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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恋无罪 BY 多乐

　　出版社：红豆

　　作者：多乐

　　系列：不死鸟之四

　　出版日期：2009/6/15

　　ISBN：978-986-6636-63-9

　　文案：

　　「不死鸟俱乐部」是什么鬼啊?!不凉少年艾靖闪躲追兵，却成了误闯呀店的小野猫，终于明白「误入歧途」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家俱乐部真不是盖的，连呀公都生得俊美绝伦──可惜是个涩迷迷的边太大叔！

　　是说这大叔对他还不赖，让他吃好穿好住好，难不成是打算把他养肥了好卖钱吧？

　　可没想到美少男还没被养大叫卖，自己倒是先对「饲主」感到垂涎三尺……

　　第一章

　　深夜的T市闹区宛若不夜城，时髦的年轻男女留连在各个声色场所，即使是初冬的寒夜也不减年少轻狂的热力。

　　最热闹的西区弥漫着靡烂慵懒的气息，此时却添了一份紧张。

　　「闪开！别挡路！」

　　一名少年衣衫不整、狼狈肮脏，还打着赤脚狂奔。他沿路吼着、不少被他撞开的路人被他甩到身后，跟着怒骂出声。

　　少年一路急跑一边回头瞪着紧追在后的两名壮汉，见后者丝毫未因壮硕身材减低速度，更是气恼地连声咒骂。

　　「混小子给我站住！」体格是少年三倍大的光头大汉边追边吼。

　　「站住的是白痴！死胖子别跑太快，小心中风！」少年也不甘示弱，边跑边顶嘴。

　　「马的死兔崽子！看我逮到你不先撕烂你的嘴才怪！」

　　「笨蛋才会被你们逮到！哼！」吐出舌头扮个鬼脸，少年拔腿又冲。

　　「小混蛋！别跑！」

　　少年仗着体型纤瘦，飞快地拨开人群钻进小巷。三人的追逐引来众人不满，路上干谯声此起彼落。

　　少年穿过小巷跳过围栏，直接跑进一处广阔的停车场，他立即挨低身子借由车身掩护自己，手脚并用快步向前移动。听见后方追赶者的怒吼，他无暇理会对方现在究竟跑到什么地方，穿过停车场看见一道后门，毫不迟疑就推门而入。

　　「干！被他跑了！」大汉追到停车场不见少年人影，气得大骂。

　　「不会躲到里面去了吧？」另一名大个子皱着粗眉，瞪着停车场前的豪华高楼。

　　两人同时仰头看着这栋气派华美的建筑物，脸色变得比刚刚追人的时候还难看。

　　「不死鸟俱乐部……」

　　「我看他躲进这里，不会比被我们逮到好过。」

　　「没逮到这臭小子实在不甘心。」

　　「下次遇到绝对不放过他。」

　　「算了！快离开这里，光站在这里我就觉得屁股痒痒的。」

　　「想太多，你这种货色没人对你的屁股有兴趣。」

　　「你说啥小？」

　　「我说快走啦！」

　　后门悄悄开了一缝，一双黑亮伶俐的大眼睛溜溜转了两圈，随即染上得意的笑，脏兮兮的小手正准备推开门，蓦地一吓，一股强劲力道将他从后衣领拽住，他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就被使劲往后一拖。

　　「哇啊！」少年被勒得大叫，细瘦的四肢张牙舞爪地胡乱翻踢，「放开我！可恶！混蛋小人强盗土匪快放开我！」

　　别看少年小小一只，嗓门有够大，明明是一双浑圆晶亮的黑白大眼，却总是泛着暴戾之气，挥舞的细瘦手臂就像猫爪似的，又尖又利。

　　「砰」地一响，少年被摔到墙边，痛得他又是拔高嗓子哇哇大叫：「杀人啦！抢劫呀！强奸啊！」

　　「你再继续大呼小叫我就真的强奸你！」

　　从上头传来低沉的斥喝，果然马上止住小鬼的歇斯底里。

　　少年这才仰起头，眼前这抹高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所有光线，背光让他看不见对方的长相，可光是看这身高体型，他相信对方用两根手指头就可以轻松愉快地把自己捏碎。

　　「你是谁啊？」少年可不是好欺负的软柿子，他是只胆大爪利又目中无人的野猫，不甘示弱地质问对方，完全没想到自己才是不请自来的冒失鬼。

　　「这是我要问你的！」男人冷冷地说，一把锅铲像利剑一样指向少年。

　　呃……锅铲？

　　少年终于看清楚了，对方穿着一身白，长至脚踝的白裙、整洁笔挺的白衣，是个厨师。

　　少年居然噗哧一笑，不知死活地乐道：「我还以为是什么黑社会角头咧，原来是个厨师啊。」他撑着墙壁才要起身，倏地「叩」一大响，跟着就是他的痛声尖叫。

　　这位威猛得像保镖的厨师，毫不客气地用锅铲往他脑袋敲下去。

　　「靠！你真的要杀人啊？痛死了！」少年不只嗓门大胆子大，脾气更大。

　　「我不混黑道很久了。」男人还是冷沉沉地说。

　　所以还真的是个角头就对了。少年抚着头哼了声，不情愿地叫道：「我可以走了吗？」

　　「不可以。」

　　「为什么？」

　　「不死鸟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这下少年皱眉了。

　　「你说什么鸟？」

　　跟白目小孩说话，真的是考验大人的耐性。性格厨师还没开口，后面又有声音传来。

　　「阿威，你在跟谁说话？」

　　又出现一个男人，年纪看起来比这位角头「阿威」小一点，而且更俊美。

　　「偷溜进厨房的小老鼠。」

　　「你才是老鼠！」少年气呼呼地一吼，却引得那个漂亮男人走过来。又是个身穿白袍的厨师？

　　「又有老鼠了？唷，不过这么小只的还是第一次看到呢。」

　　你瞎啦！我是人不是老鼠！

　　「可怜的小家伙。」

　　你说谁可怜？还有，我的家伙可不小，有种就来比！

　　「他浑身跟厨余一样臭，哪来的小野猫？」

　　哇咧，又来一个！

　　少年生气了！这到底是什么鸟地方？厨房里的厨师都是请模特儿来担当的吗？一个个年轻貌美是怎样？那就算了，每一张俊美的脸，嘴巴都刻薄得要死，什么厨余什么野猫？本少爷有名有姓，只是不小心闯进来避个风头，犯不着在这里让你们糟蹋！

　　少年见围过来的俊男厨师们像麻雀一样吱吱喳喳个没完，趁他们不注意立刻转身想跑，然后又像刚才的画面重演一样，他又被那个叫阿威的猛男给拽回来。

　　「放开我啦！」少年又踢又叫地死命挣扎，阿威却只用了单手就轻松将他提起来。

　　「喂！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我是不小心跑进来的，我现在就要走了嘛，你干嘛抓我啦！」

　　「从后门进来的小贼我抓过太多个了，你去跟张经理解释吧。」阿威还是冷冰冰的。

　　「你他妈的才是贼咧！放开我！」

　　「哼！」阿威冷哼了声，不理会他的大呼小叫，直接拎着他离开厨房。少年看见所有美男厨师们对着自己露出迷人微笑，还挥手送飞吻。

　　靠，这到底是什么鸟地方啊啊啊？

　　不死鸟俱乐部是T市最负盛名的同志酒店，它不只像一般GAY BAR可以喝酒狂欢，这里还提供了各色俊男美少年陪酒坐台的服务，虽然是个声色场所，却高档不俗，优雅贵气。

　　在龙蛇混杂的特区拥有这样雍华而隐密的店，不死鸟的创办人当然就不会是个简单人物。

　　当初韩绍恩的情人言祐商，曾以警方线民的身份进入不死鸟工作。表面上似乎是警方与不死鸟有某种不成文的协议存在，而事实上真正的内情却始终不为人所知。

　　而后，不死鸟当家台柱小王子贺辛亚，与黑道第一龙头御天盟少主相恋，不死鸟在无形间又仿佛多了一层黑道护网保护着。

　　在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不死鸟，最神秘莫测的，该是那位始终神龙不见首尾的大老板。

　　不死鸟的老板打造了这样一个男欢天堂，一个不需要戴上虚伪假面的畅情乐园，可老板本身却很神秘。不死鸟的老板行踪不定，不死鸟的老板像团谜。

　　既然是谜，通常就等于无解。不死鸟大老板欧阳于飞，就是这么个无解的存在。

　　不过这团谜，却是不死鸟张经理最头疼的罩门。

　　「老张，我觉得很空虚。」

　　欧阳于飞抽着雪茄，啜着红酒，仪态优雅怡然悠哉，俊美无俦、魅力四射。有钱有闲到根本就是吃饱没事干的欧阳于飞，难得回到不死鸟，逮到机会就是骚扰张经理的耳朵。

　　张玺年纪明明就没比他大——就算外表没他那张骗死人不偿命的俊脸年轻——但只管钱不管事的欧阳于飞一声「老张」硬生生把他给叫老。张玺真的怀疑自己是上辈子欠他债没还，所以这辈子才会从小到大都被他使唤成自然。

　　「你慢慢空虚，我很忙。」张玺在电脑前忙着敲键盘。

　　「不死鸟走了一只小火鸟，我的心肝小王子也离开了，我看，不死鸟从良来作舞厅吧！」

　　张玺闻言，真的很想把手中的钢笔丢出去。请问作舞厅算从良吗？不死鸟难道现在没舞厅吗？听你在唱歌咧。

　　「不然你要征人吗？」其实不死鸟缺的不是少爷，是苦命经理的助理啦！

　　「好主意，是该补货了。」欧阳于飞眼睛一亮。

　　「你高兴就好。」张玺忍不住翻白眼，随即摇头随便他去，只要他不要一天到晚在他耳边碎碎念他就谢天谢地。

　　「嗯，比刚刚高兴一点点，不过你都不理我，我有点伤心。」

　　「老大，不然你去找少爷玩嘛！你看不出来我很忙吗？」张玺浑身无力地哀号。

　　「老张，我真的不得不说，你真是劳碌命啊！我实在无法想像不死鸟没有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会变啥样子，就是倒店而已。」张玺瞪眼。

　　「啧！真有自信。哪天我不想玩了就让它倒。」

　　「倒了这些孩子怎么办？」

　　「老张，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这点可爱。」欧阳于飞笑得春暖花开。

　　张玺忍不住嘴角一抽，就知道跟他闲扯的结果只会让自己抓狂而已。欧阳于飞笑呵呵地起身，他每次总喜欢把张玺惹到说不出话来，然后就挥挥手潇洒给他走人。

　　闲云野鹤似的欧阳于飞，神秘古怪又像个长不大的孩子的欧阳于飞，张玺看他从小玩到大，从没认真看待过任何事物。他曾经用了很多心思在小王子身上，王子长大了，恋爱了，离开他了，他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舍难过的样子。

　　即使是跟他认识超过二十年的张玺都摸不透他，他怀疑这世上还有谁可以走进欧阳于飞的世界？

　　欧阳于飞太随性太任性，总是挂着闲散的笑容，总是悠哉自在地到处旅行，总是留连在软玉温香的美少年怀里。

　　这世界上就是有一种人得天独厚得让人又爱又恨！爱他的风流滥情，恨他的风流滥情！爱他的潇洒自由，恨他的潇洒自由！可幸的是这样的人不多，欧阳于飞恰好是其中一个而已。

　　欧阳于飞决定把办公室还给张玺一个清静，他十分认真地接受老张的提议，去找几个少爷陪自己打发无聊。

　　门一打开，隐密但宽敞的办公室回廊就传来怒骂咆哮。

　　唷，是谁那么大胆在这个楼层大呼小叫？会上来这楼的应该都是自己人才对。欧阳于飞才想着，就看见一大一小极端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眼前。

　　「你这个流氓，放开我，我自己会走！」少年一路从厨房吼进电梯，再吼到五楼办公楼面，完全没降低丝毫分贝。

　　阿威倒是一派镇定任他吼叫，根本懒得理他。

　　拼命扭动挣扎的少年，忽地看见前方一抹颀长的身影靠在门边，立刻放软姿态哀声求救道：「好心的大叔救命啊，他绑架我还企图谋杀我！」

　　少年这么一吼，不但拎着他的阿威强劲的手明显抖了一下，连那道帅气优雅的人影闻言都为之一愣。

　　这位眼睛被蛤肉糊到的小朋友，请问你哪只眼睛看到这里有位大叔？欧阳于飞隽朗的表情仿佛这样写着。

　　「大叔，你看起来就是个大好人，求求你救救我！」少年完全没发现那位大叔的脸色非常诡谲，好像很努力维持着高贵气质的微笑、可颜面神经却又不听使唤地失控抽动着。

　　感觉阿威的手部肌肉有些僵硬，少年得寸进尺地朝他又吼：「还不快放了我！大……」「叔」还没喊出口，那位大叔已经用风凉话的口吻对阿威说：

　　「我的耳朵和心情都受伤了，你要绑架还是谋杀都随便你吧，我会当作没看到。」

　　什幺？少年瞠大眼。

　　「老板……」阿威微微皱眉。

　　老板？少年张大嘴。

　　欧阳于飞走近他，他甚至比高大的阿威还要高上半个头，俊朗的眼眉间总飞扬着让人难以抗拒的迷魅笑意。他一伸手轻托起阿威刚毅的下巴，笑得邪美勾人，就算沉稳如阿威也不禁红了耳根。

　　「才多久没看到你，你又长高了，而且更帅了。」欧阳于飞笑道。

　　「谢谢老板。」

　　少年瞠眼结舌地看着两个帅男在自己面前上演深情暖昧的对看戏码，嘴巴张得老大却忘了叫骂，连阿威松开抓住自己的手掌，他都忘记应该趁这时候一溜烟逃跑。

　　性格冷酷的阿威红着脸的模样，真是叫他忍不住打哆嗦。少年不由自主地将目光锁在那位帅气大叔身上。

　　那位大叔是他见过最漂亮的男人，可是漂亮得丝毫不带粉味。他高雅自信，魅惑耀眼，笑起来有一股魔力，会让人目不转睛，只想直直地盯着他看，看着他发傻，这男人浑身都散发着迷幻的吸引力。

　　「谢什么？好孩子就该鼓励。」

　　欧阳于飞用指腹轻戳他泛红的脸，然后在少年下巴差点掉下去的惊骇错愕中，捧着阿威半边脸就送上一个嘴对嘴的亲热响吻。

　　「啾」的一声，当场让少年砰地跌坐在地。

　　「唷，小朋友你还在啊？」欧阳于飞居高临下地睇睨着他。少年蓦地涨红了脸，双手捂住眼睛大叫：

　　「你们是变态啦！」

　　「真正的变态，你还没看过呢。」欧阳于飞笑得如花灿烂。

　　少年一别过头，又是吓得瞪眼大叫。他什么时候蹲到自己身边来的？

　　「你、你这个变态大叔！」始终处于喷火状态的火爆少年气呼呼地对他吼，倏地又是吓坏的一抖，大眼圆瞠，瞪着突然扣住自己的脸却还是笑得今天天气真晴朗的欧阳于飞。

　　「小朋友，念在你长得很可爱的份上，我可以原谅你的无礼。乖一点，叫声哥哥，我就叫小威放了你。」

　　少年怒然的大眼像要喷出两团火，使劲扭开他的箍制，然后恶狠狠地放声大吼：「去你妈的变态大叔！」

　　喀一声，办公室门随即打开，张玺一张臭脸比喷火少年还要凶狠，他咬牙切齿地低吼：「谁再继续大小声，我就叫保镖上来把你们统统扔下楼去！」

　　走廊上的老青少……咳，是大中小三人同时回头，一字排开，还是欧阳于飞依然处变不惊笑得让张玺第一个想把他扔出去。

　　「火气那么大干嘛？老张，我听你的话，正努力在打发时间好让你可以专心办公耶！」

　　「那就统统给我滚。」张玺觉得自己会未老先衰绝对不是没有原因的。

　　「经理，这小子鬼鬼祟祟地从后门溜进厨房，我怀疑他动机不良。」阿威赶紧报告。

　　「你才不良咧！」少年反驳。

　　「哦，原来是小偷啊？」欧阳于飞加油添醋。

　　「你才是老贼啦！」少年气得哇哇大叫。

　　欧阳于飞露出一抹让少年瞬间头皮发麻的微笑。

　　「又是大叔又是老贼，非常好，小朋友，你走不出不死鸟了。」

　　张玺立刻回道：「那就交给你处置，不要来烦我。阿威你来得正好，厨房的进货单跟厂商报价有出入，你来帮我查查看。」

　　「是。」

　　阿威一进办公室，偌大的回廊总算是安静下来。

　　「唔，老张真的比较像老板。」欧阳于飞望着紧闭的精致木门，好生崇拜的表情。

　　「其实刚刚那个阿威叫你老板是吓唬我的吧？」少年冷哼了声。

　　欧阳于飞把眼光移向他，深邃的黑眸透着邪魅的锐光，扫得他浑身发痒，莫名脸红耳热。

　　「干、干什么？」

　　「刚刚我们家张经理说，你可以随便让我这样那样？」

　　这样那样是怎样？刚刚你们家张经理是这样说的吗？少年瞪着眼，身体开始缓缓往后移动。

　　「小朋友，你几岁了？」

　　欧阳于飞此时温柔和蔼的微笑，入了少年眼中，简直就跟搭讪援交妹的老荣民没两样。

　　「关你屁事！」

　　「当然不关我屁事，关的是你的屁事。」欧阳于飞还是笑呵呵。

　　一个人帅，就算说起粗话还是帅的乱七八糟，欧阳于飞自己也是感到无可奈何。他并不喜欢出口成脏，虽然那一点都不影响他的气质。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啦。」

　　「呵呵，不懂就要问，哥哥会教你。」欧阳于飞现在的笑容已经从老荣民晋升到电车痴汉的等级。

　　少年压抑住隐隐抽搐的嘴角，飞快地跳起身就要往后跑。

　　「我才不理你！」拔腿就冲、冲，冲不动……少年气急败坏地回过头又是尖叫：「放开我，你这个变态！」

　　他的脚踝被紧紧扣在欧阳于飞的大手里，而且后者还正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掏出闪着白金光芒的高级烟盒。欧阳于飞发现这样不好拿烟，微皱了一下眉，干脆把烟盒递到少年面前。

　　「帮我抽一根。」

　　他到底跑进什么地方遇到什么人了？少年愣愣地看着他，明明扣在自己脚上的手劲比阿威还要有力，可他却依然一副优闲隽雅的模样，不管自己多粗野蛮横都影响不了他……

　　也不是完全不能影响啦，说他老的时候，他飞扬俊挺的浓眉就会微微一挑，漂亮的眼睛里就会闪出锐利的光芒，像剑一样要把自己刺穿似的。可偏偏那张该死的俊脸却还是保持着完美迷人的微笑……不会是中风前兆吧？

　　少年还真的帮他抽出一根烟，皱着眉头瞪他，小小的脸庞等着看他想玩什么把戏似的。

　　「谢谢。」欧阳于飞抛给他一抹灿笑。

　　见鬼了！少年居然脸又红了。

　　欧阳于飞自己点好了烟，吸了一口，陶醉地呼出漫漫白烟，这才又看着少年柔声笑道：「这里是不死鸟俱乐部，是专门让男人来找乐子的地方。」

　　「那、那又怎么样？」少年发现不能一直看着他的眼睛，会莫名其妙连舌头都打结。

　　「哥哥正在解释你的屁事给你听啊。」欧阳于飞呵呵地笑。

　　这下少年打结的是眉头。

　　「不死鸟不是一般酒店，这里服务的是男人，也就是让男人找男人的地方。我看看你，嗯，洗干净应该也是个小美人，再胖个五公斤会更好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没名字的话哥哥免费帮你取一个，不用说谢没关系。不死鸟正好缺人，你这型的客人应该会喜欢。」

　　他越说，少年的眼睛瞪越大。他懂了，不死鸟是个同志酒店，而他，根本就是个老鸨！不对不对，那叫作鸭公，不死鸟是间鸭店啊啊啊啊啊！

　　迅速压抑下内心的尖叫，少年倔强的小脸还是不服气地泛着愤怒的绯红。

　　「你在说什么鬼话！」

　　欧阳于飞笑得高深莫测。

　　「还不够清楚吗？小朋友，哥哥看人眼光一向很准，假以时日，你一定可以成为不死鸟的红牌。」

　　「去你的红牌！我才十七岁，你把未成年少年推入火坑，我可以告你！」少年依旧盛怒地大吼，但气焰已经没有之前的嚣张。

　　没想到欧阳于飞又是勾唇一笑。

　　「十七岁，正是新鲜美味可口又好食的大好时期啊。」

　　什么？少年瞠大眼。

　　「哥哥我很有职业道德的，未满十八岁不会推你入火坑。而且不死鸟不是火坑，是天堂，男人的天堂，这样懂了吗？」

　　懂你个大头鬼！还职业道德咧！少年瞪着他笑意满盈的俊脸，得到的唯一结论就是：这个人根本无法沟通！

　　第二章

　　十七年来，除了翘家翘学偷拐抢骗不学无术等坏孩子行径之外，艾靖实在是没有任何值得炫耀的丰功伟业。

　　真要在他身上挤出一点点可取之处，大概就剩那张拿来骗人的漂亮小脸了。

　　有一张俏美女娃儿似的精致小脸，却一直是艾靖从小到大最厌恶自己的地方！或许就是因为长了一张很好吃——咳，是很可爱的脸，所以他变本加厉用各种粗野叛逆的行为来证明自己并不是个粉红蕾丝洋娃娃。

　　他虽然是个不良少年，但绝对不是像阿威认定的，对不死鸟有任何不良企图！他只是今天出门忘记翻黄历，偷钱时倒霉差点被逮，而且还偷到之前光顾过的老客户，然后就一路被追着跑，跑到他唯一的破布鞋都掉了。

　　误打误撞逃进不死鸟，却一头栽进他无法想象的秘密禁地。

　　艾靖不断找机会想跑，可是当欧阳于飞差来两名比之前追打他的大个子还要凶狠的保镖时，他就知道自己逃跑的机会十分渺茫，忍不住暗自为自己未知的将来垂泪。

　　他终于搞懂欧阳于飞所指的关他屁事的意思，不就是关系着他屁股的事嘛！

　　活到十七岁，艾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作逼良为娼的惊吓。虽然他也没多「良」，但是，即使他是个小太保，可还是个清纯小处男啊！他要钱去偷去骗就有了，才不要被押到这个鸟地方卖菊花！

　　怒叫无效，抗议不算。

　　艾靖被壮得跟熊一样的保镖架进一个超豪华的三温暖，连衣服都没让他脱就直接把他扔进泛着水雾的大浴池。

　　等喝了好几口热水差点被呛死、在浴池翻滚了两三圈，赫然发现这深度根本淹不死人，艾靖这才狼狈地坐起身，愕然地看见那两头熊——不，两名保镖，中间已经多了一名绝世美男，当然就是欧阳于飞。

　　「你到底想干什么？」一见到他艾靖就忍不住拔高嗓子。

　　「看你洗澡，免得你逃跑呀。」

　　他一定要用这么温柔体贴的眼神加上善解人意的口吻，说出这么让人想比中指的话吗？艾靖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或者你想要大宝二宝帮你洗，我也不反对。」欧阳于飞说完，两名保镖已经自动朝浴池走过去，吓得艾靖立刻往后一缩，移到浴池最后端，瞪大眼尖叫：

　　「你们不要靠近我！」

　　欧阳于飞始终漾着迷人的微笑。

　　「那就乖乖洗澡，我等不及要看你香喷喷的模样。」

　　艾靖怀疑自己的嘴角再这么抽下去会不会中风？这家伙根本就有病，还不承认自己是变态大叔！他刚刚叫那两头熊什么？大宝二宝？噗，他要吐了。

　　「衣服脱了才洗得干净啊。」欧阳于飞带笑的声音又传来，艾靖忍不住又吼：

　　「你们站在这里我怎么洗啦！」

　　「喔，好吧，大宝二……」

　　「靠！」不甘愿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艾靖气呼呼地脱掉破旧湿透的上衣就往后扔，一边碎碎念：「洗就洗，还怕你们吗？」其实是满怕的……

　　他甩了甩头，泄恨似地用力抽掉破裤子再往后扔，艾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洗澡是一件这么痛苦的事。

