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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劫系列之五 猎妖

猎妖(情劫系列之五 最终章) by 青河

文案：
他雷焰乃堂堂妖界一方霸主，睽违十一年的干儿子却以捉妖道师为业，分明是故意跟他作对，子不教、父之过，他该去打打那逆子的小屁股了！
这无耻的妖，还敢大言不惭的指着自己的鼻子要他叫爹，试问，天底下有哪个爹会扔下刚认的儿子十一年不闻不问，一出现就硬赖进他家，挤上他的小床，边说要弥补父爱，边不停吃他豆腐，还想拐他去妖界进行「成妖礼」……他决定翻出桃木剑、布下结界，正式跟那只妖划清界线！
既然父子做不成，那就做夫妻啰，反正他一直是个随和的妖，无瑕高兴他就开心，为了给无瑕永生难忘的新婚夜，他使出压箱底的魅术加全套服务，谁知几度销魂后，「娘子」却翻脸不认人，更意欲谋杀亲夫！？


楔子
黄昏时刻，正值倦鸟归巢之际，晕红的颜色染上天空，显得十分好看。
由远而近，凉风穿越了树林内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间未做停留，仿佛没有休止的时候，不断地往前、往前，似是前方有着什么在等着。
夕阳落地，点出斑斓的的光影。风迅速通过，吹过一座湖泊，撩动地上的草叶，一大片翠绿的草顺势倒往一边，声势壮阔。停不下的风，脚步又加速，继续在树林内驰骋奔走，如同嬉闹的孩童，最后停在一间木屋前。
木屋外有名身穿棕色农服的男子，只见他双手负在身后，目光笔直地望着前方，眸子里盛着满满的期待，仿佛在等着什么人似的。
风穿过他的身旁打转一会儿，卷起他两颊的发丝，撩起他的衣袖。
他一直在等着一个人。
一个十一年前允诺会回来带走他，却整整失约一年的人。
是遗忘自己了吗？男子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嘲笑。
也许是吧，十年的约定本就久长，说不定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瞬，他便决定将自己自记忆中抹除；如此一来，也无需回来。
不用解释、不用道别，他们就彻底毫不相干。
思及此，男子的眉间不禁皱起，握了握拳。再次的，他又被舍弃了吗？
爹姐不要他，现下连他也要舍弃自己。假如真是这样，当初又为何对他许下承诺，让他信以为真，痴痴地盼着他回来。
与其给他破碎的谎言，他情愿听实话，如此方可死心，不再有希冀。
风捎来凉意，苍穹的颜色逐渐深黑。夜一点一滴地浓了，夕阳已没，星子忽隐忽现闪着光芒，提醒他这一日又即将过去，他的等待又再次失落。
一日又一日的等候，他的心情由原本的欣喜，最后变成沉寂。
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扬了扬。
一瞬后，他轻叹口气，身子微侧，再抬眸，确定真的无人自远方前来，收起最后一丝期盼，迅速回身，衣袖也在他旋身时甩出一道优美的幅度，发丝飘动、衣袂飘飘，煞是好看。
而后他踏出步伐，稳稳地朝着小屋的大门迈进，手轻贴住门板；再顿半晌，终于推门步入屋内。
待门关上，风穿不透门板，只好继续往前、往前……
却带不走满心的思念与期盼。
他等的那个他，又失约了。


第一章
妖，本为口腹之欲，不是找寻同类就是对孺弱的人类下手。
为了求生，他们根本不觉得食人、食妖是不应该的事情。毕竟活在这世间，非死即生，若不想死就得不择手段活下去。
但对如今身在妖界已有一席之地的雷焰而言，根本无需再靠食人来活命，今晚只是单纯地肚子饿，想吃点东西而已。
他身边没有半只妖，于是随便挑上一户人家。
这对夫妇很年轻，很热情的招待他，但他最后仍是将他们吃得一点也不剩，毕竟人类的食物对他而言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等他肚子饱了，一个小小的孩子才由房内边揉着眼睛边走出来，睡眼惺忪的模样看得出刚才必定好眠。
那对夫妇并没有对他说他们有小孩，雷焰一时也惊愕不已。
因为他从来不吃小孩，对家里有小孩子的人家也绝对不会动手，但直到这会儿，他才发觉自己竟也有失误的一天。
小孩子睁着明亮的大眼，找不到自己想找的人后望着雷焰，眨了眨眼，不怕生的天真发问：「叔叔，请问你有看见我爹娘吗？」
听见他唤自己声「叔叔」，雷焰心头一紧，蹲了下来，抱起这个年纪或许不过三岁的小孩子，「你爹娘外出了，托叔叔照顾你，怕不怕？」
小孩子摇头。「不怕，叔叔，爹娘有说何时回来吗？」
「没有。」他们是永远都不可能回来了。「你要不要继续睡？」
「可是我想等我爹娘回来……」明亮的眸子眨了眨，望着外头，露出一脸期盼。
雷焰拍拍他的背，诱哄道：「乖，听叔叔的话，那么晚了先睡吧，叔叔会帮你等你爹娘的，好不好？」
「嗯……」小孩子注视着雷焰的眸子，听着他的声音，原本不想睡的，却渐渐觉得疲累，他揉了揉眼睛软声央求道：「那……叔叔，等爹娘回来，你要记得叫醒我喔。」
「我会的。」雷焰给了他承诺。
于是，小孩子就偎在雷焰怀中，抓着他的衣襟沉沉入睡。
雷焰抱着他走入房内，将他置于床上，叹了口气。没想到他始终保持的原则却在今晚破戒，这下他可遇上棘手的问题。
年纪如此小的孩子是要怎么生存呢？自己不可能一直护着他。
见他睡得香甜，他忍不住伸手捏捏他粉嫩脸颊，而后露出苦恼的表情。
没一会儿，外头下起雨来，听着嘈杂却又规律的雨声，雷焰握着小孩子的手，他的心意外地感受到平静。
最后他没有杀小孩子，只是在他的左手背上烙下一抹如火焰的红色印记，并低语：「这是我欠你的，假如有天我们还能再相遇，我会替你完成一个心愿。」
他不认为自己吃人有错，也不可能为了这个小孩留在人间，更不会将他带回妖界，因此他决定让这件事顺其自然。
即便吃了小孩的父母，雷焰也不觉得自己对他该有歉意。妖食人本是常情，他并没有做错，因此也无需负责他的人生。
但倘若将来他们能再相遇，他会信守承诺给他一个愿望，就当作是他们的——
缘分。
说完后，他轻轻摸了小孩的头，转身离开屋子，黑色的身影瞬即没入雨中。
* * * *
妖火肆虐，烈焰冲天。满月之下，一个小村落在没有任何预警之下随即陷入火光之中，哀号遍野，遍地是烧焦难以辨认的尸体。
「啊！救命啊！」
「失火啦——快来救火！」
求救声、呼叫声不断，有三道身影矗立在火光外头，一蓝、一黑、一白，白影站在最前头，另外两个影子则在他身后，他们一同注视妖火吞噬一个一个活人。
突然，有个人往他们这里冲过来，为首的白影手指轻轻一弹，妖火仿佛有生命似的缠上欲逃脱的人，没一会儿便将他烧成一堆黑烬。
白影的手段既残且狠，一出手就要见血。
黑影明显不悦，皱了皱眉头转过头去；蓝影似乎也不能苟同，但他的反应没黑影那么明白，只是静静注视着，没有出手的打算。
很快地，在妖火吞噬第一千个人的性命后，终于化成一颗透明无瑕的珠子飘至白影的身前，阴冷俊美的五官扬了扬唇，似是相当满意这结果，抓住珠子塞入他手上剑把的一个空处。
珠子的大小仿佛就是为那把剑而生，契合得恰到好处。
他的剑每百年就得吸取一千个人的性命方能发挥效用，而等珠子与剑合为一体后，剑身随即发出锐利刺眼的光芒，比起妖火的亮更胜一筹。
白影露出迷人的笑靥，双眸透出爱怜不舍的目光。
「怀日，这种烂剑，我劝你还是趁早扔了吧，要不然哪天派不上用场，要找上一千个人，也是需要费点工夫的。」雷焰颇不屑用这种不是靠自己实力的剑。
怀日冷冷地抬起眸子直视雷焰，唇边勾了勾。「雷焰，你在嫉妒我吧？因为当日是我先拿到这把剑的。」
雷焰双手环胸，露出一点也不在意的表情回应。「哈，那种烂剑，我还看不上眼。」
「那——要不要试试看呢？看究竟是你的『七曜』强，还足我的『烈魂』厉害？」怀日低沉若水的嗓音下了战帖。
夜岚及时介入，扑灭差点又点燃的战火。「好了好了，每回见面你们两人总要斗一斗，不觉得烦吗？眼看下一任妖王之位竞争的日子就要到了，还是先储存体力好应付一场接一场永无止境的生死斗吧！」
他们三个都是妖，在妖界颇具知名度。论力量，雷焰为第一；论运筹帷幄就要属夜岚，但两者兼备却是怀日。而在妖界是以力量取胜。他们之中，能力最弱的是夜岚，因此他很早就退出争夺妖王之位的比斗，也不想与好友为敌。
与夜岚有同样想法的还有雷焰，只是怀日却一直将雷焰当作最值得较劲的对手。每回三人聚首，他总会故意挑起雷焰的怒火，而夜岚只得不停充当和事佬。
雷焰看了夜岚一眼，然后转过头。「我才不想争夺那无聊至极的位置，想要的就自己拿去吧。」
他们三人的性格也以雷焰最为狂放潇洒、桀骛不驯，外型粗犷的他表里如一，说一是一，少有说话不算话的时候。但他的性格却又有点恣意，因此能成为他朋友的寥寥无几。基本上，他会认识怀日是因为夜岚的关系，要不然在了解怀日是这种家伙后，肯定掉头就走。
「无聊，会吗？每天都会有你期待的比斗，哪里无聊了？」怀日问道。
「就算有比斗，也不是我喜欢的，就是无聊。」他喜欢单纯的较量，而非有目的武斗，那样的比试根本引不起他的兴趣。
怀日轻笑了声，嗤笑雷焰的愚蠢。
雷焰也明白他是在嘲笑自己，但看在夜岚的面子上，他忍，懒得跟那种城府深到与地府有得比的家伙计较。
难得聚在一起，却是来看怀日的残虐无情，雷焰觉得没什么意思，便想离开。
就在此时，一个小男孩突然跑到他面前，撞上他的腿然后往后一倒。
雷焰颇意外竟然有人能躲过妖火的攻击。
正当他还在诧异时，小男孩看见雷焰，惊慌地抱住雷焰的腰，似是怎么也不肯放开。「叔叔！」稚嫩的童音轻声喊。
雷焰神色一震，小男孩这一唤竟唤到他的心底，轻轻撞了他一下，令他片刻无法反应过来。
他属妖，对他而言，人类不过是他偶尔可以食之的食物，他只会为了食欲而吃人，绝不胡乱杀人，所以也甚少接近人类，更从没被活生生的人给抱过，且遑论那么小的孩子，他应该只有十岁左右吧。
「漏网之鱼啊。」怀日一睇，眼看就要对小男孩下手，手中的烈魂蓄势待发。
雷焰一反常态地将小男孩护在身后，转身面对怀日。「怀日，你连个小孩都不放过？」
怀日眸子微眯，显然对雷焰的举措不太赞同。「怎么，你也有恻隐之心，想救人了吗？」
「我至少不像你，为了那把烂剑，拿食物来浪费。」雷焰对他的行为早就不以为然。
「我是善加利用，总比你想保护人类来得强吧？」
「不管如何，这小子我要定了。」
「说要就能要吗？」言下之意，怀日非常有意以这小男孩为诱饵与雷焰较量。
「你想如何？」
一旁的夜岚摇了摇头，没想到战火才刚平息一会儿，现在又快打起来，他这个中间人当得可真累。「好了、好了，别吓到小孩子，怀日，既然你的剑又能用了，就不要拿小孩来出气。雷焰，你也退让一步吧。」
「哼！只要他少来惹我，我也懒得理他。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始终抱着雷焰的腰不肯放开，不知怎地，他有点怕那个身穿白衣的男子，他虽然长得好看，但眼神却十分凛冽，令他害怕，他觉得如今唯一能相信的只有雷焰，因此更想依附他。
「他们都叫我小豆子。」打他有记忆开始，就没人照顾他，没有求生技能的他总是到处乞食寻求温饱。
「好吧，那从今天起你就跟了我吧，我会照顾你的。」说到最后一句话时，雷焰还看了怀日一眼，保护之意不言而喻。
小豆子望着透出坚定眼神的雷焰，满脸信任地点点头。
怀日收剑，冷冷的注视着雷焰。
「好了，这样不就皆大欢喜了。只是……雷焰，你要如何照顾他，总不能将他也带回去吧？那样可会害死他的。」夜岚提醒了雷焰。
那么小的孩子尚无自保能力，到了妖界只有一死。
雷焰俯视小豆子一眼，心底顿时有了个想法。「我晓得该怎么做了，你跟我走吧。」他随即抱起小豆子，离开妖火烧烬后的残垣断壁。
夜岚正要跟上之时，怀日却将烈魂架在他的颈子上。
「怀日，你做什么？」纵然自己的能力不及怀日，但夜岚亦是有脾气的，绝不任人欺到头上。
「雷焰已经放弃妖王之位的争夺，你跟他走也不会有什么出息，得怎么做应该心知肚明吧？」怀日冷冷地吐出话语。
「我明白。」夜岚头也不回地说：「可惜我对权力财富也没什么兴趣，还是雷焰的性格比较适合我，当他的朋友不必想太多，可以随性而为，所以我跟他比较有话聊。」
「意思是我们无话可谈？」际日不太高兴听见这句话。
「当然不是，只是我虽善权谋，却不会用来对付朋友。怀日，坦白说，有时候我总是怕你会在我背后捅我一刀。想一想，或许等你成为妖王之后我们再联络，到时你才比较会放下戒心吧。好了，请收剑，我要跟上去看看情况。」
「夜岚，我们认识的时间比你认识雷焰还久，我待你不好吗？」
「你永远是我的朋友，但雷焰亦是我朋友，若你想伤他，我也不会坐视不管。」见怀日久久不让开，夜岚格开他的剑，追了上去。
怀日一人站在原地，冷冷注视着夜岚远去的背影。
「夜岚，总有一天，你会后悔没跟着我。」
之后，他收去妖火，洛平村已是一片灰烬，又恢复先前的昏暗，白色的身影也消逝无踪。
* * * *
为了怕使用术法吓到小豆子，雷焰是采取步行的方式离开。
怀里抱着个小小的温暖身躯，感觉还挺特别的，让他不禁想起几年前也曾抱过一个小小的孩子，就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叔叔，村内怎会突然起火？」小豆子仿佛挺喜欢雷焰的，便搂着他的颈子问。
「嗯、呃……是天灾。」就算他不太喜欢怀日，他好歹也是自己的朋友，比起眼前的小男孩，怀日也算他同类，总是比较亲，他理当护短。
小豆子听了，面露悲伤。「可他们都是好人耶，天灾怎么会降临在他们身上呢？」村民都对他很好，今日还有个老爷说明天要给他工作，怎料今晚却发生那么可怕的事情。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可能要问上天吧。」
「好，那等我哪一天死了，我就去问神明，问它们为何要这样对村民。」小男孩天真地说。
「为何要等你死后？想见神明也有别种方式，比如修行；再说，万一你将来作恶多端，是会下地狱的。」
「我不会作恶，我要当个好人。」小豆子笃定地表示，双眸炯炯，即使是小孩，也有不输给大人的意志。
「为何想当好人？」
「因为我不想害人，我想帮助人，帮助那些跟我一样的可怜人，我不希望还有人跟我一样露宿街头了。」说到最后，小豆子脸上流露出明显的感伤。
小豆子的忧愁表情不似个孩子该有的，雷焰不禁受此感染，触动到他的同情心，升起淡淡的不舍。
「很好，小小年纪就懂得立定志向，将来必定大有可为，我很期待哪！」
「叔叔……」
「叫我雷焰就好，我讨厌那些称谓。对了，你父母呢？」
小豆子面色沉重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无妨，既然如此，我会照顾你，小豆子……不像是个名字，也得帮你起个名字才成。」雷焰兴致勃勃地说：「既然是我收养你，你就跟我姓，至于名字……」
见小男孩脸上的脏污太严重，刚巧旁边有条小溪流，便放下他，帮他清洗。「唉，你的脸可真脏，先擦一擦。」
小豆子听话的乖乖站着，任由雷焰清理自己的脸庞。
等到他脸上的脏污不见之后，雷焰才发现他有一张堪称无暇的清秀脸庞，还有双清澄如碧水的眸子，灿亮亮地让人不由得多看几眼，真是个很漂亮的男孩。
「无瑕……」称赞的两字脱口而出。「以后你就叫雷无瑕。」
「雷无瑕，我的名字？」
「是的。」他也在心底期望小男孩长大后真如无瑕一般地纯洁、公正。
他似懂非懂地接受了这个新鲜的名字。
「我有名字了。」雷无瑕幸福的笑着。
雷焰摸摸他的头。
「雷焰，你不会舍下我吧？」
「当然不会，我会照顾你的。」大话说完，他才发现自己完全不懂照顾小孩，可心想雷无瑕暂时还处于情绪不稳定的状态，雷焰便想多陪着他几日，至于接下来的打算就走一步算一步了。
他不可能带着雷无瑕回妖界，如夜岚所言，这只会害了他而已，但自己也不可能因为雷无瑕而一直留在人间，究竟该如何做，仍需要几番思量。
* * * *
到了半夜，雷焰在树林内升起一堆火，让雷无瑕枕在他腿上入睡。
雷焰解下自己的外衣替他盖上，免得他着凉，就在此时，他赫然瞧见雷无瑕左手手背上有个火焰般的烙印。
他第一眼就认出那个烙印，眸子立即闪过一道难解的讯息。
火焰烈烈，映照出雷焰那张静默不语的脸庞，他的记忆却慢慢倒流到那一晚，为满足自己的肚子，他杀了一对年轻的夫妇，后来才得知他们有小孩。
在烙下这个印记的同时，他也允诺若他们还能碰面，他将会给他一个愿望；原以为要再相见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又遇见了。
他对杀死雷无瑕的父母没有任何愧疚感，毕竟他是肚子饿，不是存心要杀他们。既然上苍让他们遇上，就表示他注定还给雷无瑕一个愿望，他也绝不逃避。
而且这回他决定大发善心，要照顾雷无瑕到老死。
「唉。」雷焰不由得重重一叹，果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叹什么气？若早知道，刚才又何必要保住他呢？」夜岚自幽暗中步出，然后坐在雷焰对面。
对夜岚来说，人类的性命不算什么，他也很少食人，不过一旦有需要，可不会如雷焰有那种禁忌，该吃的他绝不放过。
「不是的，是我欠他一次。」
「你欠他？」夜岚昕了十分诧异。
「是这样的……」雷焰将过去简单陈述一遍。
夜岚听完后轻轻笑了。「看来你注定是要还他的吧，既然碰了面，那就别想太多，就好好照顾他长大，再赶快还完欠他的愿望，这样你也不会一直记挂着。」
「夜岚，你明知我不可能一直待在人间。」他原本想陪着雷无瑕留在人间，但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行。
夜岚忍不住调侃，「那就让他自生自灭好了，反正他没你照顾也能活到这年纪，想必应该能再撑个几年吧。」
「你到底是不是我朋友？」
「正因为是，我当然凡事为你着想，不喜欢又何必勉强，不过是一个小孩子而已，曾经杀妖无数的你，又岂会在乎这短短数十年的寿命？更甚，说不定他后天就因病去世，你又能如何？」
雷焰发觉雷无瑕睡得有些不安稳，拍了拍雷无瑕的背。「我希望他能够平安长大，然后寿终正寝。」如此他的责任才算了。
「难道真要带他去妖界？我保证只要他一踏入，必死无疑。」妖界的空气很混浊，绝对不适合一个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孩童。
「我当然明白，所以才会那么烦恼。你有何好建议？」
「建议是有，就不知你会不会如同往常那样反驳我，那我不就白花脑筋了。」夜岚弹了弹手指，面前平空出现冒着热气的茶杯，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说吧。」
「那就将他留在人间托人照顾，这样不就成了。」
「放他一人，我会担心。」
「将他托给能够信任的人有何难矣，就怕你不肯而已。」光是瞧见需焰眼中难得流露出来的疼惜，他便知道直率的雷焰已经很认真将雷无瑕当作自己的责任，大概除非死，要不然是不会放开了。
「我也不是不肯哪……」拍着雷无瑕的动作挺无趣，雷焰索性玩起他的手指，玩着玩着竟被他牢牢抓住，这一抓又抓了他的心，激起他更多的不忍。「因为我的关系，害他变成孤儿，我仍有几分过意不去。」
「那就留下来陪他。」
「我是妖，他年纪还这么小，我不能跟他相处太久，否则会害了他。」
「唉！雷焰，你可真麻烦，反正这是我的意见，要不要参考就随你。我先回妖界了。」每回要他出主意，结果又频频反对，雷焰就是这点最不潇洒。
就在夜岚离去后，雷焰陷入沉思之中。
对于雷无瑕的未来，他得好好思考一番，这会儿可不能再害了他。
由于雷焰还舍不下雷无瑕，于是又多陪了他近一个月的日子，可随着连日来的静思，他也明白这样下去不成；于是又找来夜岚帮自己找寻可以收养雷无瑕的人家，让他能无后顾之忧的回到妖界。
连着几日无忧无虑的生活，雷无瑕本是觉得很高兴，却在今日发现雷焰脸上有抹沉重，连带也影响他的心情。
雷焰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对他也十分照顾，任他予取予求，但他也明白雷焰似乎不会留在自己身旁太久，因为他的眼睛总是望着远方，好似很想去某个地方一样，他清楚雷焰之所以没离开肯定是自己的缘故。
想到雷焰是为了自己，他不免更喜欢他。
只是若要自己开口让雷焰走，也是做不到。
不过应该就在今天吧……他有这种直觉，而他的直觉向来很准。
雷无瑕不禁抓紧雷馅的手，想到他对自己的好，他真的很不希望雷焰离开自己，真的万般舍不得。
发觉自己的手被雷无瑕握住，雷焰低头问：「怎么了？」
「雷焰，我很坏、很不乖吗？」
「怎会？你很乖又很听话，是一个最可爱的孩子了。」
「那你为何要走？」雷无瑕没有心机，很直率地就问出口。
雷焰很意外雷无瑕竟察觉自己即将要离开的意图，却也没打算对他说谎，于是他蹲下身来，视线与他齐平。
「无瑕，你很乖，但我不能照顾你，我的确是要离开了。」
「为什么？」一听到此，雷无瑕随即抓着雷焰的衣袖不放，满眼盛着紧张，彷佛怕遭到遗弃似的，「爹娘不要无瑕，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雷焰听了，皱眉地问：「是谁说你爹娘不要你了？」
「就村子里的人啊，他们说爹娘欠了他们钱，一夜之间就消失无踪，肯定是不愿还钱也不要我了。」他脑子里全记着村人跟他说的事情，因为不喜欢听到村人说自己父母的坏，所以他才会来到另一个村子，怎料却遇上大火，一夜之间便吞噬了整个村子。
雷焰双手按上雷无瑕瘦弱的肩膀，低声驳斥。「别听他们胡说，你爹娘根本不是因为不要你才离开的。」犹记得那晚所发生的一切，雷焰呼吸不自觉地加快。
「他们为什么不带着我一块儿走？」
「总之你应该要相信自己的爹娘。」要他如何解释他的爹娘早被他吃下肚？
「那为何连你也要离开我？」提起爹娘，雷无瑕其实也没多少记忆。反倒是跟雷焰相处的这几日，他给自己的温情、疼爱与照顾令他永生难忘。
「因为……」他能说自己是妖，根本无法带着他回到妖界吗？恐怕那样说马上就会吓跑他了吧？不知怎地，他真不希望让雷无瑕知道他的身分，毕竟有些事情终究不能让他知道太多。
「因为你爹还有要事要办，若带着你会拖累他的。」适时赶到的夜岚，正好帮雷焰圆了他难以解释的理由。
「爹？」雷焰显然不解这个字是打哪儿来。
「你让无瑕跟着你姓，不就是打算要收养他为儿子吗？」夜岚笑笑地解释。其实对于雷焰会突然升起保护雷无瑕的念头，他是觉得多此一举，不过雷焰是他好友，他要做的事情，只要自己觉得无所谓，便会帮着。
雷焰笑了笑回道：「说的也是。」对于自己竟收养个人之子，顿时感到有趣。
「无瑕，以后我就是你爹了。你亲爹娘不能在你身旁，爹会代他们好好照顾你的。」
雷无瑕露出不解的表情，还颇认真地回应，「但你明明不是我爹啊。」
「你跟了我姓，自然是我儿子，懂了吗？」雷焰很坚持这点。
「是。」雷无瑕表面上遵从，但内心却是不太赞同，因此并没有喊出「爹」这个字。「既然你是我爹，那你会陪着我吗？」
「呃……」雷焰没想到雷无瑕如此聪颖，竟然反将自己一军。
夜岚明白雷焰难以回答，便代他解释。「无瑕，我不是说了，你爹有重要的事情得处理，带着你真的不方便，你要多多体谅懂吗？」
「是啊，无瑕，爹带着你一块儿真的不太好。」
「好吧。」雷无瑕也只能无奈接受。
「好了，我已经跟前头那户人家打点好，他们非常欢迎无瑕过去。」夜岚对着雷焰说道，他办事的效率永远迅速。
雷焰真没想到那么快就弄妥，他还以为至少能再拖个几天，最后他无奈一叹。
「无瑕，你就暂时跟他们住在一起，等过阵子……」其实他很不确定自己能否来接雷无瑕，毕竟人与妖不可能永远在一起，且万一让雷无瑕发现自己的身分，也是件麻烦事。
「你就会来接我了吗？」雷无瑕纵然不舍雷焰离开，也不愿给他添麻烦。
「这……」雷焰不太想说谎，却又不敢说实话，免得雷无瑕失望。
夜岚又适时地插嘴。「无瑕，等个十年吧，等你长大后，你爹就会来接你。」
雷无瑕望着雷焰，双眸填满期待。「你真的会来接我，会来吧？」
雷焰不知怎么回答，看了眼夜岚。
夜岚却又迳自对雷无瑕说：「放心，他向来说话算话，一定会来接你，你就乖乖的，懂吗？」
雷无瑕听了猛点头。「我一定会很乖，你别忘记我，真的要来接我喔！」
雷焰不舍他满脸希冀的表情，终于点头同意。「我会的。」他许下了承诺。
