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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拙夫的芙蓉妻》（卿卿吾妻之二）作者：梅贝儿
内容简介：
　　未婚夫为了当公主的驸马而将她退婚，
　　厉香桐觉得这辈子再也嫁不出去，将在被嘲笑中度过。
　　没想到有个憨厚的男人上门求亲，被拒也坚持要娶她。
　　这男人憨直、害羞，一见她就无措、脸红、口拙，
　　反正也没男人敢要她了，她就嫁这木头似的男人为夫。
　　嫁了才知他有多么善良，多么助人为善，多么疼宠她，
　　她真心爱着这个拙夫，但竟他瞒了件教她气坏的事……
　　石耀军觉得自己真是三生有幸能娶到貌若芙蓉的娇妻，
　　原本他是怀着歉疚与不忍心而登门求亲的，
　　毕竟他亲表弟退婚辜负了厉香桐，闺女的名声都毁了，
　　他想自己反正没娶，就担起给她名份的责任，
　　但一见到她，他却动心动情了，这辈子只想娶她为妻。
　　他很懊恼每回见着她，就脸红无措出糗，窘态毕露，
　　唉！这样娇滴滴的娘子，他连宠疼都怕将她疼坏了……

出版日期：2009年02月03日


　　第一章

　　天霄城厉府

　　“小姐！小姐！”婢女菁儿急着来跟主子通风报信，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有人来提亲了……”

　　另一名婢女小桩赶忙从屋里出来啐骂。”小姐正在午寐，你这么大声嚷嚷，会吵到小姐的。”

　　菁儿先喘了一口气。”这我当然知道，可是外头有人来跟小姐提亲，这么大的事得赶紧跟小姐说才行。”

　　“有人来跟小姐提亲？真的吗？”小桩满脸惊喜地问。

　　“当然是真的了，城主正在大厅和对方说话，真是太好了！小姐自从被退婚之后，整个人就郁郁寡欢，连夜里都睡不好，若这桩婚事真的成了，以后也能安心。”连她们这些伺候的人都不禁要为主子抱屈，明明不是小姐的错，就因为身为女子得受这些闲言闲语，真是太不公平了。

　　小桩摇了摇头，可没她这般乐观。”那也要看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他的身分配不配得上小姐才行……”

　　“菁儿，你先进来。”

　　就在这时，一声柔缓的女子嗓音从屋里响起。

　　“是，小姐。”菁儿随即推门进入，小桩自然也跟在后头，想听听主子对这桩婚事有何看法。

　　待两名婢女进了寝房，来到坐在床缘的厉香桐面前。

　　厉香桐芳龄十八，有着无瑕的白嫩脸蛋，光滑饱满的额头衬着两条黛眉，一双看似柔顺的秀眸，顾盼之间流动着一抹天生的倔强，那是即便身在逆境也不会轻易屈服的光芒。娇鼻下那两片嫣红丰美的唇瓣，让人很想一亲芳泽，这么一张足以倾城倾国的绝美容貌，此时却蒙上一层淡淡的愁绪。

　　见主子醒了，菁儿和小桩都抢着开口。

　　“小姐，有人来提亲了……”

　　“城主现在正在跟提亲的人说话……”

　　厉香桐直起娇躯，移动着纤秀姣好的体态，来到桌案旁坐下。”可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她语调不疾不徐地问。

　　“城主就是希望让小姐先有个了解，所以才让总管偷偷地来跟奴婢说了。”菁儿连珠炮似地说道：”听说这人姓石，石头的石，康州人士，年纪大约二十七、八，至今尚未娶妻，总管说对方的外表看来忠厚老实，言谈之间也相当的诚心诚意，只不过这位石大爷是个从事米粮买卖的商人，就怕委屈了小姐。”

　　不待主子开口，小桩已经嫌恶地撇了撇唇。”一个身分低下的商人也想娶小姐为妻，他也太想高攀了，依小姐的身分和条件，要嫁也得嫁给名门公子，或是官家少爷才成。”

　　“你倒是先替我把话说完了。”厉香桐知道义兄绝对会以她的意见为优先考虑，若是她决定终生不嫁，也必定会让她衣食无虞。可是她先前被未来的夫家退婚，在世俗眼中总是不堪的，让厉家的名声因而蒙羞，若真有人愿意前来提亲，她又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商人又如何？大哥会让总管先来知会我，多半也是觉得对方不错，我倒是相信他的眼光，菁儿，你去跟总管说，就说我想见见这位石大爷。”

　　菁儿回了声”是”，便匆匆地出去了。

　　“小姐怎么能轻易的抛头露面？”护主心切的小桩并不太赞同。

　　厉香桐慧黠地轻哂。”在自己府里，又怎能说是抛头露面。”

　　“小姐知道奴婢的意思。”小桩跺了下脚说。

　　“好了，先过来帮我打扮一下。”厉香桐不再逗她，扶了下发上斜插的头簪，心里则开始想着待会儿见了对方要问些什么。

　　主子都这么决定了，小桩也只好闭上嘴巴。

　　过了半个时辰，主仆三人已经来到了后花园。

　　菁儿用手比了下站在八角亭前面，正背对着她们的石耀军。”小姐，石大爷就在那儿。”

　　“嗯。”厉香桐沉吟地睇着那具男性身影，只见他有着宽大的肩膀和挺拔的身材，身高与义兄差不多，只是更为壮硕了些。”我们走吧！”

　　待厉香桐轻移莲步的来到这位石大爷的身后，对方似乎也感受到有人靠近，正打算转过身来查看。

　　“喂！不准回头！”小桩早一步喝道。

　　石耀军也真的老老实实地顿住，等待她下头的话。

　　“……我们家小姐在这儿，想要先问石大爷几句话。”

　　“是，小姐请问。”石耀军自然明白不便之处，于是又恢复背对她们的姿势，静静等待身后的女子开口。

　　厉香桐聆听对方的嗓音，语调庄重，听不出半点刻意讨好的口气，更不见轻佻傲慢，也就自然的放下女子的矜持。

　　“石大爷之前来过’天霄城’？”她用这个问题当作开场白。

　　“不曾。”石耀军坦白地说。

　　“既然不曾来过，为何突然向我提亲？”厉香桐不解地问。

　　“因为……我该娶妻了。”石耀军略微保留地说。

　　“所以才会选上我，只因为我是厉家大小姐，天霄城城主的义妹，这样的身分对石大爷的生意有所帮助？”厉香桐黛眉轻颦地问。

　　“不是这样的，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石耀军急得粗声大吼，更想转过身去为自己辩解，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忍住，跟着发现自己叫得太大声了，连忙开口道歉。”真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惊吓到小姐，只是生意归生意，娶妻归娶妻，是不相干的两回事，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靠裙带关系。”

　　厉香桐微微一哂，算是接受了石耀军的歉意，不过美眸依旧透着一抹纳闷。”那么我就不明白为什么石大爷想娶我，难道石大爷不知道我曾被退过婚？”这种事必须事先说清楚，不想到时对方后悔了，那只会让她更难堪。

　　“我知道。”石耀军也很老实地说。

　　闻言，厉香桐一怔。”既然知道，石大爷还是想来跟我提亲？要知道即便被退过婚，我也不为妾。”

　　石耀军态度不变地说：”是，我明白。”

　　“天底下没有一名男子会想娶个曾被退过婚的女子为正室，若石大爷真想娶妻，应该多的是对象可以挑选。”厉香桐还是觉得对方的理由无法说服自己。”更何况石大爷连我的相貌都不曾见过，也许我貌似夜叉，难道石大爷也愿意？真的不在乎娶一个被退过婚，又长相奇丑的女子为妻？”

　　“相貌是爹娘给的，所以美丑对我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只要两人性情合得来就好。”

　　厉香桐不禁失笑。”石大爷又怎么知道你我的性情合得来？”

　　“这……”石耀军一时语塞，因为厉香桐说得的确没错，自己真的全凭一股傻劲就跑来了，更不晓得该怎么回答，只能怪自己嘴笨。

　　不待石耀军开口，厉香桐轻喟一声。”石大爷，我必须拒绝你的提亲。”

　　“为什么？”石耀军诧异地问。

　　“我只是不希望石大爷将来后悔了，对我有诸多怨言。”厉香桐苦涩地笑说。”到时只会让彼此更痛苦罢了。”

　　石耀军听了之后，觉得厉香桐是个懂得为他人着想的好姑娘，不会只顾虑到自己的处境，光凭这一点就让他更加坚定娶她的念头，也知晓他们一定可以合得来。

　　“我不会后悔。”他语气坚决。

　　“感谢石大爷今日前来，我先告退了。”虽然她曾经对自己说过只要有人要娶，不管是贩夫走卒，或是强盗土匪都愿意下嫁，可是厉香桐也会担心若所嫁非人，那后半辈子可是生不如死。

　　“小姐？”石耀军先是一愣，然后转过身躯，瞥见主仆三人离去的背影，而居中的娇柔身影自然是他前来提亲的对象。”小姐！小姐！”

　　眼看厉香桐头也不回地走了，石耀军知道他把事情搞砸了，恨不得用力敲自己的脑袋，只见那张因长期从事劳力工作而把皮肤晒得黝黑，不算英俊，但看起来殷实可靠的脸容上盛满了懊恼之色。

　　“我真是连句话都不会说，小姐一定以为我是来寻她开心的……”他不禁怪起自己，拙于言辞的宽阔大嘴也吐出一声叹息，满脸怅然地步出后花园。

　　待石耀军跟主人告辞之后，便踏出了厉府大门。

　　“大爷，怎么样了？”停在外头的马车上跳下了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想知道情况如何，不过一看到主子沮丧的表情，也猜到一定失败了。”我就说让媒人来提亲就好了，她们那张嘴，死人也可以说成活的，你偏要自己来，这下可好了吧？”

　　听老人没大没小地数落自己，完全没有主仆的分际，石耀军倒也不以为意。”没关系，我明天还会再来。”

　　魏伯怪叫一声。”你还要再来？”

　　“嗯。”石耀军上了马车，执起缰绳说道。

　　“大爷，我看你还是死心吧，就算她被邱家退了婚，也跟你无关，你没必要帮他们收拾这个烂摊子。”魏伯话说得难听，也全是为了石耀军着想，真不晓得这个主子的脑袋里装了什么，老是把麻烦往身上揽。

　　石耀军想不到自己的表弟居然为了当上驸马爷，说退婚就退婚，也不管对方会不会因为这样而一辈子遭人指指点点。那种被人嘲弄的滋味，他可是很能体会，偏偏姨娘也想要有个公主来当媳妇儿，怎么劝也听不进去。

　　“虽然这件事跟我无关，但是遇上了又不能当作不知道，再说厉家大小姐也是无辜的，你要她以后怎么抬得起头来，还有谁会娶她为妻？”石耀军就是想到这些，才千里迢迢的来到天霄城提亲，只希望能够为对方做些什么。”何况你不是也常说我该娶妻了。”

　　魏伯摇了摇花白的头颅。”有那么多女人你不要，就偏要娶一个被退过婚的，还老是做赔本生意，到时大家又会笑你傻了。”

　　“我做生意原本就不是为了赚钱，就算赔本又何妨，只要人还活着，便可以从头再来过。”石耀军笑得憨傻豁达，对这类的批评向来不在意。”只要我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了。”

　　“唉！当初我也是因为大爷这股傻劲才愿意跟着你，不过还真怕你被人家卖了还不知道。”魏伯叹了口气。

　　石耀军”驾”地一声，甩动缰绳。”到时我也会给你们一人一笔安家费，先度过一段日子，不用担心流落街头。”

　　“你真是无可救药了。”魏伯翻了一个白眼。”我看我们这些当下人的得更机灵一点，免得大爷最后连命都赔掉了。”

　　没听到魏伯的咕哝，石耀军兀自凝神寻思，或许是他的态度不够坚定，语气不够诚恳，人家小姐当然不肯轻易下嫁了，待明天再亲自跑一趟，一定要拿出最大的诚意来说服对方。

　　翌日晌午——

　　“你说……石大爷又来了？”厉香桐正在帮白衣观音画上脚下的莲花座，听见婢女的话，执笔的玉手顿时停在半空中，惊讶地再确定一次，还以为昨天已经跟对方把话说清楚了。

　　菁儿用力点头。”是啊，小姐，石大爷说想要再亲自说服小姐一次。”

　　“小姐不是已经拒绝他了，怎么又来了？”小桩不以为然地哼道。”依奴婢之见，这个石大爷准是有什么企图。”

　　厉香桐不知该佩服对方的不屈不挠，还是就如婢女所言，要怀疑对方真有什么企图。”他还想怎么说服我呢？”她在口中喃道。

　　“就因为城主不在府里，总管才要奴婢来请示小姐。”菁儿又问。”还是要奴婢请石大爷回去？”

　　偏着螓首想了一下，厉香桐还真的想听听看这位石大爷的说法。”请他先到后花园稍候，我马上就来。”

　　待菁儿离去，小桩马上皱眉说道：”小姐根本不必理会那种人！”

　　“你又为何看他不顺眼？”厉香桐失笑地问。”就算是个商人，只要是正正当当的做生意，谁也不能瞧不起，再说身分贵贱也不是自己能选择的。”这也是她在义兄身上学到的。”你可别再对人家无礼了。”

　　“奴婢知道。”小桩被主子这么教训，自然收敛了。

　　于是，就跟昨天的情形一样，当厉香桐来到后花园，走近那座八角亭，就见那高大身影已经背对着自己，等待着她的到来。

　　“见过石大爷。”厉香桐柔声地见礼。

　　“咳，是，小姐不用多礼。”石耀军再次听见这困扰了他一整晚的女子嗓音，努力压抑住想回头看一眼的冲动，从昨天到现在，他就不只一次的想象着这位厉家大小姐的容貌，意识到自己想偏了，连忙清了清喉咙回道。

　　“石大爷还想跟我说些什么呢？”在婢女的搀扶下，厉香桐盈盈地走进八角亭，在石凳上坐下。

　　石耀军深吸了口气，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反问：”我只是想问要什么条件才肯让小姐点头答应婚事？”

　　“什么条件？”厉香桐怔住了。

　　“是。”

　　厉香桐没想到石耀军会这么问她，因为一个被退了婚的女子可没有资格跟对方开什么条件，有人愿意娶就不错了，这让她的心不禁动摇。”石大爷何必如此委屈自己，就非娶我为妻不可？”

　　“被退婚并不是小姐愿意，也不是因为小姐犯了错。”石耀军郑重地说。”我在幼年时因为家境贫困，所有的亲戚都瞧不起，但那不是爹娘的错，只是因为时运不济，怨不得谁，所以小姐千万不要因此贬低自己了。”

　　这番话说得不只让厉香桐为之动容，连原本看不起石耀军的小桩也被感动，印象完全改观了。

　　“多谢石大爷金言。”这些话对厉香桐的意义重大，从她被退婚之后，压在心口上的大石头，似乎也渐渐轻了。

　　这句道谢让石耀军有些窘迫，不由得搔了搔脑袋。”这也没什么，我只是把自己的体会说出来，虽然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生意人，不过绝对能够让小姐吃得好、穿得好，也能住得舒适，不会让你冷着、冻着的。”

　　“石大爷。”厉香桐轻唤。

　　石耀军严肃地回道：”小姐请说。”

　　“我既不为妾，自然也不与其它女子共事一夫。”这也是她的条件之一，若这位石大爷真想娶她为妻，就得遵守这些约定。

　　“这点我可以对天发誓，这辈子绝不纳妾。”石耀军吁了口气，还以为会是多艰难的条件。

　　厉香桐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若是我真的答应嫁你为妻，有朝一日石大爷想要纳妾，那么请先休了我。”

　　“我保证绝不纳妾。”石耀军肯定地说，因为他自认不是负心汉，也从没想过要享齐人之福。

　　凝睇着石耀军的高大背影半晌，厉香桐陷入思索之中，想着该不该冒险相信他的承诺，她真能把一生的幸福托付给这个男人吗？

　　菁儿小声地询问主子。”小姐，现在怎么办？”

　　“小姐还是等城主回来再说。”小桩在一旁拿主意。

　　而背对着她们的石耀军两手交握在腰后，连做了几个深呼吸，生怕厉香桐还是拒绝了，原本前来厉府提亲，只是抱着尽力就好的心态，就算对方不答应婚事，也是理所当然，可是昨天两人说过了话，即便连厉香桐的长相也没见到，可是那柔软似水的女子嗓音一直萦绕在耳畔，挥之不去，让他听了心底舒服，石耀军不禁在心里想，要是能就这么听一辈子该有多好。

　　“小桩，请石大爷入座。”厉香桐想跟他面对面的谈过再说。

　　小桩觉得这样不妥，可是被主子的秀眸一瞥，便不敢再说，于是来到石耀军面前。”石大爷，我家小姐请你到亭内一叙。”

　　“是。”石耀军脸色一整，便转过高大身躯，一步步地走向八角亭，不过当他踏上石阶，才抬起头，便望进一双沈静秀丽的美眸中，那是石耀军见过最好看的眼睛，接着看清坐在石凳上的年轻女子容貌，整个人不禁呆了、傻了，因为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见石耀军一动也不动，两只眼睛就这么放肆地瞪着自己，厉香桐不禁一阵羞愤，原以为和他谈过两次话，听对方的口气应当是个正人君子才对，想不到却是个登徒子，庆幸还没答应他的提亲。

　　“喂！”小桩马上挡在主子面前，朝石耀军怒斥。

　　石耀军猛地惊醒过来，顿时胀红了脸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冒犯小姐……呃……”他搔了搔脑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要是小姐觉得这样不好，那我还是背过身去好了。”

　　说着，石耀军便真的转身，朴质方正的男性脸庞上红潮未褪。

　　原本想离开的厉香桐见状，只能轻叹了口气，还是再给他一次机会。”石大爷请过来坐吧。”

　　“……是。”石耀军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再度转过身，这次不敢多看一眼，直接走进八角亭内。

　　“请坐。”厉香桐抬起玉手，往对面的位子一比。

　　“多谢小姐。”石耀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这才掀袍落座，可还是情不自禁地往坐在对面的厉香桐望了一眼，不禁想起过去经常听表弟吟一些风花雪月的诗词曲赋，不过他就是听不懂里头那些涵义，也没记在心上，可是眼前的女子却让石耀军的脑中没来由地浮起”芙蓉面、杨柳腰、无物比妖娆”这几句，以前无法领会的意境，突然之间全都懂了。

　　“你还要看多久？”小桩气呼呼地骂人。

　　“咳，是。”石耀军从来没有在姑娘家面前这么狼狈过，脸上的温度还在继续往上升，直到整张脸都红通通的。

　　觑见这么大个子的男人脸红成这样，那模样委实令人发噱，菁儿先掩袖笑了出来，连小桩也忍不住嘴角抽搐。

　　“不得无礼！”厉香桐娇声斥责身边的两名婢女，不过她也是头一回见到男人这么容易就脸红的，不禁多看了石耀军一眼，见他虽没有出色英俊的外表，可是眼神正派，五官又端正，或许这就是义兄看上他的原因。

　　石耀军赶忙清了清喉咙，努力不让自己的脸庞再烧红下去。”小姐不要怪她们，无礼的是我。”

　　“石大爷身边真的没有心仪的女子？”厉香桐可不想因为自己，而让另一名女子伤心。

　　“绝对没有。”石耀军正襟危坐地回答。”若是有的话，就不会来跟小姐提亲，不然就是侮辱了小姐，虽然我是个没念多少书的粗人，不过这个道理我还懂。”

　　厉香桐听他回答得这么诚实，而且不在意让自己知道他胸无点墨，心底的不安也一点一滴地流失。

　　“如果我答应这门亲事，石大爷能否用八人大轿来迎娶？”这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厉家的名声，厉香桐心中这么想着。

　　“这是当然。”石耀军用力点头，眼神诚挚。”我会让所有的人都看到小姐是风风光光地出嫁，这样往后就没人在背后说闲话了。”

　　原来他知道我在想什么，直到这一刻，厉香桐才用正眼看着坐在面前的高大男人，在朴拙平凡的外表下，也有着体贴的一面。

　　“石大爷可否再给我三天的时间考虑？”她想跟义兄讨论之后再决定。

　　石耀军又用力颔首。”这是应该的。”

　　“多谢石大爷。”厉香桐柔柔地笑说。

　　这抹美丽的笑意让石耀军脸上才消褪一些的热气又窜了上来。”不、不用客气，那我三天之后再来，告辞了……”

　　瞥见那两名婢女又在掩袖偷笑，让石耀军更为困窘，连忙站起来要走，不过转身转得太急，没看清路，额头就这么撞上了柱子。

　　“呃……”额头的痛楚让石耀军脸色爆红，有一半是因为自己的窘态，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身后的笑声更大了。

　　厉香桐也险些笑出来，赶紧关心地问：”石大爷还好吗？”

　　“我没事，多谢小姐关心，告辞了。”石耀军揉了揉额头，然后满脸潮红的朝她拱了下手，想到自己表现得这么毛毛躁躁，只怕人家小姐会以为他为人莽撞，不足以依靠终生，不禁满心懊恼地步出厉府大门。

　　等在外头的魏伯，被石耀军脸上的红潮给吓了一大跳。”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脸都在冒烟了！”

　　石耀军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没关系，人家不肯嫁就算了，大爷还怕娶不到老婆吗？”魏伯拍了拍主子的肩膀，安慰地说。

　　“她要我等三天。”石耀军还抱了一丝希望。

　　“她是说客套话，你还当真。”魏伯没好气地瞪眼。

　　“我……是真心想娶她为妻的。”石耀军坦白地面对自己的心。”所以除非她嫁人了，否则我不想就这么放弃。”

　　这也是石耀军头一回尝到所谓的男女之情，何谓爱慕、倾心的滋味，只消一眼就认定了对方，他这辈子只想娶厉香桐为妻，否则宁可终生不娶。

　　“原来大爷对人家动了心，不过这门亲事只怕希望不大。”魏伯在旁边泼冷水，不想让主子抱太大的期待，到时更难过了。

　　石耀军坐上马车，表情坚定不移。”不管要花多久的时间，只要能让她点头答应，我会天天来。”

　　只要抱定决心，一定可以成功的！石耀军这么告诉自己。

　　当天晚上——

　　“大哥又去跟那位赵家小姐上香了？”厉香桐将义兄请到自己居住的院落，也知道他在两个月前请了师父，为那名意外惨死的赵家小姐超渡，并造了个坟，还请了专人负责照顾整理，只要有空便会去上香。

　　厉玄赫颔了下首。”就算人已经不在了，看在过去两家的交情上，于情于理都得这么做。”

　　“的确是该如此。”厉香桐让婢女奉上了茶水，开口导入正题。”那么大哥为什么会认为这位石大爷是个好对象？”

　　厉玄赫毫不考虑的回答。”就因为他很像小苳，我指的不是外表，而是性子还有想法。”提到身怀六甲的妻子，俊脸上流露出温柔的光芒。

　　“他像大嫂？”厉香桐讶然地问。

　　“因为他们都有一颗单纯良善的心，这一点比再好的出身，还有外貌美丑都还要来得重要，虽然我才跟他说上一会儿话，却能感受到他真诚的内在。”厉玄赫用爱护的眼神看着亲如手足的义妹。”不过最后的决定还是在你身上，我不会强迫，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要你过得开心就好。”

　　厉香桐听义兄这么说，无疑是吃了颗定心丸。”我会慎重考虑的。”

　　就在这时，伺候厉老夫人的婢女匆匆忙忙的跑进来。”城主，老夫人又在发脾气了，还吵着要见城主，否则她就不喝药。”

　　“我这就过去。”厉玄赫立刻起身道。

　　“娘现在都把你当作钰哥，成天吵着要找你，还请大哥多担待。”厉香桐想到她若是出嫁，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神智不清的亲娘了。

　　厉玄赫不以为意地说：”不管义母把我当成了谁，我都会好好的照顾她，你不用想太多。”

　　见城主走了，菁儿和小桩才敢开口。

　　先说话的是小桩。”小姐真的考虑要嫁给那位石大爷吗？”

　　“你觉得不好？”厉香桐倒想听听看伺候了自己好几年的婢女有什么看法。”因为他只是个商人？”

　　菁儿想到什么，又掩袖笑了。”奴婢倒是觉得不错，光是想到他脸红的样子，就会忍不住想笑。”

　　“你们真是太失礼了。”厉香桐得在口头上教训一下才行，不然别人还以为她这个主子没有教好。

　　小桩叹了口气。”奴婢只怕小姐受委屈了。”

　　“只要石大爷能够遵守不纳妾的条件，我也没什么好委屈的。”厉香桐涩涩地说道。

　　“他要是敢纳妾，奴婢第一个不放过他！”小桩两手插在腰上哼道。

　　“奴婢也是！”菁儿同仇敌忾地说。

　　厉香桐噗哧一笑，心里想着现在只能相信这位石大爷，相信他会待她好，会遵守所有的承诺，那么出身或外表，还有才情都不重要了。

　　于是，就在三天后，石耀军怀着忐忑的心情再度来到厉府，听到天霄城城主要他开始准备三书六礼来迎娶新娘子，整个人完全陷入狂喜的状态中。

　　她答应了！

　　她答应当他的娘子了！

　　石耀军愣愣地步出大厅，完全听不到总管在跟他说什么，因为他还是难以置信，这么美好的女子居然愿意嫁给他为妻，这一定是梦，那么他永远都不要醒来，宁愿一辈子都这么睡着。

　　觑见石耀军那副痴痴呆呆的样子，躲在一旁偷看他反应的小桩和菁儿差点笑破了肚皮，连忙跟主子说去，或许有这样的傻姑爷也不错。

　　第二章

　　十日后——

　　为了让厉香桐有面子，石耀军用最短的时间请来了媒人，依着传统习俗，从”纳彩”、”问名”、”纳吉”、”纳征”到”请期”，可以说是大张旗鼓的完成每一道仪式，就是要让全城的百姓都知道厉家大小姐要出嫁了。

　　决定了成亲的日子，翌日下午，石耀军又被请到了后花园，不过男女双方在成亲之前不能见面，所以他就跟之前一样背对着八角亭。

　　待厉香桐再次觑着矗立在前头不远的高大身影，这回多了些羞赧，毕竟他们再过半个月就要成亲了。

　　“石大爷。”她轻了声。

　　“是，小姐。”光是听到声音，石耀军就感觉到自己的脸庞又冒起热气，不禁跟着手足无措。

　　“今日请石大爷前来，只是希望你能允许我让身边的两名婢女一起陪嫁，因为我已经习惯有她们在身边伺候了。”厉香桐语带请求地说。

　　“当然可以。”石耀军不喜欢听厉香桐用这么低声下气的口吻跟自己说话，是他高攀了她才对。

　　“多谢石大爷……”小桩福身道谢。

　　菁儿嘴甜地改口。”我们应该叫姑爷才对，多谢姑爷。”

