组”在班上表扬，搞得我们俩都很无语。
　　我在下面踢了踢他，待他转过脸来，冲他奸笑了下。
　　“我操，他搞屁呢，妈的，老子脸都让他丢光了。”这家伙一向脏话不离口，我都习惯了。
　　“你脸在哪呢？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你没脸，我借你了！”

　　第二章

　　寒假时他回老家过年了，我家就在本地，整个假期倒也没见。
　　其实我真的有点想念学校的生活，虽然挺惨的，但是并不缺乐子。
　　我想了想，好像没什么要和他说的。因为碎碎叨叨的事打电话给一个男的，我自己都觉得太恶心。
　　所以整个假期就在家里闷过去了。（亲戚少，所以过年也不是特别热闹。）
　　高二挺惨，总共十几天假不知怎么就结束了。
　　隔了不长时间回到学校，倒有种挺特别的感觉。
　　一进班就看到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头埋在桌子上。
　　头发简短了些，比上学期原始人的样子清朗了些。
　　我敲敲他：“一来就睡，猪啊？”
　　他抬起头，笑了下。
　　我愣了下，这人牙真白。
　　“白了，胖了。”他上下打量：“更像猪了。”
　　“比你原始人强，你去非洲逃难了吧，和碳一样。”
　　“懂屁，这才叫男人。”其实是打篮球打的。
　　“切！对了，我这学期要住校了。”
　　“啊？”
　　“啊鸟，我妈说来回耽误时间，让我这学期住校。”
　　他若有所思。
　　*
　　当时的宿舍挺挤，不大的房间要住八个人，上下铺那种。
　　有时是高年级和低年级合住一个宿舍。他上铺的家伙这学期换走读，我自然被安排住在他的上铺。
　　从那时起，我就开始饱受其脚臭困扰的日子。
　　汗脚本来就可怕，他天性好动，上铺的我在最初两天只觉得头晕气短。
　　他的解释为那是男人的味道，像我那样什么味都没有的是猪。
　　我说我闻你那男人的味道为什么头晕想死。
　　*
　　我从他的鞋柜扒拉出几双没洗的袜子。
　　“你拿袜子干嘛？”
　　“近来蚊虫成灾，还得劳烦请圣物出马。”
　　躲过他踹来一脚，提袜绕宿舍一周。
　　室友皆惊，做鸟兽状：“人间惨案啊！”
　　后来实在无法忍受就把他的袜子全翻出来，竟然有一盆？！（他的洗脸盆）
　　“我袜子是你洗的？”
　　“是。”
　　“你洗我袜子了？”
　　“嗯。”
　　“全是你洗的？”
　　“他妈的要老子说几遍？！你以为是白洗的，请吃饭！差点熏死了，你是不是人啊！”
　　“走吧。”
　　“去哪？”
　　“吃饭。不去算了。”
　　“废话，当然要去。”话说完我就从上铺飞下来，抢在他前面冲出了宿舍。
　　*
　　住校的男生应该都有类似的体验，熄灯后一般大家会瞎聊。
　　有时候聊不同班当天发生的糗事，不过更多时候聊的话题都围绕异性。
　　无非就是那个女生长得比较漂亮，身材很好之类。听了几次就觉得很无聊。
　　偶尔一次，他们聊到电影《蓝宇》，零一年，胡军和刘烨拍的同志片。
　　那也是我第一次知道还有同志这类人存在，当时宿舍里的人都挺激动，毕竟当时关于同志的话题太过敏感。
　　在他们嘴里两男人搞在一起那就等于变态。
　　我只是笑了笑。
　　我非常清楚地记得当时只有他没吭声，大家都以为他睡了，但我还是感到他翻了身。
　　我看着天花板，黑暗一片。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堵。
　　*
　　大家就像哥们一样处着，每天都过着基本是三点一线的生活。
　　他比我稍微丰富一点，高一和他一起混的弟兄现在不再常来找他，但偶尔还是要出去聚的。
　　平时习惯和他一起吃饭，去教室，打水，打球。
　　他不在的时候，心里会莫名的空虚。
　　我有时也会疑惑，是不是自己太依赖他了？不过很快就会笑着反驳，自己又不是女人，可能真的是大家兄弟感情太好。
　　某天外面站着一个女生，长得不是惊艳的那类，但是整体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他出去了，和那女生站在走廊边讲话。
　　我无聊开始做题，感觉今天思路不顺。
　　干脆趴在桌上乱画。
　　我知道那个女生是他初中时的女朋友，他追了很久才到手，后来一起考上高中，两人却分手了。
　　他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包糖。
　　他倒不是没人追，而且倒追的女生还真不少。不过，收女生东西的倒是第一次。
　　“你不吃吗？”
　　“你老婆给你的，我吃了怕被雷劈死。”女生专程跑来送你糖，你也敢乱送人吃？无脑。
　　“得了吧你，真能有雷劈你，早死几百次了。平时抢吃的时候你不是一个顶两个吗？”
　　“我牙疼。”这倒是真的，只不过我不想去看。
　　“……我看看。”
　　手腕拧不过大腿。我坚信自己的力量只是一时不如他而已。
　　面包会有的，力量也会有的。
　　我张着嘴，他捏着我的下巴让我的口腔冲着光。
　　有点奇怪，觉得他的睫毛就在我眼前晃，挺大的眼睛很专注地盯着我的牙齿，连气息都喷在我脸上。
　　我在脸红之前赶紧推开他。
　　“我什么还都没看到……”他皱眉。
　　脸上有点烧。
　　“现在没疼，要上课了。”
　　“再让我看看。”他敲敲我的头。
　　“不。”
　　“刚才看好像有蛀牙，快让我再看看。”他弹弹我的脸。
　　“别闹。”
　　“郁郁……”大哥，我鸡皮疙瘩可以拿出去卖了。“你不爱我了。”
　　我瞪大眼，大混混看着我干呕的表情，笑得很是嚣张。
　　*
　　我不知道他和那女生是什么关系，不过，我觉得自己也有必要找个伴。
　　否则，我老是会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找个人谈恋爱对于我来说很容易。
　　女朋友挺漂亮，反正那时经常被夸艳福不浅。
　　其实我们相处更像朋友，互借笔记，一起吃午饭（她走读），一起上为数不多的自习。
　　像两个大孩子似的，过的倒也不坏。
　　可我总觉得缺点什么。
　　*
　　桌上除了饮料，还有消肿止痛的药，不过他又开始睡觉的生活。
　　可以感觉到他的心情不好，可能是和女友闹别扭了。
　　开导好像没什么用，他一般都是冷淡地嗯一声。
　　估计不是我可以解决的事，我也就不再去管。
　　某天下课很晚，我送女友出校门。
　　她像偷糖的小孩子，四处看了看，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踮起脚在我脸上亲了下。
　　看着她略微脸红离开的背影，我却笑不出来。
　　因为，我感觉不到开心。
　　我应该开心才对啊！
　　让我全身凉透的是我看到他和原来几个看起来比较面熟的哥们正走到校门口。
　　他看了我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从他们身边走过。
　　脑子里空荡荡的。

