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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曰：不可说》
作者：黑蛋白

佛曰：不可说 
白皙细长的手指，轻轻掂起一片碎冰，不往自己嘴里放，却递到了身侧正努力背书的小男孩嘴边。
「二师兄，淳于不需要。」稚嫩的童声用辞却老气横秋，他忍不住笑出来。
「淳于不需要吗？」他自得其乐的重复一回话尾，收到一道不悦的视线，耸耸肩。
「好吧！可本王非常需要。」对小男孩吐吐舌头，将指腹上融成水的碎冰，往小男孩粉嫩的脸颊上一抹。
「二师兄！」狼狈的躲闪，小身体差点摔到椅子下。
长臂一捞，他把小男孩捞进怀里，放声大笑。
「二师兄！淳于正在背书！」粉嫩的小脸蛋染上一层晕红，小男孩蹙起眉扁著嘴怨，倒是乖乖的由著他搂著。
「本王看看......」抽起小手上的书，心里也佩服，即便差点摔成烂泥巴，还是卷不离手啊！也难怪师父要这小小师弟谋官别习武。
「二师兄，您不是要教淳于读书吗？」小脸贴著他胸口，仰望的大眼眨了眨，的确是个秀色可餐的孩子......
「你每本书看一回就记下了，本王没啥好教的。」战国策......他将书塞回小手里，把怀中的小身子稳稳放回椅上......
唷！这是......衣袖被小手扯著，这是代表？他看著小男孩胀红的嫩脸笑笑。
「淳......淳于......」小脸红得像火烧，慌慌张张的松开手：「淳于不是有意的，二师兄别介意。」
「当然，本王一点也不介意。」拉拉微皱的袖口，他回答得很快，秀色可餐的小脸上瞬间有一点失望。
掂起碎冰放入口中，他爱极了这种沁透心肺的凉意，真不懂这少年老成的小小师弟为啥不喜欢？想了想，他还是又掂了碎冰递到小男孩嘴边，得了个蹙眉的瞪视，他不以为意的笑笑。
他还记得当年父皇送给他的那匹野马也是这副模样，除了地上长的草什麽也不吃，可他每天每天，都拿著萝卜去喂马，半个月後马还是吃了......不知道这个小小师弟多久才肯含这碎冰呢？
「王爷，夏校卫到访。」唷！这可热闹了！
看看小男孩原本有些困扰的小脸沉了，他将融了的冰水又往那嫩颊上抹，小肩膀缩了缩，这回倒是没躲开了。
「让鹏羽一起聊聊？」
「不，淳于讨厌大师兄。」唉呀！说的可真明白。他哈哈大笑。
「好吧！本王去同大师兄说。」才站起身，衣襬被扯住。
果不其然，回头就见著那张秀色可餐的小脸，一脸期期艾艾的。「示儿？你这样本王动不了。」
「二......二师兄会去很久吗？」如果是呢？他挑眉不说话，很期待接下来会听到什麽。
「假若二师兄打算去前厅坐，淳于也......」
「不，说完你的话就回来。」拉回衣襬，他摸摸小男孩的头顶，离开凉亭。
不管他打算去多久，让大师兄跟这小小师弟见到面都不会有好事。
「的确是很秀色可餐......」小小的脸、大大的眼，挺翘的鼻跟除了诱人以外没别的好说的小嘴......好吧！他能理解大师兄像匹发狂的公马，死心眼的缠著小师弟不放。
还没走进前厅，他已经听到急躁的脚步声来回绕圈子，搔搔脸他显得有点无趣。
「鹏羽。」
「隐月！示儿呢？」一见到他，青年原地绕圈子的脚步停了，急切的往他身後瞧。
「示儿说：『淳于讨厌大师兄。』所以只有本王。」捏著嗓子模仿小男孩稚嫩的童音，末了他忍不住大笑。
「隐月！别又笑我！你明知道......示儿为啥讨厌我？」粗糙的大掌慌乱的搓了搓，黝黑面孔上充满挫败。
「因为讨厌公马吧！」不过他不讨厌就是了。伸手握住师兄的手，免得他看了烦心。
一冷一热，凑得起来也算奇闻了。
「唉......隐月，帮帮我吧！示儿老躲著我。」反手握住他凉凉的手，热切的眼神令他有些招架不住。
帮？他自认为已经仁至义尽了，就算再怎麽看他，更多的事情他也做不来。
「鹏羽，喝茶吗？」招招手，仆人立刻将茶点都备上了。
「喝酒能吗？」一个八尺壮汉垮著肩，怎麽瞧怎麽碍眼。
手还被握著，所以他只耸耸肩：「可是可，你明儿不是要到漠北去了？」
「嗯！三五年就能回来吧！」北方战事有点吃紧，青年仍一副轻松的模样回道。
「直著回来还是横著回来？」皱眉，他不由自主握紧手中的大掌。
北方的守将这个月初已经换上第四个了，也不过才一年半......他......叹口气，招来仆役把茶点撤下换上酒。
「总觉得你这麽问不简单，怎麽样是直著，怎麽样是横著？」爽朗的笑问，青年握著他到桌边坐下。
「烧成骨灰或是刻成木牌。」
「呸！别咒我！我会骑在马上回来。」青年抓起酒壶斟满酒，豪气的一口喝乾。对他所说的话一点也不在意。
「让示儿来跟你道别吗？」
「他愿意吗？」虎眸一亮，他坏心眼的笑笑。
「愿意，一定愿意，他讨厌的大师兄要离开京城了。」
「隐月！」不悦的低吼，青年闷闷的又喝乾一杯酒。
放声大笑，他替自己斟满酒，一口喝乾。
唉......一路顺风啊！



事隔十三年，后隐月尽管贵为当今皇上的叔父，他还是在深夜里被挖出被窝，睡眼惺忪的接待这不请自来的客人。
而这还不是第一次，应该说每个几年就得来一次。总算，这是一个夏夜......去年大冬夜里被挖出被窝，害他病了好几天。
「你不走大门的吗？」打个哈欠，他揉揉眼，几乎趴倒在桌上。
「隐月，示儿呢？」好不容易从海南岛风尘仆仆的赶回，夏沧滥开口第一句就这麽问。
之前他到太傅府去找人才知道，太傅府已经搬了。到了新太傅府，却依然扑了个空。他只能跑来问师弟兼好友的逍遥侯。
「谁？」掏掏耳，隐月勉强打起精神，不过他的耳朵还醒不过来，听甚麽都模模糊糊的。
「示儿！」几乎是吼叫，夏沧滥紧紧握拳，压抑著他的怒火。
「别吼......」叹口气，隐月很想告诉好友，这时候该发火的人怎麽瞧都是他才对。
「隐月，我想带示儿走。」在好友对面坐下，夏沧滥黝黑的脸庞异常坚定。
「恐怕很难，十三年前你没带走，现在是不可能的。」打个哈欠，隐月懒洋洋的伸出手指对夏沧滥摇了摇。
「十三年前示儿还小，我不想逼他。」像只被困死的猛兽，夏沧滥捧著头低吼。
「十三年前的示儿......跟三年前本王那小皇侄差不多大。」摇摇头，隐月发现被吵醒的管家就站在他门外，招招手。
「鹏羽，喝一杯吗？」看来今晚要睡是不可能了，他也不反对今晚把事情解决。
「一罈。」
「那就来个两罈吧！顺便来点小菜。」酒醉好办事，他也该把这十多年的孽缘理清楚了。
省得每回被挖出被窝，都谈论同一件事。十三年了，他也厌烦了。
「隐月，为什麽让示儿去当个太傅？」想起小皇帝，虽然身为臣子不好说甚麽，夏沧滥总是有点微词。
若不是这皇帝抓著示儿不放，他去年就带走示儿了。
「你不觉得本王那皇侄挺可爱的？」虽是夏夜，还是有点寒意，隐月抓过外袍披上，仍抖了抖。
「冷吗？我忘了你体虚......」慌张的搔头，夏沧滥想了想移到隐月身边。「这会暖点。」
「要不要索性搂著本王，那更暖。」坏心眼的笑道，果然瞧见好友的耳根微微发红。
「唉！隐月，你老是这样满口不正经。」大掌不悦的把那头散落的发揉得更乱，听到几声哀叫。
「是是是，夏将军，你就『手下』留情吧！」连忙躲开，隐月狼狈的拨了半天才终於重见天日。
看著他随手将黑发束起，夏沧滥叹道：「你跟示儿一样，都有头美丽的黑发。」
「身为男人，这种赞美本王该开心吗？」隐月哼了声，对男人皱眉。
酒菜很快的送上来，隐月屏退奴仆，替两人斟满酒率先乾了。
「隐月，帮我带走示儿好吗？」喝完酒，夏沧滥才终於把今天的目的说出来，得到一记白眼。
「鹏羽，做人别这麽死心眼。」他身边尽是这种死心眼的家伙，四年前好不容易才送走了一个，现下又得处里一个。
「你明白的，我对示儿死不了心。」
「不怎麽明白。」要说也不是真这麽不明白，可见了夏沧滥的模样，隐月就想惹他。
「隐月！假如你四年前愿意继承大位......」一伸手，挡住了好友接下来的话，隐月摇头。
「本王继承大统是不可能的。」
「这几年我一直想问，你都不肯说。」看著那只白到有些发青的手，夏沧滥叹口气，伸手握住。
掌心暖洋洋的，隐月扬起唇角：「鹏羽，你认为我成了皇帝，示儿就会跟你走吗？」
「当然，他现在尽守著那小皇帝......总不会，他现在就在宫里吧！」唬！的一声猛站起身，他看起来就要往外冲。
「鹏羽啊！」用力一扯，把好友拉回来，隐月不怀好意的笑笑：「就算我是皇帝，你一样带不走示儿。」
「怎麽说？」虎眸狠瞪，被他拉著夏沧滥不敢随便乱动，声音倒是毫不克制的吼得人耳朵都发麻了。
「你以为示儿干啥这麽厌恶你？当年你要去漠北打仗，他可是说过：『淳于最讨厌大师兄』这话喔！」凉凉的手缓缓握住厚实高温的大掌，虽然喝了酒，他身子还是不太暖得起来。
被握住，夏沧滥很自然的反握回去，身躯往隐月挪了挪。他知道隐月体虚，分他一点体温是从小习惯的。
不过......「示儿只说了『讨厌』，可没说『最』。」
「唷！一点小事别这麽婆婆妈妈。」又喝乾一杯酒，隐月摆摆手。
「好吧！你想说甚麽？」摇摇酒罈，已经去了大半，夏沧滥感到有些微醺，隐月似乎也是。
雪白的脸颊不若之前的缺少血色，倒是透著一层嫩红。
他知道隐月的酒量极好，这麽早就露出醉意倒是有点奇怪。
「你唷！整日练功，才去漠北没几个月就当上了守将......本王说过看你骑著马回来，很开心吗？」
「说过，还硬把我灌醉，丢进霓璇馆。」想来就满心不快，虎眸瞪了隐月一眼，被回以贼猫似的微笑。
「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本王只是想让你尝试一下风流鬼的滋味。」
「哼！托您的福，示儿连看到我都烦。」只怪自己当时太慌张，蒙头蒙脑的冲出霓璇馆，才发觉竟然是半裸的，还恰好被一起逛夜市的示儿及隐月瞧见。
想来就恨得牙痒痒，偏偏他拿当场放声大笑到几乎蜷成一团的隐月一点办法也没有。
耸耸肩，隐月朝夏沧滥身侧缩了缩：「本王也不知道，原来你第二日是打算找示儿，问他愿不愿意跟你一块儿走的。」
「为什麽你当皇帝示儿也不愿跟我走？」这才发觉自己又被隐月牵著鼻子走，夏沧滥恨恨的问。
「因为......示儿当年可是喜欢本王的。」又乾了一杯酒，隐月倒进了夏沧滥怀里。
「什......你......」连忙扶住他不稳的身子，夏沧滥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也发觉自己竟然使不出一点力气，顺势就被推倒了。
咚！的一声，後脑狠狠撞在地上，他痛得龇牙裂嘴，眼前霎时一黑。
「本王是不能继承大统的。」倒在他身上的身躯磨磨蹭蹭的，他连忙伸手抓住不让隐月动。
「隐月！你给我喝了什麽？」头有些晕，勉强还能有点力气，但身子热了起来。
「你死心眼，本王也死心眼。」像是没听见他的问题，隐月把酒罈抓在手上，仰头灌了口。
「所以......你对示儿......」夏沧滥有些慌，他连忙抢过隐月手上的酒罈，整罈酒就这麽在他身边砸了。
脑子里一片混乱，夏沧滥本来就是武人，带兵打仗他没问题，风花雪月的事情他真的不擅长，所以才总是要隐月帮忙......只是老被越帮越忙就是。
看著隐月怪异的行为，他还真是......不懂！完全不懂！
「我对示儿？」歪著头瞧他，隐月的黑发顺著纤细颈侧滑下，垂在夏沧滥胸前。
「你喜欢可以同我说，我就......我就......不会再......」身子越来越热，夏沧滥呼吸急促了起来，话也说不太完整。
「不不！鹏羽，你真伤人。」对他一挑眉，隐月伸手扯住夏沧滥的衣襟，一把撕开。
「隐月！你住手！」忙著抓住抚上他胸口的手，夏沧滥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手虽被抓住了，隐月却垂下头，凉凉的唇贴在滚烫的肌肤上，一小口一小口亲著。
「隐月！」胸口一紧，他开始有反应了，下半身慢慢聚集起热流。
趴在他身上的隐月察觉了他的反应，哈哈笑了。「鹏羽，这种时候本王一定要这麽说，嘴里虽然说著不要，身子倒是挺老实的唷！」
「后隐月！信不信我掐死你！」狼狈的胀红脸，他也感觉到隐月的身子有了相同的变化。
「掐！用不著客气，颈子在这里。」刻意在他身上磨蹭，白细的颈子凑到他眼前，笑语里尽是挑衅。
「后......嗯......」无法怒吼出他的狼狈跟愤怒，唇被贴住了，带著酒气的软舌探入他口中，放肆的舔吻。
火焰很快烧得他什麽也不知道了。
「啊啊......轻......轻点......」当隐月在他身下可怜兮兮的流泪呻吟，他才发觉自己已经埋入了狭窄温热的白皙身子里。
一整晚，逍遥侯的房外，都听得到羞人的呻吟声......



原本，夏沧滥应该要待到皇帝生辰大典结束，可是他不知道该用甚麽模样面对皇叔后隐月，所以他决定回海南岛。
头一回回京，是在没见到淳于示的情况下落荒而逃。
不管怎麽想，他还是不懂隐月到底为什麽会......搔搔头，他回头望了一眼京城城墙，虽然很想问，但他不认为隐月会乖乖说清楚。
这......是逼他别回京城吗？
「将军！夏将军请留步！」城门口，有人骑著快马大喊。
他连忙勒马停下，一看才发觉是隐月的管家。黝黑的脸有些燥热。
「夏将军，这是王爷要给您的信。」
信？接过随意折起的纸张，他有不好的感觉。但......仍是打开了。
「前略
　下回本王要在上面。
　月」
「后隐月！」他咬牙切齿，恨恨的怒吼直达天听。

「就这麽办吧！」
俊秀的男人看了眼前有著美丽皮相的男人，淡淡的回道：「王爷，淳于答应了甚麽吗？」
「鹏羽调任禁军统帅。」隐月笑嘻嘻的望著他。
见了那张笑脸，淳于示蹙眉叹口气：「为什麽要？」
「本王喜欢。」
「淳于不喜欢。」冷著脸别开头，久久一次见面，谈的却是那讨厌的男人，他非常厌烦。
「因为他是你最讨厌的大师兄。」哈哈一笑，隐月站起身，跺到了淳于身边，硬是要同他四目相接。
「唷！小师弟长大了，光用眼神就能杀死你二师兄哪！」
「王爷，淳于只是太傅。」过去到底为什麽他会恋著这个二师兄，连淳于自个儿都很怀疑。
「本王懂。」挥开摺扇摇了摇，隐月坏心眼的笑：「可你能巴著你的亲亲『少商』皇上，本王就不能巴著亲亲鹏羽将军吗？」
白皙面皮狼狈的一红，淳于用力瞪了眼虽然掩著嘴，却笑得太过快意的男人。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冬天快到了，多点春意不好？」
「陛下同意了......淳于就同意。」什麽独乐乐、众乐乐？尽管很想拒绝，看著那张丽颜，淳于最後还是咬著牙这麽说了。
「那本王就去问亲亲小皇侄啦！」啪！收起摺扇，隐月总算准备离开，淳于轻轻吁口气。
「是了，本王能抱抱亲亲那可爱的小皇侄吗？」小孩子脸颊柔嫩柔嫩的，实是令人爱不释手啊！特别是他亲亲小皇侄，简直能掐出水似的。
秀眉一紧，淳于从桌案前唬！的起身：「淳于陪王爷一程吧！」
隐月一点也不掩藏的哈哈大笑：「这就有劳太傅了！」



五百里加急？接到圣旨，夏沧滥还有点愣，镇守海南岛有甚麽事能这麽紧急吗？
一直到接了旨，众人上前道贺的时候，他还是想不明白......回京？禁军统帅？住所？似乎怎麽想，怎麽奇怪。
对！就是那住所，皇上突然赐给他一座宅邸，那座宅邸的位置......
「后隐月！」一声虎吼，他一把冲上前揪住被吓得发抖的太监衣襟，吼声如雷：「为什麽这座宅邸在逍遥侯住所的隔壁！」
白皙的身躯，在他身下呻吟颤抖......黝黑的脸皮微微发红，他无意想起这件事的！
「回......回回回将军......这是逍遥侯推......推荐的......」
「他到底在想什麽！」瞪著虎眸继续对著太监吼叫，夏沧滥怎麽样也想不透。
能回京固然是件好事......可现下来说......他不太想回京。
「万万万万岁爷说，请......请将军即日起程，下下......下个月请......请一定要抵......抵达京城！」被吼得手软脚软，太监结结巴巴交代完两眼一翻晕了......夏将军其实是吓人将军吧......
「公公！你别昏啊！」双手齐上，把昏倒的公公像麻布袋一样摇晃，他还有满肚子问题要问啊！
「将军，准备准备起程吧！」看不下去的副官连忙上来把翻白眼的公公救下。
「你说，后隐月到底在想什麽？」抱头苦恼，这个问题他已经想了三个月了，他从来想不透隐月到底在想些甚麽。
回京吗？回京就能看见示儿了......可现下他，满脑子都是后隐月啊！
猛的，那张字条上的字清清楚楚出现在脑里：下回本王要在上面。
能不能，他索性抗命算了！



「不一起吃年夜饭吗？」
啊？看著眼前包在银狐裘里，只露出一张美丽脸蛋的后隐月，夏沧滥呆了呆。
回京一个月来，他第一回见到隐月，心里不能说不开心，但......他不知道为什麽会突然被这麽问。
「不愿意吗？」修长手指勾了勾，小兵慌慌张张搬来张椅子。
「不......你这个月怎麽了？」明明就住在隔壁，却整一个月没见到人，夏沧滥心里其实很挂念。
挂念著挂念著，虽然看到隐月还是会不自觉想到那夜，倒也没那麽在意了。
「病了。」毫不在意的耸耸肩，隐月笑嘻嘻看著夏沧滥：「年夜饭给你三个选择：在本王府里吃、到霓璇馆吃或是去小皇侄那儿吃。」
「皇上？那示儿也......」虎眸一亮，隐月挑著眉笑。
「还是满嘴示儿，你真伤本王的心唷！鹏羽。」捧著胸口唉叹，末了还是哈哈大笑。
「隐月，年纪也不小了，别老满嘴不正经。」叹口气，他伸手摸摸泛红的柔颊，却触到一片冰凉。
「天冷，你怎麽不在府里待著？」皱眉，他往隐月的方向挪了挪。
嘻嘻一笑，隐月把手放进夏沧滥宽厚温暖的掌中：「鹏羽，年夜饭决定好哪吃了吗？」
握紧掌中白得几乎泛青，不比冰暖和多少的手，夏沧滥搔搔头，大大叹口气：「隐月，我......」
「放心，今年本王不会对你乱来。」直接截断他话头，非常大方的下承诺。
「那就......」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望，夏沧滥握紧掌中的手：「到你府上吧！」
「那走吧！」隐月立即站起身，握著夏沧滥就往外走。
「等等！现在？」忙著拉住隐月脚步：「隐月，我是禁军统帅，皇城......」
「吃年夜饭吗？」f
「是要吃，可......」来不及多说甚麽，隐月扯著他继续走。
想停，可又担心会伤到隐月，夏沧滥只能被拖著走。仓皇间，才来得及交代副官守夜，人已经被拖远了。
只能说，还好隐月的宅邸，就在皇宫旁。不然夏沧滥很担心，会不会在雪地里走著走著，隐月就倒下了。
他记得那年从漠北回来，终於也在京城里过了年，也是在隐月府里吃的年夜饭。那年，是他头一次，更是唯一一次同示儿一起吃年夜饭，隐月说是赔礼，却不知道为何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直到他因为见到示儿太过开心，又想解释霓璇馆事件而抓著示儿，被狠狠甩了两巴掌後，隐月才又露出那一贯的坏心眼微笑，让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真不懂隐月，为什麽那夜会变成那样？又把他从海南岛调回京城，却整整一个月避不见面？
偏厅里，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火炉烧得暖洋洋的，隐月才终於松了手。
「来吧！」先斟了两杯酒，白细指头拿起酒杯扬了扬。
「多谢。」举起酒杯，他没有一口喝乾，反而迟疑了下。
睨他一眼，隐月哈哈一笑，打酒杯拿过来，一口喝乾：「本王说了，今年不会再对你乱来。鹏羽，本王骗过你吗？」
「这......」骗是没有，只是不说而已。搔搔头，夏沧滥没多说，凭著他的口舌，没两句话就被隐月吃死了。
拿回酒杯替自己斟满，才要就口胸口猛的一紧......这......隐月适才是碰到了哪边？
不由自主望了隐月一眼，嫣红的唇瓣因为酒液的关系显得异常诱人，他不禁脸红，口乾舌燥了起来。
察觉他的眼神，隐月对他笑笑：「嚐到本王的味道了？」
「后隐月！」狼狈的低吼，他一口气乾了。
听见隐月快意的哈哈大笑，虽然心里有点闷，他却也不自觉勾起了唇角......



嘶──的一声，上衣已经被撕开，尽管是在暖暖的室内，胸口依然感到一阵微微凉意。
头很晕，身子整个燥热起来，他狠狠瞪著跨坐在他腰际，手上还抓著撕坏的衣角的隐月，怒吼：「后隐月！你骗我！」
从身体的感觉，他知道是上回的药！他是傻瓜！竟然被骗第二回！
「没有，过子时了。」扔下衣料，隐月俯下头把唇贴在夏沧浪颈边，轻轻咬了一口。「鹏羽，新年愉快。」
「唔......」轻喘，夏沧滥胀红了脸，努力忽视那软软的舌像尝东西，缓缓舔拭他敏感的颈侧。
下回本王要在上面。
猛的，又想起那句话，他抖了抖，脸胀得更红。
「后......后隐月，你......唔......」耳垂突然被含住，他什麽话都说不出来了。
体内被燃起了火焰，又因为隐月的挑逗越烧越旺。
薄唇顺著强健的肌理往下滑，最後停在胸口上的突起，舌尖轻轻舔弄了下，感受到身下男人瞬间绷紧了身躯，他哈哈笑了。
「鹏羽，你的颜色比我深多了。」边说话，边朝那突起呵气，接著含住坏心眼的舔咬。
「后......呃......你......」身体紧紧绷著，夏沧滥努力忍住呻吟，他可是将军啊！堂堂禁军统帅，怎能在......在男人身下呻吟！
「本王说过，这回要在上面。」笑嘻嘻的从他胸口上睐来一眼，漂亮的眼眸里一点也不掩藏翻腾的情欲。
夏沧滥皱起眉，咬著下唇别开头。
冰凉的手掌握住他坚毅的下颚，强硬的扳过他的头。
「鹏羽，别像个紧张的小处女，本王会害臊。」长睫扇了扇，隐月抛了个非常诱人的媚眼。
愕然，夏沧滥瞪大眼......谁害臊啊！更糟糕的是，他害羞了！
「后隐月！」身子里满满的火焰，烧得他连怒吼都没有一点气势。
迷恋的望著他，隐月轻轻叹口气：「鹏羽，别这样瞧著本王，弄伤你本王会心疼。」
说话的人没事，听话的人，也就是红著脸开始喘气的夏沧滥将军，全身都快著火了。
「隐月......别乱来......」裤头被解开，夏沧滥却无力阻止一切。
因为药及挑逗，他的分身早已顶天立地的很了，耳中听到隐月的笑声，他真是恨不得当年在漠北战死就算了！
滚烫的部位被冰凉柔软的掌心一握，微微抽动了下，前端稍稍湿了......
「夜还很长......慢慢来不急吧？」薄唇贴著夏沧滥的唇吻著，修长手指灵活的抚弄坚挺的部位，隐月也开始喘息了起来。
「隐......唔......」嘴唇被牢牢的封住，舌尖互相纠缠著，夏沧滥尽管还有点抗拒，身体却已经全面臣服。
灵巧的指头顺著分身鼓动的滑动，甚至握起膨胀的果实抚摸......热流不断集中，前端分泌的泪水随著摩搓，发出淫靡的水声。
「隐......隐月......」
「放松......别伤著......」在那喘息叫著自己名字的唇上亲了亲，隐月将被沾湿的手指往下探。
「呃......」身体不由自主的紧绷，窄小的密孔被侵入。
「别......别这麽紧......」隐月皱起眉，不敢乱动。用另一只手继续安抚的套弄夏沧滥的分身。
「隐......隐月......快住手......」虽然还使不上力，脑袋也还一片糊涂，夏沧滥仍然退缩了。
不管怎麽说，他总是个堂堂八尺男儿，要他像个女人一样......黝黑的脸几乎滴出血来。更别提压著他的人还是......隐月。
察觉他的举动，隐月轻挑眉，索性把第二根指头也挤进去。
「呜呃......」疼痛让他全身紧绷，狠狠扣住进犯的长指。
然而，分身传来的快感，却很快让他又放松了下来。
「老话，身子还真是挺老实的唷！」
「你......啊啊！」不等他反驳，隐月很快往他脆弱的一点上揉弄。
感觉到狭窄的入口已经开始变得柔软，隐月才脱下身上的衣物。
「隐......你......」低沉的声音因为情欲而有些嘶哑，显得非常迷人。
轻轻在他唇上一吻，舌尖勾缠了下，隐月将自己抵在柔软的入口，微笑：「鹏羽，别使力。」
「嗯......」明白无可挽回，夏沧滥点了头，立刻感受到滚烫的部位强悍的压入自己身体里......「呃......」
一时，他感到有些不适，但很快便被卷入了情欲中，什麽也顾不了了......
终於，一股热流涌入他身体深处，白皙的身躯伏在他身上喘息，汗水带著隐月特有的味道，落在他身上，像火焰。
然而，虽然隐月已经到达顶点，他却还差了一点......
「不亏是个将军呢！」隐月笑笑，声音有些轻喘，退出了夏沧滥的身体，改为跨坐在他精壮的腰上。
「隐月......」手不由自主握上那纤细的腰，夏沧滥不是很明白接下来要做甚麽。
感觉上应该是......可是他以为隐月的意思是......
分身被柔软的掌心再次握住，夏沧滥绷著喉头，呻吟了声。
「这算同甘共苦吗？」隐月对他吐吐舌，抬起腰让他的坚挺抵在自己的花蕾上。
「隐月......」前端被紧紧包覆，夏沧滥深喘一口，握在隐月腰上的手狠狠抓著他往下压。
「啊啊──」依然雄伟的分身尽没在柔软的身体内，隐月虚脱似的，软软倒在他怀中。
毕竟，一个体虚的王爷，比不上将军体力来得好啊......薄唇扬起苦笑。
身子狠狠被顶动，他张口咬住夏沧滥结实的胸口，几乎昏过去......
才刚过除夕，新年，还很久很久......