「我会等你的！」雷无瑕高兴地又抱住雷焰。
「好了，你们在这里多讲些话，我先去前面等你们。」留下这对父子，夜岚笑笑地往前走去。
「无瑕，我会请他们好好照顾你，你一定要懂事听话，将来做个堂堂正正的人，爹就会来接你。」雷焰的表情真诚，仿佛真的像是在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
「我会的。」虽然他们相处没多久，但感受到雷焰的用心，雷无瑕不自觉地落下眼泪；以前被人欺侮、受冻了，他也没哭过，偏偏这次，他却没来由的很想哭。
身为孤儿的他，对周遭的事情非常敏锐。由火中逃出来，他本能地感觉到一股杀意，因此才会抱住看起来对自己最无害的雷焰，却没想到雷焰竟会对他这么好，要将他安排给人照顾，还说会来接自己，让他十分感动，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也想更牢牢抓住雷焰。
「那就好，走吧。」雷焰牵起雷无瑕的小手，心底居然有个踏实感。
两人来到那户人家前。
夜岚笑吟吟地说：「无瑕，这对夫妇会照顾你。」
「无瑕，过来吧。」夫妇膝下无子，听见有个孩子要给他们照顾，非常欣喜。
雷无瑕看了那对夫妻一眼，又紧抓着雷焰，仿佛希望雷焰能再多考虑一会儿。
雷焰却推了推他。「无瑕，过去吧，他们会好好疼爱你的。」
「别忘记你的承诺，我会等你。」
「我会的。」
雷无瑕在吸了口气后，才放开雷焰，踏出步伐走向那对夫妻。
雷焰与夜岚互看一眼后，随即转身离开，但雷焰心底有分难掩的失落。
* * * *
回程的路上，夜岚难得发觉雷焰的心情似乎很沉重。
「又不是生离死别，何必那样死气沉沉？」
「夜岚，我从不相信有缘分这回事，但当无瑕抓住我的同时，我觉得自己好像再也放不开了。」
「那很好啊，难得有某样事物会引起你的兴趣，不管是人还是其他东西都好，你就是太潇洒了；现在有个人能牵绊住你倒也不错，让你多一点感情也好。」
「夜岚，也许这是我这一生唯一做过的好事。」让他再出手救人，怕是今生再无第二次机会，毕竟这是他欠下的债。
十年后，他必定会再来人间一趟。
夜岚点了点头，非常赞成。
「真希望妖王之争快点落幕，要不然可烦死了。」
「我想很难吧，怀日一直希望你能与他相争，他早认定你是他的对手。」
说到这点，雷焰不禁露出无趣的表情。「夜岚，你究竟是在哪里认识这么一个怪异的家伙，真难缠！」
「他总是我朋友，你这样说他，要我如何回答呢？反正，能避就避远点，我也不希望你们真的打起来。」
「喔，假使我们真打起来，你会帮谁呢？」
「我是很有同情心的，自然会同情弱者。」
「哈，那你恐怕没机会帮我了。」他非常有自信。
夜岚睨了他一眼。「希望如此。」
两道身影，笔直往前而行，最后消失在月色之下，无影无踪。


第二章
妖界各方开始争夺妖王之位。
一时间，妖界异常混乱，连不想介入的雷焰也被卷入，就在第三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找上门后，他轰掉一座山以示警告。
「到底是哪个混帐说我也想参与的？」他是气得想杀一儆百。
略知详情的夜岚选择静默喝茶，绝不涉入。
夜岚没跟往常一样安抚自己，雷焰便觉有异。「夜岚，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夜岚转了转眼珠，很直接地回答：「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雷焰一听就明白。「又是那个家伙陷害我是吧？」
夜岚仍是选择静默。
「夜岚，你也是我朋友吧？」
「正因为是你的朋友，你就不该拖我下水。」夜岚将事情彻底撇清，要不然自己有几条命也不够当他们的中间人。
「那可恶的家伙！是脑子有问题啊，都说了我没兴趣，偏偏要拖我下水，是真的活得不耐烦找死吗？」若非看在怀日也是夜岚的朋友，他早就一掌给他毙命。
夜岚放下杯子，脸色再严肃不过。「坦白说，我也不明白当初为何要介绍你们互相认识。」若没当初的不智之举，说不定现在他是快乐逍遥的。
雷焰撇了撇唇回应。「不正是那个吃饱闲着没事干的家伙说要认识我吗？」
经雷馅提起，夜岚方想到似乎是这么一回事，不过做都做了，懊悔也没甩，他也只能接受这如今的局面——两面都难以讨好。
「罢了、罢了，我真同情你居然认识那种混蛋，你现在觉得我该怎么做比较好？」若说到出主意，他可没夜岚那样高竿。
「能闪则闪。」
雷焰听了差点没晕。「这是什么烂建议？我雷焰何时会躲避了！」
「那就正面开打，打到你输或是打到他们肯罢手为止。」
「那不是要我累死。」他也不太喜欢麻烦。
「雷焰，你可真难伺候。」论起这点，怀日就合作多了。有时候他还真希望雷焰与怀日的性格能互补一点，那么他也不会太痛苦。
「算了算了，要一直打的确累人，暂时先离开战场奸了。」他坚决认为自己绝对不是逃、不是躲，而是离开。「不过要去哪里？」
夜岚抿唇一笑。「去人间吧，算算时间也过去十一年了，你儿子应该也长大成人，既然你当初答应要去接他，我看这些日子，就先躲……去陪陪他吧。」
原来已经十一年了啊……在妖界甚少去计算日子，没想到一晃眼就过了那么久，当初那个小小的孩子不知长成什么样子了，突然间他还真有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喜悦，只是他不禁也想到一点——
「夜岚，那么久了，你觉得他还会记得我吗？」为了保护雷无瑕的安危，他不曾去见他一面，就是怕替他招来麻烦。
「找想应该会记得才是，毕竟那时候他是那样不舍得你走，看得出他还挺重情重义。想那么多做什么，先去看看不就好了，万一他忘了你，你不也省下一个麻烦。」夜岚如是建议。
「就这么办吧！」雷焰想想也对，决定前往人间。
离开这纷扰的妖界，去看看他的「儿子」是否有如当年的期盼当个堂堂正正的人，他早就决定他这一辈子不会留下子嗣，不过有个人之子倒也是挺有趣的。
明明雷无瑕对他来说应该是个麻烦，也许让他忘了自己是好事，但他的心底却不希望他忘记自己。
若他这么简单就把自己给遗忘，那么刻意记住他的自己又算什么？
* * * *
「啊——」
惊天一声惨叫后，一只黑色的不明妖物焚烧起来。
站在他面前的男子双手合并，嘴里喃喃催动咒语，妖物受制，痛苦哀号不已。
「救命！饶过我吧！我不会再杀人了，求求你饶过我吧！我真的不想死啊。」
男子清冷的嗓音缓缓逸出：「真的有心改过向善了？」
妖物朝男子下跪，再三磕头，忍着身上的剧痛求饶，为了保住一命，要他舔男子的脚趾他也愿意。「是，小的愿意改过向善，绝不再胡乱杀人！饶我一命吧！」
男子见妖物似乎真有心改过，便收回法术。「好吧，上苍有好生之德，我亦不愿断你后路。这回饶过你，希望你好自为之。」语毕，男子转身欲走。
就在此时，妖物伸出利爪，露出狡诈的笑容，欲扑上将男子撕毁泄愤，殊不知一道黑影窜入，挡在男子面前，一掌将妖物击毙。
一声惨叫后，妖物立刻死去，散成黑烬。
「没用的家伙，真丢我们的脸！」雷焰不屑地冷哼。
且愚蠢的是，这家伙竟敢对他儿子出手，真是不知死活，死了也活该。
不过他真没想到他儿子竟然做了他最不喜欢的职业，变成他们妖类的敌人。真是哪行不好走，偏偏走这行，是存心跟他作对啊！
「你是谁？」望着眼前的背影，雷无瑕淡淡地问。
「我救了你，是不是该先跟我道谢？」
「我根本不需要你救，我早知道他想对我不利，本想好好折磨他的，你何必插手，你到底是谁？」雷无瑕反倒怪起雷焰的多此一举。对于毫无反悔之心的妖魔，他的手段会加倍残忍。
雷焰缓缓地转过身来，「认不得我了吗？」刚刚在一旁观察许久，即使事隔那么久，他依然第一眼就认出雷无瑕，他的儿子还是同样好看。
雷无瑕绝美的容颜上毫无一丝情绪，冰冷的目光上下打量雷焰几眼后，冷然反问：「我该记得你吗？」
「小子，我可是你爹啊！」他居然真的忘了自己！
雷无瑕牵出一抹嗤笑。「我怎么不知道我有爹，别到处认儿子了。」
「雷无瑕，你的名字还是我起的，难道你连我也不记得？」真是令人光火，虽然这十一年他想起雷无瑕的次数寥寥可数，但雷无瑕始终在他心底未曾忘记，没想到这小子竟比他这只妖无情。
霄无瑕双手环胸，嘴边挂着冷笑，眼神睥睨。「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的名字，我还以为你根本在一离开就忘记我了，雷焰。」
「我是你爹，你竟敢直呼你爹的名字，大不孝！」虽然这个儿子肯定会比自己先走一步，但他还是期望有个儿子让他过过做爹的干瘾。
「笑话！我本是孤儿，哪来的爹？」雷无瑕也毫不客气的顶回去。他可从来不认雷焰是他爹，他也不可能有个看起来没大他几岁的爹。
「你这浑小子！」
「少在那里乱骂人，幸好我不是你生的，要不然像你可惨了。」雷无瑕嘴角一勾，露出一抹讽笑。
雷焰气极，决定非出手教训雷无瑕不可。「好啊，敢顶撞我，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你爹我的厉害！」好歹他也是个「爹」。
「就跟你说了，我没爹，少在那里乱认人，雷焰。」雷无瑕依然不肯退让，执意不认雷焰是他爹。
「你这小子真是欠骂！」
「你不是我爹，也没资格骂我。」语毕，雷无瑕随即转身不理会雷焰。
雷焰可没让人这么忽视过，他好歹也是妖界赫赫有名的一方霸主，无法容忍被看轻。
「有种给我站住，我今天非教训你——你给我站住。」
雷无瑕丝毫不理会雷焰，笔直往前走。
雷焰不会在人背后出手，因此迫于无奈下，他只得跟着他，边走边怨叹。
真是的，他一心希望雷无瑕乖巧、听话、懂事，可任由自己呼来喝去，没想到他会如此任性、目中无人？
这就是他收养的好儿子，真是家门不幸！
* * * *
走了半个时辰后，雷无瑕停在一户人家前。
雷焰猜他住在这里。「你住这儿？」
「嗯，你站在这里等。」雷无瑕对他可真不客气。他走入屋内请出一名中年女子。「娘，这位是我朋友雷焰。」
杜秋娘在雷无瑕的搀扶下走出来，看了雷焰一眼点点头。「是你朋友啊，真难得，你也会交朋友。雷公子，小儿就多多麻烦你照顾了。」
「好说好说。」雷焰决定先静观其变。「大娘请叫我雷焰就可以了。」
「嗯嗯。」杜秋娘颇满意雷焰礼貌的态度，「无瑕，今儿个就留雷焰下来用晚饭。娘先进去忙了，你们好好聊聊。」
「是，娘。」直到杜秋娘进入屋内，在雷无瑕眼神的示意下，雷焰又跟着他到远处去。
「娘自从爹死去后，就忘了很多事情，她一直当我是她的亲生儿子。我希望你别在她面前拆穿，我不想让她伤心。」
「没问题。」注意到雷无瑕始终板着张脸，雷焰便问：「既然你早清楚我是谁，就别一直绷着脸，我是有哪里对不起你吗？」
雷无瑕竖起一根手指头。
雷焰不太理解。「啥意思？」
「你整整迟到一年。」他始终记得雷焰说好十年要来接他，但殷殷盼了十年却没等到人，他由满腔的期望变成失望到绝望，最后变成气愤。
什么？就为了这档事——他这儿子也未免太爱计较了吧！
「才一年而己，也不是很久啊。」在妖界，都是以百年为单位，一年不过一眨眼而已，要他去算真的很勉强。
「那你不如干脆不要来看我算了。」一来就让他破戒动怒，雷无瑕双手叉腰，也不客气顶回去。
「我来看我儿子天经地义，难道还需要经过你同意吗？」真是的，他的儿子竟敢这么对自己大小声，果然是没有他在身旁严加督导所导致。
「雷焰，我跟你说了，你不是我爹，别拿这个来压我！」这十一年来，他每天都期盼着雷焰来接他的日子，一日又一日过去了，哪知一年前他的殷殷期盼最终落了空。到最后，他也不敢再奢望，只当雷焰不过是过去的回忆。
「你本就是我儿子，还跟我争什么？」
「那我娘是谁？」
「你……」雷焰本就不擅言词，遇上伶牙俐齿的雷无瑕，更毫无招架能力。
可恶的雷焰害他白等一年不说，现在却又一副都不是他的错，那种不知反省的态度彻底激怒他，「如果你真的有将我放在心上，就会记住这个时间。既然你认为我是可有可无，又何必来呢？」
「就跟你说了不是故意，你怎么小心眼？跟个姑娘家一样！」
他是真心惦记着雷焰，他却说自己像个姑娘？很好——雷无瑕冷肃着一张脸道：「嫌我小心眼，那你大可离开，当作不认识我，我不送了，再见。」
砰的一声！雷无瑕当着雷焰的面把门重重关上，雷焰怔了怔，头次遇上这种对待，差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就站在门外好半晌，破门而入不是、静静离开也不符他的性格，让他十分矛盾。
不过十一年而己，他那个乖巧听话懂事又善解人意的儿子是到哪儿去了？
「还在气我啊？」他待在妖界本来就不曾算过日子，哪知道一眨眼十年晃过，若非夜岚提醒，他大概会继续忘记吧。
雷无瑕感觉得出雷焰也不是有心的，自然不再把这件事挂在心上。
「我可不是那样小心眼的人。」
雷焰笑了，伸手揉揉雷无瑕的发。「见到我有没有很开心？」每回面对雷无瑕，他就不自觉变得温柔。
雷无瑕冷漠的反问：「开心什么？」
「你以前不是很不希望我走吗？」
「那是以前，现在我有能力照顾自己，根本不必靠任何人。」年纪小的他自然得寻求一些庇护。
「以前你是想利用我了？」他颇意外雷无瑕会这么说。
雷无瑕朝他眯眼微笑。「很高兴你终于明白。」
「你这小子！」真是不可爱。雷焰反倒还比较喜欢十年前那个小小的雷无瑕，现在这一个，真是无情无义的浑小子。
忽然，他看见雷无瑕不小心泄露出来的一丝倔强，才明白他根本还在气自己失约；莫名的，他的心情变好了，也不想与他计较。
「罢了罢了，我好歹也是你爹，不会跟你计较这点小事情。」他伸手又想摸雷无瑕，却被他躲过。
「我说了我没爹，你别半路乱认儿子，你看看你的外表，生得出我这么大的儿子吗？」与其说是调侃，倒不如说是在提醒他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在来这里之前，雷焰也想过外貌这问题，妖的老化原本就比人类迟，他想过要变装，但这不合他的性格，于是他还是以原来的面貌来见雷无暇，若他有存疑，他便随便解释一下，再不信，他只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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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貌本就属年轻。」
雷无瑕觑了他一眼，似是接受他这答案，没再追究下去。「反正，我可不认你是我爹，你在我娘面前也别乱说话。」
「儿子，你在人间学得的就是这种态度吗？」
「因人而异，对你嘛……就无需太客气了。」
「哎呀，还是以前那个你比较可爱。」雷焰伸手将雷无瑕抱入怀里，非常怀念过去那个让他抱着的小子。
雷无瑕奋力挣脱，无奈雷焰的劲道大，竟让他动弹不得，只好任由他搂着。
「怎么十年后却相差如此多？你到底是跟谁学坏了？」
「雷焰，你放开我。」他的声音难掩气愤，还有一股莫名的尴尬。
即使是杜秋娘，也不曾这样亲密抱过自己，他唯一主动抱过的也只有雷焰而己，但相隔那么久，他对雷焰有股陌生，无法接受他的拥抱，再者他都已经成年，哪还能让人这样随意搂抱。
「这里也没旁人，若你想撒娇就趁现在吧，你想要什么，爹都会替你实现。」
十一年果然太长了，对雷无瑕的成长一点都没有参与感。就算嘴上说说，也难有为人父的感觉。
「那你还不快放开我。」雷无瑕咬牙切齿的说。
平时温文冷漠的他，显然对雷焰毫无招架之力，才会失去理智。
「我难得有儿子。」
「雷焰，我不是你儿子，你要我说多少次？」雷无瑕火大了，气得大吼。
雷焰闻之，眉心略微皱着。
雷无瑕见了他的表情，方知自己的态度极为恶劣。他其实也不想这样对待雷焰，但他的失约就是让他气不过。
两人僵持不下，谁也不先开口，最后是雷无瑕先低头道歉，「抱歉，刚刚我的态度很不好。」
雷焰缓缓笑了。「哪有做爹的会跟儿子计较呢！」
雷无瑕仍是小声道：「明明就不是我爹……」可埋怨归埋怨，他嘴边却悄悄浮起一抹微笑。
* * * *
雷焰错了，他根本不可能与雷无瑕和睦相处，就光凭他是道师这点来看，他们就是敌人，要和平相处，难矣。
「无瑕，我能照顾你跟你娘，我看你还是别当道师了，乖乖待在家里照顾你娘好吗？」若是让其他妖类知道他跟个道师在一块儿，也是件麻烦事。
「为什么？我本来就不是想靠这个赚钱。」
「那为何偏要当道师不可？我听你娘说，你的书法、画画都是一绝，何不去卖字画为生，干嘛要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雷无瑕抬起眸子注视着雷焰，冰冷地射出两道藏有浓浓恨意的杀气。「因为就是妖物杀了我爹，在爹的坟前，我已立誓，绝对要杀尽那些残虐无道、四处为乱、滥杀无辜的妖物们！」紧握的拳头清楚表达出他的愤慨与决心。
「真与他们不共戴天、势不两立？」
「若他们有悔改的心，那我就会将他们封住，等到他们改过向善，自然会放他们出来。上回那个妖物，我本也是欲探他的真心如何，不过结果可见，其实妖物们都是死性不改，还是见一个杀一个比较省事点！」
「不怕仇家寻上门？」
「有什么好怕？反正最坏不过一死。」这点他倒是洒脱以对。
「不怕连累你娘？」
说到杜秋娘，雷无瑕脸上的神情明显一沉。「娘的身体不好，让我离不开她，要不我就更能放手去做了。」他不认为娘是他的包袱，只是诚如雷焰所言，他真的怕连累到娘的生命安危。
雷焰乘机继续劝说：「所以我看你倒不如乘机放弃算了，趁她还在世好好孝顺，免得有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
「你是真的在为我着想吗？」
「我当然是在为你着想了，我会担心你的安危，与妖物对上，你有办法保证次次都能平安度过吗？万一你不幸死去，又要你娘如何活下去？」认识夜岚之后，学不了他的全部，倒也偷了不少招。
雷焰说的，他其实都有想过，毕竟他现在是应该以娘的性命为优先考量。
「反正我也暂时不走了，就留在这里陪你跟你娘吧。」
「真的吗？」脱口而出的喜悦，雷无瑕来不及收同，只得立刻敛下笑容。
真是个爱逞强的小子。「当然是真的，我这妖……人向来说话算话，绝不反悔，上回不过是相隔太久不小心忘记而己，这回我可以待上很久，就让我们好好培养父子间的感情吧。」
对于雷焰老爱当自己的爹，雷无瑕已经懒得纠正，随他去了。
毕竟若没遇上雷焰，他也不会有现在的日子。
他对雷焰有感激，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存在。
他凝视着雷焰的五官，那样的粗犷、潇洒，与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未曾改变过，到现在，他犹记得当时雷焰的离去让他失落好一阵子。
也许当年雷焰解救自己只是一时好心，但对而他而言却是莫大的恩德。他将会誓死保护他跟娘，他们是他在这世上最在乎的亲人了。
约莫一会儿，雷无瑕终于开口：「好吧，我暂时放下道师一职。」
多一点时间陪娘，也能多点时间陪他。
「嗯，这才是我的好……」察觉到雷无瑕又要变脸，雷焰遂问出心中的疑惑：「无瑕，你就这么不喜欢当我的儿子吗？」
「我们又无血缘关系，何必攀亲带故，就当朋友何尝不好？」
虽然有个儿子的感受很不一样，但假如雷无瑕真不喜欢，他也不想勉强他。
「好吧，你不喜欢那就算了，就当朋友吧，你高兴就好。」


第三章
湖面波光粼粼十分洁净，雷焰真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一大片美丽的湖泊，而且他也难得有闲暇欣赏。以往在妖界，他忙着让武功修为更上层楼都没时间，哪来这些闲情逸致；直到最近，妖界正混乱着，他才有这等时间。
「这湖……」雷焰想找话题好好聊聊，转过头时，一阵微风吹来，将雷无瑕的发丝吹得纷乱，发丝顺风而飞。发飞扬、情意动，他看得出神，脱口赞美。
「真美。」其实他早知道雷无瑕是个很漂亮的人，只是没想到这会儿见了，竟然也勾动他的心，教他迷惘不已。
妖要迷惑人轻而易举，但人要迷住妖可不简单，只是这会儿他却对雷无瑕产生一股深深的迷恋……雷焰困惑了。
雷无瑕闻言，却以为他在称赞湖，偏首对他微笑。「是啊，这座『东兰湖』的确美丽，有时候遇到不如意的事情，我便会到此望着湖心映着日光的灿烂光芒，仿佛也照耀到我内心的黑暗，如此一来心情便会好上许多，我很喜欢这儿。」
「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不错啊，他们真的对我很好，给我亲情，却从没逼我喊他们爹娘，但……」
想到爹的死，他脸上透出一丝自责。「我竟然保护不了爹。」
「他……是怎么死的？」听者雷无瑕描述着对他们的感谢，雷焰没来由的有几分嫉妒，假使这十年是他陪在雷无瑕身旁，那他们的感情肯定会更亲密。
「被一只血妖杀死的，那只妖根本不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他是为杀而杀，那时我能力不足只能保住娘……」说到哀恸处，雷无瑕不禁垂下眼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血妖将爹身首分离。所以打那时候开始，我就在追杀血妖，誓要杀他！」
原来是最狡诈、难缠、手段低贱到让他连出手杀之也懒的臭血妖一族啊！
居然害他的儿子这么伤心，好，回头就把他宰了！
「那种家伙贪生怕死，知道你现在能力那么强，肯定不会自动送上门来。放心吧，那家伙总有天会自食恶果的。」
雷无瑕抬起眸子，狐疑地瞅着雷焰。「你怎么那么了解血妖？」
「因为我有认识的人也死在他手上，我对他自然也是恨之入骨。」雷焰说得义愤填膺、怒火腾腾，好似真的与血妖有不共戴天之仇。
雷无瑕信了，会意地点头。「我还是希望能亲自了结他的性命，好悼念爹。」
「我不希望你冒险。」雷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可没这么不济事。」他对自己的能力已经有几分信心。
「不管你能力有多强，我仍会在意你的安危。」他对雷无瑕有责任，将会尽全力让他一生无忧，直到老死。
雷无瑕淡淡勾了抹笑痕，那笑容与相映在湖面上的光芒同样灿烂耀眼，深深没入雷焰的心中，令他一时又看出神。
虽然他很不愿承认，但怀日已经是他认识的人中最漂亮的一个，可如今他却觉得雷无瑕更胜他百分，他真的没见过那么美丽无瑕的人，让人不敢随意亲近亵渎。
他却非常想将雷无瑕占为已有，不让人碰触。
「那你呢？你这十一年又是如何过的？说来听听吧。」
「就四处为家，到处生活，居无定所。」事实上也差不多，在妖界他没有固定的住处，想上哪儿去就到哪儿去。
「那事情办妥了吗？」
「事情……喔，你说那件事，已经办好了，要不我哪有闲工夫陪你呢？」
「原来陪我是闲工夫啊……」雷无瑕不悦地说，「既是如此，我也不勉强，你想去哪里都随你，我并没规定你非住在这里不可。」一起身，他欲离开。
雷焰拉住他的手，将他拉入怀里，抱着不让他走。「无瑕，你可真爱胡思乱想，我这句话是说终于有空陪你，又何必想歪？若我真的不想来，根本就不会承诺你了，不是吗？」
「你说话就说话，又何必抱着我，放开啦！」被一个男人如此拥抱着，雷无瑕很不习惯，急忙想挣脱。
雷焰却是越抱越紧，双手紧紧缠着住他的腰，鼻间嗅到他身上的清香，他十分喜欢，加上他的身子纤细，仿佛最适合他抱着，他当然更不放了。
「两个男人这样搂搂抱抱成何体统，要是给人看见，还能看吗？」他真是快被雷焰气死，要是被娘发现，他可就难解释了。
「放心，我耳朵很好，有谁靠近，我马上能听见。没关系，我一点也不介意你这会儿把我当作你爹，抱抱儿子，你小时候不就特别喜欢抱着我……」
面对雷焰的口无遮拦，雷无瑕随即掩住他的嘴。「好了，别再说了！」还说他不会再以父子为话题，根本是随口说说而己。「那时候不希望你离开，是因为当时我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有你，换作别人对我好，我也会这么不舍得。」
「真的？」一股火气冲了上来，雷焰十分不爽。
他是雷焰，哪那么容易被其他人取代。
「当然是真的，我不过是先遇上你而己。」他也不想这么说，只是他实在不喜欢雷焰那么骄傲的性格，非挫挫他的锐气不可。
雷焰圈住雷无瑕的手臂不禁又收了几分，眸子里烧着一股冷火。「你是我儿子，最好只能对我好而己，要不然我会好好教训那家伙！」