　　第三章

　　人忙起来就不会想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教室，我开始写参考。
　　晚自习第一节课，手机震了。
　　是他号码。
　　我走出教室接起。
　　电话里是和他一起我还算认识的人，听着是喝了酒但还比较清醒
　　，大概是说他们几个都醉了，希望同寝室的我过去帮着处理一下。
　　请假出去，到了酒店包厢，发现他已经醉的不省人事。
　　我扶着他，他那几个哥们有还算清醒地，也都一个扶一个准备离开。
　　坐在的车上，他难受地皱眉，我把他的头靠在我肩上。
　　头发刺得我脖子有点痒，我摸了下脖子，无意中靠到他的脸。
　　我像被电到一样，急忙坐正。
　　当时，我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回到宿舍，晚自习还没下课，好不容易才把他拖到床上。
　　脱了外衣和鞋子，我去找盆和毛巾。
　　正端着水回来就听到有人在喊我。我第一反应是酒鬼醒了？
　　“小郁……”
　　我进了宿舍，发现他仍然是紧闭着双眼，脸上是疲惫和痛苦。
　　可能是幻听。
　　我拧了毛巾帮他擦了下脸，我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一个人的外貌，好像着了魔一样，记下那张脸上的每一部分。
　　“小郁……”
　　他的嘴唇有些干涸，表情带着无奈和挣扎。
　　我的后背已经湿透，手指也开始颤抖。
　　最终，我帮他拉上被子。
　　关上灯，坐在他旁边，点燃一支烟。
　　我不常抽烟，之前从不过肺，可是这一次，我想完整地抽完它。
　　黑暗一片，只有那个红色的点一亮一暗。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手腕猛地被人握住。
　　他在我身边轻轻地又喊了声，最后房间中完全地安静下来。
　　我按灭手里的烟。
　　在黑暗里慢慢地找到他的嘴唇，轻轻地贴上去。
　　我们都在骗自己。
　　我怎么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开心。
　　又怎么会不知道你也在挣扎。
　　可是，这就是错的。
　　不想再挣扎了，就这样吧。
　　我俯着身一点点地吻着他干干的嘴唇，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在梦中和我接吻。
　　寂静的宿舍里只有心跳声和喘息声。
　　久久。
　　最后，我用手抚平他皱着的眉，走出了宿舍。
　　*
　　我和班主任提出在后排看不清黑板，希望调到前排。
　　我对他客气地好像刚认识的朋友。
　　他没有什么表情，但我还是可以感觉到有什么在裂开。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我以为我不会再想，可以完全摆脱。
　　可是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到教室最后一排那个熟悉的位置上，那个身影有时是趴着，坐起来的时候一般都是看着窗外。
　　偶尔一个目光的接触，我都会若无其事地别过视线。
　　我承认自己受不了他现在的样子。
　　可是又控制不了默默地看他。
　　*
　　我和女友还是分手了，虽然我一直觉得作为男人提出分手很混账，但是我真的想一个人待着。
　　我不想给她一个敷衍的理由，什么学业紧，什么快高三了，这些和真正的爱情相比未免太苍白。
　　我只是和她说我想一个人。
　　她沉默了一阵，然后点头答应分手。
　　那时她和我说了一句话，和我在一起很开心，不过从没觉得我喜欢她。
　　*
　　说真的，我真的真的不想再看他那种表情了。
　　我无法形容。
　　明明没有表情，但是却让我痛，往死里痛。
　　某天晚上我没有上自习，只是单纯地想走走。
　　不知怎么就走到操场后的矮墙，昏暗的灯把身后的影子拉得挺长。
　　越不想去想，脑子里却都是那个人的影子。
　　实在太多了。只不过半年多的时间，那些点点滴滴竟然都可以记得那么清。
　　我们没有谈论过这个话题，因为这是我们的死穴，一旦触到，谁都无法确定自己能否承受接下来的一切。
　　我坐在那投着阴影的墙角下，就那么看着亮着一排排灯的教学楼。
　　*
　　和我们相处不错的哥们都以为我们俩闹了别扭，想帮我们调解调解。
　　对于他们来说，男人之间有什么矛盾吃个饭打个球就什么也没有了。
　　真的很巧，那时候学校要办篮球对抗赛。
　　我并不想参加，因为他是校队的，不参加是不可能的。
　　最后在其他人的威逼利诱之下，我真的就硬着头皮上了。
　　但是真正练习起来，我一点也放不开。不想去介意他在，可是根本无法控制。
　　打对家练习时，和他一组还好，只要传球或者配合下就好。如果对组，那我就完蛋了。
　　有好几次他和我面对面，我就觉得自己浑身僵硬。
　　“妈的，到底能不能打？！”
　　在这种情况出现了几次之后，他把球一扔，脱了上衣就下场喝水去了。
　　那个女生今天来了，就算只是练习也满脸幸福地站在那里。
　　据说他们复合了。
　　女朋友微笑着把水递给他，他脸色不是很好，仰起头喝着水。
　　我可能是笑着和其他人说了生病状态不好，就离开了。
　　我其实早料到会这样，可是自己为什么要来，我也不知道。
　　那天之后我真的没去过球场。
　　因为我真病了，早知道就不那么咒自己了。
　　请病假躺宿舍里，一连两天都浑浑噩噩。万恶的医务室开得烂药除了让我头疼的更厉害，基本没什么其他作用。
　　宿舍剩下的几个人轮流给我打饭打水。
　　“给老大上餐不是应该大步踢出，单膝跪地，双手奉上，口中大喊：‘老大请用’吗？”我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地咕哝着。
　　头上挨了一记，我笑了笑。今天轮到他服侍我。
　　可能因为病人最大。
　　我们的关系缓和了些，有多久没开玩笑没好好说话了，我都记不清了。
　　他把我从被子里挖起来，我都很好奇我究竟是不是重感冒，竟然病的半死不活。
　　“都快挂了还老大？你看看你那德性。”
　　他让我靠着床沿（因为在上铺不方便，所以这两天他让我睡在他床上。），把打来的饭端来。
　　我一看，差点晕。竟然是鸭汤。
　　“老大，我不吃鸭子。”
　　他瞪着我。
　　我欲哭无泪：“我真不吃鸭子，你信不信吃完我直接挂？”
　　“靠，怎么这么多毛病啊你！我再去帮你打一份吧。”
　　“算了，我喝点粥就行了。”
　　他刚要说话，女朋友就打电话来了。说了两句，意思是让他现在下去。
　　“赶紧下去吧，我死不了。”我笑着摆摆手：“粥也挺好。”
　　“等等把药吃了，我走了。”
　　他看看我，最后把药递给我，穿上衣服下楼去了。
　　我蜷着腿坐在那里。
　　晚自习快开始了，宿舍里空空荡荡。
　　食堂没有专门卖鸭汤的地方。
　　我看了看药，不是医务室开的那种。
　　呆呆地看着那碗白粥，一点胃口也没有。
　　我把药丢到一边，钻进被子。
　　头疼得厉害，只是很想睡。
　　我真的累了。
　　床很温暖，还带着熟悉的味道。
　　昏昏沉沉地就那么睡着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人翻过来，有人拍着我的脸，力道不轻。在我脸即将被拍肿之前，我终于醒了过来。
　　突然面对灯光刺得我眼睛一阵刺痛，眼泪就那么流出来了。
　　眼前的人很模糊，但是表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又钻进被子，现在的样子虽说和死人差不多，但也不至于那副表情吧。
　　“南郁，你转过来。”他的声音有点激动。
　　我咕哝了声困，往墙那儿缩了缩。
　　我是真的困。真的想睡。真的没法面对他。
　　人生病的时候最脆弱，我怕自己做出什么无法回头的决定，我也怕他看到我这个样子。
　　“你！”他一把掀了被子，把我搬过来，眉毛都皱成蚯蚓了。“你不吃饭，不吃药，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胃口不想吃……”我勉强笑了笑，眼睛有点肿，可能是睡得太久。
　　“你他妈到底要怎样！”他抓我肩膀的手掐得我疼得要死，我怀疑胳膊快被他掐断了。
　　“我……真的没什么胃口，要不，我现在吃药行了吧。”我想坐起来。
　　他看着我，连额上的青筋都起来了，我心里想着你不会要殴打病人吧。
　　他一直以来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有了很多表情，无奈，痛苦，矛盾……
　　没有一种是属于这个年龄的明朗。
　　我觉得憋得快要死了，真正看到他这样的脸，我禁不住哆嗦，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垂着眼，慢慢地帮我把被子拉起来，然后趴在我身上，把我连同被子紧紧地抱在一起。
　　我望着上铺铺顶，让自己平静下来，慢慢地深呼吸，把眼睛睁得很大很大。
　　终于觉得自己可以用正常的语气和他说话，我刚要开口，却看到他埋在我被子上的肩膀轻微地颤动。
　　一直以来坚持的东西，一直以来筑起的东西，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完全地崩塌。
　　我颤抖地伸出手，犹豫地搂着他的脖子。
　　一旦承认，自己就再没有退路。
　　他的身体僵硬着，没有抬头。
　　我们就维持着这个姿势。
　　我忽然觉得长久以来憋闷的心情得以疏散，只希望可以这样一直下去。
　　不去面对外界的一切，只有我们两人就好。

　　第四章

　　病很快就好了。
　　我觉得自己整个人好像都明亮起来。
　　他和我说和前女友并没有复合，尽管她找了他很多次。
　　我说那么好的女生你不要，小心遭报应以后找不到老婆。
　　他笑地相当轻松，反正已经有了，其他的倒贴给他都不要。
　　我说，哟，怎么和我一样。
　　周末他让我去他家玩（他家在另一个区，需要坐车），我这人狂晕车，不过他盛情邀请我也就去了。
　　他说他家没人。
　　我说那可惜了，见不到岳父岳母了。
　　他把我搂到他腿上（他虽然瘦，但比我高，反过来太畸形，只好我牺牲了。），一起打游戏。当时玩得是对抗的FIFA，两人黏在一起玩着玩着就激烈地亲吻。
　　我每次都会趁机进个球什么，他总是骂我卑鄙，用美男计，然后就抓着我狂咯吱。
　　在我笑到桌子底下去的时候，然后带着笑出来的眼泪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两个人脸上都是笑。
　　我就会觉得特别特别幸福。
　　*
　　中午时分，他说出去吃。
　　我说你家有菜没。
　　他说怎么，你要作法？
　　我说我变几个菜给你看看。
　　他说他这么年轻还不想死。
　　最后，我在他家厨房里一阵翻，很快找齐了需要的东西。
　　我说过来给老大打打下手。
　　他翻翻白眼，在旁边洗菜。
　　其实我是会做东西吃的，虽然男人进厨房有点……不过，以前爸妈总不在家，我也就习惯自己做点吃。
　　我记得那天炒得菜是木须肉片，辣椒炒肉还有番茄蛋汤。
　　关了油烟机，我转过脸看他满脸惊讶。
　　我拍拍他：等等你洗碗。
　　*
　　吃饭的时候，他皱着眉尝了口，眉头立刻舒展。
　　“手艺这么好？”
　　“那是，以后靠这个讨老婆呢。”
　　“是吗？”他笑得阴森森。
　　“这不已经讨到了嘛，来来，吃饭吃饭。”我谄媚地给他夹菜。
　　“你把辣椒都夹给我干什么。”
　　“有营养啊，富含VC，你看我，为了你，一直在吃没营养的。”我吃着肉，味道不错。
　　*
　　他去洗碗了。
　　我觉得有点晕。
　　后来才意识到他家把黄酒撞在醋瓶里，我说味道怎么不对。（我当时放了不少，觉得不酸才发现，后来才换了醋。）
　　当时我的酒量很烂，只想睡觉。
　　我和他说了声半个小时后喊我，就窜到他的屋子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他正斜靠在我旁边看着我。
　　我笑着说：怎么？被爷的美色迷住了？
　　他掐掐我的脸说：和猪差不多，美个屁。
　　我对他竖了竖中指，爬起来。
　　后来告诉他关于黄酒和醋的故事，他的表情简直堪称精彩。
　　我无语地看着他大笑，一把把他按在床上，什么也不说直接上下其手。
　　等点了火，我笑容满面地翻身下床。
　　他指着站起来的下面：“你这就走了？”
　　我笑得相当灿烂：“我去玩会游戏，你自己用手解决就好了嘛。大白天地还发情，咂咂咂。别告别人我认识你啊！”
　　“妈的！”他一下坐起来，我急忙逃走。
　　最后还是站着互相用手解决了问题，两人都大汗淋淋，喘息着看着对方，然后一次又一次地接吻，好像要把对方吞下去。和他在一起都久我都觉得不够。

