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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学立
你如果问我为什么那么地喜爱钢琴曲，我想我也说不清是什么具体地原因，究竟是迷恋那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地旋律呢，还是为了生命中的某个人？当然，或许是两者兼而有之吧。现在，静静地想来，我听到的第一首钢琴曲是由问题学生推荐给我的。那是一个有些失落的夜晚，在班上的QQ上我遇上了问题学生；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他是班上的哪一个。青春的心事，风中的爱，别离，等待，凄惶，岔口，走丢……

《在漩涡的中心呼喊爱》


 第一章：爱的纪念

    你如果问我为什么那么地喜爱钢琴曲，我想我也说不清是什么具体地原因，究竟是迷恋那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地旋律呢，还是为了生命中的某个人？当然，或许是两者兼而有之吧。

    现在，静静地想来，我听到的第一首钢琴曲是由问题学生推荐给我的。那是一个有些失落的夜晚，在班上的QQ上我遇上了问题学生；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他是班上的哪一个。

    说实话，每次上网聊QQ都是为了新齐，我心中的白马王子。经过高考后，我们分居两地相隔万里。可是，我对他的思念却是一日胜过一日。每天每时每刻我都盼着假期的临近，因为只有在这时，我才可以重新见到活生生的新齐，他清秀的眉目俊俏的面孔以及嘴角微微上扬的弧线。见不到新齐的日子里，我就会不时地上网聊QQ纠缠他陪我视频。只要见到新齐一脸安详的样子，我急促的心跳就可以慢慢地平静下来。这样的时候，新齐就会打过一行字来：小丫头片子，是不是想我啦？看到这句话，我就会扑哧地笑个不停。“新齐，你真好！”我在心中默默地说。

    可是，那天新齐并没有出现，在网吧等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我有些心灰意冷想要回去。就在这时，我的图标响了起来，我兴奋地打开它，我以为是新齐，可是并不是他，而是一个陌生的名字——问题学生。

    我和问题学生之间聊了许多无关痛痒的话题后，我有些累了，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我就问，你是谁啊？问题学生说，你同学啊！我有些不耐烦地说，这我知道，再具体点嘛！问题学生转移话题说，你平时听钢琴曲吗？我想了一会儿说，没听过。问题学生接着说，那我推荐你几首，听吗？当时也没有什么事，就随便说了句，好啊，听听看啊。

    过了一会儿，通过音频，我听到了那支清丽婉转的曲子，那缠绵悱恻回旋不止地音符立刻俘虏了我，将我一点一点地带入那片甜蜜地梦乡当中。原来素不相昧地钢琴曲，可以这么地动听。我情不自禁地说，好好听哦，它叫什么呀？问题学生先打过一张笑脸，随后接着说，《爱的纪念》。我又禁不住地说，真的好好听啊。问题学生说，以后你可以自己去搜，还有许多更好听的呢！我笑着说，嗯，好的，谢谢！问题学生打过来一行行偷笑的图标，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在过了一段时间后，他才说，谢谢。我以为他打错了，便纠正说，喂，兄台，说错啦！问题学生说，没有啊，我是谢谢你分享我的快乐。我摇了摇头说，是这样啊，不过真的很好听啊，我得谢谢你。问题学生说，谢谢。我纳闷地说，你这又是谢什么呀？问题学生说，谢谢你是一个十足地笨蛋！在键盘上，我狠狠地打字，什么？你敢耍我？快说你是谁啊。问题学生无语。最后在我软硬兼施之下，问题学生终于说了，我……我是丽铭。看到这个名字，我大惊，咦？是你？真不可思议耶！问题学生说，呵呵，是啊，就是本大哥！晚安！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问题学生就下线了。

    这真的非常不可思议耶，居然是丽铭。丽铭是我们班公认的大怪人，十分地清高孤僻，很少和人说笑，很不合群地样子。在整个大一期间，我们都没说过话，就是每次面对面经过的时候，我们也假装谁也不认识谁；也从来没有见过他和班上其他女生有过来往，总之，在我们女生眼里，丽铭是个十足地nerd，给人很孤傲地感觉。真的很出乎意料，在大二刚开学的时候，居然在网上撞上他。我想不清楚，这是偶然，还是必然。

    走出网吧的时候，天已经很暗了，济南的夜空，一片昏黄，给人很压抑地感觉，或许北方的城市都是这个样子吧。说实话，我自己还是很留恋家乡的山山水水，还有那一片静谧地布满繁星地夜空。走在回去的路上，我的脑海中，依然回响着那袅袅地旋律，尽管没有遇到新齐，可是我自己也并没有当初那么地失落了。

    我隐约感觉到有些事情注定要从我的身边发生，说不清这对我来说，是好，还是坏？可是，我知道，我自己必须去独自面对。

 第二章：朦朦胧胧地夜色

    我一直都在想，我这么大老远地，从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南方一下子跑到水土不服的北方来上学，是不是一个错误。我或许真的应该听妈妈的话，报考当地的一所大学，毕完业找个人嫁了，过完这一生也就算了。其实，我也不想让自己那么累，谁不想活得轻松舒服些。可是，有许多事情，是我自己无法摆布的。我想让天下雨，天又不会听我的，我也很无奈啊！

    还记得报志愿的那天，我和新齐的成绩也差不多，只不过是，我是学文的，而新齐是学理的。我们就填报了同一所大学，我一直都期盼着能够和新齐分到那所大学里，永远地不再分离。我喜欢和新齐呆在一起，喜欢他身上淡淡的气味，喜欢他甚至甚于喜欢自己。

    我和新齐是从小长大的，我们家隔的并不算远。小时候，只要有人欺负我，新齐总是站出来保护我。还记得有一次，新齐被村中几个顽皮的小伙伴给打了；新齐流了很多的鼻血，新齐不服输十分倔强地样子把那些小家伙都吓跑了。新齐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微笑着走到我的面前，安慰我说，淇玉，不要怕，有我在，谁也不会伤害你的。可是，当时新齐的鼻血流了好多，我被那么多鲜红鲜红地血一下子吓哭了，我怕新齐出事，我怕我再也见不到新齐了，我怕我真的好怕。新齐抱着我的小脑袋，在我的耳边轻声地说，傻丫头，不许哭，我是不会有事的。是的，新齐没有骗我，他真的没事，转过天的时候，我又看到完好如初的新齐了，他开朗的笑声，清澈如溪涧的眼眸，我好高兴，我们又可以蹦蹦跳跳地在一起玩耍了。

    每当学校放假，新齐都会骑着自行车载着我满世界地转。每次走到下坡路的时候，新齐会故意地松开双手做出很不在乎的样子。这样我会吓得紧紧地抱着新齐，死死地不肯松手。新齐就会扭过头来笑我，笑我胆小如鼠的样子。我们通常会去村子外的小山边，山边种满了层层叠叠地山茶树，每个季度茶树都是那么地茂盛那么地滋润，丝毫看不出季节的影响。山上也长满了深深浅浅地杂草，以及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野树，有些树上已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果子，十分喜人。新齐拉着我的手穿过重重叠叠的茶树，穿过没脚地荒草，就是这样，我的整个世界都随着新齐的移动而移动。有些时候，我都可以清晰地看到新齐额头上的汗水，还有他急促呼吸的样子。走到山顶上，我们背靠背坐在杂草上，一起听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一起看鸟儿自由自在展翅翱翔的样子，一起聆听着彼此地心事。新齐笑着说过，将来我一定要挣很多很多的钱，给你买世界上最漂亮最漂亮的裙子。我咯咯地笑着，幻想着有一天穿上了洁白的裙子，陪着新齐走在街上；周围所有的人都投来欣羡的目光，该是一副很有意思的画面吧。

    志愿来的时候，我的幻想便彻底的破碎了。新齐要去北京，而我却阴差阳错地被分到了济南。那一天，我和新齐手牵着手在空荡荡地校园里闲逛。现在是暑假的时候，校园里死气沉沉地，炽热的高考褪去了炫目的光辉，恢复了往昔的宁静。我们在学校的香樟树下流连穿梭，大树下，到处都是阳光斑驳的影子；一点起风的迹象都没有，到处都是湿热的光线。我带些伤感地对新齐说，我曾在这里做过些什么，我曾在那里做过些什么。那些年过去了，那时还是个懵懵懂懂的小孩子，一切的影像浮在眼前，宛如发生在昨日；高中三年也就是那么过去了，记得当年为了频繁的考试为了堆积的作业为了失掉的分数而伤透脑筋，对这种垃圾的教育机制恨得咬牙切齿，成天摔本子摔笔。可是，那段黑色而紧张的日子也就是那么倔强的挺了过来，原本费尽心机想要躲避的日子也就是那样不知不觉地过去了。静静地想起来，这一切真像是走在梦中。

    “淇玉，你记不记得你在那里做过什么？”新齐的话冒得很突然，打断了我纷飞的思绪。

    新齐指的是教学楼二层的那扇窗子，我笑了笑，在心中偷偷地想：笨蛋，我怎么会忘记呢！可是，我仍旧假装不知道，故弄玄虚地摇了摇头说：“我……我忘了……”

    “咳！就知道你忘了！”新齐乐了，很得意地说，“让我来告诉你！”

    “切，”我当即反驳，“你呀还是省省吧！”

    “那你说说看！”新齐睁大眼珠，仿佛在怀疑我的记忆能力。

    “是你那一次和人家打架，打不过人家，”我张牙舞爪地说，“我爬上二楼站在玻璃窗前大喊大叫的那次！”

    “什么？”新齐带了不可置信的口气，一摊双手说，“大姐，别说的那么难听行不行呀？那怎么叫打架，那只不过是在切磋武艺，男人间的事你们女孩家哪里懂！”

    “噢……”我很夸张地说，“切磋武艺，那你怎么切磋的鼻青脸肿呀？”

    “那是误伤，”新齐挥舞着双手解释说，“那纯粹是误伤，别忘了，当时的比例可是1：5呀？！”

    “唉，啥话不说了。”我吐了一口气，带些失望地说，“反正是，不管怎么说，你每次都是挨打的分！！”

    “什么？我……靠！”新齐来气了，挥舞着拳头大叫，“淑淇玉，这次你死定啦！我打不过别人，我还打不过你吗！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本英雄是怎么揍人的！”

    见状不妙，我便一路狂跑，边跑边喊：“来啊来啊，有本事来啊！”

    新齐在我身后喊着：“小样，看你往哪逃！”

    跑了没几步，我就累得不行了。我转过身，向新齐示意，我认输了。

    可是新齐并没有停下来，反而是加快速度跑过来，一下子紧紧地抱住了我。我的脸贴在新齐温热的胸膛上，嗅到了他身上浓烈的汗臭味，还有新齐那头发间所散发出来的香水味道。新齐在我的耳边低声说：“淇玉，我们一辈子都要在一起！”忽然间，一股暖流在心间激荡开来，我觉得我的耳畔在赤赤地燃烧着。

    我推开新齐，转过身子说：“谁要和你在一起呀？我才不呢！”

    新齐笑了，乐呵呵地说：“哎呀呀，哎呀呀，我看脸红了没？”

    说着，新齐凑过脸来，我便也转动着，不让新齐看到我有些窘迫的样子。

    新齐在我的身后说：“唉，这么大姑娘了还害羞呀！”

    “哪里呀？哪里呀！”我慌张地解释说，“我才不呢！”

    说完，新齐从我身后围起手来抱住了我。我的心嘭嘭地跳着。我闭上眼睛，听到了新齐缓慢而匀称的呼吸声，听到了隐藏在我们内心深处的声音。这是不是来自天堂的幸福声音呢？

    后来，骑着单车载着我离开了这里，我知道这是我在这个夏天最后一次来这里了，不知道以后会在什么时间再来到这里，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和新齐再次来到这里追忆我们曾经走过的日子。

    坐在单车后座上，望着街道边上大大小小的商店，我忽然间十分眷恋这个地方。我不知道，以后我不再了，这个小镇会不会想起我，会不会想起我曾经在这里度过的每一个日日夜夜。湿热的风从树缝间穿过，唤起了曾经许多熟悉的往事，我的心情一沉一沉的。

    新齐在村外的那座小山边停住了。我望着绿油油铺满生命的山丘，心中涌起了许多悱然若失地感情。真不知道，以后再登上它的时候，会是在哪一年哪一月。太阳已逐渐滑向了西边，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我尾随着新齐往上走着，许多年许多年，我都是在新齐的庇护中成长着。我不敢想象，如果以后我的生命里没有了新齐，将会是什么样子。我在心中暗暗地叫着，淑淇玉，你别乱想了，新齐对你那么好，怎么舍得离开你呢！

    新齐牵着我的手，站在小山顶上面对着一步一步沉沦下山的夕阳，好长好长地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在风吹过的时候，我看到了大片大片凌乱地飞花。新齐忽然很认真地对我说，淇玉，在你二十三岁生日的时候，我一定要给你一个天大的惊喜。

    我笑嘻嘻地侧过脸，看到了新齐略显凝重地眼神。我知道新齐不是在开玩笑。新齐松开我的手，双手组成喇叭状放在嘴边，大喊：淑——淇——玉——，我爱你！

    我也学新齐的样子，对着沉沦下山的夕阳大喊：你说什么，我听不到！

    新齐接着鼓足力气，大喊：淑——淇——玉——，我很爱你！

    我学曾经看过电视剧里女主人公地样子，大叫：你说清楚点，谁爱谁呀？！

    “新——齐——很爱——淑——淇——玉——”

    “是真的吗？”

    “当然，绝对是呀！”

    说完，我们都已经很疲倦了，于是便蹲坐在草地上，嘻嘻哈哈地幻想着许多事情。

    太阳已经沉下山去了，天色微微有些昏暗了。月亮挂在天边，温凉的风从山上吹来。南方静谧的夜，总是这样容易引发人的联想。很可惜，我的古文没学好，要不然，我也会随口背几句古诗文出来。

    坐了一会儿，我们便蹑手蹑脚地走下山去。走了没几步，新齐忽然转过脸来，定定地望着我。我睁大眼珠，痴痴地望着我心爱的男孩。我们的世界越来越近，我心目中新齐的影像幻现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我的心止不住地跳个不停。最后，我触到了新齐温润而炽热的嘴唇，我双手搂住新齐，久久地沉浸在这温馨而甜蜜地美好时刻里。我希望时间会停留，会永永远远地停留在这一刻。我心中有一种甜甜的感觉在苏醒，我知道这是爱情来临的味道。

    我想，我终生都不会忘记那个朦胧地夏夜的，我不会忘记那甜蜜而销魂的初吻，我不会忘记沉醉在甜蜜中的温馨，我不会忘记在浅浅地月夜下傻傻地新齐傻傻地我……

 第三章：进了大学后的失落感

    还记得在高中的时候，日日夜夜地盼着高考，盼着升入大学。当时“可敬可爱”的人民教师也在旁边添油加醋，说大学多么多么好，多么多么自由，仿佛进了大学就像升入天堂一般。可是当真正地进入大学开始大学生活后，我才发现现实并非如此。

    或许真像《围城》中说的那样：外面想进去，里面的想出去。大学也是这样，当新鲜感褪去后，取而代之的却是一重重地失落感。就像一只飞出了笼中的鸟，尽管表面上看来她是得到了整片蓝色的天空更加地自由了，可是实际上她却没有了方向更加地迷惘了。

    每天按照课程安排，进不同的教室，记不同的笔记，看不同的面孔。每逢双休日的时候，就约几个舍友一同去逛逛街走走超市，买一些日用品买几件漂亮的衣服，偶尔在大脑发热的时候，会不管胖瘦地拼命吃上一顿。一天天，一月月，转眼间，大一也就是这么迷迷糊糊地过去了。转过头，静下心来想一想，大一真正学到什么了呢？脑海中一片空白，要是非要找出答案的话，那可能就是睡懒觉，大手大脚地花钱，想男朋友，想漂亮的裙子等等。反正这些都是在高中时难以启齿的。

    用我们经常挂在嘴边来表达这个意思，就说成是这样：成天想这想那，却不想前途，没一点追求！其实，并不是我不想什么前途想什么出路，因为想了也是白想。想这东西，纯粹是在浪费脑细胞，那还不如省省呢！虽说我不是个聪明人，但我还不至于傻成那样。就像我在某本书上看到的一句话所说的那样：什么前途呀什么出路呀什么这个呀什么那个呀，不是在唱高调就是在卖葱装蒜！我对这个观点深信不疑。

    本来是冲着这个学校的经济类专业才报的，不幸的是，只因为分数低了那么一点点，就被分到了中文系。咳，这哪是什么中文系呀，用个这么雅的名字纯粹是在蒙骗人心。死鬼才晓得，中文系成天学些什么东西。大一一年都过去了，学的什么居然什么都不知道。当然奖学金是没我的份，唉，每次发奖学金的那几天，我会郁闷得吃不下饭。不过也有可喜之处，每次郁闷完后，我发现自己成功减了5斤。这个减肥方法，好啊，既省时又省力。我从来都没有把我这个减肥秘诀转告给我的同胞，好东西当然应独享，是不能够外传滴！呵呵，我是不是有点很自私呀！

    每次上完课后，就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了。偶尔会打着学习的口号，看一些言情小说漫画杂志之类的杂志。其实，真正能学到些什么东西，那就问上帝——如果有上帝的话——去吧。学校不培养作家，忘记这句话是哪个人物说的了，其实，更确切地应该说成是文学院不培养作家。这我是深有体会的。尽管系里开有了文学史课写作课等这个那个的，但是我们普遍的写作水平很高呀，高得和幼儿园小孩的作文水平相差无几。当然啦，这可是应试的可喜之处，如果要我说，我可以说一大通这理论那技巧的；可是一到写上，那就得考虑考虑了，而且是好好用心考虑考虑。

    每周都给老爸老妈打电话上报情况，有一次，我稍不留神说漏了嘴，把我感冒打点滴的事说给我老妈。哎呀，这下可不得了了。我老妈一听，直接哭的稀里哗啦，比特大暴雨都来时凶猛。我当时在心中惨叫：完啦完啦，照这样下去，长江非决口不可！我当时十分诚挚地恳请我老妈，为了长江沿线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你就别伤心啦！过后，我老妈夸我，上了大学懂事了，懂得体贴人了，更有涵养了。唉，天晓得上了大学学会了些什么，除了耍嘴皮子茁壮成长之外，其它的一切都依然处于萌芽状态。

    大一结束的时候，身边的许多人都选择了第二专业。我是个没有主见的人，看到身边那么多人疯狂地选择了金融会计，我就有些摇摆不定了。其实，我知道我这个专业根本没有什么前途可言。可是，我真的不想再去劳心劳神弄什么第二专业。我曾问过新齐，我选还是不选？新齐对我说，你喜欢就选，不喜欢就算了。这不是废话么，这还用说，我当然不喜欢。我喜欢的事情就是：吃了睡，睡了吃，什么事都不用做，而且可以拿很高的薪水。当然，这纯粹是在天方夜谭。后来，我一看需要交5000多块后，我就彻底地放弃了。可是，我老爸坚持要我选，我老爸知道我在这个专业里蹲着无异于等死。不过，在我的狂轰滥炸之下，我老爸还是屈服了。我老爸无奈地对我说，好好好，不想学就算了，唉，你以后就回家种茶吧！我当即反驳，种茶怎么了，不是行行出状元嘛！我爸无语。到底，我还是没有选择第二专业。可是，我怕，有些事情我好怕。我怕在别人都在为前途忙忙碌碌的时候，而我却在无所事事地耗费着时间。

    暑假的时候，我一个人提着厚厚地行李，走出校门就融进了甚嚣尘上的都城里。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每个人都带着疲惫的神情为了生活而奔波劳碌。我突然间十分悲伤地想到：是不是有一天我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为了生存在社会中飘来荡去的过活。一想到这些，我的心情湿漉漉的，我的前途在哪里，我幻想了千万遍的明天在哪里，夏日的风迎面扑来，吹碎我一地的忧伤……

 第四章：彼此交织地忧愁

    在我们班，最怪最难接触的一个人当属丽铭了。丽铭是个多愁善感的男孩，在班上的博客中，丽铭发了许多伤感的甚至说是颓废的文字。读了这些压抑的文字，我知道丽铭曾经有过惨痛地童年经历，丽铭的成长生活至少是不快乐的。丽铭在文中把这段日子称为“灰色而阴冷的记忆”。尽管读丽铭的文章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可是我们宿舍的同胞却都很喜欢丽铭的文笔，想来想去，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我们都是忧伤的一代吧。

    应该是在大一吧，记得有一次熄灯后，我们都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说着说着，我们的话题便扯到了丽铭身上，因为丽铭在我们班上，真的是太显眼太鹤立鸡群了。舍长雨蕊伸了伸手，比划着说：“性情乖戾！！”或许，这四个字最能概括丽铭了。

    雨蕊既是我们班的副班长，又是我们舍的掌门人，还是我们院的骨干……反正是身兼数职，整天公务缠身。雨蕊比我大一岁，平时都很关心照顾我。我一般都叫她：“蕊姐。”在雨蕊的心目中，丽铭是一个很不一般地男孩子。因为每次说到丽铭，雨蕊的眼神中都会散发出异样地光彩，就连说话时的语气也会变得小心翼翼。我看得出来，雨蕊是打心眼喜欢丽铭的，只是没有明说而以。

    经过那次在网上聊天后，我和丽铭之间的接触渐渐地多了起来。每次上网挂上QQ后，都可以意外地遇上丽铭。我们之间可以聊一些十分尖锐地问题，比如说学校的腐败问题相当严重，比如说逃课算不算一种美德等等。丽铭经常旷课，一周也就是上一两节课，在我们院里十分地嚣张。我就对他说，你最好现实些。丽铭回复我说，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我带些怨气地说，我这是向你提意见嘛！丽铭说，我也是向你提意见呀！我火冒三丈地说，你这是什么意见呀？你怎么知道我管不好自己。丽铭接着说，你这又是什么意见呀？你怎么知道我不现实。最后，我们都笑笑。

    大二过完十一后，身边的许多人都开始忙着学第二专业了。每个双休日，整个宿舍里就剩下了我一个人。我躺在床上，心里乱糟糟的，没有睡觉的心情。有些时候，我会站在阳台上，望着深秋地风从远处走来又回到远处去，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伤。我想我自己真的是太闲了。

    一个周六的晚上，我刚从外面回来，宿舍里还是只有我自己。就在我无聊的时候，收到了丽铭的短信。丽铭问我，做什么呢？

    我回复他说，我从话吧回来，刚给老同学打完电话。他说我既没有干兼职，又没有选第二专业，这样下去，是很没出息的。我也在想，我究竟能干些什么。

    过了会儿，丽铭说，做的事情，还有许多呀，要不要我给你指一条。

    我迫不及待地说，好啊，好啊，洗耳恭听。

    “你必须把英语学好，再学一些基本的写作常识，还要知道些新闻类的格式。”

    “我也想啊，可总是觉得无从下手，好像很难的，真不知道从哪里做起？”

    “你不做，当然是很难的啦！慢慢来呀，我可以帮你的。”

    “可是，我的水平真的很差呀，我能写出文章吗？”

    “会的，会的，我可以提供你一些书看呀，我会帮你的。”

    “谢谢啊！”

    “怎么还这么客气，呵呵，早点睡吧！”

    转过头早上才六点多，丽铭就打我手机催我早起。我朦朦胧胧极不情愿地穿衣起床，说实话，我一直都没有这么早起过。我慢慢悠悠走到自习室的时候，丽铭早已在那里等我了。丽铭给我买了一堆早餐，坐好后，我对丽铭说，我吃不完的。丽铭笑着对我说，慢慢吃呀，又不让你一口吃完。我抿了抿嘴说，这次又要胖了。丽铭翻着书本，笑着说，偶尔胖一下，也没事的。我在心中大叫：靠，胖的不是你，你当然无所谓了！过了会儿，我心花怒放，哎呀呀，这么多美味，不吃岂不是赔了；唉，不管了，撑死总比饿死强！刚想完，我就抽出一盒奶，插上管，自顾自的喝了起来。边喝边在心中说，这可是你不让我客气的，我不能枉费你的一片好心呀！想完，便拿出一根香肠，剥开后，猛咬上一口。

    吃过早餐，丽铭递给我一本厚厚地散文鉴赏书，还有几本写作指导，最后丽铭从书包中抽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丽铭接着给我讲大道理，读书既要化整为零，又要化零为整。要我做读书札记，一步一步地做起。丽铭在那本散文书上圈了几篇文章，让我慢慢地去读。读着读着，我的心渐渐地沉入了书本中去了。在记笔记的间隙，我会抬起头侧视丽铭一眼。丽铭正埋头写着什么。我忽然间发现，当身心沉入一些事情的时候，你可以忘掉身边的许多烦忧，你甚至可以忘记时间忘记自身的存在。要不是丽铭拍了拍桌子提醒我该吃饭了，我还会兴致不减地读下去。

    去吃饭的时候，丽铭让我把那些书装着，以后慢慢去看。走出自习室的时候，我兴奋地对丽铭说，中午我请你吃饭！

    丽铭侧过身一摊双手说，那是，那是，我要是不吃你的，岂不是大赔而特赔！

    听完丽铭的话，我在心中大叫：靠！山东人怎么都这么耿直呀！就不会客气客气啦，我只是说说而以！

    我笑着说，那你平时都吃什么呀？

    “哦！”丽铭想了一会儿说，“我经常吃东苑的糖醋里脊和辣子鸡快。”

    “什么？！”我用右手捂住嘴，叫出声来。我在心中惨痛地叫着，大哥，这两道菜可要三十多块呀，照这样吃下去，我岂不是天天喝凉水啦！你也忒狠了吧！

    “你是不是嫌少啊！”丽铭张牙舞爪地说，“够了，够了，两道菜就够了，我胃口很小的，要求不高，是吧？！”

    “是啊！”我叹了口气说，“不高，不高，我只看你吃就够了！”山东人怎么都这样，孔大圣人要是知道了，非自杀不可！

    我以为丽铭是说着玩的，谁知，到了餐厅丽铭真的要了这两道菜。苍天啊大地呀，对于又耿又直的山东人，我算是无语掉了。不过，到了刷卡的时候，丽铭提先刷了，而且把我的那一份也刷了。我立马喜笑颜开，好啊，不吃白不吃！

    吃过饭，在回去的路上，我笑着对丽铭说：“真要不是你让我看，我还真没想过要看这些！”

    丽铭瞥了我一眼说：“慢慢来啊，当你真正沉入那片世界的时候，你会慢慢喜欢上它的；要加油呀，还有许多更好的书呢！”

    我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事情似的，带些惊讶地说：“哎？听说你的英语要重修，你怎么总不上英语课呀？”

    “我很讨厌英语，真的很反感，我不想在这方面浪费时间。唉，是啊，补考的时候，发了点小脾气，在试卷上写了句：‘上帝说，我不用做了’之后就出去了；像我这样，不重修才叫怪呢！”

    “那你最起码也该学点呀，干嘛非要那样！多学点是没有坏处的！”

    丽铭停下了脚步，看了我一眼，说：“话虽这么说，可是，人与人并不一样啊。反正我是受不了那种伊咿呀呀地环境。唉，爱咋咋的吧！管它呢！”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便沉默了下去。

    过了会儿，丽铭突然问我：“你最近都忙些什么？”

    我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什么也没忙呀，成天都闲着，真不知道，这样下去会是什么样子？”

    丽铭皱了皱眉头后，笑了笑，说：“每两周可要交一次作业哦，其它方面我帮不了你，可是在这方面我可是很自信的！”

    我点了点头：“嗯，好的。”

    说着说着，便走到了我的宿舍前。我侧过身对丽铭说：“我要上去了。”丽铭嘴角上扬，露出一口白牙齿，挥了挥手。我转过身，向楼内走去。

    上楼的时候，心里沉甸甸的，不知道是感到快乐呢，还是该感到忧愁？许多事情纠缠着爬上心头，一切都是乱糟糟的。到了宿舍，屋里只有雨蕊一个人，我猜想她是刚下课回来。

    我向雨蕊打招呼说：“蕊姐，吃饭了？”

    “嗯，刚吃完，你上午干嘛去啦？一整个上午，没见你人影！”

    我有心无心地说：“噢！是丽铭给了我几本书，要我做读书笔记，挺累的；呵呵，不过，有些文章还是蛮好的……”说着说着，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便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蕊姐。

    蕊姐吃了一惊后，带着不怀好意地笑容说：“淇玉，你和丽铭的关系不错嘛！”

    我丢下书包，双手伸了伸解释说：“姐，你误会了啦，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啦！可没你想的那样！”

    蕊姐走到我的身边，拍着我的肩膀说：“淇玉，你这回撒谎了吧！说说啊，你和他是怎样交往的呀？”

