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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Boundless　　作者：诸葛宝宝
文案 
我将会一直陪伴在你的身边。
直到这个世界步入终结。
标签：死神 怅然若失
主角：休源末世 ┃ 配角：志波海燕

　　雪色

　　——我也忘了第一次遇见你时，是在一个怎样的冬天。
　　有雪。
　　缓慢地从布满阴霾的天空中飘落下来。
　　大而空洞的眼睛无神地望着苍茫的天空。那里乌云密布，一层层铅灰色的压抑地云朵令末世感觉像是近在咫尺，好像一伸手就能够触摸得到。她感觉到从自己身体里流失殆尽的血液开始凝结，亦或是自己冰凉的身体持续着走向僵硬。
　　什么都没有了。她闭上眼想。
　　死掉了。
　　——我完全想不到下一秒迎接我的是这样的事情。
　　张开眼睛时自己仍旧躺在雪地上，却感觉不到一丝的寒冷。身体处于半透明状态。
　　这是灵魂么。
　　站起来，看着自己的身体，依旧有白色的物体从自己的身上穿透过去，那就仿佛，是在提醒着她什么。
　　休源末世一步步地在雪地上行走，低着头，睁大眼睛想要努力地看清自己行走地路途，但一切只是徒劳。雪地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脚印。
　　为什么。死亡会是这个样子。
　　为什么自己还拥有着意识，却无法感觉周遭任何地事物。无法触摸。
　　为什么这里是只有自己一人地空旷雪地。其他的人呢，他们去哪里了。
　　我死了。
　　我已经死去了吗。
　　“哎哎，怎么会在这里呢。”
　　是很清澈的声音，在逐渐暗蓝的寂色划破了整个苍穹。
　　她没有看清说话人是谁，突然的身体失去了重心，身心承载了太多的疲惫之后，自己的身体就这么沉沉地倒了下去。
　　世界漆黑。一片漆黑。
　　无法触及的雪花，完整无缺的雪地，以及不会寒冷的身体。都像是在向她述说着自己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死亡。真的就是如此近在咫尺的事情，她只是一个不小心，一睁眼，却发现自己身处在另一个世界了。
　　生死祸福，就是生命中那么轻而易举的事情。像空气一样。
　　她那么惧怕生死。
　　做了一个梦。
　　梦境是漆黑的。自己在梦中没有真实的形态。
　　但能够察觉得到整个人都深陷于黑暗之中。但心里已经没有了恐慌，平静得如同湖水一样的心，在经历过真正的死亡之后，就没有什么再令她彷徨的了。
　　而在梦的最深处，有一点光亮。
　　她以为是雪，事实并非如此，不是雪。纯粹的只是光而已。
　　然后，末世伸手触摸了它。
　　深不可测的冰凉。
　　她醒来过来。
　　“哎呀。醒了啊，我还想要不要先送你走呢。”
　　末世看见一位衣着武士装腰佩日本刀的男子突然出现在身前。深黑的发映衬着墨色的瞳，睫毛很长，大概比女生的还要长，肤色苍白，风起的时候头发会一起飘动。他的眼中流光异彩不停闪耀。
　　那是她第一次遇见志波海燕。
　　他侧过脸来。被阴天遮住。
　　他走近她，缓缓俯下，用手遮盖了她的眼睛。
　　很温暖。这个人的手。
　　她的睫毛在他的手下微微轻颤，紧紧的咬住嘴唇。
　　“你是死神么？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唉，为什么？”
　　“哎？！那小妹妹你想象的死神是什么样子的？”那人回问。
　　“应该是穿黑色的斗篷，两眼放着想要吃人的光，手里还提着一把镰刀。”
　　“啊，真抱歉，我不是这个样子的，虽然我是死神。”死神向少女露出一个明媚的笑。
　　仿佛寒冷冬日里从厚密云层的裂缝中的一点阳光，照映在她身上，但她却感觉不到任何的温暖。
　　那时的她就已经在想，眼前的男子。一定是温柔的。他毫不吝啬将她的笑容展示给她看。并且当时的他们都只是初次相见。她喜欢温柔的人，是一种在心灵上的指引，她不知道为何，她总是觉得这一种人的身上有着一种特殊的吸引力。
　　末世看着他，她看见从他的眼眸中倒映出来的她自己。亦与他一样的黑发，眼睛红色，不详的颜色。面庞消瘦。眼睛很大的镶嵌在脸上占据了很多的位置。
　　“你，叫什么名字。”声音明亮而清晰，她有些惊讶于一个男子能够拥有如此清澈的声音，然而她只是看着他，并没有要将名字告诉他的意图。
　　说了也没有用的。
　　“呐，死神大人。”
　　“恩？什么？”
　　声音转变为悲戚似的哀伤，“我，真的，死掉了么？”
　　他愣了一下。
　　“啊……”
　　一瞬间的不知所措，他看着眼前这个柔弱的孩子，放肆的大哭。间或用手不断擦着从眼睛里涌出的眼泪，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做什么才好。
　　该说什么呢，或者是做些什么。
　　“哎，不要哭了。”
　　“我说的那个死不是真正的死亡唉……”
　　女生完完全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充耳不闻。
　　被逼无奈之下，他蹲下来，左手握住她的手腕，看着她满是泪水的眼眶，轻轻地说：“你听。”
　　你听。
　　忽略掉雪花下降的声音，再忽略掉耳边噪杂的风声，树声，只剩下那个被她落单在不知名角落处的，声音。
　　末世抬头又惊又喜地对他说：“是心——”
　　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那个被她忽略掉的最最能够表明她自己是存在于世的东西。
　　是心啊。
　　他用手揉揉她的发，“如果不说名字的话，去到尸魂界就找不到彼此了啊。”
　　“尸魂界?”她不解地看他。
　　“嗯。”
　　“这么说，我不会死了?”
　　他抓抓后脑勺，有点困扰，“啊，这倒不是，确切的说是你已经死去了，但是被送往另一个地方居住。所以……”
　　“所以?”
　　他对她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如果你不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恐怕会忘记你的噢。”
　　末世看着他，那个人笑起来的时候，睫毛会随眼睛弯曲的程度发生剧烈地颤动，他的笑容像向日葵一样有着浓厚地阳光色彩，叫人过目不忘。
　　“你不会的。”语气是如此地斩钉截铁。
　　——那个时候的你和我，如此的简单。
　　事实上她说对了。
　　他的确无法将她忘记。
　　甚至是连一个具体的理由都无法为自己找到。
　　他的心里繁衍过无声的叹息。
　　死神用刀柄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记住了，我叫志波海燕，如果我找不到你的话，就换你来找我吧。”
　　大雪纷乱地飞，风声在耳边不停呼啸，只是那一刻，她记住了那四个字。
　　当灵魂快要淡化成埃埃的尘埃和散漫的碎片时，她对他回眸一笑。
　　“休源末世。”
　　那是她的名字。
　　志波海燕到后来才知道，其实她的名字所含有的另一个意思。
　　——源头静止，世界终结。
　　他突然想起她的睡颜。记忆是件奇特的东西，它总是在人回想起它时在时间的细枝末节中开出繁盛的花朵。他现在想起她睡着的容颜，真实的像极死亡。脸上是无表情，他细细地打量过，的确是没有任何的表情，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抖。他却感觉那个孩子似乎是在笑的，这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因为它纯粹的只是一种感觉而已，言语贫乏得无法述说，你唯有亲眼看见才能够真实体会那种感觉。
　　仿佛她是真的在你眼前死去一般。
　　安静的沉静的死。
　　那时候的她看上去就是这个样子。

　　少年

　　——我在那个温暖如春日的下午，看见自己爱慕的。
　　末世在七月里换上一件纯白的和服。
　　她并不习惯也不喜欢穿这种在现世中她根本连看都不会去看一眼的衣服。
　　然而事实如此，又何必去寻其缘由。
　　她转头看向窗外，七月的盛夏烈日猛烈地照着。刺得她微微睁不开眼。空气里弥漫着烦躁的因子。没有风。
　　“末世，帮我把这东西交给隔壁家的奶奶。”
　　女子在庭院里大声呼唤她，末世连忙赶过去应了一声。
　　“是。”
　　一大片一大片的金黄的向日葵。开得如此美好和热烈。站在阳光下的女子将漆黑的长发散漫地挽成一个髻。苍白的双唇不满地抿起，眼睛固执地看着末世。
　　“那么，叫姐姐好了。”
　　末世有点惊讶的回答。
　　“啊咧？”
　　女子挑一挑眉，“是啊，既然末世不肯叫妈妈，那就叫姐姐好了。再说叫妈妈会把人叫老的唉。”
　　——如果在这个人死前没有留下遗憾多好。
　　其实希望叫妈妈的吧。末世看着她的脸，上面没有一丝的皱纹，光滑白皙。但是末世知道这个女子是希望自己叫她母亲的，哪怕只是一声也好。
　　因为啊，因为妈妈是个光荣而且神圣的职业，每一位做母亲的都会为自己感到骄傲的吧。
　　可是她只有一位母亲，不多不少，一个已经足矣。即使她已经离开，就算她已经不在。
　　“末世别站在那里啦，快点把东西送过去啊。”
　　“啊，是。”
　　她一下被惊醒，然后又小声的说，“姐姐。”
　　向日葵中的背影微微一滞，末世从侧面可以看到她姣好的笑容，在大片的阴影之中闪着光芒。
　　末世轻轻扣了扣门，没有人回应。再次将手在木制的门口了敲了几下，加重了力道，声音也随之加大起来。
　　“来了来了。真是的，小白都不来开一下门吗。”里面响起了少女银铃般的声音。
　　门口被打开，站立在末世前面的是一位身形娇小的少女，脸庞很清秀。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奶声奶气的，像是在对别人撒娇。末世并不觉得讨厌，但也不是喜欢。
　　“那个，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少女直视着末世问道。
　　末世想了一下，“我家姐姐说这个是给奶奶的。”
　　末世伸手递出东西，少女讲东西顺手接过，微笑道，“是么，那真是感谢你啊。因为面孔很陌生，所以有些怀疑，但应该不是坏人吧。”
　　末世点了点头，转过去看树上雏鸟的巢，那些幼鸟兀自缩在巢中等待着母亲的归来。
　　其实她不喜欢她。即使她觉得对方一定是个天真，活泼开朗的人，但她依旧不喜欢。
　　再一转眼，她便看见他。
　　那个比自己几乎要小很多的孩子，闭眼躺在屋梁上，他的身子整个儿沐浴在阳光之下，面容在太阳的照耀下闪着一层薄薄的光芒。发，纯白的发。没有任何一丝杂质的添加。他的存在几乎要灼伤她的眼。
　　他就这么出现在末世面前。占据了整个世界。
　　少女顺着末世的目光，也发现了躺在屋顶上的少年。
　　“小白，下来和客人打招呼。”
　　小白？
　　少年皱了下眉，从屋梁上轻巧地跳了下来。很熟练。应该是长时间的习惯了。
　　少年拖着缓慢的步子向末世走来。
　　碧色。眼睛。像大海深层一样的碧色。
　　“日番谷冬狮郎。”他面无表情地对她说道。
　　表情淡漠，她看着对方冷峻的面孔，就明白这样的人一生都会在自己执拗的性格之间徘徊。这样的人，无法找到自己真正的归宿，即便他们拥有自己喜欢的女子，然而问题就出在性格上面，他们无法将自己真实的心意，告诉对方。他们只会在背后默默地关心着对方。这样的人，过于善良。不懂得言辞的表达，大概只能够孤苦终生。
　　——我以为，我喜欢他。
　　你知道，‘以为’是不管怎样都表示着一个否定。
　　几秒后，末世才意识到那是他的名字。“啊，我是休源末世。”
　　碧色的瞳仁没有一丝波澜，微微颌首。表示知道。然后他侧过头一脸扭曲地对少女说：“说过了不可以叫我小白。”
　　少女并没有理会日番谷，向末世道，“我是雏森。”他深深地皱一下眉，“喂，你不要无视我。”
　　“啊啊，小白真过分，明明这个名字很可爱啊。”
　　“嘁。”少年不满地发出声音，继续和雏森开始无休止的争吵。
　　末世没有任何可以插嘴的机会。因为他们所述说的都是有关对方的事情。末世感觉得到他们对对方很了解，是因为住在一起么。
　　末世再次看了少年一眼，逆光的角度使得少年青涩的面庞有了棱角。而他没有看她一眼。
　　该怎么样去述说此刻的心情。
　　是没有欣喜。没有哀伤的一种纯粹性的空白。
　　但无论如何，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身体里自上而下的流转。她甚至可以清晰的听见它们如同河流一般的声音。急促的，像是湍急的溪水。
　　他没有看她。
　　她受到惊吓地向后退几步，“如果，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那么我就先走了。”
　　语毕，她转身慌张地逃离。
　　末世在那个少年眼中看到的一大片的冷漠和冰天雪地。眼神。表情。话语。都是不带任何感情的敷衍做事。他仿佛只是为了某一个人做着一些无谓的事情，而他完全可以不去搭理她。为了谁，谁知道。他的眼睛像碧波，他的头发像白雪。像是自己死亡那日飘落在脸上的雪。令她感到刺骨的寒冷和绝望的疼痛。
　　——其实我和你骨子里的东西是相同的。
　　身后响起少女明朗的叫声，“有空常来玩啊。”
　　回到家的时候，末世无声地坐在玄关中央，双臂紧紧地拥抱身体。
　　她确信没有听见他的声音。
　　她被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不可入侵。

　　再遇

　　——如果我说我很想念你，你相不相信。
　　阳光迅猛地照耀着，映衬着向日葵熠熠生辉。
　　末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夸张的笑脸。笑靥如花。于是，她也就记起了他的名字，志波海燕。
　　其实末世在初来乍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的确认真的寻找过海燕的，但是每个人脸上木然的表情和淡漠的摇头几乎都要泯灭了她的意志和决心。
　　时隔一年，他可否过得安好，是不是开心，笑脸还和阳光一样灿烂么。还记得她么。不是说过会来寻找她的么，那为什么现在却连行踪都不明了呢。果然他还是忘记了吧。
　　末世感觉无聊，可是不想去雏森那里。即使她如此渴望着与日番谷相见。但她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应该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一片的空白。
　　他，不会有多么的在意的。
　　她微笑，向院子里正在打理花草的女人叫道：“姐姐，我出去一下，可能会在黄昏的时候回来啊。”
　　女子听见屋内少女的声音，回道：“哎，末世，你去哪里啊，要小心啊。”
　　后面的尾音被关闭在门后。
　　一面想着应该如何向路人描述他的样子，她还想着接下来应该去哪里。
　　“呐，你好，请问你知道一个叫做志波海燕的人么？他是死神……”
　　……
　　“呐，你好……”
　　如此反复，反复如此。
　　如果我再次遇见你的话，我一定要向你阐述寻找你的这一过程。
　　你知不知道，我的每一句话，其实都是在说，我想念你。
　　没有什么原由，即便她和他并非彼此熟悉，她只是简单的喜欢他笑，喜欢看他笑，所以，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去寻找她也在所不惜，但是前提是她希望能够找到。
　　那你呢。
　　你是不是也在想念着我呢。
　　“呐，你知道志波海燕么，知道他住在哪里么。”
　　路人甲思忖一下，边想边发出，“嗯……”的声音，末世感觉到了希望，“您认识他么。您知道他在哪里么。”路人甲脸上露出抱歉的表情，“对不起啊，虽然对这个名字也有点印象，但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是么。”语气里透露着遗憾。
　　路人甲看着末世脸上的失望表情，弯腰抚摸她的额头，温暖地说，“如果是死神的话，去瀞灵庭就找得到吧。”
　　“瀞灵庭……么。”
　　末世抬头看着远方那些高耸入云的房子，天地之间接连着纯白。那是死神居住的地方。那，她可以进去么。而重点是。她拥有着进去的能力么。
　　道谢之后，末世开始了无目的的散步。她看着街道上顾客与商人讨价还价的样子，时不时还有小孩互相高叫着追逐跑过。她开始有些庆幸，因为自己来到的是一个和平的地区，并非七八十区那样的乱世。她不过十二十三岁，倘若去到了那里，她确信自己一定会崩溃。
　　天边的晚霞处于绮丽的残像之中。一大朵一大朵的云彩被染上了红。天空红色。太阳红色。树木红色。大地红色。世界红色。闭上双眼。一片血红。那是自己眼睛的颜色。她喜欢，很喜欢。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睁开眼睛，她感到自己的心脏漏挑一拍，意料之外的人，是那个人。
　　——我应该如何向你说清此时的喜悦。
　　末世咧开嘴，“日番谷君，从我这里看你，你的头发好像也是红色的哎。”
　　好像全部都是，鲜艳的血的颜色。好像世界归于安静。没有声音，一丝也没有。只有那个少年倒映在她的眼中。而他很深地皱眉，走过来用力地敲了末世。
　　“笨蛋，你姐姐一直在找你哎！”
　　末世疼得龇牙咧嘴，“什么嘛。我明明有和她说会在黄昏之前回家的啊。”
　　日番谷扯扯嘴角，“那你看现在什么时候了。”
　　末世看着天边的残阳缓慢而优雅的降落下山，许久才领悟到，“啊！已经黄昏了啊。”
　　原来已经那么久了。
　　可是却依然没有找到的么。
　　她的漫不经心换来了少年一声不耐烦的谩骂，末世嘻嘻一声，然后低下头去，脸上的表情被阴影遮盖住，嘴角向下轻挎。心陷入一片荒凉之中，这个人。并不是以为记住了自己而寻找的呢。是因为受到了嘱托而帮忙罢了。毕竟，自己并非谁。
　　还是无可奈何的么。
　　“喂，走了。”日番谷提醒她，她迈出脚步，紧跟上去。
　　回去的时候女子看到末世还仔细地数落了一篇，最后那句：“害的人家担心死了！”叫得格外大声。还拿出手帕做出抹泪的样子。末世汗颜。女子举着手帕对日番谷说再见，“谢谢啊，有空常来玩啊。”
　　少年什么也不说，夜色里他的背影越发消瘦，最后消失在朦胧的月色之中。
　　——他们之间的感情简简单单。
　　他，没有记住她的名字。
　　明明有和他说过的，却没有记住。
　　“呐，末世，今天去哪里了啊？”晚饭的时候，女子一边咬着筷子，一边抛来一个‘怎么找都找不到’的眼神。
　　“找人。”没有等女子回答，“志波海燕，你认识么。”
　　拿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死神？”
　　——为什么你会知道他。
　　“啊，是的，你怎么知道？你认识他么？他现在过得好么，他在哪里呢，快乐么，你知道么，你知道么？”
　　她那么迫切地，急促地，反复地向女子询问着那人的消息，想要知道那个人的全部消息。想要知道他为什么没有来找她，想要再看见他，想要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全部事情都倾述给他。想要告诉他这些日子里她一直都在寻找着他。那他呢，那志波海燕呢。他有没有在想念她呢。
　　“嗯，那个人啊，他是尸魂界的四大贵族之一，我认识他，也知道他住在哪——”没有说完的话呗突然地打断，末世一脸的迫不及待：“带我去好不好，我想见见他。”女人咬紧嘴唇点了点头。
　　之所以会如次犹豫不决。之所以会那么难以抉择。
　　因为，害怕有一天她会离开。即使内心已经十分清楚，末世终有一天会离开自己。这个女子明白。
　　——我那么害怕你会离我而去。
　　“姐姐。”末世发问。
　　“什么？”
　　“死神，不是住在瀞灵庭的么。”
　　那为什么，你要带我前往流魂街的荒郊呢。
　　女子没有回答，末世也没有多问。
　　“到了。”
　　不是贵族才拥有的华丽房子，亦没有平民的普通平凡。是一间造型很奇特，有很高的烟囱高耸入云的，他的家。
　　而那个男子正笑着和站在门前的两个体型庞大的壮汉笑谈。
　　——当我一遍遍的想念你时，你知不知道。
　　依然是只有他才拥有的向日葵般的笑容。
　　可以融化了整个冬天的寒冷。
　　她的心不禁激动起来，自己是无法用言语去说明心里面的澎湃激昂，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在心里面不停的涌动，开心高兴愉快幸福，那么多那么多的美好的词语都无法去表明。她欣喜得快要哭出来。
　　只为了，赶快接近那个人。
　　即使她只是无声地走过去，然后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被寂色渲染地侧面。
　　这样也是好的。
　　他仿佛是感觉到了什么，也转过身来。
　　你相不相信，出现在眼前的人，是真实的存在与你的世界的。
　　眼中微微泛起的温柔，笑意荡漾在嘴边，手指轻轻抚摸她的长发。
　　“末世，我很想你。”

　　黑猫

　　——不要欺骗我。
　　遇见一直拥有金色眼睛的黑猫，那将代表着不详的预兆。
　　她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围墙上的那只漆黑的，优雅的动物。徘徊犹豫。
　　是因为太高了下不去了么。
　　她张开双臂，对它微笑，“呐，下来吧，我在这里接着呢。”
　　发丝撩过脸庞，有了微痒的触感。向日葵的枝干随风摆动，金黄成了她的背景。
　　而她看起来静谧美好，面庞的轮廓被阳光映成粉红。
　　粉色的红。
　　如果时间尚能停留在那一时刻，有谁愿意为此粉身碎骨。
　　那个少女仿佛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却依然让人觉得美好。
　　‘呐，下来吧，我在这里接着呢。’
　　黑猫有了一瞬的呆愣，大眼睛狡黠地看着少女，随即跳了下去。
　　但，那是相反的方向。
　　伸出的双臂收了回来，末世有些奇怪，围墙的那边并没有重物落地的声响，应该是安全着陆的吧。末世想，像日番谷君一样，因为他从屋顶上跳下来也是悄然无息的。那么轻巧。就好像很喜欢在屋顶上沐浴着阳光一样。
　　她漫游于无边无际的遐想内，身体突然悬空。
　　末世惊醒过来，看清了与自己平高的那人的面貌，“我叫你你都不回答我哎。”故意地拖长音。
　　她有点窘迫起来，“快放我下来——”
　　他顺从末世的话，将她放下来，还拍拍她的额头，一脸语重心长地说，“你要是快点长大就好了。”
　　末世踩在地面，微微有了安心的感觉，听见他的话，倒是毫不客气的回道，“喂喂，你不要把你说得好像比我大很多似的。”
　　他耸耸肩表示无奈，“这是事实啊，要是真的算起来，我可能要比你大上几十或者几百岁也说不定。”
　　末世抬头看他，这个人很高，她要踮起脚尖才能勉强看见海燕的脸。
　　快点长大……么。
　　“为什么要长大啊。”
　　“呃……这个。”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男子也有些困惑，他把手搭在自己的脑后，笑道，“总之，快点长大也是好事的吧。”
　　末世皱眉头，但是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而且男子所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她也只能点头。
　　志波海燕蹲下来，这样就能与她平高，他的手覆盖住她的眼，末世感觉天一下子黑下来，有红色的光从他的指缝中投进，眼皮上的温度清晰地传来，然后她听见志波海燕说，“什么事都可以的。”后面添上一句，“只要是为了你。”
　　连起来就是，只要是为了你，什么事都可以的。
　　彼时她的年纪尚小，还不能准确地明白那话中所包含的感情。然而待到她已经长大之时，真的能够清楚地了解那些语言所泄露出的他所隐忍的感情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末世真的是这么想的，原来一切都只是她的作茧自缚而已。
　　志波海燕慢慢垂下手臂，世界就这么明亮起来，他的嘴唇微微张合，“所以末世现在对我有什么要求呢。”
　　“要求？”
　　“嗯，如果末世有什么想要的，或者是愿望也是可以的。”
　　只是，想让我来帮助你来实现你的愿望而已。
　　我只是想实现你的愿望。
　　“海燕大人你要帮我实现愿望吗？”
　　对方点头，并附上灿烂的笑容，“是啊。”
　　末世看着他的眼睛，“我想去看海。”右手顺了顺刘海，“想和海燕大人一起去看海。”
　　愿望之所以会只是愿望，那只是因为它的遥不可及使人感叹。
　　尸魂界是没有海洋的，随处可见的是狭窄的河流，而不是海。
　　海是面积广阔的河流，海是许多生物共同居住的地方，海是碧蓝的天下一层层的波浪。
　　他大概无法完成她的愿望了。
　　志波海燕有点艰难地开口，“末世为什么想要去看海呢。”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风刮起她的长发，衣裳也随之乱舞，“我啊，我想知道，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不知该用什么语言去回答，思索半天，才缓慢地道，“那……等下次春天的时候再去看吧。”
　　这是他对她许下的承诺，却是因为无法实现，反复地徘徊在对方的下一次里，终于是年久失修，无人问津，被遗忘在她的记忆里。
　　末世愉快地回答道，“嗯。”
　　期待持续了太长的时间，也只能变成灰暗的失望。下一次，一直持续的下一次不会到来。他们没有下一次。
　　志波空鹤是志波海燕的妹妹，而他还有一个弟弟叫……叫什么来着。
　　那个男生有点无奈，“岩鹫啊，志波岩鹫。”接下去还说，“末世我都和你讲多少次了你都没有记住的哎。”
　　末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啊咧，海燕大人去哪里了啊。”
　　空鹤吹了一口手中热气腾腾的茶，徐徐升起的白烟被吹散开来，递给末世，说，“好像是被浮竹队长召去谈谈要不要做副队长的事吧，对么？岩鹫。”
　　男生百无聊赖地将手搭在窗口，目光涣散地看着窗外风景，被姐姐的叫声吓了一跳，“啊？啊？哦，是啊。”
　　“喂喂，我说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在听啊。”志波空鹤不满地看了弟弟一眼，又转向末世，“末世最好劝劝大哥不要当副队长哦。”
　　坐在窗边的少年是真的清醒过来，奔到休源末世前面，双手钳住她的肩膀不停地摇晃着她，“对啊，末世一定要劝大哥不要当副队长啊，要劝他啊，当副队长很危险的，真是的，明明做死神很危险为什么还要去当啊。就算是天才也不能这样啊……”
　　剩下的话语就已经听不清了，她只是感觉到眼前的事物不断随着身前人的手臂的力道幅度的增大反复摇动。世界天花乱坠。
　　末世终于无法忍受，“好了，好了，好了好了。你放开我我快死掉啦！”
　　男生平静下来，放开末世，刚想开口，就听见守门的金彦与银彦的叫声，“夜一大人！”
　　志波空鹤猛地站了起来。
　　有一团通体漆黑的物体扑进末世的怀里，她条件反射地抱住，大门被用力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个年轻的少年。
　　面目清秀，头发散漫地披着，脸上有着消不去的怒气，汗水从额上淌淌滴落下来。
　　少年把手中的木刀无礼地指向她。
　　“妖猫，我总算追上你了。”
　　末世不假思索道，“如果能够改掉暴躁的脾气或许会好一点。”
　　少年这才注意到她，看着她红色的眼眸里面有水波流动，近乎于苍白色肤色，小孩子。
　　“无礼。”
　　咬着下唇，她瞪他，“无礼的是你才对吧。”
　　“喂！！末世不要说了！”有人在叫，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你自己闯入别人家里，为什么要说我无礼，你凭什么。”
　　繁衍在心的是无边际的憎恶。
　　后来想起，她才极其惊讶于那是自己的态度，以及自己心里面真正的东西。她承认，那时的自己确实对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游离这一种痛恨的心情。
　　但，为什么是恨呢。
　　她的眼睛瞪着离她面部不到十厘米的木刀，嘴角垮了下来，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少年。
　　“把你的手拿开。”
　　他看着她，对方的脸上有着奇异的坚韧，脸上仍残留着属于孩子的稚气，但是，眼睛，眼睛里闪耀着流光溢彩。
　　他缓慢地把刀放下。
　　“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志波家啊，想必您就是朽木家的少爷朽木白哉吧？”空鹤出来打圆场。
　　没有听完他们的对话，末世已经冷着走了出来，不顾岩鹫在后面大声地叫喊，“喂喂，末世你去哪里啊。”
　　只是一出门就和志波海燕打了个照面。
　　他一直盯着她面无表情的脸，不急不慢地走了过来，用力扯着末世的脸皮，“不要用那种表情～”而后看见她怀中的黑猫吓了一跳，“夜……夜一？！”
　　黑猫露出诡异的笑容，末世的角度看不到，只是志波海燕却像是遭受天打雷劈似的令她搞不明白。
　　“海燕大人认识它么。”
　　“啊，认识，当然认识。”不认识才怪。
　　“它叫夜一？”
　　“啊？呃……是的。”
　　她举高手，看着黑猫。微微地眯起眼睛，它金色瞳孔看着她。
　　休源末世的眼睛被夕阳染成绛紫色。面庞的轮廓发散着奇异的光芒。
　　然后她对着它笑：“夜一——”
　　那个场景，是四枫院夜一在百年以后仍然会在梦境中看见的。只是百年以后的休源末世已经不同以前，背负起憎恨，她的前途隐没入黑暗。但这也是没有关系的，只是，后来的她，几乎恨死了它。
　　她在思索的瞬间又猛地想起一件事，伸起右手扯扯男子的衣裳，“不要做副队长。”
　　“啊咧？”对方尚处于不明了的状态之中。
　　她的脸又一次垮了下来，“他们说，副队长是个很危险的工作，所以，海燕大人不要去当副队长，你说你会听我的。所以。”
　　所以。
　　请不要去当副队长。我不希望你去冒险。我要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志波海燕很快地知道她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自己的妹妹和弟弟。再看看她带着扭曲的脸，微笑地说：“我在这里啊。”
　　我不是一直都陪在你的身边么。
　　“我啊，本来就没想过要当什么副队长。”说话的男子转身，抬起头看了看青蓝的天，道：“今天浮竹队长找我，希望我做他的副官，我拒绝了他，虽然说升职的确是件好事啦，但是。”停顿下来。
　　“但是什么？”
　　那人侧过脸。天边的光给他明朗的轮廓踱上了一层暖黄，那是温暖的话语啊。
　　“但是我知道末世不喜欢。”
　　他的手抚过她的发，“你不要听岩鹫说什么不应该做死神的，我啊，我一直都很喜欢这份工作的。”
　　周围的空气游离着奇妙的气息。
　　“如果不是它的话，我就无法遇见末世了。”
　　可是，誓言，承诺。以及那些曾经在一起时美好的感觉。它们都是转瞬即逝的东西，它们在时间的长河里被记忆逐渐翻转且遗忘，曾经是个过去式，就算被别人反复提起也不会是现在进行时。
　　那休源末世呢，百年之后，她又是被谁遗弃在记忆的罅隙里持续着轮回和遗忘呢。
　　拒绝了志波海燕的好意说要自己独自回家后，她一个人和一只猫在被染成红色的坡道上面缓慢行走。影子被拉得很长。
　　“你能守住秘密么——”
　　“……”
　　“那请你记住噢。”
　　“……”
　　“今天你所看见的一切，请你记得它。然后在我忘记的某一天里，和我说。”
　　“……”
　　末世看着她，淡淡地笑，“记住啊，这是我们的秘密。”
　　这是我们之间共同的隐秘。
　　然后她就看见他，看见了浦原喜助。
　　彼时的他，尚未经历人世间的太多事情。还未了解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只是，百年以后的他，是发觉到世间事情都必须经过时间的消磨让原有的状态失去本身的钝角，变得对什么事情都大大咧咧玩世不恭一幅全然不在乎的样子，他并未察觉，自己同时也被时间侵蚀。
　　与之相比，百年以前的他，是极其珍贵的。
　　所以，现在的他，脸上有着一种青涩的稚气，那并非是年龄透漏而出，她觉得一定是心智的问题，似有万千光晕，从他的身上不断发散，淡金色的发，以及自身宽大的黑色着装，披在身上的白色羽织。
　　死神，么。
　　男子抱起站在末世旁的猫，“哎呀，原来你在这里啊，夜一，害我找得好辛苦呢。”
　　“你的？”末世歪着头问。
　　“呃……这个嘛。”想一想说：“大概是吧。”
　　从他的后面窜出一个女生，同样是金色的发，眉头紧皱，脾气暴躁地冲男子叫道：“喂，你叫我和你出来就是为了找一只猫啊！”
　　“哎呀，日世里，在外人面前可是要给自家队长留一些尊严的哦。”
　　叫日世里的女生瞥了末世一眼，转过脸去。
　　末世缄口不语，从男子的身边穿行而去。
　　“啊咧？小妹妹你不说些挽留或者道别的话么。”
　　双脚站定，末世侧过脸，目光如同刺一般打量着他，面部的表情也变得残忍起来，“既然是要离开的，我何须挽留。”顿了顿，“以后不一定真的会再见，我又凭什么笑着道别。”凄然一笑，“好在我与它相识不是太久，不然。”
　　不然，我也就不知道现在自己会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你了。
　　秘密。
　　秘密的话。
　　结尾是她对他的莞尔一笑，眼睛一直没有看着黑猫，转身，持续着向前行走的过程。
　　一切都没有变，她对自己说。可是天边的晚霞，树上的知了声，微风习习吹过，都像是象征着她是一个人。
　　末世加快脚步，一步又一步地在这条长长的坡道上行走。
　　那个时候，她就觉得她的一生就是这一条坡道，走完就完了。到了尽头，她所认为的人生至此终结。并且这人生的道路里只是她一个人在行走。行走。
　　不是一个人，只要回去了就可以看见姐姐，还有一大片的向日葵。她还可以想念日番谷君，即使这过程缓慢而痛苦。如果觉得无聊还可以去海燕大人那里。他会逗她开心。所以，她确信自己不是一个人。
　　末世大口大口地喘粗气，伫立在那条路段的中央，眯起眼睛向远方眺望。就能看见整个流魂街的风景。天尚未完全暗下来，而下面却已经是灯火通明。
　　后面传来奇怪的响声，好像是中年男子说话的声音。她转过头去，才发现那人并没有离开，旁边女生瞪大眼睛大声叫着：“猫……猫说话了？！”
　　骗人的吧，猫怎么可能说话。除非它是人变的。
　　死神怀中那团通体漆黑的物体咬了男子的手，从他的怀中一跃而出。当它向她奔跑，站定在她身前时候。她对它说：“你要和我走？”
　　黑猫点头。
　　末世抱起它，语气柔软，“我们回家吧。”
　　那只黑猫陪伴了她之后的九年。这九年中，时不时它会在白天离开，两三天的不回来。也有那个名为‘浦原喜助’的男子来找寻它。同样也有一个死神，叫什么‘碎蜂’的来带它走。末世从不挽留。也没有寻找。她知道它会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九年后，它在一个阴天里一去不复返。没有真相。什么都没有留下。百年之后，末世知道了所有的所有。才发现是它在那九年中不断地欺骗与背叛她。
　　但末世唯一不知道的是，那天夜一对浦原喜助所说的话，“我想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至此，她将它遗忘尘封在大脑的最深处。不被提起。
　　原来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萤火