「不是说好别再提这话题吗？」可恶，抱着他，然后嘴上说父子，真是可恶。
雷焰瞧见他的脸颊已经泛红，「好了好了，别恼了，我不说便是。」这小子外表看来温和，哪知脾气可真倔，跟自己倒是有几分像。
半晌后，雷无瑕担心雷焰手会酸，便问道：「你还要抱我多久？」
「你不舒服啊？」他倒是觉得抱着雷无瑕挺舒服的，一点也不想放开，
他从来不相信缘分，对他们这些妖物而言，哪有什么缘分这东西，能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但遇上雷无瑕后，他才发现或许真有缘分吧，要不为何生来冷漠的自己会败于他那双小小的手臂之下，进而对他产生感情。
雷无瑕死也不说是怕他手酸。「我们出来也很久了，该回去了，我怕娘会找不着我。」
又是他娘——雷无瑕最常提到的人便是杜秋娘，一开始他没什么感觉，但次数一多，不免觉得厌烦，总觉得杜秋娘是个累赘。
但若杜秋娘死去，雷无瑕又会伤心，唉！可真是个难题。
* * * *
又一日平静过去了。
雷焰实在没想过自己竟然也能适应如此安静无忧的日子，他还以为自己这一生大概是成天在战斗中打滚。
「雷焰啊，与无瑕同睡的这几日还习惯吗？不好意思，我家房间不多，真是委屈你了。」杜秋娘生怕自己招呼不周。
哪里委屈？雷焰跟进他的房内，瞒过杜秋娘后，便随即闪人不见，根本没与他同床过。「娘，放心，我们两个都是大男人，随便都能睡，不必替我们操心。你现在晚上睡得可好，关节还会疼吗？」
杜秋娘对雷无瑕浅浅含笑。「好多了，自从用你带回来的草药后好很多，不必为娘担心，娘的身体本就不好，还能多活这些年都是上天的恩赐。」
雷无瑕昕了，眉头重重一锁，「娘，您千万别这么说，您如今是孩儿最重要的亲人，若您有个万一，要孩儿一人怎独活？」
雷焰听见雷无瑕的偏心，不由得冷眼旁观。
杜秋娘摸摸他的脸，非常感动地哄着他。「无瑕，娘知道你的孝心，但娘心里清楚，都是因为娘的病让你离不开，是娘耽误你的前途，你可怪娘？」
「娘，您在说什么！孩儿还非常高兴能在您身边照顾您，孩儿如今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您的身子骨能硬朗起来，您不是还想到处游玩吗？孩儿会陪着您的。」
「真乖。」杜秋娘非常欣慰。「好了，娘累了先去睡，你们也早点睡，知道吗？」
「是，娘。」雷无瑕扶着杜秋娘进房后，又出来吹熄烛火才回房准备就寝。
雷焰自然跟着进房，关上门。
雷无瑕当着雷焰的面脱下外衣，然后躺下，始终没有回头看雷焰一眼。
雷焰不禁想着，只要是认识他的可没一个敢这么忽视他。
隔了一会儿，雷无瑕背对着雷焰出声：「你怎么还不走？」
望着雷无瑕蜷缩成一团的影子，雷焰也躺上床，刚好占去大半的位子。「你娘让我与你一块睡，我怎能离开。」
「平常也没待着，何必今晚留下？」
「你今晚不是特别难受吗？难道你想一个人？」他早发觉雷无瑕的身子似乎在发抖，于是便留下来。
「又没有关系，我以前还不是这样过来了，用不着你好心，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别到时候怪我绑住了……」没来得及说出最后一个字，雷无瑕已经感受到身后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自己抱住，也包住了他的声音。
「睡吧。」
仅仅两个字，却夹带着足以稳定人心的沉稳，让雷无瑕没有抗拒他给予的温暖，缓缓闭上眼睛，背部贴上雷焰的胸膛，他一个呼吸造成身体的起伏，也传至他的感觉里，感受着一波一波稳定的脉动，一般前所未有的心安涌上。
「雷焰，我真的不希望再有人自我面前死去了。」
洛平村内的人、爹……如今娘的身体又不硬朗，他真的不希望再有人死去了。亲眼看着曾经与自己相处过、或是被自己爱过、珍惜过的人倒在眼前，那是前所未有的痛，令他难以承受。
「没有人不会死，甚至是我——也会有死去的一天。无瑕，你该学着接受、学着淡忘，死只是一种暂时的解脱而已。」
「是吗？」淡如河流般清越的嗓音轻轻逸出。
「是啊，天底下的万物都难逃一死。」雷焰坚定的回答他的问题。
「那么……我不希望比你晚死，到时候记得将我的骨灰洒入东兰湖中，我喜欢那里，哪儿也不想去。」雷无瑕平静地说着。
「我会的。」
雷无瑕必定会比自己先死，人类的寿命难以超过百年，而他们妖物却是以百年为计算，修行好者上至千年；如他，早就超过了千年的寿命。
仿佛无穷的日子，让他对所有的事物都难以再激起热情，除了眼前的雷无瑕之外。假如雷无瑕死后，他应该会有一段时间不会再去关心什么事物了。
付出得越多，相对之下，所担负的也就越多，雷焰还是想回到最初什么都不在乎的自己，却再也回不去了。
窗外月色咬洁，微风轻拂过树梢，带来一阵凉意，但胸前的体温却令他无比舒服。
* * * *
幽暗天、阴沉月，霜天满降，露雪浓。
在漆黑的道路上，伸手不见五指，却是有人能笔直通行，毫无障碍。
侧耳细听，夜岚随即知道前来的是谁，他端着杯子就口，等着那人来到身后。
夜岚在一间小屋内，内部陈设简单朴实，仅有一盏油灯照亮。
来人脚步沉稳细小，听得出性格上的小心谨慎。
「难得前来，喝茶吧。」等到身后多出了个呼吸声，他便道。
与雷焰不同，怀日每回前来总是出现在他身后，不如雷焰大方，但次数一久倒也习惯了。
怀日伸手抓住夜岚的颈子，不扣，只是轻轻握着。「是真的不怕我对你心存不轨，还是对任何人都如此坦荡荡？」
「你若真要害我，用不着在我背后出手，就算在我面前，我也未必是你的对手。难得来，就是来问我这等小事吗？」若他没猜错，应该是为了某个人。
怀日勾勾唇，挑了挑眉。「知我如你，会不知我来找你所谓何事吗？」
「若是问某人的下落，很抱歉，恕我不知，也难以提供下落。」两方都是朋友，他衡量不了谁轻谁重，只能护得一方是一方。
怀日端起桌上的杯子，一饮而下。「对他这样保护周到？」
夜岚透出一丝疑惑的神色，显然对怀日所提的问题感到不解。「我对你何尝不是？假如今天是你陷入麻烦，我同样会出手的，你想太多了。」
「我也身为雷焰的朋友，他的下落我为何不能得知？」
「怀日，我俩心知肚明。既然雷焰不爱麻烦，又何必要扯他下水，且就我看，你并不是真的非要与雷焰对上不可，你只是希望有人帮你解决其他的对手吧？」夜岚一针见血地挑明怀日的心思。
怀日敛下眼，嘴角多了抹笑容。「夜岚，你真是了解我，若你是我的敌人，我恐怕就得除掉你了。」
就算我不是你的敌人，若将来对你不利，你亦会杀了我——这是夜岚对怀日的了解，只是不能言明。
「好说，我也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敌人，在妖界待久了果真是无趣。」
「喔，哪无趣了？我只看见一个又一个好玩的游戏等着我。」跃跃欲试的企图十分明显。
「对了，我们之中，好像只有你还没满千岁，所以自然对事情还有如此热衷的想法，这样也好，只是怀日，既然我身为你的前辈，也不跟你客气了，有些事情切莫做得太绝，否则最后你不会有什么奸下场，众叛亲离绝对不会是好滋味。」
「我无亲无友，若真要算也仅你一人，只要你不背叛我，又有何畏惧？」
「反正我言尽于此，听不听就在于你了。」
「多谢美意。」阴冷的眼扫过夜岚脸上，而后起身，来此处的目的没有达成，他也不愿多留。在经过夜岚身旁时，他低下头。「你当真那么保护雷焰？」
「他也是我朋友，我说过了，无论你们哪个陷入危险，我都不会见死不救。」他的回答始终如一。
「夜岚，我敢跟你保证，最后登上妖王之位的会是我，你确定还要跟着雷焰吗？」
「我也相信你会是下一任妖王，不过不管是谁登上都与我无关，我只想要有平静的生活。」夜岚平淡地说，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怀日撩起一撮发丝拉至鼻间嗅着，烙下一吻。「雷焰让我嫉妒。」
夜岚却是神色未变地继续品茗。
「你到底有多喜欢他呢？」
「唉，怀日，不要以为我拒绝了你是因为雷焰的关系，我与雷焰的确只是普通朋友，你别想歪了。」居然怀疑雷焰喜欢他，他实在头疼，他对人向来一视同仁，不会掺杂其他感情，偏偏怀日却对自己存有情欲，让他十分烦恼。
怀日放下他的发，笑道：「总有一天，我会得到你的。」
「你还是专心对付眼前的局面吧，少花心思在我身上。」夜岚给予忠告。
「告诉雷焰，不管他躲到哪里去，我总会跟他分个胜负——无论是你或是妖王之位，我都会得到的！」留下这句充满霸气的话，怀日旋即离去。
夜岚却因怀日的执着甚感不安，如今雷焰身在人间，也许他该去给他一点警告，让他趁早做下防范。
* * * *
自答应雷焰暂时卸下道师一职后，雷无瑕肩上的担子是放下不少，多了更多的时间陪伴娘亲还有雷焰。
对雷焰，他一直拿不准比较适当的态度。
雷焰毕竟并非他爹，十年间未相处的他们也称不上是朋友，但他对自己又尚有恩情在，加上经过前几天那晚……想到自己早晨醒来竟然是窝在雷焰的胸口，他便觉得一阵尴尬，以往都能靠自己排遣孤独，为何那晚却在听了雷焰近乎安抚的声音后沉沉入睡，之后更与雷焰日日同床而眠？
雷焰对他而言，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存在呢？
他的人就如同他的外表那样潇洒不羁，性格爽朗、豪迈，似居无定所的风，又似屹立不摇的高山，在他身上这两种矛盾的特质是并存的。
他说他暂时不走，也只是暂时，雷无瑕想，等他倦了这里后便又会离去，所以他无需对他放下太重的感情。
「无瑕，帮娘到镇上买点菜回来可好？」杜秋娘发觉家里没菜了，便央求雷无瑕出门。
「好的，娘。」他刚好顺便要到镇上买些宣纸回来。
「我陪你去吧。」闲在这里也挺无趣的，雷焰便道。
以往待在妖界，他也是闲着没事做，只不过身在人间，他不仅要收敛妖气还得事事小心，不太能放得开，所以便想跟着雷无瑕到处走走。
他来人间没几回，能多涉猎一些事情也不错。
「那你就带着雷焰到镇上逛逛吧。」杜秋娘笑着说。
雷无瑕没有拒绝，与杜秋娘说了声再见便出门，雷焰随即跟上他的步伐。
雷焰发觉这几日没给自己好脸色看的雷无瑕此刻更冷冽了，天性就是不够内敛的雷焰，终于受不了雷无瑕的不发一语，走至半途便问：「你到底是怎么啦？这几天都闷着不说话，是我哪里惹到你了吗？」
「我不说话才碍到你吗？」雷无瑕不愠不火地反问。
雷焰听了只差没昏倒，雷无瑕怎么跟夜岚那么像，说话都是拐着弯的。
「无瑕，我不懂你为什么心情突然不好，但你若不喜欢我跟在你身旁大可直说，我这人性格大刺刺的，讨厌繁文耨节，不喜欢就不喜欢，用不着拐弯抹角。」
他就是习惯直来直往。
「我没说不喜欢你在我身边。」相反的，最近有雷焰作伴，他晚上都睡得很好。
「那为何都不说话？」
「我天生就不爱说话，你我认识时间过短，也没有共同的话题，你是要我说什么话？」雷无瑕冷冷地说出实话。
真是狠毒。顿时，雷焰觉得该来当雷无瑕爹的应该是夜岚，而非自己。
「咳咳。」轻咳了几声，雷焰觉得自己该扳回点颜面，不能老是让雷无瑕骑到自己头上去撒野。他是疼雷无瑕，但也该有个限度，他可不是没脾气。「既然我们相处的时间少，不就更应该好好培养感情吗？想问什么、想知道什么就尽管问吧，让我们好好了解彼此才能够拉近关系。」
雷无瑕颇不客气地反问：「跟你拉近关系做什么？」
「你是我朋友，我当然要跟你好好培养友情。」
「朋友……」听见这两个字，雷无瑕唇角不经意泄露出一丝微笑。
「对啊，『出来靠朋友』，既然你不要我当你爹，那我退而求其次当你朋友，或者你喊我一声大哥也成，只要大哥在，定会让你平安无事！」没有儿子，多了个小弟也不错。
「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不需要你保护。」雷无瑕冷淡地疏离雷焰。
「不用那么见外。」
「不是见外，我向来习惯自己照顾自己。」自小在街上乞讨，他只相信自己，那时候他唯一还想信任的人，最后也是转手将他交给别人照顾。
其实他不怪雷焰，毕竟以他当时的年纪，只是个麻烦而己，又有谁会带着累赘在身边？
雷焰听了有些心疼，也明白雷无瑕追根究柢就是气自己弃他不顾。
「无瑕，假如当时我带着你走，现在你就不会还能站在这里跟我对话了。」
雷无瑕冷冷一笑。「最坏也不过一死，有什么好怕的？我都不怕了，你怕什么？」他不怕死，就怕喜欢的人死在面前，或是被人遗弃，那种不被人珍惜、惦记的感觉真的很糟，他是宁愿一死也不愿再被遗弃。
饿肚子他能忍受、天冷受冻他也能咬紧牙根撑过去，独独没人疼爱关心的孤独，是他最无法承受的。那时候，在他们三人之中，他只决定信任雷焰，怎料结果还不是相同，他又被遗弃了。
「你的命是我救的，如果要让你死，当初又何必保住你！无瑕，我对你有责任。」雷焰说得认真又有几分感慨。
「什么责任？是不是就像是你救了受伤的动物回来，就得负责照顾它，让它健康活下去，是吗？」雷无瑕讽刺地问。
「就是这道理。」雷无瑕形容得真恰当。
雷无瑕火大了。「雷焰，我可不是动物！」语毕，他迳自迈开步伐往前走。
「无瑕，又气什么了？」怎么他说什么就错什么，假如现在有夜岚在身边就好了，他至少懂得看透人心，就能让他清楚雷无瑕究竟在想什么了。
「我没气。」雷焰那表情一看就知是无心，若真的同他生气，最后也是气坏自己，他犯不着与自己过不去。「如你这么爱救人的个性，想必除了我以外，还有不少人得你相助吧？」
「你是我唯一出手救过的人。」他可没那么多闲情逸致到处救人，雷无瑕对他真的是个单纯的意外。
「那时候你为何要救我？」
一时被问倒，雷焰还真有点难以回答。
当时他会保住雷无瑕的命，一来是因为他年纪尚小让他心疼，二来是他看不惯怀日残虐的作法，才偏要保住雷无瑕，后者的理由他自然不可说。
「这有什么好想的呢？救了便救了，再说世人都有恻隐之心，你那时候才不到十岁，那么小，若没人帮助肯定撑不过，我不过是做点好事而已，有什么好想的。」就为了这点小事，他实在不觉得有什么值得追问。
「说到这里，你当时为何会在我村子外头？」
殊不知雷无瑕这问题一出口，便引起雷焰神色瞬变，他登时转过头去。
「有什么难言之隐吗？」雷无瑕发觉到雷焰那不想说的表情。
顿了顿，雷焰决心隐瞒到底。他会出现在洛平村外，就是因为怀日，但怀日怎么算也是他朋友的朋友，他当然不会出卖他：再者，若真的让雷无瑕知情，也只是害死他，他更不可能说了。
「哪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过是刚好经过而已，那时候看见你们村子燃起熊熊火焰，奈何为时已晚，我也难以施援，对你有些过意不去。」他很快的掰出这个理由，搪塞过去。
雷无瑕听了，神色略显惆怅。「原来如此，但你也不必对我致歉，毕竟又不是你害的，你既己救了我，我就十分感念了。雷焰，这趟你会待多久呢？」他清楚雷焰不可能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怎么，那么不希望我留下吗？」
「你看起来不像是个会久留在同一个地方的人，不是吗？」
「如果你希望，这次我可以待久一点。」当然以不给他带来麻烦为前提。
不能一直待着，又有何用？「算了，你想待到何时，随便你了。」
雷无瑕已经无话可说，雷焰想做什么都随他了，反正他相信就算自己说出口，雷焰也不会如他所愿，毕竟他一眼即看出雷焰的性格是绝不容许他人摆布的。
他怎能以为自己能撼动他的意志。
当时雷焰会救自己，大概也只是一时好心而己。


第四章
这日，雷无瑕带着字画到镇上去贩卖，雷焰本也想跟着，但雷无瑕却要他留在家里陪伴杜秋娘。
难得雷无瑕最近终于给了自己好脸色，雷焰也就勉为其难的留在小屋内。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杜秋娘说想到屋外洗菜。
雷焰不懂洗菜，只能静静坐在外头陪着她，同时也想像着这时段日子雷无瑕究竟是怎么生活。
以往他觉得无趣平凡的日子，却因为身边有了不同的人而有另一种感受，虽然没跟着雷无瑕到镇上，但留在家里等他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杜秋娘边洗菜，又怕冷落雷焰，便开口：「雷焰，听无瑕说你是头一次来到我们这个小镇上，我家偏僻，一定让你觉得很无聊吧？」
「不会啊，这里风景宜人，很适合居住，我挺喜欢的。」
「喜欢就好。我们这里已经很少有客人过来了，你又是无瑕第一个带回家的朋友，我还真怕招待不周。」
「大娘，别这么说，我很好相处的，你们吃什么我都随意，反而是你们让我住下占了床，还挺过意不去的。」
实则每晚抱着雷无瑕入睡，光瞧他一脸想大声骂人、踢他下床，却又怕吵醒牡秋娘，只得忍住的表情，就让他觉得有趣。
「快别这么说，我看得出来，自从你来了以后，无瑕的心情就变得很好了。」杜秋娘温柔地看着雷焰说。
「有吗？」他怎么不觉得，总觉得不管他做什么、说什么，似乎都是多做多错、多说多挨骂，说起来，他雷焰可从没这么委屈过。
若说雷无瑕心情真变好，恐怕也是因为找他出气的缘故。
杜秋娘点了点头，继续说：「有的，我骗你做什么？你来了以后，无瑕就比较常笑了，他这孩子虽然孝顺体贴，不过就连对我也很少笑的，更不见他身边有什么人，你们必定认识很久了吧？」
「嗯。」雷焰只能顺着杜秋娘的话回答。
「这孩子也真是的，既然有朋友也该带回来给娘瞧瞧啊，你说是吗？以前无瑕一得空就看书，可大概一年前，他只要有时间就去外头站着，好像在等什么人似的，我问他，他也不说，只说无聊随便看看，但我是他娘，怎会看不出他脸上的落寞，他一定是在等人……我想他等的应该就是你了。」
原来雷无瑕是如此想念自己，他竟然遗忘记了时间，难怪他会那么生气。
「就算无瑕老是安慰我，我也明白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多久。那孩子本来就不懂得照顾自己，我怕我死后他更不会善待自己。雷焰，无瑕很信任你，如果可以，请你代我好好照顾他，如此我便可放心地走，因为我一直逼他成婚，可他却说他谁也不喜欢，让我十分担心。」
「我会帮你照顾他的。」
「好，那我就安心不少。我看得出来无瑕嘴上不说，其实很相信你，也明白他偶尔会欺负你，如果你真的受不了，可以对他稍微大声一点没关系。」她是老了，却不是傻了，也将他们两人的相处情形看在眼底。
雷焰摸摸鼻子。他也想大声啊，但不知怎地，在气势上就是矮了几分。
「好了好了，接下来的事情你也做不了，到镇上帮我买点葱回来，顺便接无瑕回来吃午饭吧。」
雷焰没有拒绝，便前往镇上。
* * * *
雷焰脚程很快，不一会儿便到了镇上，逛了圈，他很快就在一堆围了许多人的摊位上看见雷无瑕。老实说，他还真不懂字画的意境，不过听见许多耳语称赞雷无瑕的功力，他倒是与有荣焉，忍不住得意起来。
「雷公子，记得帮我家小姐画得美一点。」
「会的。」雷无瑕认真地观察许家小姐的容貌，然后下笔，笔法如行云流水般，快而沉稳、挥洒自如，架式十分好看。
「现场作画，看来这个雷无瑕的功力不凡，不过这个许家小姐对他也很有兴趣吧！」
「是啊、是啊。」
站在雷无瑕身后的两个男人交头接耳起来，他们以为自己的声音够小应该没人听见，但雷焰却将他们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听得十分清楚。
「不过陈家少爷好像也挺喜欢许家小姐，这可下有趣了。」
「没错没错。虽然雷无瑕没有钱财，不过一表人才，要我是许家小姐，也会选他，反正家里有钱，夫婿穷一点无所谓，但起码好看；若换成陈少爷的话嘛……」
留下一个未竟的活语，两人结束在咯咯的笑声中。
雷焰已将他俩的话听得明白。
许家小姐的确貌美如花，但若要配上他儿子，还差了一截。以无瑕的性格，他也实在想不出究竟是谁比较适合他。
雷焰这方还在思索，但雷无瑕那方已经结束了作画，待他放下笔，便将画纸交给许小姐的婢女；许小姐看了十分满意，多给了些银两。
「雷画师好手艺，后日是我爹的生日，不知你是否肯前来替我爹作画？」
「多谢许小姐美意，但无瑕不放心娘独自在家，只好婉拒。」
骄傲的许小姐难得亲自邀约却碰了个软钉子，但雷无瑕说得如此有理，她也只好作罢。「那好吧，我也不强人所难，香儿，回府吧。」
一等许小姐离开，又有人低声说雷无瑕不懂做人。
雷焰随即敛下脸色，十分不悦。
「雷焰。」发现他身在人群里，雷无瑕总算露出一丝笑意。
许小姐离开，没戏可看，众人也散去。
雷焰走向他，察觉他的表情不太好。「怎么了？」
「有点不舒服，我果然还是不太喜欢面对那么多人。」说到一半，他又自嘲一笑。「我大概比较适合跟妖魔们打交道吧。」
「说什么话，你是人类，当然适合跟人打交道。」
雷无瑕淡淡一笑才问：「你怎么会来？」
「你娘要我来接你回去吃午饭。无瑕，若不喜欢就别出来，我照顾你们是绰绰有余，犯不着过得那么辛苦。」
「雷焰，你——」就在雷无瑕要回答时，摊位前突然来了几个面恶的男人。
「唷！今天这里怎么多了一摊呢？」
雷无瑕认得出为首的人是陈少爷的手下张松，也是掌管镇上摆摊的人。
张松踢了踢桌子，找碴的意图十分明显。
雷焰不悦，眸子泛出冷光，当他要出手之际，却被雷无瑕阻挡住。
「在下初来乍到，还不太清楚这里的规矩，不知是要缴交多少费用？」
张松笑了笑，比出个五的数字。
「五两是吗？」
「错，是一日五十两，若交不出，现在就给老子离开，要不然……」
「好，我走。」
雷无瑕此话一出，众人同时愕然。
甚至连雷焰也愣住，连妖魔都不怕的雷无瑕，怎会怕这儿个小小的混蛋呢？
「雷焰，帮我收拾东西吧，娘在家等我们，」
等到雷无瑕真的开始收拾东西，张松才回过神说：「很好，既然你这么听话，那也省下我们的工夫，以后最好是别让我再看见你，要不然的话……哼哼，你明白我的手段。」撂下狠话后，张松率众离开。
「你怕他们？」
「不怕啊。」收拾好东西，雷无瑕便要离开。
「那干嘛忍气吞声？那几个家伙随便就能让我……」他还算是忍着不揍人了。「打倒在地，为何不让我出手？」
「逞英雄又能逞多久？」若对方没欺到他头上，他是懒得惹麻烦。
「不怕妖魔倒是怕那几个混帐？」
「他们是地痞流氓，不讲道理，就算我无所谓，但我还有娘要照顾。如果是妖魔，我定不手下留情：但面对人，我不可能杀了他们，与其和他们杠上，倒不如息事宁人。而且你若不能永远陪着我，就别帮我乱出主意。我是感谢你的心意，但你毕竟不了解我们这里的环境，更别说要照顾我。我要活下去不是难事，你用不着老是把我当成你的责任。」乍听见雷焰说要照顾他，他有几分喜悦，可随即一想，假如雷焰不能留在他身旁，他也能照顾自己，根本用不着他，也不需要他，免得自己会更想念。
「我从没将你当成是……」
「雷焰，别自欺欺人了。」雷无瑕一语道破他的心思。
雷焰也没多做解释，随即又说：「你娘要我买葱，我忘了，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来。」
雷无瑕点头，站在原地等候。
过了不久，雷焰走了回来，手上还拿着一把蒜。「好了。回去吧。」
「你不是去买葱吗？」
「是啊，怎么了？」顺着雷无瑕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手，的确是买了葱回来。
「可你拿的明明是蒜。」雷无瑕很不客气地纠正他的错误。
呃……雷焰并不计较雷无瑕的嘲笑，毕竟他是妖，分不清葱蒜也是理所当然。
他想为自己辩解，却抬头看见雷无瑕灿烂耀眼的笑脸，一时分神，他忘记自己要说什么，只能专注地望着他的笑容，久久舍不得移开目光。
* * * *
不当道师，家里少了经济来源，正当雷无瑕还在另想他法之时，不准他摆摊的张松却带人来，必恭必敬地务必要他再回到镇上去摆摊。
瞧他那张脸变得逢迎谄媚又略带惧怕的模样，雷无瑕随即明白是怎么回事。明明就不要雷焰出手，怎料他还是帮了自己，可事情做都做了，他也没拒绝雷焰的好意，便重新回到镇上摆字画摊。
今日正要收摊回去之时，却见镇长领着一人匆匆而来。
「雷师父、雷师父！」
由于他是道师，镇上知情者，敬重他的便尊称他一声雷师父。
望着镇长身边那个男人脸色净是紧张，雷无瑕无需问也大概明白是什么事情。
「雷师父，这人是隔壁镇的，据说他们镇上每到晚上都会有妖物出现，已经死了十几个人，希望雷师父出手相助。」
雷无瑕想到自己答应雷焰不再当道师，但若遇上有人来求助，要他拒于千里之外也是办不到。「可以详尽描述一下情况吗？」
