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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很远暧昧很近   
作 者：笑淑女
小说的主人公佟卿是一位28岁的单身女性，白领，她敏感细致，善良温顺。她崇尚爱情，渴望被爱，但同时她又坚持宁缺毋滥的爱情观和婚姻观，因此在寻觅真爱的路上磕磕绊绊，屡屡受伤。但是，在她寻找真爱的过程中自己也逐渐成熟起来，最终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小说的男主角秦为是一个在农村长大的孩子，他能吃苦，爱面子，他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努力，获得了事业上的巨大成功。小说以社会竞争、网络交友、剩男剩女、暧昧、婚外情等社会特写为背景，以佟卿和秦为的关系为主线，围绕两个主要人物的感情纠葛，刻画了70年代末80年代初都市群体的婚恋观，揭示了婚恋观中浮躁、现实、完美主义、多重性等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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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情变
 
　　（一）
 
　　2006年6月，厦门槟榔路。正值凤凰开花的季节。
 
　　槟榔路的凤凰木种植于20世纪70年代，属于厦门最艳丽的成片凤凰木之一了。也许是位于筼筜湖畔，这里的凤凰花别有韵味：簇簇花瓣泛着耀眼的红色，微风吹过绿叶飘摇，衬得那树冠上的红花像红绸般华丽。
 
　　一辆银色的伊兰特正在烈日下急急奔行着。车主人叫秦为。他看上去很疲倦：眼里布满血丝，胡子长出半寸多，估计是一个多星期没刮了。
 
　　世事难料，父亲突然中风，让秦为措手不及。衣不解带地在医院陪伴了父亲一个星期后，医生告知，老人还是永久偏瘫了。
 
　　"别在我身上花冤枉钱了，留着结婚用吧。"一生俭省的农民父亲颤栗栗地抓着秦为的手，老泪纵横："老大、老二连孩子都有了，现在我就放心不下你了……"这个一辈子都少求于别人，这个在他面前一直都威严沉默的父亲，此刻竟然像一个虚弱的妇人。秦为的心像被什么揪住一样，一阵一阵地难受。
 
　　"嘟！嘟！"秦为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发现车子差点穿到左车道去了。对面一辆中巴紧急刹车，从车窗上探出一个彪形大汉的头："小子，不想活了么？！"
 
　　"对不起！"秦为吓出一身冷汗，赶紧把车倒回右车道。大汉悻悻地把头伸回去，中巴重新发动，开走了。
 
　　秦为定了定神，靠路边停下车子。他从仪表台上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脸上渗出的汗。这时，手机响了，屏幕闪烁着"玲玲"两个字。秦为叹了口气，接起电话。
 
　　"大兔，你怎么还没回来呢？"玲玲声音中带了几分埋怨。秦为属兔，大兔是玲玲给他起的昵称。玲玲只有在生气地时候才叫他的名字。
 
　　"在路上。"秦为简单回答，他此时很累，不想再面对玲玲的责问。
 
　　"哦，你爸的病怎样了？"玲玲想起了最应该问的问题。
 
　　"暂时脱离危险了。"秦为声音缓和了一些，"我要先去公司一趟，明天再去找你，行吗？" 除了必须去公司一趟，他还得赶紧好好睡一觉。他已经一个星期没好好休息过了。
 
　　"那……好吧。"玲玲有点不情愿地收了线。
 
　　"嗯。"秦为摘下耳线，发了一会呆。
 
　　邱玲玲，漂亮外向，在慈恩妇科医院放射科工作。是秦为的女朋友。他们是经朋友介绍认识的，三个月就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这其中有两个关键原因，一是因为是朋友介绍，很快就建立了信任度；二是因为邱玲玲是他交往过的女友里条件最好的。男人是爱面子的动物，秦为也不例外。女朋友年轻漂亮，在大医院工作，还是本地人，这是多少外地来的男人的梦想。
 
　　三个月前秦为就开始试探玲玲结婚的意思，也不知道她是没准备好，还是不想，总是避开这个话题。论条件，秦为体健貌端、有房有车，没有什么配不上玲玲的。论相处，虽然这大半年来，一个在医院要值班，一个经常加班出差，两人聚少离多。但秦为只要有时间，都会尽量赶去陪玲玲；玲玲对他也有依赖性，一有空就粘他。论性格，邱玲玲比较自我，有些娇气任性。但现在哪个独生子女不这样？而秦为出生在农村，又比邱玲玲大了6岁，这方面虽然不太欣赏玲玲，但也都尽量包容忍让。
 
　　不知道，玲玲到底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秦为叹了口气，明天这事得挑明了说。因为，父亲已经等不起了。
 
　　（二）
 
　　31岁，就成为蓝格策划公司的骨干，月入过万。在厦门拼搏十年，秦为深知这一切来之不易。他去公司一方面是放心不下工作，更重要的是他要有个姿态。策划总监的职位，在公司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处理好手头最紧急的事情，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秦为决定今天早点回家休息。
 
　　晚上6点，秦为准时走出公司。工作一旦从脑中腾出来，秦为又开始为婚事烦躁起来。他反复思考着怎么对邱玲玲开口。翻来覆去想着心事，停好车秦为才发现，自己竟把车开到了邱玲玲的楼下。
 
　　玲玲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秦为，又惊又喜，"大兔！"她连嚷带叫扑进秦为的怀里。
 
　　"小声点儿，叫得左邻右舍全都听见了。"秦为笑着吻了吻邱玲玲。
 
　　"哎呀！多少天没刮胡子了。"邱玲玲娇嗔地推了秦为一把。
 
　　秦为下意识摸摸胡子拉茬的下巴，"唉，这些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他边说边往沙发走，"帮我煮点吃的，午饭都还没吃呢。"
 
　　"唔，方便面成吗？还是叫外卖？"玲玲有点犯难了。
 
　　"就方便面吧。"秦为忽然有些烦躁，这个连简单家务都还不会的女孩子怎么能当好一个妻子呢？。
 
　　等玲玲捧着煮好的方便面出来，秦为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放下方便面，歪着头想了想，去卧室拿了把刮眉刀。
 
　　处理完秦为胡子拉茬的下巴，秦为竟然还在睡。
 
　　"真是一头小猪！"玲玲无可奈何地瞪了秦为一眼，起身拿了浴巾进了盥洗间。
 
　　秦为是被香气熏醒的。他睁开眼睛，就望见了玲玲的后背。漆黑的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裸露的肩上，半裸的后背白里还透点红。
 
　　"几点了？"秦为一边问，一边用手摩挲着玲玲的后背。
 
　　"10点了，先吃点东西吧。"正在看电视的邱玲玲回过头。刚刚沐浴过的她越发显得唇红齿白。浓浓的眉毛，大大的眼睛，饱满的嘴唇，红润的双颊。
 
　　此刻的玲玲就像个散发着甜香的红苹果，秦为深深吸了一口气，全身燥热起来。
 
　　"我什么都不想吃，就想吃你。"秦为眼睛闪闪发亮，他坐起身子，一把搂过玲玲。压抑一周多的欲望就这样爆发出来。
 
　　在时急时缓的亲吻中，玲玲光滑洁白、玲珑有致的身体已经被秦为从睡衣中剥离出来，秦为粗重地喘息着，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饥渴。但他不是一个自私的男人，他还是遏制着自己，顺着邱玲玲的面颊，脖颈往下慢慢亲吻，双手同时在玲玲的胸部不停地挑逗。玲玲的呻吟越来越兴奋，身体开始冒出细细的汗珠。
 
　　秦为看火候已到，正准备英勇冲刺。
 
　　"等一下！"玲玲忽然睁开眼睛。"大兔，你先去卫生间消毒一下手和那个地方。" 
 
　　又来了！秦为立即觉得浑身都软了下来。玲玲的这种洁癖让秦为苦不堪言。箭在弦上的关键时刻，她经常会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玲玲，你老这样，我会阳痿的。"秦为有点生气地说。
 
　　玲玲撅着嘴："谁叫你不讲卫生，我才不管！"
 
　　秦为再看了一眼邱玲玲没得商量的目光，叹口气，默默向卫生间走去。女人结了婚就会懂事多了，很多方面都会改变的。秦为这样安慰自己。他想到这里，越发觉得结婚是势在必行了。秦为的眼前又闪过父亲的脸，当务之急是说服玲玲结婚……秦为草草冲洗完，就进了卧室。
 
　　（三）
 
　　激情过后，秦为疲惫而满足地靠在床头上，玲玲温顺地依在他的胸膛上。
 
　　秦为若有所思地抚着玲玲的长发，"玲玲，嫁给我，好吗？"他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用直接的方式。
 
　　"好。"玲玲伸手搂紧了秦为的脖子。
 
　　"那我们明天就去登记！"秦为猛地坐起来。
 
　　"啊？你来真的？"玲玲一看秦为的眼神很认真，有点紧张起来。
 
　　"那当然。谁有心思开玩笑。"秦为有时候真的很不喜欢玲玲的幼稚，幼稚也要分场合的。
 
　　"嗯……，我不想结婚……"玲玲想了一会，犹犹豫豫地说。
 
　　"为什么？"秦为拧起了眉头，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玲玲的正面回答。
 
　　"我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我不想这么早就被家庭束缚着。"玲玲咬了咬嘴唇。
 
　　"玲玲，"秦为斟酌着词句，"你今年25岁，也不小了。在我们家乡，你这个年龄的女人连孩子都生了。女人25岁结婚是最好的。"
 
　　"我就觉得自己还小。" 玲玲撅着嘴撒娇。
 
　　"玲玲，那你为我想想。你看看我的朋友同学，他们都抱上小孩了。我都31岁了……"
 
　　"大兔，我们是为自己而活，干吗要管别人的想法。"玲玲打断秦为的话。
 
　　秦为无奈，只好道出实情，"我爸这次突然中风，命是捡回来了，但是人瘫在床上了。"秦为有点说不下去了，沉默了一会儿他长出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他还有多少时间，但如果让他带着遗憾离开，那我将永远不会原谅自己。"秦为的声音有点哽咽住了。
 
　　邱玲玲望着难过的秦为，有些心疼，她下意识地伸手抚了抚秦为的脸颊。秦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答应我！"
 
　　玲玲咬紧嘴唇，又低下了头。在此之前，她真的没有认真考虑过结婚的问题。对于结婚成家，她有着无穷的恐惧。
 
　　"我……我觉得自己有结婚恐惧症。"玲玲终于还是开口了。
 
　　"玲玲，你相信我，结婚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秦为安慰地亲了亲玲玲。
 
　　"结婚之后，我还能像现在这样自由吗？我可以不要孩子吗？我不想做黄脸婆……"玲玲的思绪有点混乱。
 
　　"玲玲，结了婚，当然要多放一点心思在家庭上了，你怎么会不想要孩子呢？"秦为的心凉了一半，他没想到玲玲的想法是这样的。
 
　　"我就是不想要，现在不是有丁克家庭吗？"玲玲看着秦为，希望得到他的认同。
 
　　"玲玲，我觉得你缺乏起码的家庭责任心，"秦为心情忽然很烦躁，他坐直身子，拿开玲玲的手，"我要回去了。"
 
　　玲玲目瞪口呆地看着秦为穿衣服。"秦为，你什么意思？！"
 
　　秦为穿好衣服，依然背对着玲玲，"我想，你需要一点时间好好考虑一下。人不可能一辈子只恋爱不结婚。"



　　从邱玲玲住处出来，秦为才突然感到非常饿，他这才想到自己已经整整一天没吃东西了。他把车停在大排档，要了一瓶啤酒，两样小吃，慢慢吃着。
 
　　他的心里有点沉重，婚姻本应该是你情我愿的事。接下来，该拿玲玲怎么办，他心里也没谱。
 
　　（四）
 
　　一周时间忙忙碌碌，很快就过去了。
 
　　秦为没有再给玲玲打电话。以玲玲骄傲的性格，当然也不会主动联系他。
 
　　周六，秦为保持了上班时间的作息，7点30分就醒了。不用像往常那样过去陪玲玲了，那刚好把屋子整理一下，秦为这样想着，就热火朝天地忙起来了。
 
　　8点30分，整个屋子窗明几净，秦为顺便把窗帘也洗了。
 
　　9点，秦为给自己熬了点粥，拌了点小菜。他是在乡下长大的孩子，所以做起家务还算顺手。
 
　　9点半，秦为分别打电话给医生和家里了解父亲身体的情况。
 
　　10点，闲下来的秦为有点想玲玲。他考虑了一会，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主动先给玲玲打个电话。毕竟，他是第一次采用这么强硬的态度。另外，他也想知道玲玲这一周是怎么想的。
 
　　于是，他拨了玲玲的手机。音乐响了很久，却无人接听，不知玲玲在忙什么。隔了半小时，秦为又拨了过去，这次响到一半就被摁掉了。秦为再拨，又被摁掉。他叹了口气，改发短信："你这一周过得好吗？要不，我过去找你？"他等了很久，玲玲始终没回信息过来。
 
　　秦为皱了眉，点了一支烟。他最不喜欢玲玲来这种不理不睬的态度。有事好好沟通，这是他的原则。可玲玲的原则是：惹火了她就不理你，你得求着她哄着她。
 
　　可这次他不能让步。结婚是人生大事，他也希望玲玲好好考虑清楚。他想了想，又给玲玲发了一条短信："今年我是一定要结婚的，但我不想逼你。两个人在一起不容易，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我等你三个月，三个月后如果你还不想嫁，那就各走各的。我也不想耽误你。"秦为犹豫了一会，还是把短信发出去了。
 
　　他心里有点难受，他并不想说这么绝情的话。毕竟，他和玲玲相处了大半年，肯定是有感情的。再说，对他这种工作比较忙的男人来说，谈恋爱是一项很大的投资。如果真的和玲玲分手，再去找一个，要需要多少的时间和精力呢？
 
　　玲玲还是没有任何反应。这在秦为的意料之中，他决定还是多给她点时间。也许，冷静一段时间，对两个人都好。
 
　　秦为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不再老想着这件事。他打开电脑，登陆了。小鱼社区是厦门当地一个知名的论坛，秦为有空的时候经常会上去看看帖子，鹭岛生活、投资理财、轻车熟路这几个版块都是他爱去的。今天，秦为看帖子却有点心不在焉的。他想，自己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眼睛不经意瞟到舞者沙龙版块，秦为心一动，随手就点了进去。曾经有一段时间秦为很喜欢跳舞。后来，一方面工作忙，一方面有了女朋友，就渐渐荒废了这项运动。
 
　　今晚，就去重温一下舞会吧，秦为想着，就打开了周六例舞的帖子，看了地点和时间。
 
　　（五）
 
　　舞会是7点半开始的。秦为差不多踩点到的舞场。如他所料，这时候舞池空荡荡的，周围就座的人也很少。不过秦为无所谓，他来这就是放松一下，哪怕静静坐着听听音乐也是好的。他挑了斜对着门口的位置坐下，这样，方便观察进来的人。
 
　　8点，舞场里人渐渐多了起来。这个舞场，有不少固定的舞蹈爱好者，跳舞都有一定水平。秦为欣赏了一会儿，开始跃跃欲试。他以前舞还是跳得不错的。
 
　　在秦为看来，舞蹈，是舞伴之间，在肢体、眼神和心灵三方面都要在音乐之中的配合默契的行为。所以他邀请舞伴很重视眼缘，而且更愿意固定请一个。
 
　　可惜，今晚他运气不怎么样，他留意门口来人已有半个小时，并没有发现让他有眼缘的人。他叹了口气，看看周围还留在座位上的女孩，再等10分钟，如果还是没发现，那就随便请一个吧。
 
　　一曲伦巴响起的时候，秦为叹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去邀请坐在附近的一个女孩。然后，他就看到门口进来一个女孩。
 
　　秦为看不清女孩的脸，但能确定那是一个身材不错的女孩。他坐回位置。女孩正背对着他在柜台寄包，她长发披肩，小坎肩搭配百褶裙，腿很修长。
 
　　年轻女孩来舞厅跳舞，一般都是成群结队，像这样单身一人前来的比较少见。这也是让秦为感兴趣的另一点。他再抬眼望去，女孩已转身，向他的方向款款走来。她穿过满场飞扬的裙裾，绕过狂热陶醉的人群，就在秦为附近，轻轻坐下来。
 
　　一曲慢四响起，陆续有几个男士向女孩发出了邀请，女孩都摆手拒绝了。这让秦为更感兴趣了。慢四是最基本的舞蹈，所以大家基本都起来了。秦为起身，在女孩身边坐下。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跳呢？"秦为打破沉默。
 
　　女孩稍稍稍转过脸，看了一眼秦为，长长的耳环优美地闪动了一下。 "我有好几年没跳了。"她淡淡回答。
 
　　"我也好久没跳了。一起练练？" 秦为扬了扬嘴角。
 
　　女孩沉默着。秦为站起身，伸出手，"来吧。"
 
　　女孩犹犹豫豫站起身，把右手放到秦为伸出的掌心里。秦为有点吃惊，握在手里的是一只冰冷的小手，他握紧了一些。"准备好了吗？"女孩依然侧着脸，点了点头。
 
　　一曲走下来，女孩慢慢跟上了秦为。她的基础舞步还可以，在花样变化上则完全取决于秦为。有时候，秦为觉得跳舞风格也能看出一个人部分的性格。他判断这个女孩应该是属于被动型的。
 
　　"可以问问你是做什么职业的吗？"秦为问道。
 
　　"需要知道吗？"女孩冷冰冰地回答。
 
　　"我猜，你是做财务相关的工作。"秦为淡淡笑了一下，"你看，你跳舞的时候很小心谨慎，还有，比较缺少变化。"
 
　　"哦。"女孩再度转头望了秦为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是的，和财务很接近。"
 
　　慢四结束，一曲轻快的中三舞曲响起，秦为拉住了女孩的手，"来吧。"
 
　　明快而不乏浪漫的中三舞曲里，他和她，都默契地旋转着。女孩的裙裾摆出大大的花朵，长发飘逸着，轻巧得像一只燕子。
 
　　一曲中三跳完，秦为背上衣服已湿了一半，女孩也微微喘息着。" 看不出来，你跳舞还挺有体的。"秦为微微笑着。他看了看手机，"有点事，要先走了。"
 
　　"好的。"女孩依然淡淡的。
 
　　秦为走出两步，又回头，"今晚跳舞挺开心的。怎么称呼你，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
 
　　女孩犹豫了片刻，简短回答，"佟卿。"
 
　　"哦。"秦为笑了笑，也就不再勉强她给联系方式，"我是秦为。希望有机会再一起跳舞。"他对佟卿点了点头，就朝门口大步走去。
 
　　（六）
 
　　秦为一走到舞厅外，就拨通了玲玲的手机。
 
　　"你在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是玲玲气势汹汹的声音。
 
　　"噢，刚才有点事。你今天没值班？"秦为转移话题。
 
　　"嗯，刚下班，累死了，好想你过来抱抱我。"玲玲气一消就开始撒娇了。
 
　　"哦，那我现在过去。"秦为应着，他确实也有点想玲玲。
 
　　见了面，谁也没提结婚的事情。两个人只是紧紧地抱着。然后，秦为开始轻吻玲玲。一周的情感压抑，两人似乎一下子陌生了，但又一下子新鲜了，彼此急切地需要着。
 
　　做完爱，秦为依然抱着玲玲，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玲玲撒娇，"大兔，今晚你就这样抱着我睡，好不好？"
 
　　"你困了吧？"秦为让玲玲躺好，"那就早点休息吧。我也该回去了。"
 
　　玲玲生气了，"干吗要回去？你明天不陪我了吗？！"明天才是她的周末，秦为以往来了都会过夜的。
 
　　"明天要见一个客户，晚上还要回去准备一下。"秦为边带着歉意说着，边下床穿衣服。玲玲脸色变得很难看，一股火，在她心中熊熊燃烧着。
 
　　"那我走了，"秦为回过头，却发现玲玲已经拿被子蒙住了头。"玲玲？我走了。"秦为只好再重复一遍。
 
　　"滚！"玲玲哽咽着大喊。
 
　　秦为叹了口气，他的心中隐隐作痛。他也不想这样，可是，不这样做，得寸进尺的玲玲怎么会去慎重考虑结婚的问题？再说，如果她不愿意结婚，两个人是要分手的，那么感情只能降温不能再升温。他希望两个人都理智些，尽量以最少的伤害来解决问题。可是，刚才玲玲的那一声滚，已经伤害到他了。
 
　　秦为心事重重回了家，他内心挣扎着，两个人，一定要采用相互伤害的方式才能解决问题吗？他说要会客户，说要准备的确是借口，他是在以一种婉转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立场，为两人制造更多的时间和空间，好冷静思考。玲玲，为何就不能体会他的苦心呢？



　　第二章 网友
 
　　（一）
 
　　秦为走后不久，佟卿也离开了舞厅。
 
　　夜晚的街头，依然霓虹闪烁。一阵微风吹过，佟卿竟然打了一个寒噤。她用两手抱住了胳膊，灯光将她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佟卿，我要结婚了。"吴宇的声音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回荡。一年多时间过去了，她以为自己早就可以平静接受这个消息了。
 
　　可是，她还是流泪了。她还是回想起了和吴宇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生命中的第一段感情，耗费了她整整四年的时间。她最美好的时光就那样溜走了，而他却娶了别的女人。
 
　　"佟卿，什么时候吃你的喜糖？" 吴宇殷殷期待地问她。
 
　　"过阵子吧。祝福你们。" 佟卿淡淡地说，眼泪却已悄悄流了满脸。
 
　　她挂上电话，忽然觉得她那二十五平方的单身公寓空寂得可怕，于是她逃到了大街上；在大街上，迎面走来的情侣又刺伤了她的眼睛；她再度从大街上逃进了附近的舞厅。
 
　　手机响起，把佟卿拉回现实。
 
　　"考拉，你在干吗？"是叶琳的大嗓门。
 
　　"我在街上走走，正要回去。" 佟卿低低回答。
 
　　"是和哪个帅哥在晒月亮吧？" 叶琳嘻嘻笑着，"我说怎么一直不接我电话呢。"
 
　　"叶琳，你别再刺激我了。" 佟卿没好气地说，"吴宇结婚了。我正难过呢。"
 
　　"你有没搞错啊？" 叶琳大呼小叫，"都一年多时间过去了……你是不是后悔了？"
 
　　"谁后悔了？我只是难过。" 佟卿又哽咽起来了。
 
　　"你赶紧回去吧。要不要我过来陪你？"叶琳放柔了声音。
 
　　"不用了，我没事。你找我没事吧？" 佟卿应着，心里暖和了些。
 
　　"没事，就是关心一下你。"叶琳叹气，"那我挂了。明天过来开导开导你。" 
 
　　（二）
 
　　周日早上，佟卿被手机吵醒了。
 
　　"考拉，我中午过来找你。"是叶琳。
 
　　"哦，大概几点到？" 佟卿揉了揉睡意朦胧的眼睛：她昨晚没睡好。
 
　　"11点半，今天我请你吃饭吧。" 叶琳财大气粗地说。
 
　　"不用了吧。我冰箱里还有储备，你过来吃吧。" 佟卿其实是不想出门。
 
　　"那也成。我带点熟食，你随便炒个青菜就行了。" 叶琳说完就挂了电话。
 
　　佟卿看了看手机，9点，赶紧起床。她的家务都放在周末做，昨天因为心情不好，屋子都还没收拾。
 
　　她走到落地窗前，把窗帘拉开，推开窗户透气。
 
　　这是一间典型的白领单身公寓，月租在1200元左右。公寓大约25平方，卧室带一个朝南的小阳台，每天下午，阳光都很充足地光临这间卧室。靠东摆着一张双人床，电视摆在双人床的对面。房间里沙发、空调、冰箱、洗衣机一应齐全。推开玻璃门出去，外面还配备一个简易厨房，一间盥洗间。
 
　　10点，佟卿拖完了地板，桌椅都擦了一遍。洗衣机里的衣服也都晾好了。
 
　　她坐在沙发上歇息片刻，然后从冰箱取出排骨、青菜。把排骨倒到盆里解冻，把青菜洗好泡在洗菜槽。然后淘好米，放到电饭煲打开开关。想了想，她又取了两个墨鱼干浸在汤盆里，叶琳最喜欢喝墨鱼排骨汤了。
 
　　忙完这一切，佟卿才进盥洗间洗刷。然后，她简单地喝了瓶牛奶，吃了点饼干。看看时间，已是10点50分，佟卿赶紧洗好排骨、墨鱼干，放到高压锅，添了适量的水，打开液化气灶开关。
 
　　看看一切就绪，佟卿才躺回沙发，松了口气。她望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佟卿在厦门这个城市已经工作了6年。想想当初刚出来时的雄心壮志，佟卿觉得很可笑。6年的时间过得很快，而梦想依然遥远。现在，她还是一个普通的白领。虽说这两年通过跳槽，每月工资收入有三四千，但扣除高昂的房租、日常开销，也就所剩无几了。再加上女人一过25岁，品味保养就得跟上了，服装美容方面的开销也是一大笔。按照现状，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成为有产阶级。
 
　　感情方面，也是如此不顺。
 
　　她第一年认识吴宇的时候，吴宇还是个穷小子。月收入和她差不多，屁股后还欠了一堆债。那时候两人最甜蜜的时光就是轧马路，逛公园。那时的她，对吴宇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要在乎自己。第二年吴宇还清了债，加上单位效益好，工资奖金也就水涨船高，很快就和她拉开了差距。第三年，吴宇的收入已经是她的三倍，同时，她和吴宇的矛盾也开始升级。吴宇似乎只是为了自己的将来而奋斗，而不是为了他俩的将来而奋斗。他越来越忽略她的存在和感受；而她，也感觉生活越来越压抑无趣。分手，对双方也许是一种解脱。但她心里是有所不甘的，她陪吴宇走过了一无所有的年代；而在他有房有车的时候却娶了别人。
 
　　吴宇娶的是一个小他8岁的本地女孩。半年确定关系，一年后结婚。
 
　　"她比你年轻、美貌、能干。"吴宇的话就像刀子一样刻在她的心里。每想到这句话，佟卿的心里就一阵剧痛。自卑，就像发了芽的种子一样，节节长高起来。
 
　　"现在有些年轻MM思想新潮、自主独立，前卫时尚。而且，她们从小就学会用经济学武装自己的头脑，社会的现实也教会了她们撇开纯粹的爱情至上主义，适应着与时俱进的物质精神齐步行的婚姻观念。她们对待爱情善于主动出击。我们这些70年代的傻女人要向她们多学习了。"叶琳总是搬出这套道理劝她。
 
　　感情中没有谁对谁错。只怪自己在对的时候遇到错的人。
 
　　一阵阵香气袭来，佟卿才意识到排骨汤快好了，她走过去改了小火，然后看了看手机，快11点半了。



　　（三）
 
　　叶琳一进门，就很夸张地吸鼻子，"太香了！我闻到了墨鱼排骨汤的香味。"
 
　　佟卿笑了笑，"狗鼻子还挺灵。"
 
　　"啧啧，怎么说话的？" 叶琳用镜片后的小眼睛狠狠地瞪了瞪佟卿。
 
　　"彼此彼此。你还叫我考拉呢。" 佟卿把炒好的青菜也端上桌。
 
　　"叫考拉多好啊。考拉性情温顺，胆子很小，很像你呢。再说，谁叫你英文名叫cora，考拉是最贴切的音译啦。"叶琳边盛饭，边理直气壮地说。
 
　　"可是，一说考拉，我就想起它孤僻、行动迟缓的两个特征。" 佟卿不满地说。
 
　　"像……也挺像的，哈哈。" 叶琳哈哈大笑。
 
　　"你说什么？"佟卿生气了，她打了一下叶琳的筷子，"不许吃！"
 
　　"哎，我说香……挺香的啊。夸你呢。"叶琳赶紧狡辩。
 
　　佟卿笑了笑，没再理她。她和叶琳是中学同学，大学毕业后又在同一个城市工作。两个人虽然性格不太相似，但在兴趣爱好上却经常一拍即合。这么多年的交情，已经是死党了。
 
　　"哎，女人，今天多云转晴了？"叶琳决定暂时不用考拉刺激佟卿。
 
　　"嗯，昨晚失眠了一个晚上，想开了。" 佟卿点点头。
 
　　"这就对了。" 叶琳点点头，然后把嘴凑近佟卿，"我还给你准备了解药。"
 
　　"解药？"佟卿瞪圆了眼睛。
 
　　"吃饭。"叶琳卖弄关子，"吃完再给你展示。"
 
　　佟卿虽然好奇，但也知道按叶琳的脾气，你越急，她就越吊你的胃口。所以她就装作若无其事地吃饭，吃完饭还慢条斯理地收拾了碗筷。
 
　　"哎，女人，你忙好了没有？先过来。"叶琳在电脑前坐了半天，有点耐不住了。
 
　　佟卿走过去看了看，"交友网站？"
 
　　"是啊。这个牵手网站，我同事说不错，成功率挺高的。" 叶琳得意洋洋。
 
　　"哦，这就是你的解药？" 佟卿改靠在窗前，无精打采地说。
 
　　"走出失恋阴影的最好办法就是--再找一个人恋爱；解除单身，告别高租的最好办法就是--找个人谈恋爱，顺便把自己嫁了。"叶琳歪了歪脑袋，"这难道不是解药？既解决你的心里阴影，又解决你的经济压力。"
 
　　"叶琳同志，我对此不抱希望。" 佟卿苦笑着，"这么多年了，能找到的话早该找到了。"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叶琳坚持。
 
　　"那……行吧，你帮我填一份上去好了。" 佟卿转身坐回沙发。
 
　　"不是吧？"叶琳苦着脸，"是你要嫁人，还是我要嫁人啊？"
 
　　"都嫁。"佟卿换了个舒舒服服的躺姿，冲叶琳挥了挥手。
 
　　叶琳摇了摇头，"我服了你了。"她不再说话，开始全神贯注填填写写。
 
　　"喂，考拉，你的网名要叫什么？"
 
　　"叫……叫彤青吧，名字音译一下，两种颜色，明白？" 佟卿继续闭着眼。
 
　　"收到。有点小聪明嘛……"叶琳边说边敲字。
 
　　"真情告白你要怎么说？"
 
　　"嗯……随缘。"佟卿都快睡着了。
 
　　"不行，这也太偷懒了。来句长点的。"叶琳不同意了。
 
　　"嗯，那就把随缘翻译一下：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佟卿思索了一下。
 
　　"好了。"叶琳点了提交。"女人，密码是6个1，审批通过之后自己改一下总会吧？"
 
　　"好的，谢谢伟大的叶琳同志。" 佟卿含含糊糊地说着，终于撑不住，睡着了。
 
　　（四）
 
　　转眼又是两周过去了。
 
　　秦为开始度日如年。一方面无论从生理上还是从心理上，他都抑制不住地想玲玲了；另一方面他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人的思想不是一朝一夕就形成的，三个月的时间，邱玲玲真的能改变想法吗？无论如何，自己该早做打算。
 
　　"广泛撒网，重点捕鱼"这一招，秦为身边的很多单身朋友都在用；他还见过身边一些生意场上的朋友，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事实上每个男人都不甘心自己一生中只有一个女人。只是取决于是否有精力、有实力、有贼胆罢了。
 
　　他想了想，目前最快捷的交友途径似乎就是大行其道的网络交友了。他的邮箱经常收到一些交友网站的垃圾邮件，以往看都不看就直接删除了。而这次他倒诚心祈祷再来一封。他点了接收邮件，果然一封交友网站的邮件又闪了出来……
 
　　这是一个叫"牵手"的网站，名字还不算太俗。打开网站，一个浅绿色的网页呈现在面前。首先映入秦为眼帘的是一个配对成功的Flash展示平台，一对对幸福的新人合影在秦为面前闪动着。平台旁边是一组数据："每天有近万名会员注册，拥有200万会员，迄今已成就30万对会员的美满姻缘。"秦为不禁有点兴奋起来了：看来这个网站还算是比较货真价实的。他把网页稍微拉动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那个交友搜索框。秦为直接点高级搜索。输入：



　　性别：女
 
　　年龄：25～28
 
　　地区：厦门
 
　　身高：163～168厘米
 
　　学历：大专（包含以上）
 
　　月薪：2000（包含以上）
 
　　婚史：未婚
 
　　照片：有照片
 
　　状态：只搜索在线
 
　　秦为做事一向讲究精准和效率，所以他搜索的习惯也不例外。
 
　　点击"开始搜索"，2秒钟后，搜索结果显示在秦为面前。最上面是一行提示：共有120人符合您的要求，每页显示10个，共12页。
 
　　秦为低低骂了声："靠"！还有这么多寂寞的单身女人。他漫不经心地拉动网页，一页页翻下去。
 
　　网页左侧显示会员照片，右侧显示会员告白。看到第6页的时候，秦为微微皱了眉头。告白写得不错的，照片看不见（设置了爱情密码）；照片看得见的，有的实在太丑，看了没胃口；看得过眼的点击率都几十万了，还没嫁出去？看来不是眼高手低就是真人和照片差别过大。他这样想着，打开了第7页，他的眼前豁然一亮。
 
　　会员ID：开心天使
 
　　基本情况：厦门，25岁，165厘米，大专，2000～3000元，未婚，人力资源/行政/后勤
 
　　照片上的女孩身着唐装，拿着把香扇半遮半掩，眉如黛，眼含春，嘴妩媚地扬着，露出6颗整齐的贝牙。
 
　　就是她了。秦为暗暗比较了一下，这个开心天使的容貌相比玲玲，有过之而无不及。天涯何处无芳草，自己干吗那么死心眼呢？他自我解嘲地笑了笑，点击会员告白，想大致了解这是个什么性格的女孩：
 
　　小女子诚征如下男士：
 
　　1、年龄在三十岁以上，身高在175厘米以上；
 
　　2、在厦门有房有车，月入不少于1万；
 
　　3、热爱健身运动，生活有情趣，有品位，懂得审美；
 
　　4、在外成熟稳重，在家温柔可爱，疼爱自己的妻子；
 
　　5、有事业心，孝顺父母，生活态度积极。
 
　　秦为不禁哑然失笑：这女孩不但太过现实，而且有点傻。需要这么直接写出来吗？本来符合条件的想交往的，都被吓退了。他摇了摇头，继续翻到下一页。
 
　　第8页，看到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黑黑的熊猫眼，涂得腥红的厚嘴唇，秦为想这个大概有35岁，细一看资料：25岁？！看来不是自己眼力有问题，就是她填写的年纪有问题。
 
　　到第10页的时候，秦为已经做好了打算，再看不到合眼的，就算了。另想他法。
 
　　秦为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把网页拉到最后，他的眼睛忽然定格在最后那张照片上。
 
　　（五）
 
　　照片上的女孩长发披肩，身穿白色裙子，外披黑色坎肩，倚靠在书桌旁。她的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给人感觉有点忧郁、又有点清高。秦为觉得有点眼熟，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孩。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他再详细看了看女孩的基本资料：
 
　　会员ID：彤青
 
　　基本情况：厦门，28岁，165厘米，本科，3000～4000元，未婚，市场营销
 
　　注册时间：2006年6月26号（半个月前）；人气数：78；上次登陆时间：当前在线。
 
　　"彤青，彤青……"秦为喃喃自语。
 
　　女孩仿佛稍稍转过脸，看了一眼秦为，长长的耳环优美地闪动了一下。 
 
　　秦为脑中灵光一闪，他想起了半个月前舞厅中邂逅的那个孤傲女孩。她叫……哦，对了，叫佟卿。"佟卿，彤青……"秦为在脑中略一比较，不禁有点惊喜：这不就是同一个人吗？
 
　　他再仔细地看了看照片。弯弯的眉毛，小巧的嘴，五官不算很出色，但很有气质。那夜在舞厅，灯光太暗，他并没有看清她的五官。但她的轻巧的舞姿，异于常人的冰冷小手，甚至她的冷漠，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男人的征服欲是与生俱来的，此时，秦为仿佛猎人看到了猎物一般，心里无来由地一阵兴奋。
 
　　点击"和该会员在线聊天"，3秒钟后系统显示："游客无此权限，请先注册为本站会员！""靠！"秦为气愤地骂了句。骂归骂，他还是乖乖地点击了注册。填写了昵称、基本情况、邮箱，并设置好密码后，秦为终于获得了一个新的身份：秦男子。
 
　　秦为打开了在线聊天窗口。
 
　　第一句要说什么？他研究了5秒钟。然后决定开门见山。
 
　　"你好，我是秦为。还记得在冰火共舞的夜晚吗？"
 
　　此刻，佟卿正在网上津津有味地阅读最近很热的一本网络小说《明朝那些事儿》。电脑忽然叮了一声，一个小窗口弹出来：会员"秦男子"发来短信。点开："你好，我是秦为。还记得在冰火共舞的夜晚吗？"
 
　　佟卿想了想：秦为？冰火共舞？什么意思啊？对方可能认错人了。于是回复："对不起，你认错人了吧？"
 
　　秦为叹气，真失败，她竟然对自己没丝毫印象。他继续敲入："半个月前在冰火舞厅，我们一起跳了一支中三。"



　　佟卿回忆着，终于想起来了。半月前她的确去过附近的那家冰火舞厅。"噢，想起来了，真巧啊。"
 
　　记性不行，秦为摇头。继续敲入："连续两次遇到，你不觉得我们挺有缘的吗？"
 
　　佟卿微笑，转移话题："你常去那跳舞吗？"
 
　　秦为叹气，看来这个女子比较喜欢绕弯子。"准确地说，是我今年第一次去。你呢？"
 
　　佟卿听到秦为不是经常泡舞厅的舞棍，对秦为的印象马上好转。她也俏皮地模仿秦为的语气："准确地说，是我这两年来第一次去。"
 
　　秦为感觉到了佟卿的态度转变，笑了笑："呵呵。"
 
　　顿了顿，佟卿主动说话了："你平时很忙吗？"
 
　　这又是什么意思？秦为想了会，回复："偶尔要加班和出差。我在广告公司做策划。"
 
　　"哦，挺好的工作。" 佟卿笑了，带了一点佩服的语气。
 
　　"一般了。"秦为谦虚，"你呢？"
 
　　"哦，我在NINE公司做报表分析。" 佟卿这次老实回答。
 
　　秦为轻笑，"呵……当初我猜得没错。"
 
　　佟卿也笑了，"你很善于观察啊，不愧为高级脑力工作者。"
 
　　秦为不觉好笑，他顺着佟卿的意思自嘲，"是啊，职业病。"
 
　　两人沉默了一会。秦为再度开口，"今天在忙什么呢？"
 
　　"哦，我在看小说，《明朝那些事儿》。"
 
　　"哦，那部小说不错，我也在看。"秦为想，这下两人有共同话题了。他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下午5点，刚好可以邀请佟卿吃晚饭。"你有空吗，一块出来吃个饭？"
 
　　佟卿犹豫，沉默了片刻。
 
　　秦为："就当普通朋友见个面，随便聊聊天，好吗？"
 
　　佟卿迟疑着，先打开了秦为的资料：秦男子，男，未婚，31岁，身高175，已购房。正是她的目标对象。
 
　　秦为等了一会，有些不耐烦了："你在吗？？" 
 
　　佟卿看到两个问号，猜想自己的迟疑可能让对方不高兴了。她深吸了口气："在。"
 
　　秦为松了一口气，迅速键入："好的，给我你的电话。"
 
　　?
 
　　（六）
 
　　佟卿给完电话就后悔了。去见一个跳过两支舞、聊了几句话的陌生人，她是不是昏了头了？她拿出手机，想向叶琳讨个主意。
 
　　手机却先响起来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佟卿惴惴不安地接起来，"喂？"
 
　　"佟卿吗？我是秦为。"秦为温和地说。
 
　　这种纯净的声音让佟卿安心了很多，但她仍然想推掉这次约会："哦，秦为。嗯……我们改天见好吗？"
 
　　"为什么呢？"秦为皱了皱眉，这女孩怎么出尔反尔的。
 
　　"嗯，我住得比较远，出去吃个饭回来就很迟了，不方便。"佟卿不习惯于撒谎，还好自己住得离市中心比较远是事实。
 
　　"就这事啊，你别担心。我去接你。另外，就在你住宅附近找个地方吃饭好了。"秦为轻笑，原来就这点小事。
 
　　"呃……"佟卿有点犹豫了，秦为的提议很合理。
 
　　"那就这么定了，你住哪里呢？"秦为决定不给佟卿犹豫的时间。
 
　　"莲花路凤凰山庄……"佟卿迟迟疑疑报出住址。
 
　　"哦，离我住的地方不算远嘛。"秦为再次轻轻一笑，让佟卿放松些，"我住龙凤花园，到你那开车也就15分钟吧。这样，现在是5点10分，6点我到凤凰山庄门口接你。"他体贴地给佟卿留了梳妆打扮的时间。
 
　　"哦……那好吧。"佟卿挂了电话，一脸沮丧。秦为有车，她倒是没想到。在她的印象里，能供得起房子和车子的男人早该名草有主了。如果还有剩下单身的，那都是挑剔得很的，非美女不娶。她在网上看过几个王老五征婚，列出来的首要条件就是年龄、长相和身材。更甚者还列明了必须未流未育，甚至还有写要处女的。
 
　　佟卿叹了口气，决定自己硬着头皮去见，不问叶琳了。不然万一叶琳要跟去看热闹，秦为会怎么想？他肯定会觉得她很小家子气。在佟卿的心中，秦为已经初步被定义为优秀男人。她不希望自己的言行被他嘲笑。
 
　　佟卿用心地给自己化了个淡妆，依然挑了最喜欢的那套衣裙：白裙子搭配黑色坎肩。
 
　　佟卿到了楼下，就看到了那辆银色伊兰特。她略一迟疑，再拨了秦为手机。只见车门一开，一个身材适中的男人走下车来，绕到副驾座拉开车门，对着她招手。男人上身穿一件圆领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西裤，皮鞋擦得很干净。佟卿赶紧走过去，她闻到男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古龙香水味。
 
　　等车子开动，佟卿再度偷偷打量了一眼男人。摸方向盘的手指干净有力，眼神沉稳而自信，这是一个典型的事业有成的男人。秦为此刻也正好转头望她。她敏感地捕捉到了秦为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所以刚刚雀跃的心情黯然下来，她掉头看车前方的路，不说话。



　　秦为对佟卿确实有点小小的失望，不知道是舞会那种朦胧的环境给了他想象的空间，还是照片拍得比较好，还好误差在10%以内，他能接受。他很快调整了自己的心情，首先打破了沉默："这儿可是你的地盘了，去哪吃饭呢？"
 
　　"嗯，要不就去前面那家豪享来吧。"豪享来属于大众消费，另外佟卿手上还有豪享来的现金券。她没有宰男人的习惯。更何况她知道男人只对心仪的女人花钱不心痛。
 
　　"行，那家豪享来我知道，4分钟就能到了。"秦为笑了笑。
 
　　边吃边聊，佟卿发现秦为是个挺健谈的人。他不会让气氛沉闷或尴尬。慢慢地，佟卿也轻松自如起来。一顿饭吃下来，秦为发现佟卿的知识面挺广，谈吐得体，综合素质很不错。
 
　　结帐的时候佟卿还真拿出了包里的现金券，这个举动又让秦为增加了好感：这是一个实在、善于为别人考虑的女子。对于第一顿饭的意义，秦为很清楚，绝不能打折扣。他把现金券放回佟卿手里，笑着说："留着下次用。"
 
　　?



　　第三章 网友
 
　　（一）
 
　　秦为断断续续约了佟卿几次，爬山，散步，跳舞，聊天。就像所有谈恋爱的人开始时候一样。两周时间接触下来，佟卿觉得秦为人挺实在的。态度和说话都很坦诚；也很规矩，除了爬山、跳舞的时候牵手，其他时候并没有对她动手动脚。心中筑起的防堤一点一点地撤掉了，她开始找回了一点恋爱的感觉，对秦为产生了亲近感。
 
　　男女双方谈恋爱的进度和主动权，是掌控在男人手上的。遇到佟卿这种完全被动的女人，更是如此。对于秦为来说，过程永远是为结果服务的。他开始考虑如何制造机会，做下一步的突破。
 
　　周五下班，秦为接佟卿吃完饭，建议去跳舞。
 
　　"好啊，我发现自己现在喜欢上跳舞了。" 佟卿很开心地说，她和秦为跳舞很默契，她喜欢上了那种相拥起舞，浪漫温馨的感觉。
 
　　"呵呵。"秦为笑着，"今晚，带你去一个新地方。"
 
　　"哦？有什么特别吗？" 佟卿有点兴奋。
 
　　"嗯，那家舞厅是菲娅酒店新开的，装修豪华，DJ也很棒。"秦为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有朋友去过，说很不错。"
 
　　其实，对秦为来说，这家舞厅最大的妙处是：有很长时间的黑灯舞。黑灯舞在近几年大行其道，而他们常去的冰火舞厅则是硕果仅存的保守舞厅之一。佟卿说两年没去舞厅了，估计她不知道。
 
　　菲娅舞厅确实如秦为所说，场地大，装修好，舞曲选得也不错。最让佟卿开心的是舞厅不挤，跳舞能充分旋转开。 
 
　　一曲慢三版的《丁香花》响起，秦为带着佟卿滑入舞池。舞池顶上的灯光慢慢暗淡，最后变成了满天的繁星。
 
　　"这边的灯光还有这种效果，真漂亮。" 佟卿仰头看着，低声惊叹。秦为微笑着望着佟卿，忽然低头在佟卿额头轻啄了一下。佟卿怔住，脸微微发红，这让秦为觉得非常可爱。他伸手把佟卿拉近了一些，跟着歌曲轻轻哼着。对一向稳重的秦为突然有这种近似调皮的行为，佟卿很意外，心里却是甜滋滋的。她听话地向秦为靠近了一些。
 
　　舞池的灯光，就在这一刻忽然全暗了。
 
　　"啊？停电了？" 佟卿不觉有些惊慌，她下意识地向秦为身上又靠近了一些。
 
　　"呵……你没听说过黑灯舞吗，小傻瓜？"秦为在佟卿耳边呢喃，他对着她的耳朵轻轻吹气。
 
　　"哦……"佟卿应着，秦为的诱惑让她有点心慌意乱，脚下不禁一个踉跄。
 
　　秦为就势拥佟卿入怀。佟卿轻轻挣扎，秦为抱得更紧了。
 
　　"真想就这样抱着，一直跳下去。"秦为低低地说，又亲了亲佟卿的额头。
 
　　佟卿的心，忽然柔软。她把脸，轻轻贴在秦为的胸膛，双手，抱住了秦为的后背。很宽广温暖的胸膛，带着淡淡的烟草气味。她深深地醉了。
 
　　舞曲结束的时候，秦为又低头亲了佟卿，这一次，是亲在嘴唇，像蜻蜓点水，一闪而过。灯火下，佟卿的脸红得很厉害。秦为轻轻拉了拉不知所措的佟卿，"这里空气太闷了，我们出去吧。"
 
　　上了车，秦为看了看手表，"才8点半呢，去哪里走走？"
 
　　佟卿始终不敢看秦为，她被秦为刚才那一系列的袭击弄得还很不自然。此刻的她就像所有恋爱中的小女人，自然想跟秦为多呆一会儿。"你定。"她低低地说。
 
　　秦为想了想，"去金银岛休闲吧坐坐？"
 
　　佟卿温顺地点了点头。
 
　　（二）
 
　　"金银岛"其实是江头公园湖心的一个人工小岛，上面有一个游泳俱乐部和一间休闲吧。秦为和佟卿选了个靠湖的角落坐下。从这儿望去，金碧辉煌的高楼大厦和来来往往的车灯已然离得很远，颇有世外桃源之感。
 
　　秦为打了个响指，叫："服务员，上一瓶红酒，一个果盘！"
 
　　佟卿有点紧张起来："为什么要喝酒？喝茶吧？"
 
　　秦为伸手搂了搂佟卿的肩膀，"喝一点点，没关系的。喝酒更有情调。"他对佟卿安慰地笑了笑。
 
　　"嗯。"佟卿没再反对，虽然心中有点不安，但她贪恋此刻的温柔。
 
　　高脚的玻璃杯，琥珀色的液体，冰块丁丁当当发出悦耳的声音。
 
　　"佟卿，喝酒。"秦为开始给佟卿倒第二杯。
 
　　"秦为，我很少喝酒，喝完这杯，就不喝了，好不好？" 佟卿的不安又多了几分。
 
　　"那不行，我看好你，你很有喝酒潜力的。"秦为兴致很高。
 
　　佟卿叹气，她不想让秦为扫兴。
 
　　"不错，来，再来一杯。" 秦为对着佟卿举了举杯，他的嘴角很好看地上扬着。
 
　　佟卿有一瞬间的痴迷，她喝下了第三杯……
 
　　"服务员，再来一瓶红酒！"佟卿听到秦为继续叫酒，他的声音多了一股子兴奋。那种猎物在望的兴奋。
 
　　她有点头晕，胸中的酒似乎都化成了辛酸的泪。不一样的男人，一样的居心。佟卿低声叹息：今朝有酒今朝醉，豁出去了，看看他还想干什么。
 
　　这次佟卿喝得很干脆，秦为心里有点吃惊，这女人还真有潜力。
 
　　桌上的两瓶红酒只剩了小半瓶，佟卿白皙的脸已经很明显地笼上一层红晕。
 
　　"佟卿，"秦为的手轻轻抚上了佟卿的秀发，脸也慢慢地凑了过去。
 
　　"嗯……"佟卿的眼神有点迷离。湖水还是那么幽幽的；木槿花在角落静静地开放；柔和的灯火点缀着这个湖心的小岛。不远处一对小情侣正在嘻嘻哈哈地吹着泡泡。灯光下那些气泡五光十色，不过它们很快就会破了。
 
　　"爱情来时就像一阵风，然后，只剩下孤独和寒冷。"她是个傻女人，伤了，痛了，哭了，却依然迷恋于过程，依然对男人抱有幻想。佟卿闭上有点湿润的眼睛，任由秦为亲吻她的脸。
 
　　十一点。夜色如水，音乐如水。佟卿转头望了望秦为。
 
　　秦为面无表情。他是在专注地开车呢，还是在想念某些人某些事？
 
　　佟卿揉了揉开始疼痛的太阳穴，忽然想把这个男人看清楚。可惜，怎么看，她面前都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简单爱》，秦为很喜欢这首歌。佟卿也很喜欢。"爱可不可以简简单单没有伤害？"她喜欢这句歌词，
 
　　?
 
　　"到了。"秦为转头，用手贴了贴佟卿的脸。"嗯，那我下车了。"佟卿应着打开了车门。
 
　　"等等！"秦为猛地拉回佟卿的身子，把她紧紧抱住，他的舌头，蛮横地侵入了她的唇。
 
　　"你，你不能这样！"佟卿的酒忽然醒了一半，她用手拼命去挡他的嘴。徒劳无力的一阵挣扎后，佟卿放弃了努力，她顺从地反抱住了秦为的背。今晚，她终究是败下阵来了。现在她的防线，只剩最后一道。
 
　　"佟卿，我送你上楼。"秦为依依不舍地拉住佟卿的手，他的眼中有压抑不住的渴望。
 
　　"不要！"佟卿答得斩钉截铁，此刻她只剩下了后悔和抵触。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干吗要配合秦为。她太轻浮了。
 
　　"你醉了，让我送你。"秦为依然坚持，他要乘胜追击。
 
　　"不要！真的不要。"佟卿发现自己的手被秦为抓得很紧。她的害怕、失望，从心里流露到了脸上，她痛苦地望着秦为，他根本不尊重她，否则，怎么会提这样的要求？
 
　　"那好吧。"秦为泄气地松了手，佟卿的激烈反应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嗯，那再见！"佟卿赶紧跳下车，跌跌撞撞向公寓楼跑去。
 
　　秦为望着佟卿远去的背影，点了支烟。深吸几口，狂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28岁女人的过去，不可能是一张白纸，从刚才佟卿的反应来看，她说不好还是个情感受过创伤的女人。他陷入了沉思。
 
　　（三）
 
　　邱玲玲的宿舍。
 
　　林萍一边调试着鲫鱼汤的味道，一边数落玲玲，"大周末的也不回家，你老妈白养你了。"她值中晚班的时候，有时会借用玲玲的宿舍煮饭吃。
 
　　"远嘛，我不想那么辛苦地跑来跑去。"
 
　　"远？小姐，你家是在同安吧？坐车才一个小时多点啊。" 林萍不禁哑然失笑。
 
　　"反正，我就不想回去，你也知道我妈特唠叨的。"
 
　　"嘿，"林萍放下勺子，"是为了某人吧？"她见玲玲不吭声，摇了摇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还没嫁，就这样了。"
 
　　玲玲还是沉默。林萍感觉不对劲，转身一瞧，玲玲的眼泪像断线珍珠般往下掉。"你怎么了？"玲玲平时都开心得没心没肺的，今天是怎么了？林萍边纳闷地想，边走到玲玲身边坐下。
 
　　"他从来没对我这么强硬过，这一次……"一想到秦为这一次的无情，邱玲玲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她从小到大，身边的人一直都是对她呵护忍让，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冷淡过？



　　"你是说秦为吗？你俩怎么了？" 林萍安抚地拍了拍玲玲的肩膀，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
 
　　"他逼我结婚，我没同意，他就一直不理我，都一个月了……"玲玲接过纸巾，胡乱擦了脸。
 
　　林萍费了不少劲，总算从玲玲时断时续的哭诉中明白了怎么回事。"结婚很平常的，我觉得你是自己吓自己。"林萍不慌不忙地说。
 
　　玲玲止住了眼泪，听林萍说下去。
 
　　"首先，结婚后会变成黄脸婆的担忧，我觉得是多余的。"林萍看了一眼玲玲，继续说下去，"秦为收入那么高，加上你的收入，在厦门属于中产家庭了。不想做家务，可以请钟点工或保姆；结婚后你依然可以美容保养，没有机会变成黄脸婆的啦。"
 
　　"其次，关于是否要孩子。人每个年龄阶段的想法都不一样，现在你不想生，也许过一两年又想要了。"她看看玲玲不屑一顾的表情，笑了笑，"你完全没必要把话说死，否则这世上有几个男人能接受？你可以跟秦为商量缓一两年生，只要你和秦为好好沟通，他应该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孩子只是一部分，你们俩还有感情基础在。"
 
　　"嗯，这倒是。"玲玲点了点头。
 
　　"最后，你担心婚前婚后的生活会发生很大的变化。我不知道你具体害怕什么。我是过来人，我的感觉是，最大的变化在于家庭琐事上的摩擦。这些琐事包括两个人的生活习惯等等。你与其花这么多时间瞎想、担忧，还不如搬到秦为那住一阵，直接体会一下。反正你俩的关系已经明确了。"最后一句林萍是半真半假说的。
 
　　"奇怪，你怎么跟秦为有相同的想法？他以前跟我提过好几次，让我搬他那住，连钥匙都给我了。可是，我妈反复叮嘱过，还没结婚，不要随便住在一块。"
 
　　"哦……我只是开个玩笑了，你还是听你妈的吧。" 林萍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的话，赶紧声明。
 
　　"嗯，知道啦。"玲玲若有所思，她朝林萍挥了挥手，"你赶紧去值班吧，时间到了。"
 
　　"哦，是吗？"林萍匆匆忙忙把一半的汤装入保温壶，"那我可走了啊。汤给你留了一半。"
 
　　（四）
 
　　"不要再来伤害我……"当手机铃声第3次响起的时候，佟卿再度摁了挂断键。
 
　　秦为皱了皱眉，这个佟卿怎么回事？她在干什么？他想了想，改发短信："在家吗？我呆会经过你楼下，一块儿出来坐坐好吗？"这次佟卿回了短信，"我在外面，有点事。" 秦为有点疑惑，大周末的，什么事能重要到连电话都不能接不能回。他叹了口气，现在的女人心思越来越难猜了，更何况，他对佟卿的底细又了解多少呢？
 
　　他想了想，再发了一条短信，"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佟卿犹豫了一会儿，编了借口，"晚上有同学聚会，不好意思啊。"
 
　　回完短信，佟卿有点后悔，她点了支Esse。淡淡的烟圈中，她重新回味着前晚的一切。暧昧的舞蹈，有力的怀抱，醉人的红酒，霸道的吻……秦为，的确是一个有杀伤力的男人，所以她才害怕，他们的发展快得不正常，更何况她还有前车之鉴在。
 
　　她已经很久没有吸烟了。这是第四次。
 
　　第一次，她偷拿了吴宇的香烟，点了一支。被吴宇发现，一把夺下。"一个女孩子家的，吸什么烟？" 吴宇训斥她。"那你干嘛要吸烟？"她想通过这种方法让吴宇戒烟。"因为，香烟是我的情人。"吴宇调侃。
 
　　第二次，是和吴宇分手后。三个月的时间，她吸了整整四包Esse。她陪吴宇走过了有爱情没面包的岁月，在吴宇有面包的时候他却娶了别人。她的四年相伴，敌不上那个女孩的短短三个月。香烟也成了她寂寞时光的情人。然后她明白，她残余的青春再也赌不起没有面包的爱情。她脱胎换骨了，她的感情观里开始加入现实这个名词。
 
　　第三次，是在萧扬消失后的第二个月。她对吴宇关于新男友的种种宣告成了一个大笑话。那个既给得起面包又给得起爱情的男人，在得到她之后就销声匿迹了。两个月来她的MSN不分昼夜地挂着，两个月来她给萧扬发了不计其数的短信，两个月来她拨了无数次萧扬的手机，可是，萧扬，这个身高179的高大男人，忽然就像从人间蒸发了。香烟再次充当了她痛苦时光的伙伴。然后她明白，男人的责任心，比面包还重要。同时也意识到她需要的是一个丈夫，再也不只是单纯的男朋友了。
 
　　这次，她绝不能重蹈覆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秦为的进攻太快了。这样的节奏，让她恐慌。她还来不及思索秦为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她对他的底细几乎一无所知。
 
　　目前她只能这样躲着秦为。无论如何，要先冷静几天。佟卿想，至于下一步该怎么办，她也不知道。她习惯性地拨了叶琳的手机，才想起一周前，叶琳已被公司派往苏州组建办事处去了。



　　叹了口气。佟卿放下电话。其实，就算叶琳在，这种事她也没有办法，最多给她骂自己糊涂罢了。
 
　　（五）
 
　　周日早上起床的时候，佟卿的心有点空落落的。
 
　　自从上周她找借口推了秦为的约会后，秦为这周一个电话、短信都没有了。一周的时间冷却一下，这正是佟卿的期望，可她隐隐又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她情绪低落地给自己倒了杯豆浆当早餐，手机忽然响了。佟卿的第一个反应是秦为。她冲到床头拿起手机，竟然是陆文晖的。
 
　　在厦门，佟卿有两个无话不谈的朋友，一个是闺中密友叶琳；另一个就是蓝颜知己陆文晖。佟卿和陆文晖是在英语角认识的，两人平时很谈得来。陆文晖追过佟卿，但佟卿对他就是不来电。一来二往，两人倒都很好地把握了分寸，成了人们所说的蓝颜知己。
 
　　这个家伙，自从谈了女朋友后，和她的联系就每况日下，今天怎么忽然想起她了？佟卿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接起电话。
 
　　陆文晖电话里的声音有点紧张："佟卿，赶快过来陪我练一下英语口语吧，周一工厂有重要外国客户来，急！"
 
　　佟卿匆忙喝完豆浆就出门了。她和陆文晖，能帮的忙彼此都会尽力，这已是他们之间的一种默契。
 
　　陆文晖办公室。
 
　　陆文晖结结巴巴地念着英语单词，佟卿在旁边已神游九天。她缅怀了一下自己的英语口语奋斗史。
 
　　说起英语口语，佟卿觉得自己已经够烂了，可跟连英语拼音、句法还搞不太懂的陆文晖比起来，佟卿自信多了。
 
　　现在这社会，英语口语好一些，机会可就多多了。
 
　　说起来，自己现在能在这家大外企，还与陆文晖有莫大的关系。那段时间，陆文晖天天找她去英语角，并且很耐心地鼓励她，陪她练。有陆文晖的陪衬和鼓励，佟卿很是自信了一阵子。结果面试一个小时英语说得稀里哗啦的，竟然通过了。
 
　　"哎，这个单词怎么读？"陆文晖把佟卿从迷糊中拉了回来。
 
　　佟卿看了陆文晖一眼，刚三十出头呢，就开始有点小秃顶了。好像很多男人都这样。她记得上次同学聚会，当年的"第一帅哥"肖亚军已然成了一个典型的中年人，腆着啤酒肚，头顶很明显地秃了。佟卿猜他是用脑过度，压力太大的缘故。肖亚军当时已经是一家大型国企的副总了，有房有车，而且找了一个很漂亮的老婆。
 
　　肖亚军当时很感慨地说了一句："瞧这些女同学，好像没有太大变化，而我们男同学都老了。"那些已成为各领域中坚力量的男同学一片唏嘘感慨之声。
 
　　佟卿看了看班上的女同学，10个女同学，除了一个当主任的外，其他的都还在基层岗位上混。
 
　　这就是差别，这就是分化。男人的追求是整个世界，权力、金钱、女人、成功；女人的追求是家庭，稳定、温馨、相夫教子。
 
　　"佟卿？佟卿！"陆文晖看佟卿又在发呆，不禁有点郁闷。"你好像不是来陪练的啊，在想什么呢？"
 
　　"哦……哦，"佟卿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文晖，怎样的女人才能抓住男人的心？"
 
　　"这个……要抓住男人的心，得先练好三围……"陆文晖顺口开了个玩笑。
 
　　佟卿的脸沉了下来，"别开玩笑，好吗？"
 
　　陆文晖一看佟卿生气了，赶紧一整面容，"佟卿，其实你很优秀的，你要相信自己。只是缘分未到而已。"
 
　　佟卿摆了摆手，"我不需要听这种鼓励的话了，我要实质性的建议。"
 
　　陆文晖抓了抓头："怎么说呢？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做真实的自己，不要太累。嗯，建议你多参加一些活动，扩大交友面。女人心情好了，就漂亮了。开心漂亮的女人，就自然有吸引力了。别整天像个怨妇一样，好吗？"
 
　　佟卿点了点头，心态好，确实非常重要。可是……可是要做到，又是多难啊！
 
　　（六）
 
　　又一周过去了，单身公寓，孤单的周末。房间里回荡着老狼沧桑沙哑的歌喉：
 
　　?
 