　　“不用客气。”石耀军有些难为情地说。”只要能让小姐安心，要我做什么都行，只不过……”

　　闻言，厉香桐敛起唇畔的柔笑。”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成亲之后第二天，我们就必须启程回到康州，要是小姐觉得太快，不想那么早离开天霄城，想要再延一天也可以。”石耀军知道远离故乡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中，心情有多惶恐，所以想先让厉香桐有心理准备。

　　“嫁鸡随鸡，既然石大爷都已经决定了，我自然没有意见。”厉香桐真的很感谢他先知会她一声，而不是在忙乱之中离开出生长大的地方。

　　石耀军搔了搔脑袋。”小姐不要这么客气，要是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我已经很感激石大爷，再没有其它要求了。”厉香桐虽然人在深闺，可也知道外头的情形，现在全城的百姓都知道有人来跟她提亲，男方准备的礼品更是隆重，一样也没少，这已经是给足面子了。

　　感激？石耀军在心里默默的念着这两个字眼，其实他不想要厉香桐的感激，因为能娶到她，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如果她能有一点点喜欢他，那么石耀军就算是马上死去也是心满意足。

　　见石耀军突然不说话，厉香桐疑惑地唤道：”石大爷？”

　　“呃，什么？小姐刚刚有说什么吗？”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石耀军顿时胀红了脸，忙不迭地问。

　　小桩和菁儿听他这么慌张的询问，忍不住笑出声来。

　　厉香桐横了她们一眼，才柔声地问道：”石大爷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石耀军怎么能说希望她有朝一日会喜欢上自己，这种话他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厉香桐愿意嫁给他为妻就该知足了，不能再要求太多。”我在想成亲那一天……是洞房花烛夜……不是、不是，我不是在想洞房花烛夜的事……”他笨拙地说，可是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越糟。

　　石耀军的脸庞愈来愈热，都快可以煎蛋了，巴不得用线缝起自己的嘴巴。”小姐不要误会，我不是在想那种事……”

　　“你……”厉香桐满脸羞红。

　　小桩一脸气恼。”奴婢送小姐回房。”

　　“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这下石耀军也顾不得什么习俗，马上转过身去，想要当面澄清这个天大的误会，他再怎么样也不该扯到”洞房花烛夜”去才对，偏偏只要遇上厉香桐，他就会乱了阵脚，连话都不会说了。”是我失言，但是我可以保证我绝对不是好色之徒……”

　　“哪个男人不是这么说？”小桩咕哝地说。

　　菁儿也不平地斥道：”想不到石大爷是这种人。”

　　“我……我……”石耀军胀红了脸庞，觉得自己又笨又傻，在厉香桐面前不禁有些自惭形秽，觉得配不上她了。

　　厉香桐赧红了脸。”我相信石大爷没有那个意思就是了。”

　　“那、那就好。”石耀军贪看着她颊上泛起的红晕，就是要看一辈子也不会腻的。”小姐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告辞了……”话才这么说着，便转身走了。

　　“石大爷？”

　　“是，小姐还有何吩咐？”石耀军马上回头。

　　厉香桐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止住笑意，玉指一比。”大门在另一边。”他再往前走下去可就会撞到围墙了。

　　“喔，是……”石耀军一脸尴尬，脸也更烫了。”告辞。”这次他终于走对了，可是即便走了好远，似乎还听得到那两名婢女的笑声，让他不禁感到无力，怎么老是在厉香桐面前出糗，下次绝对要好好的表现。

　　“你们笑够了吗？”这一头的厉香桐嗔恼地问。

　　“因为这未来姑爷太好玩了……”菁儿笑到抱着肚子。

　　“他只要在小姐面前就会害羞，我想这样的姑爷应该不会欺负小姐才对。”小桩轻哼。

　　“你又知道他不会了？”厉香桐失笑地问。”只不过想到再过半个月就要离开这个家，还真有点害怕。”

　　“小姐别怕，还有我们会陪着小姐。”菁儿连忙安抚。

　　小桩点头如捣蒜。”要是未来姑爷待小姐不好，奴婢马上回来跟城主说，城主一定会立刻派人去接小姐，不会让小姐受半点委屈的。”

　　“这个我当然知道了。”不过厉香桐并不希望那种事发生，她更希望自己的决定没有错，即便对未来有些惴惴不安，但是既然答应了婚事，无论结果好坏，都必须由自己承担。

　　到了”亲迎”这一天，盛大的迎娶队伍刻意经过城内几条大街，沿途放着鞭炮和敲着铜锣，吹吹打打地朝女方家而来。

　　待石耀军进入女方家中，看着头戴凤冠，身穿大红霞帔，头上也罩着红巾的新娘子，不禁露出傻笑，从今以后，这么美丽温婉的女子就是他的妻了。

　　“大爷，别发愣了。”魏伯在旁边小声地提醒。

　　石耀军马上回过神来，于是跪在地上，朝坐主位的厉老夫人磕了三拜，由于厉老夫人患了疯病，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并不知道今天是女儿出嫁的好日子。

　　“义母，香桐今天就要出嫁了。”厉玄赫和小腹已经明显隆起的妻子，一起搀着厉老夫人来到厅外，看着男方燃放起鞭炮，锣鼓声也跟着响起了。

　　厉老夫人望着高大英挺的义子，眼底看到的却是死去的独子。”你怎么又叫我义母，该叫娘才对。”

　　“是，娘。”厉玄赫照着她的意思叫了，厉老夫人才开心地呵呵笑着。

　　在锣鼓声中，总管泼出了水，表示嫁出去的女儿就像泼出去的水，而上了花轿的厉香桐也将手中的扇子扔出轿外，自此舍弃在家中一切不好的个性和习惯，迎娶的队伍便又往男方家中而去了。

　　待迎娶队伍来到城东的一座别庄，这座别庄归厉府所有，也就暂时充当男方的家，当良辰一到，便将花轿抬到正厅的前庭，新郎必须手拿扇子往轿上打，又用脚踢轿门，来个”下马威”，再由一名好命的妇人扶新娘子下轿，然后又经过”传袋”、”破瓦”和”拜堂”等种种仪式后，才算告一段落。

　　头上盖着红巾，坐在喜床上的厉香桐知道自己已经是石家的媳妇儿，眼看坐在身边的男人一动也不动，她也不便出声，只能等待他下一步的动作了。

　　“咳……”石耀军清了清喉咙，好掩饰此刻欣喜的心情。”娘子？”红巾下的新娘子真的是厉香桐吗？真的是那个美丽纤弱得让他想捧在手掌心上珍惜怜爱的女子吗？他到现在还有种恍若在梦中的感觉，所以想再确定一下。

　　“是，相公。”厉香桐听到他唤了声”娘子”，自然跟着改口。

　　石耀军这才确定不是在作梦，这一切再真实不过了。”直到昨天为止，我都还很担心，就怕娘子突然说不嫁了。”

　　“我对相公有着满满的感激，又怎么会出尔反尔呢？”那不是也让男方丢脸，厉香桐绝不会这么伤害对自己有恩的人。

　　闻言，石耀军朴实黝黑的脸庞上流露出一抹失落，因为”感激”这两个字说似简单，却又好沉重。”娘子不需要这么说。”

　　“这是应该的，若不是相公，我也无法脱离那难堪的困境，被未来夫家退婚的耻辱也永远洗脱不去，所以请相公务必接受我的谢意。”厉香桐郑重地说。

　　“好，我接受。”听厉香桐口气这么严肃，石耀军又怎么舍得让她失望，即便他想要的是别的，也说不出口。

　　“多谢相公。”厉香桐安心地笑了。

　　“不客气。”石耀军很庆幸厉香桐见不到他沮丧的表情，不过能娶到她就是自己的福气，就算她对他只有感激，他也会让她后半辈子都过着最好的日子，让每个人都羡慕她嫁了个好夫婿。

　　想到这儿，石耀军便不许自己再胡思乱想了，于是站起身来，拿了放在桌案上的喜秤，来到新娘子跟前，轻轻地挑起了头上的红巾，虽然双方已经见过面了，石耀军还是觉得厉香桐真的好美，就连一根头发都是好看的，天底下没有一个姑娘比得上，只有怪自己不像表弟那样才华横溢，用任何诗词曲赋来赞美自己的娘子。

　　“相公？”见石耀军又看自己看到呆住，厉香桐忍着笑唤道。

　　石耀军猛地回过神，顿时胀红了脸孔，这才手忙脚乱的记起该做的事。”呃……接下来要喝交杯酒……等一等，我去拿……”

　　见石耀军虽然有些笨拙傻气，可却是他的真性情，没有半分虚伪，厉香桐不禁觉得这何尝不也是他的优点。

　　“这是娘子的……”将其中一杯酒给了厉香桐，石耀军又坐回喜床，与她一起喝下这杯合卺酒。

　　“相公。”厉香桐才喝了一口，玉颊便发热了。

　　“是。”石耀军立刻坐正。

　　“相公不要这么见外，跟我说话也不需要这么客气。”厉香桐心想既是夫妻就不需要这么多礼。

　　石耀军搔了搔脑袋。”那娘子也不要再说什么感激的话。”因为每听她说一次，他就难受一次。

　　“相公果然是个生意人，那就……成交！”

　　“好，就这么说定了。”石耀军笑说。

　　厉香桐觑了一眼石耀军咧嘴大笑的模样，有些憨厚，有些傻气，而且人又好相处，觉得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相公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她想多知道些事，希望给石家人一个好印象。

　　“爹娘早就过世，也没有其它手足，至于亲戚……”石耀军蓦地迟疑了，到底要不要让厉香桐知道他和邱家的关系？”就不是很常来往了。”还是先别说好了，免得她误会自己上门提亲的用意。”所以除了魏伯，还有几个奴仆就没有了。”

　　“是，我知道了。”厉香桐想到石家人口简单，也安心许多。

　　接下来，两人又不再说话了。

　　石耀军瞪着放在自己大腿上的黝黑大掌，想着”洞房花烛夜”要做的事，顿时全身发热，呼吸也显得急促了，其实他真的很想马上抱她、疼她，因为厉香桐是他的妻，只要想到这么美丽无瑕的女子是属于他的，就不禁欲望勃发，可是又怕自己粗手粗脚的伤了她，让石耀军只能拚命压抑住那股原始的冲动。

　　“我……”石耀军偏头看向他的妻，才说了一个字，又忘了要说什么，只是愣愣地盯着厉香桐娇羞的脸蛋，连眼皮都舍不得眨。

　　“相公想说什么？”厉香桐抿住红唇，免得笑出声来。

　　“呃……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娘子一定要相信我。”石耀军彷佛在对她发誓，因为他只想将厉香桐捧在手上疼宠，把最好的都给了她。

　　“我自然相信相公。”既然成了亲，厉香桐也就得选择信任他，也是信任自己没有看走了眼、看错了人。

　　石耀军深吸了口气，才慢慢地伸臂拥住那柔软的娇躯，让厉香桐倚向自己。”我保证会很轻……很小心……”

　　“我知道。”对于夫妻敦伦，厉香桐事先问过府里几个大娘，让她对这一夜要经历的事相当紧张，可是听了石耀军的话之后竟不再害怕了。

　　直到这一刻，石耀军才允许自己有放肆的举动，男性嘴唇轻轻地吻向厉香桐的发鬓，然后是玉颊，那细嫩的触感让他心魂一荡，呼吸马上转为粗沈。

　　“娘子……”

　　“嗯？”听着这粗嗄低沉的轻唤，厉香桐娇躯倏地震了一下，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只觉得身子愈来愈热了。

　　厉香桐下意识地扬高螓首，这让石耀军逮到了机会，便大胆地将嘴巴覆上那张红唇，彷佛怕惊吓到她，只是蜻蜓点水的亲着、啄着，不过手臂拥抱的力道却慢慢加重了。

　　从来没想过是这样的滋味，厉香桐感到唇瓣被亲得酥酥麻麻的，脑袋也有些晕眩，只能无助地倚向石耀军的胸膛，心中残余的恐惧也被这小心翼翼的动作给渐渐抚平了些。

　　石耀军绵绵密密地亲着他的女人……没错！她是他的女人，他的妻，这个念头让他吻得更大胆些，恨不得将整张小嘴都吞进腹中，直到理智又抓回了一些，才让他控制住险些脱缰的冲动。

　　“亲疼你了吗？”石耀军喘着气问道。

　　“没……没有。”厉香桐娇喘吁吁地摇着螓首。

　　“那就好，我……帮你把凤冠取下。”石耀军瞅着眼前羞怯的小脸，喉结上下滚动着，当他拿掉厉香桐头上的凤冠，还有自己的帽子，才又坐回喜床上，伸手解去她身上的大红霞帔，然后瞅着只着白色内衫裤的妻子，如此荏弱娇小，他不由得深吸几口气，怕自己会做出过于鲁莽的行为。

　　待石耀军为她脱去鞋袜，看着捧在黝黑掌心上穿着白袜的莲足，让他想将大嘴凑上去亲吻，不过又怕太过唐突会吓到厉香桐。

　　“娘子？”

　　“是，相公。”厉香桐从来没让婢女以外的人看过或摸过自己的小脚，这亲密的接触让她有些呼吸困难。

　　石耀军也跟着脱下靴子，缓缓地覆上柔软的娇躯。”你……真的愿意嫁给我为妻？”

　　听着石耀军还有些不确定的口吻，就怕她后悔了，厉香桐的心不由得软了，知道自己是如此的被他珍视，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窝心。”是，相公，我愿意嫁给你为妻。”

　　这个回答让石耀军身躯绷紧了，喉头发出一声难耐的粗喘，接着俯下脸，吻住那张嫣红小口，细细地品尝，将厉香桐逸出的娇吟全都一并吞了下去，全身的肌肉可以感受到身下的娇躯有多诱人，尤其是胸膛下抵着的绵软酥胸，教他按捺不住地迅速解开上头的盘扣，渴望满足自己多日来的幻想。

　　“这是我的……”

　　饱含热力的男性大嘴顺着颈项往下亲吻，经过美丽的锁骨，来到光裸的肩头，享用着每一寸香肌，这是他这一生拥有过最美好的东西，也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他发誓要让厉香桐得到最好的一切。

　　厉香桐情不自禁地攥着床被，看着男性头颅埋在自己的胸口上，随着每一个吮吸，让她逸出娇细妩媚的呻吟，不知该怎么应付这种事，想要扯开石耀军，偏偏双手就是不听脑子使唤，怎么也动不了。

　　“相公……”厉香桐迷乱地轻喊着。

　　“这些都是我的……”石耀军早已陷入情欲之中，很快地褪去彼此的衣物，想着她终于要完全属于他的了，这具雪白无瑕的娇躯只有他能碰。

　　听不清楚石耀军在说什么，厉香桐鼻间净是阳刚的汗水气味，紧贴在她身上的坚硬肌肉绷得好紧，这让她头都晕了，只觉得男性大掌不断探索爱抚着她的胸、腰、臀，最后来到连自己都不敢随意触碰的私密地带，让她本能地退缩，可是无处可逃之下，只能承受着一连串羞人的折磨。

　　石耀军双眼火热地瞅着此时半眯美眸、红唇微启的小女人，玉颊上都泛出薄薄的红晕，这美丽的画面让他的欲望更为巨大坚挺，让他再也等不下去的和厉香桐合而为一，让她真正成为自己的妻。

　　“嗯……”撕裂般的痛楚让厉香桐发出呜咽。

　　这柔弱的哭声让石耀军回过神来，强迫自己定住不动。”很疼是不是？我会快一点……让你别疼太久……”知道这是必然会有的结果，却也无能为力，只能尽可能减轻她的痛楚。

　　厉香桐可以感受到石耀军的温柔，即便每一次移动都疼得她落泪，可还是咬紧牙关忍耐，直到受不住地晕过去。

　　“娘子？”待石耀军发现她昏过去，真是气得想揍自己一顿，明知她身子娇弱，却还这么粗鲁，他一定是把她弄得很疼……

　　不敢再继续下去，他不停地亲着她的额头、她的鬓发和嫣红小嘴，希望多少能弥补一些，最后才将厉香桐拥入怀中。”如果你也能喜欢我，就算只是一点点也好……”

　　有朝一日，他一定会让厉香桐喜欢上自己，石耀军在心中对自己说，到时他便是这世上最幸福的男子了。

　　待厉香桐幽幽醒转，先是听到远处的鸡啼，然后发现屋内的大红龙凤花烛只剩下豆大的光芒，接着是耳畔传来男人熟睡的呼吸声，以及拥着她的男性手臂，想起石耀军曾经对她做过的亲密举动，她的耳根子不禁都发烫了。光是回想，她整个人便又疼又羞，却也明白他们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夫妻了。

　　当厉香桐知道未婚夫为了迎娶公主而退婚的那一刻，以为再也不会有男人愿意珍惜她，或许是从小在亲娘重男轻女的观念下，更让她觉得自己的一生也跟着毁了，即便她不想就这么认输，但是世俗的眼光就是对女子这么残酷，只能说服自己可以很坚强勇敢地面对这一切，就是不想让人窥见她的惊惧害怕。

　　此刻拥着自己入眠的男人真的救了她，因为石耀军不只是来提亲而已，还给了她该有的尊重，甚至更多，厉香桐也会永远记得这份恩情，这辈子会恪尽为人妻的本分，为他持家，为他生儿育女，也算是报答他。

　　见石耀军还在熟睡，厉香桐不想吵醒他，起身要下床，可是才动了一下，双腿之间的疼痛又拉扯到，不由地吐出呻吟。

　　“娘子？”石耀军几乎是立刻惊醒，马上坐起身来查看。”怎么了？”

　　厉香桐小脸一红。”我、我没事。”

　　“现在天都还没全亮，你再睡一会儿，不用急着起来……”以为厉香桐是怕赶不上启程回康州的时间，石耀军连忙跟她解释，就算晚一点出发也不打紧。

　　“你……先出去。”厉香桐怎么好意思跟他说是因为想要解手，这种事她是死也不会说出来。

　　“娘子……”石耀军见厉香桐不肯用正眼看他，以为她在气昨夜的事，恼他太粗鲁了，满腔的热情顿时灭了一半。

　　“快点出去！”厉香桐窘迫地嗔道。

　　“好，我这就出去。”石耀军匆匆忙忙地抓起衣物穿上，然后一边套上靴子，一边往房门口大步走去，还不慎撞倒了凳子。

　　待石耀军踏出了房门，又舍不得地回头望了一眼，心想是他太贪心了，这么美好的女子愿意嫁给他为妻就该知足了，居然还奢望她会喜欢上自己，厉香桐对他只有感激而已，想到这儿，殷实朴拙的脸孔上盛满了伤怀和落寞。

　　不知在廊下站了多久，直到脚步声从右边而来，才将石耀军的思绪拉了回来，偏头一看，是厉香桐身边的两名婢女来了。

　　“见过姑爷！”小桩和菁儿上前见礼。

　　“你们家小姐已经醒了，快进去伺候吧。”石耀军多希望自己也能待在里头，就算要他为厉香桐梳发、更衣都愿意。

　　“是，姑爷。”

　　待两名婢女进房去了，石耀军又叹了口气，依然两手背在身后，站在廊下思索着以后该怎么做，至少不要让厉香桐讨厌他就好了。

　　等到天色大亮，别庄里头又开始人声鼎沸了。

　　因为有很多事要忙，石耀军只是随便的吃了几口早膳，一听说舅爷来了，连忙出去打声招呼，他可是很乐意结交这位天霄城城主，不是因为厉玄赫的身分，而是因为两人初见面就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香桐外表看起来柔弱，不过她有自己的主见，因此你千万不要用看待一般女子的眼光来评断她。”厉玄赫衷心地希望眼前的男人有颗包容温厚的心，能让义妹得到一生的幸福。

　　“这辈子我都不会负了她。”这是石耀军的保证。

　　厉玄赫露出英俊的笑容。”那我就放心地把她托付给你了。”

　　两个同样高大的男人笑睇着对方，不由得惺惺相惜。

　　“大爷，马车都准备好了。”魏伯上前说道。

　　石耀军颔了下首，表示知道了，接着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当他下意识地旋过身躯，正巧见到厉香桐在两名婢女的搀扶下走了过来，精心打扮过后的她更是美得让他转不开眼，一下子又看呆了。

　　接触到石耀军的火热凝视，厉香桐自然想到昨晚经历的事，不禁羞窘地避开视线，连忙望向义兄。

　　“大哥，娘就拜托你了。”想到就要离开生长的家，她的心情也跟着难过起来。

　　“义母就是我娘，我会好好照顾她的。”厉玄赫保证地说。

　　“那我走了。”厉香桐顿时红了眼眶。从此她要踏上另一段人生旅程，要离开最熟悉的地方，尽管心中忐忑，还是要往前走。

　　待一行人步出大门，走向停在外头的三辆马车中的其中一辆，其中两辆是给魏伯和奴仆，以及摆放行李用的。

　　“让我来吧。”石耀军圈住那不盈一握的腰肢，要让厉香桐坐上马车，这亲密的接触顿时让她羞红了脸。

　　“谢谢。”

　　这声”谢谢”让石耀军绷紧了脸孔，多希望不要再听到这句话了。

　　她对我只有感激……

　　这句话不断在他脑中回响，石耀军的心像被无数根针刺到一般，虽然伤口不大，但却会痛。

　　没有发现石耀军的心思，厉香桐因为想到马上就要和亲人分离，只能强忍着泪水，钻进篷车内，免得哭了出来。

　　“告辞。”石耀军朝厉玄赫拱了下手。

　　“一路顺风。”厉玄赫抱拳。

　　“驾！”

　　跃上马车前座，石耀军甩动手中的缰绳，策马前进，达达达的马蹄声夹杂着离别的愁绪，渐行渐远，离开了天霄城。

　　第三章

　　半个多月后——

　　康州是南方一座历史悠久的古都，辖区内有安陵、登阳和樊县三县，气候温和，无论农业或商业往来都相当繁荣。

　　“大爷回来了！”

　　这天，在太阳下山之前，三辆马车终于回到了位在登阳县的石府，前来开门的奴仆马上朝屋里大喊，好通知其它人来搬运行李。

　　石耀军停好了马车，便转身掀开篷车的布帘，将经历了这么多天的舟车劳顿，已经累得睡着的厉香桐抱下马车。

　　“小姐从来没出过远门，肯定是累坏了。”小桩和菁儿急急地跟在后头，也没空打量这座未来的新家。

　　“姑爷轻一点，别吵醒小姐了。”

　　“我知道。”石耀军嘴里应着，可还是迈着大步往自己的寝房走去，这一路上他已经尽量放慢马车的速度，晚了好几天才到达目的地，就是担心路途颠簸会让厉香桐身体不适，她能撑到现在，也没有喊过一声累，连他都不禁要佩服了。

　　留在府里的奴仆可是对这位新夫人相当好奇，纷纷伸长脖子想偷看一眼，不过石耀军走得很快，就是想让厉香桐早点舒服的躺在床上，不再承受晕车之苦，所以什么也没瞧见。

　　待石耀军进了寝房，动作好轻地将怀中的小女人放在床上，彷佛用力一点就会碎掉，见厉香桐脸色不是很好，心里更是自责。

　　“相公？”厉香桐还是被惊醒了，掀开眼皮，见到眼前朴拙老实的脸孔，心也跟着安了。

　　“我在这儿。”石耀军细心地帮她盖好被子。

　　“已经到家了吗？”厉香桐听着这沈稳的嗓音，身子又放松了。

　　“嗯。”他好喜欢听厉香桐说这里是他们的家，石耀军激动的思忖。”再闭上眼睛睡一下，我让小桩她们来伺候。”

　　“相公……能再多陪我一会儿吗？”厉香桐攥住他的袖子，小声地乞求，除了小桩和菁儿，在这座府里也只认识他，她还没准备好面对新的角色、新的责任，至少要等过了今晚才行。

　　“好，我在这儿陪你。”石耀军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谢谢。”有了他的保证，让厉香桐放心地睡去。

　　这句”谢谢”让石耀军的心刺了一下，不过瞅着眼前的美丽睡脸，这点疼不算什么，就算厉香桐要他砍自己一刀，他也会马上照办的。

　　小桩和菁儿见主子有姑爷在旁边看着，于是赶紧走出房门，除了熟悉一下环境，也要和府里的其它奴仆套好关系，这样以后才好办事。

　　没有注意到她们的离去，石耀军依旧动也不敢动一下，任由雪白小手攥着自己的袖子，就怕又把厉香桐吵醒了，两眼痴痴地凝望着熟睡中的小女人，心里想着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她，直到这一刻才明白，原来喜欢上一个人会这么心痛，只因为渴望她也能同样喜欢自己。

　　不过他是怎么样也比不上表弟的，石耀军不由得自惭形秽地想着，他既没有表弟的英俊外貌，也没有文采，更没有好的出身，只要厉香桐不讨厌自己，就该感谢老天爷，还有死去的爹娘保佑了。

　　“娘子，我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的，你只要对我笑一笑，我就心满意足了。”石耀军涩涩地低喃。

　　就这样，石耀军这一坐就是一个时辰过去了，即便双脚都麻了，腰也酸了，也不曾动过半寸。

　　不知过了多久，当厉香桐睡了一个好觉醒转之后，却发现石耀军坐在床缘打起瞌睡来了，先是有些错愕和困惑，接着便看到自己的手还抓着他的袖子，这才想起睡着之前的事。

　　“他怎么……”就因为要他再多陪一会儿，这男人就真的坐在这儿不走，连她都睡着了也一样，厉香桐不禁动容了。

　　其实在回康州这一路上，石耀军真的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不时的嘘寒问暖，生怕她累倒了，还有每晚一定让她有床可以睡，不曾因为错过宿头而睡在荒郊野外过，厉香桐将这些都看在眼里，更加感谢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

　　可是……他真的没必要这么委屈自己，厉香桐觉得这男人真的好傻，傻到让她的心也跟着酸了。

　　厉香桐缓缓坐起身来，然后举起雪白小手，轻抚着石耀军透着疲惫线条的黝黑脸庞，认真地将他的长相牢牢的记在脑海中。

　　“相公。”

　　“嗯……”石耀军倏地睁开黑瞳，瞅见近在眼前的娇颜，陡地满脸胀红，差点惊跳起来。”我、我怎么睡着了？”

　　“既然想睡，为什么不躺着呢？”她问。

　　石耀军清了清喉咙。”我、我坐着眯一下就好了，让娘子好好的休息才是最重要的事，我……去叫小桩她们进来伺候……”说着，才作势要起身，忘了双腿已经麻了，根本无法动弹。

　　“怎么了？”见石耀军皱紧眉头，厉香桐连忙问道。

　　“只是脚麻了……”

