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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到归时方始休[鲜网连载版]
楔子

江湖中风云变幻，人世间各色容颜。

时值龙尊皇朝景帝五年，平静了近五十年的江湖，忽然出现了一股势力，以破竹之势横卷大江南北，不过三年功夫，这股势力便后来居上。虽然名义上没有人愿意承认，但九成九的江湖人心中都认定：它就是武林中名副其实的霸主。

这股势力自称魔宫，除了神秘而不为人知的总宫之外，魔宫之下是由六大魔宫组成的，与总宫不同的是，这六大魔宫的地点是众所周知的。龙尊皇朝最繁荣的六大城市，每座城市内都有一座魔宫，占据了城中风水最好景色最美的地段，其辉煌华丽，竟可与皇宫相媲美。

六大魔宫不可谓不张扬，财富势力堪称天下之最，然而那显眼的魔宫之中，却鲜少有人能够出入。

黑白两道，魔宫谁也不接近，也从不邀请人至魔宫中做客，当然，也有一些好奇的，不甘的，不屑的所谓正道大侠邪道至尊之类的人在没被邀请的情况下大摇大摆的闯进去，然而就如同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一样，这里是只见人进去不见人出来。

没有人知道六大魔宫的宫主是什么样的人，只知他们的武功高深莫测，而且性格不一，许多人都好奇他们的相貌，不过却没有人可以为大家解惑。

然而，就在人们的视线思想都被十二魔宫吸引的时候，却没有人知道。月老已经将主意打到这六位优秀的魔宫宫主头上了，一根红线，牵住了天涯海角的两个人，他们终会相遇相识，进而相知相爱，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

附：江湖事，无非腥风血雨刀剑纵横，大家看多了也看腻了，以本梨花的水平，也写不出什么新意了，因此这魔宫风月系列，主要就是讲述这些魔宫宫主或轻松或感人或温馨或甜蜜的爱情故事，呵呵，《魔宫风月》系列来了，请妹妹们拭目以待哦。

第一章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正是深秋时节，京城的千枫山上，已是一片丹红，远远望去，如同一大片绚烂已极的红云赤霞，果然不负“京城十大名景”的美誉。

太平盛世里，游山玩水已不是文人墨客们的专利。枫叶红遍全山的时候，也有那些小康之家的百姓，放自己一天假，携家带口的来这山上赏枫观菊吃蟹，享受一天惬意美好的时光。更不用提那些达官贵人之家了，他们会事先派下人来这里打理，租下一个半山腰的亭子，在那里住两天，直到玩够了玩累了，才会下山回府。

就因为这个缘由，千枫山的半山腰上，到处都可以看见精致的亭子。只不过除了半山腰外，再想寻觅一个落脚亭子，就只有那高高的山顶上了。除了这两处以及几条山路小径外，千枫山上便全都是枫树和落叶。

山顶上的亭子共有五座，其实那已经不能用亭子来形容，简直就可以算作是一处小一点的行宫，而事实上，说它是行宫也不为过，除了正中央的那处行宫为皇帝所有，专门供皇上来赏枫游玩外，其余三座亭子便是当今三位最炙手可热权势熏天的王爷所有。

这三位王爷是皇上的同胞兄弟，最得皇上信任，手中分别握着军权，财政大权和吏部的人事大权，所以说他们权势熏天，的确是一点儿也不过分。

然而除了这四座亭子之外，却还有一座亭子，乃是归一个平民百姓所有。

说是平民百姓，当然不可能是真的平头百姓，达官贵人尚不能与皇上王爷毗邻了，何况寻常百姓人家，只不过因为这人没有一官半职，所以暂以百姓称呼他而已。事实上，这个人以及他周围身后的势力，一点儿也不比皇家差，他就是京城魔宫的宫主——上官千斩。

魔宫与当今的皇族一个统领江湖，一个统领天下，看似应该水火不容，但两大势力暗中却互为倚靠，魔宫宫主们与当今皇帝和这几位王爷也十分交好，更有一个倍受这皇家四兄弟宠爱的闲散王爷，与这魔宫几大宫主是莫逆之交，也所以，上官千斩能够与皇上王爷等人的行宫毗邻。

恰逢这几日无事，上官千斩在魔宫中呆的太久，心想出去散一下心也好，于是带上了自己的心腹侍卫小卫和贴身仆人风凉，一起来到了千枫山上的“枫晚亭”，想着在这里住几天，赏几天枫叶，吃几回大闸蟹再回去魔宫。

千枫山下相邻的便是波洛湖，那里面的大闸蟹是天下闻名的。枫叶红时，大闸蟹也是最肥美的时候，来千枫山必然要吃大闸蟹，否则就算是白来了。这早已成为来千枫山赏枫叶的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上官千斩虽是魔宫宫主，但为人却是放荡不羁，虽然未及弱冠，却早已是花丛老手，深沉心计和狠辣无情尽数被掩藏在嘻嘻哈哈的外表下，只看其人，你绝对想不到他的性子有多么冷酷。

他潇洒倜傥英俊多金，身材高大挺拔，在某些事情方面的手段虽不能说是天下无敌，却也足以让他在花丛中无往不利，加之他生性风流，因此这一回到枫晚亭来，便带了京城中留凤楼和爱纱院的两大头牌花魁，想着面对美景佳人，过几天悠闲惬意的日子。

“上官公子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趁着夕阳凭栏远眺，只见远处红枫一片，波洛湖上鳞光点点，的确是美不胜收。上官千斩正陶醉间，便听身后响起了一个娇媚的声音，他不用回头也知道，这是那娇美无匹的花魁凤来香了。

因为没有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凤来香和另一个花魁柔水只知道他是一掷千金的上官公子，她们身为花魁，纵然有着比别的妓女略高一筹的地位，但需要遵守的规则也仍然要遵守。

上官千斩又有钱又有貌，这便已足够，她们只要着意的服侍好了，便有的银子可拿，虽然心中偶尔也会有些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妄想，但只要看见对方偶尔流露出的冷冽眼神，她们也就知道，这个男人不是自己能够拥有的。

上官千斩回过身来，在凤来香的面颊上轻轻一吻，然后哈哈笑道：“我在看景啊，凭栏远眺，红叶归舟，这是多么富有诗意的画境啊，更何况，这画中还有我最中意的美人儿。”他揽过凤来香，惹得她咯咯娇笑不已。

两人一同倚在栏杆上向远处望着，上官千斩似乎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往事，陷入沉思之中，而凤来香却对眼前美景不太感兴趣，她的目光四下里梭巡着，忽然“咦”的一声，接着就笑起来，推着上官千斩的身子，一边道：“上官公子你看啊，那人是个傻子吧？竟然闯来了这里，谁不知道这里除了皇上王爷和公子外，是不许有人进入的禁地啊。”

2

上官千斩回过神来，低头一望，果然就见在亭子下面很远处的石阶上，有一个身穿粗布衣服的仆人模样的人。想必是偶尔走错了路才过来这里的。他嘴角边露出一丝哂笑，也不打算和这人一般见识，反正现在皇上王爷们都不在这里，只要他不追究，这人就没事儿，虽然冷酷，但他并不是一个嗜杀的人，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咦，我还以为他是个老头儿呢。”凤来香忽然又咦了一下，转身对上官千斩道：“上官公子，你看这人好奇怪，他头发都白了几缕，面容看上去却还年轻。”

这样的人世间也不是没有。上官千斩正想笑她大惊小怪，然而一转身，却正好看见那人茫然抬头四顾，居高临下，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孔。

浑身一震，上官千斩不由得怔在那里，重新回到栏杆边，想出声喊住那人，却见那人又低下头去，步履蹒跚的顺着石阶下去了，身影不一会儿便隐没在如丹的红枫林中。

“是他吗？”上官千斩喃喃自语，嘴角边忽然染上了一抹玩味和冷森的笑容，他冷笑一声，转回身大步的走回屋里，只剩下凤来香浑身发抖的站在那里，她被对方刚刚的那个笑容吓坏了。

“小卫。”回到屋中，上官千斩唤来自己的心腹侍卫，心情愉快的笑道：“你去半山腰的那些亭子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从岭南调回来任职的官员，如果有的话，查一查他们家是不是有一个叫做‘李书白’的仆人，要是查到了，就回来告诉我一声。”

小卫答应一声，转身出去，这里风凉便凑上前来，嘻嘻笑道：“爷，你今次是怎么了？怎么倒关注起人家的仆人来？还是说，那李书白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等说完，上官千斩就笑骂了一句：“练功时不见你这么精神，一提到这些你就来劲儿了，滚，给我蹲半个时辰的马步去，真没看见你这样笨的人，蹲个马步而已，半年了还支持不到半个时辰。”

风凉碰了一鼻子灰，讪讪的退下去，苦着脸蹲开了马步。剩下上官千斩一个人在屋里，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

小卫的办事效率果然不是一般的快，不到三刻钟，他便回来了，对上官千斩恭敬道：“回爷的话，属下已经去查过了，在半山腰的枫叶亭中，的确住着一家半年前才从岭南调任回来的官员，现是兵部员外郎，官四品，在他们家中，也的确有一个仆人叫做李书白的，以前是正二品的大理寺侍郎，因为太过正直，直言上谏惹恼了先皇，寻了他一个莫须有的错处，将他贬为下奴，流放岭南，他的家里只有父母，都是年迈之人，因着这件事就都死了，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哦，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上官千斩看了自己的得力护卫一眼，笑道：“我只是让你去查有没有这么个人，你倒是将他的老底儿都给掀开了。”他忽然又冷笑一声，喃喃道：“正直吗？直言进谏吗？呵呵，当时的你恐怕没想到自己也会有今天吧？”

他忽然又抬起眼来，冷冷道：“既然如此，小卫，你就去替爷办件事，到那个官员的府上，将那个李书白给我买过来，记住，要把他那张为奴的死契给买过来，让他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言语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小卫和风凉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狰狞的模样，都深以为异。

小卫不似风凉那样八卦，只是看了自家宫主一眼，便答应着去办这件事儿了。这里风凉对那个叫李书白的人更是充满了好奇，曾经的大官啊，宫主说他以前身世飘零，那他怎么会认识这个李书白？而且既然是一个正直的官员，那更不能干出什么仗势欺人的事儿，为什么宫主会这么恨他呢？

只是满腹的好奇宝宝探头探的脖子都酸了，风凉还是乖乖的蹲着马步，不敢去询问自家宫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虽然宫主平日里一副平易近人的表情，但是他若露出这样的神情，自己还是不要轻易去招惹的好，明哲保身才是为仆之道啊。

小卫办事的高效率再次得到了体现，不到半个时辰，他手里提着一个瘦弱的男人走了进来，将那男人放在地上，他拱手对上官千斩道：“启禀爷，你要的人已经带来了，因为他走路实在太慢，属下怕爷等的心急，所以就把他提了回来。’

“恩，事情都办妥了吗？”上官千斩很少问这种废话，但这一次，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兴奋，竟然连这种废话也津津有味的问出口。他看得出来，自己的得力属下因为这句废话而露出很少见的怔愣表情，而旁边那个蹲着马步的，更是大叫一声，一个大马趴摔在了地上。

“都办妥了，他的死契在这里。”小卫从怀中掏出一张薄薄的纸递给上官千斩，他伸手接过，眼角余光不意外的瞥见那个男人身子微微一抖，但旋即就又归于平静。

3

“行了，你们都退下吧。”挥挥手，上官千斩淡淡的命令。小卫答应一声，迅速退下，风凉虽退到了门口，却还想在这里看看戏，不过下一刻，他就被等在门外的小卫给一把拽走了。这种时候还敢留在这里看戏满足好奇心，这白痴真是嫌命太长了。小卫一边拖着风凉离开，一边在心里不屑的想。

“李大人，一别经年，李大人的风采似乎更胜往昔啊。”带着深深讽刺意味的言语，让李书白疑惑的抬起了眼，然后他马上又垂下眼帘，不但如此，他还深深的低了头，多少年的折磨与艰苦生活，早就将他身上那份铮铮傲骨给磨光了。

“少爷，我……我不认识你……”李书白喃喃的出口，心里仍在困惑，这少年真不是普通的出色啊，但是为什么他会认识自己呢？如果自己以前见过这样神仙似的人物，是决计不会忘掉的。恩，也说不定，这些年，自己的记忆力差了许多，也许只是一面之缘，真不记得了也说不定。

“当然，李大人一向是贵人事忙，怎还可能记得我这种卑鄙无耻的小人物。不过对于李大人的一饭之恩，我可是一直记到现在呢。”上官千斩嗤笑一声，然后快步来到李书白面前，沉声对他道：“十年前，你只收留了两个月的小叫花，难道你真忘的连影子也不见了吗？”

李书白身子一震，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往事潮水般一下子涌上脑海，他张大了嘴巴，只能喃喃出“你……你……你……”字，因为太过震惊，以至于他不自禁的就抬起了手，颤抖着指向上官千斩。

“没错，就是我，怎么？很意外吗？”上官千斩开怀的笑着，下一刻，他的脸色倏然一变，如同寒冬里的冰块般冷冽森寒：“对了，如今你已经不是什么李大人了，想不到啊，你我竟有身份倒换的一天，李书白，我很讨厌人家用手指着我，你做了几年的下人，该不会连做下人最起码的本分都不懂吧？”

李书白连忙垂下了胳膊，重新又低下头来，只是身子的颤抖仍未平息。上官千斩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嘴角边忽然又露出一抹微笑道：“行了，你先下去吧，爷我还没想好该给你派什么差事，不过呢，你也别指望我会大发慈悲的放过你，下人嘛，就是要做事，要伺候人的，是不是？”

李书白心里涌起一阵悲哀，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更深深的垂了头，倒退着走了出去。一直到走出屋外，看见了外面高高蓝蓝的天空和那漫山遍野的红叶，他才终于能吐出一口气，虽然只是一小会儿，但那个孩子的气势实在是太惊人了。不，他忽然想起，如今不能再叫对方孩子了，应该叫他主人。

怔忡了一会儿，便有一个小厮走过来，说是要领他去下人房，虽然是山顶的亭子，但这所谓的枫晚亭，却是各色房屋齐备，真真和行宫差不多。李书白跟着那小厮向东走，不经意间一抬头，便看到东边更高一点的一座垂着黄色纱幔的行宫。

他不由得站住了，曾经多少次，他对那座行宫的主人抱着期望，期望那比先皇要圣明不知多少倍的君王能够想起自己的冤情，替自己昭雪，让自己再有报效国家的机会，可是……五年都过去了，五年啊，他的豪情，他的才气，他的傲骨，他的棱角，都已经磨得半点不剩了，却最终却也没有等来那道昭雪的圣旨。

李书白苦笑一下，为什么还要想这些呢？原本就是自己心怀妄想不是吗？日理万机的君王，他有太多出色的臣子了，哪里就差自己一个，大概就算有人在他面前提起李书白，提起那个当初以弱冠之年高中状元的奇才，他也不会记得自己是谁了呢。

上官千斩坐在精致奢华的卧室中临窗的那一张榻上，从这里，正好可以看见李书白蹒跚的背影。风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也伸长了脖子向窗外张望，明显一副好奇心得不到满足就不罢休的样子。

“风凉，你看着那个人，那个连走路都慢腾腾的像是一个老人的男人，你能想象得到，就在十年前，他还是龙尊皇朝历史上最年轻的状元，跨马游街无限风光吗？真的，我不骗你，那时候的他，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啊，容貌又美，才气纵横，一时间多少才俊无人顾，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就连当时权势最大的左丞相，都想将他招为女婿呢。”

风凉一下子瞪大了眼，指着李书白的背影：“就……就他？爷你别开玩笑了，他现在多大岁数了，就看那步子，也总有四十了吧？还历史上最年轻的状元，十年前他三十岁，这也算是历史上最年轻的状元啊？还左丞相的女婿，他要是左丞相的女婿，还用落到这么个地步吗？”

4

“谁说的？他今年只有三十岁，十年前，他正是刚及弱冠的时候。那时候的他，真是又年轻又俊俏，多少女子在酒楼上挤破了头，就为了看他一眼。只可惜，这个人啊，太过死板，恩，用他的话来说，是正直不阿……”上官千斩说到这里，嘴角边忽然弯起一抹讽刺的笑，自语道：“分明就是死板，非要说是正直，哼哼，连左丞相的招婚都敢拒，他不是死板是什么？弄到最后，为了公家的事连婚都没成，世间还有这样的傻瓜吗？”

“那……爷你又是怎么认识他的？”风凉最好奇的还是这个，怎么看怎么觉得爷不应该和这李书白有交集，无论从哪里来说，他们两个都相差太多了嘛。风凉狗腿的替上官千斩端来了一碗茶，然后嘿嘿笑着在他旁边替他扇风。

“都秋天了，还扇，拍马屁也不会拍。”上官千斩哂笑，然后他问风凉：“你知道魔宫里这么多的仆人，我为什么选你做我的贴身仆人，又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吗？”

爷对我很好吗？没觉得啊。风凉在心中对上官千斩的话持保留意见，嘴上却甜甜笑道：“是啊是啊，我也觉得爷对我格外好，就是不知道原因，爷今日索性就告诉了我呗。”

上官千斩喝了一口茶，微笑道：“其实很简单，每次我看见你的时候，就好像看到了过去的我。我记得收留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叫花子吧？恩，十年前的我，也是一个小叫花，我从小就没有了父母，是靠着野狗的奶长大的，从三四岁起就在这个城那个城之间流浪，有好几次都差点儿饿死，一直到八岁那年，我遇见了他。”

风凉知道这个他说的就是李书白了，不由更伸长了耳朵，却见上官千斩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之中，喃喃道：“我饿昏在他新科状元的马前，被他收留，他那时候还真是个很好的人，把我带进府里，给我饭吃，让我洗澡，还给我换衣服，那时候我真感激他啊，觉得他是世间最好的人了。”

“的确是很好啊。”风凉也点头同意上官千斩的意见：“那后来呢？后来他为什么就不好了呢？难道他其实是人面兽心，先把你拐来，然后卖给别人做奴才吗？”在他的心里，也只有这件事是罪大恶极的了。

“没有，他那样正直的人，怎可能会做出这种事。”上官千斩声音忽然拔高，然后他握紧了拳头，过了好半天才慢慢松开，又恢复平静的语气道：“他后来就按例去做了知府，我也跟着他一起去，因为我机灵，所以他就让我做他的贴身仆人。他当了知府后，十分的清廉，又喜欢接济那些穷人，虽然整个平川城被他治理的欣欣向荣，但是他那点微薄的俸禄，却渐渐的连养他自己都办不到了，更何况他上头有多少贪官，都在瞪大着眼睛等他的孝敬呢。”

风凉点点头：“哦，这的确是一个问题啊，那后来呢？他就把爷给卖了换钱吗？”这一回不等说完，他就被上官千斩瞪了一眼：“卖了卖了，你以为天下人都和你一样是被卖的吗？笨蛋。”

不理会身边对拐卖二字有着深刻心理阴影的小厮，上官千斩自顾自的道：“我那时候虽然小，却是最明白这些人情世故的，看见他的样子，就很为他着急，正好一个财主的儿子强奸了一个农妇，他便来贿赂李书白，谁知却被他赶了出去。我就追上那个财主，收下了那五百两银子，教了他一个脱罪的方法，天地在上，我只是想帮李书白解一下当时的困境，可是……可是……“

上官千斩说到这里，又不由得握紧了拳头，风凉便知道重头戏来了，果然，就听自家宫主接下来的话完全可以用咬牙切齿，一字一恨来形容了：“可是那个不知好歹的，正直廉明的东西，他竟然在知道这件事后，说我小小年纪便会这些作奸犯科的手段，长大了也成不了什么好人，竟然……竟然把我赶出了他的府衙。”

果然就是这样。风凉在心里暗暗道：难怪爷恨这个李书白恨成这样呢，是他让爷过上了安定的生活，让爷知道了美好生活的滋味，结果最后也是他，重新将爷打回之前的地狱，这份落差导致的恨，难怪爷到今日也接受不了。

却听上官千斩又喃喃道：“我重新过回了以前的日子，好在这一次没过多久，我就被夺虹的父亲发现了，他把我捡回去，因为我根骨好，得以成为魔宫的宫主人选，可以和夺虹，惊涛，寂寞他们一起练功习武，还能过上衣食无忧的奢华生活。我知道那个李书白不会有好下场，却没料到他因为办了一件大案，得以回京述职，变成了京城中的府尹，又因为办理了一件妃子出宫被杀的大案子而被先皇赏识，一下子就升了他很大的官，可那又怎么样？他那个性子，是绝对不能在官场上立足的，到最后，他到底还是因为直言进谏而获罪，落得个流放千里为人下奴的结果。哈哈哈……真是报应不爽啊。”

“那爷今日将他弄过来，是打算怎么做呢？”风凉低眉顺眼的问，为了表现自己并不是八卦，他又加了一句：“我只是问问爷的意思，将来也好知道怎么对他，爷你知道，我一向都是很笨的嘛。”

5

怎么办？上官千斩沉默了，他还真没想过该怎么办，他只是想看看李书白现在的倒霉落魄样子。恩，要报复吗？可是又能怎样报复，一个高高在上满腹才情的人，忽然间就变成了别人府中的奴仆，还是最苦最累最窝囊的下奴，这对于他来说，本身就已经是最严厉的惩罚了不是吗？