　　第五章

　　虽然现在不坐一起，但是我们还是会一起去上自习。
　　那时人们普遍觉得GAY都是娘们样的。
　　我和他横看竖看都不会让人觉得C，经常在一起只会让人觉得兄弟情深。
　　我们会避开高考这个问题，因为他底子实在太差，考一个学校根本不可能。
　　他的自尊心特别强。
　　他说他会尽力，我觉得只要考到一个城市就好，至少比现在要自由的多。
　　我们只说过一次，但是我知道他在为这个目标努力。
　　在后来整个高三，我们都在为这个梦努力着。
　　*
　　一次周末晚上他送我回去。
　　我说：“我又不是女人，你神经啊。”
　　他说：“那我走了。”
　　我说：“我让你走了吗？”
　　他说：“￥%&*@！”（上述脏话省略）
　　小区后是一条楼和围墙隔出的小道，我不常从那里走，距离不长，但是没有灯。
　　因为和他一起回去，所以自然就走了那条小道。
　　走到转弯的地方，他一把搂住我，把我按在墙上，开始吻我。
　　我咬着他的嘴唇傻笑。
　　他问我怎么了，我说你怎么这么饥渴。
　　他说败给我了，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他嘴上使劲一咬，我乖乖张嘴和他唇舌交缠。
　　这里不常有人走，而且现在已经挺晚，就更不可能被打扰，所以我们就更加肆意。
　　他把我压在墙上，双手抱着我的脸，一下一下地吻着。
　　很快就感觉他的下面和我一样。
　　一边被他吻着脖子，我一边坏心地弹了弹他的。
　　他浑身一僵，直接在脖子上咬了下，手握着我的。
　　“喂，别弄出吻痕……”
　　我还是说晚了，他吻我脖子的时候吸了下。
　　“你妈问，你就说是蚊子咬的。”
　　“这只蚊子好大！”我拍拍他的脸，笑着亲亲他的头发，其实他的头发很柔软。
　　我呻吟了下，搂着他的脖子，感觉他的手伸进我的衣服，抚摸着我的皮肤。
　　“喂……”我的声音都变了。
　　“没人的，放心拉。”他把我的衣服卷上去，开始吻我的胸口。我只能抓着他的肩膀，腿都软了。
　　夜空异常美丽，星星点点无穷无尽。
　　我忽然笑了起来，他抬起头皱着眉怪我这个破坏气氛的家伙。
　　“我就是觉得特别幸福。”我仰望着天空，他搂着我转头看向身后的一片灿烂星空。
　　“你看你！”我坏笑着碰碰他的家伙。
　　“……”他很是无语，一把抓住我的脖子就来个狼吻。
　　我正晕乎乎的时候，忽然不远处闪出两个人影。
　　我浑身僵硬，想到这个小区里的人就算不认识，但是也都面熟，万一……
　　他一把搂住我，把我的脸压在他怀里，我整个人都隐藏在他和墙壁之间。
　　我的心狂跳，那两个人从我们面前走过的时候，距离极近，我甚至还感受到他们看过来的目光。
　　几秒的时间我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轻声在我耳边说：“小郁，没事的，不会看到的。”
　　我不在意，那两个应该是小区里的家长，走远了的他们好像在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乱来。
　　他们把我们当成是在这里拥抱接吻的异性情侣了。
　　我不在意这些，我真正害怕的是：
　　万一刚才那是我父母从我面前走过，我要怎么办……
　　*
　　担心和不安在阳光下总是会被无限忽略。
　　我想溺水的人一样，只要抓住这段感情就好。
　　我是想不开，也不想去多想。
　　因为维系这一切的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感情，我也得对他负责。
　　之前那些，我不想再尝一次，更不想让他再尝一次。
　　因为，人生总共几十载。
　　连在一起都嫌不够，哪有时间去糟蹋。
　　*
　　进入高三前的暑假仅仅放了两周，不过对于我们来说，这已经是奢侈。
　　虽然住校同班，每天都见，可是却要保持正常的距离。
　　他会在没人的走廊里抓着我吻一下，或者一起上自习的时候在课桌下方拉着手。
　　课桌上每天都会出现葡萄汁。
　　还发现一件事，他讨厌茄子。
　　我其实是个茄子爱好者。
　　在食堂，我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你以后要是敢不听话，我就天天做茄子给你吃。哼哼。”
　　我作势吃了口茄子，嚼得相当起劲。
　　他当即一副吃屎的表情。“算你狠。”
　　我当时尾巴翘上天，把盘子里的花生全挑出来扔到他碗里。“老大帮你补补营养。”
　　他把手握得咯吱咯吱地响，看着我，脸上慢慢地露出一抹可怕的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咱们回去再说。”
　　我赶紧收起尾巴做人。
　　平时他会让着我，论力量，我的确不是他对手。

　　第六章

　　如果说在整个高中生活中有那段时光让我一辈子都无法忘怀，那就是高三的暑假了。
　　他父母一般不在家，所以假期的时候我经常坐车去他那个区。
　　外面实在太热，我们就腻在家里。
　　其实无非就是看电影，打游戏，做点吃的，接吻，相拥睡觉。
　　简单，却异常幸福。
　　我真的很喜欢一睁开眼就看到他的长睫毛，还有高挺的鼻子。
　　真的很奇怪，这家伙怎么有越长越帅的趋势？
　　该不会真的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西施，醒醒拉。”
　　我捏着他的鼻子，他睫毛动了两下，眼都不睁直接袭击我的腰。
　　我赶紧放手。
　　我把腿搭在他的肚子上，嚷嚷：“我饿了。”
　　“我也是。”
　　“那我们猜拳吧。输的人做饭。”
　　“好。”
　　结果：我石头，他布。
　　我开心地大叫：“好了，赢的人去买饭。”
　　他无语地看着我，最后忿忿地说：“先吃点垫垫肚子。”说完就吻了过来。
　　我傻笑，他亲了到处都是口水。
　　擦擦嘴，抓着我出门吃饭。
　　*
　　有次我妈看到我脖子后的吻痕，问我是怎么回事。
　　我满脸惊讶，好像身上出现了我不知道的奇怪器官，扒着衣服把身体扭了一百八十度。
　　我妈受不了我麻花的造型，估计我那表情不是装出来的，也没说什么。
　　我忐忑了半天。
　　还好，我妈属于开明型的家长。
　　我一向反对把家长当傻子，他们也经历过和我们一样的年少轻狂，有些事怎么可能不懂。只不过，我妈是没想过自己的儿子是……
　　她就说现在马上高三，想谈恋爱最好等到大学。还有就是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知道她从那个红色的印记上看出了什么。
　　我也感谢她没有去追究，而是选择相信。
　　她相信我会处理好。
　　因为在她眼里，我已经是大人了。
　　*
　　我不是没有设想过家里知道这件事的反应，有一百万种可能，但肯定没有一种是好的。
　　我总是越想越难受。
　　爸妈或许留心过我，但发现我并没和什么乱七八糟的女生交往过密，也就不再追究。因为，从小到大，我都是听话的。
　　在他们眼里，或者说是在说有人眼里，那种离经叛道的事，南郁做不来。
　　我尽力维持着自己在他们心里的形象。
　　因为我知道，被大家给予多大的期望，当那期望被击破时，相对的失望就会有多少。
　　我不敢奢求得到家人的谅解，我只希望他们最后能够相信我是幸福的。
　　这就够了。
　　我相信爱我的父母要的是我的幸福，而不是我假装幸福。
　　*
　　我第一次见他妈实在是……
　　那天我们正看《浪客剑心》（他说好看，我对日本动画没多大兴趣。），准确地说是他在看，看着看着就看到床上，正接吻，就听到有钥匙开门的声音。
　　我浑身一震，弹簧一样跳了起来，被他一把抓下来。
　　“我听到开门声音了。”
　　“幻听。这时候不可能有人来。”
　　幸好我这人神经没他那么大条，总觉得感觉不对，刚站起来，卧室的门就开了。
　　他妈站在门口，是回来拿东西的。
　　我想幸好我第六感准，否则我今天就得横着回去了。
　　“妈，这就是南郁，今天来玩的。”
　　“阿姨好。”我赶紧挂上一个大笑脸。
　　他妈先是一愣，随即笑着对我说：“你就是南郁啊，这孩子经常提起你呢。当初你们班主任打电话给我，还说多亏你帮他，成绩才有了起色。真是谢谢你了。”
　　我挠挠头，看了他一眼，那家伙正躺在床上枕着手看我，笑得和花一样。
　　“呵呵。”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傻笑。
　　“你俩还没吃饭吧，中午怎么吃？要不我去给你们做吧？”他妈说着就往厨房走。
　　“阿姨……”我刚要说话，他就开口了。
　　“妈，你忙，我和他出去吃。”他勾着我的肩膀，做哥俩好装。
　　“那多麻烦，还是我做吧。”他妈妈看了下钟。
　　“阿姨，我们还是出去吃吧，正好我还得买点东西。”
　　我记得他妈是医生，可能有手术。
　　“我们出去吃就好，你就别忙了。”
　　拿了包，我们就和他妈妈道别。我们要是晚一分钟走，他妈估计就要围围裙了。
　　*
　　“你经常提我？”我吃着面。
　　“求你别笑了，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你害个屁羞啊，承认又不会死。”
　　“是是是，我经常提，经常提，行了吧。”
　　我也不逼他，反正从第三人嘴里说去来，听起来感觉真的很好。
　　“我岳母长得真漂亮。”这是实话实说。
　　“嗯，她们医院院花。”
　　“真巧，我妈也是院花。”
　　他看我一眼：“我岳母真可怜，生个儿子一点没遗传到。”
　　“找死啊你。”我用筷子敲他的头。
　　*
　　坐在网吧里，我和人视频聊天。
　　他瞥了眼，是美女他就继续打游戏，是帅哥他就在QQ上弹我视频。
　　我好笑地看他。
　　我说：“我又不会对其他男的产生什么幻想。”
　　他说：“那女的呢？”
　　我说：“好像也不会。”
　　他说：“糟糕。”
　　我说：“嘛？”
　　他说：“看来被你幻想这种艰巨的任务只能由我勇敢承担了。”
　　*
　　我看到一张视频照，急忙把他抓过来看。
　　一个看起来相当猥琐的男的，用大拇指食指中指捏着烟头，然后放在嘴上，一脸陶醉。
　　他当时在抽烟，差点呛死。
　　我说：“你什么时候照的？都传网上了？”
　　他说：“你找找，估计还有裸 照。”
　　我说：“不可能，你要把裸照发网上，互联网就毁灭了。”
　　他说：“说的好。等等回去我就让你毁灭。”
　　我说：“其实我是开玩笑的。多少人等着看你劲爆照片呢，我都排不上号。”
　　他说：“没事，等等回去让你看个够，想不看都不行。”
　　我的苦瓜脸啊。
　　*
　　外面已经不再燥热，我们出了网吧。
　　风带着清凉的感觉吹在脸上，让我很有微笑的感觉。
　　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并排在一起，靠的很近很近。
　　过去，我从不在意饰品店。今天不知怎么，却被在夕阳下闪着光美丽得不可一世的小指环吸引住了目光。
　　只是目光的停留，我知道在我能够预见的将来，我和他是不可能像正常情侣一样戴着戒指十指交缠的。
　　我不是女生，不会在意这些。
　　我看到的只有他夕阳下的侧脸。
　　橘色的阳光把他稍尖的下巴涂抹得异常柔和。