新年过後，隐月病了。
他对於自己能撑到新年过後才病倒，感到非常得意。
只是......当他看到夏沧滥自请西征的奏章时，是出发的前一天。
「淳于劝过了。」坐在他床边，淳于示轻轻皱眉。只要夏沧滥别缠著他，难免还是有点担心这个大师兄的。
最近西域的状况很糟，几个大将纷纷战死，也是因为这样......才不得不......
「瞧不出他这麽爱闹脾气。」耸耸肩，隐月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反而轻笑了笑。
「闹脾气？」秀眉微挑，淳于示并不认为那个像头熊一样的男人有这麽可爱的反应。
「大过年的一直问本王『为什麽这麽做？』......」想来就忍不住哈哈笑起来，他就是偏不说，让夏沧滥一边气他，一边又离不开。
「你要给他什麽话吗？」这算是淳于示今天的目的，他本来不想来的，可是一头熊期期艾艾的拐弯打探隐月的消息，他......也算心软了。
「帮本王拿纸笔来吧！」
接过纸笔，隐月在两面各写了几个字，抽出自己挂在腰上的小锦囊，将字条塞进去，递给淳于示。
「同鹏羽说，危急的时候就看吧！」该做的他做了，哭哭啼啼十八相送不是他会做的事。
打个哈欠，他躺下，临睡前模糊不清的交代：「叫他，骑在马上回来。」
唉......一路顺风啦！
五个月後，天朝兵败的事情传回了京城，又折损了两员大将，而接替守将的夏沧滥，则在半个月後传回失踪的消息。
「失踪吗？」进入初夏，隐月的桌案上一定备有碎冰。
他掂起一片含进嘴里，没再多说话。



春去秋来，西域的战事终於平定了下来，然而折损太多将军，一时之间找不到人镇守西域。
所以隐月自荐了。
原本小皇帝是大力反对，毕竟他的身子没有好到适合在西域那种地方生活。可是......看著陌生的景物，隐月哈哈笑。
淳于太傅不敢不站在他这边，小皇帝也只能含泪准奏。
一年半了......他低头看著手上的信，红唇噘了噘。
就是这封信让他自荐镇守西域，不然他好好的逍遥侯不当，跑来这受苦受罪又不有趣。
信封里，是放著两张纸的，其中一张是他的字，另一张则是夏沧滥粗犷的字迹。
「隐月，我很好，不要担心。」
好吧！他一点也不担心，只是好奇西域长什麽模样，所以来了。
另一张是他当初写给夏沧滥的锦囊中的字条，一起送来是甚麽意思？无趣的搔搔脸，原来傻瓜也是会学聪明的。
将信小心翼翼收回怀里，他又看了这片茫茫天地一眼。
「鹏羽啊鹏羽，本王来找你便是了。」反正他还未到而立之年，日子还久的。

刀光剑影之间，他紧紧按住系在胸口的锦囊，翻手一刀又砍退一名敌兵，但他身边的小兵，也都一一倒下了。
援兵没有来，他身上虽然有几道伤口，所幸都伤得不深。身上脸上大部分的血渍，都是敌人流在他身上的。
然而，即便他再如何骁勇善战，敌军如同潮水般源源不绝，他也已经寡不敌众。
最後......连最後一个小兵也倒下了，他被敌军团团包围，刀枪戟形成一道城墙，阻挡他所有的退路......手，依然紧按著锦囊。
心里放不下！他答应要骑著马回去的！
虎吼一声，他的大刀又砍倒了两个敌兵，没料到他仍如此勇猛，包围他的敌军畏惧的退了几步。
他要回京城去！有人还等著他！
且战且退，一时之间，虽然仍被围著，却没能敢靠近他取他首级......
耳中，什麽也听不见，战场上应该要是充满人声、马蹄声、刀剑碰撞声，脑中只有嗡嗡作响，一张美丽却总是快意而笑的面庞，清晰的出现在眼前......
他答应会回去的！既不是直的也不是横的，而是确确实实骑在马上凯旋而归......
肩上传来一阵刺痛，远远的有人射了他一箭，他毫不在意的任由箭扎在肉里，刷！又砍了一个人。
一路退，他希冀能找到退走的途径，足下突然一阵踉跄他才惊觉自己竟然已经退到了悬崖边......前方敌军立刻将武器往他身上刺！
隐月！脚下一滑，他从山崖上摔落......



穿著白衣的少年支著颊对他微笑，艳红的唇张开似乎对他说了甚麽，然而他听不见。
「什麽？」他焦急著问。
少年缓缓眨眨美丽的大眼，红唇弯弯的像是在笑。
「你适才说了啥？」心里一阵赧然，他红著脸想问却不敢靠近。
少年又动动唇，接著哈哈笑了。
他摇头，对少年大喊：「你究竟说了啥？我甚麽也听不见！」
细致的眉一挑，少年白皙的手掌直接握住他的手......冰冰凉凉的他连忙握住，少年看著他笑笑。
「你说了啥？告诉我！」有些不开心，少年为什麽都不同他把话说清楚呢？
一抹淡淡的哀伤，从少年美丽的黑眸里一闪而逝，柔软的小手从他掌中抽出来，他急著要抓却被躲开了。
「慢著！别走！」他急匆匆的站起身，想把少年抓回身边，少年却灵巧的躲远了。
美丽的脸上露出他熟悉的狡狯微笑，少年越走越远，他急忙赶上去，却怎麽也赶不上，只能急得大喊：「停下！快停下来！你究竟说了甚麽？」
「偏不告诉你。」远远的，少年悦耳的声音带著露骨的笑意传入他耳中，让他又气又急。
追赶的脚步因为太过急促绊在一起，他狠狠往地上一摔，脑门就这样撞在地上......

「啊呀！」痛唉一声！他睁开眼，一时间还弄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爹？爹你没事吧！」小小软软，还带著奶香的身躯跟担心的口气完全不一样，直直往他背上一扑！
咳咳......就算只是个七岁的小萝卜头，这一撞也让他差点转不过气。
「秋虫......爹现下有事了......」厚实的大掌往後背一捞，果然捞到一只胖胖的小脚，他直接把整个人拖到眼前。
「爹，你弄得秋虫好痒！」咯咯直笑，小男孩伸出小胖手搂著他颈子，小脸直往他颈窝钻。
他也跟著笑了，粗壮的手臂紧紧把小身躯搂在怀里，宠溺的任由小脸蛋在他颈窝、脸上磨蹭磨蹭的，玩得好不开心。
「秋虫，你爹......啊！祁武你醒啦！」
「桐子，抱歉我似乎睡晚了。」他搔搔头，歉然看著站在门边对著他微笑的青年。
「没事的，你伤才刚好没多久，多休息点总是好。」
「舅舅，秋虫有叫爹喔！」小身体已经顺著宽肩爬到後背，像只小猴子似的吊著。
「是是，秋虫是个好孩子！」桐子笑著对小男孩摇头，将手上端著的饭菜放到桌上。
祁武连忙过去帮著布桌，过意不去的说：「桐子，老让你这样忙，我......」
「别这麽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又是我的妹婿......」桐子微微顿了顿，眼眶有些微红，特意别开头不敢看秋虫。「别跟我介意。」
「嗯......」大掌温柔的拍拍桐子微微颤抖的肩，祁武不知该怎麽出口安慰才好。
半年前，他在这小屋里醒来，全身都是伤，头痛欲裂，当桐子带著哭得小脸通红的秋虫出现在他床前时，他什麽也想不起来。
为什麽会受伤？桐子是谁？这里是哪里？甚至自己的名字......他没有一样想得起来的。
一直到终於能从床上坐起身，季节都已经交替了。桐子也才终於把事情跟他说明白。
他是桐子同村的好友，跟桐子的妹子生下了秋虫，为了谋得好营生带著妻子到城里去了。努力了几年想回乡看看，偏偏却遇上战乱。
路上，他的妻子被杀，他带著秋虫逃，眼看快回村子，却不慎摔近山谷里，是秋虫的哭声引来樵夫救了他爷俩，也让人通知了桐子。
但因为摔落山谷时撞到了头，所以他什麽也不记得了。
他确实是甚麽也不记得......身上，有刀伤箭伤，桐子说是被那些杀红眼的兵给伤的，他的妻子尸首也已经找不著了。
尽管桐子是这麽同他说，可他心里有点急，这些日子来，他还是甚麽也想不起来。
不过，秋虫叫他爹，桐子又叫他祁武，他想自己不用太在意。过去的事情慢慢想就好，他唯一挂心的只有......
「桐子，以前村里有住个白衣少年吗？」想了很久，他还是决定要问。
打从他还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时候，那个少年夜夜都出现在他梦里，冰凉细致的手心、甜腻的薰香气味、快意的笑声......然而，少年说的话他没有一次是听见的。
他非常在意，非常在意，但不懂自己为啥要这样在意。
「白衣少年？」
「嗯......黑发黑眼，看起来很美......」黝黑的脸染上微红，他连忙低头扒了两口饭。
「很美？」桐子皱眉，有些不悦的说：「祁武，该不会你做了对不起我妹妹的事吧！」
「没......我......」这......问他吗？祁武慌张得不知如何是好，他根本不知道呀！
难道，他真的做了对不起死去妻子的事吗？还找了个......少年！
心里一慌，他匆匆把饭扒完，唬！的站起身：「我......我去田里了！」
「祁武！」桐子连忙跟站起来，一把拉住他大手：「祁武，是我乱说话，你别在意。」
「没事的......」被拉住，祁武立刻停下，不好意思搔搔头。r
他现在什麽也不记得，说不准是真的做了甚麽不对的事......那他反而要同桐子道歉才对。
「爹，秋虫也要一起去！」看两个大人都离了桌，秋虫急急忙忙把小碗里的菜塞进嘴哩，口齿不清的喊。
「是啊！你身子还没完全恢复，让秋虫跟著吧！」
打一个月前他好得差不多决定出外活动筋骨，桐子都让秋虫陪著他，担心他会不会又突然倒下......他很感谢桐子这麽担心他，想不起过去让他有些急躁。
「桐子，万一......我甚麽也想不起来......」他回复的状况很好，连村里的大夫都说多亏他体格够强健，已经没有大碍。
然而，他觉得自己似乎回复得太好了，除了夜里会梦到那个少年以外，他的头从来不曾疼过。
上回，他让秋虫帮著他摸到了後脑上的长长疤痕，连他都觉得没死真是上天的恩德。照理说，虽然伤好了，那疤痕是不是偶尔该疼一下才对？
他这麽对秋虫说，秋虫真是个好孩子，立刻抡起小拳头往他疤上捶打......是有些疼没错......
「想不起来也无妨，你知道我跟秋虫，那就好了。」桐子温柔的拍拍他的肩安慰，握著他的手抽开了。
猛的，疤痕微微一抽，他皱起眉按住那道疤......怎麽会突然疼起来？
「祁武？祁武？」察觉他的不对，桐子焦急的扶住他。
「没......没事......」勉强露出微笑，他的眼看著桐子的手......「桐子，你的手很暖和......」
一愣，桐子看看自己的手，更担心的问：「祁武，你真的没事？要不，今儿在家里好好歇息就好。」
「不......没事的，太夫也说，多动动对我的身子只有好没有坏。」他不想再麻烦桐子，也不愿再让桐子担心......唉！真要说，都是那场战乱的错！
「舅舅放心，秋虫会好好看著爹的！」小手牢牢握住他的大手，秋虫用力拍拍胸口，一副老成的模样。
「那就拜托你啦！」桐子嗤！的笑出来，温柔的摸摸秋虫的小脑袋。
搔搔头，他不好意思的笑笑，他还真是个没用的爹啊！


不知道是否因为他摔伤了脑子，田里的工作他有些作不来。
看著垂头丧气的菜叶，他重重叹口气，第三回了！这些菜看来又快活不下去了，他都怀疑自己到底是在忙桐子，还是在扯桐子後腿。
「秋虫，爹从以前就这样吗？」小心翼翼的把菜叶拉直，一放手菜叶又倒下。
「爹很会种地瓜啊！」秋虫学著他把菜叶拉直，一看菜又倒下就咯咯笑了。
叹口气，他放弃这种没意义的动作，把秋虫拉起身：「咱们还是给这些菜浇水吧！」
说不准多浇点水，会活过来也不一定！
「爹，别在意！不会种菜的爹，秋虫还是很喜欢。」小身子攀在他手臂上，那张笑咪咪的认真小脸，让他也跟著笑了。
这个村子不大，桐子的住所虽然在村尾，稍微走到路上就能看到村头。全村洗衣种菜煮饭都靠同一口井，一看到他围在井边洗衣的婆婆就大声招呼。
「祁武啊！身子好点没啊？」
「好多了，李婆婆您呢？」他将秋虫放下，有礼的对几个婆婆点头。
「到过城里就是不一样，以前祁武跟只野猴子似的，瞧瞧！就跟秋虫一样！」婆婆全笑开了，手上不忙的还伸手过来捏捏秋虫嫩嫩的小脸。
「秋虫才不是野猴子呢！」鼓起小脸，虽然秋虫不介意让这些对他很好的婆婆又摸又捏，可是他才不是野猴子呢！
「是啊！男孩子顽皮点好。」想他当年，不也是个顽皮的孩子......吗？嗯？想......想当年？
眉心微微蹙起，为什麽他会突然想到「当年」？一张甜美的跟糕粿一样的小脸，顽皮的对他吐舌头，让他暴跳如雷......
「爹？」秋虫不安的扯著他，他才从梦里醒来似的，一愣......
「没事......」连忙抱起秋虫，他知道尽管秋虫总是笑嘻嘻的追著他，心里其实也跟桐子一般担心他。「爹只是，有点闪神了......」
为什麽，他会看到那张甜美的小脸？似乎，与梦里的少年是同一个人......
「唷！瞧瞧，有人来哪！」李婆婆突然指著村外大叫。
他连忙顺著看去，果然有一阵风沙扬起急速的接近，看来只有一个人......他身子微微绷起，把秋虫往身後藏。
很快，一匹全身黑亮的大马，在井边停下，马上的骑士逆著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脸，但祁武却嗅到一股淡淡的，却非常甜腻的薰香。
「本王，能讨点水吗？」王？婆婆们全吓得连站都站不起来。
在这小小的村庄，怎麽会出现一个自称「王」的人呢？
「本王失礼了。」似乎察觉到大夥儿的畏惧，马上骑士也毫不在意，身形一动像只鹏鸟般飞身下马。
那一瞬间，祁武愣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这麽做，当他察觉时他已经一把握住那王的手：「快告诉我，你是谁！」
虽然，不是他梦中少年的年岁，但那张绝美的容颜、黑眼及黑发......跟他梦里的少年一模一样！
手心里，是一股凉意，他紧紧握住。
「你问......本王是谁吗？」见著他的瞬间，那位王似乎也愣了愣，紧接著却扬起微笑，看得他一阵心慌。
「是，你是谁？」他不敢别开眼，虽然黝黑的脸开始泛红，大手也仍紧紧握住那双冰冷的小手，一点也不敢放松。
梦里的少年出现在他眼前，他好不容易才终於握到手了！
「本王是谁？」艳红的唇充满兴味的一勾，悦耳的声音像唱歌似的，却让他好著急。
「快说！」
「逍遥侯，后隐月。」
后......后隐月？他愣著，脑里一片乱哄哄的，却甚麽也想不起来。
「你呢？」报完名字，隐月也不急著把手抽回来，更不急著弄清楚状况，好整以暇的这麽问。
「我......祁......祁武......」虽然是自己的名字，他却觉得念不顺畅。
「我是秋虫！」小胖手高高的举起，虽然年纪小，他才不要被忽视呢！
「你好啊！秋虫。」冰凉的手从他掌中抽走，转而往小男孩嫩嫩的脸颊进攻。
抢在隐月碰到秋虫之前，祁武一把抓回那双手，紧紧握著不肯放。
「你到底是谁？你知道什麽？」
「本王说了，后隐月。」任由他握著，隐月只是不以为意的挑眉，坏心眼的笑：「至於你，与本王算是旧识。」
「我......为什麽会是王爷的旧识？」他......只是一个小村里的粗人，怎麽可能会是一个王爷的旧识？那得要怎麽才识得到？
「祁武？」念了一回他的名字，隐月很有趣似的笑了，冰凉的手反握住他：「祁武，你忘了也无所谓，日子里有点乐趣不好吗？」
「什......什麽？」乐趣？他一点也不觉得有乐趣！
想再多说甚麽，隐月只朝他耍赖的一笑：「能给本王水了吗？」
「好......」连忙松开手，却又不放心的回头看著他，就怕一转眼人又不见了。
看了他的举动，隐月哈哈大笑。
很好！他找到了！


看著那一片垂头丧气的菜叶，桐子露出温柔的笑意。
他知道祁武为了帮他的忙自告奋勇下田，只是......挖起一株菜叶，反正就算不靠这片菜田，他的染布营生，也足以养活一家三口。
「啊！桐子......」身後祁武的声音透著惊惶，让他不由自主又笑了起来。
「祁武，你......他......」回头，笑容随即僵住。
祁武宽厚温暖的手掌紧紧握著一只白皙小手，小手的主人睐了桐子一眼，若有深意的勾起红唇。
「桐子，这位是......是......」发觉桐子的脸色不对，祁武慌慌张张的要解释，手还是不肯松开。
「后隐月。」隐月大方报上自己的名讳，小手反握祁武一下，轻易的平缓了他的慌张，也带起另一种气息。
美丽的眼打量著桐子，在这荒郊野外里，能有桐子这种清清秀秀的人物，也是颇为难见，更有趣的是那双眼眸......唉唷！这乐趣会不会太多了些？
隐月弯起唇，甩开紧握自己的手。
「隐月！你要去哪里？」手被摔脱，祁武急的跟什麽似的，立即反手又握住。
不这麽握著，他害怕隐月就像梦里的少年一般，哈哈笑著远离他的身边，那样快意、那般云淡风轻，只有他怎麽也放不下心。
望著桐子瞬间绷了下身子，隐月哈哈笑了：「本王只是想多点乐趣，省得这茫茫天地把人给闷坏了。」
「乐趣？」祁武不悦的蹙眉，看著那张丽颜叹了口气。「隐月，我不想要乐趣，我只想知道你是谁。」
「后隐月，你问第三回了。」对他吐吐舌头，隐月显得无趣的搔搔脸：「本王的名字很难记得下吗？」
「不是名字！隐月，你分明知道我在问甚麽！」虎眸狠瞪，祁武心里又急又无奈，却不知该拿隐月怎麽办才好。
「秋虫知道吗？」不理会祁武的焦急，隐月低头好温柔的询问挂在他另一边手上的小男孩。
那轻柔的像裹了蜜的低语，听在祁武耳里心里微微一抽，脸色更沉。
「秋虫知道！爹忘了隐月叔叔的名字！」短短的时间，已经被隐月的糖及甜如蜜的态度完全收服的秋虫，得意的捅了自己的亲爹一刀。
「秋虫！」狼狈的看著这小小叛徒，果然儿子生出来就是给自己亲爹漏气的。
「是呀！你爹爹是个傻爹爹，连秋虫都记得本王的名讳了。」一把抽回被祁武紧握的手，隐月蹲下身子跟小男孩平视，用自己的脸颊顽皮的蹭了蹭小男孩的嫩颊。
惹得小男孩咯咯直笑，小手搂住隐月的颈子，也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
看著隐月对秋虫那样亲密，祁武的胸口抽的更紧，没有多想他一把搂住隐月纤细的腰就往怀里带。
他不知道自己为啥要这麽做，秋虫只是个小孩，还是他的儿子，他甚至连隐月究竟同他是甚麽关系都还不清楚，然而......
「隐月！你这该死的家伙！」他深深有种被耍玩的感觉，却又没办法不心甘情愿的跳下去。
「祁武！」一旁桐子黑著脸低喊了声，终於走上前。
「桐子舅舅。」秋虫小小的身子偎了过去，大眼眨呀眨，隐约察觉大人之间的暗潮汹涌。
瞧见秋虫不安的小脸，隐月朝他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隐月！你......」不甘心的低吼，嘴却被小手一把捂住。
「你是桐子？祁武说，你的布染得很好。」任由祁武搂著，隐月懒懒赖在他怀中，对著靠上前的桐子笑问。
不知怎麽的，桐子感到一股狼狈，停下了脚步不甘心的看著隐月，轻轻一点头。
「本王能看看吗？」
「不是好东西，怕污了王爷的眼。」桐子低下头，恭敬有礼却带著一股不驯的硬气。
「王......爷？」嗤的一笑，隐月扬眉。「会不会污了本王的眼，待本王看看。」
「桐子的手艺很好。」
「放心，就算染得不好......」隐月弯著红唇似笑非笑，斜睐了祁武一眼：「本王还是打算住下。」
「住下！？」桐子大吃一惊，慌张的抬起头，对上隐月美丽的眸。
「是，住下。」美丽的微笑，炫得人不知所措。



那年，隐月才刚满七岁。
因为体弱多病，在床塌上整整躺了半年，好不容易病好了，小小的身子却跟纸一样薄。
听了太医的建议，父皇找来了禁尉统帅充当先生，教著他习武强身，也正是那一年他遇见了夏沧滥。
黑黑瘦瘦小小的师兄，第一眼瞧见他的时候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怎麽摆，走著走著就摔了个狗吃屎，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我以後会成为将军。」被笑得满脸通红的师兄，气愤的对他吼叫。
他眨眨眼，笑得更大声了。
「我会成为天朝最勇猛的将军。」看著隐月因为大笑染上嫣红的小脸，夏沧滥也胀红脸，更大声的这麽说。
「为什麽要成为最勇猛的将军？」察觉他的认真，隐月立即收起微笑，也认真的问。
他只希望自己可以活过十岁，太医院最厉害的佘太医偷偷向父皇这麽说：「十一王爷体调不顺，病根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能否活过十年......」
父皇以为他睡了没听见，其实他一直都是在半梦半醒间，甚麽都知道了。
「因为我要护卫这个天朝。」搔搔头，师兄黑黑的小脸写满害羞，却很坚持让他好羡慕。
「十一王爷呢？」在一旁没开口的师父这时摸摸师兄的小脑袋，对他微笑。
「本王......」隐月眨著美丽的大眼，细声说：「本王想过十一岁的生辰。」
「为什麽？」师兄靠近了他几步，似乎感到很好奇。
细致的眉微扬，隐月抿唇：「因为本王想在你毁了天朝前过个快乐的生辰。」
「什麽啊！为啥我会毁了天朝？」忿忿不平的跺脚，一直红红的脸又胀得更红。「我......我很努力学武，绝对不会毁了天朝。」
隐月开心的哈哈笑，小身子缩在大氅里抖得几乎喘不过气，唉唷！有这个师兄真让人舍不得只活到十岁。
「这样吧！小师兄。」好不容易停住笑，他朝噘著嘴生气的夏沧滥伸出小手：「你要是能成为最勇猛的将军护卫天朝，那我就当全天朝最逍遥的王爷。」
「为什麽？」这麽听起来，好像什麽便宜都被这小师弟占去了，夏沧滥插起手，哼！的别开头不看那只小手。
「有了最勇猛的将军，本王自然能心安理得当最逍遥的王爷，小师兄不愿意吗？」小手又往前伸了些，连著小身子也向前倾，看起来像是要摔出躺椅里了。
「你是说？」搔搔头，虽然这小王爷年纪还很小，却尽说些他不懂的话。
「师兄愿不愿意保卫隐月呢？」
看著那张甜甜的小笑脸以及开始有些泛青的小手，夏沧滥失神了，当他回过神已经握住那只冰凉小手，用力点头。
「好！我就当最勇猛的将军，让你能当最逍遥的王爷。」
习武习著习著，隐月看看自己的手，他今年都二十八了......
「王爷，请问今晚您......」桐子踌躇的脚步声从两刻钟前就传入他耳中，他回眸一笑。
「秋虫总是跟著你睡是吗？」
「是......」见了他的脸，桐子立刻低下头，声音透著乾涩。
「介意同本王聊聊吗？」拍拍身侧的石阶，从以前隐月就不是很在意世俗人情，无趣时拉著宫里的公公大醉一场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
「这......桐子怕冒犯了王爷......」月光下，桐子小麦色的肌肤染了些淡红，是被风吹的？还是别的原因？
隐月不介意的笑笑：「无妨，谁冒犯谁还不知道呢。」
闻言，桐子讶异的眨眨眼，踌躇了一会儿才小心在隔了一臂之遥的地方坐下。
「这村子叫甚麽名字？」
啊？桐子一愣，他以为......「没有名子......」
莫名的，一阵狼狈，他慌张的垂下头，却敏感的察觉到一旁投来的视线。
「是吗？」隐月看著桐子清秀的侧脸，红唇坏心眼的一弯：「本王没提到祁武，你很惊讶？」
「不！不是！」身子一震，桐子慌乱的摇头，紧握著手指弯都泛白了。
放声大笑，隐月站起身，把手伸向桐子：「既然连坐在本王身边都怕冒犯，今晚本王就同祁武挤挤吧！」
「这......」桐子猛的抬起头，看到那张绝美容颜被月光晕出一层勾人的神采，他心猛然一跳，又垂下头。
「桐子啊！本王原本也是万分不愿意唷！」高大的人影出现在门边，映在他眼底，隐月挑眉，带著无奈说：「一张小床挤两个大男人，本王得想想怎麽挤才好了。」
「不......这......」慌张的站起身，桐子双手紧握，却一点也不敢抬头。
「夜里有些凉，本王就不陪了。」打断他不知所谓的结巴，隐月挥挥手，走向在门边迟疑著该不该靠上前的男人。
手伸向前，立刻被紧紧握住。
「你......你跟桐子说甚麽？」祁武不安的往外张望，桐子背著月光身子似乎微微抽搐著，让他很担心。
「祁武，你记得一个小游戏吗？」拉著祁武往屋里走，之前他已经向秋虫问过祁武卧房的位置，脚步一点迟疑都没有。
「隐月，你明知道我甚麽也......也......」空著的手不由自主摸上後脑上的长疤，不知道过去他在不在意记忆这件事情，但现在他非常在意。
冰凉的小手也跟著摸上那道疤：「还疼吗？」
「不......」气息间，满满的是甜腻的气味，祁武黝黑的面颊微红，大掌按住摸著长疤的小手。
隐月柔软的身躯没有空隙的贴在他身上，一股莫名的骚动在身体里慢慢聚集，祁武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对著隐月遐想，却又放不开手。
任著他一脸挣扎，隐月扬眉一笑：「祁武，陪本王玩个小游戏吗？」
「不是要睡了？」理智最终还是占了上风，祁武收回手，往後退开了一步。
「睡前不能玩游戏吗？」
迟疑的跟著走进了卧房，直到关上房门，祁武才叹口气：「隐月，我真不懂你。」
「你懂过吗？」隐月没有回头，祁武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见到黑丝般的发轻柔的覆盖著一段白皙胜雪的纤细颈子。
似乎，微微的颤抖了......


