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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醉定风流
　　作者：艾成歌

文案 

醉酒误事，醉酒误事……
人家醉酒误事，找个美男来个一/夜/情也罢，之后相遇来段刻骨铭心的爱情也好，为什么她宋白就这么倒霉，遇到什么不好，偏偏遇到一只恶灵？！
她才刚失恋啊……老天爷要帮她转换心情也不带这样惊心动魄的呀！

原以为这般倒霉也不过是命丧黄泉，但为何，继恶灵之后，又有两个诡异的鬼差来到她身旁。
虽说她的性命是保住了，那两个让人哭笑不得的鬼差却又让她惶惶不可终日。


此文秉承YY，小白风格。希望不会写地让俺吐血= =我承认，我很恶搞.本文很雷，慎入- -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欢喜冤家 情有独钟 骑士与剑


　　01

　　“宋白，我们分手吧。”张旭搅动着面前的咖啡杯，面无表情地说道。
　　“跟你说哦，你现在喝的蓝山是生产于牙买加蓝山海拔2500尺以上的咖啡豆，是一种微酸、柔顺、带甘、风味细腻的咖啡……”
　　“宋白我们分手吧。”张旭抬起眼，耐心重复。
　　“纯蓝山咖啡口感、香味较淡，但喝起来却非常香醇精致……恩？你说什么？”白皙的小脸抬起，宋白透过厚厚树脂眼镜眨眨眼。
　　“我们分手吧。”话音落，张旭招徕服务生付账。
　　宋白略有些呆滞，看见张旭离席，立刻拎了包跟上去。
　　出了咖啡厅，张旭往左，宋白毫不迟疑往右。
　　宋白刚转身，眼泪就哗啦啦地掉。
　　走了一段路，她摸出手机，在名为406的文件夹里随便找了个电话拨出去。
　　嘟嘟两声之后，冒翼的声音传来：“MOXI,MOXI！我是冒翼！听到回答！”
　　宋白吸吸鼻子，深呼吸一次：“喂……”声音缠绵悱恻，宛若深夜女鬼，动人彻骨。
　　手机那头沉默两秒……
　　“MOXI,MOXI！我不是冒翼！再见！”
　　“……我是宋白。”
　　“哦！是宋白呀！早点讲嘛！害得人家还以为是哪家的女鬼出坟了捏！啥事啥事？在玩COSPLAY吗？COS谁？贞子还是小倩啊？还真像啊！”
　　“……毛衣，我失恋了……”
　　“哦，COS处于失恋状态的美貌少女啊！记得把眼镜拿掉！虽然现阶段流行眼镜萌娘，可是宋白你实在不适合带眼镜。”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宋白耐心作进一步解释：“……毛衣，我跟张旭分手了。”
　　“哦，跟张旭分手了啊……”对方顿了顿，“什么？！宋白你说什么？！你跟张旭分手了？！”
　　冒翼大吼一声，宋白不得不将手机拿离耳边。
　　隔会拿回耳边，只听冒翼说道：“好，你等等！我马上去跟Cherry还有爬爬说啊！”
　　“喂……”
　　“嘟嘟……”
　　通话结束。
　　宋白愣了几秒，将手机塞回包里，后悔万分，遂决定以后拨电话之前一定要看清楚是谁的号码，像毛衣之类的应该直接略过。
　　不过多亏冒翼震天的吼声，宋白的眼泪止住了，脸上的眼泪被风一吹，也干了。
　　宋白环顾四周，心想干什么去呢？
　　登上公交车，她决定去喝酒，因为难得失恋。
　　宋白在小酒馆里埋头喝酒，不停不歇一直喝到人家关门打烊她仍旧举着个空酒瓶骂骂咧咧地嚷着：“老板拿酒来！我要喝酒！老板！”
　　老板泪奔：我这里的存货都快给你喝完了，你怎么还不走啊？
　　醉鬼真是不分男女都一样可怕的，特别是能喝的酒鬼。
　　老板抹一把辛酸泪——这世道，当老板也不容易！
　　老板小心躲过正在半空中飞舞的酒瓶，陪笑着：“小姐，您看，外面天都黑了，我们要打烊了，您看您也该回去了。”
　　“什么？！打烊了？！老板，你有没有搞错哦！现在天还亮堂堂的，哪边黑了哦？！你看，那小太阳多么灿烂啊！”宋白指着酒馆中央吊灯上的大灯泡吼道，丝毫没有先前在咖啡馆里的淑女模样。
　　老板再次泪奔：小姐，那是大灯泡啊大灯泡啊！
　　老板忍着黑线，点头哈腰地继续劝解：“小姐，那就趁着天亮赶快回去吧！再晚就不好了。”
　　宋白这个醉鬼本质上来讲还是个很有原则的醉鬼，所以，当她听闻老板一席颇有道理的话后，第一个动作便是抬起她那双因为醉酒而显得迷离万分的眼睛，透过厚厚的树脂镜片眨两下，继而幽幽说道：“也对哦……”一个酒嗝，“那老板，结账！”
　　豪迈地拍出钱包，宋白再接再厉又打个酒嗝。
　　只等宋白付完帐，老板立即将这尊神给送了出去，转身立马关门。
　　状似被扔出来的宋白回身，整个趴在门上用力敲打：“老板，我付了你那么多钱，你好歹再给我瓶酒啊！”
　　“……”门里头没动静。
　　“老板你不能这样的，你这样做那就完全是奸商滴行为，那是绝对可耻滴！老板，你绝对不能做奸商！你想想，我万一一个激动跑到我们学校宿舍楼下说了些奇怪的话，那可怎么办？老板……”
　　门刷拉拉打开，某样东西被丢到宋白怀里，门再次刷拉拉关上。
　　宋白低头，看清是瓶二锅头。
　　目的达到，宋白打个嗝，转身走人。
　　门内的老板如此泪奔：“那一定是威胁！□裸的威胁！”
　　回家那条路上街道昏暗，隔了好长的一条道才出现的路灯忽闪忽闪，月色明亮，天幕上的云朵却大片大片地遮住了那些月光。
　　宋白迈着诡异的猫步，一边打着酒嗝，一边挥舞着抓在手里的空酒瓶哼哼哈哈地唱歌：“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嘿……”标准的方言版（= =）。
　　走在漆黑的街道上，她隔了好久的眼泪又掉下来。
　　使劲擦了擦，宋白吸吸鼻子，对自己说：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张旭这一个男人，犯不着这样！
　　被晚风一吹，宋白的脑袋恢复些清醒 ，坚定了不再甩张旭的决心。
　　可是，如果宋白知道她接下来会遇到些什么，大抵上你即使拿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是宁愿醉死，也不要清醒过来。
　　当然，宋白不是先知，没有语言能力，自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如果你真的拿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那么宋白还是会很自然从醉酒中醒过来，并且无比清醒面对你的烧杀掳掠。
　　事实上并没有人拿着把刀架在宋白的脖子上，而宋白的小脑袋却已经清醒过来，于是，所谓宋白命中注定的凄惨命运正式进入正轨，开始滴溜溜运转开来。
　　宋白是在一片橙色路灯的照耀下忽地感觉到周围空气中弥漫的诡异氛围，她的脚步不由变得匆匆。
　　明明就是平时的街道，平时的时间，路上的行人仅她一个的情况也时常发生，可为什么偏偏是今天，这夏末微凉的空气里充斥着的竟是这样异常的感觉——凝重，血腥，残忍，悲恸……各种难言的感情充斥在宋白的周围，将她压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她无法赶掉这些不好的感觉，只好加快脚步，想逃离掉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
　　只是天不遂人愿，那些情绪就像寄生的植物般，一旦粘上她的身体便开始疯狂地滋生，直至蔓延全身。
　　宋白脚下一个跄踉，身子一歪摔倒在地。
　　手中的酒瓶被摔出老远，啪地一声落地，接着碎掉，酒洒了一地，香气四溢。
　　她尝试着要爬起来，身体立到一半却无法再动分毫，不仅因为醉酒，还因为空气中弥漫着的恐怖气息。
　　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事实证明，这预感是完全正确的。
　　宋白的身后有黑影靠近，她的思维警告她，让她要逃，无奈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宋白没法动弹，她身后的黑影慢慢朝她靠过来，越缩越小的距离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让她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黑影没有固定的形态，单单就是一团黑色的东西，像是雾气，像是黑色的泥沼，像是抹上了黑色颜料的某种软体动物。
　　它不断地蠕动，不断地前进，缓缓向宋白爬过去。
　　宋白仍在费力地想要夺回身体的自控能力，尝试几下便看见地上有影子靠近，很大的一片，在橙色的路灯照射下摇曳，诡异非常。
　　酒醉一下从略微清醒上升到清醒大半。
　　她的心上下打鼓，恐惧愈盛，有种死亡的气息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
　　莫不是今晚，她就要命丧于此？宋白吓得冷汗直流。
　　真是黑色星期六啊！不仅失恋，还要丢命！
　　唔，她宋白还没结婚生小孩，还没赚钱孝敬她家祖上呢！不带这样倒霉的！
　　就在宋白放弃生的希望的时候，她背后的黑影忽然停了动作，打头的部分慢慢移向半空……
　　“啊咧？白，我们好像被它发现了，没好戏看了啦。”年轻男子的声音里满溢着惋惜之情。
　　好戏？宋白愣了几秒，之后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
　　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突然能行动的身体，叉腰喊道：“哪个混蛋在看老娘好戏！看老娘不灭了他！”
　　接着她的脑袋一阵抽搐，跟着嘴角一阵抽搐。
　　唔……酒还没彻底醒啊，老娘都给自己喊出来了！她宋白一心创建的淑女形象如今毁于一旦！
　　老天啊，不带这样的！
　　宋白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以手扶额，往前头看去，能看见一个半透明的黑色影子正不住地晃动。
　　宋白揉揉眼睛，心想这黑影晃动不会是因为自己喝醉酒的缘故吧。
　　接着视线穿过那黑色的影子，宋白的眼睛瞪大了。
　　她看见了！千真万确地看见了——有两个男人悬浮在半空！
　　左边那个金色头发的男子浑身雪白，此时正对着宋白微笑，见宋白没反应，他向身边纯银色发丝的男子说道：“白，你上还是我上？”
　　金发男子微笑着地吐出惹人误会的话语，语气暧昧，只可惜白他听不懂。
　　那名为白的男子仅是懒散看他一眼，不发一语，神情纯洁地像只懒散的猫咪。
　　白身着白色衬衣，一袭黑色长袍极其和谐地裹在他的身上，他的身材修长，容貌俊美，长长的银色发丝随着夜风飘飞。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肩膀上扛着的那把庞大的镰刀。
　　黑银色的刀柄，刀头在月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映衬着他冷漠的神情，显得瑰丽异常。
　　宋白觉得他非常高贵，像真正的神祗，让她看得有些出神。
　　白似是发现了她的目光，眉头一皱，干脆别过脸。
　　金发男子在旁笑笑。
　　那枚莫名其妙出现的黑影在看见半空中的两人后像是放弃了猎物般，以比先前快千百倍的速度迅速地往后逃窜。
　　“啊咧？白，它想跑啊。”金发男子扯扯白的黑袍。
　　白打个呵欠，说道：“哦。”发了一个音，证明他看得明白。
　　金发男子扁扁嘴，知晓自己的搭档懒得动手，便手一挥，他的掌心出现一把剑。
　　他脸上的笑容愈加丰盛，身形只是稍稍动了一下，白的身边便没了他的人影，只是几秒，那只已经逃出几十米远的黑影便被他拦腰斩杀。
　　秒杀呀，秒杀！宋白继续石化。
　　黑影被斩杀后的身体并未溅出鲜血，反是化成一粒粒的灵子飘散到空中，在金发男子的身边开出一朵朵红如荼火的彼岸花，最终消失无踪。
　　解决完黑影，金发男子飞回白的身边，挥了挥手像是在驱散空气中的某些味道，他捏住鼻子对白不满地抱怨：“那些死灵死后的味道怎么那么香啊，熏得人头晕。真是讨厌！”
　　白看一眼金发男子，肩上的镰刀蓦地消失。
　　他的目光直接略过金发男子的头顶看向依旧瞪大眼睛没反应过来的宋白，说道：“黑，那个凡人看得到我们。”
　　接受白的目光，宋白浑身打了个激灵，终于回神。
　　回神后的宋白立即闭上眼睛，用力揉几下，再睁开，那两个长得很是祸害的男人还飘在半空，宋白囧。
　　再揉，再囧，再揉，再囧……
　　黑看得有趣。
　　白皱皱眉，低声问道：“那个凡人在做什么？”
　　黑回答：“掩耳盗铃。”
　　太深奥了，白的眉头皱得更紧。
　　当宋白的眼睛都快被她揉得掉出来时，她终于放弃，迅速地看一眼那两只妖孽后，她低下头僵硬着身体转身。
　　一步，两步，三步……宋白拔腿就跑……
　　结果一头撞在正前方的电线杆子上，随即很圆满地晕了过去。
　　黑与白飘到挺尸的宋白身旁。
　　白问：“怎么办？她的名字没在生死薄上。勾不勾她魂？”
　　黑答：“当然不能，行善积德，把她送回去吧。”
　　白：“可她看到今天的事了。”
　　黑：“我知道。嘿嘿……”
　　听闻黑诡异的笑声，白抬头。
　　黑微微一笑，形容很是狐狸，说道：“我有个好想法。”
　　接着俯身在白耳边叽里咕噜一阵。
　　狐狸离开纯情小白的耳边后，白的眉头立即皱了皱，说：“这不太好吧。”
　　“那你有更好的方法？”
　　白想想，老实摇摇头。
　　“那不就结了。”黑一把抓起“新尸”宋白的包，翻来覆去。
　　“你在做什么？”
　　“找找看这女人有没有什么把柄可以用来威胁。”黑头也不抬。
　　白觉得黑这么做不太好，可是又不知道不好在哪边，于是他站在一旁皱着眉头思考这个问题。
　　十秒后……
　　“我靠，这都什么！？削了皮啃了一半的苹果？！桃子的核？！香蕉皮？！半只鸡爪？！……我靠！还有用过了的面巾纸？！油腻腻的！我靠！这女人是捡垃圾的啊！”
　　刚刚的问题没有思考出来，听了黑的抱怨，白拍拍他的肩膀说道：“黑，阎王说要有礼貌，不能说脏话。”
　　黑：……
　　可怜的宋白什么也听不见，继续挺尸中……

　　02

　　星期日的早晨。
　　宋白懒懒躺在床上，几个翻身，她咂巴几下嘴巴。
　　下巴蹭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感觉不错，比以前张旭送的玩具熊更加柔软。
　　哦，说到玩具熊，她还把它锁在厨里，每天回家抱抱，不忍心弄脏弄坏，等会一定要找出来，然后五马分尸，千刀万剐！（- -！）
　　唔，脸下的东西实在舒服，宋白忍不住再蹭几下。
　　蹭着蹭着，她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娇媚的低吟声，听得某女心神荡漾。
　　宋白皱皱眉头，心想这柔软的东西还会出声，发出的声音还这么魅惑，像只处在发情期的慵懒猫咪。
　　眉头皱两下，她缓缓睁开眼。
　　恩，她胸口抱着的是一团银色的东西。
　　是她昨天捡的猫咪吗？怎么自己没有印象？
　　哦，昨天喝醉酒了，没印象拉倒，反正这只猫咪毛色很好，触感也不错，还正好可以用来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不捡白不捡。
　　宋白又蹭了蹭那团绒毛，处于发情期的慵懒猫咪又发出一阵惑人的声音。
　　恩，声音很动听，宋白又有些困意。
　　于是她眼睛一闭，继续装死。
　　手指拂过猫咪的身体，宋白觉得指尖的触感有些诡异。
　　这是什么？
　　人的眼睛？人的鼻子？！人的嘴巴……
　　这是人的脸！
　　宋白惊醒，大叫一声，一脚蹬上猫咪，结果猫咪仍旧好好躺在床上，宋白身子一歪掉下床去。
　　宋白多么郁闷，为什么被踹的纹丝不动，踹人的却其仰八叉摔得半死？
　　那只猫咪被宋白蹬醒，从床上爬起来，揉揉惺忪的眼睛，目光涣散，依旧神游天外。
　　宋白大眼瞪着那只猫咪，瞪了一会，匆匆从地上爬起来，从床边柜子拿了眼镜戴上。
　　等她终于看清了那只猫咪，不，那人的模样，她的眼睛再次瞪得奇大。
　　白皙的皮肤，眼睛不大不小，即使是处在刚睡醒半睁着的状态也显得特别水灵，那鼻子高挺得很，嘴唇粉嫩粉嫩。
　　男的女的？宋白一边发呆一边判断。
　　此时猫咪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半敞着的白嫩嫩的胸部——平坦如平原。
　　宋白拼命忍住流鼻血的冲动，确定眼前的猫咪为雄性。
　　宋白的脑袋开始运转，回忆一下昨日的事情：记得张旭要与她分手，之后她发神经屁颠颠跑去酒馆借酒消愁，喝到半路被老板赶出来，之后，她貌似遇到了妖怪……
　　再瞟瞟眼前的美人，宋白想，那头发是染的吧，昨晚的，那是在……做梦吧。
　　作为真正的淑女，醉酒之后第二天醒来，如若看见自己的身旁躺着一个男人，若是美男，那名淑女大约会保持小女子的模样抽抽搭搭，絮絮叨叨，叙述委屈，这样做的结果多半是那美男不论有何种原因，何种目的，都会成为女方的男友；若是丑男，那名淑女大抵会一掌拍过去，然后再以好像被男方强迫地做某事的方式抽抽搭搭，絮絮叨叨，叙述委屈，这样的结果多半是那丑男挨一顿打，受一顿委屈，赔些钱，然后……滚蛋，自然顾不上那名淑女是否是处女之类显然不费脑子的事情。
　　而宋白是个伪淑女，所以，她并没有以上属于真正淑女的自觉。
　　一直到处理完脑袋里冒出来的一系列问题后，她才从地上爬起来，整整好衣服，对着睡眼惺忪的美男问道：“你，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床上？”
　　美男对她眨眨眼，略微歪过脑袋说道：“睡觉啊。”
　　此音调强烈地显示了美男对于宋白的鄙视，潜台词为：躺在床上当然是为了睡觉，难不成还能干别的？
　　但宋白因为他发出来的声音实在太为美妙，美妙到震撼到她那颗幼小的心灵而直接忽视了以上潜台词。
　　宋白抖两抖，左右来回踱几步，对自己说要保持淑女风范：“我是问你，你为什么会在我床上睡觉？”
　　美男疑惑地将目光从宋白脸上移到凌乱的仿若昨晚发生了某些不该发生的事情的床上，又移回到宋白脸上，说道：“不睡床上，难道睡地上？”鄙视之意加深。
　　唔……宋白泪奔，是她说话太委婉了吗？那就直接点：“我是问你，我们，我们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
　　美男歪歪头：“发生什么？”
　　宋白怒，感情这美人是个白痴哦，不带这样耍她的！真当她是小白好欺负哦！
　　明明昨天才失的恋，为什么今天还要碰上个可能与自己发生一夜情，却在那可能发生一夜情的早晨耍她玩的帅哥？
　　“你，你你……”宋白“你”了半天，话没说完整，眼泪倒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个劲往下掉，气势凶猛是昨日的她完全比不上的。
　　美男皱皱眉头，坐在床上没有反应。
　　宋白见美男没有安慰自己的意向，干脆蜷起腿坐到地上，开始哇哇大哭。
　　“砰！”
　　“嗙！”
　　“叮铃桄榔！”
　　一阵乱七八糟的声音之后传来的是冒翼的LOLI嗓音：“啊啊啊啊……正义的使者爬爬大人出现！闲杂人等回避！威——武——！”
　　宋白一愣，赶紧抹抹脸，抬头向门口看去。
　　只见冒翼一手拿着拖把，站得笔直，神情恭敬，状似严肃地站在门口。
　　大门已经被踢倒，正颤巍巍挂在门框上，门边是一堆瓷瓶的碎片，瓷瓶碎片的边上是散落一地的杂书。
　　“砰！”大门做完最后的垂死挣扎，应声倒地，一命呜呼。
　　宋白一时忘记自己正在很卖力地哭，愣在原地。
　　“爬爬，你太用力了，跟你说撞开门只要三分力就行了嘛，何苦用上五分，你看，现在好了，小白不仅要换门锁，还要把大门连带着一起换了。”一边数落着爬爬力道控制不好，一边优雅一脚踏上宋白美好的不锈钢防盗大门的Cherry在看见衣衫不整正在发愣的宋白后，状似很高兴地对她挥挥手，“哟，小白好！”
　　在那声招呼打完之后，Cherry看到了躺在床上同样衣衫不整模样魅惑万分的另一只雄性生物，笑容立刻僵在脸上，随即出现在Cherry脸上的笑容让宋白打了N个寒战。
　　投递完那个凶险无比的笑容后，Cherry说道：“哟，我还以为小白你昨晚干什么去了，电话打不通，按门铃没人理，原来是去风流快活了！”细细打量一番美男的身材脸蛋，Cherry不住地点头，“恩，这次的货色比张旭要好很多呀。不错不错，小白你终于开窍了！”
　　货色？美男眉头皱起，这个词听起来为什么不像是什么好话呢？下回问问黑。
　　未待宋白解释，一个细嫩可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什么？什么风流快活？”噼里啪啦跳进来的女孩身材娇小，长相可爱，一眼望见宋白与床上美男，她立刻瞪大眼睛，一眨不眨。
　　在看见爬爬眼里冒出的点点星火之后，宋白彻底泪奔，不出一日，她的一夜风流史必将传遍学校。
　　澄明大学有诸多奇人奇事，因为太过出名，便有好事者弄出了一个“澄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奇人奇事排名榜”。
　　像是什么学校女厕所女鬼事件，看门老头午夜会成为吃人恶魔，午夜操场响铃事件，医学院停尸间诈尸事件……诸如此类等等都榜上有名。
　　但所有这些都远不及澄明新一学年迎来的某个宿舍奇异。
　　人们对于实际存在的奇妙莫测的东西自然会比那些虚无缥缈，没有真实存在感的东西要来得感兴趣不止万倍，所以，当那某个宿舍在整个澄明崭露头角的时候，便立刻打败了那时位于“澄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奇人奇事排名榜”榜首的“校医是个吸血鬼”，取而代之成为新一届“澄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奇人奇事排名榜”的龙头老大，至今仍让其他任何奇人奇事望尘莫及。
　　经过多方查探，这个宿舍的组成本身便可称是一个奇异的事件。
　　长相美丽妖娆，脾气古里古怪的女王Cherry，举手投足之间都明摆着是男性的女神，女性的公敌。
　　据某八卦人物透露，澄明大学至少有百分之三十三的男性，不管婚否，有没有对象，都对其有非分之想。这个数字来源准确，极为保守。
　　此为其一。
　　身材娇小，长相可爱却是力大无穷的美少女爬爬，乍看一眼会让人误以为是哪家初中生跑错学校，经常性让有责任感的男性产生想要疼惜与维护的情绪。但熟知美少女为人的人都知道爬爬的力气是几十头牛都比不上的，若有胆大妄为者想吃她豆腐，其结果便是伤筋动骨，后半生生活有困难。某好友曾戏称爬爬为怪胎中的怪胎，女人中的女人，男尊世界的女王。
　　有八卦人士透露，美少女爬爬曾经单手折断过某根倒霉的电线杆，并且在折断后一脸无辜地对身旁的人说道：“咦？我只是轻轻碰了碰，怎么就断了？”（= =！）
　　爬爬原名秦葩，人称爬爬，兴趣是四处传播八卦，所以澄明大学中有一则隐规矩：秘密绝对不能跟爬爬说。
　　此为其二。
　　性格豪爽，搞怪无敌，上课从不听讲却每逢考试必是状元的脱线大王冒翼，是学校公认的天才。冒翼长相清秀，性格也比伪LOLI爬爬可爱，但是鲜少有人能够忍受得了冒翼的脱线性格，故而朋友稀少，男友为零。
　　曾有八卦人士透露，冒翼已经获得某国某名牌大学某学位，曾有某大型企业花巨资招聘她去某职位就职，她却断然拒绝。知情人士透露，冒翼叙述她拒绝的理由时抬起头以四十五度角望向天空，明媚而又忧伤地说道：“我还小，我还要玩乐，我要让我的青春颓废至极！”（= =！！）
　　此为其三。
　　最后剩下的一个，是众人公认的澄明大学最神秘人物排行榜榜首。
　　406宿舍的几名奇异人物基本不会在公共场合行走在一起，女王每日大部分时间用在穿越上，总是一个电话后立即不见人影，美少女则是对着教务主任无奈的脸扁嘴巴装可怜，冒翼则是或者趴在学校图书馆流着口水睡觉，或者啪啦着一大盆的饭努力咀嚼，再或者接几个电话出去打工，消失几个星期。
　　故而，人们实在没法猜测406第四名奇异人物究竟是谁。
　　而现在，那名神秘莫测的406第四名奇异人物正披着外套坐在自家的客厅，偷偷瞟一眼身旁的美男，然后叹口气，再有气无力地看向端正坐在自己对面的女王、美少女以及脱线大王。
　　“老实交代吧，你是怎么在失恋的第一天搞上这么个极品男的？”Cherry高扬着头，冷笑问道。
　　女王不是外国人，更加不是混血儿，女王是个地道的中国人。女王本名并不叫Cherry，而是萧如陌。名字不错，够文艺，够女人，可惜女王不喜欢，当然有原因，但是女王不说，也就没人知道。开学那几天，女王逢人就说：“不要叫我萧如陌，叫我Cherry。”女王何许人也，说出来的话自然能进人耳朵。
　　此时的女王半眯着眼睛，狭长的眼眸配上冷冷的笑意，让宋白不住打寒战。
　　“我我，我们没有……”
　　“没有什么？”女王双手抱臂，背靠上椅背，爬爬与冒翼分站她两侧。
　　爬爬饶有兴致，微微笑着观察帅哥，冒翼手里依旧握着拖把，神情严肃。
　　宋白颤巍巍开口：“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哦？我们想的是怎样？”女王身子前倾，打断宋白的解释。
　　宋白额上滑下一滴汗，攻略方向转向爬爬：“爬爬……”
　　爬爬激动：“啊！轮到我问了吗？”一屁股坐上椅子，一脸兴奋，“那个，昨晚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到什么时候结束的？期间做了几次？每次持续时间呢？他……”瞟一眼帅哥，“是不是很厉害？你们……”
　　“爬爬，停止！”女王出口，爬爬闭嘴。
　　宋白泪奔：女王大人！您的话说得真是时候！
　　PIA掉额上黑线，女王横一眼宋白，说道：“回答我刚刚的问话。”
　　宋白小鸡啄米，老实交代：“其实，我昨天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说完，偷瞄对过三人脸色——爬爬失望，女王皱眉，冒翼依旧严肃。
　　忽地，女王一掌重重拍上桌子，站起来，瞪着美男，说道：“这么说，是你！诱 奸了我家小白！”
　　诱 奸是个什么东西？吃的？喝的？还是玩的？美男皱眉，百思不得其解，强 奸他倒是懂得意思，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么这个诱 奸是不是也代表不好的东西？
　　“你给我老实交代！”女王吼道，见美男歪着头，似乎颇为苦恼，女王打了个响指，道：“爬爬，毛衣，上！”
　　美少女：“嗨！”
　　脱线大王：“是！”
　　爬爬伸手抓起美男的手臂，将其提到半空，冒翼以拖把当剑，指向美男。
　　美男即使再小白，也终于看出眼前三人要对自己不利，他的身子一转从爬爬手心脱困，再几个旋身人便来到客厅中央，正色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宋白本想上前阻止，手伸到一半，美男的衣角也没碰到。
　　她一脸惊诧：这人难不成是大隐于市的传说中的武林高手？
　　“哟，还会反抗了呀！”女王嘴硬，却为美男能逃脱爬爬手心而吃惊。
　　爬爬显然也很是吃惊，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美男。
　　冒翼举着拖把，转头鼓励爬爬：“大概是早上没吃饭的结果。”
　　爬爬领悟，点点头。
　　“噗……”厨房里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发笑声。
　　客厅中众人向厨房望去。
　　宋白几乎抓狂！

　　03

　　宋白看着正举着托盘笑得花枝乱颤的美男二号，万念俱灰。
　　一看女王不善的神色，她就知道，今天她是难逃审问的魔掌了。
　　果不其然，女王一回头，用下巴一指美男二号问道：“这个，又是谁？”
　　宋白刚想解释，美男二号抢先开口：“各位是宋白的同学吧，你们好，我是宋白的表哥，我叫宸岸。”
　　美男二号笑容灿烂，话音温柔，女王眼神微动，转头问宋白：“他是你的表哥？”
　　“昨晚发生的事情你还记得吧，我可以添油加醋的，捏造事实，顺便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请万万珍惜我给你的机会。”美男二号的声音传入宋白的耳朵，宋白望向美男二号，美男二号极度温和朝她微笑着。
　　宋白抖三抖，立刻点头：“是的，是的，我的表哥宸岸！”
　　“真的？”女王再问，大半不信。
　　“是的，是的！”宋白忙不迭应承。
　　“那这个是谁？”女王看看美男一号，终于想到问他身份。
　　“这是……”宋白看看美男二号，美男二号没睬她，“这也是我的表哥。”
　　“名字呢？”
　　宋白再看看美男二号，美男二号依旧没睬她：“他叫宸白。”宋白硬着头皮答道，反正美男们不理她，那就随她取名字。
　　“那你昨晚怎么跟他睡一张床？”Cherry毫不含糊问出主心骨问题。
　　爬爬甚感兴趣，脱口而出：“乱伦！”
　　宋白囧来囧去，这误会实在太深，406的各位一定要原谅她啊，她撒谎完全是迫不得已：“其实，我表哥们来得太突然，这里没有准备好房间，他们又累，昨晚就一同睡在我的房间，今早你们看见的其实是我正好要叫我的表哥起床。而我昨晚酒喝多了，手机也没电，所以，大概，可能……”
　　讲完一连串的谎话，宋白脸不红心不跳，她甚为自己的脸皮厚度而感慨。
　　美男二号眉头一挑，显然对她的回答甚是满意，端着托盘来到客厅，他说道：“既然我们家宋白的同学都来了，那么一起吃顿早饭吧。感谢你们一直照顾我们家这个不争气的宋白呀。”
　　美男说得冠冕堂皇，宋白囧了又囧，刚要发作，美男向她横来一眼，宋白立刻狗腿无声。
　　“吃的？”冒翼的严肃一去不复还，丢了拖把抓向荷包蛋。
　　美男二号抓住冒翼伸出来的爪子，道：“这位同学请洗手先。”
　　冒翼光速跑开，又光速回来。
　　美男二号满意点头，对女王及爬爬客气说道：“两位同学也快洗洗，请坐吧。”
　　“小白有表哥，还真没听说。”女王嘀嘀咕咕，瞥两眼两位美男，“还长得这么妖孽。”貌似血统不对。
　　听到Cherry诡异的形容词，美男二号眼睛笑得弯弯，并未生气。
　　见女王坐下，爬爬赶紧拉开座位，可惜一激动，椅子被她甩到隔壁房间。
　　爬爬扁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406众人习以为常，宋白将椅子搬回来，端正了让爬爬坐下：“爬爬，请千万保重。”
　　爬爬乖巧点点头，大眼睛眨巴眨巴，甚是可爱。
　　宋白很清楚，这一切都是假象！
　　不出意外，她家住着两名大帅哥的事明天肯定会传遍学校，只要明天她还能安生回来那就值得她宋白谢天谢地。
　　406三人认真啃完早饭，宋白笑吟吟将她们送出门，女王临走时还疑惑看看美男一二号。
　　宋白笑得脸抽筋，深刻觉得此刻自己就像妓院老鸨欢送客人。
　　关上门，即使房间隔音效果不错，宋白还是做贼心虚，压低声音问道：“你们是谁？”
　　美男二号笑答：“你的表哥们啊。”
　　宋白送给他一个白眼，心想你还真当我白痴啊：“你叫黑，他叫白，昨晚……”皱皱眉头，“那些是真的？我没喝醉？”
　　纯洁如白老实回答：“真的。”
　　黑瞟一眼白，嘴角勾起不知名的笑容，说道：“不过昨晚你的确喝醉了。”
　　白的脸色立时不善，眉头皱起。
　　伪淑女宋白没什么优点，最值得夸奖的便是领悟能力以及接受新奇事物的能力，故而她能在神奇宿舍406存活下去，并且收服那三名奇人成为自己的好友。
　　听闻黑的话，宋白发现问题苗头，赶紧问：“昨晚我说梦话了？”
　　黑笑得灿烂：“真没看出来，你还蛮聪明的嘛。”
　　宋白囧，自己长得很蠢吗？
　　对自己说完三遍淡定后，宋白问道：“说什么了？”
　　白应声：“没什么。”但他那丝毫没有改善的面色出卖他所想，显然白眼前那个戴着深度眼镜的小女人昨晚有极大可能做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如此明显的事情，宋白竟然没有发现。
　　另一边，黑若有所思，总是盯着白，似笑非笑说道：“的确没说什么要紧的。”
　　宋白想，也不过是做梦喊喊那个负心汉的名字，最多不过不顾形象大骂他一顿，的确也没什么。
　　继而目标转移到面前两人究竟有何目的，宋白转变问话，警惕问道：“你们跟我回家要做什么？”
　　白眉头仍是皱着努力纠正：“不是我们跟你回的家，是我们送你回的家。”
　　宋白以手扶额，触碰到一个大包，这才记起昨晚上自己貌似撞上了什么，然后倒地不起。
　　偷偷瞟两眼黑与白，感情是这两人将自己送回来的，可是他们怎么知道她住在哪？
　　心里是如此疑惑，但宋白觉得要问问题自然要找着重点，他们是如何知道自己住在哪里，大抵上也就是施了点法术，而这对于宋白来讲显然不是什么大问题。
　　于是宋白问了一个自认为对于自己来讲非常重要的问题：“那你们送我回家要做什么？”
　　首先应声的仍是白，他几乎是条件发射地说道：“黑说……”
　　黑张牙舞爪扑上去打断白的话：“啊啊啊！我们有事要你帮忙！”
　　白对黑突然的打断不满，皱皱眉，却闭上了嘴。
　　“帮忙？”宋白看看两位美男，疑惑万分，“什么忙？”
　　黑笑得灿烂：“你怎么就不问问我们是谁？”
　　宋白表情有些扭曲，以上问题多么雷哦，让她怎么开口？况且知道他们是谁，对于她自己貌似没什么实际性用途。但是既然美男开口，那就给他一点面子：“哦，你们是谁？”
　　黑的笑容一僵，继而恢复，伸手扯扯白的衣袖道：“这个人类真是特别。”
　　白没有丝毫反应。
　　特别个P！
　　宋白想，自己就一埋在人堆里就无人能认出来的小白还能从什么地方特别出来。
　　想着想着，宋白不由再送个白眼给黑。
　　黑则一脸诚恳说：“我们来个交易吧。”
　　不知为何，宋白感觉有阴谋的气息从黑的身上散发，不由警惕：“什么交易？”
　　黑并不在意宋白的警惕，介绍起自己：“我们是地府的鬼差，当然你也可以称我们为死神，因为这样比较酷。”
　　宋白囧，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们想请你协助退治恶灵，通俗点讲，我们想请你帮助我们捉鬼。”
　　宋白也不管眼前状似认真的美男说的是什么，赶紧摇手：“你开玩笑吧，我就一普通人类，怎么帮你们捉鬼？昨晚上我不是就差点死了，如果你们不在场，我还能好好站在这里吗？”
　　话说回来，昨晚上这两个妖孽貌似还站在一旁围观了不少时间。虽然他们的确救了自己，可是那看好戏的态度实在不是什么令她高兴的事情。
　　宋白当下对他们投去鄙视的眼神。
　　黑望一眼白，道：“当然是有原因的。”
　　宋白问：“什么原因？”
　　黑：“事情呢，是这样子的。你喝了酒，身体就会散发出一种很香气味，而且酒喝得愈多，散发出来的味道愈浓。”
　　宋白一愣，举起手臂闻闻，一股子酒糟气，赶紧挥手驱散空气：“你瞎说。”
　　白正经说道：“这种味道你闻不见，应该说人类闻不见，只有死灵和我们地府里的鬼差闻得见。”
　　“神仙也闻不见？”
　　“闻不见。”
　　“哦。”宋白若有所思，“那帮了你们忙，对我有什么好处？”
　　“黑说我们将帮你找到长相美好，身体健康，品质优良的男友。”其实白并不是太明白黑所说的话的所有意思，他只是照搬全文。
　　黑向白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回头笑嘻嘻问宋白：“帮不帮忙？一句话。”
　　宋白来了精神，眼睛闪亮闪亮：“长相美好，身体健康，品质优良的男友，那就是传说中的极品男友？”
　　黑点头：“是的，我们鬼差一言九鼎。”
　　宋白思虑万千，不时抬眼偷偷看黑，对方笑容灿烂，让她有些担心他的脸会不会笑抽筋。
　　暗自腹诽一番，宋白还是按照自己心愿说出要求：“我不要极品男友，我就要张旭，行吗？”
　　黑一打响指：“小菜一碟。”
　　白转头，纯洁的小脸浮现疑惑，他轻轻一抿嘴唇，朝黑看去，问道：“黑，你饿了？”
　　黑：……
　　宋白想，这个叫做白的鬼差还真的是白痴，真真是浪费这张皮相。

　　04

　　几秒后，宋白正向两名美男投射鄙视光芒的眼睛突然睁大，颤抖着伸出手指向两名美男，颤声道：“你，你们，你刚刚说，你们是鬼差？让我帮你们捉鬼？”
　　黑与白对望一眼，不明所以点点头。
　　宋白不仅是个伪淑女，还是个反射神经超长的真小白，所以，当她在认识到事情的真相后，眼睛一闭，双腿一蹬，倒地不起。
　　白半路抱住宋白，问：“她又怎么了？”
　　黑耸耸肩：“大约有些接受不了。”
　　宋白盯着站在班主任身旁的妖孽，一个不留神将嚼到一半的口香糖吞了下去，顿时面布黑线。
　　身旁的女王碰碰她的胳膊，问道：“你表哥怎么转到我们学校来了？”
　　宋白干干一笑，回答：“宸白因为身体不好，修养了一年。正巧宸岸表哥分配到了澄明工作，为了方便照顾宸白，就将他转学过来。所以他们现在正住我家。”宋白拍拍胸口，眼睛不眨地撒谎。这是她与那两名鬼差昨日商量好的。
　　昨日她转醒后，发现自己正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毛毯，房间里有些微凉。爬起来后看见被爬爬踹倒的门已经被重新修好，餐桌上摆着精美的食物，还散发着热气，显然刚做好不久。空气里弥漫了菜的香气，感情她就是被这香气给闹醒的。
　　她有些疑惑，然后立刻明白这是那两名鬼差的杰作。
　　走到桌边，一闻菜香，宋白想这真的是杰作。
　　吃完食物，整理好一切，宋白一边想着那两个鬼差在哪边，一边打开自己房间的门。
　　人道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而宋白同学的遭遇极其美好。
　　当宋白的房间门被打开后，入了她眼的是两个绝世妖孽半敞着衬衣躺在一处。
　　她登时脑袋一热，什么都给忘记，立即将那床上的两人是非人类这一重要事情给忘在脑后。
　　宋白偷偷溜出去，心想此时不拍照，更待何时？这样一副绝世天然耽美美图，不拍照留作记录那是暴殄天物！是要遭天谴的！
　　宋白摸了数码相机又潜回房间。
　　找好角度，调好光线，对上焦点，宋白刚要按下快门，黑的眼睛忽然睁开，宋白的手便一抖，图像虚晃。
　　宋白可惜啊可惜，就是不敢再造次。
　　白的眼睛也睁开一条缝，瞟一眼宋白，翻个身，继续睡觉。
　　宋白囧，他这是对她赤裸裸地无视啊！
　　黑小心翼翼从白身旁爬起，走到宋白身旁示意她跟他出门。
　　宋白回望一眼睡得香甜的小受白君，恋恋不舍跟着黑出门。
　　黑坐下，对上宋白的眼，笑嘻嘻问道：“醒了？”
　　宋白站在一旁，乖巧点点头。心想，废话，她没醒的话那现在是谁在跟您老人家讲话哦。
　　“不晕了？”
　　“不晕了。”她倒是比较希望自己继续晕倒。
　　“那么我们来签约吧。”
　　“好的。哈？”宋白抬起头来，莫名其妙看着黑。
　　黑回头，甚是无辜道：“我们不是说好了？你帮我们捉鬼，我们帮你套牢张旭。”
　　宋白回想一下，道：“我是提过这个要求，可是我好像还没有答应吧？”
　　黑的脸色突然一变，猛地站起身。
　　宋白不明所以，吓得退后一步。
　　要知道眼前的黑虽然生得一副人类的模样，长得也是万分好看，可是，这些全然不能让宋白忘记他身为鬼差这一重要事实。
　　“你知不知道，昨晚上你喝醉之后到底干了什么？”黑怒气冲冲问道。
　　宋白囧，既然喝醉了，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到底干了些什么嘛，这个叫黑的鬼差脑袋也不太好使吗？浪费啊浪费，实在是浪费，为什么白痴都能够顶着这么美妙的面皮，像她这样的聪明好宝宝却只能套着个小白面皮？
　　黑未等宋白回答，继续道：“昨晚上你一头撞上电线杆子，瞬间晕倒，我翻遍了你的包包，掏出了一堆果壳垃圾，才找到了你的住址！”说道果壳垃圾时，黑的手明显地抖了一下。
　　宋白一愣，瞬间意识到自己的淑女形象全遭破坏，刚想解释那堆果壳垃圾的出处，黑一转身撇开她，继续道：“然后我与白两人奋力将你抬回了你家。你知不知道你有多重？我们是费了多少力气才将你送回的家？”
　　哪有男生会这样说一个淑女的？他知不知道这样子会给自己多大的打击哦？
　　好吧，她不算是真正的淑女，可是宋白还是很想掐死黑。
　　“你失去意识也就算了，白背你的时候你还对他拳打脚踢，无时无刻不喊着：‘你个猪头，猪头啊！我多么爱你，你却还要投向别人的怀抱！你跟我说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啊！’”黑表演地如魔似幻，歇斯底里。
　　就知道自己醉酒后说不出什么好话，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还在陌生人面前表演了一场死皮赖脸戏！
　　宋白有些崩溃。
　　“你乱踢乱叫也就算了，你早不吐完不吐，偏偏到了你家门口时候吐了白一身。你知不知道白那一身制服在地府里卖多少钱哦！那可是限量版啊限量版！”黑惋惜无比地说道。
　　宋白险些泪奔，她赔还不行吗？
　　“你就算弄脏了白的制服也就罢了，你还在白将你放倒在床上的时候扒着他不放！”
　　黑说到这里时，宋白已经彻底泪奔，她竟然抓着个陌生的连男人也算不上的雄性鬼差奔放如斯。
　　她宋白的冰清玉洁啊！都被她丢哪边去了呀？
　　黑继续添油加醋：“你抓着白不放也就算了，你竟然还在我们家纯洁可爱的白脸上乱亲，你乱亲也就罢了，你，你……”黑伸出的手指很合时宜地颤抖两下，“你竟然还用你的舌头舔白的嘴唇！”
　　宋白彻底傻掉。她呆呆看着黑，问道：“我，我那个，你不是开我玩笑吧？”
　　黑的眉头一皱，道：“废话！这还能乱讲的啊！你亲了我们家白也就算了，你还在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当着他的面始乱终弃！竟然把昨晚的事情全部忘记！士可忍孰不可忍！”
　　宋白囧，今早的时候你好像不是这个反应。
　　“你始乱终弃也就罢了，白也没让你负责任，现在也就让你帮这么个小忙，还提供那么好的条件给你，你都要拒绝，你，你还是人吗你！”
　　面对黑声泪俱下的控诉，宋白已经彻底忘掉向他索要证据，也彻底忘掉要与当事人白对证，便已经坚信不疑。
　　她满脸苦涩，看着眼眶红红的黑，为他那一句“你还是人吗你”而惊恐。
　　她好想仰天大叫一声：地球好恐怖，我要回火星！
　　黑眼见宋白一脸别扭的模样就想笑，好不容易忍住，他扯扯宋白的衣袖作可怜状：“你就答应我们吧。”
　　宋白恶寒归恶寒，可是自己的确是对那个小白受君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即使如今黑扯着自己的模样就像书里头那些个狐狸精扯着书生的衣袖，娇嗔道：公子，你就从了奴家吧。就算是明知眼前的男人诡计多端，宋白还是因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而感到罪孽深重。
　　啊啊啊，宋白很想怒吼，再这么下去，她非得疯了不可。那还不如干脆破罐子破摔，早死早超生，免得这个妖孽二号又想到别的什么恶心她。
　　“好啦！”宋白不甘不愿应道。
　　黑变脸奇快，立刻笑嘻嘻，一抹红红的眼眶，立刻恢复他那双漂亮的眼睛。
　　宋白想，妖孽果真是妖孽！
　　黑的手指凌空一转，一张白色的纸张便出现在他的手上。
　　黑将纸张放到宋白的面前说道：“签约吧。”
　　宋白看上去。
　　协议上头“人鬼协定”四个大字打头，接着是一系列密密麻麻的规定。协议的第一方是地府，协议的第二方是宋白。
　　宋白对那打头的四个字感到颇囧，但还是仔细看了看，确定了几条比较重要的。
　　第一条是，不能将鬼差之事泄露给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类，否则协议即刻销毁，人类爆括协议第二方宋白本人，有关于鬼差地府的记忆即刻消除，自然交易条件随协议的消失而消失。
　　第二条是，协议第二方宋白在协议规定的时间内，必须全力配合鬼差完成捉鬼任务，期间若因此协议发生意外，魂魄不予鬼差受理，直接交由地府最高领导，即万人敬仰的阎王大人受理。（“万人敬仰阎王大人”这几个字是烫金的- -）
　　第三条是，协议第二方宋白如若在协议规定时间内发生任何非鬼怪因素的灾害（如车祸，疾病，谋杀等）而死亡，灵魂交由鬼差处理，直接送入轮回。
　　宋白想，这阎王感情也好拍马屁这口。
　　这三条最为重要，其他的便都是细节，宋白又仔细看了看协议，结果一个不留神叫出声来：“啊！为什么你们要住在我家？”
　　“这样方便处理莫名出现的死灵。你的身体散发出如此浓烈的香气，随时会招徕恶灵，如果你想做无谓的牺牲，那么我也没有任何的意见。”黑耸耸肩回答。
　　什么叫没有意见哦，宋白泪：“你们不会保护我吗？”
　　“自然会竭尽全力，若真发生不可抗外力，那我就没有办法了。”
　　宋白再囧，结果她还不是完全安全。
　　无计可施的宋白老老实实在协议上头按了个血红红的手印。
　　如今想想，宋白很是后悔自己的感情用事。
　　“各位好，我叫宸白。”妖孽白用他充满磁性的声音说道，将宋白穿越一天的思绪拉回来。
　　周围一阵惊呼，女生A的声音传入宋白耳朵：“哇塞！太好看了吧这男的！”
　　女生B：“是呀是呀！男的长成这么妖孽的样子，让我情何以堪啊！啊啊啊！”
　　宋白囧，侧过脸。
　　女生C碰碰女生D的胳膊：“你看，他那薄薄的嘴唇，微翘的嘴角，让人好想亲一口哦！”
　　宋白不由想到某件尴尬的事情，脸色微微有些潮红。
　　“小白，你怎么了？”女王凑过来问道。
　　宋白赶紧摇摇头：“没事没事。”
　　女王看看周围情况，再凑近点宋白，低声道：“你会说宸白是你表哥吗？”
　　宋白苦笑：“要是可以，打死我也不要说！”
　　女王点点头拍拍她的肩膀：“这是明智的！放心，小白，我会帮你管好爬爬的！”
　　宋白泪眼汪汪看着女王，只要女王搞定爬爬她就真的不需要担心了。
　　女王，您真是我的救星！
　　但是，宋白显然忽略了妖孽们的祸害程度。

　　05

　　宸白介绍完自己，老师便让他找位置坐下。
　　宋白真挚地向老天爷，佛祖，玉皇大帝，上帝，真主安拉等全世界的神明祈祷宸白不会跟自己打招呼，同时心里的不安感沸腾起来。
　　宋白不停对宸白发射诸如“你不要理我！我不认识你！”之类魔咒，可是小白男实在有负她所望，竟然眼睛一眨不眨直冲着她走过去。
　　虽说妖孽男身材正点，步伐优雅，身份神秘，可是普通人宋白还是吃不消周围投来的各色各样的眼光。
　　眼见宸白离自己越来越近，宋白眼睛一闭，准备受死。心想，最多也就是这个妖孽男叫自己一声，总不能真在一个不熟的女生身边坐下，况且按照他的性格，他应该扮演酷哥角色，绝对应该找个没人的角落孤芳自赏。
　　然而，应该是事情往往无法发生。
　　几秒后宋白感到有人轻拍她的头，心下一惊，脑海里闪过千万种不可能，直到那只还搁在自己脑袋上的手又拍了拍她的头，宋白才英勇就义般慢慢将眼睛眯出条缝，偷偷瞅过去。
　　这一瞅生生将宋白的魂吓到九天之外。
　　那眼睛笑眯眯，脸色温和无比的男人，是前一刻还保持着他的万年不变死鱼脸外加白痴脑袋的妖孽白！？
　　宋白始终坚信，正义是站在善良的人一边的。
　　宋白细想自己平生做过最恶毒的事情就是诅咒张旭走路撞车，这一诅咒还在自己对他犹存的一堆爱恋之下宣告破灭。
　　由此可见她宋白可是真真正正的良民一只，为何上帝却要让她受到如此的折磨？
　　“小白妹妹。”宸白语不惊人死不休。
　　宋白虽然知道这个小白男他不是故意的，天然呆系列的人没那么多心思去害别人，不过总是好心办坏事，无心搞砸事。
　　宋白颤抖一下，眨眨眼，瞅瞅正处在呆愣状态的同学们，对宸白干干一笑，喊道：“宸白哥哥。”此时此刻，这两人之间的氛围突然变得很是暧昧。
　　在各方投来的如针刺般的目光下，宋白真的很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教室里安静无比，能够听到铅笔掉落在桌子上随后滚落在地的声响。
　　没人出声，无人关心那只铅笔掉落在何方，主人又是谁。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唯有宸白若无其事，拉开凳子，坐到宋白身旁。
　　班主任林光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虽说大学里恋爱那是如汹涌的潮水，抵挡不住的，可是这个转校生不带当着他班主任的面这么嚣张吧。
　　林光头有些愤怒，很想用力拍几下桌子发泄，可是教室里的氛围如此沉静，拍桌子会有损他林彦的教师形象。
　　林光头想了想，决定要将气氛引导回来，继续开他的班会。
　　低声咳嗽两声，林光头道：“今天之后，我要出差一年，期间会由另外的一名老师来带你们。”
　　教室里仍旧安静地过分，显然林光头的发言没有引起他们任何兴趣。
　　林光头泪奔，这群小兔崽子一个个都没有良心！
　　他好歹也在过去的半年多里跟着他们混得打牌喝酒无所不为。额……当然，这有些夸张了。可是林光头自认为与这群少男少女们还是没有什么所谓的代沟的。如今，他们的良师益友林彦就要滚蛋去国外了，为什么底下却是如此安静，这种安静也根本不是因为悲伤而在默默欢送他。
　　还有那名转校生，要正视他那么就好好正视嘛，为什么还要保持一脸面瘫看着自己？而转校生身旁的宋白将头埋得很低，这让林光头很是怀疑地上是不是有大把的钱。除开此两人，班里其他人眼睛都望着宸白。
　　花了一秒的时间，林光头思索了一下，得出难道是因为长相这个很富有讨论价值的问题。
　　林光头自认为除了那几乎见底的毛寸头外，自己还是挺英俊一大叔呀，想当年也是系里一根草呀，难道是最近风吹日晒，把自己的小脸整毛了？
　　想着想着，林光头抬手欲抹把自己的脸，手刚覆上去，门口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显然这一声敲门将班级里的众人敲回了神，所有人回过眼望向门口。
　　林光头刚欣慰有人能够在此刻打破这僵局，转头望向门口后，林光头再次想要泪奔，这究竟是什么世道啊，为什么妖孽能够在人间四处横行？
　　门口的妖孽不懂林光头看他的眼神为何如此窘迫，仍旧微笑，说道：“您是林老师吧，我是代班主任，宸岸，今天来熟悉同学的。”
　　听到那温温和和的声音，宋白癫狂到了一定的程度。
　　这两个祸害，在她家骗吃骗喝也就罢了，上学还要选择和她一个班级！
　　现在可好，两个鬼差一个是她同学，一个是她老师，整死她简直就是易如反掌的事嘛，她今后要怎么在这个世界存活下去啊！
　　林光头不愧为林光头，顷刻间恢复神色。
　　林光头推推鼻子上的黑框眼睛，一派为人师表的模样。他对宸岸点点头，招呼他进来，转头对班级里的同学说道：“这就是你们的新班主任宸岸，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都要乖乖听……”
　　“宸岸老师！你的名字怎么写？”某女生打断林光头的讲话，笑嘻嘻问道。
　　宸岸微微一笑，百媚横生，一手拿起白色粉笔，转身在黑板上龙飞凤舞般写下工整的“宸岸”二字。
　　“这是我名字的写法，以后大家可以叫我宸老师，或者直接叫我宸岸也行，不必太过拘谨。”
　　这才是帅哥老师该有的风度呀！那笑容，那身姿，啧啧，人称中文系一枝花的林光头也要被比到火星。
　　“老师生日是几号？能告诉我吗？”
　　“十月八号。”
　　得到答案的某女生作捧心状，幸福万分。
　　底下传来某男生的低嗤声，立刻引来一堆女生愤怒的白眼。
　　某男生缩着头，从此萎靡不振。
　　这叫杀鸡儆猴。
　　有了上个女生的良好例子，底下一帮人的问话声此起彼伏，生生不息。
　　“宸老师有没有女朋友？”
　　“宸老师几岁？”
　　“宸老师……”
　　……
　　宸岸一一回答问题，有条不紊，避重就轻的功力让宋白面布黑线。
　　林光头一边保持微笑，一边在心里呐喊：哇哇哇，你们一帮小兔崽子真是反了天了！我这个正版班主任还没走呢，就开始对代班主任谄媚！人家不过就是比我帅了那么一点，身材比我好了那么一点，声音比我动听了那么一点嘛！哇哇哇，欺负人不带这样的！
　　林光头不死心，在嘈杂的问话声中再度咳嗽两声，开口道：“各位，那我就先走了。”
　　“林老师再见！”
　　“林老师好好工作。”
　　“林老师出差愉快！”
　　“林光头，希望你晚点回来！”
　　……
　　在各位同学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祝林光头好运的当口，有人不巧说出了心里话。只是大多数人对此完全没有察觉。
　　林光头泪奔啊泪奔，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准备走人，再一瞥底下，竟然发现宋白正对着自己挥手示意再见。
　　林光头一阵感动，深刻感受到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最高境界。
　　宋白生平第一次希望林光头不要出去出差，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地热爱林光头的毛寸啊！
　　注意到讲台上宸岸回答众人问话时时不时对自己投来的目光，宋白感觉自己就是一被饿狼盯上的小羊崽。
　　Cherry转头对宋白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眼，道：“你们兄妹三人还真是有缘地很。”
　　宋白瞟一眼宸白，偷偷叹息道：“孽缘啊孽缘。”
　　Cherry微微笑：“好在爬爬毛衣跟我们不是一个专业，否则……”
　　宋白再度叹息。
　　Cherry看看周围的情形，甚为同情地说道：“我看，小白你还是老实交代了你们的兄妹关系，这样或许你还有一线的生机。”
　　小鸡宋白努力啄米。
　　班会结束后，宸岸毫不留恋拍拍屁股走出教室。
　　全班泪奔，只有宋白一人笑逐颜开，随即又被众人的眼神殴回泪奔。
　　原想是等班级各位都冷静一下后宋白要讲清楚她与宸白的关系，可是班级里一群狼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宋白第一次深刻认识到身处狼群的悲哀，更何况这是一群母狼，比公狼拥有强大百倍的攻击力，而且杀人于无形之中！
　　实在忍受不住一堆□裸想将她生吞活剥的目光，宋白一拍桌子，大声吼道：“大家都过来认识认识吧，这是我的表哥宸白！”
　　宋白此言一出，生吞活剥的目光立刻转变为众星拱月的崇拜。
　　“原来宸白是宋白的表哥啊，一听名字就知道你们关系匪浅。”
　　宋白点头哈腰。
　　“就是就是，不过你们长得还真是差太多。”
　　宋白点头哈腰到一半，回过神立刻囧，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或许是变异吧。”
　　宋白再囧，这孩子根本不会说话！
　　接下来没有课，原是宋白要带着表哥宸白熟悉澄明环境，后来演变成为全班女生护驾游行。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在澄明行路，颇有帝王出行气势，自然引来众人瞩目，本就非常显眼的宸白在一群女人里头更是突出。
　　宋白很想躲在一堆人中间来隐藏身体，可惜狼群凶猛，她根本挤不进去，以至于一直都在人群外层上蹿下跳。
　　在第十八次前进无果后宋白终于放弃，她停下脚步，看着渐行渐远的游行队伍叹一口气。
　　那里根本没有她的容身之地嘛，那她还跟着做什么？还不如自己找点事做。
　　女王有事，班会结束后就走了，冒翼在打工，剩下一个爬爬，打死女王宋白也不会找她，那根本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还没等宋白想完，她就看见不远的拐角处，张旭与外语系系花出双入对，相谈甚欢。
　　宋白怔在原地。
　　那天张旭跟她提出分手，她设想了百种可能。
　　想得最多的是张旭觉得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有些淡了，需要分开几天，给双方些时间。宋白私底下认为，没多久张旭一定会回来的。
　　宋白也想过最离谱的，张旭得知自己身患绝症，觉得不能拖累宋白，所以干脆与她分手，只要留给她一个美好的回忆。很显然，宋白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可是宋白到底没问张旭分手的真正的原因，她的确很想问，可是害怕问了后自己就会后悔。所以她一再地避免想到张旭，避免遇见他，掩耳盗铃，有关于张旭的一切事情全部给她屏蔽掉。
　　不过事隔两日，还是被她看见张旭跟别的女人亲亲秘密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这让宋白觉得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被甩了还死皮赖脸出现在前任男友以及他现任女友面前。
　　虽然事情的真相不是这样的，可是宋白还是觉得羞愤。

　　06

　　宋白眼神飘忽两下，想要转身走人，脚步却像是被钉在地上一动不动。
　　完蛋！她的眼眶忽然发热，鼻子发酸，随时都有掉泪的可能。
　　她可不想在张旭面前掉泪啊！
　　宋白拼命忍住泪水，偷瞄一眼便看见张旭抬起头，视线对上她的。
　　张旭一愣，随即嘴角溢出一个笑容，然后低头轻声跟周婉耳语，周婉微笑的脸上笑容愈深。两人的动作要有多暧昧就有多暧昧。
　　宋白气愤地想拿把刀砍了这对狗男女。
　　努力憋气，差点破功！真哭出来丢脸的只能是自己。
　　张旭脸不红心不跳，心平气和走到宋白身旁停下脚步。
　　张旭如平常般说道：“宋白，你好。”
　　宋白气得发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好半天脸上挤出个难看的笑容，说道：“恩，张旭，你好。”
　　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看不出来宋白的异样，张旭拉过周婉的手仍旧笑嘻嘻对宋白说道：“宋白，跟你介绍一下，这是周婉，周婉，这是宋白。”
　　这算什么意思？是这新欢要求老爷来向旧爱示威？还是老爷在宣告她这个旧爱已经彻底没有希望再回归老爷的怀抱？
　　宋白抿抿唇，压下怒火，脸上再次挤出笑容，故作大方地对周婉点点头说：“你好。”
　　周婉笑盈盈也对宋白打招呼：“你好。”
　　周婉人如其名，生得娇婉动人，这一笑也是柔情似水，虽不及Cherry，却也别有一番风情。
　　宋白心里难受，看周婉的笑是越看越别扭。
　　她的眉头偷偷皱起，嘴角的弧度却还僵在那里，于是她的表情很诡异。
　　因为张旭与周婉是从拐角处出来的，正好与宸白皇上的游行队伍错开，他们没有发现离他们并不算太远的地方游行队伍已经停下，打头的绝色少年回过头。
　　即使是宋白再如何克制自己，她的身体还是有些微颤，别的人看不清，鬼差宸白却看得很清楚。
　　宸白的眉头皱起，看看宋白身旁笑得欢畅的狗男女，即使黑不在他身旁讲解，宸白也看出这种情况对于宋白来讲有多坏。
　　虽说宸白一直生活在地府，搞不清许多人情世故，但是像宋白与张旭之间这种明显的暗潮涌动，他多看几眼也能晓得大概。
　　黑曾经跟他讲过，对付这种不要脸的人，就一定要以比对方更加不要脸的姿态来跟对方叫板。
　　宸白瞅瞅那对狗男女的动作，在心里打了个草稿，就丢下一堆母狼，优雅往宋白那厢走去。
　　宸白身周的气场很足，张旭与周婉回头，都愣了一下。
　　宸白无视狗男女，伸手就勾上宋白的肩膀，将她搂进怀，动作竟是那般熟练。
　　宸白露出好看的笑容，用极其温柔的声音说道：“小白妹妹，我们继续逛校园。”
　　天知道，面瘫男宸白作假时露出的笑容有多迷人。宋白看得呆掉，几乎忘记自己还要哭泣，还要发火。
　　宸白手腕一用力，就勾着宋白离开狗男女身旁，往游行的队伍走去。
　　游行的队伍里自然有知道宋白与张旭是一对的人存在，他们如此一闹，也就知道宋白跟张旭是彻底分手了。分手嘛也就分手了，可是分手后的张旭还带着新欢来炫耀，众人对此唾弃不已。看见宸白的英雄救美（？），即使知道他们是有血缘关系（= =）的表兄妹，众人还是很配合的吹口哨打气。
　　一行人投给张旭鄙视的眼神，浩浩荡荡离开。
　　宋白就这样被宸白护在怀里，被众母狼围在中间，高调离开。
　　宋白感谢她们，就真的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
　　宋白使劲在宸白衣袖上擦眼泪，宸白已经恢复面瘫的脸上眉头皱皱，却什么也没说。
　　张旭跟宋白可谓是青梅竹马，两人的孽缘要从宋白上幼儿园开始说起。
　　彼时宋白还是个幼小可爱的超级LOLI，白嫩嫩的小脸经常红通通的好像苹果，大眼睛眨阿眨，特别能吸引小男生。而那时的张旭是长着一张瘦削脸蛋，流着鼻涕小流氓，因为经常打架，脸上身上总会出现一块块青紫。
　　宋白那时很小，因为看多了电视剧，所以性格养成圣母，经常掏出小手绢帮张旭擦鼻涕，擦伤口，还会用很温柔很LOLI的声音问：“还疼吗？疼的话，给你糖。”
　　说着就真的从兜里掏出藏了一天的巧克力，宋白抽抽鼻子说：“给你糖，你就不能哭了。”
　　张旭小朋友虽说品行恶劣，但毕竟年幼，那时也可算是一纯良的小正太，听到小美女宋白这么说了，自然高兴，一把抓过巧克力扒了包装纸就往嘴里塞，生怕宋白反悔。
　　张旭一边嚼着巧克力，一边喷着口水说：“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以后大哥我罩着你！”由此可见，张旭小朋友从小就深受古惑仔等黑社会影片的祸害。
　　于是时光匆匆，时间如流水般飞逝，年少无知的童年一去不复还。
　　也不知是基因原因，还是生活环境的问题，总之，上初中后当年人见人爱的宋白小朋友越大越是没有存在感，长相越来越是平凡，除了一双即使戴了瓶底厚的眼镜还是水汪汪的大眼睛外其他地方都实在普通到不行，就连成绩也是保准了在澄明分数线上下。
　　而那个从小除了打架就什么都不高兴做的不良正太张旭，却是越长越灵动，越长越帅气，垃圾衣服换掉，脸上没有青紫伤痕后，张旭小朋友便是真真正正的帅哥一枚，走在街上回头率颇高，经常让宋白感到不安。张旭的成绩也是很好，考进澄明易如反掌。
　　如今这次的分手，应该说宋白很久以前就已经是有预料的，只是没想到两个人的间隙等到进了大学它才猛然升华了。
　　应该再早点的，比如在间隙刚有苗头的初中，学业繁忙的高中，张旭就该跟自己提分手的，可是他却一直鼓励自己，照顾自己，等到她已经离不开他，他才想到要走自己的路。
　　人们说有预料了，就应该能够很快放下，可这毕竟是她宋白从小发展起来的一段感情，想忘真的有些难。
　　宸白身上有一种奇妙的味道，哭得天昏地暗的宋白隐约间闻到了，渐渐静心。
　　宋白趴在宸白怀里哭完后，就没事人般丢下他屁颠颠跑去参加社团活动，之后回家。
　　看得出来，宸白是非常唾弃她用完就将自己丢给一群母狼的无耻行为，一双妖孽眉皱得老紧。
　　宋白赶时间，只是顺手拍拍他的头跟他说回家给他煮好吃的就转身滚蛋。
　　宋白一星期五天住在宿舍，周六周日回租的房子里住，如今黑与白都住在那房子里，她就要天天回家，总不能让这两只鬼单独地在那里胡作非为吧。
　　打电话给爬爬说自己不回去时，宋白知道了昨天早上女王在看见自己跟宸白躺在一张床上时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的火。
　　爬爬说女王在听到冒翼说自己跟张旭分手后就非常不安，连夜出来找宋白，找了一晚上，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三个人宿舍也没回，晚餐就吃了个小面包。实在找不到了女王就领着爬爬冒翼到宋白家蹲点，女王有宋白家钥匙，她便开了大门，三个人一直坐在玄关。一直等一直等，没见宋白回来，一直到天亮听到屋子里有声响，女王担心有小偷，就命令爬爬一记飞腿踹开宋白房间，结果就看见了少儿不宜的场面。
　　“说起来，你们什么时候进的屋子？我们在门口怎么喊都没人理，就以为你不在家的。结果你这小妮子睡得跟个猪似的没有听见。还有你的表哥，就是那个那个宸岸，他煮东西都是无声无息的，跟个鬼似的！还长成那副模样。我说宋白，你确定你的两个表哥不是妖怪变的！”爬爬噼里啪啦说了一堆。
　　宋白赶紧摇头说不是。
　　那两只可不是妖怪，而是千真万确的鬼差，不能得罪，万一他们去阎王面前说她宋白的是非，阎王一发火就给自己扣除寿命……
　　唔……她还没活够呀！
　　一想到406三人对自己如此上心，宋白就觉得愧疚不已，不停说对不起跟谢谢。爬爬说，这些话还是留着说给女王听的好，她自己需要的只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东西。于是惭愧中的宋白赶紧跟爬爬说要请她们吃饭，地点她们定，宋白只管付账。
　　目的达到，爬爬欢快应声好，两人就挂了电话。
　　刚合上盖子，手机又响起来，宋白一看，是比她高两届的学长。
　　宋白纳闷，薛川找她会有什么事。
　　宋白按下接听键：“喂。”
　　“宋白。”电话里头的声音会有些变调，但宋白还是认出这是薛川的声音没错。
　　“是的，薛川。”
　　“宋白，你在哪？”薛川问道。
　　宋白看看周围：“快到家了。”
　　“宋白，你回家了啊。”薛川的语气显然有些失望。
　　宋白更加纳闷：“是呀。”隔会又问，“薛川，你找我有事吗？”
　　“恩，有些事想问你。先前不是还欠你顿饭吗？我本想今天就顺便请你吃饭的，没想到你回家了。”
　　宋白赶紧摇头：“没事的，反正我家离学校很近嘛。你在哪？我现在过去找你。”
　　“恩，那我去上次的那家家常餐馆等你吧。”
　　宋白点头：“好的，好的。我立刻过去。”

　　07

　　社团活动忙得晕头转向的宋白已经将自己许诺给宸白小朋友煮好吃东西的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她的小白脑袋里只充斥着那家家常餐馆里的油爆大虾。
　　薛川是学生会主席，宋白与他认识是在一次社团活动，身为主席的薛川做嘉宾，也帮忙做了些活动的准备。
　　宋白是幕后策划，于是两人便探讨了一些活动问题，又在之后的庆功宴上有些交流，便互换了手机号码，之后的联络却是寥寥无几。
　　那时，负心汉张旭还是宋白的人，好看帅气的薛川也就被她理所当然当作为美好的观赏品。
　　当然即使当时没有张旭，宋白也不会眼巴巴去追求薛川，她觉得这样做实在有些不自量力。
　　综上所述，宋白与薛川只能算是泛泛之交。
　　两人间熟识程度加深，还是仰仗了冒翼。
　　不知道冒翼帮薛川做了什么，薛川便请了她去吃饭，也顺便把406的几个都带上了，薛川那方，他也邀请了三名男士。
　　宋白本来不想去，因为四男四女，这感觉就像在联谊相亲，她是个有男朋友的人，不能不守妇道的嘛。宋白骨子里很是保守。
　　冒翼却死活都要拖着她去，说是如果宋白不去，那顿饭局可能会演变成为四男争夺三女战。
　　宋白拗不过冒翼，勉强去了，结果是那场饭局的确并未演变成为四男争夺三女战，而是直接跨越爬爬冒翼，演变成了三男争夺女王战。饭桌上只要有吃的端上来，除薛川之外的三个男士就赶紧往女王碗里夹菜。
　　爬爬的蛮力全校出名，男士们不敢与她争食，冒翼则是眼明手快的主，也能吃到东西，可是宋白是不同于爬爬冒翼的普通小白，几盘菜完结，她的碗里还什么也没有。
　　宋白囧啊囧，心里那个后悔哦，真是不该来的。
　　薛川在一旁很淡定地笑着，看宋白举着筷子半天没处下手不由轻笑出声，虽然笑声很低，并且只有一声，但还是将宋白的筷子生生给吓回去。
　　薛川有些不好意思，便说要单独请宋白吃一顿饭。两个人就排除了另外的六人，聊了起来，宋白与薛川才算真的开始有些熟识，路上偶然遇到也会打个招呼。
　　其实当时宋白并未当真，这种请客吃饭一般的客套话几天没提起，当事人也就会自然忘记，她又不可能打个电话或者扯着薛川的领子说：“喂，小子！你说要请老娘吃饭的！饭呢？饭呢？”这实在是很破坏她的淑女形象。
　　所以薛川今天给宋白打电话时，宋白是真的有些惊讶，他竟然还是记得的。
　　若是平时，她大抵是不会去的，毕竟，她的保守妇道思想还在。
　　可是今天，宋白很想喝酒。
　　想喝酒却又不想喝醉，宋白就必须找个人陪，薛川是很好的选择。
　　只是宋白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也猜错了薛川可能会做出的劝酒行为。
　　几杯酒下肚，她就开始拼命往嘴里灌酒。
　　薛川在一旁只是笑着看看她，偶尔夹两筷子菜放进嘴里优雅地嚼嚼，再咽下去，始终不发一语，也不去阻止牛饮的宋白。
　　桌上堆了十几个空瓶子后，宋白有些醉了，话也多起来，淑女的形象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宋白手指点点桌子，对薛川很是太妹地说道：“薛川，你说，我这人哪边不好了？”
　　薛川摇摇头，微微笑着说：“宋白，你挺好的。”
　　“薛川，你不要骗我哦，如果我挺好的，那为什么……”宋白停住，下意识感觉到自己多话了，她又郁闷地多灌了口酒。
　　薛川不追问，只是看着她，嘴角笑容犹存。
　　又一瓶酒下肚，宋白又开始絮絮叨叨，而且很准确地接上了上一句：“张旭会不要我？”
　　薛川反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宋白的这句问话是接前一句的，顿时觉得好笑。
　　“你说呀，你说呀薛川。”宋白不依不饶，要薛川回答，同时伸出爪子抓住他的衣袖。
　　薛川趁势伸手覆上宋白的爪子，说道：“你就当他没眼光，张旭不要你了也是好事呀。”
　　“好个P的事！”喝醉了的宋白出口成脏。
　　薛川一愣，之后笑得更欢，心想宋白真是可爱。
　　“薛川，你倒是说说，张旭他不要我究竟是哪边好了？”宋白抽回爪子，继续喝酒。
　　“恩，好处有很多啊，比如他不要你了，你就可以寻找自己的下一春。”这句话，薛川老早就想讲，现下终于被他讲出来，薛川顿时笑靥如花。
　　“下一春？你乱讲，谁要我啊……”宋白很想嚎出口，嗓子却哑了。
　　看到泪如泉涌的宋白，薛川笑不出来了。
　　宋白趴在桌子上转瓶子，眼泪滴滴掉在桌子上，模样很是凄苦。
　　“真他妈的！”看见宋白掉眼泪，薛川没控制好情绪低声骂道。
　　“你说什么？”宋白抬起她那迷离的双眼，“薛川你骂人？”
　　耳朵够尖，说话倒也是说得挺溜的，宋白飘忽的眼神却出卖她，她根本就已经醉了。
　　薛川没想到自己爆了下粗口就止住了宋白的眼泪，不禁觉得好玩。
　　伸手摸摸宋白的头发，薛川柔声说：“没有，宋白，我没有骂人，你听错了。”
　　“骗人！你就是骂人了！”宋白条件反射嘴巴一扁，又要哭。
　　薛川着急，赶紧安慰道：“好好好，我骂人了骂人了。”
　　宋白点点头：“骂人就承认嘛，又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想当年老娘我也是骂遍小区无敌手的！以后咱俩可以探讨探讨这方面事情的。”
　　薛川扑哧笑出来。
　　宋白没再反驳，直接趴在桌上挺尸。
　　薛川拍拍宋白，尸体没反应，再摇摇，僵尸嘟哝两句，又继续成为尸体。
　　女人醉酒的模样薛川没少见过，像宋白这样一醉就口无遮拦的不在少数，可是宋白还是有宋白的特点，那就是喝醉了之后比平时的小白脑袋瓜清醒许多，可爱太多，也真实地让他喜欢。
　　薛川实在很满意她的表现，双手撑住下巴，眼睛眯眯看着宋白。
　　看了一会，薛川意识到时间不早，该送这个醉酒的女人回去了，结果发现自己不知道她家在哪。
　　脑海里忽地浮现某家旅馆的套间，双人床，棉松的被子，床单洁白，昏黄的灯光，音响不错……
　　薛川囧，这是大好的机会让这个醉酒宋白成为自己的女人呀，他怎么就鬼使神差摸出手机打电话给冒翼了呢？
　　薛川还没囧完，电话就通了。
　　薛川想，算了，以后还是有机会的。
　　薛川打电话给冒翼时，冒翼正在外地公干，一时之间赶不回来，于是她在告诉了薛川宋白家的位置后在电话里头对他吼道：“你要好好将我们家小白送回家，否则女王会把你大卸八块！”
　　薛川很郁闷：“Cherry是同性恋吗？不过送宋白回家，她为什么会把我大卸八块？”
　　冒翼炯炯有神地回答：“那是护崽情节！”
　　薛川喷。
　　挂了电话，薛川付了帐，扶起宋白往店外走。
　　老板收了钱很是欣慰，幸好这一次有人陪这女流氓来喝酒。
　　如果这女流氓像上次那样再指着屋顶灯泡大声地喊太阳，老板觉得他会少活几年。
　　老板想幸好昨天女流氓走后他就立刻烧香拜佛，祈祷这女流氓不要再回来，虽然佛祖没有完全实现他的愿望，但是现在这种场面老板已经很是满足。
　　不过老板自认为不是没有良心的人，想当初这女流氓跟着她家小白脸来这边吃饭的时候温柔娴淑，哪边都没有会耍流氓的迹象。
　　八卦如餐馆老板，跟他老婆在被窝里进行了一系列研究，最终得出结论：根据运动守恒定律以及牛顿第一定律可知，绵羊化身恶女，唯一的可能就是她失恋了。
　　于是老板在一边送着薛川跟宋白的时候，一边在心里呐喊：女流氓啊，希望你能快点找到你的另一半！然后不要再来喝酒了！
　　薛川背着宋白，走在昏黄的小道上，脚步放缓，尽量让宋白趴得舒服一些。
　　睡了一会，薛川感到背上的宋白动了动。
　　宋白微微睁眼，轻拍薛川的肩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落地后宋白稳了稳身形，说道：“我跟你说啊薛川，你还是不要送我回去了。”
　　宋白的模样看上去很认真。
　　薛川笑，开玩笑说：“不送你回去，那我们去旅馆？”
　　“不不不，旅馆也不能去。”宋白晃晃她的小脑袋。
　　薛川停下来，低头望着宋白：“那去我家？”
　　宋白头疼，没注意到薛川靠近她时身体不由自主散发的热气。她松开抓着薛川的手，身体晃荡两下，说道：“去你家干嘛？我要回家。”说着一步三摇晃往某不知名的黑暗小巷走去。
　　薛川无奈，几步跟上，总不能放她独自一人晃回家。
　　宋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叹口气回过头，对薛川说：“薛川你别送了，好吧？”
　　薛川摇摇头，只当宋白喝醉，伸手就要扶她。
　　薛川的手伸到半路被人拦下，他抬头，对上一双晶亮的黑眸。
　　薛川一怔。
　　拦住他的人长得很好看，模样跟他下午时在综合楼前看到的那场英雄救美的男主角有得一拼。以薛川好强的性格，原本将宋白夺回来就好了，可是薛川看着这样好看的男人，心里突然觉得很不好受。
　　挫败感？薛川对自己恼怒。
　　那人对他笑笑，很自然将宋白揽到自己怀里，说道：“你好。”
　　薛川回那人以微笑，说道：“你好，请问你是？”
　　黑笑着，指指怀里晕头转向的宋白说：“这只小白的表哥。我叫宸岸，你好。”
　　薛川一下释然，赶紧伸爪握住黑的手，热情说道：“原来你是宋白表哥，你好你好，我跟宋白同校，今天请她吃饭。我叫薛川。”就差没跟着宋白喊他表哥。
　　黑点点头，笑容颇为暧昧：“恩，请我家小白吃饭？我怎么觉得你光请她喝酒了？”
　　黑的潜台词：想把小白灌醉了好犯罪？
　　薛川尴尬，收回爪子，状似谄媚地解释：“宋白看起来心情不好，我也不能管着她。发泄发泄总是好的。”
　　黑没再追问，保持笑容说：“这么晚了这位同学你先回去吧，改天请你到家里坐坐。”
　　薛川看一眼黑，低头轻声对宋白说：“宋白，那我先回去了？”
　　宋白挥挥爪子，哑声说：“恩恩，薛川好走。”
　　薛川三步一回头，痛下决心，终于离开。
　　等到薛川走出他们视线，黑一把将宋白甩开，说道：“还算机灵，想到让他先走。”
　　宋白低垂着眼睛没说话，她总不能要拉个人给她陪葬吧，人家又没惹着她，她要拉也是要拉那个负心汉的。
　　宋白是很想泪奔的，大约这世上很少有人能像黑这般立刻入戏又立刻出戏的，她还在醉酒啊醉酒，真是没有人性的鬼差！
　　不远处，银色发丝的白摆着酷酷的Pose，将一把巨大的镰刀扛在肩上，他的身边飘满彼岸花瓣，这景象很是艳丽。
　　薛川是看不见这般模样的白的，即使方才有恶灵出现，他也仅仅是觉得身上有些微凉。
　　宋白趴在薛川肩膀上那会，身后隐约感觉到一股黑压压的气息，阴森森穿透她的背脊，不用想宋白也是知道这气息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于是酒醒大半意料之中。宋白这才意识到酒是个祸害，特别对她来说。
　　宋白泪奔啊泪奔，她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呢？尽给自己找麻烦。
　　意识到那股气息离她还是比较遥远，宋白立刻想到要让薛川离开，她的体质能够吸引恶灵，那么自然能保薛川安全离开。
　　谁料薛川平时聪明，一遇到小白也化身成为小白，愣是不明白宋白的好心规劝，还说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话，宋白急了自己要走，薛川却还要再插一脚。眼见那恶灵离他们愈来愈近，宋白是比自己一个人时更加心惊胆战。显然眼前这个学生会主席，他是看不见这些个奇奇怪怪的东西的，即使死了也不会知道是怎么死的。
　　宋白迈步想将薛川护在身后，正巧黑与白赶到。
　　白很和谐地将恶灵吓远一些，才懒洋洋拔了镰刀拦腰将它斩断。
　　黑则顺其自然做出以上让薛川同学颇为误会的行为。
　　宋白想，今年该是她人生之中最为倒霉运的一年，但在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一年她也很幸运，几次三番送命不成。
　　头疼啊头疼，真想昏过去算了，可是宋白的脑袋瓜却是越来越清醒。只是步子很是虚，她转个身继续走一步晃三步。
　　黑笑嘻嘻说：“喂，小白妹妹，不要勉强哦。实在不行就让白哥哥抱你哦。”
　　宋白一听，身体一抖，顾不得头晕眼花，赶紧摇手说：“不用了不用了，我能走的。”
　　宋白的脑袋里一浮现出她喝醉酒后扒住小白美男的□模样，她就想去撞墙。丢人啊丢人！
　　宋白想继续走，脚下一拐就要摔倒，此时黑正离她一步开外的地方好整以暇看着她的“不用”，而不知何时来到她身旁的白就顺手将她扶住。
　　又是英雄救美，又是暧昧的姿势。
　　她宋白何德何能竟然总是让美男对她伸出援助之手。
　　美男与自己能有这般孽缘，宋白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若是正常女生，此时不晕更待何时？
　　可是宋白不想，这时再晕很难保证有了前科的自己不会再干出些什么出轨的事情。
　　没了男友，妇道还在。
　　宋白很是坚持。
　　宋白在宸白怀里扭扭，再爬起来。
　　纯洁的妖孽白皱皱眉，好心说道：“我扶你吧。”
　　黑凑上来，笑嘻嘻：“对呀对呀，让白扶你吧。”
　　“不用了。”宋白干笑两声，本来醉酒就是伤心元素居多，她这回喝的酒可比前天少得多。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两个鬼差相较于那恶灵，恐怖程度是超出太多。
　　所以宋白提了神，赶紧逃亡。
　　不知为何，白并没有追究宋白的食言。

