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橘子花开
作者：老红军
1
　　唐老爷姓唐名敬宜。是四川唐家第17代的大当家。 
　　梅县的人传说唐家是四川唐门的后人。就是使毒用药特有名那武林名门。唐老爷听到后、笑说一句:「扯淡！」 
　　唐家不会使毒、更不会医药。简单地说、唐家就是一种橘子的。 
　　种橘子的、说起来可大可小。小到家里有一盆观赏金橘是你种的、你就可以说自己种过橘子。大到可以说、象唐家这样、垄断了四川省的橘子业、乃至有垄断全中国的趋势。这可就不是一般种橘子的农民能成得了的事了。 
　　唐敬宜父亲那会儿、唐家还真也就是一地主级别。 
　　在梅县因为种往宫里进贡的金橘而驰名全县。唐老太爷赌场失意情场得意。生意做的不大、可却有7个儿子、5个女儿。 
　　唐敬宜是家中的老大。从小性情好、心机重。上上下下的一个大家族、没有不喜欢他的男人、没有不爱他的女人。说白了、就是兄弟们、伙计们、佃户们爱戴他；姊妹们、大姑娘、小媳妇连带丫头们暗恋他。 
　　但唐敬宜没有年轻张狂。相反、依然是那么的让父辈们看了安心、让小辈们看了丧失进取心。 
　　你想啊、那种家庭、那种年月、家里有这么一能干的大哥、年纪轻轻地我再不抓紧时间好好耍耍、我还对的起自己吗？对不起自己、我还是人吗？？ 
　　所以、唐敬宜在祠堂拜祖继位的时候、唐家百十来口人、超和平过度、没一个出来说NO、调皮捣蛋的。据家史记、这在唐家近200年中实属罕见。 
　　唐敬宜从父亲去世后、开始露出自己犀利的一面。 
　　他不想再象自己父亲那样安心地做一个地主、他想闯出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24岁的他、带着一个小伙计、用双脚花了近1年的时间走遍了四川省。 
　　外面的世界真精彩！歌手诚不欺俺！！ 
　　中过举人的他、更相信不来一场变革、唐家就会在不远的将来、坐吃山空、家破人亡。 
　　一路找寻、一路思考、唐敬宜终于找到了拯救唐家的办法。 
                  2
　　橘子、在普通人的概念中就是一种。黄色的皮、包着一瓣瓣的果实。果实里有核。橘子闻起来的味很少有人讨厌、但、吃起来的酸味却让爱酸的人食之入髓、怕酸的人忘而止步。橘类叫橘子的只是其中的一种。四川的橘类丰富多彩。从小到指头大小的金橘、到大到小孩儿头似的柚子。你只知橘酸、知不知稼接后的橘类、异常的甜美可口、滋身养容、延年益寿？ 
　　唐家的种植品种过于单一。除了进贡的金橘、观赏和食用两种外、只有几百亩的橘园。园子里出的橘子每年秋季供给整个梅县和附近的1、2个县。 
　　皇家景气的那些年、贡橘的收入相当可观。在外面走着、唐敬宜深深地感到了时局的动荡。进贡？大不敬地说、还真不知能再维持几年？！ 
　　「光靠进贡？早晚得带着一家老小到集市上叫卖。」一面觉得后怕、一面又想、还好、还好、我动在了别人的前面。 
　　种植品种虽单一、但、唐家的橘子却是极品中的极品。不要说贡品、就是从唐家橘园子里出去的一般橘子、也不是普通集市上、普通人能享用得起的。 
　　四川那么大的一个省、种橘历史源远流长。橘园子、橘家遍地都是。只有唐家脱颖而出、独站贡品之鳌头百来年。这没有过硬的品质保证是绝对做不到的。也就是说唐家有胜人一筹的种植技术。 
　　这一点、唐敬宜十分的自信。 
　　因为他知道、这才是唐家几百年来唯一传下来的财富。 
　　那些看得见的金银财宝、转眼间就会挥霍用尽、唯有这种植技术、才是他跪在列祖列宗前真正得到的财产。 
　　有了技术、扩大生产就不再是纸上谈兵。游历1年后回到祖宅的唐敬宜、除了变的更加成熟外、就是还带回了全四川的橘种。 
　　橘子是果实中十足的贱货！ 
　　从江南移植到江北、不管你怎么花尽了心思地伺候他、他都不是死给你看、就是来个彻底大变味。屈原大先人都服了他、不还颂过他呢吗？ 
　　所以、到四川以外的地方去发展橘子事业、注定将是血本无归。 
　　唯一能做的、就是以最低的成本、将四川的橘子运出去！ 
　　四川到处都是山。美丽的山、富饶的山。险得无法攀登的山。 
　　蜀道难、难与上青天！ 
　　山里、长满了奇珍异草、开满了鲜花异果。秋末冬初、漫坡满沟的果实就烂在山中。不论什么、陆运出川的成本、只有皇家负担的起。 
　　所以、沿长江、打通一条水路、成了唯一的出口。 
　　但、不论是生产还是运输、没有一只精兵简政的队伍就不可能取得最后的胜利。唐敬宜知道、不是时机已经成熟、而是没有时间再拖下去。长痛不如短痛。 
　　唐家历代的大当家的都会做、也必须那样做的：分家！ 
                  3
　　分家、在唐家掀起的惊涛骇浪是在唐敬宜的预料之中的。因为他那6个兄弟懒惰的秉性他太清楚了。 
　　唐敬宜他爹那辈、就已经是各挑门户、各过各的了。姨舅叔表的亲戚、只有生意上的牵连。所以、唐敬宜无需顾及这些旁门左系、只将他爹传给他的家产、分成了7分。 
　　唐家的技术只有当家人有资格继承、这是家法规定的。 
　　橘园子折算成金条、7、1、71分成7分。唐敬宜留地、把自己的那份再劈成6份、加到另外的6个人头上。 
　　这是地、不是物件。是种金子得金子、金子又能生金子的地！这点儿、也是按祖上的老法办、欢迎您投资！现代的说法就是股份制。6个兄弟谁都可以投分子。投了分子的人年底就按分子吃红。 
　　唐敬宜留下了还没成家的么弟和二个未出嫁的妹妹。抚养他们成人、是他这个大哥应尽的义务、也是当家人的责任。另外的5家、按分家法(唐敬宜制定的)、全部扫地出门、自立。 
　　另外的5大家、不是没想过会有今天。他们只是被那个「人面兽心」(这是这6个人现在对他大哥的共同评价)的大哥蒙骗了。 
　　你想啊、如果有个人天天挤兑你、有一天他突然作了一件对不起你的事。你一定会想：他不害我、谁害我？！可一直对你好的人对你这样做了、你会是个什么动静？！ 
　　所以、那些日子、唐家大院是鸡飞狗跳、热闹非常！多少年过年都没这么大动静了。哭的哭、闹的闹、疯的疯、笑的笑、就差没出人命了。 
　　不蒸馒头争口气！五个兄弟中、除了最没本事、平时最依赖唐敬宜、同父同母的老四唐敬礼外、没有一个回头来投分子的。 
　　谁不知道、刚分过家、地、只是一大头。祖业、房产、还有好些个另打碎敲、全都分了、唐老大守着几百亩的空地、手头上最缺的就是银子。许他不仁、就许我们不义！ 
　　所以、另外的四家、就象几天后、唐敬宜站在祖宅中看到的那样。一地的荒凉、满屋的萧条。他们、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4
　　唐敬宜预料到了。砍掉了毒瘤、身上的毒素是去掉了。可因为大手术引起的出血、虚弱也是致命的。手术后的感染、同样能要了一个人的命。 
　　分家的那天、唐敬宜当着唐家一族宣读了分家的决定和各项分法后、就搬进了祠堂。两个家丁守在祠堂的外面、有话可以进来、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说、叫他出去、他说我要说的已经全部说完了。 
　　在祠堂闭关时、他就一直在深思下面的一步棋。 
　　剪去了旁枝左叶、剩下的这一大摊子也不好办。 
　　首先、是后院。他母亲连同他爹的4个姨太太。所有的用度和开支已经减到了最低、唐敬宜自己这边、只有一个夫人和女儿。也是再也卡不出什么东西了。 
　　唐敬宜的母亲、在他的这次改革变制中起了非常巨大的作用。 
　　她是四川总督手下一位高官的长女。从小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却和兄弟们一起受过良好的教育。知礼贤慧、为人豁达。最重要的是她爱她的丈夫和她的孩子。她为唐老太爷生育了2男3女。尤其是大儿子的唐敬宜、不仅是老爷和她的掌上明珠、更受到了一族人的爱戴。大儿子、让她本来就是后院之首的地位更加稳固不说、还无形中竖起了她在唐家的威信。她、不仅是为唐家生了一个儿子、更是将他培养成了唐家的继承人。 
　　唐敬宜是她的骄傲。所以、在唐敬宜还仍未成年时、她就发现、自己的儿子完全可以担当起任何重任、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超过了他那优柔寡断的爹。那时、她就决定了。今后不管儿子做什么、她都不会再多嘴、全力地支持他就是她唯一想做的。 
　　所以、当唐敬宜游历回来、哪儿都不去、直奔她这儿来的时候、她的心里暖呼呼的。儿子和她说的那些个时髦的大道理、全盘的改革计划、她根本没听懂多少、但她立刻就表了态。 
　　「娘听懂了。你要分家、娘全力支持你！你那些个兄弟、总不能到死都吃咱们的。也是该让他们自己闯荡、自给自足的时候了。 
　　分家后的日子会变的艰难。娘没吃过什么苦、并不说娘就不能吃苦。你不用顾及老的。我们这些个老人、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啥都不做、有口吃的就行。 
　　吃苦受累什么的都不重要。娘最想和你说的是、娘信你！你不需要为任何人、任何事改变自己的想法！只要你想好的、娘就只信你！！信你一定能成。放手去做、娘帮不了你什么、但娘保证让你无后顾之忧。」 
　　跪在地上的唐敬宜、向自己的娘亲跪爬了几步、将自己的头枕在自己娘亲的大腿上。这是他小时候起就爱有的动作。这时的他除了轻轻地叫了一声娘外、什么都没有再说。 
                  5
　　后院的开支是再也减不下去了。可这庞大的一族中、该减的地方还很多。 
　　首先是裁人。唐家大院的佣人、家丁、老妈子、小丫鬟、柜上的掌柜的、管事、伙计。橘园子里的工头、长工、佃户。唐敬宜都分门别类的进行了一次大削减。将人数减到了现在唐家所能承受的最低数。 
　　尤其是在橘园子里干活的人。唐家几百年下来、很多人几乎是世世代代的以唐家的橘园子为生。老子老了干不动了、儿子来、儿子再老了、孙子来。唐敬宜他爹雇的那些个管事的、不知是真心慈、还是假面善、拿着唐家的银子做人情。总是无条件地接受着老人的后人不说、还不论干的如何、人人都有月钱拿、各各赏钱都不少。所以、出工不出力、出力不出活的大有人在。更多的人是、在唐家橘园子里干了一辈子了、还是个种橘的门外汉。用现代的话说就是、干活的没有职业技术、管理的赏罚不够分明。 
　　唐敬宜把橘园子的人一气全部裁掉、不论资格、不论技术。然后、根据地的面积算出需要的人数、再将需要的人数按技术分为三等、以打零工的形式、重新找人。工钱跟你的本事挂钩、而且是一周一结算。有本事、想挣钱的你就来试一试。没有本事的也别想再在唐家骗吃骗喝。 
　　有技术、有体力的劳动力是具备了。最缺的就是银子了。唐敬宜的老爹之所以败家、就是因为他做人不够精明、但无意之中也接交下了傻人缘。加之唐家因为和宫里的关系、在整个四川都有着很好的信誉。唐家在走下坡路、只有唐敬宜这种知道家底的人清楚。所以、由唐敬宜那个在四川总督手下做事的亲舅舅出面担保、唐敬宜向四川最大的钱庄低压了唐家的种橘秘技借到了银子、开始在唐家的橘院子里、种植全四川的橘种。第1年、仅仅只是还清了贷款的利息。 
　　唐敬宜知道、自己最终想要的并不是在自家几百亩的橘园子里、种出面向大众化的普通橘种。他想培育出一种、至今四川省、乃至于全世界都没有的橘子。 
　　四川的卧龙、不仅出过诸葛亮、唐敬宜听说还住着一家姓丰的接橘名人。经丰家人嫁接过橘子、据说、甜的能变成酸的、酸的能变成甜的、没核的能变成有核的、有核的能变成没核的。就连风干的橘子皮、在他的手下也可以变成水蜜桃。 
　　唐敬宜就象当年的刘备一样、跋山涉水、从梅县找到了卧龙。他没有三顾茅庐、而是开出了丰家无法拒绝的优厚条件、请回了丰家的长子丰登。 
　　那时的唐敬宜真是把和自己同岁的丰登当成了亲兄弟。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多少年后、经不住自己老婆诱惑的丰登、居然给自己戴上了一顶绿帽子、逼得他不得不设计杀了他。 
　　从卧龙带回了丰登、唐敬宜将自己想培养举世无双橘子的想法告诉了丰登。丰登仔细地品尝了唐家的供橘、开始了他的嫁接试验。可是、他几乎将唐敬宜收集来的所有四川的橘种都嫁接了个遍、接出来的橘子的味儿、也不是他和唐敬宜想要的那种。第2年、唐家开始赤字。钱庄派人来告诉唐敬宜、如果明年再不开始还银子的话、谁担保都没有用、他们要拍卖唐家的种橘技术。 
　　唐敬宜和丰登都绝望了。是不是根本就不会有他们所想像的那种橘子呢！丰登盯着满满的一暖房的橘子、突然看到了他们从来都没有打过主意的一盆。那是唐敬宜每年都要送进宫的供橘、只能看、不能吃！果实看上去甜美异常、但如果你要真是咬上一口、那酸涩味儿能让你立刻昏厥！唐敬宜看到丰登盯着观赏的供橘看、眼睛也顿时一亮。只剩这盆没拭过了、病急乱投医吧！两人不谋而合、试验又开始了。因为这已经是唯一的希望了、唐敬宜几乎是把自己所有的心血都花了进去。可是、到了开花的季节、别的橘子都已经开出了白色的花朵、这一棵却一点要开花的迹像都没有。丰登看了后说∶敬宜、我对不起你！辜负了你的希望。拔了吧、连花都开不了、还怎么接橘子。唐敬宜的心里也很难过、自己几乎花费了一年的心血、他有点舍不得、心想就这样留着吧。第2天的早上、奇迹出现了！那盆嫁接过的观赏橘开出了黄色的花朵。花朵的形状和别的橘子花也不一样。唐敬宜和丰登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秋天到了、这株迟开的橘子接出了硕果。那是一种唐敬宜从没吃过的橘味。丰登和唐敬宜咬下第一口的时候、就知道他们要培养的举世无双的橘子诞生了！唐敬宜称她为四川的仙子、「蜀仙」！ 
　　他们又用观赏橘和另外的橘种进行了嫁接、接出来的果实虽然比不上「蜀仙」、但也能堪称橘中的极品。从此、唐家橘园出来的橘子、独霸四川、唐家迎来了千载难逢的鼎盛时期。 
　　第3年、唐敬宜还清了全部的借款。 
　　第4年、唐敬宜在四川几乎吞并了所有的中、小型橘园、并开始开设自己的钱庄、布庄、桑园、赌场、带动了四川的整个经济。四川总督呈报宫里、皇上的亲笔题字∶四川巨子(橘子)从此高高地供在了唐家的祠堂之上。 
　　这期间、唐敬宜亲自南下金陵、用金条在金陵船厂定制了5只大帆船。当自己的船停在重庆码头的时候、唐敬宜知道、自己就要驾驶着唐家这只大船、驶向更加辉煌的未来。 
　　他沿长江设置了无数的分柜、自上海、上止天津、下止福州、几乎是船能驶到哪里、他的「蜀仙」就能卖到哪里。 
                  6
　　唐敬宜16岁成亲。娶的是一个比他大8岁姓茅的女人。 
　　唐茅氏的娘家在四川是养蚕世家。唐敬宜父亲年轻时与茅家老爷交往甚深、所以定下了这门娃娃亲。茅家与唐家一样、家道中落、只不过比唐家败得更快一点。所以、一直急着让女儿能快些嫁进唐家。唐敬宜14岁那年就来催过亲、唐敬宜的母亲心痛唐敬宜太小、硬是又拖了二年。 
　　新婚之夜、对16岁的唐敬宜来说、真是懵懵懂懂的。一直到第2年、他的第1个女儿唐子君出世、他也没从男女的床第间感受到过有什么特别令人兴奋的东西。 
　　唐茅氏是一个已经没有了任何激情的女人。她从懂事起、她娘亲就告诉她、她这一辈子都要和一个比她小8岁的男人共度一生。长大后、她知道了唐敬宜、没有讨厌、也谈不上喜欢。18岁一过、自家开始一天不如一天、她的父母生怕唐家退亲、甚至有意让她到唐家去做童养媳。唐家那边却坚决不同意。所以、她从18岁到24岁的6年间、几乎天天都是在一种担心永远嫁不出去的心境中渡过的。当她嫁进唐家的那一天、她真是大出了一口气、「唉~~、终于是嫁了。」6年来的提心吊胆、似乎是耗尽了她对婚姻的热情和向往、加上自己的丈夫又还是个孩子、所以、一天到晚、她除了颂佛念经外、对生活再没有别的要求。 
　　唐敬宜接手他父亲的生意后、开始走南闯北。特别是在他父亲过世后、更是为了唐家、几乎是常年在外。所以、在生过长女唐子君后、唐茅氏的肚子就再不见动静。 
　　唐敬宜年轻时、也风流过、荒唐过。但他始终没有深陷过任何女人的温柔乡。他觉得他和唐茅氏、那是夫妻必须履行的繁衍后代的义务。他和妓院里的那些个女人、完全和做生意没什么区别。 
　　但唐敬宜到底是年轻、英雄难过美人关、对唐敬宜同样适用。 
　　二姨太是个唱戏的。名叫林桂枝。唐敬宜走遍了四川也没有见到过这么漂亮的女人。他比唐敬宜小6岁。嫁给唐敬宜的时候还不满20。年轻、活泼、充满了朝气。这是唐敬宜在大他8岁的唐茅氏身上从来都没有感到过的新鲜。她的风尘身世、遭到了唐敬宜母亲的强烈反对。多少年都没有反对过唐敬宜的娘亲、苦苦地告诫唐敬宜、这种女人根本就不适合你。你常年累月的奔波在外、她早晚会做出令你难堪的事来。事业上正在走上坡路的唐敬宜、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到底是呼啦啦地一顶喜骄将林桂枝抬进了唐家。第2年依然是为唐敬宜生下了一个女儿、唐子清。 
　　刚一开始遇见林桂枝的时候、唐敬宜真的是被她的美貌、热情、泼辣迷住了。但在一起的时间一长、唐敬宜渐渐地发觉、她的表现有些象那些妓院的。她对自己没有发自内心的爱、她想要的只是唐家二姨太的身分和地位。他有些后悔了、后悔没听他娘的话。所以、他又开始了走南闯北。 
                  7
　　唐敬宜的老娘、在唐敬宜连得二女、二房的肚子又都没了动静后、有些坐不住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呀？唐敬宜难道和他爹相反、赌场得意、情场失意？那两个不争气的东西、一个天天象个活死人、一个天天的在家唱阿唱阿、把个书香世家弄得象个戏园子。 
　　她找来了算命的、算命的说、唐敬宜的真命天子还没有出现、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冲子。先领个养子、冲一下、就会命中有子了。唐敬宜的老娘、一想到什么真命天子就有点心里打鼓、但还是先顾眼前吧。不用找奶娃子、现成的16、7岁的就可以。要的就是个养子的名、感不感情的没关系。唐敬宜的老娘按算命的说的、找到了唐家的养子、唐子林。 
