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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开始，迎向你的目光。 


午后，万里晴空，皇宫后花园内一片安静，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声娇喝：“天响，快去将树上的彩球替本宫捡下来。” 

说话的娇小人儿个头不高，架子却十足。细白粉嫩的小脸上那双水灵清澈的明眸溢满傲气，粉嫩透红的双唇微微噘起，俏鼻娇翘挺立，十六岁的年纪已十足是个美人胚子，浑身难掩一份娇贵气息。都说美丽与脾气成反比，这点在她——赤妍公主的身上显露无疑。 

此刻，她正恼怒地瞪着那只悠闲挂在树上的彩球，似乎要将它千刀万剐，埋怨它不该在自己玩得尽兴时突然掉挂在树杈上。 

得令的天响立刻取来了梯子架到那棵树上，抖抖索索地开始向上爬。 

赤妍抬着头，双手叉腰，看着天响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他才爬了几步，公主大人她就失去耐性地大声嚷嚷：“笨死了，你不会快点呀！” 

这一叫天响更加慌张，公主虽小，这脾气在宫中可是出了名的坏，一个闪失惹她不高兴了，就吃不完兜着走了！所以，即便冷汗已挂满了额头，脚下却依旧不敢放慢丝毫，一个劲地向上爬去。好不容易爬到了顶，舒了口气，伸手却发现根本够不到那只彩球，急得快哭出来了。 

正在这时，一个少年缓步朝这个方向走来，他一手握剑，另只手提着个小箱子。 

赤妍还未正眼看清来人，就随意指手划脚道，“喂！你站住，过来替本宫将那只彩球取下来！”仍是一贯目中无人的娇横口气。 

少年闻言侧过头淡淡瞥了赤妍一眼，没有应声也无任何表情，只是缓步继续向前走去。 

他有一双深邃的眼眸，赤妍想到，下一刻却见他竟然藐视自己的命令自顾自地向前走去，心中顿生怒火，哼！难道他不知道她是公主嘛！ 

“喂！你聋了哑了！本宫叫你过来，否则立刻砍了你的脑袋！”娇小的身躯，威吓的话说得十分流利，敢情是口头禅了。 

少年只是轻描淡写地眨了下眼，无聊的公主！依旧冷着张俊脸，没有搭理。 

“你，你……”赤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少年的背影，气死她了！从来没人敢这样对她，好，待会等叫人把他给逮来后，看她怎么收拾他！ 

而另一头犹挂在树上的天响还不死心，伸手仍在不懈努力中，眼看再差一点就要勾着了，刚得意呢，却不料脚下一个没踩稳，身体开始摇晃，两只手向外不断摆动，老天，这么高的树，他……他要是掉下去，不死也残废了！ 

“哎，哎，救命啊……” 

少年听到叫声，反射性地回头，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迅速放下手中的箱子，一个旋身向前飞去，转眼已飞到树上，接住了正在下落的天响，将他安全带下地面。 

前后不过几秒钟时间，看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他却依旧气闲神怡，也不喘气，神态自若地走过赤妍身边，重新提起那箱子向前走去。自始自终都没有捡球的意思。 

他刚走几步，一名老者正从宫里走出，见了少年，便道：“戚儿，怎么才来，快，皇上等着呢！” 

那少年点了点头，于是两人加快脚步不一会儿就走远了。 

赤妍一行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 

“公主，小的这就……再去拿！”天响待回过神后，立刻作势又要上去。 

“站住！笨头笨脑的，谁让你拿了！” 赤妍喝道，心里却还想着刚才的事。还没来得及教训他，便让他给走了，这怎么成？好歹她也是个公主，怎能被如此无礼地对待！ 

“你们谁知道刚才那人是谁？”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一片茫然，随即都摇了摇头。 

“依人，去查查他的来历。” 

“是。”得令的丫鬟立刻就退了下去。 

接着，赤妍瞥了那只依旧挂在树上的彩球，懊恼地噘起了红唇，他是谁？竟然敢不服从他的命令？想她赤妍在宫中虽不够气势，但还没人敢当面这样惹她呢！哼，非得让他服从不可！ 

赤妍心里拗着一股气，但却又多了一份自己也难以言语的对他的好奇。那双深邃迥然的眼睛，让她不能忘怀，赤妍没头没脑地想着，不一会儿竟然双眸绽亮，露出了甜美的笑容，随即命令道，“你们都听着了，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准将那彩球拿下来！明白了吗？” 

宫中沉闷的生活实在是太无聊了。不管你是谁，等着接招吧！ 


“哎呀，真是舒服多了！”皇上起身，伸了伸腰，边点头边扬起了笑意，“城戚呀，你这针灸疗法还真有效啊！” 

前些日子，他的腰板酸痛不已，几乎是直也直不起来，宫里的太医开了不知多少药方，都未见大起色。幸好，俞忠提起自己的儿子曾用独传的针灸法治好了他的腰病，提议让他来给皇上看看，抱着一试的态度让他来了，没想到几次下来，还真的颇见成效。 

“皇上过奖了，再做几个疗程，便可痊愈。皇上平时国事繁忙，也要多保重龙体，切莫受凉了才好。”城戚边收拾医具边道。 

“小小年纪，却有如此成就，真是虎父无犬子啊。”皇上毫不吝啬对城戚的赞扬。 

“承蒙皇上夸奖，”俞忠谦虚地道，却仍是笑咧了嘴，有些自豪地看着自己挺拔的儿子。城戚自五岁起便上山学武习医，如今十八岁已是年少有为，做父亲的自是深感欣慰。虽然性格中的沉寂让他看来有些冷漠，但他纯净明朗的眸子是骗不了人的，这个孩子是温和的，只是收敛得很深，不易察觉而已。 

“将来他的成就不会在俞大人你之下啊。”俞忠是朝中大臣，皇上如此说，是称赞，却也饱含着暗示，试探城戚是否有进朝为官之意。 

听说他是奇人虚子先生的徒弟，小小年纪不但通晓医理，武功造诣更是不亚于任何武将。皇上向来求才若渴，如今昭碧国能如此强盛，和他的惜才爱才也是分不开的。 

这样的暗示两人自然是都听懂了。城戚有丝慌张，立刻道：“城戚一介平民，学艺不精，不敢与父亲相比，皇上实在是夸奖了。”他早已规划好自己的人生，从未想过进朝为官。 

俞忠望了皇上一眼，笑着道，“城戚资质尚浅，还有待多加磨练，皇上抬爱了。” 

虽然自己在朝为官，对皇上忠心耿耿是一回事，但他十分了解儿子的想法。城戚生性爱自由，不愿受礼教束缚，他有自己的理想抱负，志不在官场，若是强留，也是惘然。 

“呵，两位不必在意，朕随口说说。”皇上一笑而过。此事并不急，等待机会再说吧。 

城戚这才松了口气，用眼神向父亲传达了谢意。虽然他们父子俩聚少离多，说不上特别亲近，但父子间自有灵犀吧。 

城戚以为皇上已就此打消了此念，而自己也会远离宫廷，却不料命运之神有时偏偏有出人意料的安排来—— 

改变人的一生。 


几天后，赤妍已打听到原来那少年叫城戚，是朝中俞大人的独子。早在那一天，她就做了一个决定——要让他来做自己的护卫，一旦成了她的属下，看他还敢违拗她的命令，敢无视她的存在？想到这，赤妍得意地扬了扬眉，她等不及要看他帅气的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了！ 

公主要一个护卫，本来就是一件太过容易的事，即使她是个不怎么得宠的公主。这不，父皇不是立刻就答应了吗？ 

赤妍自以为是地想，却不知皇上这样做却也是打着自己的算盘，对他而言这未尝不是一个留住城戚的好办法，从一个不起眼的护卫做起。先磨练他几年，将来再为之大用，也不失为良策。 

于是，两个各有所图的人就这样将城戚的命运改变了。 


“什么？”城戚愕然地瞠目，不敢相信父亲说的事实。 

治愈了皇上，他很快就回到了五陀山，继续跟随师傅学艺，不想父亲却匆匆赶来，还给他带来如此震撼的消息。 

“为父也知道你不愿意，可是实在是没办法拒绝啊！”俞忠无奈地叹了口气，城戚可以推辞官位，却无法拒绝皇上的请求……保护自己的女儿。这招缓兵之计高啊，给足了他面子，却又让人连拒绝的余地也没有！ 

“皇上不是打消此念了吗？” 他终究逃不过吗？ 

“皇上也是爱才之人，哪肯轻易摆休。”进朝这么久，皇上的脾气他还是摸得一清二楚。他如此大费周折也是对贤才的尊重，这一点作为一个君王实在难得。 

“不过……”俞忠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蹙着眉心道，“听说是赤妍公主向皇上指名道姓要你做她的护卫的。你认识她？”这点让他有些迷糊了。这不应该是皇上的一个计谋吗？不过话说过来，若是皇上的安排，今天就应该是长莲、曼云公主她们了，据说赤妍是他所有女儿中最不得宠的了。 

“赤妍公主？我怎么会认识。”城戚一脸茫然，“她很需要人保护吗？” 

“她是宜妃的女儿，听说很是任性骄慢，也不得宠。” 俞忠不觉摇摇头，心里有些替城戚担心。“公主们多数时间呆在宫中，哪里需要什么贴身护卫，不过是摆摆公主架子，噱头而已。” 

城戚蹙着眉，心中对那些任性无用的娇贵小姐有些反感。虽然他家境富裕，但从小上山学艺，早就自力更生，习惯了独立生活，而那些养尊处优，不学无术的所谓公主贵族明明一无是处，享受别人的劳动成果却依然颐指气使，一副惟我独尊的样子。他上次在宫中碰到的一个不就如此吗？想到这，他就有些丧气，难道将来他就要和这样的人相处吗？ 

俞忠看着城戚一脸的深沉，拍了拍他的肩，“为父知道你早已规划好了自己的道路，可惜人有的时候也要学会面对现实！” 

城戚应该是一只鹰，自由翱翔，不受体制约束，但人生不会任何事都称心如意。 

城戚背对着自己的父亲，轻轻合上了眼，突来的改变打乱了他的步伐，他本不该与宫廷联系在一起，不该涉足那个复杂的地方，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现在懊恼也无济于事。 

再度睁开眼，眸中已没了刚才的焦躁，“爹，我明白了，你放心吧。”该接受的他只能接受，但那并不代表妥协。 

他会进宫，但——也决不放弃自己的初衷。 

俞忠欣慰颔首望着眼前挺拔的儿子，小小年纪便显沉稳，坦然面对命运的转折，看来当初狠下心将五岁的他送上山是对的。多年的独自生活不但让他学有所成，也磨练了他的毅力。 

“尽快和你师傅说明一切，过几天就要进宫了。” 

“嗯，我这就去。” 城戚点头，暂时忘却进宫带来的不快，眼前他先要应付的是自己的师傅虚子，知道他要离开，向来不按理出牌，玩心又重的师傅还不知道会怎样闹上一翻，再加上一个古灵精怪的师妹，两人一唱一搭，哎，他还能平安离开吗？ 


赤心院 

赤妍双手插在身后，得意洋洋地在城戚前面踱来踱去。上次没来得及看仔细，现在看个够。 

他长得很好看，帅气俊逸的五官轮廓如雕刻般刚毅，眉宇间隐然有股透着一股昂然正气，星眸深邃明朗，挺直的鼻尖下那双棱角分明的薄唇习惯性地抿着，显得不怎么好接近。 

这几天，她常常会想起他，这很奇怪，她以前似乎从没有过这样的事。她应该讨厌他，惩罚他，却莫名地想见到他，这是为什么？一定是因为他的不驯让她想征服，对，一定是这样，不会有什么别的原因了。 

赤妍清了清嗓，微微压低了声音喊道：“俞护卫。”故意想显出威严，而心里的得意却让她的语气中多了点玩味。 

“属下在。”不卑不亢的声音。初见面发现赤妍公主就是那日他碰见的刁蛮公主，心中便有几分猜测。 

“本宫向父皇提议让你来做本宫的护卫，不知俞护卫意下如何？”这是明知故问，事已成定局，无可改变，但她就是要他自己亲口说愿意。 

“属下领命。”语气很是恭敬，但言下之意已很清楚，他是“领命”，不是“愿意”。 

原来真是她搞得鬼，就为了上次的事吗？她就要召他进宫？如此胡闹却歪打正着顺了皇上的意，他真有些哭笑不得，对她的厌恶感又加深了一层。 

好狡猾的回答，他的言下之意不就是不愿意嘛。赤妍有些气恼，哼！不信治不了他！瞪了他一眼，赤妍缓步走到他面前，这才发现自己的身高才及他的肩，于是不服气地使劲挺直自己的腰板，仰起骄傲的小脸，“你可知你有罪！”气势可不能输人。 

城戚皱了皱眉，低声道：“属下愚昧，请公主明示。”她想治他罪，还怕没理由吗？城戚并不感到惊讶，只是颇不耐烦这样陪她周旋。 

“不知道？”赤妍佯怒地弹大了双眸，微微噘起红唇，那副表情实在是没什么威严，倒像是个撒娇的小姑娘。“那本宫可以提醒你一下，咱们似乎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吧！” 

城戚立刻明白了她所指的罪了，刁蛮公主敢情是前几天捡彩球的事吃了瘪，心里不痛快。“属下知罪，请公主处罚。”微低着头，脸上无任何情绪。 

“敢对本宫如此无理，理因重罚……”说到这，赤妍停顿了一下，瞄了城戚一眼，他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丝毫未因她的话而显得慌乱。赤妍不觉有些生气，他就如此无惧吗？不怕她真的大刑伺候吗？ 

“不过，现在本宫可以给你个赎罪的机会。”一副法外开恩的口气。 

城戚只是不甚在意地望了她一眼，“听候公主发落。” 

赤妍起身踱出门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树，“看见没有？那上面的彩球，替本宫取下来，一切就算了！”她不想罚他，有些人天生不吃那一套，而他，就是这样的人，她敢肯定。 

他不服从，便偏要他服从，还得服得心甘情愿！ 

城戚抬头望了一眼，认出了这球就是上次的那只，难道她一直没拿下来过，就是为了让他来取！眉头不觉又皱了起来，这就是他必须放弃自己的人生不得不进宫的理由？！驯服别人就能证明自己身为公主的价值？！这就是她唯一的乐趣吗？ 

轻蔑地撇了撇嘴角，城戚缓缓地移动了脚步，上次他可以轻松自在地走开，可是现在……这就是他将来身为护卫要做的事吗？城戚颇有些自嘲地一笑。 

不一会，他已走到树下，又望了那彩球一眼，提气飞身上树，很快将球取了下来，立稳，星眸盛满了寒意射向赤妍，甩手就将球向她的方向抛了过去。 

赤妍有些慌张地瞪着快速朝自己奔来的球，惊愕地瞠大了明眸，微启红唇，他想干吗？ 

吓得一脸煞白的她竟然忘了要躲，眼看彩球就要撞上自己的俏鼻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准备迎接它的撞击，而下一秒却见那球在自己鼻尖一公分处突然停了下来往下坠，赤妍反射性地伸手接，恍惚的表情好像还不能立刻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城戚看到赤妍吓坏了的表情，淡淡地勾起一个嘲弄的笑容。 

赤妍抬头正好对上了他的表情，心头一震。她应该破口大骂，可是却让一个突来的认知忘记了要生气。 

他的眼神，同样深邃深沉的眼神，却……透着厌倦。 

为什么？她是如此惹人厌？ 


挽宜院 

午后，宜妃纤细的身子倚着桌边，低着头正在刺绣，以此来打发寂寞的宫廷生活。 

“娘！”人未到，声先到。宜妃抬头，一张甜美俏丽的小脸已映入眼帘。“妍儿。”宜妃放下了手中的布，露出了温婉的笑容。 

“娘，你怎么又在刺绣啦！” 赤妍立刻坐到了宜妃身边，“我给你带了好多点心，都是你最爱吃的。”边说边张罗手下人将点心端了上来，放了满满一桌。 

“你……咳咳……”宜妃刚想说话却像被一股气息是被呛到似得咳了起来。 

“娘，你怎么又喘了，药吃了吗？”娘从她出生起就有哮喘，只能慢慢调理。 

“吃了，没事，咳几下而已。” 宜妃轻笑，望了眼桌上的点心，“傻孩子，娘哪里吃得了这么多。”怜爱地望着赤妍那张和自己相像的脸，不得不感叹生命的奇妙呀，可是千万别让妍儿的命运也同她一样才好啊。 

“女儿不是来陪你一块吃了嘛！娘，你尝尝，这个绿豆糕是刚做的，很新鲜。” 赤妍喳喳呼呼地要宜妃吃这吃那，故意想将这冷清的氛围弄得热闹些。 

真的是美人迟暮吗？听说娘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很得宠，可是现在呢？父皇已有多少年没踏进过这里？娘温和贤淑，不懂得争风吃醋，不擅于手段心计，就好欺负吗？就活该被遗忘吗？宫中的冷暖小小年纪却早已看透，从她懂事起就不稀罕能在宫中得到什么温情，只要和娘可以相依一辈子就够了。 

两人吃着点心，闲话家常，只有这一刻，才能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在皇宫中多么奢侈的东西。 

宜妃何尝不明白赤妍的心思，但是她根本不在乎这些，不在乎是否得宠。唯一放不下心的只有女儿，赤妍的本性不应是这样的，这些年来她的改变，做娘的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只有她懂呀。 

“听说你最近向你父皇要了一个护卫？”宜妃甚是不解，宫中的安全有这么无保证吗？需要一个贴身护卫。 

“嗯。”赤妍随口应道，明白娘在想什么，“防患于未然嘛！偶尔总要出宫的啊！娘你不是每年要都要去庆缘寺拜佛的吗？安一个在身边总不会错的！” 赤妍说得煞有其事，隐瞒了一部分事实，否则娘一定又要叨念她任性妄为了。 

“该不会是和长莲公主有关吧？”宜妃有些担忧地问。 

长莲与赤妍同为公主，两人同样骄蛮任性，却极为不和，见面就吵，在宫中无人不晓。前段日子，长莲新招了个护卫，一副虚张声势的样子。赤妍不会是为了和她较劲吧！ 

“娘，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哪会和她一般见识。” 赤妍撇撇嘴，一副不屑的表情，“人家是真的需要嘛！您不要乱猜。” 赤妍嘟起嘴，小女儿态毕露，也只有在自己的娘亲面前，平时强悍刁蛮的赤妍才会收起她的爪牙，做一个心无城府的小女孩。 

“娘只是希望你不要太任性啦！”宜妃望着她，秀美的眸中泛着点泪光，颇有点“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谓。女儿家即使尊贵如公主也不就盼望能嫁个好人家吗？赤妍出生起就不怎么得宠，而现今倔强不驯的她更是不得人喜欢，将来的命运不知会如何？


二

赤妍从挽宜院出来，正往自己的赤心院走去，迎面却碰上了长莲。 

丫鬟们见状不免纷纷捏把冷汗，真可谓是冤家路窄啊，这两位公主在宫中是出了名的不合，逢见必吵，互不相让。 

果然，这厢长莲先发毛了，不屑地瞥了赤妍一眼，“哼，跟屁虫，让路！” 

赤妍闻言，不负众望地立刻张牙舞爪，双手叉腰嚷道：“你说什么！谁跟屁虫了，好狗不挡路！”别以为她得宠，她就怕了。 

“你，你……，你敢骂我。”长莲不甘示弱，立刻回瞪过去，“难道你不是跟屁虫，我才刚向父皇要了一个新护卫，你后脚就跟上了，不要以为父皇答应你了就以为自己得宠了！”说到这点，长莲就得意洋洋，谁不知道她可是父皇最宠爱的女儿，而赤妍一向乏人问津，更别提父皇了！她俩本是天壤之别，她根本没必要和她过不去，可就是她那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目中无人的样子，不像其他人一样急着巴结她，还视她为无物的样子真是有够讨厌的，怪不得没人愿意和她深交！ 

“你以为我和你学，”赤妍嗤笑一声，“你那算什么护卫，狐假虎威！！”宫中的生活甚是无聊，赤妍乐得找个人来解闷，不亦乐乎地摆好架子，好似不分胜负誓不罢休。反正她在宫中名声早坏了，也不在乎得到什么人的认可。 

“你敢瞧不起本宫，段护卫！”长莲气得大叫。 

“属下在。”只见立于长莲身后的一魁梧男子立刻应声向前走了一步。 

长莲得意地斜瞅了赤妍一眼，“段大侠听说过吗？我的护卫正是当年享誉天下的段天大侠的孙子，段全。” 

赤妍瞧着长莲不可一世的样子，那段护卫也“狗仗人势”斜瞅她，两腿分开插地，双手抱胸，头抬得老高，好似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神气活现的样子让人看了就恶心。 

赤妍翻了个白眼，“什么大侠，随随便便一个名号以为就能唬住本宫了嘛！我看八成是图有虚名！” 

“你……”正得意着的长莲立刻勃然变色，指着赤妍，正欲破口大骂，突然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转眼又露出了笑容，“哼！我看你是嫉妒我！有本事叫你的护卫也出来呀，让他们较量一下，到时候就知道谁是图有虚名了！” 长莲料定赤妍的护卫只是摆摆样子，没有真本事，到时候一定被打得落花流水，想到这，笑得更欢了。 

赤妍怔了一下，不过是吵吵闹闹，她也没打算真的动刀动枪。不过人家现在既然下了战书，同样身为公主，岂有不接之理？ 

“好，比就比，谁怕谁啊！”于是，立刻转头吩咐依人，“去，将俞护卫叫来。” 城戚平时并不是时时刻刻跟着赤妍，他还负责带领训练一群宫廷侍卫。 

不一会，城戚冷着张俊脸走了过来。心里纳闷着她的所谓“急事”会是什么。 

赤妍转身对他说道，“俞护卫你可来了。这位是咱们长莲公主的护卫，听说可是名门之后呢，武艺十分了得，本宫倒是想见识见识，俞护卫你就奉陪他耍两下，赢了的话本宫重重有赏。” 