　　厉香桐将小手覆上他的大腿，想要帮石耀军按摩。”你都坐在这儿多久了，当然会麻了……”

　　大腿被那雪白小手一碰，石耀军警觉到下腹马上有了反应，顿时面如火烧，又急又窘。

　　“不……不用了……”生怕被厉香桐瞧见自己的异状，他不管脚还麻不麻，便吃力地直起高大的身躯，想不到才跨前一步，整个人已经跌坐在地上。

　　“相公！”厉香桐连忙掀被下床，蹲在他身边。”有没有哪里摔疼了？”

　　“我没事……”石耀军好气自己老是在她面前闹笑话。

　　“先起来再说……啊！”厉香桐才想要扶他，但是太重了，接着石耀军一个不稳，身体整个倒向自己。

　　“娘子！”石耀军惊慌的用手肘撑住自己的重量，见厉香桐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以为把她弄哭了，更是着急。”是不是压疼你了？快点让我看看……”

　　厉香桐被石耀军扶坐起来，香肩还不断地抖动着。

　　“我马上去请大夫来……”石耀军吓得脸色发白了。

　　真的再也憋不住了，厉香桐这才仰起螓首，一手捂着红唇，一边笑一边说，笑到眼角都泛湿了。”不……不用……呵呵……你没有……压疼我……我只是突然……觉得好好笑……”

　　“你没、没事就好。”石耀军赧红了脸，都快冒烟了。

　　“相公会觉得我这么笑是很不得体的吗？”厉香桐揩去眼角的泪水，偎向石耀军的胸口问道。

　　“不、不会，你笑得……很好看。”石耀军虽然被取笑得有些尴尬，可是只要能让厉香桐开心就好。

　　厉香桐渐渐收起了笑意。”要是在家里被娘看见的话，她准会狠狠地训我一顿，说我没有大家闺秀该有的端庄，要我笑不露齿，要我一举一动都得符合厉家人该有的高贵仪态，否则就不配姓厉了。”

　　“你这样……够好了。”石耀军不晓得该怎么安慰她，对他来说，厉香桐已经是最完美的女子了。

　　“真的吗？”

　　石耀军马上点头如捣蒜。”当然是真的，娘子要怎么笑都行。”

　　“有没有人说相公是个傻子？”从没见过像石耀军这般憨厚的男子，厉香桐不禁担心他会不会被欺负了都还不知道。

　　“有，很多人都这么说。”石耀军诚实地回答。

　　厉香桐捂住红唇，又忍不住地噗哧一声，笑了开来。

　　“小姐？姑爷？”

　　“你们怎么都坐在地上？”

　　正好端着宵夜进房的小桩和菁儿有些傻眼了，不过她们还是头一回看到厉香桐笑得这么开心，以及活泼的一面，她们有多久没看到主子这么笑过了？!再看一眼石耀军窘红着脸孔，像个傻瓜似的看着厉香桐，两人不约而同地再次觉得有这个姑爷真的很不错。

　　三天后——

　　第一声鸡鸣响起，石耀军已经蹑手蹑脚地步出房门。

　　“大爷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正在账房里打扫的魏伯见到主子这时候进来，还真有些讶异。”该不会是被夫人赶下床了吧？”

　　“她才不会这么做。”石耀军马上为心爱的女人辩驳。他的娘子很柔弱，一点都不凶悍，连说话都轻声细语。

　　“这么说就怪了，有哪个男人不想在床上多抱一下自己的娘子，有谁像大爷这样，才刚成亲没多久，天都还没亮就要开始工作了。”魏伯于是挥手赶人。”去！去！再去睡个回笼觉。”

　　“再过两天就要发放赈米了，我得看看这次准备的数量够不够……”石耀军要怎么跟魏伯说，在回来的路上也就算了，可是回到自己家里，却只能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躺在身边，又不能碰，就怕她会生气的滋味有多么难受，所以这几天晚上都没睡好。”倒是你年纪大了，要多注意身体，不用这么早起来干活。”

　　魏伯听了直摇头。”天底下还有当主子的怕奴才太勤劳的，也只有大爷你会这么说，傻子就是傻子。”

　　“既然知道就不用管我，你去忙你的吧。”石耀军向来放纵府里的下人，因为他们该做的事都做了，自然不必太过苛求。

　　闻言，魏伯打了个大呵欠，慢吞吞地往门外走。”有你这种主子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要不是府里的奴仆都很自动自发地把分内的事做好，就算住在猪窝里，每天只是喝粥，这个主子也不会在意。

　　“我差点忘了一件事……”石耀军又叫住魏伯。”先不要让夫人知道我和邱家的关系，我怕她误会了。”

　　“什么？夫人还不知道？”魏伯发出一声怪叫。”这种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你和邱家总不可能一辈子都不来往吧？”

　　石耀军搔了搔脑袋，露出一抹苦笑。”我一直想找机会告诉她，可是……就怕说了之后，她不肯答应婚事，不愿意嫁给我，结果一直拖到现在更说不出口了，总而言之，我会尽快跟她说。”

　　“大爷就这么喜欢她？”魏伯看着主子为情所苦的模样，只好把叨念的话又咽了回去。

　　“也许你会认为我很傻，可是能娶到她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事。”石耀军笑得傻气，只有他明白这句话说得有多苦涩。”只要能拥有她，我……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就算她将来会气我、恨我也没关系。”

　　魏伯叹了好长一口气。”我不会说的，其它的事大爷自己看着办吧。”说着，一边摇头一边步出门。

　　“你是不会了解我的心情的。”石耀军喃喃自语。

　　就是因为从小生长在贫困的环境中，所以他学会了不奢求，也不会想要拥有任何珍贵的东西，何况是像厉香桐这么美丽娇弱、出身又好的女子，对石耀军来说，她是他遥不可及的梦想，可是一旦得到了，就想要更多，也患得患失，他不想变得这么贪婪，却又控制不了。

　　石耀军只能告诉自己，他要让厉香桐过着最好的日子，要对她更好，或许有那么一天，她……会喜欢上他。

　　待石耀军算好这次发放的赈米数量，才注意到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肚子也饿了，于是把账本合上，才抬起头就见厉香桐盈盈地进门，手上还端着早膳，连忙从桌案后头绕了出来。

　　“怎么是你送来？”石耀军伸手要接过去。

　　厉香桐摇了下螓首，婉拒了他的帮忙。”伺候相公是我该做的事，为什么不能让我送来？”

　　“其实你不用做这些事……”

　　“难道相公没有把我当作妻子？”厉香桐柔声地反问。

　　“当然有！”石耀军声量不自觉地提高。

　　“既然有，那就让我来。”只要想到石耀军为她做了那么多，厉香桐明白自己也该做些什么才对。

　　“可是……”石耀军就是不想让她做这些粗活。

　　厉香桐将早膳放在几案上，旋过娇躯，直直地望进眼前这双正直无伪的男性瞳眸中。”还是相公不想见到我？”

　　“当然不是……”石耀军急吼吼地说。

　　“那么是什么？”

　　石耀军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真的很想跟厉香桐说，就是因为每见到她一次，就得压住体内那只欲望的兽，免得当场把她扑倒，一口吃了她，连一根骨头都不剩。

　　“我……我……”

　　窥见石耀军眼底的火热，就像夜里同床共枕时，他总是这样望着自己，厉香桐玉颊一红，似乎明白那代表着什么意思。

　　“我只是不希望娘子累着了。”石耀军绷紧肌肉，克制地说。

　　厉香桐听他这么说竟然有些失望了，因为自从洞房花烛夜那一晚之后，石耀军就不曾再碰过她了，即便是同睡在一张床上，也是谨守以礼，但就是想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端这么一点东西不会累的。”厉香桐心想或许夫妻就是这样，是她不知羞才会想那种事。”相公请用。”

　　“多谢娘子。”石耀军只得掀袍落坐。

　　见石耀军扒了两口白饭，就已经去掉半碗，厉香桐庆幸她有多准备一些。”听说相公每半年都会赈米济贫一次，是真的吗？”

　　“嗯、嗯。”石耀军满嘴饭菜，只能点头回答。

　　“所以你才会急着赶回康州？”当厉香桐从婢女口中得知这件善行，真的很引以为傲，原来她嫁的男人还有一颗乐善好施的心。

　　“嗯。”石耀军又是点头。

　　“为什么这么做？”瞅着石耀军努力吞咽，急着想要说话的模样，让厉香桐用袖口掩住红唇，才没笑出声来。

　　“娘子……不赞成？”总算将饭菜咽下肚，石耀军呐呐地问。

　　“若是我不赞成呢？”厉香桐玩心大起，想要逗逗他。

　　“那我会努力说服娘子，让娘子知道这么做可以帮助多少百姓，是一件再正确不过的事。”石耀军放下碗筷，正色地回道：”从小我就看着爹娘每天辛勤的耕种，可是靠着一小块农地所种植出的稻作，根本卖不了多少银子，要是那年收成不好，一天也只能吃上一餐，若是再遇到中间的米粮商人剥削，只怕连粥都没得吃，所以我宁愿用比其它人更多的银子来收购，因为我了解那些农人有多辛苦。

　　“何况现在我有能力帮助更多的人，与其等候朝廷的救济，不如我自己先来，看着那些穷苦人家领到一小袋的白米，却高兴得流下眼泪，因为那可以让他们一家人难得温饱，那么我做这一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只要人还活着，银子再赚就有了，可是饥饿的滋味真的不好受，尤其是看到老人和孩子挨饿，更是让人于心不忍，所以我能帮多少就算多少……娘子，虽然很多人说我这么做很傻，可是我绝对不会让你吃半点苦。”

　　“他们骂得很对，相公真的很傻。”厉香桐眼圈微热，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高大男子，天底下有几个自诩是大善人的真是为了帮助别人，而不是只为了博得美名，就石耀军抱持着这么单纯的想法，只因为感同身受，就愿意付出所有。

　　“我一定会让娘子有好日子可以过，你要相信我。”石耀军急切地保证。

　　“要是我不信呢？”厉香桐看着他急于辩解的模样，如此在意自己的想法，一颗心不知怎么便开始泛疼了。

　　“若是有一天娘子觉得我对你不好，要怎么骂我打我都可以，只要……”石耀军垂下眼。”别离开我就好。”

　　厉香桐鼻头跟着酸了。”这可是你说的？我真的可以打你骂你？”

　　“当然可以，要怎么打怎么骂都好。”石耀军用力颔首。

　　“傻子。”厉香桐娇啐。

　　石耀军咧嘴傻笑，好像被骂了还很开心似的。

　　“快吃吧！”

　　“嗯。”石耀军捧起碗筷，却不是看着盘子里的菜，而是面前这张噙着笑意的娇颜，就算只是粗茶淡饭，也像是人间美味。

　　过了两天，到了赈米济贫的日子。

　　天都还没亮，石府大门外就已经排起了长长的人龙，大家已经扶老携幼的前来等待石耀军发放赈米。

　　等到巳时一到，石耀军开始将一袋一袋的白米发给穷苦的百姓，遇到衣衫褴褛的老人，或是牵着好几个孩童的妇人，不是多给一袋白米，就是赠予衣物，对于众人的道谢也只是抱以微笑，没有半点骄傲得意，只把它当作再寻常不过的事，直到赈米全部发完，已经是戌时了。

　　魏伯捶着腰杆。”我这把老骨头再也禁不起这种折腾了。”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石耀军态度和气地对府里的奴仆说。

　　府里的奴仆对这种话早就见怪不怪，因为这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到比这个主子更不像主子的人了。

　　“其它的事用不着大爷，去、去，别挡着路。”

　　“大爷在这儿只会碍手碍脚的，快点走开。”

　　几个奴才没有尊卑之分的挥手驱赶着，就是要石耀军去休息，天底下可没有主子干活，奴才在旁边歇腿的道理。

　　这些话正好落在厉香桐和身边的两名婢女耳中，她们只是想来看看发放赈米的情况如何，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小桩首先发难。”小姐听听看他们跟姑爷说话的口气，只不过是奴才，居然敢对主子这么说话。”

　　“是啊，都是姑爷为人太好，这些奴才才会这么放肆。”菁儿也很不以为然地帮腔。”小姐得说说姑爷才行。”

　　厉香桐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只是继续站在廊下听着站在院子里的石耀军和奴仆之间的对话。

　　“我还不累，没关系……”石耀军要帮忙整理。

　　奴才把竹帚夺了过去。”这是我该干的活，大爷不要跟我抢。”

　　“大爷这么大个头挡在这儿很不方便，快进屋里去……”几个奴仆不断地赶人，石耀军只好放手，不跟他们争了。

　　看到这里，厉香桐已经懂了。”你们真的觉得这些奴才放肆？”

　　“难道不是？”小桩和菁儿对看一眼。

　　“我们回房去吧。”说着，厉香桐便转身走了，越是跟石耀军相处，她就愈来愈觉得他禀性善良，也就因为这样，让那些奴仆不忍心占他便宜，虽然说话的口气不好，可是里头的关心却很明显。

　　两名婢女一脸狐疑地跟着主子离开，却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回到居住的院落，厉香桐独自坐在花厅里想着，谁能说这个男人傻，石耀军才是这世上最聪明的男人，不需要用到严刑峻法，也不需要威胁利诱，就得到所有奴仆的忠心，大家都会自动为他着想。

　　厉香桐这才知道石耀军不只傻得让她心疼，他温柔体贴的一面更让她感动，不只是对她，对其他人也是一样，不会因为对方的出身而有所不同，在这一点她真的比不上石耀军，如果没有被邱家退婚，她根本看不上他，更别说嫁给他了，那是连想都不会去想的事。

　　“原来我是这么势利的人……”厉香桐惭愧地喃道。

　　没错！虽然厉香桐明白不能用一个人的出身来评断对方，可是她并没有真正的做到，在嫁给石耀军之后，依旧摆出厉家大小姐的架子，即便曾经为石耀军送过早膳，那也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做个好妻子，免得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想到这儿，厉香桐顿时恍遭雷殛般的怔住了，这才知道是她配不上这么好的男人。

　　“我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想通呢？”厉香桐不由得扪心自问，或许她只是喜欢看石耀军为自己脸红困窘，好满足她的虚荣心，原来她的感激只是挂在嘴边，没事就拿出来说说而已。”想不到我是这么无情的女人……”

　　若是有一天娘子觉得我对你不好，要怎么骂我打我都可以，只要……别离开我就好了……

　　那天石耀军说的话又在她耳畔响起，只要想到他在自己面前都是这么卑躬屈膝的，说话客气有礼，生怕委屈了她，厉香桐眼眶湿润地心忖，这个男人为什么这么呵护她、疼惜她，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呢？

　　是因为觉得高攀了她，所以才会这么小心翼翼的伺候？还是因为喜欢她，才会害怕失去她？可是她又有什么好，根本不值得石耀军这么真心对待。

　　厉香桐将小手按在左胸上，原来她之所以会心疼是因为感受到石耀军对她的情意，而且也响应了才会这样，而她却迟钝到现在才想通这个道理，原来她不再只是感激他，而是喜欢上他了。

　　“……我真是笨。”厉香桐不禁责备起自己。”我对他做了什么？我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想到自己连句温柔的话语都不曾对石耀军说过，更加觉得罪不可恕，不值得原谅。

　　就在这时，石耀军已经处理完事情回来，才跨进门坎，就觑见她泫然欲泣的模样，不禁大惊失色，连忙上前问道：”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在想……我是一个多么可恶的女人。”厉香桐瞅着石耀军关注着急的眼神，只要她皱一下眉、掉一滴泪，都会让他紧张不已，顿时心都痛了，配不上他的人是自己才对。

　　石耀军马上反驳。”娘子才不是。”

　　“我是。”厉香桐直起娇躯，然后倚进那副宽厚的胸膛，他们已经是夫妻了，就算举止亲密一点又何妨？现在的她是他的妻，不再是厉家大小姐了，要什么矜持、摆什么架子，她要让石耀军知道自己的心意，不再只是接受他的付出就好。

　　见厉香桐主动靠向自己，石耀军脸孔不禁又胀红了，想张臂抱住她，又有些迟疑。”不是，娘子是这世上最温顺聪慧的女子。”

　　“傻子！”厉香桐忍不住嗔骂。

　　“只要娘子别哭，要怎么骂我都好。”石耀军慌乱地安慰。

　　闻言，厉香桐又想哭又想笑，遇上这么笨拙憨傻的男人，教她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我……喜欢相公。”话一出口，便感觉到石耀军全身僵住，她仰起螓首，看到他目瞪口呆的傻样子，教她想哭又想笑。

　　石耀军嗓音微颤地说道：”你再、再说一遍！”

　　“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相公。”厉香桐梗声地表白自己的心意，在这一刹那，她冰雪般的心融化了，也完全接受了眼前的男人，这个男人不只是她的良人，还是要与她共度一生的对象。

　　“真、真的吗？我不是在作梦？”石耀军呆呆地问。

　　厉香桐咬住下唇，免得笑出声来，于是伸出两指，轻捏一下石耀军的面颊。”会痛吗？”

　　“一点都不痛，娘子要再捏用力一点。”

　　“那这样痛不痛？”厉香桐再加了些力道。

　　“还是不痛……”石耀军痴痴地看着她柔媚的笑脸。

　　“傻子！”厉香桐娇嗔一声。”我可舍不得真的捏痛你了。”

　　“那……娘子再说一遍，我就会相信了。”石耀军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这次他会仔细地听、用力地听。

　　厉香桐由轻捏着石耀军的面颊，改为抚摸着。”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相公，想要跟相公一起白头到老，可以吗？”这一刻她只是一个渴望能得到夫婿全心全意宠爱的女人。

　　“当然可以了。”石耀军覆住贴在自己面颊上的柔腻小手，几乎是用吼的。”只要娘子不嫌弃，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

　　“不许再这么说了……”厉香桐鼻酸眼热地责备。”在我眼里，再也没有一个男人能比得上你，你比谁都还要了不起。”

　　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一句话比这些还要动听，还要让石耀军高兴了，彷佛一瞬间拥有了整个天下，让他一把将厉香桐拥进怀中，搂得好紧、好紧。

　　第四章

　　这不是梦。

　　石耀军可以感受怀中的娇躯是热的、是柔软的，是这么真实，所以这不是梦，他的喉头不禁梗住了，以为还要等上很久很久，才会听到厉香桐对自己说出这句话来，想不到这么快就可以听到了，他真的由衷感谢老天爷这么善待他，此生再也别无所求。

　　“我没有什么了不起，但我可以做个好夫婿，让你依靠一辈子。”这是石耀军的肺腑之言。

　　“你已经做到了。”厉香桐含泪地笑说。

　　石耀军激动地闭紧眼皮，久久说不出话来。

　　“我一直以为……娘子对我只有感激而已……每次听娘子这么说，我的心就会好痛。”直到此刻，石耀军才敢对她吐露自己的心情。”我从来不想要什么感激，只要你有一点点喜欢我、在意我就好了。”

　　“对不起……相公，对不起……”厉香桐掉下一滴珠泪，顺着玉颊滑到下巴，原来她一直在伤害这个男人而不自知。

　　“不要！你不要跟我道歉！”石耀军将脸孔埋在她的颈窝间，用力摇了摇。”就算只是感激也没关系，我一直告诉自己要有耐性，总有一天会让娘子喜欢上我的……现在等到了，那些痛就不算什么了。”

　　“你这傻子，为什么不早点说呢？”厉香桐这才了解到石耀军习惯把所有的苦和痛都摆在心里面，也不会说出来，这让她也紧紧地回拥，想要弥补他。

　　石耀军傻笑两声。”已经没关系了，我现在真的好开心。”

　　“相公今天累了一天，都没好好地坐下来吃顿饭，我这就去准备……”有这样的傻相公，厉香桐决定以后要加倍的疼惜他，不然这男人是不会说出口的，这点她得记住才行。

　　“可是……我现在想吃的不是饭菜。”石耀军感觉到柔软的娇躯紧贴在自己的身上，喉头不禁紧缩，嗓音也变得嗄哑了。

　　厉香桐在他着火般的注视下，玉颊涌起两片红霞。”那相公想吃什么，我可以亲自下厨。”

　　“我……”石耀军困难的吞咽一下，才鼓起勇气地凑上前，啄了下红唇，不确定自己还能忍多久不去碰她。

　　小脸顿时嫣红似火，厉香桐明白他的意思了。

　　“傻子，这种事还要问吗？”厉香桐含羞带怯地啐道。

　　石耀军先是一脸惊喜，接着不需要她再说些什么，喉头发出一声类似饥渴的咕哝，然后将厉香桐打横抱起，旋风似地越过屏风。接下来，厉香桐便发现自己被放倒在床上，健壮的男性身躯散发出热气，紧紧地贴住自己。

　　“我一直好想……好想这样亲你……”男性大嘴在柔嫩的红唇上辗转吮吸，一边断断续续地喃道。

　　“那、那你就亲。”厉香桐好不容易才找到空隙回答。

　　“可以吗？”石耀军粗喘一声，目光火热地看着她，让厉香桐的身子也渐渐发烫了。”我只要想亲就可以亲？你不会生气？不会讨厌我？”

　　“除非……你不是我的相公，我当然就会生气、会讨厌你了。”厉香桐抬起玉指，轻拂过他那两道浓眉、他的眼睑还有鼻梁，最后来到宽阔的大嘴，玉指便被石耀军张口含住。”不给你亲，那要给谁亲？”

　　石耀军喉头吐出一声激昂的低吼，然后又狠狠地吻着嫣红小嘴，彷佛要把之前的分都补回来。

　　“当然……是给我亲……只能让我亲……”

　　因为厉香桐的这一席话，彷佛撕去了原本贴在石耀军身上的禁锢，他不必再克制想疼、想抱自己心爱女人的冲动，可以尽情地对她为所欲为，可以把自己的幻想付诸行动。

　　挟着狂野欲望的男性大嘴随着衫裙一件件的褪去，吻遍娇躯上的每一寸雪白肌肤、每一寸玲珑曲线，让身下的小女人不住地发出娇喘，羞到想要逃走，可是身子早已化成了水，只能任由男人的唇舌、双手品尝自己。

　　“娘子……”半晌之后，石耀军将自己置于柔腻的玉腿之间，深深地贯穿那道美好的花径，与厉香桐合而为一。

　　厉香桐有些不适地呻吟，无法马上包容全部的他。

　　“还是很疼吗？”尽管这声呻吟细如蚊鸣，也惊出了石耀军的理智，让他试着要撤离。

　　“不疼……”厉香桐张臂抱住他，不希望石耀军又委屈自己了。

　　石耀军伏在娇软的身子上，不想压疼她了。”真的吗？那我可以再粗鲁一点吗？”他的身躯因为极度自制而颤抖着，就是怕会失控了。

　　“怎么……粗鲁法？”厉香桐双颊羞红地问。

　　健壮的男性身躯先是撤退了，然后又进入，猛烈的力道将娇躯往上顶起。”就像这样……还有这样……”

　　“嗯……”厉香桐攀着石耀军汗湿的颈项，在起伏之间发出吟喘。

　　“我还想对娘子这样……再这样……”石耀军一面说着，一面表现给厉香桐看，他有多想要这样疼她、爱她。”我好喜欢娘子……好想每天这样抱着你，可是又怕娘子不喜欢，所以一直忍耐……”

　　“你这傻子！”厉香桐嗔骂一句，想不到他每晚都在受这样的煎熬，想要她又不敢冒犯，所以每天清晨天还没亮就起床，夜里都要等到她睡着了才回房，原来是因为这样。

　　石耀军搂紧身下的娇躯，近乎凶猛地疼她、爱她，毫无顾忌地将热情全都倾泄在心爱的女人身上。

　　“相公……”厉香桐才轻唤一声，旋即咬住下唇，从唇角逸出欢愉的啜泣，那是她从未领受过的滋味，让她晕眩，也让她落泪。

　　这才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直到这一刻，两颗心才真正的在一起，知道他是她的夫、她则是他的妻，从此以后要携手共度一生。

　　确定让厉香桐尝到了夫妻敦伦的快乐，没有弄疼她了，石耀军才开始满足自己的欲望，直到终于餍足为止。

　　过了许久之后，石耀军还将嘴巴贴在厉香桐的鬓发上喘着气，两人的身子亲密地结合着，舍不得就这么分开来。

　　“娘子……香、香桐……”石耀军觑着美目微眯、脸蛋晕红的小女人，就是想叫这么一次。

　　“什么事？”厉香桐扬高红唇，瞅着她的相公、她的男人。

　　“我……这一生都不负你。”石耀军粗哑地说。

　　“你不用一直这么说，我相信你。”厉香桐梗声地笑说。”那么相公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呢？女子一旦嫁了人，就得以夫为天，往后我也会这么做。”

　　石耀军脸色一整。”我并不想当娘子的天……只想当你的相公就好了，只要娘子喜欢我、爱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傻子！”这男人对自己的痴傻让她好心疼。

　　“只要娘子爱我，我愿意当个傻子。”石耀军咧开大嘴笑说。

　　“哪有人这么喜欢当傻子的？”厉香桐嗔瞪他一眼。

　　“娘子……”被厉香桐这么娇媚的怒视，让石耀军身躯迅速地绷紧，欲望再度蠢蠢欲动了。”我又想要……”

　　“你……轻一点……”知道石耀军已经忍了好几天，又怎么狠得下心拒绝，厉香桐只能娇声地提醒。

　　石耀军体内的欲火又燃烧起来，因为有了厉香桐的应允，在她真情告白的加持下，也就烧得更旺、更久。

　　直到大半夜，他们才饿到不得不找东西来垫垫肚子。

　　“相公，我自己走就好。”厉香桐羞红了脸，她只是脚软了，不是走不动，石耀军索性为她着装，还一路抱着她走出内室。

　　“没关系，是我把你累着了。”石耀军彷佛怕她会碎掉一般，动作很轻地将厉香桐安置在凳子上，这才瞧见摆在外头桌案上的饭菜，想必是小桩和菁儿不想打扰他们，所以就直接搁在这儿。

　　石耀军直起腰。”饭菜都已经冷了，我再去热一热。”

　　“不用了。”厉香桐将他拉回凳子上坐好。”我现在是你的妻子，不管以后是享福还是吃苦，自然都要跟着你，你能吃的我就能吃。”说完，便执起箸，真的夹了块鸡肉到嘴里。”肚子饿了什么都好吃。”

　　“要是肚子疼可得跟我说。”

　　厉香桐笑嗔一声。”我才没那么娇弱，不过以后我倒是要让身子强壮一点，下次赈米济贫时也可以在旁边帮忙。”