男人气喘吁吁地，好一会儿后才开口说明：「雷师父，事情是这样的，这半个月来，每到半夜我们镇上都会听见一些怪叫声，但探查好几回也不见是什么东西，然后每到早上就会有人死去，全身血被吸尽而亡，面目狰狞，好似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那些尸体我们只能尽速火化。雷师父，请你一定要救救我们的镇，现在弄得人心惶惶，大家晚上都不敢入睡了！」
听完男人的说明，雷无瑕的脑子里立刻浮现「血妖」两个字，这是让他恨之入骨的妖物，非杀不可！
镇长也在一旁帮着说话：「雷师父，请你大发慈悲，救救他们吧！」
「酬金的部分，我们绝不会亏待雷师父的。」男人生怕雷无瑕会拒绝。
「我已经不当道师，所以不收酬金，纯粹是帮忙而已，镇长，麻烦你回我家，告诉我娘我会晚点回去，但别告诉他我去了哪里，不管是谁问，都不能说。」
交代完毕，雷无瑕便随同男人离开。
进入隔壁镇，一股妖气与血腥扑鼻而来。
雷无瑕随同男人去见他们镇长，也看了今早才死去的尸体，确认这只妖就是血妖。看来这血妖也忒地大胆，光天化日之下就大刺刺地让自己的妖气无所遁形。
「雷师父，拜托您一定要救救我们，我们全镇的性命就在您手中了。」
雷无瑕将跪下的镇长扶了起来。「无瑕自当尽力。血妖向来喜欢吃年轻人，镇长，今晚亥时初，街上不准再有人走动，而且不管今晚有什么声音，都不准你们窥视，要不然后果难以负责。」
镇长连忙要镇民奔相通告，要大伙儿按照雷无瑕的交代去做，不得有误。为了保命，镇民自然十分配合，酉时末，街上已经没有半个人影。
雷无瑕随即念咒施法，待一切准备完毕后，等着血妖自投罗网。
* * * *
亥时，雷无瑕独自则坐在客栈内。
客栈大开，灯火通明，店小二趴在柜台上打盹。
这时，一名赶路的客人进来，四处望了望，没看见其他人，只看见雷无瑕一人，他便走上前。「这位兄台，我是今日才来到这镇上的旅人，怎么这镇静悄悄的，是怎么回事呢？」
雷无瑕看了旅人一眼，对着他笑了笑。「我刚才得知，原来明日有庆典，因此镇民今晚提早入睡，我也是比兄台早半个时辰抵达，这镇现在就只剩下这间客栈还有灯火。」
旅人点点头。「还好客栈有开门，要不然今晚我就得露宿街头了。」
「兄台若不嫌弃，让我请客吧。小二，来壶好酒与小菜。」
「是，马上来。」小二连忙打起精神回答。
「好啊，我也爱喝酒，难得碰上同好，那今夜不醉不归。」旅人说道。
雷无瑕抿了唇没有回答。
酒过三巡后，雷无瑕不胜酒意倒在桌上。
旅人继续喝着酒，等到他放下酒杯之时，脸上的表情大娈，变得十分丑陋，嘴巴几乎要裂到耳朵，阴沉沉地笑着。
「没想到还能遇上难得一见的珍品，小子，今天就算你倒楣遇上我。」舔了舔嘴唇，血妖正准备要将雷无瑕的血吸尽时，却觉得自己身体有异，连忙抱着肚子，面露不解。
这时趴在桌上的雷无瑕起身轻笑。「掺在酒内的符咒还是太轻了，隔了那么久才发作。血妖，我本还指望你有点悔过之心，现在看来是我太仁慈。」
眼前的血妖并非杀死他爹的那一只，于是他的情绪才稳了下来，慢慢布局试探，但现在他确认没有手下留情的必要：若血妖不死，只会继续滥杀无辜。
血妖闻言，马上抓着店小二威胁。「若你敢靠近，我会杀了他！」
「真不晓得你是聪明还是愚笨，竟然连我这点小术也没看破。」雷无瑕轻轻弹手指，血妖抓着的店小二立刻变成一张黄符，落在地上。
「可恶！」血妖咬牙，随即攻击雷无瑕，不过由于他已被喂下符咒，有些力不从心，攻击的力道也渐弱，但为了保命，他仍旧使劲回击。
他虚晃一招后纵身逃出客栈，顾不得填饱肚子，一切以保命为优先。
逃过雷无瑕，没想到眼前还挡着个人……血妖定睛一看，方确定站在面前的不是人，而是在妖界非常出名的雷焰。
「雷焰，快让我过去，后头有道师要杀我！」血妖以为雷焰是站在他这边。
雷焰却冷冷扔下一句话：「自作孽，不可活。」
他也不喜欢滥杀人类，对血妖的所作所为当然没有好感，也不同情。
「你跟那个道师是一伙的？」
「是又如何？」他不避讳的承认。
在确认雷焰无意帮助自己后，血妖气愤地全力一扑，想与雷焰同归于尽：可惜他实在是错估自己的实力，看在雷焰眼底，根本还不成气候。
他静静站着，等着血妖最后的一掌。
殊不知，由别条路追上来的雷无瑕在看见雷焰濒危之际，奋不顾身地挡在雷焰身前。
血妖那致命的一击就打在雷无瑕的背上，瞬间鲜血直流，看得雷焰的心倏地一紧——
「咳咳……」背部剧烈疼痛，雷无瑕随即咳出鲜血，靠在雷焰的胸前陷入昏迷。「你没事……就好，我……放心了。」
雷焰抓着雷无瑕，恼怒至极的他，出手更是不分轻重，只见他手一抬，朝着血妖击出一掌，瞬间把他化为灰烬，连带整条街上的道路也让他给掀了起来，每户人家的门窗、屋顶，纷纷吹落一地，发出剧烈的声响。
由于雷无瑕有先交代过，因此也没有人敢探出头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解决了血妖，雷焰连忙替雷无瑕止血。
雷无瑕适才那副非要保护他不可的表情，雷焰想到便觉得愉悦。
「就算要保护我，也得掂掂自己的斤两吧，傻小子！」
环顾四周一圈，确定没有任何人看见这一切后，雷焰抱起雷无瑕离开，清楚他这身伤不会想让杜秋娘发现，便带着他到东兰湖畔。
* * * *
雷焰升起结界，动手脱下雷无瑕的衣服，运动体内的真气专心替他疗伤。
或许雷无瑕的行为太莽撞，可对他此举，他心里非常欢喜。
过没多久，昏厥的雷无瑕终于清醒。
「唔……我怎么了？」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身上血迹斑斑，雷无瑕一时愕然。
「你这笨蛋，竟然替我挡住血妖的攻击。现在觉得如何，好点没？」
「嗯，你替我疗伤？」雷无瑕其实不觉得身体有何疼痛，只是红色的血提醒自己的确受伤了。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当然是我替你疗伤。」
「那血妖呢？」
「全力一击后就死去了，是他吗？」
镇长来到家里通报说雷无瑕要留在镇长家作客之时，他就隐约觉得不对劲，经他再三逼问，方问出雷无瑕原来是因为隔壁镇出现妖物才前去相助。
他不可能留在家里等他，当然是跟着到隔壁镇，在发现那只妖物是血妖后，他决定让雷无瑕亲自解决他。
「不是他。」雷无瑕的口气中带着几分失望。「娘知道我去做什么吗？」他身为道师的事情，他不曾跟娘提起，也不想她替自己担心。
「你不希望她知道，我自然不会说。只是，你不是答应我不再当道师吗？」若今天他不在雷无瑕身旁，妖物的能力又强大，后果就不堪设想。
雷无瑕不喜欢雷焰瞧不起自己的口气，生气地收回自己的手。「我没那么糟！以前你不在的时候，我还不是如此，没有你，我照样活得很好。」
「现在我会担心。」雷焰试着委婉地表达自己的心情。
难得雷焰会和颜悦色，雷无瑕不悦的情绪总算平息下来，轻声回应：「下次不会了啦！」口气似是有点不甘愿却又像是被关心而感到的幸福。
雷焰喜欢他这仿佛是在撒娇的模样，摸着他的脸。
「真的希望别再有下次！」
* * * *
察觉一股熟悉的妖气靠近，雷焰随即离开屋子，一个纵身跃上树梢，踏叶而行；不一会儿，他己经来到山峰上。
那里早有一抹蓝色的影子坐在石椅上等着他，桌上还摆放冒着热烟的茶具，显然对方已经来了好些时候。
「怎么突然来找我？」
「跟雷无瑕相处得如何呢？」
「他对我还是有些责怪，不过现在好多了，就来问我这等小事吗？」
「当然不，坐吧。」等雷焰坐定，夜岚连忙替他斟茶。「怀日又来找我了。我想他找你挑战的决心不小，再过不久应该就会与他正面对上，你自己要小心点。」
「如果会怕他，我就不是雷焰。他要来尽管来。」
夜岚浅浅叹道：「如果可以，我真不希望你们对上，到时候不管你们谁输谁赢，我都难做。」
「夜岚，这不关你的事情，你就站在旁地看，哪一方都别介入。」若非中间还卡着一个夜岚，他早主动去挑战怀日了，哪还会这么窝囊。
夜岚也明白雷焰是为了自己，十分感谢，为何怀日就不能也设身处地为他着想，看他左右为难真的那么有趣吗？
「我来是给你一个忠告，你的行踪早晚会曝光，如果不想连累雷无瑕，还是趁早离开比较好。」夜岚发觉他的异状，便问：「怎么了？」
「夜岚，我不想离开无瑕。」
「为何？」
「我也说不上来，但就是不想再离开他了。昨日他居然还出手保护我……老实说，我还没有过这种奇怪的感觉，那么想要留住某个人，无瑕让我很舍不下。」
「雷焰，你犯不着将他的所有事情全揽在身上，反正你也不觉得杀害他父母是天理不容的，那不过是因为一时需要，根本不必那么耿耿于怀，不是吗？」夜岚觉得雷焰将太多心力放在雷无瑕身上，有些不赞同。
「我已经不当他是我的责任，也不是因为想补偿他才照顾他，我是……单纯地想将他留在我身旁而已。」看见雷无瑕或笑、或伤心的表情，总能牵动他的情绪。
一开始，他也以为自己不过是把雷无瑕视为责任而已，但如今他已经不这么想。
他喜欢抱着雷无瑕、喜欢听着他说话，喜欢他倔强地不跟自己说话，却又频频望着自己的样子。
这样的喜欢一天一天的累积，直到今日他才明白自己的感觉。雷无瑕的笑容就如同当初喊他的那声「叔叔」同样撞入他心底，让他再也割舍不下。
「雷焰，有个对象能让你投注感情是很好，但若是太过火，只会给自己添麻烦，你自己要斟酌一下，万一哪天你的敌人将雷无瑕当作威胁你的筹码，你该怎么办？」
「凭我的能力，要保护无瑕是绰绰有余。」对于这点，他自信满满。
「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会尊重你，只是仍希望你好生思量。」夜岚很明白，一旦雷焰想做的事情是没人能改变得了。
「或许早在我杀了他爹娘以后，我就无法离开他了吧，要不然为何人海茫茫，我们又相遇了。」
「雷焰，你是喜欢上雷无瑕了吗？」
「我当然喜欢啊。」无瑕是他的儿子，他当然喜欢。
听见雷焰回答得如此迅速，夜岚又将自己问题解释一番：「我所谓的『喜欢』可不是你喜欢黑夜、喜欢战斗的那种喜欢，而是你会想要他永远陪着你的喜欢；若要再讲白一点的话……就好似人间男女成婚的那种喜欢，你是喜欢他吗？」
听完夜岚更进一步的解释，雷焰静默了。
夜岚自顾自的说：「我想应该是吧，要不然你怎会想将他留在身边呢？」他觉得雷焰的反应很有趣。虽然他的能力强，但心思还是很单纯直接。
雷焰陷入了沉思当中——
他喜欢无瑕？
他只是喜欢有无瑕作伴而己，这样算是夜岚所说的那种喜欢吗？
* * * *
淋浴过后，雷无瑕回到房内一看，却没看见雷焰的踪影，内心有股说不出的失落。
他们也一起同床共枕一段时日，刚开始的时候曾提议自己睡地上，但雷焰不答应，却也不肯睡在地上，于是他们只好同睡一张床；好在两人睡相都不差，倒也相安无事。
只是今晚却不见雷焰，他觉得有些怪。
是有要事吗？或是因为前些时候他对雷焰说的那番话？
他承认自己在言谈中有逼雷焰留下来的意图，只是雷焰若不同意，自己也拿他没辙，所有的决定都得看雷焰，他只能被动地等待而已。
莫非他连让他逼也不肯，说走就走了？
思及此，雷无瑕多少有几分受伤。他叹了口气后爬上床躺下，连日来有雷焰陪睡，他习惯地往床边靠去，让出一大空位给雷焰；只是他想，雷焰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吧。
难道对雷焰而言，自己当真只是一个责任而已吗？
与其如此，他宁愿雷焰离开自己。
反正从以前到现在他都是一个人，习惯就好。娘还需要他照顾，他必须要更加振作才行。突然觉得有点冷，他把被子再拉紧些，准备摒除杂念入睡。
就在他要入睡时，颈后感受到一阵温热的气息，接着他的身体被纳入一个厚实的胸膛内，他的唇不禁上扬几分，可嘴巴还是不饶他。
「不是又要不告而别了吗？」
等了等，没等到雷焰的回答，雷无瑕转过头去，却看见雷焰愁眉深锁。
「你是怎么了？」难得看见雷焰露出那么沉重的表情，令他担忧起来。
雷焰久久不语，仅是静静凝视着雷无瑕绝美的脸庞，心头的震荡却在他想通一切后至今没有停歇过。
直到此刻，他伸手握住雷无瑕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雷无瑕先是诧异，后来发现雷焰的心跳过快后脸色一变。「你到底怎么了，快说啊！」他真的快被雷焰这种无关紧要的态度给气死。
「你担心我吗？」见雷无瑕表情都变了，雷焰有几分愉快。
「若不担心我用得着那么生气吗？」
「为什么担心我？」
「问这做什么，若不是在乎……」雷无瑕意识到自己差点心急之下脱口说出真心话，连忙停住，追问：「你到底说不说？」
在乎……无瑕也在乎自己是吗？
雷焰嘴角勾了勾，心底回荡着些许的喜悦。
「无瑕，我的心从来没有跳动那么快过……就算是和难得的高手对战，也不曾激起我剧烈的情绪起伏，你可知我是为了什么而如此吗？」
「我不是正在问你了？」若不是怕吵醒已经睡着的娘，他真想把雷焰踹下床算了，问他问题他竟答非所问，真要急死他吗？
「因为我想到了你。我一直以为能让我有那么兴奋的情绪恐怕只有在决斗的时候，但到现在都不曾有过，直到遇上你——」雷焰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那珍惜的态度让雷无瑕受宠若惊，一时诧异不已。
「遇上我又如何？」总觉得雷焰的答案绝对不会是自己喜欢听的，可他还是问了。
「我喜欢你，我想留在你身边。」
「你要留就留，问我做什么，难不成我还能帮你决定你想做的事情吗？」一回来就说喜欢自己，要留在他身边，他觉得雷焰真的很无聊。
想转过身去，雷焰却不依他，反倒更加扣紧他，使他动弹不得，脸上神情意外的变得严肃又正经。
「你抓痛我了。」被雷焰抓得很紧，雷无瑕是不怕，只觉得很痛。
「回答我，你要留在我身边吗？」雷焰强硬地非清楚知道雷无瑕的答案不可。
既然挣脱不了，雷无瑕也懒得再动。「为什么非我不可？」
「因为我喜欢你，难道我要留一个不喜欢的人在身边吗？」
「好，我愿意留在你身边。」
看见雷焰眸底盛着动摇不了的认真，雷无瑕有瞬间被他感动，于是许下承诺，却没想到他以为的单纯应允而已，却替自己惹来大麻烦。
雷焰微微一笑，宣布他们之后的新关系。「很好，那以后你就是我的人。」
「什么意思？」雷无瑕双眸带着诧异。
「刚刚我已经『娶』了你。」
「什么？」
他被一个男人——娶了！


第五章
对于婚约的成立，妖界没有如魔界那么正式的手续，只要想娶的人口头同意留在自己身边，就算完成，简单明了；但这可不包括被骗了的雷无瑕。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你已经娶了我，你以为说娶就娶啊？」可恶，竟然敢拐他，真是不想话了。
「在妖……我家乡，一旦有人对你问出这句话，你没拒绝就表示同意。」
听见这解释，雷无瑕更加努力挣扎逃离雷焰的束缚。他是个男人，怎能「嫁」给另一个男人？「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你们家乡的习俗，你没有先说明，根本不算数，更何况男人跟男人如何嫁娶，传出去成何体统！」
「在我家乡是无所谓的，只要两情相悦即可。」只要他喜欢，就算是天上的神明，他也会掳回去。
「可你个头！你无所谓不代表我也无所谓，你要娶男人就去找别人，别打我的主意，你快放开我！」真是有理说不清，雷无瑕压低声音咆哮。
雷焰却是动也不动，他心意己决，无可动摇。「但我喜欢你。」
挣脱不了雷焰的箝制，雷无瑕在试了几次后终于放弃，冷冷瞪着他，「你可有问过我是否喜欢你？强逼人就范是你表示喜欢的手段吗，我真是不齿你的行为！」
雷焰清楚雷无瑕长得很美，没想到生气的他更有种诱惑人的魅力；可瞧他气得大有一拳将自己击倒的魄力，他当然更不能放手。自己不愿对他出手，可不表示雷无瑕亦会对自己手下留情。
「无瑕，你的性格好恶分明，如果不喜欢，又怎会承允我呢？」一席话道出自己已将雷无瑕彻底看穿，让他无所遁形。「再说你一定是喜欢我的，因为你娘也说你一直期盼我的到来，若不喜欢，你怎会盼我？」
「那是因为有个不知廉耻、说话不算话的家伙说好要来接我，结果没来！」
算来算去又是自己的错，雷焰也不想辩解。
「是是是，全都是我的错，所以我现在为了补偿你，我要永远留在你身边照顾你，往后你也不必再等我了。」
「我才不想等你，也不想留在你身边，你最好有多远滚多远！」雷焰这个混蛋，就只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完全不考虑他人的想法！
「你不是喜欢我吗？」
「谁喜欢你了，我现在最讨厌的人就是你！」雷无瑕真没想到雷焰的性格竟大刺刺到这程度，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也不管时间地点合不合适。
他说喜欢就喜欢、说要留就留，也没问过他的意见就迳自决定，是当他压根儿不会反对是吗？还是说自己就真的得完全听从他的意思，不得另有异议？
可恶、可恶！他原本的生活很平静、无忧，却在雷焰出现后被搅得一团乱，让他好似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
雷焰才不让雷无瑕有拒绝的权利，翻身就压上他，露出一抹恶质的笑容，「来不及了，你刚刚已经承诺我，除非我同意，要不然你就是我的人，不得反悔。」
「我管你，你最好赶快给我起来，要不然等我恢复自由，我一定让你死得轰轰烈烈！」即便是在盛怒之下，雷无瑕的理智仍残存着，忍下想把雷焰大卸八块的冲动，免得吵醒娘亲。但他的表情以及额际爆出的青筋，己说明他已愤怒到想杀人的地步。
他没碰过那么难沟通的人，甚至是妖。而雷焰总是为所欲为、恣意得很，做任何事都是万分随性，想要就要，不想要也不管别人要不要。经由这段日子的相处，他能用最简单的四个字清楚道出雷焰的全部，那就是——目、中、无、人。
雷焰似笑非笑地压低脸庞，与雷无瑕的眉眼相距仅剩不过几寸而己。「好啊，如果死在你手上，就表示我能力不足，死也是理所当然，我绝无怨言；不过呢……也要看看你有没有本事杀我，想杀的话，我随时等你。」
「很好，现在就放开我，我们来过招吧！」
「现在？」雷焰声音一顿，显然有些迟疑。
「哼！把话说得那么漂亮，其实是怕我吧？」可恶，雷焰究竟要压他到什么时候，是不清楚自己很重吗？压得他都快喘不过气了。
两人双眸互相凝视，对望许久，雷无瑕这才发觉雷焰有双迷人到足以慑人心魂的眸子，黑玉般的眸子里却藏了淡淡的蓝光，煞是好看，盯久了，他也难以逃离他眸子的捕捉，竟深深陷下去，无法自拔。
令他有些动心。
「我会怕你？无瑕，你想我会怕你吗？」雷焰整个人充满诱惑魅人的气息，嗓音低沉勾人，不停撩拨雷无瑕的心。
「那为何不放开我？」嗯，身体怎么突然使不上力，连头也昏沉沉，思考不了其他事情。
「因为今天是新婚之夜，怎能打打杀杀，要打要杀也等改天再说吧。」
新婚……之夜！「谁的啊？」
「你的啊，我的无瑕，今晚你别想睡了。」
好吧，他承认自己很狡诈，不过他也难得会这么奸诈，谁教雷无瑕始终不妥协，自己也怕伤了他，只好运用妖天生的魅术来勾引他，让他无法反抗。
今天是他的大喜之目，除了温存这件事以外，其他暂缓。
* * * *
解开雷无瑕的上衣，露出他精瘦的身材，受到魅惑的雷无瑕，表情也十足的妖魅。
他静静的注视雷焰的动作，虽然不明白他在做什么，可他的心底却无端涌出一股强烈的渴望，好似老早就期待这件事发生了。
雷焰的手指滑过雷无瑕的胸膛，来到他胸前的红色小凸起，还故意轻捏一下，然后剥开他的衣服，赞叹地说：「你的身体真美……果然无瑕。」
「你压得我很难受。」雷无瑕皱着眉说。
雷焰勾勾唇，干脆坐起来俯视雷无瑕的身体，然后抓着他的双腿拉向自己。
「待会儿，我会让你很愉快的。」
「愉快？」雷无瑕的眸底透出一股疑惑。
「是啊，会让你很愉快。」俯身亲吻他的唇，舌与舌交缠、挑逗。
雷焰与雷无瑕的心跳同时缓缓加快，雷焰的手时而抚摸着雷无瑕的发、时而爱抚着他的身体。
雷无瑕也不知怎么回事，只觉得体内产生难以言喻的燥热，让他频频渴求雷焰的触碰，只要他一靠近自己，他便会觉得很舒服，而他的吻更是宛如暖阳一般的包围自己。
他的性格向来很硬又固执，嘴上坚决不说对雷焰的感觉，实则内心却明白自已是喜欢雷焰的，打从他救了自己开始，他就对他有一份无法割舍的恋慕之情。
或许雷焰仅是举手之劳救了他，可对他而言却是莫大的恩惠；若没有雷焰，说不定他早就死了。
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这十一年里，他总是想着雷焰，无时无刻都在思念他，他也明白自己这样是错的、是很奇怪的，无奈他已经改不了这个习惯。
恩情变成喜欢，他也不明白这份感觉怎么会变了质。
「你为何喜欢我？我们根本没有相处多久……」他们分开了整整十一年，他明白自己为何喜欢雷焰，却不明白他对自己的感觉。
「喜欢就喜欢了，哪管那么多。」若真要算时间，那他最该爱上的是夜岚。对他而言喜欢便是喜欢，没有什么其他理由，一旦他喜欢上，就不会轻易改变。
「但是雷焰，我们这样做……不对吧？」雷焰的吻好舒服，让他舍不得离开。
「哪里不对呢？」他倒是挺喜欢的，而且他发现雷无瑕似乎也很满意。
「我们都是男人啊……」他是受到魅惑，可不表示也没了思考能力。
男人与男人，怎能、怎能呢？
「你现在是依我家乡的习俗嫁给我，在我那里没有什么禁忌，只要喜欢就够了。无瑕，你喜欢我的对吧？」
睁开眸子，映入眼帘的是雷焰温柔的五官线条，动情的他情不自禁地点头，双手也攀上他的肩膀，低语倾诉。
「别再离开我好吗？我明白你救我只是一时好心，对你而言我可有可无，纵使你要将我舍下，我也不会有怨言；但你对我而言……却不只是恩人而已，我也不明白自己对你的恩情怎会变成喜欢，只是当我看见你的时候，我就明白自己对你的感觉已经变了……如果你真的觉得我麻烦，就不要再给我任何希望，让我以为自己可以永远跟你在一起。」平常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话，也不知怎地，这时却变得大胆起来。
他的身体因为雷焰的动作而变得火热，就好似一团火正在燃烧，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这样是不对的，应该要立即停止，但他的身体、他的心都想要雷焰，想要抱着他，不再让他离开自己。
此刻，他的心头有两股力量拔河着，令他痛苦不已。
听见他这番告白，雷焰万分喜悦，便扣住他的下颚。
「无瑕，看着我！拥有你的人是我，千万别忘了，你这一生都只能爱着我，要不然我定会杀了你；同时我也允诺你，绝不会主动离开你！」
妖界的婚约，或许不如魔界慎重，除非双方都有共识愿意解除，若有一方背叛，另一方即可杀了对方。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说一是一，绝不反悔。」
雷无瑕笑着抱紧雷焰，但笑容却慢慢敛下，神情也变得痛苦不已。「雷焰，我好难受。」
经由雷无瑕身体的反应，雷焰自然明白他难受的地方在哪里，毕竟可没几个人能挡得住妖物的魅术。淫魔的媚香得要香气辅佐，但他们妖所散发的魅力却能令人彻底陷入情欲之中，难以逃脱，即使是天上的神明也无法抵抗，更何况是一介凡人。
雷焰伸手探入雷无瑕最私密之处轻轻抚摸着，让雷无瑕浑身惊颤不己。「雷焰……」从没有过这种感觉，雷无瑕有点害怕。
「别怕，相信我，我永远都不会害你。」为了解除雷无瑕的心理防备，雷焰低声在他耳边轻喃，舌尖还深入耳廓里舔着，这举动轻松挑起雷无瑕的反应。
「啊……」一股舒服的感觉爬上了背脊，令雷无瑕不由得呻吟出声。
听着雷无瑕的低吟，雷焰的身体也逐渐产生反应，欲望慢慢坚挺起来，渴望获得在紧窒中冲刺的快感。不过他可不想只顾着自己的感觉，他也要雷无瑕同自己一起陷入情欲的漩涡中，让他快乐。
他握着雷无瑕的火热，轻轻套弄着，时而上下、轻捏、重压，惹着雷无瑕喘息连连，只能紧抓着一旁的被子。
「喜欢这种感觉吗？」雷焰瞧见雷无瑕的表情似在忍耐，故意这么问。
雷无瑕咬着下唇，猛摇头。
「这可不行，我希望你喜欢的，要不然我可就失职了。」他笑得邪气，那表情与他平日不同；深陷在情欲之中的他，一心只想占有雷无瑕，不顾一切！
「哈啊、哈啊……」随着雷焰加快了手的速度，就在他最后一次重压时，雷无瑕的喜悦也达到高峰，灼热的情欲倾泻在雷焰手掌内，令他十分羞愧。「对不……对不起。」