    “不是啦，真的没什么的呀，不骗你，真的啊，蕊姐，蕊姐，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而以！！”

    “慢慢来嘛，普通朋友会慢慢发展成男朋友的！”蕊姐分明是有些不高兴了，说完后，便独自走上了阳台。

    我一边向阳台走去，一边提高嗓门说：“姐，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和他不会有这种关系的，更何况我早已有男朋友了！”

    “真的？”蕊姐喜出望外地回过身，好像很不信任的样子。

    我甩了甩头发说：“骗你干嘛！姐，我知道你对丽铭……可是，我觉得……反正是丽铭是不会主动的，你要主动呀，丽铭只是表面上很古怪，其实他是个很心细的男孩，你可不要错过哦？！”

    “少来啦你，我可没这么想过……”蕊姐笑盈盈地，双手比划着说，“我呀……呵呵，我还是以学业为重！”说完，蕊姐敲了一下我的脑门，便走出去了阳台。

    “姐，去哪啊？”

    “当然是……”蕊姐回过身想了一会说，“当然是去吃饭啦！”

    “你不是吃过了吗？不至于就这么快下手吧！”

    “切，我再吃一顿，不行呀？！”

    “行，行，行，你快去吧，迟了黄花菜可要凉啦！”

    站在窗台前，望着外面一天一天时而晴朗时而阴沉地天空。校园的操场上，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大的转变。我突然间想起了高中时和新齐所走过的每一个日日夜夜；我所走的每一步路，都有着新齐关切的目光。我们曾经手拉着手一起唱着儿时的歌，我们曾经偷偷地逃到校外的荒山上玩耍过，我们曾经一起对着天空大喊大叫，幻想着将来所要发生的一切……恍惚间，这么多年也就是那么过去了。想起了迷迷糊糊地大一生活，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会做些什么；想起了丽铭温暖的笑脸倔强的身影；想起了雨蕊侧过脸时，头发盈盈飞舞的样子……一切的一切彼此地交织着，涌上眼前。一时间，我的心情变得沉重了起来。昨天的风吹向了今天，今天的风吹向了明天，可是我却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第五章：新齐，我把一切都给你了

    每隔一周，我都会把笔记交给丽铭，过两天后，丽铭就再交给我。在我的笔记上，铺满了丽铭的圈圈点点。一开始的时候，我自己真的坚持不下来。因为当两天热度过去后，我就又懒了下来。可是，在丽铭的催促与鼓励下，我硬是咬着牙一周一周地坚持了下来。现在想想，我自己也是挺伟大的呵。

    没事的时候，丽铭就约我出去逛逛。我们学校在济南的郊外，没有什么好逛的地方。我曾对丽铭说过，我们买饭的那条街，学姐都叫它小破街；旁边的万佳隆超市，学姐都叫它小破隆。丽铭听完后，笑着对我说，那我们的学校叫什么？我理了理头发，有些吃惊地说，那学姐没说耶？丽铭转了转眼珠说，你怎么这么笨，就不会自己想啊！！我想都没想直接地说，这个破学校，想个屁呀！丽铭一边走一边说，这不挺聪明的，那就叫破山经呗！说完，我们相视一笑。每次丽铭都会买一些水果送给我，我说我不要，可是丽铭总是十分倔强地硬塞给我，我也只好收下。

    蕊姐也是我们班的纪检委员，每堂课都要点名，检查一下人数。在蕊姐的记录本上，被圈次数最多的就当属丽铭了。有一次，蕊姐回到宿舍，大发感慨：“唉，丽铭也太猖狂了吧！”我起哄着说：“那你把他猛往上报呀？！”蕊姐看了我一眼，理着头发说：“怎么淇玉，你心疼啦！”“切，谁心疼啦！你猛上报吧，管我啥事！”“报就报，谁怕谁呀！”蕊姐甩甩头发负气地说。其实，说归说，我知道蕊姐有好多次对丽铭嘴下留情了。后来，丽铭向院里写过从此不再上英语课的申请；辅导员找过他几次，再后来，就不了了之了，反正是丽铭没上过一次英语课。有一次吃饭的时候，我想起了这件事，便问丽铭：“你交申请的时候，辅导员是怎么说的？”

    丽铭放下筷子说：“也没说什么，默许了吧，让我好自为之，唉，爱咋咋地吧，我是管不了那么多！”

    “你可能没学分呀？”

    “没有就没有，无所谓，反正是我不是为学分而来的。”

    我摇了摇头，无奈地说：“你很牛啊，我是无语了！”

    “呵呵，不算太牛，一般小牛啦！”丽铭眉飞色舞地说。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有些时候，真的感觉不到它的流逝。当我静下心来，认真地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寒假已经结束了。记得临放假前，丽铭命令我，要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读书记笔记。在这段近两个月的日子里，白天我和新齐出去乱逛，或许是我们分离的时间太久了，我对新齐恋恋不舍地说了好多话。我们一起重温了我们所走的每一条街每一步路。晚上心情好的时候，我就坐在灯下读一些书本；我看到笔记本一页一页地厚起来，上面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我的字迹。有些时候，我写着写着就止不住写多了，我发现自己渐渐地喜欢上了这种平平稳稳叙述地感觉。我不知道，这对我来说，算不算一种进步。

    临行前的那天晚上，老妈对我唠唠叨叨，无非是“多加小心”、“照顾好自己”之类的话。我又蹦又跳地走到老妈面前说，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些我都知道的！老妈还是对我不放心，说了一遍又一遍。

    走的当天，新齐来叫我。老爸老妈不放心，坚持要把我送到车站。在去车站的路上，心情恍恍惚惚地。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说过去就过去了；可是，过新年时自己笑呵呵地样子还历历在目，执意地浮在眼前不肯散掉。我的生命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真正地安定下来。车站里熙熙攘攘地挤满了北上的人群，每个人都有着各自不同的目的地。在车站候车亭等了一会儿车，本来爸妈答应要回去了；可是他们仿佛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买了站台票执意要把我送上车。过了会儿，火车进站了，广播中开始催促检票上车了，人群永远是那么地拥挤。我跟在新齐的后面，匆匆地奔向了3号车厢。走到车厢前，我从老爸那里接过行李。

    老妈有些伤感地说：“淇玉，要照顾好自己！”

    我张牙舞爪地说：“妈，放心吧！！”

    新齐望了我一眼说：“伯父伯母，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淇玉的！”

    妈妈会心地点了点头。

    我转过身走进了车厢，当我再次侧过脸的时候，妈妈忽然间像个小孩子般的伏在爸爸的肩头难过得哭了。隔着玻璃窗，我向妈妈大喊：“妈，不要这个样子啊，我还会再回来的！”我的声音哑了，我也不想离开爸爸妈妈。妈妈好像听懂了我的话似的，用手揩干泪水，像个小孩子般笑了，对着我挥了挥手。列车缓缓地开动了，爸爸妈妈的影像一点一点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想起爸爸妈妈站在风中的样子，我哀伤地落下泪来。新齐用温热的手指，擦干我脸上的泪水，在我的耳边轻声说：“淇玉，不要难过，还有我在你的身边。”我把头靠在新齐的肩头，在列车有节奏地行驶中，我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后来，当我翻阅笔记本的时候，才发现中间的某一页上写满了新齐的文字：

    淇玉，当我静静地看着你缓缓睡去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少话要对你说。你平平静静地吮吸着，永远都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子。我是多么地希望你，手舞足蹈地走在明媚的春光中，自由自在地奔跑着欢笑着，没有阴郁地忧愁，没有密布地彤云。

    我总是在回念小时候我们所走过来的每一步路。那时你总是小心翼翼地跟在我的后面，生怕会迷了路。玉，你知道吗？我喜欢那种只有握着你纤细手指时才有的感觉；我喜欢看着你奔跑进绿油油的田野里，头发飞扬的神情；我喜欢看着你又蹦又跳，唱着甜蜜歌谣的傻样子；我喜欢你微笑时嘴角柔和的弧线；我喜欢你说话时神情交替着变幻，眉毛一会蹙紧一会松散地样子，我喜欢你……玉，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甚于我的生命。

    但是，我知道，生命中仅仅有幻想，仅仅有回忆，是远远不够的。谁都不能回避明天，谁都不能逃避烦恼。可是，明天，明天，真正地明天在哪里？我望着车窗外流逝的风景，一时间，没有了任何的语言。火车像一个受了伤地孩子，哭喊着穿梭进黑暗的深洞里，留下了一声声破碎地声响。

    许多时候，我形单影只地走在北京物欲横流的大街上，走在被密密麻麻的楼群所割裂的天空下，走在一片一片冰冷的广告牌所呈现地虚拟世界里，我的内心深处总是会升出难以言状地落寞感。我不知道，下一条街的转角处有没有我所要的东西；我不知道，在这些繁华的背面究竟隐匿着怎样地侧影……这样的时候，我真的很难过，我好想好想大哭一场。满世界的繁华，却与我无关。我伸出手想抓住些什么，可是什么也抓不住，一阵阵细碎地风划过我的指缝间，留下了一道道荒芜的剪影。

    玉，我回过神再次伶爱地凝望着你，凝望着我深爱的你，凝望着你安详睡去的样子。一瞬间，我难过得流下泪来。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带给你幸福；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你这一生可靠地落脚点。我抚摸着你柔软而细腻地头发，把你紧紧地揽入我的怀中，我希望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睡在走向明天的路上，永远地不愿再醒来……

    3月某个星期六的晚上，我看完新齐这些文字的时候，心中涌动着无法言说地孤寂感。我想起了新齐阳光般地微笑，在我的印象里，新齐永远都不是一个落寞哀伤地男孩。可是，当我看完新齐的自白后，我才知道，新齐和我一样都是茫然若失走在通往明天的路上，可是，我们都不知道远方的路会通向何方，我们都不知道风是在向哪一个方向吹。我记起了那天，我从火车上走下的时候，新齐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样子：

    新齐靠在门边，露出暖暖地笑容说：“淇玉，你要照顾好你自己！”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的，你也是啊！”

    “我没事的，不放心的是你！”

    我定定地望着新齐傻傻地样子，突然间很想大哭一场。我忍住泪水说：“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好了，新齐，你要好好地。”

    “淇玉，等五一的时候，我在回来……”

    火车徐徐地开动了，一点一点地拉开了我和新齐之间的距离。轰轰地列车咆哮着，向着远方驶去。突然间，我很想要这个男孩，我不要他离开我，我双手组成喇叭状，冲着火车跑去的方向，大喊：“新齐……我会等你回来的……”我提着行李，转过身，扑面吹来的风，初春的风，吹落了我眼角的泪水……

    “咳？！淇玉……”蕊姐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怎么了，又想什么了，看你心情很郁闷的样子。”

    我一下子缓过神来，合上本子说：“没啊……也没什么，只是……”

    “只是什么？说啊！”

    “蕊姐，你说我们将来能做些什么？”

    “这个嘛！”蕊姐缕着长长的头发说，“很难说呀，有做秘书的，有当记者的，还有继续考研的……”

    “那你呢？”

    “我？”蕊姐瞪大了眼珠，想了一会儿说，“这个……，我选了第二专业，学点基础的经济学课程，以后会做什么，还真搞不清楚呀，说不定会在公司里当个职员什么的！”

    “噢，是这样啊！”我双手支着脸颊说。

    “怎么？突然想起这些！”

    “不是的啦……”我摇了摇头说，“很迷茫啊，真不知道，我明天会做些什么？”

    蕊姐靠近我的身子，抱着我的头说：“小傻瓜，别想这么多呀，以后我要是当了大老板，我一定把你接过来，给你最高的薪水，做最轻的活儿。”

    “呵呵……”我笑哈哈地说，“姐，我等着，我就喜欢这样的工作，拿很多money，却不做什么事情。”

    “行啊，没问题！”蕊姐一甩头发，摊开双手说，“不过，现在……我们跑步去，干嘛这么伤感，天无绝人之路啊！”

    “好啊，走！”说着，我便穿上了跑鞋。

    我和蕊姐手拉着手向操场走去。蕊姐一边走，一边笑着说：“我们这个样子，会不会让别人以为同性恋呀！”

    “同性恋？同性恋怎么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谁这样以为，谁才真有问题呢！”

    正当我们转弯的时候，碰上了悠哉游哉地丽铭。我主动打招呼说：“咦？这么巧啊！”

    丽铭受了一吓似的，猛地抬起头，傻傻地望着我们，眼睛中流露出迷雾一般的目光。

    “喂，你怎么这个样子啊？傻啦！”

    “没，没……没什么啊，”丽铭缓过神，笑着说，“倒是你们两个，光天化夜之下有什么企图，快点从实招来！”

    我用手指了指蕊姐说：“是雨蕊啦！非要拽着我去找你，雨蕊找你有话说，谁让你挂那么多课呢！”

    蕊姐狠狠地白了我一眼。

    丽铭立刻打住笑脸，做了一个敬礼地手势，表情严肃地说：“报告班……长！生在红旗下，长在阳光中，党指哪，我打哪，我指哪，党打哪，请问有什么吩咐！”

    听完丽铭的话，我和雨蕊笑得前仰后合。

    笑完后，我立马说：“哦！我还有事，你们慢慢聊，我走啦！”

    蕊姐在我的身后大喊：“淑淇玉，你给我回来，快点回来！”

    我侧过脸，一面喊着，一面走，“拜拜，拜拜，再见，再见……”

    转过弯后，我觉得无聊，就在学校里一个人乱逛。抬起头，望着济南昏黄的夜空，忽然间想到该过去的都过去了。进了三月，丽铭开始逼我看一些应用文写作之类的书本，这些书是枯燥乏味的，我并不想看，可是丽铭对我软硬兼施，强迫我去做，我也只好硬着头皮去做，谁让我当初大脑发热答应过他呢！

    兜了很大一个圈子，回到宿舍的时候，蕊姐正和其他舍友乱侃着。看着蕊姐兴高采烈的样子，我就知道，她和丽铭谈的不错。我指着雨蕊，兴冲冲地说：“和丽铭做了什么？从实招来！”

    蕊姐站起身，愤愤地说：“切，大晚上能做什么呀，你可别瞎想！”

    “哎呀呀，晚上可容易发生那个啥的？姐妹们，想不想听呀！”

    接着，宿舍想起一阵喊叫声：“想……”

    蕊姐拿出舍长的尊严，说：“呀哈！不想混了，是吧！敢在我们山东的地界上撒野，姐妹们，把省外的扁出去！”

    不幸地是，在我们宿舍六个人中，除蕊姐外，其余都是省外的。我们五个，站起身异口同声地说：“怎么着，看不起外省人咋地？找扁！”

    说完，我们五人把蕊姐摁到床上，痛揍了她一顿。揍完后，蕊姐伸出大拇指，气奄奄地说：“淇玉，好姐妹，我算是瞎了眼了……”

    看着蕊姐头发披散地惨样，我笑得肚子都疼了。

    蕊姐一天天变得神采飞扬起来，每天早晨起来后，都花很长时间去描眉擦粉。看到蕊姐精心地打扮自己，我也被传染得很开心。我不知道，蕊姐的打扮是不是为了丽铭。可是，我知道，每次谈到丽铭，蕊姐的神情变得流光溢彩起来。蕊姐的转变，让我真的很诧异，这是不是爱情的魔力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我越来越觉得专业的课程一天天乏味下去。我真的很后悔，当初没有听妈妈的话在当地上大学，在当地我至少可以选一个我喜欢的专业，做我喜欢的事情。可是，一说到喜欢，现在我自己也一下子说不清喜欢什么专业，喜欢什么事情了。五一逐渐临近了，我日日夜夜盼着新齐的到来。在每个独自躺在床上的夜晚里，我会掐着手指一天一天地算着日子。我把我心爱的男孩放在我的手心，一句一句地和他说着我心中思念的话。我在心中一遍一遍构思着新齐来的时候，我第一句话要说什么，第二句话要说什么，要不要重复，要不要撒娇，要不要很矫情……

    4月30号那天，我收到了新齐的电话。在电话中，新齐笑着说，他正在等火车，明天就可以到济南了。他还问我，想不想他。我本是想说不想的，可是话到嘴边愣是鬼使神差地说，想想……想。新齐咯咯地笑着说，傻丫头，怎么个想法呀？我没头没脑地说，想你想的，我都长胖了。什么？新齐大惊，人家都是越来越憔悴呀，而你反而越来越滋润，太出格了吧！我嘿嘿地笑着说，这就是本大姐的过人之处啊！“哎呀哈，敢耍我啦！”“怎么，耍你不跟玩似的！”“靠，看我怎么修理你！”“切，就你那两下子，还是省省吧！”……

    想着我心爱的男孩，离我越来越近了，一整个下午，我都没心情听课，而且简直入了仙境一般飘飘乎不知所以然。蕊姐和班上几个女生，要利用假期，去体验一下生活。蕊姐问我，去不去？我摇了摇头，故作神秘一笑说，不去，我还有事！蕊姐仿佛看出我的心事似的，笑而不语。傍晚的时候，我给丽铭发短信，要他到楼下，取作业。在去丽铭宿舍的路上，我突然间想到一年已经过去了。我到的时候，丽铭已经在楼下等我了。

    看到我来了，丽铭露出惯性而随意地微笑说：“今天怎么这么积极，太阳从东边出来啦！”

    我做出不屑地神情说：“我向来都是这么积极，好不好？”

    “是，是，是，太阳也一向从东边出来！”

    我问丽铭：“五一你不回家了？”

    “不回去了，来回很累，不想走远路，呵呵，你呢？”

    “我……我男朋友要来，陪他逛济南！”

    “哦……”丽铭迟疑了一会儿说，“好啊，那你玩好呀！”

    “嗯，知道，你也是！”

    丽铭点了点头，没有在说话。

    我转过身说：“我要回去啦，谢谢啊。”

    丽铭抿了抿嘴角，拿着本子挥了挥手。

    我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路两旁的杨树叶子，哗哗啦啦地，好像是在欢送我，又好像是在嘲笑我。在拐角处，我侧过脸望了一下丽铭。丽铭右手握着本子，僵在半空中，孤零零地，他的眼神中布满了让我看不透的雾气。我在心中默默地说，丽铭，对不起。我回过脸，向着夜色中走去。

    五月一号那天，我早早地起了身，去火车站等待着新齐的到来。我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些早点，一边慢慢吃着，一边耐心地等着。往来穿梭地人们都带着满脸的戚容，去往不同的方向。在快八点的时候，在穿梭的人群中，我看到了那张熟悉地脸庞。新齐的眼神在茫然地搜寻着，我知道他是在找我。我欢笑着挥舞着手臂。过了会儿，新齐露出了阳光般地笑脸，也挥舞着手臂向我示意。过了检票口，我和新齐紧紧地搂在了一起。我已经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了，我真的是太想念新齐了。

    我关切地望着我心爱的男孩说：“新齐，你累吗？”

    新齐倒是满不在乎的说：“我从上车就开始睡，睡到快下车，也不算太累。”

    “你饿吗？”

    “我吃过了，还不算太饿，不过，得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好啊，走！”

    我拉着新齐湿热的手，走出了火车站。我一边走，一边对身旁的建筑物发表一番议论，我对新齐说，这个怎么怎么样，那个怎么怎么样。说起这些，仿佛济南就是自己家似的。新齐也笑着，点头附和着。走到站牌前，我和新齐停下来，等着公交车。

    我对新齐抱怨说：“这里公交车可挤了，很烦人的！”

    新齐揽着我的肩膀说：“我们那里也是啊，估计哪里都一样吧！”

    “是吗？”我不相信地瞥了新齐一眼。

    “当然是啦，骗你干嘛，现在北京人都在迎奥运呢，可是也是照样挤！”

    “哦。”我点了点头说道。

    “对了，”新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你们那里现在忙吗？”

    “你是说我吗？”我转了转眼珠，试探地问。

    “废话，不问你，问谁！”

    “那……人家都很忙啦，可是我却很闲，成天无所事事的样子。我又没选第二专业，对本专业又不是很热情，真不知道，照这样下去会怎么样。那你呢？”

    “我现在算是很忙啦，呵呵，我在研读经济呢，什么金融啊，什么市场呀，这关系那关系的，很伤脑筋的。”

    “你打算考研啊？这么忙！”

    “没，考研周期太长，况且考下去也不一定会好到哪里去？呵呵，就这样呗！”

    说完，我领新齐上了一辆公交车。车内还是那样地拥挤不堪。济南的道路很糟糕，有许多地方都是坑坑洼洼的，长年累月不见人修理。每次做公交车，都颠得我浑身难受，可是也没办法。在公交车行到泉城广场的时候，我和新齐便挤了下去。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泉城广场！”我指着前方说。

    新齐环顾四周，有些失落地说：“嗳，就是这个破样子呀？我以前总是以为这里多么美多么美呢！”

    “到晚上的时候，或许会漂亮些吧！”我安慰新齐说。

    “最好是这样！”

    我们手拉手信步走着，或许是由于假期的缘故，广场上挤满了游玩的人们。走到泉城广场的标志性建筑前，我对新齐说：“新齐，这个就是广场上的灵魂建筑。”

    新齐一摊双手说：“糟糕透顶，一整个济南就这么被糟蹋了！”

    “行了吧，你！装什么装，这不挺好看的！”

    “你懂什么！搞这破东西，就来唬我；唬你还差不多，我对艺术，那可是没得说！！”

    “好，好，好，你懂行了吧，不和你争。有本事，你就大声喊，让全济南人民都听到！”

    “喊就喊，谁怕谁呀，”说着，新齐双手组成喇叭状，做出要大声喊叫的架势。

    我立马用手捂住新齐的嘴说：“别啊别啊，这里的人可凶啦；我最怕你和别人打架啦！”

    “现在不会了，以前都是为了你才和别人闹的！”新齐转过身，望着我说。

    我定定地望着我心爱的男孩，他清秀的眉目俊俏的脸孔。新齐伸出手理了理我的头发，轻轻地把我抱在了怀里。新齐在我的耳边，低声说：“淇玉，这段日子，我好想你！”倏然间，一种温熏的气息涌遍了全身；我双手紧紧地搂住了新齐，沉浸在甜蜜而温馨的时刻里。

    下午我们在泉城路，玩了玩；累的时候，就坐在小亭边歇脚。傍晚的时候，我们在餐馆中吃过饭。过了一条街的转角，我们走进了一家宾馆。服务人员问我们要住几天，新齐想了一会儿说，住4天吧。做完登记后，我们便走上楼去。

    屋子内装饰十分漂亮，有沙发有电视，有卧室有洗手间。走在里面，我突然间想起了“家”这个字眼。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一个属于自己真正地家。想着想着，就觉得很是感伤。

    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后，新齐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淇玉，我累了，睡觉吧。我关上电视，回过脸看了看略显困乏地新齐说，你想洗澡吗？新齐点了点头，向洗手间走去。

    我走到卧室，躺在软软地床铺上；仰着头，望着浅绿色的天花板，听着水龙头哗哗啦啦地流水声，心中有点点的欲望在慢慢地复苏起来。在我的耳边，我听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在带些期盼地等待中冥冥之间仿佛已过了千万年。在朦胧欲睡的时候，我听到了新齐趿着鞋走路的声音。我缓缓地睁开眼睛，在门口看到了赤身裸体的新齐。新齐不胖也不瘦，不高也不矮，这样的新齐，看上去很诱惑人。

    新齐关掉了室内的吊灯，仅仅开着床头上那盏散发着浅黄色光线地台灯。新齐走到床边，带些尴尬地对我说：“淇玉，你想要吗？”

    我点了点头，说：“嗯，想。”

    我眼也不眨一下地看着，新齐，新齐离我越来越近了，我们的身体开始一点一点地接触起来。最终，我触到了新齐温润的嘴唇，我搂着新齐的脖子，双手插进新齐浓密地头发中，心中仿佛有星星点点地火苗跳跃了起来。我听到了新齐略显粗重地呼吸声，新齐慢慢地褪去了我的衣服，我的胸中仿佛有一股涌起来的海流一般，赤赤地翻滚着，让我难以自持。

    新齐一寸一寸地抚摸着我的身体，仿佛有无数只饥饿的小兔在我的皮肤下跳跃着。新齐先用手触摸着试探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插了进去。新齐的身子上下抖动着，我仿佛是一只颠簸在浪头上的小船一样，难以自控。一浪一浪的暖流在我的胸中冲撞着，我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千万种感觉涌动着，一场熊熊地大火在我的体内燃烧了起来；可是，突然间，美妙的感觉一轰即散，一种撕裂般地痛感继之而来；我颤抖的双手紧紧地抓住了床单，我难以忍受地叫出声来，那一刻我好疼，我的眼角挂满了泪滴。

    新齐停了下来，擦去了鲜红的血，惊慌地望着我说：“淇玉，你疼吗？”

    我摇了摇头，带着哭腔说：“新齐，我要你抚摸我。”

    新齐一遍一遍抚摸着我，丝丝滑滑的感觉在我的心中波散开来，我在心中默默地说，新齐，我把一切都给你了。不知过了多久，我靠在新齐的肩头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梦中，在迷离地梦境中：我被无数欲望的恶魔追逐着，我惊慌失措地奔跑着，跑过了一段段明亮，一段段阴影；可是，我却总摆脱不了那群恶魔的追逐，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我一边擦着泪水，一边无望地跑着，我失声喊着：‘新齐，新齐，快来，快来救我呀！’可是无论我怎样喊叫，总是没有新齐的影子。我转过身，看到那群黑暗的影子离我越来越近了，我踱着脚大叫，不要啊，不要。就在那群恶魔触手可及的瞬间，一个男孩出现在我的身前为我挡住了那些可怕的鬼影。我看到无数把剑刺向了这个男孩，鲜红鲜红地血染红了整片天空，这个男孩满脸鲜血地转过身，我看清了他是丽铭，丽铭的眼神中布满了血红色的雾气，丽铭悲伤地说，对不起，淇玉，我没能保护好你。我看到丽铭向后面倒了下去，我伸出手想抓住他，可是怎么也抓不住，我难过得哭出声来，我泪眼模糊地看到一把把剑呼啸着向我刺来，我挣扎着大叫……我霍地坐起身，浑身冒着冷汗，柔柔地黄色光线撒满了整座屋子。新齐已经熟睡过去了，我揉了揉困倦地脑皮，下身依旧有些挥之不去的痛感，我伸进手揉了揉，披上外衣，走进了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略微发烫的水浸透了我的全身，我上上下下冲了一遍，擦干后，对着镜子，练习了一遍微笑，我忽然发现自己笑得很不自然。走进卧室的时候，天还很早，我便躺进了新齐的怀中，缓缓地睡了过去。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我陪新齐逛了植物园、动物园、趵突泉、千佛山等风景地。刚开始的时候，新齐兴致还是蛮高的；不过，过了没多久，新齐就失落得垂头丧气起来。新齐一边不情愿地走着，一边失口叫着：“济南也不过如此，唉，垃圾呀！”我安慰新齐说：“就这个样的，哪里有十全十美的地方呀！”晚上的时候，我和新齐试探地做着，疼痛的感觉减轻了许多，有一种丝丝滑滑地暖流在我的心中逐渐地生根起来；可是做完后，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感，因为它并不像当初幻想的那样甜美。

    4号的那天上午，我带新齐参观了我们学校。说参观简直是抬举这所破学校了。要不是新齐执意要去看一下，我是绝不会主动带新齐去的。一下公交车，走到校门前，新齐就反问我：“淇玉，校门在哪？”

    我当时就傻了眼，大声地说：“这不是吗？你没看见那几个字呀！”

    新齐瞪大眼珠，恍然间顿悟：“操，乍一看我还以为这是哪里的垃圾收废厂呢！”新齐抿了抿嘴，接着说：“你们学校也太穷了吧，连个校门都没有，一点都不气派！”

    “我说不来吧，你偏要来的，那我们走吧！”

    “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吧，总不能白跑一趟吧！”新齐不紧不慢地说。

    走进校门，转了一个弯，我指着那块刻着“克明俊德格物致知”的大石块说：“这就是我们的校训，很有深意吧！”

    “什么？”新齐大惊，“他妈的，一块好石头，就这么被糟蹋了，这不明摆着糟蹋人才嘛！！”

    我忙捂住新齐的嘴，环顾四周，幸好没几个人，要不然又要出乱子。

    新齐闷闷不乐地说：“怎么，不好还怕人家说呀！！”

    走到我的宿舍楼前，我对新齐说：“这个就是我的宿舍楼，怎么样，还行吧？”

    新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说：“嗯，还行，还算个人住的地方。”

    “什么？你怎么这么说话呀！”

    “什么什么呀！主要是看你的面子，因为你在这里住，我才看一眼的；如果你不在这里，我就直接说就这破地方，连狗都不会来住！”