　　“那很累的。”石耀军好感动。

　　“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嫁鸡随鸡，怎么能坐在旁边纳凉，那太不象话了。”厉香桐已经有这样的体悟，夫妻就是要同甘共苦，说完便帮他布菜，把菜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快点吃吧。”

　　“真好吃……”石耀军端起碗筷，一连扒了好几口。

　　“原来冷掉的饭菜吃起来别有一番滋味。”厉香桐想到过去养尊处优的生活，也许刚开始会不太适应，可是有个这么温柔又爱她、疼她的男人在身边，还有什么苦不能吃的。

　　“娘子也要多吃一点。”石耀军也挟了满满的菜给她。

　　“嗯。”厉香桐羞涩一哂。

　　这抹笑靥又让石耀军看得呆了，只是对着她傻笑。

　　“快吃！”厉香桐佯装娇斥。

　　石耀军这才赶紧扒了两口饭菜，眼睛就是离不开坐在身边的小女人，似乎只要这样看着她就饱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了。

　　这样幸福的日子又过了半个月，每天都像是在作梦，只有一件事让石耀军耿耿于怀，又难以启齿，那就是他和邱家的关系。

　　这天，晌午过后，石耀军献宝似的从前院的泥土里挖出一条看似不起眼的地瓜。”娘子，这些可都是我自己种的，记得小时候常跟着娘一起种，有时穷得连粥都没得吃，至少还有地瓜可以果腹，日子虽然过得苦，可是娘总是想办法让我不至于挨饿。”

　　“原来这就是地瓜。”厉香桐蹲在他身边，美目圆睁地看着那一条条形状、大小不一的地瓜，不免好奇地想要动手挖一条来看看。

　　“你的手会弄脏，我来就好了。”见厉香桐伸出小手，石耀军连忙阻止，就是不想让她做半点粗活。

　　厉香桐轻摇了下螓首。”没关系，我想自己来，这样以后我也可以跟着相公一起吃地瓜。”

　　“但是我只想让娘子过好日子。”石耀军一脸正经，在他心里，只想让厉香桐过着被人伺候，锦衣玉食的生活。

　　“相公以为我吃不了苦？”厉香桐不禁自我反省，是不是她太脆弱，给人不够坚强的感觉。

　　石耀军猛摇着头。”当然不是，是我舍不得让娘子吃苦，就算一天也不行。”

　　“那为了证明我可以，明天开始我就三餐都吃地瓜，还有跟在相公身边学着怎么种菜，一定要证明给你看。”厉香桐不服气的说。

　　“这……”石耀军有些辞穷，想劝她打消这个念头。”可是种菜很辛苦的，手也会变粗，脸还会晒黑，娘子还是在一旁看就好，千万不要动手。”光是想象厉香桐拿着锄头的样子就让石耀军心疼得要命，哪舍得真的让她做。

　　见石耀军悉心保护她的模样，厉香桐心头一紧，轻声保证道：”我吃得了苦的。”

　　“我知道，可是身为男人，就有责任不让娘子吃一丁点的苦。”石耀军正色地说。”娘子认为我傻也没关系，就像我把好端端的院子弄成这副样子，只是希望提醒自己不要忘本，也不要忘了农人的辛劳，何况除了自己可以吃，吃不完的还可以送给那些穷苦人家，所以既然是件好事，就要坚持到底。”

　　厉香桐想到原本应该是小桥流水、亭台楼阁的前院种着各种蔬菜，后院则变成了果园，在别人眼里也许可笑荒谬，不过她知道石耀军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就像他上门跟她提亲一样。

　　“不管相公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她说。

　　石耀军眼神激动，因为厉香桐这句话对他是股庞大的力量，接着又想到是不是该趁这时候告诉厉香桐自己与邱家的关系。

　　“娘子……还恨邱家吗？”他试探地问。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厉香桐垂下眼睑，淡淡地问。

　　瞅着厉香桐黯然失色的神情，应该是气、是恨吧，石耀军胸口一窒，话都到了嘴边，偏偏又迟疑了。

　　“不过反过来又想，我还是很感激被邱家退了婚，若不是这样，相公也不会有机会上门提亲。”厉香桐绽放出一朵妩媚柔美的笑意，口气已然释怀。”要是能够重新选择，我还是想嫁给相公。”

　　闻言，石耀军不禁动容了。”娘子真的这么想？”

　　厉香桐颔了下螓首。”再没有人能像相公对我这么好了。”

　　“娘子，我……我……”话已经到了舌尖，石耀军才要鼓起勇气开口。

　　“想跟我说什么？”见石耀军急得满头大汗，厉香桐从袖口内抽出巾帕，轻柔地为他拭去额头上的汗水。

　　石耀军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气，却被厉香桐这擦汗的动作给抹去了，她眼底的柔情更让他说不出口，就怕好不容易得到她的心，又被这件事给毁了。

　　“没、没什么。”石耀军连忙挖起一条地瓜，好转移目标。”娘子你看，这像不像是个胖嘟嘟的小娃儿？”

　　“哪里像了？又不是人参！”厉香桐凑过去看道。

　　石耀军指着地瓜上头长得很像手脚的形状，一脸向往地说：”以后我们有了娃儿，一定也是这么胖嘟嘟的可爱模样。”

　　“你又知道了？”厉香桐红着脸嗔问。

　　“听娘说以前我出生时就是这么胖嘟嘟的，而且很重，让她足足痛了三天三夜才生下来……我看还是不要，不然娘子会生得很辛苦。”石耀军将手上的地瓜放进竹篓里，舍不得让她吃太多苦头，就只为了帮他生下子嗣。”还是生女娃就好了，秀秀气气的，就不会那么疼了。”

　　厉香桐睇着他片刻。”即便生的是女儿也无妨？”

　　“当然，不管是男是女，都是我的宝贝。”石耀军理所当然地说。

　　“就算生不出儿子，你也不会嫌弃她是个女儿，将来无法继承家业？”想到从小到大，娘亲就不只一次这么说，所以对死去的亲大哥百般宠溺，而忽略了自己，厉香桐不希望女儿步上自己的后尘。

　　“有人这么跟你说过？”石耀军瞅着她眼底的伤感，似乎也看出了些端倪。

　　“爹从来不曾这么说过，但是娘……总以为只有儿子才是她的依靠，女儿是泼出去的水，将来会是别人的，也因为生得出儿子，就不用担心爹会因为要传宗接代而动了纳妾的念头。”厉香桐想要挤出一缕笑容，不过没有成功。”但是我不能怪娘重男轻女，因为这世上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那么娘子就生女儿，我不要儿子了。”石耀军回答得很快，完全不假思索地说道。

　　厉香桐噗哧一笑。”傻子！这是能由我们来决定的吗？”

　　“就算娘子只生女儿，我也不会纳妾。”说着，石耀军便站起身来，两手背在身后，殷实的脸孔盛满严肃的望着满园的菜。”对我来说，有没有子嗣并不是人生当中最重要的，就算有，希望孩子能跟我一样白手起家，而不是坐享其成，也希望他吃过苦，才能珍惜得来不易的成就。若是没有儿子，我也不会遗憾，当我老了，再也走不动了，我便会散尽家财，去帮助那些穷苦人家的孩子，希望他们将来比我更有出息。”

　　就在这一刻，厉香桐惊觉到自己有多么渺小，对一名女子来说，只求能嫁得好夫婿，一生得到夫婿的宠爱，再为夫家生下子嗣就够了，可是眼前的高大男子却有着不凡的目标和理想，那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

　　“相公不只是傻而已……”厉香桐的心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震撼过，让她为石耀军感到骄傲。”还是天底下最伟大的。”

　　石耀军被她夸得脸都红了。”我一点都不伟大，只是看到那些穷苦人家的孩子就像看到过去的自己，所以想要帮助他们。”

　　“若是不够，还可以用我的嫁妆。”厉香桐知道自己爱上了这个男人，就算每天吃地瓜又如何，她想完成他的理想。

　　“那些嫁妆是你的，我绝对不能动用。”石耀军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何况帮助别人不是要倾家荡产，只要尽最大的努力就好了。”

　　厉香桐甜甜一笑。”相公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娘子……”石耀军瞅着她眼底的妩媚，喉头不由地上下滚动，目光也灼热起来，想要将厉香桐拥进怀中疼爱一番。

　　“大白天的，不准这样看我！”厉香桐玉颊一红，想到他的索求无度，对这样的眼神是再熟悉不过了。

　　石耀军嗓音嗄哑地问：”那等晚上就可以这样看？”

　　“我才不是这个意思。”厉香桐娇啐一口。

　　“可是我想——”

　　厉香桐嗔恼地横睨。”不准想！”不用问也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是。”石耀军叹了口气说。

　　瞅见石耀军委屈的表情，让厉香桐不由得心软，很想就这么顺了他。

　　“哎呀！小姐……”

　　冷不防地，小桩气急败坏的叫声蹦了出来。”怎么身上全都是泥土？连裙摆都脏了……姑爷也真是的，怎么可以让小姐到这里来呢？”

　　“你别这样大惊小怪的，待会儿回去换件衣裳就好了……”厉香桐轻斥婢女，不希望让石耀军难堪。

　　小桩跺了下脚。”小姐是什么身分，怎么可以干这些粗活，快点跟奴婢回房梳洗干净。”

　　独自留在原地的石耀军，只能痴痴地凝望着被贴身婢女拖走的窈窕身影，想着他实在不该隐瞒自己与邱家的关系。

　　“下次一定要说出来才行。”石耀军这么对自己说。

　　十日后——

　　天色都还暗着，石耀军便醒来了，因为今天早上便要出门，将好几天都见不到厉香桐，还没踏出家门，他已经开始想念她了。

　　“娘子……”石耀军哑声地唤道。

　　石耀军的鼻端每天夜里总是缠绕着香粉味，让他难以自持，虽然清楚不该夜夜求欢，可是总想用这种方式来确定厉香桐就在身边，永远不会离开他。

　　“嗯？”似乎听到石耀军在叫着自己，厉香桐模糊地响应。

　　“我爱你……”石耀军就着床帐外头的烛火，亲着偎在怀中的厉香桐，在她的小嘴和颈侧之间游移，双手则是温柔地卸去娇躯上的衣裤，气息渐渐转粗。”只要是为了娘子，再累再苦都无所谓……就算是死也不怕……”

　　这就是爱吧！比喜欢的感觉还要多上很多，一心一意就只为对方着想，这样澎湃的感情在胸腔里不断翻搅着，彷佛就快溢出来似的，这深切的体会让石耀军的欲望更加炽烈。

　　厉香桐依旧熟睡着，可是娇躯却已经为他准备好，在石耀军的撩拨抚弄之下，敞开来迎接他。

　　“嗯……”厉香桐吐出一声娇吟，身子被用力地填满，那强悍的力道，以及在体内更为巨大的勃起，让她醒了过来。”相公……你吵到我了。”

　　“对不起……”石耀军满脸内疚，全身的肌肉绷得好紧，在厉香桐的娇声抱怨下，似乎想要离开。”我……让你继续睡。”虽然他好痛，痛得快死掉了，但也不想惹她生气。

　　“可是我已经被吵醒了怎么办？”厉香桐嗓音挟着睡意，故意逗他。

　　石耀军绞尽脑汁地想着该怎么弥补她。”那……你骂我几句好了……”

　　“傻子！”厉香桐嗔骂。

　　“那……打我好了。”石耀军笨拙地想着其它的法子。

　　“相公……”厉香桐含羞带怯地娇睨他一眼，感觉到男性欲望滑得更深。

　　“呃……”石耀军胀红了脸孔，想要撤出，可是身体又有自己的意识，开始展开原始的律动，让他不禁发出低哑的呐喊，想要停止，但又无法停止地疼爱身下的小女人。

　　直到体内的欲火狠狠地烧尽，石耀军才气喘吁吁地将厉香桐搂在胸前，在脑袋里想了很多道歉的话，可是到了嘴边就只有这一句。

　　“娘子生气了？”是他太贪心了，可是自己就是控制不住那股想要她的欲望，他真想揍自己一拳。

　　“你这么喜欢我生气？”厉香桐整个人还有些晕眩地问。

　　石耀军亲了亲她泛湿的鬓发。”因为……我让娘子早上都下不了床，不过以后我会努力克制自己，让你能睡个好觉。”

　　“我又没说不行。”厉香桐爱娇地说。

　　“真的吗？”石耀军大喜过望地问。

　　厉香桐红着小脸嗔嚷：”现在还不可以……”她的大腿不小心抵到那蓄势待发的男性欲望，不禁又羞又气。

　　“这我当然知道。”石耀军咧开大嘴，笑得像个傻呼呼的孩子。”我会等娘子休息够了再来。”

　　“天亮之后就要出门，你应该好好睡一觉才对。”厉香桐真是拿他没办法，却也觉得自己好像渐渐被石耀军的傻劲给吃定了。

　　“只要能这样抱着娘子，我就精神百倍。”石耀军的嘴巴咧得更大了。

　　“傻子！”厉香桐嗔笑地说。”这次要在樊县待几天？”

　　“应该七、八天左右。”石耀军盘算着大概需要的日子。”因为这次去了一趟北方，才知道有不少城镇因为干旱，稻作无法正常生长，这样的情况难免会让一些商人借机哄抬价格，所以我想把这次收购来的稻谷，一部分用较便宜的价钱卖给有良心的店铺，希望能帮助那里的老百姓度过难关。”

　　厉香桐一点都不意外他会这么做。”以前就曾经听大哥说过，天霄城算是最幸运的，也得到老天爷的关爱，不像北方其它地方经常一整年都不下雨，农作物自然就欠收，朝廷又不闻不问，也就任由官商勾结。”

　　“朝廷的事不是我能管得了，只是既然知道有人挨饿，就不能袖手旁观，只希望能尽一己之力。”石耀军严肃地说。

　　“相公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我会等你回来的。”她说。

　　“你真的会等我回来？”石耀军又拥紧她些。

　　“不然我还能去哪里呢？”厉香桐失笑地问。

　　“就算有地方可以去，你也不能离开我。”石耀军用双臂抱住，让厉香桐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厉香桐柔声地安抚道：”除非相公不要我，否则我永远不会离开。”

　　“我当然要！”石耀军粗吼一声。”我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呢？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

　　“那么我永远都是属于相公的。”厉香桐笑叹着说。

　　“嗯。”石耀军频频颔首。

　　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人、事、物可以分开他们！石耀军心中坚信地忖道。

　　第五章

　　石耀军出门后第五天。

　　“小姐，这地瓜粥有什么好吃的？”小桩连吃了好多天，都已经腻了。”那是穷苦人家才会吃的。”她们在天霄城时可从来不用吃这种东西。

　　菁儿也看着提在手上的一篓地瓜。”是啊，府里就有吃不完的白米饭，小姐何必吃这个？”

　　“我只是想知道只有地瓜粥可以吃，却又吃不饱的滋味。”厉香桐缓缓地往厨房的方向走去，试着表达自己的想法。”从小到大，我从来不知道挨饿是什么感觉，可是现在我真的很想知道，想要体会那种痛苦。”

　　厉香桐知道这样做太虚伪了，可是除了这个做法，她真的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式来体会穷苦人家的生活，因为她想多了解石耀军，想要体会他渴望帮助别人的那种心情，身为他的妻子，不懂什么是贫穷、饥饿，又怎么帮得上忙呢？

　　“为什么要了解那种事？”小桩和菁儿听了都不禁傻眼。

　　“说了你们也不懂。”其实厉香桐也还在摸索当中，希望往后能助石耀军一臂之力，而不单只是过着不愁吃穿的好日子就够了。

　　小桩和菁儿不由得面面相觑，觉得愈来愈不了解她们这个主子了。

　　“夫人、夫人！”就在这时，门房一路追了过来。因为主子不在府里，魏伯也跟主子一起出去了，所以不得不过来请示厉香桐。

　　“有事吗？”厉香桐停下脚步。

　　“是这样的，邱家知道大爷成亲的事，特地让管事送贺礼过来，人正在大厅等候，请问夫人要收下吗？”因为门房并不清楚厉香桐和邱家之间的关系，所以也就没想太多。

　　“邱家？”厉香桐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

　　门房以为她不知道是哪个邱家，于是又解释道︰”就是京城邱家，也就是半年前娶了庆平公主的那位驸马爷，他可是我们大爷的亲表弟。”

　　“你是说……驸马爷是大爷的……亲表弟？”厉香桐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嗓音微弱地问道。

　　小桩大惊失色地问：”他怎么会是姑爷的亲表弟？”

　　“因为驸马爷的亲生母亲邱夫人是我们大爷的亲姨娘……”门房被小桩一吼，有点吓到，以为自己说错什么了。

　　“怎么会这样呢？”菁儿着慌地问。”姑爷从来没说过这件事，怎么突然……小姐，姑爷有跟你说过吗？”

　　“他没跟我说……”厉香桐有些站不住，娇躯跟着晃了一晃。

　　“小姐！”小桩连忙伸手搀住她。

　　“我不信……”厉香桐挣开婢女的手，小脸发白的往大厅的方向走去，想要亲自问个清楚。

　　小桩和菁儿神色凝重的跟了上去。

　　来到大厅，厉香桐才跨进门坎，就见到邱家的管事和几个奴才在里头，地上还摆了好几口装了贺礼的大红箱子。

　　“你是……邱家的管事？”她颤声的问着眼前的中年男子。”京城邱家？娶了庆平公主的那个邱家？”

　　管事一眼就猜出眼前这名美丽少妇的身分，于是拱了下手。”是，我家夫人得知表少爷娶了天霄城厉家的大小姐为妻，心中深感欣慰，于是特命小的送了贺礼过来，还说往后两家都是自己人，过去的恩恩怨怨就请你不要再计较了。”知道退婚一事让厉家相当不谅解，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她再怎么样也比不上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媳妇儿。

　　“那么这是真的了？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厉香桐眼眶泛红地喃道。”他骗了我……他居然骗了我……”

　　厉香桐用手捂着心口，却倔强地不让泪水掉下来，尤其是在邱家的人面前，她真的想不通，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石耀军却不早点告诉她，他该在来提亲时就说了才对，也不会等到现在，让自己面对这么难堪的场面。

　　“我家夫人说她对退婚的事相当愧疚，一直想要赎罪，如今都是一家人了，也就不要再去提起过去的事了。”管事为主子说几句好话，可是这些话却容易让人误会。”相信表少爷会代替邱家好好弥补你的。”

　　“你家夫人还真是好心。”厉香桐抡紧藏在袖中的小手，才没有因此失态。”把这些贺礼全都抬回去！”

　　管事一愣。”可是……”

　　“你没听到我家小姐的话？”

　　“快点抬回去！”小桩和菁儿忙着把人赶走，免得让主子更伤心难过。

　　厉香桐必须扶着座椅才能坐下来，美目空洞地看着前方，直到邱家管事命奴才把那几口大红箱子又抬走了，才允许自己掉下泪来。

　　“小姐不要哭……”

　　“过两天姑爷就会回来，到时再问个明白……”

　　两个婢女又气又急，拚命地安慰主子。

　　“原来他之所以上门提亲，只是为了要替邱家赎罪……”厉香桐一脸想哭又想笑，觉得自己真的闹了个大笑话，居然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嫁了。”所以他才明知我曾经被退了婚，却一点都不在意……”

　　菁儿忙着帮主子拭泪。”姑爷对小姐那么体贴，不可能只是为了邱家……”

　　“小姐先别气，等姑爷回来，再听他解释。”小桩气得想破口大骂，但也不想在这节骨眼里火上添油。

　　“还需要解释吗？他跟邱家的关系是改变不了的。”厉香桐不恨邱家退婚，因为自己出身再好，也高不过堂堂的公主，可是她好气石耀军刻意隐瞒她这么要紧的事，骗得她好苦。”他还能说些什么？我又怎么再相信他的话？”

　　两名婢女顿时哑口无言，除了等石耀军回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才好。

　　三日后——

　　石耀军驾驶着马车，从康州辖内有”米县”之称的樊县往回家的方向行进，虽然只需要半天的路程，可是归心似箭的他恨不得甩动缰绳，让马儿驰骋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回去见他心爱的娘子。

　　“大爷，我听到一些不好的传闻……”坐在身旁的魏伯一直犹豫要不要把这些事告诉他，有个心地纯善的主子让他们这些下人真的很担忧。

　　“什么传闻？”石耀军的思绪这才被拉了回来。

　　魏伯沉吟了下。”大爷老是以比其它人还高的价格收购稻谷，早就引起一些同业的不满，听说还有人撂下威胁，想对大爷不利，所以往后出门得更加小心，免得遇上了小人，吃了闷亏，要知道人心隔肚皮，一旦为了个人利益，可是杀人放火的事都做得出来。”

　　“其实这个价格才是合理的，只是长久以来被少数的商人垄断，还收买了官府，让那些农民敢怒不敢言，我只是希望这么做能起个带头的效果，让他们认清什么才是对的。”石耀军自然听得出魏伯心中的隐忧，只是他不这么做的话，就没有人会做了。”我会多注意的，你不要担心。”

　　“俗话说傻人有傻福，老天爷应该会很疼惜大爷这个傻子的。”魏伯也只好这么自我安慰。

　　石耀军咧了咧嘴，很懂得知足常乐的道理。”我已经觉得老天爷待我够好了，要是再贪心，可就不是人了。”

　　“天底下就你一个不贪心。”魏伯没好气地叨念，可是全都是出于关怀。”不过我还是多请了几个可靠的工人来看守仓库，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魏伯做事我很放心。”石耀军满是信赖地说。

　　魏伯摇头叹气。”不要这么相信我。”这傻小子就是这样才让他操心，唯恐他真的上了别人的当，那可就惨了。

　　“要是连身边的人都不能信任，又怎么能做大事呢？这几年真的多亏了有魏伯在身边，帮了我不少忙，以后还是要多多劳烦魏伯了。”石耀军语气诚挚，对于别人的恩情总是感念在心。

　　“反正我也老了，没有人会用我，只有继续跟着大爷了。”魏伯说得很是无奈，不过就算石耀军要赶他走，他还未必肯走。”总之大爷往后出门还是留心一点，对于外人还是多点防备之心。”

　　石耀军颔了下首，希望这样能让魏伯安心一些，他虽然用一颗最真诚的心来对待别人，并不表示不懂得人心险恶的道理，可是与其怕东怕西，到了最后什么都做不成，还不如勇往直前，坦然的面对命运的安排。

　　马车距离家门愈来愈近了，石耀军想到放在袖袋里的发簪，那是他特地买给厉香桐的礼物，也决定这趟回来一定要告诉她，自己和邱家之间的关系，希望获得她的原谅，他真的不是故意瞒着她的。

　　达达达的马蹄声在大门口停下，他们终于回到家了。

　　“大爷回来了？”门房听到敲门声，出来应门。

　　石耀军往前走了两步，急着想去见厉香桐，不过嘴里还是随口问道︰”这几天府里有什么事吗？”

　　“这……呃……”

　　听到门房说得结结巴巴，石耀军本能的回头。”发生什么事了？”

　　“前两天邱家派了管事送贺礼过来，结果夫人让他们又抬回去了。”门房说着大概的经过。

　　“邱家送了贺礼来？”石耀军身躯一僵。

　　虽然姨娘愿意让他不时到邱家走动，那也是因为现在的自己有了一点成就，不再是个穷小子，但也仅只于此，姨娘不曾主动关怀过他的生活起居，或是婚姻大事，所以他才想等到厉香桐谅解之后，再将这桩婚事告诉姨娘，想不到对方却早了一步。

　　“是啊，大爷。”门房还有些不明就里。

　　“那么……她全都知道了？”石耀军脸色霎时发白，连忙一把抓住门房吼道。”夫人呢？她在哪里？”想到厉香桐一定很生气，说不定走了、离开他了，再也不想看到他了……

　　“在……在房里……”门房呐呐地回道。

　　石耀军一听，确信厉香桐还在，一颗纠结成团的心瞬间松开了些，于是迈开大步，朝居住的院落直奔而去，他心里太急、太慌了，脑子跟着一片空白，只想着不管厉香桐怎么气他、恼他，也要求她留下来。

　　待石耀军苍白着脸走向寝房，先见到的是正好从里头出来的小桩，小桩自然也不给好脸色看。

　　“姑爷可回来了。”小桩嘲讽地说。

　　不在意小桩用什么态度对待他，石耀军只在乎厉香桐的反应，于是越过她身边，推开房门进去。

　　高大身影才踏进了寝房，就见菁儿正要把午膳原封不动地端出去，因为厉香桐根本吃不下东西。

　　“她都没吃吗？”石耀军看了一眼饭菜，神情黯然地问。

　　“小姐气都气饱了，哪吃得下？”菁儿为主子打抱不平。

　　“你先搁着吧。”面对这些责难，石耀军也无法开口反驳她们。

　　把饭菜又放回桌上，菁儿往内室望了一眼，也只能退下，让他们夫妻俩好好地谈一谈。

　　听到身后的房门关上了，石耀军才移动高大身躯，来到内室，觑见坐在床缘的厉香桐，一脸的伤心欲绝，顿时心如刀绞。

　　“娘子。”石耀军上前一步。

　　“你回来得正好……”厉香桐扬起失魂落魄的美眸，红润的唇瓣因为没有血色而有些泛白。”请你把休书给我。”

　　“休书？”石耀军一时之间无法理解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

　　“请你休了我吧。”厉香桐轻扯了下苦涩的唇角。

　　“不！”当石耀军终于理解了，不禁脸色丕变，低吼一声，整个人跟着扑到厉香桐身前。”你可以气我、恨我，但是不要叫我休了你……”

　　“为什么不行？反正你之所以去提亲也是为了替邱家弥补我，娶我为妻只是为他们赎罪，我不想领这份情……”

　　“不是这样！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石耀军粗声大吼着。”我承认会知道你的事是从姨娘那儿听来的，只要想到自己的表弟为了自己的私心，就这么毁了一个姑娘的名节，觉得太不应该了……”

　　“所以你只是同情我被邱家退了婚，就像你可怜那些穷苦人家一样，才会想到要娶我为妻的，我不需要你的怜悯！”这个答案让厉香桐更加的难受。

　　“娘子……”石耀军索性张臂抱住她。

　　“不要碰我！”厉香桐梗声哭道。

　　“我就是要碰……”石耀军无视她的反抗，硬是将厉香桐抱到自己的大腿上，双臂紧紧地箍住，不让她挣脱。”你是我的娘子，我最爱的女人，我当然可以这样碰你，要不然你打我好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厉香桐气苦地抡拳捶他。

　　“要是知道我和邱家的关系，你一定不肯嫁给我，一定也会像现在这么误会我，所以我说不出口……”石耀军用拇指拭去厉香桐颊上的泪水，为了留住她，他也豁出去了，决定将埋藏在心底的伤痛说出来——