　　第七章

　　高三班级又进行了一次调位，这次我的同桌换成一个成绩和我差不多的女生。
　　我们俩之前名次基本每次都靠在一起。当时考试制度是三加二（语数英加自选两门。我上的是理化班。），我和F（姑且称她为F）理科三门能力不相上下，我是语文较强英语蹩脚，她是反过来。
　　和自己能力相当的女生坐在一起，没有竞争感那是不可能的。
　　她长得非常特别，属于外表温柔其实有点腹黑型的女生。我们俩简直就是臭味相投，坐了两天就好得和亲兄妹似的。
　　毕业很久之后，我们仍旧保持着联系。
　　有人说没有异性朋友这一说。
　　我和F就是一个反例。
　　我有时会帮她参考参考那些追她的男生，记得当时听说有一个同级的男生喜欢她喜欢了十几年。我当时在她面前掐指一算，说恭喜你，在你妈肚里就被人暗恋。
　　不过高中三年她的确没找，毕业后的假期她和班上一个和我们处得都不错的哥们好了。
　　我对她说：师太，你终于还俗拉。
　　她三八道：小心我告诉你老公教训你！
　　她是唯一一个知道我们事的人。
　　很奇怪，那么多处得很铁的同性，但是在我看来天大的秘密偏偏就只让这个小妮子知道了。
　　不过也是事出偶然。
　　*
　　由于我和F觉得我俩上辈子兄妹没做够，以至于这辈子有讲不完的话题，所以几天之后就有闲言闲语传来。
　　我和她都不在乎。
　　我想着清者自清。
　　我和他说：妈的，我整天和你混在一起，怎么没人觉得我们有奸 情，和小丫头几句话谈得热烈点，就开始爆绯闻。
　　他好笑地说：你这么生气？猪。
　　我说：我怕你想多啊，我对那种平胸小女生没兴趣的。当然，你也是平胸。
　　他说：哦？
　　我看看他捏着手，继续说：其实平胸没什么不好，你要是变成这样，我还不敢要呢。
　　我在胸上比划了两个西瓜。
　　他暴起。
　　*
　　我还真不知道我们那个看起来很村的班主任其实是个大三八。
　　我一头雾水地听他和我说最近学习压力考学方向什么乱七八糟的，最后用探究的眼神仰视着我，说让我注意男女生交往问题。
　　我晕死。
　　实在不想鸟他，听他唧唧歪歪完事赶紧闪回教室。
　　F在写练习，留海遮着脸，看不见表情。
　　我没说话，坐下翻开书。
　　忽然她说：哎，死矮子打电话给我妈了。
　　我说：他刚找过我。
　　她说：他说什么了？
　　我说：他让我这种帅哥最容易被人觊觎，让我小心点。
　　她干呕，鄙视我半天。
　　*
　　晚上会宿舍，睡到半夜。
　　我去上厕所，发现他竟然没睡。仰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脑后，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来的时候，看看其他人都已经睡熟，我就爬到他旁边躺下。
　　他掐掐我的脸说：猪，怎么了？
　　我说：你怎么还没睡？
　　他说：睡不着。
　　我说：老年痴呆症前兆。
　　他把胳膊伸过来让我枕着，我干脆翻个身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把脚放在他肚子上。
　　他说：怎么天天喊你猪也不见你胖？
　　我说：比人想要我这身材还没有呢，你竟然还嫌。再说，你比我好多少啊？
　　他说：反正能抱动你就行了。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抱不动你？
　　他笑了下，翻身把我压在身下。
　　我被他的惯性压得差点翻白眼。
　　他说：那以后就劳烦你抱着我了。
　　我说：算了算了，我其实不是抱不动，就是想多给你练习的机会。
　　我趁还没死，赶紧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说：猪，让我亲下吧。
　　我说：你要死啊，亲就亲呗，怎么搞得跟朝圣似的。
　　他凑过来，捏着我的下巴开始吻我，我坏心地咬了咬他的舌头。
　　他很喜欢吻我的上嘴唇，我的上唇本来比较薄，每次都会被吻的发红。
　　他边吻边说：不许笑。
　　我点头如捣蒜，照笑不误。
　　吻的差不多，我想爬回去睡，要是这么睡着第二天被别人看到，怎么说都不太好。
　　在我们俩有足以自立的能力之前，我们只能这样偷偷摸摸的。
　　我亲了下他的脸，说：快睡吧，老头！
　　他说：死猪，快滚。
　　他踢了我屁股一下，我就爬回上铺。
　　躺下之后还在嘿嘿地傻笑。

　　第八章

　　高三上学期结束的时候，我们的奸情已经持续一年了。
　　每一分一秒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八千七百六十个小时，五十二万五千六百分钟，三千一百五十三万六千秒。
　　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高三紧张的生活让我们艰难地保持着距离，甚至视线对视时都有点火热的味道。
　　我都觉得要是旁观者的话，我真的会被那种噼里啪啦的电流恶心到。
　　但作为当事人的我一般会觉得通体舒畅，跟吃了兴奋剂一样。
　　F每次看到我面带春光，都会用看怪物的表情看我，然后四处寻找让我变成那副狗德行的“妖女”在哪里。
　　当然，她肯定找不到“妖女”，只有妖男一只在后面做习题。
　　*
　　我们之间不是没有矛盾。
　　成绩的差距一直都是横在我们之间我们都不愿触及的墙。
　　他有什么问题从来不会问我，我对此不能理解。
　　每次考试成绩出来，他的心情就会不好。
　　我不能像个女人一样和他说你之前拉得太多，下次加油嘛。
　　那太奇怪了，我也说不出口。
　　我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开玩笑让他开心。
　　其实他心情的波动已经能够完全地影响我。
　　我看他开心，不管有没有开心的事，我就会觉得特别开心。
　　我看他心情不好，我就会很有打人的冲动。
　　我不得不说我以为F很粗神经，一直以为她不知道，后来那件事之后和她聊了次，她说其实她早就发现了。
　　她说像我那副德行怎么看都像是在谈恋爱，可是又没发现那个女生和我看对眼，所以大家就没多想，而她走在了时代的前列多想了想，结果发现……
　　我说拜托大姐，大家都以为我们俩有奸 情的好不好。
　　她说：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我给你俩当了这么久挡箭牌，你们能那么逍遥？请吃饭！
　　我说：少来吧你，我天天都快被你那堆仰慕者瞪死了，我还请你吃饭？！
　　她说：那好，帮我把作文写了。
　　我说：凭什么？！
　　她说：我告你老公！
　　我说：为什么不是我老婆？！
　　她上下鄙视一番说：照镜子去！
　　*
　　我没想到他会吃醋。
　　而且还是闷醋。
　　高三下学期，住校生两周才放次假。
　　在他家，我问他为什么不高兴。
　　他说：没什么高兴的事有什么好高兴的。
　　我扯扯他的脸，他拨开我的手，说：我游戏呢。
　　我直接坐到他面前，挡着电脑屏幕。
　　他说：猪别闹。
　　我说：你怎么了？
　　他说：你烦不烦啊，都说没事，有完没完？
　　我看着他，动了动嘴，半天，最后还是没说话地走了。
　　当时我心里憋得不行，想的是你心情不好为什么不能和我说。
　　我只是想帮你排解而已。
　　我不想搞僵，拿了东西扣扣打开的门，说：我走了。
　　他头都没抬，嗯了声。
　　我看了他几秒，然后走到玄关开门离开。
　　走出去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很迷茫。
　　刚才他的表情让我觉得陌生。
　　我其实一点也不想走。
　　我真的觉得在一起的时间都嫌不够，我不想糟蹋。
　　我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奇怪，他已经成为我的一部分，就像精神上无法缺少的一片。
　　无法割舍。
　　我不想去想自己对他的感情有多深，因为想一想就会觉得有种窒息的感觉。
　　满脑子都是。
　　我没有下楼，慢慢地爬到楼上。
　　然后在顶楼的楼梯口坐着，呆呆地看着外面。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心里憋闷地不行。
　　不知坐了多久，听到楼下有开门的声音，悉悉索索的。
　　我浑身一激灵，第六感觉得是他。
　　不过，这个时候，我不太敢相信、
　　因为我没那种自信。
　　我转过脸，想再坐一会。
　　结果，看到他出现在楼下。我瞪大眼，心脏乱跳。
　　忽然碰到手机，看到他的信息。
　　猪你人呢？
　　一样的信息发了好几条。
　　我急忙爬起来，一边给他打电话。
　　电话接起，他说：你人呢？
　　我说：我还在你家门口坐着呢。
　　他直接挂了，几秒之后他就爬上楼。
　　我跟在他后面进了房间，他轰一把甩上门。
　　搂着我就狠狠地吻，我没反应过来，牙齿碰到一起很响。
　　我也开始回应着他，死死地抱着他。
　　“呵呵。”我笑了下。
　　他又把我搂紧。
　　“傻子。”我拍拍他的背，把脸靠在他肩上。
　　*
　　虽然那时的我们都以为自己已经是大人，但是其实还是任性的。
　　就好像他明知道我和F仅仅是谈得来，绝对没有看对眼的倾向，也会耍个脾气。
　　就好像我知道他和前女友其实没什么（之前我生病那天是那个女生的生日，请他去吃饭。），可是他们站在一起我就不爽。
　　那时的我虽然对未来没有自信，但是却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