　　「马的，遇到疯子！」

　　欧阳于飞望着他纤细的背影，优美的唇型勾起一抹浅笑，莫测高深。

　　「小朋友，一边洗澡一边说脏话会洗不干净喔。」

　　听你在放屁！艾靖别过脸，丢给他一句：「你管我！还有，我不是小朋友。」

　　「十七岁，本来就是小朋友。」

　　艾靖整个人又转回去怒视着他，「去你的小朋友，本少爷叫艾靖！变态大叔！」

　　没想到欧阳于飞突然走近浴池，蹲下身来与他平视。艾靖拧起眉，一看到他伸出手，下意识就是想往旁边躲。

　　结果欧阳于飞只是揉揉他湿润的脑袋，忽地送上一抹绝俊无双的动人微笑，差点让他岔气。

　　「去你的变态大叔，哥哥我叫欧阳于飞，记住这个名字，我保证以后没人敢欺负你——喔，前提是你得乖乖叫我一声于飞哥哥。」

　　艾靖甩着头挣开他的手，皱紧了眉瞪他。

　　「你以为你是谁啊？不过就是个鸭公，拽什么！」

　　「你要是对我这个鸭公保持好奇，以后你就会知道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欧阳于飞还是笑眯眯的。

　　「谁对你好奇了！哼！」别扭地别过头去不看他，艾靖对自己说，他会觉得很热，绝对不是因为他这么近看着自己，而是浴缸里的水太烫的缘故。

　　「小艾靖乖乖洗澡，如果你听话，于飞哥哥会很疼你的喔。」

　　才刚觉得很热，现在他却打了个冷战！艾靖忍不住瞥他一眼，看见欧阳于飞已经起身走过去大宝……恶，走过去那两个熊形保镖身边，对他们不知道说些什么，然后一回头，发现艾靖正盯着他看，瞬间又扯开一道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再送上飞吻一枚……

　　艾靖直接回他一个白眼，转过头捧着胸作呕。

　　没修过爪子的小野猫，真是可爱极了。欧阳于飞灿烂的笑脸仿佛这样写着，他心情大好地离开了浴池，留下两名保镖监视着艾靖。

　　艾靖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简直快要气炸，他宁愿跟变态大叔耍嘴皮也不要跟两头熊眼瞪眼啦……

　　艾靖蓦地狠狠一愣。

　　我这是什想法？妈啊……

　　艾靖，十七岁，严格来说，是十七岁四个月又十八天。有偷窃前科，在少年辅导所待过两个月，日前还在训诫观察……

　　欧阳于飞饶富兴味地搓着优美的下巴，唇角习惯上扬，挂着慵懒的微笑。虽然出现在萤幕上的资料实在是乏善可陈，不过他依然觉得有趣。

　　不死鸟虽然是个声色场所，可所有进来工作的人都会经过欧阳于飞私底下的身家调查！

　　欧阳于飞讨厌麻烦，应该说，他懒得处理那些琐碎的杂事——虽然所有杂事根本都不是他在处理，不过像这样偷偷摸摸地把对方底细瞧个精光的感觉，他可是享受的很。

　　不死鸟之所以可以在黑白两道屹立不摇、无人敢擅动，欧阳于飞绝对是个关键。他可以肆无忌惮进入警方私密的资料库，对他来说，那跟点进去色情网站一样，都是简单轻松的事情。

　　欧阳于飞并不是真的对艾靖有那么大兴趣……至少现在并不是！漂亮的美少年他看太多了，论美色，不死鸟的小王子贺辛亚绝对是第一名！

　　真要比起来，艾靖这小家伙美不过贺辛亚，俏不过言祐商，不过，年轻就是本钱，青春的肉体就是顾眼睛，尤其他那双随时都在喷火的大眼睛，生起气来就像拱背哈气毛发竖立的张爪野猫，可爱到让他忍不住想往他下巴搔。

　　主动上门的小野猫，他岂有再把它扔回街头流浪的道理？他可是动物保护协会的荣誉会员耶！

　　房门传来简洁有力的两声敲响，欧阳于飞应了声，房门跟着打开，是大宝——熊形保镖之一。

　　「如何？」欧阳于飞不着痕迹离开电脑视窗。

　　「本来还想跑，不过被我们带进茶厅之后就安分了，现在正在用餐。」停顿了一下，大宝又接口：「看起来像饿很久了。」

　　欧阳于飞勾起灿笑，起身。

　　「因为他是流浪猫啊。我去看看他，你们可以去做别的事了。」

　　「是。」

　　看来用罐头、不对，用美食诱捕野猫，真的是最省力又实用的好方法。

　　欧阳于飞踏着愉悦的步伐来到他的私人茶厅，一推门就看见大大的桌子上已经摆满见底的空盘，嘴里塞满食物的小家伙活像饿了三个月都没吃过东西似地，吃得满嘴满脸乱七八糟。

　　「再来一盘！」把面前的空盘子往前一推，艾靖抓起一旁的果汁就灌。

　　「炖饭、披萨还是意大利面？要不要尝尝顶级的菲力牛排？」

　　带着笑意的性感嗓音从后传来。

　　「要！统统要……」一口果汁差点喷出口，艾靖随即瞪大眼，看着笑眯眯的欧阳于飞悠哉大方地拉了椅子在他旁边落座。

　　「我吃饱了！」艾靖哼了声扭过头去，抬起手直接用过长的浴衣袖子擦嘴。

　　「吃得下就尽量吃，于飞哥哥很大方的，何况你都已经吃这么多了。」欧阳于飞示意，马上有人过来把桌上的空盘清走，然后又陆续把热腾腾香喷喷的食物端上来。

　　艾靖咽了一大口口水，大眼睛还是盛气凌人地瞪着他。

　　「你到底想怎样？」

　　洗净了小脸，果然更加鲜嫩可口。欧阳于飞保持从容微笑，拿起干净的手巾凑近他的脸，艾靖下意识就是往后一退，结果欧阳于飞只是要帮他把嘴边的油渍擦掉而已。

　　「吃慢点，又不赶时间。」

　　艾靖发现自己面对他，除了瞪眼就是皱眉，再则就是不小心会被他柔柔带笑的迷人双眼给电得莫名脸热。

　　「别、别以为你让我洗了澡还吃到饱我就会感谢你！」艾靖这次哼得比刚刚还大声。

　　「我没这样以为啊！」欧阳于飞无辜眨眼。

　　虽然你很帅，但年纪那么大了装什么可爱？要害我刚刚吃的统统吐还给你吗！

　　「你那些男模厨子手艺太差，分量又少，本少爷塞牙缝都不够。」

　　「手艺差没关系，卖相漂亮就好。」欧阳于飞还是笑嘻嘻的。

　　什么卖相？不会是指菜色吧？艾靖才不相信这个变态大叔心思有这么单纯。他伸手拔了一只肥嫩的烤春鸡腿就往嘴里送，边啃边说：「你也别想我会付钱！」

　　「我没这样想，反正你会赚钱给我。」欧阳于飞天真无邪。

　　「什么？」艾靖瞠大眼目光扫过去，张嘴一叫，鸡腿肉还挂在唇边晃。

　　欧阳于飞笑着捏走他嘴边的肉就往自己口里送，就连吃东西他都像个优雅的贵族，细细咀嚼，不着声响。

　　艾靖居然莫名心跳加快，连耳朵都开始发烫。有鬼啦！这个变态大叔是打算把他推入火坑的鸭公耶！他居然因为他吃掉自己的腿……咳，鸡腿，然后就脸红心跳？他不会在食物里面下药吧？不然他怎么会一看见他就觉得热！绝对有问题啦！

　　「就跟你说过了嘛！只要你叫一声哥哥，哥哥一定好好疼你。」

　　最好有这种好事！骗他是三岁小孩啊？艾靖怒视着他。

　　欧阳于飞弹了下手指，侍者马上送来他最爱的红酒，并为他倒了一杯。

　　「要来一杯吗？哦，我忘了你未成年，不能喝酒。」

　　「去你的，我从小把酒当水喝。」

　　艾靖直接抢走他的高脚杯，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光，然后重重将酒杯放上桌，还当着他的面打了一声响嗝，只差没畅快地喊声爽。

　　「波尔多八一年份拉菲红酒，怎么能这么牛饮？」欧阳于飞虽然这么说，但脸色依然是轻松愉快。

　　持瓶将暗红色的液体倒进空杯里，欧阳于飞端起高脚杯，轻晃了两下之后将杯缘凑近鼻尖嗅了嗅，然后满意的勾起微笑，轻轻啜了一口，放下酒杯，望向艾靖。

　　艾靖突然被他一看，心头怦地一震，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欧阳于飞的大手一拉，哇一声尖叫摔到他大腿上，然后……他就被喂了酒！

　　欧阳于飞用嘴把酒哺入他口里，甚至温热的舌头直接压住他惊愕僵硬的小巧丁香，滑润的液体就这么顺畅地倾入他的喉咙。

　　「噗咳咳咳！呜呕！」艾靖整个人从他腿上弹起来，抓着自己的脖子夸张地又叫又跳，小小的脸庞涨得跟煮熟的虾子一样红，仿佛他刚刚被灌的不是红酒，而是陈年高梁一样。

　　「温过的酒是不是更好喝呢？」欧阳于飞若无其事继续品尝。

　　「嗄啊啊啊！咳咳……」艾靖掐着自己的脖子，依然非常夸张地大吼大叫。

　　欧阳于飞摇摇头。酒喝多了是会亢奋没错，但小家伙的反应会不会太超过？他又没有在酒里下药……要下也不是这个时候。

　　另一口红酒都还没倾入口中，欧阳于飞随即微怔，停下动作看着突然往自己身前一扑的艾靖，一双细瘦的小手撑在桌沿，黑白明亮的大眼睛此时布满血丝，酡红的热气从他艳红的脸颊延烧到快冒烟的红耳朵。

　　喔！原来是一杯醉！

　　「你、他妈的、变态大叔、我、最讨厌、你、这种、下流的、有钱人、嗝！」砰地一大响，他整个人倒在地上不醒人事。

　　欧阳于飞低下头看着脚边的尸……身体，再次摇头，笑意更深，然后饮尽杯中美酒，点了根烟，再往下瞥了一眼，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呜……」

　　艾靖抱着头痛苦地呻吟出声，整个人在床上滚了两圈之后才缓缓地把神智给滚回混沌的脑子里。

　　他浓密的眼睫缓缓地掀了开来，双手也慢慢地从被他抓乱的头发里滑了下来。艾靖睁着还有点迷糊的眼睛呆望着天花板，然后僵硬地转头环视这个陌生的大房间……

　　这是哪里？

　　记忆迅速倒带，画面只到欧阳于飞突如其来用嘴强逼他喝酒就断线了，艾靖当场从床上弹了起来，随即又被针锥入脑的刺痛给逼得倒回床上。

　　「靠……」艾靖用力地握起拳头在太阳穴上搓揉，蓦地想起什么似的，又是猛力坐起身，一把扯开身上的浴袍，睁大眼晴看着自己白皙赤裸的身体。

　　砰砰砰！心脏怦怦跳！他赶紧又拉着浴袍把自己给紧紧包住。

　　洗完澡之后他的衣服也不见了，身上就只套着这件浴衣，连内裤都没得穿。刚刚目测之下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所以，他应该还没被那个变态大叔怎么样吧？

　　不由得抖了抖，艾靖也不管身上是不是只穿着浴袍，也不管外面初冬的气候有多冷，更不管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他只想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

　　偷偷摸摸地下了床，移到窗户边掀起窗帘，外面夜黑风高，星辰灿亮，艾靖也搞不清楚到底他是睡到清晨还是已经隔夜，反正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就要逃出去！

　　一打开窗户往下看，他马上又把窗户给关上，随即转身背贴着墙大口作了一个深呼吸。吐完气之后，他忍不住仰头握拳忿忿地怒吼了声：「干！」

　　这里少说也有十楼以上的高度！马的变态就是变态！气死人了！

　　气归气，他还是叫自己要冷静下来。他战战兢兢地贴着墙移动到门边，然后试探地伸手扭开门把……房门居然没锁？

　　小心翼翼转开门，艾靖悄悄探出了脑袋，长长的宽敞走道，晕着昏黄典雅的灯光，看来是四下无人大好时机！

　　艾靖毫不迟疑地拔腿就跑，跑过走道冲下楼梯，跑了两楼才气喘吁吁地看见有电梯！

　　马的我猪头啊！咒骂了声，他立刻溜进电梯里，然后整个人滑坐在地，上气不接下气。

　　「我、我干嘛这么怕？呼呼……搞不好，变态大叔根本只是吓唬我的！」顺了气，艾靖总算可以爬起身来，电梯也顺利把他带到一楼，他还是神经质地先探出头，外面是个精致的厅堂，一样没有任何人影。

　　他有点起疑，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刚刚那个房间高级得要死，一点都不像是没人住的屋子，而这不太大的大厅看起来也很像私人住宅的管理室，可人都哪去了？

　　想这么多干嘛？没人最好！

　　艾靖赶紧冲了出去，自动门一开，屋外冰冷的空气立刻冻得他低声一吼，光着脚在原地打了好几转，好不容易暖好身之后，他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哼！想抓我？警察老人角头大哥都抓不到我，你以为你是谁啊！

　　艾靖越跑越得意，穿过两条马路一条大街之后终于停下脚步，喘着大气回过头看着被抛在远处的大楼。

　　喘够了之后他就开始抱着肚子大笑，笑得手舞足蹈差点没尖声大叫。笑够了就用手拉开嘴朝着大楼作鬼脸，然后洋洋得意的回过头——

　　砰一声！

　　「噢！」艾靖捂着鼻子倒退两步。

　　是哪个没长眼睛的瞎子？才想要破口大骂，倒映在艾靖瞠大的眼瞳里那张熟悉的恶笑嘴脸，不正是之前追着他满街跑的光头大个儿吗？

　　最好是有这么倒霉啦！艾靖哇一声尖叫，拔腿又往回冲！

　　「死兔崽子！这次你跑不掉了！」

　　「你跑得过我才有鬼！」回头吼了声，艾靖卯足了劲狂奔，刚刚才逃离那栋可恨的大楼，怎现在又马上要回到它的怀抱？

　　眼看大楼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艾靖简直欲哭无泪，心里直咒骂着，再次越过一条大街、穿过两条马路，回到了有点熟又不太熟的停车场。

　　他终于搞懂那栋豪宅似的大楼原来就是不死鸟俱乐部，他刚刚逃出来的地方是大楼后栋的后门，绕过停车场就是厨房，上次被阿威逮到的地方！

　　仿佛事件重演一样，他又狼狈地被追着跑进停车场，可刚刚已经耗尽他大半力气，那光头佬个儿那么大一只，脚程可不输他！

　　就在艾靖快要接近厨房后门时，一道强劲的力量拽住了他的后领，差点就把他的浴袍给从后扯掉。

　　「逮到你了！」

　　「放手！」艾靖揪紧了前襟死命挣扎。

　　「我说过，下次逮到你不会放过你！你个小贼，偷钱竟偷到贼王头上来了！老子在道上混的时候你大概还在吃奶呢！没有规矩的杂碎，我先喂你一顿拳头让你知道什么叫分寸！」

　　光头佬把他甩到墙边，路灯下那张脸像溶尸奇案一样狰狞恐怖。艾靖不怕这张丑脸更不怕他的臭嘴，就怕他的拳头不长眼。

　　开玩笑，他的拳头大概有他半颗脑袋那么大，一拳挥过来，他的小命不去掉半条才怪！

　　他必须很俗辣地承认，虽然他是个管训中的不良少年，但是，他真的很怕痛！尤其是拳脚相向的痛，每每都会揭起他最深层的恐惧。

　　「等一下！」艾靖放声大吼，同时伸手抓住他挥过来的重拳，只差一寸他俏挺的鼻子大概就会变成深陷的窟窿。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要敢打伤我，小心你在道上也没得混！」惊慌失措之下，艾靖什么也顾不得了，胡乱吼着。

　　光头佬嗤笑一声，恶狠狠地瞪着他道：「你是谁？你这小兔崽子还能是谁？逃家少年满街都是，老子底下的小弟多的是你这种人。小鬼，你如果没地方混，跪下来求老子，老子心情好搞不好还会大发慈悲收留你，前提是你先让我揍一顿消火！」

　　「等一下！」艾靖声嘶力竭又喊，双手抓住他的拳头几乎快抵抗不住他的力道，艾靖吃力地又叫：「我、我认识欧阳于飞！我是他罩的，你不要乱来！」

　　「欧阳于飞是哪根葱？听都没听过！叫天皇老子来都没用！我就是要扁……」

　　话未竟，艾靖就扯开高分贝的嗓子尖叫：「于飞哥哥救命啊！」

　　「靠么！喊谁都没用啦！」光头佬抽回被他紧抓住的手，一记天马流星拳眼看就要往他小脑袋给招呼过去——

　　艾靖立刻双眼紧闭，整个人缩在墙角，两手紧紧抱头。横竖都是死路一条，他自暴自弃地放声尖叫，管他这样是不是很孬种。

　　「啊啊啊——？」啊到他快倒嗓了，怎么想象中的重拳还没击过来？他可是把小命豁出去了耶！

　　艾靖睁开一只眼睛，心脏狂跳的声音清晰到自己都听得见，然后再睁开第二只眼睛，艾靖总算放胆缓缓把脑袋往上仰，随即张大嘴巴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是保镖大宝，他正一手扣着光头的手腕，还是像一尊雕像一样文风不动、气势威猛，大宝的身旁是阿威，还是一样面无表情、酷得乱七几糟，可此时入了艾靖的眼，第一次觉得他们两个帅到天理不容让人神魂颠倒。

　　「宝哥、威哥！我就知道你们会来救我！」生死关头，逞强就是找死！艾靖马上双手合十大眼汪汪，只差没感激涕零地甜着嘴撒娇。

　　阿威瞪了他一眼，看起来就是不领他的情，而大宝则丝毫不为所动，如果不是他扣住光头佬的手劲强到对方已经龇牙咧嘴冷汗直冒，他真的会让人误会他只是一尊假人雕像。

　　「不死鸟不许滋事，请您离开吧！阿威虽然状似有礼，但表情还是十分冷漠。

　　「老子教训小弟，关你们什么事？」光头佬吼着。

　　「谁是你小弟啊！」艾靖仗着现在有靠山，气焰马上跟着嚣张。「噢！」下一秒，他的后脑勺就被狠敲了一下，痛得他眼泪差点喷出来。

　　艾靖抬头一瞪，看见阿威冷睇了他一眼，手上的锅铲非常帅气地收回腰背后。艾靖不情愿地诅咒了声，乖乖坐在地上闭上嘴。

　　「放开我！惹到老子你们不会好过！」光头佬气急败坏地怒吼。

　　「喔，我更欢迎您到不死鸟来坐坐。」

　　这声音这口气，如沐春风神清气爽、帅气非凡气质翩翩，他当然是欧阳于飞。

　　艾靖一看到他，漂亮的眉头马上打结。夸口说他有多了不起，刚刚自己报上他的名字还不是要挨揍！欧阳于飞，谁认识啊？啐！

　　「你又是什么人？」

　　「欧阳于飞。」高雅闲飒的微笑，今夜星辰真美好。

　　「呸！混哪里的？听都没听过！」光头佬不以为然地吐了口口水。

　　「没听过我的名字，只代表你不够大咖啊，洪哥。」欧阳于飞依然和气地微笑着。

　　光头佬一吓，他居然叫得出自己的名字？

　　「哈，哈哈！知道我是洪哥还不放了我！」

　　「洪哥不认识我不打紧，您只要认识尹惠绅就够了。啊，说到尹老，好久没跟他老人家喝茶了，又要被他念我这个干儿子不孝顺了啊。」

　　洪哥一听到尹老的大名，整个人像被电到一样脸色发白。欧阳于飞却是神色泰然，从容自在地又道：「洪哥，不死鸟有很多漂亮的孩子，您不想玩吗？」

　　「去、去你的！老子没那种兴趣！」

　　「哦？这小娃娃是不死鸟的孩子，我看您颇有兴趣？」

　　「谁，谁对这种乳臭未干的小鬼有兴趣！」洪哥用力甩掉大宝的手，忿忿不平地对还坐在地上的艾靖低吼：「算你走运！」他重重地从鼻孔哼了声，终于离开。

　　艾靖朝他背后扮个鬼脸再附送中指一根，以为就此逃过一劫，哪知真正的麻烦才要开始。

　　「小艾靖，吃饱睡饱捉迷藏也玩够了，可以乖乖跟哥哥回去了吗？哥哥准备了很多漂亮衣服等你喔。」欧阳于飞的声音一来，马上让他鸡皮疙瘩掉满地。

　　「我才……哇啊！」才张口，话都来不及说完，他整个人就被大宝拎起来了。

　　「宝哥……」艾靖双眉一垂，低声下气，好惹怜爱的表情。

　　可惜，他忘了大宝是头熊，从头到尾根本就不理艾靖在说什么，气得艾靖当场垮下脸。

　　「马的，死呆宝，我讨厌你！」

　　第三章

　　「我不会喝酒、不会撒娇、不会巴结奉承、不会看人眼色，我也不会煮饭不会扫地不会倒垃圾。我只会砸了你不死鸟的招牌，这样你还要用我？」

　　艾靖气呼呼地盘腿坐在沙发上瞪着欧阳于飞。欧阳于飞迳自为自己倒酒，然后笑得让他差点呕血地回答：「我没说现在要用你，要用，也要等你长大才能用。」

　　艾靖忍不住翻白眼。这人讲话一定要语带双关超级讨人厌吗！

　　「尹老是谁？」艾靖转移话题，看会不会少吐点血。

　　「小艾靖，你是个不良少年，居然不认识尹老？」

　　他错了！基本上这个人，跟他说什么都有本事让你吐血！艾靖气红了脸低吼：「我就是孤陋寡闻，你管得着？」

　　「御天盟总知道吧？」黑道第一龙头，不知道御天盟就别说你有混过。

　　「谁不知道！」白他一眼。

　　「尹老是御天盟创始人，够不够分量？」

　　艾靖立刻皱眉。

　　「你真的是他干儿子？」

　　欧阳于飞却只是笑着，然后回他一句，「你曝光了。」

　　艾靖一吓，马上缩起腿，双手把浴袍往下一压，看见欧阳于飞笑得贼，又让他气得面红耳赤。

　　「那么小，看不到啦！」

　　「谁说我小！」

　　是可忍孰不可忍！艾靖跳了起来，站在沙发上怒视着他。结果欧阳于飞悠哉悠哉地走近，艾靖站在沙发上居然才与他平视，他整个人气得发抖。

　　「乖，你还能长呢。」欧阳于飞拍拍他的头，像在安慰吵吃糖的小孩似的。

　　艾靖最讨厌他这副微微带笑的嘴脸，明明就是个大叔，而且是十足变态的大叔，却老是装年轻假可爱，总是云淡风清自以为很潇洒。怪人一个！根本是叫人捉摸不定的超级怪咖！

　　「小艾靖，我帮你赶跑坏人，你要怎么报答哥哥？」

　　「谁要你多管闲事。」艾靖别扭地扭过头，脸颊却又不听使唤地发热。

　　「我也觉得我闲事好像管太多了？既然你不想待在这里吃好穿好睡好，也不想回家挨你老爸的棍子，又没有学校肯收留你这个问题学生，那我是不是应该把你送回少年辅导所？反正你每个月都要过去跟里面漂亮的女警阿姨报到嘛。」

　　艾靖越听眼睛瞪得越大，他愤然伸手揪住欧阳于飞的高级西装大吼：「为什么你会知道？」

　　欧阳于飞依然笑得那样该死的好看！他轻柔地拨开艾靖发颤的手，柔声笑道：「因为警政署最高单位的最高长官也是我干爹。」

　　「屁！」其实他比较想骂的是「干」！为什么这个人说话从来没一句可以让他觉得诚恳或是值得信任呢？

　　「呵，小艾靖，不死鸟没有你想象的可怕，这里是天堂，是最自由的地方。」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自由！」

　　「我就有。」

　　他笑得那样自信迷人，艾靖居然反驳不了。或许就是他散发出来的气息太张狂，所有的规章束缚在他身上似乎都无法成立，艾靖觉得他只是个贪玩有钱的纨绔子弟，可欧阳于飞很多时候更让他觉得看不透。