「为何要道歉，我并不觉得你需要道歉。」雷焰收回手，吸吮着自己的守指，仿佛正在品尝最美味的东西。
雷无瑕看得一脸燥热。「你、你是在做什么？」
「我喜欢啊。」雷焰扳开雷无瑕的双腿，将他自腰部以下整个往上抬高，让他轻易就能看见他的欲望有多么强烈。
「你！」不知道雷焰想做什么，雷无瑕察觉不太对。「想做什么？」
「让你很愉快的事情。」至少他跟女妖做的时候，她们是很高兴的，他想雷无瑕应该也是同样吧。
雷无瑕隐约觉得不太妙，想逃时已经慢了一步。
雷焰看穿他的意图，嘴角微勾，就把他整个人往上一拉，让自己的硕硬挺入他那个没人碰过的秘地。
一个想逃、一个想要，极端的反应造成身体最大的痛楚，不仅雷无瑕不好受，连雷焰也疼痛不已。
这事他也是头一次跟男人做，没想到并无预料中的舒服，可他却也不想退后。
「啊！很痛！」雷无瑕低喊出声，双手抵在雷焰的胸前，阻止他再侵入。
「无瑕，别那么紧张，放松点……对，再放松点，这样我们才会舒服。」
听着雷焰低沉的嗓音，雷无瑕终于放松身体，让雷焰好过点。
然后就在他们适应了彼此后，雷焰抓住他的腿，缓缓抽出再迅速挺入。
「啊……」刚才的痛楚又涌上，雷无瑕招架不住，一拳击中雷焰的胸膛。「雷焰，真的很痛！」
瞥见雷无瑕眼角渗出泪水，雷焰俯在他身上吻去他的泪，也缓下自己的动作，放慢抽送的动作；虽然是苦了自己，但他可不想再弄痛雷无瑕。
就在雷焰慢下动作后，雷无瑕的身体终于感受到一种愉快的酥麻自两人结合的地方蔓延至全身。
似快乐又痛苦的感觉爬满全身，让他惊喘连连，难以自制地叫出声音。
「啊——」
听见雷无瑕发出满足的声音，雷焰晓得他是准备好了，这才开始在他体内律动起来。
雷无瑕被身体的情欲霸占住理智，完全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只能配合雷焰的动作跟着起伏。他进入，他快意；他后退，他难受。他忘情地呐喊，与雷焰共奏最销魂的一曲。
「哈啊、哈啊……」
「要不要再快一点呢？」
雷无瑕瞪了他一眼，随后主动挺高腰，让雷焰得以进入他身体更深的地方。
在双方都获得极致的快感后，雷焰在他体内释出一股热源，烫暖他的身体。
雷焰怕自己又压痛雷无瑕，他倒在床的另一边，与雷无瑕对望。
身体难得承受那么强烈的起伏，雷无瑕已经累得睡着了。
雷焰见状，便将他搂在怀里，让他枕在自己的胸口，聆听他强而有力的心跳。「无瑕，从今以后，我的心只为你跳。」
* * * *
清早，雷无瑕因为动一不就全身疼痛不己而转醒过来。
等他睁开眼睛才发觉自己趴在雷焰身上，而雷焰正好整以暇地望着自己。
他皱了皱眉，不解雷焰怎会笑得如此温柔，却在要起身时看见自己全身赤裸，而雷焰也衣衫不整。他怔住，回想昨夜的事情……
雷焰说娶了自己，然后他依稀记得他还说昨晚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一股火气直冲到头顶，雷无瑕生气的抓着雷焰质问：「你该不会……该不会真的把我给……」最后尴尬的字眼，他迟迟说不出口。
雷焰倒是替他说出口：「你的人已经完全是我的了。」
「那昨夜我……」他的疑问在看见自己身上斑斑红点后获得解答。他只记得自己在看见雷焰的眸子后就难以抵抗，接下来的事情他只能记住片段。但雷焰充满他身体的记忆却忘也忘不了，因为身体的酸疼实实在在地提醒他昨夜的放荡。
「你己经是我的了，而且你还亲口说你喜欢我，要我不能离开你。」
「我不记得！」他死也不承认。
「没关系，我记住就好。」
他居然还想记住！雷无瑕一听，理智顿时断了线，破口大骂：「你这只无耻的妖？敢趁我……」
眼看一拳就要挥上他的脸，雷焰却动也不动地直直望着他，没有闪避的打算，害得雷无瑕的手尴尬的停在他眼前。
「为何不躲？」
「反正你打了我也不疼，我承认昨夜有对你使出不好的手段，但我也尽量在满足你了；更何况若非昨晚，我想你永远也不会承认喜欢我不是吗？既然喜欢就老实承认，放在心上不让我知情，是想带进坟墓里啊？」
「我喜不喜欢你，关你什么事情，反正我对你也可有可无不是吗？」
「傻小子，你若对我可有可无，我现在根本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若不是非常喜欢你，我何必娶你？」
「我好歹也是男人……怎能嫁给一个男人？」
「我不是跟你说了，那是你们这里的说法，在我那……」突然间，雷焰好似想到什么的握住雷无瑕的肩膀，满脸诧异。「你早知道我是妖了？」
雷无瑕别过脸。
「是不是？」雷焰扳回他的脸。
「是又如何？」真是的，情急之下他竟脱口骂他，真失策。
「为什么？」无法看往别的地方，雷无瑕被迫注视雷焰那张充满疑惑的脸，他无奈地解释。
「你当我很好骗吗？第一次见面，我就怀疑了，十一年过去，长相没有改变就算了，甚至连一点皱纹也没有；再加上我好歹也是个道师，就算你刻意隐藏，有没有妖气我难道真的分辨不出来吗？」真是的，他居然还被看轻了。
「那为何不对我说？」害他还要装得那么辛苦。
「我是个道师，你觉得道师能跟妖在一块儿吗？」
「为何不能？」雷焰可不觉得人世间的道德规范能束缚得了自己。「既然你晓得我是妖，上回对付血妖为何还要保护我？」想到这点他便不解，雷无瑕明白他是妖，又何须出手保护，甚至还伤了他自己。
「我没想到那么多，当时我只是想保护你而己。」
听完雷无瑕的解释，雷焰的心升起一股暖意，情不自禁的抱住雷无瑕。
想他雷焰，任何妖物见了他不是躲就是闪，几乎少有对手，就算是他最好的朋友夜岚遇上这种情形也不会做出那么愚蠢的事情；但这会儿却有个雷无瑕一心一意想保护自己，说不出的心疼在胸口蔓延开来，只能以行动表达他的感啦。
「你这小子，以后别那么傻了，若我需要你保护，传出去还能听吗？」
「我想保护你，哪管得了你的名声有多大，若不要我做傻事，以后少做那种蠢事。」看见自己在意的人有危险，他的脑子无法想太多，只会先护着他再说。
「是是是。」
「雷焰，我会怕……」雷无瑕眉头深锁，拧出忧虑的痕迹。
「怕什么？」他最不喜欢看见雷无瑕的愁容，如果可以，真希望他再露出那一天的笑脸，他发现自己喜欢看见他笑。
「总有一天不是你杀我，便是我杀了你。无论是哪一种结局，我都不乐见。」
所以他掩耳盗铃，自以为假装不晓得雷焰的身分，他们之间便不不会有对立的可能；明明清楚这样做没用，他就是不愿正视。
「只要你不离开我，我永远不会杀了你。」
「那万一有天我必须杀你呢？」
雷焰笑了笑反问：「你真的会杀我吗？」挑眉的样子仿佛对雷无瑕的回答非常有信心。
雷无瑕低下头，摇了摇。「你对我有恩，我怎会杀你。」
「只是因为恩情的关系，嗯？」他勾起他的下颚，柔声问：「难道不是因为喜欢我的缘故吗？」
好死不死又提到喜欢这两个字，雷无瑕遂问：「坦白说，你昨晚是不是对我下药？」
「哈！你太小看我了，我需要对你下药吗？」雷焰回答得有几分心虚。
「要不然我怎可能说出喜欢你的话？」这是他的秘密，打算一生都不说的，怎可能轻易就脱口而出？
他们一个是妖、一个是人，怎么看都不可能在一起，他亦不敢奢望，也不打算让雷焰明白自己的心情。
雷焰的寿命无期，一旦自己死去，百年之后他岂会记得自己？那倒不如一开始什么都不让他明白，如此尚可保住自己的尊严。
「为何不肯说，难道你不希望让我知道？」
「人与妖，你以为世间能容吗？」
「若人世间不能容，你到妖界来，凭我的实力足够保护你。」
「能在一起多久呢？我的寿命不过数十载，匆匆一瞥就过去了；等我死后，你又能记得多久？」
「我不会记着你，因为我不会让你死。」
雷无瑕的唇瓣带着不信轻轻上扬。「你要如何保我不死，你又不是掌管生死的阎罗。」
「我向来说话算话，相信我，说能让你不死就能让你不死。」捧着雷无瑕的脸蛋，雷焰爱怜不舍地又要靠近他的唇，却被他避开。「怎么啦？」
「你说没对我下药，那昨晚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雷焰这才发现雷无瑕实在有够固执。「妖生来就有迷惑的能力，我运用的是天生魅惑的本事，何须到用药那种地步。而且……那程度很浅，只要你对我没意思，随时都能成功抗拒，看来你的确很喜欢我吧！」
雷无瑕不辩解也不反驳，反正雷焰的自大也不是这一两天的事情，他喜欢这么说，他也随他去：就在他捡起散在床边碎裂的衣物，才猛然想到昨夜两人的放浪是否有让娘亲听见。「我娘她……」
「放心，我有布下结界，你满足欢愉的声音只有我一人听见，更没吵醒你娘。不过刚才没有结界，我们的争吵声过大，就不知会不会吵到她了。」他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雷无瑕来不及气他，仿佛是要印证雷焰的猜测，外头的叩门声随即响起。「无瑕，我听见有声音，你们是怎么了？」
顾不得雷焰，雷无瑕想套上衣物，却因为身上的酸痛让他连动一下都很痛。可恶的雷焰，竟然那么不知轻重！
雷焰连忙将他圈住，阻止他的动作，然后对着外头说：「大娘，不好意思，是我更衣的时候撞倒了东西，不碍事的。」
「那小心点，换好衣服赶紧出来吃早饭了。」
「好。」等到门外没了动静，雷焰仍不敢开他。「那么紧张做什么，我们又没做坏事。」
「那是因为你认定这不是坏事吧！」他越来越能理解雷焰的思考逻辑了。
「我们相爱怎会是坏事？」
「雷焰，你吃过人吗？」无心一问，命中雷焰的心坎，令他一时愕然，圈住雷无瑕的手臂又多收紧了一些。
「问这个做什么？」这件事是他的秘密，纵然隐瞒不合他坦荡荡的性格，但他永远都不会说出口。
「别那么紧张，我并非是非不分的道师，妖食人是天性，我可以容忍为了求生而食人，但绝不允许任意杀人，或是将人当成猎物般猎杀。雷焰，你是哪一类？」
「我吃过人，但凡是为了生存，可我已经很久没吃了。」十年前，他便定下百年内绝不食人的条约来惩戒自己。
「我欣赏你的原则，少有妖魔能做到。」
「这是我的信念，我当然会坚持。不过还真没想到你这样开通，我还以为每个道师都是必杀妖魔不可。」
「我们要求生，你们何尝不呢？既然众生都是为了生，只要不要超过自己的本分，那就让一切回归自然。我也不想做一个滥杀的道师，我只是希望人世间的一切生物都能和平共存而已。」他头次对雷焰诉说自己的理念。
「我欣赏你！」他看上的果然不同于一般人。
「我可不想被一只妖欣赏。好了，快点把衣服穿妥，别让娘等太久。」
雷焰手一圈，把人带入怀里。「趁着你清醒的时候，再说一遍喜欢我，」
顿了顿，雷无瑕终于说出口：「我喜欢你。」
问出了口，但雷焰也明白雷无瑕必定不会照实回答，也想好招要对付他，雷无瑕却笃定地回答，教他十分意外。
「干嘛那个表情？我可不是小心眼的人，既然已经坦诚，又何必隐瞒呢？」
对他无心的话那样耿耿于怀，还说不是小心眼的人，恐怕很难让人信服吧！可既然雷无瑕愿意坦诚，他还是非常高兴。


第六章
又多温存了几日，某日早晨醒来，雷焰说要回妖界一趟。
「为何？」
「放心，我会再回来的，只是回去办点事情而已。」他所知的事情少夜岚很多，他必须回去请教一下，要如何才能让雷无瑕不死，永远陪着自己。
雷无瑕轻蹙眉头，不知怎地，雷焰说得那样轻松，他心头却隐隐产生一股不安，仿佛他们这一分别，就难再相聚。
「怎么？不喜欢我离开吗？我很快就回来了。」雷焰没察觉到雷无瑕的心思。
雷无瑕也不想阻止雷焰，「没有，自己小心点吧。」
「放心，想杀我还得有点本事。」感动雷无瑕对自己的关怀，雷焰忍不住在他脸上偷了一吻。
「雷焰，我不是说大白天别这样对我。」
「现在是在房内，你娘在外头，怕什么！我看等你娘死后，你还是赶快跟我回妖界吧。」
雷无瑕怒瞪着雷焰。「别诅咒我娘。」
「人终不免一死，这是你想怎么改都改变不了的。」
「啊，你不是说有办法让我不死？」
「也限于你一个，我虽然强却非无所不能，懂吧，小子？好了，我要快点出发，你记得乖乖留在这里等我。」他叮咛着。「别又给我去抓什么妖物了！」
「别把我当成小孩子。」
「在我心底，你永远就像个孩子，不过身体倒是……」雷焰圈着雷无瑕的手臂又收紧几分，若是可以，他真想永远将他绑在身边，就不怕会失去他。
「雷、焰！」
「好了、好了，知道你会很想我，我一定早去早回的。」
与雷无瑕话别后，雷焰随即回到妖界，第一站就是到夜岚的住处。
他才要大喊夜岚的名字，却见怀日走了出来。
看见雷焰，怀日原本微笑的表情突然敛下。「我还以为你存心躲起来不敢出来了呢！」
「不劳费心，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吗？笑话！雷焰，你我之间还有一场比斗。」
「怀日，既然难得碰上，就一次解决吧！我根本不想跟你决斗，也对妖王的位置不感兴趣，是谁当王对我也没差，如果你真的在乎夜岚这个朋友，最好放弃你那个无聊的坚持，否则最后我们反目，谁会伤脑筋你我心知肚明。」若非看在夜岚的面子上，他早对这个后辈不客气了。
「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莫非是怕了我？」
什么，竟然说他怕他？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就在雷焰怒气上升想出手之际，又想到还在等待自己的雷无瑕，继而罢手。
「好歹我是你前辈，懒得跟你这后生晚辈计较，随你怎么说了，只要别来烦我就好。好了，你快闪远点，我还有事跟夜岚说。」不耐地朝怀日挥了挥手，雷焰迳自步入夜岚的住所。
怀日站在原地，眸底迸射出阴森冷火，他一个弹指，唤来一个妖影。
「怀日大人，召唤小的有何要事？」
「我派你去监视雷焰，结果呢？」
「禀大人，这段日子雷焰都在人间陪着一个叫雷无瑕的人，而且，雷焰似乎很重视那个雷无瑕，这趟回来就是要找寻让他不死的方法。」
怀日抿唇一笑，「既然他那么重视那个人类，那我就去会一会他吧。」
若无法除掉雷焰，他将永远得不到他想要的！
* * * *
夜岚在听完雷焰的来意后，静静喝了口茶，凝视雷焰片刻，又思考了会儿才开口。
「你是认真的？」
「再认真不过了。」
「好吧。让人类永远不死的方式有三种。第一是怀日身上的『炼石』，能让人类不死，不过我相信你不会去找他；第二种是让雷无瑕留在妖界的『幻池』进行蜕变，不过我想他的修为还不够足以承受『幻池』的妖气侵袭：最后一种则是将你的妖灵分一半给雷无瑕，那么他就能继承你的性命，与你共享无穷的寿命，但这是有风险的，一旦他失去妖灵就会死。」
「看来我只有第三种方式可行。」
「雷焰，望你再三思考一番，毕竟失去一半的妖灵，你的能力会大减，遇上强大的敌人不可能如同过往那样能够从容应付。」
「能力可以再修炼，但雷无瑕只有一个，失去就没有了。」
「真的赌上了？」
「当然。」雷焰咧嘴扬笑。
「当真那么爱他？」对于雷焰的执着，他还真无法理解。
「是。」毫无怀疑的口吻，坚定地仿佛不受动摇。
「那好，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你自己呢？」
「我？怎么了吗？」
雷焰不好意思地搔搔脸颊。「坦白说我也是这次才发觉怀日的心情。」
「他有什么心情？」夜岚表情透着疑惑。
「他娥妒我们的交情好，如果我没猜错，他是喜欢你的。对他……你或许也要认真思考了。」
* * * *
雷焰回去妖界，雷无瑕的日子照样过，白天到镇上摆字摊，午后回来照顾娘，晚上则是跟过往同样想着雷焰。
这日回来之时，敏锐的他随即察觉到屋子附近有一股妖气，随即返家。
「娘！」他喊了声。
门应声打开，走出一身白农的男人。
男人面如冠玉，浑身带着一股优雅冷然之气，纵然他神情带笑，依然不掩他锐利的杀气，
雷无瑕记得他，十一年前不过一瞥，他却将此人记住，也记得他的名。
「你怎会在此？」
怀目的唇轻勾，眼底藏着抹轻蔑。「原来你记得我啊？真是受宠若惊。」
不知怀日的来意，但雷无瑕也明白绝对不是好事。「我娘呢？」
「你娘很好客，招待我尝了不少她的拿手点心，现在人正在屋内休息着。」
「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欣赏你的聪明，既然你开门见山，我也懒得拐弯，一个条件——杀了雷焰。」
若是他杀了雷焰，夜岚肯定会与他反目，他当然只好借由别人的手。
既然雷焰都么喜欢雷无瑕，让他死在自己心爱的人手上，也是一种慈悲吧！
「不可能。」无瑕想也不想便拒绝怀日的条件。
「那你是希望由你娘来代替雷焰死去吗？」
雷无瑕顿时陷入两难之中。
察觉他的踌躇，怀日又道：「不杀他也可以，只要你将他封在『天苍湖』内，我就放过你娘，这条件应该比较不严苛吧？休想再讨价还价！限你五天之内办妥，要不然就等着领你娘的尸体。」
「你要对付雷焰，为何不直接找上他？」
「这你就不必管了，而且——」怀日阴沉淡笑。「雷无瑕，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真正的爹娘是怎么死的吗？」
「他们真的……死了？」
「就跟你爹一样，死在妖物之手。」怀日得意一笑，随即消失在雷无瑕面前。
雷无瑕还没弄清楚怀日的意图，却已失去他的踪影，此刻他脑筋一片混乱。
怀日竟说他亲生爹娘也死在妖物之手？
莫非怀日得知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
握了握拳头，他随即回神，毕竟眼前最重要的是娘的性命安危。
雷无瑕恼得重重一拳打在门板上。
以为不当道师就不会为娘带来危险，怎料却是雷焰把麻烦带回来！
若他不照办，娘肯定没有生路，可……要他封住雷焰，他又怎能做到？
* * * *
三日后，雷焰归来。屋内只有雷无瑕一人，他不免问道：「你娘呢？」
「她去了友人家。」雷无瑕坐着，眉头深锁，仿佛含着浓浓的愁绪，但面对雷焰的同时，他又藏得极好，不想被他发觉。
「我找到了让你不死的方法了……」
雷无瑕却打断他，不让他继续说下去。「雷焰，今日我有点心神不宁，不想待在屋内，陪我到别的地方好吗？」
难得雷无瑕也会有心烦意乱的时候，雷焰决定先排解他的愁，欣然允诺。「你想上哪里？」
「天苍湖。」怀日开出的条件，做与不做，他心中已有底了。
于是，他们来到景色秀丽的天苍湖畔，在月儿的映照下，夜色变得朦胧，令人一不小心便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雷无瑕席地而坐，雷焰也跟进。他多少也察觉今日的雷无瑕的确有几分反常的紧张与混乱，但他没有问，等着雷无瑕主动告知，若雷无瑕不愿说，自己强逼也没用。
视线盯着月亮，仿佛盯出了神，好半晌后，雷无瑕才幽幽开口：「你晓得吗？我发现一个巧合了。」
「什么巧合？」
「每当我们相聚或分离的时候总是在满月。」
「是吗？」雷焰没注意到这点，刚抬头，果真看见明亮的月亮高挂天空。
「十一年前你救我的时候，前阵子回来的时候，还有今晚……」真是一个令人感伤的巧合，总觉得上苍是有意捉弄。
「也许吧。」雷焰不解雷无瑕为何会特别提到今夜，随即想到他或许是因为月亮才有感而发，便没打算追问。「不过这次满月之后，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我知道。」雷无瑕忽然转过头，视线宛若藤蔓，紧紧缠上了雷焰。
雷焰抚摸着他略微冰冷的脸颊，满心担忧。「你怎么了，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告诉我。」
面对雷焰的关怀，雷无瑕忍不住倾身靠在他的肩上，贪汲着他的温柔。「只是突然有感而发，不见你的时候想念，见到了你却又怕失去，你懂这种患得患失的心境吗？」
老实说，雷焰还真不懂。既然已经在一块儿，哪还需要什么患得患失？既然雷无瑕爱着自己，那他也会不顾一切留住他，光会想有什么用，他是个会付诸行动的人。
「你是在杞人忧天什么？」
雷无瑕叹了口气。「有时候我还真羡慕你这种大剌剌的个性，不敏锐，受的伤就不会重。」
雷焰虽然很喜欢雷无瑕主动靠近自己，可该处理的事情也不可省，于是他轻轻推开他。「无瑕，你今晚真的很奇怪，到底出了什么事？」
雷无瑕不答腔，凄上前亲吻雷焰的唇，利用自己身体的力量将他压倒在地。
「今夜我想要你。」有些事情不能说，也说不得，他只想彻底放纵。
一句话，点燃了深夜的火苗。
面对心爱人儿的邀约，雷焰没有思考太多，拉不他的颈子回以一吻。
* * * *
月色下，湖畔边。
两具交缠的身影贪婪地跟对方索求热情的欢爱。
雷无瑕衣衫半褪地坐在雷焰腿上，一改平日的被动，主动攀在他身上，近乎疯狂的亲吻雷焰的身体，几乎要吻遍他整个上半身，令雷焰狂乱不已。
雷焰搂着他，任由他爱抚自己，两人的欲望则不停地触碰，然后慢慢挺立起来，欲火逐渐冲破理智的关口。
在明白雷焰己经等不及后，雷无瑕对着他轻笑，然后轻抬起身体，而后再缓缓往下坐，让自己的窄小包覆着他的硕大。
紧窒、温暖的感觉，逼得雷焰几乎无法忍耐，若不是瞧见雷无瑕脸上的表情充满痛苦，他早压抑不了自己驰骋的欲望。
「无瑕，如果不行就别勉强。」他明白雷无瑕的身体还未适应这种亲密行为，总会先疼上好一阵子方能习惯。
「没关系。」雷无瑕等自己的身体慢慢放松后，一口气坐到底，让雷焰的坚挺贯穿自己。
身体的热度慢慢提升，欲望燃起，烧断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雷无瑕舔了舔唇，露出媚人的模样，缓缓扭动着腰，一上一下地开始律动。
缓撤缓入的动作，令雷焰濒临忍耐的底线，偏坐在他身上掌控他快乐的人仍是慢条斯理的。
终于，雷焰爆发了，他捧高雷无瑕的身体，双腿跪在草地上，挺腰一顶，将自己的欲望送入雷无瑕的更深处，也引来雷无瑕的高喊。
「哈啊……」今晚的雷无瑕异常地狂放，恣意地发出销魂的呻吟。
而这娇吟犹如醉人的酒，催促着雷焰更卖力的在他体内热情的冲刺着。
重重顶入，再快快退出，激情的摩擦让他的火热益发硕大。
「我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叫吧！」
「哈啊、哈啊……雷焰！雷焰！」雷无瑕不停唤着他的名字。
两人披散的发丝相缠着，汗水、呼吸，心跳慢慢重叠了，难以分辨出是谁的，交织出最情色的画面，当下他们合为一体，再也不分开。
等到双双攀上高潮，在一声低吼中，雷焰将自己的欲望释放在雷无瑕体内。
雷无瑕的火热则溅在雷焰胸前，即使这种事不知发生了多少回，雷无瑕仍是有几分尴尬，他离开雷焰的身体，以手指擦去自己留下的痕迹。
雷焰毫不在乎地吸吮他的耳垂。「还会怕羞啊！」
「这是我的性格。」
「无瑕，如果以后你也能像今晚那么放得开就好了。」
大概是——不可能了，一旦他做了待会儿要做的事情后，他深信他们将不可能还有机会，而且雷焰也绝对不会原谅自己；但不管如何，箭在弦上，他不得不做。
雷无瑕淡淡地笑，然后轻声呢喃。
雷焰听不清楚，要他再大声点。怎料雷无瑕却突然抽身离开，念出禁锢之咒。
「天地雷火，听我之令，将雷焰禁锢。」
雷焰眉头一拧，立刻感受到无形的束缚绑住他，「为什么？」
「雷焰，你太傻了，人与妖永远都不可能共处。吃过人的你，更是不可——留。」雷无瑕神情漠然。
他——被背叛了？
* * * *
乌云掩月，大地一片寂静，乍看之下毫无动静，实则早己布满浓浓的肃杀之气，教人不敢轻易靠近。
凉风由东而来，穿越树间，拍在树叶上，风动叶舞，奏出沙沙声响。
浓重的妖气顺风弥漫在四周，令人胆战心寒，一群道行比较浅的小妖们纷纷躲避，不敢越雷池一步，免得受到波及。
缓缓地，等乌云飘走后，洒下的晕黄光线才照出湖畔边的两人，不——该说是一人一妖。
一脸粗犷、身材壮硕的雷焰坐在地上，衣衫不整，身上多处适才欢爱过的红印，但此刻他火烫的身心渐趋冰冷。
雷焰的神情异常的阴冷。「没想到你这小子也学得这种下流招式，在这种时候对付我？」
雷无瑕站在雷焰面前，迎上他那双残忍无情的眸子，脸上却毫无所动。
早明白雷焰会憎恨自己，他只能收起受伤的情绪，专心对付。禁锢之咒撑不了多久，他得尽早特雷焰封住。
「早知道你会这样对我，我就该杀了你！」雷焰忿忿地说，但声音却与表情不符，他语气气愤，脸上的神情却似无动于衷，仿佛不将这一切看在眼底，又似是无所谓，只是顺口说说罢了。
终于，雷无瑕开口了，声音持平如清澈的水。「是了，你是早该杀了我，不过念在你救我一命，我不会杀你，只会将你关在『天苍湖』中，让你静心个几百年，让你好生忏悔你这一生的杀戮究竟有多重。」
