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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血大明》

正文  
   
 第一章 大同总兵
    天上阴云密布。
    暗沉沉的苍穹下，狂风怒号，草木萧瑟。
    “喀喇！”
    一道耀眼的闪电划过长空，照亮了大地。
    王璞翘首向天，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这该死的贼老天，真的要下雨了吗？
    “快，快把战车推上去。”
    “把铁桩打结实了。”
    “别他娘的给老子偷懒，说你呢，中午没吃饭啊？”
    怒骂声、呵斥声不绝于耳，王璞环顾四周，两万明军将士正在旷野上紧张地列阵，坚固的战车被推向外围，弓箭手们正在面无表情地整理着壶中的箭矢，火铳手和火炮手们则忙着往铳筒、炮筒里填装火药铅丸，还有一排排的枪兵正坐在地上闭目养神，空气里充满了大战前的紧张气息。
    “唏律律……”
    远处忽然响起一阵嘹亮的马嘶声。
    王璞惊回首，耀眼的闪电再次照亮大地，远处光秃秃的山梁上已经鬼魅般冒出了一骑。
    马背上的骑士身披铁甲，头顶铁盔，铁甲和铁盔以明黄为底色，镶着艳丽的红边，头盔上还顶着一束高高翘起的流苏，赤红似血。只见那骑士举起手中的马刀往前一引，成千上万的骑兵就从他身后冒了出来，一色的明黄铠甲，一色的艳丽红边。
    “是建奴！”
    “建奴来了！”
    明军阵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警示声，弓箭手、火铳手和火炮手们迅速开始列队，准备射击，正在地上休息的长枪兵们也乱纷纷地站起身来，在将领们的喝斥下进至车阵后面开始列阵，将领愤怒的喝斥声、士兵的喘息声还有兵器撞击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冰冷的肃杀气息像毒草般漫延开来。
    “呜呜呜……”
    远处山梁上忽然响起了号角声。
    苍凉悠远的号角声中，领头的那骑建奴把手中的马刀往前一引，身后成千上万的建奴骑兵就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滚滚向前。
    “火炮准备。”
    建奴骑兵来势汹汹，大明将士夷然不惧。
    眼看建奴骑兵就要进入火炮射程，明军将士正要引燃火炮引线时，倾盆大雨忽然夹着冰雹从天而降，大雨无情地浇湿了引线，也浇灭了明军将士手中的火绳，这下不但威力巨大的红夷大炮成了摆设，就连火铳手的火器也成了烧火棍。
    天不助我大明啊！
    更糟糕的是，昏暗的天色和白茫茫的雨丝严重影响了明军弓箭手的视野，他们看不到将领的手势，只能各自为战，射出去的箭矢又受到狂风暴雨和冰雹的三重阻截，杀伤力严重削弱，根本无法对建奴骑兵坚固的铁甲造成实质性的杀伤。
    天空在战栗，大地在颤抖。
    排山倒海般的铁蹄声中，上万骑建奴骑兵已经冲到明军阵前，狡猾的建奴骑兵没有向坚固的战车阵直接发起冲击，而是绕着明军庞大的阵形兜起了***，不断地用弓箭、标枪射杀战车后面的明军将士，明军将士缺乏铁甲的防护，一排排地倒了下来。
    “咻。”
    凄厉的破空声中，一枝利箭射穿了一名明军士兵的咽喉，那士兵瘦弱的身躯突然一顿，然后往前直挺挺地倒了下来，不远处，另一名身材高大的明军把总大步抢上前来，把中箭士兵扶起来紧紧抱在怀里，声嘶力竭地大吼道：“小三,推住！一定要挺住！”
    小三目光呆滞，已经永远也说不出话来了。
    “小三你别死，你不能死啊。”明军把总疯狂地摇晃着已经断气的小三，嚎啕大哭，“娘让俺一定要把你带回大同的呀，嗷嗬嗬……”
    小三的身体逐渐变得僵硬，明军把总终于知道他再也唤不醒自己的兄弟了。
    “杀千刀的建奴，老子和你们拼了！”
    明军把总猛地站起身来，仰天长吼，然后急奔数步猛地跃上战车，再从战车上饿虎扑食般扑向阵外飞奔而过的建奴骑兵。
    “膨。”
    一声闷响，明军把总已经和一骑建奴重重撞在一起。
    两人搂抱在一起从马背上栽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落地之后建奴便再没动静，早在落地之前，明军把总就一口咬断了他的咽喉。明军把总从建奴尸体上坐起身来，仰天狂笑，白森森的牙齿上分明有殷红的鲜血在流淌，狰狞如魔鬼。
    “呼噜噜。”
    沉声的战马喘息声中，又一骑建奴从身后拍马杀到，逾百斤的狼牙棒恶狠狠地砸在明军把总背上，明军把总强壮的身躯猛然一震，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来。
    激烈鏖战了半个时辰，建奴终于破坏了明军的战车阵，从十几处缺口同时突进阵中，试图摧毁明军最后的顽抗，严阵以待的明军长枪兵蜂拥而上，不惜以身体封堵缺口。这里是辽西平原，明军一旦失去了战车阵的保护，他们就会沦为任由建奴骑兵屠宰的羔羊。
    战马在悲嘶，战士在怒吼，整个战场就像是煮开了的滚水，汹涌翻滚。
    王璞跨骑在白马上，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他原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一场意外把他带回了古代。
    王璞六年前毕业于一所三流大学。
    因为找不到工作，王璞就成了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混混，凭着从小练就的一身功夫和心狠手辣的行事作风，王璞很快就在道上闯出了名号，也有了自己的地盘。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三天前，王璞带着弟兄和另外一伙混混火拼，结果头部挨了一铁棍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王璞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碧绿如茵的草地上，一群身披古代战袍的士兵正众星拱月般把他围在中间，王璞差点以为自己是上了天堂。
    后来王璞才知道，他在原来的那个世界已经是死了，可他的灵魂却穿越到了明末的崇祯十四年，附身到了一位可能也是刚刚死亡的古人身上。
    那位古人也姓王，名字也和璞同音，他叫王朴。
    王朴，24岁，大明帝国大同镇总兵。
    如果大家以为这个王朴是将门虎子又是少年从军，因为骁勇善战而积功升到总兵的话，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其实王朴的这个总兵是花钱买来的，这家伙其实是个贪生怕死的纨绔子弟。
    王朴的父亲王大有是山西首富，因为王家有钱没势吃多了官府的亏，便花了老鼻子钱给他的二儿子王桦买了个大同府巡按，又给三儿子王朴买了个大同镇游击。
    没想到这个王朴还真有点狗屎运。
    三年前，也就是崇祯十一年（1638年）的秋天，王朴当上游击将军没几天，满清睿亲王多尔衮就率领十万清兵入关大肆掳掠，崇祯皇帝下令九边各镇驻军进京勤王，王朴虽然怕死，无奈军职在身，只好跟着当时的三边总督卢象升去了京师。
    巨鹿一战，卢象升战死沙场，躲在水沟里侥幸逃得性命的王朴却凭着捡来的几根满清小辫子博了个“骁勇善战”的美名，满朝文武纷纷上表举荐，崇祯皇帝龙颜大悦之下大笔一挥，就把王朴从大同游击直接提拔成了大同镇总兵。
    两个月前辽东告急，崇祯皇帝急召大同、密云、宣府三镇总兵驰援。
    三天前，王朴率两万大军行至连山时，官道旁边的蒿草丛中突然窜出一头猛虎，连伤数人，王朴的坐骑也受到惊吓，一路狂奔最终连人带骑摔下断崖。王朴摔死了，又复活了，只不过活过来的王朴已经不再是原来的王朴了。
    事情就是这样，这就是王璞来到这个世界的全部过程。
    至于眼前这场恶战，却是王朴率领大军在向松山进军的路上遭到了大队建奴骑兵的突袭，由于天气的影响，明军的火器难以发挥威力，形势已经芨芨可危了。
    “将军！”
    凄厉的声音把王朴的思绪拉回现实。
    王朴低下头来，副总兵赵物竹已经跌跌撞撞地冲到了他的马前，惨然道：“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顶不住也要顶。”王朴冷然道，“告诉弟兄们，要想活命就得玩命！”
    “是。”
    赵物竹厉声应诺，转身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风停了，雨住了，天上的乌云也散了，王朴游目望去，只见四周全是身披明黄色铠甲的建奴骑兵，正从十几处缺口向明军发起疯狂的攻击，明军将士虽然拼命抵挡却仍然节节败退，眼看就要顶不住了。
    “将军，还是赶紧突围吧。”亲信家将小七策马上前，大声说道，“要是等建奴冲垮了我军的外围防线，那就什么都晚了。”
    “胡说！”王朴厉声喝道，“现在弟兄们全靠一口气在撑着，这时候要是下令突围，弟兄们的这口气一泄，就会兵败如山倒了。”
    小七道：“可再这样下去，只能是死路一条啊。”
    “不急，再等等。”王朴的目光越过建奴骑兵投向远处的山谷，说道，“我们的援军应该快到了。”
    前面不远就是松山城了，如此规模的大战不可能瞒过明军的探马，坐镇松山的大明蓟辽督师洪承畴肯定已经得到了消息，只要再坚持片刻，就一定会有大军前来接应了。
    果然，没过多久远处就响起了明军的号角声。
    绵绵不息的号角声中，黑压压的明军已经从北边的山梁后面冲杀出来，冲杀在最前面的是数千骑明军铁骑，奔腾的铁蹄践踏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漫天碎泥，隆隆的铁蹄声在天地间激荡翻滚，震耳欲聋，正在亡命厮杀的明军将士和建奴同时翘首北望。
    “援军！”
    “是我们大明的援军！”
    “弟兄们，我们的援军到了，杀呀，杀光这些该死的建奴！”
    援军的到来使明军士气大振，眼看就要崩溃的防线再次变得坚如磐石，有几处明军甚至转入了反击，把突进阵中的建奴骑兵硬生生赶了出去，情知再纠缠下去已经讨不到什么便宜的建奴迅速开始撤退，等明军的前锋铁骑赶到战场时，最后一骑建奴骑兵也已经越过了南边的山梁。 
      
 第二章 松山之战
    建奴遁走，两路大军胜利会师，将士们欢声雷动。
    一名身材魁梧，容貌出众的年轻武将在数十骑亲兵的簇拥下来到王朴面前，抱拳作揖道：“阁下想必就是大同总兵王朴了吧？”
    王朴忙抱拳回礼道：“不敢，正是在下。”
    那武将欣然微笑道：“在下玉田曹变蛟，奉蓟辽督师洪大人之令前来接应，恕在下来迟了。”
    “哪里哪里。”王朴忙道，“曹总兵来得正是时候，在下多谢曹总兵的援手之恩了。”
    “嗳。”曹变蛟洒然道，“你我皆为大明总兵，互相帮助那是应该的，王总兵又何必道谢？”
    王朴肃然说道：“不管怎么说，这次多亏了曹总兵出手相救，我大同军才没有全军覆没，这份情义小弟记下了，将来必有一报。”
    “王总兵这么说就见外了。”
    曹变蛟说此一顿，接着说道：“建奴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此地不宜久留，王总兵还是赶紧整肃人马随我去松山吧，督师大人还在松山城内等消息呢。”
    王朴回头向身后的副总兵赵物竹道：“赵物竹，快去整顿人马向松山进发。”
    “是。”
    赵物竹答应一声，领命去了。
    王朴又向曹变蛟道：“曹总兵，各路大军都已经到齐了吗？”
    曹变蛟点头道：“加上你王总兵，八镇总兵就全到齐了，现在就等着和建奴决战了。”
    “都到齐了？”
    “嗯，十几万大军已经全部集结到了松山城外。”
    王朴的眉头不由皱紧了。
    王朴的前世是个历史迷，对明末清初这段历史尤其着迷。
    【以王朴对明清战争史的了解，洪承畴本来是很有机会赢得松山之战的，只是由于崇祯皇帝的错误指挥，洪承畴被迫放弃步步为营的持久战计划，贸然进兵松山与建奴决战，最后才输掉了这场关乎大明帝国国运的战略大决战。
    当时建奴拥有骑兵的机动优势，洪承畴汲取了杨镐分进合击、兵败萨尔浒的教训，下令十三万明军牢牢抱成一团，不给建奴各个击破的机会，然而过犹不及，洪承畴又犯了另一个错误，他把主力全部集结在松山城外，并没有留下足够的兵力保护后方的粮草辎重。
    建奴绕过十几万明军主力攻占了明军屯粮的笔架山，明军粮道被断顿时陷入了绝境。
    洪承畴不愿就此撤兵，想与建奴速战速决，可他麾下八大总兵中有六人各怀鬼胎，当天夜里，贪生怕死的王朴率先逃跑，山海关总兵马科，密云总兵唐通，宁远总兵吴三桂不甘落后，也相继率军逃跑，建奴趁势追击，明军兵败如山倒。】
    想到这里，王朴再按捺不住，回头向亲信家将小七喝道：“小七，备马。”
    小七不敢怠慢，急忙把王朴的白马牵了过来。
    曹变蛟愕然道：“王总兵，你这是？”
    王朴沉声说道：“曹总兵，十几万大军已经齐聚松山城外，可后方的杏山、塔山以及屯粮重地笔架山缺乏重兵保护，万一建奴探清我军虚实，派骑兵攻占了笔架山，则我军粮道被断，后果将不堪设想啊！我想尽快赶往松山禀报督师大人。”
    “哎呀，是啊，要是让建奴截断了我军的粮道，那麻烦可就大了。”曹变蛟脸色大变道，“此事非同小可，我和你一起去。”
    当下两人各自安排副总兵领军向松山进发，然后弃了大军只带十余骑亲兵急投松山而来。
    ■■■
    松山城，蓟辽总督行辕。
    洪承畴正在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地回头看看门外，亲信家将唐士杰把一碗参汤热了冷，冷了热好几回了，洪承畴都没有喝一口。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门外响起，洪承畴急忙回头，问道：“是不是曹总兵回来了？”
    “正是末将。”
    宏亮的声音中，曹变蛟疾步而入。
    王朴跟着曹变蛟进了行辕，向洪承畴抱拳作揖道：“末将王朴，参见督师大人。”
    “快快免礼。”洪承畴连连肃手，问王朴道，“王总兵，你部伤亡如何？”
    王朴道：“还好，由于曹总兵的援军及时赶到，伤亡不是很大。”
    “这就好，这就好啊。”洪承畴长出一口气，欣然道，“现在八镇总兵都到齐了，在兵力上我军已经略占优势，是时候让建奴尝尝我们大明边军的厉害了。”
    王朴看了看曹变蛟。
    曹变蛟会意，说道：“大人，末将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洪承畴道：“有什么话只管说。”
    曹变蛟道：“我军的粮草辎重都屯积在笔架山上，而且没有重兵保护，要是建奴派出一支轻骑兵绕过松山突然袭击笔架山，我军的粮道就有可能被建奴切断，真要是这样问题就严重了，所以，末将觉得应该派重兵保护笔架山的粮草。”
    “啊？”洪承畴听了大吃一惊道，“要不是曹总兵提醒，本督险些就要误了大事了，来人，快来人。”
    唐士杰急步走进书房，问道：“大人有什么吩咐？”
    “快快。”洪承畴连声道，“快去通知蓟州总兵白广恩，让他率五千精兵火速赶往笔架山。”
    “大人，不好了！”
    洪承畴话刚说完，副将夏承德已经带着一名浑身浴血的士兵进了书房，那士兵仆地跪倒在洪承畴跟前，嚎啕大哭道：“大人，笔架山失守了，山上的粮草辎重全被建奴夺走了，张监军和守山的弟兄们也全都战死了，呜呜呜……”
    “啊？”
    洪承畴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半天没站起来。
    王朴也是长叹一声，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这笔架山上的粮草辎重还是让建奴给夺走了，失去了粮草辎重，明军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那就是与建奴速战速决，这个想法当然是好的，可问题是各镇总兵有几个敢和建奴决战呢？
    好半天，洪承畴才回过神来，向唐士杰道：“去，马上派人把几位总兵大人请来。”
    唐士杰领命而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各镇总兵就纷纷赶到了，驻扎在松山城外不远的蓟州总兵白广恩最先赶到，然后是宁远总兵吴三桂、宁前总兵王廷臣和山海关总兵马科，最后才是扎营比较远的密云总兵唐通和宣府总兵李辅明，再加上王朴、曹变蛟，洪承畴麾下的八大总兵已经全部到齐。
    几位总兵在赶来松山城的路上都已经听说了笔架山失守的事，一个个脸上都流露出沮丧、沉重的表情，书房里的气氛也显得有些压抑，洪承畴的目光从八大总兵身上逐一扫过，语气低沉地说道：“笔架山失守，粮草辎重全失的事，你们都已经知道了，现在本督师想听听你们的意见，接下来该怎么办？”
    曹变蛟道：“笔架山上的粮草虽然丢了，可军中还有七天干粮，只要我军能在七天之内打败建奴，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曹变蛟虽然年纪青青，却已经是一员久经沙场的老将了，在西北的时候曾经二十七昼夜不解甲，把闯贼李自成打得溃不成军，险些一命呜呼。曹变蛟是八大总兵之首，又是洪承畴的心腹，他的话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洪承畴的意思。
    蓟州总兵白广恩附和道：“曹总兵说得对，眼下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和建奴决战！”
    宁前总兵王廷臣、宁远总兵吴三桂和山海关总兵马科都不吭声。
    密云总兵唐通最先忍不住，向洪承畴道：“洪督师，老话说得好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可见这粮草对军队来说是十分的重要，现在既然粮草已经丢了，末将觉得还是应该先退兵撤回关内，等重新筹集了粮草再出关与建奴决战也不迟啊，大家说呢？”
    宣府总兵李辅明点头道：“唐总兵说得对，这样做最稳妥了。”
    李辅明说完还以眼色示意王朴，让他说上两句，李辅明是宣府总兵，王朴是大同总兵，两人并非洪承畴的嫡系部属，李辅明觉得王朴应该会和他共进退，只可惜他想错了，王朴如果还是原来那个贪生怕死的少爷总兵，一定会极力赞成唐通的提议，可现在的王朴已经不是原来那个王朴了。
    王朴背过脸去，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
    李辅明话刚说完，曹变蛟就反驳道：“撤退？说得倒轻巧，要是建奴追着屁股打怎么办？再说了，大军撤回关内，锦州城怎么办？”
    唐通不以为然道：“建奴追着屁股打，派一支精兵殿好就是了，至于锦州城，现在我们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了，哪里还顾得了其他？”
    “不行！”曹变蛟断然道，“不能撤兵。”
    唐通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洪承畴的目光落在了吴三桂身上，问道：“吴总兵的意思呢？”
    这吴三桂虽然年轻，却骁勇善战，而且吴家也是辽西的豪门望族，势力盘根错节，锦州总兵祖大寿还是他的舅舅，山海关总兵马科和宁前总兵吴廷臣又是吴三桂的生死兄弟，只要吴三桂支持决战，那马科和王廷臣也就会跟着支持决战，这样一来，唐通和李辅明孤掌难鸣就只能随大流了。
    吴三桂抱拳道：“末将听凭督师大人差谴。”
    洪承畴欣然道：“这就好，各位总兵火速返回驻地各自整顿军马，明天与建奴决一死战！”
    “是。”
    八位总兵轰然应诺，鱼贯退出。
    刚出了总督行辕，马科和王廷臣就把吴三桂拉到了僻静处，马科问道：“长伯（吴三桂的表字），你觉得明天决战，我军能打赢吗？”
    吴三桂摇了摇头，应道：“打不赢。”
    王廷臣道：“你明知道我军打不赢，为什么还要赞成决战？”
    吴三桂叹道：“两位兄长还没看出来吗？大军要是就这样撤回关内，洪督师这蓟辽督师也算是当到头了，你们说他会赞成退兵吗？既然洪督师已经铁了心要和建奴决一死战了，就算我们几个总兵反对又有什么用呢？”
    “唉。”马科叹息道，“看来你我兄弟三人还有手下这五、六万兵马都得交待在松山了。”
    “那倒不一定。”吴三桂看看四下无人，低声说道，“依小弟看，不等明天决战，唐通、李辅明这两个家伙就会开溜，等他们一跑，我们也起兵回撤，就算事后朝廷追究起来，我们也可以说是奉了洪督师的军令追捕李辅明、唐通这两个逃跑将军。”
    马科道：“这样不太好吧，洪督师回京师和万岁爷一说，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吴三桂脸上浮起一丝清冷的笑容，说道：“二哥以为洪督师还能活着回京师吗？”
    “啊？哦。”
    马科和王廷臣先是一惊，旋即恍然大悟。
    当今万岁爷御下素来严厉，对打了败仗的臣子常常处以极刑，自从辽东有战事以来，被杀的巡抚以上的大臣不在少数，熊廷弼传首九边，袁崇焕更是惨遭凌迟极刑，这一次洪承畴兵败松山，死在乱军中也许还能博个精忠报国的美名，要是逃回关内不但会身败名裂而且必死无疑。
    回头再说王朴。
    临出总督行辕之前，王朴几次想回去提醒洪承畴，让他小心提防唐通、吴三桂、马科、王廷臣这几个家伙，提防他们擅自率军逃跑，可最后王朴却还是没敢造次，因为他没有凭据，没有凭据就是诬告，洪承畴凭什么相信他？
    更何况王朴这大同总兵还是洪承畴的死对头、兵部尚书陈新甲提拔起来的亲信，而吴三桂、马科、王廷臣却是洪承畴的亲信，王朴在洪承畴面前说吴三桂他们的坏话，那不是自讨没趣吗？弄不好还会被吴三桂他们倒打一耙。
    刚出行辕，亲信家将小七就牵着马迎了上来，低声问道：“将军，听说笔架山失守了？”
    王朴翻身上马，沉声道：“回营再说。” 
      
 第三章 奇袭盛京
    是夜，王朴大帐。
    王朴把小七找来，问道：“小七，营中的火器大概有多少？”
    小七是王朴的亲信家将，军中的军需粮饷归他分管，当下从怀里摸出个帐本看了看，答道：“算上鸟铳、火铳和三眼铳，营中实有火器两千三百余支，不过……”
    “不过怎样？”
    “不过真正能用的也就一千来支吧。”
    王朴怒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只有一半不到的火器能用？”
    小七委屈道：“将军您忘了，您说维护这些火器太费银子，就扔在仓库里没人管，所以一半多的火器都生了锈不能用了。”
    “行了，一千来支就一千来支吧，马上派人把这些火器全部收集起来，再按数配好两倍份量的火药和铅丸。”王朴皱眉道，“另外再把所有的家丁都召集起来，哦对了，再配发每人三天份的干粮。”
    小七愕然道：“现在？”
    “对。”王朴沉声道，“现在，再晚就来不及了。”
    这话可不是瞎说，洪承畴还想着明天和清军决战，可唐通、吴三桂这些家伙肯定已经在想着连夜逃跑了，等这些家伙一逃，清兵就会趁机发动进攻，到了那时候就什么都晚了，所以，一定要抢在唐通、吴三桂他们逃跑之前行动。
    “好，小人这就去办。”
    小七点了点头，领命而去。
    小半个时辰之后，小七就把千余家丁召集到了校场上。
    王朴环顾四周，亮如白昼的火光下，千余骑兵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这千余骑兵全部都是王朴的亲信家丁，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在他们眼里只有王朴这个主人，而没有大明帝国。家丁部队是大明军队中的一个特殊群体，是明军军制演变过程中出现的一个畸形产物。
    【在这里有必要简单介绍一下大明帝国的军制：
    朱元璋建立大明帝国之后，创立了世兵制，把全国的军队编入各地卫所之中，按人头分给田地实行屯田养军，这样一来既解决了军队的粮饷供给，又保卫了地方，世兵制在初期的确发挥了重要作用，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世兵制的弊端就逐渐暴露出来，一些军官肆意侵占田产，把卫所的公有资源据为私有，处于底层的军户逐渐沦为各级军官盘剥的奴隶。
    因为不堪忍受各级军官的层层盘剥，越来越多的军户选择了逃亡，到了嘉靖年间，各地卫所兵员的缺额已经高达70%以上，剩下没逃跑的30%也大多是老弱病残，不堪一战，朱元璋费尽心机建立起来的强大卫所军已经名存实亡。
    为了补充兵员，明朝统治者不得不采取别的办法，于是有了征兵制，征兵制因为征集的兵员素质良莠不齐，很快就被募兵制所代替，到了明朝后期，募兵已经成了军队的主力。
    不过遗憾的是，募兵制也有着无法解决的先天缺陷。
    手握兵权的地方总兵克扣军饷，吃空饷成为普遍现象，他们只愿意把钱花在私有的家丁部队身上，而不愿意把钱花在国有的常备军上，因此大明帝国的常备军普遍存在兵员不足、武备松驰、缺乏训练等等各种问题，才会导致明军屡战屡败。
    最典型的是萨尔浒之战，明军号称二十万，实际上最多也就七、八万人，不懂军事的杨镐书生意气，还搞了一个分进合击的战术，结果让奴尔哈赤捡了个大便宜。其实，就算是四路分兵，就算是兵力处于绝对的劣势，要不是因为明军已经烂到了骨子里，仅凭后金当时那五、六万装备落后的八旗兵，奴尔哈赤纵然有通天彻地之能也赢不了萨尔浒之战。】
    看见千余家丁个个精神饱满，气势骠悍，王朴满意地点了点头，问身边的小七道：“火器和干粮都发下去了？”
    “都下发了。”小七点头道，“每人双份的火药铅丸，还有三天份的干粮。”
    “马嘴都上套了？”
    “都上好了，马蹄也裹上棉布了。”小七道，“将军你放心，夜间行军不能发出声音，这点常识小人还是知道的。”
    “这就好。”王朴道，“熄灭火把，出发。”
    小七紧跑两步，站到阅兵台前，扯着嗓子吼道：“将军有令，熄灭火把，出发！”
    千余家丁纷纷熄灭火把，然后翻身上马，在漆黑的夜空下向着辕门汹涌而去，如此规模的军队调动根本不可能瞒过营中的士兵，越来越多的士兵从帐蓬里跑了出来，这些士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纷纷开始猜测起来，不安的气氛开始在军中弥漫。
    “总兵大人等等。”
    急促的急蹄声中，大同副总兵赵物竹驱马追上王朴，激动地问道：“总兵大人，你这是干什么去？”
    “怎么？”王朴沉声道，“本将军出兵还要向你请示不成？”
    “这……”赵物竹道，“总兵大人既然要出兵，总该让我们知道啊，再说大人你不说一声就带着亲兵走了，大营里这一万多弟兄怎么办？”
    王朴道：“你是大同镇的副总兵，本将军如果战死或者外出，大营中的一万多弟兄当然是由你指挥了，这么简单的军规还要本将军教你吗？”
    赵物竹道：“可是……”
    王朴喝道：“废话少说，让开。”
    见王朴眸子里杀机流露，赵物竹不由打了个冷颤策马让开去路，王朴勒转马头扬长而去，临出辕门时，王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眸子里掠过一丝恻然，王朴并不想抛弃大营里的一万多大明将士，可他别无选择。
    笔架山失守，松山之战败局已定！
    洪承畴还想着和清军决一死战，可唐通、吴三桂他们根本就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留下来是死，跟着唐通他们逃跑也是死！
    满清奴酋皇太极早已经调兵谴将，派出多路精兵守在明军逃跑的必经之路上了，所谓兵败如山倒，明军一旦开始后撤，全军将士就会丧失斗志，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再加上清兵的前堵后追，历史上的悲剧将再次重演。
    就算王朴能从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逃回山海关，最终等待他的命运也只能是死，崇祯皇帝对败军之将可是从来不姑息的，历史上的吴三桂之所以能逃过一死，是因为当时的大明帝国实在是无人可用，只能靠他来支撑关外局势。
    那么，留下来和洪承畴一起死守松山？
    那也是死路一条！洪承畴麾下的十三万大军已经是大明帝国最后的机动兵力了，崇祯皇帝已经派不出多少军队来解松山之围了。
    逃跑是死，留下来还是死，王朴似乎已经无路可走了？
    其实不然，王朴还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奇袭满清的都城——盛京，然后绕道朝鲜夺船出海，从海路返回登州。只要王朴能攻下建奴的老巢盛京并且抢到一样东西，就足以抵消兵败松山的塌天大罪，王朴就还能安安稳稳地当他的大同总兵。
    当然，奇袭盛京可以说是凶险万分，用九死一生来形容也绝不过份，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现在的大同总兵王朴可是混混出身，坐以待毙、患得患失从来就不是他的行事作风，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锅，也会坚持到底。
    既然是奇袭，讲究的就是个“奇”字，靠的就是出奇制胜，而要想出奇制胜，就需要隐匿形迹，就需要快速突进，所以王朴不能带上大营里的一万多将士。原因其实很简单，带上这一万多将士之后不但隐匿形迹无从谈起，而且还会严重迟滞行军速度。
    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此前的王朴肆意克扣军饷，盘剥士卒，军中对他早有怨言，一旦让这些士兵知道王朴要带着他们去攻打建奴的都城，那肯定会引起哗变。与其到时候误了大事，那还不如现在快刀斩乱麻，直接把这一万多将士给舍弃！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再说王朴带着千余家丁离开大营，趁着天黑往前走了几里地，就拐进一处低洼地里潜伏下来，前面不远就是清军大营了，再往前走很容易被清军发现，这个时候可是非常时刻，如果王朴没有猜错，大营中的清军只怕早就横戈以待了。
    这个时候一旦被清军发现，那就完了。 
      
 第四章 死中求生
    回头再说松山大营的明军，这时候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王朴率军离开大营后不久，密云总兵唐通果然不出吴三桂所料，首先率军向宁远方向撤退。
    侦知消息的吴三桂、马科和王廷臣闻风而动，纷纷拔营退兵，宣府总兵李辅明，大同副总兵赵物竹也不甘落后跟着退兵。六镇总兵同时退兵，而且是突然间的退兵，明军将士对此根本没有足够的思想准备，仓促之下引发了大规模的骚乱。
    等消息传到洪承畴的总督行辕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清军对此则早有准备，接到明军连夜退兵的消息，奴酋皇太极当机立断命令多尔衮率军追杀，又亲率八旗大军将松山城团团包围，这样一来，洪承畴出不了松山城就无法阻止六镇总兵的撤退，也就失去了扭转局势的最后机会。
    撤退的明军在多尔衮率军追杀下兵败如山倒，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逃跑路上又遇到了满清伏兵的层层阻截，最后被斩杀五万余人，赶入大海淹死者更是不计其数，吴三桂、唐通仅以身免，而清军则只伤亡了区区几百人。
    ■■■
    低洼地。
    小七凑到王朴身边，兴奋地问道：“将军，建奴大营差不多空了，是不是现在就踹营？”
    小七不知道王朴的用兵意图，还以为他是要趁虚袭击清军大营呢。
    “踹营？”王朴摇了摇头，沉声道，“不，我们的目的不是踹营。”
    小七愕然道：“那是为了什么？”
    王朴没有回答，沉声喝道：“传令全军牵马步行，从建奴大营的侧面绕过去，让弟兄们千万不要发出太大的响动，也不要走散了！”
    “将军您就放心吧。”
    小七领命而去。
    不到片刻功夫，潜伏在低洼地里的家丁就以一行纵队牵着战马走了出来，后面士兵紧紧牵住前面士兵的马尾以免走散，漆黑的夜空下，这支千余骑的家丁部队就像一群来自地狱的幽灵，从清军大营的侧面悄无声息地绕了过去。
    这时候的清军已经倾巢而出，能派出去的军队都已经派上了前线，只剩下少数老弱病残把守大营，再加上十几万明军主力已经全线溃败，因此清军根本就没在大营四周派出侦骑警戒，他们完全想不到会有小股明军从他们身边绕过去。
    事实上，也只有王朴这个穿越者才会做出这个疯狂的决定：到清军侧后去偷袭盛京。
    直到走出足有十几里地，清军大营已经被远远抛在身后，王朴才命令小七打起一支火把在前引路，又令家丁上马，风卷残云般向着东方席卷而去。
    天色微明时分，王朴率军进至大凌河畔下令就地休整，又让小七把大胡子和刀疤脸找来，大胡子和刀疤脸都是土匪出身，武艺高强，生性骠悍，两年前王朴带兵剿了他们的土匪窝，两人就摇身一变成了王朴的亲信家将。
    王朴虽然贪生怕死却也懂得笼络人心，把大胡子和刀疤脸的老母妻小接到大同恩养，大胡子和刀疤脸知恩图报，这两年跟着王朴出身入死很是立下了一些功劳，可以算得上是忠心耿耿，两人也因此积功升了千总，负责统率王朴的千余家丁。
    “将军。”
    “将军。”
    大胡子和刀疤脸很快就跟着小七来到王朴跟前，抱拳见礼。
    “嗯。”王朴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我让小七把你们找来，只想告诉你们一件事，这一次我们要去攻打盛京。”
    “啊？攻打盛京！？”小七大吃一惊道，“那可是建奴的老巢！”
    “建奴的老巢肯定有重兵驻防。”大胡子也吃惊道，“就我们这一千多号人怎么行？”
    三人面面相觑，个个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心想不是将军疯了，就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你们没有听错。”王朴冷然道，“我们就是要去奇袭盛京，一刀直刺建奴的心脏！”
    ■■■
    王朴当然不是热血上脑，而是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
    奇袭盛京看起来似乎很疯狂，其实还是有可能成功的，当然，如果可以选择，王朴也不想冒这个险，只是残酷的现实逼得他只能兵行险着，死中求生。
    以王朴对明史的了解，此时的满清奴酋皇太极已经征服了蒙古、朝鲜以及黑龙江流域的土著，满清表面上的统治疆域已经延绵数千里，治下人口百余万，看上去已经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实力，似乎足以灭亡大明帝国了，其实却不然，这只不过是表面上的假象。
    一个无可掩盖的事实是，满清的家底实在是太单薄了！
    奴儿哈赤统治时期，整个辽东的女真人全部加在一起也不过区区十几万人，到了皇太极统治时期，把大量的汉人、蒙古人和朝鲜人融合进了女真人当中，统称满洲人，这才使满洲的人口达到了三十万之众！这里需要特别说明，辽东地区原有汉民两百余万，可在奴尔哈赤统治辽东的几十年间，这两百余万汉人被屠戮殆尽，最后只剩下几万汉人被皇太极编入八旗，成为满洲人，实际上还是女真人的旗奴。
    【史书上说奴尔哈赤、皇太极父子如何雄才大略，从一开始就确定了满汉平等的民族政策，这根本就是扯淡，其实奴尔哈赤只想守着长白山当个部落首领，而皇太极则只想守着辽东当个小国君主，两人从未想过要入主中原，也从未善待过汉人。
    举个最典型的例子，极力怂恿多尔衮率清兵入关的大汉奸范文程（这家伙自称是范仲淹的后人）在奴尔哈赤统治时期，差点就被抓起来砍了头，皇太极统治时期也一直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官，一直到了多尔衮上台成了摄政王，这家伙才真正得到重用。正是因为以范文程为首的汉奸们的极力怂恿，多尔衮才下定决心率清兵入关，迈出了奴尔哈赤、皇太极父子想都没敢想的一大步。】
    还是言归正传，由于满洲人对外征战不断，消耗了大量男丁，所以这三十万人口当中男丁最多也就十万左右，这十万男丁再减去未成年的孩子和年迈的老人，真正可以上战场的成年壮丁最多也就六万人！如果不是奴儿哈赤创建了八旗制度，把女真人的战争潜力发挥到了极限，仅凭如此单薄的人口基数，女真人根本就不可能统一辽东，更不用说入主中原了。
    一直到多尔衮率领清军入关，满清的总人口也没有超过三十万【不包括清兵六次入关掳去的几十万汉人奴隶，这些汉人奴隶的地位比奴尔哈赤时期剩下的几万汉人还低，连成为旗奴的资格都没有】，八旗军的总兵力也一直保持在六万上下，就算加上汉军八旗（主要是耿忠明、尚可喜、孔有德带过去的明军）和蒙古八旗，满清的总兵力也就十万左右，最多不会超过十二万人。
    这一点不难理解，女真人对汉人和蒙古人的防范心理极强，绝不可能让汉军八旗、蒙古八旗的兵力总数超过女真八旗。
    由于人口、兵力的限制，女真人与大明帝国之间的几次大决战，像萨尔浒大战，两次宁远之战以及后来的松山之战都是倾巢而动，特别是松山之战，清军初战不利，皇太极更是征集了“满洲国”中十三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全部男丁。
    当然了，老人和孩子不会上战场，他们的任务只是代替成年男丁驻守后方。
    也就是说，满清的后方老巢盛京，现在只是一群老人和孩子在驻防，而且人数最多也就三、五千人，这的确是个机会，至少值得尝试一下。当然了，王朴也可以不去偷袭盛京，直接逃亡朝鲜然后从海路返回登州，只是等王朴回到登州之后，他就会被逮捕入狱，然后像历史上的王朴一样被押赴京师处死。 
      