　　唐子林16岁到唐家做养子。他父亲也是开橘园子的。自己开不下去了、让唐敬宜给并进了唐家大橘园。唐子林是偏房生的。所以、在自己原来的那个家里一点地位都没有。性子非常的安静。身体好象也不是很好。但人长的白白静静的、身材盈长。唐敬宜的老娘、第1眼就看中了他。认领了这个长孙。 
　　唐敬宜从外回来、听说自己有了个16岁的儿子、吓了一跳。到他娘亲的屋里才弄明白了是怎末回事、见到了叫了他一声爹的唐子林。 
　　唐子林的到来、就象算命的算的那样、2年后、二姨太林桂枝生下了一个男孩。取名∶唐子乔。 
　　但此时的唐敬宜、已不再是新婚之夜的那个懵懵懂懂的少年。夫妻床上的那点事早已了如指掌。他总是出门在外、自己的这个亲生儿子、在时间上好象总是有点对不上。他没有声张、开始在暗地里注意林桂枝的一举一动。 
　　唐子林20岁的那一年、由唐敬宜的老娘做主娶亲成了家。他虽然身分上是唐家的长子、但毕竟是养子。他来唐家时、已经是一个完全懂事的大人、明白自己的身分。现在、唐家已经有了唐子乔、他更觉得自己可有可无。加之、他的身体一直不好、娶了亲后、两口子安安静静地呆在自己的院子里、唐家上上下下的都几乎忘记了唐家长子的存在。 
                  8
　　唐子林成亲后的第2年、他的夫人怀孕了。 
　　唐子林的女人是一个非常健康温柔的女人。她出身在一个普通人家。当时、唐敬宜的老娘看上的就是她的健康与温柔。她既可以照顾多病的唐子林、又不会在唐家的亲子孙长大后与他们发生任何冲突。 
　　夫人的喜孕、并没有使多病的唐子林人逢喜事精神爽、相反、他的身体每况愈下、越发的起不来床了。 
　　唐敬宜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下着大雨、又闷又热的晚上。只有飘荡在唐家大院的那抹橘子花香、能使人感到一丝的精神气爽。 
　　唐敬宜本来打算晚上留在重庆不回来的、不知是什么神差鬼使、他顶着个大雨赶回了唐家。 
　　刚换好干净衣服、管家就来告诉他说少奶奶生了。唐敬宜一愣、问∶哪个少奶奶？管家被他问乐了、说∶唐子林的夫人、唐少奶奶呗。唐敬宜好象这才想起了他还有那么大的一个儿子。管家看他明白过来了、急忙向他贺喜、说生下的是一个大白胖小子、恭喜老爷当爷爷了。唐敬宜还没有完全明白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传来了孩子的哭声、老妈子抱着孩子进来讨名字、唐敬宜问了管家是「逸」字辈、冲口就说出了∶就叫逸宣、唐逸宣吧！ 
　　怀里孩子就象听见了他的叫声一样、马上就不哭了、居然还对他睁开了眼睛。乐得抱着他的老妈子直说∶「这孩子可真不得了、刚生下来就能睁眼了。他和老爷一定有缘！」 
　　一个目不识丁的老妈子、说中了二人一生的命运！ 
　　 38岁当上爷爷的唐敬宜、并没能享上当爷爷的清福、他还在不停的忙碌着。 
　　唐逸宣生下后的二个月、长期受病痛折磨的唐子林终于离开了人世。 
　　唐子林的女人一个人在僻静的小院扶养着唐逸宣。 
　　自从嫁进唐家、她就没日没夜地照料着唐子林。即使是在她怀孕期间、也没有享过一天清福。刚生下唐逸宣的月子里、自己的丈夫奄奄一息、紧接着就是唐子林的丧事。不停的操劳、加之没有了唐子林后的寂寞与不安、早已使那个健康亮丽的女人失去了生命的光泽。 
　　终于、她在唐逸宣2岁时、去和唐子林团聚了。 
　　唐敬宜在外面接到家里的丧事通知。对自己的这个儿媳妇、他甚至连脸都不知道长的什么样。等他赶回唐家的时候、丧事已经办得差不多了。管家来告诉他、自从娘亲死了后、他那个大胖孙子就被送到了二姨太的屋里。可是这个刚刚会走路的小娃子、几乎是不吃不喝的哭了几天几夜了。弄得二姨太现在正在找人家、要把他送人呢。唐敬宜这会儿才想起了自己取名唐逸宣的那个孩子。他对管家说∶「抱过来。」 
　　没过一会儿、院子里传来了小孩子的哭叫声。唐敬宜在屋里听着心想、这是那个病鬼唐子林的儿子吗？ 
　　门帘一挑、他看到了那个玉一样的小人儿。 
　　唐逸宣长的说不出来的哪儿象唐敬宜的母亲。这大概就是唐敬宜的老娘第一眼见到唐子林投缘的缘故。唐敬宜伸手接过那个孩子。 
　　进屋时还在哭闹着的唐逸宣、在唐敬宜伸出手接他的时候、也伸出了自己的小手、他直接就搂住了唐敬宜的脖子。唐敬宜白活40年、这是第一次抱孩子。自己的二个女儿、他也只是在她们睡着的时候、轻轻地拍过几下。那个身分不明的儿子、他更是连一个手指头也没有动过。唐逸宣紧紧地搂住自己的脖子、脸上的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脸、但他却全然不觉、只觉得、那么小的一个小人儿、抱着、怀里暖烘烘的。唐逸宣大概是折腾累了、没有1分种、就在唐敬宜的怀里睡着了。管家大喘了一口气说∶「我的妈呀、他终于不哭了。」 
　　就这样、唐逸宣留在了他爷爷唐敬宜的屋里。 
                  9
　　唐逸宣在唐敬宜的屋里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地成长着。 
　　他学会的第1句话是爷爷、但他在任何人的面前都要加上一个字、我爷爷。让别人听了要多霸道有多霸道。 
　　唐敬宜发觉、自从唐逸宣来了后、他不是那么喜欢出门了。他现在才发现、每一次也不是必须得出去、而是他自己不想呆在这个家而已。 
　　唐逸宣3、4岁的小孩子、玩了一天了、晚上坐在外屋、一冲一冲的和丫鬟一起等他回来。那时、他就会忘了一天的疲劳、抱起他、又是亲他的脸蛋、又是咬他的脖子、说∶「小坏蛋、不用等爷爷阿。」 
　　唐逸宣眼睛都不睁、听到了唐敬宜的声音、枕着唐敬宜的一个胳膊、立刻就进入梦香。 
　　有时唐敬宜回来的早、他就会一直吊在唐敬宜的脖子上不下来。唐敬宜也是犯贱、就喜欢那样抱着他。他把自己的小嘴放在唐敬宜的耳边、告诉他一天来发生的大事、比如说∶「爷爷~~、阿橘今天骂我是小哑巴。」 
　　唐敬宜记得、唐逸宣进小学堂前、除了不爱和外人说话外、和其他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 
　　在他面前从来不哭的唐逸宣、有一天哭着来找他。 
　　唐敬宜替他擦着眼泪、哄着他、抱起了他。 
　　「爷爷~~、他们说我不是你亲生的。」 
　　唐敬宜从来就没有想瞒过他、就笑着说∶「你当然不是爷爷生的、你是你娘亲和你爹生的。」 
　　「不是、他们说你不是我的亲爷爷。」 
　　「他们说的对。爷爷不是逸宣的亲爷爷、但逸宣是爷爷的亲孙子！」这句话、对一个6岁的孩子来说、难了点。 
　　「那你干吗还要我？」唐逸宣是一个比较关心未来的人。 
　　「爷爷就是太喜欢逸宣了、特意把逸宣抢来的！」这是唐敬宜的心里话。 
　　唐逸宣听到后、从唐敬宜的身上蹭下来就走、「你去哪儿呀、逸宣~？」 
　　「我去告诉他们。」 
　　从那以后、不知道是知道了真相的缘故、还是长大了上学的缘故、唐敬宜觉得唐逸宣好象一下子性格变得非常的安静起来。 
　　他开始给人有了唐子林的那种、男性中带着一抹安静、清秀的感觉。 
　　这期间、唐敬宜又娶了一房姨太太。三姨太可以说是老天硬塞给他的女人。 
　　这个女人的爹在唐敬宜开的赌场里输光了全部的家档、最后卖掉了自己的女儿。他是一个破落秀才、所以家里还算沾着那么点书香。唐敬宜告诉管家、那女人来了后、就做佣人。可管家来告诉他说、那女人年轻、长的也很清秀、还是个小脚、做佣人恐怕是干不了什么事。当唐敬宜看到穿着月白斜襟的新式女学生服、裹着一双小脚的女人站在他面前时、真是觉的倒胃口。 
　　在床上、这个羞涩的女学生表现出来的热情、真是令唐敬宜大吃一惊。多少年后的唐敬宜想、他那个几乎天天泡在妓院的亲生儿子唐子鱼、绝对是受了他娘亲的遗传。大概是接受过洋学堂教育的缘故、闷骚的她、要了一次后、还在不停地用膝盖揉弄着唐敬宜的一对蛋蛋。当她那肉球一样的小脚、在唐敬宜的腿上来回蠕动的时候、唐敬宜觉得什末兴致都没有了。三姨太的努力立刻显效、她有了坐床喜、10个月后就生下了三子、唐子鱼。 
　　唐敬宜好象对他的女人给他生下的孩子都不感兴趣、唯独对他屋里的孙子唐逸宣呵护有加。 
　　按大户人家的规矩、唐逸宣早该搬出他爷爷的屋子有自己的院子了。 
　　可是他自己不提、老爷也不准。这么一个半大的男孩子、还是和他爷爷同吃同睡。 
　　唐逸宣长大后、发生在唐敬宜身上的二件事、影响了唐逸宣的一生。 
　　那一年、唐敬宜被捕入狱。 
　　他因为用自家的船、帮助革命党运送枪支而锒铛入狱。为了搭救他、唐家动用了家底、花费了无数的银元大洋、金条玉器。唐家老太太在曾孙子唐逸宣的搀扶下、亲自走动、打通着各种关节。 
　　 14岁的唐逸宣正是开始思考的年龄。 
　　他躺在满是唐敬宜体味的床上、头一次体会到害怕和失眠的滋味。 
　　他怕唐敬宜再也回不来。他知道、唐家、除了唐敬宜没有人在乎他。别人因为他不是唐家的亲孙子而对他另眼相看。尤其是二姨太林桂枝。为了儿子唐子乔视他为眼中钉。可是从自己有记忆的那一天起、身边就只有唐敬宜。唐敬宜是比娘亲还亲的存在。十多年来、他每时每刻都能从唐敬宜那儿感受到那么多那么多的宠腻、那么多那么多的珍爱。就是亲娘亲、亲爷爷也不会这样对自己。他一直坚信、唐敬宜爱他、唐敬宜不能没有他。但现在、他突然明白了、自己何尝不爱唐敬宜、自己也同样不能没有唐敬宜。 
　　十多年来、他就象一个奶娃子、闻着唐敬宜的体味就安心、枕着唐敬宜的胳膊就入睡。唐敬宜永远是他冬天夜里的暖炉、炎炎夏日的凉扇。没了唐敬宜、他没了温暖、没了依靠、身旁空成了一个大冰洞、不断地使他感到寒冷不说、还要把他吸进黑暗的深渊。 
　　他从会说话的那天起、就觉得这个世界只有唐敬宜能听懂他。甚至他还没开口唐敬宜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从小只有唐敬宜最喜欢听他说话。不论他说什么、唐敬宜都会说是对的、只有我的逸宣最聪明。他可以和唐敬宜说他不想告诉别人的任何事情。要是没有了唐敬宜、他该和谁说他的秘密、又有谁会倾听。 
　　唐逸宣头一次感到世界坍塌了！他第1次清醒地明白了、唐敬宜对于唐逸宣来说、已不再是一个爷爷、他就是自己的生命、自己的一切、没有了唐敬宜他就不可能再活下去。 
　　终于、抱着唐敬宜的枕头、他开始默默地流泪了。无意识地低语着∶「敬宜~~、你快回来呀、敬宜~~、你在哪里呀、你快回来~~~~~」 
　　唐敬宜回来了。站在门口、看着盯着他的唐逸宣、轻轻地叫了一声∶「逸宣~~」同时张开了双臂。唐逸宣猛地冲进唐敬宜的怀里、叫了一声、就放开嗓子大哭了起来。那一声、没有突兀、没有尴尬、是那么的自然而然、他没有叫「爷爷」、他叫的是他在唐敬宜不在时一直低语着的∶「敬宜~~」 
　　唐敬宜对唐逸宣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再也不叫他爷爷这件事、是默认、是。。。竟有那么点欣喜！ 
　　他没有想到、在监狱里、他最担心、最想念的不是他年迈的老母、不是他的三个女人、也不是他的亲生儿女、而是那个会等着他回家吃饭、回家睡觉的唐逸宣。他是不是又不睡觉地在等着我？他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他和外人谁都不说话、学堂里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他？就是这种惦念使他觉得监狱的时间并不是那么难熬。唐逸宣扑进他怀中、轻轻地叫了他一声敬宜的时候、那一声、就象一抹柔软的水草、抚过他心底最温柔的一处。他觉得这一声温暖的呼唤、自己仿佛已经等了一生一世。所以、从那以后、唐逸宣就象得到了特许的小媳妇、躺在两人的床上、翘着个二郎腿、拿着本书、嘴里觉着零食、「敬宜~~、我们学堂的老先生。。。。。。」「敬宜~~、今天镇上。。。。。。。」「敬宜呀、把那本书递过来好不好。。。。。。」「敬宜！你看我身上子长什么了。。。。。。」被直呼其名的唐大老爷、心里别提有多温馨了。 
                  10
　　第2件改变唐逸宣的事是、唐敬宜又娶了四姨太。 
　　唐敬宜的三房太太、除了二太太林桂枝、一直对他比较苛毒之外、另外的二房他几乎没有什么印象。 
　　唐敬宜一次很长的出门、人们都说他去了上海。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个非常年轻、和唐家、乃至整个梅县的气息一点也不相容的女人。 
　　她的脚几乎和男人的脚一般大不说、还蹬着后跟高高的皮鞋。穿着的裙子翻着丝褶的花边。头发是打着卷的。大大的眼睛、看上去就象一个洋娃娃。她父亲在上海和洋人做生意吃了官司、唐敬宜出钱救了她父亲却以娶她为条件。她对唐敬宜的感情、除了恨、大概没有别的了。这个年过5旬的老男人乘人之危、霸占了她年轻的一生。她从小读的是洋书、会说洋文、受的开化的西洋教育、要不是为了救自己的父亲、打死她都不会嫁到梅县这种荒山野岭、给一个50多岁的男人做偏房。新婚后、她以自杀威胁唐敬宜、不许他碰自己。唐敬宜几次三番的向她妥协、却没能换取她一丝一毫的爱。最后按家法、除了一个月一次的同房外、她再也不让唐敬宜有机会能见到她。那一阵子的唐敬宜觉得自己在男女情感上要多失败有多失败。 
　　唐敬宜这次强要一个新女性的情感、给唐逸宣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他想不通唐敬宜为什么晚上非要抛下他、去找那个女人。有我和你在一起、一直陪着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那个女人、到底能有什么我给不了你的？年轻的唐逸宣嫉妒了、苦恼了。他不知道他的敬宜想要什么而不能向他要。 
　　那时的唐逸宣还不明白男欢女爱、但很多年后、他想自己为什么会去上洋学堂、并留学德国又学了西医。就是因为唐敬宜。唐敬宜是一个开化的人、他的思想决不会因为他的年龄而老化。他一直喜欢一些先进的新鲜事物。外面的世界永远比唐家大院更吸引他。 
　　唐逸宣15岁。正是青春花开时节。 
　　他已经软磨硬抗地哀求唐敬宜将他转到临近的镇去上了洋学堂。闷热的夏季、来回虽然都有车、但他回来还是把自己泡在大水桶里。唐敬宜进屋、就看到两只雪白的膀子吊在水桶的两边、迷着眼睡在水中的唐逸宣。 
　　「逸宣、又在水桶里睡觉。快洗了出来、水都凉了。」 
　　「动不了了。」唐逸宣懒懒地回答。 
　　唐敬逸叹了口气、拿起了桶边的毛巾替唐逸宣洗了起来。毛巾下的皮肤、白嫩中闪烁着年轻的光泽。那么细腻、那么美好。唐敬宜不禁就想起了女人的皮肤、似乎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唐逸宣的。真想象小时候那样、上去狠狠地咬几口！唐敬宜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洗到大腿内侧时、他停下说∶「那儿自己洗。」唐逸宣眼都不睁的说∶「你给我洗！敬宜~~」唐敬宜一听他这样叫自己就大脑不做主。伸手就轻轻地擦洗起唐逸宣那小小的一根。稀松的阴毛还是谈谈的黄色。小小的一根白中带着粉红。唐敬宜又伸到更下面一点替他洗了洗两个蛋蛋和后面。从二岁起、只要他在家、给唐逸宣洗澡的活儿就是他的、可从没象今天这样洗得让他有点口干舌燥。他发现、唐逸宣那小小的一根在他的手下脖起了。 
　　今天的唐逸宣觉得、自己好象有点怪。他好象特别的渴望唐敬宜能好好地摸摸自己。所以、他故意坐在凉水中等阿等、终于等到了唐敬宜回来。唐敬宜摸到他下面的时候、他觉得一股舒服的快意传遍了他的全身。那桶凉水都快把他凉透了、可唐敬宜的抚摸又使他周身热了起来。 
　　晚上、他装着哭腔、乞求着、硬是拱进了唐敬宜的薄被。抱着唐敬宜的一只胳膊紧紧地贴着唐敬宜。唐敬宜说、热不热呀、你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他说、「敬宜、吹灯睡觉。」他一直觉得自己的下面大着、心里躁的不行、好象只有搂住唐敬宜才能得到一丝缓解。唐敬宜发出了均匀的鼾声、他就将自己的那一根顶在唐敬宜的身上、慢慢地磨擦着、恩~~、好象舒服了一些。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 
　　早上起床时、他和唐敬宜同时看到了、唐敬宜身上那湿湿的一块。唐敬宜怕他不明白、又怕他害怕、赶紧把他搂进自己怀里在他耳边说∶「逸宣、不怕！你是一个男人了。每个男人都会这样、不怕~~」他要是知道了唐逸宣在梦中对自己做了什么、决不会再这样安慰唐逸宣。 
　　唐逸宣在梦中彻底明白了自己对唐敬宜的感情！ 
　　在我的生命里、唐敬宜从来都不是我的爷爷、他是我今生今世的爱人。我比任何一个女人都爱他。我能给他的爱、比任何一个女人给他的都深、都浓、都纯、都真。我这辈子是不会爱上任何人了。因为从我来到人世的第一天起、老天就将他熔入了我的生命、让他爱我、让我爱他。 
                  11
　　唐逸宣17岁从洋学堂毕业、唐敬宜答应送他的毕业礼物是带他去趟上海。 
　　这真是把唐逸宣兴奋坏了。 
　　其实、从唐逸宣14、5岁起、只要不是出远门、唐敬宜就开始老是把他带在自己的身边。因为、他发现唐家有人要害唐逸宣。 
　　那天他突然回家、屋里的丫鬟在外面为唐逸宣布着饭卓。唐敬宜一看那丫鬟满头豆大的汗珠就知道她是在忍着剧痛。赶紧问怎么了、那丫鬟说刚吃过饭、肚子就开始疼了起来。唐家的佣人几乎是和主子吃一样的东西。屋里的丫鬟、先拨出自己的那分、或是伺候主子先吃、或是自己先吃了再伺候主子。那丫鬟饿了、就先吃了几口。唐敬宜想一定是饭菜被作了手脚。家里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他今天回来、那就是冲着唐逸宣来的。而最有可能的就是二房林桂枝。 