你懂过吗？
怎麽样也没法子安心的睡去，气息间甜腻的香气萦绕，怀中柔软的身躯被他搂著却依然显得冰凉，祁武睁著眼看著隐月的睡颜，小心翼翼的叹气。
上床已经过了两个时辰，再不休息对他的身子也不好，可是......他无法不去想。
隐月为什麽对他说那句话呢？
初听见的时候，他不悦的皱起眉，低吼：「你明知道我甚麽也想不起来！」
「本王这不就是在帮你想吗？」背对著他的隐月发出低笑，纤细的身子都笑得抖动起来。
「隐月，你不是在耍我吧？」
这才回过头，隐月露出无辜的神情对他摊摊手：「祁武，你一直都太死板了，本王是为你好。」
哼！虎眸瞪去一眼，就算不记得隐月，他也知道隐月大部分只是为了有趣才做事。
「玩游戏吗？」隐月从怀中摸出了两个缎布袋，在他眼前晃了晃。
祁武很难不皱眉：「究竟是甚麽游戏？」
对隐月来说似乎甚麽时候都在玩似的，他一点也看不透隐月做的事情说的话，总不会打以前开始他就......不由得想到梦里的情形，应该是少年时期的隐月，笑著对他说了甚麽，却总是不回答他的疑问。
「伸手，掌心向上摊开。」隐月依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笑的这麽说。
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甚麽膏药，心里尽管疑问重重，祁武还是顺著他的话，摊开了手。
立即，十几颗五颜六色的糖球从红面的缎布袋滑进宽大掌心中，险些就要滚落在地上了，他连忙拢起手。
「这是？」他疑惑的看著隐月，从一开始见面其实他就很怀疑了，哪个男人身上会带著糖呢？像是吃不完似的。
秋虫今日一日吃的糖，大概是寻常半年左右的数量，也难怪秋虫黏著隐月不肯放，两个人交情好得很。
「本王讨厌嘴里有苦味。」一眼看穿他的疑问，隐月倒是很大方的给了答案。
「苦味？」虽说是答案，祁武却不明白为什麽会给他这个答案。
糖应该要是甜的，除非他手中其实并不是糖，但那香味分明就是糖啊！
从另一个缎布袋掏出颗嫣红的药丹，隐月做出扁著嘴的模样：「你猜那些糖是单数颗还是双数颗？」
这才有些明白，隐月指的苦味是那药丹，心里不禁有些担心隐月，虽然身子冰冷了些，瞧起来还颇为强壮，为啥要吃药呢？
吃了药吃颗糖去味，祁武能够明白，但要他猜几颗糖？看了眼手中的糖，约略是十三颗，他可不明白这和吃药有甚麽关系。
「猜这做甚麽？」e
「你猜对了，本王就自己吃药；猜错了就喂本王吃，糖也是。」
看著隐月弯起的红唇，眉心锁得更深，祁武闷闷的问：「这有甚麽难猜的。」
他的手能有多大？一眼就数出有几颗糖了，何必多费这番功夫？若说这是以前常玩的小游戏，究竟以前自己在想些时麽？
「不难猜，但你从没猜准过，本王好奇你现下猜不猜得准了。」或许站得有些累，隐月往床沿坐下，烛光下那双美丽的眸中闪著看戏似的神采。
心里有点气闷，祁武赌气的张口：「是......」
「这游戏是本王的师兄想出来的，祁武，本王有同你提过原本本王是活不过十岁吗？」淡淡的截去他的话头，隐月垂下眼，让人看不见他的神情。
声音梗在喉头，当察觉的时候他听见自己回道：「是双数。」
「哦？本王数数。」抬起头的隐月唇边是一抹狡猾的微笑，祁武脸色一黑。
「你又骗我！」该死的！他不应该随便对隐月心软，一天下来他已经被牵著走几次了？
「没有，本王只是说一件往事。」对他无辜的耸肩，隐月难得正色对他：「祁武，无论你记不记得，本王是不会欺骗你的。」
「为什麽？」
「本王答应过师兄，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但别欺骗人。」美丽眼中的温柔，让祁武有些不是滋味。
「是吗？」他闷闷的应了声，把糖全数放到了桌上：「你数吧！」
「十三颗。」隐月的声音带著闷笑，祁武一阵狼狈。
「愿赌服输，拿药来。」转开头不愿让隐月看到自己脸上的赧红，他粗鲁的伸出手。
「本王不喜欢吞药，总是这麽大......」掌心被放上了一颗药丹，他甸甸大小忍不住盯著隐月纤细的颈子看。
「这......」是有些大，他东张西望了下，一把银柄匕首递到他眼前。
「这是本王护身用的匕首，用得著吗？」唉......似乎甚麽都会被看透啊！祁武望了隐月一眼，才接过匕首。
「匕首是师父送的十一岁生辰贺礼，师兄原本也有一把。」
「原本？」俐落的用匕首将药丹剖为四瓣，比起种菜祁武总觉得刀刃用起来顺手得多，该不会以前他其实是厨子或屠夫吧？
「原本。」没再多说，隐月含笑望著祁武：「你打算怎麽喂？」
倒上一杯水，祁武抓著药丹走到隐月身边：「张口。」
红唇很配合的半张，雪白整齐的牙像小珍珠似的，莫名的祁武有些喘不开气。
想躲开眼别看，可要喂药又不能不瞧著......他深喘几口气，挑起一片药瓣放进隐月嘴里，指腹上感受到温暖的吹息，像被烫著似的浑身一绷。
药一入口，隐月无所谓的神情微微改变，细致的眉蹙了起来，他连忙将水凑上前。
咕！的一声药和著水吞下，隐月的脸色还是不好看。
「忍忍。」他软声安慰，又挑起一瓣药丹。
应该是抱怨的瞧了他一眼，隐月却没有开口多说甚麽，就这样任著他喂完了药，美丽的小脸也皱得同梅子乾似的。
「佘长君那一家子，良药也太苦口了......」
「吃糖吧！」抓过一颗糖放到隐月嘴边，小嘴却没有打开的意思。「你不是讨厌苦味吗？张口。」
糖往前碰到了柔嫩的唇瓣，拿著糖的指尖也擦了过去，喉头猛的一紧，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唾沫。
「祁武，本王可以问你一件事吗？」隐月微微向一旁退开，斜倚著床住，颈子微微绷紧优美的形状一览无遗，丝缎般的发顺著颈侧滑落，烛光摇曳下美得令人屏息。
伸手捂著左胸，祁武呐呐的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你真想知道过去的事情？」瞧了他的模样，隐月嘻嘻笑了，出口的问题却让他一时忡愣。
「我......」想知道吗？他当然想，秋虫是一个那麽可爱的孩子，他忘了秋虫的娘太不应该了，桐子也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连想桐子聊聊都搭不上几句话。
他厌恶被人保护，他应该要是保护人的！
可，看著隐月不知怎麽的，他却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到底想不想知道？他同隐月真的是旧识吗？
美丽的眼眸盯著他沉默了半晌，红唇一扬：「夜深了，这张小床该怎麽挤两个大男人？」
「啊？」愣得回不过神，他顺著隐月的手，看向那张睡他一人有馀，多睡一个则太挤的床。
「这样吧！本王睡『上面』，你睡『下面』。」
什麽？虎眸瞪大，这个......上面下面的似乎牵动了他，脸瞬间红得像著火了。
「就这样吧！」瞧了他的反应，隐月哈哈大笑，朝他伸出手。
祁武恨恨的咋了下舌瞪著那个太快意的男人，握著那只冰凉的手屈服了。
一直到隐月伏在他身上，发出熟睡的平稳气息，留他在甜腻的香气中，好不容易进入半梦半醒之中时，突然想到：他被隐月耍了！
那句：「你懂过吗？」
就这样被隐月搓汤圆给搓掉了！
他来不及问......很多他心里想问的话，就这样......该死的！
睡不著！怎麽样睡不著！
「隐月......究竟你那句话是认真的，亦或者又只是耍我的？」轻声轻语的问，他怕吵醒隐月，但怀中的人儿只是淡淡的皱了下细致的眉，没有丝毫被打扰的模样。
收紧手臂，隐月比桐子来得高脁，但在他怀中却单薄的像纸一样......那药，到底是吃什麽病症？这个荒村里也没有高明的大夫，万一药吃完了呢？
明天，等隐月醒了，他一定要好好问，不能再被轻易的牵著鼻子走了！



除了重病的时候，浅眠、睡得少，隐月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常人，睡得再少也得睡上个三个时辰，他往往两个时辰就醒了。
发觉这点，师父试著教他呼吸吐纳的内息，却发现更严重的状况......他的身子差到没办法学。
修长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下，很快睁开。没有刚醒的时候该有的迷茫，隐月几乎是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清醒了。
只要别被半夜挖起床，他向来是立即清醒的。
身子有点沉，他知道自己动不了，因为腰上环著一只手臂，虽没弄疼他，却搂得很紧，像是担心他会突然不见。
昨夜，是这一年半来睡得最好的一回，外头的天色已经开始泛起白，他很惊讶自己竟然睡得比往长久。
不急著起身，他静静的趴在宽厚的胸膛上，随著沉稳的起伏，跟著吸气吐气，发觉自己没法子像祁武有那样长的吹息，他低声的笑了。
对他的笑声似乎有反应，祁武「嗯......」的呢喃了一声，眼皮抽动了动，但没有睁开。
连忙捂住嘴，眼里满盛的笑意却满满的溢了出来......唉呀！他这个师兄，无论是记不记得他，都令人感到舍不得轻易舍去呀！
想著，他存心扭动了下身子，立即那双炯亮的眸睁开了，虽然眼中无神看得出来根本是睡著而非醒著，却准确的对上他的眼眸。
「别......别老这麽早醒，再睡会儿......」因为睡意，低沉的嗓子沙哑，让隐月想到了之前拥抱他时，那别有风情的呻吟。
男人......真是到死也不忘风流呀！察觉自己的身子有了反应，隐月呵呵低笑，存心又扭动了下。
大掌捂住了他的眼，将他往胸口按，环在细腰上的手搂得更紧。
「隐月，再睡......会儿......」男人看来输给了睡意，语尾几乎一片呢哝。
乖乖的不动，努力压下浮起的欲望......被抓著他也没办法做什麽，而且......
红唇愉悦的扬起，他很满意祁武虽然什麽也不记得了，身子却记得小时候对他的疼爱举动。
一直到隐月过完十一岁生辰为止的四年，他的小师兄一直都陪著他睡、陪著他吃、陪著他玩、陪著他练武。
当师父发觉教隐月内息是不可能的之後，为了让他能别再靠喝药来入睡，最後只能找个人哄著他多睡。
小师兄是个很有趣的人，与他破败的身子完全不同，强壮、温暖，而且好吃好睡好玩好动。
他喜欢赖著小师兄，分享那宜人的体温，还有那种接近婆妈的执著傻气。接下了任务，小师兄一直很努力的做。
夜里，搂著他唱小曲......差点忍不住笑出来，隐月连忙捂住嘴。
唉......他是很感谢小师兄为了哄他睡唱曲子，不过听著那像鸡临死前惨叫的歌声，他忍了三晚终於委婉的这麽说：「小师兄，本王喜欢听故事。」
这下换小师兄一阵惊惶失措，让他都跟著慌张了起来。可第二天开始，他总算不用在睡前听小曲了。
直到师父离开宫里之前，他才知道小师兄是不看书的，但为了说故事给他听，那之後每天抱著头苦读一篇故事。
靠著小师兄，他可以睡得很好，有时候猛的醒来，小师兄就会在睡梦之间捂起他的眼，哄著他继续睡......
鹏羽啊鹏羽！若是你不自个儿想起来，本王是不会多讲的。
眼皮在大掌里阖上，隐月悄悄伸手回搂那精壮的腰......糟了哪！他还能当多久柳下惠？
「鹏羽，本王再给你七天......」然後，他就不客气了。


被捂著眼，又被祁武紧搂在怀里，隐月不知不觉又打起盹来，当他察觉到小心翼翼的足音靠近床边的时候，身下的身躯也翻动了下。
捂著眼的手轻轻的抽去，他还是闭著眼，赖著不肯动。
「爹......」身後秋虫软软的唤了一声，头顶上男人模糊的应了一声。
「爹，桐子舅舅问要不要吃饭了？」小小的身子随著声音攀上了他身侧，弄得他有些痒痒的，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努力忍著，任由秋虫把小胖手绕过他的腰，小身子舒舒服服的偎著他。
不知道隐月早已醒来，祁武不敢稍动一下，怕惊扰到他，只能用僵硬的姿势羡慕的看著儿子，低声说：「隐月还在睡，你和桐子先吃吧。」
唉呀！是不是别再装睡了？想到秋虫那可爱的模样，隐月可舍不得他饿著。
正想睁开眼，秋虫又小声的开口了：「爹，你比较喜欢隐月叔叔呢，还是比较喜欢桐子舅舅？」
没料到儿子会这麽问，祁武愣了下，瞪著虎眸却答不出话来。
「秋虫呢，喜欢桐子舅舅，也喜欢隐月叔叔。可是舅舅说，隐月叔叔会把爹带走，那秋虫就没爹了。」似乎没打算要父亲的回答，秋虫自顾自接著说。
「为什麽这麽说？我不会跟著隐月走的。」祁武皱起眉有些不安困惑，不懂桐子为什麽这麽说。
他是秋虫的爹，桐子的妻舅，这个地方则是他的故乡，虽然他很在意隐月，但是......他没理由离开自己的家人及故乡，只为了一个梦里的少年......若是少女，还有可能吧！
听了他的回答，秋虫咧起笑，手脚并用爬过了隐月的身子，攀住了祁武的另一边臂膀。
「秋虫最喜欢爹了！」
本王最讨厌你爹了！在心里扮个鬼脸，隐月决定暂时不睁开眼，反正他还不饿，等他饿了再醒。
想等的人，就慢慢的等吧！
「可是爹，隐月叔叔怎麽办？」嫩嫩的小手掌摸上了隐月略显没有血色的脸颊，很担心似的问道。
「秋虫。」轻声制止儿子的手，祁武不是很乐意瞧见有人摸隐月，也担心隐月会被惊醒。
「我也喜欢隐月叔叔，爹呢？」秋虫的小胖手乖乖的缩回身边，改为抱住爹强壮的臂膀，小脸擦了擦。
「爹......」喜欢吗？祁武微微红了脸，回答不出来。
他喜欢瞧著隐月，就算隐月带著狡狯微笑捉弄他，心里虽说是有些不是滋味，但总是感到放心亲近。
他也喜欢搂著隐月，虽然这柔软单薄的身躯总是暖不起来，搂著搂著夜里他醒了几次，都害怕隐月是不是怎麽了。
可是要说埋怨，他也真是埋怨隐月的脾气，让他的心吊著一点也不踏实。
「爹不知道。」叹口气，他垂眼望著怀中的人儿，只能这麽说了。
「能不能让隐月叔叔一直留著？」虽然他是因为糖才亲近隐月的，可是玩著玩著，秋虫真心的喜欢这个比娘还漂亮好多的叔叔。
「这......」搂著隐月的手臂猛的束紧，差点让隐月喘不过气来。
「不行，隐月一定不会想留在这种荒郊野外。」祁武低沉的声音异常笃定，他望了想回话的儿子一眼，断然摇头：「隐月一定不会愿意留的，他很快就会走了。」
细致的眉微微抽动了下，瞬间这对父子同时闭上嘴，看著隐月不敢转开眼。
长睫轻颤了下，眼眸缓缓睁开，红唇也跟著扬了起来。
「隐月叔叔。」秋虫笑咪咪的喊著，小胖手伸过去就要抱隐月。
一把扣住儿子的手，祁武显得狼狈的瞪著隐月问：「你......你听见了？」
「什麽？」隐月只眨眨眼，这麽笑问。
看著那浸蜜似的浅笑，祁武胀红脸，一时说不出话来。
「隐月叔叔，你能一直留著吗？」秋虫抢著问，眼里闪著期待。
伸手拧拧他的小鼻子，隐月点头：「能，本王原本就没打算要回京城了。」
搂在细腰上的手一绷，弄得他有些疼痛，轻抬眼果不其然对上了一双不知该说是不悦，还是开心的黑眸，他嘻嘻一笑。
「秋虫，你饿了吗？」别开眼，他亲腻的揉著秋虫的小脑袋问。
「后隐月！」
「祁武，本王只留在想要本王的人身边。」美丽的眸淡淡的扫过祁武，细腰被松开了，隐月立即翻身下床。
及腰的黑发尾端，灵巧的晃动了动，祁武几乎要忍不住伸手去抓。
心里有个声音，要他不顾一切的动手，把隐月拉回身边......他不应该放手的！然而，他终究还是没有伸手，大掌压抑的握成拳，一动也不动的垂在床侧。
「隐月叔叔，秋虫想你留下来。」秋虫慌慌张张的爬过祁武紧绷的身躯，差点翻下床。
一伸手捞住了小身子，隐月笑嘻嘻的用雪白面颊贴著秋虫的嫩脸，蹭了蹭：「那本王就留下来。」
「我......」祁武也下了床，望著隐月什麽也没法讲。
「祁武，你饿了吗？」
「嗯......」呐呐的点头，他站在床边不敢接近隐月。
「走吧！别让桐子等。」抱著秋虫，隐月潇洒的转身离去。
愣了愣，祁武一时没办法动......隐月都听见了吗？隐月......都听见了吗......



真要说，对於祁武的回答，隐月与其说感到不悦，不如说感到：果然如此。
小口的吞著饭菜，透过长睫他盯著桐子闷笑。
被看得不知所措，桐子对低头猛扒饭的祁武投以求救的目光，当然因为努力吃饭的关系，祁武并没有察觉到。
不得已，桐子只能自个儿开口：「王爷，请问......饭菜不合您胃口吗？」
合胃口吗？隐月望了饭桌一眼，摇头：「倒不会，本王向来不挑嘴。」
「那......王爷有事想交代桐子吗？」
眨眨眼，隐月笑笑：「也没有，本王只是瞧你亲切。」
闻言，桐子露出怪异的神情，慌乱的垂下头跟著祁武一起努力扒饭。
果然，人就算撞坏了脑子，脾气也不会改。
夏沧滥就是一辈子当定了祁武，那死心眼还是夏沧滥。
那根死板的木头还记得昨晚他问的话吗？他没让祁武回答，倒没想到今儿也算是藉著秋虫听到了答案。
第一眼见到桐子，隐月只觉得那样清秀的人物，荒郊野外的的确是很难见。几经谈话，他也发觉桐子看来虽然文文弱弱、客客气气，脾气却是很硬的。
对他这个王爷，与其说是敬畏不如说是厌恶。
并不是因为王爷这个身分，而是厌恶「后隐月」这个人，虽然努力压抑，但桐子一点也不希望隐月继续打扰他们「一家三口」的生活。
怎麽会看不明白呢？又夹了一口炒鸡蛋放进嘴里细嚼，隐月仍盯著桐子微笑。
这脾气像谁？总算把目光转向一旁的祁武，恰好吃完抬起头的男人跟他四目相接，不悦的蹙起眉头，他轻耸肩。
「祁武，你还记得本王同你提过的师兄吗？」看祁武打算离桌，隐月慢条斯理的开口。
立即，祁武的动作停下，唬！的回过头瞪著他。
「他......他怎麽了？」明知道自己不该问，可是......祁武还是忍不住问了。
「本王在十四岁那年，决定什麽也不同师兄说了。」
皱眉，祁武闷声问：「为什麽？」
美丽的眸对上抬起头望著两人的桐子，吃了惊的桐子却没有别开眼，反而硬是与他眼对眼的望著。
「因为......」隐月放下只吃了一半的碗及筷，懒懒的支著脸颊眯起眼，红唇还是一抹似笑非笑。「本王中午能吃面条吗？只要汤跟面条就好。」
「后隐月！」他听见了祁武咬牙的声音，哈哈大笑。
「好吧！本王偶尔让你心里好过点。」优雅的站起身，隐月的眼眸没有离开桐子，逼得桐子不得不慌乱的别开头。
「什麽？」祁武靠上前一步，却不是走向他，而是走近桐子。
　 察觉隐月扁了下嘴， 秋虫立刻捧著小碗，夹好了菜，溜到外头去安心享用的早饭。
一扬眉，隐月嗤！的笑出声：「祁武，本王不会对桐子做什麽，别这样看著本王，起火了你要自个儿负责唷！」
「后隐月！你胡说些什麽！」莫名的胀红脸，应该是要恶狠狠的目光，显得没什麽气势。
「王爷，您想说什麽？」似乎看不下去了，桐子往祁武身前一站，声音还是细声细气的，却很强硬。
「本王真是越看你越亲切哪！桐子。」除了不是站在他身边瞪著夏沧滥，而是站在祁武身边瞪著他以外──隐月的小手颤动了下。
「后隐月，有话快说！」祁武急起来，他不想再被隐月绕著绕著，又被耍弄了。
「本王承诺过就会做到，祁武，你好好记著，不成吗？」隐月对他露出无辜的微笑，小手按在腹上：「本王一急，很容易胃疼，一胃疼就容易忘记事情......这胃是疼还不疼呢？」
「后隐月！」吼声如雷，祁武巴不得上前揪著隐月摇他，看能不能把话从那张美丽却气死人的嘴里摇出来。
「王爷，桐子会记著您的交代，午膳是清汤面吗？」挡著祁武，桐子声音略微扬高，柔和的眼眸藏不住淡淡不悦，连忙垂下。
「是......」唉，胃似乎真有些疼，醒来忘了先服药就吃东西，要是让太医们知道了......感到有趣似的笑起来，立即一阵吼声让他几乎聋了。
「后隐月！」
「是是，本王说就是了，以前你没这麽急。」无奈的掏掏耳朵，隐月平淡的道：「因为，师兄不再是隐月的师兄了。」
「什麽意思？他被逐出师门了吗？」祁武急切的问。
「不。」隐月笑容可掬的瞧著小心挡著祁武不让他靠近的桐子，轻柔的道：「他成了小师弟的大师兄。」
所以，他一点也不意外祁武会那样回答秋虫，不管记不记得，夏沧滥就是夏沧滥。
十四年前，他的小师兄爱上了一个七岁的小男孩，死心塌地、掏心挖肺。十四年後......隐月看著桐子虽然与淳于示不那样相像，气质却神似的模样，嗤！的笑了。
桐子微微蹙眉，不解的看著隐月的笑，轻声问：「王爷，请问怎麽了吗？」
「本王只是很怀念一些往事。」
「什麽往事？」祁武显然还是不懂他说的话，脸色沉黑。
「本王的师兄，成了小师弟的大师兄......之类的往事。」胃猛的一绞，隐月差点站不稳。
他硬是稳著身子，对瞪著他发怒的祁武吐吐舌，摆摆手：「本王想再睡会儿，你就继续去毁了那片菜园吧！」
冷汗，慢慢的从额际滑下，他转过身没让任何人瞧见。


桌上，滚动著几颗赤红色的药丹，惨白没有血色的细臂也横在桌面，挡著没让药丹滚落。
从窗外只能瞧见桌沿一头乌黑散乱的发，而下是单薄的肩及细瘦的背脊，隐约颤抖著。
喘息的声音很急，像是从窗缝猛刮入的北风，却细弱得几乎听不见，偶尔猛的像是断了，好一会儿才又重新响起。
小小的足音慌乱的蔓延到房外，倏地停下了。
单薄的肩又一耸，隐月用力咬了下肯定毫无血色的唇，才撑起身子，笑著看躲在门口不敢进来的秋虫。
「秋虫，怎啦？」他喜欢小孩子，软软甜甜的，让他想到小师兄。
虽然瘦瘦黑黑，还带著尘土跟青草的味道，但紧靠在一起的时候，他总能闻到一股糖糕似的甜味，同他身上浓重的药味一点也不同。
他的兄弟很多，感情也都不错，虽然後头三个弟弟及前头两个哥哥身上有都有一股软甜甜的味道，但他就是喜欢小师兄的气味。
不像他，整个人就是苦的，又像夜里的银月一样，冷得光吸气连鼻子里都疼了。
「爹说......爹说......」秋虫小手紧扭著衣襬，张望著他却不敢靠近。
「祁武又说了本王什麽？」适才，祁武走向了桐子......唉，索性直接吃了算了！还等什麽七天呢？祁武是不会想起他的。
「爹说隐月叔叔瞧起来很疼，要秋虫问你是不是很疼？」小胖腿迟疑的走上前一步，又退了一步。
「没有，本王很好。」挺坐起，隐月将桌上散落的药丹一颗颗拾起，收回袋子里。
祁武这麽问，他是很开心，不过若能直接问他，那会更让人满意。
「那就好！」吁口气，秋虫总算靠近了，小胖手一把搂住隐月的腰。
「秋虫，你爹去菜园了吗？」他有些话想问桐子，能不要有个容易激动的家伙在是最好的。
「是啊！秋虫原本也一起去了，可是爹一直让我回来问问状况。」小脸蛋扬起看著隐月，担心的又问：「隐月叔叔，你真的没事吗？」
「嗯，本王很好。」拧拧秋虫的小鼻尖，隐月笑笑。「你再去陪祁武吧！本王想找桐子聊聊。」
搂著细腰的的小胖手一紧，他扬眉跟著噘起嘴看他的秋虫大眼瞪小眼，没两眼他就笑了起来，吐吐舌头扮个鬼脸。
「你担心本王欺负你的桐子舅舅吗？」
「秋虫喜欢舅舅也喜欢隐月叔叔，你呢？喜欢桐子舅舅吗？」看著那张认真的小脸，隐月嘻嘻一笑。
这孩子可比他小师兄来的伶俐多了。
「本王不讨厌桐子。」他只能也只会这麽说，假如桐子是他的小师弟，那他还愿意喜欢一下，可现下......淡淡哼了一声，没甚麽好提的。
「桐子舅舅在染房里，秋虫一起去好吗？」
「那就一起来吧！」秋虫小脸上的担心他怎瞧不出来？唉唷！原来他是这麽一个山大王的角色吗？
不由得笑起来，他握著秋虫的小手，站起身。
又问道：「秋虫，你爹身上有带著个这样大小的锦囊吗？」
看著纤细手指画出的大小，秋虫用力点头：「有！那是爹的宝物，一直贴身戴在身上喔！连秋虫都不能碰。」
「哦？小气的爹。」隐月嘻嘻笑，掏出一颗糖塞进秋虫嘴里，接著问：「锦囊是湖水那种颜色，上头有一只鸟跟几朵白花吗？」
「嗯嗯！」含著糖没法子回话，秋虫用力点头。
「秋虫，要是本王惹哭了你桐子舅舅，可别同你爹告状唷！」