城戚的眉头像打了几十个结。进宫快一个月了，每每她都会用各种无理的要求来考验他的耐性。这次更荒谬，习武本是行侠仗仪，如今却落得给这些吃饱无事可做的公主们娱乐消遣！ 

“属下不材，只怕会令公主失望。” 

“你……”赤妍瞪圆了杏眼，他就这么喜欢违背她？这些日子来，不管她叫他做什么，他都一副不甘愿的样子，她想不出到底是哪里叫他为难了。现在叫他比个武，还扭扭捏捏的，她这是看得起他唉，赢了还有赏，有什么好不情愿的。 

长莲看着两人嗤笑道：“我看是怕了吧！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那“段孙子”闻言也斜着嘴，轻蔑地笑着。 

赤妍回头使劲瞪了长莲一眼，她是怎么样也不能让长莲给小看了！“本宫命令你，现在就给我过去，只要你赢了，要什么都可以！” 

城戚紧抿着好看的双唇，暗暗地加重力道握紧了手中的剑，压抑着自己的怒火，有一股转身就离开这座皇宫的冲动，如果他不够理智的话。 

可是……“属下领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却充满了无奈。并且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于是两人很快来到一块空地。城戚一动不动地站着，浑身散发着一股迫人的气势，另一头的段全目不转睛地盯着城戚，不知为什么，对方还未出手便让他感到一股直穿心脾的寒意。也许是为了壮胆，他大喝一声，率先拔剑冲了过去，城戚这才不急不徐地提起剑，迎上前。 

赤妍和长莲在一旁观战。 

“段护卫，你若赢了，本宫赏你黄金十万两。”长莲大叫。那段全听了，更加起劲，似要使出吃奶的力气。 

“俞护卫，你赢了，本宫赏你二十万两！” 赤妍不甘示弱地大叫，只是不愿意输给了长莲。 

“哼！”两人望了对方一眼，同时道。 

城戚不屑地听着两人的叫喊，对方看来并不怎么强，他也根本没有斗志，决定速战速决，于是一个飞身凌空，躲开了对方直逼过来的剑，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弹出双腿，朝他的胸口踢了过去，因为只是比武，所以城戚小心地控制了力道，以免伤了对方。那段全还来不及反应，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十分狼狈。城戚面无表情地落地，插上剑，朝赤妍的方向走了过来。没有留意到身后的段全的眼光中闪着阴恨。 

赤妍见状开心地又蹦又跳，得意地斜睨长莲气坏的脸，笑得春光灿烂。 

城戚第一次瞧见赤妍如此单纯美好的笑颜，楞了一下，不否认她的确美得艳丽，而此刻如此单纯甜美的笑容仿佛一波在艳阳下泛着金光的湖水，有着夺目的光彩。但是，他可不敢忘记她的本性，一想到这，美景立刻全不见了。 

“俞护卫好样的，本宫待会就命人赏你二十万两！”赤妍的话音刚落，突然听得“咻“的一声，城戚立刻警惕地别开头同时抬起右手，一枚飞镖已落入他的手中。 

他缓缓地回头，盯住段全，眼光变得严厉，“阁下的行为实在有辱段大侠之名。”说着，将那飞镖朝他飞去，只是划破了他的脸颊，却叫段全吓了个半死。 

城戚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向赤妍示意离去。 

赤妍望着还坐在地上的段全，大声斥责，“大胆，竟敢在本宫面前暗箭伤人！长莲公主，这就是你所谓的高手？” 

长莲气得脸都绿了，瞪了段全一眼，“哼！本宫的事还轮不到你教训！咱们走！”说着，气呼呼地离开了。 


城戚下午帮她赢了比赛，大挫长莲的傲气，所以赤妍心情大好，亲自带人将二十两黄金给他送去。本以为他会满心欢喜，不料他却看也不看一眼地拒绝了！ 

“你不要？”赤妍水眸圆睁，还没见过谁不要钱的。 

“那你要什么，别的也可以，你说啊！”一副慷慨的样子，她赤妍也不是对谁都这么慷慨的。这就是顺从的好处，这下他明白了吧！ 

“什么也不要！” 城戚冷硬地拒绝。除非让他离开这里，离开她。 

“你，你……本宫好心给你打赏，你竟然不领情！” 赤妍又惊又恼地指责道。他似乎总是和她作对，现在连她的一番好意都拒之门外？还是他是在告诉她，不要妄想去掌握他，因为他根本不想从她这里得到些什么。 

“属下所做的都是应该的，不求任何赏赐。” 

“不要不要，你就是不想要我给的东西，不是吗？”进宫至今，他表面服从，却未曾真心相待过。不知怎么的，这样说着，心底竟然冒出一种酸楚的感觉。不觉脱口而出，“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你说，你说啊！干吗表面一套，心里一套！”此刻的她像个胡闹的小孩，已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 

城戚一楞，但立即恢复自然，“属下不敢。”一副淡然的表情。 

赤妍也呆住了，瞧她问了什么傻问题，她是怎么了？不行，一定是气疯了才会这样。还是先不要对着他这张脸，免得又火气攻心！ 

“你不要拉倒！”赤妍转身正对着那金灿灿的银子，不觉气打心来，“你们分了吧！”她对着那些随从道。 

随即一跺脚，气呼呼地离开了。 

反正来日方长，看她怎么收拾他。 


午后，阳光明媚，晒得人也感觉懒洋洋的，娘娘公主们也午休了，所以这个时候是宫中宫女们最空闲的时刻了。两个宫女偷了个闲正坐在亭中扯着宫里的“八卦”。 

“我看还是跟着长莲公主好，没看见如今她多得宠呀！即使难伺候点，也值得，不像赤妍公主，人又骄蛮，脾气又暴躁，皇上连看也不看一眼，跟了这样的主子还有什么指望呀！”宫女甲说道。 

另一个宫女乙连忙附和道，“是呀，是呀！我听说她三天两头拿奴才出气，又打又骂的，非弄得每个人都要怕她似的。“说着，还不屑地撇撇嘴。 

“对嘛！你不得宠，就守本分点，偏偏还不自量力，几乎天天要和长莲公主斗气！” 

“哎，以为自己是公主就拽死了。你知道吗，我听说啊，她娘宜妃是民间来的，因为勾引皇上，还谎称怀了孩子，所以才不得不让她进宫的，否则她一介平民，怎么可能进宫为妃？”昭碧国开国以来，嫔妃都来自大户人家，平民是进不了宫的。 

宫女甲嗤笑一声，“真不要脸！我就看那个宜妃，一股邪媚，怪不得不得宠！还装什么清高！” 

“是啊！果然是什么样的人生什么样的女儿……” 

“你们两在说些什么？！”两人正谈得起劲，突然传来一声呵斥。来人正是赤妍，她心情正好，准备和城戚去娘那边走走，没想到竟听到两个大胆的宫女评论起她和娘了！宫中多的是对她不满的人，可没想到一向安静本分的娘竟被说得如此不堪！不禁勃然大怒，她今天若放过这两人，她就不叫赤妍！ 

两个宫女一看是赤妍，顿时傻了眼，“刷”地齐齐跪下，头垂到了地上，吓得浑身发抖。虽然心里对赤妍有如何不屑，但毕竟人家还顶着公主的名号，又以蛮横无理著称于宫中，而她们只是小小宫女，如何能不怕？此时早已恨死自己刚才说的一番话了，要说也不该如此不小心让她听个正着。 

赤妍瞪着两人，脸色阴沉，怒火正濒临爆发。 

“怎么，不说了？继续啊？让本宫听听，你们还有什么高见！！” 

两人不断磕头，“奴婢知错了，请公主恕罪。”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 

赤妍的怒气正在头上，她最不能容忍别人说她娘的不是，想到她的善良温和竟然让别人觉得好欺负，赤妍就一阵心痛，“你们再给本宫说一遍，谁不要脸？说啊！” 

两个宫女早已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道，“奴婢……再也……再也不敢了，公主饶命。”一边说一边嗑头，样子甚是可怜，站在赤妍身边的那些丫鬟侍从也颇感不忍。磕了一百多下了吧，前额已有青红了一片，赤妍却依旧是冷冷地瞪着两人，丝毫没有消气的迹象。 

也许同身为宫女吧，依人，平时赤妍最喜欢的丫鬟怯怯地开口，“公主……” 

“闭嘴，谁也不准求情！我要让她们知道娘娘是可以随便任她们评论的嘛！” 

城戚一直站在后面，见到如此状况，不禁皱紧了眉头。虽然他早已知道赤妍的骄慢，也领教过，但如此情景还是第一次瞧见，她都是这样对待下人的？ 

“够了，不要再磕了！”赤妍突然大叫。 

两个宫女大喜，莫非公主原谅她们了？连忙抬起头泪眼迷离地望着赤妍。 

赤妍却转过头，“天响！”她喊道，“将我的皮鞭给我拿来！” 

话刚出，所有的人都呆住了，就是几句闲话，教训一下也就算了，不用…… 

“楞着干吗？还不去拿！” 赤妍叉腰大喊，天响这才硬着头皮离开。 

两个宫女一听，又大声求饶起来，还混着浓浓的哭腔。赤妍却充耳不闻。她太了解这些奴才了，表面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如果不好好教训她们一番，下次还不知道她们会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她决不能容忍有人欺负自己的娘。 

不一会，鞭子拿来了，赤妍拿在手里，向两人走去。 

两个宫女靠着彼此，颤巍巍地看着赤妍，“公主饶……饶命……” 

“饶了你们？难保你们下次还会再犯，受点教训会让你们嘴巴收紧一点！” 赤妍是铁了心一定要教训两人一番，两人那些难听的话现在想来还让她恨得咬牙切齿。 

“公主！”城戚再也看不下去了，连忙伸出手抓住她握鞭子的手。虽然两人是过分了点，但毕竟只是不到十八岁的女孩，如何能承受得住鞭打？“她们已受到教训，够了吧！” 

赤妍回头，瞪着他，“算了？你说算了就算了！放开！本宫今天非要教训她们，谁拦就连着一起惩罚！” 

城戚仍是不放手，坚定地望着赤妍。她的凶悍何时可以收敛一下？真要算起来这两个宫女也没犯什么了不起的罪，用得着鞭打吗？她是公主就可以不当宫女是人了吗？ 

“本宫命令你放开！” 赤妍怒火冲天地大喝，试图挣扎他的手。可是城戚的力气毕竟比她大多了，如何能挣脱得开？ 

于是她出其不意地使劲踩了城戚一脚，城戚吃痛得缩回腿，手上的力道一个不觉也放松了很多，赤妍趁机挣脱开，扬起鞭子就要向两个宫女挥去，城戚立即反应过来，一个倾身向前挡在了前面，于是鞭子便硬生生地打在了他的脸上，顿时一条血痕从额上一直斜划向下巴，血立刻一点点渗了出来。 

赤妍没料到他会突然挡在前面，根本来不及收鞭子，愣愣地望着那条长长的血痕，她一下子呆住了…… “你……”她，不是故意的…… 

周围都静了下来，那两个宫女也停止了哭饶，所有人都张大嘴望着城戚。 

城戚冷着一张脸，任由血一点点流下，双眸如寒潭般投向赤妍，一动不动。 

被他望得心寒，赤妍硬着嘴责问道，“谁让你挡在前面的！”心里却感到愧疚。不知为什么，看到他受伤，她竟也莫名难受，有股冲动想去安抚他的伤口，怎么回事，明明就是他不对嘛！自讨苦吃…… 

“公主，到此为止吧！” 城戚依旧没有去理睬自己的伤口，只是望着赤妍冷冷地开口道。 

赤妍始终不眨地盯着他那条触目惊心的血痕，似乎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杰作……突然她使劲将鞭子摔在地上，“滚！” 

两个宫女闻言一刻也不敢停留立刻起身跑开了，生怕赤妍会后悔似的。 

城戚见状，这才起身走开。 

赤妍却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低头望着那条长鞭，上面还留着血迹，他会因此而恨她吗？ 


“妍儿，你今天做得有些过分了！”宜妃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后，温和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严厉。 

“过分？娘，她们这样说你，你还说我过分！” 赤妍因为打伤了城戚，心里正闷着，这才到娘这里来转转，不想娘也认为都是她一人的不是吗？ 

“嘴生在别人身上，想管也无能为力，只要自己问心无愧便是。何必计较呢？”常年的宫中生活，早让宜妃看透了这一切。 

“娘，我们越是忍气吞声，别人就越是嚣张，至少要给他们一点教训！”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妍儿，你要学着融于宫廷！”宜妃摇摇头，“对了，俞护卫的伤如何了？” 

被宜妃这么一提，赤妍立刻换了张表情，其实她也有些担心，却不好意思去问。为什么伤害了他，她会这样难受？ 

“知道错了，就应该去道歉。” 宜妃看着她的表情，柔声劝道。她见过城戚，对他印象很是不错，这样气宇轩昂的人却做了个小小的护卫，真是有点大材小用。 

“谁说我错了！是他咎由自取，不听我的命令！” 赤妍心里虽然后悔，嘴上却依旧倔强地狡辩。但当接触到娘犀利的目光时却心虚似地避开了。 

宜妃拉着女儿的手坐下。赤妍对城戚的态度有些不同，这些日子来她越来越有所了悟，只怕她自己还未察觉吧。 

“妍儿，你想要驯服俞护卫吗？” 

“那是当然的，他是我的护卫，当然要听我的。” 

“身为你的护卫，他当然会听命于你，娘观察下来觉得他很忠心啊，你还想要他怎么听你的？” 

“他不是真心地服从，我一定要他服从地心甘情愿！” 

宜妃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赤妍，“他的责任是尽职，不是尽心。” 

赤妍蹙眉，有些迷糊，但似乎又有所了悟…… 

“他是你的属下，你没必要去了解他，他也没必要对你付出责任以外的东西。如果你有这样的要求，就不应该当他是你的属下。” 

“我……娘，我有些不懂……”是的，她对城戚一直有种不同的感觉，却为去深思那代表什么。 

“如果你要驯服一个人，就不可能和他站在相同的高度。当你觉得自己比他站得高时，在无形中就拉开了彼此的距离，这——是你想要的吗？” 

赤妍一愣，她从未想到这些，但是毫无疑问，她并不想这样，不想。 

“如果你不想，就试着换一种方式与他相处吧，人与人之间靠的是真心，只要你有心，别人自然也会回报你，距离就拉近了，这与身份无关。” 

“娘，我对城戚……” 

宜妃摇头，“不用解释，娘知道。至于娘说的话，相信你会慢慢懂得。只是，娘也不知道这样对你……好不好。”宜妃叹了口气，当感情来了，如何可以任由自己控制呢，更别说阻止了。 

只能但愿，但愿她的女儿，会比她幸运。 


傍晚时分，赤妍越想越觉不安，派人叫了太医也送了很多宫中上好的药膏给城戚。 

“怎么样，他涂了药膏吗？伤好点了吗？” 赤妍急急地询问从城戚房里回来的依人。 

“俞护卫说他自己已经处理过伤口了，并没有涂公主送去的药膏。” 

赤妍蹙着眉头，来回踱着步，她知道他精通医术，但这好歹是她的心意，他竟然直接就拒绝了！不免有些气恼，可是此刻的她却是担心多过生气。 

晚上，赤妍翻来覆去，怎么样也睡不着，再三犹豫，还是决定去城戚房里瞧瞧，他应该早已睡了吧！ 


赤妍蹑手蹑脚地踱到城戚房里，城戚已经躺下，呼吸顺畅，想来是睡着了。赤妍略感欣慰地坐在床头，借着月光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他安静的睡颜，那道疤痕尤其显眼，会留在脸上一辈子吗？那么，他是不是也会怪她一辈子。 

不由想起娘的话，站在不同的高度，便会拉远两人的距离。难道她真的一直用错了方式，所以才会越来越糟？回想起来，她总是想让他听从自己的命令，不和自己作对，每次，表面上好像是她赢了，可是她却从来没感到开心过，她可以感到他的不甘心，他眼底的厌恶。这一切都无法让她享受到任何征服的快感，要了他的服从又如何？ 

也许，她想要的根本不是他的百依百顺，而是……交心。为什么？为什么对一个不相干的人她会有这种强烈的渴望？是因为？因为……爱……吗？ 

爱？赤妍被自己的想法震住了，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忽喜忽忧？患得患失？还是没事就会想见他，希望他也能注意自己？是这样吗？想着想着不由地转过头又一次注视城戚的脸，他的唇，他的眼，他的鼻，怎么突然间觉得他的一切都是这么的不同，如此称她的心，想着想着直到感觉自己的双颊绯红…… 

不行，不能再看了，她得走了。于是赤妍逃也似地起身向门口奔去， 不想急忙中绊倒了一张椅子，也将沉睡中的城戚吵醒了。 

“公主？”身后响起城戚的声音。 

赤妍停住脚步，感到自己的心“怦怦”跳个不停，噢，老天，为什么要让他在这时醒来。 

“你……醒啦。”勉强转过身，对着他。老天，为什么此刻单是看着他，就浑身发烫，这算不算爱的征兆？“我只是……来看……看你，好了没有？”奇怪，说话还会结巴。 

城戚已起身，有些奇怪地望着她，总觉得她有些不一样。“多谢公主关心，已经无大碍了。” 

“哦……”赤妍愣愣地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你休息吧，我……先走了。”然后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对不起。”说完，立刻冲也似地跑出大门。 

城戚还没来得及消化那句道歉，赤妍已不见人影，总觉得她今天有些不同，还有她竟然和他道歉，这决不像赤妍会做的事，城戚颇有些不解地摇摇头。


三

宜妃自从进宫后，几乎常年呆在宫中，也甚少参加宫廷的各种活动。但每年的四月头总要出宫去庆缘寺烧香拜佛。这几年宜妃的身子越来越不好，赤妍不放心让她独自前去，所以今年执意要一同前去，另加上城戚，再连同宜妃的几个随从，一行人就这样准备出发了。 

“公主，该出发了！” 城戚打理好了一切，进入赤妍的房间禀告。 

“嗯！”赤妍再次整理一下自己的衣着，转过身，在城戚面前转过圈，“你看我这样可以吗？”从出身起，她就没出过几次宫，这次难得和娘外出，赤妍当然格外兴奋。 

城戚不自在地抬头望着眼前的赤妍，她穿着一身淡绿色沙裙，精巧的剪裁将她娇好的身材衬托出来，头发只是简单地盘起一个髻，落下两绰显得俏皮可爱，简单却不失美丽，轻盈自然，很适合外出。虽然心中如此想，但城戚仍旧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自从上次他受伤后，赤妍对他的态度就有了大改变，不再蛮横地对他下各种无理取闹的命令，有的时候他甚至感到她刻意在压制自己的脾气，赤妍并不是懂得忍让的人，他有些不懂，却逃避似得不愿多想。 

赤妍失望地嘟嘟嘴，就知道他会这样！就不能说几个字嘛，即使是废话她也愿意听。 

不觉两人相处也有一年了，他更加英挺俊朗，全身散发了一股成熟的帅气，脸上的那道疤虽然未完全褪去，但也变得很淡，若不是近看，并不易发现，也无损他的英俊。可是对她的态度却丝毫未变，依旧是恭敬冷淡，能不讲话就不讲话，始终保持距离。难道他没发现她的改变吗，她在试着接近他，了解他，他却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见她仍站着不动，城戚只能再次催道，“公主，娘娘已经上马车了，该出发了！” 

“那就走吧！” 赤妍边噘着嘴，边往外走。来日方长，她没这么容易放弃！不知道为什么，脾气坏透的自己独对他有用不完的耐心。 


庆缘寺并不算远，路经宜妃老家，便和赤妍一同拜祭了父母，就接着赶路了。 

一路上，赤妍新奇地欣赏着窗外的旖旎风光，身为公主，外出的机会屈指可数，所以赤妍一路上都兴奋不已。 

“娘，”赤妍突然转过头，不再流连窗外的美景，“听说庆缘寺的签很灵验，是真的吗？” 

“是啊。”宜妃笑着道，“怎么，想求什么呢？”无论何时，宜妃总是一派温柔，有时候想想女儿除了样貌像她，性格实在是差太远了。 

“当然是求娘平安长寿啊！” 赤妍说着，眼神却有些闪烁。 

宜妃看着她的模样，了然地一笑，知女莫若母，“我看不止这个吧！” 

女儿的心思做娘的还看不透吗？赤妍也十七了，正是情窦初开之时，少女情怀，多么美好。 

“娘，你说什么啊，女儿听不懂。” 赤妍有些羞涩地别过头。 

“听不懂啊？” 宜妃甚少看见自己的女儿露出这样含羞的表情，忍不住逗弄她，“娘是说庆缘寺最灵的是姻缘签，每天都有好多青年男女前去，你……” 

“娘！”赤妍大叫，不依地嘟起红唇，脸也涨得更红。 

宜妃笑笑，不再多说，握住了赤妍的手，眸光中泛着点泪花，十七岁的赤妍出落地更加美丽标致，无暇的俏脸上那双清澈透亮的眸子多了份少女的柔媚与羞涩，蜕去了些许稚气。无可否认，赤妍是天生的公主，那份娇气高贵仿若与身俱来，毫不造作。她终于等到赤妍长大的一天了，可以放手了吧，却不免……还有些担心。 

赤妍的倔脾气始终是最让人担忧的。不肯向任何人妥协，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不在意父亲的宠爱。可是她并不希望女儿如此啊，身为公主终究要在宫中过一辈子，要学着做些改变才可能幸福吧。 

还有让她放不下心的便是她的婚事了。城戚自然是个不错的对象，稳重可靠，若赤妍真能嫁给他，她便也了无心事了。最怕的是他们没有将来。那么赤妍的归处又会在哪里？她会幸福吗？还是像她这样固执…… 

两人在马车内各想着自己的心事，城戚在马车前，心中却也别是一番说不出的滋味。到现在想来，仍不敢相信，当初的一只彩球竟会改变他的命运！一年了，不算长的时间对他而言却是煎熬。 

“俞护卫，庆缘寺就在前头了！”马车另一边的随从说道。 

城戚回过神，望了眼前方，点头命令马夫将车停住，拉开车帘道，“公主，娘娘，庆缘寺到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赤妍蓦然抬头，却看见城戚的脸突然就近在眼前，吓了一跳，想起刚才娘说的话，他不会听到了吧！不觉双颊驼红，害羞地低着头，像只老鼠似地钻出了车帘，嘴里小声嘟囔着，“娘真坏！”自始自终都不敢再看城戚一眼。 