 第五章 小人真有才
    王朴把自己的决定说出之后，小七、大胡子和刀疤脸先是震惊不已，不过震惊之后，三人很快就做出了决断。
    刀疤脸目露凶光，狞声说道：“既然将军已经决定了，那就没什么好说了，就算建奴老巢是龙潭虎穴，我刀疤脸也要去闯一闯，反正我刀疤脸一家老小的命都是将军您给的，为了将军您，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我刀疤脸也绝不会皱一皱眉头！”
    大胡子握紧铁拳，奋然道：“对，将军你去哪里我们就跟着去哪里？”
    小七听得热血***，道：“说得好，要死大伙死一块，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三人纷纷向王朴表决心，他们对王朴如此忠心耿耿，半是因为知恩图报半是因为自己的切身利益。
    只要王朴不死，王家不倒，他们就能继续过着锦衣玉食的好日子，他们的家人也能跟着吃香的、喝辣的，如果王朴死了，王家在大同的势力就会冰消瓦解，作为王家的家将，他们也就失去了靠山，就会流离失所、衣食无着，从此沦为流民。
    其他的千余家丁也差不多，他们的利益都是与王朴的生死荣辱休戚相关的。
    “好。”王朴点了点头，向小七道，“小七，把弟兄们都召集起来，我有话对他们讲。”
    小七领命而去。
    三声锣响之后，训练有素的家丁很快就集结完毕，一个个牵着战马在河边的草地上排成了整齐的行军队列，王朴骑着战马从阵前缓缓经过，全体家丁的眼睛便跟着王朴而缓缓移动。现在的王朴让这些家丁感到有些陌生，他们甚至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鹰视狼顾，杀气腾腾的年轻人就是他们所熟悉的那个少爷总兵王朴。
    “弟兄们，废话我也不多说，这次把你们召集起来就一件事，松山我们是回不去了，十几万建奴已经把整个松山大营围得水泄不通，再往回走只能是死路一条！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一直向东杀入辽东直取盛京，捣毁建奴的老巢！然后绕道朝鲜，从海路返回登州，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千余家丁鸦雀无声，猎猎风尘中只有战马偶尔打几个响鼻。
    “这次孤军深入辽东肯定是九死一生，我们将处在十几万建奴的重重包围之中，我们没有援军，没有粮草，没有后方，甚至没有希望！我们中间的很多人，也可能是全部，将会战死在辽东，很可能连尸骨都无法回到家乡。”
    空气里开始弥漫起让人窒息的沉重，每个家丁的眼神里都露出了绝望的神情，是人就怕死，没人愿意死。王朴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圣经中说若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可王朴的信条却是若欲使其疯狂，必先使其绝望，只有绝望中爆发的疯狂，那才是真正的疯狂，属于野兽的疯狂。
    此去辽东，必然是危机四伏，时刻面临灭顶之灾，如果不把这群家丁的兽性彻底调动起来，让他们成为一群失去人性的野兽，根本就无法走完这条危险的征途！
    “但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人的死有两种死法，一种是懦夫，在绝望中被建奴砍掉脑袋，一种是男人，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建奴垫背，就算是死也要先睡了建奴的女人，烧光建奴的粮食，摧毁建奴的城市，让这些通古斯野人变成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对，先睡了建奴的女人！”
    “烧光建奴的粮食！”
    “杀光所有建奴！”
    “让这些通古斯野人滚回姥姥家去！”
    绝望的家丁在王朴的煽动下开始疯狂起来，一个个两眼通红，像野兽般咆哮起来。
    王朴策马向东，高举右臂往前狠狠一挥，厉声喝道：“是男人，就跟我走！”
    这最后一句话就是一颗火星投入了干柴堆里，顷刻间就点燃了这群家丁心底最原始的兽性，一个个翻身上马，追随王朴身后向着东方席卷而去，东方，一轮朝阳缓缓冲出了地平线，整个辽西大地就像是被血染过一般，赤红一片。
    当王朴率领千余家丁马不停蹄杀奔盛京时，皇太极正在大营内等候各路大军的捷报。
    皇太极做梦也没有想到，一支千余骑的骑兵已经在大同总兵王朴的率领下杀向盛京而去！
    皇太极想不到，别人就更想不到，因为自从奴尔哈赤起兵以来，后金军与明军大小数百战，明军鲜有胜绩，而且除了萨尔浒之战是明军主动进攻之外，其余大小数百战，皆由后金军主动发起，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又有谁能想到会有明军去进攻盛京呢？
    ■■■
    崇祯十四年（1641）年大明帝国举国大旱，辽东也是赤地千里，江河断流，所以王朴率领的千余家丁得以顺利渡过大凌河和辽河。
    此时的辽东由于奴尔哈赤、皇太极父子的血腥屠戮，早已经不是几十年前名将李成梁戎守辽东时的繁荣景象了，广宁、海州、盖州、复州、金州等卫已成白地，千里之内渺无人烟，王朴率军从大凌河长驱直入直到辽河，一路上竟然没有遇到一个有人居住的村庄！
    直到渡过辽河深入三十里，才第一次看到了炊烟。
    【此时的满人已经迁出了贫瘠苦寒的长白山区，定居到了以盛京为中心的辽河平原上，从中原掳来的几十万汉人则被圈养在大大小小的庄园里，当成牲口来奴役，后来清兵入关，几十万旗人全部迁入北京作威作福，侥幸没死的汉人也跟着进了北京，成了旗人府上的包衣，后来吴三桂起兵造反，这些包衣的后代还在周培公的带领下立过战功】
    负责在前探路的小七见前方有袅袅炊烟升起，急忙打马而回把这一发现报告了王朴。
    “有炊烟？”大胡子的眸子里顿时掠过一丝杀机，狞笑道，“那一定是建奴的村子，今天晚上看样子不用露宿野外了，嘿嘿。”
    刀疤脸也狞笑道：“也不用就着冷水啃干粮了，嘿嘿。”
    小七问王朴道：“将军，是不是现在就去灭了这个村子？”
    “不急。”王朴看了看天色，沉声道，“等天黑下来，外面的建奴全部回到村子里再行动，以免有建奴逃出去，暴露了我军的行踪。”
    “对对，将军说的对。”
    大胡子、刀疤脸连连点头。
    小七也不失时机地拍马屁道：“不愧是将军，想的就是比我们周全。”
    王朴沉声道：“大胡子，刀疤脸，让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息，千万不要到处乱跑以免被人发现，小七，你带两个机灵点的弟兄再去前面踩踩点，最好能抓个活口回来问问情况，现在我们已经深入辽东腹地，周围全是建奴的人，凡事小心为好。”
    三人答应一声，各自领命去了。
    快天黑的时候小七回来了，这家伙不辱使命果然抓回来一个活口，那家伙五短身材，容貌丑陋，嘴上留着两撇狗缨胡，活像个小丑，小七揪住那家伙脑门上的小辫子往王朴面前一拽，恫吓道：“将军，你说是点天灯还是剥人皮？”
    “别，别啊。”那家伙一听吓得差点没尿了裤子，当下连连叩头哀求道，“军爷别杀小人，千万别啊，小人不是建奴，小人也是汉人哪。”
    王朴沉声道：“你也是汉人？”
    那家伙急道：“对对对，小人真是汉人，如假包换的汉人。”
    王朴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那家伙忙道：“军爷，小人要不是汉人，哪能说这么流利的汉语？”
    “那可说不好。”王朴道，“有些建奴也能说流利的汉语。”
    “这可难办了。”那家伙叫苦连天道，“可小人真是汉人哪，借小人天胆也不敢骗军爷您哪。”
    “好吧，姑且相信你了。”王朴沉声道，“现在本将军问你话，问一句答一句，要是胆敢蒙骗本将军，哼哼，本将军就剥下你的人皮再塞进蒿草做成人皮灯笼。”
    “别别别。”那家伙连摇双手道，“小人一定说实话，一定说实话。”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真有才。” 
      
 第六章 礼亲王代善
    “真有才？”
    “不，不是，是甄别的甄，不是真假的真。”
    “嗯，甄有才。”王朴道，“本将军现在问你，你是哪里人氏？”
    甄有才道：“小人是山东清河人，三年前被建奴掳来辽东，因为小人体格瘦小，本来是要被砍头的，还是因为小人读过几年私熟，认识几个字才保住了性命，小人现在苏达喇庄上当书史，平时也就记记帐，写写算算什么的，倒也不用下地去干活。”
    “苏达喇是谁？”
    “据说是奴酋的族弟，小人也不是很清楚。”
    “前面就是苏达喇的庄园？”
    “嗯，这地方以前叫长勇堡，我们大明朝的军队在这里驻扎过，后来长勇堡毁于战火，现在又成了苏达喇的庄园。”
    “长勇堡？这里距离盛京还有多远？”
    “不远，往东北方向再走三十里就到盛京了。”
    “再走三十里就到盛京了？”刀疤脸哈哈大笑道，“没想到我们误打误撞居然也到了盛京，哈哈，这可真是天亡建奴了。”
    王朴又问道：“庄上有多少人？”
    “总共有一千多人，七百多个汉人阿哈，三百多个建奴，不过都是些老幼妇孺。”
    “好。”王朴道，“等会本将军就会带着人去庄上查证，只要你说的都是实话，你就什么事都没有，要是有一句假话，那你就死定了。”
    甄有才打了个冷颤，战战兢兢地应道：“小人说……说的句……句属实。”
    王朴向小七道：“小七，你带五十人留下来照看马匹，还有看住这家伙，一定不能让他溜了。”
    “将军放心。”小七狞笑道，“小人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位真有才先生的。”
    王朴又向刀疤脸道：“刀疤脸，你去挑选四百弟兄，分成四队，分别把住四个方位，只要是庄上逃出来的人，不管男女老幼绝不能放走一个，你一定要记住，宁可杀错，绝不放过！”
    刀疤脸狞声应道：“将军您就放心吧，就算是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王朴最后向大胡子道：“大胡子，你召集剩下的弟兄，跟我去庄上。”
    大胡子恶狠狠地应道：“小人这便去召集弟兄。”
    王朴一声令下，千余家丁兵分三路，小七留下照看马匹，刀疤脸带着四百家丁在庄园四周设伏，准备拦截漏网之鱼，王朴、大胡子则带着剩下的六百多号家丁直扑庄园而来。王朴当然不会完全相信甄有才的话，为了不惊动庄上的建奴，王朴命令家丁们在路上摸黑夜行，宁可摔得鼻青脸肿也没让打火把。
    这一次，王朴的谨慎帮了大忙。
    王朴和六百家丁快摸到庄外时，就出了意外。
    庄内忽然间燃起了通红的火光，原本紧闭的庄门也打了开来，亮如白昼的火光中，一大群红衣红甲的建奴骑兵从庄门里冲出，向着王朴和六百家丁所在的方位疾驰而来，大胡子的一颗心都跳到了嗓门眼，霍地站起身想要反手抽刀，却被王朴一把摁住了。
    现在的王朴可是恐怖分子首领出身，常年刀尖舔血的日子铸就了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胆气，越是危险的时候就越是冷静！王朴敏锐地发现这群红甲骑兵手里只拿了火把，而没有执刀，也就是说他们不是冲出来厮杀的，也就是说这群骑兵还没有发现他们。
    “沉住气。”
    王朴按住大胡子的肩膀把他使劲地按回了地上，两人身后的六百家丁也纷纷又伏到了地上。
    果然，那群红甲骑兵往前冲出大约几十步远就纷纷勒住了马缰，然后忽喇喇地往两边一让，排成了整整齐齐的两列纵队，看那阵势倒像是某位建奴大人物出庄前打前站的卫队。果然，过了没多久，便又有一队红甲骑兵从庄门里缓缓开出，众星拱月般护住中间一骑。
    大胡子气急败坏道：“将军，我们让那小子给骗了，现在出来的就有一百多建奴铁骑了，庄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嗯。”王朴点了点头，答非所问道，“看这架势是正红旗的权贵，搞不好还是个亲王，这次捞着大鱼了，嘿嘿。”
    大胡子愕然道：“将军你说什么？”
    王朴沉声道：“大胡子，快让弟兄们散开，在大路两边的高梁地里藏好，没有本将军的号令，不得擅自行动！”
    大胡子答应一声，猫着腰往后疾行而去，将王朴的军令逐次传达，原本趴伏在大路上的六百多号家丁迅速散了开来，躲进了两边的高梁地里，这时候，那名正红旗的权贵已在红甲骑兵的前呼后拥下策马走了过来，王朴敏捷地往旁边一闪，躲进了高梁丛中。
    ■■■
    代善今天可以说是霉星高照。
    代善是奴尔哈赤的第二个儿子，曾经位居四大执政贝勒之首，地位远在皇太极之上，不过可惜的是，他没有皇太极心机深沉。最终继承建奴汗位的是奴尔哈赤的第八个儿子皇太极，皇太极继位之后代善被封为和硕礼亲王，和皇太极一起面南而坐，接受臣子的朝拜，地位也算是尊荣至极。
    松山之战，皇太极亲率八旗大军出征，代善和郑亲王济尔哈朗奉命留守盛京。
    郑亲王济尔哈朗是奴尔哈赤的侄子，他的父亲舒尔哈齐是奴尔哈赤的三弟，早年因为闹分裂被处死，济尔哈朗的哥哥阿敏，是奴尔哈赤时期的四大执政贝勒之一，后来被皇太极贬为庶民，济尔哈朗得以继承阿敏的地位和财产，所以对皇太极忠心耿耿。
    这几天，代善因为闲极无聊忽然想去山中打猎，又听人说苏达喇训练了一只凶猛的海东青，便带着侍卫专程从盛京赶到苏达喇的庄园来索讨，代善赶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快黑了，这时候小七已经抓着甄有才走了，所以并不知道后来有一支建奴骑兵进入庄园。
    和硕礼亲王亲自登门索要海东青，苏达喇当然不敢拒绝，只好忍痛把精心驯养的海东青借给了代善，并且亲自将代善送到庄外，一路上不断叮嘱道：“主子，这海东青可是用人肉喂养的，你要是用别的肉喂它，它是会生气的。”
    “知道了。”代善不耐烦道，“不就是人肉吗，本王府上那么多阿哈，随便宰杀一个就够这畜生吃半个月了。”
    “还有还有。”苏达喇道，“它只吃十岁以下小孩的嫩肉。”
    “还有这讲究？”代善皱眉道，“本王庄上十岁以下的小阿哈也不少，饿不着它。”
    苏达喇恋恋不舍地望着蹲在代善肩膀上海东青，喋喋不休道：“主子，您可得说话算数，等打完猎，这海东青得还给奴才，它可是奴才的命根子，没了它奴才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就连命都没有了。”
    “行了行了。”代善不耐烦地挥手道，“你回去吧，回去吧。”
    “唆！”
    代善话音方落，只听一声尖啸，旋即有一股劲风从他耳畔掠过，身后顿时响起苏达喇一声闷哼，代善急忙回头，只见苏达喇双手死死扣住咽喉，两只眼珠子已经鼓了起来，有殷红的血丝从他的指缝间溢出，代善这才发现苏达喇的咽喉上已经插了一枝短箭。 
      
 第七章 活捉代善
    “唆唆唆……”
    刺耳的尖啸连续不断地响起，隐藏在路边高梁地里的六百家丁同时发动了袭击，锋利的弩箭像密集的蛛丝般交织在一起，骑在马背上又举着火把的建奴骑兵成了最好的射击靶子，根本不存在任何射击死角，就那么一会的功夫，已经有七八十骑建奴骑兵哀嚎着栽落马下。
    “有刺客！”
    “保护主子！”
    “护住主子向前冲！”
    剩下的建奴骑兵很快反应过来，纵马围成一圈把代善护在中间往前冲杀过来，王朴当然不会让他们如愿，当即从高梁地里跳起身来，把手中的大刀往前用力一举，大喝道：“大胡子，你带两百弟兄进攻庄园，剩下的弟兄跟我来，绝不能让建奴跑了，杀呀！”
    “杀光建奴，一个不留！杀杀杀！”
    六百家丁咆哮着从高梁地里冲杀出来，就像一群饿狼扑向包围圈中的羊群，不过圈中的建奴骑兵显然不是羔羊，在刚才的突袭中建奴骑兵已经死伤大半，不过剩下的三十余骑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不但武艺高强而且箭法过人。
    还没接近，便已经有好几个家丁倒在了建奴骑兵的箭下。
    在付出十几人的伤亡之后，家丁们终于冲到了那群建奴骑兵跟前，两军开始近身格斗，建奴骑兵尽管武艺高强，可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激烈厮杀了小半个时辰，家丁们终于解决掉了剩下的三十余骑建奴，把代善生擒活捉。
    看着横七竖八躺满一地的家丁，王朴心头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以六百人的家丁偷袭百余骑建奴，先乱箭射翻了七八十骑，可为了解决最后那三十多骑建奴居然还付出了好几十人的伤亡！
    【早期的八旗兵因为装备落后，打仗只凭着一股血性，战斗力其实并不是很强，可到了皇太极统治的后期，随着八旗兵装备的改善，以及对外作战的屡屡得胜，八旗兵不管是自信心，还是战斗经验，都已经上升到了相当的高度，此时的八旗兵已经进入鼎盛时期，其战斗力的确不容小觑。
    幸好王朴够谨慎，要是他一开始就率领六百家丁明火执仗地发起进攻，最后势必会演变成两军的正面交锋，以建奴骑兵的强大战斗力，最终的胜负还真的很难说。这还是明军中最精锐的家丁部队，要换了普通明军，其战斗力相比建奴骑兵就更不值一提了。】
    两名家丁押着代善来到王朴面前，问道：“将军，把这个老奴也一刀宰了吧？”
    “慢着。”王朴挥手制止两名家丁，然后好整以暇地打量了代善片刻，说道，“看他身上穿的衣服，这家伙应该是建奴中的权贵，先留着。”
    “哼。”代善闷哼了一声，居然以汉语说道，“本王坐不改姓行不改名，大清国和硕礼亲王，爱新觉罗.代善。”
    “代善？你是代善！？”王朴愣了一会，然后大笑起来，“哈哈哈，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代善皱眉问道：“你笑什么？你是谁？”
    王朴顿住笑声，答道：“本人乃是大明帝国大同总兵王朴，奉蓟辽督师洪大人之命，提一旅精兵前来进攻你们建奴的老巢——盛京。”
    “哼哼哼，哈哈哈……”代善先是冷笑，然后是大笑，半天之后才不屑地说道，“盛京有我大清国三万精兵驻守，就凭你这群乌合之众也想去捋虎须？简直就是不自量力。小子，本王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的好。”
    “哈哈，是不是不自量力，亲王殿下你马上就能知道了。”王朴说罢大手一挥，喝道，“留下两百弟兄打扫战场，把战死的弟兄烧了带上骨灰，再给这些建奴每人补上两刀，以免有漏网之鱼，再剥下他们身上的衣袍和铠甲，剩下的弟兄把受伤的弟兄送庄上去救治。”
    这会儿，大胡子已经带着两百家丁杀进了庄内，庄内的三百多个建奴都是些老弱病残，不费吹灰之力就被杀了个干净，剩下的七百多阿哈都是汉人，见大明的军队杀进了庄内，一个个早已经喜形于色，有些胆子大的更是抄起锄头就冲了出来，帮着杀起建奴来了。
    不到半个时辰，大胡子就已经完全控制了整个庄园，就连躲在地窖里的十几个建奴小孩也被亢奋的汉人阿哈给搜了出来，拖到院子里乱棍打死，这些汉人阿哈平时受够了建奴的欺辱，这会逮住了机会当然要狠狠报复，而且报复手段一点也不比建奴逊色。
    群情汹涌之下，这些汉人还差点一把火烧了整个庄园。
    到最后，王朴不得不亲自出面编织了一篇谎话来安抚这些情绪失控的汉人。
    “大家不要激动，你们听我说，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建奴的大军已经在松山城下被我们大明的军队打败了，二十万建奴大军全军覆灭，奴酋皇太极也战死了！现在蓟辽督师洪承畴大人已经率领三十万大军打到西平堡了，很快就要杀过辽河来进攻盛京了，你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也不用给建奴当牛作马了……”
    院子里的汉人百姓一听这话纷纷欢呼起来。
    直到院子里的欢呼声逐渐平息下来，王朴才接着说道：“我军的任务是骗开盛京城门，替后续大军的进攻扫清障碍，所以行动一定要隐秘，请大家静下心来在这里多呆几天，千万不要私自外出，要是泄露了我军的行踪让盛京城里的建奴事先有了防备，那你们可就要成为大明朝的罪人了。”
    人群中有人回应道：“将军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朝廷大军的行动。”
    “这就好。”王朴点头道，“现在请大家各自返回自己的住处，再烧些饭菜，我军的士兵已经好几天没吃过热菜饭了，如果有懂医术就请出来帮忙包扎一下我军受伤的士兵。”
    “老朽略懂些医术。”王朴话音方落，就有个身体健壮的老叟带着个年轻小伙子越众而出，走到王朴跟前道，“将军，老朽悬壶几十年，也算是粗通医术，要是将军信得过，就让老朽看看你的士兵，如果只是普通的刀伤箭疮，那还难不倒老朽。”
    “这可真是太好了。”王朴大喜道，“老先生如何称呼？”
    “老朽李长福。”老叟说着拉过身边的年轻小伙子道，“这是老朽的孙子李豹，将军叫他小豹子好了，小豹子快拜见将军。”
    年轻小伙子跪倒在地，大礼参拜道：“小豹子拜见将军。”
    “哎，不敢当。”王朴急忙上前扶起小豹子，又回头吩咐大胡子道，“大胡子，快带这位李老先生去看看受伤的弟兄。”
    “好嘞。”大汉子向老叟恭恭敬敬地肃手道，“老先生这边请。” 
      
 第八章 赌命
    小半个时辰之后，小七赶着战马到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埋伏在庄园四周交通要道上的马疤脸也回来了，果然还带回来了几十颗人头，大胡子进攻庄园时，这几十个建奴见机得早翻过围墙溜了，要不是王朴早有准备在四周布下了天罗地网，这些家伙还真会坏了大事。
    盛京城里虽说只有孩子和老头，可要是建奴事先有了防备，架在城头上的红夷大炮几炮轰下来，王朴这一千多号家丁就差不多全成炮灰了，这可不是杞人忧天，耿忠明、尚可喜、孔有德降清之后，也把威力巨大的红夷大炮带给了建奴，盛京既然是建奴的老巢，城头上怎么也得架上个十几二十门。
    苏达喇的两间上房现在已经成了王朴的总兵行辕。
    行辕内火把通明，王朴正和小七、刀疤脸、大胡子议事。
    王朴问大胡子道：“大胡子，明哨暗卡都布置好了？”
    “都布置好了。”大胡子拍着胸脯说道，“将军你就放心吧，保管一只老鼠也逃不出去。”
    “嗯。”王朴点点头，沉思片刻后又向小七道，“小七，等会你去那些百姓中间挑选几十个年轻力壮的，把缴获的建奴兵器分发给他们，明天一早我们离开之后，就让他们自己护卫庄子。”
    “不带他们走？”小七有些不忍地说道，“建奴大军一回来，他们必死无疑。”
    “妇人之仁！”王朴沉声喝斥道，“带他们走他们就能不死了？真要带上他们，大家都得死。”
    小七默然。
    王朴转向大胡子道：“大胡子，你去挑选一百名身强体壮的弟兄，让他们好酒好肉饱餐一顿，再美美地睡上一觉，两个时辰之后再把他们叫醒，让他们换上从建奴身上剥下来的铠甲，趁着天还没亮跟我去骗开盛京城门。”
    “是。”
    大胡子答应一声大步离去。
    小七道：“将军，你是想让弟兄们冒充建奴骑兵去骗开城门？”
    “对。”王朴道，“不过现在还差一个人。”
    刀疤脸问道：“什么人？”
    王朴道：“一个能听懂满语并且会说满语的人。”
    “啊？”小七失声道，“弟兄们都不懂满语啊，要不去问问外面的汉人百姓，看看谁会说满语？”
    “不用问了。”王朴摇头道，“这些汉人百姓被建奴像牲口一样关在圈里，怎么可能学会说满语。”
    小七道：“那怎么办？”
    “有个人也许能派上用场。”王朴道：“小七，把甄有才带上来。”
    小七领命而去，很快就像拎小鸡一样把甄有才拎了进来，进了门又把甄有才往地上一扔，杀气腾腾地喊道：“将军，甄有才带来了。”
    王朴沉声喝道：“甄有才，你好大的胆子！”
    甄有才激泠泠地打了个冷颤，连声道：“不敢，小人不敢。”
    王朴喝道：“你不是说庄上只有三百多个建奴，并且都老弱病残吗？”
    “是，是啊。”甄有才点头道，“庄上是只有三百多老弱病残啊。”
    “胡说。”王朴拍案而起，厉声道，“庄上明明有一百多骑建奴铁骑，本将军不知道底细险些吃了大亏，说，你为什么要骗本将军？”
    “啊？这……”甄有才的脸色霎时变得煞白，颤声道，“小……小人真的不知道啊。”
    “还敢狡辩。”王朴大喝道，“来人，把这厮拖出去砍成肉泥喂马！”
    “是！”
    刀疤脸和小七轰然应诺，杀气腾腾地扑上来架起甄有才就走，甄有才吓得肝胆欲裂，竟然惨叫一声昏死了过去，一股刺鼻的尿臊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刀疤脸一脚踹在甄有才的腚上，大笑着骂道：“哈哈哈，将军，这厮可真没用，吓得尿了裤子了。”
    小七道：“将军，看样子这小子是真不知道。”
    王朴面无表情地说道：“把他弄醒。”
    刀疤脸找来一盆凉水泼在甄有才脸上，甄有才大叫一声猛然惊醒：“别，别杀我啊！”
    “不杀你也可以。”王朴道，“不过你得说实话，你会不会说满语？”
    “会，会一点。”甄有才连连点头道，“小人会说几句常用的满语。”
    “哈哈哈……”
    王朴看看小七，又看看刀疤脸，三人同时大笑起来。
    甄有才被三人笑得心惊肉跳，吃声问道：“将军笑……笑什么？小……小人可没……没有撒谎。”
    “没撒谎就好。”王朴大声道，“小七，带甄先生下去休息。”
    “是。”
    小七轰然应诺，上前劈胸拎起甄有才就走，甄有才急忙抱住小七强壮的胳膊，连声求饶道：“将……将军，你轻……轻些，小人的脖子勒得慌……”
    等小七拎着甄有才走得看不见了，刀疤脸才有些担心地问王朴道：“将军，你是不是打算让这个甄有才去喊门？”
    王朴点头道：“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只有他会说满语啊。”
    刀疤脸道：“可我们也听不懂满语啊，万一这小子不喊门反而提醒守城的建奴，那我们可就完蛋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了。”王朴重重一拳砸在桌上，沉声道，“这个甄有才要真是个不怕死的主，愿意为了建奴赔上自己的性命，老子这回就认栽！”
    刀疤脸听了心头一凛，忍不住以异样地眼神偷偷看了王朴一眼，心想将军是真的变了，自从上次摔下断岸被弟兄们救回来之后，将军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现在的将军不但遇事极有主见，而且心狠手辣连他这个草莽出身的土匪都要自叹不如了。
    不过话说回来，刀疤脸很欣赏王朴现在的行事作风，刀疤脸觉得，现在的将军才像个做大事的，不像以前，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少爷秧子。
    ■■■
    盛京，内廷。
    【先简单介绍一下盛京的皇宫，奴儿哈赤时期建造了崇政殿和十王亭，皇太极时扩建皇宫，建造了占地300亩的大内宫阙，这内廷就是供后妃们生活起居的建筑，其中主要由五栋建筑构成，按等级依次为清宁宫、关雎宫、麟趾宫、衍庆宫、永福宫。
    清宁宫里住着奴酋皇太极的大福晋哲哲，也就是皇后。
    关雎宫里住着海兰珠，也就是宸妃，海兰珠是奴酋皇太极最宠爱的女人，据说擅长道家九浅一深之术，床上功夫极为了得，把个皇太极迷得神昏颠倒恨不得天天腻在她身边。
    麟趾宫里住着娜木钟，也就是贵妃，衍庆宫里住着巴特玛，也就是淑妃，这两个女人本来是北元最后一个大汗林丹汗的女人，后来林丹汗被多尔衮打败，这两个女人就带着传国玉玺和部属投降了满清，奴酋皇太极为了拉拢蒙古人，就把她们纳为福晋。
    最后要重点说一下永福宫，永福宫住的女人名叫布木布泰，民间也叫她大玉儿，她是皇后哲哲的侄女，也是宸妃海兰珠的妹妹，她就是庄妃，也就是后来的孝庄太后，看过辫子戏的读者对这个女人一定不会陌生，虽然没有电视剧中那样夸张，但她的确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第九章 赌还是不赌？
    夜深人静，关雎宫里却是***通明。
    暧阁外，皇后哲哲和庄妃布木布泰正急得团团转，两人很想推门进去看个究竟，却又不敢造次，终于，紧闭的大门打开了一道缝，一名年老的御医满脸疲惫地走了出来，哲哲和布木布泰赶紧围了上来，焦急地问道：“太医，宸妃她怎么样了？”
    太医摇了摇头，叹息道：“皇后娘娘，奴才已经尽力了。”
    “啊？”哲哲失声惊呼道，“宸妃她……”
    “这倒没有。”太医黯然道，“宸妃娘娘可能是想见皇上最后一面，才苦撑着不肯归天。”
    哲哲已经乱了方寸：“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才好？”
    布木布泰此时却显得十分冷静，向哲哲道：“皇后娘娘，宸妃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要是我们把宸妃病危的消息瞒下不报，皇上他一定会怪罪的，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派快马去松山，让皇上赶紧回盛京见宸妃最后一面啊。”
    “对对对。”哲哲连声道，“来人，赶紧去礼亲王府和郑亲王府，让两位王爷立即派快马去松山，跟皇上说宸妃病危，让他赶紧回盛京。”
    在旁边侍候的太监总管连滚带爬出了内廷，把哲哲的懿旨传给留守盛京的礼亲王和郑亲王，礼亲王代善外出，郑亲王济尔哈朗不敢怠慢，当即谴快马以六百里加急向松山前线报急。
    【说说六百里加急：明清时，十里设铺，三十里设驿，驿站里养有专门的驿马，六百里加急就是中途不断换乘驿马，绝不停顿，抢在十二个时辰之内把信送到六百里之外。
    在六百里加急之下有四百里加急、三百里加急和两百里加急。
    在六百里加急之上还有更紧急的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就不是十二个时辰只跑八百里这么简单了，而是往死里跑，有多快跑多快，一天之内甚至可能跑出一千多里，最后信送到了，马跑死了，人也累死了！唐朝时，唐明皇为了能让杨贵妃吃上新鲜的荔枝，经常这么干。】
    长街寂寂、夜阑人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惊碎了人们的酣梦，守门的建奴正在迷迷糊糊地打磕睡，猛听得急促的马蹄声响彻耳畔，惊抬头只见一骑如飞而至，夜空下响起凄厉的大喝：“快打开城门，留守大臣郑亲王六百里加急……”
    守门的三名建奴上前拦住去路，领头的建奴把总把手一摊沉声道：“关防。”
    信使从怀里掏出一方信笺，上面果然盖着盛京留守大臣的紫花大印，守门把总这才回头把手一招，大喝道：“打开城门！”
    十几名建奴从门房里冲了出来，蜂拥而上推开门栓，紧闭的城门才刚刚打开一条缝，那骑快马就已经一阵风似地刮了出去，旋即消失在苍茫的夜空下。
    ■■■
    长勇堡。
    趁着还有点时间王朴正想小睡一会，小七忽然推门而入，禀报说：“将军，那个甄有才吵着要见你，说是有要紧事。”
    王朴道：“人呢？”
    小七道：“在外面候着呢。”
    王朴道：“让他进来。”
    “带进来。”
    小七回头招呼一声，两名家丁就押着甄有才进了大厅，王朴皱眉问道：“甄有才，有什么事啊？”
    甄有才低着脑袋，偷偷看了王朴一眼又赶紧垂下了眼帘，轻轻地说道：“将军，你是不是想趁着天黑城上的建奴看不真切，派人冒充礼亲王的卫队去骗开盛京城门？”
    “嗯？”
    王朴脸色一沉望向小七，小七赶紧摇头，这样重大的军事机密他当然不会说给甄有才听。
    甄有才似乎是猜出了王朴的心事，低声道：“大人不用奇怪，这都是小人猜出来的。”
    “猜出来的？”王朴心中暗暗吃惊，问道，“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甄有才道：“小人在庄外看见有军爷在收集礼亲王侍卫的铠甲，后来将军又问小人会不会说满语，便猜想将军你是想派人冒充礼亲王的侍卫去骗城门。将军，你要真有这个存心，小人劝你还是趁早打消念头，要想骗开盛京的城门，可没那么容易。”
    王朴面无表情地问道：“这话怎么讲？”
    甄有才道：“当年奴尔哈赤起兵的时候建奴不过区区几万军队，却屡屡攻克我大明朝重兵把守的抚顺、开原、铁岭、盛京、辽阳等军事重镇，八旗兵的骁勇善战是一个原因，可最重要的原因却是奴尔哈赤非常善于利用内应骗开城门，辽东的几大军事重镇空有十丈高墙却根本不能发挥应有的屏障作用。”
    小七道：“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甄有才道，“奴尔哈赤是靠骗开城门的办法夺取整个辽东的，他又怎么会留给别人同样的机会呢？将军派人冒弃礼亲王的侍卫去骗城门，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我还就不信了。”小七反问道，“难道建奴的那个礼什么王在城下叫门，守门的建奴也不开？”
    甄有才道：“两位将军，你们有所不知啊，老奴酋奴尔哈赤在世的时候曾立下严格的规矩，所有城池入夜之后即关闭城门，如果没有奴酋或者留守大臣的关防，除非是奴酋皇太极亲临，否则守门的建奴是绝不会打开城门的！”
    王朴道：“代善是建奴的礼亲王，也是盛京的留守大臣，他身上一定有关防！”
    “已经晚了。”甄有才不无遗憾地说道，“代善身上当然带有关防，要不然他怎么回城？不过现在嘛，只怕早已经被他销毁了。”
    “可恶！”小七握紧双拳，语气不善道，“将军，小人下去看看，要是那个老奴真的把关防销毁了，留他反正也没用不如乱刀砍死算了。”
    “小七，不要意气用事。”王朴阻止了小七，又向甄有才道，“甄有才，你要和本将军说的，就只有这些？”
    甄有才眼珠一转，接着说道：“哦，除了这些还有件事。”
    王朴道：“说，什么事？”
    甄有才道：“将军想以奇袭之计夺取盛京城，小人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王朴冷然道，“说来听听。”
    甄有才道：“建奴夜间的守卫森严，想要骗开城门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不过白天的守卫就相对松懈些，混个几十个人进城也不是什么难事。”
    甄有才这话说的倒是不假，这些年明军根本无力进犯辽东，朝鲜、蒙古已经臣服于建奴。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建奴从来就不认为盛京会受到攻击！其实这都是人的惯性思维，因为奴尔哈赤起兵以来，建奴就一直很顺，除了宁远城攻坚吃了两次亏就没怎么吃过败仗，这样的情形之下不滋生骄狂之气是不可能的。
    “白天？”小七大叫道，“开什么玩笑，大白天的一千多号人怎么靠近盛京城？你当城里的建奴都是死人啊？”
    王朴挥手制止小七，向甄有才道：“说，接着说。”
    甄有才道：“将军可能不知道，这处庄园其实是皇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向盛京城里的皇宫运送粮食、疏菜和一些时鲜的山珍野味，眼瞅着这几天又该送粮了，将军可以让你的手下装扮成车夫，再把兵器藏在粮车里，守门的建奴已经和小人熟了，一般是不会检查的，应该可以混进城去。”
    如果甄有才说的都是真的，这倒的确是个办法。
    一来光天化日之下，建奴的警惕性不高，二来长勇堡既然是皇庄又经常向皇宫运送粮食蔬菜和野味，守门的建奴就更加不会起疑心了。不过这么做的风险也极大，万一甄有才睁眼说瞎话，那后果就严重了，夜间骗门不成还可以趁天黑一走了之，白天要想逃跑就难了，建奴的骑射可不是吃素的。
    “甄有才。”王朴眯起双眼，忽然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本将军是不是应该感谢你呢？你救了本将军还有千余大明将士的性命，不是吗？”
    “不敢。”甄有才急忙低下头来，不敢正视王朴冷唆唆的眼神，拱手答道，“小人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自己的小命，将军要是兵败盛京那小人只怕也活不成了，只有将军您大功告成，小人才能活得好好的，嘿，嘿嘿嘿……”
    王朴道：“这么说，本将军是应该相信你喽？”
    “将军，不能相信他。”小七急道，“小心这家伙使诈坑我们。”
    甄有才不敢吭声，只有一双眼睛骨碌碌地乱转个不停，怎么看怎么像个奸滑之徒。 
      