　　08

　　宋白觉得她一生的霉运都在最近要被自己用尽。
　　刚出教室门，她就看见负心汉站在走廊里望向外头，而白正朝着他的那个方向走去。
　　宋白脚步一顿，不知是该往前走还是该往后遁逃。
　　突然失了身后的脚步声，白转身，看见宋白门神般立在教室门口。
　　“你做什么？”
　　听到白的声音，张旭回头，于是很自然看见宋白。
　　宋白立马收回跨了半步的脚，然后再迈出一大步，镇定走到白的身旁，慢慢眨一下大大的眼睛，嘴角弯出细细的笑容，神情如沐春风，语气温柔非常。
　　宋白说道：“我们走吧。”
　　白蓦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宋白不管是表情还是语气都实在太过淑女，如果不是他早就见识过她那如垃圾袋般的手提包包，喝醉酒后比男人还要剽悍地爆粗口，白会深刻地认为像宋白这样的就应该是凡间淑女的典型代表。
　　白皱皱眉头，盯着宋白，想弄清楚她到底要干什么。
　　宋白忽地拍了拍他的手臂说：“走啊走啊！”然后自顾自往前走去。
　　白疑惑万分，一转身看见那个站在阳光下的清俊少年，一时觉得眼熟却想不起什么地方见过，不由又皱眉头。
　　“宋白。”张旭开口喊宋白。
　　宋白自我催眠，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没看见。
　　对于宋白无视他的表现，张旭显然很是不满。
　　一直到宋白淑女万分，迈着毫无退缩的步子走到他身旁，张旭也不管宋白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就一步跨出去拦住她的去路，说道：“宋白，我在喊你。”
　　一如既往的强硬态度。
　　宋白停下来，抬头看他，然后装作吃惊的样子说道：“哦，张旭呀！刚刚阳光太强烈，我没看清楚，没认出你来，真是不好意思。”
　　张旭有些微惊诧于宋白那蹩脚的借口，看看她又说道：“上回见着周婉了，你觉得怎么样？”
　　张旭往前一步，宋白退后一步：“什，什么怎么样？”
　　张旭再往前：“周婉啊。”
　　宋白再退后：“周婉？恩，很好看，很漂亮，外文系系花啊。张旭，你眼光不错！”
　　张旭笑笑，再接再厉向宋白靠去：“恩，周婉很可爱，她上回见着你后说要请你吃饭。我跟她说你是我妹妹。”
　　宋白一愣，咬紧下唇，继而松开，微笑说道：“不必了吧，我还要参加社团活动的。最近，比较忙，怕是没有空。”说着再退一步。
　　“那就可惜了……”话虽说如此，张旭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惋惜，目光灼灼，似要将宋白吞掉。
　　白听着宋白与张旭对话，在脑袋里搜索一遍后才发现这个男人他昨天是见过的。继而，白的脑袋里闪过一系列诸如：狼心狗肺，负心汉，红杏出墙，外遇等词。全数是昨天他在某点档某小言电视剧上看来的。
　　于是，白很自然而然地想到要继昨天之后再救被抛弃的女主一把，他虽然不想当那个拜倒在女主牛仔裤下的男主，但是对于不待见的人与不怎么待见的人之间，他自然而然选择帮助后者来让前者难堪。
　　白定下主意不过一秒的时间，之后他便迈步往宋白而去。
　　于是，我们的小言女主宋白便自然而然地后退进妖孽白的怀抱。
　　宋白一愣，刚想赶紧离开，却被白反手圈在怀里，身体一下僵住。
　　他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在张旭的眼皮底子下以如此暧昧的姿态抱住她？
　　他长得一般也就算了，即使是丑的毫无姿态可言她也认了，可是妖孽白那妖孽的长相已经闹得满校风雨，被他这么一抱，若被不知真相的人看到，那么她本来就所剩无几的名节现下不是毁地一干二净？
　　宋白被箍在白的怀里动弹不得，欲哭无泪。
　　白“不负”她所望，低沉说道：“现在请不要再靠近小白。”
　　宋白远目，这小白两个字怎么看都是用在妖孽白你自己身上才最为合适。
　　宋白偷偷抬起眼，偷偷从刘海的缝隙里看张旭，一边心想他会有什么反应，一边又郁闷地想着，自己不过是被他抛弃的女人，即使她有了男人这负心汉也不会郁闷吧。
　　不巧张旭怔了怔，看宋白的眼神微变，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一秒后恢复笑容：“我只是想走近点好跟宋白说话……”
　　没等张旭说完话，白就牵着宋白离开，头也不回。
　　宋白想回头看看张旭的表情，最后还是忍住，但张旭那一系列的表情变化都入了她的眼。
　　为何，她会觉得张旭有些难过？
　　没等她想完，白就拉着她往人迹罕至的幽暗小道走去。
　　宋白囧了，这个妖孽想干什么？
　　幽暗小道越走越是僻静，原本还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朝着他们投来诡异的视线，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见一个人。宋白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不由抖了一下，开口问道：“你，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白没回头，道：“这是黄泉路，我带你去地府见见阎王。”
　　“耶？？！！”宋白惊悚，“你，你说什么？！”
　　“带你去见阎王。”白回答。
　　“你不是开玩笑吧！”宋白感觉自己的腿有些软，“你不是说要让我履行我的义务吗？那就给我酒喝呀，带我去捉鬼呀，你带我来地府做什么！”
　　“阎王说想见见你。”
　　唔，可是她不想见阎王啊。
　　宋白想挣脱白的手，几下挣扎不开，就撒泼往地上一坐，吼道：“你他妈给我说清楚，阎王见我要干什么！”反正自己喝醉酒的窘样已经给他看见，宋白也就不顾自己一派的伪淑女形象了。
　　白终于转回头，瞅瞅撒泼在地上的宋白，鼻子里哼出一声。
　　宋白囧，他这是什么态度！她立刻打定主意不要起来，想带她去见阎王那就把她拖过去好了！
　　“这里是黄泉路，没有鬼差均衡，阴气极重，如果你多待一会，会死。”
　　死？！
　　宋白吓得一跳，她抬头看看白，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撒谎的痕迹，宋白小声问道：“真的？”
　　白懒得回答，她爱信不信，自顾说道：“还有。”他看看他握紧她的手说，“你既不是鬼又不是鬼差，如果你不抓着我，你在黄泉路里会迷路，一旦迷路，结果也只有死。”
　　宋白立刻爬起来，紧紧抓住白的衣袖，紧张兮兮看着他，只差没跳上去抱住他这根救命稻草，目光真挚，表示从此不敢胡作非为。
　　“您带路！您带路！”宋白狗腿说道，将她早先的决定完全抛在脑后。
　　白转头领路。
　　宋白愣了愣很是惊悚，刚刚，那妖孽白他好像笑了。
　　一直走到那条阴森小路的尽头，宋白就看见黑遥遥向他们招手，笑容极其晴朗，跟这地府的阴森格格不入。
　　宋白觉得黑当鬼差之前一定是只狐狸精。老想证实一下这个想法，但每次一看见黑的笑容她将要实行这个想法的勇气就立刻打水漂。
　　这个狐狸男非常狡诈，惹到他会死无葬身之地。
　　宋白如是想。
　　黑笑嘻嘻道：“来了呀，等你们好久了。”
　　宋白想，你倒好一个跑回这地府，却害她上午吃了一堆灯泡眼。
　　似是看出了她心里所想，黑伸手摸摸宋白的头发，说道：“早上逗你玩呢。”接着又弯着眼睛一笑。
　　宋白回他个白眼球，道：“看你玩得挺高兴的。”
　　“那是。”黑毫不掩饰道。
　　宋白在心里将他蹂躏千百次。
　　白打断面前两人间跨种族“友好”会谈，问道：“阎王在哪？”
　　黑答：“跟我来吧。”
　　往前走了几十步，宋白一抬头，囧然地看见挂满彩灯，闪闪发亮的五个大字——“地府会客厅”。
　　往前走了几十步，宋白一抬头，囧然地看见挂满彩灯，闪闪发亮的五个大字——“地府会客厅”。
　　宋白实在不敢苟同于阎王的审美眼光，即使是被扯着往里走时还因为生怕误会阎王其实拥有不为人知的超然审美观而一步三回头望向门口，企图发现那五个大字里面隐藏的神秘美感。
　　可惜她没有成功找出里面潜藏的美感，宋白将一切罪过归结于晃得她头疼的彩灯。
　　从“地府会客厅”的门口进到里头有一段距离是黑暗没有灯光的，全是靠着门口的那些彩灯发出的光芒，宋白才隐约看清路面。
　　宋白释然，原来那些彩灯派的是这个用场。
　　宋白一边往里走，一边想着，不会是从此以后的路都是这么灰暗的吧？
　　她有些害怕，赶紧往白跟黑身边靠去。
　　那段黑暗的距离走完后就是尽头，尽头处有扇门。
　　黑的手往旁边一抹，周围顿时光亮。
　　宋白瞪着黑，用眼神问他：这里原来有灯！那为什么刚刚不开？
　　黑心领神会，从怀里掏出把钥匙，一边往钥匙孔里塞一边笑眯眯说道：“我们地府也要讲究节约用电的。”说完啪叽打开门，与白一同大步往里走。
　　宋白看看墙上，白白一片没有开关，难道是感应的？她伸手摸摸墙，没有任何变化。
　　黑回头朝她喊：“小白，进来了，不能让阎王大人等太久。”
　　宋白指指墙壁说道：“灯还没关。”
　　黑笑得愈发灿烂，说道：“别管那什么灯，你快过来。”
　　于是宋白明白了，刚刚的黑暗通道是黑用来耍她玩的。
　　宋白气鼓鼓，忘记要害怕。
　　往里头跑了几步，她慢慢安心，因为这通道很是亮堂。
　　通道两旁还有几扇门，上面写着“孟婆专用”、“天庭专用”、“畜生专用”、“鬼差专用”等等诸如此类。宋白回头，看见她进来的那扇门上写着“生人专用”。
　　额上挂下几道黑线——这名字果然形象。
　　一直走了很久，宋白开始怀疑那“地府会客厅”四个字是搁错地方了，这条通道实在太长，长到让宋白无语问苍天，没有一点是个会客厅的模样。
　　腿酸腰酸，宋白服老，她喊住白问道：“我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啊？”
　　白看看她，面瘫着脸答道：“快了。”
　　宋白没再问，心里想，自己真是笨蛋一只，怎么就想到要问这个小白。
　　过了不久，宋白身边忽地飘过一阵阴风，一个白色的影子从她身旁飘过。
　　宋白定睛一看，认出那是一个人的形容，继而听到黑很是幸灾乐祸的说：“那不是乔墨吗？他不是该投胎去了吗？怎么这又跑这来了？不会是嫌阎王给他安排的身世很是不好吧。不过他也跑得太急了，连我们都没有看见。”
　　白望着那抹白色身影皱了皱眉，没说话。
　　宋白由害怕变为疑惑，问道：“那是谁？”
　　白的眉头松开，嘴角微微一颤，颤地宋白的小心肝也跟着颤抖。
　　她睁大眼睛想见证此刻的激动人心，结果白的这一颤没有颤上去，他依旧一副面瘫模样。
　　宋白黑线。
　　如果白能真心想要换种表情，宋白认为太阳会从西方出来。
　　不同于面瘫鬼差白，黑凑近宋白，用几乎妖艳的神情发出甜腻如蜜糖的声音：“小白，关于那个乔墨，等会你就会知道了。”
　　宋白刚刚颤完的小心肝顿时仿佛被棒子敲了一击，打鼓似的跳跃。
　　明知道黑最爱整她玩，她怎么还是没控制好自己的脑袋，她很不愿意承认此时的心猿意马。
　　没想到帅哥的魅力如此无法抵挡，一贯在精神上吃斋念佛的宋白觉得自己的定力还不够，需要继续努力。
　　白与黑继续在前带路。
　　刚走了没几步，白出人意料开口：“乔墨是个神仙。”
　　黑显然一惊，诧异看向白，又转头看看宋白。
　　宋白一愣，良久才明白过来妖孽白是在跟自己说话，于是，很给他面子地接上口：“神仙？你们刚说要投胎，神仙也要投胎吗？”
　　白回答：“那是惩罚，乔墨有婚外情。”
　　宋白囧了，原来神仙也能有婚外情，也能有第三者，还能做出出轨这么流行的事情。
　　自然而然，乔墨在宋白的心里就被定义成了走在流行浪尖上的人。
　　宋白囧到通道的尽头，又是一扇大门，门紧紧关着，连条缝隙也不剩下。
　　往上一看，宋白立刻不囧了，改为泪奔。
　　大门上头挂着一个金灿灿的牌匾，上面刻着“地府小型会客厅。”
　　宋白指指那块牌匾，又指指身后，问白：“这里是地府小型会客厅，那那个外头刻着的那些字是什么意思？”
　　白藐视她的大惊小怪，说道：“你刚刚走的那条通道是每年地府鬼差，天庭派来的使者用来朝贡阎王用的，而这里是阎王会见重要客人专门使用的内层会客厅。”
　　这么说她宋白还是个重要客人。
　　不过这下看来，阎王果然是个大手笔的人。
　　宋白对那名传说中的阎王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萌生出了想见他的心。
　　门被推开时，里面突地传来一个略带尖锐的声音：“你个死没良心的！你就给我安排这么个身份哦！穷就穷了点，他妈的竟然还是个女的！我不干我不干！我还不如上诛仙台死了得了！”
　　白皱皱眉，黑扑哧笑出来，宋白愣在一旁。
　　前两者自然是为了那声音所说的话，宋白却不是，她是因为这大门里头，另有乾坤。
　　这有钱人就是爱乱花钱，瞧这大门里头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样样不缺，样样都是金光灿烂，碧玉装饰。
　　绿草丛丛，树木成林，有鸟声婉转鸣脆，皆是宋白没见过的珍稀物种。
　　宋白兴奋，若是她没来地府，这美妙的景色怕是一辈子都见不着的。
　　正当她兴奋当头，正中央那显眼的金色楼阁里又传出那尖锐的声音：“你给我好好反省一下！再不然我就回天庭去了！以后再也不要见到你！”
　　林子里飞出一只彩翼飞鸟，惊恐地掉了好几片的羽毛。
　　黑笑道：“乔墨的实力更上一层楼。看采采这般模样，大约里面发生了什么……”说着偷偷瞄着白。
　　白的神色一变再变，最后停留在眉头紧皱，脸色苍白的阶段。
　　宋白偷偷猜想，究竟发生什么事情，让面瘫男的冷酷不复存在而转变成为羸弱的小受君。
　　白瞥一眼宋白，说：“进去。”
　　宋白还没应声，白已经健步如飞。
　　黑幸灾乐祸，道：“果然激动了，嘿嘿嘿……”
　　听到黑的笑声，宋白一阵恶寒。
　　黑已经兴冲冲拉着宋白追赶白的步伐。
　　那醒目的金色楼阁有一个极其文艺的名字，叫做亭台小榭。
　　宋白就不明白了，叫亭台吧，她没见着一处亭台，叫小榭吧，这样一座庞大的建筑实在有些委屈。
　　正当她细细观察这座楼阁时，白已经将门打开。
　　宋白往里头一望，顿时石化。
　　青天白日的，里头竟然有俩男的搂在一起！更令她惊悚的是，那俩男的的嘴巴还紧紧贴合在一处！
　　这是实实在在的超级美男KISS图啊！
　　宋白觉得自己死而无憾了。

　　09

　　白很及时地冲了进去，又很及时地将拥吻在一起的两人分开，最后又很及时地开口道：“琼文君，请自重！”
　　白的话威力寂静达到让宋白将要流口水的动作迅速进化为喷口水的程度：这怎么看都是另外那个美男在搂着那个什么文君亲嘴的呀！
　　那琼文君似是受惊，原本实在的形象立刻变为一团模糊的白影。
　　宋白轻叫一声，那个什么什么君就是刚刚从她身旁飘过去的那只神仙鬼嘛。叫什么来着？好像是乔墨，怎么现在改名叫什么什么君了？
　　被白护在身后的美男很悲愤地绕过他，将已变为白雾的琼文君捋到自己身旁，再很悲愤地对白说道：“白，不要这么对墨墨嘛……”
　　宋白不禁抖三抖，如此雷人的语调，让她情何以堪？
　　再瞅一眼美男，他的这打扮也很有娇媚女子的感觉。
　　一袭金紫色的长纱衣轻微被风吹开一下，尾摆晃动如同微起波纹的湖水，秀色可见一斑。再加上他如此妩媚的面容……
　　唔，这个男人简直比妩媚的女子还要妩媚，女王比之也要逊色。
　　这男人太适合当小受了！
　　宋白瞅瞅对面立着的三人，兴致勃勃地想要发现里头横生的奸情。
　　这个白硬生生将那两人分开，还请那什么什么什么自重，这代表了什么？代表了白难道也是对那妖艳小受有歹心的小攻？
　　啊！这实在太刺激了，男男世界里的三角恋啊！
　　没想到她宋白有生之年还能看见如此惊悚的场面。也难怪那只小白对学校里任何美女都不屑一顾，连女王这号绝世美女待在他身旁也没有丝毫心猿意马的迹象。
　　虽然真相有些雷人，但是宋白还是想握拳，高喊一声：原来，这才是真相啊！
　　这么说，以后她就可以摆脱因为强吻了这妖孽白而要负责的困苦境地了？那她还签那契约做什么？
　　宋白泪奔。
　　白的眉头皱紧，双手负到身后，眼睛一眨，瞬时全身散发出危险讯息，对那妖艳男子道：“你给我松开手！”
　　平和的语气，里头的警告成分却吓到宋白。
　　她的手不自禁握紧，突然想逃。
　　身旁，黑拍拍她的肩膀，宋白回头，第一次觉得黑的笑容如此温暖。
　　妖艳男子显然也觉察到白身周气场不对劲，不甘不愿松开那团白影，拢拉着脑袋站在一旁。
　　白的语气缓和：“我不是跟你说过，大庭广众不要做出这么不文雅的事情。”
　　“可是墨墨的阴气太重了，人家不帮他吸掉一点，墨墨就不能去投胎了嘛。”妖艳男对手指，眼光瞟瞟白又瞟瞟白影。
　　乔墨显然不领情，大吼道：“谁要投胎了啊！老子今天就是魂飞魄散也不要如你愿！”
　　觉得该轮到自己出场了，和事老黑就立刻走上前，说道：“大家稍安勿躁，我们心平气和坐下来好好谈谈。”
　　于是一行五人连同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却仍旧要牵扯其内的宋白一齐坐到会客大厅。
　　经过一系列的论证与反论证，宋白被安排到首座。美其名曰：主事公正。
　　宋白胆战心惊地看着一个个漂浮在半空的鬼端上来茶水，心惊胆战地看着它们消失，又胆战心惊地翻开茶杯盖；看见里头漂浮着的黄色符纸，又看见一干人等品茗品得津津有味，她很是崩溃。
　　白放下茶杯对宋白说道：“你可以开始了。”
　　宋白不敢不从，看看桌子上摊放着的会议流程，开口读道：“现在，‘琼文君与金美貌’噗……”一句话没说完，宋白就忍不住喷了。
　　“金美貌”，这名字很好很强大！
　　“喷什么喷？继续！”金美貌不满斜她一眼。
　　宋白不敢造次，咳了两声，赶紧重新来过：“现在，‘琼文君与金，金美貌’……”
　　“我叫金美貌，不叫金金美貌！”金美貌凶神恶煞。
　　宋白吓得往后一靠。
　　这妖艳男凶起来真是不下于恶鬼！可她不是故意的嘛，谁让他的名字这么神奇。
　　咽了下口水：“现在，‘琼文君与金美貌之申讨大会’正式开始！”
　　“什么？！墨墨与我的申讨大会？！臭丫头，你识不识字啊！读没读错哦！”金美貌跳起来一把揪过宋白的衣领吼道，完全没有方才对着白说话时的温柔模样。
　　宋白颤抖，赶紧将会议流程搬到金美貌面前，说道：“您，您看，这上头就是这么写着呢，主持人在开头报出会议名称，然后宣布开始。”
　　金美貌接过会议流程从头到尾看一遍，然后回头吼道：“这东西谁写的？！有胆的给我站出来！”
　　金美貌显然忘记琼文君是不可能写贬低自己的话，而黑则更是懒得管他的家务事，剩下的一个……
　　白悠悠然抬头，两片红唇轻轻开启，轻声说道：“是我写的，你有什么意见？”
　　金美貌立即将会议流程塞回宋白手里，安静坐下。
　　这妖孽白在地府里头还是很吃香的嘛，那以后只要绑牢了他，即使得罪了阎王也应该不会让她以死谢罪吧。
　　想到这，宋白得意地拾掇好被金美貌扯乱的衣领，坐回原位。
　　在白的英明领导之下，申讨大会进行得十分顺利。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全是宋白听不懂的话，可怜她只能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在那张写有会议流程的纸上涂涂抹抹。
　　而就在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宋白耳朵里飘进了这么一句话：“你是当阎王的人，要给地府各界鬼差做好榜样！”
　　阎王来了？宋白把打了一半的哈欠生生憋下去，抬起晶亮亮的五百度近视眼，她瞅瞅分坐在她两旁的四人，然后惊悚地看见金美貌应声：“人家也不想当阎王的嘛，人家这不是世袭嘛，谁让你比我晚了那么几百年出生嘛，不然这阎王的位置还不是你的嘛。唔唔唔……”
　　“噗。”宋白真觉得天昏地暗，这样一个人妖级别的人，竟然会是主管地府的那个传说中英明神武，面无表情，铁面无私，凶神恶煞的阎王？
　　这世道，真是什么传言都不能相信。
　　如此说来，倒还是白更像个阎王。
　　楼下争执的四人全当她空气，该争执的继续争执。
　　尽管阎王是如人妖一般的人物，但是在宋白的心里，能安上阎王这么个称呼的定然有过人之处，是白与黑这样的小小鬼差无法比拟的，于是阎王与出轨神仙之间的种种也显得异常吸引人。
　　宋白是八卦之心起，立刻竖起耳朵听他们争执。
　　结果她囧然地发现，这四人争执的主心骨从没脱离开如下几句：
　　白严肃：“金美貌你要有阎王的样子！”
　　金美貌嘟起嘴：“人家不要当阎王，人家要跟亲亲小墨墨在一起。”
　　乔墨脸红：“谁要跟你在一起？先把我要投的胎给改了！”
　　黑笑嘻嘻：“大家不要吵嘛，心平气和地谈啊。”
　　于是白、金美貌、乔墨心平气和将上述话语再重复一遍，当然遍遍不同，黑则在一旁研究他的手指，准备当那三人吵架吵到一定程度，再度出场缓和气氛。
　　看见宋白郁闷的神情，黑眼眸一转，凑到宋白身旁小声说道：“我跟你讲讲他们的事情吧。”
　　小鸡宋白啄米。
　　黑先给宋白理清了一下争吵不断的三人的关系，很是把宋白震惊了一番。
　　原来这金美貌竟然是那个妖孽白的哥哥，阎王这个职位竟然是世袭，而那乔墨与金美貌的关系正如宋白所想，是情人。
　　既然是这样的，本着一颗纯洁的小心肝本本分分做鬼差的妖孽白自然不会允许。
　　为何不允许呢？因为这断袖它有损地府形象。搞搞地下恋情可以原谅，可是放到台面就显得有些胡作非为的意味。
　　乔墨原是地上的一介凡人，经过了数百年修道之路，他混到天庭当了个仙，因其文章才情斐然，玉帝赐他个号为琼文，寓意其文采如琼浆玉露般让人耳鼻喉都开了开。
　　这玉帝也是个忒好管闲事的玉帝，从乔墨刚升上天成仙的时候就开始念念叨叨要给他物色个仙子，好促成一段姻缘，以示他并没有看不起从凡人修上来的仙。
　　于是，玉帝他老人家便不辞劳苦，日日在众仙家底下搜罗貌美端庄的小仙子。
　　玉帝是整日乐呵呵地四处晃荡，这可就苦了众仙家和众仙家府里的小仙子们，个个胆战心惊小心伺候着，唯恐惹得王母娘娘误会，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家庭暴力。
　　王母娘娘的确是误会了那么一阵。
　　玉帝闹腾了几日后，王母娘娘便招了几名还算看得过眼的小仙子过去，美其名曰“叙旧”，实则是刺探军情。当得知玉帝他老人家是在为那新升上来的琼文仙找伴时，王母娘娘那保养不错的脸立刻笑出几根皱纹来。
　　她挥挥手对下头的几个小仙子随便指了一指，于是，琼文就有伴了。
　　话说，这王母娘娘随便一指的那小仙名唤素紫。
　　王母跟前的小仙那自然是要容貌有容貌，要身材有身材，特别是这素紫，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随便这么一眨那就是说不尽的风情万种，水蛇腰盈盈一握，皮肤白嫩。
　　就是这么个素紫仙子配给这小小琼文仙，很多仙家都觉着可惜。许多明恋暗恋素紫的仙家们个个眼红，但也总归是王母娘娘亲给指的，玉皇大帝他亲自指的婚，当事人都没个反对的余地，何况是这些个苦恋的外人们。
　　于是，素紫很是委屈又很是有排场地嫁进了琼文府里。
　　琼文本是凡人，懂得很多人世间的稀奇玩物，也懂得怎样讨女孩子欢心。他对于素紫基本上就是当女儿养的，一件件小玩意掏出来逗她开心。
　　这素紫刚嫁过来几日那是天天愁眉苦脸皱着张美艳小脸，每日与王母娘娘絮叨着琼文这由凡人升上来的仙有多么多么粗俗，多么多么无趣，多么多么不懂规矩。隔了几日，素紫却像换了个人似的，那是笑逐颜开，面色红润。
　　王母娘娘问起她缘由，她便红着张脸回答道：“您不知道，我家相公会很多稀奇的东西，像是什么纸鸢啊，同心结啊，小泥人啊什么的，都很是有趣。”
　　听听，都已经叫那粗俗的凡人琼文为相公了。
　　王母娘娘拍拍她的手，笑眯眯问道：“可知我当初将你许配给他是好意了吧？”
　　素紫赶紧点头，过会，愁色又上形容。
　　王母瞧在眼里，便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素紫瞅瞅王母，犹豫一会，还是说道：“我家相公从不进我房间。”
　　王母一愣，眼珠子转转，什么也没说。
　　琼文夫妻俩的好日子没过多久。
　　王母娘娘寿辰那日，原本白胡子白头发的地府最高统治者阎王大爷竟然换成了一名形容极其妖娆的美男子。
　　金美貌刚一出场，便生生惊吓到了正在喝酒的琼文。
　　琼文手中那杯酒就这么一直搁在嘴唇边，硬是再没喝一口。
　　这可谓一见钟情。
　　于是，生性开放的琼文君便私下里到处打听这金美貌的消息。
　　虽说美男叫金美貌这名字是有些让琼文郁闷的，可是金美貌的美貌以及骨子里透露出来的风流却又让他深陷其中。没几日他便按耐不住，兴冲冲下凡下到地底下去，要去见见那金美貌，与他说上几句话。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进行的，琼文还不想闹得人尽皆知，那样会破坏金美貌作为阎王的形象。
　　结果这一谈，这金美貌也对琼文起了歹心，当晚便正法了他，第二日清晨，白打开金美貌大门喊他执行公务的时候，便看见两个男人□裸躺在床上。
　　实乃千真万确，捉奸在床。
　　金美貌琼文与白促膝长谈N个时辰，终于“感动”白，答应他们不将此事说出去。
　　同样金美貌也耽误了N个时辰的公务时间，这便成为了以后玉帝得知两人奸情的导火索。
　　事情败露之际，琼文护着金美貌，拦下一切，只说是自己勾引的金美貌。
　　当看见素紫抹着眼泪跪在殿堂之下时，玉帝的小心肝很是一颤一颤，也就不管琼文所言真假。
　　想他千辛万苦给琼文找了个这么美貌这么贤惠的仙子当老婆，这琼文怎么还就给他搞出这么档事情来？
　　琼文他要早说他是断袖那不就得了，也省得自己浪费劳力来给他找伴，他玉帝又不是食古不化的前代玉帝，对于同性恋这方面的事情虽然不提倡，但也不会阻挠。
　　看看愈哭愈凶的素紫，玉帝提议让琼文经历九世情劫来消罪，而恼怒的王母娘娘则提议要将琼文发配到诛仙台，直接灭了他。
　　玉帝觉得王母这决定不妥，如果直接灭了琼文就充分表明了他玉帝的邪恶。可是王母坚决要执行此项惩处，于是撕破脸皮跟玉帝争论。吵闹声盖过底下素紫小仙的抽噎。
　　正当两仙争吵不休时，金美貌梨花带雨地跑了进来，一下就将还跪在底下的素紫给挤到一旁。
　　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以及王母对他独家美容配方的依赖，金美貌成功保下琼文。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三人最后商议的结果是让琼文经历一世情劫，这转世的人身由金美貌定，而这转世的人生则自然而然由司命来定。
　　可怜的素紫肿着眼睛看着大殿之上三人的讨论，一直到讨论完毕，她才忽然想起要问自己，她过来究竟是要做什么的？
　　而金美貌因为琼文上次是在他上头而耿耿于怀，便特意安排了琼文这一世为女人，届时他只要给司命一些好处便能跑到地上跟琼文转世后的女人来一场恋爱，到时只有自己能够压他，琼文他就只有被压的份。
　　琼文自然不依，于是便有了今天这场争吵。
　　黑说完之后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瞅着宋白，看她一脸震惊难以自拔的神色，就得意地回过身继续劝架玩。
　　听了黑一席话，宋白很是觉得这仙界原来也并非想象中那么高深莫测，这玉帝这王母这仙人们，一个个也都非常人性化嘛。
　　宋白萌发了想上天庭看看的念头，不晓得会不会有汽车，会不会有轮船……
　　飞机那就不必了，仙人们都是会飞的。

　　10

　　这场架一直吵到司命敲响亭台小榭的大门。
　　司命老头敲完门后就赶紧跑进来，又赶紧拉过乔墨，一脸焦急地说道：“我说琼文仙君，你再不去投胎可就赶不上时辰了，上头怪罪下来，那就不单单是经历个情劫就能了事的了。”
　　乔墨吵架正吵在兴头上，冷不防被地被司命打断，心中是更加不悦。他眉头一皱，衣袖一挥，白蒙蒙的身子飘远一些，语气甚是坚决地说道：“如果不给我个男儿身，我是宁可不要这魂魄也不会去投胎。上头怪罪？”他冷笑一声，“上头要怪罪那就怪罪好了！反正这出了阎王殿我也没什么好留恋的！”说完，他冷冷扫了金美貌一眼。出了阎王殿，喝了孟婆汤，他便什么都不会记得。
　　所有人都看出来，这一回，乔墨是真的生气了。
　　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受惊后躲在角落的阎王痛苦挠墙的声音。
　　宋白先是囧了囧，然后更加深刻地觉得自己倒霉到底。
　　莫名其妙地来趟地府，又莫名其妙地见到阎王大人，竟还莫名其妙地碰上人家正为家务事吵架。这样的经历实在让她惊悚，惊悚之余又更加觉得悲哀——她被招来究竟是为了做什么这件事情，到现在她还没得到个答案。
　　白眉头皱着，将在一边丢人的金美貌给拎回来，严厉说道：“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宋白对他投去崇拜的目光，妖孽白的这个动作实在太帅了！
　　金美貌领命，立刻屁颠颠跑到乔墨身旁。
　　乔墨还在气头上，看见他跑过来，扭过头就飘远一些。
　　金美貌再追，乔墨再飘。
　　飘了几次乔墨也就懒得再飘了，停在一处，留给金美貌一个微微透明的背影。
　　宋白炯炯有神地看着金美貌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伸出去戳了戳乔墨那飘渺的后背。
　　乔墨当真能感受到，身体抖了抖，却再没别的动作。
　　金美貌脸皮厚，抓紧机会开口劝道：“小墨墨，人家错了嘛，人家这就重新给你找个身体嘛，你就不要生人家的气了嘛。”
　　宋白退后几步，鼓了鼓脸颊，接下来的动作没敢做出来。
　　可是这阎王发嗲的功力实在是让她措手不及。
　　乔墨果然受不了金美貌的诱惑，略微侧过头看看他，问道：“真的？”
　　金美貌看见自己的小情人回心转意，赶紧点头。
　　本来乔墨就只是不想投胎成为女人，要真跟这阎王生气，他倒也做不出来，谁让他丢心在先？
　　司命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说道：“好了好了，这回解决了，琼文仙君，那我们就赶紧先回去吧，耽误了时辰……”司命掐着时间的手突然顿住了，随后他那张满布皱纹的脸完全绷紧。
　　司命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抖动一阵，接着他颤巍巍开口道：“时，时辰，这时辰它，过了……”
　　客厅又安静几秒，几秒后，金美貌突然醒悟般炸开了锅，一会拉着白问怎么办怎么办，一会对着笑容从未变过的黑发一会呆，察觉到跟他抱怨是不会得到任何结果的，就又跑到司命跟前怒斥他不敬业。
　　司命泪奔，这根本不是他的错嘛，明明是你家琼文不听话私自下来的嘛。
　　金美貌没有听到司命内心的呐喊，骂了会就跑到乔墨身旁抱着他大声哭喊，比死了爹娘还悲痛的样子。
　　白懒得理他，走到司命跟前问道：“司命星君，可有补救的方法？”
　　司命看到是白，大约觉得眼前这人还算正常，恢复一些神色，客气说道：“也不是没有补救的方法，就是这有那么些难办。”
　　“如果能够做到，金白夜自当会全力做到。”
　　金白夜？宋白瞄瞄白，原来他的全名叫做金白夜，这跟金美貌这个名字真是有着天与地的差距。
　　宋白很囧然地想：这两个孩子不是一个妈生的吧？
　　司命与乔墨私下也有些交情，对于琼文文采始终保持着钦佩，否则也不必冒险从天上下来，这可算是私自下凡，若被上头知道，少则被万恶的资本家剥削几个月俸禄，多则降几个等级，或许就这么丢了工作，步乔墨的后尘。
　　未免发生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种要人命的事情，司命立刻老实答：“其实，我事先已经安排了一个鬼魂，将其变为琼文仙君的模样……”言辞间略微还是有些闪烁。
　　“哇哇，司命老头！你真奸险！”未等司命说完，金美貌拉着乔墨跑过来打断他。
　　司命再次泪奔，那还不是太过了解某些人的性格，未免投胎这事出岔子才出此下策嘛。
　　白横扫一眼金美貌，后者立刻躲到角落。
　　白轻轻咳嗽一声，说道：“司命星君，请继续。”
　　“我想这情劫便给这假冒的琼文仙君来历吧。”
　　白皱了皱眉头：“那这鬼魂原来的……”
　　司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叹息说：“如今的天庭哦也不是往日的天庭了，玉帝他天天忙着给人做媒，王母一天到晚就顶着张面膜跟仙子们唠嗑。经常会有很多个魂魄给忘记了登记处理，幸好青绵那孩子帮我忙，否则我不给忙死……”终于意识到自己失言，司命停止抱怨，白眉毛抖抖看着白。
　　白没明白，默不作声，黑立刻接上笑嘻嘻说：“司命星君请放心，这里的人嘴巴都很紧。”这里人都懒得打小报告。
　　宋白顿时觉得这两个鬼差真是绝配。
　　司命笑得五官都快挤到一处：“夜先生您说笑了。”
　　宋白差点喷出来，这司命在她心目中的形象顿时一落千丈。
　　司命继续说道：“这鬼魂他原是个百千个鬼魂中的一个，少了这么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上头他根本查不出来。况且我给了他这么一个好面皮，让他也就经历这么一世的情劫，也不算亏待他了。”司命说得振振有词，一边说话小胡须还一边抖着。
　　“那他如何处理？”白瞥了乔墨一眼。
　　司命又拉下张脸：“这就是难办之处了。”
　　“啊啊啊！怎么难办怎么难办？”金美貌凑上来，结果被白一掌按回去。
　　司命叹口气说：“这琼文先君已是魂魄之躯，天上那是回不得，这地府也不能久留。”
　　“这是为何？”乔墨飘过来。
　　“你想啊，琼文仙君你就这么待在这地府，地府里人口混杂的，指不定哪天就有人把你这档子事给捅了上去，更加不凑巧的是王母娘娘可能还会带上你那个素紫老婆过来闹上一闹，如果能藏得住琼文仙君，那倒是件奇事。”
　　“所以……”黑突然出声。
　　见众人回头，黑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所以，司命星君的意思便是将琼文先君搁在凡间，待那人百年之后再混上天庭？”
　　司命点头：“正是。这最后剩下的一个问题便是，这琼文仙君魂魄之躯要如何躲过众多鬼差眼睛，他又要附身在何处才能平安度过这百年？”
　　这倒的确是个问题，大厅里又安静下来。
　　宋白眨了眨近视眼，开口道：“不能做具身体吗？或者让他附身在什么什么刚死去还很新鲜的尸体上。”小说上不都这么写的吗？这帮人在这边为难个什么劲？
　　一群人立刻对她投去鄙视的眼神。
　　金美貌不客气说道：“你以为写小说呢？！”
　　宋白的身子扭了两下，很想学刚刚的金美貌挠墙。
　　“啊！”鬼哭狼嚎似的的喊声，那是司命叫出来的。
　　司命叫完后，全体人员立刻呆住，呆住的同时每个人的目光都跟随着司命，跟随着他狂奔似的奔到宋白跟前。
　　司命一张满是皱纹白胡须的脸凑到宋白面前，炯炯有神的双目与她对视。
　　司命抓起宋白的双手，高呼：“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会是你！”
　　宋白惊了，刚刚回神后全体人员除了司命之外全部惊了。
　　白皱眉，隔会问了个连自己都要鄙视自己的问题：“她是谁？”
　　司命松开宋白的手，一边捋着胡子一边摇头晃脑说道：“天机，不可泄露。”
　　“噗。”忍了很久的宋白终于喷出来。
　　司命没理会宋白的不文雅，仍旧一脸兴奋，转头对乔墨说道：“琼文仙君，你以后就跟在她身旁，保你百年无恙。”
　　司命是谁？司命知晓天机，这说出来的话自然分量极重。
　　一瞬，一干人等将宋白围了个水泻不通。
　　宋白泪奔了，这是要做什么？她可不是观赏动物。
　　司命说：“我一会给你件玉什，琼文仙君附在上头，你要时时刻刻都将他戴在身上。”
　　宋白想了想，然后囧然问道：“时时刻刻？洗澡上厕所也带着？”
　　司命呛到了，咳嗽一阵。
　　乔墨脸一红，身子的颜色又淡些，干脆飘到金美貌身后。
　　金美貌瞪着宋白，眼里冒火。
　　宋白看看笑得狐狸的黑以及面无表情的白，缩了缩脖子，心想，她不过问了个实际上的问题，为什么这帮人反应要这么强烈嘛。
　　司命咳嗽完，继续说道：“这个嘛，当然不用咯。这玉什在一天之内可以有一个时辰不依仗着你，其余时间你便要带着他。”
　　宋白点点头，小心翼翼又看了看围过来的众人，往司命那厢挪了挪，轻声问道：“我是个什么东西？”又指指乔墨，“为什么他待在我身边就能平安无事？”
　　“噗。”这一回喷的是金美貌。
　　金美貌一边笑得跟朵菊花似的一边伸出手指戳戳宋白的胳膊，说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是个什么东西？噗……”
　　宋白沉默了。
　　司命又咳嗽一阵，说道：“天机，不可泄露。”
　　好吧，宋白放弃寻根究底，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的吧。
　　司命从怀里掏出一枚翠色的玉戒指，递给宋白。
　　宋白的眼睛直了，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这么通透的玉石，青翠的颜色放佛能够滴出水来。这玉石摸起来也特别的光滑，水晶似的透心凉。即使玉指环上毫无装饰，宋白也觉得这枚戒指华美非常。
　　司命说：“这枚戒指名唤莫言，是一位故人暂存在我这里的。这制作莫言的玉石在山间小林中吸收自然精华有上千年，后又被制成这戒指供在天上，吸足了仙气。这件稀世的宝物，琼文仙君躺在这里头那是正好。”小白胡子得意地抖三抖。
　　黑凑过来：“这别人的东西，司命老头，你倒是用得挺顺手嘛。”
　　司命脸色变了变，忘了身旁还有这夜先生，委实悔恨自己掏戒指掏得太迅速。擦把虚汗，他立刻陪笑道：“哪里哪里，这不是正好碰上有用的地方了吗。我的那位故人知道了也会赞同我这么用的嘛，您说是吧，夜先生？”
　　黑没答话。
　　宋白不乐意：“这又不是你的，你着什么急？”
　　黑横扫她一眼，宋白马上将手里的戒指塞给黑，躲到白身后。
　　金美貌伸手，从黑手里头夺过莫言，送到乔墨面前讨好说道：“小默默，来来来，进来吧，快试试这玉戒指它舒不舒服，合不合身。如果不好，咱跟司命再要个好的。”
　　司命泪奔，这是他收藏的最好的一枚玉石了，再让他掏那还不如给他一刀。
　　乔墨受用，身形一晃，便进了那莫言。
　　司命问：“琼文仙君，如何？”
　　隔会，莫言里头的乔墨回答：“恩，灵气与仙气都非常充足，非常适合修炼。”
　　司命呼出口气，心想终于解决了这难办的问题。
　　瞅瞅这一群不能用正常思维来揣测的家伙们，司命觉得自己还是快点逃遁的好。于是他说：“那这莫言便放在宋小姐身上吧，不要离身啊！那琼文仙君也就没事了。我便先告辞了，诸位再见……”司命发“见”音时，身形已经飞出几丈，真真的逃也似。
　　剩下的五只，三只相互瞅着，一只躺在莫言里头不知在做什么，任由最后的一只无论如何呼唤，呼唤地声泪俱下也坚决不出来。看来这莫言里头的环境委实很好。
　　宋白想了想，决定问道：“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她要赶紧回地面呀。
　　白说：“当然有。”一把将金美貌提过来，“他要看你。”
　　宋白看看金美貌，对白讲：“我觉得他不会看我的。”
　　白回头，眉头皱起，金美貌此刻的心全在如何哄得乔墨现身，根本没空理会宋白。
　　白一把躲过他手里的莫言，咬牙道：“正事！”
　　金美貌看看白，不敢发怒，只好可怜兮兮瞅一眼莫言，再低头对宋白讲：“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宋白一愣，那他们把她带过来干嘛，专门看吵架的？
　　当事人宋白只是有些疑惑，妖孽白倒是生气了，他语气冷冷问金美貌：“那你让我们把她带来做什么？”
　　金美貌往后缩了缩，他实在很没骨气，很怕这个晚了他三百年生出来的弟弟，赶紧讨饶：“不，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嘛。”
　　“那是什么意思？”白并不吃他的这一套。
　　“唔，人家没想到司命会来嘛，司命一来人家也知道原本想知道的事情了嘛。”金美貌开始打滚。
　　黑的眼睛眯了眯。
　　白继续问：“什么事？”
　　金美貌看看宋白，又往后缩了缩：“我说了，你别打我。”
　　白头疼，点头。
　　金美貌下定决心：“唔，就跟司命说的一样嘛，天机是真的不可以泄露的，会害人的，所以，小白白你就别问了啊。”
　　“你……”白往前一步，金美貌立刻飞逃到隔壁房间，砰地将门带上，在里头喊：“你说过你不打我的嘛！”
　　没再理会金美貌，白长长呼出口气，将莫言递给宋白说：“我们走吧。”
　　宋白啄米，接过莫言就往衣兜里塞。要知道她等妖孽白这句话等了很久很久了，久地花开了又谢了，谢了又开了。
　　白转头问黑：“走吗？”
　　黑笑嘻嘻：“当然。”不走难道还留下听阎王大人发牢骚啊。
　　随即三人沿着原路浩浩荡荡离开。
　　隔壁房间的门打开一条缝，金美貌探出他的头。
　　原先的嬉皮笑脸已经不见，金美貌走回阎王殿，看着消失在黄泉路上的三人，心里是说不出来的情绪。
　　宋白是个什么东西，他倒是真的很想说出来，可是说出来后，有些事情就避免不来了。
　　如果他能走出这阎王殿，那就是另外一回事情，兴许就能阻止这心里头的不安。
　　不过如果，它只能是如果。

　　11

　　白看着在阳光下蹦来蹦去的宋白，转头问：“她在做什么？”
　　黑一脸抽搐，回答道：“抽风。”
　　“抽风？”又长见识了，回到陆地的白恢复小白模样地想着。
　　再次看见太阳，宋白觉得特别的幸福，这感觉就像是获得重生。
　　在地府走了一遭，人生意识也顷刻间变得跟以前不同。宋白颇为欣慰。
　　宋白抱着这样的心情在太阳底下跳来跳去，一下撞上刚巧路过的某人，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宋白趴在那人身上，虽然摔倒，但没受伤，被她压在身下的人惊呼一声，显然跌得不轻。
　　宋白赶紧爬起来，连声道歉，不敢看那人的脸。
　　“没事没事。”那人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
　　宋白耳朵一凛，听出那声音是谁的，抬起头来对上的正是那个女生崇拜非常，男生厌恶非常的帅哥校医楚尽风。
　　“啊！楚医生，你好。”宋白因为惊讶，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然后迅速变脸，装出乖学生模样对他微笑，看见他白色衬衫上沾了些灰，低头佯装不好意思。
　　楚尽风没有责怪宋白，反是一脸柔和地带着迷死一堆女生的笑容对她说：“没事没事。”
　　宋白笑得讨好，心里却有毛毛的感觉。虽然这楚医生长得很美男，可是在她宋白看来他始终带着股阴森，虽然别的女生都说他阳光温柔。
　　“你在这里做什么？怎么这么莽撞？”楚尽风拍掉灰尘开玩笑问道，“难道被人追杀？”
　　宋白继续笑，指指身后，说道：“我带我的表哥来参观的。”
　　“表哥？”楚尽风看看她身后，疑惑说道，“宋白，你身后没人啊。”
　　光天化日之下，宋白忽然觉得一阵阴风从她耳际滑过。
　　她颤巍巍往后一瞧，那俩看上去像是大活人的鬼差真就不见了。
　　宋白回头嘿嘿一笑，说：“哦，看来他们闲逛去了。”
　　白和黑为什么不见了呢？莫不是要给她制造跟帅哥医生单独相处的机会？那纸契约不是写了要帮助她找到极品男友的吗？这么快就有行动了呀，效率真高。
　　话说回来，她说过她只要张旭了，回去必须跟那两只鬼差说她不要了，要谁也不要张旭了。
　　“宋白，怎么了？”大约出于礼貌，楚尽风问道。
　　宋白回神，这才想起这个帅哥校医怎么认识的她，眨着个近视眼瞪他。
　　楚尽风果然被瞪倒，笑呵呵问道：“你奇怪我为什么认识你？”
　　宋白老实点头。
　　楚尽风脸上笑容愈甚：“今晚你请我吃饭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宋白愣了，这个帅哥校医是在提出约会吗？
　　“怎么样？”楚尽风再问道。
　　“嘿嘿，这个……”宋白觉得拒绝不好，答应又不好，正纠结着。
　　楚尽风再接再厉：“就当我当你垫背的工钱好了。宋白你不会这么小气到一顿饭都不愿意请我吃吧。”
　　宋白大囧：“楚医生……”
　　“叫我楚尽风好了。”
　　看着楚尽风满面春光的笑容，宋白很想泪奔，走桃花运也不能这么走的呀，她还处在失恋的伤痛状态，如果这么快接受的新的恋情那不就是证明她宋白不守妇道，毫无廉耻嘛，口上一个劲喊着只要张旭，私底下就对着帅哥发花痴，这种事情，她宋白要坚决抵制！
　　……
　　可是，面对楚尽风闪亮闪亮的眼睛，宋白还是硬着头皮喊道：“楚尽风。”
　　楚尽风很满意：“宋白晚上请我吃饭吧。”
　　宋白在心里叹了口气，您都说这是慰劳您当我垫背的工钱了，我还能拒绝吗？
　　宋白爽快答应，当然这只是在表面，她的心里是千百个不愿意啊。
　　“那，晚上我在校门口等你吧，你过来找我？或者，我去你宿舍楼下等你？”楚尽风极尽绅士，温柔体贴地问道。
　　宋白摇头：“不不不，你在市区的车站等我吧。六点。”她可不愿意吃顿饭被认识的人看到，第二天八卦一定满天飞。只是难为她要大出血了。
　　楚尽风说：“好的。”
　　宋白想走：“那，楚……尽风，我们晚上再见吧。”说着正想溜之大吉，不想却被楚尽风一把拉住胳膊。
　　宋白痛苦，面上还要微笑：“还有什么事吗？”
　　楚尽风看看宋白，用下巴指指不远处的某处阴暗角落，说道：“你看，那是张旭吧。”
　　宋白想都没想就望过去，入眼的是张旭抱着周婉亲吻的景象。
　　宋白吓地缩回头，心跳快速，几乎要冲出嗓子眼。
　　楚尽风不识趣，还要问：“我记得张旭是你的男朋友吧。”
　　宋白傻愣愣回答：“啊，过去的。”她推开楚尽风的手，“楚医生，我先回去了，六点见吧。”随后落荒而逃。
　　跑了一半，宋白就开始揪自己头发。
　　她逃什么逃啊，错的又不是她，是那对拥吻在一起的狗男女嘛，刚才她应该冲上去，狠狠甩那女的两巴掌，再给那男的一拳，最好揍他个不能生育，这该有多帅多英勇啊。她应该让全世界都知道，她宋白没有了张旭却有铮铮傲骨，可以将那对狗男女狠狠踩在脚下，狠狠蹂躏！可是，她怎么就这么没出席的逃了呢？
　　宋白越想越生气，气自己的没出息。
　　正当她的头发快被她扯掉时，她又碰上了一个很不想碰上的人。
　　那人斜斜靠在学校大门口，旁边大树的阴影投射在他身上，参差不齐的光亮点缀在他眉眼间，特别漂亮特别有一种气质。什么气质？宋白想了想，应该是忧郁气质。
　　真是不愧为澄明校草，薛川那厮长得实在水灵。
　　可是再水灵宋白也不想碰到他，那可算得上近期她的另外一朵桃花。
　　宋白假装没看见薛川，往边上挪了几步，想从离他最远的侧门离开。
　　刚觉得自己安全入垒，身后传来薛川的喊声：“宋白。”
　　宋白小心肝颤颤，觉得自己再这么惊吓下去会出心脏病。
　　她扯扯面皮，向后转：“啊，薛川啊，这么巧。”
　　薛川没理会她的破借口，直勾勾看着她问道：“宋白，你哭了？”
　　宋白囧囧，你就不能不说啊？伸手抹抹脸，然后睁大眼睛瞧着薛川：“没有没有，是被风吹的。”
　　薛川眉头皱皱，这晴空万里的，哪来的风？
　　他也没再追着问，开门见山：“宋白，我在这里等你，不是巧合。”
　　宋白装傻：“哦，等我啊？什么事情嘛，打个电话就好。”
　　“你的电话打不通。”
　　宋白掏出电话，看见上头满格的电满格的信号，抬头说道：“我一直开机……”话还没说完她才想起来自己刚刚是在地府里打混，这手机能打通才有个鬼。
　　宋白打哈哈：“别管这些了，你找我什么事？”
　　薛川叹出口气：“晚上跟我吃饭。”
　　又是吃饭？！宋白很想撞墙，这些个桃花怎么老追着她吃饭的呀，改成看个电影那也是好的呀。
　　薛川可不知道那么多，再问：“去不去？”
　　宋白摇头：“晚上有事。”
　　“有约？”
　　宋白下意识否认：“不不不，没有。”
　　“那就去吧，不管做什么，都要吃饭。”
　　可是她已经答应楚尽风晚上去吃饭了呀。
　　她小心翼翼开口，一字一顿地说：“晚上的事情和吃饭有关。”
　　“那就是有约？”
　　“不不不。”
　　“那就去。”
　　“……”
　　话又给绕回来，宋白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本来放着一个大帅哥在校门口已经很招人耳目，现在这个大帅哥还跟着一个毫不起眼的眼镜妹扯来扯去，这场景那就更加显眼。
　　周围对宋白与薛川投来的目光愈来愈多，宋白实在忍受不住，拔腿想溜，可是薛川似乎知道她会这么做一般，不知何时魔爪已经抓住她的手臂。
　　宋白欲哭无泪。
　　宋白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流言蜚语，一旦传出来保管名节污损，到时候她想骂张旭与周婉是狗男女也得不到大家的认同。至少要过个一年，表示她已经从被甩的阴影中走出，要充分表明她受害者的立场，那时老天再给她送来桃花那才正好嘛，她会照单全收。
　　她咬着嘴唇看着固执而执拗的小孩薛川，状似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般抛出这句话：“六点车站见，我请你去市区吃饭！”
　　刚说完这句话，宋白就想打自己一巴掌，本来就乱套了，现下自己还让这些个事愈加复杂，她脑袋是被门夹了吧？
　　肯定夹了，还夹方了！
　　薛川立刻眉开眼笑，手上的力气渐渐放松，宋白瞅准机会把手臂的领导权夺回。
　　“宋白，既然你请我吃饭，那你晚上的事情呢？不做了？”薛川故作镇定，心里已然乐开花。
　　宋白很想送他几个白眼球，只是没那个胆：“不是不是，大家一起吃饭，一起吃饭。”
　　心里的欢乐一下子飞远，薛川皱皱眉头，对于那个无缘无故冒出来的大灯泡非常不满意，他问道：“还有谁？”
　　宋白哼哼两声：“&%￥……”
　　薛川愣：“什么？”
　　宋白豁出去：“是楚医生。”
　　薛川着实震惊一把。
　　想他看上的人还真是招桃花，这澄明有名的帅哥医生竟然也对宋白感兴趣。
　　震惊之余，他的心里还是忐忑了一把，难怪今天自己的右眼皮跳个不停，原来是有人觊觎他们家宋白了。
　　想想这场饭局，他怎能不去？他不去还有谁能阻止宋白小羊入楚医生虎口？
　　薛川为自己的英明神武再次乐开花：“啊啊，楚医生呀……宋白，那我们车站见哦。”
　　说完对宋白挥挥手，哼着小曲屁颠颠走了。
　　宋白对着薛川的背影望了许久，然后转身开始挠墙。
　　挠了一会，她叹口气，往家里走去。一边走一边思考那两只鬼差到底死到什么地方去了，怎么能这么不声不响走掉呢？要知道这样做对一个普通人来说是很惊悚的。
　　要给他们买部手机，费用报销，然后再给自己买部新的，费用也要报销。
　　宋白打定主意。
　　回到家里，宋白就看见满桌子的小菜，香气四溢。
　　白的妖孽脸依旧面瘫，正拿着双筷子优雅地夹起一根青菜往嘴里送。
　　黑的笑容依旧灿烂，看见宋白回来就赶紧招呼她坐下。
　　宋白也不问他们究竟什么时候回来，乐呵呵开吃，吃了几口菜后宋白终于囧了。
　　这是她的家啊，为什么看起来她才是那个该称作客人的人？
　　转念又一想，自从这两只鬼差来了之后她的生活似乎开始迈向小康，天天热菜热饭伺候着，伺候地她小心窝暖暖。
　　好吧，她承认，她并不讨厌这两只鬼差。
　　宋白想，那手机还是自己掏钱吧。
　　白说：“今天去吃饭的时候，切记，不要喝酒。”
　　黑的眼神微闪。
　　宋白正喝汤，听到他这句话险些将嘴里的汤给喷出来，倒不是白的话有什么好笑的东西，而是妖孽白的话语里竟然有疑似关心的成分。
　　宋白赶紧把汤给咽下去，问道：“为什么？”
　　白斜她一眼：“你别管，总之不要喝酒。”
　　宋白扁下嘴，继续嚼饭。
　　傍晚六点不到。
　　某车站旁。
　　薛川站在车站的一个角落里，离他最远的那个角落站着的是楚尽风。
　　因为薛川站在后头，车站上的人不多，他的头只要微微一撇就能看见楚尽风。
　　此刻的楚尽风换下白大褂，身穿一件金丝白衬衫，宽松之余又很合身，看上去便是一个阳光少年。
　　薛川腹诽：金丝边？俗！
　　楚尽风下身一条淡蓝色的牛仔裤，瘦削的腿管很是能衬出他的身材，本是能够为了显出他成熟的金丝白衬衫正好盖住他的臀部，即使站得很直，楚尽风看上去也很是悠闲。
　　薛川腹诽：不良青年！
　　楚尽风的头发剪得很碎，微微染了一点红色，在阳光下显得特别醉人心弦，偶有微风，他缓缓眨一下眼，顿时电到一帮少女。
　　薛川腹诽：滥情！
　　楚尽风今日没戴眼睛，一双桃花眼乱瞄乱瞄，一不小心就瞄到了薛川，然后转身很客气地对他一笑。
　　薛川腹诽：笑，笑什么笑？笑起来跟朵烂菊花似的！
　　薛川回给楚尽风一个微笑，走过去。
　　薛川说：“好巧，楚医生怎么在这里等车呢？我记得楚医生你是有车的人呀。”
　　楚尽风回：“今天宋白请我吃饭。”
　　薛川想，您倒是直言不讳。
　　薛川笑得灿烂，说：“哦呀，真是巧，宋白今天也请我吃饭呀。”
　　楚尽风显然愣了一下，笑容也僵了僵：“是吗？那我们同路，一起等宋白吧。”
　　看见楚尽风不爽，薛川暗爽，礼貌说：“好的好的楚医生。”
　　宋白已经来到两人身后，她已经深切地感受到薛川的剑拔弩张，楚尽风的不动声色。
　　高手就是高手，怎么看不惯对方也不会来明的，因为高手他都是来暗的。
　　她宋白什么时候能够修炼到这个地步？
　　宋白叹口气，无奈喊道：“楚医生，薛川学长。”恩，要礼貌。
　　暗潮汹涌的两人皆是笑眯眯回头。
　　楚尽风先于薛川开口：“宋白，不是让你不要叫我楚医生了吗？私人时间，请叫我楚尽风。”
　　宋白点头哈腰，背上冷汗涔涔，一看那薛川的神色就跟要杀人似的。
　　凶神恶煞了一会，变脸高手薛川立刻笑眯眯，应和道：“就是就是，宋白，你也别叫我薛川学长，多见外。还是叫我川吧。”
　　宋白想跳楼……
　　叫你川，我还不如自杀去穿越！
　　宋白干笑两声算是回应，幸好此时公交车过来，宋白感谢天感谢地，催着两人上了车。
　　车上人不多，宋白赶紧挑了个单独的位子坐下，离其它的空位越远越好。

　　12

　　有先前的预兆，宋白请的这顿饭自然不会吃得顺畅。
　　光看两人点菜就把宋白郁闷地想撞墙。
　　楚尽风是和平常一样地点了几样菜，结果他旁边的薛川接过菜单，又照着原样点了一遍。
　　宋白看着特别囧，又不能拒绝，悄悄掏出钱包，点了点家当，还没点完她就泪奔了，这顿饭打发了她两个星期的菜钱，这个薛川不带这样欺负她的！
　　宋白非常后悔之前那顿没有好好敲敲薛川。
　　点菜的小姐看了看菜单，也是颇为惊讶，又瞅瞅饭桌上气场不对的三人，大约猜到一点，看宋白的眼神也不一样了，就跟盯着个稀世珍宝似的，边看还小声砸吧了下嘴。
　　宋白缩缩脖子，被人像动物似的观赏实在是人生第一回。
　　一直等点菜的小姐走了，宋白才敢抬起头来。心里不停鼓励自己，不就吃个饭吗？干啥弄得自己这么窝囊？
　　用餐过程除开三人没啥言语外，还算正常，宋白刚把悬着的心放下，薛川忽然啊了一声。
　　宋白的小心肝再度回到喉咙口。
　　“干，干什么？”宋白瞪大眼睛。
　　薛川擦擦嘴，毫不在意宋白的惊吓，说：“我记得最近学校附近不怎么太平。”
　　宋白想，遇到你们俩我就已经够不太平了。
　　楚尽风接的嘴：“恩，听说很多女学生失踪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情。”
　　对于楚尽风的接嘴，薛川显然持以无视的态度，他对宋白说：“宋白，一会吃过饭我送你回去吧。”
　　宋白眨眨眼看着薛川：“你又不住校，送我回去干嘛？”
　　“这不是危险嘛？”薛川说着，目光还往楚尽风那边飘了下。
　　楚尽风喝着汤，没看见。
　　宋白哦了一声，心想等会吃完饭我立马跑掉，你们追得上就追。
　　楚尽风开口：“听说宋白你很会喝酒。”
　　说的话不着边际，薛川皱起眉头，觉得自己跟过来果然是对的，谁知道这个衣冠禽兽会不会把他家亲亲小宋白给灌醉了，然后拖到某处脏乱的连一点暧昧氛围都没有的旅馆干啥干啥。
　　宋白没那么多心思，直接点点头：“天生的，大概。”宋白觉得做人要谦虚，结尾就加了个大概。
　　楚尽风说：“那我们喝酒吧，宋白，好吗？”
　　宋白没说什么，她还记得出门前白的忠告，不懂不明白不清楚，也就不晓得该不该执行。
　　宋白看看楚尽风，对方的眼里全是真诚，就跟只小可怜的猫咪一样。
　　宋白最受不了这样的眼神，于是点点头，要了几瓶酒，心想就喝一两杯，凭自己的酒量难不成还能喝醉？
　　薛川也没阻止，反正最后送宋白的任务是落在自己身上的，管她喝不喝醉，最后跟宋白享受二人世界的只有他薛川。
　　宋白不喝酒比较安全，喝了酒也没什么，像上次那样喝醉，那可就真是太好了。
　　薛川侧过脸，嘴角隐蔽地勾了勾。
　　宋白先喝了一杯，喝完后觉得不过瘾，又倒了一杯，然后就收不了手了，一杯接着一杯，就给自己灌。
　　薛川有些担心了，他是很想等宋白醉了跟她生米煮成熟饭，可是宋白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像……自暴自弃了。
　　他瞅瞅楚尽风，人家帅哥医生也跟着一杯杯地喝酒，不动声色只是紧随宋白的步伐。
　　薛川想，莫不是这医生也遇到了什么伤心事？
　　隔会宋白就替他问出口了：“楚……尽风，你怎么老喝酒，不吃饭？”
　　楚尽风笑笑：“我这是在学你。”
　　宋白脱口而出：“我这是……”话音戛然而止。
　　薛川一看她黯淡下去的眼神，立刻圆场，夹着他那边的鱼肉就往宋白碗里送，殷勤非常：“宋白这个鱼很好吃，宋白你别光喝酒，要吃饭。”
　　宋白低头吃鱼，吃完后继续喝酒。
　　薛川悄悄叹口气，这宋白受伤的小心灵什么时候能够恢复如以往？
　　吃完饭后，薛川发现了一件非常神奇的事情，楚尽风，那个衣冠禽兽，他跟宋白喝地不相上下，天生海量的宋白醉了，楚尽风竟然还没事人般帮薛川扶了会宋白。当然很快就给薛川接过，动作迅速灵敏。
　　楚尽风只是笑笑就放了手，对于他来讲，得手的机会多的是。
　　楚尽风说：“那你就好好送宋白回去吧，要小心别把她丢了。”
　　薛川瞥他一眼，还算客气说：“楚医生你放心，我不是衣冠禽兽。”心想我又不是你。
　　楚尽风还是笑笑，看着没脾气，摆摆手，转身走人，倒是没一点留恋。
　　薛川有些郁闷了，按理说如果这个医生真的对宋白抱有什么不良思想，就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就将宋白交给自己，至少也要争一争，或者与他一同将宋白送回去。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宋白睡得跟个死猪一般，使劲往薛川怀里蹭蹭，模糊说道：“薛帅哥，你.他.妈.的带我喝酒去！”还用力一挥她的小包包，直接砸到薛川的头上。
　　薛川疼地闭眼睛，只当宋白说胡话，扯着她要拦出租车。
　　宋白不依，跺脚耍赖，一会高唱走音版双截棍，一会又扯着薛川往回走要喝酒，嘴里还骂骂咧咧。
　　薛川抱着宋白郁闷，早知道就不让她喝这么多了，这么可爱文静一小女孩，怎么一喝醉就这德行？
　　薛川摇摇头，直觉得自己脑子有病，干什么就是喜欢这样的女的？这实在太违背自己的初衷。
　　薛川正郁闷着，宋白忽然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就不动了。
　　薛川凑过去看，入眼的是笑得一脸灿烂的张旭的头，张旭的头旁靠着的是同样笑得一脸灿烂的宋白的头。
　　薛川愣了愣，心里像被针刺了下，赶紧缩回头，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就跟宋白那样站着。
　　已经是夏末了，晚上的风吹在身上，还是很凉。
　　一直感到身旁的宋白身体抖了两下薛川才回神。
　　宋白穿着一件淡薄的白衬衫，下边是万年的牛仔裤，半长不短的头发耷拉在耳边，身体还在微颤，手机屏幕暗了按亮，暗了又按亮。屏幕上还能看见清晰的泪痕。
　　薛川看着心里那个叫难受。想给宋白套件外套什么的，可惜他今天只穿了件T恤。薛川想了想，伸出手扶住宋白的肩，把她往怀里带。
　　宋白抬头，眼泪流了一面，还不知死活地问道：“你做什么？”
　　薛川很想抡起宋白丢到外太空。
　　他顺口气，说道：“你不冷吗？”
　　宋白吸吸鼻子，哦了一声，低下头说道：“还好。”
　　薛川皱皱眉头：“还好怎么抖成这样？”
　　宋白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过来问道：“薛川，你说吧，我要怎么忘掉？”
　　薛川现在想活埋宋白。
　　再顺口气，薛川说道：“就这么忘掉。”
　　“怎么忘？我不会，你教我？”
　　宋白抬起头，眼泪晶亮亮，在夜晚市区的灯光下晃得薛川心疼。
　　薛川掏出纸巾包，抽了一张出来胡乱地在宋白脸上抹，抹地宋白直嚷嚷疼才停手。
　　薛川顺手将纸巾扔向不远处的垃圾箱，一个漂亮的抛物线，纸巾顺利入箱。
　　薛川问：“还疼吗？”
　　宋白想了想，摇摇头。
　　“那还记得刚刚怎么个疼法吗？”
　　以宋白现在混沌的脑袋瓜，撑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于是她又摇摇头。
　　“就像这样。”
　　宋白愣：“什么就像这样？”
　　“就像这样，就像忘记刚刚纸巾摩擦在脸上的疼痛一样，你要将那个混蛋忘记！”
　　宋白迷迷糊糊地听着薛川说话，不是太能听得懂。她只觉得那一晚的薛川眼眸里的妖孽气息全然褪去，换上的是宋白不曾见过的真挚，仿佛面对一块璞玉，不曾沾染尘埃。
　　醉酒的宋白想，为什么她就没有喜欢上这样的男子？
　　头一抬，宋白的唇就贴上薛川的。
　　……

　　13

　　薛川想送宋白宿舍，一个电话打给冒翼，结果得知竟然宿舍没人。
　　薛川想这群能人真是不把学校规范放在眼里。
　　冒翼让薛川将宋白送回她的窝，薛川就背着宋白往她租的地方去，刚走到拐弯处，就看见妖孽白倚在门口，一双透亮的眸子盯着两人看。
　　一看见醉得不省人事的宋白，白原本就皱着的眉头愈加地紧。
　　从薛川手里接过宋白时问：“怎么能让她喝酒？”
　　薛川看见白时就有些发懵，听到白说话，也没回答他的问题，薛川几乎下意识开口：“你在这里等宋白？”
　　白看看薛川，摆摆好怀里的宋白猪，说道：“是啊。”
　　宋白被翻得难受，开口就说：“你他妈给扶好些，老娘要滑下去了。”眼皮也没抬一下。
　　白皱皱眉头，将宋白搂进怀里。
　　薛川咽口口水，继续问道：“你住这里？”
　　“是的。”
　　“跟宋白同居？”
　　同居？共同居住？大概是这样，于是白点点头。
　　薛川觉得自己要崩了，赶紧告别走人。
　　走了没几步回过头，门口已经没了抱在一起的两人。
　　手覆上唇角，冰凉凉，那里似乎存留着宋白唇角的温暖，可是丝丝缕缕，抓不住边角。
　　在市区马路口时，宋白抬头吻上薛川，生生把薛川吓得心脏要停止跳动。
　　原本以为这会是个缠绵悱恻的热吻，结果宋白的唇只是刚好擦过他的，之后她就很破坏气氛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郁闷得薛川想把她塞进旁边的垃圾桶。
　　当然，热爱宋白猪如薛川，自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薛川自嘲笑笑，原来宋白身旁竟然围着这般好看的男子，那她为什么还会为了张旭难过？
　　薛川指尖轻点唇瓣，低声自语：“其实，我也一样……”一样如同宋白，会为了在旁人看来配不上自己的人难过。可是那人，在自己的心底永远占着最美好最广阔的地方，自己永远无法忘记。
　　像忘掉纸巾摩擦在脸上的疼痛那样忘掉她，这怎么可能？
　　不过，再怎么说他也是亲到她了，这也算是一种进步，虽然明天她醒来后大概会忘得一干二净，可是亲过就是亲过，他要让她负责！
　　薛川嘿嘿奸笑，晃晃悠悠离开。
　　白走进屋子，黑站在客厅好笑地看着他。
　　白没理会黑，抱着宋白进了房间。
　　捣鼓了会睡得如同死猪的宋白猪，把她塞进被窝，从她口袋掏出莫言，随手变了根红线给她系上脖子。
　　安置好后白退出房间，关门那会，隐约听到宋白低声喊着别人的名字，一边喊一边拳打脚踢骂骂咧咧。
　　白无视之，碰上房门。
　　黑仍旧站在黑暗的客厅。
　　黑微笑，说：“白，你是抱醉鬼抱上瘾了吧？”
　　“什么？”白皱眉。
　　黑耸耸肩：“没什么。”转身往屋里去。
　　身后的白开口解释说：“她是我们吸引恶灵重要的工具。”
　　“可你今天提醒她不要喝酒。”
　　“那是因为她身边有凡人，不能伤及无辜。”
　　“你完全可以施个小法术解决。”
　　“可她还是喝酒了。”
　　“那又如何？”
　　黑靠在门框，转身看着白微笑：“白，你是否很不好受？”
　　白撇撇嘴，没言语。他的心里的确不好受，可是不明白为什么会不好受，总体来讲，宋白喝酒了，足够引起恶灵的注意了，能够让那只恶灵更快地行动，为什么他却不好受。
　　“你难受，因为那只小白没有听你的话，结果喝了个烂醉？你难受，因为那只小白不仅给你喝了个烂醉，还毫无顾忌地靠在一个凡人背上，睡得好像死猪？你难受，因为那只小白不仅毫无顾忌地靠在一个凡人背上，还躺在床上嘴里骂骂咧咧的，全是另外一个凡人的名字。”黑依旧微笑，一句接着一句，从问句变为肯定句，过渡地极其自然。末了，他走进房间，关门瞬间，他说道：“白，努力克制，你知道，你不能留在人间很久，不能留在一个凡人身边很久。”
　　门轻轻关上，隔断门里门外。
　　白站在客厅发愣，视线从宋白的门上移到黑的门上。
　　他很明白黑在讲些什么，他不明白的是自己到底怎么想。
　　天庭不反对神仙们自由恋爱，连断袖，天上也已经不管了，但是仙凡恋却还是禁忌，因为神仙与凡人的寿命相差太大。
　　白却并不排斥仙凡恋，对于恋爱一说，他始终保持疑惑的态度。问过黑，黑给他的形容极其飘渺，白抓不到重点，自然云里雾里。白是个好学的好孩子，所以特别想尝试，但也只是尝试而已。
　　黑说过喜欢一个人，是在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心跳加速，见到那个人时会觉得温暖如阳光，会努力想保护那个人，想将天下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摆到那个人面前。在看见别人对那个人好时，自己就会不乐意，就会想砸东西，即使用尽全身的力气，也要将那人抢回来。
　　想了想，白觉得自己对于宋白完全没有那样的感情，对于人间的事情，他是迟钝一些，但是白并不傻，对于自己的感情，他是再清楚不过。
　　白挠挠头，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等他确定自己有了苗头再说。
　　也如黑所言，他不能在凡间待太久，更不能在一个凡人身旁待太久。
　　再看一眼宋白紧闭的房门，他转身跑进屋子里头，睡觉要紧。
　　夏末夜晚，几乎没有蝉鸣声响起。
　　距离宋白房子不远处，有奔跑声传来，那是一名澄明的女学生。
　　从黑暗的小路一直延伸进更加黑暗的小道，她的身后什么也没有，她却跑得飞快，放佛有人正在她的身后追逐。
　　她看不见她身后是什么情况，她的本能让她逃，让她不要回头。于是她顾不上奔跑时扭到的脚，她不停地跑，直到在黑暗的小道，她一下子撞进一个怀抱，反弹到地上。
　　她抬起眼睛，害怕地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只能看见眼前的一片黑暗，如同炼狱般恐怖。
　　随后，一个声音传来——
　　“你在做什么？身后有谁在追你吗？”
　　那个声音驱散一片寂静，以及所有的恐怖。月亮从云端出现，月光挥洒在那个声音的主人身上，那一瞬，她觉得她被拯救了。
　　那是薛川，刚送了宋白回家，准备到某哥们宿舍合住一晚，没想到被一个女生撞上了。
　　他伸出手，拉起那名女生，从指尖传来的颤抖来看，她被吓地不轻。
　　薛川不明白，目光投向她的身后，那里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你怎么了？身后有人追吗？”他再问一遍，觉得事有蹊跷。
　　那名女生摇摇头，她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在听到这个男子声音的刹那，她身后那种恐怖的气氛无声无息地迅速抽离，这让她感到无尽的解脱。她不由地吐出口气。
　　“哦。”薛川看看她，没有继续问的打算。想想自己就好人做到底，这么晚，看她吓地不轻，就送她回宿舍吧，于是说：“我送你回宿舍吧。”
　　那名女生牢牢抓住薛川的袖子，用力点头。
　　薛川笑笑，觉得自己适合演英雄救美的戏码。
　　两人便沿着那有些微看得清的小道走着。
　　凡人看不见神明，看不见鬼魂，自然也看不见鬼差，看不见恶灵。
　　薛川与那名女生的身后一直都有一个东西，甚至在薛川回头的时候，他的鼻子几乎与那个东西擦到一起。只是薛川的身上有一种光晕，一直晕在他的身边，连同正抓着他衣袖的女生一同晕在里头，那个东西没有办法触碰他们。
　　薛川应该庆幸，他看不见身后的情形，那名女生也该庆幸，因为她单单只是感到了害怕。
　　在他们身后，那个东西浑身如同薄雾，却在薄雾里头看得到实体，虽然有实体，却没有影子，与之前宋白看到的那只不同，这个东西能够隐藏自己的影子，显然更高一等。
　　这个东西长着丑恶的嘴脸，如同兔子般的三瓣嘴，狭小没有瞳孔的眼睛，没有鼻子，没有耳朵，头上有稀疏的几根土灰色的毛发，身体是一条直线，四只软塌塌裹在身上，身体匍匐在地上。
　　那个东西的模样不好看，但最恐怖的不是它的模样，是它嘴中叼着的东西。
　　它嘴中叼着的是一个人，确切点说，那是一名鬼差，地府派来扫荡恶灵，带回灵魂的鬼差。
　　那名鬼差的身体已经四分五裂，头耷拉在颈边，仿佛没有脊椎骨，他的双手双脚已经断掉，全部折叠在一处，靠近他的颈边。
　　鬼差象征魂魄的鲜血潺潺，流了那个东西满嘴，滴答滴答一个劲往下掉。
　　那个东西一直安静趴在原地，直到薛川带着那名女生离开了那条黑暗的小道，那个东西它才有了下一步动作。
　　它像是毫无意识般地嚼了嚼嘴中的东西，嚼了一会，并不下咽，而是随地一吐，那已经没了魂魄的鬼差的残肢立刻四散开来。
　　那个东西抬起头，没有瞳孔的眼睛望向宋白的屋子，一种奇怪却又放佛是人类的笑声从它的三瓣嘴里传来，低哑而阴冷。
　　它埋下头，顺着黑暗的小道，朝着薛川不同的方向，迅速消失。
　　……
　　月亮再次从云端消失。

　　14

　　宋白躲在被窝里，一下一下揪着自己的头发，恨不得干脆把那头碍事的头发揪完，这样就可以不用出门了，不用出门了就不用面对那些她不想面对的人，不用面对那些她不想面对的人，也就可以不用面对那些她不想面对的事。
　　宋白一直觉得自己很人品，但也没人品到人神共愤的地步啊。
　　早上躲在被窝里那阵，她没事干地竟然去思考昨晚上喝醉之后的情形。
　　宋白没有宿醉的毛病，却能把喝醉之后发生的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忘掉也就忘掉了，忘掉了还省了她的麻烦，可是天杀的今天早晨怎么就给她记起来一桩这么丢人的事情呢？
　　宋白努力地揪阿揪阿揪，就是揪不掉脑袋里自己的唇碰上薛川的唇的那个画面。
　　薛川那娇滴滴的小红唇近看有多么漂亮多么滋润多么美好，多么赏心悦目，即使只有轻轻碰了碰，那软绵绵的触感还是给她回想起来了。
　　多么震撼的场景啊！继上次酒后乱性吃掉妖孽白的唇后，她宋白又再接再厉啃了薛帅哥的唇。
　　老天为什么要那么“厚待”她呀！妖孽白就算了，反正他不是人，被她沾点便宜也没什么，可是她要怎么去面对被自己调戏了的薛帅哥呀！
　　一个猛扎，宋白又往被子里头缩了缩。
　　这一边宋白还在泪奔，那一厢白与黑已经奔出房子，站在一处小道细细地查看着什么。
　　凡人的眼睛看不见，但地上那些七零八落地散着的没了灵魂的鬼差躯壳确实存在。躯壳周围的血液早已干透，粘在地上像是一片盛开的彼岸花。
　　那些干透的血液上还有清晨车子开过的痕迹。
　　黑看着地上散落的肢体，破天荒脸上不带笑容。
　　白依旧一副死人脸，半天说道：“我们疏忽了。”
　　黑仍旧没有说话。
　　疏忽？这何止是疏忽。
　　若不是昨晚他与白都太自信，自信那只恶灵不会如此大胆，诱饵刚回去就放肆地觅食；如果昨晚他与白没有因为一个宋白，心里都起了些情绪。这种事情就不会发生，这个鬼差也不会无辜丧命。
　　这样鲜红的血液，死亡后仍旧拥有躯壳，这名鬼差很明显是在地府出生。
　　在地府出生的鬼差如果死亡，那就是魂魄的灭亡，魂魄既然灭亡，那名鬼差也就永世不得超生。
　　这对于白来说或许只不过是地府消失一个鬼差，被杀掉的恶灵很多，他可以再造再生产。可是对于黑自己，这又仅是罪孽一词能够承担的重量。
　　“怎么办？”白问道。
　　黑垂了垂眼眸，回答：“赶紧吧，今晚就该动手。”
　　白点点头，站起来。
　　白双手结了个印，口中念了句咒语，顷刻间，地上那些零碎的肢体连同鲜红的血液一同化成灰烬消散在空中。
　　两人回到宋白家，这才发现宋白还没起床。
　　黑眨了眨眼睛，对白说：“你们下午还有课吧？”
　　白瞥他一眼，说：“是的，你的课。”
　　黑推推白说：“快去叫那只猪起床。”
　　白不乐意：“为什么？”
　　黑耸耸肩：“你都抱过那只猪那么多次了，还跟她同床共枕了一晚上，你跟她比较亲近，你去叫她比较合适。我呢去街上买些酒，带学校去。”
　　白横扫黑两眼，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朝宋白的房间走去。
　　宋白抖索索躲在被窝，听到有人敲她的门，立刻奋力往被窝里再挪过去几分。心里郁闷非常。
　　她的窝上装的原本是防盗大门，自从上次被爬爬一脚踢翻后，那两只鬼差就自顾自地给她换上了一般的带门锁的门。
　　换就换呗，她也不是太有意见，可是他们两个竟然还把她房间的钥匙配了人手一把，有事没事就跑她窝里撒泼。
　　如果门口站的是黑，那他铁定是毫不客气，开了门就往她床上砸。
　　现在还能敲她的门示意要进来的，就是那个死面瘫鬼差金白夜了！
　　正当宋白郁闷中，果不其然，钥匙往钥匙孔里咕噜一转，房间大门就被打开了。
　　金白夜扯扯宋白的被子说道：“下午要上课，你快点起床，吃饭去。”
　　宋白装死，一动不动。
　　“不起来吗？”
　　金白夜看着宋白的杯子蠕动了两下，接着听到她的声音：“我不在。”
　　“是吗？那现在跟我说话的是什么？”
　　“我灵魂出窍了啦！”
　　“那你的灵魂还能归位吗？”
　　宋白郁闷地跟金白夜你一句我一句，心想这个妖孽白真是好心情，还能跟她这样耍宝对话下去。于是宋白放肆耍赖：“不能，不能啦！”
　　很显然，宋白猪已经忘记黑与白这两只鬼差的难缠本性，既然她抛出了这样一句不知死活的话，就不能怪他金白夜心狠手辣，使出杀手锏了。
　　金白夜右手伸出，闭上双眸，黑色干爽的短发瞬间变为耀眼的银白色，他睁开双眼的时候右手里握住了一片白光，白光汇集至一处显出形态，那是他的镰刀，用来勾魂。
　　镰刀举过头顶，冷光乍现。金白夜面无表情，轻声说道：“灵魂既然已经回不去，那么，我来取走。”
　　宋白猪已经感觉到周围气场不对，浑身的汗毛竖起，背上冷汗涔涔，全部昭显了她床边的这名鬼差说话时到底有多么的认真。
　　虽然宋白猪经常抱着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信念，但是无缘无故就丢命的事情，宋白猪还是不干的。
　　于是她使出出生以来最快的速度掀开被子，一个打滚滚到了床下。
　　到达安全地带后，宋白从床边悄悄探出她的猪脑袋。
　　金白夜已经将镰刀收起，银色发丝在半空飘呀飘呀飘成了黑色短发。
　　他居高临下，貌似斜眼地看着宋白猪：“你的灵魂不是出窍了吗？不是回不来了吗？”
　　看见危机解除，宋白赶紧爬回床上，再抓过眼镜戴上，眨着她的深度近视眼瞅着金白夜，小心翼翼解释：“我，我随便说说而已啦。”
　　气氛骤然变冷。
　　金白夜以比以往更加寒冷的眼神看着宋白，看得宋白在夏末的被窝里抖了抖。
　　宋白把被子往身上拽拽，惊恐地看着金白夜：“你，你想做什么？”
　　金白夜终于将针刺似的的目光移开：“有些事情不能随便说说。”
　　看着金白夜离开房间，宋白扁扁嘴，觉得自己特别委屈。人活着不开一点点玩笑，那生活多无趣。而且她现在是真的生不如死，真的是连灵魂出窍都不如——
　　宋白绝望地用被子盖住脑袋，低声哀嚎。
　　门外脚步声响起，宋白灵魂归位，一把丢掉被子准备换衣服。
　　黑的嘴里叼着一袋牛奶，笑嘻嘻看着手忙脚乱的宋白，随手把她的门掩上。
　　宋白又开始揪头发，她怎么就这么狗腿呢？
　　泪奔了会，她还是老老实实换衣服准备上课。
　　上午时的宋白千真万确很郁闷，但是下午宋白是笑嘻嘻走进教室的。
　　女王好奇，在被甩之后，难得会有如同宋白这样没心没肺，大中午就笑得东倒西歪晃进教室的。这充分勾起了Cherry的好奇。
　　一把揪过宋白，Cherry问道：“发生什么事情，怎么乐成这样？”
　　听到她的问话，本来已经大约控制住情绪的宋白趴在桌子上又笑了半天才断断续续解释给Cherry听。
　　宋白下午往澄明走时旁边有四个女生正在谈论网王，具体内容如下：
　　腐女A说：“我一直萌不二冢。”
　　腐女B激动说：“我也是的，我一直觉得不二很攻，手冢很受。”
　　腐女C打滚：“我萌冢不二，冢不二才是王道！”
　　A与B一同回吼：“不二冢才是王道！”
　　争论开始……
　　正当三位腐女争论不已时，CJ的D突然冒出来：“不二冢是什么？”
　　ABC皆囧了囧。
　　B说：“D，你看过网王吗？”
　　D摇了摇头。
　　B拍拍D的肩膀，摇摇头，恨铁不成钢得说道：“那我就没什么好跟你说的了。”
　　D很无辜地扫开B的爪子，认真说道：“我没看过网王，我只看过网球王子。”
　　轰地一声，雷劈了ABC。
　　A镇定下来，说：“不二冢那是个墓地。”
　　D：“墓地？”
　　A豪情万丈说道：“不二冢，那可是跟泰姬陵，秦始皇陵，图坦卡蒙金字塔同名，号称人类四大丧葬奇迹。”
　　看到D愣了愣，B说：“知道网王是什么吗？”
　　D摇摇头，B说：“网王就是一个织网很厉害的渔民白白啊。”
　　A接口：“网王就是一个织网很厉害的渔民白白啊，人家姓王……”
　　A与B你一言我一语，诓地纯情小朋友D囧囧有神，余下一个C已经被彻底雷翻。
　　宋白就如此听了一路，笑了一路。
　　女王听完，很不给宋白面子地面无表情。
　　宋白滚到女王怀里蹭了几下：“Cherry，你太不给我面子了。我刚刚说的难道不雷？不好笑？”
　　Cherry嫌弃地将宋白推开，用下巴指指门口说：“你家表哥一号来了。”
　　宋白万念俱灰，灰溜溜坐端正，不敢造次。
　　金白夜很自然坐到宋白身旁，不多时黑提着书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进来。
　　两大帅哥全部进场，教室立刻安静。即使有个别男生活跃，也被众多女狼的白眼吓得默不作声。
　　宋白汗颜。
　　身旁的女王低声说道：“小白，你家表哥一二号威力真大，比林光头有用多了。”
　　宋白嘿嘿一笑，纠结着坐在她身旁的那尊大佛，怎么看他的心情也好不道哪去。宋白坐到他身旁，他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宋白觉得度日如年，正思忖着三节课后开溜，冷不防听到身旁的大佛突然很给她面子得低声说道：“如果你逃掉，后果自负。”
　　宋白想挠墙。
　　抱着这样的心理，黑的这三节课实在过得太快了，宋白恨不得这三节课上它个一辈子。
　　宋白头一次如此痛恨响得如此准时的放课铃。
　　女王在第二节课下课时接了个电话，神色有变，整了包就急匆匆奔走了。
　　宋白哀嚎，她连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也抓不住了。
　　有白与黑两名帅哥在，教室肯定空不下来，放课之前，对此情况甚是清楚的金白夜再次对宋白低声说道：“你在这里等我们，把我包里的酒喝了。”
　　额？不是教育她，不是找她麻烦？那就早说嘛，害她担了这么久的心，全白费了。
　　宋白顿时圆满。
　　等教室里没人，她扒开金白夜的包找到酒瓶。
　　一直到她拆了酒瓶盖子，往嘴里灌酒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
　　金白夜让她喝酒只为一件事情，那就是吸引恶灵。
　　如宋白所想，这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呀，危险到要丧命，是绝对不能在她单独一个人的时候实行的。
　　以往不晓得恶灵在何方时她还能自我催眠说不会那么凑巧就有恶灵跑出来，她的身边还有与她签订了条约的鬼差，她不会倒霉如斯，正巧送命，前十几年她也喝过酒，不是活得好好的？虽然那以前都没喝醉过。
　　可是现在金白夜让她喝酒，那就是确定现在这里肯定一定确定会有恶灵出现。
　　当宋白意识到她现在有多危险时，那瓶酒，她已经喝了一半。
　　宋白远目了……
　　赶紧把剩下的半瓶塞回金白夜包里，她立刻滚出教室寻找救助。
　　宋白不滚还好，一滚才发现教室外头的走廊很是昏暗。
　　没道理呀没道理，这才四点多呀，哪有黑的这么快的天啊。
　　宋白立刻意识到她要倒霉了。
　　宋白站在原地抖了抖，然后认识到与其站在这么黑不拉叽的地方，她还不如回到有灿烂灯光的教室。
　　宋白转身往回走，结果一头撞在墙上，反弹回去。
　　这一撞撞得宋白的头上冒出好多星星，她甩甩头，揉揉额头，然后看清那原本应该是教室大门的地方码地整整齐齐的一排雪白的墙壁，沿着墙壁望过去，原本该有窗户的地方没有窗户，原本该是伟人画像的地方虽然仍旧挂着画像，可是画像上面的伟人头看起来一个个都面部狰狞。
　　夏末的傍晚，本该有风习习，宋白站着的这个走廊上却没有半丝风过的痕迹，走廊的两边是两排墙壁，墙壁上除了那些诡异的画像外，什么也没有。这里仿佛是一间密室，密室里的四个方向，两个方向已经被雪白而森冷的墙挡住，另外的两个方向，是无尽的黑暗延伸过去。
　　宋白泪奔了，这是鬼打墙吗？如果真的是，那她不是出不去了吗？也不晓得那两只鬼差会不会感觉到她处在危险之中。
　　左右观望一把，宋白觉得不能这么快就放弃嘛，如果这不是鬼打墙，只是自己喝多了捏？虽然这种猜想那是不显示的，可是难道她就站在这里等那些个恶灵什么的来宰割她？那多丢人。
　　宋白握拳，坚决抵制自己的颓废思想，再次左右望了望，便往左手边迈开步子。