　　拜托，他才跟他相处多久？艾靖甩了甩头，重重往沙发上坐了下去，扁起嘴来生气。

　　「反正，我不回家不回学校不回辅导所！你把我丢回街头我也无所谓，我自有办法活下去。」

　　「小艾靖，活着的方法多的是，可你没必要那么辛苦。」

　　「关你什么事？」该死，眼眶发热是生病了吗？艾靖红着脸扭过头不看他。

　　「嗳，你知不知道你喝醉之后睡了多久？」

　　艾靖皱起眉。

　　「两天。」欧阳于飞伸出两根漂亮修长的手指。艾靖愣愣地看他，看见他漾着温柔的微笑对自己说：「你很久没睡到那么舒服的床吧？」还是说，他根本没睡过那么舒服的床？

　　「你，你管我！」这下艾靖整个人转了半圈背对着他，小脑袋几乎要塞进椅背里去。

　　「睡了两天，又跑那么急，又受到惊吓，你现在应该很饿才对吧？」欧阳于飞说完，沙发那里立刻传来清晰响亮的咕噜咕噜声。欧阳于飞笑了，「我也饿了，要不要陪帅哥哥一起吃晚饭？」

　　美食、变态；美食、火坑；美食、无处可去……艾靖的自尊正在拉扯，但很明显的，美食的比重远远超过一切。

　　「啊，我今天想吃日本料理，我最喜欢新鲜的生鱼片配上温醇的清酒，最好再来一锅寿喜烧，火锅也很不错……」

　　艾靖马上回过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差一点口水就要直接淌下来了。

　　欧阳于飞凑近他的脸，笑眯眯地对他说：「乖，再叫一声于飞哥，我就带你去吃饭。」

　　楚楚可怜的小脸一垮，回他一句：

　　「去你的变态大叔！」

　　到底要不要留在不死鸟？艾靖陷入天人交战，尤其面对满桌美食的时候。

　　他一边扒饭一边皱着眉思考着：为什么变态大叔会知道自己的底细？他不记得他们以前认识啊。他偷过变态大叔的钱吗？不可能，像他那么狡猾的人，一定很难下手……我怎么可以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哼，等会我就瞧瞧你身上有什么宝！

　　「看着我的脸吃饭会觉得食物更美味吧？」欧阳于飞突然冲着他一笑。

　　艾靖重重一吓，随即瞪大眼却红了脸。

　　「屁、屁啦！少恶心了你。」

　　「你是不是在想……我到底要不要乖乖听帅哥哥的话留在不死鸟？还是正在盘算着等一下要从我身上摸走什么值钱的东西？」

　　「嗄！」艾靖差点连人带椅整个翻过去，不敢置信地瞠大眼睛看着他。他不只很变态，还会读心术？哇啊啊！他根本是个老妖怪啦！

　　「乖，你越认识我就会越崇拜我，这是很正常的，不用觉得害羞。」不是他厉害，而是小家伙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在欧阳于飞面前，谁逃得过他的睿智双眼？

　　艾靖送他一个白眼，然后偏过脑袋不看他。这人真的是自恋到无耻的地步，害他胃口都快没了。

　　「小艾靖，跟我过来，哥哥有礼物要送你。」欧阳于飞拍拍他的头。

　　他好像很喜欢对他做这种动作，可是艾靖不喜欢，因为这样会让他觉得自己真的像小朋友一样，让大人摸头赏糖果。

　　欧阳于飞带他离开漂亮的餐厅。说也奇怪，这个餐厅装潢得高贵清雅，艾靖已经在这里大吃大喝了两顿，却没见过其他人坐在这里吃过饭。

　　这里明明是不死鸟，可是他除了草草瞥了一眼的气派大厨房，还有迷迷糊糊昏睡了两天的大房间之外，根本就没有一个地方让他感觉这里是个色情酒店……

　　当然变态大叔一定会说这里才不是色情酒店，是男人天堂！但艾靖却觉得奇怪，现在也是茫然地跟着欧阳于飞乱绕，他根本感觉不出这里是个营业场所。

　　「不死鸟的营业区域在五楼以下的楼层，从六楼开始到十楼都是员工宿舍，一个楼层有十个房间，上次你睡的那间房就在十楼。哥哥住顶层十二楼，想来参观我的房间吗？」欧阳于飞在电梯里，向满脸困惑的艾靖解释。

　　「不想。」艾靖毫不考虑的回绝，真是直接到让欧阳于飞心碎。

　　「你好歹也犹豫个两秒嘛。」欧阳于飞心痛。

　　装什么可爱！艾靖忍不住又瞪他。他的房间肯定每天换床伴帮他暖床吧？看他样子就知道欲求不满夜夜笙歌，连厨师都要挑帅哥，他真的觉得这个人的私生活会正经到哪里才有鬼！

　　看着他的表情，欧阳于飞就想笑。小家伙之所以让他觉得可爱，除了脾气不太好、脑筋不太聪明、喜怒皆形于色、不懂掩饰、不会装模作样之外，就属对他的绝俊无敌不为所动最让他觉得有趣！

　　他的不死鸟，上至老张，下至清洁大楼的阿桑，哪一个不为他倾倒？所有在不死鸟工作的少爷，哪一个不是争相在他面前留下深刻印象，好多得他一眼青睐？

　　唯独这个不识相的小家伙，只有食物可以让他眼睛为之一亮，好像任何事对他来说都比不上一块香喷喷的肉排。

　　唉，小艾靖，我知道你还小，不经世事不懂人情不知世故，不过分辨美丑是最基本的辨识能力，我严重怀疑你只是太害羞所以不肯承认我帅！

　　「我们到底要不要出去？」艾靖拧着眉盯着莫名其妙直对着镜子搔首弄姿的欧阳于飞，话一出口立即后悔。他错了，他不该问这句蠢话，他应该乘机自己跑出去才对。

　　电梯早就停留在十楼，欧阳于飞从容一笑，习惯性地又想伸手去摸他的头，艾靖却不领情地往旁一闪，直接跑出电梯。

　　奇怪！没事干嘛爱摸他的头？别扭死了！

　　然而真正让艾靖别扭的是，只要欧阳于飞太靠近自己，或是温柔的摸摸他的头，他就会不由自主地耳朵发热，真真要气死他了！

　　艾靖才不相信欧阳于飞会愿意对他好！这世界上哪有人只要叫他一声哥哥就愿意对自己好的？真把他当小孩子耍就对了！连自己的老爸都不疼他了，何况是个陌生人？

　　「小艾靖你走过头了。」

　　欧阳于飞把闷声不响直往前走的他给拉回来。房门一打开，艾靖就认出这是前天他睡的房间。他蹙着眉回过头才要张口，就看见欧阳于飞迳自走到衣柜前，打开衣橱就开始说：「来，这一层全是制服，不死鸟的少爷都穿这个，我特地从英国带回来的高级衬衫，质地滑细，穿在身上摸起来特别舒服。」

　　艾靖始终锁着眉头看他，觉得这话从他嘴里讲出来就是不舒服。

　　「不过这些制服你现在穿不到，对你来说尺寸都大了点。裤子在这里，各种款式都有，你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试穿。其他种类配件在这里，我觉得你应该会适合这个。」

　　欧阳于飞拿了件粉红色丝质衬衫就往他头上罩，艾靖抓下盖住头的衣服，气得瞪眼。粉红色？怕人家不知道你作黑的——不是，作黄的吗？

　　「最下面是鞋子区，不过可能都大了点，我会再帮你换尺寸。啊，我最喜欢这边的衣服了，来，你要不要试试这个？」

　　脑袋又被盖住，艾靖马上抓下这件有着甜美风滚荷叶边的不明布料，倏地瞪眼大叫：「这是什么？」

　　「围裙啊。」

　　「淫荡」两字已经不足以形容此时欧阳于飞的笑容，艾靖抽搐的表情仿佛这么写着。

　　「在房间穿围裙干什么？」变态大叔真的不是叫假的。

　　「嗯？还是你比较喜欢这个？」欧阳于飞拎出另一件，黑白蕾丝蓬蓬裙女仆装……

　　艾靖突然有一股冲动，很想回辅导所找女警阿姨，哭诉自己已经改过自新决定要当个乖宝宝！

　　「你这个变态，为什么你要在房间里面准备这些奇怪的东西？」

　　「这是情趣啊，等你长大就懂了。」

　　他一点都不想懂！艾靖瞪着他。

　　「员工宿舍每一间房间我都准备了一样的东西，就是希望每个人留在不死鸟都衣食无缺。小艾靖，这里并不是收容所，我也没有可怜你的意思，我只是希望留在这里的孩子没有后顾之忧罢了。」欧阳于飞突然正经八百——虽然脸上的微笑还是很变态——这样对他说，让艾靖浑身都不自在。

　　「我真正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你要我留在不死鸟？你说我还没满十八岁不能当少爷，我也说我什么都不会，为什么你还要这样对我？」

　　「这样对你不好吗？」欧阳于飞柔声笑着反问他，艾靖却张口结舌说不出话。「小艾靖，这里多养一个人对我来说根本没差，你可以认为我无聊……我是真的满无聊的，你不想留我也不勉强，但我可以告诉你，在不死鸟工作的人没有一个舍得离开……」

　　停顿了一下，欧阳于飞突然俊眉一垂，好生痛心地捂住了胸口，悲伤得让艾靖瞬间傻眼。他、他现在是在演哪一出？

　　「除了……让我心碎的小王子。」

　　小王子？艾靖的眉头直接打死结。欧阳于飞不着痕迹地揽着他的肩一起走到靠窗的圆形沙发落座，然后优雅地点了一根烟。

　　「哥哥说一个、不，两个故事给你听。」

　　我可以不要听吗……

　　「这两个故事可以浓缩成一个简单的故事，我会用你可以理解的方式告诉你。」

　　为什么我觉得你讲这句话有种看不起人的意味？

　　「我捡到小王子的时候，他年纪比你还小，跟你一样是只小流浪猫。」

　　我不是流浪猫！

　　「但，他不像你懂得生气、大吼大叫、满嘴粗话，他总是很安静地，乖乖地跟着我。啊，我真怀念那段日子，他抱起来真舒服。」

　　大叔，你口水要滴下来了！

　　「不死鸟另外一只小野猫，是小火鸟小商，他是警方安排进不死鸟的线民，某部分你们有点相像，譬如说脾气不太好，譬如说出口总习惯带脏字。」

　　为什么我觉得你说的每一句都有羞辱我的意思？

　　「我刚捡到小王子的时候，他的处境比你还惨；小商来不死鸟之前，跟你一样在街上混，而且因为已经成年，他如果不来不死鸟，就要被丢进牢里。你们都是被遗弃的孩子，但你却比他们幸福。」

　　艾靖瞠大眼睛瞪着他。

　　「至少你懂得生气、懂得发泄，虽然，这习惯不太好。」

　　关、关你屁事！他很想这么吼。

　　「重点是，你遇到了我，比起现在还在街头流浪的其他小猫，你真是幸运到像在作梦。」

　　我可以比中指吗……

　　「他们是唯一离开不死鸟的孩子。」欧阳于飞吸了一口烟，却没有继续开口。

　　「说完了？」

　　「哦？你很认真在听嘛！」欧阳于飞笑了。

　　「好烂的故事！」艾靖忍不住翻白眼。

　　「小艾靖，你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离开吗？」

　　「因为小商的线民身份被揭穿，小王子要回火星，所以只好离开不死鸟。」除了白眼还是白眼，艾靖没好气地回他。

　　「小艾靖，看不出来你这么有创意耶！」

　　「去你的！你讲话才没有重点咧！」

　　「我是在试探你有没有认真听啊，你真是乖孩子。」欧阳于飞又想摸他头，艾靖整个人从沙发上跳开，瞪着他低吼：

　　「我不管你是不是有捡人回家养的习惯，但是我才不会乖乖听你的！这个地方我想待就待，我要走就走，我就不相信你绑得住我！」

　　没想到欧阳于飞依然是那么该死的从容不迫，翩翩淡笑着。

　　「我没说过要绑你……喔，小艾靖原来喜欢束缚系？早说，哥哥也有那种玩具。」

　　「靠！」他忘了跟神经病是不能沟通的！艾靖气呼呼地转身就想离开，却听见从背后传来他闲飒慵懒的嗓音。

　　「他们，是因为找到了爱……」

　　艾靖停下脚步却没回头，他实在无法分辨欧阳于飞说的话，真假的成分有几分？更不明白他跟自己讲这个一点都不精彩的故事，到底有什么用意？

　　「小商回到他苦守三年的警察情人身边，小王子被火星来的另一个王子带走，那个王子你应该听过他的大名，御天盟二少尹仲燚，啊，算起来我应该是他乾哥。」

　　不然你现在是炫耀你靠山很硬就对了？

　　「小艾靖，我希望不死鸟的孩子都能找到爱，找到一个不会遗弃、没有暴力、而且懂得珍惜彼此的真爱，那么你就可以骄傲地离开不死鸟。可惜，不死鸟至今只离开了他们两个。」

　　艾靖回过头，桀傲的眉梢挑了挑，「你不是说不死鸟都是漂亮的美少年，怎么可能找不到爱他们的人？」

　　「爱他们的人很多，可是他们不爱啊，因为他们爱的只有我，这样你懂了吗？」

　　他真的想走了！艾靖觉得再继续跟他对话下去他一定会中风。哼了声，艾靖瞪了他一眼，丢下一句：「那么我就会是离开这里的第三个！」艾靖挺直腰杆大步给他离开，决定别再理这个自恋的变态大叔了。

　　「所以你承认你是不死鸟的人了罗？」

　　「吼！」艾靖几乎是用跳的转过身朝他一吼：「你这人怎么那么烦啦！这样很好玩吗？」

　　「还不错玩。」笑嘻嘻的。

　　「马的！」艾靖气得紧握的拳头都在颤抖，他真的不要再继续跟他说话了，头也不回拉开房门就走。

　　欧阳于飞也不拦他，依然稳坐在沙发上悠哉地把一根烟抽完，然后将视线移到窗外斑斓的夜色。虽然是野猫，毕竟这是小猫，又畏生又好奇，真是可爱。

　　砰地一声，门又开了。

　　欧阳于飞仿佛料到他会再回来似的，回过头就送上一抹电力十足的微笑。

　　「哼！不穿白不穿！」

　　艾靖冲到衣橱前胡乱翻一通，他可不想只穿着浴袍在寒冷的街头瞎晃，可是这衣柜明明那么大、衣服明明那么多，为什么他就是翻不到一件正常的衣眼可以穿？

　　「小艾靖，你是不是应该要先穿这个？」欧阳于飞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他身边，手上多了一件豹纹小丁。

　　「我又不是你！」打掉他手上的丁字裤，艾靖继续翻衣服，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你偷看我换衣服喔？不然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款式？」

　　「谁要看你换衣服！」他不想长针眼！可恶，连件像样的T恤都没有，不死鸟的人都喜欢角色扮演吗？

　　「小艾靖，你想找什么，直接问哥哥不是比较快？」

　　艾靖仰起头叫道：「我只想要一件正常的衣服正常的裤子正常的外套好离开这个不正常的地方！」

　　「喔，那就没有。」欧阳于飞也很干脆。

　　靠！艾靖退了一步，扔掉手上的奇怪洞洞装，火大地转身又要走，然而倏地一愣，艾靖背对着欧阳于飞的同时，居然无法动弹。

　　欧阳于飞就靠在他背后，一件温暖的风衣从后罩在他身上，暖暖地包裹住他。

　　「外面风冷，别着凉了。」他温柔的嗓音也跟着在他耳畔响起。

　　艾靖几乎要发起抖来，僵硬的微低下头。这是他穿在身上的长风衣，现在套在自己肩上，大得像要把自己淹没。

　　黑色的风衣、白色的浴袍，那么格格不入地穿在自己身上，让他头昏脑胀耳根烧汤。

　　「你到底要怎样？」艾靖倏然回过身，肩上的风衣也被他的大动作给震落到地上。

　　欧阳于飞始终保持着优美的微笑看着他。

　　「是你一直以为我要怎样。」

　　艾靖皱眉。什么意思？

　　「你一直想着我要对你怎么样，而我一直没对你怎么样，我如果想要对你怎么样，你早就被我怎么样了。」

　　不然现在是在绕口令吗？艾靖瞪眼。

　　欧阳于飞还是笑笑的，伸手摸摸他的头。这次，艾靖忘了躲。

　　「要走就走，我不会拦你。」欧阳于飞柔声笑道。

　　艾靖却发现自己无法自制地颤抖，紧握的小小拳头全部泛了白。

　　「只要转个身，拜拜。」他还是笑，却让艾靖几乎快咬破了唇。

　　「不……许……赶我！不许……用赶的……」咬牙切齿从齿缝间迸出细声低吼，艾靖垂着脑袋，双肩颤抖个不停，即使欧阳于飞口气那样温柔，眼神那样疼惜，依然让他怒火狂燃。

　　「你们都一样！都一样！」愤然爆出一声大吼，艾靖转身就跑。

　　这样就哭了吗？不，他很坚强的。野猫只会哈气伸爪子，不会流眼泪。

　　欧阳于飞看着他小小的身影一下便消失，脸上的微笑跟着退去，默然垂首点了一根烟，他却忍不住冷笑了声。

　　不一样喔，小艾靖，不会一样的，小傻瓜！

　　怎么现在不快乐的孩子这么多啊？

　　淡淡地吐出一口白烟，这次欧阳于飞不确定他回不回来了。

　　第四章

　　「为什么你会对那只小老鼠有兴趣？」

　　「你不觉得他跟以前的小王子很像吗？」

　　「你瞎了……」

　　「未经琢磨才是美玉啊！」

　　「未成年才是麻烦人物！」

　　「一年后不就成年了？」

　　「你都可以当他爸了！」

　　「哥哥！是哥哥啦！」

　　「随便你，人呢？」

　　「跑啦！」

　　「跑……跑啦？」

　　「对啊！」

　　「那你还说得这么高兴？」

　　「因为小艾靖很有趣啊，看到他我就高兴。」

　　「人都跑了高兴个屁啊！」

　　「老张，你更年期到了吗？」

　　「你才生理期咧！」

　　「不然怎么最近脾气这么差？」

　　「还不是因为你！」

　　「你吃醋！」

　　「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老张，我觉得阿威不错，你可以考虑他。」

　　「老大，我跟你一样，绝对不会动不死鸟的孩子的歪脑筋！还有，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把脚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可是我想看见你们在一起啊！」

　　「拜托你去找点事做吧。」

　　「难道阿威也喜欢我？虽然这是正常的啦。」

　　「你要不要去小王子的海沙屋喝杯咖啡？」

　　「好吧！我会对阿威晓以大义说其实你比我更适合他。」

　　「帮我跟小辛打声招呼。再见，我很忙。」

　　砰！大门关上，欧阳于飞看着紧闭的办公室门，一脸无辜。

　　「老张，我的烟盒在里面……」

　　门倏地打开，张玺把他的烟盒塞进他的风衣口袋，连车钥匙也一起丢给他，砰地一大响又把门关上，连再见都懒得说。

　　「唉，这就是二十年的交情啊。」欧阳于飞抛着钥匙，拨了拨垂落的发丝，依然帅气十足、气质翩然地转身离开。

　　流线拉风的敞篷跑车飞驰在街头已经够引人注目，车上的驾驶座如果还坐着一位养眼的大帅哥，那更是赏心悦目。

　　欧阳于飞觉得自己出现来美化市容真的是功德无量，好心一定会有好报的，他是这样坚定地相信着！

　　瞧！现在出现在他左前方狼狈逃窜的身影不是很面熟吗？有时候，他真的不得不佩服自己的第六感。

　　优美的唇型勾起一抹笑，欧阳于飞扬起单手，朝着刚好跑过车身的小人儿喊了声：「小可爱，有没有想我？」

　　一闪而逝的招呼，却足以让震惊的少年差点打滑摔到马路中间去。

　　艾靖整个人紧急煞住脚步，还差点撞上另一辆急驶而来的轿车，尖锐的煞车声回荡在街上，伴随着车窗降下之后的怒骂。

　　是世界太小还是他在自己身上装了追踪器？为什么连这种时候都可以看到他？艾靖一时失神，欧阳于飞的亮眼跑车早就一下子消失在转角。来不及回神，他的领子就被扯住了。

　　「啊啊！放手！」艾靖痛得哇哇大叫。

　　「小杂种！你有种离家出走就不要给我回来！回来还敢偷拿老子的钱，你真的不想活了！」抓住他的不是别人，居然就是他的老爸。

　　「老子养儿子天经地义，何况我又没拿多少！」艾靖毫无悔意地扭动挣扎，回头直接跟他老爸大吼大叫。

　　「老子没你这种儿子！」艾爸气急败坏狠狠将他往旁一甩，路人纷纷惊叫走避。艾靖撞上粗糙的墙面，瞬间头破血流。

　　「死杂种，老子不打……」不打死你才怪！可后半段的话没来得及出口，艾爸提起的手已经被紧紧扣住，从后跟着传来温和悦耳的嗓音。

　　「不打，不打，小孩子不是生来打的。」

　　艾靖扬着脑袋，血丝都渗出他的指缝，他睁大眼睛震愕地看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欧阳于飞。讶异间，艾靖看见欧阳于飞的跑车好端端地停在他老爸身后，而他人依然是悠哉自在地抓着老爸的手，从容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老艾，看我面子，别在这丢人，这儿人多，万一遇到认识的我难解释。」

　　「你又是谁啊？」居然甩不掉这个看似奶油小生的手腕？艾爸一把火烧了起来。

　　「我是欧阳于飞，你好。」欧阳于飞手一翻，直接握住他的手掌大力摇晃了几下。

　　「你有病啊？老子根本不认识你！」艾爸终于甩掉他的手，看不出这温文儒雅的公子哥手劲居然这么大，他的手都麻了。

　　「有病的是当街打小孩的你。」欧阳于飞突然沉下脸，冷冷地回他一句。

　　别说艾爸气得快脑充血，还坐在地上呆愣的艾靖更是嘴巴都合不起来。这个总是嘻皮笑脸、不管怎么惹他都不会生气的变态大叔，现在是在挑衅他的流氓老爸吗？

　　「老子先揍你一顿再说！」

　　「唉唉唉！」对方拳头都还没下来，欧阳于飞就开始唉唉叫。

　　艾靖感觉熟悉的抽搐感又回到他嘴角，这才是他认识的欧阳于飞吧！

　　「你要不要慎重考虑一下？我真的真的不想打老人。」

　　艾靖真的真的看不出来，欧阳于飞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诚恳的撂警告？

　　「你他妈的才是老人！我看你跟老子差不多大……噢！」一声痛呼，艾爸倏地瞪大眼，两眼中间的拳头缓缓移开，鲜红的鼻血瞬间淌了下来。

　　这一拳，不偏个倚扎扎实实，仅一拳，下一秒，艾爸直接仰躺倒地不醒人事。

　　「我起码比你年轻二十岁。」欧阳于飞揉揉有点发疼的拳头，直接走到艾靖面前蹲了下去，漾开一抹如沐春风的微笑，刚才举拳揍人的画面仿佛都是幻觉。

　　「小艾靖，要跟哥哥回家吗？」

　　艾靖看着他，内心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该作什么表情，只觉得额头的挫伤这时开始感觉到痛。

　　「我不要回家……」艾靖赌气似地回道。

　　「当然不回你家，回我家，不死鸟的家。我会叫小威煮一桌好菜给你吃，顺便陪帅哥哥喝杯英式下午茶，你一定会喜欢纯起士蛋糕，再淋上黑樱桃酱才是极品。」

　　「不要说了……」再说下去，他流的就不是血，而是口水了。

　　艾靖出奇的安静，只是埋头吃着，不理会旁边的欧阳于飞独角戏唱得很起劲，他迳自低着头吃喝，吃完一盘再拿一盘，小小的身子像是有个无底洞般的胃，真不知道所有食物都吃到哪去了？

　　欧阳于飞看着他，真真觉得这小家伙有趣极了。明明什么情绪都藏不了，却以为藏得天衣无缝。

　　回到不死鸟，趁准备食物的空挡，欧阳于飞让艾靖去洗了一个干净舒服的澡，这次，他没有派任何人监视他，还给他一套清爽舒适的睡衣。

　　欧阳于飞之后帮艾靖在额头的伤口上药，艾靖从头到尾都没吭一声，即使他明明痛到眼泪都在眼眶打转，偏就是咬牙倔强地不肯喊声疼，更不可能让眼泪掉出来。

　　或许他只是倔强而已，倔着不许自己在欧阳于飞面前表现软弱，因为他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面对他。