当桐子的眼泪从眼角滑落的时候，隐月无奈的搔搔脸颊。
「祁武......就是祁武。」桐子哽咽却清楚的这麽低声回答。
摊摊手，隐月向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性格也不是顶好的，小时候师父还曾对著他摇头，默默把被他扔进死蚯蚓的茶倒掉。
就算是他最喜欢的小师兄，也常被他欺负得红著眼睛生气。
这也没法子，正是爱玩的年纪却总得躺在床上，总是得给自己找个乐趣，所以当他更好了点父皇就送他一匹马，省得他老是捉弄师父、小师兄跟太医。
只是，这麽像个坏胚子，还是头一回。
他不过就是把那张给夏沧滥的字条拿给桐子看，问问为啥要连祁武写的字条一起送回他手上罢了。
瞧见字条，桐子先是呆愣了下，脸上立即狼狈的一红，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布又掉进了染缸里。
他一句话都还没说，桐子就落泪了......
「鹏羽也就是鹏羽。」很想掐掐自个大腿瞧瞧能不能也逼出几滴泪来，可隐月还是弯起唇像是带著笑。
「就算你是王爷，也不能硬带走祁武。」咬著唇，桐子因为手上的染料，没能抹去脸上的泪痕，那坚决的模样怎麽瞧怎麽熟悉。
似有若无的叹口气，隐月耸肩：「本王说过要带走祁武了吗？」
心里苦笑著，就算他想带走，那也得祁武愿意让他带走才成。祁武他是带不走的，夏沧滥倒还有点可能。
「那你......」削瘦的肩一耸一耸的，桐子喘了几口大气：「为什麽不走？祁武不是王爷您说的鹏羽。」
眉一挑，隐月有趣似的笑了：「本王只是好奇，你怎麽知道这张字条？祁武又怎麽会带著本王送给鹏羽的锦囊。」
桐子大大颤抖了下，瞪著隐月，嘴张张合合却没发出声音来。
「本王不会带走祁武，除非他自个儿想走。」唉呀！瞧著桐子的模样，他倒真像是个大恶人了。
「祁武不会走的。」桐子一字一字坚定的道，眼眸牢牢看著隐月没躲开：「这里是祁武的家乡，我跟秋虫是祁武的家人，他不会走的。」
淡淡瞥望他，隐月无所谓的轻笑：「本王知道，祁武不会走。」
「那您......」
「本王也不会走。」他低笑著垂下眼，不自觉伸手握住药袋：「桐子，本王会跟祁武一样，不、走、的。」
「你......」馀光隐约瞧见了桐子不稳的退了几步，像是没料到他会这麽回答。
「桐子，平淡的日子过久不腻烦吗？」抬起眼，隐月笑问，桐子惊惶失措的模样让他非常有趣。
「市井小民能有平淡的日子过就好。」躲开隐月含笑的眼，桐子的手不知所谓的在染缸里捞呀捞的。
「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唷！」哈哈一笑，隐月将衣袖卷到肩上靠上前，手也伸进了染缸里跟著捞。
惊了一跳，桐子猛的退开几步，险些摔倒。
「王爷，您......」惊惶的眼在隐月及染缸之间游移，究竟眼前这个像玉雕的王爷在想什麽，桐子怎麽也想不懂。
他以为王爷会强硬的带走祁武，或者甘心的离开。一个王爷，身边要谁没有呢？祁武对他跟秋虫来说，却是无可取代的。
莫怪祁武总是被隐月惹得爆跳如雷又无法可想，连他都被弄的糊里糊涂了。
「来，你的布。」细臂抓著布从染缸里拿出来的时候，雪白的肌肤也都染上了花瓣似的嫩红。
心一紧，桐子抖著手接过布料，眼却没法子从隐月的手上移开。
他染过那麽多布，从不知道粉色可以染得这麽美，像他曾经在山上瞧过的春天所开的花朵，娇艳中带著妩媚，却不令人感到过度大胆，可又足以令人脸红心跳。
「哦？」顺著桐子的视线，隐月看著自己也染上色的手臂，不在意的摸出手巾擦了擦。
「王爷，祁武就只是祁武。」桐子绷著喉头，声音显得嘶哑。
仅仅只是以素帕擦拭透著嫩红手臂上的水珠，都能让他想到村里吴大娘绣的美人图，他狠狠揪住手上的布，死咬著唇。
淡睐他，隐月撇唇笑道：「鹏羽也只是鹏羽。」
「桐子先告退了。」e
那几乎像是落荒而逃的瘦小身影，让隐月又无奈的叹口气。
「秋虫，本王像坏人吗？」染房有两扇门，桐子是从前门跑了，而後门......他弯著唇存心不回头。
虽然答应过他，桐子一落泪的时候，秋虫就溜了。
那小脑袋里想什麽他可是一清二楚，只是没料到时间会这麽刚巧，话都说完了，秋虫带著祁武跟著桐子离开的脚步到达。
「别惹桐子。」祁武低沉的声音有些僵硬，他仅仅耸了肩。
「秋虫，去瞧瞧你桐子舅舅吧！本王可没惹他的意思。」回头，他对著秋虫扮鬼脸，摸出一颗糖塞进那张想说话的小嘴里。
「呜呜......咿啊！」糖成功的挡住秋虫想说的话，小脑袋只能用力点得像要掉了。
「别老用糖拐骗小孩子。」被视而不见，祁武心里很不舒服，大掌一抓握住隐月小巧的下颚，硬是往上扳。
「唉唉唉！你弄痛本王了。」对他扁嘴，隐月没有躲开，只能顺著他的手贴上前。
「对、对不住。」察觉自己的手弄红了那白皙的肌肤，祁武连忙放手。
看著自己抓出的红痕，祁武连忙又伸手充满歉意的摩搓。
「菜园被你毁尽了吗？」轻笑，隐月半眯著眼，像只猫儿似的享受祁武带茧的粗糙手指，温柔的抚摸。
「......胡说......」赧然的红了脸，祁武皱著眉像是恼羞成怒。
「毁了也无所谓，以前你也毁了本王一院子的花。」哈哈一笑，隐月拉下祁武的手握住，细致的指腹在宽厚的掌心画上一个又一个圈。
「我以前是你的花匠？」掌心麻痒麻痒的，让祁武定不下心来，却又舍不得抓住那只造乱的小手。
他甚至连看都不太敢看，虎眸只能盯在隐月颈子以上的丽颜上。
从肩际开始，隐月的手臂是裸裎的，适才虽然只是一眼瞄过，但在柔光下隐月的臂膀白犹胜雪，没有一点瑕疵。
及至肘弯，染上浅淡的嫩红，像花瓣柔媚让他几乎忘了喘气，怕一吹气这令他又喜欢又气愤的人儿，会同烟似的不见。
一个男人，又是个王爷，却会令他想到红颜祸水......这实在不太应该。
轻歪头，随意结起的发丝贴著雪白颈侧，滑落在胸前水波似的盪了盪。
「本王才像你的花匠。」隐月嗤的笑出来，他很期待那片菜园最後会是什麽模样。
「你是花匠？」
「是啊！那院子的花草本是小师兄特地种给本王的，随著四季什麽花都有。」红唇浮起温柔的微笑，小师兄抓著铲子，脸上沾满泥的模样，比看到花还令他开心。
不过等他真能欣赏那些花花草草的时候，小师兄已经变成大师兄了，整天追著他问小师弟的事情。
「你的小师兄怎麽不亲自照料？」没察觉自己带著酸味这麽问，隐月倒是不客气的哈哈大笑。
「你不是不要本王吗？那何必这麽说著小师兄？」
「隐月，你别胡说。」瞪著那张笑得几乎掉泪的脸，祁武胀红脸低吼。
「哪句是胡说？你不要本王是胡说，还是你忌妒小师兄是胡说？」
恶狠狠瞪著隐月那张不怀好意的笑脸，祁武压抑不住的咆哮：「全是胡说！」
「本王懂了，你要本王，而且一点也不忌妒小师兄。」黝黑的面庞像是著火般瞬间烧红，隐月快意的放声大笑。
怎麽好？桐子，本王快忍不住直接抢走你重要的祁武啦！
哼！祁武猛转过身，决定不再理会隐月......也没脸理会隐月。
「慢！」忙著扯住他，但祁武的脚步比隐月预料的要急，人是抓住了隐月却跟不上。
一个不稳，身子就往地上摔去，隐月连忙松开祁武。
细腰猛的被抓住，他痛唉了一声，小脸微皱。
「后隐月！你傻了吗？为什麽松手？」气急败坏的咆哮让他连耳朵都疼了起来。
安然无恙的被祁武搂在怀里，他无辜的眨眼：「祁武，本王只是不想让你摔在本王身上。」
「后隐月！」气得牙痒痒，祁武气自己老学不乖，别问不就好了吗？
隐月就是隐月，从没有一句正经话！
「既然你救了本王，本王也没甚麽好报答的......」
「这倒......唔......」这......这是......祁武瞪大眼，没出口的话被柔软的唇瓣堵住了。
眼前，隐月美丽的眸盈著狡狯的笑意，接著被修长的眼睫挡住。
带著甜味的舌尖，如入无人之境，堂而皇之探入他口中，扫过丰润的上唇，接著是整齐的齿列，还没能回神，他的舌被灵巧的勾动了。
火，猛的烧了起来。
祁武很快回以颜色，咬住半点也不害羞的粉舌，热切的交缠。
气息间、唇齿中都是隐月甜腻的香气，连挣扎的时间也没有。
他锁紧怀中的身躯，扫掉了一旁木桌上的染料及茶碗，倒下......

他想知道，隐月是不是整个人都是甜的？
念头闪过，他已经一口咬上裸裎的肩头，牙狠狠的啃进雪白细致的肌肤中，熟悉的腥味在舌上漾开来，带著花蜜似的甜味。
「嗯......」轻哼声，搂著他颈子的手臂略为收紧，但没有推拒。
他不喜欢甜食，但是隐月的味道却很合他的脾胃，咬著的牙更用力，连肌肉被撕裂的哀鸣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呜啊──祁武......祁、祁武......」哭泣般的低唤，令他心中狠狠一紧。
没有抬头，他想再听一点！听隐月示弱、听隐月悲泣，让隐月再也不能快意而笑。
他讨厌隐月笑！
刚从昏迷中醒来，他只能躺在床上，什麽也不记得，连怎麽说话也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回想起。只有手上握著的锦囊，他不敢松开。
桐子不知道，秋虫也不知道，他唯一记著的只有一件事：「我要回去。」
他想，就是回到这个故乡，所以他很安心的留了下来，毕竟他总算回来了不是吗？
虽然妻子，他可怜的妻子，不但被杀了，还被他遗忘连脸都想不起来，但他的妻舅、儿子都还在......他不要再失去任何一样东西！
可是隐月会走吧！隐月不属於这里，而是一个王爷，高高在上属於一个叫做「京城」的地方。
隐月，不是他能留得下的人，也不是他该留下的人......然而......
「啊──」惨叫，隐月被狠压在木桌上的身躯大大的抽搐，他咬下了隐月肩头的一部分。
抬起头，他看到那张美得让他总是不知该怎麽呼气的脸庞，惨白一片，连形状美丽的唇瓣，也完全失去了血色，不再弯起。
口中，淡淡的腥味及浓浓的甜香，他的唇扭曲了。
「本、本王的味道......」隐月细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失神的眼眸慢慢又凝聚回他脸上，唇一弯：「味道好吗？」
气息猛的一滞，祁武像是被雷劈到，突然怔住。
「吞下去。」轻柔的低语像吟诗般，却让他无法抗拒。
咕！的，他将口中隐月的部分，依言咽下，甜腻的气味随著渗入他的血骨中。
虎眸瞪著隐月肩上冒著血的口子，鲜血像蜿蜒的红丝线，缓缓顺著纤细的手臂往下流，最後从小指前端，一颗颗落下。
他大惊失色，踉跄的退了几步。
他怎麽会！怎麽会弄伤隐月？他从来不想伤害隐月的！
瘫倒在桌上的身躯缓缓撑起，细瘦的手臂绷紧像是会随时断去，他伸出手想靠上前，却又畏惧的退了一步。
桐子不知道，秋虫不知道，隐月一定也不知道......他想要隐月！很想要很想要！从在梦里见著的时候就一直想要。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想要？
就算他曾经是隐月的「旧识」好了，什麽样的「旧识」会让他想栓在身边？他怕隐月的快意、厌恶隐月的脾气，却还是想要。
这是为什麽？
「不过来吗？」肩头的口子还在冒血，隐月没有特意去止血，反而用眼妩媚的瞅著他。
身子一震，他依言靠上前，长臂一伸使劲将隐月搂进怀里。
「祁武，本王说过，没有离开的打算。」轻柔的吹息拂过他耳畔，莫名滚烫了起来。
「要走就走，我不会离开这儿。」他硬气的这麽回应，隐月的承诺他不相信。
「就是你赶，本王也没打算离开这寸草不生的地方。」隐约带著笑声，让他心里一阵不快，咬了隐月的歉意瞬间什麽也不剩了。
「后隐月，我为什麽要相信你？」他退开，松开了手臂，怀中的身躯却没退开，赖在他身上不动。
「祁武，你想要本王吗？」隐月的脸埋在他怀里，除了一头柔发，什麽也瞧不见。
浓眉微蹙，他绷著声：「不想要。」
熟悉的笑声传入他耳中，莫名的狼狈起来，他粗声粗气的低吼：「我不想要一个王爷！」
「那如果只是后隐月呢？你要吗？」丽颜仰起，笑盈盈的看著他，心口狠揪他不自觉垂首吻上仍带苍白的唇。
「嗯......」嘤咛声，隐月没有回应他，任著他尽情舔吻，侵略城池。
从细致的唇瓣、整齐的贝齿、小巧的舌到其後柔软的部位，不及咽下的唾沫从端丽的唇角滑下，小脸隐隐染上一抹嫣红。
柔嫩的舌被他勾著，带进自己口里，猝不及防的狠咬一口。
「呜......」痛哼声，隐月仍然没有退开，带著血口的舌乖顺的由著祁武继续缠弄嬉戏。
甜腻的血腥味让祁武脑中猛的一片空白，强壮的身躯重重将隐月压倒在木桌上，一把撕去了修长身躯上月白色的衣物。
隐月轻颤了下，他立即紧紧按住。
唇顺著小巧的下颚而下，接著舔上纤细的项颈，雪白的肌肤就如同看到的模样，透著一丝冰凉，让他像著火一般，从身子深处燃起猛烈的火焰。
肩头，他咬出的口子仍有些微的鲜血滑出，他伸舌舔了舔，隐月的身子立刻绷紧，微微颤抖。
「疼吗？」有点心痛，他连忙移开，不舍的舔去唇上沾染到的甜美腥红。
「你呢？疼吗？」隐月扬眉，笑嘻嘻的朝他裤裆探去，早已挺立的滚烫被抓得刚刚好。
「后隐月！你会後悔！」
「要本......你要后隐月吗？祁武。」含笑的眼娇媚的望著他，早已燃起火焰的身躯，什麽也挡不住了。
要！他要！
粗暴的剥光隐月身上剩馀的衣物，他拉开修长的腿曲起压在桌上，让隐月羞於见人的部分尽入眼里。
「祁武？」似乎吃了一惊，隐月撑起身不安的扭动了下。
他什麽也听不见，眼里只有隐月带著美丽色泽的蜜孔及微微挺起的桃色分身。
白皙的肌肤开始泛红，隐月挣扎了下没能挣脱，也就不再动了。
低下头，他张口含住那看起来就非常美味的部位，嚐到带著微微涩味的甜腻味道，他无法克制的用力吸吮。
「啊......」
因为情欲而微显嘶哑的轻吟让祁武陷得更深，他仔细的用舌划过前端的边缘，从嫩皮与膨起的棱角之间，一直到顶端的凹痕，没有半点遗漏。
很快，颤抖的分身泌出清泪，在他口中被吸吮的啧啧作响。
「嗯呜──再来......啊啊──」刮搔顶端的部位由柔软的舌尖，改为坚硬的指尖，细瘦的身躯大大的抖了抖，像哭泣似的吟哦。
滚烫的舌顺著脉动的筋滑下，直到膨胀的果实仍没停下。
「祁、祁武......」在会阴部被舔舐而过的时候，隐月不敢置信的瞪大眼。
就算是在那年过年，他硬是拉著夏沧滥纵欲了十天，男人也从未这样碰过他。
精明的脑袋没能继续细想，立刻被积极的舔弄烧得只剩一片空白......
就算问祁武为什麽？他也一定是答不出来的，他只是想这麽做，所以就这麽做了。
舌尖滑到浅色的蜜孔上，沿著花瓣似的皱摺画著圈舔舐著，接著挺入了柔软的身子里......
「呜呃......别......祁、祁武.........」隐月头一次在性事里退缩，他也不是没这麽对人做过，但却是头一回被这麽对待。
人换了名字，会连胆子都变大吗？
大掌一把抓住他扭动的腰枝牢牢定住，湿热的舌在蜜孔中翻转、搅弄，像是在品嚐一道好菜，不连同盘子一起舔乾净誓不罢休。
「啊啊──」光被玩弄後孔，隐月就忍不住的宣泄了，带著他气味的白液洒落在雪白的肌肤上。
细瘦的身躯因为喘气，抖得厉害。他不喜欢只有自己到达顶点，而男人仍一副游刃有馀的玩弄著他。
「祁、祁武......再不来，本王就......呜啊啊......」就什麽？难得他脑中一片空白，什麽也想不出来，只能在男人的翻弄下失神的吟哦。
祁武压根什麽也听不见，他只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以及被自己玩弄得湿淋淋而显得淫靡的蜜孔含羞带怯似的半开半合，迎合著他的摆弄。
大掌伸向已经去过一回而丧失气力的分身，一把握住後上下套弄。
「别......别再......呜呃......」哭泣的呻吟只让祁武更加热血沸腾，大掌毫不客气的摩擦一时恢复不了坚挺的桃色分身，除了执拗的舌以外，他也将粗长的指一起挤入越来越柔软的蜜孔里。
「啊──祁武......祁武......嗯啊啊──」
以为一时无法站起的分身又被玩弄得颤抖著挺立起来，隐月慌得想拉开祁武的手，他从没有过被牵著走的时候，不过......
「隐月......」
被男人低声的一唤，小手放弃的垂下，改为捂住通红的脸。
「呜呜──」很快的，敏感的身躯抽搐著又到达顶点，隐月险些昏过去。
他含泪的眼眸迷蒙的望著祁武，眼角还有不知不觉滑过未乾的泪痕，粉颊因为情欲娇豔得令人难以喘息。
一把握住他的细腰，祁武将自己叫嚣的挺立的分身，抵上被他玩弄得一蹋糊涂的蜜孔。
像是迫不及待似的，柔软的蜜孔淫靡的将男人往内含入，祁武狠狠一挺腰，长驱直入。
「啊──」略为粗暴的顶动，让隐月不能自己的尖叫。
随著每一次挺入，细腰也同时被狠狠的压下，纤细的身躯几乎被撞散。
「呜啊啊......呃......」虽然失去了记忆，祁武的身体看来没有忘记他，很快的顶到他的弱点，不间歇的摩擦顶撞。
单薄的胸膛急促起伏，却几乎喘不了气，纤细的手紧紧抓住强壮的手臂，抓出几道沁血的长痕。
「隐月......隐月......」祁武只是不断的叫著他的名字，就让隐月从身子深处抖得无法自止。
「啊啊......慢、慢点......别......呃......」狂风暴雨的侵入之後，祁武的坚挺退到只剩前端，接著一次尽没。
「够、够慢吗？」低沉的声音像是在笑，隐月弓著颈子，几乎连呻吟都发不出来。
看著雪白的项颈上颤抖滑动的喉结，祁武俯身狠狠咬下。
「呃......」闷哼一声，隐月的手抵上他的肩，无力的像是推拒，却又像羞怯的迎合。
被压在桌上得腿软绵绵的垂在桌边，随著每一次贯穿的挺入，无力的颤动著。
总算祁武压下想再咬伤隐月的冲动，不甘不愿的挺起身，著迷的看著隐月布满情欲又因为情欲而迷网的丽颜。
「鹏......鹏羽......」红唇细弱的吐出一个陌生的名字，浓眉猛的蹙起。
顾不得两人还紧紧相系，祁武抓著隐月的细腰就著相系的姿态，将纤细的身躯反转了过去。
「啊啊──」
布著薄汗宽厚的胸膛贴上单薄的背脊，一手揽住柔软的腰枝，一手则向下探去握住几乎没有生气的分身。
「要......要就......」查觉到祁武的意图，隐月回过头，喘了几口气似笑非笑：「要就，弄坏吧！」
「后隐月！」低吼，他握著细腰粗暴的挺入、翻弄，握著分身的手也不客气的上下滑动摩擦。
「呜......哈啊......鹏、鹏羽......鹏羽......」脑中只剩一片空白，隐月口齿不清的呢喃，任凭男人予取予求。
「我不是......我不是那个男人......」狠狠的低头咬住纤细的颈子，祁武心里一阵不甘心，他不想听隐月口中念著他不知道的名字。
「啊啊啊──」身子一绷，隐月又被弄到了顶点，蜜孔也跟著强烈的收缩，紧紧扣著滚烫坚挺的分身。
「呃──」被扣得把持不住，祁武也跟著将白液流在隐月身子里。
压著几乎从桌上软倒滑落在地的身子，祁武喘著气却没有退开的意思，扣著他的蜜孔仍抽搐著，让他不由自主又挺了起来。
细弱的轻笑传入耳中，因为呻吟而略为嘶哑的声音柔柔的问：「还要吗？鹏羽。」
默然无语，他握著已经动弹不得的细腰，继续......



月亮，是绝对碰不到的。
「如果碰到了呢？」白衣少年笑嘻嘻的问他，他摇摇头。
「绝对碰不到！」天那麽高，就算爬到最高的山顶上去，月儿也不过就是变大了些，连绕在月旁的云都碰不到。
「假若能呢？」白衣少年还是这样问，玉雕般的手上端著一杯酒，轻轻啜饮著。
白了少年一眼，他显得不太耐烦了：「能，我就什麽都听你的。」
他才不相信能呢！就算他不聪明，却不是个傻瓜。
「一言为定？」少年伸出白皙的手掌，看来是要击掌为誓了。
他毫不在意的伸手一击，要是真能摘到月亮，那要他做甚麽都可以。
白衣少年露出得逞的狡狯笑容，握住他的手将他拖出凉亭，走到院子里的小池子边。
「来，看到了吗？」池子里映著天上的月，他皱起眉瞪了少年一眼。
「你当我是李白吗？」醉到捞月捞到没命的蠢鬼，他是喝了酒可还没醉。
「可你能碰到对吧？就算一会儿就溜走的月，总是算碰著了。」少年对著他嘻嘻笑，硬是要把黑说成白的，偏偏他张口结舌也反驳不了。
「不算！」他气的大吼。
「说话要算话喔！适才你答应过了。」白皙的掌朝他伸出，他狼狈的胀红脸，也可能是不甘心。
「好吧！你要什麽？」反正，他永远拿少年一点法子也没有，不如早些认命算了。
歪头想了想，少年抿著唇一笑：「想著了再说，你急吗？」
夜风里，少年丝缎般的发飘动，雪白的肌肤也染著一层美丽的银光，他猛然不知所措的低下头，用力摇了摇......
猛的，睁开眼，落入眼底的不是月夜，而是染房的梁顶。
祁武愣了愣，想伸手搔搔头，却抓到一束丝缎。
连忙侧首一看，隐月泪痕未乾、眼下带著青影看来虚弱的丽颜，枕著他的手臂，不知是睡著了还是晕厥了。
丝缎从指缝缓缓滑落，他急忙扣紧掌心，却赶不及抓住。
他以为自己能摘下天边的月，却只是将水中的月捧在掌中，稍稍做了一场摘月的梦...

比起瞧见祁武及隐月赤身裸体的相拥，桐子更惊骇的看著那片雪白肩头上的血肉模糊。
手中抱著的染布不知不觉一松，全落在了地上。
「桐子舅......」秋虫的声音在门边眼看要跟著进来了，桐子一慌连忙抓起一块布，将两人盖了起来。
仅仅是布料轻柔的触碰，隐月细致的眉就扬动了。
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他不想同隐月见到，也不想让祁武知道他发觉了两人间的性事，他怕隐月会就此带走祁武。
不容他细想，秋虫的小手已经握上了他的，隐月也睁开了眼，迷惘的瞧著他。
「隐月叔叔？你同爹怎麽睡在染房里？」秋虫好奇的眨眼问，小身子就要亲腻的靠上去。
桐子一把搂住，闪避著没有看隐月。「王爷，桐子这就去准备午膳。」
「不用......」隐月的声音嘶哑，懒洋洋的似笑非笑。「本王吃过了。」
身子一绷，桐子强迫自己别问这句话的意思，他知道同隐月对上话，是占不到任何上风的，只会被轻易的牵著鼻子走。
「隐月叔叔吃了什麽？」但是秋虫的嘴却不是桐子能挡得了的啊！只能挡著秋虫圆滚滚的眼眸，别让瞧见隐月身上的伤。
嘻嘻的轻笑声，像针似的扎得桐子坐立不安，他硬是不肯把眼对上隐月，因为那就得瞧见祁武，瞧见隐月身上错落的咬痕，以及肩上血肉模糊的口子。
「一种羊肠做的菜。」露骨的回答让桐子霎时不知所措，脸胀得通红，几乎落荒而逃。
「王爷！」他咬著牙，这个后隐月到底懂不懂得「羞耻」两个字怎麽写！
「好吃吗？」秋虫继续问，晚了一步捂住那张小嘴，桐子整个人快烧起来了。
他不应该让秋虫进染房的，他应该就把隐月跟祁武丢在这儿，带秋虫先回屋里去！
「这......」看了一眼手臂上乾涸的血痕，隐月弯唇：「不太好吞，份量也太多了些。」
除了肩头上的伤口仍在抽痛，蜜孔也仍隐隐作痛。祁武究竟玩弄了他多久，老实说中途他就不知道了。
上天赐给体弱王爷最大的贺礼就是：昏厥。
不过话说回来，就是他有一般人的体力，祁武那样不懂克制的乱来，也说不准能撑多久。
单薄的身子在风里裸裎，微抖了下。b
他记得，他的衣服应是全被撕成碎片了吧！会留在这儿可是临时起意，替换的衣物一件也没有哪！虽说可以同桐子借......打量的看下别开头一眼也没看向他的人，轻笑著摇头。
虽然他万分不愿意，可既然桐子这麽清楚的表明了讨厌他，那他只好同祁武借衣裳了。
侧首看了一眼睡的深沉的男人，手臂还紧揽著他的腰，原本埋在他颈窝的脸因为他坐起身的关系，枕在令人耻於开口的位置。
尽情的动、尽情的吃、尽情的睡......隐月带著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眼神，轻轻的拨动盖在端正额际上的发丝。
说是师兄，其实像是一只以为自己保有野性，实际上完全被驯养的猛兽，比猫儿还有趣。
红唇微扬，手指轻柔的从祁武颜色微浅，带著蕨草似微卷的发上，滑到了刚毅的鼻梁，接著是因为沉睡轻轻张著的唇角，最後落在坚毅的下颚，像逗猫儿似的抚摸。
隐月看不到自己的神情，忍不住还是转回头的桐子却看得很清楚。那神情不是老把祁武欺侮得暴跳如雷的王爷，而是......心口狠狠一紧，他慌了。
要是祁武看到现在隐月的神情，就算口里再怎麽说不会走，他知道......祁武会走！会抛下他、抛下秋虫、抛下这个故乡，随著这个不请自来的王爷，回到那遥远的「京城」。
「祁武！醒醒！」顾不得祁武会不会难堪，桐子尖锐的喊道。
握著他的秋虫耸了下小身子，惊慌的仰头看他。
桐子向来都是细声细气的，没有对谁大声吼叫过，就连生气的时候都是轻柔的低语。
「桐子舅舅......」小手使劲握紧桐子的手，怯生生的唤道。
「祁武！祁武！」他知道他吓著了秋虫，但是......他看著蹙起浓眉，看来像是在挣扎著要不要醒来的祁武，狠心先不安抚秋虫。
「桐子，本王看来是个没信用的人吗？」形状优美的指，仍轻柔的抚摸著祁武，眼眸虽然没看向桐子，却足以令桐子狼狈到不知所措。
「王爷，请您离开，别再打扰咱们平民老百姓的日子了。」咬著唇，桐子忍著没让眼眶里的泪滑出，轻声细语却掩不住他的硬气。
「桐子，你胆子真大。」隐月笑嘻嘻的睨向他，灿亮的眸底似乎闪过腥红。「本王大可以现在就杀了你，带走祁武。」
「那就请王爷杀了桐子。」一扬头，清泪从桐子秀气的眼角滑落，半点也不退缩。
望著他，又瞧瞧紧握桐子努力不哭的秋虫，隐月叹口气。
真是像透了，那种硬气那种坚持，好恶分明一点也不听他人意见的脾气......唉......他注定当不成个狠心的王爷，只能没用的败退下阵。
「祁武，祁武。」推了推搂著自己的男人，腰上的手一紧，温热的吹息更贴近的拂过他肌肤。
已经被玩弄到暂时想恢复生气都很难的部位，还是不知轻重的抖了抖，隐月苦笑。
再纵欲下去，不等药吃完他就先被祁武吃到连残渣都不剩了，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光被吃不吃人他心里也有点不甘愿。
更别说......看了桐子一眼，简直当他是杀人不眨眼的山寨大王，下山来强抢民女啊！
白皙的手掌高高举起，毫不客气的往祁武的脸上挥了下去，啪！清脆得连桐子都怔住了，秋虫则缩起小小的肩，一副很疼的模样皱著小脸。
「该死！」痛唉一声，祁武猛的弹起，头顶险些往隐月的下颚撞去，一偏首躲开隐月嘻嘻一笑。
「后隐月！」听到笑声，祁武气愤的怒吼。
摊摊手，隐月一脸无辜：「桐子跟秋虫想找你，本王也是......万分不愿意呀！」
闻言，祁武一绷，瞪著虎眸似乎不敢回过头去看身後的人。
哈哈一笑，隐月扬眉道：「祁武啊！大丈夫敢做敢当，这时後才害臊是不是太晚了唷！」
「后隐月！」祁武咬牙低吼，似乎是怪罪隐月不先叫醒他，反而让桐子跟秋虫看到了他的丑态。
「本王也是刚醒。」隐月想耸肩，但才动了下肩头，小脸就疼得皱起来......是了，肩上的伤还没上药呢......
瞧见他的神情，祁武伸手想碰他，最後却停在半空，紧捏成拳。
不以为意的拖过散落在他身边，祁武的衣物，递上前。
「隐月，你的伤......」小心翼翼的在不碰到白细指头的状况下接过衣裳，祁武踌躇地开口。
「桐子在等你。」打断他不知所谓的呢哝，隐月笑盈盈的指著他身後。
清秀脸庞上的泪痕已经拭去，隐月倒是觉得有点可惜，难得能轻易的落泪，不善加利用就太浪费了。小时候父皇说过，能用的东西就要用到极限，否则同无用是一样的。
所以他撑著把自己的身子用到极限。
迅速的穿好衣物，同隐月全身赤裸不同，祁武的下身只是拉脱裤头而已，整理一下就爬出了染布的遮掩。
「王爷，还要用午膳吗？」桐子拉著秋虫走到了祁武身边，一瞬间隐月觉得自个儿可能是这染房里最没地位的人。
忍不住呵呵笑起来，他仰头看著那「一家三口」，听见他的笑都露出了不同的神情。
秋虫跟著嘻嘻笑，虽然大眼有点红通通的。祁武浓眉狠皱，大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桐子垂著眼恭恭敬敬的，却没有瞧著他。
「面汤就好。」他还得服药，空著胃又会闹肚疼，他已经没有体力再忍受更多的疼了。
「是，桐子明白，这就去准备。」有礼的弓身，桐子一手拉著秋虫，一手扯扯祁武，走出了染房。
没有立即跟上去，祁武看著包在大红色染布里，只露出纤瘦双肩，显得弱不禁风的隐月，眸光最後定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血还......还流吗？」低沉的声音乾涩，祁武轻咳了咳。
「你要不要自己碰碰看？」没瞧他，隐月轻笑将染布拉起，连颈子都包起来。
染布不是很大，隐月又较一般人高朓，他抱著膝头把自己缩成小人球，雪白的颊就靠在屈起的膝上，黑丝般的发像流水般，披散而下。
从祁武的方向，只能瞧见光洁的额、小巧的鼻及粉颊，却看不清隐月的神情。
「我让桐子拿套旧衣来给你。」忍著要将隐月搂入怀中的冲动，祁武退开一步，低声道。
「让秋虫拿来吧！桐子还得弄饭呢。」他可不想受寒，这里不比京城，要是当真病了不回京城给太医瞧是不成的。
「嗯......」用力点头，祁武有些急促的往门外走。
才踏出门，他一眼瞧见不远处桐子及秋虫，担心的望著他。
「隐月，王爷也好、后隐月也罢，祁武都不要。」当他察觉自己说了什麽，话已经覆水难收。
嗤的一声笑，让祁武绷紧的身子顿时放松，心里却掩饰不住不甘心。为什麽听了他这麽说，隐月还能笑？他真恨隐月笑！
「本王，从一开始就知道。」
轻柔的细语是配上甚麽样的神采？祁武想看，却没有回头，走向了门外的家人。
隐月知道他不会回头，小脸埋进了膝头，溢出了一串轻笑，身躯都笑得抖动起来无法抑止......