雷焰犹如听了什么大笑话而哈哈大笑。「哈哈哈——才几百年就想让我忏悔，小子，你也太看得起我了，若想要我彻底觉悟，我劝你最好还是现在杀了我，别步上我的后尘，因为一时该死的好心结果反而害死自己。」
「我懂得感谢，所以不杀你。」雷无瑕重申。「几百年后，假如你心念转善，那么『天苍湖』自会将你放出。望你好自为之，修成正果。」
「修成正果？」这会儿，雷焰冷冷地一笑。「敢情是将我当成那些妄想成仙的蠢东西，不杀我，你将会后悔莫及！」
雷无瑕闻言，仍文风不动，双手负在身后，眸子如星、灿烂光明，与雷焰的邪魅妖异形成强烈对比。
他们互相凝视，盛在眼底的究竟是恨、是怒、是怨，无人得知。
「我说了，不会杀你。」语毕，雷无瑕摊出左掌心，咬破右手手指，将鲜红的血液在左掌心上写了个「封」字，继而念出一串咒语。
天苍湖的湖水突然升起漫天的水幕，水柱不停往天空上旋转着，水气弥漫四周，引出一股清圣之气将雷焰包围住。
气势浩瀚汹涌而来，而对这股气，雷焰不知是自知无法抵抗或是根本不反抗，他的眼神始终锁住雷无瑕的俊冷五官。
就在湖水往下降，要把雷焰带回之时，他开口说了最后一句话。
「无瑕，我们会再见的。」心中是恨、是痛，只有他自己明白。
轰一声，水再度落回湖中，由波澜壮阔到平静无波，不过短短一眨眼的工夫而已，眼前的天苍湖已经没有任何异状，平凡无奇，就跟其他的湖泊没有两样，静静地映着天上的残月，水波一动，水中的月影随之破碎，然后再成形。
见四周恢复早先的寂静，除了阵阵蝉鸣之外，别无它音。
这时，雷无瑕才收回左掌心，紧紧握住，直到指甲泛白，可见他握拳的力道之大。
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情绪，只有眼底的伤感浓重，似在隐忍着什么重大的痛。雷无瑕望着天苍湖，淡淡地说：「雷焰，我也期待我们相见的那一日。」
倏地，白影缓缓现身。
「我完成你的条件了。」雷无瑕头也不回地表示。
「很好，你娘安然无恙。」怀日乐见这结果，脸上的喜悦不言而喻。
闻言，雷无瑕没有停留，转身离开此地。
怀日仔细看着平静的湖面，就在他出手要将之毁去时，湖面竟把他的力量反弹回来，他及时伸手化消那股力量。
「好个雷无瑕，居然防着我！」怀日怒视湖面，也出手布下结界。「不让我杀雷焰，那他永远都别想出来！」


第七章
十年后
天苍湖边妖雾大起，形成结界。
夜岚蓝色的身影就站在中心位置，单掌面对湖，口中念念有词。
突然间，天苍湖边方圆百里之内的树木陆续枯死，生物也一个接一个倒地不起，那模样就仿佛是被吸干生气一般，呈骷髅状态，模样骇人。
就在满月露出脸之时，笔直的月光直射入湖底，不一会儿，天苍湖的水冲上天空，朝四周爆射，仿佛下雨似的。
湖底一干，有抹黑色的影子缓缓自湖底缓缓上升。
夜岚见到故友，唇瓣不禁扬起幅度，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了，雷焰！」
雷焰粗犷有型的五官因为阴郁更加重厉气，令人不寒而栗，只见他缓缓睁开眸子，眸光淡扫，脸上表情不愠不火，然后他轻轻落在地面。
「夜岚，谢了。」
「待在底下可好？」夜岚调侃地又问了句。
雷焰看了他一眼。「你可以自己来待待看。」
「哈！我以为还不错，要不然你为何肯待十年之久？我就不信这小小的『天苍湖』封得住你。你是在逃避什么呢？」能轻易洞察对方内心的夜岚如此问着。
「不关你的事。」
夜岚双手环胸，似不打算轻易放过雷焰，「莫非是不想对他动手，才甘愿躲在湖内吗？」瞧见雷焰露出疑惑的眼神，他又很直接地戳破，「别告诉我你不知我说的是哪个他。」
雷焰冷冷转过头去，显然不愿回答。
夜岚依然不让他逃避。「雷焰啊，既然对方都不领你的救命恩情，难道你还真要放他一马？若不是你救了他，他能有这机会封住你吗？好好想清楚吧，那种不知感恩的家伙还是趁早杀了；再说即使你不杀，也有不少家伙等着宰了他。」
「为何？」
夜岚睨了他一眼。「你是被关傻了是吧？十年前他就已经是个道师，十年后的能力自然更盛当年，现在的他名气大到连妖王怀日都十分感兴趣，若想报仇，我劝你早点出手，免得到时候被其他恨他入骨的家伙抢先一步。」
听了好友的说明，雷焰沉思一会儿，而后终于回头，问：「他呢？」藏在他眸子底下的意图依旧不明。
对雷无瑕是恨是怨，他终究无法分得清楚。
* * * *
今夜，雷无瑕感觉异常心神不宁，难以入睡。
子时初，北方传来一股浓浓的妖气，他随即下床开窗，望着北方以及天空的一轮满月，随即发觉不对劲，但为时己晚。
没想到居然来得这么快——忽地，颈后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他动也不动地闭上眼睛，等着最后一个呼吸，应该就会了结性命……
就在此刻，门外传来另一个声音——「师父，徒儿刚刚感觉不对，是怎么一回事昵？」跟着雷无瑕修炼多年的段书尧也有些许感应能力。
雷无瑕冷静地回答：「书尧，没事的，回去睡吧。」
「是，师父，徒儿去睡了，您也早些休息。」段书尧恭敬地说完便离开。
等到确定听不见外面任何一丝声响时，雷无瑕又道：「要杀就杀吧，但放过书尧一命，无需多杀无辜。」
与温热呼吸截然不同的冰冷指尖轻轻扣住雷无瑕的纤细颈子，雷焰在他耳畔边吐出声音：「你还是那么关心旁人，完全不将自己的命看在眼底。」
「你最了解我的不是吗？」
「当然了，你是我唯一的宝贝儿子，我岂会不懂！」
雷无瑕听了，神情依然平静无波。「我不是你儿子，别乱认。」
「喔，那是谁小时候还扯着我的衣角喊我爹呢？」雷焰另一只手环上雷无瑕的腰，这小子到底有役有吃饭，竟然这么瘦，要是他再用力一点，恐怕就能捏碎他。
雷无瑕又闭了闭眼，沉着声道：「那容我提醒你一点，一个父亲是不会对儿子这么搂搂抱抱的。」
「我们的关系匪浅，岂会在乎这小小的拥抱呢？」雷焰故意含着雷无瑕的耳垂，暖味地说。
雷焰一触碰自己的身体，雷无瑕就忍不住想起之前的记忆。他皱起眉，声音上扬几度，明显地动了气。「你究竟想怎样？要杀就杀，别再多废话了！天苍湖把你的性格改变了吗，这么罗唆又不干脆。」
面对雷无瑕一副宁愿求死，也不求自己的倔脾气，雷焰也火大，要不要杀是由他来决定，而不是雷无瑕替他决定！
他环住雷无瑕的手，忽然拉开他衣服的带子，探入他的衣内。
雷无瑕身体随即一颤，低呼：「你到底想做什么？」内心骤生一股慌乱，这家伙该不会真的想要……
「你不是不喜欢我罗唆、不干脆？那我们就直接点吧。」雷焰随印将雷无瑕压倒在床上。
雷无瑕可不让他得逞，拼命反抗。「雷焰，你给我放手！别以为我们还是从前的关系，你快点杀了我！」既然他已经背叛了他，就算被杀，也毫无怨言。
真是听来令人顿生怒火的话啊！这小子就这么想与自己划清界线是吗？
但他就偏不！他雷焰可不是让人随意控制的对象。
「无瑕，我怎舍得那么快就杀了你呢？你的身体可曾经提供我不少欢愉呢！」
雷焰用最勾人的声音开口，又利用他天生的能力，几句足以迷惑人的话语就令让雷无瑕心底的戒备撤了大半。
「你——」明明清楚雷焰是在诱惑自己，但雷无瑕偏无反抗之力，只能低声咒骂：「混蛋！」
「我是你父亲，你竟然这样骂我，可真不孝！」雷焰又故意说着他最不喜欢听的话。
「哼，你不是我爹！」可恶！一时的迟疑，竟错失阻挡的时机，真是可恶！
由于雷无瑕背对着自己，雷焰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亦可由他的声音听出他的气愤。他笑了，咬了咬雷无瑕的耳垂，又引发他身体的颤抖，他乐得心情大好。
许久没有调教雷无瑕，他还挺怀念过去品尝他的销魂滋味。
「喔，说的也是，可没有哪一个做爹的会这样对待儿子，你的身体可有其他人尝过呢？」
「你这浑蛋！以为其他人都你一样无耻、无赖吗？」面对雷焰的挑逗，雷无瑕是非抵挡不可。纵然他们之前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但十年过去了，怎么也回不到过去的亲密，他不会让雷焰恣意妄为。
「没有是最好了。」身体又故意捱近雷无瑕一点，在他耳畔边低语，「要不然，我必定会杀了对方！」带有笑意的声音却藏着昭显的杀意。
「雷焰，你究竟想做什么？」雷焰好不容易逃出封印，还找上门来，不就是来杀他的吗？
「嗯，这问题问得真好，我暂时还没想到怎么回答，不过有件事情，我是非做不可。」杀与不杀，他的确尚未决定。
这小子无情无义，并不代表自己就是这种恶人，他还是有点自我原则。
两具身躯靠得太近，雷无瑕可轻易感受到雷焰涌现的欲望正抵着自己的身体，他想做的事情已经清楚表现出来了，真是个不知廉耻的妖物！
「要做这种事，你给我去找别人！」雷无瑕奋力挣扎着，扭动着身体欲逃离雷焰的禁锢，但就是不敌雷焰的蛮力；而他的动作只是更加刺激他的欲望而已，让他的脸色越来越殷红。
真是个混帐！混帐！
原以为经过十年的修为，自己的脾气已经内敛到不动如山的地步，哪知雷焰一出现，又翻搅了他好不容易才收拾好的回忆，让他愤恨不已。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的身体，既然你也不想睡，那就来做点别的事情吧。」
明白雷焰想做的是什么事，雷无瑕脸色愀变，就在他抓准时机要反击之时，耳边又传来低冷的声音。
「如果你不怕我杀了你徒儿，你尽管动手。」要他完全制伏雷无瑕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若这样就太无趣了，在床上，他向来喜欢有所互动。
「雷、焰！」这家伙永远都只会威胁逼迫他，忿忿的声音由齿缝间透出，夹带着漫天怒火，足以将一整片大草原给焚烬。
「原来你这么想我啊。」雷焰迳自将他的话转译，笑得开怀。
「最好是……你这恬不知耻的家伙！」
「你骂人的功力还真没进步，就只会骂些文绉绉的话，若真的不希望我碰你，就奋力抵抗吧，要不然我会以为你是心甘情愿呢！」仗着自己身体的优势与刚才的威胁，雷焰料定雷无瑕绝不会在这里与自己动手，得意得很。
「有种就放开我，让我们一决生死。」沉了沉心绪，雷无瑕决定不再继续受他影响。
他沉静无波的心，谁都激不起涟漪，偏生雷焰轻而易举就能点燃他的怒火，令他难以平静。
「儿子啊，即使我放开你，你也很难对付我的，难道你真以为十年前我是败在你手上吗？」若非不想伤害雷无瑕，他岂会束手就擒。
「你说你是自愿的？」雷无瑕诧异的问。
「当然是我自愿的，你的能力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我只要一扣指，你马上就会死在我手上。」雷焰的口吻存有几分轻蔑的意味。
听在自认能力不错的雷无瑕耳内，倒是挺伤人的。
他还以为自己能击败雷焰了，没想到竟是对方不愿与自己较量。
「要杀就杀吧，败就是败，我不会有怨言的。」他轻吐无奈。
原来自己终究不是雷焰的对手，雷无瑕闭上眼睛，等着赴死，反正他从来就不怕死，也不认为死有何畏惧。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你是妖、我是人，本就对立，不必多言。」
「你对我真的没有一丝情意吗？」
「当年不杀你，就是对你留情了，现在你我互不相欠。」
「真不相欠？」
「少说废话。不过我警告你最好别再碰我！」
雷焰闻言，表情也变了，狰狞异常。「怎么？那么不想再与我有任何关系吗？你以为我们之间说断就断得了？小子，你我之间的纠缠，就算用你这辈子也偿还不了，不想认我这爹，那是不可能的！」
居然连他们有过的婚约也要抹煞，雷焰简直气疯了。
「我说了，你不是我爹！」稍平息的怒气又扬起。
「哈，我偏要你当我儿于，而且我这个爹就要对你做最人神共愤的事情。如果你想被你徒儿知情的话，就尽管喊出声音吧，我喜欢听你呻吟，听来特别销魂，让我听了就再也忘不了。」存心挑起雷无瑕的怒火，雷焰偏挑他不爱听的话说。
一旦雷无瑕失去理智就越容易受自已摆布，他从没忘记这点，因此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为气雷无瑕，让他失去理智，跌入自己的陷阱中。
「你真敢？」雷无瑕再次警告。
「哼，你觉得我这只妖有什么不敢的呢？」他雷焰想做的事情，就算是神仙也阻挡不了，而当下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看见雷无瑕露出求饶的表情。
雷焰使劲扯破雷无瑕的衣物，露出他光洁的背部。
冷意袭来，雷无瑕下意识倒抽一口气，却不敢喊出声音，免得惊醒段书尧而连累到他。
在清楚雷无瑕不会有任何反抗动作之后，雷焰遂放开他的手，冰凉的指尖游走在他的裸背上，衣服褪至腰部，延伸至以下的凹陷处若隐若现，更显得暧昧，引人无限遐想。
雷无瑕自知无力反击，咬着下唇不肯发出半点声响。
「真不叫？」需焰又趴上他的身体，低沉沙哑的嗓音轻喃着：「可是我爱极了你的叫声，你以前叫得令人全身酥麻，十年没练，是退步了吗？」
雷无瑕咬牙忍耐，并催促道：「你要做就快点，少在那里拖延时间。」他就当作做了场恶梦。
雷焰的手指缓缓往下滑走，最后探入他腰部以下，在他柔软的私密处轻揉者，雷无瑕随即紧紧抓着一旁的被子。
「真有这么难受吗？」雷焰带着笑容地问。
雷无瑕已经懒得再跟他多说废话，决心咬牙撑过。
「既是如此，那我也不必手下留情了——」雷焰语毕，将雷无瑕下半身的衣服全部脱去，然后把他的身体拉往自己，在没有前戏的情况下，就将自己的昂扬送入他的体内。
感受到一股被撕裂的剧烈痛楚，雷无瑕低喊了声，声音方吐出又及时收回，吞了回去。纵然承受着像要被分割的痛，他也绝不会在雷焰面前低头求饶，死也绝不！
雷焰在雷无瑕的体内驰骋起来，丝毫不在乎雷无瑕是否会受伤，一味只想纾解自己的滔滔情欲。他扣住雷无瑕的腰，孟浪地一再贯穿他。
紧咬着下唇忍着不发出一点声响，雷无瑕的身体感受着雷焰一遍又一遍加重的撞击力道，他的侵入与退后都引发他的反应，他的呻吟有好几次都快忍不住，幸好他不认输的个性才没令他低头，只是他忍住情欲的声音，却忍不了身体的回应。
毕竟他们的这段关系也持续过一阵子，即使中断十年，雷焰却又轻易地唤醒他的记忆，教他很快便沉浸在他的身体之下。
回忆缓缓涌现，他的欲望慢慢坚挺起来，他很不想、不愿意的，可身体的反应就是不受他控制。
雷焰也发觉这点，满意地放开一只手去扣住他的火热，上下套弄摩擦着，企图要彻底崩解雷无瑕的意志。
从以前开始，他们一旦上了床，雷无瑕就没有一次能抗拒过他的抚摸，这次也不例外，在雷焰时而轻柔挑逗、时而使力重捏的情况下，雷无瑕几乎无法抵抗。
「哈啊、哈啊……」松软的呻吟终于在雷焰的有意挑弄下，如江潮一般倾泻而出。
前后受到夹击，在极乐与极痛的压迫下，雷无瑕是欢愉与痛楚掺半，他欲哭无泪，意志快要摧毁，有好几次都想求饶，只是雷焰恶毒的声音又会响起，仿佛是存心与他作对。
「想投降了吗？我等着你求我，我就让你快乐。」
他绝不会对一个妖物认输的，绝不！
他的自尊也不允许他再次俯首称臣。
「真不开口求我？」突然间，雷焰加快了速度，怒气使他难以自制地在他体内冲刺起来。
一波一波的难受蔓延全身，雷无瑕又咬住声音，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直到身体获得难以言喻的快感，随即将激情释放在雷焰的掌心上。
两人汗水淋漓，重重的喘息交纵，房内的温度亦不断攀升，整个房里充满情欲的气息，还有规律的肉体撞击声响。
一回又一回的深入，却始终没听见想听的声音，雷焰不悦的退出他的身体，将他抱了起来。
此刻的雷无瑕根本毫无反抗能力，只能虚弱无力的任由雷焰带着自己离开。
* * * *
眨眼间，雷焰已经带着雷无瑕来到东兰湖的中心，二话不说就没入湖中央，沉到最底处。
幸好雷无瑕眼角余光有看见雷焰带着自己到了哪里，否则就等着被他淹死。
闭气没入湖底，雷无瑕仍不知雷焰的意图为何，但诡异的是，他毫无惧怕的念头，就算会被雷焰杀死，他也觉得无所谓，只要能死在雷焰怀里——毕竟自己的命是他救的。
湖水清澈冰冷，但浸泡一会儿后，雷无瑕却不再感到寒冷，他睁开眼腈与雷焰对望，雷焰紧紧抱着他。
两人无言相对，只以眼神稍微透出一点讯息。
雷焰的眼底充满了他看不懂的情绪，他真的不懂雷焰在想什么，又想做些什么。
他们分开十年，整整十年，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到晚上便不自觉地思念起他，可自己背叛了他，雷焰又怎可能会原谅自己？
再者，雷焰是妖，他是人，他们本也不该再有交集。
察觉到雷无瑕似乎分了心，雷焰随即升上湖面，咬着他的耳垂。
「我想听你的声音！」
跟着，他的欲望又挺入他体内，冰冷的湖水造成身体紧缩，突地又受到外力的挤压，雷无瑕痛得放声一吼。
「啊——」他全身紧绷地扣紧雷焰的肩膀。
「再大声一点！」硕大又往他身体内重重项入。
「你这个——混蛋！」骂完了，雷无瑕低头咬住他的肩膀，压抑不了的呻吟不断由喉咙发出：「哈啊！哈啊……」
身体内的欲火终于被点燃，薄弱的意志也应声碎裂，他就像是快要溺毙的人只能攀在雷焰身体上，任由雷焰宰割。
雷焰丝毫不觉得疼，听见想听的声音，他更愉快地继续抽送起来，企图填满雷无瑕的身体，顺便满足自己的欲望。
月光下、湖泊中，两具交缠的身影在湖面上缠绵，呻吟与水声不断，春意盎然。
雷无瑕仍没厘清自己对雷焰的感觉究竟如何，身体已经受到主宰，连思绪亦是，满脑子想的全是——雷焰。
他的记忆里一直都有雷焰的存在。
不曾遗忘。
* * * *
欢爱过后，雷焰抱着雷无瑕回到湖边，让他枕在自己腿上。
他们十年没见了啊。
雷焰轻轻抚着雷无瑕湿透的发丝，指尖滑过他的发丝，凝视他姣好无瑕的睡容，眼底透着几不可察的温柔。
在雷无瑕背叛自己后，他其实可以杀了他的，也应该要杀了他才是。
但就在看见雷无瑕之后，他才明白自己根本杀不了他。诚如夜岚所言，他之所以甘愿留在天苍湖底，正是因为他根本下不了手的最大证明。
即使被背叛了，他也做不到。
轻轻勾住他的发，置在唇边烙下一吻，眸底映着浓浓的深情，即便过了十年，他对他的情意仍不减，就不知这无情无义的小子，是不是还想着对付自己？
对于当时雷无瑕竟然会突然将自己封住的原因，他依然理不出个头绪。偏偏雷无瑕又固执，若他不肯说，即便自己逼问也不会有解答。
当时他是气炸所以才没细想，但静想了十年后，慢慢沉淀思绪，他才想到雷无瑕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封住自己，这肯定不是出于自愿。
那会是谁昵？
能逼得雷无瑕对付自己，对方肯定是用高明的手段才能胁迫他出手，是用雷无瑕自己的性命或是……杜秋娘的安危？
「唔……」自幽幽的梦境中清醒过来，尚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雷无瑕已被雷焰抱个满怀。
「冷吗？」
「当然，也不想想你刚刚让我泡了水。」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他的衣服全干了，只剩下头发微湿。
「现在不是在暖你了，或着你想用别种方式？」微微上扬的语调充满暧昧。
面对适才冷漠无情如今又火热深情的雷焰，对他的变幻无常，雷无瑕还真大感吃不消。「不用了，若你想杀我，动手吧！」
「我的无瑕，我怎舍得杀你？不过小惩一下也是应该吧，谁教你将我关了段时间。」刚才过于激烈的缠绵，真的只是小惩而己。
「真不恨我？」
「我知道你必是受人指使，要不然怎会对付我！既然是有人威胁你，我又怎能是非不分就杀你，我这妖的心胸可是宽大得很，不像某人那么小心眼。」
「我哪里小心眼了？」前面还满像人说的话，但后头却是在暗暗贬损他。雷无瑕忍不住又动了气，他的冷静每次遇见雷焰就会破功。
「要不为何要封住我？」雷焰顺势问出。
「那是因为……」
未竟的话语在看见雷焰等着答案的表情后，就如同水面上的泡泡，啵的一声消失无踪。
关于怀日对他的威胁，他可以说出口的，只是说了又如何？让雷焰找上对方厮杀，然后让自己担忧吗？
见雷无瑕沉默许久，雷焰便道：「罢了，你不说我也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会让雷无瑕有迟疑的恐怕自己也认识对方。「是怀日吧。」肯定的句尾代表他对自己的答案很笃定。
雷无瑕不承认亦不否认。「雷焰，事过境迁了，什么都别做。」
「我不可能让人欺到我头上！」
「倘若你还想跟我在一起，就别去。」当日会封住雷焰是迫于无奈，本不奢求他的原谅，但雷焰对自己的态度又让他重燃两人一块生活的心愿，他希望下一个满月，他们将不会再分离。
雷焰挑了挑眉，以两指抬起他的下颚。「我记得刚才的时候，某人还表现出一副根本不希罕我的模样，现在是反悔了吗？」
明白雷焰是存心的，雷无瑕自知理亏，只好默默点头。
「你这副受到委屈的模样，可真让我心疼呢。既然不告诉我是谁做的没关系，但至少要让我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使你对付我。」
「是我娘。他让我杀你，我不肯，他便退而求其次要我将你封住。雷焰，对不起！」他想过放出雷焰，却怕怀日又以娘的性命威胁，后来他也去过天苍湖，发觉应被怀日动了手脚，即使他想让雷焰见天日，也束手无策。
「你又没做错，我知道你娘对你很重要，我不会生气，那你娘呢？」
「这几年她身子变好许多，想出家修行，我阻挡不了，只好让她去，不过每隔一阵子我会去探望她。」
「既然你娘有心修行，是该为她感到高兴，不过你那个徒儿又是怎么回事？」
还以为可以两人一块生活，怎料雷无瑕现在又多出个徒儿，真是麻烦。


第八章
雷无瑕向雷焰娓娓述说，送杜秋娘到附近的庙宇后，回程之时在一个妖物的手中救下段书尧，同情他是个孤儿，便收他为徒。
段书尧的资质颇高，不过修行尚浅。
雷无瑕便要雷焰隐匿自己的妖气，免得被段书尧发现，毕竟自己是道师，总不好与妖为伍。
「为何又走回头路？」
「战乱连连，妖魔横行，到处杀人，弄得人心惶惶，我不能见死不救，只好担起这责任。」雷无瑕感慨地说。
「何时随我回妖界？」
「我想等手上的事情了结之后。」若没有结束，他也宽不了心。
「你娘跟你那个徒弟是吗？」雷焰颇无奈地道。
「嗯，他们是我如今在这人世间唯一的挂念了，你会完成我的心愿吧？」
「你话都说出口，我能不答应吗？」
「雷焰，谢谢你。」握着他的手，他满心感念。
靠在他耳边，雷焰低语：「感动的话，晚上记得好好犒赏我。」忍了十年，现在的他是精力充沛。
已经很久没有听那么入骨的话，雷无瑕一时很难接受，还红了脸。
「果然是过了太久，还没习惯吧？」
「我是一心一意在修行。」认真得无懈可击的表情。
「一点都不想我，昨晚没满足你吗？」
严肃的表情再度破功，雷无瑕又怔住，半天说不出半个字来。
雷焰以额头碰他的额，「要不是还是白天，你这表情可真让我把持不住。」
「你在对我师父做什么？」
段书尧找不着雷无瑕，步出屋外，来到东兰湖边，看见一个陌生男人靠近雷无瑕，随即冷喝。
「书尧，你醒啦！这位是我朋友叫作雷焰。雷焰，他就是我的徒儿书尧。」
两人第一眼就对彼此没有好感，但碍于雷无瑕在场，他们还算保持和平的假象。
* * * *
「师父，雷焰到底是谁？」
对雷无瑕始终必恭必敬的段书尧，却相当不喜欢雷焰。
「他是我的朋友，嗯……认识很久的朋友，感情很好的朋友……很亲密的朋友。」不停变换着形容词，就是因为察觉到某人厉眸迸射过来的警告，但到了「亲密」一词已是他的底线。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因为他有事情，所以这十年内我们都没联络。书尧，我知道你很排斥外人，但我希望你能像敬重师父一样对待雷焰，好吗？」雷无瑕温柔地说，了解段书尧的性子，他得多对他强调几分，免得他不知天高地厚去送死。
既然是师父的请求，段书尧也就勉为其难答应了。
「可我总觉得他怪怪的，不太像是人类。」假如妖魔有心隐藏，他没师父那么厉害可一眼看穿，但他还是有感知。
「你觉得师父会与妖魔来往吗？」
「师父当然不会，就怕对方是有心亲近师父伤害师父，那就不得不小心。」尽管答应师父，但他心头多少有几分不认同。
「放心吧，即使雷焰是妖魔，他也不会这么对我的。」在他说完这句话，雷无瑕又明显感受到某人传达给他的喜悦之情，令他也不禁微笑。