“恩，再说吧，反正我买他来，决不是为了给他养老让他享福的。”上官千斩挥挥手，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斜眼看向风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那半个时辰的马步还没有蹲完吧？”

“啊……”风凉惨叫一声，再想脱逃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在宫主锐利的视线下走到一边，苦着脸重新蹲起了马步。

由凤来香和柔水一起服侍着吃完了晚饭。又去枫林里练了一会儿剑，那天色便渐渐的黑了。

回到枫晚亭，却不经意在亭脚下看见一个蜷缩着的人影，上官千斩一怔，然后不自禁的停了脚步。

那个人就是李书白，如今枫晚亭里没有下奴，论规矩他是不能和其他的奴仆同桌吃饭的，想必是有人随便给了他一碗饭，他便过来吃了。

就如同凤来香所说，那人的头发已经有几缕白了，混在黑发中，说不出的斑杂难看。上官千斩不知怎的，便想起了十年前，那时候的李书白，正是年少轻狂，功成名就的时候，他记得他的发是如同墨色一般黑的，而且如丝缎一般滑，有时早起，自己看着丫鬟们给他梳起那一头柔滑的发，就会忍不住上前摸两把，而这时候，他便会微笑着拍拍自己的脑袋，说一句：“等千千长大，也会有这样的头发，到时候你就可以摸自己的了。”

记忆中的他，真的是天人之姿，尤其笑起来的时候，就更为好看。上官千斩恍惚陷入回忆中，然后他很快的回过神来，默默看着面前那张现实中的面孔。比起曾经的俊秀，现在这张脸孔上，只余下了暗黄的不健康肤色，还有那说不出道不明的不尽沧桑。细长的眉毛虽然没变，却不再飞扬，就连双眼中也失去了往日那股凛然的正气和无限豪情，甚至，已经没有了什么生气。

看见那一碗粗糙的米饭，却被他大口大口的咀嚼吞咽着，似乎是在吃什么美味佳肴一般，上官千斩心里不由自主的就是一阵酸楚，想必他在别人的府里，吃的东西还不如这碗糙米饭吧，虽然这碗饭在自己看来已经是连猪狗之食都不如了。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开什么玩笑，酸楚？这种自己都八辈子没再出现过的感觉怎么会因为他而重现，更何况把他买回来，不是要可怜的。他有今天，还不是咎由自取，自己在这里替他叹息什么。

上官千斩想到这里，刚要离开，冷不防对面的李书白却抬起头来，看见上官千斩，他明显的一怔，然后又深深垂下头去，下一刻却又像是忽然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似的，连忙局促的站起来，弯腰鞠了个躬，低声道：“爷有什么吩咐？”

“没有，你继续吃吧。”上官千斩迈步上了枫晚亭的台阶，明明把他叫过来，揭穿自己的身份，看见他震惊的那一刻，心里是充满了快意的。但为什么现在看见他这副样子，听到他这句恭敬的话，心里竟然会升起一丝惆怅。

“真他妈的太莫名其妙了。”上官千斩喃喃低骂了一句，然后大步流星的过了台阶来到亭里。在他身后，李书白久久凝视着他的背影，最后摇摇头叹了口气，又蹲下去吃他的饭了。

风凉抱着几本传奇小说，踏进了枫晚亭的大门之内，然后他便瘫坐在那里。

太……太累了，他抹抹头上的汗，欲哭无泪。

做人奴仆就是命苦啊，就因为自己早上抱怨了一句“蹲马步好累”，那个无良的主人就以“买书”为名，将他一脚踢下山，然后让他在半个时辰内回来，高高的千枫山啊，站在山脚下的那一刻，他连死的心都有了，并且发誓以后再也不在上官千斩面前抱怨了。

一个人影有些慌张的奔跑过来，然后一双形状修长优美，只是皮肤粗糙的手扶起了他，并替他捡起了散落在地上的书册，然后有一个沙哑的声音问道：“小哥儿，你……没事儿吧？”

风凉抬头，入目是一张俊秀的脸孔，只是眉眼之间历尽沧桑，看起来显得有些苍老，他记了起来，这个人就是李书白，是爷恨得牙根痒痒的仇人。

“哦，没事儿没事儿。”风凉接过书，心想这时候要是被爷看见我和他的大仇人说话，又不知要怎么折腾我呢。他害怕被连累，回身就走。却听身后脚步声响，回头一看，原来是李书白跟了上来。

“你跟着我干什么？让爷看见，再让我去买一趟书的话，我会累死的。”风凉有些着急的吼，吓得李书白立刻停了脚步，犹豫着在地上站了半晌，又慢慢退了回去。

6

风凉松了口气，又觉得人家好心帮自己，自己却这么对待他有些说不过去。算了，找个时间再好好的谢谢他吧，现在不行，谁知道爷在哪个角落里趴着呢，万一被发现了，真是吃不了要兜着走。

月色如水，上官千斩已经和凤来香以及柔水滚进被窝里去了，屋外只有那个不解风情的石头护卫小卫，这种时候他是不用风凉伺候的。因此风凉很大胆的寻到了李书白住的下人房。

“怎么不点灯？你睡了吗？”风凉踏进房内，然后他听见白日里的那个沙哑声音：“哦，灯里没有多少油了。”随着话音，油灯被点亮，借着微弱灯光，可以看见李书白一身粗布衣裳站在桌旁，显得十分局促。

“切，没油就去添啊，这有什么好舍不得的。”风凉摇摇头，随意坐在椅子上，却见李书白迟疑着抬起眼：“可……可以吗？下奴的灯油，不是不能够随便用的吗？”

风凉听见了自己心里吐血的声音，这是哪门子的规矩，下奴连灯油都不能随便用。他摆摆手：“这里不是那些穷人家，你就放心大胆的点灯吧，灯油没了随便添，这个我还是能做起主的。”

李书白微微低了头，道了声“谢谢。”

“白天的事儿，真是要谢谢你了。”风凉再度开口：“那个，我那样对你是我的不是，可是没办法，你不知道爷多恨你，要是被他看见我和你在一起，我这双可怜的腿大概就保不住了。你说你这人也是，太不知变通了，当初爷也是为了帮你，你觉得方法不当，教训一下也就是了，怎么忍心赶他一个孩子走呢？你这样让他回到从前的环境，比杀了他还难受你知不知道？也难怪他到现在都恨你入骨了。”

风凉又犯了老毛病，忍不住就说教起来，待说完了，方想起这是李书白心中的疮疤，忙讪讪的住了口。

“其实……我当初就是……就是想吓唬他一下，本来想着过两天就寻他回来，让他记住教训。谁知道衙役是个赌徒，看见路边设的赌摊就过去了，看丢了他，再然后，我也找不到他了。”李书白低着头，小声的解释：“这么多年来，我唯一做错的一件事，让我牵挂遗憾的事，就是当初将千千赶出去。好在现在看到他这样，我也放心了，他这样很好，比跟着我强，要跟着我，还不定要遭什么罪呢。”

风凉倒愣住了，挠挠脑袋，他在想李书白是不是故意这样说给自己听的，好让自己去告诉宫主，谁知道下一刻，就听他轻声道：“这事儿压在我心里十年了，一个不妨就说了出来，小哥儿你别告诉千千，他听了也不信，我这辈子没干过亏心事儿，我宁愿让千千恨我的正直迂腐，也不想让他误会我是个狡猾的小人。”他说到这里，又抬起头对风凉一笑：“小哥儿喝水不？我去烧点过来。”

“不用了，我坐一坐就走，你也坐吧。”风凉阻止，看见李书白低垂在油灯阴影里的面孔，忽然想起上官千斩对自己说的话，忍不住叹道：“这样看来，你明明也是个挺清俊的男人，怎么如今就这样老呢？爷说你今年才三十岁，可我看着，你倒比那些四十岁的人还要老上几分……”一语未完，才发现自己又说错话了。

他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心想这是怎么了，怎么在这个男人的面前，似乎就不设防一般，这样下去还了得。他脸一红，连忙找了个借口就告辞了，回到房里，还忍不住在想李书白，心道真是奇怪，为什么和他说话，就像能把心彻底放松了似的，难道只因为爷说过他是个好人吗？

第二日，上官千斩为李书白分派的活计下来了，是负责打扫整个枫晚亭的卫生。

这自然是一个庞大的工作，以前都是几个仆人分派的，如今却全落到了李书白一个人的头上。不过他也没有丝毫的怨言，竟然真的拿起扫帚抹布认真打扫起来，一直从日出干到日落，方总算全部干完了。只要接下来再去清扫一下上官千斩的书房，便可以回去吃一顿饱饱的饭，然后上床睡觉。

经由下人们告知，此时上官千斩会带着两名花魁在前面吃饭，然后就会去卧房，是不会到书房里来的，因此这是打扫书房的最好时机。所以李书白很放心的拿着几块干净手巾，提着水桶进来了。

书房很大，三面皆是书架，有许多的书籍。当中一张红木桌子，然后是一把红木椅和几张会客的椅子，很简单的摆设，但却让李书白心潮澎湃不能自已。

他放下水桶和手巾，慢慢走到那一排书架前，颤抖着手在那一本本或厚或薄的书上缓缓抚过，就如同抚摸情人的脸庞一般欣喜雀跃，带着十分的温柔小心。

抚摸了良久，他才终于想起自己进来的目的，连忙将桌椅都仔细的擦拭了一遍，因为摆设少，所以他很快的就又来到书架前，把书架上以及书上的浮尘都小心仔细的擦拭掉。最后，当所有的工作都完成后，他才将手巾和水桶放到桌旁，回身来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兰亭集序》，轻轻翻了开来。

李书白酷爱书法，之前一直在找《兰亭集序》的摹本，只可惜，他为官清廉囊中羞涩，好的摹本根本买不起，此时在书架中见到这个，便心心念念的想着，最后想到上官千斩一夜都不会来，便起了侥幸之心，暗道我只看一眼，就看一眼便还回去。

7

但只看了这一眼，便再也收不住了，他是个书痴，否则当初也不可能以弱冠之年成为状元了，在他为奴的这五年间，别说看书了，就连书的边角都摸不到，下奴哪有打扫书房的资格，因此这时候还怎么舍得放下这本《兰亭集序》，一边看一边自己还用手指无意识的临摹比划。

因为白天太累，而看见《兰亭集序》的时候又太兴奋，因此不知不觉的看到下半夜，李书白的眼皮便慢慢合上了，他的脑袋已经不会思考，竟然就任由自己仍拿着《兰亭集序》而睡在了书房的角落中。

当上官千斩走进书房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潜进人了。”

不过再仔细一听，却又不像，敢潜进枫晚亭的人，不管他是盗贼也好刺客也好奸细也好，都不应该有这么拙劣的身手，若被这种人潜进来了，他千斩魔宫还有脸继续在江湖上混下去吗？

借着微微的月光，看见角落中蜷缩着一个人影，他快步走过去，不想在桌子边的时候竟然中了埋伏，被绊了一跤，幸亏他身手了得，才避免摔成大马趴的命运。只听一阵“咚、骨碌碌”的声音想起，角落中睡着的那个人慢慢抬头，茫然的四下里望着。

“是你？”上官千斩松了口气，接着回身熟练的去点蜡烛，结果却见到巨大的红烛现在只剩下一滩蜡油在蜡台上。

“啊……”一声惨叫响起，李书白慌乱的爬起身，下一刻，上官千斩掏出火石，将那堆蜡油点燃了。

“对……对不起，我……我来打扫书房，一不小心就……”李书白紧张的结结巴巴，虽然眼前这个人是千千，但他已经不是自己收养过又赶走的那个千千了，现在，他像是一个魔鬼，执意要找自己复仇的魔鬼，他吓得不敢直视上官千斩的眼睛，一双手紧紧抓着那本《兰亭集序》，指节都泛白了。

“打扫？”上官千斩的目光落在那本书上，微微提高了声调：“打扫需要把每本书都拿下来擦拭吗？”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似乎用兴奋澎湃都不能形容的心情。对自己来说，曾经是遥不可及，崇拜仰慕的对象，此时却卑微的在自己身前低着头，骇的身体都抖了，曾经高高在上掌握自己生死的人，现在却被自己掌握着他的生死，这种感觉，让人的血都沸腾起来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而不可思议了。

上官千斩慢慢逼近李书白，看他惊慌失措的想要向后退，可后面就是墙壁，根本退无可退，他如同一个残忍的猎人，享受着将猎物逼进绝境的感觉，直到最后站在了李书白的面前。

居高临下的看着李书白，重逢以后，他还从来没有仔细的看过他。或许是心理和身上的重创所致，他的身子微微有些佝偻，不再像之前那样挺拔高大了，现在的自己，竟比他高出一个头，以至于视线只能落在他的头发上。

不满意这样的角度，上官千斩着魔般的伸出手，轻轻抬起李书白的下巴，他只是想看清楚对方的容貌，却浑然没有发觉这种姿势有多么暧昧。

瘦了，也老了。面前的这张脸，刻着岁月的沧桑悲凉，曾经潭水般清澈深邃的眼中，如今微微的混浊，那惊恐的目光比一只惊弓之鸟更加惹人怜惜。眼角上堆了几丝很明显的鱼尾纹，让他看起来更加的苍老，如果不是自己深深了解这个男人的过去，他绝对不敢相信，对方如今只有三十岁。

“十年了，时光过的很快，是不是？”上官千斩宛如呓语般的出声，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李书白已经不再白皙滑嫩的面颊：“你的所谓正直不阿，清正廉明，只换来了这一个结局，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当初你是绝没有想到，我们俩的身份有一天竟会倒换过来吧？”

李书白蓦然的抬起头，就在这一刻，他混浊惊恐的目光似乎全部消失了，他直直的盯着上官千斩，用迥异于之前懦弱卑微的语气傲然道：“我从不后悔当初，即便此时变成这样，也从未后悔过，因为我仰可以问天，俯可以对地，我对人对己，都是问心无愧。就算时光再重来一次，我也不会变成那种油滑小人。”

上官千斩一窒，他实在不明白，已经到了这个卑微的地步，李书白，他凭什么还能理直气壮，大义凛然的说出这种话，明明之前看他的时候，那些傲气傲骨都没有了不是吗？他的手蓦然一紧，捏住了对方的下巴，阴恻恻道：“你这是在教训我吗？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

李书白颤抖了一下，似乎终于回想起现在两人的身份。他难堪的别过目光，正当上官千斩以为他已经妥协的时候，却听他轻声道：“千千，当初我赶你走，是……是我的不对，不管如何，你如今能够有这样的地位，我……我很高兴，但是，我希望你千万莫要做作奸犯科的事，否则，即便你今时今日能够得意一时，将来也必不能得意一世，人善人欺天不欺，人恶人怕天不怕。今生就算一世风光，下一世里也必然……”

“你他妈的以为自己是谁？是什么身份？还对我说这种话？”上官千斩火了，他揪住李书白的脖领子，将他一下子拽到自己身前，大吼道：“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知府大人，我还是你的贴身仆人吗？竟然敢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杀了你，比捏死一只蚂蚁不会困难多少，你找死是不是？”

8

他手上用力，李书白的呼吸立刻就急促起来，脸色也慢慢的变成猪肝色。本以为能从对方眼中看到之前熟悉的惧怕与慌乱，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时候的李书白，反而沉静下来，他甚至慢慢的闭上了眼睛，苍老的脸庞也在一瞬间舒展开来，仿佛，他早就在等着这一刻，等着这一世的解脱。

上官千斩猛然的就松开了手，他看见李书白跌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呼吸是本能，若不是被外力强迫窒息而死，就算存了坚定的死志，也不可能活活的把自己憋死。李书白抚着胸口，狠狠的咳嗽了几声，然后抬眼看向上官千斩，用一种伤感的神色轻声道：“千千，我真希望你现在是个好人。如果你不是，就快点悬崖勒马，我不想……不想看你得到报应。“

“可是现在，得到报应的是你，不是我。”上官千斩觉得现在的情况很讽刺，一个下人，竟然对自己说出这么荒谬的话。他又一把将李书白提起来，看到对方的眼中重新聚集了自己希望看到的惊惶神色，但不知为什么，他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快意了，脑海中全部是刚刚李书白的话。

怎么……怎么能允许他嚣张至此，他不是从前的他，我也不再是从前的我了，怎么还能让他用这种长者的教训语气对我说话，狗屁，全是狗屁。上官千斩恶狠狠的盯着李书白，心里快速的转着主意，他得想个法子，把他那份还存在着的傲气彻底打掉，要让他彻底的坠进深渊中万劫不复，让他以后看见自己，就羞愧的低下那颗头颅，让他再也不能……再也不能保持着这份清高与洁净。

他一边这样想着，便感到身体阵阵的发热，脑海里忆起以前，自己总是仰望着那个星月般耀眼的人，可是现在，他在自己的手中，他是自己的奴仆，自己想对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再也不用顾忌，不能杀掉他，因为不能让他死的那么便宜，但并不代表，他不能毁了他。

“你以为你很高洁吗？你以为你的命运还能由自己做主？”将李书白整个人都压在墙壁上，上官千斩不无讥讽的吐出残酷话语：“我告诉你，现在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我的下人，你的命运，生死，是高洁还是肮脏，都掌握在我的手里。既然你认不清形势，看来爷我只能教教你，让你清楚你现在到底是什么身份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裂帛的声音响起，李书白的粗布衣服，被从中间一把撕开，露出他瘦弱的胸膛，虽然面上已经久历风霜，但他的颈胸却还是属于文人的苍白颜色。

李书白吓了一跳，不知道上官千斩要干什么，然后胸上忽然一阵剧痛，他大骇低头，却见上官千斩竟咬住了他一边乳头，狠狠的用牙齿磨起来。

剧痛淹没了李书白的理智，他拼命的推拒着，心中隐隐有一个可怕的猜想，但他完全不敢相信，他捶打着上官千斩，一边大叫：“千千，千千，你不能这样，放开我，你放开我……”一语未完，忽觉腰上的带子一松，接着双腿就是一凉，他的裤子已经脱落在脚下。

上官千斩毫不怜惜的将他一条腿抬起，他常年游戏花丛，小倌中也有那出名的，自然少不了他的攀折，因此在这一套上是极熟悉的。就在刚刚，他想起那些软语温言的小倌，他们身上早已经没有了男人的风骨，那是身为男人的他们最大的悲哀和讽刺，如果占有了李书白，是不是也能就此毁去他的风骨，他身为男人的尊严呢？

一开始，只是单纯的抱着想毁了李书白，好好的教训他一顿的想法，甚至上官千斩并没有想做到底，毕竟之前已经和两个名妓翻云覆雨过了。他想只要李书白被自己吓得跪地磕头求饶，可以让他以后看见自己，就吓得像是见了猫的老鼠，那也就达到目的了。但是，他没有料到，自己的自制力在李书白身上，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优秀，一挨上对方的身子，一股快感便在体内爆炸，迅速染遍了他的全身。

印象中那个翩翩公子和眼前穷途末路的落魄之人重叠起来，却带给他一股更强烈的冲击。几乎没有给李书白准备的时间，甚至连一点润滑都没有，只用两根手指粗暴的扩张了一下两片臀瓣间紧闭的肉穴，他的巨物便挟着雷霆之势迅速的闯了进去。

“啊……”李书白发出一声凄厉之极的惨叫，在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的身子被上官千斩给撕成了两瓣，但是下一刻，随着那根巨杵在小穴里扩张抽插，持续的贯穿自己，他才知道，原来还没有死，还是有感觉的，可是，他真的宁愿自己已经死了，也好过受到这种惨无人道的蹂躏凌辱。

鲜血涌出，却润滑了甬道，上官千斩看着身边双目几乎失去了焦距的男人，心中蓦然就是一痛，身下的动作不由得轻柔起来。却不料他刚一放松，李书白便猛烈的挣扎起来，一边大叫道：“畜生，你这个畜生，你怎么能做出这种禽兽举动，我……我比你大十岁啊，我还是个男人啊……畜生，你这个畜生……”

9

两行浊泪顺着面颊流了下来，扭动着的身子却将上官千斩的欲火撩拨得更加旺盛，刚才的怜惜顿时丢到九霄云外，他只知道自己现在需要释放，需要极致的释放。他狠狠的抽插着，两只手固定住那个瘦弱的身子，恶狠狠盯着他随着自己律动而不停摆动浮沉的身体，狞笑道：“我可不就是畜生禽兽嘛，当日你将我赶出去的时候，不就已经下了这个断言吗？不就已经预见了我的未来吗？现在我如你所愿，变成了这禽兽不如的奸猾小人，你应该骄傲才对，看看，当初你是多么的有见地啊，一语成真，是不是？啊？是不是？”

他问一句，肉刃就狠狠的撞击一次，“啪啪”的淫靡声回荡在室内。李书白看着月光下这张狰狞的面孔，脑海中一阵眩晕，泪水模糊了他的脸庞，他死死的咬住嘴唇，不肯让自己再发出示弱的惨叫，这是他最后对尊严的坚持了。一丝丝鲜血顺着嘴角淌下，最后，他终于就着挂在上官千斩手中的姿势，彻底昏死过去。

上官千斩却刻意的不肯停止，明明之前在那两个女人的身上就发泄过几次了，但这时候，面对这个昏死在他怀中的可怜人，他的兽意却更加翻腾，快感也更加热烈，直到在李书白的身体里射出一股又一股浓精，他才终于满足的收了手。