　　你知不知道寂寞的滋味
 
　　寂寞是因为思念谁
 
　　你知不知道痛苦的滋味
 
　　痛苦是因为想忘记谁
 
　　你知不知道
 
　　忘记一个人的滋味
 
　　就像欣赏一种残酷的美
 
　　然后用很小很小的声音
 
　　告诉自己坚强面对……
 
　　佟卿低低地叹息：最可怕的是没有人在前方等你，那种无所寄托的感觉啊。电视开着，电脑开着，所有的灯都开着，但她依然感到要被无边的寂寞吞噬。
 
　　"小卿，左邻右舍老问我闺女什么时候结婚，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佟母期期艾艾地说。
 
　　最近佟母电话里老喜欢提这件事，佟卿每次听到就烦得想挂电话。她知道妈妈一向是个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她也理解妈妈乃至家里其他成员所面对的压力。在那种小县城，女子二十五岁就应该嫁人了。可是，不是她不想嫁，是找不到可以嫁的人啊。



　　"你太挑了，小卿。那个陈星华，啊，还有那个李冰，为什么你都不满意呢？" 佟母又在旧事重提。
 
　　陈星华？哦，就是那个大她5岁的男人，学历大专，收入只有她的一半，喜欢东家长西家短。
 
　　李冰？瘦的风一吹就倒，而且人情世故一点都不懂，简直就是一个木头人。
 
　　如果让她重新选择，她依然选择放弃。
 
　　女人，需要嫁给一个比自己强大的男人。因为只有这样，她才会安心下来，服服帖帖地做他的肋骨。
 
　　"王家锋呢？那可是个钻石王老五啊。" 佟母翻起旧帐来一笔一笔的。
 
　　哦，确实。王家锋是厦门某知名设计院的主任设计师。身高180，仪表堂堂；34岁的年纪，年薪已高达40万。佟卿去过他家那套楼中楼，设计得像宾馆一样。王家锋是家里的独子，父母也均是事业单位的干部。从硬件来看，王家锋确实无懈可击。
 
　　但是，王家锋给佟卿的感觉是个精于算计的人。整天乐衷于谈男女AA制；和朋友打场羽毛球帐都算得分毫不差；甚至有一次他还抱怨钟点工太浪费，一次打扫就用了他一整袋洗衣粉。而且，王家锋从不做家务。佟卿想，自己嫁给他，他一定会先要求婚前财产公证，然后再把她变为免费的女佣。
 
　　"嫁给我吧。你可以当全职家庭主妇，我养你；也可以继续上班，生育时期我可以照顾你，其它时候各自经济独立。"王家锋那次突然请佟卿吃饭，在饭桌上很慎重地说。他难得地为佟卿点了一客芒果冰。
 
　　"两种我都不要。我只需要一个疼我的男人。"佟卿笑着说。
 
　　王家锋愣愣地看着佟卿："我不习惯照顾女人，而且，也觉得没这个需要。"
 
　　买单的时候，王家锋说要上厕所，佟卿直接买了单。然后，再也不愿见这个男人。
 
　　"我都劝过你多少次了，男人结了婚是会变的。" 佟母无可奈何地说，佟卿有时候跟她爸一个德行，很固执。
 
　　也许吧，佟卿想。王家锋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听说连工资卡都上交女友了。但那又怎么样呢？自己没那个改变男人的能力，也没那个命。
 
　　"女儿，再不抓紧，接下来就是别人挑你了。"佟母最后这句话把佟卿本来就不好的心情彻底打到了谷底。
 
　　佟卿决定给秦为打个电话。秦为已经两周没联系她了。她猜想自己上次的态度让他误会了。她应该主动联系他一次，给他一个信号。她拿出手机，找出秦为的号码，却又犹豫了下，她不知道如何开口。于是，她改发短信，"最近在忙什么呢？"
 
　　"佟卿，我在外面。"秦为很快回电话过来了，佟卿主动发短信给他，让他很意外也很高兴。他开心地跟佟卿聊了一会，然后约了明天见面。
 
　　佟卿心满意足地挂上电话。她拿了支笔，在纸上画了个坐标。横坐标：我的年龄；纵坐标：感情纯度。然后开始描点。
 
　　我的年龄 感情纯度
 
　　23岁： 吴宇70%
 
　　24岁： 吴宇80%
 
　　25岁： 吴宇50%
 
　　26岁： 吴宇40%
 
　　27岁： 萧扬30%
 
　　28岁： 秦为？？%
 
　　佟卿把点连成线，然后看到了一条很悲哀的加速下滑线。她思索片刻，继续描点。这次纵坐标改为：他的结婚意向/我的结婚意向
 
　　我的年龄 我的结婚意向 他的结婚意向
 
　　23岁： 0% 70%
 
　　24岁： 30% 100%
 
　　25岁： 50% 50%
 
　　26岁： 80% 10%
 
　　27岁： 100% 0%
 
　　28岁： 100% ？%
 
　　连点成线，自己的结婚意愿和对方的结婚意愿是截然相反的两条线。除了最后那一个问号。
 
　　也许……也许奇迹能在秦为身上出现呢？



　　第四章 缠绵
 
　　（一）
 
　　"佟卿，好久没见了，出来坐坐如何？"周日下午，佟卿没等到秦为的电话，先等来了萧扬的电话。那个消失了大半年的萧扬。
 
　　佟卿把萧扬定为男友之最。最年长、最聊得来、最善解人意、最浪漫、最没有责任心。前面四个"最"曾经让佟卿欣喜欲狂，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白马王子；第五个"最"让佟卿一度陷入痛苦不能自拔。
 
　　佟卿和萧扬的相遇，是在吴宇和佟卿分手后的第四个月。佟卿很清楚地记得，是2005年7月。那阵子佟卿漫无目的挂着MSN，就这么鬼使神差遇到了萧扬。
 
　　萧扬大佟卿8岁，是佟卿的校友，自己有一家小小的IT公司。他是一个思维很活跃的人，经常会提出很多精彩的想法和佟卿分享。佟卿对萧扬的感情是从钦佩开始的。
 
　　慢慢地，佟卿发现她和萧扬很有默契，往往她的话，说一半或说一遍，他就懂；而萧扬对她也很欣赏，一直夸她聪明有才。聊了半个月以后，彼此就有了牵挂，每天都坚持在同样的时段上网，彼此等候。佟卿本来没有熬夜的习惯，但萧扬总喜欢熬夜，佟卿就也开始熬夜；萧扬每次出差，都要告诉佟卿，每天写上一封信，诉说想念之情。
 
　　现在回想起来，佟卿想那时的自己刚刚走出情感沼泽，元气尚未恢复。萧扬的出现就像给摇摇欲坠的她打入了一针强心剂。大哥级的年纪、有事业、精彩的谈吐、对她呵护有加的态度，给佟卿造成了错觉，她以为找到了梦中的白马王子，于是她竟然沉迷于网恋，不可自拔了。
 
　　这样持续了3个月，佟卿忍不住了，她很渴望见面。萧扬却犹犹豫豫。"有人天天在网上这么关心你，不好吗？"萧扬总是这样说。佟卿不依不饶，萧扬实在拗不过，只好同意了。
 
　　第一次见面是在雅士咖啡厅。佟卿怯生生地坐在萧扬面前。紧张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萧扬身材高大，五官端正，只是气质跟她想象的不同，多了一些商人的市侩。萧扬依然如MSN聊天上一样健谈，佟卿慢慢消除了紧张。临分手的时候，萧扬给了佟卿一个大大的拥抱，佟卿愣住。"不是你在MSN上多次要求的吗？"萧扬笑着逗佟卿。佟卿脸红了。
 
　　萧扬约佟卿第二次见面，在他宽敞明亮的办公室，萧扬突如其来拥吻了佟卿。佟卿永远记得萧扬吻她的那个姿势。她的半个身子，被萧扬放倒在办公桌上，萧扬的两条胳膊也撑在办公桌上，将佟卿的脑袋罩在中间。他就以这样霸道的姿势持续着和佟卿的热吻。
 
　　在佟卿和吴宇热恋的半年里，他们贫穷但快乐着。但最后的两年，佟卿经历的却是单调枯燥的鸡肋感情。所以，她和萧扬神奇的网络相遇、默契的言谈，再加上萧扬浪漫充满激情的言行，都给佟卿造成了足够的冲击，她以为，她终于邂逅了属于她的爱情。所以，她毫不设防，勇往直前。
 
　　在之后的短短一个月，佟卿完成了自己对爱情的伟大奉献。然后，萧扬就忽然失踪了。电话关机，短信也不回。佟卿在经历了等待、失望、绝望之后，终于放弃了她对爱情、对将来的美丽幻想。 
 
　　佟卿决定见一见萧扬，起码要为他的失踪给一个解释。
 
　　萧扬约的还是雅士咖啡厅。同样的地点，佟卿心中却有丝丝苦涩。她沉默不语，听萧扬絮絮叨叨说他这大半年来在北京做项目，忙得什么都给忘了。
 
　　"佟卿，好久不见，真想你啊。"萧扬谈完自己这大半年的经历，看佟卿还是沉默不语，就起身到佟卿身旁坐下。
 
　　"别这样，我们已经结束了。我不想继续跟你暧昧。" 佟卿警觉地把身子挪开些，"暧昧"是佟卿能够想到的，用来解释他们感情的最轻度、最不伤害自己的词语。
 
　　"是你说的结束，我可没说啊。我想继续暧昧……"萧扬以为暧昧是个暗示，就迫不及待去拥抱佟卿，试图吻她。
 
　　"你这个混蛋！"佟卿积蓄一年的委屈终于发作了，她使劲挣脱萧扬，狠狠给了他一巴掌，然后，夺门而出。
 
　　（二）
 
　　佟卿去了简爱酒吧。
 
　　她打开一瓶红酒，仰脖就灌下半瓶。她有点头晕眼花，酒吧的灯光、人影在她眼里幻化成一片。
 
　　期间，萧扬打了几个电话。佟卿来一个摁一个。
 
　　最后一个，佟卿接了："你究竟想怎样？"
 
　　萧扬犹豫了一下，"没想怎样……我们不能像以前那样吗？"
 
　　像以前那样？佟卿冷笑了一下，"萧扬，你今年36岁了，我也已经28岁了，我们还玩得起吗？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明确的身份吗？"
 
　　萧扬在沉默，佟卿握紧手机，汗一点一点地渗了出来，她第一次把话说得这么白。
 
　　5分钟？或许更久……"对不起，佟卿。"这次萧扬自己挂了电话。
 
　　佟卿的泪出来了，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被撕裂。她唯一一次勇往直前的"爱情"，原来只不过是一场不负责任的暧昧。她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满了杯子。赵传沙哑的歌喉在灯红酒绿中飘荡着：
 
　　早知结果如此何必当初曾相逢
 
　　相逢之后何须再问分手的理由
 
　　没有月的星空
 
　　是我自己的星空
 
　　我飞也可以跳也可以
 
　　不感到寂寞有流星陪伴我
 
　　当然也许你会感到一丝丝愧疚
 
　　诺言本身不会后悔出口的理由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走到佟卿桌旁坐下，很感兴趣地盯着她。"服务员，上一瓶芝华士！"男子打了个响指。
 
　　佟卿放肆地用手指着男子："你……是谁？"
 
　　"我叫杰，认识一下。"男子伸手握了下佟卿的手指。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认识我？想骗我上床吗？"佟卿忽然呵呵笑了起来。
 
　　"你说呢？"那个叫杰的男人眼睛眯了起来，够直接的女人！够味！
 
　　"上床之后，你，会为我负责吗？你，会娶我吗？" 佟卿拿手指着叫杰的男人。
 
　　"神经病！"男子皱了皱眉，站起身悄悄退到远处。
 
　　"为什么！为什么！我受过高等教育，我有白领的工作，我有良好的家庭背景，我一心一意要做贤妻良母，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非要作贱我？"佟卿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眼泪从手缝中汩汩流出。



　　秦为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佟卿，你在哪？怎么一直不接电话？"秦为声音里有几分埋怨。
 
　　佟卿似乎找到了亲人一般，哽咽起来："秦为，我心情不好，喝酒了。"
 
　　秦为不禁皱起了眉头，"你和谁在一起？在哪里喝酒？"
 
　　"简爱。就我一个人。你可以来接我一下吗？"佟卿说完，慢慢趴到了桌子上。
 
　　秦为找到佟卿的时候，佟卿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她只是安静地趴在桌上。秦为看了看桌子，还剩了小半瓶酒。他扶起佟卿，佟卿已经清醒了一些，"我头好晕，"她低低说着，把头靠到秦为肩膀上。
 
　　秦为把佟卿放到副驾座，绑好安全带。"是要直接回家吗？"他问佟卿。
 
　　"不……我想兜风。" 佟卿不想回家。
 
　　"那……去环岛路绕一圈？"秦为转脸看佟卿，征求她的意见。
 
　　"嗯。"佟卿应了声。
 
　　秦为把车子停在黄厝海边，"下去走走？" 他提议。
 
　　佟卿摇下车窗，海风习习，多美的夏夜。她的心情好了一些，"好的。"
 
　　两人下了车，秦为自然地搂住了佟卿的肩膀。他们在海滩相依偎着，慢慢地走。
 
　　海水温柔地舔着沙滩，远岸是五彩斑斓的灯光。不知何时，秦为的手悄悄滑到佟卿的腰部，开始温柔地吻佟卿的耳垂。他的吻越来越炙热，从佟卿的耳朵到嘴唇，再到脖颈。他的手也不停歇地在她身上探索着。佟卿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她的头脑浑沌一片，身体却下意识起了反应……
 
　　秦为端详着佟卿，长发凌乱，泛着红晕的脸上，神情有几分迷乱。在他连续不断的挑逗下，她的身子控制不住地扭动。他似乎读到了她潜藏深处的渴望。秦为身体某处早已硬了起来，他粗重地喘息着，左手箍紧了佟卿的腰，右手粗暴地掀开了佟卿的裙子……
 
　　（三）
 
　　海边激情之后，佟卿有过后悔，但秦为的表现却让她放下心来。秦为不但恢复了与她交往的频率，还会主动告知自己的行踪。在佟卿的感觉里，这是男人对女朋友才会有的态度。
 
　　周五，佟卿像往常一样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周末又快到了，可惜，她刚接到秦为的电话，说要去外地出差几天。佟卿心里有点失落。但她很快恢复了常态。"路上要照顾好自己。"她温柔地嘱咐。
 
　　她相信秦为和萧扬不同。这也许是因为秦为在某些方面与吴宇很相似。
 
　　是同样都有宽厚的肩膀？是都对父母很孝顺？还是说话做事的风格都比较实在？也许都有吧。尽管吴宇离开了佟卿，但她依然认为吴宇是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
 
　　也许，四年的时间实在太长了，佟卿发现吴宇已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选择男友的偏好。
 
　　佟卿想，从现在起，自己要总结在吴宇身上失败的教训，不能在秦为身上重蹈覆辙。
 
　　首先，她要做的就是不猜疑，要充分地信任和包容。
 
　　这是个有点沉闷的早上，连办公室的气氛都有点阴郁郁的。
 
　　"佟卿，"许麦忽然伸过头来。一贯喜欢揪佟卿小辫的许麦这会儿愁眉苦脸，往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样不知跑哪儿去了。
 
　　"David走了，你知道吗？"佟卿吃惊不小，David是他们的部门经理，"昨天不还在办公室吗？"
 
　　"其实David的手续在一周前就悄悄办好了，只不过怕引起部门震动，所以一直没有公开。我们这个部门据说很快要进行调整了，有部分职能可能移给其他部门，另外一些职能会取消。"
 
　　佟卿所在的部门共8个人，算是公司有数的小部门了。每逢公司经营方向有变，或者架构调整，小部门总是死得最快的。
 
　　许麦看佟卿没反应，心想这女人到了这个时候怎么还是反应迟钝啊。"唉，这可意味着我们有部分人得换岗，另外还有一些人可能得失业啊。"他决定敲敲这女人的榆木脑袋。
 
　　失业？在佟卿的脑子里，一向只有她炒老板，从来没有老板炒过她。佟卿想自己不会这么倒霉吧。
 
　　人力资源部（简称HR）对这件事的处理表现得空前有效率。
 
　　几个人轮流被叫进去谈话。轮到佟卿的时候，HR告诉佟卿，她可能需要换岗。工作职责可能保留原有的60%，另外的40%可能会是一些文档管理等琐碎的事情。"目前我们只有这样的岗位可以提供。"HR摊摊手。
 
　　看着HR那种施舍的眼神，佟卿的火腾一下就往上冲。"我也可以选择离开，对吗？"
 
　　HR面无表情地看了佟卿足足有三分钟，"佟小姐，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凡事不能太冲动。我建议你先去外面走走，晚些时候给我答复，OK？"
 
　　"不用了，我现在就可以答复你。我选择--离开。"佟卿说完转身就走，绝对不要施舍，心中有个声音在大喊。



　　（四）
 
　　佟卿正式失业了。
 
　　NINE公司一向以压力大著称。佟卿并不是一个抗压能力特别好的人，也许她潜意识里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了。
 
　　休息了三天之后，佟卿爬上QQ给陆文晖发了个哭脸："我失业了。"
 
　　"啊？你又想往哪里跳啊？"陆文晖发了个颤抖的表情。
 
　　"跳什么跳？家里呆着呢。"佟卿回了个沮丧的脸。
 
　　"嗯，晚上一块吃饭啊，安慰一下你。"陆文晖给了个拥抱表情。
 
　　手机响了起来，佟卿一看，是秦为。
 
　　"佟卿，我回来了。上班忙吗？"
 
　　佟卿的心情有点复杂，"秦为，我失业了。"
 
　　"不会吧？你是不是得罪老板了？"秦为显然有点惊讶，他的猜测让佟卿有点沮丧。在秦为眼里她好像有点能力不足。
 
　　"像我这么优秀的高材生怎么可能被炒呢？当然是我炒老板了。"佟卿自尊心受挫，开始死鸭子嘴硬。
 
　　"你发什么神经啊，好好的工作不做？"秦为显然不赞成佟卿的选择。
 
　　"没什么……"佟卿的情绪跌落到极点，发神经，这就是秦为对她失业的安慰吗？
 
　　沉默了一会，秦为说，"既然已经辞了，那就休息几天吧。可以试试去人才网投一下简历。"
 
　　"嗯……"佟卿应了一声，心想秦为也是为自己好。
 
　　"那我先挂了，晚上还有应酬。"不等佟卿回答秦为先挂了手机。
 
　　佟卿发了一会愣，然后开始换衣服准备去赴陆文晖的约会。
 
　　陆文晖约的是望春风，这让佟卿又多了些感动。因为她之前一直很想去这家港式酒楼。
 
　　刚在精致的雅座上落座，陆文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哎，老婆啊……嗯，我在望春风，嗯……佟卿失业了，我请她吃饭。要不要过来？"
 
　　佟卿望着和老婆甜蜜话语的陆文晖，心中有点小小的后悔。
 
　　她想自己也许该早点下决心选择陆文晖。只有在陆文晖面前，她才没有压力，怎么说怎么做都很自然。虽然陆文晖和她交往过的男友相比，能力和收入都处于相对末位，但却是对她最包容最慷慨的一个。
 
　　找男人不一定要找有钱的，但一定是肯为你花钱的。佟卿叹了口气，这话应该是极有道理的。陆文晖不就是矮点，能力一般些吗？自己当初干吗要那么坚持呢？
 
　　陆文晖甜甜蜜蜜地收了线，刚好看见佟卿在叹气。"怎么了？"
 
　　"嗯，我占用了你和未婚妻约会的时间了。"佟卿掩饰地说。
 
　　"不会啦。她今晚有同事聚会。呵呵，你是我的红颜知己，我是你的蓝颜知己，我早就跟她坦白了，她知道的。"
 
　　佟卿笑了笑，娶到这么豁达的老婆，这小子还是挺有福气的。
 
　　"换个工作也好，那个统计数据不是说了吗？每个人最好每隔一到两年变动一下环境，这样才能保持创造力和激情。相信我，你会越换越好的。"陆文晖边说边把菜谱递给佟卿，"今晚你是老大，你点什么我就吃什么。"
 
　　（五）
 
　　叶琳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听说了佟卿失业的消息。"看来，我不得不尽尽义务，安慰一下你受伤的心灵。"叶琳请佟卿吃陶乡涮涮锅。两个人都特好吃火锅。
 
　　"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那么冲动。我跟你说，现在工作没那么好找的，你死定了！"叶琳数落着佟卿，小眼睛炙热地放出同情的目光。
 
　　"有那么可怕吗？"佟卿撇撇嘴。她有点受伤，好歹她有重点大学的文凭，又在外企工作过，叶琳这么说也太小瞧她了吧。
 
　　"你比较幸运也不一定。"叶琳不置可否地笑笑。"你还记得高莉吗？就是我们公司分管空运操作的副经理。她现在的新公司无论环境还是待遇都比宏盛的差。"
 
　　宏盛就是叶琳所服务的公司，港资货代。宏盛公司有三块业务：空运、陆运、海运，做得最好的是陆运。叶琳分管陆运货物操作；高莉分管空运货物操作；海运货物的操作则由一个叫方小小的女孩负责。
 
　　早几个月前，叶琳很紧张兴奋了一阵。因为操作部的经理高升了，他的位置空了出来。这就意味着三个副经理中有一个会被提拔。叶琳自己分析了一下，虽然论学历不如高莉；论关系不如方小小，但她却负责公司最重要的陆运操作，而且是资历最长，业务最精的一个。所以叶琳表面看不像另外两人那样高调争斗，但心里是憋了一股劲的。然后，最终却是关系最硬的方小小当上了操作部经理；高莉一气之下辞职了；而叶琳，也在考虑是否辞职。
 
　　佟卿想起来了。"对了，你前段时间不是也要换工作吗？"
 
　　"这正是我劝你的目的啊。我的简历挂在人才网上一个月多了，也没接到几个电话。另外，老板可能也怕我走，所以派我到各地走走。"叶琳摊摊手，"公司正在苏州、深圳等地设置办事处，管理层调动比较大，我再撑一阵看看有没有机会。"



　　佟卿吸了口冷气。根据叶琳的描述，高莉应该是个能力很强的人；而叶琳自己一直都在货代做，怎么也算资深OP了，按道理该有猎头挖才对。
 
　　"总之"叶琳推了推眼镜，"奔三对女人来说是个危险的年龄阶段。因为这个年纪的女人大都处于即将结婚或即将生育的状态。用人单位多精啊，他们可会算成本呢。"
 
　　"还有啊，"叶琳满意地看到了佟卿对她的认同，就继续说："你算过跳槽的成本没有？一份新工作意味着要适应新的企业文化、适应并重建新的人际关系。所有的东西都是不确定的，对吗？另外，试用期的压力你是否考虑过？"
 
　　佟卿摇了摇头。"你呀，"叶琳觉得有必要把换工作的危害教育进行到底："根据数据统计，每一次跳槽，如果工资没有提升30%，那就没必要跳。你能保证找到一份这样的工作吗？"
 
　　佟卿继续摇头，她开始有点沮丧了。
 
　　"最重要的是，我们这个年纪应该是冲刺中层职位的时候，试问哪个公司会在你一进去就给你中层职位做？这么换来换去，你就始终只能在基层岗位上奔波了。"
 
　　佟卿不得不承认叶琳分析得是有道理的。7年里，佟卿换了4份工作，算起来后面几年基本是一年一换。而叶琳只有大专学历，但她一直都稳扎稳打，在宏盛她是一步步升上去的。从最初的月工资1500元升到了现在的年薪7万，从一个最基层的单证做到了现在的副经理。而佟卿的工资，从最初的月工资2500元，跳到现在也才年薪5万。最重要的是，她对各种行业和岗位都是浅尝辄止，和"资深"这个最重要的筹码无缘。
 
　　（六）
 
　　"佟卿，这几天在干什么呢，工作开始找了吗？"周末，秦为主动打电话给佟卿。
 
　　"还没，家里呆着呢。" 佟卿有点惊喜，这个社会现实的男人很多，听说女方失业逃之夭夭乃至分手的，她听说过不少。还好秦为不像这种人。
 
　　"哦……"，秦为沉默了片刻，"别在家里憋坏了，带你去山上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好啊。"佟卿心情豁然开朗起来。
 
　　"我到了。"秦为的电话五点半准时响起。
 
　　"哦，我马上就好。"佟卿往镜子里最后看了一眼，踩上高跟鞋，拎着包往楼下奔去。
 
　　"唉，女人怎么都这么麻烦。好像让男士等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秦为叹了口气。然后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佟卿今天穿了一件低胸的黑色连衣裙，化了淡妆，正袅袅地走过来。她很瘦，身材比例很好，皮肤白皙，黑色穿在她身上别有一番风味。秦为边观赏边打开车门，打了个响指："妞，这儿！"
 
　　佟卿坐下来的时候，裙子刮了一下，露出白晰的左腿。黑色真的是致命诱惑！秦为想着，伸手拦住了佟卿整理裙子的手，并就势摸了两下，"宝贝，就这样挺好。"
 
　　"你真恶心！"佟卿作势要打秦为的脸，秦为哈哈笑着收回手。
 
　　佟卿有点生气，好像她是故意露腿似的。
 
　　东坪山是厦门的一座名山，它的出名不仅因为有美丽的风景，而且还因为它原汁原味的土鸡土鸭。所以它经常是热闹的，有熙熙攘攘的爬山团体，私家车也是来往不绝。
 
　　今天有点特殊，因为是傍晚，又刚刚下过一场阵雨，东坪山忽然安静了许多。
 
　　雨中看东坪山别有风味，远山如水墨画般清新，近处三角梅挂着水珠娇艳无比。
 
　　秦为转眼看到佟卿兴奋得有些红晕的脸，不禁有些好笑。
 
　　这女人，有时候像孩子一样。他想，不禁伸手贴了贴那朵红晕。
 
　　佟卿从美景加遐思中惊醒过来，开心地冲秦为笑了笑。如果车一直这样开，该多好。她悄悄地想。
 
　　男人制造浪漫往往是有目的；女人则往往在浪漫中迷失了自己。
 
　　吃完饭下山的时候，已经晚上9点了。秦为搂着佟卿的肩膀，佟卿则甜蜜地搂着秦为的腰。
 
　　农庄的主人也真会经营，小小的石阶路，路边的小树丛都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灯泡，夜光下变幻出五光十色的图案。
 
　　停车棚里就剩了秦为的那辆银色的伊兰特。
 
　　车子开上了宽敞的山道，夜风带来一股泥土的清香。有不知名的虫儿在低低鸣叫。
 
　　"佟卿，"秦为抓过佟卿的手，"今晚开心吧？"
 
　　"嗯……"佟卿很依恋地靠在秦为宽大的肩膀上，"真希望是一辈子。"
 
　　秦为的脸色变了变。
 
　　他不再说话，一手捉住佟卿的下巴，开始用舌头逗弄她。佟卿伸手搂住了秦为的脖子，热烈地回应着。
 
　　不知什么时候，秦为的另一只手悄悄地伸进了佟卿的领口，很有技术地揉捏着……佟卿低低呻吟起来……
 
　　窗外，暮色越来越厚重，笼住了车内纠缠的两道人影……半空中，有谁轻叹了一声，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了。



　　第五章 憧憬
 
　　（一）
 
　　"美女，你最近越来越漂亮了。"小乔边给佟卿卸妆边由衷地说。
 
　　佟卿笑了笑，不说话。
 
　　"哎，我猜你最近是在谈恋爱吧？那个谁谁说过……恋爱中的女人最美。"小乔继续打趣。
 
　　"就你小丫头多嘴，别给我到处乱说啊，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没结婚进行时呢。"佟卿笑骂了一句。
 
　　"唉，你又来了。你看上去真不像70年代的，看起来跟我们差不多的。"小乔有点急了，她不喜欢佟卿老用这种沧桑的口气说话。
 
　　"行，我不说了，我小睡一会啊。"佟卿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睛，任由小乔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在厦门的美容行业中，美容师的平均年龄都在21岁左右。应该说美容业是一个蓬勃发展的朝阳行业，市场前景大，可开拓的服务项目多，顾客消费能力强，而且一般都是可长期发展的。厦门现有几百家大大小小的美容院，每年仍以可观的数量在增长。美容院的服务对象除了有钱有闲的太太小姐阶层、需要皮肤治疗或身体塑型的特殊群体，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群体就是像佟卿这样想抓住青春尾巴的单身白领。
 
　　佟卿所在的这家美容院叫王琳美容，王琳就是老板娘的名字。王琳比佟卿大3岁，99年从厦门中医学院毕业后，又考取了高级美容师的执照。2001年创办了王琳美容。最初美容院只设在租来的三房一厅的套房里。2003年王琳攒到了第一桶金，买下了之前她租的那套房子；2005年美容院有了第二家分店。佟卿所在的是最早的那家分店。
 
　　佟卿之所以选择王琳美容，是出于性价比的考虑。王琳美容属于中医美容，产品成本比较低，所以价格属于中档。从服务来说，佟卿很喜欢中医按摩的专业手法；同时纯天然的产品也让她放心许多。最后一点，佟卿自己不愿承认：她或多或少有点崇拜王琳这种有眼光有能力的同龄人。
 
　　小乔是佟卿固定的美容师。对于佟卿的肤质，她已经很熟悉。所以小乔驾轻就熟地调换着面膜。看着佟卿的肤色一天天白净起来，小乔也很有成就感。
 
　　"佟卿，我给你按一下肩膀啊。"小乔认准佟卿肩膀的穴位，用力地按了下去。
 
　　"嗯，好。"刚开始佟卿很不习惯这样的重手法。但后来发现多按几次之后，腰酸背痛的现象有所缓解，所以也就乐得享受了。
 
　　小乔给佟卿上最后一道防晒霜的时候，佟卿的电话响起来了。
 
　　"你在哪呢？"是秦为的声音。
 
　　"我刚洗完脸呢。"佟卿甜甜地应着。
 
　　"唉，又在洗你的猫脸啊。下午爬山去？"秦为说佟卿整天都憋在屋子里，需要多运动，所以周末的活动都变成了爬山。
 
　　"好的。拜拜。"佟卿眉开眼笑地收了线。
 
　　"佟卿，加油啊。我们等着吃喜糖呢。"小乔在后面开心地叫着。
 
　　从走廊往更衣室的路上，佟卿从走廊的大面镜子上看到一个长发漆黑，五官鲜亮的女子，穿着俏丽的睡裙正轻盈地走着，那就是自己吗？
 
　　她不禁微微地笑了。
 
　　（二）
 
　　叶琳总算知道了佟卿在谈恋爱的事。
 
　　"你太不厚道了。"叶琳无比气愤，"全世界我总是最迟一个知道的。"
 
　　"不是这样的。" 佟卿有点心事重重。她想起了最近和秦为的一段对话。
 
　　"海边的那次好，还是山上的那次感觉好？"秦为忽然问她。
 
　　佟卿皱了眉："我们能不能不谈这个？我又不是找性伴侣。"
 
　　"好，那就换个话题。"秦为嬉皮笑脸，"我跟你以前的男朋友比，谁让你最满足？"
 
　　佟卿生气了，"你怎么这么无聊啊！"
 
　　然后秦为就闭嘴，两人都沉默了。
 
　　"我们能不能谈点别的？"佟卿打破沉默，声音硬邦邦的。
 
　　"行啊，你说。"秦为又把话题丢回给佟卿。他最近好像只喜欢探讨性方面的问题。或许，他在逃避佟卿提及谈婚论嫁的正题。
 
　　"我……"话到嘴边，可佟卿却说不出口。佟卿郁闷得不行了。她很想问秦为什么时候可以带她去家里坐坐；她很想知道秦为什么时候可以带她见亲朋好友；她想听秦为谈谈关于他们俩将来的计划。可是，秦为什么都不说。佟卿自己又怎么能提呢？女人总是比较矜持的。更何况现在的男人不能逼，一逼就逃之夭夭。现在这社会，女人即使献出了身体，对男人来说也并不意味着就是女朋友了，只是有可能发展成女朋友。
 
　　"秦为，我是认真的。"佟卿只好如是说。
 
　　"我知道。"秦为拥抱了一下佟卿。
 
　　"关于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如果你本意就没打算发展，那我们到此为止。不要再见面。你不用觉得内疚或伤害我。"佟卿想自己已经说得够直白了。
 
　　"又来了，有那么严重吗？"秦为有点不耐烦了。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想在没有希望的事情上浪费一分一秒。"佟卿急于把话一下挑明了说。
 
　　"你别老这么神经兮兮的，好吗？"秦为烦躁了，"你要赶紧找份工作，人闲太久就容易胡思乱想。" 
 
　　"考拉，你怎么啦？"叶琳看佟卿在发呆，就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别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吧？"她有点酸溜溜地问。佟卿的个性她很了解，一旦用情全世界就只有一个他了。她在心里暗叹了一声苦，看来又要被佟卿抛弃一段时间了。
 
　　"哦，没什么。" 佟卿回过神来，"我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我们还没确定男女朋友关系。"
 
　　"啊？你们交往多久了？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叶琳连珠炮发问。
 
　　"嗯，7月初认识的，到现在两个月吧。发展到……牵手。" 佟卿还是决定撒谎。
 
　　"不止吧？"叶琳的小眼睛贼亮贼亮的，"你这种人抵抗力极差……要我猜，到kiss了吧？"她看佟卿的脸红了，叶琳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女人要独立自信才有吸引力。"叶琳不想再为难佟卿，她今天来另有目的，"你休息了有一个月了吧，要赶快找工作了。"
 
　　佟卿托着下巴发呆。"我这种状态去找工作也没什么希望。"
 
　　"你看看你，"叶琳绕着佟卿走了一圈："才一个月，像个欧巴桑了。腰粗了，有肚子了，没钱了，脸黄了，人土了……"
 
　　"我打你啊，有你这么挖苦人的吗？"佟卿举起手作势要打。
 
　　"Stop，Stop！"叶琳赶紧举手投降。然后，她整了整面容，很严肃地说了如下一番话："女人！请认真地对待你的工作。工作也许不如爱情来得让你心跳，但至少能保证你有饭吃，有房子住，而不确定的爱情给不了这些，所以，请认真努力的工作。1、每天打扮的优雅从容出门，给自己带上不同的笑容。2、对善意欣赏你的男子回报浅浅的微笑。3、女子25岁后，要学会保养自己的皮肤……"
 
　　佟卿目瞪口呆地望着叶琳："I服了You！你真是让我佩服的三体投地，四肢朝天，五官奇痒，六神出窍，七孔出气，八面玲珑。犹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就像黄河之水，泛滥成灾……"
 
　　"不是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叶琳做大跌眼镜状。
 
　　"跟你学的啊。"佟卿笑嘻嘻地回应。
 
　　两个女人互指着对方，笑得一塌糊涂。
 
　　女人啊，什么叫给点阳光就灿烂……原来不给阳光都可以灿烂的。
 
　　事实上，灿烂和阴霾是一左一右伴随我们的，向左转还是向右转完全在我们的一念之间啊。
 
　　（三）
 
　　叶琳之前关于跳槽的高论得到了验证。佟卿工作果然找得不顺利。
 
　　本来以为重点大学的学历加上知各外企的工作背景，找份待遇与原来相当的并不是难事。所以佟卿简历就冲着福利待遇排名靠前的几家大企业投。
 
　　等待两周的结果是：全军覆没。
 
　　佟卿郁闷极了。她不得不再次向自诩为职场专家的叶琳求救。
 
　　"佟卿，你要摆正心态。"叶琳津津有味地吸着木瓜奶茶，她决定好好卖弄一下。"大企业与中小企业，打个比方，正如……哦，正如雅士咖啡和红粉佳人。雅士咖啡在我们这个城市可是出名的吧？到处都有它的分店，它的产品服务风格都是统一的；而红粉佳人呢？看看，就这儿一家吧？你说，我们为什么不去雅士，而来红粉呢？"
 
　　"我分析看看。"佟卿伸出手指，开始列举原因："第一，喜欢它的环境和气氛；第二，喜欢它食物的口味；第三，喜欢它的服务态度。"
 
　　"嗯，最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
 
　　"环境和气氛。这儿的客户群体很固定也很类似，不像雅士那么拥挤和杂乱。"
 
　　"所以呢，"叶琳开始循循善诱，"大企业福利待遇是不错，但名声在外，大家都想去，所以竞争非常激烈；而中小企业其实有很多福利待遇也很好，但因为它名气不大，所以没有太多人知道它。而且，大企业其实更愿意招那种刚毕业的新人，因为它们有自己的培养机制；而中小企业则渴望招贤纳才，通过人才的引进来提升企业的竞争力。"
 
　　"像我们这个年纪，需要的是一个发挥才能的舞台，而不仅仅是为了一份工资。"叶琳哧地一声吸干了最后一口奶茶。
 
　　"似乎有道理哦。"佟卿点了点头，她的眼睛开始恢复了神采。
 
　　"不是有道理，是很有道理啊。"叶琳得意洋洋，"至于哪些中小企业不错，你可以多打听一下，我这边也去问问。如果有熟人还可以让他推荐一下，这样成功率就很高了。记住，成功了可要请我吃饭哦。"
 
　　佟卿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秦为。毕竟秦为也算高层管理人员，而且，她潜意识里已开始有些依赖他了。



　　"你呀，找个大企业呆着，安安稳稳拿份工资也就是了。"秦为掏出打火机，点了支烟。
 
　　"现在不是大企业进不去吗。"佟卿有点小小的郁闷，感觉秦为不太关心她的事情。
 
　　"继续投了，可能是目前还没有适合你的岗位。"秦为又吸了口烟，并掏出手机看了看。
 
　　"我不想在大企业身上吊死了，其实中小企业也有福利待遇不错的，对吧？"佟卿撒娇地抓了抓秦为的肩膀。
 
　　"这个……我不太清楚。"秦为有点心不在焉。
 
　　"你来往的不都是企业高管吗？帮我问问啊。"佟卿这次把脸往秦为的肩膀蹭了蹭。
 
　　"行吧，我了解一下。"秦为伸手拍了拍佟卿的脸。
 
　　（四） 
 
　　叶琳的建议果然奏效。
 
　　佟卿试着投了几家中小企业，果然都很快通知面试。
 
　　虽然因为薪资待遇问题，佟卿还在挑挑拣拣中，但她的心情已经豁然开朗起来了。
 
　　秦为这几天只来了一个电话，母亲生病住院了，秦为说。佟卿也就没敢问他帮忙推荐工作的事情。
 
　　倒是陆文晖来了个电话。"我有个朋友在Pans做人事主管，你给我一份简历，我让他给你推荐岗位。"
 
　　"Pans？什么公司啊？"
 
　　"一家软件开发公司，投资方是加拿大的。大陆这边主要是研发团队。你以前也在IT行业工作，很合适。"
 
　　"待遇如何？"
 
　　"他们公司的员工平均年薪在5万以上，更具体的要看岗位。"年薪5万，在厦门这个中型城市，算是中等收入了。
 
　　"好的，我马上发。"佟卿喜笑颜开。
 
　　熟人推荐的效果果然不同。
 
　　第二天上午，佟卿就接到了Pans公司人事主管Jack的电话："您好！是佟小姐吗？我是Pans公司人事主管Jack。我们这儿现在有一个助理产品经理的岗位，我看过您的工作简历，您有相关的背景和经验，感觉这个岗位挺适合您的。下午3点有空吗？可否过来和产品研究部的总监Amy聊一下呢？"
 
　　"嗯，有时间的。非常感谢您。"挂了电话，佟卿赶紧向陆文晖报告消息。
 
　　"不要有压力。Jack会尽量关照你的。祝你成功。"陆文晖在电话那边温和地叮嘱佟卿。
 
　　"我知道了，文晖，你真是我的贵人啊。"佟卿由衷地感激陆文晖。
 
　　"呵呵，主要还是靠你自己的表现了。不用客气。"陆文晖淡淡笑了。
 
　　下午2点45分。
 
　　佟卿已坐在Pans公司的会议室里。
 
　　她今天穿了一套黑色裙装，里面搭配白色的小背心，脖上搭配了一条浅粉色的小纱巾。头发高高盘了起来，化了淡淡的妆。既庄重又不失活力。
 
　　离面试还有15分钟，佟卿乘机观察了一下这个将来可能要办公的地方。
 
　　Pans公司位于厦门软件园的15楼。软件园依山傍海，座落于厦门美丽的环岛路。建有会议室、培训中心、餐厅、休闲活动中心等共享服务设施，企业所从事的业务涵盖软件开发、系统集成、信息服务、芯片设计、信息安全等领域，可以说是精英IT企业的聚集地。
 
　　佟卿现在所坐的会议室设在临窗望海的位置。这个角度海天一色尽收眼底。佟卿深深吸了一口气：面对海的开阔，人的心情肯定都很好吧？
 
　　Amy进来的时候佟卿的眼睛亮了一下。眼前这个好大概34、35岁的年纪，个子很高，典型的IT人士装扮。黑色贴身衬衫搭配水蓝色牛仔裤，身材修长而丰满。黑色卷发随意地披在肩膀上。她的眼睛大而有神，颧骨很高，一看就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女人。
 
　　"你好，小佟，我是Amy。不要太拘束，我们随便聊聊。"Amy在佟卿对面坐下，她的声音中性，略带一丝沙哑。佟卿感觉Amy的神情和《巅峰营销》的郑威很相似。那是一种智慧内敛的气质。
 
　　"嗯，好的。您看中央电视台的《绝对挑战》节目吗？"佟卿还真随意聊开了。
 
　　Amy很有趣地看了佟卿一眼，"我看过一期东风日产的巅峰营销。"
 
　　"哦，那您一定知道郑威了……"一提到自己的偶像，佟卿的两眼开始发光。
 
　　面试进行得比任何一次都轻松和完美。也许上天早已注定了她和Pans公司有缘，和Amy有缘。
 
　　（五）
 
　　佟卿如愿以偿被Pans公司录用了。
 
　　佟卿的第一个电话打给陆文晖。陆文晖办公室里人声喧嚷，"太好了，我知道你能行的。我现在有事忙，回头再细聊。"
 
　　"好吧。"佟卿挂了电话又拨了叶琳的手机。
 
　　"好家伙，请客请客！"叶琳在电话里大呼小叫。
 
　　"行啊，去哪吃？人家失业这么久，不许太狠宰哦。"佟卿想还真得感谢一下叶琳。
 
　　"哇，你就要升官发财了，当然要狠点了。去喜来登……"叶琳有意放慢了语速，佟卿果然上当了，"你有没搞错啊？找那么贵的地方吃饭，又吃不到东西。"



　　"嘿嘿，急什么急啊。我还没说完哪。去喜来登……旁边的佳佳海鲜排档，哈哈。"
 
　　"早说吗，"佟卿松了口气，"那就这么定了，晚上6点佳佳海鲜，不见不散。"
 
　　歇了会，佟卿输入了那一串熟悉的数字。
 
　　算了，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也许他正忙着呢。她这样想着就把手从拨出键上移开了。
 
　　佟卿决定还是只发个短消息："我工作落实了。你母亲的病怎么样了？"
 
　　几分钟后，手机响了。
 
　　"佟卿，恭喜。什么公司？" 秦为显然也很为佟卿高兴。
 
　　"一家加拿大的软件研发公司，我的岗位是助理产品经理。" 佟卿显然有点小小的得意。
 
　　"哦，不错嘛。待遇如何？" 秦为继续问道。
 
　　"跟我以前的差不多，年薪5万吧。" 佟卿如实回答。"你母亲现在怎么样？"佟卿又追问了一句，秦为还没回答这个问题，而她已本能地爱屋及乌。
 
　　"老毛病，已经出院了。现在回老家静养了。怎么样，晚上一块吃饭，庆祝一下？"
 
　　"嗯，嗯……"佟卿犹豫着，她已经和叶琳约好了，可是，她快一周没见秦为了，她非常想见他。
 
　　"有其他约会？"秦为有点酸溜溜地问。
 
　　"没呢，行吧……"佟卿想，只好让叶琳骂了。
 
　　"那好，晚上五点半，我来接你。"秦为约好时间，先挂了电话。
 
　　叶琳果然是人精一个，佟卿电话拨过去，支支吾吾地还没开口，她就猜到了。因为佟卿不是第一次放她鸽子了。"重色轻友的家伙，是见秦为去吧？"
 
　　"嗯，叶琳，我有一周没和他见面了。我们改天好不好？请你吃更好的？"
 
　　"唉，算了啦。我就知道会这样。"叶琳确实有点不开心。她和佟卿从初中同学到现在，也算死党了。在叶琳的心目中，永远是亲情第一，友情第二，爱情第三。可佟卿这傻女人，老是把爱情排在第一位，即使曾经碰得头破血流。
 
　　"叶琳，我知道你人好，你不会介意的。"佟卿又开始给叶琳戴高帽了。
 
　　"行啦行啦。我也希望早点吃你的喜糖啊。"叶琳不快归不快，她还是由衷地希望好朋友能尽快嫁出去。
 
　　毕竟，佟卿和她不一样。
 
　　叶琳是家里的长女，自小就很独立。靠着自己的奋斗，她做到了如今的中层岗位，有了不菲的收入，买了房子，并且还供弟弟读完了大学。在叶琳心里，没有男人她一样活得很好。
 
　　佟卿是家里的幺女，从小就被父母惯出了依赖性，而且特别脆弱和敏感。除了在读书上表现出很好的天分，佟卿在工作和人际关系上似乎并不太如意。她这种认真单纯的人本适合呆在高校里做研究的。
 
　　叶琳叹了口气，希望佟卿这次能如愿。她也可以早点甩掉佟卿这个麻烦的"包袱"了，虽然有一点点舍不得。



　　第六章 隐忧
 
　　（1）
 
　　下午4点30分，佟卿开始化淡妆。
 
　　她先在脸上薄薄地打了一层隔离霜；然后拿起粉扑在脸上、脖子轻轻按压2圈；最后，用粉扑重点在鼻梁处按了按，这样鼻子就显得比较高了。
 
　　对于眼睛这个心灵的窗口，佟卿一向不马虎。她用露华浓的自然纤长双头睫毛膏。先是在睫毛上刷一层白色的增长膏，然后再刷上黑色的定色膏。最后，用睫毛夹在睫毛根部、1/2处、睫毛尾部做睫毛上翘定型。
 
　　佟卿的嘴唇比较薄，为了达到饱满的效果，她先用唇线笔做唇型修正，然后打上润唇膏；最后再涂一点点的口红，双唇抿一抿使颜色均匀。
 
　　5点05分，佟卿挑了一条白底碎花的吊带裙。9月底了，晚上会比较凉，她挑了一件中袖的坎肩。最后，佟卿把披肩的长发梳顺，拢在耳朵两边。对着镜子照了照，一副温婉清纯的小家碧玉模样。
 
　　5点15分。佟卿往脖子，手腕处淡淡地喷了点香水。
 
　　5点30分，秦为车开到凤凰山庄门口。然后他就看到了站在那边的佟卿。秦为的嘴角不觉微微上扬。今天秦为也刻意装扮了一下。他刚理了头发，穿了一件浅粉色的衬衫，喷了点古龙的香水。
 
　　6点05分，佟卿目瞪口呆地看着车子停在明珠温泉山庄的门口。"不会吧？泡温泉？我可没带泳衣啊。"
 
　　"哈哈，要的就是这种不穿泳衣的效果。"看佟卿一脸的愠怒，秦为赶紧收住笑，指指外边："那边不是有泳衣店吗？我陪你去买一件。"
 
　　6点15分，温泉山庄美食坊。
 
　　"吃点什么？"秦为把菜单递给佟卿。佟卿点了几串烧烤，一瓶椰汁。
 
　　明珠温泉山庄是一家休闲式大型园林露天温泉，占地约6万平方米，拥有80多个天然泡池，40多种特色温泉。佟卿之前和同事来过几次，她很喜欢这儿的园林式的环境，也很喜欢这儿的烧烤的味道。
 
　　7点05分，秦为拍了拍佟卿的背，"星星数够了吧？去泡温泉了。"佟卿不甘愿地从摇椅上站起来。荷花湖，摇椅，清香的夜风，唧唧的小虫低语，星星点点的夏夜，这是她多么留恋的一幕啊。
 
　　秦为看了看佟卿，她穿着白底粉色花朵的分体泳装，胸衣是系带式的，这使得她的胸部很集中，沟壑若隐若现；腰很细，小肚平坦，肚脐深深地陷成一个小小的椭圆型。全身的皮肤光洁细嫩。她的全身都在诉说着性感，除了那一双还在做梦的眼睛。秦为内心深处的欲望又被调动了起来，不由自主地捏了下佟卿的屁股，"先泡玫瑰花泉？"
 
　　秦为本是随口说的，因为女孩子都对泡花泉比较感兴趣，她们总认为泡花泉可以美容养颜。
 
　　当他们走到玫瑰花泉旁边的时候，秦为很庆幸自己找对了地方：由于交通问题，这个时候泡温泉的人本已不多，而玫瑰花泉这边竟然一个人都没有。玫瑰花泉是半月形的，大概有15平方米，掩映在重重的花丛树影中，只有几束光柔和地照在水面上。
 
　　光线虽然暗淡，仍可看到一片片粉红的玫瑰花瓣悠然自得地随波荡漾。粉色，是浪漫的颜色；粉色，也是暧昧的颜色。
 
　　这该是一个浪漫的夜晚呢？还是一个暧昧的夜晚？
 
　　（二）
 
　　秦为找了个离出水口比较远的地方。水不深，只淹到胸口。
 
　　"佟卿，过来帮我。" 秦为找了块石头，半靠着。
 
　　佟卿默默地走过去，拿木勺舀水轻轻浇在秦为裸露的背部、胸膛上。"好舒服啊。"秦为很享受地张开双臂，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的秦为在这一刻纯净得像个孩子一样。只有这一刻，佟卿才敢这么大胆地打量这个男人。
 
　　国字脸，浓浓的眉毛，高大挺拔的鼻子，坚毅的嘴唇，刮得很干净但仍留点青茬的脸颊。这是佟卿喜欢的男子汉脸，唯一的遗憾是秦为的前额开始有点稀疏了，眉头微微皱着。
 
　　此刻佟卿心里充满了母性的温柔，她缓缓地伸出手，抚上秦为带点胡茬的脸颊。
 
　　其实，男人活在这个社会也不容易，特别是像秦为这样没有背景，完全靠自己奋斗的男人。他要养家糊口，供奉父母，还要面对激烈的社会竞争。佟卿有点疼惜地想。"秦为，你的重担，请让我和你一块分担。"她多想告诉秦为。
 
　　不知什么时候，秦为睁开了眼睛。黑暗中他的眼睛是如此明亮，就像天上的星星。"又在发呆了？来，你转身，我帮你。"
 