师父离宫前，只让他一个人知道。
那是一个满月的凉夜，中秋刚过没多久，再一个月就是他十七的生辰。
他因为赏月同师兄喝得太快意，醉倒在花园里受寒，病倒在床上烧的脑子都不清楚了。
或许是因为这样，师父才特意来瞧瞧他......他知道，虽说只是师徒之称，师父一直将他当亲生孩子那般疼爱，有一回病著无趣好奇的查了几件事，才知道莫怪师父会疼爱他了。
门扉被推开的声音很轻，却仍是惊醒了他。喝了药睡上了几个时辰，夜里反而无法安眠。
强睁开疲累的眼，模模糊糊中师父俊朗的面孔映入他眼中，他弯起唇笑笑。
「隐月，师父明天要走了。」在床沿坐下，师父从怀中抽出青丝帕，轻柔的替他擦拭小脸上因为发热而冒出的冷汗。
「为......为什麽？」他大吃一惊，挣扎的想坐起身，却被师父温暖的大掌阻止了。
摇摇头，师父微笑：「隐月，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师父有想做的事情，非离开不可。」
「师父......」伸出微凉的小手，贴住师父的手，他真舍不得跟师父告别。
「隐月，师父只担心你。」师父英挺的剑眉轻蹙，反手握住他的手，他的心口轻轻一揪，大概猜到师父要说什麽了。
「师父，别替隐月担心，隐月......」
「师父收了三个徒儿，每个都死心眼。」淡淡打断他笑嘻嘻的辩解，在师父温柔的眸子下，恐怕什麽秘密也藏不住。
吁口气，他收起笑容，闷声道：「隐月会留心的......」
想来师父也很苦恼吧！三个徒儿除了大师兄算是有好好习武之外，某个徒儿满脑子恐怕都是风花雪月，连师父武功的四成都没能学会。
莫怪师父想离宫了。
「不，隐月，师父希望你死心，鹏羽不是能让你......」师父轻轻的蹙起眉，似乎在思量怎麽说才不伤人。
末了，只有一声叹息：「鹏羽心眼太死，为师担心他会错手该抓的东西。昭明感情太烈，不是毁了自个儿就是毁了这个天朝......」温柔的眼眸意有所指的瞧著他，他只能笑笑无法开口。
「隐月，你太无我了，看似快意实际上......」师父一顿，在他无所谓似的笑容里，叹气。「隐月，答应师父，把自己看重一些。」
「师父，隐月一向把自己看得很重。」人生对他来说，跟风里的烛火一样，就算这会儿没灭，下一刻兴许就灭了。
所以他快意而活，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这还没把自己看得够重吗？
师父轻柔的抚摸他还微烫的粉颊，柔的像温茶似道：「隐月，答应师父至少再多活十五年，让师父回京城来时还瞧得著你。」
不由自主的点点头，他把脸颊贴在师父掌心里轻蹭：「隐月会活到再见著师父的。」
师父是不是有对他的回答露出温柔的笑意，他不记得了。也许是师父认为他该好好休息点了他的睡穴，当他再次回神屋外已然大亮，师父再也没出现了。
该说，师父真是太会看人了吗？从染布里抬起头，刻意不去瞧布上一小块颜色较深的地方，隐月强撑的爬起身。
他答应过师父要多活十五年，眼看还有四年才到约定的时日，这药......
嗤的笑了，桌角摊著药袋，缎布面脏得跟麻布似的，用不著看他也知道里头的药丸会是什麽模样......唉！看来他不暂且回军营一趟不成了......
这也算是顺遂了桐子的心愿啊──弯起唇，他再次笑不可抑。


想了想，祁武决定自己送衣服过去给隐月。
虽然他没有资格这麽说，但他厌恶有人看到隐月的肌肤，就算是秋虫也不可以。此外，隐月肩上的伤不好好处理也是不成的。
但来到染房，桐子散落在地上的染布已经被整整齐齐的摺好放在桌上，隐月曲著身子，缩在桌脚像是在打盹。
「隐月？」轻唤，祁武担心要是隐月真的睡了，吵醒他似乎不太好。
身子一动，隐月抬起头，眼角像是泛著浅浅的嫩红，对他微笑。「本王以为是秋虫来。」
「秋虫替桐子帮手，能动吗？」在隐月身前蹲下，祁武紧紧抓著衣物，免得自己忍不住伸手搂住这看来脆弱的身子。
「肩头很疼......」隐月倚著桌脚阖著眼，做出像是哭泣又像是微笑的模样，拉下左肩上的布。
「对不住......我不是、不是存心要伤你......」终於，还是忍不住伸手搂住了他。
「唉，祁武，这样桐子会不开心唷！」隐月似乎要笑，声音却哑了，单薄的身子扭了扭似乎想挣脱祁武的怀抱。
「你气我说的话？」看到桐子，他就不知不觉对隐月狠心，可见著隐月......祁武瞧著雪白肩上的口子，心里一揪。
他不是存心要这样伤隐月的，只是要说後悔......喉头似乎仍残留著隐月甜腻的味道，他一点也不後悔这麽做。
「祁武，本王为什麽要生气？」隐月好讶异似的问，对著祁武眨眨眼之後一笑：「祁武，你会怎麽回答，本王很清楚。」
忘了过去的是祁武不是他，除了叫鹏羽的时候对他温柔点，叫祁武的时候对他狠心些，那颗死心眼的脑子里想些什麽、做些甚麽他一清二楚。
要是祁武真同他说既要王爷也要后隐月，恐怕他会吓得逃跑。
「隐月，你真令人生气。」浓眉蹙起，祁武松开了手不悦的瞪著那张微笑的丽颜，把衣裳扔进隐月怀里。
老是这麽嘻嘻笑笑的耍弄人，他是发了疯才会觉得对隐月太狠心！
「不能先给伤口上药吗？疼。」隐月又皱起小脸，适才不应该因为等闷了折起染布来，弄得这会肩上的伤疼得像有一把火在烧。
血似乎又淌了出来，沿著先前乾涸的血迹缓缓的向下滑。
祁武这才又注意到他的伤，连忙从怀里摸出白布条以及伤药来。
这是桐子一进屋里，二话不说塞给他的，细声细语的说：「帮王爷上些药吧！虽然这只是一般的药，总是有点用处的。」
「桐子让我替你上药。」扬扬手中的东西，他知道桐子虽然对隐月很不喜欢，却还是很心软。
比较起来......虎眸看了隐月一眼，得到坏心的一笑。
「本王可没欺负桐子唷！就只是......」嘻嘻笑，隐月扳著细指：「说话酸了些、存心了些、坏心了些，本王对你也是一样的。」
「后隐月！」心里莫名烧起一把火，祁武恨恨把药扔在隐月身上。
「祁武，日子过得开心点不好吗？」药虽然没砸痛他，隐月只能无辜的摊摊手。
「后隐月，不是每个人都同你一般快意逍遥，不顾他人死活。」尽管惊觉自己似乎说得太过分了，可隐月带笑的脸，却让祁武一点也不後悔。
像是没料到他会这麽说，隐月的神色微僵，瞪著眼瞧祁武。
「隐月，你回去京城吧！」被瞧得心神不宁，祁武低下头躲开隐月的视线。
「本王的承诺，这麽不值得相信吗？」自嘲似的一扯唇角，隐月低声叹口气。「祁武，替本王上药吧！」
落在膝上的药被拿走，微凉的药膏很快被轻柔的抹在他肩上的口子。
本以为会有些疼痛，却只有凉水般的清爽，带著宜人的淡淡花草香气，而没有浓重的药味。药一抹过，发疼的伤口，也立刻就不疼了。
细致的眉轻挑，隐月问：「这药是......」
「桐子给的，他是向村里的老大夫拿的吧！」祁武仔仔细细将带著浅青、并透著水光的药膏涂在伤口上，一口大气也不敢乱喘。
「是吗......」隐月倒不这麽认为，就算村里有这麽高明的大夫，恐怕也没有这麽珍贵的药材。
久病成良医，他是没办法看病，却很懂得药材。
桐子，倒是比他想得要有趣多了！
红唇微微弯起，他又看著祁武专注的脸庞......下回再让他咬个几口也不错。



听到他要走，秋虫哇！的一声扑上来，抱著他哭得惊天动地。
桐子则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被他一笑看立刻慌张的别开脸。
而祁武的脸色简直跟染盘似的，什麽颜色都有。隐月忍著没笑太大声，省得离开前还要听祁武的吼声，那就太没有一点告别的感伤了。
硬是赖在他身上，秋虫後来是被桐子好说歹说劝走的。
说不开心，还真是开心，隐月把身上的糖交到秋虫手上，温柔的哄著：「本王只是暂时回一趟军营，很快就回来了。」
「真的吗？」秋虫吸吸鼻子，抽抽噎噎的接过糖。
「本王不骗人的。」他擦著秋虫脸上的泪痕，笑嘻嘻的挤挤脸。
「嗯！秋虫相信！」小脑袋用力点，秋虫也对著他挤挤小脸。
一听到他很快又打算回来，桐子的脸微微一沉，默然无语的牵了秋虫离开。
而祁武黝黑的脸庞，依然变化万千，隐月再也忍不住的放声大笑。
「祁武，送本王到村口吗？」
「哪时回来？」祁武僵硬的摇头，闷闷的问了一声。
「很快。」对他吐吐舌头，不打算讲明。不过就是回去拿个药、拿些衣物顺便拿点糖，来回用不著四日。
说了是没什麽，可是隐月好奇，若是不说祁武会不会等得望眼欲穿？
用力咋舌，祁武只是瞪了隐月一眼没多说话，看来是已经清楚要隐月乖乖回答问题是不可能的。
没有送隐月到村口，隐月翻身上马，俯首对祁武嘻嘻笑问：「祁武，要是思念本王，打算怎麽做？」
「思念你做什麽？」祁武愤愤的哼道，瞪著骑在马上显得英姿飒爽的隐月。
「靠上前一些，本王听不见你的声音。」因为肩伤，隐月没法子把身子弯得太低，祁武只能不甘情愿的靠上前。
猛的，唇上感到一片湿软，在脑子想出来是甚麽东西之前，他伸手扣住隐月的脑袋，张口含住探过来的粉舌，热切的交缠在一块儿......
「足以回味无穷了吧！」他愣愣的点头，不舍得又靠上前贴著隐月的唇。
等真的回过神来，眼里只瞧见隐月狡狯的笑以及粉颊上艳丽的红彩。
他咬牙，既狼狈又不甘心，却也......的确回味无穷......
「你的身体永远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后隐月！」他吼声如雷，黝黑的脸胀得通红。
哈哈大笑，隐月一夹马肚，头也不回的走了，只有风里的笑声及甜腻的香气，还绕在祁武身边。
莫名的，一阵头痛欲裂，祁武抱著头跪倒在地，痛得连呻吟都发不出来。
脑中，闪过一个像是桐子，又不像是桐子的俊美小男孩，紧紧握著少年隐月的手，对他皱眉，小嘴张张合合得像是说了甚麽话。
他没听清楚，但是......
「示......示儿......」嘶哑的喊出一个名字，他疼得摔倒在地，无法抑制的抽搐。
「祁武！祁武！」嗡嗡作响的脑中，似乎听见有人慌张的喊叫他，可是他无力回应。
只能抱著头，疼得恨不得把脑子挖了！g
小男孩，像是桐子的小男孩，在他脑里越来越大，越来越俊秀......祁武伸出手想抓，他想握住这个变成少年的男孩，将少年抓在身边永远不放！
伸出的手被紧紧握住了，他努力睁开眼，午後的阳光照得他眼前一片灿亮，模模糊糊的。
一张清秀小脸，带著泪看著他，急切的喊著：「祁武！祁武！」
他努力的弯起笑，用力握住桐子的手，猛的！一阵抽疼，他狠狠喘了几口气，翻眼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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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午後的阳光很宜人，夏沧滥抓著两壶酒，兴冲冲的沿著熟悉的房廊，很快的到达了逍遥侯的院落。
刚操练完，他受到了领将大大的赞赏，连师父也都对他露出满意的微笑，这份心情只有一个人开心太浪费了。
匆忙得连门都没有敲，反正隐月的房间他熟得比自己房间还熟，这种时候隐月要不正在浅寐，要不就是在看书喝茶，等著他每天的不请自来。
他也知道自己老是这样打扰隐月有些过意不去，但这七年来隐月没抱怨过什麽，他就认为隐月不讨厌。
果然，门一开，隐月披著浅青缎袍的身影，歪斜的倒在软塌上，一手支著面颊，一手像是无趣又像是专注的翻著书。
丝缎般的黑发未束，帘幕似的顺著纤肩散下，虽是每天都能看到相同的模样，他还是觉得隐月真是个美人。
小时候常常看著隐月看到失神，经常看得忘了走路或左脚拐右脚不说，有时还会可惜隐月怎麽不是个小公主呢？他知道隐月不会在意，所以也就老实的说了。
听他这麽说，隐月笑嘻嘻的，将他拉到了十二皇子的住所，指著像猫儿似趴在三皇子腿上，有著一头月光般银发的小十二。
「瞧见了吗？本王的十二弟。」他点头，瞧见是瞧见了，可是怎麽著？
看了他一脸傻楞楞的模样，隐月摇摇头：「小师兄，你不认为比起十二弟来，本王差远了吗？」
有吗？
他仔细的看著隐月的小脸，大大的眼、长长的睫、翘挺的鼻、嫣红的唇......虽然脸色苍白了点，但是摸起来细致滑腻，他都怕自己手上的茧会弄破隐月的雪肌。
十二皇子是很好看没错，银发蓝眼简直跟玉雕的人偶一样，可是他喜欢隐月的黑发黑眼，衬著肌肤更无暇。
「隐月，我认为你比较好看。」於是他老实的说了，隐月睁大眼，接著几乎忍不住大笑，小手捂著嘴，身子抖得他一阵气闷。
「又笑我！我真这麽认为啊！」他气忿的插起手瞪著隐月笑红的脸，自己的脸也通红一片。
隐月朝他吐吐舌头，强忍著笑但认真的说：「本王不是笑你，本王是开心。小师兄，你对本王真好。」
他不好意思的搔搔头，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他是真认为如果隐月是公主，那一定很好。
「不过本王要是公主，你可就见不著本王了。」
啊！这一提醒，他一拍掌：「说的是！隐月，还好你不是个公主。」
「是呀！反正，你想对公主做的事情，对本王也能做。」对他扮个鬼脸，隐月的小脸上染了另一层晕红。
愣了愣，他听不懂隐月话中的意思，只能傻傻的看著隐月笑嘻嘻的脸。
隐月没有多说甚麽，只是抓著他的手回房去了。一直到现在，他偶尔想起隐月那句话，还是弄不懂。
虽然是想问，但夏沧滥也很清楚，隐月对不想讲的事情是不会讲的，他也就不浪费时间问了。
「隐月，喝酒吗？」扬起手上的酒瓶，他有已经走到了软塌边。
略抬眼望他，隐月弯起唇：「小师兄，本王的门同你有仇吗？」
「没有，怎麽这麽问？」直接在隐月身边坐下，他动手将隐月散落的发拢成一束，简单扎好。
耸肩，隐月换了个姿势躺到他腿上，随意用手比了下门。
「本王的门这个月已经换第三扇了，小师兄啊！没人挡在门口不让你进，不能轻手些吗？」
「真对不住！」他胀红脸搔头，他的手劲常常会忘了控制，师父也这麽提醒过他，可他总是不记得要克制。
「别换第四扇就好。」放下书，隐月伸手接过他手上的酒瓶摇了摇：「什麽酒？」
「我也不知道，师父送我的，应该是好酒。」看隐月打算将酒塞拉开，夏沧滥连忙扶起枕在自己膝上的小脑袋。
「嗯？」隐月眨眨眼，对他像是扁嘴似的一笑：「本王不能躺躺吗？」
「我是怕你被酒淹死。」忍不住白眼以对，先前隐月坚持要躺在他腿上喝酒，结果呛著了，小脸咳得通红，让他看了心疼。
不过，这是绝对不能同隐月说的，说了只会得寸进尺。
「也是，本王好不容易当上了师兄，淹死就太可惜了。」慢吞吞的爬起身，隐月改将脑袋枕在他肩头，发丝弄得他的脸颊有些搔痒。
「师兄？」这件事他倒是没听说过，师父又收徒儿了吗？
「嗯。」随意应了声，隐月啵！的拔了酒塞，立即浓郁的酒香溢满了房里。「这麽好的酒......」
瞧隐月露出了惊讶的模样，他抽抽鼻子闻了闻......是很香没错，但不过就是酒的香味呀！好在哪儿？
「你别问，本王不想讲。」同他扮个鬼脸，他摸摸鼻子不问就是了。
就著瓶口，两人喝了起来。隐月总是笑意盈然的听著他说话，偶尔插上几句话都是损著他，心里有些不开心但他还是喜欢同隐月说。
好不容易断断续续说完了操练的事情，被隐月打岔得七零八落，他灌下最後一口酒，豪气万千的大叫：「总有一天，我会成为天朝里最勇猛的将军。」
隐月嗤！的一笑，他不由自主胀红脸低吼：「隐月！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是，隐月知道。」隐月将没喝完的酒递过去，似乎是当成赔礼。不过那张坏心眼笑著的脸，让他一时不知道要不要接过酒。
看他不打算接，隐月索性直接拉开他的手把酒瓶塞进去。「本王不能再喝了，头晕。」
「也是，你才十四......」点点头，他看著隐月因为酒而嫣红的小脸，又不禁看得有点傻了。
「对啦！你前些日子不是提到遇见了个心仪的小姑娘。」没察觉他的视线，隐月闭上略微迷蒙的眼，出口的话让他一阵狼狈。
「你尽记著这件事做什麽？」他狠狠的灌了一口酒，却压不下脸上的燥热。
「你说的话本王都记著。」隐月坏心眼的弯起唇，他不禁皱起眉。
「别老记著这些事情......」搔搔头，他想再不走肯定要被隐月耍弄了，虽然有些不舍得，不过......
还来不及出口告别，房门响起两声轻敲，他连忙看去人怔住了。
「本王是想同你说......」隐月的声音似乎近，又似乎很远，夏沧滥已经没办法专心去听了。
他只是接近贪婪的望著门边的小小人儿，呼吸沉重了起来。
隐月似乎叹了口气，从他身边离开了。
「师兄。」门边的人儿有著清脆的声音，像铃铛似的，对隐月露出好甜的微笑。
「昭明，这是大师兄。」白皙的手掌伸向小人儿，夏沧滥也猛的从软塌上站起身，慌得直搓手。
细致的小脸蛋一绷，小人儿露出露骨的厌恶神色，紧紧握住隐月的手瞪著他。
「那......我......」喉头乾涩得几乎出不了声，他跨上前一步，小人儿就立刻向後一缩。
「隐月！」不得已，他只能向隐月求救了。
单薄的肩对他轻耸，隐月像是无奈的开口：「师兄，这是淳于司徒的次子，也是我们的小师弟。」
小师弟......他傻笑起来，又向前了一步，小人儿已经完全躲到了隐月身後，他只能停下来......
「师兄，鹏羽......」隐月有趣似的笑笑：「昭明是师弟，不是小姑娘唷！」
这样......咦！大梦初醒，夏沧滥瞪大眼，不敢置信的望著只剩下半张小脸露在他眼前的小人儿，傻了。
「昭明，同大师兄问个好吧！」
「大师兄......好......」不甘不愿的站出隐月的後背，小人儿弯身打了招呼。
无妨！就算是男孩也无妨！夏沧滥讨好的笑了，他想要这让他一见锺情的小人儿。



睁开眼，瞧见的是一片带著蓝的灰，像是黄昏之後，天黑之前，连脑子里也都成了一样的颜色。
像是从很沉的睡梦中猛的惊醒，他应该是做了梦，却不记得梦里的情形，只有後脑隐隐的、一阵阵的疼著。
「唔......」想动，却发觉自己几乎动弹不得，身子沉得不像他自己的。
「祁武！」惊喜的轻唤从灰蓝的薄雾中传来，他眨眨眼循声看去，清秀的小脸几乎贴在他脸上，虽然笑著却似乎哭了很久。
他颤抖的举起手，温柔的摸摸那张脸。
「祁武，别吓坏我，秋虫跟我不能没有你。」握住他的手，桐子的颊上有些冰凉，果然是泪痕啊！
「对......对不住......」祁武努力想微笑，但嘴唇一动，就嚐到一股涩味，似乎快裂开似的。
桐子急忙拿过一块湿布凑到他唇边，柔声道：「你昏了三天，喝点水。」
含住湿布，他动动唇，虽然吸到了几滴水，但却没有力气吸更多。
原来，他昏迷了三天......头还是微疼，他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
「不多喝些吗？」桐子看来很焦急，慌张的抓过茶壶，把布又浸了进去。
「我......」他发出嘶哑的呢喃，但或许是因为没喝水又没吃东西，加上疼痛及杂梦，他的体力被耗得差不多了，连说话的气力都不足。
「先喝点水，我去帮你熬粥好吗？」桐子像是哄秋虫那样哄著他，轻手轻脚的把吸饱水的布凑到他唇边。
含著湿布，他费力的又吸了几下，便喘了起来。
很久，没这麽不适过了，除了刚从昏迷中清醒那段时日，他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在有这种无力的时刻。
不由得苦笑，早知道头疼起来会这麽要命，他就不会希望这麽疼了。要是能想起什麽也便罢，但他......看著桐子担忧的神色，他微微心疼。
他只想起了桐子，还有一种羞於启齿的感情。
「桐......咳咳......」他想问桐子，过去他是不是有对他怀抱不轨，但才开口就咳得无力说话。
「祁武，你忍忍......」桐子似乎下定了什麽决心，温柔的摸摸祁武有些憔悴的脸庞，含了一口水。
一怔，他不敢置信的看著桐子贴近的脸，唇上嚐到一股湿凉。
这......虎眸瞪大，还没能弄清楚怎麽了，唇被轻轻顶开，湿润的凉意灌进他嘴里，他感到一阵晕眩。
清水滑入的喉中解除了乾涩，他的舌尖似乎也碰到了软软的什麽，他不由自主舔了下......因为隐月总是这样逗弄著他......
「嗯......」桐子闷哼声，脸上通红一片，羞怯的垂下眼。
他也不由得红了脸，伸手握住桐子小小的肩头......
「哼......」冷冷的轻哼，让祁武瞬间绷紧了身子。
一抹修长的身影像鬼魅似的，站在桐子身後，窗外月光被云遮著，他瞧不清楚是谁，但鼻间已早一步嗅到甜腻的香气，他狼狈的推开了桐子。
隐月是什麽时候进来的！他张口结舌，什麽也问不出口。
「祁、祁武......」桐子颤了下，讶异的瞧著他。
瞪著眼，祁武看到隐月缓缓的举起手，掌中似乎握著什麽。
察觉不对，桐子也跟著回头，隐月的手也在同时落下......月光穿透云朵，小小的房中闪过一道银光......
「隐月！」祁武惊骇的叫道，喉头还是涩得难受，却比不上几乎撞破的胸口。
他瞧出来了！隐月的手上是那把银色小刀！
「啊......」短促的唉叫，桐子摔倒在床前，苍白著脸紧闭起眼。
听见祁武的叫声，隐月的手停住了，掌中握著的确是那把银色匕首，月光下冷冷的银光流转，几乎冻得人心都寒了。
「滚。」隐月淡淡的开口，背著月光，祁武看不清他脸上的神采。
「不！」桐子硬气的仰首瞪著隐月，虽然狼狈的摔在床前，却动也不动。
「滚，或者死？」隐月的声音没有特别扬高，却令桐子颤抖了下，慌乱的垂下头。
「桐子......你、你离开......」祁武哑著声音开口，他不忍心瞧著桐子颤抖著身子却硬是要同隐月针锋相对的模样。
「祁武！」讶然的回头，桐子满脸不愿意，祁武温柔的拍拍他的肩，示意他离开。
皱起脸，桐子爬起身，看著隐月嘴唇似乎动了动，却没说什麽离开了。
直到桐子的脚步声走远，隐月才将匕首放到桌上，一步一跺的走到床边，冷冷的看著祁武。
「鹏羽......本王能不在意昭明，却不能不在意桐子。」逆光的面孔弯下，贴在他脸前，没有微笑。
浓眉轻蹙，他嘶哑道：「隐月，我不懂。」
嫣红的唇扬起，美丽眸中的冰霜却没有融去：「鹏羽，本王再怎麽说都是个王爷，别忘了这件事。」
「鹏羽是......」来不及问完，唇上一痛，他才发现隐月已经凑上来狠狠咬住他的唇。
「呃......」一直像是玩弄他的唇舌，激烈的攻击他，又咬又啃却又像是缠绵的吻，祁武的脑子很快的糊了。
「偶尔......给本王一点顺心的乐趣吧......」稍离的红唇上沾了淡淡血痕，似笑又非笑，像是只准备猎食的豹子。
当柔软的身躯压在他身上，美丽的脸庞不再逆著月光的时候，祁武迷迷糊糊的似乎看见了银线画过了隐月无瑕的面庞......