　　15

　　宋白一直沿着走廊往前走，那些零碎的仿若傍晚时分的昏黄光芒，随着她的步伐的往前而变得越来越昏暗，以至于她不得不停下来掏出手机亮出光芒。
　　虽然宋白明白在这样一个诡异的空间，手机大抵是不可能会有信号的，她还是盯着屏幕看了一会，也摆弄了一会。
　　最终她叹口气，打开手机上自带的电筒继续行路。
　　宋白认为，像这样的一条走廊，再怎么说也要出现一些像僵尸啊妖怪啊之类的魔物，最起码也要有些象征恐怖的虫子，好比如蜘蛛之类的东西出现，可是宋白一路走来，除了过道没有灯光，黑暗了一些，墙上的画像样子恐怖了点，其他都很正常。
　　这让她觉得好像有人在背后试探她一般。
　　一般情况来讲，这样安然无恙地在诡异的走廊里走了那么久，就该庆幸老天没有舍弃自己，没有让自己遇到危险。可是小白如宋白，她的心里却万分着急，着急到嘴上碎碎念：“鬼兄啊鬼兄你在哪？”
　　宋白有些郁结，她都来自投罗网了，创造出这个空间的那个玩意为什么就不鸟她捏？难道是因为她没有喝够酒，身上的味道不够浓烈，所以那个玩意它闻不到？
　　不带这样的呀，连鬼怪恶灵都要歧视她，这什么世道嘛！
　　宋白正在自怨自艾，她的身后忽地一阵冷风吹过。
　　这是她处在这个空间后第一次感觉到空气的流动，带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夹杂着奇怪的臭味。宋白想了想，回忆起那样的臭味就像小时候她养的那只猫刚从臭水沟中爬出来时身上带的味道，实在不好闻。
　　宋白突然警觉，因为在那些不好闻的味道里头，她还隐隐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宋白握着手机的手抖动一下，手机电筒的光芒照射到她故意忽略的白色墙壁上，灯光所到之处，映照出墙壁上不知何时长满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那些眼睛被强光一照，皆被刺激地闭起，那些没有被直接照射到的眼睛仍旧一眨不眨盯着宋白看。
　　虽然那些眼睛没有瞳孔，宋白却感受到一阵阵的视线，强烈的视线带着贪婪。
　　原来鬼怪恶灵不是没有出现，而是出现了，宋白自己不敢去看。
　　处在这种情况下是个人都会害怕，宋白反射神经长了一些，呆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刚要惊叫，灯光骤亮，走廊瞬间清晰一片。
　　墙壁上的那些眼睛瞬间消失，墙壁上的画像也在同时恢复正常，窗户在该在的地方，教室的门也忽然出现。
　　再次被惊到的宋白仍旧呆怔着盯着突然恢复正常的雪白墙壁。
　　一直到身旁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抖索索回过神，回过神后她看见挡在她面前的雪白衬衫，顺着衬衫抬头，她看见一脸疑惑的楚尽风。
　　看见宋白渐渐恢复清明的近视眼，楚尽风问道：“宋白，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校医室门口做什么？”
　　听到楚尽风的问话，宋白往四处看看，果然她真的走到了校医室门口，一发现这个情况，宋白不由地浑身发冷，因为自她行走这个方向再往前走她就要走到走廊尽头，走廊尽头之后是阳台，虽然阳台与走廊之间带有玻璃门窗，可是凭着她能够穿墙飞升，从教学楼一楼的教室畅通无阻走到五楼校医室的门口来看，那扇门形同虚设。她再往前走肯定只有往下掉一个可能。
　　宋白猪终于意识到，如果不是楚尽风及时出现，不知怎么就打破了这个空间，她恐怕早已再度跑回地府去见那个断袖阎王金美貌了。
　　这可是一不小心就会没命的事情！
　　当宋白猪终于感觉到害怕时，她的腿立刻非常给她面子地一下子软了，她赶紧丢了手机伸手扒拉住楚尽风。
　　楚尽风托住宋白的胳膊，扶着她坐到地上，关心问道：“宋白，你怎么了？”
　　宋白状似小白兔地颤抖了一会，揪住楚尽风的胳膊就泪奔：“楚尽风啊，你来得太是时候了！”这一回没等楚尽风提醒，宋白极其乖巧地直接喊了他名字。
　　楚尽风虽然茫然，但是因为那一句楚尽风，还有宋白语气里无尽的感激让他老实激动了一把，激动了一把之后，他还是很想知道究竟怎么了。
　　他拍拍宋白的肩膀，看着宋白泪汪汪的眼睛问道：“宋白你冷静，究竟怎么了？”
　　宋白抽噎了一会，看看四周，哇地叫到：“楚尽风啊，我迷路了！”
　　楚尽风彻底囧掉。
　　亏他装得如此八卦，这个宋白怎么能够冒出这么雷的借口呢？
　　楚尽风暗地里咽下口气，然后眼睛笑眯眯，脸上的表情也柔和起来。他自然地抚摸了把宋白猪的猪脑袋，笑呵呵说道：“这样啊，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值得你这么伤心。”
　　宋白很想敲自己的脑袋，这是什么P借口，一听就知道是假的嘛，她又不是新生，如果这个帅哥医生真的相信自己说的话，那么如果他不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痴就是他把她当做白痴。
　　看楚尽风的表情，就好像他真的相信她，前面那个原因多半是不可能的，那么只剩后面半个……宋白耷拉着脑袋，不想面对现实。
　　楚尽风拉起宋白，帮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又捡起她随手丢在地上已经七零八落的手机，轻轻吹了吹，重新组装了一下才递给宋白：“你看，还好你没把它摔坏。”
　　宋白傻笑着接过。
　　楚尽风问：“既然迷路了，怎么不用手机联系你同学？”
　　宋白继续装傻：“因为，因为太丢人了嘛，都一个多学期了，怎么还能迷路。”声音是越来越小，宋白是越来越想撞墙。
　　看着宋白郁闷非常的样子，楚尽风努力憋笑：“面子这么重要？重要到你很可能一晚上都待着这个地方，也不要求救？要不是我正好要来取东西，你就真的要住在这里了？”
　　宋白看看楚尽风，举起手机：“嘿嘿，我，我这不是正要打嘛，然后你就出现了。”
　　楚尽风点点头，说道：“既然我来得这么凑巧，那么我就带你离开吧。”
　　宋白小鸡啄米，开玩笑，再让她一个人走路那要多危险啊，揪到一个人，即使死了还有个陪葬的，多好啊！
　　宋白呆了呆，赶紧摇头，这是什么破思想，她可不要死！
　　“那你等我一下。”楚尽风掏出钥匙打开校医室的门，走进去。
　　宋白不想一个人待在走廊，揪着楚尽风的衣袖跟着也走进去。
　　楚尽风在书桌上拿了个半透明的瓶子，宋白看了看，半透明的瓶子里装的是液体，也不知道是什么，宋白也没问。
　　两人刚要离开，宋白的手机响起来。
　　宋白看屏幕，是自己租的那个房子的号码。拉住楚尽风衣袖的手断然松开。
　　看着那个号码，宋白的心里陡然出现一种孤身一人的悲凉跟被抛弃的凄凉，当下没有接那个电话也没有按掉，只是盯着手机屏幕直到音乐不再响起。
　　楚尽风纳闷：“怎么不接？”
　　宋白笑嘻嘻摇摇头：“没什么。”
　　将手机塞回口袋，宋白与楚尽风并排走出教学大楼。
　　塞回口袋的那只手机没再响起。
　　在宋白租的房子里头，黑挂了电话转头跟白说：“打通了，只是她不接。”
　　白沉默一会，皱眉问道：“她为什么不接？她不害怕吗？”
　　黑耸耸肩：“谁知道，反正她暂时是不会有危险的。”
　　见白并不答话，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不觉得应该把事情告诉她？”
　　“为什么？这跟她并没有多少关系。她只是个吸引恶灵的工具。”
　　“白，你不要这么无情嘛，你看，告诉她的话，她就不会这么害怕。”
　　“告诉她她的身上带着莫言，所以那个东西暂时无法伤害她？好让她有恃无恐？”白的语气忽然严厉，目光也变得森冷起来，“有些东西说太早了反而不好，还不如让她一直这样警戒下去，万一那个东西进化了，她仍旧是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她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黑抿抿唇，挠挠头转身往房间走去：“随你，随你，你才是老大嘛。”
　　打开.房间门，黑对白摇摇手：“那啥，我睡觉了，您自便。”
　　吱嘎一声，房门关上。
　　黑躺倒在床上，心想有时候这个金白夜真的是个笨蛋，少女的心思他一点也不懂，还能面不改色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工具？如果被那个小白听见，她还不定一哭二闹三上吊，死活要解约呢！
　　楚尽风与宋白并肩而行，快到宋白家时，突然问道：“宋白，我问你啊，你在校医室门口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
　　宋白摇摇头，她可不想被他当成神经病，说她看见N多双眼睛，他肯定以为她脑袋出问题了。
　　楚尽风没再多问，一直将宋白送到门口。
　　“就到这了吧，现在有些晚了，不然一定要让你请我喝茶。”楚尽风开玩笑道。
　　宋白继续狗腿：“那当然那当然，改天一定请一定请。”
　　楚尽风嘴角一勾，很满意宋白的反应：“那可就说定了。”
　　趁着宋白还处在呆愣状，楚尽风赶紧挥手告别：“我就先走了，改天来喝茶哦。”
　　看着楚尽风得意洋洋消失在路口的身影，宋白赶紧拿出钥匙开门，一下窜进去锁上门后，她立刻挠墙——又招了匹狼！
　　“你在干嘛？”身后传来妖孽白的声音。
　　宋白继续挠墙：“我在挠墙呀挠墙，你看不懂啊？”
　　金白夜皱下眉，一言不发继续欣赏宋白挠墙。
　　身后没动静，宋白收回爪子转身：“看什么看！没看过人挠墙呀！看我挠墙是要收费的，一小时一百。懂不？懂不？”
　　金白夜任由她抽风，转身回房。
　　砰地一声房门关上，宋白囧啊囧。
　　看看墙上的挂钟，时间指在晚上九点过一些，她在那条走廊里待的时间还真的有些长了，现在完全放松下来，宋白的肚子就开始咕咕直叫。
　　揉揉扁扁的肚子，宋白往厨房觅食。
　　冷菜冷饭不少，就是全放在冰箱，还得劳烦她这个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可怜少女热起来。
　　宋白比较懒，她瞅瞅冰箱里的吃食，伸手拿了饭跟几个鸡蛋，决定炒蛋炒饭，又省时又省力。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宋白哼着两只老虎，手下炒着蛋炒饭，不亦乐乎。
　　黑从房间走出来，看见她如此忙碌，不禁笑起来。
　　宋白听到笑声转身，一脸不满问道：“笑什么笑！”在她家里吃她的用她的，还不给她留饭，什么世道嘛！
　　黑见宋白眼神不善，赶紧摇手：“我什么都没做嘛，你干嘛瞪我。”
　　“就是因为你什么也没做我才要瞪你！”
　　黑囧了：“耶？这是为什么呀？”
　　“为什么？”宋白举着锅铲蹦到黑面前，“还能为什么？你们让我喝酒，留我一个人在教室就不管我死活！你们知不知道我遇到危险了啊？”那么多双眼睛，宋白现在想想还能打冷颤，想到锅子里还炒着饭，她赶紧又跑回去，一边炒一边继续吼：“我还在想你们什么时候会来找我，整了半天原来你们俩在我的家里逍遥！我，我要解除契约！”
　　来了来了！终于说到重点了！黑扁扁嘴，小声嘟哝：“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在家里逍遥……”
　　宋白挥锅铲：“你还说！”
　　宋白是豁出去了，以前狗腿的模样一点不剩，现在的宋白可谓剽悍至极。
　　黑后退，小心宋白突然控制不住情绪往他这边砸锅子。
　　宋白吼：“那谁谁！听到没！我要解除契约！解除契约！”
　　黑劝道：“宋白，你不能这样，我们是白字黑字签的约，你不能这样的。”他充分发挥自己的美男优势，眼睛眨巴眨巴尽是装可怜。
　　宋白狠狠按了几下锅子里的米粒，关了气阀，举着铲子就往黑那边走。
　　黑吓到，往后逃，宋白追，最后两人隔着客厅的桌子对望，对望了一会，宋白从厨房盛了蛋炒饭往客厅里一坐开吃。本来就饿，追着黑跑了一阵就更饿了。
　　使劲往嘴里塞了两口，宋白再吼：“那谁谁，说吧，我要怎么才能解除契约？”
　　黑坐到宋白对面，看见宋白嘴巴股股，眼睛瞪得老大的模样，他突然很想笑，嘴角微微一勾，下面的那个笑容就被宋白拍桌子的气势给吓回去。
　　黑正襟危坐：“宋白，你不要这样嘛——”
　　宋白一个痞子眼神投过去：“不要怎样？”
　　黑的背一下子靠上椅背，他快速摇手：“不不不，没什么没什么！”
　　黑汗颜，他终于理解平时的宋白为什么这么狗腿了。
　　黑自然不会轻易死心：“宋白，你听我说嘛。”
　　宋白瞪他一眼，丢给他两个字：“你说！”
　　“那个，你看，你这个体质是很危险的，随便喝点酒就能散发出这么浓烈的香气，你想，你现在是跟我们签了约，我们保护你，你能够周全，你如果跟我们解约，就没有了我们的保护，你随时身处危险。”黑动之以理。
　　宋白哼了一声说：“大不了以后不喝酒。况且，我还根本就没看见你们保护我周全。”
　　见动之以理失败，黑改变策略，实行利诱：“宋白，你看你跟我们签了约，我们就会帮你整回张旭的呀——”
　　黑不提张旭还好，一提宋白就急了，还没喝酒就爆粗口：“你他妈的别跟我提那姓张的！”她也不要什么淑女形象，左手一拍桌子，右脚就跨上桌子：“老娘我现在不要那男人了！”说完，将勺子里的饭一口啊呜吃掉。
　　黑泪奔了，小白发起火来怎么这么可怕啊！亲爱的白啊白，你快来救我吧！
　　宋白坐回位置，吼道：“解约啊解约！”
　　黑擦擦额上的汗，说道：“你，你不要这么激动，听我说。”
　　宋白痞子语调：“你倒是说啊，我又没有不让你说！”
　　“那张契约是你跟地府签的，我们早就将资料传送给阎王了，如果你现在要解约就必须跟阎王大人谈，他允许了才能解约。”
　　宋白想到断袖阎王金美貌，浑身一阵颤抖，那个阎王绝对是个难缠对象啊。
　　看见宋白的反应，黑彻底明白过来，感情这个小白是当他好欺负，难怪刚才她没有跟白叫板这解约的事情。
　　黑的心里开始开出艳丽的玫瑰花——啊！原来他是如此的善良！善良到……能够让小白肆无忌惮地欺负他！
　　……
　　黑再次泪奔。
　　宋白已经开始唱起“我要解约”版两只老虎，黑一个头两个大，想再说些什么，全部被宋白的声音盖过去。
　　正当黑面临崩溃时，金白夜的房间门骤然打开，金白夜的脑袋探出来，眉头皱得那叫一个紧。看见客厅里的两人都对他投来目光，他张口冷冷说道：“你们都给我闭嘴！回房睡觉！”房门再度砰地关上。
　　宋白当场愣掉，愣了会她恢复以往狗腿模样，三下五除二地收拾碗筷屁颠颠跑回自己房间啃她的晚餐。
　　等宋白的房门很小心翼翼关上后，黑对着金白夜紧闭的房门竖起大拇指。

　　16

　　楚尽风如平常一样回到家里。
　　从玄关一直到书房，他将每一扇门都紧锁，然后来到书架之前，将上数第二排第三本书抽出来，将手伸到空出来的那块，用力往下一按，轰地一声，书架从正中间分开，显出隐藏在后面的门。
　　楚尽风掏出钥匙，将门打开，门内是黑暗的一片。
　　楚尽风伸手，熟门熟路地摸索到开关，啪地一声，一条长长的阶梯的道路出现在他面前。
　　一步一步往下走去，原本夏末微热的气息渐渐褪去，一股潮湿阴冷的味道扑面而来，夹杂淡淡腥味。
　　楚尽风的眉头不由皱起，加快脚步。
　　一入地下室，正如楚尽风所料，那只黑漆抹污，三瓣嘴，没瞳孔的东西正在啃噬一名少女的颈脖。
　　那个东西原本吃得非常欢乐，一看见突然出现在它面前的男人，它仿若突然没有了食欲般，猛地将口中那名失去生气的少女的身体抛飞。
　　少女形同木偶般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下室污黑的墙壁上，随即重重落在地上。
　　地下室灯光虽然昏暗，但少女的颈脖间那个大大的窟窿却清晰可见，深能见骨的伤口，却不见有一滴血液流出。
　　楚尽风眉头更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是刚刚从校医室取来的。他走到少女尸体旁，打开瓶盖轻点两滴在尸体之上，尸体立即消散无踪。
　　楚尽风将盖子盖好，将瓶子塞回怀里，回头对那只恶灵露出笑容，那样残忍的笑容，便是连那只作恶多端的恶灵也不得不害怕地往后退去，滋的一声，那只恶灵像是触碰到什么，又被反弹回来。随即污黑的地面上闪亮出一个五芒星阵，牢牢将恶灵围困在里头。
　　那只恶灵呜咽着，匍匐在地面向楚尽风求饶。
　　楚尽风第一次在意到恶灵这种东西是因为一具僵尸，一具少女的僵尸。
　　那具僵尸的面容对于他来讲如此熟悉，因为前一刻，这名少女还在他的怀中娇喘连连，现在却已经变为僵尸。皮肤一块块脱落，眼珠爆出，嘴唇青紫，活脱脱电影里的那些丧尸模样。没有灵魂，只知为祸人间。
　　楚尽风觉得很恶心，用了简单的咒语将那僵尸困住，转而投身实验室，配制化尸水，立即将那僵尸化掉。
　　眼见自己的玩具被消灭，恶灵自然不乐意，不知天高地厚一下冲出来。
　　初见时，那时的恶灵的等级还很低，楚尽风没有废多少功夫便将它捉住，原是想立即处理掉它，却想到这只恶灵的另外一层用途，他便将它养了下来，豢养恶灵的同时楚尽风便知道了很多关于恶灵的事情。
　　比如被恶灵吸干血的尸体，如果不立即作出处理，就会变成僵尸。
　　比如恶灵随着进化程度不同也分等级。他养的这只就是从最低等级的进化到现在能够实体化，能够隐藏影子，能够隐藏气味。
　　只是最近，它开始不安分，故意散发味道吸引鬼差。
　　这还要从它第一次吃到鬼差说起，那时以后它就开始特意散发出味道。
　　楚尽风想，鬼差的味道大概很好。
　　楚尽风有洁癖，不严重，可是决不允许自己的家中出现污秽如斯的尸体。
　　而眼前这只渐渐不听话的恶灵，不仅将尸体带回他的家中，还差点吃掉对他来说极为重要的人。若不是他恰好忘记带那化尸水，而赶回校医室，宋白就将落入这个东西口中。届时不仅他的计划完全泡汤，他也再不能治住这只恶灵。
　　“几天没教训你，你似乎不太能安生。”楚尽风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手套，手套上秀有极强的符咒，专门用来对付恶灵。
　　三瓣嘴恶灵抖了抖，将身体缩成一团。
　　楚尽风轻笑一声，仍旧是残忍的气息：“懂得如何忍受痛苦了？那很好。”
　　啪啪两声，楚尽风拍手，双手间顿时电光闪烁，五芒星的阵内亮起星星点点的光芒，柔和万千。但这看起来极其温柔的光芒对于恶灵来讲，却是极重的惩罚。
　　那只恶灵蜷缩成一团，忍受如炼狱的疼痛，无法如人类般讲话，故而只能发出低哑嘶鸣的嚎叫。
　　楚尽风断断续续拍了十下手，才将手套摘下。
　　他很满意那只恶灵瘫软在地的模样，唇角一勾说道：“站好。”
　　恶灵如他所愿，颤抖地支起身体。较之以前，它的身体显然变得有些透明，昏暗灯光下竟渐渐有了稀薄的影子。
　　楚尽风踱步靠近五芒星阵，语气顿显温柔，仿若同一名孩童在讲话：“这是惩罚，以后不能这么做，知道吗？”
　　恶灵点点头，发觉主人不再生气，便呜咽着将身体缩成一团。
　　楚尽风叹气，他明白刚刚这只恶灵吃掉的那个灵魂已经全部废掉，他必须给它去找点吃的，否则它即使能熬到明天，也万没有力气自己去寻吃的。
　　惩罚归惩罚，恶灵照旧养着。
　　今晚，他得帮它去找吃的。
　　去哪找呢？
　　楚尽风想了想，决定去地下酒吧，那里够乱够黑，不会有人注意少了谁或者多了谁。
　　宋白以极其掩耳盗铃的方式度过了两天，这两天，她遥遥看见薛川脚就不由自主拐弯，完全不给对方任何说话的机会，连打个照面也权当没看见。
　　这两天白与黑无比老实，吃饭上学睡觉，如同普通学生，没有给宋白找丁点的麻烦。
　　宋白乐得清闲，哼着小调打算今天跟406一干人等出去好好吃一顿，难得四人终于凑齐。
　　冒翼工作完毕很是有钱，自然少不得被其他人压榨。
　　于是一放学，宋白就拉着Cherry往外跑，结果一出门就看见最近最不想看见的某人。
　　Cherry很是过来人般拍拍宋白的肩膀，扼腕状说：“我先去了。”眼神里颇有宋白要英勇就义的感觉。
　　宋白伸手要抓Cherry，女王很优雅地一个旋身，安然躲过。
　　Cherry向宋白微微笑，再挥挥手，然后快步离开。
　　宋白泪奔，Cherry那幸灾乐祸的模样是多么地□裸呀！
　　对于宋白视自己为空气的行为，薛川忍了两天，两天后的现在，他爆发了。
　　他知道宋白今天下午有课，就跑到教室门口截她，一截就顺带截了一堆状似围观的人。
　　看见宋白死命低头，就怕别人说闲话的样子，薛川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回顾前二十多年，他薛川也算是大帅哥一枚，成绩好，长相好，家里算是有钱，他想谈恋爱，一帮一帮的女生凑上来任君挑选。
　　而宋白，薛川打听过，除了个张旭以外就是白纸一张。长相一般，家世不详，看平时的样子大概是一般，租了房子只是为了方便，宋白假期时并不回家。而成绩，拿不到奖学金，即使拿到她宋白那也是个万年末等的命。
　　不要说是别人了，就算是薛川自己，也实在不明白她到底是什么地方吸引自己，或者说他看女人的眼光很有问题。
　　“宋白，你得跟我谈谈。”薛川的语气已经带着恳求。
　　宋白抬起头看他：“好滴好滴，我们走吧。”说完扭头就走。
　　她的脚步很快，显然是为了躲避众多目光。薛川的腿虽然长，竟也跟得着急。
　　走过众多视线，宋白的脚步终于放缓，薛川千辛万苦终于与她并肩而行。
　　宋白眼睛四处瞄了一把，确定周围认识她的人为零，她轻轻开口：“那个，薛川，你想谈什么就谈吧。”一边仍旧往前走着。
　　薛川问：“我们能不这么边走边谈吗？”
　　“不行。”
　　薛川退一步：“那你跟我说，你要带我去哪？”
　　“不带你去哪，你要跟我谈什么？我们边走边谈。”
　　宋白彻底将薛川惹毛。
　　薛川扯住宋白的胳膊将她带到怀中。
　　宋白手忙脚乱挣开薛川的怀抱，立即观察四周情况，还好她的动作迅速，并没有人看过来。
　　头顶上传来薛川的笑声：“我说宋白，你怎么跟做贼似的？”
　　宋白也不顾薛川是前辈，她是后辈，狠狠瞪他一眼：“你还说。”
　　“我怎么你了？”
　　“你没事做什么扯我？”
　　“我要跟你停下来谈谈，你不听，我只能扯了。”薛川说得无比无辜。
　　宋白握紧拳头，她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薛川不仅是头狼，还是头死皮赖脸的狼呢？
　　宋白抬头：“不是又要去吃饭吧？”
　　薛川噗地一声笑出来：“宋白你想太多，不过如果你要请我吃饭，我不会拒绝。”
　　宋白横他一眼：想得美。
　　宋白问：“说吧，谈什么？我还要赶去吃饭。”
　　薛川郁闷非常，原来他的魅力远比不上一顿饭。
　　看见薛川突然皱起的眉头，宋白生怯：“做，做什么愁眉苦脸？”
　　薛川叹气：“宋白，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听到这个问题，宋白从头囧到尾，于是指着薛川的那只手抖呀抖：“你，你说什么呢？”
　　薛川很大方地重复一遍：“我问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宋白盯着薛川看了半天，转身缓慢地走着。
　　没有得到答案，薛川自然不会离开，于是再度跟在宋白身后。
　　薛川问：“怎么又开始走了？”
　　宋白挥挥手：“就当散步嘛。”
　　薛川没再阻止，也没再问她要答案。他的心里有些高兴，多好呀，她与他在散步。
　　隔会，宋白忽然说：“薛川呀薛川，我可从没说过我讨厌你这类话。”
　　薛川一惊，心里高兴，脸上也慢慢露出笑容。
　　宋白又说：“但也谈不上喜欢。”
　　薛川的笑容凝固，心开始下沉。宋白不喜欢自己他是知道的，可是心里依旧难受。
　　又走了一段路，宋白停下回头，语带探寻：“我说薛川前辈，我们连最起码的朋友都算不上吧？”
　　薛川一愣，随即垂眸点头。
　　她与他不过吃过几顿饭，知道对方名字，根本没有深交。
　　薛川突然觉得自己的问题很苍白。
　　就因为没有深交，就自然谈不上任何喜欢还是讨厌的感觉。
　　“所以，薛川，我们是否可以从朋友做起？偶尔聊聊天，但你不可以做出任何过激的行动。”宋白是难得的认真态度。
　　薛川又是一愣：“过激的行动？”他曾经有狼性爆发对宋白怎么怎么滴吗？好像没有嘛，他在她面前一直保持谦谦君子模样，就怕吓跑这只小白兔。
　　宋白却是强烈点头：“不可以做出任何过激的行动。”
　　“比如？”
　　“比如今天莫名其妙出现在我的教室门口！”宋白开始教育薛川，“你知不知道这给我造成了多大的负面影响？堂堂学生会主席竟然堂而皇之在等青葱小白，我，我几乎可以嗅到明天校报的头条！你不能再这样做了，我要过一个低调的校园生活，平静，波澜无惊。而你薛川，你要跟我做朋友就必须遵守这条规定！”
　　过一个低调的校园生活，这就是她从来不与406的各位集体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的原因，连吃顿饭也必须分头行动。
　　人们只知宋白与Cherry关系不错，却不知她就是406第四人。
　　面对如此愤怒的宋白，薛川却又忍不住笑出声。
　　她竟然叫自己小白！
　　真是，十分好玩。
　　薛川边笑边问：“宋白，你到底是不是正常人类啊？”
　　没有他预料的愤怒，宋白反而四处看看，然后对他招招手示意他凑近自己。
　　薛川不明就理低下头，听到宋白说：“偷偷告诉你，其实我是萨朗星派来征服地球的。”
　　薛川对宋白眨眨眼，饶有兴致地问道：“那结果呢？”
　　宋白苦着张脸说：“结果，结果我被地球人征服了。”
　　薛川的心情忽然很好。
　　两个人都将那个吻偷偷隐藏。

　　17

　　终于解决薛川这个大问题，宋白得以往菜馆赶去，心想那三只可千万不能把菜全给吃掉。
　　宋白乐颠颠地走，全然没有注意到她身周围气场有变。
　　一丝丝飘渺的白色雾气从她的颈脖间冒出，如同轻纱曼舞。直至那些雾气弥漫全身，她才注意到不对。
　　宋白很是配合地先愣了会，等回过神时，她已身处某个不知名空间。
　　于是宋白又很配合地惊恐地四处乱窜，到处找出口，郁闷地认为自己这次死定了，肯定是恶灵作祟。
　　等她蹦跶了有十来分钟，始作俑者乔墨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宋白继续配合，蜷作一团，私底下将乔墨那包含看戏的笑声当成用餐之前的兴奋大笑。
　　乔墨看不下去，权衡利弊，终于现身，吓死了这个宋白，自己就没法活在人间。
　　在莫言里待了四天，乔墨的身体不再透明，虽然仍旧轻飘飘，但至少能够让宋白看得真切。
　　宋白抱头对着笑眯眯的乔墨瞪眼睛，然后一跃而起，指住他说：“你，你，你……你怎么出来了？”
　　乔墨活动活动筋骨回答：“我活动活动筋骨，找你有事。”忽然对宋白神秘一笑，“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宋白拍拍被吓得不轻的小心肝，说：“我怎么知道。”
　　“这是莫言里面。”
　　宋白惊悚。
　　乔墨继续说：“既然这是莫言的里面，当然只有灵魂能够进来。”
　　宋白再次惊悚：“你说这里只有灵魂能够进来，那我呢？我，我怎么进来的？”
　　乔墨的眼神对她说：“你是白痴！”
　　宋白抱头，不愿面对现实。
　　乔墨笑：“你的身体现在没有灵魂，应该是如同植物人倒在地上。可能会有好心人把你送到医院，挂上几瓶水什么的。”
　　宋白抖，从小到大，她最怕打针跟挂水，一想到那么细细的一根针要扎进自己的血管，她就恶心想吐。
　　乔墨哈哈一笑：“你不会害怕打针吧？”
　　宋白泪奔，您就不能不要说那么大声嘛，虽然这里没别人，可是她这颗少女心经不住打击的呀。
　　宋白颤抖一会，终于愿意面对现实。
　　她瞅瞅乔墨，问：“你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啊？”
　　宋白囧。
　　乔墨不再逗她，正经说道：“喂，丫头，我找你跟我玩。”
　　宋白没骨气地再次惊悚。
　　“怎么？不愿意？”
　　宋白赶紧摇头，然后赔笑：“哪能哪能呀。”
　　当然不愿意，您老给面子找她玩，她还不得被那个阎王金美貌给整死呀？她还没活够，怎么能在这样的青春年华就英年早逝呢？她还没结婚，没享受到老公的疼爱，怎么就能死呢？
　　这是不对滴！
　　可是……宋白瞅瞅面色不善的乔墨。
　　眼前这个幽灵那也不是好惹的呀。
　　“喂，我在这里待太久了，无聊地紧，你带我出去玩玩。”乔墨直接命令道，对付宋白这样的小白，还是凶悍比较有效果。
　　“那，那你让我出去打个电话？”宋白豁出去。
　　“不行！”
　　“诶？”宋白觉得乔墨十分霸道。
　　乔墨兴致勃勃闪到宋白面前。
　　宋白惊吓，立即蹲下抱头。
　　乔墨不满，扯下宋白双手：“你做什么？”
　　宋白委屈，这又不能怪她，她被吓到了嘛。
　　可是又不敢当着乔墨的面说出来，于是宋白抬头傻笑，想要糊弄过去：“嘿嘿嘿……”
　　乔墨弯腰，敲敲宋白的头：“嘿什么嘿，正经点。”
　　糊弄计划失败。
　　宋白郁闷地再度抱头，是您要我跟您玩的呀，为什么您要让我正经点嘛。
　　乔墨再度扯下她是双手。
　　宋白吞下口口水，眯起眼睛对乔墨说：“我还要去吃饭呢。”
　　“吃饭？别去了！”
　　“诶，诶？！”宋白眨巴眼睛。
　　乔墨瞅瞅宋白，摸摸下巴说道：“多壮实的人，饿个一两顿死不了。”
　　宋白侧头泪奔：她这么一个瘦巴巴的身材，这只鬼竟然说她壮实！
　　乔墨直起身体，伸脚碰碰宋白问道：“想好要玩什么？”
　　宋白抬头，半晌：“诶诶诶？”
　　乔墨戳戳宋白的额头：“除了‘诶’，你不能发点别的声音啊？”
　　宋白揉着被印上乔墨霹雳无敌戳头指印的额头站起来：“恩，那个，你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宋白这么讲后，就乖乖站在一旁等待乔大人的命令。
　　乔墨一边摸着下巴，一边踱步，不时看看宋白，眼神里透出来的诡异气场总能让宋白不禁颤抖。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乔墨是个名副其实的断袖，宋白觉得下一刻他就要跳过来扑倒自己。
　　扑倒——哦，多么震撼的动作呀！
　　正因为脑袋里出现了这么一个不着边际的词，于是在乔墨仿佛想到什么匆匆往宋白身旁奔过来时，宋白就如此反射性得立刻转身开跑，那速度，那动作……额……都是很强大的。
　　乔墨不疾不徐跟在宋白身后飘，他放心宋白没头没脑地乱窜，因为在莫言里面，空间是无限延伸的。
　　宋白跑啊跑，乔墨飘啊飘，宋白跑得气喘吁吁，乔墨飘得哈欠一堆。
　　宋白终于败下阵来，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乔墨飘到宋白身旁：“不跑了？”
　　宋白摇摇头。
　　乔墨问：“你为什么要跑？”
　　宋白愣住，对啊，她为什么要跑啊？
　　一想到刚刚那么长的路她都白跑了，宋白就想撞墙。
　　于是头一低，磕在地上，继而她翻身躺下。
　　乔墨飘到宋白上头，脸上竟然带着微笑。
　　宋白又有些害怕。
　　乔墨说：“宋白，不管你方才为什么要跑，我就跟你说，在莫言里面，你是灵魂，你可以像我一样用飘的，跑只会消耗你的体力以及寿命。”
　　宋白好想掐死乔墨。
　　消耗体力那么正常的事情就算了，可是消耗寿命这是一个非常之严重的问题，事关她宋白的晚年幸福，怎么能随便消耗呢？
　　看着乔墨那张笑得万分无害的脸，宋白确定他是故意的。
　　“别生气嘛，你看眉头都皱起来了，本来就是张大饼脸，你还非得把你的五官挤到一起。”乔墨摇摇头，“这实在太影响美观了。”
　　第一句话可以接受，第二句话很是受用，三四句话宋白忍住，到了第五句话，宋白转身脸贴地。
　　她哪有什么大饼脸嘛，她的脸明明很是娇小。
　　贴了一会，宋白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不一样。
　　坐起来，伸手摸摸脸——没有眼镜！
　　转头看向乔墨，他脸上的微笑很是清晰。
　　耶？她的近视不药而愈？！
　　这太惊悚太神奇了！
　　乔墨一语却浇了她一个透心凉：“在这里的是你的灵魂，一切都回归原体，不管是视力、听力、触觉，所有一切都如刚出生的婴儿般敏锐，同时也易受伤害。”
　　宋白叹气，还以为不用再架那副瓶底眼镜，果然她不该抱有美好的希望。
　　乔墨脚尖落地：“在莫言里，即使受到伤害，也可以快速恢复。”
　　宋白不明白乔墨的意思。
　　乔墨继续说：“你刚刚跑后失去的寿命，我可以帮你找回来。”
　　这个提议太诱惑了，宋白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乔墨充当起老师的角色，指点宋白小朋友：“首先，你要学会飘。”
　　乔墨当着宋白的面来回飘了几个回合，停下来问道：“看明白了？”
　　宋白很囧，很老实地摇头。
　　乔墨立刻叹气：“这么简单你都看不懂？你也太没慧根了吧？”
　　宋白抓狂：你就飘了这么几下，我怎么能看明白！我还看过飞机飞呢，那我也不可能像它那样飞起来啊！
　　看见宋白抿成一条缝的嘴巴，乔墨只当她自卑，便拍拍她的肩膀，说道：“放心，我还有杀手锏，保准教会你飘浮。”
　　宋白泪奔：有杀手锏你就快拿出来嘛，藏来藏去的，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乔墨看见泪眼汪汪的宋白，顿时正义感喷发，伸手将宋白小朋友拉起来，说道：“你先跳两下，然后幻想你正躺在水中。”
　　这是所谓的幻想疗法吗？虽然觉得乔墨的杀手锏的成功率很是让人怀疑，宋白还是决定要试一下，毕竟那些个莫名其妙减少的寿命都是无辜的。
　　如乔墨所言，宋白努力地往上跳跃，到达顶端后没有任何疑惑得吧嗒掉地上。
　　宋白再跳，再掉，再跳再掉，反反复复，很是辛苦，却没停下。
　　宋白第一次跳的时候，乔墨笑了，然后两次三次四次等等之后，乔墨笑不出来了。
　　真没看出来，这个咋咋呼呼，屈服于别人威严之下的小女生竟然如此有毅力。
　　他本来就是逗宋白玩的，这个方法，只是他凭空捏造，若能成功那便是个奇迹。
　　减少寿命之说的确存在，而宋白只要在莫言里待满十分钟，减少的寿命自然归位。
　　宋白跳得有些腿软，每次掉落在地，都要顿下，休息一下。
　　乔墨心里产生类似于过意不去的情绪，飘到宋白身旁想要说实话。
　　奇迹却在这时真的发生了。
　　“宋……”乔墨那个“白”字都还未出口，他就看见宋白一跃而起，跳到半空，往下坠了一半，整个空间突然震动一下，宋白便停在半空。
　　宋白也很惊讶。动动身体，很自由，稍往前倾，身体跟随她往前飘去，往左倾，她飘往左边，往右倾，她飘往右边。
　　起先她有些控制上面的问题，很快她都掌握了规则，飘得不亦乐乎。
　　这个方法原来还真的有用，虽然累人了一些。
　　既然学会了飘浮，宋白赶紧就飘到乔墨身边，笑嘻嘻说道：“我已经学会飘浮，接着要做什么？”
　　彼时乔墨仍旧处在呆滞状态，宋白喊了他三声他才回神，一回神他就赶紧咳嗽，掩饰尴尬的惊讶。
　　他挥挥手，示意宋白离自己远些，他身体周围不安气场过分强烈，唯恐被宋白感觉到。
　　乔墨身体回旋，白色衣袂翩飞，比起鬼魂更如神仙。
　　宋白吐舌，他本来就是神仙。
　　乔墨微笑：“略过那么多次失败的经历，宋白小朋友你还是孺子可教滴，那么我们接着来下一步吧。”
　　宋白小鸡啄米，她又朝着她的寿命迈出美妙的一步。
　　乔墨衣袖一挥，一张石桌蓦然出现，再一挥，面对面两张石凳出现，再一挥，对应石凳，石桌上出现两个杯子，桌子中间搁着一壶茶。
　　乔墨领着宋白走到石桌旁，随意坐下，示意宋白坐到另外一张石凳上。
　　乔墨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和宋白面前的茶杯中斟入茶水，边斟边问：“宋白，你会下棋吗？”
　　宋白小朋友已经被乔墨老师那手高深的法术彻底折服，想也没想就举手回答：“我会下五子棋！”
　　乔墨的手一抖，茶水恰到好处。
　　他赶紧将茶壶放回去，生怕砸烂了它。
　　他保持微笑：“那别的呢？”
　　宋白往后缩了缩：“你指什么？”
　　“那种武侠书里经常提到的棋，围棋。”乔墨满心期盼。
　　宋白想说不会，又觉得欺骗一个鬼魂着实不厚道，况且这事关她的寿命，再讨厌围棋她也不能不要自己的寿命呀。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虽然这两句话跟宋白的处境没多大关系，可是一样地让她为难。
　　于是宋白舍小取大，点了头。
　　乔墨笑得欢畅了：“那就好。”
　　再挥袖子，石桌上出现棋板。
　　乔墨那方是黑子，他看看宋白问道：“互先？”
　　宋白学着乔墨的模样，用下巴一指对方说道：“不用了，就你先。”
　　乔墨与宋白你来我往，很快将棋盘下满大半。
　　此时，宋白的子围住乔墨半壁江山，却无法进一步侵入，因为乔墨的子掌握宋白大军生杀大权。两人相持之下，皆是岿然不动。仿若两军相战，各占一地，谁先动，谁先亡。
　　又厮杀两回，宋白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经过宋白的计算，即使乔墨落子再如何无关战事，最后那个先动战局的人定是乔墨。
　　宋白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她已经将找回寿命的事情忘得干净，同样没有意识到，自己再如何讨厌围棋，她依旧沉浸在里面无法自拔。
　　乔墨盯着棋盘看了好一会，忽然嘴角一勾，风流尽显，落子瞬间让宋白瞠目结舌。
　　乔墨送死了。
　　宋白一眼望过去，就看见棋盘上原是白子的地方变成大片的空白。
　　十字交错，纠缠住她的黑子。
　　宋白囧啊囧，一瞬间所有成就感顷刻间消失：“你在模仿虚竹啊？这又不是珍珑棋局，你没事送什么死啊？”
　　乔墨不以为意，只是笑笑：“早死晚死一样是死，还不如让这盘棋看得清楚一些。”
　　宋白叹气，继续落子，可是心境大不如前。
　　她不能理解从她心底突然攀升的奇异紧张感，随着她落子的数量增多，那些紧张感也同样不断滋生。
　　终于在她赢了这盘棋后，她听到乔墨的声音：“让这盘棋看得清楚一些，让我看得清楚一些，让你看得清楚一些。宋白，你赢了——”
　　莫言里的空间再度震动。
　　宋白向乔墨投去目光，却见他安然坐在对面，面带微笑，仿若和煦春光。
　　仿若这里的震动皆与他无关。
　　宋白惊恐，向乔墨伸出手去。
　　碰到乔墨的一瞬，宋白的手指穿透过他的身体，滑向无尽的彼岸……

　　18

　　正是烟花三月。
　　杭州西子湖畔，迎仙楼上，庭和端着杯酒，无心于楼外美丽风景。
　　庭和身着白色绸衣，青丝束发，作男子打扮。
　　在别人看来，这名少年仪表堂堂，堪称秀美，比之女子的秀丽又多些潇洒倜傥之感，只可惜那双眼睛却是呆滞，目光涣散。
　　众人认为这般美好的少年却是离老年痴呆，哦不，是离少年痴呆不远了。
　　已经有好些人看着庭和摇头，啧啧声起，甚是可惜。
　　楼中用餐的少女全部侧过脸去，掏出丝巾抹脸。
　　当然，庭和并非痴呆，她距离少年痴呆这一不知存不存在的病症还是很遥远的。
　　虽然她现在的模样看起来的确很痴呆，造成这样的状况，她手里的那杯酒起到了一定的主导作用。
　　因为庭和那痴呆的眼神望着的正是那杯酒水。
　　若说那眼神痴呆，倒不如说是贯注凝神。
　　庭和自认是个有修养的主，第一个表现就是喜怒不形于色，所以她将她的认真眼神掩盖，虽然用的是痴呆方式。
　　而她之所以看着那杯酒，那是因为酒中有影像显现。
　　庭和是个仙，是个出生在地府里头的仙，拥有的力量却比天庭上那帮上仙们更有前途。
　　所以庭和活着的时候，不管是地底下的魔，还是地面上的妖，连同天庭里的仙，没有哪个敢任着性子动辄发动争斗。各界妖魔邪神都是躲在暗处，连个手指头都不敢伸出来。
　　再所以，庭和活着的时候，这个世界还是很太平的。除了XX年前那个意外，也所幸那个意外被庭和她师父都封印了，一旦封印，意外也便不存在了。
　　庭和不论哪方看去，都极尽完美。
　　只是庭和有个小毛病，真的只是个小毛病。
　　庭和喜欢美人，且不论男女，只要形容够格，庭和都愿意与之结交，偶尔调戏一把，调戏的手法定能让被调戏者面红耳赤好一段时间。
　　因为庭和的容貌，天上地下无人能出其二。
　　如今她能安然坐在这迎仙楼，要感谢她法术精湛，施个障眼法将容貌掩去大半。
　　听过庭和名号的人，不论师承何处，走的是哪条道，都十足为她惋惜一把。
　　按理说像庭和这样力量、容貌皆是上上等等的仙，不该生在地府，即使她有那么点喜好美人的小怪癖，她也该生在天庭，日日接受日沐星光的洗礼，为天庭统一三界出最主要的力量。
　　那她定会成为天地间的英雄，将来定会是人们争相歌颂的对象。
　　如此一来，庭和何患没有桃花？
　　而庭和显然没有这样的自觉，而造成她没有这样自觉的原因是因为庭和她很懒惰。
　　庭和除开偶尔在地府里头开个会，即使是哪边神仙寿辰邀她前往吃个便饭，她也是要看准菜色，看准宴席上是否有美人才决定是否要出席。
　　因而若能在某仙宴席上看到庭和，各路神仙都能相顾一笑，甚是了解此中隐情。
　　即便是愿意去克制住各处势力涌动，也不过是因为那些涌动的势力扰了她的清静。
　　庭和最爱待在人间，没有人认识她，除开偶尔桃花冒泡，却能够过得自由自在。
　　她实在厌烦了天界那套客气礼数。
　　如今，庭和在这迎仙楼里，不吃佳肴，不喝美酒，只是盯着杯中影像痴呆，也只因为这酒杯中的女子有着一张比天庭中最好看的神仙还要好看的面皮。
　　而令庭和看得如此如痴如醉，一不小心露出惊艳神色的不仅是这女子的容貌，更在乎此女子举手投足皆是一派风流，巧笑嫣然却不失男子般凛然大气，气度不凡，又盈盈可爱，实属难得。
　　庭和并非好女色，她的性向再正常不过，只是以前感情受挫，对美人的喜好便只停留在欣赏与想结识阶段，万不敢再跨越雷池一步。
　　故而她以如此眼神观看杯中美女，单纯只是好想结识这位小姐。
　　丹青一直站在庭和身旁，看见主子明显越陷越深的神情，她已经预见到接下来会发生何事，于是颇为泪奔。
　　对于丹青小仙的泪奔，早已被美人抓住心弦的庭和主子自然毫无察觉。
　　庭和轻轻叹口气，将酒杯放下，登时杯中影像随着酒纹晃动消失。
　　涣散的目光变为迷离，庭和望向窗外，景色美好。
　　隔会，庭和幽幽开口：“丹青，你说这西子湖畔景色如何？”
　　丹青更加泪奔，但是抗议与郁闷只有留在肚子里的份，面对庭和，丹青唯有配合：“嘿嘿嘿，这西子湖畔景色自然美丽。”
　　跟了庭和这么多年，丹青知道接下来庭和会跟她说些什么，几乎能倒背如流。
　　果然不出丹青所料，庭和再次幽幽叹口气，说道：“丹青，这西子湖畔景色再美，却始终挥不去她在我心头那一抹温柔的笑意。”
　　丹青恶寒一把，心想主子啊主子，如果您真是个男子，说这番话估计我是会狠狠感动一把，可关键问题是，主子您是个女人呀，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神仙！如此对一个凡间女子诉衷肠，您知道我有多么想跳楼呀！
　　丹青不断对自己说要淡定，终于能够继续配合她的主子：“能令主子如此魂牵梦萦的，定然是人间绝色。”
　　大约很满意丹青的配合，庭和没再叹气，只是说话的语气仍带着幽怨：“何止是绝色，她比天上那群草包神仙可是漂亮太多，太多，太多了……”
　　丹青直接忽略主子语气愈加深情重复的“太多”二字，努力配合：“主子，您这可就说得不对了，天庭上那群……那群上仙们，形容虽不及主子，但岂是凡夫俗子能够相比的。”
　　草包神仙只有庭和敢喊，丹青因为恶寒差点也喊出来，幸好改口及时，不然出言诋毁上仙们，只有上诛仙台的份。
　　丹青不想死，她还要嫁给司命的传信童子哥哥。
　　一想到她的传信童子哥哥那身漂亮的雪白色羽毛，丹青就开始发花痴，于是忘记要继续配合庭和。
　　庭和咕咕囔囔又说了些什么，没见丹青配合，于是不满意了。
　　不管丹青仍旧发愣，她偷偷溜出迎仙楼，以至于等丹青终于回过神，她的主子已然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桌子的菜跟满脸菜色的老板追着自己要银两付账。
　　丹青身上没带钱，法术又给庭和封印了，只得将身上唯一一根值钱的发簪给了掌柜的抵债。
　　那可是上好的冷晶碧玉，放在市场上卖，价格能开到上千两。
　　迎仙楼掌柜得了宝物乐得鼻子眼睛挤到一处。
　　丹青却苦了脸，不是因为没了冷晶碧玉，而是她的主子不见了，丢下了她，她该如何回地府啊！
　　丹青内心呐喊：主子，您快回来！丹青保证一定配合您！
　　庭和是肯定没有听到丹青内心的呐喊，她正忙着赶往美人的住处，无空理会她的小小仙鹤侍女。
　　庭和杯中所见美人名唤离尘。
　　庭和觉得可惜，这样风情万种的美人怎生取了这么个尼姑名字。
　　不过可惜归可惜，这名字像尼姑的美人却是个地地道道的风尘女子。
　　名唤离尘，却堕入红尘，这个名字又是如此富有讽刺意味。
　　思及此，庭和又不免失笑，愈发觉得这名美人实在有趣，想结识的心情那叫一个汹涌澎湃，往前迈进的脚步那叫一个豁达不羁。
　　离尘出现在杭州不过数月，已经吸引众多文人雅客，士族公子。待其艳名传播至京城，又有不少王孙子弟慕名而来，只为见一见这名堕入红尘，却始终如同离尘的名妓。
　　离尘如此出名，赛仙楼的老鸨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个赚钱的机会，而离尘自己也有那么点小要求。
　　以致要见美人，势必要过万重山。
　　要见离尘：白银千两，还要有过人的棋艺，能赢过教坊里的先生。
　　想与离尘独开一房，对饮吟诗：白银万两，棋艺要能胜过离尘身旁小侍女莫言。
　　若得离尘侍寝一夜：黄金万两，棋艺，要让离尘输得心服口服。
　　通过第一项的人不在少数。
　　通过第二项的人十个手指头能数过。
　　通过第三项的人，至今尚无一人。
　　大约是噱头颇为大，虽未有一人赢得离尘侍寝，离尘的名声却也因此是越传越远，越传越神秘。
　　有人猜测她是仙子，来凡间经历情劫。
　　有人猜测她是妖女，表面上如出水莲花，实则在暗地里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
　　总之，传言四起。
　　但我们的庭和上仙对于这些完全没有听闻，她只是冲着那张迷死人不偿命的容貌而跑去，要见离尘的规矩，一样也不知道。
　　庭和的运气也是忒好，她一路夺命狂奔到赛仙楼，就看见门口一块牌子上写着些什么。
　　庭和凑上去。
　　原来今晚，赛仙楼头牌要当众献舞，只要凭着一枚赛仙楼特制金叶，走进赛仙楼，便不花一文钱，当然，要姑娘们侍寝，那价码是另外一回事情。
　　不过今日来赛仙楼的公子哥们，大约也没有心情与那些姑娘们嬉闹。
　　这是赛仙楼的老规矩，每年都会搞一次活动，每次一百名，以回馈老客户，目的自然是要那些冤大头在来年继续当冤大头，反正冤大头们的钱多得也没处花。
　　今年比较隆重，因为有离尘的献舞，进了赛仙楼，就相当于免去白银千两。
　　但是赛仙楼老鸨却仍是在金叶分发的时期狠狠赚了一笔——想见离尘舞姿的人实在太多，且今夜，离尘将亲授棋艺，给那些好色的男人们赢她的机会。
　　离尘姑娘的第一次还未送出，价码再高，那也是仙丹一枚，抢手的紧。
　　庭和看着告示高深莫测得点了点头，瞅瞅边上进入赛仙楼之人手中的金叶，庭和微微一笑，背后的手指晃了几下，食指与中指间便夹了一枚金叶。
　　庭和喜滋滋走上前，将手中金叶递给门口侍卫。
　　由于离尘太过出名，赛仙楼老板娘花了大价钱请了武林上的高手来看门。
　　高手检查了金叶，并无纰漏，便抬头甚恭敬问道：“敢问公子姓名？”
　　庭和急着往里去，听到高手问话，才回头看他：“在下庭和。”也不知这高手问她名字做甚。
　　高手对庭和微微点头：“请公子稍等。”
　　高手取出怀中名册，从头到尾过一遍，眉头忽然皱起，又看看金叶，仍旧没有问题。可是这“庭和”二字并不在名册上头。
　　上头有规定，进入赛仙楼，金叶与名册，缺一不可，否则绝对不能踏入赛仙楼一步，即便是大内侍卫，也必须在外头候着。
　　楼里头各路高手云集，也不怕出现意外。
　　即使有了意外，赛仙楼也定会完善处理。
　　因为赛仙楼，上头有人。
　　实在疑惑，高手便问道：“敢问庭和公子的庭和，是哪两个字？”
　　高手担心出现多音字。
　　庭和着急要见美人，赶紧回答：“庭院之庭，和睦之和。”
　　高手说：“公子，这名册上并没有公子的名字。”
　　庭和一愣，随即恢复，一捏手势，便笑盈盈对那高手说：“恐怕是你看错看漏了吧，不然你再检查一下？”
　　高手有些郁结，能派来守门，自己的武功定然是公认的好，而江湖上不成文规矩，武功好，视力定然好，岂会有看错的理。
　　可是能得到金叶的人必定非富即贵，他也不敢随便得罪，便老实再检查起那本名册，这一检查，便当真看见了庭和二字。
　　高手有些泪奔了，刚才这两个名字中间根本就没这两个字的呀。
　　可是事实摆在眼前，高手只有郁闷的份，没有反驳的份。
　　庭和便大摇大摆走进赛仙楼。
　　汇集了百名客人，百名女子，这赛仙楼可谓热闹非凡。
　　热闹归热闹，到底是家财万贯，权势显赫之人，客人们彼此聊天客套，却没有如何的猥琐匪气。
　　自然，做到这样的闲雅，只为离尘一人。
　　庭和前脚刚踏进厅内，便有两名女子，四只柔荑搭上了她的肩膀。
　　庭和视线一转，看清那两名女子模样，好看是好看，比之她所见过的一众美人却相差千里。
　　庭和便兴致缺缺，折扇一扫，两名女子的四只柔荑被她轻轻挑开。
　　庭和脸上的笑容仍旧灿烂，客气而疏离。
　　庭和这一动作，那两名女子已经知道这名清秀俊雅的男子是为了离尘而来，并不恼，反是双双欠身，又双双离开，步子妖娆。
　　厅内置有百张桌椅，庭和寻了个空位坐下，立刻有侍婢端上上好的茶，上好的酒，置备上好的小菜，然后悄然离去。
　　庭和乐得这样清静的热闹，自斟一杯茶，端至鼻尖一嗅，清雅绝伦，是上好的普洱，茶水的清香间，还夹杂一股惑人的香气，似妖非妖，似仙非仙。
　　庭和小啄一口，甚是欢快。

　　19

　　庭和在厅内小坐一会，立即吸引众多女子的目光，另有不少王孙公子偷偷朝她投来目光。
　　庭和不躲不避，任由她们瞧着，反正已是习惯。
　　单手托着下巴，庭和双眼微眯，百无聊赖地用折扇轻敲桌面，百无聊赖地从眼缝里瞧着台上美人的舞姿。
　　她要见那名举世无双的美人啊，不是来看这乱七八糟的舞蹈，干什么弄这么多噱头，就是浪费她时间嘛。
　　她要看美人啊美人！
　　庭和对自己说：要淡定。
　　待至台上的舞蹈终于结束，大厅顿时安静下来。
　　庭和睁开眼睛，不知何时，赛仙楼二楼已然变得不同。
　　映入庭和眼帘的是一大片纯白纯白的纱幔，上绣菡萏莲花，烟云渺渺，飞鹤展翅，宛若将要飞翔，栩栩如生。这一团纱幔团团将二楼给围困起来。
　　绕是刚才，这团纱幔那是并不存在的，如此排场，也只有隐藏在那团纱幔之后的人配得上。
　　美人将至，庭和极其愉快。
　　又要淡定，又要愉快，庭和便微微一笑，手中折扇也不敲桌子，改为敲打手心，一下一下甚有耐心地等着那人出来。
　　纱幔上的刺绣很是精致，庭和忆起天庭上的瑶池，有一处的景象恰好与纱幔上所绣颇为相似。
　　庭和更加高兴，于是忘记自己其实出生地府，跟那瑶池没有半分关系。
　　她只觉着这一定就是缘分，是那美人与自己的缘分。
　　纱幔被缓缓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双白嫩的手，那双白嫩的手分属两名妙龄少女，那两名少女先由纱幔之后走出，然后将纱幔退至两边。
　　至此，庭和得以看见纱幔之后的人。
　　那人身着白色纱衣，容颜隐藏在白色丝巾之后，只露出一双明眸，灵动非常。
　　一看见那双眼睛，庭和的笑意渐渐隐退。
　　少女轻轻拾起裙边一角，在旁边侍女的搀扶下盈盈往下走着，腰肢宛若柳条，柔软纤细。
　　衣摆翩飞，外层纱衣上绣有蝴蝶，只只展翅，翅膀边缘镀有黄金，纱衣又颇为透明，如今灯光一晃，所有蝴蝶真如在空中飞舞。
　　美则美矣，庭和却只是瞅过一眼，没再对那少女投去一眼。
　　听闻周围那些伪装得人模人样的公子哥们嘴巴中啧啧声起，庭和有种嗤之以鼻的冲动。这帮人显然没有见过那些天仙般的美人，一个个都急色露出本来面目。
　　之后少女登台献舞，曲罢又转而下台来摆起棋局。
　　色狼们争相上前制造名为“讨教棋艺”的美好学堂氛围，实则皆死命往少女身上靠去。
　　这个假装要拾起被他不小心丢到地上的棋子，趁机嗅一嗅香气；那个突然打翻茶杯，没撒到少女，却将自己烫了个正着；还有的趁着少女专心教授棋艺，突地脚下一绊，庞大的身躯往少女身上砸去，却不想少女正好要去取子，脚步一转，往右边迈出一步，那突然被绊的男人便脸朝下，摔了个正着。
　　如此这般前赴后继者比比皆是。
　　少女周旋于众多色狼之中，没有被轻薄一分，脸上的白色纱巾也未曾取下。
　　庭和没有去凑这个热闹，原本有些生气，却由于这帮色狼无所不用其极的调戏美人手法，她那板着的俊脸又溢出笑容。
　　没见着货真价实的美人，却看到这么好玩的一场戏，也不算亏本。
　　庭和很是自我安慰。
　　她便如此悠闲喝茶吃菜，眼光一拐，才发现厅内还有几位公子竟与自己一般没有表露色狼形容。
　　思及此，庭和囧了一下。
　　呸呸呸！什么色狼形容，她可是个有涵养的仙！
　　那些没涵养的色狼大约与她这有涵养的仙一样，发现这名少女与那花魁离尘并不是同一人。
　　庭和耸耸肩，继续啃花生，继续看戏，看戏之余不断提醒自己是个有涵养的仙。
　　当少女身旁第七个男人五体投地时，庭和没再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正当她笑得欢畅，旁边突然有人走近，轻唤一声：“公子。”
　　庭和回头，看见一个小丫头红着小脸，抖抖索索站在一旁。
　　庭和觉着自己除开是个有涵养的神仙，同时也是个样貌很好的神仙，那自然也是个脾气很好的神仙。
　　如此，庭和便朝着那小丫头摆出了个温柔的笑容，用更加柔和的声音问道：“姑娘，可有何事需要在下帮忙？”
　　小丫头的脸红啊红，红得快滴出血，光是盯着庭和的脸颊嘴角打颤。
　　庭和以扇扶额，深觉自己这个障眼法施得有些浅显，下回还需要再加大点功力，否则自己一讲话害得人家小姑娘愣到天荒地老，真是作孽啊作孽，她会过意不去。
　　为了小丫头美好的将来，庭和硬了硬嗓子，喊道：“姑娘？”
　　小丫头从花痴状态回神，又扭捏了一番才道：“公子，我家小姐请公子楼上一聚。”
　　庭和挑眉了，激动了，热血沸腾了。
　　沸腾了一会，庭和转头转头，大厅内各处处于闲置状态的公子身旁都立了一名小丫头。
　　庭和再度了然，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情，心里的圆满之感顿时不见踪影。
　　不见踪影便不见踪影罢，这美人还是要见的。
　　庭和对那小丫头道：“劳烦姑娘了。”
　　瞧她多有礼貌，怎的那美人不跟她单独见面？虽说她不能对美人负什么实质性的责任，可是偶尔跟美人来个花前月下，也是无伤大雅。
　　庭和便如此满腹心思，跟着浑身僵硬，浑身泛着点点暧昧红心的小丫头走上二楼，走进某间房间。
　　“公子，这边请。”
　　小丫头愈加柔媚的声音将庭和的心思甜回脑袋。
　　庭和看看那红透脸的小姑娘，又看看摆着棋盘的桌子，再瞅瞅正襟危坐在她对面的传说中的教坊里的先生。
　　庭和惊悚了。
　　原来这不是要带她见美人，而是要让她与一个老头来下棋。
　　若不是有人在场，庭和当场就想抱头。
　　小丫头见庭和怔忡的模样，认为这名公子是不会下棋，小心肝那个叫疼啊。
　　眼见对面那白胡子飘飘的老先生神情很是高傲地落了枚子，而她身边的仙样的公子还没动静，小丫头着急了，爆发了，扯了枚棋子就往棋盘上一扔。
　　这一扔，小丫头呆了，却叫庭和回过神。
　　她对着那惊慌失措的小丫头微微一笑，便与那白胡子老头下起棋来。
　　庭和一边落子，一边观察那白胡子老头，老觉着眼熟。
　　待那白胡子老头输了棋后开始吹胡子瞪眼，庭和方才想起，这教坊先生与司命那老头长得颇为相像。
　　他乡遇故知，庭和觉得甚圆满，于是伸手扯扯老头的胡子，说道：“司命老头，你也下凡了啊。”
　　扯了一会，单见那老头红了脸，却没施法术要揍她，庭和便知认错人，觉得无趣，起身出门。
　　小丫头看见公子出门，赶紧跟上，要领这仙样公子进下一个房间。
　　小丫头的心思很简单，从眼神上就可以看出来。
　　原来这位公子不是不会下棋，而是棋艺太精妙，刚开始要隐藏隐藏，好来个出其不意。
　　这叫啥？这叫大智若愚。
　　唔，小丫头也圆满了，看着庭和的眼神多了一分仰慕。
　　*
　　在第二间房间里，庭和看见了那假扮美人的少女。
　　少女已然换过一身行头，脱去华丽丽的雪白纱衣，此刻单着一件普通碧色长裙，很是良家妇女，脸上的纱巾也已摘下，纱巾下的容貌颇为可爱。少女的骨子里的妖媚已经尽数去掉，笑容绽开，宛若仙子，两颊上有两个小酒窝，让庭和觉着很是亲切。
　　少女的坐姿调皮而清冷，与方才楼下妖娆魅惑的模样大相径庭。但是那一双眼眸依旧灿若星子。
　　庭和与那名少女点点头，瞅一眼桌上的棋盘，上头已摆棋局。再看一眼那棋局，庭和心里便甚是宽慰。
　　少女伸手示意庭和坐下，庭和便坐下。
　　少女微笑问道：“我叫莫言，敢问公子姓名？”语气那是不卑不亢，完全不像是当丫鬟的。
　　庭和突然想到她家丹青，那只仙鹤小仙很是狗腿，偷懒不敢当着她的面偷，在别人面前比在自己面前还要狗腿，经常让她这个当主人的没有面子，可是从小就习惯了这只仙鹤，换了别个正儿八经的仙来服侍她，她的日子别想过得好。
　　唔，丹青想起来，她忘记给丹青施法解咒了，不晓得那只没了发力的小仙鹤现在是不是躲在哪里哭得鼻涕眼泪一把把。
　　庭和突然笑得欢畅。
　　正在街上游荡的丹青冷不丁打了个大喷嚏，擦擦鼻子，继续循着庭和大仙的仙气往前走。
　　见着庭和莫名地笑，莫言眉头皱了皱，觉得这个男子实在没有礼貌，语气也有些不善：“公子？”
　　庭和应了一声，才发现那小美人脸色不善。
　　唔，这莫言小美人虽然不及她的离尘大美人好看，但也算是个美人，对于庭和来讲，是美人就要用来爱护，所以她赶紧表示歉意：“在下名唤庭和，庭院之庭，和睦之和。方才在下正想着这棋局的破解之法，一不小心就想出了解法，一时高兴，便略微有些神游。惹恼了莫言姑娘，还请姑娘见谅。”
　　这一席话非但没有转换情势，还让莫言的脸色愈加不善。
　　连旁边对于庭和饱含爱慕之情的小丫头此时也不知是该继续花痴支持庭和帅哥，还是该为了保住饭碗支持她的主人。
　　唔，当小丫头真是件困难的差事，往往要面对两难。
　　莫言嘴角扯起一枚冷笑，道：“庭公子，公子既然已知破解之法，何不速速落子？”
　　庭和依言，轻捻起一枚白子，随意将其置于两军对垒最前锋。
　　莫言觉得好笑，庭和如此一招，分明是要让他的军队送死。
　　她便执起一枚黑子，思考如何将庭和打得落花流水。
　　莫言看着棋盘，看呀看呀看，渐渐把脸上的笑容看没了，又渐渐看出了紧皱的眉头，几次三番想要下手，手下落一半，却始终无法再继续落子的动作。
　　最后，莫言手中的棋子回到原处。
　　这一动作，宣告庭和胜利。
　　庭和那一子落得着实精妙，看似将自己的大军置于危险的境地，实则却牵制住对方各处势力涌动，莫言不管将子下在何处，庭和最后也定能将莫言的军队全部吃拆入腹。
　　这就是所谓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莫言抬起晶亮的双眸狠狠瞪了庭和一眼。
　　庭和不痛不痒，说道：“莫言姑娘承让。”
　　但见莫言只是撑着下巴瞪她，却不说话，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庭和疑惑丛生，便问道：“不知姑娘与我比试这棋艺，所谓何事？”
　　莫言的下巴从手背上滑下，娇小的身体差点从凳子上摔倒在地。莫言稳住身形后，什么也不说便趴在桌上笑得肩膀颤抖不已。
　　庭和一脸无辜。
　　等莫言笑够抬起头来，那双明亮的眼眸眯成弯弯月牙：“我问你，你来这赛仙楼是干什么？”
　　庭和答：“来看美人。”
　　“美人姓甚名谁？”
　　“美人有个尼姑名字，叫离尘。”
　　“尼姑……噗……”莫言趴在桌上又笑，光笑还不够，一只手还拍桌子，拍了会，复又抬起头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你赢了教坊先生，然后又赢了我？”
　　庭和囧了，这问题问得好诡异，她又不是傻子，怎会不晓得。
　　莫言没等她回答，又说：“你赢了教坊先生，便可以见小姐，赢了我，便能与小姐对饮吟诗，诉衷肠，如果你愿意，你还可以与小姐比试棋艺，若赢了她……”
　　“……怎样？”
　　莫言抛给庭和一个媚眼，魅惑入骨：“如果赢了，小姐便随你处置。”
　　唔，听了这话，庭和很是高兴。
　　随自己怎样，那便是把那美人拴在身边不管上哪都能带着，不但能满足自己爱看美人的嗜好，届时将美人大扮成男子模样，还定能将天上地下那帮仙魔们的粉红小心心都给挡回去。而且还不怕她们二人间会产生某种微妙的，道不清说不明的感情。
　　此举甚妙，甚妙。
　　当下，庭和也不犹豫，对着莫言说道：“我要与你们家小姐比试！”
　　莫言问：“庭公子当真？”
　　庭和忽略莫言那变得有些怪异的眼神，折扇一拍桌子，气势勇猛，表示她肯定一定以及确定的决定。
　　莫言起身：“那请庭公子随我来。”
　　庭和喊住莫言。
　　莫言转身：“庭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庭和说：“我不姓庭，你别叫我庭公子，叫我庭和便可，或者你直接唤我庭和，庭院之庭，和睦之和。”
　　莫言愣了愣，点了下头，转身间眼里透出惊慌，眉心突地出现一点朱红。
　　庭和笑，跟上那似妖非妖，似仙非仙。

　　20

　　莫言领着庭和来到三楼某间房门前。
　　莫言转身，眉心那一点红已然不见，惊慌也一丝不剩，她那双晶亮的眸子只是盯着庭和，露出狡黠。
　　莫言道：“我家小姐就在里面了。”
　　闻言，庭和很是欢喜，伸手便想推门，半路却被莫言拦下。
　　庭和不解，看向莫言：“姑娘还有何事？”
　　莫言一笑，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公子可有龙阳之好？”
　　庭和很是潇洒得囧了囧。
　　想她庭和大仙这个想见美人偶尔表现出来的急色模样，这小姑娘是从哪边看出来她有龙阳之好。
　　怕里头美人等得着急，自己也是急着见到美人，庭和赶紧扯起一个干干的笑容，努力摇头：“姑娘，你可说笑了。”
　　莫言笑得仿若狐狸：“那便好，那便好，公子请进。”说罢，径自将门推开，然后转身离去，那一步一晃的身影很是有着洋洋得意的形容。
　　庭和很是迫不及待，没太在意莫言奇怪的表现，没有半分犹豫便将脚踩了进去。
　　身后的小丫头没再跟进。
　　看着那位仙样的公子走进了同样仙样的小姐的房间，小丫头很是痛惜了一把，痛惜为什么自己没有生得如同小姐那般的倾国倾城，那样那位仙样的公子要见的便是自己，公子有意，她也有情，唔，定能成就一段佳话。
　　可惜……
　　小丫头红着脸，含泪将门带上。
　　这个房间很大，还拐了几个弯。
　　房间内焚着香炉，四处散发着奇妙的诱惑。
　　庭和往里走，首先入眼的是一扇屏风，上画大好河山，苍劲有力，不像女子该有的喜好。
　　庭和当下了然，既然这美人给自己起了个尼姑名字，那喜好定然也与一般女子不同。
　　透过屏风，隐约能看见屏风之后有一张床，床上倚躺着一个人。
　　庭和正当细看，那人却从床上坐起，隔着屏风对庭和说道：“你是今晚进到这里的第一人。”
　　听到这个声音，庭和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很是彻底得呆了呆，然后毫不犹豫地抱头，思考到底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哪里不对……
　　唔，知道了，这个声音如此低沉，如此富有磁性，不该是女子所有。
　　唔，知道了，这屏风之后坐在床上，动作甚是撩人的身影，是个男人！
　　唔，知道了，莫不是那离尘美人，她不是个女人，她是个男人！
　　唔，知道了，知道为什么方才那莫言小姑娘会用那样狡黠的目光看自己，那样迫不及待看好戏的语气来跟自己讲话。
　　庭和不再呆了，庭和想泪奔，庭和想掩耳盗铃。
　　庭和立刻拐了弯走过那席屏风，视线对上靠在床上的人。
　　那样细腻的肌肤，那样勾人的眼睛，那样娇弱的身体，那样倾国倾城的容貌……床上坐着的人，千真万确是个男人。
　　于是，庭和五雷轰顶。
　　离尘只是笑，对于庭和的震惊全然不放在心上，显然有着充分的心理准备。
　　他站起身，与普通男子那般走到桌边，取过杯子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对面，一杯自斟自饮，等喝够了，才想起要与庭和说话：“公子可发好呆了？可还想与离尘下棋？”
　　庭和盯着离尘半晌，终于等到他讲话，立刻坐到他对面快速点头：“自然自然！”
　　离尘反过来愣了一会：“公子莫非有龙阳之好？”
　　庭和摇头。
　　离尘笑了笑，觉得眼前的人长得很是好看，但就是脑袋好像不太好使：“既然公子没有龙阳之好，那为何还要与在下比试棋艺？你可知，赢了我便得我侍寝？不管你愿意或不愿意。”他故意加重最后那句话的语气。
　　庭和眨眨眼，想这人间可真有趣，被伺候的还是被逼着伺候的。
　　庭和的脑袋里便生出些疑惑：“在下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离尘客气一笑：“公子但问，无妨。”举杯饮茶。
　　庭和老实不客气：“公子，若我赢了这盘棋，我们谁攻谁受？”
　　离尘一口茶喷出来，急忙掩住嘴巴。
　　庭和无辜了：“我可有讲错什么？”
　　离尘有些无语，咽下了嘴巴里残留的茶水，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才恢复正常神情，看庭和的眼神有些微变化：“公子真是没有龙阳之好？”
　　庭和还想摇头，但眼前的美人似乎信不过自己，一瞅自己这一身男子打扮，心想自己的容貌掩去大半，比眼前的美人还差上一大截，那么恢复女子身份也无甚大碍，便与离尘说道：“实不相瞒，我是名女子。”
　　离尘笑：“原来如此，那便无妨，我们开始棋局吧。”
　　庭和点头，故意忽略美人眼里明显的不信任，视线不曾离开离尘，即使是棋盘战局，也比不上眼前秀色可餐。
　　两人布局半晌，庭和又犹豫不前，看了两眼仍旧对自己微笑的美人，说道：“离尘姑……额，离尘公……额……”这称呼怎么喊怎么别扭，庭和扭捏半天。
　　离尘客气道：“请姑娘直接唤我离尘。”
　　瞧瞧，即使心里存在疑惑，人家那“姑娘”两字喊地多顺口。
　　庭和干笑两声，赶紧继续：“离尘，若我赢了你，你是否随我如何，如何处置？”
　　离尘正要落子，听到庭和的问话，手顿了一下，笑容也僵了一下，但也只有一下，离尘立刻恢复那副温吞和煦的模样，回道：“那是自然。”
　　庭和乐开怀，道：“这下好了。”
　　离尘忽然抬起头，那双勾魂不偿命的眼睛对上庭和，庭和不禁痴迷半晌。
　　离尘微微一笑：“姑娘当真如此喜欢离尘？”
　　“那是自然，你长得这么好看，是我活了这么久见过最好看的。”庭和将自己直接忽略。
　　离尘的眼睛微眯，低头看着棋盘道：“该姑娘你落子了。”
　　庭和赶紧落下一子，复又抬起头来死命盯着离尘看。
　　唔，秀色可餐，秀色可餐。
　　两人你来我往，本应下得正欢，离尘又看一眼花痴状态的庭和，突然将棋盘上的棋子全部扫至地上。
　　庭和真真吓了一跳，吓得从座位上站起，然□和便郁结了。
　　想她生来就是个仙，却屡次在美人面前失了掩面，唔，这让她情何以堪？
　　庭和看着面无表情的美人，干干一笑，两手一摊，指着地上七零八落的棋子问道：“离尘这是作甚？”
　　离尘笑，依旧如同春风，庭和却不再认为那便是春风。
　　离尘道：“姑娘既然无心棋局，这棋，还不如不下。”
　　唔，美人生气了！
　　庭和远目，怎的凡人的美人就这么难哄呢？
　　想她在天上地下混得个风生水起，不管哪路美人都个个像狗皮膏药往自己身上贴，这凡人美人却要给自己脸色看。
　　庭和全然忘记自己施了障眼法。
　　“额，离尘，这是我的错，我们重来，重来。”
　　离尘笑得愈发和煦，庭和的背脊越发冰冷：“姑娘，你涉世未深，这世界上又有多少事情能够重来。”
　　眼见美人的眉宇间竟渐渐露出凄苦的神色，庭和很想跟那美人说自己其实跟她的老祖宗差不多岁数。想想还是作罢，万不能吓到美人。于是她决定要转移话题。
　　庭和眼珠子转啊转，没转出什么好话题，却把丹青给转了出来。
　　*
　　丹青是一路循着庭和所留下的仙气找到这赛仙楼的。因为门口高手不让她进门，她又没了法术，只好变幻了真身，小心翼翼从墙外头飞到了墙里头。
　　然后继续循着庭和大仙的仙气走啊走，竟真被她找到了。
　　可还没等她兴奋完，一抬头，三楼！
　　丹青立即意识到，要见到庭和大仙又能不被人发现做成一盘菜这样艰巨的任务实在很难完成，但本着一颗白鹤仙对于主人的赤胆忠心，即使再困难她也是要爬上去的，否则，她就没法回天庭了，没法回天庭就不能见到她的仙鹤哥哥，不能见到她的仙鹤哥哥也就意味着她要饱尝相思之苦。
　　丹青是见过她家主人偿这相思之苦的，形容很是颓废，很是凄凉。丹青小仙想也不要想，对此敬谢不敏。
　　正门没法走，于是丹青小仙奋力地往三楼爬，爬啊爬，爬啊爬，功夫不负有心人，丹青小仙成功登陆三楼离尘窗户。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这年头连仙鹤也有旦夕祸福。
　　丹青刚把头探出去，一个不小心，啪嗒一声，她便从窗口摔进屋子。
　　此时庭和正费力地转眼珠子，一看见这庞然大物落地，生生吓得跳了一跳，吓到的同时还不忘对于丹青的着地姿势作出一番评论——恩，甚是动人的五体投地。
　　离尘也被惊吓，却只是皱了皱眉头。
　　庭和发完呆，赶紧走过去将丹青小仙扶起，惊讶道：“丹青，你怎么来了？”
　　丹青摔得不轻，头还有些晕乎，旦见到庭和大仙，精神立刻焕发，破有持续暴走的倾向。
　　她撇开庭和扶着她的手，反手一把抓过庭和的衣袖，立刻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将小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语无伦次：“唔，主子主子，丹青不该走神的时候想着鹤颜哥哥，呜呜，不对不对，丹青不该当着主子的面走神，要走神也要背着主子……”
　　庭和黑线，拍拍丹青的手背，唤道：“丹青……”
　　丹青一惊，再一愣，语无伦次的程度见长：“呜呜呜，不对不对，丹青不该走神，不管是当着主子的面还是背着主子都不能走神，丹青应该好好提着精神，饱受主子的摧残，然后努力配合主子……”
　　庭和愈加黑线，手下仍旧轻拍丹青的手背，唤道：“丹青……”
　　“呜呜呜呜，不对不对，丹青不是饱受主子的摧残，那是主子对于丹青的恩典，是主子看得起丹青才要考验丹青的，丹青明白，所以丹青以后决计不会再当着主子的面走神，一定好好配合主子，当主子用略带幽怨的语气说着‘何止是绝色，她比天上那群草包神仙可是漂亮太多，太多，太多了……’的时候，我除了说‘主子，您这可就说得不对了，天庭上那群……那群上仙们，形容虽不及主子，但岂是凡夫俗子能够相比的’这一句话之后，我还应该要说‘主子，丹青是不信的，除非主子带着丹青去亲眼瞧瞧那美人方才好’。呜呜呜……主……”
　　庭和抬脚，让丹青沿着窗户口原路返回地面。
　　“哦呵呵……”庭和干笑着转身，对上美人似笑非笑的勾魂眼，然后又是一阵干笑，“哦呵呵……小侍女不懂礼貌，还请离尘不要见怪。”
　　离尘浅笑，道：“姑娘的侍女，如同姑娘般，很是有趣。”
　　“哦呵呵……是嘛是嘛。”庭和捏把冷汗。
　　离尘不再多言，轻饮一口茶。
　　庭和刚想顺口气，不想那美人将茶杯放下，又问道：“方才听姑娘的侍女所言，仿若姑娘，是名仙子？”
　　美人的眼睛很是晶亮。
　　庭和提起精神：“哦呵呵……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那姑娘不是仙子？那真是可惜，像姑娘这般花容月貌，真真让我以为是仙子下凡。”
　　“哦呵呵……”这赞美庭和接得不是个滋味。
　　“姑娘信这世上有神鬼之说吗？”
　　不下棋了，改为聊天？庭和欢喜，折扇一摇，正经回答：“这神鬼之说，信则有，不信则无，全凭世人所想。不过，这世人多半崇尚佛法，这鬼神之说倒没有太多人信得。”
　　“若我说我信，姑娘作何感想？”
　　离尘的勾魂眼里闪过一丝柔和，想必是想起了那似妖非妖，似仙非仙。
　　庭和心里蓦地一紧，很是莫名，却也神态自若应承着问道：“哦？公子竟信这神鬼之说？我还以为只有住在庙里的和尚，庵里的道姑才信，哦不对，即使是住在庙里的和尚，庵里的道姑也不全是信这神鬼之说。”
　　庭和的手抖了一番，茶水洒出一滴，脑海里似有记忆将要翻涌而出，顷刻间又被她遏制住。
　　那洒出的一滴茶水自然逃不过离尘的眼，他起身，蹲下，默默开始捡起被他扫落在地的棋子。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巾，每捡一颗棋子，都细致认真地擦拭。
　　庭和看见，便也蹲下，照着离尘的模样，一边捡着棋子，一边认真擦拭。
　　“如今以姑娘的心境，可认真与离尘下完一盘棋。”
　　庭和抬头，看见美人眼里勾魂之色换上璀璨宝光，内心便是一阵翻涌。
　　庭和低头，继续捡着棋子。
　　时间安静流逝，地上的棋子捡得差不多，庭和与离尘站起身，却听到楼下一阵骚动。
　　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凌乱不堪，方向却都相同，都往离尘的房间而来。
　　庭和立刻明白过来，自己那障眼法是被识破了。
　　作为神仙，作为像庭和这般懒散而又富有慈悲心的神仙，与凡人打架那是万万使不得的，那么唯今之计，只有撒丫子跑路。
　　庭和对离尘笑了一下，道：“看来今日，我与离尘的这盘棋是下不完了，我们只有改日再会。”
　　话音落，庭和人影已然闪至窗口，一条腿已跨出一半，正巧将奋力往上爬的丹青再次踹了下去。
　　庭和心虚，不忍看摔得四爪朝天的丹青，将视线投向美人。
　　离尘处变不惊，对着半个身子在窗外的庭和道：“姑娘且慢一步。”
　　庭和生生将要跳下的冲动压下，对着离尘微微一笑：“离尘还有何事？”快说快说，她还忙着跑路。
　　“在下姓夜，夜色之夜，名唤离辰，不是尘土的尘，而是辰时的辰。夜离辰，并非尼姑名字。”
　　看着美人耀眼的笑容，庭和很是尴尬了一回，又冲着夜离辰一笑，最后道：“我叫金庭和，金子的金，有些俗气，还请龙儿见谅。”说罢，纵身跳下，啪叽将丹青砸了个正着。
　　丹青哭得愈加奋力，庭和一边安慰，一边扯着丹青翻了几扇墙，急匆匆跑了。
　　这厢离辰还在为那声龙儿犯迷糊，那厢便听到门口有人说话：“离尘姑娘，那名庭和公子可在里头？”
　　离辰望望窗外，主子与仆人都消失无踪，悠然地换了副嗓子，他道：“庭和公子早已离开。”
　　门外一阵手忙脚乱，一拨人走剩说话之人：“还请姑娘早些歇息，在下告退。”
　　那人也匆忙离开。
　　“龙儿，龙儿，龙儿……辰。”
　　想明白原因的离辰一直沿着主子与仆人的消失的方向望过去，眼中宝光流转。