　　「慢慢吃，不赶时间。」

　　欧阳于飞递给他一杯水。艾靖接过，喝了一大口，低头又继续吃。

　　「唉，小艾靖，专心吃饭是乖宝宝，不过适时地出声有益身体健康。」

　　艾靖没理他，努力地嗑光眼前的美食。

　　「小艾靖，你不担心你老爸躺在街上会着凉吗？」

　　还是不为所动。

　　「不过说真的，你跟你爸爸长得一点都不像。」

　　「我吃饱了！」锵一声，粗鲁地把眼前杯盘往前推，艾靖起身就丢下一句，「我要去睡觉！」

　　「休息一下再睡。」欧阳于飞还是温柔地笑着，伸出手又把他拉回座位上。

　　十七岁的少年，还不懂该用什么得体的举动去表现他的情绪。面对欧阳于飞，艾靖应该要说些感激的话，应该露出感动的眼神，可是他都不会，他只会别扭地皱眉、不知所措地抿嘴，然后揣测他到底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不是亲爸爸更好，你可以不用感到愧疚。」欧阳于飞笑道。

　　艾靖只能皱眉。

　　「他嫉妒你可爱。」欧阳于飞修长的手指、温热的指尖，轻点了一下他贴着纱布的额头。

　　艾靖毫无防备地被他这举动一吓，脑袋被戳得往后微倾，两眼一眨，随即……

　　「好痛！」抱头大叫。

　　欧阳于飞噗哧一笑，「我没用力。」

　　「很晕！」艾靖瞪他一眼，又是猛地住后一退，因为欧阳于飞突然凑近他的脸，吓得他瞪大双眼，心脏怦怦跳。

　　「明天还晕就带你去医院。」

　　「不要！」艾靖别扭的扭头。

　　「不晕就不要。」欧样于飞笑了笑，把他从椅子上拉起身。

　　「干什么？我自己会走！」

　　「睡觉去啊。」

　　「我自己会睡！」

　　「我又没说要跟你睡，小艾靖想跟我睡吗？」

　　「屁啦！」

　　「小艾靖害羞了。天冷抱着一起睡很舒服喔！」

　　「你走开啦！」

　　「呵呵，脸红的小艾靖真可爱。」

　　「去你的……」

　　小孩子，恢复得很快嘛！

　　结果艾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他先是装睡了几分钟，确定欧阳于飞已经离开了他的房间，才放心地合眼继续睡。只是明明累得半死，明明这柔软的大床舒服得要命，他却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他索性被子一掀坐起身，突来的大动作让他的头痛得差点裂掉，抱着脑袋唉唉叫了几声，这才纾缓下阵阵的晕眩。

　　艾靖呆望着连天花板都很花哨的房间，至今他依然觉得一切很不真实，从踏进不死鸟开始、遇到欧阳于飞开始……

　　欧阳于飞？他到底是什么人？就不死鸟的老板这么简单而已吗？他才不信！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可又什么都不在乎，从他口中更不可能问出什么话来……

　　我对他那么好奇干什么？

　　艾靖自我唾弃地拉高被子蒙头蜷曲着身体，深夜安静得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数得出来，但现在不是数心跳的时候，他只需要好好地睡一觉，来数羊吧……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十二只羊……为什么他要数羊？大人说数羊可以治失眠根本是骗小孩嘛！

　　越睡不着头就越痛，艾靖干脆坐起身来，抓乱了一头短发，他决定下床。艾靖溜出房间，贼头贼脑探出头，看见走廊上晕黄的灯光，哪像是员工宿舍该有的设备？说是度假饭店还差不多！

　　依着记忆，他记得继续往前走，阿威的房间应该是……这间？

　　站在阿威房门口，艾靖还是觉得自己这样真的很像个笨蛋，想转头离开，可是又睡不着。

　　真是见鬼了，他第一次被送到少年辅导所去的时候都没失眠咧，现在睡不着是撞坏脑子了吗？马的，头痛死了！

　　「嘎！」就在他在门前踌躇不前的刹那，门居然开了。艾靖吓了好大一跳，整个人几乎弹了离地，仰着脑袋错愕地看着阿威。

　　「鬼鬼祟祟在我门口干嘛？」阿威还是摆着那张像是被人家倒会的臭脸。

　　「我、我哪有鬼鬼祟祟！我是……我肚子饿，想找东西吃。」艾靖大摇大摆走进去，这里房间格局都一样，他轻松得像在自己房间一样。

　　「几点了还不睡觉？」阿威嘴上这么说，还是关起门来，甚至走到橱子前拿饼干跟饮料给他。

　　艾靖捧着零食跳上床，马上又被他轰下去。

　　「不准在床上吃东西。」

　　「啐！」有够龟毛！艾靖撇着嘴坐到沙发上去，一点都不客气地灌可乐拆饼干。「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只要我还没睡，什么声音都躲不过我的耳朵。」

　　「你说你以前在混黑道，我看你以前根本是干警察的吧？」最好耳朵有那么灵！

　　「骗你有啥好处？」

　　阿威虽然都不太给好脸色，但比起欧阳于飞那个变态大叔，他说的话可信度高多了。

　　「你怎么不惊讶我又回来了？」老实说，当艾靖问出这句话之后他马上就后悔了，因为阿威看他的眼神就跟看笨蛋没两样。

　　「你不回来我才觉得奇怪。」阿威冷冷地说。他自己开了一罐啤酒喝。

　　「你们比较奇怪吧？不死鸟是同志酒店，你们却把这里当天堂一样，难道你们都是同性恋？」

　　「不行吗？」阿威反问他。

　　艾靖张着嘴，一脸呆样。也不是不行，只是、他只是觉得怪啊！

　　「是你自己一直拒绝别人对你好，所以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看待这里。」阿威的口气不像在责备，可就是让他面红耳赤说不出话。「你或许觉得于飞哥是个奇怪的人，但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活着，只是因为他跟别人不一样，所以就被当作异类。」

　　艾靖越听越胡涂。

　　「以后你就会懂。」好像跟他说话很费力似的，阿威懒得跟他多解释。

　　「喂！我听得懂啦！」艾靖马上抗议。

　　「你真的懂就不会想离开。」阿威还是泼他一盆冷水。

　　「这是两回事！」艾靖不服，「我当然会觉得他奇怪，因为我不认识他，我也不知道不死鸟到底在做什么，而且你不能否认这里是个声色场所，你是厨师，不是在外面接客的少爷，你当然觉得没什么不妥！」

　　「如果你一直用这么肤浅的想法看待不死鸟，就不要留在这里占于飞哥的便宜。」阿威撂下狠话。

　　艾靖瞪大眼，火大地站了起来，忍不住拉高嗓子吼道：「我没有占他便宜！你不是也一直看不起我，所以才会这样说我？我只是想不通睡不着，所以才来找你，不是来跟你吵架！」

　　他气呼呼的甩头就走，却因为太过激动的大动作，让他脑子被瞬间袭来的晕眩给踉跄了脚步。

　　艾靖一愣，被阿威拉住了。即使头还在晕，艾靖还是忿忿地别过头瞪着大眼睛。阿威只是冷着脸，轻轻松松就把他扔回沙发上。

　　「我也不想跟你吵架。」

　　艾靖噘高了嘴瞪他。

　　「是你的态度太差！」阿威推了他脑袋一把，艾靖痛呼了声，大眼睛瞠得更大。「我没有于飞哥的好脾气，没耐心哄你。」

　　「我不用人哄。」艾靖用手揉着脑袋反驳。

　　「小艾，你只要记住一件事。能够进来不死鸟，能得到于飞哥的关怀，过去的一切你都可以丢掉了。」

　　艾靖眉头又打结了。

　　「我们没有人真正认识于飞哥，可是那对我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们只知道于飞哥是真的对我们好。」

　　「就算叫你们去陪客？」说完，艾靖马上抱着脑袋接着大叫：「不准打我！」

　　阿威只是瞪他，「如果说去陪客的少爷都是自愿的呢？」

　　「嗄！」艾靖睁大眼，「怎么可能？」

　　「于飞哥从不勉强我们做什么。我说我对料理有兴趣，他就聘请五星级饭店的主厨来当我的老师。」

　　艾靖还是很难相信。

　　「你以为不死鸟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来？」

　　没有啊……有一点啦！

　　「不死鸟所有的孩子，都是被放弃的、遗弃的。这个世界没有地方给予我们生存的空间，所以于飞哥开了不死鸟，让我们在这里有自由。」

　　艾靖真的很难置信。

　　「当然，前提是你要长得好看。」

　　这点艾靖完全不怀疑。

　　「本来，我来这里的目的跟很多人一样，只想要一个温饱，然而于飞哥却给我们想象不到的生活品质，他一直强调，他希望大家都开心地过日子。不死鸟的员工都没有合约的束缚，因为于飞哥总是笑着说，他希望我们遇到可以在一起一辈子的人，然后离开这里。」

　　艾靖突然发现自己心跳得有点急。这些话欧阳于飞好像跟他说过，可是他从来没有认真听，因为他总是认为欧阳于飞在开玩笑。

　　「你听说过小王子吗？那是于飞哥唯一亲自带来不死鸟的孩子。小王子曾经是不死鸟最美丽的传说，从过去到现在，我们都没看过于飞哥对待一个人那样好过。当然，于飞哥对每个人都好，可是那跟对小王子不一样，小王子不住在员工宿舍的楼层，他跟于飞哥一起住在十二楼，我们没有人上去过那里。」

　　呃？可是变态大叔邀他上去过耶？虽然他拒绝了……阿威一定又在跟我开玩笑啦！哼！

　　「除了小王子，就是你了。」阿威忽然对他说，吓了走神的他一大跳。

　　「什、什么？」

　　「张经理说过，小王子是个例外，因为于飞哥从来没有亲自带人到不死鸟过。小王子已经破例，现在又是你！」

　　「我、我是被你莫名其妙抓进来的耶！」

　　阿威冷笑了声，「那就是天意。」

　　天你个头！这些人说话为什么都这么不干脆！

　　「你不会喜欢变……于飞哥吧？」艾靖还是觉得这样的世界很难理解。

　　「为什么不喜欢？」阿威又反问他。

　　「因为他是变……是老板。」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为什么不喜欢他？家人都不要我，他却要我，我为什么不感激他？」

　　艾靖噘起嘴来。其实，他也不是讨厌变态大叔，他只是、只是还无法接受，也不能明白一个人为什么愿意无条件对一个陌生人好？呃，也不是无条件喔，他不是喜欢吃自己豆腐吗？还准备一年后推他入火坑咧。

　　「我对于飞哥的爱，跟所有人对他的感情是一样的。」

　　讲白话点嘛……

　　「我们没想过要独占他，他也不会让任何人独占。他爱我们每一个人，所以我们也爱他，但是，我们任何人都不会是他的唯一。」

　　不是跟你说讲白话文吗？艾靖有听没有懂。

　　「他太自由了，我们抓不住他。」阿威居然笑了，温柔腼腆得让艾靖几乎快要起鸡皮疙瘩。

　　「你被风吹过吗？」阿威突然问道。

　　艾靖一愣，傻傻地点头。

　　「可你抓得住风吗？」又问。

　　这下艾靖摇头。

　　「那就是我们对于飞哥的感受了。」

　　呃？艾靖呆望着他。他只觉得，阿威根本就是爱变态大叔爱疯了。

　　只是他似乎能感受到阿威所说的那种风一般想抓却抓不住的感觉，可他又无法确切地体会。真的是自己年纪太小吗？还是脑袋不够聪明？欧阳于飞怎么能让这么多人爱他呢？他又哪来这么多爱分送给这么多人呢？艾靖莫名其妙觉得心情沉重了起来。

　　「可能我现在无法感受那么深吧。我只是觉得……家也回不去了，或许，或许这里会比在外面好一点。」艾靖垂着脑袋说，看不到此时阿威温柔的微笑。

　　阿威伸出手揉乱了他的头发，笑着丢给他一句：

　　「小鬼！」

　　你是幸运的小鬼！只是你现在还不明白……

　　第五章

　　艾靖醒来时以为自己还在阿威的房间，等他完全清醒，才发现他是在自己房里。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阿威真是面恶心善的怪人！

　　躺在床上，已经没了睡意，可他却没有下床的意愿。艾靖睁着眼睛，脑袋在运转，好像是他十七年来第一次让自己的脑袋这么勤奋地转动着。

　　我能做什么？

　　他呆望着天花板，不断问自己这句话。

　　我到底能做什么？

　　继续念书？可是我想念，书却不给我念。

　　我会什么？偷东西算不是算一种才艺？

　　我想做什么？

　　对啊，我到底想做什么？

　　他从没思考过这样的问题，过去他每天只需要想着如何躲老爸的拳头，如何不着痕迹地把别人的钱包摸走，白吃白喝这一顿之后如何找到下一餐？

　　这里有他从没睡过的柔软大床，有他从没穿过的漂亮衣服，有他这辈子没吃过的山珍海味，他觉得他在作梦！天底下真的有这么好的事？

　　艾靖呆呆地坐起身来，头还有点痛，窗外有窸窣的声响。他终于甘愿下床，爬到窗边掀开窗帘，下雨了……

　　这种又湿又冷的天气，真适合忧郁……如果他没有遇到欧阳于飞，现在他是不是和过去一样，不知道该去哪里躲雨？

　　小王子不住在员工宿舍的楼层，他跟于飞哥一起住在十二楼，我们没有人上去过那里。

　　十二楼……听起来像神秘禁地。艾靖不自觉抬头往上看，以为这样可以穿过天花板直达那个只有小王子可以进去的领空。

　　他也想去……不是要跟小王子比，他根本没见过小王子；他也不是对欧阳于飞有兴趣，他只是……好奇！对！纯粹好奇而已。

　　想到有事可以做，他马上精神就来了，艾靖跳下床翻箱倒柜找抹布，找半天却只翻到一叠干净的新毛巾。

　　好浪费……不过算了！有比没有好。

　　艾靖拎着一条毛巾偷偷摸摸地打开房门，确定四下无人之后，还是故作镇定地拿毛巾在墙上擦拭，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溜溜地转，一路转到电梯口之后，他赶紧伸出手准备按下按钮。

　　他的指尖都还没摸到电梯，门就开了，里面站着一个陌生的漂亮年轻人。

　　艾靖吓得又转过身，心虚地假装擦玻璃。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就离开。

　　艾靖偷瞄了一眼，见那人消失在其中一间房间，他赶紧踏进电梯，想想不妥，又把脚收回，爬楼梯好了！比较不会被发现。

　　艾靖也不知道自己在神经质什么，或许是因为阿威说十二楼没有人上去过，所以他显得小心翼翼。

　　一股他也说不出原因的冲动，艾靖把自己的脚步带了上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潜进去欧阳于飞的房间那又怎么样？他能代替小王子吗？

　　赫！艾靖被自己这个突来的想法吓到贴在墙上，随即抱头咬牙暗骂自己头壳坏去！

　　照阿威的说法，小王子在变态大叔心目中似乎有着不可抹灭的地位。哼！有什么了不起？一定是变态大叔在路上看人家漂亮就把人家拐回家，搞不好叫作小王子的不只一个咧！

　　奇怪？他又是在生什么气？变态大叔一看就知道不甘寂寞，一个小王子满足得了他吗？说不定小王子是个组织咧，就像什么美少年团体之类的……靠！他到底在想什么！

　　艾靖在楼梯口瞪眼生自己的气，甩甩头让脑袋冷静下来，但这一甩又让他的脑袋天旋地转，他得扶着墙壁喘好几口气才压制下这阵阵晕眩，然后才看见这个楼层果然跟十楼差很多。

　　十楼走出房间之外就是长长的走廊，而这里却是一片宽阔的大厅，有吧台，有落地窗，有高级的沙发组，还有豪华的视听设备，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华丽的大客厅。

　　艾靖拎着毛巾有一下没一下地这擦那摸的，还差点撞倒桌上的摆饰和靠墙的盆栽，然后贼溜溜地移到最前方的一道大门前。

　　这里肯定是变态大叔的房间！

　　然后呢？一脚踹开大吼：现在都几点了你还在赖床？

　　还是悄悄打开门看他有没有睡好，顺便酸他两句：都几岁了还踢被子？

　　现在他人就站在他门口，却依然想不透自己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艾靖越来越唾弃自己别扭的诡异行径，不过就是个大叔，而且还是个变态大叔，我管他死活！

　　转身想走，脚步却踏不出去。艾靖真的很想握拳往自己脑袋敲下去，他索性扔掉毛巾，伸出乎碰触门把，勇敢坚强地把它转开……

　　「小艾靖……」

　　「哇啊啊！」艾靖尖声大叫，倏地转身背贴上门，心脏怦怦跳。欧阳于飞都还没开口，他就先声夺人地拉开嗓子吼：「你要吓死人啊？走路都不出声的，分明故意吓人！噢，我的头……」他抱着脑袋，整个人几乎弯下腰去。

　　呵，作贼的喊抓贼是吧？欧阳于飞笑得神清气爽。

　　听见他的笑声，艾靖立刻又挺直了身子，却蓦地红了脸。

　　欧阳于飞一身轻便的运动服，敞开的上衣露出大片麦色肌肉，晶莹的汗水沾覆在性感的锁骨上，不似平常整齐服贴在耳边的发丝也沁着湿润的汗珠。

　　他靠得那么近，温热的气息几乎都能洒在自己仰高的脸上，艾靖的脸轰地烧了起来，整个人贴在房门上无法动弹，只觉得瞬间呼吸变得十分费力。

　　「小艾靖特地等我健身回来的吗？」拍拍他僵硬的脑袋，欧阳于飞伸手转开房门，艾靖两脚差点打结摔到一旁，赶紧打直了膝盖站挺身子，却看见他抛给自己一抹不明所以的笑，当场又让他面红耳热。

　　「还是你想跟我一起洗晨浴？哥哥的按摩浴缸很大喔。」

　　欧阳于飞自然而然地圈住他小小的肩膀就把他带了进去，艾靖红着脸叫道：「我、我才不要！」一时居然也没注意自己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被他圈了进来。

　　「乖乖等我，我马上好。」欧阳于飞根本无视他的抗议，摸摸他的头把他送到沙发上，自己就转进浴室里去。

　　「我才不……」艾靖的嘴巴还大张着，圆滚滚的大眼睛却被屋子的摆饰给吸引住，「……理你。」他喃喃把话说完，开始四处走动。

　　啧啧！他是暴发户吗？不过就是一间睡觉用的房间，有必要如此贵气这般华丽吗？

　　哇靠，这是真的钻石吗？可恶，干嘛锁起来。

　　这夹子是干嘛用的？不管它，看起来是好货就够了！干走！

　　嗟！好恶心的香水，跟他身上的味道不一样，该不会是哪个姘头留下来的吧？哼！变态！

　　这又是啥？走到柜子前盯着琉璃彩盘上镶了金箔、造型精致的可爱甜点，艾靖伸出手指头碰了一下，再把指头送进嘴里，眼睛一亮——是巧克力！

　　美食当前，当场就忘记自己是进来干嘛的（其实一直都不知道），艾靖一点都不客气地将糖果一颗接一颗地丢进嘴里，手里抓一把，嘴里塞得满满的，一边满足地咀嚼，一边参观这个比他房间还要大三倍的豪华套房。

　　整片的落地窗视野辽阔，站在窗前甚至可以看见远处的海湾，艾靖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风景，原来这个世界只要透过一扇窗就可以看得这样遥远？

　　嘴里的巧克力吞下去，再丢一颗。艾靖转到另一边，随手打开隐藏式的门把，里面竟然是冰箱？刚好渴了，总有开水或果汁吧？

　　艾靖皱着眉看着冰箱里一半以上他叫不出名堂的玩意儿，最后决定拿了一瓶看起来像矿泉水的玻璃罐装饮料。

　　敲开瓶口，他豪迈地仰灌了一大口，咕噜咽下肚，下一秒——

　　「噗！」来不及吞下的液体全部喷出来，呛得他涕泪纵横。掐着脖子原地弹跳，「咳咳咳！呼呼……哈哈哈……咳咳！」什么鬼东西啊？辣死他了！全身血液像瞬间煮沸了一样，烫得艾靖头昏脑胀满脸通红。

　　「小艾靖？」欧阳于飞的声音出现在他后头，他立刻回身抓住他的手臂尖叫：

　　「那是什么啊？好辣！」

　　欧阳于飞瞥了一眼被他丢在地上打转的瓶子，立刻露出惋惜的表情。

　　「那是冰镇蒸馏酒，酒精浓度超过六十度，可以喷火喔。」小艾靖连红酒都可以一杯醉，这种酒他不用喝，闻一下大概就倒了。

　　才说完，艾靖就双腿一软直接昏过去。

　　欧阳于飞手快地环住他的腰，在他后脑亲吻地板之前把他给捞进怀里，赤裸的肌肤与滚烫的身体只隔着艾靖的睡衣，传递着炙热的温度。欧阳于飞忍不住一笑，小艾靖居然还没看清楚哥哥我诱人的胴体就给我昏倒，实在太不给面子了！

　　抱着艾靖软绵绵的身子放到床上，从他睡衣口袋里滚出领带夹和好几颗巧克力。

　　欧阳于飞笑了，把巧克力捡到床头去搁着，领带夹呢……用手指梳了梳他乱七八糟的头发，然后夹在他垂落额前略长的刘海。

　　「真可爱。」欧阳于飞笑意更深了，起身去浴室拧了条湿毛巾来帮他擦脸，小家伙却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热……」艾靖开始扯衣服，双腿跟着踢。「好热……」

　　看着他绯红的小脸，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红润的嘴唇也因酒精的刺激显得鲜艳湿嫩。

　　怎么才喝了一口酒而已，你却像灌了一打春药一样诱惑人呢？

　　欧阳于飞牵着唇边悠扬的微笑，开始动手帮他脱睡衣。面对这副未经开发的青春肉体，确实叫人心猿意马，不过他可是欧阳于飞，不死鸟的大老板，阅人无数经验丰富，小家伙虽然很可爱，坦率自然得让人喜爱，可毕竟还是个孩子，欧阳于飞还不至于禽兽到对他产生遐想，如果有……也是他主动的！

　　艾靖双手一勾，缓缓掀开眼睫，半睁的眼睛醉意迷濛，一张口，迷迷糊糊地先打了个嗝，吐着热气含糊不清地说：「你……小……王子……这里……睡……」

　　「讲什么？」欧阳于飞笑道。

　　艾靖的睡衣被褪下，只剩一条可爱的四角裤。年轻又白皙的肌肤有着十分傲人的生命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醉的关系，艾靖的意识处在异常的脱轨边缘，他不像平常先吼他几句脏话再踹上几脚，反而睁着矇眬的眼睛看着他，张着红艳的小嘴又说：「这里……是不是……只有小王子……睡过？」

　　欧阳于飞看着他的眼神深邃而魅人，那双充满男性魅力的眼，艾靖总是看不清。

　　「不是。」欧阳于飞这么回答，让艾靖酒醒了三分。

　　「我……讨厌你……」他翻身背对着他，捧着头痛欲裂的脑袋。

　　欧阳于飞看着他纤细的背影，少年的身躯虽然单薄，却有着非常美丽的线条，细致又柔软地从肩胛延伸到腰侧下的臀线，勾出一道诱人的曲线。

　　「这里，只是我回来不死鸟的住所，平时我并不住在这里。」

　　「反正你就是变态！」艾靖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反正他常常对欧阳于飞生气。这里既然不是他跟小王子的爱巢，那么肯定很多人睡过这张床，他觉得讨厌、觉得恶心，越想越生气！

　　撑着身体起身想下床，却被强烈的晕眩感逼回床上。艾靖缩着身体喘气，突然觉得委屈。

　　「你昨天撞得不轻，我带你去看医生。」

　　「不要你多管闲事。」艾靖还是嘴硬。他挣扎着想下床，却被欧阳于飞捞进怀里，肌肤熨着肌肤，烫得他头晕目眩。

　　艾靖缓缓仰起头看着他，他还不够清醒，所以不懂自己为什么会一直说些无法控制的话。

　　「大叔……」

　　「哥哥！」欧阳于飞笑着纠正他。

　　「你觉得……我……漂亮吗？」靠，他到底在说什么？艾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可是他的舌头根本不听使唤。

　　「漂亮。」欧阳于飞笑得宠溺。

　　「小王子……跟我……谁漂亮？」他一定是烧坏脑子了！

　　欧阳于飞保持着温柔的微笑，揉揉他的头。

　　「你们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你捡到他的时候他跟我差不多大，我们都是没有人爱的小孩，你爱他，所以把他宠成小王子！那么我也可以，我也可以变成小王子。」艾靖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嚷些什么了，他的脸很烫、眼睛很烫、身体更烫，他觉得全身上下都要烧起来了。