　　——银烛秋风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银紫色的发，微眯的眼，别靠近，那是个危险的存在。
　　夜一又不见了。
　　末世面对着空荡的房子想，连姐姐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视线转移到窗外一片漆黑的夜色。稍一抬头，就可以看见诡异的天空。没有星星。一颗也没有。
　　无月。
　　风吹过来有一股咸腥的味道，闷热的夏天里知了的声音叫人心烦。
　　好像要下雨了。
　　末世在房子里坐立不安。而后终于和自己妥协，还是决定去寻找女子。
　　发生了什么事情了么。因为她是不会让自己独自在家的，她总是倾其所有地对末世好，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答应末世。
　　末世知道的，那个人不会让自己一人在家，她怕她感觉寂寞。
　　而末世也知道的。寂寞的其实是那个女子。一直热爱着向日葵的女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她那么晚的没有回家。
　　她这才明白担心，害怕和被隐瞒的感觉。而她一直让姐姐担心，一直让她受怕，就算自己被她隐瞒着什么，又怎么能够指责她的呢。
　　她没有资格。
　　这是，什么地方。
　　末世站在杂草丛生的森林处，周围不是发出悉索怪异的声音。她站在中央，捂着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恐惧不断席卷入心。她蹲下身来，捂住耳朵，想要使自己听不见一点声音。
　　不要害怕。不许害怕。害怕会使心迷失的。
　　所以，不要害怕。
　　站起来，安抚自己的心。她观察着四周的地形，待心稳定下来，她径直向前走去。
　　凭直觉找路好了。
　　末世看见一小白在前方攒动，情急之下，她竟误以为是日番谷君。慌张地冲上去拉住了对方的手。冰凉的，潮湿的，浓重的感觉夹杂着深深的血味深入心脾。
　　认错人了。并不是白。头发是片接近夜的银紫。是位少年。
　　“对……对不起。”脱口而出的三个字。
　　少年转过脸，上面是戏谑的笑，慌张地放开手，掌心是红。
　　血。
　　她开始害怕，眼睛看着对方眯着的眼，从那里面她看不出什么东西，她只是隐约的闻到对方身上的危险气息。下意识想逃。
　　她转身就走，手腕却被抓住了。
　　“啊咧？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就想走人啊，对不起这三个字用在我身上可是没有多大用处的哦。”是那人一贯玩世的语调，可末世深深记得自己的害怕是如何带着黑暗吞噬内心，将自己隐没入漆黑的夜中。
　　“对不起……”声音带着哭腔，含糊不清。眼眶被泪水浸湿。
　　她不知道。只是对着这个陌生的少年有着恐惧的心理。即便自己连这个人的好坏都尚未了解。害怕与惧怕并肩其行。所能承载的并非是只有这个身体的负荷量，她只是这样感觉。漆黑的夜色中遇到这样的一个人。第一个感觉就是他一定是个威胁自己存在的少年。甚至是连对方的轮廓都没看清便妄下结论。
　　“恐惧使你变得软弱了么。”
　　软弱么。
　　才没有。
　　手上的力道加重几分，她咬着下唇，忍着痛，坚定而固执地穿过泪眼迷蒙的瞳孔看那张苍白的脸，“我不怕。”
　　“哎呀哎呀，如果真的不害怕就不会用这种表情了。”他凑近她的脸，有均匀温热的气息洒在脸上，末世开始挣扎，那双手怎么也摆脱不了。
　　不行的。
　　无法逃脱的。
　　我要葬送于此吗。
　　她终于放弃，“你想怎样。”
　　手上的力道减轻，只是用微微的痛楚传来，他放开末世，“哎呀，我给你十秒时间，你要用力的逃哦，等到我抓到你的时候就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猎人与猎物。
　　抓捕与逃脱。
　　他转过身，一字一句地念，“一、二……”
　　末世立刻往那些未知的黑暗中用力奔跑。喘着粗气，慢慢觉得双脚失去力气，可是她依然在用尽全力的奔跑。
　　只要离他远一点，远一点就好。
　　那个人令她感到恐惧和危险。他会毁了她的前程和未来。他一定会扼杀了她身边所有的人，同样包括她。
　　所以。
　　无论如何，至少请一个人来救救她。
　　谁都好。请来帮助她。
　　全身流失气力，口干舌燥，她放缓速度，却一不小心就被地上圆润的石头绊倒在地。杂草尖利地刺着她的皮肤。
　　有声音响起。“谁？”
　　那么那么熟悉的声音，而委屈，恐惧，害怕，威胁与隐瞒，这些东西令她的心犹豫不决，慌乱不定。她以为自己是无法逃出的。可是，就是那人。这个人。他来救她了，一定是的，他一定是来拯救她的。
　　末世伏在在地上，呜呜地哭了。
　　市丸银并没有依照他所说的话去追赶末世，他只是认为那个少女哭泣伤心的样子令他感觉有趣。她的脸上泪痕浑浊不清。眼泪是世上最肮脏的东西。有微弱的光照耀在她的脸上波光粼粼。反正是会相遇的。她与他的终点不可能是以她的逃脱终结，他坚信他们是同一类人。
　　日番谷走进她，才看清来人谁，皱皱眉头疼地说：“喂，休源，不要哭了。”
　　少女停顿了抽噎声，抬起头，哽咽地道：“日番谷君，原来是知道我的名字的么？”
　　他无奈，“你当我和你一样是白痴么。你有和我讲你的名字的。”接着又说：“你先起来，不要哭了。”
　　末世从地上爬起来，又听见日番谷的声音，“把眼泪擦掉，难看死了。”
　　她就用手搓着眼睛，泪水不听使唤地从眼眶中流出，掌心湿润，泪稀释着血液，粉色的水顺流而下。
　　“你，受伤了？”
　　“我……”该怎么解释才好呢，说刚刚把一个很可怕的人错认成日番谷君吗，可那样他会不会生气呢，“对不起。”
　　他斜睨着她，“你又没错道什么歉。”
　　末世没有回答，手还在擦着眼泪，她想或许自己的脸上也夹杂着血了，红色的血，那是诡异的颜色，那么自己的一定是肮脏不堪的。她觉得自己一定是丑陋的。任何事都在同她作对，她不希望日番谷君看见自己现在这幅灰头土脸的样子。他不喜欢。
　　“休源，如果你不哭的话，我就给你看样东西。”
　　“呃？”末世停下动作，看着他，泪眼中他的脸模糊不清，看不清的轮廓，眼眸，嘴唇，鼻梁全部都在一片雾色中似真似假。
　　他的手指向前方，脸上有闪烁不定的青光。
　　末世望了过去。
　　“萤火——”
　　是绿色的萤火。
　　那一大片草绿的植物中不断飞舞着的小小的动物，一闪一闪散发着淡绿色的光芒。萤火。分不清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管它呢，反正现在她是存在于此，那些如真似假的，被微亮的光切割开来的梦境，一点一点的微弱而惨淡的光芒，聚集起来可以照亮整个世界的。划破苍穹的，光。
　　她忘了哭泣，眼泪倒流回去，惊喜地叫出声，“很漂亮。”
　　“嗯。”
　　“日番谷君，怎么会来这里的。”
　　“因为今天是仲夏夜，我想这里应该会有萤火虫。”
　　“呃……是么？”
　　“嗯，她很喜欢夏天，也很喜欢萤火虫。”
　　神情冷漠，她不再是笑。嘴角垮下去。内心冰冷。眼睛取而代之的是低落和失望。眼前的景象不再美好。
　　那些都是白驹过隙的东西，萤火虫过完这个夏天就会死掉。没有什么是永恒存在的，它在她的记忆里成为一个哀伤美好的幻像，不再是真。她无法确定是否曾经存在的。或许她不曾存在也说不定。带着怨恨和嫉妒。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要什么，喜欢什么和珍惜什么。现状已经足够美满而她就是不满足。
　　这就是她的本性么。
　　“日番谷君，再见。”末世站在家门口挥手对他说。
　　日番谷应了一声，“嗯。”渐行渐远。
　　她转身打开家门，细想刚才归来的一路沉默寓意是什么。
　　屋子很黑，没有开灯，末世以为姐姐没有回来，可一踏进去就有人冲出来抱紧了她。
　　失去重心，她和那人双双倒地，有细微的啜泣声，隐约的金色光芒在旁边闪耀，那是夜一吗？
　　她已经无暇搭理这些了，对着那人开口道，“姐姐？”
　　许久，那人才应：“末世。”
　　“什么？”
　　“末世。”
　　“……”
　　“末世。”
　　“……”
　　“末世。”
　　“……”
　　“末世。”
　　“我在这里。”
　　一个人孤单了太过长久的时间，那么就算是有许多人围绕在她的身边，也只能是拥有陪伴，却无法寻得最初的温暖。
　　她到现在才发觉。

　　向阳

　　——向日葵地花语是沉默的爱，然而我认为它是等待。
　　我又没有告诉过你，我之所以会日此热爱着向日葵，单纯是因为它是与我非常相似的。
　　她是在一个尘土飞扬，兵荒马乱的乱世与自己的爱人私奔的。
　　那日是仲夏，繁盛而喧嚣的夏天。风吹过夹着燥热。夜里的夜空繁星密布。红月。
　　她悄无声息地收拾好行妆，盘缠。站在父母的门前轻声道了抱歉和再见。
　　再见。
　　匆匆的行至小河边，月光泼墨般洒在恬静的湖水上，照得桥上人的面庞熠熠生辉。
　　那个男子。
　　那一刻她看穿他们的命运。
　　他唤她：“向阳。”
　　日暮向阳，那是她的名字。在徐徐的落日里遥望着夕阳。这是她的外祖母给她起的名字，她一直觉得这个名字寓意深刻。带着隐忍的哀伤与胀痛的感情。她认为那是外祖母的思念。可是多年以后，才知那却是象征着自己在人世间的命运。原来她的定数在她出生时就已经决定。
　　那就是无穷无尽的等待了。
　　她慌张地来到他的面前，“怎么样，有人跟踪你么。”
　　他的眉眼里溢满笑，盯着她慌张失措的脸庞，哑然失笑：“向阳。如果有人跟踪的话，我们也不回知道的吧——”
　　额头被拍了一下，女子嗔怪地说：“神尾昔年，我知道你比我聪明！”
　　转头不去看他。却听见他宠溺的笑：“知道就好啊。”
　　路边是嶙峋的山谷，脚边是无尽的深渊。
　　他牵着她，走在前面。
　　她一路的胆战心惊，想起自家认在熟睡中的父母，就有些惭愧。
　　“昔年。”
　　男子小心翼翼地行走。轻声应她，“嗯，什么？”
　　“你觉得这样子，好么。”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没有回头，他知道她的眼中闪耀着一种情绪叫做摇摆不定。他不能回头看她，因为这样同样会扰乱了他的心。以及自己的决定。
　　他的手紧握住她的指尖，坚定不移地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所以。”
　　所以。
　　“就不要再担心了。”
　　那样的话，连我都只能活在每日每夜的自责当中了。
　　日暮向阳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是那个人地负担，累赘。可他从未嫌弃或者是憎恶她。即便她了解他肩上的压力如同一座巨山似的沉重地坐落，可是她却自卑得无能为力。她每天的安慰，换来的只不过是那人淡然的一笑。
　　他知道那是她对他好，可是他却已经忘记了应该怎么去回应和面对。
　　命运也不再怎么地折磨这一对人了。
　　某一天，他找到了一所已经废弃的民宅。
　　“虽然有点旧了，但是还可以住人哈。”他是这样说的。
　　向阳看着他，突然就感觉轻松了许多，既然已经找到了家，就不会再遭受这样的颠簸了吧，那么，至少，他们就可以减轻一些负担。他就可以不用疲惫的去面对世事的诘责和刁难。
　　“向阳，你喜欢这里么？”
　　她看着他明媚的笑，“好啊，我很喜欢。”
　　“嗯，我想啊，以后就和你生活在这里，逃避战火的喧嚣，我要让你幸福。向阳，你看这样子好不好，我们就在院子的花圃里种些向日葵，这个房间是大厅，还有……”
　　有些话是无法说出口的。
　　那个人口中喋喋不休地描绘着自己心里面的理想蓝图，是那样的激动昂扬的语气。
　　为什么是向日葵呢。
　　为什么偏偏是向日葵呢。
　　“神尾昔年。”
　　男子微笑地转过头来，“什么？”
　　“加油——”
　　日子就这样平淡的在指缝间流过去了。
　　她依照他所说的，在一片小小的只属于他的花圃里种上了向日葵。其实她并不喜欢向日葵的，那是一种残忍的植物，所说的‘残忍’不是针对人类，而是单纯的指向日葵自己。因为那种生物把太阳当作了唯一的信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是最终的等待换为死亡的时候，它们也不过是郁郁而终。
　　她认为的，现在的这种闲适安静的日子已经足够他们二人相依为命的过一辈子。但神尾昔年突如其来的决定于她而言就是一场晴天霹雳。
　　“我，要去参军打仗了。”
　　手指颤颤地发抖，她面他而坐，突然感觉对方已经不再是自己所熟识的那个人。在自己的身体被生活折磨得失去原有锋利的棱角以后，他变成了一种光滑细腻的玉石，也失去了开始时的天然。
　　我有什么好说的呢。
　　你使用的是陈述句啊，昔年。
　　“我希望你能够和那片向日葵花田一起等我。”
　　神情麻木的点头，毫不知觉对方已经拿起行李往门外走了。
　　“一个人，要小心啊。”
　　声音的距离遥远的不可触及，她这才反应过来，奔向门口的时候，男子的背影在天边的白光的渲染下只是一点小小的白色的点。消失在山和天的交界线。
　　窗台上有反复斑驳的花纹，年久失修的老房子。白色的墙壁上被时间毫不留情地重新粉刷成了淡黄。铜黄色的脸盆，对面是镜子，镜子周围有红木镶刻成一个美好的形状。她每天早上起来穿好衣裳，对着它洗漱，对着镜中女子的脸发上半天的呆，再起来察看向日葵。
　　已经深秋。
　　向日葵无精打采地垂落。这就是它，名字与她相同的植物。她和它们一样在追寻自己热爱的光芒的时候迷失了自己。它深切地追寻阳光的足迹。换来的却是徒劳。
　　这才发现，以为很难熬的日子就这么飞逝而过了。
　　后来呢。
　　后来啊。
　　在旁人的口中听到了士兵大胜归来的消息。
　　“听说死了好多人。”愣了一下，心里是恐惧。
　　“是啊，但是生还者的其中一个被召去当公主的贤婿呢。”恐惧蔓延。
　　“噢，我听说是叫什么昔年的？”坍塌。
　　“不记得了啊，谁记得……”
　　真相到来的时候，自己招架不住。她的心里满满当当的，全都只是一个人的名字。她想自己的等待，和向日葵一样的等待，都已经被阳光摒弃在黑暗的角落里。感情不变，信仰也不变。
　　可她想念他，和从前一样的想念。
　　她历尽艰辛托人找到他，却在回头的一瞬间，信仰都蒸发在水汽里。
　　不是她所熟识的脸。
　　不是被湖水照映得波光粼粼的脸。
　　不是阳光下显得苍白的脸。
　　不是。
　　都不是。
　　这便是□裸的真相，在这阳光底下，真正的真相。
　　你叫我，怎么办好呢。
　　“呃？你说神尾昔年？”顿一顿，对方的脸上的表情是犹豫不决，“他已经死掉了啊。”
　　找不出回答的词语，口中发出滞笨的单音节，“噢——”
　　死掉了。
　　他说，他已经死了。
　　他说，要和向日葵一起等待他归来。
　　向日葵还有另一个名字，望日莲。
　　那个男子在阳光底下寂寂地笑：“我会加油的——”
　　我将心放在你那里，请你代替我把它一直保管。
　　所以，我便会一直照看着向日葵等你回来。
　　待你归来时，请将心还我，我把向日葵给你。
　　就这样。

　　夜宴

　　——假设我离开了你，你一定要原谅我。
　　时光，是只有在人的不珍惜之后，才会感叹“流光飞逝。”“白驹过隙。”
　　九年，的确是九年。
　　她抬起头望天，缺失斑驳的色彩，就连苍穹都毫无生机。有白色的鸟成群飞过，声音震得耳膜轰隆作响。一大片，一大片的，在天空中清晰起来，而后消失。风吹过有股微凉夹杂在空气当中。树木的叶子由青绿变微黄，缓慢地从树干脱离，落地。
　　末世走过去，用脚一下一下地踩着，破碎的声音在她的脚底下产生，婉转而悠扬。在一抬头，就看见了她。
　　那个女子，在已经枯黄的向日葵下焦躁的徘徊，脸上是一幅无可奈何。末世对着她叫：“喂，姐姐，不要紧的，明年夏天就会开花的。”
　　夏天。
　　明年的夏天，你已不再我的身边。
　　夏天是真正的过去了，即使会时常在睡梦中听见蝉盘旋的鸣叫。或者时常艳阳高照，但，夏天已经离她远去了。
　　女子用手轻轻拂过鬓边的发，“嗯，我知道的。”
　　你知道的。
　　“夜一又不见了么？这家伙一天到晚消失的唉，而且最近离开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哎。”
　　末世咬着筷子，口齿含糊地说，“不用管它，反正都会回来的。”
　　“你说它会不会是人变的？”日暮向阳突然古怪地说。
　　末世没有做声。虽然她有时候也想过这个。因为那只黑猫的任何一种举动都像极人类。
　　“现在瀞灵庭里的二番队队长叫四枫院夜一噢。”
　　末世刻意地转移话题，用筷子敲了敲盘子，“这个有点咸。”
　　“哎——不会吧？我有放糖啊。”
　　“把盐当成糖了吧……”斜睨过去。
　　如果那只被她当成宠物的动物突然一下子变成了真实的人类，她是否应该宠爱它，这是一个令她头痛的问题。这一类型的动物往往是会说话的，那么也就是说，它完全可以在动物的状态下告诉别的其他人自己其实就一个真实的人。
　　“我是人。”
　　三个字，那么简单。末世认为，如果它不告诉自己，那么就是在欺骗她。她们在一起生活了那么长的一段时间，然而自己一直都是处于被动的受欺骗中。这样子想，她会愤恨得牙根作痛。她受不了别人欺骗她。要么就是不说，要么说出来的话就要真实。
　　她知道黑猫夜一是人，所以她想。一旦都机会问它是否为人，它说是，那么就原谅它。它说不是。就要憎恨它。
　　“哎哎。”额头被筷子打了一下。
　　“喂，痛啊。”
　　“谁让你不好好吃饭在一边发呆啊，”说着靠了过来，手掌轻轻揉着被敲的地方，“好啦，我知道错啦，还痛不痛，嗯，我向你道歉可以了吧。”
　　“唔。”含糊不清的回答。其实她没有生气。
　　然后她顺其自然地微微靠了下来，在她的耳边轻声道：“今晚有秋祭夜宴，末世去吧。”
　　抬头，“你和我去吗？”
　　“我不去——”
　　一定有什么地方是错了的，但是在什么地方出了差错，有什么东西记不起来。末世走在喧乱的街道上，在回忆中努力搜索着似曾相识的话语，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脑中摇摆不定。她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拖着腮一脸的愁眉苦脸。
　　有位母亲领着自己的孩子走过，末世眯起眼睛盯着孩子天真无邪的脸庞。他的脸上是兴奋。漫无边际的兴奋喜悦和期待在脸上舒展开来。她感觉到了伤心。是因为记不起自己在十年前与姐姐相遇的那场片段么，还是因为她没有陪同自己一切来看夜宴。她依稀记得姐姐曾对自己做过一些承诺，但那究竟是什么样的誓言在自己的心里徘徊。
　　为什么会失望伤心和无奈，这些疑问的答案寻找不出，然后在缓慢变为内伤。折磨身心。那对母子走近自己，能够隐约听见他们之间谈话的声音。
　　“妈妈，今晚一定要带去看秋日祭啊，每十年才一次唉，你答应过我的。不可以食言啊。”
　　不可以食言。
　　母亲温柔的声音传来，“哎呀，记得可真是清楚啊。”
　　真的，记起来了。除了失望伤心和无奈，原来，原来自己的心里同样拥有因为那个女子对自己食言而产生的一点小愤怒。
　　末世与日暮向阳相识的时候是在初冬。雪花飘，大地一片纯白。她和日暮向阳坐在充满着潮湿温暖的屋子里，女子突然说：“真可惜呢，秋日祭才刚刚结束呢。”
　　“呃？”
　　“秋日祭啊，是在流魂街每十年都会举办一次的夜宴、没有带末世去很可惜啊。”
　　“那等下次就好了。”
　　“啊，你说什么？”
　　“我说，”末世放下茶杯，看着女子，“那就等下一个十年来临就好了。”
　　她忘记了曾对末世所说的话。
　　此刻她坐在长椅上，对接下来的去处感到无比头疼。即使有宴会要举行，可她对于此毫无兴趣。她想要去志波海燕那里。却想到那人现在一定是在瀞灵庭里兢兢业业地工作。他在她世界的范畴之外。
　　这样就联想到朽木白哉。那第一个令她愤怒的少年。她极度憎恶他言行举止之间已经形成习惯的贵族风范。以及他的傲慢态度。在那之后也有过几次碰面，但因着这两人都是性格固执的人，每次都闹得不欢而散。有一次，休原末世的心情糟糕到极点，偏偏朽木白哉又选错时机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一脸怨恨地看着他说，“我现在就告诉你，朽木白哉，我休源末世与你一样拥有着尊严和荣耀的权利。”
　　即便你是贵族，也不容侵犯。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期盼着什么发生，难道是希望他可以向自己道歉说，“以前的事是我错请你原谅我？”这种事情可能发生吗，可能吗。
　　她抬眸，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向神庙走去。他们怎么都不觉得害怕呢，流魂街最近发生了魂魄消失的事件，起初地受害者只是一些平民罢了，但后来有一些死神也受到了牵连，搞得人心惶惶。为何这些人都不害怕呢，是过于沉浸在节日的喜悦无法自拔，还是想让喜悦将自己内心的恐惧埋葬呢。
　　“休源末世。”
　　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末世淡漠地看他一眼，侧过脸“……什么事。”
　　朽木白哉在她的身边坐下，寂静横亘数秒，末世突然打破了他们之间难得的寂静，“朽木白哉，会变吧？”
　　“呃？”
　　她细细地打量着他的脸，青涩和不懂事暴露在上面，眼睛明亮如繁星，发色纯黑如墨汁，英气逼人。
　　末世笑道：“朽木白哉，在多年以后也会变得成熟和隐忍吧。”
　　“当然啊，”少年挑了挑眉，“我可是朽木的下代当家。要为尸魂界作贡献的人啊。”
　　“你的梦想？”
　　“……大概。”
　　梦想么。自己的梦想是什么。
　　“呐，朽木家的当家，”眼里溢满了笑，嘴唇上翘，“如果几年之后，我也改变的话，那就请你记住我现在的样子。”
　　因为那才是我真实的，不可遮拦的样子。
　　告别了他，然后回来。路上想着应以何种理由去对面姐姐。
　　“我不想看。”不对。
　　“你答应会和我去。”也不对。
　　正当她发呆走神的时候，从旁边蹿出一个人。
　　“休源。”是日番谷君。
　　“呃，什么？”
　　他盯着她的脸，心里也不知从那里衍生出疲惫，“烟火快要开始了，雏森还在等你啊。”
　　休源末世当时就想，要成为一个强大的人。决不能再范任何一点的错误。因着她总是在反复循环地犯错，导致周遭的人对待她都已经疲乏。她要弥补自己的过错。
　　但只有那些设法拯救自己的人才会企图弥补自己的过错。
　　无法开心地来观看，她一路缄默少言，倒是雏森一直开怀地说个不停，末世有点厌倦，碰到她同自己讲话时也只是陪笑。
　　行人停住脚步，雏森抬头，“啊，小白，要放焰火了。”
　　末世也抬头，天空安谧，显得有些寂寥，有轰鸣的声音在她的耳旁回转，盘旋。不是快乐，亦没有伤心。那些温暖而美好的东西在夜幕中画出一个又一个五彩斑斓的圆圈。火树银花。每一个都将人类的愿望带上天空，给予神明。就好像是心脏跳动的声音砰砰的。却不是。逐渐消散。要持续多节，要绵延多久。休源末世在那人的心里存活了多长的时间，是永恒须臾还是不曾存在。
　　“啊，结束了呢。”
　　“嗯。”
　　“唉，末世呢。”
　　少年回头，意料之外地没有看见那人。
　　“大概是被拥挤的人流冲散了吧。”
　　休源末世觉得，自己对日番谷有时会产生一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破的感情。但她自己明白这种感情是无望无果的，她从开始见他的那面起就已经深刻地明白。因着那人一直喜欢着另一个人。她知道自己无需祈求什么。所以她转身。
　　她转身，向背后的黑暗行走。
　　天空中宣泄的声音停止下来，世界变得宁静，焰火大概是结束了，似有轻微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她知道来者是谁。
　　“回去了。”
　　末世侧过脸来，嘲讽地笑，眼中有色彩流动，“日番谷君，太善良了。”
　　少年不解地看着她：“说什么呢，快点回去了。”
　　“日番谷君的善良是会致我于死地的。”
　　致我与万劫不复的地狱中。
　　“休源末世，”开始不理解对方的不可理喻和莫名其妙，口气生硬，紧皱眉，有着些许的愤怒，“不要老是曲解我的意思。”
　　“日番谷君，不是一直喜欢着雏森的么。”
　　她突如其来的话语，使得他惊讶之极，然而惊讶之后，脸上露出的是憎恶的表情。他感觉自己的秘密像是被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昭告于天下似的。看着对方郁郁寡欢的脸，他的心里只剩下愤怒，却什么也不说，就这样转身离去。
　　她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消失在着诡秘的夜色之中，亦走向漆黑的丛林深处，且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仍不放弃。行走，行走。这是她唯一能够发泄自己的东西。
　　她察觉前方有东西呼唤着她，引领着她向前走去，不论是好是坏，是善是恶，这将是她人生的新起点，她要重新打理好自己的一切。
　　前方有光，末世躲藏在漆黑的树后，在她的不远处有几位死神。其中的一个拥有金色的发，有一半的脸被面具遮挡，他的眼睛游离在与他对峙的三个死神上面。她看见一个少年，银紫色头发的少年，眼睛微眯，仿佛似曾相识。末世肯定自己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他的，偏想不起来。
　　站在中间的棕发男子拔刀，眼角余光打量到休源末世时起了一丝的惊奇和玩味。手中的刀刃挥下，末世闭上眼，以为会听见血液飞溅的声音，却也只有清脆的刀剑相撞，待她看清程咬金是谁时，不免大吃一惊。浦原，喜助。
　　场面戏剧化的发生扭转，在随后的赶来的两个人里，是陌生的面孔。此时浦原专注于身边的事物，并未发觉末世就在一边偷偷观看。她那么小心，以为自己未被人发觉。
　　“破道之八十五，断空。”
　　被分割的天空有着异常美轮美奂的色彩，那个男人缓慢地向她走来，拎起她简单得像是宰割一只弱小的兽。此刻，她终于想起为何那少年如此面熟，他们有过一次相见啊。
　　男人在不远的空地上放她下来，末世惊恐地看着他，她承认自己的确是害怕了，心里的祈求全部都是希望有人快一点发现自己拯救自己。
　　因着每一个人都拥有自己独自的罪孽，所以他们才无法救赎自己。
　　——你不知道填塞我的内心的全部都是害怕。
　　“蓝染大人，还是杀了她吧。”旁边的棕黑色皮肤的男子说。
　　不等他们回答，少年已经走了上来，手捏住她的手腕，“呐，抓到你了，所以名字是什么呢。”
　　“休源……休源末世。”
　　此刻的她是毫无胜算的那方。
　　那时的蓝染就知道，她一定会和自己一起。从她的名里就可以完全地了解她是一个怎样的人。简单的，他们都是为着自己所想要的而不择手段的那一类人。
　　“你不惧怕我的灵压么。”
　　蓝染走向她，弯下腰来轻声地对她说。
　　末世拼命地摇头，但她甚至连灵压是何都不知道。
　　蓝染轻轻地抚摸她的额头，“不要怕，我是来帮你实现愿望的。”
　　她知道自己会和这个男人走。
　　此刻的休源末世，处于两难的境地里，她觉得自己右手紧握着的是一点零星的，毫无规则的等待，左手便是一种对于未来的期许，她觉得，跟着这个男人，一切都会好起来。左手和右手巨大的反差，她决定，放开右手。
　　末世面无表情地点头，“好。”
　　无边无际的黑暗如潮水般向她涌来，这就是她的未来，和几个人一起去实现愿望。抵达天空的彼端。她的全身松懈下来，脸上露出了笑，抓住了男子温热的手掌。
　　好。
　　她所认为的，整个故事的结局在百年以前，就已经确定了，和这个男人一起踏上归途，不论未来是明或暗。
　　“我可以去和我的姐姐道别吗？”她看着蓝染。
　　男人身上的檀香被风刮起，抬头望天，“我们要在天亮以前离开。”
　　休源末世一直认为，向日葵预示着等待，等待着自己无尽的灭亡和，爱。那个女子站在枯败的花丛当中，一脸的失落和气馁。在看到末世时脸上浮现出的喜悦，和看到她身后的死神时，心底泛起的层层担忧。
　　她在看见她的时候突然失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才懊恼自己究竟要说出什么样的道别的话语。然后，银紫色头发的少年微笑地走过去，以一种迅疾的速度，穿过女子腹部的右手淌淌地流着温热的血液。
　　凡是束缚你的东西，都要由我来斩杀和清除。
　　他说。
　　听见重物落地的声音，她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脚尖，空气里都是血腥的味道。是仇恨。她不详的红眸在凄迷的夜色中散发着令人胆颤的血光，脸上是笑，寒冷的能够冻结一切的笑。眼中不再是柔和的色彩。那些残忍和仇恨早在百年以前在休源末世的心里就已经积淀下深深的根。
　　末世怨恨地看着那个人，心中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下陷和崩塌，那是她的天真和美好。而在她新的生活中，仇恨，埋怨，冷漠，淡薄，无感情的虚假都已经在她的心里沉淀。
　　——我已经改变。从她死亡的那一刻起。
　　“秋日祭，等下个十年好了。”
　　话语的尾音飘落在空气中，身体渐渐淡化，消散成淡淡的白光，像萤火。死亡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是送给她的承诺。为何要对她说这些，为何在死之前都要给她那么深刻的这些回忆。为何一定要她深记得这些隐忍和难过。
　　“原来，红色的向日葵也是如此美丽。”
　　荒芜的喧嚣，繁盛的寂寥，那个少年兀自站立在中央，身边大片大片都是染上鲜血的花朵，这幅绝美的画面，在她的心里驻扎，生根。那的确是蓝染所想要的结果。他要她心里只剩下仇恨，才能够确保她不会背叛他。
　　“我想一个人走走。”
　　行走，行走。末世低着头，心里没有任何伤心，恨已填满她的整个内心。她已经没有力气去回顾从前的美好往事。
　　“好的。”
　　不管你身在何方，我知你一定会回到我的身边。你知道的，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们都是为了自己得愿望不择手段的那一种人。
　　天边泛起鱼肚白，刺得她一夜未合的眼微痛。那是光么。那些引领人们走向希望的光去到哪里了。那些光芒，是否已经破碎在希望里面了。美好已不建在。
　　她看着离自己不远处的房子。她想起他。她想念他。她有时候觉得志波海燕一定是可以给别人带来快乐和美好的孩子。他是可以拯救别人的。只不过他所拯救的那个人不是休源末世而已。他不会为了她停下自己前进的步伐的，她知道。
　　“你是人么？”
　　她这样问那只黑猫。
　　“可以的话，变成人抱一抱我吧。”
　　只是夜一现在已经困顿得不想和任何人解释自己的一切。它什么都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这次，休源末世知道自己不会原谅它。绝对不会。
　　浦原喜助把夜一抱到怀里，“我们要走了。”
　　“……”
　　——一场背叛潜伏在一百年前，那时你们都在我的身边。却好像不在我身边似的。
　　我不想说，只是因为，我要报复你们加之于的欺骗。
　　以及，日暮向阳的死亡。
　　浦原喜助已经转身，他并不期许能够从休源末世的口中听到什么告别的话。
　　“永别了。”休源末世对着他的背影寂寂地笑。
　　永别，下一次你们所见到的，将不再是现在的休源末世，她已经死掉了。我是末世，不是休源末世。如果我们再次相见，请你们要搞清楚来。
　　“天亮了，我们要启程了。”
　　启程，离开，去往一条通向光明的道路。
　　离开这个被血腥和仇恨包围的地方，末世踏上了新的生活，以及抛弃原先拥有或不曾拥有的一切。

　　巨变

　　——你的心里是破碎的声音。
　　时间是最伟大的魔法师。仅是一段短暂的时间也足够人去遗忘和改变。在这六年中，阴谋，血腥，仇恨，无情，使得休源末世的性格一改从前，她已经无法回头了，缺失了笑容，她的脸上永远是漠然的表情，目光犀利，说话是淡漠的语气。
　　真央的六年中，成绩较优秀，在第三年里找到了自己的斩魄刀，毕业之后直接进入五番队。她已不再是当初的孩童模样，现在的她，完全是一副高中女生的样子。即便她已不再是原先的休源末世了。
　　因为舍弃了曾经拥有的东西，纯真，美好，感情，她要将任何人排除在世界之外。
　　“休源来到这里的感觉怎么样？”
　　男子柔和地笑着，看着这个女生，他满意于她的改变，同样，他渐渐了解到这个女生的骨子里有着怎样的一种性质。
　　末世漠然地回答，“还可以。”觉得不够又在后面添上一句，“地处偏僻。”
　　“哎呀哎呀，你应该抱怨这里太大了才对。”少年的轮廓有了年轻男子的锋利，左臂戴着代表五番副队长的徽章，“我说，该不会休源是路痴吧？”
　　“……不是。”
　　她不想与他争持太多，她来这里才发觉，自己要面临的事情一定很多，她首先会碰到的就是志波海燕，那个人一定会向自己控诉这几年来他是怎样地生活，他还会问自己去了哪里。他就是一道难关了。
　　“末世还是随便看看熟悉一下地形吧。”
　　男子温柔地笑，末世想，可能这个人真的把自己当做路痴了。这样，罪魁祸首应该是市丸银才对。她眯起眼睛看着他，脚步带动身体走了出去。
　　风吹过她的衣裳，浮云匆匆泄过，云朵的边缘泛起光芒，发丝掠过嘴角，远处青色，这一大片都是白，令人窒息的支离破碎的白色的房子。当她发现自己同样能够熟练地从屋顶跳下时心有些疾疾地痛。眼前忽闪一人轻巧模样，只是背影而已。他的脸在脑中不甚清晰。时间能够隔阂一切，它不会为谁停滞。
　　陌生的灵压在身后突如其来，分不清是敌友，她的手架上刀柄。从感觉上可以体会到那个人的强大，她开始在心里盘算怎么应付他。这已成为了一种定性。末世不管来者的用心是何，她都把那些不相干的人认为是坏人。在真央里，一二年级时就经常被欺负，后来她懂得了隐藏自己，所以，她分不清谁是好谁是坏。
　　“喂。”
　　陌生的冷漠的声音，她立刻拔刀，却失了神。有什么东西像潮水般一点一点汹涌过来。她想起自己与那个少年的第一次相见时他清秀的脸庞。现在看起来成熟很多。
　　“我会记住你此刻的模样。”
　　这是他应允她的承诺，在六年前的那场秋之夜宴里。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的都是他曾经说过的话语，全部都是记忆，缓慢地蔓延滋长。
　　他瞥了她一眼，她回过身来，把刀收起，目光仍停留在他的脸上，失去了当初的青涩和暴躁，他已经学会了成熟礼节和庄重，他已经不似从前。休源末世同样。我们都在改变。
　　“你应该，”看着对方谨慎犀利的目光，脸上的漠然，他确定她是休源末世，他肯定她不是原先的那个末世。“应该去看看海燕吧。”
　　嘴角挎下，她还是听见了那人的名字，果然是逃避不了的么，她从他的身边经过，淡淡的栀子香传来。
　　“朽木白哉，变了呢。”
　　懂得拿捏自己的情绪和语气了，他的声音亦传入她的耳膜。
　　“变的不仅是我，还有你，休源末世。”
　　回到五番队，她静静地倚在一边，缄默不语，是因为被刚才的人提到了另一男子的名字了么，还是已经厌倦了自己和他之间期期艾艾若即若离似散不散的过程。末世抬头，看着男子忙于自己手中的工作。
　　“市丸银呢。”
　　男子抬头看看周围。
　　“啊，不知道呢。”
　　温和的，虚假的，恬静的，成熟的，不真实的。
　　末世抬抬眼皮，“不必在我面前扮得如此温柔。”
　　你明知我拿温柔的人毫无办法。
　　“是因为你对它束手无策吗？”
　　末世脸上有点恼，“不要窥探我的内心。”
　　换上无辜的语气，男子笑道，“我没有啊，是因为休源脸上都写得很清楚呢。”后面添上一句，“这样的话，休源很容易败北呢。”
　　心的败北。
　　“所以。”
　　所以。
　　“请试着抛弃‘心’这东西吧。”
　　“很抱歉啊，”她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整个空旷的房间里盘旋回转，“我早就已经将心这东西出卖了。”
　　她看见志波海燕时，他并未发觉她的存在。他那时在和一个女子谈话，脸上是灿烂明媚的笑容，一点都没有变，末世想，然而，他为何一定要改变。因着自己的离开必须要让他消极颓废一阵么，她只觉得，他必须要为自己离开他伤心那么一小下，她才认为开心，才能够确定自己在他的心里是有地位的。
　　那个女子把漆黑的发挽成一个圆圆的髻，暴瘦的脸露在外面，肤色胜雪，眼球黑白分明，有着优雅的笑容。谈话、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着一种贵族的风范，彬彬有礼。她很漂亮，末世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比自己要好看千万倍。虽然末世忘记自己是见过她的。
　　她和她之间有过一面之缘，还谈过几句话。
　　真央的第一年，她因着自己嚣张傲慢的态度，被一些贵族欺负，被拖到墙角，身上都是疼痛，清楚地听见血液从自己的身体流出的声音，心里所膨胀的全都是死亡。
　　“我想死。”
　　接着听见一个清脆近乎于悲戚的女声，“你们在做什么？”
　　她们第一次的相见，是在休源末世被别人欺负的时候，而她那段时间来真央担任起老师的职务，在一个初秋的傍晚，路过那里，看见一群学生在欺负着女生，心生怜悯，便出手相救。
　　学生做鸟兽状消散，她缓慢地走过去，女生此时意识已经模糊，口中喃喃地叫着，凑近去听，拼成零碎的词组。
　　“……海燕。”
　　彼时的她不懂，女生是在呼唤着十三番副队长的名字。
　　海燕是谁？她心生疑惑，看着救人要紧，便将她抱起送去了校里的医务室，第二天听到，女生在早上醒来便走了，后来因为没有见面，又不知道女生的名字，这件事便就此作罢。
　　女子转身，看见了倚在一边的休源末世，记忆的阀门就这样呼呼地打开，她冲她招手，“哎。”
　　休源末世看见志波海燕也望了过来。他的视线，就这么从对面的女子上，转移到她的脸。
　　终是遇见或者是重逢。
　　那大概是她生命里，最漫长的一个镜头。
　　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重新迎接他，休源末世只是无力地看着他，看着志波海燕脸上的笑容凝结，接着皱起眉头，表请变得严肃。与此同时，她的目光落在他左臂的徽章上。
　　徽章。
　　是代表着十三番副队长的徽章。
　　你是否记得，曾应允过我，不去接替这些危险的任务。
　　男子注意到她的目光，同样地看过去，脸上立刻变为青色，只是更令自己愤怒的是这个人几年前悄无声息地离开，抛下他自己兀自一人承担尸魂界所发生的一切。浦原喜助和四枫院夜一一起逃亡，休源末世失踪，连带着日暮向阳都不知去了哪里。瀞灵庭出了那么大的事，她们会不会有事，会不会有事。
　　那是六年慌张的心情，现在，他一脸平静地站在休源末世面前，口气沉稳地说：“你去了哪里？”
　　休源末世戏谑地笑，附到男子的耳边，轻轻地如同鬼魅的声音传入他的心，“要你管。”
　　一旁的女子看着这两人，不去打搅他们，她想要看休源末世接下来要做什么，至于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等下在问志波海燕就可以了。
　　只是休源末世也没有做什么，她只是长久地看着他。他们彼此静静地对视着，时间仿佛停滞在他们中央。
　　突然，她微微一笑。
　　他慌了神。
　　休源末世清楚，她和他之间无法再似从前，只因着她不再是从前的那个人。
　　告诉自己，不要去接近他。看着他快乐幸福地生活，已然足够。既然他们已无法似从前那样地活，那就顺其自然地发展。时间是良药。
　　“日暮向阳，她去哪里了？”
　　他的声音依旧清脆如从前，改变的不过是在这六年中不断行走的休源末世而已。
　　“噢。”匆匆瞥他一眼，咬住唇，轻巧的转身，留下一个削瘦的背影，空气里是自己冰冷的声音，高密度地混杂，惊起一群飞鸟。
　　“她已经死了。”
　　没有用的。因着她不再是原先的那个。即便自己对这在这几年的光景中强加在她身上的事情无从得知，却早在那时就知道这结局。他相信，重遇时，她不会是他所记得的那个。
　　没有任何东西敌得过时间。