那滩蜡油也终于燃尽了，窗外淡淡的月光照射进来，水银般的光线正照在李书白的脸上，看上去模糊朦胧。上官千斩终于将他抱了起来，着魔般的伸出一只手，替他轻轻擦去脸上泪痕，然后他长叹了一口气，摇头道：“你何苦还要坚持，明明落得这般结局，又何苦……不肯示弱。”

书房里有一间内室，是平日里上官千斩看书办事后疲累了的休息之所，一般也没怎么用，此时他将李书白抱进这内室，轻轻放置在床上，又出去打了一盆水，亲自替对方洗去一身的污浊。然后他看着李书白陷入昏睡中的面孔，就那样一直坐到天亮。

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轻轻抚着那怎么也舒展不开的眉头，他的忧愁凄苦这么的多吗？多到自己怎么也抚平不了这紧蹙，是不是经过昨夜，他的眉头是再也抚不平了的呢？他们的关系，也永远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呢？即便想修好，即便……想好好的对他，只怕也不行了吧？

从来都不被正视的回忆此刻却潮水般涌进脑子。十年来，他无时无刻不想着这个人，可是每当想起，就会被自己狠狠的压下去，他不允许自己为这个人分心，仿佛只要不想不问，他就真的可以忘记对方。但事实上，这十年来，李书白的每一次升迁，一直到最后他被贬为下奴，流放岭南为止，他都是清清楚楚的。

之后失去他消息的五年，也是他刻意为之，他是奴仆了，只要自己不刻意去调查，便不可能会知道他的消息，于是，他便不命人调查，想用这种方法逼迫自己遗忘这个人，管他恨也好爱也好，只有遗忘了他，自己才可能做到真正的无欲无求，尊魔弄月心法也才可能更上一层楼。

如他所愿，这五年没有他的消息的日子，上官千斩过的悠游自在，尊魔弄月心法练到了第五层，是所有分宫宫主中成就最高的。除了每年一次会发作半个月的失心疯和躁狂症外，他的人生的确一帆风顺到完美的地步。他也以为，自己是真正的遗忘了李书白，忘了这个既是恩人也是仇人的男子。

然而，或许他们的缘分仍然未尽，仍然要纠缠在一起，上官千斩怎么也没想到，在自己刻意不去查他的情况下，竟会让他在枫晚亭中看见了李书白。那一刻，什么遗忘，什么不闻不问，什么尊魔弄月心法，断绝七情六欲，统统的被他抛在了脑后，他的血液为之沸腾，心心念念想着的，就是将这个男人买来，将他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中，报仇与报恩，由自己说了算，就为这个想法，他丢掉了五年的坚持，到底让小卫将李书白带进了枫晚亭。

可是……想起昨夜的疯狂，上官千斩并不后悔，他甚至还有一种沾沾自喜的得意感。终于将这个男人彻底的占有，终于将他的高洁染上了属于自己的污黑，从此后，他就是和自己一个世界的人了，再也逃离不开。如果时光重来，他确定自己还会这样做，甚至，他都有些遗憾，遗憾自己怎么会在昨夜才发现这个绝妙的真正占有李书白的方法，太晚了嘛。

只是……这样一来，属于他给自己的那份恩情，就永远都报答不了了吧。上官千斩忽然又有些伤心，他想起以前，李书白温柔的笑脸，不管如何，不管多么恨他，但是却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他，自己是活不到等来西门余天的那一天的，甚至早在他惊惶冲撞了状元的马时，摊上一般暴戾的人，早就将他乱棍打死了。

床上的李书白忽然动了动，惊醒了陷入沉思中的上官千斩，他悚然一惊，不知为何，不想在这种时候看见李书白醒来，他说不清自己是在怕什么，甚至不肯承认他是在怕。于是他匆匆的退出来，正碰上过来伺候的风凉，略略沉吟了一下，他轻声道：“今天不用你伺候我了，好好的服侍他几天，尽量给他做一些滋补的东西吃。”言罢，也不待风凉发问，他便匆匆的离开了。

与此同时，在枫晚亭的客房中，一个女子终于在榻上缓缓睁开双眼，一抬头，窗外就是漫山的红枫。她好看的嘴角弯成绝美的弧度，轻轻一笑，自语道：“终于练成了，呵呵，天香媚功，我终于将天香媚功练成了，上官千斩，你那一身浑厚无比的功力和真元，从此后便是我的，哈哈哈，尊魔弄月的五层心法啊，多么美妙的事情。哼哼，牡丹，芍药，海棠，呸，都是一些凡花俗草，你们就算比我有天资又如何？提前练成天香媚功又如何？我连温柔乡都不必用，就能够将上官千斩的功力全部吸取，只要他再近一次我的身子，一次，没错，只要一次就足够了，呵呵呵……”

10

阳光渐渐刺眼，穿透了薄如蝉翼的纱帘，李书白慢慢睁开眼睛，身上很痛，痛的他几乎愿意再昏死一次。可是没有汗水和淫靡的味道，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香气，让人闻起来十分的舒服。他呻吟一声，想支起身子坐起来，下一刻，便听到一个大呼小叫的声音：“别，别，让我来……让我来……”，随着话音，风凉一脸笑容的打起了床边纱帘。

李书白吓了一跳，目光不由自主的就飘向他身后，却没看到那个人，他松了口气，心中却不知为何，又浮起一丝失落。他眼中放松和惆怅混杂的神情全部落入善于察言观色的风凉眼中，呵呵一笑，他一边帮李书白披上披风，一边喋喋不休的解释道：“爷离开了，他现在的身份在那里，自然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嘛，不过临走的时候，他要我好好的照顾你，还让多给你吃一些滋补的东西，所以我刚刚让厨房炖了一盅燕窝，还煮了两只大鲍鱼，等一下好了就端来给你吃。”

“我不用人伺候，我自己也是奴仆，我清楚这个身份。”李书白冷冷的道，解下身上的披风，艰难的站起来：“至于爷的动向，你更没有必要向我一个下人汇报，我也不想知道他去了哪里，现在我只想知道，今天我要干什么活儿？还是打扫庭院吗？”

“别开玩笑了。”风凉大惊小怪的叫：“谁还敢让你打扫庭院，不要命了吗？连爷都吩咐要好好的照顾你，谁敢忤逆他的命令。”他说完，又上来扶住李书白，一边露出了然的笑容，暧昧笑道：“哎呀，不用这样了，我知道，男人做在下面的那一方，是很辛苦的，何况咱们爷又那么勇猛，以前那些承欢后的女人，对他也都是又爱又恨的，所以你生气我也可以理解，只不过……”

他不等说完，李书白的脸已经红透了，紧紧的握成拳头：那个该死的混蛋，他……他竟然将和自己的事情宣扬的人尽皆知，好，就算他不顾忌自己的名声，甚至以破坏自己的清名为乐，但他连他自己的脸面也不顾了吗？还是说，这十年间，已经让他成为一个厚颜无耻的人，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做什么隐瞒。

“不要再说了。”他恼羞成怒的叫，成功让风凉闭嘴：“我和你们爷没有什么，昨晚只是个意外，根本不值得一提，我不需要照顾，我还是一个下人，现在，我只想要我干的活计，你若想帮我一把，就替我去问问吧。”如果可能，李书白真的想立刻甩脱这个仆人，可是身上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连双腿都不停的打着颤，哪里还能做出那种高难度的动作。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在这里坐坐，消消火气，等一下把那两盅东西吃下去再说。”风凉还是暧昧的笑，扶着李书白来到院外的椅子上：“你看，我已经命人铺上了厚厚的虎皮，可软乎了，就算后面痛也没关系，坐上去也会很舒服的。等一下我们还是进屋去，风地里吃东西，会坐下病的。”

李书白气得几乎吐血了，他拼命的想往前面走，却挣脱不开风凉的力道，到底又被带回屋里，只不过那盅燕窝和鲍鱼，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吃。最后风凉急中生智，“咚”的一声跪了下去，声泪俱下道：“你就可怜可怜我吧，这东西你若不吃，我就惨了，爷会剥了我的皮的，最不济也要赶我出去，呜呜呜……我还有高堂双亲需要奉养，娶媳妇的钱也没有攒下一文，我得在这里继续干啊，公子就可怜可怜我吧。”

他这样一说，李书白就想起昨晚上官千斩的凶狠，他对风凉的话深信不疑，沉默了半晌，方把面前的燕窝和鲍鱼都吃了下去，只不过也是食不知味，不但如此，他更对自己的未来忧心忡忡，不知道上官千斩还会怎么来对付自己。

就在这惴惴不安的心情中度过了三日，这三日，被风凉逼着吃了无数的好东西。稍一拒绝，那厮便跪下来擦眼抹泪的说什么没有活路了，爷会活活的将他剥皮之类的话。弄得李书白心有戚戚，只好将这些平日里碰也碰不到的山珍海味都吃了下去。

后庭的伤处也好的差不多了，已不似之前那样疼痛，最起码从走路姿势上看不出什么异常来了。但连着三天，却都住在这精致的书房里，上官千斩从那之后便没再踏入书房半步，也告诉了风凉，这里的书可以随他取看，但李书白却无论如何也不敢看了，那一夜的教训，有一次就已足够。

到得第四天，李书白实在在这书房里再呆不下去了，事实上，这三天里他都是如坐针毡，好容易忍耐了下去，此时却说什么也不能再继续忍耐。于是一大早吃完饭，他便对风凉道：“我的伤已经好了，你可以去告诉爷，说我从今日起可以干活了，就让总管给我安排活计吧。”

11

风凉正端了一盘清蒸大闸蟹上来，闻言不由得一怔，皱眉道：“可是爷没有说过要让你干活啊，爷没有发话，我们做下人的……”他不等说完，李书白就摇头道：“所以我才让你去告诉爷，他不知道我的情况，知道了哪有不给我安排活计的道理，又不是买我回来养老的。”

“其实就让爷养着，也不是不可能的，反正爷每年要养多少人……”风凉涎着脸只说了一句，便看见李书白眼中的怒气，登时住了口，呐呐道：“可是……可是这话我不敢找爷说，你若想干活，还是自己找爷去说吧。要是我去说，爷会剥了我的……”

皮字还没有说出来，李书白就接到：“我知道，是会剥了你的皮嘛，然后你还上有高堂双亲，正值青春年少尚未娶妻，你需要这份差事来攒老婆本儿……”他看着风凉目瞪口呆的表情，冷笑道：“我在这里才三天而已，可你这套说辞我都听了三十遍了，风凉，你知不知道多悲惨可怜的事情，说的次数多了，也勾不起人的同情心来啊。”

风凉摸了摸鼻子，干笑了两声：“既然这样，那你去找爷吧，我前面还有事，得去做事了。”他说完也不等李书白说话，“哧溜”一下子，便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剩下李书白自己追出了院子，却早已不见他的踪影。

在院子里徘徊了两遍，从内心里说，李书白是不愿意去找上官千斩的，否则他早就去找了。但是若不找，不赶紧回归仆人的身份，却又怕上官千斩以为自己默认了娈宠的身份，待到明天或者后天，便会闯进来，二话不说再对他使强。

犹豫了许久，最后只得鼓起勇气来找上官千斩，问过了几个仆人，都说是在枫晚亭的三层亭楼上看枫色呢。他一步步上了台阶，果然就见到上官千斩携着两个倾国女子，正坐在石桌旁，桌上几盘精致点心，一把精致茶壶，几个茶杯，袅袅清香丝丝缕缕的钻进李书白的鼻子里。

察觉到有人来，上官千斩转过头，一看是李书白，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后又沉下面孔，冷声道：“我不是让你好好歇歇吗？又拨了风凉过去照顾你，你却又跑过来干什么？现在已是深秋了，我听风凉说你两日前还发着烧呢，衣服也不知道多穿一件吗？那个混蛋也不知怎么搞的，连伺候人都不会了吗？”

他先前的语气还十分冷酷，但说着说着，竟然就变成了抱怨絮叨，不但如此，上官千斩还亲自起身，将自己身上披着的一件墨色披风给李书白披上。又对凤来香和柔水道：“你们先下去吧，我叫你们的时候再上来。”说完，便挽着李书白的胳膊，一路来到石桌旁。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原本以为再见的时候，会有些尴尬，要用严厉的面孔来掩饰自己些微的心虚。然而严厉只开了个头，便不知为什么会变成这些关心的唠叨了。甚至，当亲手给他披上那件披风的时候，心里竟然是恬静而温暖的，就好像小时候自己看着那个挺拔俊美的人时，心中的那个小小愿望：总有一天要出人头地，然后好好的照顾他，要让他不受一丁点儿的伤害。

“坐吧。”随意的向石凳上一指，那上面都铺着厚厚的垫子，应该不会发凉，或者让他痛苦吧。

李书白看了一眼，却不坐下去，他只想速战速决，谁知还不等开口，上官千斩见他不坐，就不由分说拉住他的手，来到亭边，微笑道：“你虽然在千枫山上这些时候，可还没看过这漫山遍野的枫景吧？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这可是京城一大名胜呢。”

李书白苦笑一下：“你看到的是‘霜叶红于二月花’，我却只知道‘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无限愁绪，恰似这无限江山啊。”他一时间似乎忘了身边的上官千斩，随口便吟出李后主的名句，用以感怀身世。

“别这样说，这是亡国之君的诗句，多不吉利。”上官千斩搂住他的肩膀，微微的皱起眉头：怎么补了这么多天，还是这么的瘦，风凉这臭小子，该不会是顶着你的名头，把做好的那些补品都吃到他自己的肚子里去了吧？

“亡国之君又如何？说到底，李后主也是个可怜人。做个才人真绝代，可怜薄命做君王。他的词，才是话到沧桑语始工。只不过，像你们这种春风得意的人，自然是体会不到那国破家亡的刻骨哀伤和无限惆怅了。”李书白凝望着眼前红枫，也不知为什么，莫名的就想流泪，他吸吸鼻子，到底将那些泪给吞了回去。

“喂，你不会是因为李后主和你一样姓李，所以格外偏爱他的词吧？”不知道为什么，看他如此伤心，让上官千斩的心里也不好受，之前的恨意和报复早就丢到了九霄云外，他故意出言逗李书白：“再说了，现在是太平盛世，如果皇上现在也正好在上面赏枫，听见下方有人会对着他的无限江山想到李后主的词，你猜他的脸会扭曲成什么样子？”

“皇上在上面吗？”李书白悚然一惊，目光立刻便向上面的亭子望去，却在下一刻，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听上官千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道：“你在说什么啊？皇上没有来，他是九五之尊，想出来哪有那么容易。所以说了，还是我们平头百姓好，想什么时候过来就什么时候过来。”

12

“平头百姓？”李书白哼了一声，斜睨向身旁的人：“你会是平头百姓吗？平头百姓的枫晚亭，却能和各位王爷的亭子比肩？”虽然不知道上官千斩的身份，但也知道必然是不寻常的。也幸亏如此，才让他想起自己此来的目的。

于是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我们不说这些，爷，我的伤势都好了，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可以继续为奴，继续干活了。”

“你想继续做奴仆？”上官千斩皱眉：“你做了五年的下奴，还没有做够吗？我还真是没见过你这样的人，放着荣华富贵的日子不享受，倒做奴仆做上了瘾，你是天生的贱骨头吗？”因为心中很不高兴，所以他冲口而出的话也很不客气。

“你就当我是好了。”李书白也不恼，也不抬头，只是淡淡的回答。过了一会儿，到底忍不住心中不平，又加了一句道：“再怎么说，做人奴仆也总比做娈宠强，最起码，身子是清白的。”

他这一句话就惹恼了上官千斩，哼了一声，他站起身来到李书白的面前，冷笑道：“清白？你是女人吗？这么重视自己的清白。更何况，那东西现在还在吗？还是说，你想学沙漠里那种叫做鸵鸟的动物，假装那一夜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

李书白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他愤怒的看着上官千斩，目光悲凉透骨，似乎随时都会上前来和他拼命。然而到最后，他仍是慢慢松了紧握的拳头，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上官千斩也不知怎么了，看见刚刚李书白的表情，他的心竟然一阵发虚，此时见他妥协，他也没有心思再发火了，匆匆的说了句：“哼哼，娈宠？你还真是太高看自己了，我要有你这样的娈宠，还有脸出去见人吗？行啊，你想做奴才不是吗？那从今天起，你就和风凉一起做我的贴身仆人吧。”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亭子。

李书白脑中一阵眩晕，他怎么也没料到，上官千斩竟然会将贴身仆人这种“荣宠”的身份给自己，他不是恨自己入骨吗？不是说自己连做娈宠的资格都没有吗？那为什么还要让自己做贴身仆人，每天看到这张他深恶痛绝的脸，他心里不会不舒服吗？

但不管怎样，上官千斩是主人，他的决定没有人能够反对。所以第二日，李书白这个贴身仆人就正式的走马上任了。伺候主人的第一天，除了发现风凉其实是很受宠的心腹，他说的那些什么高堂双亲老婆本之类的话九成九是来哄自己的外，没有发生什么值得记叙的事情。

上官千斩自从那夜和李书白发生关系后，就再没有去凤来香和柔水的房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年少欲盛，并不是没有那种冲动和要求，但是莫名的就是不想近凤来香和柔水的身子，那之前令自己十分满意的肉体，现在想起来竟是索然无味，更不要提和那一夜的尽兴相提并论了。

手中是一本书，但上官千斩却完全的看不进去，他炽热的视线始终尾随着在书房各处忙碌的李书白，真是服了他，难道真是当了五年的仆人当出经验来了吗？小小的一间书房，竟然会被他找出这么多地方来收拾，哼哼，根本就是故意逃避自己。

“爷，你的眼睛……都快能吃人了。”另一旁负责铺纸磨墨的风凉忽然凑上前来，真是的，爷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畏畏缩缩的人了，想吃就吃啊，之前那一夜不就是扑上去把人家给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吗？现在却又藏头露尾，那个人装傻的功夫显然是一流的，都瞪了这半天，人家就是不转头，你能有什么办法啊？

“那我吃了你好不好？”上官千斩狠狠的瞪了风凉一眼，然后低声道：“现在爷不写字，用不着你伺候，出去吧。”说完，风凉一吐舌头，用暧昧不明的眼光看了李书白一眼，便转身出去了。

果然，李书白原本流畅的动作立刻就显得有些僵硬了，他的背甚至微微的挺起来，刚想找个理由出去，却察觉到一抹凌厉的气息转眼间就到了自己身后，只惊得他手脚冰凉，都不知道往哪里摆放了。

“那个书架，你已经擦八遍了。”上官千斩垂下头，贴着李书白的耳朵呢喃，一双大手也立刻环上了对方的腰，好想要，真的好想要啊，怎么回事？怎么就会觉得他身上的味道这般好闻呢？凤来香和柔水还要用些魅惑勾引的手段，但这个人，他只是在这里重复着擦桌子的枯燥动作，竟然就让自己的那里变硬了。上官千斩现在很无语，不知道是该佩服李书白，还是应该唾弃自己。

“爷……”颤抖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可以看到那低垂着的睫毛在不住抖动，甚至他的身子也在自己掌下微微的颤抖。

“害怕吗？这一次我温柔些的对你，好不好？”上官千斩温柔的说道，一边将手探进对方的衣襟，着意寻找那两颗突起，不是吹牛，他的调情手段可高明的很，就算是一个木头人，他也有自信能让它在自己的指下起反应。

“如果我反对，会有用吗？”李书白的身体依然僵硬，可他的头却微微抬了起来，眼睛是闭着的，一副认命的样子。

13

上官千斩一怔，心中的欲潮忍不住退去了大半，他没料到李书白竟然会是这种反应。但是他还不甘心，面色一沉，他用冷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语气道：“你知道没有用就好，过来。”一说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心想为什么又失控了？明明从那天赏枫之后，都决定要努力修复这条裂痕，就算修复不了，也要让他不再害怕自己，要温柔的对他不是吗？

李书白温顺的走到内室，他甚至已经解开了自己的衣服，只是脸上却是一副死水不波的样子，好像是对自己的命运完全的感到绝望了。他甚至没有一丝的羞窘，现在他给上官千斩的感觉，就是一具木偶，一具僵硬的木偶。

“你……”上官千斩的心狠狠一痛，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看到他这么柔顺的样子，竟然会痛成这样，或许就因为，那不是柔顺，而是麻木。就好像是知道自己没有反对余地似的，所以只能麻木，仿佛，仿佛面对着一个魔鬼，因为只能顺从，便封闭了自己。

李书白却已经把裤子褪到了脚边，他全身上下除了在脚边的一摊衣服外，可以说是一丝不挂。他依然垂着眼帘，轻声道：“爷，你请吧。”声音平淡无奇，衬着他脸上的表情，更显得像是将死之人一样。上官千斩剩下的那点欲望也在这种声音和状态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书白……”清晰的磨牙声传来，上官千斩气得身子都颤抖了，真的很想扑上去压住那个人，用行动告诉他，无论他摆出什么死人样子都没用。可是胯下那根兄弟，却根本不肯让他如愿以偿。他的胸口憋得像是快要爆炸一般，最后却只能深深吸一口气，阴冷的瞪了李书白一眼，然后拂袖而去。