　　佟卿转身。
 
　　秦为拿起勺子，将水缓缓地倒在佟卿白皙的背部，"舒服吗？"佟卿点点头。
 
　　秦为的另一只手已经不安分地从佟卿的胸衣下钻了进去。
 
　　"宝贝，靠过来。"秦为低低呢喃着，放下勺子，搂过佟卿的腰。
 
　　两人的身子紧紧地贴在一起，秦为温柔地吻着佟卿小巧的耳垂，手继续在佟卿身上游走。
 
　　如果说，玲玲是一团火，那么佟卿，就是一泓水。
 
　　玲玲的身材发育得很好，她的热情、欲望，是写在脸上，体现在放肆的呻吟声里的；佟卿的身材并不算丰满，她的热情、欲望是含蓄的，甚至带着一丝羞涩。
 
　　秦为很迷醉他挑逗佟卿时，她的敏感肌肤所发出的微小颤栗，伴随着佟卿轻柔的呻吟。他喜欢她这种埋藏在骨子里的性感；更享受自己把她的性感由内而外引发出来的成就感。
 
　　远处有人声靠近，秦为停止了动作。
 
　　走近了，是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和一个身材很性感的年轻女子。看到有人，男人搂了下女人的腰，往前方绕过去了。
 
　　"老男人在泡妞，"秦为不屑地说，"有钱了就乱来。"佟卿忽然很想和他顶嘴，"你怎么知道？也许人家是夫妻呢，老夫少妻。"
 
　　"这种人，我见多了。这地方，老夫老妻的谁来啊……"手中佟卿的身子忽然变得僵硬起来，秦为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收口。
 
　　"你又何必去说别人呢？我们不也……"佟卿的声音忽然有点沙哑。
 
　　"佟卿，我们和他们不同啊。"秦为这才意识到要辩解。
 
　　"什么不同？"佟卿低低地问。
 
　　"唔……你是我的女人啊。"秦为边说边在佟卿脸上亲了一下。
 
　　女人？为什么不是女朋友，而要用这么一个模糊的词呢？佟卿的心情忽然糟透了。
 
　　（三）
 
　　9月中旬，佟卿开始上班了。
 
　　Pans公司采用的是开放式办公。整个办公室大概有500多平方，一半用作办公区，另一半为前台、总经理办公室、茶水间和会议室。办公区域通过走道自然将各个部门隔开。Pans公司目前有8个部门：项目管理部、技术开发部、产品研究部、质量控制部、测试部、人事部、财务部、海外部。整个公司有100多号人。技术开发部是最核心的部门，有50人；接下来是测试部，20人。产品研究部人不多，算上佟卿，是8个。



　　上班第一天，Amy先和佟卿做入职面谈。
 
　　Amy大概向佟卿介绍了一下产品研究部的情况，"按照公司规定，我会安排一个老员工做你的Partner，在一个月的时间里，你生活、工作上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她协助。另外，接下来我们也会安排相应的培训。"
 
　　"好的。"佟卿仔细地听着。
 
　　"嗯，小佟，"Amy顿了顿，有点斟词酌句，"我们这个产品研究部是压力比较大的部门。平均每位成员手上都有3到5个项目。希望你能尽快上手，平衡整个部门的工作量。我也完全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随后，Amy介绍佟卿和李丽认识，"小佟，李丽就是你的Partner，她是我们这个部门最年轻的老员工。呵呵，81年的女生，但已在Pans公司做了4年。"Amy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李丽的赏识和疼爱。
 
　　李丽很高兴地站起来，对佟卿友好地点了点头，"佟卿，你好！"她是一个有点胖乎乎的女孩，脸上带着一股执著，还有一丝稚气。
 
　　"嗯，李丽，你带佟卿认识一下其他同事，还有协助她领一下电脑和文具。"Amy笑笑地要走，忽然又回过头来："今天中午潇湘馆一块吃饭，欢迎新同事。"
 
　　"哦，太好了。" 产品研究部里顿时欢呼声四起。佟卿第一天上班的一点点紧张，也在这欢呼声中烟消云散。
 
　　在李丽的引进下，佟卿认识了部门的其他5位同事。佟卿在高兴的同时，心里也暗暗有了压力。和优秀的人在一块，可以提升得更快；同时，职场又是一个无声的战场，弱肉强食的法则同样适用。
 
　　"Pans公司的同事在工作上都比较aggressive（富于挑衅性的），所以你要让自己越来越专业，不断提升自己。如果你是一只羊，希望你在不久的将来也能变成一只猛虎。"Amy在谈到企业文化时如是说。
 
　　佟卿以前有做过一两个小的产品项目，是临时的任务，没走什么流程。而Pans公司的项目都采用标准流程管理，有大量的文档需要熟悉。接下来的几天，佟卿如饥似渴地阅读着相关的文档，并向同事借了一些他们做过的项目资料，这样方便理论联系实际。望着忙忙碌碌、全神贯注的同事，佟卿心中有一股渴望：一定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Amy从她的小隔间里仔细观察着佟卿。佟卿也许还不够专业，也许不是很聪明，但却很勤奋。再这么熟悉一两周，应该很快能上手了。Amy这么想着，满意地笑了。
 
　　（四）
 
　　"哎，佟卿，马上就是国庆了，你准备干吗呢？" 叶琳给佟卿打电话。 
 
　　"哦，老板刚给我派了一个项目，刚好利用假期多琢磨琢磨。"佟卿声音虽然有点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你有没搞错啊？放假了还工作？"叶琳有点纳闷，佟卿什么时候变成工作狂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哎，你那位呢？"叶琳有点好奇。
 
　　"呃……他说要回老家。"佟卿沮丧地说。
 
　　"哦，那国庆我们逛街去！听说立锦新开了一家大型购物广场，开业有很多促销，去看看？"叶琳兴奋了。
 
　　"好吧，到时你给我打电话。我好像还欠你一顿饭呢。"佟卿开心起来了。
 
　　国庆第三天。
 
　　佟卿搭上了去立锦的26路公交车。从住所到立锦共12站，40分钟足够了。
 
　　车到双栖路口，堵住了。车子上的人挤得像沙丁鱼一样，佟卿一手吊在拉杆上，另一只手护着挎包。
 
　　窗外，有三分之一的路面被木板隔了起来，正在进行路面改造。密密麻麻的私家车、的士拥在公交车的前后左右。有几个黑瘦的民工样的人正利用这"宝贵"的时间对私家车主兜售报纸和隔热板。再远处，是一块正在施工的工地，围墙上刷着巨大的广告标语："建发房产，打造钻石人生"。
 
　　耀眼的太阳，拥挤喧闹的一幕，再加上站得越来越麻的脚，佟卿不由得暗暗懊悔：真不该挑这样的时候逛街。
 
　　10点05分。
 
　　叶琳终于看到了从公交车上挤下来的佟卿，"哎呀，你怎么这么慢啊？"佟卿舒展了一下胳膊："一路上都在堵车啊，在双栖路口堵了整整10分钟。唉，挤车可太辛苦了。"叶琳吐了吐舌头："明年我买辆车去，打算买Polo。"佟卿也兴奋了，"那我可要多蹭你的车啰。"
 
　　10点10分。立锦商业广场。
 
　　叶琳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这商业广场真的是一座比一座气派啊。"佟卿望着巨大的大理石广场、巨型的喷泉，却微微叹了口气。在厦门，像她这种中等收入的人，每月4000块的工资还不够买0.5平方的面积，而大型购物商场、酒店、休闲中心仍在乐此不疲地建造，而且一座比一座大，一座比一座极尽铺张……
 
　　"叹什么气呢？"叶琳把东张西望的眼睛收回到佟卿身上。



　　"高价租弹丸之地；免费逛超大商场。横批：70年代漂一族。"佟卿自我解嘲地说。
 
　　"你啊，当务之急赶紧找个好老公。这样，房子、车子、票子、孩子不就全有了。"叶琳轻轻地捶了下佟卿的胳膊。
 
　　"咦，你自己怎么不急啊？"佟卿反捶了下叶琳。
 
　　"我？我是独身主义者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叶琳笑嘻嘻地，眼中却闪过一丝黯然。
 
　　（五）
 
　　叶琳嘴里这个"独身主义"包含了多少无奈，她能感同身受。自古以来，婚姻讲求"门当户对"。在男女被赋予平等教育、平等就业、平等权利的今天，男人的择偶标准向下，女人的择偶标准向上，几乎成为现代社会公允的择偶准则。钱钟书先生在他的名著《围城》里借方老爷子之口，很精彩地阐述了这个道理："嫁女一定要嫁胜似吾家，娶媳一定要不如吾家。"大多数女性都不允许自己嫁给一个比自己差的男人。这也正是她和叶琳独身至今的真正原因。
 
　　佟卿下意识地握了握叶琳的手。
 
　　客观地说，叶琳是一个优秀的女子。做事沉稳、又能吃苦耐劳，28岁就当上了副经理，年薪7万，自己买了房子；对父母非常孝顺，从一毕业就开始为家里分担压力；为人豁达，对亲朋好友也是尽己所能相待。拿心理年龄来说，叶琳的心理年龄应该在30岁左右，而佟卿的心理年龄可能只有26岁。成熟稳重的女子在工作和社会关系上都比较得心应手，除了感情这东西。
 
　　叶琳三年前谈过一个男朋友，比叶琳小3岁，长得高大帅气，对叶琳宠得无微不至，不足之处是学历能力都差强人意，而且好赌。叶琳的工资经常要拿出一部分接济他。交往一年之后，叶琳开始慎重考虑他们的将来。每一个女人都希望自己的丈夫能有养家糊口的能力，即便能力不错的女人也一样。而叶琳的小男友一无文凭二无能力，再加上没有上进心，连工作都不稳定，更谈不上前途。女人承担养家糊口的重担，将是一条非常艰辛的路。深思熟虑后，叶琳主动提出了分手。小男友一气之下回了江西老家，娶了别的女孩；而叶琳自己也花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才慢慢恢复过来。
 
　　无论男人或女人，在一次次感情的风浪中抽身的时候，激情会被磨灭一些，对爱情的憧憬会磨灭一些，而现实的因素，则会一点点累积进来。
 
　　如果说爱情是起点，婚姻是终点，从起点奔往终点的路上，就是一点点抛弃爱情，向现实屈服的过程。男男女女，是在感情的阵痛中慢慢激情消褪、成长现实起来的。
 
　　当叶琳疗好伤之后，她给未来的男友加了一条标准：必须要比自己能力强。加上这条标准之后，叶琳一找就找到现在，整整一年半。
 
　　试想，男人稍微有点经济基础的，谁不想找年轻美貌、温柔可爱的小女人？如果说叶琳有缺陷，那她的缺陷就是在外貌上：155的身高，略显臃肿的身子，黑黑的皮肤，小小的眼睛，再加上厚厚的眼镜。
 
　　想到这儿，佟卿不觉微微叹了口气。越优秀的女人，越不会轻易降低择偶的标准。即便知道，这将是一条不归路。女人骨子里是以家为本的，找一个能力差的男人，女人如何放得下心来扑到家庭上，又如何能做到敬他、爱他、顺他呢？
 
　　再想到叶琳好歹有房子，好歹有一定的事业，如她所说："没有男人也一样过得很好"，而自己一无所有，佟卿不禁黯然神伤：自己比叶琳还可怜，不是吗？
 
　　叶琳是有备无患的，她可以宁缺勿滥，坚持等待属于自己的缘份，自己，还能坚持吗？
 
　　如果，如果能嫁给秦为，那应该算是非常幸运的。可是，按男人的正常逻辑，如果一个大龄女人不是才貌过人，他们一般都不考虑，而会往更年轻的女孩堆里找。
 
　　想到秦为种种避重就轻的言行，佟卿再度忧心忡忡……



　　第七章 真相
 
　　（一）
 
　　国庆后第一周。
 
　　佟卿全神贯注地撰写她的第一份产品需求。Amy让她接的是李丽负责的一个小项目。前期的需求规划李丽已经做得差不多，现在佟卿只要做细化和完善。"项目难度不大，"Amy告诉她，"但对你迅速熟悉整个产品研发过程很有帮助。"还有半句话Amy没说，那就是缓解了李丽的工作压力。
 
　　"佟卿，刚给你发了些参考资料，你接收一下。"对桌的李丽对佟卿笑了笑。
 
　　"哦，好。"佟卿应着，刚要打开邮箱，忽然肚子一阵绞痛。她捂住肚子，绞痛一波一波无休无止地传来，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流下，佟卿的脸色瞬间变得很苍白。"佟卿，你怎么了？"李丽坐在佟卿对面，她有点被吓到，"要不要紧？"
 
　　"没，没事。"佟卿努力回忆自己到底吃错了什么东西，好像这半个月来来肚子都是隐隐作痛。
 
　　"真没事吗？我看你脸色很不好，还是赶紧去医院看看。"李丽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佟卿待要再说没事时，忽然感到身下有一股暖流正在流出来："天哪！怎么搞的，好朋友又来了。"佟卿赶紧打开抽屉，还好，她一向有备一些卫生巾在办公室的习惯。用手摸了摸凳子，有一点点湿，佟卿又尴尬又着急：看来这次不回去换衣服是不行了。她赶紧冲正走过来的李丽摇了摇手："我自己去医院看看就行了，你帮我跟Amy说一下。"
 
　　"好，你自己能行吗？"李丽的脸上很明显的担忧。
 
　　"能行的。"佟卿飞速拿了包，紧步走出了办公室，在楼下打了一辆的士。
 
　　到家后，佟卿换了衣服，躺到床上。肚子没有那么痛了，但热流一股接着一股来势汹汹。她不禁有点害怕：12天前刚来完的，怎么会又来了呢？而且量比平时大多了，如果不是月经，那是？佟卿忽然想到可怕的血崩现象。她想到了在妇科当医生的同学林萍，赶紧拿手机拨了林萍的手机号，耳朵传来的是《神话》的音乐，平时佟卿最爱听的，此刻却成了一种慢性折磨。整首歌曲快听完了，还是没人接听电话，佟卿气恼地摁掉，重拨了1次，重拨到第5次的时候，佟卿绝望了，她把手机扔到床头，无助地盯着天花板。血还在往外涌着。
 
　　也许，她会慢慢地流干最后一滴血，然后静悄悄地死去吧？
 
　　"小卿，你不能离开我们啊……"好像妈妈在哭。哦，爸爸妈妈，我还欠你们那么多，我怎么能走呢……佟卿伸手去抓妈妈的手，抓了个空。
 
　　佟卿打了个激灵，醒了。坐起身来，靠了一会儿，慢慢清醒了：好像是下午了。下意识地去抓手机，忽然很想和爸妈说说话。
 
　　手机上显示2个未接电话，查看，是林萍的：13：25分一个，13：26分一个。现在是14：30分，佟卿先按了回拨。
 
　　"哎，佟卿啊，找我什么事？"林萍在那边大着嗓门，医院里很吵。
 
　　"林萍，我这个月来了两次月经，这一次量很大，不知道怎么回事……"佟卿嗫嚅着，跟同学提这种事，有点不好意思。
 
　　"啊？这样啊？你现在有没空，过来再说吧，电话里说不清楚。"林萍显然忙得很。
 
　　"哦，那好吧。"佟卿挂了电话，想过去查查也好。再说，她和林萍也很久没见面了。
 
　　（二）
 
　　佟卿和林萍是初中同学，初中三年好到形影不离。
 
　　高中文理分班，佟卿分到文科班；林萍分到理科班。两个班在不同楼层，两人渐渐疏远了。
 
　　高考志愿，佟卿选择了厦门某大学的经济系；而林萍选择了福州的医学院。几乎4年都没有联系过。直到林萍大学毕业，追随男朋友来到厦门，两人才重新取得联系。
 
　　佟卿身高165，长得高高挑挑的，个性却很优柔寡断；林萍身高156，长得瘦瘦小小，性子却很果断要强。
 
　　26岁，当佟卿还在和吴宇剪不断，理还乱的时候；林萍果断地和异地的男友分手。27岁，佟卿伤痕累累地被已有新任女友的吴宇给踹了；林萍已经找了一个条件尚可的男人，闪电般把自己给嫁了。
 
　　28岁，佟卿开始在围城攻坚战中连遭挫折；林萍已经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在学习上，佟卿永远领先林萍一步；而在生活智慧上，林萍永远领先她一步。
 
　　自从林萍成家有小孩之后，两个人又渐渐疏远了。
 
　　佟卿想想她和林萍的缘份，也真是有意思：合了分，分了合，然后再分。
 
　　下午3点，佟卿打车到达慈恩医院。林萍就这里的妇产科工作。
 
　　佟卿走到妇科办公室门口，往里面瞧了瞧，有个年轻的女医生在写查房记录。"请问，林萍医生在吗？"
 
　　女医生很和气地抬了下头，"找林萍啊，你是？"
 
　　"哦，我是她同学，我来之前给她打过电话的。"佟卿友好地笑了笑。
 
　　"这样啊。你稍坐一下，她现在待产室，我帮你过去跟她说一下。"女医生听说佟卿是林萍的同学，态度又热情了几分。
 
　　看来林萍的人际关系不错，佟卿暗想。她不禁为同学感到高兴。
 
　　"哦，你是佟卿，对吧？"女医生回来了，"林萍可能还要在待产室呆10分钟，她说如果你不怕血的话可以进去找她。"
 
　　待产室？佟卿不由起了好奇心。在此之前她从没去医院探望过孕妇，所以不知道待产室是什么样的。
 
　　当佟卿真的走到待产室门口时，她有点犹豫了。待产室三个红红的大字在她眼里显得那么狰狞。她害怕医院，害怕医院的手术室，而这个待产室，则是每个孕妇必须进入的手术室。
 
　　一阵阵痛苦的呻吟从门后透了出来，佟卿不由全身收紧起来。咬咬牙，她还是推开了待产室的门。



　　林萍看到佟卿进来，赶紧对她摇摇手，示意佟卿脚步轻一点。
 
　　佟卿放轻了脚步。偌大的待产室，空空荡荡地放着两个高高的手术床，现在只有一个孕妇躺在上面。她的下半身裸露着，两脚用力地踩在脚蹬上，这使得两腿叉得很开。呻吟声正是从这个孕妇口中发出的。看体态这是一个高大粗壮的孕妇，但此刻她却像一个小孩一样软弱无助。小个子林萍这时候就像一个救世主一般握着两个小拳头，在旁边鼓励她："呼……吸……用力，好，很好，就这样。"
 
　　佟卿望了一眼孕妇的下身，血糊糊的，她不敢再看，赶紧转头，目光又碰上产床边那个装满血棉纱的垃圾桶，她似乎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佟卿脸色开始发白，腿都软了。
 
　　"你怎么啦？唉，晕血就别进来啊。走走，我们出去吧。"林萍看佟卿身子软绵绵的，赶紧拉她往外走。
 
　　"那，她怎么办呢？"佟卿脚已经逃离似地往外走了，还是担心地问了一句。
 
　　"她啊，还早呢。我现在只是教她一些基本方法了。"林萍很老到地说。去妇产科是林萍自己的选择，因为她喜欢做手术。经过这6年的实践，对于自己在这方面的技术和经验，林萍已经很自信了。
 
　　（三）
 
　　给佟卿倒了杯水，林萍又马不停蹄地拿出病历记录，在上面划划写写。边写边问佟卿，"对了，你怎么回事啊？"
 
　　佟卿看林萍还在写，心想我说了她会不会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啊。想是这么想，可她没敢说。"嗯，我这个月来了2次月经，"她特意停了停，等林萍抬头表示她听见了，才往下说："第1次2号才干净的，今天才14号，又来第二次了，而且，量特别大。"她的声音有点哽咽起来。"嗯，"林萍转了转笔，这代表她在思考问题了，"量多大？换了几次卫生巾？"
 
　　"4个小时，换了6片，呜呜……"佟卿两眼睁得大大的，她看着林萍严肃的脸，忽然眼泪就给吓出来了。
 
　　"哎呀，这么大个人，哭什么哭。"林萍没好气地瞪了佟卿一眼。
 
　　佟卿赶紧收住眼泪。估计在医院这些年，林萍见的生离死别、大大小小的手术太多了，所以练出了铁石心肠。唉，病搁在自己身上，你也感觉试试。佟卿不服地努努嘴。
 
　　"嗯，我可以先告诉你，你还没结婚生孩子，所以不会是大的毛病。"林萍也觉得自己凶了点，凶病人凶习惯了，没办法。她心肠其实是极软的，但表面还是要装得凶一些，不然那些病人就纠缠个没完，很多事都不好好配合。
 
　　看到佟卿脸色缓和了些，林萍试探性地问："和吴宇分手后，你……有没交新男友？"
 
　　"3个月前认识了一个，正在交往中。"佟卿显然没明白林萍的意思。
 
　　"唔，那个……你们最近有没性生活？"林萍决定直接问，省得佟卿话题扯远了。
 
　　"嗯，有……"佟卿的脸微微红起来。在同学面前坦白这个，她觉得有点难堪。
 
　　"嗯，那么，有采取什么避孕措施吗？"林萍小心翼翼地问，她也觉得有点难堪。
 
　　"唔，有两次没有准备，吃了紧急事后避孕药。"佟卿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了："是药的副作用？"
 
　　"你买什么牌子的？"林萍的脸上开始有点怒气了，把紧急事后避孕药当饭吃了！竟然吃了2次！
 
　　"药店都拿金毓婷给我……"佟卿有点心虚地看着林萍沉下来的脸。
 
　　"你真是个笨蛋！有你这么不爱惜身体的人！"林萍把笔重重地放下，气就冲出来了。
 
　　"你怎么读书的？有些常识都不去了解一下？首先告诉你，在一个月内，紧急事后避孕药只有第一次吃有效。第二，避孕药是激素药物，重复使用会导致月经紊乱、出血淋漓不尽。长吃避孕药，容易导致子宫畸形，引起不孕不育。第三，就算要吃，也尽量吃毓婷吧，那种两片的。本来紧急避孕药的药量就是一般的十倍以上，金毓婷才一片，用的药量就更大了，副作用很大的！你明白了没有？"
 
　　佟卿虽然挨了骂，但总算明白了怎么回事，赶紧点头："知道了。"
 
　　"嗯，以后不要再吃这种药了。男人想快乐让他戴雨伞！"林萍的火转到佟卿那未知男友身上去了。
 
　　（四）
 
　　放下了心中的一块石头，佟卿开始关心起林萍来。"你这段时间都很忙吗？"
 
　　"是啊，"林萍疲惫地捶了捶背，"国庆邱玲玲跟男友订婚，去外地旅游了，我在替她查房呢。从上周二到今天，我有好几天都只睡三、四个钟头。"医生要轮流查房，这点佟卿知道。
 
　　"邱玲玲？是上次去看你儿子，在你家遇见的那个吗？皮肤很白，眼睛很大，说话挺霸道的。"几个月前佟卿去看林萍刚满月的儿子，遇到林萍的一个同事，颇有几分姿色，有点傲气和娇气。



　　"是啊，就是她。"林萍一副自豪的表情。她喜欢和美女交朋友，所以邱玲玲是她很要好的同事兼朋友。
 
　　"哦，是个美女。"佟卿由衷地说。
 
　　"是啊。很幸福的小女人。男友长得帅气，有房有车，对她又很好。哪像我，劳碌命。"林萍有点羡慕地说，"佟卿，你也加油啊，找个像邱玲玲男友那样的。"
 
　　"呵，我哪行啊，年龄没优势，长得又一般。"佟卿自我解嘲。
 
　　"那就找个有房子、对你好的，这样的总不难吧。"林萍俯下头继续写记录，"你不知道，我们院的医生、护士都很畅销呢，就连长得很丑的都能找个有房子的男人。未婚的都被一抢而光，一个都没剩呢。"她的声音中带着点自豪。
 
　　"呵呵，医生、护士不都是很忙，还要值夜班的吗？怎么男人还很喜欢找这种职业的？"
 
　　佟卿想起身边不少男性朋友都找了护士，对这个话题也感兴趣起来。
 
　　"这只是一方面了，但你要想啊，医生护士的工作和收入都很稳定，而且娶了我们啊，家里等于多了一个免费的家庭医生，小毛病都不用愁了。"林萍很得意地说。
 
　　佟卿觉得林萍分析得在理：的确，从事教育和医护工作的女性是最抢手的。
 
　　"瞧我这记性，"林萍拍了拍脑袋，"你已经有男朋友了，看我胡说的。"
 
　　佟卿苦笑了下，刚才她也没意识到自己有男友了。不过，也确实，秦为一直没承认过男女朋友关系啊。
 
　　"对了，什么时候把你男友带来认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林萍赶紧转话题。
 
　　"呃……等过阵子吧。"佟卿掩饰地说。
 
　　"哦。"林萍不是很喜欢追根究底的人，"你今天应该不需要回去上班了吧？"
 
　　"嗯，请了一天的假。"佟卿的情绪有点低落。
 
　　"那呆会我们一块儿走。晚上去我家吃饭，你好久没去了。"林萍带了点欢喜。
 
　　"你要6点下班吧？"佟卿有点犹豫，现在才4点20分。
 
　　"邱玲玲4点半来替我，我们很快就可以走了。"林萍好像猜到了佟卿的心事。
 
　　"哦，那好……"佟卿正要再说什么，办公室的门呼拉一下被人推开了。
 
　　"我回来啦！"但见一个女孩儿被众人簇拥着冲了进来，她的手上，提着花花绿绿的糖果袋。她一下把袋子都搁到办公桌上，呼了一口气，"累死我了。"
 
　　"玲玲，玩得开心吧？"林萍很开心地拉住了女孩儿的手。
 
　　"那当然了。"女孩儿的脸光泽红润，幸福满满地写在脸上："哎，都别抢啊，都有份……"
 
　　她笑闹着拍了拍那些已经挤成一团的同事的背，嗔怪着说："秦为，你别光在旁边看，赶紧维持一下秩序啊！"
 
　　秦为？佟卿的耳边仿佛起了一声惊雷，她眼前黑了一下，惊惶地把目光对着女孩身边的人群搜寻起来……
 
　　（五）
 
　　佟卿终于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睛。惊讶、恐慌、愧疚，在秦为眼中一闪而过。秦为做梦都没想到世界这么小，他定了定神，下意识地搂了一下邱玲玲。佟卿的身子震了一下，她看到秦为的眼里写满了陌生，夹杂着一丝乞求，还有一丝威胁。然后他迅速转身融入人群。佟卿的脑中忽然一片空白，她呆呆地望着这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世界上最大的悲哀就是你曾经最熟悉的人站在你面前，而他却装作不认识你。佟卿的泪流了下来，她缓缓转身，一步一步向大门挪去。
 
　　身后，是一波高过一波的欢笑打闹声。所有的人都没看到佟卿出去，包括林萍。朱自清说：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此刻佟卿深刻地体会了这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她流着泪穿过惊讶的人群，穿过熙熙攘攘的医院大门，穿过车来车往的街道，直到一辆的士"嘎"地停在她的身边。司机是一位慈眉善眼的中年人，打着东北的口音："姑娘，你再这么目中无人地乱走，非出事不可！上车吧，我送你回去。"佟卿木然地钻进的士，报了地址。司机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留意佟卿的神情。看样子刚刚受过沉重打击。司机叹了口气，寻思着要怎么安慰这个可怜的人。
 
　　手机响了起来，佟卿看了看，是林萍。她不想接，就让它响着。
 
　　手机铃声停了片刻，又响了起来。佟卿擦了眼睛，清了清嗓子，才接听电话："喂？"
 
　　"佟卿，你跑哪去了？"是林萍带点责怪的声音。
 
　　"我有急事先走，上车了。"佟卿尽量把话说简短，以防止泄露自己的心情。
 
　　"啊？也不打声招呼。我还帮你抢了一大把喜糖呢……"林萍看来还在兴奋中。
 
　　"车上吵，我先挂了。"一听到喜字，佟卿忽然对林萍也产生了一丝怨恨和反感，她直接打断林萍，挂了电话。
 
　　接完电话，佟卿清醒了很多，她拿出纸巾擦了把脸，摁了下鼻子，并用手拢了拢头发。手机又响了。佟卿看了看来电显示：是秦为。她不由来了一股气，狠狠地摁了挂断键。铃声又执着地响了起来，这次佟卿直接关了手机。



　　下午5点。的士司机看着佟卿进了凤凰山庄的大门，走过围廊，走入一栋屋子，才叹了口气，把车开走。
 
　　佟卿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屋子黑洞洞的。开了灯，已经晚上8点了。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竟然睡着了。下床的时候身子有点轻飘飘的。她走到盥洗间冲了把脸，抬头，望见一张苍白的脸，和两只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她试着对自己笑了笑，一串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踉踉跄跄地回到床上，呆呆地靠着。秦为和邱玲玲订婚了！而就在一个星期前，秦为还在和她卿卿我我。这说明了什么？秦为是个对感情不负责任的人！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他在欺骗我，玩弄我！一想到这个，佟卿的血忽地一下涌到脸上。吴宇离开她责任在双方；萧扬不愿结婚有难言之隐；而秦为从一开始就是存心欺骗的。一想到这个，佟卿感到自己受了莫大的玩弄和羞辱。
 
　　她的眼中，渐渐笼上了一层仇恨……
 
　　（六）
 
　　可是，自己怎么报复他呢？
 
　　让他丢掉事业？怎么做？给他的单位写封举报信？那是企业，人家管员工的生活作风吗？
 
　　直接告诉邱玲玲？她会信吗？再说，林萍会怎么看她？说不好还当她第三者，破坏别人的幸福……
 
　　找律师告他？告他什么？欺骗，还是强奸？证据呢？
 
　　找黑道的人？到目前为止，自己连一个黑道的人都没见过……再说，打他一顿能挽回什么？
 
　　佟卿就那么乱糟糟地想着。她发现无论用哪一种方法，都要先把自己暴露出来。像她这种自我保护意识这么强的人，怎么可能去做呢？
 
　　一瞬间佟卿泄了气。她忽然发现自己很无能，很没用，正是因为自己没有任何威胁力，所以别人才敢作贱她。她悲哀地发现这一点时，忽然快崩溃了。
 
　　如果，自己已经成了一个无用的人，一再被人利用和玩弄的人，那么，自己再活在这世上，只是给人徒增笑柄罢了。
 
　　一想到活着没意思，佟卿就想到了死。她的眼光掠过桌前的那把水果刀。刀虽然有点钝了，但割动脉还是不成问题吧？佟卿的手慢慢伸过去，抓起了水果刀。她拿刀在胳膊上划了一下，钻心的疼，血一下涌了出来。佟卿皱了皱眉，自己不是小姑娘了，不用拿生命开玩笑。她曾经用死来威胁过吴宇，可吴宇顾忌过了吗？他说，你的生死，与我何干？最多，是让你白发苍苍的父母伤心罢了。对秦为这种人来说，他更无所谓。就算要死，也要改个时间。佟卿这样劝着自己，把刀慢慢放了回去。
 
　　她在心里贬低着秦为，慢慢已经把他分析成一个衣冠禽兽了。怪只怪，自己的分辨能力太差。坏人是注定要找人害的，而缺乏对坏人的分辨和免疫能力就是自己的错了。
 
　　佟卿这样调适着自己的心理，狂乱的头脑慢慢冷静一些了。当她觉得自己能正常和外界说话的时候，就打开了手机。三条未读短信，秦为发的：
 
　　"怎么关机了？你还好吧？"
 
　　"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有苦衷的。"
 
　　"给我个机会，我当面给你解释，好吗？"
 
　　佟卿惨笑，苦衷？这男人真无耻，真当她一无所知。她调出那串号码，按了删除。然后抖抖索索地打开抽屉，找出了剩下的半包Esse，抽出一支点上。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她拿出手机，按到写短信界面。
 
　　她写了删，删了写，犹豫着，最终一狠心按了发送："解释？解释能改变什么吗？"?
 
　　秦为收到佟卿的回复，沉默了。
 
　　是的，解释了又能改变什么呢？邱玲玲已经怀孕了，他娶她是已成定局的。他想要的，只不过是佟卿的理解和原谅罢了。他叹了口气，回了短信，"看到你那么难过，我很心痛。希望你可以原谅我。"
 
　　佟卿惨笑，原谅？如果要原谅，那当初就不要欺骗和伤害。她决绝地回了短信："我是不会原谅你的！如果你再骚扰我，我什么事都做得出！"
 
　　秦为无力地放下了手机，他知道，今后，他和佟卿是没可能继续联系了，他伤她太深了。



　　第八章 变数
 
　　（一）
 
　　11月，对厦门来说，秋季才刚结束；对佟卿来说，寒冬却早已开始。
 
　　最亲密的挚友叶琳去了深圳，成为公司深圳办事处的负责人。"厦门的节奏太慢了，我想趁着还算年轻，再去大地方多闯几年，为后半辈子打好经济基础。"在10月底的一天，叶琳一个匆忙的告别电话，就直接飞去了深圳。蓝颜知己陆文辉这个月底也要结婚了。佟卿感觉自己一下被所有的人都抛弃了。这一个月来，她经常做噩梦，梦见自己在一条黑暗的隧道里走，走不到尽头，看不到亮光。白天，她机械地上班；下班，就关机，和外界断绝了一切联系。
 
　　11月，对Amy来说则是忙碌的开始。快到年底了，会议、出差一下多了起来，按往年的情况来看，她会一直忙到明年的二、三月份。此刻，她正皱着眉头跟佟卿的程序经理池莉谈话。
 
　　"Amy，佟卿的大致情况就是这样。需求一直确认不下来，项目的后续工作没法开展，整个项目组都在等这份需求……"
 
　　Amy心里很不好受。她一直是个严于律己，对下属要求也很高的人。在她的部门，之前还从未出现过产品经理无法确认需求的情况。她思索片刻，对池莉抱歉地笑了笑："这事也怪我，这段时间忙，没顾上新人。这样，我先去跟佟卿了解一下，如果有必要我会协助她确定需求。你等我的回复。"池莉应着先出去了。
 
　　Amy用手压了压太阳穴，然后拨了佟卿的电话，让佟卿把近期的项目资料发一份给她。看完相关资料后，Amy再打电话让佟卿去她的办公室。
 
　　这是佟卿第一次因为项目的事情被Amy叫进去谈话，她惴惴不安地站了起来。来公司不久，她就听说了Amy在工作上对下属要求极高，训起下属来一贯不留情面，据说连她最宠爱的李丽都被骂哭过好几次。李丽做事的效率和精确是众所周知的，这样还要挨Amy批评，而自己的工作还没完全上手，最近状态又一直不好，不知道Amy会怎么训她。她越想越害怕，连敲Amy办公室的手都有点发抖。
 
　　算起来，Amy已有近一个月没看到佟卿了。她刚去上海出差了半个月，回来之后，又一直忙着开会。所以，第一眼看到佟卿，Amy有点惊讶。当初面试时那个自信、神采飞扬的女孩不见了，站在她面前的佟卿憔悴、神情有点畏畏缩缩。这让Amy收回了冲到嘴边的严词厉语，她尽量缓和了自己的神情。
 
　　"坐。"Amy示意佟卿坐下，并转身给她倒了杯水。
 
　　"你不要紧张。" Amy心里一边寻思这一个月里发生了什么，一边冲佟卿笑了笑，"我前段日子忙于出差，也顾不上关心你的工作。现在刚好找个时间聊聊。"
 
　　佟卿如实汇报了自己工作中出现的问题。"嗯。"Amy边听边寻找关键点，"那就是说，你目前主要是性能需求这部分无法确认？"
 
　　"是的。"佟卿咬了咬嘴唇，"这个产品在性能上要求比较高，但具体指标我又无法确定下来。看了其他产品经理的项目，他们对这方面的要求也很简单。"
 
　　"嗯。"Amy沉吟了片刻，"看得出来你很负责。这个产品是全新的东西，市场上也没有太多经验可以借鉴。这样，回头项目组开个会吧，我会去参与，大家一块集思广益，把指标确定下来。"
 
　　"好的。"佟卿神情轻松了很多。
 
　　"佟卿，"Amy想了想，叫住刚要转身的佟卿，"记住，不要逃避问题。要学会面对问题，并解决它。无论工作，还是生活，都要这样。"
 
　　（二）
 
　　性能需求的问题解决了，佟卿的项目进入了正轨。可是佟卿的状态似乎仍未好转，从程序经理最近递交的进度报告中，仍看得出佟卿出了不少纰漏。这成了Amy的一块心病。
 
　　不得不说，她是很重视佟卿的。从简历和面试的沟通分析，佟卿的综合能力不错，甚至某些工作技能在部门首屈一指。所以，她特意给佟卿安排了这个难度不大的项目，想帮助她迅速建立业绩。她估算过，佟卿作为新人，会出一些纰漏，但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刚才程序经理有意无意都在指责佟卿工作不上心，并非单纯的能力问题。Amy也找了李丽了解情况，才知道佟卿最近一直沉默寡言，下了班电话从没打通过。
 
　　佟卿，究竟是怎么想的？Amy心中不免烦躁，眼看佟卿的试用期就剩半个月了，如果还是这种状况下去，她也帮不了佟卿。可是，在Amy的管理理念里，她从不愿轻易放弃自己的部下。叹了口气，Amy决定还是找佟卿好好谈一谈。
 
　　Amy约了佟卿下班一块吃饭，这让佟卿受宠若惊。与佟卿已很熟悉的李丽善意提醒佟卿："估计是为了转正的事找你。你要积极表态，有错误要主动承认。" 佟卿感激地点了点头。
 
　　鹿港小镇，店面不算太大，但由于它主营的台湾菜口味很好，再加上小资的环境，使得它在厦门小有名气。Amy带佟卿来的就是这里。
 
　　Amy把菜单递给佟卿："想吃什么，随便点。"佟卿局促地笑笑，"这儿我头一次来，还是您点吧。"
 
　　"那好吧。嗯，来份油条菠萝虾、丝瓜蛤蜊……佟卿，这儿的冰品口感很好，女孩子都喜欢吃这个，给你点一份芒果冰沙试试？"
 
　　"噢，不要了。"佟卿赶紧摇头，她的胃不好，再说现在可是12月份啊。看来Amy属于不懂得照顾自己的那类。
 
　　"也行，那夏天再来吃好了。"Amy等服务员走开，将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微笑地望着佟卿："怎么样，工作感觉还好吧？"



　　"嗯，很喜欢这份工作，有很多东西要学。"看Amy切入正题了，佟卿赶紧表明态度。
 
　　"呃，学是一方面。同时，要把你的工作经验结合起来。比如说，你以前是做市场营销的，你在市场调研和分析方面就比其他同事有优势，这个要好好用起来。"
 
　　"好。"佟卿点了点头。
 
　　"呃……，我看你这段日子瘦了很多，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困难？还是生活方面？都可以跟我谈谈，除了上司，同时也把我当作你生活中的朋友，好吗？"看佟卿点了点头，Amy继续往下说："我毕竟比你大不少，很多方面不能说是专家，但算过来人，社会阅历比你丰富。我不但希望团队成员在工作上不断提升，也希望你们生活中顺利开心。你能理解吗？"
 
　　"嗯，我知道。"佟卿眼中有了丝感动。自从叶琳和陆文晖离开后，她已经把自己密密麻麻地包裹成了一个茧，很难再对谁敞开心怀了。望着Amy关切的目光，她惭愧地低头，"前些日子，我生活中遇到一些困扰，所以……影响到了工作。但是Amy你放心，我已经调整好心态了。"
 
　　"哦。生活中的困惑？说来听听。"佟卿的话证实了Amy的猜测。 
 
　　"嗯，已经过去了。" 佟卿显然不愿意说。
 
　　"那好吧，不勉强。佟卿，我有两个字送给你。"Amy鼓励地看着佟卿，"放下，明白吗？"
 
　　"谢谢Amy。"佟卿眼中泛起了点点泪光。同是女人，Amy是多少猜出了一些的。她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如果Amy给她转正的机会，她一定要好好努力。
 
　　"放下，不容易做到，但你要努力去达到这个境界。工作的时候呢，放下生活；生活的时候呢，就放下工作。"Amy很自然地夹了一只虾给佟卿。
 
　　"你知道吗？你和我以前的一个助理长得很像……"Amy边吃边评论："我以前在外贸公司做总监时的助理。你们都很漂亮。不过有个区别，她很自信开朗，而你比较内向忧郁。我这个助理可是人见人爱，工作和生活上都很顺利。"Amy微笑地观察着佟卿的反应："你很棒，相信自己。"
 
　　（三）
 
　　秦为和邱玲玲的婚礼在2007年元旦举行。秦为只度了5天的婚假，就扔下气呼呼的玲玲，回到公司。
 
　　秦为一进办公室就感觉有点不对。
 
　　尽管同事们一如往常跟他打招呼，并对他说些新婚祝词之类的话，但他总感觉他们的笑容背后还隐藏了些什么。是挖苦？是幸灾乐祸？是同情？抑或是不平？不同的人似乎都戴着面具，面具下面的真实他似乎触手可及，但又瞬间失去。
 
　　他摇了摇头，可能自己就这忙碌命，多休息了几天就疑神疑鬼了。这样想着，他进了经理办公室，在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
 
　　让他惊讶的是，他离开了5天，办公桌上竟然没像往常那样堆满等他处理的文件。这是怎么回事？他不禁皱了皱眉。他想了一会，拨了助理彭咏的分机，"小彭，我要处理的文件都放在这边了吗？"
 
　　"是的，秦总监。"彭咏一如既往恭谨地回答，犹豫了一下，他补充道："有关业务那一块郭总已经在处理了。"
 
　　"郭总？"秦为一下没反应过来，公司里只有一个总经理，那还是黄董兼任的。
 
　　"嗯，新来的郭副总，您不知道吗？" 彭咏也有点纳闷，平时黄董什么事都会跟秦为商量的。
 
　　秦为眉头蹙成了川型，他没回答彭咏的问题，继续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哦，看我糊涂了。是在三天前，那时您还在休假。" 彭咏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
 
　　秦为放下电话，脸色铁青。
 
　　他的合同还有两个月就到期了。黄董这时候在他上头多放了一个人，主抓业务，这是什么意思？
 
　　秦为在座位上思索片刻，反正他回来要先去黄董那边坐坐的，顺便探探口风好了。他拨了黄董秘书小陈的电话，"小陈，黄董在办公室吗？"? 
 
　　"噢，秦总监，你回来了。"小陈客套着，"黄董去北京疗养去了。"
 
　　"哦？"秦为愣了一下，黄董正当壮年，疗养还是第一回听说，估计又是跑北京找投资项目去了。"那他什么时候回来，你知道吗？"
 
　　"唔，说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才回来。"
 
　　"哦，"秦为沉吟。三个月，他的合同早已过期。
 
　　"对了，秦总监，"小陈想了想补充，"黄董已交待在他离开期间，所有的事务由郭总全权代理。所以，您有可能在一个月到三个月的时间里，只能同郭总协商公司事务了。"
 
　　秦为大致已能猜到黄董这样做的意图，"那个郭总，什么来历你知道吗？"小陈一贯和秦为交好，所以他问得很直接。
 
　　"是黄董的小舅子，刚刚从国外留学回来。"
 
　　"哦，这样。谢谢你。"秦为挂了电话。
 
　　一切都很明了了。在他合同快到期的时候，黄董避了出去，然后放了个亲信在他头上。这就是请君离去的意思。他早就应该知道，黄董是这样的人。表面看是一个豪爽的汉子，其实内心多疑得很。秦为长期掌控着公司的技术资源和客户资源，这早就该是他的一块心病了。



　　（四）
 
　　正当秦为寻思着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秦总监，您中午没安排吧？郭总说中午请您吃饭。"是秘书小陈的电话。
 
　　"好的。"秦为应了声。
 
　　"那我去安排。" 小陈放下电话。
 
　　接完电话，秦为继续陷入了沉思。?
 
　　其实，早在几个月前，他就开始在考虑自己前途的事情。他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留在现有的公司，积累人脉资源和启动资金；二是自己创业。但是邱玲玲怀孕了。这让他倾向于选择前者，一个有孩子的新家庭，稳定是最重要的。如果他在这时候创业，收入不稳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担心事业和家庭两头顾不过来。
 
　　可是现在，黄董已经帮他做了选择。再去求职，是不可能一步到位得到当前的岗位和待遇的，而且同样需要一个适应过程，那还不如自己创业。注册一家广告策划公司也不难，难就难在启动资金。秦为手上有一定存款，但结婚花费不少，再说还要留一笔家庭储备金。他想了想，自己手上还有公司的股权。如果把15%的股份转让，启动资金倒不成问题。他很快就把思考的重心放到股份转让上来了。
 
　　乔亚酒店爱丁堡包厢。
 
　　郭家明看到秦为进来，赶紧起身迎接，"秦总监，这边坐。"
 
　　秦为坐下时，先把郭家明上下打量了一番：30岁左右，身高应该有175，身材适中，水磨牛仔搭配白色衬衫，外套一件黑色休闲西装。看上去清爽大方。只是，当副总似乎嫩了些。
 
　　郭家明也不闲着，他也在打量秦为：30出头，眼神沉稳有力，不愧是一个将才。他边观察边对秦为笑了笑："黄董一直夸您是策划和管理能士，要我向多多您学习。"
 
　　秦为注意到郭家明没有提姐夫来压他，这让他对郭家明增加了些好感，"你客气了。"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称谓改一改，用'你'吧，'您'让我感觉自己很老了似的。"他哈哈笑了一下。
 
　　"是，其实我们俩年纪差不多。"郭家明也笑了。
 
　　两人这一笑，气氛轻松了很多。
 
　　"这顿饭，是拜师饭。"郭家明一敛笑容，很认真地对秦为说："这几天我刚刚接手了公司的一些事务，正在熟悉过程中，有很多东西都有待高人指点。"
 
　　"你放心，我会尽力协助你的。"秦为特意加重了协助两个字。
 
　　郭家明展颜一笑，"那就有劳了，来，我先饮为敬。"他对秦为举了举杯，一仰脖喝干。
 
　　秦为若有所思地望着郭家明，也笑了笑，喝干了杯中的酒。
 
　　好合好散，他已经这样打算好，然后在股份转让上争取拿个好价钱。厦门这么小，抬头不见低头见，说不好将来还有合作的机会呢。这两年来，对他来说最有价值的就是管理经验和客户关系网络，这两块黄董可是扣不下来的。
 
　　秦为笑了笑，"我的合同很快就到期了。我想借这个机会歇歇。"
 
　　郭家明沉默了几分钟，然后抬头，"这事，能不能先不谈？等我请示一下黄董。"
 
　　"谢谢，我已经决定了。还有，我手上有15%的公司股份，也想转让回公司。"
 
　　"我明白。"郭家明有些感伤，虽然他明白姐夫的意思，"您放心吧，公司不会亏待功臣的。"
 
　　"那我先谢谢你了。"秦为望着郭家明纯净的眼睛，忽然有一种感觉：如果将来不是对手的话，郭家明应该是一个不错的朋友。 
 
　　（五）
 
　　厦门的二月，是最冷的时候。
 
　　佟卿脸上却有些喜洋洋的：再上两天班，就放假了。
 
　　昨天是公司的尾牙，产品研究部获得了"最佳团队奖"。大家都很开心，吃完尾牙宴，大家又集体去了海边放焰火。在海边，大家玩了很多小游戏，讲笑话、唱歌、脑筋急转弯、杀人游戏。回想起昨晚Amy答脑筋急转弯那总是慢一拍的样子，佟卿还忍不住笑。想想一个习惯严谨地思索问题、条理清晰地陈述问题的女强人，忽然变成了一个争答脑筋急转弯的孩子，真是很有趣。
 
　　不得不承认，这是佟卿效力过的最有活力、最互帮互助的团队。她发现，她的生活已悄悄打开了新的一页。
 
　　"佟卿，你有没有考虑过读MBA？"Amy在年度面谈时问她。她愣住，之前她始终是一个基层的小职员，职业生涯规划对她来说还没有实际意义。
 
　　"你这个年纪，要考虑往中层发展了。" Amy这么提醒她，并给佟卿建议了第二年的培训课程。
 
　　佟卿觉得自己又找到了希望，她感觉自己在职场上正一步步成长。同时，她发现自己外向了很多，越来越喜欢参加集体活动了。
 
　　"上帝，在关上一扇窗口的同时,会为你打开另一扇窗口。"佟卿现在把这句话当作座右铭，放在MSN上。
 
　　今天是春节前Amy和佟卿最后一次做"1×1"的日子，佟卿满心期待着。每次和Amy面谈之后，她都觉得自己又进步了。



　　"1×1"是产品研究部的惯例，每半个月，Amy都会抽半小时和每个部门成员进行一次一对一的沟通。员工可以谈谈近期的工作进度或者困难；提出工作改进、部门改进、团队合作、上下属关系等方面的建议。而Amy则会对员工前一段的工作给予一个整体评价，并提出一些指导性的建议。佟卿对这种"1×1"沟通很是喜欢，这一方面保证了上下级沟通的顺畅，另一方面员工可以不断得到上级的指点。
 
　　由于"1×1"是定期进行的，所以Amy和产品研究部的每个成员都约了固定的时间和地点，并到入自己的工作日程安排。
 
　　10点，佟卿的邮箱"叮"地一声跳出了任务提醒：
 
　　任务：AMY和佟卿做"1×1"
 
　　时间：10∶05～10∶35
 
　　地点：Amy的小隔间
 
　　佟卿点了"确定"，然后站起身准备往Amy的小隔间走。
 
　　"佟卿，"李丽叫住了佟卿，"你是要去跟Amy做"1×1"吗？"
 
　　"是啊，"佟卿停下来望着李丽，李丽同时还兼任Amy的助理。
 
　　"不好意思，我都忘了，Amy病了，早上打电话让我告诉你一声，"1×1"可能要延期。"
 
　　"哦，这样……什么病？严重吗？"佟卿关心的话脱口而出。
 
　　"具体我不知道呢。"李丽笑了笑，"Amy从医院打来的电话，也没多说。"
 
　　"哦，那好吧。"佟卿坐了回去。
 
　　接下来的两天，Amy都没在公司出现。望着Amy那空荡荡的小隔间，佟卿的内心有些隐隐不安起来。
 
　　（六）
 
　　秦为是在邱玲玲怀孕后，才真正认识她的心理承受力的。
 
　　前三个月，玲玲娠妊反应的剧烈出乎意料：吃什么吐什么，情绪非常不稳定，时哭时闹。秦为绞尽脑汁缓解玲玲的焦虑和烦躁：动员了玲玲的母亲、同事、好友，好不容易才让她稳定下来。
 
　　第四个月，邱玲玲的肚子开始像气球一样迅速撑大，白皙的脸上出现越来越多的娠妊斑，这使得爱美的她出现了巨大的恐慌。算算后面还有六个月，玲玲简直度日如年。
 
　　秦为身边的好友都在宣扬：妻子怀孕时不出轨的不是男人，他只是置之一笑。秦为大致清楚孕妇过性生活对胎儿的影响：主要表现在孕期的前三个月。前三月容易引起孕妇流产，其余时间过性生活对胎儿的影响不会太大。秦为觉得自己没必要为三个月做破坏家庭的事情。再说，他最近交接工作和新公司筹备两头忙，也没这个精力。
 
　　妻子在怀孕时期性生活需要更多的关爱和肯定，这点秦为是了解的。所以，在第四个月的某个晚上，尽管劳累了一天，秦为还是强打精神，从背后拥住了玲玲，温柔地吻她的耳垂："玲，我爱你，我想要你……可以吗？"感受到丈夫的百般温存，玲玲点了点头，又恢复恋爱时期娇羞的样子："我去洗个澡……"
 
　　秦为轻抚着玲玲隆起的腹部："我帮你。"
 
　　"不要……"玲玲自从身材变形之后就拒绝和秦为一起洗澡。
 
　　"那好吧，你自己小心。"秦为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不但身体疲惫，连心都疲惫了：面对玲玲变形的外貌和身材，无法再像往日那样兴奋起来。他不觉有点恐慌：如果玲玲以后身材容貌无法恢复，他还能像以前那样待她吗？
 
　　卫生间。
 
　　玲玲细细地在身上打着沐浴露，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地洗澡了：怀孕以来她一直处于焦躁不安之中。她不知道如何面对接下来的10个月；她不知道该如何照顾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她更害怕怀孕毁去自己的美丽。自从怀孕后，她一天比一天提心吊胆地观察自己身体的变化：乳晕从粉红变成了丑陋的暗褐色；脸上出现了褐黄的妊娠斑；肚皮长出深色的妊娠纹；腿有点水肿；身体越来越笨重……直到某一天，她不再照镜子。
 
　　刚才，秦为这么温柔地搂住她，含情脉脉地对她说话。也许，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丑陋。玲玲这样想着，不觉往镜子望了望。镜面蒙了一层水汽，她用布抹了抹，一个女人的影像渐渐清晰起来：满脸雀斑，大大的下垂的乳房，明显凸起的肚子……玲玲刚刚恢复的一点点自信荡然无存，一股焦躁忽然冲上脑门，她关了水龙头，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气。
 
　　"玲玲，你好了没有啊？"秦为等得有点不耐烦了。玲玲不说话，她闭上眼睛，眼泪恣意地流着。"玲玲？玲玲？"秦为的声音越来越近……"你不要进来！"玲玲失控地大喊着，忽然跳起来，锁上了浴室的门。
 
　　（七）
 
　　秦为推了推浴室的门。门从里面锁死了。
 
　　"玲玲，你不要这样……"秦为有点恼怒玲玲一再的反复无常，但特殊时期，只能继续采取怀柔政策："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听话，开门，啊？"他停下来，等玲玲回答。
 
　　玲玲不说话，也不开门。她还是那么靠在墙上，任由泪水静静地流淌。



　　秦为叹了口气，"都要当母亲的人了，不要这么孩子气吧……我很累，先回卧室了，你赶紧出来，啊？"秦为心事重重走回卧室：真是多事之秋，绷了一天的神经现在反而更紧张了。他下意识地用力压了压太阳穴。
 
　　玲玲用浴巾严严实实包裹了身子，走进卧室，正好看到了这样一幕：秦为合衣躺在床上，脸色很憔悴，他睡着了，眉头却紧紧皱着。玲玲不禁有点心疼：自从怀孕后，她觉得自己成了最可怜、最需要关心的人，每天肆意地发泄着自己的紧张、烦躁……她已经忽视了他很久。玲玲心中涌起一股内疚，她轻轻走到床边，坐下，凝视着秦为的脸：眉毛还是又浓又黑，但眼窝却很明显地陷了下去。他不再是当初那个阳光、带点轻浮的男子了，现在的他，凭添了几分沉稳和沧桑……她缓缓地伸手，手指柔柔抚过秦为紧闭的眼睛，挺拔的鼻子，粗砺的脸颊，最后，停留在那一如往日性感的嘴唇上。
 
　　秦为睁开了眼睛：刚才，他并没有睡着。这样闭着眼睛，享受安静时的玲玲的母性，真的很好，他舍不得睁眼。直到玲玲的手落在他的嘴唇，他才"醒"了。秦为靠起上半身，拉住玲玲的手，轻轻地将她带向自己的胸膛。
 
　　玲玲温顺地靠在秦为的胸膛上，静静地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秦为一手搂着玲玲，另一手轻轻地抚着她的秀发。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滞了，这是一幅多么普通、但又多么温馨甜蜜的一幕啊……
 
　　不知过了多久，秦为轻轻托起玲玲的下巴，他开始轻轻地吻玲玲，越来越炙热……在玲玲发出低低的呻吟时，秦为小心地把玲玲放倒在床上，下意识地去调暗床头的灯光。暗淡的灯光不但能制造温馨的效果，还能遮掩很多瑕疵，让彼此的身体更完美地呈现……
 
　　当秦为动手解除玲玲的浴巾时，玲玲忽然睁眼。她的眼中掠过一丝不安，忽然伸手，关了床头的灯。屋子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秦为的手停了下来，"你……你，这是？"玲玲咬了咬嘴唇，"我现在不太习惯开着灯……做这个……"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不要这样，别把自己弄得神经兮兮的。"秦为伸手把灯打开。"不要！"玲玲又再次把灯关了。这样反复三次，秦为举手投降。
 
　　黑暗中，秦为心中有股小火苗在燃烧：他真的越来越受不了玲玲的神经兮兮了。他努力压抑着，把那团火压了下去，性冲动也忽然消失了。他叹了口气："黑糊糊的，我不想你受伤。算了，今天我也很累了，先睡了。"他翻了个身，把身子背对着玲玲。
 
　　玲玲感觉秦为在生气，她也翻了个身，把身子靠着秦为，用脸贴在秦为背上。秦为没有转回来，他的脊背依然硬着，瓮声瓮气地说了句："你的身子要平躺着睡，对孩子比较好。早点休息吧。"



　　第九章 伤逝
 
　　（一）
 
　　第一医院。
 
　　Amy虚弱地靠在病床上。和佟卿做"1×1"沟通的那天早上，她被查出得了胃癌，而且是晚期。在患有这种类型的胃癌病人中，仅有2%到3%能生存5个月，9个月的存活率不到1%。尽管存活的希望渺茫，Amy仍然选择了手术：她渴望生存，她还有很多事情来不及做。一个月的时间，化疗加病痛折磨已让她完全变了一个人：她好像一下子进提前进入了四十岁。头发掉了一大半，眼窝凹陷，脸色苍白，严重的溃疡形成的血块使嘴唇变得发黑。
 