　　第九章

　　F知道我和他的事情，其过程让我非常无语，感觉非常像小说情节，但绝对真实。
　　我还记得那天他没来，当时是眼保健操的时间，我趴在桌子上，望着黑板在作业纸上乱划。
　　画着画着就感觉有人盯着我看，一脸惊讶。
　　我说：怎么了？
　　F说：你写那么多**的名字干什么？
　　我一听当时就懵了，连掩饰都没有，脸唰得红透了。
　　她看了我半天，然后继续做操。
　　我当时心里乱七八糟的，实在待不下去，赶紧出了教室。
　　那种心情根本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F能不能猜到，但是我一个男的，趴在那里发呆，写的全是另一个男的的名字。
　　这实在太畸形了。
　　F很聪明，我根本就没想过她猜不到。
　　我去洗了把脸，想了很多很多。
　　想F会不会把事情告诉老师家长或者其他人，怎么想都觉得非常不妙。
　　浑浑噩噩地回去，我想我还是扯谎说其实我暗恋一个女的，就叫那个名字。（他的名字非常男性化。）
　　F看我进来，脸上的表情非常正常，我刚要开口，她就岔开话题。
　　上课的时候，她丢给我一个纸条，上面写着：放心，我当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着纸条，觉得特别感谢她。
　　我不知道她能不能理解同性恋，反正之后我们的相处和以前一样。
　　真的很感谢她对我们的理解，还把我当成好朋友来处。
　　*
　　他的病开始我们并没有注意，直到他咳嗽得越来越厉害，我劝他去看看。
　　他打电话给他妈，脸色越来越不好。
　　下午的时候，他妈来接他去医院。
　　我整个下午过得提心吊胆，想发信息给他，可是又不知道怎么说。
　　晚上他回来拿东西，说这几天要回家住。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是胸部积水，医生说因为时间久没去看，所以一次根本抽不完。
　　他后来和我形容从后背插入胸腔抽水的枕头，我就一阵哆嗦，难受的要死。
　　他只是笑笑，和我说在家歇两天就来。
　　那天傍晚，我陪他拿着东西送他到学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平时看着非常阳光健康的身影变得有些憔悴。
　　把东西递给他的时候，我偷偷握了握他的手。
　　他冲我笑笑，让我快点回去。
　　我看着他上了出租离开，给他发了条信息：我想你。
　　我们从没严肃地说过喜欢，爱之类的话或者承诺。
　　那句话可能是我和他说过最煽情的话了。其他的我真的说不出口。
　　而且还不是用说的。
　　他一直没删。
　　*
　　他回来了，没多大变化，但是生病的人在我眼里一般都会憔悴。
　　我和他说F知道了，不过不用担心。
　　他点头。过会说他父母决定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一方面方便照顾他，一方面也快高考了，有个好环境。
　　我说那不是很好，有人伺候你，多爽。
　　他看看我，没说话。
　　我是有点闷，但是这对于他的病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我们都知道这样一来，我们真正可以在一起的时间更少。
　　因为高考和高考之后的一切都未卜，并不是只有决心和努力就能决定的。
　　*
　　F问我：你和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想了想：高二下学期吧。
　　她说：其实你们俩挺配的。
　　我说：谢谢啊，我也这么觉得。
　　她说：你私下喊他什么啊？（我和F之间的关系已经好到超越了性别，基本无话不谈。）
　　我说：干嘛告诉你啊。
　　她说：我好奇啊。你说我又不能告诉别人，你又不告诉我，我怎么倾诉啊！憋死你负责啊！
　　我说：傻子、
　　她说：啊？
　　我说：啊个屁。
　　她说：那他喊你什么？
　　我说：帅哥，老公。
　　她说：切！我去问问他，看是不是真的。
　　我求饶：他喊我猪。
　　她说：你们俩真是绝配啊！（边说边摇头。）
　　我说：这是你自己要听的啊。
　　*
　　他开始晚自习离校的生活，他不在的时候，我就拼命地看书，多看看书，给自己找点事做，我就没那么想他了。
　　*
　　一共进行了三次全市模拟考，我的成绩一次比一次好。
　　我心里没底，我这种人属于那种成绩容易波动性的，一次考好，下次应该考砸。
　　现在这情形，我也不知道该喜该忧。
　　还好，我们省当年是分数出来后报志愿。
　　他的三次考试还可以，但是我们在成绩单上的名次差了很多。
　　他心情不好，我能理解。
　　一方面身体难受（医生嘱咐他近一年不能在剧烈运动，不能打篮球。），另一方面学业又重。
　　只有现在为数不多的放假我们才能真正开心一点。
　　因为可以待在一起。
　　*
　　我们真正做过的次数很少，因为机会实在太少。
　　第一次是我生日，开房做的。
　　我这人懒，实在不喜欢动，也就干脆做受方了。
　　我挺喜欢看他的汗滴到我身上的样子。
　　他说我跪趴着转头和他接吻的时候他就会受不了。
　　我们一般用的都是跪趴式，正面进感觉太累，老胳膊老腿都要压抽筋了。跪趴的话贴在一起，会很深，而且也会顺利的多。
　　我想真正让我痴迷的不是性，而是吻。
　　每次唇舌交缠，我都会觉得灵魂和他缠绕在一起，会贴得很近很近。
　　这可能就是我深深眷念的东西。
　　*
　　我笑起来是有酒窝的那种，他喜欢戳我的脸。
　　F和我熟，在她面前我放的比较开。
　　她说其实我还是小孩子心性，虽然平时看起来挺酷的。
　　我笑笑，感觉和他在一起自己想的东西的确少了很多。
　　好想回到小时候了，想要被别人宠着。
　　男生其实也想要别人宠，不过从小就会有人和你说你是男人，你要坚强，你是男子汉有泪不轻弹什么的。
　　从小形成了这种意识之后，自然也就把那种潜意识的希望被人宠着的孩子心性收起来了。
　　在他面前，我觉得自己那已经消失的脾气又冒出来了。
　　*
　　反正班主任一直怀疑我和F有一腿，不过我们成绩都稳定上升加上家长没什么过大反应，班主任也就随我们去了。
　　我是高考后偶然听我妈说其实班主任打电话给她过，她说她当时说知道了，会好好和我谈。
　　我当时问我妈怎么那么开明，我妈说那种时候强制分开你们有什么用，万一把你逼急了，做出什么事来怎么办。
　　我说我对天发誓我可没早恋。
　　我妈说看出来了。
　　F一直以来没辩解什么其实是为了帮我们，或许有个绯闻女友的我不容易让别人去多想。
　　后来我才知道她现在男朋友很早以前就喜欢她，因为我的原因（他以为我们互相喜欢），所以才一直没和F说开。
　　我想如果他们未来能走到一起的话，我会一辈子都祝福他们。
　　*
　　高考一共持续了三天。
　　那几天很热，住校的能回去的基本也都回去了。
　　三天考试都是我爸开车送我。
　　看着学校外成群的学生，陪考的家长，还有各类公司设置的休息台，高中生活真的要结束了。
　　我和他不在一个考场，两考场离得有距离。
　　我们会在考试前站在走廊那儿聊一会儿，然后互相笑一下，走向考场。
　　我们分开走，我爸妈说什么都要在外面等我接我回家，他爸妈也是。（高考几天，他父母请假陪他。）
　　最后一门结束的时候，整个理化考场沸腾一片。
　　书页和纸张从各个楼层纷飞而下，带着三年的憧憬和希望，在夕阳的照耀下，飘舞在所有人的眼前。
　　高中已经远去。
　　*
　　考完试之后，成绩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出来。
　　我们就像脱了线一样，完全疯了。
　　哥们之间聚在一起，唱歌，喝酒，打游戏，打篮球，基本都是凌晨才回家。
　　家长一般都不管，反正是男的，不像女生怕出事，也就由我们去了。
　　不过放总归放纵，我还是挺担心他的身体，只要我们一起出现的聚会，我都会私下劝劝他。
　　*
　　或许是禁 欲太久，有次在KTV包房，唱着唱着，就自然而然地做了。（那天唱到最后就剩我俩，其他人先去吃宵夜。）
　　后来我都怀疑自己腰是不是要断了，要不是因为他身体不能累，我死活不干，他可能还要继续。
　　我说：你看我会不会以后变成罗圈腿？（因为走路的时候腿有点合不上，感觉实在畸形。）
　　他说：没事，反正我又不嫌弃。
　　我说：那我也让你变罗圈？
　　他说：你还有力气啊？
　　我说：好像是不太行，快给我菠菜！
　　最后，我们俩靠在一起，点了首歌。
　　我记得很清楚，是飞儿的《我们的爱》。
　　我们谁都没说过，但都很清楚。