直到确定那脚步声去的够远，李书白才飞快的挪到窗口，只向外边看了一眼，上官千斩怒气冲冲走过拐角的身影便在他视线中一闪而逝。

“咕咚”一声，李书白无言的瘫坐下来，冷汗好像是一直被憋在皮肤里，此时终于可以出来透口气一般，齐刷刷的渗了出来。他捡起地上的衣物一件件穿上，最后抚着胸口苦笑道：“人说三岁看老，这话看来一点儿也不假。虽然只相处了两个月，可是千千，我……我毕竟还是有些了解你的。”

他站起身来，慢慢走到书房之外，倚在走廊的栏杆上，在这里可以看到漫山遍野的红枫。李书白痴痴看着，一双已经粗糙的手忍不住在栏杆上收紧，喃喃道：“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千千，当年……竟是我错了，原来……你总算还没有变得那么坏，是我……我太迂腐了，否则，如今的你，应该是一个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啊。”

这番话上官千斩当然是没有听到了，否则的话，两个人的关系，便不至于是现在这种场面了。

从那天以后，上官千斩不再对李书白抱有希望，可是他对凤来香和柔水也同样提不起“性趣”，这让两个女子非常的着急，偶尔吃饭的时候，便会说些暗示之语，或邀宠献媚，有两次上官千斩本来也想去和她们好好的玩乐一番，总不能让李书白看扁了，以为自己除了他就不行。可偏偏，心里越想这样，行动上却越表现不出来。他对那两女毫无兴趣，一旦到了人家两人面前，衣服都脱光光了，胯下那根兄弟却不肯争气，人不就丢大发了吗？

一转眼，在枫晚亭中已经住了半个多月，该玩的玩了该吃的吃了该赏的也赏了。上官千斩琢磨着应该回魔宫了。便让小卫和风凉通知下人们提前收拾东西，言说第二日一早便下山回宫。一声令下，枫晚亭中的众多仆人立刻忙碌起来。

李书白仍然是上官千斩的贴身仆人，风凉便和他一起收拾对方的私人物品。忙了大半下午，总算都收拾妥当了。于是又伺候上官千斩吃过晚饭，席间，凤来香与柔水都是一脸的哀戚，脉脉目光只盯着上官千斩，偶尔幽幽道出“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如今就要分别，臣妾只怕是等到青山烂到底之后，还不知能否再见上公子一面。”之类的句子

上官千斩沉吟了一下，微笑道：“何必说的这么幽怨呢？今晚我过去你们的房间就是，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我固然是事务繁忙，但等到不忙的时候，自然也会去捧你们的场啊，若有长时间的闲暇，也自会将你们接过来小住几日，见面是尽有的。”他这样一说，两女登时欣喜非常，伏在她怀里娇声浪语，笑个不停。

李书白别过头去，他本就是十分正统的人，如何能看得进去这种淫靡之景。上官千斩眼光一转，早已将他的反应看在眼内，于是更加着意的浪言笑语，情景在席间就越发不堪起来。

那两女正觉意动，却有个小厮在亭外恭敬道：“回禀宫主，快马庄的掌柜在书房等你，是否现在……”小厮看了亭内情景一眼，顿时住口不言。

上官千斩眉头微微一皱，却是长身而起，对凤来香和柔水道：“好了，你们先乖乖回房间等着我，我处理一下就回来。”说完他转身出去，这里风凉对李书白道：“行了，赶紧收拾吧，等一下爷大概不用我们伺候了，早点睡下，明早还要早起呢。”

李书白答应了一声，和风凉一起指挥仆人们把东西都撤下归位了，正要回去休息，便又见一个小厮过来，递给风凉一封信，又悄悄对他说了几句话。于是风凉便将信递给李书白，对他道：“送到爷的书房去，我去前面见一个朋友。”言罢便随那小厮匆匆去了。

14

这里李书白犹豫了一下，想起上官千斩在书房，本不欲过去，但转念又一想，先过去看看，只怕这时候客人已走了，他也已经去了凤来香和柔水姑娘的房里。于是便往书房而来，只见里面虽然亮着灯，却没有人声，想是人在离去时忘了吹灯。他便轻轻推开门走进去，一只脚刚要迈过门槛儿，便停在了半空中，整个人也呆在那里，只因房内是一副他决计没想到的景象，一时间，他骇的连手中那封信都掉落在了地面上。
只见书房的桌子上，凤来香玉体横陈，柔水则红云满面的将身子倚在椅背上，两只粉腻光滑的大腿向两边分开，搭在了凳子的两边，这两女本就是绝色丽人，此时做出这种撩拨人心的动作，更增淫艳之感，若是寻常男人，只怕骨头已酥了，早化身为恶狼扑过去。

然而上官千斩却仍然只是冷冷的站在那里，他面上满是不耐之色，凤来香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不停在自己身上抚摸，做出种种挑逗动作，可他看着这素日里十分欣赏的放浪大胆动作，还是索然无味，一来二去心里也急了，暗道今日兄弟若不能起来，我上官千斩岂不成了京城中的大笑话。

也就是在这时候，李书白不知根不知底的闯了进来，他看见这副不堪情景，一只脚不由得停在了半空，嘴里也发出“啊”的一声惊叫，那封信更是从手中掉落下去。而上官千斩回头看见他这副呆愣住的样子，那根任凤来香和柔水百般挑逗撩拨仍是无精打采的兄弟此时却“蹭”的一下子兴奋挺立起来。把他的裤子都给支出了一顶小帐篷。

“我……我不知道……”李书白吓得连忙收回脚，拼命就要往后退，一边结结巴巴的解释着：“我……我这就走……”他说完，慌乱的回身，也顾不上眼前是什么东西，举步便行，却不料他刚才一阵急退，已经退到了书房外的栏杆边上，这慌乱中一回身，便碰到了栏杆上养着的几盆兰花，一时间乒乒乓乓的声响，李书白也站立不稳，跌倒在地上。

“过来。”上官千斩面上堆起微笑，向着李书白的方向低声喝道。他现在觉得欲火焚身，必须找一个人发泄，而这个人，当然不会是眼前的凤来香和柔水。他是情场中的老手，这种只有对着特定的人才能够激情澎湃的情况到底意味着什么，他自然比谁都要清楚。

李书白狼狈的爬起来，就要继续向前逃窜，冷不防背后一股大力涌过来，他不由自主的倒退着，拼命挣扎也挣不开，身后响起凤来香和柔水惊慌委屈的声音：“爷，你说过今天晚上要陪我们姐妹的啊，爷，你怎么能这样呢……”但不等说我，那软糯柔媚的声音便消失了。

李书白心里大急，暗道这两位姑娘真是的，你们既想要他，就努力的开口啊。虽然没有经验，但他也十分清楚，只要自己被拽到了上官千斩的怀里，那就无路可逃了。而他没有武功，所以只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凤来香和柔水的身上，希望她们能够在最后关头力挽狂澜。

“你们都下去吧，以后有时间，我会去看你们的。”上官千斩无情的道，一时间凤来香与柔水的哭声又前后响起来，但这时候他已经不耐烦了，一把将拽到面前的李书白搂进怀中，然后一掌横扫而出，带着一股掌风将凤来香和柔水的衣服扫到了她们身上：“快走，你们知道我的脾气，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两女的眼中一瞬间闪过不甘而怨毒的神色，却是没有丝毫办法可想，只得将衣服套在身上，相互扶着狼狈的从书房里出去。李书白被上官千斩横抱起来，挣扎中不经意的看到那两抹踉跄出了书房的人影，刹那间，他不再挣扎，一股深入骨髓的悲凉悄悄涌上心头，占据了他的整个身心。

是这样吧，应该就是这样的，自己和那两个妓女根本就没有什么分别，都是千千泄欲的工具，他想要的时候便要呼之即来，不想要的时候也必须挥之即去。谁会为他们这种泄欲的工具浪费柔情，天下的男人不会，千千更不会。不，不应该还叫他千千了，他现在是爷，是自己高高在上的主人。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对自己，早已过了年少轻狂的时候，也早已不复少年时的俊美修长，有时候照照镜子，连自己都会厌恶那张染满风霜的脸孔，还有那微微驮着的背，那是常年的卑躬屈膝换来的，这样的身体，怎么可能还会对他有吸引力。那么，他为什么还要这样执着的要着自己，是因为……报复吗？

李书白自嘲的笑了，没错，只能是这个理由了，难不成他还能以为上官千斩是爱上了自己吗？多么的可笑。又是多么的可悲，这种将自己彻底毁掉的报复，占有身体，侮辱灵魂，用这种最肮脏的方式，不断的对自己强调：你已经是奴才，已经是娈宠，已经再也不能清高再也不能洁白如雪。

“爷若是想报复我，何必亲自上阵呢。”后庭处被突然的顶入带来一阵钻心的痛楚。但李书白却倔强的咬住了已不再鲜红的薄唇，他大口的喘着气，来平息那股疼痛，然后直直的看着那在上方俯视自己的强壮男人，自嘲笑道：“其实，弄几个流氓地痞来，也是一样的，反正你只是想让我知道现在自己的身份，只是想尽可能的把这具臭皮囊弄得脏臭无比不是吗？不过就是这么个简单的目的，却要爷亲力亲为，实在太难为了吧。”

15

“这是你对我的挑衅吗？”上官千斩脸上带着薄怒，律动的动作却一刻不停，但他的心里是带着微微喜悦的，李书白总归是有反应，他对自己有反应，不是像那天一样，完全的就是个活死人，是个木偶，他抽插的更加起劲，仿佛李书白的话是最烈的春药，一边在对方的耳边不听呢喃着：“没错，我就是要亲自上阵，把你放给他们调教，我怎么能放心呢。”

剧痛无边袭来，李书白拼命隐忍，他不肯发出示弱的声音，可是不久之后，视线便渐渐模糊起来。恍惚中，上官千斩似乎抱住了他的头，深深的吻了下来，但意识也就在这一刻彻底丧失，以至于当他醒来后，会坚定不移的认为自己是做梦了。

在龙尊皇朝，民间男女之风并不十分严格，一男一女两情相悦，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通常不会做出什么逾矩的动作，便以一吻定情，所以，那些达官贵人，士子百姓在妓院或者花街柳巷中，是从来不会去亲吻那些卖笑的男男女女的，他们只将这些人当作泄欲的工具，怎可能将用来表示爱恋的亲吻用在那些卑贱的妓人身上呢？

与此同时，枫晚亭的一个房间里，却传来喃喃的咒骂声：“啊，气死我了，该死的上官千斩，他……他竟然不要我，去要那么个老男人，我……我没练成天香媚功的时候，他一天能要我两次，如今我练成了，他只要提枪进港，便由不得他，但他偏偏让我功亏一篑，我不甘心，啊啊啊……我不甘心啊……”

这番刻骨咒骂本来应该是大喊出声方能显示出其威力，但可怜这女人身在枫晚亭，根本不敢大声说出来惹人疑窦，只好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发泄咒骂，到最后，她气得快中内伤了，一口血都险些喷出来。也难怪，眼看到手的肥肉，却凭空被人夺走，还是被一个老男人给夺走，这让她情何以堪，如何能够甘心啊。

李书白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上的剧痛还没有消失，不过比起上一次，这回总算是稍微的轻了那么一点点，但是，他的骨头架子却是真的要散了，被摇散了。晃了晃头，他睁开眼睛，便看到不停移动着的顶棚，身下也传来摇摇晃晃的感觉，伴着马车辘辘的声音。他蓦然想起，上官千斩说过第二天要回府的，难道这已经上路了吗？那自己睡了多少时候。

拼命的想要坐起来，却听一个温柔的声音道：“别起来了，再歇一歇，马车上是比较辛苦的，等回到宫中就好了。”这声音听起来很熟悉，但那种温柔的语调却十分陌生。还伴随着“咕咚”的声音，李书白疑惑的看过去，只见上官千斩正在自己的身边含笑相望，目光前移，可怜的风凉成狗吃屎式趴在车子当中，好在车上铺着柔软的波斯毯子，否则他的牙齿说不定都会被磕掉几颗。

“爷，我出去看顾一下马车。”强作沉稳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小卫的身子挺得标枪般直，只有肩膀在轻微抖着，他的双手也紧紧握成拳头，而且不等上官千斩出声，他便一挑帘子走了出去。这在李书白看来，明明就是不想和自己这个卑贱之人共处一室。

叹了口气，他终于坐了起来，淡淡道：“爷，我只是个下人，怎么能和你共乘一辆马车呢？我还是出去吧。”他说完就要下来，却被上官千斩一把摁住，听他笑道：“你是我的贴身仆人，当然要和我共乘一车了，没看到风凉和小卫都在这里吗？哦，小卫那个孩子平日里只知道练功，这个……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是有些差劲，不过时间长了也就好了。”

他一边说着，又凑近李书白，轻声笑道：“何况现在你已经不止是我的贴身仆人那么简单了，昨夜我让你辛劳了一宿，一直到昏迷，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好好的补偿你一番，你说是不是？”他说完，还故意暧昧的笑了几声，听得风凉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番话已经不能叫做暧昧，而是露骨了。李书白的一张脸羞的如同煮熟的螃蟹，恶狠狠的瞪了上官千斩一眼，他绝望的想：看来千千是真的不知道要脸了，可我虽然为人奴仆，却还没练到这个级别上，以后要和他朝夕相处，我可怎么办啊？早知如此，当日被他买来时便该自尽，也省的受这侮辱，偏偏还有几个好友，当日为保我性命是立了契约的，若我寻死，他们就都要来代替我为奴，怎能忍下心来呢？

李书白恍恍惚惚的想着前程，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忽觉马车停了下来，他打了个趔趄，眼看就要跌到塌下，幸亏上官千斩眼疾手快，连忙捞住了他，方免去了和地面亲吻的机会，只是这样一来，他却又倒在对方怀里，还不等挣出来，小卫就挑开门帘，沉声道：“爷请下……”

一个车字被硬生生憋在可怜侍卫的喉咙里，愣是发不出来。风凉终于得到了可以取笑这个冷血护卫的机会，他拍拍手，状甚潇洒的下车，嘿嘿笑道：“笨蛋，你还没适应过来吗？真是个榆木脑袋，哼哼，宫主教你的泰山崩于前不变色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16

小卫被他说的一滞，哼了一声别过头去。那边上官千斩不顾李书白的反对，到底将他搂在怀中，扶着走了出来，一边笑道：“就别挣扎了，让我的手下看见像什么话？再说你能挣得过我吗？还以为我是八岁的孩子呢。”一边说着，他早就携着李书白下了车，只见那些迎接自己的护法使者们都瞪大了眼睛，其表情之精彩，丝毫不比小卫逊色。

“你们的定力有待加强了。”上官千斩咳了一声，环视了周围的众多属下一眼，心想这群没出息的东西，我平时都是怎么教诲他们的，一个个上刀山下火海还没看见变颜色，如今不过是扶着一个人，又不是什么娇滴滴水嫩嫩的大姑娘，看看那一个个眼珠子瞪的，都快凸出来了。

他哪知道若真是扶了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这些属下还不至于是这种表现呢。就是因为他扶的是李书白，这么个历尽沧桑的老男人，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宫主的亲人，要是什么娈童，岁数显然也太大了些，偏偏宫主扶的那个姿势……护法使者以及小兵们齐齐打了个冷颤，不敢再想象下去。

上官千斩不再理会那些属下，只对身旁的风凉道：“你去厨房，把秦姑娘和何大宽给我叫过来，我有事要吩咐他们。对了，再把负责到各地才买东西的钱星一并叫来。恩，小卫吩咐下去，一个时辰后在风刃厅开会，让所有使者以上的人过来集合。”

风凉答应了一声，又斜眼看向李书白，期期艾艾道：“呃，宫主，那个……那个李公子怎么办？用不用给他收拾下一间房？你看是邻着我好呢？还是邻着你，方便你使唤他。”他的声音不高，但是千斩魔宫中的这些手下都是什么人啊，那可都是货真价实的高手，一听这话大有深意，不由得一个个放缓了脚步，两只耳朵都快支棱成兔子的形状了，就奔着能够第一时间内掌握那个男人的第一手资料。

上官千斩怒目看向风凉，冷哼一声道：“邻着你干什么？莫非你还想趁夜深人静去找他联络联络感情吗？也不必给他收拾房间了，就住在我的屋里，方便我随时使唤他。”这番不讲道理的话他说的理直气壮，吓得风凉噤若寒蝉，心想娘哎，宫主不是得了失心疯吧？我找他联络感情？我们有什么感情好联络的，啧啧，这醋吃的还真是莫名其妙。

李书白紧紧咬着嘴唇，才勉强忍住了大吼大叫的冲动，现在开口不但于事无补，很可能还能让这个男人说出更石破天惊的话，那些向四周散去的手下已经有一半趴在地上了，他不想让另一半也全部趴下。

上官千斩再次对属下们的定力唾弃不已，暗暗下定了加强锻炼的决心，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把李书白安顿下来。他扶着对方走了几步便感不耐，干脆又把他给大横抱起，大踏步走进自己的“舒展阁”，不顾对方反对，就将他放在湘妃榻上，听风凉在外面恭敬道：“回宫主的话，秦姑娘何厨头还有钱采办已经来了。”

“让他们进来吧。”上官千斩答应了一声，接着珠帘一挑，外面便鱼贯走进三个人来。李书白背对着他们，感觉到三道火辣辣的目光盯在自己身上，他只得装睡来混过去，却听上官千斩道：“叫你们来不是为别的，秦姑娘你精于药膳，有没有什么能够让白发变黑，苍老容颜返成少年英俊的药膳呢？”

那秦姑娘叫做秦玉，闻言抿嘴一笑道：“宫主这可是难为人，从未听见有这种东西的，若有了，天下间还哪有那些老人呢？”她又细端详了端详上官千斩，脆生生道：“依婢子看，宫主面色红润风华正盛，乌发如云如瀑，似乎完全用不到这种东西？怎么？莫非宫主喜欢上了老太婆不成？”

李书白在 听到上官千斩说那些话的时候，身子就不由得一僵，此时听见这秦姑娘的话，不由得脸也红了，他生怕露出破绽，忙又将头往胸前埋了埋，却听上官千斩笑道：“少胡说了，我用的着这种药吗？还老太婆，别恶心我了。我是说一个本来只有三十岁的人，却比四十岁的人看起来还要苍老，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回复往昔的年轻？”

秦姑娘妙目似是不经意的向那湘妃榻上转了一眼，然后又回过头来笑道：“若是这样年轻，倒也有些办法，所谓千年何首乌那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宝，便有也成了精，谁能找得到？只要以几十年的何首乌，茯苓配上其他几味副药，熬成各类补汤，是既补身体又养颜的，乌发变黑也并非不可能，但医学上有句话叫做心病还须心药医，若这人心情始终压抑郁闷，便是拿了仙丹来，也是无用的。”

上官千斩点点头，对何大宽和钱星道：“秦姑娘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吗？立即下去照办，何大宽，你虽然是主厨，但在这方面要听秦姑娘的吩咐，还有钱星，秦姑娘需要什么材料，不论多少钱你都置办了来，钱从柜上支，就说我的命令，懂吗？”

17

几个人答应下来，便告辞了。这里上官千斩来到李书白榻前，沉声道：“我知道你是没有睡的，刚刚秦姑娘的话你也听到了？无论用多少药物，总要心情舒畅才好。你虽然是我的贴身仆人，但从今日起，我不把你当作奴仆看待，你不是喜欢看书写字吗？以后便拣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做，我不会……”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李书白哼了一声，打断上官千斩的话，他转过身来，一双带着点混浊的眼睛竟如星子般深邃，定定的看着上官千斩，然后他自嘲一笑：“莫非爷是因为发现我在某些方面很合你的意，所以喜欢上我了，方才为我如此费心不成？”

出乎意料的，上官千斩竟然微笑着点头：“恩，你说是就是吧，总之这段期间你给我好好的休养。”他叹了口气：“我前面还有事情，不能陪你了，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再过来。”说到这里，他看见李书白的脸上猛然飞起薄怒的红晕，大概是想到晚饭后的某些运动了，他嘿嘿一笑，也不答话，径自出去了。

从枫晚亭上回来，自然是有一些事要处理的。再说兄弟们这些日子协理宫务，自然也是劳苦功高，所以不待上官千斩吩咐，厨房里已经把集犒劳，庆功，接风于一体的宴席给准备好了，只通知了风凉一声，下人们便将那宴席流水般的端了上来。

上官千斩本来只想去处理一下宫务，和兄弟们商议些事情，办完事后就回去和李书白一起吃饭，他知道那个人的性子，若没有自己从旁监督，只怕他是什么东西都不会吃的。可此时见了这情况，却是说什么也不能寒了手下们的心，让他们以为自己为了私情，连兄弟手下都顾不上了，从此后自己要如何领袖群雄。

端坐在上首，一眼瞅见风凉在身边，上官千斩悄声道：“你去我房里看着他，务必要让他把东西吃下去，若吃不下去，我唯你是问。”话音未落，风凉就苦着脸道：“爷啊，您就饶了小的吧，当初为了哄那位大爷吃饭，小的可是全身解数都用尽了，连高堂老母和青春年少未曾婚配这样的理由都说了几十遍，如今你再叫我去，这任务肯定是完不成的。”