　　原罪

　　——我的出生，是为了赎罪。
　　末世用手拖着腮，慵懒地躺在椅子上。市丸银不在，所有的职务齐齐压到另一人的身上。她看着，但自己无能为力。
　　“累么。”
　　听见有人问他，百忙之中抬头，浅浅地笑，手仍是在奋笔疾书地写着。
　　“你可以教我哦，这样我也能够帮你一点了。”
　　虽说自己是五番的三席，但从真央来到瀞灵庭之后，发现身边的一切变得和平很多。像自己可以肆无忌惮地躺在沙发上睡到天明也没有人会管你。
　　“啊，很无聊唉。”
　　“呵……”男子终于按捺不住，“我才发现休源其实也很喜欢说话，和银一样。”
　　“蓝染大人。”
　　“嗯，什么？”
　　眼底里浮现出空洞单一的色彩，难得的抬起嘴角微微一笑，不知是从哪里掠过的风，吹乱了刘海，并且有着一股嘶嘶的声响，休源末世说，“你装得很逼真，所以有时候我会搞不清那一个是真实的你。”
　　太温柔。太认真。太尽职。太关怀别人。
　　你让我感觉，这样的男子，根本和‘叛变’搭不上任何的关系。
　　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你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啊。
　　停下手中的笔，从座位上站起来，缓慢地走近她。俯下身，眼睛直视着对方空洞的眼睛。
　　“凡是在你眼前所发生的任何真实的景象，它们都是虚幻的。”
　　你所看到的，我的温柔，认真，尽职，它们都只是在为着我们通向光明的道路铺上一层垫脚石罢了。我所做的一切，在为以后打下基础。
　　“只有小孩子才会觉得世上的人分为好人和坏人。”
　　你说，我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你在控诉我是孩子吗——”
　　末世淡漠地看着男子。碎发轻轻地下垂，滑落到脸上，有微痒的感觉。隔着镜框看他的脸，所看到的也不过是虚假的罢了。
　　必须知道，那层阻隔，就是隔绝了心。
　　“我不否认这一观点。”
　　男子返回座位，继续拿起一旁地文件细心地翻阅查看，突然想起什么，又抬头，“这世上只有坏人。”没有听见女生的声音，继续下去，“人从出生就是为了赎罪。”
　　但他们是无法救赎自己的。末世想。因着每个人原本的罪孽，并非是用自己一辈子的光景就能够挽回属于自己前世或是今生的罪孽。
　　不要将赎罪看成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对了，有件事情，”她听见下面的话，“似乎明天朽木家的当家将会迎娶一位流魂街的女子进入朽木家，明日我们一起去看好了。”
　　是命令的语气，可休源末世已无暇去顾及这些，脑海中所浮现的重要词组是‘流魂街’‘朽木’，两个词之间有着巨大的身份悬殊。她此刻留意的是——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叫他就算是打破家规也要承诺永生的不分离。
　　有一点后悔——周遭都是笑着的人，不论是发自内心或是虚情假意的笑意，都毕竟是祝贺的。自己没有去祝福他们的想法，她只是想来见见他的妻而已。仅此而已。
　　市丸银坏笑地走了过来，末世站在蓝染的身后，听见他戏谑的笑声，“哎呀，末世也来啊。”
　　抬抬眼皮，用淡薄的语气反击回去，“我更没想到原来五番队的副队长也会在意这一类的事情。”
　　难得的是对方没有做出任何回答，只是笑。接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她的脸颊，冰凉的，似冰。苍白的双手，间或可以看见一条条青筋，骨节分明。清晰地呈现在自己眼前，她瞥过脑袋。无意中看见他。
　　他看着这边，末世转过头时，目光连接上去，仿佛对方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在浮动，自己看不清，然后志波海燕转身背对着她。不再看她。那个漂亮的女子仍旧陪伴在他的左右。开始疑心这二人之间是什么关系，但想想又觉得是多管闲事。
　　女子和他对话，或者是单纯地予他一个微笑。他都回应了。末世看着他的背影，男子的脸埋在一层阴影下面。
　　看不清是什么样的表情。
　　心里浮起一片古怪的情绪，终于是按捺不住，对蓝染小声地说，“抱歉，我出去透透气，很快就回来。”
　　男子正被京乐春水缠着喝酒，无暇顾及到她，随便应了一句，“嗯。”要走的时候却又突然转过来，“小心。”
　　一瞬间的慌神。
　　果然对温柔的人没有办法么。
　　很长的廊子，走在里面可以听见自己有规律的脚步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墙上是不知名的山水画。
　　水榭亭台，清幽雅致。神圣得不可亵渎。
　　终于到头，迈出一步，左转，愣了一下，祈祷自己的眼睛失去功能。
　　微光倾泻在女子的脸上，剩下的部分投下了半壁的阴影，嘴角是温柔如水的笑，淡淡的。眼睑轻垂，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世界除却声音。
　　发现末世的到来，绯真抬头对末世有礼貌地笑，“您好。”
　　善良的人。温柔的人。都是让她束手无策无能为力毫无办法的人。
　　所以。
　　“不要对我如此温柔。”
　　我不知自己应用何种表情去面对你。
　　绯真站起身，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女生，肤色是一种接近于病态的苍白，黑发，嘴唇被冻成紫色。她注意到她的眼。虽可以知道眼睛是红色。但还是令人感觉仿似缺乏了某种色彩般大而空洞。无神地直视到她的内心。
　　“为什么呢？”
　　她看着她，眼神单纯。
　　她刚想作答，绯真身后的门被缓缓拉开。看到一张冷若冰霜的容颜，在他的视线触及休源末世时无比惊讶，没有表现于脸上。他只是淡淡地对绯真说。
　　“绯真，要去了。”
　　眼底泄露温柔。
　　这就是他不顾整个家族的反对，一心一意要去爱的女子。她现在看到了。即使不知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样的事，但这两个人啊。
　　你看这两个人不必需要多余的言语，就是一个简单的神情，便可以让对方知晓自身内心的所思所想。
　　你是真心爱着此人。
　　有黑色的脑袋从朽木白哉窜出来。
　　“你在干什么啊，还不开始吗？”
　　毫无犹豫地低下头，她不希望志波海燕看到自己。事实上她根本就觉得他们之间深深地鸿沟是对方无法跨越的。休源末世不再奢望从他的身上获得什么。
　　你要知道你所触及的真实的景象都是假的。
　　蓝染大人的话，真是至理名言啊。
　　决定不多说什么，她转身便走。
　　告诉自己，太接近他们，会陷他们于苦海之中。
　　一直记得的，是少年的那句话。便一直不敢太过与人亲密。倘若是善良和温柔的人，就更不行。
　　会死的。
　　心里这样认为。
　　你会害死他们的。
　　她努力地使自己的心封闭在另一个世界，那里只有浮世的静谧和尘埃的喧嚣。让自己的心独自在某个角落被人落单。努力在真央里学会冷漠、残忍。让别人讨厌自己，孤立自己。以及不被人感动，不被人左右，不被人无可奈何。只是这样的信仰，在遇见志波海燕之后，便轰然倒塌。她并非伟大，也不是自命清高。她不过不希望那些人在她的心上刻下深深的烙印之后步入死亡。她不想那些人同日暮向阳一样。
　　心中默叹，停下脚步，“什么事？”
　　侧过身，看着那熟稔的面孔。
　　男子皱眉。脸上是严肃。目光看遍休源末世，最后轻声细语地说，“哎，末世。”
　　她默不作声地等待着他接下去的话。
　　“我们，还是做陌生人吧。”
　　……长时间的静寂。
　　末世突然走过去，轻轻地拥抱了他。
　　那是他们生命中唯一的和彼此的拥抱。
　　“嗯，好。”
　　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锁骨上。
　　双手垂落下来，女生立刻转身走掉。
　　嗯，好。
　　“该哭的人是我才对吧。”
　　心里是无声的叹息。
　　因着志波海燕一直在等待休源末世的长大。希望她能够早日成人，就可以将一切看开同她在一起。那个时侯的休源末世不明白。
　　她还是个孩子。
　　就是因为她一直是个孩子。
　　我已经厌倦了。所以。
　　所以我讨厌与你之间暧昧的关系。以及和你相处时期期艾艾若即若离似散不散的过程。
　　我后悔了。休源末世。
　　要是当初我没有遇见你就好了。
　　你怎么可以让我后悔。
　　你去了哪里。
　　为什么，你不是在三年前出现呢。
　　这样，我就有反抗一切的力量了啊，傻瓜。你要是早点回来就好了。
　　因着这样，我便不需在自己失去你的那段颓废消极的日子里，和另外的女子在一起了。
　　归根结底还是你不好。志波海燕这样认为。
　　休源末世想起真央第一年被欺负的时候。
　　身上一点点蔓延的全部是疼痛。心里逐渐膨胀的是死亡。期望着能够有人救自己。下意识地便脱口而出的名字。
　　“……海燕。”
　　那个时候的自己，在心里繁衍着悲伤之时，第一个想到的，是那个人。
　　单纯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却只是无能为力。
　　他没有听见她在叫他。
　　说过会陪在她的身边的志波海燕没有听见自己的呼唤。
　　我在被人欺负，受苦受难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一遍遍地呼唤着你的名字，希望你可以找到我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长久地想念着你，希望你可以在我的身边的时候，你在哪里。
　　那些时候，你在哪里。
　　做陌生人么。
　　嗯。
　　回去的时候，对蓝染说，“我希望快一点离开这个地方。”
　　因着这里拥有我所记得的一切。
　　我想要逃离。
　　对方温柔地笑。
　　“嗯，很快就可以了。再耐心一些。”
　　你所说的很快，究竟隔着怎样咫尺天涯的时间。

　　彼方

　　——原来你在我的记忆里一直存在。
　　兀自一人的房间悄然无声。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
　　门开的时候并没有发觉，只是感到有光射入。
　　回过神来是他放大的脸孔，近的能够感觉到对方呼吸。温温热热的气体。
　　“哎呀哎呀，在想什么呐？哦哟？你不和我们一起出去就是为了在这里发呆么？”
　　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被缝隙的阳光照耀，咬紧下唇，“对不起。”
　　我不想去。
　　仅仅只是不想去罢了。
　　“末世很有趣哎，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啦～”
　　——依旧对眼前的男子产生恐惧心理。
　　“银，别闹了。”
　　“啊呀，蓝染大人和末世都是这样，那我的生活不是过得很无趣嘛。”
　　剩下的声音没入耳朵，末世心不在焉地听，心底泛起层层的雾霭。
　　‘我们做陌生人吧。’
　　再次想起这话。
　　她有时就想，这是自己的错，假设开始没有遇见这些人，她的生命便不会与他们有所交集。更不用谈失望错过以及死亡。就不会有人去期艾一件平凡的小事。
　　反省是好的。唯独深知自己对命运无能为力。现在的自己，只是做着一些为将来而打算的事，在寻找一个契机，等待漫长的岁月如水流逝。一眨眼可能就是一百年。
　　“末世。”
　　听见有人呼唤自己。瞬间地回过神，看见男子正用探究性的眼光想要将她的心事看透，她只能低头。
　　“嗯，什么事。”
　　“知不知道一个叫雏森的孩子？”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在流魂街上有听见这个名字。”接下去，“我觉得你应该认得她。”
　　“……哦，可能认识吧，”冷漠的表情，“但是我不记得了。”
　　这名字似在什么地方听过，伴随着名字跳跃出来的是张模糊的面孔，甚至连声音都徘徊在耳边。独独这些都是云雾，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夜色当中。末世看不清，亦猜不透究竟是为何，甩了甩头，决定出去走走。
　　自上次的事之后，便很难遇见志波海燕。五番和十三番的位置本身就很远。加上这两人对着彼此都有着莫名其妙的抵触。见面的机会就可谓弥足珍贵。
　　虽有一次见到。对方的脸上是灿烂熟稔的微笑，“休源，你好啊。”
　　“哦，你……”
　　没有回答完，他已经走掉。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在内心深处起伏不定。它像是被遗落在海面上的漂流瓶，以为自己将永远漂泊。却又奇妙地被捡起。然后又是被遗弃。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末世想，倘若自己能够忘记就好了，可有些事是自己可以地想起的。没有原因。只是在特定的人，特定的事和时间上，那段被尘封已久的记忆大门迟早会被打开。这个世界没有真正的忘记。只要某些事情是真实的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就不会有‘忘记’这回事。
　　想起雏森只是因为看到与她相似的人。
　　因着那也是一个单纯的女生。
　　在自己走在长长的走廊里，与这个女生擦肩而过。
　　目光交接时对方的眼里是笑意和敬意。没有打招呼。
　　这样的女生，活泼而单纯。
　　是在走出几步路时，仿若天打雷劈般的想起雏森桃。
　　可是心里全承载着那么多的疑问。
　　不是出去么？为什么是去流魂街？为什么去流魂街就听见这个名字？为什么会觉得我认识她？为什么偏是我？
　　这样的问句得不到任何一丝的答案。弥漫过来的却全是悲哀。
　　我只是悲哀。
　　——某些事情毫无结果，就似我的生命。
　　换一身素衣，静静地在流魂街上游荡。
　　末世看着街上的平民们，心里没有任何一丝的起伏——那与自己无关。
　　即使自己曾经是那样的人。
　　但现在已经想不起自己仍是孩子时的模样了。忘记了自己微笑时的感觉。
　　忘记快乐的感觉。
　　总有一天要将一切从脑中清楚。
　　这样子对自己说。
　　走进可以称得上是‘乱世’的区域，即便以前就有所听闻。但当它真实的展现在自己的眼前。仍在心里有一些小小的吃惊。
　　在这里，随便杀人，强取财物，偷窃或者是起伏弱小。都没有罪。
　　都是没有关系的事情。
　　看见那么多人在受苦。
　　心底聚集的是不知名的感情。
　　最后突如其来的一股力量，使得身后的人和自己一同倒在地上。听见罐子破碎的声音。有清澈的液体飞溅到面颊。
　　是个小孩子。
　　肌肤触碰时能够感到到对方身体一阵阵的颤抖。尾随上来的几个男人怒发冲冠地叫。末世明白了一切。
　　偷东西啊。
　　才怀里掏出钱，勉强地站起来，孩子低着头，躲着末世的身后，时不时传来微弱的呜咽声。
　　伸出手，“这些够不够？”
　　惊异于如此之多的金钱，是一份食物的十倍。男人扑出来把末世手中的钱抢走。
　　小心地拍孩子的背部，“可以走了。”
　　“等一下，”看见女生转头过来，男子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声，“我有说够了吗？”接下去说，“一个也不许走。”
　　“喂，”声音的寒冷，眼中似有水流动，挣脱出身后人的手 ，缓慢地逼近对方，“没有人告诉你，得寸进尺是不好的事情吗——”
　　是血肉撕扯的声音，手上沾染红色的液体，温暖的质感。末世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的时候。
　　第一次杀人时，不过是为一点小事。然而方式仍旧是这样。在真央的时候。后果不堪设想。还可能有惨遭退学的准备，是蓝染帮她解决了麻烦，收拾了残局。最后还微笑地抚摸着她的额头，“下次不要这样了。”
　　你看我又干了这样的事情。
　　是用着最轻而易举的方法，自己最喜欢的方式，杀死了原本存活在世间的一个活生生的生命。
　　心里毫无愧疚。
　　她喜欢手穿过胸腔抵达心脏分崩离析的声音，那时还能感觉得到心脏的跳动。噗通噗通的。是心在跳动。下一秒，直接这样贯穿了它。
　　日暮向阳就是这样子死的。
　　转身，对着那个孩子说，“走。”
　　对方楞了一下，马上回神过来，“哦。好。”
　　哦，好。
　　脸上沾染着灰尘和泥巴，和眼泪混杂在一起。便无法看清孩子的真实面容。但对方似乎未从惊吓中摆脱，身体仍在颤抖。
　　“不要哭了。”
　　这样的安慰看起来无法得到发言人想要的效果。并且还是用冷漠的声音去劝慰，效果显得极其糟糕，小孩子听见了这句话，哭得更加伤心，间或有捂住嘴巴想要停止哭泣的举动。却只是徒劳。末世无可奈何地站在一边。突然对方抬起头泪眼迷蒙地对休源末世说。
　　“我饿了。”
　　想着自己已经身无分文。又看看这个人，小声地对她说，“我去买东西给你。”却被对方扯住了衣角。
　　“你要走吗？”
　　那一刻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救这个人。
　　“不是，你说你饿了，我要去买东西给你啊，乖乖在这里。”对方点头。
　　其实说是买，不如说是偷。
　　眼睛盯住摊位上的东西，店主正在吆喝着行人。
　　擅自用了瞬步，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下要了一些食物便灰溜溜地回去。
　　杀人加上偷窃。在现世要判死刑。
　　……
　　递给小孩子，对方刚想要接过来，末世又收手，“去把你的脸洗干净。”
　　才想起来自己的手上还残留着血液。
　　几乎是一整个手掌上都是这样的腥味。感觉恶心。
　　匆匆地赶到河边，末世把手浸入水中，红色的液体被水稀释成粉红色。浸染一大片的河水。
　　她把东西扔给身边的人，左手和右手不停地摩擦，手掌和手掌碰在一起时有冰凉的触感，末世认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手上全部都是红色的血液，在河中不论怎样都无法洗净。
　　这是她的手。
　　是她杀死了不知是多少人的手。
　　“你在做什么啊，不是已经干净了么？”小孩子咬着糕点，一口含糊地对着女生说。
　　被提醒到的女生醒悟过来，才发现自己的手白白净净地呈现在自己的面前。
　　大概真的是幻觉。
　　看着女孩的脸，突然和自己记忆里的某一张脸出奇地吻合。却不知道是谁。
　　“我叫露琪亚。”
　　站起来重新打量着她，就是矮小的孩子，还不到自己身高的三分之一。眼睛却很大，瞳仁闪耀着星星一样的光芒。
　　“哦。”
　　转身想走。
　　“你去哪里？”小孩子跑到她的身前，伸出双臂，拦住了她。
　　“我去哪里是你管的吗？”冷眼看她。
　　“你……你刚才说带我走。”
　　愣了一下，想起自己刚刚对她说的‘走’。
　　“你说你会带我逃离这个地方。”
　　再次看她，虽说是孩子，面上却拥有着坚忍的表情。在看穿人世一切的冷漠，仇杀，以及那些为着生存不择手段的事情之后。这个孩子也会变得坚强。那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末世转过脸看着河水，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一层层的光芒，孩子盯着她的脸，目不转睛地看，听见休源末世说，“你看这个世界是一片苦海，我如何带你逃离。”
　　连我自己都没有办法去逃离。
　　在对方错愕的瞬间离开。
　　听见身后有声音传来，“喂——你叫什么名字。”
　　休源末世没有回答她的疑问。

　　碎影

　　——我应该如何向你述说，这本不应该令我悲伤的悲伤的事。
　　再次遇见绯真时，她正在庭院里的小池旁喂鱼。
　　她站在一旁。看着对方精致的侧脸。面上倒映着湖水波光粼粼的镜像。像是添加了一层斑驳的条纹。
　　末世坐在冰冷的木质地板上，顺势躺了下去，眼前呈现的是衣角的天空。嘴唇挪动，“你找我有什么事？”
　　女子听见声音，站了起来，“我只是，只是想要见见你而已。”
　　跳起来，走到庭院的正中央，抬头看着樱花落满枝干，装点整个院子的亭台，有几片在她抬头的瞬间掉入她的眼。世界被粉色覆盖，听见花朵下落的声音。以及小池里游鱼滑动时与水摩擦的声响。
　　末世伸手将覆在眼上的花拿下来，目光犀利地看着她，“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不等她回答，“那我走了。”
　　“我……我只是在你的身上看见了我妹妹成长的痕迹。”
　　“妹妹？”
　　绯真的脸慢慢低了下去，双手绞在一起，指关节突出，微微泛白。过了许久，才听见她说，“我……原本有个妹妹，但，因为是来到动荡不安的地区，凭着我一个人的能力根本无法养活她，所以……”
　　所以。
　　仿佛过去一个世纪般漫长的时间。女子的肩瞬间耷拉下去，是她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我把她抛弃在街角了。”
　　浮云流泻的声音，在耳中轰鸣作响。听见飞鸟刺耳的鸣叫声划破湛蓝苍穹。
　　终于忆起前几天所遇见的孩子为何会有着如此熟悉的面孔。大概她就是绯真的妹妹。
　　即使是又怎么样。
　　那根本就与我无关。
　　这一些你所认为悲伤的事情，是你自己的罪孽，那是你自己的错。与我毫无干系。
　　你偏来对我述说。
　　“你后悔了？”
　　——你知不知道她偷东西被抓住差一点死掉。
　　“……”
　　——你知不知道她哭着求我带她逃离。
　　“如果让你重新选择一次，你还会抛弃她吗？“
　　“我……”
　　——你知不知道她长得与你相似。
　　“你仍然会抛弃她。”
　　这么毫不犹豫地说出了真相。
　　那是因为末世明白，倘若一件事情在自己的身上发生第二次甚至是第三次，自己依然做出相同的选择。这是一种定性。人就是这样。总是在灾难来临才后悔。但是后悔没有用。
　　就像如果。如果没有用。
　　那些假设，都并没有发生。
　　绯真所认为的，是自己的忏悔并不能给自己的妹妹往后艰难的生活道路带上多少的好运。自己一直都在寻找着她。却没有找到。她每夜每夜的祈祷。神没有听见。
　　她抬头看着女生平静得如同死水的眼睛，心猛烈地痛。又突然想起被自己遗弃的妹妹。真的觉得，还是不要见这个人比较好，即使她的身上有着妹妹的痕迹。
　　“我喜欢你的眼睛。”
　　休源末世冷漠地说，“你也只是喜欢我的眼睛。”
　　“……”
　　是事实，所以没有什么好争论的。别人问起绯真‘喜欢休源末世的什么’，那么自己能够说得出口的大概也只是眼睛。毕竟这个人的身上，带着深深的戾气，脸上的表情单一，说话也是冷漠。这样的人不怎么讨别人的喜欢。
　　然而她喜欢。非常喜欢。
　　“有句话是‘唯有秘密交换秘密’吧？”
　　听见末世问她，绯真想要一下，才道，“是。”
　　今天早行的时候，看见了志波海燕。
　　彼时他是兀自一人。眼睛看见她之后径直走过来，露出与过往相同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末……”改口，“休源，你好啊。”
　　她看到他，她看着他，眼睛深深地看着他的瞳。双手用力握拳，指甲陷入肉中，咬紧牙关，尽量不让自己说出过激的言行。心里面溢满了成型的句子。
　　你这个骗子。
　　志波海燕你这个骗子。
　　对方显然不知她为何如此，心生疑惑，又好脾气地说，“怎么了。”
　　他看见她的眼眸从开始的憎恨淡化成悲哀，轻巧的摇摆不定不可捉摸的悲哀，一下子被他捕捉到。
　　于他而言，只是希望他们能够友好的相处。亦无其他。
　　但他亦本能地隔绝她。简单的理由。他不过是不想再去触及从前那些有关她的过往。他的世界没有她。所以他要好好过，为自己而活，为家庭而活。
　　末世看见他笑靥如花，手和心都松垮下来，有微微的刺痛从手心传来，突然叹一口气，从他的身旁走过去。
　　他吓了一跳，是因为女生无可奈何的表情令他感觉熟稔么，还是她悲哀的语气同样令他伤心。
　　即便想这些，同样的无用了。
　　“昨晚。”休源末世的声音清晰得近乎于悲戚。
　　“呃，什么？”
　　“昨晚，市丸银那个家伙对我说，”中途停顿一下，瞳孔像是经过极大的收缩，眼睛微微扩张，绯真清晰地看见她的红眸，像血一样的红。又像是有水在眼眸中流动。她看见末世的嘴唇向上翘起，在一眨眼，才发现对方真的在笑，带着深而不可磨灭的印记，落寞的笑，“他对我说志波海燕在三年前就已经拥有一个妻子了。”
　　……然后对方又长久的不说话，一直望着自家池底的游鱼，一副安静乖张的样子，绯真有点惊奇，理清头脑中混乱的思绪之后小心翼翼地问，“你……喜欢海燕？”
　　她转头看她，“不是。”
　　“可你还是个孩子。”
　　你怎么会知道‘不是’。
　　过去了那么多的岁月，此刻的自己是二十六岁，这早已超过现世法定的成年人年龄，被简单的评价为孩子。她不过是在身体上的尚未成长罢了。任何人都不需要知道这个事实，她早就已经是大人的事实。
　　“喜欢也没有关系的啊。我会保密的。”
　　末世转身，想要离开这里，却听见她说。
　　斩钉截铁，一字一顿，“我、不、喜、欢、他。”
　　“末世，你知道吗，”绯真盯着末世的脸，寂寂地在阳光下笑，“你哭了。”
　　她的秘密。
　　休源末世的秘密。
　　且所令她感觉诚惶诚恐的，就是他在多年以前所对她说的承诺。她全部都没有忘记。她这样觉得，应该长伴他一生才是正确的选择。但是自己在做出离开他的决定时，就知晓自己不可能一直陪伴着他。是自己先抛弃她，给了别人乘虚而入的机会。
　　她恶狠狠地看着她，愤怒几乎要吞噬理智。所以她在尚存一丝理智时疾疾地冲出门，左手紧抓右手手腕，她确信刚才再不快点自己就会失手杀死绯真。
　　朽木白哉看着休源末世的背影，走进房间，“怎么了。”
　　“我……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怎么办，白哉大人，她会恨我吧。”想起刚刚女生的眼神，都会心有余悸。
　　“……不会的。”语气坚定。
　　“可她刚才想要杀死我呢。”
　　“……但是她没有。”一句话扭转局势。绯真没有说话，倒是朽木白哉接了下去，“以前的她不是这个样子。”
　　他大概记得在她失踪以前与他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请自己记得当时她的样子。然后她就消失不见。那时的朽木白哉就想，倘若真的能够再次和休源末世相遇，他们各自都会脱胎换骨。抛弃原有世界的崭新的人。他依旧记得志波海燕慌乱的眉眼，但是寻找是一件了无希望的事情。你知道这个世界那么大。
　　他的脑中闪现的细碎斑驳的影子。六年以前，四枫院夜一触犯禁令携着浦原喜助逃亡，那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场浩劫的灾难。使得整个尸魂界人心惶惶，每个人脸上是谨慎和恐慌的。他知道自己的脑海里多了许多人的影子。四枫院夜一也在其内。但自己不明白休源末世在不在其中。六年前的那次灾难，休源末世，她在哪里。她又是怎么毅然决然地抛下从前的一切蜕变为一只破碎而冷酷的蝴蝶。他就无从得知。
　　“她一定是经过了很多的痛苦才会变成这样。”女子感觉喉咙有硬物卡住，说话时，就会呈现一种哽咽的声音。
　　“不要怜悯她。”
　　“可是，难道白哉大人不觉得她很可怜么。”
　　“一点也不。”
　　看着心爱的人眼底浮现的水雾，走过去抱住对方孱弱的身子，缓慢地道，“因为那样她会生气的。”
　　绯真，你知道吗。
　　因着你的怜悯，使得她满脸的涕泗横流。

　　滑翔

　　——你知道吗，我想飞。
　　在那之后，过了不长不短的一段时间。末世依旧每日过着普通的生活，唯一不同的是三番队的队长换由市丸银担任，五番队的副队长有自己来担任而已。
　　虽说是这样，但自己依旧过着日复一日乏善可陈的生活。并且不守职务。重要的事她对自己所要做的事情根本一窍不通。按她的话来说，“如果你要大家尽管来找我，但是你要我去批改那些公文不如让我去死。”
　　蓝染笑着说，“那你去十一番队才合适啊。”
　　“不要，”直截了当的拒绝，“十一番队的人，最卑鄙了。”
　　十一番队认为对战的失败，是以自己的死亡为终结。倘若对决输了却仍活着生存下来的人，必定会以生存为一种耻辱。他们在决斗的时候总是希望自己的失败是以死亡为一场终结。却对于对手的失败，是留下他们卑微的同情心给予他们生存。
　　这样的人，最卑鄙了。
　　总是祈求自己死亡，却给予对方耻辱。
　　那时还没有更木剑八。
　　听说现在的十一番队的队长是个温温吞吞的老好人。
　　就是因为这样执拗的性格，蓝染就接下了她全部的任务，似乎也已经习惯。
　　正因为如此，末世的生活变得百般无聊起来。以及只剩下两个人的房间，寂静得有点尴尬。
　　“末世。”
　　“不要用这样的语气。”
　　“不行呢，”没有抬头，声音沉闷地飘着，“你必须要毫不留情地杀死那些对你好的人。”
　　在以后，他们极有可能成为你通往光明道路的绊脚石，你要懂得这件事。
　　“我可以的。”
　　我的手上沾染了罪恶的鲜血，那么，再多几个人，都无所谓了。
　　“是吗，”他用深不可测地目光看着她，“我命令你，杀死志波海燕，你可以吗？”
　　杀死那个你一直以来喜欢的人，你可以吗。
　　脑中浮现出自己的刀刃贯穿那人的胸膛，他会以怎样的目光看自己。是憎恨失望还是悲伤。他的血流过自己的手臂时滑腻的质感。
　　“……我可以的。”
　　——你斩钉截铁的话里，有多少真实和虚假。
　　我可以的。
　　“你的实力和银比起来，不相上下，”停顿，“但是，你的心太脆弱了。”
　　无法找出反驳的理由。只得低下头。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你知道的，你不会杀死任何一个对你好的人，即便那些人有罪，你仍然会在心中固执地为他们辩护。这很容易吃亏啊。”
　　——我知道的。
　　只是，于我而言，这些都是无足轻重的东西。我所认为的重要的人，自己在对方的心里，是否同我一样把我放在他们心里重要的位置。我无法确定这点。所以。我即使是深切地看着他们。对方亦无法详知。他们把我当作一个任性，自私，不懂关怀别人，冷漠的孩子来看待。
　　他们唯一不懂的是这才是我爱着他们的标志。
　　——他们不知道。
　　“你也只是个孩子而已。”
　　刚想开口，蓝染就说，“不要反驳我。”
　　那，为什么你们都说我是孩子。
　　“你刚来五番队时也是这个样子，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年，你仍旧是这幅模样，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接下去说，“这说明你不会长大了。”
　　——你的年龄，停留在和身体相同的十七岁里。
　　十七和十八，是不一样的。他们之间。缺少的不过是小小的一罢了，但这个一。却代表着成年与未成年的巨大隔阂。在她的身上，血液停止流动，骨骼不再生长，休源末世将永远保持十七岁。
　　“伤心？”
　　“不，”动作和语言相结合，她无力地摇头，“完全没有。”
　　——期盼着我成长的人早已不在我的身边。
　　就没有可以伤心的事情。我亦失去那一表情。
　　“十番队新来了一个天才呢，”左手拖着腮，“雏森说是从小和她长大的朋友。”
　　“嗯。谁？”
　　完全没有想到是那少年。
　　门上有紫色的鸢尾花，蓝染在前面。末世盯着他高大的背影。已经知道对方的名字后，才发现，记忆里的人，一一重现了。
　　“好像是日番谷冬狮郎吧？”眼睛里透露出光，深不可测的语气，“我想你应该认识他。”
　　“是。”没有犹豫，“我的确认识他。”
　　“那去看看吧。”
　　回忆里的人都分别从记忆里跳了出来，他们变成了活生生的人。尽管不想让自己记起他们，然而记忆里不断上映着舞台剧的提线木偶变成真实的人。他们不再上演自己的独角戏。他们在这个世界活着。
　　纯正的银色，面容消瘦许多，喜欢皱眉，容易生气，和别人讲话时是一口的不耐烦。喜欢的人是雏森桃。没了。对他的了解是那么多，也只是那么多。
　　末世一遍遍看他的脸，从眉到眼，鼻子，嘴巴，完了。再来。妄图寻找一些自己所认为已经改变的地方。眉，眼，鼻，嘴。好像这些都没有改变，又似乎这些都已经改变。最终停留在苍白的唇上。
　　“休源末世，你好吗——”
　　那是极平凡的话语，仿佛他们不过几日未见。在那么多的光景之中，她究竟改变多少他全不在乎。只简单地询问她的生活是否安好。
　　——这就是为何，你会是我生命里最特别的人。
　　因为，我们时隔十几年未见，我们重逢之时，你不是问我去了哪里，你不是惊异于我的改变，你只是普普通通地问我好不好。
　　改变不要紧，去了哪里也不要紧。只是你现在过的好不好，这才是最为重要的。
　　“我很好。”
　　我这么对你说，我很好。你是否相信我真的很好。就似我从前那般微笑地看你。什么都不做，不说话，不跳跃，不奔跑，我只是简简单单地看着你。你就能够相信我是真的快乐吗。
　　“他是邻居，以前的。”
　　“哦，是吗。”
　　“我认识他，也记得他。”
　　我却不想认识他，也不想记得他。
　　男子口中吐出一句无关整个谈话内容的话语，“末世，我能保证，百年以后你再次回顾自己的生命历程时，我在里面占据了大部分的时间。”
　　“嗯。”站定，看着男人的眼睛，“我相信。”
　　剩下的漫漫余生，都会和这个男人一起度过。这是无法抉择的事情，自她走上这道路起，一切都已经注定。所以自己应当珍惜这段停留在尸魂界的时光。
　　正因如此。才会义无反顾地做些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站在房顶上。有风吹拂。肌肤和衣物之间的摩擦声飒飒作响。发丝滑过面庞。感觉整个身子变得轻飘飘的。空气中有花朵的芬芳。
　　日番谷抬头看，“喂，你在上面做什么啊。”
　　以仰视的角度，女生像是漂浮在半空中，她伸开双臂，像是拥抱天空。
　　那一刻的自己从头到脚都是冰凉。
　　你说你想飞的时候，还有没有想要其他。
　　她在半空俯视少年，微笑着说，“日番谷君，我想飞。”
　　“不可以。”知道女生下一秒要做的事情，心里漫无目的恐慌，口中大声的叫道，“休源末世，不可以啊！”
　　——不要啊。
　　她纵身跳了下去。
　　“唔……”缓缓睁开眼睛，手抚摸着脑袋，一脸痛苦地说，“痛啊。”
　　“你从那么早的地方摔下来当然会痛。”少年斜睨着女生，一副没死就好的模样。
　　“这里……是哪里啊。”环绕四周，发现是陌生的房间。
　　“十番队。”他看着女生，又问，“你喜欢海燕。对吧？”
　　“……”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少年。
　　“笨蛋，是你自己一直在叫他的名字好不好！”脸有点红。
　　“你不可以告诉别人，”她的声音带着落寞地说，眼睛露出狡黠的光，“不然我也把你喜欢雏森的事情昭告天下。”
　　“傻瓜，”音调渐渐低了下去，似是被提醒到什么，少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侧面的轮廓被阳光照的有棱有角，变成一副绝美的风景画。“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很相像。”
　　“一点也不。”
　　“……”
　　“日番谷君是日番谷君，休源末世是休源末世。没有什么可比性。”
　　“喂，休源末世，我问你。”
　　“说。”
　　“你刚刚跳下来的时候，除去想飞以后，你还想到什么。”
　　她无力地对他笑。间或起身整理好凌乱的衣裳，拍拍上面的灰尘，决定返回自己的番队。
　　“没什么。”
　　——我总不可能对你说，那一瞬间，还想到死亡吧。
　　“那个是，休源末世？”
　　橘色头发的女子走进来，时不时回头看刚出门去的女生。
　　“嗯。”
　　少年仍在想着她的话。
　　他觉得，这个女生一定有什么在隐瞒着别人。她似背负着一种罪孽一般兀自一人的行走，想要独自面对这世间的一切。他知道。因着自己过于了解休源末世。正因为了解，所以彼此之间只能局限在朋友。像多年前一样的关系。他们两人的共同点，都是在暗自小心翼翼地喜欢着一个人。
　　这样的感情，无终无果。
　　“呐，你觉得她是怎么的人？”
　　松本乱菊坐在沙发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声音寂寂地问。
　　“为什么这么说？”
　　女子没有讲话，总不能说，因为看见她和市丸银很好的样子，所以想要知道她究竟是个怎样的女生吧。
　　少年回答了她的疑问。
　　“自私，任性，爱哭，莫名其妙的发脾气，搞不懂她在想什么，总是一个人，令别人感觉似乎她什么都不怕但其实她什么都害怕，”本以为没有了，却还添上一句，“健忘，或者是根本把别人的话当耳边风。今天的事到了明天就不记得。这个人的缺点太多了。”
　　脑袋还在嗡嗡作响，“那，优点呢。”
　　“……”
　　无声的寂静。
　　——我不知道。
　　“你不会觉得休源末世的优点只是长相吧？”
　　得到一条八卦，女子惊喜地跳起来。
　　“哦，怪不得我说你怎么会和她那么熟悉啊，原来是……”
　　忽视这个女子的聒噪，他感觉世界在此刻停止转动，“优点是，一直都专一地喜欢着一个人。”
　　——这是你唯一的优点，亦是你最致命的缺点。
　　挑一挑眉，少年一脸‘放心’的表情，“她不会抢走你的市丸银的，白痴。”
　　“啊——还是一个孩子怎么可以那么过分！”
　　“你说什么！”
　　“啊，没有。”
　　许久。寂静的房间里，只是女子的声音肆无忌惮地飘落。
　　“似乎她的优点，就是你的缺点呢。”又突然问，“她喜欢的人是谁啊？”
　　“……那与你无关。”
　　“啊，告诉我嘛，告诉我嘛。”
　　守口如瓶的坐着，心烦意乱地看着桌上的公文。
　　因为我过于了解自己。
　　所以我太了解你。