　　从那以后、他就尽可能地带着唐逸宣。唐逸宣跟着他爷爷在四川走南闯北、学到的是洋学堂上也学不到的东西。 
　　没多久、二姨太林桂枝和管家丰登在去峨眉山的途中、马车坠崖身亡。这一年、唐敬宜的老娘也因年事已高离开了人世。 
　　唐逸宣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早晨。橘子花香飘荡在唐家大院。唐敬宜拉着他的手、一起离开了那间他生活了17年的屋子。他没有想到、他这一走、竟走了5年。 
　　他们坐着自家的船从重庆出发。唐逸宣还是头一次出四川。一路上的风光在不断地变化着、因为主要是陪他、唐敬宜在唐逸宣想停的任何地方停下来陪他游山玩水。唐逸宣觉得真是从来没有这么自由、快活过。他的心就象那鼓满了风的船帆、永远对前面的一站充满了好奇和渴望。他天天象一只小鸟一样在唐敬宜的面前飞来飞去。唐敬宜从来没见到过这么活蹦乱跳的唐逸宣、他觉得带他出来、自己做对了。这个孩子在唐家压抑着自己。唐敬宜头一次感到、对唐逸宣承认自己不是他的亲生爷爷、对唐逸宣来说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 
　　船停在武汉的时候正好是炎热的夏天。他们上岸住进了武汉最大的一家洋宾馆。软软的大床、柔和的灯光、唐逸宣觉得象天堂一样。唐敬宜陪他在餐厅里吃过晚饭后、告诉他洗了先睡不用等他、就出去应酬去了。唐逸宣在屋子里好奇地研究了所有让他感到好奇的东西后、不知不觉地躺在软软的沙发上睡着了。他睡了一觉起来、唐敬逸还没有回来、就开始洗澡。大大的浴盆、花撒一样的淋浴、他在浴室里玩了个够才出来。光着个上身、下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缎子5分裤。站在柔柔的灯光下、擦着自己头发上的水、唐敬宜回来了。 
　　刚应酬过的唐敬宜喝了酒。他站在门口盯着唐逸宣。此时的唐逸宣显得是那么的。。。迷人！并不健壮的上身才刚刚有了一点男人的轮廓。浴室里泡的时间长了、白嫩中透出淡淡的红色。细细的腰身、看的真想一把搂住。薄薄的白缎子裤下什么都没穿。唐逸宣看他回来了、站在那发呆、边走过来边说∶「敬宜、你怎么才回来呀~~」这句话、就象一个等着自己丈夫回家的娇妻发出的嗔怒。唐敬宜觉得头一昏就倒在了唐逸宣的肩上。唐逸宣闻到了唐敬宜身上的酒味、半拖半扶地将唐敬宜放倒在床上。倒下时的力气太大、唐逸宣被带倒在唐敬宜的怀里。 
　　两人搂在了一起、脸对着脸。 
　　唐敬宜也是一个英俊的男人。刚喝了酒、脸上泛着红色的光泽。唐逸宣长大后好象是第一次、这么近地盯着唐敬宜的脸看。唐敬宜在他的梦中、早已不是他的爷爷、而是能让他快乐、能让他兴奋的情人。看着就在眼前、也死死盯着自己的唐敬宜、他的心跳得快要冲出自己的胸膛。唐敬宜红红的嘴半张着、在诱惑着自己、喷出的酒气似乎把他也熏醉了。他轻轻叫了一声∶「敬宜~~」就亲了上去。第一下象羽毛轻抚、看了看没有反应的唐敬宜、就放大了胆、整个嘴唇都压了下来。 
　　唐敬宜在门口倒向唐逸宣的那一瞬间、就觉得一定会有不该发生的事要发生。闻着唐逸宣身上的那股淡淡的体味、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发生着异样。倒在床上的那一瞬间、他想推开唐逸宣、但放在唐逸宣后背的那两只手、却将唐逸宣越抱越紧。唐逸宣亲他第1下的时候、他只觉脑子里轰的一声、唐逸宣的嘴离开了、他的心里居然是。。。深深的失落？！当那只小嘴再次压下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紧紧地抱住唐逸宣疯狂般地亲吻起来。 
　　唐敬宜的回应、给了唐逸宣巨大的鼓舞。多少次了、自己只有在梦中、才能象现在这样紧紧地抱住唐敬宜。他也喜欢自己的确信使唐逸宣想做的更多更多。唐敬宜有点清醒过来、停下了亲吻。唐逸宣却抬高了自己的身子、将自己胸口的两点粉红送到了唐敬宜的嘴边、磨擦着唐敬宜的嘴唇。唐敬宜贪婪地抚摸着唐逸宣瘦削的后背、唐逸宣的二点在他的嘴边开始挺立、开始绽放。他舍不得松开怀中的唐逸宣、可他更怕将要发生的事。带着哭腔央求着∶「逸宣~~、别这样、逸宣、别这样~~」唐逸宣呻吟着∶「敬宜~~、我就想这样、我一直就想你对我这样~~」唐敬宜再也忍不住了、他张开了嘴、咬住将一边的粉红。换来的是唐逸宣「恩~~」的一声更令他亢奋的呻吟。 
　　唐逸宣被他舔咬地都快疯了、拼命地将自己涨得发痛的一根顶在唐敬宜的肚子上狠劲地磨擦着。手也急急地伸进了唐敬宜的裤子。 
　　自从第1次梦遗后、他就无数次地想像过、自己抚摸着唐敬宜、唐敬宜在自己手下舒服地呻吟着、两人一起达到高潮。而当他今天头一次抚摸到时、还是被那灼热的巨大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握在手中、温柔地把玩着、撸动着、随着他手下的动作、唐敬宜对他的啃咬越来越猛烈。当他在滑滑的顶端轻轻地捏了一下时、唐敬宜突然停下了啃咬、一把将他翻倒在床上、扒下了他的小缎子裤。 
　　唐敬宜已经疯了。一个50出头的健康男人、一个月只有1、2次的房事。加上这次陪唐逸宣出来、他已经忍耐的太久。这个比任何一个女人对他都温柔的唐逸宣、让他第1次感到了对性的疯狂渴望。他必须从这种极度的饥渴中解脱出来。扒下了唐逸宣的裤子、看到了那么紧实、白嫩的两瓣、唐敬宜一口就咬了上去。边咬边舔、不自觉的就拨开了那小小的两瓣、用舌尖对准了花芯。 
　　唐逸宣被唐敬宜推倒后扒了裤子、并不清楚将要发生什么。但是、只要是唐敬宜对他做的、哪怕是杀了他、他都是快乐的。唐敬宜舔弄着他的那里、他觉得既兴奋又羞涩、所以、他低低地呻吟着叫了一声∶「敬宜~~」。 
　　这一声充满着性感的温柔呼唤、剪断了系在唐敬宜脑袋里的最后一道缰绳。他的逸宣在叫他、他的逸宣在邀请他、他的逸宣想要他、他拔出了自己的那一根、对准唐逸宣的花芯插了进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唐敬宜彻底地惊呆了。 
　　床上一块块干了的血迹、唐逸宣象一只破娃娃一样、苍白地昏睡着。浑身都是牙印、有的地方居然被咬出了血。唐敬宜强迫自己镇静镇静。他第一个想法就是结束了自己。但是、唐逸宣怎么办。镇静镇静！得先救我的逸宣。 
　　他通知自己的船停在武汉。说唐逸宣病了要逗留几天。轻轻地替唐逸宣洗干净了全身、又把伤口和后边上上了随身携带的创伤药。这期间、唐逸宣醒过一次、看到了身边的唐敬宜后、柔柔地叫了一声∶「敬宜~~」后又昏昏地睡了过去。 
　　唐敬宜又听到那熟悉的呼唤时、差点没立刻从宾馆的二搂跳下去。第2天唐逸宣开始发热、他请来了西医说、是因为哪里有炎症引发的、打了消炎针就会好转。握着唐逸宣的小手、看着仍在昏睡着的唐逸宣、唐敬宜知道自己再也没有资格做他的爷爷了。 
                  12
　　唐敬宜逃了。一反唐敬宜的做事原则、他逃了。 
　　唐逸宣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唐敬宜、而是那个新任的管家。 
　　「我爷爷呢？」 
　　「老爷刚走。家里突然有急事催老爷回去。老爷说答应孙少爷了就一定兑现。让我陪您去上海、玩多长时间都没关系。」 
　　唐逸宣的心凉了。 
　　在上海、唐逸宣赌气地想、你不想见我、我就不回去！ 
　　他报了一所留洋的预备校、留在了上海。 
　　他在等唐敬宜来找他。可唐敬宜就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年轻的唐逸宣忍不住了。他开始往家里写信。他开始向唐敬宜吐露自己压抑心头已久的爱恋。他边哭边写、他求唐敬宜来上海见他、他说他根本就不在乎唐敬宜是他的爷爷、这一生一世他只爱唐敬宜。他从他们分手时开始写起、一直写到他小时候的点点滴滴。他告诉唐敬宜、唐逸宣来到这个世上、睁开眼、第1次看到他的时候、就爱上了他。 
　　唐敬宜开始回信了。信中称唐逸宣吾孙、让唐逸宣注意身体、好好学习。 
　　唐逸宣气的将第1封回信撕了个粉碎。1年后、他远走德国。 
　　 
　　 4年后。 
　　 
　　站在邮轮的甲板上、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上海港、唐逸宣想着4年前送自己离开时、唐敬宜眼中的那抹忧伤。 
　　敬宜、你是舍不得我的！可、即使是舍不得我、你也不能爱我、是吗？ 
　　敬宜、我回来了！你想我回去见你吗？你见到我、除了难堪、依然是什么都不会对我说、对吗？ 
　　唐逸宣想他的敬宜、想立刻就扑进唐敬宜的怀抱。但是、分离的5年、唐敬宜虽然频繁地和他通着信、却没有流露过一丝一毫唐逸宣想要的爱意。 
　　唐逸宣留在了上海。直到上海分柜的伙计拿着一封信来告诉他、老爷不久60大寿、问孙少爷能不能回去时、他才突然地感到、他已经有多久没有见到唐敬宜了、他是多么地想念他、那种沉重的思念、压得他都快迈不动回家的脚步了。 
　　没有通知任何人、他站在了唐家的门口。 
　　什么都没有改变、改变的只有唐逸宣。 
　　唐敬宜正在前厅、主事的人向他汇报着生辰庆典的一些琐碎事项。 
　　管家突然领着一个人站在了门口。「老爷、你看谁回来了？」 
　　唐敬宜抬头看见了几乎是他认不出的唐逸宣。 
　　他的身高比4年前高出了一大截儿。宽宽的肩膀、已经完全显现出一个成熟男人的体格。黑色的西装裤将他的腿显得更加的修长。脸上的神情、再也不是4年前的那个孩子、成熟中带着一抹安静、宽容和青涩。只有注视着自己的眼神、依然是只有他的逸宣会有的眼神。唐敬宜凝视着唐逸宣、唐逸宣也紧紧地盯着唐敬宜。他的敬宜就象4年前他走时一样。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相反的变得更加地吸引他。可惜这个他深爱的人只把他当孙子。想到这儿、他笑了、「爷爷~~、我回来了。」 
　　唐逸宣的笑、熔化了唐敬宜4年心中的凄苦、孤独、寂寞和压抑。 
　　他觉得他猛然间复活了、他的灵魂又回来了。 
　　唐逸宣休息去了。唐敬宜都不记得自己这一天是怎么过的、就站在了唐逸宣睡的院外。 
                  13
　　 唐敬宜刚一进院、就扯着喉咙叫：「逸宣、逸宣、你睡下了吗？」还加快了脚步。 
　　跟在身边的佣人、看着喝多了的老爷跌跌撞撞的、生怕他摔跟头、赶紧扶着他。 
　　唐敬宜甩开佣人的手、嚷嚷道：「扶什么扶、我。。我还没。。。没老呢！」 
　　「老爷、您这不是喝多了吗？谁说您老了？！」 
　　唐逸宣在屋里听到外面的对话、不自觉地笑了。看了看大洋钟、都快12点了。 
　　起身下床、迎了出去。 
　　「孙少爷、把您吵醒了？」佣人赶紧陪不是地说。 
　　「废话！我。。我。。我来看我孙子、叫把他吵醒阿？」唐老爷扯着个高喉咙大骂着。 
　　「好了、好了、这没你的事了。回去吧。一会儿、我送爷爷回去。」唐逸宣赶紧地接话。再让他俩这样叫下去、真得把一个院子的人都吵醒。 
　　佣人走了、唐逸宣扶着唐敬宜进了自己的屋。 
　　一进屋关上门、唐逸宣就赌气似地说：「都这么晚了还过来干什么」。 
　　边说边心疼地将唐敬宜扶到床上坐下、体贴地替他脱了鞋、把他的两脚抬上床、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刚才、被唐逸宣扶进屋的一路、靠着他、唐敬宜就不停地贪婪地闻着唐逸宣身上那股淡淡的、让他沉迷、兴奋的体味。他给他盖被子的时候、脖子就在他的眼前、那股味儿更令他觉得气闷、口干舌燥。 
　　唐逸宣是从被子里出来的、这会儿上身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缎子半身马褂儿。自然地贴在身上、趴在他的面前、后背的肩胛骨露出诱人的外形。盯着他的背、唐敬宜的脑子里不自觉地乱了起来。。。 
　　他胡乱扯着领口的盘扣。唐逸宣看到后、伸手替他解开了最上面的2、3个、边解边在他耳边低低地问：「热吗？恩？」 
　　刚从外面进来、手还是凉凉的。唐逸宣凉凉的手指碰着唐敬宜醉着酒的下巴和脖子。他一哆嗦、说:「水」。 
　　唐逸宣赶紧爬下床、倒了温水递到他嘴边、扶着他、喂他喝了进去。 
　　扶着逸宣的手喝完水、唐敬宜还是觉得热。唐逸宣看他还在扯衣服、以为他不舒服、赶紧紧贴在他身边坐下、一只手上下替他顺着背、一只手附上他的手、替他又解开了2颗扣子。 
　　「很难受吗？都多大的人了、还喝这么多的酒。要不要叫人弄碗醒酒汤来？ 
　　嗯？实在难受的厉害、叫中医来阿？嗯？」 
　　唐敬宜最受不了的就是唐逸宣的这种将他捧在手中呵爱的感觉。他害怕这种温柔。这种温暖地被爱的感觉、他只在自己小的时候、娘会这样对他。但那又与唐逸宣给他的这种不同。 
　　这种爱、他在他的四个女人身上从来没有体验到过。 
　　商人重利轻别离。也许是他和他的女人门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她们无从了解他、爱上他。 
　　可对唐逸宣的感情呢？他总是在一边回忆着武汉之夜的疯狂、一边在告诫自己、唐逸宣是我的孙子！我应该喜欢女人、就是爱上一个男人、这男人也不能是唐逸宣。 
　　可是、唐逸宣不在身边的日子、他静下来的时候、是那么的思念他。 
　　想他、快要想疯了。。。 
　　他觉得这种思念、并不光是肉体上的。他已经很少碰女人、时常想着那一夜的唐逸宣就能高潮。他觉得这种思念、对他在精神上的折磨来得更为猛烈。 
　　他想时时刻刻都能看到唐逸宣。就象唐逸宣小时候那样、听他笑、听他说话、听他总是在自己的耳边把不肯和别人说的秘密全部告诉他。 
　　他想唐逸宣长大后、少年青涩中那略带成熟的美。只有他俩的时候、他们谈外面的世界、谈家族的生意、也谈人生、爱情、还有、橘子。。。 
　　那时、唐敬宜真的觉得他是唐逸宣的朋友、而不是爷爷！他感觉不到他们的年龄差、他早已忘记了自己比他大38岁的事实。唐逸宣仿佛带他回到了自己的年轻时代。他以为他们可以永远的那样下去。 
　　是什么打破了这种平衡？是武汉的那一夜吗？唐敬宜觉得是、也不是。 
　　现在回想一下他俩这22年共同走过的时光、唐敬宜猛地发现、这种发了疯似的思念、怎么都不是一个作爷爷对爱孙的思念。他们相爱的时间已太久太久。就象唐逸宣在信中写的那样、我来到这世界、第一次睁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已经爱上了你。 
　　唐敬宜认输了。因为他知道、他骗得了自己的心、骗不了自己的灵魂。没有了灵魂他就活不下去。而他的灵魂就是他已经深爱了二十年的唐逸宣。 
　　唐逸宣全然不知唐敬宜在想着什么。看他发着呆、只以为他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凉凉的手不禁扶上他的脸、又低声问了一句∶「敬宜、还难受吗？嗯?」 
　　「逸宣、你终于肯回来了！」唐敬宜说完这话、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带着哭腔、十足的怨妇口吻。 
　　听到这句话、唐逸宣伸手抬起唐敬宜的下巴、盯着他的眼睛说∶ 
　　「敬宜、你在怪我吗？你想我吗？」 
　　「我没有怪你。我很想你！」唐敬宜诚实地回答。 
　　听到这句话、唐逸宣惊傻了！ 
　　他已经决定死心了。5年不是个短时间。这5年来、他们虽然远隔万水千山、但唐逸宣在头一年中、几乎是从未停止过向他爱的人表达他的爱意。每一封信、唐逸宣都象附在唐敬宜的耳边一样、轻声地向他诉说着自己的爱意和思念。 
　　可唐敬宜十封信能回一封就不错了。而且、还是以爷爷的口吻。 
　　他永远都只会象那夜一样、逃避我。他只能接受孙子的我、却永远不会接受爱着他的我！ 
　　唐逸宣不是铁人。他痛苦过、仿徨过、痛不欲生过。所以、他选择了远走德国。 
　　走之前匆匆的一面、更让他的心凉透了。唐敬宜的默然伤了他！ 
　　他根本就不知道那时唐敬宜的心、象撕裂般的痛。是他逼走了他的孙子。是他让爱他的人远走他乡。这一切他该怎么和18岁的唐逸宣讲。船开走的那一瞬、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流泪的他、脸上的泪水吓坏了身边所有的人。 
　　「老爷、孙少爷只是去留学、几年一晃儿就过」「怎么跟生离死别似的」这是心里话没敢说出口。 
　　在德国的四年、唐逸宣平静了、他在慢慢试着理解唐敬宜的心情。 
　　也许、他只是一时冲动、根本就不爱我、甚至永远都无法爱上我――他自己的孙子。我和他虽没有血缘、但我毕竟是他的孙子。他大概永远也背负不起乱伦的罪名。 
　　而我呢？尽管连他爱不爱我都不清楚、但我就是爱他！既然这辈子我已经无法爱上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焦虑的呢？！ 
　　虽然是一份永远无法得到回应的爱、但能一辈子看着他、陪着他、我也知足了。唐逸宣想通了、死心了、静了下来。开始潜心学业。 
　　收不到唐逸宣频繁「求爱信」的唐敬宜反倒坐不住了。 
　　这孩子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 
　　这下轮到他开始一天一封的写。唐逸宣远在千里万里的德国、每天收到一封家信的时候、居然也能对自己笑着说∶「这爷爷！」 
　　所以、这次唐敬宜60大寿、唐敬宜以为唐逸宣一定不肯回来面对他。没成想、他竟然能那么平静地站在了唐敬宜的面前。 
　　一个成熟、宽容、英俊、年轻的唐逸宣、立刻又把唐敬宜送进了万劫不复的地狱！他再也不想再煎熬自己的心了。 
　　「你说你想我？嗯？爷爷？」多少年了、只有他俩的时候、唐逸宣这是头一次叫他爷爷。唐敬宜明白了、唐逸宣回来了、可并不是没有怨气。 