上官千斩哼了一声“没用的东西。”然后他将头转到另一边，正好就看见小卫站在那儿，他沉吟了一下，对小卫道：“要不然你过去吧，看着他把东西吃了。”他说完，小卫倒是十分爽快，只微微鞠了个躬，便要退下去。

风凉吓得一把扯住小卫，对上官千斩道：“爷啊，这万万不可啊，你也不想想，小卫这家伙会干什么？擅长什么？无非是练功和刑讯，你想啊，如果他过去了，公子不肯吃饭的话，他肯定会把剑向外一抽，对他说些什么‘你不吃饭我就一剑将你宰了’之类的话，公子那是什么性格？刚强不弯啊，看见小卫抽出剑来，那还不是现成的买卖？一头就撞过去了。”

上官千斩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脑海中不禁幻想出李书白血流满面的情景，不知为什么，他下意识的抗拒这种结果。于是他咳了一声，对小卫道：“好了，回来吧，等一下我回去再说。”说完了，只见宴席已经齐备，下面的那些属下一个个已经蠢蠢欲动，想要过来敬酒了。

上官千斩素来爽侠，这时候自然不肯失了豪气，但凡有来敬酒的，便来者不拒。这样一来，即便他是海量，等到宴席结束后，身体也不禁有点摇摇晃晃了。不过意识尚还清醒，在小卫和风凉的伺候下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进来，便见桌上的饭菜果然丝毫未动。他叹了口气，摇了摇脑袋，端起那碗冷茶喝了，自觉神志又清明了一些，便高声喊道：“你怎么没吃饭？一路车马劳顿，还不饿吗？赶紧过来把饭吃了。”一边说一边来到内室，却见李书白躺倒在临窗的榻上，已经睡熟了。

“风凉，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上官千斩皱了皱眉头，回头问心腹的手下。却听风凉恭恭敬敬的说了一声“已经将近子时了，爷喝了酒，也早点休息才好，不如由小的服侍你睡吧。”他点点头，自言自语道：“哦，已经这么晚了吗？难怪他睡了。也罢，我也不用你伺候了，你去把桌上的东西收拾收拾，就下去歇着吧。”

风凉答应了一声，自去收拾桌上的饭菜。这里上官千斩来到李书白面前，看着他睡熟了的脸，忍不住就轻轻在上面摸了摸，良久方叹了口气道：“果然是经历了风刀霜剑吗？这皮肤可比原来粗糙的多了，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高中状元，少年及第，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鲜衣怒马的俊俏少年，欢呼簇拥着的百姓们，还有那些羡慕倾情的少女。李书白啊李书白，十年来，是恨你也好，感激你也罢，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那一刻的情景，你呢？你还记得当初那个饿倒在你马前的少年吗？”

李书白的眉头微微一动，旋即又归于平静，但上官千斩此时已是微醉，说话都有点儿大舌头了，哪里还能察觉到这么细微的表情。他的手指顺着并不光滑的脸颊一直向上，最后停在李书白的眉间。

18

“这眉头……果然还是紧紧的。”仍然是恍恍惚惚的声音，但语气里的怜惜却显而易见，上官千斩轻轻叹着：“你……你到底还有多少不平？多少不甘？要多少的忧愁和难过，才能将这双原本好看的眉紧紧纠结在一起。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李书白，你知不知道从你救下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全心全意的帮助你追随你，决心不让你受一丁点儿的委屈。可偏偏，你就是那个性子，宁折不弯，我只是不想让你受苦，想让你的仕途一帆风顺，为什么你不能理解我的苦心，为什么你……你竟然还把我赶了出去。”

他的语气忽然急促起来，甚至隐隐带了哭声，索性拉住了李书白的胳膊，埋藏着心底多少年的话都在今夜倾吐出来：“你知不知道我从你那里出来后，我有多害怕，我跪在你的府前大声哭着求你，大声向你保证我以后再也不敢那么干了，可你充耳不闻，你知不知道那天的风雨好大，把我的声音都淹没了，李书白，你……你真是好狠的心，你让一个把你当成了天当成了地当成了心中唯一的亲人唯一主心骨的孩子，从天堂一下子掉进了地狱，你当初还不如不救他，还不如就让他死在你的马前。我离开你那里之后过的什么日子，你都知道吗？如果不是老宫主，你以为我会有今天？我早就死在不知什么地方了，这些你都知道吗知道吗？”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李书白忽然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痛哭的上官千斩，他犹豫着伸出手，内心挣扎了一会儿，终于将手缓缓抚上上官千斩的面颊，叹息道：“对不起千千，其实当日……我没有想赶你走，我……我派了衙差跟着你，可那衙差好赌，就把你跟丢了，等我到处找人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你了。”

他轻轻抚着上官千斩的面孔，面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千千，你现在很好，所以我很开心，你这样，比跟着我强，所以，别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你也不用感激我，如果恨我，不管你怎么报复，我都甘之如饴，只要你不再去回想那段不开心的日子，千千，或许你不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也是始终记得那个昏倒在我马前的倔强孩子的。”

上官千斩从懂事起，就没怎么哭过，唯一记得的一次，就是被李书白赶出来后他跪在那府前大声哭喊着求他宽恕自己的那一次。再然后，不管练功多么苦多么累，他都是只流汗流血，坚决不流泪。没想到却在今夜，在带点醉意的情况下，因为感怀往事而泪流满面，而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自己竟然在李书白面前露出这软弱的一面。

一瞬间，他豁然站起，那一丁点儿的酒意也都无影无踪，他定定的看着李书白，忽然邪魅一笑，冷冷道：“是吗？不管我怎么报复，你都甘之如饴？李书白，你真的能够做到吗？”

李书白的心头“咯噔”一下，猛然想起了之前上官千斩对自己的报复手段，他下意识的攥住被子，别过眼道：“我……我是说，我的意思是说……你……你别误会，天色晚了，你……你又喝了酒，去睡吧，要不然……我去给你把被铺上。”他说完掀被而起，就在上官千斩深邃的视线下走到内室里那张大床边，颤抖着手替他铺被。

上官千斩默默看着李书白，心里暗暗好笑，真是的，不就是要了他两次吗？至于僵硬成这样吗？僵尸恐怕也没有他的身子硬，难道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动作有多可笑吗？他摇摇头走上前，顺手将绣花的锦被向旁边一掀，然后顺势拥住李书白就一起 躺了下去。

“啊……不，不要。”李书白吓得大叫，没命的挣扎起来。忽听上官千斩在耳边道：“别动，你这么一扭，本来没有什么兴致，也要被你挑上来了，到时候你可得负责为我消火。”他这样一说，李书白果然下的一动也不敢动，只是脸上又迅速的烧红起来。

上官千斩拥着他躺在床上，淡淡道：“我困了，你也累了吧？那就早点睡，放心好了，我就算再兽性大发，也不可能夜夜都要你侍寝，你大可不必将身体板的这么硬，本来就全身骨头，这样一来，抱着更不舒服了。”他忽然孩子般的一笑，狡黠的看向李书白：“恩，我想过了，我要把你养的胖胖的，这样抱起来就会舒服很多。恩，只不过你不肯吃东西，要怎么能变胖呢？”

李书白吸取了刚才的教训，再也不肯答话了，惟恐上官千斩改变主意。忽听对方又喃喃自语道：“可是你肯定不会吃那些补品补汤什么的，我该怎么办呢？要怎样才能让你乖乖听话吃饭呢？”他忽然兴奋的抬起头来，直视着李书白的眼睛：“啊，我想到了，我终于想到该怎么对付你了，以后只要你不好好吃饭，我就把你掳到床上做一次，嘿嘿，一顿饭就是一次床事哦，你自己选择了。”

李书白气的险些昏倒，恨得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是吗？那一言为定，我要是好好吃饭，你就不再强迫我做这种事情，你现在可不同于往日，江湖人不是最重一诺千金吗？”他说完，看见上官千斩错愕的脸色，心中不由觉得痛快了一番。

19

谁知上官千斩只是稍稍的一愣，然后就把他更往怀中拽了一拽，嘿嘿笑道：“那可不行，我只是说你不吃饭我就掳你上床，可没说平时不招惹你，就是说，你若好好的吃饭呢，一天晚上就一次，如果不好好的吃饭，那一天就有可能做三次或者四次了。”

李书白脸上一红，虽然已经和上官千斩有了两次肌肤之亲，这些露骨的话他还是听不得，可是比起气愤，他更多的是想笑出来，只不过这心中觉得好笑的念头可不能说出来，他说不出口，因此只是略带戏谑的看了他一眼，便又垂下眼去，暗道我如今怎么变成这样了？还被他搂在怀里呢，竟有心去想这些事情。

“怎么？你不信是不是？你以为我就算是武林高手，也是个男人，一天做四次根本就不可能是不是？”上官千斩邪魅的笑，一只手在李书白腰上不安分的摩挲着，又凑到他耳边悄悄道：“要不要试一试？看看我能不能陪你一起做到天明？真是笑话，之前我可都是怕你禁受不住……”

他不等说完，李书白就慌的连连摇手道：“是了是了，我信，我信还不行吗？你正是年轻力壮，又是武林中的顶尖高手，还有什么做不出来，我可已经老了，这腰腿都不灵活了，真的禁不住你一而再再而三折腾，爷，你就饶了我吧。”他平日里称呼上官千斩“爷”的时候，只让他觉得刺耳刺心，然而此刻听见，却好像是两个有情人在闺房中蜜语，妻子承不住性事，娇语求饶一般，充满了一种旖旎的味道，弄得一时间眼睛都有些发直。

李书白见他双目直直的盯着自己，就如同是盯着青蛙的蛇，怎么看怎么都像不怀好意，更发觉他一颗脑袋还渐渐凑了过来，不由吓得大叫道：“啊啊啊，我……我真的信了，我真的信了行不行，你……你别，我……我很累，想睡觉了……”一语未完，却被上官千斩温柔的揽到怀里，听他坏坏笑道：“知道怕就好，哼哼，既然这样，就饶了你，不为别的，谁让我今晚也饮了酒，万一做着做着兴起，不顾你的身体，伤着你了怎么办？我可是会心疼的。”

李书白心里一滞，一股暖流缓缓泛滥开来，他停止了挣扎，柔顺的依在上官千斩怀中，过了许久，才嗫嚅着道：“既然……既然不做，你可总该放开我了吧，这样……这样抱着，你万一说话不算话怎么办？”

“你放心，我就是想这样抱着你。”上官千斩的声音似是叹息一般，充满了无限的满足：“你知道吗？我早就想这么静静的抱着你了，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在心中充满仇恨的同时，却也有想把你抱进怀中好好呵护的冲动，书白，我以后就叫你书白好不好？你也别叫我爷，叫我千斩就好了，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只不过这回换我来照顾你，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李书白浑身剧震，不敢相信的抬头看向上官千斩，烛光中，只见他也定定看着自己，那目中充满了炽热的情意，几乎灼痛了他的皮肤，心微微的一颤，他又低下头去，喃喃道：“可能吗？还可能回到从前吗？你对我恨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突然间就解开，何况我现在……”

“就因为你现在这样，我实在是没什么可以报复得了。”上官千斩温柔的拥着李书白：“你知道吗？如果你还是一个高官或者富绅，我或许可以逼得你身败名裂身无分文，以此来作为报复，可是你现在已经什么都失去了，只有一条命，我若再逼迫你，岂不是让你连这条命都丢掉了吗？之前恨你是真的，可从来就没有想过要逼死你，想到你万一不在这个人世，心都会揪痛。”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你问我为什么会突然间想明白，是啊，我真的是突然间就想明白了，就在刚刚，我看见你闭着眼睛睡在那里，想着这样下去，或许我们之间只能是个死结，我再也看不到你温柔的笑，想到你对我还有两个月的恩情，我或许只能报仇而不能报恩，想到以后我或许没有机会报恩，我就觉得心里似乎装了冰块一般，又沉又冷。书白，这些年我在江湖，看惯了恩怨纠葛，那些抱着仇恨不放的人，往往要为报仇付出更多更沉的代价，我这样的聪明人，怎么可能允许自己也做出那些草莽武夫才会做的傻事呢？”

李书白沉默不语，上官千斩也不逼他，只是翻了个身，用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揽着他，过了半天，当他以为听不到李书白说话时，才听他幽幽问了一句：“真的是……突然间想明白了吗？那……那你可不可以像从前一样，只把我当成哥哥？我发誓，我也会将你当做弟弟，我会真诚的对待你……”

“不行。”李书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上官千斩给打断了，他支起身子，看着那双已经不再明亮的眸子，执拗的道：“这个我可不能答应你，谁让我已经和你有了肌肤之亲，已经知道了你的滋味，你知道你已经网住了我，让我对别人都没有兴趣了吗？这个你要负责。再说……”

他又展露出一缕坏笑，以手指摩挲着李书白的脸蛋道：“书白，你真的以为从前我就是把你当做哥哥一样吗？嘿嘿，告诉你吧，从你把我救下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心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了，我那时候还不明白为什么总喜欢看你，为什么不愿意看见你对别人好，为什么有时候会在心里想如果你是个女孩就好了，这样我长大就可以娶你。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早在那个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20

“你……你胡说。”李书白吓得脸色煞白，一想到自己在十年前，身边那个救下的小鬼就有发展为小色狼的潜质，他就忍不住打哆嗦，他瞪着眼睛使劲儿的看着上官千斩：“你……你那时候才多大？怎么……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心思？你别为现在的事找借口，那时你才不会想这些。”

“你这个样子真是可爱。”上官千斩笑着将手指转移到了李书白的眼皮上：“我为什么要说谎？若不是小时候的心思，现在我能在周围充满了环肥燕瘦的美女的情况下，还对你产生兴趣吗？而且一生出兴趣后，就不愿意再放手，除了你之外再也不想要别人。恩，你想想，我那个时候是不是特别喜欢粘着你，连你梳头我都会看的目不转睛。”

手指又挪到了那一头黑白参杂的头发上，那发丝早已失去了先前的油滑水亮，干枯的涩感让上官千斩心中不由得一痛，他喃喃道：“我最喜欢你的这头头发了，都说女人的头发是什么云鬟高髻，滑如丝缎，其实他们哪知道，你的那头乌发才真正称得上如瀑如丝，每每散开，不知抖落了多少风情，我小时候每次看到你散发或者梳头，都会看的痴痴的。”

他抚摸头发的手蓦然停了下来，坐起身道：“不行，我得让你的头发重新恢复往日光彩，恩，何首乌，据说何首乌对头发有奇效，我记得秋风那里有一支，没错，我现在就派人去他那里要过来。”他说着就要下床，让李书白又是感动又是好笑，还夹带着一点羞恼和甜蜜，百味杂陈之下，也顾不上害怕，连忙拽住上官千斩的胳膊。

“你……你别这样好不好？这头发十年来一直是这样，就算你想让它恢复，也不用这么心急啊，叫你手下的兄弟们怎么看我？好了好了，你不是喝了酒吗？先睡下，这事以后再办也不迟。”或许是解开了大半心结的缘故，李书白的语音又回到了十年前的温柔似水，听的上官千斩神魂荡漾。

“怎么看你？大不了就是说蓝颜祸水呗。”上官千斩接受了李书白的意见，重新坐了下来，他不得不开玩笑，否则在这种情况下，他害怕自己说不上几句话，就会在对方这软糯的声音中兽性大发。

蓝颜祸水这个词让李书白再一次气的脸色绯红，索性也不再理睬上官千斩，重新躺回床上。忽觉屋内一黑，原来是上官千斩将烛火熄灭了，重新爬上床来拥住他。室内一时间静谧无言，就好像回到了十年前的温存时光。但在宁静氛围下，却又有一股暗流似乎在蠢蠢欲动，那宣之欲出的情欲要求慢慢弥漫在两人的周围。

“那个……秋风是谁？”李书白害怕任由事情这么发展下去，上官千斩这家伙真会兽性大发，只好忍着羞耻提了个话头，期待能够转移掉这空气中缓缓流淌的暧昧气氛。

“秋风啊，怎么想起问他？”上官千斩转过头来，忽然邪笑道：“怎么？吃醋了？”话音刚落就被李书白狠狠捶了一拳，他夸张的怪叫一声，起身笑道：“好啊，书白你进步的很快，这就会打情骂俏了，恩恩，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一语未完，李书白已经要气的昏倒了。

李书白恨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他一向是个庄重的人，怎么这个时候……都怪上官千斩，他对自己冷如冰霜的时候，即便被他强要了，也知道该怎么办，但是现在他柔情似水，自己反而不知该如何应对了，本来正正经经的一句话，也能被歪屈的不成样子，这……他到底该怎么办？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真不禁逗。”上官千斩微笑着又重新躺下来：“秋风叫慕容秋风，是魔宫宫主之一，和我是一样的身份地位，只不过他不在京城，恩，我们这六个兄弟虽然情同手足，但平日里相隔甚远，不过有时候会在总宫主的诏令下聚首，等到下一次聚首的时候，我就带你过去，告诉他们说你是我爱的人，哈哈，到时候他们一定会很惊讶的。”

“不行，万万不行……”李书白慌忙阻止，虽然他心中因为上官千斩的话而觉得温暖，可同时也更慌乱：“我现在身份卑贱，又比你大十岁，更是一个男人，你把我带去，是等于往自己的脸上抹灰啊，我不能让你这么做，依我看凤姑娘她们就很不错，简直美如天仙……”

“她们可还是妓女呢。”上官千斩哼了一声：“好，不说了不说了，天都要亮了，你赶紧睡一觉，如果不想睡觉的话，我也不介意陪你做点别的强身健体的运动。”他这话一说完，李书白就吓的赶紧闭上了眼睛。月光下，他的睫毛微微抖动着，为本来就秀美的面庞更添了一丝动人之色。

上官千斩叹了口气，微笑自语道：“幸好……幸好我没有执着于仇恨，幸好我有抚平你这眉头的一天，书白，从此后我会好好爱你，再不会让你伤心委屈，你就放心的依靠着我吧。”他把李书白搂进怀中，感觉对方的身体稍微僵了一下，嘴角边不由又泛开会心的笑容，然后慢慢闭上眼睛。

李书白怎么也没有想到，日子竟然就真的这么过下去了。上官千斩似乎是真的放弃了对他的仇恨，不但如此，他就像对待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温柔的似乎都有些小心翼翼了。从小卫和风凉的嘴里他知道，上官本来是一个游戏花丛的人，但自从那一夜后，却从未见他召过哪个美人儿过来服侍，也没有去那些花街柳巷流连过，本来李书白以为那一夜不过是对方醉中的话语，虽然条理清晰，但并不能作准，也是，有谁能够在一夕之间就能放下心内存了十年的仇恨呢？

21

可日子渐渐的过去，转眼间就到新年了，上官千斩对他始终如一，不，也不能说始终如一，他对自己的好，简直就是越来越厉害，现在不论到哪儿，都要带上他，补品什么的更是吃了无数，在他的细心呵护下，李书白原本苍老的容颜渐渐焕发出光彩，虽然仍会有细纹的存在，但是已经渐渐显露出这张面孔的秀美文雅。而他的一头丑陋发丝也在上官千斩替他弄来的何首乌的滋补下，重新恢复成以往光滑如缎，青丝如瀑的景象，不要说上官千斩爱不释手，就连风凉和小卫等人也常在不经意的时候就为他的头发而失神。“世间怎么会有这么美的头发？”成了风凉现在的口头禅。

眼看着除夕将近，这一天，上官千斩带着李书白去街上采买年货，正好经过留凤楼，风凉抬头看了看那楼上牌匾，悄悄拉着小卫的衣袖笑道：“我说小卫啊，你就不上去问问爷是不是要去吃杯花酒吗？要知道，他以前可是这里的常客，如今从千枫山回来后，就没再来过这里，想必楼里的那些姑娘都想爷想的要疯了，你就当做做好事，为大家谋福利，去和爷说一声呗。”

小卫冷着脸，斜睨了风凉一眼，淡淡道：“这样普度众生的好事，还是你去做吧，说不准你和爷说了后，就可以立地成佛了。我是俗人一个，还留恋着万丈红尘花花世界，所以还想多活几年。”他说完紧走几步，和风凉拉开了一段距离，心想这白痴自从爷和李书白在一起后，他成天闲的无聊，到好似越来越爱粘我了，恩，这样只会说废话的白痴，我还是趁早甩开为好。

“呸，胆小鬼。”风凉不屑的撇嘴：“我要是敢说还用得着你吗？哼，跟着爷练了那么多年的武功，都白练了，连这点勇气都没有。”他一边小声咕哝，一边看着小卫走远了，于是又连忙追上去大喊道：“喂喂喂，等等我，小卫，我还想问你一件事儿，那个奇经八脉都是什么东西？任督二脉又在哪里？我怎么觉着我昨晚好像在睡梦中打通了他们呢……”
　　
留凤楼靠近大街的厢楼上，两个盛装女子并排坐在栏杆前，注目着上官千斩和李书白远去的背影。其中一个道：“姑娘，那个便是夺走了上官千斩一颗心的男人么？他看起来已经很老了，而且表情肃穆，哪里有半点儿风情，也就是那头头发有些动人之处吧，别说，也真是邪门了，他怎么就长了那么好的一头头发呢？我们还没有呢，不行，这头发在他头上太浪费了，必要夺下来放在我头上，才算不暴殄天物。”其中一个女子说着说着，便把话题转到了对李书白头发的嫉妒上。