　　饱和

　　——我只是想在这个夜晚里，向你展示我最美好、最美好的模样。
　　日暮降临。
　　习惯在夜晚兀自在外闲逛。今天却不由自主地走进一小片森林。
　　躲在树后看着那人的背影。
　　肩线松散地垮着，看不见正面。但听隐约传来的声音可以知道对方的心情还是不错。
　　似乎一直都是开心的样子。
　　这样真好。
　　“我回来了。”
　　女子清晰婉转的声音，穿过介质传入末世的耳中。
　　——我回来了。
　　“啊，你回来了。”
　　转过身，可以看见那人的侧脸。彼时云层遮挡住阳光。他的脸变得昏暗不清。以为自己的视力下降，末世揉了揉眼睛，仍是看不清，再一次，揉眼睛，想要看清对方的面容。知道感觉有液体滴落在手心。
　　——我根本不想承认我喜欢你。
　　女子发觉树林那边有动静，转过头去看。
　　“啊。”看到了休源末世。
　　将食指伸到嘴唇前，做一个噤声的动作。于是女子立刻捂住嘴巴，志波海燕已经看了过来。
　　“怎么了？”亦往树林看过去，微笑，“什么也没有啊。”
　　怀疑自己出了幻觉，“可能是看错吧。”
　　手搭上对方的前发，仍是笑，“那你刚才看见什么了啊。”
　　站定，直视着男子清澈的眼眸，“我看见休源末世。”
　　他的面部表情瞬间僵硬。
　　头还在痛。用手去抚摸一下，“啊啊，疼死了，果然不该跳下来呢。”
　　坐在街道的长椅上，一脸懊恼的表情。头部还在隐隐作痛。街上的人流多起来，末世看着天空。是没有月亮的夜空。偏是星多。占据一大片的苍穹。
　　脖子酸了，又低下头。
　　——一直都这样。
　　后来，终于承认自己是喜欢他的。但已经没有机会了。不管有多少人知道这个事实，她的单相思恋情是无终无果。
　　——即便我爱他。
　　“哟。”
　　是极其熟悉的声音，却没有抬头，或是不敢抬头。自己的指甲很长。看见肌肤里的筋脉。是青色还是紫色。
　　对方坐下来，就在旁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哎。”
　　不回答他，起来。站在他的面前，淡淡地笑，“我们私奔吧。”
　　——我只放纵自己一个晚上。
　　就在这个晚上，给你看我最美好、最美好的样子。
　　希望你喜欢。
　　就像我很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
　　你也要喜欢我笑起来的样子。
　　请你喜欢我。
　　“啊啊？”脸红了，“你、你说什么？！”
　　“不，”盯紧对方惊讶至极的脸，“没什么。”
　　“唔……”脑子仍想着对方的话，心噗通噗通地跳。“哎，我们，去玩吧。”
　　一脸期盼地看着末世的眼睛。
　　——只是害怕你拒绝我。
　　“哦，好啊。”歪着头，“可以牵手吗？”
　　手心搭着手心，黏稠潮湿的汗水浸透。
　　“你看，”指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那个以前你喜欢噢。”
　　心里想着‘那是什么啊？！’
　　嘴里搭腔的是，“是吗。”
　　“还有……”男子环绕四周，手指着某个地方，“以前的你喜欢吃那里的东西。”
　　着重在‘以前’。
　　——以前的事你全部都记得。
　　“请，”终于停下来，“不要在对我说着以前的事。”
　　——我全部都忘记了。
　　你的记忆不是我的。我已经把过去遗弃。你所说的，那些什么的，我不记得。也不想在去记得。
　　“……抱歉。”
　　除去这些我不知道应该同你说什么。
　　“没关系。”末世摇头，“我没有生气。”
　　她仔细地看着他。想要在他的身上寻找一些改变。在这十几年的时光，期盼着这个人究竟有什么改变。终是泄下气，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卦。
　　变的是休源末世。
　　额头被拍了一下，“干嘛皱眉头。”
　　“我，”手摸着前发，“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变老。”
　　“额？！”眼睛睁大，“变老的是你才对吧？！”
　　“什么！”末世皱眉，嘟着嘴，“我哪里有老，我还只是十七岁！”
　　“哦——”拖着长音，志波海燕左手摸着下巴，把身边的女生上上下下地打量，“还只是十七岁啊——”长音。
　　——不，不是。
　　身体和年龄上，都停留在十七这个数字。
　　原来已经承认自己是孩子了。
　　“干嘛？”瞥过去，“有意见啊？！”
　　回过神来，“没有啊。”有点坏笑，“我现在才发现变得比以前漂亮了呢。”
　　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往脸部流去，慌张地说，“你、你、你……”
　　男子一下子笑起来，“脸红了。”
　　“不，”更加慌张，“不许笑！”
　　——在这个人面前，总是会变得无比慌乱。
　　却是开心的。能够和他在一起，心里所承载的都是满满当当的快乐。是不需要食物、工作去填塞的。只要在一起。就会感觉很开心。
　　瞬间就忘记自己的使命。
　　忘记仇恨、悲伤、或是其他什么不好的。
　　“喂！”眯起眼睛，“你刚才心里不会打什么不好的主意吧？”
　　“哦，”挑一挑眉，“你觉得我会有什么主意呢？”
　　又是一脸的坏笑。
　　找到这个人的改变。
　　变得不要脸了。
　　对，没错。就是不要脸。
　　“嗯。”沉吟数秒，“我刚才就在想，可以抱抱你么？”
　　……手开始挣脱，但对方抓得很紧。末世摇头，反复地摇头，间或说着，“不可以。”
　　不可以。
　　——我不可以过于放纵自己。亦不可以过于依赖你。
　　气氛变得寂静。
　　末世开始为自己找理由开脱，“喂！不是我的错吧，你都已经是有妇之夫了怎么还会去找别的女生啊！”
　　再次想起那一场景，才发觉自己的慌张失措和平常的自己是完全两样。在他面前的自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像个小孩子。就很奇怪，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根本就搞不清楚。为什么呢。
　　手上的温度渐渐消散。他放开她的手，末世亦不再解释。
　　只是那个男子迅速地握紧她的手腕。一下把女生扯过来。
　　嘴唇上的温度。看见了男子眼里荡漾的笑意。
　　以及，自己眼里浮现的水雾。
　　他放开她，像做错事的孩子，“对不起……”
　　——不，我只是。
　　“我没有生气。”
　　——我只是。
　　“那你不要哭嘛，都长这么大了还是那么爱哭啊。”
　　——我只是……
　　“我没有哭，我没有……”
　　——我……
　　男子走过去抚摸着她的头，手和头发之间摩擦声在耳边响起，“乖，乖。不要哭。”
　　一下子叫出来，“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我只是在那一瞬间看到我们之间的差距。
　　末世跑到离他一米外的地方，志波海燕疑惑地问，“怎么？”
　　“你知道的。”末世笑着，脸上的泪水被风吹干之后变得干燥起来，手指着他们之间相隔的一米长的空地，“这就是我们的距离。”
　　似咫尺，若天涯。
　　这即是我们之间不论怎么期期艾艾却终无法走到对方身边的过程。我知道的。我相信的。你已拥有好的生活。我也是。我只是兀自一人走在想念你的道路上。这样很好。
　　“我喜欢你。”
　　可他对于女生的话没有任何的表示。
　　那应该有什么的表示。自己如她所言，有了一个妻子，美满的家庭，妹妹弟弟都很懂事，就是这种生活，有什么不满足。
　　“我……”
　　“我只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你而已，”和平常一样冷漠的表情，“你不用做任何的回答。”
　　——我希望你知道我喜欢你。
　　“海燕。”突然响起的清脆的女声，志波海燕转头过去，无力地笑，“是你啊。”
　　是你。
　　休源末世看着那张漂亮的脸蛋，眼眸黯淡，始终走过去，向那女子鞠躬。
　　没有什么话。只是表示敬意。因为她是多年以前的休源末世想要变成的人。现在她替代了自己的位置，一直都照顾着自己喜欢的人。
　　——足够了。
　　不多说任何语言，缓慢地向瀞灵庭走去。
　　“海燕，夜深了，我们回家了。”
　　——我们回家了。
　　“……嗯。”
　　我们近的像咫尺远得像天涯的距离。
　　便是伸出双臂无法触及得到的永远。

　　永生

　　——我已忘却你的脸。
　　透过镜片看到的天空，像是被镜框切碎一般，分成无数份。一切变得模模糊糊，看不清。亦无法看清。真相就是这样被掩埋，对方透过镜子看你的眼睛就无法看清眼神里蕴含的是什么。这于休源末世是好的。因着她的心事全都隐秘于眼睛之内。鼻梁上多了一副重物自然是不习惯的，心血来潮向蓝染大人要了眼镜戴着玩玩之后还被对方笑说，“看起来很斯文。”
　　怎么个斯文法呢。
　　“嗯，”想想，“脸上的表情丰富了一些。”
　　淡然的把眼镜摘下来还给他，问，“你刚才说，绯真病危？”
　　“嗯。”
　　“哦。”
　　寂静之后，男子问，“你不去看看？”
　　手提起笔，坐在椅子上，“我才不要看见她日薄西山，气息奄奄的样子。”接着又说，“所以我写信给她就好了。”
　　“写的什么呢？”
　　不说话，房间里有笔尖和纸张摩擦的声响，沙沙作响。
　　——我并不喜欢樱，所以，等你病好之后我们一起在院子里种柳吧。
　　看着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发觉少些什么，又添上一句。
　　——蓝染大人说，我戴眼镜的样子很斯文，病好后我会让你看看的。
　　‘病好后’。
　　后来想，绯真的这场病是从她第一次与她遇见时就已经在身体里根深蒂固，她大概知道总有一天自己将会离开人世，因着朽木白哉的灵压并非简单人承受得了。加上朽木这个家族强加于她的压力，为着这些一直辛劳，寿命会减少那是当然。只是休源末世没想到，她会那么早就离开。更令自己没想到的是，她竟会如此爱他，这样的事情是肯定明白。却不害怕。
　　——绯真，告诉我，你有多么爱他。
　　你和你心爱的人站在一起，就不会觉得害怕。
　　休源末世觉得，善良的人，一定也是懦弱的，但绯真是个例外。她亦同样的爱哭，但她比末世坚强。
　　将纸折叠好，站起来，听见蓝染说，“是要去六番队送信的吗？”没等她回答，递给末世一份文件，“那么顺便把这个拿去给朽木队长吧。”
　　免费当了跑腿。
　　看见朽木白哉的时候隐约察觉此人削瘦很多，身体上和心灵上，都为着这些事而疲劳。
　　走过去，先把文件递给他，“蓝染大人说给你的。”
　　“放在那。”眼睛撇撇旁边的桌子。
　　毫不客气地丢过去，不顾文件和桌子触碰时发出的巨大声响以及旁人的目光，抽出自己的信件伸手递给男子，“这个给绯真。”
　　见接过去顺便看了，皱着眉头说，“又不是给你的你凭什么看啊。”
　　对方面目表情地说，“你的字就不能写得漂亮点吗——”又说，“像小孩子的字迹。”
　　嘴角垮下来，“我愿意写已经很好了。”
　　脚跨出门的时候听见男子的声音，“你不能去看她吗。”
　　没有犹豫地回答，“不能。”
　　——我一点也不想看见你的样子。
　　这女子本身就瘦弱，大风一吹恐怕自己的身子亦会被吹起来。我不要看。不看你用悲哀的目光看着我。这让我感觉到随时随地都会失去你一样。虽然我明白这样的话显得我很矫情但是如果你亦明白那再好不过。如果你不明白，那算我错。
　　第三天早晨，遇见朽木白哉。
　　大概亦不能算是遇，因着自己一整夜都在六番队的门口等待那人的出现。
　　休源末世不要脸地对他说，“可以给我一张绯真的照片吗？我现在才发现我已经不记得她的脸了。”
　　——死亡。
　　昨天下午的时候，蓝染大人说，“绯真已经病逝。”
　　平静得与己无关的回答，“哦。”
　　那事实就与己无关。
　　以为自己能够接受她的死亡。可想起来，与那女子见面是在两年前。那时是为着何事去到她那已经忘却。亦不记得那女子最后对她说的话是什么。她把她的一切都忘却了。
　　起身，不小心被桌脚绊倒，就这么缓缓地，坠落下去。
　　重物落地的声音。
　　男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走过去扶起她，手拍拍女生脸上的尘土。
　　休源末世不顾身上的疼痛，抓住男子的手腕，脸凑近说，“我发现我不记得了。”
　　“……那你还记得她的脸吗？”
　　——……
　　阴暗狭窄的房子，在角落里闻到墙壁上石灰的味道。感觉自己是盲的。一切都是黑暗。在这房间里。什么都看不见。声音变得敏感起来。秋夏之交，听见鸟扑腾翅膀寂寞地飞翔。从那时起，她就发觉自己病了。耳边总是徘徊着声音。就好像是一个人呆在这房子，却似乎听见有人在里面走动的声音。抬头看时，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是黑的。
　　她想绯真。很想很想。然，亦不起对方的容颜，想念亦变得苍白。不知对方是否已经看过信，她记得休源末世不喜欢樱喜欢柳么，还没有给她看自己戴着眼镜表情丰富的样子，绯真是否有遗憾。还没有……
　　似乎有很多的事要对她说。又似什么都无。人去楼空。这种想念对于死者是无能为力。生前不珍惜。是待失去后才一一回想起关于对方的一点一滴。这是人的通病。末世不想找任何的理由为自己辩解，她已经疲惫不堪。在死亡面前，自己总是无可奈何。
　　——我想不起你的样子。
　　深夜的温度下降。穿着单薄的衣服来到六番队的门口。只有几个队员在巡逻而已，看到她还吓了一跳。但见女生眼睛空洞精神恍惚的表情亦没有多言，只是给她让道。
　　坐在门前，在心里描绘出绯真的模样。眉眼鼻口。又感觉完全不对，相貌不对感觉不对。终是在疲乏之中昏睡过去。
　　晨曦时候是被鸟叫声吵醒。仍是睡眼惺忪，末世站起来，蹲睡一夜的姿势令腿有点微微的麻痹。用手揉揉，眼睛环绕四周，没有人，一个也没有。
　　脚步声，越来越近。末世抬头，看见自己想要见的那个人。走过去对他说，“可以给我一张绯真的照片吗？我现在才发现我已经不记得她的脸了。”
　　若她未说后半句话，朽木白哉大概是会给的。然他听见她后面的话，脸上渐渐填塞上阴云。脑中浮现的画面是绯真看见休源末世的信时苍白无力勉强的笑容，“我要快点好起来，这样才可以和末世一起去种柳，我……我也很想看她戴眼镜的样子。我……”
　　——我想见她。
　　本想在绯真临终之前不给她遗憾五花大绑也要拖着休源末世过来，却被绯真的一声咳嗽制止，“算了吧，她是不想看见我这么虚弱的样子。”
　　心里全是疼痛，他说，“不要再为她辩解了。”
　　“白哉大人，你知道吗，有一瞬间我真的以为她是我的妹妹。”
　　——你知道的，‘以为’这个词不管怎么看它都表示着一个否定。
　　“为什么……”声音是隐忍的愤怒，“为什么你不去看她？！”
　　丧妻之痛。是她无法体会亦或者是她不可能体会。不管朽木白哉多么责怪她，末世也不会反抗，她知道这个男子比自己更痛。
　　“我不想自己是以‘妹妹’的身份去看望她。”
　　毫无说服力的借口。对方理所当然的不接受，走进房间并且上锁。
　　——我感觉疼痛，但不伤心。
　　因着我明白，绯真的灵魂寄予在她的妹妹身上，她们之间必然有着一些共通点，不论长相或是性格。即便是一点也好，亦足够自己去缅怀她。绯真的灵魂，在她的妹妹上得到了永生。现在的自己向朽木白哉索要照片，只是想要在内心描画出绯真的大致轮廓，这可以在往后的日子里得到一点比苍白更有力的想念。才不使自己如此灰心丧气。
　　她对着门冷静地说，“如果你认为她死了，那么错的人是你朽木白哉才对。”
　　转身行走。
　　听见开门声。咯吱一声。
　　心中有丝丝的窃喜，她知道自己将会如愿以偿。
　　“……”温柔如水的笑容，脸庞的轮廓并非很清晰，浓墨般漆黑的发，眼睛很亮，末世翻来覆去地看，举高照片对着蓝染说，“这谁啊？”
　　头也不抬，“绯真。”
　　“你连照片都没有看哎！”
　　“不用看，”感觉到对方话中的笑意，“你已经问我第五次。”
　　确实是察觉不到这个人像绯真。然，她就是绯真。休源末世未见她已两年。她开始缓慢地搜索自己的记忆，看着这张脸，突然记起她们第一次相遇的场景，那是远离了很久的光景，瞬间被记起来，难免会感觉虚幻，在让自己消化完这些东西之后，可她完全不能确定这究竟是否为绯真，记忆里的她和现实中的绯真有什么不一样，又有什么一样。她不能确定绯真是否已经改变，就似自己一样，会不会亦改变，然，不论如何，她依旧是绯真。她说，“嗯，她是绯真。”
　　“……”
　　根本就不用做什么，只需要等待就好。她知道，将来有一天，她一定会再次见到绯真。这是一种信仰，无需缘由，亦不说结果。
　　却又是想起自己的身份。便从那时决定，即使遇见绯真，也不要再去搭理她。隔绝一切，放弃一切。会将自己与这个世界的关系分划的清清楚楚，不做任何的依恋。才能让自己坦坦荡荡毅然决然地离开。所以，绯真一定会很幸福，她的笑容会和当她与朽木白哉站在一起时的一样幸福。
　　——你忘了告诉我有多么爱他。
　　因着我找不到你，所以我告诉自己。
　　你很爱很爱他。
　　爱至为他抛弃性命亦在所不辞。

　　迷踪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右眼看到的天空残破不堪。阴天。看不清云朵的去向。还不能习惯只用一只眼睛观看事物，嘴里全是埋怨。
　　——如果那时的自己没有留情，恐怕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
　　“为什么？”用失望和不服气的表情，“为什么明明是秋之夜宴还要值班啊？！”
　　“哎呀，因为这周是我们执勤啊。”
　　“……”找不出反驳的话，干脆的耍赖，“我不服。”
　　“啊。”没有回答她的话，“尸魂界东南部森林有虚出现，去吧。”
　　“……不要对我抱太大的希望。”
　　“我知道我知道，”左手拖腮，“因为是你，即使隐藏灵压不拔刀不用瞬步亦不用白打并且简单的一个破道也是可以杀死它的。”换作痛心疾首的表情，“只可惜你记忆太差，缚道和破道全部加起来只记得黑棺和其他的威力较小的鬼道罢了。”
　　那时就想把笔甩过去，‘你干嘛要做那种表情啊？！’
　　“记忆力不好又不是我的错……”
　　“是是，我知道了，”眼睛微眯，“快点去吧。”
　　却又听见他的话语，“记住，千万。千万不要留情。”
　　搞不懂对这个男子的感情。从第一次见他起便发觉对方是个温温吞吞的男子。后来想起，又觉得可能对方用了镜花水月将自己耍得团团转也说不一定。然按市丸银的话说‘蓝染大人，你太宠末世啦。’因着他对自己很好，责任，过错，那些有的没的好的不好的事情都已经帮她承担。便愈来愈不清楚这个男子之间究竟是在想些什么。所以，他才可以瞒天过海地欺骗任何人，甚至是连休源末世这个‘自己人’都要被隐没于其中。她不懂。
　　——心情恶劣。
　　本应该直接便去到虚所在的位置，却不想在这过程中看见志波海燕。然他并未看见她，隐藏起灵压的自己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她只是一直看着这个人的手，手牵着另一人的手，弟弟妹妹们在前面欢乐地奔跑。她仍在为自己的任务拼死拼活，可他却在快快乐乐地带着一家人去参加夜宴。
　　不再去看。
　　等下到达了一定要将那只虚大卸八块。忿忿不平地想。
　　漆黑的森林里敏锐地闻到不同于人的味道。感觉恶心。眼睛看不见事物，只能用耳朵聆听声音的来源。站在树上，俯瞰底下。
　　“喂……”小声地叫，察觉身后树林和叶子之间有物体摩擦的沙沙作响的声音。感觉到充满杀气的目光在停留在背后。
　　那就是在后面了。
　　——你死定了。
　　拔刀，迅速地冲过去，站定之时才想起自己脚底是虚的生物，恶心想吐的感觉排山倒海的袭来，却必须忍下。用力地将斩魄刀插在对方的背上，液体喷涌。飞溅到脸上。浓烈的腥味。发出沉闷声响的虚将触爪伸过来。瞬步离开，手扶着枝干。
　　全是恶心。
　　那一刻远处的焰火轰鸣。耳边不断是爆炸的声响。她看清了那只虚。
　　戴着面具。便无法看清真实的面容。目光交接之时看清眼睛。空洞苍白毫无色彩的眼睛，绿色。末世便想起日番谷君。虽说这个人知道她把自己和虚联系在一起的话一定会大发脾气地骂她。但那一刻她只是联想到他罢了。和他一样拥有很漂亮的眼睛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人。
　　闪闪烁烁的色彩在苍白的脸上闪耀。肩胛骨一阵剧痛，感觉到骨头破碎时剧烈的疼痛，触爪穿透过时壮烈的声响。嘎吱。右手果断地抬起刀将触手斩断。一秒后再重生。手伸上右肩，将对方的残骸毫不犹豫地拔出，鲜血飞溅。
　　——很痛啊。
　　对方在她愣神之间强有力地挥动自己的触爪，脸上也有了疼痛，左眼感觉像是被火烧了，汕汕地流着鲜血。滑落脸庞时会在面上流下血红的印记。
　　——不会看不见吧。
　　冲过去，没有用鬼道没有召唤斩魄刀疯狂地对着对方乱斩乱刺，心里是空白一片。完全没有想到应当始解斩魄刀，渐渐体力不支，喘着粗气。
　　“破道之九十，黑棺。”
　　黑色长方形的物体罩笼对方，一分钟内消失不见。下落的声音在黑暗的世界变得清晰可闻。
　　对方以为自己将会死亡，意料之外听到声音，“你走吧。”
　　它站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奇怪的女子。
　　末世并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这句话。单纯地认为。拥有如此漂亮眼睛的人应该是什么样的人，对于这种猜测强烈的想要了解到答案。才感觉自己的无能为力。她不想杀它。
　　翕动嘴唇，“你再不走我现在就杀了你。”
　　有了觉悟，逃生的机会就变得珍贵。转动身躯，又听见对方说，“我叫末世。”
　　“除去休源的话，我就是末世。”
　　消失的黑暗尽头的虚记住了这个名字。
　　——幸好在百年之后，依然记得这个名字。
　　隐约有水珠降落下来，仰望天空时有几滴液体掉落在眼睛。
　　“下雨了啊……”
　　本以为只是小雨，但趋势变得猛烈起来。衣裳完全湿透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左眼涨满疼痛，血色和透明混杂在一起成为粉红的溶液。
　　右肩的伤势看起来很严重，血液浸染一大片的衣服。红与黑。
　　——痛。
　　下雨了啊，夜宴就无法举行了。这样他就不能一起去玩了，会很失望的。真是的，怎么可以下雨啊我不希望看见他难过的样子啊虽然我也不想看见他和别人在一起。可这样的自己。
　　这样的自己。
　　——无法守护。
　　没有能力的人无法去守护。
　　这种觉悟在此时此刻显得更加无力。可是休源末世想，倘若在给她一次机会，多年以前的自己依旧会走上这条道路。这是无可厚非的结局。它表示着自己另一个世界的开始。她明白自己。
　　液体滴落在木质地板上是清脆的声音。滴答。
　　蹲下腰身，看着粉色和茶色混合起来呈现出不知名的色彩，间或有透明的水珠下落。
　　末世伸手用下摆擦着地面，衣服也是湿的，和粉色茶色双色混杂。变得更加肮脏。
　　“啊咧？！全身都湿透了啊，不去换衣服会感冒的哦～末世你在干什么啊？这样衣服会脏的哦～”
　　女生空洞的眼睛望着地面，手指机械地用衣服擦着地板。左眼是血，右肩也是。
　　市丸银摸摸下巴，“难道……末世是希望我帮你换衣服？哦哟，那也不错啊。”
　　突然地站了起来，男子亦站起来，脸上的笑容神秘莫测，女生侧过身来，右眼不断被雨水充溢，透明的水珠从面上滑落，她说，“对不起，我不但没有完成任务，还把地板弄脏了。”
　　缓缓地坠落，没有听见声音，市丸银抱着女生，仍是笑，“什么啊，我还以为你哭了呢。”
　　——因着五番队副队长休源末世的失职，导致虚逃离至虚圈，令其降职为十番队的三席。五番队的副队长尚未有合适人选，暂时为空。
　　拉上四番队房间的窗帘，关上门并且带锁。这样的房间变得漆黑一片。末世什么都不想。
　　不思考不说话不哭泣不微笑，就这么坐着。
　　敲门声，“喂，休源末世，开门呐。”
　　无人回答。
　　听见外面的人说，“不开啊。”
　　另一个男子，“大概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吧，”停顿一下，“那么想要副队长我就把我的让给她也行嘛。”
　　日番谷皱着眉头说，“喂喂，志波海燕，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她开门看看她的伤势如何啊。”
　　语气是无奈，“那不开门我也没有办法。”
　　陌生男子的声音，“还是我来吧。”
　　敲门声，“末世你好啊。”
　　站起来，轻轻地开门，留个小小的缝隙去看对方，砰的一声，“不认识。”
　　“哎呀，队长这一招不行嘛，末世又不认识你哎。”
　　“可这能够说明一个事实啊，”咳嗽，“事实就是休源末世现在很好，没有自杀消极的倾向，身体状况良好，脸上是一副‘我很好，请不要来打搅我’的表情。所以，海燕，你现在可以和我回去了吧。”
　　“可，”似乎看见了什么人，“哟，蓝染队长，您好啊。”
　　“嗯，你好，末世不肯开门吗？”
　　“看起来是这样。”日番谷的声音。
　　“我来试试吧。”
　　敲门声。
　　依顺地开门，抬起头指着左眼，“这个，没有什么要紧的，斩魄刀已经替我挡下大部分的伤害了，不必担心。”
　　本想关门，却不料男子突然抱住她说，“不要这样。”
　　左眼上包扎着厚厚的纱布——明明是不要紧的。睡觉的时候右肩隐约传来的剧痛。照镜子时发现脸庞变得病态的苍白。心情开始恶劣，谁也不想见谁也不想看，耳朵里面灌满声音。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那些声音是在诉说这什么。只是单纯的声音。不知道最近的自己怎么了，不吃饭，不悲伤，不快乐，心情变得像天气一样，时晴时雨。
　　——不要这样。
　　“……对不起。”
　　“……没什么。”
　　揉揉女生的前发，“去休息吧，不要锁门。”
　　瞥一眼志波海燕，再收回目光，“嗯。”
　　光芒从窗帘外穿透进来。脚步声渐行渐远，门外似乎仍有人。
　　男子的声音，“以后末世就麻烦你了。”
　　少年，“我和你做个交换吧，”似乎有狡黠的笑意，“我照顾休源末世，你照顾雏森。”
　　又接下一句，“我开玩笑的，不必当真。”
　　“雏森啊，她的表现很好啊，可能不久就可以当上副队长吧。”
　　那时的末世，明白自己最致命的弱点。
　　除去志波海燕以外，她的弱点是自己泛滥的同情心。这样的休源末世，感觉身上全部都只是屈辱的聚集体。开始憎恨自己，讨厌自己。为自己于过去的缅怀诚惶诚恐。她恨。恨自己一副装作善良实则是只狼的模样，她不要自己为任何人感动。
　　并且明白，自己是行走在回忆中的人。
　　即便自己对于回忆这东西没有多大认识。

　　浮世

　　——用着过多的笔墨渲染你，以后也是。
　　开始不习惯。也许是因为和蓝染在一起久了，所以即使两个人不说话也会有难得的默契。但现在房间多出两个不熟悉的人。便有些想念原先的日子。这个房间里，充斥的只是烧酒和墨水以及纸张的味道。但酒的气味比后者浓得很多，拉开门时，就只有酒的味道。末世发觉，这样的自己在这样的房间里呆的时间一长，寂静和无趣无限滋生。只能繁衍出寂寞。
　　“松本，”少年挑眉，“都说叫你不要喝酒了，这里有病人。”
　　“哎呀哎呀，”醉醺醺的声音，“不要紧啊。”倒头就睡。
　　走过去，在女子的身边坐下，看她的睡颜，“干脆把这幅样子拿去给市丸银看好了。”
　　“唉？！”本以为是睡着，才知道没有，女子睁着迷蒙的双眼，凑近末世的脸，温热的气息，“你看起来和银很好哦？”
　　“不，”摇头，“一点也不。”
　　对方似乎没有将她的话当回事，“说，从实招来，你和银究竟什么关系。”
　　“松本！”
　　“哦呀。”转头看少年，“我在和新人搞好关系嘛！”
　　“……”
　　一脸凶相的对着末世，“快点说快点说，你和银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样的女子，一直都在苦苦依恋着从小时候就不断相依为命的人。殊不知，在他抛弃她的那一刻，她的这场单一的爱便已经注定了结局。眼睛灰白色，头发橘红色。喝醉酒时的瞳仁仿佛被蒙上一层水雾。虽说自己也知道有关他和她之间的一点事情。也曾问过市丸银是否对松本乱菊怀抱着不同的感情，却被男子的话一下噎回去，“哎呀？末世为什么对我的事这么感兴趣，难道……”面庞凑近，清晰的看见睫毛，“难道是末世……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松本乱菊是傻瓜。绝对的！
　　——这样的傻瓜，也一直喜欢着那个人。
　　“没有任何关系。”
　　“哎～”失望，“什么叫做没有任何关系。”
　　不搭理她。
　　被她的下一句话吓了一跳，“你喜欢的人是谁啊？！”
　　同时还有笔尖刺破纸张的声音响起，“松本！”
　　休源末世看着日番谷一张心虚的脸，猜到绝对是这个人告诉自己的副队。
　　侧过脸。松本乱菊便在醉酒时眼神迷离的看着她的侧面，被阴天遮住的那张脸庞，泛着微微的白光，轮廓在视线里变得逐渐清晰，眼睫毛颤动，左眼的颜色清澈得近乎透明，你猜想着近乎水晶般的红眸，间或感觉眼中有生命流动。这样的画面。谈不上绝美，却在她的身上泛滥出寂寞。只是感觉心疼。她想抱抱她。
　　“志波海燕。”声音似从遥远的北方以光速前进，模糊而空灵。
　　——我终于能够提起勇气对任何人说我喜欢的人就是你。
　　但。
　　喜欢，说多了不是件好事。因着这并非一件真实的事情说得太多，我想我会失去你。就像爱，说的人太多也只是虚假。我亦不明白既然爱说多了只能感觉疲乏与困惑，那为何还是会有那么多的人要说。
　　身体倒在沙发上，脖颈被温暖的手臂环绕，那个女子抱住她。
　　“喂。”
　　才知道对方是真的睡着了。
　　“起来啊，”冷漠的口气，“很重啊，而且还有酒的味道，很恶心啊。”
　　“……”
　　——你的睡颜看起来坚强却也脆弱。不必说，我知这话语矛盾。
　　对这样的女子没有一丝丝的好感。因着像是这类的事自己是了然于心的。有没有结果。只有当事人明白。松本乱菊一定知道自己和市丸银是完全反方向的两个人。却依然希翼着奇迹。
　　正是因着不会发生，才为‘奇迹’。
　　“喂～”有人敲门。“日番谷队长在吗？”
　　熟稔的声音，日番谷瞥一眼休源末世，“在，请进。”
　　“啊！你这白痴！”几乎就要是大叫的。
　　因着自己还未准备好，由此志波海燕进来的时候便是看见休源末世被压在那个女子的身下，吓一跳，“哎？！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
　　挣脱女子的怀抱。整理好衣襟重新做好在沙发上，“你来做什么。”
　　“什么啊，”把手中的文件递给少年之后，径直走到她的面前，“还在生气啊。”
　　转头不看对方。
　　男子伸手扳过她的脸，手指掐着女生的脸颊，“喂喂，不要生气啦～”
　　“我为什么要生气。”
　　“呃……”停下动作，“大概是因为，被降职了？！”
　　“……”
　　见对方没有回答，便认为一定是这个原因所以她才一直没有和他说话，解下右臂上的徽章，扯过对方的右手，松散地在右臂上绑着。完成时拍了一拍，“这样就好啦。”
　　看到白发的少年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与她目光相对时脸红一阵，马上低头，不再去看着这一场景。
　　松本乱菊被说话声吵醒，睁开惺忪的睡眼，揉揉面庞，“唉？！怎么海燕你也在啊？”
　　“不行么？”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哎？你又去喝酒？”
　　充耳不闻，只是眼睛狡黠地看着这两个人，休源末世可以看到女子的目光之中隐藏着锋利的尖刀似的，放着吃人的光芒，她面无表情地说，“你要是敢做什么现在就可以杀死你。”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仿佛凉爽的秋季一下便转换到寒冷的严冬，松本乱菊一脸失望，“哎？人家只是想撮合你们两个嘛。”
　　“不需要，”站起来，望着志波海燕，口中的话却是对着那女子述说，“没有结果的事情，不必去浪费多余的精力。”
　　——因着这是注定的事实，我亦不想多做解释。
　　“走吧，”志波海燕说，“我带你去看一个人。”
　　“不要。”脱口而出。
　　“……”
　　“就当我把副队长的位置给你的交换好不好？”
　　“不好。”依旧是脱口而出。
　　“……休源末世。”
　　“你刚刚，”毫不畏惧的面容，“刚刚扯得太用力伤口裂开了。”
　　“唉？！”慌神，“我看看。”
　　急急地凑近对方想要查看她的伤情，手指触摸到衣服的时候才想起受伤的是肩部，更加慌张地退后，“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笑出来。
　　笑得花枝乱颤。最终捂着肚子弯下腰坐到沙发上还笑个不停。
　　只是觉得好笑罢了，那个人慌张的面容以及连纵容她的各种任性的行为，都是让她觉得开心。
　　“你骗我？”男子看着女生。
　　缓缓收起笑颜，手指擦去眼角的泪水，还想笑，“没有啊，不信你看。”扯着右边的衣裳，可以看到白色的绷带。
　　“喂！”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整理好自己的衣裳，走向门口，发现男子还站在原地，“走啊。”
　　“啊？”歪着头，“去哪？”
　　“你说要去看一个人啊？谁啊？”
　　啪的一声，手掌拍在桌子上，“喝酒的给我去喝酒，出去的给我出去，都不要在这里！你们烦死了！”
　　休源末世向他吐舌头，“你这是嫉妒！”
　　黑色的夹着墨水的笔飞过来，伸手接住，拉着志波海燕的胳膊跑出去，还不忘将手上的东西丢给物主。
　　“休源末世！”听见少年的叫声。
　　大概是墨水洒到纸上了吧。果然又要被扣工资。还是蓝染大人比较好。
　　——从这一刻这一秒计算。你离开我的时间刚好两年。
　　可你再次重现在我的面前。我说过了。你没有死。你将会得到永远的生命。灵魂升华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你是绯真。不论如何，你就是绯真。
　　“哟～”身边的男子走过去，“露琪亚，给你看一个人。”
　　把她说得好像是展览品似的。但也无所谓了。
　　女生转过头来。带着雾霭的眼睛直视着休源末世，惊讶的表情，末世不感觉任何的内心起伏，她唤她，“绯真。”
　　“不对，”男子对着末世说，“是朽木露琪亚。”
　　“朽木绯真。”
　　“你……”想起什么，“你难道不知道？露琪亚在真央的时候就被白哉收为义妹的吧？”
　　“……不知道。”皱眉，“她本来就是朽木家的人！”
　　不再搭理她的无理取闹，对着黑发的女生说，“这个，”手靠在末世的肩上，“是休源末世。”
　　“哦，”女生鞠躬，“十番队三席，我知道，你好。”
　　“又不是第一次见面，干嘛这么拘谨？”
　　“喂，”终于变得严肃起来，“她不是绯真，她是朽木露琪亚。并且，绯真已经死了。”
　　“没有，”坚定不移的话，抽出一直带着身上的那个女子的照片，用手乱指一通，“你看，她们两个长得那么相似，眼睛嘴巴鼻子眉毛，甚至连头发的颜色都是相同的，你凭什么说她不是绯真，你凭什么？！”
　　“可是绯真已经死了！”
　　——那是你第一次为着别的女生同我争吵。
　　一旁的女生见两人的争吵的趋势愈演愈烈，怕是惊动了十三番的其他人，便慌张地向末世辩解，“好吧好吧，我是绯真，你们不要在吵了……”感觉衣襟被扯过来。听见男子的话，“露琪亚！不要那么放纵她！”
　　那时的露琪亚突然想起被休源末世解救下来的那一幕。她的侧面被金色的湖水染上波光粼粼的斑纹，她说，“你看这个世界都是一片苦海，我如何带你逃离。”便觉得，休源末世与她之间有着不可切割的联系。然这个联系是她将自己当作绯真。
　　看着对方气得绯红的脸颊，直接把手里的照片丢到他身上，“全世界就只有你不肯放纵我！”
　　感觉到呼吸困难，对方愤怒的容颜近在眼前，脖颈上的冰凉，是女生的手掌。被死死地抵在墙边。
　　察觉事态的严重，露琪亚慌忙地去寻找被别人。
　　浮竹以及男子的妻子赶过来时，被志波海燕一声呵斥，“不要过来。”无力地笑，“后来我也想过，其实死在这个人的手里才是最幸福的。”
　　——我命令你，杀死志波海燕，你可以吗？
　　一直反复重播着这句话的脑袋，像是计算机死机了一般，空白一片的镜头，耳边反复都是自己冷漠的回答。
　　手上的力道松懈。
　　——我可以的。
　　变得使不出力气。
　　——我可以的。
　　手臂缓慢垂下去。
　　——我可以的。
　　像是虚脱的病人，终于放开了他。
　　——白痴，你根本就不可以。
　　蹲下身寻找着照片，捏着那张纸，才知道其实这样的东西根本就无法拯救自己。撕开一个角，是纸张破碎的声音，“我……我是在回忆里行走的人。”默念一万遍都知道这是自己的罪孽。照片上的容颜分割成无数的细屑，一片一片。
　　——在回忆里行走的人。
　　当时在场的人都惊讶至极，刚刚来到的人都还没有能够明白这一幕以及刚刚的那一幕是在反应着什么东西，只能待自己消化完这些急速的变化。
　　“唔唔……”
　　那是很小的声音，从她的口中传达而出。
　　“……”志波海燕走上前来，“哎，末世……”
　　噌地站起来，坐的太久双脚有些麻痹稍稍踉跄一下，不顾这些，扯下右臂的徽章甩在他身上，“志波海燕，我讨厌死你了。可恶。讨厌死你！”委屈的声音带着呜咽，“你究竟是哪里好！”
　　后面那句话其实是对自己说。
　　手上感觉黏稠，空气里带着浓烈的腥味。下意识去看，血染右肩。
　　伤口裂开了。
　　然在这样的情况下，疼痛就敏感地散布全身，对方说，“来，我给你看看。”
　　好心好意却得到冷言冷语，“不需要！”
　　长长的发丝随着身体有节奏地摆动，留下背影消失在尽头，他对着所有人微笑，“哎呀，这里我收拾就好啦，你们可以各忙各的了。”
　　将十三番队的徽章放在怀里，仍残留着少许温度，缓慢地捡起地上的纸片，“啊？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有工作要做的吗？”女子亦蹲下身来，“我陪你好了。”
　　“那，露琪亚呢？”
　　女生摆着一副‘都是我的错’的表情，“对不起……”
　　手揉着对方的发，“不是露琪亚的错。”
　　“可是，她好像生海燕大人的气，也不是海燕大人的错啊……”
　　“哦哟？”笑容展现，“难道你要我说都是末世的错吗？”
　　“……”
　　“是我忘了，”一声叹息，“绯真的死对她的打击太大，我忘了这个。”
　　“为什么这么说？”
　　看着女生疑问的表情，“后来听白哉说，末世一夜坐在六番队门口就只是为了向他索要绯真的照片。”皱眉，“不过……这家伙的记忆力太差了吧……”又重新收拾着地面。
　　女生亦蹲下身来，小声的说，“嗯，因为她没有认出我。”
　　“唉？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
　　“那个时候原来是在叫你的名字啊。”许久未发话的女子说。
　　“什么？”志波海燕抬头看他的妻子。
　　“嗯，”口齿清晰地向他道明自己所见的一切。“被欺负，身上都是血，嘴里喃喃着一个人的名字，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她是在叫你。”
　　“……”
　　“呐，海燕，我其实是想问。”
　　“……”
　　“她呼唤着你的时候，你有没有听到？”
　　——心的困惑和疲乏。
　　“志波海燕最讨厌了。”
　　末世抬头对着蓝染说。
　　“嗯，我知道了。”手仍在不慌不忙地处理她的伤口。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我一直在惹麻烦哎？为什么你不直接杀了我？”
　　“呵。”看着女生的眼睛，“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这几十年才不会觉得那么无趣。”
　　“是吗，”声音显得有气无力，手指抓住对方的下摆，“你千万不要丢下我。”
　　“放心，”肩膀已经包扎好，伤势稳定下来，他坐在旁边，“虽然你不怎么听话，但总体来说还是可以。”
　　“不要对我那么好。”
　　“哎呀，不可以啊，”学着市丸银的关西腔，“因为，将会有一场巨大的苦难降临在你的身上，与你而言，那将是一场浩劫。”
　　——莫名其妙。
　　被拖到十三番门口的时候才使劲力气挣扎，“我不去。”
　　“怎么可以，”蓝染微笑，“做错事情要道歉的。”
　　“我没错！”
　　“不要那么固执。”
　　败下阵来。
　　他那时是在看书，带着平光眼镜。自己不懂。只是在一旁愣愣地看，惊异于何时此人的眼睛近视，是在什么时候，是在自己不在他的身边那时吗？为什么是这样？这就是他的改变吗？是我一直以来的任性使自己与他背道而驰吗？
　　浮竹最先察觉蓝染的到来，“是蓝染队长啊。”
　　“嗯，我是带她来道歉的。”扯着末世。
　　“我……”
　　听见她的声音，才回过神站起来，看着她。
　　末世一直看着。那副多余的镜架阻碍了她看他的眼睛。像是已经是多年以来的陌路人，她觉得自己没有办法重新去认识他了。他不是她所记得的那个志波海燕了。她以为他会一直放纵她且宠爱她。其实没有。
　　头被蓝染的手压下来，咬咬唇，“对不起。”
　　“……你说得好像事实是我错而你是被逼迫来道歉的一样。”
　　白痴，现在的我没有心情和你开玩笑啊。
　　抬起头，“我会记得的。”
　　疑惑。“什么？”
　　“我会一直记得今天你为别的人和我吵架的！”
　　睁大眼睛看着她，许久的寂静。
　　“什么嘛，”笑意盎然，“你一直记得的是这个啊。”无奈的语气，“你看上去好像在吃醋哦。”
　　拉着女生的手，对男子说，“我借走了哦。”
　　话脱出口才感觉懊恼，这明摆着就是自己承认休源末世是蓝染的。
　　是夜。
　　“喂，”望着周围漆黑的景色，“你带我到这个地方不会要做什么不好的事吧？”
　　终于停下，“的确是做不好的事。”
　　对方的气味清晰可闻。他拥抱住她。很紧。以致于感觉似乎要死掉一样。
　　“唾液流到嘴里面了，好恶心。”
　　“……亲吻都被说得那么直白，这样当然会感觉恶心。”
　　嘴巴仍有对方的余温，是不真实。和虚幻的。
　　“……末世。”
　　“什么。”
　　“对不起。”
　　奇怪的气氛。“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我吗？”
　　“……”液体滴落在脸庞。
　　“你一个男人哭起来很难看哦。”
　　——无能为力的空白。
　　他没有听见。没有听见自己喜欢的人委屈悲伤难过困惑疼痛的时候一直呼唤着他的名字。自己都没有听见。这样的自己。那么希望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她，承诺过一直陪伴，承诺过实现对方的愿望，却发现他连对方呼唤自己的声音都没有听到。手上所承载的全部都是令人窒息的无能为力和无可奈何。开始悲伤。前所未有的。无法带她走出回忆。无法给予对方欢乐快乐。为着自己无法守护她而感到困惑。感到疼痛。感到伤心。这样的心情你不知道。这样的心情文字无法表达。是无法用困惑疼痛伤心这些个单一的词汇便可以完完整整地表达出来。他就好像沉浮在碧色的海洋中央，感觉溺水却无人搭救。他希望自己能够拯救她，才发现他连自己都无法拯救。
　　“海燕大人，”用着以前的称呼，“不要哭了。”
　　“……”
　　“你可以亲吻我哦。如果你想的话。”
　　他缓缓地俯下身。
　　寂静的浮世里尘埃在喧嚣。
　　渴望拯救时发现只身一人。