宜妃见了，笑出了声，看得城戚一脸茫然。 


进了庆缘寺，安顿好一切后，宜妃先去拜访了寺内住持和道清人，也是她多年的故友，从她还未嫁入宫中时两人就认识了。问候了一番，宜妃问道，“大师，不知忘尘居士她……” 

和道清人轻叹口气，随即摇了摇头。 

宜妃微微颔首，眼眸中有着化不去的哀伤。 


接近傍晚时分，赤妍来到城戚房前，却发现他并不在房中。绕了大半个寺院，也未见人影。咦？他会去哪？ 

城戚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后院的台阶上，随手捡起地上的一片叶子，轻声吹起来，就像小时候在山上一样。他真是怀念以前，怀念山上无忧无虑的生活，怀念师父的无厘头，怀念师妹的刁钻……可是现在这些都已经离他太遥远了。他在宫中的生活并不快乐，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整天应付一些他不想接触的人。他不习惯，也不会习惯。而皇上又几次三番地明里提拔暗里暗示，更让他下定决心尽快离开。他会走的，远离皇宫，远离赤妍。 

赤妍到处找不到城戚，却突然被一阵笛声吸引来到了后院，赫然看见到处找寻不到的城戚正坐在台阶上，那笛声自是他发出的，赤妍立刻走了过去，这才发现他正在吹的并不是笛子，而只是一片叶子。 

城戚见了赤妍，放下了嘴边的叶子。赤妍就在他身边坐下，好奇地望着那片绿叶，“叶子也能吹吗？让我试试。”说着取过城戚手中的叶子，打量了几眼，也学着城戚的样子放到自己的嘴边，使劲地吹起来，可是，不管怎么吹，只有“噗噗”的声音，一点也不美妙。 

城戚看着她粉嫩双唇间那边片碧绿的叶子，想到刚才它是放在自己的唇间，不由感到有些别扭。 

赤妍吹了半天仍是吹不出音乐，有些丧气地拿下那片树叶，粉色的俏脸有些泛红，双唇也更显得红润，“为什么我吹不出好听的曲调呢？！”越看那叶子越有气，“哼！”赤妍有些孩子气地将它丢到了地上。 

城戚这才回神，蓦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一直在盯着她看。 

“这个，必须先学会吹笛子。” 城戚轻描淡写地解释。其实当然没这么简单，但他并不愿意多说。 

这也是种习惯吧，他认为最适合的和赤妍相处的方式，有礼，疏远。因为他从来不以为自己有必要去靠近她了解她，也似乎只有用这样的方式相处，他才可以平静不动气。至于是否还讨厌她，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不过现在再想这个也没什么意义，也许是麻木了吧。 

“是吗？那以后再学吧，你一定要教我哦！” 赤妍歪着头道，突然想起自己来找他还有正事，“啊。”只见她突然从腰际中掏出了一张红色纸条状的东西递给了城戚。“这个，送给你。” 

城戚接过来低头一看，那张红色的纸条用一根红线串着，中间写了个大大的“缘”字，下方则是两个小字“君身”，感觉和那个“缘”字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城戚疑惑地看了又看，应该是签没错，但是什么签呢？ 

赤妍冲他嫣然一笑，“这是我在庆缘寺求的，是……是能给人带来好运的签，你可不要小看它噢，大师说这是一支上上签，因为我心诚所以才能求到，所以很灵验。不过一定要带在身边，不可离身，这样才有效，知道吗？”说到这，她的眼神突然认真了起来，盯着城戚，似乎一定要等到肯定的答复。 

“既然如此，公主还是自己留着吧。”他并不习惯接受她送的东西，就如同以前的那些宝剑，玉器，良骥……她总是以一个犒赏者的姿态来等待他的感恩，亦或是刻意要来讨好他？城戚不懂，也不想懂，只是潜意识里不想靠近她。她是公主，而自己是护卫，如此简单的关系而已，为什么要弄得复杂？ 

“我自己有啊。这是为你求的，给我也没用。你快收好！” 赤妍硬是推开城戚伸来的手。娘说她往日送的那些贵重物品虽然值钱，但没什么意义。如今这符是她亲自求的，而且还是有特殊含义的，怎么他还不愿意收呢。 

城戚又望了望那符，不知说什么。 

赤妍见他一脸的犹豫，不觉气又上来了，但很快又忍了下来，对他，她似乎总多了一份宽容。不免语气仍有些强硬，“不行，你一定得收。本宫命令你收下。” 

城戚顿了一秒，“谢公主。”不过是张符，并不代表什么，他非坚持不要倒反而显得忸怩。 

赤妍这才露出了甜美的笑容，“记住，一定要时时刻刻带在身边，不可以弄丢。” 

其实，这一张是姻缘签，她也有一张，据说男女双方只要各自将签带在身边，便可保佑两人相伴一生。当然她现在不会告诉他，要等到他也爱上她。而她相信那一天并不会远。 

赤妍开心地一蹦一跳地走了。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小和尚，赤妍问道，“看见我娘了吗？” 

那小和尚道，“噢，没看见，不过女施主以往这时总会去后山一趟。” 

“后山？”赤妍喃喃道，娘去那干吗？这时，城戚也走了上来，于是赤妍说道：“陪我去后山看看吧。” 

两人很快来到后山，小小的山坡遍地开满了黄白相间的小花，还淡淡地散发着清香。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蹲在花丛中，正是宜妃，她出神地望着一块墓碑，抚摸着上面的字，手不住地微微颤抖。 

赤妍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娘，正想上前唤她，却被身后的城戚拉住，城戚轻轻地摇了要头，示意她不要前去打扰。虽然他也感到有些惊讶，娘娘平时总是温柔地噙着笑意，温婉可亲。即使她的眸中总带着一份落寞伤感也总小心隐藏，从来不曾像此刻这样深刻地流露，像在追忆什么，缅怀什么，完全沉浸在一个自己的世界中，不容他们去踏足，这——也是他拉住赤妍的原因。虽然人难免都会有好奇心，但每个人都会有一些角落不愿意让别人去碰触，即使亲近如母女。 

赤妍停住了欲上前的脚步，视线却依旧不舍地跟着娘，蓦然感到一丝不安。这样的娘是她没见过的，离她这么近却感觉那么遥远，似乎即将失去…… 

良久，宜妃终于缓缓起身，眼中还闪着些泪光，一个抬头发现了赫然站在前头的赤妍和城戚，有几秒种的僵硬，甚至忘了举步，但很快恢复过来，眨了眨眼，露出一贯的温柔笑容来试图掩饰那份忧伤，缓步朝两人走来，“妍儿，你怎么来了？很久了吗？” 

赤妍也立刻露出笑容，“刚来呢，叫娘回去吃饭。” 

“嗯，那咱们走吧。” 宜妃低着头正要走。 

赤妍终究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小心询问，“娘，刚才你祭拜的……是谁啊？” 

宜妃脸色一怔，随后道：“哦，是娘的一个……故友。” 

“噢。”赤妍望了望眼神色略显不自然的宜妃，感觉到娘不愿意多说，所以也不再多问。小手牢牢地握住娘，生怕她会消失似的。 

才走几步，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那墓碑一眼，她实在好奇那个故友是谁？ 

只见那碑上写着“骆成恩之墓”。骆成恩？赤妍咀嚼着这几个字，他是谁？为何从未听娘提起过？ 


第二天，他们就动身离开庆缘寺了，赤妍也没再和宜妃谈起那个人，所以很快就忘了这件事。 


深夜，皇宫内一片寂静，惟有巡逻的侍卫还在走动。 

突然“唰”的一声，一个黑影突然从房顶跳下，东张西望了一番便蹑手蹑脚地溜进一间屋子，不一会儿又走了出来迅速串进另一间，就这样一间间挨个进出，神色越来越差。 

突然几个巡逻的侍卫发现了他，“啊，你是谁？”来人见状立刻一个旋身翻上屋顶逃跑。 

“有刺客呀，抓刺客！”不一会儿，宫中侍卫纷纷出动，宁静的皇宫一下子被火把照得通明。 

赤妍被外头的骚动吵醒，下了床，想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突然门被轻轻地打开又立刻合上，还未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一个人影已飞快地闪到她身后，一只手迅速地捂住了她的嘴。 

赤妍立刻扭动身子想要挣脱开，下一秒却见一把冰凉的剑架上了她的脖子，耳边同时传来低沉冷漠的男声：“别动！”赤妍顿时吓白了小脸，低头看着那把剑，在漆黑的房间内它闪着阴冷的白光，令人毛骨悚然，顿时让她不敢动弹。一切都发生地突如其来，还搞不清状况就陷入了危机。 

而此时，与赤妍房中的寂静死沉相比，皇宫内正忙做一团地搜寻刚才发现的那名刺客。 

不一会，几个侍卫来到赤妍房门前，轻声叩了几下，唤道：“公主！宫中进了名刺客，属下们特来询问公主房内可有异常？” 

赤妍立刻想叫，下一刻嘴已被人捂住，顿时像泻了气的皮球。此时，身后的男子小声开口道：“你敢乱说，我立刻杀了你！”语气凶恨，赤妍早已冷汗涔涔，只好顺从地点点头，那男子这才放开了她的嘴。她先吸了几口气，来平定自己的情绪，心里迅速地盘算着，她房中的这名男子八成就是刺客，如果她现在叫出声，不知屋外的人来不来得及救她？刚想着，突然感到脖子上的剑更加逼进自己，赤妍立刻抬高了头，心像是要跳出来似的，不敢再有刚才的想法。 

“公主？”那侍卫久等不到赤妍的回答，又唤了一声。 

“本……本宫没事，正睡着呢。”心里却希望他们能听出些异常来，冲进来救她。 

“那属下等告退了。”接着，便听到一群士兵渐远的脚步声。 

赤妍失望地闭上了眼。那刺客又迅速捂住了她的嘴，脚步开始移动，欲走出房间，看来是想押着她逃出皇宫。 

刚走到门口欲开门，屋外又传来了脚步声，“公主。”来人唤道。 

是城戚！赤妍心头一喜，不知为什么，即使只是听到他的声音也能让她感到些许安心。 

那刺客向刚才一样警告她后才放开了她的嘴。 

“俞护卫，有什么事吗？”她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否听来镇定，但心里却如同十几只鼓在同时敲打，但愿城戚能感应到自己危急的处境。 

“宫内正在搜寻刺客，公主没事吧？” 城戚公事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赤妍真想放开嘴大叫，扑进他的怀中，可是脖子上的剑想来比自己的声音要快吧。 

“我没事，很好。” 

门外停顿了一下，“那属下告退了，” 

接着，便是离去的脚步声，想到连城戚也离去了，赤妍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那刺客架着赤妍正想开门，突然，“咚”的一声，门被飞速踢开，那人竟然是城戚！转眼他已握着剑闯了进来，前后不过一秒钟，让人措手不及。连那黑衣人也明显感到一丝震惊，但迅速恢复冷静。 

城戚望着被困的赤妍，看来他的判断是正确的。虽然赤妍说自己没事，但他感到她的语气有些异样，似乎隐隐中透着惧意，所以故意走开了又折回来。 

“城戚！”赤妍开心地大叫。 

那黑衣人架着赤妍往后退了几步，戒备地盯住城戚。 

城戚淡淡地望了他一眼，凛声喝道：“放开公主！” 

“别过来，不然我立刻杀了她！”黑衣人喊道，“现在往后退，快点！” 

城戚不吭声注意着刺客的举动，他不清楚来人的底细，而赤妍又在他手里，现在行动看来并不理智。心中盘算了一番后后退了两步。 

于是那刺客架着赤妍缓缓地走出了房间，迅速走到空地。 

闻声赶来的侍卫立刻围住了四周，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刺客继续架着赤妍向前，沉着声道：“都离得远点！” 

众人看见公主在他手里，只能不断后退。城戚站在最前头，望着一脸心惊的赤妍，用眼神示意她镇定不要害怕，心里琢磨着如何是好。身后站着一排弓箭手，摆着架势，随时待发。 

刺客蒙着脸，只露出了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打量着周围的情况，虽然众人不敢靠近，但自己已被团团包围，看来此地不宜久留，唯今之计只有……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突然拉着赤妍纵身向上一跃，跳上了屋顶，一边飞快地射出一枚飞镖，趁众人回头之际，迅速带着赤妍飞离了屋顶。 

城戚最先回过神立刻跳上屋顶追赶过去，可是那人却如一道风似的消逝了，转眼已看不见踪影。无奈之下他只好又折了回来，走到了一棵树前取下那刺客临走前射下的一枚飞镖，上面带着一张字条，看来一切早有预谋。只见上面写着： 

“明日午时，慈心庙内，用紫韵心丹换长莲公主，否则就等着收尸吧！只准一人前来。”并无署名。 

一切已十分明显，刺客是为了紫韵心丹而来的，想用人质交换，不过——绑错了人。 

城戚蹙眉，思索着该如何是好。


四

第二天早上，宜妃问讯心急如焚地赶来找城戚。 

“俞护卫，妍儿她……”苍白的脸此刻更显得憔悴。 

教她如何能不但心？听说那刺客原来要绑的是长莲，而如今却阴差阳错地抓错了人，皇上向来甚少关心赤妍，多一个女儿少一个女儿对他而言根本无痛无痒。更不用提宫中的其他人，真正在意赤妍是否能够平安归来的就只有做娘的她了，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唯一可以拜托的就只有俞城戚了。 

“请娘娘放心，属下一定会将公主平安带回。”虽然赤妍娇纵任性，但对于温柔亲切的宜妃，城戚还是充满了好感。 

宜妃点了点头，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慌张道：“可是紫韵心丹去哪里找啊？” 紫韵心丹是昭碧国内有名的圣药，世上仅有二颗，据说可以医治百病。先皇早年得到一位高僧馈赠而得，但十几年前就已经用了，早知道这样，她实在是不该……唉，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关键是去哪里再找一颗？ 

“这点，属下自有办法。”一时间他也很难再去找另外一颗紫韵心丹。不过他师傅虚子那有一种延年益寿的丹药叫做寸心丸，外形和紫韵心丹很像似，一般人很难快速识别出，相信可以蒙混过关，就算那刺客发现他们也早已走远了。 

“那就有劳俞护卫了。”虽然他未多说，但宜妃信任他。短短一年，他在宫中已颇有名声，更是得到皇上的赞赏，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你……”刚想说让他速去，却突然感到胸口一阵绞痛，立刻趴在桌上“咳咳”地狂喘不止。 

“娘娘，你怎么了？” 城戚向前走了一步。 

宜妃喝了一口茶，过了一会，才喘着气摆摆手道：“没事。只是哮喘，老毛病了。” 

城戚有些怀疑地望了望宜妃，“不如我替娘娘看看吧。”也许是一种医生的直觉，他总觉得她的病并非是哮喘那么简单。 

宜妃连连摇头道，“不用了，没什么大碍。”她知道自己的病，这么多年拖下来了，也差不多了，根本治不好。何必弄得人尽皆知，让赤妍难过。 

“可是……” 

宜妃挤出一丝笑意，“真的没什么。俞护卫，你快去吧。救妍儿要紧！” 

城戚点点头，但愿是他想多了，“那属下这就去。”眼下，救赤妍才是最重要的。说着，转身离开了。 

宜妃望着他挺拔颀长的身影，不觉叹了口气：如果城戚可以陪着妍儿一辈子，那么她便可以了无牵挂地离开了。 


慈心庙内 

翌日午时，赤妍略显疲惫地坐在地上，双手反绑，嘴里塞着布，而那刺客依旧蒙着脸，手里握着剑，戒备地看着周围，眼眸中却显出了难掩的疲惫。而这“罪魁祸首”不是别人，就是咱们的赤妍公主。 

昨天夜里，她被一路带到这里，开始时难免有些害怕，特别是得知了黑衣人的目的后，更是不知如何是好。但是很快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她是公主啊，即使情况再糟也应该有一个公主该有的尊严与骄傲，既然不可能逃出去,畏畏缩缩的也不能解决问题。 

来到庙后，那刺客本没有将她绑起，独自应付一个娇弱的公主对他当然是绰绰有余的。所以赤妍一个起身走到那人的面前，仰着脖子，大叱道：“堂堂公主，你也敢绑架，你可知，那是死罪！并且要株连九族的！所以，本宫命令你现在立刻放了我，还可网开一面！你听到没有？！” 

那黑衣人像对待白痴似得望了她一眼，吭也不吭一声。 

于是赤妍更加恼火了，这年头怎么不怕她的人越来越多了？岂可至此善罢甘休，反而更加卖力地威胁着说“抄你的家，灭你的九族”“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诸如此类，连带指手画脚，乍一看，还真不知道是谁绑架了谁。真不知是佩服她的勇气好还是暗叹她的天真好。 

开始那刺客倒也沉得住气，只是任由她去说，充耳不问。但是当她足足说三个多时辰仍旧面不改色气不喘，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势，他实在是忍无可忍，公主不都应该文静温婉的吗？可她真他妈的吵死了！于是找了块布堵了她的嘴。另外用绳子绑了她的手脚，这下终于清静多了。 

晌午时分，当城戚准时来到慈心庙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情景。赤妍正坐在地上，那张美丽的小脸倔强地仰着，清澈的双眸凝足气势瞪着身边的人，小心翼翼地隐藏起自己的害怕，一夜的折腾虽然显得有些狼狈，却仍难掩去那份高贵。更为奇怪的是赤妍手脚被绑着，嘴里还塞着布，有必要吗？这里比较偏僻，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理睬。难道……突然城戚想到了平日赤妍和长莲大吵的场景，不会……？又望了那刺客一眼，他的眸中竟然略显疲惫。看来他的猜测没错，平时就算是看她俩吵他也觉得累了……这样的发现，一时间让他有些哭笑不得，要不是处境不对，他还真有些同情那黑衣人。 

那刺客见到了城戚立刻振作了精神，沉声道：“就你一个人？” 

“是。”城戚点了点头。 

“紫韵心丹带来了？” 

城戚从腰间取出一颗紫色的药丸，“在这里。” 

那人立刻眼睛一亮，盯着那药丸，很快又抬头冷峻地望着城戚，“你若敢骗我。今天你们俩就别想走出这里！” 

“公主还在你手中，岂敢。”城戚仍是一贯的沉稳。药虽是假的，但一般人决不可能一下子就识别出来，就算他发现了，他们也早走远了。 

“一手换药，一手换人。” 

“好。”那人道。 

“我数一，二，三，同时放手。” 城戚一边留意着对方的举动，一边开始数道，“一，二……” 

数到“三”两人同时松手，下一秒赤妍已在城戚身边，于是他迅速解开她的束缚。 

“城戚！”赤妍兴奋地偎着他。城戚也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公主没事吧！” 

“嗯。” 

“那我们走吧。”说着，城戚护着赤妍往外走去。 

刚要踏出门外，那人突然喊道：“药是假的！”话音刚落，剑已直挺挺地飞奔过来，城戚一楞，对方竟然能够如此轻易就识破？！但随即也想不了那么多，本能地侧身避开，但赤妍却没有如此敏捷，眼看剑要向她刺来，顿时惊恐地睁大了眼眸。城戚见状，一时情急，迅速将赤妍围在怀中，自己却挨了那一剑。 

“城戚！”赤妍大惊，扶住城戚，探向他的伤口。 

城戚淡淡地瞥了眼伤口，不已为然，迅速地拔出了剑，迎上去的同时，伸手将赤妍望外推去，大叫：“快走！” 

赤妍被推倒在地，立刻又想奔回去，她怎么可以就丢下城戚一人，何况他还受了伤。刚起身，却感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头，回头望去，是一名俏丽的年轻女子，一身轻装打扮，嘴角泛着些许笑意，“快跟我走吧！你现在去根本帮不了他！” 

“你是谁？本宫干嘛要听你的！”赤妍狐疑地望了她一眼，转身又要往里头走去，也许她说的是事实，但她就是不能留城戚一个人！ 

那女子翻了个白眼，果然是傲气十足的公主！“我是城戚的师姐桑晴，你必须跟我走！”说着，她干脆直接逮住赤妍的手，不让她动弹。 

“放开我，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放开本宫！”赤妍奋力反抗，但毕竟不是桑晴的对手，只能任由她带着自己离去。 

不多久，桑晴终于停了下来，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将赤妍放开，说道：“你在这呆着，我去帮师弟。”之所以将她放在这，是因为料定了赤妍无法从这么高的石头上跳下去，省得她又想跟去，给他们添麻烦。 

“不行，我也得去！”赤妍立刻拉住她。 

桑晴不已为然地甩掉赤妍的手，对着她挑衅地一笑，“有本事的话你就跟来啊。”说着，便立刻飞身离去。她可不怕得罪公主，反正她没什么贵族平民的观念，也不是她属下，没必要让她。 

“你，你……给本宫回来！” 赤妍叫嚣着，却始终不敢追上去，这么高，摔下去的话肯定缺胳膊少腿的…… 

“哼！”赤妍懊恼地跺了跺脚，一屁股地坐了下来。怎么不怕她的人越来越多了？桑晴？赤妍歪着头想着，城戚不是只有一个师妹吗，什么时候又跑出个师姐来了？她又怎么会赶来？看来两人一定关系扉浅，说不定还是青梅竹马！想到这，赤妍噘起了粉唇，她可不允许别人来和她抢城戚！ 

正想着，突然，两个人影飞了过来，赤妍抬头一看，正是城戚和桑晴。两人已站在了赤妍身边，而城戚此刻正无力地任由桑晴扶着，深蹙着眉头，嘴唇微微泛白，额头上挂满了汗珠。 

“城戚！”赤妍诧异地迎了上去，“他怎么了？” 

“他中了毒。” 桑晴沉重地道。还好她跟了过来，否则就糟了。城戚上山取了寸心丸时，她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后就要一起去，但城戚顾及和对方的约定只能一人前去所以硬是不答应。所以她就偷偷地一路跟踪过来。 