　　Amy坚持了下来，因为她心中有个信念：只要有一线生机，她决不放弃。
 
　　然而，命运跟她开了个玩笑，她辛辛苦苦与病魔抗争了一个多月，刚才，医生却告知她癌细胞已经扩散，医院已回天无力。
 
　　刚才，蒋斌失控地搂住她："方方，想哭，就哭出来！"蒋斌自己的眼泪先抑制不住了。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坚强的男子汉哭，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她的心里像刀割一样，这个死亡预告一下子掏空了她所有的思想，有好几分钟，她像木头一样愣在那里。
 
　　Amy，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很要强的人，她曾经相信命运可以掌控在自己手中的，现在终于明白，她有能力去改变很多东西，唯独生命，她是无能为力的。Amy长长地叹了口气，惨笑了下："王医生，那我还有几个月可活？"
 
　　蒋斌打了个寒噤：Amy话中的沧桑仿佛经历了几个世纪，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他停止了哭泣，看了看Amy：她的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却异常的平静。
 
　　王医生敬佩地望着Amy，这是他所见过的最坚强最冷静的病人。他遗憾而愧疚地叹了口气："一个月左右吧。"停了停，他违心地补了句："也许会有奇迹。"
 
　　Amy凄凉地笑了笑，转身，她温柔地望着蒋斌："我想回家。"蒋斌赶紧点了点头，"好，我现在去办出院手续。"
 
　　……
 
　　现在，Amy呆呆地望着窗外那棵木棉树，正是木棉开花的季节，碗口大的木棉花鲜艳得像火一样，烧红了半边天。她留恋这个城市的很多东西：这里，有她的爱人，她的事业，她的同事，她的朋友；这里，有干净的街道，蔚蓝的大海，彬彬有礼的人们；这里，有她最喜欢的植物--木棉，其实她心里更喜欢叫它英雄树。那苍劲直挺云端的身躯，即便风雨也不曾动摇；那满树红艳艳的花朵，没有绿叶却一样开得灿烂夺目；它开在春寒料峭的春季，谢在温软宜人的夏季。她一直深信英雄树身前应该是一名热烈坚强的女子，尽管传说中它是海南岛民族英雄吉贝的化身。
 
　　佟卿进来的时候，她的眼泪禁不住在眼里打转。Amy默默地站在窗边，是那么的无助、憔悴。有谁切身体验过吗？当身边一个你尊敬的人，一个亦师亦友的人，突然遭受病痛折磨和死亡威胁，给你的震憾？那种莫名的心痛？
 
　　Amy看到佟卿进来，勉强笑了笑："来了？以后不用再麻烦大家了，我今天要出院了。""为什么？"佟卿看了看Amy，脸色越来越差，并不像康复的样子。
 
　　"癌细胞已经扩散了。"Amy的目光又飘向了窗外那棵木棉树，"估计我是等不到木棉长出绿叶的时候了。"
 
　　佟卿的手一抖，手中的的保温壶掉到了地上，"这不可能！"她的眼泪一下冲了出来，"病灶已经切除了的……医生！医生！"她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终于扑在门边嚎啕大哭。
 
　　（二）
 
　　"唉，你这孩子。"有一双手轻轻地拍在佟卿的肩膀上，佟卿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是蒋斌大哥。一周不见，蒋斌的鬓边又增添了几根白发。"不要再哭了，这样你方华姐更难受。"佟卿点了点头，收住了眼泪。"你好好陪陪方华，我去安排一下出院的事情。"佟卿哽咽着点点头。方华是Amy的中文名。
 
　　Amy的眼光自始自终没离开过蒋斌。他的背微微有些佝偻了，Amy在心中微微叹息。以后的路，她再也无法相伴左右了。
 
　　"想听我和蒋斌的故事吗？"直到蒋斌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Amy才移开视线。她温柔地笑着，忽然问佟卿。佟卿点了点头，这些天，她遇见蒋斌好几次，感觉Amy和蒋斌像极了一对相处多年的夫妻，非常默契。可据她所知，Amy到现在还是单身，而蒋斌，则是已婚男人。
 
　　"蒋斌和我是一个院子长大的。他比我大一岁，我们从小学就是同学。从小，我就争强好胜，样样都不落人后，学习尖子、优秀学生干部的光环笼罩着我从小学一直到大学；而蒋斌则性格随和，不温不火，无论学习还是学生干部工作，他都只求站个中间位置。呵呵，我经常跟他开玩笑说，中国人最讲究的中庸之道，用在他身上挺合适。"
 
　　"有人很奇怪，像我们这样性格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竟然能在一起这么久。其实到现在我也说不清，也许，青梅竹马的感觉真的是无法解释的。"
 
　　"从小，蒋斌的母亲就跟我母亲开玩笑说订娃娃亲。身边的大人，同学也早已把我们看做是一对。事实上，我们俩也好得像一个人。咳咳……"Amy忽然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这阵咳嗽持续了几分钟，等Amy把手从嘴边拿开，佟卿看到了殷红的血，在Amy的手中漫开，像极了一朵朵燃烧的木棉花。
 
　　"Amy，你休息一下。不要再说了。"佟卿心里非常难受：曾经神采飞扬的Amy再也没有了，现在的她就像一根风雨中飘摇的蜡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Amy摆了摆手，她虚弱地靠在枕头上，由于剧烈咳嗽，她苍白的脸泛起了一片红晕，嘴角却微微上扬着，就像佟卿第一次见到她一样。
 
　　佟卿猜想Amy一定陷入了对往事的甜蜜回忆中。她在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声：上天怎么忍心毁灭一个如此热爱生命、重情重义的女人呢？她再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残酷。
 
　　Amy睁开了眼睛，这一瞬间，她的神采似乎恢复了，眼波流转。
 
　　"从表面上看，我样样的风光都抢在蒋斌之前，所有的人都认为我是一个女强人，而蒋斌则是一个居家型男人。事实上，只有我知道，他不是。"
 
　　"在他面前，我始终是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小时候，冬天路滑，我摔倒了，随身带的小火笼也摔破了，蒋斌把他的给了我，回去挨了父母一顿打；五年级的时候，后桌的男生欺负我，乘我不注意把凳子抽了，我摔在地上直哭，从不打架的蒋斌冲过去把那男生一阵暴打。上大学的时候，每逢开学和放假，火车车厢挤不上去，蒋斌就先把我扛在肩头，让我从窗户里爬进去；大学的时候我去做家教，有一天下着大雨，蒋斌发着高烧，还是撑了一把伞来接我……"Amy闭上了眼睛，她的泪开始一滴一滴地流下来。



　　"蒋大哥，他……对你真的很好。"对于佟卿这种从未如此刻骨铭心爱过的人，这样的故事是她梦中才能有的。
 
　　"是的。他是我的守护神。除了父母，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他。"Amy点了点头。"可惜……"，她的脸黯然了下来，"唉，都是我的错。是我的要强害了自己。"
 
　　（三）
 
　　"所谓幸福，是点点滴滴积累起来的。我们是普通人，电影电视剧中的那种大震撼、大浪漫在现实社会中存在的几率微乎其微。所以，感动、浪漫、幸福，是需要我们用心一点一点去体会的。佟卿，你要记住这点。"
 
　　"当时的我，就是没明白这点。兴许是琼瑶的小说看多了的缘故。我知道蒋斌对我好，觉得他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可是，我始终认为这不是爱情，这是亲情。我以为爱情必须是惊天动地的。"
 
　　"大学毕业的时候，谋求稳定的蒋斌去了国企捧铁饭碗，而喜欢冒险的我则选择了外企。这一年，双方的父母提到了结婚的问题。我不想就这样结婚，这么早被家庭束缚，当时，刚好有了这么一个机会让我逃离。"
 
　　佟卿被Amy和蒋斌的故事迷住了，她望着Amy，已然忘了Amy是一个需要休息的病危病人。
 
　　"我当时进的是一家加拿大公司，那年公司要挑选几个员工作为储备人才去维多利亚培训两年。我刚好被挑中。我想，任何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都渴望到外面的世界走走，多长点见识，我也不例外。"
 
　　Amy低低叹了口气，一股愧疚之色浮上了苍白的脸："我一直是个很有主见的人。我没有同任何人商量，包括蒋斌。事实上，我只是把我的决定通知了他。"
 
　　她又闭上了眼睛，显见的内心很不平静。
 
　　"我就这么深深伤害了他，"她的声音忽然沙哑，"那天，蒋斌有史以来第一次对我发脾气。'你考虑过我的感受没有？！你尊重过我的建议没有？！'他咆哮着，像一头愤怒的狮子。我真怕他那一刻撕了我。后来他冷静下来了，他求我不要离开他，他说养家糊口是男人的事，我不要把自己弄得那么累。我告诉他签证都已经办下来了，我不是为了生活，而是为了理想，为了对得起这个年轻的时代。"
 
　　"Amy，要不，先休息一下吧。"佟卿觉得这些回忆让Amy的情绪波动太大了，此刻的Amy就像被剥去外壳的蜗牛，只裸露着粉红柔软的身体。
 
　　Amy摆了摆手，她已打算把这些事埋藏一辈子了，却终究还是说了出来。诉说似乎能让她减轻内心的愧疚。
 
　　"只怪我那时太要强了，出国那天，在机场我告诉他，不用等我。蒋伯母和蒋伯父都是传统的农村老人，老人家都希望早点抱上孙子，遇到合适的女孩就结婚吧。"
 
　　"那么，蒋大哥就这么一赌气和别人结婚了？"佟卿有点失望地问。
 
　　"没有。他一直在等我。两年培训结束后我被总公司看中，得到了一个职位。你知道，那是一家跨国公司，当时，能进入总公司的中国人没几个。这样的工作机会非常宝贵，无论对个人发展还是对回国求职。"
 
　　"那么，你告诉蒋大哥了吗？他怎么说？"佟卿一方面很佩服Amy的能力，另一方面对蒋斌产生了同情之情。爱上一个很强的女人，太不容易了。
 
　　"告诉了。这次蒋斌没有在电话中发火，他只是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方方，你知道你有多残忍吗？你把我两年的想念和守候……都一点一点、狠狠地踩在脚下，碾成了碎片！"他的声音那一刻冷得像冰一样……那晚，我一个人在海边……坐了一整个晚上。我的心很恐慌，好像被掏空了一块……我的眼泪不断地涌出……掉入脚下的海浪中，倏忽就不见了。海浪在嘲笑我，儿女情长就如同这泪水一样渺小，而外面的世界则像那生生不息、无穷无尽的大海。最终……我没有改变主意。" Amy的泪缓缓流了下来。
 
　　（四）
 
　　佟卿呆呆地望着Amy流泪，自从生病之后，Amy好像卸下了女强人的盔甲，变回了彻头彻尾的小女人。她叹了口气，拿了几张纸巾给Amy。Amy接过纸巾，有点不好意思："让你笑话了。"
 
　　佟卿认真地摇了摇头。她和Amy从没像现在这么贴心过。这种被信任的感觉，她很珍惜。
 
　　擦过眼泪，Amy继续陷入了回忆中。
 
　　"三个月后，蒋斌给我寄来了一个女孩的照片。女孩看起来漂亮而且温柔。我想她会是一个贤妻良母，也许这样的女孩才真正适合蒋斌。这样想着，我就做了决定。"
 
　　"我去找同事比尔照了一张亲密的合影，回寄给蒋斌。告诉他我也已经有男友了，我知道他在等我的决定，既然给不了他幸福，那就彻底放手。"
 
　　"蒋斌哭了，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男子汉哭。他哭得很压抑很辛苦，'方方，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听着他一遍一遍地重复，我的心也碎了。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放下的电话。那晚，我在酒吧喝醉了，我知道，今生我将永远错过他了。"



　　"许多年后，我才发现自己多么傻。家，其实是每个人心中最本位的地方。和他分手后，我一直很后悔。在加拿大工作的五年，我出差去过很多国家，很多城市，遇见过很多优秀的男子，也曾有过几次浪漫的邂逅。我慢慢明白，爱情，它不是激情；不是浪漫；不是漂浮不定的感觉。爱情的本质是两颗纯净的心……愿意温暖彼此一辈子。只有在蒋斌身边……我才有这样的感觉。漂泊了太久，我很想家，也很想念他，所以我回来了。很多朋友奇怪我为什么不去大城市发展，而留在这座悠闲的城市。我自己心里明白：因为这里有他。"
 
　　"那么，你们旧情复燃了？"佟卿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Amy微微笑了一下，"那时候，蒋斌已经结婚3年，并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看到他们一家人那么幸福，我也就放心了。有时候，爱一个人并不需要占有，只需要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他过得好，也就心满意足了。"
 
　　看着佟卿疑惑的眼神，Amy笑了笑，"多去看看大海吧，大海有多宽，人的心灵就有多宽。"
 
　　佟卿低头陷入了沉思，Amy的见解对她来说太陌生了，她一下子没法完全消化。
 
　　"你一直不结婚是因为他？"佟卿抬起了头。
 
　　"呵呵，不尽然。一方面是因为我的工作很忙；另一方面是不曾再遇到让我心动的人。" Amy低低叹了口气，"所以，我一直很遗憾。"
 
　　"遗憾？"
 
　　"是的，哪个女人不想有个家庭，哪个女人不想当一回母亲？"Amy苦苦地笑了一下，"曾经，我以为还有很多时间去考虑成家生子，现在……"她又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佟卿，手边的幸福一定要抓住。他不一定是最优秀的，也不一定是最适合你的，但却是一直陪在你身边，守护你的那一个。"
 
　　…………
 
　　那个下午，Amy离开了医院，坐在蒋斌那辆黑色的丰田车里。
 
　　"再见。"Amy轻轻地挥手，三月的阳光温暖着她微笑的容颜，嘴角微微上扬……?



　　第十章 重创
 
　　（一）
 
　　三月底，秦为已正式脱离了蓝格。郭家明没有食言，秦为的股份卖了个合理的价钱，加上自己的存款，公司的启动资金算是解决了。
 
　　在离开蓝格之前，秦为就已事先租下了位于市中心的中银大厦12楼的一间办公室，等他离开蓝格时，办公室也已装修完毕。
 
　　已是晚上8点，秦为仍然坐在办公室里，眉头紧锁。在即将离职的这段日子里，他私下和手下一些得力干将做了沟通，让他失望的是，黄董已预防在先，给主要骨干都加了工资，所以秦为想带走部分团队的想法落空了。更糟的还在后头，秦为在离开蓝格时和主要的客户做了私人话别，委婉打听他们的意思。不少客户虽然对秦为离开蓝格表示遗憾，但只是客套地表示了将来有机会合作的意愿。这些主要的客户都来自地产行业，只愿和所谓"门当户对"的策划公司合作。这样，新公司团队全新组建势在必行；同时，公司的业务定位也需要重新考虑。
 
　　这一周秦为一直在做人员招聘。求职的人很多，总体可以分为三类。一类是完全不合格的，这类好办，直接筛除；让秦为难以抉择的是另外两类。第二类是基本合格，勉强可用的；第三类是比较优秀的人才。按秦为以往的秉性，肯定是招第三类。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一方面是钱的问题。创业之初，每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来花。为公司成本考虑，他能雇用的绝大部分只能是第二类人。另一方面是公司业务定位的问题。考虑到地产行业策划的门槛，秦为理智地将公司的业务先锁定在其他行业上，这些行业相对要求没那么高。
 
　　凡事讲求完美，从现在开始不适用了，秦为苦笑了一下。他站起身，在办公室又慢慢绕了一圈。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秦为到家的时候，邱玲玲下意识地看了看墙上的挂钟：9点零5分。玲玲心中憋得慌：自从黑灯事件之后，秦为好像回来的越来越晚了。她冷着脸，缩在沙发上，不吭声。自从玲玲怀孕后，已申请调离放射科，安排到门诊岗位，负责抄抄写写。三月中旬起，医院不再安排玲玲值夜班。正常上下班的玲玲，忽然就发现了她跟秦为的时间落差。
 
　　她早就听说，妻子怀孕了，有些丈夫觉得妻子的容颜丑陋，就会尽量拖延回家的时间。
 
　　今天她刚听说一件事，检验科的小黄护士，正闹着要引产肚里5个月的孩子，原因是丈夫在外面乱来。"其实，我觉得小黄太小题大作了，妻子怀孕期间不出轨的男人，就不是正常的男人……"已是过来人的老王的一句话，遭到了所有女同事的攻击，也让玲玲的心中蒙上了阴影。秦为现在天天早出晚归，回来了总是一个"累"字，就把她所有问话打发了。这让玲玲在不满的同时，心中的怀疑也越来越深。
 
　　秦为看到孤单单缩在沙发上的玲玲，心中不禁有点内疚：由于两家老人身体都不好，秦为请的是钟点工来做家务和三餐，家里绝大部分的时候，是安静的。自己该早点回来陪陪她的。
 
　　秦为这样想着，就当作没注意到玲玲的冷脸，他走到玲玲身边，蹲下，把耳朵贴在玲玲的腹部。
 
　　玲玲依然绷着脸："干什么？"秦为笑嘻嘻地抬头，"跟孩子聊天啊。告诉他要听话，妈妈怀孕很辛苦。"秦为边说着，边就势搂住了玲玲的腰。看着秦为此刻笑得像个大男孩一般，玲玲的脸绷不住了，她的母性再次被激发出来。她不觉伸手捋了捋秦为浓密的头发："少贫嘴！"
 
　　秦为嘿嘿笑了。他忽然发觉玲玲怀孕不完全是坏事：虽然情绪化、神经质得厉害，但女人天生的母性也越来越多地体现出来。
 
　　他坏坏地笑了一下："我不仅要贫嘴，还要……"他的一只手，忽然伸到了玲玲的膝下。转眼，秦为已将体重增加至110几斤的玲玲抱了起来。
 
　　（二）
 
　　自从黑灯事件之后，秦为这么亲昵地抱玲玲还是第一次。玲玲的眼睛有点潮湿："大兔，我好想你天天抱着我。"她搂紧秦为的脖子。
 
　　秦为把玲玲抱得更紧了，"好，我母子一块抱。幸福啊……"快要当爸爸了，秦为心中的自豪感也是难以言明。
 
　　这次玲玲没有要求关灯，她闭着眼，有点紧张地咬住嘴唇。此刻，她迫切地希望秦为接下来的行为会证明，他依然没有嫌弃她，他依然是清白的。
 
　　呈现在秦为面前的身体是熟悉而陌生的。熟悉是因为秦为无数次摸过、吻过玲玲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陌生是因为这是秦为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打量一个孕妇的身体。
 
　　乳房不像一对挤在一块的小白兔了；乳头变成了暗褐色，乳晕散得很开，乳房由于过重，垂向两旁。高高撑起的腹部，可爱的小肚脐已完全变形，周围分布着粉红色的小条纹……秦为的心中百感交集：做母亲真是太伟大了，这需要承受多大的牺牲啊。他下意识地吻了吻玲玲的脸。玲玲的眼帘动了一下，仍然没有睁开眼睛。
 
　　秦为心中充满了崇敬。他怜惜地吻着玲玲，一遍又一遍。玲玲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扭动起来，她探寻着秦为的"骄傲"，并紧紧握住了它。她兴奋地感受着它在她手中一点点变硬……
 
　　一分钟，两分钟……手中的它忽然疲软了下来。玲玲吃惊地睁开了眼睛，她瞪着秦为，羞辱、怀疑在眼中交织着。
 
　　秦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过了好几分钟，他才明白了当务之急是让玲玲平静下来。"可能这些天太累了，我们再试试……"
 
　　玲玲胸脯剧烈地起伏，不说话。她的脑中忽然闪现出秦为搂着别的女人，百般卖力的样子……她这样幻想着，脑袋忽然又晕又涨。而此刻的秦为，还在继续努力地做挽救，他疯狂地亲着玲玲，手也变得粗鲁了些。他尽量回忆着和玲玲以前的激情镜头。"骄傲"终于又硬了一些，他欣喜地冲刺，持续了不到半分钟，它忽然就垂头丧气了。
 
　　玲玲终于爆发了："不要再碰我！"她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呜呜地哭了起来。秦为颓然倒在床上，经过刚才一阵折腾，他已经筋疲力尽。这是怎么回事？31岁，正当刚猛的年纪呀。性能力是男人力量的象征，是构成男人自信、自尊的重要一部分，秦为对这种说法是很认同的。他有点慌乱了。
 
　　太累了，太紧张了，应该是这样……秦为急切地转身，搂住玲玲："休息一会，我们等下再试，好吗？"
 
　　"你放手！"玲玲很激动，"难怪你天天回来这么迟！原来……呜呜……"
 
　　"你想到哪里去了！"秦为的火大了起来，"我这些天忙新公司的事情累得像狗一样，难道你没长眼睛，没看见吗？！"
 
　　"我不信！你公司现在才几号人啊？有多少业务啊？需要忙成这样？"玲玲终于把心中的猜疑倒了出来。
 
　　"玲玲，你不懂。"秦为叹了口气，"你不要乱想。"
 
　　"我不听！"玲玲双手捂住耳朵，继续哭泣。秦为无奈地爬起床，"我到书房睡。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三）
 
　　在之后的日子里，佟卿渴望着奇迹的出现：也许有一天，Amy会象以前一样，神采奕奕地走进办公室，告诉大家：她康复了……
 
　　然而，现实再一次向佟卿证实了它的残酷：一个月后，Amy离开了人世。
 
　　Pans公司为Amy开了一个追悼会，悼念这位英年早逝的功臣。在总经理麦大为操着半生不熟的汉字念到："公司痛失了一位英才，同事痛失了一位好友……"时，不少人痛哭失声。
 
　　生与死，最大的区别在于灵魂。肉体的消失，不过是化成了尘埃，还给大自然而已。至于灵魂，要看你在这世上是否有眷顾，有欲望。如果有一天，自己对这世界不再有任何欲望和眷顾，那么死亡，其实是一种解脱。



　　对于仍尚存欲望和眷顾的灵魂，肉体的消失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次的转世还要等待多久？是一百年？还是几个世纪？……即便能转世，也已是另一片崭新的叶子，之前的所有情感、经验、智慧嘎然而止，无法在下一回的转世中得到延续或复制……
 
　　晚上，佟卿打开博客，输入了《纪念我的恩师Amy》。她这样写到：
 
　　四月，厦门的梅雨季节提前来了。
 
　　多雨的季节，Amy走了。
 
　　我不明白一个如此优秀的女子；一个热爱生命的女子；一个还未当过妻子母亲的女子；一个最后时刻还在同病魔抗争的女子，上帝为何忍心带走她？
 
　　我的良师益友，就这样突然从我身边消失了。
 
　　我仿佛还能看到，她在会议室里给我们讲解产品时神采奕奕的样子；她在办公室忙碌的身影；我仿佛还能听见她对我说，"佟卿，加油"；我还清晰记得Amy做的手抓饭的味道。 
 
　　Amy， 她不是我的亲人，但却亦师亦友，在我人生困难的一段，她伸给了我温暖的手。她告诉我，"我绝不会放弃我的下属。"她改变了我对女上司的偏见；她让我知道了即使平凡如小草，也该顽强探出头来；她让我明白了人生不再狭窄，爱情之外还有其他让你温暖快乐的东西。
 
　　Amy对我说，活着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因为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她忍受了那么多的痛苦，只为了一线生机；我这好好活着的人，之前却如此轻薄生命。现在想想，自己太傻了。人生有太多无奈，但又必须顽强地活着。因为，我们的生命不完全属于自己，人不能单单自私地为自己而活。
 
　　平凡如我，也逃不离人生的种种宿命。今天体验的生离死别，我是如此的捶心痛骨，但又无可奈何。
 
　　Amy，我不知道今后的路还有多少坎坷，但你的精神将鼓舞我走完人生之路。
 
　　Amy，走好。你将永远活在我的心中。
 
　　（四）
 
　　秦为到家的时候，天还在下着蒙蒙细雨。秦为没来由地讨厌这个多雨的四月，湿漉漉阴冷冷，就像他每次到家的感觉。
 
　　今天他到家已经是晚上10点了，玲玲依旧没搭理他。他们这样冷战已经快一周了。
 
　　"邱玲玲！"秦为终于开口了，"我秦为哪里做得不好，你尽管提出来，我改！"
 
　　他的眼睛有点红了，"可你干吗要打电话给我父母告状啊？你嫌他们还不够苦是吗？！"
 
　　"我……"玲玲从没看到秦为用这种冷酷的语气说话，她有点害怕了。
 
　　"我没有告状。你妈打电话来问我的近况，我就和她聊聊天而已。我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秦为气势汹汹地逼近了玲玲，"说我早出晚归，说我冷淡你，你还没说？"
 
　　被秦为的气势吓得低下头的玲玲忽然昂起头，大声喊道："我说的是事实，这叫告状吗？"
 
　　"是，我是早出晚归，可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我不要求你分担，可你起码要体谅我一点啊。"秦为发觉自己的态度刺激到玲玲，下意识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尽量温和。
 
　　"说我冷淡你，你真是恶人先告状。我每天回家都想尽量陪你说说话的，是你给我冷脸看啊。玲玲，你要讲理。"
 
　　"陪我说说话？我想听什么你清楚！可你老回避，你不给我解释，不给我答案！"看到秦为收敛了声势，玲玲来劲了。
 
　　"我说了，是你不相信。新公司忙，所以我不得不这么迟回来。我最近身体太累了，所以满足不了你，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吧？"
 
　　"你，你还是老调重弹……满足我，谁要你满足了？你还是满足别人去吧！"玲玲大怒，忽然拿起沙发上一个靠枕向秦为砸去。
 
　　"邱玲玲，你太过分了！"秦为哆哆嗦嗦扬起了手，他这一刻真有打人的冲动。玲玲吓得闭上眼睛，眼泪却连续不断地掉落下来。
 
　　秦为看着邱玲玲楚楚可怜的模样，叹了口气。他低头把枕头捡起来，拍了拍放回去，然后挨着玲玲坐下，伸手拭去了玲玲的眼泪："玲玲，我真的很累。你别再这么折腾了，行吗？"
 
　　玲玲不说话，她只是下意识地搂紧了秦为。秦为安抚地拍了拍玲玲的背："有什么事，我们内部沟通，尽量不要去打扰两家老人，好吗？他们知道了，又无法帮忙，只是增加他们的担忧和牵挂而已。"玲玲点了点头。
 
　　这场战火，暂时风平浪静了。
 
　　深夜，秦为辗转反侧。他第一次对自己和邱玲玲结婚生子的决定产生了怀疑。在此之前，他觉得自己能够包容一切，可现在，他有点力不从心了。他烦躁的时候越来越多，在公司也有好几次差点要发火骂人。
 
　　如果邱玲玲一直都这样，那他的后半辈子生活都会是灰暗的。如果邱玲玲一直这样情绪不稳定，那对腹中孩子的影响？秦为的脊背不觉有点发凉，他摸摸索索爬起来，到客厅坐下，点起了一支烟。



　　玲玲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到客厅的。秦为看到她的时候被吓了一跳。"还不睡？"秦为不禁带上了责备的口气。
 
　　"那你呢？"玲玲幽幽地问。
 
　　"我抽完这支烟就去睡。"看到玲玲没有先回去的意思，秦为赶紧摁灭了香烟。
 
　　黑暗中，玲玲从背后搂住了秦为："要不，我们再试试？"
 
　　秦为没有转回身，他略带嘲讽地问："你真那么需要？"
 
　　玲玲不再说话，她放开了搂着秦为的手，安安静静地躺了回去。
 
　　（五）
 
　　秦为开会的时候，接到从玲玲的医院打来的电话。他迅速接起来，走到会议室门外。
 
　　"是我。"秦为听到是玲玲的声音，下意识地松了口气。"玲玲啊，我在开会呢。你今天工作累吗？"
 
　　"嗯，还好。B超出了点问题，你过来一下吧。"玲玲的声音低低的。
 
　　"什么？"秦为马上紧张起来，"等我，10分钟后到。"他顾不上回会议室说一声，直接奔到楼下开车。
 
　　在车上，秦为才给助理打了个电话，通知会议改期。
 
　　这几个月里玲玲情绪波动如此频繁剧烈，秦为心里早就有隐隐的担忧，就怕出什么事。
 
　　秦为奔到医生办公室的时候，玲玲已等在那里。"大兔，你可来了。"玲玲站起来，拉着秦为就往外走。秦为看着玲玲风风火火的样子，赶紧搂住了她的肩膀："慢点。"他观察着玲玲的脸色，似乎并没什么异样。
 
　　就在秦为一头雾水的时候，玲玲的脚步停了下来，"到了，我们进去吧。"秦为抬头看了看病房的挂牌："泌尿科（1）张起主任医师主治ED等男性疾病"。
 
　　秦为的脸沉了下来，他放开了搂玲玲的手，"你什么意思？"
 
　　玲玲咬了咬嘴唇，"我这是为你好。不管有病没病，查一下总比较放心。"
 
　　"我没病，我看是你有病！"秦为感觉自尊心受到极大侮辱，话语开始激烈起来："我还要回去开会，没空陪你发神经。"他毅然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秦为，你站住！"玲玲气愤地喊着。今天她一定要解开心中的疑团，不然她会憋死。看秦为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玲玲急了，她小跑起来，想拉住秦为……
 
　　"啊……"尖锐的惨叫让秦为猛地收住了步伐：是玲玲。秦为的脸一下煞白，他急急转过身来。已经来不及了……玲玲侧翻在地上，鲜红的血，大片大片地从两腿间涌出……
 
　　秦为的脑子霎时一片空白，鲜红的血在他眼中放大，放大，直到蔓延成满天的血红……
 
　　早已有医生冲过来，急急将玲玲抱起，送进了抢救室。秦为醒悟过来的那一刻，就是赶紧跟上去，直到被护士冷冷地关在手术室门外。
 
　　秦为在门口慢慢蹲了下来，他的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发，汗和着泪，模糊了秦为的双眼。
 
　　两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林萍走出来，疲惫地摘掉口罩，冷冷地说："孩子没了。病人暂时没事了。"她连正眼都不看秦为，直直走了出去。
 
　　"谢谢！"秦为麻木地吐出这两字，他失神的目光移到被推出来的玲玲脸上：她的双眼紧闭着，脸色惨白。秦为赶上两步，轻轻地握住了玲玲的手，冰冷，一直渗透到他的心里……
 
　　"孩子没了……孩子没了……"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四个字。难道这就是命吗？秦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用拳头一下一下地砸着墙，墙上，开始有血迹斑斑……



　　第十一章 征婚
 
　　（一）
 
　　五一黄金假期很快就要到了。
 
　　叶琳告诉佟卿，这个五一不回家了，"要和男友去北京旅游。"叶琳喜滋滋地说。佟卿心中有点不是滋味，"好幸福啊。"
 
　　俗话说，树挪死人挪活。这句话用在叶琳身上特别合适。叶琳到了深圳如鱼得水，不但办事处弄得红红火火，男朋友也谈上了，自从她有男朋友，和佟卿的联系也渐渐少了。但通过偶尔的几次电话，佟卿仍能明显感觉他的变化，越来越像一个小女人了。佟卿看过叶琳男友的照片，高高大大的，据说是深圳某知名电器厂商的高级销售，业绩做得很好。最难得的是，他对叶啉很好。佟卿每每想到这个，总是既为好朋友高兴，又为自难过。
 
　　"你也赶紧努力了。"叶琳继续没心没肺地乐呵呵："到时我们一起办集体婚礼。"
 
　　"唉……"，佟卿叹息了一声，"怕是没有希望了。"
 
　　"去网站征婚试试，现在不是很流行网络征婚吗。"叶琳鼓动佟卿。
 
　　"才不要。"佟卿嘀咕着，"给熟人看见了笑掉大牙。"
 
　　"那你就等着当老姑婆吧。"叶琳毫不客气地刺激了佟卿一句。"我和男友就是在网上征婚认识的，谁笑话了？好了，我只是建议而已，爱听不听，随你了。"
 
　　佟卿嘴上虽硬，心里却是松动了。眼看着自己离三十的门槛越来越近，她心里也有点恐慌。所有人都在说，30岁是一道明明白白的分水岭。她忽然想起了沈亦菲的一句话："女人一旦上了三十岁，就像菜市场里傍晚五六点的菜，被人挑剩，没有多大市场。"
 
　　沈亦菲是佟卿半个月前参加一个爬山俱乐部时认识的。
 
　　沈亦菲是个标准的江南美女。身材高挑，五官非常秀气，白里透红的皮肤，月牙儿般的眼睛，笑起来一口细碎的贝牙。佟卿和她聊上之后，吓了一跳。一是这个外表和穿着都像80年代人的女孩竟然已经32岁了；二是她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结婚狂。一路聊天下来，沈亦菲像祥林嫂一样不断地抱怨着、悔恨着。
 
　　"你这么漂亮，现在也不愁嫁不出去啊。"佟卿试图安慰她。
 
　　沈亦菲沮丧地叹了口气："确实，现在还有不少男人约我。可总是交往不到三个月，就被我吓跑了。"
 
　　"你怎么吓跑他们的？"佟卿有点好奇了。
 
　　"发展到三个月，我就开始向他们提出结婚的计划。"
 
　　"啊……你，你也太着急了吧？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
 
　　"发展到牵手吧。我年纪大了，不急才不正常。"沈亦菲理直气壮地说。
 
　　佟卿真觉得没话说了。现在的男人，特别是与她们年纪相当或大她们一点的男人，可都是城府很深的熟男了。如果是纯真的小男孩，牵一牵手奉上求婚戒指，倒还有可能。她觉得沈亦菲未免有点天真。
 
　　"我打算去C网站征婚了。这次一定要把自己嫁出去。"沈亦菲忽然冒出一句。
 
　　"好啊，到时候我去支持你。"佟卿只当开玩笑。C网站是厦门近期发展很快的一个免费交友网站，聚集的98%是年纪在二十到三十五岁之间的上班族。
 
　　"我不是开玩笑的。"沈亦菲认真地看着佟卿，"你现在还年轻，体会不到我的心情。"
 
　　佟卿本来已将沈亦菲的事忘了。现在叶琳一提网络征婚的事，她忽然想起来了。不知道沈亦菲是否真去征婚了。佟卿边想着，边随手键入了C网站的网址。登录网站后，她找到网络情缘版块，点击"帖子搜索"，选择"按作者搜索"，然后输入了沈亦菲的网名："飘摇"。
 
　　（二）
 
　　沈亦菲还真的说到做到。佟卿瞪大眼睛，数了数回帖的数量，五十五个，人气还可以嘛。她进去跟了个帖支持。然后开始饶有兴趣地逛起"网络情缘版"块来。
 
　　逛了一圈下来，佟卿才知道"网络情缘"竟然是C网站最热的版块。每日的帖数达到9000多个。
 
　　出于职业习惯，佟卿先分析了女性征婚帖的情况。
 
　　发征婚帖的女性分为三类。第一类是20出头的女孩们。这些女孩征婚的内容大体分为两类：一种是找梦中情人型的，要求男方高大、帅气，疼爱女孩；一种是寻找依靠型的，条条纲纲列明了男方的条件。更有甚者，直接以"找个有房有车的帅哥"为帖子标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第二类是26~28岁的女孩，她们的征婚内容比较含蓄了些，有些人还提到了自己是贤妻良母，愿意找个男士一块奋斗这种最让男人感动的字眼。
 
　　第三类就是28岁后的女子了。她们的帖子里不再列出条条框框的条件，只强调了人品要好，两人要谈得来。
 
　　佟卿又稍微分析了这三类帖子的回帖情况。
 
　　20出头女孩征婚帖的平均回帖数大都在200帖以上，有些长得不错，贴了照片的回帖数甚至达到几千，回帖主体85%为男性，15%为友情支持的女性。
 
　　26~28岁女孩征婚帖的平均回帖数在100~200帖左右；回帖主体70%为男性，30%为友情支持的女性。
 
　　28岁后女子征婚帖的平均回帖数在0~100帖左右；回帖主体40%为男性，60%为友情支持的女性。"有勇气，祝福你，姐姐。"这样的回帖让佟卿看了有点难受：难怪奔三的女人都不敢来征婚，看这些年轻女孩的同情口气就知道了。数据再一次有力地证实了：年轻美貌，是一个女人最重要的资本啊。
 
　　乘着兴致，佟卿又看了看网站的热贴。有一个帖子名字叫做："MM们你会介意男朋友大你很多吗？"95%的女孩回帖说能接受大5~10岁的，甚至不少女孩理想的男友年纪为大5~8岁。理由是这样的男友有一定的事业，而且成熟稳重，懂得疼人。
 
　　还有一个更有趣的帖子叫做："老男人，请你们不要动我们80后女生！"，帖子是一个80年代男生写的。
 
　　"80后全体男生女生，联合起来！我们要发动一场'80后自产自销'的运动，反抗老男人们对80后的掠夺！
 
　　我们再也不能坐视不管了！如果让60、70后的老男人们（臭！）随心所欲地不断到80后掠夺女生资源，那么80后男生也只能到90后掠夺女生来做老婆了！鲁迅说：'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
 
　　最有趣的是这个帖子遭到70年代男士和80年代女生一致的口水。佟卿一边想着写这个帖子的男生太有才了，一边想80后男生还可以掠夺90后女生；70年代的单身女子可是彻底成了滞销品了。



　　（三）
 
　　佟卿接到老妈电话的时候，就知道唠叨又要来了。
 
　　果然，佟妈这次强硬了："你再不找一个带回来，就不用回家了。"
 
　　佟卿"嗯"了一声，代表知道了。看佟卿还是那么无动于衷的样子，佟妈换了一种语气："唉，妈的晕眩症最近越来越厉害了。大夫说得这种病的人，有些晕过去，就没再醒来……小卿，我现在就放心不下你……"说到后面，佟妈的声音有点哽咽起来。
 
　　"妈，你千万别说这样的话，好吗？" 佟卿心里很难受。这么大了，还在为生存而奋斗，经济上无法扶助到父母，一年也难得去看望父母几次，终身大事又老让父母操心。
 
　　"好，妈不说。但这个国庆，你一定要给妈带一个回来！" 佟妈乘机谈条件了。
 
　　"妈，我不知道去哪里找呢，哪能承诺你。" 佟卿很郁闷。
 
　　"上网找啊。" 佟妈的声音又兴奋了一点。
 
　　"不会吧，妈，连上网交友你都知道。"对于只有小学文化，做了一辈子家庭主妇的老妈竟然能知道这种"先进"技术，佟卿真是刮目相看了。
 
　　"你张家大婶告诉我的，你张哥就这么找到的。" 佟妈声音里多了一点得意。
 
　　"妈，你不会逢人就说闺女嫁不出去，让别人帮你想办法吧？" 佟卿有点生气了。
 
　　"谁叫你苯啊。一个重点大学的本科生，居然连对象都找不到。老妈只好厚着脸皮到处求人帮你打听了。" 佟妈理直气壮。
 
　　"行，行……我服了你了，妈。我上网征婚去，你别再到处给我现眼了。" 佟卿又羞又气，但还是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脾气。
 
　　"哎，瞧我这记性。前天，你大伯跟我提，他有个学生，在漳州上班。工资两千多，人挺老实的，就是秃头，你看要不要让你大伯联系一下？"
 
　　"妈！你女儿真的这么差，阿猫阿狗都可以嫁的吗？！" 佟卿气坏了，直接挂了电话。
 
　　佟卿跟叶琳提这件事的时候，叶琳笑得喘不过气来。
 
　　"你觉得很好笑，是吗？！" 佟卿心里正别扭得很，不免气势汹汹。
 
　　叶琳赶紧止住了笑，"长途电话很贵的呢，我们长话短说。我呢，还是那个建议，赶紧上网征婚去！征婚内容我都替你想好了。"
 
　　"怎么写？"佟卿语气缓和了下来。
 
　　"瞧瞧，心动了吧。哈哈。" 叶琳颇为得意，凭她的雄词善辩，佟卿开始再怎么反对她的建议，最终还不都得老老实实接受。
 
　　"这样写：剩女一名，1978年制造，产地D市。外形美观，材质上等。集赚钱、理家、理财、生育、护理等多种功能于一体。另具有善良、体贴、善解人意等附加功能。产品不足之处：为易碎品，需轻拿轻放。产品护理要求：用一生的爱去呵护。本产品只供买家一人触摸，其他人只可远观……"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才啊？" 佟卿对叶琳小小地表示了一下敬意。
 
　　"哈哈，这是我男友的征婚帖，我改改给你用……"叶琳在那边鬼笑，"逗你开心的，这个征婚帖不符合你的风格，你还是自己写吧。一个小小征婚帖，难不倒你这个才女……"
 
　　（四）
 
　　伴随着信息网络时代来临，网络征婚其实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物。2006年，木子美在博客上把征婚一事炒得如火如荼、沸沸扬扬。之后，又有一位美女博主"美凝"举着征婚的大旗横空出世，一时之间，应聘者、好事者蜂拥而至，大有不把网络挤爆誓不罢休之势。不到一年的时间，形形色色的征婚俱乐部如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甚至还出现了"乐友中国诚信征婚榜"这种全国联网的个人征婚电子媒体。
 
　　网络时代，不仅改变了一代人的生活方式、也重塑了人们的价值观。"网络爱情时代来临"、"网络征婚已成时尚！"这样的口号已在网上炒得沸沸扬扬。而与之相应的是，因看好婚恋网站的市场前景，国内各大婚恋网站相继得到风投公司的注资。相关资料显示，亿友网此前已获得2000万美元注资，碰碰网和嫁我网获得软银亚洲1250万美元的风险投资，百合网、世纪佳缘、珍爱网也纷纷成功融资。
 
　　在这样全球网络征婚一片热的情况下，厦门自然也不能例外。更何况它还具有"域名之都"的美称。厦门虽然一贯被笑称为悠闲的城市，但在互联网业这一块起步很早。300多家互联网服务公司一起创造了域名注册、主机租用、网络推广的"奇迹"--通过厦门服务商注册的.COM域名占全国总量的70%；全国各机关单位和企业的主机有1/3托管在厦门；由厦门企业代理销售的搜索引擎实现的销售总额占了全国的半壁江山。
 
　　佟卿身处于这样的城市这样的行业，自然眼见耳闻一些。因此心里对网络征婚没有太大的抵触情绪。再加上老妈的逼迫和叶琳的诱劝，她已决定死马当活马医：网上征婚去！



　　和叶琳通电话的第二天，佟卿在C网站发布了她有生以来第一个征婚帖。帖子的标题是：征婚：女，29岁，身高165，本科。30岁以上男士请进。帖子的内容也是老老实实写着自己的基本情况，要求男方条件相当。
 
　　叶琳来"验收"这个帖子的时候，直接在MSN上发了一个字："倒！"，然后加上一个摔倒在地的小狗表情。
 
　　"怎么啦？"佟卿纳闷地问。
 
　　"太没创意啦。土就一个字。"叶琳继续发了一个白眼的表情。
 
　　"实用就行。"佟卿这次倒是胸有成竹。
 
　　"哦？说说看。"叶琳来了点兴致，还很少看到佟卿这么有主见的样子。
 
　　佟卿给叶琳回了一个得意的笑脸："我是经过市场调查和研究的。"
 
　　"哦？继续，我洗耳恭听之。"叶琳来了个吐舌笑脸。
 
　　"首先，从征婚帖的显示来看：在C网站这个征婚版块，征婚帖有成千上万个，按一页显示50个来看，帖子要被分为几十页、甚至几百页。"
 
　　"嗯，按我的习惯，前四页，200个，扫一遍，就是极限了。"叶琳吐了吐舌头。
 
　　"是的，很多人都一样的浏览习惯。所以这里就有两个关键点：一是怎么能让帖子始终保持在前四页；二是如何让标题一目了然，让合适的人来找你。"佟卿继续分析。
 
　　"啧啧，有几分专业吗。"叶琳似真似假地表扬了佟卿一句。
 
　　"那是，所以我才用这样的标题。我是在征婚，不是在炒作。炒作自己可以写很新颖、别致的标题，吸引到尽可能多的人。我这是找目标客户啊，在精不在少。看到我这样朴实明确的的标题还进来的，应该主要是那些确实有心的30岁以上男人。"
 
　　"唔，有道理哦。"叶琳这次倒是诚心实意地认同了，"那怎么让你的帖子保持在前四页呢？"
 
　　"论坛里帖子默认是按更新时间排序的，你有空多帮我顶帖罗。最好每天早中晚各顶一次。"佟卿笑嘻嘻地给叶琳安排任务。
 
　　"不会吧？我最讨厌灌水了。"叶琳发了个郁闷的表情。
 
　　"为了你姐妹的幸福，你就多辛苦点哦。别忘了，你让我征婚的，好人做到底嘛。"佟卿可不放过叶琳。
 
　　"好吧……看来我是自讨苦吃。"叶琳乖乖地缴械投降了。



　　第十二章 剩男
 
　　（一）
 
　　征婚帖挂出一周后。
 
　　佟卿开始在QQ上找沈亦菲大吐苦水："我的征婚帖太冷清了。40几个回帖，有一半都是你和叶琳在顶帖。剩下的一半，扣除已婚男子、陌生女同胞的友情顶帖，真正应征的不过两三个。偏这两三个不是年纪比我小，就是个头比我矮，条件都不符合，555……"
 
　　沈亦菲回了个苦脸："我也差不多啊。我比你多挂了一周。现在也不过就90几个回帖，基本都是熟人在顶。"
 
　　"那有人给你信箱写信吗？"佟卿继续问。
 
　　"唉，别提了，都是一堆比我小的男孩子。"沈亦菲发了个流汗的脸。
 
　　"哈，怎么和我一样啊？登陆邮箱看有三、四封应征信，本来挺高兴的。结果打开一看，都是比我小2~5岁的男孩子。我可不要姐弟恋……"佟卿发了个发抖的表情。
 
　　"唉，都是王菲惹的祸啊……现在流行姐弟恋……"沈亦菲叹气。
 
　　"嗯。另外我猜还有三个深层原因。"佟卿分析道。
 
　　"哪三个？？？"沈亦菲发了三个问号。
 
　　"我看过一些帖子。觉得原因一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还在刚刚起步阶段，需要找一个共同奋斗，甚至能支持、指导他们工作和生活的伴侣，所以他们倾向于选择成熟的女子；原因二是：姐姐型的女人都比较会照顾人，也比较富于自我牺牲；原因三是：让自己成熟起来的最好办法是先找熟女谈一场恋爱，历练一下……"
 
　　"你别分析了。说得我怕怕的。说实话，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找比自己小的。外表不匹配，经济和精神压力也都大。"沈亦菲打断了佟卿的话。
 
　　佟卿想了想，然后提了个建议："不如我们放照片上去吧。一来显示我们的真诚；二来增加吸引力。有放照片的帖子点击量都相对高。"
 
　　"不要！我不要那些只看上我外表的男人。"沈亦菲坚决反对佟卿的建议。
 
　　佟卿发了个失望的脸："那好吧，我自己放。"她心中暗暗叹息：美貌，在特殊的情况下竟成了顾虑和负担，看来有时候长相普通一点也挺好。
 
　　佟卿放的仍然是秦为当初看见的那张照片：长发披肩，身穿白色裙子，外披黑色坎肩，静静地坐在书桌边，台灯的光柔柔地照在她的脸上。佟卿先用画图工具对照片做了特殊处理，用一只蝴蝶遮住了部分的脸，然后把光线打亮。这样既可以不完全暴露真容，又可以增加几分想象的空间。最后，佟卿把这张照片放到了帖子里面。想了想，她在帖子主题加了三个字："有照片。"
 
　　事实证明：男人果然是注重视觉的动物。
 
　　短短的三天时间，回帖一下从46帖增加到188帖。就像佟卿之前在其他征婚热贴中看到的一样，"支持美女"、"楼主很优秀"等等充满赞誉之词也终于加诸在她身上。年轻MM们给奔三女子专用的"有勇气，支持姐姐"，换成了"楼主真的很不错，GG们不要错过"这类的话语。征婚内容没变，只是多加了照片而已。
 
　　这是很有意思的一个现象。从封建社会到当代社会，历史已走过千年，男人的择偶观变了吗？至少对于70年代的男士而言，他们中的大部分仍然是秉承传统的择偶观，那就是美貌、温柔、贤惠。其中女人的外表（包括脸蛋和身材），在他们的心目中占据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比重。
 
　　（二）
 
　　前面说过，佟卿是个被动型的女人。
 
　　所以，她并不从回帖中找应征的男士。因为她在征婚帖里明确写了："有意者请联系社区信箱，来信请做详细自我介绍。"她相信有诚意的男士一定会这么做。所以，她一般是从收件箱里去确认应征者的。
 
　　一周下来，佟卿收到了21封的应征信。她将邮件归了一下类。
 
　　有10封的内容很简单。两个字："你好"；四个字："认识一下"；六个字"很高兴认识你"。
 
　　对于此类邮件，佟卿觉得对方缺乏起码的诚意，所以不予理睬。
 
　　有2封骚扰邮件。一封是一个叫"一夜风流"的ID发过来的："你的身材好吗？"；另一封是一个叫"情人"的ID发过来的："美女，能接受一夜情吗？"佟卿直接将这两个信转给社区管理员。
 
　　有5封邮件留了联系的QQ，"很高兴认识你，希望有空在QQ上聊聊，增进了解。"
 
　　有3邮件是做了详细自我介绍的。一封是来自外企会计师林奇；留了邮箱；一封是来自公务员贾卓，留了小灵通；一封是来自监理工程师李斯班，留了手机和QQ号。
 
　　最后一封竟然是一个叫"有毒罂粟"的女子写的，"加我，关于网络交友，有一些事情我要提醒你。"
 
　　佟卿给林奇发了封问候信；给贾卓回了封邮件，建议先在QQ上聊聊；加了其他人的QQ号，并回信告知自己日常上网的时段。最后，佟卿在QQ上建了个新组，把这些QQ号都放入"网络征婚"组。
 
　　网络交友三步曲：征友--联系--见面。同样符合商业中的漏斗规律：每一个环节都会过滤一些非目标客户。
 
　　第一关，目标客户已从20个减少到8个。
 
　　两周之后，目标客户已从8个减少为3个。也就是剩下了最有诚意的那三个人：外企会计师林奇、公务员贾卓和监理工程师李斯班。
 
　　5个简单留了QQ号的网友，有一个从没上过QQ。佟卿猜想这是属于三分钟热度类型的。
 
　　有一个佟卿查出了是已婚的（怎么查出来的，后面自有分解）。
 
　　有两个挂着，从不主动和佟卿搭话，佟卿"你好"、"在忙什么"此类的客气话来回两次以后，自己都觉得疲惫无味。
 
　　另一个则是"深仇大恨"型的，跟现实的女子有仇："我没有房子，也没有车子，如果你是现实势利的女子，那我可不适合你。"
 
　　佟卿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是的，要求有车确实很现实。但我觉得要求有房不一定是一种势利的表现。像我们这种年纪，结婚之后就是生子问题，你总不会希望自己的孩子生在出租屋里吧？"
 
　　"可以先不要孩子啊。"那个"深仇大恨"型回答。
 
　　佟卿有点愤懑了，"如果我没记错，您大我6岁，35岁，对吗？"
 
　　"是的，怎么了？""深仇大恨"型反问。
 
　　"嗯，没什么。也许我们不太合适。"佟卿心想，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买不起房子，能力有点问题；35岁还不想要孩子，看来也没什么责任心。
 
　　"看来你也是势利的女人一个，现在房价这么高，买不起房子的人多了去了。""深仇大恨"型有点愤怒了。
 
　　"随你怎么说。不过，"佟卿也生气了，她斟酌着字词反唇相讥："您工作有14年了吧？房价可是这三年才涨起来的。您不用跟着小年轻穷嚷嚷啊。我年纪大了，是对安全感要求比较高。我们到此为止。"她说完毫不犹豫地删除了"深仇大恨"的ID。
 
　　后来"深仇大恨"又从陌生人名单中跳出来谩骂和讥讽佟卿，佟卿一气之下就把他扔到黑名单中去了。
 
　　（三）
 
　　其实，佟卿在QQ上真正聊得比较多的是"有毒罂粟"和监理工程师李斯班。
 
　　到现在为止，佟卿也不知道"有毒罂粟"到底长什么模样。但从谈话中能猜出她被骗过。
 
　　"有毒罂粟"给了佟卿两个建议，一是利用网络尽可能地先调查来人的底细；二是不要轻易见面。
 
　　"网络征婚在给单身男女一条出路的同时，也为色狼们增加了一个渠道。这是一个网络狼横行的社会。""有毒罂粟"对佟卿谆谆相告。为了证明她的说法，"有毒罂粟"给佟卿看了一个网上广为流传的帖子《网络泡妞高级教程（已婚篇）》。



　　作者是个典型的小金领：35岁，博士学位，自主创业，月入在2万左右。作者自称从大学毕业开始泡妞，至今已泡妞无数，从18岁，到35岁各个年龄层次，从高中毕业到博士学位的女性都泡过，成功率在90%以上。
 
　　作者煞有介事地以ISO文件的方式写了这个"教程"：
 
　　第一章 泡妞的目的和原则
 
　　1.1 泡妞目的
 
　　对于已婚男人来说，泡妞的目的是为了新鲜感。这一点千万注意。而且已婚男人已经有过性经历，因此性虽然是你的最后目的，但是过程的享受也是很重要的。因此，对已婚男人来说，泡妞的目的很简单：新鲜感+成就感。
 
　　1.2 泡妞的原则
 
　　首先泡妞是为了另外一种感受，因此，基本原则是不能影响家庭。这一点是总纲，在这个原则下，什么都可以谈，如果没这个原则，那么就不是泡妞了。因为，如果你的家庭和睦的话，请你相信我，外面无论泡多少女人，都不会比你老婆对你更贴心，更愿意为你付出。更不可能代替血缘关系。很多人不懂这个道理，泡妞把自己陷进去了，最后得不偿失，下场很惨。
 
　　泡妞的第二个原则是道亦有道。不能过分欺骗。对已婚男人来说，泡妞的时候，最后时分，一定不能隐瞒自己的结婚的事实，更不能以给于婚姻的承诺和对方交往。如果遇到那种纯情的小女生，是以婚姻为目的同你交往，你要么就给对方不可能的答案，要么就放弃。如果对方还是要跟你，上床之前一定要把厉害关系给对方说透，让对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当然，不能欺骗这个原则是针对那种纯情的小女生的，对于经历比较丰富的女性，适当的谎言是必须，也是应该的。
 
　　……
 
　　佟卿一边看一边点头，这个作者太有才了，可惜用在歪处。她给"有毒罂粟"发了个惊讶的表情："现在很流行泡妞？"
 
　　"有毒罂粟"不屑地说："已经流行很久了，你随便用泡妞这两个字去网上查查，就能搜出一大堆相关信息。你要小心，像我们这样奔三恨嫁的女子往往成为这些网络狼下手的目标。"
 
　　"网络狼？"佟卿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已婚的男人、已有女友的男人，他们已名草有主却仍然在网络上寻求刺激。" "有毒罂粟"发了个愤恨的表情。
 
　　"网络征婚真的是无可奈何之事，我觉得如果有可能你还是让亲朋好友介绍，这样知道根知底，比较放心。网络上存在太多的欺诈。""有毒罂粟"建议。
 
　　佟卿咬了咬嘴唇，"我是无可奈何的。身边没有资源。"
 
　　"那好吧，看你的运气了。自己要擦亮眼睛，分辨清楚。" "有毒罂粟"沉默了一会。"建议你向对方要QQ号或MSN等联系方式，然后用这些联系方式去网上搜查他的记录，也许会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嗯，好的。太感谢你了。" 佟卿由衷地感动。
 
　　"不客气，这是我出国前能为奔三姐妹做的最后一点小事。再见。" "有毒罂粟"说完，QQ头像忽然就暗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佟卿把她手上的6个QQ号都拿到百度去搜了一遍，通过这个方法顺藤摸瓜找到了其中一个男子的博客，是已婚男人，而且已有一个刚满月的孩子。
 
　　佟卿的心不由地一痛，她想起了秦为。她怒气冲冲地警告了那个已婚男人一番，然后把他扔进了黑名单。
 
　　（四）
 
　　"剩男剩女"这个名词广为人知应该是在2006下半年。"剩男剩女时代来临"，2006年5月26号中国经济网以头条报道了这个标题，2006年8月社科类书籍《剩男剩女》出版。据有关数据显示：2005年北京剩女数达30万；上海43万……这样庞大的数字正以几何数在增加。
 