　　捕风

　　——所罗门王说：虚空的虚空，虚空的虚空，凡事都是虚空。太阳底下无新鲜事，一切都是，一切都是捉影。
　　不记得夜色中男子的容颜。亦听不清声音。然唯一真实的不过是那人的体温。对他的最为清晰的印象也只是这些罢了。志波海燕的特征是眼睫毛很长，看书的时候戴着平光眼镜，前发有时候晃动会摆住眼睛，头发很黑，有一个妻子，喜欢的人却是休源末世。并且喜欢拥抱更甚于亲吻。对这人的印象，在很久以后，淡化得不成形状时只剩下这些。对了，在加上一条，生命中只有一次和休源末世争吵，原因是帮别的女生辩解。
　　“真是搞不懂，”少年苦恼的表情，“为什么你来到我这边就状况百出，在蓝染那边就百依百顺啊？”
　　理由简单，“因为他才是我真正的上司。”
　　少年自然不能揣摩出女生话语当中的所蕴含的真实意境。百年以后突然在初秋的午后想起时，才知道她在那时就已经给自己做了提示。只是那时的他于阴谋这类的东西接触不深。以为是对方一直喜欢蓝染温柔的性格才会给自己添那么多的麻烦。
　　“本来松本就很麻烦了，现在还多加你一个！”
　　“你完全可以找理由把我踢开。”
　　“不行，”稳重的语气，“既然已经成为我的下属，就要对你负责。”
　　“明明一副很勉强的样子。”皱眉，“口是心非的人最讨厌了。”
　　“其实是你吧。”
　　“日番谷冬狮郎，”冷眼旁观，“你不要以为你很了解我。”
　　——你其实什么都不明白。
　　门被拉开了，进来橘红色头发的女人手里拿着小瓶子，“哦呀，末世要不要喝酒啊？”
　　跳起来，“走开，我不想一身的酒味。”
　　“唔唔，”跑到自家队长面前，“被嫌弃了！”
　　少年一副头疼的样子，“被嫌弃是正常的事情。”
　　“哎～”表情夸张，“怎么队长也这样。”
　　不理会女子的控诉，往门外走去。
　　“你去哪？”听见少年的声音。
　　“三番队。”
　　看到的是一片狼藉景象。白色的纸张散乱的陈列在地板上，间或看见金发男子弯腰收拾着，嘴里埋怨着“队长真是的……”
　　吓一跳，“那、那个？”
　　“啊？”吉良抬头看着声音的发源地，“请问，您有什么事？”
　　“市丸银在不在？”
　　一脸抱歉，“队长啊？他刚刚出去了。”
　　“哦，”本想离开，又看看这房间，亦走进去将文件一一地叠好，“辛苦你了。”
　　男子看着女生，变得有些不好意思。
　　“啊，……不，不算。”
　　背上有重量，腰部被双手搂住，脖颈感觉温度，“你很重唉，放手啊。”
　　金发男子立即反应过来，“队长，不可以这么没礼貌！”
　　“啊咧啊咧，”口气里带着遗憾，“竟然不帮自家队长讲话咧。”依旧靠在她的背部，“我说末世有这么大魅力么？”
　　“……队长！”终于脸红了。
　　“说到魅力，”想要挣脱对方的双手，手掌扯着对方的手臂，力气显然不够，“松本乱菊的魅力比我的大多了，该死，放手啊！”
　　看不过眼的副队亦走上来，“市丸队长，请你放手。”
　　“……哎呀，伊鹤，不要这么无趣嘛，会很无聊唉。”
　　“无聊的话，”用着瞬步从那人的怀抱中逃出，直接将桌子上已经叠好的文件甩向他，“你给我去死啊！”
　　手摸额头，“可恶，”连带潮红，“难受死了。”
　　银紫色发的男子看着再次狼藉的房间，摆摆手，“伊鹤，我突然想起蓝染大人找我有事，我先走啦～”
　　“……”
　　末世对着金发男子冷漠地说，“这里我收拾就好了，如果你有事情的话……”
　　对方马上回答，“不，没事的……”
　　橘红色发的女子突然出现在门口，“吉良，我们去喝酒吧，啊，末世也在啊。”
　　……相信自己有说是去三番队，所以这个人一定在装傻。
　　“你是来看他有没有偷情的吧。”
　　“呃？”睁大眼睛，“不对啊，我是来看你有没有外遇？”
　　“……给我滚去喝酒，我不要再看见你！”
　　归于寂静之后，“你不必躲在暗处观望。”
　　显身出来的银紫色发的男子带着笑，“原来我是末世红杏出墙的对象呢。”
　　“……”
　　“呐。”
　　“……”
　　“如果有一天他死了你一定要哭哦。”呵呵一声，“你哭起来的样子好看多了。”
　　休源末世的眼睛带着红光，“前提是，”停顿，“我不会让他死。”
　　“啊哦？”嗤之以鼻，“你自己心里明白你在死亡面前总是显得那么无能为力。”接踵而来的是鬼魅的声音。透着阴凉，“不要忘记，我说过凡是束缚你的东西，都要由我来斩杀和清除。”
　　“市丸银，”坚定不移，“你敢动他的话我就杀了你。”
　　“啊咧，放心，我不会去掺和这种麻烦事呢，但是，”笑着，“倘若是你杀死他的呢？”
　　——这是我的罪。
　　听见这对夫妻的对话。难免为自己是作为一个‘第三者’的身份感到羞耻。至今为止，才察觉自己破坏了一个美好家庭的生活。即便他和她有过从前，但已然忘却从前的一切事物。有关回忆的画面。只不过是沾染了红色血液的向日葵。似乎市丸银就是穿插在回忆里的那双手。控制一切。她的痛苦全是因他而起。这两人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却仍然保持着无法跨越的鸿沟，就算他们是同一种人。
　　“其实，我知道的。”声音近乎于悲戚的女子淡然地说，“从我和你在瀞灵庭里第一次与休源末世相见时就已经了然于心。”
　　“……什么？”
　　“嗯，你喜欢的人是休源末世。我知道，从我见到你的第一面起就知道了，你说你在找人。我想我是在那时便了解你心里已经有一个人。”
　　“……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海燕。”似乎有哭泣垂泪的声响，“请你不要让我离开。我只是想陪在你的一直照顾你罢了，不要告诉空鹤他们，我……”
　　感觉有走动的声音，隔着一道门就什么都看不清，却听见男子的声音，“嗯，我知道了。”
　　——你知道。
　　瞬步。希望自己可以用每秒以光速逃离。此刻的自己才发现自己所能做的一直都是拖累他人。
　　我以为，至少拥有了力量就可以保护自己喜欢的人。却忘了对方的感受。我手上所掌握的足以轻易毁灭生命的力量，在死亡面前显得无限苍白。我的过错罪孽责罚一生当中所应承担的一切，在真实的命运轨迹里都只是指尖沙罢了，风一吹便从指缝中溜走，捕风捉影，是眼睛看到的幻象蒙蔽自己的身心。孰是希望孰是灭亡，孰欲孰空。我怕脚步赶不上时间，你便已经在前方轰轰烈烈地前进。疼痛的刻骨的难忘的我将它们忘。我的身体是仇恨的空壳，你不要爱我，亦不要说爱我。我怕你所说的话语都只是捕风。而我单纯地在其中扮演一个不好的角色，却被你们简单的原谅。亦如过错罪孽责罚这些看起来便如此沉重的东西不可能如此简单的并且理所当然的被你们原谅。圣经里说，因着人类无法救赎自己，所以派耶稣救赎人类。他是救世主。然这个世界绝非圣经里所创造的那一世界。我不是救世主。你也不是我的救世主。你不能救赎我，亦如我没有能力救赎你。我的身上沾染的全是肮脏的血，以及别人加之于我的仇恨。我知道杀人不对，但我必须要杀人才能将自己的罪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才不至于使心迷失原有的方向。想要救赎，请你另找他人。请你不要爱我。
　　“你在想什么？”
　　少年的声音恍惚地飘过来。
　　“啊，没有。”
　　“生松本的气？”
　　疑惑地看着他，才听见对方解释，“她回来的时候和我说的，大概是说你什么不好的使你生气。”辩解的话，“你也不要那么在意，那个人就是这样大大咧咧的，其实做什么都很细心。喝酒只不过是为了发泄罢了。不然她这幅样子是不可能当上副队长的。”
　　听了那么多的话，休源末世才缓慢地说，“她早上说了什么令我不高兴的话？”
　　“……”
　　“日番谷君，”茶色的天花板，纵横的条纹在上面清晰隐现，“你是会一直守护雏森的对吧？”
　　“……怎么了？”
　　“真是令人羡慕呢，”双手捂住眼睛，“我啊，没有能力去守护。所以……”
　　所以。
　　“请日番谷君，不论发生什么情况，都要按着自己的步伐一直行走下去。”
　　“嗯，好。”
　　“对了。”她说。
　　“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杀死你的话，请你一定要原谅我。”
　　“……”少年碧色的瞳仁里带着毅然决然，“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
　　“休源末世，我不容许你犯下一点的错误。”
　　我将你看作是镜子另一端的影子。因着如此看着你，就像是看清自己一般。你是我，我是你。亦如我过分的了解你内心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一般，这般明白使得我们之间似乎缺失了什么界线所以，所以我心疼你就好像是心疼我自己，你爱护我就好像是爱护你自己。你才发现这种事情的类似关系。你的错误即是我的错误，你的悲伤即是我的悲伤。
　　对此嗤之以鼻的休源末世已经习惯了少年的骄傲。纵容知道少年了解她，但所谓的了解究竟为何种东西连休源末世也不清楚。他从头到尾就没有真实的了解过她。表面现象是表面现象。一场阴谋繁衍滋生在几十年前，那个时候正好他没有在她的身边，所以便从那一刻起彼此之间的镜子破碎得如同细碎的雪花一般斑驳冰凉。为什么将它们比喻成雪花只是因为那些是转瞬即逝的东西，并且，从未有人能够真正地将它紧握于手心。休源末世没有。日番谷冬狮郎也没有。不珍惜不疼惜不爱惜。大错特错。
　　消息传来的时候迅疾地奔去十三番队从后面抱住那个人。对方显然没有料到她的到来，两个人就一起摔倒在地面上，他躺在地上，手拍着她的头。
　　“起来吧，我要去了。”
　　不说话地躺在男子的怀中。有他的气味。
　　他的妻子任务失败并且搭上性命，他为尊严而战的确可歌可泣，但是休源末世说。
　　“不许去。”
　　从来你都是听我的，这一次你也必须要听我的，我知自己是你生命里重要的那人所以你要陪伴在我的身边直到永远。
　　——我与你之间的距离就是那所谓永远。咫尺天涯。
　　“末世，不要那么任性。”他的声音可以令人感觉内心的疲惫与困顿。容忍太久之后也只是变得浑浑噩噩起来。
　　“从来你都是这样。”
　　勉强站起来，他用力地抱紧她，然后放开她，“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擦肩而过的时候听见休源末世说，“从前的承诺你还记不记得。”
　　脚步一滞。
　　“以前你说你会永远听我的，你会陪在我身边，你说会完成我的愿望，你说你等我长大。你说得太多以致于我分不清究竟承诺和甜言蜜语有何区别，究竟虚幻和真实的差别在哪里，你总是这样说你却总是不陪在我的身边，你总是说工作工作工作的究竟那九年以来我与你在一起的时光加起来有多少，你现在回想起来是不是屈指可数，”看见他不犹豫地朝门口走去，“你回来，你不许去，我说你不许去。”
　　为何在想起从前与他生活的那一季时光以及对于自己真实或是虚幻的承诺。甚至声音都在自己耳边。偏是此时想起。
　　——我说过，没有真正的忘记，时间到了就会记起。
　　“休源末世，搞清楚来，”他的声音如此清晰，为什么那么清晰，“先抛弃我的那个人是你。”
　　——可是现在抛弃我的人是你。
　　我不让你死，绝对不要。你必须要完成于我的全部愿望或者是承诺。你可以恨我，可以骂我可以讨厌我你不可以离开我。我会救你，就算你会恨死我。
　　对着那个女子的遗体，白色的布遮住她漂亮的脸庞，“你终是赢了。”
　　“他到最后在你我之间选择了你。”
　　“我本来就很任性了所以我现在要把他抢回来。”
　　“你不要怪我。”
　　——有人说，时间没有等我，是你忘了带我走。
　　锋利的尖刀刺穿胸膛的时候血液染上苍穹。雨滴下落，幻觉侵袭，就仿佛下落的雨滴染上红。世界是红。吾之瞳仁的色彩。汝之鲜血的色彩。
　　全身冰凉。似心脏不再跳动。一切归于寂静。一切却是噪杂。
　　她看到他，他的面庞因着失血过多显得病态的白，被他唤作露琪亚的女生在他的怀中颤抖。
　　他在目光与她的交接时脸上露出无力的笑，“你来了。”
　　——你来了。
　　“其实承诺我一直记得。”
　　“尊严我也可以为你放弃的。”
　　“但是，她是我的妻子，你也知道这是事实。”
　　“末世，我会带你去看海。”
　　眼睛疲惫地眨两下。终于不再看她。手亦无力垂下。这是他在临终之前对她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同日暮向阳一样。述说的都是那些他们各自生命之中难以承担的诺言。一个性质。她知道不管自己怎样努力，对于死亡依旧无法控制。亦不能控制。她知道蓝染亦无法。于是死变得如此伟大。我是死神。却不能控制他人生死。死神。这个名字里拥有着多么大的讽刺。因着这两个字，在那一刻，便憎恨死神。憎恨瀞灵庭。憎恨尸魂界。原因简单，仅是‘死神’。
　　休源末世低下头，眼睛陷入阴霾中央，黑发女生和白发男子都不能看清她的眼。只是她的嘴中缓缓道出两个字。
　　“骗子。”
　　——骗子。
　　少年赶来的时候不安的看着她口中一直道，“不要伤心。”慌张的表情，“休源末世。不要伤心。”
　　噗哧笑出来，“什么啊，我没有伤心啊。”
　　的确没有伤心。至少那一刻是。
　　亦看到市丸银。那人微笑地走进她，“你看。”
　　“什么，我又没有哭。”
　　“啊咧啊咧，我看到了哦。”他靠在她的耳边附语，“你的脸上写着四个字，”没有等女生说话，“是‘我很伤心’哦。”
　　“……”
　　“呐，其实是你害死他的。”
　　她慌乱地抬头。
　　“我和蓝染大人都有给你做过提示，可你的自负害死他了。”
　　——将会有一场巨大的苦难降临在你的身上，与你而言，那将是一场浩劫
　　‘是你害死他的’。
　　她的身体和双手沾染上心爱之人的血液。亦不得不承认。我什么都不懂。是我杀死他，我无法将他救赎，并且夺取了他的生命。这才是死神。这才是真正的死神。
　　听见自己的声音固执地向市丸银解释，“他没有死，他没有死，他答应过我会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
　　——休源末世。
　　长廊的拐角处露琪亚抱着身体仍在不停颤抖，她走过去，“绯真，怎么了？”
　　——绯真。
　　隐忍许久的女孩子抱着末世的身体终于大声哭了出来，一瞬间的哭声袭入左耳。使得以后想起时，似乎感觉那一年是在长长久久的哭声中度过。女生的，或者是别的其他人的。不知道。
　　“他死了，海燕大人死了。”
　　“嗯，我知道。”
　　我知道。
　　“是我……是我害死他的。”
　　“嗯，的确是你害死他的。”
　　但我已然了解真相，这样，即使对着自己不停不断地说不是自己杀死他的亦毫无用处。是休源末世杀死了自己最为心爱的人。请你记住这件事。你一定要记住这件事。
　　——知道或是不知道都无用。真相总是残忍。
　　他死的那天，休源末世比以往坚强得很多。
　　没有哭。一滴泪都没有掉下。
　　甚至对日番谷展示了微笑。
　　原来爱亦捕风捉影。

　　幻听

　　——你刚才说了什么。
　　夜晚拉上窗帘看见月光泼洒进来影子被窗棂切割成无数的碎片。风起时听见树叶摩擦的声音。沙沙作响。失去你的日子也不过这样了。生活没有任何的变化。听说你的家族堕落了大概是因为你离开了吧。我亦不再多做任何的猜测。依旧乏善可陈的自己仍是浑浑噩噩地过。在你死后的第三天，下雪了。原来冬天来临。
　　两天过得平静。
　　沙发上坐着，不思考不工作。日番谷唤她便施以微笑。不说话。松本乱菊说喝酒亦不运动。和从前一样，亦和从前不同。哪里改变。
　　“……为什么？”疑惑的问句，少年看着她，“为什么你不伤心？”
　　笑。
　　没有此起彼伏的心情。因着是男子在转身与自己擦肩而过之时便了解被他抛弃了。他终是选择了自己的妻子而非休源末世。流失伤心的气力。她不想哭。一点也不。被日番谷称作‘麻木’也好，被松本乱菊唤作‘难过和伤心到哭不出来’也罢。就这样了。
　　耳朵在睡觉时有声音弥漫。是雨声。哗啦啦的雨，间或是女子的哭声。这样的状况下睡着使得睡眠质量并不是很好。眼下有淡淡的眼圈。日番谷看见说，“昨天晚上没睡好么？”
　　嗯。没睡好。
　　第三天。
　　日番谷去开队长会议，松本乱菊去参席副队长会议，房间只剩休源末世一个人。轻吸一口气，起来。双脚有些麻痹，关好门窗。桌子上摆着的是整齐的文件。她低头看着上面的文字，直到视线迷蒙，有水珠打落寂静的房间发出诡秘的声响。墨水泛滥。将它们抛向半空中。哗啦啦地像雨声。缓慢地下坠。
　　你听见房间里有人哭泣的声音。以及纸张下落时飒飒的声响。于你而言的这一种梦幻般的场景出现在面前，想要劝慰，张口时发现自己不能出声，你是另一世界的旁观者，你什么都不能做。
　　“末世，”少年敲着门，“喂，休源末世！”
　　她不回答他，此刻的她只能用悲伤的哭泣来宣泄自己的心情，她不知自己应当如何是好。因着知道自己喜欢的人不会再回来。即使后悔也无用。耳朵里面涨满声音和疼痛。眼泪的温度，怀抱的温度。这类事物。都只能用哭泣来表达自己的悲伤。耳朵出现幻听。一直有人叫她末世。末世末世。这是名字。所代表的是一个人的终结。委屈与彷徨的心理。感觉被人追赶至悬崖边，进退维谷的感情。进一步是死。退一步依然是死。温和的男子声音，“末世，我要进去了。”呜咽声终于冲破围墙。
　　门发出抗议性的随着一声巨响被拉开。
　　你要记住这幅画面。是绝美得只能呈现出悲哀的画面。女生颓废地坐在地板上。眼睛空洞地望着被大风吹开并且嘎吱作响的窗户。嘎吱嘎吱。呼啸的风声。窗外大雪。
　　蓝染看着满地的狼藉，“我只是来看看你，没想要会变成这样。”
　　回答他的是女生的哭声。
　　对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被泪水充溢。下落。身前的衣裳全都湿透。用手使劲去擦，然后演变成掩面哭泣。日番谷愣愣地看。才知道安慰的话语根本无法起到任何的作用。他觉得这是天意弄人亦或者是命中注定。总之，这并非是单靠几句空白的话语便可以止住悲伤。
　　“末……世？”
　　“不要劝我。”
　　待这场哭泣过后她就会好起来。忘掉志波海燕。忘掉悲伤。她一定可以的。坚信着这样。但首先必须要先让她好好地哭。才能够安静地面对以后的一切。先让她发泄悲伤。
　　感觉落入温暖怀抱，听见男子说，“一场梦境做了几十年，你终是苏醒。”
　　——我醒来了。
　　雪花随风飘入里屋。寒冷刺骨的风。顺着望过去，布满阴霾的天空，耳朵深处的声音噪杂。嗡嗡地。看上去很是不安，她松开男子的手，形同梦游般走向窗外。白色的物体间或飘落在脸上。融化在泪中。风声作酿。
　　跳出窗外，走在厚重的雪上。脚印一深一浅。那场雪似乎下了很长时间。长得她不知自己究竟在原地站立了多长时间。直到小腿几乎被雪埋没时，她倒了下去。身体寒冷如冰，脸颊靠近到雪花时冰凉的触感。水滴不断随着轮廓降落在雪的上面，热传递让雪亦变成水。眼泪的温度是多少。
　　闭眼听见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不知是否是幻听。也许只是一场梦境。她做了几十年。过程是期期艾艾的别离。现今她终于可以逃离这一片苦海。应当开心。亦没有人说她不开心。隐忍了几十年的梦境中的委屈与疼痛，终于可以释怀开。她在世上已经无人能够依靠，所以她只剩自己，便无需害怕。她是时候结束这一过程了。
　　——我与你的每一次相遇都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别离。
　　微笑，睁眼，看见蓝染，说，“我饿了。”
　　将她抱起，放在沙发上，关好窗，手摸着她的脸，“冷不冷？”
　　——嗯，冷。很冷。
　　第四天。
　　重新变得无拘无束冷言冷语。日番谷对自己说雏森桃顺利地升职为五番队的副队长时毫无顾忌地发出一声闷哼。
　　“什么啊，就是她在背后诅咒我然后抢了我的位置的。”
　　“你说什么？！”
　　“啊，没有。”
　　“你这是不甘心，”日番谷打量着她，“雏森可是靠自己的努力才可以当上副队长。”
　　“嘁，”吐舌头，“配得上蓝染大人的副队的人只有市丸银而已。”
　　“哎？”握着笔，碧色的眼睛带着光芒，“你连你自己都否定了？”
　　“对啊，怎么了？”
　　“这么说，你也觉得自己配不上蓝染了？”
　　“本来嘛，”倒在沙发上，声音被粗制的纤维吸收，“我做他的副队时，完全没有把心放在他那，又怎么可能是他的副队，如果你问起他，可能连蓝染大人都不会承认唉。”
　　“很好。”
　　疑惑，“什么？”
　　“挺有自知之明。”
　　“……日番谷冬狮郎！”
　　——以后想起你，就这样对自己说，这个人是自己曾经一个梦境中的男一号。就像是场舞台剧。男一号最终同女二号一起死亡。结局是悲剧。我还要这场戏剧的主编。我希望女主角能够忘掉男一号。从此安心地生活。你的表情一定是笑。其实我也如此认为。我觉得我也十分可笑。
　　心情渐渐好起来，只是幻听依旧延续，不肯停止。
　　“你说什么？”她对着松本乱菊说。
　　“啊，”被突然提问的女子愣了一下，又笑了，“我在叫你。”
　　其实没有。没有人同她说话。但是耳朵不断不断地响着声音，淅沥沥的雨点下坠之声，雪花纷飞的嘈杂声音，女生的哭声，另带着某个不熟悉的声音叫她末世末世。成了习惯，甚至期待着病发。自虐心理。
　　在他离开后的第四天，休源末世好起来。
　　松本乱菊虽不了解她的幻听，唯独是略有耳闻。但她不希望在自己回答‘没有啊，我没有说什么’之后看见女生一脸失望表情，索性便撒了个善意的谎言。或许以后这样的情况会时有发生，就要做好编造出各种各样的理由的准备。
　　她认为一定是休源末世受到太大的打击才会出现幻听的症状。但她同时羡慕着她。因着休源末世仍可以拥有一个男子给予她缅怀，自己没有，一个也没有。于市丸银的感情不平不淡不卑不亢。她的耐心仅是如此而已。她不想做太多的等待。她不想这样。
　　“呐，末世，我们去喝酒吧。”
　　“……哦，好。”
　　说是喝酒，其实滴酒未沾，看着橘色头发的女子以迅疾的速度在对面喝得烂醉，最后连帐都没结便倒在桌上呼呼大睡。
　　钱不要紧，重点是怎么把这重物搬回去。
　　往窗外眺望看见刻着‘九’的织羽。
　　“东仙大人？”
　　听见声音的男子转过来，“末世？”
　　“哦呀，真的是您啊。”转念一想让一个盲人做这样的工作似乎不妥，看着他身边的男子，“那个，可以借您的副队一用吗？”
　　“唉？！”桧佐木一副不乐意的模样。
　　……你一定看见了那个女子昏睡的样子猜想到自己的工作才会做出这样不乐意的表情！
　　“怎么了？”九番队长问。
　　“啊，不，”瞥着松本乱菊，“因为这里有一个东西需要搬回十番队，我可能没有那么大的气力……算了，不想的话我再去找别人吧。”
　　“桧佐木。”
　　“是。”
　　“帮帮末世吧。”
　　“……”
　　脸上露出窃喜的笑容。
　　耳朵传来嘈杂声音，她转过去看着落下很大距离的人，“你刚刚说了什么？”
　　呼呼地喘粗气，“我说，你不能走慢一点啊？！”
　　“什么啊，”不满意的表情，小声的唠叨，“早知道应该去找市丸银才对。”
　　“……如果不是队长的命令我打死也不会帮你的。”心里窝火。
　　“哦，”看着对方，“那你现在可以把她丢在路中央啊。”
　　“……”讨价还价，“等下你要给我劳务费。”
　　“不要把我说得和你很熟悉的样子。”
　　“……”小声的低语，“搞不懂海燕究竟是喜欢你哪里。”
　　有关他和她的事情是听别人说的。但其实亦不知道多大的详情。在后来问起的时候才从志波海燕那双金口中得知，“啊？那个人，是我先开始喜欢她的啊。”
　　干嘛要喜欢这种任性和蛮不讲理的人啊！
　　“你好吵啊。”女生突然说。
　　“呃？”难道被听见了？！
　　“吵死了。”看见女生捂住耳朵。
　　“什么？”奇怪得要死。
　　“不要哭了。”
　　“哈？”什么？！
　　“我都说叫你不要哭了啊。”
　　耳朵里涨满女子哭泣的声音。带着疼痛。抵达内心的深处。蹲下腰身。紧紧的拥抱自己，希望自己可以不再颤抖。得不偿失。
　　“喂喂，你没事吧？”乱菊大姐你快醒过来吧！我很难受唉！
　　“不，没事。”
　　平缓心情，站起来，继续前进。
　　到达之时日番谷看着这样的怪异的场面，惊讶至极，“你，你们……”
　　休源末世干脆把气全部转移到他的头上，“你们什么你们啊！可恶！明明你是队长怎么不照顾好自己的副队！”
　　“你，你发什么脾气啊！”莫名其妙。
　　愣了一下，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就是这一幕，才明白真正能够制服与容忍她怪异脾气的人已不健在。就好像是有一部分从身体中抽离而出。感觉内心某个地方的空洞。
　　所以才会希望耳边的声音只是幻听。
　　因此企盼着一切都不过是幻境。

　　共鸣

　　——如此依顺你，不过希望彼此之间有着某种共同点。
　　梦醒时天未亮。大雪。听闻雪花下落之声。感觉冷。顺便披着一件薄裳走在庭院中央。树干被风吹得左摇右摆。像是个单薄的少年。池子中的水早已结冰。没有鱼。她是不喜爱游鱼的，因着自己并没有多大的心思去打理与喂养它们，倘若某天回到家中看到它们的尸体漂浮在水面上说不定会吓一跳。抬头望时有物体掉落在眼睛，冰凉一片，瞬间融化。眼睛里便聚集了很多的液体。终是眼眶承载不起，顺在轮廓滑下，滴落在雪地上。散发着荧荧的光芒。我一直怀念着那场梦境，里面没有你，里面只不过是一场大雪，我却突然之间想起你。我突然想起第一次与你相见时的场景。应当如何对你说。我想念你。
　　——感觉冬天似乎漫长得不会过去。
　　“你穿得这么少不会觉得冷么？”松本乱菊看着她。
　　“唉？”摇头，“不会啊。”
　　“唔，”似乎是想了一下，跑出去，几分钟后拿了一条类似于毛毯的东西裹住她，顺便抱一下，假装哭腔地说，“唔唔……真是幸福啊，坐在这里不用工作也可以照样拿工资，而我却还要受队长的压迫……”
　　“喂！”一旁的日番谷说，“不要以为我听不见！”
　　“啊，啊哈哈，”不好意思地笑，“我还以为队长不在呢。”
　　“你如果想要，我可以把我的工资给你啊。”休源末世如是说。
　　“唉？”眼睛放光，“真的？！”
　　“嗯。”点头。
　　女子对着少年一脸奸笑，“队长……”
　　“不可以！”语气坚定。
　　“哎？！”不服气，“为什么？”
　　少年挑一挑眉，“松本，你的工资一般是怎么花完的？”
　　“嗯，这个嘛，”手戳着脸蛋算起来，“买衣服，糕点，还有一些小饰品，还有喝酒……”
　　打住，“就是这个。”少年说，“你的钱几乎都是花在喝酒上！并且你喝酒我难免会遭殃，所以。”
　　……所以我多给你一分钱我就是白痴！
　　“什么嘛。”嘟嘴，“队长真是小家子气。”
　　“……你说什么？！”皱眉，“是想让我继续扣你的工资么？！”
　　“唉？！不要！”
　　毛毯盖在身上，冰冷的身体逐渐温暖。伸出手触摸自己的脸颊，是冰冻的感觉。似乎自己是僵硬的。仿佛机械。
　　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身体又被寒冷侵袭。两个人都回过头，看到女生对他们笑，“没什么。”
　　打开窗户风刮着面吹进来，灌进衣裳里，所到之处都是刺骨。自己的面庞似乎被冷冽的风吹得满是伤痕，身体也是。没有血。只是伤。从窗户跳出去时不小心摔了下去。引得两人的惊呼，匆匆地跑过来焦急地问，“没事吧？”
　　隔着一堵墙和空白的窗，“没事。”
　　于是干干脆脆地倒在雪地上，享受着被雪拥抱的感觉。除去冰冷之外还是冰冷。知道自己现在躺在用雪制成的床上，心情好起来。黑色的发在一大片空旷的雪地上显得极不协调。肤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身体渐渐被雪掩埋，才听见有人说。
　　“你要把自己葬在这里？”
　　少年碧色的瞳仁盯着她，“要死也不要死在十番队的后院啊。”
　　“是是。”随口答道，“我不要死在这里。”
　　“起来啦，再这样会生病的。”
　　皱眉，“好烦呐！”加大语气，“日番谷君很烦人呐。”
　　“对吧对吧末世，”女子也来凑热闹，“我就是在他这样既烦人又残忍的压迫下辛辛苦苦地生活的！”
　　少年对女子的话充耳不闻，依旧固执地对休源末世说，“起来啊。”
　　“……”爬起来。
　　以为终于肯听话，却发现女生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唉！你去哪？”
　　侧过面，“不要你管。”
　　“……”
　　不是故意地与他顶嘴惹他生气。她只是厌烦了。就像是少年对自己的好不过是普通的同情罢了。就似同情自己一样。他太骄傲。所以认为自己的身上没有任何应该被人同情的地方。但内心虚无，才会想要找个替身。他说休源末世是他镜子的另一面。她不喜欢。就像不喜欢别人对她有着亲昵的举动一样。日番谷的同情，松本乱菊的关心。都只是一场空。
　　看到雏森桃的时候内心空白。
　　“啊？末世有什么事情吗？”女生脸上单纯的笑，“抱歉啊，蓝染队长刚出去了呢。”
　　唉？出去？为什么我没有碰到他？
　　虽是想这样问，然没脱出口。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换上了别人。不知是什么诡异的情绪。不舒服是肯定的。但绝对一个‘不甘心’就可以全部概括。
　　她不甘心。不单单只是不甘心。就感觉似乎是她抢走了自己的位置。
　　对方看上去更比自己优秀许多。体贴。单纯。或是天真。
　　休源末世觉得，这样的女生，纵使无知。却也依然能够得到别人的谅解。始终是有人站在她的身后默默的关怀着她。例如日番谷冬狮郎。末世不喜欢。你亦可以把这作为是嫉妒的心理。大概是。可休源末世同样认为雏森桃的单纯建立在无知的基础上，执迷不悟的性格。或许这样的女生在真相展现她的面前时，只能依靠记忆当中熟悉的人物来维持自己对其他人的信任。过于纯真，认为一切事物都是美好。生活中残酷的事情降临在她的身上时，不知是什么表情。
　　——可她享有许多的幸福。
　　“要不要坐在这里等蓝染大人回来？”
　　女生走过去拿起杯子泡一杯茶，“坐下吧，外面很冷，喝杯茶吧。”
　　转过身时才发现门口空无一人。
　　“自作主张什么呀。”休源末世边走边说。不满的情绪。
　　偏是在这样的心情下碰到朽木白哉。直到后来回顾起一生才发现自己总是最糟糕的情况下遇见他。不知是为何。仿佛是一个公式。她左他右，中间是个不等符号。
　　“休源末世。”经过时他唤她。
　　“……什么？”
　　“你……已经很久没有去看绯真了。”
　　“哦哟，”笑，“您是在请我去你那吗？”
　　“……随便你。”抛下她便走。
　　“嗯，要去也可以，”看见对方停下脚步，“但是我忘了路怎么走了。”
　　露琪亚那时是在院子里练着鬼道。听见有人进门的声音，马上跑出去看，“大哥，您回来了。”
　　看着身后的人吃了一惊。
　　末世说，“绯真，我来了。”
　　——总是依靠回忆生存。
　　朽木白哉转身怪异地看着她，“她不是绯真，她是露琪亚。”
　　一再摇头，然后扯着露琪亚走到院内。
　　“你有没有在院里种柳？”
　　环绕一阵，脸上失望的表情。
　　“那个……”小心翼翼，“你有叫我在这种柳树吗？”
　　“唔……”歪着头想一下，“你喜欢什么？”
　　“呃？”看着对方期盼的表情，“蔷薇。”
　　“哦。”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春天来的时候，我们种蔷薇吧。”
　　——明年的春暖花开之时，她不在。休源末世不在。
　　有人说人的记忆在想起的某一刻会出现错乱。彼此交叉重叠，回忆里的人就会与现实中的人联系在一起。她觉得自己是固执的。她一直相信着朽木露琪亚便是朽木绯真。却是那么多的人一直否认自己。这是个抉择，若是她承认眼前的人是朽木露琪亚，便必须要知道绯真已经死亡的事实。她不相信轮回说。她也不认为在尸魂界死亡以后便能够在现实里重生。死了就是死了。灵魂已经湮灭在现实当中。她却迟迟不肯看清现实。
　　又下起雪。树木的枝头因承载不起雪的重量微微往下弯，便响起簌簌的声音。一片白滑落下来。
　　“嗯，”露琪亚答应她，“那就种蔷薇吧。其实……”拉着女生往内堂的方向。
　　“其实什么。”
　　“我还想种夹竹桃。”不好意思地笑。
　　“那就种吧，”低下头，“不要紧的。”
　　“不，”眼眸暗了暗，“大哥一定不准许的。”
　　还想说些什么，又无话可说。然后就变成了什么都不想说。她听见她唤朽木白哉为‘大哥’时就知道自己错得彻底。已经疲倦的是自己未曾替别人着想，才会使得志波海燕和朽木绯真离开自己。后悔为何在她病危之际依旧耍着性子不去见她。世间有着无数种可能，但如果不选择其中一个的话道路是不会为自己敞开的，现在懂得这个道理为时已晚，重要的人都已经离开了。没有用了。却依然想要挽救什么。就像是这样对她说既然你喜欢蔷薇，那就种些蔷薇吧。不要柳树。如果你喜欢樱，那就多种些。
　　“有没有平光眼镜？”休源末世问她。
　　对方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问，愣了一下，“有啊有啊，但是……”眼神犹豫不决，“那个是，海燕大人的。”
　　听到男子的名字时身体颤抖。一瞬间便找理由给自己说一定是因为天气太冷了才会这样。几秒之后终于泄气。她知道自己还没有忘记他。
　　“是吗，”……“那，算了。”
　　像是没听见，“我去给你拿。”
　　——追寻与缅怀。
　　看着对方的眼睛纯粹地摇头，手在后面。“不用了。”
　　将休源末世的手扳过来，手中的东西放在上面，“这个，就给你了。”
　　她好不容易逃离一场关于别离的梦境，现在却掉进了想念的怪圈。不断地去追寻与缅怀从前的人与事。感觉悲哀。又突然发现自己的无奈，除去手上的这幅眼镜以外，自己没有任何有关他的物件。一样也没有。似乎他亦没有关于自己的东西。他们两个人之间暧昧的关系，究竟是怎样的形成的呢，都不算是记得了。她却还是喜欢他的，非常喜欢。
　　——绯真，你看。我戴着眼镜的样子。是否同蓝染大人说的一样表情丰富。并且斯文。你看到了吗？
　　临走之时露琪亚抱着一大堆的糖果给她。
　　脸上无谓的笑容，“嘻嘻。”看到一旁的朽木白哉又吓了一跳。
　　“怎么？”
　　“唔，”似乎不好意思开口，“有人说你很喜欢吃糖果。所以我买了很多回来。”
　　……我不记得我爱吃糖啊！你从哪个人那里道听途说的？
　　“谁说的？”
　　“……你先收下嘛。”
　　伸手抱过来，“为什么别人说我喜欢糖果你就要买？”
　　“唉？！”发现自己话语里面的矛盾，以及轻而易举地让他人发现里面包含的情感，“我……”恍然大悟，“我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哈？！”
　　明显的不靠谱的理由。然是真实的。
　　看对方局促的表情，亦不多问，“我走了，露琪亚。”
　　为着后面的称号愣了半天，她叫她露琪亚。
　　听说露琪亚这三字是光明的意思。
　　你看，现在她们之间的联系不仅仅是绯真。是答应的承诺的蔷薇花园，以及甜蜜的美好的糖果世界，亦或是那些从回忆里就一直衍生至现在的感恩。就是这样。以后的共鸣和联系将会更多。一定的。倒是忘了告诉休源末世，说她喜欢糖果的那个人是志波海燕。
　　原是如此。
　　增添一个彼此之间的联系点和相同的共鸣之处。
　　是同一个男子给予彼此的回忆。