 第十章 进城
    王朴死死地盯着甄有才，开始陷入剧烈的思想斗争，怎么办？信还是不信？信，那就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还有手下一千多号家丁的性命全部押到了甄有才这个家伙身上，可这家伙能相信吗？要是不信，还能有更好的办法呢？要是打不下盛京，逃回大明也只能是死路一条啊。
    “甄有才！”王朴忽然阴恻恻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甄有才低声应道：“小人，小人就是个书吏啊。”
    “胡说！”王朴拍案大喝道，“你被掳来辽东是三年前的事，可老奴酋奴尔哈赤攻占辽东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你怎么知道他是靠着骗开城门的战术才夺取整个辽东的？一个小小的书吏就能知道建奴的核心机密？连建奴夜间出入要有关防你都知道？一个小小的书史能带着运粮车队出入皇城？建奴和苏达喇就这样相信你？”
    “这……这……”
    甄有才一双眸子滴溜溜乱转，一时间却也答不上话来了。
    “快说！”王朴又是一掌重重拍在桌上，厉声喝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甄有才吓得一骨碌跪倒地上，以头叩地颤声道：“我说，我全都说，小人姓甄名有才不假，可小人并不是三年前被建奴掳来辽东的，其实……其实小人祖上世代居住在辽东以贩卖人参为生，只是后来建奴猖獗，辽东全境沦陷，小人不得已……不得已才入了旗籍。”
    “好啊，竟然入了旗籍。”小七上前一把揪住甄有才脑门上的小辫子，向王朴道，“将军，这家伙连祖宗都不要了，还留着他活在这个世上做什么？小人这就把他拖出去，让外面那些汉人百姓把他乱捧打死算了。”
    “不……不要啊。”甄有才急道，“小人虽然入了旗籍，可心还是向着大明的呀，再说当建奴的旗奴哪有回中原当大明的百姓好啊？要不然，小人今天也不会冒死来劝阻将军你了，将军您可一定要相信小人哪，小人此心可昭日月哪。”
    “将军。”小七也急道，“千万不能相信啊。”
    王朴直直地盯着甄有才，眼神幽深得像块千年玄冰，好半晌之后才猛地一咬牙，沉声道：“好，本将军信你，就按你说的办！”
    “呼。”
    甄有才长出一口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一边还以衣袖擦了擦脑门上淌下来的冷汗。
    ■■■
    次日大清早，王朴、刀疤脸带着五十名精干家丁扮成阿哈，押着天亮前准备好的四十车粮食和十车蔬菜、山货，在甄有才的指引下向盛京城大摇大摆地开来，此去盛京关系到奇袭的成败，王朴不敢掉以轻心，让谁去他都不放心，只能自己出马。
    小七、大胡子还有大队家丁被王朴留在了长勇堡。
    直到天黑以后，大胡子才会趁着夜色率领家丁主力悄然接近盛京城，长勇堡距离盛京城已经很近，这里到处都是建奴的庄园，官道上的行人也络绎不绝，大白天行军根本无法掩人耳目，只有到了晚上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盛京城。
    从长勇堡到盛京只有三十里路，不到两个时辰运粮队就赶到了盛京城外。
    盛京城门大开着，两队建奴无精打采地守在门外，城门内行人车马进进出出，也没见他们上去盘问一下，看来甄有才没有说谎，盛京城白天的守卫果然松懈。其实，也不能怪守城的建奴懈怠，因为自从奴尔哈赤占据辽东以来，明军还从来没有发起过一次像样的反攻，打到盛京城下更是绝无可能，谁能想到明军会来偷袭盛京呢？
    守门的建奴和甄有才果然很熟，还隔着老远就开始打起了招呼。
    甄有才回头掠了王朴一眼，王朴微不可察地颔了颔首，甄有才这才屁颠屁颠地跑了上去，王朴把粮车停了下来，装作靠在粮车上休息的样子，双手已经摸进了粮袋中间，抓住了三眼铳的长柄，王朴身后的家丁也纷纷把粮草停下，开始“靠在粮车上休息”。
    就这距离，如果甄有才敢告密，王朴有足够的信心在他逃进城里之前把他轰成马蜂窝！当然，话说回来，如果事情真的到了这一步，王朴这条小命今天也就交待在这里了，就凭王朴带在身边的这五十号家丁，盛京城里的建奴再是老弱病残，就是咬也把他们咬死了。
    甄有才上前用满语和守门的建奴寒暄了几句，偷偷回头，见王朴和手下五十家丁这副架势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其实甄有才也真没有告密的存心，老老实实地跟建奴说道：“几位军爷，奴才奉了苏达喇大人的命令，把这几十车粮食、蔬菜还有野味送宫里头去。”
    说着，甄有才还把两锭银子塞到了领头的建奴把总手里，建奴把总笑得脸都开花了，一转身大手一挥说道：“快进去吧，可别误了时辰。”
    “误不了，嘿嘿，误不了。”甄有才谄笑着，赶紧回头向王朴等人招手道，“听见没有，还不快把车队赶城里头去。”
    王朴答应一声，招呼车队进城。
    进城的时候王朴留了个心眼，据他目测，这盛京城并不大，周长最多不会超过十里，南边有两座城门，其它方向不太清楚，城墙高度在十二米左右，厚度约在六米左右，城门内筑有小型的瓮城，瓮城两侧的墙体上都挖有藏兵洞，有坡道可骑马登城。
    现在并没有敌军压境，墙体上的藏兵洞都是空的。
    王朴估计了一下，要夺取城门还是比较轻松的，问题是城中的驻军。虽说眼下满清的八旗精锐都在松山，留在盛京城内的都是些老弱病残，然而小心驶得万年船，要是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城内的驻军，又何乐而不为呢？
    甄有才悄然走近王朴，压低声音问道：“将军，你是不是在找城内驻军的军营？”
    王朴冷冷地看了甄有才一眼，算是默认。
    甄有才说道：“将军你别找了，城内的军营共有两处，就在大清门两边，大清门是皇宫的正门，等一会我们就会从大清门前面经过，到时候你仔细看看那里的地形就是了，现在就不要东张西望了，万一惹来建奴的怀疑就麻烦大了。”
    王朴闷哼一声算是回应。
    甄有才接着说道：“将军，现在你应该相信小人了，小人要是想告密，刚才在城门口的时候就是个好机会，将军应该明白，小人的身家性命现在已经和将军您捆在一起了，小人还指望着跟将军回到大明升官发财呢，嘿嘿。”
    “好说。”王朴低声道，“只要你好好替朝廷效力，本将军一定会向万岁爷保举你。”
    甄有才谄笑道：“那小人就先谢过将军了。”
    盛京城并不大，两人一路说着很快到了大清门前，王朴也果然看到了那两座军营，军营的规模并不大，加在一起大约能驻扎两千人，校场上杀声震天，一队少年建奴正在操练，倒也是杀气腾腾。
    其实王朴并不知道，满清的八旗兵是不准驻扎在盛京城内的，只有直属于皇太极的两千正黄旗亲兵才可以驻扎在大清门前的军营里。这次皇太极亲自率领大军出征，两千正黄旗亲兵自然也要随驾出征，护卫盛京城的重任就落到了正黄、镶黄两旗的少年子弟身上。
    这群少年子弟虽然只是半大孩子，可王朴内心并没有丝毫轻视，他宁可把这两千多建奴孩子当成最危险的敌人来对付，现在是孤军深入，周围只有敌人而没有友军，王朴和手下千余家丁唯一能够依靠的就是他们自己。
    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下，就要谨慎谨慎再谨慎，绝不可麻痹大意。
    车队行进到皇宫的侧门就不走了，再往前就是大内宫阙了，没有净身的汉人阿哈当然不能随便进去，甄有才虽然入了旗籍也同样不能进去，很快就有太监出来接过了车驾，王朴他们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就是出城找个地方落脚，然后等明天再进城套回空车。
    甄有才把王朴一行引到僻静的角落，低声说道：“将军，小人认识一位旗人，他家就在南城内，有两进院子，又比较僻静，不会有人去打扰，我们在那里藏身比较安全。”
    王朴道：“走。” 
      
 第十一章 皇太极回京
    松山，清军大营。
    皇太极正在大帐里召集群臣议事，除了睿亲王多尔衮、肃亲王豪格、豫亲王多铎、武英郡王阿济格、饶余贝勒阿巴泰等宗室亲王以外，还有达海、刚林、希福、索尼等满清大臣以及孔有德、耿忠明、尚可喜、李永芳、佟养性、张存仁等降臣。
    皇太极的脸气看上去不太好。
    清军虽然大获全胜，可松山城内的洪承畴和锦州城内的祖大寿仍在负隅顽抗，松山城和锦州城一天没有打下来，这场旷日持久的大决战就一天不能结束，每天消耗的粮草就数以十万计，这对本来就在闹粮荒的满清来说是个沉重的负担。
    皇太极问大学士刚林道：“朕亲笔手书的敕谕射进松山城了吗？”
    刚林出班应道：“昨天就已经射进去了。”
    皇太极问道：“洪承畴有回应吗？”
    刚林道：“有是有，不过……”
    皇太极不耐烦地打断刚林道：“书信在哪里？”
    刚林无奈，只得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双手高举过顶奏道：“书信在此。”
    皇太极沉道：“念。”
    刚林为难道：“这个……”
    皇太极再道：“念！”
    刚林咬了咬牙，展开书信念道：“大明上国蓟辽督师、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洪承畴致书建奴下酋：你们建奴的祖先不过是我大明边疆一群茹毛饮血的野人生番，是我大明上国教化了他们，让他们懂得了礼仪，懂得了廉耻，懂得了五谷耕种和渔猎之道，可你们这群野人生番不但不思报恩，却反而兴兵犯我大明，夺我城池、杀我百姓……”
    “岂有此理！”多尔衮出班打断刚林道，“洪承畴这家伙出言不逊，敢如此侮辱我们女真人的先祖，简直就是死有余辜！等到攻破松山拿住此贼，臣弟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唉……”皇太极脸上却是没有一丝怒气，幽幽长叹一声不无感慨地说道，“明国已经腐朽不堪，洪承畴却仍然愿意为她赴死，这洪承畴是忠臣哪！传朕旨意，破城之后定要生擒洪承畴，将其拿住后即押送朕的大帐，朕要亲自发落。”
    肃亲王豪格不解道：“皇阿玛，洪承畴出言不逊侮及我女真先祖，为什么不杀了他？”
    “你不懂。”皇太极摇了摇头，有些失望地望着豪格，说道，“这就是治国之道啊。”
    豪格无言以对。
    豪格的确不懂皇太极的良苦用心，他哪里知道皇太极是要通过招降洪承畴来给中原的所有大明官员树立一个榜样，标榜满清礼贤下士、求贤若渴的好名声。
    “皇上！”镶黄旗猛将鳌拜忽然闯帐而入，单膝跪地奏道，“盛京急报。”
    “盛京？”皇太极心头一惊，猛地站起身来，厉声喝道，“快讲。”
    鳌拜神情凝重地奏道：“信使说宸妃病危，让皇上速回盛京。”
    “什么？宸妃……”
    皇太极本来就身体不好，这次出征前还一直在流鼻血，现在骤然间听说最宠爱的宸妃病危，急火攻心之下居然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幸好旁边的多尔衮和豪格眼疾手快，双双抢上前来将皇太极扶住，一边又赶紧传唤太医。
    太医赶到，又是进药又是舒胸顺气，皇太极总算幽幽醒转。
    皇太极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快，快给朕摆驾，朕要马上赶回盛京。”
    多尔衮有些担心地说道：“皇上，你都病成这样了，还怎么赶路啊？”
    “朕顾不了这么多了。”皇太极说着忽然流下泪来，“如果不是宸妃的病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皇后是不会以六百里加急向朕报信的，朕无论如何都要赶回盛京去见宸妃最后一面，十四弟，松山的战事朕就交给你了，朕会让两千铁骑留下来协助作战。”
    多尔衮急道：“这怎么行，这两千铁骑可是皇上的亲兵。”
    “这两千铁骑留在朕的身边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可要是留在松山就能派上大用场了，攻城掠地没有这支精锐铁骑可不行啊。”皇太极说罢又向鳌拜道，“鳌拜，快去召集侍卫，回京。”
    “喳。”
    鳌拜答应一声疾步而去。
    ■■■
    盛京。
    王朴带着五十家丁隐藏在一栋民宅内已经整整一个下午了，为了不走漏消息，王朴下令将这家建奴老小诛杀殆尽，情势所迫实在怪不得王朴心黑手辣。
    时间在难熬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过去，天终于黑了。
    随着城门关闭，街上的行人渐渐变少，原本热闹繁华的盛京城逐渐显得冷清起来，老天还算帮忙，薄薄的云层遮住了天上的星月，大街上伸手不见五指，又是一个月黑风高杀人夜！半夜时分，整个盛京城已经完全进入梦乡，王朴率领五十名家丁悄悄地摸出了民宅，在甄有才的引领下向南门扑了过来。
    南门内静悄悄的，只有虫子发出唧唧唧的鸣叫声，吵得人心烦。
    两枝火把斜插在城楼上，昏暗的火光下，两名建奴百无聊籁地站在城门内，由于天气炎热，两人都把身上的衣袍脱了，只披了件短褂，城楼上有一队建奴刚刚走过，举着火把走向远处，靠着城门内侧的门房灯还亮着，看来守门的把总并没有睡懒觉。
    刀疤脸把身体整个缩在街边的墙跟，像蛇一样往前缓慢地蠕动，随着距离的拉近，建奴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其中一名建奴无意中一回头似乎发现了什么，正要张嘴喊叫时，一枝飞镖已经贯穿了他的咽喉，建奴嘶嘶地吸着气，却永远发不出声音了。
    寒光一闪，又一枝飞镖从刀疤脸手中飞出，射穿了另外一名建奴的咽喉。
    两名建奴颓然倒地，重物坠地的声音惊动了门房内的建奴把总，出来想察看究竟时，一道矫健的黑影已经从门房后面狸猫般闪了出来，寒光一闪，建奴把总的咽喉已经被整个切开，滚烫的热血就像喷泉一般激溅而出，标出足有三丈多远。
    刀疤脸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当值的建奴把总和两名士兵，五十名家丁一拥而上，把门房内睡熟的另外十几名建奴斩杀殆尽，城门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落入了明军手里，王朴令两名家丁换上建奴的号衣依旧守在原处，二十名家丁躲在门房内以防不则，其余二十几名家丁则穿过瓮城来开城门。
    城外。
    早在半个时辰之前，大胡子就已经率领千余家丁悄悄摸到城门外了，正等得上火时，前面黑洞洞的城门缝里忽然透出了一丝火光，旋即有一道身影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捏着嗓子学了两声夜鹰叫，大胡子赶紧也回应了两声夜鹰叫。
    只开一条缝的城门突然间完全打开。
    大胡子举起马刀往前一引，千余骑家丁就像是一群来自地狱的恐怖骑士，悄无声息地杀进了盛京城内，因为战马的马蹄都裹上了棉布，马嘴也已经上套，已经巡逻到远处的建奴巡逻队并没有发现这边的异样，而此时的盛京城则仍旧沉浸在睡梦中，浑然不知灾难已经降临。
    盛京城经过皇太极扩建之后呈正方形，周长约八里，规模不是很大，城内的格局呈标准的“井”字形，纵横各两条大街把城区划分为九个方块，北边中间的方块就是皇宫，皇宫左右两个方块是满清亲王贝勒们的府邸，其余六个方块则是普通满清贵族的居住区。
    王朴的目标首先是解决两座军营内驻扎的建奴，然后才是皇宫，最后才是整座城池。
    千余家丁从左南门进城后兵分两路，大胡子和刀疤脸各率四百家丁顺着南北纵向的两条大街向城区正北的皇宫冲杀过来，从进城到大清门不过五、六百米的距离，催马疾行不到片刻功夫就到了，守在军营外的两名建奴岗哨刚刚发现异常，黑压压的骑兵就已经杀到了眼前。 
      
 第十二章 攻陷盛京
    “杀！”
    刀疤脸一声轻喝，两点寒星从他手心飞出，那两名建奴岗哨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丝声音就直挺挺地倒了下来，又是夺命飞镖，这还是刀疤脸在西北当土匪时练就的绝技。尾随刀疤脸身后的四百家丁汹涌而入，纷纷以火折子点燃了火把，在军营里到处放起火来。
    当时的盛京城不管是皇宫还是民房或者军营，大多是木头结构，再加上北方气候本来就很干燥，火星一点就着了，等到熟睡的建奴从梦中惊醒，整座军营已经成了一片火海，绝大多数建奴还没来得及冲出营房就被大火所吞噬，少数冲出营房的建奴也被蜂拥而入的家丁乱刀砍死。
    可怜正黄、镶黄两旗八百多子弟【都是十五岁以下的半大孩子】，包括皇太极的第六个儿子高塞，第七个儿子常舒在内，全部死于乱军之中。刀疤脸见建奴军营已经完全陷入火海，便兵分两路，让一名小头目带着两百家丁去封堵皇宫的西侧门，自己则带着剩下的家丁直奔大清门而来。
    几乎是同时，大胡子也踹破了大清门右侧的建奴军营，按照王朴事先的吩咐同样兵分两路，一路封堵皇宫的东侧门，一路直奔大清门而来，刀疤脸和大胡子合兵一处，不费吹灰之力就攻破了大清门，然后顺着文德坊、武功坊、凤翔楼、崇政殿一路烧杀而进。
    王朴很清醒，这次奇袭盛京并不是攻城掠地来的，他是来烧杀劫掠的，他要从根本上摧毁盛京这座城市！这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建奴曾经强加给大明百姓的痛苦和灾难如数奉还给这个杀戮成性的野蛮民族。
    当然，这不是王朴来盛京的主要原因。
    王朴不惜孤军深入、死中求生来偷袭盛京，其实只是为了一样东西，那就是被北元皇帝携去大漠，又被多尔衮抢回辽东的传国玉玺！王朴认为，只有抢回传国玉玺，并把它献给崇祯皇帝，崇祯皇帝在高兴之余才可能免除他松山之败的死罪。
    王朴所做的一切其实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脑袋。
    而要想保住自己的脑袋，就只有抢到玉玺，并把它献给崇祯皇帝，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
    永福宫。
    庄妃布木布泰被激烈的厮杀声所惊醒，还只有四岁的福临【就是后来的顺治皇帝】也被惊醒，吓得哇哇大哭，布木布泰抱着福临正着急呢，两名宫女已经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惶然道：“主子不好了，明军，明军杀进皇宫了！”
    “胡说。”布木布泰镇定自若地喝斥道，“明军怎么可能到盛京来？”
    “是真的。”宫女惶然道，“明军已经杀进崇政殿，很快就到永福宫了。”
    正说间，宫外的厮杀声果然变得更加激烈了，激烈的兵器撞击声中还夹杂着女人的惨叫声和男人的喝斥声，布木布泰粉脸色变，沉声道：“走，去清宁宫。”
    布木布泰抱着福临来到清宁宫时，麟趾宫贵妃娜木钟、衍庆宫淑妃巴特玛还有其它十几位妃子也已经聚在那里了，皇后哲哲已经完全乱了方寸，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见布木布泰到来，众人如同见了救星一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道：“庄妃，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哪？”
    布木布泰道：“皇后，明军是从大清门杀进来的，现在大内侍卫正在前面拼死抵挡，我们就从侧门逃出去，只要到了城外就安全了。”
    “好好好。”哲哲连声道，“那我们就从侧门走。”
    “主子，主子不好了。”哲哲话音方落，有太监匆匆跑了过来，惨然道，“西侧门，西侧门外有明军杀进来了。”
    这边太监刚说完，那边也有太监过来喊道：“主子，东侧门外也有明军杀进来了。”
    “啊？”哲哲惨然道，“正门和侧门都有明军，这可怎么办？”
    还是庄妃临危不乱，冷静地说道：“既然正门和侧门都有明军，那就只能翻墙了，你们几个，快去找梯子来。”
    很快就有太监扛来了梯子，清宁宫后面不远就是宫墙，一群女人抱着几个孩子在太监宫女的簇拥下直奔宫墙而来，到了宫墙下太监把梯子架好，先把哲哲扶上了梯子，好在哲哲是蒙古女人，没有裹小脚，翻墙爬梯也不费什么事。
    可爬到一半，哲哲却不爬了，回头向布木布泰道：“玉儿，我把传国玉玺忘寝宫里了。”
    “皇后别急，奴婢这就去拿。”
    布木布泰把四岁的福临交给宫女，自己又折回清宁宫，从哲哲的寝宫里找到了传国玉玺，可遗憾的是她才刚出大门，明军就已经从三个方向杀到了，把她堵了个正着。
    ■■■
    再说哲哲她们刚刚翻过宫墙，迎面就遇上了郑亲王济尔哈朗和他的数十骑镶蓝旗亲兵，换了平常的时候，济尔哈朗留在王府里的镶蓝旗亲兵少说也有四、五百骑，可松山之战满清倾巢出动，济尔哈朗的镶蓝旗亲兵也被征调一空，只剩下五十骑亲兵在身边。
    济尔哈朗一见哲哲慌忙翻身下马，跪地打千道：“奴才救驾来迟，请皇后娘娘恕罪。”
    哲哲忙道：“郑亲王快免礼。”
    济尔哈朗起身问道：“皇后，宫里情形怎么样了？”
    哲哲应道：“庄妃和传国玉玺还在里面，王爷快去接应。”
    济尔哈朗脸色一变，向身后的数十骑镶蓝旗亲兵喝道：“你、你还有你们几个，护着皇后娘娘和几位贵妃出城，要是出了半点纰漏，你们就提头来见。”
    “喳。”
    数十骑镶蓝旗亲兵轰然回应。
    济尔哈朗又向哲哲道：“皇后，奴才这就翻墙进去接应庄妃。”
    ■■■
    清宁宫。
    一百多枝火把将宫前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四百多柄明晃晃的钢刀在火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耀人的寒辉，直晃得人眼晕，尤其是那些明军恶狼般的眼神特别碜人，要换了别的女人只怕早就吓得瘫软在地上了，布木布泰虽然粉脸煞白却还能勉强保持镇定。
    “将军，她是奴酋皇太极的庄妃。”
    跟在王朴身后的甄有才献宝似的叫了起来。
    “你说什么？”王朴心头一跳，问道，“庄妃？”
    “对。”甄有才肯定地回答道，“就是庄妃，皇太极到南效祭天时小人躲在围观的人群里见过。”
    王朴忍不住多看了布木布泰两眼，这才发现这个史上留名的女人果然长得很标致，粗看一眼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可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的与众不同了，而且越看越是耐看。这时候的布木布泰刚刚28岁，三年前刚生下福临，身体已经完全发育成熟，那种丰腴成熟的少妇风情是相当具有杀伤力的。
    也许是王朴火辣辣的眼神让布木布泰感到了害怕，她本能地退下了一步并紧了紧抱在怀里的包裹。
    这一来却反而让王朴留意到了布木布泰抱在怀里的那个黄绫包裹，便摊开右手说道：“你怀里抱的什么东西？拿来。”
    布木布泰的神情顿时紧张起来，抱着黄绫包裹又退了一步。
    王朴使了个眼色，早有两名家丁虎狼般扑上来从布木布泰怀里抢过了那个黄绫包裹，布木布泰再想夺回却被两名家丁架住动弹不得。
    王朴从家丁手中接过黄绫包裹，入手沉甸甸的。
    解开黄绫，竟是一枚玉玺，玉玺方圆五寸，上纽五交龙，翻过正面，上面以篆书刻着“受命于天，即寿永昌”八个字。王朴见了顿时欣喜若狂，竟然是传国玉玺！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王朴万万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到了传国玉玺。
    王朴正捧着传国玉玺欣赏时，那边刀疤脸已经带着几十名家丁过来了，大声禀道：“将军，小人抓了个建奴王爷。”
    “哦？”
    王朴回头望去，只见一群家丁已经押着一名建奴汉子走了过来，那建奴汉子身上披着天蓝色的滚龙袍，脖子上挂着好大一串念珠，身份肯定尊贵无比，那建奴汉子见了布木布泰顿时神色一黯，垂头自责道：“庄妃娘娘，奴才无能，没能把你从这些南明蛮子的手里救出去。”
    布木布泰幽幽叹息了一声，默然不语。
    甄有才凑到王朴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将军，那家伙是建奴的郑亲王济尔哈朗。”
    “济尔哈朗？”王朴大喜道，“好，这下子满清的两个留守大臣算是到齐了，来人，把这家伙押下去，把他和代善关押在一起，告诉小七一定要把这两个家伙看紧了，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将军，我们在那边发现一个建奴女人，长的可真标致，看上去应该是个贵妃。”这边刚刚押走济尔哈朗，那边又有家丁来报，“不过好像只剩下一口气了。”
    “走，看看去。”王朴一回头看见布木布泰，便道，“把她也带上。”
    等王朴带着人赶到关雎宫时，海兰珠已经奄奄一息。
    甄有才小声说道：“将军，她就是皇太极最宠爱的宸妃。”
    宸妃？海兰珠？
    王朴歪着头仔细打量这个脸色苍白的女人，果然是国色天香，尤其是眉目间流露出来的那股子妩媚的风情，更是撩人，难怪能把皇太极都迷得神魂颠倒，想起野史上传说此女擅长道家房中之术，尤其擅长九浅一深之术，王朴也不禁怦然心动。
    王朴回头向刀疤脸道：“大胡子，有没有活捉几个太医？”
    “太医？”刀疤脸叫苦道，“小人看这些个建奴个个都留根小辫子，长得都差不多，谁认识谁是太医呀，没说的，只要是能喘气的都让弟兄们给砍了。”
    王朴皱了皱眉，说道：“那就派人去长勇堡把李老先生祖孙请来，这个女人是奴酋皇太极的宠妃，可不能让她轻易死了，告诉李老先生要不惜一切代价救活这个女人，现在建奴的整个皇宫已经是我们的了，这宫里的人参补药什么的，让他尽管用。”
    刀疤脸道：“好，小人这就派人去长勇堡。”
    王朴又问道：“大胡子呢？”
    刀疤脸道：“大胡子带着弟兄去外面屠城了。” 
      
 第十三章 两千万两白银
    血腥的一夜终于过去。
    盛京城里原本住着三万多建奴的老幼妇孺，其中两万多人逃出城外，剩下的一万多人则全部惨死在了明军的屠刀之下，其中还有至少两千名建奴少年，他们已经永远没有机会成长为骁勇善战的战士了，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整个盛京城已经成了一片修罗血狱。
    大街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建奴的尸体，有老人，有女人，也有小孩。
    除了北边的皇宫和两侧的亲王贝勒府以外，其余的大半个城区已经陷入火海，浓烈的黑烟扶摇直上，好几十里以外都能清晰地看到。
    王朴的家丁已经完全控制了盛京城。
    玉玺已经到手了，建奴的礼亲王代善、郑亲王济尔哈朗以及奴酋皇太极的两个宠妃海兰珠、布木布泰都成了王朴的俘虏，可以想象得到，如果王朴能带着玉玺和这四个俘虏回到大明，整个大明帝国都会为他王朴而欢呼，松山之败也就能一笔勾消了。
    按照原定的计划，让弟兄们饱餐一顿，再好好睡一觉，今天晚上就该向朝鲜转进了，等皇太极接到盛京沦陷的消息派大军回援时，王朴和他的家丁只怕早就已经过了鸭绿江了。
    “将军，好消息！”
    王朴正想找人把小七、刀疤脸和大胡子找来商议时，大胡子却自己来了，大声道：“将军，天大的好消息，哈哈哈……”
    因为行动顺利，王朴这时候的心情也相当不错，笑问道：“大胡子，什么事情把你高兴成这样？”
    大胡子激动地说道：“将军你猜，弟兄们在建奴的皇宫和亲王、贝勒府上发现了什么？”
    王朴问道：“发现了什么？”
    “人参！上好的老山参，堆得像山一样，少说也有好几万斤！”大胡子手舞足蹈地说道，“还有鹅蛋大的东珠，足有几十大箱，还有满屋子的黄金、白银，貂皮、虎皮、熊皮、古玩、字画什么的，小人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么多的金银珠宝，将军，这次可真是发了老鼻子财了。”
    辽东本来就是块宝地，物产丰富，长白山中出产的人参、貂皮、包拉草，还有黑龙江流域的特产东珠都称得上是稀世珍宝，再加上清兵前后四次入关从中原掳来的大量金银财宝，完全可以想象得到皇太极的皇宫和各位亲王、贝勒府上财富的丰盛。
    大胡子喜孜孜地说道：“将军，要是把这些稀世奇珍、金银珠宝统统运回中原，小人估摸着少说也能值两千万两银子。”
    王朴听了心头一沉。
    两千万，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当时大明帝国一年的岁入也仅仅只有五百万两白银哪！
    黄金白银都是好东西，人见人爱，王朴也喜欢，可现在不是贪财的时候，真要带上了这些沉重的黄金白银，只怕没到鸭绿江满清的八旗铁骑就该追上来了。
    “告诉弟兄们，每人只准携带两颗人参，三颗东珠和十两黄金，其余的统统烧掉，不能烧掉的统统扔掉！”王朴冷然道，“谁要是敢不遵军令私自携带金银珠宝，一旦被查出来就别怪本将军翻脸不认人。”
    “啊？烧掉！？”大胡子猛然瞪大了牛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将军，那可是长白山的老山参啊，还有那些东珠，那可是稀世珍宝啊，中原的高官财主们就是有钱也买不到一颗啊，要是把这些珍宝运回中原去，我们就发大财了。”
    “发财发财，你脑子里就想着发财吗？”王朴皱眉道，“你也不用脑子想想，这些东西有多重，有多占地方？要把这些珍宝和金银古玩统统运回中原，你知道要多少匹马多少辆车吗？又要多少弟兄押运？你知不知道带上这些累赘之后我们的行军速度将会大大减慢，万一满清的八旗铁骑追上来，我们就一个也别想活着回到大明。”
    “那就把这么多财宝白白还给建奴？将军，小人不甘心哪。”
    “如果连性命都没有了，带上这些稀世珍宝又有什么用？好好想想吧！”
    大胡子被王朴骂得哑口无言，不过从他的眼神看得出来，他还是不甘心放弃这些财富。
    “将军。”跟在王朴身后的甄有才忽然说道，“小人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不用担心这些财宝成为累赘，又不会让这些财宝再次落入建奴手中。”
    “什么办法？”不等王朴发问，大胡子已经急声问道，“快说快说。”
    甄有才摸了摸唇上的两撇狗缨胡，说道：“人参、东珠、兽皮、字画这些东西重量轻又容易携带，可以全部带走，至于黄金、白银和稀世古玩，重量太沉，要把它们全部运走少说也要上千辆大车，就算盛京城内能找足大车，赶着这么多大车也走不快啊，就像刚才将军说的，万一建奴的铁骑追上来，这些财宝就会再次回到建奴手里了……”
    大胡子不耐烦道：“哎呀，你就直说怎么办吧。”
    甄有才道：“小人的意思是把这些金银珠宝装箱，统统沉到城外的浑河里！等将来有机会再来这里取回藏宝，两位将军以为怎样？”
    大胡子点头道：“这倒也是个办法。”
    要照王朴的意思，是直接扔掉这些黄金白银，可他也明白要想让大胡子和手下的弟兄们做到这一点太难，而且通过对盛京的奸淫掳掠，这些家丁的兽性已经完全被调动起来，要是过度刺激的话搞不好会酿成兵变，那就大事不妙了。
    “好吧，那就这么办。”无奈之下，王朴只能妥协，“大胡子你带人把搜出来的黄金、白银和古玩装箱，天黑之前统统沉入浑河，剩下的人参、东珠和兽皮平均分配，人人有份，谁要是敢藏私或者持强明抢，一律就地处决，绝不姑息！”
    “是。”
    大胡子轰然应诺，兴冲冲地去了。
    ■■■
    再说皇太极挂念宸妃，只带着鳌拜、图赖、遏必隆、塔瞻等亲信以及两百大内侍卫马不停蹄向盛京急赶，一昼夜间竟急进了三百余里，到了第二天下午就已经过了辽河。然而刚过辽河就遇上了哲哲派往松山告急的太监，一问之下皇太极才知道有一股明军偷袭了盛京，现在盛京已经失陷。
    骤然间听到这个噩耗，皇太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皇太极死死揪住太监的衣襟，厉声喝问道，“明军偷袭了盛京？盛京已经失陷？”
    太监神情惶恐，使劲点头。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皇太极大吼道，“辽西走廊有我大清十几万骑步大军重重阻截，朝鲜已经是我大清的属国，蒙古各部也已经臣属于我大清，也绝不可能放明军过境，那这支明军究竟是从哪里过来的？难道还能从地底下钻出来不成？”
    太监神色苍白，无言以对。
    “就算明军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城内不是还有两千子弟兵吗？”皇太极越说火气越大，连鼻孔里再次淌下血来都毫无知觉，大吼道，“代善和济尔哈朗是干什么吃的？摆在城头上的十六门红夷大炮难道只是摆设吗？朕要杀了他们，杀了这两个废物！”
    皇太极怒火中烧，鳌拜等人也不敢相劝。
    直到皇太极因为失血过多瘫回软榻上，随行的御医才敢上来替他止血，皇太极在软榻上躺了一会之后渐渐开始冷静下来，把太监再次召到面前问道：“攻陷盛京的军队真的是明军？”
    太监肯定地答道：“就是明军。”
    “不是蒙古人或者朝鲜人冒充的？”
    “这伙明军互相之间说的都是山西话，蒙古人和朝鲜人冒充不了。”
    “有多少人？”
    “这个不清楚。”
    “礼亲王和郑亲王现在哪里？”
    “不太清楚，奴才只知道宸妃娘娘和庄妃娘娘已经陷在城里，皇后娘娘已经带着几位格格、阿哥去了科尔沁草原避难了。”
    听到宸妃已经陷在明军手中，皇太极顿时一阵钻心的疼痛，可他忍住了，向太监挥了挥手道：“好了，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皇太极又把正黄旗参领图赖、塔瞻以及镶黄旗参领鳌拜、遏必隆召到了跟前。
    图赖道：“皇上，南明蛮子既然已经攻陷了盛京，那留守盛京的前锋营和骁骑营多半已经全军覆灭了，现在大清国的所有军队全都集结在松山前线，辽东已经没什么军队可调了，不如先回松山，从松山大营调回大军再反攻盛京也不迟。”
    “不忙。”皇太极轻轻地说道，“得先搞清楚，这支明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鳌拜道：“多半是从海上过来的吧？”
    “不对。”皇太极摇头道，“朕在海岸线上布设了一百多处眼线，如果明军是从海上来，朕一定会事先知道消息。”
    图赖道：“那就是从朝鲜过来的，反正不可能是从蒙古或者辽西过来的。”
    “不。”皇太极摇了摇头，说道，“恰恰相反，这支明军正是从辽西过来的。”
    “从辽西过来？”图赖大惑不解道，“辽西走廊集结了大清国十几万精兵，任何一支明军的调动都无法瞒过我军的探马，如果这支明军真是从辽西过来的，我军的探马怎么会不知道？”
    皇太极道：“如果是万人以上的军队调动，当然无法瞒过我军的探马，可如果是千人以下的小股明军趁着天黑偷偷行动，我军的探马就很难发现了，你们还记不记得回盛京路上，有好几处驿站已经被毁，当时我们以为是关外的马贼所为，现在看来就是这伙明军干的，对，一定就是这样！”
    说着说着，皇太极的语气就变得坚决起来。
    图赖、鳌拜等人默然，心中却对皇太极缜密的分析佩服得五体投地。
    皇太极道：“既然这股明军只有千人左右事情就好办了，也就不用在这个节骨眼上从松山前线召回八旗大军了。”
    图赖、鳌拜等人面面相觑道：“可是皇上，辽东的确是没有军队可以征调了呀。”
    “不，还有一支军队。”皇太极的目光忽然投向北方，低声说道，“满朱习礼的汗帐就在长山，长山距离盛京只有一百多里，快马两个时辰就能赶到了。”
    【满朱习礼是庄妃布木布泰的四哥，因为他的姑姑哲哲以及两个妹妹布木布泰、海兰珠先后嫁给了皇太极，因此与满清关系极为密切，为了笼络博尔济锦家族，皇太极把辽河的半个河套赏给了满朱习礼，让他在距离盛京最近的地方放牧，以示恩宠。】
    图赖道：“奴才这就派人去长山。”
    皇太极想了想，觉得只靠蒙古人来收复盛京有些不够稳妥，又对图赖说道：“再派人火速赶回松山，让豫亲王多铎率镶白旗的五千骑兵立即赶回盛京，千万不要泄露盛京失守的消息，以免影响前线将士的军心士气。”
    图赖道：“奴才明白。” 
      