　　当各怀心思的剩女遭遇各怀心思的剩男，会是怎样的局面？佟卿遭遇了几类剩男呢？
 
　　当佟卿读到外企会计师林奇的第一封来信时，佟卿已经能读出这个同龄男孩一些性格了：真诚、纯净、上进、优秀。洋洋洒洒800多字的来信，让佟卿有一种久违的校园书鸿的感觉。自从大学毕业后，已经多年不写信了。同事朋友们之间的来往更多的是电话、短信，电子邮件里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或者转发一些有趣的东西。快节奏的时代，人们联络感情的方式也变得如此"有效率"。林奇的来信真诚地介绍了自己的基本情况，文字自然而真诚：
 
　　"先介绍我自己吧，我也是78年的，籍贯是福州，身高172cm，重点大学毕业，财务专业，六年前来到厦门工作，现在一家知名企业财务部工作。也许我们大家都一样，感觉到自己的社交圈子比较小，结交朋友的机会不多，身边同学朋友同事都觉得不可思议，如此优秀帅气的男孩竟然还未找到女友，不好意思，先自夸一下。



　　在厦门工作这些年，认识的朋友不多，大部分是工作中的同事。因为我负责的工作，和供应链部门打交道的机会比较多，奇怪的是供应链部门多是叔叔或哥哥，竟然没有MM，看来在我们公司找到自己的幸福还真有点难度哦，呵呵……
 
　　虽然离开大学校园已经好几年了，对校园生活还是比较眷念，每当怀念起那段生活，内心总有一种说不出感受，也许这种感受只有从象牙塔走出来的人才能体会到……我想你的大学生活也一定是丰富多彩的，愿意和我一起分享吗？
 
　　……
 
　　不知不觉写了这么多，好久没有写过这么长的信了，也许是有感而发吧，今天就写到这里吧，很想认识生活、工作中的你。我们可以用E-mail联系吧，期待你的回复。"
 
　　佟卿的回信也写了700多字。她觉得要以同样的态度回馈真诚的人。
 
　　"很高兴收到你的来信。谢谢你的真诚。
 
　　在工作之余很久没有正儿八经地写信了。还真不知道从何写起。 
 
　　关于大学生活，我印象中并没有那么的丰富多彩。我们宿舍八个女孩，有六个喜欢打牌，一有空就打个不停。我是个不会打牌的人，也不想学，就经常独自到教室读书或者到书店看书。不过也有些日子是很值得怀念的。比如逢周末或一些比较重大的节日，我们会集体出去腐败或游玩，八个女孩手拉着手一字排开或变成两排，很有气势。呵呵。
 
　　其实我更喜欢毕业后的生活。因为此时开始自食其力，不再给父母增加负担。另外有了自己的工资，可以开始尝试着过一种自己想要的生活。说来很奇怪，我发现毕业后的快乐和感动比毕业前还多。
 
　　……
 
　　关于歌曲，流行歌曲、怀旧歌曲我都很喜欢。其实我并没有刻意去区分自己喜欢什么样的歌曲。一般是听到某首歌，被触动了或者觉得很好听，才去记那首歌。有时候一首歌我会听上一周．比如《白桦林》、《白色恋人》、《夜的第七章》、《dying in the sun》。很多时候触动我的是旋律和歌手的演绎，我很少去真正辨别歌词里说的是什么。
 
　　呵呵，很久很久没有写信了，可能都没有中心或主题了。"
 
　　（五）
 
　　佟卿猜想林奇应该是一个对爱情怀着很多憧憬的男孩，他喜欢的女孩应该像一枚鲜嫩的绿叶：年轻、清新、阳光，那是五年前的自己，而现在的自己恐怕要让他失望了。
 
　　林奇的第二封信很快就到了。
 
　　"你好，很开心收到你的回信。可以看出你是个很上进的女孩，懂得工作又不失生活情调。我想你的文笔应该是不错的，你大学修的是什么专业呢？
 
　　……
 
　　上星期我看了《2006年感动中国经济人物的评选》的重播，特别是看到李嘉诚那段节目时，心情有点激动。一个商业巨子，成就一生光辉的事业，同时也把自己一生的财富奉献给社会……
 
　　责任，对于每个人来说，不管是对社会还是家庭，都是沉重的。要感恩生活，这是我时常勉励自己的一句话，以一颗感恩的心去面对自己的一切，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也许跌倒了，才会更加努力，才会更加珍惜自己拥有的一切。
 
　　……
 
　　好了，今天就先写到这吧，分享阳光，分担风雨，生命列车，一路同行。
 
　　附上我的照片。如果方便，可以让我看看生活中的你吗？"
 
　　佟卿打开林奇的照片，是在天安门广场照的。照片上的男孩瘦瘦高高的，带着一副眼镜，文弱书生的模样。佟卿不禁苦笑了笑：学生时代，喜欢文弱书生类型的；刚出社会的时候，喜欢阳光纯净的；现在，喜欢高大成熟的。究竟是什么改变了自己的品味？她摇了摇头，去翻了翻电子相册。
 
　　佟卿先找了一张自己五年前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坐在青青的草坪上，朝镜头做着OK的手势，灿烂地笑着。夏日的阳光洒满肩膀，那是怎样的青春年少啊。然后，佟卿又找了一张近照，是最近郊游的时候拍的：她穿了一件南洋风情的衬衫，配了一副长长的耳环，脸色有点忧郁。佟卿叹了口气，她把两张照片都附加在给林奇的回信中。这次回信只简单地写了一行字："五年前的我VS现在的我。"
 
　　林奇再也没有回信过来了。佟卿微微笑了笑：这该是她能预料到的结果。她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女孩。哦，不，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女人。女孩，该是28岁以前的专属称呼。
 
　　29岁，该轮到别人挑你了，要学会接受失败、调整失落感。佟卿对自己说。她点燃了一根烟。"你是我见过的皮肤最水的女孩。"吴宇对她眨眼。拿起镜子，吴宇没了。镜中的脸，苍白、细纹、暗疮。快要三十岁了呢，佟卿叹气。她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镜面。镜子冰冷坚硬，如同时光一样无情。



　　（六）
 
　　监理工程师李斯班是与佟卿QQ聊天最多，最频繁的一个。现在佟卿每天准时上QQ的目的几乎已经是为了他。
 
　　李斯班，33岁，本科学历，工作已有14年，某大型国企监理工程师。有房有车。自从房价在这几年一路攀爬之后，地产、房产及相关行业的从业人员收入也同样水涨船高。
 
　　在佟卿的印象中，吴宇曾提过他有一个朋友是监理工程师，"刚买了一套楼中楼，富得冒油。"当时年薪已将近10万的吴宇用羡慕的语气说。所以当李斯班说自己年薪在7万~8万之间时，佟卿觉得有点纳闷。后来她渐渐有点明白，监理工程师应该是个收入比较难以预测的岗位：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李斯班这样的收入也许才是这个岗位正常的收入。
 
　　这个世界，似乎只有剩女恨嫁心切。将近半个月的聊天之后，彼此该沟通的情况早沟通过了，两人的话题已经变成聊家常。李斯班似乎还没有见面的意思。有一天，佟卿终于忍不住了，"感觉你对终身大事不着急啊。"
 
　　李斯班疑惑地问，"怎么说？"
 
　　佟卿犹豫了下，还是决定收起女人的羞涩，"你看，我们就这么光聊着不见面，能发展出感情来吗？"
 
　　李斯班停了一会，然后说，"哦。等我考完试吧，考完就有时间了。"
 
　　"噢，考试？"佟卿有点好奇了。
 
　　"是啊，我考过了经济师、注册监理工程师、一级建造师、注册造价师，今年还要再考一个项目管理师。考完这个就可以歇一阵，着重考虑婚姻大事了。我父母下了命令，今年一定要结婚的。哦，九点半要到了，我该去看书了。"
 
　　佟卿苦笑了下，这个李斯班，雷打不动，每天晚上九点半到十二点，是他看书学习的时间。
 
　　"什么时候考啊？"佟卿在心里估算着什么能见面。
 
　　"这周末。我去看书了，88"李斯班说完就下线了。
 
　　佟卿也下了QQ，抱了个靠枕，在沙发上盘膝坐下。她回忆了自己这半个月来和李斯班聊天的情况，感觉李斯班还是比较合适的丈夫人选。首先，李斯班和她是校友，这一点很难得，大大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建立了信任感。其次，理工类毕业，从事工程师工作的男士，工作和收入都比较稳定，做人做事也一般比较踏实；再次，李斯班的家庭关系比较简单，也有房子，这样两人的生活压力不会很大；最后，李斯班很有上进心、爱看书，这点她也很欣赏。虽然李斯班一直对她说，自己一直没有女朋友的原因一方面是忙事业，另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长相欠佳。佟卿看过李斯班照片，主要缺点是有点秃顶。佟卿并不是很在乎男人的外貌，对她来说，能力和上进心更重要。就是他了，佟卿对自己说。她微微笑了笑，闭上眼睛，开始做起贤妻良母的梦来了。



　　第十四章 鸡肋
 
　　（一）
 
　　周日，佟卿一大早就被闹钟吵醒了。
 
　　她拿起闹钟看了看，7点30分，赶紧爬了起来。昨晚，李斯班和她约好了今天一块去天狐山走走。虽然李斯班说好了大概8点半左右过来接她，佟卿还是有点紧张：谁叫婚姻大事是当务之急呢。她不想迟到给人留下不好的第一印象。
 
　　8点20分，李斯班打电话给佟卿："我现在要准备出门了，大概15分钟到你那。你可以提前一点走下来。"佟卿应着，对着镜子看了最后一眼，今天她穿的是一件傣族风格的百褶吊带裙，外面披了一件白色的针织坎肩。化了妆，长长的黑发柔顺地别在两边耳后。她对镜子笑了笑："一定要温柔，一定要大方。"
 
　　8点25分，佟卿在楼下小卖部买了两瓶水，一袋话梅。
 
　　8点30分，佟卿站在约好的车站旁边。
 
　　8点40分，李斯班还没来。佟卿从包里拿出伞，遮住了烈日炎炎的威胁。
 
　　8点55分，一辆银色的富康停在佟卿身边。车上的人一边接电话一边示意佟卿上车。"我怎么知道，那批钢材所有的材料都齐全，清单、出厂合格证、质保书、生产许可证、市场准入证……好，那先这样！"挂完电话，李斯班沉默了一会，他的脸上明显有气。从侧面看，李斯班眼角带一些若隐若现的皱纹，这给他增添了一些成熟男人的魅力。佟卿手里拿着两瓶水，有点不知所措：她不知道今天是不是约错了时间，一早李斯班就赶上这摊子事。"你……还好吧？"她小心翼翼地望着李斯班。
 
　　"哦，没事。"李斯班转过脸来，看了一眼佟卿，他的脸色缓和起来了：这个女子给他的感觉比照片上的还好，很有女人味。"工地上老这么一摊事，不是材料出点问题，就是工头不听我们的建议，乱来。哎，习惯了。"他叹了口气。"噢，"佟卿再细看了一眼李斯班，两边眼角有点向下耷拉：这是忧愁眼。她不禁低头笑了笑。"你笑什么？"李斯班看得心神一荡，他的心豁然开朗起来。他开了车上的音响，车子满载着音乐轻快地跑起来了。
 
　　"啊，糟糕……"，李斯班紧急停车，但车轮仍超出了停车线半尺，李斯班边把车往后倒回边嘀咕，"完了，这里不知有没摄像头。"佟卿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刚才李斯班顾着和她说话，红灯亮时来不及停车，车轮超过停车线了。李斯班的脸又变回了苦瓜脸。"要罚多少钱啊？"佟卿不太了解交通规则。"如果被摄像头拍下来，要罚200块。"李斯班继续苦着脸。接下来的15分钟，李斯班陷入了担心之中，佟卿也不敢说话。
 
　　车驶上大桥时，李斯班终于调整好了心情，"呵，今天有美女相伴，罚了也认了。"佟卿松了一口气，车内压抑的气氛顿时风消云散。佟卿重新活跃起来，问了李斯班不少汽车方面的知识。李斯班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很有耐心，这是佟卿发现的李斯班的第一个优点。
 
　　（二）
 
　　"糟糕……"，李斯班忽然又冒出了一句。"怎么啦？"佟卿的神经又不由得绷紧起来：今天怎么事这么多。"哦，没事。我刚才车开太快了，这里有一段是雷达测速区的。"李斯班盯着仪表盘，看到指针慢慢退回60公里/小时处，这才松了口气。这个李斯班，太过谨慎胆小了些，佟卿暗想。
 
　　天狐山是厦门近期新开发的景区，主要的景点是山上的一座天狐宫。传说很早以前，山上曾经住着一只美丽的、遍体白毛的山狐。这只山狐与人为善，经常幻化成老药师，济世救人。后人为了纪念这只山狐，故把这座山命名为天狐山。李斯班煞有介事地对佟卿讲述这个传说时，佟卿笑了笑：所谓的景区，很多都是人造传说加人造风景。
 
　　"到了，我得找个停车的地方。"李斯班将车子朝一个空位倒过去。一个老大妈迅速朝这边走来。"看样子是收费的，"李斯班嘟哝着，又把车向外开去，"那边应该是免费的。"兜了一大圈，车子终于找到了一个空隙，"不好倒呢，"李斯班盯着那个位置皱紧眉头。"我先下车吧，帮你看着。"佟卿有点恼火：这个李斯班，为了省五块钱，放着那个大位置不要，来这种地方挤。花了三四分钟，车子终于倒好了，李斯班下车又前后左右观察了一下，看车子会不会挨着别的车蹭着。而这时佟卿站在大太阳下，心里开始有点沮丧了。
 
　　从山下到山上，一路都是台阶，台阶都很高。爬到三分之一处，佟卿开始气喘吁吁。一直钻在佟卿伞下借光的李斯班终于怜香惜玉了，"我帮你拿会儿伞吧，你喝口水。"佟卿道了声谢，拧开瓶子喝水。李斯班脉脉含情看着佟卿。这种近距离的注视让佟卿感觉很不舒服，"你应该回给他一个会心的微笑"，佟卿在心里提示自己。可惜身体却不听使唤，本能地移开了些。"我喝好了，你也喝点水吧。"李斯班说好。佟卿接过伞，将身体又移远了些。自己能接受李斯班吗？她在心里默默自问。不会伪装，喜怒太形于色，这一直是自己的缺点。她更加沮丧了：生活是需要妥协的，不是吗？不能让本能的喜好主宰自己，应该用理智，理智！她提醒了自己若干遍，然后抬头，对李斯班甜甜地笑了笑。
 
　　天狐宫就是一个人造风景区。爬到山顶时，佟卿进一步确认。一路爬上来，除了累，也没看到什么风景。站在山顶，往山下望去，还是没看到什么美景。"这个景点设计得真失败。"佟卿郁闷地叹了口气。"就是。"李斯班附和着，他还是钻在佟卿的伞下借光。这个男人，就不懂得帮我撑一下伞吗？佟卿愤愤地想。"我们下山吧。"佟卿垂头丧气。"好。"李斯班顺从地应着。
 
　　"我们去哪吃饭？"李斯班看看表，快中午12点了。"你定吧。"佟卿靠在椅背上，享受着海风，心情慢慢好起来了。"那行，去我小区附近？那家经济实惠。"李斯班看着佟卿。"行，放点音乐吧。"佟卿懒洋洋地应着。
 
　　（三）
 
　　"这家餐馆快成我的食堂了。哦，到了。"李斯班推开了一家小餐馆的门，一进门，佟卿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酸笋味。
 
　　"里面坐，"李斯班往里让着。佟卿坐下，她的眉头明显地拧了起来。这是一家面积不到25平方的小店，佟卿现在坐的这个房间还不到10平方，里面摆了两张桌子，角落塞了一大排叠起来的椅子。另一张桌子，三两个民工样的人架着腿坐着。地上铺的是80年代的地塑。李斯班观察着佟卿的表情，嘴角不禁嘲讽地扬了扬：虚荣的女人。
 
　　"吃点什么？"他若无其事地打开菜单。
 
　　"你点吧。"佟卿拼命地掩饰着自己的不悦。
 
　　"嗯，回锅肉吃吗？"
 
　　"可以。"
 
　　"要吃什么青菜？"
 
　　"随便。"佟卿不是客气，她早已没胃口了，吃什么都无所谓。
 
　　"好的。老板，一个回锅肉，一个炒空心菜，一个海蛎豆腐汤。就这样。"佟卿听着李斯班报完，心中郁闷极了：这个李斯班是不是投错了年代？他应该是属于五十年代或六十年代的人吧。这么节俭，这么没情调！



　　"怎么了？"看佟卿的面色阴晴不定，李斯班很敏感地问。"没什么，这里让我想起了学生时代。"佟卿苦笑了笑：学生时代，在她心中是艰苦的代名词。"哦。"李斯班点了点头，补了句："这里的菜分量都很足，价格也很实在。另外，加饭是免费的。"
 
　　"哦，难怪你称它为食堂。"佟卿附和着，眼光扫到了刚端上来的菜：分量确实很足。她拿筷子试了一下，味道还可以。只是碗筷太脏了，没洗干净的样子。
 
　　这顿饭，佟卿只吃了小半碗米饭，一点青菜。"多吃点，你那么瘦。"李斯班一边劝佟卿，一边大口地嚼着饭菜，他吃了两大碗米饭。
 
　　"我吃饱了。"佟卿望着狼吞虎咽的李斯班，心里纳闷了：论成长环境，自己小时候在农村长大，李斯班好歹在城市长大；论工作和收入，自己税后净收入不到4万，李斯班税后净收入有7、8万。两个人的生活方式和消费方式怎么就倒过来了呢？不，不是倒过来。严格意义来说，是李斯班与自己认识的七十年代的人都不同。他的艰苦朴素是属于父辈那一代的。
 
　　"老板，结帐。"李斯班拿出钱包。
 
　　"好的，一共是20元。"老板跨进来，身上还带着围裙。
 
　　"给。剩下的回锅肉给我打包。"李斯班递钱过去。然后转头笑眯眯地对佟卿说，"这个下面条好吃。晚上又可以解决一餐了。"
 
　　佟卿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衣服全扒下来扔进洗衣机，然后进卫生间洗了头发，洗了澡。酸笋味终于终于从鼻子，心中赶了出去。
 
　　她包了浴巾，把自己重重地扔到沙发上。
 
　　李斯班这种消费观是源自什么呢？生活压力，还是价值观？她分析了一下。李斯班的房子是早些年单位的福利分房，面积六、七十平方，月供该付完了，就算没付完压力也不大。父母有收入，兄弟都有不错的工作。于情于理，他都是没有太大生活压力的人。那么，答案是后者：来自他的价值观。
 
　　佟卿一下蹦了起来：自己理想的家庭生活可是努力工作，享受生活呀。
 
　　看来两人的价值观念和消费观念有很大差距。她沮丧地又把自己扔回了沙发。
 
　　（四）
 
　　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李斯班没有再约佟卿，他似乎又喜欢上了每日在网上话家常的日子。这让佟卿郁闷得不行：他这么不紧不慢的，要发展到什么时候啊。她感觉李斯班应该是有点喜欢自己的。佟卿决定给李斯班一些暗示。
 
　　周三，和李斯班例行聊天，佟卿说了自己的看法："我觉得两个人如果想发展，还是需要在现实中多接触。光靠聊天是没用的。"
 
　　李斯班说是是，然后就不吭声了。
 
　　"那么，男士要主动些呀。"佟卿实在忍不住了，没见过这么死脑筋的男人。
 
　　"我就不明白了，谁规定了一定要男士邀请女士？"李斯班忽然发言了。
 
　　"啊？可是女孩子脸皮比较薄啊。"佟卿给李斯班这一反问，一下子懵了。
 
　　"约女孩子是要成本的。不知道谁规定了男女吃饭非得男士埋单。有些女孩就是骗吃骗喝，吃喝完拍拍屁股就走了。我可不想浪费时间和金钱在这上面。"李斯班继续发表高见。
 
　　"啊？"佟卿再次懵了。也许，李斯班有过惨痛的经历。佟卿想。她在网上看过一些帖子，确实有一些女孩子打着交友、相亲的机会骗吃骗喝，甚至让男士为她逛街购物埋单。可那仅限于那些有资本又居心不良的女孩啊。
 
　　"所以，你交友不能太随便啊，要有分辨力。我身边的大部分女孩子都会回请男士的。"佟卿表明自己的观点。
 
　　"拉倒吧，我才不信呢。"李斯班顿了顿，又补充："还有，不知道谁规定了非得男人养家糊口。女人就不可以吗？"
 
　　"啊？"佟卿再次愣了，"养家糊口是男人的本分，就如生儿育女被当作女人的本分一样。"
 
　　"男人也会照顾孩子啊。"李斯班语不惊人死不休。
 
　　"可是，大部分男人不都是以养家糊口为己任，为荣的吗？"佟卿想自己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能遇到一个这么讲究"男女平等"的人。
 
　　"做男人真累啊。"停了一会，李斯班叹了口气。
 
　　"做女人也是啊。"佟卿松了口气，她真怕李斯班再来一句"谁规定"，那她可要彻底晕倒了。
 
　　"拉倒吧，现在女孩子都坐享其成。我希望找一个能同甘共苦的，而不是冲着我的房子、车子来的。"李斯班似乎在暗指什么。
 
　　佟卿不禁心中有火，就你那个六十平方的破房子，七万的贱车，以为自己钻石王老五啊？她咬了咬嘴唇，把冲到嘴边的话忍了回去。
 
　　"不会的，大部分女人都愿意和丈夫同甘共苦。当然，前提是两个人很有感情，丈夫懂得疼爱、珍惜妻子。"佟卿也提点李斯班了一句。



　　"凡事都是相互的。自己要先懂得付出，别光会对别人提要求。"李斯班并不让着佟卿，针锋相对。
 
　　我要求什么了？只是让你主动约我而已，你就这么多话。佟卿心里嘀咕着。她发了一张悲哀的脸，干脆不说话了。
 
　　"怎么不说话了？"李斯班很无辜地问。
 
　　"没什么。有点累，先下了。"佟卿发了张笑脸，其实她已经笑不起来了。
 
　　（五）
 
　　后面的几天，佟卿干脆不上QQ了。
 
　　怎么不上QQ了？李斯班发短信。
 
　　有点累，佟卿回。其实是上次的聊天让她心情很不好。
 
　　周末下午，佟卿跑到世贸广场去逛了逛，顺便从超市带了些东西。手机忽然响了。
 
　　"佟卿，你在哪里呢？"李斯班主动打电话来了。
 
　　"我在火车站这边买点东西。"佟卿有点惊喜，心中仅余的一丝阴霾也消散了。
 
　　"哦，我手上有几张巴黎春天的购物券，我想去买几件衣服，你帮我参考一下，好吗？"
 
　　"噢，可以啊。"佟卿甜甜地说。男士大白天的请你陪他逛商场，这意味着彼此的关系更进一层了。
 
　　"对了，你几点来火车站接我啊？"佟卿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噢，我不开车。我这边走到巴黎春天只要10分钟。你坐公交车过来吧。"
 
　　"可是，我手上还提着东西啊。这边坐公交车好挤好慢的。"佟卿放低了声音。
 
　　"小姐，你就让我休息一下吧。开车很辛苦的。我买这车，是为了去工地上班方便。平时在家我都不开的。这大周末的，经常堵车，停车的地方也不好找。"李斯班列出了若干理由。
 
　　"哦。那好吧。"佟卿很沮丧。"我这边过去要半个钟头左右。那就2点半在巴黎春天门口见吧？"
 
　　"好的。"李斯班挂了电话。
 
　　2点30分，佟卿挂电话给李斯班："我这堵车，你再等我5分钟。"
 
　　"没事，我刚要出发。"李斯班文稳稳当当当地说。
 
　　"啊？不是说好2点半吗？"佟卿有点不悦。
 
　　"我这近啊，现在过来也来得及。"李斯班若无其事。
 
　　"那你几点能到？"
 
　　"10分钟后。"李斯班肯定地说。
 
　　2点50分，佟卿站得有点腿软，李斯班还没到。想想自己在车上站了半小时，这边又站了20分钟，手上还提着两袋东西。而李斯班竟然这么不守时。她有点生气了，拨了李斯班的手机："你到底几点能到啊？我手上还提了东西，站得很累。"
 
　　"快了，再5分钟。你先找个地方坐会吧。"李斯班声音中带着点歉意。
 
　　"哦，那我去肯德基等你啊。"佟卿去肯德基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橙汁。
 
　　3点，佟卿喝光了橙汁，李斯班还是人影都不见。佟卿再次拨了李斯班的手机，没人接。佟卿火大了，提起东西就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佟卿一上车，手机就响起来了。
 
　　"你在哪里啊？"李斯班着急地问。
 
　　"我等得太累了，已经上车了。"佟卿冷冰冰地回答。
 
　　"别这样啊，我已经到了。说好陪我逛街的。"李斯班赶紧恳求。
 
　　"你刚才干吗不接电话？"佟卿继续冷冷地问。
 
　　"我想差一分钟就到了，就不需要接了。"李斯班嗫嚅着。
 
　　"我服了你了。现在没办法陪你逛了。"佟卿说完就挂了电话。
 
　　李斯班后面又打了几个，佟卿只当作没听见。
 
　　她望着窗外，心中有点凄凉：如果一个男人在刚刚约会的时候就这么不在乎你，那你还指望他婚后对你好吗？车内冷气开得很足，佟卿下意识地打了个寒噤。



　　第十五章 重逢
 
　　（一）
 
　　六月底，厦门迎来了它的第五届车展。
 
　　男人对机械的爱好就如女人对于服装的爱好一样，所以一年一度的车展往往成为男人的盛宴。男人看车有两种心态，一种是看有哪些自己可以购买；另一种心态就是纯粹的欣赏了。
 
　　这天刚好是周六。8点，秦为就起床了。"去会情人呢？"玲玲不冷不热地问。"有事。"秦为简短回答着，就匆匆进了盥洗间。
 
　　玲玲起身，关了空调，然后，顺手拉开窗帘，推开了一扇窗户。阳光迫不及待地钻了进来。楼下，隐隐有欢声笑语传来。玲玲靠在窗边，看着生气盎然的小区：一对年轻的情侣正在遛狗；几个小孩正在追打玩闹着；更远处，一对年轻的父母正推着一辆婴儿车散步，丈夫一手扶着婴儿车，一手搂着妻子的腰。玲玲的眼睛忽然有点酸，她下意识地抹了抹眼角。
 
　　"怎么不睡了？"刚穿戴完毕的秦为刚好了看见这一幕。玲玲望了秦为一眼，没说话。秦为皱了皱眉，"那我走了。午饭不回来吃。"他拿着包匆匆出了门。
 
　　楼下，传来了汽车发动的声音。玲玲望着秦为的汽车倒车，开出，然后消失在小区门口。一串眼泪，不知何时已偷偷溢出眼角。
 
　　她走到镜前，望了望自己：凌乱的短发，浮肿的脸，薄薄的睡裙下掩饰不住的臃肿身材。她低低地叹息了声，"变了，一切都变了。"
 
　　是的，她已不再是那个活泼开朗、高傲任性的公主了；现在的她，更像一个抑郁、尖酸的怨妇。而秦为，不再是那个把她捧在手心的大哥，他离她好像越来越远了。以前不忍心对她说的话，现在他说了；以前不忍心对她做的事，现在他做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周末对他和她竟然都失去了意义！
 
　　流产事件，秦为受到了双方家长的极大责怪。秦父一气之下，病情加重，本来还能结结巴巴地说话，这次之后就再也无法发音了。这两件事对秦为的打击非常严重，有一整个月，秦为失魂落魄，蓬头垢面。他的样子让玲玲心疼。
 
　　可是秦为哪里知道，玲玲比他还痛苦呢。尽管没准备好要孩子，没准备好当母亲，但当那团已经成形的生命活生生地从她身上剥离时，那种痛彻心肺的绝望和无助，只有她一个人在冰冷冷的手术床上独自体验。有好几次，玲玲想把自己在手术床上的那种孤单和无助告诉秦为，可每次都被他客气的眼神顶了回来。
 
　　流产后，玲玲一直被母亲照顾得很好，坐了一整个月的月子，人胖了一圈。她年轻，所以恢复得也很快。她相信，不用半年的时间，她就可以恢复到孕前那样的娇艳美丽。而且，她相信，两个人再要个孩子也是完全可能的事。
 
　　可是，她和秦为的感情，还能回到以前那样吗？
 
　　玲玲的母亲私底下无数次交待玲玲要收起娇气，多体谅关心秦为一些。玲玲本来是想这样对待秦为的。可是，秦为似乎越来越"忙"了，而且对她说话越来越客气。这使得玲玲每次柔情的话一到嘴边，就变成了尖酸刻薄的讽刺。偶尔她忍气吞声对他示好，他要不客气地说谢谢，要不就不领情。玲玲心中的怨气不免越积越多。
 
　　"秦为在外面是不是真有人了？"
 
　　尽管林萍一直劝她不要胡思乱想，到目前为止，她也还没发现任何证据。可这念头却像魔鬼一样，一次又一次冒出来，折磨得她快喘不过气来。"婚姻是爱情的坟墓"，玲玲喃喃自语，一串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二）
 
　　秦为其实是约了郭家明一块儿去看车展。
 
　　他当初的预感没错，他和郭家明确实成了好朋友。只不过当初他的想法有个前提：两个人不是竞争对手。如果一年、两年后，他们成为直接竞争对手，到时候两人又会是怎样的一种关系？秦为笑了笑，觉得自己好像被玲玲传染，有点多愁善感了。他想起了李白的一句诗词："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以后的事，谁知道呢？把握现在，珍惜此时吧。
 
　　他想着就给郭家明拨了个电话，"家明，我9点能到国际会展中心，你呢？"
 
　　那边郭家明很响亮地应了声，"我也差不多。到时见！"
 
　　今天是车展的第一天，会展中心人声鼎沸，极其热闹。各厂商的展台布置得也是各具特色，各出奇招。除了在模特身上下功夫外，更有厂商借用了萨克斯这个极具浪漫色彩的道具，将新车的理念、格调演绎得精美绝伦。秦为今天来这里有两个目的，一是陪郭家明订车，二是顺便过过欣赏香车美女的瘾。
 
　　郭家明订车还算顺利，可能来之前就做足了考察和决策的工作，所以很快就在宝来展区订了一款新车。
 
　　剩下的时间，他们就是随逛随看了。"跟北京、上海的车展比起来，厦门这个车展只能算小打小闹。"郭家明边笑呵呵地说，边对宝马跑车的车模MM打了个响指。秦为点了点头。他很喜欢郭家明这种张扬、洒脱的个性。尽管两人只差了一岁，但区别很大。秦为觉得自己很多方面还是比较因循守旧；而郭家明则像一个倒空的杯子，随时可以装进新鲜的东西。
 
　　秦为这样想着，不觉已来到加长车展区。耳边忽然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你等等啊，我先放一下东西。"秦为循声望去，一个身穿黑裙的女子正低头放下矿泉水和伞。好熟悉的背影，秦为心想。他下意识地朝女子走近几步。
 
　　"你……佟卿？"秦为有点惊喜地轻叫起来。
 
　　佟卿的身子抖了一下，她慢慢起身，站直身子。面前的那张脸在眼前清晰，然后又变为模糊。是秦为！她很想冲那张脸打一巴掌，但全身忽然丧失了力气。她张了张嘴，很想冷冰冰地告诉他，"你认错人了。"嘴唇却微微发抖，什么也说不出来。最终，她跺跺脚，转身逃进了人群里。
 
　　"哎，佟卿，这边，你往哪走呢？"秦为循声望去，看到一个有点秃顶的男子正在招手，他的手上举着一个相机。
 
　　秦为的脸沉了下来。他下意识地拿出烟盒，抽出一根香烟，想想不妥又赶紧放回去。



　　郭家明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一切，"那个穿黑裙的女孩，是你的旧情人吧？"
 
　　"没有，一个朋友而已。"刚才，佟卿痛苦的表情刺痛了秦为。她又瘦了很多，脸色更苍白了。秦为有点心痛地想。大半年过去了，她的痛苦怎么没有减少一些呢？他想不到自己带给佟卿的伤害竟会这么深。
 
　　"她叫佟卿？"郭家明继续问到。
 
　　"是。"秦为简短地回答，他再放眼望去，佟卿早已失去了踪影，连那个秃头男人都不见了。
 
　　"哎，我怎么感觉她的眉眼有些熟悉？难不成也是我的一个熟人？"郭家明自言自语。秦为有点心烦意乱，"别拿我寻开心啊。"
 
　　（三）
 
　　"佟卿，你怎么了？不开心啊？"李斯班看着佟卿，有点不高兴：自己又没得罪她，跑上跑下帮她照相，拉着个脸给谁看呀？
 
　　"噢……没有。"佟卿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过来，看到李斯班不悦的脸色，赶紧辩解。
 
　　"没有就好。"李斯班脸色缓和了一些。
 
　　"嗯，可能这儿人太多了，我有点透不过气来。"佟卿接着解释。
 
　　"哦，那我们挑重点的展区逛，然后早些出去。"李斯班用手扶了一下佟卿的肩膀，佟卿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好在李斯班的手很快移开了。
 
　　刚才，佟卿跑进人群后马上后悔了。像秦为这样的人，掴十个巴掌都活该。自己是受害者，为什么要跑，要逃的应该是他呀。自己真没用，这么懦弱，活该被别人欺负。佟卿恨恨地骂着自己。她就那么自责着，漫无目的地在人群里东磕西碰，直到被李斯班拉住。有些人有些事，你以为已经忘却了，释怀了，却发现，其实它们还是沉在心底的一道隐痛。现在，佟卿平静的心湖被秦为那一声问候打破了，那道隐痛浮了出来，慢慢膨胀，破裂，不甘心、怨忿、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爱，就这么迸涌出来。
 
　　李斯班又怎么知道佟卿此刻心乱如麻呢？他只是感觉今天还不错，总算和佟卿尽释前嫌了。想起车展门票花去的一百块钱，他心里还有点隐隐作痛。本来，车展只是他邀请佟卿出来逛逛的借口，原计划是在会展外围兜一圈，看看热闹就算了。可佟卿不高兴了，说既然来了，哪有不进去看的道理，所以他只好咬咬牙买了门票。想想身边的人儿，好歹要学历有学历，要模样有模样，还算值了，他安慰自己。车开上会展大道时，他舒心地转头看了佟卿一眼。这一眼，真是柔情万种，可惜佟卿依然对着窗外发呆。李斯班悻悻地叹了口气，"佟卿，中午去哪里吃？"
 
　　"噢……去秦味坊吧，那儿的面很好吃。"佟卿再次从沉思中惊醒，她有点歉疚地对李斯班笑了笑。
 
　　"怎么走？"李斯班掩饰着胸中油然升起的不快。这个佟卿，和他在一起总这么心不在焉吗？
 
　　"哦，在滨海中路那边。到了滨海中路我再告诉你怎么开。"佟卿这次反应迅速了些。
 
　　秦味坊是一家西安风味的餐馆，里面的炒面、酱猪手、孜然羊肉等小吃，口味都很地道。佟卿顺口就说了这家，到了秦味坊才想起这地方最早还是秦为带她来的。"真要命，"佟卿暗骂了自己一声。她正想找借口换地儿，服务员很"及时"地招呼了一句，"两位吗？这边有座位。跟我来。"
 
　　佟卿点了两份炒面，一份酱猪手，一份孜然羊肉，两份蘑菇汤，一盘炒青菜。菜的分量都很足。李斯班呼哧呼哧地埋头大吃起来。佟卿心情有点闷，也就吃得不多。她看见李斯班吃了一半的酱猪手和孜然羊肉后，就在那边干吃面，便把两个盘子往前推了推，"你是男人，要多吃点肉。"
 
　　"唔，好。"李斯班也就不客气了，感动之下，他把一大盘青菜挪到佟卿面前："多吃点青菜，你太瘦了。"
 
　　"嗯。"佟卿应着，心里不觉有点好笑：吃青菜能长胖吗？
 
　　"先生两位吗？楼上坐。"佟卿的位置刚好对着门口，她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差点没从凳子上掉下去：见鬼了，又是秦为！她赶紧侧身，并用手遮住半边脸，装着很认真地看李斯班吃饭。李斯班歉意地对佟卿笑了笑，"我吃好了。"
 
　　"那行，咱们走吧。"佟卿拿起点菜单直接向收银台走去。"我来，"李斯班客气着。"不用，你刚付了车展的门票，吃饭我来。"佟卿边说着，边递钱给老板。李斯班的脸沉了一下，佟卿没有看见。
 
　　（四）
 
　　秦为若有所思地看着佟卿和那个有些秃顶的男人坐进一辆银色的富康，车子发动，走远了。这才收回目光。
 
　　郭家明皱了皱眉："这个人是她老公吗？气质好像不太配啊。"
 
　　秦为看了郭家明一眼，默默地喝了口汤，没有说话。郭家明说得没错，如果佟卿和一个气质更相配的人在一块，他会好受些。
 
　　空气忽然有点沉闷起来，两人很快吃完饭。



　　"下午一块去卓玛那边吧。她说新学会了一款粤式甜点的做法，我们过去尝尝鲜？"郭家明提议。
 
　　"噢，我下午还有个应酬呢，有个泉州的客户过来。我改天再去看卓玛。"秦为有点心事重重，他抱歉地对郭家明笑了笑。
 
　　"那行，你忙你的。"郭家明笑了笑，想到又可以看到卓玛，他有点眉飞色舞起来了。
 
　　秦为看着郭家明的神情，心中不觉有点好笑。他有点弄不明白一个大了家明4岁的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家明隔三岔五往那跑。那个卓玛他见过，一个来自西藏的女子，瘦瘦干干的，总是淡淡地笑。如果真要说特别，就是有点小才华吧。会画点油画，懂点情调，另外就是做得一手好点心。要管住男人的心，得先管住男人的胃。看来，这句话套在家明身上还适用。
 
　　"行，那我们走吧。"秦为率先向楼下走去。
 
　　"你直接去见客户吧。我打个车过去。"郭家明对秦为摆了摆手。
 
　　"那好。"秦为发动了车子。
 
　　郭家明看着秦为走远，这才招手拦了一辆的士："去公园路186号凤驿。"
 
　　秦为下午要接待的是一个大客户--泉州天威服装公司的黎副总。天威服装公司发展较早，以面料讲究、款式新颖、价格低廉吸引了众多消费者，产品除了销售到国内28个省、市、自治区外，也已在海外打开了一定的市场。这些年，泉州服装厂越来越多，形成了纺织服装业的春秋战国时代，企业之间竞争加剧，因而在营销广告上的投入比例也是越来越大。秦为今天的目标是签下天威服装公司明年全年的广告代理。这可是个十几万的大单呢。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秦为请黎副总在舒友海鲜大酒楼饱餐一顿后，又把他请到了厦门"绝代风华"夜总会。包厢里弥漫着美女们的香水味，黎副总喜滋滋地挑了一个细腰丰臀的美女。秦为自己也点了个熟识的小姐。
 
　　"来，咱们今天来个不醉不归！"美人当前，黎副总豪气盖天。
 
　　十瓶蓝带之后，秦为有点撑不住了，他的胃开始翻江倒海，看看黎副总，也好不了多少。秦为悄悄地对"细腰丰臀"使了个眼色，"细腰丰臀"很机灵，咯咯地笑着："黎总，该回去休息了。"
 
　　"呃，那你要送我。"黎副总干脆把整张脸都靠到"细腰丰臀"的肩膀上。
 
　　秦为付了出台费，两人一起搂着小姐出了大门口。秦为目送黎副总和"细腰丰臀"搂抱着走远，这才拍了拍小姐的脸，说，"你也走吧。我今天不太舒服。"不等小姐回答，秦为已迈步向停车场走去，他的脚步有点踉跄。毕竟是熟识的小姐，跟上几步，有点担心地问秦为："喝那么多能开车吗？我还是陪着你吧？"
 
　　"没事！能行！"秦为笑笑，挥手让小姐走开。
 
　　（五）
 
　　晚上七点半，佟卿准时上了QQ，李斯班不在线。佟卿给李斯班发了个短信："今天上网吗，我想看照片。"李斯班过了几分钟回了短信："过会吧。"
 
　　8点10分，李斯班出现在QQ上。他打了声招呼，就开始传送当天的照片。
 
　　8点16分，佟卿接收好照片，发了个笑脸："谢谢，辛苦了。"
 
　　李斯班静了一会，终于憋不住了："记忆中你主动联系我只有两次，都是为了照片的事。"
 
　　"啊？"佟卿愣了一下，然后回道："我不是一个主动的人。"
 
　　"是不主动，还是心不甘情不愿？"李斯班咄咄逼人。
 
　　"你什么意思？"佟卿有点生气了。
 
　　"没什么意思，就是感觉。你今天中午买单，也是很不情愿吧？"李斯班毫不退让。
 
　　"你……"佟卿一头雾水，"我怎么不情愿了？！"
 
　　"你要买就买，干嘛还要说我付了车展门票，所以午饭你来付？"李斯班气呼呼地说。
 
　　"……"佟卿一阵气结，她想不出自己这话怎么就说错了。从没见过这么爱计较、敏感的男人！她有点激动了，用力地敲下了几个字："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嗬！你早就想说这句话了，是不是？"李斯班迅速回敬。
 
　　"对！你也早就想说了吧？"佟卿决定一条路走到底了。
 
　　"彼此彼此。"李斯冷笑着。
 
　　这句话深深地刺激了佟卿。"那我们不要再联系了！我第一次遇到你这么计较的男人！"
 
　　想不到李斯班也急了："我也是第一次遇到你这种女人，小心嫁不出去啊！嘴巴这么刻薄；人又瘦得一点身材都没有。"
 
　　佟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话是从一个大男人嘴里说出来的。她一瞬间反而冷静了，这样也好，早点结束这种辛苦的交往。她心平气和打了7个字："谢谢你的大实话。"
 
　　李斯班不再说话，他的头像忽然暗了。
 
　　佟卿下了QQ，筋疲力尽。连李斯班都敢这么糟塌她，她心中不由一阵凄凉。早些年，自己虽然没有大批追求者，但也有几个条件尚可的围在身边，耳边也都是好话，偶尔她任性说些过分的话，别人也是笑笑而已。这两年下来，自己找的都是大自己三岁以上的男人，可是，他们的包容心、怜爱心忽然都不见了。是自己找错了人，还是自己已经不值得男人珍惜和怜爱了呢？她的鼻子没来由地一酸，忽然很想大声哭出来。她俯身趴到枕头上，任由眼泪夺眶而出。她哭一会，想一会，然后再哭一会，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佟卿做了个梦。
 
　　梦中下着雨，夜很黑，脚下全是泥泞，只有她一个人。她很害怕，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她很着急、绝望，"这不是真的，这只是个梦！"佟卿潜意识提醒自己。然后，她醒了。
 
　　屋子一片漆黑，她感到胃部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痛。一波又一波，抽筋剥骨的感觉。
 
　　"完了，怎么胃炎又发作了。"佟卿一阵冷汗，她赶紧半靠在床上，蜷起身子，然后拿枕头顶住胃部。她就这么静静不动地保持着姿势。等疼痛稍有缓解，佟卿赶紧起床去找止痛药。她翻遍所有的抽屉，才想起自己根本就没储备止痛药或胃药。因为她以为自己的胃病早好了。
 
　　又一波疼痛袭来，这一波前所未有的凶猛。她挣扎着挪回床边，终于坚持不住，滑到了地板上。她哆哆嗦嗦地够到了床头的手机，开机。手机显示：凌晨1点50分。她绝望了：楼下诊所8点开门，还得熬上6个多小时。
 
　　（六）
 
　　秦为在方向盘上伏了会。然后掏出手机。手机上有5个未接电话，1条短信。
 
　　刚才酒吧太吵，他没有听见。查看，都是玲玲打的。秦为有点歉疚，他下午忘了跟玲玲打声招呼。看看最后一个电话是深夜12点30分，她不会还在等自己吧？秦为这样想着，就拨了家里的电话，占线的声音。秦为皱了一下眉，可能玲玲又耍小脾气把电话取下来了。
 
　　反正15分钟就能到家了，不打了吧。他这样想着，打开了短信。这一看，秦为不禁有点冒火了。"卧室锁了。你今晚睡客房吧。"又来这一套。秦为狠狠踩了一脚油门，车子一下冲出去了。一对正搂搂抱抱往外走的男女给吓了一跳。
 
　　"干你娘，没长眼啊？"男子气呼呼地骂道。秦为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车子慢了下来。
 
　　"干你娘，不会开车就别开；不会泡妞就别来，你个土农民！"那人用本地话继续骂着。厦门总体来说没有歧视外地人的风气，但不排除个别人的夜郎自大。换了平时，秦为只当这些话放屁就是了，可是今天这句话听着非常刺耳。他想起了玲玲的母亲经常挂在嘴边的"你们外地人……"，似乎他娶了玲玲是娶了公主。秦为的心情变得更糟了，他很想下车打一架。可是毕竟是自己错在先，秦为只好闷声不响，他再一次狠踩油门，把叫骂声远远抛在了后面。
 
　　车子经过海边的时候，秦为胸口一阵难受。他停下车，伏在车门上呕吐起来。吐了一阵之后，秦为感觉舒服了很多，似乎连胸中的恶气都一起吐出来了。他拿矿泉水嗽了下口。
 
　　他喜欢这座城市。白天，流淌着汗水，收获着快乐；夜晚，纸醉情迷的夜生活；潜规则下的交易……所有这些，都证明了他已经是这个都市的一员。他感谢这座城市对外来人才的容纳，就像这片大海，宽广无边。
 
　　秦为前所未有地想亲近这片大海。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海边，伸开双臂，尽情呼吸着海风。
 
　　有一粒水珠溅到秦为的脸上，夜幕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望着他，痛苦而迷乱……回忆一点一点地唤起，他想起去年此时一个狂乱的夜晚……
 
　　秦为的心一阵颤抖，为什么自己会忽然想起这件事？
 
　　是因为白天佟卿那双痛苦的眼睛吗？
 
　　还是因为同样的环境，同样的夏夜？
 
　　秦为甩了甩头，他已经结婚，佟卿也有主了，彼此都没有瓜葛了。他和她，本来就是两条平行线。可能是内疚心在作怪吧。深更半夜的，这海边有点奇怪！他深吸一口气，大踏步向车子走去。
 
　　上了车，秦为看了看表，1点55分，自己居然在海边呆了半个多小时。他摇了摇头，发动了车子。
 
　　他的右眼居然开始跳了。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句话之前在他身上灵验过几次。秦为眼前又浮现出佟卿那双痛苦的眼睛，他隐隐不安起来。他打开手机，调出了那串号码。片刻犹豫之后，秦为按下了拨出键。



　　第十六章 旧情
 
　　（一）
 
　　佟卿的意识渐渐模糊，疼痛中，灵魂似乎远离身体而去。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朵朵火红的木棉花，宛如夜空绽放的永恒烟火。花丛中，Amy正缓缓向她走来……
 
　　手机，忽然大声响了起来，在这样静谧的夜异常刺耳。"是爸爸吗？"佟卿的意识重新清晰。在她心中，爸爸一直是她的保护者。佟卿急切地抓过手机。在她越来越模糊的意识中，忽然有所眷顾了。
 
　　"喂……爸"佟卿闭着眼，泪不住地流出来。
 
　　"佟卿？"秦为愣了一下，电话里的声音好像不太正常，非常微弱。"佟卿，你怎么了？"
 
　　"我……"佟卿一张口，一口甜甜的液体又涌了出来，"我……不行了……"
 
　　"喂？你出什么事了？"秦为酒吓醒了一半。
 
　　"我……胃痛得厉害……"佟卿吐出最后一句，手软了下来，手机掉到了地板上。
 
　　"佟卿，你要坚持住，我马上过来！"秦为急急地叫着，手机里却没有声音了。
 
　　10分钟后，秦为赶到了佟卿的住处。
 
　　"佟卿！开门！"秦为一边急急地砸门，一边一遍又一遍地拨打佟卿的手机。
 
　　佟卿的意识，渐渐清醒，一股求生的欲望，迫使她向门口一步一步爬去。门开了，佟卿连来人都未看清楚，就已然晕厥过去了。
 
　　秦为扶起佟卿，只见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胸前却一片殷红。急性胃炎，还吐血了！秦为判断着，不禁有点慌乱起来。他胡乱地拿床单裹了还穿着睡裙的佟卿，抱起就往楼下冲去。
 
　　佟卿醒来的时候，已是下午两点了。
 
　　"你总算醒了。"护士笑眯眯地拍了拍佟卿的肩膀，"挂了足足10个小时的点滴呢。"佟卿虚弱地笑了笑，"谁送我来的？"
 
　　"不是你先生吗？"护士惊讶地问。一个大男人深更半夜地抱着一个穿睡衣的女子，换谁都这么想。佟卿脸不禁红了，昨晚的事她有些回忆不起来。
 
　　秦为推门而入。"佟卿，你醒了？"秦为疲惫的脸上展开舒心的笑容。
 
　　佟卿愣了一下，明白是秦为救了她。"嗯……"她应着，把脸扭到一边。
 
　　秦为没有在意，他轻轻坐下来，拉起了佟卿的手：冷得像冰一样，许是挂瓶挂太久了。秦为有点心疼地握紧了些，试图传递自己手上的热量。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宽厚，温暖，来自她曾经心动过的男人。佟卿的眼睛湿润了，她慢慢转回头，正对上秦为心疼、内疚的目光。
 
　　秦为望着面前摇摇欲坠的人儿，下意识地往前挪了挪，把那副瘦弱的肩膀拥入怀中。佟卿闭上了眼睛，心中的坚冰在秦为温热的胸膛中一点一点的融化。
 
　　没有人了解，她是多么渴望被爱，被关怀；
 
　　没有人了解，一个温暖的胸膛，对一个单身女人的诱惑；
 
　　没有人了解，一个宁缺勿滥的女人，在坚持了许久以后那种绝望的疲惫；
 
　　此时的秦为，似乎成了佟卿唯一的稻草。
 
　　于是，她紧紧抓住了。
 
　　"至少此刻，他是关心我、心疼我的。"佟卿的泪慢慢流了出来，她伸手搂住了秦为的腰，把脸紧紧贴在他的胸膛。
 
　　（二）
 
　　周一上午林萍门诊。她看完最后一个病人，抬头看看钟，已经12点一刻了。整个上午像打战一样，忙得她焦头烂额。这年头，看病越来越贵了，可是看病的人却越来越多。人类的体质似乎和社会的进步是成反比的。林萍摇了摇头。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冲回休息室换衣服。
 
　　推开休息室的门，林萍一眼就看到玲玲。"咦，你还在啊？怎么了，臭着一张脸？"
 
　　玲玲揉了揉眼睛，"心情不好。"
 
　　"跟秦为闹别扭了？"林萍边换衣服，边猜测。
 
　　"嗯。他前天一大早出去，昨晚10点多才回来。消失两天一夜，这是从来没有的事。"
 
　　"唔，出门前他没说去干什么吗？"林萍捶了捶有些酸的腰，坐下来。
 
　　"没有，就说有事。"玲玲把头靠着林萍。
 
　　"哦，那后来有打电话说吗？"林萍顺手帮玲玲理了理刘海。
 
　　"昨天下午打了一个，说他正从泉州回来的路上。可前天晚上我打电话他一直不接也不回。更气人的是，昨晚一回来直接奔客房睡去了。睡得猪一样，怎么都叫不醒。你说，周末能有什么大业务要这样谈的，他该不会是去哪里鬼混了吧？"说到激动处，玲玲坐直了身子。
 
　　"应该……不至于吧。你们还是好好沟通一下，别在这儿乱猜了。走，吃饭去。"林萍已经听到肚子在咕咕叫了。
 
　　"我不去，我不饿。"玲玲转身趴到枕头上。
 
　　"去吃了，中午我请你。"小个子林萍力气倒不小，硬是把玲玲扯了起来。
 
　　晚上8点秦为回来了。他主动坐到玲玲身边，把手放在玲玲腿上。玲玲板着一张脸，遥控器不停地换台。
 
　　"别看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秦为一手关了电视，另一手把玲玲的脸转了过来。玲玲瞪着秦为，一言不发。
 
　　秦为叹了口气，习惯地抽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玲玲，我今天想跟你好好谈谈。"
 
　　"谈什么？"看着秦为一脸严肃的表情，玲玲忽然没来由地害怕。
 
　　秦为把烟在烟灰缸里小心摁灭，伸手把玲玲拉到怀里。
 
　　"玲玲，我们在一起两年零7月了吧？"他轻轻抚摸着玲玲的胳膊。
 
　　"嗯。"玲玲低低地应着。
 
　　"两个陌生的人从相识、相知，再到相恋，结婚，是非常不容易的。"秦为低头轻轻地吻了一下玲玲的嘴唇。"我们都要懂得珍惜，对吗？"
 
　　"嗯……"被秦为一吻，玲玲眼神明显缓和下来了。
 
　　"那么，就不要轻易说伤害彼此的话，做伤害彼此的事。你听说过钉子的故事吗？"秦为若有所思。



　　"嗯，好像是说一个坏脾气男孩的故事？"玲玲隐约听过，但已记不起内容了。
 
　　"是的，一个父亲对他易怒的儿子说，当你生气时就在墙上钉个钉子，每生气一次钉一个。儿子照做了，后来儿子发现自己越来越能控制情绪，钉的钉子越来越少了。父亲又要求他，每控制自己一次就拔出一个钉子，最后墙上没有钉子了。儿子很高兴，但是父亲给儿子看墙上留下的孔说，每次给别人造成的伤害，无论你怎么道歉都会有痕迹的，就象这面疤痕累累的墙一样。玲玲，即便是最亲密的夫妻，这个道理同样适用。"秦为的脸上忽然现出了痛苦的表情。那道疼痛，在他心中隐隐翻腾。
 
　　玲玲心里一阵发冷，她知道秦为肯定又想起了那次流产事件。孩子活不过来了，公公也是不可能再出声说话了。秦为原来一直都耿耿于怀！心中的寒意，一阵一阵地涌了出来，玲玲忽然感到身边的秦为无比陌生。
 
　　"你明白就好。"秦为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家庭需要责任、包容、相濡以沫；家庭生活意味着平凡、琐碎、波澜不惊，要学会从细节中去体味幸福。玲玲，你要习惯这种角色的转换。"秦为拍了拍玲玲的肩膀，"我知道你还在生前晚的气。对不起，玲玲。客户临时通知我去泉州谈项目的，那晚费了很大的劲才把那个客户搞定。当时可能喝酒喝晕了。"
 
　　（三）
 
　　佟卿周一早上打电话请了一天假。吴开有点犹豫："这么严重啊……那好吧，你好好休息。"
 
　　吴开是产品研究部新来的总监，年纪在三十五岁左右，人看上去很和气。佟卿几次接触下来，隐隐觉得吴开并不那么简单。
 
　　佟卿能理解吴开的怀疑和犹豫。她的身体比较弱，经常伤风感冒。所以佟卿几乎每个月都会以"身体不适"为由请上一两天的事假。吴开毕竟刚来一两个月，老这么批假跟上司不好交待。
 
　　佟卿请完假后就躺回床上，很快又昏昏沉沉睡着了。一觉醒来已是下午4点，她觉得神清气爽了很多，开始感到肚子饿了。佟卿起床熬了点粥，坐到沙发上慢慢地吃着。
 
　　她想起了三年前第一次急性胃炎发作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孤单单在点滴室挂了12小时的点滴，饿得全身发软。身边的病人或者有父母陪着，或者有爱人陪着，或者有子女伴着，喝着热乎乎的汤。"这女孩真可怜！"一个老大妈对女儿说，"给她盛碗鸡汤吧。"佟卿极力忍着泪水撒谎，"我不饿，谢谢阿婆。"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一个乞丐一样。当时她和吴宇还没分手，可她知道吴宇不会陪她，因为当时他全身心在追求另外一个女孩。她实在不知道4年的感情，是怎么从相亲相爱变得那么冷漠无情的。
 
　　以后每次胃炎发作佟卿都有经验了，她会随身携带一点干粮，在点滴之前先吃一点。陆文晖陪过她一次，"佟卿，你真的该找一个了。平时自由自在的不觉得，你看这一生病，或住院什么的，一个人可怎么办呀？"佟卿噘噘嘴，跟陆文晖说，"你给我介绍一个。"陆文晖就开始嗯嗯啊啊了，他可以帮佟卿很多忙，但就是不愿给她介绍男人。
 