「师父，你很少这么相信一个人。」跟师父相处已久，师父甚少与其他人来往，难得见他将某个人看得如此重要，段书尧不免有些嫉妒。
「因为他对我很重要。」纵然明知说了会让某人骄傲，可该说的话他仍旧得说。毕竟雷焰对他情深意重，他也想回报给他相同的情意。
段书尧受教地点头。「是，师父，徒儿明白，那徒儿先离开了。」
雷无瑕端起茶杯小啜了口后问：「还满意吗？」
一双手臂自身后圈了上来，伴随着呵气的诱惑嗓音。「满意极了。」何止满意而已，他简直要飞上了天。
雷无瑕继续解释，「我先跟他说，也是希望你别欺负他，这些年都是他陪着我，我一直很怕孤独，娘离开我，你也是，多亏有书尧在我身旁，希望你多疼他些。」
「我会尽量做到的。」
「还有……娘一直希望我成家。」想想也是时候了，雷无瑕便开口。
「什么意思？」察觉不对，雷焰的口气先行防备起来。
雷无瑕闷闷地说：「这么凶做什么，我的意思是说，改天我带你去见我娘，我必须跟她坦白，说我这辈子不会娶其他女子，只会跟你在一块。她是我重要的亲人，我不能让她一直心存希望；再者你对我也真的很重要……我希望娘能知道你的存在，就算她会失望，我也不想瞒着她。」
明白雷无瑕此举是重视自己的意思，雷焰觉得十分感动，心绪因为他的这番告白而剧烈起伏着，所有曾经有过的不安、痛苦、嫉妒，全都烟消云散。
「无瑕……」轻轻地，他低吟他的名字。「假如我给你一个愿望，你要许什么？」
「愿你永远不再离开我。」
「如你所愿。」他今生所有的爱意全都给了雷焰，无怨无悔。
同时，他也由衷希望下个满月之时，他们将不会再分离。
* * * *
感受到雷焰的妖气，怀日表情变得十分冷冽。没想到那家伙居然逃出来了。「是你救他的吗？」第一时间，他来到夜岚的住处。
独自品茗的夜岚不疾不徐地回答怀日的问题：「是又如何？他是我朋友，我救他也是应该。」他其实不太明白，何以怀日在当上妖王后仍对他有所执着，莫非真如同雷焰所言，他喜欢自己？但这也没道理啊，他俩虽是朋友，但性格却南辕北辙，是那样的不适合，怀日应该也清楚才是，他一直以为怀日只是希望自己能站在他那边而已。
「你究竟还要帮他多久？」想到夜岚事事都为雷焰着想，而不将他自己放在眼底，怀日的愤怒就无法消除。
「怀日，我跟你说了几遍，你怎么还不懂？你们都是我的朋友，不管谁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出手相助；倒是你，既然都已经成为妖界之王，凡事就要度量大一点，何必斤斤计较？我期待你当一个称职的好王，让妖界不再有纷争、争斗，可别让我失望了。」关于天苍湖的事情，他也就不再提。
「既然希望我好，为何不来帮我？」
「你也知道我不太喜欢插手那种事情。」
「那是因为你跟雷焰一样，觉得成为妖王是一种不智之举，很幼稚的事情，你们两个都不屑为之。」怀日阴恻恻的脸庞靠近，射出如蛇一样的光芒直透入夜岚澄澈的眼眸内，仿佛想看穿他的谎言。
夜岚认真地迎上怀日的审视，语带严厉地问：「怀日，在那座宛如死宫的地方不过待上几年而己，连你的心也迷失了吗？」
怀日没有听出夜岚的话中涵义，只觉得他是轻视自己，对雷焰的憎恨益发浓烈。「是不是迷失，我们等着瞧吧，你总有天会后悔的！」
扔下最后一句话，怀日旋即离去。
诚如他所言，他势必会让夜岚后悔站在雷焰那一边！
* * * *
白天，雷无瑕的时间全给了段书尧，说是要好好训练他，雷焰纵然有不满，也得默默忍耐。
认真说来，忍耐还真不是他的性格，他做事的方式就是明快笃定，一旦要做，便不顾一切；可自从认识雷无瑕，很多事情他必须学着忍耐。
这是他以前不可能会做的事情，现在全为了雷无瑕改变，连他自己也觉得诧异，可一旦认为这全是为了雷无瑕之后，他便觉得无所谓了。
时间会改变，心亦是会变。
「妖界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地方？」这日午后，段书尧出门去，雷无瑕得了空，便与雷焰闲聊起来。
「是个很混乱，到处可见杀戮，战火连连的地方，比人间还要复杂，即便有一个王，但底下的争乱依旧不断，有颁布法令，却只限于在王宫附近的地方有效，至于再远一点的则不受限在内。」
「妖王不就有名无实？」
「有点算是，那只是个地位的象征，不过能担任妖王的人，其能力必定要强过许多妖物，否则也坐不久。别担心，我住的地方是个不受法条管束的地方，很自由，而且妖界非常辽阔，有许多地方甚至连我也没去过，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你想回妖界？」听明白雷焰的意思，雷无瑕便问。
「你想留在人间？」没等到雷无瑕的回答，雷焰心知他必是犹豫了，又随：「既然你不想去，我会陪着你留在人间。」
明白雷焰根本不喜欢人间却为了自己而留下，心知他的体贴，雷无瑕也不想再坚持什么。「不用，这人间除了娘跟书尧以外，再也没有我可以留恋的地方，应该说，我将来只会剩下你而己，如果到那时我还活着，我随你回妖界吧。」
「你当然会活着。要让你不死的方法，我已经找到了。」
「什么方法？」
「将我的妖灵给你一半，你就能与我共享寿命。」雷焰本以为雷无瑕也会感到开心，怎料他听完后，脸色凝重起来。「怎么了？」
雷无瑕摇了摇头，拒绝接受雷焰的妖灵。「我不能，亏你还身为妖，就该明白妖灵对你的重要性，连我这个人类都晓得妖灵是你的本命，一旦本命少了一半，能力就会大减，万一有强过你的对手上门挑战，你以为你斗得过吗？」
明白雷无瑕是在担心自己，雷焰心头一暖，连忙解释，「无瑕，妖界地大，本来就高手如云，挡得了一个，不见得就能挡下第二个。纵然我现在能力不差，但胜过我的亦有，你也不可能保证我明天不会死啊！考虑那么多做什么，我看重的是当下，未来太遥远，我懒得去想那么多；假使现在我没有办法让你继续活下去，想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处？」
不管雷焰说得再好听，雷无瑕就是不肯接受他的提议，他绝对不能忍受雷焰为了自己而牺牲。「给了我一半的妖灵，只能延续我的寿命，却不能让我不死吧？」拿了雷焰的话反击回去。
「我会保护你。」另一层涵义，代表雷无瑕说的没错，
雷无瑕便以这点为立场，坚持不动摇。「既然不是两全其美的办法，那就暂缓，或者另想他法，反正我是不会接受你的妖灵。」
「无瑕，你怎么这么死脑筋！」他真的会气死，他的妖灵是其他妖物求都求不到的，他现在要大方送人，却遭到婉拒，让他很不是滋味。
怎么无瑕老爱与他背道而驰，有时候他还真不希望他那么有主见，可同时又想到若他没有自己的性格，他恐怕也不会如此爱着他了。
真是两难。
「好了，这事就讨论到此为止。」雷焰这笨蛋，他是为他着想好不好！
既然不肯接受，雷焰也拿他无可杂何，只好作罢，另寻他法。「好了、好了，反正还有点时间，我就想别的方法吧。」
要他去求怀日……也不是不成，只是就怕怀日会刁难自己，难道最后还是得选择幻池了？但他足够承受幻池的痛苦吗？
雷焰面露难色。唉，这个无瑕可真会折磨他。
* * * *
善慈庵
杜秋娘就是在此剃发修行。
雷无瑕带着隐匿妖气的雷焰前来，在一位女师父的带领下，来到善慈庵的庭院内的凉亭内。
善慈庵的纪律严格，基本上是不许男客步入，但由于雷无瑕是杜秋娘的儿子，因此准以破例。
杜秋娘接获通知，缓缓由内房走出来，看见挺拔的儿子与站在他身旁的雷焰，唇瓣微微扬起。「两位施主，您好。」
在善慈庵，雷无瑕也没有称杜秋娘为娘，反倒跟着其他师父称呼。「善慧师父，许久不见了。最近可好？」
杜秋娘点了头，面带和蔼的笑容。「尚可，施主呢？」
雷焰纵然对她的印象不深刻，但多少也看得出杜秋娘与过去不同了。
之前的她病殃殃的，对任何事都没有期望，但如今的她气色大好，有别于过去。
「很好。今日，我是特地带雷焰来给您看看，还记得雷焰吗？」
「当然记得，雷施主，许久未见了。」
「善慧师父，您好。」
杜秋娘的视线在两人间徘徊，然后会心一笑。「雷施主，无瑕往后就持烦你多多照顾了。」那双眸子是有点看不清了，但还不至于看不见面前两人之间的那股亲密。
「我会的。」雷焰允诺道。
「雷施主，可否让我与无瑕私下谈话呢？」
雷焰点了头，随即步出凉亭，站到远处去。
杜秋娘眺望着远处，雷无瑕也没有开口。约莫一会儿，她才转过来面对儿子，亲切展笑。
「无瑕，这些年来辛苦你了，让你一直照顾娘，是娘将你绑在身边了。」
「娘，别这么说，一切都是孩儿心甘情愿，您是我娘，孩儿留在您身边照顾您是应该的。」
「现在你身边有人照顾，娘就放心了，男儿志在四方，一直留在娘身边也没什么出息，日后想上哪儿去尽管去，别在意娘了，娘在这里不会有事的。」剃发出家后，很多事情她已经慢慢看淡，不再像过去那样希望儿子能留在身旁，这会儿她是真心希望他能够有好的发展。
「娘，孩儿会一直陪着您的。」雷无瑕激动地握住杜秋娘的手下跪。
「无瑕，快起来。娘只希望你知道一件事，不管你跟谁在一起、要到哪里去，娘由衷希望你幸福。」
听见娘这么说，雷无瑕明白她已经看出来了。「娘，您晓得……」
「娘是你身边最亲近的人，当然看得清楚了。」
「您会怪孩儿吗？」雷无瑕低下头，不太敢看她。
「怎会呢？假如这是你的决定，娘当然赞成，娘只要你幸福就好，倘若你不快乐，娘也不会高兴的。」
包住她瘦弱的手掌，雷无瑕把额头抵在她的手上，默默留下眼泪。
「傻孩子，哭什么呢？」
雷焰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唇微微弯了起来。
* * * *
水面上，荡漾着三人和乐的样子。
怀日是越看越憎恨，衣袖轻扬，抹去水面的影子，跟着再一重击，白瓷的盛水器具应声碎裂，水也洒在地上。
「妖王，请息怒。」
息怒？要他如何息怒，没想到雷焰竟然得偿所愿，他怎可能息怒？他是恨不得雷焰死去，可如今他却平安无事，又有个人类对他死心塌地，让他非常不悦。
「妖王，夜岚求见。」
「让他进来，你们都退下。」
打他入主这宫内，夜岚还是头次前来，让他大感意外，连忙要人退下，留下夜岚。
夜岚踏入宫殿，随即朝怀日行礼。
「你我之间不必那么客气，难得你会来见我，坐吧。」
「不了，百忙之中特来打扰，我说完便走。」夜岚不打算久留。
怀日眉头轻蹙，却也没直接表现自己的不满。「说吧，什么事隋。」
「我记得你拥有能让人类获得永生的炼石，假如你不需要的话，能否让给我呢？」知道雷无瑕不接受雷焰的妖灵，雷焰不可能会来求怀日，若要采取幻池的蜕变又太冒险，思前想后，他决定替雷焰走一趟，比起雷焰出面，他想自己的面子应该还大一些。
听完夜岚来此的目的，怀日才刚暂时止息的怒火又猛地窜升成为烈焰。夜岚要炼石毫无用处，肯定又是为了雷焰而来。
怀日不可能将炼石让给雷焰，也明白的拒绝夜岚。「不可能！」
「为何？炼石也只能用在人类身上，既然你没有用处，何不让给需要的人？」
「你吗？」
夜岚一顿，才开口：「你明知我要给谁用。」
「那答案就是不可能。」只要与雷焰牵扯上，他就绝不会如他的意。
「怀日，雷焰说你喜欢我，当真？」
迎上夜岚审视的目光，怀日坦荡荡的回答：「是又如何？」
「如果你愿意把炼石给我，那我答应留在你身边，如何？」
既然怀日对自己有情，他不介意利用一番，毕竟他是希望所有人都好！
没想到夜岚为了帮助雷焰，竟连自己的自由也要赔上！怀日越想越恼，一挥袖，将立在一旁的灯重重甩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音。
夜岚被怀日的动作吓了一跳。
他对夜岚的心意竟然是他利用的手段……怀日心真的寒了。
「没想到你为了雷焰竟是如此不择手段，但我不要你的自由。」怀日神情瞬间变得异常冷漠。「只要雷焰来到我面前下跪磕三个响头，我立刻把炼石给他，你替我转告他！」
「怀日，别这样，你明知道雷焰……」
怀日冷冷截断他的话。「若想要炼石，这就是我的条件。好了，你走吧。」
心知他不会更改心意，夜岚也只好先离去，在离开前，他淡淡对他说了句抱歉。怀日闻言更怒不可遏，也加深非杀了雷焰不可的决心。
但杀了雷焰也不是以消灭他心中的妒忌，与其让他痛快的死，倒不如教他生不如死，那样应该更有趣。他必定要让雷焰尝尝何谓心痛的滋味！
「将血妖带上来！」
* * * *
又快满月了。
十三之夜，月已经渐趋完整的原貌，带有团圆之意。
雷无瑕睡不着，一个人来到东兰湖边，席地坐下，独自欣赏月光的皎洁；不一会儿，便感觉到有股温暖自身后包围住他。
「怎不睡？」
「你不是去妖界了？」傍晚没见雷焰回来，他还以为他今晚不会回来睡了。
「不过是件小事而已。」夜岚竟对他说怀日愿意让出炼石，不过要他去磕三个响头，摆明就是要他难堪，又还没到走投无路之地，他才不可能去求他。
他不可能让雷无瑕去幻池涉险，因此最坏的打算就是骗雷无瑕吃入自己的妖灵。
「雷焰，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总是聚少离多。第一次相见，没多久你便将我托付给他人；第二次相遇，是我亲自将你封住；然后又相隔十年，我们相处的日子却只有短短三个月的时间而己，想想也挺有趣的。在对你身什么都不熟知的情况下，我却将我的信任全都交给你，毫无保留，一心一意盼着你来，那感觉就好像、好像……我们早就认识了……你认为呢？」
「这便是你们人间所谓的『缘分』。」他自己也没想过竟会被一个人类牵绊住。
「也许吧，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应该也让你清楚，怀日他告诉我，我亲生的爹娘亦是死在妖物之手。雷焰，你认为怀日他说的话可信吗？」他想听听雷焰的意见。
听见这问题，雷焰身体明显一僵。
他始终不认为自己吃了雷无瑕爹娘的事情有错，他只是很不高兴这件事让他知情。怀日怎会知道这件事？
没听见雷焰的回答，雷无瑕偏过头再问：「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无瑕，你先说，你相信吗？」
「我其实也不太确定，但换个角度一想，怀日跟我并没有任何纠葛，实在没必要对我说这些……因此我想他或许真的知道某些事情。」
雷焰不由得更圈紧雷无瑕，仿佛生怕他离开似的，当下他突然明白雷无瑕所说的患得患失是什么感觉，他爱雷无瑕，同时怕失去他。
「如果是我跟怀日，你会相信谁？」
「当然是你。」
「那你只要记得一件事就够了，不管将来怀日到底对你说了什么，你都要记得自己的话，你是相信我的。」
雷焰沉重的口吻使雷无瑕有点不安。「怎么了吗？难得见你那么严肃。」
「因为怀日是个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我不希望他的挑拨伤害到我们。」
「哈，我岂是那种耳根子软的人，你未免太瞧不起我了。若没有事实根据，他若胡乱说，我也不会采信，你不用太担心。不过我还真怕他对付你，总觉得他对你的敌意颇深，你自己要小心点。」
「我只怕他用你来对付我。」
「我答应你会小心点，不用担心，就快满月了，希望这回我们能真正团圆。」
唇贴在雷无瑕耳畔边，雷焰轻喃着：「会的，一定会的。」
「那就好……」月色太美，凉风徐徐而吹，吹皱湖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大。雷无瑕窝在雷焰胸前觉得温暖又舒服，很快便熟睡了。
雷焰又将他揽得更密实。关于怀日想做的事情，他心里大概有几分底了，他决定等过了这个满月就去跟怀日把事情一次解决。
他可不希望将来还得继续担心怀日作乱！


第九章
怀日的动作更快，隔天随即派了妖使前来。
「我奉妖王之命，特请雷焰到王宫一聚。」
雷焰心想去谈一下应该也不会占用多少时间，想说能在满月之前把事情了结更好，便随同妖使回妖界。
然而就在雷焰前脚刚离开不久，血妖便上门来。
雷无瑕第一眼就认出眼前的妖物是当年杀害自己爹亲的血妖，他怒气窜升，誓杀血妖不可！
「师父！」段书尧也上前相助。
「书尧，退后，你不是他的对手。」
血妖如充血般的大眼直直瞪着眼前两个都很美味的人类，血盆大口已经等不及吸干他们的血，只见他舔了舔手指，模样十分贪婪。「啧啧，我想是谁呢，原来是当年没杀死的小娃儿啊，好在那时候没一口吞了你，现在才能让我享受你的美味，等等你就知道死的滋味了。」
雷无瑕一双锐利冰冷的眸子直射血妖，毫无惧意，如今的他己不再是当年那个没有反抗能力的小菝子，现在的他有足够的能力与血妖抗衡，甚至是杀了他。
「你应该会比我先死吧。」
「喔，是吗？」血妖相当自信地一笑。
雷无瑕才不想理他哪来的自信，只想快点手刃杀父仇人。
哪知，血妖弹了一下手指，杜秋娘的人影就在他面前出现，血妖很快扣住杜秋娘的脖子。
「你说，我俩谁会先死呢？哈哈哈——」
* * * *
雷焰随着妖使要回妖界，行至一半的路途，夜岚却拦下。
「雷焰，你快回去，这是怀日的调虎离山之计！」
雷焰心一惊，连忙赶回小屋，怎料仍慢了一步，等他赶回去时，小屋外头已经凌乱一片，血妖消逝无踪，雷无瑕抱着杜秋娘的尸体动也不动。
站在雷无瑕身旁的段书尧，看见雷焰回来，满脸哀伤。
「怎么回事？」雷焰来到雷无瑕身边，注视着死去的杜秋娘，心头的愤恨逐渐攀升。
「血妖以师父的娘亲来要挟，要师父不准反抗，师父照做了，被血妖打得遍体鳞伤，最后是师父的娘亲咬舌自尽，血妖才被师父打到重伤逃走。」
听见血妖逃走，雷焰随即瞬移追了上去。
多次回到妖界，他也到处打探血妖的消息，没想到他真会躲，始终让他找不着，如今他已现身，说什么都不会再让他再躲过一回。
血妖逃得不远，依着他的气味，他很快就找到重伤的血妖。
「雷焰，」血妖没想到追来的会是雷焰，妖王不是说会把他骗走吗？「你是来杀我的？」
「废话！」雷焰抬手，准备一掌击毙血妖，结束他罪孽的一生。
血妖却开口求饶：「我也不是故意要来杀害雷无瑕，是妖王命我不得不做，要不然他也不会放我甘休！请饶我一次吧。」
又是怀日！
那个可恶的混帐！
听完血妖的解释，雷焰只有更加愤怒，劲势一发，当场击毙血妖。
收手后，雷焰随即回到雷无瑕身边，要对付怀日是迟早的事情，但此刻雷无瑕情绪必定不稳，他必须先留在他身边。
等他回到雷无瑕身旁，他仍抱着杜秋娘的遗体，那姿势始终不变。
「师父，您别这样，师父……」
任凭段书尧怎么喊，跪在地上的雷无瑕依旧紧紧抱住杜秋娘，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
雷焰见了，随后直接抱起杜秋娘的遗体。
「你做什么？」仿佛突然被人打了一拳，雷无瑕终于有反应，他抓着雷焰的手臂问。
「你娘不会希望你这么消沉的。」他运劲将雷无瑕击倒在地，径自抱着杜秋娘往东兰湖的方向前进。
雷无瑕连忙爬起来追上去。「雷焰，你给我站住！」
段书尧本想追上去，可想了想，他也不知自己能做什么，无论怎么叫喊也不能让师父有反应，那个雷焰却能做到他做不到的事情，即使他跟去恐怕也做不了什么。
而且他也发觉雷焰不是人，在他看见雷焰当着自己的面平空消失之后，他才发觉到这点，他想师父应该早就知情才对。
与妖魔对立的师父却让雷焰留在他身旁，想必他们之间应该有什么他不能理解的过往吧……
* * * *
东兰湖畔景色依旧，今日却多添上一抹哀愁。
「雷焰，你到底想怎样？快点把我娘放下！你听见了没有？」雷无瑕因为受伤过重，追在雷焰身后十分吃力，就算他想直接拉住雷焰不让他继续前进，也办不到。
忽然一阵风吹来，捎来几许秋意。
这时，雷焰方转过身来，放下杜秋娘的遗体。「你以为你娘真的希望你为她一蹶不振，难道她会希望看见你如此颓丧的模样？如果你希望她为你伤心的话，你就尽管这样下去好了。」
雷焰声音严厉如刀，字句都刻在雷无瑕的心上，让他痛苦不已。
拖着因受伤而微跛的脚步，他一步一步走到杜秋娘的身旁。
犹记得娘死去之前，对着自己微笑的样子，他想来就心疼，颤抖的手轻轻摸上娘亲的脸庞，终于崩溃地痛哭失声。
「娘……」两个最亲的亲人都死在血妖手上，他无力可挽救，简直愧为人子。「为何死的不是我？」
「因为你娘疼爱你，没有一个人会希望自己所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无瑕，这不是你的错。」要怪就给怪那个始作俑者——怀日。
不是他的错吗？但他无力挽回却是事实。
「血妖呢？」
「当场死亡。」
又过了不知多久，雷无瑕闭上眼睛后缓缓起身。「娘，愿孩儿来世还为您承欢膝下。」随后他掏出两张黄符，黄符燃火，他手一挥，燃火的符落在杜秋娘遗体上，遗体瞬间烧了起来。
雷无瑕跪下，朝杜秋娘拜了三拜。
片刻，杜秋娘的遗体化为一地的灰烬。
「焰，娘生前也很喜欢东兰湖，爹也是火化后葬在湖底，我希望让娘和爹合葬。」
雷焰衣袖轻挥，送来一阵风，将地上的灰烬全数吹入东兰湖内。
在阳光的照射下，那画面庄严而肃穆。
「现在我真的只剩下你了。」
「我不会离开你的。」
「真的吗？」雷无瑕主动偎入雷焰怀里，仿佛非常害怕地紧抓着他的衣服。
「我向来说一是一，绝对不会改变，你忘了吗，」
「但你却整整迟了一年。」
「唉！不是跟你说了，你们人间的十年对我们妖界来说不过一眨眼而己，我也不是故意的，你还真小心眼呢！」
「那是因为我在乎你。我对你说过吗？那时候我刚由失火的树子里逃出来，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一定会救我，因此我才那么不希望你离开我；对我而言，你是我眼前最后的一道光，我承认当时我真的是想利用你而已……甚至在对待娘与爹，我也不太敢放心，就怕他们不知何时会觉得我是个麻烦而舍弃我，但最后他们的慈爱终于让我逐渐放下防备。」
「就算你一开始是想利用我，那现在呢？还是抱持同样的心情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希望能对你坦诚，我不想对你有所隐瞒，假如你要因此离开，我也不会怪你。」
「傻小子，这根本不算什么，你会那样做也是人之常情，就跟我曾吃过人是一样的，我怎会怪你。」
坦白——他雷焰这一生还没做错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只有那唯一一件事，大概此生都无法对雷无瑕坦白。
雷无瑕突然握住雷焰的手，以—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说：「雷焰，在经过娘的事情后，我再也不能忍受会吃人的妖。答应我，这一生都别再吃人、杀人，要不然我会离开你。」
「我答应，往后这一生我将不会再杀一人。」
「那就好……」一时放松心情，雷无瑕面带微笑昏厥在雷焰怀中。
雷焰温柔地抚摸雷无瑕略显憔悴的脸庞，万般心疼。
「无瑕，假如有天你真的知道我所做的事情，你会不会……」想问的问题终究没有问出口，在带雷无瑕回房入睡之后，雷焰陪着他一会，随即离开小屋。
一直待在外头的段书尧，看见雷焰行色匆匆，随即追问：「你要去哪里？」
「帮我照顾你师父，告诉他，明日十五月圆时，我会回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
雷焰头也不回地说：「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你不会伤害师父吧？」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你说呢？」
语毕，他随即前往妖界。
殊不知就在妖界与人间的交会口，怀日早己手持烈魂等候多时。
「怀日，看来你是想找死了，是吧？」
「谁胜谁败犹不知，多年前就该有结果的一战拖延至今，雷焰，这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雷焰扬手唤出跟随自己已久的七曜，刀锋直指怀日。
「我正有此意！」
铿锵！
兵器交锋的瞬间，震出漫天巨响，卷起飞沙走石，毁尽方圆百里之内的生灵。
身在战圈最中心的雷焰与怀日，视线始终锁住对方，由于两人是头次对战，对彼此的实力仍在试探之中，谁都不敢掉以轻心，就怕下一刻毙命的是自己。
刀起，夹带澎湃惊人的内力，应声劈下。
剑落，激起滔滔魄人的剑气，无声回击。
双方过招，早有不置对方于死地就不放手的共识，因此毫不留情，也无转圜余地，起手收势皆是致命招数。
数百招后，彼此都已带伤，却不见气息紊乱。