 第十四章 狗头军师
    盛京。
    大胡子带着千余家丁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把几十万两黄金、五百多万两白银以及数不清的珍奇古玩沉入浑河，剩下的几万斤人参还有几十箱东珠、兽皮则准备了几百欧驮马来驮载。看看天色已晚，再加上家丁们也已经疲惫不堪，王朴只好下令全军在盛京再逗留一晚，等第二天恢复了体力再向朝鲜进发。
    就这一夜耽搁，形势急转直下。
    次日清晨，王朴和家丁们还没来得及吃早饭，负责警戒的刀疤脸就神情紧张地跑了过来，大叫道：“将军不好了，城外发现大群建奴骑兵！”
    “建奴骑兵！？”王朴闻言大吃一惊，急道，“这不可能，建奴所有的骑步大军都已经集结在松山，整个辽东已经只剩下些孩子和老人，哪来的骑兵？”
    王朴的震惊是可想而知的。
    据他猜测，这时候建奴的所有兵力都已经集结在了松山前线，留在辽东的只不过是些老弱病残，就算前天晚上从盛京逃出去的建奴残兵把消息送到松山，建奴再从松山调来骑兵反攻盛京，那也得至少五、六天时间，这也是王朴敢在盛京多留一晚的原因。
    现在时间仅仅过去一天两夜，建奴的骑兵就出现在了盛京城外？难道是插上翅膀飞过来的？
    “没错。”刀疤脸喘息道，“就是建奴骑兵，至少有三千骑兵！”
    “三千骑！？”
    王朴脸色再变，一颗心禁不住开始下沉。
    如果只是单纯的守城，王朴根本就不惧怕城外这区区三千建奴骑兵，这三千建奴骑兵要是真敢强攻，那就是找死，城头上的红夷大炮可不是吃素的，科技发展到明末，火器的威力已经相当强大，这红夷大炮发射出去的开花弹那是一炸一大片，三千骑兵还不够轰上几炮。
    可现在的问题是王朴根本不想也不能守城，不但不能守城而且还要想尽办法尽快离开盛京，这盛京城王朴是多一刻也不想呆了，原因很简单，王朴和他手下的家丁是一支彻头彻尾的孤军，他们根本就没有援军，朝廷也不可能派来援军。
    死守盛京也许能大量杀伤敌人，甚至可能给建奴以重创，可最终王朴和他手下的千余家丁也难逃一死，王朴可不是读道德文章读傻了的古代书生，他是个穿越过去的现代人，他脑子里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忠君思想，而且他还很年轻，他根本不想给崇祯爷，给大明帝国当烈士！
    死守盛京只能是死路一条。
    那么，出城与建奴野战？城外的敌军可是身经百战的建奴骑兵，更何况建奴骑兵还占据三倍的兵力优势，胜算实在渺茫。
    怎么办？
    要想活命，就一定要先想办法解决掉城外的三千建奴骑兵！而且必须尽快，要不然，等松山的建奴大军一回来，那就什么都完了。
    王朴定了定神，沉声道：“走，先去城楼上看看。”
    刀疤脸带着王朴和甄有才来到盛京南门，站在敌楼上向外望去，果然看到了黑压压的建奴骑兵，王朴粗略估计了一下距离，建奴骑兵距离城门至少有几千米远，而且始终在几千米左右的距离游走，从不肯轻易靠近，看来建奴对红夷大炮的威力有着很清楚的认识。
    侧头看看东方初升的朝阳，王朴的眉毛已经拧在了一起，问刀疤脸道：“其它三个方向有没有发现建奴骑兵？”
    刀疤脸道：“没有，不过有建奴的游骑在巡逻。”
    “这些狡猾的建奴。”王朴恨恨地骂道，“看来他们是存心想把我们困死在盛京了。”
    刀疤脸一拳恶狠狠地砸在城墙上，吼道：“将军，那我们索性就不走了，反正城里的弹药和粮食都很充足，够弟兄们支撑一年都有富余。”
    “胡说。”王朴喝骂道，“我可不想死在这里，一定要想办法离开这里，而且必须尽快！”
    刀疤脸道：“那就等天黑，给马嘴上套马蹄裹布，偷偷摸出城去。”
    “事情没那么简单。”王朴摇头道，“上次在松山是因为建奴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十几万大军身上，才被我们钻了空子，可这一次不一样，这次建奴的游骑肯定会昼夜不停地游走在盛京城外，绝不会再给我们留下任何空子。”
    刀疤脸道：“那怎么办？”
    “将军。”甄有才忽然凑了过来，低声道，“小人倒是有个想法。”
    王朴头也不回地问道：“什么想法？”
    甄有才道：“建奴把骑兵主力布置在南门，其余三个方向只留下了少量游骑，用的是以静制动的策略，我们不出城他们就不动，我们一出城他们就会尾随而至、穷追猛打，小人觉得我们可以采用声东击西的战术破解建奴的以静制动。”
    王朴皱眉道：“怎么个声东击西？”
    “这个声东击西并非单纯的声东击西，而是计中有计，声东击西里面还套着连环计。”甄有才颇有些得意地说道：“将军可以派人把城内的大车和马匹先搜集起来，先在车上装好几百桶火药，等天黑之后偷偷出东门，等建奴骑兵追上来时，赶车的士兵就引燃火绳退回城内，因为红夷大炮的威胁，建奴肯定不敢穷追不舍，他们就会去拦截那些大车，这时候大车上的几百桶火药一炸，轰……”
    “好！”刀疤脸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大叫道，“这点子不错，够毒。”
    王朴面无表情地问道：“然后呢？”
    甄有才道：“然后将军再派得力部将率少数士兵驱赶数百马匹大张旗鼓出西门，为了迷惑建奴的眼线每匹马的马背上还要绑上木偶，再给木偶披上明军的战袍，出了西门之后即往前狂奔不止，摆开了架势向辽西逃窜，南门外的建奴必定会信以为真，绕城穷追不舍，等建奴的大队骑兵追远了，将军再率军从东门出城，我军刚刚在东门突围失败，建奴肯定想不到我军会再次从东门突围，这样一来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摆脱建奴的纠缠了。”
    “好！”刀疤脸大叫道，“甄有才，你***真是太有才了！”
    王朴回头深深地看了甄有才一眼，心想这老小子还真有些弯弯肠子，“狗头军师”这个词冷不丁地在王朴脑子里崩了出来，对，这个甄有才就是个狗头军师，你瞧他点头哈腰的贱样，还有那两撇狗缨胡，活脱脱就是“狗头军师”的标准形象啊。
    “刀疤脸。”王朴向刀疤脸道，“马上派人把城中的大车和马匹搜集起来，再把建奴仓库里储藏的火药全部搬出来装大车上去，别忘了在大车上多摆些麻袋，麻袋里要放上石灰、铁钉、碎瓷和石块，我们要给建奴放一个超级大烟花。”
    “是，小人这就去办。”
    刀疤脸领命而去，王朴冲着他的背影又喊道：“你见了大胡子，让他马上来见我。”
    ■■■
    盛京西南一百里，皇太极行帐。
    遏必隆入帐禀道：“皇上，三千蒙古骑兵已经在天亮前赶到了盛京城外，并且按照您的旨意在南门外五里处扎下了营寨，其余北、西、东三个方向也已经派出十几批探马进行昼夜不间断的巡逻，城内的明军已经插翅难飞了。”
    “嗯，好。”皇太极疲惫地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说道，“满朱习礼的三千蒙古骑兵来得很及时，没有让朕失望啊。”
    “皇上。”遏必隆关切地说道，“现在蒙古骑兵也到了，图赖和鳌拜也已经赶去盛京和满朱习礼王爷汇合了，皇上您也就可以放心地休息了。”
    皇太极皱眉沉思了片刻，忽然摇头道：“不，不行。”
    遏必隆愕然道：“皇上，怎么了？”
    皇太极肥胖的身体挪动了两下，向旁边侍立的遏必隆和塔瞻伸出双手道：“遏必隆、塔瞻，快扶朕起来。”
    遏必隆和塔瞻急忙抢上前扶起了皇太极。
    旁边的太医忧想阻止又不敢，只得劝道：“皇上您现在龙体虚弱，需要多休息啊。”
    “不行。”皇太极喘息着摇了摇头，肥胖的身体让他动一动就喘得不行，“朕不能休息，朕得赶去盛京亲自指挥这场战争。”
    “啊？皇上您要去盛京？”遏必隆忙劝道，“奴才以为有满朱习礼爵爷和图赖、鳌拜他们在，还有三千蒙古铁骑，要收拾城内不到一千的明军残部那还不容易，哪里用得着皇上您御驾亲征啊？”
    “你们不懂。”皇太极虚弱地摇了摇手，喘息道，“这支明军的领军主将不简单哪，仅凭一小股明军就敢深入辽东腹地，出奇兵偷袭我大清的都城，这是先汗起兵以来数十年间从没有过的事情，此人的胆识和谋略不可小觑哪，单就胆识和用兵来说，此人甚至还在袁崇焕和洪承畴之上！”
    “啊？”遏必隆大惊失色道，“比袁崇焕和洪承畴都厉害？”
    皇太极点了点头，表情凝重地说道：“袁崇焕能文能武、治军严谨，先汗及朕先后两次败在他的手下，此人可以说是朕生平仅见的大将之才，可此人好说大话，再加上书生气太重，为人锋芒毕露，为明国君臣所不容，所以朕只是略施小计就借崇祯之手除掉了他；洪承畴同样治军严谨，而且为人低调、善于做人，可他用兵过于求稳、缺乏进取之心，崇祯一催他就乱了阵脚，败在朕的手里他不算冤。”
    “那是那是。”边上的塔瞻和遏必隆赶紧狂拍马屁，“皇上英明神武，无人能及。”
    皇太极接着说道：“朕虽然还不知道这小股明军的主将是什么人，可此人有胆有识、有勇有谋，竟能率小股明军奇袭我大清国的都城并且一举成功，单凭这一点就已经远胜袁崇焕和洪承畴百倍了，此人不除，他日必将成为我大清国的心腹大患！”
    塔瞻和遏必隆表情俨然，皇太极的高瞻远瞩让两人钦佩不已。
    皇太极道：“满朱习礼、图赖和鳌拜他们虽然能征善战而且久经沙场，可他们未必是此人的对手啊，所以朕一定要亲自前往盛京坐镇。” 
      
 第十五章 声东击西
    盛京，后宫。
    斜阳西下，王朴正躺在凉亭里的石桌上呼呼大睡，甄有才手拿把团扇正替王朴扇风，王朴睡得正香呢，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起身一看却是小七、刀疤脸还有大胡子他们来了。
    刀疤脸擦了把汗，大声禀道：“将军，大车都套好了，足足两百辆！每辆车上都装了好几大桶火药，这次一定能炸建奴一个人仰马翻。”
    王朴点了点头，问大胡子道：“大胡子，城内的马匹都收笼了？”
    “都收笼了。”大胡子道，“建奴在城内还真养了不少好马，一切都按将军您的吩咐办好了。”
    “好。”王朴又向小七道，“小七，李老爹那边怎么样了？”
    小七皱眉道：“将军，李老爹说那个建奴女人的病情很严重，他也不敢说一定就能治好，但他一定会尽力的。”
    “我担心的不仅仅只是那两个建奴女人，还有那两个建奴王爷。”王朴沉声道，“晚上突围以前你要安排好，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将军你就放心吧。”小七狞笑道，“突围的时候小人会专门派两名弟兄看押那两个建奴女人，他们会把建奴女人绑在自己背上，绝跑不了！至于那两个建奴王爷，嘿嘿，小人已经让人挑断了他们的脚筋，现在他们已经彻底成了废人，就是想跑也跑不了啦。”
    “好。”王朴赞道，“只要这四个建奴俘虏能顺利押回京师，就是大功一件。”
    小七大喜道：“多谢将军。”
    “还有。”王朴又向刀疤脸道，“盛京城头上的十六门红夷大炮也不能留给建奴，你马上派人在炮底下放好火药，临走之前把它们都炸了。”
    “是。”刀疤脸厉声应道，“小人这便去安排。”
    ■■■
    回头再说皇太极，终于在入夜之后赶到了盛京城南的清军大营。
    满朱习礼、图赖和鳌拜亲自迎出辕门外跪地接驾，皇太极已经累得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三人起来。
    由于军情紧急，皇太极只休息了一小会，就命人把满朱习礼、图赖、鳌拜等人都召进了大帐，满朱习礼和图赖很快就来了，只有鳌拜未到，皇太极问道：“鳌拜呢？”
    图赖答道：“鳌拜带兵巡逻去了。”
    皇太极又问道：“城内的明军有没有反常的举动？”
    “没有。”满朱习礼应道，“城内的明军很安静，没有任何反常的举动。”
    皇太极看看帐外已经完全黑透的天色，吩咐道：“夜深了，明军随时都可能出城突围，一定要派人在城外多点火，再多派骑兵巡逻，不能留下死角。”
    满朱习礼道：“这些奴才都已经安排好了。”
    正说呢，鳌拜就气喘吁吁地奔进了行帐，跪地禀道：“奴才鳌拜叩见皇上。”
    “平身。”皇太极摆了摆手，问道，“鳌拜，明军可有异动？”
    鳌拜答道：“回禀皇上，奴才刚刚得到消息，明军已经从东门出城了。”
    “哦？”皇太极正在捻珠的手指顿了一顿，问道，“明军出城了？”
    “是的。”鳌拜道，“大约有六七百明军，押了两百多辆大车。”
    皇太极问道：“明军有没有打火把？”
    鳌拜摇头道：“没有。”
    旁边的满朱习礼道：“皇上，明军要是明火执仗、大张旗鼓地出城，奴才以为其中必定有诈，现在明军没打火把，看样子是真的想趁天黑偷偷溜走。”
    图赖道：“皇上，奴才带人去把他们截住。”
    皇太极沉思片刻后点头道：“嗯，图赖你带五百骑兵去截击这支明军，记住，万一明军退回城内，千万不要追杀，城楼上的红夷大炮可不是吃素的。”
    “皇上？五百骑兵是不是少了点？”满朱习礼困惑地问道，“为了全歼这股明军，奴才以为至少应该派出两千骑兵。”
    “不。”皇太极摇了摇头，说道，“如果朕没有料错，明军玩的是声东击西的诡计，这次东门突围只是佯动，所以我军主力绝不可轻举妄动。”
    满朱习礼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奴才明白了。”
    皇太极又向图赖道：“快去。”
    “喳。”
    图赖答应一声，领命去了。
    ■■■
    刀疤脸带着五百家丁押着两百辆大车从东门出城，又从浮桥渡过浑河（浑河紧挨盛京城，浮桥在红夷大炮射程之内，清军没敢靠近）向前走了不到三里地，南边就出现了建奴的身影，火光中，建奴漫山遍野地冲杀过来，截住了明军的去路。
    刀疤脸脸上浮起一丝狞笑，下令道：“弟兄们，引燃火绳！”
    家丁们纷纷擦亮火折子引燃了火药桶上连接的那截短短的火绳，火绳是以麻绳或者捻紧的布条放在硝酸或者盐类溶液中浸泡后烘干而成，可以长时间燃烧，别看火药桶上的那截火绳只有一点点长，却足足可以燃烧半柱香的时间。
    【火绳燃速：每小时100毫米左右。】
    见弟兄们都已经点燃了火绳，刀疤脸才勒马回头喝道：“撤，回城！”
    刀疤脸一声令下，五百家丁弃了大车就跑，犹如风卷残云般退回了盛京城内，等图赖带着五百蒙古骑兵赶到时，只见数百辆大车遗弃满地，明军的身影却早已经不见了。
    “这群南明蛮子都是属兔的，跑的就是快。”眼看追赶不及，图赖只好对着明军逃走的方向恶狠狠地咒骂一声，向身后五百蒙古骑兵道，“科尔沁草原的勇士们，听闻你们到来胆小的南明蛮子已经望风而逃了，现在押起你们的战利品回营吧。”
    蒙古骑兵们纷纷欢呼起来，蜂拥而上来争抢战利品。
    就在这个时候，火绳烧完，装在大车上的几百桶火药先后爆炸，只听轰隆隆一阵巨响，盛京东门外突然绽放起一朵绚丽多姿的盛大烟花，翻腾的烈焰直冲云霄，隔着好几十里都能清晰地看到，堆放在火药桶外的上千只麻袋也被炸飞，放在麻袋里的碎铁钉、破瓷片漫天乱飞。
    拥挤在大车四周争抢战利品的蒙古骑兵顿时就被炸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靠得最近的两百多骑连人带骑被炸成碎片，一百多人被巨大的声浪震得七窃流血而死，剩下的一百多骑离得稍远，也被漫天飞舞的铁钉、瓷片所伤，图赖更是被一块巴掌大的碎铁削飞了半边脑袋，惨死当场。
    ■■■
    盛京城南，清军大营。
    皇太极正和满朱习礼、鳌拜、塔瞻、遏必隆等人等图赖的消息，帐外黑沉沉的天空突然一亮，紧接着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最后连脚下的地面也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满朱习礼等人顿时大惊失色，鳌拜本能地抽出腰刀闪身挡在了皇太极面前，厉声道：“来人，护驾！”
    “慌什么！”皇太极用力推开鳌拜，呵斥道，“红夷大炮打不到这么远。”
    鳌拜道：“可这声音像是打炮啊？”
    “打炮没这么大动静。”皇太极皱眉道，“听这声势倒像是火药库炸了，去，马上派人去东边看看，图赖那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喳。”
    鳌拜领命而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又回来了。
    看见鳌拜神色凝重的样子，皇太极不由心头一沉，问道：“图赖呢？”
    鳌拜黯然道：“皇上，图赖被炸死了？”
    皇太极皱眉不语，满朱习礼等人却失声惊问道：“被炸死了？”
    鳌拜点了点头，咬牙切齿道：“狡猾的南明蛮子在大车里装满了火药，图赖他们刚出现，南明蛮子就弃车逃回了城里，等图赖率兵赶到时大车上的火药正好爆炸，五百骑兵有三百多骑被当场炸死，剩下的全部身受重伤，图赖他……也被炸死了。”
    “啥？被炸死了三百多骑？剩下的还全部受了重伤！？”
    满朱习礼听到这话，心里都快流血了，这次带来的骑兵可都是莽古斯部落的精锐啊。
    “大意了，是朕大意了。”皇太极喟然道，“朕没想到明军会在大车上动手脚，真是大意了。” 
      
 第十六章 将计就计
    盛京。
    “哈哈哈，好，炸得好！”
    崇政殿里***通明，刀疤脸、甄有才、大胡子和小七等人正聚在大殿上有说有笑，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王朴也坏笑道：“来一次辽东也不容易，现在就要走了，也没什么好东西送，就把这个大烟花送给建奴留个纪念了，嘿嘿。”
    刀疤脸道：“将军，建奴这次可是损失惨重了。”
    “嗯。”王朴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慢慢消散，神情开始变得凝重起来，回头望着大胡子道，“大胡子，接下来该轮到你了，你准备好了吗？”
    大胡子呼地站起身来，疾声道：“小人早就准备好了。”
    王朴语气沉重地说道：“大胡子，能不能把城外的建奴大队人马引开，可就全看你了！”
    大胡子肃然道：“将军你就放心吧，小人一定把事情办好。”
    王朴点了点头，说道：“大胡子，把弟兄们都叫进来吧。”
    大胡子回头把手一招，五十名精干家丁已经鱼贯而入。
    王朴把手一伸，朗声道：“上酒！”
    小七带着人给大胡子和五十名家丁奉上大海碗，然后往每个人的碗里倒了满满一大碗高梁酒，王朴自己也倒了一大碗，高举过顶面向大胡子和五十名家丁说道：“按军规，出征时是严禁喝酒的，可是今天本将军想破一次例，用这碗高梁酒给你们壮行！”
    大胡子和五十家丁一起举起酒碗，表情严肃。
    王朴的目光渐渐变得狰狞起来，沉声道：“今天晚上，你们这五十几号人将要面对好几千建奴的追杀，你们最终能不能逃过追杀，能不能活着回到大明，只有天知道！”
    大殿上一片肃静，只有家丁们沉重的喘息声交织成一片，说不紧张不怕死那都是假的，只要是人就都怕死，如果可以选择没有人愿意去死，但话又说回来了，怕死也不是绝对的，这个世界上的确有不少人愿意为了义气，为了家人，为了理想而从容赴死。
    “本将军不能保证你们能活着回到大明，但是……”王朴语气一转陡然变得高亢起来，“本将军可以保证把你们该得的那份红利（盛京城里掳掠所得）带给你们的家人，如果你们能活着回到大明，你们每个人将额外获得一千两银子的犒赏！如果你们战死了，你们的家人将额外获得两千两银子的抚恤！”
    王朴说这番话是真诚的，如果真能活着回到大明他也一定会想尽办法兑现承诺！
    大胡子和这五十号家丁将要执行的可以说是必死的任务，到不了明天天亮他们就该变成烈士了，王朴不想也不能让这些烈既流血又流泪！
    听着王朴极富煽动力的言辞，家丁们的眼神开始变得灼热起来，这些士兵绝大多数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他们不懂得圣人君子所倡导的所谓的大道理，他们只信奉一个最简单的道理：你对老子好，老子就对你好，你对老子全家好，老子就把命卖给你！
    “本将军今天把话摞这儿，如果说话不算没有兑现承诺，那就不是爹生亲妈养的，就让所有活着回到大明的弟兄把本将军乱刀活剐了！”
    “将军，你什么也别说了！”大胡子举着酒碗吼道，“我大胡子信你，这碗酒……我喝！”
    “对，我们也信。”其它的家丁纷纷叫嚣起来，“这碗酒我们喝了！”
    “好，真是好兄弟，干了！”
    王朴猛地把酒碗送到嘴边，一仰脖子一饮而尽，然后用力把酒碗掷到地上，只听“咣当”一声脆响，酒碗已经碎成了一堆碎片，大胡子和五十号家丁一狠心、一闭眼也把酒喝了，然后跟着把酒碗掷到地上，大殿上顿时响起一片酒碗碎裂的声音。
    酒碗碎了，可这五十多号汉子的心却铁了！
    大胡子抹了抹嘴，回头向五十号家丁冷森森地一笑，说道：“弟兄们，这酒也喝了，这后事将军也帮我们料理好了，现在……我们该上路了，走！”
    “走！”
    “走！”
    “走！”
    高梁酒的酒劲很快就上来了，本来就性情豪爽的北地汉子很快就把生死抛到了脑后，一个个扯开嗓子大喊起来。
    大胡子走过刀疤脸跟前时还咧嘴一笑，说道：“刀疤脸，逢年过节别忘了在兄弟灵位前烧几柱香，有喝不完的残酒也别忘了洒两杯啊，哈哈哈。”
    “大胡子！”
    刀疤脸眼眶一热，流下两行热泪。
    临出大殿时，大胡子还回头向王朴大叫道：“将军，十八年后我大胡子又是一条好汉，到时候我还去找你，还跟你混！”
    ■■■
    盛京南效，清军大营。
    皇太极正和满朱习礼拉家常时，鳌拜忽然急匆匆地进了行帐，跪地奏道：“皇上，明军又有动静了。”
    皇太极嗯了一声，问道：“讲。”
    鳌拜道：“就在刚才，有一队明军出了西门奔辽西去了，没有大车只有骑兵，因为没打火把不好确定有多少骑兵，不过从马蹄声判断应该有七、八百骑。”
    满朱习礼以无比佩服的眼神望着皇太极，说道：“果然不出皇上所料，明军唱的真是声东击西这一出啊，皇上料事如神，奴才佩服，佩服啊。”
    皇太极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好像根本没听到满朱习礼的恭维话，一边踱步一边分析道：“这股明军能从松山无声无息地摸到辽东，兵力不会超过一千，在攻取盛京的过程当中必定会有伤亡，还剩下七、八百人是合理的，嗯，看来这次明军是真要突围了。”
    鳌拜道：“奴才这就带兵去截住他们。”
    “去吧。”皇太极点头道，“这次你带两千骑兵去，以两千骑兵对七、八百骑应该能稳操胜券了，记住一定要全歼，绝不能走了一个，尤其不能跑了他们的领军主将。”
    “喳！”
    鳌拜打了个千转身就走，然而刚到帐外身后忽然又传来皇太极一声断喝：“慢着！”
    “皇上。”鳌拜有些困惑地转了回来，问道，“怎么了？”
    “不对。”皇太极摇了摇头，皱眉道，“还是不对。”
    满朱习礼问道：“皇上，哪里不对了？”
    “炮！”皇太极沉思片刻，语气忽然变得坚定起来，“红夷大炮，明军没有炸掉城头上的红夷大炮。”
    “红夷大炮？”
    满朱习礼和鳌拜面面相觑，显然跟不上皇太极跳跃性的思维，他们实在想不出盛京城头上的十六门红夷大炮跟明军的逃跑有什么关系？
    皇太极微微一笑，说道：“红夷大炮铸造困难、造价昂贵而且威力巨大，用来守城可以大量杀伤敌军，用来攻城可以无坚不摧，如果你们是盛京城里的明军主将，明知道这红夷大炮威力巨大，可是现在又带不走，你们会怎么办？”
    鳌拜不假思索地答道：“那还用说，当然得炸掉。”
    “这就对了。”皇太极微笑道，“可现在明军并没有炸炮，所以他们还在城里！”
    满朱习礼问道：“那出西门的七、八百骑明军又是怎么回事？”
    皇太极道：“这个简单，明军只要把城里的马匹搜集起来，再在马背上绑以木偶，再以少量士兵驱赶前进，就能造成大队骑兵出城的假象，这不过是明军的疑兵之计罢了。”
    鳌拜道：“皇上，明军还在不在城内，奴才带人去试探一下就知道了。”
    “不可。”皇太极摇头道，“如果明军已经出城，等你探清虚实再去追就来不及了，如果明军还在城内，你去试探只能打草惊蛇。”
    鳌拜道：“那追还是不追？”
    “追，当然要追！万一明军的领军主将混在这队疑兵之中，不追岂不是让他跑了？”皇太极道，“你把剩下的两千五百骑蒙古骑兵都带上，要多举火把把声势造足！追出十里之后再兵分两路，你率五百骑兵继续追，一定要把逃跑的明军斩尽杀绝，另外一路由塔瞻、遏必隆率领，熄灭火把悄悄绕回盛京东门外二十里处埋伏。”
    “这……”鳌拜迟疑道，“皇上，奴才把蒙古骑兵都带走了，你身边就只有两百侍卫了，万一明军从南门突围，那就糟了。”
    “不会。”皇太极断然道，“明军绝不会从南门突围。”
    见鳌拜和满朱习礼仍是将信将疑的表情，皇太极解释道：“原因有两个，首先城内的明军并不知道朕在这儿，就算知道我军大营已经空了他们也绝不会来踹营的，因为踹了一座空营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还会贻误突围的良机。”
    满朱习礼点了点头，问道：“还有呢？”
    皇太极拿起摆在案上的《三国演义》晃了晃，微笑道：“汉人都喜欢用计，汉人还有一句老话，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明军从东门的突围已经失败过一次了，按理说东门是最危险的方向，明军应该不会从东门再次突围了。”
    “那是。”鳌拜道，“奴才以为接下来明军应该从北门突围了。”
    “不。”皇太极摇头道，“明军绝不会从北门突围，他们一定会从东门突围！”
    “这……”
    鳌拜还是有些不放心。
    “去吧。”皇太极大声道，“别让明军跑了。”
    “喳。”
    鳌拜一咬牙，领命去了。
    皇太极回头向满朱习礼微微一笑，说道：“来，我们接着聊。” 
      
 第十七章 狭路相逢
    盛京，皇宫。
    刀疤脸兴匆匆地冲进了崇政殿，向王朴道：“将军，建奴上当了！”
    “哦？”王朴忍不住回头看了甄有才一眼，问道，“建奴真的上当了？”
    “真上当了。”刀疤脸点头道，“小人在城头看得真真切切，足有两千多建奴骑兵，打着火把出了大营，追着大胡子他们去了。”
    “两千多骑兵？”王朴点头道，“东门外至少炸死了建奴好几百骑兵，这次建奴又出动了两千多骑兵，看来是全军出动了。”
    刀疤脸舔了舔嘴唇，提议道：“将军，是不是趁虚捣了南门外的建奴大营，没准还能抓条大鱼。”
    “胡说。”王朴呵斥道，“代善和济尔哈朗都被抓了，南门外还能有什么建奴大鱼？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撤离盛京，越快越好，千万不能因小失大。”
    “是是是。”刀疤脸连声道，“小人糊涂了。”
    “刀疤脸！”王朴沉声道，“让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息，一个时辰以后出发！”
    刀疤脸道：“还从东门走？”
    “对。”王朴沉声道，“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我们在东门已经失败了一次，建奴绝不会想到我们会再次从东门突围，话又说回来了，这次就算建奴知道了也无可奈何了，两个时辰后他们的主力早已经追出百里之外了，哼哼！”
    ■■■
    一个时辰之后，盛京城里燃起了冲天大火，占地三百亩的建奴皇宫还有两侧的亲王、贝勒府统统陷入了火海，大火方起，四面城楼上又接连传来了轰隆隆的爆炸声，架在上面的十六门红夷大炮飞上了半空，再落下来已经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熊熊燃烧的火光中，王朴率领剩下的九百多家丁撤离了盛京。
    这样猛烈的火势和巨大的爆炸声当然无法瞒过建奴的耳目，王朴也没想过要隐瞒，现在建奴的主力已经被大胡子的疑兵引到了百里之外，等建奴发现上当再派人去把这支骑兵追回来，少说也得好几个时辰的时间，这时候王朴和他的家丁部队早已经在逃出百里以外了。
    按照计划，王朴将率领九百多家丁往东前进五十里，再熄灭火把趁着天还没亮突然折道向南直奔朝鲜而去，这么做的目的当然是为了摆摆迷魂阵，摆脱可能的追兵。
    “不对！”往东前进了大约十数里，王朴忽然勒住战马摇头自语道，“情形有些不对。”
    紧跟在王朴身后的甄有才策马靠了上来，问道：“将军，怎么了？”
    王朴道：“甄有才，你不觉得四周的情形有些不对吗？”
    “咦？”甄有才仔细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旷野，若有所悟道，“不错，让将军你这么一说，事情好像真的有些不对劲。”
    “顺利，太顺利了！”王朴沉声道，“顺利得有些反常！”
    甄有才点头道：“嗯，就算建奴的主力骑兵都被大胡子他们引走了，总会留下几队游骑兵吧？可出城这一路过来，根本就没有遇到过半个建奴的游骑兵，这事的确有些邪门。”
    王朴霍然举手，大喝道：“停止前进！”
    王朴凄厉的吼声压过了杂乱的马蹄声，清晰地传进了每一名家丁的耳朵里，正催马疾行的家丁们纷纷勒紧马缰，滚滚向前的骑兵队逐渐开始减速，最终停了下来，正在前面引路的刀疤脸急忙折了回来，愕然问道：“将军，出什么事了？”
    王朴道：“别问这么多了，让弟兄们立即结阵。”
    见王朴脸色凝重，刀疤脸不敢多问，回头向家丁们喝道：“弟兄们，快结环形防御阵！”
    ■■■
    前方数里之外，两千建奴铁骑已经静静地埋伏在茂密的蒿草丛中了。
    发现前方那队缓缓蠕动的火光突然停止了，塔瞻和遏必隆从蒿草丛里探出了脑袋，塔瞻狐疑地问道：“这是什么怎么回事？南明蛮子好像不走了？”
    遏必隆也摇头道：“谁知道这些南明蛮子在搞什么鬼？”
    塔瞻道：“要不这就杀过去？”
    遏必隆摇头道：“还是再等等吧，隔太远了。”
    ■■■
    训练有素的家丁们迅速行动起来，将千余匹战马首尾相衔围成几个大圈，结成了严谨的环形防御阵，这些马匹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战马，它们早已经见惯了战场上的硝烟和喧嚣，既便是在最激烈的战场上，也能保持镇定。
    “将军，阵已经结好了。”刀疤脸一溜小跑来到王朴面前，问道，“不过，建奴在哪里？”
    王朴伸手一指前方，沉声道：“如果本将军没有猜错，建奴就在前边等着我们。”
    刀疤脸将信将疑道：“建奴不是追大胡子他们去了，怎么又跑到前边去了？”
    王朴沉声道：“前边如果没有建奴那是最好，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些总是没错。”
    刀疤脸喘息道：“那现在怎么办？”
    王朴道：“你去召集六百名弟兄。”
    刀疤脸领命而去。
    王朴回头望着东方暗沉沉的天际，眸子里浮起一丝杀机。
    作为一个现代人，王朴深知建奴的优势在于骑兵，而明军的优势则在于火器，历史上的明军在与建奴的战争中屡战屡败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火器使用不当，没能完全发挥火器应有的威力！就拿火铳、鸟铳、三眼铳来说，它们本应该成为建奴骑兵的噩梦，可史实正好相反，装备了先进火器的明军根本就打不过建奴的骑兵，在战场上常常成为被屠戮的对象。
    是火器打不过骑兵吗？
    当然不是，明军失败的最主要原因是他们的武备荒废，装备的大量火器实际上根本无法使用，另一个原因是不懂得使用火器的方法，早期的火器因为射速的原因，只有进行密集射击才能对骑兵构成致命的威胁，而明军使用火器则只是各自为战、自由射击，这样一来就很难对建奴骑兵构成真正的威胁，而且射完一枪之后就基本没有射击第二枪的机会了。
    如果可以选择，王朴并不愿意在这里和建奴骑兵打一场遭遇战，因为他手下的家丁还没有经过系统的近代射击训练，仓促之间是不是能够领会三段式射击的精髓，从而形成密集射击的效果，王朴心里也没底，可惜的是，现在王朴已经没有选择了。
    王朴的前世是个流氓头头，常年生活在被别人暗杀的阴影之下，这种变态的生活让他对潜在的危险拥有超乎想象的敏锐嗅觉。
    王朴嗅出了前方暗藏的杀机！他虽然不知道建奴的具体位置，但他们应该就在前面。
    前方隐藏的建奴骑兵随时可能杀出来，留给王朴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教会这群家丁三段式射击的战术，当然，在实际作战中王朴打算采用六段式射击，因为他对明军火器的射速实在是心里没底。
    六百家丁很快被召集起来，并且按照王朴的要求排成六排，每排一百人。
    时间紧迫，王朴直接进入正题，厉声喝道：“大家都要记清楚自己是第几队的，我喊第一队时，第一队行动，其它五队不动，我喊全体都有时，全军都开始行动，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六百家丁大声回应。
    “好。”王朴点了点头，突然喝道，“第一队，蹲下！”
    第一队家丁迅速蹲下。
    “第二队，蹲下！”
    第二队家丁跟着蹲下。
    王朴依次下令，六队家丁先后全部蹲下，王朴又喝道：“全体都有，站起来！”
    六百家丁哗啦啦又全部站了起来。
    “很好，就是这样。”王朴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我喊‘第一队预备’时，第一队的弟兄就要举起手中的火器瞄准前方，但是不能开火，只有等到本将军喊‘开火’的时候才能一起开火，开完了火，第一队弟兄就要立即退到最后面抓紧时间填装火药铅丸，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六百家丁轰然回应。
    “很好。”王朴点了点头，突然举起佩刀喝道，“第一队，预备……”
    头排的一百名家丁迅速举起了手中的火器，齐刷刷地瞄准了前方。
    【介绍一下：明军的火器比如鸟铳、火铳、三眼铳都属于最原始的火绳枪，火绳枪上装有弯钩，弯钩的底端可以绕轴旋转，顶端夹持一截燃烧的火绳，射击时，士兵压下弯钩把燃烧的火绳按进火门，从而引燃药室里的火药把枪膛里的弹丸发射出去。】
    “开火！”
    王朴一声大喝，百名家丁几乎是同时压下了弯钩，夜空下顿时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大轰鸣声，刺鼻的火药味很快就随着夜风弥漫开来，开完了火，头排的百名家丁立即退到了第六排家丁身后，开始紧张地填装起弹药来。
    王朴轻轻颔首，这群家丁的表现还算让他满意。
    不过话说回来，这只是演习，当家丁们面临建奴骑兵排山倒海般的冲锋时，是否还能镇定自若地听从命令，那就只能等待实战的考验了。 
      