　　21

　　既然有了第一次交集，那自然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的见面。
　　庭和每每飘上地面，必要往赛仙楼跑，变换了种种模样，只有一个目的，她要见夜离辰。
　　但每每见到离辰，他却总是离尘，作女子打扮，巧笑嫣然，只为客人怀中的银两，庭和觉得他远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吸引力。
　　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那日的夜离辰不曾出现过，只是活在庭和心里的一个梦，梦一醒，离辰的身影便烟消云散。
　　不知为何，同样的美貌，庭和却无心欣赏，甚至在心里生出落寞，扎根，然后盘旋生长。
　　越是见到女子打扮的夜离辰，庭和心里的这种感觉就越是强烈。
　　越是见到女子打扮的夜离辰，庭和就越是觉得难受。
　　可是不见他，那样的美貌她又舍不得不看。
　　为了发泄这样诡异的感觉，丹青便成为有史以来最最无辜的炮灰。
　　每日里不管是有事没事，她都被庭和追着或而揪头发，或而捏脸蛋，丹青觉得自己快被搓得变形。
　　“主只……”被捏住脸蛋的丹青眼泪汪汪喊道。
　　“恩？”庭和将捏着丹青脸颊的手势换位搓揉那圆润小脸颊。
　　“堵子……”丹青终于泪奔。
　　庭和一手眼泪，终于收回恶魔的爪子问道：“什么事？你说，不要哭哭啼啼，别人以为我欺负你。”
　　丹青囧了囧，您就是在欺负我啊！
　　看在眼泪攻势很有效果的份上，丹青擦擦泪腺极其发达的眼睛说道：“主子，那条有八千年道行的蛇精又来拜会您了。”
　　庭和皱皱眉头：“上次不是让你跟他说，如果他再来找我，我就把他那颗修炼了八千多年的内丹炼化吃掉吗？去去，别来烦我，我烦着呢。”
　　庭和挥挥手，躺下，背对丹青。
　　丹青对着庭和的背部龇牙咧嘴，她也看得出主子心情烦躁，她也不想来承受这无妄之灾的。
　　半晌，丹青还是扁扁嘴，说道：“主子，我就是这么跟他说的，可是，可是……”丹青的身体抖了抖。
　　庭和懒洋洋问道：“可是什么？”
　　丹青咽下口唾沫，说道：“那条蛇精说，如果您能吃下他那颗八千年的内丹，就证明您与他的身心完全结合，他就能永永远远与您在一起。”想起那条蛇精捧心作花痴状的模样，丹青又是一阵恶寒。
　　庭和不为所动，挥挥手，下指示：“你去跟那条蛇精说，我吃完了他的内丹，半天后就拉出来了，他只能和我的XXX结合在一起。”
　　丹青石化，彻底石化，然后泪奔，彻底泪奔。
　　主子啊，您是上仙诶，您怎么能讲出这么粗俗的话语？！
　　唔……虽然关键部分被马赛克掉了，可是您在我心中的形象已经从无上的上仙跌落到路边小草，丹青我好想蹂躏您……
　　庭和烦躁，转过身一脚踹倒丹青，说道：“这么磨蹭，快点去说！”
　　丹青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说：“主子，那条蛇带了件礼物，他说您肯定喜欢。”
　　“呸！那条蛇还能知道我喜欢什么。”
　　丹青瞅瞅庭和面色不善，鼓足勇气说道：“是个美人，那条蛇说那美人叫离尘。”
　　庭和从床上滚下来。
　　手忙脚乱从地上爬起来，庭和整整衣领，瞥一眼丹青说：“还不快带我去！”
　　丹青眨眨眼，利索转身履行职责，却被庭和一把揪住衣领。
　　丹青回头，扑面而来的是庭和掌中细碎的粉末。
　　“呸呸呸，主子，您给我洒的这是什么啊？”
　　庭和说：“洒洒盐，去去晦气。”
　　丹青伸出舌头舔了舔，还真是咸的，于是随手扫扫脸颊。
　　两人来到庭和府上会客厅。
　　那条八千年的蛇精原本悠闲地喝着茶，一看见庭和立刻起身恭迎，笑容灿烂。
　　庭和一脸谦和，温婉无比，活脱脱一个上仙好榜样。
　　丹青看着庭和的笑容，生生替那蛇精捏把汗。
　　“庭和……”蛇精上前，语气甚是亲昵。
　　“本上仙姓金，玉帝赐号丛善。”庭和微笑依旧，但是语气分外凉陌。
　　那条蛇精显然是经历过名为庭和龙卷风的，面不改色，道：“丛善上仙，近日可好？”
　　庭和坐下，随手取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品着，说道：“还好还好，一般一般。”
　　显是敷衍的口气。
　　蛇精道：“看上仙的气色不是很好，是否有烦心事？若是可以，上仙讲出来，我可替你分忧。”最后一句，那蛇精又有逾距的意图。
　　庭和挡回去：“本上仙说没有，那便是没有的。”
　　蛇精不言语，单单眯着双细长的眼睛看着庭和。
　　庭和瞅瞅蛇精，在心里说道：快点把美人交出来，如果美人少了一根汗毛，我要你好看！
　　庭和放下茶杯，直接切入正题问道：“听说你带了份礼物给我？”
　　蛇精收回痴迷的眼神，说道：“正是正是，我知上仙一向喜爱美好的东西，这样东西在人间可算极品中极品。”随即拍拍双手，有两名蛇妖小童带着人进来。
　　庭和抬头一看，眼睛一眯，果真是作女子打扮的夜离辰。
　　夜离辰朝庭和看去，眼中没有惧意，反有细密的微笑。
　　庭和不解，却仍看得痴迷。
　　“上仙对于这份礼物，可还满意？”
　　蛇精的声音将庭和的心思拉回。
　　庭和咳嗽一声，正色道：“本上仙是个明理的神仙，是个不收受贿赂的神仙，若是一般的物什也便罢了，你怎么能找个人来当做礼物？”
　　蛇精愣了愣，唯恐庭和生气，赶紧说道：“上仙不要动怒，我立刻将她送回去。”说着示意两名小童将夜离辰带下去。
　　“慢着！”
　　眼见小童动作迅猛，庭和赶紧喊道，又将蛇精吓了一跳。
　　庭和瞥了两眼蛇精说道：“这人，你得留下，难保你带着他出去不会吃掉他。你可总还是条蛇精。”
　　听闻庭和的话语，蛇精的脸彻底白掉。
　　庭和说完后也觉着自己说得实在有些过分。
　　虽然这条蛇精烦人了些，但心底并不坏，不是个滥杀无辜的妖精，的确是个修仙的料。
　　她只想将情丝斩断在萌芽状态，并不想伤害他。
　　庭和干咳一声，放柔了声音：“这人，你就留下，你还是快点回去修炼吧，等成了神仙后再想这些个闲事。”
　　蛇精的神情缓了缓，露出一个笑容，庭和觉着有些刺眼。
　　“上仙可知道我的名字？”蛇精突地问道。
　　庭和看看他，还真想不起来，脑袋里只有他有事没事便来找自己的印象，其他，他没说，她自然也不会问。
　　“我与上仙相识也有百年，上仙从没问过我的名字。”蛇精的模样分外凄苦。
　　丹青认识这模样，以前主子的脸上也经常会出现。
　　这种模样，好似名为相思。
　　庭和觉着喉咙发紧，喝茶润口：“那还要请教小蛇你的名号。”
　　蛇精看着庭和，一瞬，脸上凄苦之色褪去，他的笑容宛若阳光，丝毫没有冷血动物特有的冰冷，只为庭和柔和着声音问了自己名字。
　　“我叫楚尽风。”蛇精欢快道。
　　“楚……尽风。”庭和随后犹豫喊道。
　　楚尽风眼睛眯起，狭长一道，数不尽的风流与满足：“我在，庭和上仙。”
　　*
　　丹青送走了面色诡异的楚尽风，一边叹气，一边往回走。
　　一路上各方鬼差看见她都跟见了某些放不上台面的东西似的，不是绕道，就是转身就走。
　　丹青疑惑，心想今天当职的鬼差实在没有礼貌。
　　快走到庭和院落时遇到现在的阎王大人，也就是庭和她爹。
　　阎王大人刚好视察地府完毕，正要回去瞄两眼生死薄。一看见迎面走来的丹青，立刻绝倒。
　　他不若他人，兴冲冲跑到丹青面前问道：“你是丹青咩？”
　　阎王大人那略带口音的声音很是动听，丝毫听不出来是上年纪的人，与他那轻飘飘的胡子甚是不符。
　　丹青愣了愣，疑惑说道：“阎王大人，我是丹青啊。”
　　这地府的人都平易近人，即便有等级关系，却也不分上下。
　　在地府，丹青唯一害怕的就是庭和，害怕她时不时会整自己一把。
　　所以面对地府最高统治者阎王大人，丹青也是平平常常，好似面对另外一只鸟人。
　　阎王的脸皱了皱，小胡子一翘，问道：“你是丹青？你真的是丹青？”
　　丹青歪脑袋不解，阎王却扑哧一声大笑：“哈哈哈，丹青你的脸上都是什么啊？麻子咩？真像人间卖的那种大饼。噗哈哈……”
　　丹青愣了愣，双手覆上脸颊，想起庭和不久前在自己脸上洒的“盐”，她立时明白她的主子又整她了。
　　唔，伺候主子都百年了，怎么她还是老犯这种轻信主子的低级错误呢？
　　丹青揪头发。
　　没再理会笑趴在地的阎王大人，丹青哭丧着张脸爬回屋子洗脸。
　　庭和之所以给丹青洒那把“盐”，是害怕美人将丹青认出来，从而将自己认出来。
　　她可是个有气质的神仙，万不能丢人丢到自己家门上，要被她家阎王老爹知道她逛妓院，还不给PIA到天上被一群神叨叨的神仙教授礼仪，若情况真变成如此，那庭和想她还不如自杀。
　　被一条蛇妖抓到地府送给住在地府里头的不知是妖精还是鬼怪的，是个凡人都会吓到的吧。
　　虽然庭和是个仙，美人也是知道，可是被个妖怪抓了送给神仙，一般人都会想这神仙也是与妖怪同流合污的。
　　美人没多问，庭和也不好解释什么，她要保持神秘感。
　　庭和瞅瞅夜离辰，对方却是平淡地坐在一旁，不吵不闹，安静看着自己。
　　莫不是被吓傻了？怎的经历了如此惊悚的剧情也没个反应？
　　庭和想了想，给夜离辰倒了杯茶压惊，顺带问道：“你不怕吗？”
　　夜离辰挪过杯子，指尖磨蹭着杯口，反问道：“怕什么？”
　　“呃……你刚被条蛇精抓过来，这里是地府。”
　　“恩，我知道。”
　　“……”他还真的是面无惧色。
　　庭和无言，放弃询问，单单坐着欣赏美人，欣赏了一会，她叹口气，说道：“去换身衣服吧，你这样我看着别扭。”
　　“换什么？”
　　“当然是换身男子装……”庭和话讲一半，赶紧停口。
　　夜离辰笑容灿烂：“姑娘知道我是男子，我亦知道姑娘是谁。”
　　“哦呵呵呵，是吗是吗？”庭和装傻。
　　“你要如何瞒我？连笑声也是一样。”
　　“哦呵……”呃，庭和笑了一半。
　　心想她既不能笑，也不知道该讲些什么，瞅了两眼美人，决定还是赶紧放人吧：“我，我送你回去吧。”
　　夜离辰品一口茶，问道：“为什么？”
　　“难不成你要跟一群鬼待在一块？”
　　“当然不是。”
　　“那我们走吧。”庭和站起身，拉过夜离辰的手腕。
　　夜离辰眉角一动，轻笑问道：“去哪？”
　　“回地面回地面。”庭和将他扯起，却不想他却抽出手腕反手将庭和的手腕握住。
　　一拉一扯之间，庭和只得与美人面对面，彼此靠得颇为紧凑。
　　四目相对，那是爱情萌芽的基础，庭和心中警铃骤响。
　　夜离辰那双眸子忽然变得深邃，似乎想将庭和融进去。
　　即使身着女装，朱唇点点，他身上那份妖娆却慢慢褪去，整个气质似乎都变得清淡：“你还想让我回到那个火坑？别人都知道赛仙楼的离尘被蛇妖掳去，生死未卜，多半是凶。我原想以后再没有离尘，只有夜离辰，你却还想让我回去？”
　　夜离辰的语气略带悲伤，略带沉寂。
　　庭和一愣，才意识到夜离辰已然松开自己的手腕，她讨好地笑一笑：“怎么会，怎么会。我只是要将你送回地面而已，而已。不会赛仙楼，你也要好好作个打算的。”
　　夜离辰轻道：“我想与你在一起。”
　　啪嗒一声，庭和落地。
　　于此同时，趴在门上的丹青应声倒地。

　　22

　　庭和与丹青的这一摔，生生将宋白给摔醒了。
　　刚刚睁开眼睛的宋白还处在迷茫而又胶着的状态。
　　她睁开眼，然后傻傻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两只睁得如同牛眼，看起来有那么些微熟悉的眼睛，随后随着牛眼离她远去，一阵冲天的惊叫传入她的耳朵，再然后，宋白突然清醒，明白了这双眼睛的主人是谁，最后她猛地坐起来。
　　“做什么叫地那么大声，耳朵快被你震聋了。”
　　宋白扁嘴巴，看着眼前惊叫完毕还未闭上嘴巴的冒翼，十分委屈。
　　冒翼这一声惊叫效果十分显著，立刻招来了一堆围观宋白的人。
　　医生、护士、Cherry、爬爬，甚至家里头那两只让人无语的鬼差全部开了门跑了进来。
　　注意是跑，因为每个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众人目光灼灼，全部死命盯着宋白。
　　宋白忽然紧张，屁股下意识得往后挪了些，她小心开口：“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背后撞到床板，她偷偷瞟了几眼周围的幻境，已经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待在某间医院里的某间病房内的某张病床上。
　　医生回过神，浑身散发领导气质，立即指挥护士们检查宋白的身体。
　　病房里一群人全被赶出去，理由用的是妨碍公务。
　　宋白一边窘然地被护士们摆弄，一边回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然后想起自己的灵魂似乎出窍过，大概就是出窍那档子时间她被当成了尸体？
　　宋白瞅瞅身上穿的病服，哦，原来不是尸体，她被当成的大概是某样不可能再醒过来的生物。
　　被摆弄的期间，宋白被抽了一管子血，看了N回舌头跟眼睛，胸口被那医生“抚摸”了N回，搭脉测血压，能做的检查都做了。
　　令宋白极其郁闷的是，做了这么多检查，她那已经一天没进食的轻飘飘小身体还没抗议，给她做检查的医生却是一脸凝重。
　　宋白心下打鼓，莫不是自己灵魂归位，顺带归了些不治之症到自己轻飘飘的小身体里？
　　这厢宋白还在紧张，却见那医生摸下巴，貌似压低声音地说道：“没道理呀，明明已经是棵小植物了，为什么还能醒过来？”
　　宋白差点喷口水，这医生肯定是故意的，哪有压低声音还能有这么高的音调的？况且他怎么说话的，她难道就不能醒过来？竟然还说她是小植物，她明明是个发育良好，身心健康的年轻少女嘛。
　　医生继续摸下巴，看着宋白的眼神陡然间从疑惑转变为豺狼，他又状似低声地咕哝一句：“嗷嗷，实验兽！”
　　“噗——”医生您小说看多了吧。
　　不知是没注意到宋白喷口水还是直接将她那不卫生的动作忽略，医生面色一变，变得颇为和善。
　　他和颜悦色地对宋白说：“小朋友，你的身体很健康，随时都可以出院，但是，要记得来复诊哦，不然万一，听好，我是说万一，万一你再出了什么事，那可就不好了。你说对吧，小朋友？所以为了小朋友你的身心健康，你一定要来复诊，一定要来哦！”
　　宋白面上点头，心中暗想：一口一个小朋友，老娘我都成年了！为啥要复诊，我才不复诊咧，老娘我只不过灵魂出窍而已，而已！即使要复诊，也不来这里，别以为我没听见你刚才那句“实验兽”，听见了我还来，那老娘我就是不折不扣的白痴了！
　　医生几番叮嘱宋白要来复诊后，门外一干人等得以进来觐见差点变成小植物的宋小白。
　　事实证明冒翼很激动。
　　当她看见宋白极其健康地穿着自己的外套时就一下扑倒在她身上，眼泪鼻涕擦了她一身。
　　宋白因为被压倒已经很郁结，等她看见紧随着冒翼，用势不可挡的气势朝自己扑来的爬爬之后，她的郁结已经彻底沦为惊恐。
　　还好Cherry眼疾手快，一把将金白夜推到爬爬的面前，以至于爬爬因为莫名冒出来的障碍物而猛地停下脚步，才保住随时可能真的成为小植物的宋白的小命。
　　Cherry趁着爬爬发愣，将她拉回身边。
　　金白夜显然很是不满Cherry的行为，眉头一皱，退回原位，视线穿过病房的窗户向外望去，模样显得漫不经心。
　　宋白刚安心，就听到扑在自己怀里的冒翼哀怨万分地说道：“呜呜呜，宋白宋白，那个医生说你已经变成一棵小植物了，呜呜呜，我好伤心。可是现在看你这么生龙活虎的，呜呜呜，我更伤心……”
　　宋白黑线：“毛衣，你很想我真的变成一棵小植物啊？”
　　“呜呜呜，当然不想嘛！”
　　“那我生龙活虎的你伤心个P哦。”
　　“呜呜呜，我怕你是回光返照，一会就挂掉了嘛。”
　　“……”
　　冒翼在宋白的怀里蹭啊蹭，宋白无言，也不知是该推开她还是该抱紧她。
　　抬头，看见安静站在Cherry身旁扁着嘴巴眼泪汪汪的爬爬，宋白的小心肝颤了颤，真心希望爬爬千万不要往她身上扑。
　　未免真的发生诸如爬爬压倒自己的惨案发生，宋白果断地将求救的视线投向女王：虽然你们那么关心我我很感动，可是，鼻涕眼泪就不要再往我身上擦了嘛。
　　Cherry看着宋白如此幽怨的眼神，嘴角微勾笑了起来，她很配合地问道：“出院吗？”
　　宋白点头。
　　Cherry指指悠闲非常的两名鬼差，说道：“让你的表哥去办手续。”
　　宋白看看一脸菜色的金白夜以及一副狐狸脸的黑，转头对Cherry说：“我自己去吧。”
　　听到宋白这么说，黑赶紧凑到她身边，狐狸脸上挂着狐狸笑容：“小白，你身体还没康复，不要那么操劳嘛，这体力活就交给我跟宸白去办嘛，你就不要这么见外了，我们谁跟谁你说是吧？你再躺会，手续办完后我们来叫你哦。哦呵呵呵——”
　　黑一转身，扯着金白夜屁颠颠就跑了。
　　宋白老觉着心里不舒坦，看着黑那笑容，她总有不详的预感。
　　那只狐狸能对她这么好，绝对非奸即盗！
　　但事情出乎她意料得顺利。
　　黑与白真的替她将出院的手续全部办妥，而且没有出一丝状况。
　　一群人出了医院后，黑脸上的狐狸笑容依旧灿烂非常，映衬着站在他身旁的金白夜脸色十分阴沉。
　　瞧见宋白身上挂着的拖油瓶，黑伸手，一把将冒翼给扯下来，往后一扔，扔到Cherry身旁，又几下将宋白与金白夜塞进出租车，然后回过身对406其余三位十分之和颜悦色地说道：“我们这就带小白回家了，你们累了一夜，也都回去吧，上课时候抓紧时间睡觉，免得精力不足，身体衰弱。那啥，班主任我刚给主任打了电话，今天就不去上课了，你们记得跟班长说一声我有事，我的课全部改为自习。你们要给我当好眼线，要是谁在我的课上不认真自习，统统给我记下名字，回头我去收拾他们。知道了吗？”
　　爬爬与冒翼仍旧沉静在宋白相当于死而复生的喜悦之中，对于那名刚上任的班主任直接无视。
　　Cherry倒是认真听他讲话，只是听完后她就有些囧了。
　　哪有班主任教唆学生在别的老师的课上睡觉的？看他的眼睛，分明充斥着翘掉课后欢愉的星光，他有宋白做护盾，翘掉课是如此理直气壮，却还不许别人也翘课。
　　Cherry基本上明白宋白有这样两个帅哥表哥，其实也是不幸。
　　Cherry说：“我知道了老师。你们好好照顾宋白，我们会跟班长说的。”
　　黑对于号称女王的Cherry恭敬的回话相当满意，便微笑着点点头，低头坐进出租车，大手一挥，汽车绝尘而去。
　　Cherry转身，问身后的两位：“回寝室睡觉还是分头行动？”
　　爬爬与冒翼对望一眼，同时回答：“分头行动！”
　　一时间幽怨的氛围全部消失，三人作鸟兽散。
　　对于此三人阳奉阴违的脾性，黑是不清楚，宋白可是清楚得很。
　　宋白深刻觉得一会她会在自己房间的某处隐蔽地点，见到此三人阴魂不散的身形。
　　出租车上，宋白的目光总会时不时飘到黑的脸上，停顿好长一段时间，并在黑转过头来看她时，迅速撤离。
　　几次之后，被瞧得毛骨悚然的黑还未来得及开口，却是金白夜首先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黑半张着嘴巴有些发愣，随后了然一笑，白这个小子也有着急的时候，瞧那小脸颊竟然还能比平时阴沉上几分，实在有爱。
　　宋白显然也被金白夜那透着阴森的问话惊到，一个不留神，不小心滚到黑身旁，正巧黑转过身想瞧个究竟，什么动作不好做，偏将手一伸，宋白一个打滚就滚进了他的怀里。
　　金白夜的脸色立刻变得更加美好。
　　黑不动声色将宋白扶正，屁股一挪离她远些，手撑住下巴，想掩盖嘴角满意的笑容，却是怎么也掩不住，干脆侧过头，躲开金白夜慑人的目光。
　　“问你话呢，你滚什么滚？”金白夜将目光移回宋白的脸上。

　　23

　　看着金白夜愈发诡异的脸色，宋白实在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将他得罪，若是刚刚那个不小心的打滚，也都完全是被他吓的嘛，若是他不满意的就是这个，那他根本就是恶人先告状。
　　可是自己打滚跟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摆这副比平时还臭的脸给她看？她又没做什么妨碍他正常生活的邪恶事情。
　　虽然她的心里曾经的确是想过将他与黑发展成为美好而有爱的情侣关系，可是，那也只是她小脑袋里的YY呀，是万不可能实行的。
　　思及此，宋白觉得自己很是委屈，也很想反驳，可是此刻金白夜的表情与他平时小白模样的冷淡实在有那么些恐怖的差距，她是真的不敢做出反驳这一行为，便只有老老实实回答：“我，我没有滚……”
　　“那你坐过来一些，靠着黑那么近要做什么？”金白夜语带命令。
　　彼时宋白还不懂金白夜此种语气的意义，只得老实挪过去一些，生怕他接下来还有什么怒火要发泄在自己身上。
　　“回答我。”
　　“什么？”宋白眨巴眼睛看着金白夜，十分不明白他的话语。
　　金白夜皱眉：“你刚刚在看什么？”
　　宋白再眨眨眼，还想再问什么，见到金白夜的眉头再次紧皱，她立刻识相闭嘴，迅速运转脑袋，终于想起她偷看黑的不齿行为。
　　原来竟然被他看见！
　　宋白顿时懊恼非常，却只能干巴巴回答金白夜：“我，我没在看什么。”
　　黑偷偷笑够，听见宋白如此回答，仿佛颇有不满，转过头来甚是无辜说道：“我还以为你终于发现我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玉面金冠，肤如凝脂，面若桃李……诶诶诶，你别往后靠啊，我还有成语没说呢。”
　　当黑说出第一个成语的时候，金白夜本来想给他送记眼刀将他接下来要说的成语直接扼杀在摇篮，却在看见宋白不断往他身边靠的身体，甚至肩膀与他相触后，立即顿时打消这个念头。
　　或许连他也没有意识到，他那紧皱的眉头渐渐恢复平静。
　　黑憋笑，宋白还在与他讨价还价：“我不往后靠，你也别再说那些成语。”
　　黑瞥一眼金白夜恢复死气的脸色，无奈耸肩说道：“好吧好吧，只可惜你不能再深刻体会道我文学素养的高深莫测。”
　　宋白抖了抖，坐回中间：“已经体会够了。”
　　手臂相触之处温暖感骤失，金白夜的心里竟然出现些莫名的空虚，手不禁搭上原先与宋白相触之处，想弄清楚原因。
　　黑就当没看见金白夜那带着惊讶仿佛落寞的表情，对着宋白问道：“你在看什么？”
　　宋白咽口唾沫，原来自己那丢脸的行为这两只鬼差都看见了。
　　一抬眼，从后视镜里看见司机大叔探究的目光，宋白登时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算了。
　　金白夜同时被吸引，手垂至座椅专心看着宋白等她回答。
　　宋白被两道目光夹在里头水生火热，再加上司机大叔那一道似有若无飘渺万分的目光探究着，感觉十分不爽。
　　宋白一旦不爽过一定界限，就不太能顾及很多。
　　这三道目光一齐上阵，她那不爽立刻飚过界限。
　　宋白的小身板一挺，昂首挺胸回道：“我死也不说！”
　　如此义薄云天的经典语句一出口，除开宋白之外的三人纷纷黑线。
　　金白夜侧过头望向汽车窗外，决定不去理会宋白，他的心里还有东西需要理清，越理越乱。
　　黑也转过头，只是脸上的笑意缺缺，他没有想多少，单纯觉得宋白要说的事情的确不适合在别人面前说。
　　只有司机大叔因为突然停止的话题而很是泪奔。
　　这两男一女刚上车他就嗅到奸情的味道，激动万分。
　　他原本还以为能看见二男争一女的美好狗血情节。他家女儿写小说正到瓶颈，他要给她提供灵感嘛。可是除开方才那短暂一阵莫名其妙的对话之外，便只剩现在的沉默，这三个人各自想着心事。
　　他们不交流他要怎么办？他家小女儿要怎么办？他家小女儿的小说要怎么办？
　　于是，司机大叔小心开口：“你们，还要讲些什么吗？”
　　隔了一阵，没人理会他，司机大叔使劲泪奔。
　　回到住处，宋白不等黑与白再度发问，自顾搜罗起房间内隐蔽之处，几番查看，确定并无敌人影踪才招呼两人来到客厅。
　　白的眉头不久之前已经松开，但现在却又再度皱起，因为十分不解宋白的行为，便问道：“你在干什么？”
　　宋白拿过杯子大口喝水，一杯水下肚，她的肚子又咕咕叫起。
　　空腹喝凉水，胃一阵抽痛。
　　她不动声色将手按上腹部，回答：“我怕Cherry她们会像以前一样。只要我一生病，病又好了一些，她们都说是要回去了，可仍旧还会偷偷躲在屋子的某处，等其她人离开后再度过来照看我。”虽然大多数时候她们都是全体躲在暗处一段时间，然后再一齐出现，皆是面面相觑，尴尬一小会在一同离开。很显然她们心里都明白彼此对于宋白的关心，却又别扭地不想相互明白对方的内心。可是一旦宋白生病，这种情形依然会发生。
　　她们是关心自己没错，可是宋白不懂，关心就关心好了嘛，大家一起关心还能省很多事情，可是为什么她们一个个都要分头行动，就是害怕在别人面前表露情绪。
　　她们是宋白的朋友，同样互相也是好友，为何还要如此见外？
　　宋白想，她们与她还是存在间隙，她们的秘密还没有全部告诉自己。
　　虽然的确每个人都有秘密，宋白亦是如此，可是她的心里仍受打击。
　　宋白越想越觉得有些悲伤，胃也越来越疼，她需要些东西来填饱肚子。
　　黑与白皆未发现她的脸色变化，一心想着其他问题。
　　黑坐下，开口问道：“你告诉我们，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白缓了缓痛觉，从脖子里将那莫言掏出，说道：“我被乔墨拉进这里。”
　　黑显然来了兴趣，脸上现出笑意：“诶？他拉你进这里？原来你是灵魂出窍，我还以为你是遭到某恶灵的攻击。于是小白，乔墨拉你进去做什么？”
　　听闻宋白只是（？）灵魂出窍，金白夜顿时有放宽心的感觉，同时被黑的问题吸引。
　　宋白咽口口水：“我能先吃点东西吗？”
　　“不行。”黑一口回绝。
　　“为什么？我很饿啊。”宋白眨巴着她的大眼睛，以昭示她可怜的胃再经不起折腾。
　　“你是猪啊，晚点吃东西又不会死，先把事情弄清楚，一会我给你做红烧排骨。”黑软硬兼施。
　　的确不会死，可是会胃疼。宋白愁眉苦脸，心理因素占据上风，加重胃疼。
　　“那边吃边说？”宋白退一步，继续装可怜。
　　黑立即转身回房，在宋白还在发愣状态时拿了包饼干放到她的面前：“给你。”
　　宋白拿起那袋味道显然不怎么样的饼干好想泪奔，又瞅瞅眼前两个显然没有同情心的鬼差，也不指望他们能够突然良心发现。
　　宋白叹口气，扯开饼干袋子，从里头拣出一块来塞进嘴巴，嚼几下咽下去后答道：“他让我进去陪他玩。”
　　白怒：“什么？他要红杏出墙？”
　　宋白：“……”
　　黑一脸黑线，拍拍白的肩膀说：“红杏出墙不是这么用的，他这最多就是勾三搭四，或者是沾花惹草，你也可以说乔墨是三心二意。红杏出墙，那是用在人妇身上的。”
　　白微怔，脸有些发红。
　　宋白看见，觉得这面瘫鬼差也有灵动的时候，不禁内心有些愉悦，继续往嘴里塞饼干。
　　教育完金白夜，黑转过头：“乔墨找你玩些什么？”
　　宋白口齿不清回答：“下棋。”
　　“下棋？”黑的眼角微动，似是触动内心，“就只有下棋？”
　　宋白想想，回道：“嗯，应该是只有下棋。”
　　“应该？确切点。”黑表现出难得的焦急。
　　因此，宋白倒开始有些发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金白夜同样惊讶，记忆里黑从来一副玩世不恭，这样的焦急与正经，他万般不能想象。
　　黑注意到自己失态，抿下唇恢复神色，抬头对上宋白的眼睛，里头的认真的眼神却始终未变：“宋白，你想一想，是否有看见或者听见乔墨提到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比如棺材或者坟地之类的，也有可能是长眠之地。总之是这一类的，你好好想想。”
　　此刻宋白静下心，忍着胃疼故作镇定，咬口饼干问道：“这对你很重要？”
　　黑毫不犹豫点头。
　　“我知道白叫金白夜，那你呢，黑？是叫夜离辰？”
　　自从自己死后，阎王便赐名黑。
　　地府的小鬼们都叫自己鬼差大人或者黑大人，阎王与金白夜叫自己黑，只有天上与他有些熟识的仙人们偶尔会称他为夜先生，或者也就直接省去姓叫他先生。
　　他得以不忘记自己的姓，名却是许久不曾听过见过，或许不多时便能忘记。
　　夜离辰，如今再度出现，仿若那人还站在他身旁，双手叉腰一脸愤恨地吼着自己。
　　脑海突然闪现这样一个景象让黑措手不及，却也让他如此肯定宋白定是知道些什么了。
　　他只得苦笑一下，说道：“是的。”
　　“果然没错。”宋白拍拍手上零碎的饼干屑。
　　“那你有听到坟地之类类似的话吗？”
　　宋白老实回答：“没有，我只是做了个梦，梦见了一个很美的女子。”
　　夜离辰沉默。
　　“同时，梦境里也有你。”
　　宋白此话一出，她自己是没有任何想岔的地方，金白夜的脸色却又是一沉，深刻觉得她的梦里怎能没有他，却有黑。
　　夜离辰激动：“梦境里有什么奇异的景色没？有标志性物品没有？”
　　眼见饼干吃得差不多，宋白的胃疼却没有消除多少，夜离辰又是如此心急的模样。
　　宋白想待会还是吃片药才是王道。
　　她快速将她那个梦境讲出，之后便看到夜离辰满眼的失望，继而听到他说：“你真不该那么早醒过来。”
　　宋白很不想承认，当她听出夜离辰嘴里冒出的那句话有多认真时，一瞬间她竟然有流泪的冲动。
　　这算什么？她与他们素不相识，甚至不是一个物种。她虽然可以为一只猫一只狗的死而痛哭流涕，可是为与她非亲非故的人的一句话而感到排山倒海的伤心，算是什么？
　　宋白撇撇嘴，一点也不想伤心。
　　但是出乎她意料的事情骤然发生。
　　金白夜一把推开仍旧沉静在自己悲伤中的夜离辰，力道之大，生生将夜离辰推到对面的墙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宋白吓到了，瞪大眼睛看着金白夜。
　　金白夜面不改色，仍旧阴沉，他并没有去扶夜离辰，而是走到宋白面前说道：“你回房吧，好好休息，饭好了我叫你。”
　　语调是僵硬的，宋白在金白夜的声音里听出别扭的关心，于是她的小心肝便很是美满，无情地直接将仍旧坐倒在地上一副龇牙咧嘴的夜离辰抛掷脑后，乐滋滋点点头，拿了杯水便滚回房间了。
　　金白夜这才转身走到夜离辰身旁，手下毫不温柔，将他从地上拖起来说道：“你去做饭。”
　　夜离辰揉着背眼泪汪汪说道：“白，你好无情，下这么狠的手。我受伤了，你还让我做饭哦。”
　　金白夜冷冷说道：“若是你说话再不注意，我下手不会再这么轻。”
　　夜离辰还想哀嚎，金白夜却已经甩了屁股走人，不给他一点机会。
　　夜离辰不禁失笑，对待自己在意的人，金白夜与庭和是如此相像，即便他们自己全然没有意识到。

　　24

　　当晚餐做完，金白夜敲响宋白的房门，没有人应。
　　金白夜想或许宋白已经睡着，于是想要离开，脑海里却回想起她那可怜兮兮的模样，便再接再厉。
　　再敲几下房门，宋白的房间里传出重物掉落的声音。
　　金白夜心一慌，推门而入。
　　入眼的是宋白倒在地上，抱住肚子不住颤抖。
　　金白夜跑上去将她扶起，半抱在怀里，急切问道：“你怎么了？”
　　宋白嘴唇发白，睁开眼看见是金白夜，便说：“我胃疼。”
　　金白夜着急，胃疼是什么？难道是中毒？
　　不等他多想，怀里的宋白身子更加蜷缩。
　　金白夜一把抱起缩成一团的宋白，一直抱到床上，转头喊道：“黑！黑！”
　　闻声而来的夜离辰腰间还围着围裙，上头有宋白喜欢的维尼，手里拿着锅铲，形象很是家庭妇男。
　　看见宋白一脸痛苦，夜离辰问道：“她怎么了？”
　　金白夜回答：“她胃疼。”
　　夜离辰呆了呆，这才明白刚才她为什么一直嚷嚷着要吃饭。
　　不由得眉头一皱，他跑到床边问道：“宋白，你有药吗？”
　　宋白点点头，指指床头说：“刚刚吃过了，可还是疼。”
　　看见床边桌子上的药盒，夜离辰一边嘟囔“不会过期了吧”，一边拿起盒子检查。
　　药盒上日期表示这盒药还是新的，大概是药效不够。
　　宋白疼地小声呻吟，夜离辰当即决断：“送她去医院。”
　　于是三人原路返回医院，接待他们的是同一个医生。
　　那医生一看见宋白双眼便放光，宋白即使胃疼地闭着眼睛，还是不由得一抖，再颤巍巍睁开眼，就看见一双炯炯有神的熟悉的眼睛，然后是那医生很是壮观的白胡子。
　　宋白很想泪奔，为什么这个医生还没下班？
　　医生大手一挥，指挥护士们又给宋白做了一系列的检查。
　　宋白捂着抽了一管子血的手臂咽下胃药，一边囧，一边嚼着夜离辰买来的粥，粥香四溢，暖糯香甜，可是那医生如狼似虎的眼神如此教人胆寒心惊。宋白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是高兴还是悲伤。
　　等到胃不疼，并且怀揣着一颗不安的小心肝满足了医生的心理需求后，宋白在黑白两护卫的守护下，回到了房子。
　　原本以为终于能够得到安宁，刚拐进弄堂，却看见门口一排码地整整齐齐的四个人。
　　Cherry、爬爬、冒翼不在话下，可是为什么连薛川也会码在那里？
　　宋白百思不得其解。
　　一看见宋白，Cherry便走上前：“你刚醒过来，又去哪了？”语气里不乏责备，身后的爬爬与冒翼一同上前，左右各抱着她的胳膊不放手。
　　宋白缩缩脑袋：“去医院了。”
　　Cherry一愣：“你不是刚从医院出来吗？又晕倒了？”
　　宋白摇头：“我胃疼。”
　　这是老毛病，宿舍三人全部了然，宋白的胃要么不疼，一疼起来真的是要命。
　　于是三人很自然怒了，三双怒目瞪向宋白。
　　Cherry问道：“你没吃饭？明知道会胃疼也不吃饭？”
　　宋白扁扁嘴巴，觉得自己好委屈。
　　“不，不是宋白的错，是我疏忽，没注意到她胃疼，她说过要吃饭但我们没有理会。”
　　又是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宋白不敢置信地看向金白夜。
　　同时，夜离辰也以同样的目光看向金白夜，对他来说，这是世纪奇闻。
　　也终于想明白为什么金白夜对于胃疼这一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毛病如此感兴趣，趁着宋白检查身体，揪住自己一个劲问东问西。
　　对于不熟悉并且已经认识到自己错误的人，Cherry不能发作，只是瞪了他们两眼，对宋白说道：“他们没有理会，你不会自己找点东西吃吗？”
　　“我，我吃了饼干，也吃了药，谁知道还会疼嘛。”
　　宋白能够撒娇，Cherry便知道她已经完全没事，瞥一眼身后一直沉默的薛川，自然退后说道：“开门，还干站着做什么？”
　　应声，两方驾着她的侍卫一齐松手。
　　“是的，大人！”宋白屁颠颠跑去开门。
　　此刻，金白夜正与薛川进行眼神的交流。
　　在知道金白夜只是宋白的表哥时，薛川便已经眼角带笑，如此强悍的情敌就这么被“乱伦”二字轰出局，他薛川还有什么好怕的？现在只剩下一个楚尽风，不过光是上回吃饭就能看出来宋白对他没有好感，虽然也同样看出来宋白对自己没有什么兴趣，可是楚医师已经不足为患，不足为患。
　　而薛川之所以看金白夜的眼神如此温暖如此友好，全是觉得今后他们就是亲戚朋友的关系，不能得罪本家人。
　　金白夜被薛川这样的目光看得毛骨悚然，眉头皱得非常紧。
　　钥匙在孔里转了一下，咕噜一声，锁应声打开。
　　宋白将门推开一条缝，顷刻间，她的胸口突然一阵疼痛，胸前的莫言突然发出光亮，照亮已变黑夜的天空。
　　强盛阴暗的气息伴随着强大的妖气扑面而来。
　　宋白捂住胸口，惊吓地不知如何是好，刚想回头，下一刻已被人拥进怀里，一同扯进无尽的黑暗。
　　那两股强大的力量将还在门外的Cherry三人吹倒在地，并且成功阻隔了黑白的前行。
　　阴风乍挺，金白夜抬头，双眼不由地眯起，门口已无半点人影，他的脑海中只闪现一个念头：绝对不能失去宋白！
　　*
　　黑暗像潮水一般涌来，起先还有数不清的细密光点，到后来便是伸手不见五指。
　　宋白来不及逃，也根本没有办法逃离。
　　跌入那片黑暗的同时，她没来由地感觉再不能重获光明。
　　那是一种极其深切的绝望，笼罩在她的身上，这之后，那如阴冷天气般糟糕的阴暗情绪又笼罩了她的心头，挥之不去。
　　这样的感觉她是如此熟悉，不仅是她想起第一晚遇见恶灵时的感觉，这样的感觉，与她三年前遭遇那件事后的感觉如此相像。
　　现在回想，那时候竟是那个彻底负了她的张旭给予了她最大的帮助，最大的安慰。
　　也因此，当年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很像是一根叫做讽刺的棒子用力敲砸在宋白的脊背。想弯腰，又不得不挺直腰杆，因为还有自己的骄傲。
　　像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406里那三个人的面容突然出现在宋白的脑海，于是又是很自然的，宋白心头那些极其负面的情绪渐渐平复，她甚至还能够想起黑那张狐狸的小脸，白一副面瘫神色。
　　情绪平复后，宋白感觉到手心里面抓着什么，便下意识扯了扯。
　　“不要松手，牢牢抓紧！”
　　头顶上传来薛川低沉的声音，同时，他抱在宋白腰际的手又紧了紧。
　　两个人仍旧在下沉，这片黑暗仿佛没有终点。
　　“薛川，薛川……”宋白这才知道，跟着她一同被扯进这黑暗的是薛川同学。
　　一旦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宋白便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本是无辜的薛川同学，内心饱受煎熬的她无论如何都想要说些比较温暖的话来安慰这个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就陷入危险的薛川，但话到嘴边，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于是，一声声的“薛川”便像她突然制造的咒语，回想在这片黑暗之中。
　　而宋白并不知道，她那略带颤抖的喊声如同黑暗中的一盏明灯，照亮了薛川同学的前路；又如同冬日里的一把热火，温暖了薛川同学的身心；如同久旱后的甘霖，滋润了薛川同学的灵魂……
　　如同如同……一个个如同都让薛川宛若重获新生。
　　这是历史的转折点，薛川忽然觉得自己很伟大，能够保护宋白的薛川很伟大。
　　可是还没等他沾沾自喜完毕，先前那强烈的气息便将他与她一口气吹晕。
　　宋白再度醒来，是在一片她不久前还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光明之中，习惯黑暗的眼睛顿受刺激，猛眨几下。
　　雕花的窗棂，透明的白色纱帐，手心触摸到的是光滑的丝绸锦被。
　　床边身着绣有淡色菡萏的白衣男子，双手枕于脸颊之下，此刻双眸紧闭，似在熟睡。
　　仍旧躺在床上，一双手抓紧着被角，脸上留着明显刚刚被掐过的红印的宋白，第一个反应是，她穿越了。
　　不同于第一次梦境旁观整个事情发展，她现在是身临其境，想要醒来，又囧然地发现自己是醒着的。
　　这世道，开个门也能掉进时空隧道，宋白想她应该去买张彩票，说不定此刻已经中了百万上了电视报纸。
　　认识到自己可能穿越后，宋白努力地愁眉苦脸，再瞅一眼床头的男子，觉得很是眼熟。
　　根据一般穿越定律，女主在穿越后若不出意外，总会有一两个美男很是眼熟，故而宋白也没把这个男子放在心上。
　　与其关心一个陌生男人，宋白更为在意的是接下去她要做什么，此刻宋白那小脑袋里的思维还停留在靠在薛川怀里一声声叫着他的名字的暧昧环节。
　　宋白比较懒得动脑袋，既然懒得动脑袋她也就没有事情可做。
　　百无聊赖的宋白便开始环视这个房间，相应她的大脑开始作出一系列诸如朴素、优雅、大方、健康、积极向上等主观评价，在那之后的某一刹那，那睡姿美好的男子睫毛一颤，蓦地睁开了眼睛，就在这一瞬，他的目光截住了她的。
　　一时间，天雷勾地火，干柴遇烈火，山崩带动地裂，洪水附加风暴……名为爱的潮水蒸腾升起，笼罩住此刻深情对望的两人……
　　好吧，宋白承认，以上纯属她自己的YY。
　　但也不能忽视，当他们视线相触时，宋白还是狠狠瞪了瞪眼睛。
　　而她之所以会那么狠地瞪她的眼珠子完全是因为那看起来很是面熟的男子在看见她睁着眼睛时立刻坐起来，并且毫无古人“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反而直接俯身趴在她身上。也正因为这个男子如此不顾礼节的行为，宋白得以将他的容貌看得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也终于知道她为何会觉得此男子面熟，因为这个男子分明就与那摘掉了眼镜的楚尽风长得一模一样！
　　经过在异时空与楚尽风再度重逢的刺激后，即使宋白再不愿意开口说话，可是她的嘴巴、舌头以及喉咙，全部都不听她指挥，擅自互相配合发出了声响：“楚尽风？！”
　　不难听出这一声喊叫中惊讶成分居多。
　　听到宋白开口说话，那酷似楚尽风的男子显然很高兴，但从那笑得几乎眯起来的眼睛就不难看出，这个男子与宋白自认为穿越后的这具身体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密关系。
　　当然，即使那男子不露出那样的笑容，他的身体行为其实早已告知宋白事情的简单程度。
　　只是，这个男子与楚尽风给予宋白的感觉还是有着一定的差距。
　　出乎意料，此楚某人并没有否定宋白嘴里冒出的那个名字。
　　“宋白，你终于醒过来了！”此楚某人表现出来的热情以及活泼不同于宋白梦里的那条蛇精般妩媚，也不同于澄明校医室里的那位医师般狡黠，此楚某人像是一张白纸，像是故意装出来的一张白纸。
　　可是这样一种白纸的感觉，却让宋白平白感受到家的温暖。
　　理所当然，受不了如斯刺激的宋白狠狠愣在当下，但在下一秒，这样的愣怔即被宋白唾弃，她意识到她必须弄清楚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25

　　既然做出了如上决定，宋白便一边喊着“男女授受不亲”、“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等莫名话语，将正趴在她身上眨着无辜电眼的楚某人推搡开，而后自己坐起身。
　　经她如此一系列很明显是要拒自己于千里之外的动作之后，楚某人那原本因为宋白醒来而变得红扑扑极其诱人的小脸蛋立刻恢复苍白：“宋白……”
　　天地可鉴，宋白这一抖绝对不带有任何负面情绪，这一抖仅仅是宋白为了表现出此楚某人语调表情的雷人程度而没经过大脑系统身体自发运行所致。
　　“你，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从事何种职业？祖上有几口人？你，你今年贵庚？”
　　经过了三又二分之一秒的时间后，宋白终于控制住不再从皮肤上不小心冒出小粒疙瘩后，如炮轰般问出以上问题，还奇迹般记得带着文言文口气。
　　而回应宋白的，是楚某人当机立断的当机模样。
　　“宋白，你到底怎么了？”楚某人伸手覆上宋白的额头，语气带着十分关心，“我叫什么？你刚刚不是已经喊了吗？楚尽风。”
　　对上此楚某人嘴型，那楚尽风三个字确确实实也实实在在地刺激了她的耳膜，飘进了她的耳朵，经过神经系统的多方面传达抵达大脑，于是宋白好想倒地不起。
　　莫非她与楚某人就这般有缘？做梦也好，穿越也好，现实也好，OMG！她竟然都能碰上他！
　　好吧，即使这样频繁的邂逅真可称得上是有缘，宋白想她与他之间存在的也只能是孽缘。
　　可能是真的，但也或许是假装，楚某人并没有意识到宋白此刻正处于思考阶段，竟然配合她继续孜孜不倦，坚持不懈，持之以恒……总而言之，很努力地回答着有可能得了脑震荡的宋白的问题。
　　“这里是苍山。这座小屋便是我的家，同样也是你的家。我们是夫妻，每天砍柴种地，偶尔上山采药拿去集市上卖，活得很是自在。祖上有多少人我们都不知道，因为我们都是孤儿，从相遇那天开始便互相扶持，相依为命，一直只有两个人以及前两年前救过的一只受伤的雪狐。我今年二十七岁，而你宋白是十九岁。你之所以会昏迷不醒甚至头脑不清，那是因为你今日上山采药的时候，失足滚下悬崖。”
　　楚尽风一席话不仅将自己的身世做了个总结，连同宋白的身世也一并道出，特别强调了宋白那小脑瓜可能失忆的原因。
　　他的话语起先是简单的陈述，可是越往后越是带着一种蛊惑，像迷蒙并带着香气的烈性迷药，萦绕在宋白的身周，然后找到机会收紧那丝丝缕缕的烟气，迷惑住她的身心。
　　最初还能知晓眼前男子说的话与自己完全无关，到后来宋白就完全分不清这是现实与梦境。
　　她整个记忆全部随着楚尽风的描述慢慢被替换掉，甚至还能在眼前浮现他口中没有详细说明的种种情节，如幻灯片，一张张替换掉宋白原先的生活，抹杀掉她记忆中所有的人，最后只剩下楚尽风一个。
　　宋白竟然还能看见那原先空白的地上忽然冒出的一只雪白的狐狸。那只狐狸诡异的出场方式连同它身后那微微晃动的九条尾巴，都没有让宋白感到丝毫意外。她甚至张开双手，微笑着对着那只雪白的狐狸叫了一声：“雪霰。”
　　那名字如此轻易脱口而出，真的像是与她一同生活了两年的宠物。
　　那只突然出现的雪狐蹲在地上，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一眨眼便看见宋白，继而愣了一会，之后猛地站起来，摇着九条尾巴，姿势优美……好吧，是连滚带爬地奔进了宋白的怀抱。
　　使劲蹭使劲蹭，雪狐红着眼睛泪眼汪汪热泪满眶抬头望向宋白，带着期许的目光说道：“宋白宋白，我是薛川！为什么我会变成这白绒绒的一团？呃？宋白你为什么穿着古代女子的服装？为什么这里会有那个讨厌的楚尽风，为什么他也会穿着古代公子哥的服装？啊啊啊！为什么你们都是人，而我是毛球？！啊！不对不对！宋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我们穿越了？！啊啊啊！如果我们真的穿越了，为什么你们都穿成了人，而我穿成一团绒球？！啊！不行！宋白我跟你说，要么你变成狐狸，要么你等我变成狐狸精！……”
　　然而，可怜的薛川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口中所有的话传到宋白耳朵里全部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狐狸叫，于是，作为女主人的宋白便状似温柔万分地抚摸着雪狐的小脑袋，温声说道：“雪霰别怕，我没有事，我会一直照顾你的。”
　　雪狐薛川不为人知地颤抖了一下。
　　如此温柔的宋白多么雷人，多么令他胆战心惊！
　　正处在男主人状态的楚尽风大大方方坐到宋白身旁，不顾薛川狐狸咬牙切齿，左躲右闪，一伸手便豪迈地摸上他的白绒毛，对宋白说道：“宋白，你说雪霰叫成这样，会不会是到了发情期？”
　　薛川狐狸大幅度振动，张口就要咬上眼中偷偷闪着金光的楚尽风。
　　但这一伟大的报复行为还未实行完毕，薛川就彻底折服在宋白的一席话下。
　　宋白：“这么说很有可能，那相公你下回上山再捉只母狐狸回来吧。”
　　薛川狐狸应声打了个滚倒在床上。
　　毫不客气地表现出对于宋白那声“相公”极度受用的楚尽风很是义正言辞：“娘子你忘了？雪霰在发情期从来都是一个人上山去找母狐狸，雪霰对付母狐狸很有一套，上回带回来的那只通体红色，尾巴八条，形态高贵，却对雪霰恭敬万分。这一回若不是娘子你出了意外，恐怕他早已跑回山里头去。”
　　宋白的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出一头漂亮的通体如火焰般燃烧的赤狐极度恭敬地匍匐在雪霰爪子下画面。
　　她点点头：“的确的确。”
　　宋白有多么认真，薛川就有多么泪奔。
　　楚尽风避过薛川的尖牙，将他抓在怀里，面上保持笑容：“娘子，我带雪霰回山里头，让他自生自……呃，让他去找对眼的母狐狸。”
　　宋白点头，很是贤妻良母地说道：“相公，早去早回。”
　　薛川狐狸泪眼汪汪，使劲给宋白使眼色，可惜全是无用功。
　　伴随着楚尽风那一声“娘子，你放心！”，薛川狐狸转身就被无情地带了出去。
　　他怨恨地横了扣住他爪子以及嘴巴的楚尽风，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倒是娘子娘子喊上瘾了！”
　　小屋门关好，隔断里外世界。
　　楚尽风低头俯视怀里的薛川狐狸，嘴角扯出一个令他万分熟悉的笑容：“我劝你省省力气，想想以后怎么活下去。”
　　薛川好想好想咬死他！
　　“你是不是很疑惑？为什么宋白会叫我相公，而你，又怎么会变成了一只狐狸？”楚尽风抱着薛川狐狸往苍山深处走去，面上一片淡定地说道。
　　此刻薛川已经不再挣扎，全身被禁锢，他也没有挣扎的份，只得瞪着双银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楚尽风，眼里似有万把刀子，要将面前微微笑着的男人千刀万剐。
　　“反正走到阎魔洞还有好一段时间，我们可以聊聊。你想知道什么，就来问我吧。”颇为大方地说完这些话，楚尽风便松开了捏住薛川嘴巴的手，摆明了听得懂薛川的狐狸叫。
　　薛川嘴巴得空立刻咬上楚尽风的手臂，毫不留情咬出血来。
　　楚尽风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甚至薛川还看见他露出了一个绝对灿烂的笑容，竟把他惊诧地渐渐松开了嘴。
　　楚尽风也完全拥有对于薛川狐狸牙齿藐视的权利，因为当薛川把他的牙齿挪开，楚尽风手臂上的伤口便迅速复合，连血迹都没有，甚至是他那一身洁白如雪的袍子也同样恢复如初。
　　楚尽风手抚过薛川那目光呆滞的狐狸脑袋，毛绒绒的触感令他很是满意，他便微微眯起眼睛像是自语说道：“狐狸果然有趣，难怪她老吵着要养一只。”
　　薛川回神，再接再厉咬上去，这一次不轻易松口，最好能让这个貌似妖怪的楚尽风失血过多而亡。
　　没有洞察到薛川那颗狡猾狐狸心的楚尽风仍旧微笑，抚摸着狐狸脑袋，说道：“薛川，你才当狐狸多少时间，竟然已经知道作为一只狐狸的精髓所在。”
　　薛川的狐狸身体再次不为人知地抖了抖，但是他并没有因为楚尽风明显万分的嘲讽口气而忘记自己的终极目标，嘴巴丝毫不松开。
　　楚尽风任由他咬着，叹口气说道：“既然你不问，我自言自语又太没意思，那该如何打发这段时间？”楚尽风冥思苦想，突然灵感一现，看向薛川，目光闪闪，“干脆让你做个梦吧，一定精彩万分！”
　　眼见楚尽风的手臂快达到血流成河的程度，薛川死也不要睡过去，狐狸脑袋摇得很是有一种惨烈的味道。
　　“不要做梦？你不想知道这都是为什么吗？”
　　不想知道！不要知道！不屑知道！我只要咬死你再救出宋白那就圆满了！
　　薛川的眼神如是说。
　　“好吧，既然你不想知道，那就算了。”楚尽风耸耸肩，“那我们找个朋友来吧，有了它一定不会无聊。”
　　楚尽风松开抱着薛川狐狸的手，薛川狐狸便直直吊挂在楚尽风的一只胳膊上，那景象十分搞笑。
　　血顺着楚尽风的白色袍子滴落在地，楚尽风一直往前走，血便顺着他的步伐滴了一路。
　　楚尽风空着的那只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沾了一些自己的血液，随后随意投掷在身后，他仍旧往前走着，对于那枚被他抛出去的铜钱不管不顾。
　　随着“叮”的一声，铜钱砸上石块，随即沾血的地方立刻刮起一阵风。
　　原本铜钱上红色的血液立时被那枚铜钱吸干，污浊的黑色爬满了铜钱。
　　原本绯红的风卷慢慢变成了黑色的风卷，然后那风卷里头渐渐出现一个东西，模糊而透明，一转眼又变成实体——三瓣的嘴唇，没有瞳孔的眼睛，漆黑的直线型身体，短小纤细的四肢。
　　它的脖子上挂着那枚的铜钱，污浊一片。

　　26

　　薛川咬着楚尽风的手臂看得触目惊心，这样一个难看而又恶心的东西竟然就这么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这种东西，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
　　这位兄台，你生得难看也就难看好了，这也不是你的错，我相信你一定也是不想这样的，可是兄台我你这样做我就不得不说说你了，你就这么在光天化日之下，正大光明，光明正大地跑出来吓人，这就一定是你的不对了，你说是吧？幸好我这人宽宏大量，明辨是非，这位兄台你就趁着还没吓着别人赶快回去吧。
　　薛川狐狸的眼神如是说。
　　但是，薛川显然高估了“这位兄台”的领悟能力，光看它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也就知道，这个东西它是凭着气味寻人，是个十足的瞎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位兄台”并不带着有色眼镜看这世界，故而对于自己的样貌并不清楚知道，并且知道自己的肚子此刻空空荡荡急需东西填补。
　　也正因为如此，“这位兄台”现在正以很快的速度，扭动着它那绵软而庞大的肢体向楚尽风与薛川游来。
　　但薛川完全有理由相信，“这位兄台”游动的方向绝对是朝着自己的，因为耳尖如薛川狐狸已经听到“这位兄台”铿锵有力的咽口水声。
　　薛川狐狸又不为人知地抖了抖。
　　就在薛川狐狸以为自己就要成为“这位兄台”嘴里的粮食，而“这位兄台”的嘴巴已经快够到他那雪白的狐狸尾巴时，那已经张开如血盆大口的三瓣嘴巴忽然停顿，随即撤离，逃得远远。
　　薛川抬眼看看楚尽风，一直微笑的男人突然眉头皱起。于是薛川明白，“这位兄台”突然的撤离与楚尽风无关。
　　那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难道长相怪异的“这位兄台”竟是害怕自己？
　　没等薛川思考出个所以然，楚尽风又突然笑了。
　　他再次托起薛川的狐狸身体，很是心领神会地说道：“薛川，我是小看你了，九尾狐族的气味连邪灵都会害怕。”
　　薛川明白过来，原来是他现在变成的这副模样拯救了他的小命。
　　隔着狐狸毛，薛川冷汗涔涔，万一自己真被那东西吃掉了，宋白岂不是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一想到他的亲亲小宋白深陷如此危险境地，薛川就不再觉得自己残忍，加重嘴上力气，势必要将楚尽风咬得半死不活！
　　然而，薛川并不知道，楚尽风其实话中有话。
　　楚尽风微微转过头，眼角视线瞟到那只恶灵，即使不用说话，光是空气中那股突然变得森冷的气息也让薛川打了个寒战，更不用说深知楚尽风厉害手段的那只恶灵。
　　它那团黑色的躯体抖了抖，三瓣嘴中发出低低的一声呜咽，随即慢慢蜷缩起身体，滚作一团。它的身体渐渐透明，眼睛嘴巴手脚都不能再看清，最后化作一缕黑烟，被那枚铜钱完全吸收。
　　吸收了恶灵的铜钱恢复如初的崭新，滴溜一滚，滚到楚尽风的脚边。
　　楚尽风略微侧过身子，铜钱便自动钻进他的怀中。
　　如此一来，薛川狐狸便再度呆滞。
　　此刻，全然不知这边发生一切的宋白正躺在床上望着屋顶，除了发呆还是发呆。
　　脑袋里的记忆仍旧保持着缥缈虚无又带些清晰的状态，宋白觉得她现在的生活很像梦境却又真实地可怕。
　　宋白在床上打滚打滚，眼前突然滑过一些奇怪的画面，有些方方正正的东西出现在脑海。有人往其中一种东西里塞一些布类，然后那方方正正的东西便开始发出难听的轰隆声，布类再捞出来，变得干净；而另外一种四四方方的东西一会闪过一些光芒，之后会有活物出现在正中；还有一种四四方方的东西，有人往里面塞了一盘食物，过了一些时间，食物取出便能冒热气……
　　嗷——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呀！
　　那么熟悉，可是宋白记不起它们的名字。
　　又有几个人影晃动在自己脑海，只能认清哪些是男的哪些是女的，可是容貌一律模糊。
　　宋白闭上眼使劲想看清，于是小脑袋裂开般疼痛。
　　宋白讨厌疼痛，嘴巴一扁，放弃思索。
　　她爬下床，改为在地上来回行走，始终静不下心，因为无论如何，她对于自己那个记忆中的相公总是有一种疏远而……心惧的感觉。
　　但本质上身为新世纪第一号伪淑女的宋白，总是觉得女子必得三贞九烈，决不能三心二意。所以，宋白即刻马上以及立刻地抛开这些念头。
　　既然她家相公送她的亲亲小雪霰去找合意的母狐狸，她也不能这么闲着。
　　凭着记忆，宋白跑到厨房，打算开始准备夫妻两人外带可能出现的一公一母两只狐狸的晚餐。
　　然而，在打碎三只盘子，四只碗，外加烧糊一锅饭后，宋白彻底放弃做饭的念头。
　　宋白坐在门口，对着狼藉万分的厨房不住叹气，也不知道相公回来会不会让她面壁思过外加挠墙。
　　她竟然如此不熟练这边厨房的一切，可是在她的记忆中她才是一直是做饭的那个。
　　这究竟是为什么？难道摔了一跤，脑袋出了问题，就不会做饭了？
　　宋白囧了囧，觉得自己的想法很美妙。
　　鼻子里飘来一阵焦糊的味道，宋白愁眉苦脸，决定无视这样的厨房。
　　她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这时，她那似真似假的记忆告诉她，她到时间该去山上的洞中祭拜。
　　宋白也懒得再管她那些诡异记忆的真假程度，往屋里找出一个篮子，连里面放了什么东西都没有看便熟练地挽在手上。
　　抬头一看太阳还不算低，便大摇大摆出门。
　　苍山上正是初夏清爽，阎魔洞里却飘出阵阵寒气。
　　薛川即使有着浑身的皮毛，被楚尽风抱在怀里，他还是不由自主因为那突如其来的寒气而颤抖不已。
　　薛川的牙齿一打颤，又深入血肉几分，楚尽风的眉头终于微微皱了一下。但这一皱并没有被薛川看去。
　　那个时候薛川仅仅是在考虑这个所谓的阎魔洞里究竟装了些什么，竟然能够如此冰冷？而楚尽风为何要带他进去，目的何在？那么他进去之后还能不能有命出来？
　　自然这些问题楚尽风自然不会告诉他，想要知道全部的答案，他只有进入里头。
　　或许已经习惯疼痛，楚尽风面色恢复如常，抱着薛川狐狸抬脚往阎魔洞中走去。
　　他的嘴角藏笑，因为揣在他怀中的那枚铜钱隐约发出轰鸣，并且伴随着震动。
　　一切迹象都表明宋白正在靠近这里，并且速度也不缓慢。
　　楚尽风松口气，因为事情进行地顺利，所以肉体上的折磨可以完全忽略不计。
　　愈是深入阎魔洞，洞里透出的寒气便愈是厚重，而且带着一种不知名的森冷气息，恐怖而充满怨恨。
　　即便胆大如薛川，即使与恶灵面对面，他都不曾有过多的恐惧感，可是，这洞里的东西，显然比刚刚方才那只三瓣嘴的恶灵危险百倍。
　　若要他打个比方，那么这洞里散发出来的气息就是成千上百只的恶灵所带有的恐怖感，与单单一只相比，力量悬殊千百倍。
　　他几乎已经确定自己在不久的将来，便会命丧于此。
　　在震惊之余，薛川似乎意识到了一些什么，蓦地松开了紧咬着楚尽风的嘴。
　　楚尽风手臂上的伤口不出意料，一刻不停地愈合着，丝丝缕缕的血迹沿着伤口混进他的身体。
　　薛川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到底是有什么地方奇怪。
　　楚尽风绕过一根根凝结在阎魔洞岩壁上的冰柱，低头笑看薛川，问道：“怎么不咬了？”
　　薛川翻了个狐狸眼，虽然他心里所想的是凶狠的表情，可是无论是何眼神，放在这么一只狐狸身上，总有抛媚眼的嫌疑。
　　他一个打滚，将头与身子埋进自己的九条尾巴下，在楚尽风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着：“既然咬不死你，还不如松口问你点事，可你别想骗我，没了嘴巴我还有爪子。”
　　说着抬起一根尾巴，薛川从尾巴下伸出一只爪子，猛地露出尖利的指甲：“我可以戳瞎你的眼睛。”
　　满意看见楚尽风的眼角跳了跳，薛川才又闭上眼睛将爪子埋进尾巴下：“我问你，你接近宋白是为了抓住我吗？”
　　楚尽风一愣，随即笑道：“若要抓你，何须费这么大力气？自然不是。”
　　薛川气结，翻了个白眼送给楚某人：“那你带我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做食物。”
　　薛川的爪子毫不客气挠上楚尽风的手臂。
　　楚尽风无奈：“我说的都是实话。”
　　薛川趴回原处：“那我做了食物，你是不是能放过宋白？你看她瘦瘦小小，肯定没几两肉，吃了也没营养。”
　　楚尽风噗嗤一声笑出来。
　　薛川不满：“笑什么？”
　　楚尽风答：“宋白，我不能放她走。”否则他前几百年费尽心思都是为了什么？
　　薛川想继续挠他的手臂，楚尽风眼疾手快，一把将他的爪子抓住，并且立刻松开抱着他的那只手，薛川那纤细的狐狸身子就荡在半空。

　　27

　　薛川很想发飙，便使劲蹬腿，可是一抬眼，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不知言语。
　　巨大的冰蓝色冰柱被一丛丛高大的冰柱围在中间，蓝色冰柱的最顶端，一名女子躺于中间，阳光透过冰晶，洒下一地光彩碎片。
　　女子本是身着白衣，却在那些光华下仿若是身着了一件七彩羽衣，容颜娇嫩，好似你只要轻轻叫她一声，她便能睁开眼睛，醒过来。
　　那是怎样一个女子，搜索了脑袋里所有能够用来形容美好事物的词语，薛川还是无法找到适合的。
　　他的心蓦地一紧，似有千丝万缕的情愫化为绕指缠。
　　楚尽风同样仰望着那尊冰晶。
　　虽说在平时，楚尽风的眼神是一贯的柔和，但每个见到他的人下意识都会觉得这个人不好相处，不为其他，只因为这个面貌和善的男人眼里没有任何类似于春日里和煦微风的感情，夸张一点说来，他的眼里有的那也只有冷漠与偶尔会闪过的一丝阴霾。
　　若要说对谁特别，那就是他对于宋白所投射出来的不同往日的那种笑意，并非眼里隐藏喜欢，他看宋白的眼神时刻带着一种……一种期许的意味。
　　被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用如此眼神盯着，宋白怎会觉得自在。
　　故而，宋白不喜欢他，将这些看在眼里的薛川更加不喜欢他。
　　而现在，就是这样一个仿若永远不会有任何温柔笑意的男人，他的目光里尽是浓情蜜意，那是一种从心底里散发出来的柔情。
　　回过神来的薛川想若是将他的目光化成光线，很可能，这里所有的冰柱都将融化。
　　楚尽风显然对于冰柱里那举世无双的女子有着恋慕的情愫，可是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捉到这里来？薛川实在不明白。
　　他的九条尾巴遮挡了他的视线，他便微微一晃，将它们挪到一旁。
　　结果，入眼的景象又让他呆滞。
　　这……这是什么？！
　　原先由于尾巴挡着，薛川只能看见满地的冰柱尖头，现下尾巴挪开了，他能看见的景象便不仅是这些了。
　　那些围绕在巨大蓝色冰柱周围的冰柱丛，几乎每个冰柱里头都有着三两只模样眼熟，长相丑恶的怪物。
　　那是恶灵，形容与薛川之前看见的那只大同小异。只是大小与颜色的深浅有些区别。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他会感觉到这个阎魔洞里头的怨气如此浓重，同时他也明白了阎魔洞为何会叫阎魔洞，的确非常贴切。
　　这样美丽透明，不带一丝杂质的冰晶里面装着的，竟然是这种长相丑恶，气息让人恶心的怪物。
　　薛川当下认为，会被这些怪物包围着的，蓝色冰柱里面那个绝美的人物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
　　不是都说魔鬼长相惑人，这个女子也一定是一只专门魅惑人的妖怪！
　　他竟然还对这样一只妖怪莫名动了一下心，真是让他羞愤！
　　楚尽风不知薛川所想，只是目光一刻不离女子，捏着薛川的爪子往前走。
　　薛川反抗，他可不想真的被这样的东西吃掉。
　　踢打间路过一根空白的冰柱，薛川目光流转，又是一愣，当下忘记腿下运动，随即他又转头去寻另外一根空白的冰柱，结果同样如此。
　　原来这些看似空白的冰柱里头，其实还是存在着恶灵的，只是不知为何，它们的形态全部变成人类的形象，而且，身体透明，像是真的幽灵。只有脸上的三瓣嘴以及没有瞳孔的眼睛没有变化。
　　它们淡淡漂浮在里头，怨气比那些实体怪物形状的恶灵更加浓重。
　　森森寒气，如同利剑，击破薛川的防御，他猝不及防感到一阵寒风，随着楚尽风脚步的挪动，一阵阵撩动他的颈脖，虽然现在他的颈脖里有着除了尾巴以外最厚实的毛皮。
　　来到蓝色冰柱之前，楚尽风停下脚步。
　　他将薛川提至面前，目光终于离开女子，道：“有了你，最后那一只便成功了。再加上宋白，她便能醒过来了。”
　　“什么？！”薛川糊涂了。
　　楚尽风但笑不语，只是侧过身，让薛川能够看见洞口处的景象。
　　只见宋白提着篮子，微微喘着气，站在那里。
　　薛川顿悟，这便是楚尽风一路上缓慢行路的原因。他已经算准了路程，他们到达阎魔洞的时候宋白也会达到。
　　“你来这里做什么！”薛川努力嚎叫，传进宋白耳中只是尖利的狐狸叫声。
　　宋白抬头，眼睛一瞪，手中的篮子应声落地，掩盖在篮子上头的红色布块随风一飘，落在一旁。
　　篮子里面装着的是一把折扇，一个酒壶，一颗灵芝。
　　篮子落地的一瞬，这三样东西发出淡淡的光芒，没有人注意到。
　　被阎魔洞里的景象吓到的宋白脑袋开始混乱，再加上薛川那一声尖利的狐狸叫声，她的头痛到要裂开。
　　她蹲在地上，蜷缩起身体，双手抱住脑袋，记忆终于渐渐清晰。
　　“楚尽风……”她几乎用尽所有力气，终于喊出这个名字。明明洞里寒气森冷，她的额上却冒出细密的汗。
　　“宋白，你不该记起来。”楚尽风神色散去叫宋白娘子时的一派柔和，脸色冰凉，如染上一层冰霜，“如果你不记起来，我就不会杀你，我可以将你作为一只宠物，让你跟在我们身旁。”
　　薛川终于又开始对着楚尽风胡乱蹬腿。
　　宋白咬紧牙，抬起头，眼神里说不出是何种情绪：“薛川在哪？”
　　薛川一愣，她竟然在这种紧咬关头想起自己，他着实感动一把，立即使劲挥爪子，嘴中嚎叫。
　　宋白却仍旧不懂，只是皱起眉头道：“看管好你的狐狸，吵得我头疼！”
　　薛川囧，她是真的以为他是只狐狸。
　　强烈的刺痛感过去后，脑袋里的疼痛获得缓和，宋白仿佛一瞬被抽空力气，身体顷刻间滑落在地，冷汗渗透本就单薄的一角，四处冰柱散发出来的寒气令她颤抖不已。
　　有了寒冷的醒神，已经能够将洞内的情形看个明白的宋白不再为与庭和的突然照面以及封存在冰柱内的恶灵数量之多而感到惊诧。
　　她抬眼看向很显然是整件事情罪魁祸首的楚尽风，大口喘着气。
　　楚尽风勾起唇角，声音滑腻：“宋白，你过来。”
　　宋白无力一笑，疲惫之色掩饰不住她的冷意：“你在想什么？你要杀我，我怎么可能会过去？”
　　楚尽风并不反驳，只是重复道：“宋白，你过来。”
　　宋白不禁仍想冷笑，却陡然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竟然双手双脚并用，颤巍巍站了起来。
　　老天作证，她是真的浑身无力！
　　而现在身体虽不受自己控制，她能够站起来用的却还是自己的力量。
　　她的头脑清醒，能够感觉到四肢无力。
　　在脱力状态下还要拼命站起来，她的胃里顿时翻江倒海一阵，恶心地想吐，浑身又是一层冷汗。
　　宋白就这么忍着浑身的难受，看着自己从地上捡起篮子，迈步朝楚尽风走去。
　　即便小白如宋白，还是从心里害怕了。
　　或许死亡本身并不可怕，只是两眼一闭，双腿一蹬然后便结束，可是在向死亡前进的道路上，是个人都会感受到恐惧，除非你已经死去，你会拼命想要时间过得快些，最好能够立即就死去。解脱与解脱之前总有区别。
　　宋白此刻抱着的就是这种心态，她虽然害怕死亡，可是，相比于这种走向死亡的感觉，她宁愿现在就已经投奔黄泉。
　　这便是真正的恐惧——等待死亡时从心底涌发出来的焦虑感。
　　宋白不知该作何反应才能不体现自己的恐惧，她的面前所有东西都显得恐怖而虚幻，没多久之前，她还是一个刚失恋的普通大学生，如今便要面对死亡，这种感觉实在虚幻。
　　唯独当她看见那只雪白的狐狸四处蹬腿，她才感觉到一丝真实。
　　看得出来，那只狐狸很想踹上身旁握住它爪子的楚尽风，可惜狐狸的腿太短，怎么都够不着。
　　就因为如此，这样的情景看起来就有些搞笑。
　　宋白忽然觉得自己很伟大，这种时候还能觉得一只狐狸好玩。
　　看着狐狸那身雪白的毛炸起，银灰色瞳孔变为绯色，宋白想，它生气了？为什么？它不是楚尽风的宠物吗？为何会对自己的主人拳打脚踢？是想救自己？这又是为什么？
　　如此抛开恐惧，思考着脑袋里一系列问题，宋白已经停在楚尽风面前。

　　28

　　楚尽风揽过宋白，在她的额发上落下一个吻，随即低头在她耳侧轻声道：“宋白，不要害怕。”
　　如果不是被他限制了自由，宋白觉得自己一定会笑喷，外带做出Orz的雷人动作。
　　这都是什么情况了？他竟然还叫自己不要害怕？这不是天大的笑话？
　　就像是大灰狼一边啃着小羊崽的胳膊大腿，一边安慰说他不会吃它一般。
　　旁边薛川狐狸不停扭打踢滚地撒泼，楚尽风终于不耐，一念咒再一甩手，活蹦乱跳的薛川狐狸立即变为死气沉沉的薛川狐狸冰棍，正对着庭和的冰柱立正，四只爪子保持挠打蹬的动作。
　　宋白一惊，嘴唇微微掀动，但是禁锢着她的咒语还是牢牢将她围困住。
　　丢开恼人的薛川狐狸，楚尽风终于能将精力全数放于宋白身上。
　　他看着宋白，语气温柔，依旧轻声细语，几乎一字一顿：“好了，宋白，现在，拿起那个酒壶，将里面的酒全部喝掉。”
　　宋白的身体依言，拿起酒壶，揭开盖子，往嘴里猛灌。
　　即使呛到，没有楚尽风的命令，宋白灌酒的动作便不能停下。
　　她忍着仿若针刺喉咙的感觉，眼泪沿着眼角留下，难受地想死。
　　终于一壶酒全部咽下，宋白得到喘息的机会，咽下几口口水，才缓解了喉咙中的刺痛感。
　　“宋白，现在，拿起那棵灵芝，一、口、一、口、慢、慢、嚼、碎，然后，咽下去。”
　　宋白泪奔地看着自己的手抓起篮子中的那棵灵芝，张大嘴巴，“啊呜”咬了一口，嚼两下咽下，再咬一口，嚼两下咽下……
　　NND……苦死她了！
　　宋白清楚知道，眼前这个俨然化身为魔鬼的楚尽风是绝对不会因为她嘴中苦涩难耐而打消让她嚼碎灵芝并且咽下的想法，她甚至看见在她咀嚼时楚尽风眼中露出的笑容，那里面包裹着□裸的快感。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楚尽风伸出手，抚上宋白的脸颊，手指轻轻摩擦她的唇角，“这样的苦，比不上我所尝到的一分。你在不满意什么？”
　　万丈杀气以排山倒海的气势从楚尽风的身周散发出来。
　　宋白觉得此刻笑意满满的楚尽风竟然如此可怕，那样的神情加上那样的杀气，是比恶灵，甚至是比死亡更加让人恐惧。
　　宋白没有办法躲避，她只能一口一口嚼着苦涩的灵芝，忘记嘴中难咽的味道，因为所有的神经都被用来抗拒楚尽风的杀气。
　　而在下一秒，所有的杀气悉数消失，空气里残留下来的只有那棵难吃的灵芝的香味，而杀气，寻不着一点踪迹。
　　楚尽风收回手，微笑道：：“宋白，别怕。”
　　又是这句话！
　　宋白纠结地想，他就不能换一句话来安慰她？即使她知道所有安慰都是虚假，他至少可以编点有技术性的谎话呀。
　　终于将灵芝全部吞下，宋白的口舌之间全是那难咽的苦味，她使劲咽了几下口水，才消淡了一些味道，可是大多数的苦味依旧残留。
　　真的真的好想吐，可是宋白能自主控制的事情除了心跳及眨眼外，就只剩下咽口水一个动作。
　　所以，她只能站在原地，等待下一个折磨的将临。
　　“宋白，你记起了所有事情，所以我不能让你活着，可是放心，我不会折磨你，很快就会让你解脱。”楚尽风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
　　宋白郁闷非常，都要解脱了，她还怎么放心？他还说不会折磨她，那刚刚那些是什么意思？明明就是生理与心理一同的折磨嘛。
　　这厢宋白腹诽得正欢，那厢楚尽风已经牵起她的手。
　　宋白莫名看着他，楚尽风一笑，手轻轻一挥，铜钱划开宋白的皮肤，顿时殷红的鲜血渗出，沿着她冻得通红的手背流入指缝。
　　沾上宋白血的铜钱开始散发出金黄色的光芒。
　　而被划开的宋白的手背，开始传来不一样的疼痛。
　　很痛！
　　那是一种冰凉刺骨的疼痛，在刹那间遍布宋白全身。
　　即使所有的感觉都会错误，但是那样的冰冷是用肉眼都看得到的。
　　因为宋白就这么看着她的手臂以伤口为圆心，一层层的冰霜化开来……
　　嗷——再这么下去，她就要变成与那只狐狸相同的冰棍了！而且还是慢动作回放！不带这么歧视她的！她也要申请瞬间冰冻！
　　好吧，这些都只能够想想，因为眼前那个男人神色如此从容，从容间带着先前那种快感。
　　冰冷从手臂迅速延伸至肩膀，分两路向上向下，宋白的牙齿终于不自觉地上下打颤。
　　冰霜蔓延至胸口，带着尖锐的冰凉几乎让她窒息，然后……
　　然后，一阵温暖之感蓦地从她的颈脖间散发出来，一圈一圈柔和的光芒笼罩住宋白的身体，减缓了冰霜的蔓延。
　　接着，温暖的光芒愈来愈强盛，凝结在宋白身上的冰霜以比先前更快的速度退降。
　　莫言从宋白的衣服中飘出，柔和的橘色光芒以及温暖的触感向宋白证明了这条项链救了她一命！
　　在同一时刻，冻结住薛川狐狸的冰柱突然碎裂开来，一片片晶莹的冰晶有目的地朝着楚尽风飞射过去。
　　计划好的事情遭遇到意料之外的情况，楚尽风脸色微变，身体左右半旋转几次，成功躲开冰箭。
　　他抬眼看去……
　　薛川狐狸九条尾巴在身后排成一排，高高竖起。
　　他的身周围有银白色光丝缠绕，一缕一缕从他身体中散出，仿佛是蒸腾的热气。
　　他的银白色瞳孔彻底变为红色。
　　几秒后，银色光丝愈聚愈多，终于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
　　待至光芒褪尽，薛川那纤细娇小的狐狸身子陡然间变得巨大。
　　巨大的九尾妖狐摆出睥睨天下的神情，额上火红的印记与他鲜红的双眸皆发出一阵光芒。
　　九尾妖狐甩起尾巴，横扫身旁的冰柱，冰柱堆立刻碎裂，里面封印住的恶灵在冰柱破碎的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巨大的冲击力将楚尽风甩出去，却没有伤到宋白丝毫。
　　九尾妖狐高高在上，眼中满是嘲笑地看一眼受伤倒地的楚尽风，转身扑向那冰蓝色的冰柱。
　　宋白惊诧地跌倒在地，她抬起双手，蓦地发现自己……自由了！
　　她立即抬头，用尽浑身力气喊道：“不要！薛川！”
　　宋白惊诧地跌倒在地，她抬起双手，蓦地发现自己……自由了！
　　她立即抬头，用尽浑身力气喊道：“不要！薛川！”
　　宋白的话音刚落，九尾妖狐那巨大的身体如受禁锢般停在原地。
　　空气中只传来宋白与楚尽风的呼吸声，所有的声音顷刻间消失，仿若时间都停止在这一刻。一直到九尾妖狐回过头来，巨大的雪色身体摩擦着冰冷的空气，震出一圈圈波纹。
　　他那血红色的双眸紧紧盯住宋白，丝丝白气从身体中冒出，带着强大的力量。
　　宋白并未想到自己的一句话竟然能够阻止他，可是不论怎样，她还是成功了。
　　“薛川，不要……”宋白双手撑地，身体前倾，与那九尾狐轻声说道。
　　不知为何，当看见这只雪白的狐狸变成冰棍时，宋白脑袋里所有的疑惑莫名地瞬间消失。
　　楚尽风的法力施放时，这只狐狸朝自己投来的目光就像那天她喝醉酒亲吻上薛川时，所看见的那个眼神。
　　以前是那么想忘记，现在却是用来认出他的最有力标志。
　　那样的眼神，竟似带着某些不能再实现的妄念。
　　薛川停下动作转过身，只是为了确定他所听到的并非虚幻，宋白是真的认出了自己，并且喊了自己的名字。
　　心中所想得到证实，薛川眸中的血红色渐渐褪去，恢复银白，凶狠无比的狐狸脸上竟似露出笑容。
　　就在此时，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无力。
　　他还没有适应强大的妖力突然的爆发，刚刚的攻击本就是拼尽了全身力气，现在精神上得到松懈，他的灵力立刻散去，围绕在他身周的白色雾气有一瞬间的膨胀，薛川的身体隐匿在浓厚的烟雾中。
　　最后那些烟雾全部消散，留下的是晕倒在地的一只纤小的白色狐狸，狐狸屁股后面的九条尾巴变成蓬松的一条。
　　这是灵力透支的表现。
　　宋白瘫在地上松口气，这才感受到身上冷汗干透后从脚底冒出来的凉意。
　　她浑身颤抖。
　　不知为何，她竟然阻止了薛川撞向庭和。
　　这……好像没有必要。
　　从心底里，宋白是认为只要将那块蓝色冰柱撞碎所有的问题也就能解决，显然薛川同样如此所想。
　　可是，她却阻止了，并且毫不犹豫。
　　楚尽风对于宋白的举动同样是感到意外。
　　她这样做是为了什么？是圣母基因发作，决不允许自己看见其他人受到伤害，所以，即使那个人是自己的敌人，她仍要出手？
　　不过，横看竖看，宋白都不是做圣母的材料，至少薛川不知死活地躺在那里，她也没有任何着急的表现。
　　抛开脑袋里没营养的思考，楚尽风从地上爬起。
　　他的计划出了意外，可是那个意外已经被彻底解决躺在那里，他还能够继续向自己的目标前行，并且他也正打算这么做。
　　他往宋白身边走去，手心捏着从闪光变为沉寂的铜钱。
　　只要再一次，再一次获取宋白的灵魂，他的庭和便能苏醒。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松开手，不会再让她与那个没有心的人有任何交集。
　　这一次，他要彻底实现庭和的愿望，与她一起生活，让她忘记所有。