　　“刚开始我真的只是出自一片好意，不是同情你，也不是可怜你，只是想到我娘，记得小的时候，每次娘带我到街上，就算没有银子买那些好吃的，但总是忍不住停下来看，可是那些店家看到我们母子俩身上的衣裳都是补丁，知道我们买不起，就当着许多人的面嘲笑我们，还很凶的赶我们走，回去之后，娘便躲在灶房里偷偷地掉泪……

　　“到现在我都还记得娘哭泣的模样，那种被人嘲讽取笑的滋味比死还要难受，贫穷是这样了，被人退了婚，对一名女子来说更是莫大的伤害。既然知道了，我就想如果自己可以帮得上忙，只要世上能少一个偷偷躲在暗处哭泣的女人，何尝不是件好事。”石耀军打从心底这么认为。”其实有好几次我真的想说出来，可是怕你心里还介意邱家，最后又把话咽回去，真的不是故意要瞒着你。”

　　“你明知我被邱家退了婚，又怎么会不在意他们，要是事先知道，我绝对不会答应这门婚事的。”厉香桐呜咽一声。”当邱家的管事跟我转达你姨娘的意思，说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了，过去的事叫我就别再计较，那就好像有人狠狠地甩了我一记耳光，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好像你肯娶我，全是托了他们的福，我该心存感激才是……”

　　石耀军知道邱家的人都很自私现实，只是没想到姨娘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受这种委屈。”

　　“邱家单方面的退婚，全然不顾我的心情，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只因为对方是公主，我不敢跟她比，也不能比，就活该受这种罪……”厉香桐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愤懑，想要一吐为快。”做错的人并不是我，为什么到了最后全变成是我的错，我就得要自认倒霉，我为什么要跟邱家当一家人，我不要可以吗？”

　　“娘子……”石耀军从来没看过她发这么大的脾气，可见得被退婚的伤害有多深，再加上自己刻意隐瞒，也就点燃了这股怒火，心里既惊慌又心疼。

　　“放开我！”厉香桐想要挣开他的钳抱。

　　“我不放！我死也不放！”石耀军搂得更紧，好害怕会失去她。

　　“你们都欺负我……”厉香桐痛哭失声地娇嚷。

　　石耀军拚命地吻去她脸上的泪水。”我没有……我疼你爱你都来不及了，怎么会欺负你？我没办法跟姨娘划清界线，因为那是切割不断的……可是以后我会站在你这一边，不会让他们再伤害你……”

　　“呜呜……”

　　听着厉香桐的哭声，让石耀军更是心如刀割。”娘子，再相信我一次，这次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最让我生气的就是你。”厉香桐抽噎地骂道。”你骗了我，瞒得我好苦，要我以后怎么再相信你？”

　　“我知道，我真的应该早点告诉你，对不起，娘子，我保证除了这件事，没有瞒过其它的。”石耀军迭声道歉。”自从那天亲眼见到你，我就……好喜欢好喜欢你，喜欢到心都痛了，于是我在心里偷偷的发誓，除了你之外，绝不会娶别的女人，若是你不愿下嫁，那我宁可打一辈子光棍……为了能娶你为妻，我不敢告诉你和邱家的关系，明知道这样做很自私，很不应该，就算将来死后会下地狱，我也是心甘情愿。”

　　“做什么这样诅咒自己？”厉香桐噙着泪水，嗔恼地瞪他。

　　“只要娘子不再生气，任何报应我都愿意承受。”石耀军想到可能会失去她就不禁手足无措了。

　　闻言，厉香桐梗声地怨道：”你……就老爱说这些傻话想让我舍不得，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

　　石耀军笨拙地安慰。”我知道……娘子要气多久都行，就算一辈子不原谅我都可以，可是不要气坏身子了。”

　　“我要想一想……”厉香桐也气自己软弱，这么轻易就动摇了。”你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娘子……”这一刻，石耀军不想听她的。

　　“你还要惹我生气？”

　　“好，我出去，不过娘子要先吃点东西，不要饿坏了。”石耀军只能无奈地让厉香桐坐回床缘，然后出去端了午膳进来。”多少吃一点。”

　　厉香桐撇开娇颜，不想多看一眼，怕又被石耀军痴情关心的模样给打动，马上就原谅他了。”等你出去我再吃。”

　　“那我去叫小桩她们进来伺候。”石耀军讨好地说着，便赶紧步出房门，他一定要用尽所有的努力来让厉香桐相信自己的心意。

　　亥时刚过——

　　厉香桐看了一眼连站着都可以打起盹来的菁儿，便跟小桩说道：”你们都下去休息，不用守着我。”

　　“可是小姐……”小桩放下手中的针线活。

　　“我不会想不开的。”这几天她们连夜里都不敢离开半步，厉香桐自然明白是因为这个原因。”就连遇到被邱家退婚这么大的打击，我都不曾寻短，你们就不用担心，快点去睡吧。”死只会让别人瞧不起，她绝不会那么做。

　　“是。”小桩这才叫醒菁儿，一块出去了。

　　而留在房里的厉香桐只是瞅着桌案上的烛火，想着自己气归气，可是石耀军确实待她极好，那不是可以装得出来的，若只是为了替邱家赎罪，大可以将她娶来放着就好，犯不着这么温柔、这么疼惜她。

　　厉香桐轻叹一声，说不相信石耀军对她是真心的，那全是自欺欺人，回想自从他们成亲以来，他对自己种种的好，这样的痴情也教她难以割舍。

　　在房里坐了好久，实在有些闷了，厉香桐便起身出去，心想这个时辰府里的奴仆也应该都睡了，她可以不受打扰的想些事情。

　　走没多远，隐隐约约的听到有人在说话，厉香桐循着声音走了过去，在明亮的月色下瞥见站在石阶上说话的人影，只见一高一矮，她一眼就认出那高大身影是谁，不由自主地停下来。

　　“……大爷累了好几天，好不容易回来了又不能好好地睡上一觉，我保证夫人不会跑掉，你快去歇着。”魏伯不断催促地嚷道。

　　“我还不困。”石耀军两手背在身后，硬是打起精神。

　　“真不知道大爷娶这个老婆回来做什么？根本像是当作菩萨一样供着，什么事都不必做，她都不知道大爷有多辛苦……”

　　“这不关她的事！”石耀军马上为心爱的女人说话。”是我有错在先，不该瞒着她，她生气也是应该的。”

　　魏伯一脸没好气地说：”大爷对她还不够好吗？就只差没把心掏出来给她，她还有什么好气的？大爷别把她宠上了天，到时累死了自己。”

　　“我一点都不累，也不觉得辛苦，能娶到她是我的福气。”石耀军满是痴心地说。”魏伯，你先去睡吧，我不要紧。”

　　闻言，魏伯真想再数落一番，但也知道没用，这小子就是这么傻。”真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我看你天生就是劳碌命。”

　　石耀军咧了咧嘴，呵呵地笑说：”不过我却觉得自己很幸福。”

　　“没人像你这么傻，傻到让我都想打你一顿。”魏伯忿忿然地说。

　　被魏伯这么责备，石耀军反倒笑得很开怀。”就算傻也没关系，只要能够和娘子在一起，我连作梦都会笑。”

　　听到这里，厉香桐眸底闪着泪光的瞅着那具高大背影，居然对自己这般的专情痴迷，还默默的承受她的怨怼，其实她有什么资格怪石耀军呢？

　　她在心里问着自己，比起他为自己所做的，她实在回报得太少，因为在怒气消褪之后，已能够理智的分辨出这一切不是因为同情她，更不是在可怜她，全是石耀军的真心真意。

　　心里想着，厉香桐也不再听下去，转身往来的方向走回去。

　　待回到寝房之后，厉香桐思索该如何打开自己心里的结，因为往后和邱家不可能断绝来往，她不能要求石耀军这么做，那么将来若是和邱家的人见了面，她又该如何平心静气的对待他们？把他们当成自己人？她真的办得到吗？

　　过了片刻，外头传来脚步声，虽然已经刻意放轻了，不过还是让厉香桐听见，她不用开门也猜得到是谁，又等了半晌，还等不到石耀军敲门，心想这男人该不会打算在门外站上一夜吧。

　　于是，厉香桐走到房门口，轻轻地打开一条门缝，却没看到人影，低头一瞧，才知道石耀军背靠着门扉坐在地上，已经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这傻子……”

　　厉香桐又红了眼眶，知道石耀军是怕她离开，所以才会守在门外，让她不禁又是气恼、又是心疼，就算将来遇到邱家的人又如何，为了他，难道连这一点委屈都不能受吗？这男人什么都给她，她还在乎什么面子？

　　“相公。”厉香桐矮下娇躯，轻声唤道。”相公。”

　　不小心打了瞌睡的石耀军倏地惊醒过来了。”娘、娘子？怎么了？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相公坐在这儿，我怎么还睡得着？”厉香桐挽住他的臂膀。”进来睡吧。”

　　石耀军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快点进来！”

　　“娘子不生我的气了？”被厉香桐这么嗔恼地一瞪，石耀军终于回过神了。

　　“嗯。”将石耀军拉进房内，厉香桐便为他宽衣、脱靴。

　　“娘子……”石耀军一脸受宠若惊，连话都不会说了。

　　厉香桐按着他的肩头。”快躺下来睡觉。”

　　“那娘子呢？”石耀军又要坐起来。

　　“都这么晚了，我能上哪儿去？”厉香桐嗔睨地回道。

　　石耀军见她吹熄了烛火，然后也跟着上床，这才安心地躺下来，感觉到柔软的娇躯偎进自己的怀中，顿时伸臂搂住，彷佛失而复得般的紧紧搂着不放。

　　第六章

　　“相公，对不起。”厉香桐率先开口道歉，这是她该给的。

　　石耀军一怔。”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因为我不该把气出在你身上，原以为对被邱家退婚的事已经释怀，心想反正往后也不会再跟他们扯上关系，所以当我知道邱夫人是你的亲姨娘，我这才知道自己有多恨……”厉香桐有些哀伤地诉说自己的心情。

　　这回石耀军没有插嘴，只是静静地凝听。

　　“不过现在我更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比起花心思去恨一些不相干的人，和相公好好的过日子比任何事都还要来得重要，只是我没有多大的把握能将邱家的人当成自己人，可是为了相公，我会努力对他们笑脸相向，不让相公夹在中间为难。”厉香桐软软地说道。

　　这番话让石耀军听了既感动又怜惜。”娘子不用这么委屈自己，往后除非是过年过节，还有姨娘和姨父的生辰，否则我会尽量少上邱家，就算真的去了，我也会待在你身边，不会让别人欺负你，即便是姨娘也不行。”

　　“要是她真的欺负我，你会怎么做？”

　　“我会说……你现在是我的妻子，石家的媳妇儿，请姨娘尊重你现在的身分，若是有人对你无礼，那么我也不会原谅他。”石耀军口气十足认真地说。

　　“你都这么护着我了，我还怕什么？”厉香桐娇哼一声。”我也不是软柿子，绝对要让他们见识一下，知道我不会任人欺凌的。”

　　石耀军大笑几声。”娘子说得好！”

　　“好了，快点睡吧。”

　　感觉到绵软的小手正抚着自己的脸庞，石耀军闭上眼皮，发出满足的叹息。”明明好累，可是这会儿又睡不着了……”

　　“那我们再来说说话好了。”厉香桐沉吟了下。”相公这次去了一趟樊县，事情办得还顺利吗？”

　　“嗯，是办得差不多了。”石耀军自然是报喜不报忧，没有将那些威胁放在心上，也不想让厉香桐为这种还没发生的事烦忧。”不过还得再多跑几趟，大概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全部收购完毕，到时就可以把一半的稻谷卖到北方。”

　　厉香桐心中充满了期待。”到时我可以跟相公一起去吗？我想顺道回去看看我娘，还有大哥和大嫂。”

　　“当然可以，只是一路上会很辛苦。”

　　“你老是把我看得那么不中用，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了似的，我才不是。”厉香桐要为自己争取权利，希望能夫唱妇随，和石耀军一起奋斗，就算是赈米济贫也要在一起。

　　石耀军忙不迭地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不想你弄粗了双手，要你为了我做那些粗活。”

　　“你是我的相公，为你做那些也是应该的，总而言之就这么决定了，要是你不让我跟，我可要生气了。”厉香桐故意装出恼怒的口气说道。

　　“娘子不要生气，我听你的就是了……”

　　厉香桐噗哧一笑，娇声嗔骂。”傻子！我是在跟你开玩笑的，我不会生你的气，只是会失望而已，不管去哪里，做些什么，我都想跟你在一起，想到天天都能见到你就很欢喜。”

　　“真的吗？”石耀军不敢置信的问，原以为能拥有她的心就够幸福了，现在听到厉香桐说这番话，让他好想哭，因为太开心了。

　　“我希望和相公永不分离。”厉香桐也想要表达自己的爱意。

　　石耀军猛吸着气，想哭又想大笑。”我也是、我也是……”

　　“真是糟糕，原本想说说话可以帮助相公入睡的，这会儿却适得其反了……”厉香桐也眼底泛湿地笑说。

　　“娘子。”石耀军咽了口唾沫唤道。

　　“嗯？”厉香桐软软地低吟。

　　“我……”石耀军粗嗄的嗓音里透着浓浓的情欲，身体因为需要而疼痛着。”我现在可以抱抱你吗？已经好几天都没有……”

　　还没听完，厉香桐的耳根子已经热得发烫。”你的脑子里净想那种事。”

　　“这不是用脑子可以控制的，它就是没办法忍，我也没办法……”石耀军脸孔因为欲火而胀红，嗓音也变得更为粗哑。”真的不行吗？”只要厉香桐摇一下头，他就只能忍耐，也不想有半点勉强。

　　“那……你就睡得着了？”厉香桐感觉到男性大掌钻进内衫的下摆，在肌肤上滑动，娇躯不由得轻颤。

　　石耀军知道这么问就表示应允了，喉头不知咕哝了句什么，然后翻身覆住娇躯，男性大嘴不断地亲着厉香桐的脸蛋，亲得她都晕了，连衫裤被褪去了也不晓得，直到火烫的巨大欲望抵在她的腿间，娇躯霎时抖得更厉害。

　　“娘子……我爱你……”

　　“我……也一样……”厉香桐娇喘吁吁地回应他的情意。

　　觉得身体快要爆炸了，可是石耀军不敢莽撞，免得弄疼自己最珍视的宝贝，他抽紧下颚，汗如雨下的爱抚着那已春潮泛滥的柔嫩地带，直到身下的小女人逸出啜泣，渴望着他，才进一步的结合。

　　“相公……”厉香桐指尖刺进男人坚硬绷紧的背部。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石耀军揽紧身下的小女人，像是怎么要都要不够似的，一次又一次的将自己推入那湿紧的深处，直到厉香桐逸出欢愉的抽泣，最后才满足自己。

　　欢爱过后，待厉香桐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好笑的发现石耀军就这么把脸孔埋在自己的胸口上睡着了，想说他好不容易才入睡，只好任他压着，免得自己一动，又会吵醒他。

　　“傻相公，你不要光只会替我着想，也要多想想自己才行。”

　　也就因为这样，厉香桐知道自己要比现在还要坚强，不能老是依赖石耀军，她更要用往后的岁月来爱他、疼他。

　　翌日早上——

　　小桩和菁儿才端着洗脸水进房，要伺候主子更衣、用膳，就见厉香桐已经坐在梳妆镜前梳头了。

　　“小姐已经起来了？”菁儿连忙将洗脸水放下，服侍主子擦脸。

　　小桩将早膳搁下之后，也过来帮忙。”小姐今天的气色红润多了，奴婢都快担心死了。”

　　“不用担心，已经没事了。”厉香桐偏首觑了一眼睡在床帐后头的男人，到现在都还没醒，便打算让他再多睡一会儿。

　　当厉香桐这么想着，床帐后头正好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石耀军在沉睡中翻了个身，不过没有醒来，又继续睡了，但这可让两个婢女都瞪大了眼。

　　“昨晚姑爷在房里过夜吗？”菁儿张口结舌地问，还以为主子会有好几天不理姑爷，居然这么快就和好了。

　　接着小桩噘起了嘴。”小姐不该这么快就原谅姑爷的，这样以后姑爷要是又欺骗小姐怎么办？”

　　“他不会的。”厉香桐擦过了脸，原本想抹上胭脂水粉，想了一想，便放弃了，决定把这点花费攒下来，说不定以后也能帮上别人一点忙。

　　小桩跺了下脚。”小姐就是心太软了。”

　　虽然知道婢女是为自己着想，怕她受了委屈，不过有些事是外人无法领会，尤其是夫妻之间的事，厉香桐也不便说给她们听。”好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们去多准备点吃的，待会儿姑爷醒了也可以一起用。”

　　菁儿拉了拉小桩的袖子。”小姐都这么说了，我们走吧。”

　　“要是姑爷下次再欺负小姐，我一定要告诉城主……”小桩还没说完，就被菁儿拉走了。

　　待两名婢女离开，床帐才被人从里头掀开，石耀军已经套上衫裤出来，自然也听见她们方才的对话了。

　　“听到她们这么关心你，我很高兴。”石耀军可一点都不计较，因为往后他不在府里，知道有这两个婢女陪在厉香桐身边，反倒更安心。

　　厉香桐盈盈地上前。”你都听见了？”

　　“嗯。”见厉香桐蹲下娇躯，要亲自为他穿靴，石耀军哪舍得让她这么做。”我自己来就好……”

　　“你再这么说，我可要生气了。”厉香桐故意板起小脸说道。

　　石耀军便只得乖乖地坐着，让她为自己套上靴子，等厉香桐穿好了，才站起身子，一把拉进怀中。

　　“娘子……”他感动地低唤。

　　“小桩和菁儿等一下会进来，不准乱来。”厉香桐娇斥道。

　　“我什么都不会做，只要抱着你就好。”石耀军保证。

　　厉香桐偎在他胸口上，轻笑一声。”相公，我现在真的觉得自己很幸福。”

　　“真的吗？”石耀军听她这么说，心头暖呼呼的。”我一直在想自己对你还不够好，没办法让你像在家里一样，吃的用的穿的都是最好的。”

　　“傻子！你以为我要的是那些吗？”厉香桐扬高了红唇，因为以前的她的确是这么以为，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所谓的幸福不在于锦衣玉食，而是自己的心能不能感到安定和满足，现在的我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石耀军将娇躯搂得更紧，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之前我一直很羡慕大哥和大嫂，时常在想自己是不是也能像他们那样拥有一份真挚不渝的情感，现在知道我也得到了。”厉香桐道出自己的肺腑之言。”虽然相公不要我的感激，可是我真的要谢谢你，以后在我面前你不需要自卑，也不需要客气，对我来说，再好的出身和才情都比不上相公。”

　　“娘子……”这番话是石耀军这辈子听过最窝心的。

　　厉香桐轻叹一声。”从今以后我会更加坚强，和相公一起胼手胝足，相公想要帮助别人，那我们就一起做，不许把我撇下。”

　　“嗯、嗯。”石耀军拚命地点头。

　　“好了，快点过来梳洗，我去帮你拿件袍子……”厉香桐从他的大腿上起来，然后走到一旁，才打开衣箱，看到里头放的都是些粗布衣裳，知道石耀军平时省吃俭用，也不在乎质料好坏与否，可以穿就好，让她心都疼了。

　　石耀军依旧坐在床缘，连视线都舍不得离开厉香桐，想着如今有了她的爱，就算要他为她死都愿意。

　　“还愣在那儿做什么？”厉香桐找好了袍子过来，温柔地帮他穿上。”有几件布料都磨损了，还是得换新的，虽然我不懂生意，不过也明白一个人的穿著打扮是很重要的，这是现实问题。”

　　“我知道。”只要是厉香桐说的，他就听。

　　厉香桐知道他节省，于是决定亲自帮石耀军缝个几件，还有靴子也是又破又旧，早该换新的。”这么听我的话？”

　　“你是我的娘子，当然要听你的。”石耀军傻笑着。

　　“傻子！”厉香桐娇嗔道。

　　石耀军咧开大嘴，笑得很开心，不期然地觑见她头上的发钗，一看就知道很值钱，有些犹豫要不要把买好的礼物拿出来。

　　“在想什么？”她问。

　　“这个……”石耀军找了一下昨晚脱下的袍子，从袖袋里拿出在樊县的市集里看到的银簪，上头雕着小花，并不像京城里那些贵妇会用的花样，买了以后就有些后悔，就怕厉香桐会看不上眼。

　　“买给我的吗？”厉香桐见石耀军有些迟疑的拿给自己看，好像很害怕她会不喜欢，让她鼻头微酸。

　　“对……只是恰好看到，不是很贵的东西。”石耀军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挑了好久才选到它，不想让厉香桐有压力。

　　“快帮我插上。”厉香桐将原本妆点在发髻上的发钗取下来。

　　石耀军露出惊喜的表情，有些笨手笨脚的将银簪插在髻上，左看右看了半天才满意。

　　“好了。”

　　“好看吗？”

　　“娘子怎么样都好看。”石耀军认真地说。

　　厉香桐嫣然一笑。”那我每天都会戴着它。”

　　“娘子真的喜欢？”

　　“它就跟相公一样，外表看来朴拙不起眼，可是内心却是温暖的，只要是相公送的我都喜欢。”厉香桐的话弭平了石耀军的不安。

　　“娘子……”石耀军激动地抱住她。

　　“咳、咳。”去而复返的小桩见两人抱在一起，发出两声假咳。

　　厉香桐玉颊一红，嗔了下婢女。”你们把早膳搁着就好了，不用在这儿伺候。”她当然知道小桩是故意的，就是要为她出气。

　　“小桩，我们快点出去啦，小姐和姑爷和好是件好事，我们别打搅他们……”菁儿硬要把人往外拉。

　　小桩挣开菁儿的手，两手插在腰上怒视着眼前的高大男人。”下次姑爷要是再让我家小姐掉一滴眼泪，奴婢可不会原谅你。”

　　“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石耀军正色地说。

　　“哼！”小桩这才悻悻然地转身，和菁儿步出寝房。

　　石耀军这才和厉香桐相视一笑，彼此的心意相通，不再需要任何言语。

　　而这样的日子似乎真的可以这么幸福地一直过下去。

　　一个半月后——

　　石耀军又去了一趟樊县，今天才踏进家门。

　　“魏伯，我们这会儿都回家了，你也可以放心，我让人去请大夫到府里帮你瞧瞧，喝了药之后要多休息，以后还有不少事要仰仗你。”石耀军才要走进账房，就听见头发花白的老人又轻咳几声，于是关心的说。

　　魏伯横了主子一眼。”年纪大了总是会有一点小毛病，只要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再说让大爷一个人去我实在不放心。”

　　“我又不是三岁孩子，有什么好担心的。”石耀军笑说。

　　“就算大爷再长个几岁，我也一样不放心。”魏伯没好气地说，除非有哪个大夫治得了傻病，这样他才不用操心。

　　石耀军说不过他。”我叫人去请大夫。”

　　“不用麻烦，我自己去药铺子抓几帖药回来煎就好了……”魏伯话还没说完，就见门房走了过来。

　　“大爷！”门房想到方才忘了转达什么事，连忙过来知会主子一声。”前几天’藏珠楼’的月眉姑娘派了个丫头过来，说希望大爷从樊县回来之后能上她那儿去一下，有要紧的事要跟大爷说。”

　　“我知道了。”石耀军颔首说道。

　　待门房走了，魏伯才开口提醒。”大爷这会儿都成了亲，以后还是少往那种地方去，就算大爷什么也没做，还是会让人误会。”

　　“我当然懂，只是除非有要紧的事，否则月眉不会差人来找我。”就是因为他们从小便是一墙之隔的邻居，又是看着她长大，这份情谊很难说抛下就抛下。”想到她在十二岁那年就被她爹卖进了青楼，当时的我帮不上忙，现在之所以去她那儿坐坐，也是帮她挡一下不喜欢的客人，免得老鸨不高兴了。”

　　魏伯咳嗽了两声，说道：”可是别人才不会这么想，万一夫人误会了，我看你就是跪算盘也没用。”

　　“娘子才不会那样，而且我也会把事情从头到尾说给她听。”石耀军自认没有做出对不起厉香桐的事，问心无愧，当然也就理直气壮。”你快去药铺子抓药，我不会去太久的。”

　　“最好是这样。”魏伯咳了咳说。

　　石耀军也猜不出月眉究竟为了什么事找他去，抬头看了下天色，想说等对完了帐再出门还不迟。

　　就这样，当天晚上，石耀军走了一趟”藏珠楼”，直到亥时左右，他才轻手轻脚地推开寝房的门，生怕太大声会吵醒厉香桐了。

　　“是相公吗？”听见门扉关上的细微声响，正坐在内室帮石耀军缝制新袍子的厉香桐扬声问道。

　　石耀军见屏风后头的烛火还亮着，赶紧出声。”娘子还没睡？”

　　“自然是在等你。”见石耀军走了进来，厉香桐才放下手上的针线，起身相迎，鼻端马上嗅到一股酒味，不禁攒起眉心。”相公喝酒了？”

　　“呃……是喝了两杯，不过我可没醉。”

　　厉香桐便倒了杯水给他，又靠近些，这次除了闻到酒味，还有女子的脂粉味，那并不是她惯用的香粉，而能染上这样的香气，也只会在一个地方，她还没有笨到不晓得世上有那种让男人寻欢作乐的场所，顿时怔了一怔，试探地轻声问道：：”相公是出去跟人谈生意？”

　　“是、是啊。”石耀军原本打算一五一十的告诉她，不过又想到月眉说的话，凡是做妻子的没有不在意丈夫上青楼的事，虽然他们之间是清清白白的，但能不说就不要说，不过他又不想再有事瞒着她，不愿让厉香桐心里有个疙瘩在，不禁天人交战着。

　　“肚子饿不饿？”厉香桐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就算天底下的男人都会上青楼，可是这世上只有义兄还有石耀军绝对不是那种男人，倘若真的去了，必定也是为了生意，绝不会做出对不起她的事，她该相信自己的相公才对。

　　石耀军灌了一大口水，然后摇了摇头。”我不饿。”今晚月眉找他去的原因就是告诉他有位恩客打算帮她赎身，并且纳她为妾，所以想要听听他的意见。他当然替她高兴，只要对方能善待她，以后也不用再过那种送往迎来的日子了，心想这件事跟厉香桐说不说都无妨，便把话又咽回去。”娘子在缝些什么？”