不过，她自以为跟踪成功，其实她那点三脚猫功夫在半路上就被城戚发现了，但碍于赶时间，再加上料想不会有什么意外，也就随她去了，当然了，这是后话，当时桑晴还不知道。 

“现在得立刻上山，让师傅为他解毒。” 

“中毒？”赤妍惊讶地道，“怎么会中毒？” 

“咱们边走边说吧！要快点才行！” 桑晴边说边准备起身离开。 

“嗯。”事关城戚的性命，赤妍柔顺地点点头，边帮着桑晴一起扶住了城戚。 

“公主还请先回宫吧！” 城戚全身乏力，虚弱地吐出话。 

“不行！你这样，我是说什么也不会先走的！” 赤妍坚定地望着他，表现出决不妥协。 

城戚苍白的脸有些无奈地望着她。 

桑晴眼珠快速在两人之间一转，开口道，“好了，好了，还是先一起上山再说吧！” 

于是，三人便一起往五陀山赶去。一路上，桑晴将情况大致和赤妍说了一下。 

原来，她离开赤妍再赶去慈心庙时，两人还在打斗，但那刺客显然并不是城戚的对手，渐渐处于下风。但突然之间，却见那人迅速撒出了些白色粉末，城戚避之不及，陡然间感到心口一阵绞痛。她这才匆匆赶到他的身边，城戚已大冒冷汗，身体也站不稳。 

桑晴冷冷地望了那人一眼，“这算什么？技不如人竟然耍手段使毒，卑鄙！” 

“哼！对于耍诈的人没有必要讲道义！”那人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随后道“他中了我的毒，七天内就会丧命，要解药的话就用紫韵心丹来换！“说完，就纵身离开了。 


赤妍这是第一次上五陀山，这一年来城戚偶尔也会出宫回山看望师傅，好几次她都想跟去看看，但都没能去成。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来到了山上。上山的路其实并不好走，对赤妍这样的娇贵公主而言，更是难上加难，但因为心急城戚的伤势，一路硬是咬牙坚持下来了。 

三人一到，桑晴就立刻将他们的师傅虚子唤来了。虚子年届八十有三，一头白发，却看起来神采奕奕，眼角边的皱纹最是明显，一看便知是个爱笑之人。他不但武功修为高不可测，对医术也自成一家，更精通八卦玄术，可谓学识渊博，但性格却如同一个顽童，刁钻古怪，算得上一代奇人。 

“师傅，城戚怎样了？”见虚子把完脉后起身离开床头，桑晴与赤妍连忙询问道。 

虚子沉着脸，蹙着眉头，叹了口气道：“戚儿的刀伤并无大碍，但中了七日绝之毒。” 

“七日绝？这是什么毒？” 桑晴问。 

“七日绝乃是一种烈性剧毒，发作极快，中毒之后令人全身乏力疼痛，手脚冰冷并且会陷入昏迷。”虚子边道边伸手去摸自己的长白胡子，已显示自己的学问渊博，却突然惊觉自己的下巴下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这才记起前几日桑晴说他留着把胡子显得“老气横秋”（其实他这把年纪了想不“老气横秋”也难），气得他当即就将胡子给刮了。哎，现在想想挺后悔的，呜呜，那胡子好歹跟了他好几十年了，真怀念。尴尬地收回手，清清喉咙继续道，“如果七日内不解，必死无疑。下毒之人必是烈火焰了，那是他的独门绝技。” 

“烈火焰？他是谁？” 桑晴疑惑地问，好歹她到此处也快两年了，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如果他真的很厉害的话。 

“他是尚遥国之人，擅长轻功和下毒，倒是不太在昭碧国内走动。”说着，还皱紧了眉头，低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那此毒可解吗？”难得见到这个老顽童一副严肃的模样，桑晴也不免紧张起来了。要是师傅也解不了的话，看来只有再去找那个烈火焰了。 

赤妍望着两人，更是焦急万分，“大师，请你一定想办法救救城戚。”一张俏脸没了往日公主的傲气，双眸更是泛着雾气，甚是惹人怜爱。 

虚子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别过头道：“此毒可谓复杂之极，渗入血脉，立刻漫遍全身。而且此人下毒变幻多端，即使是那西望山的圣手老头恐怕也束手无策，而且……” 

虚子滔滔不绝的声音突然被桑晴打断。“好了，师傅。”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差点被他骗了，还以为真的连师傅也解不了这毒。不过这一年多跟着他可不是白混的，他那些心思她还能不懂吗？ 

“我们都知道师傅您德高望重，医术高超，无人可比，小女子我真是崇拜得五体投地，仰慕之情更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呀。好了，现在可以让我们见识一下您高超的医术开始解毒了吗？！”他故弄玄虚地拉拉杂杂，不就是为了说明这毒来有多难解，以证明自己医术如何了不得吗？ 

心思被看穿，老先生有点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坏小孩！没事这么精干嘛！这毒是只有你师傅我才能解！”他还没讲完咧！随即恢复了一贯皮皮的模样，刚才沉重的表情一扫而空。看得赤妍一头雾水。 

桑晴走了过来，拍了拍赤妍的肩，说道：“放心吧，师傅一定能治好城戚。” 

“那我先去配药了。”边说边望门外走，可还没踏出去他又突然停住了，转过头来望着两人。 

“又怎么了？师傅？” 

“我还有个条件。”老小孩竖起一根手指头。 

“什么，还有条件？！”桑晴怪叫，还没玩够呢！真败给他了。“唉，说吧，说吧！” 

虚子先生诡计得逞，开心地露出笑脸，“你得陪我下棋！”不趁机敲诈，恐怕再也没机会找人和他下棋了。 

“啊？”桑晴张大嘴，脸蛋立刻垮了下来，“呜呜，师傅，你饶了我吧，我情愿去蹲一个晚上的马步！” 

“坏小孩，陪师傅我下棋就这么痛苦吗？”虚子假意板起脸，“不行，你不陪我下棋我就不治了！” 

“喂！他是你徒弟耶，好歹跟了你十多年了！你，你，你怎么能这样！”桑晴哇哇大叫，老天！要她和他下棋，不如杀了她吧！ 

赤妍有些莫名其妙地望着两人，心急如焚，城戚还躺着呢。 

“师傅，我陪您下，还是先救城戚要紧！” 

虚子闻言立刻转头望向赤妍，顿时双眸绽放光彩，“真的？” 

赤妍忙不迭地点头，“是，一定！” 

“好！”虚子连连点头，笑得春光灿烂，“那我这就去了，别反悔哦！” 

赤妍再三保证后，虚子终于哼着小曲离开了。 

赤妍这才松口气，回头却看见桑晴格外同情的目光，不觉心里有些发毛，不就是……下……下棋吗？能怎么样呢？ 

不过，当晚赤妍就明白了。呜，真是苦不堪言呀！虚子先生棋品臭，一颗棋子想半天结果还要反悔，根本没什么落子无悔的概念。这棋艺更是烂，偏偏死不承认，以为自己有多高明。而且棋瘾大得很，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真是够她受的！


五

解了毒后，城戚就一直昏睡着。虚子师傅说他要第三天后才会醒来。赤妍送了信告知宜妃她已平安，决定等城戚痊愈了两人再一起回去。 

当晚，赤妍坚持守在城戚身边，任谁也劝不走。 

她静静地坐在床头，凝视着城戚略显疲惫的俊颜，悄悄地握住了他厚实黝黑的大手。他的手有自己的两倍这么大，有些粗糙，却很温暖的。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她知道城戚可以随时为了救她而不顾自己的安危，但是她同时也明白那是为什么。只要他身为护卫一天，他就会背负这样的职责，只是职责而已。一年的相处，他对她丝毫不带感情，只是一个无法摆脱的包袱。 

有时她很想亲口问问他自己真的如此惹人厌吗？责怪她让他成了被束缚的雄鹰，讨厌她的刁蛮傲气，看不惯她所有的作为，是这样吗？可是他是否知道，是否察觉到她不断的改变，也许还没能完全收敛，但每次只要看到他浓眉深锁，黯然漠视，她就会自然地检讨自己，久而久之竟然成了一种习惯，想来真有些可怕。她原来一直是在讨好他，就如同以前赏赐东西给他一样，只是换了方式，却不知这样做对吗？ 


第二天早上，城戚醒来，脑袋有些沉沉的，一时间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事，睡眼惺忪地张望着四周。正想起床，感觉身子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低头一看，竟是赤妍，她一手握住自己，身体趴在他身上睡着了。于是他立刻想起自己中了毒然后来到山上，一定是师傅替自己解了毒，现在感觉好多了。 

再一次望向赤妍的脸庞，长长的睫毛如同却下的珠帘般安静地垂着，衬着赛雪无暇的肌肤，娇美动人，只是双眸下的黑眼圈煞是碍眼。她，就这样守了他一夜吗？顿了几秒钟，城戚起身悄悄地提起赤妍握着自己的手，不想轻柔的动作还是吵醒了她。 

“你醒了？”赤妍揉揉眼，道：“好点了吗？头还痛吗？”边问边伸手想探探城戚的额头，却发先自己的手还抓着城戚的，怪不得感觉暖暖的。城戚显然也发现了这点，有些尴尬地放开了赤妍的手。一时间两人都不知说些什么，空气中似乎弥漫了些许暧昧的气氛。 

这时门“吱”地一声开了，桑晴走了进来，两人立刻回过了神。不想桑晴还是撞见了这一幕，诡笑地瞟了两人一眼，“城戚，好些了吗？”但并未多说什么，聪明地转换了话题。 

“嗯，已经没事了。” 城戚边说边准备起床。 

赤妍看见了立刻伸手按住他，道：“师傅说你要休养几天，不能起床。” 

城戚想声明自己已痊愈，实在用不着如此，却发现赤妍那软若无骨的小手正抵着自己的胸口，不觉感到一阵酥麻，连到口的话也讲不出来了。 

赤妍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自己抵在他胸口地手，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收回自己的手，不觉双颊通红。 

桑晴贼溜溜地转了转眼珠，清了清嗓，“就是嘛，你就听话乖乖躺着，免得让人家担心。”边说边有所指地望了望赤妍，害得咱们平时威风凌厉的公主更加害羞，完全是一副小女儿态。 

桑晴见了，也不忍再逗弄她了，端了温水毛巾递给城戚。 

“多谢师妹了。” 城戚刚想接过，桑晴的手却突然缩了回去。 

“什么师妹，死小子，叫师姐！”前一刻还算温柔的桑晴下一秒立刻哇哇大叫起来。她比他大三岁耶，怎么能让他占自己便宜叫师兄呢？ 

“谁让你入门晚呢！” 城戚抢过毛巾，嘴角不觉地扬起了笑意。 

虽然只是浅浅一笑，却让赤妍有些着迷了，原来他笑起来这样好看！哼，平时他可从来不对自己笑，这样想着，颇有些埋怨地瞪了两人一眼。这两人……城戚不会喜欢桑晴吧，那……她不是没希望了？于是她故意发出“嗯哼”的声音，提醒两人别忽视她的存在，不过似乎不见成效。 

“那不算，我比你大，是事实！”桑晴不服气地叫道。虽然入门晚了一点，嗯……好嘛，是晚了许多，她是一年前才来的，而人家城戚可是五岁起就上山了。可是可是，毕竟她大了三岁耶！ 

“是吗？怎么看，你都不像比我大。” 当然，也只有十分熟悉亲近的人才会让他流露出这样亲切温和的一面，不见了一贯的冷漠。桑晴真正和他相处的时间并不太长，但他已拿她当亲人看。人与人之间的感觉就是这样奇妙，有时并不能用时间来衡量，就像他对赤妍，即使相处了一年，仍旧感觉隔阂。 

“那是因为我天生丽质。不管怎样，那是事实，你得叫师姐！”双手叉腰，桑晴坚持道。 

两人一来一往，就是还没注意到她，赤妍不绝有些气恼，怒气正濒临爆发。 

“好好好，师姐！”拗不过她，城戚不以为然地说。不经意瞅到赤妍有些埋怨的眼神，她怎么了？想到她不眠不休地照顾了自己一夜，不觉有些歉意，“公主你累了，去休息一下吧！” 

他总算注意到她了？！赤妍有些懊恼地想。 

“是啊，是啊，在这呆了一夜，一定也累了，去隔壁房间睡一会儿吧。” 桑晴连忙附和，赤妍虽然是骄蛮了点，但对城戚的真心却不容怀疑。 

被两人一说，赤妍还真觉得累了，算起来她已经有两个晚上没睡好了。可是她走了，两人不就……不行！她要坚持！不能离开！ 

“谁说的，我不累，桑晴，我来照顾城戚就可以了，你去忙吧！” 

聪明如桑晴，怎么会不明白赤妍的心思呢？“你又是被绑架又是陪师傅下棋，再加上昨晚，已经两晚没睡好了，万一城戚好了你却垮下了，那不是他身为护卫的失职吗？我过会儿就要去师傅那，你也去休息一下吧，城戚现在身体还有些弱，咱们都走，让他也安心再睡会儿！” 

想想她说的也不都是没道理，更何况她就要走了。“那……好吧，我先走了。你也多休息休息，少说点话。”说最后一句时，还偷偷瞥了桑晴一眼，不过因为过于疲倦精神不济气势看来并不很足。但也足够传达她的意思了。是的，她嫉妒，嫉妒两人之间如此亲近的感情，城戚从来不会这样对她。 

桑晴接受到赤妍略带敌意的眼光，回她灿烂一笑。 


待赤妍走后，桑晴坐到床头，“公主对你有意思哦。” 

城戚一震，“怎么会？！别乱想。”赤妍喜欢他？这怎么可能。她是公主，怎么会纡尊降贵地垂青于自己？虽然赤妍对他的态度确实有些不同，常常让他费解，但是他从来未想过那是因为她喜欢自己。 

“哇，不会吧，你竟然不知道！” 桑晴白了他一眼，“人家对你这么好，不是喜欢是什么？” 赤妍表现得如此明显，这呆子还跟木头似的毫无知觉，她真替赤妍伤心。 

“你的判断力我十分怀疑。” 城戚揶揄地说道。 

“靠，这样说我！” 桑晴捶了他一拳。城戚虽然这样说，但她总感觉到两人之间不寻常的情愫，只怕他自己还未察觉吧！哎，看来两人还有的受呢！不过，相较于自己，他们是幸运多了，至少能伴在彼此身边，而她……连宫严在哪都还不知道。 

“对了，城戚，我让你帮我打听的人有什么消息吗？” 桑晴收起了往日的一派轻松，两眼闪着期盼的光芒。 

城戚望着她这样急切的目光，不觉有些愧疚，“我多方打听了很久，可是始终没有这个人。”他知道，桑晴开朗乐观的外表下一直都藏着一份落寞，而它的根源便是这个叫宫严的人。 

意料中的答案，可是亲耳听到，仍不免感到惆怅。她寻寻觅觅快两年了，也有几次找到叫宫严的人，但都不是自己要找的人。渐渐，她也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找错地方或是年代了？是的，找错年代，其实她不属于这个年代，而是从二十世纪千辛万苦才来到这里，为了找寻因为她而死去，投胎来到古代的丈夫。可是，两年了，她究竟能不能再次见到他？她心心念念时刻都惦念着的丈夫…… 

“不要失望，只要他在，一定可以找到。”不忍心看到如此低落的桑晴，城戚拍了拍她的肩头。他和师傅都知道桑晴故事和来历，虽然有些地方他仍有些迷糊，但她的执著却让人感动。 

“谁说我失望了？我一定要找到他。” 桑晴连忙打起精神，扯出了淡淡的笑容，闪着泪光的眸子盛满了坚定，他那张温柔的笑脸仿佛就映在面前。 

宫严，不管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一定。 


桑晴做好了晚饭，正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却发现赤妍在她房前徘徊。 

赤妍抬头也看到了她，脸上竟有一丝尴尬，她自己也不知道如何会不知不觉踱到这里。 

桑晴了然地一笑，“哇，太阳要下山了，看，夕阳多美呀，咱们去瞧瞧吧！”说着，拉着赤妍的手跑到了一个小山头坐下。 

赤妍在心中认定她是她的情敌，可是却感到自己并不讨厌她！虽然和桑晴的接触不多，但总感觉她有些神秘，有些不同，一时也说不上来，不过这种感觉并不坏。奇怪，想她赤妍公主，在宫中还没看谁顺眼过！ 

“城戚也很喜欢看夕阳哦！”桑晴转过头，望着她。 

被望得有些心虚，赤妍嚷道，“是吗?那关我什么事啊！奇怪！” 

桑晴看着她闪烁的眼眸，“喜欢一个人很正常，没必要掩饰，更不用因为是公主而不敢承认。” 

“你说什么啊！谁说我喜欢他啦！喂，你以为自己是谁啊？这样和本宫说话，莫明其妙！我要回去了！”赤妍起身要往回走。 

“你一定要抬出公主的架子，才能和别人说话吗？”桑晴顿了顿，“其实你不发公主脾气的时候，还蛮可爱的。” 

赤妍蓦然收住脚步，有些恼火地瞪她。可爱？还没人这样形容过她。“大胆，你敢教训本宫？！” 

“不，我没有教训你，只是以朋友的身份给你提些意见。”桑晴走到她身边。 

朋友？赤妍一愣，这个字眼感觉如此陌生，却又有些温暖。 

“我和城戚是师姐弟，也是朋友，亲人，但绝不可能是情人。”桑晴真诚地说道。 

赤妍一愣，是真的吗？“我干吗要相信你？”自己可能还没察觉她这样说就等于是承认喜欢城戚了。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啊。更何况，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是谁啊？”刚问出口，赤妍就后悔了，关她什么事？她干吗对她好奇。 

“是我的丈夫，我们离散了。我到这里，也是为了找他。”桑晴的眼中闪着落寞。 

赤妍惊讶地望着她，“你的丈夫？” 

“是啊。”桑晴望向远方，“也许他现在还离我很远，但我一定会找到他。” 

赤妍有些呆呆地望着她，这一刻她觉得桑晴是那么的美丽，还有那种勇敢，让看到的每一个人都无法不为之动容。 

“你会的。”她不自觉地说。同时，也为自己鼓劲。 

桑晴灿烂地一笑，“我们都会的。” 


几天后，城戚已差不多痊愈，两人告别了虚子和桑晴下山去了。 

五陀山并不特别高，但来来去去布满了高低起伏的小山坡，路也不十分好走。城戚在前面开路，赤妍开始还小心翼翼地跟在后头，但渐渐被一路的美丽景色吸引，也走得有些漫不经心了。 

虽算不上什么观光胜地，但也别有一番清新隽雅，徜徉在其中让人感觉格外舒畅怡人。高高矮矮的一些无名小树，绿意盎然，映着那淡淡粉红的小花，清嫩的树叶间隙中阳光化成一束一束地照进来，形成班驳的倒影，少了一份艳丽，却是美得浑然天成。轻风微抚，和着悦耳的鸟鸣以及若有若无的泉水声，让人感到格外心旷神怡，飘飘欲醉。赤妍贪婪地欣赏着美景，宫中哪有如此自然清新的景象，不由羡慕起曾在此生活的城戚了。 

“这里好美呀，城戚，你从小就在这里了吗？” 

“嗯，五岁的时候。”经过这次，他对赤妍的态度有些转变，至少愿意和她聊上几句。但每次想起桑晴的话，总有些不自在。 

“和桑晴一起吗？” 赤妍嘟着嘴问。虽然桑晴向她解释了两人的关系，但想到两人的童年可能是连在一起的，不免还是有些嫉妒。 

“桑晴？她一年前才来的。”不知道她怎么会关心起桑晴。城戚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一边留意着前方的路，他一个人可以轻易地走过，但带着赤妍就另当别论了。 

“一年前才来？” 赤妍惊讶地道，心里更加不痛快了。“我们也认识了一年多了，就不见你和我感情这么好！” 她颇有些吃味地小声咕哝。 

赤妍说得很轻，但城戚还是听到了，不觉有些好笑，微微扯开了嘴角。赤妍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她和桑晴是如此不同的人，如何一视同仁？她毕竟是娇纵的公主，光这一点就可以拉开两人的距离。他边想着边继续向前走去，突然感到赤妍好像并未跟上来，回过头去一看，只见她还站在原地，杏眼圆睁，红唇微启，一脸的惊讶。 

“公主？”城戚诧异地望着她。 

“你……你笑了。” 赤妍呆呆地说，双眸仍牢牢地盯着他的脸，似乎想将刚才的笑容找回来。这一年来，她很少看见城戚微笑，即使是也不是对她笑。 

城戚抬了抬眉，他有笑吗？即使有，也不值得她如此惊讶吧！“公主，咱们还是尽快赶路吧！”他淡淡地说。 

赤妍却走到他面前，搭上他的肩头，小脸仰着，“你再笑一次！”他对着桑晴笑了不知道多少次，却吝啬于对她露出笑颜，更何况他笑起来这样好看，柔化了脸部的线条，原来他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啊？”城戚楞了一下，随即无奈地说，“公主，快走吧，不早了。”笑是自然的动作，让他莫名其妙地笑，多奇怪。也许这一年来，他真的很少笑吧，因为他确实不快乐，没有一头鹰喜欢被套牢的。 

赤妍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噘起嘴咕哝道，“小气鬼！” 

不就是笑一下，有这么难吗？还是他只有对着桑晴才笑得出来？边想，边心不在焉地跟了上去，一双眸子不甘心地瞪着他，哪里还有心思注意脚下的山路，突然被一块石头绊倒，“啊”地大叫一声，整个身子向前仰去。 

城戚察觉异样立刻回头跑去，伸手想拉她，不料一个重心不稳，脚未踩稳，自己竟也跟着赤妍一起沿着山坡向下滚去。 

赤妍早已惊恐万分，下一刻突然发现自己躺在了城戚的怀里！那张熟悉的俊脸如特写般呈现在自己的眼前，她一下子忘了呼叫，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如此接近的距离，她可以感受到他的气息，甚至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这样的发现，蓦然让她脸红心跳。 

城戚很快也意识到两人是如此不合时宜的接近，她的无暇的俏脸，泛着神采的明眸，微启的红唇，不过一寸之遥。更要命的是此刻他正怀抱着这样一个诱人美妙的少女，两人正不断地在下落！ 