　　「逸宣、我知道、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不好。我很想你、不是一个爷爷想孙子、是象你想我那样的想着你！ 逸宣~~、我真的很想你、想得都快疯了！！」 
　　唐逸宣听着、不自觉地又抚起唐敬宜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问、 
　　「你想清楚了吗、敬宜？你真的决定可以爱我了？嗯？」 
　　「我想没想清楚我不知道、我爱不爱你我也说不清。可是我知道、如果你再离开我、这样不冷不热地对我、那我一定活不了多久了！」 
　　唐逸宣知道唐敬宜就是嘴硬。于是、不自觉地象对小孩子一样、捏住唐敬宜的鼻子说∶「能死在我的前面是一件很得意的事吗？！嗯？ 
　　既然你还没搞清楚爱不爱我、又不想我离开。那我就留下陪你好了。爷爷！ 
　　来、是不是舒服一些了、我送你回屋。」 
　　「不！！」唐敬宜象给人踩了尾巴似的叫了一声。 
　　「逸宣、我不要你只陪我！」 
　　「嗯？不要我陪你？那我明天就回上海好了。」唐逸宣故意省略了一个字。 
　　「不、逸宣~~。你这个坏孩子！你非要逼我说那些年轻人才说的话吗？好、你听好了、我说。我不是想让你留下来陪我、我爱你、逸宣！我也想让你爱我！我说完了！」 
　　唐逸宣看着他爱的人、死死的闭着眼睛、象刀架脖子上似地说爱他、差点没大笑起来。这就是他了解的别扭的唐敬宜。换第2个人也不会相信他这是在示爱。 
　　四川唐家的大当家、世人面前威风凛凛的商业巨子、见了皇帝也不会闭着眼睛说话的人、现在半躺在他的床上、在对他说爱他、离不开他、唐逸宣觉得现在、不是这22年、恐怕要是他一辈子最幸福的时刻了。 
　　他把双手插入唐敬宜的腋下、嘴就停在唐敬宜的嘴前、调笑着地说∶「我亲爱的唐老爷、你刚才说的声音太小、我没听清、再说一遍呀！嗯?」 
　　唐敬宜气的把眼一睁、就看见眼前的那张坏笑着的年轻、英俊的脸和那诱人的嘴唇。 
　　「逸宣、上了年纪的人不经逗的。等你老了就知道了。」唐敬宜顾做深沉地说。 
　　唐逸宣听后、对着唐敬宜的嘴、猛地亲了下去。在唐敬宜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又猛地离开、一头扎进唐敬宜的怀里、再也不出来了。 
　　唐敬宜知道他又在闹别扭了。唐逸宣有个毛病、就是一听到别人、或是唐敬宜本人提到老字、或者他比他老时、唐逸宣不是和人无理取闹、就会象现在这样生闷气。 
　　现在是他自己逼唐敬宜说出了老字、所以只能和自己过不去。 
　　「来、补偿补偿我、再亲我一下。」唐敬宜一面抚摸着唐逸宣的后背一面说。 
　　「不。」 
　　「为什么？」 
　　「不为什么。」 
　　「那让我亲亲你吧！」 
　　。。。。。。 
　　「就亲一下。好不好？我等了5年了、逸宣。总想什么时候再好好地亲亲你、、、」 
　　唐敬宜还没说完、就见唐逸宣从他怀里抬起头、小脸憋得通红、嘴唇象要滴下血来。。。 
　　「只许亲一下、、、」 
　　看着那红唇在动、唐敬宜根本没听清唐逸宣说什么、轻轻地叫了声∶「逸宣~~」就将嘴压了上去。 
　　这是俩人表明心意后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唐敬宜活了60年、第一次懂得了什么叫情、什么叫爱。 
　　说只许亲一下的唐逸宣、率先将他那甜甜软软的舌冲进了唐敬宜的嘴里。纠缠着、舔弄着。唐敬宜的魂都快被他吻飞了。不行了、真是老了吗？快要窒息的唐敬宜猛地推开了唐逸宣。唐逸宣将舌头退了出来、可嘴还在唐敬宜的脸上、唇上有一下、没一下地乱啄。 
　　「逸宣、我心里难受、、、」 
　　「谁让你贪杯呢？是想吐吗？嗯？」啾~啾~地在啄。。。 
　　「我的大医生、我说的是心脏不是胃、、、」唐敬宜有点恼。。。 
　　「噢！哪里？」啾~啾~地还在啄。。。 
　　唐敬宜抓着唐逸宣的手、顺着敞开的衣服、抚上了自己的胸膛。。。 
　　唐逸宣职业性的、将手停在了唐敬宜的心脏上。 
　　「好像没什么不好呀！就是比平常、、、」抬头再看唐敬宜、 
　　「~~逸宣、摸摸我！好好摸摸我！！」唐敬宜闭着眼睛呢喃着。 
　　唐逸宣终于明白唐敬宜想要什么了、、、 
　　「敬宜~~」他轻轻地叫着、脱去自己的衣物、 
　　再一件件的脱去唐敬宜的上衣。边脱、边开始用他的嘴和舌「抚摸」着暴露在空气中的部分。脖子、肩头、胸、乳尖。。。。连带肚脐眼儿。 
　　当他驻留在腰的两侧时、唐敬宜弯起了双腿、憋不住地伸出手、要触摸自己的阳物。唐逸宣伸手拦住他、将他的手放在自己一丝不挂的身上、在唐敬宜的耳边轻声问道∶「敬宜、舒服吗？想射了吗？嗯？你多久没有过房事了？再忍忍好不好？嗯？」 
　　手不停地扒掉了唐敬宜下身最后的屏障。唐敬宜的巨大、一下子竖立在空气中。唐逸宣将头埋了下去。 
　　唐敬宜只觉得自己已经熔化了。难耐的在唐逸宣的嘴中拱动着、 
　　低低嘶哑着的呻吟只有一句∶「逸宣、逸宣、逸宣。。。。。。。」 
　　觉得唐敬宜在自己嘴中又大了一圈时、唐逸宣将他吐了出来。光溜溜地爬到唐敬宜的身上、用自己的一根磨擦着唐敬宜的、越来越快。。。 
　　「敬宜、一起射~~」 
　　「逸宣、逸宣、逸宣。。。。。」唐敬宜的呻吟声越来越急。。。 
　　终于同时一声「敬宜。。」「逸宣。。」的呻吟将俩人送上了爱的巅峰。。。 
                  14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屋里的时候、唐逸宣睁开了眼睛。 
　　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橘花香。沁人心脾。这是家的味道。 
　　自己还像小时一样、四角八岔地半个身子睡在唐敬宜的身上、可身下的那个人却还在打着呼。 
　　「张着个嘴睡、象鱼一样！」这是唐敬宜二十年不变的睡相。 
　　「还流哈拉子！恶心死了~~。嗯~~、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唐逸宣一边满足地想着、一边更紧地往唐敬宜的怀里拱了拱、又闭上了眼。他已经好多年没这么安心、踏实地睡过觉了。 
　　外面好像有鸡飞狗跳的动静。「老爷、老爷」的叫声由远而近。 
　　「老爷？老爷？孙少爷、老爷还在你屋吗？」听到叫门声、唐逸宣推了推怀里的人。 
　　「别闹、逸宣。」唐敬宜嘟囔一声、接着打呼。 
　　唐逸宣轻手轻脚地起身、披衣带上门出去、看到昨夜送唐敬宜的佣人。 
　　「老爷还没起呢。有事吗？」 
　　「啊~~！是在孙少爷屋呢！吓死我了！佣人一大早在老爷房中找不着老爷、都急坏了。今天又是庆寿又是宴席的、主事的都在前厅等着了。」 
　　「我知道了。你先过去吧、告诉他们老爷一会儿就到。」 
　　「是。嗯――、老爷他昨晚没事吧？」 
　　「没事。就是喝多了点、多说了会儿话、太晚了、就让他歇在我这儿了。」 
　　「噢！那我先过去了。」 
　　唐逸宣回屋插上门、扯了衣服、一掀被子、又拱进了唐敬宜的怀里。一只手楼上唐敬宜的脖子。唐敬宜往里挪了挪、用两只手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两人脸对着脸。嘴对着嘴。 
　　「唐老爷~~、快起了！主事的都等您下旨呢！」 
　　「嗯。」唐敬宜闭着眼哼了一声、仍然一动不动地抱着他。 
　　俩人被子下光溜溜的紧紧地抱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唐逸宣想唐敬宜是不是又睡着了？猛地张嘴咬住了他的嘴、连吸带舔了起来。 
　　唐敬宜好一会儿才睁开眼、柔柔地看着他。 
　　唐逸宣看他终于睁眼了才松嘴。 
　　「你是小狗呀？」说着、反在唐逸宣的嘴上又咬了一口。 
　　唐逸宣盯着近在咫尺的唐敬宜的眼睛。觉得自己象做梦一样。 
　　整整5年了。他日思梦想的人、现在就在他的眼前。多少次他伤心地想、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武汉的夜晚了。这一辈子他都不能再紧紧地抱着唐敬宜了。可现在唐敬宜真的接受了自己、自己就紧紧地被他搂在怀里、他又怕象是在德国时天天做的梦。 
　　「盯着我看什么？」 
　　「看你的哈拉子、我的唐老爷~~。」说着、伸舌舔弄起了唐敬宜的嘴角。 
　　「你不想让我今天出去见人了？」唐敬宜被他弄的又开始「难受」起来。 
　　「你知道要出去见人还赖床。要等着的那些主事的、到我这屋来掀被子、打你的屁股你才肯起吗？嗯？」说着在被下、一边摸着唐敬宜的两瓣、一边轻轻地拍打着。 
　　「逸宣~~、你根本就不想让我下这床了、是不是？」唐敬宜自己也一点没有想下床的意思。 
　　「好了、好了、不和你闹了、快起了。你要让人等多久呀？」唐逸宣先坐了起来、又连拖带扯地将唐敬宜拽了起来。 
　　「来、乖~~、穿衣服了、抬手阿。」唐逸宣小时、冬天赖床不上学、唐敬宜就这样给闭着眼、坐在被窝里的他穿衣服。 
　　现在的唐逸宣可不是当年的唐敬宜。一边给唐敬宜穿着、一边收取着劳务费。这儿舔一下、那儿咬一口。 
　　唐敬宜快被他弄疯了、一头又倒在床上。「你不让我起、我不起了、我起不来了！」 
　　唐逸宣说了声：「不乖阿？」掀起被子、对着唐敬宜的一瓣就是一口。 
　　唐敬宜嗷地一声向唐逸宣反扑过来、俩人又在窄窄的床上滚成了一团。 
　　唐敬宜觉得唐逸宣又带自己回到了年轻时代。。。 
　　 
　　前厅的主事的、已经决定替老爷请大夫的时候、他们见到了好像有点「摔得鼻青脸肿」的老爷。 
　　「老爷真的是昨晚喝多了、摔哪儿了吗？没听说摔着呀？只听说喝多了、歇在孙少爷那儿了。是被什么虫子咬了吗？嗯、看起来更像虫子咬的。孙少爷那屋、多少年都没人住过了、肯定有虫子什么的、得赶快派人去好好地打扫打扫、别今晚再把孙少爷给咬了。」多么懂事、善良的管家。 
　　唐敬宜就在别人的这种莫名其妙的眼光中、迎来了他的60大寿。 
　　这一天、别人的眼睛全盯着他、可他的眼睛却只寻找着一个人。 
　　白天、家里唱着大戏、亲戚、朋友、邻里、人来人往的、闹哄哄得就象个大集市、比过年还要乱。 
　　唐敬宜忙着接待所有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不停地应酬、寒暄、最后他觉的自己说得、笑得都快面瘫了。 
　　晚上的寿筵将庆生活动推向了最高潮。一天中、唐敬宜只要一看到人群、就会不自觉地寻找那张他最想见到的面孔。可是、唐逸宣一直都没出现过。 
　　和小时候一样、家里就是乱成了一锅粥、只要你不烧他的房子、绝对见不着他的人影。唐敬宜坐在大厅的最上位想着。这时、唐家开始按辈分给他祝寿、磕头。 
　　平辈的。。。。。。 
　　子辈的。。。。。。 
　　孙辈的。。。。。。 
　　孙辈的男丁只有唐逸宣一人、长孙的唐逸宣这时才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他脱去了昨天的一身黑西服、换了身带着点淡淡灰色的白西装。西装、在长衫马褂的乡下、还显得那么的扎眼而新鲜。年轻挺拔的身材、在西装的遮衬下、更显得充满着朝气。 
　　走到离唐敬宜很近的地方、直挺挺的站下、跪、以只有唐敬宜能听见的音量、轻轻地叫了声∶「敬宜~~」 
　　然后大声说道∶「长孙唐逸宣、祝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三叩首。 
　　「起来吧。」唐敬宜尽了最大的努力、保持着平稳的语调说。 
　　看着走进来的唐逸宣、他的心跳就开始加快。他恨自己、怎么会一见到这个人就乱了方寸、变得象一个17、8岁的毛头小伙子。他更恨唐逸宣、为什么总能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震撼。年轻、俊美、在人群中显得如此抢眼、优秀、而突出。 
　　「阿？这就是唐家的长孙唐逸宣啊？好象很多年都没见过了。」 
　　「唐老爷送他去德国留学去了。」 
　　「德国啊？哪个县啊？」 
　　「什么县不县的、德国是洋鬼子的外国。这都不知道、真是农民！」 
　　「怪不得呐、他看上去和别人就是不一样阿~~娶亲了吗？」 
　　「他不是唐老爷亲生的孙子。。。。。。。。。。」 
　　「那又怎样、他不照姓唐。。。。。」 
　　大厅里、因为唐逸宣的出现开始混乱起来、 
　　大姑娘、小媳妇的都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蠢蠢蠕动。 
　　唐敬宜「嗯」地大声地咳嗽了一声、众人才安静了下来、接下来是孙辈的女眷。。。。 
　　外人的宴席、下午已经结束了。 
　　现在在场的全是唐家的本家、亲戚。所以、宴席上、唐敬宜的左手是二儿子唐子乔、右手就是长孙唐逸宣。 
　　除了敬酒就是敬酒。老辈的、唐敬宜不得不一个人全接。平辈和后辈的、尽管唐子乔、唐子鱼、和唐逸宣挡下了不少、唐逸宣看唐敬宜还是渐渐面露疲色。 
　　他在桌下轻轻地握住唐敬宜的手、侧过脸附在唐敬宜的耳边说∶「敬宜、我送你回屋休息。恩？」唐敬宜摸挲了两下桌下的手算作答复。 
　　「二叔、爷爷累了。我送他回去休息。这儿就交给您和三叔好么？」 
　　唐子乔很希望这个光芒万丈的唐逸宣赶快离开。 
　　所以赶紧说∶「那就辛苦逸宣了。」 
                  15
　　俩人走在回后院的路上。各种各样的橘香飘荡在夜晚的空气里。因为是搀着唐敬宜、俩人几乎是贴在了一起。所有的人都在宴席上、唐逸宣没让任何佣人跟着、俩人就这样什么也不说、慢慢地走着。 
　　唐敬宜慢慢地将头靠在了唐逸宣的肩上。 
　　「敬宜、这一天可真够你累的了。还行吗？嗯？」唐逸宣轻轻地开口。 
　　「现在才知道心疼阿？白天到哪里去了？」唐敬宜居然在撒－骄－。。。 
　　「你知道我不喜欢热闹的。生气了？好了、补偿补偿你、来、我背你回去。」说完、他真的在唐敬宜的面前俯下身去。。。 
　　唐敬宜失神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爬在了那个背上。。。 
　　「敬宜、你好象没有看上去的那么重嘛。嗯？敬宜？你别睡着阿！人家说睡着了的人最沉了。背不动了、我就把你丢倒湖里去阿！嗯？敬宜！」 
　　「逸宣~~」 
　　「嗯？」 
　　「这就是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吗？我今天才消受了一天就有点要承受不起了。我唐敬宜何德何能、让这么好的你爱上我。」 
　　唐逸宣感到脖子上有水珠顺着脖子向下流。他还没见过唐敬宜流泪呢。 
　　「敬宜、你在流哈拉子吗？ 敬宜~~、这不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是你送给我的我这一辈子最想得到的东西。不是你消受不起、是我要对你说谢谢！」 
　　「逸宣~、逸宣~~、别离开我！」唐敬宜张嘴咬住唐逸宣的脖子、一直在嘴里含着、好象生怕一放嘴、唐逸宣就会飞走一样。。。 
　　「小狗、松嘴呀！驮着你、你还咬人、真把我当牲口了！」唐逸宣嗷嗷地低声怪叫着。 
　　唐敬宜松了嘴说∶「我没咬过牲口。」 
　　「好啊、你骂我~~~~看小毛驴怎么把你吃进去的山珍海味全颠出来~」 
　　「阿~~、敬宜、你忍着别吐阿、千万别吐我身上、我这西服很贵的、唐老爷~~」 
　　 
　　守在屋里的丫鬟看见是孙少爷把老爷背回来的、吓坏了。 
　　「寿酒喝的好好的、老爷这是怎么了、要叫大夫吗？」地直问。 
　　唐敬宜爬在唐逸宣的背上来个彻底装死。心想反正孙子背爷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唐逸宣只能硬着头皮装着自然地说∶ 
　　「不用、只是累了。去多弄些热水来、我帮爷爷洗洗、让他早点歇下就行了。 
　　噢！再煮点粥来。」 
　　唐逸宣在这屋生活了将近17年、丫鬟也不是生人、知道最疼孙少爷的是老爷、最疼老爷的是孙少爷、所以就安心地下去准备去了。 
　　 
　　轻轻地将唐敬宜放在躺椅上躺下、垫高他的脚、看唐敬宜真的很疲倦地闭着眼睛。走到唐敬宜的身后、替他松了发、手指扶上唐敬宜的头慢慢的按摩起来。听着唐敬宜舒服的哼哼声说∶「敬宜、别睡着阿！我给你擦了身子再睡阿。嗯」？听到了没有阿？还有阿、你喝了一天的酒了、喝点粥再睡阿。听见了吗？」 
　　揉完了头又开始轻轻地顺着唐敬宜的额头。一边打量这间他离开了5年的屋子。 
　　什么都没有改变。就象5年前他离开的那个早晨一样。床上居然还放着他的枕头和俩人的被子。唐逸宣知道唐敬宜从不在这屋和女人睡觉。 
　　敬宜这5年竟和我一样、时时刻刻也没有忘记过我。一想到这儿、手下又更加温柔了几分。 
　　佣人拿来了热水。 
　　唐逸宣先将唐敬宜的双脚泡进烫烫的水中。然后替他擦脸、脖子、上身。 
　　唐敬宜舒服地闭着眼任唐逸宣伺候着他。 
　　擦到前胸时、唐逸宣沾便宜地、对着他的乳头、一边狠狠地亲了一口。 
　　他除了「恩~~」的一声、还是不睁眼。 
　　「唐老爷~、我不是丫鬟哎。这么伺候你、你也该说点什么、鼓励鼓励我呀！」 
　　「舒服~、喜欢~~、继续~~~」那位老爷闭着眼说。 
　　唐逸宣真是服了他了。去柜中取干净衣服时、看见半边自己的衣物、竟也纹丝未动过。不禁失神。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听到后、唐逸宣在柜子前用力眨了眨眼、装做没听见似地回到唐敬宜身边、 
　　「来、先穿上衣、要不感冒。」 
　　 
　　洗完了脚就去扒唐敬宜的裤子。唐敬宜一下羞得睁开了眼。 
　　「醒了、老爷？」唐逸宣逗他。 
　　「下面我自己来」唐敬宜觉得床下好象怎么都不是床上。 
　　唐逸宣根本就不听他的、手仍然在和他的手挣斗着。。。。 
　　「这位老爷是有什么隐患吗？俗话说、上不背父母、下不背大夫。不怕~~、来让唐大医生看看！」 
　　「逸宣~~」唐敬宜开始求饶。 