　　「当然不一样，小王子是无可取代的小王子，小艾靖是独一无二的小艾靖。」

　　欧阳于飞捧着他滚烫的小脸，在那双倔强的眼睛里看见不服输的傲气。多天真的一双眼！没有杂质，没有心机，纯粹又自然，欧阳于飞笑了。「小艾靖，我并不希望你急着探索大人的世界。」

　　「我已经是大人了！」艾靖却直接伸出双手勾绕住他的脖子，两眼都烧红了低喊：「小王子可以做的……我也可以……」

　　「我并不要你取代小王子。」

　　「我没有要取代他！我要超越他！」

　　「你如果是清醒的状态这样说，我绝对奉陪。」欧阳于飞还是笑着拉下他的手。

　　没想到艾靖却又固执地把手环了上去，这次，他干脆整个人都爬上去，像无尾能一样缠在他身上。

　　「我要超越小王子，我要比小王子更厉害，你说我有潜力成为不死鸟的红牌，那么我就可以！你不要看不起我，我虽然什么都不会，可是我什么都可以学！」艾靖红着脸大吼大叫。

　　欧阳于飞真被他笑坏了，「小艾靖，我可以当作你是在跟我告白吗？」

　　「去你的，你要不要做？」

　　「做什么？」

　　「做你对小王子做的事！」

　　「我对小王子做的事，不是你现在想的事。」

　　「不然是什么事？」

　　「小艾靖，你根本还搞不清楚小王子跟我的关系。」

　　「我是搞不清楚！」艾靖生气地推开他，浑身发抖大吼：「我只是希望你是碰我的第一个人！你不要我，因为你无法像爱小王子那样的爱我！」他跳下床，用力地吸着鼻子，还是那么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所以我最讨厌你了！」艾靖跌跌撞撞地跑出去，连门都忘了关。

　　错了，小艾靖，你都会错意了……

　　欧阳于飞始终维持的微笑退去了，摸摸还有他身体温度的睡衣，轻轻摇头。

　　我和小王子之间的爱，不是那么狭隘的情爱。可是你不懂，你还不会懂。我爱的人……不是小王子，不是你，也不是谁……

　　这对你来说太深了，小艾靖，我希望留下你不是要你成为第二个小王子，我只是希望你可以脱离过去，自由自在地活着、而且你要快乐地活着，像不死鸟所有的孩子们那么快乐而且充满自信地活着。

　　我不要你现在就跟我谈爱，因为你根本还不懂！即使我成为你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那也不是爱！我给不了你要的爱，因为……我的爱，已经死了很久很久……

　　「砰砰砰！」艾靖用力地敲门，房门一开，对方的怒骂都还来不及出口，他就扑进对方怀里嚎啕大哭。

　　「你？」阿威愣愣地看着他，只好先把他带进房里去。

　　艾靖身上只穿着四角裤，头上还夹着领带夹，哭得满脸通红抽抽噎噎，他这模样真是又丑又可爱。

　　「搞什么？」拿了件外套披在他肩上，阿威皱着眉，倒了杯温开水给他。

　　艾靖坐在沙发上，可怜兮兮地吸着鼻子，跟他平时的小混混样完全相反。

　　「怎么了？」阿威坐在床上看他。

　　艾靖低着头，他也不知道自己反应这么大，是神经接错线了吗？更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发了疯对欧阳于飞说出那么奇怪的话？就连他冲过来找阿威的举动，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阿威看着他。伸出手，拿下他头发上的夹子。

　　「这是于飞哥的领带夹。」

　　艾靖一愣，伸手摸了摸头发，倏地红了脸。

　　阿威把领带夹放到他手中，似乎已经知道他是从哪里跑过来的了。

　　「收好。」

　　「我会还他。」艾靖低下头扁着嘴说。

　　「这应该是于飞哥要送你的。」

　　艾靖还是闷声一句：「我会还他！」

　　「他不会收的。」

　　艾靖抬起头来，他已经完全酒醒，也冷静了下来，所以更觉得刚才的自己一定是失心疯了。

　　「阿威，你跟变……于飞哥上过床吗？」

　　阿威看着他，表情一样冷淡，然后摇头。

　　艾靖其实有一点惊讶，他以为……不死鸟的人都跟欧阳于飞睡过。

　　「于飞哥不跟不死鸟的人谈恋爱。」

　　一愣，艾靖呆呆地望着他。

　　「于飞哥行踪不定，他并不常出现在不死鸟，可是他记得每个人，也对每个人都好。」

　　「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是你一直认定我喜欢他。」

　　艾靖又皱眉。

　　「我当然喜欢于飞哥，正确来说，我崇拜他。他是我爱不起的人。」

　　「或许，他爱的人只有小王子了……」为什么跟他说小王子是无可取代的？又说小艾靖是独一无二的？说的都是屁话啦！听都听不懂！艾靖又开始觉得有点生气。

　　「或许吧？我不知道，我说过，没有人了解于飞哥。可是，小王子已经有爱人了，他跟御天盟少主在一起之后，就离开不死鸟了。」

　　「你看过变……于飞哥伤心吗？」

　　阿威还是摇头。

　　没有人看过欧阳于飞伤心，因为他总是温柔地笑着。小王子的离开对他到底有没有伤害？没有人知道，欧阳于飞也不会让人知道。小王子离开不死鸟并不代表他离开欧阳于飞，所以欧阳于飞并不难过。

　　所有对欧阳于飞的揣测都是每个人自己的猜想，久了，当大家发现谁也踏不进欧阳于飞的世界，大家也就释怀了，因为欧阳于飞从不会因为谁的情绪问题而减少对谁的好。

　　每个人都能公平地享受到他的关心，又何必在他面前争宠？

　　可是艾靖却不想！他已经决定抛弃所有……即使他的所有也是贫瘠得可以！可是他已经下了决心，抛开那个本来就不属于自己的家，抛弃过去那个无所事事一无可取的自己。

　　他想取代小王子，或许只是想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而已！

　　他不知道自己冲动地向欧阳于飞求欢的意义是什么？他并不认为自己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爱上一个人。

　　爱？他根本没谈过恋爱，哪懂什么感觉叫作爱！

　　「小艾，不要爱上于飞哥。」阿威在他出神的时候，突然迸出这么一句话。

　　咦？艾靖一愣，傻傻地看着他。

　　阿威很认真地再说一次，「不要爱上他。」

　　「为、为什么？」不对，他不应该问为什么，他应该告诉他，他根本不懂什么是爱呀！

　　阿威轻轻摇头，仿若叹息。

　　因为你会像刚刚跑来时那么无助地哭泣，那是每一个爱上欧阳于飞的人都会尝到的心碎。

　　「我、我并没有爱上他……」艾靖说得很大声，其实很心虚。

　　你有，只是你不懂也不敢承认！

　　「或许等时间过久一点，你就明白了。」到时小艾靖就会明白一时的冲动并不是喜欢，就会知道感激并不是一定得用爱情来偿还。

　　每一个人似乎都在提醒他的年纪太小，甚至阻止他不要碰触爱情的领域！尤其是欧阳于飞的爱情！

　　越是这样，他越想靠近，靠近那个从没有人碰触过的禁地。他不在乎欧阳于飞的世界有多复杂，也不管欧阳于飞的内心有多遥远，如果小王子可以，没道理他不可以。

　　第六章

　　自从那天在欧阳于飞房里发酒疯之后，艾靖已经两天没看到他了。这两天，他都跟着阿威到厨房帮忙，阿威介绍很多人给他认识，可他没一个记得住。

　　阿威冷冷地亏他：凭你这种记性还想取代小王子？你知不知道小王子只要瞄过一眼就过目不忘，从没有叫错客人的名字。而他居然连看了两天的同事长相都记不起来。

　　「我就是脑筋差，怎样？」被激怒了，小家伙就耍赖。

　　阿威还丢给他很多书，要他多方面充实知识。举凡文学、历史、经济、商业企划以及各种工具书，诸如花式调酒、水果雕花、酒类分析、说话艺术等等，满满扛了一大箱。

　　艾靖一碰书就想睡，可是这几天他居然每天睡前都会逼自己看完一本书，用功的程度，如果他以前学校里的老师看到一定感动得痛哭流涕。

　　有时候张经理会带他去办公室跟他聊天，东扯西扯什么都问，可就是不会谈到欧阳于飞。

　　张经理是个好人，他是不死鸟唯一让他感觉最正常的人。像张经理这样刀子嘴豆腐心又责任感重的好男人，实在不像在经营酒店的人。

　　后来他发现，其实不死鸟也不像酒店，说它是度假饭店还比较适合。不死鸟里面有很多包厢，每个包厢都可以唱歌喝酒。

　　不死鸟有三温暖的设备，有舞厅，有酒廊，甚至有隐密的专业赌场，反正就是有钱人会来寻乐子的地方，差别只在这里的服务生都是漂亮的年轻男孩。

　　他真不敢相信，自己的崭新人生居然是从一家酒店、而且是同志酒店重新开始！

　　欧阳于飞消失了一个礼拜之后，艾靖终于受不了了，他蹑手蹑脚地又溜上十二楼。

　　但欧样于飞的房间是上锁的，所以他一个人站在大厅的落地窗前发呆。

　　到哪去了呢？为什么他可以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阿威说欧阳于飞就像风一样，没有人抓得住他，没有人可以碰触到他，可是……为什么他要在自己说了醉话之后就不见了呢？连让他解释自己那天是发酒疯的机会都没有！

　　你以为你是谁啊？拜托，你真以为全天下人都要爱上你喔？少臭美了，我可以当场吐给你看！

　　艾靖打算这样跟他说的，可是他却消失了整整一个礼拜。马的，超不爽！

　　噘高了嘴，艾靖一股火气在脑子里烧，于是直接跑进电梯里坐到五楼，冲进张经理的办公室。

　　「经理我……」艾靖扯开嗓门，却被办公室里面的人吓得瞠大了眼。

　　居然是欧阳于飞！还有几个他好像见过的不死鸟员工，他们都穿着制服。

　　「小艾靖！快来给哥哥抱一下，有没有很想我啊？」欧阳于飞摊开双手，跟一个礼拜之前的态度没两样，艾靖完全傻眼。

　　「小艾，我跟你讲过几次，敲门是最基本的礼貌！」张玺瞪着眼怒吼。

　　艾靖根本听不见张经理的吼声，他眼里全都被欧阳于飞的笑脸给塞满，他睁大眼看着他朝自己走来，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勒得他差点喘不过气。

　　「小艾靖还是这么精力旺盛，看来我是白担心你了。」

　　担、担心？怎么完全看不出来？艾靖只觉得胸口那把火越烧越旺。

　　「你们可以先离开了，穿好要来给我看喔。」欧阳于飞笑嘻嘻地对那几个人说。艾靖看见每个人手中都有一份礼物。「他们刚好来找老张报告事情，我就顺便给礼物了，本来是要等一下到楼下去一个一个发的啦！小艾靖来，哥哥也有买礼物给你喔。」

　　他、他才不希罕他的礼物！他才不要跟每一个人一样收他的礼物！

　　「小艾靖一定会喜欢这个！」

　　发箍？豹纹？猫耳朵？那是什么鬼东西！艾靖几乎快把眼皮给瞪破了，从头到尾发不出声音。

　　「我想你戴起来的样子一定可爱到爆了，哥哥帮你。」欧阳于飞笑得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淫荡，可是为什么他现在却不想看见他这样笑？好刺眼。

　　欧阳于飞把猫耳朵发箍往他头上戴，艾靖却一扬手挥掉，一股脑地朝他喷火道：「我不要！」

　　「不要害羞嘛！」

　　为什么他还是这么可恶地笑着？为什么他都不知道这个礼拜他因为他的无故失踪而夜不成眠？为什么他把自己当成任何一个人一般地对待！

　　「小艾。」张玺赶紧在他飙脏话之前把他拉到一旁，「你有什么事找我啊？」

　　艾靖瞪了一脸无辜的欧阳于飞一眼，然后仰高小脸对张经理大声说：

　　「我要去接客！」

　　「噗！」差点一口气岔不过来的是欧阳于飞。

　　「小艾靖，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我自己知道！反正你又不在乎！」艾靖涨红了小脸怒吼。

　　张玺看了一眼欧阳于飞，扶着脑袋摇头。欧阳于飞还是笑嘻嘻的，一伸手就揽住他小小的肩，艾靖想甩开他的手，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小艾靖，怎么哥哥才回来你就生气了呢？来，跟哥哥去喝杯茶，顺便告诉哥哥你为什么心情不好，如果是老张欺负你你尽管说，哥哥会找他算帐。」

　　「喂！」张玺瞪眼，脸上写着个人造业各人担。

　　欧阳于飞别过头，对他眨了眨眼，然后就轻松愉快地把艾靖给带了出去。

　　办公室门一关，张玺的表情就跟着沉了下来。

　　直率的艾靖，什么情绪都藏不住的艾靖。他看过太多类似这样的情绪，只是艾靖表达得太直接了，所以，他忍不住为艾靖叹气……

　　「放开我！」艾靖挣开他的手，忿忿地直往前走。走了好几步，却发现他根本没跟上来，气得他转过身瞪眼。

　　「我要去的地方不是那里。」欧阳于飞还在嬉皮笑脸。

　　他很想问他到底去了哪里，可是他要用什么立场问？他很想叫他如果不只对他一个人好就都不要对他好，可是他凭什么这么要求？

　　两个人对峙在回廊的两头，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艾靖却感觉他那么的遥远。

　　他第一次感觉他是遥远的，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样的距离感？好像就是从他发现自己不自主地想往他心里靠过去的时候。

　　可是当他想靠近他，欧阳于飞却选择避开他，让他一个人摸索这样无知的情感。他才不管他到底要去哪里，他只想问为什么他不带着自己一起去！

　　「过来，我带你去兜风。」

　　然而，真正恼怒的是自己怎么也无法抗拒他随便一抹眼神的勾引。

　　结果他还是乖乖地被欧阳于飞带着走，坐上他这辈子第一次坐上的敞篷跑车。

　　车速很快，他不知道欧阳于飞要带他去哪里，疾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一团乱，也把他的眼睛吹得发红。

　　欧阳于飞把风衣盖到他身上，他不领情地丢还给他。

　　「我不要。」

　　「乖，晚上风冷。」不管他怎么无理取闹，欧阳于飞从来没生过气。

　　他的风衣有他独特的古龙水香气，暖暖地包裹住艾靖，是他几乎快忘记的拥抱感觉。艾靖其实讨厌自己像个小孩子一样发脾气，可是看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就是控制不了生气。

　　欧阳于飞把披在他身上的风衣拉高，然后顺势绕过他的肩，在他跟着一僵的同时将他的身体给揽进自己怀里。他单手驾车，一手拥着他，唇边还是挂着温柔的微笑。

　　「头还痛不痛？」大手揉着他柔软的发梢。

　　艾靖看着他好看的侧脸，心跳得有点急，眼眶有点热，都是因为他莫名其妙的举动，温柔又暧昧，关怀又宠溺，让他恼怒，让他委屈。

　　「你如果真的担心我，就不会突然不见。」艾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口气，一出口就是指责，偏偏又激怒不了欧阳于飞，他就更气自己。

　　「小艾靖，我去了一趟日本帮你买礼物，你应该很高兴才对。」欧阳于飞笑道。

　　「我不要你的礼物！」而且，又不是只买给我……

　　欧阳于飞只是挂着笑，不再说话。

　　一旦沉默，艾靖就浑身不自在。他们之间不应该是这样相处，到底是谁变了？艾靖也分不清楚。

　　他想挣开他的环抱，可是欧阳于飞的手劲却紧紧扣在他肩头。他总是让他懵懂，例如这样近乎强制的拥抱，对他来说这样的意义是什么？艾靖总是想不透。

　　车子在一处高地停了下来，艾靖终于可以坐正身子，才看见这里是非常接近海湾的山坡地，空气中都还能嗅到海风的咸味。

　　欧阳于飞并没有下车，他点了一根烟，然后指向前方大海，笑道：「小艾靖，日本就在那片海的另一边，将来，你也有能力可以飞过这片海，不只是日本，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艾靖蹙着眉看他，不懂他在说什么。

　　「老张说，你这礼拜表现得很好。」欧阳于飞摸摸他的头，像是给他鼓励。

　　艾靖挥开他的手，怒目以对。

　　「你在逃避我！」

　　「小艾靖，你想绑住我？」

　　欧阳于飞句话，堵得他哑口无言。欧阳于飞依然微微笑着。

　　「小艾靖，不死鸟是个可以为你遮风挡雨的地方，而我只是一个不负责任的老板，如果没有老张，不死鸟不可能存在。我喜欢到处旅行，我安定不下来，可是，我又放不下不死鸟所有孩子。」他侧过头，看着艾靖那双清澈的眼睛。欧阳于飞眼里有满满的宠，可是艾靖却感受到，被他这样宠爱的眼神注视的，他绝对不是唯一的一个。「在不死鸟你要学的第一件事，是爱自己。」

　　艾靖一愣。

　　「我要不死鸟所有孩子都学会这件事！先懂得爱自己，才知道怎么去爱人，才懂得接受别人的爱。你爱自己吗？小艾靖？」

　　他……他不知道，他根本没想过……

　　欧阳于飞贴近他，温热的指腹摩挲着他细致的脸颊。

　　「你连自己都不爱，哪来的爱来爱我呢？」

　　「谁说我爱你！」艾靖恼羞成怒地推开他，面红耳赤。是他老是对自己暧昧、是他一直挑逗自己、是他在他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不断把自己逼进混沌的漩涡里！

　　「说得那么好听！那你呢？你让每个人爱你，你口头上说你也爱每一个人，其实你谁都不爱，其实你害怕被爱，因为你根本不想负责，因为你根本就是个滥情的大骗子！」艾靖怒声对他吼。

　　蓦地一愣，他的下巴被他握了去，整张脸往上一抬，迎视他深邃迷人的黑眸，整个人就好像快被他的眼睛给吸了进去。

　　「小艾靖，你比我想像的还聪明。」欧陪于飞咧开了笑。

　　艾靖皱眉，什么意思？

　　「你这么努力在了解我，我好感动。」

　　靠！不要说废话！

　　欧阳于飞松开了他的下巴，噙着笑吸了一口烟，目光投向远处的海面。

　　「小艾靖，哥哥到日本这几天，很想你呢。」

　　「我才不相信。」艾靖瞪着前方生气。

　　「是啊，我说什么你都不信，所以你怎么知道我说什么是真心的？」

　　「你！」艾靖觉得自己快要脑充血了。

　　「小可爱，你生气的样子最可爱了。」欧阳于飞揉揉他的脑袋。

　　马的！艾靖气冲冲地下了车，用力地甩上车门。海风那么冷，他却气得浑身发烫，深吸了几口气，让寒风冷却自己被他激怒的情绪，随即一转身，朝着车内的他吼道：「你他妈的自恋狂！神经病！我就是要喜欢你这个变态大叔，你管得着？这次去日本，明天你是不是要逃到美国？你这么伟大，不如去非洲救济难民啊，搞不好那里也有快饿死的黑人美少年啊！马的，你真以为你是救世主？我去你的！你根本心理有病！每个人都崇拜你、讨好你，我才不吃那一套，我没想要绑住你，我也不爱束缚系，我只管我要喜欢你，我管你要不要喜欢我！」

　　艾靖吼到声音都沙哑了，眼眶都发红了，欧阳于飞都笑了。

　　「你到底是在干谯我还是在跟我告白？」

　　「马的！」怒吼了声，艾靖直接攀上车门跳进车内，整个人跨坐到欧阳于飞腿上，双手扯住他的衣领往上提，凑上前狠狠地吻住他。

　　欧阳于飞被人强吻已经够稀奇，而且还是被一个连接吻技巧都还没开发的小鬼硬上，那更是史上第一次！

　　艾靖的嘴唇那么柔软又那么炙烫，用力地熨贴在他唇上，不知所措地发泄吮咬，唇齿相碰，粗蛮又疼痛。

　　「接吻不是这样。」

　　欧阳于飞捧住艾靖的脑袋将他的小脸移开，他的脸因为盛怒而绯红，他的唇也因为用力的碰撞而红肿，他的眼睛那么灿烂又骄纵，他的感情那么纯真又直率。

　　艾靖，他确实非常可爱，而且他总是不明白自己有多可爱，不明白自己的杀伤力有多可怕，所以毫无防备，所以可怜又自卑。

　　欧阳于飞抚着他细致的脸颊，指腹轻按着他红润的嘴唇，感觉他的紧张，他的逞强，他其实惶然无助的不安。可是他的眼神永远那样不服气，他的热情就像永远不会熄灭的火山。

　　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他一样，敢这样对他说话，敢这么直接对他表白。

　　欧阳于飞其实没要他喜欢他，也没想到他会喜欢他！因为他认真的觉得艾靖讨厌他是真的。

　　「你说对了，其实我心里有病……」捧着他滚烫的脸，欧阳于飞柔柔地吻上他发颤的唇，用舌尖勾引，用软唇厮磨，温柔地敲开他的齿关，灵巧的软舌探了进去。

　　艾靖受到惊吓地一颤，却被他轻轻地拥入怀里，舌头被吸吮住，连呼吸都不知道该怎么倾吐，艾靖慌得只能抓住他胸前的衣领，任他的气息排山倒海地将自己灭顶。

　　不能呼吸，无法思考，有一种整个人就快要死掉的惶恐！艾靖不自觉从齿缝间泄出一道无助的呜咽，直到咸涩的泪水渗入彼此的唇，欧阳于飞终于放开了他。

　　艾靖马上将脸埋进他胸前，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抖个不停。

　　他的体温很高，眼泪更烫人，溽湿了他的胸口，好像要把他的身体跟着燃烧起来一样。欧阳于飞抱着他，只觉得胸口烫得难受，可是他还是挂着温柔的微笑。

　　可爱的小艾靖，都敢强吻我了，却不敢让我看见你的眼泪？

　　两人的相拥很激情，可两人的距离却依然遥远。炙热的体温海风都吹不熄，可惜，即便这样紧窒地拥抱，他们依然是无法交集的两个陌生人。

　　「变态大叔……」艾靖打破了沉默。

　　「是哥哥。」欧阳于飞一如平常纠正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

　　欧阳于飞被他的问题逗笑了。

　　「不就是你看到的人吗？」

　　「不，你会变成我现在看到的样子，一定不是你原来的样子。你心里是什么病？你为什么要救我？你为什么安定不下来？你为什么要经营不死鸟？为什么？你既然这么多情，为什么从来没有看见你有情人？」

　　「小艾靖，你爱惨我了。」

　　「你管我！说不说？」

　　「说什么？」

　　「我刚刚问你的所有为什么。」

　　「说了你也不信。」

　　「我信！」

　　「哦？」

　　「我真的信！只要你说。」

　　「咳，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正经点。」

　　欧阳于飞对他笑着，捧着他的脸柔声启口道：「小艾靖，知道我的事对你有什么意义？」

　　「你害怕我知道你什么事？」艾靖反问他。

　　「啧啧，我真的觉得你去当贼实在很可惜。」

　　艾靖眼神一沉，认真定睛地望着他。

　　「我不想这样下去。」

　　「嗯？」

　　「我不想一辈子当个无所事事的混蛋。」

　　「很好啊。」欧阳于飞给他一个鼓励的笑。

　　「我要你给我力量。」

　　「用我的故事？」

　　艾靖用力点头。欧阳于飞笑得更深了，习惯性揉揉他的脑袋。

　　「小艾靖，我的故事一点励志作用都没有，搞不好还会让你打呵欠，不，可能会让你想揍我，因为你一直觉得我是个变态。」

　　「哼！不用唬弄我，我虽然年纪小，脑袋可不笨。」

　　「可我喜欢你笨一点。」

　　「你！」

　　「小艾靖……」突如其来的温柔低唤，带着迷幻诱人的气息席卷，欧阳于飞贴着他的脸，轻碰他软嫩的唇，又轻又柔地，有一下没一下地，吻着，说着：「小艾靖……」

　　艾靖以为他要对自己说什么，可他只是蜻蜓点水般不断地在自己唇上轻啄，大手轻触他的脸颊，细细的触感，却引来他重重的战栗。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柔声低唤着自己的名字，什么都轻轻的，什么都淡淡的，可什么都模糊的，暧昧的，不让他碰触的……

　　艾靖觉得很沮丧，甚至觉得悲伤。即使他的抚触那样温柔呵护，他都知道那只是他一贯安慰人的方式。他无法进入欧阳于飞的内心，因为他始终不是他重视的唯一。

　　是不是每个人都曾经让你这样拥抱？是不是每个人无助的时候你都会温柔地给他亲吻？

　　艾靖不要成为那些人的其中一个，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让欧阳于飞感受自己想要长大、想要改变、想要重新开始的决心！