 第十八章 大获全胜
    前方数里之外，蒿草丛中。
    遏必隆被突如其来的暴响吓了一大跳，惊问道：“怎么回事？这些南明蛮子想干什么？”
    塔瞻抬头看看天色，沉声道：“遏必隆，不能再等了！”
    “好吧。”遏必隆点了点头，沉声道，“我带一千骑兵从正面发起进攻，先把南明蛮子冲垮，你带剩下的一千骑兵从两翼绕上去，这次一定要把这伙明军全歼！”
    “好。”塔瞻沉声道，“就这么办。”
    两千蒙古骑兵就像幽灵一样从茂密的蒿草丛里冒了出来，向严阵以待的明军席卷而来。
    塔瞻和遏必隆虽然身经百战，可长久的胜利让他们极其轻视明军，这种轻视促使他们做出了兵分三路的决定，只用一千骑兵从正面发起突击！
    ■■■
    “将军快看！”一名眼尖的家丁突然大叫起来，“骑兵！建奴骑兵！”
    “嗯？”
    王朴顺着家丁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漆黑的地平线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火光，火光下大群建奴骑兵已经像潮水般掩杀过来，不到片刻功夫天地间便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就像来自天边的滚滚惊雷，让人听了胆战心惊！
    王朴麾下的家丁虽然都是百战精锐，也纷纷变了脸色。
    王朴的脸色也变了，建奴还真是厉害呀！
    甄有才的声东击西和连环毒计竟然都没能骗过建奴，还反过来被建奴设计了一个将计就计！如果不是王朴对战场上的危险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嗅觉，这近千家丁就已经一头钻进了建奴的伏击圈里，这样一来岂不是要落个全军覆灭的下场？
    “哎哟我的妈呀，建奴竟然没上当。”
    原本站在王朴身后的甄有才像兔子般逃进了环形防御阵里，弯腰躲到了马肚子底下。
    刀疤脸舔了舔嘴唇，横贯脸上的那道刀疤在火光的照耀下变得格外的狰狞可怖，刀疤脸抢前两步向王朴说道：“将军，至少有两千建奴骑兵，正面千余骑，两翼各有四、五百骑，看这架势建奴是想把我们一锅端了。”
    “一锅端？”王朴冷笑道，“建奴好大的胃口，也不怕崩了牙口！”
    刀疤脸沉声道：“将军，小人带两百弟兄缠住正面的建奴骑兵，你带剩下的弟兄赶紧跑吧。”
    王朴沉声道：“跑？你能跑得过建奴？”
    刀疤脸道：“那也比等死强。”
    “等死？”王朴狞笑道，“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哼！”
    刀疤脸急道：“将军！”
    王朴丝毫不为所动，大步走到六百家丁的队列前，厉声喝道：“所有弟兄都听着，建奴骑兵已经杀过来了，现在逃跑已经来不及了，要想活命就得拼命！大家记清楚刚才本将军说的话，沉住气，一定要沉住气，这点建奴算不了什么！”
    上千骑建奴骑兵正风卷残云般掩杀过来，火光飞舞、蹄声如雷，王朴背对着建奴骑兵，表情凝重，屹立如山，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战场上的生存法则永远都是相同的，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越怕死越是死得快，要想活命那就得玩命！
    “第一队，预备……”
    王朴凄厉的嘶吼声中，第一队家丁齐刷刷地举起火器瞄准了前方席卷而来的建奴骑兵。
    军官永远都是士兵最好的榜样，王朴身先士卒站到战场最前面的行动彻底激励了这些大头兵，连总兵官都不怕死，他们这些家丁还有什么好怕的？
    震耳欲聋的铁蹄声中，建奴骑兵狰狞的身影已经隐约可见了，一些手持强弓的建奴骑兵已经开始向着天空胡乱攒射，不断有锋利的箭矢呼啸着从天空攒落，有一枝甚至是贴着王朴的脸颊掠过，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能射穿王朴的头颅了。
    王朴的身形岿然不动，甚至连眼都没有眨一下。
    王朴深知现在不能有任何的动摇和退缩，如果他退缩了，手下这群家丁只会退缩得更快，那他们就只能像松山的明军一样兵败如山倒，彻底沦成为建奴骑兵屠杀的对象。挺住，必需挺住，建奴的箭矢虽然能杀人，可这么远的距离中箭的机率不大！
    “哎呀！”
    “哦，该死的！”
    “天哪，我的脚……”
    不断有倒霉的家丁被乱箭射中，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有些胆小的家丁开始不安起来，不过当他们看见阵前岿然不动的王朴时，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建奴骑兵狂飙疾进。
    已经举铳瞄准的第一队家丁紧张得都快要窒息了，王朴却迟迟没有下令开火。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中，两军的距离更近了，这时候几乎所有的建奴骑兵都开始挽弓搭箭，只等距离再近一些便能射箭杀敌了，就在这个时候，王朴突然大吼起来：“第一队，开火！”
    第一排家丁如释重负，用力按下了弯钩。
    “轰！”
    举成一排的一百支火铳在夜空下同时冒出了通红的火光，正以极速冲刺的建奴骑兵顿时一片人仰马翻，最前面的数十骑连人带骑倒在了血泊中，后续的建奴骑兵根本不为所动，凭借娴熟的骑术纵马跃过倒地的同伴，继续狂飙突进。
    这些建奴骑兵根本不知道厉害，以为眼前这股明军和他们以前遭遇的其它明军没什么两样，在他们的印象中，只要挺过明军的第一枪，战争的胜利就已经属于他们了，接下来明军就会完全失去抵抗力，沦为被屠杀的羔羊。
    王朴同样没有被建奴骑兵潮水般的冲锋所吓倒，冷静地重复着同样的命令。
    “第二队，预备……开火！”
    “轰！”
    “第三队，预备……开火！”
    “轰！”
    “第四队，预备……开火！”
    “轰！”
    漆黑的夜空下，通红的火光不断闪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接着一阵的巨大轰鸣声，天在颤，地在抖，汹涌向前的建奴骑兵一排排地倒了下来，随着距离的接近明军火器的威力逐渐增强，倒下的建奴一次比一次多了起来。
    等到第六队家丁列好队准备开火时，从正面突击的一千建奴骑兵已经死伤大半，冲杀在最前面的遏必隆也被铅丸射穿面门坠马而死，在巨大的伤亡面前，建奴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他们失去了继续向前冲刺的勇气，纷纷勒转马头落荒而逃。
    建奴也是人，他们也怕死，也会逃跑！
    “呼……”
    王朴长长地舒了口气，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这六百家丁不愧是明军中的精锐，他们没有让王朴失望，他们经受住了残酷的实战考验。
    “将军，建奴被打退了！”刀疤脸发了疯似的冲了上来，大叫道，“建奴真的被打退了！”
    “别高兴得太早！”王朴冷然道，“正面的建奴是被打退了，可两翼的建奴快迂回过来了，刀疤脸，你带一、二、三队去左边阻击，刚才的列队射击你学会了没有？”
    “学会了。”刀疤脸迫不及待地说道，“左边就交给我吧，一队、二队、三队，跟我来！”
    ■■■
    盛京。
    皇宫和亲王贝勒府的大火仍未熄灭，神情阴郁的皇太极在侍卫的簇拥下来到大清门前，此时的大清门已在烈火中化为一片断垣残壁，再不复往昔的雄伟庄严，大清门后面不远就是崇政殿，此时的崇政殿已经被烧塌了半边，剩下的半边也在烈火中摇摇欲坠。
    可以想象得出来，大火过后盛京将肯定成为一片废墟。
    皇太极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眼看着父汗和自己数十年的心血化为灰烬，他怎么可能不痛心？尤其让皇太极心情沉重的是，这次被摧毁的不仅仅只是一个盛京，还有女真人用了几十年时间，通过大小数百场血战累积起来的赫赫军威！
    一定不能让这支明军活着回到关内，尤其是这支明军的主将！
    如果让这支明军活着回了关内，明军在面对清军的时候将不再处于心理上的弱势，他们将不再怯懦，他们将重新获得和清军决一死战的勇气，这对于关外的满洲人来说将是一场灾难，皇太极绝不允许这样的局面出现。 
      
 第十九章 活捉皇太极
    盛京城东二十里。
    建奴骑兵的正面突击和两翼包抄先后被明军粉碎，不甘心失利的塔瞻又组织了一次强攻，仍以失败告终。是役，先后发起进攻的两千建奴骑兵战死四百余人，千余人身受重伤躺在战场上难以动弹，只有不到两百骑落荒而逃，而明军则仅仅阵亡了百余人，重伤数十人。
    “将军，赢了，我们赢了！”
    刀疤脸冲到王朴面前，兴奋得上窜下跳、大呼小叫，这家伙先当土匪又当家将，行军打仗也有差不多二十年了，还从来没有打过今天这样酣畅淋漓的大胜仗，都说建奴骑兵野战无敌，可这次却着实被大明官军杀了个片甲不留。
    甄有才从马肚子底下溜了出来，脸上还是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当他看到四周躺在战场上哀嚎的建奴伤兵时，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不可思议，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仅靠六百步兵居然打败了三千建奴骑兵，而且还是野战，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啊！
    这样的大胜不要说亲历，以前就是听也没有听说过啊。
    王朴却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得意，他正在思考一个很严峻的问题。
    这次突围之战，甄有才所设的声东击西之计不能说不高明，可建奴怎么就识破了呢？不但识破了，还将计就计在东门外设下了埋伏，如果不是因为王朴对危险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嗅觉，这时候躺在战场上哀嚎的就不是建奴，而是王朴和他手下的九百多号家丁了。
    是谁识破了甄有才的诡计？这个人会是谁？
    女真人的确称得上是骁勇善战，可他们识字的人少，只有极少数人长于谋略，除了早期的奴尔哈赤、皇太极父子以外，就只有后来的多尔衮、多铎兄弟和康熙皇帝了，认贼作父的汉奸中的确有不少人才，像范文程就是用计高手，可他现在根本不受建奴重用。
    王朴向甄有才招了招手，喊道：“甄有才，你过来。”
    甄有才赶紧一溜小跑到了王朴面前，点头哈腰道：“将军，您找小人？”
    王朴沉声道：“甄有才我问你，建奴当中有多少人长于谋略？”
    “这个啊……”甄有才挠头道，“应该不多吧，奴酋皇太极算是最厉害的吧。”
    “皇太极？”王朴沉吟片刻，突然大叫起来，“皇太极！就是皇太极！我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甄有才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皇太极怎么了？”
    王朴很快就收敛了笑容，说道：“奴酋皇太极就在盛京城外，而且现在他身边最多还剩下不到两百的护卫！”
    “这……”甄有才难以置信道，“将军你是怎么知道的？”
    “天机不可泄漏！”王朴霍然回头，喝道，“刀疤脸！”
    刀疤脸正带着家丁在战场上搜索，发现还能喘气的建奴就补上两刀，听到王朴叫唤，刀疤脸急忙跑到王朴跟前问道：“将军，您找小人？”
    “这些受伤的建奴你就别管了。”王朴杀气腾腾地说道，“马上召集所有弟兄，跟我杀回盛京去！”
    “啊？”刀疤脸愕然道，“杀回盛京？”
    “对，杀回盛京。”王朴恶狠狠地说道，“这次我们要活捉奴酋皇太极。”
    “活捉奴酋皇太极？”刀疤脸大叫道，“好，太好了，小人这便去召集弟兄们。”
    ■■■
    盛京城外，建奴大营。
    皇宫已经成为一片火海，整个盛京城也成了废墟，八座城门也被炸塌了六座，所以皇太极只在城内逗留了半个时辰便又出城回了大营。
    天快亮的时候，终于有消息传回了大营，不过却不是捷报而是噩耗。
    皇太极刚刚躺下没一会功夫，就被急促的脚步声所惊醒，刚在侍卫的搀扶下坐起，浑身浴血的塔瞻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行帐，仆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皇上，奴才没用，奴才没用啊……”
    “怎么回事？”皇太极强自镇定，喝道，“起来说话。”
    塔瞻不敢起来，以头撞地哭道：“皇上，完了，奴才和遏必隆带去伏击明军的两千莽古斯骑兵全完了，遏必隆也战死了呀，嗷嗷嗷……”
    “什么？”皇太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吃声道，“全，全完了？”
    “全完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皇太极突然咆哮起来，连刚刚进来的满朱习礼也被吓了一大跳。
    塔瞻哽咽道：“皇上，这都是真的呀，明军的火器太厉害了，我们，我们还没有冲到明军阵前，就已经死伤惨重了。”
    “明军的火器厉害？能有多厉害，多厉害？啊！”皇太极剧烈地喘息起来，一边喘息一边大骂道，“以前和明军打仗的时候就没有领教过吗？连宁远城上的红夷大炮都没能把我们怎么样，这不到一千明军的火器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皇上。”皇太极正在大发雷霆时，忽有侍卫匆匆进了行帐，惶然道，“皇上不好了。”
    “慌什么？”皇太极连杀人的心都有了，厉声喝道，“出什么事了？”
    “明，明军……”侍卫手指帐外，颤声道，“大队明军杀过来了。”
    “你说什么？明军！？”
    皇太极脸色大变，侧耳一听果然听到了潮水般的马蹄声。
    “快！”浑身浴血的塔瞻从地上一跃而起，厉声喝道，“快保护皇上突围！”
    早有两名侍卫冲进帐来架起皇太极就走，皇太极身躯肥胖，那两名建奴侍卫虽然身高体壮，可扛着体重超过三百斤的皇太极跑起路来也是十分的吃力，侍卫们护着皇太极的御辇刚出大营，王朴率领的九百多家丁就杀到了。
    如果没有皇太极这个累赘，两百建奴要想摆脱明军的纠缠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如果明军敢追击，他们甚至有可能在追逐战中先重创明军，然后反过来击溃明军。
    可遗憾的是皇太极是建奴的奴酋，建奴就是拼了性命也要保护他！皇太极的存在不仅严重迟滞了建奴的行动速度，还让建奴们心有顾忌，无法拼尽全力，他们只能死守在皇太极的御辇周围，明军的火器、弓箭射过来，建奴们不但不能躲闪，还要用身体去挡！
    这本该是一场惨烈的遭遇战，可最终却演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在明军肆无忌惮的攻击下，两百建奴护卫很快就死伤殆尽，不过明军也付出了惨重的伤亡，至少有五十多家丁死在建奴的弓箭和马刀之下，另外还有一百多家丁身受重伤，失去了行动能力。不过明军的伤亡完全是值得的，因为他们真的活捉了皇太极。
    御辇被劈开，当明晃晃的钢刀架到脖子上时，皇太极显得镇定自若，他极力保持着国君的威严。
    皇太极放眼望去，四周全是杀气腾腾的明军将士，这是一支让皇太极感到陌生的明军，和他以前所接触过的所有明军都截然不同！这支明军的眼神里没有茫然，没有惶恐，没有退缩，更没有畏惧，他们的眼神里只有灼热的杀机，这是一群好战的野兽！
    皇太极很快就看到了王朴，那个他做梦都想要生擒活捉的明军将领，遗憾的是他没能活捉对方，却反而被对方活捉了。
    皇太极意识到了站在他面前的这个明军将领是谁，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问道：“你是准？”
    和奴尔哈赤不一样，皇太极从小就受到了良好的教育，熟读了不少汉文典籍，还能说流利的汉语。
    王朴淡淡一笑，回答道：“大明帝国大同镇总兵，王朴。”
    “大同总兵？”皇太极皱紧眉头问道，“王朴，朕实在是想不明白，你既然已经跑了又为什么还要带兵杀回来？难道你就不怕贻误了撤退的良机，让朕调集大军把你灭了？”
    “怕，我当然怕。”王朴淡然道，“不过为了活捉你，冒再大的风险也值。”
    皇太极问道：“你怎么知道朕在盛京！”
    王朴大笑道：“你真想知道？”
    皇太极点头。
    “很简单，因为你的女人海兰珠！”王朴道，“我在大同的时候，常听人说奴酋皇太极有个风情万种的宠妃名叫海兰珠，现在海兰珠病危，你一定会急着赶回来见她最后一面，还有，这次突围我军可以说是机关算尽，可最后却险些中了埋伏，女真人当中除了你皇太极还有谁能有这谋略？”
    “宸妃？”皇太极脸上露出急切的神情，问道，“她在哪？她还好吗？”
    王朴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想骗你，海兰珠的情况很不好，刚抓到她的时候就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这会儿又跟着军队在马背上颠簸了这么大半夜，现在多半是已经没气了。”
    “叫宸妃，不许你叫她名字！”
    王朴两次叫到海兰珠的名字，这让皇太极十分不爽，海兰珠可是他皇太极，大清国皇帝的宠妃，岂容一个小小的大同总兵直呼她的名讳。
    “凭什么？”王朴冷笑道，“皇太极你放明白点，现在你已经不是什么建奴的奴酋了，现在你是本将军手中的俘虏！”
    皇太极气得脸色铁青，喘息道：“朕想见宸妃。”
    “不急。”王朴冷然道，“从这回关内远着呢，只要海兰珠不死，有的是你们夫妻见面的时候。”
    “回关内？”皇太极大笑道，“你还想着回关内？哈哈哈，镶白旗的八千铁骑已经从松山前线星夜赶来盛京，这会早就已经过了辽河，距离盛京最多也就一、两百里了。王朴，现在你就算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回关内了。”
    “镶白旗？八千铁骑？听着怪吓人的。”王朴微笑道，“不过连你皇太极都没能把本将军留下，别人就更不行了，本将军只要略施小计就能把他们调到千里之外去。”
    “是吗？”皇太极冷然道，“朕倒要拭目以待了。”
    “到了今天晚上你就会知道了。”王朴说罢，突然喝道，“全军就地休息，半个时辰之后出发，刀疤脸，你带人把阵亡将士的尸体搜集起来，就地火化，骨灰带走，小七，你去找一匹高头大马，皇太极就交给你了，一定要看仔细了。” 
      
 第二十章 反间计
    是夜，辽阳。
    王朴率领的八百多家丁就在这里扎营。
    辽阳地处盛京以南百余里，几十年前曾经是大明帝国辽东镇的镇城，最鼎盛时曾有数十万汉人在城里居住，后来女真人兴起，辽东的汉人不是被杀就是逃走，辽阳很快就衰败下来，奴尔哈赤迁都盛京之后，辽阳更是被彻底废弃，现在已经成了野兽出没的废墟了。
    王朴望着帐外蒿草丛生的断垣残壁，叹息道：“二十多年前，这辽阳是多繁华的一座大城啊，可惜就这么被建奴给毁了，唉。”
    甄有才脸上流露出了罕见的悲戚之色，低声说道：“是啊，二十年前建奴破城之后，光是上吊死的百姓就有好几万哪，家家户户的房梁上都吊满了尸体，就连城外的树枝上也吊满了死人哪，那光景可真是惨烈哪，小人现在回想起来就跟昨天似的。”
    甄有才说着忽然流下泪来：“小人的双亲也是在那天上吊死的。”
    王朴拍了拍甄有才的肩膀，低声说道：“有才，找伙头军弄点祭品，再拿壶水酒去祭奠一下你的双亲吧，回到关内之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来辽东了。”
    “哎。”
    甄有才抹了抹眼泪，萎萎缩缩地去了。
    王朴又让刀疤脸带了十几名家丁跟着前去，倒不是害怕甄有才逃跑，在王朴看来，甄有才贪生怕死是没错，可他也没有贱到自由自在的大明百姓不做，反而跑去当建奴的狗奴才，更何况这次建奴的盛京被毁甄有才居功至伟，他也绝不敢再跑回去给建奴当奴才。
    就这功夫，小七已经让人把皇太极抬进了王朴的行帐。
    这时候的皇太极可真是够狼狈的，双手双脚都被捆住，因为担心他咬舌自杀嘴里也被塞上了破布团，因为皇太极体型肥胖重达三百多斤，架着走实在吃力，小七干脆就让两名家丁用一根棍子把皇太极抬牲口一样抬进了行帐。
    因为颠簸了一天，皇太极的气色很不好。
    王朴把小七叫到跟前耳语了一阵，小七心领神会带人去了，王朴这才让人扶皇太极坐了起来，又把塞在他嘴里的破布团拿走，皇太极喘息了片刻，对王朴说道：“王朴，朕要见宸妃。”
    让皇太极这么一说，王朴还真想知道那个媚骨天生的海兰珠现在是死是活？
    王朴马上派人把李长福叫到了他的行帐，李长福祖孙俩自从在长勇堡露了一手后便一直跟在军中，现在俨然已经成了随军军医了。
    “李老爹。”王朴问道，“那个建奴女人死了没有？”
    皇太极也忍不住问了句：“是不是宸妃？她现在怎么样了？”
    “没呢，活得好好的。”李老爹挠头道，“这事老朽正要向将军您禀报呢，说来也真是邪了，这建奴女人眼瞅着就要断气了，可在马背上颠了大半天之后居然又活过来了，气顺了，脸色也红润了，那病倒是好了一大半了。”
    王朴皱眉道：“该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皇太极却是松了口气，低声自语道：“没事就好，宸妃没事朕也就放心了。”
    “不会。”李老爹摇头道，“老朽已经号过她的脉了，肯定不是回光返照。”
    “那是怎么回事？”
    “老朽估摸着那建奴女人可能是因为伤心过度导致中气郁结，在马背上颠簸了大半天非但没有让她咽气，反而阴差阳错地化开了她胸中郁结的积气，所以病就好了一大半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王朴点头道，“行，那李老爹你先下去吧，军中的伤员还要多劳您费心了。”
    “将军这是哪儿的话。”李老爹赶紧说道，“这都是老朽应该做的。”
    等李老爹走了，王朴才向皇太极道：“皇太极，现在你该放心了吧？”
    皇太极道：“朕想见见宸妃。”
    “现在还不到时候。”王朴摇头道，“海兰珠的病情刚刚有所好转，见了你之后心情一激动病情出现反复怎么办？”
    “这倒是。”皇太极深以为然道，“是朕欠考虑。”
    王朴道：“皇太极，我听说你喜欢读三国演义？”
    “不错。”皇太极点头道，“你们汉人的文化的确是渊远流长，博大精深，只可惜你们明国的君臣不懂得善加利用，只知道党同伐异，横征暴敛，把大好的江山弄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我大清取大明而代之可以说是上承天意，下顺民心。”
    “你王朴也算是一员良将，如果你能弃暗投明归顺大清，朕就封你为靖南王！”
    “靖南王？”王朴大笑道，“哈哈哈，有意思。”
    皇太极肃然道：“君无戏言，朕可是认真的。”
    “君无戏言？”王朴淡然道，“皇太极，你现在已经不是奴酋了，你现在是大明官军的俘虏！这些无聊的话就别说了，本将军问你是否喜欢三国演义，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听说你曾经从三国演义中周瑜借刀杀蔡瑁、张允这段获得灵感，用反间计除掉了袁崇焕，本将军今天也想用一回反间计，想借你的手调走镶白旗的八千骑兵，然后再杀几个汉奸。”
    【皇太极施反间计除袁崇焕是真是假，不好说，本书是小说，姑妄信之，不必深究。】
    “调走八千铁骑？”皇太极不屑道，“王朴你别做梦了，从辽东回关内不外乎两条路，除了陆路就是海路，可现在这两条路你都走不通，你要是以为可以拿朕当人质，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你要是识时务就乖乖投降大清吧，朕还能保你一生荣华富贵。”
    “呵呵，是不是做梦你等着瞧就是了。”王朴说罢又将破布团塞回皇太极嘴里，又伸手指了指行帐外面，低声说道，“知道旁边帐蓬里关的是谁吗？是济尔哈朗。”
    皇太极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不为所动。
    王朴笑笑，忽然故意放大声量说道：“皇太极，你一定很奇怪本将军率领的这支军队为什么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松山的建奴大营，又为什么能轻而易举地拿下盛京城，对不对？本将军今天就跟你实话实说了吧，你们建奴当中有我们大明的内应！”
    皇太极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只可惜他的嘴巴被堵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王朴嘿嘿一笑，接着大声说道：“你一定很想知道这几个内应是谁，对不对？反正你也快死了，本将军今天就跟你实说了吧，这几个内应不是别人，就是孔有德、耿忠明和尚可喜！你以为他们是真降啊，错了，他们是假降，是奉了我主万岁的圣旨去当内应的！本将军的军队就是从他们三人的防区偷偷穿过来的，盛京城的城门也是他们的家奴从里面偷偷打开的，还有你在盛京城外的消息也是他们派快马通知本将军的，要不然，本将军还抓不到你呢，哈哈哈……”
    “唔唔唔……”
    皇太极拼命想要说话，却只能从鼻孔里唔唔几声。
    王朴接着说道：“你刚才不是说本将军和手下的军队插翅也难飞吗？本将军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孔有德、耿忠明和尚可喜他们早已经在连云岛安排好了船只，只等本将军的军队一到，立即就可以开船出海，从海路返回登州了。”
    “别以为你调来的八千建奴骑兵能拦住本将军，明天本将军就会安排一支疑兵大张旗鼓地向朝鲜开进，而本将军则会率军昼伏夜行，秘密南下，等你调来的八千骑兵追到朝鲜时，本将军早已经从连云岛登船出海了，哈哈哈……”
    皇太极脸色大变，他终于知道王朴的险恶用心了。
    王朴分明是故意要让济尔哈朗听到这番话，然后再卖个破绽让济尔哈朗逃跑，把王朴所说的话带到松山大营。盛京被毁，皇太极被掳，再加上济尔哈朗从敌营中听到的“实情”，那些个亲王贝勒们盛怒之下十有八九会杀了孔有德、耿忠明和尚可喜三人泄恨。
    还有多铎的五千铁骑，听了济尔哈朗的“消息”之后，十有八九会追去连云岛，对于大张旗鼓向朝鲜转进的明军却反而不予理会，这样一来，王朴所部明军就能顺利进入朝鲜国境了，朝鲜现在虽然是大清的属国，可内心始终向着大明，王朴的军队进了朝鲜，肯定会得到朝鲜国王的礼遇，明军就能从仁川港登船出海顺利返回大明了。
    皇太极必须承订，王朴的反间计非常恶毒。
    皇太极很清楚，自己出事之后，接掌满清大权的不外乎豪格和多尔衮这两人，豪格虽然骁勇善战却没什么脑子，根本就不可能识破王朴的反间计，多尔衮虽然有勇有谋可终究年轻气盛，也未必能识破阴谋，范文程、宁完我也许能识破，可他们是汉人，他们不能不担心辩护不成反而给自己惹来杀身大祸，这样的情形之下他们根本就不会出面点破。
    此外，皇太极还想到了更为可怕的一点，一旦他被生擒的消息传到松山大营，清军在松山的大好局势就将彻底葬送！
    因为汗位的空缺，大清国内部必然会出现激烈的权力角逐，这种情形之下，八旗大军已经无法在松山、锦州一线继续和明军对峙下去，八旗大军一旦从松山和锦州撤军，明军就能获得宝贵的喘息之机，重新经营关外的宁锦防线了。 
      
 第二十一章 多尔衮
    济尔哈朗就被关押在距离王朴行帐不远的帐蓬里，王朴故意对皇太极说的话都被他一字不漏地听到了。
    无意中听到了如此重大的消息，济尔哈朗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现在皇太极被生擒，八旗大军群龙无首，如果再任由孔有德、耿忠明和尚可喜这三个内奸从中捣乱，松山前线的八旗大军就将危在旦夕了！
    济尔哈朗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设法逃出去。
    上天不负有心人，机会很快就来了。
    本来有两个家丁负责看守济尔哈朗，一个守上半夜，一个守下半夜，还没到半夜，负责守上半夜的家丁可能是吃晚饭吃坏了肚子，就把守下半夜的家丁叫醒，叮嘱了两句就提着裤子钻进不远处一堵矮墙后面方便去了。
    被叫醒的家丁迷迷糊糊嘀咕了两声，倒头又睡了。
    机会稍纵即逝，正在装睡的济尔哈朗赶紧挣扎着坐起身来，因为他的脚筋已经被挑断，只好用双手撑地往帐外爬，帐外不到十步远就拴着两匹骏马，只要上了马背，济尔哈朗就有信心逃出去，比骑术，就算废了双脚也照样能赢过这些南明蛮子。
    刚爬出帐蓬，就有一队明军巡逻兵从帐前经过，济尔哈朗赶紧缩进了帐蓬旁边的蒿草丛里，那队明军几乎是从济尔哈朗跟前走过，好在天色昏暗，再加上蒿草足有半人高，济尔哈朗才没有被发现。
    等明军巡逻队走远了，济尔哈朗才从草丛里爬了出来。
    当那名家丁方便完，刚刚从矮墙后面走出来时，济尔哈朗已经解开马缰，费尽吃奶的力气爬上了马背。
    “驾。”
    济尔合朗轻轻一抖马缰，胯下的战马就放开四蹄狂奔起来。
    “不好了，建奴跑了。”方便完的家丁大叫起来，“建奴跑了，快追！”
    济尔哈朗催马疾行，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明军宿营地，夜风习习，前面就是一望无垠的辽东平原了，回头望去，一队明军打着火把才刚刚追出宿营地，济尔哈朗冷笑一声，狠狠摧马，旋风般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下。
    ■■■
    多铎率领五千镶白旗骑兵还没过辽河，济尔哈朗就被游骑兵带到了他面前。
    这时候的多铎还不知道盛京已经失守，也不知道皇太极下诏调他和五千镶白旗骑兵回盛京是什么用意，所以行军速度并不是特别快，两昼夜才行进了三百里不到，才刚刚进至辽河西侧的沙岭驿。
    当亲兵架着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济尔哈朗来到多铎面前时，多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堂堂大清帝国的盛京留守大臣，镶蓝旗旗主，郑亲王济尔哈朗怎么成为这个样子了？
    “郑亲王，你这是怎么了？”多铎惊叫起来，“怎么成这个样子了？出什么事了？”
    “快，快！”济尔哈朗催马疾行了大半夜，早已经疲惫不堪，喘息道，“快去连云岛，连云岛……”
    “去连云岛？去连云岛做什么？”多铎愕然道，“连云岛不是三顺王【三顺王：恭顺王孔有德，怀顺王耿忠明，智顺王尚可喜】的水军驻地吗？我去那干吗？再说皇上有旨意，让本王领兵回京啊。”
    “皇上被抓啦！”济尔哈朗急道，“现在正被明军押往连云岛，再晚就来不及了！”
    济尔哈朗话刚说完，多铎身边的亲兵和将领们纷纷变了脸色，皇上被抓那可不是小事情，对整个大清国来说简直就是天塌下来了。
    “皇上被抓！？”多铎皱眉道，“郑亲王，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
    “谁跟你开玩笑。”济尔哈朗发火道，“豫亲王，你最好马上率军去连云岛截击明军，要是误了时机让明军把皇上掳去关内，你就是整个大清国的罪人！”
    多铎这才变了脸色，惊道：“郑亲王，你说的都是真的？”
    济尔哈朗道：“当然是真的。”
    多铎道：“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皇上是怎么被抓的？”
    济尔哈朗道：“这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总之盛京失守了，皇上也被抓啦，本王还要赶去松山报讯，豫亲王你还是赶紧率军去连云岛吧。”
    多铎肃然道：“好吧，事不宜迟本王这就率军赶往连云岛。”
    多铎又令贝勒尼堪【奴尔哈赤长子禇英的第三子】率两百骑护卫济尔哈朗前往松山，然后率五千铁骑火速杀奔连云岛而来。
    ■■■
    松山，多尔衮行帐。
    多尔衮正召集肃亲王豪格，武英郡王阿济格，饶余贝勒阿巴泰，三顺王还有刚林、希福、索尼等亲王大臣议事。
    明军十几万主力溃败之后，洪承畴仅率万余残兵退守松山城，接到松山兵败的塘报，崇祯皇帝虽然有心救援洪承畴，可关内实在是无兵可派了，不得已，崇祯皇帝只能象征性地派了几千明军去解松山之围，又被清军全歼。
    很快，清军又分兵攻陷了连山、杏山两城，至此，松山、锦州与宁远之间的联系被清军完全切断，城破人亡只是时间问题了。鉴于清军已经稳操胜券，为了避免更大的伤亡，刚林、索尼等大臣提出长期围困松山。
    多尔衮把众人召集到自己的行帐，就是为了商量长期围困之策。
    会议才刚刚进行到一半，济尔哈朗就在两名清兵的搀扶下进了行帐，济尔哈朗的狼狈样子让多尔衮等人大吃一惊，一向与济尔哈朗关系不错的贝勒拜音图更是抢上前来扶住济尔哈朗，大叫道：“郑亲王，你这是怎么了？”
    “出，出大事了。”
    济尔哈朗从辽阳逃出来后，一路纵马狂奔直趋松山，整个人已经接近虚脱状态，只说了一句话就两眼一闭瘫倒在拜音图怀里。
    多尔衮急道：“快，快把皇上留在军中的御医请来！”
    早有亲兵领命而去，不到盏茶功夫就领着御医来到了多尔衮的行帐，御医带着两名包衣忙碌了大半个时辰总算把济尔哈朗弄醒了，多尔衮、豪格等人赶紧围到了济尔哈朗的榻前，急切地想知道济尔哈朗为什么会为副样子？
    生性急躁的豪格最先问道：“郑亲王，出什么事了？”
    “肃亲王。”济尔哈朗看着豪格，长叹道，“我们大清国的天……塌了。”
    “天塌了？”豪格迷惑地问道，“什么天塌了？”
    济尔哈朗目光一转，从人群中看到了恭顺王孔有德、怀顺王耿忠明和智顺王尚可喜，顿时怒火中烧厉声喝道：“快，快把孔有德、耿忠明、尚可喜这三个奸细抓起来，千万别让他们跑了，快！”
    孔有德、耿忠明和尚可喜三人脸色大变，吓得赶紧跪倒地上，孔有德以头抢头哭道：“亲王殿下，奴才等自从归顺大清以来，一直对大清忠心耿耿，亲王殿下为何说我等是奸细？奴才实在冤枉啊。”
    “冤枉？哼哼。”济尔哈朗冷笑道，“如果不是亲耳所闻，本王也万万想不到你们居然会是南明蛮子派来我大清国卧底的奸细！”
    “冤枉，奴才等冤枉哪。”
    孔有德三人吓得体如筛糠，跪地连呼冤枉，别看他们三个和济尔哈朗一样都是王，看上去风光无限，可在满人面前他们就是个卑贱的奴才，济尔哈朗如果要杀他们那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冤枉？”济尔哈朗厉声喝道，“如果没有你们暗中帮助，南明大同总兵王朴的一千精兵怎么可能穿过我大清军的松山大营？如果不是你们留在盛京的家奴暗中帮助，王朴的军队又怎么可能骗开城门攻破盛京？”
    “什么？”豪格大吃一惊，失声道，“盛京被明军攻破了？”
    济尔哈朗咬牙切齿道：“明军不但攻破了盛京，还一把火烧了整座城池，富丽堂皇的皇宫还有诸位的府邸都成废墟了！就连礼亲王和本王都成了明军的俘虏，本王如果不是命大途中得以逃脱，此时只怕已经和皇上、礼亲王还有宸妃、庄妃他们一起被明军押往连云岛了。”
    “啊！礼亲王和皇上都被明军抓走了？”
    多尔衮、豪格等人霎时脸色煞白，皇上被抓，这大清国的天可真是塌了！
    孔有德、耿忠明、尚可喜三人更是脸如死灰，这大清国出了这么大的祸事，他们三人再对大清忠心耿耿，只怕也难逃一死了。
    “郑亲王！”豪格怒极吼道，“你在胡说！？”
    济尔哈朗摇头道：“我没有胡说，本来明军并不知道皇上已经回京，王朴都已经率军离开了盛京，是孔有德他们派人通知了王朴，王朴才率领明军杀了个回马枪，皇上毫无防备才遭了不幸呀。”
    “孔有德！”豪格回头瞪着孔有德三人，咬牙切齿道，“本王杀了你们……”
    “对了，杀了他们！”
    “敢出卖皇上，把他们剁碎了喂狗。”
    代善的儿子硕托、萨哈廉还有阿巴泰等人纷纷附和，群情激愤。
    刚林、希福、索尼等人虽然想劝可他们只是地位低下的外臣，根本无法插足皇族中的事务，佟养性、范文程、李永芳这些汉人就更不敢说话了，这时候替孔有德他们三个开脱很容易被看成是他们的同谋，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眼看豪格等人盛怒之下，就要把孔有德、耿忠明和尚可喜三人乱刀分尸下时，多尔衮忽然举手喝道：“慢着！” 
      