　　情知

　　——与你相遇在十年以前。
　　后来才发现，十年前后的你都是同一个性质。灵魂亦从未改变。你仍是你。只是后来的你出现在我的面前时令我产生幻觉。我以为你是那个我所喜欢的男子。佛教中有轮回说。这一世的终结便是下一世的开始。生生死死，死死生生，都不过是循环着的轮回。十年前，你先对我说话，我不认识你。十年后，依然是你先对我说话，我不记得你。对此我感觉迷茫。轮回说这一类的，不知是真是假。只是很快就看清，因着我喜欢的男子被虚吞噬，他的灵魂已然不存在于世，就算拥有轮回说，也不会发生在他的身上。我希望把你看成他，却又不可以。因着我爱的是他，而不是你。
　　——兀自一人时感觉时间以秒度过。
　　驻守现世三个月。
　　命令下达时没有反抗，也没有了不服气和不甘心之类的心情。她才发现自己已经逐渐被机械式的生活所腐蚀。毫不知觉和秘密地隐忍接受这一切。不再对任何人抱怨。不再同松本乱菊和日番谷说话。不再呆在那个房间。不知该做什么，没有工作可做。空出来的时间使得自己察觉生命不过是漫长地走向幻灭的过程。于是只能坐在无人的房间里看天，一直看到脖子感觉酸痛才肯罢休。如果疲惫，再回房间睡觉。就是这样了。
　　所以当他把有关驻守现世命令的文件递给休源末世时只是接受。看清出发与返回的日期，在底下签上自己如同幼童般的字迹。再返还给他。彼此之间没有话语交谈，一句也没有。时间在沉默中度过。他临走之时只说了四个字，“你怎么了。”
　　休源末世没有说话。
　　似乎是与世隔绝一般。幻听依旧延续。嘈杂的雨声哭声全部都齐齐地在耳边轰鸣。已经习惯。不再多做什么挽救自己的措施。所以听到敲门声时没有任何反应，直到那声音更加剧烈起来，才从地上爬起，拉开门时看见是个黑发的男子，睫毛很长，比女生的还长。灿烂的笑容，“哟，末世。”熟稔的声音，以为真的是志波海燕。
　　“蓝染大人。”没有温度的声音。
　　“哎呀，”于是面前的人出现了扭曲，幻化成另一幅温和的面孔，戴着眼镜的男子笑道，“被发现了。”
　　“不要再用镜花水月做这些无谓的事情。”侧过身，让男子进入房间。
　　“真是坚定呢。”环绕着看她的房间。
　　回答男子的话，“因着我相信他已经死了。”
　　“唔，”含糊的回答，“听说要去驻守现世？”
　　“对。”
　　“一切小心。”想起什么，“是去空座町吧？”
　　“对。”
　　“要不要去拜访浦原喜助？”
　　疑问地打量他，“他是谁啊？”
　　“呃……”想了一下，“崩玉的制造者。”后面还有，“你没有见过他呢，真是麻烦啊。”
　　不是没有见过，是已经忘记。
　　“算了，”休源末世摇头，“到那时再说了。”
　　“哦，”手揉着她的发，“万事小心。”
　　“以后，”抬头，“不要再用镜花水月模仿着他的样子了。”
　　第一次看见时，真的以为是他。愣愣地看着他，以为空气凝滞。世界在此刻停止。眼底出现了水雾。视线迷蒙。只是灵压的时隐时现提醒着她对面的男子不是自己表面所看到的人。休源末世知道他已经死去了，所以不再做任何有关期望的事情。现在是，以后也是。
　　“嗯，我知道了。”
　　“……”
　　“哦，对了。”他看着庭外高高的围墙，“日番谷队长说你最近很奇怪，不怎么和别人讲话。”
　　眨眨眼，“我现在不是在和你说话么。”
　　“是么，”微笑，“那么，加油吧。”
　　“……我已经，”侧过面，“厌烦了。”
　　“……”
　　“我想要，快一点去虚圈。”
　　“那天要开会，不能去送你，真是抱歉呢。”
　　——那句抱歉不知是回答哪一句话。
　　然休源末世的确是感觉到厌烦。这样不知疲倦地生活，仿佛世界都是死的。自己也是。日日夜夜能够一直陪伴的不过是耳边的声音罢了。却又如此的喧闹。困顿的心灵。她已然不想同任何人说话，兀自呆在只属于自己的房间里面，做些一个人就能够完成的事情，看天，睡觉，发呆。时间过去。
　　临走时是冬春之交。
　　带好斩魄刀。重新看一下有关鬼道的书籍，但那亦没有用，不久就忘了。以为没有人送她，却看到了市丸银。
　　是阴天。
　　他的笑容依旧玩世不恭放荡不羁，风起时衣裳不断地摇摆，侧过脸看见脸庞的轮廓，清晰地映着天空，云层在他的身后裂开。以一种缓慢地速度前进。像是生命。
　　“啊咧……”用失望的语气，“会有三个月不见呢。”
　　“……”
　　“人家会想念的。”
　　“不是要开会么。”
　　“哦呀，”笑，“人家不去啦，反正有吉良顶着。”
　　他突然地抱过来，闻到清洌的男子味道。对方身上的温度，衣物的摩擦声，耳朵里淅沥的雨声，云层浮动时与苍穹交碰的声音。
　　她说，“你把他们还给我。”
　　她所说的话，不过是在几十年以来一直都隐没在内心深处的话，倘若不仔细深查，就会被过滤遗忘。然而垃圾迟早都是要被处理的，休源末世突然之间就想了这些。因为听到庭院池子冰层裂开时底部的清水漫过冰块的声音。那种几乎是要将冰冻完全融化与水结合在一起的声音，让她感觉昏眩，令她想起日暮向阳。然后她说，‘你把他们还给我’。
　　市丸银说，“啊咧，你回来的时候，春暖花开的季节已经过去了唉。”
　　三个月之后，回来已然是夏天。炎热的。繁盛的夏。可以听见蝉鸣之声，亦可以看见萤火。但已没有原先的心情去享受这些，就简单地忽略。她不期待，也不想去看。
　　“……我走了。”
　　“嗯，”摆摆手，“回来的时候要带礼物哦。”
　　夜晚灯火阑珊。
　　站在某种类似于电线杆的物体上蹲下腰身向下眺望。没有月亮和星星的夜晚，只能靠灯光来保持着可见度。底下的行人匆匆地走过。看到各自脸上不一的表情。一整个城市的灵魂都是虚空。从人们的脸上就可以看到灵魂。她喜欢洞悉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喜欢了解他们之间各异的性格特征。但这些灵魂是单一的，空白的，困顿的，麻木的。被腐蚀过的。每一个人的内心都有着本质上的相同。
　　有人看着她。
　　鲜艳的橘色头发，眼睛以一副探究性的目光打量着她。脸上是未脱的稚气。小孩子。他抬起脸一直盯着她。灯光映在脸上闪闪烁烁的色彩。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沉浮于夜色当中。
　　“抱歉，久等了。”有女子跑过来牵起他的手。
　　他指着上面说，“妈妈，你看，那里有个人。”
　　女子也望向上面，“什么也没有啊，我们走吧。”
　　看清对方眼底失望的色彩。
　　心里对这个孩子看得见她有点小小的惊异，却亦不再多想。
　　第二次看见对方在雨天。
　　听见暴雨的声音持续在耳边响起，液体穿透自己的身体滴落下去，分成无数个更小的水滴。在地上泛起小小的涟漪。她其实是眼睁睁地看着女子被虚杀死却没有前去拯救的。它吞噬掉某个灵魂之后发现了她。
　　它恭恭敬敬地说，“休源大人。”
　　“快滚吧，去虚圈那里。”手架上刀柄，“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是。”消失。
　　去过虚圈。并且疯狂地迷恋上那里的夜色。在那个永远都是黑夜的地方称王。这样的感觉很是喜欢。并且让所有的虚都臣服于自己。是骄傲的心情。
　　有能力将它一刀斩杀，却没有那样做。在对方吞噬着一个灵魂时闭上眼睛只是听见有人一直在说话。有人在叫她，末世。
　　声音又被雨声隔绝。
　　——世界末日究竟何时来临。
　　几次经过时看见那个孩子坐在路边看着底下的泥土。那一刻想要知道对方心里是在想些什么。有时是看见另一个短发的年龄相仿的孩子同他说话。这样的状况持续很多天。
　　那个男人到来的时候感到对方身上微微泛着得到不同于常人的气息。似乎敏锐地发现对方身上有着死神的灵压。又似乎不是。他对着橘色头发的孩子说话。好像是父亲。尾随而来的是两个女孩子。大概是妹妹。
　　这些都管不了了。休源末世已经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眼前这个男子的身上。奇特的感觉。就像是已经认定对方就是死神一般。下意识地想要知道对方究竟是谁。浦原喜助？
　　又好像不是。
　　那么，他是谁。
　　察觉这样的自己有些奇怪。竟然因为特殊的感觉就把一个普通人认定为死神。不免惊异。回过神来时对方已经牵着小孩走远。
　　真的只是普通的人么。
　　想到头痛都无法得出的答案在哪里。
　　后来再遇到那个孩子是在一个月后。
　　是那个人突然站在自己面前用理直气壮的表情和语气对她说，“一直一直都是一个人，不寂寞么！”
　　来到这里长时间的寂静生活搞得自己连话都说不清楚，“……哈？”
　　“我说你总是穿黑色衣服很难看！”
　　“……又不是我想穿的。”
　　“你叫什么名字！”
　　……不要搞得好像我是被审讯的犯人一样好不好。
　　“一护，你在和谁说话？”
　　跑过来的小孩子冲眼前的人说道。
　　“呐，龙贵，就是她啦。”手指着休源末世。
　　“谁啊？没有人啊。”往对方手指着的方向看。
　　表情凝滞。他惊讶地说，“你……不是人？”
　　看到休源末世点头。
　　被唤作龙贵的孩子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头，“你才不是人。”
　　他的表情立刻变得呆板起来。用着意味深长的眼光打量着休源末世。然后拉着龙贵就头也不回地走掉。
　　感觉莫名其妙。
　　在后来他回想起那件事时，脸上是一副抱歉的笑，“因为那时的我一直认为是那些鬼魂迷惑我走到那里才会使母亲为了救我而跌落下去。所以我总是以为是自己和那些孤魂野鬼杀死了母亲的。所以呢，在那时便觉得好像就是你杀死了我的母亲一般不想再搭理你。”
　　有一次在无人的公路上碰到。
　　他看着她。擦肩而过时听见休源末世说，“你说什么？”
　　“唉？”我什么都没有说啊。
　　盯着对方匪夷所思的表情，猜想大概是幻听，“哦，没什么。”
　　“呐，”他的瞳仁放着光，“你真的是鬼魂吗？”
　　她伸出手，触摸对方的脸庞时穿透过去，“怎么样，看到了吧。”
　　“……”似乎仍是不肯放弃地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样感觉仿佛对方真的把自己当作犯人了而且也多出了某种罪恶感。
　　于是悠悠地说，“末世。”
　　“那个是名字？那么姓呢？”
　　摇头，“没有姓。”
　　“哦，”皱着眉头，“我叫黑崎一护。”
　　当时没有认真地听和记，所以回到尸魂界的几天就忘了。
　　——十年前的相遇，谁都没有记住对方。
　　“你的眼睛很漂亮哦。”
　　瞥一眼，“你的发色很鲜艳。”
　　寂静之后，他突然说，“你死了吗？”
　　愣了很久。这个问题令休源末世有点措手不及。因为不能回答死了，也不能回答不是。是与不是之间艰难的抉择。她不想说死。这个字于她而言代表着已经不存在于世的意味。但，她感觉自己在死和没死的交接点之间左摇右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犹犹豫豫。
　　“你觉得呢。”
　　他什么都不说。然后。
　　他的声音在空气里不断地游离，模糊得像是隔了一个世纪传来的遥远声音，持续地在耳边徘徊，“春暖花开的时候，母亲死了。”然后又说，“那个时候，你来了。”
　　联想到里面的某种韵味，“你不要把我当成你妈妈……”
　　“才不是啦！”极力反驳，“谁要你当母亲啊！”
　　斟酌地想一下，“你母亲死的时候不是在雨天吗？”
　　“嗯，对，但是那时是春天，”突然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母亲死的时候是雨天！？”
　　……真的变成罪人了。
　　“你知道什么？你一定知道什么对不对？！”深深地皱眉，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地说，“你把母亲还给我！”
　　黑崎一护在后来想起那一幕时，觉得自己完全是小孩子般的无理取闹。因为在后来的后来才知道一切都并非末世的错。或许当时那样说很伤她的心也说不一定。但已无用。话已脱出口，想收已经来不及了。他想起当时女生的表情时，只是用零碎的词语才组成一整幅图的画面，残缺不堪。‘呆愣’‘伤心’‘抱歉’‘疲惫’。他才发现自己说了很过分的话。却没有办法说出道歉的词语，他不知道应该如何说出口。
　　事实上休源末世想起了对市丸银所说的话。‘你把他们还给我’。可死去或是活着。都是同一种下场。她只是在重要的人死去之后才发现对方于自己内心的地位。哭泣与悲伤都没有用。她对市丸银说了很伤人的话语。就像现在黑崎一护对她说了很过分的话语一样。心里只是漫无边际的哀伤在繁衍。她没有能力重新去造个同他的母亲一样相同的灵魂。如果可以，在海燕死去之后便可以幻想着人死复生这件事情。她没有反驳黑崎一护，因着这本就是她的过错。
　　然后休源末世转身便走。
　　黑猫在围墙上不安地跳跃。一副慵懒的表情和优雅的姿势。以缓慢的速度尾随着她。末世感觉奇怪。终于停下脚步跳到上面，她以为是黑猫在过高的墙上没有勇气跳下来，便想帮它一把。手指穿透动物的身体时自己完全僵硬。纯正的黑色，金色的眼睛。懒散地打个呵欠。眼睛一直看着休源末世。
　　她跳下去，伸出手，“下来吧，我会接住你的。”
　　——百年的时间里面，已经改变和未曾改变的。
　　黑色的动物没有任何的动静。表情没有显现在眼睛里。果然，即使是动物也无法看见灵魂的。因着如此，就是是想要帮助她也是无能为力。手掌仍保持在半空，然后垂下。脸上冷漠的表情。她不再看。
　　“浦原……商店？”盯着小屋的牌子看了很久，轻轻地念了出来。便猜想店主是否是浦原喜助。
　　“哦呀……”戏谑的语调，“这位小姐有什么事？”
　　转过身去看时明显感到对方身上不同于常人的灵压。亦可以知道眼前的男子有把自己的灵压完全隐藏起来的迹象。她一下明白。眼睛锋利地看着对方将帽檐微微放低的手，自己退后几步，手搭上刀柄，她说，“你是死神。”
　　已经过去了那么多的岁月。他重新看见她。休源末世。她依然是倔强且执迷不悟的孩子。脸上的表情不同。眼睛里的感情是淡漠。浦原喜助感觉这个人从头到尾连灵魂都改变。对方已然不再是从前的那副模样。他猜想女生一定经历了许许多多的苦难才会蜕变成如此看清世事的样子。这不是好的。于这个世界，某些事情还是不要那么了解的好。保持着原先的那副纯真甜美模样便已足够。就有些后悔。他宁愿在百年以前将她带走。
　　“……浦原喜助？”试探地问。
　　“是我。”
　　“把帽子摘下来。”
　　迟疑很久之后依了她的愿。
　　金色的发被染上一层耀眼的白光。绿色的袍子懒散地套在身上。她直视他的眼睛。
　　像浦原喜助这样的人，对着未来所发生的一切有着敏锐的直觉。他一直都只是在发生的事情后面默默观望的人。然后对一切别人都无能为力的事情出谋划策。这个男人是聪明的。休源末世又想，这个男人身上一定有着许多的秘密。它们被他藏在灵魂深处内心底部，严严实实的不允许任何一个人靠近。
　　——重逢时他没有认错人。他唤她‘末世’。绝非休源末世。
　　“末世。”
　　皱眉，迅速的拔刀，瞬步，回过神来脖颈上的冰凉，提醒着自己，对方已经改变。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名字。”
　　没有认出他来，一刻也没有。
　　找不出理由，随随便便地撒了一个谎，“你刚才有说啊，哦呀，这么快就忘记了啊。”
　　愣了一下把刀收回，还在疑问着自己究竟有没有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对方。
　　“那个，你有什么事？”男子重新戴上帽子，眼睛陷入一片阴影当中。看不清。
　　想起自己是来办正事的了，“我想要那种可以篡改他人记忆的东西，名字忘记了。”
　　翻了箱子，整个房间看起来乱糟糟的，阳光从缝隙渗透进来可以看见尘埃在空中飞舞，照耀在身上。很刺眼。却感觉似乎整个人都沐浴在暖光之中。舒服温暖的。黑色的衣服被光芒照得发白起来，浦原喜助把一个瓶子丢给她，“这个。”
　　“只要对着别人的额头按一下就可以了。”这样讲解。
　　歪着头，“可以试一下么？”
　　“……哈？你的意思是要拿我来当实验品？！怎么可以？要是不好你可以退货！”
　　“没时间了啊。”听见女生这样说，“我今天就要回去了。”
　　“唔，”停顿一下，“那么就送给你了。”
　　更加疑惑的表情，“这个原来要钱的么？”
　　“……”
　　“你跟着我做什么。”走在前面，声音对着后面的男子。
　　“哎呀，我只是想看你拿着这样的东西来做什么啦。”
　　“哦。”想了一下，“你是死神？是被流放到现世的么？”
　　脱出口才想起崩玉的制造者是逃到现世的。
　　“唔。”此刻发觉对方已然忘了百年以前的一切。
　　——时间。流光。顺带遗忘。
　　“你是发明家？”休源末世问。
　　“呃……”戏谑地笑，“大概吧。”
　　“哦，”然后说，“下次做个能够使别人死后复生的机器吧。”
　　愣一下，“谁死了？”
　　“……”
　　终于看到黑崎一护。
　　鲜艳的橘色头发过于耀眼地占据了视线里的大多位置。他看到自己，奔跑过来，喘着气，“末世。”
　　已经下定了决心，“对不起。”
　　被莫名的道歉吓一跳，“没关系的。”
　　——这样就好。这样就足够了。
　　嘭的一声，看着已经成功篡改了对方的记忆，心里满意。
　　他就这样缓缓地倒了下去，被浦原喜助接住。
　　“为什么要这样做。”
　　将机器递给他，“忘记比较好。”
　　“可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只要发生过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忘记。
　　“随便吧。”指了指对方，“过了几天，我也会忘记你，”又指指橘色头发的小孩，“还有他。”
　　篡改的，不过是从他见到她那一刻起的记忆。让他忘记至今为止的生命里没有末世这个人。就不会发现自己原来和一个灵魂说过话。就不会觉得是末世带走了他的母亲。这是好的，她认为。至少她不想他记得她。没有为什么。没有理由。
　　——十年以后的重逢，谁也没有认出对方。
　　“我走了。”
　　向那人欠身。便走向通往尸魂界的门中。
　　“……到底谁死了。”
　　他看见她的侧脸。眼睛里的流波闪耀。如同生命般光鲜亮丽的色彩。前发被风吹乱，散漫地贴在额上，有时会遮住眼睛。听见休源末世说，“很多，嗯，很多人都死了。”
　　迎接她的是一场大雨。
　　头发紧紧地贴在身上，衣服也是。自己像是中邪一般一直停留在空旷的场地中央。看到了眼前突然出现的人时才抬头。
　　“会感冒的。”他撑着伞，方向微微倾向她。
　　“呐，我看见浦原喜助了。”
　　“哦，是么？”眼里是笑意，“他看上去怎样？”
　　“嗯，看上去是好的。”
　　拉着女生，“走吧，回去换衣服。”
　　“蓝染大人。”
　　“什么？”
　　“我杀人了。”
　　杀死的，是一个温柔的女子。在离开前想起了她。以及她的眼神。不知该如何是好。可想这些为时已晚。已然死去的事实，是谁都无法改变的。你不可以，休源末世亦不可以。十年以后，当他问起她为何要修改掉自己的记忆时，休源末世便轻易地为自己找理由说是因为自己杀了他的母亲。这样拙劣的谎言。使得欺骗看起来都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情。
　　她不过是想问黑崎一护对她怀抱着怎样的感情。
　　就像是那天知道自己是鬼魂时为何是那样的失望。
　　休源末世希望这样的感情于他而言是独一无二。
　　并且希望只有自己知道。

　　旧物

　　——对你的想念就埋葬在这里。
　　手里紧握着有关你的东西。终于决定将它返还给你。连同回忆与想念我都还给你了。明知自己一直在情感的迷宫里徘徊是迟早要灭亡的事了。所以我宁可葬身于此。有句话我本想对你说。现在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嗯，对不起。
　　——必须要问你一个问题，且要如实回答。
　　分岔路口的前面不知道应该走那边。结果连那个人的住址也忘了。有点懊恼自己的记性。也怀疑过会不会是一种病态。
　　习惯性的坐到旁边的长椅上，慢慢地把弄着手里的物品，一瞬间的落寞心理。有时候，休源末世就想，倘若自己真的能够重新遇见他，为之付出一切代价甚至是生命亦在所不辞的。便是此刻才发现，她在一百年的韶光里兜兜转转飘转流离到了最后想要的，不过是同那个人在一起。人有时候会做些连自己都感觉匪夷所思的事情。她在他生前刻意地回避他，在对方死后又无意地想念他。成了习惯。没有做任何一个有关对方的梦境。却在每一天沐浴在阳光中醒来之时便想起他。这是定性，无法修改。
　　突然响起的急刹车的声音，便看见一只庞大的野猪停留在分岔路口。吓一跳，看见带着墨镜的男生站立在上面，眼睛眯着盯住她。更确切地说是盯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心生疑惑。便扬起手朝他挥舞。
　　男生的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马上从庞大的动物身上跳了下来，奔过来伸手想要夺过女生手上的东西，但末世闪身，对方就跌落在地上。
　　“那是大哥的眼镜！”
　　他这样说。
　　“你大哥？”歪着头，“志波海燕？”
　　爬起来，拍拍脸上的尘土，“对，没错！”
　　“哦，”然后就把属于他的物品递给男生，“还给你。”
　　男生理所当然地接过，“为什么你会有大哥的东西？”
　　末世看着男生与志波海燕完全不相似的脸孔，以为可以在对方的身上找到某个共同点来以此缅怀，又发觉不大可能。摆摆手转身就走。
　　“末世？”大声喊，“你是休源末世对不对？！”
　　侧过头看他，“你认识我？”
　　重新看见了那房子。
　　仿佛空气里都充溢着他的味道。
　　黑发的女子坐在自己的面前，“哟，末世，好久不见。”
　　用疑惑的表情，“你也认识我？”
　　“当然认识啦～”扑过来就揉揉她的发，“哎呀哎呀，长这么大了，还是小时候比较可爱哈。”
　　那个女子就抱住她，体温便传递过来，温暖的感觉，她想着是不是海燕的怀抱亦同样地温暖，失去他以后，对身边的事物都不那么在意。似乎连天空都感觉是灰色的。活在回忆里面。
　　“你是……谁？”
　　对方的身体明显地僵硬。换上无奈的语气，“听大哥说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原来是真的啊。”摸摸女生的额头，“难道是失忆？！”
　　听见有关他的事，眼睛里仿佛有光闪耀，“他还说我什么？”激动的想要探知下去，“他还说有我什么？！”
　　想起当时为何要激动地问起女子有关他嘴里的自己时，就真的明明白白的看清了自己的内心。她终于知道，自己是爱他的。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爱他。只是原先的自己不知道而已。所以在失去他之后才会发觉对他的爱已然深深地印刻在血液里，想念，遗忘，幻听，悲伤，都是因着过分喜欢他才会有的症状。是的，这是一种病。是只有他在自己身边才可以治好的疾病。
　　“呃……这个嘛，还说有很多啊，嗯，大部分都是小时候的，结婚以后就不可以说了。”犹豫的眼神。
　　“……哦。”
　　“对了，”志波空鹤说，“你为什么不辞而别。”
　　沉寂下来，整个房间都闻得到关于他的气息，她就好像是在帮着自己的哥哥问着这句一直以来想到问却没有问出口的话。
　　你为什么要抛弃我。
　　听见男子的声音仿佛就近在咫尺。
　　“嗯，对不起。”
　　她想说的，就是这么一句话。她在百年的以前认为，自己只是将志波海燕这个人当作是类似于兄长的感情来看。却又是比这个多得很多的情感。小时候的自己一直以为对日番谷冬狮郎的感情才叫做喜欢，所以，就觉得志波海燕至多是个知己罢了。后来这种情感蔓延开来，她才知道其实自己从一开始喜欢的只有这个男子而已。她让他等待了几十年。
　　“算了，”看见女子站起来，“反正都已经不在了。”
　　坐在属于他的房间里，空气里都弥漫着他的气味。遥远而熟悉的味道。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自己空空荡荡的房间里飘扬，“你喜欢的是我还是休源末世。”
　　这是截然不同的二人。就像她自己一直将回忆来当作生存方式一样。她怕志波海燕只是将以前的自己安装在现在的自己身上，所以才可以正大光明地宠溺着她。她害怕的，只是他从未向她提起过的关于他的感情。志波海燕不曾向末世说过他是喜欢她的。至少记忆里没有。她害怕他怀念的是以前的影子，而不是现在的自己。就变得似乎自己只是在单一的相思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那么理直气壮的说出那种话。”
　　那个女子的眼里有一团氤氲的火焰，包含着某种不知名的怒气。眼睛迷离地看着，似是在因着休源末世说了令她恼怒的话语。她的双手箍住她的双肩，近乎于疯狂地摇晃着她。事物一直都在流转，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想要呕吐。她忍着身体的不适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面容悲哀的女子，黑发因着对方身体的摆动会扫到胳膊。有点酥痒。她一边摇晃着她一边说，“那个人那么喜欢你。”
　　他从来都没有说话的话是他喜欢她。一直都没有将他的感情告诉过她。即使他和她之间已经有过超过朋友之间应当做的事情。她和他介于情人知己的中间。她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等同于爱。可他从没有说过。一刻也没有。
　　现在他的妹妹对她说，那个人那么喜欢你。
　　你怎么可以说得出这些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道吗，那个人，我大哥他从百年以前就那么喜欢你。明明有机会在一起，却偏偏说要等你长大再告诉你。然你在他死后都要怀疑他对你的感情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她这样对自己说。
　　是他的妹妹对她说。而不是他。她从来都不知道志波海燕的心里是在思索着什么。自己没有看清过他，好比他自己已经有了妻子，却对自己过分的关心。对自己的宠溺和无可奈何都令她发觉其实这个人也是喜欢他。但是。
　　但是。
　　“他从来都不对我说。”
　　对方情绪平稳下来，放开手，身体阵阵地抖动。站起来，将绑着发的头巾扯下来，漆黑的发便似瀑布般的松散，脸上因为愤怒有着微微的红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真的有在意过我大哥？”
　　她站起来，不与对方做任何的争辩。走到灵堂前面，俯身对他说。
　　“你的旧物我已经还你。”
　　“想念还给你。”
　　“回忆也还给你。”
　　再自欺欺人下去亦无济于事。她知道是自己的错。因着开始之时能够做一个了结就不会令他痛苦。她让他等待了一个百年然在最终无法得到应有的善果，她知道这不是他的错，即便如此，她还是决定不再想念他。
　　逃避也是错。
　　出门，站着一位白发男子。以她的角度看不过是个背影，肩线清晰，肩膀似乎宽阔平坦，令人感觉眼前的男子是可靠负责的。对方低下头，脸部投入一片阴影之中。然后，他转过身来。
　　没有料到她会在这里，他愣了一下，又恢复平常的微笑，向她轻言道，“你好。”
　　“哦……哪个？”
　　“什么？”温柔地笑。
　　“你是？”想了一下，突然记起来，“浮竹队长。”
　　对于女生的自问自答保持着一种笑意，“是我。”
　　就继续走，她突然听见他问她，“你是真正的喜欢他？”
　　……似乎在这个日子里有许多人向她提问同一个问题，迷惑不解地表情看着他。
　　“呃，”尴尬地翕动嘴，“我只是随便问问。”
　　“是。”
　　她不知道如此简单明了的回答能不能将自己的心意告诉他，但他是否相信就必须关系到本人。亦并不祈求别人对她信服，她本就是从不在意他人目光与想法的人，只要认为是对的，就会义无反顾地坚持做下去，未免不吃亏。不过那些都是不要紧的。
　　惊讶着那个单一的字词，他再次愣了一下，便笑笑，“是吗，那海燕真是没有喜欢错人啊。”
　　“你知道？”
　　“嗯，我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
　　“一百年前。”
　　“……那他结婚的时候你为何不加以阻止？”
　　欲言又止的神情，眼中闪现出一丝无奈，终是化为一声叹息，“因为我也以为你将他抛弃。”
　　无声的寂静。
　　她习惯性的侧脸，依旧迷惑着那人在百年之前有对她有着不同的情感，为什么呢，那个时侯的他是喜欢自己的么，是么。想不起来很痛苦的啊。
　　疑问已经无法做出回答，她欠欠身，便转身。
　　却又听见男子在身后大声的说，“要不要去他的墓上祭拜一下？”
　　咳嗽此起彼伏地在耳边响起，末世戏谑地说，“你要是在战场上也这样，干脆找块豆腐撞死好了。”
　　那样的话，就不会过于痛苦。
　　白发男子无奈的微笑，“没办法，体质一直都是这样的了。”
　　“志波海燕有没有和你说过关于我的事情。”
　　她想，既然志波空鹤那是无法了解到多余的事情，那就问眼前的男子便好。因着他与他相交多年，且又是平易近人的上司。就应当会将某些事情告诉他，然不知那些事情里有没有关于休源末世。
　　浮竹显然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沉吟许久才开口，“有啊，从百年以前就有说了。”
　　“呃，应该怎么说呢，以前我曾想要他做我的副官，被一口拒绝了。还说自己答应过别人绝对不做这些危险的工作，我问起是谁的时候海燕不肯说。后来去他家看见你，觉得应该就是你了。”
　　“……你以前见过我？我怎么不记得？”
　　“不是的，呃……当时你睡着了。”
　　“其实我的确有点不敢置信的，嗯……”看着她的眼，“我觉得海燕嘛，应当不会喜欢像你这样的孩子。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似乎有点得意，眼睛里有着狡黠地笑，“可他还是喜欢我。”
　　虽然这个结论还没有得到证实。
　　来到坟墓前，浮竹站在前，面容痕迹悲伤地看着。
　　她感觉不对，细细的打量和观看。墓碑经过时间的腐蚀后显得有些老旧，没有杂草这方面可以看出被人精心打理过，泥土有翻动过的痕迹。
　　“你还是个队长吗。”
　　“呃，”想不出她为何要问这话，“什么意思。”
　　末世走过去，站在墓碑的旁边，“这里被人挖掘过。”
　　大吃一惊的叫道，“什么？！”
　　“啧，真是的。”指着地面，“这里的泥土踩上去很坚硬，”然后走过去，“但是这里软绵绵的，既然你们几年前就已经把他埋了，那应该时间长了水分流失之后也会变得十分的坚固才对。你看，这些土的颜色很深，只有是在地表很深的泥土才会呈现出这种深灰色，”嗤之以鼻，“明明人都死了，还要埋入土中。嫌土地不够用么。”
　　白发男子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眼睛不肯相信地看着她，“为什么我没有察觉。”
　　“……我怎么知道。”
　　眯起眼睛想，也就是说，这里应当是个空穴，但是，在尸魂界死后会身体会迅速的变成灵子的碎片。若有人真的想要他的尸体，肯定是在他死时的那段时间来挖掘走的。那到底是谁呢。
　　“他死的时候有谁来看过，我是说，这个地方有谁来过？”
　　“呃，这个，”似是困扰般地想了一下，慢慢地念出来，“白哉，露琪亚，嗯……空鹤，岩鹫，应该我们番队和其他番队的队员也有来看过……或许流魂街上的居民同样来看过也说不一定，毕竟海燕人缘很好……”
　　对方仍在思索，末世已经皱起眉头，“那么多人？！”
　　这不是件值得惊喜的事，一来，‘嫌疑犯’的范围扩大了很多。二是，那么多的人来看望他，便觉得，自己害死他的罪名更是根深蒂固。
　　“哦，对了，蓝染队长也来过几次……”
　　答案揭晓。
　　是蓝染。
　　听到他的名字便一口咬定是他。没有任何的犹豫，浮竹倒惊讶万分，接着一口否定着她的回答，“不会的，蓝染队长是不会做这样的事。”
　　……他不会做这样的事那会有谁做。
　　“随便你，爱信不信吧。”
　　对方神经兮兮小心翼翼地说，“奉劝你一句，不要去质问他哦，蓝染队长虽然人很好，但不一定能够接受旁人的诬陷和指责哦。”
　　……忍无可忍，“我有说我去问吗？！干嘛你那么紧张？！为什么你就那么帮他讲话？！你和他很好吗？！干嘛最后又变成好像一切都归罪于我啊？！”发怒地跑过去，“你说啊！你说啊，这些都是我的错吗，都是我的错对不对，如果我没有那么任性的话他就不会死了对不对，如果开始我没有离开他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了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
　　因着她始终知道想蓝染这样的男子绝非什么善类，自己也不是。但休源末世不会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可别人不同。的确有过不服气，为何自己已经做得很好却夸奖的总是别人，末世知道别人的本性，却看着那些有罪的人阴险狡猾的人在享受着人世时，其他的人却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她不甘心。
　　再次想起时，就觉得从那刻起她便不再听从蓝染的命令，对于世间万物仍保持着不冷不热的态度。她说背叛，不过是因为讨厌尸魂界这个地方，在这里仅有的一个喜欢的人亦不存在，没有任何的理由说要一直呆在这里。自己的性格从不是言听计从的那种，她只是希望自己的生活能够是想要的那种。且自己一直在等待着它的到来。
　　白发男子无奈地看着女生，手指轻柔地抚摸她的发，“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没有关系的，是我刚才太着急才会说出那样的话，对不起。”
　　他终于理解志波海燕为何如此地喜爱着她。看着女生满泪纵横的脸庞，才想起这个人应该比他还痛才是。心爱的男子离他而去，生命中的希望都已经湮灭在光芒里，他不想说休源末世是个令人心疼的孩子，那太矫情。有些事就是如此的奇怪，有些人是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的，有些人就必须等日久生情。浮竹发现，眼前的这个人，确实是值得志波海燕付出生命去喜欢的，无需理由。
　　他终于搞懂这些。
　　回去时他一直和她说着无关紧要的话语。
　　女生口中只是简要的敷衍他。
　　为什么蓝染大人要把他的遗体拿走呢，且这件事也没有告诉她。直到后来，他面露微笑地说，“我只是想要给你惊喜。”表情沉寂而淡然自若。
　　那的确是巨大的惊喜。
　　“你不要在半路吐血或者晕倒哦，我可不会救你。”
　　“好啦，我知道。”
　　“要是你突然死了怎么办？会害怕么？”
　　“怕啊，当然怕，但那是没办法的事。”
　　“算了，反正你还没死。”
　　“……对，”是喜形于色的笑容，“我还没死。”
　　在这样一个平淡的日子。
　　将有关于志波海燕的东西还给了他。
　　所以，想念，回忆。
　　这些无用得只能是缅怀的事就无需在反复地深思熟虑。