　　“当然是相公的袍子，你站起来让我比比看。”厉香桐可是花了好多心思，才将近完工的阶段。

　　“娘子亲手帮我缝的？”石耀军又惊又喜地站起来，让厉香桐拿起袍子比着自己的肩宽和长度。

　　厉香桐点了点头。”还好没太大的问题。”

　　“娘子，我一定会天天穿着它的。”对石耀军来说，这可是天大的礼物，比任何东西都要珍贵。

　　“难道都不用洗吗？”厉香桐娇嗔地笑问。

　　石耀军张臂将她抱得牢牢的。”谢谢你，娘子，我会好好珍惜它的。”

　　“衣服就是要穿，破了再缝制一件就有了，我会多做几件让你替换……”说到这儿，鼻端又净是那股陌生的脂粉味，让她想装作没闻到都很难，但她不想胡乱吃醋，或是质问他，因为那就表示她在怀疑石耀军，也伤害了他们之间的夫妻之情。”你才刚从樊县回来，应该累坏了，早点睡吧。”

　　“好。”石耀军打了个呵欠，径自脱去身上的袍靴。”现在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再过一阵子应该就能带娘子回天霄城探亲了……”话还没说完，已经倒头呼呼大睡了。

　　厉香桐看着手上的袍子，索性丢在房门外，决定明天早上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它洗干净，不让那香气再留在上头。

　　直到厉香桐吹熄烛火，也躺在石耀军的身边，听着他发出沈稳的呼吸声，却怎么也睡不着，彷佛那脂粉味还在她的鼻间打转，久久挥之不去，心头莫名地笼罩上一层阴影。

　　三天后，子时——

　　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石耀军，他先看了一眼身边的厉香桐，见她睡得正熟，于是轻轻地下床，披上袍子出去应门。

　　“出了什么事？”瞅见魏伯心急如焚地站在外头，石耀军睡意陡地全消，低声问道。

　　魏伯先将石耀军拉出房外，走远一点说话。”在樊县负责看守仓库的工人来了，他说……仓库昨天深夜被人一把火烧了，根本来不及抢救……”

　　“有人受伤吗？情况有多严重？”石耀军脸色发白，先问起人员是否安全，然后强作冷静地往大厅的方向大步走去。

　　“仓库里的稻谷全都烧光了，有几个工人为了打火而被烧死，加上风势助长，还波及了紧邻的几间民宅……”魏伯不相信这场火是个意外，一定是有人刻意纵火，因为石耀军挡了不少人的财路，早就有人撂下狠话，只是想不到会用这种卑鄙的方式。

　　听到这里，石耀军脸色更加惨白，当他踏进大厅，一个满脸都沾了烟灰，连裤脚都有烧焦痕迹的工人马上扑倒在他面前，嚎啕大哭起来。

　　“大爷……那火来得太突然了……我们根本来不及将货搬出来……”工人想起那时的情形还心有余悸。”小的对不起大爷……大爷待我们那么好……我们却……没有把仓库看好……”

　　石耀军连忙扶那名工人起来，没有半点责怪之意。”其它的人……都死了吗？”想到那七名工人也是上有父母、下有妻儿，他要怎么跟那些家属交代？

　　“因为小的正好去上茅房……回来发现失火，赶紧冲进去叫醒其它的人，可是火太大了……”工人哭哭啼啼地说。”小的也马上跑去报官，想请官府的人帮忙打火，可是没有人理会小的，还把小的赶走，存心见死不救！”

　　“魏伯。”石耀军紧闭了下眼，然后唤道。

　　“大爷？”魏伯忧急地看向他。

　　“先去准备马车，我要立刻赶去樊县，还有……不要让夫人知道这件事。”石耀军可以猜得到事情到了多严重的地步，有他来烦恼就好，不想让厉香桐也跟着寝食难安。”快去！”

　　“是。”魏伯不敢拖延，马上步出大厅。

　　石耀军看着还不断颤抖的工人，连鞋子都破了，可见得走了多少路才赶来通风报信。”你还挺得住吗？可以的话，我们现在就出发？”

　　“小的可以。”工人咬牙地说。

　　于是，石耀军在临走之前，还特别交代了府里的奴仆，要是厉香桐问起他的去向，要用什么样的借口搪塞，之后便匆匆的坐上马车，往樊县急驰而去。

　　翌日早上——

　　“他们真的这么说？”厉香桐看着去打听消息回来的菁儿，早上醒来发现枕边人不见踪影，以为石耀军在账房里，想不到是连夜出门去了。

　　菁儿点了点头。”是啊，小姐，奴婢去问了府里其它的人，他们说姑爷昨天夜里知道收购的事出了点问题，好像有人出高价要跟姑爷竞争，所以便决定连夜赶去樊县了。”

　　“那也该跟小姐说一声再走才对。”小桩不满地说。

　　厉香桐微微一哂。”我想他一定是舍不得吵醒我，才没有先跟我说一声就出门去了。”她了解石耀军有多呵护宠爱自己，自然也就不会怀疑。”既然是正事，我又怎么可以怪他，正好可以趁这几天帮他缝双鞋，等他回来就能穿了。”

　　说着，厉香桐唇畔噙着一缕美丽笑靥，整个人沉浸在幸福之中，浑然不知接下来的日子将有急遽的转变。

　　第七章

　　十日后——

　　石耀军神色凝重地从衙门里出来，来回奔走多日，加上不曾合眼过，只见他眼底泛着一条条的血丝，下巴上冒出青色胡髭，连身上的袍子也绉了，看来十分狼狈不堪。

　　“我看这个县太爷八成已经被收买了……”魏伯气急败坏地吼着，想到他们才到樊县，就被好多官差给抓进衙门问话，活像大爷自己烧了仓库，还害死那么多人似的，简直是岂有此理。

　　“听他说的每句话根本都是在推卸责任，说什么全是工人自己不小心让烛火倒在地上，才会把仓库给烧了，还要大爷负起全部的责任，否则就要将大爷抓起来治罪，可是明明有街坊说在出事之前曾看到几个可疑的人物在仓库附近鬼鬼祟祟的，他居然还不相信……”

　　当他们得知这个宝贵的消息，连忙来请县太爷作主，希望能抓到那几个纵火的犯人，揪出幕后的主使者，想不到这个县太爷却来个相应不理，还说不走的话要将他们关进大牢，魏伯实在觉得老天爷真的不长眼睛，让石耀军这么善良老实的人遇上这种祸事。

　　“魏伯，你的病才刚好一点，不要太激动了。”石耀军听到他不断喘气，像是快昏倒了，于是反过来安慰。

　　魏伯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都什么节骨眼了，你净关心我做什么？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生气？”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生气也没用，我现在只想着该怎么赔偿那些工人的家属，以及无端受到波及的那几间民宅，也得出钱帮他们重建才行，唯一庆幸的是屋里的人都及时逃出来了。”石耀军知道那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可是想到那些工人的家属看到自己亲人焦黑的尸首，哭得死去活来，后半辈子没有人可以依靠，还有那些无端失去房子，无处栖身的街坊邻居，他知道必须负起这个责任来。”另外……收购那些稻谷的款子也得给才行。”

　　“大爷哪来这么多银子？”魏伯惊问。

　　石耀军胸口一窒，背在腰后的双手不由得握紧。”还有我们住的那座府邸，应该可以抵押到不少银子才对。”

　　“这么一来，大爷不就……””一无所有”四个字就这么卡在喉咙，魏伯怎么也吐不出来。

　　“只要我还活着，就能东山再起。”石耀军不许自己认命，也不会这么被打败了。”五年前我都能办到，五年后我也一样可以从头做起。”

　　魏伯用袖口拭着眼角的泪水。”你这傻小子，要是能怨天尤人一点，我心里还比较好过，这老天爷到底是不是瞎了眼，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我不怪老天爷，人生总是要经过无数的磨难，才能真正的开花结果，是我经历得还不够多，老天爷在考验我。”石耀军一脸傻笑地回答，即便心里很苦，也不想让人知道。

　　“你这傻子！”魏伯梗声骂道。

　　石耀军眼底闪着泪光。”我想我是一辈子也不会变的，魏伯就多忍耐，只不过……以后我可请不起你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当年你也只不过是个穷小子，我都能跟着你每天啃干粮度日了，现在为什么就不行？你就算要赶我走，我也不会走的。”魏伯擦干泪水，不想让石耀军看扁，以为他老了不中用了。

　　“魏伯，谢谢你。”石耀军告诉自己这些不算什么，如果纵火的幕后主使者是打这个如意算盘，他也不会让对方如愿的。

　　于是，石耀军又花了将近七、八天的时间，一一拜访了那些工人的家属，以及房舍被烧毁的街坊邻居，给予了他们金钱上的赔偿，接着还有那些农户，跟他们说明原因之后，也得到谅解，愿意给石耀军一个月的时间处理善后。

　　直到这天晚上，事情才暂时告一段落，石耀军拖着疲惫的身心回到客栈休息，想到这次离家半个多月来，他没有一天不想念厉香桐，想要抱着她，这样或许可以从她身上得到更多的勇气和力量，来支撑自己度过这次的变故。

　　可是……他不能告诉厉香桐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打算告诉她，现在的自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石耀军不禁抽紧下颚，眼眶发热地心忖，想到他曾经允诺过要给她过好日子，会让她衣食无缺，什么事都不用做，只要让人伺候就好了，结果他食言了，”东山再起”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容易，可是却不知道得要花上几年的时间，是五年？还是十年？甚至二十年？他怎么能让厉香桐跟着自己吃苦，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心好痛好痛，又怎么会舍得呢？

　　“唉！”躺在床上的魏伯叹了口气。

　　石耀军转过身来。”魏伯还没睡？”

　　“你不也一样睡不着？”魏伯索性坐起身来。”我一直在想到底这幕后主使者是谁，不过嫉妒大爷的人倒是不少，可惜我们又没有证据，那个可恶的县太爷也不会理会，想要跟对方讨回公道可说是难上加难。”

　　“这点我也很清楚。”石耀军知道很多商人都会贿赂官府，但这却是他最不齿的行为，所以县太爷会袖手旁观也是意料中的事。

　　魏伯又叹了口气。”大爷之所以睡不着是不是因为明天要回家了？”

　　“嗯。”石耀军心情沉重地坐下来。

　　看着石耀军半晌，魏伯似乎猜到其中的原因。”你该不会是担心夫人知道大爷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不肯再跟着你吃苦？”

　　“不是，我是担心她执意要跟着我吃苦。”石耀军苦涩地笑说。

　　“那也是应该的，你们是夫妻，不管是好是坏，她自然都得跟着你。”魏伯实在不明白他的意思。

　　石耀军坐在桌旁，看着自己交握在案上的双手，口气坚决。”我不要她跟着我吃苦，就算要我死，我也不会答应。”

　　“那你想怎么办？要她回娘家去？”

　　“对。”石耀军不假思索地说。

　　魏伯一脸没好气。”你刚刚不是说夫人要是知道了，也会执意跟着大爷，那又怎么可能就这么回娘家去？”

　　“只要我休了她，她就不得不回去。”石耀军下颚抽搐着，因为要说出这番话有多么困难，有多么椎心刺骨。

　　“你这傻子，我真想揍你一顿！”魏伯又生气又心疼。”你以为她被休了就会高兴？大爷不怕她跑去寻短？”

　　石耀军将脸庞埋在双掌之中，翻腾的情绪让嗓音都哽咽了。”只要让她气我、恨我，那么她就不会去寻短，而且……她的亲人也会照顾她……”

　　除了这个法子，石耀军已经想不出其它的办法来了，他不要厉香桐跟着自己过那种餐风宿露的日子，不要她三餐不继，更不要她在外头受尽别人的嘲弄耻笑，那不就跟死去的亲娘一样的遭遇，只能天天躲在暗处哭泣，他真的办不到。

　　“我只能这么做了……”石耀军拚命地吸气说。

　　魏伯终于明白他有多爱厉香桐了。”那大爷说说看，要夫人怎么恨你？要休妻总该有个理由吧？”

　　“理由？”石耀军低喃着这两个字。

　　若是我真的答应嫁给石大爷为妻，有朝一日石大爷想要纳妾的话，那么请先休了我……

　　厉香桐曾经说过的话不期然的在石耀军耳边响起，他不由得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眸底瞬间盈满了泪水，因为已经找到休妻的理由了。

　　隔天傍晚——

　　“你说只有魏伯回来？”厉香桐错愕地问，原本以为石耀军这趟出门之所以会这么久，是因为事情比想象中来得棘手，所以只能静心等待，就是要等他回来再问个清楚。

　　小桩连忙问个仔细。”那姑爷呢？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奴婢当然也问了魏伯，魏伯说姑爷还有其它的事要办，所以要再几天才会回来。”菁儿回道。

　　厉香桐左思右想，就是想不通，因为这一点都不像是石耀军会做的事，他应该明白她会担心，却连一句话也没有交代。

　　“菁儿，你现在就去请魏伯过来一下，就说我有事要问他。”虽然魏伯是个奴才，但是相当受石耀军倚重，而且这么多年来也都跟着他，所以厉香桐的口气上多了些敬重。

　　“是，小姐。”菁儿立刻出去找人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桩也很纳闷。

　　过了片刻，魏伯被请了过来。

　　“夫人找我？”魏伯早就料到厉香桐一定会找他来问个清楚。

　　“是，大爷为什么没有跟着你一起回来？”厉香桐开始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现在人呢？”

　　“大爷说要去见个人，可能要过几天才会回来。”魏伯含糊地说。

　　“去见个人？”厉香桐口中轻喃。

　　“魏伯，姑爷到底要去见谁？”小桩替主子问道。

　　“呃……这个我也不清楚。”魏伯清了清喉咙，虽然他对厉香桐有些偏见，认为她配不上石耀军，就只会享福而已，可是也觉得不该这么对待她，偏偏石耀军心意已决，拜托他非这么做不可。”等大爷回来，夫人再问他吧。”

　　既然问不出个所以然，厉香桐也不再追问下去，便让魏伯下去了。

　　菁儿忍不住嘀咕。”姑爷到底去见什么人，这么神秘？”

　　“姑爷都没跟小姐提过吗？”小桩问。

　　厉香桐摇了下螓首。”我想大概真的是很重要的人，他才会连先回家一趟的时间都没有，总之等他回来之后就知道了。”

　　嘴里虽然是这么说，厉香桐不知怎么却有些忐忑不安起来，彷佛又闻到那天夜里的脂粉香气，不过马上甩去脑中那股无聊的念头，不愿把事情想偏了，因为石耀军与自己两心相许，不会因为任何人事物而有所改变，她是这么相信，只能按捺住心底的焦虑，耐心的等待。

　　于是，就在五天后的戌时，离家一个月的石耀军终于进门了。

　　“小姐，姑爷回来了……”菁儿笑嘻嘻地进来通知主子。

　　厉香桐不由得露出喜色。”真的吗？”说着，已经起身往外走，要到房门外迎接，就是想要快点见到石耀军，想要告诉他，她有多么想念他。

　　“小姐应该在屋里等姑爷就好了。”小桩撇着嘴说。

　　没听到婢女的话，厉香桐早就迫不及待地出去了，果然见到熟悉的高大身影从长廊那一头走来。

　　“相公。”她轻唤。

　　石耀军贪看着厉香桐的柔美笑脸，还有眸底的情意，让他背在腰后的双手跟着握紧，提醒自己要按照计划行事。

　　“娘子，我回来了。”石耀军粗哑地说。

　　“相公这一路上辛苦了。”只要见到石耀军平安回来就好了，厉香桐抛去心头多日来的惴惴不安。

　　“没有，一点都不辛苦。”石耀军勉强压下想要张臂抱住厉香桐的冲动，朝她咧嘴笑着，却不知道那表情有多心虚。

　　厉香桐觑见他眼神透着一抹不自在，顿时怔了一怔。”相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魏伯说你去见一个人，那人是谁？”

　　“我们……先进屋里再说。”石耀军喉头一阵紧缩。

　　“嗯。”厉香桐瞅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那股忐忑不安再度被撩起了，于是转身先回到寝房内。

　　石耀军跟在后头跨进门坎，心里好痛苦，不想这么伤害自己心爱的女人，可是他却不得不这么做。

　　“还愣在那儿做什么？快点过来坐下……”厉香桐一脸娇笑地上前挽住他，不过那抹笑意又在眨眼之间褪去了，因为她的鼻端又嗅到石耀军身上沾染着跟那天同样的脂粉香味，心口往下一沉，小手也缩了回去，女子的直觉让她本能的抗拒着突然涌现在脑中的念头。

　　“我有话要跟娘子说。”石耀军深吸口气说道。

　　厉香桐心头一颤。”相公……要跟我说什么？”

　　“娘子，你先坐下。”

　　又深深地瞅了石耀军一眼，见他的表情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厉香桐蓦然觉得两腿有些发软了，只得赶紧坐下，而小桩和菁儿自然也留下来，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相公可以说了。”厉香桐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相信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石耀军也在对面落坐，看着他发誓一生一世都要珍视的女人，如今却得亲手斩断这段姻缘，心里的苦是没人可以了解的。

　　“我……要纳妾。”石耀军咬紧牙关地说。

　　这短短的四个字威力之大，轰得厉香桐脑子一片空白。

　　“姑爷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小桩气呼呼地嚷着。

　　“姑爷是不是病了？”菁儿惊慌地问。

　　“我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石耀军心痛如绞的望着面白如纸的厉香桐，自己也同样备受煎熬，可是却不许自己把这份痛苦表现在脸上，以免露出破绽。”我要纳妾，所以请娘子成全。”

　　“我……做错什么了吗？”厉香桐颤抖地问着，不由得想起得知被退婚的那一刻，也是这么问着自己。

　　“没有，娘子没有错。”石耀军眼眶发热地说。

　　“那么……她是谁？”既不是她做错了什么，厉香桐便想是对方让石耀军下了这个决定。

　　石耀军艰涩地说：”她叫月眉，是藏珠楼的姑娘……”

　　“藏……珠楼？”厉香桐想到了那脂粉香气，原来她的猜测成真了，石耀军不只是单纯上青楼跟人谈生意，而是因为迷恋上了对方。”相公要去见的人就是她？难道这些日子都是待在那里？”

　　菁儿还有些不解。”那是什么地方？”

　　“还会是什么地方，就是青楼。”小桩气红了脸。”姑爷居然要我家小姐和个卑贱的青楼女子共事一夫？你怎么有脸说这种话？”

　　石耀军下意识的想为对方说几句好话，不希望有人诬蔑她。”月眉也是因为家境贫苦，才会被她爹卖进了青楼，我们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知道她是迫于无奈，我不能眼睁睁地让她继续待在那种地方受苦。”

　　“原来……你们早就认识，之前我曾经问过你，有没有其它心仪的姑娘，可是你说没有，为什么现在却说要纳她为妾？”厉香桐气息不稳地问，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因为月眉不希望我娶个青楼女子为妻，怕有人在背后嘲笑我，所以拒绝了。”石耀军这几天都借住在藏珠楼里，就是想让厉香桐误会自己都是跟她在一起。”现在我有了正室，她才答应嫁我为妾。”

　　厉香桐张口欲言，可是脑子好乱，只得又闭上，满眼凄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不懂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以为他们的感情经得起考验，想不到那全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

　　“姑爷答应过小姐绝不纳妾的，今天居然说话不算话，你到底把我家小姐摆在哪里？”小桩为主子打抱不平。

　　石耀军佯装出义无反顾的口吻道：”月眉的身世真的很可怜，我一定要帮她赎身，让她离开藏珠楼。”

　　其实当他把这个计划告诉月眉时，月眉也相当不赞成，不希望他这么伤害所爱的女人，将来一定会后悔的，加上月眉已经答应要让那位恩客帮她赎身，再过一阵子就会离开藏珠楼，但实在是找不到其它人可以帮忙了，他只好千拜托万拜托，最后她只好答应了。

　　“只因为她可怜，你就要纳她为妾，那么往后相公再遇到同样可怜的女子，你是不是也会这么做？”厉香桐哽咽地问。

　　“月眉不一样。”

　　听石耀军维护对方的口气，厉香桐的心都碎了。”相公应该还记得我说过的话，若是有朝一日相公想要纳妾，那么就得休了我。”

　　“我记得。”石耀军抽紧下颚说。

　　“如果我不答应让相公纳妾呢？”厉香桐还抱着一丝希望。

　　“我已经跟藏珠楼的老鸨说好，非要纳月眉为妾不可。”石耀军逼自己用最无情的口气回答。

　　“如果相公真要纳妾，就算要休了我也不在乎吗？”厉香桐泪水盈眶地问，想要从石耀军脸上看出个什么。

　　石耀军别开脸，就怕自己不善说谎，脸上的表情会露了馅。”如果非得这样，我也只好……休了你。”

　　一颗颗的泪水顿时从厉香桐眼眶里滚了下来，无声地落在她的裙摆上。”难道在相公眼里，她……真的比我还要重要，重要到不惜休了我？”

　　“没错。”对不起，娘子。

　　小桩气得握紧拳头。”姑爷真的太过分了！”

　　“原来姑爷跟其它男人一样都是负心汉……”菁儿哭着骂道。

　　“相公真的这么决定了？”厉香桐眸中泪花乱转，还是想再问一次，不相信石耀军真的这般绝情。

　　“对。”石耀军狠下心来说。

　　“我……明白了。”原来男人的心真的是说变就变，就算彼此再恩爱，也会有厌倦的时候，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他们成婚还不到半年，石耀军便要纳妾，厉香桐只能嘲笑自己抓不住夫婿的心，怨不得别人，也靠着仅存的意志力，才没有当场崩溃。

　　石耀军用眼角偷觑了她一眼，见厉香桐脸色好白、好难看，真的好担心她承受不住这个打击，恨不得替她揍自己几拳。

　　“……请让我想一想。”说着，厉香桐用手撑着桌面，勉强的站起身来，结果娇躯摇晃了两下，便软软地倒下了。

　　“小姐！”小桩和菁儿同时惊呼，七手八脚的扶住主子。

　　“娘子！”石耀军大惊失色地上前去，却被两名婢女推开。

　　“不要碰我家小姐！”

　　“你走开！”

　　“娘子……”石耀军不管她们怎么说，硬是将昏过去的厉香桐打横抱起，匆匆地走进内室，让她躺在床上。

　　“你快滚开！”小桩用尽吃奶的力气推开石耀军。”不用在这里假惺惺，我家小姐不用你关心……”

　　事到如今，石耀军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站得远远的，用眼睛看着躺在床上的厉香桐，见她紧闭眼皮，脸色惨白，没有血色，他的心也痛到麻痹了。

　　“菁儿，快去请大夫！”小桩回头叫道。

　　“好，我马上去请大夫！”菁儿慌慌张张地往外跑。

　　“小姐，你千万不要有事……”

　　听着小桩的哭声，石耀军强迫自己移动脚步，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滴着血，直到步出寝房，都不许自己再回头看一眼，就怕反悔了，对厉香桐说出真相，那么结果也不会比现在好。

　　只要让她恨我就好了……石耀军哀伤地忖道。

　　第八章

　　厉香桐不知道自己昏倒了，当她掀开眼帘，发现她躺在床上，脑袋也有些昏昏沉沉的，于是转动螓首，觑见趴在桌上睡着的小桩和菁儿，失去意识之前的记忆也渐渐回笼了。

　　他……要纳妾？

　　想到这里，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下来，厉香桐举起小手按着胸口，觉得她的心好痛，痛到都快要裂开了，可是这真的全是石耀军的错吗？一定是她不够好，只因为自己付出的没有他多，所以他才会腻了、倦了，因此不顾她的想法，也要让个青楼女子进门，这都是她的报应。

　　不想叫醒婢女，厉香桐先慢慢地坐起身，只见窗外一片漆黑，天还暗着，她不禁垂下酸涩的眼睑想着，既然石耀军纳妾的心意已决，就算休了她也在所不惜，那么她真的要结束这段婚姻吗？

　　想到后半辈子没有了石耀军的陪伴，不能再看着他傻呼呼地望着自己，对她说着傻气的话，光是这些，就让厉香桐涌出更多的泪水，她无法想象那种日子，那可是比死还要难受。

　　厉香桐知道后半辈子若是没有石耀军，她也活不下去了，所以……就算要跟个青楼女子共事一夫，她也愿意，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就算往后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所爱的男人对另一名女子好，用同样温柔体贴的方式去对待那名女子，她知道自己也必须忍受。

　　于是，厉香桐擦干了泪水，披衣下床，穿上鞋履后，便悄悄地走出房门，想要亲口告诉石耀军自己的决定，她……愿意让他纳妾，只要石耀军往后能分一点温柔体贴给自己，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今晚不见天上的月亮，厉香桐走在昏暗不清的长廊下，脸色苍白的她就像一缕没了生气的幽魂，到处寻找着石耀军的身影。

　　最后，厉香桐来到了账房，心想石耀军一定在这里，远远地，就见屋内透出了烛光，她勉强打起精神，往前走去，才经过窗前，就听见魏伯在屋里发出一声长叹，然后说话了——

　　“……大爷，你真的要这么做？你真的不后悔？”魏伯语重心长地问。”就算你想等到东山再起之后去接夫人回来，难道你不担心把夫人休回家，她的亲人作主将她改嫁了？到时大爷真的受得了？”

　　“如果……那个男人能像我这般爱她、疼她，我也会衷心祝福她的。”石耀军逸出痛苦的笑声。”只要娘子过得幸福，不用再为我掉一滴眼泪，我什么苦都能吃，不管她是不是属于我的，我这一辈子都只爱她一个。”

　　“你这傻子，真是傻到让人想打你。”魏伯用袖口拭着泪水。”我还是不赞成大爷这个做法，夫妻就该共患难，夫人这时候更应该陪在你身边才对。”

　　石耀军立刻驳斥。”不！要娘子跟着我吃苦，那我宁可死了算了，现在的我连东山再起的本钱也没有，就连要给府里下人的安家费都还筹不出来，这样的我还能给娘子什么，要她跟着我有一餐没一餐，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也没有，要她跟着我受罪，我还算不算男人。”

　　“可是……我觉得还是要先问过夫人的意见再说。”

　　“魏伯，你千万不要告诉她，就让她……抱着恨我的心情离开，我的娘子不是那么软弱的女人，她不会轻易寻短的。”就是因为石耀军有这个自信，才敢休了厉香桐，知道她一定会好好活着，就为了赌一口气。”我没办法要她等我五年、十年……天知道得要花上几年的功夫才能恢复原本的局面，如果真的有好的对象，那么她就改嫁吧。”

　　魏伯摇了摇花白的头。”要是夫人最后也愿意让你纳妾，不想被你休了，那大爷该怎么办？”