下落！天哪，是啊，他们正处于十分危险的处境，他在想些什么！ 

幸好，山坡不大也不十分陡，很快到了底，两人经过一阵抖动之后停了下来，城戚早一刻做好准备让自己的身子在下，护住了赤妍不让她受伤。 

赤妍早被转得晕头晕脑，突然的停顿让她还来不及反应，小脑袋上下晃动着，双唇不偏不倚对上了眼前城戚的，两人同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赤妍连忙抬了抬脑袋，双眸不自然地眨了几下，不自觉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樱唇，一张俏脸泛着红晕，煞是动人。也……该死的诱人！城戚尴尬地咽了咽口水，连忙克制自己不寻常的想法，他怎么可以有……非分之想。老天，他敢发誓从来没对赤妍有任何绮念。 

两人同时喘着气，城戚毕竟是练武之人，很快平静下来，赤妍仍是气喘吁吁，胸脯也随着呼吸不断地起伏，城戚这才意识到两人如今的姿势是如此暧昧，暗自倒抽了口气，“公主，你……没事吧！”沉稳的磁性声音带着些沙哑。 

赤妍不敢看他的脸，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从来没见过此刻如此温顺羞涩的她。 

“那……咱们走吧。” 城戚轻声道，边支撑起上身，另只手搂着赤妍的腰，将她也扶了起来，待到两人都站稳后，他立刻放开放在她腰间的手，保持点距离。 

“你……可不可以搀着我？”刚走几步，赤妍突然轻声说，“我怕再跌倒……”同时用那双迷人的明眸直直地瞅着城戚。 

犹豫了几秒钟，虽然觉得有些不合礼节但城戚终于还是伸出了他的大手握着赤妍往前走去。赤妍满心欢喜地露出了笑颜，看着自己的小手被他包裹着，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真希望这条路可以永远走不到尽头，不要通向皇宫，那么城戚也许会不那么急着要和她保持距离了。 


今天是长莲十八岁的生日，又恰逢长莲的母亲玫妃为皇上产下的小皇子满月，皇上龙心大悦，大肆摆宴庆祝，邀请了宫中的众多官员以及皇亲国戚们，一大早开始宫中就热闹非凡，宫中的每个人似乎都忙得不可开交。 

赤妍却如同局外人，闲闲地靠在自己的娘亲身边，对外头的一切兴致缺缺。不免讽刺地想到，宫中人人知道她和长莲不合，却没几个知道她和同龄的长莲还是同一天生日。这也难怪，平时大家避着她还来不及，谁还会来关心她？除了自己的娘，而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大人，她早已习惯了被忽视。女儿太多，再加上她非但不讨巧，还得理不饶人，生得一副硬脾气，自然不会受宠。人一旦麻木了，就不会再难过，可是娘却心疼她，一早起来就亲自下厨，算是为她庆祝生日。她和娘边吃边闲聊，倒也轻松自在。 

傍晚时分，长莲的女仆小沁突然来到晚宜轩，说是长莲公主特地邀请赤妍和俞护卫参加晚上的生日宴会。 

赤妍颇感惊讶，长莲当然不会这样好心纯粹邀她去赴宴，却又想不透她想干吗。 

“告诉你家主子，本宫谢过她的好意。不过本宫累了，改日再去道贺。”冷淡的声音，十足的公主架子，对宫中之人赤妍一向如此。 

“公主说了，务必请赤妍公主前去。”那女仆并不唯唯诺诺，倒是有些狗仗人势的嚣张。 

赤妍忿怒地瞪大了眼，正想发威给她点颜色，却被宜妃拦住，“知道了，你下去吧，告诉长莲公主，会准时前去的。” 

那女仆听了，也不行礼转身就离开了。 

赤妍不解地望向宜妃，“娘，她如此无理干嘛不让我教训她几句。还有，您干吗要答应，女儿根本就不想去，长莲会按什么好心！” 

宜妃只是轻轻地拍了拍赤妍的手安抚她的情绪，“长莲生日，宫中文武大臣，皇亲国戚几乎都去，你身为公主也应该出席吧。”做娘的何尝不明白女儿的想法，只是身为公主就注定了要习惯这样的生活。她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这样下去叫她如何放心得下？ 

“娘，我和他们根本不和，何必呢？” 赤妍噘起樱唇，一脸的不甘愿，娘的心思她懂，只是她从来无意去讨好宫中的任何人，孤立又如何？至少活得不累。 

“你的脾气呀，太倔了！毕竟是公主，难道你要这样一辈子排斥宫中的生活？” 宜妃耐心地劝导。 

“这根本不是我的生活！” 赤妍反驳道。双眸已蒙上一层水雾。 

从小，在她还不懂得排斥宫廷的时候，宫中就没有人真心待她，每个人似乎都讨厌她和娘。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昭碧国历来的皇帝纳妃都来自皇亲国戚或是名门之媛，而她娘却是皇上一次私巡中带来的，当时的皇太后不答应所以一直没给名分，直到生下她后，为了皇室的声誉才纳为妃子。但宫中人依旧看不起娘的出生低贱，当然她的出生也不会受欢迎，甚至认为她根本就不配拥有公主的头衔！可是，她不懂，这一切，她和娘有什么错？当初是父皇迷恋上娘，硬要带回宫中，而如今承担这一切厌恶眼光的却是她们！ 

小的时候，她也曾抱着娘又哭又闹嚷着不想做公主。她记得娘却从不曾哭泣，只是温柔地替她拭泪，“会有人爱你的，你是公主，是娘的公主。”她忘不了娘在说这些的时候笑颜上那双明亮的眸子是如何坚强。从此，她再也不为这些流泪难过，她学会了坚强，学会了用怎样的保护色掩饰自己。她是娘的公主，她有自己的骄傲，不必附和任何人，所以她拒绝不是自己的生活，这也错了吗？ 

宜妃心疼地望着倔强的赤妍，她的委屈她都明白。可是这样的骄傲只会让她更加孤单，再自己也走了之后。 

“妍儿，试试吧，就算为了娘。只是参加一次宴会而已，并不太困难的，不是吗？” 


倔强的赤妍最后还是拗不过自己的娘，和城戚一起赴约了。 

晚宴热闹非凡，布置得奢华耀眼，长莲和玫妃更是盛装打扮，忙得不亦乐乎。皇上也好心情地坐在正席，不时逗弄着刚满月的小皇子。周围的宾客们更是围着今日的主角，大肆赞美，反正话捡好听的说，大家都开心，何乐而不为？ 

赤妍冷眼旁观这一切，仿佛置身事外，这种场合处处显得与她格格不入。但她的出现还是轻易引起了注意。 

一身桃红色长裙，裁剪简单，裙摆飘逸轻盈，头上缀了些小巧别致的珠子，妩媚而不失可爱，樱唇点上了桃红色朱红。并不太精心的装扮，犹如在春风摇曳中不经意被唤醒的一株粉色清莲，让人赏心悦目， 

红似乎是赤妍的本色，一身的艳丽却毫无张扬之势，天生的贵族气势尽展无遗。相较而言，长莲虽然盛装打扮，却如同绽放得过大的牡丹，艳丽得俗气。不可否认，赤妍的美无法让人忽视。 

而城戚依旧是一脸沉闷地跟在赤妍身后，随意的长袍，不离身的佩剑，对周围的一切似乎也是兴致缺缺。 

被如此轻易地比了下去，长莲心中自然颇为恼火，但她仍小心地掩饰着，保持一贯的笑容，反正待会儿就有的瞧了。她还出乎所有人意料地上前客气地招呼了赤妍几句。让赤妍心头更加不安，长莲今天所有表现都不正常，她究竟安的什么心？她只是应母亲的心意，走走场而已，过会儿等有机会就准备溜走。


六

席间，又是歌舞，又是武剑，好不热闹。乘众人兴致正高，皇上也命人送上他为长莲准备的生日礼物。只见两名侍卫捧着一只大盘进来，上面照着绸布。 

“莲儿，去揭开看看！”皇上笑着说。众人也颇感好奇，长莲是皇上最喜爱的公主，不知道他会送什么？ 

长莲一脸期待地走上前去，伸手揭开了绸缎，立刻引来一阵嘘声。 

盘上放着一只水晶雕刻的晶莹剔透的莲花，那几片荷叶上还闪着露珠。可见雕刻之人的技艺精湛，如此栩栩如生，美不胜收，众人无不啧啧称奇。长莲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谢父皇，莲儿太喜欢了。”边说边命人收起。 

这时，玫妃向长莲使了个眼色，长莲会意地点点头。看来现在正是最好的机会。她坐回皇上身边，突然收起笑脸，露出了一抹担忧的神色。 

皇上立刻注意到了，倾身询问，“莲儿，怎么了？”不是刚才还兴高采烈，怎么这会儿竟愁眉苦脸了？ 

长莲状似无辜地望了皇上一眼，低声道，“今天父皇为女儿庆祝生日，又恰逢小皇弟满月，莲儿自然是高兴不已。只是，不知怎么的，这样开心的时候莲儿反而感到了不安。” 

“不安？怎么会呢？”皇上不解地问。 

“父皇还记得前些日子宫中遇盗贼，将赤妍绑了去，女儿后来才知道那刺客原来要绑的人竟是我的。一想到这点，莲儿便感到害怕，那盗贼到现在还没捉到呢，要是……”说着，长莲的眼中已泛起了泪光。 

皇上闻言，也皱起了眉头，这话也不无道理，那刺客要的紫韵心丹还没到手，说不定又想折回宫来找…… 

玫妃见状，也立刻道，“是啊。皇上，想到此事，臣妾也甚感不安，这要是莲儿被捉去……” 

皇上拍了拍长莲，安抚道，“朕知道了。改明就加派人手去捉拿那盗贼，再多谴些侍卫来保护长莲。” 

“父皇，那盗贼武艺高超，女儿怕那些侍卫根本不是他对手。”长莲盈着泪望着皇上。 

“朕自会派些高手前来……” 

“父皇，女儿倒有适合的人选。” 

“哦？谁？说来听听。”皇上好奇地问。 

“莲儿觉得俞护卫武艺高强，上次赤妍被绑走，也是他救回来的，所以女儿想俞护卫是最合适的人选了……”长莲说着，还瞄了赤妍和城戚一眼。 

是的，她要将城戚从赤妍那里抢过来。本来，她是一直看不起赤妍，连带也看不起她的人，不过，这个俞城戚却是例外，才一年的工夫，他已崭露头角，履次立下功劳，如今宫中几乎无人不晓，连皇上也赞赏有佳，将来必会重用，再加上他的英俊帅，日渐稳重成熟的气质，迷倒了一大群人。这样的人材，她怎么会不想捞到自己身边？所以她选定了今天这个好日子，乘机向父皇要人。 

“莲儿想要朕派俞护卫来保护你？”长莲的心思他会不懂吗？她和赤妍之间，只要不算太过分，他也无暇理睬。虽然心里是比较偏爱长莲，但城戚毕竟是赤妍的护卫，突然间调过来，似乎有些……“莲儿，别人不行吗？毕竟他是赤妍的护卫。” 

“父皇！还有谁比俞护卫更适合？”长莲撒娇道，“再说……儿臣听说俞护卫与赤妍相处似乎并不太融洽，既然这样何必勉强呢？” 

“哦？有这样的事？”两人不合？若真时这样，还是早些调开比较好，两人都是硬脾气的人。 

“是啊，皇上，臣妾也早有耳闻。而且俞护卫为人沉稳踏实，是再适合不过的人选了。”玫妃见皇上在犹豫。立刻附和道。 

皇上没有立刻回应。这城戚真是不同凡响啊，赤妍和长莲都争着要。对于这样难得的人材，他早有意要重用，可惜这些年来他明里提拔暗里暗示，但每次他都婉言谢绝，城戚的心根本就不在宫廷，将来怕是早晚要离开。究竟怎样才能让他心甘情愿留下来呢？ 

见父皇一味思忖，长莲急了，撒娇地唤道，“父皇……” 

皇上伸手一摆，“别急，先问问吧，若真是如此，再做决定。” 

长莲明白再多说就无益了，乖乖地闭上了嘴。随后，皇上示意几个侍卫将城戚和赤妍唤来。 

赤妍很快走了过来，不解地望了皇上一眼，心理突然有一股不祥之感。刚才长莲朝自己这边瞥眼的时候，她就有这种感觉，她就知道来参加这什么该死的宴会准没好事。城戚跟在后头，同样一头雾水。 

“俞护卫，”皇上开口了，却是对着城戚说的，“长莲公主对你赞赏有佳，有意重用你，不知你意下如何？”皇上边问，目光边留心着两人的反应。 

城戚一楞，不懂长莲何以会有这样的要求？ 

赤妍闻言，怒火顿生。长莲提出如此要求，摆明了是和她作对，什么都要争。来之前，她答应过娘不闹事的，要是别的事，她今天都可以忍，但是事关城戚，她决不会让，就算得罪所有人。 

不等城戚开口，赤妍双目含怒地盯着长莲，板着脸道，“父皇，儿臣以为此事不妥，俞护卫他……” 

还未说完，便被皇上打断，“这件事，让俞护卫自己决定。”说着，他又望向城戚，“俞护卫，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朕尊重你的决定。” 

赤妍不再开口，将目光转向了城戚，想从他的表情中抓出一丝蛛丝马迹来，可是城戚只是蹙着眉头，一脸的沉默，紧抿的双唇似乎有些厌恶做这样的抉择。不觉，小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手心微微泛出了汗，是的，她紧张，从未有过的紧张。倘若是父皇强行命令，她可以反抗可以翻脸，可是如今选择权在他手上，她能如何呢？她知道城戚是讨厌自己的，一年的相处下来，他依旧冷漠有礼，这样的他会不会为了摆脱自己而选择长莲呢？若真是这样，两人好不容易才开始有些好转的关系就全完了，而她也怀疑自己是否还能有多余的勇气去继续爱他。 

“俞护卫，你若跟了本宫，本宫一定不会亏待你。”长莲自信满满地说道，看看今天的盛宴也知道该选谁了，天下哪会有如此笨的人呢？她在宫中可是比赤妍这个涂有虚名的公主吃得开多了。只有跟了她才可能官运亨通。 

赤妍看也不看长莲一眼，只是望着城戚，虽然不愿有这样的选择，但是她却也想知道城戚心底的想法，她一直不敢问的，他真正的想法。 

城戚无表情地站着。 

本来大厅里所有人都在谈笑风生，但很快众人的目光就都转向了这里，大家都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一时间，每个人都望着城戚，等待他的回答。半晌，他终于开口了，“属下很满意现状，无意改变，谢过皇上和公主的厚爱。”他从容地说道，似乎是早就想好的，但又好像因为刚才接受到的赤妍受伤和惊恐的表情…… 

不管怎样，他淡然的话，轻易地安抚了赤妍的心。 

皇上点点头唇边泛出一丝笑意，精明的眼光不断在城戚和赤妍间兜转，他似乎捕捉到了些什么……而这意味着…… 

意味着城戚必须留下。 

“好，那就这样吧，莲儿，朕会另派高手来保护你。此事就这样决定了。“并不强硬的语气中却透着威严，让人不得不服从。 

长莲即使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言，板着一张脸，刚才的好心情全不见了。 

不久，赤妍和城戚便离开了宴会。 

赤妍满心喜悦，得意之情也溢于言表，“哈，你刚才看到没有，长莲的脸都气绿了，我真是太开心了！” 

城戚没有答腔，心中却忍不住想，她的快乐难道就只因为赢了长莲吗？而他，竟然沦为两人这场争斗中胜出的最有利证据吗？ 

赤妍一味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没注意到城戚越来越沉重的表情。“长莲平时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今天在自己的生日宴会上却这样没面子，哈，真是大快人心，哼，想让我难堪，结果自己……” 赤妍滔滔不绝地诉说着自己的快乐。 

“难道你整天就只关心这些吗？斗过她让你如此得意吗？”城戚突然冷着声道。这些年来，他冷眼旁观她的争强斗胜，对于靠近她的每个人，都心存芥蒂，如同一只刺猬随时准备刺伤对方。而如今，他也是她宫廷争斗中可以炫耀的伟绩吗？一个人，如何能心中只装着愤慨而不断去伤害别人？为了争宠吗？还是为了证明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我……”赤妍呆呆地望着他，笑容僵在了唇边，两人的关系正在慢慢改善，城戚甚至愿意和她聊聊天了，而如今他又选择了她，她以为一切都开始好起来。可是她说错了什么，让他如此……愤怒？ 

城戚转过身叹了口气，他是怎么了，竟然失控对赤妍发火？虽然说，她的如此任性妄为将会使她不但得不到宠爱关注，反而会越来越疏远宫廷。可是，这些与他有什么关系，他不该去关心，去……心疼。心疼？不，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甩甩头，似乎想甩掉这样的念头，城戚平定了情绪，立刻又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对不起，公主，属下失礼了。”说完，便匆匆地想要离开。 

赤妍立刻抓住他的手，绕到他的前方，抬头凝望着他皱着眉头的俊颜，“不，你不用道歉，其实我宁愿你和我生气，这样感觉反而更近些，你在生我气？为什么，告诉我原因。” 

城戚望着她，迷茫的杏眸直揪人心，让人忍不住想要安抚……“没有，属下不敢。”她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他迟早是要离开的，而她的路还是要由她自己去走。 

“属下先告退了。”说着，放开赤妍的手，径直向前走去。 

“城戚！”赤妍大声唤道，“我不知道你为何会生气，但是我还是很感激你选择了我。”她露出一抹笑意，“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虽然不可能拥有一个像长莲那样的盛大宴会，也得不到许多人的祝福，但是今年的生日我却收到了一份最好的礼物，就是你的选择，这真的让我很开心，甚至得意。你也不是真的如此讨厌我的，是——吗？” 

城戚回头，夜晚通明的灯火照耀下他看见赤妍甜美的小脸抹着一层淡淡的忧伤，不见了公主的骄傲，于是脚不知不觉向前挪，直到踱到了她的面前，站住，专注地望着她，赤妍抬脸，一滴晶莹的泪珠就这样毫无预兆地从她的脸颊滑下。 

他是不是做错了？城戚微蹙眉心，不觉抬起了手，用拇指轻轻地拭去那碍眼的泪珠。 


挽宜院 

傍晚时分，宜妃一人挨着桌几，闲暇地翻着几页书籍，皇上却突然来访，让她着实惊讶极了。算一算，他已有多少年未踏进此处了，有十多年了吧！今天不知为了何事，而且他未带一人，只身前来。 

“臣妾参见皇上。” 

皇上微微点头示意，坐定后道，“不必多礼了，这里没其他人，你起来过来坐下。” 

宜妃犹豫了片刻，终于坐了下来。一时间倒有些不知所措。 

皇上抬头打量着她，依旧美丽的脸上虽然终是逃不了让岁月留下些痕迹，却也增添了份韵味，唯一不变的是眼底那哀伤，怎么也抹不去。 

环顾一下四周，他有十多年没来过了吧。这挽宜院本来就是特地为她而造的，宜妃，名肖宜，挽宜，挽宜，顾名思义，就是为了挽留她，人确是留住了，可是心呢？ 

人的耐心也许真的是有限的，更何况骄傲尊贵如他皇上，在种种努力之后仍得不到她的回应，也就累了放弃了。 

“这些年，过的还好吗？”皇上沉声问。 

“很平静，这就够了。” 宜妃轻声道，记忆也慢慢回来，或许——从不曾忘记。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使当初有怨现在也释然了。更何况，他是一个皇上，却曾经放下帝王的架子来讨好她，迁就她，她心中自有感动，无奈心在他之前却已给了另一个人，如何收回？所以当他放弃了，远离了，她并没有感觉被打入冷宫的凄凉，反而有种解脱感。这辈子，她还是亏对他的。 

皇上点了点头，是啊，自从她进宫后，求的就只是平静，而他呢，当初却如同一个毛头小子一样疯狂，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执意要领她进宫，不顾任何宫廷礼仪，不顾母后的反对，可是他得到了什么？ “岁月催人老啊，一晃眼，我们都上年纪了。” 

“皇上鸿福齐天，如何这样说。” 

“怎么不是，一转眼，儿女都大了，赤妍也十八了吧，都到了适婚的年纪啦！” 

“皇上……”宜妃一听，立刻明白了皇上的意思，难道他打算将赤妍嫁了？ 

皇上轻轻一笑，“女大不中留啊！”对于这个女儿，他承认他花的心思太少了，赤妍今日的脾气和他多少也有些关系吧。“你也不用太操心，不会亏待了妍儿的。” 

宜妃只是微微点头，看来皇上好像心中已有了人选，既然他决定了，她还能再说什么？恐怕他今日来此的目的也是这个吧，能事先告知一声也算是对她莫大的尊重了。 

“皇上，臣妾有些话，不知当不当讲？” 

“你说啊。” 

“妍儿她这孩子，脾气确实是差了点，这点我做娘的也有些责任。但是，她心眼并不坏。皇上，你可不可以答应臣妾，将来她要是说错了什么，犯了错误，对她稍微宽容些？” 女儿是她唯一放不下的了，她知道自己时日并不多了，旧疾不断复发，她实在是怕失去她的赤妍不知会如何孤独地在宫中生活下去。 

皇上有些诧异地望着宜妃，至少目前赤妍还没犯过什么大不了的错，她为何会这样说？ 

察觉到皇上询问的眼神，宜妃掩饰一笑，“也许做娘的，就是想得多了点，我只是担心这孩子……” 

“朕明白。哎，这些年来，朕也确实是忽略了她，你放心吧，朕会的。” 

“谢皇上。”宜妃欣慰地盈着泪光。 


“什么，娘，你说的都是真的？” 赤妍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两只眼睛瞪得老大，惊愕地叫了出来。父皇有意将她嫁出去？！ 

“应该是这样没错。” 宜妃的心中也有些百感交集。 

赤妍仍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父皇为何会如此做，就算要指婚，哪里会先轮得到她，应该是长莲才对，可是这次究竟是怎么了？ 