 第二十二章 建奴撤兵
    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孔有德、耿忠明和尚可喜赶紧爬到多尔衮跟前，伸手紧紧抱住多尔衮的大腿，嚎啕大哭道：“救命，睿亲王救命哪，奴才们冤枉哪，奴才等从来就没有背叛过大清呀，睿亲王明鉴哪……”
    “行了，你们别哭了。”多尔衮皱眉道，“这事本王会查清楚的。”
    “查？”济尔哈朗很不高兴道，“睿亲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可都是本王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难道你认为本王在故意诬蔑他们三个？就凭这三个狗奴才，也犯得着本王去诬蔑他们，嗯？”
    多尔衮道：“本王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豪格喝道：“那你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想包庇这三个奸细吧？”
    拜音图道：“睿亲王，孔有德他们三个可是明军攻破盛京，掳走皇上、礼亲王还有两位娘娘的罪魁祸首，你如此包庇他们究竟是何居心？”
    多尔衮听了顿时脸色大变。
    拜音图这话说得很恶毒，如果多尔衮还要替孔有德他们说话，就会让人误以为他就是孔有德三个的幕后主使，进而让人联想到多尔衮分明是想借明军之手除掉皇太极，从而帮助他登上大清国皇帝的宝座。
    老奴酋奴尔哈赤临死之前曾经留下遗嘱让多尔衮继位，只可惜当时皇太极的势力太大，硬生生抢走了本该属于多尔衮的皇位，所以今天的局势很微妙，多尔衮替孔有德他们撑腰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是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帝位。
    多尔衮一旦被扣上这顶弑君的帽子，那可就万劫不复了，到时候别说登上帝位，只怕连现在的地位都保不住了，甚至还会有性命之忧。
    多尔衮当然不会为了三个汉人奴才而置自己于绝境，当即语气一转说道：“郑亲王别误会，本王的意思不是要替孔有德他们开脱，而是认为应该先弄清楚他们私通明军的过程，然后再将他们斩首不迟。”
    “事情已经再明显不过了。”豪格不耐烦道，“如果没有人暗中帮助，王朴的军队怎么可能穿过我军的松山大营？如果没有内应，明军又怎么可能攻克城防坚固的盛京城？如果没有人告密，王朴又怎么会知道皇阿玛已经回了盛京？更何况还有郑亲王在敌营中的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这难道还不够吗？”
    “来人。”济尔哈朗一拍软榻，厉声喝道，“把这三个狗奴才拖出去，剁了！”
    “喳！”
    六名戈什哈应声入内，拖起孔有德、耿忠明和尚可喜就走。
    虽然孔有德三人哭得涕泪横流，抱着多尔衮的大腿死死不肯松开手，可多尔衮却丝毫不为所动，说到底孔有德他们只不过是三个微不足道的奴才，多尔衮才不会为了三个奴才而坏了自己的大事。
    很快，帐外就传来了三声惨叫，不到片刻功夫三颗血淋淋的人头就被呈送进了行帐。
    佟养性、宁完我、李永芳、范文程等汉人躲在角落里吓得直哆嗦，他们当然知道孔有德三个是冤枉的，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得出这不过是一出拙劣的反间计，和当年皇太极借崇祯之手杀了袁崇焕简直如出一辙，可佟养性他们根本就不敢说破。
    他们如果说这是反间计，那郑亲王就是明军放回来的奸细，他们敢这么说吗？
    他们这些汉人虽然入了旗籍，可从根本上来说还是奴才，建奴主子杀起奴才来是从不会手软的。
    济尔哈朗挥了挥手，示意戈什哈把孔有德、耿忠明、尚可喜的人头拿下去，这才接着说道：“盛京被毁，皇上被掳，皇后娘娘和诸位阿哥、格格下落不明，留在盛京的老幼妇孺也大多走死，大清国这次可以说是元气大伤哪！”
    “最糟糕的是，盛京被毁的消息已经传开，盛京周围几百个庄园里的七十多万奴隶已经开始有了暴乱的迹象，局势一旦失去控制，黑龙江流域的土著部落还有朝鲜人都有可能趁火打劫，那我们留在后方的十几万老幼妇孺就会遭受灭顶之灾，到了那时候，大清国可就真是根本尽失了。”
    “所以，本王以为当前最紧要的事有三件，一是派精兵前往连云岛，不惜一切代价夺回皇上；二是八旗大军立刻从松山撤退，回师盛京稳定局势；第三件事就是……如果皇上夺不回来或者遭受不幸，那我们就必须尽快拥立新帝以主持大局。”
    济尔哈朗的最后一句话才是重中之重。
    事实上谁都明白，皇太极肯定是救不回来了，派兵去连云岛截夺，只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回师盛京稳定局势，还有拥立新帝才是现在的头等大事。
    多尔衮和豪格同时点头道：“郑亲王所言极是，那就这么办吧。”
    连多尔衮和豪格都这么说了，别人就更没有意见了，从松山撤军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多尔衮虽然觉得就这么放弃松山和锦州有些可惜，但是和将要发生的皇位之争比较起来，这就不算什么大事了，锦州这次拿不下来，下次还可以卷土重来，可皇位如果失去了，那就永远都没机会抢回来了。
    更何况盛京失守，大清国的后方老巢被明军搅得天翻地覆，八旗大军也已经无心在松山、锦州和明军继续对峙了。
    ■■■
    松山城内。
    洪承畴正在总督行辕内对着墙壁长吁短叹时，亲信家将唐士杰忽然满脸喜色地跑了进来，大叫道：“大人，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好消息？”洪承畴心头一跳，急问道，“是不是援军到了？”
    唐士杰摇头道：“援军倒是没来。”
    洪承畴皱眉道：“既然援军没来，又从哪里来的好消息？”
    唐士杰道：“大人，建奴退走了！”
    “哦？”洪承畴惊道，“建奴退走了？”
    “大人，这是真的。”洪承畴话音方落，总兵曹变蛟、白广恩也进了总督行辕，大声说道，“建奴真的退兵了。”
    洪承畴疑在梦中，半晌才大手一挥疾声道：“走，去城头看看。”
    洪承畴带着曹变蛟、白广恩来到松山城头时，城内的万余将士已经全部涌上了城头，正在那里欢呼呢，洪承畴倚在女墙上向外望去，果然看到城外的建奴大营已经全空了，建奴的几万大军竟然在一夜之间撤了个干干净净。
    到了当天晚上，锦州总兵祖大寿派来的信使也到了松山，带来了另一个让洪承畴喜出望外的消息，锦州城外的建奴也撤走了！这让洪承畴简直不敢相信，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建奴的诡计，可是探马却回报说一直越过大凌河五十里，都没有发现建奴的影子。
    洪承畴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总兵白广恩，低声道：“这么说建奴是真的撤回辽东了？”
    “嗯。”总兵白广恩重重点头道，“建奴突然撤兵，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先不管建奴出了什么大事。”洪承畴挥手道，“塘报，马上向京师发塘报，就说锦州、松山之围已经不战而解！”
    “督师大人。”洪承畴话音方落，总兵曹变蛟忽然疾步入内，禀道，“末将派出去的探马无意中抓到了两个建奴奸细，一问才知道建奴那边果然出了大事！”
    洪承畴忙问道：“出了什么大事？”
    曹变蛟道：“那两个建奴奸细说，大同总兵王朴率领千余亲兵其实并没有逃跑，而是偷偷绕过了建奴大营去了辽东！”
    “王朴去了辽东？”洪承畴惊道，“那可是孤军深入啊，肯定是有去无回啦。”
    “恰恰相反。”曹变蛟击节道，“王总兵不但一举攻破了建奴的老巢盛京，还生擒了奴酋皇太极和两个亲王，听说现在王总兵正率军押着俘虏向连云岛方向撤退。”
    “连云岛？”洪承畴急忙摊开地图，皱眉道，“连云岛不是孔有德、耿忠明、尚可喜这三个逆贼的水师据点吗？”
    曹变蛟道：“大人，末将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孔有德、耿忠明、尚可喜这三个逆贼已经让建奴给杀了！”
    “杀了？”洪承畴失声道，“为什么？”
    曹变蛟道：“建奴说孔有德他们是万岁派去的卧底，是他们帮助王总兵攻破了盛京并俘虏了奴酋皇太极。”
    “是万岁派去的卧底？”洪承畴将信将疑道，“不能吧？”
    “末将觉着也不像，可能是建奴想找几个替罪羊，所以就把罪责推到了他们身上，谁让他们是奴才呢。”曹变蛟道，“倒是这个大同总兵王朴，以前听人说他是个少爷秧子，没想到如此有胆魄，如此有血性，真是条汉子！”
    “这就叫耳闻为虚，眼见为实。”白广恩也由衷地赞道，“王总兵一举攻占建奴老巢，生擒奴酋，这可是我大明朝自从有辽事以来从未有过的大胜哪，督师大人，请赶快以八百里加急向京师报捷吧！”
    洪承畴来回急走两回，霍然问道：“曹总兵，你觉得此事有几分可信？”
    曹变蛟道：“末将以为至少可以相信七分，要不然建奴怎么会突然撤兵？”
    洪承畴道：“可这毕竟未经证实啊。”
    白广恩道：“大人，末将以为还是应该把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尽快传回京师，至于是真是假，大人可以在塘报中特别说明此事未经最终确认，可以让朝廷通过朝鲜和蒙古方面想办法加以确认。”
    “好。”洪承畴击节道，“就这么办！” 
      
 第二十三章 松山塘报
    当洪承畴以八百里加急向京师发塘报时，王朴率领的八百多家丁已经进至九连城，再往前不远就是鸭绿江，过了鸭绿江就是朝鲜国界了。
    【九连城也就是镇江，大明帝国东江镇总兵毛文龙曾经在这里与建奴血战一场，这一仗也是毛文龙的成名之战，不过后来毛文龙被袁崇焕所杀，建奴也从贫瘠的长白山区迁到了肥沃的辽河平原上，这九连城也就废弃了，现在已经和辽阳一样成了一片废墟。
    再简单介绍一下朝鲜。
    1392年李成桂废掉最后一代高丽王，建立朝鲜王朝，又称李氏王朝，朝鲜王朝鼎盛时期的人口总数曾达百万以上，但是经过日本侵略以及清兵两次屠戮之后，朝鲜元气大伤，人口总数从百余万锐减至不足30万，首都汉阳的人口更是从10万锐减至不足3万。】
    王朴用马鞭指了指前面破败的城廓，问身后的甄有才道：“有才，前面到哪里了？”
    甄有才道：“将军，前面就是九连城了，城南边那条河就是鸭绿江了，过了鸭绿江就进了朝鲜王国的国界了，建奴没兴起之前，这九连城是我大明与朝鲜进行边境贸易的集镇，小人也来这里进过高丽参。”
    王朴眼看天色将晚，就吩咐身边的刀疤脸道：“刀疤脸，传令下去，今夜就在这九连城扎营，明天一早过江。”
    “是。”
    刀疤脸答应一声，领命而去。
    王朴翻身下马，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骑马而有些麻木的双腿，回头向甄有才道：“有才，如果我们就这样开进朝鲜王国的国界，会不会遭到朝鲜人的刁难？毕竟朝鲜已经被建奴打怕了，现在又是建奴的属国。”
    甄有才道：“小人一路上也在想这个问题，小人觉得应该小心行事。”
    王朴问道：“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甄有才道：“假扮建奴。”
    “假扮建奴？”王朴道点头，“嗯，这倒是个好主意，而且服装铠甲都是现成的，为了必要的时候乔妆打扮，迷惑建奴，在长勇堡缴获的一百多套正红旗铠甲还有一千多套建奴马褂都还没扔掉呢。”
    甄有才道：“为了谨慎起见，小人觉得应该把头发也剃成建奴的样式。”
    “这个也不是问题。”王朴道，“大不了上船之后弟兄们再把头顶那一摄剃掉，一个个都变成光头就是了。”
    【注：满清的发式一开始并不像大家在清宫戏中看到的那样剃半头，脑后拖根大辫子，最初只准留金钱大那么一小摄头发，并结成小辫，美其名曰：金钱鼠尾。】
    甄有才眸子一转，接着说道：“将军，让弟兄们假扮建奴还有额外的好处。”
    王朴道：“哦，说说看？”
    甄有才道：“让弟兄们假扮建奴，就可以在朝鲜境内肆无忌惮地烧杀劫掠，而且朝鲜人会把这笔帐记到建奴的头上，将军和弟兄们又能快活又能得到好处，完了还能让建奴背黑锅，又何乐而不为呢？”
    “好你个甄有才，你的脑子就是好使。”王朴奸笑道，“就这么办，小七你过来。”
    王小七屁颠屁颠地跑到王朴面前，问道：“将军，您找小人？”
    王朴道：“传令，所有弟兄剃发，把发式剃成建奴的样式，再挑选百余人换上建奴正红旗骑兵的铠甲，剩下的弟兄全部换上建奴的战袍。”
    “啊，剃成建奴发式？”王小七皱眉道，“将军，常言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可不能随便乱剃呀，而且剃成了建奴的发式，万一回到大明以后别人诬蔑我们已经投降了建奴，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少罗嗦。”王朴不耐烦道，“你去跟弟兄们说，只要他们肯剃头，进了朝鲜之后他们想干什么都行，我就不信这群兔崽子还有不肯剃头的。”
    “干啥都行？”王小七的眼珠子亮了起来，“那朝鲜的女人……”
    “可以。”王朴道，“快活可以，但不能带上女人行军。”
    “行行行，这没问题。”王小七淫笑道，“小人这就去传令，嘿嘿。”
    ■■■
    再说满清豫亲王多铎率领五千铁骑昼夜急进，赶到连云岛之后才知道根本没有明军来过这里，多铎认为郑亲王济尔哈朗不可能骗他，明军既然没来连云岛，那就一定是中途改变了行军方向，往别的方向去了。
    多铎不敢怠慢，急忙派出侦骑四出查探，终于探听到有一支明军大张旗鼓向九连城方向去了，获知消息的多铎正欲率军追击时，多尔衮谴快马送来了密信，信中说盛京将有大变，让多铎火速率军赶回盛京。
    【这里有必要介绍一下阿济格、多尔衮和多铎的关系，阿济格是奴尔哈赤的第十二个儿子，多尔衮是奴尔哈赤的第十四个儿子，多铎是奴尔哈赤的第十五个儿子，三人都是大妃阿巴亥所生，多尔衮是正白旗旗主，阿济格、多铎则是镶白旗旗主。】
    多尔衮让多铎火速率领五千镶白旗铁骑赶回盛京，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即将上演的帝位争夺战做好准备。
    多尔衮的最大对手是肃亲王豪格，豪格是皇太极的长子，正黄、镶黄两旗都效忠于他，豪格本身又是正蓝旗的旗主，势力十分强大，在这种关键时刻，多铎和他手下的五千铁骑当然不能远离盛京。
    没有任何犹豫，多铎就决定放弃继续追杀明军，现在最重要的是率军回京帮助十四哥多尔衮夺得帝位。
    多铎的想法和济尔哈朗等人如出一辙，这些人虽然嘴上喊着要不惜一切价救回皇太极，其实谁都明白要救回皇太极已经根本不可能了，说些漂亮话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一个个内心里其实已经开始盘算，在即将上演的皇位争夺战中自己该站在哪个阵营？
    ■■■
    紫金城，乾清宫。
    天才麻麻亮，百官排着长队在内侍引领下缓缓进入乾清宫大殿，跟平时一样，崇祯皇帝已经早早地坐在龙椅上了，有明一代十六位皇帝，崇祯皇帝是最勤政的一个，甚至比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还要勤政。
    甚至有些史学家说崇祯皇帝自登基到吊死煤山从未缺席一天早朝，平均每天的睡眠时间不到两小时，这种说法不太可信，但崇祯皇帝是华夏两千余年封建史上罕有的勤政皇帝，却是确凿无疑的。
    百官三跪九叩，三呼万岁之后各自退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然后就一个个低下头来不再说话了，大明朝流年不利啊，北边建奴猖獗，中原流贼肆虐，湖广、浙江、山东、河南、河北、山西各省又连续几年大旱，赤地千里，蝗虫成灾，许多州府已经开始人吃人了。
    国势艰危，大有无力回天之势，这种非常时期能不说话就装哑巴吧。
    崇祯皇帝的眉头逐渐皱紧，百官们的表现让他很不满意，食君禄，忠君事，现在天下有难，这些官员们却一个个装聋作哑，算怎么回事？
    崇祯皇帝的目光落在了兵部尚书陈新甲身上，问道：“陈爱卿，前往松山解围的援军可曾派出？”
    陈新甲急忙出列奏道：“启奏万岁，臣已经安排三路援军出关解松山之围。”
    “嗯。”崇祯皇帝点了点头，难堪的脸色稍见缓和，接着问道，“三路大军何时能到松山？兵力有多少？”
    陈新甲为难道：“这个……”
    崇祯皇帝问道：“怎么，陈爱卿可有碍难之处？”
    陈新甲无奈，只得说道：“万岁，三路援军共有兵力九千余人。”
    “什么！只有九千余人？”崇祯皇帝大怒道，“只有这点军队，如何解得了松山之围？”
    陈新甲哭丧着脸回答道：“万岁，京营、蓟州、宣府、密云、大同各镇的军队都已经被抽调一空，实在是调不出更多的援军了呀。”
    “朕不管这些。”崇祯皇帝勃然大怒道，“派不出援军就是你无能，要是松山和锦州丢了，朕就拿你试问！”
    陈新甲吓得以头叩地，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报，松山塘报……”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小太监双手高举塘报疾步进了大殿。
    两班的大臣们神情木然，这些天几乎天天接到来自松山的塘报，无非是说松山、锦州局势如何危急，催促朝廷早日派谴援军云云。
    小太监直趋玉阶之下，站在阶下的秉笔太监王承恩赶紧接过塘报呈到崇祯皇帝的御案之前，崇祯皇帝拆开塘报面无表情地阅读起来，看了没几行，崇祯皇帝忽然脸色大变，整个人从龙椅上霍地站起身来，捧着塘报的双手竟然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
    正低着脑袋偷眼察看动静的大臣们心中顿时开始打起鼓来，心忖松山和洪承畴看来是完了，要不然万岁也不会气成这副样子。 
      
 第二十四章 转进朝鲜
    “好，好，好！”
    看完塘报的崇祯皇帝并没有像大臣们预料的那样雷霆大怒，而是将塘报往御案上重重一拍连声叫了三个好，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分列阶下的大臣们纷纷为之侧目，在他们的印象中，还从来没有看见万岁爷高兴成这样过。
    “皇上。”秉笔太监王承恩恰到好处地问了一句，“是不是松山有捷报传回来了？”
    “岂止是捷报？岂止是捷报！”崇祯皇帝将塘报猛地展开，大声说道，“你们都看看，都看看吧，大同总兵王朴率千余铁骑孤军深入辽东，一举捣毁了建奴的老巢盛京，还生擒了奴酋皇太极，松山、锦州之围已经不战而解，不战而解了！”
    崇祯皇帝的这番话就像一枚巨石投进了平静的池塘，群臣哗然。
    “大同总兵王朴率军捣毁了建奴老巢盛京？”
    “敢孤军深入辽东，王总兵好胆识啊！”
    “谁说不是，还生擒了奴酋皇太极！我大明自从有辽事以来，还从未取得过如此辉煌的胜利哪，真是太了不起了！”
    兴奋过后，崇祯皇帝又扼腕叹息道：“朕真想亲率水师大军前去连云岛接应王总兵啊，只可惜国运不济，出了孔有德、耿忠明、尚可喜这三个逆贼，以致我大明水师遭受重创，再无法渡海攻击辽东了。不过天理昭昭，这三个逆贼最终还是没能逃脱上苍的惩罚，他们已经被建奴砍头了！”
    “万岁洪福齐天，王总兵定能逢凶化吉。”
    “建奴气数将尽，大明国祚长盛，真乃可喜可贺。”
    “万岁，臣建议立刻将这个好消息诏告天下，举国同庆。”
    崇祯皇帝高兴一次可真不容易，朝中大臣这次逮住了机会都往死里拍马屁，就连一向以正人君子自居的左都御史刘宗周也忍不住拍了崇祯皇帝的马屁。
    “哈哈哈，好。”崇祯皇帝龙颜大悦道，“就依卿等所言，将此捷报诏告天下。”
    回过头来，崇祯皇帝又向秉笔太监王承恩道：“承恩哪，吩咐御膳房准备宴席，今天中午朕要在皇极殿大宴群臣，京中所有七品以上官员都要出席，哈哈哈，今天朕真是太开心了，一定要和诸位臣工一醉方休，一醉方休呀！”
    “奴婢遵旨。”
    王承恩领了圣旨，屁颠屁颠地奔着御膳房去了。
    趁着群臣争相传阅塘报时，崇祯皇帝问陈新甲道：“陈爱卿，如果朕没有记错这个王朴应该是三年前升的总兵，还是由爱卿你举荐的，对吧？”
    “万岁真是好记性，这个王朴的确是微臣带头举荐的。”
    “好，要是我大明能多几位爱卿这样的贤臣，多替朕举荐像王朴这样的将才，又何愁建奴不灭，流贼不靖？”
    “这都是万岁英明，臣委实不敢居功。”
    听了崇祯皇帝这话，陈新甲高兴得都快晕过去了，真要说起来，当年举荐王朴也是无奈之举，因为那次建奴入关，各镇每战每败，就没有一个报捷的，只有大同游击王朴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还带回了几根建奴小辫。
    陈新甲本着尽量报捷不报败的原则，抓住王朴大做文章，指使几个御史言官在崇祯皇帝面前着实鼓吹了一番，王朴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落了个骁勇善战的名声，崇祯皇帝一高兴就直接把他升了大同总兵。
    陈新甲还真没有想到，当初无奈之下举荐的王朴居然真的是个将才，今天当着群臣的面获得崇祯皇帝如此赞誉，可真是挣足了脸面。
    崇祯皇帝又问道：“朕记得王总兵好像很年轻吧？”
    陈新甲道：“回万岁，王总兵春秋二十有四。”
    “还只有二十四岁？”崇祯皇帝忍不住赞道，“这可真是英雄出少年哪。”
    陈新甲随口说道：“万岁，王总兵至今没有娶亲呢。”
    “哦？”崇祯皇帝听了顿时心头一动，问道，“王总已经二十四岁了，为何兵至今没有娶亲？”
    陈新甲道：“据臣所知，王总兵本来是定了门亲，不过还未过门就遭了流贼的毒手，后来王总兵就一直随军征战，这亲事就耽搁下来了。”
    “原来是这样。”
    崇祯皇帝点了点头，脸上忽然浮起一丝淡淡的微笑，立于阶下的陈新甲见了不由心头一跳，心忖万岁该不会是想……
    ■■■
    当崇祯皇帝在皇极殿大宴群臣时，王朴率领的家丁部队正在朝鲜逍遥快活。
    由于建奴放弃了追击，王朴和手下的家丁就不必再奔命了，从平安道到黄海道再到京畿道，不到四百里的路程却走了整整五天，平均每天才行军八十里，这对于一支没有辎重拖累的轻骑兵来说，实在是不像话。
    由于王朴的纵容，手下家丁的行为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从最开始的强吃、强抢、强睡逐渐演变成烧光、杀光、抢光，人都是有兽性的，这种兽性一旦失去约束立刻就会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泛滥成灾。
    对于部下的行为，王朴最开始的时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了后来他就是想管也管不住了，其实王朴也就是不想管，他对高丽棒子从来就缺乏好感，在王朴看来，高丽棒子不是忘恩负义，就是喜欢意淫、喜欢强抢中国人的文化遗产。
    这回逮住了机会当然得狠狠地收拾一下高丽棒子，好戏还在后头呢。
    王朴正在马背上眯着眼打盹时，刀疤脸催马回来了，兴冲冲地说道：“将军，前面不远就到汉阳了？”
    “前面就到汉阳了？”
    王朴闻言顿时打起了精神，汉阳其实就是汉城，是朝鲜王国的都城，王朴和他手下的八百多号家丁要想从海路返回大明，就必须要借用朝鲜水军的战船，要借到朝鲜水军的战船就必须获得朝鲜国王的许可。
    王朴身边的一名家丁忽然问道：“不知道朝鲜国王会不会打开城门让我们进城？”
    刀疤脸卷起袖子，恶狠狠地说道：“他***，朝鲜国王要是敢不开城门，那我们就打进城去。”
    王朴问甄有才道：“有才，你认为呢？”
    甄有才道：“小人觉得借战船容易，要想进汉阳，难。”
    王朴点了点头，说道：“嗯，要是能够不动武力就借到船只那是最好，不过来一趟汉阳不容易，怎么的也得捞些好处。”
    甄有才道：“将军的意思是……”
    王朴想了想，说道：“有才，你带刀疤脸和二十名弟兄去汉阳会会朝鲜国王，见了朝鲜国王，你就说八旗大军与明军作战需要大量饷银，我们就是奉了皇太极之命来向朝鲜索要饷银的，数量嘛……就五百万两白银吧。”
    甄有才吃了一惊，低声道：“将军，五百万两是不是太多了？要知道朝鲜王室已经被建奴搜刮过两次了。”
    “要是建奴没来搜刮过，本将军非要两千万两不可！”王朴冷笑道，“这样，要是朝鲜王实在拿不出这么多现银，那就用黄金、高丽参和别的珠宝什么的折价抵偿，他们要是敢不给，那就等着八旗大军把整个朝鲜夷为平地吧。”
    “好，小人明白了。”
    甄有才心领神会，在刀疤脸和二十名家丁的簇拥下直奔汉阳去了。
    ■■■
    汉阳，朝鲜王宫。
    朝鲜王李倧正召集大臣议事，早在“清军”进入朝鲜国界的第三天，李倧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虽然入境的“清军”只有不足千人，而且一路上肆无忌惮地烧杀劫掠，可朝鲜方面却一直没敢轻举妄动，原因很简单，朝鲜已经被清军打怕了，清军第二次侵略朝鲜时，满清多罗贝勒多铎仅用两千铁骑就击溃了朝鲜的五万勤王大军哪。
    清军强大的战斗力让朝鲜人至今还心有余悸，听说清军杀来，朝中没有一位将军敢召集军队前去迎击。
    大殿上，领议政（相当于大明的内阁首辅）忧心冲冲地说道：“大王，刚刚得到消息，大清军昨天夜里又洗劫了龙南里。”
    “这些该死的建奴！”李倧恨恨地骂道，“本王真该派兵把他们给灭了。”
    “大王不可呀。”领议政连连摇手道，“如果召集各道的军队，要灭掉这支清军也许有可能，可这么做肯定会惹来大清国的报复呀，等大清国的八旗大军一到，那我朝鲜国可就要亡国灭种了。”
    “唉。”李倧长叹道，“那你们说该怎么办？”
    左议政说道：“大王，大清军如果只是抢点东西，杀点人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怕就怕他们此来另有目的啊。”
    李倧问道：“能有什么目的？”
    左议政道：“臣听说大清军正在松山和大明军激战，既然是大决战那肯定需要大量的粮草辎重和军饷，这次大清国派谴军队前来搞不好是来索要军饷的。”
    “大王。”左议政话音方落，有卫兵急匆匆地进了大殿，跪地禀道，“大清国的使节在城外求见。”
    李倧怒从心头起，厉声道：“不见。”
    “大王。”领议政急劝阻道，“大王千万不可意气用事啊。”
    “是啊，既然大清国派来了使节，还是应该接见。”
    “千万不能因为不接见使节给朝鲜国带来灾祸啊。”
    大殿上的群臣纷纷附和。
    李倧无奈，只得说道：“好吧，那就打开城门放大清国的使节进城。” 
      
 第二十五章 踏上归程
    甄有才和刀疤脸在朝鲜官员的引领下进了朝鲜王宫，甄有才虽然长得五短身材、其貌不扬，走起路来却显得趾高气扬、神气活现，这家伙的确怕死，可他更明白现在表现得越嚣张反而越安全，要是表现得萎萎缩缩没准就死到临头了。
    进了大殿，甄有才也不下跪也不行礼，用满语傲慢至极地说道：“大清天使到了汉阳城外，你们为何不开门迎接呀？”
    “放肆。”朝鲜都元帅金泰贤怒极喝道，“见了我国大王为何不跪？”
    这个金泰贤是金景瑞的儿子，金景瑞就是当年萨尔浒之战时朝鲜仆从军的副元帅，后来明军战败，朝鲜军也被迫投降，金景瑞、金泰贤父子在后金一呆就是十多年，直到皇太极二次征讨朝鲜才被放了回来。
    所以，金泰贤说得一口流利的满语。
    “笑话。”甄有才冷笑道，“本人乃是大清国使节……派来交涉的代表，岂有向属国君王行叩拜之礼的道理？”
    “你。”
    金泰贤怒极，反手拔刀就要逼向甄有才，立于甄有才身后的刀疤脸突然踏前一步挡在甄有才面前，眸子里流露出恶狠一样的光芒，死死地盯住金泰贤，金泰贤心中一凛，竟然再不敢往前一步。
    甄有才冷笑道：“怎么，你们还敢斩杀大清国的使节不成？”
    同样精通满语的领议政急忙上前说道：“不敢，敝国上下绝不敢有此存心，只是不知道这次大清国派来的使节是哪位？”
    甄有才遥向北方抱了抱拳，傲然道：“礼亲王代善。”
    领议政走回到李倧面前，压低声音用朝鲜语说道：“大王，刚才卫兵在城头看见城外的大清军中有几百名身披红色铠甲的骑兵，看样子来的果然是大清国的正红旗旗主，礼亲王代善无疑。”
    李倧也压低声音道：“不管来的是谁，绝不能让大清兵进城。”
    领议政点了点头，向甄有才道：“大清国的尊使前来朝鲜，不知有何贵干？”
    甄有才鼻子一翘，傲然道：“为了筹措军饷。”
    领议政又以朝鲜语与李倧和诸位大臣商量了一会，再问道：“不知道大清国要给敝国加派多少饷银？”
    甄有才伸出五根手指头，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五百万两！”
    “什么？”领议政勃然色变道，“这，这简直，简直就是……尊使，敝国人少力薄，实在是筹集不起这么多饷银啊。”
    “怎么筹集饷银那是你们的事，本使只负责传话。”甄有才傲然道，“礼亲王说了，如果你们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银子，也可以拿黄金、高丽参还有珠宝什么的折价抵偿，礼亲王还说了，如果三天之内筹集不到五百万两军饷，那大清军就只好派军队来催饷了，不过到了那时候，可就不是五百万两啦，你们好好想想吧。”
    摞下最后一句话，甄有才扬长而去。
    等甄有才和刀疤脸出了大殿，李倧才急切地问领议政道：“怎么样？”
    领议政长叹一声，答道：“大王，大清国要我们在三天之内筹集五百万两白银的军饷。”
    “什么？五百万两！”
    “这简直就是抢劫！”
    “太过份了。”
    大殿上群情激愤，李倧也哀叹道：“可是现在国库里只有一百五十万两啊，就算把王宫里的金银珠宝折价算上，也不过两百万两啊，还差三百万哪。”
    【朝鲜受到明朝的影响，国内实行的也是银本位的货币体系】
    “大王，我们不缴饷银怕是不行啊。”领议政叹息道，“大清国皇帝这次派来的可是德高望重的礼亲王啊，要不这样吧，大王可以下旨让汉阳的富户们捐饷，诸位大臣也各自捐一些财物，老臣估摸着可以凑个一百万两，然后老臣再去和礼亲王商量一下，就说剩下的两百万我们是实在缴不起了。”
    都元帅金泰贤急道：“大王，这军饷我们不能出啊！”
    左议政附和道：“都元帅说的是啊，要是缴了饷银那我们的国库就全空了，就连诸位大臣的俸银都发不出了呀。”
    “不缴？”领议政冷然道，“那就等着八旗大军杀进朝鲜，等着亡国灭种吧。”
    金泰贤和左议政激泠泠地打了个冷颤，哑巴了。
    大清军队的兵锋他们都曾领教过，金泰贤甚至还当过十几年的俘虏，对清军的强大至今还记忆犹新，以大清军的骁勇善战，他们只需要派出一支五千人规模的铁骑，就足以让朝鲜亡国灭种了。
    李倧颓然瘫坐在回椅子上，向领议政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罢了，这件事就按你说的去办吧。”
    ■■■
    北京，紫金城。
    喝得醉熏熏的崇祯皇帝在王承恩的搀扶下来到了坤宁宫，周皇后率领宫女太监早已经跪在地上迎驾了，崇祯皇帝大袖一挥，朗声道：“都平身吧。”
    周皇后亲自把崇祯皇帝扶进东暧阁，服侍崇祯皇帝在御榻上躺好了，又让宫女奉上香茗，这才喜孜孜地说道：“臣妾很久没见皇上这么高兴过了。”
    “高兴，今儿个朕是真高兴。”崇祯皇帝醉眼朦胧地说道，“以不足一千的孤军深入辽东腹地，一举捣毁建奴老巢、生擒奴酋，锦州、松山之围不战而战哪！朕派了十三万大军都没能解了锦州之围，可这支孤军却偏偏做到了，这个王朴，真是了不得啊。”
    周皇后喜道：“既然皇上如此赏识这个王朴，等他回来后加以重用就是了。”
    “重用是肯定要重用的。”崇祯皇帝侧着头，若有所思道，“不过这个王朴只带了一千孤军就敢去进攻建奴的老巢，他的胆子也太大了，大得让朕都有些担心哪。这个王朴是匹千里马这没错，可朕担心他是匹桀骜不训的劣马呀。”
    周皇后笑道：“那皇上就给他安一副笼头，这匹千里再是桀骜不驯也该乖乖听话了。”
    “皇后和朕想一块去了。”崇祯皇帝点头道，“是应该给这匹千里马安一副笼头，让他好好地为朕，为大明办差。”
    周皇后问道：“看来皇上早就有主意了？”
    “嗯。”崇祯皇帝点头道，“等王朴回来朕就把茹儿许配给他。”
    茹儿就是长平公主朱薇茹【长平公主的芳名不是朱薇茹，不过那两个字实在是太生僻了，五笔打不出来，改之】，朱薇茹是崇祯皇帝的嫡长女，周皇后所生，现在十四岁，按明律已经到了可以出嫁的年龄。
    周皇后若有所悟道：“皇上是想招王朴为驸马？”
    崇祯皇帝道：“这王朴虽然只是个武夫，家世也不够显贵，可他是个大英雄啊，不会辱没了茹儿。”
    “这事皇上怎么说就怎么办吧。”周皇后挥手示意宫女太监退下，眉梢眼角已经荡起了丝丝春意，“皇上，天色也不早了，还是早些竭息了吧。”
    崇祯皇帝已经足足两月没有临幸坤宁宫了，周皇后才刚刚三十出头，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今夜好不容易把崇祯爷给盼来了，正想着颠鸾倒凤时，背后却响起了轻轻的鼾声，周皇后回头一看，崇祯皇居然已经靠在锦垫上睡着了。
    “唉。”
    周皇后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是又幽怨又心痛。
    ■■■
    汉阳。
    当崇祯皇帝和周皇后商量着要招王朴为驸马时，王朴却在汉阳大肆搜刮朝鲜王室、文武官员以及豪族大户的财产，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大清国”勉强同意了朝鲜领议政提出的折衷方案，即向朝鲜派饷三百五十万两，五天内缴齐。
    其中白银一百八十万两，黄金二十万两折价银八十万两【朝鲜和明朝一样是银本位货币体系，黄金不能当成货币流通，仅用来当收藏品和装饰品】，高丽参五万斤折价银五十万两【当时的官方价格是一斤高丽参25两白银，王朴把价格压低了一半还多】，其余珠宝、兽皮、干货四十大箱折价银四十万两。
    五天之后，被汉阳百姓视作瘟神的清军终于离开了，随同“清军”一起离开的还有几十辆银车、参车以及四十大箱珠宝、兽皮和干货，这次朝鲜人真是损失惨重，尤其是朝鲜王室简直可以说是破产了。
    到了仁川，王朴又凭着朝鲜王的国书征调了三艘战船，满载着从盛京、汉阳以及一路上抢来的财货扬帆起航，正式踏上归程。 
      