柔软的唇贴上祁武的额际，小口小口的像是吻，又像是舔，弄得人一阵麻痒，不管是心里还是身子。
「隐......」嘶哑的声音刚发出来，细致的手指便贴到祁武唇上。
「含著。」跟平时的隐月不同，淡淡的一句话，没有多馀的调笑，冻得人心寒却又不由自主的被魅惑似的照做。
於是祁武张口含住了冰凉的指头，用舌描绘著纤细的形状，几次之後发出了啧啧的淫靡水声。
冰凉的手指在他的舔舐下依然是微凉的，并没有因此而增加太多的温度，与他滚烫的舌及口内，产生因为对比而引起的莫名情欲。
隐月的唇此时也滑下了额际，贴上他的眼角，猫似的舔了一口。
肩颈一绷，祁武闭上眼不敢再看隐月，以及那张丽颜上属於男人才会有的情欲。
察觉他的害臊，小巧的舌更坏心的从眼角而下，舔上他敏感的耳际。
不由自主喘了一声，祁武缩起肩想躲开那种足以让他明明一点体力也没有的身子，轻易的被燃起火焰的麻痒。
「隐、月......」口中，依然含著隐月的细指，祁武的声音显得模糊不清。
「鹏羽......」隐月像是叹息般，甜美得不可思议的低语贴在他耳畔，让他微微的颤抖了起来。
他不知道隐月口里的人到底是谁，可是能被隐月这样呼唤的人，他心里......莫名的有股忌妒！那个叫做「鹏羽」的人到底是谁？为什麽让隐月这麽念念不忘？
「我不是......」他闷闷的回道，侧首躲开隐月在耳际的轻吻。
柔得像羽毛轻抚的吻猛然停了下了，耳边只剩隐月细细的呼吸声，沉默。
有些气闷的咬了口中的细指，隐月发出闷哼，却没有把手指从祁武口中退出，反倒勾弄起祁武的舌，轻压、刮搔、缠绕...以指代舌探索祁武的口中的每一寸私密。
尽管被弄得有些像要作呕了，祁武却著迷的顺著隐月的逗弄，舔弄著口中作乱的指头，嚐到的都是隐月那股甜甜的味道，连心都搔痒起来。
「祁、祁武......」猛的，隐月将手指抽出，月光下牵起一条银丝，祁武难以餍足似的追逐著银丝，迎上了隐月嫣红的唇。
轻轻一触，隐月立刻退开，看著他微笑般的摇头：「祁武，别用那张唇吻本王。」
「为什麽？」祁武不甘心的贴上前，却被冰凉的小手温柔的挡下了。
细致的眉微扬，似乎对他的疑问感到不可思议，沉默了半晌在祁武几乎忍不住又打算继续偷香的时候，隐月叹口气。
「本王真像个傻瓜。」
瞪著眼，祁武露出一脸的迷惑──为什麽隐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他一点边际都抓不著。
他以为，隐月压在他身上，又挑弄著他，应该是有打算进行床上的事情，虽然他现在的体力恐怕不足以压在隐月身上，但他死也说不出口，就算隐月压著他似乎也......也......不是那麽怪异。
为什麽隐月却什麽也不做了？
「祁武，别背著本王跟人不清不白的。」或许是看穿了他脑袋里的疑惑，隐月俯下小脸在他唇角轻吻，却不肯碰他的唇。
「我同谁不清不白了？」祁武皱眉，对隐月的话显然很不以为然，也试著要抓住隐月勾人的唇。
隐月的吻吊得他的心搔痒难忍，但毕竟是昏迷三天刚醒，他的动作还有些迟钝，不管怎麽找寻，总是刚好擦过隐月的粉颊。
「本王不算抓奸在床吗？」红唇似乎扁了下，隐月总算愿意让祁武轻触他的唇。
终於贴上柔软的唇，祁武又急切又不敢大意，先轻轻舔上隐月的下唇，接著才绵密的贴上自己的唇。
「嗯......」闷哼声，隐月的眉像是带著不悦的微蹙，却没有躲开他。
既然得到许可，祁武也就不再小心翼翼，贪心的探入隐月口中，勾著甜软的舌尽情翻弄。
被吻得喘不过气，隐月摆动了下头，祁武才不甘不愿的退开，依依不舍的舌仍停在红润的唇上轻舔。
「本王以为，你既不要王爷，也不要后隐月。」隐月的唇弯起，应该是笑了。
身子微绷，祁武闷闷的倒回枕上，看著几乎与他额际相触的丽颜，吁口气。
「鹏羽是谁？」m
没料到他会这麽问，隐月眨眨眼，弯起的唇先是一僵，接著狡狯的大大扬高。
「鹏羽是本王的师兄。」
「你的那个小师兄吗？」一股酸涩微微在心口泛开，祁武冷冷的哼了声。
白细的指摸上他的唇，以似有若无的力道抚摸著。「祁武，你为什麽要问？说过谁也不要的是你自个儿唷！」
「他要你吗？」心口猛的一绷，祁武黑著脸不假思索的问道。
愣了愣，向下滑到他冒出青髭的刚毅下颚的手指也顿了下，长睫掩盖住了美丽的眼眸，微微颤抖。
祁武感到一阵後悔，却不知道该说什麽好，只能不知所措的看著隐月。
「祁武，若你不是昏迷了三天体弱气虚，本王定不会客气。」再张开眼，隐月眸中带著淡淡的火焰，看的祁武一阵心虚。
但......「你这麽喜欢小师兄，怎麽不去找他？」话才出口，他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这种充满酸味的话不是从他嘴里出来的！
眉一扬，隐月嘻嘻笑：「你知道本王没去找吗？」
「为什麽没找？」瞧著隐月的笑，祁武心里带著不甘，却又安心了起来。
隐月望著他半晌，轻轻叹气，小脸窝进了他胸口，依恋似的蹭了蹭。「祁武，本王能不能吃了你呢？虽然肩上的伤还没收口，可能没法子吃得太尽兴，但......」
「后隐月！你住口！」黝黑脸庞轰！的烧起来，祁武哑著声几乎吼不出来。
这是什麽话！这是什麽话！除了一张美丽的面皮之外，后隐月这家伙实是令人恨得牙痒痒！
伏在他身上的纤细身躯颤抖起来，一串快意的笑声回盪在祁武耳边，他气得咬牙：「后隐月！别再笑了！」
贴在他胸口上的小脸埋得很深，对他气力不足的低吼充耳不闻，他只能恨恨的瞪著那头丝缎般的发，流水般盪了盪。
笑声一直没停，祁武愤愤得想再开口，却猛然惊觉胸口沾上了些微的温热，他呀然的闭上嘴，慌了起来。
「小师兄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隐月还在笑，胸口上的温热越来越明显，祁武绷著身子不敢乱动。
「你说了吗？」末了，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搂住还微颤的纤细背脊。
他头一回发现，原来隐月也有示弱的时候，这麽说来之前他在月光下看到隐月颊上的银丝，当真是泪痕了。
心口狠狠一揪，祁武想更使劲的搂著隐月，但尚未能恢复的体力他只能聊胜於无的拍了拍隐月的背。
「本王不想说。」
「隐月......」祁武叹口气，闷闷的道：「不说，他不会知晓的。」
隐月的身子不再颤抖，贴在他胸口的小脸动了动。「祁武，你想同本王回京城吗？」
微愕，祁武没想到隐月会突然这麽问，他慌张的开口：「这......你、你不是说，不、不回京城吗？」
「若本王决定回去了呢？你想同本王一起吗？」
张口结舌，他看著隐月的发顶，看不透隐月究竟在想些什麽。
「这......」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好好说话，他轻咳了两声，才终於道：「若你一定要我同你回去，那......那......好......」
他以为自己会拒绝，但隐月这样坦然的询问让他......让他无法拒绝。
「桐子呢？秋虫呢？若他们要你留下来。」
「我会留。」
嗤！的，隐月又笑得全身发颤。
「后隐月！」
「祁武，别勉强你自己。」抬起头，隐月在月光下笑意盈然，眼角隐约带著薄红，却不知是看错了还是真的。
「你不是说不回京城吗？」哼了声，被看透的狼狈让祁武别开头。
「是呀！本王不打算回京城。」柔软的身躯贴著他坏心眼的扭了扭，在祁武开口前冰凉的小脸贴在他脸上。
「别乱动......」面庞微红，祁武像是看到萝卜就愣直眼的马，隐月的身子一动他就浑身发热口乾舌燥。
「你可以不动，让本王动就好。」脸贴著他的蹭了蹭，隐月细柔的笑语，搔得他不知所措。
「你......你要......」说不出口！祁武怎麽也说不出口！为什麽他会认为隐月就算压在他身上，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那个隐月啊！他一定是疯了！
「不，不是这会儿，你身子还没恢复，本王的伤也还没收口。」柔软的唇又移往祁武耳际，小口的又咬又舔，在他身上点起了火。
「伤还好吗？」勉强抓著神智，他想到那片血肉模糊，心里就微微抽痛。
「想看吗？」呵呵的笑声震著他的耳膜，连同心都震得乱了调。
昏沉沉的点点头，隐月就从他身上撑起身子，跨坐在他精壮的腰上解起颈上的盘扣。
雪白项颈在衣物间若隐若现，祁武不由自主喘息，无法移开眼。
没有将衣物完全褪下，隐月只将左肩上的衣物拉下，圆润的肩在如水月光下盈著一层柔和的光采，就连肩上暗红色的痕迹，都像是一朵艳丽的花朵，娇媚得惊人。
「瞧得清楚吗？」隐月偏著头，形状优美的细颈微微绷紧，为了不碰著伤口，黑发全拨到了另一边，在胸前摆盪。
「还疼吗？」伸手抚向隐月的雪肩，祁武发觉自己竟然在发抖。
「後悔吗？」隐月不在意的嘻嘻笑，似乎那不是伤口，只是一块没照到光的影子。
「隐月，我不是存心的......」但也绝不後悔。祁武终於还是摸上了未收的口子，瞧见隐月轻蹙眉，微微笑了。
「本王的味道好吗？」隐月老喜欢这麽问他，他难得坦然的点头。
「很好。」
「介意下回换本王嚐嚐你的滋味吗？」隐月俯下身，雪白的额际贴著他的，气息缠绵的绕在一起。
那抹笑像挑逗也像调笑，让祁武胀红了脸。
为什麽他觉得这句话像是似曾相识？
「介意吗？」
「不介意......」埋了他吧！

要弄懂后隐月这个王爷，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尽管早已经很清楚了，但越相处下来，越让人心慌。
尊贵的王爷龟缩在荒凉天地下的小村庄，已经过了一个月了，桐子除了冷脸以对，著实也没有更好的方法。
至於祁武，也并没有因为被王爷「看上」而占到更多好处，反而增添更多的烦恼。
开心的时候，隐月能整天跟在他後头，就算有人在一旁，也毫不在意的碰他、吻他，弄得祁武常常不知如何是好，骂也骂不走，只会得到促狭的笑。就算胀红著脸生闷气存心不理隐月，要不了多久他自个儿却又不自觉寻找起隐月的身影。
要是不开心的时候，隐月又会一整天瞧不见人影，连秋虫也不知道去哪儿找他。即便夜里悄悄回来也不会回房歇息，反而是坐在屋外的石阶上，任著夜风夜露换来一身冰凉。
祁武也只能认了，他见不得隐月这样对待自己，那些红豔的药丹虽不知道是吃什麽病的，但从隐月永远也暖不起来的身子，他也知道隐月的身子恐怕不是「有些病痛」就能带过去的。
两次後他只要察觉隐月不见了人影，就会在门外等人，就是不愿同著他回屋里去，至少让他搂著可以挡风。
「祁武，本王真不懂你。」隐月对他嘻嘻笑，却叹息似的这麽说。
「我很好懂，你才让人不明白。」祁武皱著眉反驳，隐月正窝在他怀里，小脸被夜风吹得发红，却怎麽也不肯进屋里。
他永远也不明白隐月又是为了什麽事不开心，要说是为了桐子嘛！自从上回桐子差点被隐月杀了之後，隐月还是同先前一般，既不与桐子交好，也没交恶的意思。
这一个月来，隐月也不再问他关於过去或者离开的事情。
似乎，就如同隐月对他的承诺那样，没有打算回京城，准备在这个荒天下安身立命了。
「是吗？可本王那些兄弟都很懂本王呀。」小脸在祁武怀中蹭了蹭，隐月语尾隐约带著叹息。
「你不喜欢你的兄弟吗？」手臂一紧环著微微颤抖的身躯，祁武不敢问这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思念？
「除了一个以外，都很要好。」似乎打了个小喷嚏，隐月往祁武怀里缩了缩。
「隐月，不进屋里吗？」季节开始转变了，夜风越来越凉，祁武很担心等时序进入了冬天，隐月耐得住吗？
「祁武，不问本王为啥不开心吗？」当隐月不回答问题的时候，祁武就知道答案是不愿意......这也算这一个月朝夕相处下来的收获吧！
「为啥？」他是很好奇，却不认为隐月会认真回答。
越相处，越觉得后隐月这个王爷若不是一个王爷，想顺顺当当活在世上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要不是被气他的人杀了，就是被觊觎他的人吃了。
「今天，秋虫要本王说个故事......」轻柔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有些听不真切，他微微蹙眉拉直了耳朵。
「所以本王说了个月老牵红线的故事。」单薄的肩耸了耸，祁武很想知道隐月现下是什麽表情，但那张小脸埋得很深。
「我似乎知道那个故事......」近日，尽管记忆仍然像沉在海里的针捞也捞不到，却又隐约有些支离破碎的影像，不时的在他脑里闪过。
他没同桐子说，也没同秋虫说，更没同隐月说......他记得一个男孩，清秀俊美，老是冷著脸瞧他，站在隐月身边不肯接近他。
一开始他以为是桐子，但瞧久了却知道不是。
那个男孩比起桐子来高傲、俊秀而且讨厌他。片段里的他很著急，瞧著这一切现在的他却不禁苦笑。
要是隐月知道了，会说什麽？他没说，但总觉得隐月一定会笑吟吟的要他自己想法子弄懂，诱人的小嘴里肯定是一句好话也没有。
「很闷的故事，可是那却是小师兄为了哄本王入睡，说给本王听的。」隐月轻轻叹息，祁武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隐月每回提起那个小师兄，细柔的声音就更温柔。
无论他问隐月几回：为何不去找那个鹏羽？隐月都只对他神秘的弯唇，淡然道：本王是在找啊！
这他倒瞧不出来，隐月除了同秋虫玩、逗弄他、惹怒桐子外，一个月来那儿也没去。
「你想听吗？」原本只是靠在他怀里的身躯，移动到他的腿上，细瘦的手臂揽著他的颈子，粉嫩却冰凉的脸颊贴在他脸上。
背後，木门被关上的声音响了起来，隐月也嗤的笑了。
「别惹桐子。」脸被紧贴著没法子瞪人，祁武只能捏了隐月细腰一下。
「唉......」轻唉声，隐月倒是没有躲，还是坐在他腿上，小脸枕在他肩头。「别老捏本王的腰，都青了。」
低声的抱怨就贴在他敏感的耳际，耳廓猛的一热红了。
「你不是要说故事？」莫名的害臊起来，不管被隐月逗多少回，他永远也无法冷静以对啊！
「是呀......」细弱的笑声在他耳中震动，加上隐月甜腻香气的环绕，祁武几乎整个人瞬间胀红了起来。
狠狠抱紧膝上的人儿，粗声道：「那就快说，为啥一个故事让你不开心？」
他很想很想把怀里的人儿压在身下尽情欢爱，但总觉得要是真这麽做了，隔天隐月恐怕也会想法子也把他压倒，他绝对是没有躲掉的可能......开始懂隐月其实不见得是件好事。
「那个故事是......一个很笨的孩子，平常不读书夜里还溜出去钓青蛙。有天，他夜里又溜出去遇著了一个白胡子老先生正在玩泥娃娃。这个笨孩子就问老先生为什麽，老先生说他是月老，正给天下的男男女女牵姻缘。是你，打算问些甚麽呢？」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正听隐月说故事听得有些失神的祁武猛的怔了下，不知该怎麽回答好。
似乎也不认为他会回答，隐月笑了笑，继续说著。
「笨孩子问了老先生：『那我的姻缘呢？』老先生拿了个红衣泥娃娃给他瞧，同时把一条红线绕在红衣泥娃娃足踝上，把另一端系在个蓝衣泥娃娃足踝上说啦：『蓝衣的是你，红衣的是你的小夫人。』你会想瞧瞧那个红衣小娃娃是谁吗？」
「不会。」没有细想，祁武脱口回道。
怀中的身躯震了下，沉默了。
感到奇怪，祁武努力侧首瞧向隐月的脸，修长的眼睫像扇子似遮著美丽的眸，微微颤抖，嫣红的唇勾著似笑非笑的形状。
「隐月？」
「可是笨小孩想知道，所以他求老先生带他去瞧瞧那红衣娃娃。」
诱人的唇瓣一张一合，月光下从红唇间能瞧见真珠般的白牙，祁武的气息微微滞住了。
「见著了吗？」他问，声音却显得嘶哑。
肩上的小脑袋轻巧的点了点，隐月轻笑：「可是他只看到一个丑娃娃，脏兮兮的对著他笑，他一气就推开了那个娃娃，让娃娃的额头都给撞破了。」
「所以他後来没娶那个丑娃娃？」皱起眉，祁武不懂这个故事为什麽会让隐月不开心？隐月非但不是一个丑娃娃，还是个粉雕玉琢的玉娃娃，不管是谁都会愿意把姻缘线牵在他身上吧！
「不，姻缘线牵上了，丑娃娃永远都是那笨孩子的小夫人。」
「那你为啥要不开心？」
隐月突然坐直了身子掀开衣襬，并弯身把脚上的靴子脱下，连袜子也脱了，瞧起来不大的脚掌雪白里透著嫩红，在月光下流转著萤光。
连忙伸手去接住隐月的脚掌，柔嫩的足心一握在掌中，祁武心口一紧呼吸急了起来。
隐月继续把裤管卷高到膝上，露出一截白嫩匀称的腿，才终於停手。
「这是......」喉头乾涩的几乎发不出声音来，祁武几乎著魔似的望著隐月的腿及足掌。
「小师兄十二岁的时候曾经用一条红线，把本王及他的足踝系在一块儿。」隐月似乎在笑，白细的指头比著纤细的足踝。
「所......所以说？」心里有股涩味，却更不能明白隐月为什麽不开心。
「鹏羽......鹏羽......」隐月的发搔过了他的颈侧，小脸似乎埋进他颈窝中：「鹏羽忘了......」
一段红丝线，什麽也系不起来......



桐子不明白，隐月为什麽要坐在染房里瞧他。
以往，隐月会跟著祁武下田，虽然不喜欢隐月搅扰，但也多亏了隐月总算那片菜园有起色了。
「王爷，请问......」被瞧得定不下心，桐子只能放下手中的布，回头与隐月对望。
「本王只是想多谢你的药。」形状优美的掌心上是浅绿的药罐，桐子脸色微微一绷，垂下头。
「不......这不是甚麽好药。」
呵呵的轻笑，让他缩起身子，往後退了一步撞上了染缸。
「桐子，本王听说你也是一年多前才回来的。」
身子大大的抽搐了下，桐子猛的抬起头惊恐的瞧著隐月，又慌慌张张的垂下脸。
「是，到城里去学手艺......」细细的声音颤抖了起来，他知道隐月是个难以捉摸的人，却没想过隐月会去查问他的过去。
他以为隐月对他没有兴趣，只要别牵扯到祁武，隐月不会瞧他一眼。
但他怎能不去抓著祁武呢？在这个世上，他只剩下祁武及秋虫了！他不是一个王爷，一个呼风唤雨、心思敏捷的王爷，他只是一个染布人，只想平平静静过日子。
「城里？」隐月的柔语像吟诗似的，语尾缀著几声轻笑，让桐子益加狼狈。
「同祁武不同的城里......虽然是这种荒天之下，也是有几座大城的。」桐子急急的解释，一转身大力搅起染缸里的染料。
「这麽说来，给你药的人是城里的大夫啦？」隐月似乎没打算放过他，笑嘻嘻的继续问。
「嗯......是......」胡乱的点头，木棒碰在染缸上，发出吵杂的声响，桐子似乎微微发著抖。
当然没瞧漏桐子的反应，隐月勾起唇：「真刚巧，这药还是专治刀剑伤的。」
药罐被放在桌上，发出轻轻叩！的一声，桐子猛的抽搐了下，手也停了。
「本王很少瞧见这麽好的药，那儿的大夫能给本王引荐引荐吗？」
「名不见经传的大夫......不足以引荐给王爷。」桐子抖著声回道，似乎费了一番功夫才把手中的木棒放下。
「不，本王想知道。」m
「是个回回大夫......」桐子缓缓转回身，脸上苍白一片，嘴唇颤抖著。
一扬眉，隐月摊摊手笑了：「桐子，本王只是想认识个大夫，别老让祁武说本王在欺侮你啊！」
这还不是欺侮吗？桐子皱起眉，硬著气瞪视隐月，嘶哑的道：「那个大夫已经死了。」
「是吗？」隐月露出可惜的神采，却没给桐子喘息的机会：「所以你才回家乡吗？」
「什、什麽？」
「不是吗？」隐月对桐子几乎死白像是要晕过去的脸笑笑。
张著口，却说不出话来，桐子摇摇头，接著用力的摇得像要摇断头似的，却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隐月叔叔！隐月叔叔！」正想再开口说些甚麽，秋虫高声的叫唤著，从外头冲了进来。
桐子看似已经恢复镇定，尽管脸色白的吓人，却对秋虫微笑似扯著唇角。
「隐月叔叔，外头有人找你。」秋虫没察觉适才大人间的暗潮汹涌，亲密的抱住隐月的手臂。
「是吗？」笑吟吟的看著他红扑扑的小脸，隐月没再往桐子望去，牵著秋虫离开了染房。
身後，似乎有人坐倒在地的声音，隐月淡淡的扯起眉心。


客人？一瞧见屋前石阶下，站在雪白骏马边，与祁武对望的高大身影，隐月先是愣了下。
那是一个男人，有著麦色的肌肤，色浅的发狂放不羁的剪得极短，简直像不守清规的和尚似的。
高大的身躯不比祁武矮小，但稍微瘦了些，骨节突出的手掌优雅的握著马缰，另只手则安抚似的拍著马颈。
「二皇兄！」隐月的呼唤几乎飞扬起来似的，纤细的身影很快的奔下石阶，扑进了男人怀里。
「二......二皇兄？」祁武讶异的瞪大眼，在男人把手牢牢的环在隐月身上时，狠狠眯起。
「二皇兄，你怎会......」隐月仰起头，难得露出既惊讶却又隐藏不住的开心神采，一股酸涩泛在祁武心口。
「担心。」二王爷后麒海隐约的弯了唇，大掌温柔的抚著隐月美丽的发。
「谁担心？担心谁？」隐月挑起眉，往後退了一步。
他有十三个兄弟，要说有人担心他的身子是可能的，但大夥儿全担心他......
隐月微扁嘴：「大夥儿是让二皇兄来探状况吧！」
揽著他的手没放，随著他退开的脚步进了一步，麒海抿了下唇：「老十担心你。」
「老十！」
忍不住放声大笑，要说有人担心他，老十是绝对不可能的。从小老十就讨厌他，谁让他是月，老十偏偏是星星呢！
「连老十。」
笑声嘎然而止，隐月扬起眉，毫不在意的问：「大夥儿知道多少啊？」
「不多。」看著二哥沉黑温润的眸，隐月弯著唇像是要笑，最终却没能笑。
「祁武，你的眼快瞪出来了。」拉开腰上温柔护著的手臂，他回头看著祁武，红唇浅浅的笑了。
僵硬的点点头，祁武迟疑著要不要靠上前。二王爷的眼眸内敛温柔，却似乎不是很乐意瞧见他。
二王爷是要来带隐月走的吗？回去那个遥远的京城？
「不，本王没打算要回去。」一眼看穿他眼中的不安，隐月摇摇头，侧身躲开了麒海伸过来的手。「隐月不打算回去，二哥应该要知晓的。」
几乎是立即的，祁武伸手握住隐月的手，牢牢扣紧。
眨眨眼，隐月扬著唇笑了：「本王也还没决定要不要留下来。」
「后隐月！」虎眸狠瞪，不懂隐月为什麽又这麽说，但是捉紧的手却怎麽也不敢松。
「祁武，这个月来本王都没问，这会儿本王要问了。」
「什麽？」那张丽颜，总是露出那种令他气得牙痒痒的神采，扬著眉弯著唇黑眸里笑意盈然──大掌不禁狠狠一握，细致的眉轻蹙。
「你弄疼本王了......」尽管隐月常常这样对他抱怨，却没有一次缩回手。
「后隐月，你留下来我就要。」头一回，祁武猜出隐月那颗小脑袋里准备问他的问题，他毫不迟疑的回答。
没料到他会这麽回答，隐月愣了下，白皙的小脸突然飞红。「桐子怎麽办？」
「桐子......」抓著隐月的手松开，祁武瞪著那张一脸无辜的丽颜，气得咬牙。
为什麽又要提起桐子？那个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麽！
「祁武，你怪本王吗？」瞧著他绷紧的脸，隐月哈哈一笑，摊摊手。「别怪本王没事先同你说，若是你要桐子，当心点的好。」
「我没有要桐子。」他跟桐子就只是亲人，隐月这麽说是存心惹怒他吗？
「你要后隐月？」被他松开的手微抬，隐月对他吐吐舌头。
一咬牙，他又伸手要去抓，却被靠上前的二王爷轻轻的挡开了，隐月的手落入了二王爷手中，轻柔的握著。
「你......」
「祁武？」麒海没理会怒气冲冲的祁武，低头询问再次被揽进怀中的弟弟。
「嗯，祁武。」一颔首，隐月对著气得脸色朝红的祁武扮个鬼脸。「本王先同二哥回军营一趟，适才说的事一件也别忘。」
「哪些事？」哼了声，祁武交抱双臂，用喷火似的眼瞪著隐月。
「你真要本王再说一回吗？」红唇坏心眼的一弯，祁武用力蹙眉，摇头。
天知道隐月说出口的会是甚麽？
「不问本王回去多久？」细柔的声音像是撒娇，他叹口气。
「你打算回去多久？」
「至多七天。」
眼里，是隐月浅笑的脸，什麽也瞧不见了。
「隐月，究竟你过去是谁？」祁武问了，一个他想了很久却不知该怎麽问的问题。
二王爷英挺的眉似乎扬了下，祁武只专注的看著隐月笑容淡去的小脸。
「祁武，本王一直都是后隐月。」
这句话似是别有含意，但祁武来不及问得更仔细，也不知怎麽问得更仔细，只能眼睁睁看著二王爷将隐月抱上马，接著翻身上马。
「二哥，隐月不是孩子了。」抱怨著，隐月却没拒绝麒海的手。
「隐月叔叔，要回来陪秋虫玩啊！」很懂察言观色的小秋虫这时候才奔过来，依依不舍的揪著隐月的衣襬。
「会的。」虽然想弯身拧拧秋虫的小鼻尖，麒海结实的臂膀却揽得很牢。
耸耸肩，隐月只能聊胜於无的摆摆手，就被二王爷带走了。
愣愣的看著扬起的尘沙，总是萦绕在身边的甜香消失的令他措手不及......他原来已经放不开隐月了啊......
「祁武......」细细的轻唤让他回神，一回头桐子不安的脸映入眼底。
「桐子，怎麽了？」祁武连忙迎上前，担心的伸手摸向桐子的额际。
「祁武，我们离开这里好吗？往南方搬。」抓下祁武宽厚温暖的大掌，桐子的声音带著颤抖，慌得像一只倍受惊吓的小兔子。
「怎麽突然......」愕然，祁武不由自主回道：「可是隐月还要回来......」
「祁武，求求你，王爷不会在意的！他的兄长来了，他可以回京城去！」
桐子紧握著祁武的指弯都泛白了，身子狠狠的颤抖。
「但是......」心里涌起了不乐意的心情，他想等隐月回来。
「祁武，你说过王爷就回京城，你永远同我跟秋虫在一起。」
细柔的声音尖锐的打断了祁武，桐子看来像要哭了，狠狠咬著嘴唇。
「可......」祁武没打算离开桐子及秋虫，但......他现在也不想离开隐月啊！
隐月甜腻的气息已经渗入了他的骨血里，他知道就算现在离开，隐月也会找来的，因为他说了：他要后隐月！
但那被他搂在怀里仍然暖不起来，每天苦著脸吞药的隐月满天下找他，他不忍心。
「祁武！求求你！他会找到我的！」桐子握著祁武的手跪倒在地，发出压抑的悲鸣。
「谁？」没瞧过桐子这个模样，祁武慌了，连忙跪下将桐子抖得像要散了的身子紧紧抱进怀里。
「桐子舅舅！」秋虫也扑过来，从背後紧紧抱著桐子，眼看也快哭了。
「我......我躲著他，躲了一年了......」细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几乎语不成调。
收紧手臂，桐子在他怀中仍然抖得厉害，胸前感到一阵温湿，像是泪痕......隐月也曾经这样贴在他怀里，笑著却落泪了。
心口一紧，他呐呐的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甚麽。
丢下隐月？就算隐月真想找他，那个二王爷应该也不会许吧！恐怕会硬架著隐月回京城。但隐月说过要回来的，至多七天......很久的七天......
「祁武，求求你，我只剩你跟秋虫了......」桐子哭得喘个不停，小手像溺水的人似的紧揪住他不放。
「桐子舅舅！」秋虫贴在桐子背上，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好，去哪里？」心一痛，祁武还是应许了，他知道隐月不会这样哭得他心碎，他知道隐月会云淡风轻的笑笑然後找来。
「南方，越远越好。」颤抖的抬起脸，桐子麦色的清秀面孔哭得一蹋糊涂，却掩藏不住恐惧。
究竟，桐子在恐惧什麽？祁武想问，但似乎不该是这会儿能问的......
「多远好？」身後突然传来带著口音的汉语，冷冷的轻轻的，让人毛骨悚然。
桐子身子一绷，脸色瞬间惨白。
连忙将他护入怀中，祁武回头望去，是个穿著回人衣著的青年，白皙的肌肤有著阳光灼烧的痕迹，眉宇飞扬不特别好看却令人过眼难忘。
「你是谁？」那张脸......祁武脑上的疤猛的一痛，眼前的青年脸上瞬间像是染著血污，对他冷笑。
他瞧过这个青年吗？
「桐子，你躲了我一年。」生硬的汉语并没有因此折损了青年语气里的冰冷残虐，桐子猛的抽搐了下，双唇扭著。
「阿......阿戈密......」
脑上的伤疼得更厉害，祁武几乎忍不住伸手抱住头。
青年舐血似的微笑在脑中转著，鲜血溅在那张脸上，慢慢顺著脸上柔和的线条往下，一滴滴从微尖的下颚滴落......
终於，祁武忍不住动手按住长疤，闷闷的呻吟了声。
「祁武！祁武！」桐子慌张的喊著，小手连忙跟著按上那道疤。
「他是你的祁武？」阿戈密走了上前，修长的影子落在祁武眼前。
「不要！求求你不要！」桐子颤抖著，扯过秋虫紧紧护在怀里，一边伸手试图阻挡阿戈密。
影子在祁武眼里摇了摇，桐子发出短促的惊叫，似乎被推开了。
「桐子，你来老地方求我，来换回这个男人的眼睛。」阿戈密的声音传来的同时，祁武的发被揪住，狠狠往後折。
「阿戈密！求求你，住手！」桐子尖锐的哭喊，却没有靠上前，祁武瞧不见他，也没有更多时间去瞧。
被向後仰起的眼前他看到阿戈密扭著唇像是在笑，阳光下闪过一道浅绿色的光，然後就......什麽也瞧不见了......