　　世纪

　　很快。她终于能够离开这个令人憎恨恶心肮脏不堪的是非之地。心亦微微兴奋，祈祷着那个日子快速来临，便可带她逃离。等待是辛苦的。然她耐心地等待了整整一个的时间，终于换来了应有的回报。这是好的。
　　旅祸入侵时她只是笑。自离开之后就在想念虚圈，对于那里从不来临的
　　黎明和永不消散的夜色持续着欢喜的态度，似到处漂流着颓唐的气氛，令人如此怀念。
　　且自己不是队长或是副队长，不必去开繁琐的会议，于她而言，即便是开了也无用，自己所在的这一方注定是赢家，不需要任何的揣测和猜疑，他们掌握尸魂界百年里的动向，每个人的力量都是如此的强大，世界会被他们紧握在手掌之中。一切只是时间的问题。
　　准备好所有装束迎接作战，听到女生刺耳的尖叫声不慌不忙地赶去看，锋利的长刀刺破他的咽喉被坚固地钉在白色的墙上，血红色的液体不停不断地沿着滑下，他的脸上是笑，温和的。棕色的发在风中略显凌乱，手臂无力地垂下。这令她想到耶稣受苦时被木桩钉在十字架上，再而死后重生。但两者是不同的，末世知道，因着空气中仍弥漫着他的灵压，以此就猜测对方没死，是多么简单且又轻而易举的事情，她抬头看他，似眼前的景象发生变化，只有一把刀被深深地插入在墙上，那个温和的男子却已经消失不见，她愣了一下，揉揉眼睛，还是那副场景，但看身后的人，仿佛仍惊讶他们所置身于的画面之后，脸上都是一幅恐惧与惊奇模样。她是因为知道真相所以才会看清的么。
　　那个女生，跪坐在地面上，瞳孔无限制地扩张，嘴巴微微翕动，像是在诉说些什么令自己信服。透明的泪水从脸庞滑下，滴落在地板上，她想过去看，看她的眼泪是否是洁净透明，便可观察到她究竟是否有罪，她亦想问她，那人对蓝染大人所怀抱的是怎样的情感，仅是一个死亡便可令她如此地痛彻心扉，倘若是憧憬，那为何她对他的感情这样暧昧。
　　雏森站起来，她的眼中有着强烈的怒火。愤恨地怒视着银紫色发的男子，拔刀，向他冲去。快要接近时又被另一个金色发的人挡住。
　　是吉良。
　　他和她被白发的少年阻止之后，末世走过去对他说，“你不应该这么聪明。”
　　对方挑眉，“你是嫉妒吧。”
　　她并不喜欢将自身聪明表现出来的人，与之相比，她对那些隐藏起自己精明才干的人更为欢喜。蓝染就是那一类人，虽然她并不喜欢他。
　　但她更不喜欢日番谷冬狮郎。
　　他们其实都一样。
　　市丸银面露诡异的笑，一如既往地站在她面前，伸手就是揉她的发。
　　打掉他的手，“不要碰我。”
　　“哎呀，”叹息的语调，“真是无情呀～”俯下身，“他在中央四十六室。”
　　血腥的味道弥漫着整个空旷的房间，皱紧眉，佩服着他竟能够在这样的房子里呆那么长的时间，“真是可以忍受啊。”
　　男子并不在意女生话里的讽刺意味，“你看，”示意着那些死去的人，“这些人都有罪。”
　　眼睛漠然地打量着横七竖八地倒在桌子椅子上的人，“是，他们都有罪。”
　　你知道的，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现实与无情。那些没有灵力的人，就必须要在与他们截然不同的地方独自承载着不同的命运。这些有罪的人，无情的人，却可以悠然自得地享受着每一天。这并不是别人的错，但他们在受苦。他们在痛苦的时候，其他的人在享受活着。
　　巨大的反差。
　　你可以看见。
　　“我们也有罪。”他说，“这个世界没有义人。”
　　虚脱般地靠在墙角，“我知道。”
　　她今天看见黑崎一护，不过是想在旅祸入侵时外出看看罢了，却是沿着吵闹的声音走过去察看发生什么事情。看到他。站在离他不远处出神般的望着他。鲜艳的橘色发，前发摆动着，眼睛里是纯黑色光泽，轮廓变得时隐时现忽明忽暗，不知是否是眼睛出了问题，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几度要走上前去伸手触摸着他真实的面容，又被自己的内心压制下。她告诉自己，志波海燕已经死了，眼前的这人是入侵尸魂界的旅祸。这样的劝告是无力的。
　　对方亦同样迷茫地看着她，眼神迷离着，像是努力在回忆搜索着有关于她的模样，然后他问，“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女生漠然地摇头，“没有。”
　　对方有意识的做出拔刀的趋势，警惕的看着末世。
　　“我没有要阻止你的意图。”
　　愣神两秒，发现对方已经消失不见。
　　她真的以为是他，是那么她深爱多年的男子。她知道，如果自己若真能够重新遇见他，绝不会再像从前一般，总是任性地妄图他满足自己所有只是无理取闹的要求，即使她知道他绝对会顺从她。但重要的是，当她再次看见他，她相信自己只能是委屈不安地扑到他的怀抱里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自己绝不会那么平静地看着他然后说‘你原来没死啊’之类的感叹，她绝对会哭得涕泗横流。且必然将自己这些年来如何如何地想念他会添油加醋地向他诉说。末世承认自己是矛盾的，明明说过且承诺过忘记他，忘记那个男子，然终是被她用来逃避痛苦的结果，她知道自己有多么爱他。
　　一切都在顺理成章的进行。
　　然后在这顺理成章的进程的中途，她看见四枫院夜一。
　　那个女人站在围墙上俯视着她，自己是不认识她的。所以认为大概也是旅祸之类。尸魂界的情况中是三男一女一猫。她自己认为或许猫也可以变成人，并不排除有这一可能性，所以大概就是五人，那她是那只猫还是那个女人呢，这样的想法亦不知准不准确，胡思乱想且只会给自己增添更大的不必要的烦恼。末世只是看着，只觉对方金色的眼有一点熟悉罢了，想不起何时何地见过。
　　“你是谁？”
　　她跳下来就拥抱她。
　　听见那个奇怪的女子说，“欠你的怀抱，现在还给你。”
　　百年以前，休源末世对她说如果变成人的话，就拥抱一下她。这个怀抱，她欠了整整一世纪的时间。不知女生还会不会记得。亦或许她已经不记得黑猫夜一。
　　“夜一，我是四枫院夜一。”
　　她是，以前的，二番队队长。
　　推开对方，“你是想现在死，还是将来死？”然后又说，“如果是前者的话，那我现在就可以拔刀将你清除掉。”
　　紫发女子倒是毫不在意地笑笑，“哟，末世，你不可能杀得掉我咧。”
　　她知道她的名字。女子的身份更显得几分特殊和神秘，觉得对方不是什么好对付的类型，有了觉悟，神经亦僵直些许，手准备拔刀。
　　“哎呀，我不是要和你打架的啊，因为是晚上给一护一些休息的时间顺便偷溜出来看看你的嘛，百年不见变得那么神经兮兮的，可不像从前的你哟。”
　　……她认识她，且是在百年以前。
　　晃晃脑袋，“我不认识你。”
　　料到女生是这样的回答，四枫院夜一摆摆手，“以后再和你叙旧啦，我现在要回去，不然又要被一护教训啦。”
　　对方熟稔地消失在夜色之中，那一刻就明白，那个女人绝对不是寻常之辈，以她瞬步的速度便可了解，迅猛得拿捏不到每一秒的动作，她很厉害。但若真的比起来，末世觉得自己也不会逊色到哪里，毕竟有蓝染在一旁教她，且斩魄刀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其实真的比起来，她的确有着很多优势。因着四枫院夜一仍对她保持在以前的回忆之中。她只会对她心软。
　　空气里有灵压。是冰轮丸。
　　没有料到市丸银的行动那么快，便循着灵压赶去。
　　女生倒在地上呈昏迷状态，握着刀的手仍在汕汕滴血，从日番谷的灵压中可以感觉到暴涨的怒气。末世站在一边，心里怀抱着是一副看好戏且幸灾乐祸的情绪，市丸银看见她之后更是喜笑颜开，她觉得他奇怪。
　　“射杀他，神枪。”
　　及时赶来的女子喘着粗气，已经有了裂缝的斩魄刀挡住了那把伸长的刀子，他听见她的话，笑容的弧度增大，刀被缓缓收了回来，转身便走。
　　她跟了上去。
　　“我说嘛，”左手握拳敲在右手上，“你果然和松本乱菊有奸情，”又一脸顿悟，“我应该告诉女协才对。”
　　“啊拉～”提醒着她，“女协的副会长就是乱菊的哦。”
　　“那又怎么样？”
　　“你觉得她会做对不起自己面子的事嘛。”
　　“……”一脸愤恨，“可是她的形象也好不到哪里。”说完又紧紧地盯着他的脸。
　　“哦呀，”戏谑的笑，“干嘛盯着人家看。”
　　走进男子，凑近他的面，“真是搞不懂，你的眼睛为什么会是红色的呢。”
　　市丸银自嘲地说，“被血染上的啦。”
　　“那我的也是被血染上的？”
　　肯定的语调，“对的啦。”
　　哼的一声，“说的好像我们很同病相怜的样子。”
　　他不再说话，行走在他的前方。突然停下来，末世没有料到，撞在他的后背。
　　“怎么了。”
　　“呐，休源末世，”他说，“你现在的样子比起百年以前更令人感觉可怜。”转过来，下巴顶着她的脑袋，“啊拉，你究竟在做什么呢。”
　　你究竟在做什么呢。
　　她认为只要去到云的彼端便可实现愿望，然而，自己最希望的也不过就是同志波海燕在一起罢了。仅是如此，她现在才想到的是，就算背叛之后去了虚圈，能够见到他的机会亦为零。她百年以前的决定为着以后的自己断了后路。她必死无疑。
　　“……市丸银。”
　　“什么。”
　　“不。没什么。”
　　狭窄逼仄且隐约有股潮湿气息的房子里面，血液纷飞。糜烂的腥味，有点难过，因着被血的味道充斥使得氧气都不是纯净。感到不适。
　　她看着雏森以缓慢的姿态倒地，惊讶的神情，血洒了一地，并且有着逐渐如洪水般泛滥的趋势。脚步声，在寂静的世界中，声音是如此的敏感。
　　是少年。
　　震惊的神情绝不亚于雏森。
　　“这是怎么回事？你还活着？蓝染？”
　　白发的少年拔出刀仇恨地对着男子时，她出现在他的身前。
　　“我说过，叫你不要那么聪明。”
　　刀尖穿透少年的腹部，鲜血顺着刀刃滑落下来。黏稠的质地和滑润的触感。手指染上鲜红。他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她。因着他所说的绝对不会让休源末世犯下任何一丝一毫的错误的诺言已经颓败。他不可能完成。
　　他和她从来不是同一种人。那面镜子已经破碎。
　　日番谷说过，他不会原谅她。那就不要原谅了。她没有期盼过救赎。一刻也无。那些都是看不开的人才会有的想法。早已跌落悬崖的自己，所能渴望的不过是生死之间的取舍存亡，救赎和罪孽并不成为一件举足轻重的事情。
　　出现在门口的二人是自己不熟悉的四番队队长和副队长。
　　末世歪着头看较为年长的女人，她的眼睛时常是眯着的，但不同于市丸银。且她在认真起来时就会睁开眼。完全相同于常人的漆黑深眸。多一份敏锐和坚强。
　　这个女人是什么样的呢，没有过多的时间做探讨与研究。一眨眼就来到双极之峰。
　　自己没有参与战斗，似乎所有的人都将她忽略在一边。面带迷茫地看着这些人，他们熟悉却陌生的脸，他们的斩魄刀，他们坚韧倔强的神情，全部都是陌生的。就好像从不相见与熟识的样子。
　　可握着刀的手没有分毫颤抖，她觉得，云的另一端有着什么等待着自己。这样的预感强烈且鲜明，即使没有确认，她知道自己的目标和愿望是要到了那个地方才可得到。她必须去到虚圈才能找到自己的愿望。
　　脖颈有丝丝的冰凉。身后人的长发在风中飘扬。她知道那是谁。
　　依然是迷茫地看着四周诸多的死神，搞不清孰好孰坏孰是孰非。突然就记不起他们，那个人的名字叫什么，职位是什么，另一个人又是谁，黑发男子是谁，那些以悲哀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人是谁。都记不起来人，脑袋有着裂开般的疼痛。幻听时耳朵会扯动着整个心脏一起痛。很难受。一直一直都那么难受，想念的人，救赎她的人在哪里。海燕又在哪里。
　　日暮向阳在哪里。
　　好像都记不起来，又好像在慢慢地回想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对身后的浮竹说，“很痛啊。”
　　“呃？”似是关切的问，“哪里痛？”
　　“耳朵，”泪眼汪汪，“耳朵里面有声音，有很多，很多的声音充溢在耳中，只要他们一出现发作，就好像全身都一起在痛楚地受着煎熬一样。怎么办，海燕大人呢，他在哪里？他不说过会一直陪在我的身边的么，他在哪里？”
　　白发男子像是慌了神，语气不定地说，“末世乖，不要动，很快就会过去的。”
　　他怕自己的刀刃会一不小心地割破她的咽喉。
　　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志波海燕已经死去了，日暮向阳也是。迄今为止她生命这两个一直都在以静默沉静的姿势看着她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她对他说。
　　“你们，绝非义人。”
　　——没有义人。
　　皱起眉头，胃里翻江倒海，是想要呕吐的感觉。喉咙冲上的腥甜味道，被咬着唇活生生压了下去，以厌恶的目光对着四枫院夜一，“不必叙旧。”
　　“反正你在百年以前就欺骗抛弃了我。”
　　反膜里看到的天空，好像是一手就可以触及。这就是蓝染所想要的世界和天地。掌握在手掌之中的感觉不知是好是坏。可她从来都不想要这些，而至多想要的，不过是两个疼爱她的人。现在的自己才明白过来，这是自作自受。
　　有因有果，这是报应。
　　她还是吐了。
　　张开手捂住整个脸庞，血液没有停止地顺着下颌流动。指缝之间怨恨愤怒地看着底下的人，就发誓，即使是死，也绝对不原谅这些人。若有机会，就一定要杀死他们。多年以前的仇恨积压到现在，终是有能力爆发出来。就像是做火山，沉睡的时候是个孩童，苏醒是便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她不在乎拥有再多的罪孽。她恨这里。欺骗，杀戮，抛弃，悲伤都是在这个世界发生。这里承载了自己所有带着丑陋的过去以及痛苦的曾经。于是不惜一切地离开。
　　流转之间又看见黑崎一护，那张出奇相似的面容，只会想起一个人。
　　黑衣少年身上沾染的全是暗色的血，倒在地上，困惑的不知所措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晰明了。
　　口中念叨，“末……世？”
　　他想起来了。最终还是想起来了。
　　但休源末世仍是记不起他，后来想起，才知道那些被遗忘的记忆都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从来都没有忘记。听说象的记忆比人要好到成千上万倍，即使是十几年过去，依旧记得当初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事情，于是感知，自己的记忆能力一定是堪比过象，一个世纪里的事，全部都没有忘记。是在最后步入灵魂与轮回的那刻全部都记起来。
　　不理会任何人，步调沉稳缓慢地向黑暗走去。
　　那就是灵魂的最深处。

　　旦夕

　　——你看见我，眼睛有着流转的光波。
　　在虚圈里生活是件麻烦的事，永远的黑夜与沉寂，时间会在不知不觉间缓慢地倒流过去。一觉睡醒望向狭隘的窗外，仍是夜。于是又睡意朦胧地倒下去。……几秒之后惊醒过来。如此情形连续了许多天，终是因为睡眠不足留下深刻的眼圈，以至于市丸银看见她时笑话着说，“啊啦，小熊猫哟，很可爱嘛。”一眼瞪回去。但那是叫她欢喜。一整个黑暗的世界都叫她非常的喜欢。
　　偏来到这里也有开会这样的事。昏昏沉沉地站着，头时不时歪向一边，眼睛因为疲倦半睁着。十刃的诞生已经完成，终结时发觉根本就不关自己的事，且那些破面的名字那么长，为何不取个像是日本人的名字呢，这件事到后来还是没有搞清楚，她健忘，并没有认真的听，所以没有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
　　蓝染怕也是看见了，女生如雕像般竖立在一边面带倦色，没有责怪。多的不过是玩味兴趣。他的确想看看这个人看见第九十刃的脱下面罩的容颜之后会是怎样的神情，许久没有看她笑或哭。这两个词总是这样的极端，一旦显露出来就是开心或是悲哀。他知道，当她重新看见志波海燕时，绝对不会做出这两个表情的其中一种。
　　“末世。”
　　“啊？”被惊醒，神智终于清明，“什么？”
　　“给你看个惊喜。”
　　未等对方说完，就冒然地说，“不要。”
　　……灵压在升高。
　　“说了不要就是不要。”撇撇嘴，直视他的眼。
　　然男子倒是意料之外好脾气地说，“那好，反正都是会见面的。”
　　他脱下眼镜之后的容颜比在瀞灵庭的好看。可自己依旧不喜欢。她喜欢温柔如水的男子，蓝染不是。末世知道来到这里已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顺着自己的性子办事，若干扰到男子的计划，她也会吃不了兜着走。开始觉得，其实这个人也没有把自己放在心里，或是他根本不过是在利用她罢了。蓝染从来都没有在乎过她，一刻也无。
　　他要的是世界，从男子的眼里便可了解。
　　一个人走在长长的廊子中，回声不断地传来。困意袭来，抬起手揉揉眼。
　　“末世。”
　　“……你叫我什么？！”回过头看见墨绿色毫无光泽的眼，有点失神。在仔细地打量对方，这个破面，大概是十刃中长相最好的吧。且那双瞳仁似乎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呢。
　　“休源大人。”
　　“你叫什么名字呐？”
　　愣了一下，重新报上自己的名号，“乌尔奇奥拉·希佛。”
　　“……好长唉，一个名字干嘛要七个字。”女生皱起眉。
　　心里确实是抱怨又不是自己所想的，口中答道，“非常抱歉。”
　　“算啦，”摆摆手，“这又不是你的错。”想起刚刚他叫她，“你叫我有什么事？”
　　那不是上司对下属应用的语调，虽然这个碧眼的破面从未承认眼前不带有任何灵压的女生是自己的上司。然她的语气好似是对一个普通人说话，令他感觉奇怪。或许说，是休源末世这个人令他感到深深的奇怪。
　　是冷漠的声音，听不出话语里面的感情，“你不记得我？”
　　冥思苦想着，“我不记得以前见过破面的啊，”抬起头，“难道你见过我？”
　　就从她身边走过去，“不记得就算了。”
　　“哎呀哎呀，”笑嘻嘻的模样，“不要生气嘛，我当初放走你可不是要和你赌气的。”
　　“……”
　　“怎么样，”调皮的笑，“有没有想我？”
　　嗤之以鼻，“完全没有。”
　　来到这里之后，一切恢复正常。肯用平常的语调说话，对别人用各式的表情。习惯面对回忆来检索自己的曾经。行走在回忆里的人是悲哀的，但末世感觉，要不停地沉浸回忆却同时看开现实的人更是痛苦。一切都是幻象，一切却是真实。两个极端，而她在中间。受着记忆的侵蚀，还要承担现实的苦楚。
　　破面走在前面，她看见他的发。漆黑如墨。伸手抚摸左边的骨头有着冰凉的触感。
　　“你做什么？”对方侧过身问。
　　毫不觉得羞愧地答道，“这个不可以拿下来么？”
　　“……”
　　“脸上的泪痕很容易消除的哦，只要拿石灰往脸上涂就好。”
　　“……”
　　“呐，”她说，“变成人吧。”
　　“休源大人，”他直视着女生的眼睛，“即使您说的都能够取得效果，但是，我没有心。”
　　若有所失地想，“变成虚是什么样的感觉，”夸张地左手握敲一下，“那些没有心但是还拥有良知的虚不是更痛苦？！”
　　“……没有心就已经没有良知了。”
　　“乌尔奇奥拉。”顿一顿。用坚定不移的表情，“你曾经是人。”
　　“嗯。”
　　啪嗒就突然停下来，揉揉面庞，“怎么了。”
　　对方没有说话，自己便像小孩子似的掐着他的手露出一半的脑袋，脸上是无辜。
　　市丸银在前面不知所谓地笑着，还有一个破面。
　　“哦哟，末世，给你个礼物哦。”
　　走向前，“什么？呃，什么礼物，这个破面？为什么把他给我啊，从属官？那种东西我才不需要咧。很麻烦啊。”又对着陌生人说，“干嘛戴着面具啊，你难道是泊村队长吗？那这次换成什么，猫咪还是大象？”
　　“哎呀，”银紫色发男子幸灾乐祸地说，“你自己拿下来就好了嘛。”
　　担心着有陷阱，迟疑很久之后才蹬起脚尖把对方头戴着的盔甲拿下来。
　　最为害怕的那一幕来了。
　　踉跄地退后几步，撞上身后的黑发破面，但无暇顾及。若黑崎一护只是个遮掩，她自己是可以应付内心。可眼前的人不同，他和志波海燕的脸是如出一辙地相同。眉眼口鼻，都是一样的，笑容，还是严肃的神情，都是一样的。
　　“末世，”笑笑着说，“我们又见面了。”
　　可他没有心。
　　是她朝思暮想的人终于出现在自己眼前，却感觉是如此地不知所措。那是自己至爱的容颜，是他死后一直在心里念念叨叨的想念有了回报，却依然不是善果。对面站着的人拥有他的回忆，然没有心。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志波海燕。
　　“走开，你给我走开。”捂着耳朵蹲坐在地上，脸上潮湿一片。
　　不知道是在害怕什么，但她矛盾心理让自己再一次对他发脾气，她只是很伤心罢了。没有其他。
　　对方依言要走，下摆又被女生扯住，看见她像小猫一样匍匐在地上，呜咽地说，“不要走。”
　　然后她就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我说过，若她真能够重见到他，绝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待他，她只会哭泣。想要告诉他这么多年来她有多么想念他，告诉他是自己对不起她。这样的难过，都无法用言语表达，而最后也只能是无能为力的苍白的掉眼泪，是那么进退维谷和无能为力，悲哀不过徒劳。但除此之外，她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要怎么告诉他，自己多么地伤心，失去他的那几年，每天浑浑噩噩地过也不会感觉难过，却是在看见他的那一刹那，全部的缅怀以及对于命运的不公和委屈都如数发泄出来。
　　“怎么样，这样的礼物喜不喜欢啊，”走过去，指尖触摸脸颊的泪水，“蓝染大人精心为你制作的哦。”
　　哭了太久会导致的后果是，抽不上气。想要说话却只能咳嗽，从鼻中能听见想要吸气的声音，眼睛似镶嵌了泪水般在眶中打转，此刻的她就是个孩子。
　　“哎呀，人不是给你了嘛，干嘛还哭个不停啊。”
　　“……”
　　“不要把眼泪抹到我身上哦，白色衣服很难洗，”指指一边站着的第九十刃，“不过是他的话就没有关系了。”
　　“你说……”呜呜咽咽的说话语调，“我死了……会不会有人记得我？”
　　“呃，”似乎是想了一下，“至少我不会记得哦。”
　　“都是……呜呜，都是你的错，全部都是你的错。”
　　如果能将自己的所有过错和责任全部推到别人的身上就好了，就不会感到疲惫和困乏。但世上有个词语叫做心知肚明。不管到了哪一个世界，总会有一样东西会背叛自己。
　　是心。
　　“可是我没有后悔过哦，从看见你的那一刻起。”
　　他就是要将她拉入深渊的，因为他们是同一种人。是背负着各自的罪孽无法等到善果的人。就像是对她哭泣的模样感觉欢喜一般，要让对方深深地感知自己的过错绝不是此生可以赎回的，他希望在她的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不管那究竟是好是坏。
　　才会时刻提醒自己，这个人的终结就是自己的。
　　平缓自己内心，站起来，看着那张脸，是她挚爱的脸，可他不是他。
　　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有人死复生。
　　乌尔奇奥拉看到她的眼神，比以前的炯炯有神。他知道，她拥有了自己的愿望。且绝对会实现它，即使付出任何的代价亦在所不辞。她仍是个奇怪的女子，就像几十年不惜自己的职务放走他那般，现在她将不惜自己的生命去拯救一个人。是场赌注，非输则赢。风险代价巨大。但她绝不会放弃。
　　“那个，”听见男子的声音，“休源大人，我并非是你心里的那人，你知道。”
　　“是，我知道。”所以现在不过是让你玩一个角色扮演的游戏，“不管你是不是他，从现在开始，我命令你要像他一样对我好。”
　　旦夕之间。
　　确定自己的愿望以及为此付出的一切。

　　莫失

　　——听说佛家中的六道轮回永无止息。
　　“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人死复生？”
　　“没有。”乌尔奇奥拉一口否认。
　　“是嘛。”拖长的语气表失望。
　　“但你可以制造一个人。”
　　“呃？”不敢置信，“制造？”
　　“对，你可以去试验室问的。”
　　粉色发的破面在硕大的实验室里研究着各式各类的物品，走进去，看着圆柱形玻璃管里放着的不知为何的器官，感觉恶心。到处都充溢着化学药品和人体上貌似为脂肪的味道，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对着那只虚说，“制造一个人，可以么？”
　　头也不抬地摆弄着手里的机械，“可以啊。”愣了几秒，才看见休源末世，站起来，“若单是制造一副模具的话很简单，义骸便是这样制作出来的，但是人的话，你是要一个活人？”
　　点头。
　　“那就需要记忆和心，”走到一边，“记忆的话很简单，只要找到你想要制作的人的灵子碎片就好，心的话，”看着女生，“可以的话，最好就是直接去要个真的心，如果你认为残忍那大可不必，我这并没有心这东西，虚是没有心的。”
　　咯咯地笑，“你难道不知道这个世上有等价交换？”
　　不要紧的，就算付出一切都无所谓。已经说过了吧，即使是付出生命般的代价也不会害怕的。
　　所以，就算将自己的心脏给他也可以。
　　都是无关紧要的。只要他活着就好。
　　手指触上对方的脸颊，感觉冰凉，“很冷么？”
　　“不是。虚本身就没有体温的，休源大人，请你自重。”
　　严肃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兢兢业业的样子，她说，“你至少满足我一下嘛，让我以为你真的是他。”
　　“可我不是他。”
　　“……”
　　……真是固执的东西！难道每一只虚都是如此地执迷不悟么，如果不是他的脸是志波海燕，自己才不会去打理你的，就会好死不死地把他丢在一边，死都不会理！
　　“你想看那个男人的记忆么？”
　　“呃？！”
　　“就是，志波海燕，有关你的所有的记忆，他全部都在我的脑子里，我能够让你看见它，你不是想要知道么？”
　　“……”点头。
　　她看见百年前的他和自己。同是相等于现在的这副样子。依旧任性无畏的自己和对自己宠爱有加的他。发觉这些事情仿佛是在以前就下了定局，休源末世终究要为她的任性付出应有的代价，而中间长长久久的过渡时间都不过是一场捕风。都是虚空，都是尘世喧嚣的一场祭奠品。她需要一些时间去向别人道别，是那些自己亏欠的人和爱着自己的人，没有多长的时间供她挥霍花费了。自己浪费了整整百年的时间终于清醒。她才知道，自己一直都是她，从来没有改变，是了，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中间下过的那么多的结论与观点，都是子虚乌有。她从始至终都是休源末世。
　　他是爱她的，而她在他的死后却背叛了他。自己怀疑了那个男子对她的感情，她让他等了几十年，之后因着自己于命运的怯弱不敢反抗，害怕自己于他一起会发生不好的事情。找不到的是自己的感情。
　　“对了，一直都想问一件事的，”她说，“明明海燕眼睛不近视的，为什么看书的时候要戴平光眼睛，很好玩么？”
　　“嗯……我想一下，因为……那就好像是提醒自己，眼睛已经坏掉了，所以要端正地看书，才不会让眼睛更加近视。”
　　……那个人以前是想着这些的吗，为什么她都不懂，竟然会用这种稀奇古怪的方法去告诫自己，很喜欢吗？！真是奇怪的唉，我看他的模样明明是一副正经的好人模样啊？为什么会想到这些？
　　那么不了解他么。
　　游离的思绪被冷漠的声音打断，看到白色的面罩，“蓝染大人召集我们。”
　　于是乖乖地跟在对方的身后。
　　她不想的，不希望看到自己这么乖张温顺的样子。可自己亦无法拒绝。仅仅是因为对方的长相如他罢了，为什么会这样，那个不听话不懂事对一切事物都保持着不冷不热漠不关心的自己去了哪里，因着是那个男子对自己的简单的一句话便言听计从，那还是不是自己。对他是那么听话是为了什么，害怕再次离开自己么。可眼前的虚明明不是志波海燕，他所拥有的是他的记忆与容颜，丧失的最重要的东西是心。
　　她喜欢这里，是因为在这里能够自由的生活。不必像尸魂界那样总是被规矩和阴谋束缚着，万一做错了事很有可能受到责罚，并且还要目睹山本总队长那副毫不留情的面容，心里讨厌的情绪一遍遍地囤积起来，迟早要爆发的。这里不同，在这个永久夜晚的地方，每个人即使心存不满也要在表面上恭恭敬敬地叫她大人，虽然她从未在意过称呼问题。但至少自己获得了自由。不论做出多么出格的事也不会有人来管教的，蓝染也不会。他知道她不会触犯他的底限。
　　眼前呈现的另外一副光景。
　　第四和第十十刃在现世时所发生的场面。
　　她并不觉得那橙色头发的女生有什么特别之处，所使用的能力是常人所没有的空间转换，黑崎一护的能力受到了体内虚的限制。从那双眼中看到出了对伙伴的保护欲之外更多的是怯弱的成分——他怕是自己内心的虚吧。
　　渴望保护，却又害怕自己的能力。是动摇。
　　浦原喜助和四枫院夜一的脸在眼前不断地闪现。
　　不知为何的，对他们的怨恨似乎又多加了一层，于百年以前的抛弃一直耿耿于怀。若他们在那时便带她离开一起逃离，便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说到底还是希望让他们看清自己现在的这副样子，想让他们的良心狠狠地谴责他们自己一番。
　　长廊上晃动的是脚步声。
　　“和浦原喜助交手之后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他们强么？”
　　“……不知道。”
　　“从你这里得知的情报这么少，你叫我怎么去见他们啊。”
　　走在前面的破面就转过身来，坚决地说，“做什么？不可以。”
　　“……你去现世一趟就胆敢命令我了？！”
　　愣了一下，“非常抱歉。但是，”似有迟疑，“还是请你不要单独一人做这么危险的事。”
　　“唔，”眼睛里有笑意，“那你陪着我也可以啊。”
　　“不，”他说，“休源大人可以找第九十刃。”
　　“……”
　　制造一副人的身体的时间是将近半个月。若要收集灵子碎片，是必须要将现在的第九十刃杀死，然后在他死去的瞬间将四处分散的碎片收集，再注入到真人的身体内。便可回复生前的记忆与灵压。将自己的心脏放入他的体内之后，最好的结果是堕落成虚，往坏处想就是因着体内的不习惯而步入消亡。还有十五天的时间。
　　她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去杀死第九十刃，单是看见那张脸孔那么明晃晃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都可以满泪纵横。所以要为自己寻求等待一个契机来杀死它。但那必须要有时间。并且制定一个完美无缺的计划。才可以显得自己不是那么地苍白无力。
　　她看见他的脸，一直一直的，百年里不断地被她喜欢和怀念的面孔。
　　“……怎么了，”他说，“为什么要如此难过呢，我们不是在一起了么。”
　　……不是终于能够说自己已经和他在一起了么，为什么要那么难过呢。
　　“其实根本无需如此，”他将那副面罩重新戴到头上，“我的这幅容颜并不是用来迷惑你，你亦未看清我的真实模样，现在以志波海燕的名义生存，只是有名无实罢了。我只是用他来给另一名女子产生幻象。”
　　“我知道，”寂寂地说，“不就是朽木露琪亚么。”
　　他总是将自己放在最后一位，所以她搞不懂他。这个男子令她感觉莫名其妙，他会为着另一女子与自己吵架，过后又诚心诚意地道歉，祈求原谅。他在众多女子心中占有重要性的地位。可她不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究竟算是什么。
　　“你从来都不问的。”
　　“呃？什么？”
　　“不是想要清楚这个男子是否爱你么。”
　　“……嗯。”
　　“可你从来都不问，他的心里是这么想，即使是在以前，还是现在，或者是更久以后的将来，你都不会问。”
　　“……”
　　“想不想要知道答案，”对方清了清嗓子，“我可以告诉你。”
　　“……不用了。”
　　事实上爱与否都并不重要，然而答案，必须要从那个男子的口中说出。并非一只虚，她知道眼前的破面不是他，开始就知道。所以命令他对自己好，不过希望让自己麻痹一阵子，身处于假象之中，看起来不会那么痛苦，将真实与虚假混淆在一起的自己糊里糊涂地过了那么长的时间，终是安静平稳下来。
　　“末世。”
　　“……”
　　“休源末世。”
　　“……”
　　“休源大人。”
　　“什么事？”
　　盯着对方的眼睛，恍惚之间想起某个少年。即使拥有如此漂亮清澈的眸子，但他桀骜不驯从不向别人说出自己内心的所思所想，骄傲和聪明。此类人，就算善良，聪明，她想，自己总是不欢喜的。
　　“为何你要放走我。”
　　“……哈？”
　　走到女生的前面，俯身看她的眼睛。
　　“为什么，几十年前你要放走我。”
　　“……因为你的眼睛。”
　　“是吗。”
　　“哦，对了，我要否认你的某个观点哦，”女生突然低下头来，声音变得渐渐模糊和遥远，“你说虚是没有良知的，我不觉得哦。”
　　“……比如。”
　　“你。”
　　愣了很久。发觉世界寂静无声，对方的眼睛里光辉熠熠掺杂着她坚定无比的信仰，感知这个女子脑中绝对有部分是用‘无理取闹’这个词组成，她总是对自己认为的一切保持的某种信念，且是不管不顾旁人的观点，真是小孩子。
　　“你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不许用这种语气对上司说话！”
　　“……休源末世！”
　　吐舌头，笑着，双手合掌放在胸前，“好啦，不要生气嘛。”
　　“那你回答我问题。”
　　“你说。”
　　踌躇很久尴尬地开口，“你很喜欢那个男人么？”
　　“对。”……反应过来，“哪个？”
　　“……那个什么叫做海燕的。”
　　“哦，是的。”
　　“为什么？”
　　“……”
　　“被你们人类称之为爱的东西是什么，并且，就像那称之为心的东西，对你们非常重要的物品，又有什么作用，除了给自己带来无尽的烦恼之外，它还有什么可以值得你们去期待以及付出的。”
　　“……真是的，”用搭上前发，面露委屈的表情，“一下子问我那么多问题我会回答不过来啦，呐，现在我一个一个回答你。”
　　“……”
　　“你问我。为什么喜欢海燕大人，其实我也不知道的。为什么喜欢一个人还要那么多讨厌的理由啊，烦不烦。”
　　“……”
　　“那个……不要用那么恐怖的眼神看我啦，若是真的要个理由嘛，让我想想看，”无辜的表情，手戳着右脸，靠在一边，微微皱着眉头，却又变得落寞，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大概是因为那个人是百年以前埋葬我的人。”
　　“……就因为这个？”
　　“对没错就因为这个，你认为这个理由如此简洁明了对吧，我也并不否认你的观点，或许如果百年以前是你将我魂葬的话我会对你产生其他感情也说不一定，但是‘如果’这样的假设毕竟是不真实，况且那时你也没有出现，不是对的人，也没有在对的时间里出现……”想了这么久，“……你干嘛要问我这些麻烦的问题啊？！烦死了！脑细胞不知死了多少，我很难得思考这些的好不好，真是呃，你这么感兴趣为什么不自己去想啊？！”
　　“……问本人比较快。”
　　“……你，你，你……”，愣了一下“你为什么，这么，感兴趣？！”
　　“……”
　　狡黠的目光，凑近他的脸，“唔唔，可是人家心里已经有别人啦，况且。”
　　“什么。”
　　“我不是对的人。也没有在对的时间里出现。”她这样说，声音又变得寂寞起来，脸庞的轮廓被夜色渲染温柔起来，俯视对方的角度只能看见眼睫毛微微颤动，“反正迟早会有人出现的，那个所谓对的人，将会告诉你心究竟为何物。”嘻嘻地笑，“所以，在那之前，就请你勉为其难暂时先对我好吧。”
　　“……小孩子。”
　　“你，你，你说什么？！”
　　语调戏谑，“难道不是么，只有小孩子才希望别人对自己好。”
　　“你！”犹豫着，叹息一声，“好吧，我承认我是。”
　　小孩子的特征是任性自私不懂事，没有考虑到别人的感受。面对世间任何的痛苦都只能是无能为力，必须要经历人世间的困惑和迷茫。因着自己的任性，使得生命中最重要的二人离自己而去。她改不掉的，不知为何总是改不去的，知道自己的罪孽却无计可施。她不想自己一直这样。
　　“……我知道了。”
　　“呃，什么？”
　　“我说，你让我做的事我会办到的。”
　　“……你看你看，这就是你的良知啦。”
　　“……”
　　带着困意看着一场闹剧。
　　那人怒气冲冲的拔刀时，休源末世说，“东仙大人说，正义是要建立在血腥上面的？”
　　犹豫地开口，“……对。”
　　“那么你是义人吗？”
　　“……什么？”完全无法跟着女生的思维走。
　　“你说，正义嘛，是褒义或是贬义的呢，是，有时候为了和平不得不发动战争，但是，你们绝非义人，那些所说着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正义的人绝非义人，死神不是，我们亦不是。反正我们都是要下地狱的，有什么要紧的。”表示无奈地耸耸肩，“我倒是不知道为何您那么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见解，可是，”抬抬眼皮，“我并不喜欢口口声声说着自己的行为是绝对的正义的人，过于极端的观点并不讨别人的欢喜，如果您执意如此，我不会阻止您。那不是我的世界范畴之内的事情。”
　　眼睛瞥向蓝色发的破面又回过头去，看见蓝染。他在笑。
　　“如果这不是正义的行为，那世间就没有任何可以称之正义的行为了。”
　　……盲人都是固执的吗，真是讨厌！其实她也没有想要救那个破面，只是东仙的观点与自己的完全不符罢了，明明背叛了别人还向其他人诉说自己的行为绝对是正义的脑袋里是否是太以自己为中心脑子一根经呐！满不在意地看着，白色的地面染上了鲜红，隔绝一段时间后又嗅到熟悉的味道，没有感觉多大的恶心。
　　事情结束之后朝王座上的男人摆摆手，“我去睡了。”
　　“我记得，你似乎说过叫我不要丢下你。”
　　“对，但是，”她说，“我没有说过我会一直追随你。”
　　“是吗，”自问自答，“说的也是呢。”
　　“……不要将我与雏森桃相提并论。”
　　他要杀她易如反掌，但他不会。也不过想要知道女生是将要做什么罢了，他知道她太多，却他看不透。即便知道女生的性格与思想，但她的身上仍旧藏着过多的迷等着他去探讨。
　　“礼物喜不喜欢？”
　　“……”鼻腔里哼一声，“我可不喜欢吞噬别人身体的虚。”
　　“哎呀，被发现了。”
　　“……你以为那个破面长得和他一样我很开心？！你以为他拥有志波海燕的记忆我很开心？！你将他的尸首带回来让别的虚吞噬了他我很开心？！你以为我是谁？！”
　　“唔，其实他的真实模样不是你所看到的那样。”
　　“这些我不管，关键的是。”斩钉截铁一字一顿地说，“你凭什么将他的尸首送回虚圈。”
　　“你很生气。”
　　……不生气才怪！真是可恶。
　　“哼。”
　　“以前从没见过你生气。”
　　……那是以前！
　　“那个男人哪里好。”
　　……似乎今天是第二个人问她这样的问题。
　　“他哪里都好，”皱着眉头，“至少他比你好。”
　　头也不回地调头就走。
　　寂静的拐角处漆黑一片。
　　“……哦呀。”
　　被突如其来的的话语声打断，看到市丸银，“……干嘛？！想要吓死我啊？！”
　　“唔，没有呀。”
　　“……你一直在看着？”
　　“对。”
　　“……做什么。”
　　他走过来。身上的熟悉却陌生的味道，从不感觉温暖的怀抱近在咫尺，下颌靠在肩膀上有时会碰到锁骨，些许疼痛。
　　“……有点疼。”
　　“呐，”他说，“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否爱她，或许从开始只是对这个女生哭泣的表情感觉欢喜和快乐而已。和她的关系总是不冷不热的，似乎对方于自己还有一种抵触心理，但是这样的心理在她十年之前去现世之后便灰飞烟灭。他以为是自己的送别使她感动，然细想又察觉不大可能，她一直对他都是时好时坏。而她且一直觉得他是喜欢松本乱菊解释不通，还是放弃了。他亦知道女生是喜欢着另外的男子，自己的心并没有因此失望。要说只是觉得有点搞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爱她，对她的情感似是朦朦胧胧的幻象。
　　都是假的。
　　推开他，“不要紧。”她说，“我自己十分清楚，你有你自己的生活，我也是。”
　　“……”
　　“我一个人可以的。”
　　“……”
　　“嗯，即使你们都不肯原谅理解我，只要是对的，我就要去做。”
　　“嗯。”
　　“我一个人可以的，我一个人也是可以的，即使你们……”
　　被突然地打断，手揉乱她的发，“是是，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一个人也可以，加油吧。”
　　只是一瞬间，她猛然觉得这个男子亦同样的温柔。被他的笑容融化在皮肤的脉络里。以前的她从来都没有观察过他，有那么多值得珍惜的人事都应当在曾经流逝的时间里被遗忘了。现在都已经来不及，她知道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的。所以。
　　所以。
　　即使一个人，也要完成自己的愿望。
　　“我一个人也可以。你会好好地活下去。请你忘记我。”
　　“嗯，我知道了。”
　　不要紧的，他很快就会忘记了，一切都会过去的，他知道。不管是生死轮回还是赎罪，从开始他们都是同一类人的，还好他并不是很爱她，还没有过于在意她，即使在她的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与命运的雷同之处，可一切都不要紧，反正结局是生是死都会过去的，那些事情都是假的，都会忘记的。
　　不管那些。
　　曾经期盼的莫失，或者莫忘。
　　都将那些全部回收。
　　事实和真相都是假的。