 第二十六章 龙吐水
    王朴手下的家丁都是大同人，这些家伙在陆地上是猛虎，可到了海上就成病猫了，出海没两个时辰就一个个脸色惨白，吐得不可开交，好在船上的朝鲜水手温顺得像绵羊一样，才没有惹出什么乱子来。
    一直过了两天，家丁们渐渐适应了船上的摇晃，情况才有所好转。
    眼看着距离大明越来越近，手下的家丁们个个喜出望外，王朴却丝毫不敢放松，他深知越是接近成功的时候越是要警惕！为防万一，王朴把皇太极、代善、布木布泰和海兰珠分别关押在自己座船底舱的四个小房间里，再派人昼夜不停地加以监视。
    不过还是出事了。
    这天午后，海面上风平浪静，王朴正躺在甲板上打盹时，亲信家将王小七忽然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将军，建奴女人不肯吃饭。”
    王朴眉头一皱问道：“哪个建奴女人？”
    小七道：“那个叫布什么布的。”
    “你是说布木布泰？”
    “对，就是她，已经三天了，自从出海之后，她就再没有吃过一口饭。”
    “有这事情？”王朴道，“走，看看去。”
    小七领着王朴来到底舱，打开关押布木布泰的舱门，船舱里有些昏暗，只有一盏油灯散发出惨淡的光线，布木布泰手脚被缚，无助地蜷曲在舱室的角落里，在布木布泰面前摆放着一碗米饭，米饭已经凉了，却一筷没动过。
    王朴道：“把她扶起来。”
    两名家丁应声上前，扶着布木布泰坐了起来。
    王朴问道：“你为什么不吃东西？”
    布木布泰扭过头去，没有吭声，她虽然是蒙古女人，可十二岁就嫁到了建州，深受满汉文化的熏陶，精通满、蒙、汉三种语言。
    王朴道：“你想绝食自杀？”
    布木布泰还是不发一言。
    “知道了。”王朴点了点头，又向小七和两名家丁道，“你们先出去。”
    小七和两名家丁出了舱室，顺手又带上了舱门。
    王朴上前两步在布木布泰面前蹲了下来，伸手轻轻掂起她的下颔，布木布泰本能地侧过头去，不愿正视王朴的眼神，王朴淡然笑笑，问道：“你真不吃？”
    布木布泰还是一语不发。
    “好。”
    王朴点了点头，突然伸出双手抓住布木布泰的衣襟用力一撕，只听一声裂帛声响，布木布泰的旗袍衣襟已经被整个撕裂，顿时露出里面粉红的胸围子来，布木布泰尖叫一声赶紧护住酥胸，惊道：“你，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王朴微笑道，“我只想你好好吃饭，如果你肯乖乖吃饭就什么事也没有，如果你不肯好好吃饭，嘿嘿，那我就把你的衣服全剥了，再把你绑到甲板上去，让我的弟兄们都来看，你如果还是不肯吃饭，那我就让弟兄们一个个轮着……”
    “不，不要。”布木布泰尖叫起来，使劲地摇着头，“你不是人，是魔鬼，是禽兽！”
    “禽兽？对，我是禽兽。”王朴淡然道，“不过你们蒙古人更禽兽，三百多年前统治中原的时候，你们蒙古人糟蹋了多少汉族女人？还有女真人，好好一个辽东两百多万汉人，现在还剩下多少呢？”
    布木布泰流着泪，问道：“所以你要把汉人曾经蒙受的屈辱都还给蒙古人的后代，还给女真人的妻女，对吗？”
    “就算是吧。”王朴冷然道，“我再问你，吃还是不吃？”
    布木布泰低声抽泣起来，应道：“我吃。”
    “这就对了。”王朴再次伸手掂起布木布泰的下颔，微笑道，“既然你已经落到了我的手里，就别想着自杀了，就算你自杀了，我也会让人把你脱光了绑到甲板上，让我的士兵干你，你如果不想被人剥光，那就乖乖听话，抗拒不从的后果很严重，懂吗？”
    布木布泰香肩耸动，抽泣不语。
    王朴长身而起，大声道：“来人，给她喂饭。”
    这边刚刚摆平了布木布泰，那边刀疤脸又匆匆下了底舱，大叫道：“将军，海面上发现一条小船，船上的人正向我们求救。”
    “小船，求救？”王朴沉声道，“走，上去看看。”
    王朴跟着刀疤脸上了甲板，果然看到南边的海面上正划来一艘小船，船上有两个人，随着距离的接近，王朴逐渐看清楚那是两个西洋传教士。
    刀疤脸大叫道：“将军，好像是两个鬼佬。”
    到了17世纪，西方世界的传教士飘洋过海来到东方传教已经是屡见不鲜了，刀疤脸虽然没见过鬼佬，却也听说过鬼佬长什么样。这时候那艘小船已经划到了大船附近，小船上的传教士正比着手势示意放软梯下去救他们上船。
    刀疤脸问道：“将军，救还是不救？”
    王朴觉得两个传教士不会有什么威胁，就点头道：“放软梯，救他们上来。”
    刀疤脸领命，带着两名家丁把软梯抛了下去，那两名西洋传教士大喜，赶紧从小船上各自抱了个行李箱顺着软梯爬上了大船，到了大船上，这两个鬼佬向着刀疤脸和两名家丁又是一通叽哩呱啦的鬼话，把刀疤脸听了个满头雾水。
    王朴却意外地听出这两个西洋传教士讲的居然是英语，便上前以英语问道：“你们是英格兰人？”
    王朴的前世虽然只毕业于三流大学，可英语却溜得很。
    “哦，上帝，你能说英语？”两名西洋传教士喜出望外，其中那个满脸大胡子的传教士更是激动地上前握住王朴双手，自我介绍道，“将军阁下，我叫约翰，他是我的侍从菲利普，我们遭海盗绑架了，昨天才刚刚逃了出来，在海上飘了一天一夜，结果很幸运，我们居然在这里遇上了将军阁下的舰队。”
    “这的确很幸运。”王朴耸了耸肩，说道，“现在你们安全了。”
    约翰打开随身携带的皮箱，从里面拿出一枝火枪，郑重地递给王朴道：“将军阁下，为了感谢您的救命大恩，我把这支最新式的火枪献给您。”
    王朴的眼神顿时明亮起来，约翰所献的火枪是一把短柄火枪，尤其让王朴喜出望外的是它还是一把燧发式火枪，而且结构精致，重量很轻，和明军中大量装备的又笨又重的火绳枪相比具有明显的优势，因为燧发式火枪可以不受恶劣天气的影响，而火绳枪不行。
    “非常感谢。”王朴接过火枪，说道，“您的这份礼物非常贵重。”
    王朴回头向刀疤脸道：“刀疤脸，带他们下去休息，先给他们弄点吃的，另外再派几个弟兄们看着他们，别让他们到处乱跑。”
    “是。”
    刀疤脸答应一声，向两个鬼佬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朴又用英语对他们说了番话，两个鬼佬欣欣然地跟着刀疤脸去了，王朴把玩着手里的短柄火枪，如获至宝，虽说大明的火器已经相当先进了，可跟同时期的西方世界比较起来，还是落后了许多呀。
    因为当时的西方世界正在混战，各国领主都挖空心思想着改良武器装备，而大明却是承平已久，不但没有想着改良武器装备，反而想方设法自废武功，连昔日横行大洋的强大海军都消失不见了。
    王朴正在把玩火枪时，甄有才忽然手指北方叫了起来：“将军快看，龙，龙吐水！”
    “嗯。”
    王朴听出甄有才的声音带着颤抖，不由心头一凛，回头望去只见北方天际已经腾起了大片黑压压的阴云，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这边席卷过来，最令人吃惊的是，有一股水柱横贯在天空和海面之间，旋转着，扭曲着滚滚向前。
    甲板上的朝鲜水手们骚动起来，一个个目露恐惧之色，跪倒在甲板上向着天空顶礼膜拜，甚至连不少明军将士也跪倒在甲板上叩头不已，对于这个时代的人类来说，这种诡异的自然现象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王朴当然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龙吐水，而是龙卷风。
    王朴更知道这龙卷风其实比龙还可怕，它能把千年大树连根拔起，能把最坚固的房子撕成碎片，激起的风浪能够将上千吨重的大船轻易打翻！它们是这个世界上人类最难以抵挡的超级杀手。
    不到片刻功夫，海面上渐渐起了风浪，垂挂在桅杆上的风帆也逐渐被鼓满，催动大船以极速向南航行，高速旋转的龙卷风正以惊人的速度在接近，海水就像被煮开了般翻腾起来，大船也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似乎随时都可能倾覆。
    落在最后面的那艘大船很快就被旋转的水柱追上，那旋转的水柱就像死神的镰刀从大船中间无情地碾过，坚固的大船倾刻间解体，在飓风中碎裂成无数碎片，船上的两百多明军将士，一百多朝鲜水手，还有所有的杂物，统统飞上了天。
    另一艘大船也在飓风中轰然倾覆，旋即被汹涌的波涛所吞噬，船上的所有明军将士，还有朝鲜水手，全部葬身海底。
    “哦，不。”王朴本能地退后两步，然后竭斯底里大叫起来，“快，快躲到甲板下面去！”
    明军将士犹豫了片刻，纷纷退到了甲板下，可那些朝鲜水手却置若罔闻，仍旧跪在甲板叩头不止，王朴回头一把抓起甄有才，以最快的速度钻进了船舱，至于那些朝鲜水手，他已经顾不上了。
    “咻……”
    王朴刚刚冲进船舱，迅猛的飓风就从甲板上呼啸而过，正在甲板上顶礼膜拜的朝鲜水手们就像树叶一样飘了起来，旋转着，嚎叫着，翻翻滚滚地飞向远处，原本放在甲板上的所有东西都飞了起来，漫天飞舞。
    “喀嚓，轰！”
    王朴透过头顶的舱孔往外望去，几乎有一人合抱粗的主桅杆已经拦腰断成了两截，断下的那一截连同桅杆上的风帆旋转着越飞越高，渐渐消失在黑暗的云层里，眼看就要倾覆的大船却开始平稳下来。
    再过了片刻功夫，乌云散去，太阳再次出现，海面上再次变得风平浪静，刚才那可怕的一幕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梦醒就什么也没有了，可这根本就不是梦，因为三艘大船已经只剩下一艘了，连同大船一起消失的还五百多精锐家丁。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因为王朴的座船是三艘船中吨位最大的，所以从朝鲜、盛京抢来的大量财富，还有皇太极、代善这些建奴俘虏都在这条大船上，不过，当初追随王朴出关的千余家丁，现在却只剩下不到三百人了。 
      
 第二十七章 锦绣江南
    一场突如其来的龙卷风让王朴手下的五百多号精锐家丁葬身大海，王朴和剩下的两百多号家丁虽然幸免于难，可大船的桅杆被刮断，风帆也被卷走，已经无法继续借风力航行，只得在大海上随波逐流、听天由命。
    在海上飘了半个月，眼看船上的淡水和粮食就要吃完时，爬在半截桅杆上负责瞭望的刀疤脸最先发现陆地，兴奋得脸上的刀疤都开始颤抖起来，向甲板上的王朴大喊大叫道：“将军，陆地，小人看到陆地了，我们有救了，有救了，哈哈哈……”
    王朴急忙抬头问道：“哪里，在哪个方向？”
    刀疤脸大声应道：“西边，太阳落山的方向！”
    “太阳落山的方向？”
    王朴手搭凉篷向西方望去，果然看到了隐隐约约的海岸线，看那连绵不尽的海岸线，应该不是个岛屿，看来前面就是大明了，只是不知道飘到了哪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里一定不是山东了。
    “渔船。”爬在桅杆上的刀疤脸再次大叫起来，“前边有两艘渔船。”
    王朴顺着刀疤脸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两艘小小的渔船，王朴正想放下小船，派人过去问问这是到了哪里地界时，那两艘渔船上的渔民却已经飞快地收起了渔网，然后摇着桨掉头就跑，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已经只剩两个小黑点了。
    王朴愕然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七苦笑道：“将军，这些渔民怕是把我们当成海盗了。”
    小七没有猜错，那两艘渔船消失之后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海面上忽然出现了两艘大船，每艘大船的主桅杆上都悬挂着一面日月旗，侧舷上开有一排排的射击孔，从射击孔里探出了一尊尊黑乎乎的小火炮，赫然竟是大明的水师战船。
    【大明国旗：蓝底，红日和黄月重叠，意指大“明”，红日发出十二道光芒，四道大的芒角指向旗帜的四角，意指大明的光辉照向四海八荒。】
    “是大明的水师船队。”刀疤脸大叫起来，“我们真的回到大明了。”
    这时候船舱里的家丁也纷纷涌到了甲板上，跳着，叫着，向着缓缓驶近的大明战船使劲地挥舞双手，一个个都兴奋得快要疯了，这些家丁的兴奋之情是可想而知的，当初跟着王朴去辽东的时候，他们就没有想过还能活着回来，可是现在他们不但活着回来了，还带回了让人难以置信的丰硕战果！
    王朴也由衷地感叹，死里逃生的感觉真***好极了！
    两艘水师战船从左右两翼缓缓靠了过来，把王朴的大船紧紧夹在中间，一名大明水师的将领从女墙后面探出了脑袋，厉声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王朴越众而出，大声回答道：“大同总兵——王朴！”
    “王朴？”那水师将领面无表情地嘀咕了一句，旋即脸色大变道，“什么，你就是大同总兵王朴？”
    王朴大声道：“正是本镇。”
    水师将领喝道：“有何凭证？”
    小七把王朴的总兵大印举过头顶，大声说道：“这颗总兵印算不算凭证？”
    “真的是王总兵！”那水师将领突然扯着嗓门大吼起来，“弟兄们快来看哪，王总兵，真的是王总兵得胜归来喽……”
    水师将领一声大吼，数百名水师官兵风一样涌上了甲板，争相目睹王朴的风采。
    这个时候的王朴还不知道这里已经是松江府的外海，更不知道自己率领孤军深入辽东腹地，一举捣毁建奴老巢盛京并且生擒奴酋皇太极的消息已经在江南一带传开。
    江南一带文风鼎盛，文人结社成风，比如由江苏太仓人张溥发起的复社，成员甚至多达数千人，而且时不时地搞搞聚会，切磋文章，吟风弄月，甚至攻击朝政，像王朴奇袭盛京这样的事迹自然而然地成了这些文人墨客谈论的焦点。
    毫不夸张地说，当王朴的大船出现在松江府外海的时候，上至留都南京的高官勋戚，下至各府的贩夫走卒，几乎整个江南的士绅百姓都在谈论他的事迹，甚至连秦淮河上的青楼妓女聚会时，谈论的焦点也是大同总兵王朴。
    总之，此时的王朴已经成了江南各省家喻户晓的人物。
    ■■■
    华亭。
    松江知府钱横正在府衙后院宴请族叔钱谦益。
    这个钱谦益在江南也是个鼎鼎大名的人物，号称江南才子之首，天启年间他曾经官至礼部侍郎，是东林党的领袖之一，后来与温体仁、周延儒争相失败而遭罢官，赋闲在家已经十多年了。钱谦益虽然年届五十，却整日流连青楼，游戏花丛，江南一带的文人骚客就送了他一个雅号叫风流教主。
    为了给族叔钱谦益接风洗尘，松江知府钱横还特意邀请了松江府的几位知名才子作陪，其中就有陈子龙和夏允彝。
    【陈子龙和夏允彝都是复社中人，南明覆亡后投身抗清大业，先后自杀殉国，夏允彝还有个儿子叫夏完淳，子承父业继续抗清，结果年仅十七岁就遭到清军杀害，夏完淳留下的诗篇足以用“惊才绝艳”来形容，完全不比江左三大家逊色。】
    酒过三巡，众人自然而然地谈论起了王朴孤军深入辽东的事迹。
    陈子龙不无感慨地说道：“身为七尺男儿，就应该仿效王朴总兵提劲旅征战沙场，直捣黄龙，替朝廷建功立业。”
    夏允彝叹道：“是啊，如今的科场黑幕重重，舞弊成风，真正有才能的考不取功名，反倒是那些投机钻营之辈纷纷及第，想想也真够人寒心的，还不如投笔从戎，到辽西前线去和建奴杀个痛快呢。”
    钱横不以为然道：“两位还真相信京师发来的塘报？”
    陈子龙急忙问道：“怎么，难道这件事是假的？”
    钱横自信地说道：“依本官推测，此事根本就是子乌虚有之事，是皇上和朝廷为了振奋军心、民心而刻意编造的。”
    “这绝不可能。”夏允彝反驳道，“这可是洪督师从松山发回京师的塘报，难道洪督师敢欺君不成？”
    “洪督师当然不敢欺君。”钱横道，“据本官所知，洪督师发回京师的塘报最后还有一句‘此事未经最终查实，请朝廷通过蒙古、朝鲜刺探消息加以证实’这句。”
    陈子龙道：“京师发来留都的塘报在下亲眼见过，上面可没有这一句。”
    钱横道：“所以本官敢断言，此事纯属编造，要不然事情都过去快一个月了，为什么还没有这个大同总兵王朴的消息？不管是死是活，总得有个消息吧。”
    “大，大人，快……”钱横话音方落，他的师爷忽然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快，快去迎，迎接……”
    钱横皱眉不悦道：“本官不是吩咐过，没事不得来打扰的吗？”
    师爷猛地吸了口气，急声说道：“大人，刚刚金山卫的水师来报，他们在松江外海遇到了王总兵。”
    “王总兵？”钱横冷然道，“哪个王总兵？”
    “还能有哪个王总兵。”师爷跺脚道，“还不是大同总兵王朴呗。”
    “啥，大，大同总兵王，王朴？”钱横脸色大变，急道，“他，他，他在松江外海？”
    其余钱谦益、陈子龙等人也变了脸色，纷纷站起身来，刚刚还说王总兵呢，这就到了松江了，只不过这王总兵不是被建奴困在了辽东的连云岛吗，怎么跑到松江外海来了？
    师爷喘息道：“水师官兵说，王总兵捣毁了建奴老巢之后就向朝鲜转进，又从朝鲜的仁川港登船出海，本想返回登州不想中途遇到了飓风，三艘大船翻了两艘，八百多将士也只剩下三百不到，这才偏离了航向飘到松江来了。”
    钱横还是不肯相信，又问道：“真是大同总兵王朴？”
    “错不了。”师爷斩钉截铁地说道，“总兵大印都验过了，还有建奴的奴酋、亲王以及两个后妃，全都在船上呢。”
    “快，快去召集全府大小官员，随本府前去迎接。”钱横提起官袍就往外跑，跑了几步又对师爷说道，“对了，先去发塘报，马上向南京发塘报，就说松山府金山卫的水师已经从海路把王总兵和他手下的将士接回来了。”
    这个钱横倒是挺会抢功劳的，王朴的人和船明明是自个飘来的，可经他这么一说，倒成了他派水师从朝鲜把王朴他们给接回来了。
    “是是是。”师爷连声应道，“小人这就去办，这就去。”
    钱横搓了搓手，竟然抛下后院的客人自顾去了。
    陈子龙环顾钱谦益、夏允彝等人道：“牧老【钱谦益号牧斋，后进晚辈尊其为牧老】、仲彝【夏允彝的字】，不如我们也去迎接吧。” 
      
 第二十八章 此女只应天上有
    回头再说王朴。
    因为没有了桅杆和风帆，王朴的大船只得在两艘水师战船的牵引下朝金山卫行进。
    为了免除不必要的麻烦，在抵达金山卫之前，王朴就让最后幸存下来的两百多家丁统统剃掉了脑后的“金钱鼠尾”，侥幸没被龙卷风刮走的十几名朝鲜水手也被下令秘密处死，尸体被沉入大海之中。
    这可不能怪王朴心狠手辣。
    据王朴所知，明代的御史言官都是很变态的，这些自诩正人君子的家伙其实就是一群吃饱了撑着闲得没事做的闲人，原本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让这些家伙左一捣腾右一捣腾，转眼就成了弥天大祸了。
    王朴可不想被这些闲人揪住他的小辫子。
    王朴和两百多手下在金山卫住了一晚，当天晚上趁着天黑，王朴带着小七等心腹在金山附近购买了一所民宅，把大量的金银珠宝都埋了起来，只留下五十万两白银，还有那四十箱干货以及少量的人参珠宝带在军中。
    藏好之后，王朴还雇了一位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看管宅子。
    王朴不能不多留个心眼，这些金银珠宝要是全部押往京师，谁知道崇祯帝那白眼狼会不会横插一杠？
    到了第二天上午，松江知府钱横就带着全府大小官员以及有头有脸的缙绅前来迎接了，这在当时可是件非同小可的事情。
    要知道在明代武将的地位很低，所谓的总兵官不过就是地方督抚手下会咬人的狼狗而已，在士绅百姓眼里，统率上万军队的总兵官还不如一个七品知县有地位，钱横可是正四品的朝廷命官，来迎接王朴这个小小的总兵看上去似乎有些自贬身价，其实却不然。
    钱横也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了，岂会看不出王朴前途无量？
    别看王朴现在还只是个小小的总兵，但就凭他活捉了奴酋皇太极这份天大的功劳，加官进爵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钱横此时不巴结更待何时？
    钱横紧紧握住王朴双手，脸上已经笑开了花，连声说道：“哎呀呀，不想王总兵竟如此年轻，这可真是英雄出少年，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哪。”
    “哪里哪里。”王朴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道，“大人想必就是松江父母钱大人吧？”
    “正是下官。”钱横够无耻，在王朴这个没品级的总兵面前自称起下官来了，完了又亲切地拉着王朴的手，转过身来指着钱谦益介绍道，“王总兵，这位乃是下官的族叔，江左鼎鼎大名的才子之首钱谦益。”
    “哎呀，原来是牧老当面，失敬失敬。”
    王朴不由肃然起敬，王朴对自诩正人君子的东林党和复社缺乏好感，可对钱谦益的诗词文章却是很佩服的，不过此人真正得以青史留名却是因为他娶了个鼎鼎大名的漂亮老婆，那便是秦淮八艳之首的柳如是。
    只是不知道此时的柳如是是否已经嫁给钱谦益了呢？
    王朴的尊敬让钱谦益很是受用，拈了拈颔下的柳须欣然应道：“今日见了王总兵这样的少年英雄，便是老夫也想投笔从戎，厮杀疆场了，呵呵。”
    众人大笑。
    钱横又指着陈子龙、夏允彝介绍道：“这两位便是我们华亭鼎鼎有名的大才子，陈子龙和夏允彝。”
    陈子龙和夏允彝见王朴举止斯文，言谈洒脱，根本没有寻常武夫的粗俗气息，心中便已经存了七分好感，更何况两人对王朴率孤军深入辽东的壮举本来就十分佩服，当下两人就上前一步抱拳说道：“见过总兵大人。”
    王朴也抱拳微笑道：“幸会，幸会。”
    钱横又道：“其余诸位官员和名流下官就不再逐一介绍了，王总兵和将士们在海上飘流了大半个月，一定吃了不少苦，现在到松江了就是回家了，下官已经在府衙摆好宴席，替王总兵和各位将士接风洗尘，请！”
    王朴也肃手道：“请。”
    王朴一行近三百人押着俘虏、财货在钱横等人的陪同下直趋松江府城华亭而来。
    先不提钱横在华亭殷勤款待王朴，再说钱横的塘报发到南京，南京的官员勋戚也知道了王朴抵达松江的消息，而且很快，这个消息就飞一样传遍了整个南京城，到了当天晚上，就连南京城外的乞丐都知道王朴已经到了松江。
    南京，也叫留都。
    朱元璋建立明朝之后定都南京，后来燕王朱棣起兵靖难抢了侄子建文帝的皇位，才把都城从南京迁到了北京，不过南京仍然保留着陪都的地位，而且连六部、科道、御史衙门都保留下来。
    换句话说，自永乐帝开始，大明朝就一直保留着两套政府班子，不过只有北京的政府班子在发挥实际作用，南京的政府班子实际上只是用来安插失意官员和养老官员的，手中并没有什么实权。
    接到松江知府钱横的塘报之后，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和提督南京军务的勋戚赵之龙不敢怠慢，当即谴快马向京师急报，又从南京急调两千锦衣卫前往松山接应。
    要说，王朴这个总兵没必要也不值得如此兴师动众去接应、保护他，可他手中的那几个建奴俘虏却是非同小可啊，万一要是在南京地面上出了差错，以崇祯皇帝的严厉，两人的脑袋也就该搬家了。
    三天之后，锦衣卫千户常延龄和李祖述就带着两千锦衣卫赶到了华亭。
    王朴随即和钱横等人告别，在两千锦衣卫的护卫下向南京进发。
    锦衣卫千户常延龄和李祖述都是世袭勋戚，常延龄是明朝开国元帅常遇春的后人，李祖述也是开国大将李文忠的后人，因为是名将之后，平时从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不过对王朴却是打心眼里佩服。
    常延龄和李祖述都是勋戚豪强，又都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子，平时在南京城里就是游手好闲、打架斗殴的主，而王朴在没穿越之前也是个混混头儿，这三个人凑到一起那可真叫臭味相投、狼狈为奸了。
    没几天功夫，常延龄、李祖述就和王朴混得贼熟，最后干脆开始称兄道弟起来了。
    这天大队人马走到苏州吴县，刚在城外扎下营寨，苏州知府王仕成就带大小官员以及苏州城内的士绅名流前来迎接来了。
    这个苏州知府王仕成和松江知府钱横一样，都是人精，都认为王朴回京之后肯定会受到万岁爷的重用，将来前途无可限量，所以都刻意讨好巴结，何况王仕成和王朴还是本家，就更要好好巴结了。
    王仕成对王朴长揖到地，恭声说道：“下官苏州知府王仕成，参见王总兵。”
    王朴急忙上前扶住王仕成，假笑道：“哎呀，王大人折煞小将了。”
    王仕成将身后的缙绅名流逐一介绍给王朴，王朴却只记住了其中一个小老头，他就是冯梦龙，冯梦龙是什么人？明代鼎鼎大名的通俗小说《三言》的作者啊，此老可是中国古代小说界当之无愧的巨匠啊。
    寒暄完了，照例又是请客喝酒。
    王仕成早已经让人在吴江县衙摆好了酒席，专门替王朴接风洗尘，酒过三巡，王仕成忽然站起来，举手示意道：“诸位请安静。”
    待众人安静下来，王仕成才接着说道：“只喝酒未免有些无聊，来段歌舞助兴如何？”
    众人轰然叫好。
    王仕成微微一笑，望着王朴道：“今日为了给王总兵接风洗尘，本官特意从昆山请来了玉峰昆班唱专场，以助酒兴。”
    玉峰班的昆曲那可是江南一绝，请他们演专场花销不少，王仕成为了巴结王朴这个小本家，可算是不惜血本了。
    王仕成话音方落，院外就响起了悦耳的鼓乐声，旋即有两队鼓乐手敲锣打鼓进了县衙后院，往两班这么一坐鼓乐声嘎然而止，一名五十多岁的老班头捧着戏本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说道：“请哪位大人点戏。”
    王仕成笑着对王朴说道：“王总兵请点戏。”
    “这个，怎么好意思？”
    王朴正欲推辞时，坐在他身边的常延龄和李祖述却对他挤眉弄眼地说道：“王大哥，点，点玉簪记。”
    王朴便顺水推舟道：“那就来一段玉簪记吧。”
    “好。”王仕成大声道，“那就唱玉簪记。”
    老班头弯腰一揖，抱着戏本下去了。
    两班鼓乐声再起，一道倩影已经穿过圆拱门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正在喝酒的缙绅名流们顿时就屏住了呼吸，连常延龄和李祖述的眼神也直勾勾地盯在了那道倩影身上，王朴先是随意地瞥了一眼，然后回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喝酒，但是很快他又转过头来，目光重新落到了那道倩影身上。
    王朴的前世是个大流氓，见过的、睡过的美女不少，他的几个情妇也都算得上是美女，还有王朴从辽东掳来的海兰珠和布木布泰，更是风情万种的大美女，可她们和眼前这位比起来，就显得黯然失色了。
    王朴想不出什么贴切的形容词来形容眼前这女子，她的双眸就像是两汪轻柔的泉水，再铁石心肠的男人也会被轻易化开，王朴不由得想起一句古诗来：此女只应天上有，本是仙子谪凡尘。 
      
 第二十九章 抱得美人归
    两班音乐响起，那女子向在座众人道了个万福，就开始唱了起来。
    ……
    你是个天生后生，曾占风流性。
    无情有情，只看你笑脸儿来相问。
    我也心里聪明，脸儿假狠，口儿里装做硬。
    待要应承，这羞惭怎应他那一声。
    我见了他假惺惺，别了他常挂心。
    我看这些花阴月影，凄凄冷冷，照他孤另，照奴孤另。
    ……
    只唱了一句王朴心中就暗暗喝了声采，这昆山的水磨腔与后世的黄梅戏、越剧倒是有几分相似，听起来珠圆玉润，令人如沐春风。唱到精彩处，众人听得如痴如醉，王朴也被那女子含羞带怯、风情万种的眼神挑逗得心潮涌动。
    苏州知府王仕成见了，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得意。
    一曲既罢，众人沉浸在那优美的唱腔中久久难以自拔。
    王仕成忽然站起身来，肃手一指王朴向那唱戏的女子说道：“圆圆姑娘，你可知道这位将军是谁？”
    圆圆姑娘？
    王朴听了心头咚的一跳，难道她便是绝代红颜陈圆圆？
    要真是陈圆圆那就难怪了，也只有这样美若天仙的女人才会把大汉奸吴三桂和流贼之王李自成迷得神昏颠倒，最后酿成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千古悲剧。
    那女子目光盈盈地望向王朴，娇声答道：“如果小女子没有猜错，这位少年将军想必就是率孤军深入辽东，直捣黄龙生擒奴酋的王朴将军。”
    王仕成微笑道：“圆圆姑娘真是冰雪聪明，一猜便中，姑娘何不敬王将军一杯？”
    那女子盈盈笑道：“王将军乃是当世大英雄，小女子理该敬他。”
    说罢，那女子莲步珊珊走到王朴面前，从侍女手中接过酒杯斟满了，向王朴道：“王将军，小女子陈圆圆敬你。”
    陈圆圆，真的就是陈圆圆！
    王朴长身而起，举杯微笑道：“圆圆姑娘请。”
    两人正要举杯相碰时，一道人影忽然从邻近那桌站了起来，举手大喝道：“且慢。”
    众人愕然，纷纷回头，坐在王朴旁边的常延龄轻声说道：“王大哥，这厮叫冒襄，字辟疆，扬州如皋人，是江南有名的才子。”
    冒辟疆，复社四公子之一？
    那边王仕成已经很不高兴地责问道：“冒襄，你想干什么？”
    “在下没有冒犯王将军的意思。”冒襄拱了拱手，朗声说道，“在下只是觉得今日欢宴有美酒佳肴，又有美人歌舞，如果没有诗词助兴岂不是大煞风景？因此在下提议，如果王将军想喝圆圆姑娘敬的这杯美酒，就需赋诗一首，大家说好不好？”
    冒襄话音方落，有几个跟他相熟的年轻公子便纷纷出声附和。
    这些个年轻公子的心思大多和冒襄一样，都开始吃上飞醋了。
    王仕成气得脸色铁青，天底下谁不知道大明朝的总兵大多都是些大字不识一箩的武夫，让王朴赋诗那不是逼张飞绣花吗？冒襄这厮就是存心想让王朴难堪，王仕成心中那个恨啊，早知道今天就不该把这家伙请来凑数。
    “既然冒大才子这么看得起本将军，那本将军就只好献丑了。”
    出乎王仕成的预料，王朴却一口应承了下来。
    王朴当然知道冒襄这厮的险恶用心，可他还真不怕，不就是做诗吗？王朴的前世怎么说也上过大学，虽然只是三流的，可凭他多出三百多年的诗词积累，随便吟几首小诗难道还不会？又怎会怕了冒襄这个不第“才子”？
    冒襄显然没有想到王朴这个武夫会如此干脆就答应下来，当下有些干巴巴地应道：“那，在下倒是要洗耳恭听了。”
    王朴回头，笑吟吟地望着陈圆圆，把红楼梦中曹雪芹赞林黛玉的那首小诗略加修改就随口吟了出来：
    两弯似蹙非蹙肙烟眉，
    一双似喜非喜含露目。
    晕生双颊含春，
    烈焰红唇诱人。
    三分薄怒，
    七分娇嗔。
    娴静时如姣花照水，
    行动处似弱柳扶风。
    心较比干多一窍，
    美如西子胜三分。
    王朴刚刚吟完，王仕成已经激动不已地赞道：“好诗，好诗啊，用王将军的这首诗来形容圆圆姑娘，那是再贴切不过了，王将军文武双全，下官佩服，佩服啊。”
    常延龄和李祖述也跟着起哄，苏州府的大小官员也纷纷跟着叫好，王朴随口所吟的这首小诗看似言语轻佻，不过单从诗的本身来说，却算得上是一首难得的好诗，尤其是用这首诗来形容陈圆圆，那可真是绝了。
    看到陈圆圆双颊含晕，又羞又喜地望着王朴，那边的冒襄已经连肠子都悔青了，本来还想着让王朴在陈圆圆面前出丑丢人，可结果却是反而帮了王朴这武夫的大忙，让他趁机讨取了美人的欢心，真是何苦来哉。
    陈圆圆再次举起酒杯，含羞带怯地说道：“将军请。”
    王朴微笑道：“圆圆姑娘请。”
    两人轻轻碰杯，王朴一饮而尽，陈圆圆却是以袖遮面，浅尝即止。
    众人轰然叫好，常延龄和李祖述更是鼓噪得厉害。
    “哈哈，好。”王仕成鼓掌大笑，起身说道，“下官有个提议，诸位且听。”
    待众人安静下来，王仕成才笑吟吟地望着王朴、陈圆圆两人，说道：“常言道英雄爱美人，美人敬英雄，王将军乃是当世大英雄，圆圆姑娘则是江南第一美女，下官今日想趁此良机摄合一段姻缘，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陈圆圆脸上飞起两朵红云，美目轻盈地瞟了王朴一眼，然后娇羞地低下了头，再不敢正视王朴的眼神，不过这神情已经足以表明她的心意了，她陈圆圆是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哪怕只能给王朴做妾，她也愿意。
    陈圆圆敢于如此直接大胆地向王朴表露她的心迹，这和当时江南的社会风气有关。
    明末的江南士林以狎妓**为雅事，秦淮艳妓与文坛才子缔结良缘的故事屡见不鲜，久而久之江南的优伶娼妓就逐渐形成了一种风气，一旦遇上合适的对象，她们往往敢于主动表白，敢于勇敢地去追求自己的归宿。
    王朴虽然不是士林才子，可他年轻，英俊，刚才随口所赋的那首诗也足以证明他并非只是一介武夫，而是文武双全的少年才俊！更何况王朴刚替朝廷立下了赫赫战功，现在已经是闻名天下的大英雄了。
    自古美人敬英雄，这可不是空口白话。
    碰上王朴这样的命主，陈圆圆怎么可能不动心？
    看到陈圆圆这般神情，那边冒襄和诸位公子纷纷以手扶额，露出痛苦失望的表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王朴身上，陈圆圆的愿意就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了，现在就看王朴想不想娶她过门了。
    这事要换成当时的士林才子，比如吃醋吃得最厉害的冒襄，碍于世俗、道德的双重压力，没准还真会拒绝陈圆圆的款款深情。逢场作戏谁都喜欢，可是真要把烟花女子娶回家里就需要勇气了，毕竟这事搞不好是会影响到自己的世俗风评和仕途前程的。
    在场众人也大多觉得王朴会婉言谢绝陈圆圆的情意，毕竟王朴才刚刚立下大功，好不容易有了晋身为朝廷重臣的机会，要是这时候因为陈圆圆这个烟花女子而毁了自己的前程，那可就太不值得了。
    可王朴是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古代的世俗、道德压力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约束力。
    像陈圆圆这样倾国倾城的大美人，要换成在21世纪，那得迷到多少世人啊？这样的大美女自己送上门来，要是拒之门外那是要挨雷劈的！
    众目睽睽之下，王朴也不说话，先拿起酒壶斟了杯酒，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把酒杯递给陈圆圆，陈圆圆显然是明白了王朴的用意，粉脸上流露出又羞又喜的神情，接过那杯酒当着众人的面浅浅啜了一口又递还给王朴。
    王朴呵呵一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向众人朗声说道：“有劳王大人和诸位高朋做个见证，在下今日与圆圆姑娘杯酒定情，订下婚约，待回京面圣之后，就会重返江南，用红毡铺地，八抬大轿娶她过门！”
    众人脸上纷纷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他们不但吃惊王朴会毫不犹豫地接纳陈圆圆，更吃惊王朴的当众许诺。
    在明代，婚礼那可是大有学问，娶妻有娶妻的排场，纳妾有纳妾的讲究。
    王朴要用红毡铺地，八抬大轿娶陈圆圆过门，那意思就是说陈圆圆嫁进门之后就是王朴的正妻，而不是什么小妾，更不是什么外室，这更意味着将来陈圆圆还有机会受到皇帝的册封，成为诰命夫人。
    这对一个风尘女子来说，是件难以想象的事情。
    陈圆圆望向王朴的眼神里除了娇羞，更多了丝轻柔，她虽然不怎么在乎朝廷的诰命，可不管怎么说王朴能当众许下诺言，以正妻之礼娶她，这让她很感动。江南士林和风尘女子的风流韵事很多，可逢场作戏的多，真心相待的少，愿意把风尘女子娶回家里当正妻的就更是绝无仅有了。
    虽然陈圆圆对王朴的为人还不是十分了解，可就凭他敢于当众许下这份誓言，就可以看得出来他是个有担光的真男人。
    “好。”王仕成大笑道，“那今日这顿酒席就当是王将军和圆圆姑娘的订情酒了，下官先在这里恭喜两位了，哈哈哈。”
    常延龄也起身道喜道：“恭喜大哥抱得美人归啊。”
    其余苏州的大小官员也纷纷道喜。
    “多谢多谢。”
    王朴拱手道谢，陈圆圆顺势站到了王朴的右手边，向众人裣衽行礼，那光景俨然就是一对新婚夫妇答谢前来贺喜的宾朋，李祖述在一边怪叫起来：“大哥，新嫂子和留都的不少秦淮名媛可是手帕交啊，你可别光顾着一个人风流快活，把小弟给忘了啊？”
    “你这家伙。”王朴笑着向李祖述道，“好，小兄记下了，到时候一定替你做媒。” 
      