“不许胡来。”另一个女子忽然厉声道。然后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姐妹一眼，沉声道：“来仪，你给我记着，不要去动李书白，尤其是这种时候。上官千斩不是个简单的人，别做那扑火的飞蛾。”她嘴里虽然这样说着，然而看向李书白的眼神却更加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可是小姐，我们准备了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你神功初成，只要再能和上官千斩交欢一次，便能将他的全部内力占为己有，结果……结果全被这个该死的李书白给破坏了，你怎么还能帮他说话？我不信，你就不想让他死？他不死，你怎么能让上官千斩重新来宠幸你？他不宠幸你，你又如何能把他的武功吸为己有？”

凤来香冷笑一声，笑声说不出的森寒冰冷，她咬牙切齿的道：“他自然是要死的，但是决不能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或者刺杀或者将他掳出来杀掉，你以为上官千斩是吃素的吗？你只能把自己送入死地，而且也肯定不能后生。不过也不用心急，我派去调查这个李书白的人就要回来了，只要知道他的过去，知道他和上官千斩以前的那些纠葛，我便有办法对付他。”

她说到这里，又冷笑一声，喃喃道：“是人便有弱点，尤其是李书白这样似乎有着不寻常经历的人，此时他又是和上官千斩你侬我侬的甜蜜时刻，他就会变得更加敏感脆弱，也会变得患得患失，谁不害怕幸福不能久长啊？在这种时候，可能稍稍的点拨一下，或许只要一句话，便足够将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了，哈哈哈…… ”

来仪细细思了一回，忍不住拍手悄声笑道：“小姐说的很是，还是小姐高明，可以兵不血刃的就除掉最大的敌人。怪不得所有人里，总宫主说小姐才是最聪明的，哼，其他的那些花花草草又何足惧，她们即便国色天香，可祖宗规矩，炼成媚功之后便不许用美色惑人，她们再美也没有用，小姐即便外貌比不上她们，但加上你的智慧，还怕将来不成为百花宫第一人吗？”

来仪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看向凤来香的脸色，见她眉目间也隐有得意，这才大着胆子问道：“只是小姐，奴婢有一事不明，为何总宫主称赞小姐睿智，却又不像很喜欢小姐的样子？为什么祖宗竟然留下了炼成媚功便不许用美色惑人的规矩？那媚功再厉害，没有美色辅助，不也是白费吗？”这两个问他横亘在她心里很久了，如今终于大着胆子问了出来。

凤来香冷笑道：“总宫主固然不喜欢我，可你又见她喜欢过谁？她是那样冷淡的人，世上没有一个人能被放在她眼里。至于这个规矩……”她看了来仪一眼：“你仔细想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就说明你变得和我一样聪明了。如果一直到七老八十你还没有猜出来，那我也不会让你带着这个疑问进棺材的。”她说完便站起身来，袅袅而去。

很快便到了除夕的正日子。李书白这些天跟着上官千斩来回采买东西，早就觉得乏了，心想总算过年了，这回可以好好的歇一歇了。因此他赖在床上不肯起来，上官千斩知道他累，也不逼他起身，换好了衣服自己去处理过年事宜。

22

他走后不久，李书白正睡着香甜的回笼觉呢，风凉和小卫便在房门外开始扯嗓子喊了，原来是上官千斩替他定了几十套冬衣，那些裁缝铺的掌柜伙计日夜赶工，终于在除夕早上完工，前来献宝了，谁不知道上官宫主的出手阔气，这几十套衣服他真满意的话，净赚百两银子也不止啊。

李书白梳洗了来到前厅，原本以为不过是试两套过年衣服。虽然并不爱美，但对于已经五年没有穿过新衣服的李书白来说，上官千斩这一窝心的举动还是很令他高兴和感动的。尤其是那些衣服的布料与做工的确精良无比，就连他做这一生中最大的官时，面对这样的衣服也只有望衣兴叹的份儿。

可是当试了十套，二十套，三十套，而裁缝师傅们又拿出第四十套的时候，李书白的脚终于软了，他坐到椅子上，吞了口唾沫，艰难的问道：“风……风凉，你不会告诉我，还……还有好多衣服要我试吧？”已经四十套了，难道真的还会有五十套六十套？上官千斩以为他是冻死鬼脱生的吗？就算是冻死鬼，这些衣服在身上，热也热死了。

风凉看了看手中的单子，喃喃道：“恩，各式绸缎套衣三十套，长外衣三十套，狐皮大氅二十条，貂皮大氅二十条，靴子四十双。”他抬头看向李书白：“李公子，这还有许多没试呢，我想试完了，大概刚好能赶上吃午饭，你就先忍着吧，早饭都留到中午吃，不是我吹牛，咱们这里大年三十儿的午饭，那简直不比皇帝的年饭差，飞禽走兽海味山珍，你就……”

风凉又开始滔滔不绝。李书白虚弱的摆了摆手，觉得头在隐隐作痛，他勉力站起身来，好不容易终于将这些衣服靴子都试了一遍，果然便到晌午了。就有一个小厮过来请他到前厅吃饭，说是宴席已经齐备，李书白还没说什么，风凉早已一蹦三尺高，急急吩咐小厮领着裁缝们去领赏钱，他这里拽着李书白便跑到前厅里去了。

李书白一进大厅，就觉得心底“嗖嗖”的冒开了凉气，只见偌大的一个厅中，摆着十几桌宴席，桌边都是些衣着华丽，气势惊人的汉子。娇婢美仆穿梭在各桌中间，手上食盘中的餐具全是白银打造，锃亮的晃人眼睛，想也知道，能在这里用餐的人，定然都是魔宫中有身份地位之辈。

上官千斩见他们来了，连忙站起迎过来，挽着李书白的胳膊往里走，一边含笑道：“不用怕，这些都是我的兄弟，和我共过生死的。”他说到这里，忽然又贴近李书白的耳边，悄悄笑道：“你如今便等同于他们的大嫂一般，只有他们怕你的份儿，没有你怕他们的理。”

“你……”李书白气结，心想这种玩笑也是能当众开的吗？偏偏当着所有人面儿，不但不能发作，更是连话都不好说一句，只好带着又羞又喜的心情与上官千斩落座。底下的那些魔宫中人，都知道自家宫主的德性，此时见他和一个男人状甚亲密，他们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就是觉得李书白有点儿老了，似乎配不上宫主，不过宫主既然都不在乎了，他们又有什么资格去置喙这个事儿呢？

一时间酒菜流水般的端了上来。上官千斩举杯道：“各位兄弟，一年只得一个除夕，平日里大家奔波在外，只有这一天能聚在一起，多余的话我不说了，还是那句我们当日在一起时的誓言，同富贵，共患难，兄弟们对我的情义，我上官千斩都记在心里呢，来，干一杯，预祝咱们明年的日子更好，更辉煌。”

李书白在旁边听着，心道：别说，这几句话虽然没有什么文采，但自他嘴里说出来，就是有一股子豪气，就是让人甘心为他卖命，让人听着，只觉得血都要沸腾了。他忍不住看了上官千斩一眼，暗暗的想：这若由我来说，何止千万句有文采的话，可我能说出他这一股气势吗？自然不能，这便是我和他的差距了吧，他是当世的大英雄，而我，连自己的冤屈都不知道能否有出头之日。从前千千便说我迂腐，难道我真的是迂腐吗？

他正想着，不只不觉的也将酒一口饮尽，谁知那酒是北方的烧刀子，又辣又烈，只把李书白呛得不住咳嗽，连眼泪险些都辣了出来。一旁的上官千斩见状，连忙从丫鬟手里接过白禁替他擦拭，又将一杯水喂到他嘴里，一边气道：“小三，我不是告诉过你把这杯酒给换成女儿红吗？你都干什么去了？”

小三委屈的道：“爷只吩咐我把旁边的酒换掉，又没说是哪一边的，我以为还是哪位艳名远播的侠女或者什么艳绝天下的花魁，所以就换了右手边儿的，谁知道今儿却是个男子，爷也不提醒一声，我这才从西北回来，宫里发生的大事还不知道就来帮忙了，到底出错了吧？”

风凉在一旁偷偷的笑，他和小三可谓是冤家对头，两人都对小卫有好感，碍于对方的性格不敢明争，但暗斗可没少过，此时见他出了糗，心里自然快意。果然听上官千斩又气道：“好了好了，我说一句你就能说上十句，你是宫主还是我是宫主呢。”

“是我不好，没喝惯这种酒。”李书白惟恐上官千斩为了自己惩罚无辜仆人，连忙打圆场，未等说完，又咳嗽了好几声。上官千斩知道他的心思，焦急道：“行了，你就不用替他们说话了，这些东西让我惯得都无法无天的，先前由风凉那里，你还没有体会到？这时候还有心思帮他们说话，来，再喝一杯水。”

23

底下一个粗犷的汉子起身长笑道：“叫我说，宫主也别太娇贵宫主夫人了，咱们江湖人就是这种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作风，惊涛宫主那样高贵，可惊涛魔宫的那些人私底下不也是这样？好在咱们宫主没那么多臭规矩，我看啊，宫主夫人也该早日习惯咱们的作风才行，兄弟们说是不是？”

当真是一呼百应，底下跟着一片轰然叫好声。只把李书白羞窘的，面皮红透了，却又发作不得。这些日子上官千斩对他百般温柔，就是铁石心肠也化了，何况他本就对上官有愧，如今日日被他体贴呵护，又亲眼见他种种精明豪爽之举，每每气魄惊人。心中也早将一腔深情尽数系在这个男人身上了。

感情一事便是这样，它要发生的时候，天崩地裂也不能阻止。李书白心中也深知此乃背德之举，也曾想挣脱，然而相处的日子越久，上官千斩也便像一个越来越大的漩涡，吸引着他不由自主的沉沦下去。只是此时在众人面前被当众揭破这感情，又被喊作宫主夫人，仍是羞窘无地。

好不容易一场闹剧总算落了下去，厅中众人开始喝酒吃菜。李书白脸上的红潮才退了几分。忽见上官千斩夹了一块脸皮带肉的东坡肘子放到他面前碗里，含笑道：“那酒性子太烈，你禁不住，要多吃些东西才不致伤了脾胃，这东坡肘子是方大厨的一绝，不腻人，你尝尝看。”他说完，又夹了一块冬菇放到饭上，接着是花菜，还有许多李书白都叫不上名字的珍馐美味，不到一会儿功夫，他的碗上就堆出了个大尖儿。

“够了，你……你这是喂猪呢？”李书白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红潮又攀上脸来。上官千斩对他的无微不至的确令他十分感动，细细咀嚼着饭菜，只觉齿颊留香，心中更是暖烫无比。他慢慢的道：“果然是魔宫的厨子，这手艺只怕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家了。”

“厨子的手艺再好，哪能比得上宫主的心意足呢？”风凉在后面嘻嘻笑着，他本来和小卫在下面的席面上吃饭，如今吃饱了，便上来换小三下去吃，正好听见李书白的话，便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果然，上官千斩给了他赞许的一眼，只把这家伙给得意的，心想只要宫主给我做主，小卫还不是我的，嘿嘿，那个小三哪能争得过我啊？宫主宠的也是我。

上官千斩见李书白的脸已经要滴出血了，知他受礼教束缚惯了，还是听不惯这种打趣的话。于是只好正色道：“恩，这倒不然，魔宫的厨子们同时也都是高手，都是在魔宫一手训练出来的，所以不能称之为找不出第二家，因为别的魔宫的厨子们，也是一批训练出来的，虽然风味不同，但手艺却不分上下。”

话音刚落，忽然一个小厮进来报道：“启禀宫主，留凤楼的凤来香姑娘在外面求见。”一语未完，大厅里落针可闻，那些魔宫中人都知道凤来香是去年除夕席上的娇客，如今竟然不请自来，显然是来者不善，偏偏宫主身边已经换了新人，可他又对过去宠幸过的姑娘们十分宽容，如此一来，真不知有什么样的好戏上演了。因此，那些家伙都是抱着唯恐天下不乱的看戏心态来观察事态发展。

上官千斩恨得牙痒痒的，心想这群混账家伙，竟然想看爷的戏。刚刚小三提了自己往年身边尽是些女子，他心中就不高兴，惟恐李书白生气，如今这个凤来香竟然自己上门了，这可真是令他头疼，思索了半晌，便挥手道：“就说我今日不见客，让她回去吧，若以后有空儿，我接她过来给我们大家弹琴作画。”说完，那小厮忙喏喏去了。

众人一见无戏可看，立刻嘘声一片，气得上官千斩险些吐血，暗道这就是纵容下属的后果啊，早知这样，我就该学惊涛，那家伙只一眼就可以让他的属下们噤若寒蝉，只要嘴角边扯起一丝冷笑，还有谁敢造次，你再看看我手下这群混蛋，就差没直接造反了。

他这里气得不行，而等候在门外的凤来香更是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她是这京城中首屈一指的花魁，向来只有人等她的份儿，何曾她去迁就过人。即便迫切想要和上官千斩一夜春风，来吸取他的深厚内功，但花魁的架子在那里，她不得不端着架子在留凤楼等着，谁想这一等就是一个冬天，以至于时至今日，她不得不放下花魁的面子，亲自纡尊降贵的来见上官千斩。

上官千斩这个人虽然心肠很硬，但对于和他有过关系的众多情人们却向来都很心软，凤来香估摸着就算对方不愿意见他，但总会容许她进魔宫里坐一坐。魔宫中是不许寻常人出入的，她都不计较身份而甘愿在那偏僻的角门外等了，目的就是引起上官千斩的同情怜惜，可万万没料到的是，却等来了一道逐客令，而这道逐客令甚至都不是他本人亲自来下的。

凤来香怨恨的盯着那道角门，忽然回身便走。她一口银牙几乎咬碎，暗恨道：“上官千斩，你今日竟然如此无情的折辱于我，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等着吧，我要让你魂断心碎，发狂而亡，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

24

这里上官千斩哪知道凤来香已经把自己恨了个底儿掉。他只顾盯着李书白吃饭，已经逼他吃下了两小碗米饭，将桌子上的菜都尝了一遍，李书白碍于众人的视线都偷偷集中在这里，不敢有过分的举动，然而肚子实在撑不下去了，只好小声求饶道：“够了，我以往总吃不饱，只想着什么时候能有一顿饱饭吃就好了。可如今胃都饿的小了，你一下子让我吃这么多，我怎么受得了。上官，我想回房去歇歇。”

上官千斩想想也有道理。刚刚对李书白好的那时候，听闻他讲起过这五年来就没吃过一顿饱饭，结果自己弄了丰盛的宴席，如同填鸭般使劲儿逼他往肚子里塞。当时书白自己也很努力的吃，然而只吃了两碗米饭就说不行了。不但如此，到傍晚的时候，他把所有的东西都吐了出来，整整一天水米未进，连续三天只能喝点细粥吃点咸菜。都是因为撑坏了。

后来他吸取教训，采用了循序渐进式的喂饭方法，总算将他的饭量由一碗增加到一碗半，身子也日渐丰盈。今天他吃了两碗饭，想必真的是饱了。上官千斩一边想着，便忍不住伸手桌下，撩开李书白的衣服。只把他吓得脸色苍白，还以为对方喝醉了，要在这种地方便猥亵自己。

“别害怕，我不过是摸摸你的肚子罢了。”看见李书白惨白的脸色。上官千斩不由失笑：“放心，你现在是我的爱人了，我怎可能如此侮辱于你。”他一边说，一边在裹着中衣的肚子上摸了一把，觉得确实有了一定的弧度。这才把手抽出，转身对风凉道：“送书白回房，让他好好歇歇吧，我等一下就回去。”

风凉答应一声，陪着李书白回后院去了。这里上官千斩顿时没了顾忌，一个箭步冲下桌去，逮着一个手下的衣领子大吼道：“奶奶的，你这个臭小子竟然敢看自家宫主的笑话，看我今天不把你揍成猪头，我也对不起这宫主的身份了。”

那被逮住的手下嗷嗷叫道：“冤枉啊宫主，想看笑话的又不是我一个，宫主干吗只拿我撒气。宫主嫂子在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样野蛮，哎哟……”后面这声惨叫是因为他的肚子上已经挨了一拳。

刚刚还发誓生死与共同富贵共患难的其他下属们很没义气的作鸟兽散，不过上官千斩的目光可没有因此而放过他们，他狞笑着道：“哼哼，兔崽子们，刚刚不是都很威风吗？等着，一个个都等着，看本宫主怎么收拾你们，放纵久了，今天就来教教你们遵守宫规尊重宫主的重要性。”笑话，刚才？刚才书白还在这里，那是个行动举止都讲究斯文守礼的人，他敢在他面前露出这副野蛮的样子吗？万一把他吓坏了，从此后深惧自己怎么办？他又不是这群皮糙肉厚，神经比蟑螂还强韧的下属。

李书白和风凉正往回走呢，忽然忍不住停下了脚步，风凉奇怪的看向他：“公子，你怎么不走了？”一边说着，却见他向来路上望。弄得风凉也忍不住向身后望去，然后又回过头来：“没什么啊，公子看见什么稀奇东西了吗？”

“不是看见，是听见。”李书白皱着眉头：“风凉，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前厅里好像……忽然热闹了不少。”其实他是想说好像有鬼哭狼嚎的声音，不过想想又觉得不妥，别说魔宫是天下最可怕的存在，别人都恨不得有多远离多远，就算真有人要寻仇，谁会挑除夕这种日子来寻仇啊。

风凉仔细听了一听，脸上忽然露出诡异的笑容，他拉着李书白继续挪动脚步，一边笑道：“公子别多心了，那帮兄弟们都是粗人，宫主也不禁管他们，你如今这一走，他们还不放开了胸怀吃菜喝酒，行酒令喊口号的都有，所以大概你觉得热闹了。”嘿嘿，那些可怜的家伙们大概此时正被宫主招呼着呢，啧啧，真不是一般的惨啊。风凉很幸灾乐祸的在心里想。

一阵风吹来，李书白觉得有些酒意上涌，脑袋也有点儿晕，他听风凉说的也有道理。于是便加快脚步回到了房间，头一挨上枕头，就觉得神思恍惚起来，却又不想睡觉，一幕幕的往事便如同走马灯一般，纷纷乱了的在脑子里转着，让他一时间又是委屈又是悲凉，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风凉知道他喝了烈酒，把他送进来后就去厨房催着叫熬解酒汤了，除夕的中午，丫鬟小厮们大多放假回家，其他的多在前厅伺候着，余下的几个也都在各处玩耍吃喝，因此这房里竟没有一个人在，上官千斩自然是安排了影卫日夜保护李书白的，但现在李书白又没遇到危险，顶多算是有些神经质，因此暗中的影卫想了又想，觉得这种安慰人的事儿不在自己职责之内，也就乐得不现身。所以李书白哭了半天，才被端着解酒汤赶回来的风凉发现。

“哎哟我的公子，这是怎么了？”风凉吓得一声叫，眼见李书白身旁的枕头上已经湿了一大片，心想这要叫宫主看见，以为我招惹的，我……我还不得剥去一层皮啊。正想着，冷不防李书白一手拉住了他，絮絮叨叨的不住说那些陈年往事，自己是多么冤枉之类的话。

风凉这才醒悟，原来是喝醉了。他松了口气，连忙将解酒汤递上去，陪笑道：“来，且把这个喝了，睡一觉就好了。”话音未落，李书白忽然吓得坐起，尖叫道：“不，我不喝，我不喝这种东西，来人啊，救命啊，救命啊……”他拳打脚踢，风凉一时不防，让他把那碗醒酒汤给砸了个粉碎。

暗处的影卫一听，什么？有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害人，也太大胆了吧。于是立刻尽责的以鬼魅形式出现，差点儿没把风凉吓死。待醒悟过这是影卫后，他无力的挥手道：“喝醉了，耍酒疯呢，没你的事，该哪儿哪儿呆着去。

25

影卫仔细观察了一眼，确定风凉所言不假，于是立刻回到黑暗的存身角落里去了。这里风凉按住了李书白的手脚，大声道：“公子，你看，这里是魔宫啊，你是宫主的爱人，不会有人敢来害你的，不管你以前曾经遭遇过什么，现在都不用害怕了，你看见刚才那个黑忽忽的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了吗？那是影卫，平时宫主从来不动用的，结果他却让影卫来保护你，宫主对你的感情很深，不会有人敢来加害于你，公子……”

李书白的眼神重新茫然起来，喃喃道：“魔宫，千千，是了，现在是千千，不，不对，是上官在保护我。我不用怕，谁都不用怕。”因为上官千斩不喜欢李书白叫自己千千，那会显得他还是个小孩子一样，所以李书白便改口叫他上官。

一想起上官千斩，李书白蓦然急切起来，他一把握住风凉的手：“上官，你说会保护我，是不是真的，你不知道我从前……”他越说眼睛睁得越大，然后一把撇开风凉，大声道：“不对，你不是上官，上官，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随着话音，上官千斩一步跨进房门内，视线不由自主的在风凉的手上停了一下，吓得这小厮连忙结结巴巴的澄清道：“刚才……刚才是公子强拉我的，他以为我是你，好在……好在他立刻就认出来了，宫主，你看公子对你的感情也是很深的啊。”风凉讨好的笑着，一边在心里大叫冤枉倒霉。       