　　「敬宜~~、不怕、不怕~~~」唐敬宜觉得这时的唐逸宣就象一个念着咒语的巫婆。在他温柔的注视下、唐敬宜松开了自己的手、又闭上了眼、任他爱的人对他为所欲为。。。 
　　喂他喝完了粥、所有都停当了、唐逸宣站在床前说∶「敬宜、你早点休息吧。我回去了」 
　　抬手慢慢拧灭床前的油灯。 
　　灯刚熄灭的瞬间、唐敬宜一下子扑过来将他紧紧地抱住。 
　　「逸宣~~别走、别走！逸宣~~、我不让你走~~、你别走~~~」 
　　唐逸宣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这样脆弱、孤独的唐敬宜、让他的心、痛得好象要流血。。。 
　　他从小就知道唐敬宜是孤独的。但那时的唐敬宜孤独、但坚强。 
　　在莫大的一个唐家、乃至整个四川、他都可以说是、说一不二、八面威风、气势逼人。人们尊敬他、爱戴他、但也害怕他、疏远他。 
　　高处有高处风景、也有高处的寒冷与凄凉。 
　　他的情感世界、可以说只能用寂寞来形容。这辈子、除了他娘亲对他的舔犊之情外、男女之情对他来说就只是传宗接代。 
　　在外面再不可一世的唐敬宜、晚上都得一个人回来孤独地躺在这张冰冷的床上。40岁前陪伴他的只有孤灯一盏。 
　　有了唐逸宣后、他的生活中才有了温暖和等待。。。 
　　没有我的这5年、他是怎么渡过的每一个夜晚？一个开着灯都羞于我看的人、到什么程度会搂住我求我？我这5年都做了什么？ 
　　他养我、宠我、爱我、带我去看外面的世界、送给我一对遨游世界的翅膀、可我却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孤独冰冷的地方。我。。。。。 
　　唐逸宣开始自责了。 
　　 5年来的离家出走、从未象今天这样、他真的后悔了。 
　　是那份对他的爱、使坚强的唐敬宜变得脆弱；是他的决然离去、使脆弱的唐敬宜已不堪一击。 
　　回抱住唐敬宜、抚摸着他的背说∶「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回屋了。从今天起、就和以前一样、天天和你睡在这屋、直到你烦我、赶我出去的那一天。好不好。嗯？」 
　　唐敬宜闷闷地说∶「你知道的！我永远都不会赶你~~」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世上永远只有我的敬宜对我最好。」 
　　这句话、在唐逸宣小的时候唐敬宜就常常说、不过是这个样子的∶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世上永远只有我的逸宣对爷爷最好。」 
　　 
　　这一夜、俩人都仿佛回到了相依相伴的从前。 
　　和从前唯一不同的是、一床被子下、俩具相爱的躯体紧紧地搂在了一起。 
                  16
　　一大早、唐逸宣就听到唐敬宜在院子里吩咐着管家、 
　　「去把孙少爷的东西都拿到这屋来。从今天起、逸宣还和以前一样、和我睡一屋。」 
　　「老爷、孙少爷可不是从前的小孩子了、那么窄的地方、两个大人怎么睡呀。我马上就让人再去好好打扫一下那屋、下点药、再多通通风、肯定就不会再有虫子了。」 
　　「虫子？什么虫子？叫你拿你就快去拿、哪儿来那么多的废话！」 
　　「您那晚歇在孙少爷那儿让虫子咬得嘴边上一片红、一片红的。那屋就是没人住的时间长了点、比您这儿还宽敞、又冬暖夏凉的、您看您这儿这么窄、两个大人怎么睡。。。」 
　　「好了、好了、快派人去拿东西。打扫不打扫的那是你的事、怎么睡那是我们的事！」 
　　管家领旨走人。 
　　 
　　唐逸宣在屋里听着差点没笑出声来、看见来到床边的唐敬宜、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说∶「唐老爷、你啥时给虫子咬了、让我看看！再告诉告诉我、我们怎么睡？」 
　　这也就是经惯了大风大浪的唐敬宜了、换第二个人当时就得弄个大红脸。这会儿听唐逸宣也笑他、气急了捏着他的鼻子说∶「你还好意思说、是谁干的、你这个大虫子！怎么睡？你说怎么睡？！ 懒虫、还睡、快起了、今天陪我到橘园去看看、你都多少年没去过了。」 
　　「尊旨、我的唐老爷~」 
　　 
　　两个雪白的身影慢步在密密的、深绿色的橘园中。 
　　 
　　唐逸宣印象中最后一次来这儿、好象还是自己读私学堂的时候。 
　　他缠着唐敬宜陪他在这儿躲谜藏。找不到唐敬宜的时候觉得四周阴森森的、吓得哭着一个劲地叫∶「爷爷、爷爷、你快出来、我不玩了~~」 
　　想到这、唐逸宣笑了出来。他的记忆里、竟然满满的全是唐敬宜。 
　　唐敬宜看到他笑了、立刻捏着自己的鼻子说∶ 
　　「爷爷、爷爷、你快出来、我不玩了~~」竟学得微妙微宵。 
　　唐逸宣听后一惊、一下子就扑到唐敬宜的身上说∶ 
　　「好啊、从小你就故意欺负我！唐老爷、这橘园子里有虫子噢~~」说着嘴就凑了过来。猛的在唐敬宜的嘴上一个蜻蜓点水。 
　　唐敬宜差点没被他吓死。「逸宣你疯了！大白天的、又在外面！！」 
　　「敬宜、你知道自己有多吸引人吗？」唐逸宣答非所问的说。 
　　 
　　今天的唐敬宜出门前特意换了一身白色的长身缎子马褂。乳白色的坎肩穿在上身更显得人有棱有角的。唐敬宜年轻时就是一个帅气的男人、这些年来事业上的成功和丰富的阅历、更增添了一份成熟男人的魅力。他一直保养得很好、而且因为长期在外奔波、身材看上去依然是那么的盈长。外表也就40出头的样子。以前他带唐逸宣出门的时候、不认识他们的人都会说、好年轻的爹爹阿。不过、他不穿白已经好多年了、上了岁数后、他一直是一身黑、这身白缎子的马褂、还是二女儿唐子清的寿礼。早上、他站在镜子前一边穿一边想、自己真的是太在乎唐逸宣了、为了在他面前使自己显得年轻一些、居然也穿上了这么扎眼的东西。「真是越老越贱！」狠狠地在心里骂自己了一句。 
　　 
　　唐逸宣边说边又要往唐敬宜的身上贴。 
　　唐敬宜笑了、两手扶住唐逸宣的肩、把他固定在一肩之外说∶「乖~~、站好了说会儿正事行不行阿？」 
　　「我累了、站不住了。就要靠着你！」唐逸宣耍着濑。 
　　「逸宣、你乖阿。有寻园子的。站不动了、咱们坐下说。」俩人肩并肩地坐了下来。。。。。 
　　「逸宣、你真决定不回上海的医院、一直呆在家里了吗？」 
　　「我还没有完全想好。」 
　　「你要是一直呆在家里、我当然是最高兴的。可是、你学的是西医、在这种偏僻的地方、根本就派不上用场。你不白学了吗？」 
　　「在这种偏僻的地方、我能天天见到你！」 
　　「逸宣~、我知道！我也想天天就这么看着你。」唐逸宣的头倒在了唐敬宜的肩上。唐逸宣感到唐敬宜紧张得背一挺、但没有避开。 
　　「逸宣、别怪我老生常谈。你来帮我吧。」 
　　「不。」 
　　「为什么？」 
　　「你知道的。」 
　　「我知道子乔一直和你不对劲、可你也应该知道、我并不想把唐家传给他。」 
　　「他是你儿子、不传给他传给谁？」 
　　「逸宣~、你知道真象却瞒着我、是怕我知道后伤心吗？」 
　　唐逸宣听到这句时、坐直了身子看向唐敬宜。 
　　「你知道、所以林桂枝想下毒害你！ 林桂枝和丰登马惊落崖是我让人做的手脚。」 
　　「敬宜！！」 
　　「害怕了？头一次认识这样的唐敬宜？」 
　　「不是！是觉得为那样的人不值得。」 
　　「我也觉得不值得。可她是我唐敬宜的女人、我不饶恕背叛！」 
　　「真是个情烈！」说完、唐逸宣又把头倒向唐敬宜的肩头、还故意重重的一砸。「逸宣！你根本就知道我跟那些女人从来都没有什么情。这就是男人的面子。」 
　　「我知道~、我知道~」唐逸宣烦烦的说道。 
　　「你吃醋？」 
　　「不可以吗？」 
　　「噢~~、逸宣~~。。。。。」 
　　 
　　「敬宜、这么多年你一直知道唐子乔不是你的儿子、你怎么想的？」 
　　「我能怎么想？！总不止于连他也杀了吧！唐家人认为他是我儿子、为了我自己的面子、我还能做什么？」 
　　唐逸宣终于明白了这些年唐敬宜不冷不热对唐子乔的苦心了。 
　　「不是还有三叔吗？」唐逸宣宽慰地说。 
　　「逸宣、你想让唐家在我百年之后变成开妓院的吗？」 
　　「唉~~、教子无方的唐老爷、你可真是可怜阿~~」唐逸宣只能用挖苦的语气逗唐敬宜了。 
　　「唐子鱼不是我教出来的。我这辈子只教过一个唐逸宣！ 所以、知恩图报、逸宣~~回来帮我吧。」 
　　唐逸宣看着那么深情盯着他的唐敬宜、情不自禁地两手捧着他的脸说∶「我不想知恩图报、我只想以身相许！」说完就温柔地吻了下去、、、 
　　被他吻得浑身无力的唐敬宜再也没有力气推开他了。。。。 
　　只能在心里不停地祷告、这时候可千万别来人。 
　　唐家的大当家的、也有偷人偷得这么狼狈的时候。 
                  17
　　唐逸宣给上海的医院去了信、说家里有事、短期内不能回沪、只请他们为自己保留位子即可。 
　　但家族的生意、他也从来没去过问过。天天呆在唐敬宜的屋里、除了看书就是看书。 
　　唐逸宣的性格从小就静。除了唐敬宜、他和任何人好象都无话可说。 
　　在唐家所有人的眼中、这个唐敬宜养子的儿子、虽然身为唐家的长孙、但对唐家的这份家业似乎一点兴趣都没有。他从小上的是洋学堂、在德国喝的是洋墨水、会的是大家都弄不明白的西医。他呆在这个家里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陪他爷爷。 
　　他从二岁起、跟唐敬宜同吃同睡。唐家大当家的唐老爷、竟然亲手带大了这个并非自己亲生的孙子。从唐逸宣上中学的时候起、他就开始总是把他带在身边。有时身边可以没有懂生意的管家、但决不会没有他的孙子唐逸宣。 
　　大家一直觉得唐敬宜不看好他的儿子唐子乔、却在花心血培养着他的孙子唐逸宣。隔辈传位的先例不是没有。但在大家一致看好唐逸宣的时候、他却远渡重洋去了德国。至今、大家都闹不明白、这爷孙两走的是哪步棋。 
　　唐逸宣毕业回国、并没有立即回家、来看苦苦等了他5年、盼了他5年的唐敬宜。而是在上海的一家大教会医院做起了洋大夫。直到唐大当家的60大寿、连唐敬宜都认为唐逸宣不会回来了、可他却又突然出现在唐家、不仅让众人耳目一新、更让唐子乔一派心里打鼓。 
　　 
　　大家以为祝完了寿、他一定会回上海、可他却留了下来。 
　　 
　　白天、唐敬宜不在家的时候、他就一整天一整天的不出屋。傍晚、唐敬宜一回来、两人吃了饭后就出去散步、绿色的橘山上总能看到两人的身影。 
　　他俩在一起、总是在说着什么、可永远也不会让第三者听见。 
　　唐家把宝压在唐逸宣身上的人、又开始燃起了希望。 
　　 
　　唐逸宣不理唐家的生意、他是这样对唐敬宜说的。 
　　「我对橘子、真的除了吃以外、什么兴趣都没有。你让我这拿手术刀的手去嫁接橘子、你也太屈才了吧！ 唐老爷、您现在还年富力强、能者多劳、您就再多只手遮天几年吧！我除了会陪陪你外、在唐家我真的是一点可用的地方都没有！」说完还装出一幅非常自责、痛苦的表情给唐敬宜看。 
　　你说、还能让唐敬宜怎么办？ 
　　从小他就宠着他。他在唐家任何人的面前说一不二、可只有在唐逸宣的面前、他是被说一不二的那一个。他说不读私塾要去洋学堂、他就送他去洋学堂。他说要到德国学医、他就供他去留学。现在、他肯在自己的身边天天陪着自己、自己就已经觉得是从未有过的满足了、「唉~、不要逼他做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了」唐敬宜对自己说。 
　　 
　　唐家上上下下的人都觉得、这次孙少爷回来后、老爷的精神状态变得前所未有的好。到底是自己养大的、最疼的孙子、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不仅精神好、老爷还显得~~、年轻了！！浅色的长袍马褂又上身了、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老爷现在每天除了到总柜去处理家族的生意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和孙少爷在一起。外出打理生意的事也全都交给了手下人。 
　　俩人还挤在那间小屋里、任凭管家几次三番地对老爷说、孙少爷的屋子早就收拾好了、可以搬回去了、他敢拿脑袋担保、再不会有什么蛇虫蚊虾了。可唐老爷除了第一次听到后说了句:「再说」外、就再也不接管家的话茬了。弄的管家也懒得再说了。 
　　 
　　寻山的每天都能远远地看见爷孙俩散步的身影、在绿木丛中显得是那么的和谐、美好。 
　　 
　　他们在一起、真的是有说不完的话。 
　　唐逸宣和唐敬宜说离开他5年来的经历。从他离开的第1天说起。说上海的预备校、说德国的风光、说洋人的习俗、也说学业的艰辛和自己对他的思念。 
　　唐敬宜告诉唐逸宣唐家的艰难和挣扎。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万千世界的人情冷暖、自己的失败、不甘、残忍和寂寞。 
　　唐敬宜觉得唐逸宣就象他头顶上的蓝天和脚下的这块大地、那么无怨无恨的包容着他。他总是一声不响地听着、不论听到什么、眼睛里除了那抹温柔、深情的注视外、永远不会有疑惑、责备的神情出现。好象永远都在告诉着、鼓励着唐敬宜、你做得对、你做得是最好的！ 
　　两个人永远是越说靠得越近、越说贴得越紧。说着说着、话音就听不见了、只有亲吻的呻吟声回荡在橘园中。。。。 
　　 
　　在床上、他们也已越过了那最后的一道。。。。 
　　 
　　 5年前的武汉之夜、他们就已经那样做了。不过、5年前、不论唐逸宣是多么的心甘情愿、甚至那时是他更想要唐敬宜。但对唐敬宜来说、那次是自己的一次冲动、是爷爷对孙子犯下的一次永远都无法饶恕的罪过。这个心结、5年来把唐敬宜压得喘不过气来。现在、虽然他们相互表明了心意、又睡在了同一张床上、俩人也常常互慰、但唐敬宜总是显得十分的被动。他总是闭着眼接受着、他怕自己一主动、就又会天崩地裂、而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既伤了唐逸宣、又彻底丢失了自己的那颗心。 
　　 
　　所以、一天傍晚在橘园、唐逸宣抱着他说∶「敬宜、今晚我们圆房吧！」时、唐敬宜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真的停跳了。 
　　 
　　唐逸宣5年前给唐敬宜就给的心甘情愿。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不论是做男人还是做女人、他的性伴侣只能是唐敬宜。讲的再直接、更难听一点就是、除了唐敬宜、他在任何人的面前都无法勃起。他的第1次梦遗、对象不仅就是唐敬宜、他还将自己的东西撒在了这个人的身上。他从未因自己的性向痛苦过、他觉得他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他只应该是唐敬宜的。至于、唐敬宜能不能接受他、因为接受他、而又会给唐敬宜带来多么大的痛苦、17岁前的唐逸宣从来都没有考虑过。他认为他们天生就应该相爱、天经地义、合情合理。 
　　 
　　那次后、唐敬宜的逃避、告诉了他什么是禁忌、什么是乱伦、什么是天理不容。 
　　可是即使是明白了这些、也没能减少一分他对唐敬宜的爱。周围的一切根本影响不了他、在唐敬宜的王国里、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只在乎唐敬宜对他的态度。 
　　他在德国学的是医、使他能系统、理论的接触了这个领域。他是homo。全世界并不只有他一个人是。他觉得理所当然的不是他的性向、理所当然的是他爱的是唐敬宜。这次回来后、和唐敬宜在一起时、他发现了唐敬宜的紧张和被动、开始他以为是唐敬宜怕被别人知道而畏首畏脚。可后来他渐渐发觉、是他误会了唐敬宜。对待他们的这份感情、唐敬宜看的比他看的还重、唐敬宜已不会在乎除了他外的任何人、所以、他突然明白了、唐敬宜一直压抑着自己、他不是不想做到最后、而是他忘不了5年前的那一夜、他怕再伤了自己。 
　　明白了这一点的唐大医生、学以致用。第一夜、除了甜蜜和温馨外、他有自信不会再给唐敬宜留下任何的心理阴影。 
　　所以、他安排了一切。 
　　一个多星期、他都只是任唐敬宜搂着他睡、而不去理会唐敬宜的任何求欢暗示。竟有一次、唐敬宜在黑暗中硬是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阳物上。就连这样他都强忍了、只轻轻地抚摸了唐敬宜两下、说∶「敬宜、我累了、想睡了。」 
　　一句话让唐敬宜一夜都没睡好。因为年龄差、在这事上唐敬宜远比唐逸宣敏感得多、也自卑得多。他不知道自己能多大程度的满足唐逸宣、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一味被动是不是已经伤了唐逸宣。所以、被唐逸宣拒绝了一次后、第二天睡觉时、他有意地拉开了一点和唐逸宣的距离、唐逸宣立刻就发觉了。背对着唐敬宜、他一边偷笑、一边往唐敬宜怀里拱、「我冷、敬宜、抱着我、我冷。」唐敬宜赶紧又把他搂在怀里。心里还一个劲地怪自己冤枉了唐逸宣。 
　　就这样、他让唐敬宜身体上得到了充足的休息、精神上已到了饥渴的边缘。 
　　当唐逸宣抱住已经有些郁郁寡欢的唐敬宜、说要和他圆房时、唐敬宜什么也听不到了、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唐逸宣作为医生、什么都做对了、也准备好了。可他到底学的不是心理学、他忽略了这种大起大伏的态度、对他病人的影响。 
　　看到躺在床上还傻乎乎的唐敬宜、唐逸宣捏着他的鼻子说∶「敬宜~~、你怎么还在发傻呀？你到底想不想要我呀？嗯？」 
　　唐敬宜幸福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逸宣~~、我以为你已经不想要我了。」 
　　「傻瓜！~~不是怕你今晚太累吗？」 