　　流火

　　朦朦胧胧的夜色之中蹲坐在白色的细沙上。从远处看是嶙峋的岩石，除了这些以后一片空旷的白色，似雪非雪。不顾自身形象索性随意地倒在地面上。漆黑的空中无星无月。死寂般的寒冷。
　　“喂。”瞥一眼休源末世，“很难看。”
　　不搭理对方，侧个身让对方看自己的背影，突然看到一只类似蜥蜴的动物抓着就跳起来，“哇，厉害。”
　　“……”
　　“不要用那种‘这个人是白痴’的眼光看我！你看这个，”抬高手中有着活蹦乱跳的东西，“这个比你可爱多了。”
　　“……不要拿我同那种东西比。”灵压明显地升高。
　　手中的动物似乎承受不住这样的灵压剧烈地挣扎起来，“唔，痛。”松开手，它便掉落在地上钻入泥土中。
　　“哎——”失望地皱起眉头，“都是你，害它跑掉了。”
　　“……”其实这个女生就是个白痴。
　　“哦，对了，”抬起头，“你最近不是要去现世么。”
　　“对。”
　　“带我去。”
　　本想拒绝，但看女生的眼神闪现着似期待或渴望的光芒，便答应了。并叮嘱着要她经过蓝染大人同意才能一起前去。他搞不懂的，不管是心这东西或是这个女生能够一心一意只深爱着一个已经死去的男子，全部全部都是疑惑。为何那个时候明明能够杀死他却不肯，且违背普通死神的观念放走了虚。对方懂得太多，或者是已经看出她自身命运的基础轮廓。听别人说懂得太多会死得很早，不知道她会不会是能够验证这个愚蠢的论点。
　　——其实相信与否都是个人问题。
　　半睁着眼，“……干嘛要叫我起来？！我很困啊！让我继续睡觉。”
　　对方冷着脸看她将近于睡着的样子，“还想不想去现世。”
　　她亦不给他好脸色，坐在床上，“出去。”
　　“……？”
　　“换衣服。”
　　突如其来的白光使得许久未见光明的眼睛有些许的疼涩。现世应当是秋冬之交，但阳光依旧猛烈。在虚圈呆的太长时间已经不习惯强烈的温暖的光明。那就好像是七月的流火要将自己整个焚烧至灰烬一般，都市的嘈杂与人声的喧嚣徘徊在耳畔，咬紧唇抑制住幻听牵扯的心脏的痛楚，向着自己的记忆走去。
　　站立在商业的高楼上，看见蓝色发的破面和橘色发的死神打得不亦乐乎，完全遗忘休源末世的存在。不过，这也理所当然。她不论在虚圈或是现世都是处于隐藏灵压的状态，虽说会被某些骄傲自大的虚在背后称作‘完全没用的女人’。可以杀死它们，但那些轻而易举的事情，只用抬一抬右手便可解决的事情，不必自己费过多精力去计较。
　　她看见黑崎一护的眼，较之从前，发现曾经的恐惧和害怕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于他自己肩负着的责任与坚定不移的信心。时隔几日，他的变化超出了自己的意料，的确应当值得表彰和嘉奖。直至对方戴上那副关于虚的面具时，便真正察觉这个少年已经构成威胁。他似已经能够控制住体内的虚了，真是了得。释放出巨大的灵压连自己都为之惊讶万分。
　　朽木露琪亚出现之时便在心里抱怨为何要打搅自己看好戏。在并不凑巧的时间里隐现而出，虽说对于橘发少年来说是救命的时刻，但是自己明明想要看着接下去会发生怎样奇特的事情，一般这样的剧情中都会发生很多不寻常的事情，然而事实证明，在这里的奇迹是朽木露琪亚救了黑崎一护。
　　在以为连黑发女生倒要死在破面下时，对面相隔几十米的楼上出现了某个看似十分厉害的角色，光空气里都被对方所散发的灵压给覆盖，男子瞥过休源末世一眼，缓慢地拔刀，距离太远不知道对方在嘀咕着什么，夹杂着幻听的时隐时现，凭着眼睛看见他似乎向第六十刃发动了攻击，在考虑到救还是不救之时，又看见了那张冷冰冰毫无表情的脸。
　　猛然之间感觉人生真是戏剧。
　　“你要在上面站多久。”回过神来所有人看着自己，发声地是出自第四十刃之口。便纵身跳下去，站定在他面前，学着市丸银一样的玩世不恭的语气，带着笑意，双手合掌表示忏悔地说，“好啦，不要生气嘛。”
　　休源末世觉得自己对这个人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这个了。
　　“面壁思过。”
　　愣了一下，一脸无辜地叫道，“我又没有犯什么错！你怎么可以命令我，都说在我面前不要那么嚣张跋扈你找死啊你。”
　　“女生不可以这么粗鲁。”
　　“末，末世。休源末世。”
　　声音大概是因为惊喜而颤抖，亦或是恐惧。于是松下面部的表情换成冷漠的姿态俯视着对方。觉得某些人的观点是不对的。看见故人的感觉其实一点也不好。甚至可谓之厌恶。而对方看见她的眼睛以后呆愣了足有五秒钟。
　　身后的灵压在暴涨，转过身来皱着眉看房顶上的男子。对方的样子看起来懒懒散散全没有一副奔赴战场打打杀杀所需要的紧张感，想了之后认为自己也不应当去说别人，因为自己也没有。所以，从这一刻起，要认真面对。
　　有了作战的趋势，她退后几步，感觉后脑抵上硬物，自己亦跟着缓慢地拔刀，并对着身后的破面说，“你带他先回去。”
　　他指的是第六十刃。
　　然而乌尔奇奥拉先生有着绝对不听休源末世的这个心理，“蓝染大人交代的任务已经完成，我们可以回去了。”
　　着重在我们。
　　“我叫你先回去。”变得冰冷。
　　“你让我怎么向蓝染队长交代。”
　　“……”转过身，刀尖抵上对方的咽喉，“再啰嗦第一个解决的就是你。”
　　寂静的几秒钟里他一直看着她的眼睛。
　　似乎那个叫做葛力姆乔的家伙抵不住这种冷场气氛率先开口，“你这小鬼灵压都没有怎么去和别人打啊。”
　　输入耳朵时其他词语忽略掉，所以最讽刺的是小鬼。
　　身体因着怒气开始颤抖，手紧紧握着刀柄，“给我滚。”
　　于是乎碧眼的破面扯着蓝发破面的衣领头也不回地跨入黑腔，还透着冷气地抛下一句，“就算你哭着喊着求我我也不会去救你。”
　　“……喂我说你也太无情了吧！”
　　左边肩膀上忽然多出来的尖刀反射过利锐的光芒刺得眼睛发疼。
　　“我说小姐你把太多的精力放在别人的身上了哦。”
　　“是啊是啊，”随意答着，“所以呢，”快速地打下肩膀上的重物之后转身，眼睛杀气重重，“现在就要转移到你的身上。”
　　真是跟想象中的厉害，每一刀的下手稳准狠，戴上面具之后便是自己占了下风。纠缠很久他突然说，“为什么你不始解斩魄刀。”
　　“似乎这并不是你需要管的事。”用力地挥动刀刃，对方面具右边的小部分下颌有了些许分裂，强大的冲击力使得二人都无处接驾，又双双避开各自站立在相对的屋顶上。
　　男子摘下面具，“哟，不错嘛。”
　　目光犀利地看着他的脸，却又听见男子说，“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谁知道。”再用一脸嘲讽的表情，“破道之九十，黑棺。”
　　他是无法脱逃的，就这样看着对方的身体被巨大的如同幕布般的黑色笼罩，底下没有中招的人似乎比中招的人更为着急，听见少年地声音含着分明的担心和焦急，“平子？！”
　　鲜明的黑色撤去以后男子的嘴角滑下红色的血液，手捂着胸口，看似艰难地说，“放心，我还没有死。”变得严肃和警惕，“不过我还真没有想到啊，竟会如此厉害，你果然将自己的灵压给隐藏起来了吧，可惜啊，这么好的人材应该加入我们假面军团才对，好好的玩叛变，果然是正值青春期的叛逆心理么。”又叹息一声，“不过呐，我还不想死在这里。”
　　看着对方重新幻化出面具，心里明白是要动真格的了，自己也不慌不忙地念动斩魄刀的始解语。
　　没有任何变化的刀被在场的所有人愣愣地看，叫做平子的男人有点想笑地说，“那，那，那是你的斩魄刀？那真的是你的斩魄刀？！怎么没有一点变化？！”
　　“哼，这样的事情，”以迅猛地速度出现在对方面前从左肩至腹部砍下一道深深的伤痕，“你也不需要知道。”
　　“啊呀，”闪到一边，“看来必须要认真的了呢。”
　　也就是说，他根本就没有认真地作战。
　　幻听却在此时发作，牵扯住心脏一阵阵地疼，空气中的鲜血味道愈发恶心，她握着刀两只胳膊靠在一起做类似于打叉的符号痛苦不堪地说，“休战。”
　　“……”意余未尽地站在旁边。“怎么了。”
　　“吵死了。”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甜腻血腥地液体，没有气力抵抗那种难受。感觉有东西从嘴角滑出来，接着是大口的鲜血吐出来。
　　听说斩魄刀是由主人的性格特征来定的，她的内心本就埋藏着仇恨与愤怒，所以斩魄刀也是带着戾气的兵器，它并不是善类。有的时候它便会反噬主人的灵魂，但这些不要紧。休源末世此刻站在这里，那代表着自己并没有被吃掉，只是反效果是自己时时刻刻都要处于病发的状态。
　　就像这样子。但这一次变得没完没了，手指颤抖地捂住嘴巴，委屈痛苦地含糊地说，“不要过来。”
　　这样的话语和反抗看起来愚蠢而无力。
　　疲乏之中感到周围的灵压，陌生中带着熟稔，旁边的人肯定有一个是自己认识的，她知道那灵压。
　　是四枫院夜一。
　　找不到她在哪里，那个女人本就擅于躲藏，不然不会被称为瞬神，休源末世环顾四周，看见一群奇怪陌生的人，绝非泛泛之辈，但此刻的心情并没有放在他们身上，她要找的是另一个女子。
　　没有。
　　失望地坐在房顶，疼痛使得身体抽搐，猛然发觉现在是自己是弱势，于是跳下去，直接而干脆地坐在地上。
　　心脏还在痛。就像耳朵里的幻听。
　　“是虚圈的人，看起来是。”平子真子亦随着跳下来。
　　“你连一个女生都打不过？”另一个女生粗鲁地说。
　　“不要这么说嘛，日柿里。”顿一顿，“很厉害的哦。”
　　“呃，”似乎愣一下，“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真的？”带着些微惊喜，“我也觉得很熟悉啊，在哪里见过呢。”
　　剩下的声音没有认真地听。
　　在这疼痛和苍白的处境，脑中的影像恍惚地闪现过一个人。
　　你知道的，那绝不会是乌尔奇奥拉先生。
　　随着思想脱口而出的，就应当是：海燕大人，救我。
　　应该是这句话。
　　不可以死在这里，绝对不要。她还没有完成自己剩下的唯一一个最为重要的心愿，还不能够那么迅速地步入消亡，然而依照这样的情形，似乎自己必死无疑。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清澈的液体在眼眶中打转，楚楚可怜的模样。
　　觉得他在有多好。即使他不在。
　　身前突然窜出人影，随着太阳的光线在自己的身上洒下光辉，绛紫色头发，坚韧的目光，决绝的表情，她轻轻但是坚定不移地说。
　　“你们谁都不许碰她！”
　　是夜一。
　　思想游离在昏暗之中。
　　——我相信的，因为我觉得你会一直爱我。
　　痛苦地睁开眼，看见漆黑色的眼近在眼前，对方似乎吓了一跳，连连后退，直到退后得太多后脑撞上了墙壁。
　　“啊痛痛痛痛。”
　　身体被缚道捆绑着，抽身不能，皱着眉冰凉地对那人说道，“解开。”
　　揉着被撞疼的脑袋，“又不是我不想，夜一说不可以帮你解开缚道的。”
　　“黑崎一护。”透露杀意。
　　“干嘛……反正你现在也杀不了我。”吊儿郎当地语气。
　　“……破道之九十，黑棺。”
　　“唔。痛死了，你这混蛋。”脑袋被毫不留情地敲了。
　　“……我才痛啊，会变笨的你知不知道？！”
　　少年眯起眼睛，“看来要把嘴巴给封起来。”
　　突然感觉似乎少了什么东西，“我的斩魄刀呢。”
　　“啊，那个啊，”犹豫着说，“浦原拿走了。”
　　站起来，红色绳子分裂断开，掉落在地上。少年惊讶地说，“你，你自己可以解开的？！”
　　“这种缚道还难不倒我。”
　　“……不许走。”咽喉上抵着刀尖。
　　“黑崎一护，”看着对方的眼，“我要杀死你是易如反掌。”
　　“好哇，”嘴角似乎些微翘起，“那就来啊。”
　　他的脸带着自信和光明，看上去前程锦绣，那么多的希望在他的身上展现崩裂，无时不刻地，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少年就是那人的轮回多好，她就无需去期艾着过多的东西，盼望世上真有人死复生，却又被发生的可能性渺茫打击到。第九十刃吞噬着志波海燕的灵魂之后幻化成了他的样子，为着这件事愤怒不已，可她不能对着那个人发脾气，她知道的，只要对着自己熟稔于心的面孔，她完全使不上气力。
　　就像现在对着这个少年，也使不上力气。
　　“不要闹了。”他用力压着自己的肩膀，迫使自己坐下来。“我问你，十年前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什么？”
　　“我问你为什么要消除你在我脑中的记忆。”
　　“……我可以回答你，”侧过脸，“但你要把刀还我。”
　　“……”从样子上看对方处于两难的境地。
　　“那是唯一能与我共存亡的东西。”
　　他犹豫不决，直勾勾地看着对方。从来都只有这个女生能够令他陷于窘迫的状态，若朽木露琪亚代表着希望的话，那么休源末世就仿佛是一种安眠药般，量少可以治疗人心，量多使得自己陷入死亡的困境。十年前就是这样，十年后竟依然如此。安眠药的期限是多少，是十年或者百年，还是永久性的不过期。
　　她的眼中毅然决然的光芒，终是使自己让步。
　　“好，我去拿给你。”
　　悄悄地潜入，一脸做贼心虚模样，发现物品之后赶忙抓起了脚底抹油就跑。
　　看着对方紧张得满头大汗的样子有点可笑。接过刀配好，站在距离他一米的地方靠在门边，寂静无声的房子里，汗水沿着轮廓滑下时发出清脆崩裂的声响。
　　“其实那只虚，当时的我是可以杀死的。”
　　愣愣地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十年前驻守空座町的人是我，那只虚我感觉得到的，我就在旁边。其实有能力杀死它的，但是思想比行动快，考虑之后还是认为不要的好。”
　　“……”
　　“嗯，于是，你的母亲就这样死掉了。”
　　“……”
　　“道歉的话我在十年前就已经说过，所以现在不想重复地说。”
　　“……”
　　“我……”
　　说到一半的话被突然打断，“你就因为这个所以消除我的记忆？”
　　……
　　“你就因为这个，让自己在我的记忆里空白了十年？！”
　　……
　　“你就是因为这些？！”
　　声音细若游丝，“这些还不够么。”
　　“你这混蛋。”脑袋被用力地敲一下，痛得龇牙咧嘴的。
　　“告诉你，那些我都不在意。”他的声音传入耳朵。
　　“……怎么可能？！为什么你不恨我，你不应该讨厌我吗，为什么，为什么？！”
　　提足勇气地呼吸，仿佛是为了替自己打气，开朗地说，“那么，下一个问题。”
　　阴霾与寒冷在眼睛闪现，声音落寞，“为什么要叛变。”
　　没头没脑的说一句，“我不喜欢和讨厌的人呆在同一个房间。”
　　对方没有了解话中的意思，于是末世朝玄关努努嘴，“他们回来了。”
　　“哦。”思考一阵子，又缓缓地说，“这么说，其实你还蛮喜欢我的咯？！”
　　……被偷换概念与意思了。
　　自己也跟着他的思维不要脸地说，“对，我喜欢你。”
　　“……喂喂，我开玩笑的啊。”
　　“脸红了。”
　　额头又被敲了。
　　“嗯，我走了。”
　　终于意识到不应该放女生离开的少年看着对方已经迈入深不可测的黑暗之中，“……喂喂喂喂！末世。我会被夜一……”
　　良久后颓然地叫，“完蛋。”
　　超出意料的事是四枫院夜一并没有生气，听到女生已经走了的消息只是静静地坐下来。那就好像是早就知道的事情般没有任何的表情。
　　“她还说什么。”
　　“啊，这个嘛。”
　　“什么都没有说？”
　　“……呃，好像吧。”
　　还在想着是否将与她的对话说出来，被夜一的一句话给噎回去，“是吗，那就算了。”
　　算了。
　　他的脸在暗蓝的夜色愈发模糊，渐渐的甚至连轮廓都照不清晰，所以自己走过去，手指轻轻触摸，那张在失去后不停的想念的脸庞近在咫尺之间，再没有任何的隔膜阻拦着他们在一起。
　　“好吃么，他的灵魂。”
　　“……你从开始就知道？”
　　“嗯，我始终都知道。”
　　“为什么不杀死我。你不应当恨我吗。”
　　他说的话和刚刚自己对黑崎一护所说的相同。命运阴差阳错，此类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她发现自己于仇恨的力气已经全部花费在一百年前，直到现在，想恨却恨不起来。想对自己说算了，又不能觉得就这么算了。她无法杀死它，就只能在内心抱怨希望朽木露琪亚能将它碎尸万段。
　　化成一句叹息，“我没有力气去恨你，也没办法杀死你。”
　　笑笑，“是因着这幅容颜，是你爱的男子吧。”停下，“但这并不是我真实的样子。”
　　“我知道。”但她不可能逼迫它展露自身真实模样。现在的这副模样已经足够。再等几天，就几天可以。
　　不会害怕的。
　　即使这内心的无力和苍白就像是自己站在晚秋明晃晃的如同流火般的阳光下罪孽被照得愈发清晰，且抬起手看见血液在经脉中流动，听到那轻缓的声音。
　　跌入地狱或是悬崖也不会害怕的。
　　为了愿望。

　　浮光

　　坐在房间里。夜光从狭小的窗户穿透进来，照得脸上愈发白皙。它是冷的，不像现世的太阳光。那种温暖得似乎要将自己整个融化的光芒，已经湮灭在希望里面。可是，末世觉得，如果志波海燕的笑容是光的话，那它就是盛夏里生机勃勃的光芒了。照在自己身上，如同复活或重生。
　　听见哒哒的脚步声，于是闭着眼睛嘟着嘴细细地抱怨，“乌尔奇奥拉最近不来看我咧。”
　　“抱歉，最近很忙。”
　　“嘁。”撇撇嘴站起来，“根本就不是。”
　　“什么。”
　　“你一定是因为井上织姬所以才不理我的咧。”
　　“……”
　　“果然，”坐在床上手拖着腮，“变心了。”
　　“那又如何。”
　　“……”眼睛光辉熠熠地看着对方，“那就代表我又少了一个追随者！”
　　“……你们女人真是奇怪。”
　　“你这家伙……”皱着眉，“不要一天到晚女人女人的好不好！我有名字唉！我的名字是休源末世！第四十刃先生！”
　　“是，休源大人，但在那之前请你先考虑到我。”
　　顺着身子一起倒在床上，听见些微声响，肌肤与衣服的纤维摩擦得沙沙作响，姿势转换到左边，“呐，乌尔奇奥拉。”
　　“做什么。”
　　“我命令你。”
　　“嗯。”
　　“杀死黑崎一护吧。”
　　这句话是真实的，即使自己并没有任何的动机让黑崎一护死。同时休源末世也知道他根本就不可能死去。至少他不可能死在每一个十刃的手下，绝对不可能。那个人还有发展进步的潜能，其实嘛，不得不承认，黑崎一护和志波海燕仍是有着明显的区别，单是从待人处事便可看出来。就算他们的共通点是温柔，可它却不能改变这些已经逝去的轮回。
　　“我知道了。”
　　用力的握拳拍着身体底下的物体，发出咚咚咚地声音，那样子看上去好像是小孩子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于是赖在地上死命不肯离开的模样，腿部跟着摇摆，幼稚而可爱，“都没人陪我玩咧，第九十刃总是对我说‘要去准备好看见朽木露琪亚时所说的台词’之后便闪身不见了，讨厌死，我只是看一下他的脸要什么紧嘛！好歹也是海燕大人的脸嘛，你又不经常来，果然是遇见了那个什么所谓‘对的人’么？！早知道那种鬼话不和你讲多好！”
　　“……是你自己说要我滚的。”
　　“呃，”起身坐着，躺得太长使得脑部有微微的充血，沉重地看着对方，“那句话你一直记到现在啊，真是小家子气唉。”
　　“休源末世。”乌尔奇奥拉先生俯视着地下。
　　“你可以去找井上织姬。”
　　昨天晚上降临虚圈的女生拥有着空间转换的能力。能够在数秒之内把蓝发破面被切割分离的手臂恢复过来。利用她的能力可以将崩玉的力量回复至百分之百的状态。可她却是依附着身上的某样东西来施展这种招式。也就是说，当那件物品从自己身上消失或是毁灭之时，她的能力亦会随之分崩离析，看起来强大同时隐含着脆弱。
　　只需轻轻一捏，她的六花也会粉身碎骨。
　　“你好哇。”大门拉开时有着与地面摩擦悉悉索索地声响，缓慢地走进去，女生的眼睛带着少许惊讶和害怕，而后平静下来。
　　“呃，那个，请问您有什么事。”
　　指指身后的碧眼破面，若无其事地说，“他叫我来陪你玩。”
　　灵压、杀意和冷气一起从身后飘了过来。
　　“那、那个，”似是犹豫着说，“其实是你感觉无聊的吧。”
　　“哦呀，”透露惊讶，“你怎么知道的啊？！”
　　“呃，这个，”指着身后的人，“因为，他看起来很生气。”
　　转过身，他的脸看上去更加的冷若冰霜，身上带着恐怖的气氛逐步走过来，休源末世率先缴枪投降，用着一副陈腔滥调忏悔着说，“好啦，不要生气了。”
　　“你这女人。”
　　趾高气昂理所当然抬头对着他，“都说不是女人！是休源末世！”
　　无语地瞥她，然后转身走出去，“等下我会接你回去。”
　　“……谁要你接啊你又不是我的监护人！”
　　换做微笑地看着女生，“好啦，现在可以了，我们应该玩什么呢。”
　　可在这片虚无之境里也没有什么可以游戏的。
　　于是所谓的玩耍亦变为对谈。只要不触犯底限，说什么都好。
　　“你是认识黑崎同学的么？”
　　想了半天才回过神了解她口中的黑崎同学是黑崎一护时点点头。
　　“呃，是什么时候呢。”
　　“十年以前。”
　　“好早。”
　　“那时候的黑崎同学是什么样子的？”
　　“嗯，这个嘛，”良久之后回答她，“有点莫名其妙，看上去很爱哭，似乎有恋母情结，哦这个纯属猜测不要当真哦，不然我会被骂死的，好像……”耸耸肩，“就这些了。”
　　“啊。看起来和现在的完全不一样。”
　　“嗯，可是，”挑挑眉，“难道你会因为十年前后的他完全不同就放弃喜欢他的这项权利么？”
　　女生的脸变得通红。
　　休源末世知道的，即使这个女生对黑崎一护有着恋人般的情感，但他们绝不会在一起，顶多是做个朋友罢了。因为她的一句‘看起来完全不同’就知道了。怕是只有自己知道他从未改变过的，从来没有。灵魂的印刻深深的镶嵌在内心深处，至死都不可能变卦。卸下他全身的责任和包袱后，他会重新变回十年以前那个爱哭，喜欢黏着母亲的男孩子。眼前所见到的一切也都是捕风捉影的幻象，不论真假，都不需在意的，因着了解那对自己构不成任何威胁。
　　就如同她坚信着黑崎一护不会死一样。执迷不悟。
　　“可是，我在他的生命里并没有起到作用。”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灰白色的雾霭，像是被罩上一层白布似的模糊不清。
　　“所以我，觉得，像现在这样也好。”
　　愣了一下，嘻嘻地摸着后脑笑起来，看起来天真无辜，亦是如此伤悲。她是知道的吧，于黑崎一护而言，自己不过是对他至为重要的同伴罢了，别无其他。
　　灵压的波动弥漫在整个虚圈里，警惕地站起来，似乎井上织姬亦感觉到灵压，脸上露出或惊讶或欣喜的表情，然后，最终，变为悲哀。
　　“他们来救你了，不好么。”
　　“……我不希望他们受伤。”
　　“真是傻啊，”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只要他们受伤了，你就去帮他们治疗不就好了么。”
　　井上织姬不懂得这个人。第一次看见时是在双极之峰，女生就在反膜里，用决绝憎恨的眼神看着底下所有人。黑崎一护似乎是认识她的，听见他试探性的叫着，“末……世？”
　　他是知道她的，在十年以前。
　　现在休源末世站在自己面前，夜色愈发朦胧，光芒照耀在脸上。脸庞变得棱角分明，眼神是经常看见的淡漠和冰冷。说话时却察觉温柔，和乌尔奇奥拉先生在一起时似乎会有些小孩子气。
　　“末世？”
　　“……做什么。”
　　“不，只是试着叫叫看。”
　　“……”
　　门被打开时看见黑发碧眼的破面对着自己说，“蓝染大人说要开会。”
　　选择一个凑近蓝染的位置坐下，虚的味道掺杂在一起感觉很恶心，细细品着口中的红茶，毫不在意地听他们在议论什么，直到第六十刃站起来要冲出来时对他命令说，“坐下。”
　　喝一口红茶，“只要等死神亦来到这里给他们支援然后再将他们封闭在这里不就好了，这样的话决战就不会有那么麻烦了。”
　　……寂静无声。
　　尴尬的处境慌张地又说，“啊啊，我刚才只是随便说说，请不要在意……”
　　男子带着笑意看着她，“说的也是唉。”
　　鼻子里充斥着器官与肉体的味道，站在他面前。男子睡着的容颜仿佛与世无争。伸手触摸面庞的轮廓，指尖冰凉。犹豫一阵子然后终于下定决心着说，“可以了。”
　　她确定，即使将自己的整个生命付出牺牲于他都没有任何关系。他所为自己等待的百年时间终将还给他。自己欠他的，现在，还给他。
　　粉色发的破面戴上手套，“放心，不会痛的，至于死不死的嘛，要看你的命了。这副手套不会使你的身体有任何的损伤，不必害怕。现在开始了哦。”
　　她闭上眼，看见海。她看见碧蓝至深绿的大海，波涛汹涌的浪潮打过来，似乎全身都湿透了一般，黄昏的沙滩上，贝壳和沙砾映着光芒熠熠生辉，就这么走过去，粒子硌着脚有酥麻的感觉，不远处耸立着似乎是孩童砌的沙雕城堡，走进海，脚印在沙滩上深深浅浅，水涨过来，都消失不见。远处的海洋印着落日泛着一片血斑的深红，中间是空出许多的深绿，光影折射下的近处又变成了碧蓝。而后转过身，自己的背景就是落日海洋，有浮起的浪，向岸上潜进，朝她打过去。
　　全身冰凉。
　　“已经可以了。”
　　睁开眼，海域落日亦都随之不见。她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里抽离而出，血液不流动，骨骼不生长，可是自己正在老去，正在以一种迅疾而静默的姿态老去。失去心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好像是自己不能够再去用感情做事，好像自己已经不可以轻易简单的说出爱这个字眼。她看上去这样单薄，站在风中就会被吹出空空落落的响声，就会风化在这样一片静寂里。
　　——我又看见一个新天新地，因为先前的天地已经过去了，海也不再有了。
　　摸着自己左边的胸口，听不见怦怦怦的声响，遗憾或是失落，重新看着那个人的睡颜，皮肤有了柔软的温度，“他怎么不醒？”
　　“因为还没有记忆。”递过来一个试管，“等着拥有他的灵子碎片的人死去之后会自动收集，然后他会自己吸收的，都不算很难，即便没有我也可以自己完成这些。”
　　就这样了？难道就这只是这样了？可是即使是这样简洁明了的过程为什么会失落，是那么空洞的无力，苍白得看起来不过是难以完成的愿望一样。
　　“好了，我也要准备去接驾入侵者了。”
　　她还站在原地，一个人的多愁善感，难过却难过不出来，哭亦是。叹一口气，扯着那个人向黑腔走去。
　　对着志波空鹤叫，“喂，过来帮忙啊，很重唉。”
　　愣愣地看着，视线停留在自己拉着的人的脸上，才反应过来，“……哦，马上过来，岩鹫，过来帮忙！”
　　安顿好男子，被志波空鹤扯了出来，用着严厉的家长语气大声地对她说，“你究竟想干什么？！休源末世！！”
　　“嗯，他很快就会回到你们身边了，难道不好么。”
　　“……你不要紧吧，这样子看起来很虚弱。”
　　“啊，”有点慌张，“那我要快点回去，不然就没有时间了。”
　　“什么？！什么叫没有时间？！”
　　用毕生气力对她吼，“不要那么大声对我说话！你还管不着我！”
　　好像是无限委屈的模样，眼中有波光流动，皮肤或许是因着太长时间没有经过阳光的照射显得十分苍白，就仿佛生了场大病似的。叹口气地抚摸额头，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女生走入黑腔，从百年就是这样任性固执，百年以后依旧如此，中间休源末世在记忆里空白了过多，使得自己对的感觉仍然像从前一般对待小孩子。可就是刚才，在她扯着自己的哥哥站在自己面前时，就突然反应过来她早就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呐，大姐。”
　　回过神，“呃，什么？”
　　看见自己的弟弟戳着大哥的脸颊，“你说这个会不会是假的？”
　　于是自己亦走过去。
　　空气中感觉得到第九十刃和朽木露琪亚的灵压。
　　站在风中，听见呼啸的声音，隔了这么遥远的距离，她似乎可以想象得到女生重见故人时惊讶且惊喜的表情。叹口气，侧过脸看着远方。沙子岩石或是天空。都呈现出死去的状态。引得自己亦变得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她希望可以死在这里。
　　休源末世还是希望，就葬身在此地，化成风沙，遗落在这个只剩下落寞的地方，不被任何人发现，这样就好。
　　可是。
　　时候到了，便往他们交战的地方赶去，将死者的灵子碎片收集在玻璃试管里，看见纯蓝色的液体在里面充溢不停。然后看见朽木白哉，他没有变，一点也没有。是那副严寒如冰的模样。
　　咽喉上抵着刀尖，对方犹豫一阵又放下刀来，“你知道我为何不杀你么。”
　　“……”
　　他的前发散乱在额上，衣摆飘扬着，用寂寂的语调说。
　　“因为我一直记得百年前你的样子。”
　　那才是她真实的，不可遮拦的模样。
　　始终的缄口不语，回到虚夜宫。已经到了要去决战的前刻，井上织姬睁大眼睛看着蓝染说着要摧毁空座町的计划。
　　可那与自己无关。
　　“我等一下才会去。”
　　不顾任何人的反驳，毫不犹豫的走出门去。
　　她看见蓝色的光芒在他的身上聚集直到消散，这样的过程用不到几分钟。只是他没有醒来。逐渐觉得空气愈来愈稀薄，头晕脑胀，似乎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像是虚空。
　　空鹤和岩鹫不在。
　　因为瀞灵庭的死神们将空座町的人催眠转移到流魂街上，他们像是也去帮忙整理。所以这里没有人。
　　一个也没有。
　　水珠下落的时候打落在他的脸上，她伸手去擦。才发现自己哭了。泪水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便只好离他远一点，怕泪水沾湿了那张脸。
　　可中间的那一小段距离。
　　门被人拉开时看见绛紫色发的女子向自己飞扑过来。
　　“你做了什么？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仍旧在哭，对夜一凶恶的表情有点后怕，就像百年以前一样。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只是一直喃喃着说，“我不想死。”
　　休源末世说她不想死。
　　结果她仍是害怕死亡的，没有变卦，一刻也没有。她只是希望自己可以一直陪伴着他的身边而已。可是那段咫尺天涯的距离始终是彼此至死都无法跨越的鸿沟。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再看见他的容颜。都是假的。不论是誓言或是永远。
　　亦可是生命。
　　末世挪到他的身边，自己的身体快要淡化成半透明。手指想要触碰对方的脸时。
　　消散成夏日夜空的萤火虫。
　　虽然他没有看她最后一眼。
　　-End 。

PS 。 本想再打两篇番外。但想想仍是弃笔作罢。留下一个并不完满的结局。
我对此并不欢喜。因为先前自己根本就没想过要让留下海燕大人。
前期看了 CLANNAD 后想出文章的大致内容，甚至连名字都是按照那个故事所想而出。后期因为被 EF 感动哗啦哗啦的就觉得人不应当总是将痛苦看作是人生，至少在死前也要留下什么，于是我留下了那个男子。最后写结局时我就突感休源末世是个火炬。
- - 。 刚好看完 灼眼的夏娜 。
因为没有太多耐心再打那么多的字，终章变得敷衍了事。这不是我一贯的风格，只是我真的没有心情再去看整个内容以及结局然后慢慢细想应当如何将这个故事的结局写得怎样的华丽，我没有那个心情了。
所以，如果你们对此有任何不满的，可以说出来。
谁叫我写得那么烂。= = 。
潜水的都是好孩子，对此我很高兴呐，至少还没有人拍砖。
那就这样了。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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