    我悻悻地说：“新齐，你在这样说话，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不说了，行吧！”新齐忙不迭地说，“不过，我只是说了几句实话而以！”

    “你还说？”

    “哦，不说了，我立马闭嘴！”

    不过，客观地说，我们学校真没什么可逛的地方。不像人家北大有未名湖，人家清华有清华园，就连人家三流大学聊城大学也有中国第一大校门可供浏览。我们学校唯一最显著的特点就是与破字相连，比如说：破餐厅，破宿舍，破教室，破桌子，破椅子，破老师等等，不一而足。

    走出学校后，我试探地问新齐：“感觉怎么样？”

    新齐笑着说：“和我们学校差不多？”

    “真的？”

    “嗯，我都不好意思说了。”

    “那你还骂得那么凶！”

    “主要是……”新齐双手挥舞着解释说，“主要是去清华北大去多了，羡慕得不得了，和清华北大一比，我们学校连废铁厂都不如，真够郁闷人的！”

    “哦！是这样啊。”我笑嘻嘻地说。

    在校门外的售票处，新齐买下了5号上午的火车。新齐之所以5号这么早走，用他的话说，到了学校还有时间调整，不至于影响后面的学习。中午吃过饭后，我们随便走了走，缓解一下心情。

    我一边走，一边叮嘱新齐说：“新齐，在车上你可要小心啊。”

    “知道的，放心吧，主要的是你，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我当然也知道啦，放心吧！”

    “淇玉，你说将来毕业了，你在哪工作。”

    “我？我……不知道，新齐，你呢？你打算在北京？”

    “是啊，我是这么想的，我想留在这里拼一拼！”

    “嗯，那我去找你，唉……到时候在说呗！”

    “你倒是想得开，”新齐一皱眉头说，“很乐观的样子，从小到大，你都没有自己的脑子，我做什么，你也跟着做什么！”

    “怎么？你不喜欢吗？我是不是很笨呀！”

    “呵呵，没有，还不算太笨，只不过是有时候笨得和……”

    我立马插话说：“你太打击我了，我就是真笨，你也用不着明说吧，给个暗示也行啊！”

    “靠，就你这智商，恐怕连暗示也看不懂吧！”

    “新齐，”我大叫，“你死定啦！”说完，我就去抓新齐，新齐一边躲，一边往前跑去，留下了一行行湿漉漉的足音。

    下午的时候，我们早早地回到了宾馆。我们一同坐在沙发上，随意换着电视节目来打发时间。我一下子想到自从进了大学后，我已经没有看电视的习惯了。记起了以前为了某个电视剧而疯狂熬夜的场景，现在想想那时自己也真是不可理喻。新齐抱起了我坐在沙发上，靠着我的肩头说着一些软绵绵地话语。

    新齐的手缓缓地在我身上流动着，唤醒了我那潜伏在心底的欲望。我的心怦怦地跳着，血液开始飞快地流转，逐渐地发烫起来。我攥紧双手，面红耳赤地说：“新齐，我要你！”新齐一遍一遍地，不厌其烦地触摸着我，在我的心中仿佛有一只可爱的小虫在缓缓地走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迅速席卷了我的全身，那一刻，为了那震颤地快乐我愿意丢掉我生命中的所有。做完后，我心满意足地像小猫般地伏在新齐的怀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当我缓缓醒来的时候，头脑昏昏沉沉地，伴着淅淅沥沥地疼痛感。我揉了揉惺忪地眼皮，下意识地说：“新齐，现在几点了？”新齐没有回答我。我逐渐地清醒了过来，我发现我盖着毯子睡在了卧室里，我匆忙地穿好衣服，走出卧室，去找新齐。

    “新齐，新齐，新齐，你在哪？”

    屋子里空荡荡地，没有任何回音。

    我回过身，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表。一开始，我以为我看错了，我便眨了眨眼，凑上前去，再看一遍。“什么？！”我的脑袋一下子炸开了，“现在已经是下午七点多了！”新齐已经走了。我在心中责备自己怎么会睡了那么长时间。焦急中，我看到了沙发上留下了一支钢笔，钢笔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我慌张地跑到沙发上，抓起了那张纸条，上面写下了新齐的文字：

    淇玉，当你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或许我已经走了，请，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和你分离的场面，不想再看到你孤零零一个人望着列车远去地身影。玉，原谅我，原谅我给你吃了片安眠药，因为只有这样，当我走的时候，才可以走得很坚决，才可以走得无牵无挂。

    还记得上次，你从济南下车后，你孤孤单单一个人抱着行李，望着我，对我笑，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孩子，永远都不会矫饰自己内心深处的感情；玉，我知道，你孤零零地，一个人，在风中，哭了；一想起你难过哀伤地样子，我的心就会疼痛难忍。

    玉，我看着你甜甜地熟睡着，嘴角还挂着浅浅地微笑。我是多么希望，我们一生就这样生活下去，不会遭遇生活的风暴。可是，希望总是会被现实无情地撕裂掉。我还需要奋斗，为了明天，为了生活，为了你。

    当我颤抖着写完这些文字的时候，我知道我该出发了，现在晨光正好，利于出行……

    我叠好纸条，环顾空空荡荡地房间，转过身，走了出去。外面依旧是熙熙攘攘地街市，看不出谁难过了，谁开心了，谁哭泣了，谁欢笑了。走在回去的路上，想着和新齐一起度过的时光，那些街，那些路，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迎面而来的风，凉凉地，厚厚地，吹乱了我的头发……

 第六章：出乱子了

    过完五一后，学习一下子就忙了起来，因为期末考试要来临了。舍友们又要开始紧张忙碌了起来，拿出仍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书本，把能背的统统都背一遍。据蕊姐说，背完一遍，考试的时候可以让自己临危不惧。我也不知道是灵，还是不灵？其实，我对我的考试要求并不高，考试只要过了能拿个学分就行；我并不是为拿奖学金的，所以我用不着那么拼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新齐不辞而别的缘故，我总是觉得身体怪怪地很不舒服，可是我却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舒服；我觉得体内沉甸甸地，仿佛身上压着一块摇摇欲坠地大石头似的。起初，我并没有十分在意，可是到月底经期该来的时候，却迟迟没有来临。我逐渐有了头晕恶心的感觉，有时候动不动就想呕吐。直到有一次去超市买东西，我看到了摆放的山楂，我口内一阵发酸，突然很想吃它。我猛地一想到那两个字，脑袋轰得炸了，什么？！

    我心情抑郁地走回寝室，头绪一团糟。寝室里只有蕊姐一个人，空空荡荡地。突然间我心里很烦，很想和别人大吵一架。

    蕊姐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说：“淇玉，做什么去了？”

    我没有说话的心情，装做没听见，就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床铺；把床边的鞋子，狠狠地踢向了一边，倒在了床上。

    “你怎么不说话啊？怎么啦！”蕊姐丢开书本，定定地望着我说。

    我翻过身子，背对着蕊姐，不说一句话。

    “哑巴了？是吧！没死吧？！”蕊姐不高兴地说。

    一听，我火了，猛地站起身，把枕头仍在地上，大声地说：“我死不死管你什么事，你吃饱了撑得，管哪门子闲事！”

    蕊姐吃了一惊后，把书本用力地拍在桌子上，冲着我说：“你是不是疯了？想耍疯给我滚出去，好像是我做错了什么似的！！”

    “本大姐偏不，要滚你滚！”我扯开嗓门说。

    蕊姐猛地把桌子上的杯子摔在了地上，指着我说：“淑淇玉，你他妈的别太过分了，平时我都让你……”

    没等蕊姐说完，我立马插话说：“谁让你让啦，有本事，你就别让！”

    “你想死啊！”蕊姐双目瞪圆，走上前，“啪”得打了我一巴掌。

    我的脸火辣辣的疼，我右手捂着脸，转过身带着哭腔说：“死就死，今天我就死给你看！”说着，我便跑上了阳台。

    蕊姐一边喊着：“淇玉……”一边快跑过来，抓住了我的手。

    我挣扎着大喊：“放开我呀……放开我……”我的声音哑了。

    “淇玉，对不起，你……你怎么了……”蕊姐缓缓地说。

    “姐……”我转过脸，眼角挂满了泪水，嗓音喑哑地说：“姐……怎么办……呀？”我呜呜地哭出声来。

    “淇玉，”蕊姐捧着我的脸，擦着眼泪说：“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姐，这回……”我抽泣着说，“这回真的出事了。”

    “什么事呀？你慢慢说啊。”蕊姐很着急地说。

    “是……是到月底了都……”我吞吞吐吐地说。

    “说清楚啊！”蕊姐更加着急了。

    “都一个月了，它还没有来！”

    “谁啊？你说谁啊？”

    “不是啦，就是那个嘛，我们每个月都有的……”我忙解释说。

    “你就为了这事呀！”蕊姐松了口气，笑着说，“可能是学习太忙，太紧张了吧！”

    “不是的啦，”我摇了摇头说，“是我和男朋友做那事了！”

    “什么？”蕊姐惊讶地说，“你是说……你……怀孕啦？！”

    我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难道……难道你们没带……吗？！”

    我低着头说：“没有啦，我只是……只是以为试试吗，以前又没有尝试过，谁知道会……会……会成这个样子啊！”

    “嗯……”蕊姐想了一会儿说，“这样吧，淇玉，先过一段时间看看，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只好去医院了。”

    “嗯，好的，”我点了点头说，“可是，姐，你……你不会告诉别人吧！”

    “怎么？”蕊姐笑呵呵地说，“不相信我了，会的，当然会告诉别人啦！”

    “姐，”我摇晃着蕊姐说，“姐，求求你了！”

    “开玩笑的，傻丫头，”蕊姐理了理我的头发说，“你永远都长不大，很让人担心的！”

    “姐，我的脸还疼呢，你下手太狠了吧！”我抬起头，望着蕊姐说。

    蕊姐笑眯眯地说：“谁让你气我的，我和你说话，你不理我的！”

    “我不是很烦嘛，心情很烦，谁让你在那里唠叨的！”

    “我怎么知道，你一开始就不高兴呀！”

    “你就不知道先动动脑子，观察观察嘛！”

    “好啦，淇玉，”蕊姐一甩头发，拉着我的手说，“贫不过你，走，我请你吃饭，开心点啦，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放心吧，有本大姐在，一切都会没事的！”

    “嗯，好啊，我让你打饿了。”

    “那你吃什么呀？！”

    “我要吃汉堡包，一块大面包，两根香肠，还要喝一杯豆浆。”

    “啊？这么多呀！咳，好吧，就算我破财免灾吧！”

    “姐，你真好！”

    “那是，那是！”

    ……

    随着时间一天天地逝去，沉甸甸地感觉，在我的身上越来越明晰了。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就用手测一测自己的腰围。我希望自己不要一下子胖了起来，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我的心情越来越糟糕，一点也吃不下什么东西。考试的时间，越来越临近了，看到蕊姐每天很忙的样子，我真的不好意思去打扰她。内心深处涌起来的忧愁，一天一天将我淹没。

    过了两周后，我撑不下去了，我的心理防线一下子全都崩溃了，我找不到任何支撑的力量了。现在我真的好想新齐，可是我又不敢告诉他我现在的情况。我真的好着急又很无奈。一个周六的早晨，我自己走了出去，我的心情糟到了极点，抬起头望见日渐燥热的太阳，我就觉得十分地反感。我自己一个人徘徊在街头，我知道医院在哪里，我也知道该做哪路车，可是我自己不敢去那里，我好怕别人投来的目光。街上车流滚滚，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地走过我的眼前。我停下身，失落地站在路边，傻傻地望着滚动的车和流动的人。一位年轻的母亲牵着小男孩的手悠哉游哉地从我面前走过，小男孩又蹦又跳活泼泼地说：“妈妈，我什么时候能长大呀！”“傻孩子，你会很快就长大的，会很快很快的呀！”“我想我长大的时候，我就不会怕大灰狼了，我就可以一个人走路了。”……突然间，我好想爸爸好想妈妈，我好想我的家，一阵阵酸痛涌上了心头，我蹲下身抱着头，难过得哭出声来：妈妈，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呀，妈妈，我该怎么办呀……灼热的泪水划过我的脸庞，烧灼着我纷乱地思绪。

    就在我哭得不可开交地时候，我忽然间感到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抬起泪眼，侧过脸说：“姐……”

    蕊姐一脸哀伤地说：“淇玉……不要这个样子……”

    “姐……”我猛地站起身，扑在蕊姐的怀中哭得更加伤心了，“姐……我该怎么办呀……”

    “淇玉……”蕊姐抽泣着，“淇玉……好姐妹……别哭了……”

    “……姐……我……该怎么办呀……”

    蕊姐捧着我的脸，一点一点擦干我的泪水说：“淇玉，姐是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我看到蕊姐的眼角挂满了泪滴，一行行滚烫的泪水流了下来，我用手擦着蕊姐的泪水，嘴唇颤抖地说：“姐……我听你的……”

    蕊姐嘴角上扬，勉强露出笑脸，点了点头。

    蕊姐用力拉着我的手，向前走去，迎面而来的风，吹起了我纷飞地情绪。蕊姐拉着我坐上了公交车，向医院走去。在公交车上，蕊姐握着我的手，始终都没有说话。我望着车窗外流动的建筑物闪动的人群，心中涌起了一阵阵难以言语地伤痛。下了公交车后，我和蕊姐彼此沉默着，向医院的方向走去。

    走到医院门口，我忽然间很害怕走进去。蕊姐安慰我说：“没事的，淇玉，走吧！”我点了点头，跟着蕊姐走了进去。医院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如果不来这种地方，你不会想到在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精神上或肉体上曾经遭受创伤现在需要及时医治的人。在挂号的窗口，室内的服务人员问我挂什么科，我动了动嘴唇吐出两个字“妇科”，尽管声音气若游丝，可是服务人员依旧还是听到了，打量了我一眼后，对我笑而不语。

    拿着挂号单，一步一步地向诊断室走去。我转过头，对蕊姐说：“姐，我怕。”蕊姐用力地握了我的手一下，缓缓地说：“淇玉，别怕，有姐在！”走进医务室，一位中年妇女打量了我们一番，问道：“谁需要看呀？”我低声的说：“是我。”

    中年妇女示意我坐下，接着说道：“哪里不舒服呀？”

    我结结巴巴地说：“是……是……”

    中年妇女有些不耐烦了，“到底是哪里呀？”

    “我……怀孕了……”

    “哦？！”中年妇女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笑容。接着，又查问了我的一些症状，我一一回答后，她搓了搓手说：“看来是这样了，唉，现在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呀，都仗着有点姿色，在外面乱搞……”

    “没有啦！”蕊姐听不下去了，很不乐意地说。

    “没有什么！这不明摆着嘛！来我这女孩多啦，有个叫杨莉的都来好多遍啦，早知道现在，何必当初呢……”

    “医生，我们还有事，还是先看病罢！”蕊姐打断她的话，提醒她说。

    “唉，罢了罢了，不提也罢，唉，说了也是白说，好吧，跟我来吧！”

    接着，我跟她走进了医疗室，过了没多久，做完后，我就出来了。我没有想到会这么痛，一下子想到做女人真累！

    “还有事吗？”蕊姐主动问医生说。

    “没事了，没事了，你们回去吧，以后要注意自己的身子，欢迎以后再来！”医生摆摆手说。

    走出医务室，下楼梯的时候，蕊姐生气地说：“什么玩意，来他妈的大头鬼！”

    过了会儿，蕊姐低声地问：“淇玉，疼么？”

    我点了点头说：“疼！”

    蕊姐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忽然露出笑脸说：“淇玉，你怎么满脸愁容呀！”

    “我……我吓怕了……姐，你说杨莉是不是来过……”

    “唉，管她呢，算了，淇玉，又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笑一个！”

    我勉强露出了笑脸。

    蕊姐看了我的样子，笑得更欢了：“淇玉，你笑的比哭的都难看！”

    走出医院后，我如重获新生似的，重重地吸了一口气。蕊姐摆了摆手说：“以后，可不来这种地方了。”

    “姐，我请你吃饭，麻烦你了。”

    “当然，我不喝你的血，怎么能对得起我自己！”

    “那你喜欢吃什么呀？”

    “我呀，我想吃肯德基麦当劳，还有鸡排，面包，牛奶，怎么不多吧！”

    “不多，不多，我也饿坏了，走！”

    说完，我拉着蕊姐笑呵呵地向前跑去，蕊姐一边喊着：“慢点，慢点，想累死我呀！”一边跟着我跑着，蕊姐奔跑进阳光中，头发飞扬，天空蔚蓝，留下了一串串银铃般地声音，那清脆而悦耳的声音，一声一声，声声回旋在我的灵魂深处……

    考试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每天晚上我都跟着蕊姐去上自习，复习着考试的科目。说是复习，其实也就是背背写写，蒙混过关也就算了。有天晚上，上完自习回到寝室的时候，我收到了丽铭的短信，他约我下去走走。到了这时，我才忽然间想到了丽铭，这段忙碌的日子我都把他忘下了。我想起了过完五一后，丽铭给我送本子的那个夜晚，我们悠哉游哉地搭讪着，走在校园的小路上；星星点点地路灯光穿过密密麻麻地枝叶，散落在斑驳的小路上。一阵又一阵凭空而来的风散漫散漫地吹过，树上的叶子唰唰啦啦地响着，送来了满是树叶脂香的气息。

    我抬起头，望着细密枝叶的轮廓，静静地想着一些事情。

    丽铭不解地问我：“淇玉，你看什么啊？”

    我缓过神来说：“也没什么啊，你说，这是棵什么树呀？”

    丽铭想了一会儿说：“应该是槐树吧！”

    “怎么这个味呀？好香啊！”

    “是啊，我也很喜欢这个味的，我家门前就有一棵，小时候每当槐花开的时候，我就爬上树去摘那些花朵，槐花很甜的！”

    “什么颜色的花啊？”

    “浅白色的，很细小的花，一串一串地”

    “哦！”我似懂非懂地答了一句。

    “淇玉，”丽铭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五一玩的好吗？”

    “还可以吧！你呢？”我笑了笑说道。

    “我？呃，还是老样子吧，每天都那样！”

    “你在写小说？”

    “嗯，算是吧，昏天暗地的，也没什么感觉！”

    “写完后，我可要是你的第一个读者哦！”

    “呵呵，行，没问题！哎？对了，暑假你回家么？”

    “我还没想好呢，也不大想回去了，回家也没事做！你呢？”

    “我……我打算去北京走走，去看一些事情。”

    “走这么远呀？！”我吃了一惊后，缓了缓说，“这样也好，总比老闷在一个地方好一些！”

    走到我的宿舍楼前，我转过身，笑着说：“我要回去啦，你早点睡觉吧！”

    丽铭扬起手臂，挥了挥手，浓密的眉毛皱了皱，略显空洞的眼神中盛满了让我看不透的迷雾；丽铭忧郁的神情，总是让人猜不透他真正在想些什么。

    “啊……”蕊姐在我的耳边大声地喊叫着，把我吓了一大跳。喊完后，蕊姐像个做了恶剧的小孩子一样，不怀好意地笑着说：“淇玉，又发呆了吧！想什么呢？！”

    “没啊，”我摇了摇头说，“姐，和我出去走走，有些心烦。”

    “好吧，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做，姐，陪你！”

    我和蕊姐一同走下楼去，走出楼口的时候，我们碰上了正在等待的丽铭。

    蕊姐很吃惊地说：“咦？你怎么在这里！”

    丽铭很自然地，一摊双手说：“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走啊，一起走走呀！”我吐了吐舌头，笑着说。

    蕊姐和丽铭分别走在我的两侧，我们慢慢地走着，蕊姐侧过脸说：“丽铭，你为什么旷那么多课？”蕊姐的话语中带了些责备的语气。

    “我觉得上这些课纯粹是在浪费时间，更何况我自己也不喜欢那些枯燥的理论！”

    我侧过脸看着丽铭说话的样子，丽铭说话的口气总是那么坚定，从来都不会含糊其辞左右逢源。

    “可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下去会怎样？”蕊姐依然不死心地说着。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一直都在很努力地做我喜欢的事情！”

    “我们都知道，你在搞创作，你很有这方面的能力，可是……”蕊姐焦急地说，“可是你总得处理好各方面的关系吧！”

    丽铭侧过脸，带着满脸不被理解的忧伤；丽铭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是又什么也没说；丽铭当时的样子显得特别地失落。或许，一直以来我们都把丽铭误解了。

    学校里异常的热闹，吵闹声不绝于耳。过了好久，丽铭才自顾自的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追求吧！”

    我们又不约而同地走到了那棵槐树下面，不知道为什么，它散发出来的味道是那么地与众不同，隔着很远我都可以嗅到它独特的气息。

    我转移话题说：“槐树的味道好香啊！”

    蕊姐抬起头，环顾它的四周。

    丽铭叹了一口气，很有感触地说：“每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一个人来到这里，长久地观望着它密密地枝冠，望久了我就会想起我家门前的那一棵，想起我在树上度过的童年，这样的时候，我就可以忘掉许多烦恼的事情，我就可以坚定我的信念！”

    望着丽铭说话很着迷的样子，我就知道丽铭在这棵树上所寄托的感情。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夜晚，丽铭仰着头，长久地望着槐树细密地枝叶，嗅着它所特有的清香气息。我望着丽铭虔诚地神情，在他雾一般地眼神中，仿佛有无数的风云在聚合又在离散，彼此纠缠不清。丽铭没有考完试，就踏上了去北京的旅程。在英语考试中，丽铭不服从监考老师的管制，把卷子一扔，十分倔强地走出了考场。我不知道丽铭受了多么大地委屈，但是我知道丽铭很痛苦的走在自己追寻的路上。

    临放假前，给老妈打电话，我告诉她我不想回去了，我要和同学出去体验生活。一开始老妈不放心，坚决不同意。可是，在我不厌其烦地劝说下，老妈妥协了，她要我照顾好自己保护好自己。我说我知道知道放心吧。我也问过新齐，他要不要回去。新齐告诉我，他要找个兼职，想锻炼一下。我笑着告诉他说，和我想法一致耶！新齐带着他一贯地口吻说，是你和我的想法一致吧！“切，本大姐一向是个有主见的人！”“靠，笑话，你也算有主见？唉，一整个好词就这样被你糟蹋了。”“新齐，你再这样损我，我就不理你了！”“靠，这能叫损吗？我是在夸你！”“新——齐，你再这样说，我就挂电话了。”“挂就挂，有本事现在就挂！”“你……”“我什么我，没本事吧！”……

    蕊姐说她暑假不回去了，想在这里找份工作历练一下。我附和着说，姐，我跟你，我也不回去了。蕊姐笑呵呵地说，行，跟姐混吧。考完试，整个宿舍就剩下我、蕊姐和杨莉三个人了。杨莉是来自外省的山村，家境并不算好。说实话，我对杨莉的印象很不好，平时也很少和她交往。每周六杨莉都会去夜总会或者去舞厅，而且常常是彻夜不归。杨莉是个很放纵地女孩，还记得有段时间，她在疯狂地玩失恋，甩了许多男生，我不知道她自己是怎么想的，反正我对她这样不负责任的行为很不耻；更让我觉得恶心地是，杨莉在外面装成楚楚可人的淑女样，可是在宿舍里杨莉又完全是另外一副样子。一整个学年，我没和她说过几句话。

    那天晚上，杨莉笑嘻嘻地对蕊姐说：“舍长，我也跟你混！”

    蕊姐想了一会儿说：“好吧，正好我们三个人一起，有一家服装超市做促销活动，做一个月，能挣800多块，而且做得好，还有提成！”

    杨莉在床上玩弄着指甲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呀？”

    “从明天开始。”

    转过天的时候，我们三个人吃过早饭后，做公交车去那家服装城。到了那里后，一个中年男子见了我们，和蔼地笑着说：“噢，一看就知道是女大学生，文质彬彬的，行，你们好好做，钱不成问题！来我这实习的女大学生多啦，你们问问我欠过谁的，做好了，还有奖励，好好努力吧！”进到里面，我才看到超市里的服务人员全是清一色的漂亮女孩，只有来来回回地几个巡逻的保安是男的。

    我们所做的工作也很简单，无非是顾客来了，我们主动问他的尺寸号码，然后天花乱坠地告诉他们，哪一款是多么地流行多么地时尚，而且颜色也好，布料也好，价钱也合适，很合身子……总之，好话一箩筐，劝顾客买下，只要他们交上钱，我们就万事OK了。什么三包呀，什么退呀，什么换呀，全他妈的狗屁。第一天下来的时候，我们忙前忙后的都有些累了，不过也挺高兴的，毕竟是第一次做这样坑人的工作，其实，严格地说也算不上坑人，因为是顾客愿意掏钱受坑，我们拦也拦不住。下午下班地时候，经理笑容满面地走到我们面前说：“嗯，不错，你们三个表现不错，以后就这样做，走吧，我带你们吃饭去！”

    蕊姐不好意思地带着歉意说：“对不起，经理，我们还得赶着回去，谢谢了。”

    经理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然后逐个打量我们。他贪婪的目光首先落在我的身上，我握着蕊姐的手低声说：“我和蕊姐一块回去！”

    没等他的目光从我的身上离开，杨莉兴冲冲地说：“老板，我没事，我有时间，我晚点回去无所谓！”

    经理顿时满脸开花，叹了口气说：“唉，还是小杨懂事，走吧！”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临近黄昏了，和蕊姐匆匆吃了点饭后，都没有说话的欲望就早早地上床睡觉了。可是，我知道，那一夜杨莉没有回来。第二天的时候，我和蕊姐见到了杨莉，她兴高采烈地闲荡着，嘴里哼着小曲很闲在的样子。我们照旧做着我们的工作，做久了之后，就有了一点点枯燥的感觉。这时我才知道，在这个社会上生存是那么地不容易，有许多时候是由不得你耍性子的。

    燥热的夏天在我和蕊姐地忙碌中，一天天地过去了。忙完有空闲的时候，我就和蕊姐一同去吃冰激凌一起去逛街。北方的夏天和我们那里的很不同，这里的夏天空气很干燥，一点风也没有。热起来的时候，真让我有些很不适应。杨莉每天都故意穿着低胸的连衣裙，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杨莉从我和蕊姐的面前走过，表情相当地傲慢，让我受不了。

    我一直以为我们一天一天这样四平八稳地过完这个夏天，也就算了。我是个很容易满足地人，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一辈子要做什么轰轰烈烈地事业。可是，我没有想到，就在这个夏天快结束的时候，我们遇上了麻烦。那天，我和蕊姐刚上班没多久，从外面急匆匆地走进一位男顾客要求退衣服，并且指出衣服里面的缺陷，缺陷是一套西服上衣里面领口处裂了缝，还有裤子左边的口袋漏了。收银台上的服务人员当然是不会退的，老板说过，谁退谁掏钱。后来，他们吵了起来；男顾客毫不退让，坚持按“假一赔十”的原则来赔钱，后来越闹越大，差点和保安打起来。经理正带着杨莉从外面有说有笑地走进来，见了这么吵，经理皱了皱眉头说：“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收银员压低了嗓门说：“是这位顾客坚持要退衣服。”

    “不是退，妈的，买的是假货，赔十倍的钱！”

    “有收据么？我怎么知道你是在哪弄的？”

    “笑话，老子买东西从来不要收据，难道我还会认错吗！！”

    “是谁说赔十倍钱的！”经理不紧不慢地问着。

    “我买的时候，那个服务员说的！”那个男的不耐烦地说道。

    “是谁啊？”经理打破沙锅问到底。

    “我操，我他妈的知道是谁，别在这里跟我耗，老子也不是好惹的！”男的火冒三丈地说。

    “你还想咋的？”

    “不想咋的，赔我钱，我就走，别耽搁老子的时间！”

    “不赔呢？！”

    “好吧，别怪我狠，老子给过你机会！”说着，那个男的掏出手机，拨下了号码。

    接通电话后，男的故意高声说：“喂，舅，你这个局长是怎么当的，在泉城路有家超市明目张胆地卖假货，坑我，舅，你说也太猖狂了吧居然没把你老人家放在眼里，这不明摆着诋毁泉城的形象嘛！舅，你说怎么处理……什么……叫他滚蛋，”说到这里，故意瞥了一眼经理说，“是啊，我看他妈的也该换人啦，谁让他妈的是个睁眼瞎呢！好吧……你派人过来吧……”

    经理一下子慌了神，连忙道歉赔罪，一瞪服务员说：“你他妈的还愣着干嘛，快，快点赔钱呀！”

    收银员打开电脑数了数，板着脸说：“老板，钱不够，一套西服两千多块，这些还不够二万！”