“恩。”上官千斩冷冷的答应了一声，心想我要是不知道这一点，你 这双爪子现在还能保得住吗？转过身去，看见醉眼朦胧的李书白，那苍白双颊上如同晕染的一丝酡红，更显得他动人无比。于是他的眼神立刻如春水般温柔起来。靠近李书白握住他的双手，轻轻道：“书白，我在这里，你放心，有我在，没有人敢动你的。”

真是……差别待遇啊。风凉轻轻的吐了口气，心想宫主啊宫主，好歹我也服侍你好几年了，你好这么对待一直忠心耿耿的我吗？他向上官千斩的后背悄悄扮了个鬼脸，然后蹑手蹑脚的出门，一回头，看见小卫就站在廊檐下，不由得大呼天赐良机，双手使劲儿一抹眼睛，顿时痛的他掉出两颗眼泪，于是他悲呼一声：“小卫。”然后纵深投进小卫的怀里，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的举动吓了小卫一跳，微微的一愣神儿，他才手足无措的伸出手，犹豫着拍了拍风凉的肩膀，轻声道：“不要哭不要哭，你受了什么委屈，都告诉我。”

小卫还没有这样温柔的对我说过话呢。风凉心中窃喜，暗道果然哀兵之策是最有效的战略啊，古人诚不欺我也。他添油加醋的将事情说了一遍，自己的委屈更是夸张到无限大，一边死赖在小卫身上，如同一只考拉般被小卫半拖半扶的带出了游廊。

而在屋内，李书白酒意正浓，拉着上官千斩的手，将这些年来所受的委屈全部说了出来。他即便和上官千斩解开心结后，也未说过自己这些年来的遭遇，此时竹筒倒豆子的说了个遍，只把对方气得青筋暴跳，不住咬牙切齿的低吼道：“该杀，该杀，这些混蛋实在是太该杀了。”

上官千斩这才知道为什么李书白初见自己时会那么害怕，本来他就在奇怪，在他记忆中的李书白，可是一个很有骨气的人，就算经历了五年的下仆生活，也不至于将他的棱角给磨平到那种地步。如今方知在最初为仆的那些日子里，他竟然因为貌美而差点儿被那个大官的夫人给毁掉容貌，如果不是突然蹿出来的一条野狗将那贱女人手上的滚油弄翻，然后这条野狗又奇迹般的消失了踪影，让那夫人以为自己触怒了神仙才偃旗息鼓的话，恐怕他现在看到的爱人就会是一个最可怖的丑八怪了。

还有第二个大官，他酷爱听戏，李书白的嗓子好，那时候他很快就被第一个主人卖给了这个大官，心中还抱着沉冤昭雪的希望，每天早上仍喜欢背书背诗，结果他的声音被那大官听见了，就被升为贴身的侍读，谁知这又惹火了那位善妒的夫人，令人强行给他灌了哑药。

也是天可怜见，哑药刚灌进喉咙里一点，那大官就意外回来了，这才将他救下，但从此以后，他再也不复从前的金玉嗓音，那大官无法容忍府里有这样声音难听的人，便又转手将他卖给了别人。也因此李书白的嗓音到现在都是略带沙哑的，上官千斩不知道原由，还以为他这是数年来颠沛流离自然变化的嗓音。

李书白絮絮的说着，说到后来，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但上官千斩仍然在认真的听。他拥着李书白，紧紧的拥着他，只有这样才能抑制住这具躯体的颤抖。悔恨如同几千几万只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心，原来自己从来都不知道，这五年来对于爱人来说，竟会是如此可怕的一段岁月，回想起初见面时，自己对他的那些惩罚，如何让他不悔不恨。

幸好，幸好他及时的醒悟了，否则他真担心那样下去的话，李书白是否会因为承受不住而走上不归路，毕竟他也是人，当希望和尊严被一点点夺去，最后连半点都没有剩下时，他还会有活下去的勇气吗？

除了被丢出县衙的那一刻，上官千斩从未像现在这样害怕过，猛然擢住了那两片红唇，他尽情的吻着，只有这样，他才能清楚感觉到眼前的人儿的确是活着的，才不会被这种后怕逼得崩溃发疯。

26

“上官，是上官。”出乎意料的，李书白竟然笨拙的回吻起上官千斩，他的双臂搂着对方的脖子，任他一路向下吻着自己，任他褪尽自己的衣衫，嘴里只喃喃念着：

“只有上官对我最好，是的，只有他是真的对我好。我当官时，有很多人对我好，可他们是把我当作铺路石，等到我落魄时，他们中没有一个，竟然没有一个还愿意沾我的边儿。我落魄的时候，那些主人也好，仆人也好，都看不起我，他们嘲笑我欺负我，落井下石。只有上官，只有他在我落魄的时候还对我施以援手，还愿意对我这么好，我什么都愿意给他，上官，我真的什么都愿意给你。”李书白迷蒙的醉眼中，此时却是一抹认真的神色。

“书白。”上官千斩动情的更加拥紧了怀中佳人，也疯狂的回应着他：“你放心，我会一辈子对你这么好，我会永远的对你这么好，不，我会对你越来越好，会把我所拥有的一切都给你，书白，我爱你，我想我是真的爱上你了，书白……”他倒下去，趴在李书白的身上。或许是醉意驱散了平日的羞耻，身下人儿今天的表现令人惊喜。

李书白细瘦的双腿紧紧缠着上官千斩的腰，就像是发出无言的邀请，半抬起的头向后仰着，一头如瀑的青丝倾泻而下，散乱披在枕上，他浅麦色的脖颈上尽是吻痕，一路蜿蜒向下，经过胸膛，小腹，下腹，一直延伸到草丛中那根粉红色的玉柱上。

上官千斩猛烈的撞击着，他曾经经历过无数的性事，但从没有一次能够像今天这样火热缠绵，淋漓尽致，包括他强要了李书白的那两次。硕大的凶器在紧窒蜜穴中一下又一下的撞击着，感受着那肠道的火热，紧紧包裹着自己的温暖，还有身下人儿呢哝的呻吟，他感觉自己几乎就要融化在这场充满了甜蜜滋味的性爱中。

“啊，上官，不要……啊……再快一些……不……不是……”李书白语无伦次的叫着，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喊了些什么，不明白这声音代表着什么含义，他只觉得整个人似乎都被揉进了上官千斩的身体之中。在凶猛的律动下，他能感受到的，是炽热的几近疯狂的情意。

“上官……上官，说你喜欢我，说给我听。求求你，说给我听。”长而密的睫毛上挂着晶莹泪珠。酒醉后的李书白大胆开放的令人难以置信，他只能追随着本能说出自己最迫切的要求。甚至不惜扭动身子来表现自己的魅力。那平日里被深深压抑的渴望和放荡，都在这一刻觉醒了。

“爱你，我爱你，书白，我发誓，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人，我只能爱上你一个人了。”上官千斩喃喃念着，身下猛然加快了动作，最后他低吼一声，精猛的身子猛然停下。取而代之的是李书白的尖叫：“啊啊啊……上官，啊……”

“灵欲合一。”射精后的上官千斩无力的趴伏在李书白身上，大口的喘息着，一边在整个人都处于迷惘状态的李书白耳边喃喃念着：“书白，我们今日是真正的你侬我侬，灵欲合一了，从此后，你再没有逃避我的借口，你还记得你刚才都对我说了什么话吧？”

茫然的李书白似乎已经无法理解上官千斩话中的意思，他只是无意识的摇着头，上官千斩先是大惊叫道：“什么？你说你不记得了？这怎么可以？你可是亲口要求我好好爱你的，你也说过你是喜欢我的。可别想抵赖。”

李书白没有焦距的大眼睛瞪着上官千斩，仍是一副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不过这一回上官千斩没有惊怒的表现，相反的，他得意的一笑，贴近爱人耳边道：“你不记得没关系，反正我已经全部记住了，就算你想抵赖也不行。”

他躺倒在李书白的身边，将头发解开披散下来，然后拥着身旁慢慢闭上眼睛的爱人满足睡去。冬日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子射在两人脸上，静谧的室内，只有淡淡的百合香四散缭绕。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浪漫旖旎的下午时光。

两人一直睡到三更之后，李书白最先醒来，眼睛向四周一瞄，静悄悄的室内只有一对大红烛发出微微的光亮。身旁是仍然熟睡的上官千斩，床褥上还余留着情欲的味道。他愕然的看着枕畔人的面容，不知道为什么，醉酒后的一幕幕竟然如此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中，当意识到自己就在不久前，还缠绕着上官一个劲儿的逼人家说喜欢自己，说要一生一世保护自己，回忆起当时的放荡情形，李书白只觉得双颊“轰”的一声，如同燃起了两团火焰般烧起来。

不行，不能……不能就这样呆在这里，最起码也要先把这一身情色的味道先洗去。这是李书白脑海中升腾起的第一个想法。他猛地起身，下一刻，就又直直的躺倒下去，跌进一个宽阔温暖的胸膛中。

“啊”他惊叫了一声，回头一看，上官千斩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带着满脸笑意看着他，见到他错愕后马上羞红脸的样子。精悍的男人不禁笑出声来，贴着李书白耳边道：“怎么了？回想起昨夜的情景，忍不住害羞了吗？”他伸出胳膊，让李书白枕在上面，又悠悠道：“这有什么？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夫妻间做这种事，妻子偶尔热情一点也是很能增加一些情趣嘛。”

李书白的脸更加烧红了起来，结结巴巴道：“你，你胡说什么？谁和你是夫妻，我……我昨天不过是喝了酒……”不等说完，上官千斩就故作一脸悲痛的道：“什么？不承认是夫妻？你太令我伤心了书白，明明昨晚那么热情，一个劲儿的要我爱你，还说你也爱我，现在余情还未冷却，你就……”

27

李书白一把捂住了上官千斩的嘴巴，气急道：“你想把这事儿宣扬的人尽皆知吗？我……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天地良心，他是记得自己一个劲儿的求上官千斩来爱自己，保护自己，可他不记得说过自己也爱他啊。等等，李书白，你要人家来爱你，这比你说你爱他还要羞耻吧？天啊，你的脑子坏掉了吗？

李书白怔怔的模样让上官千斩更是心生爱怜。他不再逗弄可怜的古板佳人。只是沉声道：“不管怎么说，书白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你和我从此后就是密不可分的夫妻，如同那两个打破又重新和起来的泥娃娃一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信你看……”他一边说着，便掬起枕畔那缠绕在一起的两人发丝：“古人说结发夫妻结发夫妻，如今我们的头发相互缠绕，就说明我们已经是结发夫妻了，你说对不对？”

“你……你这是歪理，结发夫妻哪有这种解释的……”李书白都结巴了，上官千斩也不忍在逗他，便轻轻一搂道：“好了，所谓的结发，不过就是形式，重要的是我们两人的心，我知道你性子严谨，对这种事本就有排斥心理，我也不和你多说，从此我们的事，只有我们心里明白就行了。你只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在你身边保护你，不管是你变丑，变老，疾病缠身，一文不名……”

“你就不能替我说一句吉祥话吗？”李书白眯起眼，颇具危险意味，这还是他头一次在上官千斩面前露出这种可爱的表情。自然引得他又是狂性大发，到底扑在身上将不自觉的李书白给啃了个干净。此时也近五更了，正月初一是要去宫中给皇帝拜年的，而且宫里的兄弟，京城里的各处堂口也要走一走。

他歉疚的看着李书白，见他只能躺在床上，一副体力透支的模样，心想自己是要他要的太狠了，下次得注意节制点。他起床让丫鬟们送进水和毛巾，先亲自给李书白擦净了身子，又替他换了干净柔软的棉衣，一边笑道：“我看你今天的身子乏的很，不如就躺一天吧，你若嫌闷，我让风凉和小卫来陪你说话，我今天大概要一直到傍晚才能回来呢。”

李书白点头答应，上官千斩又替他披上一件貂皮大氅，接着自己梳洗了，命仆人们打扫房间，他将李书白送到另一间靠阳面的精致房间内，这房间里已燃了几个火炉，温暖如春。而且屋子很大，墙壁上挂着名家书画，博古架上摆着许多的珍玩，床头桌上摆着许多过年的小玩意儿和几本书。

“你今日就在这里住一天，昨晚咱们都没有放烟花，今晚我陪你放个够。”上官千斩对李书白说完，叫进等在外面的风凉，看着他带领丫鬟们端上了饺子和各样精致菜肴，又看李书白吃完了饭，这才依依不舍的出门坐马车直奔皇宫去了。

这里李书白吃完了饭，仍然觉得身上乏力的很，便默默靠在床上，忽觉嗓子一阵痒痒，不由得咳了几声。他之前受苦时，有过喘症，还有一次闹到咳血，本来那主人家是不想管他的，不过又害怕这毕竟是皇上亲自贬谪的臣子，一旦病了死了，后来知道自己治都没治会有罪，因此就找个大夫给他看了看，又用了几幅药，好在那时已是春末，很快的夏天就到了，天气一和暖，这病便去了，待到秋天的时候，他就被带来了上官千斩身边。

此时的咳又和那时差不多，不过尚没有其他症状发现，而且现在自己的环境和那时相比，何止天壤之别，当初的大夫说那病最易在冬春之季发病，犹要注意保养身子和保暖环境。现在自己的身子每日里有那些补品盯着，屋子里都是暖如春夏，这病应该就不会再复发了吧。

李书白怔怔的想着，忽然想起刚刚上官千斩说过，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在自己身边，不管是变丑还是变老，抑或疾病缠身一文不名。他的脸不由得悄悄泛起了一抹红，暗道不怕了，现在我有千千，有对我那么好的千千，别说只是一个喘症，便是一脚踏在鬼门关前，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一直坐在外屋里的风凉和小卫看着李书白在床上一会儿咳一会儿笑，一会儿又羞红脸的模样。小卫不由得惊讶莫名。一旁的风凉看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你这木头如何能理解工资此时的行为，他肯定是想起宫主了，宫主对他那么好，便是铁石心肠的人儿也会被打动，何况李公子本就是个极多情的人，哪像某块木头，人家明示暗示，对他好到不能再好，他却仍是傻傻的一无所知……”

“谁说我不知道？”小卫忽然平静的说了一句，吓了风凉一跳，但紧接着他心中就是一阵欣喜，抓住了小卫的手颤声道：“你知道？你真的知道吗？你知道我对你……咳咳咳……”他没有再说下去，脸皮再厚如风凉，也不好意思当着小卫的面儿说自己爱人家，爱了好长时间了。

小卫平静的点头，眼睛中带着一丝温暖的笑意。一刹那间，风凉只觉得小卫的眼睛从来也没有这么好看，这么亮过，似乎整个世界都被他照的更亮了，他心里这样想着，却不知嘴里已经喃喃的念出来：“小卫，你好英俊，你的眼睛真亮，把这世界都给照亮了。”

“照亮世界的那是太阳。”小卫却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并且成功的只用了一句话，就把风凉给噎在了那里，他恨得牙痒痒的。正在心里骂的痛快，忽听李书白又咳了几声，不由得担心抬头道：“公子是怎么了？要不要叫大夫过来给他看看，否则一旦有点儿闪失，我们在宫主面前没办法交差啊。”

28

小卫凝目看了看李书白，淡淡道：“应该没有关系吧，公子又不是纸人，咳嗽几声就是得病了，我们平常嗓子痒痒也总会咳嗽的嘛……”不等说完，他就被风凉白了一眼。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是大蛮牛，身子好的连神仙都嫉妒，从小到大都没有生过病啊？”风凉横了小卫一眼，站起身道：“不行，我去找大夫吧，你这人太粗心，到时公子病了，还怕宫主不拿你撒气吗？”他说来说去，原来却是担心小卫，这让一向冷漠的护卫又不禁浅浅微笑了一下。

过一会儿大夫过来，给李书白看了脉，捋着胡须道闭目半晌道：“这病必不是第一次了，若说当紧，却也不当紧，然而若说不当紧，却也不可小觑了。”他说完，睁眼一看风凉的神情，不由得笑了，道：“老夫只顾着琢磨病情，说话倒自相矛盾起来。来，小哥儿随我出来领张方子罢，只是有一样，这病是很需要养的，也不能让病人受寒，心绪上也要时时保持开朗才好，若见咳血，那便是重了，须得慎重对待，千万不要迁延，拖到病入膏肓，就连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现在还未立春，日子长着呢，小哥儿日常要好好的仔细的探查着，现在么，却还不打紧。”

大夫一边说一边开了张方子。风凉一一记了，回来将大夫的话一一告诉了李书白，又道：“公子可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了吧？所以有事儿你可千万要吱声儿，你要是有什么好歹，我和小卫可惨了，说不准连这条小命都保不住呢。”

李书白笑道：“放心吧，我都记下了，我也不领你的情，你可不是为了我，只不过是怕你的心上人受罚而已，你刚刚和小卫的话，我可全听到了。”

他一语未完，风凉已经跺脚道：“哎呀公子，你怎么偷听人家说话啊，这可不是好行为，你……你还听到什么了？”

李书白心情大好，点头笑道：“可不是什么都听到了吗？包括你把太阳的功劳都给按到小卫头上了。好了好了，你不要急了，你说的那么大声，我想不听也不行啊，虽然在发呆，可我也有耳朵的不是。”李书白逗弄够了小仆人，便拉着他做到自己身边，正色道：“好了，说正事儿，风凉，现在我要拜托你一件事情，就是你千万不要把我的这个病告诉上官，你能答应我吗？”

“那可不行。”小卫一下子跳了起来：“这我可不敢瞒报，万一将来东窗事发，宫主会宰了我的。再说这事儿又不是什么大事，有什么不敢让宫主知道的？”

李书白叹了口气，蹙起眉头道：“其实告诉他本来也没什么，可你还不知道他这个人吗？昨儿中午我只喝了一杯烈酒，被他逼着吃了多少东西，如今若知道有这个病，还怕他不把我当猪喂呢，只怕人家大夫也不能得闲了，更有甚者，天天让大夫坐在外面看着我都是有的。所以这事儿不能让他知道，反正我的身子自己最清楚，一旦有不舒服，我就赶紧找你，让你找大夫还不行么？”

风凉细细一想，觉得李书白说的也没有错，于是便点头答应了，一边叹息道：“公子，我这可是冒着生命的危险替你做这件事啊，将来一旦有了什么闪失，你可得保住我，否则我死不瞑目。”

“好了好了，说什么呢，还死不瞑目，这么不吉利的话你也说的出来。”李书白笑，觉得身上还是无力，他知道可能是昨日酒后归来受了点风寒，反正已经开了药，他也就不再在意，重新躺在床上睡了一下，这里风凉安排人去煎药了。

很快便过了正月十五，这些日子上官千斩陪着李书白，逛遍了京城所有好玩的地方，吃了无数的小吃名菜。庙会，花灯，耍龙，各种玩法让李书白兴奋不已，而他身旁的家伙看他喜欢这些东西，最后干脆请了京城中有名的杂耍班子，轮流到魔宫中演了好几天。

因为太幸福了，李书白常常有一种如在云端的感觉，不经意的时候，他就会在想这是不是做梦？自己还是那个下奴，当一觉醒来后，温柔的上官千斩不见了，取代的还是那个恨自己入骨的千千，也时常会想，如果真是做梦，就永远不要让梦有醒来的一天吧，他宁愿就在这样美好的梦中死去。

人就是这样，越是幸福的时候，就越担心失去这种幸福，从而会生出许多莫名的担心。就如同越是爱的深切的两人间，就越容不下任何一点嫌隙，李书白与上官千斩此时就如同蜜里调油，怎不令已经过了五年非人生活的李书白担心。看似杞人忧天，却不知，大祸的种子就是在这种杞人忧天的担忧中埋下的。

正月十八的早上，李书白正在卧房内看书，他因为这些天游玩的十分起劲儿，以至于又受了点风寒，被上官千斩下了禁足令，不得不窝在房间内看书。刚翻了几页，就听门口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道：“李公子在屋里吗？我是特地来探望他的。”

彼时风凉正在厨房看着给李书白熬的药，爷太在意这个人了，他自然不敢有半点儿马虎，而小卫则出外办事，因此房间门前只是两个普通的仆人在那里伺候着。李书白在屋里听见有人说话，便放下书，道：“是谁在外面？让她进来吧。”

话音刚落，门口便出现了一个袅袅婷婷的黄衣女子，看见他，先细细打量了一番，然后笑道：“原来公子竟然是个绝代风华的人物，就不知先前何至于落魄成那样，今日一见，险些认不出来了。”她说完，李书白却早已认出她就是当日在枫晚亭中的柔水姑娘。

29

李书白有些羞窘，不过柔水是善于交际的人，几句话一说，便将气氛弄得活泛了，李书白也不再像刚才那样羞窘。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柔水便笑道：“我刚才来的时候，看见满园腊梅开得正好，不如李公子多穿些衣服，我们去赏梅可好？凤姐姐和上官宫主也在梅亭说话呢。”

李书白本不欲去，然而听见说凤来香和上官千斩也在那里，不知为何心上就涌上一阵不安，略思索了一下，便点头道：“既如此，待我披件大氅的。”言罢叫进两个仆人，命他们把大氅帽子手套全取了来，把自己包的跟粽子一样，这才敢和柔水出门。没办法，上官千斩太紧张他，一旦风寒加重，后果可不是恐怖二字可以形容的，更何况，他也不想让爱人认出自己，打扮成这样，就算偶然照了面，想必也是不妨事的。