　　“我……只好再去请月眉帮忙，就算要把娘子气走也一定要让她离开，因为再过不了几天，这座府邸已经不是我的，不能再住下去了。”石耀军知道时间急迫，只得出此下策。

　　“要是没有那把火，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要是让我知道幕后主使者是谁，我一定要把他剁碎喂狗……”魏伯愤慨地说。

　　“你先去睡吧，不用在这儿陪我，我不要紧的。”石耀军用手掌抹了把布满疲倦哀伤的脸。

　　“天底下没人像你这般傻了……”

　　站在窗外的纤柔身影在不惊动屋内人的情况之下，又静静地离开了。

　　魏伯骂得没错，石耀军真是个傻子，真是傻得无可救药了，为什么不跟她说实话呢？为什么要让她误会他变心了？厉香桐泪如雨下地思忖。

　　“他这傻子……真是傻透了……”厉香桐用手捂住险些啜泣出声的红唇，若她今晚没有听到这些话，那她可能到了最后还是被气走了，怀着忿恨的心情回到天霄城，却永远不知道石耀军为她所做的一切。

　　厉香桐一步步的往回走，颊上的泪痕也慢慢地干了，她在脑中不停思索着自己该怎么做才是对的，要戳破石耀军的谎言很简单，然后可以大声地告诉他，不管日子有多苦，她都愿意跟在他身边，陪他一起度过所有的难关，因为他们是夫妻，就该同甘苦共患难，可是……

　　想到石耀军对自己的呵护宠爱，一定舍不得她吃半点苦，若自己硬要跟着他，那么他必定每天为了张罗她的吃住问题而烦恼，哪还有多余的心神去想着如何东山再起，厉香桐悲哀地轻笑一声，最后她反倒成了他的负担，成了他的包袱，成了他的绊脚石。

　　“没用的人是我，我一点忙都帮不上……”厉香桐懊恼地低喃，若要石耀军靠着她的娘家资助，他是宁死也不会答应，更别说向邱家求援了，那么她还能跟着他吗？当然不能，她必须让石耀军没有后顾之忧，没有牵挂的去做想做的事，自己只会拖累了他。

　　待厉香桐回到寝房内，见到两名婢女还在睡，于是坐在床缘，怔怔地看着桌上的烛火，渐渐地，娇美的脸蛋透着一股坚毅的神色，她何必在意别人的眼光，就算真的被石耀军”休离”，也知道他是因为太爱她了才会这么做，不是为了别的女子，也不是为了要纳妾，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开心的？

　　她帮不上他什么忙，唯一能帮的就是让石耀军休了她，厉香桐唇角扬起一抹既苦又甜的笑意，知道这么做才是对的。

　　“小姐醒了，真是太好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小桩见主子坐在床缘发呆，连忙起来伺候。

　　“我很好。”厉香桐温婉一哂。

　　“小姐，你……”见主子居然还笑得出来，小桩反而吓坏了。”真的没事？等我们回天霄城就请城主为小姐作主，你可不要想不开。”

　　“我真的没事。”厉香桐笑着安抚。

　　小桩吓得更严重了。”小姐想哭就哭出来，别净忍着……”

　　“怎么了？小姐怎么了？”菁儿也醒了，听到小桩的话，忙不迭地嚷道。

　　“我真的没事，也没有发疯，小桩、菁儿……”厉香桐看着两名贴身婢女，至少还有她们在自己身边，并不孤单。”以后要辛苦你们了。”

　　这次换菁儿满脸无措地问：”小姐怎么突然对奴婢说这种话？”

　　“到时我会告诉你们的。”厉香桐按了按鬓发，觉得有点困了。”我想躺下来睡一会儿，你们也下去休息，不用一直待在这儿。”

　　小桩和菁儿相视一眼，伺候主子就寝之后，依然守在身边，半步也不敢离去，因为她们都觉得厉香桐的反应太奇怪了，很怕真的出事。

　　于是，一直守到天色大亮，约莫巳时左右，厉香桐才睡醒。

　　“小姐饿了吧？奴婢去准备早膳。”小桩不时观察主子的神情，见她气色不再那么苍白，不知该高兴还是担忧。

　　厉香桐坐在镜台前，让菁儿帮她梳头。”在这之前，你去请姑爷来一下。”

　　“小姐要跟姑爷说些什么？”

　　“先去请他过来。”厉香桐轻柔但坚持地说。

　　小桩这才回了声”是”，转身出去了。

　　“菁儿，这样就好了。”厉香桐想着往后会有好长一段艰辛的日子要过，这些外在打扮都不重要。

　　“小姐真的愿意让姑爷纳妾吗？”菁儿跟着主子走出内室。”对方可是青楼女子，这太委屈小姐了。”

　　厉香桐微哂。”你又怎么知道我愿意？”

　　“如果小姐不肯，那姑爷不就会休了小姐？”菁儿也不希望这样。”这可怎么办才好？”

　　相较于婢女的忧急参半，厉香桐却觉得很快乐，因为她终于有一件事可以帮上石耀军，觉得自己还是有用的，不再只是享受他的疼宠就好了。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当石耀军听见小桩说厉香桐要请他过来一下，便怀着忐忑的心情来了。

　　“你……身子还好吗？”待石耀军跨进了门坎，一眼就觑见坐在桌旁的厉香桐，黝黑眼眸很快地将她打量一遍，想确定玉体是否无恙。

　　“相公还会关心我吗？”厉香桐真想骂他一句”傻子”，就只会把所有的苦楚都往自己的肚里吞，真是教她心里又气又疼。

　　“我……”石耀军为之语塞。

　　“相公请坐。”厉香桐不想再折磨他了。

　　瞅着厉香桐平静但黯然的脸色，石耀军的心也跟着抽痛，他依言坐下，手掌在大腿上握成拳状，就等着她说出最后的决定。

　　厉香桐很想抚去他脸上的倦意，和眼下的阴影，跟石耀军说不用担心，她会照顾好自己，尽管去做他的事，可是这些话只能在心里想着，不能点破，只能照着他的计划演下去。

　　“相公的心意还是没有变？还是非要纳那位月眉姑娘为妾不可？”真的爱他就要放手，别让石耀军一直挂心悬念。厉香桐这么对自己说。

　　“是。”石耀军咬着牙回道。

　　“是吗？”厉香桐忧伤地笑叹了口气。”可是我没办法接受，不管对方是青楼女子，还是清白的姑娘都不行，所以这犯了七出之罪中的嫉妒……就请相公休了我吧。”

　　听到最后一句，石耀军胸口窒住了，觉得自己彷佛在这一刻死去了。

　　“明天早上我就会离开这儿，回天霄城去了，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厉香桐知道他说不出口，于是全替石耀军说了。

　　“嗯。”怕自己会哭出声来，石耀军只敢发出单音。

　　厉香桐红唇轻颤，努力不让泪水淌下。”那么相公可以去跟那位月眉姑娘说这件喜事了。”

　　“嗯。”石耀军还是点头。

　　“傻子！”再也忍不住，厉香桐骂道。

　　这句”傻子”让石耀军险些崩溃，想到往后说不定再也没机会听厉香桐这么骂他，好恨自己没用，非得这么伤她的心。

　　“那……我出去了。”再不走，石耀军怕真的会藏不住真相。

　　见石耀军脚步踉跄地冲出了寝房外，厉香桐这才用巾帕捂住唇，哭得不能自已，就算心再痛，还是得要这样，相信老天爷会同情他们，很快的，他们夫妻就能重聚，到时再也不用分开了。

　　“小姐好可怜……”菁儿在旁边为主子抱屈。

　　“别哭了。”厉香桐止住泪水，柔声的安慰婢女。”待会儿用过早膳，可得帮我整理东西，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忙。”

　　“小姐……”菁儿哭得更大声了。

　　厉香桐收拾泪水，打起精神，她也该好好地计划往后的事才对。

　　当晚酉时，魏伯从外头回来了。

　　石耀军低头拨了下算盘珠子，然后捏了捏眉心，因为不管算几次都一样不够，这时见到魏伯进门，便赶紧开口问道：”当了多少银子？”

　　“就只有这么一点。”魏伯将钱袋交给石耀军。”当铺老板原本不肯收，我可是好说歹说才愿意。”

　　“我手边也只剩下娘留下的几样首饰，而且都是不值钱的……”石耀军原本想放在身边做纪念，可是现在却只能当了它们应应急。”你就把这些银子平均分给其它的人，加上抵押房子剩下来的，虽然不多，却也只有这些了。”

　　魏伯体谅地说：”大家都已经知道大爷的难处，还说等大爷东山再起之后，要再回来伺候大爷。”

　　“请替我谢谢他们。”石耀军真诚地说。”还有叫他们不要太张扬，千万不能让夫人知道了，免得她怀疑。”

　　“我当然明白。”魏伯白了他一眼。”反正你心心念念的就是夫人，再说夫人明天就要回娘家，其它人也要跟着离开，想想还真是难过。”

　　石耀军垂下眼睑，神色黯淡。

　　“唉！我真多嘴……”魏伯见状，不禁责怪自己，因为再没有人比石耀军更难过的了。”我把这些银子拿去分给其它的人。”说着便转身往外走，不过才走出账房，便见到迎面而来的厉香桐，有些讶异。”夫人？”

　　“相公在里头？”厉香桐见到魏伯从屋里出来，想必石耀军也在，这样正好，她可以亲手把东西交给他。

　　魏伯颔首。”夫人找大爷有事？”

　　“嗯。”厉香桐将用一块绸缎包住的东西抱在怀中，朝魏伯点了下螓首便进屋里去了。

　　而在账房里的石耀军自然也听到她的声音了，连忙从桌案后头绕出来，还以为厉香桐怨他、恨他，不想再见到他了。

　　“相公。”厉香桐看着他憨厚的面颊削瘦了许多，这阵子也真难为他了，真希望能再为石耀军做些什么。

　　“你……找我有事？”石耀军将双手藏在身后，免得想要抱住她。

　　“是。”厉香桐将抱在怀中的东西放在桌上，解开上头的结。”这是我帮相公缝制的几件新袍子，可以让相公替换着穿，俗话说人要衣装，何况是要跟人谈生意，可不要因为舍不得穿就搁着。”

　　“谢、谢谢。”石耀军下颚剧烈抽搐。

　　“另外我还帮相公缝了一双鞋，也不知道合不合脚，相公就将就一点穿，也希望它们能陪相公走上万里路，让相公不会觉得寂寞。”厉香桐嗓音微哽，也只有她明白话中的意思。”以后……相公可要好好地照顾自己。”

　　“我会的。”石耀军眼热鼻酸地说。

　　厉香桐眨了眨有些酸痛的眼，因为一整天下来已经不知哭过几回了。”也希望相公从此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嗯、嗯。”

　　“那我回房去了。”厉香桐绽开一朵凄楚的美丽笑意，旋过娇躯，两人背对着背，从此各奔东西，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

　　石耀军一动也不动的站着，两眼瞪着放在袍子上头的鞋，眼眶更红、更湿了，他慢慢的举起发抖的右掌，轻轻地抚摸着鞋面，还有细密的针脚，接着将那双鞋拿起，用力的拽在心口上，泪水也跟着夺眶而出了。

　　“呜……”石耀军紧紧地咬住下唇，可是不能让哭声迸出来，就怕厉香桐会听见，可是他的心好痛，真的好痛。

　　娘子……娘子……

　　石耀军在心里不停的叫着，脸上已经涕泪横泗，却只能把左手握成拳头，将它塞进嘴里用力咬住，那力道之大几乎要把肉给咬下来了。

　　对不起……娘子……对不起……

　　由于哭得太凶了，石耀军到最后不得不弯曲膝盖，咚地一声，跪倒在地上，也止不住抽搐的高大身躯，只能在心里声嘶力竭地喊着。

　　原谅我，娘子……

　　彷佛也听见石耀军最沉痛的呐喊，厉香桐一边流着泪，一边在廊下走着，不过只要想到现在的分离是为了将来能够相聚，她就要忍耐，不能再哭下去了。

　　厉香桐振作起来，瞥见正在不远处和府里的奴才说话的魏伯，于是朝他走了过去。”魏伯！魏伯！”

　　“夫人叫我？”听到厉香桐在叫他，魏伯便朝身边的奴才使了个眼色，提醒对方不可以在夫人面前漏了口风。

　　“是，我有些话想要跟魏伯商量。”厉香桐温声地说。

　　魏伯不免有些狐疑，不过还是走向她。”夫人想跟我商量什么？”

　　“魏伯要先保证不会跟相公说。”要是石耀军知道她根本不打算回天霄城，是绝对不会让她离开的。

　　“这……夫人还是先说什么事吧。”魏伯可不敢马上答应。

　　厉香桐倒也不怪他这么说，反倒很高兴魏伯对石耀军的忠诚之心，眼见四下无人，于是开门见山的说。

　　“前天夜里，我在账房外头已经听到你们说的话了……”

　　当厉香桐道出拟好的计划，魏伯的眼睛也就愈膛愈大了，也是在这一刻，他对这位夫人不再有一丝一毫的偏见，知道她是打从心底深爱着石耀军，宁可牺牲自己，也希望尽一己之力，帮助石耀军东山再起。

　　两人达成共识，知道碰上像石耀军这么傻的男人，也只能暂时瞒着他，什么都不能说，才能让他放手一搏。

　　他们都相信再见面的那一天很快就会到了。

　　翌日一早——

　　魏伯一面指挥着奴才将两口箱子抬上马车，一面小声交代负责护送厉香桐主仆三人离开的另外两名奴才。

　　“阿良、阿忠，夫人就交给你们了，一路上可不能有半点差池。”魏伯再三叮咛的说。”你们都知道该怎么做吧？”

　　“都清楚了。”阿良用力点头。

　　“魏伯就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们会保护夫人，直到夫人找到落脚的地方。”阿忠拍着胸脯保证，他们可不敢有半点马虎。

　　“那就好。”魏伯也只能信任他们了。

　　这时，厉香桐在小桩和菁儿的陪同之下走出大门，她左右张望了下，没见到石耀军的身影，心想他不出来送行也好，否则只有更添伤怀。

　　“夫人都准备好了？”魏伯对厉香桐的态度变得和善许多。

　　“是，往后相公就拜托你了。”她说。

　　“只要我这条老命还在，就一定会好好看着大爷。”魏伯用力担保。

　　厉香桐万分感激地颔了下螓首，一切只有尽在不言中。

　　“小姐，我们该走了。”小桩恨不得早点回到天霄城，跟城主告状去。

　　“嗯。”厉香桐在婢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才要钻进篷车内，彷佛感应到了来自身后的两道视线，下意识地回过头，就见石耀军站在大门内看着她，眼神中的依依不舍再也隐藏不住，他终究还是出来送她了。

　　相公，不管是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我都会一直等下去，直到你来接我为止。厉香桐眼底泛着泪光，默默地许下承诺。

　　石耀军强忍着心头那股宛如凌迟般的痛楚，眼睁睁地看着厉香桐钻进篷车内，然后马车开始缓缓地前进，将她带离他的生命之中。

　　“大爷。”魏伯怜悯地看着他。

　　“我不苦，一点都不苦。”石耀军哽咽地说。

　　魏伯也不禁为他掬起一把老泪。”大爷要对自己有信心，也要对夫人有信心，你跟夫人会再见的。”他不能跟石耀军说太多，只能这样帮他打气。

　　“我不奢望娘子会等我，只要她可以过得幸福就好。”石耀军真心诚意地向老天爷祈求。

　　“会的，一定会的。”魏伯点头如捣蒜地说。

　　石耀军痴痴地凝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久久收不回目光。

　　而此时坐在篷车里的厉香桐不再掉一滴眼泪，因为从今以后她要比以前更坚强，至少在石耀军可以来接她之前，都要学会不再依赖别人。

　　菁儿看着心事重重的主子，先是被邱家退婚，现在又被姑爷给休了，真的觉得她好可怜。”小姐以后该怎么办？”

　　“当然是等我们回到天霄城，要城主帮小姐讨回一个公道。”小桩气呼呼地搭腔。

　　厉香桐将思绪拉回来，这才打算告诉她们往后的路该怎么走，以及自己的决定。”我们不回天霄城。”

　　“什么？不回天霄城？”菁儿讶异地瞪大了眼。

　　小桩也提高嗓音问道：”我们不回天霄城，那么要上哪儿去？”

　　“哪里也不去，我们就在安陵县找个地方住下来。”厉香桐轮流看着眼前两张惊愕的脸蛋，浅浅一哂，心想康州这么大，而安陵县就在登阳县旁边，又是康州第一大县，在那里应该不难找到容身之处。

　　“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小桩非追问出原因不可。

　　“是啊，小姐。”菁儿也被搞胡涂了。

　　“那是因为相公并不是真的要纳妾……”厉香桐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出来，小桩和菁儿听得不禁一愣一愣的。”所以就算相公已经一无所有了，我还是要留下来等他，不管要等多少年，我都会一直等下去。”

　　“奴婢就知道姑爷不是那么无情的人。”菁儿很欣慰当初没看错了人。

　　小桩也知晓错怪石耀军了。”可是小姐这么做太委屈了，不如我们回去跟城主商量，请他出钱帮助姑爷东山再起，这样不就得了？”

　　厉香桐知道其它人一定都会这么想，便淡淡地反问婢女。”你认为以相公的为人会接受吗？相公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靠着自己的力量白手起家，要他为了让我能过好日子，接受娘家的金钱，甚至去跟邱家求援，以后又怎么在他们面前抬得起头来？”

　　“姑爷真傻！都什么节骨眼了，何必管那么多？”小桩悻悻然地骂道。

　　“他就是这么傻，可是相公有的就是骨气，不管再艰困的环境，都想靠自己的双手，我就是爱他这一点，所以才会决定这么做。我不希望他为了我去向别人低头，就算将来真的东山再起，相公也不会认为是靠自己得来的，又怎么理直气壮地去帮助那些穷苦人家，那不过是慷他人之慨罢了。”

　　厉香桐唇畔含笑，彷佛掉进了美好的回忆之中，想着石耀军傻气笨拙的笑容，却给了她无限温暖，那是支持她的力量。”跟相公比起来，我一点都不委屈，想到他对我种种的好，即便再辛苦我都愿意，只是害你们也得跟着我吃苦。”

　　“小姐都愿意吃苦了，奴婢当然也可以。”两个婢女异口同声的说。

　　闻言，厉香桐握住她们的手，庆幸有这两个忠心又贴心的婢女陪着自己，不过马车才又走了一段路，从来没晕过车的她竟难受地吐了。

　　菁儿抚着厉香桐的胸口。”小姐，要不要让阿忠他们把马车停下来？”

　　“不用……”厉香桐虚弱地说。

　　小桩用手巾帮她擦拭嘴角。”小姐从来没这样过，是吃坏肚子吗？”

　　听着婢女这么问，厉香桐这才想起癸水已经两个多月没来了，原本这几天就想请大夫过府一趟，看看是出了什么毛病，结果却忘了。

　　难道……

　　厉香桐将手心覆在自己的小腹上，先是有些惊慌，不过很快的冷静下来，因为如果她没有猜错，这可是好事，她该高兴才对。

　　“小姐还想吐吗？”小桩担忧地问。

　　“没有，我已经好多了。”厉香桐露出欣喜的笑靥，知道自己就要当娘了，这让她更生出无比的勇气。

　　见主子居然笑了，菁儿和小桩面面相觑，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

　　当她们乘坐着马车来到安陵县，厉香桐变卖了所有的嫁妆，花了几天的时间，找到一间便宜的房子，虽然很小，只有两间房，但起码能遮风避雨，前院还有口井，旁边的空地可以自己种菜，她一眼就喜欢上它，最后便决定将它买下来。

　　“往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厉香桐满是憧憬地说。

　　菁儿看着每个角落都有蜘蛛网，以及桌椅上的厚厚灰尘，不禁打了个冷颤。”真的要住这儿吗？”

　　“不要啰嗦了！”小桩将桶子递给菁儿，然后回头对厉香桐再三交代。”小姐什么都别碰，你现在怀了身孕，要是动了胎气可不得了。”

　　“我知道，我什么都不会碰。”厉香桐抚着正孕育着孩子的平坦小腹。

　　当她们来到安陵县，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大夫，确定自己真的有喜了，她好希望能快点告诉石耀军，让他知道自己当爹了，可是这么一来不就前功尽弃，石耀军一定不会让她走的，而且为了她和孩子，也就不得不放下自尊去跟别人伸手借钱，想到这儿，厉香桐便决定将这个秘密压下来，暂时不让其它人说出去，等将来她再来请求石耀军的谅解。

　　看着小桩和菁儿已经卷起袖子开始打扫，厉香桐又想到买了房子之后，手边的银子省点花大概能用上一、两年，不过也不能等着坐吃山空。

　　如果石耀军得花上五年、十年的时间才能东山再起，那她得再多攒点钱，只是从来没亲手赚过半文钱的她又能做些什么，她得好好想一想。

　　第九章

　　一年后，京城——

　　石耀军步出悦宾酒楼，经过这一年来的奔波劳顿，他原本墨黑的头发也添了不少银丝，彷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大爷！”在酒楼外头等候的魏伯正和附近摆摊做营生的贩子闲聊，听一些小道消息，见到石耀军出来，连忙迎了上去。”事情都谈完了？”

　　“嗯。”石耀军简单地回道。

　　魏伯观察着他严肃的脸色，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些当行头、行老的都是些见钱眼开的人，他们找你来，该不会是要大爷再把稻谷的价格降低吧？再这样下去根本没赚头，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他倒是没这么说……”石耀军这才咧着嘴笑了，脸上的阴霾也跟着一扫而空了。”只说现在时局不好，北方的旱灾又愈来愈严重，加上这半年来有不少商人借机囤积，害得白米价格高得吓人，百姓们买不起，不少店铺也快生存不下去，现在朝廷要大量收购白米赈灾，所以我手上有多少稻谷，他们都愿意买下来，不过价格可能不会太高，但是也不失是个好机会。”就因为知道他不从中获取厚利，做生意又很实在，不会乘机哄抬价格，大发灾难财，因此行老才会找上自己。

　　“真的吗？”魏伯乐得眉开眼笑。”那大爷刚刚在烦恼什么？”

　　石耀军搔了搔脑袋，露出一张傻呼呼的憨厚笑脸。”因为我现在反而担心手上的货不够了。”想到那些有过生意往来的农户宁可先勒紧裤带，也愿意把稻谷先给了他，款子以后再算，只因为相信他，这份恩情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这有什么问题？只要大爷开口，那些曾经受过大爷恩惠的人都会愿意伸出援手，所以我们这一年来只要人回到了康州，不怕没东西吃，也不怕没地方住，就算只是啃干粮、打地铺，大家都想尽自己一点力量来帮助大爷早日东山再起。”魏伯简直乐歪了嘴。”所以说好人还是有好报，傻人也有傻福，老天爷还是有长眼的。”这时他不能再骂老天爷，得要心存感激了。

　　“这些恩情我都感念在心，不过现在我们得尽快回樊县跟大家商量，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准备好。”石耀军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起步，得要把握机会。

　　魏伯兴冲冲地说：”那就快走吧。”

　　“嗯。”石耀军才这么回答，冷不防地，眼角瞥见画摊上挂的一幅水墨丹青，让他本能地停下脚步。

　　“大爷？怎么了？”魏伯见石耀军没跟上，便又踅了回来。

　　石耀军的双脚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来到一幅白衣观音画像前面，看到祂就让他想起了厉香桐。

　　以前有好几次他都会坐在一旁，看着娘子专心凝神地画着观音，知道她是为了跟上天祈求岳母的病，希望岳母能快点清醒过来，所以每一笔一划都充满了虔诚之心。虽然石耀军不懂什么丹青，只觉得他的娘子真的好了不起，不只读书识字，还会书法、绘画，偏偏那些东西他都不会，每次只能用满是崇拜的眼神痴痴地望着她，最后厉香桐便会娇嗔地赶他出去，不让他待在里头……

　　想到这里，石耀军眼眶都湿了。

　　“大爷，要买画吗？”卖画的贩子正低头整理东西，见到有客人上门，连忙起身招呼。

　　听不见这卖画的贩子在问什么，石耀军压抑许久的情感瞬间崩塌了，他努力不去思念，就怕自己会不顾一切的冲到天霄城看厉香桐，可是所有的克制和忍耐在看到这幅白衣观音之后全都化为乌有。

　　“大爷……你……”卖画的贩子看到一个大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哭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我没事。”石耀军倏地回过神来，用袖口抹去泪水，不敢再多看那幅白衣观音像一眼，当然这画没有他的娘子画得好，谁也比不上他的娘子，可是依然勾起他的思念，他赶紧匆匆地踱开。

　　已经一年了，娘子她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石耀军也只敢在心里想着，不敢捎信去问，就怕真的听到厉香桐改嫁的消息，像她那么美好温婉的女子，一定有人比自己更加珍惜她，能给她过好日子，可是虽然这么告诉自己，却也怕成了真，她这辈子再也不可能属于他的了。

　　“大爷又想起夫人了？”魏伯一脸怜悯地看着石耀军，大爷只有想起了夫人，才会难过地掉下泪来。”大爷这么想念夫人，相信夫人也是一样。”

　　魏伯想到一年前，当阿忠和阿良两人送厉香桐主仆三人到安陵县之后，两人便又回到登阳县找了份差事，也成了双方连系的管道，夫人的近况都是从他们口中得知，可是现在除了夫人，还多了一个”她”，这让他更是左右为难，不知道该跟大爷说还是不该。

　　石耀军下颚倏地抽紧。”我不希望娘子想我，早点忘了我对她比较好。”

　　“大爷何必这么想。”魏伯叹了口气。”要是可以，大爷想去看看夫人吗？”虽然夫人再三强调不要让石耀军知道”她”的存在，就怕他会分神，会牵肠挂肚的，可是魏伯觉得不说又良心不安，心想还是先探探口气再决定好了。

　　“现在的我有什么脸去看她？又能跟她说什么？”石耀军甩了甩头，还是先办正事要紧。”走吧！”

　　魏伯把话咽回去，看来只好再等一等了。

　　安陵县——

　　“小姐，外面太阳这么大，快进屋里去，不然待会儿可会晒晕了。”小桩把收来的衣服洗好，一一披在竹竿上晒干，这才喘了口气，见到主子还蹲在菜圃里，连忙扬声催促。

　　厉香桐用袖口拭了下额上的薄汗。”我没关系，想说摘一些菜起来，待会儿就可以下锅炒来吃了。”

　　“小姐！”这时，菁儿从屋里出来，见着主子蹲在外面，也急忙劝阻。”你快进来坐着，可不要累坏了。”

　　“做这么点事不会累的。”厉香桐失笑地说。

　　小桩还是硬拖着厉香桐进了屋里。”这些粗活还是让奴婢来，小姐只要负责动笔画画就够了。”