“那……父皇有没有说要将我许配给谁？”她心急如焚，除了城戚，她谁都不想嫁。往日她一心想着怎样才能让城戚接受她，竟然忘了自己已到了适婚年龄，随时都可能被父皇指婚！ 

“他没说。不过我想，你父皇不会亏待你的，应该是个不错的对象吧！” 

什么不错的对象！在她看来，除了城戚，都无法叫她心甘情愿！不行，她不可以坐以待毙，想到此，赤妍十万火急地往门外冲去。皇上指婚的对象一般都讲究门当户对，一定是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怎么样也轮不到一个小小的护卫呀！ 

宜妃见了，连忙伸手拦住她，“妍儿，你要去哪儿？” 

“我……我要去找父皇，我不要嫁！” 赤妍任性地大叫。 

“胡闹！这怎么行？你父皇若决定了，谁能违抗！”宜妃此刻有些后悔不该这么早告诉赤妍。 

“娘，难道你不明白女儿的心思吗？” 赤妍委屈地望着宜妃，泪水不由地滑下。“女儿心里只有一个人，除了他，我谁也不嫁！” 

宜妃叹了口气，她是不是做错了？一个护卫与公主的爱情会由结果吗？当初发现妍儿的心思就不应该放任，那么现在她也不会这样难过了。或者这就是命运吗？让她的女儿也要尝尽相同的痛苦吗？ 

“妍儿，公主没有自己选择婚姻的权利，你忘记他吧。” 

“不要！”赤妍突然挣脱开宜妃的怀抱，两眼绽放出坚定的光芒，如同一个捍卫国土的战士，“我不要忘记他，我要争取！” 

“不可以！”宜妃拦在赤妍面前，“你父皇现在还没下旨，你这样去太莽撞了，等弄清楚再说吧！” 

“等下了旨一切就已经晚了，娘，你让我去吧！我答应你不会乱来的。” 赤妍焦急地道，一个劲地想往外冲，反正她早不在乎别人如何看她了，说她不知羞耻也好。 

“你……”宜妃还想开口说什么，突然心头绞痛，狂咳不止，站也站不稳。 

赤妍回头看见娘突然跌倒在地，一手捂住胸口，苍白的脸痛苦地扭曲着，不停地咳嗽。 

“娘，娘！你怎么了？”连忙赶到她身边将她扶了起来，另一只手不住地拍着她的后背，“娘，你不要吓我，你怎么了？我……我不去就是了。” 赤妍看见娘痛苦欲绝的模样，急得直掉眼泪。 

“来人呀，快来人，传太医！” 

宜妃由赤妍扶着坐了下来，赤妍立刻递过茶，她喝了几口，终于喘了口气，“咳，咳……不要叫太医了，娘这是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咳，就没事了。“ 

“那怎么行，你咳得这么厉害！“见娘虽然平静下来，却仍免不了有些担心。 

“娘这是哮喘，早就看过太医的，你不是也知道？过会儿吃几帖药就没事了。” 宜妃露出虚弱的笑容，伸手抚摸赤妍的脸庞，她唯一的牵挂，她的女儿…… 

“赐婚的事，还是再过几天，先打听清楚了再说，好吗？”她又何尝愿意女儿和她有一样的命运？ 

赤妍小脸上还挂着泪珠，轻轻地点点头。


七

赤妍等了两天，皇上那儿却没什么动静，打听也打听不出什么，心里急得快发疯了，再也憋不住了，决定上父皇那儿至少先探探话。决定了，她便立刻起身往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门外并无人，赤妍快步走上前去，正想叩门，突然听到屋内传来了谈话声。是父皇，还有一个……竟然是城戚！ 

父皇和城戚两人在里面神神秘秘地在谈些什么呢？赤妍好奇地想，不觉已俯身在外倾听。 

书房内 

“皇上，臣……”皇上要升他为侍卫总领？这几年，他三番四次的拒绝升官，皇上还不明白他的心意吗？ 

“你先不要来不及拒绝。”皇上打断城戚，露出微笑道，“这次除了升你为侍卫总领外，还有另一件事。” 

城戚抬头，一脸的疑惑。 

赤妍在门外颇有些埋怨城戚这几年的屡次拒绝升官，要知道这样一来，他们两人就完全是不可能的。或许他就是知道这点，故意的？ 

“你做了侍卫总领后，朕有意将赤妍许配给你。”皇上一字一顿地说。前几天在长莲的宴席上，他留意到在两个间无意中流露出的感情，事后又多加留意，确定自己是不会想错的。也许是有些卑鄙，用婚姻去牵制一个人，但天下间除了爱，怕再没什么可以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去改变一切。 

闻言，城戚瞠目结舌，一时间连声音也找不到了。怎么会这样？皇上怎么会出此一招？ 

赤妍在门外也感到震惊万分，原来父皇要将她许配的人正是城戚，这真是太意外了，她连做梦都不敢想！她感到自己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感激自己的父亲。她……她真是太开心了，不知道城戚会怎么说？ 

“皇上，臣不过是一介武夫，实在是配不上公主。”他从来就没想过要娶赤妍。他们根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怎么可能相守一辈子？或许他对她，仍有些不解的感情，他不再那么讨厌她，可是这些都不代表什么。他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再过不久，便准备辞官，这一年来他训练的侍卫已卓有成效，已有人足以担任公主护卫的职责了。试问，在此时，他怎么可能去娶赤妍？ 

“你……不愿意？”皇上颇感惊讶地问。 

“臣不敢。臣是配不上。” 

皇上的眼光突然变得严厉， “城戚，你可想明白了？赤妍也已经十八了，朕是早晚要将他许配了的。”他是在提醒他，今日他若不同意，将来就可能永远与赤妍无缘了！难道他宁愿放弃赤妍也不愿意留下来？难道他看错了？ 

城戚紧抿着唇，沉默了半晌，是的，这点，他也意识到了，不知怎么的，想到赤妍终究是要嫁给别人的，他的心里竟感到一丝不舒服。不不，一定是今天发生的状况实在太突然了，他才会如此胡思乱想。 

“臣不敢妄想。” 

皇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举动，仍是有些不解，是他哪里搞错了？还是他在逃避？ 

“朕给你两天的时间，你好好考虑好再回答。”他不信自己会看错，那就是城戚自身心理的问题了，也许还需要一些时间思考吧。 

城戚停了一会儿才说，“不，皇上，微臣实在不敢这样想。”不知道为什么，他直觉地逃避去思考，似乎怕思考的结果会让自己改变些什么。 

“你……”皇上实在没料到他会这样坚定，一时间倒不知道说什么好。凌厉的目光直射向城戚，可是城戚很快避开了。 

良久，皇上沉重地叹了口气道，“你会后悔。”他的逃避说明了一切，虽然城戚什么都没说，或许是因为还未深刻了悟，他心里是有赤妍的。 

“朕不会再留你，你自己决定吧。”城戚的父亲俞忠当年对他的救命之恩，所以在城戚进宫前他就许诺过俞忠，若将来城戚决定离开宫廷他不会强留。 

后来两人还说些什么，赤妍已经听不到了。泪水早已爬满双颊，一下子从刚才的满心喜悦跌到了伤心绝望的谷底，他不想要她，不管她怎么努力，都不能让他爱她。爱如何会让人流泪，现在她终于懂了，如此痛彻心扉的领悟，当两人是如此近在咫尺的距离却依然伸手勾不到对方。 

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不觉御书房的门“吱”地一声开了，城戚从里面走出来，迎面看见赤妍泪眼滂沱，好不伤心。 

感到有人在注视自己，赤妍抬头才发现城戚已正站在自己的面前。想起刚才他在书房里说的话，泪水更加汹涌，失望，埋怨，伤心，所有的感觉冲击着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公主的形象，女性的矜持，此刻的她也只是一个失控的失恋女子。“你为什么要拒绝？！” 

城戚有些惊讶地看着赤妍伤心欲绝的样子，一时还有些搞不清状况。她听到了自己和皇上的谈话了？“公主……” 

“为什么，为什么？” 赤妍喃喃道，“难道你不知道我喜欢你吗？”他一点都感觉不到她的心吗？ 

“你……”城戚一震，连称呼都忘了。她喜欢……他？怎么可能？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护卫，心高气傲的赤妍如何会看上自己，宫里多的是优秀的皇亲国戚。惊讶于这样的事实，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对你不够好吗？还是我配不上你？你为什么要拒绝，你说，你说呀！” 赤妍像一个胡闹的孩子任性地嚷嚷。 

城戚不知所措地站着，只能淡淡地说，“属下不材，亏对公主的错爱，公主值得更好的人。” 

“不，不，我不要听这些。这都是你的借口，你根本就是不喜欢我，对不对？！” 

“属下从来不敢妄想。”他喜欢她吗？从前的他是讨厌她的，现在他却在渐渐不自觉地关心她，毕竟人相处久了，总会有些感情的，但是他们之间始终是隔着距离的，有形中的，无形中的。 

赤妍抬起噙满泪水的雾眸与他双眼对视，似乎想透过他的眼睛一直望进他的心里。他一直这样，就算不愿爱她，却连句真话都吝啬给她。想到这，她怨恨地抡起双拳往他的胸口捶去。 

城戚不为所动，任由她发泄。“对不起……”她的悲伤奇异地刺痛了他，可是他却是仍然什么都无法给。 

赤妍的手突然停住了，哭红的双眼再度凝视着他平静的脸，最伤人的话往往不是“我不爱你”“我恨你”，而正是“对不起”。多么可悲的距离。似乎此刻这样近地望着他也是一种讽刺，赤妍蓦然伸手推了他一把，飞快地掉头跑开了。 

城戚踉跄地后退了几步，目光却不自觉得随着赤妍狂奔渐远的身影…… 


赤妍消沉了好几天，就这样呆在房中，谁也不见，什么也不做，但这样的清静反而意外地让她开始想通了。 

她太心急，城戚刚刚才不太讨厌她，怎么可能立刻又爱上她？那天她是太难过了，所以才会失控，反正现在父皇还没将她嫁出去，城戚也还在她身边，还是有机会的，不是吗？她赤妍可不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 

“公主！”突然，屋外老远就传来赤妍的丫鬟依人的叫喊声。 

不一会儿，“吱”的一声，门被推开，气喘吁吁的依人跑了进来，一脸的气急败坏。 

“什么事？这么急。”赤妍边问边端起桌上的茶杯。 

依人边喘着气，边焦急地道，“娘娘，娘娘她晕到了！” 

“什么？”赤妍手中的杯子陡然打翻在地，下一秒人已飞奔出去。 


赤妍一路狂奔到挽宜院，几位太医正站在床头，赤妍急忙上前，心急如焚地喊道，“娘！” 

可是宜妃仍旧昏迷着，苍白的脸上一点生气都没有，赤妍回头询问那群太医，“我娘怎么了？” 

“娘娘她……娘娘她……” 

“怎么了？你们说啊！快说！” 

赤妍一急，一群太医立刻跪了下来，个个低着头，道，“公主恕罪，臣等……无能为力。” 

赤妍惊愕地站了起来，望着跪了一地的太医，不能置信地直摇头，“怎么可能？你们会不会治病！娘只是哮喘而已！” 

“娘娘除了哮喘，体内还残有剧毒，已伤及五脏六腑，恐怕……回天乏书！”一位老太医说道。 

赤妍震惊地踉跄了几步，“剧毒？怎么会有剧毒！娘怎么会中毒！”她怎么从来不知道，娘曾中过毒，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娘从未曾提起过？她总觉得娘满怀心事，却不知她隐藏了这么大的秘密！ 

“这个……臣等不知。依微臣看来，娘娘中毒甚久，恐怕有十多年了，此毒剧烈，当时可能有解过，但未解清，所以还留有一些在体内积蓄起来，慢慢渗透血脉，以至毒发身亡！” 

“胡说！你们全胡说！什么毒发身亡！不可能的，你们全给我站起来，去给我治，开药方，治不好统统砍了！” 

太医们闻言吓得个个头低得更低了，没人敢站起来，不断地说道，“公主恕罪，臣等无能。” 

“我不相信，不相信……”赤妍一下子瘫坐了下来，泪水开始泛滥，她紧紧地握住宜妃的手，一遍遍地喊，“娘，你醒过来呀！醒过来呀，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她趴在宜妃身上，却感受不到她的气息。 

“公主。”在一旁的依人见状也难过地掉泪，突然像想起什么的，推了推赤妍道，“公主，不如叫俞护卫来看看吧！” 

赤妍猛地抬头，抹了抹眼泪连声道，“对，对，快去将城戚叫来！”她一时急呆了，忘记还有一个城戚，他知道城戚的医术高明，此刻他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是。”依人立刻飞奔出去。 


不一会儿，城戚就急忙赶来了，走到床前，替她把脉。 

“怎么样了？”赤妍焦急地询问。 

城戚小心地放回宜妃的手，从怀中取出了一只小瓶，拿出一颗晶莹剔透的药丸放入宜妃口中，接着将她的下巴往上一抬，见她吞下药丸，才开口。 

“正如太医们说的，娘娘体内积毒已久，如今渗入了五脏六腑，刚才我给她服了续心丸，可以暂时控制毒性蔓延。” 

“无药可解吗？”她就只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吗？ 

这时，床上突然传来轻微的声音，赤妍连忙回头，见娘似乎醒了过来，急忙抹去自己的眼泪，奔向床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娘，你好点了吗？” 

宜妃虚弱地睁开了眼，吃力地伸手抚摸赤妍的脸，“傻孩子，不要哭，娘早晚是要离开你的。” 

“不，不会的。娘会长命百岁。您放心，城戚说了，您会好起来的。” 

一滴泪悄悄自宜妃的眼角滑落出来，“娘的病，自己知道，妍儿，你要学会长大，学会照顾自己。” 她并不眷恋现在的生活，她活着只是为了等赤妍长大，如今虽然早了些，妍儿还未成家，但既然命该她绝，她也该放手了吧。 

“娘，你怎么会中毒，为什么你从来不告诉妍儿？！” 

赤妍的话让宜妃忆起了往日种种，忆起了…… 

成恩，这样的结局也是命吧。 

“娘！”娘有多少秘密，为什么从来不和她讲？她的眼神总是那么忧郁，有时她甚至感觉不到娘的气息，为什么？她的身上发生过怎样的故事？ 

“乖，妍儿，答应娘要快乐地生活，不要再任性了……” 

“不要，不要，我不要听这些，娘，妍儿离不开你……” 

城戚看着悲痛的两人，想安慰却找不到语句。若说解药……除非是紫韵心丹吧，或许还能救娘娘一命。可是这世间仅存的两颗，一颗在宫中早已入药，另一颗如今流落何处，根本无从查起，而娘娘已拖不过七日…… 

“不如上山找我师傅，说不定还有什么办法。”但愿吧，但愿师傅还有什么独门秘方。 

“好，我们立刻上山。” 赤妍抹去脸颊上的泪珠。只要有一丝希望她便不会放弃。 


这日，赤妍已打点好一切，准备动身前往五陀山，但在临走之前，她还要做一件事。望着娘苍白的病容，她一定要弄清楚，娘身上的秘密，她为何会中毒？娘不说，她就开始胡思乱想，想来想去，最怀疑的人，就只有他——这个宫中可以掌握他人生死，权利最大的人，她的父皇。 

刚想出门，已有人踱步进来，来的正是皇上。 

“父皇……”赤妍颇有些惊讶，他到底还是有些关心娘的吧，那曾经让他心动的女子。 

皇上轻轻颔首，绕过赤妍径直走到宜妃床前，看着她此刻如此虚弱地躺着，久久不敢相信，不禁长叹口气，终究是害了她吗…… 

赤妍留心着父皇的表情，终于忍不住问道：“父皇，儿臣有些疑惑，不知当问不问。” 

“什么？你问吧！” 

这个高高在上的父亲，虽然他们并不亲，但她仍不希望真是父皇所为。生怕吵醒了娘，所以赤妍压低了声音直接问道，“娘，为何会中毒？” 

皇上抬眼发现赤妍的眸中有着毫不掩饰的责备。当年的种种顿时恍如昨日，在他的心底浮现。她的娇媚，他的心动，她的泪水，他的疯狂。 

“妍儿，怎么这么和你父皇说话？”就在这时，宜妃突然醒了过来。 

“娘！”赤妍与皇上同时回头。 

宜妃抬眼望着站在床头的皇上，虚弱地一笑，“妍儿，你先出去吧！” 

“可是，娘……” 

“出去吧！” 

“你想知道的，娘会告诉你，先出去吧！” 

望了两人一眼，赤妍无奈地走了出去。 

屋内很快静了下来，两人一时间都不知说什么。 

良久，皇上开口了，“你……应该说的。” 

宜妃明白皇上指的是自己体内的毒。“让皇上担心了，也许这就是我的命。” 

皇上缓缓坐了下来，轻轻握住了宜妃的手，“你是怨朕的吧，所以什么都不说，所以这么多年来都躲着朕。当初……”不想承认呀，他从未真正得到过她。是灰了心，才会故意疏远她和妍儿。 

“这么多年过去了，皇上何必还耿耿于怀，肖宜早已无怨……” 

“别这样说，你要好好活下去，让朕补偿你和妍儿。” 

“生死由命，肖宜看透了，”宜妃摇摇头，“若说皇上真想补偿，就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妍儿的婚事，希望皇上可以顾虑到赤妍的感受。这只就算对珍宜最大的补偿了。” 

“朕答应你。” 


五陀山 

虚子先生放下宜妃的手腕，皱着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得每个人更着急。 

“先生，我娘……”赤妍焦急地一把拉住虚子。 

虚子苦着脸对着赤妍，“这个，这个……唉！”只能摇头。 

“师傅，”看着一张张忧心重重的脸，桑晴走到虚子身边，“徒儿一向对师傅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医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若还有什么独门秘方，拿出来让大家见识见识！” 她吸取教训，生怕他像上次替城戚看病时一样，吓得他们半死，唉，要闹也得看场合，适可而止。 

“师傅的厉害还用你说嘛，“刚夸他两句就拽啦，虚子立刻感到身子轻飘飘，好不得意的样子。 

“是，是，那独门秘方……”三人同时满怀希望得望着他。 

虚子被望得怪不好意思的，“啪”一个爆栗子打上桑晴的脑袋，“坏小孩，师傅是这么小气的人嘛！哪里还来什么独门秘方，全给你们两学去啦！” 

顿时，一行人都泻了气，那就是真没救了…… 

“不过……” 

“不过什么？！” 

“唰”三颗脑袋立刻抬了起来，望向他，眼里似乎冒着星星，虚子吞了吞口水，“不过就是，不过就是……” 

“是什么？！”还卖关子，急死人了！ 

“如果有紫韵心丹的话，再加上老夫输以真气，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那，那紫韵心丹在哪？” 赤妍问道。 

虚子扯了扯唇，转过了身。赤妍又将目光移向了桑晴和城戚，桑晴立刻也低下了头。 

“城戚，你告诉我，在哪里，天涯海角我都会去找！” 

城戚蹙着眉，回避了她的目光，“已经失踪多年了，没人知道。” 是天涯海角倒还有个方向，可现在是根本无从找起，而娘娘根本等不了七日。 

“不，怎么会这样！” 赤妍不断摇头，突然像想起什么的，“对了，我去问父皇，宫中以前有过，对， 我现在就去！” 

“妍儿！”宜妃叫道，“你回来，娘有话和你说。” 

“可是……” 

“妍儿，你过来。有劳各位了，生死由命，各位不用放心上。” 

赤妍有些不甘心地走到了宜妃身边。 

“那，你们先谈吧，咱们出去了。”说着师徒三人走了出去。 

“娘，妍儿现在什么都不想听，只要你好起来。” 

宜妃摇了摇头，“娘命该如此。倒是你，这性子是该改一改了，学着收敛自己的脾气，学着与人相处，知道吗？” 

“不要！我不要听这些。娘，你不要放弃，我会去找紫韵心丹，一定可以找到，你相信我！” 

宜妃不舍地一次又一次替赤妍抹掉脸上的泪珠，“没有用，找到了也没用……”这世上已没有什么可以治好她了，要不是拗不过赤妍，她根本无意上山来。 

“不，找到了娘你就一定有救……” 

宜妃只是摇头，“妍儿，你坐下好好听娘给你讲一个故事，等你听完了再决定也不迟。” 

赤妍不解地望向宜妃。 

宜妃坐起身来，望向远方，开始讲述当年那个刻骨铭心的故事。


八

宜妃原有个姐姐名叫肖颜,两人从小感情深厚。在宜妃十二岁那年，爹娘相继去世，于是肖颜便带着妹妹依照父母生前的嘱咐投奔了天奇门，当时武林数一数二响当当的大门派。肖颜在那里拜师习武，也是那时两姐妹认识了骆成恩，一个改变两姐妹命运的人，天奇门的大师兄。 

骆成恩并不算十分英俊，但明朗的笑容加上硬朗的体魄，很有男子气概，肖颜渐渐倾心于他。平时两人也经常在一起习武切磋，打理事务，常常有说有笑，大伙儿早就默认了这一对。而相较与姐姐的开朗活泼，肖宜就显得安静不起眼了，她总是静静地望着骆成恩，没人知道早一眼她便爱上了他。 

这年肖宜十八，皇上微服私寻就此来到了她的生命中。皇上对她一见钟情，如同着了魔般迷恋她安静飘逸的个性，执意要将她带进宫。而肖宜似乎是为了逃避她还未开始便注定死亡的爱情，怀着一种绝望的心情同意跟随皇上进宫。她以为自己的离开可以埋藏这段注定死亡的感情，也可以让姐姐得到幸福。 

于是皇上承诺待回宫打点好一切后便来接她。事情本该这样完结，她和骆成恩应是此生再无交点，但谁也没料到骆成恩对此事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强烈，也逼出了他还未来得及开口的真心，虽然两人的交集不多，但他心里真正爱的却是肖宜，如何愿意将她拱手交给皇上。更何况当他知道肖宜也爱他！ 