　　29

　　无声无息接近宋白，楚尽风幻想着以后的种种，妖力不禁流泻出来。
　　宋白感觉到空气流动的不同寻常，才想起来，她的身边还有一个罪魁祸首的楚尽风医生。
　　宋白好想泪奔：薛川，我是让你停下来，可是没有让你昏倒啊，你怎么能就这么丢下我不管？我要如何面对这个恶魔呀呀呀！
　　前后爪子并用，宋白骨碌往昏倒的白狐狸身边爬去。
　　据目测，她大约爬了半米的距离，就被身后及时赶到的楚尽风一把抓住领子，宋白迫不得已抛弃逃跑的念头。
　　她转过头笑嘻嘻喊道：“楚医生。”
　　好吧，她是知道即使自己再如何装作乖巧，眼前这个笑意满满的男人也不会放过自己。
　　楚尽风果然不负她所望，一边散发着危险气息，他一边面带笑容地说道：“宋白，不是让你叫我楚尽风了吗？你跟我是什么关系？我们不需要这么客气。”
　　宋白一囧，反射性狗腿：“唔，楚尽风。”
　　什么关系？刀俎与鱼肉的关系呗。
　　楚尽风甚满意，伸手抚摸宋白的脑袋。
　　宋白郁闷，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宠物，而且还是一只将要被他宰掉的宠物。
　　宋白僵着身体一动不动，任由某恶人在头顶胡作非为。
　　某恶人却觉得这样不够，使劲蹂躏。
　　蹂躏一会，他瞥一眼躺在地上的薛川，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宋白注意到，小心肝不由一抖：“我说楚，楚尽风，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的声音同她的身体一样僵硬。
　　“在思考如何处置那只东西。是清炖呢？还是红烧？这是个问题。”楚尽风云淡风轻说道，低下头，真的像在思考这个问题。
　　宋白眼睛不眨等待他的答案。
　　随便他要清炖还是红烧，先把她放了再说嘛。
　　隔会，楚尽风抬起头，眼睛变为亮晶晶：“这个问题还是待会再想。”
　　宋白觉得好运到头，其实她最近也没什么好运。
　　楚尽风亮出手心里的铜钱，慢慢伸到宋白面前，却在将要划上宋白脸颊的时候停下了手：“我说，我不能让你死得不明不白。”
　　“是是是！”宋白强烈同意。
　　她只是觉得早死不如晚死，晚死不如赖活着，即使只有微小的可能性，但是只要还有希望，她都要拖延一下时间，只盼望黑白两个鬼差能够赶来，再不济，薛川小朋友能够醒来也是好的，最好还能像刚才那样使出强大的妖力，那就更完美了。
　　楚尽风嘴角一勾，手微微一颤，宋白的脸蛋上便留下一道伤痕。
　　嗷！他竟然出其不意，欺骗她如此脆弱如此纤细的小心灵！
　　他不是说不能让自己死得不明不白吗？怎么这么快就下手了？
　　宋白瞪着楚尽风，眼睛里表达的意思如上所述。
　　楚尽风退开些身子，耸耸肩说：“去了地府替我向金美貌问好，所有不明白的事情你问他就能知道答案。”
　　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这是偷换概念！竟然如此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作弊！可怜她如此信任于他，还等着他来解答！
　　宋白的手脚再度开始冰冷，这一回她没有薛川狐狸的保护，黑与白也没有一丝可能出现的踪迹，冰棍里的绝色美人还在沉睡……四周围只剩下面色愉悦非常的楚尽风，以及他漂浮在他身旁那枚正发着红色光芒的铜钱。
　　宋白从心底哀嚎：我命休矣！
　　但是，任何事情都没有绝对，宋白显然没有注意到，刚刚救她性命的其实并不是那只薛川狐狸，而是她脖子中挂着的那块莫言。
　　因为莫言从她脖子里探出头来的时候，薛川狐狸正好破冰而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而自然，也吸引了楚尽风的注意，这就导致了所有人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楚尽风所知道的只是那只九尾妖狐拥有着怎样强大的力量，并且坚定了他要除掉薛川的决心。
　　如今，他也只是站在一旁，用一种袖手旁观的态度看着宋白开始浑身结冰。
　　而这样一种态度，最终导致了他深深唾弃自己不小心的最根本原因。
　　当然，并没有预知能力的宋白同学此刻正切身体会着死亡渐渐降临时的感受。
　　带着点忧郁，带着点冰冷，带着点迷茫……
　　她不知所措，并且脑袋里没有一丝反抗的想法。她开始回忆过往，在短时间内罗列出一系列自己想做却没有做成功或者根本还没来得及做的事情。
　　她开始想念很多人，父母，Cherry，爬爬，冒翼，黑与白，薛川……甚至，张旭。
　　……
　　可是所有的感觉里，没有一样东西。
　　似乎是自己的感官中被完全挖去一块，那一块正巧就是恐惧，如此自然而然。
　　宋白还在想着这些，喘不过气的感觉再度将临。
　　她甚至已经能够看见类似于天堂的地方，风景如画。
　　但是，还未等她欣赏完毕，莫言再度散发出温暖的光芒，将她包围，驱散寒冷。
　　这一回，楚尽风看清了光源的出处，之后他便后悔，他竟然没有发现，宋白的脖子上竟然挂着这么一个玩意。
　　宋白从一堆富有哲理性的感觉中走出来，一下子进入癫狂状态。
　　她并非有意如此，只是因为让一个人，特别是一个女人，看见三个男人……好吧，是两只雄性鬼差外加一只雄性幽灵从自己的胸口跑出来，那样的事情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这就好像是她这二十年来没人吃过的豆腐顷刻间被三个雄性非人类嚼了个彻底。
　　铜钱再度无法放出光辉，楚尽风的眉头也再度皱起，并且脚步往后退了一步。
　　这绝对不是因为他害怕的缘故，全部责任都要追究到那三个非人类突然的出现。
　　当夜离辰看清眼前的人时，脸色立刻变得难看：“楚尽风！”
　　“夜离辰，没想到你竟然会在这里。”楚尽风是同样的表情。
　　金白夜显然被蒙在鼓里，他的视线游离在剑拔弩张的两人之间，发现他们的眼神交叠，然后迸发出灿烂的火花。
　　他退后一步，来到乔墨身边，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乔墨不语，只是低头看向瘫作一团的宋白。
　　这一招很有效果，金白夜立刻屁颠颠跑到宋白身边，将她扶起，并且将她额前被汗水浸透的留海捋到一边，问道：“你没事吧？”
　　这样温柔的动作再加上这样温柔的问话语气……
　　宋白的眼睛瞪得奇大，一爪子掐上自己的腰。
　　嗷！好痛！
　　事实证明，她并非在做梦……
　　宋白的眼睛瞪得奇大，一爪子掐上自己的腰。
　　嗷！好痛！
　　事实证明，她并非在做梦……
　　宋白便是如此躺在金白夜的怀中，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瑟缩着爪子，满眼戒备，又乖顺无比。
　　金白夜不由皱起眉头，想到黑在平时总是以一副无奈态度说自己的脸色吓人，此时看宋白的反应，好像自己真是吓到她了，而其实金白夜打从心底里不想吓到她。
　　所以，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想斗争，金白夜便使劲由心底绽放出一个笑容，可谓倾国倾城！
　　很可惜，他的这个微笑起了反效果。
　　怀里的小兔子根本不懂欣赏美男的微笑，她立即泪奔，内心哭喊：我哪得罪您了？您老需要这样吓我吗？！
　　金白夜迷茫得不能再迷茫。
　　这厢小角落里两只小白正在进行“深情款款”的对视，并且其中那个雌性生物已经进入“命不久矣”的境界，那厢正在洞府正中央演绎正式剧情的两个人却很是敬业。
　　左边那个手已经紧紧握起，指甲几乎嵌进手掌。而他对面那个不甘示弱，更为疯狂，那人不仅完成以上自残行为，还颇为淡定地自手背上起了几根青筋，以致于他那双白嫩嫩的手看起来有些恐怖。
　　指甲几乎嵌进手掌的那人说道：“你不要来坏我的事！”
　　手背上青筋突出的那人回道：“你害了庭和一次，还要害她第二次吗？”
　　听闻夜离辰如此一语，楚尽风不禁一愣，骤然苦笑：“我害了庭和？夜离辰，你根本什么也不知道。”
　　回应他的是夜离辰一声冷笑：“是的，我是什么也不知道，我又能知道什么？我只是看见了庭和因为你的自私魂飞魄散！”
　　夜离辰语气里透露出来的恨意刺骨，将脱离剧情之外的两只拉回剧情。
　　宋白与金白夜双双抬头，一瞅所有人的表情，连乔墨也是一脸凝重。
　　两人再对望一眼，立时明白，被蒙在鼓里的只有他们两个。
　　宋白是无所谓，最好是永远都不要告诉她，她只怕有牵扯。
　　跟一帮非人类生物打交道是一件非常痛苦并且随时都伴有生命危险的事情。
　　最近的事情已经教会宋白：珍爱生命，远离非人类！
　　宋白想要低调低调再低调，那些非人类最好全部都给她滚蛋！
　　不过，这些她都只能想想而已，而已。

　　30

　　金白夜却是从脚底一直不爽到头顶。
　　因为阎王大人，也就是他的哥哥金美貌整日里忙于政务，想他从有记忆起便是与夜离辰一道生活，连同第一次来人间勾魂，陪伴他的也是夜离辰，可以说他们彼此都非常熟识。
　　但熟识归熟识，一直到遇见宋白，很多事情都在发生改变，不仅是夜离辰偶尔会用一种深远的目光看向别处，自己竟然还能出手伤了夜离辰。
　　一切本是波澜不惊的生活起了涟漪。
　　想到这里，金白夜忽而觉得怀里躺着的这个并不是什么乖巧受惊的小兔子，而是确确实实猛兽一只。
　　他的手蓦地一松，宋白的脑袋着地，她反射性大叫：“啊！金白夜，你干嘛！”
　　等发现所有目光皆集中到自己身上，宋白想后悔已来不及。
　　她干干一笑，貌似郑重道：“请当我是空气，你们继续，继续。”
　　直接忽略宋白的一惊一乍，楚尽风对于她嚎叫的某些内容饶有兴致：“金白夜？”
　　金白夜见楚尽风眯着眼睛看自己，倒是难得的不气不恼。
　　他徐徐起身，颇有一番王者气质地应道：“是的，阁下是？”
　　宋白瞪着眼睛，她对于在这样一种情况下还能如此镇定地请教问题的金白夜怀揣着一颗佩服的心——这才是做大事的人！言情小说传说中那腹黑中的腹黑，腹黑中的极品！
　　什么人最可怕？就是像金白夜这样的人！
　　宋白悲哀地发现，她要与他斗，道行还差一大截。
　　“金白夜，你是庭和的什么人？”楚尽风细细打量金白夜，想找出一些他与庭和的相似之处，只可惜金白夜那银色发丝，冷峻的容颜，是与庭和全然不同好看。
　　金白夜眉头皱起，思忖一会，转移视线至夜离辰身上：“庭和是谁？”
　　发现隐藏剧情，善于发掘JQ的宋白从地上爬起来，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夜离辰，只等他回答。
　　而夜离辰不甩任何人面子：“问这么多做什么？赶紧收拾收拾把他们带走。”
　　金白夜心一沉，决定以牙还牙，于是转头对楚尽风道：“我叫金白夜，九百年前生于地府，具体时间我没记住，你可以去地府黄金楼里买到我的具体生辰，恩，也可以买到我的生平事迹。地府黄金楼记载了地府里所有的人与事，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地府黄金楼里没有的。”沉默一阵，他想起最重要的事情，“哦对了，我是阎王的弟弟，就是金美貌的弟弟，要买我的卷宗，大概价钱上会贵一些。”
　　四周沉静一片，只因为金白夜的自我介绍甚是像一则介绍地府黄金楼生意的广告，同样甚是雷人。
　　听着如此熟悉的广告词，宋白是最不淡定的那个。
　　她呆滞三秒，然后毫不犹豫绝倒。
　　“原来你是金美貌的弟弟……”嘴上虽如此说着，但楚尽风对于金白夜的长相仍是存有疑惑。
　　他的脑海徘徊着“莫非是基因突变”这一句话。
　　就见楚尽风那上下金白夜的模样，夜离辰就知晓了他的心思。
　　夜离辰对金白夜一努嘴，道：“白，把假发取下。”
　　金白夜不禁一愣，要知道，自他年岁达到200，这假发夜离辰就从未许他摘下。
　　这并非一顶普通的假发，这假发拥有封印的力量，一旦摘下封印力量解除，金白夜就会放出强大的仙气。
　　若是让上头知道这地府里头有这么一个大仙，不用怀疑，保管金白夜捉鬼降妖参加会议以及各种茶会，一定忙到天昏地暗。
　　金白夜懒鬼差一个，给他位列上仙的好处，他倒是更愿意倒头睡觉。
　　现下夜离辰却让他摘下这假发，金白夜不知晓他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但总归是有原因。
　　对于夜离辰，由于从小看自己到大，金白夜对他是有一种类似对于亲人的尊敬之情，只要不伤害到那谁谁，什么事都好商量。
　　金白夜愣过之后道：“好的。”
　　伸手将银色假发取下，露出一头如绸缎般的黑色长发，他的容貌竟也随着这假发的取下换了种模样。
　　粗看之下仍与之前无甚两样，可是细看下却能发现金白夜比之前更加美貌百倍，气质上的翻升又岂止是百倍。
　　虽不及庭和之美，却要比金美貌美上几分。
　　果然是人要衣装，只不过头发颜色一变，他就浑身都变了。
　　宋白看得眼睛不眨，心想这地府可真是人才辈出，个个都是美人，同时宋白也不禁感叹，所有的发色中果真还是黑色最为美丽，也最能衬托美貌之人的容貌。
　　眼角一拐看见夜离辰，她又囧掉，莫非这人以前经常顶在头上的那金灿灿的头发也是假的？难怪今天身着鬼差制服的夜离辰的头发是乌黑锃亮的。
　　感情本国帅哥都崇洋媚外呀。
　　宋白觉得她需要好好教育他们。
　　此时，楚尽风轻轻一笑，吐出一句让人一头雾水的话：“原来，这九百年来，你就是这样保护他。”
　　啥？保护？谁保护谁？夜离辰保护金白夜？
　　宋白继续囧，她深刻地觉得剧情再这么发展下去，甚有可能发展为一出BL剧。
　　夜离辰很是淡然道：“庭和于我有恩，她之所托，我自当竭尽全力。”
　　楚尽风收起笑意：“那为何不将他交给我？我来护他可比你来护他安全许多，也容易许多。”
　　“不必，这九百年来，他活得安然。”
　　“那以后呢？现在你们碰上了我，难保以后不会遇上他。”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夜先生倒是自信。”
　　“彼此彼此。”
　　乔墨打断两人的柔和战术：“我说仇人见面都分外眼红。那谁谁，你们不打架，却光在这里练太极，会遭天谴的。所以我说，大家快点开打，打完了事，不要磨磨叽叽的。”
　　楚尽风眯起眼来：“我想，夜先生倒是很想将我杀掉，但只怕，他还没那个本事。”
　　乔墨一怔，的确，夜离辰为鬼差不过三千年，而这条蛇却已有万年道行。
　　乔墨虽能打过这条蛇，可是现在他的形体是虚幻的，法力减了一大半，能不能全身而退还是个问题，更何况这里还有几个拖油瓶。
　　气氛正在僵持之际，楚尽风却是一口鲜血吐出，方才被薛川那口锋利的狐狸牙咬过的地方也渗出血来。
　　楚尽风心里清楚，这一次的计划将以失败告终，九尾妖狐的力量决计不是那么容易屏蔽的。
　　他不该高估了自己，更不该低估了薛川。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知晓，所谓的力量悬殊这条鸿沟已然不复存在。
　　乔墨兴奋了，正准备开口说几句话打压打压那条破蛇的气焰，那条破蛇却先他开口：“以后再见面吧。夜离辰，若你没有把握护好他，我劝你将所有的事情统统告诉他。”
　　话音落，楚尽风将铜钱擦上自己的伤口，沾了他的血的铜钱再度发出光亮，只是比先前灰暗许多，好似是垂死挣扎的病人。
　　楚尽风抬头看向众人，微微一笑。
　　突然阎魔洞开始坍陷，始于楚尽风所站之处，向四周围迅速扩散。
　　“这个时空就要毁灭，我们得快走！”
　　根本来不及作何打斗，乔墨立即闪身进了莫言，在莫言的对面，也就是宋白胸口的对面，出现一扇时空之门。
　　金白夜迅速套上假发，捞起宋白就要往里送，此时，宋白眼角瞥见一团白绒绒的东西，她大喊一声，终于想起了被遗忘在角落良久的薛川狐狸：“啊！薛川！那只狐狸！把那只狐狸兜上！”
　　正巧路过狐狸身边的夜离辰随手捏起他的脖子，往宋白怀里一扔。
　　他转身，目光留恋于那尊正在下沉的蓝色冰柱，一咬牙，终于跳进时空之门。
　　所有人安全退出。

　　31

　　一个月前死里逃生，宋白一出时空之门立刻看见窝在她床上睡觉的女王三人。
　　一丢怀里的薛川狐狸她就想扑上去泪奔一会，却在一瞬想起薛川抱着她消失时，这三个人是在场的。
　　这就有些难办，宋白打从心底里不想让这三人知道她异于常人，更是绝对不想让这三个人对她产生某些奇怪的防备。
　　这样一想宋白便纠结开来，她一直在房间里团团转，团团转转……
　　直到金白夜手拍上她的肩膀，告诉她女王三人的记忆已经全部修改，所以并不需要担心任何事情之后，她才终于安静。
　　见女王三人睡颜甜美，宋白重新抱起薛川狐狸，退出房间。
　　白与黑对她说要离开几天，并且忠告宋白，他们不在的这几天她必须滴酒不沾。
　　宋白怨念，她又不是酒鬼，为什么一定要喝酒？所以这样的忠告也同样是没有必要的，这条小命她还是要的。
　　但看见两只鬼差颇为郑重其事的神情，她只好点点头。
　　临行之前，金白夜说，那只仍旧处在晕厥状态的狐狸一时半会变不回人形，即使能够变回人形也不能维持多久，总结来说，这只狐狸是需要宋白来照看的。
　　于是这一个月，宋白的家里便多出一只不知何时会变成人类，又不知何时会变回狐狸的薛川妖精。
　　人影晃晃，狐影重重，宋白的小心肝也是惶惶的。
　　一朝一夕，澄明里所有人的记忆都被更改，代班主任换成了一个秃顶的小老头，从来没有帅哥转校生。
　　小老头很可爱，常常语出惊人，所有人都很喜欢他，根本不管他是不是帅哥。
　　语言是很有魅力的。
　　乔墨打开时空之门似乎消耗颇大，便躺在莫言里头没了声息。
　　或许时间过得快了些，如今想起来真的是没什么真实感。
　　如果不是薛川仍旧保持变幻莫测的狐狸身形，她几乎以为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梦，一个让她逃避失恋苦恼的梦境。
　　白与黑离开时根本没说何时会回来，也没有说明薛川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体质，宋白只记得金白夜离开时狠狠瞪着她怀里狐狸的眼神，像要将薛川生吞活剥。
　　连宋白也不禁颤巍巍，不得不嫉妒薛川能够在那个时候晕倒。
　　回忆到此为止。
　　一边啃着鸡腿，宋白伸出一根手指戳戳薛川的狐狸脑袋：“喂，我说你快点变回人形，到时间给你家里头打电话了。”
　　同样啃着鸡腿的雪白狐狸狐身一震，幽怨看了宋白一眼，乖乖变回帅哥薛川。
　　宋白熟练将毛毯扔到他身上，美男故好看，生命价更高。
　　想到她第一次看见薛川变回人形的裸体时那流了一面的鼻血，宋白是如此想要撞墙。
　　看着薛川委屈掏出手机打电话回家，宋白又觉得好笑。
　　这个澄明的万人迷，澄明的大才子，谁能想到这个横看竖看都是个有能力的帅哥，竟然是个被家里管得严到不能再严的乖乖好学生。
　　薛川每个星期都必须给家里打电话，没有上限，至少要打三通，否则他家两个老大不小的家长一定会寻到学校，当面确认儿子身体健康。
　　薛川大一时便有这么一回，引发的骚动简直堪称澄明奇景，为此，薛川掩面过了整整半年才让这事淡了下去。
　　宋白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将头埋进毛毯，抛下狠话：“让我死吧！”
　　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时，宋白抱着肚子在沙发上笑了半天，薛川恨不得钻进地洞。
　　他迅速变回狐狸身，并且蹦跳着进了房间郁闷。
　　宋白一直笑一直笑，直到眼泪都笑出来还没有停止，她只是蜷缩起身体，笑得不住打颤。
　　此刻，薛川说一句话便要回头瞅瞅宋白，见她只是喝着牛奶，微微笑着，他就没有心情再跟他家烦到死的老妈讨论午饭都吃了些什么之类的问题。
　　三言两语，薛川在老妈“这孩子叛逆期到了”的言论下，头上挂着黑线地挂了电话。
　　他坐到宋白身边，随手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嘴上都是。”
　　宋白接过，胡乱抹了下嘴巴，继续啃她的鸡腿。
　　宋白吃得津津有味，薛川总觉得不太对劲，这一个月看着宋白他都觉得不太对劲，但是却无从问起，每次要开口，最后都作罢。
　　这次也同样。
　　他看着桌上的狼藉，颇为没有胃口，转头问宋白：“你每天只吃这些垃圾食品？都一个月了，有钱时我们上肯德基，麦当劳，没钱时面包，泡面凑合，这样一个个吃过来，你就不厌？至少给我买个盒饭吧。”
　　宋白眨眨眼，立即萎靡不振：“早就厌了，可是没东西吃呀。盒饭的味道……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们自己做好了。”薛川提议。
　　“拉倒，我还不如吃垃圾食品。”宋白再啃鸡腿。
　　薛川郁闷，也不知道她是嫌弃自己的手艺还是嫌弃他的手艺，无论哪方面，他都得为自己正身：“别看我好像娇生惯养，其实我做的菜还是不错的。”
　　宋白不啃鸡腿了，抬眼看薛川：“真的？”
　　薛川毫不退缩：“那当然。”
　　“可是。”宋白又退回去，谁知道你做的能不能跟黑相媲美。
　　“有什么可是的？！”不知宋白所想的薛川抬手PIA了她的脑袋一下，“出去买菜！我来做饭！”
　　宋白抱头看他：“可是……”
　　薛川又PIA她一记。
　　宋白闭嘴，穿了外套拿了钱乖乖奔出房子。
　　无奈叹口气，她一路左晃又晃，终于晃到了超市。
　　星期六，超市内颇有人山人海的味道。
　　宋白八百年没来，心想反正自己吃饱了，时间又极其充分便随意逛了起来。
　　一路上随意拣了几捆菜，刚刚逛到肉摊，宋白的张旭雷达感应器发出警告的声音。
　　宋白推着车迅速转身，毫不犹豫低头行路。
　　“宋白！是宋白吗？”
　　宋白好怨念，为什么她每次逃亡都以失败告终。
　　正当她愁眉苦脸，身后周婉已经推了车上来：“果然是你，宋白。”
　　宋白扯出笑容：“恩，你好周婉，真巧。”
　　周婉看一眼宋白推车里头零零散散的蔬菜，问道：“你来买菜？要做饭？”
　　废话，难道还生吃？！
　　“是的，你呢？”一瞅周婉推车里头一堆零食，宋白又是一阵怨念，美女身材好不需要节食。
　　周婉说：“明天要去张旭家里，今天过来挑些零食给末末。”
　　宋白勉强保住笑容，原来他们已经发展到要见家长的地步。
　　周婉没有注意到宋白的僵硬，继续说道：“好久前就想要去的，正巧明天末末回来，张旭便说就明天去好了。”
　　“哦，是吗。”宋白审时度势应了一句。
　　“对了。”周婉似想起些什么。
　　“什么？”宋白继续审时度势。
　　“宋白你明天也去吧。”
　　“去哪？”宋白没有反应过来。
　　“张旭家啊。前几天听张旭说末末很想你，所以，你也来吧。”
　　“这个……”宋白在脑袋里飞速搜索能用的借口。
　　“小婉！”
　　这个声音传来，宋白脑袋当机。
　　张旭不过转个身去拿了袋巧克力，回来就看见周婉正与一脸笑容的宋白说话，虽然知道周婉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但是他就是感觉不爽，便出声喊周婉，打破那两人独处气氛。
　　周婉看见他，笑容满面地跑了过来，顺其自然牵起他的手回到宋白身旁，然后将手推车交给他，转头对宋白说：“宋白，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我跟张旭来接你。”
　　宋白愣愣点了点头，天知道周婉的话传到她耳朵里变成了什么。
　　周婉很满意，与宋白告别，牵着薛川离开。
　　下一秒宋白迅速拿了袋肉，匆匆离开，她的脑袋里全是周婉与张旭十指相扣。
　　结完帐出门，天色一片黑暗，外面下着倾盆大雨。
　　宋白扒着栏杆郁闷非常，连老天也要欺负她，她的霉运何时才能到头？
　　盯着雨帘良久，宋白的嘴里突然冒出一句话：“不离不弃……”
　　十指相扣，不离不弃。
　　好吧，宋白承认这是一句很土的甜言蜜语，可是张旭说着这话的时候，她是真的相信他的。
　　请你原谅我，原谅我的任性，原谅我的无知，原谅我将生命浪费，原谅我不知世事深浅，原谅我曾经犯过的错误……上天，请你原谅，原谅……
　　门口的人渐渐多起来，雨仍旧下个不停，一直到张旭与周婉走出来，雨还是没有减缓的趋势。
　　宋白一个劲往角落里缩去，只期望他们不会看见自己。
　　请你原谅，原谅……
　　“宋白！”
　　宋白低垂下眼眸，露出一个苦笑。
　　你不曾原谅，不曾原谅……
　　她抬头，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语气客气：“不巧，天下起雨来了，你们也要等吗？一起吧。”
　　周婉一手提着纸袋，一手拉着张旭，说道：“不，张旭已经叫了司机把车开过来。”
　　“恩，那我还要再等会了。”
　　“一起走吧，我们送你。”
　　宋白看着周婉那张真诚无比的笑脸摇了摇头：“不用，一会有人会来接我。”
　　“哦，这样。”看得出来周婉表情失望。
　　宋白低下头，也不知道她在失望些什么。
　　车子开过来，张旭接过司机拿来的伞，护着周婉便跑进车里，周婉安然无恙，张旭的肩膀湿了大半。
　　宋白终于抬起头，看向车子消失的方向。
　　自始至终，张旭只说了两个字。
　　“你还要看多久？”一个月没听见的声音从旁传来。
　　宋白又愣，心里翻江倒海，一转身就看见笑得颇为吃力的夜离辰。
　　“黑。”这个字是突然从她嘴里冒出。
　　“白呢？”这个问题，并没有经过她的脑袋。
　　夜离辰轻笑：“有问题回去再说，过来。”
　　透明油纸伞往宋白这边倾斜过来。
　　宋白点点头，一下钻进伞里。
　　没想到，真的有人来接她……
　　雨昏昏沉沉地下着，乌云遮天蔽日，伞下的宋白不停祈祷着——
　　请你原谅，请你原谅……

　　32

　　薛川已然变回狐狸，这是为了避免做饭时一个不留神缩回狐狸身子所做的准备。
　　薛川缩在沙发里一下一下拨弄遥控器，正赶上电视里某点档播着言情剧。
　　一个貌似女主角的女人眼角含泪看着一个貌似男主角的男人，那个貌似男主角的男人轻轻捋起那个貌似女主角的女人额前刘海，又貌似柔情万分地说道：“我该拿你怎么办？”
　　正当薛川被雷得死去活来，手忙脚乱关电视时，大门应声开启。
　　一扒拉开遥控器，他便撒开蹄子兴冲冲奔上去：“宋白……”
　　喊声还没消停，薛川就囧掉，他那四条短短的狐狸腿也跟着缩了回去。
　　因为他了看见跟在宋白身后进门来的夜离辰。
　　稍稍呆滞一会，他立即折回去奔向沙发，一脑袋缩进毛毯里他便变回人身。
　　薛川所想：坚决抵制任何除他以外的雄性生物与宋白独处！
　　薛川扒拉着毛毯，缩在沙发里头，眼神出奇戒备看着夜离辰。
　　自宋白与他讲明所有事情后，薛川就产生无比强烈的危机感。
　　一想到之前宋白与这两个妖孽似的男人过着同一屋檐下的生活，他就怨念无比。
　　这个好看的男人，一个月前还是宋白嫡亲的表哥，一个月后就化身成为他薛川的情敌之一。
　　当然，这个情敌的名号是薛川擅自给夜离辰套上的，完全不顾对方心里到底是何想法。
　　“哟，薛川也在呀。”夜离辰将伞撑开放在门后空地，换了拖鞋走到薛川旁边，坐下。
　　薛川盯着夜离辰，捆捆紧毛毯，勉强点点头：“你，回来了。”
　　嗷——
　　多么别扭的气氛。
　　虽然沙发上两个人对话只有两句，可是宋白却从里面发现薛川对于夜离辰浓重的敌意。
　　这两人究竟发生了啥事情？难道夜离辰背着她对薛川做了什么？
　　宋白囧了囧，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莫不是最近耽美文看多了，神经变得敏感万分？
　　这厢宋白还在发愣，那厢薛川已经不愿理会夜离辰，转眼对她说：“宋白，你还想拎着纸袋到什么时候？”
　　宋白醒悟，匆匆跑进厨房，将纸袋放下，又匆匆跑回客厅，坐在那两人对面。
　　她指指薛川，问道：“这只东西怎么会变成狐狸？而且怎么老是变来变去？”要知道，她收留他吃住已有一个月，再这么下去她非破产不可。
　　薛川洞察宋白心思，张开血盆大口想咬她的手指，宋白赶紧缩回去。
　　夜离辰轻笑：“他拥有九尾妖狐的血统，自然会变成狐狸，楚尽风不过略施小法。至于他为什么不能保持人形，那是因为他还没有办法控制好他的灵力。”
　　宋白看着薛川，从上到下细细打量，半晌点点头：又是一个非人类！
　　薛川无法接受事实，伸手想揪住夜离辰问个明白，毛毯降落，他赶紧收回手抓紧毛毯。
　　这个身体给宋白看那是毫无意见的，可是这里还有个别的男人，那情况就非同一般。
　　“白呢？怎么只有你一个回来？”宋白又问道。这问题憋了一路，再不问几乎要她命。
　　夜离辰神情一变，道：“他被关起来了。”
　　“呃？”宋白一惊，问题如连环炮放出，“为什么？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需要关起来的话一定是犯了很严重的错误，对吗？他不是阎王的弟弟吗？权力不是很大吗？诶？难道是因为放跑了楚尽风？为什么为什么？……”
　　薛川眼疾手快PIA上她的脑袋，阻止她继续“为什么”下去。
　　夜离辰得以说道：“你上个月在楚尽风的空间吃了一棵灵芝对吗？”
　　宋白抱着头，看着夜离辰点点头。
　　“知道那棵灵芝有什么效果吗？”
　　宋白抱着头，看着夜离辰摇摇头。
　　“那棵灵芝，完全消化掉后能够抵消掉你身体内的特殊气味。”
　　宋白一愣：“所以？”
　　“所以，一个月过去后，也就是现在，你的身体已经和常人无异，不再拥有能够吸引恶灵的香气。这个城市本就阳气极重，因为你的香气而聚拢的妖怪，已经没有留下几只。”
　　“所以？”
　　夜离辰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淡如泼墨：“所以宋白，我们的契约已经到了期限。”
　　宋白仍旧愣着，许久，她学着薛川扯起笑容：“楚尽风给我吃那灵芝难道只是为了要消除我身体的香气？他不是要让那只恶灵将我吃掉吗？不是为了要让蓝色冰柱里的人复活吗？庭和……不是要让庭和醒过来吗？既然是这样，那么我对于那些恶灵来说应该还是一道美味的菜肴。你们，你们不能解除契约！我会死的！”
　　宋白神情激动，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夜离辰与薛川皆是一愣，未曾想过这样一个消息能够将宋白惊成这样。
　　夜离辰站起身，双手搭上宋白是双肩，语带安慰道：“宋白，你冷静一些。你吃的那棵灵芝，没有这么利害的效果，说实话，我们并不知道楚尽风究竟要你做什么，可是我们能够确定的是你不会再有危险，你的身体已经没有香味，你甚至不会再看见恶灵！它们不会再对你感兴趣，你可以做一个普通的人，过普通的生活。”
　　听着夜离辰所言，宋白冷静下来，淡淡道：“所以你们不要我，要解除契约，要抛下我，甚至白，他都不回来看我一眼。这些，就是你要告诉我的？你回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薛川从不见宋白如此模样，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一个月里看见宋白都觉得她奇怪，她的奇怪就是她太过于平静，无论如何欢笑或者哭泣，她的眼底都一直这么平静，宛若没有心肝，这个世界的一切与她无关。
　　他着急了，难道只是因为张旭离她而去，就令她完全变了一个人？她难道就是如此深爱张旭？
　　薛川嫉妒地发疯，从心里又冒出无数绝望。
　　如今的宋白，眼底平静更甚以往。
　　宋白，白想来看你，很想很想，他甚至动用他的强大力量，不惜冒着被天庭以及那个人发现的危险而动用他的力量，只是为了想来见你。
　　如果不是阎王出其不意施用捆仙咒，白早就来到你的身边。
　　夜离辰亲眼看见这些，也明白这些，可是，他不能告诉宋白，为了她的安全，什么也不能说，因为那棵灵芝的功效实不止他所言那些，但只要条件不满足，那么她就是安全的。
　　从小到大，他也是头一次见到白如此拼命，连同夜离辰自己也不得不要嫉妒宋白。
　　夜离辰：“我想，你也应该知道我来这里是要做什么。不仅仅是要跟你说那些。”
　　白淡定看一眼夜离辰然后坐下，抓起桌上摆着的薯条往嘴里塞，嚼了一会，她很干脆说道：“好的，我们解除契约。”
　　薛川再也待不下去，他变回狐狸身奔进房间，他打算穿好衣服做饭。
　　那两只妖孽将离宋白远远的，作为薛川自己，他自然高兴。
　　既然夜离辰随了他的愿，薛川好歹想要送顿散伙饭给他，顺便套出为嘛他会有九尾妖狐的血统。
　　薛川一奔进房间，夜离辰便右手一挥，契约纸悬浮在半空。
　　宋白舔舔手指，问：“如何解除契约？”
　　“将记忆全部抹杀，契约自然而然终止。”
　　宋白不迟疑，点点头：“好的。”
　　当夜离辰的手覆上她的脑袋时，宋白是微微笑着的。
　　牵扯又少一些，羁绊又少一些，那些曾经做过的不切实际的梦也会离她而去。
　　她会忘记金白夜与夜离辰如何腹黑，会忘记他们如何变着法子欺负她，会忘记楚尽风如何想要拿她喂他的恶灵宠物，会忘记薛川其实是一只九尾妖狐，会忘记围在她身旁的都是一些非人类。
　　会忘记她曾经做过那么一个梦，梦境中所有张旭的脸庞换为金白夜搂着她从张旭面前走过时脸上所带的笑容，那般温暖……
　　或者她该对金白夜提些意见，建议他要多笑笑，他的笑容比耍酷来得好看许多，可是已经没有机会。
　　宋白不停祈求上天：请你原谅，请你原谅，原谅我的所有，不要将我身边的东西一一夺走……
　　可是你不曾原谅，不曾原谅……
　　所以，原本没有的还是没有，或许已经获得的，也要被夺走。
　　薛川掖紧宋白的被角，退出房间，小声关上门。
　　他转身，看见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啃着鸡腿的某人。
　　薛川顿时满脸黑线。
　　“你不要这么看我，或许以后我就没有机会吃得上这些东西。”夜离辰一刻不停往嘴里塞薯条，再灌一口可乐，继续啃鸡腿，于是口齿不清。
　　薛川忍下满心怒气，问道：“以后怎么办？”
　　夜离辰在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了一颗小药丸，扔给薛川：“吃了它。”
　　薛川瞅瞅那颗长相颇为诡异的蓝色药丸，非常担心这东西的安全性。
　　“吃掉它，它能帮助你保持人形，不过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你必须自己修炼，控制好九尾狐的力量。”夜离辰继续啃鸡腿，“以后我与白都不在，我想楚尽风不会善罢甘休，保护宋白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想你应该相当乐意。”
　　接收到夜离辰对自己投来那相当暧昧的一眼，皮厚如薛川也不禁脸红。
　　他咬了咬下唇，问道：“既然宋白还有危险，那你们为什么还要解除契约？”
　　“天机不可泄露。”
　　薛川嘴角抽动，隔会，还是吞下那颗小药丸。
　　夜离辰舔舔手指，站起身：“莫言我不收回，有乔墨在她身旁，安全一些。我会加紧找到楚尽风……”
　　一想到庭和还在楚尽风手中，夜离辰便颇为不悦，任何戏耍的心情全部消失。
　　他对薛川说：“总之，我也会已我的方式竭尽全力保护宋白。”这算是替那个关在十八层地狱的白说的话吧。
　　看见薛川略带迟疑，夜离辰道：“如果可以，你多多了解宋白，我想你也应该看出来，宋白的模样有些奇怪。”
　　薛川抬头，郑重点点头：“你不说，我也会做。”
　　“那么，再见吧。”如果还能再见。
　　话音落，夜离辰旋身，身形消失。
　　薛川愣，感叹鬼差来无影去无踪。
　　感叹完毕，薛川立马呆掉……
　　他还有好多问题要问啊！那个鬼差怎么能够就这么走了呢！究竟为什么自己会有九尾妖狐的血统？他又要如何修炼才能控制好自己的力量？……
　　问题一大堆，他要如何是好？！
　　薛川泪奔。

　　33

　　既然薛川已经成功从狐狸与人类的不稳定状态变为暂时稳定的人类状态，他便没有理由再赖在宋白房子里。
　　并且为了自己，他也不能在她面前露出狐狸的模样，届时以宋白的性格，她很可能会以种族不同而拒绝与他交往。
　　为了世界能够保持和平与美好，薛川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将宋白门窗锁好，他虽恋恋不舍，还是离开她的身旁。
　　一个月来与宋白斗嘴已经成为习惯，回到空荡荡的家中，他觉得十分冷清，一时无法适应。
　　可能是环境改变了，也很可能是因为不习惯人类的睡姿，薛川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论如何睡不着。
　　清晨太阳刚露个脸，他就匆匆从床上爬起，洗漱完毕便往宋白家奔。
　　美好的星期天，浪费时间是一种罪过，罪过。
　　于是，宋白揉着惺忪的眼睛打开门时面对的，便是笑颜无比灿烂的薛川。
　　宋白有一秒呆滞，并且在薛川大咧咧破门而入时对于他的到来所为何事也没有任何灵感。
　　三分钟后，宋白的头上顶着一个大问号，拿起薛川带来的早饭啃起来。
　　薛川：“嘿嘿嘿……”
　　宋白噎了一下，扯开嗓子喊救命：“水水……”
　　薛川吓一跳，熟门熟路给她倒上水。
　　宋白咕噜噜灌下去，抬头瞪着薛川：“你干吗？想吓死我啊？”
　　薛川扁嘴，甚委屈。
　　宋白愣了一下，她何时对这个帅哥前辈如此亲切了？他们两个的关系有发展到能够吐槽的阶段吗？而他对于她的吐槽也十分自然承接下来，应对表情与方式都让她感到愧疚。
　　唔……她才是受害者呀。
　　这是为嘛？
　　想不通啊想不通……
　　宋白开始晃脑袋。
　　薛川被她晃晕眼，想也没想伸手抱住她的头，道：“别晃了，好晕。”
　　宋白一愣，他怎么能对她动手动脚？
　　薛川见宋白瞪得老大的眼睛，幡然想起她已失忆，如今在她的记忆里，他们的关系还处在似友非友的阶段。
　　薛川悻悻然收回手。
　　刚将手收回，薛川便发现新大陆：“咦？宋白你的眼镜呢？”
　　“这不是……”，宋白伸手习惯性想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却惊异发现那本该有眼镜的地方空空荡荡。
　　她很惊悚：“怎么会？”
　　“恩？”
　　“我，我没戴眼镜！”
　　“……是的。”
　　“我竟然没戴眼镜！”
　　“……我不是说过是了吗？”
　　宋白伸手指指薛川身后：“你看。”
　　薛川回头：“什么？”
　　“你看墙上日历。”
　　“恩，怎么了？”
　　“日历上十五号，那里趴着一只蚂蚁。”
　　薛川眯起眼睛使劲看，看不见，他站起来，走到日历旁，十五号的日期上还真的趴着一只蚂蚁，不知为何正在原地打转。
　　薛川疑惑一阵，继而跟着宋白一起惊悚。
　　他转头对上宋白的眼。
　　宋白说：“我，我没戴眼镜，竟然能够看得这么清楚！”
　　这是因为那棵灵芝！
　　薛川脑海中闪现这个猜测，极其有可能是那棵灵芝改变了宋白的体质。
　　此刻想来，现在的天气已经很凉，特别是清晨，空气弥漫丝丝冷气，可是宋白只着一件薄衬衫，而且根本没有冻到的痕迹。
　　这样看来，他的猜想应该没错。
　　按理说，宋白体质增强，原是件好事，可是薛川的心里却没来由慌乱。
　　“啊！”宋白大叫一声。
　　薛川一跃而起，蹦跶到她身旁：“怎么了宋白？哪里不舒服？！”
　　宋白突然变回镇定：“视力变好了，我发现你头上长了一根白头发。”好可惜，那么乌黑的头发里头竟然会夹杂白头发，可怜的薛川最近幸苦了吧。
　　薛川慌乱着并且崩溃着。
　　门口铃声响起。
　　薛川慌乱并且崩溃着扒拉过去开门，刚把门打开，一个小小的身影扒拉着扑到他怀里左蹭右蹭，黏来黏去。
　　正当薛川囧着，怀里那小小的身影突然爆发出铿锵有力的LOLI声音：“白菜白菜，白菜姐姐！”
　　屋里的宋白一口水喷出来。
　　待至某LOLI终于停止小脑袋的肆虐，她抬起头来，露出一双迷离、天真并且略带着缠绵的眼睛。
　　那双迷离、天真并且略带着缠绵的眼睛在投射出一系列诸如依赖、爱慕、憧憬的眼神后瞬时变为呆滞。
　　此LOLI呆滞表情请自行与宋白呆滞表情重合。
　　“色狼！”惊叫声响起，薛川被踹倒在地。
　　而宋白窝在沙发里，很想吐血。
　　听到末末的尖叫声，张旭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末末，发生什么事了？”
　　一转眼，他看见倒在地上的薛川。
　　同时，正在挠头思考到底是谁非礼谁的薛川抬眼，看见张旭。
　　一瞬间干柴烈火，天崩地裂，惊涛骇浪，汹涌潮水奔流不息……
　　当然，以上纯属作者添油加醋，自行YY。= =
　　他们二人只是对望一眼，随后张旭伸手拉起薛川，两人互相表面和气，实则暗藏杀机。
　　啥叫雷？情敌见面分外脸红便是雷。
　　身后末末扯扯张旭的衣角：“哥，你认识这个色狼啊？”
　　薛川囧，这事有些难说。
　　看那小LOLI一个劲往张旭身后躲的模样好像真的被他吓得不轻，但事实上他才是那个真正受到伤害的受害者，真是又惊又吓。
　　不过说出来谁信？人家笑LOLI如此有爱，大块美男也不能随便欺负的。
　　张旭一愣，回头看一眼薛川，又低头问末末：“这是薛川哥哥，哥哥学校里的前辈。”
　　小LOLI眨巴着天真大眼睛若有所悟道：“原来哥哥学校里的前辈是色狼。”
　　薛川好黑线。
　　张旭颇觉得尴尬，又问：“这位哥哥怎么成色狼了？”
　　“他假扮白菜姐姐，让我抱他！”
　　张旭见薛川打扮正常，木有女装癖，显然末末言论不成立：“这位哥哥没有打扮成宋白姐姐的模样，你怎么会认为他会是宋白姐姐呢？”
　　末末扁嘴，半晌一跺脚，道：“不管怎样，我抱着他好久好久，他都没有说什么！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的！他一定是色狼！薛川色狼！大色狼！”
　　薛川囧来囧去，你有必要强调这么多遍吗？
　　可爱小LOLI把他的名字记住他是很高兴啦，可是后面跟上色狼两个字那就十分不好听了。
　　“噗！”门内传来喷水声音。
　　小LOLI一扫先前委屈模样，撒开小短腿，撇开哥哥的衣角，撞开挡路的色狼，奔进屋子，并且口水四溅喊着：“白菜姐姐！白菜姐姐！我要抱抱！”
　　“噗！”
　　随着宋白喷水声的迸发，她已经毫无悬念地被一个身娇、体柔、易推倒的LOLI推到了。
　　末末终于找到终极目标，扒在宋白身上蹭来蹭去，口中唱着：“有一棵好大滴小白菜……”（音调请自行参考茉莉花= =）。
　　宋白眼泪汪汪。
　　薛川仍旧处在黑线状态。
　　张旭颇为无奈，可显是看惯了此种景象。
　　张旭想走进门去，却是站在犹豫着，最终也没能进去，他停在原地喊道：“末末，我已经答应你找宋白姐姐了，现在跟我回家吧。”
　　末末回头瞪肇事者张旭，眉头一皱，把脸埋进宋白胸口。
　　“末末，你要反悔吗？”
　　“末末不会言而无信！”小LOLI吼道，在宋白身上磨蹭几许，她还是站起来，“末末说到做到，绝对不像哥哥一样骗人！”
　　张旭脸色不太好看，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末末，叹口气，牵起她的手：“那么我们先走了。”
　　薛川迷茫啊迷茫，这一出到底演的是什么？
　　却听身后一直处在喷水状态的宋白忽然以正常语调开口：“昨天周婉不是邀请我去你家了吗？你不想我去？”
　　薛川一惊，回头看宋白。
　　大眼睛小白眼中闪烁真诚，绝对木有虚假成分——她是真的想去那个传说中的负心汉家！
　　末末甩开张旭的手奔向宋白，再次将她推倒：“白菜姐姐，去呀去呀！去家里陪末末玩！末末帮你赶走狐狸精！”
　　狐狸精……薛川抖抖。
　　宋白摸摸末末的头，笑眯眯问道：“狐狸精是谁呀？”
　　末末正色道：“那个叫周婉的漂亮姐姐。”
　　宋白怨念，这个小LOLI就不能不加“漂亮”那两个字呀，亏得自己对她寄予厚望，看来还缺乏后天培养。
　　宋白咳嗽一声，继续引导：“末末为什么叫那个叫周婉的漂亮姐姐是狐狸精呀？”
　　末末继续正色：“因为她很漂亮，狐狸精都很漂亮！”
　　薛川再抖。
　　宋白崩溃。
　　张旭很远目，叹口气说道：“末末，过来，我们走吧。”
　　末末扁扁嘴巴，起身要走，手腕却被从崩溃状态缓过来的宋白拉住。
　　宋白拉着末末，对门口张旭说道：“你真不想让我去？”
　　张旭说：“不想。”
　　宋白不再问张旭，她低头看着末末，大眼睛水汪汪啊水汪汪：“末末，姐姐是真的真，很想很想去末末家里陪末末玩的，可是末末的哥哥不希望姐姐去……”宋白觉得自己利用小孩很不道德，小良心颤了颤，但脸皮一厚，还是撑了过去。
　　末末见宋白小可怜的模样，甚是心疼，一转头，她直奔向张旭，猛地抬脚，一记踹上张旭的腿。
　　连薛川与宋白都忍不住闭眼，可想这脚力有多么强大。
　　薛川想：此LOLI不可惹，惹不得，长大了决计会成为秦葩第二。
　　他不由往边上缩缩。
　　末末横眉道：“白菜姐姐要去家里，你为什么不让她去！”
　　张旭大约练了金钟罩铁布衫，被末末大力踢了一脚，只是眉头皱皱，此时语气已经颇为严厉：“末末，不要任性。”
　　末末与张旭对视良久，终于哇地一声哭出来。
　　看着噼里啪啦奔到自己怀里的末末，宋白罪恶感升华。
　　就当她打算放弃去张旭家里时，末末利索掏出手机，拨通电话，一边抽鼻子一边带着哭腔说道：“喂喂，妈妈，妈妈，哥哥欺负我，哥哥不让我带白菜姐姐回家，哥哥好讨厌啊啊啊啊啊！”
　　两秒后，末末将手机递给张旭，她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张旭面色凝重，看看手机又看看末末，似是无奈，还是接过手机。
　　他将手机拿到面前，对着话筒“喂”了一声，然后迅速拿离身旁。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足矣让房内所有人听到：“张旭！你竟敢惹末末哭！快把末末的白菜姐姐带回来！否则你两天不许吃饭！”
　　手机挂断……
　　宋白悄悄吐舌头——计划成功。
　　张旭的软肋是张妈妈，张妈妈的软肋是她从小心疼到大的末末，末末的软肋是白菜姐姐宋白。
　　所谓一物降一物，自然界的食物链是如此深奥的一门哲学，运用到阴谋中也甚是有用。
　　于是，小LOLI得以喜滋滋牵起她家白菜姐姐的手，一路往门口走去。
　　路过薛川身旁，末末停下来，抬头看他。
　　薛川背上冷汗涔涔。
　　“喂，色狼哥哥，你也去吧。”
　　为了自己生命安全，也为了时刻能够保护宋白，薛川毫不犹豫点头。
　　他与张旭对视一眼，后者客气说道：“学长，请吧。”
　　薛川便跟在了蹦蹦跳跳十分之兴奋的小LOLI身后，向着张旭家出发。
　　在车上时，薛川小声问末末，让他也跟着去所为何事。
　　末末冷峻一笑，道：“对付狐狸精。”
　　前座的张旭不知情，后座的宋白与薛川皆是一抖。
　　LOLI不可惹……

　　34

　　张旭的家里人除开末末，未曾有一个人认识宋白。
　　即使是对于宋白有着狼子野心的末末也是因为有一次张旭带着宋白上游乐园时碰巧遇上她，才导致了接下来一系列不可预知的事情发生。
　　张旭是不明白为什么末末在见到宋白的一瞬间，立刻以饿狼扑食的姿态冲上去将其推倒，然后在得知食物名为宋白之后很慷慨地赐予她“白菜”之名，像是贴上了标签，只要有末末在旁，连身为男友的张旭也无法靠近宋白。
　　出于本能，当张旭看见末末眼里闪烁着“你是食物，我要把你吃掉”之类的目光时，他是毫不犹豫下了决心——带着宋白远离恶狼！
　　于是，狡猾如张旭，手指一伸，指向末末身后说道：“末末，妈妈来了！”
　　趁着末末转身的空挡，张旭牵着宋白飞速消失在人群中，终于躲过末末恶狼的爪子。
　　自然，回家之后，张旭没有好日子过。
　　好在从小到大被末末欺负惯了，张旭抗压能力甚是强大。
　　在于末末对任何人，任何事情都不关心的情况下作出这样的反应来讲，薛川觉得这实在匪夷所思。
　　他曾经几次三番试过问她为什么，末末的答案永远都是抱着脑袋，作出苦恼的模样，然后说道：“白菜姐姐闻起来很香，好吃，但是末末又不能吃掉她，很难受呀很难受，所以末末必须跟白菜姐姐搞好关系，以后若是她出了什么事死掉了，能够立份遗嘱，慷慨地把她身体的一部分送给末末，那么末末就感激不尽了。”
　　张旭很头疼，心想自己的妹妹的思想实在非主流地很。
　　自然，他不会将末末接近宋白的原因告诉宋白，也坚定了要让宋白远离末末的心。
　　但对于末末来讲，张旭这个障碍的存在显然是没有任何威慑力的。
　　末末念的中学离宋白的高中不远，她总是隔三差五跑到他们高中找宋白，美其名曰：“搞好关系”，实则经常扛着高蛋白高脂肪食物塞给宋白吃，或者一把糖，或者一包牛肉干，或者几块巧克力，总之是用哄小孩的方式来哄宋白，妄想她能够长肉长膘，以后啃起来香喷喷，可惜宋白死活吃不胖，这让末末郁闷非常。
　　相比宋白，张旭是极其悲惨。
　　墙头草宋白被糖果跟牛肉干收买，在末末欺负张旭的时候，睁眼闭眼啃着吃的。
　　张旭怨念，他在宋白心里的价值竟然不如食物。
　　幸好不久之后末末滚到国外上高中去了，张旭得以超生。
　　末末与宋白关系好，但并不代表末末家人知道宋白的存在。
　　就好像是张旭故意的一般，始终将宋白隐藏在黑暗角落，决计不让任何人发现她的存在。
　　他们的父母只知道末末有个很喜欢的姐姐叫白菜（= =），是他们宝贝儿子的同学。
　　这对于张旭来讲已经有些危险。
　　现在回想起来，宋白觉得张旭是有预谋的，不让她见到他的家人，是为了将来甩了她而埋下的伏笔。
　　她以前有多傻啊？这样简单的道理她都没有看出来，被甩绝对是自找的！
　　可是被甩了之后还要被负心汉现任女友嘲笑，那是绝对不行滴！
　　前几次她是因为事发突然脑袋当机，并且甘于在张旭臂膀下安然生活而导致心里没有丝毫危机感而造成周婉踩在她头上的不良事件发生，这一次，既然有末末做后盾，她自然要想个方法扳回一局，好歹让周婉知道，以后不要有事没事出现在她的面前，惹她不高兴。
　　末末说带着薛川是有用的，那么是什么用处呢？
　　宋白瞟瞟薛川，心想不会是让他假扮她的男朋友吧。样子的确不错，身材也很好……
　　她囧了囧，可是这样实在雷。
　　她告诫自己：小LOLI的心思不好猜，绝对不能用平常人的思维来衡量，所以接下来剧情雷不雷，全看小LOLI如何表现。
　　宋白的猜想得到证实，是在末末进门之后迅速将她介绍给张母张父：“爸爸妈妈，这是我一直说的白菜姐姐，这是白菜姐姐的男人，叫薛川！”
　　什么？！男人？！
　　宋白忍住喷口水的冲动。
　　这介绍好惊悚，这个小LOLI到底是从哪学来的？一般人都会介绍说是男朋友的吧？果然小LOLI的思想不能乱猜。
　　末末的父母看起来是习惯了女儿的语不惊人死不休，根本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者可能发愣的表情。
　　张母拉过宋白的手笑眯眯说道：“是白小姐呀，我一直听末末提起你，我们家末末很是调皮，烦着你要多担待。”
　　宋白回以笑容，说道：“哪里哪里，末末这小孩很可爱的。”
　　“那就好那就好。白小姐，来坐下吧，请你男朋友也坐下吧。”
　　宋白立在原地不动，说道：“伯母，那个什么，我不姓白。”
　　张母愣了愣：“白小姐不姓白？”
　　宋白点点头：“我姓宋，叫宋白，不叫白菜，白菜是，是您女儿给我起的外号。”
　　张母尴尬一番，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末末实在调皮。”
　　“哪里哪里。”说着露出淑女笑容。
　　对于大家族的张母来说，宋白这样的表现实在很合她的心意，她本来对于那位传说中的白菜小姐没啥好感，因为以前她怀疑儿子跟这个白菜姐姐有过什么不可告人关系，于是非常生气。可是此刻亲眼见到白菜小姐，张母还是颇为满意，除开这位白菜小姐家里没有什么钱之外，作为儿子的女朋友其实也是说得过去。
　　于是她突然觉得末末的眼光还是很好的，这样的女孩作为自己儿子高中时的同班同学来讲还是很好的。
　　当然，与现在她们家里这个貌美温柔并且家里有钱有势的周婉，宋白还是被比下去了。
　　忙着观察白菜小姐，张母没有发现末末与薛川嘴角在不住抽动——这样淑女的宋白很惊悚！
　　等一干人等坐定，周婉围着围裙从厨房奔出来，显然是有人告知她亲亲小张旭回来了。
　　看周婉一脸微笑，额上稍稍冒着汗水，俨然一副贤妻良母的经典形象。
　　宋白不由撇嘴，以表示她十分不屑周婉的模样。
　　周婉的目光一路滑过众人的脸颊，最后停留在薛川的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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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是薛川，不是张旭！？
　　“啊，是你！”周婉纤细的嗓子叫了一声。
　　薛川愣愣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想起来：“啊！你是那天晚上的女生！”
　　所有人跟着宋白一起远目。
　　这是啥状况？！那天晚上？！那天晚上他们干啥了？！
　　请原谅宋白脑袋里突然冒出来的一干不CJ的画面，因为除了她，其他所有人的脸上也都挂满疑惑以及震惊。
　　特别是末末，在听到薛川所言后，她立刻竖起耳朵，蹦跳到他身旁，眼眸亮晶晶。
　　薛川汗颜，立刻解释。
　　经过薛川的叙述，所有人大概了解他那个夜晚的那场貌似英雄救美的行径。
　　张父张母对其表示感谢，好歹薛川救的是他们家未来儿媳。感谢完毕，他们又转头训斥周婉，责备她怎能什么都不说，万一真的出事那该怎么办。
　　而薛川在叙述的同时背上不得不冒出冷汗，因为在了解事情真相后，完全可以猜想那时追着周婉的应该是个什么东西，如果不是他体内的九尾狐血统，恐怕现在他与周婉都已经死掉，而且找不到尸体。
　　薛川不由望向宋白。
　　宋白接收到薛川目光，觉得莫名其妙，立即眨眼表示疑惑。
　　宋白电眼威力强大，无意识电到薛川，他的脸上红红火火。
　　实则薛川是在尴尬，而在别人看来他们竟然如此恩爱。
　　张旭有些郁闷，将眼别开去看别的地方，却入眼了一双抓紧围裙手。
　　他的目光上移，看见周婉略有些紧抿的唇瓣。
　　张旭嘴角上弯，隐蔽着冷笑一下。
　　什么温柔可人，什么对他死心塌地，不过都是利益权衡下的牺牲品，她与他有什么区别？不都是看着别人幸福自己嫉妒得发疯的人吗？
　　这样看来，他们的气场倒是很契合。
　　当然，所有的这一切都没有逃开小LOLI末末的火眼金睛。
　　末末喊道：“妈妈，我饿了！”
　　张母赶紧说道：“饭呢饭呢？上饭菜呀！”与之前和蔼可亲的家庭贵妇人形象极其不符。
　　在宋白看来，张母对待末末的态度表面上好像是在极度溺爱自己的女儿，可是她的眼神里透露出来的讯息还带着隐约的害怕。
　　宋白再度疑惑了。
　　周婉已经恢复成往日温婉，松开紧揪住围裙的手，她微笑说道：“阿姨，还有汤没煮好，我先把其他的菜端出来吧。”
　　张母笑道：“好的。”又转头对末末说，“末末乖乖再等等哦。”
　　末末瞪一眼周婉，委委屈屈点点头。
　　这家人很奇怪，宋白定论。

　　35

　　用餐时间，伪淑女宋白安安分分端坐在座位上，两旁分别是末末与薛川。
　　若是平时的宋白，此时看见满桌佳肴早就狼吞虎咽，左攻右防不放过任何一道菜。
　　这全要归功于平时与女王她们争食而产生的条件反射效果。
　　而此刻，她却只能坐在位置上，眼瞧着菜，两手相交，死命握紧，拼死保卫自己的淑女形象。
　　没有人开动，因为周婉正在厨房将最后那道汤端出来。
　　汤端出来后，周婉亲自动手，盛汤于每个人面前的空碗中。
　　不知是故意还是特意的，总之宋白觉得事情不会那么正好发生。
　　轮到给宋白盛汤时，好巧不巧，周婉手中的汤匙与汤碗相碰，汤匙一倾，里面的汤悉数洒到了宋白的衣服上。
　　宋白只是受惊叫了一声，随即恢复平静，并在周婉表示歉意之后邀请她上楼更换衣服时，答应地飞快。
　　她是想看看周婉这厮究竟想干什么，反正她宋白就这么小白一枚，周婉总不能将她吃掉。
　　周婉将宋白领到二楼，打开一个房间的门走进去，转身对宋白说道：“这是张旭的房间，正好有我的换洗衣服，如果可以的话，你就先穿我的衣服吧。”
　　挑衅第一步，他的房间里有她的换洗衣服，周婉告诉宋白，自己与张旭两人有很大可能的同居关系。
　　宋白不动声色，表示感谢，点点头，说道：“好的，谢谢。”
　　周婉从衣柜中取出一套连衣裙，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她将连衣裙放在床上，微笑说道：“你在这里换吧，我先出去。”
　　宋白叫住她，说道：“周婉，这衣服我周一洗干净再还你。”
　　周婉笑笑：“不用了，如果你喜欢，就一直穿着吧。”
　　挑衅第二步，价值不菲的连衣裙轻易送人，周婉表示这点钱在她眼里不算什么，宋白如果要了她穿过的衣服，只要她不介意接受自己的施舍，那么多少都可以送给宋白。
　　宋白有些恼火，但仍旧沉住气，因为还不到时候。
　　宋白回以周婉微笑说道：“不用了，我还是洗干净还给你吧。”
　　周婉摇摇头：“不用了，款式是去年的了，我可以买新的，你穿着吧。”
　　挑衅第三步，加深第二步的挑衅程度。
　　宋白火了：好吧，看来无需再忍耐了，管它时机对不对，先PIA回去再说。
　　宋白深呼一口气，刚想开口，却听周婉又说道：“宋白，下次我们一起逛街吧，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可是以后，你都不要靠近张旭了，好吗？”
　　宋白愣了愣，她这不是什么都还没说吗？这个周婉的思维也太跳跃了吧。
　　她下意识说道：“什么？”
　　周婉说道：“宋白，我知道你是张旭的前女友，也知道你到现在还喜欢着他，可是我与张旭门当户对，也毕竟都要订婚了。我想，你是不是该放弃了？恩，我知道我们这样做很对不起你，所以，我想尽量补偿你的。所以，宋白，你跟张旭就这样吧。”
　　周婉表面里表示出愧对宋白的意思，字里行间却透露着强势无比的语气，充满无论如何也要得到张旭的意思。
　　这是挑衅第四步，搬出门当户对的充分必要条件来制止宋白的痴心妄想。
　　宋白是不知何原因，周婉对自己已经由假仁假义的暗语攻击直接转变为假仁假义的正面言语攻击，不留一分情面，想用金钱与权利将宋白压在底下，让她永不得翻身。
　　这一回，宋白是真的爆发。
　　她冷冷看着周婉，在她再度开口之前伸手便是一个巴掌，声响极大。
　　周婉突遭攻击，显然出乎她的意料，她一下愣住，睁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宋白：“你，你竟然打我？！”
　　听到她的问话，宋白惊觉剧情已经朝着不可抗拒的狗血方向前进。
　　宋白伸手扶额，顿时郁闷无比。
　　但郁闷归郁闷，仗还是要打的。
　　宋白晃晃粉红粉红的手掌，又看看犹有她五指印的周婉的脸颊，说道：“你看，力的作用可是相互的，我打了你一巴掌，你红了脸颊，而我红了手心，疼的可不止你一个。所以，你不能怪我呀！”
　　因为宋白的诡辩，周婉完全愣住，脑袋里还真没反应出来该怎么反驳，又该反驳什么。
　　“刚刚你说的那些，你跟我都知道，那都是些个P话。话的内容我可以完全不放在心上，可是你的态度是真的惹火我了。那一巴掌，即使疼的只有你一个，也全是你咎由自取哦哦哦——更何况我的手掌好疼。”最后一句宋白轻轻讲，语调颇为委屈，一直甩着手，以示她所言的真实性，“你说那些话是想伤我的心，当然你的目的貌似没有达到，更何况我可以说，你说的那些话，其实伤到的是你自己的心。不要跟我说那些都是你的心里话，我死也不会相信。说到底，我也没理有要来相信你。”
　　宋白微微一笑。
　　周婉沉默不语，眼眸低垂。
　　宋白觉得无奈，拎了床上的裙子进了浴室，换完之后出来，周婉仍站在原地。
　　宋白叹口气说道：“我饿了，先下去吃饭了。”
　　见周婉不动，宋白便咚咚咚出了门，再咚咚咚下楼。
　　宋白坐回原位，张母便问起周婉，宋白回答：“她在厕所呢！”
　　毫不顾忌的语气，满面温和的笑容，对于这样的宋白，张母实在不知该作出何种表情，只得干干一笑。
　　末末吵得不行，于是一帮人终于开始用餐。
　　宋白心里欢喜。
　　宋白扒拉饭扒拉得正香，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瞟瞟饭桌上的众人。
　　除开吃得极其欢畅的末末之外，全部一派优雅的姿势刀叉汤匙并用。
　　宋白右手喝汤，左手悄悄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宋白打开短信，内容如下：“你知道张旭要跟我订婚了吗？”
　　再不知道这号码的主人是谁宋白就能去死了。
　　宋白一边往嘴里塞饭，一边扒拉开手打字：“这不是迟早的事情？你们门当户对呀呀呀呀……”毋庸置疑，那一连串的“呀”字表示宋白在发泄。
　　按下发送键，伪淑女宋白优雅吃肉。
　　几秒后，手机再震：“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跟我订婚吗？”
　　宋白噎了一下。
　　周婉问这样一个问题，难道昭示着剧情真的要向自己猜测的无比狗血的方向发展吗？
　　宋白的亲亲前男友外加现今负心汉的张旭难道真的是有什么说不得的苦衷，并且那种苦衷是她宋白无论做什么也无法帮上忙的类型，所以才跟她分手？
　　宋白抬头望向张旭，嘴角不住抽动。
　　这厢宋白还被淋得狗血淋漓，手机又震。
　　宋白低头一看，终于浑身浴血：“我想你也是不知道，我就直接告诉你。张旭爸爸的公司危机，向云白借了不少钱。如果到期还不出那些钱，云白就会将张氏收购。我的爸爸与张旭的爸爸是世交，以娶我为条件，我爸爸会将钱借给张旭的爸爸。”
　　周婉末了还来了一句：“其实，我并不想嫁。宋白，对不起。”
　　宋白郁闷并且囧然，回：“如果你不答应，难不成你爸爸还会强迫你？张旭爸爸的公司就快破产，为什么你爸爸还要把你嫁给张旭？不是已经没有利用价值？”
　　信息发出，宋白扒拉饭的精神有些消退。
　　隔了良久，手机也没有再震动。
　　“云白，云白……”
　　宋白细细想着这个名字，总是觉得熟悉。
　　等待周婉回短信的时间貌似很久远，宋白忍不住翻起电话簿，下意识寻找这两个名字。
　　当宋白真的看见这两个字出现在电话簿中时，她手中的筷子有一根啪嗒一声，敲到碗沿。
　　众人将视线投向她。
　　宋白惊醒，对众人笑笑，赶紧收拾好筷子，继续吃饭。
　　表面上恢复平静，宋白的内心却是七上八下，囧来囧去，脑袋被张旭的事情以及那两个字搅得翻天覆地。
　　筷子敲起了张母对于宋白的好奇心。
　　张母开口问道：“白……呃，宋小姐，请问宋小姐的父母都是做什么的？”
　　张旭停下筷子，看向张母，又看向宋白。
　　薛川眉头皱起。
　　末末继续埋头吃饭。
　　一听张母问话，张父同样停下筷子，点头道：“是啊，宋小姐的父母都是做什么的？”
　　这一回，宋白无论如何都逃不出被审问的魔掌。
　　张旭是知道宋白父母离婚的事情，原想找些借口阻止自己父母的问话，却不想宋白并不介意。
　　宋白淡淡一笑，放下筷子，说道：“我的父母已经离婚。”
　　张父张母略有些尴尬。
　　张旭眼中貌似闪过类似心疼的神色，随即低垂下眼眸。
　　薛川对他的表情偷偷嗤之以鼻。
　　末末继续啃饭。
　　宋白继续说道：“我母亲现在已经再婚，现定居在美国，职业估计就是家庭主妇吧（宋白微微一笑，颇有嘲讽味道）。我的父亲——”
　　宋白眨眼瞅瞅张父与张母，说出让她自己都觉得十分狗血的事实：“他的事业比较成功，云白是我父亲的公司。”
　　“啊，那么说宋小姐的父亲是云白的董事——”
　　啪嗒，筷子碰掉，接着又一双，又是一双，最后还有一双。
　　末末继续啃饭……

　　36

　　周婉真的很震惊。
　　当她从楼上走下时，听到的便是宋白这句话。
　　她站在楼道上，看着笑得格外温婉的宋白，内心出离愤怒，愤怒完毕后却又觉得颇为无趣，便是自嘲一笑。
　　自嘲过后，她已下定决定。
　　张旭已经颇有目瞪口呆的趋势。
　　这真是一个笑话，若早知宋白有这样的背景，张旭何苦要为了家族事业而放弃她？
　　得到宋白可以说“忠义两全”。
　　他一直以为宋白家庭水平还算可以，但绝对达不到如他家般有一个规模不小的企业。这一点从她平时穿着打扮便能看出。
　　宋白总是宽敞衬衫加一条牛仔裤，冬天几件羽绒服换换穿穿，偶尔与他一同去饭店，总是有多番挑剔。这些都与张旭所认识的一干大小姐绝对不相同。
　　事到如今，宋白却告诉他，她的家庭水平不仅仅是用“还算可以”可以来形容的，而是好到张旭也自愧不如。
　　那么谁能告诉他，他与她一同成长这十几年，究竟是不是真实。
　　为什么他竟会不知道宋白有这样殷实的家庭？而又为什么，拥有这样家底的宋白，她的生活与普通的女生无甚两样？
　　造成这一误解，自然是因为宋白很低调，同样也因为宋白全家都很低调。
　　而除开这个低调的原因，也与张旭在甩掉宋白之前从未将她带回过家有关。
　　有一点需要解释：张旭之所以不带宋白回家，并且极力隐瞒有宋白这么一号人的事实，并非是真的为了以后甩掉宋白埋下伏笔，而是因为他害怕。
　　张旭从心里害怕在家里人知道他的女朋友是“家庭水平还算可以”的宋白，而害得宋白被他的父母逼迫与自己分手。
　　张旭相信宋白不会被金钱所诱惑，也不会害怕被武力所胁迫，他只担心宋白会因为他而受伤。
　　彼时宋白并没有考虑太多有关于张旭为何不带自己见他的父母的原因，她所想的仅仅是要自己的父母见到张旭。
　　但就在宋白说出有张旭这么一号人物之前，她的家庭已经四分五裂。
　　所有的事情断断续续发生，她与张旭之间就真的变成时机不对了。
　　就是这样一个不对的时机，促使了张旭与宋白分手，然后宋白醉酒，醉酒之后遇到恶灵，继而遇到黑与白两个鬼差，被他们拯救，然后经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但除开与张旭分手一事之外，所有的一切宋白早已不记得。
　　薛川回家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觉得今天一天都过得很玄幻，这个世界实在不真实。既然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便起身，循着自己的想法修炼。
　　要控制好九尾妖狐的力量，这样才能有能力保护宋白。
　　此时张旭开车送宋白回家。
　　两人一路无语，显然是各揣心思。
　　车子行至宋白家门口停下。
　　宋白对张旭道别，想要下车。
　　张旭突然按住宋白的肩膀。
　　宋白回头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张旭盯着宋白，面色沉重，隐有不悦之色：“为什么你从没告诉过我你竟是云白的……”
　　宋白打断他：“你也没有向我介绍过你的父母。”
　　一语堵得张旭无言以对。
　　他沉默半晌，又说道：“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们根本不用分……”
　　“没有如果。”
　　张旭愣了一下：“什么？”
　　宋白叹口气，如同以前交往时分，伸手轻轻敲了敲张旭的脑袋，随即开了车门下车，头也不回往大门走去。
　　宋白掏出钥匙，开门，转身关上门。
　　她悄悄掀开窗帘的一角，看清张旭的车子离去。
　　背抵在墙上，宋白低垂着脑袋，灯也不开。
　　不知为何，记忆里好像有过这么一个温暖的怀抱，能将她的泪水尽数吸收，连同她不愉快的心境一同扫除。
　　那是谁的怀抱？如此温暖？
　　几分钟后，宋白抬起头来，眼角悬泪，却是嘴角微微挂着笑容。
　　她与张旭之间算是彻底结束。
　　她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开了灯，脱去外套，潇洒甩在沙发上。
　　她匆匆跑到里间，从枕头下翻出一个盒子。
　　黑色的盒子，菱角上刻着瑰丽的图案。
　　这个盒子是突然出现在宋白眼前的。
　　早上起床时，宋白刚睁开眼睛便看见有东西飘在她的床沿，生生将她吓醒。
　　宋白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漂浮在半空的是一个盒子。
　　如若虚幻的盒子飘呀飘，宋白囧啊囧。
　　终于忍无可忍，宋白伸手戳了戳半透明的影像，盒子瞬间变为实体，咣当掉落在地。
　　宋白受惊，往床上一跳。
　　就是在这个时侯，薛川敲响了宋白的门。
　　宋白吓一跳，下意识跳下床拾起盒子。
　　在碰到盒子的瞬间，她的心怦怦一跳，脑袋里闪过些什么，放佛她的整个世界发生了改变。
　　但未及细想，敲门声又响起。
　　宋白赶紧把盒子往枕头下一塞，出去开门。
　　如今盒子又在手上，那种虚幻的感觉又出现在宋白身边。
　　她咽了口口水，打开了盒子。
　　光芒四射之后沉静下来，盒子里躺着一把扇子。
　　宋白疑惑万分，拾起扇子，轻轻一挥，扇子打开，银光的扇面顿时流光溢彩。
　　记忆像流水，破开封印，重新流回宋白的脑海。
　　宋白手拿折扇，全身沐浴在银色光芒下。
　　在光芒退去后，所有的一切重新记起。
　　宋白低头看着折扇，微微一笑，眼泪也要笑出来。
　　果然，这个世界是虚幻的……
　　低眸浅笑不过一瞬。
　　宋白从颈间解下红绳，双目炯炯盯着莫言。
　　半晌，突然手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
　　莫言撞击地面的声音甚是响亮。
　　但此玉甚为坚强，跌落几回，玉面还是光洁，丝毫没有刮伤痕迹。
　　宋白额上冒出“#”，抬脚就对着坚强莫言狂踩一阵。
　　小强莫言的玉面上，除了多了几块黑印正好与宋白的鞋底印相同之外，依旧完好如初。
　　宋白气急，拎起红绳，往二楼走去。
　　大约是宋白怨气过盛，乔墨终于从脏不拉几的莫言里头钻出来。
　　看着眼前飘渺如纱的人形鬼仙，宋白冷冷开口：“你终于肯出来了。”
　　饶是乔墨也不得不为此刻宋白的冷然惊上一分。
　　他的眉头一皱，道：“若我再不出来，你就要连我带玉一同从二楼扔下去了吧。”
　　“那是自然。”宋白眉角一动，“如果这样你也不出来，那么我会带着这块玉，去跳长江。”
　　乔墨身形晃了晃：“你倒是决绝！”
　　宋白点头：“那当然。”
　　她伸手戳向乔墨，果不其然，手指穿透乔墨的身体。她有些不满，道：“我说你能不能变得实在一点？我实在看不清你的表情。”
　　“哼，你现在已经不能看见灵魂，以我现在的法力，能够让你看见我的形态已经很不错了。”
　　宋白道：“你这个神仙当得真是没用，法力也没有。”
　　乔墨不断自己说“淡定”，瞥她两眼，道：“你找我做什么？没事我要回去了，你知道我不能在莫言之外待太久。”
　　宋白看看乔墨，又看看全是她脚印的莫言，转身到水池边冲洗莫言：“我想去地府。”
　　乔墨嘁了一声：“我就知道是这件事情。免谈！”
　　宋白手一顿：“为什么？”
　　“那里阴气太重。”
　　“可是我上次进去过。”
　　“那是有鬼差带着你进去，不然你早就迷路，被阴气吞噬。”
　　“你也进去过，你认得路。”
　　“我是认得路，可是我不能带着你进去。我虽然是鬼，但是为了不被天庭的神仙发现，我必须要使上我全部的力量隐藏灵体。若是我带你进去，你看不见我，我也保护不了你，那还有什么意义？”
　　“你可以讲话。”
　　“我不能讲话，会招来恶鬼。”
　　宋白低头不语，眼珠乱转，显然在想某些有关于“死乞白赖”让乔墨带她去地府事宜。
　　乔墨瞥着已经洗白白的莫言，很想钻进去，他对宋白说道：“总之我不能带你进去。”
　　宋白抬头：“那我跳长江。”
　　“不要威胁我！”
　　“失去我的保护，你很快就会被神仙们发现。”
　　乔墨一滞，软肋被发现：“你，你不要威胁我。”
　　“带我去地府。”
　　“我说过我不能……”
　　“把我的灵魂带进去。”
　　此时此刻，乔墨真的欲哭无泪。
　　这个小白为什么总在关键的时刻变得聪明？
　　在这种时刻，她明明应该笨一点，再笨一点，要比平时还要笨上很多，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她难道不明白？
　　“可以的吧，把我的灵魂带进去。乔墨你可以讲我带进去的，对吗？”
　　眼见宋白脸上露出恳求的神色，乔墨叹口气道：“只有一天的时间，一天之后你的灵魂若是回不到身体里，你就真的死去了。”
　　“好的！”
　　“不再考虑一下？”
　　“不用了。”
　　看见宋白如此义无反顾，乔墨突然很是气愤。
　　要不是他根本碰不到宋白，他的手早就敲上宋白的脑袋：“我说你真的是天不怕地不怕！地府那种地方，没有鬼差的带领，就是一个鬼吃鬼的地方！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像你这样没有登记在案的灵魂，进去只有死路一条！”
　　“有你在。再说，如果不是他们，我早就被吃掉不知多少遍了。”
　　乔墨一笑：“你倒是看得开。你就不怕自己高估了我？”
　　宋白瞅瞅乔墨，小声说：“当然怕。”
　　“那你还让我带你进去！”乔墨想咬死宋白。
　　宋白委屈：“可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啊。”
　　乔墨忽然笑起来：“你与之前，性格变化也太大了吧？”
　　宋白黑线：“你想多了。”
　　“……但愿。”
　　一个电话，召唤兽薛川来到宋白居所。
　　在得知宋白要去地府后，薛川自然义不容辞要一同前去。
　　宋白以看守好她的躯体为任务阻止了薛川进一步的激动情绪。
　　虽然让喜欢的人一个人前去危险的地方他很不放心，但是看好宋白的躯体，在她的灵魂离开的这段时间内不被如楚尽风之类的危险生物吃掉，也是很重要的。
　　所以，薛川到最后还是闭着眼睛答应了宋白的请求。
　　而他显然忽略了宋白要去地府的具体原因。
　　只是在最后，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此大胆主动，俯身在宋白的嘴角落下一个吻，并对还处在呆滞状态的宋白以极其温柔的声音说道：“不管如何，一天之后你要是醒不过来，我就抱着你的身体去跳长江！”
　　乔墨不想却不能自已地喷了出来。
　　他挥挥手道：“你们俩倒是默契。”
　　宋白对着薛川干干一笑，状似豪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以为我是谁？放心放心！”
　　乔墨手一挥，宋白的灵魂出窍，身体骤然倒地。
　　薛川眼明手快，立刻抱住她的躯体。
　　薛川的修炼还不够，而宋白没有实体化的本领，此刻，他已看不见宋白的形体，同样听不见她的声音，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所以无论如何，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乔墨会在一段时间之后才带着震惊的神色隐去了形体。
　　——————**——————
　　“薛川，若我是你，我不会等待，也不会对这样的我持有任何期许。
　　我不会隐藏情绪，全部都写在脸上。
　　我知道你看得出来。
　　为什么我非要去地府？
　　为什么？
　　你知道我现在不爱你，将来也不会爱你。
　　我是人类，废柴一根。
　　可是，像我这样一个废柴的人类，失去过一次爱情，那么无论如何也想要再次拥有爱情。
　　怎样的爱情？他爱我，而我，也必须要爱他，很简单。
　　我想拥有那个——那个温暖的怀抱。
　　唯独我拥有。
　　我是人类，他是鬼差，我们本便是不同的种族，可我其实也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对吗？
　　我要去找他，所以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我无法回应你。
　　有一段时间，我以为我会喜欢上你。
　　可是，这实在很困难，很困难——
　　薛川，亲吻即是誓言，现在，我将誓言还给你。请从心底将我消除。”
　　漂浮在半空的宋白微微弯腰，轻轻吻上薛川的唇。