    “操你妈，净给老子添乱！”经理满头大汗，转过身抓起笔，开了张五万的支票，恭恭敬敬地递到男的面前说，“哎呀，真是让您久等了，我们这店完全按规矩办事，是什么就是什么，党说是什么，我们就是什么，绝不含糊……”

    “哪来的那么多废话，”男的抓过支票说，“早这样，不就OK啦！这就是我一贯的做事风格，我还有事，恕不奉陪啦！”

    “那是，那是，欢迎再来啊，欢迎……”经理毕恭毕敬地送出男的，目送他座上车离去。

    送完那个男的，经理气势汹汹地走进来，大声叫骂着：“操他妈的，是哪个婊子说的，假一赔十，妈了个巴子……他妈的，愣着干嘛，集合，抓紧集合！！”

    十多个服务员站成一排一会儿就集合了起来，经理背着手在我们面前晃来晃去，晃了一阵后突然停下，面对着我们大声叫骂：“谁他妈的说的，立马给我滚出来！”下面没有动静，也没有谁敢站出来。

    经理擦着额头，一甩双手说：“谁……谁举报……举报重重有奖！”

    经理刚说完，杨莉就迫不及待地说：“老板，我知道是谁！”

    “操你妈，快点说！”

    杨莉指着我说：“是淑淇玉啦，我记得很清楚！”

    “什么？”我的脑袋一下子炸开花了，“不是啦，我……没有！”

    “就是你啦，还狡辩什么！我看得很清楚，那天就是你！”

    “杨莉……不是我啦……”我手足无措地说。

    老板直冲我走了过来，“是你？”

    “不是啦，老板，真不是啦，我没有！”我慌了神，心里怦怦地跳着。

    “嗯？不是你？那还是谁！难道我会看错吗？平日里就是你会装，还经常偷懒，背后常说经理坏话，淑淇玉，你就别装啦，你自己就承认吧！”杨莉口气傲慢，十分得意地说。

    “他妈的，是不是你？”经理表情严厉，不耐烦了起来。

    “不是她，是我！”突然之间，蕊姐向前跨了一步，站出来说。

    “是你？”经理疑惑地说，“你最好还是别逞英雄！”

    “我不逞什么英雄，是我，咋的，就是看不惯你们欺负老实人！”蕊姐毫不退缩地说。

    “好，是你，你他妈的，自己说该怎么办吧！”经理一下子火了起来。

    “还能咋办，赔就是了。”

    “操你妈，你他妈的赔的起嘛！”

    “那……那我就没办法了！”

    “滚蛋，你他妈的立马给我滚蛋！”

    “走就走，你把账给我们结了，我们就走！”

    “操你大妈，还敢要钱！”

    “凭什么不给我们钱，该做的我们都做了，自己没本事，还能怨我们呀！”

    “好……好……”经理一转身说，“你跟我上办公室结账吧，就算我怕你了！”

    蕊姐拉着我的手说：“走，淇玉，我们走！”

    当我们转弯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瞥了杨莉一眼，当时杨莉抖着腿颠着头，笑得格外地欢畅。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经理坐在旋转椅上，翘着腿一笑说：“你说该给你们多少钱？”

    “该给多少就给多少，多一分不要，少一分不干！”蕊姐一摊双手说。

    “呀，挺倔的，我说过多少钱吗？”

    “招聘广告反正有的！”

    “操你妈，我招聘婊子，你们也来啊！”

    “也就杨莉算个婊子，我不想废话，把账结了，我们就走！”

    “你们有合同吗？操你大爷，你以为凭你念了几本破书，就敢出来混，告诉你，老子吃的盐比你们走的路还多，我玩不过公安局局长，我还弄不了你们两个破大学生嘛！”

    “量你也不敢把我们咋的？”

    “是不敢咋的，至多也就是把你们睡一晚上，给老子暖暖身子！”

    “你……”蕊姐气急败坏地说。

    我握了握蕊姐发烫的手说：“姐，这钱我们不要了，我们走吧，姐，我们走吧！”

    “不行，凭什么，”蕊姐一脸倔强地说，“凭什么不给我们钱！”

    “钱，老子这里有的是钱！”“啪”的一声，说着把一叠钱摔在桌子上，“我的钱是给那些婊子的，操他妈的，来我这的女大学生，全是清一色的婊子，老子全睡过，他妈的，学历越高就越骚……”

    “这钱我们嫌脏，不要了，走，淇玉！”说着，蕊姐拉着我的手向外面走去。

    “走，往哪里走，你以为老子这里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

    我们还没走到门口就从外面走进来两个戴着墨镜一副流氓样的青年男子，我和蕊姐一步一步地退了回去。我缩在蕊姐的背后，突然之间心中涌起了一阵难过，我有一种不详地预感，我怕，我真的好怕。

    “姐，该怎么办呀？”我焦急地在蕊姐的耳边低声地说。

    蕊姐抓紧了我的手，望着我坚定地说：“淇玉，别怕，有姐在，你不会有事的！”

    蕊姐松开我的手，走到办公桌前说：“你到底想怎么办？”

    “你他妈的，不是很倔的嘛，走啊，有本事你他妈的踏出这个门试试，在老子这里，老子就是法，老子就是天！”

    “你到底想怎么样？快点说啊！”蕊姐的嗓音几乎破碎，尖声地叫着。

    “早如小杨那么懂事不就行啦，老子今天心情不好，让老子快活一晚！”

    “行，我他妈的是个贱人，是个婊子，我把什么都给你，行了吧？！”蕊姐甩着披肩地头发，双手凌空飞舞着，闭着眼大叫着。

    蕊姐当时的样子让我心碎，一阵一阵地酸痛涌上我的眼前，灼烫的泪水烧灼着我的眼眶。

    蕊姐止住激动，摊了摊双手平静地说：“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操你妈，还敢和老子谈条件！不过，”经理诡笑一下，站起身，走到蕊姐面前，伸出他那双肮脏地手摸着蕊姐的脸，笑着说，“我就喜欢烈女子，你说吧，老子答应你！”

    蕊姐伸了伸手说：“你让她走！”

    “行，他妈的，老子要的就是你，你他妈的，还不快滚！”

    蕊姐舒了口气，伸了伸手，头也没回地说：“淇玉，你先回去吧！”

    “姐……我不走……”我的双眼噙满了泪水，嗓子喑哑地说，“姐……我们一起走……姐……我们一起回家……姐……我们什么都不要了……姐……跟我走……姐……”说着说着，我呜呜地哭了出来。

    “淑淇玉，你走啊，”蕊姐猛地回过脸，泪流满面地大喊着，“你快点走啊……快啊……走……就算姐求你啦……快啊……走！”

    蕊姐的“走”字说的很坚决，我面对着蕊姐，一步一步地倒退着，流着泪叫着：“……姐……姐……”

    走出门口，我听到了蕊姐低声地哀求着：“……不要……不要……”紧接着，是衣服撕裂地声音；蕊姐尖利地嚎叫声，在我的耳边炽烈地燃烧着，我的心碎得像玻璃，烧伤的泪水跌落在地面上，被摔成了无数片。

    站在车水马龙地街头，我心中突然之间涌起了一浪又一浪难以离清地疼痛感。蕊姐无助地泪脸绵延数千里覆盖了整片苍穹。太阳一步一步地滑向了西边，收敛着她的光芒，我望着她一点一点惶惶然跌落下地平线，暮色骤然涌起。突然间，蕊姐那尖利地哀嚎声冲破了我的胸膛，回旋扩散了整个世界，蕊姐那苍凉悲怆地哭声，一声一声，声声撞碎了整片济南的夜空……

 第七章：我被摔了

    长长的长长的旅途的尽头哟，

    我终于来到了你的岸边，

    面前的小河呀，你到底流向何方？

    对面的风景已然消失，为什么我还活着？

    问了又问，可景色却没有回答。

    消失不去的是我的苦痛，直到今天还能听到你的声音。

    哭了又哭，哭了又哭，为什么人们总有无穷的思念？

    活着的人们所有的泪水早已流淌成河，

    流走在今天的大地上。

    铅色的天空上，星光闪闪，

    我来到了遥远的故乡。

    任谁都渴望永远，但生命是那么地短暂。

    哭了又哭，哭了又哭，为什么人们总是那么地柔弱？

    所有的哀伤与欢乐，已然流淌成河，

    流淌于今日的世界里。

    飞向夜空的海鸟们呀，请把我的孤独带走。

    哭了又哭，哭了又哭，为什么人们总有无穷的思念？

    活着的人们所有的泪水早已流淌成河，

    流走在今天的大地上……

    站在槐树下，我突然之间想起了家乡的这首歌瑶。我已有好多年，没有听到家乡的这个哀伤的调子了。槐树枝上的槐花开得妖娆而绚烂，一直弥漫着开过了整个夏季。我穿着短袖，仰着头，望着枝上细密地叶子还有那一簇簇浅白色的花朵，一整个夏季的支离破碎的悲伤汹涌着漫上眼前。蕊姐到底还是把我们该得的钱拿了回来，那天回到宿舍后，蕊姐披散着头发，神情涣散地说：“淇玉，这是你的。”我连忙抓住蕊姐冰冷地手指，摇了摇头说：“姐，我不要，你拿着！”蕊姐一下子火了，顺脚把一只暖瓶踢爆了，声嘶力竭地喊着：“淑淇玉，你他妈的给我拿好了！”“啪”的一声，蕊姐把钱摔在了桌子上，自己跑上了床边，翻过身子倒在了床上，难过得哭出声来。望着蕊姐悲伤哭泣的样子，我的泪水簌簌地掉了下来，我摸着眼泪和蕊姐抱在了一起，“……姐……姐……别哭了……”蕊姐翻过脸来，满面泪水地说：“淇玉……我难受极了……”“姐……会好起来的……姐……会的……”……不知道哭了多久，蕊姐沉沉地睡了过去，我理着蕊姐凌乱的头发，望着她清秀的眉目哭肿的双眼，心中的难过一浪一浪地将我淹没。

    槐花淡然地绽放着，在夏风中一点一点地摇散着她的香味；我站在树下，久久地凝望着她，凝望着她细小的花瓣密密地纹理，心中涌动着难解难分地愁绪。一想起蕊姐哀伤哭泣的样子，我的心一遍一遍地承受着翻来覆去的煎熬。

    新的学期也就是那么顺其自然地来临了，身边的每个人都看上去换了一副面孔似的。丽铭变得更加地忧郁了，或者说是更加得成熟了。在他紧蹙的眉宇间，你永远都猜不透他真正在想些什么。是不是每个生命都在经历着一场疼痛地蜕变呢？每次想起丽铭的时候，他忧郁的神情还有那弥漫着大雾一样的眼神长久地回荡在我的脑海间，拂之不去。

    蕊姐也一天天地变得开心了起来，逐渐地把昨天的阴影给忘掉。每天我都抱着书本和蕊姐一块上课上自习，我们可以成为这个世界上最要好的姐妹。在我的心目中，雨蕊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最伟大的姐姐，没有谁可以取代她的地位。每次蕊姐上完第二专业课回来，都会记整页整页的笔记。回来的时候，蕊姐就向我抱怨多么多么苦多么多么累，然后做出一副十分羡慕我的样子。这样的时候，我就拤着腰对她说：“怎么羡慕我啦，那你交学费，给我混吧！包你学有所成！”“什么？跟你混还要交学费？！”“那是当然，都什么年代了，离了钱能办事嘛！怎么样跟姐混吧！”“嗯，”蕊姐理着头发，转了转眼珠说，“值得考虑哦！”刚说完蕊姐就“唰”得跑来抓我，我见状不妙撒丫子就跑。蕊姐在我的身后大声叫喊着：“小样，才几天翅膀就硬啦！找扁！”我一边跑，一边喘着气说：“来啊，来啊，有本事就来呀，本大姐先让让你！”“靠，挑战我的忍耐极限，我非得把你砸得稀巴烂不可！”……

    杨莉变得更加得傲慢了，每天走过来走过去都哼哼唧唧地。上次，蕊姐把她的暖瓶给踢爆了，杨莉对此耿耿于怀，可是不敢摆明了直说，只是在背后议论一番；我知道杨莉是有些怕蕊姐的。对杨莉这种落井下石的人，我一直懒的理，也不屑于理；惹不起，还躲不起嘛。尤其是这段日子，杨莉在频繁地更换男朋友，我对她这样龌龊的行为很是不耻。我一直都想不明白杨莉为什么会这个样子，为什么不能好好的生活。

    新的学期还不到一个月，在蕊姐的口中，我知道丽铭遇上了麻烦了。丽铭这次挂课挂得更多，需要交钱从头重修，连补考的机会都没有。可是，丽铭固执地不肯交钱，坚决不肯重修。辅导员找他谈话的时候，对他说，不重修的话，毕业的时候是拿不到毕业证的。丽铭吐了一口气，坚定地说，我觉得有没有无所谓，谢谢老师的关心。然后转过身，一个人走开了。蕊姐那天晚上焦灼地谈着丽铭，看着蕊姐慌里慌张地样子，我突然之间觉得很是枉然。真不知道，丽铭是怎么想的，他为什么要那么固执，为什么那么不肯听从别人的劝告。蕊姐一摊双手，近乎哀求地说：“淇玉，你劝劝丽铭吧，他有可能听你的！”我安慰蕊姐说：“嗯，我会的，姐，你不用担心，丽铭他一直也都是这个样子。”我给丽铭发短信，问他为什么不肯听老师的劝告。过了会儿，丽铭回复说，人各有志吧。“那你怎么总是说这句话啊，你还是现实点好！”“淇玉，如果你是为了这件事，那你还是别浪费时间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可是我却做了，有些事情是说不清楚的，你早点睡吧！”看完短信后，我的心沉甸甸地，真猜不透丽铭是怎么想的。

    迷迷糊糊地过了一段日子后，蕊姐没跟我打招呼，就自己回家去了。或许是蕊姐想家了吧。一想起家，我突然之间很想念千里之外的爸爸妈妈，不知道他们现在还好不好。蕊姐走后，我心里空空荡荡地，时不时地想起我们曾经嘻嘻哈哈一起走过来的时光。只有蕊姐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知道蕊姐对我来说是那么地重要。有些人有些事一经远去，你或许才会知道她曾经在你的生命中是那么地重要那么地值得你一生去珍惜。

    秋天一天天地来临了，课业相比大二的时候少了许多。没事的时候，我会花很长时间一个人站在散发着浓厚脂香的大槐树下想着一些纠缠不清的事情。蕊姐走后，我很少一个人呆在宿舍里。杨莉盛气凌人的样子实在是可恶，想想我都觉得很恶心，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之间有那么深地芥蒂是那样地格格不入。枯黄的槐树叶子，在秋风中一片一片地凋落下来，滚落在地面上，我霎时感觉到生命流逝的悲哀。在两个月前槐花还开得那么烂漫，浅白色的花朵一串一串地缀在枝叶上；可是，转眼间已是落英缤纷的时节了。想起这些，不能不感慨光阴的流转生命的逝去。

    空闲的时间多了些，班里组织了一次登山活动。所谓的登山，就是去爬英雄山；至于为什么会去爬英雄山，并不是因为它离我们学校近，而是因为它没有门票，完全免费开放。本来是包车说好全都去的，可是丽铭借口有事不能去了。隔壁舍的舍友知道我和丽铭能够说上话来，让我打电话说一说，希望能够一起去玩一玩。我一口答应了下来，因为如果蕊姐还在这里的话，一定也会是这么说。隔壁舍的舍友走出宿舍后，杨莉撇了撇嘴，带些挖苦地说：“切，那个叫丽铭的仗着能写个破文章，摆什么架子，仿佛求着他似的；我最看不惯这种没有自知之明的人，还以为自己多么有本事似的，其实狗屁一个，整个一渣子。”

    我瞅了眼十分嚣张的杨莉，没有说话的情绪。

    我从床上拿起手机，准备拨丽铭的号码。

    杨莉见我没理她，自顾自的说：“你以为你是谁呀，你说好话人家丽铭就去呀，你不先看看你那副德行！不要总是自我感觉良好！”

    “我愿意，你管不着！”我拨下了号码，准备向门外走去。

    “切，什么玩意，自作多情，吃饱了撑得，雨蕊走了，你连放屁的地都没有！”

    “哼？！你还是先拿着镜子照照你自己吧！”我一边打开门，一边往外走，“别以为蕊姐走了，我就会怕你！”说完，我用力把门“嘭”得一声关上了。

    “操，你他妈的别以为老娘我怕你……”杨莉在屋里摔着课本大声叫骂着。

    拨通了丽铭的号码后，丽铭欣喜若狂地说：“淇玉，今天不一样哦！”

    我笑了笑说：“怎么不一样啦，太阳不还是照样从东边出来？！”

    “是啊，是啊，你有事相求于我吧！”

    “没有啊，没有事就不能打电话啦！”

    “呀哈，疯了疯了，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什么啊，那你说说我什么风格！”

    “嗯，这个嘛，说了怕你承受不住打击，当场歇菜！”

    “呵呵，我……唉，算啦……对了，我邀你爬山，去不？”

    “你嘛？去！能不去嘛！怎么，雨蕊把你甩了，这几天怎么没见到她？”

    “蕊姐回家去了。”

    “回家干嘛？暑假没回嘛！”

    一听到“暑假”这两个字，我的心里就很不舒服，我立马说：“你查户口呀，问的那么详细！明天爬山一定去，不去也得去，你没得选择，不去的话，小心我K你！”

    “靠，怎么突然之间这么凶了！我……我……我好好怕噢！”

    “怕了吧，怕就得去！一起去放松放松嘛，人家都去你不要出风头，行不？”

    “嗯……这段日子我挺忙的……不过，既然是你说话，我会考虑考虑的！”

    “这还差不多，一定要去哦！”

    “嗯，好的，去就去，不就爬个山嘛，我怕什么！”

    …………

    转过天吃过早饭后，我们都早早地坐到了包的客车里，丽铭穿了一身运动服，一双白色的跑鞋翩翩而来。当我们人都到齐了，准备出发的时候，却遇到了意外地麻烦。由于事先没有向学校保卫处打报告，汽车被拦在了校门口，需要立马去办理一些手续。我是个最怕麻烦的人，我皱着眉头焦急地等待着，在等待之余，我便把目光投向了车外，这时我才意识到天空阴沉沉地，有些要下雨的样子。我在心中默默地祈求着：千万不要下雨啊，我们的郊游可不能泡汤呀！在苦苦的等待了一个多小时后，学校终于放行了，由此可见，学校的办事效率极低，繁文缛节真是麻烦。汽车在千呼万唤之下终于开动了，走出校园后，我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喜笑颜开。我心情愉悦地东瞧瞧西看看，望着车外匆忙的人群高大的建筑往来的车流，心中升出了前所未有的喜悦之感。

    客车行到英雄山门口便停了下来，我们都兴冲冲地跑下车。在山前的广场上好奇地转了一圈，在广场上的雕塑旁，我们班照了一张相合影留念。据我目测，英雄山至多也不会超过一百米。说实话，这样的小山在我的家乡根本不算什么，比这更高更大的山有的是。登山的时候，我们自发分成了两组，一组从左边的进口上，另一组从右边的进口上。我选择了右边的那个进口，之所以会选择这个进口，完全是凭感觉，没有什么理由的。

    沿着石阶上去，两旁长满了一排排细长的树木，这样的树我从未见过，叫不上名字。当风吹过的时候，树叶唰唰啦啦地响着，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如果一个人走这地方，也是一件挺可怕的事情。山间的小路，曲曲折折地，走了还没有一半就累的不行了。

    一步一步地走着，一行人有说有笑倒也是一种惬意的享受。我们越来越接近终点了，在两侧的甬道上竖满了一排排墓碑，长眠在这里的英烈们曾经都是为了新中国而抛头颅洒热血的前辈。我自己在墓林里转了一会儿，碑上详细地写着他们的生辰、名字、出生地，曾经担任的职务。可是当我转过身往下看的时候，下面的一些地方也竖满了一排排没有任何文字的墓碑，他们就是共和国的无名英雄，平平凡凡的普通士兵，死后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也没有知道他们的家在哪里，就那么离去了，想着想着，我就莫名的感伤了起来。在山腰上有一座亭子，我兴奋地跑了上去。在前面的一面石壁上镶了一行银光闪闪的金字，很遗憾有些字久经岁月的消蚀，已经看不清了。上面有一行小字做为注解，我特意看了一下；哇，原来是主席50年代曾经登到这里留下的亲笔题字，我很惊讶，也感到想当地荣幸，因为主席曾经站在我现在所站的位置上。

    “淑淇玉，走啊！”同行中有人喊我，他们要继续前行了。

    “你们先走吧，等会我去追你们。”我匆匆地答着，我还想在这里多呆一会儿。

    我站在亭子的中央，环顾四周，顿生苍茫之感。我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来到这里，纵使以后来了，又不知道是在何年何月。就这样站着，想起了陈子昂的两句诗：“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泣下。”此情此景，也无怪乎有苍凉的感觉。从古今的岁月中缓过神来的时候，周围仅剩下了我一个人。同行中的同学都已经走远了。面对着苍黑的树木邻里的石碑，我自己突然害怕了起来。我立马回过身向上面跑去。以前听妈妈说过，有些地方是有鬼的，一想起鬼，我就抖个不停，我头也不回地向前跑着，希望能够尽快追上他们。

    沿着曲曲折折地小石路往上爬去，北方的路总是拐弯抹角，真是见鬼，不像我家乡的路那样一目了然。本来看着快到终点了，可是当我兜了一圈后才发现终点还是在那里，这真我沮丧。谢天谢地，在我坚持不懈地努力下，终于还是登上了英雄山。我还是把英雄山给踩在了脚下，一想到这里，突然之间我觉得我淑淇玉也够伟大的，也可以算女中豪杰啦！站在山顶上的亭子里，俯瞰四野，整座山葱葱郁郁的，我很纳闷北方的树木总是给我一种沉郁的感觉，仿佛被什么压抑似的；而不像我们家乡那些常年茂密的灌木，那么洒脱，那么自然，那么大方。想到这些，我自己也摇了摇头，说不上是为了什么，或许是一种错觉吧。

    天空依旧是灰蒙蒙地，一股股山风款款地吹过来，带来些舒爽地感觉。沐着山风，我才一下子想到我已经是满天大汗了。今天真是怪了，自己刚才拼命爬的时候，只是感到累却没有感到汗流浃背；一停下来吹着风，却感到热得要死，真是见鬼了。一想到这山上，长眠着数不清的无名英雄，我心里就发毛，我怕我晚上会做噩梦。我转过身，向山的背面望去，我希望能够见到大部队，如果我再这样单枪匹马地走下去，我死在哪怎么死的或许都不知道。经过千百次地寻寻觅觅之后，我终于看到大部队的人影，据我目测，应该在一百米左右的地方，也不算远。想都没想，我跨过亭子的围栏直线走了下去。

    走了十多米的时候，我就有些后悔了，我发现我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因为我走的是一条前无古人的路，并不是那些开辟好的山间小路；而且更糟糕地是，大部队的人影一下子消失不见了。可是我又不甘心就这么退回去，我安慰自己想，这样走下去也照样可以到达山脚。我真的是低估这座不起眼的小山了，山上碎石林立，有棱有角的，有些地方还很滑，需要加倍地小心，因为稍不留神地后果，可能极其惨痛。

    我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脚下的乱石上。走过了一棵又一棵焦黑的树木，当快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我听到我的左边有人在偷偷地窃笑着，我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荒山野岭地，哪来的笑声。我不敢回头去看，故作镇定地往下走去；可是渐渐地，笑声越来越大了，我听出了这是一个女人的尖笑声，我决心侧过脸一探究竟，我慢慢地转过头去，呀，原来是……原来是杨莉，杨莉靠着一棵树在冲着我放肆得欢笑着，真是冤家路窄。

    杨莉见我看到了她，便挑了挑眼神，口气傲慢地说：“迷路了吧？活该呀！跟本大姐混吧！”

    “切，你呀省省吧，我从小就爬山，还不如你！”

    “看你走路那个熊样，和鸭子似的，猪走起来都比你强！”说完，杨莉捂着嘴哈哈地笑了起来。

    “本大姐就是这么走路，你呀连猪都配不上！”我瞅了杨莉一眼说。

    我不想和她废话下去，便回过身准备走下去。

    “哎呦，我可告诉你，前面有数不清的死鬼呀，又红又烂的长舌头，没有了眼珠，空空的眼眶，半个脑袋，长满了根须，浑身是血啊！”杨莉说着声音忽高忽低。

    “本大姐不怕，你自己享受吧！”我毫不示弱地说。

    “是嘛，”杨莉说着，突然扯开嗓门大叫起来，“有鬼呀！死鬼呀！”

    我吓得浑身一颤，滑了一脚，差点摔倒。杨莉笑得更欢了，我回过头，十分生气地说：“杨莉，你太过分啦！”

    “我就这样，我说的可是实话，哈哈，你自己活该！”

    “你这个王八蛋！懒得理你！”我回过身，继续向下走着。

    “哼哼？”杨莉往下边走来，走到我的身边说，“这可是你骂我的！不能怨我！”

    我刚想转过身，杨莉推了我一把，我大声惨叫了一声，便滚了下去。有棱有角的石块硌得我全身都疼，滚了十多米后，我被一棵树挡了下来；一停下后，浑身尖锐地疼痛，我看到我的左臂渗出了鲜红色的血，我一下子吓哭了，我怕我活不了了。

    “淇——玉，是你吗？”有人在喊我，我听出了那是丽铭的声音。

    我带着哭腔大喊：“丽——铭，我在这儿！”

    “淇——玉……”

    “我在这儿！”说完，我呜呜地哭了，我的脚被歪了，一阵阵生硬的疼痛。

    丽铭从下面飞快地跑了上来，看到我倒在了地上，喘着气失神地叫喊着：“淇玉……淇玉……你没事吧……”丽铭跑到我的身边蹲下身，抱起我的脑袋，我泪眼模糊地看到了丽铭满脸的汗水。

    杨莉咯咯地笑得格外的欢畅，丽铭十分生气地说：“杨莉，你太出格了！”

    “我？你搞错了吧，能怨我嘛，她自己那么笨连个路都走不好，能怪我？没摔死，就算她命大！”

    “你……”

    “我什么我！丽铭，人家都是有男朋友的人啦，你插什么足，装什么好人啊，谁知不道你，黄鼠狼给鸡拜年别有用心！”

    丽铭一下子火了，满脸通红地说：“杨莉，你他妈的在敢放一遍，我就把你杀了！”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丽铭这样生气过。

    我流着泪，嗓子喑哑地哀求丽铭说：“丽铭，别……别……我想回去……”

    丽铭回过脸来，我看到丽铭的眼中噙满了泪水，丽铭望着我低声说：“淇玉，我听你的，我们回去。”说完，丽铭豆大的泪珠哗哗地流了出来。

    “哼？都是些什么玩意！懒得和你们生气！”杨莉一边傲慢地说着，一边走开了。

    我看到丽铭嘴角颤抖着，丽铭的泪水一滴一滴地滴了下来，我一下子抱紧丽铭，扑进丽铭的怀中，难过得哭得更凶了。我突然间想起了新齐，为什么，为什么在这里的不是新齐。过了会儿，丽铭捧着我的脸，满脸泪水地说：“淇玉，不要哭了，好吗？”

    我很顺从地点了点头。

    丽铭拿出手帕纸，一点一点地拭干了我眼角的泪水。我看清了丽铭满面的泪痕嘴角的弧线喘气的鼻孔，这是我第一次对丽铭动心了，丽铭，如果不是我答应过一个男孩的话，我会奋不顾身地爱上你的。

    擦完后，丽铭嘴角上扬露出一口白牙齿，轻声地说：“淇玉，还疼么？”

    我摇了摇头，笑着说：“丽铭，你流鼻涕了。”

    丽铭有些不好意思地擦干鼻涕，忽然看到我流血的胳膊说：“淇玉，流血的地方还疼么？”

    我傻傻地望着丽铭，笑了笑说：“丽铭，我现在都不疼了，我想回去！”

    “嗯，好的，我背你！”说着，丽铭扶起我，把我背在了肩上。

    “丽铭，你可要当心啊！”

    “嗯，知道，淇玉，从此以后你再也不会挨摔了！”

    我看到了丽铭脖子上流满了汗水，连忙地说：“丽铭，我是不是很重啊，累了，就歇一会儿吧！”

    “不是啊，我从山脚下看到人群里没有你，我就从山脚一路跑了上来，现在找到你就放心了，现在不累了。”丽铭喘着气，不慌不忙地说。

    突然间，我心里一阵抽痛。丽铭，丽铭，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我在做心中问着自己，可是如果不是丽铭不顾一切地在找我，时常地想着我，在这里除了丽铭还会有谁呢，还会有谁肯为我而掉眼泪呢？