　　第十章

　　所有的一切都在向着我们原本期盼的幸福驶去，我一直都觉得只要他不离开我，我会永远陪着他。
　　不过，我没想到的是，先离开的人，会是我。
　　*
　　高考总成绩我是提前知道的，当大家都在狂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家僵硬着。
　　比我估分差了二十多分。
　　我以为是我语文作文除了问题，后来各门成绩都出来后，我才知道是化学出了问题。
　　我高考前就一直觉得有点不安，现在变成了现实。
　　爸妈的表情不是很好，因为现在的分数根据往年的分数线，估计是上不了之前确定要考的大学了。
　　我回了房间，坐在那里。
　　脑子里很乱，我根本没想过会考成这样，因为对答案的时候我估过成绩。后来得知，高考时有研究生改卷，有的人的成绩就被卡得很死。我们学校有因此和Q打失之交臂的学生，第二年选择复读重考。
　　我清楚去申请核查也只可能是算下你分数有没有错，根本就无济于事。
　　我更是没有那个精力和决心去再考一次。
　　我明白，一辈子只有一次的高考，我考砸了。
　　不过还好的是，上重点不成问题，就是没有之前理想。
　　*
　　是他打电话给我的。
　　我们都没说话。
　　后来我先开口了：我考砸了。
　　他说：多少？
　　我报了我的分。他说对于我来说是有点少，不过还可以。
　　我说你呢。
　　他说不太好。他说了下，我心里估计了下，应该会比一本高一些。
　　后来分数线出来后，他的成绩果然和我估计的一样，比一本高了七分。
　　我离想考的学校差了九分。
　　报志愿的时候，我和我妈说你看着办吧，K市的学校就行。
　　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剩下的就交给我爸妈了，因为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是去那个城市，至于上什么学，什么专业，我都无所谓。
　　我喜欢绘画，不过却没机会学。因为当时走绘画这条路的一般都是成绩不太理想的，所以家里不同意我学美术。
　　所以理科专业我觉得没什么差别，反正都是作为义务地学。谈不上喜欢和不喜欢。
　　交志愿那天，我妈和我说帮我把A志愿报了。她和爸都说就是填一下而已，反正也没什么可能上.
　　我考得不好，本来就觉得有些对不起他们，反正是随便报的，能被A志愿录取的机会根本就等于零，我也就随他们去了。
　　记得当时我第一志愿报的是**的管理，他报的是**学院的管理。
　　*
　　交志愿的那天，我提前把志愿送班主任那里了。
　　我心里有点没底，因为家里报的A志愿不是K市的，我不太想让他看见多想。
　　交完表，我下楼的时候正看到他。
　　报志愿那几天，我们都只是偶尔打个电话。
　　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胡乱地扯，就是不想挂电话。
　　让我想到今年的除夕拜年，我们俩拜年拜了快一个小时，以至于后来挂了电话，才发现之前说要打电话给我拜年的我一个都没有接到。
　　F发了个信息，具体的记不清，大概就是说我们夫夫感情实在太深厚。还呕呕的发了一堆。最后是祝新年快乐。
　　我看着她的信息笑了笑，给她发了条愿新年心愿达成。
　　偶然间翻到之前女朋友的电话，我愣了下，先离开的人是我，觉得有点惭愧。给她发了句简单的新年快乐。她很快就回了，同乐。
　　窗外炮竹噼里啪啦的响，我站在那里，客厅里爸妈正在看春晚，一片喜庆，当时的我就拿着手机看着我们俩之前发过的短信。
　　其实都是相当简单。
　　他的信息一般都是几个字，肉麻点的就是前面加个“猪”“傻”的称呼。
　　别人看着可能不觉得，不过我抱着手机傻笑。
　　我妈受不了，过来把我拖过去陪他们看春晚，吃饺子。
　　当时我抱着电话，他说挂吧，我说嗯，然后过了会，我说你还不挂啊，他说再等等。
　　过了会，他忽然说：喂，喊声老公听听。
　　我大叫：哈？！……什么什么？信号不好，听不清，你再说遍……
　　他又说了遍。
　　我继续装傻：什么烂信号啊！你刚才说什么？你要喊我老公？好啊！
　　他说：你等着，明天让你后悔。
　　我说：啊，息怒息怒。生气对身体有害，容易早死。
　　他说：迟早被你气死，反正我死了也要你垫背。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你一糟老头死了还要我垫背？等赶明我找个更好的，又帅又有钱。
　　他说：可以了嘛，尾巴翘上天了啊。
　　我说：啦啦啦，来打我啊。
　　他说：别闹，和你说明天我去市区。
　　我说：嗯。
　　第二天，我老远看到他，本来想躲，不过看他的表情好像已经忘了，就贴过去了。
　　那天正好是上班时间，我爸妈都上班了。
　　天热得不行，我们俩哪也不想去，干脆就去我家了。
　　上了楼，换了鞋，我们直叹凉快。
　　我走之前空调一直开着，回来的时候觉得通体舒畅。
　　他说累死了。然后就跑到我房间轰通倒我床上。
　　我玩心大起，正对着他，扑通一下趴在他身上。
　　还没等我爬起来，就被他一翻身压了下去。
　　他坏笑着说：嘿嘿，还记得昨晚说了什么吗？
　　我说：你这阴险的家伙！竟然记这么久！
　　他笑了两声对着我的腰狂咯吱。
　　我是弹簧，能曲能弯。
　　当场求饶不止。
　　我眼泪都下来了，笑得浑身脱力，一个不备被他抓着手腕用皮带捆起来了。
　　我当场无语，怎么把皮带放床头柜上了。
　　他压在我身上，看着我被绑在床头，很满意地欣赏了一番，说：不错，挺有感觉的。
　　我说：喂，你是不是AV看多了。
　　他说：啊哈哈，你叫破嗓子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今天就让你知道大爷的厉害。
　　说完又开始咯吱我，这下惨了，我被他弄得痒得受不了，被他压着滚来滚去。
　　他说：昨天谁说要去找帅哥的？
　　我说：信号不好，你听错了。肯定不是我说的。
　　他笑着看我，然后忽然俯身过来吻我。
　　可能是造型实在太那个，我们都有点失控。
　　我上衣解开，裤子被他褪到一半，两只手被捆一起。
　　后面的时候，他把我抱到他身上，我的手捆在一起绕在他的脖子上维持着平衡。
　　他一边和我接吻一边扶着我的腰慢慢地坐下去，最后一点我们都情难自已地呻 吟。
　　现在想了下，那次实在是……
　　最后他把我的手揭开，又坐在桌子上做了次。
　　洗澡的时候，我和他一起洗，很疲惫但是很兴奋，很幸福。
　　*
　　写这些点滴琐碎的事情，只是想单纯地记录下一些东西。
　　当年和他在一起时候很多细节只是在脑海里存着，写的时候会慢慢地拾起，可能顺序上有点乱，不过并不是小说，不需要串起来，只做一种回味就好。
　　有人说：记住该记住的，忘记该忘记的，改变能改变的，接受不能改变的。这就是人生。
　　我想我的前四分之一人生没有学会这些。
　　我无法忘记该忘记的，一直在试图改变不能改变的。
　　只希望这种无法被认同的感情可以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找到可以存在的空间。
　　*
　　六月底，我现在记得不是特别清楚，某天晚上我妈和我说上次报的A志愿要去K市。
　　我当时愣了愣，我说不是不太可能录取，为什么还去体检。
　　我妈说反正都报了，就当去南京玩一趟。我爸连车都联系好了。
　　我点了头，然后开始玩游戏。
　　我当时Q他，说周末我爸妈带我去K市玩。
　　他说：知道了。我游戏了。
　　我说：好。滚吧。凸。
　　其实高考之后的假期我们本来约好出去旅游，无奈他身体经不起劳累，只能作罢。
　　有次他不经意间随口说他都得在家，让我陪着他也别出去旅游了。
　　我当时就答应了，后来父母要我出去我也说太麻烦没有出去走走。
　　现在想想虽然有点可惜，因为上了大学之后这几年，再也没有当时那种时间和心境了。
　　不过还是不后悔。
　　在我去K市之前，他忽然和我说他父母要带他去香港旅游。
　　我当时愣了愣，说去多久。
　　他想了下说：一周吧。他语气挺抱歉的。
　　我赶紧说：快滚去玩吧，正好让我消停两天。
　　他说：猪……
　　我说：吗？
　　他说：我早点回来。
　　我说：知道了，快滚吧你。
　　*
　　去K市的细节我记得不清，就知道当时的老师统计的时候问我报的是什么学校，我说我出去问问我老妈。
　　跑出去问我妈，她想了半天说了个学校。
　　我的提前批第一志愿就定了**大学。
　　体检分了很多项，其中有一项老师问了几个问题。
　　为什么想报这类学校，你认为英语是什么，未来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我当时有点茫然，虽然知道这些应该往正路回答，不过最后回答的好像有点天马行空。
　　第一个问题我说其实是我父母觉得适合就替我报的。（我就是来配合下。）
　　第二个问题我说我觉得英语是帮助我们徜徉在浩瀚知识海洋里工具。（万恶的英语，摧残了我好几年。当时我是笑着说的，记得那个老师还笑着点头表示赞同。）
　　我瞄了眼她的评语：具有创造性思维，能够正确找准自身定位。
　　我撇撇嘴，上楼了。
　　当时我还看到F她男朋友也在，和他聊了几句，发现他报了同类学校。
　　我说你报这学校离F那么远，行吗？
　　他说家里让报过来试试，再说又不一定上。
　　我们两个对视了下，发现都是打一样的算盘。
　　回去的时候我晕车，我妈和我坐后排，就让我侧躺在后座，把头放在她腿上。
　　我爸放的是我小时候就听过的歌，很老，但是很有味道。
　　不像现在的流行音乐，太浮躁。
　　我们三都没有说话，我妈摸着我的头。
　　我忽然觉得自己变小了，好像早就过了可以和老妈撒娇的年龄了。
　　现在的感觉真好。
　　我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爸妈。
　　我抬头看看，一直都觉得我妈特别特别漂亮，从小就觉得她是世界上最美的妈妈了。
　　不过，在摇晃的视线中，我看到她的眼角有了点细纹。
　　儿子已经长大了，爸妈也老了。
　　老爸的头发里也有银色了。
　　在无尽的高速路上，我听着音乐，枕着老妈的腿慢慢地睡着了。
　　*
　　那段记忆我一直以来都不敢提起，因为那是我第一次面对这样的选择。
　　一边是我和他的理想，一边是我的父母。
　　A志愿录取开始，我愕然发现我在K市完全符合要求而且分数也够，更棘手的是我爸妈已经在报志愿之前就开始找关系。
　　我像是被浇了一头冷水，通体冰凉。
　　我尝试和父母沟通了很多次，他们只是说你的分数能上的学校不太理想，毕业后出来工作也不太好找。
　　我说我想去南京上学，A志愿的学校我真的不想上。
　　如果当时我父母和我激烈的吵，或者采取强制措施或许我可以心安理得地反叛，执意地去上那个和他约好一起要上的学校。
　　可是，我父母没有那么做。
　　他们只是和我分析了现在家里的情况，提前批学校的好，还有已经找好的关系，以及未来发展的情况。
　　我当时心里矛盾到不行，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
　　我的档案已经被提走了，不过我妈还是敲我的门问我，如果我真的一定要去K市的话，那就再找人把档案发回来。
　　我沉默了很久，知道父母为我志愿问题已经默默地做了很多，我忽然不忍心去破坏这一切。
　　我已经走上了不能回头的路，和男人在一起。
　　未来我不知道怎么向不再是壮年的父母解释。
　　我不想现在破坏他们的希望。
　　现在能对他们好一点，能补偿一点是一点吧。
　　*
　　我不去后悔什么。
　　我那天晚上没睡，明天还要和他见面。
　　我在想怎么和他说。
　　那所学校不在江苏省内，和我们的理想和希望相距甚远。
　　我躺在床上，像死了一样。
　　就那么看着夏天的夜空，好像有什么在流血。
　　四年，四年！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这四年的分开是我自己的选择。
　　说什么？
　　说我可以等他四年？
　　我无法想象他的表情，一切就像是一场玩笑。
　　我很想熟睡之后再醒来，就和他一起去南京上学，然后一直一起。
　　可那终究是梦。
　　我必须面对现实。
　　*
　　那天见面的具体情节，可能因为早已深深刻入脑海，太痛苦，我根本无法回忆。
　　他只问是不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说是。
　　他看了我很久，眼神慢慢地黯淡下去。
　　他说还能改吗？
　　我沉默。
　　当时，我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默默发誓，就让我补偿父母一次，如果再有这种选择，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和你在一起。
　　他定定地看着我，最后什么也没说，起身离开。
　　我一直垂着头，坐在KFC。
　　周围很吵，很多人，很多小孩和他们的父母，很多高考完的学生，很多笑脸。
　　我捂着脸，有液体从指缝流出，就那么坐在二楼看着他打的离开的身影。