他们在心底都互赞对方是高手，只不过杀死对方的决定不可能因为敬佩而放弃。
雷焰天生就是斗者，既然决定要杀怀日就不会反悔，一出手便毫无保留。
反观怀日是后天练成的武艺，尽管能力再强，依然不敌雷焰：经过激烈的战斗之后，他已逐渐露出败相，雷焰也乘胜追击。
「看在你我曾是朋友的份上，我会让你死得痛快点！」
「就算我死，也不会让你好过。」
「怀日，你真是死不悔改。」话语方落，雷焰的七曜重重落下，挥开怀日的烈魂，锋利无比的剑一脱离主人的手，随即黯淡无光插在附近的山壁上。
七曜的刀锋抵在怀日的下颚处。「交出炼石，我就饶你不死。」
「想要炼石，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你杀了我还比较快！」
「怀日，你真是没救了。」
眼看七曜就要没入怀日的体内，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夜岚竟现身挡在怀日面前。雷焰见状，迅即收势。
「夜岚，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若他没及时停手，恐怕就会伤了夜岚。
「我不能让你杀了怀日。」夜岚眼神凛凛，丝毫没有退让的打算。
「他想杀就杀，我不需要你保护！」
「夜岚，既然他都说不需要你的帮忙，你快让开，我非杀了他不可。」对于怀日的恶行，他己忍耐到极点。
夜岚皱了眉头。「别让我为难，我不希望看见你们任何一个受伤。」
「你不问问他是怎么对我的？我一再对他容忍，却换来他的步步进逼，我的修养没那么好！」
「喔，你是想抹煞自己做过的事情吗？」
「我从不否认自己做过的事情，只是既然已经过去又何必重提，你分明是要对付我，有种就冲着我来，何必牵连无瑕？」
「是，又如何呢？」他就是见不得雷焰好。
「够了！」夜岚越来越觉得自己当初让他们认识是一个错误至极的决定。
「夜岚，让开！」雷焰执意要杀怀日。
「如果你们还非要继续打下去，那就先杀了我！总之我是不会让你们自相残杀的。—直夹在你们之中，你们到底有没有为我想过，我们是朋友，为什么要为了一点小事而反目？」夜岚痛心疾首地表达心中的痛苦。
夜岚向来平静无波的性格终于也爆发了，雷焰的刀锋率先落地，怀日也跟着别过头去不发一言。
夜岚愤怒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梭巡一回后，「如果你们无心再打，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要不然我们只有彻底断绝关系不再往来。」
雷焰与怀日双双看着盛怒之下的夜岚，没想到看来最温和的他一旦动怒也是惊天动地，一时间他们没人敢吭声。
冰冷的视线再扫过他们一回，夜岚做出结论，「雷焰，你回人间吧，我保证怀日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雷焰，你最好现在就杀了——」
「怀日，闭嘴！」喝止怀日的愚蠢，夜岚又转过头对雷焰说：「你快走吧。」
在夜岚的阻挠下，雷焰尽管有再大的怒火，也无法伤害好友，只好先行回人间。
等雷焰离去，夜岚立刻转身逼问：「你究竟想如何？」
怀日冷冷地回应：「只要雷焰在世一天，我就不可能容得下他。」
「为什么？」他真的不明白，他们明明可以成为朋友，为何怀日是那么厌恶雷焰。犹记得当初还是他主动想认识雷焰的，怎料最后却变得如此。
「夜岚，你明知道我喜欢你，你却经常与他来往，不将我放在眼底，你认为我能接受吗？」他的占有欲很强，喜欢的、想得到的就不可能罢手。
夜岚轻轻叹了口气，十分为难。「怀日，我对你真的没有任何感情，别为难我。」
怀日早明白是这结果了。
他慢慢起身，拒绝夜岚的搀扶。「那就别对我太好，让我以为有希望！」
「那你还想对付雷焰吗？」
回过头来，怀日露出一抹失落又痛苦的表情。「放心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不会再对付雷焰，但我们也永远别再见面比较好。」结果夜岚到最后仍在乎雷焰胜过自己，那还有什么可值得他期待的？
「怀日……」
「好了，别再说了，就这样吧。」拖着满身的伤，身体上的痛却比不上满心的苦。
夜岚还想喊出他的名，却在看见怀日那副失魂落魄的神情后，收回声音。
既然他对怀日没有感情，实在不该再打扰他。只是为何听见他要与自己决裂时，他的心却隐隐作痛若？
* * * *
醒来之时，天已亮。
雷无瑕没见到雷焰，段书尧对他说雷焰今晚月圆之时会回来，然后他去了镇上一趟。
闲着不知做什么好的他到东兰湖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湖中心发呆，他静静地凝视着无波的湖面，心头异常宁静。
回想起，他的一生可真是波涛汹涌。
也许这是注定吧，注定让他与雷焰相遇、相恋。
就在思绪远扬之时，一股淡淡的妖气骤然在雷无瑕的身后凝聚。
来者不恶，雷无瑕也就没有在立即时间做出反应，只是抬起头来，全身戒备着。
「别担心，我不是来杀你的，我只是奉吾主之命特来告知你两项对你十分重要的讯息。」小妖口气毫无起伏地说，乍看之下真的没有动手的意图。
「你家主人是谁？」
「怀日。」
「说！」
「关于你亲生爹娘的死以及二十一年前洛平村全村一夜之间大火付之一炬的惨况都是同一只妖所为。」小妖的声音依旧不高不低。
「是谁做的？」
「雷焰。」
怦怦！瞬间雷无瑕的心跳快了好几拍。
旋过身，雷无瑕杀意腾腾的眸子蹬着小妖，吓得小妖不禁后退半步。
「再、说、一、遍！」雷无瑕大有小妖胆敢说谎，就将之杀掉的气势。
「杀了你亲生爹娘以及洛平村的毁灭都是、都是……」咽了口口水，小妖稳住紧张的心情继续说：「都是雷焰所为，吾主要你好好看清雷焰，别受他所骗！」说完，小妖颤巍巍地退后，连忙离开东兰湖。
杀了他亲生爹娘，以及洛平村的毁灭——都是雷焰所为？
如果是我跟怀日，体会相信谁？
那你只要记得一件事就够了，不管将来怀日到底对你说了什么，你都要记得自己的话，你是相信我的。
当年他逃出洛平村的大火，站在村子外头的就是雷焰他们。
突然之间，事情有了连接——雷无瑕抓起地上的草，紧紧抓着，用力到连青筋都隐隐浮现出采。他闭上眼睛，整颗心仿佛被绳子一圈又一圈缠住，紧紧拧着，除了痛仍是痛，再也没有其他感觉了。
为什么是雷焰？为什么是他？为何杀了他爹娘的人是他，毁了洛平村的也是他？为何就不能是其他人？怎么偏偏是……
他的心乱了、理智乱了，为什么雷焰在做了这些事之后，却还要出现在他的面前？
结果，最让他痛苦的居然是他最爱的人！
突然之间，雷无瑕不知道上苍因何要让他们相遇、认识，当年雷焰为何不杀了他，为什么要让他知道这教他痛彻心扉的事实，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真的无法明白。
「雷——焰！」
仰天一吼，雷无瑶双手高举，随之重重落在草地上，惊动停在树上的鸟纷纷振翅而飞。


第十章
满月悄悄挂上夜空，雷焰没有失约，在他允诺的时刻回来，但他却没看见雷无瑕，就连东兰湖畔也不见人。
「你师父呢？」他问着也正在找雷无瑕的段书尧。
「我也不晓得，午后回来之时，就已不见师父的踪影，你想有可能是妖物所为吗？」
附近虽没有打斗痕迹，雷焰也不敢肯定是不是其他妖物所为，最后只见他跃上树梢，闭目凝神，不消多时，便寻到雷无瑕离去的身影。
雷焰蓦地睁开眸子，那方向竟是——天苍湖。
等他急急赶到天苍湖之时，果真看见一抹人影伫立在湖边。
原本曾经被破坏到没有任何生机的湖畔，经过岁月的递嬗，也逐渐生机盎然，又恢复到第一次所见的绿意茂盛。
「无瑕，你怎么会来这里？」熟悉的背影，他不会错认。
但不知怎地，他有股不好的预感。
雷焰一步一步走近，直到两人之间仅剩一步之距。
就算对待夜岚，他也会与他保持两步之远，身在诡异的妖界中，即便是亲人也得提防，这是生存之道。
「还记得这里吗？」
「当然记得，这里是你封住我的地方。你来此处做什么？」
始终背对着雷焰的雷无瑕，忽而抬头远眺明月。「可记得我曾说过我们的分离、相聚都是在满月之日？」
「记得。」
「今儿个又是满月了。」
雷焰不再开口，他明白雷无瑕必定有话要说。
「月亮特别的圆、特别的美，人间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月圆人团圆，我却总是在这天面临分别的痛苦或是重逢的喜悦，会是巧合吗？」他的口吻慢慢变得感伤落寞。「这种巧合我很不喜欢，因为是在特别的日子，我就会记得特别深刻，然后不断重复着……一遍又一遍，这是否是上苍惩罚我的方式呢？亲生爹娘已死，就连养大我的父母也不幸亡故，哈！」雷无瑕冷冷地一笑。「可巧合的是，他们四人全是死于妖物之手。」
听到此处，雷焰清楚了雷无瑕究竟想要说什么。
「是怀日告诉你的吗？」
「谁说的很重要吗？既然你会这么问，就代表是真的吧？」
隔了半晌，雷焰终于亲口承认：「没错，你亲生爹娘是我杀的。」
「我最亲近的四个人全部死于妖的手上，两个人是血妖所为，两个则是你所杀的，你可有解释？」
「你不是说过，你能接受为活下去而吃人的事？」雷焰直到当下，依然不认为自己做的有错。
「你杀的是我亲生爹娘！」雷无瑕已经气到自己说过的话也无法听进去。
「你们为了活命不也得吃别的动物，我们做的有何差别？不过是差在你不晓得你吃的是谁的父母、谁的孩子罢了，不是吗？」雷焰咄咄逼人地质问。
雷无瑕随即转身面对雷焰，神情找不着一丝温情，看得雷焰心有些冷。
「你是要与我强词夺理是吗？」
「我说的是事实。」雷焰绝对坚持自己的作法。
「洛平村的事情你又要如何解释？那一夜的大火毁了整个村，你也觉得应该吗？」
眼睁睁看着怀日放火烧村，他却没有阻止，也许他不是始作俑者，但也算是帮凶；关于这点，他无话可说。
「无瑕，你听我解释，洛平村的事情的确是我的疏失，当时我应该——」
倏地，雷焰的身体感受到被尖锐的东西刺入，欲解释的话也因此停下。他缓缓低头，看着雷无瑕的手握着一把短剑，剑身已没入他心口，上头还写有朱砂红字，朱砂顺着伤口处逆流回到他体内，让他遭受到比被烙铁灼烫还要痛上千百倍的苦，他却连一声也不吭，稳卧痪立。
他目光又缓缓往上移，对着雷无瑕那张比自己还要冷漠的脸庞。
「你……不信我？」
「有什么好解释的？杀亲生爹娘，又毁了洛平村，雷焰，你的罪难以饶恕，无理不容。」此刻的雷无瑕无比绝情。
「你不信我？」雷焰神情仿佛痛到极点，问的仍是这句话。
「还需要解释什么？你敢说杀我父母的不是你，毁了洛平村的不是你吗？」
「你不信我？」雷焰咬牙，忍住身体的痛，还是问了这句话。
雷无瑕凝视着他，「我不信你。」
短短四字，让雷焰的心凉透了。
他握住雷无瑕执剑的手，缓缓将短剑抽出，鲜血喷了出来，也喷上雷无瑕的脸。
雷无瑕霎时觉得一股温热熨痛他的心。
眼见雷焰伤重至此，他不舍，却又无可奈何。
他并没有要置他于死地的打算，只是要让他尝尝最接近死亡的滋味。
只是他此举却让雷焰比死还难受，他唯一最信任的人竟背叛了自己！那岂是「绝望」两字能形容的。
「原来……你不信我，哈哈、哈哈哈——」
狂乱的笑声犹如秋风之下凋零的落叶，纷飞又哀戚，又宛若濒死鸟儿的最后一声长鸣，让人闻之同感他的悲痛欲绝。
「雷焰……」雷焰在他面前向来意气风发，从没有过这般惨况。
「别再叫我！你已经没有资格再叫我的名字。」爱恨分明的他，在雷无瑕刺他这一剑后，全然断绝情爱。「一剑杀不死我，如果还需要再补上一剑，让我赔命给那些人的话，我不介意你可以继续。」他放开手，伤处大敞，就等雷无瑕了结他。
两人持续对峙，雷无瑕的愤怒已在看见雷焰受伤后逐渐淡去；反倒是雷焰的怒火霸占理智，他冷冷扯动唇瓣，露出轻蔑的笑容。
「不动手是吗？那我可感谢你的不杀之恩了，从此你我不、再、相、欠。」
四个字重重压在雷无瑕的心湖内，仿佛大石落下溅起四射的水花，让他的心狠狠震荡了回。
他竟能伤害雷焰至此，顿时，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雷焰向后退了几步，与雷无瑕的距离越拉越远后，他冷着一双眸，毅然转身消逝在雷无瑕面前。
雷无瑕喊不出他的名、也不能喊，看着雷焰退走的方向，地上有道蜿蜒的血迹，十分刺目。
这道血迹就是他们走到尽头的证据。
「不再相欠是吗？」这也就表示他们将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是吧？
望着手中的剑，他叹了口气。
这个满月，他再次失去雷焰，又是他亲手逼走了他。
一切都是他的选择。
无法后悔。
* * * *
在雷焰离去后，不知又过了多久。
这日黄昏，雷无瑕在屋外看见一名有些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妖物。
「久违了。」
蓝色的身影、冷漠的表情，若他没记错，跟前的妖应该也是雷焰的朋友，雷焰有提过他的名，叫作——「夜岚？」他仍有几分不确定，毕竟在他那样伤害雷焰之后，他不确定他还会想与自己有任何关联。
「是的，你的记忆力真好，我们不过见过一次面而己。」
「你也是让人印象深刻的。」注意到夜岚手上捧着一只白色匣子，明白他绝不是单纯来寒喧的。「是你自己来的吗？」
「不是，是他要我过来的。」
「他——」想问出的关心迟迟不知如何开口。
「他很好，不过是脾气更糟糕而己，多谢关心。」清楚雷无瑕想问什么，夜岚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那就好。」雷无瑕露出放心的表情。「他要你来找我做什么？」不敢再奢求他们有可能在一起，他也不敢想。
「他要我来把这东西交给你，他要你吃下。」夜岚示意他走上前。
雷无瑕照办往前走了几步，在他的同意下打开匣子。
白色的匣子内装有一颗发出淡红色光芒的珠子，小小的，红色的光非常耀眼好看。
雷无瑕不问理由，只问如何食入。
「不问吗？若他想害你也不怕？」
雷无瑕默默不语。
明白他的决心，夜岚也不废话，取走珠子，运劲将珠子打入雷无瑕的心口处。
在珠子没入身体的一瞬，雷无瑕感到万分不适，全身冒汗，肌肉紧绷，他的身体非常排斥珠子，但珠子仿佛跟定他，火热地依附在他的心脏。
他深深吸口气，心口的痛不能舒坦，只好忍耐着。
夜岚这时才开口解释：「这是雷焰的一半妖灵，得了妖灵的人会获得绵绵无期的寿命，不过代价就是要永远承受心口的痛。然后下面的话是我自己要对你说的，他不想说，我却认为有些事的确该解释——关于你亲生爹娘的事情，我无法为雷焰辩解什么，但洛平村一事不是他做的，你真的误会他了。好了，我言尽于此，你可有话转达于他？」
听了，雷无瑕终于明白雷焰给他妖灵是对他的惩罚。他要他活着，孤独地活着，承担对他的不信任，要永远都忘不了曾使他遭受的苦。
「我能见他一面吗？」
「好，我会替你转告给他，但他想不想见你我就不知道了。雷无瑕，也许你能善用妖灵，让你永恒的生命获得快乐。」夜岚当然也明白雷焰做这件事的意图，劝不了他，只好希望雷无瑕看开。
雷无瑕淡淡一笑，不再说话。
漫漫岁月，要他一人独活……就是给他最大的责罚，这是他自作自受，不能后悔。
不能后悔啊……
* * * *
夜岚记挂着雷无瑕脸上露出的悲哀，不自觉的认为雷焰的手段残酷了点。
回到妖界，他又问雷焰，是否真的要这么绝情。
「怎么，你同情他了？」雷焰讽刺地一笺。
「你不也看得很清楚，他已经很懊悔了，毕竟在他刚失去他娘时又听闻到那些事情，你要他如何判别真相？盛怒之下的冲动只是一时的，你为何不能原谅？」夜岚明白雷无瑕其实是个善良的人，他当然也不希望雷焰太难为他。
「他居然连我的解释也不听就一剑刺来，你说我要如何原谅？怎能原谅？他对我的信任居然那样薄弱，还有什么话好说？」
「真的是要惩罚他，抑或是……不希望他死呢？」
「就算他死，我也不会有感觉，妖灵我随时都可以取回，你不必再揣测我的心意。」雷焰别过脸，不想对上夜岚审视自己的目光。
「他想见你一面。」在劝雷焰不成后，夜岚放弃了，继而转达雷无瑕的愿坦。
「不见。」
「雷焰，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的个性这么不讲情分、那么固执。」
「我与他的情，早在那一剑之后什么都不剩了。」雷焰满脸寒霜，语带怨恨的说。
夜岚不能认同雷焰的作为，也无法理解他的想法，最后他只是说：「若你再这样下去，我现在就能预言，你总有一天必定会失去他。」
* * * *
又是等待。
雷无瑕突然发觉，自己这一生仿佛一直都在等待，而他所等待的对象永远是雷焰。
日复一日，不曾改变。
每一年，夜岚都来看他一次，与他闲聊、陪他谈心，排遣他的寂寞。
夜岚劝他看开，但他却再也走不出东兰湖，再也无法与其他人来往，只能一个人静静地住在小屋内，也没留下段书尧，只有孤独一人。
后来他反而与夜岚成为朋友。
然后在夜岚离开之前都会问雷无瑕同一句话——可有话转达于雷焰？
他的回答也未曾变过，同样是——我能见他一面吗？
只是这心愿从没有达成的一日。
百年后——是真的过了百年了吗？
其实他也不太记得，一旦日子对他没有任何意义后，他没去计算过。
依稀记得应该是百年后吧，夜岚对他说这个月的满月，雷焰会来见他一面。
于是雷无瑕的心又燃起期待，只是却不是怀抱着被原谅的期待，而是想再见雷焰最后一面，最后一面就好。
满月时，月光映照整个大地，一切都染成晕黄的颜色，十分美丽。
雷无瑕等在东兰湖边，雷焰依约前来。
察觉身后的妖气，不同于在天苍湖的那次，这回他没有勇气回头。
等了等，等到湖面吹皱了，雷无瑕才开口：「那一次，你为何不还手？」若雷焰有心，要杀自己不是难事。
「你怎能要我杀了我最爱的人？」雷焰也很坦率地回答。
听见雷焰的回答，雷无瑕轻轻转过身来。
风飞扬，衣袖轻飘，发丝纷乱而飞，他那模样与百年前记忆中一模一样，令雷焰一时间难以压住心底的激荡。
「那现在呢？」迟疑好久，他终于又问。
雷焰冷眸轻扫，他的回答尽在不言中，雷无瑕也听得明白。
然后又是一片的寂静，雷焰耐不住这样的低气压，主动问：「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要回去了。」
雷无瑕又多看雷焰几眼，淡淡微笑，神情一派地从容优刚，不再如同适才那样紧张不安。「好吧，既然你有事，我也不留你，雷焰……」最后再唤一次他的名，他笑得更灿烂，「再见，你对我的好，我会记住的。」
雷焰不太喜欢他那种仿佛什么都不再在乎的表情，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雷无暇的这抹笑容特别的美，美到使他觉得有股寒意爬上背脊，有种不好的直觉。
他没有如过去一样使用法术在雷无瑕眼前瞬间离去，而是选择步行，一步一步拉开他们的距离，之后脚步一顿，他踌躇了，可最后依然没有回头，笔直走入树林内。
慢慢地，他们的关系也随同他的步伐越来越远……
若你再这样下去，我现在就能预言，你总有一天必定会失去他的。
夜岚的话言犹在耳畔，回想起这一句，心跳就没来由的加快。
蓦地，雷焰感觉到自己的妖气就在身后窜升，那是他的——妖灵！
他脑子内顿时一片空白，几乎是马上回奔到东兰湖，他看见雷无瑕跪倒在湖畔，红色的珠子与月光相呼应，在他手上绽放耀眼的光芒。
百年过后，失去妖灵的人，只有死路。
「无瑕！」他怎能这么傻，他明明知道这点，为何要取出妖灵？
雷焰冲过去抱起雷无瑕，心里盈满有生以来最强烈的害怕。
看见雷焰回头，雷无瑕轻轻地笑。
「我们之间的情仇的确难以算清，谁对谁错我也无法辨别。这百年下来，我仿佛又承受着过去孤独的可怕，倘若你永远都不肯原谅我，那你是否有一丝心软呢？我不怪你不原谅我，毕竟是我伤了你，只是别人走错可以回头，我却无回头路了。雷焰，我这一生都在等你，真的、真的等得……好累了。妖灵还给你，愿你能再找到一个足以与你交心的人，不再受到背叛，你我之间，再无……相欠。」眼角的泪水慢慢滑出，雷无瑕清楚地能感受到自己心正慢慢停止跳动。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的手再也无力盛起妖灵而缓缓坠下，红色的珠子也随之滚至草地上。
乍见雷无瑕闭上眼，雷焰的心底激起万丈高的懊悔。
「不！不——无瑕，醒来！你给我醒来，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走！无瑕，醒来啊！」雷焰用力摇晃着再也没有动静的雷无瑕，但尽管他怎么摇，怀中的人儿依旧毫无生息。
痛入骨里的极痛，雷焰终于尝到，也后悔了。
任凭他如何呼唤，都唤不回雷无瑕的魂，他想再把妖灵送入他体内，试过几次之后却是徒劳无功。妖灵并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雷无瑕死在自己面前而心碎。
夜岚对他说的那句预言，再次萦绕耳际，更加深他的心伤。
再无相欠——他却不想。
「无瑕——」响彻云霄的咆哮，雷焰全身的妖气全都顺这一喊冲出体内，百里之外依然可昕见。
但，后悔已晚，为什么他要让自己的执着害他失去无瑕。
假如时光能倒流，那该有多好？他们再无重逢的机会了吗？
等到激动的情绪慢慢平静后，雷焰轻道；「无瑕，我不想失去你，我已经原谅你了，形单影只的确寂寞，就让我陪着你走吧。」
雷焰举起手，准备要击溃天灵，倘若要他活着承受自己的罪，那他宁愿自私地一死了之，至少在地府内，他还能再见无瑕一面。
最后一面……
就在雷焰的手运劲之时，夜岚现身拦住他。
「错过一次，还要再错第二次吗？怀日己经前往地府了，耐心再等等吧。」夜岚早有预感会有这结果。
毕竟在他与雷无瑕交心的这段时间，他已经察觉他是个害怕寂寞的人，但他始终劝不了雷焰，也只能采取补救的办法。
饶是强悍的雷焰，也会有脆弱的时候，夜岚总算明白他爱雷无瑕有多深。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假如还有一次机会，我只希望你别再错过，要不然谁也帮不了你。」夜岚无奈的道。
怀日前去地府，也不知能不能成功？
* * * *
假使还有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再如此了，绝不！从不祈求的雷焰，抱着雷无瑕已经冰冷的身体不断在心底渴求着、忏悔着。
时间慢慢过去，雷焰仍旧紧紧抱着雷无瑕等待。
雷无瑕说他一生都在等待，现在就换自己尝一次等待的滋味。
许是一阵风吹过的时间，他都己万分难熬，恨不得无瑕快快苏醒，那么等了他百年的无瑕又是如何度过呢？
他终于明白自己有多残忍。
无瑕，回来吧，让我有机会补偿你，回到我身边来吧！
就在湖面又扬起一阵涟漪后——怦怦！怦怦！听见怀里熟悉的震动，雷焰瞬间睁开眸子。
「呼……」
怀中人儿一声长长的吐气，更让他欢欣不己。他等到了。
夜岚也清楚雷无瑕应该已经回魂，放心之后，他径自离开东兰湖。因为他明白他可以不用再为他们操心，现在，就换他去偿还怀日对他的情意。
「无瑕。」轻轻地，仿佛怕碰坏最珍贵的宝物一般，雷焰小心翼翼摸着雷无瑕的脸，低唤着他的名。
雷无瑕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雷焰的容貌，他自然地露出微笑。
「我是在作梦吗？」只有在梦里，他方能看见雷焰对自己展现温柔。
「不，你不是在作梦，你终于回到我身边，别再离开我了。」
「你还恨我吗？」
「我爱你，一直都爱着你，不曾变过。」雷焰深情低语。
「人间再也没有能留住我的理由，带我回妖界好吗？我不想再等待了。」走在地府内，他想的全是雷焰，既然他们还有一次重来的机会，就让过去随着他的死烟消云散吧。
「好，我们回妖界。」
百年的等待，终于告终。
百年的思念有了回应，而百年的折磨，也将不再。
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他们将会更好好珍惜。
最后东兰湖边只剩下月光相伴，一切，回到了最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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