　　电话就在这时候响了，佟卿接起来，是秦为。
 
　　"佟卿，好点了吗？"秦为温和的声音中带着关切。
 
　　"好多了。谢谢你，秦为。"佟卿心中暖暖的。
 
　　"嗯……我下班给你买点养胃的药，去看看你。"秦为迟迟疑疑地说。
 
　　"哦……不用了吧？"佟卿犹犹豫豫地回答。
 
　　"没关系，我顺路的。"秦为补充了一句。
 
　　"那……好吧。"佟卿挂上电话，闭眼靠在沙发上。
 
　　在她快没命的时刻，是秦为突然出现，救了她；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是秦为结实的胸膛，给了她最需要的温暖。即便他之前对她有什么错，她也原谅他了。佟卿这样想着，竟然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门铃响的时候，佟卿才想起是秦为到了。她赶紧爬起身去开门。门开的时候，她看到秦为愣了一下，眼睛盯在自己身上。佟卿一低头，发现自己还穿着睡裙。
 
　　"对不起，你等我一下。"佟卿赶紧关上房门，去衣柜拿了衣服换上。
 
　　3分钟后，佟卿把秦为让进了房间。秦为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把手上的一大包药和一袋水果放在桌上。
 
　　"你看起来气色好多了。"秦为微笑着。
 
　　"是的，多亏你。"佟卿也笑。
 
　　"那么，你原谅我了？"秦为有点激动，伸手拉住了佟卿的手。
 
　　"原谅什么？"佟卿低低地说，她的脸有点红了。
 
　　"佟卿，我有错，事情是这样……"秦为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佟卿听明白了三句话：一是秦为认识玲玲在先；二是秦为是在和玲玲分手后，才和佟卿交往的；三是玲玲分手后发现自己已经怀孕了，秦为是奉子成婚。



　　"我不怪你，只怪自己运气不好。不是在对的时候遇到错的人，就是在错的时候遇见对的人。"佟卿哽咽着说。
 
　　"你原谅我，我心里就好过一点了。"秦为看了看表，已经快十点了。"那我回去了，你多保重。"
 
　　佟卿起身，送秦为到门口，"走廊灯按钮在那边，你自己小心。"
 
　　"好的，那我走了。"秦为顺手捋了捋佟卿的头发。这一刻，他们纯洁得像一对兄妹。
 
　　（四）
 
　　秦为和玲玲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吵。秦为一怒之下竟然给了玲玲一巴掌，玲玲哭着跑回了娘家。
 
　　林萍去看玲玲的时候，她还躺在床上，眼睛都哭肿了。
 
　　"他竟然敢打我，我爸妈从来都不舍得动我一个指头，呜呜……"玲玲趴在林萍肩膀上又哭起来。
 
　　林萍轻轻地拍了拍玲玲的背，她对玲玲有一种类似妹妹的感情。"到底怎么回事？"
 
　　"那个土农民，呜呜……"玲玲又哭得说不出话来。
 
　　"你是说秦为吗？你怎么可以这么称呼他呢，不尊重人啊。"林萍皱了皱眉。
 
　　"秦为就是一个没有教养的土农民，连女人都打！还亏我一直劝玲玲要对他好呢。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还怕化了，他可好，一接手就这么虐待她，气死我了……"玲玲妈刚好端茶进来，老太太脸都气黄了，絮絮叨叨。
 
　　"行了，你出去吧，这里没你什么事。让林萍好好开导女儿。"玲玲爸进来把玲玲妈拉走了。
 
　　林萍看着两个老人相扶出去，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知道秦为来自闽北一个很穷的农村吧？"玲玲擦了擦眼泪。
 
　　"嗯，你好像说过。"林萍点了点头，她自己也来自农村，有点反感玲玲这样翻自己丈夫的家底。
 
　　"他们那个地方，人穷，但很重视亲情和乡情。"玲玲继续说。
 
　　"嗯，是的，有的地方人是比较团结。"林萍喝了口茶。
 
　　"结婚前我就看到他那帮亲戚老乡走马灯似的来找秦为，秦为人好，来者不拒，能帮的都帮。谁叫他们那个地方就出了他这么一个人才呢。"
 
　　"嗯，帮是应该的，但要量力而为，要有原则。"林萍点点头。
 
　　"当时我妈妈反对我嫁给秦为，就是怕这个。她说，玲玲，婚姻不是两个人的简单结合，是两个家族的结合。你这么娇气任性，我怕你受不了秦为那头的人。秦为背后还拖着一堆亲戚老乡哪。当时这些话我体会不到，现在总算知道了。"玲玲说着又流泪了。"以前和秦为谈恋爱的时候，我觉得整个世界只有我俩。我眼里只有爱情，其他的都不在我脑子里……"
 
　　"是呀，你一看就是那种一谈恋爱就犯晕的小女人……"林萍轻轻刮了一下玲玲的鼻子。
 
　　"你才是……"玲玲给林萍逗得破涕为笑。"结婚之后，我开始感觉到了。秦为每月的收入好歹也过万，但他每月除了付按揭，交到我手上的生活费也就一千来块。你说其他的钱跑哪去了？"
 
　　"投资去了呗，秦为这样的人肯定很会理财。"林萍眨了眨眼睛。
 
　　"只有一小部分。另外他每个月要给他老爸汇一千五的药费和营养费。"玲玲掰着小指头。
 
　　"赡养老人是应该的。"林萍点点头。
 
　　"唉，就算是吧。但他没有赡养兄弟、老乡的义务吧？"玲玲气呼呼地说。
 
　　"这个怎么说？"林萍有点疑惑。
 
　　"他大哥三天两头打电话来跟秦为要钱。今天说摩托车被偷了，明天说儿子上学交不起学费，甚至，赌博赌输了也找秦为要钱，你说这是什么世道啊？"玲玲的嗓子不觉提高了。
 
　　"确实不像话，大家都有家庭的！"林萍也愤怒了，"你说了他大哥的不好，所以他打你了？"
 
　　"这倒不是，是因为他二哥。"玲玲想到伤心处又快哭了。
 
　　"怎么，他二哥也找秦为借钱了？"林萍同情地扶了一下玲玲的肩膀。
 
　　"何止啊，他二哥拖家带口的，住到我们家来了。"玲玲做了个极度郁闷的表情。
 
　　（五）
 
　　"啊？"林萍大跌眼镜。
 
　　"说是要来这里开店。找店面都找了一个多星期了，还没着落。他们家三口，把屋子弄得一团糟，东西都不知道给毁了多少。最最气愤的是，我和秦为下班，还要一个做饭，一个洗碗，伺候他们三个。你说，大家都是要上班的人，凭什么呀？"玲玲说到这，下意识地双手叉腰，似乎回到了当时的情景。
 
　　"那就在外面吃呗，只要秦为愿意。"林萍努了下嘴。
 
　　"大姐，几个人在外面随便吃一顿，就是百来块啊。秦为不心疼我还心疼呢。"玲玲嘟着嘴。
 
　　"咦，什么时候学会了省钱？以前看你花钱都不皱一下眉头的。"林萍捋了捋玲玲的头发。
 
　　"是秦为教的。他说用钱要懂得计划，钱只花在刀刃上。你看，我现在也学会煮饭了。"玲玲给林萍看她的手。



　　"唉，你真是为秦为改变了很多。女人哪……他怎么还忍心打你呢？"林萍叹息着玲玲，似乎也在叹息自己。
 
　　"因为我昨晚当着他二哥的面，对秦为说，我受不了了，你二哥不走，我走。"
 
　　"啊？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你这叫他们兄弟俩怎么下得了台。叫外人听了也会笑话的。中国人再穷也不能穷面子，再伤也不伤兄弟感情，难道你没听说过？"林萍觉得玲玲幼稚得不可思议。
 
　　"家是我们两个人的，其他的人与我何干？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我的话就是故意说给他二哥听的。我想，秦为不好意思说，我替他说。"
 
　　"结果，就换来秦为的一巴掌？"林萍看着玲玲，真是个可爱又可恨的女孩啊。
 
　　"嗯，当时，大家全愣住了。他二嫂嘴里还咬了个鸡翅，差点连骨头都吞下去。我正要笑呢，结果秦为一巴掌就过来了。"玲玲想到好玩处眉开眼笑，一想到秦为的那巴掌脸色就黯淡下来了。
 
　　"你，我不知道说你什么好。说你不成熟吧，你懂得过日子了；说你成熟吧，你又不通人情世故。唉……"林萍连连叹气。
 
　　"我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但我就想那样做，解气！"玲玲昂起头。
 
　　"唉，玲玲。一个人是无法选择他的出身的。你既然选择了秦为，就只能接受他的整个家族，并善待他们。从现在起，你要有这样的思想。不然，我对你们的前景可不乐观。"
 
　　"这样的婚姻，太累了……"玲玲一想到前几天的日子，不禁打了寒噤。
 
　　"婚姻本来就是累的，生儿育女，忙忙碌碌几十年。等儿女长大了，成家了，自己也已经老了。也许，婚姻中最浪漫的期望就是：一起坐着摇椅慢慢变老吧。但这个变化如此迅速的社会，似乎婚姻的天长地久也是一种奢望。"林萍叹了口气。
 
　　"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伤感？"玲玲探询地看着林萍，"你有心事？"
 
　　"别乱猜了，可能是工作给累的。"林萍笑了笑，拿起杯子一口气喝光了茶水。
 
　　（六）
 
　　凌晨2点30分，从本色酒吧摇摇晃晃地走出一个男人，他显然有点醉了。
 
　　不知何时，天下起了蒙蒙小雨，男人仰头舔了舔雨水，有点凉，也有点苦。
 
　　路上已没有行人，偶尔有一辆车飞驰而过，车轮碾在潮湿的路面上，"唰唰"作响。男人上车，开灯，灯照着他的脸，是秦为。
 
　　这是厦门最美丽的白鹭洲，白天人群熙攘，夜晚霓虹迷醉。曲终人散之后，却呈现出无边的空旷和寂廖。
 
　　秦为仰望着寂静的夜空，骨子里的寂寥竟在这一刻肆虐。酒吧之夜眨眼成了一场幻觉的华丽盛宴。他摇下车窗，风肆无忌惮地钻了进来。他感觉身上有点冷。该回家了，可家在哪儿呢？
 
　　我现在，只需要一盏灯的温暖。秦为喃喃地说。
 
　　玲玲走了，二哥也走了。家里是不会有那盏灯了。
 
　　秦为关上车窗，点了支烟。身体开始暖和起来，酒精混合着尼古丁开始起作用。他的脑中忽然浮现出现了那日佟卿穿着睡裙的样子。
 
　　那是一条粉红的韩版吊带睡裙，衣领开得很低，雪白的乳沟裸露着，薄薄的丝绸下修长的腿若隐若现。过去的种种像电影镜头一样在他眼前回放，秦为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扔出窗外。他掏出了手机……
 
　　佟卿是从甜甜的睡梦中被电话惊醒的。自从总监助理上任后，就要求产品经理必须24小时开机。她迷迷糊糊地按了接听键，"喂？"
 
　　"佟卿，是我。"秦为沙哑的声音让佟卿一下子清醒起来。
 
　　"我……喝醉了，想上你那坐一会。"秦为的声音带着点恳求。
 
　　"嗯……可是，我已经睡下了。"佟卿犹豫着，她很奇怪秦为干嘛不回家。
 
　　"那……那好吧，你睡吧，打扰了。"秦为泄气地要挂电话。
 
　　此时，佟卿忽然醒悟过来了，秦为该是和老婆吵架了，所以有家回不得。等等两个字冲口而出，"那你过来吧，我给你准备醒酒茶。"
 
　　秦为进门的时候几乎半个身子都压在佟卿身上，佟卿半抱半拖地把秦为弄到床上。还没把他的身子放平，秦为哇地一声就吐了。佟卿吓了一跳，赶紧去卫生间端了个脸盆出来。
 
　　秦为这一吐倒清醒了不少，"对不起，"他挣扎起床往卫生间冲去。
 
　　秦为对着马桶吐了个畅快，佟卿轻轻地帮他拍着背。"我好多了。"秦为直起身对佟卿笑了笑。"那好，你漱一下口，我去给你端醒酒茶。"
 
　　佟卿端着醒酒茶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秦为已经坐在沙发上。
 
　　"给。"佟卿递茶过去。
 
　　"佟卿，你对我真好。"秦为的眼睛亮亮的，他接过茶，顺手一带，把佟卿的整个身子拉到怀里。
 
　　"你干什么？"佟卿的身子有点发紧。
 
　　秦为不说话，他的吻，重重地压到了佟卿的唇上。他的胡茬，用劲地蹭着佟卿的下巴；他的双手，紧紧地箍着佟卿的背；他浑厚的男性的气息，从强壮有力的身体里传递出来。
 
　　佟卿迷醉了，她感觉自己在一个漩涡中拼命地旋转、旋转，她的双手，下意识地搂紧了秦为的脖子。渴望掺杂着绝望的快感，她的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秦为已经完全投入了。他的手蛮横地侵入佟卿的衣内，饥渴地游走……两人的身体纠缠着，慢慢从沙发翻滚到干净的木板地上……



　　第十七章 委屈
 
　　（一）
 
　　早上7点50分，佟卿被闹钟惊醒了，她赶紧关掉闹钟。看看秦为，还在沉沉地睡着。佟卿轻轻地起身，从冰箱拿了鸡蛋和速冻馒头。她把两个鸡蛋洗干净，放到已经盛好水的锅里，然后搭上放好馒头的蒸屉。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佟卿关上门匆匆洗刷。
 
　　8点20分，佟卿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她把蒸好的鸡蛋，馒头，另加一壶热好的牛奶，端到桌上。看看还在沉睡的秦为，她犹豫着要不要把他叫醒。
 
　　8点30分，佟卿吃好早餐，又重新把秦为的那份放回锅里热着。她写了一张纸条，放在床头柜上。走到门口，佟卿又折回来，留恋地凝视着秦为。睡着的秦为似乎卸掉了所有面具，显得如此真实，她忍不住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秦为猛然醒了，"佟卿，几点了？"他睡眼惺忪地去摸手机，没留意到佟卿脸红的表情。
 
　　"8点半，你才睡了4个多钟头，再睡会吧。"佟卿帮忙把手机递到秦为手上。
 
　　"啊！"秦为一下跳了起来，他飞速穿衣服，"我9点15分有个会。"
 
　　"哦……"佟卿赶紧走进厨房，端出秦为的那份早餐，"来得及的，去洗刷一下，吃完早餐再走。"
 
　　"不要了，我还要先回家一下。"秦为急匆匆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回过身来，看到佟卿端着早餐呆立在那里。
 
　　秦为叹了口气，走回来，轻轻地捋了捋佟卿的头发。佟卿一声不吭，眼里却有泪水在打转。
 
　　"傻丫头，别对我这么好！"秦为的声音忽然有点沙哑。他再次往门口走去，拉开门，他站定，"车展上看到的那位男士，是你男朋友吧？看起来挺老实本分的，你要好好把握。"
 
　　佟卿嘴唇哆嗦着，眼泪已经无声无息地流下来了。
 
　　"那我走了。"秦为依然没有转身，他带上门，咚咚下楼去了。
 
　　佟卿终于哭出声来。她猛地把早餐连盘子一块扣进垃圾篓，伏在沙发上大哭起来。她哭得全身颤抖，委屈，羞辱，一股脑都哭了出来。
 
　　9点，佟卿收住了眼泪。她到镜子前照了照，眼睛已经完全哭肿了。她叹了口气，9点，正是公司的上班时间，她现在这副样子，也不能出现在同事面前。她硬着头皮给吴开打电话，"吴总监，对不起，昨晚感冒了，今天上午想请假去医院看看。"她的声音哭得嘶哑，吴开这次倒没说什么。
 
　　请好假，佟卿取回自己放在床头柜的纸条，坐回沙发。她呆呆地重读了一遍纸条的留言。纸条上写着："秦为，昨晚你可能醉了，我不怪你。早餐在锅里，记得吃。天亮了，我们要各自归位了，你要记得做回好丈夫。再见。"
 
　　可笑的是，秦为竟然连早餐都不敢接受。她佟卿在秦为眼里，是个纠缠男人的女人吗？！佟卿惨笑着把纸条撕了个粉碎，扔进垃圾桶。
 
　　?
 
　　（二）
 
　　佟卿在沙发上呆了片刻，拨了家里的电话："妈……"她的眼泪忽然又出来了。
 
　　"小卿，你怎么啦？"佟母被女儿这么一哭，有点慌乱了。
 
　　"没什么，就是想家了，想你们了……"佟卿此刻真想躲在妈妈的怀里，做回童年那个无忧无虑的女孩。
 
　　"别哭，别哭。那爸妈下来看你好了。哎，哎，老头子，去看看去厦门的火车票……"佟母给佟卿哭得手忙脚乱。
 
　　快下班的时候，佟卿接到了佟母的电话："小卿，我和你爸晚上的火车，明早5点到。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白斩鸡、荔枝肉、烤兔肉……"
 
　　"妈！"佟卿嘟着嘴，"不是跟您说我没事了么？就是早上生病了，心情不好哭一哭。你和老爸折腾什么呀？"
 
　　"唉，小卿，我跟你说。你就是太不懂得照顾自己，所以才落下一身病。我跟你爸商量了，这次一定要好好帮你调理调理身子。"佟母显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那好吧，您和爸记得多带件衣服，晚上车子里冷。我明早去接你们。"佟卿低低地应着，她被老妈宠得心暖暖的。有半年没见到父母了，她也很想念他们。
 
　　次日凌晨5点，佟卿已经守候在出站口了。周围是三三俩俩来接亲朋好友的人，很多都是夫妻或情侣。早晨的风带着些许凉意，佟卿孤零零地站着，想到自己每次都是孤身一人来接父母，想到每次老妈那种望着别人成双成对羡慕的目光，她的鼻子就发酸。
 
　　出站口的门终于打开了。佟卿挤到人堆里，目光在出来的人流里巡视。终于，她看到了父母。



　　佟父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肩上还扛着一个箱子。他的背微微佝偻着，目光有点呆滞，鬓边的白发已经很明显了。佟母手里提着一个很重的袋子，她的脚有点不好使，每一步都挪得很艰辛。风吹着她满头的乱发，和脸上凝刻不动的皱纹形成了对比。佟卿忽然很想哭：半年不见，父母又老了很多！
 
　　"老头子，女儿在那边！"佟母眼尖，一眼发现了挤在人堆里的女儿。
 
　　"爸，妈！"佟卿穿过人群，挤到父母面前。佟父佟母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佟卿伸手要接佟父手上的袋子。佟父赶紧说，"我还行，帮你妈拎就行了。"佟卿笑了笑，抢过了佟父手里的袋子，然后跟佟母说，"妈，我和您一块提这个。"
 
　　"女儿，你能行吗？"佟母显然累坏了。
 
　　"没事。现在女儿比你俩都强壮！"佟卿假装很有底气，大声地说。
 
　　"呵呵，这孩子。"佟父佟母相视而笑。
 
　　一家人齐心协力地提着东西往的士车走去。
 
　　"我感觉女儿瘦了，老头子，你说呢？"佟母摸了摸佟卿瘦削的脸，心疼地说。
 
　　佟父静静地看着佟卿，没有说话。他眼里的心疼，佟卿能读得出来。佟卿一直是佟父最疼的孩子。
 
　　"妈，我觉得是爸瘦了，黑了。"佟卿开始反驳。
 
　　司机笑咪咪地听着这一家三口的对白，忽然发觉，自己也有点想家了。他拿出了那盘他最喜欢的CD，放进播放机。一首歌柔柔地播放出来：
 
　　找点空闲找点时间
 
　　领着孩子常回家看看
 
　　……
 
　　妈妈准备了一些唠叨
 
　　爸爸张罗了一桌好饭
 
　　生活的烦恼跟妈妈说说
 
　　工作的事情向爸爸谈谈
 
　　……
 
　　佟家三个人忽然都不说话了。司机轻轻地跟着音乐哼了起来："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哪怕给妈妈刷刷筷子洗洗碗……"，慢慢地，佟卿也轻轻地加入了哼唱。
 
　　佟父佟母再次相视而笑。
 
　　这是个有点寒意的清晨，车内，却是温暖一片。 
 
　　（三）
 
　　在佟卿父母到达厦门的第三天，佟卿就与母亲发生了激烈争吵。
 
　　那天刚好是周六，佟卿领着父母去厦门的环岛路转了转，顺便就近吃了海鲜。结果下午一到家，佟母就说身上不舒服，用手抓处，一片红疹。佟卿赶紧带了父母去附近诊所。诊所医生看了看，是皮肤过敏，给开了点滴。佟卿留下佟父陪着佟母，自己去附近市场买菜了。
 
　　佟卿买完菜回来，佟母点滴也刚好挂完了，佟卿结完账，佟母还拉着那些护士的手，有点依依不舍。佟卿不禁摇头苦笑，这老太太，到哪都跟谁亲人似的。
 
　　"大妈，有空常来坐啊。"那个被佟母拉着手的护士转身，吃吃笑着对其他护士说，"这大妈挺可爱的。"
 
　　"走了，妈。"佟卿听在耳里有点不舒服，从小到大，都是爸爸让着妈妈，妈妈的脾气给惯得有点像小孩子似的。可爱，有时候就是傻的意思。
 
　　"妈，你别口没遮拦的，什么家里的事都抖给外人听。"佟卿一边走一边教训佟母。
 
　　"哪有，妈只是嘱咐她们帮你留意一下对象。"佟母有点委屈地说。
 
　　"什么？"血一下冲上了佟卿的脸，"你跟她们说我没有男朋友了？您唯恐全天下不知道你女儿嫁不出去吗？！"
 
　　"小卿，你这么激动干吗？多条渠道多一点希望啊。"佟母嘀咕着。
 
　　"妈！你……"佟卿有点气得说不出话了，"我好歹是个本科生啊，您就这么逮着菜市场卖菜的老太，逮着诊所里的护士，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的事抖出去，您把我的脸丢大了。以后，您让我在这个社区怎么见人啊？"佟卿说着说着，声音里明显带上了一缕哭腔。
 
　　佟父一看佟卿情绪不对，也着急了，"我就说你傻吧？这是大城市，你让女儿的面子往哪搁啊？"
 
　　"就是，爸，我怎么有这么一个傻妈妈呀。"得到父亲的声援，佟卿更委屈了。
 
　　"老太婆，以后别再干这种事！女儿的事她自己会处理好的。"佟父义正言辞地教训佟母，佟卿一哭他就会乱了方寸。
 
　　"好，好，都是我不对。小卿，那你去找一个给妈瞧瞧！"佟母也生气了，她觉得自己是在帮佟卿，没做错什么。
 
　　晚饭是佟父做的，佟卿和佟母谁都不理谁。佟母坐在阳台上默默掉眼泪。
 
　　"吃饭了。"佟父端上了最后一道菜，"小卿，去叫你妈吃饭。"佟卿磨蹭着走到阳台，"妈，吃饭了。"
 
　　"我不吃，没胃口。"佟母望了佟卿一眼，眼神明显柔和了，但嘴上仍很坚决。
 
　　"行了，妈。"佟卿俯身用双手搂住佟母的腰，把脸着佟母的脸，"别生气了。大不了明天我找一个给你看了。"
 
　　"真的？"佟母破涕为笑，"你不是逗你老妈开心吧？"
 
　　"是真的。"佟卿的脑中闪过了一个人选，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一家人又开开心心地坐到了饭桌边。
 
　　"小卿，多喝点鸡汤。"佟母伸手舀了一碗汤，颤颤栗栗地递给佟卿。她的手，粗糙皲裂，关节有点伸不开，开始长老人斑了。
 
　　佟父正在小心翼翼地挑鱼肉里的刺。他的眼睛有白内障，挑得很吃力。"小卿，尝尝我做的糖醋鱼。"他开心地把挑好的鱼肉放到佟卿碗里。
 
　　佟卿的眼睛湿润了，父母是怎么变老的，她从来不曾留意。
 
　　"小卿，别发呆，吃吃看。"那个戴着花袖套的老头，一脸的期待。
 
　　"好吃……"佟卿低头，一点眼泪，不知不觉地淌出来，悄无声息没入碗中。
 
　　（四）
 
　　佟卿想到的那个人选就是公务员贾卓。
 
　　贾卓，35岁，硕士学历，政府公务员。身高178，体重150斤。月入五千，有房子。当佟卿看到贾卓的自我介绍时，她几乎觉得自己运气太好了，还能遇到硬件这么理想的男人，而且来信如此坦诚，连收入和房子都主动说得清清楚楚。
 
　　在贾卓第三次跟佟卿要联系方式时，佟卿把手机号码告诉了他。所谓征婚，真正有诚意的男女是会更愿意直接见面的，而很多在QQ上聊着的人，一来二去，反而越聊越失去热情。
 
　　网络聊天是最廉价的。不需要成本，每个人只要愿意，就可以同时跟数人聊天，资源多了，心分散了，聊天的对象少掉一个两个是没感觉的。佟卿骨子里是很讨厌和陌生人网络聊天的。她觉得只有那些时间太多，没事干的男人才会整天泡在网上。而事业比较成功，比较慷慨，真诚的男士更愿意采用电话沟通和直接见面。
 
　　在佟卿给了贾卓电话的当天，贾卓就打电话过来了。佟卿对贾卓的反感，就是从第一通电话开始的。贾卓第一通电话就把佟卿的工作、家庭成员的工作都问了个遍，还询问佟卿买房还是租房，地段哪里，月租多少，旁敲侧击地打听佟卿的收入。这个迫不及待、过于现实的电话让佟卿立生反感，所以在电话挂完之后，佟卿就把贾卓从候选人名单中划掉了。之后贾卓约了佟卿好几次见面，都给佟卿找理由推掉。
 
　　此时，佟卿手上的资源就剩贾卓了。也许，自己当时是太过敏感了，他不过就直接一点嘛。直接一点也好，大家开诚布公，发展才快。佟卿安慰着自己，决定周日就给贾卓打电话。不知道过了这么些日子，贾卓会不会已经名草有主了。好男人总是稍一犹豫就成为别人的了。
 
　　贾卓接到佟卿电话之前，正在家里生闷气。半个月前，他被换到一个清水衙门，本来就一肚子不开心了，偏偏这个科室主任似乎跟他有仇，整天给他小鞋穿。佟卿的来电，犹如阴云密布的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让贾卓开始有点神清气爽起来。能解决婚姻大事也不错，起码以后就不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在科室抬不起头了。贾卓很快约了佟卿晚上吃湖北菜。那个下午，贾卓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他哼着歌给自己研究了一下晚上的装扮行头。
 
　　佟卿见到贾卓时，反感再次涌上心头。都35岁的男人了，还留着那么长的头发，上身是一件鲜艳的花衬衫，下身是一条紧身西裤，带装饰的尖头皮鞋。两手插在裤兜里站着，摆出一副自以为很迷人的微笑。佟卿一直认为人的穿着打扮要和年龄相当，贾卓的这副行头让她想到了五个字：老花花公子。
 
　　晚餐很丰盛，贾卓点了很多菜。"佟卿，多吃点。别浪费。"贾卓自作主张地把半条鱼夹到佟卿的碗里。佟卿的反感第三次涌了上来：她一直不喜欢吃鱼，更何况初次见面就这么随便夹菜给别人。她勉强吃了几口，然后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多吃点，浪费了多可惜。"贾卓拿起汤匙，又把各个盘子里的菜都拨到了佟卿的盘子里。佟卿不禁郁闷地叹了口气，"我真吃不下了。"
 
　　看佟卿坚决不领情，贾卓自己找台阶下，"吃这么少啊。"然后转头喊，"服务员，结帐。"
 
　　服务员走过来，"先生，您好，总共是160元。"贾卓付钱，然后叮嘱服务员，"给我开花票。"
 
　　佟卿看着贾卓接过找来的钱和发票，"可以报销？"
 
　　"咳咳，报销次把。"贾卓叹着气，"换了个部门，这种机会很少了。"
 
　　佟卿笑了笑，她早就听说公务员灰色收入多了。
 
　　（五）
 
　　饭后贾卓邀请佟卿到对面的公园散散步。过马路的时候，贾卓一边提醒佟卿小心过往车辆，一边就把手搭到佟卿的肩膀上。佟卿吓了一跳，紧走几步，甩开了贾卓的手。
 
　　过完马路，佟卿站定，一脸寒霜："老贾，我们初次见面，请你对我尊重点，行吗？"
 
　　"哦，对不起。可能是对你印象太好了，情不自禁想保护你。"贾卓陪笑着解释，心里却不以为然。



　　两人沿着翠湖慢慢地走着，湖边栽了许多花花草草，夜风吹来，一阵阵花香。"我们这叫晒月亮吧。"佟卿开玩笑着说，想缓解一下气氛。
 
　　"这叫花前月下，哈哈……佟卿，能跟你一块散步，我很开心。"贾卓又恢复了健谈。这次贾卓很规矩，和佟卿保持了5厘米的友好距离，他开始聊一些厦门的建设问题。佟卿慢慢就找到了和贾卓的共同话题，她发现贾卓的知识面还是可以的，勉强对得起他的硕士学历。她对他的印象分提高了些。
 
　　"佟卿，如果你嫁给我，我会好好待你的。你看，我父母都已经不在了，你可以把你的父母接来住，好好孝顺他们。另外，我还煮得一手好菜。"贾卓忽然站定，很诚恳地对佟卿说。
 
　　佟卿愣了一下，一是她觉得贾卓第一次见面就提结婚，有点不可思议；二是她第一次听到男方主动提出和女方父母一起住，这点让她非常感动。在这两个疑点之间，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怪怪的，可她又分辨不出来。
 
　　贾卓看佟卿望着自己，若有所思，大喜过望，马上又凑近身去，试图去搂她的腰。佟卿看贾卓又举止轻浮了，刚才的那点感动一下就没了，她皱了皱眉，"太迟了，我要回去了。"说完转身就走。
 
　　"佟卿，你等等，我送你回去。"贾卓赶紧追上去，拉住佟卿的胳膊。
 
　　"你放手。"佟卿现在对贾卓的任何亲近动作都很反感。
 
　　"你看，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我是真不放心你。"贾卓温言软语地解释。看佟卿拦下一辆的士，贾卓也赶紧钻了进去。
 
　　"佟卿"，贾卓看佟卿沉着一张脸，决定说说自己的看法。"结婚不就是那么回事么。我们俩年纪都不小了，看着合适就结婚算了。"
 
　　"老贾，"佟卿也想跟贾卓沟通一下，"你不知道结婚是人生一件大事吗？正是因为要慎重，所以这么多人到了大龄还坚持着单身。你说合适，见第一面就能知道合不合适？我到现在对你还是一无所知呢。"
 
　　"唉，看着差不多就行了。别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贾卓不以为然。
 
　　"……"佟卿决定不沟通了，"师傅，去莲花路凤凰山庄。到了叫我。"佟卿说完，就往座椅上一靠，开始闭目养神。
 
　　车到凤凰山庄，贾卓抢先付钱，照样要了发票。佟卿看贾卓有得报销，也就不再勉强。"谢谢你了，有空联系。"佟卿下车，对贾卓点点头。想不到贾卓也走下车来。
 
　　"你……干什么？该不会要送到家吧？"佟卿想不到这个贾卓这么纠缠。"送你到楼下。"贾卓做深情款款状。
 
　　"不用了，小区里有保安，很安全感的。"佟卿尽量压制着自己的脾气。
 
　　"那……那我给你买点水果带上去。"贾卓看佟卿眼神不善，赶紧改变策略。
 
　　"谢谢你。真的不用。很晚了，你也赶紧回去吧。"佟卿的眼神缓和了些，她对贾卓挥挥手，转身进小区去了。
 
　　（六）
 
　　贾卓又开始天天给佟卿打电话，约佟卿出去。
 
　　"我爸妈难得来一次呢，我要陪他们。" 佟卿总是以同样的理由拒绝。她说的是实话。近期在赶项目，经常加班到7点多才回，父母总是把饭菜热着，在家等她。吃完饭，一家三口去就近的公园散散步，享受着久违的温馨。
 
　　贾卓一方面表示理解，一方面继续给佟卿打电话，推销他的闪婚说。"第一眼其实就能看个差不离了，其他的等结了婚再慢慢磨合。" 佟卿不敢苟同贾卓的看法，"你看过《粉红女郎》吗？我感觉你就是一个男结婚狂。" 佟卿语带讽刺。"年纪大了，确实很想结婚。" 贾卓承认，然后反问，"难道你不想吗？""想是一回事，但也不能闭着眼随便嫁啊。" 佟卿很认真地说，"我们需要相处一段时间，增进了解。"
 
　　眨眼就是周五了，这周过得真是很快。佟卿开始计划周末带父母去哪里玩。吃过晚饭，佟母却告诉了佟卿一个意外的消息，她打算和佟父周五回去。
 
　　"你们不是说要住一个月的吗？现在还不到半个月啊！" 佟卿的心一下被掏空了，她有点受伤地问。
 
　　"原来是这样计划的。可现在妈有点呆不习惯了，惦着家里的事呢。等你成家了，妈再来，帮你做家务，带小孩。" 佟母解释着，"最近那个小贾电话挺勤的，你不要老拒绝人家，多去交往交往，感情是相处出来的。"
 
　　佟卿总算明白佟母的心思了，"妈，短期内也发展不了啊。我最近忙着呢。"
 
　　"再忙也得挤时间。你不要太挑，女人一过三十，就真的没人要了。妈不是吓唬你。" 佟母一脸严肃。
 
　　"知道了。但不差这半个月吧。您和老爸难得来，就再陪我半个月吧。" 佟卿拉着佟母的胳膊撒娇。
 
　　"小卿，你的当务之急是成家。周五回去是我的决定。厦门我和你妈随时可以来。"一直不说话的佟父忽然发言了。他一出口，佟卿就知道大局已定，老爸做决定一向都很慎重，做了就不轻易更改。
 
　　"那随你们吧。"她没精打采地应着，心里越发空落落得厉害了。
 
　　周五傍晚，佟卿送父母上火车。上车时，佟母流泪了，"小卿，我就是放心不下你。一个女儿家的，孤孤零零，如果你有个男朋友照应着，我也放心多了……"
 
　　"行了，老太婆。别老这么罗嗦，自己难受不说，还让女儿难受。" 佟父看佟卿的眼眶红了，赶紧打断佟母的话。一转眼，他自己也唠叨上了，"小卿，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在外面要学会做人做事，别耍性子，知道了吗？"
 
　　"知道了，老爸老妈。"父母的这一套都不知道唠叨了多少遍了，但这次佟卿听在耳里仍然想哭。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父母对你的爱是不变的。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可能忘记你，抛弃你，只有父母不能。
 
　　火车开动了，佟卿慢慢挥手，心中的那片温暖，心中的那个家，也随着火车一并走了。



　　第十八章 故人
 
　　（一）
 
　　佟父佟母一回去就听说了一件事，家明从美国回来了。这在这个院里可是件大事，即便在这个小镇，也算。佟母一听到这个消息，丢下行李，就赶紧奔程家去了。
 
　　程家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轿车，一伙小孩正在轿车里爬上爬下。"这个家明，还是像小时候一样马大哈，车门都不锁一下。" 佟母笑眯眯地嘀咕了一声。
 
　　"啊，佟家的，你可来了，阿明正念叨着你呢。"程家奶奶一看到佟母，开心地打招呼。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小伙子赶紧起身，向佟母走来。
 
　　"佟阿姨，我是阿明，还记得我吗？"小伙子拉住佟母的手，亲热地问。
 
　　佟母惊喜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高大帅气的小伙，怎么也无法和小时候那个黑瘦的阿明联系起来。"是阿明吗？都长成这么帅气的小伙了。如果在大街上，阿姨可真不敢认你。"她激动地抓紧家明的手。
 
　　"阿姨，你可没怎么变，还是那么优雅。"家明笑嘻嘻地恭维。佟母平时最喜欢听好话，这下笑得两眼眯成一朵花了，"哪里，阿姨都老了……你呀，小时候嘴可没这么甜，老欺负我们家小卿。"小卿两个字冒出来，佟母的眼神不禁黯淡下来。
 
　　"对了，阿姨，我听说小卿也在厦门呢。你知道吗？我现在也在那，可真巧了。" 家明眉飞色舞，"说不定我们曾在哪个街头擦肩而过呢。你有小卿的电话吗，给我一个。"
 
　　"有呀。139……你记一下。哎哟，你和小卿小时候还是娃娃亲哪……家明，你现在结婚了吗？"
 
　　"可不是吗？每次小卿一哭，我就说，你是我媳妇，给我欺负是应该的，哈哈……"家明想起小时候的事，不禁忍俊不禁。"对了，阿姨，" 家明想起什么似的，他转身朝那个一直微笑不语的女子招招手，"卓玛，过来认识一下。"
 
　　那个被叫做卓玛的女子轻轻地起身，轻轻地走过来，"阿姨，您好。"她伸出一只纤瘦白晰的手，浅浅地笑着。
 
　　"阿姨，卓玛是我的女朋友。"家明亲热地搂了一下卓玛的肩膀。
 
　　佟母的眼中掠过一丝失望，她勉强笑了笑，"卓玛姑娘长得满好看的。"想到人家都成双成对了，只有佟卿还在孤家寡人，佟母不禁黯然叹息了一声。
 
　　"佟阿姨，您怎么了？"卓玛心细，捕捉到了佟母失落的表情。
 
　　"唉，还不是操心我们家小卿，老实巴交的，到现在连男朋友都还没谈上一个……" 佟母开始唉声叹气。
 
　　卓玛和郭家明对望了一眼，她见家明有点尴尬，就轻轻地笑了一声："阿姨，急不来的，缘分未到吧。你看，我也是到现在才遇到家明，我可比小卿大啊……"她猜测着，佟卿应该跟家明同龄或更小一些。
 
　　"也是啊，不知道她运气有没这么好呢……唉，卓玛姑娘，小卿的事就拜托你和家明多关照一点了。" 佟母像看到希望一样，抓紧卓玛的手。
 
　　"我们会的，您放心吧。"卓玛安抚地反握了握佟母的手。
 
　　（二）
 
　　佟卿接到郭家明电话的时候，她并没有发出家明期待中的惊叫。"哦，家明？" 佟卿只是略带惊喜，佟母早已抢先一步跟佟卿提过家明探亲的事了。佟卿甚至没有自己主动先联系家明。
 
　　对佟卿这颗孤身在外飘泊了10年、又情路坎坷的心来说，除了亲情，估计再也没有什么能激起她心中深层的波澜了。年届三十的她甚至害怕见光彩照人的故人，反衬出自己的可怜。
 
　　童年的一切太远了，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家明也沉默了好一阵，然后，他调皮地笑了一声，"桶桶，晚上一起吃饭如何？" 
 
　　"家明……我都长这么大了，别叫我桶桶了，人家现在很瘦了。" 佟卿嗔怪着，"桶桶"两个字一下驱赶了彼此的陌生，唤醒了她心底的某些记忆：她想起了童年时胖乎乎的自己，和黑黑瘦瘦，老叫她小木桶的家明。



　　"是，但听大人吩咐。" 家明拉长了声调，嘿嘿笑着，"听说小胖妞长成大美人了，我迫不及待地想见一下。你几点下班，公司在哪边，我去接你。"
 
　　"我在软件园这边，6点下班。" 佟卿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好，晚上六点，我在软件园门口等你。你喜欢吃什么告诉我，我先让你嫂子准备，她可是做菜高手啊。" 家明一提到"你嫂子"，就得意洋洋。
 
　　"嗬嗬，家明，你说的嫂子是卓玛吧？" 佟卿一想到家明在国外多年，还把女朋友说成嫂子，有点不洋不土，不仅暗暗发笑。
 
　　"是啊！不会吧，佟阿姨的嘴也太快了吧？"家明愣了下，醒悟过来大笑。
 
　　"嘿嘿，那是，你也知道我妈一向藏不住话……我什么菜都吃的。随意好了。" 佟卿继续开心着。
 
　　"好的，那今晚的主食就是人肉叉烧包，你没意见吧？" 家明逗佟卿。
 
　　"家明，你讨厌啊……" 佟卿不自觉地撒起娇来。
 
　　"呵呵，不逗你了。晚上再好好欺负你。"家明大笑着收线。
 
　　下午是一个项目评审会议，等佟卿开完会出来，已经快6点了，她赶紧收拾桌面，准备下班。
 
　　"佟卿，晚上吴总监请大家吃饭K歌啊，你有收到邮件吧？"对桌的李丽看佟卿一副急着下班的样子，提醒了一句。
 
　　"啊？我看看……"佟卿赶紧打开邮箱，开完会出来她还没有查收邮件。然后，她看到了吴开的那封邮件，5点的时候发的，以私人名义请大家晚上7点半吃饭K歌。
 
　　佟卿郁闷地叹了口气，吴开好像很喜欢这种临时的安排，让她这种做事喜欢按部就班的人极不适应。
 
　　"李丽，吴总监在哪？"佟卿看了看，吴开不在座位。
 
　　"哦，吴总监还在开会呢。可能要开到快7点。他让我们7点先到俏江南，他随后就来。" 李丽自Amy走后，又继续兼任了吴开的助理。
 
　　"哦，你能帮我跟吴总监说声吗？我晚上有事，就不去了。"佟卿心中有点气恼，吴开可真能挑时间，挑个自己这么忙的时候，让大家都等他。
 
　　"这，不太好吧？" 李丽有点惊诧地看着佟卿，"这是吴总监来以后的首次部门活动啊，你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紧急的事，还是去吧。"
 
　　"嗯，是有急事。" 佟卿顺着李丽的话回答，其实心中是在想反正吴开对她的印象本来就有点不好，去不去都无所谓。
 
　　"那，你回封邮件给吴总监吧，然后我再帮你跟他说一下。" 李丽虽然是80年代人，做起事来却滴水不漏。
 
　　"好的，麻烦你了。" 佟卿急着下班，很快给吴开回了封邮件。然后急急忙忙跑下楼。
 
　　她跑到软件园门口，赶紧从包里掏出手机。手机显示着4个未接电话。
 
　　佟卿按了下查看，4个都是家明打的，最早的一个是10分钟前。"糟了，家明这边别有什么变化吧？吴开那边我可已经推开了。" 佟卿一边按回拨键，一边心神不宁地想。
 
　　"小卿啊，你可接电话了。"家明在电话那头有点着急，"国贸这边发生车祸，我给堵在这边了，一时半会过不去。你打个车先过去好不好？"
 
　　"哦，这样啊。没事的，那我自己过去。" 佟卿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好的，你就跟司机说到公园路186号凤驿。卓玛的电话是1380xxxxxxx。找不到路让她跟司机说。" 家明谆谆嘱咐。
 
　　"我知道了。" 佟卿挂了电话，刚好看到一辆空的士经过，赶紧拦下。
 
　　（三）
 
　　郭家明打电话给秦为的时候，秦为正在跟陈萍交待工作。陈萍是秦为两个月前招的总经理助理。
 
　　秦为最初对这个岗位的要求是：形象气质好，擅长交际，有至少3样的娱乐技能，学历中专以上即可。说白了，这个岗位就是一个公关岗位。
 
　　两个月下来，秦为发现陈萍的表现超出了他的预期。不仅待人接物张弛有度，喝酒唱歌不在话下，而且交待给她的日常杂事也都处理得井井有条。秦为开始改变想法，尝试把手头一些小单也交给陈萍去跟踪。
 
　　"家明，我现在在谈工作。你等我一下，呆会儿我给你回过去。"秦为先挂了家明的电话，然后继续对陈萍交待。
 
　　"这个四方科技公司的老板跟很多同行交好。所以，虽然他只跟我们订了2000本宣传册，但如果这笔单子做好，他就会帮我们介绍更多的客户。"
 
　　"我明白，老板。我一定跟踪好这笔单子。" 陈萍自信地看着秦为，她的普通话很标准，声音里总透着一股子沉稳。
 
　　"好，那你先出去忙。对了，顺便帮我泡杯茶。"秦为打发走陈萍，拿起电话回拨给家明。
 
　　家明是找秦为晚上一块去卓玛那边吃饭。秦为想自己也好些时日没见家明了，便应承了下来。然后，他拨了个电话给玲玲，告诉她晚上迟点回去。"随便。"玲玲"啪"地挂了电话。秦为好好的心情被破坏了：这个女人，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他放下电话，呼了一口憋着的气。陈萍刚好端了一杯茶进来。
 
　　秦为很喜欢喝陈萍泡的茶，茶的味道和温度总是刚刚好。此刻他刚揭开茶盖，一股清香就迎面扑来。"茶叶换了？"秦为感觉一阵神清气爽，心中的郁闷似乎被这茶香溶解了。
 
　　"您的分辨能力可真好。" 陈萍应着，微微眯起大眼睛，很妩媚。
 
　　秦为心神一荡，他端起茶杯，凝视片刻，然后喝了一口。"茶汤金黄、清澈；叶片肥厚，红边明显；口感醇厚，醇而带爽，厚而不涩。好茶！"
 
　　"看来我这茶叶送对了，好茶就要送给会品茶的人。" 陈萍微微抿了抿嘴，嘴角两个小酒窝漾开。
 
　　"这茶叶，是你特意去买的？"秦为有点不开心了，但面对着陈萍的两个酒窝，他发不出脾气来。
 
　　"哪呢，从我叔叔那边拿的。"陈萍看了一眼秦为的脸色，轻描淡写地说。
 
　　"哦。"秦为神情缓和了，"你叔叔是做茶叶生意的吧？"他看过陈萍的简历，记得她是泉州安溪人，安溪的茶叶是很出名的。
 
　　"是的。"陈萍答着，想了想又补充，"他在厦门做生意很多年了，以后我们可以从他那拉点儿业务。" 
 
　　"嗬，不错的主意。"秦为沉吟地望着对面的人儿，妩媚，心细，还很有商业头脑，是个人才，要好好培养。"这块业务就交给你。提成都算你的。"
 
　　"谢谢秦总栽培。那我出去了。"陈萍只是淡淡地笑，说话仍然不卑不亢。
 
　　秦为若有所思地望着陈萍消失在门口，心中有点纳闷：这是81年的女孩吗？总喜欢穿素雅的套装，少了几分同龄女孩儿的娇气、任性，却多了几分成熟和内敛。他心中暗暗拿玲玲做了下比较。玲玲与陈萍同龄，两人真的是完全两种风格。
 
　　（四）
 
　　厦门的公园路，是一段充满怀旧色彩的道路。那里有干净的林荫道；有一栋一栋的独门房子；有整片的湖、草地和大棵的树，有转角就会出现的土笋冻小店，还有厦门的老城墙。
 
　　凤驿是一座旧式的别墅。风驿的主人卓玛把佟卿让到院子里，"来，坐这。家明要不了半小时就能到了，饿了吧？"
 
　　"嗯，是有点。"佟卿有点不好意思，她的胃不好，不能空着。
 
　　"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卓玛抿嘴笑了笑，转身进了大厅。
 
　　佟卿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卓玛。瘦弱的身板，大大的眼睛，说话轻声细气，笑容很淡，微笑时嘴型像一弯新月。长长的头发用象牙梳随意盘着，服装好像是藏服改良的，很别致。
 
　　乘坐下无聊的时机，佟卿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三层的别墅，欧式风格，带着点沧桑的味道，应该是半个世纪前的建筑了。
 
　　院子是环形的，很大，沿院边错落有致地摆了8套休闲座椅。每一张桌子都是四人座，桌旁都有一盏很别致的灯。她的位置旁竟然有一颗参天古树。她看了看两个人都抱不住的树干，估摸着这棵榕树至少也是百年历史了。在厦门，很多公共场所都能看到这种历史悠久的榕树，但在私人宅院里，这还是头一遭看到。
 
　　"小卿，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甜品，尝尝。"卓玛端了一个精致的玻璃盅，放在佟卿面前。佟卿从榕树上收回目光。
 
　　"嗯，谢谢。"她看了看玻璃盅，乳白的汤汁，里面点缀着红绿黄三色鲜果。她尝了一口，香滑可口。"真好吃，色味俱佳。叫什么名啊？"
 
　　"呵呵，叫杂果西米露，属于粤式甜点。" 卓玛坐下来，微微笑了笑。
 
　　"噢。"佟卿应着，又连续吃了几大口。
 
　　"这里是休闲咖啡屋？还是旅社？" 佟卿找了个话题发问。
 
　　"你挺善于观察的，两样都给你猜着了。" 卓玛拿开飘落桌上的一片落叶，"院子做休闲咖啡屋，三楼有四间客房。"
 
　　"这儿刚开业不久吧？没有做广告？" 佟卿看看院子，今晚只有她一个客人。
 
　　"开业有3个月了。这里的客人都是通过朋友介绍，有特定的群体。" 卓玛淡淡地笑，"主要是喜欢这个地方，然后是交朋友，做生意是顺带的。"
 
　　"哦……"佟卿似懂非懂，大概这就是小资群体才来的地方吧。喜欢清静，喜欢情调，来这个地方倒是不错。
 
　　"那我先去忙了，你吃完随便参观。" 卓玛站起身，对佟卿点点头。她走路像踮起脚尖似的，轻巧，不带一点声音。
 
　　"哎，"佟卿应着，继续埋头吃甜品，她是真饿了。然后她听到汽车停在院门口的声音。佟卿下意识地有点紧张，她站起身，望向院门口。
 
　　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很快出现在门口。他的目光在院子里稍一逡巡，很快就发现了佟卿。
 
　　"你是小卿吗？"男子有点激动，快步向佟卿走去。
 
　　佟卿点了点头，她忽然有点怯生生的，站在面前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男子。家明给佟卿陌生的眼神一看，自己也有点尴尬。终于，他伸手，拍了拍佟卿的肩膀，"你小时候那么胖，现在怎么瘦成这样了？"



　　"呵呵，那今晚你就少吃点，让小卿多补补。" 卓玛刚好端了一盘菜出来，笑眯眯地插了句。
 
　　"没问题。补个要求，你也多吃点，你比小卿还瘦。" 家明很自然地伸手搂了搂卓玛。
 
　　佟卿笑眯眯地看着眼前亲昵的恋人，心中却是五味杂陈：凄凉、羡慕、嫉妒、尴尬、自卑。
 
　　（五）
 
　　秦为忙完手上的事，已经6点半了。他赶紧打了个电话给家明。"我堵车在路上呢，你七点前能到就成了。"家明大着嗓门，背景音闹哄哄的。
 
　　秦为挂了电话，赶紧拿起手提包出门。出乎他意料的，办公室里有一处角落还亮着灯，那是陈萍的位置。秦为下意识地走过去，陈萍正在电脑上敲着什么。
 
　　"忙什么呢？还不下班？"秦为有点好奇，公司5点半下班，这个陈萍好像下班总比别人迟一些。今天他喝了陈萍送的茶，不免要关心一下。
 
　　"哦，秦总。"陈萍赶紧站起身，"我在给文件归类编号，以前的文件有点散乱。"
 
　　"这样，"秦为探头看了看，"你学过ISO？编得挺规范的。"
 
　　"懂一点点。文件建档归库，以后好查。" 陈萍回答，她的神情有点疲惫。
 
　　"辛苦你了。" 秦为有点感动，他关照了句，"早点回去吧，明天再整理。"
 
　　"好的，一会就走。" 陈萍应着，坐回位置。
 
　　"好……别累坏了。"秦为脚步顿了顿，终于向门口走去。陈萍的手在键盘上停顿了下，然后继续敲击。
 
　　窗外传来了汽车发动的声音。陈萍探头，看着汽车渐渐远去。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有点烦闷地接起来，"邱晓明，不是告诉你我在加班吗？"
 
　　"萍儿，别这么拼命，要爱惜身体啊。" 被叫作邱晓明的男生嗫嚅着。
 
　　"你到底有什么事啊？" 陈萍不答反问。
 
　　"萍儿，你来上海好不好？我求你了。我爸妈说了，你的工作包在他们身上。" 邱晓明继续软言软语。
 
　　"邱晓明，你光考虑你父母，那我妈呢？你有没有为我妈想过？" 陈萍忽然来了火气。 "你妈……你也可以接到上海来啊。咱们可以给她买个小房子住。" 邱晓明吞吞吐吐。
 
　　"这个问题我们不要再讨论了吧。我妈是不可能去上海的。" 陈萍烦躁地说，"我还忙着呢，没其他事的话，我挂了。"
 
　　"哎……" 邱晓明还待说点什么，电话就变成了嘟嘟声。



　　第十九章 好朋友
 
　　（一）
 
　　秦为赶到凤驿的时候，卓玛已把菜摆齐。
 
　　"秦为，你先来坐。家明正领着他的小妹参观别墅呢，马上就下来了。" 卓玛招呼着秦为坐下。
 
　　"哦，"秦为坐下，看了眼满桌的美味佳肴，"家明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妹？他家里不就姐弟俩吗？"
 
　　"呵，不是他亲妹妹，是他小时候的邻居小妹。" 卓玛微微笑了笑。然后他们就听到了家明的喊声，"卓玛，小卿说你的油画棒极了。"
 
　　卓玛微笑，伸手拂了拂一绺垂下的发丝，"画着玩的。"
 
　　"卓玛确实很有艺术天分。"秦为边笑着肯定家明的话，边起身向走近的两人打招呼。
 
　　"我来介绍一下，"家明向前紧走两步，"他是秦为；这是小卿，我阿姨的孩子。"
 
　　"你好！"秦为笑眯眯地伸手，然后他的笑容就僵在了那里。佟卿也看清了跟她握手的人，她的脸色一阵发白，咬了咬嘴唇，她还是慢慢伸手，颤抖地握住了秦为的手。
 
　　秦为略一迟疑，握紧了佟卿的手。佟卿的手很冷，在炎热的夏季有点不太正常。
 
　　"你……还好吗？"秦为终究带上了一丝关怀的神色。一个半月没见，佟卿好像又憔悴了。 
 
　　"咦，你们认识？"家明看看秦为，又看看佟卿，他忽然一拍脑袋，"啊，我想起来了……秦为，那次车展上，你上去打招呼的那个女孩儿就是小卿吧？"当时，家明只是远远看到佟卿，不敢确定。
 
　　"哦……是啊。"秦为有点尴尬，他很怕家明再进一步问他俩怎么认识的。
 
　　卓玛看了看秦佟两个人的神色，扯了家明一把，"菜都凉了，边吃边聊。"
 
　　四人各自就座，家明和秦为对面；卓玛和佟卿对面。卓玛开始往玻璃杯里装冰块，准备倒红酒。"等一等。"秦为伸手把佟卿玻璃杯里的冰块都倒到自己杯子里，"你胃不好，还是不要加冰块。"佟卿的眼帘抖动了一下，终究没有看秦为。家明和卓玛对望了一眼，心里或多或少都能确定秦佟两人的关系不一般了。
 
　　"咳咳，秦为，你没发现今晚餐桌上又出现了不少新菜肴吗？"家明打破沉默。
 
　　"哦，是啊。"秦为回过神来，他掩饰地指着桌上的一盘虾，"这种做法还是头一次见。"
 
　　"呵，这叫酸菜煨虾。小卿，你尝尝。" 卓玛笑眯眯地夹了一只给佟卿。
 
　　"唉，我们俩只好自己来了。"家明故作苦脸地冲秦为挥挥手，"开吃。"
 
　　佟卿不得不佩服卓玛的手艺，每一份菜肴都很精致，色味俱佳。最难得的是，菜肴都很独特，平时不多见。
 
　　"卓玛，你参加过厨艺培训班吧？" 佟卿又吃了一只酸菜虾，今晚她几乎对这盘菜情有独钟。
 
　　"没呢，自己瞎胡弄的，有兴趣罢了。"卓玛答着，又用公勺给佟卿舀了一勺菜，"别光吃虾，鸡肉也吃点，这样营养均衡。"
 
　　"嗯，你看《大长今》吗？长今说她是在用心灵做菜，所以她的厨艺才那么出神入化，你觉得是这样吗？" 佟卿想想自己那蹩脚的厨艺，不禁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姿态。
 
　　家明和秦为对看了一眼，"《大长今》？韩剧吧？专骗小女生眼泪的。"
 
　　"是韩剧，但这一部可不一样。它讲述的是女性乐天向上，百折不挠的成长故事。我记得长今说过一句话：不做事就没有精神，哪怕是种一棵草，一株花，也要怀着希望去做。" 佟卿放下筷子，很认真地为《大长今》辩护。
 
　　秦为看着佟卿那副认真的神色，不禁暗暗好笑。在他印象中，佟卿忧郁的时候居多，这种幼稚的表情还不多见。
 
　　"我很少看电视剧。"卓玛有点抱歉地说。
 
　　"她呀，学艺术的，厨艺也是一门艺术啊，所以相通罗。"家明凑乐子。
 
　　卓玛轻轻拍打家明一下，"我以前当过一段时间的舞蹈老师，谈不上艺术了。"
 
　　佟卿看着卓玛和家明一副亲昵的样子，未免又感时伤怀了，她掩饰地喝了口红酒。放下酒杯，她还是忍不住往秦为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对上秦为深沉的目光。
 