 第八章：生日的那天，我哭了

    秋天一天天深了，深得仿佛可以让我触摸到透心地凉意。槐树叶子哗哗啦啦地往下掉着，有些枝条已经是光秃秃地了，一片萧杀地景象。站在飒飒作响的秋风中，我突然间想起了那天丽铭背我到山脚时，全班人诧异的目光，其中杨莉笑得格外诡异。我想我当时的样子真的是有些滑稽可笑吧。在下山的时候，丽铭曾悻悻地说：“杨莉，怎么这个样子！”在丽铭的背上我一颠一颠地，想了一会儿说：“我也不知道，她或许就这个样子吧！”“那她不是你们宿舍的吗？！”“是啊，不过平时都和她很少说话！”丽铭摇了摇头，额头上的汗珠滴落了下去，叹了口气说：“真不知道，杨莉是怎么想的。”我忽然想起杨莉是来自边远农村的，便对丽铭说：“丽铭，到了山脚的时候，你别说与杨莉有关，或许她有难言之隐吧，你就说是我不小心摔的。”丽铭停下步子说：“那怎么可以？她心肠也太狠了！”“我不想越闹越大，现在学习挺忙的，我想安静些！”丽铭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淇玉，你这个样子，总是受别人欺负的！”“哎呀，不管了，我不想惹太多的麻烦，惹不起，还躲不起嘛！丽铭，你累吗？”“唉，算了，快到了。”我的脚伤和手臂的擦伤在疗养了一周后，才逐渐地好起来。身上的伤口愈合以后，我仿佛复活了一般，心情好了许多。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呵呵，后福的序幕就是我狠狠心花了数十块，在小破街上大吃而特吃了一顿，以此来犒劳自己的身体。

    蕊姐不在的日子里，我总觉得身边空空荡荡的，像是少了一根支柱似的。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蕊姐，想起蕊姐的坚强，我想，我真的是欠蕊姐太多太多了，如果有可能，我宁愿用我的一生来补偿。每天也都是那样，该上课的时候，抱着课本去上课；下课的时候，走进餐厅去吃饭。偶尔心血来潮的时候，会去自习室补习落下的功课，当然这样的时候，是不多的。

    一个周六的下午，睡完午觉后，我沉沉地醒来；揉了揉困乏的眼皮，起身后，整理好床铺。没有上自习的心情，便在桌子上倒了一杯水。

    “哎？你说雨蕊怎么啦？”

    我抬起头，环顾宿舍，宿舍里只剩下杨莉一个人了。她拿了一本小说，坐在床上翻看着。我瞅了她一眼，便低下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我不想和杨莉搭腔，因为一说起来，她总是没完没了，而且说话尖酸刻薄，这让我很反感。

    “你说雨蕊会不会遇上什么事呀！”杨莉丢开书本，玩弄着指甲说。

    我放下杯子，抽出课本，想要出去上自习，我真受不了和她独呆在宿舍里。

    “你他妈的装什么处女，老娘和你说话，就是看得起你，谁不知道你被别人弄过多少遍啦！”

    我一下子把课本仍在桌在上，火冒三丈地说：“你最好把嘴巴放干净点，别太过分啦！”

    “别以为登山那次，你没说我就会感激你，你整个一傻逼！都他妈的装什么清纯，你以为你们还都是处女呀，还有那个雨蕊别别人弄了就弄了，”杨莉挥着双手，放开嗓门说，“都他妈的还以为自己多宝贵似的……”

    一听到蕊姐，我火了，“你他妈的放屁，别在那里胡说八道，”说着，我便顺手把那杯水泼在了杨莉的脸上，把杯子猛地摔在地上，“你他妈的，再胡说我就跟你拼命！”

    杨莉抬起手臂，擦了一把脸，怒气冲冲地走过来说：“操你妈，淑淇玉，这是你逼我的，今天我非要教训你一顿！”

    我向后一甩头发，怒不可遏地说：“你也别以为我怕你，你他妈的有本事就来吧！”

    说完，杨莉的右手冲着我打过来，我伸出手臂挡住了它，可是杨莉的左手“啪”得打在了我的脸上。我同样用左手回敬了她一巴掌。我们便扭打了起来。杨莉大吼大叫着，像发了疯一样，突然之间，宿舍门开了，走进来的是蕊姐。

    蕊姐风尘仆仆地直接扔下行李，飞快地走到我的身边，把我拉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啪”打了杨莉两巴掌，蕊姐拽着杨莉的头发大叫着：“我再警告你，你他妈的胆敢在欺负淇玉，我就把你杀啦！”

    杨莉现出疼痛的表情，抓着蕊姐的右手哀求地说：“放开啊……放开啊……”蕊姐用力一甩，杨莉便倒在了桌子上。

    “你如果还想在这里混下去，就他妈的老实点！”

    杨莉双手捂着发红的脸颊，瞅着蕊姐说：“你敢！”

    “不敢，我他妈的连命都可以不要！”说着，蕊姐用力一脚，杨莉惨叫一声便倒在了地上，“滚，你他妈的立马滚！”

    杨莉爬起身，捂着脸说：“等着瞧！”说完，便“嘭”得一声把门关上，走了出去。

    我握着蕊姐冰冷的右手说：“姐，不用生气！”

    蕊姐上下打量我一眼说：“淇玉，没事吧！”

    “我没事的！”我看到蕊姐面容憔悴，嘴角都有些开裂了。

    “淇玉，我想睡一觉。”蕊姐吐了口气，便向床铺走去。

    “嗯，姐，”我望着蕊姐略显单薄的身子说，“我看你也该休息休息了。”……

    每天又都和蕊姐生活在一起了，上课的时候，我们一起提着书本有说有笑地到教室占据前排的位置。有时听课听烦了，我就和蕊姐在底下搞小动作，我踩蕊姐一脚，蕊姐就想方设法的要踩回来。记笔记的时候，我没有抄黑板的习惯，我便抄蕊姐的笔记。有一次文史课讲到苏轼的艺术特色，在这里要记笔记，老师特意点明这是考试的重点。我一边看蕊姐的笔记本，一边往自己的本子上记着。断断续续写完一句话后，我发现我被耍了，这句话是这样写的：苏轼的诗歌成就就是点明了淑淇玉是个王八蛋！当我幡然醒悟后，我左右脚一齐进攻，狠狠地踩了蕊姐两脚，蕊姐没有心理准备猛不定地“啊”的一声，把正在上课的文史老师吓了一大跳，文史老师的眼镜应变能力不强，“啪”得一下子掉在了地上，一只镜片碎了，另一只则完好无损。文史老师见自己的眼镜惨不忍捡，便“咔嚓”一声用力一脚把另一只镜片也踩碎了，文史老师低声叹息一声：“唉，长痛不如短痛呀！”这就是前排的优势，可以把老师的一言一行观察的清清楚楚，后排则未必有这个优势。老师料理完自己的事情后，站在讲桌前，故作镇定地说：“刚才是谁叫呀？站起来！”

    蕊姐很不情愿地站了起来，我当时在心中惨叫：完啦完啦，这回死定啦！

    “哦？是你，雨蕊，怎么你有意见嘛！”

    “我……”蕊姐支支吾吾地说，“我觉得苏轼的诗不怎么样啊？”

    “什么？”老师大惊，“哦！那是你读写不够，你把《水龙吟》抄写十遍后，就知道好在哪里啦！”

    “我是说……”

    “说什么说，把《水龙吟》抄十遍，抄诗十遍，其义自现！”老师井井有条地说。

    “不是啦，老师，”蕊姐立马醒悟过来，“老师，苏轼的诗太棒了，我懂啦？！”

    “真懂了，吗？”文史老师忘记自己的眼镜已经废了，又做出一副推眼镜的架势。

    “真的！”蕊姐眼睛放光，口气坚定地说。

    “既然真懂了，那就更应该抄了，抄二十遍，珍藏起来吧！”

    “什么？老师……”蕊姐一脸茫然地说。

    “我知道你热爱学习，二十遍怎么能够呢，写三十遍，就这么定了！”

    老师的话刚说完，全班一阵爆笑。尤其是杨莉笑得更欢，直接拿书本在课桌上“邦邦”得敲了起来。老师一拍桌子，大声叫道：“杨莉，好笑嘛！起来！”

    杨莉傻了眼，愣愣地站了起来。

    “苏轼的文章好吗？”老师试探地问道。

    “好！老师，苏轼是个大文豪，样样精通，”杨莉滔滔不绝地说，“老师，主要是你讲的太棒啦，绘声绘色，有滋有味，上讲天文，下讲地理……”

    “行啦，”老师听不下去了，摆摆手说，“苏轼的文章好在哪里？”

    “好……”杨莉结结巴巴地说。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好在哪里，”老师一摊双手说，“既然这样，那你就把前后赤壁赋各抄十遍，抄完后，你就知道好在哪里啦！”

    “啊？前后赤壁赋各十遍呀？”

    “怎么，有意见！”老师虔诚地望着杨莉说。

    “没，没，老师我最喜欢抄啦，我可喜欢古文啦，十遍就十遍！”杨莉眉飞色舞地说。

    “真喜欢，还是假喜欢？”老师又问了一句。

    “当然是真的啦！我从小就很喜欢的！”

    “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就抄二十遍吧，没意见吧？！”

    “啊？二十遍？没……没，当然没意见啦！”杨莉故做出一副笑脸说。

    我拍了拍蕊姐的屁股，小声安慰她说：“姐，这回你可不孤单了。”

    “淑淇玉，你在干嘛呢！”老师的目光降到了我的身上。

    我慢腾腾地站起身，心想：靠，说句话都不行啊！我舒了一口气说：“没啊，老师，我在鼓励雨蕊一定要努力，不要偷懒，要力求上劲。”

    “呀哈？咱们班还有这么高尚的学生呀？”老师吃了一惊说，“不过，总不能鼓励别人呀，自己也要上劲呀！”

    “知道，老师，我会的！”我尽量让自己少说话，免得上老师的圈套。

    “你知道什么？”老师又反问了我一句。

    “要帮助身边的同学，好好学习！”我故意绕了一个圈子，免得让老师找到把柄。

    “既然你这么乐意帮助同学，那就替雨蕊同学抄二十遍吧，没意见吧！”

    “没！”我很郁闷地低下了头，心想：妈的，还是让你套住了。

    “好，同学们，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下课！”说完，老师收好讲义，走了出去。望着文史老师的身影，我失望地叹了口气：操，上课还不到二十分钟呢，看来今天老师也歇菜了！

    老师刚一出去，我们班后排的男生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丽铭笑呵呵地走到我们面前说：“我正想着怎么逃课呢！看来现在不用了，功劳在你们呀，谢谢喽！”说完一拍屁股走人了。

    我和蕊姐各自叹了口气，双双靠着身子坐下。只听见杨莉用书本一拍桌子大叫：“他妈的，什么玩意，我才不干傻事呢！”说完，便随人流扬长而去。

    不到一会儿，教室里只剩下我和蕊姐两个人了。蕊姐摇了摇我的头说：“我都和你说过，上文史课别出乱子，文史老师刚失恋没多久，看见谁就整谁，傻了吧！”

    我理了理头发，吐了吐舌头说：“要怪就怪那个苏轼，闲着没事写什么诗呀，他写诗可把我们害惨了！”

    最后我和蕊姐达成一致共识：下了地狱后，把苏轼砸得稀巴烂！

    我和蕊姐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连晚饭都没吃（当然，主要是午饭吃多了），最后终于在暮色缓缓降临的时候，我们双双告捷。完成作业后，我揉了揉酸痛的手指，自己越看越觉得可笑，第一遍一句没少，第二遍少一句，第三遍少二句，以此类推，一直到第十遍才止住。因为在删的话就删没了。

    翻完自己的作业，我问蕊姐：“抄完了，这诗好在哪儿啊？”

    “好啊，”蕊姐笑了笑说，“好啊，太好啦，操，你去问当事人不就清楚啦？！”

    “那你怎么不对老师这么说呀！”

    “我要这么说，我估计我得当场歇菜；文史老师那鸟人一定会这么说‘那你去把苏轼叫来，我问问他！’操，我去哪找苏轼啊！”

    “唉，我怎么越看越不像诗，”我摇了摇头说，“姐，咱太傻了吧，走啊，休息去！”

    “是啊，走啦，谁他妈的知道好在哪里，这破诗！”蕊姐不无感慨地叹息着说。

    和蕊姐走出自习室后，天色已经转凉了，初冬的夜冷峭峭的。现在的时候尚早，回去也没事做，我便和蕊姐一起在操场上散步。走了一会儿，我有心没心地说：“姐，你说将来我们能做些什么啊？”

    “淇玉，你怎么又想起问这个啦？”

    “就是问问嘛，突然想起来了。”

    “谁知道呢，不过，苟富贵，勿相忘！”

    “那是，那是！”正说着，我的手机响了，我一看来电显示，是家里打来的，我便忙接下了。

    刚一接通，我妈便叽里呱啦地说：“傻丫头，怎么这么长时间，不给老妈打电话，是不是把老妈给忘啦！”

    “没有啦，妈，我这段时间学习很忙啦，没时间嘛！”

    “没时间就能把你老妈给忘了，这怎么得了！”

    “不了也得了，妈，家里还好吗？”

    “托你的福，万事OK，现在干嘛呢？！”

    “我啊，正和蕊姐散步呢，妈，我告诉你，蕊姐对我可好了，妈，真的，在这里蕊姐帮了我很多忙啊，蕊姐，真是太好了！”

    “嗯，那你要好好听姐的话，别出什么乱子！”

    “知道啦，”我瞅了蕊姐一眼说，“蕊姐人很好的，妈，我会听话的！”

    “对了，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知道，没事就挂了，长途很贵的啦！”

    “哎呀？知道心疼钱啦，不一样喽！”

    “人总是要长大的嘛，妈，向我爸问好，你要保重身子，挂了。”

    “嗯，挂吧！”

    装好手机后，我调皮地对蕊姐说：“姐，我一直都对我妈这样说话，呵呵，都还是老样子！”蕊姐转过身子，换了副口气略显低沉地说：“淇玉，我好羡慕你啊，我也想妈妈了。”

    “打个电话啊，报个平安就行！”我笑了笑说。

    “我的妈妈已经听不到了，”蕊姐缓缓地抬起头，望着渺远的夜空说，“我妈妈……我妈妈她死了，就是这个秋天的事，她……我妈妈……她跳楼自杀了……”说到这里，蕊姐闭上眼睛，一行行热泪流了下来。

    我的心仿佛触电一般，震颤了一下。我走到蕊姐的跟前，抓着蕊姐的双手说：“姐，对不起！”

    蕊姐一下子搂住了我，哭出声来：“淇玉，我好想妈妈啊……我好想好想妈妈……淇玉……我好难受……我好想妈妈……我好想妈妈温暖的怀抱……”蕊姐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心中涌起了千言万语，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我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我紧紧地搂着蕊姐，在凄凄的夜幕下，在冷冷的北风中，我和蕊姐紧紧地，紧紧地搂在了一起，一生一世、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那天晚上，蕊姐哭了好长好长时间，一直以来，蕊姐在我的心中都是一个十分坚强的女孩子，可是我却不知道在蕊姐的心中竟然承受了那么深的苦难。

    蕊姐松开我，抹了把眼泪抽泣着说：“淇玉……别哭了，我们回去！”

    “嗯……姐……你别难过了……”

    “好的，走！”蕊姐的口气很坚决，蕊姐拉着我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昏暗的操场。走在回去的路上，我在心中暗暗地说，蕊姐，我发誓，如果将来我有能力了，我一定要把你接过来，我们一生一世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永永远远都不要再分离，姐，我发誓……

    槐树枝上的叶子已经全部脱落了，冬天真的很残酷。光秃秃的枝条寂寞地伸展着，像是一个睡眠不足的小孩。我站在冷冷的冬风中，意犹未尽的望着曾经炫极一时的生命，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冬天，隐忍了太多的伤痛。有些人笑了，有些人哭了，可是当风吹过的时候，每个人却都是一副微笑的面孔，你看不出究竟是谁真的高兴了，谁真的在难过。

    时间永驶流逝，日子照旧过着，身边有的同学已经开始提前准备考研了，突然之间有一种沉重的压力摆在每个人面前，我不想浪费时间去考什么研，可是我又说不出我应该去干些什么，无所适从的感觉布满了我的全身。一个周五的下午，我吃过晚饭后回到宿舍里。宿舍里冷冷清清地，只有蕊姐一个人。其实，这也很正常，宿舍里的人恋爱的忙着谈恋爱，考研的忙着考研，无聊的也只能是无聊了。当然，我不是说蕊姐无聊，我只是在说我自己。

    蕊姐一个人提着一罐饮料，坐在床上，闷闷地喝着。

    我看出蕊姐有些反常，便问道：“姐，怎么了？”

    蕊姐瞥了我一眼，然后又端起饮料，慢慢地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看着蕊姐无精打采的样子，我以为蕊姐在想妈妈了。我低声安慰蕊姐说：“姐，别……别太难过，你这个样子会伤身子的。”

    “你他妈的，装什么好人！”蕊姐猛地扔掉饮料，突然火冒三丈地说。

    我愣愣地站在那里，望着蕊姐，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我看到蕊姐的眼角湿了。我小声地说：“姐……你不要这样啊……”

    蕊姐用力地摇了摇头说：“淇玉，丽铭把我拒绝了……”

    “什么？拒绝？丽铭？”我难以置信地震颤了一下。

    “你知道吗……每次……”蕊姐靠着墙，屈着双腿，断断续续地哽咽着说，“每次……每次丽铭都会问起你……每次都是你，他关心的……”说到这里，蕊姐说不下去了，把头埋在双膝之间，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走到蕊姐的床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伸出手握了握蕊姐的手指说：“姐，你不要这个样子好不好？！”一阵阵酸痛涌上我的眼前。

    “为什么啊……淇玉……为什么是你呀……为什么……”蕊姐抬起头，满脸泪水地说。

    我哑口无言地站在那里，望着蕊姐的泪水大滴大滴地滴在床上。

    “姐……你别这样好不好……”我的眼角灼灼地燃烧着，近乎哀求着说。

    “淑淇玉……我真想把你杀了……为什么每次都是你……”

    看着蕊姐疼痛难忍地样子，我真的不知所措。过了会儿，蕊姐平静地说：“淇玉……我累了……我真的累了……我想睡一觉。”说着，蕊姐倒下身子蒙上被子，在被子里低声地抽泣着。

    我蹲下身，把手放在枕头上说：“姐……别哭了……别这样好……”

    蕊姐猛地撩起被子，泪流满面地冲着我说：“走开啊……你给我走开……”说完，蕊姐又蒙上被子，呜呜地哭着。

    我站起身，满怀心事地走上阳台。天一点一点地暗了下来，从天而降的暮色正分分秒秒毫不间歇地占领整片苍穹。我的眼前浮上了蕊姐满是泪水的脸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的真的很难受，突然间我很恨丽铭，丽铭，丽铭……你怎么可以这样……许多事情彼此纠缠着在眼前凋落着，像是一场盛大的死亡。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收到了丽铭的短信，他约我下去走走。

    我理了理头发，满脸怒气地向楼下走去。丽铭，真是太过分了，他不知道蕊姐为他付出了多少！走到楼下的时候，丽铭已在楼口等着了。见我来了，丽铭便转过身向前走着。

    “丽铭，你为什么那样！”我迫不及待地说。

    “哪样啊？你说什么啊？”丽铭满脸茫然地回过身，望着我说。

    “你为什么把蕊姐拒绝了！”我带着敌意说。

    丽铭转过身，没有说话便向前走去。

    “你说啊，为什么！”我追上他说。

    丽铭望了我一眼，还是没有说话。

    “说啊，哑吧了，是吧！”

    “你让我说什么！”丽铭还是自顾自的走着。

    “你说你为什么把蕊姐拒绝啦！”我拿出和丽铭大吵一场的架势，和丽铭还能不能做成朋友，我已经不那么在乎了。

    “没有为什么，淇玉，”丽铭忽然转过身，近乎哀求地说，“今天不说这些，可以吗？”

    “不行，你知不知道蕊姐为你付出了多少！”

    丽铭脸上现出满是惶恐的神情，转过身十分失落地走着。

    “你说啊，你这样做你知道蕊姐有多伤心嘛！”

    “我又没有让她伤心，是她自己偏要这么伤心，还能怨我呀！”丽铭低声说。

    听了丽铭不负责任的话，我突然间很是生气。我跑到丽铭的面前，“啪啪”给了丽铭两巴掌，带着哭腔冲他大喊：“你为什么这样，你知道蕊姐有多么难过嘛！”

    丽铭满是惊讶的神情，被我吓坏了。丽铭的眼神中仿佛又布满了迷雾一般，在风中哀怨徘徊着。丽铭抬起手，揉了揉通红的脸庞，望了望我，便绕开我，向前走着。

    我哭着说：“丽铭……你为什么这么做呀……”

    听到了我的哭声，丽铭转过身，带着哀求地声音说：“淇玉，你别这个样子，其实，有些事情是很难说清楚地，我……我也有……我的苦衷。”

    “可是……”

    “可是什么呀可是！”丽铭突然火了，冲着我大喊，“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难过的时候，你们又有谁见过？谁想去伤害别人，谁不想开开心心地生活！”

    丽铭说完后，转过身向着那棵冬眠的槐树走去。走到槐树前，丽铭缓缓地仰起头，一动不动地望着它。丽铭当时的样子，让我很是疼痛。

    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吐了口气，走到槐树前停了下来。我抬起头望着在风中飘摇不定的槐树枝条，心中的愁绪纷纷扬扬地飘飞着。

    丽铭回转过身子，定定地望着我说：“淇玉，其实我……我……”

    吹来的风喧响着，我缓缓地低下头，突然间，我很怕，我很怕丽铭说出那三个字，我怕说出后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我在心中哀求着说：不要啊……丽铭……不要……千万不要说出来啊……我焦急地缕着垂下肩的头发。

    过了会儿，丽铭换了副口气说：“淇玉，我祝……”说着，丽铭从上衣口袋拿出一样东西，“我祝你生日快乐，希望你收下！”

    生日？我的？我自己一下子蒙了，今天居然是我的生日，生日，我的！我抬起头，望着丽铭，丽铭的手中拿着一只千纸鹤向我递着。

    四面八方涌来的风吹乱了丽铭的头发，丽铭伸出的手在寒风中瑟缩着。我伸出手接过了那只纯白色的千纸鹤，小心翼翼地握在了手里。

    丽铭露出一口白牙齿，抿了抿嘴说：“淇玉，你自己要开心啊，我……我走了。”

    转过身的时候，我看到了丽铭眼角滑落的泪水。望着丽铭一步一步远去的身影，我突然间很是难过。今天竟是我的生日，我已经二十三岁了，除了丽铭之外，居然没有人会记得，就连我自己也忘记了。可是，今天我却把祝贺我生日的人给打了。

    二十三，对一个女孩应该是个非同寻常的年龄吧。先前曾天真地以为，到了这天会有什么了不起的转变。可是只有真到了这天我才知道，一切都还是照旧。太阳依然是太阳，我依然是我。我一下子想起了新齐，我们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了。我记起了新齐曾经说过，到我二十三岁的时候，他一定会给我个天大的惊喜。难道新齐已经忘了我的生日吗？

    我走到公用电话亭里，拨下了新齐的号码。新齐还是那副口气：“喂，谁呀？”

    “是我，淑淇玉！”

    “哎？淇玉，是你！怎么想起打电话了！”

    “新齐，我要你今晚去通宵陪我视频聊天！”

    “怎么了，淇玉，今天晚上，我还有课呀，况且明天还有选修课，很忙的……”

    我打断新齐的话说：“不行，你今晚必须去！”

    “淇玉，真的，真的没有时间，过段日子，行吗？”

    我一下子火了，大声地喊着：“那你他妈的去上课吧！”说完，我狠狠地扔掉了电话。新齐，你这个混蛋，转过身的时候，我低低地骂着。

    走出公用电话亭，我停了下来，不知道现在该去哪儿，该往哪里走。北方的冬天，好冷；呼呼的北风，好冷；一个人的季节，好冷。我抬起头，望着黑黑的夜幕，低沉地天空，许多难分难解的愁绪汹涌着爬上眼前，我伸出手向着家乡的方向握了又握，我好受伤，真的真的好受伤……

 第九章：丽铭，头也不回地走了

    “淇玉，淇玉！”蕊姐兴冲冲地跑进宿舍，向我喊着。

    我正整理着桌子上的书本，望了望十分反常地蕊姐说：“怎么啦，大惊小怪的！”

    “淇玉，你看，你看！”蕊姐背着手，神秘莫测地向我走来。

    “姐，过完寒假，才几天呀！就疯啦！”我停下手，直起身子叹息着说，“唉，这年头什么都疯狂，我来的时候，火车差点跑疯了，拉都拉不住！”

    “不是啦，淇玉，你看！”说着，蕊姐从身后拿出一本杂志。

    “哈哈哈哈，笑死人啦！”我双手捂着嘴，做出一副十分捧腹的样子。

    “淇玉，你看！”蕊姐把杂志递到了我的面前。

    “哈哈哈哈，忒搞笑啦，”我指着那本杂志说，“姐，你脑袋发高烧了吧，我还以为你中了五百万呢！”

    “不是啦，你看！”蕊姐把杂志推到我的眼前，不依不饶地说。

    “看什么呀，姐，我只看到了白纸黑字！”

    “看……看上面的标题！”蕊姐摁着我的脑袋说。

    “哦，麦田飞鸦……丽铭……没什么呀，”我直起身子，过了会儿我恍然大悟地大叫，“什么？我靠！是丽铭！是丽铭写的！”

    “对啊，是丽铭连载的长篇小说耶，很不错的哟！”

    “哎呀，这个丽铭怎么不早说呢！”

    “和你说干嘛？！”

    “还能干嘛，请客，请客，拿了稿费也不请我们姐妹大吃一顿！”

    “吃吃吃，你就想到吃！”

    “当然啦，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我拍了拍胸脯说。

    短短几周，丽铭小说的事就传遍了整个文学院，丽铭的发光发热，给死气沉沉地文学院带来了一丝生机。丽铭的乖僻，一下子成了全院的美谈。其实，我们也都知道，这对丽铭来说，是迟早的事情。不过，丽铭依旧和以前一样，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也不知道丽铭是不是故意这么做，不过，我真的很为丽铭而感到高兴。

    槐树枝开始慢慢地长出嫩绿的叶子了，春天应约而来了。我仰着头，站在缀满春意的枝条下，突然间想起了年前那个冬天的夜晚，想起了蕊姐满面的泪水，想起了丽铭转身的背影，想起了站在电话那端的新齐。或许有些事情只有当真正沉淀下来我们再去观照的时候，才可以看得更清楚些。在寒假的那段日子里，我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思考上面，我开始思考我的生活我的生命我的所得与所失。只有在这时，我才猛然间想到我已经有好长好长时间没有再去读书再去记笔记了，而丽铭的那个本子也被我扔得不知去向了。因为那段日子，我遇上了太多太多难以脱身的事情，这些突如其来的事情把我推进了巨大的漩涡中间，让我难以自拔；在飞速旋转的漩涡里，我一遍一遍地呼唤着些什么，我希望会有个人能把我中途救出，我希望能停下来不再那么劳累，可是只有当真正经过后我才知道，能救我自己的只有我自己。

    一想到新齐，我就禁不住噗嗤地笑出声来。在寒假里新齐有些责备又有些委屈地对我说，那天他苦苦等待了一整个晚上，而我却始终都没有出现。一想起新齐傻傻等待的样子，我就觉得很好笑，尽管这有点像恶作剧。后来，新齐知道那天是我的生日，给我买了好多好多我喜欢的食品来补偿我，新齐依然是那么疼我。

    在全院的班会上，丽铭成了关注的焦点。可是，丽铭依然是那样地不屑，也依然是那样地乖张与随意。丽铭忧郁起来的时候，眼神依然是那样地扑朔迷离布满了血红色的迷雾，让人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蕊姐的第二专业到了最忙的时候，看到蕊姐每天都很充实的样子，我真的很羡慕她。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总是感到无聊感到空虚。在我的理解范围内，大学的生活，无聊，变态，恋爱，不是在无聊中恋爱，就是在无聊中变态。很遗憾的是，我却处于恋爱与变态的中间地带，这让我很不自在。