　　「大叔……」

　　「哥哥。」

　　「送我一个礼物……」艾靖第一次跟他撒娇。

　　「只要你开口。」

　　「跟我做爱。」

　　既然你不让我进入你的内心世界，那么你进来吧！我的世界，就给你一个人进驻。

　　「在这里？」

　　「哪里都好。」

　　虽然我不是你第一个男人，至少你可以成为我第一个男人。

　　「然后呢？」

　　「我要离开你。」

　　对，我就是要这么做，才能让你知道，我是很认真的，我绝不是在开玩笑！

　　「然后？」

　　「等我成为足以配得上你的人，我会回来，追你。」

　　这就是我想做的！我不要取代小王子了，我要超越他，我要成为你认同的人，而不是只是个孩子。

　　「你不留在不死鸟？」

　　「不。」

　　因为你不跟不死乌的人谈恋爱，所以我留在这里没有意义。

　　「我该说什么？」

　　「如果你不想说，我永远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因为你只把我当孩子。一个孩子的爱可以支撑多久？所以你不信我。

　　「小艾靖，你怎么变了呢？」

　　「好还是不好？」

　　「我不知道。」

　　「因为我们不够熟悉。」艾靖主动吻他，学他刚才吻自己的模式，闭上眼睛眷恋地舔吻他的薄唇，「大叔，抱我吧！我想感受那是什么感觉……」

　　「你真的不想留在不死鸟？我觉得你真的有红牌的天分。」欧阳于飞回吻住他湿润的粉唇，扶在他腰背上的大手轻轻滑动着，不着痕迹地溜进衣服里，滑腻细致的触感，是属于年轻傲人的弹性，欧阳于飞享受着这副青春肉体绝佳的触感。

　　「哼！如果我有天分，只让你享受不是更好？」

　　「只怕我没那个福气。」

　　说到底，你就是不爱我……艾靖看着他，倔强的眼神透着惆怅。

　　「你跟小王子做过？」

　　「说没有你信吗？」

　　「我信。」

　　因为他是不死鸟的红牌，而欧阳于飞不跟不死鸟的孩子恋爱。

　　「就这么想把第一次给我？」

　　艾靖点头，说：「我不会用这种方式绑住你。我不是女人，更不会做完之后大哭大闹要你娶我以示负责。我没那么保守！」

　　没想到欧阳于飞却笑着说：「可是我很保守。」

　　艾靖瞪大了眼，咬着唇，忍下了飙上胸口的怒意。深吸了一口气，他怒视着他低吼：「你要拒绝我？」

　　「我的身体不想拒绝你，可我的心要我拒绝你。」

　　「只是个礼物而已，你都不愿意给我吗？」到底还要怎么逼他呢？还要自己怎么哀求他才愿意碰他呢？

　　「礼物……」

　　艾靖不相信他这么狠，他明明可以感觉到他已经动摇！所以艾靖欲罢不能地贴着他的身体，下身磨蹭，小手紧环住他，贴着他的唇启口：「对，是礼物。我可以戴上你到日本为我买的猫耳朵，我可以穿上你在我衣橱放的小围裙。这都是你送我的礼物，再给我这一个就好……」

　　「那么我们应该回去。」

　　「回十二楼？」

　　「回十二楼。」

　　两人相拥，热吻，那么急迫痴缠，那么贪婪渴望。即使这是自己抛弃尊严要来的对待，只要他不要将自己推开，艾靖就可以奉献出不只是身体的全部人生！

　　你不爱我，没关系！我会让你爱上我的！你总有一天会爱上我的！或许我现在还不值得你爱，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刮目相看！

　　这是艾靖的坚持，艾靖的执着，艾靖的绝不退缩！总有一天他会打破欧阳于飞的心防，他会钻进他的世界，他会让他臣服。

　　第七章

　　欧阳于飞并没有带他回不死鸟。

　　艾靖虽然已经习惯他的华丽风格，可踏进这个漂亮的豪华套房依然让他的嘴巴合不起来。

　　「这是你住的地方之一？」八九不离十。

　　欧阳于飞一笑，走到吧台为自己倒酒。

　　「这是之前小王子住的地方。」

　　艾靖倏地睁大眼。

　　「也是我的房子。他现在不住这儿了，如果你不想留在不死鸟，可以住在这里。」

　　艾靖想拒绝，可是他更想问：「为什么要让我住小王子以前住过的地方？」

　　「没为什么，你不要想太多。」欧阳于飞环视了房间一圈，回到他嗔怒的脸庞，微笑道：「你放心，床单都是新的，衣橱里的衣服也都是新的。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全部换掉。」

　　「这算什么？」艾靖瞪着他，「我不是他的替代品。」

　　「没人说你是。」欧阳于飞难得正经着脸。

　　艾靖有点不习惯，原来他不笑的时候，比挂着淫荡的微笑还要遥远。

　　「小艾靖，你想要怎么开始你的新人生，我都可以帮你。你不想留在不死鸟，我可以帮你找工作；你想继续念书，我可以帮你找学校；甚至你想出国去留学，我都可以帮你付学费。」更靠近了他一些，欧阳于飞微倾下身，额头几乎与他相碰，「我只要你开心地、勇敢地，自信地活着就好，过去的事就忘了吧！」

　　艾靖忍不住激动地颤抖，双拳都紧握得泛了白。

　　「你安排我的人生，可是就是不愿意成为我人生中最重要的那一个。」

　　艾靖似乎懂了，也明白为什么不死鸟那些人愿意留在不死鸟了。

　　欧阳于飞给了他们选择人生道路的自由，可他们都宁愿留在不死鸟，只因为那是最靠近欧阳于飞的地方。

　　「那不值得。」欧阳于飞淡淡一笑，「爱上我，你会很痛苦。」

　　「你拒绝我，我会更痛苦。」

　　「我什么都可以给你，除了……」

　　「那是因为你不敢给！」艾靖大声截断他的话。

　　「小艾靖……」

　　「我没要你现在爱我！」艾靖双手揪住他的衣领，使劲往前一推，两人就这么一上一下跌进大床里。

　　艾靖趴在他身上，小脸涨红，指尖发颤，却还是那么骄纵地吼着：「我不要听你在那边碎碎念，要上就赶快上！不然，我、我就上你！」

　　哦？小家伙不但强吻他，这会儿还直接霸王硬上攻想上他？欧阳于飞简直开了眼界，随即朗声大笑。

　　「笑什么？我是说真的！」

　　「我没说你说假的。」欧阳于飞握住他单薄的腰身，轻轻一翻，就让他躺平在自己身下。眯起漂亮的眼睛，欧阳于飞看着满脸通红的他笑道：「小艾靖，你真的让我非常惊喜啊。」

　　不管是你的任性，不管是你的固执，不管是你的坦荡直率还是你的自然无邪，都让我惊奇、都让我心慌。

　　如果占据你的身体、夺走你的童真，可以在你生命中留下美好的印记，那么我愿意给你。只是这样够吗？这样你就满足了吗？小艾靖，你知不知道你真是让我不知所措呀。

　　艾靖的双手主动勾上他的脖子，定睛凝视着他。

　　「教我，我该怎么做？你告诉我。」

　　欧阳于飞一笑，「基本上，你什么都不用做。」

　　「不管，你教我就是了！」

　　像你教小王子重生那样，像你把他调教成第一红牌的手段，统统都教我。只是我想取悦的只有你，我想独占的也是你！

　　欧阳于飞俯下头吻他，轻柔地按压着他紧绷的肩膀。明明就那么紧张，又逞强地以为自己很潇洒；明明连末梢神经都在颤抖，却佯装自己可以放得开。

　　欧阳于飞用非常温柔的轻吻化解他的不安，用非常轻缓的抚摸抹平他的战栗，贴着他轻颤的嘴唇，柔声启口：「交给我，就不要害怕。」

　　「我不……」害怕！只是任谁被他这样吻着，都会神魂颠倒不知所以的。

　　欧阳于飞含住他的软唇，用舌尖撬开他的齿关，探进他的甜美口腔，勾引着他怯怯的丁香，交缠、吸吮，浓腻地深吻，情色得让艾靖烧红了脸。

　　艾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摆，只能无助地紧揪着他的衣服。

　　欧阳于飞却把他的手拉下，放到枕头上，给他一抹迷人的微笑。

　　说不紧张是骗人的！他的吻太勾人，他的抚摸太挑逗，连他的眼神都让艾靖头昏目眩。

　　艾靖只好睁着水亮不安的眼睛直盯着他，看见他熟练地褪下自己的衬衫，然后托起自己的下巴又送上绵密深长的一吻。

　　「唔！」就在欧阳于飞温热的指尖抚上他赤裸的胸膛那一刻，突如其来的碰触吓得艾靖瞠大眼，自唇缝泄出惊叹。

　　欧阳于飞却用更深的唇舌交缠堵住了他的惊愕，指腹搔刮着他敏感的小巧嫣红，轻揉掐捏，搔得艾靖浑身战栗。

　　「啊！」终于可以大口吸呼的瞬间，艾靖却只能释出连自己都陌生的呻吟。

　　欧阳于飞的吻落在他的锁骨间，透过滚烫的肌肤，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火热的舌尖在自己的身体勾画出蔓延的火焰。

　　「呜……」艾靖硬是把「不要」吞进肚子里，面对这陌生的激情，他既惶恐，又兴奋。

　　这是他自愿的，所以他绝对不能喊停！这是他主动挑起的，就没有抗拒的道理。

　　欧阳于飞的爱抚很温柔，欧阳于飞的亲吻很呵护，只是他还不习惯，不习惯与人赤裸裸地坦裎相见，不习惯有人对自己如此亲密。

　　可那个人是欧阳于飞，所以他愿意奉献。

　　话是这么说，不过当欧阳于飞脱掉他的裤子的时候，他还是吓得并拢了腿大喊了声：「你要干什么！」

　　一喊出口，艾靖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整张脸马上涨得通红。

　　欧阳于飞笑得让他很想往他那张淫荡的脸上挥拳，可是当他的手掳住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时，他却只能浑身瘫软地任他抚摸。

　　「小艾靖有双很漂亮的腿呢。」

　　靠……摸就摸、亲就亲，不要说些有的没的……

　　「这里，已经很兴奋了喔。」

　　「我不要听！」艾靖马上捂住双耳尖叫。

　　「你要听。」欧阳于飞轻轻拉下他的手，递到唇边印上一个响吻。艾靖满脸通红地看着他。「你要听听你的身体是怎么发出兴奋的声音，你要看着我怎么给你快乐，你要记住这所有的感觉。」

　　「啊！」一声惊呼，欧阳于飞的手已经探进艾靖的底裤，跟他的好兄弟作最亲密的接触。艾靖羞红了脸，又开始发抖。

　　「很自然的反应，不是吗？」欧阳于飞带笑的唇语太挑逗，迷惑的眼神太锐利，艾靖根本无法抗拒。「可爱的小艾靖，漂亮的小艾靖，连声音都很动人。」欧阳于飞用眼神勾引他，用言语骚扰他，用手指占有他。

　　「呜嗯……啊……啊……」未经人事的艾靖，根本无力抵抗这带着电流的指尖蓄意的挑逗。

　　欧阳于飞的亲吻又再次覆盖在他湿润的唇片上，艾靖热烈地回应他，至少这样，他可以藉由深切的吻来掩盖自己无法抑制的呻吟声。

　　可是他又错了！

　　欧阳于飞一边浓烈地亲吻着他的嘴，一边用手套弄着他稚嫩的分身，那么急促却又那么轻缓，那么激昂却又那么含蓄，逼得他无处可逃，即使是被他密密的吻着，艾靖依然不由自主地自喉间不断发出羞涩的声音。

　　意识仿佛快被拉扯到另一个星球，艾靖整个人都在发昏。欧阳于飞圈弄的速度越来越快，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好像快要爆炸，好像快要死掉。他紧抓住他的肩膀，咬住他的手臂，依然止不住失控的呐喊。

　　浓稠的处子精华，释放在欧阳于飞手中。那一瞬间，艾靖真的很想埋进枕头里闷死算了。

　　高潮过后的身体敏感得一碰就会崩溃。艾靖还没从余韵的喘息中平缓下来，就愕然发现欧阳于飞已经开始深入秘密禁地去实地勘查。

　　「呃？你……」艾靖又惊又赧地推着他强劲的臂膀。

　　「放松。」欧阳于飞只是微笑着安抚他。

　　放松什么？你你你，你摸那个地方要我怎么放松啊？艾靖整个人惊慌失措地发抖。

　　「别怕，我会让你很舒服的……嗯，小艾靖的身体果然是极品。」欧阳于飞一边按压一边说着下流的话，艾靖只觉得自己脑子已经快烧坏了。

　　「你、你不要一直看啦！」呜，好想把他踹下去……

　　「小艾靖不要害羞啊，你知不知道你的颜色很漂亮？」

　　「闭嘴啦！」谁想知道啊！啊啊，他竟然……「啊！」艾靖惊叫出声，把脚一提，欧阳于飞手快地握住他纤细的脚踝，另一手已经伸入禁区开疆拓土。

　　「乖，不怕，马上就会舒服了。」

　　「唔……」很、很奇怪啦！

　　「对，好乖……再放松点，你太紧了。」

　　紧什么鬼啊？可不可以不要说了！

　　「呜……不……不要……」结果他终究还是求饶了，仅仅是一根手指的折磨，已经羞耻得快叫他发狂。

　　欧阳于飞安抚他最快的方法，就是用火辣的深吻来抚慰他的所有恐慌。

　　不可否认，他的吻技真的非常高超，每次被他一吻，艾靖的脑袋就像当机一样自动停摆，甚至被他吸吮着舌头，他都能感受到自己身体止不住亢奋地颤抖。

　　成功地转移了艾靖的注意力，欧阳于飞抽撤间又送入一指，艾靖又是一个紧绷，眼角都拧出了仓皇的泪珠。

　　「啊……不……」

　　「你表现得很好呢！」欧阳于飞亲亲他的额头。

　　「靠……」连骂脏话都变得虚软无力，他好想去撞墙……

　　「其实，没那么恐怖的不是吗？」

　　欧阳于飞轻咬他滚烫的耳朵，热气吹进他的耳窝里，又麻又痒的刺激，就像细针似的钻进他的神经，艾靖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奇怪，好像不那么奇怪了？艾靖居然在这异样的穿刺中逐渐燃起另一种全然陌生的火，烧得他又痛又痒、又酸又辣，他的腰都没了力气，只能难受地在他身下扭动。

　　欧阳于飞勾起一抹迷魅的浅笑，似是非常满意他的反应。手指更加卖力地在那紧窒的花径中抽刺。艾靖已经发泄过一次的分身竟也悄悄地抬起头来，汩汩地淌着晶莹透彻的蜜汁。

　　最后，欧阳于飞只用手指就让他高潮了两次，在他浑身瘫软在他怀中时用最温柔的亲吻结束这场欢爱。

　　艾靖还有点迷糊，半睁着眼看着他擦拭着自己的身体，然后拉高被子盖在自己身上，接着欧阳于飞便起身走到窗边去点烟。

　　花了好些时候回复神智，艾靖无声地坐起身，呆望着窗前他高大颀长的背影，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味，还有方才激情过后留下的无限惆怅。

　　怎么会是惆怅呢？艾靖看着他出神。为什么他此时的背影会这么寂寞呢？他到底还有什么面貌藏着不给人看见呢？

　　艾靖咬着唇。终究……他还是不愿意跟他做就是了……

　　「于飞哥……」艾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成功地让欧阳于飞转过身来。

　　艾靖的眼神悲伤又愤怒，心碎又深情，那也是他第一次看见欧阳于飞如此忧郁的眼神，即使只是在转身的刹那一闪而逝，可是他并没有忽略，欧阳于飞那深邃似海的黑眸飘荡的一缕哀愁。

　　「你没感觉吗？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艾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气。

　　两人凝视着彼此，沉默。一分钟就像一世纪那样长久。然后欧阳于飞漾开了他熟悉的微笑，那么从容无谓地笑着。

　　「如果一根烟无法让我冷静，我就要去冲冷水了。」

　　艾靖立刻皱起眉来，「为什么……不碰我？」

　　欧阳于飞没有回答他，任指间的香烟飘袅地燃尽。

　　不想负责吗？我没要你负责，我只是想感受被你爱的感觉而已，连这样都不给……你真残忍。

　　「小艾靖，其实，我真想把不死鸟给烧了。」欧阳于飞突然对他说，让他震愕地张开了嘴。「那里是一个囚牢，我自以为是地想让大家自由，结果每个人都被锁在里面。」

　　艾靖怔愣地望着他。他没想到欧阳于飞会对他说这些话。

　　「你是第一个从头到尾都不屑留在那里的人。」欧阳于飞微微笑了，「真好，小艾靖，你真的让我刮目相看。」

　　「你曾说你是拥有自由的人……」而他羡慕他的潇洒，而所有人追随他的羽翼，可是现在他又怎么会出现那样荒芜的眼神？艾靖不懂。

　　欧阳于飞笑了笑，走向前，坐上床沿，伸手揉揉他的头发。

　　「小艾靖，人真正的自由就是死掉的时候。打从一出生，你就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你被你父亲领养，可是他不爱你；我被生下来，可是我无法被认同。从我们有意识开始就没有自由这玩意儿，那是上帝跟我们开的大玩笑。」

　　艾靖还是只能怔愕地望着他。

　　「不死鸟有警方最高层保护着，所以我可以清楚知道你的底细，因为我曾经提过的那个最高层长官，其实不是我干爹，而是我亲爹。」

　　艾靖瞠大了眼。可欧阳于飞依然无所谓地说着：「只是我是不能被承认的儿子，你明白吧？」

　　他明白……只是很错愕而已。

　　「给所有不幸的孩子一个重生的机会，听起来很伟大，那只是我父亲绑住我的神圣理由。不死鸟来往的客人复杂，黑白两道都有，这里，提供了最可靠的小道消息，甚至可以算是警方不能告人的秘密基地。」欧阳于飞的笑似乎有些不同了，带点冷，甚至嘲讽，「连老张都不知道不死鸟真正的靠山呢。」

　　「为什么要告诉我？」

　　「不知道。」欧阳于飞只是笑了笑。

　　艾靖抿了抿唇，起身环抱住他。被子落到床上，他赤裸的纤细躯体贴在欧阳于飞身上，温驯得像只小猫。

　　「所以我是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吗？」

　　「是。」

　　所以连小王子都不知道了？艾靖有点高兴，至于是真的假的他也不在乎了，至少他愿意跟自己分享不让人知道的秘密，那么他可不可以认为……他已经逐渐地靠近他的世界了？

　　「小艾靖，你想飞去哪？」欧阳于飞抱着他，大手在他滑润的背上游移。

　　「飞到没有你的地方……」

　　「我以为你不能没有我了呢。」欧阳于飞笑道。

　　「我不是别人。」

　　「你不要拒绝我给你的金钱援助。」

　　「我不拒绝。」

　　「好孩子。」

　　「我会还给你。」

　　「呵。」

　　「如果还不了，我就把命给你。」

　　「傻话！」

　　说什么傻话！当你再遇到一个比我更适合你的人，你很快就会忘了我，你很快就会明白一时的崇拜不会天长地久。

　　你勇敢、你热情，你充满了斗志和不服输的意志！所以小艾靖，你可以尽情去飞，我不会挽留你。

　　小艾靖，你看过不死鸟吗？我没看过。

　　鸟是自由的，所以自由是不死的。

　　人是孤单的，所以只能向往不死鸟。

　　就像所有励志小说写的，从此欧阳于飞发愤图强努力向上，就可以成功地走向光明灿烂的大好前途……那确实是只有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正面美好！

　　那么，又有如所有偶像剧演的，决心抛去晦涩过去的阴霾，迈向美好前程的热血少年艾靖，从一个火爆不良少年摇身一变成为用功读书勤奋好学的乖宝宝……那只有偶像剧才会这么演。

　　欧阳于飞透过关系让艾靖复学，不到一个礼拜，艾靖就被请回不死鸟，坐在张玺的办公室噘嘴生闷气。

　　张玺在他面前来回踱步，神情非常凝重，脸色非常难看。他揉着太阳穴，显然这小家伙给他捅的麻烦让他很头大。于是他作了一个深呼吸，到艾靖面前，沉重地看着他。

　　「小艾，你到底想怎样？」

　　艾靖抬起头看他，倔着气不说话。

　　「是你自己要回去念书的，可是怎么才回去……你就跟人家打架？这样不是给你于飞哥难堪吗？」

　　他知道啊，可是对方很欠揍，他实在忍不住……

　　「对不起。」面对张经理，他很愿意道歉。

　　「你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张经理习惯性地揉着额头。

　　「他在哪里？」欧阳于飞呢？为什么老是不见他人影？

　　「我知道的话就不用这么辛苦。」

　　那晚给了他转大人的礼物之后，欧阳于飞就一如往常地消失了。

　　欧阳于飞依然是欧阳于飞，行踪不定、来去无影的欧阳于飞。艾靖见到他的机会变少了，或许是因为住在小王子的套房里，很少回来不死鸟，所以更少看见他了。

　　艾靖不是不用功，比起以前，他真的判若两人了。只是他定不下来心来，他一颗心总悬在欧阳于飞身上，猜测他到哪里去？幻想他对自己的心情，就连躺在那个房间的床上，他都无时不刻地回想着他曾在那张床上对他做的事……

　　「经理，我想离开这里……」艾靖低着头轻声说。

　　「你已经离开了。」张玺皱起眉。

　　「不，我想离开这个城市，离开于飞哥，到更远的地方，更陌生的地方，这样我才可以专心，我才可以真正地逼自己长大。」

　　张玺深深地看着他。

　　艾靖，你不知道你多幸运，你都不知道，欧阳于飞对你有多放任。而你选择用离开他的方式考验你自己，这就已经足够证明你的成熟。

　　你确实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只是现在的你太没有自信，所以让欧阳于飞不放心。

　　张玺对他笑了笑，拍拍他的肩。

　　「你想去哪？」

　　「都可以，我需要你的帮忙。」

　　「没有问题，但你要跟我保证不惹麻烦。」

　　艾靖用力点头。

　　「经理，不要告诉于飞哥。」

　　「嗯？」

　　「不要告诉他我去哪里，不必让他知道我的行踪。」

　　「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意义很大、很大……」

　　他要让欧阳于飞认同，他要让欧阳于飞重新认识艾靖，他要让他骄傲，他要让他知道……不死鸟并不是个囚牢，他不是不死鸟笼里其中一只受困的鸟。

　　那个晚上，他看见欧阳于飞其实不自由，他看见欧阳于飞用很潇洒的态度来讽刺他的人生。

　　如果欧阳于飞够放荡，那晚绝对不会这样就放了他，更不会有不和不死鸟的孩子交往这种莫名的坚持，一切只因为欧阳于飞其实不勇敢，其实很寂寞，其实不想让任何人为了他伤心。

　　艾靖想通了之后，只觉得欧阳于飞可怜得让他心碎，即使欧阳于飞始终跟他保持距离，即使欧阳于飞依然嘻皮笑脸。

　　欧阳于飞确实神秘又复杂，所以艾靖很难碰触到他，可就因为他的难以捉摸，所以单纯坦率的艾靖反而更能看清楚他。

　　太多人爱着他了，所以他根本不相信艾靖到底可以爱他多久。艾靖后来都懂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其实他偷偷跟阿威问了小王子的海沙屋地址，一个人去找过小王子了。

　　只有艾靖看出来，其实小王子根本就是欧阳于飞的翻版，不死鸟的客人都爱小王子，可是小王子却那么寂寞，直到遇到尹仲燚，那个男人才用暖暖的火燃烧出小王子的新生命。

　　变态大叔，你教会小王子怎么让所有人爱上他，可是却忘了教他怎么去爱人。

　　因为你自己都害怕，因为你自己都不确定爱是不是真的存在，因为你自己和所有不死鸟的孩子一样……也是被这世界遗弃的孤儿。

　　变态大叔，我宁愿你真的是个变态大叔，让我讨厌你、唾弃你！这样我就不会这么喜欢你，你就不会不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