　　（二）
 
　　晚饭一直吃到九点多，然后吃了甜点。佟卿看看时候不早了，起身告辞。"你等我一下，我送你。"家明起身要去屋里拿车钥匙。"我送佟卿吧，反正顺路。"秦为也站了起来。"也好。"卓玛扯了一下家明。"那好吧，你要负责把小卿安全送到家，我可就这么一个小妹。"家明重重地拍了拍秦为的肩膀。秦为感觉家明话里有话，但他只是淡淡笑了笑，"放心吧。"
 
　　自始自终，佟卿都没有插话。她的内心却是波涛汹涌。从感情来说，她很希望秦为送他，即使只是坐在他身旁， 她的感觉都那么踏实，那么幸福；从理智来说，她应该拒绝秦为送她，一方面是为了讨回上次被他侮辱的尊严，另一方面是防止重蹈覆辙。她一时之间取舍不定，只好先跟家明和卓玛告别。
 
　　走出大院门口， 秦为掏出遥控器开锁，然后打开了车门，"佟卿，上车。"
 
　　没人回应，秦为抬头一瞧，才发现佟卿这当儿已走出几米远了。他赶紧上车，把车开到佟卿身边："你这是干吗？上车！"
 
　　佟卿头都不回，继续往前走，"我到前面打车，不麻烦你了。"
 
　　秦为有点火了，他把车停下，紧走几步拉住佟卿的胳膊，"这儿的路这么偏僻，你别跟自己的安全怄气好不好？"
 
　　"不劳你操心，我又不是没走过夜路。" 佟卿停住，但仍嘴硬。
 
　　"你……不跟你说，今天我答应了家明送你的，上车！" 秦为扯着佟卿的胳膊，把她丢进了副驾座，并直接扣好安全带。
 
　　佟卿不再说话，她闭上眼睛，鼻子却酸酸地有点想哭。
 
　　秦为面色不善，他从烟盒里抽了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你放心，我对你没有什么企图，也没想讨好你什么。只是，厦门这么小，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们的关系，总要面对，是吧？"
 
　　佟卿睁开了眼睛，她第一次听见秦为这么冷酷现实地说话。她的嘴唇发干，终于，她艰难地开口，"你想说什么？"
 
　　秦为叹了口气，"佟卿，我们还算好朋友吧？" 
 
　　"不是！"佟卿把头扭向窗外，她的心中有点气结，好朋友这个词侮辱到她了。
 
　　秦为轻轻把佟卿的脸转过来，"你别误会。我只是不想委屈你。其实，退一步海阔天空，我们都要有这种胸怀。"
 
　　"秦为……"佟卿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她颤抖着声音说，"爱过，怨过，恨过，即便原谅，也只能做陌生人。"
 
　　"佟卿……"秦为心烦意乱地掐灭香烟，"没有那么严重的。你就是太多愁善感、太忧郁了！这点，我很不喜欢。做人，要自信快乐，明白吗？！"
 
　　佟卿定定地看着秦为，"所以，你从来就没喜欢过我？"
 
　　"你……你这脑子怎么转的？"秦为被佟卿的眼神吓着了，不禁有点发急，"不喜欢你我怎么会跟你在一起？你自己感觉不到吗？"他抽了张纸巾，递给佟卿。"佟卿，我只是希望你幸福。你是一个很脆弱悲观的人，需要一副宽厚结实的肩膀。我已经给不起这些了，我能做的只是朋友式的关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佟卿摇了摇头，她的脑子一下全乱了。秦为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很想确认什么，但又在抗拒着什么。
 
　　秦为叹了口气，"能说的我都说了。维持原样还是做朋友，你自己决定。"
 
　　（三）
 
　　这是个有些寂寥的夜晚，沿街的店铺基本都打烊了，只剩下夜景工程的霓虹在安静地闪动。车内的两人都沉默着。
 
　　佟卿有一段时间非常喜欢厦门的夜景工程，夜幕掩饰下，所有的破旧沧桑全都掩藏了起来，只剩下干净的夜色和璀璨。这是个美丽的城市，可惜她现在没有美丽的心情。
 
　　"到了。"秦为停车。
 
　　佟卿默默解开安全带，开车门。
 
　　"佟卿。"秦为下车，走到佟卿面前，迟疑片刻，他把双手轻轻放在她的肩上，低头吻了她的额头，"晚安。"
 
　　佟卿终于抬头，她的眼中纠缠着痛苦，"再见。"她恨眼前这个男人，一会可以冷酷无情，一会可以温情脉脉。不断给她幻想，然后又不断让她失望。
 
　　她转身疾步走进小区，把秦为的身影远远抛在背后。



　　第二十章 挣扎
 
　　（一）
 
　　秦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11点多了。客厅没有开灯，黑暗中，一股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荡着。
 
　　秦为开了灯，就看到了电视机旁摆着一大捧香水百合。他看了看主卧的门，依然紧闭着。
 
　　今天是什么日子？秦为皱了皱眉：情人节？已经过去了；玲玲的生日？好像也过去了；结婚纪念日？还没到呢。他摇摇头，这女人，有时候就喜欢乱花钱。
 
　　他去卧室敲了敲门，里面静悄悄的。秦为叹口气，去盥洗间简单冲了澡，就回客房躺下。
 
　　秦为敲门的时候，玲玲并没有睡着。她听着秦为轻轻敲门，眼泪无声地落在了枕头上。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哭。
 
　　"你现在要改名叫泪美人了。"李旭光趴在对面的桌上逗她，当时，她刚挂了秦为的电话。今天是她和秦为恋爱两周年纪念日，是她献出第一次的两周年纪念日，秦为竟然不记得。
 
　　"关你什么事！"玲玲抹了一把眼泪，冲着李旭光喊。值班室里只有他俩，所以她嚣张得很。
 
　　"当然有事啊，泪流在你脸上，疼在我心里。" 李旭光眨巴着眼睛，很委屈地说。
 
　　李旭光是外科医生，和玲玲同龄，长得不算很帅，但形象很阳光，谈吐幽默，在医院颇有女人缘。
 
　　"你少来了，那么多林妹妹，你心疼得过来吗？" 玲玲横了李旭光一眼，吸了下鼻子。
 
　　"嘘……"李旭光赶紧竖起一个指头，四处张望，做抹汗状，"我说大姐，这话可不能乱讲，回头娶不到媳妇我跟你急。"
 
　　玲玲看着李旭光那副鬼头鬼脑的样子，不禁破涕为笑，"那样最好，你可以出家当花和尚，哈哈……"
 
　　"嘿嘿，那我第一个先把你做了……" 李旭光冲玲玲张牙舞爪。
 
　　"你敢！看我们家秦为不剁了你……" 玲玲嘻嘻笑着躲，说到秦为两个字，又触动了她的心事，她的眼睛眨巴着，眼泪又要流下来了。
 
　　"行行，我怕你了……" 李旭光举手做投降状，"今晚请你吃饭，算给你赔礼如何？"
 
　　"啊？"玲玲愣了下。李旭光是10个月前来到这所医院的。有一次林萍开玩笑，说李旭光对玲玲一见倾心，知道玲玲已名花有主时，郁闷了好几周。那时玲玲刚和秦为订婚，正是最滋润的时候，她听听也就忘了。医院里单身的女护士、女医生不少，李旭光跟大家都相处得很好，但就是不谈情说爱，"兔子不吃窝边草，"这是李旭光挂在嘴上的名言。所以，李旭光单独请女同事吃饭的时候很少见。
 
　　"啊什么啊？就一顿饭而已，不用这么谨守妇道吧？"李旭光用了激将法。
 
　　"切，我啊，是怕你请不起啊。" 玲玲毫不示弱。
 
　　"说吧，你要吃什么。" 李旭光豪爽地一挥手，"下至沙县小吃，上至街头排档，你随便挑。"
 
　　"不是吧，这是你的待客之道？小气鬼！" 玲玲吐了吐舌头。
 
　　"其实，当当当……" 李旭光变戏法地身后亮出一张精美的广告单，"滨北新开了一家东南亚餐厅，去尝尝？"
 
　　玲玲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这么巧。她听朋友说这家新开的东南亚餐厅不错，也是正准备约秦为去的。
 
　　"好！"她点点头，有种报复性的快感：秦为你会享受，难道我不会。
 
　　香水百合是吃完饭路过花店时李旭光买的。她心中有点纳闷，李旭光连她喜欢香水百合都知道。但帅哥送的鲜花，她是很享受的，顺便拿来气一下秦为，给他点危机感。
 
　　本来李旭光还建议去辣蹦吧蹦一下的，玲玲一看九点，估摸着秦为也该到家了，就没同意。结果到家后，发现整个屋子还是黑乎乎、空荡荡的。经过李旭光的晚餐，她心情好了很多，在客厅等秦为，准备今晚让秦为重返主卧。



　　她一直等到十点多，秦为还是没回来，看来是彻底不记得他们的纪念日了。这让玲玲怎能不生气、不伤心呢？
 
　　（二）
 
　　在另一头的客房，秦为也是辗转反侧。
 
　　玲玲回来一周多了，每晚都这样。这次秦为打算奉陪到底，他动手打人已经赔礼道歉了，丈母娘的白眼和教训也挨过了；现在该轮到玲玲反省自己了。可这一周下来玲玲一点都没有悔悟的样子，还变本加厉对他实行分居政策。
 
　　这家，还像个家吗？秦为阴沉着脸，点了一支烟。屈指算算，他和玲玲已经结婚8个多月了。这大半年，他都在身心疲惫中度过，精力已经严重透支。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事业的黄金阶段就是三十岁到四十岁这短短十年，他有自己的雄心壮志，他希望自己能做一番事业。现在他的事业刚刚起步，工作上千头万绪，他多希望回家的时候，是一个理解的微笑，一句体贴的问候，一杯温暖的茶啊，可这里呢？只有紧闭的房门和无声的冷战。他拧紧了眉头， 先把他拖垮的，怕会是这味如鸡肋的婚姻啊。
 
　　自己结婚的初衷是什么呢？他问自己。
 
　　男主外，女主内，夫妻相濡以沫，然后再生一个可爱的孩子，一个稳定、幸福的家庭。就这么简单的理想啊。可现在呢？不是吵吵闹闹，就是不闻不问，还剩下了多少温馨？他忽然有点恐惧，再这样下去，怕是连恋爱那段的美好，也将随之灰飞烟灭了。
 
　　当初，是高估自己了，想改变一个人是不可能的，至少他是无法改变玲玲的。他自始自终需要的，是一个本身就识大体、懂分寸、善解人意的女人啊。可是现在，木已成舟，还能有什么方法呢？秦为烦躁地想。
 
　　除非，除非……离婚！
 
　　离婚两个字一蹦到脑子中，秦为不禁吓了一跳。他怎么会这么想？秦为的额头沁出了一丝冷汗。
 
　　只有婚姻无可挽救了，只有他承认自己的婚姻失败了，才可以离婚啊，他怎么能这么想呢？
 
　　婚姻对男人来说，意味着男性社会角色的完整呈现，无论在职场上或男性圈子里，都代表是"正常"的男人。一旦失去婚姻，别人怎么看？说不好还认为他不可靠或不安定，进一步来说，还有可能影响客户对他的业务信任度；还有，双方的亲友家长那边，怎么交待呢……不，他绝不能这么想。
 
　　秦为觉得非常沮丧，他从一开始就错了。现在，这个错误正在进一步扩大……是啊，进一步扩大！他的冷汗又冒出来了，以后，万一有了孩子，那不是更麻烦了？
 
　　这一夜，秦为失眠了……
 
　　（三）
 
　　秦为一夜没睡好，一大早还是强打精神赶到公司。
 
　　"秦总，这是您要审批的一些文件，您看一下。"陈萍将一叠文件放在秦为面前。
 
　　"噢。"秦为点了点头。
 
　　"您看，什么时候约金泉集团的王总再见个面呢？"陈萍打开记事本。金泉集团是当地知名的一家私营企业，以生产饮料起家，企业这几年向多元化发展，开始涉足贸易、地产、旅游等几块业务。金泉集团的老板财大气粗，在厦门、泉州都买了地，正准备找一个合适的行销企业合作。秦为的一个老客户跟金泉集团分管地产的王副总很熟，就引荐了秦为的公司--秦邦企划。对秦为来说，拉到这笔业务，是公司发展的一个里程碑。不但意味着地产业务零的突破，同时意味着一笔长期可观的收入，另外还可以借金泉的名气打品牌。所以秦为对这项业务是势在必得的。秦为和王总见了好几次了，双方谈得差不多了，秦为希望这次能够拍板。
 
　　"越快越好，最好今天能约到。"秦为用手捏了捏眉头，兵贵神速。
 
　　"好的，我马上去联系……秦总，您不舒服？"陈萍关切地看着秦为，他的眼里满布血丝。
 
　　"哦，睡眠不好，没事。你去忙吧。"秦为看了一眼陈萍，满脸的关切，他在心里叹息了一声，玲玲如果有这么体贴就好了。
 
　　"要不，我给您泡杯咖啡吧。"陈萍犹豫了一下。
 
　　"好吧，谢谢。"秦为很快把目光转移到文件上。
 
　　不出秦为所料，当天陈萍果然顺利约到了金泉集团的王副总。陈萍在公关上很有天分，这是秦为在陈萍来了两个月之后总结出的结论。美女本来就是有公关优势的，更何况是聪明的美女。陈萍只有中专的学历，但在社会上历练多年，见多识广，在秦为心中，她的才智绝不逊于本科生。
 
　　晚上的酒桌谈判还算顺利，酒喝了不少，事情也终于敲定了。"王总，为您的英明选择干杯！"秦为和王总碰完杯后，陈萍也敬上了一杯酒。
 
　　王总喝得有些醉了，"美女敬酒一定要喝。"他把陈萍的手和杯子一块握在手中。陈萍笑了笑，轻巧地缩回了手，"王总，您慢点喝。"



　　秦为的脸沉了沉，忽然很反感别的男人对陈萍动手动脚。他默默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送走王总，秦为开车送陈萍回家。陈萍有点醉了，跟着音乐乱哼哼。秦为觉得很新鲜，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陈萍的小女孩样。
 
　　他忍不住多看了陈萍几眼。她闭着眼，脑袋随着音乐一摇一晃的。长长的睫毛一抖一抖，白皙的脸颊飘着两朵红云，嘴巴一抿一合间，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秦为的身体燥热起来，他有股冲动：把这个诱人的女人搂进怀里，亲个够……
 
　　迎面驶过来一辆车，车灯晃了晃。秦为定了定神，拧开矿泉水瓶，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下半瓶。凉凉的水喝到肚子里，脑子也清醒了很多。
 
　　总算把车开到陈萍家楼下，秦为照例跟陈萍叮嘱："自己小心。"陈萍这会也清醒多了，"谢谢秦总，拜拜。"她下车，关好车门。
 
　　"再见。"秦为正要发动车子，却见陈萍一个摇晃，差点把头磕在车窗上。秦为赶紧下车，扶住陈萍，"你不要紧吧？"
 
　　"没事。"陈萍挥了挥手，身子却已软软地靠进秦为的怀里。一股幽香飘进秦为的鼻子，她柔柔的发丝瘙痒着秦为的脸颊，温软的女性身体刺激着秦为这个已被酒精点燃欲望的身体。他尴尬地发觉身体的某处正在迅速起反应……
 
　　（四）
 
　　佟卿最近一下闲了下来。
 
　　她手上的一个项目刚被停掉了。项目投入太大，投入产出需要重新做评估，这是吴开在部门周例会上宣布的决定。佟卿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新官上任三把火，没有动作才不正常。自从Amy走后，她的工作热情大大降低，公司在项目运营上的弊病她也慢慢发现不少，现在的工作对她来说，就是解决生活问题，其他的？想太多了。
 
　　佟卿把MSN的名字改为："晃晃悠悠"，备注改为："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才引来已冷落她多时的叶琳的关注。
 
　　"嗨，伙计，最近怎么样？"叶琳主动跟佟卿打招呼。
 
　　"还能怎么样？混日子呗。" 佟卿懒洋洋地回答，叶琳这家伙太不象话了，以前一直骂她重色轻在，现在自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悲恋爱大半年了，一点都没将温。
 
　　"咦，人家问的是你的终身大事，别装傻。" 叶琳迅速回应，还加个流氓兔撞墙的动作。
 
　　"没怎样，没人要啊。" 佟卿继续懒懒地敲字。
 
　　"哎，你上次征婚没效果啊？"叶琳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
 
　　"是啊，这个网络交友，我现在算是看透了。不是遇到别有居心的人，就是遇到不太正常的人。" 佟卿咬牙切齿地回答，她想到贾卓。那次父母回老家后，佟卿为了完成婚姻重任硬着头皮又赴了一次贾卓的约。这次贾卓请佟卿去参观他的两套房子。参观完房子后，贾卓盛情邀请佟卿在客厅喝茶。大白天的，佟卿也就同意了。结果贾卓一再把手往她腰上搂，佟卿吓得拎起包就走，走到门口一拉门把，才发现门早被贾卓用钥匙反锁上了。佟卿惊吓过度，顺势抓起桌上的一把水果刀，贾卓才开了门。
 
　　"这话怎么说的？你受到什么刺激了？" 叶琳有点纳闷了。
 
　　"没什么，就是对网络征友失望了。" 佟卿是要面子的人，当然不想把她差点给人非礼这么丢脸的事告诉叶琳。
 
　　"那你怎么办啊，总要找个人结婚的呀。"叶琳又开始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我现在也想开了，大不了一个人过呗，没什么了不起。" 佟卿半真半假地说，她是真的有点心灰意冷。
 
　　"不会吧？女人一个人过非常辛苦的，到老了你怎么办？" 叶琳马上表示不赞成，她忘记了自己单身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不用活那么老，活到六十岁就好了，然后安乐死。" 佟卿赌气似地说。
 
　　"我说，你就是这么幼稚才嫁不出去的。别理想主义了，现实一点吧。看着差不多就嫁了吧。你已经没有多少时间挑挑拣拣了。"叶琳严词警告佟卿。
 
　　"叶琳，你以前不是独身主义者吗？怎么现在又变成坚定的结婚主义者了？" 佟卿实在不想再谈自己的伤心事，就岔开话题；开了叶琳一句玩笑。
 
　　"咳咳，这个……凡事都是在变化的嘛，人也一样。要学会顺应时势。"叶琳假笑两声，她心中的甜密可不敢全部表露出来，省得刺激了佟卿。
 
　　"你……要结婚了？" 佟卿猜测着。
 
　　"呃，没那么快。要明年吧。我打算把厦门的房子卖了，在深圳买房定居。" 叶琳吞吞吐吐地说。卖掉厦门的房子，意味着她今后和这个城市的一切人事再没有契约关系了。以后，她于厦门，便只是一个匆匆过客了。
 
　　"噢，祝福你。回厦门时记得给我电话。"佟卿心里失落得厉害，看来，叶琳真的要从她的生活中撤离了。两地相隔，单靠网络和电话，再深的感情也会慢慢变淡的。



　　（五）
 
　　佟卿在深夜11点半接了个电话，是沈亦菲打来的。佟卿最近有点害怕沈亦菲的电话，有一阵子她总是深更半夜打来，絮絮叨叨能诉上一个小时的苦。
 
　　"你知道我今天看见什么人了吗？那个王八蛋！"沈亦菲失声痛哭。
 
　　"哪个王八蛋？"佟卿第一次见沈亦菲情绪如此激动，她一下有点懵了。
 
　　"就是勋星公司的那个……" 沈亦菲咬牙切齿地说。
 
　　"啊？你们不是分手了吗？怎么还在纠缠啊？" 佟卿有点纳闷。沈亦菲网络征婚也是一无所获，这个勋星公司的男人是3个月前经人认识的。前一阵子沈亦菲打电话给佟卿诉苦就是为了这个男人。该男今年33岁，是勋星公司的设计工程师，有房子。沈亦菲和该男见了面后彼此印象还不错，就开始交往了。交往过程中才发现该男还在和前女友藕断丝连，所以沈亦菲选择了分手。
 
　　"我们已经交往了3个月，多少投入点感情了，说分手就能分手吗？这些日子他一直打电话给我，说已经和前女友了断清楚了。也怪我自己，我一直都没死心。" 沈亦菲哭哭啼啼。
 
　　"所以你们又恢复交往了？" 佟卿叹了口气。
 
　　"是的，今天我兴冲冲地跑过去，本想给他一个惊喜的，结果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了吗？"沈亦菲的声音又激动了起来。"我用他给的钥匙打开房门，然后我就看见他和一个女人赤裸裸地在床上……王八蛋！" 沈亦菲又放声大哭。
 
　　"然后，你就跑了？" 佟卿猜测。
 
　　"是的。那个女人，穿起衣服也跑了。那个男人，追出来，拉住我，说要向我解释。我的眼里满是泪花，但我还是听见了前头的那个女人的哭声，她哭得比我更伤心欲绝。"
 
　　"为什么？"佟卿不解。
 
　　"因为……她就是那个前女友。" 沈亦菲缓缓地吐出这几个字。
 
　　佟卿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割了一下，她想到了吴宇，她能体会沈亦菲提到的那个女人心中的悲凉。
 
　　"那个男人拉住我，开始向我解释。他说，我跟他交往了三个月，连亲吻都不让，他是个正常的男人，熬不住。他说现在的女孩子，正常交往三个月也该上床了，是我太保守了……" 电话那头的沈亦菲不知道佟卿的情绪变化，"佟卿，你说我是不是落伍了，是不是应改开放一点？"
 
　　"我记得，你说他的前女友比他还大一岁？那就是34岁？" 佟卿忍住从内心发出的抽搐，缓缓地问。
 
　　"是的。他说她又老又丑，他们是没有可能的。" 沈亦菲还带着一丝希望。
 
　　"我还记得，你说他们谈了6年？" 佟卿继续缓缓地问，她有点牙咬切齿。
 
　　"是的……可是他们性格不合啊，6年又有什么用。" 沈亦菲还是不甘心。
 
　　"一个能把女人从28岁拖到34岁，分手了还继续享用她身体的男人，你觉得人品没问题吗？" 佟卿沙哑着嗓子问。
 
　　"可是，是他女友主动的……" 沈亦菲声音小了下来。
 
　　"没有他半推半就，他女友会倒贴上门吗？他是三个不男人，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你还不明白吗？" 想到吴宇、秦为，她的眼泪终于缓缓流了下来。
 
　　"我……"沈亦菲终于感觉到佟卿情绪的异常，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自己看吧。很晚了，我要睡了。" 佟卿不等沈亦菲回答，挂了手机，并迅速关机。
 
　　（六）
 
　　二○○一年十二月的会展中心，海风很大。
 
　　佟卿的脸冻得红扑扑的，滚在吴宇厚外套下的身子还在簌簌发抖。
 
　　"佟佟……"吴宇心疼地搂住了她单薄的身子。
 
　　"嗯……"佟卿轻轻挣扎了一下，然后就把脸埋进了吴宇的怀里。这是她和吴宇交往半年以来，吴宇第一次如此大胆地抱她。
 
　　两人就这样搂着在海边站了十几分钟，除了彼此的心跳，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听不见了。
 
　　"佟佟……"吴宇呼吸粗重起来，他用手轻轻地托起佟卿的下巴。
 
　　佟卿仰脸看着吴宇，吴宇的眼睛在夜色中是如此明亮，就像天上的星星。她和吴宇对望了一会，终于害羞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吴宇像得到默许一般，他的吻就下去了。
 
　　佟卿一阵晕眩，两分钟？五分钟？还是十分钟？世界在她身边不停地转动，她只是紧紧地揪住了吴宇背后的衣服。
 
　　"佟佟，我可以叫你老婆吗？" 吴宇伏在她耳边，低低发问，从他嘴里喷出的温暖气息像一只小毛爪一样挠着佟卿的耳朵，直到心里。
 
　　"嗯……"佟卿害羞地把脸埋进吴宇怀中。
 
　　"噢，我有老婆罗……" 吴宇兴奋地把佟卿抱起来，转了一个大圈，全然不顾路人的侧目。
 
　　二○○二年十月，吴宇的宿舍。
 
　　宿舍是吴宇和几个同事合租的，很脏，很破。



　　佟卿拿着厕刷，正拼命地对付那个积累了成年污垢，臭气熏天的公用厕所。洁厕剂她已经倒了半瓶，可是收效甚微。
 
　　吴宇则拿着钢丝球在对付满处油垢的厨房。
 
　　"老公，这个厕所我刷不干净啊……" 佟卿带着一丝哭腔。
 
　　"我看看……"吴宇赶紧放下钢丝球冲进厕所。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然后一拍脑袋，"有办法了！"
 
　　他跑进房间拿了把小铁锹，一下一下地刮着污垢。在他强劲有力的手下，顽固的污垢终于脱落了。佟卿拿了块小手帕，边给吴宇擦汗，边崇拜地看着他……
 
　　二○○三年十二月，佟卿的宿舍。
 
　　佟卿在整理搬家的行李，她有点手忙脚乱。吴宇一边帮着收拾，一边怪她笨手笨脚。
 
　　碰地一声脆响，一个玉镯从佟卿掀起的手提箱上盖里飞出去，碎了。
 
　　"啊……"佟卿惊呼一声，她的心中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玉镯是她成为吴宇女朋友的那天吴宇亲手为她戴上的。
 
　　"又怎么了？"吴宇皱着眉抬头望了一眼，"碎就碎了，再买一个就是了。"
 
　　二○○五年三月，吴宇的家。
 
　　佟卿从吴宇的固定电话记录中发现了那个吴宇每晚都要聊半个小时以上的电话号码。
 
　　晚上12点，吴宇打了一天的麻将回来，佟卿还在洗衣服。"我回来了，佟麽麽。" 吴宇笑嘻嘻地凑上去搭话。佟卿沉着脸，"滚开！"吴宇若无其事，伸手搂住佟卿的腰，"佟麽麽，这么凶干吗……"佟卿忽然转身，将整盆洗衣水猛地泼到吴宇身上。吴宇愣住，然后迅速做出反应，一巴掌狠狠掴在佟卿脸上。佟卿哭着跑出大门，她在坏了路灯的楼道里摸索着下楼。吴宇追到门口，停住，犹豫片刻，他关上了屋门。那声关门的巨响，震在佟卿的心里，她的心门，在那一刻也惨然关上……
 
　　"你是不是嫁不出去了？不然你干嘛老缠着我？" 吴宇气急败坏地把脸逼近佟卿……
 
　　"不！我要找一个比你更好的！我要过得比你幸福！" 佟卿不服气地喊……
 
　　"你就是嫁不出去了，不然你干吗缠着我，哧……"这次换了秦为，他不屑地看着佟卿。
 
　　"不！谁稀罕你！我会找一个给你看的！你给我滚！" 佟卿哭喊着……
 
　　"佟卿，家，其实是每个人心中最本位的地方。女人再强，她还是需要一个家。没有结过婚、当过母亲的女人，是不完整的……"Amy站在窗边， 她望着窗外的木棉树，苦苦地笑，眼泪一滴一滴流下来。
 
　　佟卿伸手，想帮Amy 拭去眼泪，Amy的脸却渐渐模糊了。
 
　　"小卿，你今年再不带一个，就别回家了！" 佟母出现了，她严厉地喊着。然后她的身子忽然晃动了一下，"小卿，我头好晕，我还撑得到那一天吗……"
 
　　"妈妈，你别难过，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就是了！" 佟卿大喊着，冲上前想扶住佟母……
 
　　"咚！"佟卿觉得胯部一阵疼痛，"我摔倒了吗？"她用双手去撑地面， 这次她结结实实地摸到了地板。她终于成功地睁开了眼睛。
 
　　屋子一片亮堂堂的，她开了手机：上午11点了。她竟然睡了这么久！



　　第二十一章 萌牙
 
　　（一）
 
　　厦门9.8贸洽会过后，秦为终于喘了口气。
 
　　"秦总，您需要的资料。"陈萍照例将一叠文件放在秦为面前，她的手指，有意无意地碰了秦为的。
 
　　"噢。"秦为抬头，看到了陈萍那双会说话的大眼，似有情若无情。
 
　　"你出去忙吧。"秦为掩饰地把眼光移到文件上。
 
　　"好的。"陈萍笑了笑，不慌不忙地出去了。
 
　　秦为从文件上抬起头来，心中有点惴惴不安：那晚，陈萍到底知道多少？
 
　　他未免有点恼恨自己的差点失控，虽然他最后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把陈萍半搂半抱弄回到车上，给她吃了醒酒药。
 
　　但他总感觉那晚以后，陈萍好像有点变了。变化是什么呢？是服装风格换了？是对他更亲近了？还是眼神变了？还是，偶尔会使小性子了？
 
　　他捏着眉头想了想。好像都有……
 
　　9.8贸洽会前后，公司比较忙。算起来，大家已经连续加了两个星期的班了。秦邦企划的员工基本上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轻人，有着一股拼劲。作为老板，秦为也深韵人性化管理之道。
 
　　首先，公司不存在朝九晚五的打卡制度，靠的是员工的自觉。关于这一点，他很有把握。他采用的是底薪加提成加年底分红的弹性工资制，每个员工都明白投入和产出是成正比的。
 
　　其次，他自己也身体力行，经常和员工一起加班到深夜。
 
　　其三，他很善于感情投资。加班的时候，如果他也在，一般都会请员工吃夜霄；而员工的生日，他更不会忘记，总会让前台提前为过生日的员工订好一个蛋糕。员工的生日如果恰逢工作日，那气氛就更好，大家一块分享着蛋糕，其乐融融。
 
　　今天是周五，秦为计划早点让大家下班，顺便让大家聚一下餐。当这个通知传达下来时，大家伙欢呼雀跃。秦为喜欢这种效果，他笑眯眯地说，"预算1500元，大家想去哪里吃，赶紧说，我让陈萍订座。"最后大家定了公司附近的老知青。
 
　　老知青算是厦门比较知名的东北菜馆了。一伙人进了包厢，嘻嘻哈哈地坐下后，小姐递上菜单，每人点了一个菜，轮到秦为时，他的手机响了，秦为把菜单递给身边的陈萍，示意她代劳，自己就到外面接电话去了。
 
　　菜上齐了，酱大骨、羊腿棒、风味羊排、锅包肉、小鸡炖蘑菇……几乎都是肉，秦为摇了摇头，"你们这些食肉动物啊……"
 
　　设计部小齐迫不及待夹了一块锅包肉放入嘴中，然后再美美地喝了一口啤酒。他放下筷子，笑嘻嘻地说，"秦总，你可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呀。我们这些单身汉，天天吃快餐，不像你是有家的人，天天大鱼大肉啊。"
 
　　"哦，这样。那你们好好干，公司赚钱了天天请你们吃大鱼大肉。"秦为也跟着开玩笑。
 
　　"噢……"大家又一片欢呼。
 
　　"秦总，那公司包不包解决单身问题啊？"业务部欧阳也跟着凑热闹了。
 
　　"这个……"秦为想了想，笑着望了一眼陈萍，"找陈萍，物以类聚，她身边美女肯定多……"
 
　　"噢……我们先巴结一下陈萍姐……" 欧阳笑闹着给陈萍敬酒。陈萍嗔怪地看了眼装着若无其事的秦为，笑骂着："我自己都还是单身呢，怎么就要先当媒婆了。"
 
　　"哇，陈萍今天终于承认她名花无主了，大家伙上啊……"设计部小齐兴奋地喊。"你们这群小毛孩，别闹啦。" 陈萍说话口气像个老大姐似的。
 
　　"好了，好了。"秦为赶紧当和事佬，"年轻人要以事业为重，三十再谈婚论嫁不迟。嗯，菜都凉了，赶紧吃。"他的电话又响了起来，这次，秦为没有离开座位，"我在吃饭呢，吃完就回去。"
 
　　"嫂夫人查岗呢？" 欧阳笑嘻嘻地问秦为。
 
　　"不理她。"秦为笑了一下，把手机设为振动。然后举杯，"我敬大家一杯，这两个星期来，大家都辛苦了。"他把酒一仰脖喝干，然后把杯底亮给大家看。大家也都把酒喝干。
 
　　大家边吃边聊，又过了一个多小时。9点，大家酒足饭饱，小齐提议，去康康柳丁K歌。秦为看了看手机，站起身笑了笑，"我有事先走。如果有去K歌，花票拿回来报销。"
 
　　（二）
 
　　秦为上了车，才查看未接电话，果然都是家里的。他按了回拨，无人接听。皱了皱眉，改拨玲玲的手机，竟然是关机。秦为想了想，发动了车子。
 
　　到家，打开房门，屋里漆黑一片。他开了灯，这次卧室的门是开着的。"玲玲，我回来了。"秦为边喊边脱鞋子。
 
　　……
 
　　11点，玲玲推门进来，她手上还捧着一束香水百合。"大兔，你在吗？"她看卧室的灯亮着，喊了一声。
 
　　"你上哪了？"秦为走到卧室门口，然后他就看见了那束香水百合。"谁送的？"
 
　　"同事送的。" 玲玲挑衅地看了秦为一眼。秦为接过花，把花插好，然后转身揉了揉玲玲的头发，"不要这么任性，凡事忍着点，就不会和同事闹别扭了。"
 
　　"你就会这么说……" 玲玲撅着嘴，她看来已经在别处发泄过，心情不错。
 
　　秦为乐得不再听玲玲唠叨那些在他看来鸡毛蒜皮的小事，"好了，今晚好好安慰你受伤的身心……"他搂住玲玲，把嘴凑上去。
 
　　"走开了，人家还没洗刷……" 玲玲推了秦为一把，自顾自跑进盥洗间。秦为愣了下，摇了摇头，回卧室躺下。
 
　　……
 
　　秦为有点出神地盯着日历，日子过得真快，再过几天，又是中秋节了。中秋节，团圆节，自己好久没回老家看看父母了。上次玲玲那事闹的，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去面对二哥。该带玲玲这个犟丫头回去赔个礼。不过医院一般都很忙，让玲玲调休她肯定不干。更何况让她去农村就像去龙潭虎穴似的，一年能去一次就不错了。他叹了口气，又想到了自己近期和玲玲的关系。表面上看，两个人好像和好了，性生活也恢复了正常频率。可是，隐隐中，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是什么呢？他捏了捏眉头。
 
　　陈萍推门进来，正看到了秦为这种表情。"秦总，想什么呢？"她自然地在秦为对面坐下。
 
　　"噢。"秦为回过神来，"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了……"
 
　　"嗯，说到中秋，我正想向您请个假呢。" 
 
　　"回家过中秋？" 秦为思索着，"你家人不在厦门？"
 
　　"是啊，我只有一个母亲，她在泉州乡下。" 陈萍有点黯然神伤，"中秋是团圆节，我想回去陪陪她。"
 
　　"哦，真是个孝顺的孩子。" 秦为有点感动。



　　"我和母亲相依为命长大的。她为我吃了很多苦。" 陈萍的眼圈儿红了。
 
　　"嗯，这样吧。我批你两天的假。这些日子你辛苦了，顺便休息一下。" 秦为不知道陈萍为什么要跟他提家里的事，但看到陈萍难过，他感觉心疼。
 
　　"谢谢秦总。" 陈萍淡淡地道了谢。秦为留意到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衬着她白皙的皮肤，非常有气质。秦为若有所失地望着陈萍高挑的身影消失。他忽然找到了刚才在寻找的答案，是"麻木"。是的，就是这样。他和玲玲做爱，好像成了例行公事，麻木，缺少激情。而且他隐隐感觉到，不完全是他的原因。
 
　　（三）
 
　　佟卿又接到了沈亦菲的电话。
 
　　"我终于和那个王八蛋拜拜了。" 沈亦菲宣告。
 
　　"噢。"佟卿没精打采地应着，看来沈亦菲又纠缠了一阵吧。
 
　　"很想哭啊，就是找不到地方好好哭一下。" 沈亦菲忧伤地说。
 
　　"唉，别刺激我。" 佟卿郁闷。
 
　　"现在当家庭主妇都没人要。" 沈亦菲叹气。
 
　　"呵，你真愿意当吗？" 佟卿轻笑。
 
　　"愿意啊，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累，工作压力，妈妈还躺在医院，真想找个肩膀靠靠。" 沈亦菲再度叹气。
 
　　"现在家庭主妇也不好当呢，光会做家务没人要，还要会理财，会生活。而且，貌似很多男人都养不起或不愿养家庭主妇。" 佟卿叹息，现在的男人也很现实。
 
　　"也是。根据我接触下来的男人归纳，男人对女人的要求是：第一身材，第二实力，第三外貌，第四才是温柔。身材和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沈亦菲略带嘲讽地说。
 
　　"会赚钱？女人什么都会还要男人干什么？自己过算了。" 佟卿抗议。
 
　　"唉，反正我是准备卖身为奴了。" 沈亦菲垂头丧气，"我的朋友里想结婚的都是像我这样的弱势群体。"
 
　　"那也算我一个吧。" 佟卿叹气，"因为我想结婚。"
 
　　"那我们一块努力吧。"沈亦菲终于找到战友，"下个月厦门日报有相亲会，我已经报名了，你也去吧？"
 
　　"相亲会？希望大吗？" 佟卿问道。
 
　　"不知道。不过厦门日报的影响力大啊。很多人不相信网络，但相信报纸。就当碰碰运气吧。" 沈亦菲劝说。
 
　　"哦，那你把地址给我一个，我去看看。" 佟卿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佟卿根据沈亦菲提供的地址报了名。报名很简单，填完一些基本资料就可以提交了。她如实地填写了自己的基本情况，包括真实姓名。
 
　　卓玛打电话来，让佟卿周末过去玩。这让佟卿佟卿有点意外，之前都是家明来电话，她总是借口加班推掉。这次卓玛亲自打电话，让她有些犹豫。
 
　　"我……"佟卿犹豫着自己要不要换个借口。
 
　　"周末又要加班吧？" 卓玛轻笑着开口。
 
　　"是啊……" 佟卿松口气，很感激卓玛的善解人意。
 
　　"小卿，健康是最重要的，不要太劳累了。" 卓玛关切地说。
 
　　"嗯，谢谢卓玛，我会注意的。" 佟卿有些感动了。
 
　　卓玛幽幽地叹了口气，"最近我这儿很冷清呢。你看，你这么久没来了。还有，秦为也一直没来，据说最近在忙一个大项目，要忙到年底。"
 
　　"噢……"佟卿松了口气，这么说，最近这阵子不会撞见那个可恨的人了。
 
　　"你孤身一人在厦门，就把家明当哥哥吧。他是真的关心你，你明白吗？"卓玛继续说道。
 
　　"嗯。"佟卿应着，觉得有点对不起家明。
 
　　"那，下周二中秋节，来聚聚？" 卓玛用商量的口气。
 
　　"嗯，好的，一定。" 佟卿挂上电话，微微笑了：难怪家明那么爱卓玛，她的确是一个玲珑剔透的女子啊。
 
　　（四）
 
　　在厦门，中秋节是最隆重的节日之一。因为在厦门过中秋除了赏月尝饼外，还有一个特殊的风俗--博饼，据说是郑成功驱逐荷夷、收复台湾时流传下来的。节日的前半个月就可以感受到节日的气氛了，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哐当"掷筛子的声音和一阵阵欢闹声。
 
　　同时，博饼也成为了企事业单位、各类团体一年一度的盛事。每年，大规模的博饼礼品采购都会让各大商家高兴得好几天合不拢嘴。考虑到员工的合家团圆，企业一般会把博饼提前或推后两天。
 
　　秦邦企划提前了四天博饼，选在了周五晚上。
 
　　一伙人先去小肥羊火锅城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餐，然后热热闹闹地博饼，一直博到9点多。10点，一伙人再奔往康康柳丁K歌。
 
　　一进包厢，业务部欧阳先点了一箱啤酒。"大伙儿，今晚报复秦总的机会到了。"他不怀好意地看了秦为一眼，振臂高呼。
 
　　秦为看了一圈，除了陈萍等3个女孩，所有男员工竟然都跟着起哄。这些小伙子，估计平时是憋坏了，总算逮着一个机会"报复"他了。他倒是很想借这样的场合，听大家说说心里话，发泄一下，也方便日后的管理改进。



　　秦为咳嗽了声，笑眯眯地说："欧阳，你小子是怪我带你去见客户时老拉你挡酒吧？"
 
　　"是啊。"欧阳装可怜状，"秦总可狡猾了，每次都英勇地把我牺牲掉，有一次喝得我胆汁都吐出来了。"
 
　　"嗯，是对不住你，来，我先自罚一杯。" 秦为一仰脖喝干。大家一片欢呼。
 
　　接下来，每个人轮流"控诉"秦为，秦为来者不拒，一概喝干。包厢里使用的是大号杯子，10杯下来，他有点撑不住了，还好，总算过了通关。
 
　　欧阳眼珠子一转，"秦总，我再敬您一杯，感谢您这半年来对我的悉心栽培。我先干为敬。"他很有感情地说完，然后先喝干了自己手中的酒。
 
　　"秦总，你别理他。" 陈萍在旁边看出了道道，"先来一轮控诉，再来一轮感谢，这小子变着法子给您二道通关呢。"
 
　　秦为望了一眼陈萍，会意地对她笑了笑。然后喝干了手中的酒，亮出杯底。他清了清嗓子，"这样吧，大家别再一个个来了，我也扛不住。我敬大家一杯，感谢大家为公司的付出。"他一仰脖又喝了一杯。大家也纷纷把手中的酒喝干。
 
　　欧阳转移了目标，"听说陈萍有金嗓子之称，让她给大家唱首歌，好不好呀？"大家又是一片鼓掌声。
 
　　陈萍看大家转移了目标，就落落大方地站起来，"我给大家唱一首王菲的《流年》……"
 
　　……
 
　　爱上一个认真的消遣
 
　　用一朵花开的时间
 
　　你在我旁边只打了个照面
 
　　五月的晴天闪了电
 
　　……
 
　　"噢……"大家纷纷鼓掌，陈萍的目光飘过大家的头顶，从秦为身上缓缓掠过。秦为望着陈萍如水的目光，有点醉了。
 
　　"陈萍唱得好不好？"欧阳拿起摇铃，叮当叮当摇了几下。
 
　　"好！"大家伙齐声回答。
 
　　"那要不要再来一首？" 欧阳继续叮当叮当晃摇铃。
 
　　"要，来一首热门情歌，而且严重要求欧阳和陈萍对唱！"大家起哄。
 
　　"好吧。那我就再来一首飞轮海的《只对你有感觉》。噢，欧阳同学，你属于未成年人，被淘汰了。"陈萍竟然也来了一句幽默，欧阳做抹汗状。
 
　　"秦总，您来，给她一点厉害看看。" 欧阳还没忘记把秦为给揪出来。陈萍含笑地望着秦为。她的眼神亮亮的。
 
　　秦为有些神思恍惚，他豪爽地站了起来……
 
　　（五）
 
　　中秋晚上7点，佟卿走进凤驿时，发现院子里已坐了五个人。"小卿快来，就差你了。"家明老远就喊。佟卿走过去，在留给她的空位坐下。
 
　　"小卿，来认识一下我的朋友。"家明笑吟吟的，很开心。"这是从上海来玩的温奇和他的太太宁水。" 佟卿礼貌地顺着家明的指点一一打招呼。
 
　　"这位是从美国来的David。" 家明继续介绍。
 
　　"David，你好。" 佟卿继续微笑着点头，她骨子里有些腼腆，所以其实是半垂着眼帘的。
 
　　"小卿？哈哈，我好像认识你噢。" 一个特别的男声，吐字清晰，但汉语说得有点生硬。佟卿听在耳里似曾相识，她抬起眼帘，仔细看了看家明身边的那个男人，然后赶紧站起身，惊讶地喊了句："David，怎么会是你？"
 
　　"你们认识？"家明好奇地问，这事神了，佟卿来了两次，两次都能遇上熟人。
 
　　"是啊。我们共事过。" David对佟卿笑笑，向大家解释。
 
　　"哦，David是我的Manager，在NINE公司的时候。" 佟卿还是站着。
 
　　"Cora，我当Manager时有那么可怕吗？" David无辜地睁着大眼睛，他习惯地叫回了佟卿的英文名。
 
　　"不会啊，您人很好，很平易近人。" 佟卿真诚地说。
 
　　"那……那你干吗还站着？" David冲佟卿耸耸肩，眨了下眼睛。
 
　　大家不禁哈哈大笑。佟卿不好意思地坐下，她显然是太过惊讶，忘记坐下了。
 
　　"David，小卿是位好下属吧？" 家明一边把佟卿的杯子拿过来，往里面倒红酒，一边继续笑着问。
 
　　"嗯。Cora工作很负责。我记得是2005年8月吧，我刚接手商业分析三部，第二天TOP会议急需要一些数据，就临时通知小卿准备。Cora，你那时也是刚到NINE公司不久？"
 
　　"嗯，一个半月。" 提到那次的事情，佟卿的心里还满是抱歉。
 
　　"对……NINE公司的数据系统非常复杂。那天小卿你做到了凌晨1点，对吗？"
 
　　"嗯，是的。" 佟卿有点羞愧地说，她心中明白自己做了那么久是因为对数据不熟悉，另外，还有点笨。"对不起，那次害得您陪着等了4个小时。" 她明白那些数据非常重要，所以当时在上海出差的David每隔一个小时就一个电话询问进展。"最后，我做出来的数据仍然是错误百出，您被迫自己熬通宵重做。" 这件事在佟卿印象里很深刻。她让David等了4个小时，仍无法提供准确的数据。而David却包容了她，年终总评上肯定了她的责任心，并仍然给了她正常5%的加薪。这么一个待人宽厚的上级，她怎能不尊敬呢？



　　"噢，原来还有这样一段轶事啊。"大家哈哈大笑。
 
　　"Cora是个善良的女孩儿。" David认真地说，"我还记得你递给我的那枚硬币。"他再度冲佟卿眨眨眼。
 
　　"哦，一次很浪漫的邂逅？"温奇打趣。
 
　　"没有了。"佟卿不好意思地辩解，"那时David一下飞机，正赶上部门活动。David就大包小包拎着直接去了。结果……"她轻笑了一下，想到了当时的情景，"第一项活动是泡温泉，温泉的存寄箱需要投币，我看David手上一堆行李，又是刚从国外来，担心他没有，就给了他一个硬币。"
 
　　她没说完的是，所有的女同事都一致认为四十出头的David很有男人的魅力，他的一举一动都表现出良好的绅士风度。
 
　　（六）
 
　　中秋节，秦为终究还是没回成老家。8点在玲玲父母家吃完饭，秦为就借口不舒服回家了。
 
　　秦为一直不喜欢他岳母，啰唆，老拿他和玲玲说事。倒是沉默寡言的岳父，让他感觉好些。 
　　玲玲显然对秦为这么早撤离有意见，"你是不是嫌我父母什么？"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肚子不太舒服。"秦为有点不耐烦。
 
　　"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玲玲显然不相信。
 
　　"我当时的确肚子不舒服。"秦为加重语气，他站起身，进书房去了。
 
　　玲玲依然盯着电视，只是，手中的遥控器，已换了好几个台。
 
　　秦为进书房，点燃一支烟，走到窗户边。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皎洁的夜空，和那轮满月。每逢佳节倍思亲啊。不知道现在家里的父母兄弟们在做什么？他想着，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手机滴滴响了两声。秦为掏出查看，是陈萍发的节日祝福短信，"秋已至，天渐凉，鸿雁正南翔。红叶谢，寒气涨，冷时添衣裳。看枫叶，赏菊黄，色浓更清香。送如意，送吉祥，月圆中秋送安康。"秦为认真读了一遍，他微皱的眉头渐渐打开了，嘴角扬起一丝笑意："节日快乐！"他输入，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字，"在做什么？"
 
　　陈萍很快回了短信，"和妈妈在院里赏月。回来给你带点茶叶。"
 
　　秦为感叹，她还真有心。他回道："也好，帮我带两斤吧，回来报销。"安溪的茶叶在厦门非常有名，而陈萍的老家就是安溪。
 
　　"不要钱，是我妈自己烘制的。" 陈萍短信很快又到了。
 
　　秦为把这条短信读了两遍，想了片刻，然后回："不好意思，那就谢谢了。"
 
　　玲玲兴冲冲地跑进来，刚才的不愉快她已经丢到脑后了。"大兔，我们去海边放烟火好不好？同事叫我们过去一块放。"
 
　　"不去。"秦为想都没想直接拒绝，"我累了，想早些休息。"
 
　　"去嘛，"玲玲过来拉住秦为的手，"今天是中秋啊，可以玩得迟些的。"
 
　　"我明天一早还要开会呢。"秦为甩开玲玲的手，"你都结婚的人了，别整天老想着玩，行不行？"
 
　　玲玲的脸顿时沉了下来，"我就是要去！"
 
　　"那你自己去，反正我是不去。"秦为干脆坐下来，打开电脑。
 
　　玲玲气呼呼转身就走。
 
　　"自己小心些，早点回来。" 秦为在后面喊了句。
 
　　"你还关心我回不回来吗？"玲玲冷冷说着，狠狠摔上了客厅的门。
 
　　"……"秦为叹了口气，出了书房，进卧室躺下。他把两条胳膊垫在脑后，呆呆地望着屋顶的吊灯出神。吊灯上那个俏丽的女孩似乎正对着他微笑，饱满的嘴唇在淡淡的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他睡着了，梦中，女孩的脸渐渐近了，饱满的红唇，散发着玫瑰的气息，他喘息着，一把抱住她，动手剥她的衣服……
 
　　一滴泪，落在他的胸膛，女孩轻轻扬起脸，"秦为，爱过，恨过，即便原谅，也只能做陌生人。"她轻轻推开他，转身。
 
　　"佟卿！"他伸手拉住她。女孩慢慢转头，却变成了陈萍，她脸上挂着妩媚的笑，"秦总，您叫我什么？"



　　第二十二章 突破
 
　　（一）
 
　　12点，白城海边。喧喧闹闹的海滩一下子静了下来。
 
　　银色的月光下，仍能看见胡里山脚下的礁石上，两个人背靠着背坐着。
 
　　遥远的对岸，偶尔有零星烟火划破寂静的夜空。
 
　　"小李子，你说，幸福是什么？"玲玲开口了。她一高兴就叫李旭光小李子。李旭光每次都抗议无效。
 
　　"幸福是……"，李旭光歪着头想了想，"是一种感觉，就像现在。"
 
　　"那么，幸福婚姻该是什么样的？" 玲玲显然没去细想李旭光的话，她微皱着眉头，似乎陷入了沉思。
 
　　"这个，"李旭光捡起一块小礁石，把它扔出很远，"我没结婚，不知道怎么说。但我觉得，幸福的婚姻不是由别人来评定的。如果，你一直感觉不开心，那就是不幸福吧。"
 
　　"唔……" 玲玲望着脚下的海浪，两人一下子安静了。
 
　　"玲玲，那我也来考你个问题。" 李旭光打破了沉默。
 
　　"什么？"
 
　　"你说，两个性格互补的人在一起容易获得幸福呢，还是两个性格相似的人？"
 
　　"当然是性格互补了。"
 
　　"为什么？"
 
　　"因为性格互补的人在一起，取长补短，是最好的组合啊。"
 
　　"错，大错特错。" 玲玲的回答在李旭光的意料之中，"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黑暗中，玲玲歪着脑袋，她显然已经被李旭光的问题吊起了胃口。
 
　　"很简单的道理。" 李旭光装模做样的咳嗽了一声，"性格互补，换句话说，其实就是性格差异比较大。比方说，你好动，他好静；你感性，他理性，对不对？"
 
　　"唔，似乎是这样。"
 
　　"所谓性格互补，其实是一个磨合的过程。打个比方，婚姻就好比一台机器，而夫妻双方，就好比机器的两个齿轮。机器要正常运转，就需要两个齿轮能准确咬合；而咬合的过程，是一个摩擦的过程，这个过程需要双方的坚持和包容，还需要经常换位思考。一旦哪一个齿轮罢工，这个机器就瘫痪了。"
 
　　"嗯，这个比喻还挺形象的。"玲玲点点头，"那性格相似的人就不需要磨合吗？"
 
　　"那摩合可就少多了。你想啊，什么叫性格相似？那就是两个人的思维方式、价值观念、甚至兴趣爱好都是类似的，很容易达到默契。"
 
　　"很有道理哦。"玲玲手托着腮，"奇怪，你还没结婚，怎么这么有研究？" 
 
　　"因为我比你聪明嘛。" 李旭光洋洋得意。
 
　　"才怪。"玲玲不服气。
 
　　"那好，我们玩个脑筋急转弯如何？"李旭光转了转眼珠子。
 
　　"行啊，你出题。我保证5秒内作答。" 玲玲自信满满。
 
　　"行！那就开始了。" 李旭光一清喉咙，"猪是怎么死的？"
 
　　"笨死的。"
 
　　"很好。猴子是怎么死的？" 
 
　　"……"玲玲略一思索。
 
　　"请加快速度！" 李旭光催促。
 
　　"急死的！" 玲玲冲口而出。
 
　　"很好，"李旭光冲玲玲伸了伸大拇指，"后面两个能在5秒内答出来吗？"
 
　　"没问题！"玲玲给李旭光夸得飘飘然。
 
　　"熊是怎么死的？快！"
 
　　"困……困死的。"
 
　　"猪你怎么死的？快！"
 
　　"笨死的！"
 
　　"OK！"李旭光咳嗽了一声，"某人还算有自知之明。"
 
　　"你！"玲玲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她冷不防狠狠掐了他的胳膊，李旭光啊地一声惨叫起来。
 
　　"我说，" 李旭光叹了口气，"你温柔一点好不好。"
 
　　"我干吗要对你温柔？" 玲玲白了他一眼。
 
　　"因为，我们是性格相似的人呵……"李旭光边说边站起身，做大鹏展翅跃下礁石，稳稳站住。
 
　　"你臭美，谁跟你性格相似啊……" 玲玲也站起身来。
 
　　"你慢点跳啊。" 李旭光连忙伸手接应。
 
　　"一、二、三，跳……" 玲玲闭上眼往前一冲。
 
　　"啊唷，你干吗这么拼命啊？" 玲玲听到李旭光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随即感到自己扑在了一个软绵绵的身子上。 
 
　　（二）
 
　　周六佟卿起了个大早，开始梳妆打扮。她边往脸上打粉底，边考虑今天要穿什么衣服。
 
　　10月下旬的厦门，已经有了丝丝凉意。佟卿想了想，还是挑了裙装。一条蓝底小碎花的吊带裙，外搭一件白色针织收腰的小外套，她给自己配了双乳白色的高跟皮鞋。
 
　　9点，佟卿准时赶到白鹭洲。此刻的白鹭洲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今天是《厦门日报》的读者见面会，相亲会只是其中附带的一个小活动。
 
　　佟卿拨通沈亦菲的手机，很快就看到一个美女走出人群。一件红色的新款裙装裹着她高挑的身子，脚蹬一双高帮皮靴，显得很是醒目。"亦菲！"佟卿招手。等沈亦菲走到跟前，她再度欣赏了一会儿，"你好漂亮。"她由衷地夸奖，化了淡妆的沈亦菲更显明艳照人。"你也是啊。" 沈亦菲把手搭到佟卿的胳膊里，"走吧。"
 
　　相亲会设在白鹭洲靠筼筜内湖的一侧。跟其他处相比，这儿冷清很多。报名者的资料被做成一张张小纸片，挂在绳子上，就像猜灯谜似的。
 
　　"我们先去找找自己的资料吧。" 沈亦菲提议。
 
　　"好的。"佟卿应着，"从左往右找吧。"
 
　　两圈下来，她们都找到了自己的资料。找的过程中，也顺便浏览了其他人的资料，发现大部分人简单地填了个姓，还有不少报名者资料是由朋友或亲属代劳的，"我们，是不是算最真诚的？"她俩不禁对视苦笑，像她俩这么100%真实资料都公布的还真不多。
 
　　"你看，我们女士用的都是粉色的纸片，那边蓝色的是男士的，过去看看吧。" 沈亦菲提议。



　　"嗯，"佟卿边应着边走，"亦菲，你会不会发觉今天的相亲会，女士来得比男士多，老人来得比年轻人多？而且，是嫁女心切的比较多？"她指了指冷清的女士资料展示圈处，又指了指热闹的男士资料展示圈，一群老阿妈老阿爸正戴着老花镜，在很认真地看资料、抄抄写写。两人走上去看了看，那些老人家原来是在男方资料上留联系方式。留完后，又把男方资料抄在小本子上。
 
　　"可怜天下父母心。" 沈亦菲叹了口气，"我妈妈还在医院，不知道能撑多久，我……真的不想让她失望。"她咬了咬嘴唇，眼圈红了。佟卿的脸色也黯淡下来，她只能鼓励地握了握沈亦菲的手。
 