　　37

　　黑暗的地底，四处飘散着迷人眼的灰色烟尘。
　　这个地方之日笼罩在一片烟雾之中，那种烟雾紫色中带着点殷红，殷红之后又会出现幽兰，幽兰之景下还会变化出婀娜的美女身姿。
　　或许你会以为这里是仙境，只是当那一声声的惨叫声划破寂静，所有的幽静皆被恐惧所代替。
　　这里是地狱最底层，永不见天日，日间有熊熊火焰灼烧，夜晚有刺骨寒风吹过。
　　被关在这里的鬼怪多半都是犯了滔天的大罪，日夜尝受生不如死的痛苦。
　　而金白夜被关在这里，只是因为除了这里，根本没有地方能够压制住他的力量。
　　为了能够阻止他离开，更加为了能够保护他周全，金美貌不得不作出这个决定，即便可能会伤害到金白夜的身体。
　　即便这里的条件十分恶劣，但至少不用忍受其他刑法，相较于其他鬼魂，金白夜的日子可谓是活在仙境。
　　每日公事之后，金美貌会来到这里，给金白夜送些丹药，若是有时间，也会与他说说话。
　　对于金美貌来讲，这也算是一种放松的方式。
　　但多半时间，金美貌都是在自言自语，金白夜偶尔会说上几句话，统统是为了能够从这里出去。
　　金白夜本就阴沉的一张俊脸，现下更是比这地狱最底层还要阴暗。
　　但金美貌就是不死心，总是相信他的“一片诚心”一定会“感到”这个阴沉的帅哥，从而打消他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金美貌打开牢门，一手执酒，于房内桌子上放下。
　　他看向金白夜，他的这个弟弟如此固执，从他进门起，阴沉的目光就没有从他的身上离开。
　　金美貌叹口气，走至金白夜身旁，从怀中取出丹药，喂于金白夜。
　　金白夜并不拒绝，反是毫不犹豫吞下。
　　金美貌再叹口气，走到桌边坐下，就着酒壶便喝了一口，见金白夜仍是一语不发，便道：“白啊白，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先开口？”
　　“对你我无话可说。”
　　“噗！”金美貌一口酒喷出，继而擦擦嘴角对金白夜嗔怪，“小白，你太伤我的心了。知不知道我这个做哥哥的会伤心的哦。”
　　“你想让我对你说什么？”
　　“恩——随便，只要你与我说话。”
　　“把我放了。”
　　“不行。”
　　金白夜再次沉默，目光愈发沉重。
　　半晌，阎王大人很没骨气，败下阵来，向对手讨饶：“喵的，真是败在你手里！”
　　见强劲对手仍然没有答话的想法，阎王大人开始与对方谈条件：“我可以放了你出去，可是你不能再到凡间去。”
　　单纯正直如金白夜，想不到缓兵之计——先解开捆仙绳再逃离地府。
　　他还是瞪着那双好看的眼睛注视着金美貌的妩媚双眼。
　　金美貌眨眨眼，笑嘻嘻，如同哄小孩般劝道：“小白弟弟，你想想，你是神仙对吧，而宋白只是一介凡夫俗子。你拥有长长久久的生命，而她只能活个百八十年，到时她一死了之，徒留下一个你伤心。而且，在你那长久的生命之中，你会保持漂亮的容貌不变，而宋白的容貌随着岁月的流逝，会显出苍老蹉跎，不仅是容貌，连同她的行为都要变得迟缓，或许还会患上类似于老年痴呆症之类的病症。你就保证到那时仍对她一心一意？即使你认为自己能够忠心一辈子，你也要为她想想。等到她容貌不再，她要用何种心情来面对容貌依旧年轻的你？”
　　金白夜皱眉，别过眼睛：“我不想那么远的事情，我现在只想去保护她。至少等我知道楚尽风已经不会再打她的主意为止。”
　　不提姓楚的还好，一提楚尽风金美貌就急。
　　金美貌猛地将手中酒壶砸在桌上，道：“金白夜，你少参合到这些个事情里来，不管什么时候，你都离楚尽风远点！”
　　金白夜抬头：“为何？”见金美貌只是咬着唇不答话，他皱皱眉，“原先我就很在意楚尽风说的一些事情。阎王大人，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并且隐瞒了我？”
　　金美貌神情一滞，站起身，欲走还休，最后对金白夜道：“你乖乖呆在这里，哪也不许去！我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转身离开。
　　门砰地关上瞬间，屋内的酒瓶与桌子皆碎成几块。
　　顿时空气中弥漫酒的香味。
　　金白夜的鼻尖滑过这些香味，顿时想起宋白醉酒后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吸引鬼怪的味道与这味道很相似。
　　是什么？
　　他心想，等他再出去，一定要问问黑这个味道究竟是什么。
　　他身上的热气渐渐消退，不仅是因为渐近夜间的缘故，而是金美貌喂于他的那个丹药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这些丹药用途原只是为了护住金白夜的真气，金白夜却只吸收一部分的药力，其余剩下的，他都用来消融捆仙绳。
　　只要将丹药吞进嘴中，用一点点的仙术将它变换至手心，再用一点点的仙术催化丹药的溶解，溶解的过程中再加入这个地方特有的一种草，名唤酥墨。
　　此两样合并，便能生成力量微薄的解咒之药。
　　这样微薄的力量，没有人会发现，很安全。
　　这样微薄的力量积少成多，也能够将捆仙绳的仙术去除。
　　况且，金美貌每日给他带来的丹药并不算少数。做为哥哥，他是不忍心让弟弟受丁点苦，所以丹药能喂多少就喂多少，希望能够减轻法力被封印的金白夜。
　　还需要多少时间？
　　金白夜默默计算。
　　他心急如焚，担心宋白会遭遇不测。
　　心里又对夜离辰骂声连连，骂他不在那时伸出援手解救自己，骂他隐瞒自己很多事情。
　　在心里骂不过瘾，等出去后，金白夜便想要狠狠揍夜离辰一次。
　　大约有了这些想法，金白夜也不计算，便直接将整颗的丹药放于手下地面，酥墨在墙角长出，他伸手摘下。
　　他握紧拳头，再张开，酥墨已经变为碎末。
　　将酥墨碎末撒于丹药之上，金白夜施展法力，丹药便开始慢慢溶解。
　　溶解的过程，丹药之上撒发出丝丝缕缕的粉色烟气，笼罩在金白夜身体。
　　金白夜不由皱起眉头，这种溶解法力的方法，其实对他的身体有一定的危害。
　　但是他顾不得那么多，他只想出去，去见宋白。
　　宋白一直跟在白糊糊的神仙鬼乔墨身后。
　　作为一个偶尔灵魂出窍的魂魄，她学会的只有漂浮一术，并且由于灵力不济，每漂浮一段时间宋白总是会停下来行走一段时间，这样花费的时间也就多了。
　　原本应该很快就能到达地府的乔墨也要每回缓下速度来等她，这便致使宋白愧疚万分。
　　宋白的心里很是着急，她非常想要快点到达地府，快点见到金白夜，为此她非常痛恨自己灵力不济。
　　宋白是这么想的，但这在乔墨看来，第一次使用漂浮术便能够漂浮如此长一段距离的宋白，她的灵力其实很强大，只是她还不知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便显得有些不足。
　　乔墨也不禁疑惑，明明便是连灵体都已经看不见的宋白，如何还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这便如同强大的力量被另外一种强大的力量封印住，然后宋白在潜移默化之中将那封印的力量慢慢化为己用，而渐渐她原先被封印住的力量又再次涌现出来，致使她的力量更上一层楼。
　　先前几个月宋白如常人般毫无两样，这一点乔墨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那枚莫言，宋白一直戴在身上。
　　而如今他所看见的完全不同于往昔，甚至于比往昔更为强大的力量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乔墨不禁会想，是否是他将宋白的魂魄提出体外，以致在不知名的情况下将那封印打松，而让宋白的力量寻到空隙，不仅再度开始出现，并且吸收着封印的力量，变得更为强大。
　　如此思虑闪过乔墨的脑海，他再看向宋白，就觉得这个女子身上似乎是在发光。
　　正飘得起劲的宋白注意到乔墨的目光，转过头。
　　四目相对，乔墨惊醒，赶紧移开视线。
　　可惜为时已晚，身旁宋白的声音传来：“乔墨，怎么了？”
　　乔墨忍耐纠正：“请叫我琼文仙君。”
　　“可你现在只是幽灵。”
　　“……”
　　乔墨懒得理宋白，深觉是自己想得太多。
　　宋白无视乔墨冷淡态度，发问道：“乔墨，还有多久？”
　　乔墨瞥她一眼：“怎么，又累了？”
　　宋白摇头：“不不，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奇怪什么？”
　　宋白看看周围，又将视线投回身旁的乔墨身上：“这条路跟我上次去地府的不一样。”
　　乔墨倒塌。
　　好不容易从地上飘回半空的乔墨指着宋白道：“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东西？”
　　宋白眨眨眼睛：“我？东西？什么意思？”
　　乔墨的指尖有些颤抖：“我问你是个什么东西。难道你怀疑我会把你带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
　　“诶？”
　　“我现在虽然不是天上的神仙，本该要去凡间过一生，经历劫难，而现在只是个飘在半空，连个实际形体也没有的魂魄。可是，我在本质上来说也是个神仙！神仙！作为神仙的我怎会欺骗于你？！”
　　宋白欲哭无泪：“乔……琼文仙君，我，我没那个意思啦……”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宋白看着乔墨那张因为生气而泛红的俊脸，十分害怕他一个激动就不带自己去地府。
　　宋白一紧张，灵力散去，“PIA JI”掉在地上。
　　“哎呦”一声，宋白屁股着地，她摔得十分难看。
　　正当她十分郁闷地揉着她的小臀部，头顶上传来“噗嗤”的闷笑声。
　　宋白揪着眉头抬头，就看见乔墨捂着嘴笑得很欢，全然没有方才的气急败坏。
　　于是宋白也安心了，这样看来，至少他还不会将她丢下。
　　心情一旦愉悦，宋白便站了起来，拍拍身上其实并不存在的灰尘，神清气爽地飘回半空中。
　　乔墨一脸好笑看着她道：“怎么，摔了一跤还倒高兴了？”
　　宋白狗腿：“大神您高兴就行，就行。我们快走吧。”
　　乔墨一扬眉，转身往前飞，宋白赶紧跟上。
　　大神高兴了，一切好商量啊。

　　38

　　飞行一段时间，乔墨道：“第一次到地府时，你是连同肉体一起进来，走的是黄泉路。”
　　“嗯？”宋白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乔墨在跟她解释为何走的这条道路。
　　“那虽然是通往地府最近的一条路，也是普通魂魄归于地府最常走的一条路，可是那黄泉路，对于如你那时的肉体凡身，却是危机四伏的一条路，若是没有黑与白的保护，你早就已经死掉。”
　　宋白囧了囧。
　　这事情大发了，幸好当时自己狗腿一直跟在他们两个身旁，否则她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那条路是离地府最近的一条路，她如今已经不再是肉体凡身，乔墨为何不带着自己走那条路？
　　宋白看着乔墨的目光带着疑惑。
　　乔墨头也不回继续说道：“而如今，你虽已不是凡人之躯，可是你的魂魄本是与地府鬼差勾魂无关的，若是走于黄泉路上，会被地界小鬼抓去，将你剥皮抽筋，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以来修炼！”
　　宋白载倒在地。
　　这么恐怖的事情，这个神仙鬼能不能不要用这么恐怖的声音来讲哦。
　　如此这般又飞行一段，宋白渐渐灵力不支，漂浮在空中的身体歪歪扭扭，几欲掉落。
　　乔墨看不过去，对她讲：“你下去走一段吧，还有一会才能到的。”
　　宋白摇摇头，咬牙继续飞。
　　“如此不听话……若是到了那里你没有力气了，如何救得金白夜？”
　　这话果然有效，宋白哀怨瞥一眼乔墨，便歪歪扭扭飘了下去。
　　宋白的脚尖刚碰到地面，以她脚尖为圆心，地面突然裂开一个巨大的黑色洞口。
　　宋白一愣，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便掉了下去。
　　乔墨发觉不对立刻俯冲而下。
　　洞口迅速关闭，乔墨连宋白的发梢也没碰到。
　　黑暗中传来两个声音。
　　先响起的声音带着柔软与甜腻，是标准的LOLI声音，那个声音十分调皮，略带担忧：“主人，这样做不会出问题吗？”
　　回答这个LOLI之声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一种轻飘之感，十分惑人心弦，仿若你一旦用心去聆听他说的话，便将陷入声音主人所创造的世界，或许再也醒不过来，却还是甘愿沉沦。
　　这个男子的声音说道：“只是，这样做而已。”
　　随即脚步声渐离渐远。
　　LOLI的声音再次传来：“主人，我们去哪？”
　　“天庭。”
　　“做什么？”
　　“……报答，吧……”
　　“报答什么？”
　　“呵呵，这是个秘密。”
　　“……主人真是小气。”
　　隐约能看见高大的身影伸手抚摸身旁娇小身影的头发，即使只是个背影，也能看见里面涌现出来的温柔之意。
　　宋白虽然学会漂浮之术，却因为黑色洞口突然的出现而忘记飞起，即使后来突然想起自己已是魂魄可以飞翔，黑色洞口也已见出路。
　　宋白头朝下漂浮在黑色洞口之中，看清了眼前那点光亮。
　　她低下头，脚下那本是上方的区域黑暗一片，看来自己掉下来的那个洞口已经关闭，那么若要出去，她只能寄希望于头顶那点光亮。
　　宋白咽了下口水，缓缓向下飘去。
　　金白夜盯着那突然出现在牢房顶端的黑色洞口，眉头紧皱。
　　他颇觉得十分怪异，可惜自己没有多余力量去查看那洞口，身上所有的力量全部用在解除捆仙绳的束缚。
　　而当头发乱蓬蓬的某小白从那黑洞探出头来的时候，金白夜完全忘记继续施展他那微弱的法力脱困，一双好看的眼睛瞪得有些狰狞，嘴巴也是微张。
　　宋白也是惊讶万分，继而忘记漂浮之术，“PIA JI”再次掉到地上。
　　“没事吧？”金白夜忍住非常想伸脚戳戳躺在地上的小白的冲动，问道。
　　宋白揉着背爬起来，露出一个龇牙咧嘴的笑容说道：“啊呵呵呵……没事没事。”
　　金白夜将宋白从头到尾打量一遍，眉头再度皱起：“你，灵魂出窍？！”
　　听到他语气里难免显露出来的怒意，对此十分不解的宋白觉得很是委屈。
　　她揪揪嘴巴，说道：“来救你咯。”
　　金白夜的心咯噔一下，说不清的一种温暖之感突然弥漫胸口，连那万年皱着的眉头也不由松开：“你说，你来救我？”
　　宋白点点头：“那当然。”
　　“为什么？”他循循善诱。
　　小白毫无领会：“当然是因为我还等着你回去保护我捏。你跟黑都不见了，万一楚尽风再来找我，谁来保护我啊？”
　　眉头皱起：“只是因为没人保护你就来救我？”
　　小白使劲点头。
　　眉头皱得更加起劲：“你身旁不是还有一只九尾妖狐吗？它的灵力很是高强，保护你足矣。”
　　小白反抗：“瞎说！上次薛川还没做什么就晕过去了。如果不是你们来得及时，我保管已经死了。”显然很是怨念薛川狐狸。
　　宋白揉完背走到金白夜身旁，开始研究如何解开捆仙绳，却见那绳子根本没有接头之处。那是整根的金色绳子从金白夜一只手腕处生出，围着他的身体捆了几圈之后又在另外一只手腕处扎根。
　　喵的！这要怎么解开？
　　宋白摸摸下巴。
　　金白夜还在纠结宋白来救自己的原因：“那是他第一次变幻成真身，难免控制不住力量外泄，容易脱力。以后修炼得当，九尾妖狐的力量普通的鬼差是比不上的。”
　　宋白没理会金白夜的纠结，指着那捆仙绳问道：“我说白，这玩意要怎么解开？”
　　金白夜很是不满宋白的态度，闭着嘴巴不说话，顺便把眼睛从宋白身上移到空地上头。
　　原是想要与小白赌气，却见那空地上开始长出透明若琉璃的冰晶，金白夜生生吓了一跳。
　　宋白还在疑惑他在闹什么别扭，却见金白夜突然转过头来，几乎是用喊的声音说道：“快！我身后有几颗丹药，你看一下。”
　　宋白一愣，走到他身后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几颗？”
　　“三颗。”
　　“很好，全部吃下去！”
　　“诶？”
　　“快点！”
　　眼见金白夜眼里似要冒火，宋白赶紧抓起地上的丹药全部吞下去，也没尝出是个什么滋味。
　　金白夜呼出口气，这三颗丹药还是能支撑宋白在这里多待一些时间，能够让他与她说上一些话。
　　只是时间恐怕也是不多的。
　　金白夜也不再与宋白闹别扭，告知她捆仙绳解开的方法：“你也看见了，这绳子是没有接口的。捆仙绳一旦附着在神仙身上，便是与那神仙同生共死。除了施咒的人无人能将解开它。”
　　“那可怎么办？”宋白垂下眼眸，不知如何是好。
　　“……还有一个办法。”
　　宋白一掌拍在金白夜的肩膀：“早说嘛！真是吓死我了！”
　　金白夜很有一种想要呕血的冲动，眉头皱啊皱。
　　宋白全然没有发现这一点，愉快问道：“什么方法？上刀山下火海都没问题！”
　　上刀山下火海都没问题……
　　宋白这一句话让金白夜的胸口再度充溢温暖，先前身体极度不适的感觉渐渐缓和下来。
　　他的嘴角不由勾起一丝微笑，说道：“慢慢消融。”
　　“嗯？怎么消融？我说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金白夜瞥一眼宋白，说道：“你刚刚吃的丹药，加上法力。我现在所残留下来的法力实在微弱，这么久，绳子的缺口也不大。”
　　宋白一愣，转身准备呕吐。
　　金白夜黑线无比：“你做什么？”
　　宋白干呕一阵，无果，转回身：“把丹药吐出来给你呀！”
　　金白夜欲哭无泪：“那是仙丹，入口即化。”况且，吐出来的东西谁要啊！
　　宋白哭丧脸：“谁发明的仙丹哦，为什么要入口即化哦？”
　　这一点，金白夜也考虑过，于是宋白一问，他立刻将自己的猜想说出来：“便于吸收。”
　　宋白突然领悟般点点头。
　　然后……宋白囧了，现在不是讨论“仙丹入口即化”问题的时候，最要紧的是如何在短时间内解开金白夜身上的捆仙绳。
　　宋白不经意间抖了一下身体，这才发现这个房间不知何时变得冰冷，风猎猎作响，颇有变为利刃的趋势。
　　像是为了证明这个趋势，有风拂过金白夜的身旁，金白夜那好看的脸上立刻有了一道伤痕。
　　宋白注意到他的衣服上也有几处割破的痕迹，显然先前已经经受了很多次这样如利刃般的风吹。
　　她的心不禁揪起：“这……”
　　“你，回去吧。”实在是没有多余灵力来维持屏障，否则，他也不会被这风割伤。
　　他不由叹出口气，他什么也不害怕，只怕宋白会丧命于此。
　　那一声叹气绕在宋白耳边良久，一直绕进她的魂魄深处。
　　她是难得的固执，也是难得的认真到要与一个人同生共死：“我不回去！”
　　“宋白……”金白夜权当她是个不知轻重的黄毛丫头，刚要训斥，一抬头就看见宋白无比坚定的眼神，顿时愣在原地不能回神。
　　宋白向前一步，蹲下身与金白夜面对面，一字一顿说道：“我、不、回、去！你听好，从现在开始，我与你身上这破捆仙绳一样，我宋白与你金白夜同生共死！”
　　虽然胆子很大能与金白夜近距离对视，可是宋白的胸口有鼓声阵阵，足够出卖她的无比紧张。

　　39

　　金白夜愣了一会，随即小俊脸变得通红。
　　于是，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因为两个靠得很近并且无时无刻不是处在脸红状态，而且那红着的两张脸还有保持继续升温的趋势的可能，而使得这个黑不拉几毫无粉红气氛所言的地方完全变成了快要进入播放限制级镜头的地方的可能。
　　几秒后，这样一种将要进入限制级画面的氛围却被金白夜突然一个后仰而完全消除。
　　回过神的宋白同学双脚软掉，跌坐在地。
　　她是觉得十分可惜的，如果不是他突然的后仰，她或许就能吃掉他亲自送上门来性感粉红小嘴唇。
　　于是，宋白同学很不CJ地咽了一下唾沫。
　　方才近看金白夜，她再一次发觉这个妖孽实在妖孽地名副其实。
　　那么好看的皮肤，精致的五官，性感的嘴唇……
　　唔，到底老天要将她这样的真正女人置于何处？！
　　宋白的手碰到地面，才发觉地面上已经结上一层冰晶。
　　冰晶透着蓝色的光芒，寒冷非常。
　　她抬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金白夜那向后的一仰，头撞到身后的墙壁，他已经充分感受到这里气温骤降。
　　即使宋白从心底里要与自己同生共死，他自己却怎能对她的生死置之不理。
　　他便要开口赶宋白离开，却见眼前少女的眼神变了一变，继而她整个扑向自己，手臂绕过自己的颈脖，将自己完全抱在怀中。
　　不同于吸引恶灵时她的身体所发出的香味，少女灵魂特有的淡淡香味飘在他的鼻尖。
　　金白夜完全蒙掉，已经忘记要思考，只是呆呆任她抱着。
　　有冰凉血液滴到他的额头，顺着他光洁的肌肤往下淌。
　　金白夜惊到，颤抖开口：“宋白……”
　　抱着他的宋白闻声放开手。
　　金白夜看清她脸上深深的三道划痕，从伤痕中渗出的血液几乎遍布了她的一边脸颊。
　　那三道伤痕很明显是风刀所伤，这么短的时间内，那伤痕之上已经遍布细小的蓝色冰晶，就如地面上铺满的这些一样。
　　因为过于寒冷，所以宋白流出的血液也跟着将要结冰。
　　金白夜咬牙切齿喊道：“宋白！”
　　宋白一脸吃痛，伸手覆上脸颊，哇哇叫着：“痛啊痛啊！我是灵魂啊，怎么还能流血？”
　　金白夜快要失控，是不是他脑袋有问题？好不容易看上一个，这一个还是个千真万确的白痴。
　　金白夜如此生气，以至于不得不破口大骂：“宋白！你真的是白痴！”
　　宋白扁嘴：“我怎么知道灵魂还会受伤流血嘛。”
　　“那你跑过来抱着我做什么？！不知道会不会受伤还来替我挡刀做什么？！万一你的灵魂被风刀割得支离破碎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
　　还真是不知道麻木如金白夜也能变得如此激动，宋白真是有些佩服自己的能力了。
　　能把他气得发抖，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算是一种才能吧。
　　可是，她保护了他耶，即使自己的确白痴了一点，他也不需要这么激动吧。
　　宋白解释：“我，我也不知道那些风刀这么厉害嘛，刚刚割在你脸上的那一刀也不过是一点擦伤……”
　　“我是神仙，你又是什么？！不要拿你跟我相提并论！”
　　宋白全然忘记自己受了伤，忘记自己的脸上还淌着快要结冰的鲜红血液，忘记他们身处的房间正四处刮着能取人性命的如刀之风。
　　“不要拿你跟我相提并论！”
　　哦，是的，她想起来了，他再如何对世事无知，也总还是个神仙，能够轻易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比如——她。
　　他是高高在上的神仙，俯视众生，而她只是一介凡人，她在人间所谓的生活，所谓的理想，不过演给他，给神仙们看的一出戏罢了。
　　终归，他与她是不能相提并论的种族，不可能会过一样的生活。
　　即使她的命运已被他改变，可是自己身为凡人这个实质总是无法改变的。
　　她知道这些，所有的一切她都明白。
　　可是，她为什么就是如此不甘心？
　　金白夜看见宋白垂下眼眸，又看见她抬起头对自己微笑。
　　他的心从来没有这么慌过。
　　她微笑着说：“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金白夜更加心慌：“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是个魂魄，在地府却也是有实体的，在这里受了伤，那就是灵魂上受的伤，一辈子也无法消除的。可我不一样，我是神仙，我可以痊愈。所以……”
　　金白夜声音渐小，因为宋白又将头低下去。
　　当她再度抬起头时，金白夜又被吓到，因为她脸上那个笑容实在是耀眼地过分，连那明明是很诡异的蓝色伤疤也变得分外可爱。
　　金白夜几乎以为自己的脑袋冻坏掉了，却见宋白张开双手抱紧自己。
　　他不确定喊道：“宋，宋白？”
　　金白夜确定自己的脑袋被冻坏掉了，宋白的声音听起来怎么会如此温柔：“你说的我都记住了，可是我也说过，要与你同生共死。”
　　宋白已经完全想清楚了。
　　她本就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却能提起这样的勇气来到这个危机四伏的地府，那么这也就证明，她也有足够的勇气来直面自己的感情。
　　什么种族问题，都TM滚一边去！
　　她宋白好不容易有那么想要做一件事情，那么任何人也不能横加阻挡！
　　她自己更加是不能有半分犹豫。
　　若是退缩，以后定会后悔，若是后悔，那么一切都无法重来。
　　或许是两人相触的身体变得滚烫，也或许是宋白身上永不会愈合的伤口又重新流出了新鲜的血液。
　　滚烫鲜红的血液滴落在捆仙绳上，捆仙绳金色光芒突然强烈地闪了一下，继而化为无数灵子，散在空气中。
　　宋白放开金白夜，坐在地面，仰望那些一直绕在他们身旁的金色灵子。
　　两人都十分惊讶，对视一眼。
　　金白夜活动一下手腕，从地上站起身。
　　那些金色灵子一瞬间沿着他的手腕，全部钻入他的身体。
　　金白夜被禁锢的法力全部回来，甚至他还能感受到里面有一种更加强烈的力量。
　　没有道理被束缚这么久，他的法力没有损失还能有所增强。
　　那这种力量是什么？
　　是宋白做了什么吗？
　　金白夜抬头，对上的是宋白疑惑惊讶的眼。
　　这，不太可能吧。
　　但他还是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做什么了吗？”
　　宋白使劲摇头，隔会，又使劲点头。
　　金白夜黑线，伸手施法挡掉向他们袭来的风刀：“究竟是什么？”
　　宋白指指自己的脸道：“血，我的血滴在了捆仙绳上。”
　　人的血是解开捆仙绳的钥匙，金白夜还真没听说过。
　　但，宋白是普通的人类吗？好像，不是。
　　宋白拉起金白夜的手，疑惑之色褪去，全部换上灿烂笑容：“别管那么多，既然已经解开那条破绳子，我们就快点离开这里吧！”
　　宋白环顾四周，便要往房间里唯一的门走去。
　　金白夜来不及拉住她，宋白已经将门打开。
　　门打开的刹那，宋白几乎以为自己要被吓死。
　　开膛破肚的魂魄，头颈分离的魂魄，四肢悬挂在如同桶装身体上的魂魄，全身骨头碎掉如同失效零件般颤抖的魂魄……
　　血流成河，叫声凄厉，宛若炼狱。
　　根本没有鬼差在旁，所有的刑具全像有了生命，一样样施罚于这里的魂魄之上。
　　宋白控制不住眼睛，一个个将它们看过来。
　　那些魂魄，与实体的人类万般无二！
　　名副其实的修罗地狱！
　　宋白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与地上流淌的鲜血混合在一起。
　　金白夜默默将她拉回房间，关上房门，紧紧抱着她。
　　让一个人类看见这样惨烈的情景，她没有晕厥已是坚强万分。
　　她在发抖，他清晰感受，不由再度收紧手臂，想给予她安心之感，也想给予自己安心之感。
　　他轻声说道：“你不能打开那扇门。”
　　怀中宋白没有回答。
　　“可是除了那里，没有出口。”
　　“……我不怕。”
　　金白夜轻轻笑：“那为什么如此发抖，还要流着眼泪？”
　　“眼里进了沙子，发抖是因为冷！你不要说废话了，我们走！”说着，宋白便要离开金白夜的怀抱。
　　金白夜不由分说，没使多少劲便将她抱起来，姿势与父亲抱着女儿没有两样。
　　宋白不由脸红，极力挣脱：“你，你要做什么？要抱也只能是公主抱！”
　　金白夜无比黑线，这都是什么时候了，她还能跟他纠结抱她的方法。
　　金白夜掂了一下宋白的重量，眉头皱起：“你怎么轻了这么多？”
　　“你，你的错觉！我本来就很瘦。”
　　“上次抱你回家的时候，你明明很重。”
　　“……”老天，放个雷劈死她吧！他能不能不要纠结她的体重问题啊。
　　宋白很郁闷，金白夜却很心疼，空出一只手，扯住身上的黑色长风衣，将宋白裹得严实。
　　眼前突然一片黑暗的宋白愣住。
　　金白夜打开门，将宋白紧紧抱住。
　　凄厉的叫声再度传入宋白的耳中，那些魂魄受刑的画面闪现在她的脑海，宋白再次颤抖。
　　金白夜突然在她的耳边唱起歌来，跳跃的音符再加上偶尔的走调，听起来很是摧残耳朵。
　　可是在这里，这样走调而且不好听的歌，却让宋白渐渐忘却害怕，甚至她还控制不住为金白夜奇异的歌唱笑出声来。
　　金白夜红了脸，却还在继续唱歌。
　　宋白笑了一阵，忍不住说道：“很好听，真的很好听。”

　　40

　　金白夜抱着宋白终于走出修罗地狱。
　　门关上瞬间，一直隐没于黑暗之中的人走入光明之中。
　　金白夜向前看去，只见夜离辰手握长剑，笑容满面。
　　觉察到金白夜突然站住不动，宋白将他的风衣扯开一些，如此一来，她也便看见挡住他们去路的夜离辰。
　　宋白小声问：“白，黑是来抓我们回去的吗？”
　　金白夜还未回答，夜离辰喊道：“嗷嗷嗷——小白，你这么说我真是伤心，我有那么可恶吗？你这么一说，就是把我划分到你们敌人之中了嘛！”
　　宋白囧了，她说话这么小声，他还能听到，莫非是狗附身？
　　金白夜将宋白按回怀里，目光冷峻一扫夜离辰手中长剑，便对他道：“你来做什么？”
　　夜离辰又怪叫一阵：“嗷嗷嗷——你们一群没良心的！特别是你白！重色轻友！有了媳妇忘了亲娘！”
　　金白夜与宋白一齐黑线。
　　夜离辰手一挥，长剑消失无踪，随即他摊手对眼前两人道：“你看，我完全没有要与你们打架的意思。”
　　金白夜皱眉问道：“不要告诉我你是来救我的，只是被宋白抢先一步而没成功。”
　　夜离辰再笑：“嘿嘿嘿，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宋白栽倒在金白夜怀中。
　　金白夜问道：“直说了吧，来这里做什么？”
　　夜离辰道：“玉帝让我带你们去天庭。”
　　“若是我不去呢？”
　　夜离辰脸上笑容消失：“金美貌在天庭，和他软禁在一起的还有琼文仙君，这一次，连司命都要牵连。”
　　宋白感到这一次事态严重，不由又冒出头看看金白夜。
　　夜离辰又笑：“虽说玉帝威胁之意明显，但是去还是不去，也全凭你们自己决定。”
　　金白夜紧了紧怀抱：“你说我们？玉帝要见宋白做什么？”
　　夜离辰耸耸肩：“我也想知道是为什么。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玉帝非常急着想要见小白，简直就是——急不可耐。”
　　“急不可耐？”
　　“是的，急不可耐。”
　　三人开始沉默，显然金白夜在考虑如何将事情圆满处理。
　　宋白趴在金白夜怀中，在这样的沉默坏境之下，她实在觉得十分不安。
　　思虑一会，她还决定说出自己所想。
　　她伸手搂住金白夜的脖子，在他耳边道：“我们去天庭吧。我还没去过那里呢，很好奇。你带我去吧。”
　　金白夜觉得自己是越来越不懂这枚小白，明明怕死地要死，现如今却表现得勇气非凡。
　　他也越来越不懂自己，宋白细微的呼吸吹拂过他的颈间，竟然使他如此心猿意马。
　　既然是让自己如此挂心的人，他要如何让她去冒险？这可比杀了自己还要让他难受的一件事情。
　　宋白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紧了紧怀抱道：“我说，你别想丢下我一个人。”
　　好吧，或许他的所有，她全部了解。
　　一旁的夜离辰十分郁闷，想他比这两只活的时间都要长许多，除了暗恋，他到现在还没谈个正紧的恋爱。
　　现在这两个小辈在自己面前你侬我侬，实在让他不爽到极点。
　　可是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金白夜笑得如此温暖，第一次他确定金白夜是真正从心底笑起来。
　　那么他就原谅他们一次好了。
　　不过只有一次。他对自己说，小辈是不能惯坏的！
　　夜离辰咳嗽一声，道：“我来只是来传个话，不愿意去的话，也没关系的。王母还要倚仗阎王的养颜之术，不会轻易让玉帝处罚他们的，若是真的处罚，也只是皮肉之痛，不会真要他们性命的。”
　　金白夜犹豫了。
　　宋白作豪迈状将风衣扯开，终于将他们两人暧昧的拥抱姿势暴露在空气之中。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金白夜很是惊了一把。
　　而夜离辰看见金白夜以如此姿势抱着宋白很是觉得有趣，不禁意味深长地从头到尾将他们打量一番。此时这可比方才盖住宋白全身时的景象来得刺激多。
　　而另外一名当事人则是丝毫没有意识到此刻尴尬之景，我们的英雄宋白冲出风衣束缚，撑住金白夜的肩膀将身子立直，伸长一条手臂，再伸出食指指向上空，豪迈万分道：“我们要上天庭！冲！冲！冲！”
　　金白夜默默无语将宋白拉回来，再度扯起风衣盖住她。
　　夜离辰哈哈笑得直不起腰来。
　　宋白一愣，然后脸红。
　　金白夜仍旧沉思不语。
　　宋白意识到目的还没达到，便扯起金白夜的衣袖开始撒娇：“去吧去吧，小白白带我去天庭吧。”
　　金白夜很是囧。
　　夜离辰笑完，对宋白道：“小白你真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玉帝对你那么感兴趣，显然知道你体质特殊，你就不怕他把你拿来炼药？”
　　宋白伸出手对夜离辰挥舞拳头：“神仙不是都慈悲为怀吗？玉帝可是神仙头子啊！我就不信他能对我这个小小凡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夜离辰叹气：“我说小白啊小白，你可真的是个小白。”
　　宋白怒道：“什么啊！”
　　金白夜扯回宋白的手，替她顺顺毛：“无论如何，我来保护你。我们同生共死！”
　　夜离辰笑容骤然僵住，眼神里透露出一些伤感。
　　多少年之前，他也曾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同生共死。
　　真是很好听的一句誓言。
　　夜离辰轻轻握起手，好让自己从回忆中醒来：“决定一起去天庭？”
　　金白夜点点头：“去。”
　　夜离辰又叹一口气，转身走人。
　　金白夜将宋白放下来，解开风衣，套在她的身上，伸出手牵住宋白的手，两人随夜离辰走着。
　　夜离辰瞧了他们一眼，再叹一口气。
　　宋白道：“黑，叹气多了容易老。”
　　夜离辰一愣，刚想叹气，又憋了回去。
　　宋白偷偷笑。
　　金白夜见她很放松，也稍稍安心一点。
　　宋白这么做，只是想让自己放轻松，不想让金白夜看出她的害怕。
　　真的确定要去天庭了，宋白的勇气又丧失。说到底，她还是怕的，如她所言，她真的只是一个平凡的人类，害怕这种心情是这么强烈。
　　可是她不想后悔，不想金白夜后悔，失去亲人的伤痛并非时间就能治愈的。
　　她只需要伤痛百年不到的时间，而金白夜，要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地伤痛下去，教他如何忍受？又教她如何忍受？
　　而与天庭作对，他们即使能逃出生天，之后又能如何过上平静的生活。
　　玉帝既然已经知道她的存在，而且显得那么感兴趣，那么他就不会善罢甘休。
　　宋白不由偷偷看着金白夜。
　　如此好看的男子，不，是如此好看的男神仙，不仅方才还抱着自己，现在还牵着自己的手。不用言语交流，她也知道他对她并非无情。
　　她是如此想与他在一起，可惜她只能陪伴他她的一生，等她过完一生，他却仍旧拥有冗长的生命。
　　即使体质如何特殊，也无法改变自己生老病死的未来，她是不可能成为神仙的。
　　眼神微微晃动，宋白仿若看见夜离辰对自己眨了眨眼睛，他的嘴型是否是在说：“不要担心？”
　　大殿之上坐着一帮的神仙，不像是要开申讨大会，更像是在举办神仙聚餐。
　　神仙们面前桌上摆着的佳酿菜肴便是最好证据。
　　宋白躲在金白夜身旁，悄悄搜寻金美貌与乔墨的身影，可惜看了半晌，一个神仙也不认识，连司命老头也不在，看来也是被关起来准备受罚了。
　　宋白既愧疚又担心，这次若不是她固执要乔墨领自己去地府，估计他们三个的事情也不会被揭发。
　　正在此当口，三人已到大殿中间，神仙们的目光都停留在宋白身上，如针刺骨。
　　宋白真是喵的十分不好受，可是神仙她一个也惹不起。
　　正当宋白做好被玉帝以及众仙们批判的准备，却是看到大殿之上那神仙头子颇为慈祥的笑容。宋白的小心肝颤抖不已，不由抓紧金白夜的衣袖。
　　来到天庭，金白夜便松开握紧宋白的手，再如何张狂，在这大殿之上也不能放肆，因为会危及宋白性命。
　　还真如宋白所言，玉帝对她还真的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倒并不是因为宋白身为一介凡人的缘故。
　　若是不出她所料，玉帝对自己之所以如此客气，完全是因为旁边坐着的那个肩上扛着一只小银虎，或许挠痒抠脚丫子也都能美化环境的美人。
　　宋白能得出如此结论，完全因为玉帝他老人家的表现实在太过明显。每回玉帝冲着自己那么慈祥一笑，在微笑的空挡他总会瞥向殿中坐在离他座位最近的一人身上，眼神竟似带有些胆怯。
　　宋白不禁猜测，这个地地道道能够美化环境的美人究竟是何身份。
　　古有庭和能让玉帝礼让三分，而这个美人能让玉帝礼让的分数比之庭和显然有过之而无不不及。
　　宋白囧然地想，难道神仙长得愈美，愈是能使得玉帝对其胆怯？
　　宋白承认，她开始YY起玉帝与美人众了。
　　宋白能看出玉帝对于美人颇有忌惮这一点，自然金白夜也能看出来，更何况是如同狐狸的夜离辰。
　　只是夜离辰在见着那美人之后的反应全然不同于另外两人。
　　在他看见地道美人出现在大殿之上时，夜离辰眉头忽地一皱，又忽地松开；手忽地握紧，又忽地松开；想往前迈步，脚步又收回。
　　总之，不难看出夜离辰此刻心情格外矛盾。
　　而他为何会如此矛盾，显然与这美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是何原因，旁人却猜不出来。
　　玉帝先是瞅了一眼美人，颇为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随即将视线移到宋白身上，问道：“你就是宋白吧？”
　　宋白点点头。
　　玉帝也点点头，挥挥手对殿上三人道：“今日宴请紫琴仙君，各位也就不必多有拘束，都入座吧。宋白，你也入座吧。”
　　只听那美人道：“紫琴不过是来蹭一顿饭吃罢了，玉帝实在有些劳师动众了。”
　　原来那美人名唤紫琴，名字不错，长相不错，声音那是更加不错呀！宋白开始走上恋声癖的不归路。
　　玉帝笑道：“紫琴仙君乃是我所敬重的仙君，怎能随意吃顿饭便可了事的。只是仙君来得太过匆忙，只怕这匆忙准备的琼浆不够甘甜，菜肴不够精致。还望仙君多为担待。”
　　“玉帝言重了。”
　　玉帝于那美人笑笑，客气而又敬重。然后转头对宋白道：“宋白便是坐下吧。”

　　41

　　正兴冲冲听着此两人你来我往的宋白突然被喊住，颇为囧。
　　神仙聚餐，怎么也能轮到她一介凡人掺和一脚？
　　就见玉帝对自己招招手，笑得颇有慈祥之气，宋白有些无法接受事情发展的诡异程度。
　　她抬头望望身旁的金白夜。
　　金白夜握紧一下她的手，旋即松开，于常坐的座位上坐下。
　　夜离辰也已入座，位置离美人较远，眼神却一刻不离看着美人。
　　宋白抖了一下，自己又开始情不自禁地YY黑与美人了。
　　她的内心哀怨不止：真是一入耽美深似海，从此CJ是路人啊……
　　宋白见金白夜坐定后他的目光又投向自己，便转身，想往最末的位置走去。
　　她想，凡人嘛，难得参加神仙聚餐那已经是世上少有，自己身份是最低的，自然应该坐得离玉帝最远。
　　却不想她刚转身，玉帝便喊住了她：“宋白，你往哪去？”
　　宋白僵了僵身体，心想这玉帝不会以为自己往门口走是因为想逃走吧？
　　又转念一想，这上天入地的，没些个特殊本事她能做出什么来？显然玉帝是不可能担心她会逃走，即使跑出这门，保准瞬间又给抓回来。
　　那么玉帝他老人家叫住自己是为什么呢？
　　宋白转身，再次对上玉帝他老人家慈祥的目光。
　　她干干一笑，指指门边小角落中的一个位置，道：“我，我过去入座呀。”
　　玉帝看也不看她的指向，伸出手指，一指离自己最近的位置道：“宋白，你坐那边。”
　　宋白囧了，感情她做一个凡人做得实在是十分地成功，看众仙家的反应以及座位的编排，她若是做到玉帝所指的座位上，身份就比那美化环境的美人更加高贵。
　　这绝对不是什么福气，搞不好这顿聚餐会变成她宋白成名餐。
　　哦不，她显然已经成名了，因为窃窃私语传入了她的耳中。
　　宋白就这么站在原地，进退两难，目光投向金白夜想寻求帮助。
　　金白夜颇为郁闷，刚想站起身给宋白解围，却听见有杯子放下的声音响彻大殿。
　　那个声音其实并不大，但就是带着一种奇妙的威慑力，将所有的议论全部淹埋。
　　宋白瞅瞅那搁下杯子的美人，美人抬头对她露出一个笑容，艳丽万分，比之庭和还要美上几分。
　　美人肩上的小银虎响应主人号召，张大了嘴巴，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冲着宋白畅快地打了个哈欠，随即又趴回主人肩头，咬了一口美人递过来的糕点，神情颇为慵懒，又颇为调皮。
　　宋白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只小银虎，因为它看她的眼神很是让她熟悉。
　　“宋白，快点过来。”玉帝不厌其烦并且没有丝毫不耐地又朝着宋白招招手，他的笑容有种说不出来的……慈祥。
　　宋白只能想到这个词。
　　宋白对着慈祥的玉帝嘿嘿笑了一下，便往那位置走去。
　　干站着就只能被神仙们围观，那还不如在玉帝眼皮底子下掩耳盗铃自以为被保护一把来得舒心一些。
　　等宋白坐定，玉帝一挥手，便有仙女飞天而来，踏着彩云翩然起舞，美不胜收。
　　于是，宴会便开始了。
　　时间过去，一切显得很是平静和谐，宋白也渐渐没了戒心，心想不过吃顿饭，最好吃完饭，玉帝老人家一高兴就放她与金白夜回去了，那就实在和谐万分了。
　　如此这番享受神仙待遇，宋白却无法集中精神，完全处于神游状态，只是目光会下意识瞥向面无表情的金白夜，看到他对自己投来关切的目光，心里才能安心一点。
　　身旁紫琴仙君忽地开口：“宋姑娘。”
　　宋白一愣，赶紧惊悚万分地回神，不得不转过头对着这个好像比玉帝更为强大的BOSS微微一笑：“小人在！”
　　看见宋白如此狗腿模样，紫琴仙君觉着很是好玩。
　　不由想起十万年前他头一次见到那人。
　　时间过去如此长久，面前的宋白与那人，无论面容还是气质都没有一丝相似的地方，却不知是何原因，竟使他将宋白与那人的身影重叠。
　　闪神片刻，紫琴对着宋白温和一笑，不失上神威风，又显得平易近人。
　　到底是活了十四万年的大神，天界几番轮回他是见证者之一，时间过得很久，他便练就 一套对人处事甚是滴水不漏的方法，连笑容也是毫无破绽的完美。
　　紫琴道：“宋姑娘无需紧张，不过一顿午饭。”
　　说着他随手拿起一枚仙桃与肩头齐并，肩上那只小银虎立刻很给面子地张大嘴巴，啊呜啃掉主人手中的桃子，嘴巴蠕动几番，连桃核也吞了下去。
　　宋白汗颜，这老虎消化系统真好！
　　紫琴抚摸着银虎的头，小银虎琥珀色眼睛微眯，宋白似乎看见那双瞳孔中流光溢彩，纷纷投向自己，不由愣了愣，忘了与紫琴说话。
　　“宋姑娘，是否仙界的食物不合你的胃口？怎的一口也不尝？”
　　紫琴的声音将宋白唤回，她赶忙道：“不不不，小人绝无此意！”开玩笑，她敢说神仙聚餐的食物难吃吗？这小命她还是要的。
　　宋白立刻夹起一块糕点，送进嘴中。
　　玉白色的糕点，真是拥有如玉般光滑的表皮，酥脆且入口即溶，味道似乎是奶油，却又不黏腻，奶油味的表皮还带着绿茶清香，很是提神，细嚼几口，里头所包裹的梅子肉便显露出来，酸得特别，甜得也特别。
　　宋白最不能抵挡美食诱惑，吃完一个，又往嘴中塞了一个。
　　紫琴的轻笑声传来，扰了宋白吃点心的兴致：“不是让宋姑娘无需如此客气吗？平时如何称呼的自己，在本仙君面前也就如何称呼吧。”
　　宋白突地想起自己刚称自己为“小人”，心里憋屈啊，她怎么就这么狗腿呢？
　　既然大BOSS都这么说了，宋白便称是，脸却禁不住一红，便有些噎着。
　　好在平时装伪淑女装得多了，宋白眼珠一转，便不动声色举起方才某位仙子给自己倒上的琼浆，与那紫琴仙君一举杯，随即杯中琼浆悉数入了她的口中，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又没有任何粗俗之姿。
　　紫琴也不揭穿她，只是笑容美好地随着宋白将杯中水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盏，他道：“宋姑娘，本仙君有个不情之请。”
　　果然，神仙与自己搭讪就是没有什么好事，瞧吧，这比玉帝还要强大的BOSS不过喝了一杯酒，便要与自己提要求。
　　可是宋白无法拒绝呀，拒绝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况且与这强大BOSS攀上了交情，指不定她就能求求这仙君，将金美貌与乔墨就能无罪释放，司命老头也能得救。
　　一想到这一点，宋白便马不停蹄地狗腿：“紫琴仙君，您请说吧。宋白我定义不容辞呀。”
　　“宋姑娘并非天界之人，便直接唤我姓名。我叫楼焰九，楼是高楼之楼，焰乃火焰之焰，九便是一二三四之九，宋姑娘可唤我焰九兄。若是可以，我也便称呼姑娘为宋白。我们也便不用姑娘仙君来去了，可好？”
　　可好？简直太好了！
　　宋白在心底雀跃不已，姑娘来仙君去的，她早就想撞墙了。这都是些多么让她郁闷的称呼哦，她又不是古代人，再这么称呼下去，她觉得自己一定会精神分裂。
　　宋白只能在心底喜滋滋，面上还需装得颇为为难，毕竟眼前这玩意那是个BOSS级大神。
　　宋白“这”了一把，最后勉为其难说道：“那便只好如此，我便唤仙君为焰九兄？”称呼刚一出口，宋白便感到一阵别扭，这称呼怎么还是这么老旧？老旧也便老旧罢，眼前这神仙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估计够格当她的老祖宗了，称他为兄长，真是颇为诡异。
　　旁边楼焰九又道：“宋白是现代人，不习惯以兄长来称呼我，那便叫我焰九哥哥吧，或者省略一些，直接叫我九哥哥罢。”
　　“九，九哥哥……”宋白嘴角抽筋，这称呼怎么变得愈发诡异了？
　　“嗯。”
　　楼焰九十分满意地应道，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神色。
　　他的身子往宋白这边侧过来，身上的小银虎因为主人突然的动作失了平衡，一下子掉了下来，动静有些大，楼焰九不得不停止往宋白那边靠过去的势头，回过头来瞧瞧自己的小宠物是否受伤。
　　小银虎无甚大碍，重新站起来后它抖了抖毛，瞥了楼焰九一眼，似是埋怨，接着也不重新趴回主人的肩膀，直接趴在楼焰九的脚边，打了个哈欠将头埋在爪子下，开始睡觉，明显在说：你玩你的，我睡我的。
　　楼焰九笑笑，摇了摇头。
　　宋白瞧着这只小老虎如此可爱，眼睛不眨地看着它打呼噜，脸上带着笑容。
　　“喜欢它吗？”
　　“嗯？”宋白有些迷茫地看着楼焰九。
　　“你帮我一个忙，我可让它陪你玩几日。”
　　宋白赶紧摇头。
　　楼焰九微微皱眉：“宋白不愿帮我这个忙吗？”
　　宋白囧，又赶紧摇摇头。
　　楼焰九叹口气，低垂下头，神情是说不出来的落寞：“看来宋白是真的不愿帮我这个忙了。”
　　宋白摇头摇得更欢了，她绝对木有拒绝的意思呀！
　　楼焰九再次叹口气。
　　宋白好想泪奔，脱口道：“九哥哥，宋白绝对愿意帮您的忙，只是那神仙兽，我是绝对不敢妄想的。”
　　楼焰九抬起头，脸上笑容满满，全不见方才的失望：“那就请宋白帮哥哥去摘一朵千岁红吧。”
　　“千岁红？”
　　楼焰九点点头，道：“千岁红。”
　　宋白腹诽：重复名字干嘛？难道他听不出来自己是在问那千岁红是个嘛玩意吗？难道神仙都跟金白夜一样小白不成？
　　既然婉转的不成，那就只能来直接的，宋白正色问道：“那么便请九、哥哥告诉我那千岁红是什么东西？生在哪边？我要如何才能摘到呢？”
　　仿若魔术一般，楼焰九手中突然出现一把折扇，往宋白面前一送道：“你拿着这扇子，我会去人间找你，到时，我再与你细说。”
　　宋白接过那扇子，刷得打开，动作如行云流水十分熟练。

42

　　玉帝无时无刻不注意着脚底下两人的动静，一瞧见宋白轻轻松松将朱颜骨扇打开，他的下巴几乎掉在桌子上，眼睛也瞪得老大。
　　一点没在意玉帝他老人家的激动反应，宋白眼瞧这扇子眼熟，像是在哪边见过一般。
　　楼焰九倒是预料到她能打开朱颜骨扇，又瞧出她沉思，一笑，也不多语，举起杯盏饮酒。
　　宋白眼睛忽地一亮，便想起来，这把折扇与使她回忆起这些事情的那把折扇一模一样，只是图纹上有那么一点点的区别，几乎看不出来。
　　宋白一愣，这几乎看不出来的区别，她怎么一瞧就给瞧出来了？照理说看过那么一眼的图纹，她怎么可能记得那么牢？
　　好像事情渐渐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全速前进，所有的人都在推波助澜，只是将她蒙在鼓里。
　　宋白莫名觉得有些可怖，有些东西似乎在穿透迷雾，渐渐显出它原先的姿态。
　　不敢再想下去，宋白关上扇子，握紧在手中，对楼焰九道：“我一定恭迎九哥哥的大驾。”
　　“宋白客气客气。”
　　“这是应该的应该的。”
　　“焰九真是惭愧惭愧。”
　　“宋白才是愧不敢当愧不敢当呀。”
　　“噗！”
　　很显然，这最后一个声音决计不可能是优雅如楼焰九童鞋发出的。
　　宋白往楼焰九脚边看去，就瞧见小银虎爪子挡住头，浑身颤抖非凡，显然笑得不轻。
　　宋白囧了，他们的对话这么好笑吗？
　　却见楼焰九抿唇微笑，脸上是说不尽的风流尽显，妖孽无比。
　　远处，金白夜只能看见宋白与紫琴仙君你来我往，却听不清他们讲的话。
　　他颇为担心宋白，同时心里不是滋味。
　　他知道紫琴仙君美貌无比，自身又是不自知地流落出风流气息，十分能够吸引人，简直男女老少通通杀！
　　宋白自与那紫琴仙君讲起话来，便再未朝自己投来一眼，金白夜若再不吃醋，实在有违本色。
　　因此，他对紫琴投去的目光便带着一些怨念。
　　紫琴何许人也，金白夜的目光他早已感受到，只是装作不知，继续与宋白讲话。
　　大殿中起舞的仙女忽地往两边退散，只听传言童子道：“王母娘娘到。”
　　宋白想：哇塞！古往今来一直都是扮演终极BOSS的王母娘娘终于出场鸟！
　　王母娘娘不愧为王母娘娘，出场气势便与普通神仙不同。
　　宋白只见大殿门口飘进来一个浑身金灿灿的人，身旁还跟着仙子童子一堆人。
　　一群人身周围都烟雾缭绕，甚是如同神仙一般的人物们。不过，这群人物本来便是神仙。
　　全场神仙们都站了起来，唯独大BOSS楼焰九无动于衷继续喝酒。
　　宋白瞥一眼楼焰九，一边想着BOSS果然是BOSS，一边刚要离席立正，突地那群神仙里当头的那位金灿灿的人物一个飞身来到了她的身旁。
　　宋白刚起身一半，被金光一吓，腿便一软跌坐下去。
　　金灿灿的神仙被宋白这么一下也是惊到，伸手要去扶她，但显然已经来不及。
　　楼焰九眼疾手快托住了宋白的腰，宋白一回头便对上楼焰九淡紫色眸子，心里便想这大BOSS原来有一双紫色的眸子，方才怎的没有发现？
　　不过几秒，却见那楼焰九双眸中的紫色褪去，一双乌黑的眼睛十分明亮。宋白不由又愣。
　　楼焰九的语调甚为关切：“小心。”
　　宋白点点头，坐正身子，楼焰九也放开了手。
　　楼焰九对于金白夜眼睛里似要喷出来火光处以无视的态度，继续品着琼浆。
　　宋白跟前金灿灿的人物开口道：“都怪我太过心急了，若是绮……宋姑娘受了伤，我便是万死不辞。”
　　宋白很想要撞墙。
　　眼前这金光灿灿的美貌少妇被神仙们簇拥着进来这大殿，显然便是传言童子口中的最终邪恶BOSS王母娘娘嘛。
　　自己不过一介凡人，受了点伤，就可以让王母娘娘万死不辞？这真的是让宋白惊悚万分。
　　宋白囧着一张脸，完全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来。
　　她身旁的楼焰九倒是开口：“王母娘娘的确是有些心急了。”
　　金灿灿神仙垂首：“紫琴仙君说的是。”
　　楼焰九笑道：“你我多年不见，却还是师兄妹，仍旧唤我焰九师兄便好。”
　　金灿灿神仙也微笑道：“那也便请焰九师兄也仍旧唤我为红线师妹罢。”
　　“自然甚好。”
　　看得出来，楼焰九笑得十分高兴。
　　宋白不禁又领悟了一层，原来这楼焰九能在天庭能够如此横行，不光是法力高强的问题，还有辈分上的一层关系。
　　那么自己呢？这金灿灿的王母娘娘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客气？不过要说客气倒是不如说她对宋白有种从骨子里头发出来的尊敬。
　　宋白低头看看自己，不禁疑惑：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么一想，宋白又想撞墙了，她怎么能这么贬低自己呢？
　　宋白不断对自己讲：我是纯正的地球人类！
　　“师妹还是入座吧，玉帝正等着你呢。”
　　王母娘娘一个眼刀杀过去，玉帝立刻缩回张望着的脖子。
　　王母娘娘回头对楼焰九道：“不用管他，红线还想与师兄……”看一眼宋白，“宋姑娘叙叙旧呢。”
　　“叙旧？”宋白傻掉。
　　楼焰九对王母娘娘投去一眼。
　　王母娘娘突地领悟，抬手轻掩住唇，继而又微笑放下了手道：“我看红线还是入座罢。”
　　楼焰九点点头。
　　王母娘娘再看一眼宋白，一个旋身往上座而去，转身间花香四溢，浓而不腻，清雅绝伦。
　　宋白折服，神仙果真是不一样的，虽然王母娘娘的打扮金灿灿了一些，但还是能够透露出神仙风骨滴。
　　跟在王母身后的一个身着紫衣的小仙子路过宋白身旁时瞥了她一眼，说不清是种什么眼神。
　　宋白徒自猜测，那便是王母指给乔墨的素紫小仙吧。
　　紫衣仙子站在王母娘娘身后，再未看宋白一眼，倒是王母娘娘与玉帝会时不时看几眼宋白与楼焰九。
　　玉帝投来的是审视的目光，而王母投来的是欣慰与怀念的目光。
　　宋白很紧张，面前美食一堆，她却食不知味。
　　殿上仙子仍在翩翩舞蹈，首座的宋白十分郁结。
　　她很想回家，很想406一干人等，也很想那只人形狐狸，连张旭她也顺便想了一把。
　　可是她的心里清楚自己为什么要上着天庭。
　　宋白环顾大殿，与金白夜的视线相撞。
　　她低垂下眼眸，思考如何解决问题。
　　金白夜不知她的心思，只是看见她与自己的视线相撞，继而立刻移开，就好像并不想看见自己一般。
　　金白夜的心忽地一阵抽痛。
　　金白夜被刺激地头脑一热，他站起身，来到殿中，跪下道：“金白夜有一事相求。”
　　玉帝正与王母娘娘相谈甚欢，听见金白夜的声音，也猜到他要讲些什么。
　　玉帝挥挥手，仙乐停止，仙女往四方飞走。
　　“白夜可是想为阎王求情？”
　　“白夜正是如此所想，还望玉帝开恩。”
　　玉帝眼睛微眯：“你可知阎王串通了司命帮助琼文逃过历劫一事？”
　　金白夜紧闭一下眼睛，复又睁开道：“白夜知道。”
　　玉帝叹出口气：“你可知这是何罪？”
　　“上诛仙台之重罪。”
　　“同谋者如何处置？”
　　“除去上仙之位，重新修炼。”
　　“既然知道，你怎的如此直接承认你是知道的？”
　　“阎王是白夜的哥哥。”金白夜低头，银色长发铺了一地，“白夜愿意被贬为凡人，换得阎王，琼文仙君以及司命的性命。”
　　玉帝抿唇不语，与王母对望一眼，随即两人视线皆往宋白与楼焰九这边看来。
　　宋白愣了愣。
　　想不到金白夜会说这些话。
　　他若真的成了凡人，那么他与她之间的种族问题便真的消失了，他们之间便没有一丝阻隔，他们便能够光明正大在一起。
　　若是事情真的能够这么简单便解决，真真是一举两得。
　　宋白不禁舒心一笑。
　　这个笑容给楼焰九看见，他的眉头一跳，看向上座两人。
　　玉帝收到讯息，对殿上金白夜道：“白夜可知，你除了同谋者一罪之外，还有另外一项罪名？足够让你上得诛仙台。”
　　金白夜一愣，随即抬头看向宋白。
　　玉帝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所以，你的条件，我不能答应。”
　　宋白还显得有些迷茫，只听楼焰九道：“神仙若从诛仙台上跳下，足够要了他们性命。”
　　宋白醒悟，膝盖便撞上了跟前的玉台，痛得她龇牙咧嘴。她却顾不得伤痛难耐，也顾不得淑女形象，连滚带爬跪到金白夜身旁。
　　玉帝没有发话，所以金白夜没有抬起头来，只是眉头因为宋白的靠近而皱得紧紧。
　　看见宋白滚到殿上，玉帝与王母皆显出惊慌神色，又假装镇定。
　　玉帝咳嗽一声，软下声音问道：“宋姑娘，不知你有何事？”
　　宋白眨眨眼睛道：“我可以帮你们做一件事情，可不可以不要让金白夜与其他人上诛仙台？”
　　楼焰九笑。
　　“金白夜与其他人”，真是高度概括。
　　玉帝黑线：“这……”
　　他将目光投向贤内助金光灿灿的王母娘娘。
　　王母娘娘也咳嗽一声道：“宋姑娘乃一介凡人，似乎帮不了我们神仙什么忙。”
　　宋白郁闷了，王母娘娘说得实在没错，她的确没什么本事。
　　宋白不由自主看向闲适在座位上的楼焰九，灵光一闪便转头道：“我可以去采千岁红，能够使金庭和复活。”

　　43

　　这两件事情，玉帝与王母显然已经知道，底下一众神仙却是不知道。
　　宋白这么说出口，神仙们一炮轰炸开了锅。
　　宋白怨念了，往金白夜身旁挪了挪。
　　王母N记眼刀瞥下去，殿上又安静下来，但神仙们交流有的是法子，私底下眼神动作传心术样样俱全。
　　王母也懒得去管了，对宋白微微笑道：“可是宋姑娘，这些事情，我们并不需要你去做。”
　　见王母认真的模样，宋白着急万分。
　　一着急，宋白的脑袋就发热，一发热她就容易冲动，一冲动宋白便转过头，对着楼焰九这个超级大BOSS脱口而出：“九哥哥，你若是还想要千岁红，那就帮帮我！”
　　楼焰九一口酒喷出口，喷到脚边睡得欢畅的小银虎身上。
　　小银虎立刻炸开毛跳了起来，对着楼焰九的小腿便是一口。
　　楼焰九现下懒得管它，他比较在意的是宋白竟然敢威胁于自己。
　　胆色真是不错。
　　他开始有些承认她了。
　　王母也有些乐了。
　　听见宋白喊楼焰九为哥哥，就知道她的这个师兄想了几乎一辈子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金白夜余光看见宋白放在他身旁的手。
　　因为她的不顾一切，金白夜的心里暖意不断，悄悄动了动，小手指碰到了宋白的小手指再没移开。
　　宋白身子僵了僵，如今被金白夜碰了一下手指头，竟比面对生死还要紧张。
　　楼焰九擦了擦嘴角，抚摸了一下小银虎，小银虎终于放开嘴巴，挠挠头，趴回去睡觉。
　　楼焰九看看宋白，道：“瞧宋白如此紧张白夜，竟然用千岁红来威胁于九哥哥，那九哥哥也不好不给宋白面子。”说着他便转头与上座两人道，“其实不过是一件两情相悦的事情，倒是被天庭的规矩给弄得不欢而散的，师妹有些太过认真了，不如就此放过他们罢？”
　　对于琼文这件事情，王母还是很犹豫的，即使是楼焰九如此说道，还是不能让她立刻打消处罚琼文的心思，但也不好拂了她这个阴晴不定的师兄的意，那样她会很惨，天庭会很惨，整个世道会很惨。
　　这实在不好。
　　身后素紫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悄悄扯了扯王母娘娘金光灿烂的纱裙，表示抗议。
　　王母瞥一眼素紫，叹口气，如今也只好大局为重。
　　她道：“放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死罪可免，活罪还是难逃的。琼文的一世情劫还是要渡的。”
　　楼焰九笑道：“那是自然。”
　　宋白见其他人的事情已经解决，自己身旁这个要上诛仙台的人的事情却还没有头绪，便问道：“那金白夜呢？”
　　楼焰九对宋白投去一眼，让她放心，继续道：“其实除开与琼文仙君同谋，白夜也并未犯什么错误。”他这说的可是超级大实话。
　　见现今的大BOSS都如此说了，玉帝与王母笑逐颜开。
　　玉帝道：“的确是如此，白夜便起来罢。”
　　呃？这就解决了？
　　宋白想，楼焰九这个BOSS真不是吃素的，三言两语就解决了问题。
　　只是宋白并未知晓，所有的一切，终与自己有关。
　　感受了一把神仙聚餐，已将问题悉数解决的宋白便想着要回人间了。
　　对于经受了N把惊吓的宋白来讲，没有什么是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更何况，金白夜与夜离辰也要与她一道下凡。
　　“便由白夜与夜先生同宋白一道下凡，去采千岁红罢。”楼焰九微微笑着的一句话，便将黑白鬼差又踹回人间。
　　看着楼焰九那闪亮闪亮的微笑，她的小心肝就不由颤抖，总觉得采千岁红这件事情十分危险，否则他为何还要两名鬼差下凡护着自己？
　　如楼焰九这样的BOSS级人物都采不到的东西，他凭什么认为作为人类的宋白能够采到？
　　这又从另外一个方面证实了这件事情的危险性。
　　但由不得宋白有任何反驳，她现在还只能倚仗这楼焰九来保证自己在天庭的安全。
　　地府轮回投胎缺不得阎王，凡间人类之命数缺不得司命，玉帝便释放了两仙。
　　而在释放此两仙的同时，玉帝还派了别的神仙看着他们，以免此两仙再“为非作歹”。
　　唯独乔墨还被困在天牢里头，人手齐全地被安全看管。
　　像是事先便预料到事情会进行到如此一般，金美貌面色淡漠，领命离开。
　　司命老头抹了把汗，叹了口气，也回了岗位。
　　但乔墨得不了自由，这件事情终究不算彻底解决。
　　为今之计，也便是要去采到那千岁红。
　　宋白刚想离开，却见王母娘娘金光闪闪地飘了过来。
　　宋白伸手拉紧了在旁的金白夜。
　　金白夜对她寸步不离，担心金灿灿王母娘娘对宋白不利。
　　但是王母娘娘对于宋白显然没有怀着任何不轨心境。
　　她娇媚的脸上装满笑容，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而在她那灿烂笑容之下，宋白似乎看见了一些隐藏在里头的伤痛。
　　宋白不禁有些发怔。
　　王母娘娘握紧了宋白的手，面色温柔，声音更加温柔：“宋姑娘，此行请千万小心，若是真的采不到千岁红，也请千万不要冒生命的危险，焰九师兄定不会为难你的。”
　　闻言，宋白的视线越过王母娘娘的肩头看向站在她身后的楼焰九。
　　小银虎已经重新趴回楼焰九的肩头，风姿飘逸的帅哥神仙抚摸着萌至极限的小型绒毛老虎宠物，两者身周围还缭绕着无数的云朵烟雾。
　　这个画面十分养眼，也十分销魂。
　　楼焰九回头，并不反驳王母娘娘的话，只是微微一笑。
　　大约被楼焰九万能无敌笑容给煞住，宋白不由一呆。
　　毕竟美好的事物谁都爱看。
　　金白夜却郁结万分，他紧了紧握住宋白的手。
　　宋白吃痛，抬头瞪一眼金白夜，见对方眉头紧皱，显然处于极度不爽状态，她的狗腿毛病又犯，扁扁嘴便低下了头。
　　金白夜见她如此识相，火气去了大半。
　　夜离辰的视线从未从楼焰九身上移开，目光里是掩饰不住的恨意。
　　此刻见他微笑，更是将有火从眸中喷出。
　　楼焰九转身，视线拂过夜离辰身上，又顿下脚步，回身走到了他的身边。
　　夜离辰退后一步，戒备森严。
　　楼焰九见他抗拒，便停下脚步，道：“你是，庭和身旁的那个人类？”又从头到脚打量了夜离辰一番，“怎的变成了鬼差？莫非你是……”
　　“与你无关！”不等楼焰九讲完话，夜离辰便打断了他。
　　宋白却是一惊。
　　夜离辰怎么那么勇敢，不仅打断了BOSS的话，还敢与BOSS顶嘴。
　　宋白陡然间对夜离辰起了万分佩服之心。
　　楼焰九不怒反笑，像是自语一般，他一边嘴中嘟囔着：“的确的确，你的事与我无关。”一边走出了大殿。
　　夜离辰跟在他的身后往前迈出一步，又停了下来，始终不敢追上去。
　　这样站在原地面色如暴风雨之前般阴暗，不时攥紧拳头的夜离辰全身气场不对。
　　金灿灿王母娘娘在最后拥抱了一下宋白，似有温润水珠滑进宋白的脖颈间，片刻之后，水珠所过之处一片冰凉。
　　被这样拥抱，宋白想起母亲，愿意为了那个男人而离开自己的母亲，她离开家的时候便是这样拥抱住宋白，随后眼泪滑进她的脖颈。
　　或许轨迹是不同的，可是那片冰凉之后所留下来的滚烫之感与如今的如出一辙。
　　这是为何？
　　宋白再度疑惑了。
　　于是，唯一正常的金白夜便带着两个气场全然不对的家伙回到了人间。
　　进屋的瞬间，宋白呆滞。
　　房间里的家具竟然蒙上了一层灰尘，绝对是有一段时间没有打扫了。
　　她不过消失了几个小时，这里就跟好久没人住一般。
　　莫非真的是天上一天，地下十年？
　　很显然一天的时间已经过去？那她要如何回到自己的身体之内？
　　宋白噗通跪倒在地上。
　　金白夜跑过去扶住宋白，知晓她内心有恐惧情绪，便安慰道：“宋白，你在地府天庭的那些时间，相当于在人间的两个多月的时间，不过你放心，我们可以改变凡人的记忆，让你存在于那两个月之中。”
　　宋白缩在金白夜怀中，慢慢颤抖地抬起头，能看见她红通的眼眸，晶莹的泪珠还在眼眶里打转。
　　金白夜顿时心疼不已，说什么也要抱紧她。
　　宋白可怜兮兮看了金白夜半晌，才开口说道：“这么多灰尘，打扫起来要累死人的！”
　　正在拍掉沙发上灰尘，打算坐下休息的夜离辰闻言，头立刻埋进了沙发。
　　金白夜在呆滞两秒之后，毫不犹豫松开抱着宋白的手。
　　于是宋白同学很光荣地头磕到地上，沾了满头的灰尘。
　　宋白迷茫地抬起头，瞅瞅头顶冒火的金白夜，又看看笑抽在沙发上的夜离辰。
　　她伸手，迅速准确地抓住金白夜的裤管，道：“你，还有你！你们都要帮忙！不许偷懒！”
　　金白夜无奈，他是如此担心她，她却如同没事人一般。
　　天底下的事情，她似乎什么也不怕。
　　宋白这个人明明怕死地要命，却能在事情过去之后立刻变得如此没心没肺。
　　是她太缺心眼，还是他真的完全看不懂她呢？
　　看见宋白眼中渐浓的哀求之意，金白夜忽地了然。
　　她如此没心没肺，只是因为害怕一个人待在这样一个空旷却连家也称不上的房子里。
　　她又如此固执，不想让他们担心，那就将所有的害怕与困惑一同自己来抗，将哭泣的原因说成是害怕劳累。
　　她以为这样就能让他们不担心了吗？她真的以为自己演技超群？
　　不要笑死人了！连他都看得出来！
　　金白夜蹲下身，伸手擦去宋白眼角的泪水。
　　宋白一惊往后退去，金白夜不给她任何机会，将手移至她的脑后，让她不能后退。
　　鬼使神差，他本想轻吻一下她的额头，却一路吻了下去。
　　额头上的唇离开，又移到她的眼角。
　　金白夜吻去她的泪水，然后沿着泪水滑落的轨迹，轻吻上她的嘴唇。
　　温柔如水的亲吻。

　　44

　　沙发上的人已经没有办法再笑下去。
　　他郁闷非常，这两个小辈实在不给他面子，要亲热就该躲远点。
　　他们就当着他的面这么做这么做再这么做，让他这么一个过了千年还没将初吻送出去的正常男人情何以堪？
　　夜离辰咳嗽一声，很识相地拐进自己的房间。
　　被留下来的两个人之中，那枚雄性动物非常认真而又带着试探性地轻吻着那枚雌性动物柔软的嘴唇。
　　而那枚雌性动物保持呆滞状态，眼睛睁得老大，拉住金白夜裤管的手没有办法收回。
　　如此亲吻了一会，金白夜突然皱了皱眉，嘴唇离开宋白的。
　　他看了呆滞状态的宋白一会，眉头皱得更加紧，他实在不满意这个结果，难道他的吻对宋白就没有一丁点吸引力，以至于她要这样像根木头人一般任由他亲吻？
　　不愿意回应，她也至少要抗拒一下吧。
　　嘴唇上轻柔的吻消失，宋白忽然觉得浑身一冷，她打了一个激灵，终于回神。
　　目光聚焦之后眼前就是金白夜放大的俊脸，于是，宋白惊恐万分滚到了一边，终于变成土包子一枚。
　　金白夜没有阻止她的滚动，只是一瞬间跌坐在地，灰尘萦绕在他身旁形成一种别样落寞的美，灰头土脸的宋白无法比拟。
　　金白夜的长睫毛垂下，宋白这样的反应不由让他怀疑在地府与天庭的一切，是否全是自己自作多情。
　　“白……”
　　不知何时，宋白爬回了金白夜的身旁。
　　她的手攀上他的膝盖，跪正后，她握起他的手，放至唇边一吻，然后抬起头对着他微笑：“从今以后，我能不能叫你白夜？”
　　金白夜呆愣着点了点头，宋白微笑绽开，凑上去吻住他的唇，从一点点的试探到最后的深吻，一切如此顺其自然。
　　于是，金白夜彻底醒悟，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没有任何虚假成分，自作多情这种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
　　时间流逝，他们亲吻依旧。
　　有人不知好歹从宋白的房间出来，看见两人心无旁骛地认真亲吻，他敲了敲身旁房门，咳嗽一声道：“那个……你们能不能等会再亲？”
　　时间流逝，他们亲吻依旧。
　　有人不知好歹从宋白的房间出来，看见两人心无旁骛地认真亲吻，他敲了敲身旁房门，咳嗽一声道：“那个……你们能不能等会再亲？”
　　这个声音很美好，不久之前他们还听到过。
　　这是楼大神的声音。
　　宋白惊吓之下，腿便一抬，撞上了金白夜的下巴。
　　她的嘴巴骤然紧闭，一口咬上还在口中的金白夜的舌头，顿时她的口中弥漫一股咸腥之味。
　　金白夜遭此重创，五官都要皱到一处。
　　宋白囧了囧，伸手抚摸他的脸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身后有真正肇事者开心笑着，虽然声音依旧好听，宋白听到他声音却来了火气。
　　她转头，怒瞪着笑容欢快的楼焰九，等看见他身边站着的娇小LOLI之后，宋白身子一僵，抚摸着金白夜的手便一掌拍了过去。
　　又遭攻击的金白夜气地快要吐血。
　　结果，本是浓情蜜意的气氛就被宋白如此这般惊慌失措的表现最终得到了一个毫无美感的结局。
　　金白夜本该要生气的，却在宋白无时无刻的撒娇攻势下败下阵来。
　　若是说一人有一个克星，那宋白便是他的无敌巨克星。
　　宋白可怜兮兮并且万分抱歉地看着坐在她身旁的金白夜，金白夜揉着下巴与脸颊不时瞥一眼宋白，送出“这些伤是你弄的，你一定要负责”的眼波讯息。
　　金白夜身旁坐着的是从房间中走出来的夜离辰。夜离辰此刻正在表演目光如飞刀，用眼神杀人等一些列高难度的超能力。
　　坐在夜离辰对面，正接受着他所投来的超能力攻击的楼焰九悠悠喝着夜离辰端出来的茶水。虽然这茶水在夜离辰端出来时由于不合理的放置力度而泼了一些在楼焰九身上，却丝毫不影响他所保持的优雅坐姿与品茶品味，他甚至能尝出这茶水是隔了夜的。
　　就是因为楼焰九的淡定，致使夜离辰决定以后要拿发了霉的茶叶给他泡茶。
　　楼焰九的身旁坐着的是那位打扮巨lolita的LOLI，LOLI名字为末末，头发银色，不难猜想她的真身就是楼焰九身旁那只极度懒散的小银虎。
　　沉默一阵，金白夜终于放弃与宋白的眼神交流。
　　因为那只小白，从始至终都是用一种极度歉意的眼神看着自己，根本没有要负责的意思，反而是有推卸责任的意味在里头。
　　他嫌恶地将宋白的脸推开，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宋白瞟瞟已经处于癫狂状态的金白夜，不敢正视他。
　　于是，她终于想起，在这个客厅里，还有其余三个人，其中两个的出现原因不明。
　　宋白想，她与金白夜的事情，可以在他们两个单独相处的时候谈，那个时候只要她使个美人计，肯定一切都能解决。
　　方才她在亲吻他时他的魂魄不就不在了嘛。
　　一想起刚刚的亲吻，宋白一边害羞着脸红，一边很猥琐地笑着。
　　夜离辰因为仍在怒视楼焰九而错过了宋白经典猥琐笑容，余下三人看见她的笑容全部情不自禁抖了抖，觉得宋白十分可怕。
　　连金白夜也不由自主往夜离辰身旁靠了靠。
　　宋白不明所以，看见楼焰九抖了抖，便咳嗽一声问道：“莫非你在抽风？”
　　“……”
　　“……”
　　“……”
　　夜离辰收回视线看向宋白。
　　众人的沉默使得宋白充分认识到自己的玩笑很冷。
　　她又咳嗽一声，将话题转移到末末身上：“末末，你是那只银色小老虎？”
　　末末绽开笑容，十分愉悦道：“是呀！白菜姐姐，我的真身是不是很可爱呀？”
　　宋白想起末末一口咬上楼焰九的腿，抹抹汗，嘴角抽搐地点点头。
　　末末很欢喜，扯着楼焰九的衣袖道：“主人，你看你看，我就知道白菜姐姐很喜欢我的真身。”
　　楼焰九朝着末末温和笑着，抚摸着她的头发道：“这是当然的。你该回去了，晚了你妈妈会担心。”
　　末末嘟起嘴吧：“就知道主人最小气，又要说什么秘密的事情不告诉我了。哼，回去就回去！”说完，末末向楼焰九吐吐舌头，身形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之中。
　　楼焰九摇摇头，对于末末他无计可施。
　　宋白咽口口水，瞅瞅楼焰九问道：“为什么末末会跟在你的身旁？”
　　身旁夜离辰哼了一声，道：“她就是那个时候你收的灵兽吧？”
　　楼焰九愣一下，随即一笑，点头道：“是的。”
　　夜离辰很自然又哼了一声。
　　宋白怨念，这不是直接跳过了她的问题嘛？可是她不敢反驳，又咽了咽口水，对楼焰九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来找我了？”
　　楼焰九笑笑，道：“没有很快吧，我在你的房间等了两个月。”
　　“呃？”
　　“你在天庭见到的是我与末末的□。”
　　“呃？”
　　“两个月前，你去了地府，之后掉下了一个黑色洞窟里头，才得以见到白夜吧？”
　　“……嗯。”
　　“那是我为了让你跟白夜见面特地准备的，话说回来我还是你们的恩人。”
　　“……嗯，嗯？”
　　“在做完那个通道之后，我就到了你的房子里等你。”
　　“……嗯。”
　　“然后我看见那只九尾妖狐还有你的尸体。”
　　“……嗯。”
　　“然后……”
　　“嗯。”
　　“我说你能不能说点别的？”
　　“哦。”
　　看见楼焰九被宋白噎到擦汗，金白夜特别欣慰，他家小白竟然能够气煞到这个淡漠的神仙，实在是很有才。
　　楼焰九郁闷地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回不来，可是没有魂魄你的尸体将会腐化，我就将你的尸体搬到我的住处冰封起来，当然那只狐狸也一起跟了去看守你的尸体。总体来讲，那只狐狸还是很有义气的。”
　　宋白听楼焰九一句一个“你的尸体”，十分之囧，试着建议道：“你能不能用‘身体’代替‘尸体’呀？”
　　楼焰九眨着无辜的眼睛道：“说身体太不CJ了，还是用尸体比较好。”
　　宋白保持沉默。
　　金白夜道：“那就请紫琴仙君先带我们过去，让宋白附身。”
　　楼焰九神秘一笑道：“这事不急，倒是宋白，我给你的那把朱颜骨扇呢？拿出来。”
　　宋白一愣，随即干干笑着。
　　她现在穿着长袖衬衫，那么一丁点的口袋装不下那么大把扇子，她手里又是空空的，到处不见那扇子。
　　可是她并没有丢掉那把扇子呀，为何扇子会莫名不见？
　　这代表什么？代表了那把扇子神隐了。
　　眼前的大神会不会生气呀？大神生气起来会不会很恐怖呀？
　　宋白偷偷看看楼焰九，楼焰九脸上笑容满满，丝毫没有生气的症状。
　　宋白低头：大神果然是大神！喜怒不形于色，好恐怖！
　　其实宋白高估了楼焰九，楼焰九根本没有生气。
　　他是知道朱颜骨扇究竟在哪里，只是他非常有兴趣来逗逗转世之后的她，因为真的很好玩。
　　看她如羊入狼群，楼焰九不动声色微笑，问道：“宋白，朱颜骨扇呢？”
　　宋白对着楼焰九狗腿地笑着，半晌说道：“那个……”
　　她的脑袋灵光一闪，那样模样的扇子她的枕头下不是有一把嘛。
　　宋白站起身，往房间挪去。
　　楼焰九好笑地看着她：“我问你扇子呢？你要去哪？”
　　宋白转身面对楼焰九，脚步后退，仍在往房间里走去：“那个，那个嘛……我贴身保管呢，这不是不方便拿嘛，我进屋去拿出来给你哦。”
　　楼焰九手一翻，手上便多了一把银色扇子，他对宋白笑笑，问道：“宋白可是想去找这个？”
　　宋白颓然停下脚步，抱头苦恼非常道：“你给我的扇子，好像，好像不见了。”
　　楼焰九站起身，走到宋白面前：“好像？”
　　金白夜激动了，快步走到宋白身旁，将她扯进怀抱，用行动表示自己对楼焰九的防备。
　　夜离辰也站起来，他对楼焰九的不爽实在表现明显。