　　“大夫也说我的身子已经调养得差不多了，你们就别大惊小怪的。”说到动笔，厉香桐庆幸自己从五岁那年就开始学丹青，这十多年来都不曾间断过，尤其对观音像更为拿手，也才能在这时派上用场，糊口饭吃。”娃儿已经睡了？”

　　刚去哄孩子睡觉的菁儿先倒了杯水给主子，然后夸赞一番。”是啊，小小姐真的好乖，奴婢从没见过这么乖巧的小娃娃，只要我们哄她个两句就睡着了，也不会在夜里哭闹，吵得别人没办法睡。”

　　“她就像她爹，老实又听话。”厉香桐露出为人母亲的骄傲神色。

　　因为石耀军无法陪在她身边，让她经常从噩梦中醒来，一直很担心无法顺利地将孩子生下来，幸好恐惧的事没有发生，女儿平安地落地。

　　小桩也坐下来歇腿，随口问道：”小姐还不帮小小姐取名？”

　　厉香桐轻笑一声。”我想让相公来取，他可是娃儿的爹。”

　　“那要等多久？”菁儿叹道。

　　“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下去。”厉香桐微笑地说。

　　小桩啜了口水之后说：”还好城主有送来一些昂贵的补品，才把小姐的身子也养壮起来，不然小姐根本舍不得花钱买。”

　　“能看到大哥，知道娘虽然还是老样子，却过得比以前快乐，我也放心多了。”待生活安定下来，厉香桐曾经捎了封信回娘家，说明事情经过，也是希望不要让亲人担心，想不到义兄会亲自前来探望，这已经是莫大的安慰。

　　“是小姐想太多了。”小桩倒觉得收下金钱也没关系，何必苦了自己。”城主好不容易来了，小姐真的不该拒绝那些银子。”

　　厉香桐不以为然地哂笑。”相公正在吃苦，我又怎能接受娘家的资助，一个人在这儿享福，这也违背了我的初衷，何况我手边也攒了不少银子，生活还过得去，所以更不能收。”就因为义兄了解她，知晓自己的想法，最后也就不再勉强。

　　“那都已经过了一年，小姐真的还不打算请城主拉姑爷一把？城主不是也说只要小姐点头，他可以去跟姑爷谈，让姑爷接受他的帮助。”小桩想起那天城主在这儿说的话，她在旁边急着跟主子使眼色，就是希望主子快点答应。

　　“才不过一年而已，我对相公有信心。”即便厉香桐夜里常常躲在被子里哭泣，想念石耀军，也心疼他在外头吃苦，她还是要忍耐。

　　就在这时，房里传来婴儿哭声，小桩和菁儿同时抢着进去抱孩子。

　　“小小姐不哭……”

　　“八成是饿了……”

　　厉香桐也跟着进了房，将孩子抱过来喂奶，当她用着温柔慈爱的目光看着怀中才几个月大的女儿，那粉嫩的小脸真是像极了自己，可是个性却遗传了石耀军，让人想要好好疼惜。

　　“娃儿，我们一起来等你爹回来，他见到你一定会很欢喜的。”厉香桐想到石耀军要是知道自己当爹了，准会开心得哭了。

　　她更相信不久之后，他们一家三口就能团聚了。

　　又过了三个月——

　　当石耀军再度回到登阳县，每回的心情都是格外的复杂难受，他曾经在这儿一手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家，也是在这里失去，连同他心爱的娘子，个中滋味只有他最清楚。

　　当天晚上，石耀军就借住在一间民宅里，房子的主人也曾经受过他的恩惠，知道他要待在这里几天，便让出一间房来。

　　魏伯掀开帘子进房，见石耀军痴痴地看着拿在手上的鞋，那双鞋早就破到不能穿了，可他就是舍不得丢，因为那是夫人亲手缝的。

　　“大爷知道看了会难过，又何必非去不可？”想到石耀军站在以前住的那座府邸门外，看着如今都已经是别人家的宅子，那萧瑟悲伤的表情，让他看了都于心不忍，偏偏这个傻子又爱去。

　　“这样我才能不断地提醒自己要更努力才行。”石耀军吸了吸气，将手上的鞋又收起来。”魏伯困的话就先睡。”

　　“我还不困，只是在想这次的生意也赚了点钱，虽然数目不是很多，而大爷平常又没什么花用……”魏伯心想总要买点什么给孩子，还得帮夫人补补身子，可是又不晓得该怎么向石耀军开口，才不会让他起了疑心。

　　石耀军抬起憨实的黝黑脸孔，因为信任魏伯，自然也就不疑有他。”你要用银子吗？需要多少，我看看够不够？”

　　“不是我要用……”魏伯都快憋不住了，心里有话不能说出来真的很痛苦，再想到孩子都出生好几个月了都还见不到爹，真的好可怜。”到底能不能说？要是说了，夫人会不会怪我？”

　　“魏伯，你在说什么？”石耀军见他烦躁地踱来踱去，嘴里嘟嘟囔囔的，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模样。

　　魏伯满是皱纹的脸上神色一整，下定了决心。”好，我告诉你吧……”要是夫人没有生下孩子，他还忍得住，可是现在有了女儿，再不让石耀军见上一面，实在太残忍了，于是豁了出去。”其实夫人那天根本没回娘家，她现在人还留在康州。”

　　闻言，石耀军怔愣了半天，才慢慢听懂了。”你……再……说一遍……”他声音颤抖地问道。

　　“夫人早就知道所有的事，知道大爷说要纳妾是骗她的。”

　　“你说什么？”石耀军猛地站起身，急吼吼地问。

　　“嘘！小声一点！”魏伯忙不迭安抚。

　　“她……你说娘子都知道了？”顾虑到屋主一家人都睡了，石耀军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问个仔细。”那她为什么还要我休了她？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夫人就是了解大爷的难处，所以才什么都不说就要你休了她。”这点魏伯都不禁要佩服厉香桐的坚强。

　　“她什么都知道了？”石耀军晃了一晃，高大身躯又跌坐回凳子上。

　　“是。”魏伯颔首。

　　“她现在人还在康州？”

　　“是，夫人就在安陵县等着大爷东山再起之后去接她回家。”魏伯拭着眼角的泪水，其实不只大爷傻，夫人也傻，这两个傻子，真是天生一对。

　　“我现在就去找她！”石耀军红了眼眶，喉头也梗住了，想不到他们距离这么近，只要一天就可以见到面了。

　　“要去也得等到明天早上，这会儿哪租得到马车？大爷还是先睡一会儿，养足了精神，明天才好赶路。”魏伯原本打算把女儿的事也说出来，不过又想还是让夫人亲口告诉他好了。

　　“可是还要好几个时辰才天亮……”这次换石耀军来回踱着步子，今晚根本就睡不着。”娘子，你真是比我还傻……为什么要这么傻？娘子，你一定要等我，我马上就去找你……”

　　魏伯打了个大呵欠，躺在床上，把话说出来，他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就这样，翌日一大清早，石耀军便租了辆马车赶往安陵县，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让他快点飞到心爱的娘子身边。

　　赶了一天的路，又在安陵县找了好久，直到已经快午时，魏伯才确定就是眼前这间破房子，石耀军便按捺不住地上前敲门。

　　叩叩叩……

　　“会是谁来了？”听到重重的敲门声，正蹲在井边偷偷帮忙洗衣服的厉香桐抬起螓首，心想小桩才拿了刚画好的观音像去画坊，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回来才对，而菁儿又在里头准备午饭，还有谁会上门？

　　听到敲门声又响了两声，彷佛真的很急，厉香桐也只好起身，把沾湿的小手往裙上擦了擦，然后前去应门。

　　待厉香桐拉开门栓，打开门扉的那一刹那，她看见了那张教自己朝思暮想的黝黑面容。

　　“娘子……”石耀军瞠眼瞪着站在眼前的娇美女子，一身粗布衣裳，脸上也不施脂粉，甚至身上连个配戴的饰物都没有，只有他送的那支银簪，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你、你真的在这儿？”原本石耀军还不敢完全相信，因为他的娘子很聪明的，不会做出这种傻事，此刻应该在天霄城让人伺候，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不该在这里受苦才对。

　　“相公……”厉香桐泪水盈眶地漾开笑靥。”你回来了！”

　　站在石耀军身后的魏伯望着泪眼相对的两人，这么感人的场面连他看了都想哭了。”夫人，我真的没办法再隐瞒下去，还是告诉大爷了……好了，你们都别愣在门口，有话进去再说。”

　　“快点进来吧。”厉香桐收起泪水，伸手拉住石耀军的大掌，见他还傻呼呼地看着自己，让她想哭又想笑。

　　“好……”石耀军愣愣的看着握住自己的小手，可以感觉到原本柔腻的肌肤，如今已经不复从前，心中百感交集、万分不舍。

　　魏伯顺手关上大门，打量四周的环境，要不是阿忠和阿良指路，他还不相信厉香桐能委屈自己住在这种地方，往后可不能再小看这位夫人了。

　　“吃过饭了吗？”厉香桐柔声地问着净盯着自己的男人。

　　石耀军痴痴凝睇着她柔美的笑脸，多少可以想见她吃过的苦头，此刻却笑得这么灿烂，让他胸口窒了窒，花了一会儿功夫才有办法发出声音。”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就是不想要娘子过这种日子才……”

　　“我当然知道，可是我想要过这种日子，我们是夫妻，当相公在努力要东山再起的时候，我又怎能只顾自己享福？既然夫妻是一体的，我更想要体会相公的心情，想知道什么是贫穷，什么是饥饿，如今这两样我都尝过了。”厉香桐绽出勇气十足的笑花。”我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没用的厉香桐，只会拖累相公，成为相公的包袱和负担……”

　　“不是！娘子才不是！”石耀军用手掌捧住依然雪白，但经历过一些风霜的玉颊，直到这一刻才完全相信厉香桐真的就在他眼前。

　　厉香桐也伸手轻抚着他憔悴苍老许多的脸孔，连头发都有了几缕银丝。”傻子！就因为知道相公只会光凭一股傻劲的来对我好，我更不能那么做。”

　　“娘子也好傻……真的好傻……”石耀军用掌心覆住贴在自己脸上的小手。”你的手都变粗了……”

　　“相公会嫌弃吗？”厉香桐含泪地逗他。

　　石耀军急急澄清。”才不会，我只是……好心疼……娘子该早点跟我说，不该瞒我这么久……”

　　“相公不也一样瞒着我，明明发生那么大的事，偏偏还骗我要纳妾，故意伤我的心，我当然也要骗相公，这样才算扯平了。”厉香桐余怒未消地睨道。

　　“娘子生气了？”石耀军不知所措地问。

　　厉香桐娇横一眼。”我当然生气，要知道比起看着你纳妾，我宁可跟着你吃苦，就算叫我上街要饭都愿意。”

　　“不成、不成！”石耀军一脸大惊失色。”娘子怎么可以上街要饭？那我还算是男人？还配当娘子的相公吗？”

　　“你真是个傻子！”厉香桐娇声骂道。

　　石耀军将她的小手凑到唇边，万般怜惜的亲了又亲。”娘子骂得对，可是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只想让娘子吃得好、住得好，不要吃一丁点的苦，那叫我当一辈子的傻子都愿意。”

　　“就知道相公会这么说，我才不许魏伯告诉你。”厉香桐叹了口气，可是既然都知道了也没办法。”不过我先说好，在相公东山再起之前，我还是会继续过现在的日子，努力攒钱养活自己。”

　　“那怎么可以？我身上还有点银子……”

　　“那是你做生意的本钱，我不能拿，何况我已经存了不少钱。”厉香桐板起小脸拒绝。”要是你不答应，以后就不要再来见我，反正你已经休了我，我不再是你的娘子。”

　　“好！我听娘子的话……”石耀军一把抱住她，不想再失去她一次，那他一定会活不下去，于是迭声地嚷道：”你不要生气，也不要不准我来……”

　　厉香桐也环抱住他的腰，泪水跟着决堤。”相公，我天天都会想着你……会一直等你来接我……”

　　“娘子放心，从现在开始，我会更加努力……”石耀军也哭得泪流满面。”我不会让你失望。”

　　“傻子！我从来没对你失望过，反而怕自己成了你的绊脚石……”厉香桐在他怀中呜咽地喃道。

　　石耀军听了很是生气。”谁敢这么说娘子，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那个人，就算是娘子也不行。”

　　“好，我不说……我也会跟相公一样努力的……”厉香桐又哭又笑地说。”总有一天，我们就能真的团圆了。”

　　“嗯、嗯。”石耀军泣不成声地点头。

　　“我们进去吧。”厉香桐用袖口擦去泪水。

　　待他们一起跨进门坎，像是知道自己的爹来了，房里的女婴立即发出小小的、可怜兮兮的哭声。

　　“这是什么声音？”石耀军不禁竖起耳朵倾听。

　　“相公听不出来？”

　　“好像是婴孩的哭声？”石耀军一时也没想太多。”是从邻居家里传来的吗？怎么哭了都没人去哄孩子？”

　　“不是邻居家里传来的。”厉香桐瞥了一眼他困惑的表情，于是噙着神秘的笑意走进房里，将还在襁褓中的女儿抱了出来。”娃儿乖，不哭。”

　　石耀军见她居然真的抱了个婴孩出来，一脸怔愕，呆呆地问道：”这是……谁家的孩子？”

　　“相公看看她像谁？”厉香桐笑问。

　　“她像……”石耀军把头凑上去，看了又看，眉头都打了好几个结，因为越看就越觉得像自己心爱的娘子。

　　厉香桐端详着他若有所思的表情，心里多少有些忧虑。”我生的是个女儿，相公不喜欢吗？”

　　“你是说……她……是我的……”石耀军一脸张口结舌，震惊到无法把话说个完全。”我的……”

　　“她是我们的女儿，已经八个月大了。”厉香桐接下他的话。

　　“我、我们的女儿……”石耀军嘴巴张得好大，因为真的太意外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已经当爹了。

　　“对不起，相公，我不该瞒着你有关女儿的事。”厉香桐自知这是不对的，他有权利知道。”可是我不想让相公心里悬念，然后走不开身……”

　　“我可以抱抱她吗？”石耀军满眼渴望地问。

　　“手要这样抱。”厉香桐将孩子交给他。

　　“这是……我的女儿……”待石耀军抱稳孩子，原本在哭的女婴陡地不哭了，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儿看着他，让他一颗心都融化了，全都化成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是爹，你知道吗？”

　　在一旁的魏伯也高兴地擦着泪水，不管日子过得怎么苦，一家人能在一起才是最幸福的。

　　“啊！姑爷回来了！”煮好饭菜出来叫人的菁儿见状，惊喜地叫道。”真是太好了，小姐终于等到姑爷了……”

　　只见石耀军小心翼翼的将女儿搂在怀中，脸上净是眼泪、鼻涕，哭得就像个孩子。”我当爹了……我有女儿了……”

　　怀中的女婴不知是被石耀军的哭声吓到了，还是感受到亲爹的心情，也跟着哇哇大哭，父女俩就这么哭成一团。

　　到了最后，等到小桩也从画坊回来，一家人终于能围在一块儿吃顿饭，虽然只是再简单又平常不过的菜色，可是再没有比这些更好吃的了。

　　到了夜里，其它人都很有默契地闪远一点，也把孩子一起抱走，好让石耀军和厉香桐能够独处。

　　“娘子……”石耀军粗哑的唤着搂在怀中的小女人，久别重逢，紧张的心情就像回到他们洞房花烛夜的那天晚上。

　　“嗯？”厉香桐玉颊也泛起红晕。

　　“我……想亲亲娘子……”石耀军喉结上下滚动着，嘴巴在厉香桐的颊边摩挲，想再亲近些，又不敢鲁莽。”可以吗？”

　　“这种事还用问吗？”厉香桐嗔睨地问。

　　石耀军马上吻住那柔嫩的红唇，又吮又啄，双手在娇躯上爱抚着，可是这样还不够，他想要的更多。

　　“我……我……”他难以启齿。

　　“什么？”觑着他火热的目光，那是厉香桐再熟悉不过的眼神，身子也被点燃了，敏感的娇颤。

　　“我想抱抱娘子，可是……又怕你的身子还没调养好。”石耀军把温热的掌心覆在她的小腹上。”生孩子很疼吧？”

　　“不疼，因为那是相公的，是我们的孩子……”厉香桐摇了下螓首。”相公喜欢我们的女儿吗？”

　　“当然喜欢……”石耀军说得很大声，想要证明自己有多喜欢她为他生的女儿。”她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小娃儿，再没有比她更漂亮的了。”

　　厉香桐娇睨地笑了。”这么说也不怕被人家笑。”

　　“笑就笑，我才不在乎……”石耀军吞咽了下口水，让柔软的娇躯躺在床上，为厉香桐脱去鞋履，然后是衫裙，从秀气的小脚，沿着雪白的小腿肚往上亲着，听着那柔弱的娇喘，让他更是欲望勃发。

　　“相公……”厉香桐不住唤着他，乞求着石耀军的怜爱。

　　石耀军顺从自己的渴望，卸去身上的衣物。”我保证会很轻……很温柔的……”当他与厉香桐亲密的结合，在进入的那一瞬间，两人的眼底都盈满了泪水，因为他们终于又能在一起了。

　　“娘子，我爱你……”石耀军梗声地倾诉情意。

　　“我也是……”再没有比现在的他们更幸福的了。

　　直到许久以后，石耀军才满脸懊恼，都怪他一时忘形，没有控制好力道。”我还是太粗鲁了，有没有弄疼你？”

　　“没有，相公没有弄疼我，我很喜欢……”厉香桐用指腹轻轻拂过他拢起的眉头，有些娇羞地安抚。

　　“真的？”石耀军咧嘴傻笑。

　　“我只是怕太大声……其它人会听见。”厉香桐羞红了脸，小声地说，这儿可不像以前住的大房子，就只隔着一片薄薄的墙，什么声音都听得见。

　　石耀军亲了亲她微湿的鬓发。”我会努力赚钱，以后买大一点的房子，就不怕被人听到了。”

　　“相公不生我的气？”厉香桐偎在他布满汗水的胸口上问。”不怪我没有早点告诉你怀了身孕的事？”

　　“娘子全是为了我着想，我又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只是很希望孩子出生那天可以在身边陪着你。”石耀军多想亲自迎接女儿来到人间，第一个抱住她。”谢谢你帮我生了个女儿，我会疼她、爱她，绝不会因为是女儿就疏忽她，会让她知道女儿也是我的宝贝。”

　　因为石耀军还记得她说过的话，让厉香桐不禁动容，也就因为这份体贴，吃再多的苦都愿意。

　　“还有明天早上我就得离开，因为除了康州的樊县，还有其它地方也同样盛产稻米，我想一一去拜访那里的农户，只要我有诚意和信用，愿意用最好的价钱来收购，不怕谈不成生意。”石耀军把自己的计划说给她听，也是要让厉香桐安心。

　　“娘子就再等我五年……不！只要三年，我不会再让你靠变卖自己的画来攒钱。”当他知道这件事，真的好舍不得，想到厉香桐根本不需要赚钱养活自己和女儿，那是他的责任，却让她一肩扛了起来。

　　厉香桐轻笑一下。”可是我却很高兴自己还有谋生能力，原本大哥也有意助你一臂之力，可是我知道相公绝对不会答应，现在我知道这么做是对的。”

　　“我也明白他是一番好意，可是我不要那样，若不能靠自己再重新站起来，有什么资格给你幸福，以后我们的女儿长大，我也可以抬头挺胸的跟她说，爹都是靠自己来让你们母女俩有好日子过。”石耀军很高兴她这么了解自己，没有开口要厉玄赫给予金钱资助。

　　“那么你想帮女儿取什么名？”

　　石耀军一脸喜出望外。”真的可以让我取？可是我没念过什么书，怕取出来的名字不好听。”

　　“你是她爹，不管取什么名，她都会喜欢的。”厉香桐鼓励地说。

　　听了，石耀军搔了搔脑袋。”那……就叫平安吧，我这个爹不能给她什么，只求她这辈子都能过得平平安安就好。”

　　厉香桐听了也很喜欢。”平安，石平安，真是个好名字。”

　　“娘子，谢谢你愿意等我。”石耀军由衷地说。

　　“谁教你是我相公。”厉香桐红着眼圈娇啐。

　　石耀军呵呵傻笑。

　　“傻子！”厉香桐又偎近了些，想要多留住一些相处的时光，可以撑到下次石耀军回到家门为止。

　　于是，接下来的三年里头，或许老天爷真的疼傻子，也或许时局越不好，天灾频传，像石耀军这种诚恳又老实的生意人也就更加难能可贵，生意果真愈做愈大，当他觉得疲累，快要撑不下去时，知道有个家，还有他最爱的家人正在等他，益发鼓舞着他往前走。

　　就这样，前前后后一共花了将近五年的时间，石耀军终于在安陵县买下一间宅子，把厉香桐她们母女接回家同住，虽然没有以前在登阳县的那间来得大，不过心想够住就好，他不讲派头，也不要奢华，只要全家大小不愁吃穿，多余的钱财便可以用来帮助别人，因为自己能够东山再起，也是靠着许多人的帮助才有今天。

　　尾声

　　又过了一年多——

　　眼看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不过每到这时候，安陵县的百姓便知道又到了石府发放赈米济贫的日子。

　　因为打从去年开始，只要逢年过节，石府便会准备许多袋的白米，还有衣服，分送给县内一些穷苦人家，无非是希望大家都能过个好年，也因此得到百姓的爱戴，连官府都对石耀军客客气气，就怕引起众怒。

　　如今的石耀军已经不再追究当年那场大火的幕后主使者是谁了，何况没有证据，更没有人会自己承认，就当事情都过去了。他依然相信人性本善，只是懂得分担风险，不让收购来的稻谷放置在同一间仓库，也避免再度发生同样的事。

　　这天，从一早开始，石府外头就排起了长长的人龙，一直到天都黑了，终于没有人再来领取赈米，这才告一段落。

　　“我先扶娘子回房里休息，整理的事交给其它人就好了。”石耀军紧张地护着小腹高耸的厉香桐，她坚持要陪在他身边发放赈米，这次怀了第二胎，她的肚子特别大，好像随时都会生，让他担心得头发更白了。

　　厉香桐嫣然一笑。

　　“我没事，只是孩子踢了我一下。”

　　“那要是肚子不舒服，得赶紧跟我说。”石耀军寻求保证地说。”要不然明天我还要去登阳县发放赈米，又怎么会放心？”登阳县的那些百姓曾经对他伸出援手，他是点滴在心头，现在自己有能力了，更是要回报百姓们。

　　“有什么不放心的？孩子还没那么快要出来见你这个爹，你尽管去做你的事，不要为了我和孩子耽搁了，不然我可会生气。”厉香桐嗔恼地说。

　　石耀军拥住她的肩头。”我知道，我也不是不放心，只是这次我想亲眼看着我们的孩子出生，不想再错过了。”

　　“那么相公希望这次怀的是儿子还是女儿？”

　　“女儿。”石耀军不假思索地说。

　　厉香桐一怔。”为什么？是因为我以前说的那些话，所以相公才会不敢说想要个儿子？”

　　“不是，因为平安说想要个妹妹，那我当然就听她的。”他这个爹可是最听女儿的话了。

　　“傻子！”厉香桐娇声骂道。”那么相公呢？会想要个儿子吗？”

　　石耀军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那轮明月，眼底只有知足常乐。”老天爷要给我，我会心存感谢，老天爷若不给我，我还是心存感谢，所以只要娘子顺顺利利地把孩子生下，孩子也健康，就别无所求。”

　　“相公。”

　　“什么事？”石耀军低下头看着在他眼中依旧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女子，如今不但是他的妻，而且还将是他两个孩子的母亲。

　　厉香桐笑得好柔好美。”我真的很高兴当年是相公来跟我提亲。”要是让别人抢先一步，或许她真的就错过了石耀军，错过这么好的男人，也错过了这么一段有苦有泪有着心酸，但又分外甜蜜的姻缘了。

　　“娘子不觉得嫁给我很辛苦？”石耀军目光一热。”不曾后悔过？”

　　“没有苦，又哪能体会到现在的快乐，现在的幸福？我也庆幸当初决定嫁给你，不然我才真的后悔。”这是她的真心话。

　　石耀军眼圈泛红，朝她咧开大嘴傻笑。

　　“我会让娘子一直快乐幸福下去。”

　　“我也会努力让相公一直这么快乐幸福。”厉香桐衷心地许诺。

　　两人相视一笑，看着彼此眼中的深情，心想只要他们一家人能在一起，其它的真的都不重要。

　　【全书完】

　　书后小记：

　　＊“天霄城”城主厉玄赫，跟他的宝贝小妻子丁小苳的缠绵情事，请看【卿卿吾妻】系列之一 橘子说716《城主的小丫头》一书。


　　后记梅贝儿

　　每一部作品在设定人物时，用想象的总是很简单，可是真正定型还是在下笔的时候，必须让每个角色的形象和性格鲜活起来，其实并不容易。

　　这次的人物当中让我最头痛的是男主角，这还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居然被这种傻气憨直的个性给难倒了！原以为应该很好写才对，没想到我光在第一章就停顿了好几天，因为一直告诉自己不能让他变笨变蠢，这样的男主角可就一点都不讨喜，必须要说服读者，让读者明白他只会在女主角面前才会展现出笨拙的一面，而他的善良单纯是用在待人处事上，并不代表没有头脑，这样才能让大家被他的真诚和努力所感动……写了这本的男主角后，我突然觉得那些外表冷酷或沉默寡言的男主角还没这么高难度。

　　当人物性格都抓住之后，故事也流畅多了。

　　而写到男主角因为破产，故意要让女主角以为他要纳妾，两人之间有了误会，女主角被休之后回到娘家，等到男主角东山再起，去请求女主角的原谅，最后当然是皆大欢喜……不过写到这里，脑子里有个声音说，这样的女主角根本没有付出，也太没用了，难道她就只能倚赖别人过活吗？因为我比较偏爱能够自食其力，也有主见的女主角，而且这样的结尾也未免太老梗、太容易预料了，我忽然不想这么写了……

　　后来我决定让女主角事先知道男主角的苦心，想要回报他的深情，也能吃一点苦，毕竟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这么一来，让男主角也能体会到女主角对自己的心意。我觉得这样的感情才能长长久久，大家说是不是呢？

　　这本《拙夫的芙蓉妻》将在农历过年之前上市，希望能陪伴大家过个好年，真的希望台湾在2009年的运势会比去年好，景气能够渐渐回春，出版业不再萧条，大家能多看点书，看看小说也是减压的好方法。

　　在此祝福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工作顺心！钱财滚滚来！

　　还有别忘了国际书展等大家来共襄盛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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