    隔壁舍的姐妹在唱着又是一月过去了，又是一月过去啦，又是一月过去啦……唱着唱着，就开始变味了，其中带着让人很感伤的无奈。我打开手机一看日期，靠，现在已经是四月末五月初了，靠，还有近两个月大三就结束了，靠……不想在靠下去了，因为在这样下去又得伤春悲秋了。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收到了丽铭的短信，他问我在做什么。

    我回复说，一个人呆在宿舍里，除了无聊还是无聊，没干什么啊。

    他又问，吃过饭了？

    我笑了笑说，那是当然，吃饭不积极，脑袋有问题。我的脑袋当然是没问题啦！

    他又说，出来走走可以吗？只是你一个人！

    我理了理头发说，好啊，等会儿我就下去。

    走下楼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刻了。丽铭站在落日的余晖中，显得可爱了许多。丽铭露出他惯性而随意的笑容说：“今天的太阳很不错哦！”

    “是啊。”我望着西边走下山的落日，附和着说。

    “可惜的是，见到的机会不多了。”丽铭叹口气说。

    丽铭总是一个容易伤感的人，我安慰他说：“这样才容易充满期待嘛！”

    我们转过身，慢慢地走着。今天，丽铭走得格外地慢，在我的印象中，丽铭一直是做什么都很讲究速度的人，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这么多的闲情逸致，像是在回忆着些什么。我侧过脸禁不住望了丽铭一眼，丽铭也回过身含情脉脉地打量了我一眼，看完后，我们相视一笑。

    “淇玉，今天你真美！”

    “是嘛……”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缕着头发说。

    丽铭望着我，很长一段时间不再说话。一种暖暖地感觉从我心底漾漾地波散开来，我把目光投向了别处，不敢与丽铭的目光对视。

    那天，丽铭说了好多好多话，在我记忆里，丽铭从来都没有对我说过那么长时间的话。丽铭说起了他惨痛的童年经历；说起了他小时候很调皮的顽劣，不肯听妈妈的话；说起了他与槐树的感情；说起了他初高中所发生的奇闻轶事。丽铭的语气不断地变换着，一会儿欢快些，一会儿低沉些。我们一直逛到太阳落山，暮色降临，校灯燃起。

    走在回去的路上，校灯昏昏地光线弥散着。丽铭突然问我：“淇玉，你还听钢琴曲吗？”

    “钢琴曲？”我惊讶地说，“好长时间，没听了，这段时间挺忙的，都抛在脑后了，呵呵。”

    “偶尔听听，会很好的，尤其是当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我给你推荐的第一首曲子你还记得吗？”

    “当然啦，”我欢快地笑着说，“爱的纪念嘛，我怎么会忘呢！这首曲子我很喜欢的！”

    “呵呵，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有些是忘了，不过有些也没忘！”我理着耳边的头发说。

    走到那棵散发着厚重脂香的槐树前，丽铭习惯性地抬起头说：“这棵树活得好滋润啊！”

    “现在是春天嘛，当然是枝繁叶茂的！”我望着密密地枝冠说。

    “淇玉，我决定……”丽铭缓缓地说，“我决定要退学了！”

    “什么？退学？丽铭你说你要退学！”我难以置信地说。

    “我已经想了好长时间了。”

    “可是，你不要毕业证了嘛？”我焦急地说。

    “毕业证？”丽铭一笑说，“我早已经没有了，退学是迟早的事！”

    “可是，丽铭你……”

    “我早已经想好了，我想我该走一走了。”

    “那你去哪里呀？”

    “不知道，”丽铭摇了摇头说，“飘到哪就算哪儿吧！”

    听完丽铭的这句话，我的心突然间很是疼痛。“丽铭……你……”

    “淇玉，别说了，谢谢你，陪我度过这一段时光……”

    “那你什么时候走啊？”

    “后天，”丽铭顿了顿接着说，“就后天了，淇玉，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那……”我望了丽铭一眼说，“那我回去了。”丽铭孤孤单单地仰着头，像是一个受了伤的孩子，又像是在倾听远方的某种召唤。

    我心情抑郁地回到了宿舍，这次宿舍里的人都在，都坐在自己的床上闷闷不乐的样子，也没有人在说话。

    我关上门，对坐在床边的蕊姐说：“姐，丽铭要走了，你知道吗？”

    “嗯，知道了，”蕊姐口气低沉地说，“我们班都决定明天晚上聚一聚，聚一聚……”

    “嗯，姐，我一定会去的！”我侧过身的时候，眼角灼灼地疼痛。

    那天傍晚，我们女生都早早地到了学校酒店的包间里，最后进来的是丽铭那个宿舍的男生，丽铭在中间有说有笑着，仿佛与自己无关似的。我们班所有的人都到齐后，整整坐了两大桌。我们疯狂地点了许多菜，要了许多酒、许多罐饮料；因为我们都知道过了今天后，我们这个集体就不再完整了，我们一起生活了近三年的伙伴们将有一只要远走高飞了。

    一开始的时候，我们都有说有笑着，举杯、碰杯、喝酒、吃菜……一连贯地进行着。其实，我们的内心都是沉重的压抑的，许多在心中酝酿了千万遍祝福的话都没有说出口。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丽铭端起酒杯，脸色通红地说：“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在同一年同一月同一日进了同一所教室，却没有在同一年同一月同一日离开？”说完，吵闹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我们都面面相觑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道该怎样来安慰丽铭。丽铭对着酒杯，独自笑了笑，接着咕咚咕咚地把酒喝了下去。我们的心情都压抑了下来，场面有些尴尬。蕊姐喝了一口饮料，站起来说：“丽铭，我給你唱一首歌。”说完，蕊姐便走上台，打开了MV。蕊姐选了那首《姐妹弟兄》，蕊姐用低沉而沙哑地嗓音唱着：当双眼讲述着真情永恒/告诉我生命的嘱托有多重/爱与被爱中见证你职责的神圣/因为你把我当作姐妹弟兄/当生命在呼唤着你的忠诚/

    明白了生死边缘谁是真的英雄/无悔无怨中承诺你无畏的选择/因为你把我当作姐妹弟兄/我知道有一种爱无缘无故/我知道有一份情有始无终/我们是十指连着心的姐妹弟兄/一起面对生命中袭来的雨和风/

    我们是十指连着心的姐妹弟兄/每一分感动都祝福你一路保重……

    丽铭眼也不眨一下地望着台上的蕊姐，望着望着，丽铭的眼角流下泪来。唱到最后蕊姐哭了，我、杨莉还有我们寝室所有的女生都走上台，站在蕊姐的身边，一起高声唱着：我们是十指连着心的姐妹弟兄/每一分感动都祝福你一路保重/我们是十指连着心的姐妹弟兄/一起面对生命中袭来的雨和风/我们是十指连着心的姐妹弟兄/每一分感动都祝福你一路保重/我们是十指连着心的姐妹弟兄/一起面对生命中袭来的雨和风/我们是十指连着心的姐妹弟兄/每一分感动都祝福你一路保重/姐妹弟兄……唱完后，我们都像一个个即将离家的小孩子似的，互相抱着头呜呜地哭了。

    接着，又有几个男生陆续地唱了几首或低沉或高亢的歌曲，我们每个人的心中都布满了无法排遣的哀愁。明天，明天，美好的明天在哪里？在脑海中憧憬了千万遍的美好前程在哪里？一切的一切，都像是满天飞舞的纸屑。最后，是杨莉提议我们全体唱一首《相亲相爱一家人》。我们所有的人都手拉手站在台上，围成一个圈，都放开嗓门唱着：

    (男)我喜欢一回家就有暖洋洋的灯光在等待，

    (女)我喜欢一起床就看到大家微笑的脸庞，

    (男)我喜欢一出门就为了家人和自己的理想打拼，

    (女)我喜欢一家人心朝着同一个方向眺望。哦！

    (男)我喜欢快乐时马上就想要和你一起分享，

    (女)我喜欢受伤时就想起你们温暖的怀抱，

    (男)我喜欢生气时就想到你们永远包容多么伟大，

    (女)我喜欢旅行时为你把美好记忆带回家。

    (女)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男)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男)有缘才能相聚，

    (女)有心才会珍惜，

    (男)何必让满天乌云遮住眼睛。

    (女)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男)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男)有福就该同享，有难必然同当，

    (男合)用相知相守换地久天长。

    (女)我喜欢一回家就把乱糟糟的心情都忘掉，

    (女)我喜欢一起床就带给大家微笑的脸庞，

    (男)我喜欢一出门就为了个人和世界的美好打拼，

    (女)我喜欢一家人梦朝着同一个方向创造。哦！

    (女)当别人快乐时好像是自己获得幸福一样，

    (女)当别人受伤时我愿意敞开最真的怀抱，

    (男)当别人生气时告诉他就算观念不同不必激动，

    (男)当别人需要时我一定卷起袖子帮助他。

    (女合)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男合)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合)有缘才能相聚，有心才会珍惜，

    (合)何必让满天乌云遮住眼睛。

    (女合)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男合)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合)有福就该同享，有难必然同当，

    (合)用相知相守换地久天长。

    (男)处处为你忧心，一直最忧我情，

    (男)请你相信这份感情值得感激，哦

    (女合)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男合)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男)有缘才能相聚，有心才会珍惜，

    (男)何必让满天乌云遮住眼睛。

    (合)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男合)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合)有福就该同享，有难必然同当，

    (合)用相知相守换地久天长……

    唱完后，响起了一阵欢呼声和口哨声，伴着酒瓶破碎的声音，酒杯与盘子碰撞的声音。我们都已经疲惫不堪了，都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我靠在蕊姐的肩头沉沉地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耳边嗡嗡地响着。一束束炫目的光线透过视窗铺散进来。我揉了揉困乏地眼皮坐起身，班上许多人都乱七八糟地躺在地上，什么样的姿势都有，像是经过一场什么样的灾难似的。在人群里，我搜寻了好几遍都没有丽铭的影子。我站起身，理了理头发便向外跑去。春天的早晨，舒爽地空气，阳光暖暖地打在地上。我跑在路上，没有见到丽铭影子。我一边转头四视，一边向校门的方向走去。走到校门口，向外张望的时候，我一下子看到了丽铭提着行李转弯的身影。看到丽铭孤单地行走，我突然间真的很想喊他。可是还没等我喊出口，丽铭已经消失不见了。眼前是涌动不息的车流。世界依旧是喧嚣不止，什么时候都看不出有什么大的转变。风孤零零地从远处吹来，又孤零零地回到远方去。

    我抬起头，望着无声而绚烂的晴空，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一切的一切都在向着未知的方向进展着。几年来，那些闪闪烁烁悲悲喜喜的画面一个接一个地涌上眼前，这些画面都与一个人有关，而这个人很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想着想着，我难过得流下了眼泪……风，好冷；心，好痛……

    一年一季的槐花又静静地绽放了，空气中散满了花的香味。风吹过的时候，可以听到窸窸窣窣地响声。成串成串花朵由浅白色，渐渐地变为浅红色，没几天，又变成了红黄色。细小的花朵就像着了火一般，挂在密密地枝叶间。可是，过几天，我再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却见到了枝叶和花瓣共同凋落的景象，火红的花瓣像雨点般地洒落在我的肩头，我仰起头，望着树叶和花片纷纷扬扬地跌落，像是在观望一场盛大的死亡；我的身上沾满了槐花挥之不去的味道，像是对某个人的无尽的思念。再过几天，我再来到的时候，枝条都已经是光秃秃地了，在明媚而恣意的春光中却带给我冬天般的感觉，它孤零零地，一个人死掉了，在流完了体内所有的泪水后，它枯死了。

    六月初的一次周末，我和蕊姐再次经过的时候，这棵树已经不见了，仅仅留下了一小截露在地表的木桩。

    蕊姐走到它的身边，蹲下身子说：“没想到，它就这么走了！”

    一圈圈波散开来的年轮凝固在时间的航程里，尽管它的肢体不见了，可是它的根却在这里，而且是永永远远地都沉睡在山经的地底下了。

    我从口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支纯白色的千纸鹤；折叠精致的千纸鹤平铺着翅膀渴望着飞翔，我望着它振翅欲飞的姿势，一大段一大段曾经的时光交叉着涌上眼前，我抬起头，望到了一大群一大群漫飞的鸽子，洁白无暇的鸽群无拘无束地飞啊飞，像线一般地飞落成我一生一世永不可抹去的记忆。

 第十章：毕业了，各奔东西

    毕业论文总是写着写着就写不下去了，这搞得我很烦。写不下去的时候，就得去上网或去图书馆搜集一些资料加进去。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写了些什么；可是，我却清晰无误地知道大学已经接近尾声了。身边的人又开始新一轮的忙碌了，考研的日日夜夜挑灯伴读拼命考研，实习的在社会上飘来荡去的寻找着自己的用武之地。到现在也只有这么两条路可走了：要么继续闭门读书，要么冲入失业大军的队伍之中拼个你死我活。除此以外，已经是没有第三条道路可走了。

    蕊姐的第二专业学的不错，考试也都通过了，估计学分能拿到手了。没事的时候，我就和蕊姐待在宿舍里，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以后该干些什么。我和蕊姐设想了千万种方案，最终却都无一例外地得出一条永恒的结论：此路不通。比如说，我和蕊姐讨论过要自己做老板，自己创业，从白手起家。可是，问题是我们却不知道我们能创什么业。巨大的失落感，把我和蕊姐折磨得死去活来。最后，蕊姐咬咬牙摆摆手决定杀入应聘的队伍，准备实习。

    一开始，我和蕊姐拿着我们精致的简历，四处奔波。在跑了一家又一家公司后，我失望至极。只有在这时，我才深刻地领悟到：自己所学的那些高贵的知识，在社会上狗屁不是！最后，我对蕊姐说：“姐，打死我，也不瞎跑了；这么颗大人才，怎么就没人发现呢！”蕊姐甩了甩头发，无奈地说：“认命吧，傻妹妹！”我摇了摇头，撤出了蕊姐的阵线。倒是蕊姐一如既往地奔波下去，看到蕊姐每天都鼓得满满地，我真的很佩服她，我为我有这么一个蕊姐而感到骄傲。

    就在我们为了明天而焦灼不堪的时候，杨莉出事了。更确切地说，是杨莉的事情败露了，弄得全校世人皆知了。因为杨莉泡上我们学校的老师，或者说学校的老师撞上了杨莉。凑巧的是，这个老师并不是不相识的陌生人，而是我们院失恋很久的文史老师。后来，这样的事情上了报刊，引起了轩然大波。学校直接把老师开除了，也通知了杨莉的家属勒令杨莉立马退学。杨莉死活不同意，因为这样回去无论对谁来说，也都是难以启齿的。更糟糕的是，杨莉的父母已经开始往学校里赶了。

    那天，杨莉在宿舍里抱着枕头哭得很伤心，我从来都没有见杨莉这么哭过。舍友们都各行其道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更何况她的人缘很不好，没有人来安慰她。蕊姐也为了实习的事情，匆匆忙忙地赶出去了。整个宿舍里，只剩下了我和蕊姐两个人；我看到杨莉双眼都哭得红肿了起来，我走到她的床前，低声对她说：“杨莉，你别哭了！这样对身体很不好。”

    杨莉抽泣着抬起泪眼，看了看我，没有说话；她当时的样子，很像一个极需要关爱的小孩。

    “你别哭啊，还是身体要紧。”

    杨莉抹了抹眼泪，站起身，向门外走去。在快走到门边的时候，杨莉突然停住了，伸了伸手吐了口气说：“淇玉，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安慰我的人，谢谢你！”

    “没有啦，杨莉，可以从头再来嘛！”我望着杨莉单薄的身子说。

    “淇玉，你是个好人，上帝会永远保佑你的！”说完，杨莉便轻轻地关上门走了出去。

    其实，我知道杨莉现在一定很难受，可是我又不知道该怎样去好好地安慰她。许多事情交织着涌上眼前，让我一阵地心乱。

    转过天凌晨的时候，我被救护车和人群忙乱的声音吵醒了。我们整个宿舍都在慌乱中起身。我走上阳台，向下张望的时候我惊呆了，我捂着胸口“啊”的叫出声来……是杨莉……是杨莉跳楼自杀了……地上流了一大摊一大摊醒目的血，我的心一阵地冰凉，一股彻骨的寒冷从脚后跟蔓延开来，我们整个宿舍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惊呆了，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在桌子上留下了杨莉写给我们的公开信，在纸上铺满了杨莉隽秀的字迹：

    我知道，我知道我的行为在你们看来很无耻，在你们眼中，我是个很不要脸的人。

    可是，可是，谁又想做那些不干不净的事情，谁不想让自己活得开心些，谁不想让自己生活在阳光下，自由自在地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谁不想好好地对待自己，爱护自己的身体，珍惜自己的所有……

    我一直都看不起你们那些所谓的城里人，看不起你们的傲慢，看不起你们拿着父母的钱在那里挥霍，看不起你们假惺惺地样子。许多时候，看到你们大摇大摆地穿着漂亮的衣服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我就很生气，我曾经发过誓，我一定要过得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好，我用得穿得也一定不比你们的差。我的自尊心很受伤害，哪个女孩不希望穿漂亮的衣服，用高档的化妆品；哪个女孩不希望自己更加得漂亮；哪个女孩不希望自己在别人眼里更加得光彩，所以，从那时开始，无论我做什么，我都要比你们做得更好。

    我真的是，真的是没有其他办法了，我想过其他的出路，可是除此之外真的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我来自一个小山村，家里还有一个上学的妹妹，我需要承担起姐姐的责任，我需要挣钱补贴家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没的选择；我也不想做这样的事情，可是有些事情是几句话说不清楚的。

    关于这个世界，我来过，我生活过，我无怨无悔。可能我对不起我的亲人，可是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真的很难受，现在我难受极了，我怕我再想下去我会发疯。在这里，我唯一对不起的人是淇玉，请荣我说声对不起，如果有来世的话，我一定要好好地补偿你，哪怕是做牛做马；淇玉，你是一个单纯的女孩子，愿上帝保佑你！

    现在已经是凌晨了，夜色浓浓重重地交织着，看来我该走了。我该歇一歇了。再见了，姐妹们，我还会时常想念你们的，我还会想起我们曾经度过的每一个日日夜夜的，我的死与任何人无关，永别了，我的世界，我的爱……

    杨莉，杨莉，你怎么这么傻，我在心中挣扎着叫喊着。我的胸口沉甸甸的，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住似的，我完全被吓傻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当杨莉的父母风尘仆仆赶到的时候，我听到了他们嚎啕的哭喊声。一看就知道，杨莉的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山村农民，给人一种淳朴善良的感觉。看到他们哭得那么伤心，我的心被一遍一遍地刺痛。尤其是当杨莉的父母在收拾杨莉曾经用过的东西的时候，杨莉的妈妈抽泣着，一边擦着眼角的泪水，一边摸着杨莉睡过的床铺说：“莉莉……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好孩子……不论你做错了什么……妈妈永远都会原谅你……你那么懂事……每个月都往家里寄钱……还惦记着你的妹妹……莉莉……你为什么这么狠心……扔下我们……一个人就这么走了……莉莉……妈妈不让你走……妈妈让你永远都留在妈妈的身边……莉莉……你快回来吧……莉莉……我的好孩子……你在哪啊……”说着，杨莉的妈妈扑在床上，像个小孩子似的哇哇地哭了起来。杨莉的父亲则一声不响地整理着杨莉的衣物，眼角大滴大滴地流着泪。我们站在一旁，眼角都湿了，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伯父伯母，心中一遍一遍涌动着退不去的潮汐。收拾完东西，杨莉的父母背着它们，回过身望了一眼，叹息一声，便一步一步地走了。我只是不忍想象，当她远在家乡的妹妹知道她朝思夜想的姐姐不辞而别后，该会是怎样的绝望。

    杨莉的床铺只剩下一块空空的床板了，曾经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不复存在。我突然间觉得我身边有很大的一块空间，像丢了什么东西似的，再也弥补不上。生活近四年的姐妹，说离开就离开了，她的音容笑貌却依然还在眼前，宛如发生在昨日。曾经闪闪烁烁的画面一幕幕在我的眼前上演着，杨莉头发飞扬地跑在明媚的阳光中，天空蔚蓝，鸟儿缓慢地飞行着，一首首熟悉而动听的歌谣在大地的深处响起，杨莉咯咯地欢笑着，跑呵跑，跑向了散满花香的幸福彼岸……

    一切都随着时间的洪流轰轰地流过去了。有一天，我在书橱中整理着旧书本，这几年来，所用过的书本，大大小小薄薄厚厚地堆积起来，像一座小山似的。看到这些书本，我就会想起曾经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翻着书页匆匆忙忙记着笔记的情景。现在想想，也是挺好笑的。在堆满臭鞋子的床铺下，我发现了那个曾经写满文字的本子，我小心翼翼地拿出它，拂去了上面的尘土。翻看着这些写满文字的书页，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曾经一段段或明朗或隐晦的情绪。书页间圈圈点点地，批满了一个曾经在我的生命中发过光的男孩的文字。现在，这个男孩已不知去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生活好不好，我突然之间想起了他微笑时嘴角上扬的弧线，想起了他忧郁时布满迷雾的眼神，想起了他为我流下的泪水，想起了我们曾经一路走一路笑的日子，想起了他倔强地头也不回地身影……我一页一页地翻着，心情逐渐地沉重了起来。翻到最后的时候，我才发现最后的书页上写满了他的文字，而这些文字居然已经有两年了：

    淇玉，今天是十月三号，天空阴沉沉地，心情忽然间沉了下来，想给你写些文字。

    在我的心中，你永远都是一个单纯的女孩子，单纯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我觉得，我很幸运也很荣幸能够和你相遇，并且还能够和你做一个能够经常说话的朋友。

    这段日子以来，我的生活急剧的动荡，总是患得患失的。明天将何去何从，这让我很是困惑与迷惘。

    不过，看着你一页一页地写着，一点一点地进步，我也感到很高兴。可是我却不知道，这样做下去的结果是什么，谁也不知道明天的风是在向哪一个方向吹。

    有些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像一个丢了家的孩子似的，迷失在回去的路上，我不知道前面的路会通向哪里，我也不知道我的家是不是在前方。

    现在，已经是暮色降临了，夜色一点一点地铺张着，为这一天打下一个完美的句点。我透过视窗，望着外面模糊朦胧的小山，望着一些树木的轮廓……

    好了，淇玉，现在不知怎么搞得，我已经是疲倦不堪了，心里涌起了许多话，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一天又过去了，新的一天又来临了，一天又一天……

    在我的眼前，你欢笑着走在阳光中，在云飞动的时候，你的头发飞舞，目光又美丽又清澈，充满了单纯的希望……你生活在阳光中，我充满期待……

    我重重地合上书页的时候，才知道不见他已经有一年多了，我想不清了他的脸……

    论文答辩顺利通过，接过毕业证的时候，这大学四年打下了最后一个句点。一切都在这个随之而来的夏天，奔赴一场盛大的结束。全校毕业生组织了一场热闹的毕业party，会上载歌载舞，像是在庆祝一场告别的宴会。我和蕊姐没待多久，就早早地走出了热闹的场面。令我感到高兴的是，蕊姐辛辛苦苦地实习了三个月后，明天终于可以正式上班了。而我，明天也要跑北京，去投奔新齐了。新齐在一家信息公司，找到了合适的位置。今天，是我呆在山经的最后一天了，山经的夜色依旧是那么地古朴凝重，像是在欢送我们的离开，很赏脸的样子。

    我和蕊姐肩并肩慢慢走着，回忆着曾经的点点滴滴。心中涌动着千言万语，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宿舍楼里有些男生摔暖瓶砸玻璃，放肆地呼喊着欢笑着。这样的夜色居然溶解了那么多人的狂欢与哀愁。

    “淇玉，明天你要去北京？”蕊姐忽然打断了我的思绪问道。

    “嗯。”

    “在火车上，要当心哦？”

    “知道，姐，你也要好好工作哦！”我停下身，望着蕊姐说。

    “当然啦，”蕊姐提高嗓门笑着说，“等我以后做了大老板，保证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真的？假的？”我转了转眼珠说。

    “姐还会骗你嘛！什么时候，姐骗过你呀！”蕊姐摁了摁我的脑袋，摊开双手说。

    我抬起眼，望着天上闪闪的星星，久久地说不出话。

    “那两颗星星挨得那么近，好像谁也离不开谁似的！”蕊姐抬起头，指着那两颗星星说。

    我猛地扑进蕊姐的怀中，紧紧地抱着蕊姐，嗓子沙沙地说：“姐……我怕……我好怕……我怕我明天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怕我想你的时候你不在我的身边……我怕有人欺负我的时候没有你来保护我……姐……我怕我会时常想起你……姐……我忘不了……姐……我忘不了……”说着说着，我稀里哗啦地哭了出来。

    “淇玉……我们今生今世都会是最好最好的姐妹……姐……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想起你这个好妹妹的……淇玉……别难过……我们一定还会在相见的……淇玉……我也不想离开你……”蕊姐的眼角湿了，大滴大滴的泪珠滴落到我的脸上。

    风在我们的身边喧响着，像是唱着幸福的歌谣。过了会儿，蕊姐捧着我的脸，替我擦干了泪水，我也一点一点拭干了蕊姐眼角的泪珠，擦完后，我们像和好的小孩似的，相视一笑。

    那天晚上，我和蕊姐手牵着手，沿着校园的小路走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要把这几年来所走的路重新走一遍似的。一段一段的时光，在我的眼前交叠着，让我生出了许多难以言状的愁绪……

    转过天早晨的时候，我整理好我的行李，蕊姐也穿上了公司的制服，都将要走各自的路了。走出宿舍后，我又情不自禁地回望一眼，回望那一扇四年来遮挡过风风雨雨的门窗。我和蕊姐彼此沉默地走着，心里有一种怪怪地感觉，让我很难受。

    走到门口的时候，蕊姐要一路向北走去，而我要一路向南走去，我们真的要分别了。蕊姐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我也同样打量了蕊姐一番，都像是要把彼此深深地记住。蕊姐对我一笑，我对蕊姐一笑，没有言语。然后，转过身，蕊姐一路向北走去，我一路向南走去。

    走着走着，四年来所走过的风风雨雨一股脑地涌上眼前，我丢开行李，转过身向蕊姐大喊：“姐……姐……你要好好的……”

    蕊姐回过身，咬着嘴唇说：“淇玉……你给我好好活着……等着姐去接你！！”

    “姐……姐……你要好好的……”我哭了。

    “淇玉……姐永远都会记着你的……”说完，蕊姐努力做出个笑脸，转过身，倔强地向前走去，吹来的风扬起了蕊姐长长的头发。

    我抓好行李，转过身，一路向南走去……

 第十一章：无脚的荆棘鸟

    传说，这个世界上有一只无脚的荆棘鸟，它此生都注定了漂泊的漫飞，它是痛苦的，它这一生都在苦苦寻觅着世界上那根最尖最长的荆棘，然后义无反顾地扑向它，斜插进自己的咽喉，唱出连上帝听了都会落泪的歌声……

    以前，我并不相信；可是，现在我相信了，我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么一只无脚的荆棘鸟了。因为我能了解它无言的苦痛了。

    人生是不是在兜圈子呢？我们每个人都在它的航程上漂泊着，每一个角落里都隐伏着未知的风险，未来自始至终都是一个无法解开的谜团，对命运的焦虑和恐惧深深地攫住了我。

    我坐在轰轰行驶的火车上，思绪漫无边际地延展着。我不知道我的此行会得到些什么，绵密的愁绪涌上眼前搞得我神魂颠倒。想起了蕊姐，这个坚强的女孩子。在临行前的那天晚上，蕊姐平静地对我说起了她的家庭变故，她挚爱的妈妈。蕊姐牵着我的手，在塑胶的操场上说，她的妈妈是一个很傻很傻的女人，为了一个男人竟然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蕊姐吐了一口气，对着深沉地夜空望了又望，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又像是在虔诚地祭奠些什么。蕊姐说她这一生最大的梦想，就是好好地爱一个男人，然后生一个小宝宝用心地照顾好属于自己的家。其实，蕊姐不知道，她最大的梦想，也是我最大的梦想。我这一生也只是想平平静静地生活着，根本不想做什么轰轰烈烈地事情。或许这样活着很平庸很没用，可是这确是我真实的想法。我偷偷地给蕊姐写过一张纸条，这张纸条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姐，如果有来世的话，我们还要做一生一世的好姐妹，淇玉。写完后，我就把这张夹在了蕊姐的本在里了，不知道她看到了没有。又突然间想起了杨莉，这个很难用语言去描述的女孩。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不能简简单单地说，谁的是对的，谁的就是错的。杨莉是一个让我感到十分疼痛的女孩，她居然选择了自杀的方式；她像是躲避什么，又像是在抗争着些什么。许多事情难以离清地涌上眼前，我揉了揉困乏地头皮，把目光对准了窗外。