隐月会乖乖跟著二皇兄回军营，只能说大夥儿太清楚他的脾气，也能说大夥儿多了解二皇兄的能耐。
如果不是个王爷，后麒海应该能成为天朝有史以来第「二」高明的御医，之所以无法称第一只因为第一是麒海的师父，头一回将太医名门佘家踩在脚底下的唯一一人。
一回军营进了大帐，麒海轻道：「为什麽？」
「没什麽，鹏羽伤了脑，过去的事情一件也不记得了。」无所谓的摊摊手，隐月看透了，这种事反正也急不来。
之前，他会希望鹏羽想起来，可现下......每当同「祁武」谈起鹏羽的时候，那双炯亮眸中流窜的醋味，让他很开心。
不管是鹏羽还是祁武，过去其实也不是那麽重要。c
看著隐月美丽的眼眸，麒海伸手温柔的抚著他的发......这个弟弟什麽都瞧得比别人透，偏偏瞧不透自己。
「药呢？」这是大夥儿让他来最重要的目的，隐月的病不能一天不服药，但随著季节不同，服用的药也得随著身子状况改变。
「还有哪！」摸出药袋摇摇，隐月笑嘻嘻的，却没打算交到伸向自己的大掌里。
望著他，麒海默默的举著手，也不肯放下。
半晌，隐月屈服了，二皇兄虽然温柔体贴，脾气却硬得跟牛似的，僵持下去永远都不会是先认输的那一个。
接过药袋，拉开来一瞧，温润的黑眸淡淡的沉了。
「回京城。」
「二皇兄，你懂隐月的，只有这件事不能。」都为了鹏羽找到这片荒漠来了，没理由回去京城。好不容易那顽固死硬的嘴里终於说出了他想听的话哪！
叹口气，麒海握起他纤细的手腕，把起脉。
「老十怎麽说？」察觉麒海的脸色微沉，隐月抢先一步开口，他也是真好奇扬星会怎麽担心他？以前，扬星可是曾不顾他的死活，一把火烧掉药库的。
「骨灰回去就好。」麒海的唇像是苦笑，隐月倒是毫不客气哈哈大笑。
好吧！这算是扬星最大的极限了，至少没希望他当个异乡的游魂。
不过......「就是灰，隐月也没打算回去。」红唇弯著，发出细细的笑声：「不管二皇兄说甚麽都不回去。」
「隐月，药材不够。」麒海以为他带来的药材足够了，一把脉才发觉隐月的体质调乱了，照著之前的药方根本不够用。
「二皇兄带了很多药材不是？」轻扬眉，隐月完全不为所动。
「不够。」是很多，但毕竟有限，麒海没料到隐月的身子会坏得这麽厉害。
「还有多久？」对这件事，隐月倒不是很在意，他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这荒漠对他的身子只有坏没有好，祁武以为他不开心躲起来的日子，实际上并不是。
肩上的口子一直没法子完整的收口，是长出了一层薄薄的嫩皮没错，但里头是甚麽样子他瞧都不想瞧。除了胃疼，他心口也常犯疼，好几回几乎喘不开气来，只好躲著祁武。
看来，答应师父的事没法子做到了，这破烂身子多延了十来年的命，也该有个极限了吧！
「过不了年。」麒海心疼似的摸著隐月冰凉的粉颊。
「那日子还长。」算算还有三个多月。「小时候，隐月也是每天数著多久会到十岁。」
有趣似的呵呵笑，麒海也对著他像是微笑的弯起唇：「回去吗？」
「祁武那儿？」被一问，麒海默默的别开头，隐月知道他不乐意听见自己提到祁武。
「二哥，能不能答应隐月一件事哪？」
望向他的温润黑眸带著不乐意，但最终还是轻不可见的点了头。
「鹏羽在哪儿，就把隐月洒在那儿。」他从不对自己做过的事情後悔，喜欢上小师兄、拖著身子找来西域，甚至客死异乡。

那天，他过了十一岁生辰，直到吃完了寿面，才发现小师兄哭得好丑好丑，涕泪交杂都淌到面碗里了。
「小......小师兄？」隔著长桌，他没法子碰到小师兄，只能伸出小手。
立刻被一把握住，小师兄一边吸著鼻子，一边断断续续的道：「隐......隐月，你要、要活的久、久久长长！」
「小师兄要陪本王一起吗？」手被握得很紧，没法子抽出手巾来替小师兄擦脸，只能让那张哭花的脸在自己颈肩上，沾得一蹋糊涂。
虽然有点脏，可是他一点也不在意。
「会！永远一起！我是最勇猛的将军，陪著你让你当最逍遥的王爷！」



在军营只待了一晚，隐月怎麽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秋虫一瞧见他扑上来就放声大哭，桐子先是露出安心的模样，接著狼狈的别开头。瞧起来是也哭了一段时间。
没瞧见祁武，隐月心里是有些奇怪，还没开口问，秋虫就哭哭啼啼的把事情说了。
「二皇兄，瞧瞧好吗？」没有惊讶，没有哭泣，他甚至还浅浅的对著桐子微笑。
大掌拍拍他的肩，麒海让秋虫牵了走进屋内。桐子这时候才又正眼瞧著隐月。
「为什麽笑？」细弱的声音尖锐的质问。
「阿戈密怎麽会同你扯上关系？」隐月反问，他是猜到桐子有隐情，但没想到是这麽不得了的隐情。
西域会发生战乱，就是从阿戈密的部族开始的。先前，阿戈密的部族顺服天朝，双方一直相安无事，直到阿戈密毒死了族长继位，便开始对外争战。
一开始只是回人之间的战争，天朝持观望态度没打算介入，谁也想不到阿戈密会这麽快收服了各部族，立刻对天朝宣战。
「鹏羽是在与阿戈密战事里失踪的。」隐月淡淡的续道，看著桐子瞬间惨白的脸苦笑。「你知道鹏羽是谁。」
「我......」咬著唇，桐子一脸慌乱。
「为什麽不索性把锦囊烧了？」隐月不打算对桐子多说甚麽，他只是很好奇桐子这种小心翼翼的脾气，怎麽会留下那个锦囊呢？
「祁武抓著......不肯放......」喃喃的低语，桐子失神的眼没有对上隐月，朝一旁不知看向哪儿去了：「祁武没有死，我不知道鹏羽是谁......我也不知道阿戈密......」
泪，从苍白的颊上滑过，隐月瞧著那痕泪淡淡的扯了唇角。「祁武可是瞎了喔！」
瘦小的身子猛力一颤，桐子抬起头总算将隐月看进眼里了。
「我......我会去换解药回来，祁武会带著我跟秋虫走得远远的。」
「桐子......本王说过吗？」隐月美丽的眸微微眯了起来，红唇僵硬的绷成一线。
「我不想听你说。」顾不得对方是王爷，桐子摇头毫不掩饰排拒。
「阿戈密怎麽会不喜欢你呢？」红唇扬起，尽管是悦耳的柔声细语，却让桐子站立不稳的跌坐在地。
「我......」没有血色的唇颤抖著，却发不出声音。
不再理会桐子，隐月抛下他走进屋内。
进了祁武的房，麒海背著他坐在床边，骨结突出的指间捏著一根银针，似乎沾了一点黑血。
「爹会好吗？」秋虫紧张得趴在麒海膝上，皱著小脸像是要哭了却努力忍著。
「不......」没有看向膝上的小男孩，麒海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走入的隐月听。「没有解药。」
「可是！可是！那个坏人说可以换回来的！」秋虫急得大叫，抡著小手用力搥打麒海。
「用人的眼换。」任著小男孩又哭又打，麒海收回银针，侧过头望著站在门边没靠上前的隐月。
隐月其实瞧不清楚祁武的脸，恰好被床柱给挡住了一半，但从秋虫哭喊著却没听见安抚，他猜测祁武还昏迷著吧！
「隐月。」
「隐月叔叔！帮帮爹！秋虫不要又没有爹了！」一瞧见隐月，秋虫像见到救星，扑过来抱著他的腿哭得惊天动地。
「又？」麒海的眉动了下，温润的眸往隐月望去，只得到一个不以为意的耸肩。
「二皇兄，你能换眼是吧？」隐月温柔的搂起浑身颤抖的小男孩，安抚的拍著颤抖的小背脊，若无其事的开口。
默然无语的望著他，麒海像是点了头，也可能压根就没动。
「似乎，有个高明的大夫说隐月活不过年了。」隐月还是如常的笑脸，像是这一切压跟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不过就是个听戏的客人，回到了家里将听见的戏淡然的重述了一回。
「难说......」麒海闷声答，但看著隐月长大，他也知道不管自己怎麽说，都不可能改变那个小脑袋里的决定。
「隐月叔叔？」隐约听出不对，秋虫吸吸鼻子，望著隐月笑意盈然的小脸。
「二皇兄，你能换眼是吧！」又问了一次，麒海叹口气不甘情愿的点头。
「隐月，你受不住。」昨晚，他瞧过隐月肩上的伤，那不该是一个月前的口子，要是真挖出了隐月的眼眸......
「秋虫，本王的眼睛好看吗？」对怀中的小男孩眨眨眼，立刻得到用力的点头。
「很好看！跟星星一样！」
「是啊！烧了就太可惜了。」
沉默了许久，隐月也不急，对著秋虫扮鬼脸，把小男孩逗得破涕为笑。
「好。」麒海最终只能这麽回答了。
与其让隐月不知轻重的自己动手，不如让他来还平安些。
看著床塌上昏迷的男人，麒海长长叹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算是醒著，还是在梦里。
应该是睁开了眼，却什麽也瞧不见，只有一片黑暗。
鼻息里，是淡淡的药草味，以及甜腻的香气......隐月！他努力要睁大眼，却什麽也瞧不见。
「隐......」一开口，他被自己的声音惊了下，嘶哑得几乎不成语调。
手，被握住了，是一双冰冰凉凉、肌理细致的手。他连忙反手握住。
「隐月......」为什麽他瞧不见？本以为是被蒙上了眼，但眼皮上并没有触到任何东西，他确确实实是张著眼，在连月色也没有的黑夜里。
「是......」甜香带著轻暖的吹息贴在他唇边，像被牵引似的他追寻著气息，贴上了柔软的部位。
熟悉的甜味随著唇舌的勾缠，慢慢渗入骨血里。尽管什麽也没瞧见，他却可以准确的描绘出隐月白皙丽颜上，淡淡的晕红、那双闪著笑意的黑眸流转著令他迷醉的神采，接著缓缓被微颤的长睫遮掩住。
他一直不敢要，但却也放不了。
耳中，隐月的气息有些急促，握在掌中的手也抽动了下。他知道隐月的气息不悠长，有时他执拗的吻得太久，隐月经常会喘不过气，像人偶似软倒在他怀里。
尽管不舍，祁武还是移开了唇，聊胜於无的舔著隐月柔软的唇。
「祁武，不问吗？」小巧的舌尖像是不慎又像是坏心眼的刻意般，滑过他的舌，让他心口一紧，却不敢追逐回应。
「没点灯吗？」迟疑了下，他淡淡的这麽问。
闭上眼之前，他看到的是一痕在阳光下闪著的绿光，还有那个叫阿戈密的回族青年扭著唇笑的面庞，大概发生什麽事，他心里多少有点底了。
只是对於自己一点也不慌张这件事，觉得有些惊讶罢了......是因为醒来时身边就是隐月吗？隐月没有跟著那个二王爷走，而是回来了。
听了他的问题，隐月沉默了会儿，接著细细的笑了：「嗯，灯油没了，蜡烛断了，月娘不肯出来，星子也黯淡了哪！」
「是吗？」用力握紧掌中的手，隐月的回答让他跟著轻轻笑了。
「瞧不见本王不可惜吗？」脸颊贴上一片柔腻冰凉，依恋似的蹭了蹭，细语应该是抱怨却带著笑意。
隐月一定又是笑著的，弯著嫣红的唇，眼也微微的弯著，带点坏心眼却美得像幅画似的。
「偶尔瞧不见，也是种......」他停顿了，脸颊一热，脑里突然闪过的句子让他羞涩得说不出口。
真是，自己真是被隐月给带坏了，这种不正经的话不是他会想到的！不像隐月总是用那张丽颜，说著令人不知所措的话语。
「情趣？」隐月的笑语震动了他的耳膜，一眼就把他摸得天通地彻啊！
狼狈的哼了声，祁武别开头，却没有躲著令他脸红的气息。
「祁武，这是说本王能吃了你吗？」随著细细笑声，隐月舔了他敏感的耳际一口，肩颈立即一绷。
「别老没正经，隐月你的年纪也不小了。」胀红了脸低叹，瞧不见隐月，却益加的敏锐的感受到隐月的一举一动。
修长柔软的身躯平贴在他身上，密得一点缝隙也没有，交握在一起的手微微抓疼了他。
「男人就是入土了也还是男人呀！」贴合著他的身躯，已经有了情欲的反应，隐月听来还是毫不在意，他却没办法不在意！
那天晚上，他同隐月的对话不知不觉回响在脑子里，逼得他心跳不已。
他确确实实是回答了：不介意。
「祁武，本王也很想对你上下其手一番，难得你这麽温驯呢。」贴在他身上的身子改为跨坐在他腰上，悦耳的柔声细语显得有些遥远，他连忙伸手去抓。
冰凉的小手准确的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缠。「祁武，要后隐月吗？」
「我说要的！我要的！」不管多用力睁大眼，他还是什麽也瞧不见，语气慌乱了起来，奈何两只手都被隐月抓握著，没法子触碰更多地方。
「要是后隐月不见了呢？你会找来吗？」手掌被向上摊开，来不及收紧掌心便被柔软的轻触了几下。
「为什麽这麽问？你要回京城吗？」分辨出掌心上的是隐月的唇，他不敢乱动，声音却绷得难受。
似早已料到他会这麽问，隐月嘻嘻一笑，掌侧立刻传来刺痛，应是被隐月咬了一口。
「不，没要回京城。」
「那为何会瞧不见你？」又被咬了几口，并不很疼祁武也就不躲闪任著隐月去。他只在意隐月问的话。
「哪天，后隐月不在了呢？你会找吗？还是会留在桐子及秋虫身边？」
祁武呆了，隐月很少这麽仔细的问他问题。
一直以来，隐月总是不曾真正把话说清楚，总是要他去猜，像是捉弄他似的，往往绕了一大圈子他才能勉强摸出隐月话里的意思。
「隐月，你怎麽了？」想伸手抚摸隐月的脸，但双手却被技巧的控制住，让他什麽也做不了。
「祁武，回答本王的问题。」柔嫩的唇还是在他掌心扫来扫去，气息微凉弄得他一阵搔痒。
「这是隐月问的，还是王爷问的？」既瞧不见隐月，又碰不著隐月，祁武心里也不开心了，沉著声反问。
耳中传入隐月轻轻的叹息：「是隐月问的，无关王爷。」
「你留下我就要，你走了......」喉头一滞，祁武张著口一时无法回答。
他没找过隐月，就算是这些时日来朝夕共处，偶尔隐月不开心躲起来的时候，他也没认真找寻过，因为隐月会回来......隐月一直都会回他身边，他无须寻找。
「你不会找来哪。」隐月又笑了，扣著他的手松开，似乎翻身下床。
「隐月！」急忙坐起身要抓，但什麽也瞧不见，隐月走路的时候同猫似的一点声音也没有，他根本无从下手。
「祁武，带著桐子跟秋虫躲到南方去吧！」隐月的声音离得很远，显得飘移不定。
但他没听见开门的声音，隐月肯定没有离开房间。
於是，祁武决定下床，他小心翼翼的移动著手，摸到了一旁的床柱。
所幸他的房间不大，东西也只不多，要找到隐月应该是不难的。
「别下床，等等跌伤了本王可没力气扶你回床上。」轻柔的声音靠近了点，但不足以近到他伸手可触。
「你为什麽要这麽问我？」绷著身子坐在床边，一片暗黑中他连隐月究竟打那儿对他说话都不知道，只能慌乱的转著脸。
「祁武，二皇兄说很快就要下雪的。」
「嗯......」勉强找到声音的方向，他使劲瞪大什麽也瞧不见的眼，努力想著隐月的模样。
「一起赏雪吗？」
「得记得点灯才成。」
一阵静默，半晌隐月轻柔的回道：「会的。」
隐月哭了吗？他不知道，那悦耳的声音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只是轻了点、淡了点，像是不敢用力。
他不敢问，只能瞪著一片漆黑的眼，对著可能有著隐月的地方，不敢移开......


隐月不在了。
这麽说其实不正确，隐月只是不再待在桐子的小屋，睡在他的床上。秋虫嘴里也不再有甜甜的糖能含著，被逗得嘻嘻笑。
来替他看诊的那位二王爷没说隐月去了哪里，他也硬著脾气不肯问。
那夜，隐月是来道别的吗？终究，王爷还是回到了京城，这样......也好吧！隐月不适合这荒凉天地，他也不可能抛弃自己的亲人及故乡。
只是他以为，那是约定......「一起赏雪吗？」
隐月跟他约定的事情不多，却总是会提到过去同那个「鹏羽」做的各种约定。
尤其是关於，一段红线......
因为瞧不见，他也无法出房门，桐子会来陪著他说话，却也从不说隐月哪里去了。
他问过那位二王爷，为什要替他看诊？瞎了就瞎了，他不会让桐子为了他的眼去见阿戈密。
「换眼。」二王爷只回了这一句。
皱眉，他不以为然的问：「换谁的眼？祁武有什麽资格？」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二王爷原本就是个不爱说话的人，提到不想回答的事情，更是连一声都不会吭。
他想到了隐月，遇到不愿意回答的事情，隐月会开始兜圈子，天南地北都说过一圈了，就是不肯回答一句。
「隐月呢？」他还是问了，虽然明白二王爷不会回他。
「军营。」没料到却得到了答案，他一愣。c
「军营？他不回京城吗？」他以为隐月是回京成了，若只是在军营为何不来瞧瞧他？就算是惹他生气也好啊！
他想念隐月的气息、轻语的声音，甚至快意的大笑......后隐月！为什麽不来？
「不回......」二王爷的回答像是叹息，接著就是长长的沉默。
「隐月......不能来吗？」他说过他要隐月的，为什麽隐月却不在？
「明日换眼。」听声音，二王爷起身，准备离去。
他连忙站起身，伸手就去抓：「慢著！谁的眼？」
手被轻轻拨开，二王爷的足音很快消失，接著是桐子小心翼翼的足音从门外走入。
「快下雪了吗？」愣了会儿，祁武这麽问。
坐在窗边阳光散落在身上的温度恰好宜人，风虽被窗挡去了大部分，仍有刺骨的寒意吹入屋内，减弱了不少阳光的暖意。
隐月邀他一同赏雪，就是知道二王爷能让他重见天日吗？
「嗯，再半个月吧！」桐子细声细气的回答，握著他的手让他坐回床沿。
「谁的眼会换给我？」他皱著眉，满心不悦的问。
他不是因为隐月不来见他而气怨，绝对不是！他不需要这样，隐月来了也不能做什麽，只会逗著他让他气得浑身不舒服！
桐子没有立刻回答，低低的咳了两声：「我不知道。」
「是吗？」瞧不见，耳朵变得灵敏，桐子的声音显得心虚......为什麽要心虚？张口想问，小手早一步捂住他的嘴。
「祁武，别问，别想......为了我跟秋虫，好吗？」
为了他跟秋虫......祁武愣了愣，他近日老是想著隐月，几乎没想起过桐子跟秋虫的脸。
「祁武？」手被桐子紧紧抓住，力道大得让他有些疼。
「桐子......能带我去找隐月吗？」话出口，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桐子的手狠狠一握，他微微扭起眉心，手背上像是被抓出了血痕。
「为什麽？」桐子细弱的声音发著抖，几乎能想见那张清秀小脸上的眼眸也开始倔强的噙著泪水，忍著不肯掉。
「不......」他只是想见隐月，很想很想见。
隐月不见了......他以为后隐月不见了就像是梦醒来那样，尽管舍不得，但也并不会想要把梦抓在手里。
后隐月，就是一场甜美的梦。因为一个王爷，不是他能要得起的。
可是他想要，想抓住梦不放，一辈子醒不来也无妨。
「等换完眼好吗？你瞧得见了......再去。」桐子的声音抖得很厉害，抓著他的手也抖得让他心惊。
「嗯......」好吧！



换眼比祁武想得要容易的多，一切都在昏睡中就结束了。
再次醒来眼上蒙著布，二王爷淡淡的交代：「十日後拆。」
所以他等了。
十日一到，二王爷拆下布的瞬间，眼前只有一片刺眼的亮白，什麽也瞧不到。
「这是......」他惊慌的闭起眼，这才发现他竟然已经习惯了不见天日的黑暗。
「睁开。」二王爷的声音依然波澜不兴，只是用手压压他的眼皮。
依言小心翼翼的再次睁开眼，这回尽管依然一片亮白落在眼底，但同时也瞧清楚了几道模糊的影子。
坐在他眼前的是个高大的男人，一头和尚似的短发，像是沐浴在雾气里。男人身後是个纤细略显娇小的人影，牵著一个更小的蹦蹦跳跳的小人，也是模糊一片。
「瞧见吗？」男人伸出骨结明显的大掌，在他眼前晃晃。
点点头，祁武没想到真能重见天日，莫名的一阵茫然。
「爹！爹！」小人又跳又叫，像是恨不得扑进他怀里，他瞧了露出微笑。
「秋虫，过来。」伸出手，小秋虫软软的身子立刻扑了进来，小脸直往他胸上磨蹭。
「爹，你瞧见秋虫了吗？瞧见了吗？」
「嗯，爹瞧见了。」紧紧搂住儿子，他抬头四下张望，明明是他熟悉的房间，不过是一段时日没见，倒像是个陌生的地方。
「祁武......」桐子慢慢靠过来，二王爷默默退到一旁，让他们一家三口能好好聚聚。
「桐子。」伸手，桐子颤抖的握住，两道泪痕滑落了。
「祁武，对不住！对不住！」小脸贴在他掌心，温热的泪痕不停画过。
「桐子......」他不怪桐子，一切都是阿戈密的错，他现在挂心的只有一件事情。「桐子，我瞧见了，确确实实瞧见了。」
「嗯......这都要感谢二王爷。」泪痕交错的小脸看来惹人心疼，祁武温柔的替桐子拭去了泪，一旁的二王爷似乎投来了一眼，但立刻别开头。
「你说了，瞧见就带我去找隐月，隐月呢？」他是愣，是死脑袋，但不是傻。桐子的话想了几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为什麽连桐子都知道隐月在哪里？桐子不应该知道的！桐子根本不想知道隐月在哪里！
细瘦的身躯一抽，桐子望著他像是傻了。
「隐月在哪里？眼睛是谁的？」祁武几乎问不出口，可是他问了。
他不傻，但也不聪明，才会没能更早一些想透桐子的话。
日光，对不见天日的他来说，太刺眼了！刺得他几乎没有颜面去看！
「军营。」桐子眨著眼，望著他抖著双唇却说不出话，二王爷却开口了。
「他在军营为什麽不来？」他们约好要一起赏雪，眼看就快要下雪了，隐月不会还是不见踪影的！
「病了。」二王爷靠上前，轻轻的移开他不知不觉抓著桐子下颚的手，像是叹了一口气。
「眼睛是谁的？」祁武瞧不见桐子含泪的脸，他知道他抓疼了桐子，但是已经没有更多心力去道歉跟安慰。
眼睛，到底是谁的？隐月，为什麽不在？
他问了自己十天，整整十天，只想到一个答案，最糟糕的一个......
看著他，二王爷不说话，唇抿成一道刚毅的线。站在一旁的桐子也不说话，咬著唇垂著眼像是落泪了。
「隐月叔叔的喔！」瞧大人们都默然无语，秋虫大声的打破了一地沉默。
祁武的身子一绷，瞪大眼脸色一片惨白。
「隐......隐月的......」果然吗？果然吗！
那双总是带著笑意，流转著月光般使人陶醉神采的眼眸，被他吻著的时候就会被修长眼睫遮掩......捂著心口，祁武的嘴一张一合，却喘不进一口气，脑子里嗡嗡巨响。
隐月的眼......隐月......
「祁武！」桐子尖锐的惊叫，脸色发白的扑向他紧紧抓住他探向双眸的手。
只差一步，好不容易换上的眼，又要被他硬生生挖掉。
「还给隐月！这是隐月的眼！是隐月的眼！」笑意盈然，瞅著他、逗著他......隐月的眼眸！
他喘不过气，全身抖得无法停止，桐子根本抓不住他。
「那是我的眼，舍得挖就挖。」二王爷的声音淡淡的，却适时阻挡住了祁武的动作。
愕然的望著面无表情的男人，祁武还是颤抖著，桐子死命巴著他的手，压抑的啜泣。
「隐月说。」男人的眼眸一暗，长长叹口气。
「他......他这麽说？」连双唇都抖著，祁武没想到隐月会这样威胁他。
「眼只能换一次。」
狠狠震动了下，执意探向眼的手颓然垮下，祁武露出一脸茫然的神情，看著二王爷，双唇动了动。
「让我见隐月......」末了，只发出呻吟似细弱的声音。
二王爷只摇摇头：「不见。」
「也是隐月说的？」狠狠按住胸口，眼前刺眼的亮白，像刀剑刺穿过眼，刺向心口。
一颔首，二王爷抓起大氅：「就这麽。」
走出了祁武的视线，隐月的眼前......