　　我颤抖着手指给他发信息：对不起。
　　过了很久，我模糊着眼看他回我：忽然很想知道如果再次面临，你会选什么。我一直以为你会选择和我在一起，现在我彻底没有信心。让我安静下。
　　我慢慢地发给他：这种选择是最后一次。我爱你！
　　最后三个字，是一直压在我心口的话，我觉得有了这三个字我才有勇气做这种选择。
　　这种选择就像是跳崖前和家人最后的告别。
　　好像诀别词般。
　　*
　　接下来的几天，浑浑噩噩，我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他不再发信息，打电话过去也就是简单的几句话。
　　我想他需要安静。
　　其实我也需要。
　　四年，比我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的两倍还要长。
　　就在这个时候，F打电话给我，说她男友也录取了，是W市一个学校。
　　她问我怎么办。
　　我当时沉默着。
　　她说他为什么要这样选择，明明可以去K市。
　　她说自己理智上接受他听从家里的安排，毕竟去那所学校对他未来的发展要好，而且父母都不年轻了，也是时候让他们放心了。
　　但是她情感上无法接受，W和K市，她没有信心坚持下去，她说她真的很喜欢他，可是要分开那么久……
　　她在电话那头叹气，我慢慢地说：你知道吗，我要去**大学了。
　　她在那头半天没说话，我说：喂！
　　她说：……你疯了？！你去那么远，他怎么办？！
　　我说：你刚才说的那些就是原因。我不想开脱，现在我什么都给不了父母，等未来我有了能力，我会在其他方面补偿他们。我已经这样了……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她沉默了很久：南郁，你有信心吗？
　　我说：我有，我真的有。
　　她说：你们在一起不容易，我希望你们好好的。你去那么远上学他知道吗？
　　我说：嗯，前几天告诉他了。
　　她说：怎么样？
　　我说：算是冷战吧。我下个月就走了。
　　她说：到时去送你。
　　我说：谢谢了，你家男人什么时候走？
　　她说：和你差不多。我现在很乱，不过看你那么有信心，我稍微好点了。
　　我说：嗯。
　　挂了电话之后，我发了很久的呆。
　　其实我心里害怕的不行，却只能告诉自己：我能，我可以，我有信心。
　　我不知道该怎么支撑自己。
　　*
　　在十几天的冷战之后，我快要发疯了。
　　再过不到半个月，我就要走了。
　　我实在太想他了。
　　坐车去他那个区的时候，我晕车晕得胃里翻江倒海。
　　下车就开始吐，蹲在路边吐，胃酸搅得我难受得要死，忽然很想哭。
　　强忍着眼泪，我擦了擦嘴，无力地站起来。
　　憋得快要死了。
　　我知道只有他在家。
　　敲门敲门，后来干脆用力猛拍。
　　拍到手麻木，眼泪就那么不自觉地流下来了。
　　门开了，他惊讶地看我泪流满面地站在那里。
　　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愤怒，悲哀，无奈，最后是心痛。
　　我走进去，一把搂住他，无法自已地大哭。
　　我真的爱他。
　　真的爱他。
　　我不想和他分开。
　　他把门关上，把头埋进我的颈窝，轻轻地吻着我，有温热的液体慢慢地流下。
　　我没有那么放肆地哭过，一直觉得眼泪不属于男人，可我愿意为他流。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一遍一遍地在心里说。
　　虽然我一直以来都鄙视这种做法，事后道歉除了将伤者的疼痛再次揭开，还有什么用。
　　可是我无法抑制，看到他的肩在我眼前轻轻地颤动，我想到那次生病时一样的他，我就只想和他道歉。
　　我看不得他难受。
　　他摸着我的头发，我推开他，不顾他不让我看他的脸，找到他的嘴唇，就那么贴上去。
　　那些我们都不想在提及的东西最终沉淀在那个吻里。
　　我知道虽然它消散了，但还是在他的心里留下了痕迹。
　　最后的半个月，我们像是世界末日前最后的相伴。
　　恨不得每分每秒都在一起。
　　心情无比沉重，连玩笑都带着悲哀的色彩。
　　很多时候，我们没有对话，只是安静地接吻。
　　只有嘴唇相触，那种温暖才能让我心里有些温度。
　　我不知道分开之后是什么，我们之间没有承诺。
　　我知道我会等他，却不知道他是否愿意让我等。
　　□开始变得疯狂，浑身脱力，那种有些空虚的快感让我们暂时忘记时间的流逝。
　　忘记即将到来的别离。
　　*
　　最后一天，我们没有开房，也没有去谁家里。
　　就那么在街上逛着。
　　像情侣一样的感觉。
　　九月底的天气依旧炎热，他那天穿着阿迪的白色T恤，生日时我送他的，很阳光很好看。
　　我在笑，可是心里满是悲哀。
　　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在过一个弯口的时候，他把我拉过去，吻了我一下。
　　他摸摸我的头说：猪，去那边好好照顾自己，我等你。
　　我等你……
　　这是这么久以来，我一直以来梦想了无数次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我都觉得那么虚幻。
　　我等你。
　　我什么都不管地抱着他，一直点头。
　　他当时握着我的手。
　　十指交缠。
　　很温暖，很温暖。
　　之后无论经历再多，只要想到那次的相拥和相握，我都能够重新站起。
　　那种温暖，让我有了走过四年的勇气。
　　*
　　乘上去学校的火车，轰隆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地响着。
　　走的时候，他和F都来了，我和他们都拥抱了下。
　　我当时给了他们一个小盒子，说这是走之前送你们的礼物。
　　F的盒子里装的是情侣手机卡。（我正好在W和K市的朋友，过程省略。）
　　送他的盒子里面躺着一枚尾戒，很素，但是是我所有的寄托。
　　可能只有分离两方，我们才能大方地戴着戒指，然后告诉不知内情的人这是情侣戒指。
　　在很远的地方，有个人和我戴着一样的戒指。
　　他会和我一起笑，一起哭，一起发疯，一起心跳。
　　*
　　童话的结局总是完美。
　　如果在这里结束，那就算是童话的结局。
　　但现实并非童话。
　　无数的第一次都给了对方，给予多少，就注定未来要失去多少。
　　我从不知道自己在失去那么多之后，还能够坐在这里写下这些文字。
　　或许早就已经麻木，或许是时候割舍，让黑色的文字替我记住故事的结局。
　　这样我才能放下，才能重新活下去。
　　*
　　上了大学的两周是严格的管理训练。
　　微长的头发修短了，被子叠成豆腐块是每日第一要务，然后是持续一天的训练。
　　烈日下一站就是一个小时，有人直直地倒下去，挺着两腿僵硬在那里，教官从身后走过，时不时就踢上两脚。
　　汗就那么流下来，进入眼睛，很难受，但不能擦。
　　想他想到发疯。
　　直到眼前白花一片，机械地动作。
　　这就是军训。
　　不允许使用一切电子产品，手机在第一天去就上交了，联系只准写信，打电话要等周末一次的洗澡时间，每人限时三分钟。
　　那时候，想他，是支持我熬过两周的唯一支柱。
　　尾戒，我收了起来。
　　根本没有时间看，更别提戴上。
　　只能在睡觉前想想他的样子，想想现在他在做什么，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入睡。
　　一周多没有一点联系，周末的时候，寝室有人都冲去洗澡，有人在门外等，让打电话的人有私人空间。
　　我蹲在柜子前打电话。
　　先是给爸妈，说了一切都好。其实我也很想爸妈，不过，对父母我一向只报喜，让他们安心。
　　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手在抖，听到他声音的时候，我浑身战栗，近十天没有听过他的声音，现在的心情难以明说。
　　他说：喂。
　　我说：是我。
　　他愣了愣，声音有些激动：猪……你怎么才打来？
　　我说：对不起。
　　他说：你是对不起我，我快想死你了！
　　我蹲在那里，慢慢地说：我也是……
　　他说：多吃点，听到没？我听说你们学校训练很苦，你要是敢瘦，你就等着吧！回来我就让你死！
　　我说：知道了……放心……时间到了，我挂了。
　　他沉默了下，然后有些无奈地说：这么快？
　　我说：每个人都有时间限制，后面还有人在等。
　　他说：嗯，好好照顾自己。
　　我抱着电话点头，直到那边传来嘟嘟声，才挂掉。
　　两周的军训过程痛苦，但却是值得一辈子珍藏的记忆。
　　整个军训下来，我又瘦了近十斤。
　　我现在真的成难民了。
　　又黑又瘦，头发和农民一样，都没的说了。
　　室友说我和纸片有的一拼。
　　重新拿到手机的时候，我都快热泪盈眶了。
　　我让室友帮我拍了几张，他们开始起哄说我要发给女友。
　　我笑笑，心里想先委屈他变性了。
　　彩信过去，他直接打电话过来。
　　我接了，他在那边很激动，一通臭骂，说让我等着回去要把我绑起来。
　　我举着电话站在阳台傻笑。
　　历时两周的军训宣告结束。
　　*
　　军训的多彩和想念掺杂，在回忆里尤为美好。
　　我以为这样的回忆会随着时间增加。
　　可以等我和他变成老头，然后靠在一起慢慢回味。
　　那时可能只有我们两人，却不会觉得孤单。
　　只要十指交缠，白发相靠。
　　就可以安静地对着夕阳，下一秒就算是死亡也无畏。
　　然而，我最终还是没有了这种机会。
　　*
　　他十月去了新学校，开学的忙碌让我们之间的电话变少。
　　我们学校各项事务非常多，也没有太多的时间。
　　想到他可能会很忙，我也就不太打电话，不过每天都会发信息给他。
　　开始的时候，他也会在信息里和我聊聊，然后道晚安一起睡觉。
　　不知是什么时候，短信的内容有了敷衍的意味。
　　我那时没有多想，只认为他忙，需要时间。
　　我不知道那时的自己是太过自信，认为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还是太不自信，根本不敢想不敢追究那有些冷淡的语气背后是什么。
　　*
　　我蜷在床头，拿着戒指看了看，最终也没有戴到手指上。
　　心里很乱。
　　那几天连连阴雨，我整个人都发毛，感觉非常不好。
　　他已经两天没有和我联系，打电话直接挂掉。
　　我不敢相信，以为是出错。那个时间他不可能有课。
　　我又播了个过去，结果一样。
　　手机响了两下，然后传来甜美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我整个人都僵硬在那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汹涌而至，全身战栗，连嘴唇都开始哆嗦。
　　我木然地走到浴室，把门反锁，然后给他打电话。
　　关机。
　　我在窗前站了很久，就那么站着，努力地让自己安静下来。
　　最后拨了F的电话。
　　我不知道应该和谁说，忽然发现，我的世界除了他，什么都没有剩下。甚至连他要离开，我都无能为力。
　　这是我选择的。
　　四年的分离。
　　如果他坚持不了，我该怎么办……
　　F接得很快，听到我的语气吓了一跳，可能是绝望的味道太重。
　　我大概地说了下，她沉默了下，然后和我说，其实她之前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我，几天前她去他所在学校找同学的时候，看见了他。
　　F说当时他和一个女生走在一起，那个女生挽着他的手臂。
　　我握着手机慢慢地蹲下去，觉得自己有点站不起来了。
　　F说她不知道怎么和我说，她说让我和他好好谈谈。
　　我说算了吧，本来就是我先离开他的。
　　F说，南郁你傻吗？！他真的知道你怎么想的吗？你这个死心眼做这种选择就是要断后路和他在一起，他怎么可以这样！
　　我说我先挂了，谢谢你。
　　F很激动，南郁，你千万要想开啊！说不定是误会，你一定要和他谈谈！
　　我说嗯。
　　然后挂了电话。
　　*
　　至今，我都不知道那个女生是谁，我也不想知道。
　　原来爱情也可以这样。
　　我在浴室里坐了很久，直到傍晚有人要洗澡，我去开门。
　　那人看到我和看到鬼一样，我想当时自己的造型一定糟糕透了。
　　回到宿舍，我收到了他的信息。
　　我矛盾了很久，根本就不敢看。
　　手指一直在哆嗦，最后还是打开了信息：
　　我们还是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下铺的其他人在收拾东西，在开玩笑，在写东西。
　　我躺在上铺，对着墙，咬着自己的手，让自己不要哭出声。
　　我所能装的下的一切都是他。
　　现在他说要把一切抽离。
　　我闭着眼，无法抑制地想他。
　　想我们相互吸引，又害怕地退缩，最终艰难地走到一起。
　　想我们一起度过高考前后的两年时光。
　　想我们无数次接吻，无数次相拥。
　　想离别时他和我说的那句等我。
　　他说好会等我的！！！
　　我觉得自己的世界整个崩塌，下决心走上这条路就是因为有那个人，什么都不要，只想和那个人在一起。
　　可是，现在他却和我说：
　　我们还是先分开吧。