　　「逸宣~~、我怕再伤了你。」 
　　黑暗中、唐逸宣爬上唐敬宜的身子抱住他说∶「敬宜、不怕~~。你爱我、你永远都不会伤我。来吧、我一直在等你。不怕~~」 
　　 
　　唐敬宜心中的恶魔、再次被唐逸宣咒语般的呼唤唤醒了。他一下子就反扑到了唐逸宣的身上。 
　　这具年轻的身体对他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他压抑的时间已太久太久。他张开了嘴、又象那一夜一样、开始了啃咬、开始了疯狂地占有。 
　　这个身体是他的、这个人是他的。他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他的一生一世都是他的。 
　　他从他那么小的时候、就把他捧在手心、抱在怀里、嵌进了心脏的最深处。 
　　他曾经是他最大的希望、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眷恋。他给他40年枯井般的生命注入了一股清泉。他早已成了自己生命的灵魂！ 
　　当他把那份超越亲情的爱硬塞给他的时候、他恐惧过、犹豫过、仿徨过、可他何尝没有自私地欣喜过、得意过、激动过？仿佛他培养的「蜀仙」终于开出了花朵、仿佛他种下的爱、终于接出了回报的果实。 
　　他一直是爱着他的。这种爱、只不过是在他们这一生的不同阶段、以不同的方式爆发出来而已。少年时的舔犊、青年时的交融、老年时的相伴。 
　　「所以、我不会再放过你。不论将来有什么等着我、我都决不再放手。」唐敬宜绝决地想着。 
　　唐敬宜啃咬着唐逸宣、那种疯狂的占有欲、让身下的唐逸宣前所未有的满足着。唐逸宣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唐敬宜不要他、这种要把他生吞入腹的啃咬、简直直接就能把他送上幸福的巅峰。 
　　他搂着一直在疯狂颤抖着的唐敬宜、一边满足地呻吟着、一边急急地说∶「敬宜~~、进来~~、给我~~」。 
　　唐敬宜又疯了。他听到这声呼唤后、就象5年前一样、什么都没想地就冲了进去。 
　　唐大医生做足了预备工作的地方、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生涩和痛苦、反而一下就将他送入了天堂。那么紧实、温暖、湿润的地方、唐敬宜没用十下就全泄在了唐逸宣的体内。一股暖流让唐逸宣一个激动也蹬上了顶峰。 
　　 
　　可是、从后半夜起、唐逸宣发现唐敬宜有点低热。吓得他赶紧起来、给他试体温、还给他服下自己带回来的西药。到了早晨、唐敬宜的热度升了上来、没能爬得起来。 
　　有唐逸宣的照料和他带回来的药、唐敬宜的烧很快就退了。但人仍显得虚弱。他捏了捏坐在他身边看着书、握着他的唐逸宣的手、 
　　「敬宜你醒了。来、先喝点水、一会儿喝点粥还得吃药。」到底是医生。 
　　「逸宣、我是不是很没用？」唐敬宜靠在唐逸宣的身上、低低地在唐逸宣的耳边问。 
　　唐逸宣一边给他喂水、一边想了想后、一脸严肃的说∶「是挺没用的。」 
　　看到唐敬宜眼中受伤的神情后、立刻贴在他的耳边说∶「那以后就换我在上面吧。」 
　　唐敬宜一下羞得低下了头。还低低地附了一句∶「我无所谓。」 
　　唐逸宣的嘴立刻就亲了上来、「敬宜~、你现在可别撩我阿！」。。。。。 
　　 
　　唐家人都感觉到、老爷精神比以前好了、可身体却反而不如以前了。时不时地就要倒下几天、吃着他孙子给他带回来的西药。 
　　更让唐家人感到有点奇怪、又说不出奇怪在哪儿的是∶唐老爷让管家通知三太太和四太太、从今往后、一个月一次的同房取消了。原因是人老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就算了吧。这就意味着、唐老爷、彻底的不需要性生活了！！没记错的话、老爷前些日子过的是60大寿、不是80大寿吧？! 
　　其实、这事儿你用脚想、都知道是谁在作乱。唐－逸－宣－！ 
　　那天初10。是每月和三太太同房的日子。他两才从外面散步回来、前脚刚一进屋、后脚三太太屋里的老妈子就跟进了院子。 
　　在屋外问∶「老爷、三太太问您今晚什么时候过去、她好先炖下燕窝粥给您备着。」 
　　唐敬宜正想找借口说今晚不过去了、还没等他开口、那边的一只手、就捂住了他的嘴巴、另一只手还把他牢牢地拽进怀里。 
　　唐逸宣开口说∶「老爷最近身体总是不舒服、今晚就不过去了。麻烦你告诉三奶奶一声。」外面的佣人是了一声走了。 
　　松开了唐敬宜、唐逸宣拿了本书就坐到了外屋、跟唐敬宜打起了冷仗。 
　　唐敬宜跟出来、又是解释、又是哄又是劝、好不容易把他的小祖宗劝上了床、一夜的「折磨」、「凌辱」不说、还「逼」他自动地签署了「废弃同房条约」。 
　　这件事过去了有一段时间了、唐敬宜才敢在唐逸宣心情好的时候问了一句∶「逸宣、你这辈子都不娶媳妇吗？」 
　　聪明的唐逸宣立刻就明白了唐敬宜的意思。 
　　他头也不抬、答非所问地回答∶「我有病、结不了婚。」 
　　唐敬宜一听真吓着了、「你怎么了、逸宣？你不。。。。。」他想说、你和我在一起不好好的吗？难道还有他不知道的？他和唐逸宣在一起后知道这个医生、在这方面比他懂得的可多的太多。 
　　唐逸宣慢慢地放下书、抬起头、慢慢地走到唐敬宜的面前、他这一串慢动作、更加加深了唐敬宜心中的恐惧。他直视着唐敬宜慢慢地说道∶「敬宜、我在除了你外的任何人面前都无法勃起。」 
　　唐敬宜终于明白了唐逸宣在那件「同房事件」后、跟自己好象总是别扭着的原因了。 
　　他不是不在乎自己有女人的事实、他是恨自己比他晚到这个世上、而无法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 
　　「我知道了。」唐敬宜紧紧地搂住了唐逸宣。「我发誓、从今往后、唐敬宜的心和身、都只属于唐逸宣！」 
　　 
　　老爷时不时的有病、是人老了。 
　　可孙少爷、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有时白天也一整天的躺在床上起不来床阿？ 
　　大家族有大家族的好、也有大家族的人多嘴杂。 
　　当风言风语都传到后院唐逸宣的耳中时、唐逸宣难过的想∶「我又得离开敬宜了。」 
　　他直接告诉管家通知家里的船、明天一早就送他回上海。理由是、医院来了急信催他即回。 
　　吩咐完、就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他从德国回来时、除了西药和一些医疗器材外、自己随身的东西就一只小箱子。可在家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唐敬宜给了他那么多那么多、沉得让他背都背不动。 
　　 5年前的那个早晨、他是和唐敬宜一起离开家的。那时的他、有唐敬宜的陪伴、对外面的大千世界充满了憧憬和希望。5年后、他又回到这里、和唐敬宜开始了一段新的生活。唐敬宜的爱、已经象一张网将他网在了这间屋里。他甚至想再过些日子、在镇上开一家诊所、就这样一直呆在唐敬宜的身边。可是、不知不觉中他竟已经伤害到了唐敬宜。 
　　唐家在唐敬宜的手中达到了顶峰。这是他的家业、也是他毕生奋斗的心血和追求的结晶。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存在而使唐敬宜陷于不尴不尬的境地。他要他的爱人永远能堂堂正正地坐在唐家的最顶峰。 
　　明天早上、他又要象5年前那样离开这间屋子、离开唐敬宜、而且、这一走、他有一种永远也回不来的预感。一想到这儿、他匐在床上就再也起不来了。 
　　唐敬宜没过多久就回来了。在院子里就喊∶「逸宣！逸宣！!」 
　　进屋看见倒在床上的唐逸宣、立刻扑到他身上、「逸宣、逸宣、你怎么了？」 
　　「我没事。」 
　　「管家说你明天要坐家里的船回上海、是医院有什么急事吗？」 
　　一听见回上海三个字、唐逸宣再也忍不住泪水了、他扑进唐敬宜的怀抱、放声大哭起来∶「~~敬宜、你还要瞒我多久阿？ 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没头没脑的二句、唐敬宜立刻就明白了。 
　　「逸宣、不哭了。乖、不哭、你听我说。我是唐家的一家之主、没有人能伤的了我。」唐敬宜说的并不十分理直气壮。 
　　「我不要你尴尬、不要你脸面尽失、我不要别人在背地里对你指指戳戳、不要任何人、能有任何机会伤到你。你能控制住这个家、可你控制不住每一个人的嘴。唐子乔明白过来后一定会大做文章。那时、你一生的心血都会落到他人的手中。敬宜~、要是看到别人因为我而伤了你、不如现在就一刀捅死我。敬宜~~、让我走吧、什么话都别说、如果你开口留我、我根本连走出这屋的力气都没有。敬宜~、敬宜~~~、让我走、让我走吧~~、呜、呜~~、呜~~~~~」唐敬宜听得心都要碎了。 
　　他捧起唐逸宣哭花了的脸、「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明天一早就送你走。」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眼前仿佛又看见了5年前那条远去的船影。 
　　晚上两人静静地坐在被子里、谁都没有睡意。唐逸宣搂着唐敬宜的腰、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小的时候、唐敬宜喜欢睡觉前看东西、他就喜欢这样抱着他、头靠在唐敬宜的肚子上。那时、他还抱不住唐敬宜、现在、他已经能紧紧地将唐敬宜圈在怀中。可是却还是不得不放手。 
　　「敬宜、记得你说橘子、只要一离开四川就死、他就不再是橘子。我就是你的橘子。你就是生我、养我的这片土地。不论我到哪儿、我的心都永远埋在你的土里。快点找到合适的继承人、到上海来找我、我会一直、一直、一直、一直的等着你~~。敬宜~、敬宜~~、敬宜~~~」 
　　唐敬宜其实从白天答应送唐逸宣走的时候、就已经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的心脏一直在一抽一抽的疼着。但他不能让唐逸宣看出来。既然已经答应让他走、那就让他安安心心地走。他亲吻着怀里的唐逸宣、「知道了、知道了、来、让我再好好的抱抱你。逸宣~~~」 
　　那一夜、唐家大院里飘荡着的令人忧伤的橘香。。。。。。 
                  18
　　唐逸宣第二次从唐家大院消失了。他带走了唐敬宜的心、也带走了唐家人对新鲜的、美好的事物的憧憬。唐家好象又恢复到唐逸宣没有回来的从前。只有唐敬宜知道、什么都回不去了。 
　　大家都很担心他。因为自从唐逸宣走后、他基本上没有说过什么话。他本来和下面人话就不多。可这一次唐逸宣的离去、使他变得更加沉默、人一下子也暗了下去。他好象一直在强撑着自己不让自己倒下去。可他到底没能撑得下去。 
　　 
　　唐逸宣走后的一个星期、唐逸宣在上海上预备校时的一个同乡叫王家书的从涪陵来看唐逸宣。唐敬宜告诉他、唐逸宣一个星期前才离蜀回沪。因为同是梅县附近的人、王家书的家世唐敬宜也略知一二、就聊起了他们在预备校的事。 
　　「唐爷爷、还是您家大业大呀！那时、我们同一个预备校的毕业生、没有几个家里能供得起去德国的。逸宣他不仅去了、还学成归国、成了大外科医生。真想看看他现在出息成了什么样。」 
　　「怎么？逸宣在预备校的时候很没出息吗？」唐敬宜轻松地笑着问。 
　　「唐爷爷、您一定不知道。逸宣是我们那届年龄最小的一个、长的是最清秀的一个、成绩也是顶尖的、可就是象女孩子一样、喜欢哭。。。。。他不会白天当着大家的面哭、晚上在宿舍里偷偷哭。被别人发现了、问他是不是想媳妇了、你知道他说什么、他说想你个狗屁媳妇我想我爷爷！哈~、哈哈~、哈~、您说。。。。」王家书还想说、您说他有出息没出息时、话还没出嘴、就看见唐老爷咣地一声、一头栽倒在地。王家书在上海学的也是西医、幸亏他在、要不唐敬宜当时就会因心脏病而撒手人寰。唐敬宜的命是救下了、可这一倒就倒下了一个月。唐家上上下下第1次感到了唐敬宜的衰老。 
　　 
　　唐敬宜自从唐逸宣走后、就一整夜一整夜的睡不着。精神恍惚得总觉得唐逸宣还在这屋里。有时他会觉得是小时候的唐逸宣、进门时就会不自觉地说爷爷回来了。躺在床上时他又觉得是这次回来的唐逸宣、他会突然对着外屋的灯光说逸宣、不早了、该睡了。说完、又突然清醒过来、意识到唐逸宣已近走了、他就开始整夜的盯着旁边的枕头发呆。他想让自己流泪、甚至在没人的地方逼自己放声的大哭一场、可就是不行。他的脑子一直紧紧的绷着。当听到王家书说到逸宣晚上哭时、他一下子就回到了唐逸宣走前的那个夜晚、那一声想爷爷、就象一记闷锤砸在了他的心脏上、他脑中那根紧绷的弦、一下子就断了。 
　　 
　　这次心脏病的突发、他没有允许任何人通知上海的唐逸宣。 
　　躺在病床上、唐敬宜想了很多、渐渐地放松着自己的同时、他决定了去上海找唐逸宣。当然他不会置家族生意于不顾、但也不想给自己的一生留下太多的遗憾。唐敬宜是一个有实力掌握自己命运的人。所以、在唐逸宣离开家的半年后、唐敬宜只身来到了上海。 
　　 
　　上海有唐家很大的一笔生意。这里的分柜仅次于重庆和武汉。唐敬宜亲自出现在分柜的时候、把上海分柜的掌柜吓坏了。他查看了一年多来的账目、在掌柜的陪同下、看了几个固定的销售大点后、拒绝了一切接风洗尘的应酬、坐黄包车来到了唐逸宣的医院。 
　　 
　　唐逸宣这半年来的精神状态比唐敬宜也好不到哪去。 
　　只不过他年轻、离开医院了二个多月、要处理的事太多太多。再加上他是外科、工作性质决定他不能有半丝的分神。白天手术接着手术、晚上有时还有夜班、他尽力地使自己忙碌着、而没有时间去想唐敬宜。 
　　 
　　来到2楼找到外科、看到唐大医生的名字挂在墙上、唐敬宜微微地笑了。这是他半年来的第一次笑容。 
　　他告诉护士小姐他要见唐逸宣、护士小姐说唐医生问诊时间不见客。他就用陈(沉)云(唐敬宜字沉云)的名字挂了号坐在外面等。当里面叫到陈先生的时候他走了进去、见到了他的逸宣。 
　　唐逸宣低头写着病历问、「陈先生哪里不舒服？」唐敬宜没有回答、坐在了他的面前。 
　　唐逸宣抬头∶「陈。。。、敬宜？敬宜？？ 真的是你吗？敬宜？？？」 
　　想确认似的、抬起了手。。。。唐敬宜「恩」的一声吓得他缩了回去。 
　　「是我、逸宣~~、我来看你。」 
　　唐逸宣打发走了护士、两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唐敬宜停在了上海。 
　　 
　　唐敬宜来上海前、唐逸宣一直住医院的宿舍。因为是一个人、又几乎是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医院里、所以他根本就没有租房、卖房的打算。唐敬宜这次来上海、和下面人交代的就是、他要到上海去看看他孙子的日常生活。唐敬宜用唐逸宣的名字、在离他医院较近的繁华地段卖了间两人住的公寓。又在新租界以唐逸宣的名字置办了一栋洋楼。唐敬宜将地契交给唐逸宣的时候、还怕他会推辞、可唐逸宣接过所有的手续、抱住他、只在他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欢迎随时回家！」唐敬宜突然想、心脏病可能会使他倒在任何一个地方、但只有在唐逸宣的身边、他才能真正闭上眼离开这个世界。 
　　 
　　唐逸宣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爱的这么自由、这么疯狂过！ 
　　在梅县的家里、他们也在一起、可是那种环境使他们压抑。在上海的唐敬宜才完完全全是属于他的。半年来、他几乎没有休息过、所以医院准了他长假。 
　　他们象情侣一样逛遍了上海的大街小巷。唐逸宣甚至带唐敬宜去夜总会、教会了他跳交际舞。他们花昂贵的价钱去看了一场唐敬宜从来都没有看过的电影。唐逸宣在德国时、看着电影院里的一对对情侣、就曾想什么时候也能和唐敬宜这样。坐在黑黑的电影院里、抱着唐敬宜的一只胳膊、紧紧地靠着他、他觉得现在就算是立刻死了、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 
　　两人手拉着手、慢步在星星点点的黄浦江边。12月底的江边已经十分的寒冷。唐逸宣站在唐敬宜的面前、替他拉紧大衣的领口、两人什么都不说、相互静静地凝视着。 
　　「敬宜、记得我小时和你说过的吗、我说我一个人死害怕、要和你一起死的话。」唐逸宣开口道。 
　　「你又想瞎说什么？」唐敬宜恼道。 
　　「听我说完、敬宜。小时候、好些个事不明白、但那却是心中最真的东西。知道吗？每个月、你去姨太太们那儿、我总觉得心里憋得好象透不过气来。那时、我恨自己、为什么是你的孙子、而不是你的姨太太。现在我想明白了、我比你晚来到这个世界、是我无法改变的事实、但我求上苍、你走的时候、答应我、让我和你一起走。修百年同船、修千年同枕。答应我、敬宜、不要把我一个人孤独地留在这个世上、没有你的世界对我来说比坟墓还要可怕。带我走、我要做你生生世世的妻子。答应我、敬宜~~、答应我！」 
　　唐敬宜强忍住眼中的泪水道∶「好、我~~答应你！」 
　　在波涛汹涌的黄浦江边、他们立下了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 
　　 
　　两人第1天搬进公寓的时候、唐逸宣卖来了一大堆的锅碗瓢勺。唐敬宜问他干什么、他说他要给他做饭吃。 
　　唐敬宜问∶「我的唐大医生、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唐逸宣说∶「我不会做。你教我。」 
　　唐敬宜说∶「你吃过我做的饭吗？」 
　　唐逸宣想了想说∶「好象没有。」 
　　唐敬宜笑了、说∶「那就对了。我也不会。」 
　　唐逸宣惊讶道∶「阿~~、你这么大个人连饭都不会做阿？」 
　　唐敬宜不客气地说∶「你难道是小孩子吗？」 