　　两个下了决心的女人，也不再顾及女儿家的羞涩，在感觉合适的男士资料上大胆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两人大致浏览完男士的资料，又去联络台那边花15元一人买了一本资料册，上面有所有报名人的基本资料。然后两人就分头回家了。
 
　　佟卿当天晚上发现手机有个3个未接电话，她查看了一下，是一个的陌生号码，共拨打了三次，便发短信过去询问，对方说是日报征婚的。佟卿赶紧翻出资料册核对手机号码，一看之下傻了眼："男，52岁，下岗工人。"对方又打了个手机过来，佟卿不敢接，再发短信确认，对方说资料属实。佟卿心里很不舒服，这是哪跟哪啊。她可不知道，郁闷的事才刚刚开始。 
 
　　（三）
 
　　吃午饭的时候，林萍在玲玲对面坐下。
 
　　"最近，你和秦为怎么样？" 林萍喝了一口汤。
 
　　"还能怎么样？他忙他的，我忙我的。" 玲玲边说，边用筷子拨了拨米饭。
 
　　"我是说，你们的感情？" 林萍感觉玲玲在敷衍，就具体了自己的问题。
 
　　"两个人的作息时间不一致，能说上话的时间不多。再说了，就算有时间，他也不想说话。" 
 
　　"男人创业也挺不容易的，你要多体谅他。"林萍劝道。
 
　　"我不觉得他会忙成那样。林萍，你说男人一有钱了，心是不是就野了？" 玲玲放下筷子。
 
　　"怎么说？"林萍扶了扶眼睛。
 
　　"不知道，女人的直觉吧。感觉他离我越来越远。类似古人所说的同床异梦。"
 
　　"别乱想。" 林萍伸手拍了拍玲玲的肩膀，然后她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最近你和李旭光怎么了？"
 
　　"干吗？"玲玲的筷子停在半空。
 
　　"前一阵子那么好，最近又老死不相往来。" 林萍想了想，还是直说。她这些日子已经听到不少关于玲玲和李旭光的风言风语了。李旭光喜欢玲玲，这她知道。玲玲呢？但愿他们只是玩玩而已……
 
　　"谁说三道四了？" 玲玲啪一声摔下筷子。隔桌的人纷纷向这边看过来。
 
　　"玲玲！我只是善意提醒你。你是已经结婚的人。" 林萍压低了声音，但态度很严厉。
 
　　"我吃饱了。" 玲玲干脆站起身，"先走。"
 
　　林萍看着玲玲快步走远的身影，不禁忧心忡忡。
 
　　林萍一番话点醒梦中人。玲玲心里有点发慌，她最近动不动就烦躁。
 
　　她不禁又想起了一个月前，海边的那一幕。她就那样摔在李旭光怀里，两人都愣了片刻。世界似乎停止了，甚至都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强劲有力，跳得很快。然后，毫无防备地，李旭光忽然一翻身，把她压在身下，他的吻，突如其来袭击了她。那么霸道，那么热烈，好像渴望已久，让她无法呼吸。几分钟后，玲玲才醒悟过来，她猛一把推开李旭光，并摔了他一个耳光。
 
　　"对不起！"李旭光喘息着，"玲玲，我是真的喜欢你！"
 
　　"你明知道我已经结婚了！" 玲玲气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这算什么？"她忽然起身就跑。
 
　　李旭光追上，拉住玲玲的手，"你要干什么？"
 
　　"我要回家！" 玲玲摔开李旭光的手，"你这个乘人之危的坏蛋！"
 
　　"是的，我是乘人之危！" 李旭光嘶哑着嗓子，"你知道吗，来医院第一天我就喜欢你了。你是那么俏丽、开朗，就像一只带着阳光的小鸟……"
 
　　"我不听！我要回去！" 玲玲继续挣扎。
 
　　"你听我说完！" 李旭光依然霸道地抓住玲玲的手，"当得知你已订婚，我很失落。你那时很快乐，我只能羡慕拥有你的那个家伙，并祝福你。"
 
　　玲玲放松了挣扎，等待李旭光说下去。
 
　　"这一年来，我目睹了你心情的起起落落，看到你流了很多眼泪。我知道你不幸福……" 李旭光轻轻把玲玲的下巴托起来，"你还年轻，如果不快乐，干嘛不重新选择呢？"
 
　　"李旭光！" 玲玲眼泪流了下来，"你以为你是谁！"她再次转身就跑。
 
　　"玲玲，我是认真的！嫁给我，我会给你幸福的！" 李旭光仍不甘心地在背后喊。
 
　　……



　　"李旭光，你以为你是谁……" 玲玲喃喃自语。她起身走到窗户边，向下望去。一个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在丈夫的陪伴下进进出出。生儿育女，这就是幸福吗？一个身影忽然映入眼帘。那不是李旭光吗？无精打采地走着，阳光在他胡子拉碴的脸上投下了更多阴霾……玲玲的心中竟然没来由地一阵心疼。"我这是怎么了？"她问自己，"我该不会喜欢上了这个傻小子了吧"
 
　　（四）
 
　　10月26日是陈萍的生日。 
 
　　秦为走进公司的时候，正赶上大家在分吃蛋糕。
 
　　"秦总，还好你来了，不然都给这群小老虎抢光了。"陈萍赶紧把她藏好的一块蛋糕端出来。
 
　　"陈萍偏心眼，给秦总的那份那么大！"小颜是每次当仁不让的闹事主角。
 
　　陈萍白了小颜一眼，把蛋糕递给秦为，她的手指，和秦为的交错，然后，分开。
 
　　"秦总，陈萍对你这么好，你也要有所表示吧？" 小颜又凑了过来。
 
　　"好呀。"秦为看着陈萍，却对小颜说话，"怎么表示？"
 
　　"今天不是周末吗？秦总就请吃饭好了。" 小颜搓搓手。
 
　　"你小子，又馋了。"秦为轻拍了下小颜的脑袋，这家伙，业务做得不错，就越来越放肆了。
 
　　"秦总好久没请客了。" 小颜摸了摸被秦为拍过的脑袋，笑吟吟地说。
 
　　"那行，你们商量好地点，通知我就行了。"秦为说着，转身进了办公室。
 
　　大家又是一片欢呼。陈萍笑着，脉脉含情地望着秦为走远。
 
　　……
 
　　环岛路曾厝安，海鲜大排档。
 
　　陈萍和欧阳在比赛吹瓶子。其他人都围在旁边看热闹。
 
　　"开始！"秦为一挥手。
 
　　欧阳求快，一大口一大口地喝，喝得太急，忍不住呛了几口；陈萍虽然是一小口一小口，但速度不慢。"我喝完了。" 欧阳亮出空瓶子，瓶口还有少许啤酒往下淌。
 
　　"我也喝完了。" 陈萍也把空的酒瓶朝大家展示一下，瓶口干干净净。
 
　　"这一轮，欧阳稍快些，但酒没喝干净；陈萍虽慢些，但酒喝得很干净。考虑到男女喝酒的难度，这轮的赢家是--陈萍。"秦为宣布结果。大家纷纷鼓掌。
 
　　"秦总，您偏心！" 欧阳不服了，"要不您来，我和您比试比试。"
 
　　秦为赶紧摆手，"我不行，医生叮嘱我要少喝酒。"他看看手表，"10点多了，大家伙早点回去吧。我走前埔这个方向，有顺路的上车，不顺路的自己打的。"
 
　　……
 
　　11点，搭车的财务小张，设计部小齐都下车了，车上只剩下秦为和陈萍。
 
　　"到了。"秦为停车，看着陈萍。
 
　　"唔……"陈萍开车门，绕到驾驶座旁，敲敲车窗。
 
　　秦为降下车窗，"谢谢秦总，我今晚真开心。" 陈萍大胆地看着秦为。他们的距离如此之近，以至于秦为连陈萍的眼睫毛都能数得清清楚楚。
 
　　"你今晚换了个人似的，喝酒那么豪爽。"秦为也凝视着陈萍。
 
　　"呵，高兴啊。" 陈萍深深地抿抿嘴角，两个酒窝现了出来。她的脸红扑扑的。
 
　　"秦总。"
 
　　"嗯？"
 
　　"没事。那我走了啊。"陈萍伸出手掌，对秦为摆了摆手指。
 
　　"哦。"秦为应着，看着陈萍摇摇晃晃地往里走。
 
　　"等一下！"秦为似乎下了决心，陈萍停住，但没转身。
 
　　"我送你到楼下吧。"秦为下车，走过去扶住陈萍。
 
　　"谢谢秦总。"陈萍把头靠在秦为肩膀上。
 
　　两人心照不宣地走到楼下，秦为帮陈萍按了走廊的灯，"那，我走了。"
 
　　"秦总，"陈萍依然靠在秦为的肩膀，她的眼微闭着，"我脚底轻飘飘的，使不上劲。"
 
　　秦为不再说话，他俯下身子，把陈萍整个人抱了起来。陈萍两手自然钩住了秦为的脖子。寂静的楼道里，两人的呼吸是如此急促、如此清晰……



　　第二十三章 算计
 
　　（一）
 
　　沈亦菲终于在QQ上逮到佟卿。
 
　　"我说美女，你最近在玩失踪吗？"沈亦菲发了个白眼。
 
　　"哦，你是说我手机关机吗？"佟卿想了想，问。
 
　　"是啊。我打了你好几次手机了，都是关机。" 沈亦菲发了一张生气的脸。
 
　　"唉，别提了。都是被相亲会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给逼的。" 佟卿叹气。
 
　　"哦？是不是应征者太多了，电话接不过来？" 沈亦菲猜测着，有点嫉妒。
 
　　"哪呀。我跟你说。头天晚上，一个52岁的下岗工人给我打了电话；第二天，是一个婚庆公司的小伙计，中专，月入1000；第三天，更夸张了，一个保安打电话来……我，我真的狂晕了。你说，我好歹也重点大学本科，月入4000，外表也算周正，这差距也太大了吧，这也太侮辱我了吧？" 佟卿愤愤地发了一张喷火的表情。
 
　　"啊？呵呵。那我倒没这么惨。" 沈亦菲做吐舌笑脸。
 
　　佟卿郁闷，发了一串省略号。
 
　　"对了，除了这三个人，你就没接到其它电话了吗？" 沈亦菲终于提出了自己关心的问题。
 
　　"有啊，还有3个离过婚的四十出头的男人，一个39岁在超市工作的未婚男人。" 佟卿闷闷地吐气。
 
　　"噢，情况跟我差不多。说不好都是同样一些人。" 沈亦菲猜测。
 
　　"唉，好像我留了电话的那些人都没打给我。" 佟卿叹气。
 
　　"我好像也是。" 沈亦菲来了个同病相邻的表情。
 
　　"唉，也就是说，我们看上的，都看不上我们；找我们的，偏偏又是我们看不上的。所以，我选择放弃。" 佟卿重重地叹气。
 
　　"别啊。"沈亦菲发表见解，"我觉得男人离异无小孩是可以接受的。如果让我在一个35岁以上的未婚男人和一个35岁以上的离异男人中选择，我还宁愿选择后者。"
 
　　"为什么？"佟卿倒好奇了。
 
　　"你想啊，一个男人35岁以上还没结婚，扣除那极少数事业型的王老五，剩下的那些平庸的，你说他们为什么不结婚？"
 
　　"为什么？"
 
　　"要么，是穷得娶不起老婆；这还算好的；另外的，不是上面有病，就是下面有病。" 沈亦菲专业地说，又补充了一句，"离过一次婚的男人是块宝，听说过吧？"
 
　　"呵……"佟卿轻笑，"那你去见那几个离异的了？"
 
　　"还没有。这几天很累，我妈病又重了，我现在心很乱。多想找个肩膀来靠靠，可是这现实的社会却没有。" 沈亦菲伤感地说。
 
　　"……"佟卿一时无语，凭她的直觉，如果女方家里负担比较重，大多数男人都会避之唯恐不及。沈亦菲的母亲得的是绝症，每天的治疗费都很高。这种病治又治不好，不治，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亲人死去。
 
　　"如果离异无小孩的可以接受，那离异有小孩的，也可以考虑。" 佟卿想了想。
 
　　"你怎么会这么想？"
 
　　"这样挺好，连孩子都不用生了。" 佟卿回答。
 
　　"你别那么幼稚，后妈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再说，男人说不好哪天为了孩子又去复婚，你哭都来不及。我跟你说，我身边就有这样活生生的例子。" 沈亦菲有点苦笑不得。
 
　　"唔……"佟卿发了个羞愧的脸。
 
　　"而且，孩子还是要生一个的。" 沈亦菲补充。
 
　　"现在是老龄化社会，你知道吗？养儿防老已经不可能了。而且，你看看，这个社会啃老族那么多，想想都寒心。" 这个话题，佟卿倒是可以反驳了。
 
　　"那还是要生一个。少了孩子，夫妻情感纽带不牢固。" 沈亦菲坚持。
 
　　"有了孩子情感就牢固了吗？那怎么解释现在这么多离异有小孩的男人？" 佟卿反问。
 
　　"……不跟你说了，片面。" 沈亦菲放弃。
 
　　（二）
 
　　"秦总，这是您要的业务报表。"陈萍把一份资料放在秦为面前。
 
　　"噢。"秦为抬头看了陈萍一眼，陈萍对他笑笑，"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出去了。"
 
　　"等等。"秦为像想起什么，他起身，走到陈萍面前，把一个小药盒递给她。
 
　　陈萍接过看看，咬了咬嘴唇，然后低下头，"是安全期。"
 
　　秦为把双手放在陈萍肩上，他亲了亲陈萍的脸颊，"还是吃吧，保险起见。"
 
　　陈萍抬头，她望着秦为，那双眼睛除了关切，爱怜，还闪烁不定，似乎在逃避什么。
 
　　"好的。"陈萍平静地回答，然后转身，出门，轻轻带上房门。
 
　　秦为走回座位坐下，用手撑住额头，他回味了陈萍刚才的态度：是个聪明理智的女孩。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他舒了口气，开始看陈萍刚才给他的报表。
 
　　陈萍走到卫生间，把药盒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冲了手，平静地走回座位。
 
　　手机音乐响起。陈萍按下接听键，"萍儿，礼物收到了吗？"邱晓明急急的声音传来。
 
　　陈萍起身离开座位，走到小会议室，关上门。
 
　　"谢谢。"她简单吐出这两个字。
 
　　"喜欢吗？"邱晓明满怀期待地问。
 
　　"邱晓明……" 陈萍艰难开了口，"我们不可能的。"
 
　　"萍儿，"邱晓明着急地开了口，"你真的不能为了我来上海吗？"
 
　　"这个问题，"陈萍叹了口长气，"我们已经研究了大半年了，有意义吗？"
 
　　"萍儿……"邱晓明还试图说什么。
 
　　"邱晓明，我们分手吧。" 陈萍下决心地说。
 
　　"萍儿，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要分手？" 邱晓明一急，声音大起来，"还有，你昨天为什么关了一天的手机？！"
 
　　"你想听实话吗？"陈萍冷冰冰地开了口，"因为，我爱上别人了……"
 
　　"你说什么？我不信！玲，你是怪我没去厦门给你过生日吧？我今天马上去，好不好？"邱晓明着急了。
 
　　"不用了，我们……已经上床了。" 陈萍说完这句话，不再理睬邱晓明的大喊大叫，"再见。"她对着手机轻轻地说，然后关机。



　　出了会议室，陈萍走进卫生间。她把水龙头开大，用牙齿咬住手背，压抑着哭声，眼泪却犹如断线的珍珠一样流下来。她恨邱晓明，这个没有主见，凡事唯父母之命是从的男人。一年半的感情，终究未能挽留他奔回上海的步伐。
 
　　现在，她只有在秦为身上赌一把了，因为她欣赏他的自信、能干和魄力。当然，她不是毫无把握地赌的，她有底牌。但秦为是一个善于为自己留退路的人，她不知道这一把能否赌赢，但总要试了才知道。
 
　　通过在医院的朋友和自己的观察，她已经大致了解他的婚姻。像秦为这么一个野心勃勃的男人，无论工作还是生活，他需要的是一个实力相当的战友，而不是一个成天闹脾气、让他身心俱疲的小女孩。她相信秦为一定想走出来，只是还在踯躅。而她，将做这股外力，推他一把。
 
　　（三）
 
　　深夜12点了，佟卿依然睡不着。
 
　　三年了，她已习惯把自己一层一层包裹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今晚为何对卓玛，一个才见过两次面的人，和盘倒出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恐慌，迷茫，不安，绝望。
 
　　也许，是卓玛的那双眼睛吧。看着它们，佟卿觉得很温暖、很安全，于是，她忽然想倾诉了。
 
　　在佟卿诉说的过程中，卓玛只是间或点头，或者给佟卿添加茶水。佟卿说完，卓玛依然沉默着。她在思索着什么。过了很久，她终于开口了。
 
　　"看到墙角的那颗植物了吗？"
 
　　佟卿顺着卓玛手指的方向望去，"爬藤？"
 
　　"是。"卓玛点点头，"爬藤植物的须在生长时并没有方向，我刚搬来时它是在地面的。我从没侍弄过它。但是你看，它现在已经爬到墙顶并横向延伸了。你知道为什么？"
 
　　佟卿摇了摇头。
 
　　"因为它懂得慢慢给自己找一个方向，然后一直努力往上爬。" 卓玛笑了笑。"在人生的某个阶段，寻找或积累的过程常常让我们失去信心，看不到未来。其实，我们也是如这爬藤一样，只是在耐心等待一个时机，寻找一个突破口，然后喷发积聚已久的力量。"
 
　　佟卿想卓玛一定是个有故事的女人，富有穿透力的见解显示了智慧，更代表了阅历。她想起了别墅里占据半边墙壁的巨幅油画，画面上那些人物眼里的渴望。家明说油画是画家精神的表达，那么，卓玛一定是个表面柔弱内心坚韧的女人。
 
　　佟卿叹气，打开了自己的博客。看看最近的一篇文章，是为Amy 而写的，已是半年前的事。Amy，佟卿的心中仍然隐隐作痛。有些人走了，却永远活在你的心中。
 
　　"你每天有做总结的习惯么？" Amy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笑着问她。
 
　　"没有。"佟卿回答，不明就里。
 
　　"每天回顾一下自己的做人做事，每天进步1%。一年后，我就可以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你了。" Amy继续鼓励她。
 
　　哦，Amy，我已经彻底忘了你的话了。佟卿回顾自己过去半年的生活。只剩下了迷茫、麻木和疲惫，情感上的磕磕碰碰也影响到了工作。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叹气。
 
　　你让我很失望。Amy蹙眉望着她。
 
　　"也许，在你迷茫的时候，没有人在身边，只是孤单一人。那就学会，自己给自己这样的力量与支持，哪怕全世界冷眼旁观，也请支撑下去，守得云开见月明，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握在手中的每一件东西，有些东西看不见，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卓玛看着她，大大的眼睛在夜幕下闪闪发光。
 
　　我该学会自救，佟卿告诉自己。她打开新日志窗口，输入了这样的话：
 
　　"生命即便微小如草芥，也该在小小夹缝中依然青葱蓬勃，在灰暗的墙头昂扬。"
 
　　佟卿切换了博客的风格，她挑选了绿色希望：淡绿的背景色，一枚大大的绿叶，晶莹的水珠缓缓滚动，折射着淡淡的阳光。
 
　　（四）
 
　　11月，秦为又给陈萍加了一次工资。
 
　　"秦总，别再给我加了，您10月份已经加过一次了。这样加别人会说闲话的。"陈萍在秦为对面坐下，诚恳地说。
 
　　"你的表现好，就该加。"秦为笑笑。
 
　　陈萍来公司不久，就有了冷美人之称。因为，她虽然长得漂亮，但一直很洁身自爱，不像其他稍有姿色的女孩子那样到处招花惹草。像这样的女子，任何男人都有征服的欲望。秦为自然也是。可是得到她之后，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境地。事后陈萍的泰然自若让他明白，如果向她提出做情人的要求，她必定认为那是一种羞辱。可是，如果没有任何表示，她也肯定会有想法。
 
　　现在的陈萍已经成为秦为的得力助手。公司里的一切琐事都是她在打理，经她手公关下来的客户也越来越多。有时候，一笔生意真的只是一杯酒,再加上一个妩媚的眼神那么简单。



　　秦为现在打的算盘就是，退一步。既然陈萍没有提出什么要求，两人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当然，他也必须想方设法补偿，让陈萍明白他很在乎、很珍惜那一晚。
 
　　陈萍走回座位，看到手机上显示一个未接来电。她查看了号码，起身拿起手机进了小会议室。
 
　　"旭光，有什么事吗？" 
 
　　"陈萍，我最近心里很乱。下班后能出来坐一坐吗？"是李旭光有点黯然的声音。
 
　　"那好，晚上7点，在SM附近的名典咖啡屋见个面？"陈萍赶紧约了时间地点，她也正想找李旭光呢。
 
　　"好的。"李旭光松了一口气。陈萍虽然年纪和他差不多，但却比他成熟很多，所以李旭光一向和这位女老乡交好。
 
　　晚上7点，陈萍准时到达名典咖啡，李旭光已在二楼等候。
 
　　"旭光，你怎么了？" 陈萍有点吃惊地问道。 上次她看到李旭光是在9月份，那时还满阳光的一个大男孩。两个月不见，李旭光好像换了一个人，两眼无光，胡子拉碴。
 
　　"唉，相思病。"李旭光给陈萍倒了杯果茶，"先点餐吧。"
 
　　"好。"陈萍点了份中式套餐，李旭光点了份牛排。
 
　　等服务员走开，李旭光叹了口气，"不顺，太不顺了。你说，我怎么就爱上了一个有夫之妇呢？"
 
　　"嘘，小点声。"陈萍看李旭光那么激动，赶紧提醒他。
 
　　"哦，"李旭光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
 
　　"还是为了邱玲玲？"陈萍端起花茶喝了一口，不慌不忙地问道。
 
　　"不是她，还有谁啊。" 李旭光垂头丧气，"她到现在还对我爱理不理呢，我看我是挂了。"
 
　　陈萍沉吟着，再喝了一口花茶。
 
　　"陈萍，我觉得现在这样太尴尬了。我想算了，换个城市。我堂姐夫在上海开诊所，一直叫我去帮他的忙。"
 
　　"停，你别放弃。"陈萍赶紧放下茶杯，"你放心，有戏。"
 
　　"怎么说？"李旭兴奋了，又催了一句，"快说。"
 
　　（五）
 
　　陈萍想了想，终于下了决心，"旭光，那我就不瞒你了。你知道……我的老板是谁吗？"
 
　　"谁啊？"李旭光迷惑了，他从没打听别人家长里短的习惯，所以一直不知道陈萍在哪家公司上班。
 
　　"秦为，邱玲玲的老公。"陈萍说完，看李旭光吃惊得要跳起来的样子，赶紧补一句，"你别激动。"
 
　　"哦。"李旭光这次真的是两眼放光了，"你别告诉我，你看上了人家老公。"
 
　　陈萍叹了口气，"正是。"
 
　　李旭光想了会儿，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刷地一下站了起来，"陈萍，你真卑鄙！玲玲婚后不快乐，始作俑者原来是你！"
 
　　"这什么跟什么呢？"陈萍一下愣住，这李旭光脑子转哪去了。
 
　　"哎,你搞清楚再说话！"陈萍生气地敲了敲桌子，"我今年6月才来的公司。你要不要听我说啊？不听我可走了。"她站起身就拿包。
 
　　"那好吧，你说，我听。"李旭光显然还在生气，他不看陈萍，端起茶喝了一口。
 
　　"我喜欢秦为，是最近的事。是在你追邱玲玲之后。"陈萍再敲了敲桌子，"说起来，还怪你呢。" 
 
　　"啊？"李旭光愣住，"你越说我越不明白了。"
 
　　"这个还得从你在猪猪论坛发帖开始。"陈萍停顿片刻，等服务员把食物放好走开，"边吃边说吧。"
 
　　"我记得，你是8月份发的帖子。当时我是看到《爱上一个有夫之妇》这个标题，一时好奇，就进来看了看。很同情你，也很为你默默地守了一年多的爱情感动。后来发现你还是我老乡，就加了你的QQ，开解你，对吗？"
 
　　"是啊，那段时间，多亏你。"李旭光被陈萍带入了回忆中。
 
　　"我本来是劝你从这段感情中拔出来的。但聊了一阵子，我忽然发现你爱慕的那个女孩子竟然就是我们的老板娘。从那一刻，我改变了想法。"
 
　　"因为，那时，你也爱上你老板了？"李旭光自作聪明。
 
　　"还没有，那时我对他的感情更多的是敬佩，还有心疼。他是一个很能干，有胆识，有魄力的男人，对员工也很好。但是他一直很憔悴，很少笑，我猜他的婚姻不如意。一个家庭美满的男人应该是荣光焕发的。你的话证实了这一点。所以，我确认了一件事。"
 
　　"什么事？"
 
　　"秦为和邱玲玲并不合适，他们的婚姻不幸福。你描述的情况，加上我的观察，我能确认这一点。"陈萍笑了笑，"我们，将做他们的拯救者。"
 
　　"呵呵，你真行。"李旭光对陈萍扬了扬大拇指，"第三者还神圣了，成了婚姻的拯救者。"
 
　　"我不这么认为。"陈萍扬了扬下巴，"婚姻是一双筷子。两根筷子要尽可能一样长短，差距太大，便会失去平衡。秦为和玲玲是两根长短不同的筷子。让两根已经成型的筷子，再变长、缩短恐怕都很难吧。但把它们分开，再配齐合适的，就容易了。配完后呢，还是两对完整的，圆圆满满。"
 
　　"这个我赞同。" 李旭光打了个响指，"类似道理我和邱玲玲说过。"
 
　　"行，"陈萍笑了笑，"他们已经貌合神离，只要我们拉一下就好了。我猜，邱玲玲应该是挺喜欢你的。"
 
　　"是吗？"李旭光两眼放光，"那我就再加把劲了。"
 
　　"要快。"陈萍脱口而出。
 
　　"嗯？"李旭光疑惑地看了看陈萍，"怎么了？"
 
　　"没什么。"陈萍强笑了笑，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旭光，你上次不是说12月份单位组织海南旅游吗？"
 
　　"是啊。"李旭光看着陈萍，没明白她的意思。
 
　　"这是你最重要的机会，你要把握好。"陈萍笑了笑，"另外，看哪里风景好，多拍些和玲玲的合影。"
 
　　"你打什么主意呢？"李旭光疑惑地看着陈萍。
 
　　"你放心，我们现在是同舟共济，不会害你的。"陈萍想了想，再补充了一句，"只要目的是善意的，手段如何并不重要。"



　　第二十四章 抉择
 
　　（一）
 
　　阿伦酒吧。
 
　　沈亦菲无力地抓着佟卿的胳膊，"佟卿，我该怎么办？"她的眼里一片茫然，嗓子因为母亲的去世早已哭得喑哑。
 
　　她的母亲，刚刚因绝症不治去世。过去的几个月，她身心憔悴，母亲治病，花光了她所有的积蓄，却依然没有挽回生命。母亲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她有个归宿，尽管她一直在疯狂相亲，却终究未能带一个到母亲床前。她的母亲就这么带着遗憾走了。
 
　　按照沈亦菲老家的风俗，如果她三个月内无法订亲，那就得等到守孝三年后。
 
　　"谁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沈亦菲再一次喃喃自语，她的眼里已没有一滴泪。佟卿却落泪了，她只是紧紧抱住沈亦菲，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大龄剩女的苦和累，她深深地体会到了。
 
　　送完沈亦菲，佟卿的思绪很烦躁，整个下午，她觉得自己也处在了一种真空的压力下。她拿出了手机，把电话簿一页一页地翻着。然后，她想起了卓玛。
 
　　卓玛对佟卿主动登门拜访显然有点惊喜。她给佟卿拿了扎果汁。然后静静地听佟卿讲述沈亦菲的故事。
 
　　"卓玛，结婚，不光是为了自己，同时也是为了让父母放心。我觉得自己以前太自私了，光考虑自己的感受。"佟卿红着眼圈说。
 
　　"佟卿，你想开些。你只是还没遇到合适的人而已，并不是自私。" 卓玛给佟卿添了点果汁。
 
　　"现在对我来说，结婚已经和爱情无关了。我就想找个伴，不再孤单，让父母放心。卓玛，你能帮我吗？"
 
　　"嗯，"卓玛沉吟了会，"你想要找什么样的？"有件事，压在她心里一段时间了，她一直在找机会开口。
 
　　"大专以上，身高170以上，成熟稳重，能力要比我强一些。"佟卿对这些条件现在已经倒背如流了。
 
　　"嗯，其实你的要求并不高，但是我觉得人的人品是最重要的。"卓玛笑了笑。
 
　　"是的，这我明白，但人品是需要时间接触才知道的。"
 
　　"其实，我觉得，"卓玛思索了一会，"条件相当的很多，但是人与人之间建立一种信任感需要时间和耐心。很多人是在这个过程放弃了，因为他们选择太多，反而变成了没有选择。其实，如果你换种思路，改从身边的朋友或同事中去发展姻缘，可能成功率会高很多。"
 
　　"这我也知道，可是我身边没有资源啊。"佟卿苦恼地说。
 
　　卓玛喝了一口茶，决定切入正题了，"你还记得David吗？"
 
　　"嗯？他早已离开NINE公司了，现在在美国吧？"
 
　　"是的，他上次来中国，一方面是工作出差，另一方面……"卓玛再喝了一口茶，"相亲。"
 
　　"相亲？"佟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会吧？他是单身汉？我以为他早就结婚了。"
 
　　"是啊，他是结过婚，后来又离了。因为他太太是个丁克主义者。而David骨子里还是比较传统的男人，他想要孩子，而且喜欢传统顾家的女子。所以，才大老远跑国内来找。"
 
　　"哦，"佟卿应着，她太意外了。
 
　　"David对你印象很好。你们以前又是同事，共事过，也知根知底。佟卿，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佟卿再度愣住，事情的变化大大超出了她的想象。
 
　　（二）
 
　　12月的海南。23摄氏度的天气让人几乎忘记此时已是隆冬季节。
 
　　辽阔广袤的天空、澄清透明的海域、平坦柔软的沙滩、树影婆娑的椰林，让忙碌了一年的人们眼前一亮，暂时忘却了所有的辛苦和烦恼。
 
　　到达海南的第三天，吃过晚饭，李旭光在房间里很开心地摆弄他的相机。这次旅行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玲玲科室只来了她一个人，死党林萍有事没来，这给李旭光和邱玲玲相处制造了绝佳的时机。加上李旭光带了一个高级SONY相机，这更使得玲玲粘着他了。不知道是已经原谅了他，还是因为陌生地方释放了压力，或是海南的风景太美，总之，邱玲玲似乎忘记了以前的一切，两人恢复了嬉笑打闹。



　　今天李旭光在天涯海角拍了很多风景照，其中有许多他和玲玲的合影。他一张一张地翻看着，"山盟海誓"、"一见钟情"、"月老"、"永结同心"、"海枯石烂"……所有这些景点前邱玲玲都笑靥如花。他看得有些醉了，痴了，不禁轻轻哼起了《选择》："希望你能爱我到地老到天荒，希望你能陪我到海角到天涯……"
 
　　"咚咚……"有人在敲门，李旭光皱了皱眉，大家都去看人妖表演了，还会有谁呢？
 
　　"谁呀？"他边应着边起身去开房门。
 
　　"是我。"门外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李旭光马上听出了来人是谁，他惊喜地拉开了房门，"玲玲，是你！"激动之下他差点来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就猜你没出去。"玲玲得意洋洋地歪着头。
 
　　"那你怎么也没去啊？"李旭光反问，他把一只手架在门上，低头看着玲玲。
 
　　"我才不想看男不男女不女的东西。"玲玲撅起嘴巴。她的眼睛转了转，"不如，我们去游泳吧？"
 
　　李旭光抬手看了看时间，"七点多了，晚上游泳不安全。"
 
　　"你去不去？" 玲玲不高兴了，她瞪着李旭光。
 
　　"今天太累了，明天好不好？再说天已经黑了，也看不清亚龙湾的海水啊。" 
 
　　"你不去，那我自己去！" 玲玲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李旭光只好投降。"等等我，我去，我去还不成吗？"
 
　　"好美啊！" 玲玲站在海边凝视着大海。李旭光则站在旁边盯着她看。
 
　　"你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海！" 玲玲嗔怪。
 
　　"我在好奇你长的一双什么眼睛，这么黑还能看到美景？"李旭光逗她。
 
　　"懒得理你，开游了。"玲玲几步小跑就踏入了海里。"来呀。"她冲李旭光招手。
 
　　"来啦。"李旭光也往海里走。忽然迎面一串水珠袭来。
 
　　"好啊，你敢袭击我！"李旭光做老鹰抓小鸡状，向玲玲扑去。
 
　　"你来抓我呀。"玲玲一个猛子扎到水里，几米处才伸出头来。李旭光毫不示弱，也向前追去。两人追闹着，离海岸线已有四五百米。
 
　　"玲玲。"李旭光停住，"玩好了，我们回去吧。"
 
　　"好。"玲玲转身回游。李旭光忽然看到她的身后涌起了一排足有两米高的大浪！ 
 
　　他下意识地往前冲，抓住她的手，拼尽全力向岸上游去，他的膝盖似乎撞到了什么，钻心地疼，但他已顾不上了。
 
　　（三）
 
　　李旭光撞伤了左膝盖。皮肉刮了一大片，医生怀疑膝盖里还有小碎骨。在海南简单做了包扎，准备回厦门再做详细检查。
 
　　玲玲可怜兮兮地陪着李旭光，她的冒险行为受到了大家的一致谴责。"还疼吗？"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了。
 
　　"你别哭啊。"李旭光拿手指着她，"如果你哭，我就……哎……"他忽然皱着眉叫起来。
 
　　"怎么了？"玲玲紧张地扑上去，查看膝盖伤势。
 
　　李旭光轻轻地笑了。玲玲恼怒地抬头，"你唬弄我呢？"
 
　　"不是不是。"李旭光急忙辩解，"是真的疼。只是看到你对我这么关心，所以开心了一下下。"
 
　　"美得你！"玲玲伸手准备给李旭光一个小耳刮子，手却已经被李旭光握住。她的脸，竟然红了。
 
　　海南之行后，玲玲发现自己变了。她开始留意李旭光的一颦一笑，开始介意他和别的女孩儿嬉闹。她还时常回味着海南的那一幕。在陌生的大海，当巨浪突如其来的时候，他那么义无反顾迎头而上，紧紧拉住她的手。她的心，在那一刻怦然而动。无数次，她自问，换了秦为，他会这样做吗？秦为的成熟稳重，在那一刻也会让他顾虑重重……
 
　　除了玲玲自己，秦为也多少意识到了她的变化。不再对他冷嘲热讽了，也不再和他冷战了。好像又换了一种战术：客气战术。她和他似乎成了住在屋子里的两个陌生人。秦为预感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他隐隐不安着。
 
　　事情来得比他想象的还快。
 
　　在玲玲从海南回来一个星期后，也就是12月中旬的一天。秦为从外面应酬完回家。酒精燃烧着他的身体，算一算他竟然快一个月没有过夫妻生活了。于是他简单洗漱后就上了床。玲玲面朝着墙躺着。秦为从背后贴了上去，"还没睡？"他在她耳边轻轻吹气。一股浓浓的酒气钻入了玲玲的鼻子。
 
　　"烦死了，睡觉吧。"玲玲一阵反感用手护住了耳朵。秦为借着酒劲，没理她。他的手，已经开始在解玲玲的睡袍。
 
　　"你放手！"玲玲忽然坐起来，眼睛大大地瞪着秦为。
 
　　"你怎么了？"秦为一边问着，他的手又侵入了玲玲的睡袍内。
 
　　玲玲把秦为的手抓住，扔回去，"我不想。怎么，你想强奸吗？"
 
　　"你是我老婆，你有义务！"秦为很蛮横，酒精燃烧着他的欲望，也给了他勇气，他要查证让自己隐隐不安的那件事。



　　"秦为！"玲玲起身下床，拉开房门，"你给我滚出去。"
 
　　秦为的脸慢慢变得铁青，这是玲玲等五次拒绝他了，而且这次也太绝决了！"贱人！"他咬牙切齿，"你是不是给我绿帽子戴了？"
 
　　玲玲的眼红了，他瞪着秦为，嘴唇止不住地发抖。"秦为，我们之间完了。"她咬了咬嘴唇，"离婚吧。"
 
　　秦为此刻反而平静下来了，"离婚？为什么？"他从床头拿了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我跟你两年了，每天都重复着等待、失望的生活，我不快乐。"玲玲流下了眼泪，"你是一个连节假日都给不起的男人。"
 
　　秦为半天没吭声。然后，他摁灭了手上的香烟，"玲玲，结婚是一件很慎重的事，离婚也是。它涉及到方方面面，不是说离就离那么简单。"
 
　　"我不管！"玲玲坚决地昂起头，"我决定了，我要离婚！"
 
　　"行行。"秦为起身，"如果是因为今晚的事，我道歉。不过，我希望你能冷静一下，好好思考几天，再做决定。"他抓起外套，头也不回出门去了。
 
　　（4）
 
　　佟卿这几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直在考虑她能否接受老夫少妻。她发现，站在不同的立场看同样的人，得出的结论是完全不同的。
 
　　譬如，下属看上司。她们关心的是上司能力强不强，做事公不公平，关不关心下属，只要一个上司这些方面做得好，下属就会很自然产生崇拜、尊敬之感，并由此美化上司的其他方面，甚至是缺陷。这就是光环效应。所以当时的David，在佟卿的眼里几乎是完美的，甚至他的年龄，都洋溢着成熟的魅力。
 
　　可现在不一样了，当她把David摆到未来丈夫的位置来考虑，年龄首当其冲，成了第一顾虑。David大佟卿16岁。一个是60年代初的人，一个是70年代末的人，不可避免必有年龄代沟；而且，老的时候怎么办？当佟卿60岁的时候，David已经76岁了；当佟卿70岁的时候，David已经86岁……还有，统计显示，女性平均寿命要比男性长7至8年，这就是说，就算男女双方同龄，将来女人平均也要守寡7至8年。若女人小，女人一生中守寡的时间还要更长，晚年的女人该有多寂寞。
 
　　当然，找个年纪大的男人也有好处。首先，他们的气度、外貌、谈吐都因为阅历的丰富而渐趋完美。可以在工作发展、人际交往上教"少妻"很多东西，在人生大方向的规划上给与"少妻"很多建议；其次，他们一般都事业稳定，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很适合缺乏安全感的女人；其三，对待自己的"少妻"，他们都会比较体贴和宽宏大量。
 
　　叶琳和沈亦菲是一致持反对态度的。
 
　　沈亦菲说："如果老公比我大很多的话，结婚没几年他就过了50岁，病也慢慢来了，本来自己生活挺开心的，这样一来每天就得忙着伺候他了。所以，要是我，还是宁可找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大的老公。"
 
　　叶琳则像往常一样，一语惊人，"先不说年龄差距首先意味着彼此兴趣、志向、生活目标和方式等方面各有不同。你知道老夫少妻的最大障碍在哪里吗？"她一连窃笑了几声，等把佟卿的胃口吊得差不多的时候才慢吞吞地吐出了六个字，"性生活不和谐。" 
 
　　在佟卿的心里，眼看着2008年一步步接近，她是非常恐慌的。所有交友途径，她都试过了，可选择的人却越来越少，愿意娶她的人更不知道在哪里。David如卓玛所说，算是一个钻石王老五了，而且彼此共事过，她能相信他的为人。卓玛的意思很明白，David没有太多时间谈恋爱，所以如果她愿意交往的话，过程可能会很短，David会在圣诞节飞回国内，相处个两周，合适就结婚。
 
　　"其实现在的老夫少妻越来越多，关键是你怎么想。"这是陆文晖的建议，"看你对婚姻伴侣的底线需求在哪里。给你看篇文章吧，我以前看过的，很有启发。"
 
　　文章的名字叫做：《我们为什么结婚》。作者分析了决定婚姻质量的五大问题。
 
　　问题一：我们有共同的生活目标吗？ 
 
　　为何这个这么重要？让我这样讲：如果你已结婚 20或30年，那是一段和一个人生活了很长的时间。你们计划如何过这段时间呢？一起吃饭，跑步？你必须和他(她)分享更深更有意义的事情，你们必须有共同的生活目标。在一个婚姻里有两种情形会发生：你们可以一起成长，或者各自成长。百分之五十的人是各自成长的，要使得婚姻成功你必须知道在生活底线上，你要的是什么，然后嫁(或娶)一个和你一样的人。 
 
　　问题二：和这个人分享我的感觉与思想时，觉得安全吗？ 
 
　　这个问题和你们关系的品质有关，"觉得安全"意思是说你能开诚布公的和这个人沟通吗？良好的沟通基础是信任，相信我不会因为表答我的感觉与思想而遭到处罚或伤害。我的一个同事对一个"会凌虐人的人"下了一个定义，那就是……某个你害怕对他表达感觉与思想的人。对自己诚实点！确定你要结婚的对象是你在情感上觉得很安全的。



　　问题三：他(她)是个值得敬佩，很特别的人吗？ 
 
　　这个问题的意思是：他(她)是个高贵而敏感的人吗？ 
 
　　你怎么测试他(她)呢？这里有些建议： 他们是否以一般的基础作为个人成长的方法？ 他们是否认真的改善自己？ 
 
　　我的一个老师对"好人"下了一个定义，那就是……某个常力争上游并做正确的事的人。 
 
　　所以问问你的另一半：他(她)如何利用他(她)的时间？ 他(她)是个唯物主义者吗？通常一个唯物主义者不会将改善品格列为第一优先的。 
 
　　基本上这个世界有两种人：一种是致力于个人成长的人，另一种则是寻求舒适生活的人。那种将舒适的生活列为目标的人，会把个人的享受摆在第一位。在与他(她)走上红地毯以前，你必须要知道这点。 
 
　　问题四：他(她)如何对待其它人？ 
 
　　促进人际关系最重要的是给予的能力。所谓的给予，是使他人快乐的能力。看看这个人是否很欢喜的给予或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想想看他对那些他不需要对他们好的人是怎样的情形？例如：侍者，公车司机，清洁夫等？他如何对待父母和兄弟姐妹？他懂得感激吗？如果他对那个给他所有东西的人都不懂得感激，不要期望他会感激你。他会八卦并且说别人的坏话吗？会八卦的人不会是懂得爱人的，你可以很确定如果他对别人不好，对你也不会好的。 
 
　　问题五：婚后我是否希望改变这个人？ 
 
　　有太多人犯了这个错误，就是希望在婚后"改善"他的配偶，我的一个同事作如是的解释：你可能希望某人在婚后改变……变得更差，如果你无法完全接受他(她)现在的样子，你就还没有准备好要结婚。 
 
　　总结来说，约会阶段不应该是困难危险的，症结是你要多用点头脑少用点心。当你约会时尽可能的客观，要问一些对整个事情有帮助的问题。坠入情网是种很美的感觉，但当你醒来时发现手指上的戒指，你一定不希望因为你没有作好准备而让自己身陷麻烦。



　　第二十五章 归宿
 
　　（一）
 
　　当邱玲玲把离婚协议摆在秦为面前时，秦为的心真有碎了的感觉。此时离他们的结婚一周年纪念日还差两天。
 
　　"玲玲，真的无可挽回了吗？"秦为闷闷地问。
 
　　"大兔，我一直把婚姻当作爱情的延续，可现在，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爱情了。"玲玲面无表情，秦为心中暗叹：女人要狠起来可是真狠啊。
 
　　"我对你仍然是有感情的，只是结婚后，爱情更多地转变为亲情。如果你不能摆正心态来看待婚姻，下一次还是会重蹈覆辙。"秦为诚恳地说，看看烟灰缸已经满了，就把烟直接掐灭在茶几上。
 
　　"你放心吧。"玲玲昂了昂头，"我会找一个心态和我差不多的人来共同成长的。"
 
　　"那好吧，你再让我考虑两天。"秦为站起身来。
 
　　秦为在酒吧喝醉了。
 
　　他一次又一次地回忆着自己和玲玲一年多的恋情，和一年多的婚姻。有的东西，理智上要割舍，但感情上真的很难。
 
　　陈萍在酒吧里找到秦为的时候，他已经不醒人事。"我不要回家！"秦为喃喃自语着。
 
　　"好，那不回家。"陈萍像哄小孩似地哄着秦为。她招手叫了辆的士，把秦为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一进门，秦为就吐了满地，陈萍的衣服也沾上了呕吐物。
 
　　陈萍赶紧先把秦为弄到沙发上，然后把他的外衣外裤都扒了，盖上一床被子。
 
　　秦为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昨晚，他又做了同样的梦，屋顶吊灯上那个俏丽的女孩对着他微笑，慢慢向他走近……饱满的红唇，散发着玫瑰的气息，他喘息着，一把抱住她，和她疯狂地做爱。那个女孩，一会变成了邱玲玲，一会变成了佟卿，一会又变成了陈萍，他喊着这个，她又变成了另一个。
 
　　此刻，秦为正睁眼看着屋顶，那是一个他没见过的陌生吊灯。他再转眼打量了房间，淡紫色的落地窗帘，乳白色的家具，"我这是在哪啊？"他终于问出声来。
 
　　"在我家。"一个熟悉的女声应着。
 
　　"陈萍，是你吗？"秦为翻身下床，循声走去。
 
　　亮堂堂的厨房里，陈萍正在准备早餐。一锅小米熬粥，已经发出了诱人的香气，她正在煎鸡蛋。"可以吃早饭了。"陈萍对他笑了笑。
 
　　小小的餐桌上，摆了两碟开胃的小菜，两份煎鸡蛋，一份拌青菜，一锅小米粥。秦为和陈萍面对面坐着。
 
　　秦为接过陈萍盛好粥的碗，眼里有点潮湿：他想要的，不过就这么简单，两个人一起温温馨馨地享受一顿早餐啊。可在他的记忆里，一年来他和玲玲还不曾有过这样的日子。
 
　　"秦总，你怎么了？"陈萍关心地问道。
 
　　"哦，没什么。"秦为的思绪回到现实，他喝了一口粥，"很香。"
 
　　陈萍笑了笑，待要说点什么，忽然胸口一阵恶心，她赶紧起身冲到洗手间，把刚吃进去的一点早餐吐了出来。
 
　　秦为怔住了。他听着陈萍在洗手间一阵一阵的干呕声，疑惑地起身，向洗手间走去。
 
　　"陈萍，你……"秦为一边帮陈萍顺着背，一边已猜出陈萍怀孕，但不好意思说。
 
　　"我……对不起。"秦为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怎么还可以鸠占鹊巢，吃着别人的女朋友或老婆做的早餐。扶陈萍坐回客厅后，秦为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全占齐了。他闷闷地站起来，"我该去公司了。"
 
　　（二）
 
　　秦为到了公司，先冲着财务小张发了一通大火，原因是年终财务报表上还有近五分之一的烂帐。"收不回来？收不回来我要财务做什么？"直到小张哭了，秦为才发觉自己的失态。他摆摆手让她出去。
 
　　陈萍进来的时候秦为刚调整好情绪，平静下来。
 
　　"秦总，这是我的辞职报告。"陈萍面无表情地把一份辞呈放在秦为面前。
 
　　秦为惊讶地看着辞呈，然后抬起满布血丝的眼睛。"理由？"他的声音低沉得吓人。
 
　　"辞呈里有写。"陈萍淡淡地说着，然后转身出门。
 
　　秦为一直看着陈萍走出办公室，拿着辞呈的手已青筋暴露。所有的人都在背叛他！他打开了辞呈。他的表情变幻莫测起来。
 
　　"秦为：
 
　　请允许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直呼你的名字。叫你的名字，这样似乎会觉得离你近些。
 
　　我怀孕了，孩子在我肚里已经有1个月零21天，他是你的。
 
　　我生日那天是危险期，你给我的药我没吃。是的，我是故意的。
 
　　也许是成长于单亲家庭的缘故，我比其他人更了解母亲的伟大，也比其他人更想当一个母亲。母亲，在我心里是一个标杆，我人生的目标就是做一个好母亲，给孩子一个完整温暖的家。
 
　　一直想要生一个孩子，和我所爱的人的。可惜我一直没遇到，直到遇见你。你是已婚的，可我依然飞蛾扑火。你放心，我自己有能力，我能养活自己的孩子。
 
　　我走了，也许冥冥中早已注定，我要重复母亲走过的路。但我不后悔。
 
　　陈萍
 
　　2007年12月16日"
 
　　秦为流泪了。男儿有泪不轻弹，这是他第三次哭。
 
　　第一次，是父亲忽然中风的时候。
 
　　第二次，是玲玲流产，他和她的孩子没了的时候。
 
　　一个女人，只有真心爱一个男人，才会心甘情愿为他生孩子。玲玲其实不爱他，她嫁给他，只是出于一种占有欲罢了。这才是玲玲流产事件给秦为的最大打击，这也是他和玲玲婚姻的最大心结。任何一个男人，心底里都希望自己娶的那个女人是爱他的，哪怕自己不一定爱她。
 
　　陈萍，一个未婚的女孩子，一个那么优秀的女孩子，却宁愿做一个前途毫无保障的单亲妈妈。这是多么大的牺牲和冒险，秦为相信她是真心爱自己的。
 
　　他拿纸巾擦拭了眼睛，拨了陈萍的电话。
 
　　陈萍进来的时候，秦为就站在门边。他把门关上，然后，把陈萍紧紧拥入怀中。"我需要你。"他慢慢地但坚定地吐出了这四个字。陈萍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反手紧紧地抱住了秦为，"这四个字，我等了好久，等得好辛苦。"她低低地说。秦为拍了拍她的背，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着。过了很久，秦为再度低沉地开口了："我会娶你的。"
 
　　陈萍含着泪笑了，她赌赢了。"秦总，但……"
 
　　"没有但是。"秦为把手放松些，侧脸轻轻地吻了一下陈萍的唇，"一切有我。"
 
　　（三）
 
　　时间很快到2008年。新的一年，似乎一切又充满了希望。
 
　　秦为和玲玲以性格不合为由解除了婚约。因为离婚是双方的意愿，所以双方家族都无话可说，离婚手续很快就静悄悄地办完了。
 
　　陈萍肚里的孩子已经两个多月了，所以秦为和陈萍商定春节举行婚礼。
 
　　这天，两人去了巴黎春天购买钻戒。女人天性都喜欢逛街，所以陈萍进了巴黎春天，一个一个柜台地看下去，不时还试戴一些项链，耳环。
 
　　秦为陪着陈萍慢慢逛着，时不时提一些中肯的建议。逛到施华洛水晶专柜时，秦为的眼睛一亮，他看到了一副很精致的紫水晶长耳环。
 
　　"萍，试试这个。"秦为示意柜台服务员拿出那对耳环。
 
　　陈萍看了看秦为，笑笑戴上。 她的头微微一侧，长长的耳环优美地闪动，摇曳出一道紫色的风情。秦为愣了愣，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好看？"陈萍已将耳环除下，看着秦为。
 
　　"哦，很好看。"秦为回过神来，"服务员，包起来吧。"
 
　　"等等。"陈萍阻止了服务员，然后挎起秦为的胳膊，"我不喜欢水晶的东西，走吧。"



　　"为什么？"秦为回头又恋恋不舍地望了眼那对耳环。
 
　　"因为，水晶太娇贵了，一碰就碎。"陈萍狡黠地对秦为眨眨眼，再度扯了扯他的胳膊，"走吧。"
 
　　和陈萍买好钻戒，秦为又回公司转了一圈。月底了，公司的杂务都处理得差不多，准备好好过年了。他的心情很好，自从和陈萍确定关系后，他觉得自己心里的压力减轻了很多。房子、车子、老婆、孩子都有了，公司也走上了正轨，业务正在稳定上升。而让他庆幸的是，陈萍不仅是位贤惠的妻子，同时也是一个很得力的事业助手。公司大小杂务他现在都移交给了陈萍管，自己专心抓业务和技术。
 
　　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秦为愉快地接起。
 
　　"喂，是秦总吧？"一个阴沉沉的声音。
 
　　"我是秦为。您是？"秦为声音很响亮。
 
　　"看来秦为最近心情很舒畅啊。我是天华餐饮的王年，不记得了吗？"对方冷笑。
 
　　"哦，是王总，记得记得。"秦为虽然听出对方语气不善，但依然打着哈哈。他心里有个印象，去年是和天华餐饮做过两个小单。
 
　　"秦总越来越得意了吧？"对方显然不想再打哈哈了，"我们也算老交情了吧？"
 
　　"是的。"秦为笑了，"王总最近有业务要照顾我吗？"
 
　　"照顾你个头！"对方终于骂开了，"我真不知道你秦为是这样的人。我不就欠了你万把块钱吗？不就慢了几个月给你吗？你就搞个黑道的人来吓唬我？"
 
　　……
 
　　秦为拨了财务的电话。"小张，去年的烂账处理得怎么样了？"
 
　　"秦总，都收得差不多了。"财务小张很自豪地回答。
 
　　"怎么收回来的？"秦为阴沉着声音，他想不到小张平时看起来文静单纯的一个女孩，竟然还跟黑道的人有关系。
 
　　"哦，是陈萍处理的。我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她还真行。"小张没留意秦为声音的不对，话语里满透着对陈萍的敬佩。
 
　　秦为脸色凝重地放下了电话。
 
　　（四） 
 
　　秦为还是绕到巴黎春天，买下了那副紫水晶耳环。他拨了佟卿的手机，是关机。
 
　　秦为叹了口气，转回办公室。
 
　　他回想起前一天的事情。还好，陈萍和黑道的人没有关系，她是通过她叔叔找的人。"陈萍，我们正经开公司的，别再去招惹黑道的人，很麻烦的。"秦为皱着眉。
 
　　"秦为，我觉得你太老实了。那些人不吓一吓还以为我们好欺负。"陈萍不以为然。秦为第一次发现了自己和陈萍的差别。他没再多说什么，陈萍怀了孩子，他不想刺激她。
 
　　可是，从那一刻起他忽然想念起了佟卿。她的柔顺、善良和单纯。他忽然很想见一见她。
 
　　第二天，秦为再次拨了佟卿的手机，早上、中午、晚上，都是关机。接下来几天也都是如此。秦为隐隐有些担心，不知道佟卿出了什么事。他去了佟卿的公寓，那里早已换了主人。
 
　　一月是个让人充满期待，又充满躁动和不安的月份，就这样匆匆过去了。二月携带着春节的喜气款款而来。
 
　　家明给秦为来了电话，"秦为，春节前过来坐坐吧。我和卓玛打算旅游结婚，可能得玩一两个月才回来。"
 
　　秦为到凤驿的时候，发现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卓玛、家明两个人。"其他人呢？"秦为有点失望，没有看到期待中的那个身影。
 
　　"大家伙回国的回国，回家的回家，厦门一到春节，就冷清下来了。"家明乐呵呵地品着卓玛做的甜点，"尝尝，卓玛的咖啡冻做得越来越好了。"
 
　　秦为坐下，装着无意中问起，"你那个邻居小妹呢，回家了？"
 
　　"你说佟卿啊？"家明看了看卓玛，"她出国了。"
 
　　"出国？"秦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准确地说，是嫁到国外去了。"卓玛微笑着接腔。
 
　　"哦。"秦为应着，默默地喝了口茶，"什么时候的事？"他终于还是追问了一句。
 
　　"上周刚走的。"卓玛依然微笑。 
 
　　…… 
 
　　这晚，秦为和家明斗酒，家明被秦为灌倒，秦为也有些醉了。卓玛送秦为到凤驿门口，她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对了，佟卿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哦，"秦为的手抖了一下，"什么话？"
 
　　"她说很喜欢王心凌的《还是好朋友》。让你有空也听听。"
 
　　秦为在就近的音像店买了王心凌的新专辑。然后开车到黄厝海边。二月的海边，风很大，寂寥得有点吓人。秦为打开CD机，放入他刚买的盘。王心凌带点苦涩的吟唱回荡在车里：
 
　　已经忘记了到底等待了多久
 
　　你还没把那句话说出口
 
　　街上的情侣手牵着手
 
　　我们只有沉默
 
　　从朋友到恋人究竟多少步骤
 
　　你永远只会静静看着我
 
　　期待着某天会萌芽结果
 
　　会不会就这样落空
 
　　我们是好朋友还只是好朋友
 
　　但朋友的线我们早跨过
 
　　……
 
　　想想曾有的不该没把握
 
　　我们是好朋友还只是好朋友
 
　　在这个位置等待了多久
 
　　紧紧守着彼此我们都能够接受
 
　　为何要留下为什么
 
　　我们是好朋友还只是好朋友
 
　　如果没勇气会这样错过
 
　　一句话就够其他都别多说
 
　　……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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