后隐月不见了，你会去找吗？

捂住眼，掌心触到温热的湿意，这是隐月的泪还是他的泪......


当掀开军帐的那一瞬间，麒海的眼眸微微一沉。
应该躺在床上休息的隐月正坐在桌边，桌面上散落著五颜六色的糖球，白皙的长指摸索著糖球，轻轻推玩著。
「隐月。」麒海知道隐月听见他走入的声音，但还是轻唤了声。
「二皇兄，你回来啦！」侧过小脸，眼眸的位置蒙著一层白布，却仍做出一副很惊讶的模样，嘻嘻笑：「帮隐月瞧瞧，谁同谁撞到一块儿了。」
桌上，五颜六色的糖，两个三个的撞在一起，麒海抿著唇：「上床。」
隐月该要好好休息的，虽然他在最不伤身的状况下取下隐月的双眼，但对现在的隐月而言，那同砍掉双臂的差别并不大。
不该出血的口子，血泊泊流个不停，让他不得不狠心用火炽烧伤口，才总算是止住了血。
原本就没有血色的小脸，现在更是苍白的像张纸，而总是微翘的嫣红双唇，甚至透著淡青。
「睡不著，躺著好闷。」隐月摇头，摸呀摸掂起一颗糖，含进嘴里。
「祁武很好。」叹口气，麒海怎麽会不懂呢？隐月担心祁武会挖掉眼，才会说甚麽也不肯睡。
一弯唇，隐月轻笑：「他才不会好。二皇兄，隐月怎麽会不懂祁武那个傻师兄......」
就算是他最後的一著棋了，祁武的记忆回不回来，这都不重要，只要记得他──后隐月，用什麽方法记著都好。祁武不来找他，他就缠著不走，其实也不是那麽难的一件事情。
「真不见？」走到隐月身边将那纤弱的身躯揽入怀中，丝丝凉意一点也不是成年男子该有的体温。
「二皇兄，你记得李延年吗？」小脸枕在麒海的肩窝，像是打了个哈欠。
「嗯。」
「他的妹妹李夫人被汉武帝宠幸，但死前却一眼也不愿意见见那九五之尊。」
「是吗？」叹气，麒海轻柔的抚摸著隐月的黑发，却不知道能说什麽。
「隐月不想让鹏羽的哭声打扰，小师兄每回哭起来都惊天动地，听得人耳朵都疼了。」嘻嘻笑著，隐月永远也忘不了小师兄那张黑黑的小脸，哭得惊天动地，只为了他病得昏了三天。
「小师兄一直对隐月很好很好。」但却是从什麽时候开始，小师兄把两个人的约定通通忘了呢？鹏羽还是记著要当最勇猛的将军，却不再说让他当最逍遥的王爷了......
「睡会儿吧！」察觉到怀里的身躯微微发颤，麒海用力搂紧。
「不，隐月有客人。」摇头，隐月动手拆起眼上的白布，麒海连忙一把抓著不让拆。
客人？麒海半点不认为隐月这会儿的状况能见客，换眼得是活人新鲜的眼眸才有用，所以他今天清晨才取下隐月的眼。
这时候正是隐月该好好休养生息的时候！紧握著那双小手，麒海无言的表达反对。
「二皇兄，你想祁武会愿意离开吗？」任著兄长抓著自己的手，隐月弯起唇，柔声问。
「不会。」若是先前，麒海觉得祁武会带著家人远走他方，让隐月继续找寻。
但......他闷著，没把祁武对桐子做的要求告诉隐月，要是让隐月知道了，不见得会有好事。
「隐月也觉得不会。」小脸对著麒海，原本会同著扬起的唇一起露出笑意的双眸，只剩下一块雪白的布。「所以，隐月得让祁武愿意走。」
留在西域，阿戈密绝不轻易放过桐子，就他私心来说桐子的死活他不是很在意，但他知道祁武会在意，秋虫会在意。
「客人是？」蹙起眉，麒海很难得会有薄怒的感觉，但隐月的死心眼让他......淡淡的，很不愉快。
「桐子，隐月让人去带他来。」
一愣，麒海望著怀中尽管没有了双眼，依然一脸不怀好意笑脸的弟弟。
「二哥真不懂你。」他只能这麽说了。
「是吗？」笑笑，隐月细声道：「二皇兄，隐月其实只是死心眼罢了。」
他记得小师兄，对他很好的小师兄、爱上小师弟的鹏羽跟忘了后隐月的祁武......不管小师兄变成什麽样子，是不是记得起来过去的承诺，他都不在意了。
「就算给人？」
苍白的唇轻轻发颤，隐月没有立刻回答麒海的问题。
半晌，唇角似有若无的勾起：「二皇兄，小师兄永远都是隐月的小师兄。」

＊＊＊

那是一个遥远的故事。

雪山顶上，能看见仙女，只要能拿走仙女的羽衣，就能娶得仙女当老婆。
可是，大家都知道，那件事是办不到的，因为雪山终年飞雪，没有路上去，所以仙女们才会在雪山顶上玩玩闹闹。
村里的男孩长成男人，每到月圆都能瞧见雪山顶上隐隐约约的婀娜身影，开心的嘻嘻闹闹，娇嫩的笑语声，有时还会传到山下，让少年们都无法好好入睡。
大家都想到山顶上去拿仙女的羽衣，好娶一个美丽温柔的仙女回家。
但是谁也没办法上去。就算钉木桩，坚硬的冻土压根没办法让木桩钉牢，尽管有人冒险试了，最後却被发现摔死在山脚下。
少年们变成男人，还是只能在山下做著美梦，希望有一天能爬到雪山上，拿得一件仙女的羽衣。只有一个少年，他从不这麽想。
仙女就是仙女，高高在上、不可侵犯，就算再怎麽美好，都像天上的月亮一样，不该抓也抓不到。
有一天，村里来了个少女，可怜兮兮的倒在路上，没有任何人愿意帮他。
村里的男人，只看著雪山，从来不看地上的。只有那个少年，他救了少女。
身子恢复了的少女，在少年家住了下来，两个人情同兄妹，一点隔阂也没有，直到有天少女从她的包袱里拿出一件美丽的衣裳，交给少年。
那是一件七彩的薄纱，绣著少年根本没看过的美丽图案，触手像流水般舒适，少年不敢拿。
少女没有问他为什麽，只是默默的收起了衣裳，第二天就不见了。
少年成为男人，娶了村里的姑娘，搬离了雪山，搬离了梦幻，搬离了有仙女笑语的月夜。

这是一个很久远，也很奇怪的故事，但一直有这样一个故事。

＊＊＊

见到隐月，桐子惨白了脸。
「本王很吓人吗？」尽管看不到，隐月却听见桐子绷紧身子，骨头嘎搭嘎搭的声音。
「祁武想见你。」桐子低下头，不愿意看隐月。
就算是小脸上包著白布，苍白的毫无血色，仍看得出隐月的美丽，甚至更加令人屏息。像是他看过的，即将凋落在风中飞舞的花朵。
「本王不想见他。」对桐子扁扁嘴，隐月细细笑著。
「王爷为什麽想见桐子？」听见隐月的笑，桐子就全身紧绷，恨不得立刻拔腿就跑。
「因为只有你能接手鹏羽。」隐月耸耸肩，笑嘻嘻的说。
一愣，桐子张著嘴，一时出不了声音......什、什麽！？
「本王不要鹏羽了。」摊摊手，隐月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似乎他推给桐子的不是一个人，只是一匹没用的老马。
「你......」桐子还是呀然无语，他以为隐月会要祁武，回到那遥远的京城，让他独自带著秋虫躲避阿戈密。
「桐子，你不是一直希望本王别打扰你一家子的日子吗？」唇角勾著，让桐子不知所措的躲避著。
尽管隐月的眼已经不在了，他却总觉得隐月仍望著他，一点也不放松。
「不好吗？」
「你......你究竟想做什麽？」连眼睛都挖给了祁武，现在却说不要了？桐子全身颤抖，不由自主的怒叫。
「把鹏羽......把你的祁武还给你。」无辜的耸耸肩，隐月对於桐子突来的愤怒，像是感到很奇怪。
但桐子知道，隐月是装的！压根是存心惹怒他！
「祁武原本就是我的家人！不要说还！」细弱的声音因为愤怒，不稳的提高，麦色的小脸胀得通红，但不看隐月。
「好，那就带走吧！南方或海外，别让祁武为了一双眼睛缠著本王不放。」嗤的一笑，隐月洒脱得让人害怕。
这就是后隐月吗？就算是一双眼，也能这样无所谓的给出去？
「祁武想见你。」
「你愿意让他见本王吗？」像是又扁了下嘴，隐月摊著手大叹口气。
「不！桐子不会让祁武为一双眼，缠著王爷不放。」终於，还是对上了隐月脸上遮著眼眸的白布，桐子颤抖著，一字一句却很清楚。
他知道祁武只要见了隐月，就不会走了，他身边的人一个也不能少！
「桐子，本王真喜欢你的通情达理。」隐月笑嘻嘻的，却让桐子一瞬间狼狈的胀红脸。
「桐子......桐子就告退了。」摇摇晃晃的拱拱手，桐子像是逃难似的转身猛的拉帐帘。
但他没能出帐，外头站著一个男人，一身青色儒服，身长玉立瞧起来约略是长於祁武一些，英挺的眉淡淡的蹙著，温柔的黑眸望著桐子。
「鹏羽......在哪里？」翻动的唇间，声音柔的像暖风，却藏不住浅浅的阴郁。
桐子张口无语，只能摇摇头。
「师......师父！」碰！的一声，隐月像是踢翻了椅子，悦耳的声音是桐子没听过的惊讶。
师父？男子看来很年轻，虽然端丽的眼尾有著淡淡的痕迹，但那比较像是疤痕。
「隐月，师父回来了。」男子从桐子身侧，像阵清风似的一眨眼就闪进了帐内，在隐月绊到翻倒的椅子前，将他揽入怀中。
「师父......」小手微颤，摸索的抚上男子的脸，隐月扬起了唇。

「师父，为什麽说这个故事给隐月听？」小师兄伤风，没法子来陪他，连著两个晚上，隐月都睡不好。
他喜欢听小师兄说故事，然後用暖暖的身子搂著他。
「为甚麽呢？」师父露出好温柔的微笑，眼神却带著担忧。
「师父，很好听。」他体贴的赞美，只是不懂为什麽师父会说这个故事。
「隐月，有一天也许......你会懂。」


祁武想不透为什麽桐子会被隐月派人给带走。
隐月宁可见桐子，也不愿意见他吗？
抓著铜镜，映出的是他一头乱发，两颊微凹，显得气色极糟。只有一双眼，闪闪发亮，在偏落的日光下，流转著说不出是熟悉抑或是陌生的的光采。
不见天日......其实他一点也不在意。
抚上眼，隐月不肯见他，他却无时无刻不瞧著隐月。
「爹，隐月叔叔会不会有事呢？」秋虫片刻不肯离开他身边，小身子缩在他膝上，突然间这麽问了。
「爹不知道......」隐月说要一同赏雪......
「爹，下雪了！」秋虫惊呼一声，小身子爬上了桌子，把手探出窗格外，兴奋的捞呀捞著。
顺著儿子的小胖手看去，偏落的日光中，天色带著淡淡的紫灰，棉絮似的白点，在风中飘摇著。
雪......「秋虫，跟爹一起去找隐月吗？」
不管隐月愿不愿意见他，一同赏雪的约定他不打算失约。隐月瞧不见无妨，他愿意说给隐月听。雪怎麽下、风怎麽吹，在馀晖下闪耀著甚麽样的光采。
「要！秋虫要去！」扑进祁武怀里，秋虫开心的小脸一片红扑扑的。
抱紧儿子，他想去瞧瞧隐月骑来的马是不是还留著，如果留著他就能骑了，若没有......就是走，他也会走到！
后隐月若不见了，会去找吗？
会的！当然会的！如果只是后隐月，不是王爷，他不会放手，绝对不放！
「祁武！你怎麽下床了！」才刚出门，桐子讶异的声音从石阶下传来，接著细瘦的身子也飞奔过来。
「我要去找隐月。」抱著秋虫，祁武稍稍後退一步，没让桐子碰著。
他是气桐子，明明知道隐月要把眼换给他，为什麽不说呢？他从来不想伤害隐月，也不想让隐月代替自己不见天日的！
他从不後悔护著桐子，而让自己瞎了。但为什麽最後受罪的却是隐月？
「别去......别去！后隐月不要你了！他亲口对我说的！」桐子脸色一白，慌乱的抓住祁武带著拒绝的手臂。
心口一揪，隐月这麽说了吗？身子颤抖了下，差点站不稳。
「就算......」喘了几口，祁武望著桐子清秀带泪的脸庞，狠下心：「就算隐月不要我，但我要他，我只要他。」
「祁武！别这麽说！求你别这麽说！」桐子倒抽口气，捂住双耳悲鸣，细瘦的身子跌坐在地。
「桐子，是我对不住你。」尽管气桐子，但瞧他哭喊的可怜模样，祁武还是心软的蹲下摸摸他的脸。
「你还有秋虫陪著。」放下手中的儿子，祁武完全不打算回头。
如果隐月气他、恨他不要他了，那他就带著隐月的双眼，去瞧瞧这个天下。
隐月说过，要当最逍遥的王爷，那他就带著隐月的眼，天下逍遥！
「后隐月要死了！他活不过年！」抱住秋虫的小身子，桐子又哭又喘，细柔的声音尖锐的破碎了。
「你胡说！」瞪大眼，他惊骇的望著地上的桐子，心里猛然一绞，高大的身躯不稳的晃了晃。「你胡说！隐月怎麽会活不过年！他不是在服药吗？」
「祁武，后隐月不要你，可我跟秋虫要啊！」
他眼里瞧不见桐子哀求的脸，也瞧不见秋虫惊骇但忍著不落泪的小脸，只有一片没有边际的漆黑，以及隐月笑著瞅著他的脸。
「桐子......带著秋虫逃吧！别再让阿戈密遇著了。」他努力撑住几乎崩落的身躯，用力眨了几下眼才终於又看清楚一片天光及密密飘下的雪花。
「爹......」秋虫扁著小嘴，但没有哭，只是伸手搂住了桐子的颈子。
「对不住，我是一个不好的爹，只想著自个儿。」低头笑笑，他知道自己心眼死，下定了决心就不会变。
但他从来不知道会因为自己的死心眼，错手掉了真正想要的人。
因为隐月一直在他身边，抬眼就会瞧见，伸手就能碰著，就连在睡梦中都能嗅到那甜腻的香气，像是月亮一般，尽管偶尔会消失，但永远都在。
一旦月儿不见了，他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之所以能成一个世界，是因为有那轮月，柔柔的默默的照著黑夜。
所以他要去找，找回他的月。
「就算是他死了，你也不回来吗？」桐子像是抱著最後一丝冀求，颤抖著揪住祁武的裤管。
「桐子，没有月儿的夜，就只是无边无际的黑暗罢了。」这个道理，他到现在才想透，已经来不及了吗？
「我跟秋虫不足以当你的月吗？」
「桐子......」祁武温柔的移开桐子紧抓不放的手，一字一句清楚的道：「月儿只有一个。」
飘落的雪花，已经在桐子及秋虫的发间染上淡白，他伸手去拨，桐子颤抖了下躲开了。
「你不是祁武......」细弱的声音像是绝望的呻吟，让祁武一愣。
「你不是祁武，不是秋虫的爹......」桐子慢慢抬起脸，脸上被风吹乾的泪痕，添上新的痕迹。「你......你是后隐月的鹏羽，天朝的将军，阿戈密的敌人。」
「桐子！」先不论桐子说的话让祁武多震惊，他发觉桐子的眼神涣散，心里不禁有些难过。
「我会带著秋虫逃的，你去寻你的月吧！」挥开祁武担忧的大掌，桐子紧抱著秋虫站起身，细瘦的身躯背转过去，在细雪中进了屋里，用门挡下祁武的视线。



隐月的马没有被骑走，於是祁武骑著马很快就到了军营。
正迟疑该怎麽进去，一头短发的二王爷瘦长的身影，走出了军营外。
「来。」对他招招手，二王爷很快又转身往里走，祁武连忙牵著马追上去。
「隐月......还好吗？」问的有些胆怯，原是想问隐月是否当真病重，却怎麽也问不出口。
二王爷只是点点头，一眼也没瞧他。
只能默然无语的跟著走，他也问不出口，隐月是否愿意见他。但既然二王爷都出来了，应该是能见著吧！
终於，来到军营深处的大帐，二王爷才停下急促的脚步，望向祁武。
「隐月......」二王爷瞧起来很迟疑，难得一句话没说完就停了。
「他还好吗？」心里一紧，祁武慌张的问，深怕听著甚麽不好的消息。
像是点头，却又像压根没动，二王爷温润的黑眸凝望著祁武，叹口气。
「过不了年。」最终，还是这麽回答了。
浓眉一扯，祁武紧握双拳：「桐子说了，为什麽不救隐月？」
他知道二王爷的医术很好，否则也无法替他换眼。
为什麽却救不了隐月呢？虽然隐月总是在服药，身子冰凉凉的，但是......瞧起来并不太糟糕。
「鹏羽。」若有深意的看他一眼，二王爷动手掀起军帐帐帘，示意祁武进去。
「我是谁？」又是这个名字！祁武没动，牢牢的望著二王爷的眼。
适才，桐子说他是鹏羽，隐月也经常对著他喊这个名字，他知道「鹏羽」是隐月最心爱的小师兄，但却不知去向了。
若桐子说的是真的，他不是祁武而是鹏羽，那祁武呢？
「你说是谁便是。」二王爷一贯的寡言，瞧来也没有多说的打算，只是扬扬下颚要祁武快进去。
「我是鹏羽吗？隐月不会说的。」这就是他气隐月的地方，为什麽不说？甚麽都不说，他怎麽会知道？
他不聪明，心眼又死，是个没用的笨家伙。但只要隐月愿意说，他会听的！
「你是。」既然要问，二王爷就乾脆的答了。
虽然是预料中的答案，祁武还是愣了。
半晌，雪花在他发上聚集，他才终於开口：「好，我是。」
又望了二王爷一眼，他进入帐中。
火盆，已经升起，大帐里灯火通明，中央的圆桌旁坐著两道人影，一青一灰。
「隐月！」当他察觉的时候，已经奔向隐月伸手搂住了那更加纤细的身躯，狠狠的巴不得嵌入骨血里。
「鹏......鹏羽！」像是没料到他会出现，隐月呆了下，才惊讶的低喊。
小小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眸的位置蒙著白布......祁武的心绞得几乎破碎。
「隐月......隐月......」千言万语，想问为什麽这麽傻？为了一个总是推拒自己的男人挖下自己的眼，想问为什麽病重的事情不说，想问为什麽不肯见他......但甚麽也问不出口。
他只能把脸深深埋在隐月的颈窝，贪婪的吸取带著淡淡药草味的甜腻香气。
「本王以为，桐子把你接收去了。」惊讶很快就压下，隐月笑嘻嘻的，动手推他的肩。
「我只要你。」顾不得有他人在，他张口咬了隐月细致的颈侧一口，听到细弱的哀叫。
「可是本王不要你了。」耳根微微染红，但推拒的力道却强了些，蒙著白布的小脸别开。
心里揪得难受，他知道隐月会这麽说，桐子不也说了吗？隐月不要他了！可是......手放不开，怎麽也放不开。
「你滚吧！跟著你心爱的家人，躲到南方去。」带笑的言语蛮不在乎，冰凉的小手摸索著厚实肩头，往上直到微卷的发间，轻扯著。
「不，我来找后隐月的。」任由隐月拉扯，他说甚麽也不放手，反倒往细颈上又咬了一口。
「是为了眼眸吗？为了一双眼，对本王纠缠不休？」每被咬一口，隐月纤细的身躯就轻颤一下，小脸染上淡淡的色彩，口里出来的话却很气人。
「若是呢？一双眼，就这一双眼，我哪儿也不去。」他不擅言语，这已经是他最大的极限了。
「何苦呢？祁武，何苦呢？本王只是舍不得自个儿的眼给火烧了。」叹口气，隐月的手垂下，不再试图挣扎。
「活不过年吗？」祁武想到适才二王爷说的话，手紧紧一拥，几乎发不出声来。
「祁武，这又与你何干呢？」毫不在意的低语带著笑声，在祁武的耳中震盪著。
隐月果然是隐月呀！每一开口，都是为了惹他生气吗？
哼了一声，他抬起头用隐月的眼眸，看著后隐月的脸庞：「若你一定会死，我会带著这双眼，替你天下逍遥。」
怀中的身躯一震，虽然没了双眼，小脸准确的对著他，微青的唇半张抖了抖：「你......你说甚麽？」
「我会让你当最逍遥的王爷。」就算只有一双眼，他会带著隐月天下逍遥！
「你......你......」头一回，隐月像是不知所措、全身发抖，泪痕从白布下，蜿蜒而下......
「真的活不过年吗？」祁武不知道隐月为什麽会突然落泪，只能心疼的吻去那些泪痕。
「能。」温煦如风的轻语，从隐月身後传来，祁武愣了下这才终於把眼对上那道青衣人影。
「师父，隐月不要。」一听青衣男子的声音，隐月似乎有些慌，抢著制止。
「能吗？」祁武急著问。
点点头，青衣男子从怀中拿出个掌心大小的锦盒，轻轻打开。红布面上，躺著两颗像是珍珠般的小球，在灯光下流转著淡青的光芒。
「师父！隐月不要这样！」
「这是虫卵。」青衣男子淡淡的望了隐月一眼，柔声开口。「当年离开京城，就是为了找寻这虫卵，七年才孵化，成虫得以活七年。虫卵，再月馀就要孵化了。」
「这虫卵能做甚麽？」祁武抢先一步用手温柔的掩住隐月的小嘴，问道。
「这种虫，若寄生在人体内，饲主在虫死亡前都能活著，但一旦虫死，饲主也会身亡。」
「隐月能吃吗？」隐月的小脸冒著薄汗，冰凉的手死命要抓下嘴上的掌，但祁武不理会他继续问。
「能，但不能只有一个人吃。」青衣男子柔和的眼眸望著祁武，淡淡的微笑「这是夫妇虫，雌虫雄虫若寄生人体内，两只都必须寄生，且雌虫雄虫不能相离，否则会因孤独而死亡。加之雌虫较弱小，因此被雄虫寄生的人，必须承受被雌虫寄生者病痛的一成。」
「我吃！」连想的时间都没有，祁武立即回道。
「不许！」终於挣脱，隐月颤抖著低吼。「绝对不许！天底下没有这种虫！」
「隐月，师父不说谎的。」
「我吃，给我。」大掌伸向青衣男子，一点也不犹豫。
倒是青衣男子没有立即交出虫卵，低柔的问道：「一但吃下去了，至多只能活七年。我找了十多年，才终於找到一对，能否找到下一对，没人能说。能吗？」
「好，给......」
「不许！」隐月紧紧扣住环在腰上的手，抖个不停。「别做这种傻事，不过是一双眼，与其烧掉不如给你的眼！」
「不，是为了天上的月。」他红著脸笑，因为害臊而抖著声。但伸出的大掌很坚持，握住了一颗珍珠般的虫卵。
「别为了短短七年......鹏羽，本王不要你了。」小手在他身上摸索著，试图阻止他的动作。
「可是我要。」一仰首，咽下了虫卵。
不是短短七年，是还有七年！
听见他吞咽的声音，隐月呆了呆：「鹏羽......本王从不知道你能傻到这种地步......」
「隐月，吞吗？」祁武只是对他笑笑。
「好，七年就七年，你得陪著本王天下逍遥。」淡青的唇瓣轻轻扬高了，是祁武最熟悉的带著坏心眼的模样。
就算只是七年，天下逍遥！

湖面，因为下雪的关系，结成一片雪白。
湖边，琉璃瓦顶的庭中，在绵密的飞雪间，隐隐约约瞧得见两道依偎在一块儿的人影。
「鹏羽，为什麽把锦囊给我？」全身裹在白狐裘中只露出一张小脸的人儿，嘻嘻笑著摸著适才被塞入手中，还带著馀温的锦囊。
「师父说......」总觉得有些别扭，得叫著不记得的人师父。「就算只有七年，还是要给订情礼物。」
立即，隐月哈哈大笑：「鹏羽啊！咱们都离开师父月馀了，这才给吗？」
胀红了脸，鹏羽一咋舌，低吼：「还来！不给了！」
「这锦囊里，放的是甚麽，你还记得吗？」吐吐舌头，隐月紧握著锦囊，当作没听见鹏羽的吼叫。
一天不逗逗鹏羽，他全身不舒服呀！
「不记得。」也不是真想要回锦囊，鹏羽拉下狐裘的帽子，把脸颊贴在隐月带著薄红的粉颊上。
蹭蹭他的脸，隐月细细笑著伸手入怀摸索了一阵。
「找甚麽？」
「来，瞧瞧。」摊开的小手中，放著一张折起的字条。
「喔......」拿过字条打开，清秀端丽的字迹映入眼中。
你的问题，本王想回答了。
「这是甚麽？」心里浮现一股熟悉的感觉，他瞪著隐月泛著嫩红的脸问。
「这个......」单薄的肩耸了耸，他拉下鹏羽的脸，红唇贴在他耳畔，细细的说了几个字......
「后隐月！」狠狠搂住怀中的人儿，鹏羽不能自已的吻上那张甜美的小嘴。
字条飘落在地，翻出了另一面的字迹：有命自己回京问，阴曹地府恕不奉陪。
毕竟还是陪了呢......气息里，是鹏羽宜人的气味，已然足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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