    夜色缓慢地降临了，列车像一个受伤的小孩，呼呼地奔跑在冰冷的铁轨上。不知道，传说中无脚的荆棘鸟找到那根最尖最长的荆棘了没有，如果没有的话，她现在应该还在布满夜色的天空中，苦苦地寻觅着吧，可是又有谁能够听到她内心深处那悲壮而凄怆的歌谣呢…………

 第十二章：人生的五味瓶

    终于有自己的家了，我和新齐在远离闹市的郊区租了一间屋子；虽然面积不大，但是我已经很是知足了。我们住在一楼，这幢楼已经有好些年头了，楼上的居民也大多都是已经退了休的老人。每天大多数时间，都是安安静静地，这是我一直都向往的生活。

    新齐在为公司搞一个策划，每天看到他都忙得焦头烂额。新齐确实已经转变了许多，全然不像当年那样那么率真那么单纯了，或许，这就是所说的成熟吧。

    而我也为了找工作整天地东奔西突，匆忙地走在北京物欲横流的街头，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我得到的第一份工作是一家报刊的新闻记者，我曾经在练习过的通讯、消息之类的新闻格式帮了我大忙。可是，这份得来不易的工作我却只做了三天就主动辞职了。因为报刊的编辑是一个性变态者。可是我却亲眼看到其他几位记者同胞，为了生活却甘愿奉献自己的身体。这是我离开学校后，第一次见到光明的社会背面居然是那么肮脏那么龌龊的阴影。我拿着自己的简历，在北京各个人才市场辗转奔波。人生的真相才逐渐地向我显露，社会或许就像一张张嘴巴，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

    我联系的第二份工作是一家出版社的文秘。通知面试的那天，我早早地起身，穿戴整齐，好好地用心打扮了一番。没有来得及给新齐做早饭，我就急急忙忙地赶公交车去了。北京的公交车真是糟糕透顶，走得极慢而且经常堵车，让我很是着急。不过还好，总算是谢天谢地，准时赶到了面试地点。面试的时候，桌前坐了两个中年男子，我把简历小心翼翼地递给他们。我焦急地坐着，连正视他们的勇气都没有，这时我真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面前的那个中年男子，翻了翻我的简历后，问道：“哪个大学的？”

    “山J？”

    “山J？”右边的那个中年男子迟疑地说，“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个学校嘛？！”

    “在济南，真的。”我低声说。

    “唉，罢了罢了，乍一看，我还以为是北大清华的呢。唉，哪儿都一样。”面前的那个中年男子摆摆手说。

    “你有男朋友？”

    “有。”

    “认识几年了？”

    “从小就认识。”我咬了咬嘴唇说。

    “性生活频繁吗？”

    我抬起满是惊讶的眼睛，望了望面前的那个中年男子。我看到他嘴巴咧开，笑得很难看。我低下头，顿了顿说：“偶……尔……”

    “那一周几次？”右边的那个中年男子接着问道。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那你内裤是什么颜色的？”

    一听到这话，我火了，我猛地站起身，一边收拾着自己的简历，一边压着嗓门说：“对不起，我是来找工作的，不是来服务的！”

    说完，我转过身很坚决地向门外走去。身后那个中年男子像野兽似的大喊着：“妈的，老子北大清华睡得多了，装他妈的什么清纯，老子问你内裤还……”

    走到街上，那个中年男子龌龊肮脏的嘴脸涌上眼前，我感到阵阵地恶心。社会怎么会是这个样子，我真的很失望，我难过极了。我茫然若失地穿梭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心中的绝望一浪一浪地打过来。北京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却没有我安身地去处。燠热的大街，让我喘不过气来。这个夏天，居然比冬天还让我感到寒冷。恍恍惚惚地走过一条又一条街巷，我像一个丢了家的小孩，完全不知该往哪里走。

    我在一家酒楼前，停下身。看到门前摆着一张招聘启示，我走上前踟蹰了一会儿。门口的那个穿红色裙子面容姣好的女子，微笑着对我说：“小姐，欢迎光临。”我笑着摇了摇头，便走开了。我很难受，真的真的很难受。我觉得整片天都塌了下来，砸在了我的头上。我好累，我真的怕自己承受不住了。

    在外面转了好久好久，临近黄昏的时候，我才回到了那个小小的却可以遮风避雨的真正属于自己的家。我如释重负地推开门，忙不迭地把一切的纷纷扰扰都挡在了门外。新齐在文案上缓缓地抬起头，回过脸望着我说：“淇玉，找到了吗？”

    我摇了摇头，失望地把简历丢在一边说：“没有，这份工作太累！”

    “淇玉，哪有不累的工作呀，”新齐推开桌子上厚厚地文案，皱着眉头说，“你别添乱子啦，好不好？我现在很烦！”

    “不是啦，新齐，真的很累了，我换份就行！”我吐了口气，解释着说。

    “换份换份，你看看你换了几份啦，你别总是添乱子好不好？！”新齐火气很大地说。

    “我添什么乱子啦？你以为我想嘛！”我挥着双手说。

    “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一早晨起来，空着肚子去上班！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累！你先安心做一份就不行吗？！”

    “不行！”看到新齐这个样子，我扯开嗓门说，“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嘛，整天东走西跑，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嘛……”

    “好啦，”新齐猛地推开椅子，站起身说，“他妈的，女人都是清一色的货色！”

    “什么？新齐？你说什么？”听到新齐说出这样的话，我满脸惊愕地说。

    “我说什么，一回来，你就嚷嚷，就不能清闲点！”

    “我嚷嚷什么啦，我嚷嚷什么啦！你以为我不想清闲点嘛……”

    “你他妈的立马闭嘴，这里我呆不下去，我不呆不就行了嘛！”说着，新齐向门口走来，一把把我推开，“哐啷”一声便走了出去。

    我茫然无措地站在空空的屋子里，心中的难过汹涌着把我淹没。新齐，新齐，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我也不想让你烦心啊，可是新齐你真的不知道我的苦衷，如果我做了那些工作，我怕我对不起你。新齐新齐……许多年前的生活片断纷纷扬扬地爬上我的眼前，曾经那个保护我关爱我迁就我的新齐到哪里去了，一阵阵撕心裂肺地疼痛，我蹲下身，伤心地哭了……

    新齐满身酒气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新齐喝得大醉，吐了一遍又一遍。在睡觉的时候，新齐迷迷糊糊地喊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EOOCH……。在深深的黑夜里，我静静地想着：如果明天再找不到，看来我只有去酒店当服务员了。想到这里，我的心中涌起了一阵阵难言的伤痛。

    我握着自己的简历，怀着试试看的心情走进中关村人才市场。市场里面拥挤了许多像我一样怀着心事的毕业生。我在人群里，东瞅瞅西望望。环顾一圈，我看到没有自己合适的。我失落万丈地准备转过身，一个长头发的女孩挥着手，从人群中挤过来。

    “你是淑淇玉吗？”那个女孩在我的面前停住，很小心地问道。

    “是啊，你是？”我惊讶地说。

    “我是黎露，你被我们杂志社录用了！”

    “对不起，你找错人啦，我没投过简历！”我摆着手说。

    “明天，开始上班！月工资五千！”女孩坚定地说。

    “真的吗？”我试探地问道。

    “那是当然啦！”在我身后，一个声音沉沉地响起。

    我转过身，仿佛像触电一般震颤了一下。啊？……居然是……居然是……丽铭。“丽铭？！”我叫出声来。

    “淇玉，好久不见咯，还没把我忘掉呀！”丽铭露出惯性而随意的笑脸，笑呵呵地说。

    一瞬间，我喜极而泣。

 第十三章：蓓蕾花开

    再次见到丽铭的时候，我真的一下子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一年多没有见面，丽铭居然转变了那么多。我还以为我这一生再也见不到丽铭，再也见不到曾经那个在我的生命里发过光散过热的男孩了。可是，我们相遇了，在我最艰难最绝望的时刻。现在，丽铭身上散发出了一种成熟朴素的味道，无论是从他的言谈举止，还是从他的穿着打扮上，丽铭真的已经长大了，或者说丽铭已不再是一个幼稚的男孩了。

    “真的不可思议耶，丽铭，你总是带给我意想不到的惊喜！”坐在汽车的后排，我望着丽铭有说有笑的侧脸默默地想着。黎露坐在我的身边，一路上总是瞧着我望。

    我不好意思地缕着耳边的垂发说：“你……你看什么啊？”

    “哦？想不到耶！”黎露鼓了鼓嘴唇说，“你居然比丽铭说的还漂亮，也难怪丽铭会废寝忘食的去找！”

    我吐了吐舌头说：“哪里呀？”接着我提高嗓门对着丽铭说：“丽铭，你一直都在找我吗？”

    “是呀，前阵子在网上碰上了雨蕊，是雨蕊告诉我你来北京的，跑了好多天都没有你的影子，今天总算是撞上你了。淇玉，这些天你还好吗？”

    “还行吧！蕊姐还好吗？”

    “雨蕊说做得挺顺心的，还好吧；淇玉，你住在哪呀？”

    “喔，我和我男朋友住在郊区，也不算远。”

    “什么？”黎露很慌张地说，“你有男朋友，丽铭可从没对我提起过？！那你男朋友怎么不陪你一起来呀？”

    “他在搞一个策划，每天都脱不开身。”

    “是这样吗？”黎露好像很不相信的样子。

    “真的，不骗你。”

    “那你男朋友是干什么的？在哪工作呀？”黎露紧接着一连珠地问着。

    “好啦，你瞎问些什么！能不能安静点！”丽铭边开车边提高嗓音说。

    “我瞎问什么啦！又没问你，你操什么心！”黎露转了转眼珠，摆着双手说，“我看出你吃醋了，丽铭！”

    “闭上你的臭嘴，行不行？”丽铭板着脸孔说。

    “不行！你就吃醋啦，还怕人家说呀？”

    “我他妈的吃什么醋，”丽铭踩了急刹车，猛地回过脸大声说，“你最好闭上你的臭嘴！”

    黎露当时吓得很长时间没有回过神来。

    我没有想到，第一次见面就惹得他们很不开心。汽车再次开动的时候，黎露委屈地哭了，她断断续续地说：“丽铭……从我们相识以来……你从来都没有这样对过我……这些天……我陪你东奔西跑去找……淇玉……难道我做错了吗……”

    我握了握黎露的手说：“对不起啊，黎露，你别哭了。”说完，黎露便扑进我的怀里，很伤心地哭了起来。

    “丽铭，你快点安慰黎露呀！”我踱着脚对丽铭说。

    丽铭沉着脸，没有说一句话。

    总之，那天搞得很不愉快。驱车到了杂志社的时候，丽铭告诉我几点到几点坐哪路车可以到。我还见到了杂志社的另外两名成员：梦草和小雪。其实，我们都是年龄差不多大的孩子。我们办得是一本叫《蓓蕾花开》的文学类杂志，由丽铭担任主编。

    回去的时候，丽铭坚持要开车送我回去；可是黎露也毫不让步必须先带自己回家。我对丽铭说，我坐公交车回去就行。然后，我转过身向站牌前走去。丽铭也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坐上车，带着黎露、梦草和小雪他们一起走了。

    在杂志社的分工里，由小雪负责审稿校字，掌握着稿件的生杀大权。梦草则负责组稿，联系出版；其实，梦草是一个安安静静很少说话的男生，这一点倒很像丽铭。不过，梦草身上有丽铭身上所没有的沉稳冷静。我和黎露则一起搞排版加入一些插图，其实，做这些黎露一个人完全可以，有我是多余的。最后，由丽铭做整体的筹划与编排，丽铭长时间低着头写一些策划任务什么的，忙得团团转。

    蓓蕾花开，我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喜欢上了它。因为它给我一种很干净很明快地默默成长感。每次的卷首语，都由丽铭执笔，我很喜欢丽铭上一期所写下的那些话，画面的背景是丽铭孤单单地仰望天空的样子：

    又见夏天

    忙碌的春天过去后，迎来了一年一季妖娆而绚烂的盛夏

    其间谁哭了，谁笑了；谁难过了，谁开心了

    在抬起头与低下头的罅隙里，心头涌起了难言的隐痛

    没有谁可以总是笑，也没有谁可以总是哭

    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仿佛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

    鸽子缓慢而悠闲地飞着天空中纷飞着轻柔的梦想

    曾经一路走一路张望的孩子们呀，你们是否已经长大

    是否已经忘却了曾经

    发下的誓言许下的愿望

    麦田间四散腾飞的鸟儿扑打着翅膀驮着

    麦田缓慢拔节的愿望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飞去

    蓓蕾花开

    守望着梦想与青春同行

    在休息的时候，丽铭打开CD，放进一张光盘。曲子响起的时候，我心中沉积已久的心事纷纷扬扬的飘散起来，这支曲子我熟悉的已经不能灾熟悉了，因为这支曲子就是丽铭第一次推荐给我的那首《爱的纪念》。

    刚响了一会儿，黎露捂着双耳猛摇着头说：“丽铭，求求你换一首行不行呀？！再放就要死人啦！”

    丽铭笑着说：“你看看人家小雪，多么安静，一看就知道，人家小雪非同凡响！”

    “行啦，我们可敬可爱的丽大主编，”小雪挥着双手说，“你就甭拍马匹啦，我都麻木不仁了！”

    “什么？唉，看来只有梦草是我的知己了。”

    “靠，还是饶了我吧，”梦草擦了擦桌子，扒下身子说，“我权当放了个屁，什么也没听见！”

    丽铭有些尴尬地看了我一眼，我们相视而笑。

    临近下班的时候，小雪建议我们全体拍一张合影作为这一期的封面。丽铭调好焦距后，飞快地跑了过来，在相机闪光的那一瞬间，我们都伸出手做了一个“V”形手势，大声喊着：“蓓蕾花开，耶！”

 第十四章：丽铭，对不起

    第一天结束的时候，丽铭、黎露他们邀我吃一顿餐happy一下，算是给我的欢迎仪式。我本来打算不想去的，可是盛情难却，也就只好随他们去了。酒吧里灯红酒绿，人来人往十分地热闹，黎露小雪他们又是唱歌又是跳舞，兴致很高，可是我并不喜欢这样的气氛。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自从离开学校以来，再也不想参加这样热闹的聚会了。我不想打扰他们的兴致，便中途偷偷地走了出去。丽铭却跟了出来，他问我，怎么了。我说我想回去。丽铭说我开车送你吧。我点了点头说，嗯。

    在回去的途中，丽铭问我：“淇玉，怎么不高兴么？”

    我抿了抿嘴唇说：“不是啦，就是不怎么喜欢这样吵闹的地方。”

    “噢，我还以为你不高兴呢，在这里能适应吗？”

    “还行吧。唉，对了，丽铭，你是怎么和黎露他们认识的？”

    “第一次来北京的时候，后来因为小说的事又碰上了。呵呵，挺巧的！”

    “你过得还好吧？”我试探地问道。

    “你说呢？”丽铭转过脸对我笑了一下说。

    “我看不出来，至少看到你挺开心的样子。”

    “那就是很开心啦！”丽铭大笑着说。

    “我怎么知道你开不开心呀，你又不会把心情写在脸上。”

    “呵呵，淇玉，你和以前不大一样了耶？！”

    “哪里不一样啊？”我理了理头发说。

    “比以前更漂亮了！”

    “少来啦你，又在取笑我！？”

    “没有啦，”丽铭转过身，含情脉脉地对我说，“真的，淇玉，你更让我动心了。”

    我把目光对准窗外，不敢和他正视。

    丽铭转过头，嘻嘻哈哈地笑了好长时间。

    到了住处的时候，丽铭先下车帮我打开车门。我走下车的时候，看到了楼外焦急等待的新齐。丽铭冲新齐笑了笑，然后对我说：“淇玉，我回去了。”

    “嗯，你要当心啊。”

    “知道，你先回去吧！”

    我转过身，向家里走去。新齐沉着脸，好像很不开心地样子。我对新齐解释说：“今天，丽铭他们留我吃了顿饭，所以回来晚了些……”

    新齐笑了笑，打断我的话说：“他就是你说的老同学。”

    “对啊，他就是丽铭，人很好的。”

    新齐没有说话。一整个晚上，新齐闷着头再也没有说第二句话。

    第二天到杂志社的时候，屋子里只有黎露和小雪。见我进去，黎露站起身没好声地说：“淑淇玉，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大声招呼，就走了！”

    “我不想打扰你们的兴致，怎么了？”

    “怎么啦？”小雪大叫着，“你把我们害惨啦！你知道从南跑到北是什么滋味嘛！”

    “难道丽铭没去找你们吗？”

    “丽铭？”黎露推开椅子气冲冲地说，“你一来，丽铭就像着了魔似的，对我们不管不顾，你快说，你到底对丽铭做了什么手脚！”

    “没有啦，”我急忙解释说，“真的，我没有做什么，下次我自己走就是了。”

    “什么？淑淇玉！你这么恶毒，还想有下次！”小雪扯开嗓门，好像要把我一口吃了似的。

    “我没有那意思，我什么也没做，我不想和你们吵架！”我理了理头发，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吵架？懒得和你吵！我就想出这口恶气！告诉你，我心里很不痛快！”黎露火冒三丈地说。

    黎露和小雪分别从两侧向我的身边走来。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呀？”我猛摇着头说。

    “怎么样？哼哼，”黎露不怀好意地笑着说，“我让你自己主动把衣服脱光了，让我当马骑，在屋子里转圈！”

    “什么？你是不是太过分啦！”

    “过分？”小雪冲我大叫，“有你过分嘛，没让你吃卫生纸，就算便宜你了！”

    “你们别这么恶心行不行？”我茫然无措地大叫着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今天就老老实实的吧，丽铭他们被我爸支开了，我让你知道我爸的钱也不是好挣的！”说着，黎露便伸过手来撕我的衣服。

    我挡住黎露的手大声地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呀？！”

    “啪”得一下子，一个巴掌打在了我的脸上，一股钻心的疼痛蔓延开来。

    “小雪，你去把绳子拿来！”黎露对旁边的小雪使了个眼色。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呀？”我带着哭腔说。

    “就是想教训你一顿，没大没小的，你以为你是谁！”

    “啪”又一个巴掌，打在了我的脸上。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呀？”我哭了。

    “来，先把她捆起来。”说着，黎露和小雪便把我围了起来。

    “干什么呀？不要啊……不要……”我流下了泪水。

    就在这时，门“哐”得一下子被踢开了，站在门口的是丽铭和梦草。

    黎露和小雪吓得一下子把绳子扔了，很吃惊地望着丽铭。

    丽铭气势汹汹地走过来，黎露连忙解释着说：“我什么也没做！”

    “你们这两个混蛋，”丽铭大吼着说，“我都听到啦！”说完，“啪啪”给了黎露两巴掌，抬起一脚便把小雪踹在了地上。

    梦草快跑过来，抓住丽铭说：“你别太过分了！”

    “过分？”丽铭转过身对梦草说，“到底谁做的过分！”说着便猛地把梦草拥在了地上。

    丽铭转过身，怒不可遏地又是“啪啪”两巴掌抽在了黎露的脸上，“我就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反常，我警告你，你胆敢再欺负淇玉，我就对你不客气！”

    我走上前，猛推着丽铭往外走，“走啊……走……丽铭……你别这样……走啊……”说着，我便把丽铭推到了门外。

    黎露在屋里声嘶力竭地喊着：“丽铭……丽铭……你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

    我把丽铭拉到了街上，街上依旧是川流不息的人群。早晨的阳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梧桐叶子，星星点点的洒落下来。

    丽铭连忙脱下他的外套，披在我的身上，轻声地说：“淇玉，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一下子扑进丽铭的怀中，哭出声来：“丽铭……我好难受……”

    丽铭捧着我的脸，一点一点很小心地帮我擦着泪水：“淇玉，有我在，以后谁也不会在欺负你了。”

    我突然之间想起了蕊姐，每次别人欺负我的时候，都是蕊姐站出来保护我。蕊姐，你还好吗？望着济南的方向，我默默地说。

    那天过得很糟糕，谁也没有在说话，都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做着自己的事情。这时我才知道，黎露的爸爸才是这家出版社真正的老板。我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是我给丽铭添乱子了。我在想我是不是该离开这里，可是我要是真的离开了，我又该去哪儿。北京那么大，却容不下一个我。

    下班的时候，丽铭非要带我回去。我不想再引起更深的误会。我连忙说，不用了，不用了，我想自己回去。丽铭抓着我的手硬要把我往车上拉，我一下子甩开丽铭的手，大声地喊着：你做什么啊……我求求你别来打扰我的生活行不行……我也有我的家求求你别来插足了行不行……

    丽铭一下子显出茫然无措地表情，眼神中布满了让我望不透的雾气，丽铭动了动嘴唇，慢吞吞地说：“淇玉，对不起，以后我会和你保持距离的！”

    我转过身，头也没回地走了，我在心中默默地说：丽铭，对不起，我可能伤害了你，谢谢你对我的关心，请你不要在我的身上再浪费时间了……

 第十五章：在漩涡中跌倒

    北京的夏天在奔波与劳碌中，逐渐地销声匿迹下去了。曾经的伤口，在时间飞速列车的行驶下被落在了某个地方，再也无法想起。透过玻璃窗，可以望到梧桐枝上密密的叶子一片一片地在风中跌落，纷纷扬扬地，沾满了一眼的飞絮。

    还记得第一个月下来拿到薪水的时候，我乐得几乎要发疯了。这是我平生第一次拿到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一笔钱。我给自己买了一套化妆品，买了几件我喜爱的衣服，也给新齐买了一支可以戴的出门去的手表。我还把喜悦分享给了我老妈，在电话的那端，老妈比我还兴奋，笑得合不拢嘴。老妈连忙夸奖我说，我的丫头，开始出人头地了，我这当妈的也很自豪呀……

    那天下午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临近黄昏了。楼前停了一辆银白色的汽车，我抬起头望了望这幢七层的楼房，想不知是谁家又来了什么人。推开门进去的时候，新齐买了一些饭菜在饭桌前等我。

    我感觉怪怪地，便问道：“新齐，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生日？”我努力想了想说，“你的生日早过了，该不会是你捡了一张钞票吧？！”

    “嗯，差不多，我今天可是发大财啦！”

    “真的？”我很不相信地摊了摊手说。

    “喏，给，”新齐从口袋中拿出一串钥匙说：“这套房子我买下来了。”

    “你没发高烧吧！”我走过去，想去摸一摸新齐的脑袋。

    “发什么烧啊？真的，淇玉！”新齐很认真地说，“这套房子我真的买了下来！”

    “那……”我一时间不知所措，“那……哪来的钱啊？”

    “我挣的呀！”新齐咽了一口水说。

    “你骗人！你哪有那么多工资呀！”

    “从今以后，我可不是普通人物啦！本人是经理啦，而且有了专车，我……我太有才啦！”

    “新齐，是嘛？！”我欣喜如狂地大叫着。

    新齐绘声绘色地对我讲起了公司的事情。新齐接连几个月所拼命的策划，被公司采用赚了一大笔利润。看到新齐眉飞色舞滔滔不绝的样子，我也很高兴，可是我又隐隐地感觉不安。这是我的直觉，一个女人所特有的直觉。因为新齐只是公司的副经理，而他的上司却是新齐在梦中呼唤过的名字：EOOCH。关于EOOCH，我没有多问，新齐也没有多说。不过，凭直觉也知道，EOOCH是职业场上的女强人，要不然是不会坐在经理这个位置上的。

    突然之间，我的生活发生了天大的转变。我发现我自己不用那么紧张了。也说不清是为什么，我想是和新齐有很大关系的。新齐有空的时候，就去接我。第一天接我的时候，是一个天空阴沉沉地下午。下了班，我们都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鱼贯而行地走出杂志社。

    我刚走到门口，新齐便喊了我：“淇玉，淇玉！”

    我抬起头，看到了衣冠楚楚的新齐。新齐一边灿烂的笑着，一边向我走来。

    我急忙抓着新齐的手，转过身对丽铭说：“这就是我的男朋友，新齐！”

    丽铭微笑着，伸出手说：“你好，见到你很高兴！”

    新齐并没有搭理丽铭，转过身便拉着我向车里走去。我很尴尬地随着新齐走着，听到了黎露的议论声：“妈的，什么玩意，装逼！”小雪故意大声嚷嚷着说：“你以为你是谁呀，人模狗样的！”梦草叹了口气说：“有什么好说的，咱们也坐车走吧！”

    坐到了车上，我带些埋怨地说：“新齐，你怎么这样啊？”

    新齐转着方向盘，一脸不屑地说：“我不想和狗打交道！”

    “新齐，你怎么说这样的话呀！”

    “不是狗是什么，上上下下，越看越像狗！”

    “新齐，丽铭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他人不是那样！”我很着急地说。

    “妈的，天下男人一个样！”新齐恶狠狠地说。

    “新齐，你……”我摇了摇头说，“你……你变了，你变得更冷酷了！”

    “冷酷？或许吧，社会就是这个样子，大鱼吃小鱼，快鱼吃慢鱼，傻逼才谈感情，谁他妈的还吃这套，有钱有地位你就是大爷，没钱没地位你就是孙子，”新齐顿了顿接着说，“在公司里也是这样，你以为当上这个经理容易呀，妈的，有那么多人在为了这个位置在那里勾心斗角，你不踩他，他就踩你，所以一切都要来狠的，我当上这个位置，就踢了好几个，直接让他们滚蛋！”

    “什么？新齐，”我难以置信地说，“好可怕哦！”

    “可怕？是嘛，”新齐侧过脸对我笑着说，“淇玉，你还不懂，你永远都长不大，人心难测啊！”

    “那哪有你说的那么吓人？！”

    “哼，”新齐摇了摇头，腾出一只手比划着说，“你不知道的，有多少人在为了名为了利在那里玩命，表面上和颜悦色，心里却暗藏杀机。我算是看透了，在这个社会上，别谈感情，整这些没用，要玩就玩真格的，装孙子是让人瞧不起的！”

    “不懂，”我叹了口气，“新齐，你说的我心里哇哇地凉，好可怕呀！”

    “唉，你啊……唉，算了，淇玉，说些别的。”新齐抿着嘴唇说。

    每次新齐都会说到公司里的奇闻轶事，每次新齐提到EOOCH。一提到EOOCH，我心里就像挨了刺一般。EOOCH对于我是一个威胁。突然间，我好害怕。

    “新齐，EOOCH人漂亮吗？”

    “漂亮？”新齐笑着望了望我说，“有钱就漂亮，没钱就难说。”

    “那我呢？”

    “这难说，说你漂亮吧，你会骄傲；说你难看吧，你就打我，说实话是很伤人滴！”

    “那就是很难看啦？！”

    “我可没那么说，呵呵。”

    “新齐，EOOCH结婚了吗？”

    “结婚了，不过最近又离婚了，都有一个孩子了。”

    我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偷偷地想：新齐，你是我的，你只是我一个人的。

    《庭院深深深几许，梧桐深处有人家》这是丽铭写在杂志上的成长感言。丽铭忧郁起来就像一口深深地古井，很难让人猜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丽铭在文章中说：一整个秋天，就这么过去了。抬起头，望着窗外萧萧的落叶，匆忙的人群，忽远忽近的鸽子的哨音，深沉而辽远的苍穹，心中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愁绪在蔓延开来。许多段日子交叠着涌上眼前，曾经费尽心机逼着自己要忘掉的事情，原来真的就那么被遗忘掉了……

    这个秋天，北京没有下过一场雨。我忽然间发现我自己已逐渐地适应了北方的气候。我记得很清楚，在家乡的这个时候早已是雨天绵绵了。我抬着头，凝望着家乡的方向，忽然间发现我的家离我那么那么地遥远。

    新齐每天都是那么忙，忙得昏天暗地地。新齐倒是乐在其中，没有看出丝毫的懈怠。用新齐的话说就是：与人竞争，其乐无穷。新齐曾劝我离开杂志社，去公司里做个职员。我说我什么都不了解，怎么做啊。新齐考虑再三，还是让我在杂志社呆着。因为新齐见我人傻，在公司里被人呼来唤去，当工具使用。我不知道为什么，新齐总是把身边的人说得很可怕，或许这就是职业病吧。

    北京的冬天来了，不知为什么，我感觉特别地冷。我最不喜欢穿很笨重的衣服，可是又没办法，我只得乖乖地穿上厚重的羽绒服。还在山J的时候，一到冬天，我就哭着喊着叫惨。很冷的时候，蕊姐就拉着我一块跑步，还经常帮我搓手暖和。现在走在街上，我突然之间很想念远在济南的蕊姐，不知道蕊姐会不会感觉到冷，会不会时常想起我。