　　45

　　作为一个大神，有如此的气度还是叫人佩服。
　　楼焰九对于金白夜的不敬并不在意，他只是伸出手，用扇子毫无恶意地轻轻敲了敲宋白的脑袋。
　　宋白的胸口突然有火热之感涌出，往四周弥漫，不由呻吟一声。
　　金白夜低头，见宋白眉头紧皱，刚要质问楼焰九，就见宋白的胸口有银光流泻而出。
　　银色光芒渐渐凝聚在一起，丝丝缕缕，变成一把扇子的模样。
　　等朱颜骨扇成形落入楼焰九的手中，宋白终于镇定下来，额上却有汗冒出。
　　这扇子是什么时候进入宋白体内的？金白夜与宋白都没注意到，自然夜离辰也没有注意到。
　　金白夜皱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楼焰九手中两把扇子交相辉映，银色光芒渐渐变成血红之光。
　　他笑着，将扇子递到宋白面前道：“这是你的。你拿着它们，我带你们去你的尸体那里。”
　　宋白累并囧着。
　　“等一下。”
　　金白夜一手环抱宋白，空出一只手往空中一挥。
　　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灵子，分散至房子各个角落。
　　所有的灵子仿若一个个小型吸尘器，没有多久便将宋白的房子打扫地一干二净。
　　宋白同学有些微感动，便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金白夜，顺便往他的怀中缩了缩。
　　这是她对他表示感谢的特殊方式。
　　当房间光芒骤停，楼焰九笑道：“现在可以走了？”
　　金白夜道：“是的。”
　　夜离辰起身：“我也去。”
　　楼焰九对夜离辰点头道：“那自然。”
　　夜离辰对楼焰九投去明目张胆的不屑眼光。
　　于是，楼焰九开道，金白夜抱着宋白跟在他的身后，夜离辰垫后。
　　楼焰九的住所在某个空间的某处深山里头。
　　那处山脉所处空间与宋白所处的凡间不同，与那次楚尽风将她抓去的苍山有些相似，都是法力高强之人缔造出来的独居之所。
　　不同的是，苍山是楚尽风所制造的，而楼焰九所居住的这个山脉，却非他所造，而是继承得来。
　　据楼焰九所言，这里原是他师父修炼的场所，也是他们三位师兄妹拜师学艺之处。
　　若想进来这里，除开要人带领之外，就要看他们与这里，与师父的机缘了。
　　他们师兄妹三人并没有通过别人的带领便能够进入这里，那就是一种机缘，是与他们师父之间强烈的羁绊引领着他们打开通道进入这里，从此成为修仙者。
　　楼焰九说，所有的这些都是他们的师父告诉他们的，真相如何，到现在也是没有人知道的。
　　“我的师父给这处山脉命名为绮瑕，意思就是这里有数不尽的瑕疵，却全部散发绮丽的光彩。我倒是觉得这里更适合叫无暇，既然是美丽的，又怎么会有瑕疵？师父的思维总是很奇怪。”
　　“我其实并不想成为什么修仙者。没来这里之前，我可是，可是……恩……我的时代名字是什么忘掉了，可我还记得我可是父皇钦点的太子。身旁如花美眷相伴，住所是金碧辉煌的皇宫，比这里的花花草草不知要华丽上多少。更加重要的是，将来的我，如无意外一定会成为皇帝，全天下都在我的手中，一个人要生要死，都在我一念之间。”
　　“所以，我怎可能舍弃掉这样的权势与荣华，自然是想尽办法要从这里出去。师父她却不愿满足我的愿望，只跟我说，等我修习成仙，自然能够独自一人闯出去。我便拜了她为师。如今想想，当时师父是在骗我吧。在这里，时间这种概念是不存在的。”
　　“虽然我们三人都拜了她为师，师父却从不教习我们任何修习之法。每日要寻她只要去后山河边。师父总会在那里钓钓鱼，与灵兽们玩乐，一个人也能享受美好的生活。我们三人在旁看得牙痒痒，便想着法子要整师父。”
　　“可是不管我们想到什么小伎俩，却从没有一次成功过。反是我们总是反过来被整得体无完肤。师父果然是师父，厉害地很。”
　　楼焰九像自言自语一般絮絮叨叨，时不时脸上挂着或而怨念，或而不服的神情。
　　虽说他满嘴的抱怨，最后脸上冒出来的幸福笑容却不是轻易几句反话就能抵消的。
　　宋白不解，他为何要诉说他的师父。
　　她不过问了一句这里的名字，真是没想到能够牵扯出这么多大神的前尘往事。
　　金白夜对楼焰九所述不置可否，夜离辰却不知为何恨得咬牙切齿。
　　“到了。”一堆回忆中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宋白来不及回神，开口便问道：“到什么了？”
　　楼焰九停落在某间茅草屋前，转头对宋白微笑：“你的尸体跟狐狸都在里面。”
　　此话有歧义，到底是“你的尸体跟你的狐狸”呢？还是“你的尸体”跟“狐狸”呢？
　　宋白正在纠结这一层，茅草屋的门打开，薛川从里面走出来，精神很是焕发。
　　楼焰九走上去拍了拍薛川的肩膀道：“看来修习成果不错呀。能够保持人形了？”
　　薛川点点头，随即视线便投向抱在一起的两人。
　　宋白被薛川的目光刺得浑身难受，下意识要推开金白夜。
　　金白夜收紧怀抱，根本不给她机会。
　　他的目光坚定表示：宋白是我的！
　　薛川眼神微黯，没有强烈反应，对宋白微微一笑，紧张气氛陡然消退。
　　他对宋白道：“进来吧。”
　　宋白点点头，瞄一眼金白夜，感觉到他的手松开，便咽口口水走进屋子。
　　话说回来，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做了亏心事？她明明什么也没做嘛。
　　怀揣着这样郁闷的想法，宋白走进门里，抬头一瞬发现茅草屋里头别有洞天。
　　外观看起来很小的屋子，里面却有很大的空间，如同巨大的洞窟。
　　里面的空气应该冰冷，作为魂魄的宋白虽说感受不到现实的冰冷，但她能作出这样的结论完全是因为她看见薛川的眉毛头发上都结上了一层细碎的冰晶。
　　“薛川，你……”
　　薛川看一眼宋白，伸手扫了扫头上的冰晶，微微一笑道：“师父说在寒冷的地方不用法术，能够强身健体。”
　　这是什么道理？宋白想这果然是楼焰九能够做出来的事情，跟他家师父学来的吧，专门整人玩。
　　薛川带着宋白来到冰棺之前。
　　宋白探身往里看去，只见她的尸体正躺在里面，脸色苍白，形容沉静，倒是有了一种平时活泼万分的宋白所没有的……女人气质。
　　宋白很不满意自己那没有魂魄的身体能够拥有如此气质，心里纠结一番，心想她这个模样，的确跟个尸体没有什么两样。
　　“知道怎么附身吧？”
　　宋白点点头，乔墨教过自己。
　　“那就行，我先出去。”说完，薛川便转身，快要行至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宋白。
　　宋白目送着薛川离开，看见他转过头便冲他笑笑。
　　薛川回以她微笑，走了出去。
　　茅草屋门里门外是两个世界。
　　薛川仍是人类的身体，在那样冰冷的环境下丝毫不用法力来抵抗寒冷，他的四肢早已失去知觉，只是凭着意志力走出了门。
　　当他的脚步跨出门的瞬间，所有的力量顷刻间失去，他感觉不到身体的重量向前倾去。
　　楼焰九一直守在门口，见浑身雪白的薛川出来便伸手扶住了他将要倒地的身体。
　　他施展法力在薛川身周围筑起结界，帮助他恢复身体温度。
　　见薛川情况稳定下来，楼焰九无奈说道：“我并没有教你那样修习的方法吧。我说徒弟，你不能冤枉我。万一宋白看见这样的你找为师拼命，那怎么办？为师不敢打还手的。”
　　薛川也笑：“对不起了，师父。她不会的。”
　　他刚刚所说只是在骗宋白，真心希望她能够看出自己的不对劲，却不想她根本什么都没意识到。
　　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浑身的火气降下来，虽然有些自虐了，不过，因为有楼焰九在，薛川是料定自己不会有生命危险的，所以他很放心这样做。
　　就像要跟自己了结所有事情一般，必须要用决绝的方式才能使自己下定决心。
　　现在决心已经下好了，薛川安下心，便在楼焰九的怀中沉沉睡去。
　　楼焰九叹口气。
　　有生以来收的第一个徒弟竟然如此死心眼。
　　守了那小白的尸体那么多天，不眠不休就怕她出意外，这也就罢了，到了最后还要冒着生命危险逼自己做出决定。
　　他倒是不怕自己以后后悔。
　　金白夜扭过头不去看薛川。
　　夜离辰怔忪地看着薛川，心想这家伙跟自己还真是有……那么一点像。
　　茅草屋内，宋白的魂魄已经没有一丝遮盖。
　　不同于离魂那样简单，附身必须是纯净的灵魂，不能有一丝遮盖，否则附身不完全容易出现灵魂缺陷的问题。
　　这是乔墨告诉她的。
　　想来门外四人也都该知道，所以才留宋白一个人在这里。
　　虽然只是个魂魄，但是身体的模样还是与人类的模样相同。
　　宋白爬进冰棺，躺在自己的身体之上。
　　这感觉真是新奇。
　　默念着乔墨教她的咒语，宋白的魂魄与身体渐渐重合在一起。
　　终于钻进自己尸体的宋白复活了，复活之后的宋白刚从冰棺之中爬出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之后迅速钻回冰棺。
　　冰棺的外面比冰棺的里面不知寒冷多少倍，那为何躺在冰棺之中的宋白的尸体不会腐化？
　　法术原来如此高深，宋白幡然醒悟。
　　可是，她要怎么出去？
　　还没等她担心完，从她躺着的冰棺开始，所有的冰块全部变成四季鲜花。
　　没有多久，宋白便呆呆地坐在鲜花丛中，享受若春日温和的风吹。
　　这样的转变实在让她措手不及。
　　“那么，我们去采千岁红吧。”楼焰九倚在门口，笑容缱绻。
　　宋白看着他，仿若隔世再见。

　　46薛川SP：邂逅

　　六月十号，暖言会举办。
　　所谓暖言会，虽说名字听起来好听，但说白了就是富豪子女大聚会。
　　再说得白点，那就是富豪子女相亲大会。
　　听名字便知，那是一群无聊的有钱公子小姐玩耍的聚会。
　　一堆年轻男女穿着考究，出入高雅场所，互相攀谈，互相了解。
　　若是看对眼，两人离开会所，交往开始；若是看走眼，再去寻找下一个，这么多名流少年少女，总有一个适合自己。
　　薛川正装出席过几次，因为长得好看，总是能吸引一堆情窦初开的少女，连同模样性感的御姐也被他吸引过来不少，故而，每次他出现总有一堆的雌性生物围在他身旁。
　　薛川为此头疼不已，心想聚会上的帅哥不少，为什么那些小姐们总要找自己？
　　莫非是自己实在帅得惨无人道？
　　这厢薛川正处在无比自恋状态，那厢在别的小姐们看来——眉头深锁，慵懒靠在墙上的薛川实在气质非凡，便又是一个个不自禁靠过来搭讪帅哥。
　　薛川被堵得实在受不了，却迫于母亲威严，下一次的暖言会不得不再次出席。
　　这样来去几次，薛川算是受够。既然自己逃不掉，他便想个注意让小姐们离自己远些。
　　刚进场时薛川仍旧身着正装，眼神淡漠，随意瞟过一干舞会中人群，在女人们围过来之前头也不回往厕所奔去。
　　在确定厕所没有人后，薛川锁上门，开始整理自己的妆容。
　　先将梳地齐整的头发挠乱，略有鸡窝倾向。之后再将黑色西装脱掉，露出里面形状有些不伦不类的蓝色西装。裤子是灰白色的条纹，鞋子是运动鞋，他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黑色方框眼睛戴上。
　　就只差一个红鼻子与一枚高帽，薛川的形容十分小丑。
　　所有的东西都是他所熟识的某服务员为他藏在这里的，就是为了让他快速逃脱众女追击。
　　一切准备完毕，薛川看看镜子里的自己，真真吓了一跳。
　　果然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呀，这一换行头，薛川整个气质都变得……不同寻常（= =）。
　　薛川很满意这个效果，便打开了厕所的门，迫不及待要知道别人看见他这副模样的神情。
　　某男子堵在门口想上厕所，看见极度暴发户外加小丑模样的薛川大摇大摆走出来，愣了三秒，然后迅速钻进厕所。
　　薛川很满意，愈加大摇大摆回到舞会上。
　　这般模样的薛川根本没有女士愿意正眼瞧上一眼，薛川很是清净，开始搜罗起食物。
　　没有别人的打扰，他终于可以安心享受聚会福利。
　　薛川认准某盘子中的某块烤肉，正要伸出魔叉，不想旁边杀出程咬金，烤肉进了薛川身旁某女生盘中。
　　薛川下意识要保持绅士风度，不与那女生争抢，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这个模样，还有个P的绅士风度哦。
　　综上所述，肉是一定要争的！
　　于是，薛川痞子状抬头，以平生最为凶恶的眼神看向那女生。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打扮地如同洋娃娃般的女生，长相并不是特别出众，可是那女生的眼睛特别大，眨两下，似乎有清亮的光芒透出来，特别好看。只可惜鼻梁上架了副眼镜，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她的眼睛很漂亮。
　　可是这个女生的装扮……
　　薛川忍住笑意，这个女生根本就是在COSPLAY洛丽塔嘛，而且是眼镜萌娘洛丽塔！
　　这个蓬蓬裙是谁？来过暖言会好几次，他倒是从没见过。
　　在这个充满俊男靓女的聚会上，人人打扮高雅，就突显得薛川与这个蓬蓬裙形容诡异。
　　于是，自然而然，薛川对于同样很诡异的蓬蓬裙有了不一样的兴趣。
　　蓬蓬裙显然对于薛川突然投来的目光很是纳闷，不解地看着他。
　　薛川朝她的盘子里努努嘴，道：“那肉是我的。”
　　蓬蓬裙看看盘子，又看看薛川，说道：“这肉明明是我先拿到的，怎么会是你的？上面写你名字了啊？”
　　“可是，这是我先看到的。”
　　“那又怎么样，现在它躺在我的盘子里，那它就是我的！谁让你速度慢，活该！”说着，蓬蓬裙叉起肉块就往嘴里送，还故意对着薛川使劲嚼着，表现出类似于咬牙切齿的津津有味，然后转身离开。
　　薛川愣愣看着蓬蓬裙越走越远，鬼使神差竟然举着个盘子跟了上去。
　　“喂，蓬蓬裙，你怎么打扮地这么奇怪？”
　　她斜他一眼，道：“你的小丑装才奇怪呢！”
　　“是吗？”薛川不以为然，一瞅见旁边桌子上某颗长相漂亮的草莓伸手就拿。
　　蓬蓬裙的速度却比他快，一晃眼草莓就进了她的嘴巴。
　　薛川不干了，什么都好说，可是草莓是他的心头肉：“喂，这次可是我先伸手的！”
　　蓬蓬裙舔舔手指，说道：“都说了你速度慢，活、该！”说完，继续往前头走去。
　　薛川拉住蓬蓬裙上的蝴蝶结道：“你赔我草莓！”
　　蓬蓬裙转身看看薛川，叹口气，很无奈道：“我说你这人实在孩子气，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为颗草莓跟女生争执呢？”
　　薛川一愣，蓬蓬裙继续说道：“你是男人吧？男人为什么会喜欢吃草莓？作为一个男人，喜欢吃草莓这种特别娘的事情应该放在心里。作为男人你要始终坚守这个秘密，到死也不能说出来，更加不能表现出来！这样才能拥有所谓的男人气概！长得不好看不是你的错，出来吓人那就不对了（薛川囧住，蓬蓬裙拍拍他的肩膀），当然，你长得并不吓人，说实话，近看的话你还是很好看的。可是关键，关键是你把那么娘的爱好显摆在外面，还为了这么一个娘的爱好跟我这样一个可爱的女生发生争执，所有的事情都证明，你这人肯定不受女生欢迎。恐怕到现在还没谈过恋爱吧？哎……”
　　蓬蓬裙叹出悠长的一口气，薛川彻底僵在原地。
　　蓬蓬裙见薛川满面僵硬，道：“看，给姐姐我说对了吧？所以嘛，以后你只要多注意这方面的事情，就肯定会受女生欢迎的！恩，就是这样了，拜拜。”
　　蓬蓬裙渐渐远去，但她那混在众多成熟晚装之中的LOLI装，在薛川看来竟然如此显眼，也如此刺眼！
　　谁说他没有女生喜欢？！
　　知道他喜欢吃草莓的女生都说他不但有男人味，更加是可爱无比！她怎么能说他娘？！
　　这个蓬蓬裙竟然说他不受女生欢迎？！证据只是一颗草莓？！
　　薛川囧并郁闷着，东西也顾不上吃，一转身往厕所而去。
　　方才进去的某人刚刚解决完毕，却见刚刚那个打扮如同小丑的男人又气势汹汹杀回来。
　　某人愣在原地。
　　薛川给他一记眼刀，某人立刻灰溜溜闪出去。
　　薛川锁上门，开始更换行头。
　　面子这东西，谁都爱惜。
　　等他换好装扮再走出来，他的身旁立刻又围了一堆看起来眼熟，实则名字一个都不晓得的女人。
　　薛川穿过人群，寻找那个蓬蓬裙LOLI，哪个角落都找过，他甚至在女厕所旁边守了一阵，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薛川想，那个蓬蓬裙，应该走了吧。
　　薛川立刻觉得没趣，毫不犹豫离开了会场，他的身后，是一颗颗少女心碎了满地。
　　之后的一个夏天，他都在想着蓬蓬裙不可思议的说话方式。
　　她凭什么就认为他一定不受女生欢迎呢？
　　薛川仍然在纠结。
　　所谓缘分这种东西，就是会在你出乎意料的任何时间降临到你身上。
　　当薛川在迎新生会上看见那个蓬蓬裙时，丝毫没有很有可能认错人的想法。
　　因为蓬蓬裙的那双仿佛会散出清凉光芒的眼睛深入他的心灵。
　　他走上去接过蓬蓬裙的包裹，对穿着正常的蓬蓬裙微笑，说道：“你好，是新生吧。我叫薛川，大三，是你的学长。”
　　蓬蓬裙透过厚实的眼睛，对眼前很好看的前辈眨眨眼睛，说道：“你好，学长，我叫宋白，你能告诉我十三号楼怎么走吗？”
　　“哦，当然可以，宋白，跟我来。”
　　于是，小丑与蓬蓬裙不可不说的故事拉开了序幕。
　　只是蓬蓬裙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当初来接自己的那个学长，为什么会笑得那么猥琐。
　　她只记得学长那个猥琐的笑容，至于那个学长是谁，蓬蓬裙压根没打算记住。

　　47

　　突然感到自己与楼焰九之间的对视有微妙的情愫出现在里头，宋白赶紧转移视线，目光盯着脚尖，就这么扒拉扒拉地一路小跑跑到楼焰九跟前。
　　后一步进来的金白夜与夜离辰在看见宋白之后皆是一愣。
　　楼焰九仍旧笑得温和如春风。
　　宋白眨巴眼，不明所以。
　　气氛如此僵持几秒，宋白咽口口水，问道：“怎么了？”
　　金白夜立刻把眉头皱起来，一脸哀怨的表情。
　　夜离辰却是忽然的眼睛一亮，之后颇为笑容可掬地指着宋白一边脸颊说道：“原来是宋白。你的脸怎么了？你要不开口我还真的不知道是你。”
　　宋白下意识伸手覆上脸颊：“我的脸怎么了？”
　　金白夜伸出手指在宋白跟前画出一个圆，被圆所圈之处空气迅速扭曲，在半空形成一面水镜。
　　宋白往里一瞧，不想自己也给愣住了。
　　这镜子里映照出来的人是谁？
　　虽然眉眼与自己相同，可是看起来横竖又与自己不同。
　　特别是左边脸颊上宛若一棵细小藤蔓的蓝色印痕，仿若表现出一种说不出来的妖娆之感，衬得本是淡然有些清亮的宋白的眼睛也都跟着散出一种别样的妖媚。
　　明明是自己的模样却又不是自己的模样。
　　宋白彻底纠结，颤巍巍抬起头向金白夜问道：“白，我这不是诅咒吧？”
　　什么也不晓得的金白夜自然无法回答，只能将眉头皱啊皱。
　　“这便是宿命。”楼焰九冷不防来了一句。
　　自然得到与宋白一样正在纠结的金白夜的问话：“什么宿命？”
　　楼焰九一笑道：“宋白脸上的伤是在修罗地狱受的吧？为了救你。”特别加重最后一个句子。
　　金白夜眉头更紧，他根本不想让她受伤。
　　楼焰九道：“不回答便是默认。”
　　宋白不由出神，原来她脸上的这个是那时候风刮过时受的伤。
　　这是什么样的伤哦？不但没有毁容，还竟然让自己变得漂亮许多。
　　金白夜转头看见宋白抚摸着脸颊出神，心里微微颤着，又回头向楼焰九问道：“你说的宿命究竟怎么一回事情？”
　　楼焰九笑得灿烂，一派大神风范，摇头答曰：“不可云。”
　　真正的故弄玄虚。
　　夜离辰冷嗤他一声，扭开头去。
　　金白夜本是对楼焰九还抱有“他是大神，我要礼貌”的心思，这样被他的话一堵，也就将那个念头完全抛诸脑后。
　　眼见金白夜就要与大神开打，宋白额上的汗岌岌可危就要掉下来。
　　不过是受了一点伤，碰巧大神又赋予了那点伤别样的宿命意义。
　　可就是这样，那又何必大打出手，他们这帮人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呢。
　　宋白只想赶紧做完赶紧拉倒，她很想回家睡觉。
　　宋白想向夜离辰求救，可是夜同学完全没有一丝危机意识，仍旧冷着张脸，站在一旁对楼焰九表示自己那冷然无视大神的态度。
　　眼见求救无望，宋白便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一手不动声色握住金白夜的手，一手迅速抹了抹额上的汗，劝说曰：“不就是一点小伤嘛，有啥事慢慢说是吧？我们要遵守和平共处三项原则呢。千万不能起内讧呀呀。”
　　金白夜被宋白抓住手，根本就不想甩开，小脸陡然变身成为香喷喷苹果状。
　　宋白汗，前不久他们接吻也不见他脸红，怎么牵了个小手他就能脸红成这样？
　　她摇摇头，只想楼焰九千万不要注意到。
　　抬眼偷偷看向大神，却见本就无意动手的大神别有意味的笑容，这就由不得宋白不泪奔了。
　　不过，这也好过两人摆开阵势开战。
　　旁边传来夜离辰的声音：“什么和平共处三项原则？我们什么时候和他定下原则了？”
　　“我们”指的是谁，“他”又指的是谁，夜离辰的态度一目了然。
　　宋白想，手下火烧眉毛的问题已经解决，现下存在的从很久以前就遗留下来的问题还有待两方商榷。
　　宋白是不知道为什么夜离辰对于大神的态度总是如此恶劣，但也不免联想到一直处在死亡状态的庭和是导致他们两个产生嫌隙的罪魁祸首，毕竟她还记得夜离辰口中曾经出现过的那个“他”。
　　她不由叹气，果真是红颜祸水。
　　当然，现在不是时候来讨论庭和是否为祸水这一事情，她得让这三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和缓一点。
　　宋白咳嗽一声，便一边绕着三人缓慢踱步，一边说道：“和平共处三项原则，其一，不准打架；其二，不准将看不惯对方的心思表现出来；其三，不准临阵脱逃。”
　　宋白每抛出一条原则，夜离辰的脸就黑一分。
　　她也不管他突然的变脸，反正自从见到楼焰九，夜离辰的脸就没有最黑，只有更黑。
　　“所以，”宋白继续说道，“根据这三条原则，我们必须要和平共处，直到采到千岁红。”
　　“千岁红”三个字一出，谁能与其争锋？
　　白与黑终于醒悟过来，他们是为何而来。
　　便见楼焰九笑着道：“我们要好好相处。”
　　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宋白心道这大神腹黑地紧，直比夜离辰还要狐狸。
　　金白夜剑拔弩张的气势渐退，夜离辰也只能忍气吞声。
　　要救阎王一群人，眼前的大神是关键，等千岁红采到手，再说接下来要做什么。
　　“所以，”宋白忽地又道，三人将视线投向于她，“薛川呢？”
　　金白夜与夜离辰纷纷将目光投向楼焰九，大神脸上仍挂微笑，回答道：“为你守了那么多天的尸体，我家徒弟早就累了，我便先送他回去。”
　　白与黑不由对大神又是敬佩又是鄙视。
　　撒谎脸不红心不跳，浑然天成，果真是活了N多年的“大神”才能达到的脸皮厚度。
　　宋白却惭愧。
　　人家守着自己的尸体那么久，她怎么也就没来得及道声谢呢？
　　改天要请他吃饭，聊表心意。
　　楼焰九又道：“你脖子上的莫言暂且放在我这里。”说着便拿出莫言在宋白面前晃了一晃。
　　还没等她瞧个清楚，他又迅速收回去。
　　宋白一摸脖子，那块玉果然不在她脖子上待着。
　　也不知道大神什么时候摸去的，有没有吃她的豆腐？
　　宋白扁嘴，实在舍不得，问道：“为什么要放在你那？”
　　“等采了千岁红我自会还你。”
　　“为什么呀？我戴着不是挺好的吗？”
　　楼焰九敲下宋白的脑袋：“别问那么多。”
　　宋白抱头，十分不甘心，瞅准时机要去夺。
　　楼焰九身一侧，还能有时间空出手来拎住她的耳朵。
　　宋白疼得哇哇叫，目光流转到金白夜身上。
　　金白夜果真心疼，上前道：“紫琴仙君便不要再与宋白闹着玩了。”
　　楼焰九不应：“这可是宋白先来夺的。”
　　宋白大叫：“不夺了不夺了！你松手吧！”
　　“叫声九哥哥我听听。”
　　“九哥哥！九哥哥！”
　　楼焰九心情极度好，便松开了手，脸上得意之色没法衡量。
　　金白夜揉揉宋白的耳朵，却不见他如何生气，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宋白一委屈，也不理他，再瞟一眼楼焰九的袖口，便问道：“好了，现在我们去采千岁红吧。在哪里？带我去吧。”
　　金白夜听她故意说的带“我”去，实在郁闷，眉头总算又皱起来。
　　若是宋白知道莫言里头现今住的是薛川，需要楼焰九身上的法力治愈他的冰冻之伤，她还会不会如此怨恨自己不帮着她。
　　但关键问题是，他并不想让她知道。
　　楼焰九也不点破，转过身，一挥手，四人脚底下便有白云冒出。
　　金白夜与夜离辰习以为常，啥也不晓得的宋白眼见白云往上飘去，便赶紧扒拉住金白夜，生怕自己掉下去没命。
　　金白夜脸持续苹果状，却还是伸手将她搂在怀里。
　　宋白忽然想起自己还在生他的气，想松手又害怕，便趴在他身上，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只当木偶。
　　飞了一会，金白夜忽然开口问道：“那最后一条原则，是对自己说的吗？”
　　宋白一愣，才反应过来他在问自己话，一瞬也就忘记生气的事情，紧了紧抱着他的手。
　　她的心里还真的没有底，总有不好的预感萦绕在心头挥散不去。
　　他是猜对了，那最后一条原则，是她在对自己说。
　　楼焰九就这么腾云驾雾领着其余三人七转八转转到绮霞山脚某处貌似隐蔽的地点，那个地点又是洞窟，仿若宋白便与洞窟总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云刚落地消失，宋白便忙不迭从金白夜脖子上下来，心情十分之不平静。
　　待至转头对上山脚下竖着的某块石碑，她的心情就更加不平静了。
　　努力使得自己的下巴不要掉下来，宋白瞅着石碑上写的“钱多多”三个字，纠结之意从心头泛上眉头。
　　身后金白夜与夜离辰看见这两个字，也不由有些郁闷。
　　楼焰九的表情却十分欢喜，抓起他那紫色衣袖轻柔擦着石碑，口中道：“真是好久不来了，看见这三个字却还是如此亲切。”
　　如此擦拭一会，他转头，笑着对宋白说：“当初我给这洞窟取名字时师父死活都不同意用‘钱多多’这三个字，要不是我以性命相逼，她才拜下阵来，你还瞧不见这个有喜感的名字呢。”
　　宋白差点倒地不起。
　　大神的师父若是痛快答应用这个名字，那师父大人就是脑袋生坑了。
　　大神您也知道“钱多多”这个名字很喜感？那大神您究竟知不知道“喜感”的真正含义呀？
　　如果大神真的知道“喜感”二字真正的含义，还要用性命来逼迫他的师父在这立个石碑刻上这个名字，那宋白真是不得不怀疑大神，是在真心报复他的师父。

　　48

　　宋白擦擦额头上不知何时又冒出来的汗水，问大神：“九哥哥，千岁红就在这个洞里头吗？”
　　楼焰九专心擦石碑，只是“嗯”了一声。
　　“那我们快进去吧。”说着，宋白便往前走去，金白夜夜离辰跟在她的身后，楼焰九头也没抬继续擦着石碑。
　　洞窟之外只是竖立一座石碑，没遮没掩，宋白轻轻松松就走了进去，心里还觉得没有挑战，十分无趣，难得的仙境，好歹要在洞窟外头弄个仙障，设几道关卡嘛。
　　不过洞外没有，可能洞里会有。
　　宋白走进洞里，心里一虚便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身后跟着她走的两人，结果发现那两人立在洞外一丈处，脸色十分不好。
　　宋白转回身道：“做什么呢？过来呀。”
　　就见金白夜迈出脚步，确确实实走了过来，再一回眼，他又站在洞外一丈处，就像脚跟转了个弯，又走回了原地，根本没有前进一步。
　　宋白了然了，原来门槛是设在这里的。
　　可是，为什么她却能安然无恙顺顺利利走进这洞窟？
　　宋白瞬间没了安全感，蹦跶出了那名唤钱多多的洞。
　　宋白前脚刚踏出那一丈之外，下一秒就被金白夜抱进怀里，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
　　她挣扎一下，才发现抱着她的那个人身体略微有些颤抖，就听他说：“还好你能走出来。”
　　于是，她心下蓦地温暖万分，这个小白样的鬼差实在是对她好的要命，她为什么还能对他生气起来？
　　宋白轻轻拍了下金白夜的后背，道：“我当然能走出来。”天知道，她上一刻真的很担心自己走不出来。
　　夜离辰回头看向擦得很卖力的楼焰九，眼光中的不满都要迸射出来。
　　“你需要解释。”他的语气骤冷，虽然也不见得他对大神有多不温暖。
　　楼焰九终于擦完了他的石碑，直起身，细细看了一会石碑，大约是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
　　转过头脸上的笑容依旧，他也不愿意掩饰那缕缕得色之意便道：“解释什么？谁让你们丢下我就要进去？遭报应了吧？”模样仿佛真的受了委屈。
　　“你……”在见到楼焰九的那刻起，夜离辰的眉头就没有消停过，此刻更是彷佛揪起一座山。
　　楼焰九看出夜离辰对自己还有几分忌惮，就更加得意。
　　他实在很想知道，这个好看的小鬼差，起先是个人类吧，为什么会突然变成鬼差的？
　　为了庭和？
　　若真是这样，他便不由心想，庭和小师妹实在是个祸害，难怪师父每次看见她都要摇摇头。
　　“三条原则呀三条原则，你们俩个不要忘记！”宋白出声提醒。
　　楼焰九回头看向宋白，道：“宋白，再叫声九哥哥我听听。”
　　宋白黑线，这大神脑袋是不是出啥问题了？为什么老是纠结自己的称呼？
　　可是吐槽归吐槽，宋白还是满足大神需求，免得横生事端。
　　宋白抿下唇，轻快喊道：“九哥哥！”
　　楼焰九自然伸出手要摸宋白的头，半路却被金白夜拦下：“说话就好。”
　　楼焰九一愣，深觉白夜这孩子的护崽情节十分严重。
　　他只得收回手，叹口气，道：“好吧好吧，我们便想个法子进去吧。”
　　他一低头，宋白就看见大神诡异的笑容，小心肝颤抖：“什，什么法子？”
　　大神笑得很美好，宋白却觉得分外寒冷。
　　只听大神道：“宋白，给我点血吧。”
　　“……噗。”宋白缓慢地喷了出来。
　　楼焰九已经撤离开危险地点，远远观望宋白，摇摇头道：“宋白，你的反应真的很慢。”
　　宋白好想吐血。
　　金白夜又是不满，看着楼焰九的眼神仿佛在说：虽然你是大神，可是宋白是我的宠物，为什么要给你调戏？
　　楼焰九一瞥眼，看见夜离辰更加阴沉的脸色，觉得不能再开玩笑，否则那三条原则就没点P用，他们真的要打起来。
　　楼焰九道：“你们方才也瞧见了，宋白能够顺利进入钱多多，那就是说她的身上存在一种东西让她能够进去。”
　　金白夜皱眉：“她的血？”
　　楼焰九点点头：“她曾经吃了楚尽风那棵灵芝，现在又有两把朱颜骨扇与她融合，她的血便变得十分金贵，与这里的地脉非常相合。也就是说，只要她在这里，任何法术都对她无效。”
　　宋白领悟，她在这里可以当老大。
　　宋白赶紧扯起衣袖，挪到楼焰九面前，无比真诚道：“给给给，怎么用你做主。”她想早点完事。
　　楼焰九一笑，抓起宋白的手就往嘴里送。
　　宋白只觉得食指一痛，血便在指尖冒出。
　　楼焰九唇上沾血，容貌更显妖娆，宋白忽然觉得这个大神更像是个魔。
　　“大家都来尝尝宋白的血呀，这样才能穿过这处结界。”说完，楼焰九伸出舌头，将嘴唇舔食干净，模样无比性感。
　　宋白对自己说一千遍：他没在勾引我，他没在勾引我……
　　夜离辰瞥一眼楼焰九，伸出手指沾了一点血，往嘴里送去。
　　默然感受一会，没啥变化。
　　金白夜脸色十分不好。
　　宋白自动送上自己的手指，又胆怯地看着他。
　　金白夜看一眼宋白，绕开她的手指，低头吻上宋白的唇，狠力一咬，宋白的唇上就冒出血花。
　　他又轻柔舔食一会，才依依不舍离开。
　　宋白好想泪奔，吃醋不带这样吃的呀。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她？为什么痛的总是她？
　　总体来说，此四人进入“钱多多”的过程还算顺利。
　　只有宋白提心吊胆，因为莫名的熟悉之感蓦然萦绕心头。
　　环顾四周一番，宋白又晃晃脑袋。
　　神仙住的地方自己怎么可能来过？做梦也梦不到这种地方的。
　　一路走在宋白旁边的楼大神会不时瞥几眼宋白，但随着洞窟渐深，他的目光与心神已经不在宋白身上。
　　楼大神笑容满满，带着怀念的神情，仔细辨别着这里的一石一草，不时还会伸手轻轻抚摸着石壁，眼睛亮亮，下一秒全身都贴了上去，脸颊在石壁上蹭过来蹭过去，也不晓得会不会把他那水嫩的小脸给蹭破皮。隔会又会弯腰拾起地上的某块怎么看都普通万分的石头，擦擦干净，转眼就揣进兜里。
　　宋白看着大神好像变态的模样，扯过金白夜，偷偷往他身后躲去，费尽心机要离楼焰九越远越好。
　　宋白一路走得心惊胆战，同时不得不佩服黑与白的心理承受能力，看见大神这般，竟然还能淡定如斯。
　　等到变态大神终于停下脚步，却是在山洞半当中。
　　宋白瞅瞅这四面，前后黑漆抹乌，全靠三个神仙自身发光（= =！）才得以看见左右，而左右又全是石头，连棵杂草都没有长，千岁红在哪？
　　宋白陡然一惊。
　　耶？楼焰九的身上在发光！夜离辰的身上在发光！连金白夜的身上也在发光！
　　神仙是灯泡？！
　　大神忽然开口，将宋白的遐想打断：“灭了光，前方有动静。”说着，身上的光芒骤然消失。
　　黑与白对视一眼，金白夜迅速抓起宋白的手，两人身上的光芒也尽数熄灭。
　　神仙不仅是灯泡，还是全自动灯泡！
　　宋白已然淡定。
　　她眨眨眼，在黑暗中问道：“啥，啥动静？”
　　大神好听的声音传来：“叫九哥哥。”
　　宋白忍住喷口水的冲动，说道：“九，九哥哥，前方有啥动静呀？”
　　“有哥斯拉。”
　　“噗！”天地可鉴，宋白真的不想喷出来。
　　楼焰九眯起了眼睛，细碎的异样感觉从前方传来，守护的神兽离他们还很远，但危机之感已经传来。
　　那两只师父养了几万年的神兽的确不可小觑，如今又这么多年过去，力量就更加强大了。
　　他寻了这么久都没找到，原来，它们是躲在了这里。
　　事情有些难办了。
　　楼焰九喊道：“夜先生。”
　　夜离辰听到楼焰九喊他，本是非常不愿理会的，现在却是不得不理会，只好从鼻子里喷出口气，应了一声：“嗯。”
　　楼焰九不恼，只道：“你能抵挡住一只修行了十多万年的神兽多久？”
　　夜离辰听出大神语气带着认真，也严肃起来。
　　不过……
　　修行十多万年的神兽？
　　他没在跟自己开玩笑吧？
　　周围很安静，气场很危险。
　　夜离辰不见大神有任何开玩笑的迹象，便老实打了个比方，回答了他的问话：“若是十几万年的神兽，我打它一掌，它掉一根毛，它吼我一声，我要再死一次。”
　　宋白听得囧囧有神，好不容易忍住要扑到金白夜怀里大笑的冲动。
　　楼焰九叹口气，道：“那么我去牵制它们，你们最好命硬一点，不要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宋白不想笑了，却囧得更加厉害。
　　她弱弱开口：“那啥……”
　　大神迅速回应：“啥？”
　　宋白咽口口水，问道：“我在这个地方不是任何法力都不能摧残到我的吗？我能不能去驯服那什么什么神兽呀？”
　　大神迅速道：“喊声九哥哥我听听，我再告诉你。”
　　宋白黑线并狗腿着：“九哥哥！”
　　大神很享受，嗯哼不停，隔会才说道：“你个小白，法力伤不了你，可是给你一刀，你还是要死的。”
　　宋白愣了一下，总算听明白了，感情物理攻击是会要她命的。
　　贪生怕死的小白往另一个小白身后缩缩，道：“那，那九哥哥你要努力牵制住它们呀，最好把它们打趴下，站不起来。”
　　楼焰九笑笑，她倒是说得轻松又简单。
　　要牵制住它们，还要靠运气，万一失败，只能希望它们能念旧情。
　　可是师父养的怪兽，翻脸不认人的功夫最在行！

　　49

　　金白夜环抱住宋白的肩膀，开口问道：“千岁红在哪？”
　　楼焰九道：“别着急嘛，我这不是就要说嘛。那两只神兽围着的地方就长着千岁红，我来牵制住那两只神兽，因为战斗会很激烈，很可能会时不时爆发出一些乱七八糟的石头呀，光束呀之类的攻击。石头就算了，砸到你们连个包也不会起，可是光束就不一样了。我是谁？我是紫琴仙君，大神中滴大神，光束力量是很强大的，十多万年的神兽的力量也不是闹着玩的，万一砸到你们那可就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了，不死也得残疾……”大神噼里啪啦不遗余力德自我臭美一通，又噼里啪啦不遗余力地打击了两个小神仙以及一枚人类小白一通，最后赶在他们翻脸之前咳嗽了一声，布置了任务，“你们的任务就是努力将宋小白同学送到千岁红那里，采到了再迅速回来。你们死不死我不管想，但是宋小白同学的性命，你们一定要保住。”
　　金白夜想，那还用你说？
　　夜离辰对大神恨得牙痒痒，无奈如今不能报复，他只能全记在心里。
　　大神问道：“大家明白了吗？明白了咱们就出发吧。”
　　宋白战战兢兢拉着金白夜的手向前走去。
　　她面对一片黑暗，越是往前走越是没有安全感，仿若要掉进深渊。
　　四周围静悄悄，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踏踏踏，与石头碰击。
　　如果不是手中抓着金白夜的手，她几乎以为这片黑暗之中只有她一个。
　　于是她忍不住闭起了眼睛，脸埋进金白夜的衣袖之中，要寻求一些安慰。
　　金白夜领着她左转弯右转弯，一路平坦，连块石头都没绊倒。
　　宋白想，神仙的眼睛大约跟猫咪一样，黑暗中也能看得清晰万分，连走路的方式也与猫咪一样，不发出一丁点声音。
　　没有多久，宋白只觉得她握着的手移到了她的背后，下一刻她就被手的主人打横抱了起来。
　　她不明所以，想开口问，金白夜却先于她解释：“从这里开始，不能发出响声。”
　　于是，宋白将头埋进金白夜胸前，那里心跳如雷。
　　原来神仙的心也能跳得这么快。
　　宋白笑笑，紧张之感退去一些。
　　原来金白夜于她，是一剂良药……
　　又是七转八转地过了几个弯，前方忽然亮起来。
　　那是一种清亮的光芒，清亮之中略微散发一些淡淡的红色，却不是粉红。
　　具体如何，宋白说不上来，只觉得万分温暖，有些东西要破土而出。
　　楼焰九朝金白夜与夜离辰使了个眼色，告知他们施行计划。
　　金白夜与夜离辰皆对楼焰九点了一下头。
　　三人之间仿若有默契产生，这样的情景倒是显得万分和谐。
　　宋白看看大神，又看看夜离辰，最后看看金白夜，心想，危急时刻终于到来。
　　大神的动作非常优美，翩然飘进闪着光亮的地方时，他的衣摆翩飞，隐隐闪着白光，让人不能移去视线，生怕这辈子就再也看不见这样美丽的景色。
　　大神施施然飘进去，趴在地上的两只狮身蛇尾的神兽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耳朵微动一下，又趴回原处闭上眼睛，
　　楼焰九囧了一下，这两个家伙实在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吧？
　　他咳嗽一声，道：“小甲、小乙，你们看见我怎么都不欢迎一下？”
　　小甲小乙一动不动。
　　大神再接再厉：“莫不是过了这么多年，你们不认识我了？我是楼焰九呀，小九。”
　　小甲小乙充耳不闻。
　　大神来回踱步。
　　若是它们真的不认识他，与自己打架还好，至少能够空出长着千岁红的那块地方，可是这两只比人精还人精的神兽竟然无视他的存在，根本连眼皮也懒得抬，就这么趴在那里，不离千岁红一寸，这情况实在太糟糕了。
　　楼焰九瞅瞅两只神兽之间的那片红光，一跺脚，一咬牙，蓦地砸了两个雷击过去。
　　看那两个雷击锃亮的光芒，威力定然不小。
　　这一下，小甲与小乙就不得不理会大神一下。
　　楼焰九刚想得意笑一下，弯起的嘴角在半当中瞬间塌陷。
　　因为那雷击而飞扑向他的只有其中一个，另一只还趴在原处，只是眼睛睁得浑圆，炯炯有神地盯着自己。
　　计划被打乱。
　　他刚想回头阻止白与黑，只见黑白两道光芒从半空中闪过。
　　大神知道，这一回，凶多吉少了。
　　本就等得不耐烦的白与黑二人，看见大神动手，就立刻飞扑了出去，想在最短时间内达到最好的效果，因为显然大神中滴大神——楼焰九同学也无法同时对付两只修行高深的神兽。
　　等到他们冲进战场就看见狮身蛇尾的神兽凶冷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
　　三人惊到，金白夜抱着宋白退到角落，夜离辰挡在他们面前。
　　楼焰九正与其中一只打得正欢，无暇顾及这边情况。
　　楼焰九又担心宋白，卯足劲一瞬间抛出N个惊雷，一跃至半空，想飞到三人身边，不想被那只神兽的尾巴一卷，又掉落下来。
　　堪堪站好，迎面又是一击。
　　三人看见大神打得吃力，皆是眉头皱起，他们只能靠自己，便都将目光锁定在还趴在原处的神兽身上。
　　那只神兽看见这三个人进来，不惊不动，趴在原处将他们上下打量，眼神波澜不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觉得冷冷的。
　　就当三人以为它不会动时，那只神兽忽然站了起来，深深打了个呵欠，然后缓步走向三人。
　　宋白泪奔。
　　她虽然喜欢动物，可是眼前这只实在太庞大了，不是她那份菜。
　　她不喜欢它，这位小甲或者小乙兄能不能不要过来呀！
　　显然这位庞大的小甲或者小乙兄丝毫没有理会宋白的意愿，就这么悠然自得地走到了三人面前。
　　看着越走越近的神兽兄弟，夜离辰摆开阵势，准备制造混乱，提供几秒时间给金白夜带着宋白逃走。
　　金白夜抱紧宋白，做好逃亡准备，他的打算是将宋白安全送出去，然后再折回来与夜离辰并肩作战。
　　神兽兄弟丝毫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笃定地走到他们面前几丈处，突然停了下来，又突然趴了下来，威武晶亮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那目光直直望着宋白，又突然张开大口，打了个呵欠，神态十分慵懒，完全没有一丝要打架的意思。
　　白与黑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宋白忽然觉得不怕了，她看着神兽兄，不知怎的就开口：“呃……我说，这位，这位小甲？或者小乙兄，你，你放我们过去吗？”
　　神兽兄喉咙中发出咕噜的声音，将身后的尾巴挪了个位置，空出道路来，直通向光亮中心。
　　宋白乐开花，她果然是这个地方的小霸王嘛，看大神打得幸苦，她说句话这只神兽兄就让道了，实力可见一斑呀。
　　白与黑回头看着宋白，皆带着不可置信。
　　宋白瞥他们一眼，颇为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们是文明人，要用文明的方式商量问题。”说着指指还在打架的两只，“你们瞧，大神打得那么幸苦，不是也没取得任何成果吗？所以说，野蛮的做法是得不到任何动物的欣赏的。”
　　说完，就大咧咧往前走去，看得金白夜与夜离辰心惊胆战，一把将她扯了回来。
　　宋白不满意了：“你们做什么？”
　　没等他们回答，慵懒的神兽兄忽然发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出尾巴，一溜将宋白挑到半空。
　　宋白惊魂未定，待之三魂七魄都回来时，她已经来到红光中心。
　　那里没有长着任何东西，而是漂浮着一株银色的仙草，银色的仙草却散发着淡红色的光芒，仙草名唤千岁红。
　　金白夜与夜离辰处在完全无语的状态，十分不解在楼焰九说来十分危险，事实上也的确十分危险的神兽为何要这么做。
　　唯有楼焰九苦笑万分，感情这跟他打架的这只他也分不清是小甲小乙的神兽是在跟他闹着玩的？
　　一瞅神兽表情，果然没有杀意，却是带着调皮的玩乐神情。
　　楼焰九一愣，想起往事，停下攻击，轻声喊道：“小甲？”
　　听到楼焰九喊自己的名字，小甲显得万分高兴，身形蓦地化成与大神差不多大小，趁着大神发愣之迹，猛地向前将他扑倒，一条湿润润的舌头舔着大神的脸颊。
　　大神逆来顺受躺在地上任由小甲欺凌，他也已经处在完全无语状态。
　　小甲跟小乙的性格，万年都变不了一点。
　　于是，所有人都有些风中凌乱了……

　　50

　　除了楼焰九在地上挺尸不作任何反应外，其余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特别是当事人宋小白同学，自从被小乙神兽一个尾巴带到红光中心，她就这么眼睁睁望着那株金色的仙草纠结眉头，纠结完眉头再纠结鼻子，最后终于发展成为纠结脸上一切可以纠结的部位。
　　不得不说形象十分生动。
　　金白夜与夜离辰想上前，小乙神兽一个凶狠狠的眼光抛来，十分之没有骨气的夜离辰同学就揪住金白夜同学的衣袖，停下了脚步。
　　金白夜同学十分英武，抽回衣袖继续要往前走去。
　　小乙神兽脾气不太好，喉咙立刻咕噜噜地发出听起来很不愉悦的声响。
　　此时，宋小白同学终于回神，她转过身冲金白夜喊：“你们站那别动，危险！”
　　金白夜心想他当然知道危险，那么大只动物挡在他面前，还饱含嫌恶目光地看着自己，谁还能淡定地下来？
　　可是死心眼的金白夜觉得，没有宋小白在手，他就更加不能淡定。
　　所以金白夜同志向前的步伐非但没有停下来，还有愈加加快的趋势，他的这一变化郁闷地宋白好想撞墙。
　　夜离辰想拉住他，结果手指都没碰到金白夜的衣袖就看见他飞了出去。结果，夜离辰呆在了原地。
　　小乙神兽显然没有看出来这个小神仙的胆子非常大，不过下意识反应将尾巴一抬，就拦下了金白夜的去路。
　　不出所料，金白夜重重跌在地上，响声也非常大。
　　金白夜落地瞬间，一口血就喷了出来，显然受伤不浅。
　　小乙神兽眨眨眼，天地可鉴，它绝对不是故意的，只是条件反射！
　　宋白急得要哭出来，根本不管身后的千岁红，立即奔到金白夜身旁。
　　刚将他扶起放在腿上，宋白的眼泪就掉下来，止也止不住。
　　夜离辰皱眉，也跑到金白夜身旁，为他诊治一番，最后呼出口气对哭得昏天黑地的宋白道：“没事，外伤而已，只是落地有些重了，有些气血上涌。”
　　宋白边哭边反驳：“呸！白夜都吐血了！什么外伤！什么气血上涌！你瞎扯！哇哇哇哇！”
　　夜离辰囧了：“没，真没什么事，先前在修罗地狱受苦了，所以白的体质有些孱弱而已。”
　　“呸！你体质才孱弱！”
　　夜离辰无话了。
　　看见宋白哭成这样，小乙神兽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无法弥补的错误，一直保持微眯的眼睛透出可怜兮兮的神情。
　　它化身成成人大小的身材，缓缓爬到宋白身旁，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宋白的脸，将她脸上的眼泪换成口水，随即乖乖趴在她的身旁，不闹不动。
　　此举效果甚好，宋白立刻不哭了，改成呆滞。
　　怀中金白夜动了下，咳嗽两声睁开了眼，本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正枕着宋白的大腿，立刻没了要起来的意思，反是在宋白的腿上蹭了两下，感受宋白独有体香。
　　他这么一动，宋白不呆滞了，一低头就对上他晶亮的目光，精神好像不错。
　　宋白赶紧问道：“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吗？会不会想吐？吃点橘子好吗？酸的。”
　　夜离辰黑线：“我说宋白，他没晕车。况且，哪来的橘子？”
　　宋白无视夜离辰，伸手擦掉金白夜嘴角的血液，眼泪又掉下来：“不是叫你别动吗？你要吓死我啊？！做什么不听话？”
　　金白夜抬手抹掉宋白的眼泪，略有委屈道：“可是你不在我的身旁，我会害怕。”
　　夜离辰立刻蔫掉，好样的，天不怕地不怕的金白夜同学的字典上出现“害怕”二字了，瞧瞧以后还会出现什么？
　　听了金白夜的话，宋小白哭得更欢了。
　　趴在她脚边的小乙神兽对罪魁祸首金白夜龇牙咧嘴，表示抗议。
　　始终没有脱离小甲神兽扑倒攻击的楼焰九大神，肩膀上埋伏着小甲神兽，举步维艰地匍匐到了宋白身边。
　　瞧了两眼金白夜，他倒是乐了，道：“这孩子被小乙这么一爪子拍下来，倒是省了我不少事情。”
　　夜离辰不明所以看向大神。
　　大神也瞅瞅夜离辰，笑笑道：“你不会真以为我不知道他继承了庭和的力量？”
　　楼焰九满意地看到夜离辰有一瞬呆滞，继续道：“其实玉帝王母也都知道这事，如果不是我压着，他们怎么会就让白夜就当个小小鬼差？早就派去镇压魔君了。”
　　夜离辰咬唇不语。
　　“给小乙这么一爪子，白夜的经脉就完全打通，他能自由收放这些力量，那难看的银色假发就没什么用处了。”说着，楼焰九就将金白夜的银发扯去了。
　　帅哥金白夜立即变身成为妖媚金白夜，那头乌黑的头发让人嫉妒啊嫉妒。
　　这一下，不仅宋白呆了，金白夜也呆了，假发扯去瞬间，他是真的没有感到身体发生变化，以前因为猛然迸发出强大力量对身体造成的不适之感荡然无存。
　　楼焰九将手放于金白夜胸前，一阵紫光闪烁几秒，金白夜胸口因为重击产生的疼痛就消失了，他甚至感到万分活力。
　　眼见亲亲金白夜恢复生龙活虎状，宋小白同学对楼大神感激涕零，十分之想要结草报答。
　　楼大神不愧为楼大神，背上压着小甲神兽，身旁蹲着小乙神兽，大神面不改色袖子一挥，对宋小白道：“我要求不高，你去给我摘千岁红。”
　　宋小白放下金白夜，站起身一拍胸口喊了声“好！”就转身往千岁红那边走去。
　　刚走到半路，楼焰九就喊住了她：“宋白！”
　　她转身：“恩公还有啥事吩咐？”
　　大神恩公对她笑笑，道：“再叫我声九哥哥吧。”
　　宋小白知恩图报：“九哥哥！”
　　大神恩公满足点点头：“去吧去吧。”
　　金白夜斜眼看大神，正事要紧，便不去计较，改明儿罪状齐全了一块了解。
　　不知金白夜所想的宋小白同学领命，往千岁红奔去，一路上被绊无数次，幸好没有一次跌倒，总算有惊无险奔到千岁红前。
　　倒是其他人看得晕死几次。
　　宋小白转身看众人，表情好似为国捐躯，将要英勇就义。
　　一旋身，她向千岁红伸出魔爪，几秒后，那株在半空飘飘荡荡的仙草就落在了宋白的爪子中，又一秒后，仙草骤然消失在宋白的爪子中。
　　宋白瞅着自己的爪子发愣，接着脸色苍白看向楼焰九，见大神笑容满满丝毫没有意外神情，宋小白同学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宋白真真好黑线，这疑似穿越的感觉该死地熟悉，上回她就是这么晕过去，然后旁观了庭和大神与黑还有蛇妖楚尽风不得不说的狗血故事。
　　这一次，她又能看见什么好戏上场？会不会有关自己？因为自从到了这个绮瑕山脉，熟悉之感就没有从她心上消去，那么若再做梦，会梦见你自己的前世吗？
　　先前那两只神兽长得一模一样，虽然嘴上没说，宋白却一眼能够认出它们谁是谁，真比算命还准。
　　她却害怕得知真相，于是使劲装傻，装作其实根本分辨不出来。
　　如此说起来，宋白还真不是单纯的小白一枚，也是懂得自我保护的，基本上可归类为动物本能。
　　她圆睁着眼睛，等待光明到来。
　　过了不久，如她所料，光明如期而至。
　　那是一片如画的风景。
　　清澈的湖泊有乌篷船停泊在湖中央，风和日丽，有清脆鸟叫声传来，毫不喧嚣，却也不过分安静，只让人觉得一派祥和。
　　宋白站在湖边柳树底下。
　　她是没有时间来欣赏这样的风景，她要等待这出戏的主角们出现。
　　宋白默念：主角们主角们，快点出来洒狗血，我要回家看小白夜……
　　如此等了一会，没见到一个主角人影，却见停泊在湖中央的乌篷船悠然向她驶来。
　　船家身手敏捷，撑篙的动作熟练，乌篷船行使稳稳当当。
　　宋白心想，主角们大概都在船舱里。
　　虽然知道他们绝对不会看见自己，面对逐渐驶近的乌篷船，宋白还是下意识地往柳树后面躲去，只伸出个头往外偷偷瞧着。
　　乌篷船停靠在岸边，船家将船固定好，便站在岸边不动，姿态十分恭敬。
　　乌篷船船帘微动，宋白意外便看见打扮成公子模样的LOLI末末从里面窜了出来。
　　没错，是窜了出来！
　　掀开帘子，一步跨出，随即跳跃下船，动作一气呵成，很难看出破绽。
　　宋白惊得差点摔倒。
　　这一次主角改成末末，是不是大神一会也会出现？
　　宋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往末末那边一望，宋白又黑线了，如果不是自己幻觉了，那就真的是末末眨着那双扑棱棱的大眼睛正瞧着自己呢。
　　难道，她看得见自己？！
　　或者，她是在看她的身后？
　　思及此，宋白迅速回头，她的身后别说人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虽然宋白不想承认，但很显然，假设一才是正确的。
　　看来这一次她并非旁观者，而是要实实在在参与到某出狗血剧中去。
　　那她演的是啥角色？男的女的？红脸白脸？有没有钱？……
　　无论如何，她希望自己演的是枚龙套，龙套才是最安全的角色。
　　宋白趴在柳树上，左思右想，郁闷来郁闷去。
　　“小心树上有毛毛虫！”
　　“啊啊啊！”宋白一边怪叫一边跳跃，神情无比惊恐。
　　奸计得逞的某LOLI笑得前仰后合。
　　听到笑声，宋白冷静下来，瞪大眼睛往柳树上一瞧，除了褐色树皮，连个虫卵都没有，更别提那什么世界终极恐怖物种。
　　对于那种没毛的，人间统称毛毛虫，学名还叫毛毛虫的软体动物，宋白向来毫无抵抗能力，光是看见就能心惊胆战半天。
　　宋白囧并气愤着，她瞪着LOLI咆哮：“末末，你明知道我最讨厌那种没毛的软体动物，你还吓我！”接着怒视着仍旧笑着的LOLI。
　　LOLI笑了半晌，终于缓过劲来：“不要生气呀，开个玩笑而已，我也是最怕那种没毛的软体动物的。”
　　宋白出离愤怒：“上回我还看见你捏着一只（颤抖一下）、一只没毛的软体动物塞进张旭的衣兜里，完事之后还笑得十分邪恶！末末你少来骗我！姜还是老的辣！你要骗姐姐我下辈子吧！”
　　宋小白同学得意地昂起头，丝毫没想起作为一只神兽，末末活的时间比自己要长上不知多少倍。
　　LOLI收敛了笑意，只在嘴角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这与宋白认识的末末区别倒是很大，看起来几乎就不是一个人。
　　而这个男装LOLI，也的确不是末末。
　　只听男装LOLI道：“末末？我不叫末末，我是素念上神，不过我更加乐意你叫我的名字，我叫绮瑕。”
　　宋白呆滞——
　　末末——神兽；神兽——楼大神的神兽。
　　男装LOLI——上神；上神名讳绮瑕——楼大神师父的空间名讳绮瑕山脉。
　　以上得出结论——此名长相与末末拥有十有八九相似度的素念上神，那是楼大神那个貌似不靠谱的师父！
　　……
　　宋白远目了。
　　基本能够弄清楚他们的关系了，可是唯一让她不解的是为嘛末末跟上神长一个模样？难道上神大人是LOLI控？故意把自己整成这样？
　　宋白黑线。
　　不过上神大人与末末的长相倒也不是完全相同，这上神若是细细瞧去，还能看见她周身似有淡淡红色光芒闪烁，眼眸中更是闪动着漂亮的酒红色，与那株千岁红散发出来的颜色相同。
　　末末自然没有这颜色，若她真有了这颜色，宋白早将她当成妖怪了。
　　这厢宋白还在远目，那厢上神大人的思维已经跳跃了不止千里。
　　上神大人问宋白：“你愿意做神仙吗？”
　　“啊？”宋白以为自己耳朵不灵光了。
　　上神大人很和蔼：“我问你，你愿意做神仙吗？”
　　宋白确信了自己第一次没有听错，结果就震撼了。
　　“您这是什么意思？”不知不觉宋小白同学用了敬语。
　　上神大人无辜地挥了挥手中扇子，道：“就是字面意思呀。”
　　宋白嘿嘿一笑：“您在开玩笑吧？我就一介凡人，连仙都没修过，怎么成仙？”
　　上神大人笑容很美好，她走到宋白跟前，这里除了一个船夫再无他人，大神却还是凑到了宋白耳边。
　　只听软糯的LOLI音传进耳朵：“你与我本是一人。”
　　宋白瞬间明白过来，事情正朝着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方昂首迈进。

　　51

　　周围的景色迅速变幻，唯一没有发生改变的是绮瑕与宋白，以及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船夫。
　　待至一切停顿下来，景象变幻成上一次宋白未做完的那个梦境，然后梦境快速向前行进，而宋白与绮瑕就像在看戏。
　　故事看似进行大半就要进入□，此时，宋白与上神大人坐在迎仙楼之中，面前是满桌菜肴以及一壶美酒，上神大人身旁站着那个船夫。
　　绮瑕挑了个花生米，道：“我们边吃边看，这桌子不属于这个世界，不会消失，这里没人看得见我们。”
　　宋白点点头，并不是十分明白大神所想，但是她想就这么看下去，总会找到答案。
　　“好戏还未上场。”绮瑕又挑了个花生米，然后仰头喝了一杯酒，动作颇为豪气。
　　宋白越看越别扭，上神大人的模样十分LOLI，即为LOLI，在宋白看来绮瑕自然未成年。
　　一个未成年人如此豪迈饮酒，让她这一个非常有公德心的“大姐姐”情何以堪？
　　不知是不晓得宋白所想又或者是懒得去辩驳，上神大人微微一笑，笑得颇为诡异，又道：“等你全部看完，再决定要不要成仙。”
　　宋白叹气，这枚上神难道耳朵不太好？或者是干脆脑袋不好使？她刚刚不是已经说过了嘛，她这一活了二十好几，平凡得再也不能平凡的人类，上神大人凭什么就觉得她能修仙成功？
　　饶是宋白一脑袋奇思妙想也参不透个中玄机。
　　不过成不成功是一回事情，关键是宋白根本不想修仙。
　　不能吃肉，只能饮几滴露水的日子，她宋白是宁死也不要过的。
　　那她看了这些东西是要做什么？不是浪费时间吗？还不如回去对着小白夜嫩嫩的肌肤更加美妙。
　　上神大人仿若参透她心思，忽然就道：“不用你如何辛苦，只要你想你愿意，你就能成仙。不要忘了，我们本是一体的，只要你愿意，我的便是你的。”
　　看着绮瑕颇为暧昧的笑容，宋白无言以对。
　　绮瑕忽然折扇一挥，指向楼梯口道：“好戏开场。”
　　自夜离辰那句“我想与你在一起”的貌似表白之后，庭和没说什么，他便安安心心在地府定居下来，一住便是三个月。
　　实际上庭和那是默许的，她私下里拨了个住处给夜离辰，瞒着阎王跟她家小弟 弟金美貌，就这么将人留了下来。
　　庭和本就是个懒仙，如今有了夜美人在侧，那就更加没心思做正事，整日里不管有事没事都要往夜离辰那边流窜，然后带着他悠悠闲闲地玩乐，以至于丹青要找到主子只需找三个地方便可——庭和的床、夜离辰的住处以及杭州的迎仙楼。
　　虽然主子沉迷美色不务正业，但比起她每日里到处乱跑总看不见人影，倒是使得丹青省了不少时间，这只小仙鹤也终于有了有条不紊做事的时候。
　　丹青仰天，脸颊上挂着两行宽带泪，心中呐喊：老天，你终于开眼了！
　　这三个月来，每每庭和去见夜离辰，她总会同夜离辰聊些地府里头的趣事。
　　或是一些鬼差们别样的捉鬼经历，或是阎王老爹有趣却听不出来是哪边地方的口音，又或是金美貌老弟漂亮的容貌和他诸多奇奇怪怪的癖好等等。
　　夜离辰总会静静听着，脸上带着笑容。
　　庭和见他只笑不语，往往会不好意思继续讲下去，夜离辰便会及时发出比如“嗯”、“这样”、“然后呢”之类的承接字句，与她配合默契。
　　此时庭和就会觉得并非是她一人在唱独角戏，故能继续说下去，丝毫不觉得自己莫名变得多话。
　　有时庭和会问夜离辰一些问题，比如他的身世，为何会成为青楼花魁等等。
　　夜离辰答一句：“我们交换，我说我的经历，你说你的经历，如何？”
　　庭和一愣，傻傻一笑，便没了下文，始终不想触及心中伤口。
　　夜离辰也十分体贴，她不愿继续的话题，他也就不说，却也从不吃亏，关于自己的故事也是一个字不愿吐露。
　　庭和想笑他小气，转念一下，自己这么个上仙在有些事情上也有参不透的时候，夜美人区区凡身，有难言之隐也是理所当然。
　　于是，话题会被扯得很远，远到丹青还未能化作人形时因为顽皮掉进池子里，在石头上蹭掉了一块皮，秃了好长一段时间之类的话题……
　　有次庭和问起初见夜离辰时他身旁那名名唤莫言的小侍女的情况。
　　夜离辰回答，他自被那蛇妖掳到地府，便再未见过她了。
　　庭和觉着那似妖非妖，似仙非仙的小侍女本没恶意，心想大概是觉着人间有趣，想体会一把凡人的乐趣，也便没有再去注意，根本没想过夜离辰是否知道那小侍女的真身。
　　虽然每日与夜离辰谈天，庭和仍旧担心无法迈出屋子的夜离辰会感到无聊。
　　思索几日，庭和终于想到办法。
　　既然夜美人不想回赛仙楼那鬼地方，人间他还是可以偶尔去逛逛的，反正换了普通的男装，自己再在他的脸上略施小法，任凭是夜美人的娘亲站在他面前都是认不出来他的。
　　如此，他便能逛逛街，解解闷，自己也可以继续在人间搜罗美人观赏。
　　打定主意，她立刻兴冲冲跑到夜离辰面前，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
　　夜离辰依旧一副温温吞吞的模样，半晌只是点了点头。
　　庭和很高兴美人的配合，第二日便将夜离辰悄悄带到人间，压根没想要带上她的小侍女丹青小仙。
　　于是，空荡荡的殿堂里只剩丹青小仙单薄的身影孤孤单单在风中摇曳不停。
　　少了主子的欺负，丹青小仙不知道自己该是高兴还是泪奔。
　　再次见到美好的人间景色，庭和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这一天，她将人间她自认为美味的食物一个个搜罗起来，从头吃到尾，整个吃了个遍。
　　夜离辰只能在旁边干瞪眼，看庭和吃饭他都已经看饱了，筷子愣是一下没动。
　　回地府后，庭和仍旧很高兴，扯着夜离辰又聊了很久。
　　末了，她问道：“离辰今日玩得可尽兴？”
　　看着庭和因为欢乐而变得微红的脸颊，肚子空空的夜离辰只说了一句：“庭和能够高兴，离辰也自然高兴。”
　　就这一句把庭和感动得脸都红了。
　　丹青在旁看得直叹气。
　　后来又过了几日，庭和将人间美好都复习了一遍，便颇为淡定地回到了她的老窝——迎仙楼。
　　自然，她的身旁总是跟着夜离辰，在人间无论到哪，她总会带着他。
　　庭和不再花太多的时间发呆，总是与夜离辰聊天，而最近夜离辰的话也渐渐多起来，有时庭和能够套出一些他的过去。
　　每每看见夜离辰被自己套出话来而显得有些郁卒的模样，庭和便会双眼眯起，笑得十分得意。
　　即便有些郁闷，在见到庭和那一展颜，夜离辰所有的不愉快立刻烟消云散，徒留眼前女子最为美丽的笑容。
　　在他的眼里，庭和永远都仅仅是一个女子，并非什么神仙，是一个自己想要厮守终身的普通女子。
　　绝非因为她容貌无双，若非莫言提醒，他根本不知道那日那身白衣青丝束发作男子打扮的女子竟有倾国倾城貌，他只是觉得他与她气味相投，便轻易交付了心，日日思念，也不管危险愿意被蛇妖抓去。
　　从未想过自己那颗交出去的心是否会石沉大海，可是与庭和相处时间长了，夜离辰便不能确定了。
　　庭和总会望着某处发呆，发呆完毕之后便会垂下眼眸叹出长长的一口气。
　　显然庭和自己并未注意到自己的小习惯，每每抬头都会给自己一个笑容，却始终称不上艳丽。
　　或许她的心总是不在她自己的身上。
　　那么，她的心在哪呢？
　　夜离辰很想问，却开不了口。
　　因为一旦开口触及到边缘，她便会后退，直至安全的距离。
　　他害怕她会对自己产生戒心，所以，他开不了口，宁愿每时每刻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寻找偶尔会闪现而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只有他才能透过法力看见她真正的笑容，虽然无法满足，却已有幸福之感。
　　三个月后的这一日，人间已是夏日，到处蝉鸣阵阵，不安静也不喧闹。
　　两人坐在靠窗的雅间内。
　　大约是凉风吹拂过耳际的感觉太过舒适，庭和忍不住又开始发起呆来。
　　长长的睫毛微颤，略微遮盖住那双漂亮的眼睛，庭和低头，叹出长长的一口气，随即抬起头对夜离辰灿烂一笑，道：“离辰饿了吗？是否先上菜？”
　　夜离辰微笑道：“今日是丹青仙子的寿辰，自然要等到寿星来到才能上菜。离辰并不饿。”
　　庭和扁扁嘴，点了点头。
　　夜离辰觉得她这个模样十分可爱，又隐约猜出点什么，便问道：“庭和是否饿了？”
　　庭和对着夜离辰眨巴眼睛，默认。
　　夜离辰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递到庭和面前。
　　庭和疑惑，拆开纸包，一阵炒豆子的香味便扑鼻而来。
　　庭和欣喜抬起头道：“你也会法术吗？怎的就变出了蚕豆来？”
　　夜离辰笑道：“你在旁边逗小狗的时候我抽空去买的，就知道你会饿。”
　　庭和忒争气，听到如此宠溺的话语脸也不红一下，抓起豆子就塞进嘴里嚼得欢畅。

　　52

　　庭和咯梆咯梆欢快嚼着豆子，透过雅间小窗户，就见二楼楼梯口丹青冒了个脑袋出来。
　　庭和咽下蚕豆，笑嘻嘻对丹青招招手：“小丹青，快过来。”今儿个庭和心情好，连带叫小仙鹤的语调都显得十分亲昵。
　　丹青却无暇顾及主子陡然让人生寒的好态度，一瞅见庭和，她便一路蹦跶过去扯住主子的衣袖，急道：“主子主子，不好了，出事了，你赶紧跟我回去！”
　　庭和依旧笑嘻嘻，说道：“出什么事了？今日可是你的生辰，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吗？”
　　事情火烧眉毛，主子还在这里与自己贫嘴，丹青顿生“天要亡我”之感。
　　丹青一着急，胆子就变大。
　　她一下甩开手里抓着的主子的衣袖，一跺脚道：“主子，现在不是庆祝我生辰的时候！我、我……”
　　因为今天日子特殊，庭和没有与丹青计较，却是有别于以往温声道：“别着急，你慢慢说。”
　　丹青“我”了半天，终于镇定下来，道：“主子，宿宥醒过来了！”
　　庭和瞪大眼睛看着丹青。
　　“紫琴仙君领了一群仙人们已经往北敖悬崖去了。”
　　咔嘣，庭和咬到一颗极硬的蚕豆，鼻子眼睛立刻纠结到一处。
　　“主子，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吧！”
　　庭和龇牙疼了半晌，终于缓过劲来，一把揪过丹青道：“你说师兄也在？”
　　丹青想起来主子与其师兄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脸囧了一下道：“主子，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们快走吧，希望那个魔王还未挣脱锁链。”
　　庭和虽然爱胡闹，可是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
　　她对夜离辰道：“离辰，仙界出了点事情，我去处理一下，你先点菜吃吧。”
　　见庭和站起身就要离去，夜离辰不知怎的开始心神不宁，反应过来之后，他已经抓住了她的手。
　　庭和带着点疑惑，也带着点惊诧地回头看他。
　　丹青的下巴快掉到地上。
　　夜离辰尴尬松开手，咬下唇道：“你要小心。”
　　庭和点点头，便携丹青离去。
　　夜离辰颓然低下头，幸好是在雅间，否则让别的客人看见自己落寞的模样就有些丢人了。
　　方才的对话，丹青只提到一位紫琴仙君，而紫琴仙君的名字刚从丹青口中出来，庭和的模样就变得不同，她的眼中忽然闪现光亮，却转瞬即逝。
　　夜离辰想，她的心或许就是在那位仙君身上的。
　　一袭碧色纱裙突然出现在夜离辰视线之中，他抬头，看见少女带着笑容的俏丽容颜。
　　莫言走到夜离辰身旁，轻声问道：“想去吗？”
　　夜离辰的眼中泛起氤氲，他点了点头，这个精灵总是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在他身旁。
　　莫言叹息一声，又问道：“你知道我爱你吗？”
　　夜离辰不是傻子，一名精灵不为任何报酬地守在自己身旁，帮助自己，除了她已经爱上他，别无原因，可是他不能回报，也无法回报，他可以给她命，唯独给不了爱。
　　夜离辰垂下头，并不做声。
　　莫言伸手贴上夜离辰的脸颊，抬起他的头。
　　莫言一旦笑起来，脸颊上就会出现两个小酒窝。
　　此时夜离辰看见她的笑容觉得非常安心。
　　莫言道：“那个神仙能给你的，我能百倍地给你，那个神仙不能给你的，我已经全部都给了你，可是你不爱我。你回答我一个问题，若是能够让我满意，我便带你去。”顿了一会，莫言便问道，“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伤心？”
　　夜离辰眨了眨眼，毫不犹豫回答：“我会比你先死。”唯能以这样的方式来报答。
　　莫言笑笑，说不出的落寞，她倾身过去抱住夜离辰，在他耳边低声道：“希望你能一直记住这句话，那就足够了。”
　　迎仙楼雅间的小窗户不知何时已经全部关闭，而里面已经没有任何人影。
　　场景迅速转换，转至北敖悬崖。
　　宋白，绮瑕，船夫以及装满食物的桌子是一起转移的。
　　宋白看一眼上神大人，大人嘴角带笑，口中吃着花生米，整一个看戏状态无法自拔。
　　看到现在，宋白还没有弄明白上神大人的心思，只好依葫芦画瓢，学着上神大人的样子嚼着花生米，继续看戏。
　　话说，为加快行进速度，庭和便令丹青变幻成真身，自己坐在她的身上，一路朝北敖悬崖飞驰而去。
　　一落地，庭和便看见了悬崖边站着的一干神仙，自然包括她的师兄紫琴仙君——楼焰九。
　　庭和一眼望过去，只见楼焰九紫衣飘飘，玉树临风，在所有神仙之中最为飘逸，最为出尘。
　　心好像漏跳一拍，她伸手覆上胸口，想让自己镇定。
　　丹青已经幻化成人身。
　　看不得自己主子伤心，丹青便走到她身旁担忧地望着她，想表示自己的忠心与守护的决心。
　　庭和对她一笑，让她放心。
　　一干神仙看见庭和到来，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不外乎丹青讲的那些。
　　宿宥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在挣脱锁链，虽然众仙家已经施法稳住，但并不是长久之计。
　　楼焰九也走了过来，低头瞧了瞧小师妹，便道：“红线怀有身孕不能来。”
　　庭和答：“反正小红线功力也不够，来了也没用。”
　　楼焰九点点头，隔会又道：“可合你我二人之力，还有众仙辅佐，要重新封印宿宥，还是有些困难。”
　　庭和道：“先试试再说。”
　　起先听此二仙议论王母娘娘，众仙十分之汗颜，虽然汗颜，众仙还是纷纷凑近想听八卦。却听二仙要施法了，便退至一旁，摆出阵势。
　　八卦固然重要，但留着小命听八卦更为重要。
　　庭和行至悬崖边，往下望去。
　　那是一条由法力制成的熔浆火海，一眼望过去望不至边。
　　魔王宿宥便漂浮在那熔浆之上。
　　他的双眸已经全然睁开，银白色的瞳孔散发极度危险气息，他冷然面对悬崖上站着的众仙，丝毫没有恐惧之色。
　　火红的熔浆之中伸出五条极其粗壮的锁链，同样由法力制成，为了锁住魔王加了众多结界。此刻，这五条锁链的光芒已经骤减，隐约能够看见比火海更加红艳的光芒正在灼烧着锁链。
　　魔王宿宥不愧是魔王，被关押了万年，法力丝毫没有退步，他竟然还能将那条熔浆火海的力量化为自身的力量。
　　面对如今的魔王，若真要打起来，庭和还真的是毫无胜算，就算再加上一个楼焰九，胜算也是微乎其微。
　　那如果师父来呢？她是否能够再一次将他封印？
　　思及此，庭和问身旁的楼焰九：“师兄，是否通知了师父？”
　　楼焰九点点头：“已经问司命借了传言，他的速度是最快的，只希望师父能够不要为难他，让他顺利把话说完。”
　　画面暂停，宋白回头看一眼上神大人，上神大人脸上划过一丝窘迫，继续啃着花生看戏，瞅都不瞅宋白一眼。
　　宋白嘴角抽动，转过头继续看。
　　悬崖下熔浆火海开始发出奇怪的声音，尖锐而响亮，贯彻云霄。
　　庭和与楼焰九对望一眼，举起双手开始结印，一下变换了好几个法印，看得宋白眼花缭乱。
　　其余众仙皆口念咒语。
　　所有人结印的速度渐渐变快。
　　最后熔浆火海发出的尖叫声终于消失，五条锁链上的光芒却又减少不少。
　　众仙们的封印虽然给宿宥造成了伤害，他却丝毫不放在心上，只是嘴角勾勒出一抹冷笑，挑衅着众仙——他沉睡万年，积蓄力量，将熔浆火海的力量转化为己有，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重新复苏，他定要将天庭闹得鸡飞狗跳，将那封印自己的人打入十八层地狱，若这些神仙还想将他再次封印，那大可来试试，不过如果只是像这种让他肉痛一下的法术，那就根本不需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庭和皱眉，很显然，光凭他们的这点力量根本封印不了魔王。
　　身旁楼焰九道：“我看，要麻烦师妹了。”
　　庭和点点头：“可是把握不大。”
　　“唉，只希望师父能早点来。”
　　庭和听到他叹气，忍不住去看他。几百年不见，他依旧是那副模样，所有的事情都只想要依赖师父。
　　楼焰九回过头，对上庭和的视线，愣了一下。
　　庭和赶紧垂下头，道：“师兄请离我远一些。”
　　楼焰九张口，想说些什么，到最后只说了句“好的”，便退离开庭和十丈开外。
　　其余的神仙退离开更远的距离，却全围在悬崖旁边。
　　庭和施法的时候楼焰九施展辅助法力，而他们要念咒结印，加强庭和的法力。
　　见众仙站定位置，庭和让丹青飞上天空，看传言是否来到。
　　丹青脸一红，转身飞了上去，清脆鸣叫两声。

　　53

　　庭和抬手结了个更加复杂的印，忽地周身散发出银色光芒，连同她那头乌黑的头发也变为银色，眼眸却是金色，宝光流转。
　　宿宥看见庭和眼中流转的光芒，微微蹙眉。
　　仙人中，若是眼眸中有光芒流转，那么力量定然更为强大，像先前将自己封印的那个臭神仙，她的眼中便有着红色的光芒。
　　不过宿宥的眉头也就皱了那么一下，眼前这个好看的小神仙虽然眼中有光芒流转，但那光芒却并不算强盛，比不上那臭神仙十分之一。
　　这一点力量根本无需担心，即使加上其余那些神仙也是不足为惧。
　　忽觉强大的力量向自己袭来，饶是方才还在腹诽的宿宥也不得不闭上嘴闭上眼，使劲反抗，使劲折腾。
　　众仙与一只魔王便凝神静气，折腾来折腾去，没玩没了。
　　但没玩没了也要有个底。
　　于是，当莫言抱着夜离辰到达这一恐怖地段时，就很惊悚地观赏到了悬崖边上众仙们齐齐吐血的美妙景象。
　　特别是庭和，一口血喷出悬崖大半，悬崖上还留着不少，基本这场仗即使要打赢，她也是个缺血晕厥的主。
　　当然，现在并不是她能撒手晕厥的时候，悬崖下那只魔王只是觉得胸闷气短外加嘴角稍稍流出了些血，倒还真的没什么大碍。
　　看见众仙吐血，魔王乐了——就说吧，有本事就把他给封印了呀，没本事就回家找相好的聊聊天，说说遗言，等着他去灭了他们。这才有爱嘛。
　　夜离辰看见庭和受伤，十分着急，便往她那边跑去。
　　此刻那片地段既危险又重要，凡人自然不能过去，一旦打乱了布阵，那些神仙就真的万劫不复。
　　莫言伸手想拉他，却没成功，心下着急，不由去追他。
　　幸好后方有楼焰九守卫，看见有人要进阵，手还捂着胸口另外一只手就抛出去一枚惊雷，威力不大，却能成功阻止两人前进。
　　夜离辰被雷惊得倒在地上，只听那守在后方的男子吼道：“不要闯进来！”
　　夜离辰看着他，只觉得这个世界上竟会有如此好看的男子，光是自己这样的就已经是男女莫辨，像这个神仙这样的真真是耗尽一生也是见不到一个的。
　　下一刻，夜离辰的心神微动，仿若真的有了法术，瞬间明白眼前这个男子就是紫琴仙君，就是庭和心系之人。
　　便又愣愣去看他，似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刻进心坎，用来恨一辈子。
　　楼焰九源源不断向庭和输送辅助能量，低头一看，却见那凡人还在看着自己，又见那他男子身旁还站着一个精灵，便对那精灵道：“是你带他来的吗？赶紧把他带走，凡人怎么能来这个地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莫言同意楼焰九的说法，弯腰扶起了夜离辰，却并不将他带离，仅是两人离那阵势远远的。
　　莫言道：“庭和是上仙，吐些血伤不到性命的，你不要担心。”
　　虽说如此，亲眼见到鲜血淋漓的场面，怎能叫夜离辰不担心。
　　莫言又道：“你看好，这就是仙人们与魔之间的斗争，凡夫俗子根本无法参与进去，你来了，只能是碍手碍脚。”
　　“我，我只想远远看着。”
　　“即使如此，你是凡人，生命是有限的，不过百年，你就再也见不到她。”
　　“还有下一世。”
　　“下一世，你会忘记她，她也不定会出现在你面前，庭和只是喜欢美人，也只喜欢你的容貌，或许下一世你的容貌丑陋，她就不会来找你。”
　　“那么下下世，再下下下世，总有一世，我还能看见她。”
　　莫言沉默良久，道：“你又何苦……”
　　身后横插 进一个声音：“何苦何苦，有什么好苦的，那就是没什么可苦的。小子，我很看好你哦，为了我家徒弟的幸福，你一定要加油。”
　　夜离辰与莫言转头，看见身板极小的少女，身穿一身火红的衣裙，浑身散发着光芒，不知是不是因为裙子是红色的缘故，她的身周散发的光芒也是红色的，看起来特别好看，风风火火的一个，仙子。
　　她的身旁还跟着一名小侍女与一名小侍童，小侍女脸颊红红，不时偷看小侍童，而小侍童故作镇静，脸皮很厚，明知道小侍女在偷看自己，脸也不红一下，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待至火红色的仙子往前走近几步，夜离辰才发现，这个仙子不仅周身散发光芒，连眼睛都有红色的宝光在流转，像荡漾的红色湖水，美丽而妖冶。
　　火红色仙子窜到夜离辰面前，毫不掩饰眼中那庞大的兴趣：“我说，你想成仙吗？”
　　夜离辰愣，随即疯狂点头。
　　火红色仙子踮起脚摸摸他的脑袋，颇为感慨道：“现而今，好孩子真是不多了，想我收的那三个徒弟，大徒弟叛逆情绪高昂，二徒弟爱美成性，谈个恋爱就谈没了人影，还就瞒着我这个师父嫁人了，剩下一个……”火红仙子颇为怨念地往悬崖边望去，“资质虽然是最好的，可是懒得比猪有过之而无不及，不想做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动。像你这样的好孩子真的是世间难找呀。”说着又摸摸夜离辰的脑袋。
　　夜离辰赶紧道：“那您收我为徒吧。”
　　火红仙子一拍平平的胸口道：“没问题！解决完这事，我就收你为徒！”
　　得到应允的夜离辰摆出星星眼状，他若成仙，便能与庭和在一起，生生世世。
　　宋白不明所以，看看对面从吃花生改为喝开水的上神大人，心想夜离辰不就是她的徒弟咩？
　　上神大人看出她心思，抽空打了个饱嗝便道：“没来得及收成。”随即什么话也不说。
　　听了一半的宋白十分疑惑，转头继续看剧情。
　　火红仙子又将头转向莫言，小姑娘对她笑笑，酒窝很可爱。
　　火红仙子凑到她耳旁低声道：“你这小姑娘，命不好。”
　　莫言笑容僵在脸上。
　　楼焰九稍稍转头，对火红仙子露出一笑，道：“师父，你来了。”
　　火红仙子扒拉开手挡眼睛：“哎呦喂，我说大徒弟，你不要这么看我呀，师父我会不好意思的。”不好意思你还把手指张那么开干嘛？
　　楼焰九丝毫不觉得火红仙子此举雷人，正色道：“师父，你赶紧的，小师妹快不行了。”
　　火红仙子跳脚了：“大徒弟你说什么？！我们家那个懒得比猪有过之而无不及，不想做的事情八头牛也拉不动，资质却是最好的小小徒弟快不行了？！”
　　跳完脚，火红仙子又道：“赶紧的，把这阵仗给撤了。”
　　火红仙子声音很大，悬崖边众仙都听到了，包括庭和。
　　众仙互相看一眼，约定好时机都想撤了力量，好将局面交给绮瑕上神，可是控制这整个局面的是庭和，她若不动，他们也不能动。
　　这一点就比较BT了，颇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势头，众仙们不敢乱动，会魂飞魄散的。
　　庭和咬唇，她是知道自家师父来了，可是就是不愿意撤下前阵，她有预感，若是这一次不搏一下，那么这辈子她都别想让师兄对自己刮目相看。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实力才是王道。
　　于是，别扭的庭和美人站在悬崖边一动不动，继续结着手印，而且越结越复杂，跟打麻花辫似的，嘴里还不停流血，一滴滴滴到悬崖下面。
　　众仙汗，庭和上仙这是在打什么主意呢？她还要不要命哦！
　　楼焰九心下知道这个小师妹固执的脾气又上来了，喊道：“庭和，赶紧撤了力量，师父来了！”
　　庭和没理他，只是血吐得更加厉害。
　　楼焰九无法，只能继续辅助输送力量，顺便输送点治愈的力量。
　　夜离辰看得心惊，一把揪住火红色仙子说道：“师父，庭和这样没事吗？”
　　火红色仙子十分满意此小伙的称呼，摸摸他的脑袋道：“没事没事，万一出事有我顶着，我家的徒弟虽然不乖巧也不可爱，我还是要爱护着的。”
　　“可是……”庭和又是一口血吐出来，夜离辰好惊悚，看火红色仙子的眼神都带着哀求。
　　火红色仙子最受不了小动物哀求的眼神，郁郁闷闷别过头，一跃便飞上了天空，道：“丹青，传言！”
　　小侍女与小侍童齐刷刷道：“是，上神！”
　　“我说好的时候，你们要将众仙家都搬离悬崖边，越远越好！明白了吗？”
　　“明白了！”
　　火红色仙子翩然于天空，在阵势半圆之外飞至悬崖。
　　她低头瞧一眼宿宥那张俊美的脸，不由笑了起来：“哟，万年不见，你倒是年轻不少呀。”
　　从醒过来就未开过口的宿宥在见到绮瑕的一瞬间，那张冰封的脸立时崩溃，是个人都能看出他脸上极度的恨意，并且在表示恨意的同时，他终于张开了他金贵的口，说道：“我等你很久了！”
　　绮瑕作出受惊的模样道：“哎呀哎呀，那真是我的罪过！”
　　“过”字音发出，火红色火焰便在庭和身旁灼烧，阻断了她的法术，并且顺便把她烧昏过去。
　　众仙收了法术都松了口气，立时感到周身疲倦，只听绮瑕大喊一声“好”，他们便被两只仙鹤纷纷叼得远远的。
　　楼焰九受伤最轻，他仍旧站在原地。