　　第八章

　　「第七区山城，够偏僻了吧！」

　　「靠近大自然对他来说是好的。」

　　「他说他想学服装设计，因为他觉得你的品味太差。」

　　「噗，我觉得他会先把裁缝机给拆了。」

　　「以他的食量，学食品鉴定也不错。」

　　「哈，老张，你越来越幽默了。」

　　「后来他决定修外语。」

　　「他开心就好。」

　　「他说这样他就可以跟你一起到处旅行。」

　　「我应该掉几滴眼泪以示我的感动吗？」

　　「你想哭我又不会笑你。」

　　「我才不要哭给你看。」

　　「老大，你不觉得你关心他过头了？」

　　「是吗？不死鸟的孩子哪一个我不关心？」

　　「可没见你对不死鸟的哪个孩子这么认真过。」

　　「那是因为他们都留在不死鸟，有你照顾着，哪需要我操心！」

　　「如果他知道这都是你安排的，他会翻脸吧？」

　　「我想他知道的……他知道，你不论做什么都会让我知道。」

　　「我可以要求加薪吗？」

　　「我少给过你吗？」

　　「老大，你都没发现你变了吗？」

　　「有啊，比以前更帅了。」

　　「你可以滚了。」

　　「才说你幽默，怎又变回木头了啊。」

　　「再见，烟盒记得拿。」

　　欧阳于飞又被赶出办公室，这会儿他没有继续敲门，只是勾起唇笑了笑，然后转身，掏了根烟点上，簇火燃起的刹那，把他始终挂在脸上的微笑给掩去。

　　那么短促的交会，却又那么深刻的悸动。那么年轻的生命，却又那么执着的念头。

　　欧阳于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心生情动的感觉了，过去没有，现在也不会有，他总是这样认为的。

　　他可以很风流，他可以很滥情，因为他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他的风流滥情。

　　他的爱情很久以前就死去了，跟着他的自由死去了，所以他宁愿塑造一个完美的假象，一个可以放纵的地方，一个不需要作假伪装的世界。

　　他一直认为那个地方就是不死鸟，可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却用他的眼睛告诉他这是一个多么荒谬的幻想。

　　呵！欧阳于飞忍不住自嘲地笑了。

　　跨步离开不死鸟，屋外阴冷的冬风迎面而来，好冷，跟他的内心一样萧瑟的冷。他想起少年对他说的那句话：

　　「你安排我的人生，可是就是不愿意成为我人生中最重要的那一个。」

　　小艾靖，其实我想啊，我很想成为你人生中最重要的那一个啊！可是我不能自私地要你成为我人生的最后一个呀！你懂吗？

　　你不懂的！因为你没有游戏人生的历练，因为你没有大超大落的喜悲，因为你没有痛彻心扉地爱过，所以你不会懂我的自私，你不会懂我的堕落，你不会懂我的自暴自弃……

　　「你靠近他，他躲；他靠近你，你逃。现在见不着了，反而更寂寞。这一点都不像你了，于飞哥。」

　　贺辛亚递给他一杯现煮的香醇浓咖啡，没有添加任何调味，苦涩得让他清醒。

　　欧阳于飞先是夸张地瞠大了眼，然后痛心地捂住了胸。

　　「小心肝，哥哥我特地来看你，你居然劈头就给我一刀。」

　　「我当然知道你是特地来看我，所以才会挑打烊没有漂亮底迪来光顾的时间到呀。」贺辛亚笑道。

　　「小心肝，你是跟谁学会耍嘴皮的？」

　　「跟你呀，于飞哥哥，你教我的呢！」贺辛亚为自己调了一杯香浓的榛果拿铁。

　　「为什么你可以喝甜的，我就得喝苦的黑咖啡？」

　　「这还需要问吗？」贺辛亚笑得甜。

　　「我觉得我不该来的。」

　　贺辛亚将烟灰缸送到他手边，绕过吧台走近他，纤细娆美的身子直接贴在他身上，轻轻地拥抱住他的肩，温柔地笑道：「于飞哥，我喜欢看见你这样子。」是最接近欧阳于飞真实的样子，而不是习惯给别人力量、习惯拉别人一把，而忘了自己也会痛、自己也有筋疲力竭的时候。

　　「我还是来对了。」欧阳于飞笑着环抱住他纤细的腰，大手老大不客气地顺势往下滑，免费的嫩豆腐吃得顺手又自然。

　　「我很惊讶小艾靖来找你。」

　　「他只是想来看看让于飞哥挂心的小王子是什么模样。」

　　「看过之后呢？谁认输？」

　　「我认输。」

　　欧阳于飞笑了出来。贺辛亚认真地看着他，「我真的认输，他很漂亮。」

　　「这世界上没有人比你美。」欧阳于飞淡淡一笑。

　　「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于飞哥。」

　　「我最近大概睡得少，脑子常常转不过来。」

　　「于飞哥，你明明喜欢艾靖。」

　　「我没说我不喜欢他。」

　　「不是你对我的喜欢，不是你对所有人的那种喜欢。」

　　「都喜欢，最喜欢你了。」欧阳于飞捏捏他的鼻子。

　　贺辛亚鼓起了脸。

　　「如果你最喜欢我，你不会连我都拒绝在你的世界之外。」

　　「这样就生气？」

　　「于飞哥……」

　　欧阳于飞笑着揉揉他的头，微愣。这不是艾靖的小脑袋，可以让他随便揉得像稻草，在他面前的是他的小心肝，是小王子贺辛亚。

　　贺辛亚看着他，伸手拨了拨被他揉乱的头发，柔声一叹：「于飞哥，我不敢说艾靖了解你，因为连我都不了解你到底在想什么。我觉得艾靖很美，是因为他的心很干净。或许他想的很简单，他顾虑的也很少，想到什么，就傻傻地去做了。就因为如此，所以他可以很勇敢，所以他根本不怕任何阻碍。」

　　欧阳于飞沉默地听他说。

　　「艾靖来的时候，他看见我，什么都没说就想走。我把他留下之后，他只问我，他要怎么做才能超越我？我笑了。」

　　欧阳于飞完全可以想象当时的艾靖涨红脸握着拳头不服气的样子，真可爱。

　　「我只告诉他，不必把我当假想敌。」

　　「小心肝，你这样说哥哥好伤心。」

　　欧阳于飞爱玩的这套，贺辛亚从来不上当，续道：「我告诉他，于飞哥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因为是他救活了我。可是我心里有个最爱的人，那个人不是于飞哥。」

　　「我心碎了。」

　　「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贺辛亚一笑，仿佛还能看见艾靖闪亮的眼睛，「他说他想救你。」

　　「救？」欧阳于飞挑起眉，「我？」

　　「他不希望你孤单呀，于飞哥。」

　　「说得我好像独居老人。」

　　「你才不是，你是最年轻的帅哥哥。」

　　「唉，小艾靖嘴巴如果有你一半甜就好了。」

　　「除非你像不死鸟的客人一样需要讨好。」

　　「小心肝，你这张嘴这么厉害，尹仲燚肯定被你吃死。」

　　贺辛亚红起脸娇嗔道：「别转移话题了，于飞哥，你想怎么做？」

　　「做什么？」

　　「接受艾靖吧。」

　　「我怕我对不起他。」

　　「你才不会。」

　　欧阳于飞笑着抱住他，轻轻拍抚着他的背脊。

　　「小心肝，你真的长大了……」

　　「我想长大，可是于飞哥不想长大；艾靖也急着长大，可是你们都还是像小孩子一样。」

　　「他真的是小孩子，所以是我太复杂。」

　　「就是这样，所以他反而把你看得很清楚。」

　　「小心肝，我开始想他了呢。」

　　「很好啊。」

　　「你都不吃醋，害我好难过。」

　　「你难过的是他不来找你吧？」

　　「小心肝，你真以为哥哥都不会心痛的喔？」

　　「是你自己逃避人家的嘛！」

　　「啧啧！这叫自作孽不可活吗？」

　　「就像我的伶牙俐齿也是你教我的呀。」

　　「小坏蛋。」

　　「于飞哥……」贺辛亚捧起他的脸，灿亮的眸子盈着笑意，「给自己一个机会好不好？」

　　「我吗？」

　　「是啊，你不试，怎么知道不会有未来？」

　　「我说过，我怕伤害他啊。」

　　贺辛亚摇头，「你根本就是怕自己受伤。」

　　这次，欧阳于飞沉默，甚至失去笑容。不可否认，贺辛亚这句话就像一把利刃，直接又猛力地往他心口上戳下去。

　　「于飞哥，我们都太容易迷失了，因为我们顾虑的都太多，像艾靖那样多好，我不希望他变得复杂，我希望他永远这么单纯。」

　　欧阳于飞沉静了一会儿，突然对他笑了。

　　「他才不纯，他试图喝醉酒诱惑我。」

　　贺辛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当然，还是很美的白眼。

　　「小心肝，你不用担心我，你只要记住，你过得幸福是我最在意的事。」

　　「我知道。」

　　所以你也可以，你知道吗？于飞哥，不只是我，不死鸟的所有人，那些爱你的人，那些受你帮助、可你却拒绝他们帮助的人，也都希望看见你幸福。

　　欧阳于飞一直以为自己过得多采多姿、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嫌不够用……才怪！如果真是这样，他不会成天趴趴走四处晃，分明就是故意装忙找事做。

　　该说他伪装得太成功吗？每个人都以为他很忙，其实他无聊得要死，其实他寂寞到发慌，所以常常让自己喝醉，常常任自己堕落荒唐。

　　你根本就是怕自己受伤。

　　唉，讲那么白要死了，他现在真的很受伤啊。

　　夜很深，山上的风更冷，欧阳于飞坐在敞篷车内抽烟，忧郁到他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不过是个小家伙——虽然是很可爱的小家伙——怎么会让自己这么挂心呢？连小王子要离开自己投入别的男人怀抱，他都没这么感伤过呢！

　　小家伙，你现在在做什么？不要告诉哥哥你正在用功念书，我会吓到！

　　自己一个人住宿舍很空虚吧？其实你想我可以打电话给我啊，我又不会不接你电话，真要这么绝情都不联络？

　　虽然外面很冷，不过开扇窗子让空气流通对身体比较好吧，只要你把窗子打开，或许你就会看见我正在看着你……

　　我很怀念你气呼呼地叫我变态大叔的声音呢！虽然叫哥哥我会更高兴，不过，耳边少了你鬼吼鬼叫，安静到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生了病……

　　是不是生了病？所以我才会这么想你……

　　「唰」一声，那头的窗户真的开了。

　　欧阳于飞一愣，刚要送到嘴边的烟都定住了。这，不会是传说中的心电感应吧？

　　三楼的高度，百公尺远的距离，他一眼就认出他的身形，即使看不清楚伏在窗边那张娇气的可爱脸庞，却依然在窗户打开那一瞬，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跟着怦然一震。

　　然后……不对！欧阳于飞倏地扔下烟蒂跳下车，拔腿冲向宿舍。

　　一直都是生气勃勃精力充沛的艾靖，不该出现刚才那一刻让他惊骇的举动！他的小艾靖总是扯着大嗓门，有一个永远填不饱的胃，明明很胆小又老爱逞凶斗狠，可刚刚，他打开窗户，似乎是为了用力呼吸，然后就突然捧着脑袋倒了下去，瞬间消失在窗边。

　　才多久没看见他而已，艾靖就这样吓他？欧阳于飞又惊又急，慌得都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如此情绪躁动。

　　冲进宿舍大厅，他看都没看就直接跑向楼梯口，身后立刻响起追逐的脚步声和喝止。

　　「喂喂！你是谁啊？」警卫跟着他边跑上楼边喊。

　　「我找人！」

　　「这么晚了找谁啊？」

　　「三〇五的艾靖！」

　　「你是他谁啊？」

　　「我他哥！」

　　「你得先登记然后我再通知他……」

　　「没时间啦！」

　　欧阳于飞一口气跑到艾靖房门口，提脚就是一踹，砰地踹开房门就冲了进去，吓得警卫目瞪口呆，随即回神就要破口大骂，却被入门后的景象给震得张口结舌。

　　「艾靖！」欧阳于飞直奔窗户旁就跪了下去。

　　他心里一直安慰自己刚刚只是错觉，也许艾靖只是绊到了脚跌了一跤而已，他甚至已经作好冲进门后被他炮轰过后再狠狠嘲笑的准备，然后他只得一如往常地耍帅说：哎哟，你瞧哥哥有多关心你！

　　结果艾靖真的昏倒在地上，欧阳于飞简直不敢想象，如果今晚他没有来偷看他的话，那么是不是就没有人会发现他出了状况？

　　欧阳于飞立刻把他抱了起来，白着脸大步往外跑。警卫赶紧回神又跟了过去。

　　「先生，你现在又要干嘛？」

　　「送他去医院！」问这什么废话！

　　「我要通知学校负责人……」

　　「我会通知。」

　　「可是……」

　　欧阳于飞走出玄关时停了下来，回过头对一脸慌张的警卫说：「你放心，你并没有怠慢职守，学校方面由我去处理绝对比你去报告来得有利。」说完，刻不容缓地又转身离去。

　　警卫傻在原地，看见男人抱着艾靖跑向不远处那辆敞篷跑车，随后很快地消失在他错愕的视线里。他到底是什么人哪？

　　疾风朔朔，打在脸上冻得发疼。欧阳于飞让艾靖裹着自己的风衣，然后单手拥着他，单手驾车疾驶在马路上，他开得很快，却也很小心。

　　艾靖似乎被冷风刺激得稍微清醒，整个人软倒到他腿上，痛苦得紧皱着眉。

　　「小艾靖，你醒了吗小艾靖？」欧阳于飞紧张地摸摸他的脸。

　　艾靖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随即又拧眉低吟：「头好痛……」

　　「我马上带你去看医生。」欧阳于飞抓住他冰冷的手，直在心里咒骂自己为什么把他送到这么偏远的郊区来念书。

　　「变……变态大叔？」艾靖似乎这时才发现自己不是在梦游，努力地撑开眼看着这张熟悉的脸。

　　「是哥哥！」欧阳于飞看了他一眼，给他一个打气的微笑。

　　「你？」艾靖完全清醒了，他张大了眼睛看着他，声音也跟着亮了。「变态大叔！」

　　「哥哥！」

　　「停车停车！」艾靖大叫。

　　欧阳于飞慢下车速，一手还是紧紧握住他的手。

　　「我们先去医院。」

　　「等一下再去，你先停车。」艾靖已经坐起身，还是那副不可置信的惊愕表情。

　　欧阳于飞只好把车靠向路边，才停稳，艾靖就双手往他两颊一贴，将他的脸扳向自己，瞠着大眼睛怔愕地望着他。

　　「是我，这张脸这么帅，你不会认错的。」欧阳于飞一笑，用他习惯的笑掩饰掉自己方才失控的紧张。

　　艾靖脸一红，立刻松开手，随即又是一愣，欧阳于飞反握住他，让他的手依然停留在他脸上。艾靖看见他退去微笑，风把他的头发都吹乱了，他的脸色都沉了。

　　「小艾靖，你吓坏我了。」

　　「你担心我？」

　　「不担心你我不会在这里。」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担心你。」

　　「只有担心？」

　　「还有点想你。」

　　艾靖看着他，脸很热，风很冰，吹得他头更痛。

　　「你不该来的……」

　　「小艾靖，你明明很高兴我来了……」

　　「你来我就会分心。」艾靖噘起嘴，脸还是红着，「我很认真的在上课耶，超累的，每天几乎都不敢睡，怕自己跟以前一样拿最后一名。」

　　「所以你才会昏倒？」

　　「头痛啊。」艾靖一愣，蓦地张大眼又叫：「等一下，我不是叫经理不要告诉你我在哪的吗？」

　　你会不会太迟钝？欧阳于飞一笑，大手贴上他的脸，柔声笑道：「那不重要了，小艾靖，你必须让我知道你过得很好，我才能放心。」

　　艾靖又皱眉。

　　「如果我今天没来，就没有人发现你昏倒，这实在太可怕了。」

　　「昏一下就没事了嘛。」

　　「你的意思是，这不是第一次？」欧阳于飞难得蹙起了眉。

　　艾靖脸一红，支吾地说：「我、我哪记得……」

　　「小艾靖，你这样叫我怎么放下你呢？」

　　「我没要你放下我！我只要你给我时间，我会做给你看。」艾靖瞪他。

　　欧阳于飞看着他，仔仔细细地将他看了一遍，然后再次漾开让他脸红心跳的迷人微笑。

　　「用功好学的乖宝宝艾靖，我好不习惯喔。」

　　「马的你就爱惹我生气！」

　　「这样好多了。」欧阳于飞笑开了，伸手将他拥入怀里。艾靖这才发现，原来他的心跳跟自己一样急。

　　「这才是我熟悉的小艾靖……」欧阳于飞将他揽得紧紧，轻轻拍抚他单薄的背，「你真的吓到我了，小艾靖。」这句话他强调了两次，可见他受惊吓的程度。如果艾靖够敏感，就会知道他这句话完全是发自肺腑。

　　「大叔……」这个拥抱很真心，很坦率，所以让艾靖很高兴。他用力地回抱着他的身体，整张脸都埋进他的胸膛，他的味道那么真实，他几乎在夜不成眠的每个晚上都必须用力呼吸，才能把记忆中的这个味道，当作自己生存的氧气。

　　艾靖有些颤抖，他压抑的声音都变得沙哑，「我很怕我自己撑不下去，我很怕自己念不好书，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只会说大话。我的头每天都很痛，一直都很痛，一定是因为我太想你的关系！我不要和不死鸟所有人一样，必须赖着你才能生存，可是，离开你我才知道，真的很难活……」吸着鼻子，他忍不住揪紧他的衣服低吼：「我都快忘记以前是怎么过的了！为什么你会让人变成这样？我真的很讨厌你！」

　　艾靖，可爱的小艾靖，你又喜欢我又讨厌我，让我的心都跟着痛了。

　　「小艾靖，没有人逼你，你根本不必这么做。」

　　不，我必须这么做，我试图改头换面让你刮目相看，我努力认真向上让你为我骄傲，我用尽力气希望你把目光都保留给我，为的是要你爱我，不是爱别人那样地爱我，而是把我视作唯一的那样地爱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总是一个人跑在最前面，没有人陪的自由根本就不自由，而是彻底的孤独而已。

　　我想陪你，可是我必须能陪得起，我必须和你跑得一样快，我必须有一双和你一样强壮的翅膀，否则我跟不死鸟那些人有什么不同？

　　可是如果我连这样都做不了，那我还有什么资格要你看得起我？

　　「吻我，吻我好不好？」艾靖抬起头看着他。他没有哭，他还是那么倔强地不流泪，即使跟他索吻就像那次跟他求爱一样卑微，他还是骄纵地直视他的眼睛。

　　艾靖却不知道，他的眼睛清澈透明得几乎可以照出欧阳于飞最脆弱的原型。贺辛亚的话浮现在他脑里。

　　你靠近他，他躲；他靠近你，你逃。现在见不着了，反而更寂寞。

　　原来自己一直都很寂寞啊，过去他怎么不觉得呢？原来老张一直叫他去找事做就是看出他很寂寞吗？

　　其实他不寂寞，他只是把自己封锁。

　　他没有那么多爱可以付出，所以他只好自欺欺人地假装自己可以爱很多人，却又把所有人的爱推得老远。

　　只有艾靖一直靠近，一直侵略，一直用他的率真逼使自己逃得更远，却怎么也逃不开他的注视，他天真的双眼。

　　欧阳于飞温柔地将嘴唇贴上他的时候，轻得像羽毛刷过的声音跟着送过去。

　　「我，也怕自己承受不了再一次失去的痛苦……」

　　艾靖一愣，嘴唇被轻啄，呼吸跟着沉重。

　　「你怎么这么固执呢……」

　　艾靖想问他再一次失去是什么意思，但他浓烈的吻已经袭来，席卷了他的气息。

　　第九章

　　脑瘤？血块？不明原因？什么跟什么！

　　欧阳于飞看完艾靖的X光片之后，整张脸难看得让所有人鸦雀无声。打从认识这位大少爷到现在，从来没有人看过欧阳于飞摆脸色，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多吭一声。

　　「明天会安排让小少爷做脑部断层扫描，就可以确定原因。」主治大夫战战兢兢地说，生怕大少爷一个不爽，众人饭碗就难保。

　　唉，他是那种人吗？虽然这家私人医院是他那个表面很正派风光、私底下很黑暗不良的老爸在负责，不过他这个不能被放上台面的大少爷可从来没对医院的人皱过眉。

　　可是现在欧阳于飞怎么也笑不出来，他以为他的心脏已经被自己训练得很强，没想到居然经不起艾靖一点点的惊吓。他忍不住想嘲笑自己，自从捡到这只小野猫，他所有的潇洒都快被磨尽了。

　　欧阳于飞听完报告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起身，拍了拍主治大夫的肩，转身就离开办公室。

　　他没有马上到艾靖的病房去看他，反而走出医院，走到停车的地方，靠在车上点了一根烟，将视线远远地丢向山下的斑斓夜城。

　　隐密又高级的私人医院，藏匿在拥挤的城市郊外，居高临下的傲慢，简直就像他的父亲一样冷酷。

　　听说，他也是在这里出生的。他美丽的母亲，在这里生下了他，算是回馈了父亲对她的迷恋。

　　父亲不可能为了一个欢场女子葬送他人人称羡的美好前程，他们的相遇只是走错了人生道路，你情我愿，没有谁对不起谁。

　　这里，他只来过两次。第一次就是他出生的时候，完全没印象；第二次也几乎要忘了是多少年前的事，那次过后，他曾发誓他再也不会再来这里，因为太悲伤了。

　　结果，他还是来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些早被他遗忘的往事，他一直告诉不死鸟的孩子们，过去就像枷锁，得狠狠地抛弃，才能活出新的自己。

　　他也是这么告诉小艾靖，小艾靖也是这么努力地做给他看，可最后，原来一直没把过去丢掉的是自己，而他现在才发现！

　　调整好心情，他才缓步走进医院，来到艾靖的房间。

　　他看起来就像在睡觉，脸色红润，气色清爽，怎么看都不像个病人。

　　所以欧阳于飞更自责，早该知道有不幸过去的孩子都不会有太健康的身体，尤其艾靖贪吃却纤瘦，根本就有问题，更何况他真正卸下心防、跟着他回不死鸟那晚，还在街上狠狠被他的疯老爸扁……

　　不会是那晚撞到头的后遗症吧？他居然忽略他每一次的抱头喊疼，而一再地把他推离自己身边……

　　「小艾靖，你……真要吓坏我了……」除了这句话，他实在没有更贴切的字句来形容他的心痛。

　　欧阳于飞坐上床沿，俯下身轻吻他的额头，大手抚着他细致的脸颊，随即勾起一抹浅淡的微笑。

　　「不要装睡。」

　　艾靖缓缓睁开眼，脸上很快地染上了红。

　　「我快死了吗？」

　　欧阳于飞一笑，揉揉他的小脑袋。

　　「说什么傻话！」

　　「你一副我要死了的脸。」

　　「是吗？」

　　「是啊。」

　　「你那么年轻，我会比你先死。」

　　「要是我比你先死呢？」

　　「我不会让你比我先死。」

　　「一起死好不好？」

　　「我们一定要讨论谁先死的问题吗？」

　　「那你告诉我，我生了什么病？」

　　「不知道。」

　　「靠！」

　　「明天才知道嘛！头还疼吗？」

　　「疼。」

　　「我揉揉。」

　　「我比较喜欢你亲亲。」

　　「唉，小艾靖，我好像输了……」

　　「什么意思？」

　　「因为你比我可爱。」

　　「……」

　　「还好我比你帅。」

　　「……」

　　「干嘛不继续跟我斗嘴？」

　　「我想吐。」

　　「别吓我。」

　　「你不要净说恶心的话就好。」

　　「小艾靖真坏，亏我这么心疼你。」

　　「变态大叔……」

　　「哥哥。」

　　「抱抱我。」

　　艾靖主动伸手抱住他，一个使劲将他拉到床上，两人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彼此凝视着。

　　艾靖澄澈的双眼直视着欧阳于飞没有笑意的眼睛，看见那双深邃的黑眸一旦失去惯有的微笑，竟是深沉得让人望不见底。

　　「大叔，我不害怕。」艾靖对他笑。

　　欧阳于飞这才发现，艾靖似乎很少笑，他常常在生气，老是气呼呼地大呼小叫，却很少笑。他笑起来比平常更可爱，更像个小孩，无邪又干净。

　　「我只是有点生气。」微微噘起嘴，更可爱。

　　「气什么？」

　　「我都还没向你证明我很强，就生病了。」嘴巴翘得更高了。

　　「哪里强？等你转大人再说。」欧阳于飞揉他的头。

　　「我一定会比你强的！」艾靖生气地抓下他的手。

　　「我不要你比我强。」欧阳于飞吻吻他的额头，「我喜欢你这样就好，不用跟别人一样，不用对谁证明什么，不必跟谁交代；不要一直做别人要你做的事，而忘了本质最真实的自己。」