　　唐医生嘎在那儿、硬着头皮说∶「好、今天就让你看看唐大医生无师自通的本领。点吧、客官~~、想吃点什么？」 
　　唐敬宜笑着说∶「菜刀不一定比手术刀好拿噢！今天念你是第1次、就吃粥吧。」 
　　料理小白开始煮粥。火候和水量都弄不明白、干了再加水、噗了就关火。把想在旁边观摩的唐敬宜也弄了个满身大汗、终于煮出了一锅看上去象粥的东西。两人就着外面卖回来的小菜、你一口我一口的相互喂着、 
　　唐逸宣问∶「敬宜、好不好吃？」 
　　唐敬宜认真地回答∶「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粥！」 
　　唐逸宣说∶「说谎不是好孩子噢！」 
　　唐敬宜大笑着说∶「你也知道阿！」 
　　 
　　晚上、两人搂在一起、躺在暖暖的被窝里、看着外面天上的星星、唐逸宣撒骄地说∶「爷爷~~、哪里也别去、留下来陪逸宣~~」这是小时候、每次唐敬宜要出门前唐逸宣翻来覆去的一句话。 
　　「逸宣、我也想一直呆在你身边。可是、你也知道、唐子章他聪明不够、勤奋有余、要接手家族的事还需要一段时间。子乔储心积虑、处处和他作对、如果我不在一边镇着、恐怕子章很难成事。再等等吧、好吗？」 
　　唐逸宣沉默着。 
　　 
　　唐敬宜破天荒的第1次没有在唐家祖屋过春节。他写信给家里说、他孙子的医院很忙、唐逸宣回不了家、而他又很多年没和他孙子一起过过春节了、所以决定留在上海陪他孙子过完了春节再回去。让唐子章替他主持一切祭祖事宜。唐家人接到信后、心里都说∶老爷是越来越要孙子不要祖宗了。 
　　过完了初七、唐敬宜非走不可了。小年在乡下也算是大日子。他必须在十五前赶回唐家。唐逸宣没有再挽留他、临行前送了一个英国产的皮夹子给他、里面夹着他两相偎在一起拍下的第1张照片。 
　　上海公寓的小屋、没有了唐家大宅的阵阵橘香、却满满的都是两人新生活的温馨。。。。 
                  19
　　唐敬宜离开上海没有一个月、唐逸宣就追回了梅县。 
　　 
　　他搭船半夜到达了重庆、连夜赶回唐宅。只惊动了门房、就静静地站在了唐敬宜的床前。把一向浅眠的唐敬宜吓了一跳。 
　　「逸宣~~、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心里难不难受？这里痛不痛？」唐逸宣跪在床前没头没脑地问着。伸出手抚向唐敬宜的心脏。唐敬宜立刻就明白了。 
　　看着唐逸宣的一脸风尘、唐敬宜起来、心疼地用手替他擦着脸上的汗、 
　　「你赶得这么急做什么呀？你看我现在不好好的吗？你是怎么知道的？」 
　　唐逸宣听到了唐敬宜的声音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从上海上船后、他就一直觉得那船开得太慢。他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着。总觉得再晚一步、恐怕就再也见不到唐敬宜。所以、几天几夜没阖眼、疯了一样地赶回来。听到唐敬宜健康的声音后、才安下心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往床上一倒∶「敬宜、抱着我。」一下就进入了梦香。 
　　 
　　第2天、唐逸宣让唐敬宜安排好家里的事、立刻跟他回上海住院检查。 
　　他只跟唐敬宜说∶「我见到了王家书。」 
　　 
　　唐敬宜到上海来找唐逸宣、唐逸宣心中是高兴的、可又总觉得与唐敬宜的性格有点不符。他在上海上预备校的时候、也是一个人、而且年龄比现在还小。他在每一封给唐敬宜的家书中、几乎都是哭诉着他的爱恋、思念和孤独。可是、狠心的唐敬宜1年都没有来看过他。他和自己解释说、那时的唐敬宜还没有爱上自己、现在他爱自己、所以自然找来了。王家书到上海来、为自己新开的诊所卖设备、顺便来看看一直没能见到的唐逸宣。他根本就不知道唐敬宜隐瞒病情的事、他只是跟唐逸宣说、你那位四川巨子的爷爷也已经上了岁数了、上次多危险呀、要不是我在、那可是心脏病呀。。。王家书有些讨功领赏、自我吹捧地说着。唐逸宣的耳中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一下子明白了。唐敬宜为什么会在他们才分开半年就来找他、为什么在上海为他置下那么多的房产、为什么临走时给他留下了那么多的银票。 
　　又为什么在短短的一个月里、给了他那么多、那么多的美好回忆。。。。。 
　　他害怕了。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感到这么害怕过。所以、都没来得及和医院请假、两手空空地就赶了回来。 
　　 
　　唐逸宣请心脏外科的德国医生为唐敬宜做了会诊。 
　　「Mr.唐、唐先生的心脏本身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心血管有一些硬化的趋势。这是他这个年龄的人都会有的正常现象。你也知道、心脏病是一个很情绪化的东西。不要让他受到过大的刺激、就是保护他心脏很有效的办法。」 
　　唐逸宣终于安下心来。带着昂贵的药、送唐敬宜回到了唐家。并与唐敬宜约法三章。 
　　第1、 尽快脱手唐家的一切事物、彻底到上海来养病。 
　　第2、 单月他回来、双月唐敬宜来上海复诊。 
　　第3、 不许一个人单独出门、24小时身边要有人。 
　　第1条唐敬宜答应尽力而为。第2条唐敬宜求之不得。第3条让唐敬宜觉得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但是、没有办法、「这是孙少爷送老爷回来时当着唐家全家人下的命令。」又遭到老爷训斥的管家坚决地说。 
　　 
　　唐敬宜常常在上海短住着、他发现了唐逸宣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2 
　　唐逸宣早年在德国的时候、就读过一些介绍马克思哲学的书籍。不一样的家庭出身、使他对比他贫穷的阶层并没有多深的了解。但作为一个高级知识分子、他站的角度高、视野广、和那些年轻、热血的中国人一样、同样也思考过祖国的前途、民族的命运。从德国学成归来、与国土窄小、实力雄厚的工业大国相比、广袤的中华大地、显得是那么的贫穷和落后。那是一个中华民族屈辱最多、灾难深重的年代、每一个爱国的有识青年都不可能不作些什么。所以、当教会医院的副院长黎明来找他、问他愿不愿去参加一个爱国组织的集会时、唐逸宣没有深想就欣然同意。到了那里、他才知道这是共产党在上海的一个共产主义小组、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的思想在中国竟已如此的深入人心。开始他只是旁听、并没有真正做过什么。他还在思考。他知道政治的危险、唐敬宜在他小时候、锒铛入狱给唐家上上下下造成的震动、他依然记忆犹新。是一个政党对另一个政党的血腥屠杀、使他做出了最后的决定。他加入了共产党。 
　　 
　　唐敬宜住在上海的时候、发现唐逸宣有时回来的很晚。问他就说是医院加班。他对周围的一切变的小心谨慎。他们甚至搬到了离他医院很远的租界来住。问他为什么、他说他现在也想享受一下了。一次他很晚都还没有回来、唐敬宜实在担心、电话打到了他的医院、护士说唐医生下午一早就回家了。 
　　唐敬宜一下就想到了女人。但他又觉得有点不象。唐逸宣虽然回来的晚、但没有一天不回来的。而且、他们在床上。。。。唐敬宜温暖地笑了笑。觉得女人的可能性不是很大。他仔细地想了想唐逸宣最近的表现、又联想到搬家、越想越害怕、越想那种可能性越大。想到最后、他宁愿唐逸宣是在外面玩女人、也不想会是自己想的那样。 
　　唐逸宣洗了澡进卧室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3点多钟了。看到唐敬宜仍然坐在被窝里没睡、赶紧过来摸着他的头问∶「敬宜你不舒服吗？嗯？ 都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呢？」唐敬宜决定单刀直入。辟头就问∶「逸宣、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做什么危险的事？」唐逸宣一愣、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唐敬宜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在心里叫了一声∶「完了！」 
　　唐敬宜并没有立刻就和唐逸宣说什么。他知道唐逸宣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既然他决定做了、就有他做的道理。可是、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万一唐逸宣出事。。。。。。他想都不敢往下想了。 
　　唐逸宣和唐敬宜承认后就后悔了。他不想让唐敬宜有任何别的猜疑、所以他点了头。他不是后悔自己违反了纪律、他是后悔让唐敬宜知道后、一定时时刻刻的担心着他、他怕他的心脏承受不起。他想送唐敬宜回唐家、离他远一点会不会就能让他少担心一点？但他又舍不得唐敬宜、觉得只有在自己身边、他才能得到最好的照料。正在左右为难时、唐家来电、生意上有事催老爷速归。返蜀的前夜、唐敬宜和唐逸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逸宣、我知道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这样做有你这样做的道理。你们的那些爱国、救国的大道理我也不是十分明白。政治、是一件很危险的事。而且一切并不是象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干这种事的人是不能有弱点的、一旦你的弱点被对手利用、你就会败得溃不成军。也许、你为自己的信仰、可以舍弃自己的性命、可你舍弃得了唐家、舍弃得了我吗？」唐敬宜一出手、就打在了唐逸宣的七寸上。白天他已经想好了、要带唐逸宣一起走。哪怕是卑鄙地利用唐逸宣对自己的感情、他也在所不惜。他不要唐逸宣涉身在危险之中。他老了、别人的一切都可以和他没有关系、他现在甚至可以丢下唐家上上下下百十口人不管、但他决不能失去唐逸宣。 
　　唐逸宣一直在等着唐敬宜和他谈这件事。但这样直接的唐敬宜他还是第1次交手。他没有见识过生意场上的唐敬宜、但唐家流传着唐敬宜在生意场上猛、狠、准的盛誉他今天头一次领教。唐敬宜没有拿任何东西做阻止他的借口、直接说出的是爱着他的自己。 
　　「你知道、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放弃。敬宜！你是比我生命还重要、超出一切的存在。」唐逸宣说着自己的心里话。 
　　唐敬宜听着、觉得还有一线挽回的希望。「那好、和我回唐家。」 
　　「但是、敬宜、现在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如果我现在离开、不仅会影响到很多人、还会给组织带来不可弥补的损失。敬宜、我答应你、决不干莽撞、危险的事、我一定会很好地保护自己。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有事的。照顾好自己、在家等我。相信我、敬宜~~」 
　　这种恳求的语气一出来、唐敬宜就知道彻底地完了。众人只知道唐逸宣的性格是安静的、只有他知道唐逸宣的倔强。 
　　 3 
　　唐敬宜怎么都没有想到、上了年纪的自己居然要以这种心境天天惦记着唐逸宣。 
　　他已经有很久都没有唐逸宣的任何消息了。写到上海的信和拍去的电报都被退了回来。他让上海分柜的人去教会医院暗地里打听、说、听说孙少爷辞去了教会医院的差事离开了上海、至于去了哪里没人知道。唐敬宜又不敢大张旗鼓地找人、因为他怕那样会对唐逸宣不利。他甚至想托在上海的关系、到每个监狱去打听一下。但是这种此地无银300两的作法。。。。除了等、唐敬宜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无能过、他天天被煎熬着。 
　　 
　　唐敬宜终于等到了唐逸宣的消息。一个让他感到天崩地裂的消息。 
　　 
　　一天管家跑进来说、老爷、老爷、孙少爷有消息了。有人在重庆看到孙少爷了。我留下了这人、您亲自问问？唐敬宜没有任何表情的说、你带他进来吧。 
　　那人是在唐家橘园子里做过短工的当地人。他说他前阵子去了重庆、病了、到一家小诊所看了西医、医生的名字就叫唐逸宣。而且、他身边还有一个漂亮的女护士、特意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她不是护士、是唐大夫的夫人。说完、还有声有色地描绘了一下、唐孙夫人的年轻和美貌。 
　　管家们在旁听了后、都大喘了一口气地夸张地说∶「孙少爷原来就在重庆呀！这么近怎么也不说一声。都娶了媳妇了也不领回来让大家看一看！」心想、老爷你疯了似地找人、人家不仅平安无事、还在外面养了女人、你这操的是哪门子的闲心呀！真是老来贱！ 
　　唐敬宜面无表情地听完了那人的话、叫管家给他点茶水钱打发他走、然后就一声不响地回自己的屋去了。 
　　他吃下了唐逸宣为他常备着的心脏药、可是时间过去了很久、他的心脏还是绞痛着。 
　　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拿出了唐逸宣送给他的皮夹、看着照片上的唐逸宣终于流着泪说∶「逸宣~~、你在哪里呀？你终于不要我了吗？」 
　　 
　　时间伴随着唐敬宜的心绞痛在流失着。他怀疑过消息的准确性、他也想到重庆去亲眼证实一下。但他始终没有勇气去亲眼面对这种最令他痛苦的死亡方式。他在等、在等唐逸宣亲自回唐家来「杀」了他。 
　　 4 
　　就象听到了他的呼唤一样、没过多久、唐逸宣真的回来了、可回来的几乎是一具唐逸宣的尸体。 
　　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的一个早晨、早到天才刚刚蒙蒙的亮。大概全家上下只有唐敬宜和门房起来了。唐逸宣不在家时、他几乎就没什么觉。 
　　他伺候着院子里的橘子、门房的佣人失火一样的冲了进来。 
　　「老爷~~、外面来了辆车、说车上坐的人让他把他送到梅县的唐家。还说再不快点那人恐怕要没命了。」 
　　唐敬宜放下手中的东西冲了出去。 
　　站在门口的车夫问∶「您是唐敬宜唐老爷吗？」 
　　唐敬宜一把把车夫拨到一边、伸手掀开了车帘。 
　　「哎、你到底是不是呀？车里的这位说了、除了唐老爷、我谁都不能交人。」 
　　唐敬宜看到了昏在车里的唐逸宣。 
　　身上搭着一床散发着臭气的破被、唐敬宜掀开被子、看到了唐逸宣左肩上有枪伤。血还在从枪眼的地方向外渗着、黑色西装的左半边已经染满了血。右手插在衣服里、唐敬宜轻轻地叫他的时候、他的右手一紧、唐敬宜看到了是只手枪。他吃力地挣开眼睛、「敬宜~、是你吗？敬宜~~」虽然虚弱地几乎听不到、但唐敬宜还是扑捉到了、那是世界上最需要他、最信赖他的声音。 
　　当唐逸宣听到了唐敬宜的那句∶「逸宣~~、是我！」时、就彻底地昏了过去。。。。。 
　　 
　　唐敬宜立刻封锁了唐逸宣回到唐家大院的消息、谁敢走漏、家法处置。他随即派管家亲自带着金条、秘密地去请王家书来。他知道这是枪伤、中医是救不了唐逸宣的。王家书很快就赶来了。没有多问、给唐逸宣取出了子弹、处理了伤口、打了几针后、告诉唐敬宜换药的方法、留下了药、带着更多的金条离开。 
　　 
　　唐敬宜没日没夜地守在仍在昏迷的唐逸宣的身边。王家书说唐逸宣失血过多、昏迷几天是正常的、只要及时给他喂下消炎药、再定期换药、就没什么大碍。 
　　终于、在唐逸宣回到家的一个星期后的一个中午、他醒了。 
　　挣开眼、还没搞清楚在哪儿、「敬宜！敬宜！！」就冲口叫了出来。 
　　唐敬宜握着他的一只手爬在床边迷糊着。这一个星期、他没有将唐逸宣交给任何下人、一直亲自照看着他。他惊奇地发现、从见到唐逸宣的那一刻起、他的心绞痛就停止了。日夜不停地照料着唐逸宣、他以为自己会累倒、但虽然身体觉得疲乏、看着静静地睡着的唐逸宣、他的心却是从没有过的安宁和满足。 
　　 5 
　　唐逸宣的确是在重庆、但他并没有结婚。 
　　 
　　组织上派他从上海秘密到重庆做底下工作。表面身分是一家小诊所的大夫。为了更好的隐蔽身分和工作上的需要、派来了一位叫许珍阳的女同志协助他、对外既是他的护士、又称他的夫人。 
　　一天下午、几位干部要在他的诊所碰头。许珍阳的任务主要是送信和取信。回来的路上、她被特务盯上了。她以为自己甩掉了跟踪的人。而且错误地判断诊所也暴露了、想到要在那儿碰头的同志、她冒险回到了诊所。唐逸宣在2楼看到急急忙忙赶回来的许珍阳、也看到了跟在她不远处的特务、他立刻推翻了一盆联络的橘子、让已经来的人先从后门逃走。为了掩护许珍阳逃走、他的左肩中了一枪。他躲在闹市区僻静的巷子里、天一黑就向那个他一直盯着的车夫走去。 
　　重庆的组织一直都是靠信单线联系、所以没有其他能够信赖的地方可去。肩上的失血让他的意识有点模糊起来、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时最想见到的是谁。他也知道、这样回去一定会给唐敬宜带来麻烦。但是、他想如果要死、也只想死在唐敬宜的怀里。所以、他还是决定冒险回家。他用枪抵着那个车夫的后腰、掏出了唐敬宜一直让他随身带着的银票。他说、收下银票、用最快的速度、送他去梅县的唐家、只能把他交给一个叫唐敬宜的人。然后他还能拿到金条。要不、他就打死他。车夫是个机灵人、一听说是梅县唐家的人、又看到唐逸宣左肩上的血、明白了8、9分。对他说、唐家的橘子我吃了20多年了、您上车、我保证把您送到。还体贴地替他盖上床棉被。在车上、唐逸宣不时地看着外面、进入梅县境内时、他已经感到浑身发冷、有点撑不住了。这时、他就开始让自己只想唐敬宜、从他小时候开始一点一点地想、实在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他就开口出声地叫∶「敬宜、敬宜、敬宜。。。。。。。」 