　　第十五章(结局)

　　我真的很平静，很平静。
　　只是，自己的样子真的太狼狈。
　　我请了病假，在宿舍睡了两天。
　　我根本没法上课，因为坐在教室里，我就会完全失控地流泪。
　　根本没法克制。
　　当时在上大课，我报告，在大家诧异的眼光里逃了出去。
　　跑到厕所，我打开水龙头，用水一遍一遍地洗着自己的脸。
　　拼命不让自己哭出来，可是到最后就变成了呕吐。
　　好像想把所有的一切都吐出来，这样就不会再痛苦了。
　　*
　　F打电话告诉我那个人打电话给她，是醉酒之后。
　　我静静地听着。那几天我把一切和他有关的东西都收起来了，包括那枚戒指。
　　我实在太痛苦了，痛得我自己都害怕。那些东西，只看一眼，我就会忍不住流泪。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眼泪，不是男人吗？！
　　F听我沉默，继续说他当时在哭，说他真的很喜欢我，但是他真的撑不了四年，他想过正常人的生活。他就那么颠倒着说，然后F骂了他，让他去死。问他知道我现在成什么样子了吗。
　　我说我没怎么，又不会想不开自杀。
　　F说你别胡说。你和他谈了吗？我觉得他还是喜欢你的，一点挽回的可能都没有吗？
　　我沉默着，手握起然后松开，再握起，最后说我和他谈谈吧。
　　F说加油。
　　*
　　那个电话，打之前我心里乱七八糟，真正打了，我才发现自己很平静。
　　可能真的是要分开了。
　　放了他吧。
　　四年，我可以等，但他不愿意让我等。
　　他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何必呢。
　　我和他像过去打电话一样说着话，我边说边笑，手捂着脸，控制着声音。
　　我觉得我在慢慢地死去。
　　每说一句就有窒息的感觉。
　　我避开了那个问题，直到他默然地说对不起。
　　我打断他，说我们要上课了，我要挂了。
　　他说南郁……
　　我说傻子，好好过。
　　他还想说什么，我就挂了。
　　我把手机电池拆了下来，我不能再说了，我怕自己克制不住，我怕失控，我已经决定要放了他……
　　两年的感情，已经深入骨髓。
　　割弃它，就像让我割舍身体的一部分。
　　不会死，但会痛，痛到无法言语。
　　*
　　手腕上的疤已经变成了浅色，打字时看到，心里还是痛了下。
　　那时的我没有想不开，我放不下父母。
　　自残式的行为让我好受一些。
　　伤疤已经浅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
　　只是，真正伤到的是心里，那里只有自己才看的到。
　　*
　　我们的结局就是这样。
　　年少轻狂，以为只要相互喜欢就可以一直下去。
　　今年暑假的同学聚会，我没有参加，听说他也没有。
　　很羡慕F，和男友已经在一起三年了。
　　当初不安害怕的人是她，现在却很幸福。
　　当初和她说我可以我真的可以的人是我，现在却一个人。
　　生活就是这样，充满了戏剧化。
　　没有他的三年，很安静很平淡。
　　我长了个子，不再像从前那样瘦削，在学校里的一切很顺利，再过一年就要毕业了。
　　偶尔我还是会幻想，毕业后回到K市，或许在街上可能会见到他。
　　那时我想自己会微笑。
　　或许他的选择是对的，他那样的人就应该是笑着走在人前，在社会上混得风生水起，拥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人生。
　　现在他应该过的很好，我时时会在心里祝福他。
　　虽然心里还是会隐隐作痛，但人生总还是要继续的。
　　摸摸腕上的疤痕，我想那两年的我才算是真正活着的吧。
　　只不过当初的我们走的是一条我们都陌生的路，看不到尽头，最终让我们变成了陌路。
　　仅以此文纪念六年光阴，望黑白文字提我记载一些东西，让我可以安心地遗忘，不怕垂垂老矣时才发现自己未曾年少轻狂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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