一下子，骆成恩的表白打乱了一切，肖颜得知后恼羞成怒差点刺伤肖宜。在痛绝中她冲下了山。让骆成恩也颇感自责，应该早些坦白自己的感情，如今却伤害了两个人。 

失踪三天后肖颜终于回来了。着实让大伙儿吓了一跳，才几天她原本的一头青丝竟成花白，形容憔悴。 

肖宜倍感自责，跪在了姐姐面前。肖颜死心地说，“你们两走！离开天奇门，我不想再见到你们！” 

虽然她的话中有怨，但大家都明白她这是在成全两人。所以众人也都劝他们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不要让皇上找到！事情弄成这样，唯一的出路就是逃了！ 

可是面对这样的姐姐，肖宜有何颜面去争取自己的幸福？所以仍是跪着不肯离开。 

最终还是肖颜的话骂醒了她，“你这样跪着算什么意思！你除了抱歉还能为我做什么？你要把成恩让给我吗？你能把他的心也让给我吗？还是你要继续留在这里等皇上来接你，弄得每个人都不好过？你知不知道就这样看着你们我都觉得沉重，为什么你还要折磨我！走！给我走，有多远走多远，这才是对我们都好的办法，你懂不懂？！” 

肖宜被姐姐的话骂醒，意识到自己的愚昧。 

“对不起，姐姐，我明白了，我走。”她不能让姐姐的成全变得没有意义。 

成恩最后望了肖颜一眼，满是沉痛的表情，“对不起。”千言万语，他只能给她这么一句话。 

两人相扶正准备离开，肖颜突然叫住了他们，“等一下！”她始终没有回头，“肖宜，我还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保证永不放弃成恩，你一定要守在他身边，否则——我一辈子不会原谅你，也不会再见你！” 

“是的，我答应你，姐姐。” 

就这样两人从此离开了天奇门。 

而不久后，皇上如约来接珍宜，落了个空的他自然龙颜大怒，下令天涯海角也要将她找回。两人东躲西藏过了两年，以为避过了风头，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落了脚。但谁也没想到皇上那时对肖宜的迷恋几近疯狂，始终没有放弃寻找，两人刚住下几天便被一群士兵团团围住。肖宜被带回皇宫，成恩负伤逃跑。 

肖宜虽心有愧疚，但此时的她自然是誓死不从，皇上一怒之下誓言要天涯海角追杀成恩。肖宜闻言二话不说服毒自尽，被皇上发现极力抢救。 

就在此时，骆成恩独身闯进皇宫欲救出肖宜，却发现此刻的她正昏迷不醒地躺在床上，顿时伤心欲绝，没有唤醒肖宜皇上却来了。 

皇上告诉他肖宜如今身中剧毒，唯有宫中的紫韵心丹才可救其一命，但是除非骆成恩答应他一个条件，否则他不会救肖宜。而那条件是——两人从此不得再相见。 

爱，有的时候是软弱的，在生与死之间情愿爱的人可以活着，这也是一种无奈吧！骆成恩望着了无生气的肖宜，艰难地点头同意了，留下信后离去。 

醒来后的珍宜看了信，顿时心如死水，既然这是成恩的选择，她又能如何？命是保住了，可是却失去了爱的能力，连反抗的力气也没有了，皇上以为他算是得到了肖宜。 

几年后，骆成恩去世，肖宜伤痛欲绝，欲随之而去，却在此时发现自己怀了身孕，再一次留住她的性命，可是她却从此消失了对生命的热忱。生下孩子后她更是与皇宫整个分离了，只求等孩子长大后可以尽早解脱。 


赤妍早已听得满脸泪痕，“娘……”她从来不知道娘的心中藏着这样的一段往事，这样的伤痛欲绝。 

“所以，妍儿，你现在明白了吧，为什么娘说紫韵心丹没用，一个人若没有对生的热忱，世上便无药可救。”当年的紫孕心丹救不了她，现在也不能。 

“娘，你怪我吗？我的出生是不是也给你带来了伤痛？” 

“傻孩子，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娘从没后悔生下你。” 

“可是，若没有我……” 

珍宜摇头打断了赤妍下面的话，“不要怀疑你在娘心中的地位，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释怀。娘现在很平静，对死亡没有恐惧，只有唯一的一个心愿还未了。” 

“是什么？” 

“就是想最后再见我的姐姐，也是你的大姨一面，请求她的原谅。成恩死后，她在庆缘寺出家了，成了忘尘居士，她以为我负了成恩，所以从此便不愿再见我。如果你真有心，就替娘完成最后这个心愿吧，而不要再去找什么解药了。” 

赤妍悄悄背过身去，感到一阵无力。摆在她眼前的是一个生与死的选择，她是该去找紫韵心丹尽力救活娘或者去找大姨让娘了却最后的心愿……哪一种才是最好的？ 

再次转身，赤妍擦去了脸上的泪痕，望着宜妃，“娘，你放心吧，我会带大姨来见你的。” 

她不该再自私地留住娘，而罔顾娘的意愿。虽然那意味着从此以后她，只是一人了！ 


答应了娘后，赤妍和城戚日夜兼程，两人很快便来到了庆缘寺求见忘尘居士，一如既往，她依旧不肯见任何人。向主持反复恳求后，她终于同意让赤妍自己去试试。 

赤妍一刻也不敢耽搁，径直跑到忘尘居士的房前，轻轻敲门，“忘尘居士，我有急事求见，求你出来见我一面，我娘，也就是你的亲妹妹，她快死了，只求最后见你一面！” 

屋内的人微抬眼很快又低了下来，继续念着经，丝毫未理睬外面的呼喊。 

“再晚就来不及了！她只有五天的时间了，请你去见见她！” 

赤妍不死心，反反复复叫了快一个时辰了，屋内却仍无丝毫动静。又急又恼得赤妍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气，公主脾气一下子冒了上来。 

“你不是出家了吗？出家人不都是以慈悲为怀，可是你怎么那么狠心！当年的事娘有什么错，那是骆叔叔的决定啊，你怎么可以全怪娘！你以为你最无辜吗？娘受的煎熬何尝又比你少？她无时无刻不想着骆叔叔，想着你的原谅，她一直在忍着痛苦呀！现在她都快死了，还有什么不能原谅的呢？你的心结其实是你自己！你好自私！”赤妍大喊，累极地趴在了门上。 

忘尘闭上的眼蓦然睁开，平静了几十年的心开始起伏，或许——她从来未曾平静过。 

寺内住持和道清人见她这样大声嚷嚷欲上前阻止，却被城戚拦住，“大师，请你让她试试吧！算你怜悯她一片孝心。” 

和道清人闻言，叹了口气，转身离去了。 

“公主！”城戚上前扶起累得伏在地上的赤妍，“公主，你冷静一点，不要动怒，别忘了我们来这里是来求人的！或者你先去休息一下，平静一下心情。”娇贵的她何时受过这样的罪。 

“求人？”赤妍喃喃道，是呀，她是来求人的，可是瞧她刚才做了什么，怎么公主的脾气又上来了，这样怎么可能说得动人！ 

“不，我不能休息，娘还在等我们。”为了娘，她一定要见到大姨！想着，赤妍突然“咚”得一声跪了下来。 

这一跪让城戚惊愕地忘记了言语，她是高傲的赤妍公主啊，何时向人下跪过！即使平时再怎样不屑她的骄蛮，此刻也深深被她的孝心所感动。 

一串串泪珠不停从赤妍的眼中滑落，“对不起，大姨，你一定要原谅我，真的对不起，刚才我太急了，说了些不该说的话，那都不是我的真心话，现在我给你跪下了，大姨，求你去见我娘最后一面吧！”想到娘的憔悴，娘的痛绝，什么骄傲，什么高贵，都可以放下。 

这一跪就跪了一天一夜，而城戚也这样守着。 

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屋内却仍然没有声响，再下去就来不及了，赤妍感到了一阵害怕，跪着走到门前，早已哑了的喉咙仍然不肯放弃，“大姨，求求你了！你们三人的过往也许赤妍没有资格评论。可是，我只是一个女儿，一个女儿想为自己的母亲最后做点什么！”想起往事的点点滴滴，她不知道是在说给大姨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从小，我是个不受宠的公主，自懂事起我就知道在宫里我和娘是不受欢迎的，当我在一次次伤心后终于明白眼泪只会让别人觉得我软弱，所以高傲，骄蛮，任性就成了我的保护色，我不想让别人看穿我，让别人怜悯我高傲下的无助，唯一疼我懂我的就只有娘，即使我只是一个徒有虚名的皇宫公主，娘却总是告诉我我是她的公主，真正的公主，让我觉得只要偎在娘的身边就很幸福。可是现在，我来这里见你，不管结果如何，我知道从今以后我不能再是娘的公主，从此我将要失去她，从此在宫中我是完全的孤独了……”说到这，赤妍意是泣不成声，可是她还不能停，“这十多年来我……没为娘做过什么，只是困住了她，困住她去见骆叔叔，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即使这样意味着失去她，但是我也愿意，愿意成全娘，所以求你……求你帮帮我吧！大姨！” 

城戚蹲下身子，轻轻抱住赤妍，她的话一句句打在他的心上，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自责。为什么从来没发现她心中藏着这样的伤，为什么只看到了她的刁蛮却没想过要去了解她？为什么她从来不讲她的伤……此刻的她如此脆弱却如此勇敢，选择离开自己相依的母亲，她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态在恳求？ 

“大师，”城戚也陪她跪下，“虽然这些年来你感悟佛理，感悟人生，可您的心真的因为出家而就此得到平静了吗？当年的种种你全忘了吗，对自己的妹妹完全没感情了吗？您不愿走出的不是这扇门，而是……”城戚停顿了一下，抬起头。 

屋内的人也抬起了头，似乎想透过这扇门看到些什么。 

“而是心门。” 

“啪”，佛珠顿时散落在地上，一滴泪落在了上面。 

城戚与赤妍对望着，等待着屋内人的举动。 

半晌，门突然开了。 

“大姨！” 

“大师！” 


三日后，宜妃终于含笑而去。按照她的遗愿，赤妍将她葬在了骆成恩的墓边。 


回宫后，赤妍终因心力交瘁而病倒在床。昏迷中却仍不能好好休息，唤着娘，眼角不断渗泪，城戚日夜守在床边。 

好不容易，赤妍终于安静地睡了，城戚舒了口气踱出了屋子。原本娘娘还没病倒时他便想离开，却没想到这些日子来一事接一事，拖到了现在。再等一段时间吧，至少等赤妍好点了，可是心中却感到有些不舍，想起她哭着在忘尘居士门口说的话，她的孤单，此后真的将由她一个人承担了…… 

“不要，娘，不要走，不要，娘！” 

突然房内又传来赤妍的喊声，城戚立刻奔了进去。 

赤妍已坐了起来，满头是汗，不住地喘着气，看见城戚如同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般扑了过去。 

“城戚，娘呢，娘呢？我想见她。” 

“公主。”城戚扶住她，她迷离的眼神让人心疼，但是他必须狠着心肠避她接受事实，“娘娘过世了，你要振作。” 

“过世了？”赤妍呆呆地放开城戚，“娘不要我了。” 

“不！她只是自由了。你不会失去她，更何况你还有……”“我”字卡在了喉咙，他如何会这样讲，他终也是要离开的。 

“还有什么？我还有什么？”赤妍慌乱地问。 

“还有……”城戚逃避了她的眼神，“公主属于这里，宫中自然也属于公主。” 

“不，什么公主！在宫里我根本一无所有，现在连娘也走了，我只是一个人，一个人而已！”赤妍突然激动起来，眼泪汹涌，她以为她可以坚强地面对娘的离开，可是想到自己以后的孤单就忍不住伤心害怕。 

“公主，你冷静一点！娘娘她若地下有灵也不希望你这样，你要振作起来！” 

可是赤妍却像是充耳未闻，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脆弱得不堪一击。“不要听，不要听，我知道没有人再会要我，我什么也没了，什么也没了！” 

赤妍扯着自己的头，不断地喊叫，不管城戚如何阻止也不能平复她的心情。 

“你还有我。”突然，城戚说道。 

这句话仿佛带有魔力似的，赤妍一下子平静了下来，带泪的小脸出神地望着城戚。 

“你还有我。”他的声音一下子放柔了，还有些沙哑，可是说出来竟然如此自然。 

两人的视线胶在了一起，安静地听到了彼此的呼吸。谁是谁已经不在重要，我们只是……只是两个相爱的人…… 

城戚缓缓地低下头，他的唇柔柔地贴上了她的。赤妍自然地闭上了眼睛，感受到两人都有些颤动，可是又似乎天生契合，唇齿交融，她的馨香灌满他的鼻息，她的美好直冲他的心扉，不觉伸手搂上了她的纤腰，赤妍不禁嘤咛出声。这一声让城戚猛然清醒，倏地放开了赤妍，老天！他在做什么！她是公主！他一定是走火入魔了！城戚尴尬地不知如何面对赤妍，脚先大脑一步朝门口走去。 

赤妍见状却毫不迟疑地紧紧抱住他，“不要走，城戚，不要离开我，我只有你了！” 

脆弱的声音一字一句打入他的心底，让他再也迈不开步子，任由她这样抱着，直到沉沉睡去。望着她安静的睡颜，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他蓦然惊觉，我……爱上了她…… 


赤妍在城戚的照料下，渐渐恢复健康。对于母亲的去世也开始释怀了。似乎经历了一场蜕变，赤妍成熟了许多，收敛了自己的脾气，也不会动不###发脾气。皇上对她的态度也明显改善，在她生病时常来探望，有时也会坐坐随便聊上几句。虽然母亲的死让赤妍多少有点埋怨父皇，但他是皇上呀，怎能以常人看待，更何况娘都已经看开，过去的一切还是让它过去吧！ 

看着赤妍一天一天重拾笑颜，城戚感到一阵安心，她的孤单不会长久了吧！终有一天，会完全融入宫廷的生活。 

现在只剩最后一件事了，办完之后他便可以了无牵挂地离开。是的，即使爱她，他还是要走，她的身份注定了他们的距离，早些放手或者对彼此会更好！ 


夜里，长莲睡得正香甜，突然关好的窗户发出“乓”的声音，一阵风吹进屋内，顿时让她感到浑身冷嗖嗖的，惊醒了过来。只见床头突然站着一个蒙面男子，穿着夜行黑衣，一双黑眸透着寒意狠狠地瞪着她，长莲惊慌地开口喊救命，却没有听到声音，黑衣人早先她一步点了她的哑穴。 

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飞镖轻轻一甩，似要飞向长莲却突然转了方向，在房中绕了一圈，最后又笔直朝长莲飞来，吓得长莲脸色煞白，以为自己就快死了，害怕地闭上了眼，“咻”的一声，奇怪却感觉不到痛，颤巍巍地睁开眼，发现那飞镖已深深插入她后边的墙中，而她的一束头发同时也被削了下来。这……这是什么样的武功呀，而他究竟想干嘛！长莲惶恐万分地望着黑衣人。 

“这是一个警告，让你明白取你性命轻而易举。”来人冰冷地开口了，“我是宜妃娘娘派来保护赤妍公主的，下次若发现你再想害她，这枚飞镖就会穿过你的脑袋，希望你牢记我的话。否则我们再见不会太久的！明白吗？” 

前些日子，长莲和玫妃不知从哪里听来的闲话，说宜妃未进宫前曾和其他男子有染，于是跑去皇上那嚼舌根，说应当废除宜妃娘娘的名分，而赤妍也不配当公主，想来是嫉妒赤妍开始受宠了。虽然皇上并没有将两人的话听见去，但却提醒了他——城戚，赤妍要想在宫中有好日子过，长莲和玫妃实在是莫大的祸害。 

长莲早吓得一身冷汗，这会儿就算能说话，恐怕也发不出声音了，一个劲地点头。 

“三个时辰后穴道会自行解开。”说完，城戚立即飞身跳出窗外。 

长莲刚觉舒了口气，突然那窗又“吱”得推开，长莲只望了一眼就双目发直，牙齿打颤。 

那窗口慢慢地露出一张脸，惨白惨白的，毫无血丝，披着蓬乱的长发，两眼无神却瞪得老大，衬着漆黑的夜色，格外恐怖。 

长莲已经吓得够呛了，又突然惊恐地发现那头上戴着的发簪是…………宜……宜妃的……。喉咙发不出声音，但在心里恐怕早已尖叫了几百回了，鬼呀…… 

那鬼两眼放着青光，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你若敢伤害我女儿，我做鬼也不放过你，嘿嘿……”还怪笑两声。 

长莲一听，“咚”身子一软就晕了过去。 

那“鬼”见状立刻不见了刚才阴森的表情，嘴里咕哝道，“什么嘛！这样就晕了，我还没说完咧。” 

“好了，别闹了，瞧你脸上的粉摸得那么厚，真像鬼一样。”城戚笑道。 

“这样才像嘛！”桑晴边说边抹去脸上的白粉，敢情那鬼原来就是她扮的。“这样你就不用再担心你的公主啦！走得安心咯！” 

“什么我的公主。”城戚不自然地走在前头。 

桑晴贼贼一笑，跟了上去。“大木头，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开窍！” 

城戚没吭声，闷闷地想着心事。 

“咦？师傅怎么还没来？”桑晴东张西望，不见那老顽童身影，“哎，一定是又扮杀手又扮鬼玩得不亦乐乎，不肯回来了，不知道玫妃被她吓得怎么样了，八成是撑不住了！我去看看！” 

本来就城戚和桑晴一起来的，谁知师傅虚子得知后不断嚷着这么好玩的事，怎么可以少了他？死活要跟来。 

城戚却站在了原地，回眸望向赤心院，久久没有离去。 


赤妍独自留在房中，丫鬟依人突然来报说城戚求见。平时这个时候正是他最忙的了，赤妍好奇他有什么重要的事？ 

城戚一进来，赤妍就好奇地问：“有什么事？”当然如果没事只是来找她聊天的，她会更开心。 

城戚望了她一眼，很快又转移了目光，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得赤妍更觉诧异。 

“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就说啊！” 

城戚又停了快一分钟，这才开口：“其实属下是来辞行的。” 

“什么？” 

“属下已禀明皇上辞去了职位，特来向公主辞行。” 

“你说什么？”赤妍震惊地瞪着眼前的城戚，“你是说你要走？！” 

“是的。”刚才皇上对他再三挽留，不过见他去意坚决便不再勉强。但皇上最后说的那句话，却久久萦绕在耳边，让他不能忘记。他说，“你走，我不留你，只是你放弃的岂止是官位？你真的舍得？” 

“公主请放心，属下早已安排好接替护卫一职的人选，武荣他坚毅耐劳，武艺不凡……” 

“够了！”赤妍大叫，“我不要听，我只问你一句，你也不要我了，是吗？”所有的坏脾气，碰上爱就又都回来了。 

城戚抬起头，望进她欲泣的明眸，又再度别开头，不能心软，“公主不会再孤单了，有皇上的疼爱，会过得……幸福的。”不是他不敢爱，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注定不会有交集。 

正是因为爱上了，更要放开，因为——她终不能属于他。 

“再多的人都不是我想要的，你懂不懂？！”赤妍软软地拉起他的手，“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我知道你讨厌我的脾气，我会改，真的。”那天他吻了她，所以她相信他对她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不是吗？为何现在却要离去？ 

城戚望着握住他的那双手，那是一双温软娇嫩的小手，与自己是多么的不同，这也再一次地提醒了他，两人的距离。 

“公主不需要改变。只是……我们是不同的，所以必须走。”也许他爱她，可是爱得还不够深，所以做不到将自己的一辈子留在宫中陪她。 


“什么必须走？”赤妍着急地拦住他，“城戚，你对我不是完全没感觉的，是不是？我可以感受到你也有不舍，既然这样为什么还有走，娘已经离开我了，你也要离开我吗？”知道用娘来挽留他是卑鄙的，可是她实在是不想失去他呀！ 

“公主，我已经决定了。不会改变。”坚硬的语气，“也许，我们的缘分就到此了。” 

“不，不是这样的，不会就此断了的。你还记得上次我给你的那只签吗？其实那是一张姻缘符，我也有一张，只要我们都将它一直带在身边，缘分就不会断。”赤妍边说边伸手从自己的腰际将那支随身携带的签拿了出来，竭力要证明两人的缘份。“你的呢？拿出来啊！” 

她焦急的语气感染了城戚不由自主地伸手向腰际探去，上次赤妍拿给自己时因为感念她一份好心所以就一直放在身边，没想到这竟然是……可是，摸索了半天，却怎么也找不到…… 

“怎么了？你放哪里了?你找呀，找呀！” 

城戚又向别处探去，可是翻遍了全身却仍未找到，奇怪，他明明没动过……突然他停住了动作，想起几个月前，那次在五陀山上与赤妍一起滚下山坡，难道是那次弄丢的？ 

赤妍看他发呆的表情，忍不住伸手要帮他找，城戚立刻抓住她的手，“对不起，”满怀歉意地望着她，“掉了。” 

赤妍一听，手顿时无力地垂了下来，签也随之落在了地上。 

难道这都是注定的，他们真的注定无缘吗？求签的时候大师让她在签上写下她的誓言，那四个字，难道终只能成为她一个人的誓言？ 

城戚顺手捡起了那支签，和他那支很像，不同的是中间的字，这上面写的是“君身”，而他上面的写的是……他的表情突然一震，他的上面是——“情系”！ 

“情系君身”，这，难道是……那是赤妍的承诺吗？ 

心不由自主地颤动，伸手想扶上她的脸颊，赤妍却转过了头。 

“我只最好问你一句，你告诉我，诚实地告诉我……”赤妍专注地盯着他，“你会爱我吗？”即使现在不爱，可是会吗，有这个可能吗？不管那需要多久。 

城戚愣了一下，没有料到她会这样问。“我……我不知道。”可是，他只能说谎。 

赤妍绝望地闭上眼，努力吞下自己的泪水。 

好一会儿，他才听到她哽咽的声音说道，“你走吧！你说的对，也许我们真的无缘。我该学会放弃的……”努力了这么久，城戚还是不爱她，那么留下来也只是让他痛。 

落空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最后看她一眼，城戚终于转身离去。 

保重。 

听到离去的脚步声，赤妍再度回头，他的背影已渐渐模糊，她拿起放在桌上的那只签，她一个人的誓言。


九

这日，皇上和赤妍走在御花园，“妍儿，朕过几日欲去天山打猎，怎么？可有兴趣一同前去？” 