    杂志社里开始用暖气片供暖了，在山J的时候，冬天也是用暖气片供暖。或许，这是北方普遍采用的供暖方式吧。我们之间又开始有说有笑了，气氛好了许多。其实，黎露是个很任性的孩子，从小娇生惯养的，被放纵惯了，一切事情都喜欢由着自己的性子去做。小雪在高中的时候就辍了学，小雪好像很讨厌这种教育机制，只要一提起它，就对它大骂而特骂，很容易冲动。而梦草却让我很看不透，有时候他可以滔滔万言，有时候他又可以沉默不语，做任何事情，梦草都是沉着冷静，不慌不忙的，这一点要比丽铭做得好一些。丽铭还是每天都忙得团团转，做策划写前言，还得按着自己的写作计划进展。如果就这样下去，我觉得丽铭终究会大方光彩的，因为丽铭是个很勇于执著追梦的孩子，从大学就一向我行我素，哪怕是连毕业证都可以扔掉。

    冬天的一个早晨，在我临出门的时候，新齐叫住了我，他对我说，晚上的时候，EOOCH想见见我。我停下步子，理着头发说，新齐，我不想去。新齐托着嗓门说，怎么能不去呢，人家可是非常想见你。我走到门前，拉开门说，那好吧，下班后我过去。

    走在街上，我一边漫步，一边望望天、望望洁净的马路、望望赤条条的树枝、望望口里冒着热气的人们、望望缓慢而有序的车流，我突然间想到冬天也不只是忧郁或单调吧，冬天最大的生机就存在在人们对春天对未来凝望的眼眸中。想完这句话，我自己笑了笑，猛然间觉得我自己成了个大圣人，不知是触动了哪根神经。

    每天也还都那样，排版、编纂，加一些色彩柔和的插图。做久了，也会有一些乏味的感觉。下午临下班的时候，黎露对低着头还在认真看书的丽铭说：“丽铭，今天晚上我爸让我们聚一聚。”

    丽铭缓缓地抬起头，略显疲惫地说：“嗯……可以啊……”

    我一听是今晚上，便连忙带着歉意说：“黎露，对不起啊，今天晚上我男朋友找我有事做。”

    “什么？”黎露很不相信地望着我。

    “不去就不去，还找什么借口，我这辈子最恨口是心非的人，装什么呀！”小雪丢开杂志，欠了欠身子说。

    “你是不是故意找茬，不给面子！”黎露一甩双手说。

    “黎露，你怎么这样，”丽铭放下书本，站起身子说，“淇玉，有事不能去就不去，你干嘛非要这样……”

    “我怎样啦，”黎露摇着头大喊，“丽铭，每次都是你护着淇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伤心！”

    丽铭低着头说：“没有啦，我只是客观的说而以。”

    “我知道你喜欢淇玉，谁看不出来啊，可是你喜欢她为什么总是伤害我，我的心有多难过……多难过……多难过呀！！”

    丽铭垂头丧气地说：“你闭上你的嘴行不行？”

    “我闭什么嘴啊，我也只是客观的说而以……”

    “好啦，你有完没完！”丽铭猛地打断了黎露气冲冲地话。

    “淑淇玉，你是不是还对上次耿耿于怀，”黎露转过身，猛地抓着把我拉了起来，“如果是，你大声地说出来啊，你是不是想报仇呀！”

    “啪”一个耳光，自己打在了自己的脸上，我瞪大了眼珠，难以置信地望着黎露，“你是不是觉得很不过瘾？！”“啪”又是一个耳光，抽在了自己的脸上。我看到了红红的手印，黎露的两个耳光把我们都震呆了。我从来都没有见黎露用这么大的劲过。

    梦草一下子跑过来，紧紧地抱住了黎露：“你干什么啊……干什么啊……”黎露倒在梦草的怀中，大声地哭喊着：“我好难过……我难过极了……”

    我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这一切的发生究竟是为了什么。

    晚上，新齐带我走进酒吧的时候，EOOCH已经坐在角落里等我们了。我对EOOCH的第一印象：举止稳重、成熟、漂亮、干练。

    走到EOOCH的面前，新齐笑着对我说：“这就是我经常向你提起的女强人！”然后又对着EOOCH说：“这就是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淇玉！”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新齐用的是“好”而不是“女”。

    我抿着嘴唇说：“你好，EOOCH，很高兴认识你。”说完，我推开椅子，坐在了EOOCH的对面。

    EOOCH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下，然后转过脸对坐在旁边的新齐说：“新齐，你怎么这么没眼光，这就是你经常提起的？这么土！”

    新齐很受窘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的心被一针一针地刺痛了，我的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来。我低下头，端起了面前的红酒。

    “听新齐说，你在一家杂志社工作？”EOOCH盛气凌人地问道。

    我喝了一小口红酒，没有说话。

    “哑吧了，是吧！”EOOCH挥着手大叫，“妈的，敢在我面前装倔，你不照照镜子，一副乡巴佬的傻样！在我手下，整你这样的傻逼我整得多了，到最后叫奶奶的也有！”

    新齐忙说：“别……别生气啊，淇玉，EOOCH问你话，你怎么不说啊！”

    “说你妈的头！”我火了，接着猛地把红酒泼在了EOOCH的脸上，站起身，顺手把杯子摔在了地上，“我听不懂兽语！”

    “我操你妈！”EOOCH在我身后大叫，“从小到大，还没有那个人敢这样对我……”

    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吧，我的心一片冰凉。这是我第一次对新齐感到了失望。一种巨大的疼痛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沿着街，一条一条地走着。北京的夜晚，永远都是那么五彩斑斓，丝毫看不出季节的影响。受伤的风在路口处呼呼啦啦地跑着，像是在追寻着些什么。我的心很乱，乱到了极点。我真的不知道我下一步该做些什么了。

    我走累了，便坐在了路边的台阶上。冰冷的石阶，在提醒着我现在是冬天了，是北风猖狂的季节。我不知道我这是走到哪儿了，我也不知道我该怎样原路返回。我既受伤又难过，一个人的季节好冷。我抬着头，长久地望着沉沉地夜幕，想不起该做些什么。我好想蕊姐。我好想我们在山J度过来的日日夜夜。蕊姐，你还好吗？我好想你！对着荒凉的天空，我伸出手握了又握，握了又握。

    我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忽然间想起了丽铭。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想起他，可是除了他之外，在这里我已经没有其他的人可以想了。我拨下了丽铭的号码。我看到信号在手机中一圈一圈地传出，飞往了北京的四面八方。

    拨通电话后，我又听到了丽铭那令我安心地声音：“喂，淇玉，是你吗？”

    “淇玉，是你吗？”

    “淇玉，你怎么了？”

    “淇玉，你说话啊，你到底怎么了？”

    丽铭在电话中一连串地问着，我握着手机突然间忘记了该怎样说话。

    “淇玉，你快说啊，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丽铭很着急地问道。

    “丽铭……我……我迷路了……”

    “迷路？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我环顾四周，看到了站牌，“我在……苏州街天桥旁边……”

    “苏州街？怎么到哪儿去了？你别乱动啊，我等会就到！”

    挂掉电话后，我咧开嘴笑了笑，我不知道我是在笑丽铭，还是在笑我自己。我只是觉得很可笑。我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他妈的那么可笑。新齐……丽铭……一个是冰……一个是火……我撕扯着自己眼前的垂发一遍一遍地默念着。我的胸口好闷，处在冰与火的边缘，我有苦难言。

    丽铭不一会儿就到了，汽车前灯强烈的光线刺得我眼好痛，我撑开双手挡住了袭来的光线。丽铭跑下车，一边快步走，一边喊着：“淇玉，你怎么了？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摇了摇头，站起身，伸了伸懒腰。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快说啊！”

    我咬了咬嘴唇说：“没什么。”说着，便走到车前，倚靠在了车灯上。

    丽铭走到我的身边，靠在车上，很小心地问：“和你男朋友吵架了？”

    我仰起头，望着沉沉的夜空说：“如果能回到两年前，那该多好呀！”

    “两年前，那你说你在做什么啊？”

    “我猜想两年前的现在，我正和蕊姐有说有笑地聊天呢，那时多好啊，没有生活的劳累，没有尘世的牵绊，那时是多幸福啊，不像现在活着多累啊。”

    “对了，雨蕊还问起你呢，我把你的新号码发给她了，她蛮牵挂你的。”

    “蕊姐，现在好吗？”我侧过脸，望着丽铭说。

    “蛮不错的，雨蕊自己挺满意的。”

    “好就行，好就……”我吐了口气，缓缓地说。

    “淇玉，你怎么了？”丽铭撑开手，挡在我的眼前说。

    “也没什么啊，就是很郁闷，心里很难受，还在山J的时候，多好啊，成天读书念字吃饭睡觉，这样多好啊。”

    “怎么淇玉，今天你突然变了？”

    “是吗，我们是不是都变了，都不再认识自己了，都不再是原先想象中的自己了吧。”我理了理头发，想不起该再说些什么，于是便沉默了下去。

    冬天的风在这座城市里转过来转过去，始终都找不到出路。过了好久，我突然之间想起些什么，便问道：“丽铭，你是怎么和他们认识的？”

    “还是为了小说的事，才熟起来的。不过，我挺感激他们的，刚开始的时候，我真的很心灰意冷，是他们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我。现在想想，一切还都是蛮有戏剧性的！”丽铭说到这里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梦草都是挺喜欢黎露的！”

    “喜欢？”丽铭满是惊讶的说。

    “怎么不是吗？”

    “你倒把不该喜欢的观察到了，应该是小雪喜欢梦草。你知道么，小雪是个很不幸的孩子，她从小就失去了爸爸，妈妈又改了嫁，她一直都是和外婆相依为命。在上到高中的时候，外婆也走了，小雪便辍了学。或许是由于这些伤痛吧，小雪曾跳河自杀过，幸好是梦草那天恰好赶上，把她从水中救起。你不知道的，淇玉，梦草在小雪的心中分量很重。其实，梦草对小雪的爱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关爱，并没有掺杂任何的杂质。这些事情，都是梦草对我讲起的，梦草内心也很痛苦，她不想再伤害小雪，可是自己又……”说到这里，丽铭揉了揉眼皮，没有再讲下去。

    听了小雪的故事，我感到一种由衷的震撼。或许，在每个人的心中都隐藏着一份难言的伤痛，平时我们都把它埋藏在内心的深处，我们不肯也不愿让它们被别人发现，或许只有到了密林深处，我们才肯卸下面具自己舔舐自己的伤悲。不知为什么，我突然间想起了杨莉，想起了这个让我很是疼惜的生命。不知道现在，杨莉在天堂过得好不好，生活的快不快乐？

    那天晚上，我和丽铭说了好多好多话，仿佛要把这一辈子所有的话都说出来似的。后来，丽铭开车送我回去。丽铭在车上又放了那首钢琴曲，我问丽铭，为什么只喜欢这一首？丽铭顿了顿说，它可以让我想起很多逝去的事情，而这些事情是绝对不可以忘记的，应该时常记起才是。那天晚上，我一直期望着和丽铭能够发生些什么，可是我们什么也没有发生。丽铭，真的是已经刻意与我保持距离了。我好想好想再重温一下丽铭温暖的怀抱，我好想倒在丽铭的怀中沉沉地睡去。

    回到家里，那个空空的静静的屋子，新齐一夜没有回来，我的心冷到了极点。我倒在冰冷的床上，许多副画面彼此交错着涌上眼前，一阵阵撕裂般地疼痛在我的心中迷漫开来，我像是走在雾中，雾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浓，让我找不到出路……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透过玻璃窗，我看到外面的世界雪白一片，这时我才意识到北京的第一场雪已经悄无声息地来临了。雪在我的生命里，一直是个苍白的记忆。在山J的四年里，我好像从未遇到过雪，而在我的家乡，这几乎是不可能事件。我没有想到，在北京居然和雪打了个照面。

    走在街上，踩在积了一层的雪上面，会发出吱吱呀呀地响声。鹅毛似的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整个世界在我的眼中，幻化得时而清晰时而朦胧。我伸出手，看到雪花一片一片地跌落到我的手掌上，然后渐次地消融掉，留下了丝丝点点的水珠。我伸展着双臂，走在飘满飞雪的世界里，像是在舞蹈，又像是在聆听着来自大地深处的呼唤。

    梧桐枝上积满了一层层雪花，样子十分可爱。走进杂志社的院子，里面没有车辙印，也没有人走动过的脚印，显得冷冷清清地。走到门口的时候，我拂了拂衣袖，抖落身上的雪花。推开门的时候，我一下子怔住了，原来丽铭黎露他们已经都来了。我转身关门的时候，黎露抬起头望了我一眼，便又低下头做自己的事情。我脱下羽绒服，支在衣架上，像往常一样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怎么这么静。

    “淇玉，今天冷吗？”丽铭低沉的嗓音，在空空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地响。

    “还好啦，”我抿了抿嘴唇说，“也不感觉怎么冷，倒是下雪挺好玩的！”

    下雪瞥了我一眼，很用力地翻动着书页。

    我们便沉默了下去，谁也没有再说话。

    丽铭在新一期的卷首语上，写下了十分感伤的文字：

    带给我一个家

    我孤身一人抱着吉他，流浪在街头

    柔柔地晚风轻轻地吹，吹落眼中泪

    转过身去，背对着灯火辉煌的城市道声

    晚安没有谁会在乎我的眼泪

    没有谁会带给我温暖地问候，我

    只是一个流落街头的小孩，失去了家

    失去了曾经爸爸的庇护妈妈的怀抱

    可是，在寂寞难耐的夜晚里

    对着漫天闪闪的繁星，我总是会许下我的小小的

    却容易破碎地愿望

    我好想妈妈，好想爸爸，我

    好想有一个温暖的家可以从此

    不再流浪不再承受独角地伤悲

    夜幕逐渐地低沉下来，风啊却一点一点地转凉

    我好冷，好冷心中的火渐渐地熄灭

    我好想有一个家请请

    带给我一个家，一个小小的暖暖的

    避风港…………

    看完这些文字，我想起的第一个人就是小雪，这个外表坚强内心却脆弱的孩子。我还没有想多久，黎露递给我一张纸条：请你出来一下。我便跟着黎露走了出去。关上门后，黎露很用力地拉着我的手向外面走去。

    外面依旧是飘飘扬扬的落雪，黎露很倔强地拉着我走到院门口后，转过身大声地说：“淑淇玉，我真他妈的受不了你了！”

    “怎么了？”我低声问道，不敢正视黎露那锋利的目光。

    “怎么啦？你说怎么了！你不去倒也罢了，你为什么还要把丽铭也叫走！”

    “没有啦，是……”

    “是你妈的头！你他妈的别装那么可怜行不行？我这辈子最恨背后插刀的人！没想到你这么恶毒！”

    “不是啦，黎露，真的……”

    “什么啊，好啦，不跟你废话，”说着，黎露掏出一个纸袋递给我，“这里面有五万块钱，你拿着它滚蛋吧！”

    我推开黎露的手说：“你是在撵我走？行，我走可以，不过我拿了我的东西后，我会自己走！”说着，我想转身。

    黎露用力地拉住了我，“啪”得一声，把纸袋砸在了我的头上，“你这个混蛋，是不是还想让丽铭知道啊，告诉你……”说到这里，黎露一下子顿住了。我的头脑嗡嗡地一阵乱响。

    我回过身，看到了肩头落满雪花的丽铭。

    丽铭快速走过来，喊叫着：“你有完没完啊，不是和你解释过了嘛，淇玉，她真的有另外的事情，我再次警告你你再敢这样，我就对你不客气！”

    “丽铭，昨天是我的生日，你知不知道？！你说走就走了，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嘛！”黎露的眼睛里涌满了泪水。

    “淑淇玉，你这个王八蛋，我跟你拼了！”小雪一面大喊，一面跑过来推倒在了地上。在我接触地面的那一刹那，我的整个心都碎了。

    丽铭把小雪甩开，无助而哀伤地喊着：“你们这是干什么啊？”丽铭弯下腰，扶起我柔声地对我说：“淇玉，你没事吧？！”

    “丽铭，我好难过，我根本没做什么……”

    “行啦，淑淇玉，你他妈的别在那里卖弄矫情啦！看着就让人恶心！”

    “小雪，你给我闭嘴，你们都有完没完！”丽铭大吼着说。

    “丽铭，我就是看不起，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人，”小雪站在纷飞的雪花中，凶神恶煞地说，“丽铭，难道你忘了吗？当你初来北京的时候，是谁带给你家的感觉，又是谁在你跌伤的时候，日日夜夜地陪伴着你？这一切你都忘了嘛？丽铭，你知道黎露为你付出多少嘛，是谁每天给你沏茶倒水，又是谁在你灰心失望的时候，带给你阳光般的温暖？丽铭，丽铭，这一切，这所有的一切难道你都抛在脑后了吗？丽铭，现在的你和以前的你判若两人，你先前所有的形象都在我的心中死掉了，你做得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一个女孩子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丽铭，是关爱，是一点一滴地关爱！丽铭，你知道黎露有多么多么伤心嘛，上次你把黎露给打了，你知道那天晚上黎露是怎么过得嘛，你知道黎露哭过多少遍嘛，可是黎露最终还是原谅了你……”小雪嘴唇颤抖着，没有再说下去。

    丽铭双手下垂，寂寞地蜷缩着，我看到大片大片飞舞地雪花落在丽铭扬起的脸上，在水珠滴下的时候，让我分不清究竟是融化的雪水，还是丽铭伤心的泪水？

    “淑淇玉，你这个混蛋，今天我非杀了你不可！”说着，小雪从袖口中抽出一把长长的匕首跑了过来。我闭上眼睛，不想再做任何的挣扎。

    我的心怦怦地跳着，我可以清晰地听到我自己的呼吸声了。冥冥中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在向我靠近。

    “小雪！”一声响亮的嗓音，在天空中沉沉地响起。

    我睁开眼睛，看到小雪像听到妈妈的呼唤似的，停下了跑动地步子，缓缓地转过了身。

    “小雪，把刀子扔下！”

    小雪很顺从地把刀子仍在了雪里，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在快步跑来的面前低下了头。

    “啊……啊……”黎露大叫着向我跑来。

    丽铭挡住了我的身前，拦住黎露说：“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怎么样，我怎么样啦？！”黎露声嘶力竭地大喊着说，“我的胸口好闷，我好难受，从小到大，我都没有这么难受过！”

    “你有完没完呀，求求你，能不能安静点？！”丽铭摇着黎露喊着。

    “怎么，你怕啦！丽铭，现在求我了，没用，我就是不能！”

    “啪”得一个耳光，把我们周围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我站在丽铭的身后，完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黎露捂着脸，近乎绝望地望着丽铭。丽铭显得不知所措，手指僵在了半空中，一动也不动。

    黎露哭喊着：“丽铭……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这样对我……一年了……一年了……我对你怎样……可是你又是怎么对待我的……我真的真的对你绝望了……丽铭……你真让我伤心……你打啊……打啊……快点打啊！”“啪”黎露自己抽在了自己的脸上，“这样很过瘾，很开心，是吧？你打啊！”“啪”又一个耳光。

    梦草扑过来，把黎露抱进了怀里，“你干什么啊，丽铭，从今以后我们之间一刀两断，不存在任何关系！”

    丽铭缓缓地转过身，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望着纷纷扬扬地雪花；远处起风了，凭空而来的风，四面涌起，把雪花吹得满世界都是，丽铭的嗓音近乎破碎地说：“谢谢，谢谢曾经和你们呆在一起的日子！”

    黎露在梦草的怀中抽泣着说：“哥……为什么啊……为什么曾经我们那么要好……现在却成了这个样子……哥……为什么啊……为什么……哥……我好难受……我好难受呀好难受……”

    梦草低下头，在黎露的耳边轻声地说：“傻妹妹……我们回家吧……”

    说完，梦草裹着黎露，创进风雪中，一步一步地向北走去，风越来越大，雪越下越密。

    丽铭望着他们一步一步逐渐地走远，雪被吹得满天飞舞，像是在观望一场浩大的死亡。丽铭柔声地说：“淇玉，你要照顾好自己！”说完，便头也没回地往南走去，一头扎进充满风雪的世界里。

    望着丽铭的远去，他的身影一点一点被风雪所覆盖。我突然之间很想抓住他，我很想告诉他我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都要在一起，永永远远地不再分离；可是我却喊不出口来，我心中的潮水一浪一浪地涌起来，望着丽铭头也不回地身影，我伸出手抓着抓着，却什么也抓不住，丽铭，已经抓不回，一切都已经迟了……

    忽然间，我觉得我后背刺骨的寒冷，好痛，一下一下地，痛极了，一股股热流在我的后背上流淌着，我好想叫出声来，可是无论如何我都喊不出口来，我好痛，痛到了极点。就在我想转身的时候，小雪狠狠地把匕首刺透了毛衣插进了我的心脏，小雪的脸上满淌着泪水说：“淑淇玉，如果不是你，我们还会像一家人那样，永永远远地呆下去！”小雪的面孔苍白，毫无血色。我的胸口痛极了，我用右手握着冰冷的刀刃，大股大股粘稠的热流涌了出来，我努力伸着左手向丽铭远去的方向抓着抓着，“丽铭，丽铭，你快回来，快回来……”我觉得我体内的力气一下子都散失掉了，风声喧响着，雪花满天飞扬，我逐渐地倒进了，倒进了充满风雪的漩涡里……

 第十六章：不死鸟

    曾经有那么一对十分痴情的鸟儿，其中的一只死去后，另一只为它的爱人流完了所有的泪水，唱破了自己的喉咙，它果断地砍掉了自己的双脚，因此它一生都无法停下来，它始终都在找寻着，为了它的爱人它愿意承受任何的疼痛。因为上帝说过：“只有找到世界上那根最尖最长的荆棘，然后自己义无反顾地扑向它，才可以救活它的爱人。”不死鸟，其实就是那只无脚的荆棘鸟，为了它的爱人，它甘愿奉献自己的一切。

    倒在漫天的风雪中，我忽然想起了这个令我心碎的故事。雪，纷纷扬扬地，从天而降。我望着空濛地天空，突然间想起了一片草地，那时我还是个小孩子，奔跑在春天的阳光中，还有一个叫新齐的小男孩陪我一起玩耍。这个小男孩肯为我流鼻血，始终都在保护着我，他会骑着单车载着我满世界地跑，他笑起来嘴角上扬，眼眸清澈如溪涧。这个小男孩曾笑着对我说，要挣很多很多的钱，给我穿世界上最漂亮的裙子。他也曾对我许诺，要和我一辈子在一起，一生一世都不再分离。为了他，我把我的一切都托付给了他。可是，这个男孩跑出草地后，就变了，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我无法认出的人了。我好难过。我又想起还在山J的时候，一个倔强的男孩走进了我的生命，他默默地为我做许多事情，他鼓励过我、帮助过我，他给过我世界上最美丽的翅膀——千纸鹤，他也曾为我流过泪水，还有那一棵散发着浓重脂香的槐树；在我最绝望的时候，都是他带给我阳光般的温暖，可是我却一遍又一遍地伤害了他，他走了，他很倔强地头也没回地走了，我的脑海中，回旋起了那一支婉转动人的曲子，这支曲子是他赠给我的，那清丽婉转缠绵悱恻的音符融进了我的生命我的血液。他真的走了，现在我好想他，我好想好想再见他一面，我好想对他说话，我好想对他说：请你不要离开我，我好想和你在一起。可是一切都迟了。雪花落进我的眼睛里，化成了点点的泪水。我想起了蕊姐，这个坚强却不幸的女孩，她坚忍的生活着，向生命展示着不屈地力量。蕊姐从来都没有低过头，也不肯低头，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最伟大的姐姐，她爱我、保护我，为了我她甚至愿意献出属于自己的一切。在我最害怕的时候，蕊姐握着我的手带给我温暖说，淇玉，别怕，姐是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我想起了蕊姐无助的泪水，她哀伤的哭声曾经覆盖过我的整片世界，我曾经暗暗发过誓：姐，等我将来有能力了，我一定要把你接过来，我们一生一世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永永远远也不要分离。可是，姐，对不起，我做不到了。我又想起了杨莉，这个在我生命里扮演过很不光彩角色的女孩，在她的内心深处，承受着谁也不理解的伤悲。我想起了杨莉那天绝望的恸哭，她孤孤单单地抱着枕头，泪珠一串一串地跌落着。在她走出门的那一刻，她停下身，伸了伸手背着对我说，淇玉，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关爱过我的人。就在那个夜晚，杨莉跳楼自杀了，她倔强地离开了令她失望万分的世界。在漫天的风雪中，我的眼前忽然间浮现起了杨莉的那张笑脸，她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天真，像一个还未长大的小孩子，杨莉，那是你在天堂的幸福微笑吗？……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在口袋里嘟嘟地震动了，我的思绪一下子被折断了。我好冷，好冷，我发现我体内的热量在逐渐地随着呼吸流失掉。风越来越响，雪仍在大片大片地飞扬着。我使出最后的力气，按下键递到了耳边。

    “喂？你这个丫头，是不是让幸福生活冲昏了脑袋，把姐忘啦？！”

    “淇玉，淇玉，是不是把我忘了？快说！”

    “哑吧了？还是激动得说不出话了？淇玉，我现在正坐在通往北京的列车上呢，估计还有一小时就到了，我谁也没说，我就是想给你一个天大的惊喜！”

    “怎么，想我了吧？死了是吧？！说——话——啊！”

    “姐……我……好……想你……”我很吃力地说。

    “淇玉，你怎么了，你大声说不行啊，外面的风怎么这么响啊，淇玉，你快说啊！”

    “淇玉，你快说啊，你到底怎么了？？！”

    “姐……如果有来世的话……我们还要做姐妹……”我气若游丝地说着，“……你……永远……”

    “淇玉，你到底怎么啦？你别吓姐啊！你快说啊！”

    “淇玉，你快说啊！我求求你了！！”

    我听到了蕊姐的哭喊声，“淇玉，你怎么了，你快说啊！！”

    “淇玉，你怎么了？姐，好怕啊！！”

    …………

    我好累，好疲倦。我好想睡去。忽然间，我觉得我逐渐地漂浮了起来。我想起了爸爸，想起了妈妈，我好想好想远在千里之外的爸爸妈妈，我想起了小时候，我看到爸爸劳作时，我傻傻地问着：“爸爸，你这是做什么啊？”“我是在制茶啊？！”“那茶有什么用啊！”“茶的好处可多了，能叫我家的淇玉，越来越漂亮，越长越听话！”“真的吗？”“爸爸，骗过你吗？当然是真的啦！”“那我要是长大你那么大，我也学制茶！”“恐怕到时候，你就不认识爸爸喽！”我一路小跑过去，用小手摇着爸爸的腿说：“爸爸，爸爸，你永远都是我的好爸爸！”我好想回家，爸妈我好你们，我好冷，我好想家乡的山茶树，好想家乡后面那铺满绿色的小山丘，我好想我家的那个小屋。我逐渐地上升，上升，雪花飘摇着，围拢在我的身边，风在我的身边游荡，我忽然间嗅到了槐花那甜甜的香味，我处在风雪的漩涡中一点一点地上升，升啊升。一束束朴素而祥和的阳光在漩涡的中心渐渐地弥散开来，我的耳畔边响起了家乡的那首歌谣，那是来自远方的呼唤，那也是来自天堂的幸福声音：

    长长的长长的旅途的尽头哟，

    我终于来到了你的岸边，

    面前的小河呀，你到底流向何方？

    对面的风景已然消失，为什么我还活着？

    问了又问，可景色却没有回答。

    消失不去的是我的苦痛，直到今天还能听到你的声音。

    哭了又哭，哭了又哭，为什么人们总有无穷的思念？

    活着的人们所有的泪水早已流淌成河，

    流走在今天的大地上。

    铅色的天空上，星光闪闪，

    我来到了遥远的故乡。

    任谁都渴望永远，但生命是那么地短暂。

    哭了又哭，哭了又哭，为什么人们总是那么地柔弱？

    所有的哀伤与欢乐，已然流淌成河，

    流淌于今日的世界里。

    飞向夜空的海鸟们呀，请把我的孤独带走。

    哭了又哭，哭了又哭，为什么人们总有无穷的思念？

    活着的人们所有的泪水早已流淌成河，

    流走在今天的大地上……

    在我闭上眼睛的一瞬间，我看到了那只孤独的不死鸟义无反顾地冲破了层层地雪雾，它终于扑向了世界上那根最尖最长的荆棘，在斜插进咽喉的那一刻，它唱出了那首连上帝听了都会落泪的歌谣，那凄凉而悲怆的声音，一声一声，声声响彻在这片大地的上空，风逐渐地散去，雪逐渐地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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