　　因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所以每个人都不快乐。

　　小艾靖，你让我想通了，我不需要一个所谓可以匹配的人在我身边，因为我自己也是一无可取。

　　我只是一再地玩弄这世界的道德规范，其实自己才是最大的输家。

　　小艾靖，请你不要再离开我了，我会治好你，我会陪着你，我再不会逃避了。

　　「大叔？」艾靖觉得欧阳于飞的表情很怪，跟平常那副淫荡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了——还是，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哥哥。」欧阳于飞还是笑了，「小艾靖，回来吧。」

　　「？」艾靖睁大眼。

　　「去他的不死鸟，我带你一起飞。」欧阳于飞笑道。

　　艾靖愣愣地看着他，随即皱眉道：「你吃错药了？」

　　「小艾靖，你真没情趣。」

　　「是因为我快死了吗？」

　　「又说傻话。」

　　「不然你怎么会对我说这种话？」

　　「唉，你就是不相信我。」

　　「是你老说些让人不相信的话。」

　　「嗳，你不是说要回来追我？现在我要追你，不好？」

　　艾靖皱眉，可脸有点红。

　　「不是不好……」只是，有点不习惯……

　　「来，我说一个故事给你听。」欧阳于飞把他揽进怀里。

　　又要听故事？艾靖拧着眉看他，一脸就是「你说故事都很不精彩，我可以不要听吗」的表情。

　　「本来，他打算跟他私奔的。」

　　「喂，这叫开头？」就说他真的很不会说故事，偏偏又爱说。

　　「是啊，有没有很特别？」

　　算了……

　　「一个高官跟妓女的私生子……」

　　「怎么又跟刚刚不一样？」

　　「你听就是了。」

　　「那就说点人听得懂的啊。」

　　「美丽的女人是个专业情妇。」

　　你刚说是个妓女……

　　「没有一个男人逃得过她的诱惑，那个道貌岸然的高官也一样。女人为他生了个孩子，拿走一笔钱，很潇洒地离开了男人。」

　　艾靖开始沉下心情看着他，他知道这个故事并不有趣，也知道要他说这个故事并不容易，即使他并不知道他对自己说这个故事的用意。

　　「女人不爱他，可是男人很爱她，但男人必须装作没有爱过她，所以这个孩子也必须当作没有存在过。好在这个孩子很独立，从小就是个坚强俊美的好孩子，品学兼优人见人爱……」

　　「讲重点。」这个人真的很会离题。

　　「重点就是，这个孩子直到现在都是个隐形人。」欧阳于飞一笑，「但是他并不会因为如此跟父母交恶。他的父亲因为身份的关系，所以必须跟他保持距离；他的母亲依然是个美丽的情妇，留连在不同的富豪身边，坚强独立的孩子却跟母亲非常要好，常常飞到各地去探望她。」

　　这就是欧阳于飞常常失踪的原因？

　　「这孩子的父亲官位越作越大了，爬到了最高的地位，就必须有不为人知的手段。

　　「这个孩子一直是父亲的一颗暗棋，他栽培孩子去念最优等的学院，受最严苛的训练，成为父亲暗里最有力的助手，那孩子也是因为这样而熟识了御天盟的尹老。

　　「后来，他们恋爱了。」

　　喂！你又跳TONE了！

　　「他是父亲的文书官，一个并不特别漂亮、却非常善良的男孩。他们……很相爱。」

　　欧阳于飞沉默了。艾靖以为他不想再说了，可他安静了几秒过后，又继续开口：「男孩说：我们私奔吧！那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叛逆的事。如果他们不私奔，男孩就必须乖乖听从父母的话去结婚，而他，也必须永远当他父亲的傀儡。

　　「他们真的离开了，那段时光，是他们最幸福的时候。」

　　欧阳于飞摸摸艾靖的头，即使他温柔地笑着，艾靖却觉得他快哭了。

　　「后来男孩病了，很严重的病，到哪都治不好，所以他们只好又回来了，回到这里，在这里……男孩永远地离开他了。」

　　艾靖怔愣地望着他。

　　「然后，他决定脱离他父亲的控制。他跟他的好朋友说，他想安定下来，他的朋友说，那么我们来开一家店吧？然后就有了不死鸟。可是，他依然无法定下心来，一但沉淀下来，他就觉得自己会发疯。」

　　他们都沉默了。欧阳于飞并没有退去很浅的微笑，艾靖第一次觉得原来他安静下来的时候其实是非常悲伤的。

　　「小艾靖，我真的很久没有想起这件事了，我其实都快忘记他长什么模样了。」

　　「你不可能忘的。」

　　「不，我真的快忘了，他在我印象中的模样已经很模糊了。小艾靖，有时候忘记是一件好事，记得不开心的事并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你一直要我忘了过去？」

　　「除非你的过去让你值得回忆。」欧阳于飞一笑。

　　「他不值得你回忆吗？」

　　「不值得。」

　　艾靖瞪大了眼。

　　「因为太痛了。」欧阳于飞拍拍自己的胸口，「他就在我这里死了，那是我唯一记得的画面，也是唯一丢不掉的感触，从热到冷，原来人的体温可以消失得那样快……」

　　艾靖深深看着他，认真地问他一句：

　　「你怕我跟他一样吗？」

　　欧阳于飞失去了笑容，回他：「怕。」

　　「可是我不怕，我还这么年轻，会活得比你久。」

　　欧阳于飞又笑了。

　　艾靖突然翻身，整个人跨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纤细的小手摆在他宽阔的胸膛上，轻轻游移。

　　「这里是我想停留的地方，但是我不会在这里断气。」

　　「小艾靖，你知不知道这种姿势可以很深？」

　　艾靖的脸唰地涨红，随即敲了他胸口一记。这个人真的无法正经个三分钟吗？

　　「我、我当然不知道，除非你教我。」

　　欧阳于飞扶住他的腰，优美的唇角勾起漂亮的弧度。

　　「小艾靖，有时候我真的会被你的主动吓到。」

　　「我才不信，主动向你示好的人多得是。」

　　唷？这口吻是吃醋吗？

　　「可是只有你让我有感觉。」

　　欧阳于飞这么一说，艾靖瞬间觉得全身血液都往脸上冲。他伏下身，放软了身体趴在他身上，赤烫的脸颊贴着他厚实的胸膛，他觉得那是这世上最温暖的地方。

　　「大叔。」

　　「哥哥。」

　　「我不怕死，我只怕到死你都不爱我……」

　　「我不会让你死。」欧阳于飞捧起他的脸，直接把嘴唇贴上去，「因为我准备要爱你了……」

　　艾靖被送进手术室，欧阳于飞却一个人坐在医院的屋顶，迎着寒风抽闷烟。

　　「我大概有十年没看你这么忧郁了。」来的人是张玺，他拉拢了大衣走到他身边坐下。

　　「其实我忧郁症没好过。」

　　「你就这么放心让他一个人在里面？」

　　「我怕我看到血昏倒，医生还要急救我。」

　　「啐！又不是进产房。」

　　欧阳于飞一笑，吸了一口烟。

　　「老张，你说我是不是很幼稚啊？」

　　「是啊。」

　　「你好歹考虑个两秒吧。」

　　「还好你很幼稚，否则你的重感情会害死你。」

　　「这是在夸奖我吗？」

　　「你就当作是吧。」张玺直接伸手拿出他胸口口袋里的烟盒，掏了根点上。

　　「老张，为什么你不爱我？」

　　欧阳于飞突如其来丢出这句话，害张玺差点被刚吸进嘴里的烟给呛死。

　　「我又不是头壳坏去！」

　　「我曾经怀疑你会这么挺我是因为你爱我。」

　　「你这个自恋狂，谁爱你谁倒霉。」

　　「爱我的人都很幸福啊。」

　　「说给谁听啊？」

　　「你啊。」

　　「哼！你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有我这个朋友，我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就是成为你的好朋友。」

　　欧阳于飞笑了起来。

　　「不想笑就别笑，我最讨厌你这样子了。」

　　「很难控制啊！」欧阳于飞伸了懒腰，直接仰躺在地上。天空是很浅的蓝色，云朵很少，应该是个舒服的好天气，但是气温却很低。

　　「老张，如果小艾靖死了我该怎么办？」

　　「去！医生不是说了，只是小手术，做好之后的保养他至少还能活五十年。」

　　「我说如果啊……」欧阳于飞把手心贴在胸口，「从他进去手术房之后，我这里，就像被勒着，闷得难受。」

　　「不会有如果，这样想就好了。」

　　「那时候，我也以为小齐不会这么轻易离开我。」

　　「老大，我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我也很久没想起这个名字了。原来遗忘不代表放下，我是这世界最自以为是的人。」

　　「说得好。」

　　「你都不安慰我。」

　　「老大，你不需要人安慰。」张玺笑了。

　　「真绝情。」

　　「你有让人追随的特质，因为你自信、自由又任性，没有任何事可以打倒你，包括小齐的死。你并不是放不开，你只是认为自己太亏欠他，所以你放浪自己，故意让自己显得滥情，其实是逼自己远离诱惑，作为对他的赎罪。」

　　「我的天啊，老张，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你这么有深度？」

　　张玺不理他的调侃，冷哼道：「小艾暴露了你的脆弱，因为他是所有被你迷惑的人当中，唯一一个敢挑战你的真心的人！」

　　「你的意思好像是，如果换作别人做了跟小艾靖一样勇敢的事，我也会爱上他？」

　　「不会，因为你太难爱上一个人了。」

　　「唉，我应该要爱你，你是最了解我的人。」

　　「我才不要让你爱。」

　　「我说说而已你认真什么？」

　　「……」

　　「老张，我要去手术室门口等着。」

　　「那还待在这干嘛？」

　　「我在蕴酿我的勇气。」

　　「神经病。」

　　「真痛快！我觉得我胸口舒畅多了。」

　　「早知道我就用脏话骂醒你。」

　　「你骂脏话也不会比小艾靖骂的可爱。」

　　「你真的很讨人厌。」

　　「我跟小艾靖，互相追逐了一大圈，现在，他跑不动了，我懒得跑了。我的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想定下来。」

　　张玺没再亏他，笑了声。

　　「老张，不死鸟以后还是要拜托你了。」

　　哇咧……

　　「以后，我是小艾靖的专用看护啊，忙的咧。」

　　最好是……

　　「我愿意出钱帮你请佣人。」

　　「老张你真爱开玩笑！难道我要让别人帮小艾靖洗澡吗？这种小事我做得来，而且绝对做得很专业。」

　　「老大，小艾只是动个脑部手术把血块移除，不是中风……」

　　「呵呵，我还会每天晚上帮他翻身，全身上下都帮他按摩，绝对让他舒服到每天像在天堂生活。」

　　他不是瘫痪……

　　「喔，刚好妈咪送给我法国最新的精油，小艾靖应该会喜欢的。」

　　你根本没有在听我说话……

　　「我可以换上医师袍，让小艾靖穿上可爱的护士服。」

　　他是病人吧？

　　「咦，老张，你不回去开店吗？小艾靖有我陪着不用担心啦。」

　　不知道是谁刚刚还一副如丧考妣的死样子喔？张玺瞪他一眼，顺道将他拉起身，欧阳于飞却一把将他扯入怀中，很扎实地给他一个拥抱。张玺几乎是瞬间一愣……

　　欧阳于飞很快地就放开他，没有说任何话，只给他一个拨云见日的微笑，那笑，张玺知道，绝对是发自内心最真挚的笑。

　　「小艾靖，哥哥来了。」欧阳于飞撇下他，转过身就走了。

　　张玺忍不住跟着摇头，微笑。

　　这世上就是有这种人，得天独厚地拥有上帝偏心的宠爱，有绝俊的外貌，有无穷的财富，而欧阳于飞最难得的，是拥有他人没有的赤子之心。

　　好在这样的人是稀有的，所以这样的人其实是孤独的。

　　张玺已经看着他孤独了太久，所以当艾靖出现时，他几乎可以预见欧阳于飞逃不过这个孩子坚决地追逐。他非常愿意相信，这世上绝对有所谓的奇迹。

　　第十章

　　人生就像考试，这关没考过，总有一天还是会遇上同样的考题！除非过了这关卡，否则永远都跨越不了同样的难关。

　　欧阳于飞曾经以为他这辈子不会再爱了，即使是当初宠爱着小王子，他也不曾给过他爱情。

　　艾靖的出现完全是个意外，所以他也以为艾靖和所有人一样都是他生命中的过客。艾靖没有贺辛亚那样绝艳的美丽，艾靖没有小齐的善良温柔，艾靖甚至没有任何他想得出特别与众不同的长处。

　　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纯粹的、真实平凡的生命，反而更能撼动他封闭的心门。

　　欧阳于飞绝对没有想过，他居然会栽在一个小鬼手上栽得这么彻底！他只能说，青春肉体的诱惑果然很无敌。

　　其实，继言祐商和小王子找到真爱之后，他确实也动了放开心怀去爱人的念头，只是他没有像外表表现得那么勇敢。他已经太习惯一个人不受约束地飞翔，他害怕去面对再次失去挚爱那种难以承受的悲哀。

　　他终于打算要爱了，所以，小艾靖你怎么还不醒过来？

　　私人医院的医生都是医界权威，而且还是他那位德高望重的父亲的老友，一直追着医生发问真的是有损他冷静的形象……去他的形象，现在不是顾虑这个的时候！

　　欧阳于飞不耐地来回踱步。时间已经过了医生说的两小时，可艾靖还是不醒人事。

　　「喂！不会药剂下过量了吧？」欧阳于飞口气明显不爽。

　　「少爷，下过量是会死人的，这种最基本的概念我还是有的。」医生用非常温和平稳的口气说着反讽的话。

　　「你觉得我在找你麻烦？」欧阳于飞眯起眼睛。

　　「不敢！少爷，您向来就是个风趣幽默的人。」

　　「我怎么觉得听起来耳朵很刺？」

　　「您想太多了少爷。」

　　「你报告老爷了？」

　　「是的。」

　　「我不是说这种小事别让他知道？」

　　「动刀不是小事！老爷只是要知道被送进手术房的是谁罢了。」

　　「他其实比较希望是我吧？」

　　「您很健康，他很高兴。」

　　跟你讲话真是不舒服！欧阳于飞白他一眼，随即伸伸懒腰。

　　「算了！我自己跟老头解释去。」

　　「不好吧少爷……」

　　「怎样？」

　　「您明知道老爷不喜欢你跟同性走太近……」

　　讲得真是含蓄，欧阳于飞忍不住笑了。

　　「比较起来，妈咪真是过分地开放啊！」

　　「少爷……」

　　「放心啦！除非有间谍狗仔背叛他，不然他到死都不会让人发现他有个又高又帅又爱男人的私生子！」

　　「老爷是关心你。」

　　「安啦！我防护措施做很好的！」欧阳于飞摆摆手，话题绕回来，「我的小艾靖到底要睡多久？」

　　「每个人体质不同，我无法跟您确定。」

　　「他脑子里的脏东西？」

　　「清除了，其他散布的小血块应该可以自行排除。」

　　「应该？」

　　「除非它们又凝聚成大血球。」

　　「没那么倒霉吧？」

　　「理论上是没有。」

　　「你真幽默啊！」

　　「谢谢少爷夸奖。接下来让他多休息就没事了……」停顿了一下，医生语重心长地再叮咛了声：「暂时不要做剧烈运动。」

　　欧阳于飞又笑了起来，「意思是我要研究新姿势了吗？」

　　扑克脸医生终于被他逗弄得变了表情，欧阳于飞孩子气地漾着得意的笑，笑里藏着犀利的锐芒。

　　「你只能跟我保证他绝对会没事，否则我无法跟你保证我会怎么做！」明明是笑着这么说，却让人头皮都麻了起来。

　　医生看着他转身离开，却露出一抹浅得几乎不见笑意的微笑。这绝对是那件事之后，他唯一一次看到玩世不恭的少爷这么认真。

　　欧阳于飞推开房门，就看见艾靖半睁着眼睛呆望着天花板。

　　「小艾靖！」欧阳于飞惊喜地冲到床沿握住他的手，轻柔地抚着他的额头，「痛吗？」

　　「有点……」艾靖看着他，表情很迷糊。

　　「你没事了，手术很成功。」

　　「我好饿……」

　　欧阳于飞笑了起来，「等你好一点，我带你去吃大餐。」

　　「大叔……」

　　「哥哥。」

　　「我作了一个梦。」

　　「哦？」

　　「我梦见……一个很温柔的哥哥，他牵着我的手，在一个很美的山头，我们在散步……」

　　欧阳于飞听了一愣。艾靖凝视着他，他从没见过欧阳于飞出现这么错愕的表情。

　　「他带我到一个悬崖，就放开我的手，很温柔地对我笑着说：你要勇敢地跳下去……」

　　欧阳于飞轻轻皱眉。

　　「我说：为什么你不跳？他说，他不能跳。」

　　「然后？」

　　「然后他就把我踹下去了。」艾靖微蹙起眉，表情有点生气。

　　欧阳于飞终于放开靠拢的眉头，微微地笑了。

　　「你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艾靖深深地望着他的眼睛，「他要我回到你身边，代替他照顾你。」

　　「明明是我要照顾你。」

　　「大叔……」

　　「哥哥。」

　　「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差我一点点而已。」

　　「那个哥哥……我一直以为他就像小王子那么美……」

　　「你现在知道我不看外表了吧？」

　　「因为你只爱你自己。」

　　欧阳于飞微怔，随即捏捏他的脸。

　　「你这句话像在甩我巴掌。」

　　「其实那个哥哥很漂亮，他和小王子一样，都有很漂亮的心肠。」艾靖似乎是叹了口气，「我比不上他们。」

　　「你一下要跟小王子比，一下要跟他比，比不完了。」

　　艾靖摇摇头，晕眩感让他皱紧了眉。

　　「我不想跟他们比，我只是希望自己能更有自信一点。」

　　「小艾靖，你不相信我喜欢你？」

　　艾靖看着他，有点无辜的眼神。

　　「或许吧，我并不奢望你给我爱情。」

　　「连机会都不给？」

　　「是我还没成为配得上你的人。」

　　「可我只要你现在这个样子。小艾靖，你什么都别想，只要好起来，以后的事，时间会证明。」

　　「证明什么？」

　　「我不会遗弃你。」

　　「连逃跑都不会？」

　　「我会带你一起跑。」

　　「听起来像承诺。」

　　「那就是承诺了。」

　　「大叔……」

　　「哥哥。」

　　「我承认你有点帅了……」

　　「是很帅！」

　　「你都不会不好意思喔？」

　　「事实胜于雄辩啊。」

　　「你真是讨厌鬼……」

　　「讨厌鬼会缠着你。」

　　「我喜欢讨厌鬼……」

　　艾靖真的觉得自己就像在作梦。

　　从被赶出家门，进出辅导所，偷窃被追打，误闯进不死鸟，重回学校，进医院，到现在又回到欧阳于飞当初让他住的豪华套房——喔，只差现在他跟欧阳于飞一起住。

　　有时候住在这里，有时候回到不死鸟，有时候跟着他去各地，有时候还会陪他去探视他的母亲。

　　欧阳于飞的妈妈是个超乎艾靖想象的贵妇，他从来没见过一个女人可以漂亮到那种程度。当然欧阳于飞又是很臭屁地跟他说：「我会这么帅不是没有原因的啦！」

　　他很想给他一根中指，不过在漂亮阿姨面前，这种没气质的流氓举动他还是忍住没做了。

　　更令他意外的是，欧阳于飞的妈妈非常喜欢他，她甚至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抱着他在他脸颊上留下一个响吻，还当场送他一个名牌背包。

　　当艾靖还受宠若惊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时，就看到欧阳于飞大吃飞醋地生闷气，然后欧阳妈妈就抱着他撒娇，母子俩当着他的面亲亲抱抱，只差没喇舌滚床单而已。

　　那时的艾靖错愕痴呆的脸上绝对是这样写着：美貌可以遗传，变态也可以。

　　尤其是他对她叫出「阿姨」时，欧阳妈妈马上皮笑肉不笑，很顺地接口纠正道：「姐姐。」

　　他在瞬间深刻地领悟到，遗传果然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这一切都像在作梦。

　　他一直认为自己很平凡，没有丝毫可取之处，顶多就是固执了点，让他硬拼一口气就可以专注在某件事上——例如他喜欢欧阳于飞，他就会坚持到底！例如他要念书，就算很痛苦他还是会用功！

　　艾靖还是觉得欧阳于飞很神秘，或许就是因为欧阳于飞依然是那副我行我素的姿态，说起话来总是夸大其辞，让他很想吐槽。

　　可，这就是他们相处的模式。

　　「我不想太了解你。」

　　「小艾靖说这种话真是让我害怕。」

　　「你身上永远有我挖不完的秘密，这样很有趣，我觉得我应该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考古学家。」

　　「小艾靖，你这句话刺伤我了。」

　　「其实，要了解一个人永远都不够吧？我喜欢这样，每天你都会给我新的惊奇。」

　　「因为我又进新货了啊，小艾靖今天来玩人妻与水电工的故事吧。」

　　然后，他的中指还是忍无可忍地比出来了……

　　基本上，他们的相处不太像恋人。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变态大叔与不良少年的故事，可终究他们都体会到平凡无华的爱情才能细水长流。

　　变态大叔事实上并不变态，他只是寂寞太久，所以老做些变态的事情来掩饰他的孤独。

　　不良少年也不那么不良，他其实只是自卑胆小，所以老是做些不良的行为来掩饰他的怯弱。

　　「你自己说过要戴上兽耳、穿裸体围裙，让我这样那样的。」

　　好吧！其实他还是很变态……

　　「马的！你最好不要把我当成你的玩具！」

　　好吧！其实少年真的还满不良的……

　　「原来小艾靖喜欢玩具，好色喔。」

　　他们真的不像一对恋人……

　　「靠！你离我远一点！」

　　诸如此类色老头调戏美少年的幼稚戏码，几乎天天在上演着！

　　他们之间，缠腻的不只是爱情，爱情是他们相处间的调剂；他们拥有的是超越恋爱的亲情，能够在彼此生命中留下最珍贵的痕迹，绝对不会遗弃了对方、更不会不承认对方。

　　因为他们都知道，只有对方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最想陪伴到最后的那个人……

　　《本书完》

　　★想知道小火鸟言祐商与韩绍恩的炽爱故事，请见迷恋系列B073《爱疯》

　　★想知道冷如冰山的尹仲燚如何陷入爱火，请见迷恋系列B083《假戏真爱》

　　★想知道乐观天兵易儒如何找到好归宿，请见迷恋系列B089《爱，不死》

　　后记　多乐

　　本文的主旨就是要写一个变态大叔和不良少年的故事！结果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喂）

　　秉持着不死鸟系列最后成品一定要跟原先构想相违的原则（啥？〉，自恋无罪算是整个系列中最听话的一本（我好感动）。

　　有关于不死鸟花心大老板到底要给他配什么样的情人好？真真是考倒多乐贫瘠的脑细胞，事先想过几个版本也就算了，至今我都觉得小艾靖可以脱颖而出（？）还是一个谜。

　　我自己本来也以为终于要写到大老板了，那么这个故事一定要极尽复杂、狗血淋漓、爱恨痴嗔、缠绵悱恻、情深深雨蒙蒙之无限激情又芭乐（停！），结果什么都没有。（殴）

　　比起过去不死鸟所有俊美可爱又好食的极品小受们，小艾靖真是一点都不突出，不过也因为他的平凡真实，所以更能打动不死鸟花心欧吉桑老板（欧阳：你在说谁？）。

　　我想小艾靖跟欧阳于飞都一样，他们需要的不只是爱情而已，所以我想给他们更多的东西，所以他们的相处也更有趣些。

　　去除掉深层的内心戏（有这玩意？），我希望这是一部欢乐的故事，个人其实很喜欢变态大叔（欧阳：你又是在叫谁？）。

　　回归到最原始最单纯的感情，反而可以孕育出最纯粹的美丽。这是我写完自恋无罪的感触。

　　不死鸟到这里算是一个结束，接下来多乐并没有继续不死鸟系列的打算。不死鸟系列中的角色都有了好归宿，多乐也可以含笑了（够了），如果未来不小心写了，那一定是被鬼打到。（喂）

　　还是那句老话，希望大家也会喜欢这个故事，多乐也会继续努力！下次见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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