自从城戚走后，快三个月了便没见赤妍真心笑过，虽然她表现得很平静，但知情的人都会小心地在她面前避开“城戚”两字，也许出去透透气可以换换心情。 

“儿臣对打猎不甚在行，恐怕去了也是扫父皇的兴，还是不去了吧。” 

赤妍终究还是赤妍，即使和皇上说话也不懂圆滑，直来直往，也许这是她的优点，但在皇宫有时候也可能成为一种隐患。 

皇上点点头，“随你吧。哎，你的心事父皇明白，不过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可是公主，朕的女儿。” 赤妍，赤妍，这名字是他取的，是希望她红似火，妍比桃，可是失去了城戚的她真的可以吗？ 

“哪有什么心事，父皇多虑了。” 

“你能释怀自然最好了。”皇上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蹙着眉。 

赤妍留心望了皇上几眼，“父皇，您是有什么事……想对儿臣说吧。” 

皇上这才转过头，轻咳一声，斟酌着如何开口比较好。 

“嗯。妍儿对姚湘护的大儿子姚子谦，可有印象？” 

“妍儿只是听闻此人能文能武，随父征战多年，如今已是官拜一品，但未见过。”赤妍略微蹙眉，但还是老实地回答了皇上的问题。 

皇上点了点头，“此言不假啊，子谦一表人才，多年征战沙场却不见粗俗狂妄，反而越发稳健成熟，实在是难得。” 

姚子谦多年前随父驻守沙场时已初露头角，如今经过多年磨练已是锋芒毕露了。他早有意将一位公主许配于他，如果赤妍愿意。 

赤妍不甚在意，再怎么好的人也无法打动她，当一个人心里已满满得装着另一个人时，他就是盲目的。一直想忘记的人，一直在压抑，却发现只是越压越深而已。 

城戚，他们已不可能再见了吧，此刻的他也许远在千里之外，而两人之间相隔的距离又岂止千里？ 

“父皇，您想说什么？”她不是不明白父皇的用意，只是他若真想要她嫁，用得着来征求她的意见吗？ 

皇上轻声一笑，这个女儿，好冲的口气，“是，朕是有意将你许配给他，但也尊重你的意见，朕……答应过你娘。”或许现在提还太早，她还不能完全忘记城戚。 

原来是这样，赤妍低下了头。 

“你考虑一下吧，不用立刻答复。这事还不急。”皇上拍了拍她的肩起身离去，留她一个人好好想想吧。 

“父皇，”赤妍突然叫住他，“我答应。”让自己连后路也没有，那么便不会再有奢望了吧。 

这么爽快的答应倒让皇上吃了一惊，“你……真的想好了？” 

赤妍闭上眼，坚定地点头。从此，城戚，放你完全的自由，可是我……自由了吗？ 

皇上望了她许久，“是，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那就这样决定吧。” 


桑晴伸伸懒腰，那个老顽童最近迷上了现代人的游戏扑克，缠着她要学，这在古代要做一副扑克也不是易事呀，弄了一个下午总算成了，桑晴望了望手中的成品，拿过去给他看看吧！ 

才踱出门外，老远就看到城戚还坐在山头，已经一个下午了吧，桑晴摇了摇头，无声地走到他的身边，自顾自坐了下来。 

“俞伯父走了？” 

城戚一愣，她什么时候过来的，他怎么不知道？ 

“嗯。” 

“其实你早该想到的啊。” 

“什么？” 

桑晴不爽地白他一眼，从早上俞伯父上山无意间提起皇上有意将赤妍许配给个什么超级好男人姚什么谦来着的人，就见他闷闷不乐到现在，现在还装？ 

“说你的刁蛮公主啊，你不要人家了，难不成让人家等你一辈子啊，总是要嫁的嘛！” 

“说什么呢！”城戚别扭地转过头，心底却感到一阵沉重。 

“说你喜欢她！却还像只老鼠似得逃避自己的心。笨瓜！”边说边在他胸口拍上一掌，成功得叫欲开口否认的城戚闭了嘴。 

是，他可以向任何人否认，可是他骗得了自己吗？ 

自从离宫后，他几乎每天都在想她，不见了她的刁蛮，听不见她发脾气，只是不断提醒着他两人已分开的事实，丝毫也感受不到轻松。听闻她要嫁人了，虽然明知是早晚的事，可却没想到真的来临时会让心如此难受。 

桑晴看着他如此难受，为爱受苦的感受她还没体会够吗？所以再也没心思逗他了，充满诚挚地说，“城戚，爱一个人不是应该要极力争取的吗？就算彼此之间有多么可怕的距离，也要一步步走过去，只要彼此相爱，就没有距离。我就是因为相信这一点，才敢来到这里，你懂吗？比起我，你实在算是幸运了，可是你又在做什么，不断逃避还为自己找些莫名其妙的借口，说什么彼此是两个世界的人，即使是不同的世界，也要努力去找一扇门！而不是傻傻地坐在这里等她嫁掉后后悔！还是你在等待奇迹？距离，距离，你们之间最大的距离是你自己一手制造的。” 

城戚蓦然抬头望着桑晴，一时间感触良多却不知说什么好。她的眼中闪着泪光，可是她的明朗却叫他自愧不如，原来他面对爱的时候竟然如此懦弱！他自己制造的距离…… 

“你好好想想吧！”桑晴说着转身离开了。 

城戚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突然站了起来，漫山的余辉立刻照了他一身金色，眼中闪着执着的光芒，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想到这，城戚立刻头也不回地朝山下奔去。 

桑晴远远得看见他渐远的身影，微笑中含着些许泪光。 

宫严，我们迟早也会相见的，是吗？ 

爱人，就在眼前呀！ 


终于送走了梅妃和长莲，赤妍长叹一口气，真不懂这两个人怎么会变脸变得如此快，前些日子还在父皇面前嚼舌根，今天却跑来频频示好，还说什么要去祭拜娘亲，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还真有些好笑。看来自己的耳根子从此以后是可以清静了，不过少了个斗嘴的人，宫廷的生活会越来越无聊了吧。她边想边步入里屋，刚走进几步，突然就停住了。 

她的眼前站了一个人影，虽然天色已黑，她根本看不清来人的长相，但是她就是知道，那么熟悉的身影只有…… 

“城戚……”想着，已经唤出了口。 

她眼花了吗？这怎么可能呢？迅速摸索着点燃了蜡烛，而来人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触手可及。 

城戚也牢牢地盯住她，不愿错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因为他错过的已经够多了。 

“我……”赤妍简直不敢相信，有些语无伦次，“你，你怎么会在这？” 

城戚只是望着她，一眨不眨。原来对于爱的人，记忆永远不够诚实。她，有些瘦了。 

“城戚？”赤妍再度唤道。他怎么不开口？难道真的只是她的幻觉？ 

赤妍慌张地伸手要摸，立刻被城戚抓住。 

“是我，真的是我。”他开口了，“对不起，让你等那么久。我回来了。” 

这次换赤妍无语了，似乎有些不能相信他的话，只能望着他。以为自己平静了许多，可再见到他，心又立刻不能自已地跳动，渴望拥有他的念头从来没停过。 

“我想了很久，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城戚继续说道，“我……不太会说话，也不会甜言蜜语，只能把自己最真实的感受告诉你。离开皇宫后，我一直想着你。听到你要嫁人，更加让我坐立难安，我以为自己可以放下一切，却发现丢了你是那么的不自在，所以，我来了，来告诉你，我不想失去你。你……还会接受我吗？”老实说，他心里真的有些不安，怕她已经不愿再爱他，不自觉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赤妍诧异地睁大了眼，泪水霎时盈满了明眸。 

“你说的都是……真的？”他说爱她？他真的爱她？ 

“真的，我想我很早就爱上了你，只是发现得太晚了，希望……还来得及。”他的眼睛如繁星一样明朗，看得赤妍心噗噗直跳，眼泪一个劲地往下落。 

城戚替她抹掉泪珠，伸手往自己的腰际探去，“你看，这个签，你送给我的，还记得吗？” 

赤妍有些颤抖地接过，疑惑得抬头，“不是掉了吗？” 

“是，但是我又把它找回来了。”他轻描淡写地说，但实际上却没有这么简单。 

他花了一个下午在那个山坡下找，原本是抱着一丝侥幸，但没想到还真找到了。也许因为下雨那张签嵌进了土里，所以才未被吹走。这真的是一种奇迹吧，如果真有注定，那就注定了他们缘分的继续！ 

赤妍拿出自己身边的一张，将它们放在一起，再次看到“情系君身”四个字，泪湿的脸上露出了笑意，用力抱住城戚，城戚问得多么多余，她所有的感情都写进了这四个字中，如何能轻易就抹去呢？ 

不过，他的离开，他的话还是害她难过了好一阵子，他们的这段感情一直是她比较辛苦，所以——不能这么快就答应他！想到这，赤妍放开他，“你就这么肯定我认定你了吗？” 

城戚温柔地望着她，“不是，是我认定了你。” 

所有的话哽在了咽喉，赤妍感到自己会幸福得死掉。再也没有任何怨言，赤妍扑进了他的怀抱。 

两人靠在一起，分享重逢的喜悦。突然赤妍想起了什么，抬头道，“可是我答应了父皇要嫁给……” 

城戚的表情也突然一凛，刚才来得太急，应该先去找皇上才对。“已经……决定了吗？” 

赤妍有些懊恼地说，“我……我是答应了。”见到城戚一下子沉下去的脸色，她连忙道，“不过父皇还没下旨，咱们现在就去见父皇求他！”说着，拉着城戚往外跑去。 


皇上一脸严厉地望着两人，好半会儿没开口。 

赤妍有些着急，“父皇，对不起，我知道我是决定得太草率了，可是……”当时的她因为绝望所以才会答应，但现在就算拿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不会同意！ 

城戚用眼神示意赤妍住口，生怕赤妍说出什么重话惹皇上生气，她的个性他还不了解吗？ 

“皇上，请不要怪罪公主，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草民愿意重新回到宫中为皇上效力，望皇上成全。”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放弃自己原本的生活，和赤妍一起留在宫中。 

“哦？”皇上挑眉，“你决定了要留在宫中？” 

“是。”虽然这不是他喜欢的，但人世间的事哪有十全十美，有些牺牲才可以换来幸福吧，为了赤妍，他愿意。 

赤妍无言地望着他，心里溢满了感动。 

皇上点头，“你愿意自然是最好，朕不会亏待你。不过……”皇上语气一转，让两人都莫名紧张。 

“赤妍是公主，朕已将她许给了姚子谦，你以为你说不要就不要，说要就要吗？！” 

赤妍一听，连忙抢着说道，“父皇，你说过我可以决定自己的婚事！”语气也有些焦躁。 

“我只说可以听取你的意见。” 

赤妍顿时感觉被浇了一头冷水，是她太天真了吧，他是父亲，更是皇上。 

城戚悄悄握紧赤妍的手给她打气，无惧地迎视皇上，“草民自知之前的行为令皇上和公主都很失望，只希望皇上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也为了公主的幸福。” 

好一个为了公主的幸福，言下之意就是他若执意将赤妍嫁给姚子谦，就是妄顾赤妍的幸福咯？ 

两人对视很久，急得赤妍几次想开口向父皇抗议。 

终于，皇上朗声笑了出来。“幸好圣旨还没下，否则说什么都不能返回了。”皇上叹口气，“哎，罢了罢了，朕要不同意看来赤妍要将这大殿给拆了！哈哈！” 

“谢皇上（父皇）！” 

赤妍开心地与城戚对视，也没心思理会父皇的揶揄了。 

“过几天，等你封了官，朕看还是早点把你们两的事办了，女大不中留啊！”皇上感叹道，这也是最好的结果吧，多了一个贤才也多了一个良婿，他实在是没什么吃亏。 

“多谢皇上。”城戚道。 

赤妍却突然皱紧了眉头，“父皇，城戚一定……要做官吗？” 虽然以前她也这样希望，可是却忘了顾虑城戚的意愿。 

皇上一愣，“那是当然的，你是公主，如何能嫁给一个平民？！” 

城戚也有些惊讶地望着赤妍。 

赤妍望了两人一眼，蹙着眉头思索了好一会儿，突然一字一顿说，“那么……如果我不是公主呢？” 

“你说什么？！”皇上惊愕地瞪她。 

“公主！” 

赤妍不理会两人，继续道，“如果我不是公主，也只是一个平民，那么一切就都没关系了吧！” 

“公主！”城戚立刻扳过她的身子，“你在说什么？你是公主，不要胡思乱想，我愿意留下来。”是他以前表现得太讨厌这里了吗？否则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皇上的龙颜乌云密布，他没听错吧，一向娇惯的赤妍言下之意是要做平民？！ 

“可是那不是你要的，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我只是还不习惯，但有你，我想我会慢慢适应的。” 

“不是，你不会，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赤妍专注地望着他，“我以前也这样认为，所以极力想你留下来，可是当我看到你在五陀山上的生活，那种自在，是属于你的。我不想让你的将来因为我而留有遗憾。” 

“不是这样……” 

“够了！你们俩。”城戚的声音被皇上打断，他恼怒地盯着赤妍道，“不做公主？那你能做什么，普通老百姓吗？平民的生活你以为像你这样娇蛮的公主可以适应？！” 

“皇上，公主只是一时冲动，请容许我们先行告退，让我回去和公主说说。”眼见皇上面色越来越糟，城戚拉起赤妍要离开。 

赤妍却挣脱开了城戚的手，“不！我不是冲动。”她无所畏惧地望着皇上，直到感觉自己的泪水滑出了眼眶，缓缓地跪了下来，“父皇，我知道我这样的要求很过分也很任性，但这并不是一时冲动，其实很久以前我就想过。不，城戚，你不要打断我，让我先说完。” 

“做这样的决定不完全是因为城戚，也是为了我自己。生来我就长在皇宫，身为一个公主好像该有的坏习惯我也都有了，于是每个人都认为我是属于这里的。娘生前常对我说要学会融入皇宫生活，要我收敛脾气放宽心态，我有试着在做，而且也改变了一些，别人对我的态度确实有所不同了，也得到了父皇的疼爱，可是我还是我，不知道身为一个公主应该做什么，说什么才是最好的，应付不来宫中形形色色的人，也学不会阿谀奉承，更不会察言观色，惹火了我照样会发脾气，这样的我似乎在宫中注定是个异类，也可能时常闯祸。父皇，我这样说也许你会不高兴，但是却是我长久以来一直没有说出口的感受，”赤妍停了一下，再继续说道，“我，不快乐，宫中对我而言没有归属感。” 

皇上一怔，呆呆地望着她，这一刻他仿佛看见了当年的宜妃，那个跪在她跟前，一遍一遍求他放过自己的女子，那个往后日子中了无生气，迷离的眼神不断地在说些什么的女子。当年他没有听懂，现在却突然醒悟，没有快乐，没有归属感，她在用一生重复着这样的句子。 

城戚也惊讶于她说的话，原来赤妍一直有这样的感受，却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恐怕对自己的娘也没提起过吧！ 

“也许是因为娘也来自民间，所以我总感觉自己应该回到那里，山珍海味荣华富贵也不能保证一生的幸福，不是吗？所以，父皇，求你容许我再任性最后一次，让我离开这里吧。”虽然觉得有一些对不起父皇，但父皇儿女成群，她也不是最受宠的一个，失去自己也不算太大的损失吧。 

皇上疲倦地闭上眼睛，宜妃的愁容却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宜妃，这是你对朕的惩罚吗，你为朕生的女儿，一个在宫中长大的公主却感觉自己不属于这里。 

良久，皇上长叹口气，转头问城戚，“城戚，你怎么说？” 

城戚看了赤妍一眼，她的眸中闪着坚定。他思考一一会儿，终于也同赤妍一同跪下，握住她的手，“请皇上成全。” 

皇上望着两人交缠的手，最后目光落在了城戚身上，“赤妍跟着你，除了粗茶淡饭，你还能给她什么？” 

城戚顿了一会儿才道，“也许皇上可以给她太多，太丰盛，而我能给的只是她想要的以及——幸福。” 

赤妍转头与他对视而笑。 

皇上仰头闭上眼，感到一阵心痛，宜妃，当年的你是否也如此想，我能给你太多太多，甚至生命，可是却给不了你想要的和幸福。那么简单的道理，却用了这么久时间才明白。 

再次睁开眼，皇上走到两人面前。罢了罢了，难道还要重复当年的悲剧吗？“城戚，朕将赤妍交给你了，从今以后她再不是公主，只是——你的妻子，你要让她幸福。” 

“是的，皇上。” 

“谢父皇。”赤妍流着泪，望着父亲渐显苍老的脸，这也是最后一次叫父皇了吧！ 


三个月后 

“赤心医馆”开张不久，却是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有病的治病，无病的买些药补身也不错。大家都说，这里的大夫医术高超，侠心仁术，虽然话不多，但却温和善良，常常替穷人看病而分文不收。而帮着发放药材的妻子则生得美丽高贵，一看便不像平凡人家的女儿，感觉有些傲气但笑起来却如同花朵般娇媚。想必大家都猜到了，这两人正是城戚和赤妍。从公主到一个平民，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生活平淡中带着忙碌，但也充实了很多。 

这天，两人依旧忙到傍晚时分，城戚还在整理药材，赤妍突然走了过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吞吞吐吐了半天，总算下定决心似地说，“城戚，有件事要告诉你。” 

“嗯，说吧。”城戚应道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 

“嗯……那个……” 

城戚有些纳闷地望了赤妍一眼，“怎么了？”城戚鼓励地对她一笑，温柔地道：“有什么事不能对我说吗？” 

不是不能说，是……说了怕他会跳起来。但眼看时间快到了，呜……不能不说了。 

“是……是师傅要我们今天晚上去他那里……”吞了吞口水，“吃饭。” 

“啊？！什么？这……这是真的？”他还真没差点跳起来，“是……师傅做饭？” 

“是啊，师傅说这次绝对与众不同。城戚，你说……我们到底要不要去啊？” 

“不去也得去，你又不是不知道师傅的脾气。”城戚叹口气。 

自从师傅突发奇想地对烹饪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以来，所有师傅所认识的人无一幸免，一一被邀请品尝他“高超”的手艺，最苦的要算大伙儿的肠胃了。 

所以去过的人，没人愿意再去第二次。已经快一个月了吧，敢情师傅是再也憋不住了，又“重出江湖”了，目标当然是他们这些做小辈的啦。 

两人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各位看官见了一定觉得莫名其妙，不就吃饭吗？有这么可怕吗？顶多就是难吃点，不是咸了点就是辣了点，或者甜不甜酸不酸的，还能怎么样？ 

呜，那是因为你们没吃过虚子大天才做的饭，吃了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不信？好，就让你去试一次。 

虚子大师做的菜讲究创意，别出心裁，乍听来还不错。就是第一眼看也能算好看，五颜六色的，很鲜艳。 

于是你胃口大增，准备大快朵颐。但仔细一瞧，总觉得有些奇怪，嗯……绿色的肉？蓝色的鱼？这……这，能吃吗？迅速再扫了一遍餐桌，啊！那个肉圆，嗯，长得是有些奇形怪状，三角形的，正方形的，反正就没圆的，还有些创意哦，但重要的是它是红色的，正常的颜色！于是当即你就决定向它开动。夹了个过来，咬一口，嗯……有些淡，没什么味道，但还能入口，再咬一口，“咯”的一声，咦，这是什么东西？软软的，粘乎乎的，还有些弹性，这是什么？！怎么感觉那么奇怪？正当你想开口问，立刻有人捂住你的嘴，千万别问，吞下去吧，反正就这么一口。别问，真的别问，还是闭着眼就这样吞下去了事，要是忍不住一时的好奇心，等你知道了答案立马让你将隔夜饭全部吐出来！ 

你不禁暗声叫苦，这时有些后悔刚才说的话了吧。算了，喝口汤吧。于是你打开锅盖，正欲舀上一勺，突然停住了。 

“请问……这是什么汤？” 

“哦，芝麻酥鸡汤，快尝尝。”虚子师傅热情地说。 

你吞了口口水，鸡汤？可是……为什么是黑色的，而且是那种如同污水的黑！再看那只鸡，竟然没有切过，一整只就这么躺在锅中。最可怕的是——它也是黑的！老天！又不是乌骨鸡，怎么会，怎么会！这就好像……好像一只鸡掉进了泥塘中！试问这时谁还会有胃口？ 

“嗯……我还是先吃饭吧。”你连忙说道，看来这些菜都不安全，还是吃饭吧。 

这饭看来还不错，白白的，粒粒可数，还有些光泽，白饭总不见得还能弄什么花样吧！嗯，吃饭最安全了。 

于是你迅速扒饭。一口，两口，三口，突然，你又停了下来。 

“师傅，这饭……” 

“怎么样，这饭好吃吧，这可是我花了好多天，独门制作出的秘方！”虚子好不兴奋。 

“怎么……做的？”你觉得你的声音在抖。 

“哦，既然你喜欢吃就免费告诉你好了。说穿了也不难，我呢是将米饭塞进鱼肚一起蒸的！怎么样，聪明吧，这样蒸出来的饭鲜滑可口！多吃点，多吃点。” 

呜，怪不得，你哭笑不得地想到，可不可以做得鲜滑可口不得而知，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虚子大师在杀鱼时一定是将鱼胆弄破了，所以这饭现在只有一个味道，就是苦，当然还不可避免得带着鱼腥味！ 

呜，我怎么这么惨。这时你已经哀声连天了。 

唉，现在你知道虚子先生做饭的本事了吧！所以—— 


“不如……咱们叫爹娘一起去吧！”既然逃不掉，就多叫些人吧，也可以少吃一些。 

“也好。”城戚想了想道，爹娘，千万别怪我们，我们也是出于无奈。“不过，别说是去吃饭，否则他们两是死也不肯去的。”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叫他们。” 

于是两人总算有些欣慰地走在了去俞府的路上。殊不知，俞家两老早已知道此事，当然早就逃之夭夭了！ 

唉，看来这两人只能自求多福啦！ 

完 


注：桑晴的故事见《如果这是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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