一路走来，很快的便到了梅亭附近，这一路上柔水也没有说话，她不说，李书白也便只顾想着自己的心事，刚到了一个转角处，还不等转过去，便听凤来香柔美的声音传来：“宫主可还记得和妾身打的那个赌吗？”

柔水停了脚步，李书白也停了下来，只听上官千斩道：“好好的怎么忽然提起这个？”声音中似乎有不悦之意。

凤来香笑道：“那时候，妾身初见宫主，便断定宫主除非不动情，若动情，必是天崩地裂。宫主却说自己是无情之人，终此一生不会对任何人动情，还要妾身好自为之，不生妄想，甚至为这个和妾身打赌。就因为此，妾身这么多年来，从不敢越雷池半步，只想着能得宫主偶尔记起探望，便已足矣。”

她说到这里，却又幽幽一叹道：“却原来，妾身错了，宫主如今有了至爱之人，只怕再也不认得妾身了，以此想来，岂不是宫主误了妾身，若妾身也真心对待宫主，说不定宫主先爱上的人，便是妾身了，所以，妾身心里不平，既然得不到宫主，求宫主履行当年之约总可以了吧？人，妾身是不求了，求也没用，但赌注，妾身却是一定要的，何况对于宫主来说，这赌注也不是付不起的。”

上官千斩淡淡道：“我不懂你说什么，我哪有什么倾心相爱之人，想必你是听了些谣言，对于书白，我不过是报恩而已，他收养了我两年，这两年的恩情，是一定要还的。”

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加石破天惊了，一瞬间，李书白觉得整个世界就此轰然坍塌，他听见凤来香又笑问了一句：“只是报恩而已？这样的柔情似水，只是为了报恩吗？那报恩之后呢？还是像之前那样接着报仇不成？宫主总不该瞒我，这两年我有多听话，难道你还不知？”

报恩之后再报仇。更大的一盆冷水浇到李书白头上，他站立不住，险些摔倒在地上，幸得柔水扶住了，李书白茫然的看着她的脸，只觉那双眼睛中充满了怜悯与不屑混杂的表情。是啊，她是有资格怜悯自己鄙视自己的啊，原来，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报恩而已，什么倾心相爱，什么一生一世，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他就说……他就说上官千斩怎会如此轻易的原谅自己。不该沉溺的，自己这样厄运连连霉星罩顶的人，又怎么可能得到幸福，如今大梦初醒，原来一切，终如自己猜想的一样，要回到最终的原点。

喉头血气翻涌，李书白却不住的吞咽，非要将那口血强行咽下不可，如此一来，胸腹间立刻痛的翻江倒海，他的身体本就很虚弱，虽然这些日子调养的好，但底子在那里，不是一朝一夕能纠正过来的，因此这一痛，只觉额上冷汗涔涔而落，加上受的打击太大，竟然两眼一黑，忍不住晕了过去。

待醒来时，已是在自己的卧室中，柔水坐在旁边，歉疚道“是我的不是了，原以为和公子过去给上官宫主一个惊喜，却未料竟让你听了那番话，当时公子晕了过去，我自作主张将您悄悄扶了回来，我想着在那种情况下，让上官宫主看见公子，也未必是好事，他是个冷酷性子，若不知这事儿，或许公子还有几天温存日子……”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李书白却很明白她的意思。柔水见他精神不济，便知趣的起身告辞。李书白强打精神叫了风凉送她出去，这里便倚在床上怔怔的出神，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柔情蜜意尽是水中之花镜中之月，而自己却还傻傻的去相信什么生死相依不离不弃，不觉心痛的就似万蚁啃噬万箭穿心一般。

风凉送了柔水回来，看见李书白的神情恍惚，不由疑惑道：“公子这是怎么了？刚刚我听说你和那女人出去了一趟，该不会她对你说什么了吧？公子别听她的，这些风月场中的女人，是最有心计的，宫主如今有了你，不去她们那里，她们心里哪能平衡，必定跑过来调唆了，我刚刚去了厨房，我若不去，万万不能让公子和她去，着了她的道儿，不行，这事儿我得去告诉宫主，不然……”

“别胡说了，人家不过是邀我一起去赏梅花而已，哪里说什么了，你在那里杞人忧天干什么？”李书白强挤出一丝笑容制止了风凉，不是不知道欢场女子的心机厉害，然而自己和柔水去梅亭，上官千斩与凤来香如何知道？凤来香与柔水万万不可能有什么信号，否则依上官的精明，早就察觉出来，他既然要先报恩再报仇，又怎会借别人之口说出来。只怕他对自己恨意太深，必然要借这一次机会打的自己万劫不复才肯罢休，如此他就更不可能借这个机会来暗示自己了。

他心中只觉万念俱灰，想着什么都不重要了，连一直以来放在心尖上的幸福都是假的，又有什么可留恋的。心越发痛，渐渐的嗓子发痒，他猛咳了几声，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暗道若就能这样死了，倒也不错，最好是在上官千斩对自己撕破脸前就死掉，这样就还可以抱着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逝去，即便是自欺，能够自欺到死，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30

他这样想着，就觉得心中高兴起来，暗道是了，我本就该是个不幸的人，能有这样一段虚无的幸福，就是上天眷顾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还有什么好恨的，上官不爱我，他只是报恩，但我可以在这段报恩的期间内继续爱他啊，我可以把他的报恩继续当成爱情啊，到时两腿一蹬死了，他即便恨得鞭尸，我也是不知道了，多好啊。

想到这里，便露出笑容对风凉道：“你不是去给我煎药了吗？还不赶紧端过来给我喝，凉了就不好喝了。”他这一说，风凉才想起来，忙出去端了药进来，又听李书白道：“是了，风凉你去给我拿个蜜橘来，我记得昨天才进上来的，我喝完药，嘴里没有味道。”

风凉答应一声，转身走了，这里李书白立刻打开窗子，悄悄将药倒在一株桃树下，然后关上窗子，把碗边的药舔在唇上，风凉回来了，一点儿也没怀疑，他将蜜橘吃了，仍旧躺在床上睡觉。

原来李书白屡遭打击，忽然一朝翻身，上官千斩宠他如在云端，正以为可以一生厮守之时，又蓦然听闻那番话，加上柔水在旁边说的，因此认定对方现在对自己无限温存，不过是为了将来报仇时更淋漓痛快，这一钻进牛角尖内，哪还去想别的可能性，这一次次的大起大落，即便他的神经再坚韧，也承受不了，因此在精神上竟有些异常起来，日日只盼着自己能死在上官千斩报仇之前，那他便可以自欺到死了，每日里还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对方的温情，照旧兴高采烈，便连上官千斩和风凉，也都被他骗过去了。

彼时之前给风凉看病的那个神医因要去采几株难得的药材，便离开魔宫，接手的一个大夫虽然也好，但李书白却早闻说此人十分贪财，因此他以上官千斩给自己的奇珍异宝相贿赂，让那大夫不把自己病情日渐严重的事向上官报告，那大夫本不敢为了些银钱做这等事，待李书白把缘由说给他听，他才知道宫主对这人只是想报复而已，如此一来，他的死活便不那么重要了。于是便安心收下银钱，按照李书白的要求只给他用猛药压下那喘症，到得大限之日，只说一句病情忽然变化，如山崩塌，然后死无对证，谁还能知道他在这其中所做的事。

所谓世事无常，上官千斩精明强悍一世，却万没料到躺在身畔的爱人竟存了死意，而手下大夫更是配合着演得天衣无缝，他还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长久一世呢，竟半分没察觉到李书白的心思。

上官千斩有一个秘密，是只有身边的心腹如小卫和风凉小三才知道的。他或许是因为从前被李书白赶出府的阴影，又或许是他太发奋练功，总之，他的尊魔弄月心法是魔宫中除总宫主外最强的，但要命的是，每一年，他都会不定时的出现一段时间的疯癫，这疯癫从何而起不知道，为何而终也不知道，总之，每次都是两天时间。

在这两天里，他与魔王无异，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是连他都不能够控制的，因此每当疯癫前兆出现时，他都会立刻逃进深山的一个石洞中，并将石洞封闭起来，等到疯癫完毕再出来，只有风凉小卫和小三知道，那个时候的上官千斩，已经没有人样了，每一次经历过疯癫后，都要经过一个多月的修整，千斩宫主才能重新见人。

这病去年就一直没发作过，原本以为秋天以后定然会发病，然而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再发，因此上官千斩和小卫等人都认定是自己有了李书白后，潜在的戾气大减，运气好的话，可能以后都不会发病了，他十分高兴，暗道好人有好报，我放弃了对书白的报复，得到了他的心，也治愈了自己这无妄之灾，从此后，这人生中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他却不知李书白的病已渐渐入了骨髓，只是被那贪财大夫猛如虎狼的药压制着，暂不发作而已，而一旦发作，便必然是石破天惊，神仙难救。他只觉得这些日子里，爱人格外的粘着自己，无论到哪里都要跟着，举止温柔眼波似水，再这样下去，自己大概就要醉在温柔乡中了。

这一日晚上，明月如镜，繁星点点，照耀的大地一片银白，上官千斩熄了灯，顿时泻入满室月华，他和李书白在这样旖旎的环境中，都有些情动，于是尽情欢爱一场，情事完后，上官千斩打来热水，替李书白和自己擦净身子，一直到将近三更，方相拥着入睡。

也不知什么时候，就觉耳边传来一阵细细的喘息，上官千斩睁开眼睛，就见李书白坐起身来，似是要下地的样子，他忙问道：“怎么了？要如厕吗？夜壶就在床边，你别动，我拿上来给你。”

李书白不敢说话，他没料到哮喘竟会在半夜发作，本是要下地找药的，然而上官千斩一醒来，他便不好说理由了。只好将错就错，眼看着爱人将夜壶提了上来，他正要费力的解衣，便觉喉头似是忽然被人掐住扯紧了一般，呼吸越发困难起来。

上官千斩只看到李书白的身子向后一仰，一只手抓着喉咙，喘息声蓦然粗重起来。他皱紧眉头，连忙放下夜壶，将爱人的身子向怀里一圈，先以一只手掌贴在他背上，渡进去一股真气，接着便对外面的风凉大叫道：“请大夫，快请大夫过来，快……”

风凉在外面睡得正香，猛然被宫主“嗷”一嗓子喊起来，不由吓得一个激灵，他本能的意识到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因此连屋里的情况也来不及探望，便飞跑到了屋外，奔着大夫们所居的“药香院”而来。

31

转了个弯儿，眼看前面就是药香院了，却猛然看见前面有个人影，风凉心想好啊，偷东西偷到我们魔宫来了，不过他因为武艺低微，小卫又不在旁边，因此也不敢扑过去和小偷扭打，只狐假虎威的喝了一声：“谁？敢来千斩魔宫偷东西，为挣钱不要命了是吧？”

那人猛然转过身来，惊讶道：“咦？是风凉？你这大半夜的跑过来干什么？”声音熟悉，风凉借着月光一看，原来竟是之前给李书白治病的神医秦关。

风凉也是一怔，傻傻道：“秦大夫，你怎么回来了？”

“唉，别提了，本来我是要三个月之后才回来的，只因为那株凤凰草要等三个月后才成熟，我要在那里等，谁知我前几天过去一看，那凤凰草竟不知道被谁摘走了，想来是那花儿刚刚开放，就有人喜它艳丽而连草都给拔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缺了德的高手，呜呜呜，我的凤凰果啊，就这样白白的没了……”

风凉这才知道秦关提前回来的缘故，不过他现在可没有心思听老头在这里悲愤大骂，于是连忙一拉他的手道：“秦大夫，你回来的正好，宫主那儿急着叫大夫，你赶紧跟我去，想是公子发生什么事情了吧。”一边说，就一边带着秦关飞一般向上官千斩的卧室奔来。

李书白已经喘得大汗淋漓，上官千斩的真气于他来说，根本不起半点作用。窒息的痛苦折磨的他几近崩溃，好几次拽着上官千斩的胳膊哭叫着：“给我个痛快吧，上官，求求你给我个痛快吧，我活不了，你现在不杀我，我也活不了，上官，求求你，看在这些日子的情分上……”

“砰”的一声，李书白应声而倒，上官千斩实在看不下他这样的痛苦，因此点了他的昏睡穴，正急痛间，忽听外面脚步声响起，接着秦关和风凉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他来不及等对方喘匀气息，便将李书白的一只手腕递给秦关，急道：“书白今夜突然发作喘症，竟然猛虎下山之势，你快给看看到底是怎么着？”

秦关心想这怎么可能呢？不该啊，一边连忙抓紧了李书白的手腕，只略诊了一诊，便大惊道：“不对，公子这病势早成，如今已是山倒之势，任他大罗金仙也难相救了。”他又诊了诊，黯然摇头道：“宫主若听老朽的话，趁早儿给他预备下后事吧，若真的对他有情，倒是给他个痛快为好……”

秦关不等说完，上官千斩便大怒道：“放屁，书白这些日子都好好儿的，不过是上一次偶受了风寒而已，怎可能是病势早成？你赶紧给我好好儿的开方子，不救回他我不饶你。”

那边风凉也急急道：“秦大夫，从你看完病的那天起，我日日看着公子，他的确没有那些你说的症状啊。”

秦关捻须道：“这就奇怪了。公子的脉象，病势是早成的，若及早用药治理，尚有回天之力，就怕他隐忍不说，一边用猛药压制，则病势一旦反弹，便不可收拾。”他不等说完，上官千斩猛然想起之前李书白坐起的举动，现在想来，倒似是要到床头柜那边似的，他猛地拉开床头柜，只见里面赫然有一个红盒子，打开一看，尚余几枚药丸。

“就是这个。”秦关猛然大叫：“没错，这种味道，是吃鱼草的味道，这是猛药无疑，若公子继续用下去，一朝发病，不到片刻间就可以大咯血窒息而死，可恶，到底是谁给公子用这样的猛药。庸医，纯粹的庸医。”

魔宫里哪有庸医的立足之地，因此上官千斩立刻彻查，不到一个时辰，那贪钱的胡大夫就招认了事情的所有经过，现在唯一不明白的是，李书白为什么会这样做？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当务之急是立刻找出办法为他医治，救回他一条命。

问起秦关，对方却直摇头，一个劲儿的道：“没有药，世间没有药能救李公子，我当日与风凉说的明白，公子这已是到了大罗金仙也难救的地步。”

一语未完，忽见上官千斩的眼睛蓦然直了，他吓了一跳，还不等说什么，忽听风凉和小卫惊叫道：“走，大家快走……”两人一边说着，便将包括秦大夫在内的所有人立刻丢出了门窗之外，大喊道：“所有人立刻离开此处，立刻。”

李书白却在此时悠悠醒转过来，小卫抢上前去，就要带着他走，此时上官千斩的双目已经尽变成了赤红色，一双手握着拳头又松开，松开后又握上，头发上的束带突然间散开，黑发披了他一头一脸，显得他更加骇人。

“怎么了？上官……他怎么了？”李书白还在喘息着，却拼命的推拒着小卫，他拼命向上官千斩的方向爬去，一下子就跌下了床，风凉急忙跑过来拉起他道：“公子，我们快走，宫主的疯癫之症发作了，他每年都要发作一次，也不知什么原因，发病期间嗜杀如魔，我们再不走，就走不出去了。”

“那他呢……他会……怎么样？”李书白的心狠狠一颤：疯癫之症？怎么这么凑巧在此时发病，是受了自己的刺激吗？知道自己就要死了，他报仇无望，所以会突然发作。

“公子，宫主不会有事的，虽然会有点自残的伤，但他不会……”风量的话忽然再也说不下去，因为他看见了上官千斩此时的模样，一股浓黑的鲜血竟然从他耳朵里，嘴巴里，眼睛里慢慢渗出来，而在此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也终于从上官千斩的嘴里发出：“啊……啊啊啊……啊……”

32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风凉和小卫都呆住了，他们知道这已不是普通的疯癫之症，猛然想起当日总宫主说的话：“上官，你必要想个办法控制这疯癫之症，否则，我怕你会有一天受到强烈刺激之下，功力反噬，七窍流血，连命也保不住。”

“难道这就是受了刺激的反噬？宫主……宫主英雄一世，竟然……竟然会死在这里？”风凉喃喃自语，浑不顾上官千斩的双目已经是一片血红色，而他和小卫的性命也快要保不住了。

“上官。”李书白喘得越发厉害，喉咙里的两片似乎已经挤到了一起，只有一丝气息能从这里出入，他额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鼻翼翕动着，发出如拉风箱般的“呼哧呼哧”喘气声，他艰难的爬到上官千斩面前，而此时，上官千斩的双臂已缓缓举起，吼叫声也已变成疯狂的大笑，他只是向小卫和风凉的方向指了一指，一股沉闷巨大的杀气便笼罩了整个屋子，让小卫这样的高手都如同被禁锢住一般动也不能动。

“李公子，你快走，宫主会杀了你的。”风凉还徒劳的喊，他不肯等死，拼命拉着小卫要向上官千斩的面前凑，在他的心里，想着趁上官千斩神志不清的时候将他打昏，或许可以为宫主和自己都争取到一点宝贵的时间。

“杀了吧，让他杀了我吧……”李书白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流了满脸，他站不起来，只能蜷缩在上官千斩的脚下拉着他的裤脚，喘息着嘶喊着：“我早就该死，是我……太自私，是我……为了害怕……被报复……才瞒下了病情，都是我惹得祸，我不该……不该想要在这份……欺骗的幸福……结束之前……死掉，不该想要……逃避本来就该我背负的……报复和责任，上官……他是因为不能满足……心里的报复欲望，他是因为……我要这样幸福的死去，所以……所以才发疯的，就让我还了这份孽债吧……上官……上官……”

李书白的头发也披散下来，他的手拼命向上够着上官千斩，断断续续的哭喊着：“千千，你杀了我，把我……大卸八块，把我……碎尸万段，凡是能让我痛苦……的死法，你……你就尽管用吧……千千，你杀了我，就能变回正常的样子……你还是那个聪明伶俐……呼风唤雨的千千，杀了我……杀了我……”

“千千？谁是千千……”上官千斩的神色在一瞬间茫然起来，他的眼神似乎一瞬间有些恢复了清明，但马上他就又暴躁起来，大吼道：“千千？我不是千千，不是，该死，都是该死的……”话音未落，他一把掐住李书白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狞笑道：“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李书白的面色平静无比，他甚至露出了一丝笑容，艰难道：“对，杀了我……用……用你所认为……最残忍……最解气的方法……这是我欠你的……千千，只要……只要你能好好的……只要你好好的……杀了我吧……有你给我的……这一段幸福时光，我很幸福……很幸福……”他闭上眼睛，泪再次潸然落下，双手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用力抱住了上官千斩，似乎要汲取这属于他的最后一丝温暖。

掐住脖子的手力道松了一些，上官千斩的眼神再次迷茫起来，他喃喃的念着：“杀了你，你让我杀了你，你想死？你是谁？千千……他又是谁？”他忽然一把将李书白摔到地上，咆哮道：“别以为我会上当，没有人能让我上当，哈哈哈……”

“千千……不要再疯了……千千……”李书白见上官千斩从口鼻中涌出的血越来越多，真正是肝肠寸断心如刀绞，在这一刻，他才发觉自己是真的爱上了上官千斩，所以他的心会这么痛，所以不敢承受他对自己无限温柔之后的狠毒报复，所以才不舍得在他这样爱着自己的时候自我了断，而非要等待，等待熬到油尽灯枯的一天，在自欺的幸福中死去。

可是如果知道能造成这样的后果，他宁愿好好的吃药，好好的治疗，然后平静等待堕入万劫不复之地那一刻的到来。他宁愿承受暴风雨般的报复，也不想让上官千斩因此而受到这样的刺激发疯。他在心里不停的惨叫着：“老天爷，你救救他吧，让我怎么样我都愿意。”

已经没有多说话的力气，脸色因为窒息而涨成不正常的红，李书白的手颤颤的伸向桌子，那里有一把水果刀，他拼命的够着，够着，在上官千斩的咆哮声中，最后他将那把水果刀握在了手里。

用尽力气将刀子扎进自己的肩窝，虽然伤口因为力尽而不深，但血还是在瞬间涌了出来。李书白的眼神中一片清明，他看向上官千斩的目光中带着最后的决绝和炽烈的爱意：“千千，我……自己死……凌迟……千刀万剐……但愿……但愿可以……救你……”又一刀扎下去，这次是在右肩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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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大家是不是说很虐，其实等到了总宫那里，就会很欢乐了，啦啦啦……不过很可惜的是，连载到这里就要结束了，六个月後我会上传结局，唔，说到这里，我要去看看该有哪些结局应该上传了，明天操作。

今天晚上是月末，所以十一点左右会发《糖公鸡》连载的最後一章，其实我不会写生子文了，所以後面这几个妖精的生子过程笔墨很少，也很平淡，汗，妹妹们不要打我。

明天打榜，大家要支持俺哦。

从明天开始，会上传《身份系列之杀手》和《妖精系列之当狗遇上狼》，依然隔天一章，希望大家能够继续支持俺，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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