　　 
　　年轻的唐逸宣在恢复着、唐敬宜几乎把家里所有的补品都补进了他孙子的肚子。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强壮过、可是、他也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失落过。那就是、他发现、唐敬宜再也不肯和他的同床了。 
　　他觉得唐敬宜在故意的回避他。 
　　肩上的伤没好时、他软磨硬泡地要和唐敬宜一起睡。唐敬宜说伤还没好、睡在一起再碰裂了伤口怎么办。所以、他忍了。 
　　伤好了、他让他陪他睡、他说你负了这么重的伤、需要再好好地休息。 
　　休息了一天二天、还要再休息、休息、唐逸宣觉得自己快要爆了！ 
　　他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唐敬宜又娶姨太太了吗？不象呀？他虽然不和我睡、但也就睡在外屋、没有到其他女人那去的迹像呀。唐大少爷终于憋不住了、叫来了管家、和他聊了起来。 
　　「老爷娶5房？别和我开玩笑了。老爷连三太太、四太太那儿都不去了、这孙少爷您是知道的呀！娶5房干什么、摆在那儿看呐！倒是您阿、孙少爷、您什么时候把孙少奶奶领回来、让我们大家也看看。听说是个大美人？」 
　　「什么孙少奶奶？」 
　　「别瞒了！虽然不是名门正娶、老爷这么疼您、一定不会怪您的。领回来先做个偏房、等老爷再给您明媒正娶个不就行了。那末漂亮的姑娘、养在外面多可惜呀！」 
　　「你怎么知道的？」 
　　「有人在重庆都看到了。」 
　　「我爷爷呢？他知道吗？」 
　　「老爷怎么可能不知道。您离开上海那会儿、老爷找您都快找疯了。终于听有人说您在重庆、还是老爷亲自问的呢！」 
　　唐逸宣心里叫了一句∶「天呐！！」 
　　 
　　晚上、天都黑了、唐敬宜才从总柜回来。他不是不想见唐逸宣、可唐逸宣一见到他就要和他。。。。、他何尝不想。他想、他想他、想得都快要疯了。 
　　可是他知道、自己老了、可唐逸宣还年轻、况且他在外面已经有了女人、自己就不能再耽误他了。这次他们没有一起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已经算是老天对自己的眷顾了。唐逸宣昏迷的时候、晚上、他凝视着唐逸宣年轻俊美的脸、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下来了。这张他看了将近30年的面孔、今后将再也不属于他了。他爱过他、他应该知足了。他在垂死的边缘回到自己的身边、想死在自己的怀里、他该知足了。现在、他终于理解了唐逸宣的心情了。想着想着、不自觉地就亲上了唐逸宣的嘴、他的鼻子、他的眉、用手抚摸着唐逸宣年轻的身躯、回想着他们在一起时的甜蜜时光。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唐逸宣想了一天、终于等到唐敬宜回来了。他躺在黑暗中没有动。 
　　唐敬宜一看里屋的灯是黑着的、就觉得奇怪、赶紧叫∶「逸宣、逸宣、你睡了吗？」 
　　进来看唐逸宣已经睡下了、摸摸了他的头、觉得没有什么异样、出来合衣躺在了外屋的床上。 
　　还没闭上眼、唐逸宣突然一声不响的拿着个灯站在他床前、吓了他一跳。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唐逸宣慢慢地、不愠不吞地说道∶「唐－敬－宜－、我现在回到里屋的床上躺下、数10下。在我数完之前、你要是没有脱了衣服、进我的被窝、我、立－刻－就－走－。」说完、还没等唐敬宜反应过来、又飘进了里屋。 
　　唐敬宜这辈子、连名带姓的被人叫、好象还是头1次。 
　　消化了2秒、一想不对、赶紧冲进里屋、站在唐逸宣的床前。 
　　「逸宣~~」他求饶似地叫了一声。 
　　「6、7、。。。。」唐逸宣已经吹灭了灯、躺在黑暗中、只管出着声慢慢地数着。 
　　数到8的时候、他提高了声音、吓的唐敬宜真的什么也不想了、慌慌张张地扒了衣服就进了唐逸宣的被子。唐逸宣在心中说∶「好悬阿！这种赌博今后再也不玩了、真是对心脏没好处。」他也不想一想别人的心脏。 
　　唐敬宜一进来、他立刻扑到唐敬宜的身上、紧紧地抱住了这具他千思万念的身体。 
　　「敬宜~~、你不要我了吗？」先倒打一耙！带着的哭腔、让唐敬宜听了恨不能把自己劈成八瓣。 
　　「逸宣~~我没有~」 
　　「你要娶5姨太了~~」这招叫平空捏造。语气里充满了委屈。唐敬宜恨不能把造谣的人劈成八瓣。 
　　「逸宣！你听谁说的？」 
　　「很多人。」这是真正的胡诌。唐敬宜真想立刻看到这份「很多人」的名单。 
　　「不要听别人瞎说。逸宣。」 
　　「很多人说你要娶亲了、我都可以只相信你吗？」 
　　「。。。。。。。」唐敬宜那么聪明的人、有点被唐逸宣绕糊涂了。 
　　「那只有一个人说我娶亲了、你就信了？」 
　　「逸宣~~？？」 
　　「敬宜~~、那只是工作上的掩护。你怎么那么傻呀？我的敬宜！你都忘了我和你说过的话了吗？你冤枉了我、你委屈了我、你不相信我、你还一个人胡思乱想、不来问我、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你该怎么补偿我吧？嗯？」 
　　好一通无理抢三分的狂轰烂炸。。。。。。 
　　「逸宣~~！！真的吗？真的没有娶亲吗？」唐敬宜一下子有了一种从冰窖里被救出后、又被放在暖炉旁的感觉。 
　　几个月过去了、他觉得自己就象一具僵尸一样的活着。多少次、他想问唐逸宣、他是多么想亲耳听见唐逸宣告诉他、那不是真的。可是、他更怕唐逸宣嘴中说出的那个能杀了他的「是」字。 
　　现在、唐逸宣亲口告诉他、没有成亲、他象冻僵的东西被化冻、需要一段解冻的时间。可是、唐逸宣就想趁他还蒙着的时候把他骗到手。 
　　「唐敬宜！你竟然还敢怀疑我的贞操？！好、来吧~~我让你验明正身~~」唐逸宣豁出去了。 
　　「逸宣~、逸宣~~、我的好逸宣~~」唐敬宜觉得自己幸福得都流泪了。心想、逸宣、我冤枉了你、你打我吧、骂我吧、杀了我吧、怎么着我都行。。。。 
　　「敬宜~、敬宜~~、我的傻瓜敬宜~~」抱着唐敬宜的唐逸宣想、我的哄人本领为何如此高杆？真是爱情造就天才呀！ 
　　 
　　那一夜、两具相思太久的身体紧紧地又缠绵在了一起、两颗相互爱恋着心又融成了一个。 
                  20
　　唐逸宣伤好后、又回到了上海、改名换姓、在另外一家医院做他的外科医生。 
　　照旧过着血雨腥风的日子。 
　　唐敬宜为了他、尽早地交接了家族事务、已经是半隐居的状态。他想他在上海虽然帮不上唐逸宣什么、但至少他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上海他有一些关系、万一有个什么事、不至于鞭长莫及。 
　　唐逸宣最担心的就是唐敬宜的身体。他知道、唐敬宜自从知道自己的事后、就没有过过一天不提心吊胆的日子。让他远在千里万里的地方吊着个胆、还不如就让他在自己的身边。而且、这些年、就是因为自己总是让他担心、唐敬宜的身体已大不如从前、在自己的身边、自己也可以尽力的照顾他。 
　　 
　　这一年日寇的铁蹄踏入了东三省。唐逸宣似乎比以前更加地忙碌了。 
　　局势在一天天的恶化、国土在沦丧、生灵在遭到涂炭。虽然国共再次携手、全国上上下下掀起了抗日高潮。可华北还是沦丧了、膏药旗很快就飘倒了上海的近郊。 
　　战势还在离上海很远的地方时、唐家的上海分柜就全柜迁回了四川。唐敬宜就是不跟分柜的人一起走、非要留下来等唐逸宣。战势离上海越来越近了。唐逸宣已经被编制到国民党的战地医院负责急救工作。上海失守前是绝不可能离开的。这么多年、他头一次对唐敬宜高声讲话。他说战势一旦打响他根本就无法顾及唐敬宜、万一有事时、没有唐敬宜他也许能更快一点的脱身。他一个外科医生战时是最缺、也是最需要的。就算他是一个没有任何信仰的中国人、他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离开上海。唐敬宜知道他说的一切都是对的、自己就是舍不得离开他。最后、唐敬宜终于妥协了、唐逸宣含泪将他送上了国民党高官眷属乘坐的飞往重庆的飞机。向他发誓、一定平安地回去见他。 
　　 
　　上海保卫战打响了。这是明明没有胜券也必须要打的一战。唐逸宣日日夜夜、不眠不休地抢救着伤员和市民。最后的最后、他和溃败的守军一起撤出了上海。 
　　上海、从德国回来后、唐逸宣几乎在这里生活了10个年头、这里有他和唐敬宜生活过的公寓、租界里有他经常用来秘密集会的别墅、现在却都要落入日寇之手。看着硝烟弥满、被打得千疮百孔的上海、所有的人都流泪了。 
　　 
　　唐逸宣与上海的守军告别后、决定先回家去看看唐敬宜。一是不知道他平安到家了没有、二是真的担心他的身体。唐逸宣辗转了近一个月回到家的时候、等待他的是一句让他立刻就能昏过去的话∶「孙少爷、你碰到老爷了吗？」 
　　唐逸宣强忍住怒火、才终于弄明白。唐敬宜平安地回到了家。但没过多久、就知道了上海沦陷的事。当从重庆打听到唐逸宣所编制的那个军、全军阵亡的消息后、唐敬宜再也坐不住了。他不顾全家上上下下的反对、坐上一辆车、带着一个伙计就往上海方向出发了。长江上的船只、早就被国民政府征用、只有走旱路。走旱路、从四川到上海、是一个什么概念呀！唐逸宣差点没破口大骂那个没用的唐子章。唐子章看出了唐逸宣对他的怒火、赶紧带着哭腔解释道∶「逸宣、你也知道、老爷他除了听你的、他还听谁的呀？」 
　　唐逸宣指着那个说是和老爷一起出了门的伙计说∶「那我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和老爷走到宜昌附近的一个小镇、老爷就病倒了。我去给老爷请大夫、回来的路上、遇到兵爷说、那一带要打仗、全部都被封起来了。里面的不能出外面的不能进。我就再也没能见到老爷了。呜~、呜呜~、呜~~~」 
　　「好了、好了、给我备两匹好马、我立刻就走。」唐逸宣一想到生着病的唐敬宜一个人被丢在那荒山野岭的地方、心都凉了。 
　　 
　　他穿上了国民党的军服、动用着自己军医的身分、卖了马给北去迎敌的部队、一路搭车、一个多星期后来到宜昌附近的那个小镇。 
　　从上海的第一声枪响到现在、他根本就没有好好的休息过。这一个多星期他几乎又没闭过眼。他只要是一闭上眼、就看到唐敬宜孤零零的一个人躺在一个破草席上、叫着他的名字。他一直在心底默默地呼唤着∶「敬宜、你坚持住、你一定坚持住、我来了！」他知道、他与其是在呼唤着唐敬宜、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打气。他脱去了军服、在守备最松懈的时候混进了小镇、按伙计说的找到了那家客栈。 
　　客栈里只剩下一个看店的伙计。根本已经没有住客。伙计听说是来找唐敬宜的差点没给唐逸宣跪下来。「谢天谢地！终于有人来找这位爷了。他要是死在我们店里算怎么回事呀！要不是事先就给足了房钱、不满您说、这兵慌马乱的、我们早把他请到外面去了。」 
　　 
　　唐逸宣推开客栈一间上房的门、见到了让他朝思暮想的人。 
　　 
　　唐敬宜躺在床上、一听见门响、就叫了一声∶「逸宣~~」 
　　「他躺我们这儿快俩礼拜了、天天只说这2个字！」伙计愤愤的说。 
　　唐逸宣打发走了伙计、来到了床前。 
　　唐敬宜昏睡着。脸颊消瘦得深深陷下、颧骨高高地凸起。灰蒙蒙的脸上没有一丝生气。唐逸宣都不知道自己的眼泪是什么时候开始流的、就已经沾满了一脸。他轻轻地坐下来、将唐敬宜抱入自己的怀中。一边轻轻地叫∶「敬宜、敬宜、我来了、我来了~」 
　　怀里的唐敬宜挣开了眼睛。「逸宣~~、是你吗？逸宣？」 
　　「是我、敬宜。是我、是你的逸宣~~」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我一直听见你在叫我。」唐敬宜的脸上露出了那么满足、幸福的笑容。 
　　「敬宜~~、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唐逸宣抱着唐敬宜呜呜地大哭了起来。 
　　「乖、不哭、不要哭~~逸宣、不哭阿。」唐敬宜依然象唐逸宣小时候那样哄着他。 
　　见到了唐敬宜、就象走丢后又见到了娘亲一样的孩子、大哭一场后的唐逸宣是从未有过的安心。只要和唐敬宜在一起、他知道自己就是死、也是从容安心的。 
　　「敬宜、不是说好了、在家乖乖等我的吗？嗯？ 。。。。。来、先躺下、让唐大医生看看你怎么样了。」平日的唐逸宣又回来了。 
　　抱着唐敬宜的时候、就已经感到唐敬宜浑身滚烫。轻轻的放下他、爬下仔细地听了听他的心脏、又听了听他的肺后、唐逸宣的心凉了。。。。。。 
　　「敬宜、心脏的药还有吗？」伏在唐敬宜的耳边轻轻地问。 
　　「没有了。很多天前就没有了。」唐敬宜轻声地回答。 
　　「知道了。」唐逸宣忍住自己的眼泪轻松的说。 
　　 
　　唐敬宜病倒在这个小客栈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恐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他不怕死、但他多么想在死前、能再见一眼唐逸宣阿！ 
　　那个倔强的孩子、说不定已经。。。。。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他答应过自己、一定活着回唐家大院的。他不断地告诫着自己。将那个夹着唐逸宣照片的皮夹放在手边、头脑还清醒的时候、就一直不停地祷告着唐逸宣的平安。后来的几天、客栈的伙计看他几乎是一整天都昏迷着、所以连饭也不送了、天天只在他的床头放碗水就走人。 
　　昨天开始、他突然异常地清醒起来、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耳边阵阵传来唐逸宣的呼唤声。他知道那是自己的幻觉、他恐怕再也见不到他的逸宣了。他把那个皮夹放在自己的胸口、用手抚在上面、闭上了眼睛、回到了唐逸宣生下后、自己见到他第1眼的从前。。。。。 
　　 
　　睁眼再见到唐逸宣的时候、他真的觉得是老天听到了他的祈祷。他的逸宣还活着。他这辈子再没有遗憾了。 
　　「逸宣、外面怎么样了？」唐敬宜吃力地问。 
　　「被围起来了。里面的出不去、外面的进不来。不过没事、让我先治好你的病、再带你回唐家。」唐逸宣轻松地说。 
　　「逸宣、你拿什么给我治呀。我知道自己。逸宣~、看到你平安、又能在最后见你一面、我真是高兴。答应我、逸宣、回唐家去、平安地回唐家去！」 
　　「不~~~~、敬宜、不、不、不。。。。。。敬宜~~~」唐逸宣再也装不下去了。他扑到了唐敬宜的身上。 
　　「逸宣~~、这辈子有你、我真的是知足了。我知道、金银财宝、功名利禄、都不过是身外之物。只有你、是老天恩赐给我的灵魂。能死在你的身边、我真的很安心、很知足。逸宣、你还年轻、好好地活下去、替我活下去。答应我、逸宣~~」 
　　「不~~！ 敬宜~~。你忘记了？你答应过我的。我们的誓言？你说我是你的灵魂、你何尝不是我的生命？没有你、我怎么活下去？求你、不要让我离开你、不论去哪里、不要让我离开你。只要让我在你的身边去哪里我都无所谓、只要和你在一起。你等到了我、就是老天答应了我的请求、所以、敬宜、求你~~、兑现你的誓言。」 
　　「逸宣~、不要阿、不要阿、逸宣~~」唐敬宜这时真恨自己怎么就没有早点死。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唐逸宣看了看四周、站起来想了想说、「敬宜、等我一下。」就走出了房间。 
　　一会儿他就回来、拿来了2只蜡烛点了起来、又出去打来了一盆热水。唐敬宜看了一会儿、发现那2只蜡烛竟然是红色的。 
　　唐逸宣抱起了唐敬宜、用热热的毛巾轻轻地替唐敬宜擦着脸、然后松开了他的头发、找来梳子、替他仔细地梳理了一番。看着唐敬宜说∶「嗯、真是不错！还是那个风流倜傥的四川巨子！」 
　　「逸宣~、你要干什么？」唐敬宜虚弱地问。 
　　「我要和你拜－天－地－！敬宜~~、可以吗？」唐敬宜的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 
　　唐逸宣擦干净自己的脸、又细细地梳了梳头。郑重地走到唐敬宜的面前说∶「敬宜~~、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请你成全我。来~~、新郎官！我抱你起来~~」 
　　唐逸宣抱着已经很轻的唐敬宜、双双面对着跪在了地上。 
　　「苍天在上、我、唐逸宣、愿意嫁给唐敬宜、做他今生今世、生生世世的妻子。不论贫穷与富贵、不论疾病与衰老、相依相伴、永不分离。 
　　今生不能与他同年同月同日生、我愿与他同年同月同日死。 
　　来生来世、再来生、再来世、哪怕变牛变马、不要漫长的相互等待、只要分分秒秒都能在一起。请老天成全。 
　　唐敬宜~~、你、愿意娶唐逸宣为妻吗？」 
　　「我－愿－意－！！」 
　　唐逸宣抱着怀中的唐敬宜、深深地吻了下去。。。。。。 
　　 
　　近处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唐逸宣躺进了唐敬宜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抱着唐敬宜说∶「抱着我、敬宜~~」就进入了沉沉的梦香。。。。。。 
　　 
　　这一年、唐敬宜69、唐逸宣31。四川的「蜀仙」一夜间凋零、从此绝迹。 
　　 
　　 
　　 
　　 
　　全文完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