　　丹青的喜欢

　　绮瑕见众人保持安全距离，便迅速结起手印，此时她身上的光芒立即变得更为耀眼。因为身着火红裙子，她整个人看起来便如同正在灼烧的一团火焰。
　　结手印速度增快，她所制作的熔浆火海光芒乍现，突然变为一条火龙缠绕住宿宥的身体。
　　宿宥的脸上毫无惧色，眼中闪过嘲讽之意，不躲避也不施法，就这么让火龙缠绕住自己。
　　火龙昂首叫嚣，仿若要拥有将万物摧毁的力量。被火龙缠绕住的宿宥脸上却没有任何惧意，反是出现笑意。
　　绮瑕一惊，刚反应过来，她便迅速变换手印，在身周形成一层强力的结界。
　　结界刚形成，原本缠绕住宿宥的火龙便被震开，一瞬间化成火焰碎片四散。所有的碎片就像受到控制，全部猛烈而又准确地敲击在绮瑕的结界之上，然后消散。
　　楼焰九一惊，陡然喊道：“绮瑕！”
　　火龙碎片的光芒消散，露出完整无缺的绮瑕。
　　她撤掉结界，抬首望向前方，便见锁住宿宥的五条锁链只剩下细细的一条，孤零零挂在他的颈脖上。
　　她没在意，只回头对楼焰九喊道：“你个臭小子，叫我师父！还有，滚远点！”
　　将绮瑕生龙活虎，楼焰九安下心，只是对她笑笑，完全没有任何要“改邪归正”的意图。
　　绮瑕对他瞪一眼，也不再追究。
　　宿宥微微一笑，伸手便将那条唯一的锁链扯断：“上神倒是好趣味，这个时候还有空与徒弟调情。”
　　绮瑕差点喷出来：“你个臭魔王，说什么呢！这怎么能说调情！我这分明就是在教那小子礼节！老娘绝对不谈姐弟恋！更加不谈师徒恋！你个臭魔王，嘴巴放干净点，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宿宥看着气急败坏的绮瑕，骤然将力量释放，傲然道：“我已不是两万年前的宿宥！上神若有本事再将我捉住，尽管放马过来！”
　　随即俯身，化成一道光芒向绮瑕冲撞过去。
　　绮瑕面不改色，也不闪避。
　　只见天上另有一道光芒闪过，绮瑕已不在原地。
　　狮身蛇尾的神兽咆哮着，宋白认出它是小甲神兽，它的身上坐着毫无表情的绮瑕。
　　另一道光又从天而降，同样狮身蛇尾的神兽停在绮瑕身旁，对着宿宥又是一阵咆哮，很显然它便是小乙神兽。
　　宿宥冷冷道：“这两只小家伙，你倒是养得很好。”
　　绮瑕笑道：“过奖过奖。”
　　宿宥又冷道：“养得再好只怕今天也要死在这里。”
　　绮瑕折扇一挥，指向宿宥，昂然道：“同样的话送还给你！若你有本事，尽管放马过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使得宋白不得不处于呆滞状态。
　　天上飞来飞去的只有四道光束，以她的道行根本看不见人形，就见其中三道光束与另外的一道光束冲撞，迸裂出火花，四散开来。
　　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只有楼焰九仍旧站在原地观战，偶尔施展法力展开结界阻挡无妄之灾，却是一步也不退。
　　喝了第三杯水的上神大人忽然若有所思道：“原来当时他一直站在那里没走……”
　　“啥？”宋白回头。
　　上神大人摇摇头，推了一叠炒栗子到宋白面前道：“剥点栗子吃吧。这场仗打完还有很长的时间。”
　　宋白回头瞅瞅飞得不亦乐乎的四道光芒，点点头开始剥栗子吃。
　　在宋白吃完第三盘栗子的时候，她的嘴巴跟牙齿终于面临崩溃。
　　当上神大人推来第四盘栗子的时候，宋白立即嫌恶地将盘子推离，并且十分悲怆道：“以后再也不吃栗子了！”
　　上神大人冲她微微一笑，道：“差不多了。”
　　“啥？”
　　见上神大人转头，宋白立即明白，是那四道光芒打完仗了。
　　北敖悬崖下的熔浆火海已经尽数消失，绮瑕站在悬崖之上，红裙飘飞，如火如荼。她的身旁站着拥有深浅不同伤口的小甲小乙神兽，两只神兽一声声咆哮很是销魂。
　　宋白看见小甲小乙神兽那些伤口，心疼地要命，不停扁嘴巴。
　　上神大人突然窜起来重重拍她的肩膀，等宋白龇牙转头，她立刻笑嘻嘻道：“只是皮外伤，我怎么会让别人伤到我从小带到大的小伙子们。”
　　宋白囧，您用说的就好了嘛，干嘛还要动手啊啊啊！
　　她郁闷地转过头，郁闷地继续看剧情发展。
　　悬崖上，绮瑕仰天看向漂浮在半空显然受伤不轻的魔王。
　　她对他高声喊道：“你可愿服输？若是服输本上神可饶你不死，依旧将你封印！”
　　宿宥傲气依然，他冷冷一笑，道：“若不是我才从熔浆火海中逃出来，你怎会如此轻松赢过我？再被你封印一次？你可知道，死亡的痛苦及不上万年的孤独一分一毫！”
　　一句话，宿宥道出自己的回答。
　　绮瑕不再嬉皮笑脸，手中一把朱颜骨扇不知何时已经变为两把。
　　绮瑕双手执双扇，原本泛着银色光芒的扇面或许是由于突然变成了两把，银色光芒被红光代替。
　　绮瑕轻轻舞动折扇，翩然若蝶。
　　温柔若水的动作陡然停止，绮瑕翻过扇面，随即继续舞动，层层叠叠的波纹从扇面散出，在天空中形成一枚扇形的水镜。
　　宿宥认得这一招，他轻轻一笑，并不冰冷却温和若春风。
　　绮瑕的手不禁一抖，扇形水镜平静的镜面出现细小的波纹，这时，绮瑕的攻击已然发出。
　　毫无疑问宿宥被正面击中，掉落无底的悬崖。
　　绮瑕看着他的陨落，垂下眼眸，低低一声叹息，轻声道：“你若不要坚持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我的水镜你会避不开吗？我已经给了你生路，你却……”
　　话音落，绮瑕突然向后倒去，身体却未触及地面，她一抬头看见面前楼焰九的模样，略微疑惑问道：“怎么在这里？”
　　额头上还淌着血迹的楼焰九对她一笑道：“就怕师父脱力，徒弟要尽点孝心。”
　　绮瑕懒散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闭上眼睛道：“有劳了。”
　　显然从未见过如此客气的师父大人，楼焰九呆了呆。
　　此刻，悬崖之下突然漂浮起一颗金光的元神。
　　不知是哪个神仙叫了声“上神小心”。
　　楼焰九一抬头看见那颗金光元神，便想也没想扑倒在绮瑕身上。
　　谁想那金光元神的目标并非绮瑕，金光元神所要攻击的对象是因为吐血而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庭和。
　　眼见金光元神向他们这边靠近，夜离辰毫不犹豫要挡在庭和面前，正要站起来冲过去时，衣服下摆却被身旁的莫言跪在膝下，他便猛地跌倒在地。
　　再想爬起来时，已经来不及。
　　金色元神的速度非常快，只见空中一道光线，金色元神已经来到庭和面前。
　　可是金色元神率先穿透的却非庭和的身体，而是一直守在她身旁的丹青。
　　金色元神没入丹青的身体之内，然后，什么事也没发生……
　　丹青瞅瞅四周紧张到要死的各位，眨眨眼，笑嘻嘻耸了耸肩道：“什么事也没有发……”
　　丹青的话还未讲完，她的身体突然变得异常炎热，像要着起火来。
　　她痛苦地跪倒在地，血从各个毛孔流出，有些恐怖。
　　传言在旁看得已经呆掉，同时忘记手中正扶着庭和。
　　他的手一颤抖，就放开了庭和，身边是否有人接过都不知晓，他只是瞪大了眼睛，跌跌撞撞爬到丹青的身边，伸手想要扶住她。
　　手指刚触碰到丹青的身体立刻着起火来，他猛地往后一缩，又不甘心地再次向丹青伸出手。
　　丹青却往后一退。
　　他一愣，又伸手，丹青还是往后退去。
　　“别，别碰我。会着火的。”
　　“丹青……丹青没事的！我扶你起来。”说着又伸手。
　　丹青又往后退去，血慢慢从毛孔中流出来，渐渐沾满了她原本跪倒的地方。
　　每次退后她都痛到想晕过去，可是看着传言向她伸过来的手，她不得不退后，终于跌倒在地不停地颤抖。
　　传言瞅准机会过去扶她，丹青在地上又是一个打滚，滚出好远，留下一地的血迹，并且痛极，可是她不要晕过去，她还有话要讲。
　　眼见传言又要过来，她赶紧阻止：“传言哥哥！你就在那不要动！”
　　传言不理会继续向前。
　　“在那里不要动！”丹青的这一声好似声嘶力竭。
　　传言怔住，终于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双目含泪，紧紧盯着丹青。
　　丹青得以缓下心神，却更加清晰感受到彻骨的疼痛。
　　她颤声道：“传言哥哥，丹青从未求过你一件事情，现在我请求你，在主子醒来后替丹青跟她说一声，就说丹青一直很喜欢主子，主子是最好的主子。”
　　血不断从丹青的口中流出，显得她有些口齿不清，传言却听得清楚，不住点头，眼泪从眼眶中晃了下来。
　　丹青的微微一笑，神智变得有些不清晰。
　　知道时间不多，她揪紧了心口，对跪在离自己不远处的心上人道：“传言哥哥，丹青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四声喜欢，丹青的眼睛缓缓闭上……

　　要不要成仙

　　丹青死后人形化成真身。
　　传言抱着丹青的尸身哽咽道：“丹青，我也喜欢你。”
　　说出这一句话，他能想象若是丹青听见，她会如何高兴。
　　传言的身上脸上已经沾满血液，那些血液明明温度还在，怀中的仙鹤却再也不能表现出一丝欢喜。
　　众仙皆垂首不语。
　　楼焰九感到怀中的绮瑕动了动，低头看向她。
　　绮瑕睁开眼睛，问道：“是元神吗？”
　　楼焰九点点头。
　　绮瑕低头似是思考一会，突然抬起头道了声“不好”，随即迅速站起身，往丹青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道：“传言！快把丹青抱离庭和身边！”
　　众仙皆不明所以，传言沉浸在悲伤之中，根本没有听见绮瑕的喊声。
　　绮瑕无法，更加奋力往前跑。
　　楼焰九从她身后飞来，环住她的腰便往前飞去。这就比绮瑕的奔跑来得快了。
　　可是绮瑕仍嫌慢，拍拍楼焰九的胳膊道：“再快点！”
　　楼焰九阻止了小甲小乙的行动而改为自己带着绮瑕御风而行，纯粹只是看出了绮瑕的身体无法承受快速的飞行。
　　如今听闻她的要求，他只能依言加速，却始终控制在一定速度之内。
　　那颗金光元神似是感到危险来临，突然从丹青的身体中飞出，下一刻直冲庭和而去。
　　夜离辰离庭和较远，而庭和的身旁已经没有第二个丹青，所以金光元神撞击到了庭和的身体。
　　见元神缓慢没入庭和身体，扶着庭和的神仙想伸手将元神击开。
　　元神本身却有法力，神仙的手刚触碰到元神，立刻燃烧起来。
　　莫言立刻拉住要往庭和跑去的夜离辰，一下将他敲晕，直接向后飞去，她不能让他送死。
　　火势蔓延很快，神仙发出惨烈的叫声，痛到漫无目的四处奔跑却始终晕不过去，而被他碰到的其他神仙，无论是触碰到了衣袖还是手指或者头发，无一例外全部燃烧起来。
　　火势便在神仙之间迅速传递，一时间，北敖悬崖上响起的哭喊声使得任何一个在场还能活着的神仙永世都不会忘记。
　　幸免于难的神仙左右不过数十个，他们立即飞离那恐怖之地。
　　楼焰九感到绮瑕抓住他手臂的手渐渐捏紧，他没有再抱着绮瑕往前飞去，伸手捏了个诀御风将传言与丹青带里危险之地。
　　唯留下庭和一人躺在人身火海之中，依然沉沉昏迷。
　　那颗金光元神已经完全没入她的身体，她却没有像丹青那般浑身毛孔出血。
　　众仙无法靠近庭和，庭和却也安然无恙。
　　忽见庭和周身泛起微薄的金光，金光渐渐强盛，终于，庭和的眼睛睁开了。
　　众仙惊讶，面面相觑。
　　绮瑕往前一步，喊道：“宿宥你个混蛋！赶紧从未我的宝贝徒弟身体里出来！”
　　庭和看着绮瑕，忽然微微一笑道：“师父，你在说什么？”
　　绮瑕气得浑身发抖。
　　庭和的微笑变为冷笑，她对绮瑕道：“师父，你的法力呢？怎的连御风飞行的力量都没有了？”
　　绮瑕咬紧嘴唇，若法力一如从前，她何必眼睁睁看丹青死去，看着众仙焚烧而亡，又何必眼睁睁看着宿宥的元神侵占庭和的身体。
　　宿宥望着传言怀中的丹青，摇摇头说道：“那只小仙鹤实在太冲动，她若不是要挡在我的面前，根本不用死的。还有那些化成灰烬的神仙们，为什么就这么不自量力来触碰我的元神呢？所以，这些全部都不是我的错。”
　　宿宥用庭和的美貌对绮瑕笑出一个美艳无比的笑容。
　　绮瑕又往前一步，道：“宿宥，你已经不是从前的宿宥。”
　　宿宥神色一变，道：“你也可以试着被关万年！是否还能一如从前！”
　　绮瑕再往前一步，道：“若想附身，你可以来附我的身，我的小徒弟根本没有过错！”
　　宿宥神色缓和，伸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肩膀胳膊，再移上脸颊，笑道：“意外发现，你这小徒弟的身体非常适合我的元神居住。若不是她将血吐在我的身上，我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跟我的元神如此契合的身体。你瞧，我的元神已经完全恢复。”
　　绮瑕继续往前走着：“所以你逼我用水镜，然后元神在肉体死亡之前逃离，为的就是将元神埋进庭和的身体？”
　　宿宥并不回答，只是微笑，面对逐渐靠近的绮瑕，他道：“你还想来封印我？明明法力已经所剩无几。你也要不自量力吗？”
　　朱颜骨扇已经在手，绮瑕抬头看着面前的宿宥，突然微笑：“我是想试试。”
　　楼焰九惊慌失措，旁边小甲小乙神兽开始不安地骚动。
　　绮瑕折扇一挥道：“身后的各位请离去！”
　　楼焰九喊道：“师父！”
　　“不要担心，我不会死。我是不会死的。”
　　两把朱颜骨扇红色光芒流失，变为银色。
　　宿宥眯起眼睛，提醒道：“绮瑕，你是火焰的上神。”
　　两把朱颜骨扇的银色光芒渐盛。
　　宿宥知她义无反顾，脸上竟然出现慌张之意，执手便要劈向绮瑕，却被那银色光芒的结界反弹开去。
　　宿宥开始惊恐，反身要往后而去，又被不知何时结起的结界撞击回来。
　　他回头对绮瑕喊道：“你是火焰的上神，私自动用冰霜的能力会死的！你要与我同归于尽吗？我的元神还在你的徒弟身体里，你要连她也一起杀掉吗？”
　　同归于尽！杀掉庭和！楼焰九一滞。
　　众仙已经撤离地差不多，莫言也带着夜离辰离开，只剩下楼焰九与小甲小乙神兽还站在原处。
　　绮瑕听到宿宥的问话，道：“我不会死，庭和不会死，你也不会死。”她只想将他封印，就像睡着一般，万年的孤独再也不会感受到。
　　北敖悬崖已经开始冰冻起来，即便是楼焰九也感到了寒冷刺骨。
　　“小九！”
　　楼焰九眉头微皱，并不回声。
　　绮瑕也不在意，继续道：“小九，你若还当我是师父，就快点走。”
　　楼焰九低声自语：“我本就不想当你的徒弟。”
　　绮瑕的声音转为哀求：“小九，就算师父求你，走吧。”
　　宿宥已经蜷缩在地上，庭和的身体上渐渐结出冰晶。
　　楼焰九的眉角发梢也有白色冰晶出现，他却道：“绮瑕就将我一同封印了吧。”
　　绮瑕怒：“你这个不孝徒弟，又直呼师父的名字！”
　　再不喊会没有机会，楼焰九如此想道。
　　绮瑕郁闷非常，突然喊道：“小甲小乙！”
　　两只神兽从小由她亲身养大，早已与她心意相通，听到主人的喊声，立即明白她的意思。
　　虽然不想离开，却因为始终相信主人的力量，两只神兽皆化成相同模样的两个人形，左右夹住楼焰九便撤离北敖悬崖。
　　无论楼焰九如何反抗终不得结果。
　　庭和的身体已经有一半结成了冰，宿宥突然冷笑一声，道：“你还真的是很爱惜自己的徒弟。”
　　绮瑕回以笑容：“我不爱惜自己的徒弟还能爱惜谁？”
　　银光乍起，布满悬崖。
　　当小甲小乙神兽回来之时，北敖悬崖已经彻底冰封，整片纯银色的悬崖之上只有一株闪着淡红色光芒的银色仙草。
　　小甲小乙保持人形，结出手印，将整座北敖悬崖搬回了绮瑕的绮瑕山脉。
　　北敖悬崖在触及绮瑕山脉的一瞬间，冰晶全部融化。绮瑕山脉形势改变，余留下唯一不变的是那名唤“钱多多”的山洞。
　　银色仙草悬浮在空中，缓缓移进了山洞之中。
　　小甲小乙像是受了仙草的召唤跟着走进山洞，在它们走进山洞的一瞬间，山洞口便结起了透明的结界。
　　洞中只有银色仙草那淡红色的光芒，渐渐带领神兽们来到洞中光亮的空地之上。
　　银色仙草停在空地中央，小甲小乙化成真身，围绕在仙草旁边进入沉睡，直到宋白的到来……
　　景象回到宋白最先见到的那个湖边。
　　宋白回头看着上神大人，咽一下口水问道：“没了？”
　　上神大人点点头：“没了。”
　　“这跟我要不要成仙有什么关系？”到现在她还糊涂得要死。
　　上神大人继续道：“本上神将庭和与宿宥封印后，便将庭和的力量取出，交给了去而复还的夜离辰。本上神知自己的时日不多，便将我的力量封存在那两把朱颜骨扇之中，而你碰到的那个千岁红是本上神的一部分记忆，记录了重要的讯息，所以我要让小甲小乙守护。本上神另外的一些记忆以及元神变幻为一枚绿叶，不知为何掉入了人间，又飘散在了茶水之中，被你的母亲喝了下去。”
　　宋白愣。
　　上神大人道：“所以，宋白，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要成仙，只要接受我的力量，轻而易举。”
　　宋白摇头：“我不要！”
　　上神大人愣：“不用吃素，也不用修炼，就可以长生不老。这你都不愿意？”
　　“我不要！”
　　“还可以跟金白夜一直在一起。”
　　“……我不要！”
　　上神大人囧了，美色也诱惑不了固执的小白吗？
　　宋白也处在很囧的状态，她对上神大人说：“总之这些原因都不足以让我成为神仙！”
　　上神大人叹口气道：“现在已经有人解了庭和的冰封，我想你该知道，这代表宿宥已经苏醒，正在集聚力量。你已经看到了方才的情形，若是给了宿宥足够的时间聚集力量而又没有一个绮瑕上神在，天地都会灭亡。”
　　宋白愣，终于想起楚尽风这一茬事情。
　　上神大人叹口气道：“本上神本来想让你作为凡人，平静地过一生，若非宿宥醒来，我不会允许小九找你过来。”
　　宋白点点头，她早看出来楼大神对上神大人不轨之心，也早看出来上神大人与宿宥魔王之间肯定存在不可告人的秘密，而现在牵扯到宋白自己，她该做出什么决定？
　　不成仙，天地毁灭，成仙，她又不愿，可是，她为什么不愿意成仙呢？
　　宋白抓着头发，头疼不已。

　　要活着回来

　　宋白揪了半天头发，上神大人终于看不下去。
　　扯过宋白的手，上神大人道：“别揪了，再揪头发都要给你揪没了。”
　　宋白对着上神大人泪眼汪汪：“可素人家想不通呀，做不了决定呀！所以只能揪头发呀！”
　　上神大人黑线，对宋白的撒娇保持沉默。
　　半晌，才又道：“你可以不用成仙。”
　　宋白不纠结了，眼睛瞪得老大：“真的？”
　　上神大人点点头：“真的，不过……”
　　宋白了然，所有的好事之后总会有转折词高频率出现，于是她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上神大人，静候下文。
　　对于宋小白同学的态度，上神大人是表示肯定的，她微微一笑道：“宋白，你要将你的身体借给我。”
　　宋小白同学点点头，冲着上神大人眨眨眼，想要问什么，欲言又止，模样好像可怜的小狗。
　　上神大人折扇一敲手掌，她自然知晓她的疑惑，也不等她问便对宋姓小白同学道：“我不会再封印他了，这一次我一定会将他杀死。”
　　宋白抿唇点头，她就是觉得上神大人太过优柔寡断，像对付魔王这件事情，一次封印也就够了，还非等到魔王重生，才知他不知悔改，上神大人却还不死心要封印他第二次。像这种明显就是白痴会做的事情，她宋白是死也不会做的。有些事情就一定要一次性解决，永绝后患。
　　眼前的画面水波荡漾开来，宋白惊讶，立刻巴拉住桌子，抬头想问怎么了，却见上神大人微笑着向她挥手道：“宋白，我们下次再见。”
　　宋白眨眨眼下意识去看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船夫先生。
　　先前因为船夫总是戴着斗笠穿着宽大的衣服，所以宋白并不知道他是谁，现在从宋白的角度看去，她却看见了令自己意外非常的一张脸。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庭和与夜离辰的记忆会出现在上神大人的记忆里。
　　那些记忆根本就是这个船夫的记忆，上神大人将庭和的记忆连同自己的记忆一同封存在千岁红之中，为的便是给后来到转世看吧。
　　上神大人的转世便是上神大人本身，上神大人的转世拥有的意识便是属于上神大人自己的，却只是因为意外元神没有得到转世的机会而掉落人间。
　　那么宋白本身呢？宋姓小白的意识是先于那颗元神出现在母体之中的，那么宋白自己到底算是什么？
　　宋白想自己应该便是自己，不是其他任何的人，宋白只是宋白……对吧？
　　为何她会不确定？难道这便是她不愿意成仙的根本原因，因为成了仙，便真真正正化身成为绮瑕，宋白便会不再存在了，那她还有什么资格称是406三人的挚友，还能拿什么来爱金白夜？
　　宋白浑浑噩噩地想着这些问题，睡梦中也皱起眉头，看得一直抱着她的金白夜揪起了心，不停拿眼睛瞪着楼焰九。
　　夜离辰更是有了理由排挤大神。
　　于是洞穴中的形势便分为两方，金白夜抱着宋白，夜离辰与小乙神兽坐在他们身旁，此为一方，另外一方是依旧被小甲神兽扑倒的楼大神。
　　小甲神兽已经毫不客气地扑倒在楼焰九身上睡死过去，顺便口水横流。
　　楼焰九狠狠叹出口气，直想自己最近流年不利。
　　被金白夜瞪到心情极度郁闷，他忍不住开口道：“都说了没事的，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看着我呀。”被一个瞪着还能接受，再多一个，楼焰九都觉得自己要千疮百孔了。
　　金白夜又瞪他一眼，终于移开视线。
　　楼焰九心想，这年头大神不吃香。
　　宋白的眉心微动，眼睛慢慢睁开了。
　　金白夜很激动，伸手抚上宋白的脸颊，低头就吻了上去。
　　宋白刚醒就遭到金姓色狼攻击，条件发射一巴掌打了过去，等看清那名金姓色狼的模样，他那英俊的脸上已经泛起红色的掌印。
　　“呃……”宋白考虑说辞，“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图谋不轨。
　　金白夜倒是不顾脸上疼痛，虽然有一瞬间呆滞，却还是选择了用最好的表情来面对宋白，那一个微笑震得宋白找不着东西，心里不断说：来亲吧，来亲吧，妖孽！
　　金白夜没有满足宋白的小心思，即刻换作一副关心的表情，问道：“你昏迷了很久，发生什么事了吗？我看见千岁红融进了你的身体。”
　　宋白回神，挠挠头，不知道如何回答。
　　楼焰九囧然了，他刚刚不是趁着宋白昏迷的时候给他们解释了一遍吗？感情金白夜根本不相信自己。
　　他忽然觉得有些受伤，又自我安慰道，这年头小辈们都疑心太重，不容易相信大神的教诲。
　　不过他是很想知道宋白的选择。
　　大部分人面对长生不老的诱惑会毫不犹豫选择做神，可是宋白的思维不能从常人的角度来考虑，所以她会做出怎样的决定都会有她自己的想法，而楼焰九想知道的就是她自己的想法。
　　却听宋白对金白夜颇为平静道：“我要把身体借给绮瑕。”
　　金白夜皱眉：“绮瑕？”
　　“就是九哥哥的师父。”
　　金白夜眉头皱得更紧：“为什么要借给她？”
　　“因为魔王重生了，必须将他杀死。”
　　“天庭会派人去剿灭，杀死魔王这种事情根本与你无关，你只是个普通的人类。”
　　宋白毫不犹豫PIA一记金白夜的脑袋：“谁说我是普通人了？如果就我这样的也算是普通人，那么世界上还有非普通人吗？”
　　“可我一个雷击就能劈死你。”
　　“你敢！”
　　“……”金白夜无言以对，的确从某些方面来讲，宋白很谁非人类，可是在他眼中她始终都只是宋白，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仅仅是偶然能够看见鬼怪的普通人类。
　　宋白道：“总之我已经决定了，金白夜你就给我闭嘴吧。”
　　金白夜看着宋白良久，将她抱紧在怀中：“会有危险吗？”
　　宋白感到身体内某处不安的躁动，她却以轻松平静的口吻道：“当然不会，那是楼大神的师父。”那是楼大神的师父面对了也无法全身而退的魔王，怎么不会有危险？
　　“我跟你一起去。”
　　身体里有个声音在对宋白说：“不能让他跟着一起去。”
　　宋白感到力量的到来，她的身体陡然变得有些不同，像是体内有一团火，温温热热，却毫不烫人，绮瑕是火焰的上神，这应该是她的元神。
　　似是回应那个声音，宋白的手扶向金白夜的后背，一团光晕之后，一直抱着自己的那个鬼差已经沉沉睡去。
　　夜离辰在旁皱眉道：“你不让他跟着，若是他醒了不见你会疯掉的。”
　　宋白抱着金白夜，笑道：“其实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我。”
　　夜离辰耸耸肩：“我也想知道。”
　　宋白狠狠瞪他一眼，向他伸出手道：“过来将我这个未来老公接过去。”
　　夜离辰依言走过去将金白夜接过，又伸手握住了宋白将要退回的手，道：“你若是不能活着回来，就永远不要回来了！我会咒你魂飞魄散！”
　　宋白状似小兔子般颤抖：“你，你好狠的心！”
　　夜离辰龇牙笑笑：“过奖了，过奖了。”
　　“谦虚了，谦虚了。”
　　“客气了，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
　　……
　　楼焰九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他们没营养的对话，泪奔状态对宋白说：“宋白，把小甲从我身上弄下去吧！我快喘不过气了！”
　　夜离辰笑嘻嘻对宋白说：“如果你就这么让小甲压在他的身上我就不咒你魂飞魄散了。”
　　宋小白终于领悟：宁可得罪小人与君子，也绝对不能得罪鬼差夜离辰。
　　玩笑终归是玩笑，宋白喊醒小甲神兽，楼大神终于得到解脱，得以呼吸到新鲜空气。
　　夜离辰在旁恨得牙痒痒。
　　宋白手一挥，朱颜骨扇现身手中，她将折扇一挥，颇有上神大人的味道，她对楼焰九说：“就哥哥，便烦劳你带我去找宿宥魔王。我们去将庭和的身体与元神抢回来。”目光似有意无意瞟向夜离辰。
　　楼焰九几乎产生错觉，仿若眼前站着的不是小白宋白，而是那个乱七八糟的绮瑕师父，竟有些呆愣。
　　宋白见大神没反应，轻轻咳嗽一声。
　　大神终于回神，略有尴尬，道：“那么，宋白便跟我来吧。”
　　宋白往大神那边走了几步，忽又停下，转身，朱颜骨扇直指夜离辰。
　　只见宋白明朗一笑，眼中似有红色宝光流转，便听她道：“若是金白夜醒了，你替我告诉他，我一定会回来，你让他等我百年，噢不，八十年，你让他等我八十年，八十年之内，他金白夜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八十年之后，他才能恢复自由身！”
　　她没有要做神仙！
　　这是楼焰九第一个反应。
　　她一定会活着回来！
　　这是夜离辰第一个反应。
　　他们的眼中都只剩下宋白那明朗的一笑，再多的疑惑在她来讲都已经不再存在。

　　要不要做人

　　金白夜醒来之后，夜离辰便将宋白的原话告诉给他。
　　听过之后，金白夜只是沉默。
　　半晌，他忽然笑了，那微笑的模样竟与宋白离开之前的那抹笑意同样明朗。
　　“她会回来，即便是八十年，八百年，八千年，八万年，我也等她。”金白夜如是说道。
　　夜离辰也同样相信命硬的宋白不会那么容易死掉，却十分担心金白夜的状况。
　　虽然他表面看起来很有自信，却始终让夜离辰放心不下。
　　金白夜在绮瑕山脉下的小屋内等了六日，终于等到满身狼狈的楼焰九回来，可是他的身后却没有宋白跟随。
　　金白夜走上前拦住楼焰九的去路，问道：“她人呢？”
　　楼焰九看了金白夜半晌，伸手从怀里掏出两把扇子，递到金白夜面前。
　　金白夜自然认得，这两把扇子在宋白手上时还有光芒流动，现在骨扇上的光芒已经尽数褪尽，朱颜骨扇已经变为普通的扇子。
　　金白夜接过扇子的手颤抖不已，所剩的力量只能握住一把扇子，另外一把扇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他来不及去捡，便昏死过去。
　　同时，面色苍白的楼焰九也晕了过去。
　　夜离辰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同时倒地，一惊之下忘记施法将他们接住。
　　回神之后，他重重叹口气，走至金白夜身旁将地上的那把扇子与他手中的那一把一同捡起放到金白夜的怀中，扶起金白夜进了小屋。
　　小屋内只有一张床，是楼焰九的。
　　夜离辰施法在那屋内又变出一张床来。
　　将金白夜安置好后，夜离辰往外走去，看着“横尸”在地的楼焰九，他眉头微蹙，随便用脚拨了拨楼焰九的身子。
　　看见大神身上受的伤不少更不浅，夜离辰也便不好意思再欺负他，便将楼焰九扶起，进了屋子，动作不轻不重将他安放于床上。
　　似是触碰到了伤处，楼焰九的眉头微微蹙起，嘴里也溢出一丝呻 吟。
　　夜离辰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决定要去熬服药，他决计不能让楼焰九就这么死了，否则等金白夜醒来谁告诉他事情的经过？
　　想罢，夜离辰便用法术变了锄头篮子，便想上那绮瑕山找些草药，神仙的幻境，总会有些奇异的仙草仙药生长。
　　夜离辰刚想动身，门外却突然闯进来一个小女孩，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正是那只小老虎末末。
　　末末冲进屋子里，压根没看夜离辰一眼便冲楼焰九而去。
　　末末趴在楼焰九胸口，不知在做些什么，夜离辰只看见两人之间莫名泛起了一丝紫光。
　　紫光过后，末末忽然又站起来，转头瞪向夜离辰，口气严厉道：“去找一棵芮煌灵芝来，山上就有，找到后就送来给我，然后去做饭。”
　　夜离辰被这小姑娘的气势给唬到，忙不迭点头，转身就出门上山找灵芝去了，就怕楼焰九就这么一命呜呼。
　　这绮瑕山是真的仙草仙药长了一堆，各种时节各种地方的植物全部长在了一处，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夜离辰卯足了劲地在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翻找，好不容易从石缝里找到了一株的芮煌灵芝来。
　　他甚感欣慰，瞅一眼山上那一地的牡丹芍药菊花来，只觉得自己实在是很了不起。
　　他一旋身，立刻往山下飞去，刚走近就看见末末蹲在门外生了一把火，火上是一个很大的锅子，锅子里正咕噜噜不知在煮些什么。
　　夜离辰走上前将芮煌灵芝递给小姑娘。
　　末末接过灵芝，一掀锅盖就往里扔进去，随即又盖上锅盖。
　　夜离辰只来得及看见一阵黄色雾气，闻到一股……乱七八糟的味道，至于锅里煮的是什么，他是没看见的。
　　就因为那阵黄色雾气以及那股味道，夜离辰觉得有些不妥，便蹲到末末对面，问道：“这里煮的是什么？”
　　末末瞪一眼夜离辰便道：“不是叫你去煮饭吗？”
　　夜离辰撇撇嘴：“屋子里的不是都在昏迷吗？现在煮了也会凉掉的。”
　　“又不是给他们吃的，是我饿了！”
　　夜离辰呆了呆，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在旁另支了个炉灶。支完炉灶，他陡然想起还没材料，如何做饭？便又起身打算上山去找些材料。
　　等他再从绮瑕山回来，末末已经开始往碗里乘汤药了。
　　夜离辰凑上前，看见了那一碗仿若清水的汤药，哪还有什么黄色雾气以及诡异的味道，他的眼睛不由睁大。
　　末末瞥了他一眼，一转头就将碗里的清水汤药给泼掉了。
　　夜离辰囧了囧，感情那碗里的是杂质，不是真正的药，好奇心顿起想往锅里头看去，不想末末已经盖上了锅盖。
　　末末一个冷眼飞过来，夜离辰悻悻然便跑到旁边煮饭去了。
　　为表示他对她的不满，夜离辰以背示她。
　　果然，那个人身旁的神兽也跟那个人本身一样让人讨厌。
　　夜离辰正愤愤的想着，忽闻背后末末的声音传来：“我察觉到主人有危险，可是无论我怎样呼喊他，主人都没有理会我，我便在幻境外等了五天，主人若回来就一定会回到这里，只要幻境的结界不灭，主人就不会死。而直到今日，我才察觉到危险的气息褪去，主人已经回来，而幻境的结界却突然松动，我便知主人一定受了很重的伤。”
　　夜离辰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显然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楼焰九死不死关他P事。
　　末末继续道：“主人一向不把危险的事情告诉我，我也不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样的，可是，就在今日，我看见天界有一颗星陨落，那颗星的年纪很大很大。”
　　夜离辰洗蘑菇的手抖了一下，想起了楼焰九的师父，那个宋白要借给她身体的神仙。
　　“不过，幸好不是主人。”
　　听出末末语调竟有些欢欣，夜离辰不由恼怒，他果然对那个人身旁的人喜欢不起来。手下的蘑菇也不洗了，直接扔进了锅里，这个小丫头给她吃泥巴算了。
　　末末似乎毫无察觉，继续说道：“天界的星，一颗代表一个生命，你可知道，在那颗拥有很长寿命的星陨落之后，在她的身旁原本一颗已经黯淡无光几乎熄灭的星突然明亮了起来，似乎还会有八十年的寿命。”
　　八十年？！
　　夜离辰倒蘑菇的手又颤抖了一下，停了下来，他并不转头，单问道：“你想说什么？”
　　末末却不再多语，只从锅里连着汤一起盛起了那株灵芝，往屋子里走去。
　　末末刚把门打开，就看见金白夜站在门口，他的身体不住颤抖。
　　这倒把末末给吓到了，急急往后一退，手里和着灵芝的汤药差点给洒了。
　　末末不由恼怒：“你要吓死人啊！”
　　金白夜抬起头来，脸上是因为高兴而泛起的红潮，他双手扯住末末的胳膊问道：“你是说宋白没有死？”
　　末末眉头皱起，只想挣开金白夜的禁锢，无奈扯住自己胳膊的手实在太过用力。
　　末末眼见挣不开手，干脆护好药碗就对金白夜吼道：“你自己去凡间看看不就知道了！”
　　金白夜陡然松开了手，末末得以进了屋子给楼焰九治伤。
　　夜离辰还盯着门口看，一转眼金白夜就飞上天没了踪影。
　　夜离辰有一瞬呆滞，门里传出末末的声音：“蘑菇别煮糊了！”
　　夜离辰回神，立刻转动手中汤匙。
　　一个小时后，金白夜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夜离辰又呆，还不知要如何开口就听金白夜道：“她不记得我了。”形容十分憔悴。
　　夜离辰随口一说：“那再让她认识你一次好了。”
　　金白夜抬头，眼睛闪亮闪亮，转身一溜烟又飞走了。
　　夜离辰笑了笑，觉得金白夜终于恢复点以前的模样了。
　　又确定了小白还活着，他的心情立刻变得很好，手里的汤匙也搅动得欢快起来。
　　三天后，金白夜又垂头丧气地回来。
　　夜离辰还维持着三天前的样子拿着汤匙在锅里搅动，香气扑鼻而来。 楼焰九已经醒来，正躺在碗面晒太阳，他的身旁趴着变成老虎的末末。
　　这个景象很和谐。
　　金白夜却什么也闻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径直就进了屋子里，就没再踏出一步。
　　傍晚时分，金美貌难得没有公务缠身，携家眷乔某来看金白夜，原因无他，只因金白夜自上次出现在地府之后就再也没回去过。
　　金美貌不敢私自闯进去，只得敲敲门，说道：“白夜，哥哥来看你了。”
　　金白夜闷不做声。
　　金美貌与乔墨对视一眼，转头问夜离辰：“他回来后就一直这样？”
　　夜离辰一边喝汤一边点点头。
　　“你有没有叫过他出来？”
　　夜离辰苦笑着摇摇头：“他回来时那个脸色，就跟一碰就要碎掉似的，我实在不敢。”瞅一眼旁边正喝汤的楼焰九，“他也不敢。”
　　金美貌点点头，回头趴在门上继续努力：“白夜，有话好好说，你快点出来，你就这么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什么事情也解决不……”
　　砰地一声，金美貌应声倒地，金白夜站在门后，目光对准了楼焰九说道：“你把我的仙骨剃了了吧，我要当个人类。”
　　夜离辰一口汤喷出来，瞪大了眼睛看着金白夜。
　　金美貌立即从地上跳起来：“你说什么？”
　　金白夜斜一眼金美貌，后者立刻悄然无声。
　　乔墨叹息，明明是做哥哥的人，为什么这么怕弟弟。
　　楼焰九却十分气定神闲地把汤碗放下，又十分气定神闲地站起身走到金白夜面前，再度气定神闲地说道：“这个决定做得有些久了。”
　　金白夜伸出手，递给楼焰九一枚元神。
　　金白夜道：“这是庭和的元神，自从你们打败魔王，这东西就一直在宋白身体里，好像是她自己愿意做容器来储存的，现在我把它拿出来，顺便将姐姐的力量还给她，你给她做个身体吧，至少让她要醒过来能够重新投胎。”
　　夜离辰闻言，才发现金白夜的脸色稍稍有些苍白。
　　原来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是在将力量输导进庭和的元神之内。
　　听楼焰九的口气，他好像早就知晓，却什么也不跟自己说。
　　夜离辰怒，他果然是无法不讨厌他。
　　楼焰九不客气接过元神，对金白夜道：“剔去仙骨痛苦万分。”
　　“我能忍。”
　　“可能会死。”
　　“不会死。”金白夜低下头，又强调一遍，“决计不会死！”
　　楼焰九笑了笑道：“那就跟我来。”
　　他徐徐转身，徐徐往山上去，金白夜紧随其后。
　　金白夜知道剔去仙骨会很痛苦，却从未想过会如此痛苦，简直生不如死。
　　这种痛苦，金白夜不想再尝第二遍，他却不会后悔。
　　即使是痛到要昏死过去，他的眼前还能看见宋白微笑的眼，重新认识他之后她对他不同的反应，所有的一切都在鼓励着他。
　　当他再度睁开眼睛，耳旁传来的是他朝思暮想的声音：“白夜，白夜你没事吧？白夜？”
　　他环顾四周，一下子认出来，这里是宋白租来的屋子。
　　他看着她轻声问道：“我在做梦吗？或者我是死了吗？”
　　宋白囧了一下，回答：“你失踪了半年，突然昏迷在我的房子门口，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失踪了半年？那么他是在绮瑕山昏迷了很久了。
　　到底有多久呢？
　　他看看眼前宋白对自己展现的笑容，这个问题就显得一点也不重要了。

　　01莫言SP：桃花泪

　　“那个人有着最好看的容貌以及最温柔的微笑，哥哥，我可不可以去他的身边？”
　　看着眼前少女满眼都露出哀求的眼神，莫子初有些怔忡，总觉得不真实，他的这个妹妹会为了别人而求他。
　　“哥哥，可不可以让我修成人形，让我去他身边？”
　　莫子初看着妹妹背后始终消退不去的透明翅膀，轻轻叹了口气。
　　莫言听见哥哥这一声叹息，明白心软如他已经开始犹豫。
　　她知道，这代表了很大的希望，无需继续哀求，只要用一双略带有泪水的眼睛看着他，目的应该便能达成。
　　哥哥对她总是格外宠爱的。
　　莫子初被她看得无奈，又从嘴中溢出一声叹息，他轻轻抚顺莫言的长发，温和说道：“若要修成人形，你就不能再回到我们家族。”
　　莫言的双眸有一瞬黯淡，又瞬间亮起光芒：“哥哥，我知道。”
　　看到莫言眼中的坚定，莫子初几乎怀疑那个曾经与自己说过永远不想变成人形，只要可以，她就一定会守在自己身边的小精灵从未出现过，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觉。
　　可他又清楚地知道，莫言是真的曾经信誓旦旦与他说过这样的话。
　　或许，她会说出那样的话，只是因为从小到大她一直最怕疼，不愿忍受疼痛除去翅膀离开他而独立，因为没有一个人值得她丢开他换取独立的一刻。
　　到如今她遇到了她所认为值得的人，所以，她甘愿忍受疼痛将翅膀除去，也同样甘愿离开他的身边。
　　他垂下眸，从怀中掏出金翼匕首。
　　莫言惊道：“哥哥，原来你一直把金翼匕首带在身边！”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几不可见的苦笑。
　　大概早在他看见莫言对这那个人类露出痴迷的眼神时就已经猜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吧，所以，金翼匕首从不离身，因为总有一天她会向他提出要求，他的心底也是想放她离开的，或许那样会换来轻松的生活。
　　这一日终于到来，他却没有感到任何一丝轻松，却觉得心底某处升起了绝望，逐渐蔓延开来，让他不由担心总有一天会湮没了他的全部。
　　他是这里的王，大可以不用答应她的要求将她留下，可是他知道那样留下的只能是一具躯壳，那具躯壳有的只有眼泪。
　　他可以伤害别人或者自己，唯有她，他不想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有多少精灵为了一个人类奋不顾身，最后却是带着一身一心的伤口回到这里，无法再在精灵是森林中生活，又憎恶人类的世界，只能蜷缩在山里，直到身体衰弱而亡。
　　这些他都看多了，总觉得所有的人类都会伤害精灵，所有的人类都不值得信任。
　　这样想来，放了她走，对她来说迟早也会产生伤害，他难道也要眼睁睁看着她躲进深山一生终老，再无幸福可言？
　　他怎么可能会希望这样？可是不放她走，她也会受到伤害，因为自己的阻挠她甚至会对自己产生厌恶，照着她的性格，或许也会就这样躲进山里头一辈子不愿出来。
　　权衡左右，他几乎无法做出决定。
　　“哥哥，你怎么了？”莫言一直在等待莫子初的动作，却见他突然将金翼匕首收回怀中，不由惊诧，“哥哥？！你要反悔吗？！”
　　他几乎失笑，他还未出口答应，她怎么就这么确定自己会让她走？或许就是因为自己平时太过宠她了，带着这样的性格，她能够在人类的世界安稳活下去吗？
　　他又伸出手，顺着她的头发一路抚摸下去，温温柔柔说道：“哥哥给你五年的时间在他身边，五年后你若是还甘愿在他的身边，我不仅可以让你变成人形，更加可以让你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与他百年好合。”
　　他想，五年的时间足够了吧，足够她看清一个人类的劣根性，然后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如他所料，她重重点了点头：“哥哥，一言为定！”
　　她并不着急，只要能够在他的身边，让她如何都是好的，只不过五年而已，她就能变成人类与他百年好合，她是如此确定，因为哥哥从未骗过她。
　　莫子初给了她一枚翠色的指环，对她说：“一刻不能离身，否则原形毕露。”
　　莫言颇为紧张地接过指环戴上，指环刚上手指，她身后的翅膀果然收了起来。
　　莫言又颇为正式地向莫子初点点头，表示感激。
　　看见她对自己如此装正经，他不由笑了起来。
　　莫言同样微笑起来，说道：“哥哥笑起来总是那么好看温柔。”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想，他那好看而又温柔的笑容留不下她，那个人好看而又温柔的笑容却要将她带走，这是不是有些太不公平了？
　　幸好莫言已经飞去很远，永远不会看见此时他脸颊上骤然滑过的泪水。
　　精灵如同鲛人，泪落成珠。
　　但是精灵的泪珠与鲛人的泪珠却又不同，精灵的每一颗泪珠里面都包含了一片花瓣。
　　每一个精灵的泪珠里面包含的花瓣又各不相同，同样被赋予不同的寓意。
　　莫子初的泪珠里包含的是一片桃花瓣，虽然只落了一颗，却足够看清。
　　于是他想，是不是因为眼泪里包含了桃花瓣，所以自己的一生都与桃花无缘？
　　他不由浅笑，觉得自己未免俗气了一些。
　　眼泪而已，怎能用来衡量他的命运。
　　他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同样也很幸福，可是自从莫言走后他第一次尝到无尽的寂寞，仿佛因为他的寂寞，整个皇宫都变成灰暗的一片。
　　灰暗的砖瓦，灰暗的墙壁，灰暗的卷帘，灰暗的服饰，灰暗的人群，甚至是天空也不复明朗，日子开始变得难熬。
　　他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想错了，五年的时间实在很漫长，漫长地彷佛要耗尽他的一生。
　　他开始不断地使用千里镜，为了看着她，希望能够看见她的回心转意。
　　结果，他却见证了她对那个人的死心塌地。
　　那个人从王府的谋士变成卧底潜入杭州的赛仙楼探听消息，男扮女装，所有的男人却都由她来挡。
　　虽然她已戴上面纱，他却仍是愤怒异常，直觉得她堂堂的精灵公主不做竟然要去做他的一名奴婢，这件事情不管从哪里看都像是一个笑话。
　　可是，她却在微笑，一直微笑，连在森林里常日发呆的时间都用来了微笑。
　　他觉得不可思议。
　　虽然心痛，他仍旧坚持看下去。
　　那个人便是在她的帮助下一直安安稳稳在赛仙楼中探听消息，然后报告给他的王爷。
　　那个人利用了她，而又对她温文尔雅，关心至极。
　　莫子初虽然不想承认，但是那个人对她的笑容真的是很温柔。
　　他有些担心了，若是他们的日子一直这么过下去，那个人一直就这么温柔对待她，五年后，她是不是真的不会再回到他的身边？那么他该如何是好？
　　他想自己真的错了，他不该给她五年的时间，而是以强硬的态度将她留下。
　　直到那个名动三界的神仙金庭和的出现，他突然间发现他无需担心了。
　　虽然那个人对莫言的笑容仍旧温柔，可是那双眼眸中透露出来的不同寻常的情意是对那个神仙。
　　他很满意看见那个人在被蛇精捉去时对她做出的“不要跟来”的暗示，他很满意那个人对庭和说出的那句“我想与你在一起”，他很满意那个人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一定要在金庭和的身旁……
　　当他听到那个人即使听到莫言真心的告白也义无反顾要到那个神仙身旁时，那种混合高兴与愤怒的心情几乎将他弄疯。
　　可是，他终于能够安然端坐在他的宫殿，做好准备等待她的归来。
　　那场大战打了很久，北敖悬崖因为仙人的出现而日不落，可是人间的世界已经过去几天几月。
　　直到大战结束，金庭和被封印，那个人站在冰封的悬崖之上对莫言道：“她曾经说过，若是一个人自杀，便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成为鬼差，我想活得长久一些，再看她一眼。”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她的身上。
　　他曾经想她是该要回来了，却看见她义无反顾救下跳崖的那人，为了阻止他的轻生，她甚至动用禁术，要将自己的力量渡给那人，助他成仙。
　　那人极力阻止，她却安慰说她不会有事，精灵对于人类的作用便是渡人成仙，然后化成那人的守护兽。
　　她在骗那人，他是知道的，精灵将力量渡给人类，剩下只有死亡一个结果。
　　他看见那人点了点头，他的胸口骤然疼痛，如同针刺，就再也不能在宫殿中旁观下去。
　　他立刻召唤来他的坐骑麒麟兽，众精灵只见天空中金光一闪，却未看见他们的王匆匆离去。
　　他只想阻止她，他想要回他给她的那五年。
　　到了悬崖边，他只看见昏迷在地的她，另外一个应该已经飞升，身旁却没有她所幻化而成的守护兽。
　　他看见她睁开了眼，眼眸明亮，一点也不像是将死的精灵。
　　他跑过去将她抱在怀里，五年的时间也不到，她的翅膀已经重新又长了出来。
　　莫言看见了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只觉得心酸，从小与她一道长大，他是知道她很怕疼的，碰到一点伤，她从来就是哇哇大哭扑进他的怀里，直到现在他才见到浑身疼到无力还能笑出来的她。
　　“你是真的很爱他？”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很不对头，拼命忍住了眼泪却怎样也无法让自己正常说话，喉咙里就是像堵了个东西，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觉得自己十分软弱，连眼泪都忍不住要在她面前流出。
　　泪水滴到莫言的眉间，滑下的瞬间化成带着桃花瓣的珍珠。
　　莫言闭上眼睛静静感受他力量的传递，积聚了一点力气，她开口道：“哥哥，能不能不要哭？若要给我送别，我想看见你的笑容。”
　　“因为和他一样温柔吗？”话一出口他便后悔，努力在嘴角扯出了笑容。
　　莫言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哥哥，你的眉头皱着嘴巴却在微笑，可是眼睛里没有笑意，一点也不温柔，看起来很丑。可是……”
　　他的笑容顿失在她的轻抚下。
　　“可是哥哥，我喜欢他，那样爱他，是因为他的微笑与哥哥你的微笑那样相似。我想找到一个人，他能够有哥哥这样的笑容，然后我可以甘愿为他而死，托付一生。因为，我是无法与你在一起的。”
　　莫言的声音微弱，却像惊雷响彻在他的脑海。
　　“哥哥，可不可以用你的笑容给我送别？以后就当没有过我这个妹妹。”
　　她在说什么，他什么也没听见，惊雷过后他才回神，闪进脑海的便是她最后的那句话。
　　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却见她的眼睛渐渐闭上，抚摸着自己脸颊的手猛然下垂。
　　她的身体在他的怀中化成灵子，一粒粒消散在他的周围，他的手里握着一颗珍珠，珍珠里面有一片桃花的花瓣。
　　他的手渐渐握紧，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们其实不是亲兄妹这件事情，他再也不能告诉她，也不会后悔没有告诉她，他不想让她的牺牲看起来就这么一钱不值。
　　他后悔的是一直到最后，他连她一个小小的愿望都没有实现。
　　他是真的太软弱。
　　不由摊开手心，珍珠带着花瓣碎成粉末。
　　她与他一样，泪珠中带有桃花的花瓣，却一生与桃花无缘。

　　02楼焰九SP：誓言

　　“MD，有本事把老子放出来！我们单打独斗！”
　　衣衫褴褛的俊俏少年脸上涂满泥巴，被关在简陋的笼子里一边咆哮一边伸出手，使劲往距离笼子大约一个手臂处装满食物的盘子里抓去。
　　少年的手臂纤细瘦弱，与脸颊相同布满了泥巴。
　　他拼命地伸出手臂，手指绷紧，却始终离那盘食物差了那么一丁点。
　　终于认清光是凭着自己的力量是抓不到那盘子的，少年翻身，颓然坐在笼子里，嘴巴里又开始骂骂咧咧：“MD，又不是老子要到这个破地方来！老子都已经道歉说走错地方了，凭什么要把老子关在这里！老子要回去！修什么仙！修个P的仙！你个神棍！没本事，打不过老子就把老子关起来！老子还赶着回去娶太子妃！娶了太子妃后还要生孩子！老子的孩子那是下任太子！话说回来！老子是当今的太子！我的百姓都在等我回去！我的父皇母后都在等我回去！你再不放老子出去，等老子出去了就叫父皇砍了你的脑袋！……”
　　伴随着少年的咆哮，小屋的门终于被打开。
　　走进来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生得十分漂亮，长大了定然倾国倾城。
　　小姑娘一双眼睛看见少年立即亮了起来，随即亮光熄灭，眼眸里充满了不忍。
　　小姑娘跑至笼子旁边，少年立即躲到笼子的另外一边，离小姑娘远远的。
　　小姑娘叹了口气，道：“师兄你这个笨蛋，何必要违抗师父的指令？”
　　少年急了：“呸！谁是我师父了！老子没认过什么师父！”
　　小姑娘扁扁嘴巴，就这么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少年看。
　　少年瞅瞅小姑娘一双纯良的眼睛，又瞅瞅笼子边的食物，咽下了一口大大的口水。
　　小姑娘笑了，将盘子往笼子边移过来。
　　“庭和，你，你干嘛！我可没说要吃！”楼焰九的目光锁定在那几个馒头上。
　　庭和掩嘴一笑，这几日还不是她在给他塞东西吃？
　　庭和道：“我知道师兄，我不过看这盘子放那碍事，所以移过来一些。”
　　楼焰九看看庭和，不再多话，伸手抓起个馒头便往嘴里塞，塞得太急，楼焰九一个不小心噎到，拼命垂胸。
　　庭和赶忙施法术，端了碗水出来递给楼焰九。
　　楼焰九丢了馒头端了碗就往嘴里灌，馒头块终于下去，楼焰九保住了小命。
　　“哟，怎么没噎死你的啊？”如幽灵般出现的绮瑕就这么倚在门框上，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看得楼焰九一个颤抖，馒头也不拿了，就往笼子角落里缩去，双手还捂住了眼睛，低声念着：“一切都是幻觉！一切都是幻觉！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绮瑕囧了一下，她有这么恐怖吗？不过是惩罚他关笼子里一天，馒头放一边，让他看得见吃不着罢了，她又没有体罚她家大徒弟。
　　绮瑕将目光从楼焰九身上移至庭和身上。
　　可怜的炮灰庭和啥都没做，不过出于善良本性想来看看她家被关押的楼焰九大师兄，就遭到师父巨大瞪眼术。
　　瞪眼术施展完毕，绮瑕冲着炮灰庭和发飙：“不是说过至今日傍晚都不许有人进来这里的吗？”
　　庭和十分委屈，又迫于师父大人的威严，只能低声回道：“师父，那句话是三日前说的。”
　　绮瑕一愣，似乎想清楚，假声咳嗽几下，就对庭和挥挥扇子道：“你以为师父不记得了吗？师父我当然是记得的，我不过是试试你的记性而已！而已！”
　　庭和黑线，频频点头。
　　笼子里那只不动声色抖了一下，口中喃喃更加迅速。
　　绮瑕“啪”的打开扇子，拼命往身上扇着。
　　庭和瞅瞅屋外，绮瑕山脉积雪覆盖，只觉师父是高人，季节对她来讲根本不成问题，不像她自己，虽然人人都说是奇才，可在师父创造的空间，她还会有冷热饱饿的感觉，根本还未成大器。
　　“看什么呢你！师父我还在这里呢！你竟敢当着我的面开小差！？给我回神好好听我说话！”
　　庭和赶紧缩回头，师父心情不好，千万不能惹她生气，这是在绮瑕门下生存的根本。
　　绮瑕“啪”的关上折扇，一挥，扇尖便直指庭和，道：“厨房还炖着你的山药呢，庭和你怎么还不走呢？”这个徒弟真不会看人眼色。
　　庭和马不停蹄爬起来，又马不停蹄地奔出了门外。
　　“把门关上！”
　　在楼焰九惊恐的眼神之下，庭和还是谨遵师命，将门关上了。
　　世界一片清净，唯有绮瑕与从手指缝中露出一只眼睛的楼焰九对视。
　　时间静止三秒，三秒过后……
　　楼焰九重新捂上眼睛，口中碎碎念：“我什么都看不见！一切都是幻觉！”
　　绮瑕笑笑，略施小法将笼子变没了。
　　楼焰九这会还靠在笼子上，绮瑕将笼子变没了，他那缩成一个球的身体便就地一滚，滚到了小屋子的角落里。
　　绮瑕不急不恼，又略施小法，在屋子中间变出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满菜肴香气四溢。
　　楼焰九的鼻子很灵，闻到菜香，肚子立刻咕噜噜叫起来，他的脸一红，将头埋进角落的角落中。
　　绮瑕坐到桌子边，静静地笑：“哟，小子，刚刚不是骂得挺欢的吗？我在这里了，何不当着我的面骂？”
　　角落里的身体快速抖动。
　　“小子，不要怕，师父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抖动剧烈。
　　“哦，我忽然想起来，你没拜过我为师是吧？你要回去娶你的王妃生你的太子是吧？那你就回去吧，回去娶你的王妃生你的太子去吧。不过，自己爬山回去！”
　　角落里的身体迅速扑倒在绮瑕脚下，身体的主人仰起头，泪光闪闪看着绮瑕，极为凄惨地喊了声：“师父！～”可谓绕梁三日，形象之狗腿与之前恶霸气质相差十万八千万里。开玩笑，让他一个凡人爬那可怕并且乱七八糟的绮瑕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绮瑕嫌恶地抖抖腿：“去去，吃你的饭去，别把眼泪鼻涕擦你英明神武的师父身上。”
　　得到师父口谕，楼焰九立即奔到桌子边，抓起筷子就开始扒拉饭。
　　一直到楼焰九心满意足打了个饱嗝，绮瑕才又道：“吃饱了？”
　　楼焰九放下筷子，小绵羊似地点点头。
　　原想师父大人要开骂了，结果对面却传来一声叹息。
　　楼焰九抬眼看一眼师父大人，见她眼中是不同于往日的认真神色，他心下一惊，迅速低下头。
　　绮瑕道：“抬起头来。”
　　楼焰九不敢违抗此时的师父大人，赶紧把头抬起来，就在这一瞬间，他发现自己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他的身体缩小了，他的对面是男装的师父大人，无数行人在两人之间穿梭行走。
　　他有些莫名，便见绮瑕向他这边走来，接着向他伸出了手。
　　他下意识就将自己的手放在她的手心。
　　绮瑕道：“我带你看看，没有你的王朝，是不是就会乱七八糟。将来会成为你的百姓的百姓们是否还记得你这个太子殿下。你娶不娶王妃生不生太子是不是真的那么重要。你的父皇母后弟弟妹妹是否在想念你，拼命寻找你。”
　　楼焰九的心里忽然变得异常不安。
　　……
　　“太子殿下？你是说前阵子刚刚定下的司慧太子殿下？”
　　司慧成了太子？他失踪了改立弟弟成为太子，这很正常。
　　“不是？是前任太子？哦，你是说皇上第一个儿子？”
　　皇上第一个儿子？他叫司敏，他们不记得了吗？
　　“叫什么？你是关外来的吧，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那人凑近他们小声说）我跟你说，这种问题你就只能私底下问问我们这种小人物，可千万别到处打听，上一任的太子殿下那可是禁忌的话题。”
　　禁忌话题？为什么他会成为禁忌的话题？
　　“为什么？你们这些关外的人可真是胆子大。看我跟你投缘，就悄悄告诉你，那个失踪了的上一任太子殿下是发疯了！”
　　发疯了？这是什么话题？他不是失踪了吗？
　　“失踪？那是为了掩人耳目！我的哥哥的妻子的姐姐的女儿的丈夫的弟弟那是在宫里当差的，他从宫里出来带了消息给我的哥哥的妻子的姐姐的女儿的丈夫，一个一个传过来我就知道了，我们上一任的太子殿下是在某一天夜里突然疯了，看见活物就要咬了吃进肚子里！就跟妖怪似的！”
　　这是，宫里的传闻？那些奴才实在太不象话了！怎么能私自传主子们的谣言！
　　“消息准不准确？当然准确！大约皇上也觉得疯太子登不了台面，所以就对外称太子失踪要给和亲公主赔罪。我看那公主也是不愿意嫁给一个疯子，皇上一赔罪倒正好合了那公主的心思，公主爽快答应退亲。你想谁愿意嫁给一个疯子，是疯子才愿意吧。你瞧，这不是换了个形容人品都上乘的司慧太子了吗？公主将来可能就要嫁给他的。”
　　楼焰九一愣，骤然想起他与邻国的公主是有婚约的，婚期便在他失踪两个月之后。
　　就在他发愣之迹，八卦百姓A已经离开。
　　绮瑕对楼焰九道：“你看，他们说你疯了。这个传言你知道是谁传出来的？”
　　楼焰九：“不过是传言，市井百姓总喜欢找些八卦来讲，平添生活情趣罢了。”
　　“是的。你的年岁尚小，太子之位不过是个摆设，在他们看来你与别人的区别只在提供更多的八卦，你并未做什么让他们记住你，缅怀你的离开。”
　　楼焰九怔忡。
　　场景又换，这一次他们站在皇宫，绮瑕施了法力，没人看得见他们。
　　皇帝陛下日理万机，后宫皇后妃子勾心斗角，他的弟弟妹妹们争相向父皇皇后示好，殿上臣子只在乎他们职位晋升，拉帮结派好不乐乎。
　　根本没人有那个时间，有那个闲心来关心一个已经失踪，已经发疯，已经毫无价值的前任太子殿下。
　　绮瑕施法，皇帝陛下昏昏欲睡。
　　绮瑕拉着楼焰九走到皇帝陛下面前：“听听你的父皇怎么说。”
　　皇帝陛下浑浑噩噩，口齿却清晰：“司敏是个好孩子，可惜突然失踪了。”
　　“宫外传闻他是疯了。”
　　“啊，那是我命人传出去的。”
　　“为什么要说他疯了？”
　　“司敏与夕颜公主有婚约，他却突然失踪。我命人寻找他良久一无所获，眼见婚期将近，不得已便将他疯了这个消息传了出去，只希望能够传到夕颜公主耳中令退婚之事顺利进行。”
　　“那顺利退婚之后呢？你还有没有找过他？”
　　“自然找过，他毕竟是朕的儿子。”
　　“结果还是一无所获，于是你的决定是？”
　　“放弃这个儿子，朕还有很多的儿子，他们不比司敏差，同样能担当重任。”
　　“那么，司敏的母后呢？她是怎么想的？”
　　“能当上皇后，必定懂得取舍，失了一个司敏，她又将司慧推上了太子之位，她只有皇位这一个目标，儿子是工具。”
　　“陛下，请您休息吧，醒来后，必定要什么也不记得！”
　　绮瑕与楼焰九回到小屋。
　　楼焰九嘴角微动，干干笑了一下：“这一切一定都是幻觉！你要我修仙就修仙，做什么给我看这种东西？！你太卑鄙了！你以为这样我就心甘情愿跟着你了？我告诉你，你休想！”他倒是已经不顾一切。
　　绮瑕叹气：“事实还是幻觉，你心里清楚，我不过帮你认清所有。小九，专心修仙吧。”
　　“我不叫楼焰九！我的名字只是楼司敏！我不要修仙！楼司敏不要修仙！”
　　“那么楼司敏为何不要修仙？”
　　“我已经回答过，我不要修仙就是不要！没有理由！”
　　“可你已经拜我为师。”
　　“那不过权宜之计！我要你放我回去！我命令你放我回去！”
　　绮瑕沉默一会，又道：“你现在回去，你的弟弟不会放过你。”
　　“我与司慧是亲兄弟！他不会害我！”
　　“你以为为什么是你的四弟司慧登上了太子之位，而非你的二弟三弟？你的四弟容不得你回去的。”
　　“我不信！不信！”
　　看着几欲抓狂的楼焰九，绮瑕摇了摇头，道：“好，我放你回去！”
　　楼焰九的眼睛闪亮：“真的？”
　　“是的，我放你回去！”
　　于是，宫里的守卫在御花园发现了失踪两年的前任太子楼司敏。
　　楼焰九想，他终于能够重新过上正常的生活。
　　当他躺在寝宫休息时，他的父皇来看他，末了，他的父皇对他说：“你要装疯。”
　　对上楼焰九疑惑的眸子，他的父皇叹口气说：“敏儿你放心，父皇会寻访名医，为你治病，你总有一天会好起来。这一次出现就当是父皇看你突然好了就放了你出来，可是你还是要装疯，你的病不会突然好，那会引人起疑，父皇在夕颜公主那里会没有办法交代。所以敏儿，以后看见活物还是要咬的。”
　　皇帝陛下将楼焰九搂进怀中。
　　楼焰九眼眸微微垂下，狠狠在他的父皇肩膀上咬下，立刻见血。
　　于是，大家都知道前任太子殿下又发病了。
　　楼焰九被软禁在自己寝宫那日，他的四弟楼司慧出现在他的面前。
　　“皇兄。”楼司慧的出现仿若阳光照射进楼焰九有些灰暗的内心。
　　看见楼司慧眼里噙着的泪水，楼焰九觉得他回来这个决定并没有错误。
　　“太子殿下！”虽然内心十分高兴，可是他的礼节一点也没忘。
　　人们都知道此时的殿下是正常的，但难保隔会就要发病，侍卫们都挡在楼司慧的面前，太子殿下是不能被任何人伤到的，即使是他的兄弟。
　　楼司慧怒道：“你们都退下，我要与皇兄说话！”
　　“太子殿下！”侍卫们纷纷想劝阻，却在楼司慧一个冰冷的眼神下退出门外。
　　门关上的瞬间，楼司慧上前几步握住楼焰九的手，满眼欣喜道：“皇兄果然还活着，我就知道！”
　　“太子……”
　　“皇兄，我是司慧，你的弟弟。”
　　“……司慧，我，我没有疯！”楼焰九有一丝着急想要澄清。
　　楼司慧拉着楼焰九坐下，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皇兄，父皇有他的苦衷。”
　　楼焰九垂下眼眸，点了点头。
　　觉得气氛沉闷，楼司慧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
　　楼焰九好奇看着他：“这是什么？”
　　楼司慧神秘一笑：“皇兄拆开看看。”
　　楼焰九将纸包拆开，看见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排水晶香芸糕。
　　这是他以前最喜欢吃的，他原打算回来后就要大吃特吃的，结果他的父皇与他说了那么一番话，他就什么想法都没了。
　　如今他的弟弟甚得他心，竟准备了这么一大包。
　　楼焰九立时抓起好几块，塞进了嘴中。
　　两人谈笑了一下午，楼司慧临走时将剩下的纸包带走，命人送进来几盆花，说是可供皇兄观赏。
　　楼焰九没多想，笑着收下。
　　当晚，楼焰九肚痛身亡，死后尸体再次失踪。
　　御医查出是司敏殿下在屋中突然发病，没有活物可咬便咬了那盆太子殿下送来的花，那花本无毒，可是加上晚膳所食用的西芹，便成了剧毒。
　　御膳房某名厨师被杀，事情很快解决。
　　“你要修仙吗？”
　　“……为什么会这样？”
　　“我说过他容不下你。”
　　“我不要皇位的。”
　　“他以为你要，你一天没死，就有一天可能将他的位置夺走，这不过是他这么想。小九，修仙吧。”
　　“修仙……然后长生不老……”
　　“是的，长生不老。”
　　“可是活得再长，我的身边也没有一个人。”
　　“师父在你的身边。”
　　楼焰九抬头看向绮瑕：“当真？不会骗我？不会离我而去？”
　　绮瑕对他微笑：“自你火九那日出现在我的绮瑕山脉那刻起，你便是我的徒弟了。从那时起你只是楼焰九，师父我决计不会离开你，不会骗你，不会害你，一直相信你，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这一刻，楼焰九觉得生死全可抛，誓言的重量值得他用尽一生来等待。

　　03楼焰九SP：誓言·继

　　在绮瑕山脉，对于绮瑕已经倾尽信任的楼焰九同学说是在修仙，在传说中的“天才神童天赋异禀才华横溢多才多艺”的金庭和看来，倒不如说他是在扮演她家亲亲小师父的宠物玩具。
　　绮瑕让他扎马步 就扎马步，让他潜入水中憋气他便憋气，让他除尽四间小屋周围的杂草他便除尽杂草，让他打扫屋子他也领命便打扫屋子，更甚者，绮瑕还曾将仙术初入者的楼焰九抛到有着乱七八糟动植物的绮瑕山脉，让他自己寻路回来，美其名曰“苦行”。
　　庭和毫不客气地想，那明明应该是叫“酷刑”。
　　待至楼焰九身带N处伤口瘸着一条腿回来时，亲亲小师父还拿着扇子狠狠敲了一记他的脑袋，说：“怎么这么晚？天都黑了，真没用！”
　　楼焰九乖乖承受这一下，然后抱头说道：“徒儿错了。”
　　金庭和翻了翻白眼，难道她没来这里之前，师父也是这么训练的他？这就难怪她的大师兄三天两头想要逃跑。
　　她又想，她的这个师兄真的很白目，怎的就不想想师父就从不这么对待她和二师姐的，亲亲小师父根本就是在耍着他在玩嘛，他竟然还从原先叛逆小伙蜕变为如此认真乖巧的小乖乖，连她都快看不下去。
　　是不是该找个机会与他谈谈，提点他一下下？可是被小师妹提点，大师兄会不会觉得没面子生气？
　　六个月后。
　　楼焰九第四次负伤从绮瑕山脉回来后，再次乖乖被绮瑕训斥。
　　是夜，庭和看不下去，拿了药膏敲响了楼焰九的屋门。
　　开门的楼焰九上身未着寸缕，□的皮肤上布满杂七杂八的伤口。
　　庭和愣住，倒不是因为大师兄半裸的美好身材，而是他那半裸的身体上横七竖八一堆的伤口，那些伤口因为身体清洗干净更显得狰狞恐怖。
　　楼焰九开门一见是他那倾国倾城的小师妹，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将门关上。
　　他转身随意套了件衣服，又将门打开。
　　此时庭和的神色已然恢复。
　　楼焰九露出一丝窘色，道：“方才不知是庭和，我还以为……”
　　看着庭和疑惑的神色，楼焰九又改口：“庭和这么晚找我什么事？”
　　显然清楚他不愿解了自己的疑惑，庭和也懒得多问，便将手中的药膏递到他的面前，微微笑道：“师兄受伤了，这个兰香雪肤膏可以治伤并且不会留下伤疤。”
　　楼焰九盯着那药膏看了一会，便伸手接了下来，道：“如此甚好，那便谢谢小师妹了。”
　　庭和满意收回手，道：“不用客气。这药膏是我弟弟送给我的，他那多得很，全是他自己研制。”末了又道，“这药膏的效果虽然很好，但师兄还是早些用了的为好，难免伤口结了痂，那伤疤就消不去了。”
　　“有劳师妹了，我一会就用。”
　　楼焰九正欲关门，不想庭和伸手推住门框。
　　楼焰九微微皱了下眉，抬头时又变成贵公子的温文尔雅：“药膏师兄已经收下，小师妹还有何事？”
　　庭和左右瞅瞅便微微凑近了楼焰九道：“大师兄可觉得师父对你有些苛刻了？”
　　楼焰九看了一会庭和，摇了摇头：“并未。”
　　庭和撇撇嘴，道：“师兄被关了三日的笼子后也变得有些忒老实了，我倒是觉得师父是在耍你玩的，天下哪有将还未学成的徒弟给扔进满是怪物的山里头的师父呀。师兄每次不都是浑身负伤回来？师兄单单是未学成就算了，我却从未见过师父教授师兄术法，每每都是在阳光底下躺着，等师兄回来便是一顿骂的。我真是替师兄抱屈。若是师兄愿意，庭和倒是可以教授师兄一些术法来抵抗那些怪物的。”
　　庭和说得慷慨激昂，楼焰九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待至她说到最后一句停下，楼焰九的语调已经变得有些凉凉的：“小师妹多虑了，楼焰九能够理解师父的教授方式，也能够承受这样的教授方式。”
　　这样冰凉的语调虽然仍显得楼焰九一派贵公子的气氛，却透着疏离，也隐含着一丝恼怒，虽然未表现得明白，却还是让庭和的心骤然一紧，脚下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刚见到时那个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太子殿下看起来虽然贵气，却始终带着一股无法让人忽略的孩子气，经过这么多日，他仿佛已经拥有了王者的气息，是真正的高高在上，连她这个神仙都觉得无法靠近。
　　“小师妹若是没有事情，便早些睡吧，明日还有早课的。”
　　庭和不敢直视楼焰九的眼睛，总觉得她的这个大师兄真的是生气了，为了什么？她不敢想下去。
　　庭和点点头，这个地方她是不敢再待下去：“那我就先走了，师兄也早些休息。”转身走了几步，庭和又回头，怯怯看了楼焰九一眼道：“师兄，那盒药膏要趁早些用的。我走了。”
　　看着庭和撒丫子飞跑的模样，楼焰九叹出口气，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这个小师妹到底也是关心自己的缘故才会说出那番话来，他又何必用这样的态度来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从心底里，他是希望能有人陪的，可是那个人能不能够，是她呢？
　　“小子在想什么呢？”猛然间听到她的声音。
　　楼焰九抬头，看见绮瑕手拿折扇，一身红衣，站在他的面前微笑。
　　她是何时来的？他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
　　压下心里的欢喜，他道：“徒儿的修为实在尚浅，仍然无法发现师父是何时到来的。”
　　“哦？”绮瑕向楼焰九走去，“真是你说的这样？你小子衣衫单薄站在门口，难道不是在目送小情人的离开而分了神？”
　　楼焰九一愣，他的确是在分神，可绝非她所想的那样。
　　楼焰九赶紧解释：“师父，你误会了！我与小师妹……”
　　绮瑕挥扇阻止他的继续：“行了行了，我不过随便说说的，你也就当个笑话随便听听。你若是要解释，我便要将你的解释当成掩饰了。”
　　楼焰九一下闭嘴，才发现绮瑕已经走得离他极近，现在正在他的身边转悠想寻空隙钻进去。
　　绮瑕的身量十分娇小，看起来便如十六七岁的少女，谁能想到她已经活了十万余年，根本就可以称得上是老不死了。
　　楼焰九暗暗比量了一下，绮瑕的身高不过到他的肩膀，他如果再长个几年，她大约只能到自己的胸口了，他想，这样小的一个人儿竟然会是自己的师父，说出来真是有些丢人，这样的人儿是要当自己的妹妹才对嘛，若是她能叫自己一声九哥哥，那该多好。
　　正当他发愣之时，绮瑕的扇子已经敲上他的脑袋。
　　他回神，对上绮瑕瞪大的眼睛：“我说小子，你要不要我进去了呀！”
　　楼焰九赶紧让开一条道，绮瑕便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楼焰九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的师父大人从怀中掏出一堆的药品，内服外用一应俱全，甚至连喝药后消除苦味的糖果都准备了一堆，便不由道：“师父，每次你都准备这么多的东西，我都会剩下很多，岂不浪费？以后少拿点过来吧，够用就行了。”
　　绮瑕听他说完立即哇啦啦大叫开来：“怎么可以这样？师父准备的东西都是有用的！一样都不少一样都不多！这是生肌的，这是祛疤的，这是止血的，这是生血的，这是防止留下疤痕的！还有这样这样这样！样样都是有用的！你怎么能不用！”
　　楼焰九很想告诉她，只要不死，什么都无所谓的，留疤便留疤，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她不愿用术法给自己治伤，以后等他学有所成这修行留下的疤痕他也是能治的。
　　可是看她气急败坏的模样，楼焰九又从心底生出些对不起她的想法来，连他自己也是不知道为什么的。
　　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他的师父其实是很在乎很关心他的，只要认清这一点，他便能很高兴，也同时很高兴地收下了那堆东西。而方才庭和给他的那盒膏药，却已经不知被他放在哪里。
　　一边往身边揽着那堆药品，他不禁道：“师父对我真是好。”
　　绮瑕头一扬，分外得意：“那是自然，你可是我的大徒弟，做师父的怎能亏待做徒弟的？！”
　　楼焰九揽药的手一顿，笑容有一瞬停滞，不过恢复的速度倒是很快。
　　即便是只当他是她的徒弟，他也应该高兴了，若她不是他的师父，到他死，他们一辈子也是见不到的。
　　庭和一直躲在屋外的树后，她忘了告诉楼焰九药膏的使用方法，去而复返，却看见了她的亲亲小师父堂而皇之走进了楼焰九一直挡住的门内。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瞬悄然破碎，庭和陡然间觉得心里发酸，身体发寒，明明已是夏日了。
　　时光飞逝。
　　先前五百年，楼焰九兢兢业业认真完成师父大人布置的课堂课外作业，五百年后的今日他终于忍无可忍开始暴露自己的顽劣本质，将两个师妹整到哭了笑笑了哭，最后一看见他就欲哭无泪的境界。
　　绮瑕并不阻止，反是支持万分，觉得这才是她的徒弟该有的模样，并表示了大力的支持。
　　终于在师父大人的纵容与支持之下，两位小师妹的恶劣本性也统统表示了出来，相对楼焰九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直到天界的仙君仙女们一个个往绮瑕山脉跑，纷纷哭诉三个小鬼的恶劣行径的时候，绮瑕终于忍无可忍，并且觉得自己需要想个办法让自己无需再忍。
　　办法总归是有的，而绮瑕的方法比较直截了当。
　　将三名小鬼恶狠狠呵斥了一顿后，她交代了下接下来一年的任务，便将绮瑕山脉丢给了大徒弟楼焰九，就这么两把扇子一个人地从他们三人面前消失了。
　　三名小鬼愣是没有找到她一丝踪迹，只是在每年三月，他们的师父才会回来验收一下一年成果，再布置下下一年的任务，然后继续玩消失。
　　一个大小鬼管两个小小鬼，绮瑕山脉乌烟瘴气可想而知，不过绮瑕布置下来的任务，三人倒是一个不敢落下，小鬼总是斗不过老妖怪的。
　　又是五百年过去，有一天从仙界传来了绮瑕的绯闻，说是他们的上神大人最近与另外一只上神大人走得很近，可能好事将近了。
　　方听闻消息，庭和与红线都打心底觉得这事玄乎，凭她们对师父大人的了解，若真有谁忍受的了，那人定要有无尽的定力与忍耐力，又或者那人要有比师父大人更加恶劣的玩闹情绪放有可能成就这次是“好事”。唯有大师兄楼焰九，他的心突突地狂跳，想要立刻见到他们的师父大人，问个明白清楚。
　　他掩饰地很好，之后即使极为关心他的庭和小师妹拉着练武成痴的红线二师妹旁敲侧击也没有表现出来。
　　庭和是放下了心，可是他的心却一直吊在嗓子眼。
　　师父每年依旧回来，却从不谈那另外一只上神大人的事情，三名小鬼想问，可是话题刚扯上去，隔天师父就能给他们玩失踪，以至于每年在绮瑕山脉待的时间都缩短不少。只在每个小鬼房间桌子上留下一封信，信上书写任务。
　　三只小鬼清楚了师父不愿给他们提供八卦的心境后，便再也不提有关另外一只上神大人的事情，师父大人才愿意在绮瑕山脉待上如以前那么多的时日。
　　又过三百年，天界传来绮瑕的绯闻，说是与绮瑕交好的另外一只上神大人最近不知是出了什么问题，竟然堕落成了魔，并且那只堕落成了魔的上神大人法力一丝未减，竟然还成了魔界的王，这对天界的危害程度甚是强大。不过幸好魔王没有对天界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下一步动作”，众仙猜测，原因应该在素念上神大人的身上。
　　三只小鬼终于按耐不下情绪，逮着了机会扒拉住师父大人要问个明白，只可惜师父大人的嘴巴忒紧，三只小鬼愣是没有撬开一点缝隙。
　　又是三万多年过去，相安无事的仙魔两界终于爆发了战争。
　　绮瑕与三名小鬼理所当然出战。
　　经过激烈的战斗，三名小鬼在最后终于看见了那个传说中的曾经与师父大人交好后来堕落成魔的原另外一只上神大人。
　　的确长得英俊，英俊中还带着一些别样的妖娆，大约是因为堕落成魔的缘故，他的模样倒与师父大人很相配。
　　可是，他们终归是成为了敌人，要兵刃相见，终有胜负要分，生死要离别。
　　绮瑕令三只小鬼退下，可以看出，他们的师父并不想让他们插手她与他之间。
　　楼焰九的心咯噔了一下，绮瑕与那只魔是真的有事曾经发生，他从未见一脸嬉笑的师父有过这样沉静的模样，好像世界上只剩他们两个，别的都是不存在的。
　　他的心便在这个时候痛了一痛，转过头去。
　　庭和一直站在楼焰九的身边，想握住他的手，却始终没有勇气。
　　只有红线遥望着师父与那只魔，眼中透着精光，觉得此战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绮瑕与宿宥的这一战打的天昏地暗，持续了三月，终于以绮瑕的胜利宣告了结尾。
　　他们之间并未存在对话，唯有宿宥在被封印之前对她说了一句话：“绮瑕，你不要忘记，我恨你我恨你，总有一天我还会醒来！”
　　当时的楼焰九便问过绮瑕：“你真的不怕他醒过来吗？若是他冲破了封印，那个时候却再没有一个绮瑕，那该如何是好？”
　　绮瑕紧闭一下眼睛，又再度睁开，便用坚定的语气道：“在我死之前，宿宥一定会死！”
　　楼焰九未再多言一句，只觉得她的师父大人对那另外一只上神真是用情至深。
　　不能同年同月同时生，便要同年同月同日死，她是要等他能够杀死自己的一天，与他同归于尽。
　　果然，在此之后绮瑕未曾再修炼她的仙术，除开每日混吃混喝，便是教授他们术法，没有再离开绮瑕山脉一步，她在山脉之外设下结界，再也不许任何神仙靠近。
　　别的神仙以为上神大人正在闭关修炼，只有那三只小鬼知道他们的师父正在混吃等死，也只有楼焰九知道他的师父大人正在等待宿宥。
　　所以，两万年后，仙法退步的师父会在与宿宥的斗法中形灭，神魂掉落人间，在那之后沉睡多年，再也没有任何愿意醒来的神魂在感受到宿宥再度苏醒之后选择了与他同样再次的苏醒，为的只是与他同归于尽。
　　虽然说师父那是为了保住宋白无辜的命才做出牺牲，可是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一定要死去才能够救得了宋白。
　　楼焰九受伤那几日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后来想着想着，他决定就让这件事情成迷好了。
　　他的单相思持续了一个人多少辈子，也该够了。
　　现在他的身边有了神兽末末，看着末末与绮瑕相差无几的面容，他笑着对她说道：“末末，恢复你原本的模样吧，你的这个样子我有些看厌了。”有些东西永远记在心里，比放在面上要重要许多。
　　末末没有言语，只是面容上似乎是蒙了一层雾气，雾气退开后，绮瑕的脸便不见了，末末原本是长得十分好看的，比绮瑕要好看上几分，一笑也颇有倾国的味道。
　　“以后不要叫我主人了，叫我九哥哥吧。”
　　“九哥哥！”末末清脆的一声。
　　旁边蹿出偶尔会来修炼的薛川狐狸，看着两个充满粉红泡泡的人直发抖：“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雷呀！”
　　回应他的是末末变换成真身后锋利的牙齿以及师父大人似笑非笑，定是要修整自己的阴险笑容。
　　薛川是当真欲哭无泪，直想抽自己嘴巴。
　　楼焰九心情格外愉快，多少年了，绮瑕山脉又恢复成很久很久之前的欢声笑语，有师父有徒弟还有神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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