 第三十章 赤脚张三
    这边正说得高兴时，那边冒襄忽然站起身来，铁青着脸向王仕成道：“王大人，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就此告辞了。”
    王仕成早就对冒襄心存不满了，没好气道：“恕不远送。”
    冒襄拱了拱手，转身扬长而去。
    王朴淡然道：“这位好像对本将军颇有成见啊？”
    王仕成尴尬地笑笑，向王朴说道：“这些个复社书生自恃才学，举止轻狂，将军不必和他们一般见识。”
    王朴看了看天色，说道：“王大人，诸位大人，眼看天色也不早了，末将还有军务在身就不能在此久留了。”
    王仕成忙道：“那下官也就不强留将军了。”
    王朴回头望着陈圆圆，接着说道：“圆圆姑娘和玉峰班的事，还要麻烦大人从中周旋。”
    “不麻烦，不麻烦。”王仕成谄笑道，“下官理当效劳。”
    王朴道：“替圆圆姑娘梳拢的聘礼，本将军回头就派人给送过来。”
    【梳拢的聘礼其实就是赎身的赎金，视妓女的品貌才艺，价格不等，像陈圆圆这样的绝色女子，价格自然不菲，至于具体是多少则没有定数，多至数万金，少则几千金，就看王朴这风流客愿意出多少啦。】
    “这个……”王仕成讨好道，“这聘礼还是下官替将军出了吧，下官担心将军公务在身，身边没带这么多银子哪。”
    “王大人这就不知道了吧？”李祖述嘴快，抢着说道，“王大哥这次从辽东带回了足足五十万两银子，还有数不尽的人参、东珠和黄金，替新嫂子梳拢能要多少银子，你还担心王大哥拿不出来？”
    王朴不好当面喝斥李祖述，只得装聋作哑。
    王仕成笑道：“既然这样那下官就在这里等候将军的消息了，只等圆圆姑娘梳拢的聘礼一到，下官就立即向玉峰班下聘，天黑之前一定把圆圆姑娘送到城外大营，将军，您就等着洞房花烛吧，嘿嘿嘿。”
    一席话说得旁边的陈圆圆粉脸绯红。
    王朴道：“那就有劳王大人了。”
    “告辞。”王朴向众官员拱了拱手，转身又向陈圆圆道，“圆圆姑娘，在下先走了。”
    陈圆圆妩媚地瞟了王朴一眼，盈盈下拜道：“小女子恭送将军。”
    王朴哈哈一笑，转身扬长而去。
    ■■■
    不说王朴志得意满返回军营，再说复社书生冒襄出了吴江县衙之后真是越想越气，越想越恨！冒襄出身世家，从小颐指气使，平时想要什么东西他得不到？可现在好不容易看上的女人都让别人给抢走了。
    为了陈圆圆，冒襄专程从如皋追到昆山，从昆山追到南京，又从南京追到苏州，费尽周折才觅得美人芳踪，本以为凭着自己的人才学识必能获得美人青睐，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最终会是这样的结果。
    冒襄气恨难消，找了家小酒馆开始喝起闷酒来。
    “公子。”书僮茗烟劝道，“您就别喝了，再喝就醉了。”
    “去去去。”冒襄没好气道，“少来烦我。”
    “哎哟，冒兄火气不小嘛？”
    冒襄话音方落，一把清朗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旋即一道身影进了酒馆，却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这位年轻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冒襄的知交好友侯方域，侯方域表字朝宗，河南商洛人，出身官宦世家。
    茗烟赶紧拉开椅子让座，向侯方域道：“侯公子，您坐。”
    “有劳。”侯方域向茗烟抱了抱拳，打横坐了，向闷不作声的冒襄说道，“冒兄是不是还在因为陈圆圆的事情生气？”
    冒襄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不就是个陈圆圆么。”侯方域劝道，“不错，陈圆圆是长得好看，可没了陈圆圆，秦淮河上不是还有别的名媛么？她们也不比陈圆圆差多少。听说最近又冒出了几个嫩雏，姿色很是出众，你又何必在陈圆圆这一颗树上吊死呢？”
    冒襄叹道：“任她秦淮河上佳丽三千，我眼中却只有圆圆一人。”
    “嘿，你还真是个情种。”侯方域摇头道，“不过陈圆圆已经被王朴梳拢，人家马上就要下聘礼啦，不等天黑，苏州知府王仕成就会用一顶小轿把陈圆圆送到城外大营去了，辟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啊。”
    “这么快就梳拢了？”冒襄皱眉道，“王朴出征在外，身边带了这么多银子？”
    侯方域道：“这你就不知道了，那个王朴从辽东建奴那里搜刮了五十多万两银子，还有数不尽的人参、东珠和黄金，替陈圆圆梳拢这么点银子他怎么会出不起？”
    侯方域言者无心，可旁边酒桌上的两个汉子却竖起了耳朵，那两个汉子头顶竹笠，身材魁梧，身上披件破布短褂，袒露在外的胸肌露出古胴色的色泽，一看就是常年在太湖上讨生活的渔民。
    冒襄长叹道：“唉，多好的一朵鲜啊。”
    侯方域笑道：“陈圆圆是鲜花这没错，可人家王朴却不是牛粪啊，你看人家年轻，长得又好，现在立下大功肯定会得到万岁重用，将来的前途无可限量。再说说文才，这厮随口所赋的小诗虽然言语轻佻，可文采不凡哪，陈圆圆能嫁给这样的命主，也算是她的造化了，辟疆你就别失落了，啊。”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冒襄恨声道，“王朴横刀夺爱抢走了我心仪的女人，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侯方域有些紧张地看了看四周，低声道：“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这种话怎么能随便乱说，走走走，我们先回寓所。”
    侯方域、冒襄离开不久，旁边那桌的两个汉子也结帐离去，临出门的时候，那两个汉子又刻意压低了竹笠，使人无法看清他们的长相，事实上这两个人大有来头，他们是横行太湖的水寇赤脚张三和刘霸刀。
    ■■■
    吴江城外，锦衣卫大营。
    王朴正和常延龄、李祖述喝酒呢，派去下聘礼的小七跟在甄有才身后跌跌撞撞地闯进了行帐，跪地哭道：“将军，不好了。”
    不等王朴问话，李祖述先怪叫起来：“小七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新嫂子呢？”
    小七黯然道：“小人无能，新夫人让人给抢走了。”
    “什么！”李祖述大叫道，“这还了得，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抢新嫂子？”
    王朴沉声道：“慢慢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小七喘息道，“小人带着二十名弟兄，还有王大人和十几名衙役护着新夫人出城没多远，从官道两边的树林里就突然冲出了几百号贼人，小人和弟兄们抵挡不住，新夫人也被抢走了。”
    这时候，脸色苍白的王仕成也进了行帐，气喘吁吁地说道：“将军，是……是赤脚张三带人抢走了圆圆姑娘。”
    “赤脚张三？”常延龄喝道，“赤脚张三是谁？”
    王仕成道：“赤脚张三就是太湖水寇的大扛耙子。”
    “太湖水寇？”王朴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王仕成用衣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答道：“将军有所不知，太湖水面八百里，湖中有四十八座小岛，一些破落渔民和江洋大盗就占据了这些小岛，号称四十八寨，这个赤脚张三就是四十八寨的大扛耙子。”
    王朴沉声问道：“这个赤脚张三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赤脚张三是个好色成性、嗜杀如命的亡命之徒，那现在去救陈圆圆已经没什么意义了，还不如趁早想办法，调集军队去端了太湖水寇的老窝！如果这个赤脚张三还算是个讲信义的江湖人，那这事还有挽回的余地。
    王仕成这人精岂能不知道王朴问话的用意，当下谨慎地说道：“要说，这个赤脚张三也是个极讲义气的江湖汉子，平时也从不骚扰太湖四周的渔民，他们只打劫过往的商船和富人大户，而且只抢财物，不怎么杀人，更不糟蹋女人。”
    “哦？”王朴摸了摸下巴，点头道，“这么说这个赤脚张三还算是号人物。”
    “将军，信！”
    王仕成话刚说完，刀疤脸就疾步匆匆进了行帐，手里还拿着一枚飞镖，飞镖上居然插着一封书信。王朴接过飞镖取下书信，展开一看居然是一封勒索信，让王朴准备五十万两银子去东山赎人，落款赫然就是赤脚张三。
    “平！”
    王朴一拳重重地砸在桌案上，喝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不但抢本将军的女人，还勒索到本将军头上来了，这次非灭了他！”
    李祖述厉声道：“大哥你说吧，怎么办？”
    “刀疤脸，马上召集弟兄。”
    “是！”
    刀疤脸领命而去。
    常延龄、李祖述齐声道：“大哥，我们带锦衣卫的弟兄和你一起去。”
    “不。”王朴摇头道，“两位兄弟还是留守大营，大营内的建奴俘虏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李祖述道：“那就让锦衣卫留守大营，我们只带亲信家丁跟你一起去。”
    “也好。”王朴点了点头，向王仕成道，“王大人，赤脚张三劫走圆圆没多长时间，这伙匪寇肯定还没来得及逃进太湖，现在快马去追应该还能堵在他们前面，现在请你告诉我，从吴江县进太湖有几条路可走？他们最可能走哪条路？”
    “两条，鲇鱼口小路和黄泥坝大路。”王仕成不假思索地答道，“而且这群太湖水寇十分猖獗，进出大湖很少隐匿形迹，以前出太湖作案的时候他们经常走黄泥坝，下官估摸着这次他们还会走黄泥坝大路。”
    甄有才想了想，沉声说道：“将军，赤脚张三这次必走鲇鱼口。”
    “走！”王朴不假思索地说道，“我们去鲇鱼口。” 
      
 第三十一章 男人的面子
    鲇鱼口。
    赤脚张三带着三百多号太湖水寇正押着陈圆圆往湖边赶，眼看前面不远就是鲇鱼口了，赤脚张三不由放下心来，现在就算明军想追也来不及了，便回头向身后的太湖水寇道：“弟兄们，我们先休息一下。”
    水寇头目刘霸刀凑到赤脚张三面前，涎着脸说道：“大扛耙子，你看各寨的寨主都有了压寨夫人，就是小弟至今还是单身，这个陈圆圆是不是……”
    “不行！”赤脚张三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是水匪不错，可盗亦有盗，老扛耙子订下的规矩不能坏，霸占别人老婆的事情我们不能做！更何况这个陈圆圆还是王总兵的女人，王总兵是大英雄，我们勒索他的银子是为了活命，是迫不得已，再霸占他的女人那就是造孽了。”
    “大扛耙子。”刘霸刀大叫道，“老扛耙子也订下过规矩，只要是上了水寨的女人，就没有再下山的道理。”
    赤脚张三道：“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刘霸刀大叫道，“不都是女人，不都是让男人骑的？他王总兵骑得，我刘霸刀凭什么就骑不得？”
    “你刘霸刀就是骑不得！”
    刘霸刀话音方落，前方忽然响起了一把阴恻恻的声音。
    赤脚张三和刘霸刀霍然回头，只见前方山口已经鬼魅般出现了一道身影，大红战袍，玄黑铁甲，赫然是个大明总兵官。
    这总兵官不是别人，正是王朴。
    王朴把手一招，五十名家丁从他身后忽喇喇地涌了出来，黑洞洞的火铳口已经瞄准了众匪，赤脚张三和众匪正惊魂未定时，左侧、右侧和后边同时出现了黑压压的明军将士，他们竟然被四面包围了。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王朴沉声喝道，“识相的就放下武器投降！”
    “投降！”
    “投降！”
    “投降！”
    刀疤脸、小七、常延龄、李祖述还有三百多家丁跟着厉声怒喝，声震山野。
    “休想！”赤脚张三急转身拉过陈圆圆，以锋利的匕首抵住陈圆圆的玉颈，厉声喝道，“王总兵你果然厉害，竟然能算到老子会走鲇鱼口，老子敬你是条好汉，只要你肯放老子和弟兄们一条生路，五十万赎身银子就一笔勾销，你的女人也毫发不伤地还给你！”
    王朴冷然道：“本将军要是不让路呢？”
    “那就拼个鱼死网破！”赤脚张三厉声道，“老子先一刀宰了你的女人。”
    “将军，你不要管奴家。”没想到陈圆圆这小女子倒是有些气节，挣扎着说道，“千万不要放过这些贼人。”
    “闭嘴！”赤脚张三急忙捂住陈圆圆的小嘴，怒道，“王总兵，老子数到三你要是还不让路，那就等着给你的女人收尸吧！一，二……”
    王朴心思急转，赤脚张三的水匪有三百多人，而自己手下的家丁仅有两百人，加上常延龄、李祖述的亲兵也只有三百来人，真要火并起来就算能胜也势必伤亡不少。
    最主要的是，一场火并下来就算能抓住赤脚张三这个太湖水寇的大扛耙子，可陈圆圆也必定香消玉殒了，王朴可不愿意为了个赤脚张三搭上自己刚娶的娇妻，更何况这个娇妻还是陈圆圆这样娇滴滴的大美人。
    “好！”王朴当机立断，大声道，“本将军放你们一条生路！”
    “好，够爽快。”赤脚张三喝道，“那王总兵和你的人就请让路吧。”
    王朴沉声道：“你们可以走，不过本将军的女人得留下！”
    刘霸刀怒道：“你***敢耍我们，大扛耙子……”
    赤脚张三霍然伸手阻止刘霸刀，又向王朴说道：“王总兵，不是老子信不过你，实在是老子吃过官府的亏太多了，你的女人老子一定会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不过现在，还得委屈她送我们一程。”
    “这事没商量！”王朴沉声道，“本将军的女人必须留下！”
    “那就没什么好说了。”赤脚张三狞声说道，“王总兵，老子只能先杀了你女人！”
    “慢着！”王朴大声道，“本将军的话还没说完。”
    刘霸刀怒道：“有屁快放！”
    “你们不就是想要人质吗？”王朴冷然道，“拿一个女人当人质算什么英雄好汉？传出去也不怕绿林好汉笑话？女人留下，本将军给你们当人质！”
    本质上，王朴还是个混混头，虽然带着千余家丁去辽东走了一圈，也从死人堆里打了几个来回，可行事处世还是保持着以前当混混头时的风格，爱面子，爱冲动，讲义气。
    当然，这次王朴这么做除了冲动，还还有点算计，他很有趁机收服这伙水寇的野心。王朴相信自己将来一定还会重回江南，到时候这伙水寇就能派上用场了。
    “王总兵。”赤脚张三瞪大了眼睛，不信道，“你不是在说笑吧？”
    王朴不屑道：“本总兵像是在和你开玩笑吗？”
    赤脚张三道：“王总兵，你真的愿意为了一个女人犯险？”
    “赤脚张三你听好了，她是本将军的女人！”王朴大声道，“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那还算是男人吗？”
    “唔唔唔。”
    陈圆圆想说什么，可惜嘴巴被捂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好！”赤脚张三喝道，“王总兵果然是爷们，有担当，我赤脚张三服气！”
    王朴道：“赤脚张三，本将军过来了。”
    说罢，王朴举步就向赤脚张三走了过来。
    常延龄和李祖述同时大叫起来：“大哥不可！”
    陈圆圆更是使劲地摇头，她想说王朴以总兵之尊为了她一个风尘女子冒险不值得，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王朴举手阻止常延龄和李祖述道：“两位兄弟不必替我担心，赤脚张三虽是水寇，可他还算是条血性汉子，背信弃义的事情谅他也做不出来。”
    赤脚张三忍不住松开双手，抱拳作揖道：“承蒙王总兵瞧得起。”
    赤脚张三的手刚松开，陈圆圆就急喊道：“将军不要，为了奴家犯险不值得。”
    王朴大步走向陈圆圆，朗声道：“圆圆你别怕，你是我的女人，只要我王朴还活着，就没人能伤害你！”
    王朴现在虽然成了大同总兵，可他的思维模式还是现代人的。
    这事要搁在现代，一个混混头儿要是连自己的马子都看不好，任由她被别的混混头儿欺负，那他今后在弟兄们面前就永远抬不起头了，从此以后也不用再在道上混了，这跟感情深不深没多大关系，关键是男人的面子。
    陈圆圆急得都快哭了：“将军，为了奴家一个风尘女子，不值啊。”
    “圆圆你记住。”王朴直直地盯着陈圆圆，沉声说道，“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大家闺秀也好，风尘女子也罢，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你是我的女人，是大同总兵王朴的女人，只要是我王朴的女人，我就绝不会看着你受别人欺负，我就是拼了性命也要保护你，你记住了吗？”
    “嗯，奴家记住了。”
    陈圆圆使劲点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陈圆圆出身烟花，耳濡目染听了许多薄情郎和薄命女的故事，风尘女子嫁入豪门望族的风流逸事不少，可姐妹们的境遇大多不好。王朴乃是大明朝的堂堂总兵官，却为了她一个风尘女子连性命都可以不要，这份情义她陈圆圆又怎么能够不感激？
    也许就是从这一刻开始，陈圆圆就死心塌地认定了王朴。
    赤脚张三把匕首架到王朴颈上，向陈圆圆道：“姑娘，你可以走了。”
    刘霸刀急道：“大扛耙子，不能放她走！”
    “闭嘴！”赤脚张三吼道，“你是大扛耙子，还是老子是大扛耙子？”
    刘霸刀不敢吭声了。
    陈圆圆回头脉脉地望着王朴，王朴笑道：“圆圆你别怕，你先跟小七他们回大营，我马上就回来。”
    “将军，奴家在大营等你回来。”陈圆圆柔声道，“你一定要回来。”
    眼看王朴已经被水寇所制，而赤脚张三果然放了陈圆圆，常延龄、李祖述只得率军让开去路，赤脚张三和水寇押着王朴大摇大摆过了鲇鱼口，又从码头上了大船，往湖中心走了几里水路才停下船来。
    赤脚张三让人把一条小船放在湖面上，然后向王朴抱拳道：“王总兵，多谢一路相送，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刘霸刀急道：“大扛耙子，真放他走啊？”
    “难不成你还想杀了王总兵不成？”赤脚张三冷然道，“我们是匪，和官军是死对头这没错，可我们同样敬重英雄，王总兵是当今大英雄，我赤脚张三今天要是杀了他，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又该如何面对天下英雄？”
    刘霸刀急道：“那也得给了银子再放人啊。”
    “放屁！”赤脚张三怒道，“老子已经答应过王总兵，五十万两赎身银子分文不要了，怎么，你是想逼老子我背信弃义不成？”
    “这……”
    刘霸刀语塞。
    王朴忽然说道：“赤脚张三，想不想听本将军一句劝？”
    赤脚张三道：“小人洗耳恭听。”
    王朴道：“当水匪打家劫舍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想没想过谋求别的出路？”
    赤脚张三道：“王总兵的意思是？”
    王朴道：“只要你愿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王朴的亲信家将，你手下的弟兄都是我王朴的亲信家丁，至于四十八寨的老幼妇孺，本将军可以把他们全部接到大同恩养，只要我王朴有一口吃的，就绝饿不着大家。”
    “大扛耙子，你千万别信他的花言巧语。”刘霸刀急道，“官府就没一个好东西。”
    王朴肃然道：“本将军一言九鼎，绝不食言！”
    赤脚张三道：“小人和弟兄们自由惯了，受不得官府的管，王总兵的好意小人替兄弟们谢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有缘再见！”
    王朴无奈，抱拳作揖道：“大扛耙子好走。”
    赤脚张三长笑两声，喝道：“弟兄们，走！”
    王朴叹息一声，只得返回岸边与刀疤脸等人会合。 
      
 第三十二章 陈圆圆
    明军大营，王朴行帐。
    小七，刀疤脸还有常延龄、李祖述都知趣地退了出去，帐蓬里只剩下了王朴和陈圆圆两人，陈圆圆像只轻盈的蝴蝶轻轻投进王朴怀里，仰起俏脸低声说道：“将军，奴家真怕，真怕您回不来了。”
    王朴伸手轻轻掂住陈圆圆粉嫩的下颔，由衷地赞道：“圆圆，你真漂亮。”
    陈圆圆不敢正视王朴火辣辣的眼神，娇羞地低下头来轻声说道：“能侍候将军这样的大英雄是奴家的福气。”
    “圆圆。”王朴把陈圆圆的下颔抬高了一些，强迫她正视自己的眼神，问道，“有句话，我想问你。”
    陈圆圆柔声道：“将军您问吧。”
    王朴道：“嫁给我，真的是你自愿的吗？”
    “嗯。”
    陈圆圆轻轻嗯了一声。
    “王知府有没有逼你？”
    “没有。”陈圆圆急忙摇头道，“王知府没有逼奴家，奴家是心甘情愿的。”
    王朴微笑，不语。
    陈圆圆脸上露出一丝哀怨，低声道：“将军，奴家真的是心甘情愿的。”
    “圆圆。”王朴用力把陈圆圆拥入怀里，柔声说道，“我王朴上辈子不知道敲碎了多少只木鱼，这辈子才得以娶你为妻。”
    “将军。”陈圆圆低唤一声伸手抱住了王朴的肩背，柔声说道，“奴家虽然出身风尘，可一直只卖艺不卖身，奴家的身子还是干净的，是妻是妾奴家不在乎，只要将军不嫌弃，奴家就会好好地疼将军，爱将军，侍候将军，给将军端茶倒水，洗衣做饭，还要给将军生儿子。”
    陈圆圆柔情款款的情话就像一剂催情的春药点燃了王朴的情火，王朴的呼息很快就开始变得急促起来，左手搂住陈圆圆的柳腰往上一托，右手已经顺势穿进了陈圆圆的腿弯，把她横着抱了起来。
    “将军。”陈圆圆的美目里几乎要滴出水来，含情脉脉地望着王朴，轻声说道，“这可是奴家的头一回，您要怜惜则个。”
    王朴的眼睛里都开始喷火了，陈圆圆这眼神，这柔声细语，那不是存心让人犯罪么？狠狠地吞了口唾沫，王朴把陈圆圆的娇躯用力摁倒在软榻上，然后迫不及待地解去她身上的罗裙、罗衣、亵衣……
    不到片刻功夫，一具完美的胴体就一丝不挂地呈现在了王朴面前。
    陈圆圆蜷曲着修长的美腿，环抱双臂试图遮掩饱满的乳峰，欲遮还露的风情要多诱人就有多诱人，还有昏暗的灯光投在她侧卧的娇躯上，格外地衬托出柳腰的纤细以及翘臀的丰满，王朴就像是脑袋上挨了一下狠的，开始有些头晕目眩起来。
    王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猛地扑到了陈圆圆一丝不挂的娇躯上，陈圆圆低低地呻吟了一声，张开玉臂用力环住了王朴的脖颈，那妩媚的眼神，就像春风拂过水池，荡起了层层涟漪。
    ■■■
    行帐外。
    已经半夜了，常延龄、李祖述这两个纨绔子弟却没有一丝睡意，这会正围着火堆说笑话呢，还时不时地回头瞧一眼王朴的行帐，发出一阵很淫荡的笑声。
    “你瞧，王大哥帐里的灯还点着呢。”
    “嘿，还在办事呢，王大哥可真行。”
    “足足俩时辰了，王大哥打仗是把好手，办这事也够持久啊，那位娇滴滴的小美人不会被他折腾坏吧？”
    “这你就不懂了吧？老话是怎么说的，男人是牛，女人是地，牛越耕越瘦，地越耕越肥，自古只有累死的牛，从来没有耕坏的地！嗳，这话说得有水准，我估摸着，这几天下来咱们王大哥少说也得折去十年阳寿。”
    “哎，要怪只能怪咱们这位新嫂子太漂亮了。”
    “说得是，也只有王大哥这样的英雄人物才消受得起新嫂子这样的绝世大美人啊。”
    说完这一句，常延龄和李祖述都没话了，两人都翘着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发起呆来。
    ■■■
    行帐里。
    软榻上落红缤纷，王朴和陈圆圆已经云收雨竭。
    一丝不挂的陈圆圆像小猫般蜷在王朴怀里，凝脂似的肌肤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晶莹剔透的色泽，剧烈的运动让王朴仍在不停地喘息，双手却在女人丰满的翘臀上不停地摩挲，不舍得移开。
    “对了，相公差点忘了一样东西。”
    王朴忽然间想起了什么，赤条条地爬起身来，从榻边的大箱子里变戏法似地找出了一项金项链，上面还坠着一块流光溢彩的心形玉佩，这玩意是王朴下午回营之后为了陈圆圆亲手做的，打算用来当定情信物的。
    “哇，好漂亮。”
    陈圆圆望着王朴手中的项链，目露惊喜之色，女人嘛，对金银手饰总是格外感兴趣。
    “送给你的，喜欢吗？”
    “喜欢。”
    “来，相公给你戴上。”
    王朴轻轻搂过陈圆圆，把项链戴到了陈圆圆修长洁白的玉颈上，玉佩的流光溢彩配上陈圆圆凝脂似的肌肤，显得越发的高贵和典雅，王朴看的眼睛都值了，陈圆圆起身在帐中轻盈地转了两圈，问王朴道：“相公，好看吗？”
    “好看。”王朴猛点头道，“真好看。”
    陈圆圆回眸一笑，媚声说道：“那奴家就一直戴着它。”
    ■■■
    一夜无话。
    次日清早，王朴便率领大队人马改走水路，顺着运河向南京进发，苏州知府王仕成一路随行，一直送到浒墅关才和王朴依依惜别。
    ■■■
    紫金城，乾清宫。
    崇祯皇帝皱着眉头问道：“连云岛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传回吗？”
    兵部尚书陈新甲急忙出列跪倒在丹墀下，抱着牙芴奏道：“启奏万岁，连云岛还没有消息传回，不过……”
    “不过如何？”崇祯皇帝急道，“快讲。”
    陈新甲道：“万岁，微臣派往蒙古和朝鲜的密探已经回来了，王总兵捣毁盛京生擒奴酋皇太极的消息已经得到证实。”
    崇祯皇帝龙颜大悦道：“朕早就说过，洪爱卿绝不会骗朕！”
    “是是。”陈新甲连声应是，假惺惺地奉承道，“洪大人乃是万岁的股肱之臣，自然是不会欺君的。”
    “哈哈。”崇祯大笑道，“爱卿和洪爱卿就像是朕的左臂右膀，朕是缺了谁都不行啊。”
    “嗯。”崇祯接着问道，“派往蒙古、朝鲜的密探有没有带回王总兵的消息？”
    陈新甲道：“派往蒙古的密探并没有带回王总兵消息，不过有一点却可以肯定，王总兵并没有落到建奴手里，被生擒的奴酋皇太极也仍然控制在王总兵手中！”
    崇祯问道：“何以见得？”
    陈新甲道：“因为密探回报说，建奴已经有了新的奴酋。”
    “哦？”崇祯欣然道，“这么说王总兵果然还没有落到建奴手里，而老奴酋皇太极也仍在王总兵的手中。”
    “报……”崇祯话音方落，忽有小太监匆匆奔进大殿，喘息道，“南京塘报。”
    秉笔太监王承恩赶紧上前接过塘报呈到崇祯御前，崇祯拆开塘报，阅罢大笑道：“哈哈哈，好，太好了！诸位臣工，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发来塘报，松山府金山卫的水师已经从海路把王总兵接回来了！”
    “是吗？”
    “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
    “万岁洪福齐天，王总兵逢凶化吉，真乃可喜可贺呀。”
    群臣纷纷道贺，阿谀之辞不绝于耳。
    崇祯喜道：“承恩哪。”
    王承恩弯着腰趋前两步，媚声应道：“奴婢在。”
    “马上拟旨。”崇祯大手一挥，朗声道，“着南京礼部以钦差之礼隆重欢迎王总兵得胜归来，所俘建奴在南京负枷示众三日以示国威，三日后由南京兵部派兵护送王总兵及建奴俘虏一行回京，沿途各州各府，俱以钦差之礼待之，不可怠慢。”
    王承恩恭声应道：“奴婢遵旨。” 
      
 第三十三章 秦淮八艳
    回头再说王朴。
    离了苏州，从水路走了三天三夜终于到了南京。
    南京，又叫金陵，虎踞龙盘，雄峙江南。
    东吴，东晋，南朝之宋、齐、梁、陈曾先后定都于此，这就是“六朝金粉”中的六朝由来了，如果再加上后来的南唐、南宋、大明以及中华民国，那便是真正的十朝古都，可谓历史悠久。
    提起金陵，就不能不提秦淮河，提起秦淮河就不能不提及秦淮八艳。
    所谓的秦淮八艳就是指柳如是、李香君、董小宛、李十娘、陈圆圆、顾眉、寇白门、卞玉京八位生活在明清换代时期的南曲名媛。
    明末江南的妓女分为两种，一种是专做皮肉生意的娼妓，也就是今天通俗意义上的妓女，叫北曲，另一种就是卖艺不卖身的艺妓，叫南曲，也叫旧曲，差不多就是今天演艺界的女明星，但是绝对比现在的女明星多才多艺。
    柳如是等八位艳妓就是这样的艺妓，她们能诗能画，能歌能舞，可谓色艺双绝。
    明代的江南士林素来以狎妓**为雅事，朋友聚会的时候经常会邀请几位南曲名媛作陪，而南曲名媛也乐于与士林中人结交，因为士林中人可以用他们的诗、画、文章以及本身的名气替南曲名媛打广告，做宣传。
    这其实是一场交易，南曲名媛用她们的欢笑，才艺去娱乐士林中人，换取士林中人对她们的吹捧，遗憾的是，许多南曲名媛并不知道这一点，往往在结交过程中对士林中人投入过多的真情，可最终的结果却往往不尽如人意。
    明末的书生大多空谈误国，不敢承担责任，却很喜打嘴仗，互相倾辄，这并非个别现象，而是那个时代的普遍现象，在扭曲的程朱理学和腐败的科举制度的双重刺激下，那些明末儒生的价值观和人生观也已经完全扭曲了。
    ■■■
    南京。
    六部、都察院、国子监、应天府的大小官员还有南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勋戚们已经齐聚朝阳门外，正列队欢迎王朴得胜归来，崇祯皇帝下旨以钦差之礼隆重欢迎王朴，南京的大小官员当然不敢怠慢。
    什么是钦差？
    哪怕只是小小的马夫，只要头上戴了“钦差”的头衔，立刻就成了皇帝的代表，相当于皇帝御驾亲临，谁敢不来迎接？
    得知消息的南京缙绅还有百姓也纷纷拥到了朝阳门外，想要一睹大同总兵王朴的风采，当然，他们更想看看建奴奴酋皇太极是不是真的像传言中说的那样，身高三丈，眼大如铃，还可生裂虎豹。
    在民间，说书艺人都这样形容奴尔哈赤和皇太极父子。
    快中午的时候，远方官道上终于出现了大队人马，拥挤在朝阳门外等候的几十万南京百姓霎时欢声雷动，势震山野。
    王朴一马当先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当他看见南京城外这人山人海的盛况时，不由吃了一惊，不就抓了个皇太极吗，至于搞得这么隆重？
    其实王朴是不知道，自从萨尔浒之战以来，明军屡战屡败，大明帝国的军民已经到了闻建奴之名而丧胆的程度，这次王朴一举攻破盛京，生擒皇太极就像是搬开了大明军民胸口的那块巨石，那种长久压抑之后爆发出来的欢喜，只能用疯狂来形容。
    这也是从松山府到南京这一路上，王朴之所以受到如此热烈欢迎的全部原因，甚至连横行太湖的水寇赤脚张三，也由衷地认为王朴是个大英雄！
    常延龄、李祖述有意落后几步，把显眼的位置让给了王朴等人，骑马走在王朴身后的甄有才、刀疤脸还有小七等人已经激动得全身发颤，刀疤脸更是连眼睛都红了，呜咽着对王朴说道：“将军，要是大胡子他们也全都在，那该多好？”
    王朴点了点头，沉声道：“我们会永远记住大胡子，还有所有没能活着回到大明的弟兄，今天的尊荣应该属于他们，是他们用生命换来的！”
    这时候，南京礼部尚书何熊祥【明代六部以礼部居首，吏部次之，兵部居尾】、南京提督兼忻城伯赵之龙已经带着大小官员、勋戚迎了上来，王朴慌忙翻身下马，与为首的主要官员叙礼相见。
    要说王朴只是个小小的总兵是没资格与这些六部、都察院的高官还有勋戚论序排辈的，更没资格让他们等在朝阳门外迎接，不过三天前崇祯皇帝一道圣旨下来，给王朴加了个“钦差”头衔，这身份就非同小可了。
    在两名小吏的搀扶下，南京礼部尚书何熊祥执着一壶酒颤巍巍地走到王朴面前，恭恭敬敬地说道：“王总兵用兵如神，直捣黄龙生擒奴酋，大长我大明官兵之军心士气，下官谨代留都数百万百姓敬王总兵一杯。”
    早有小吏拿过酒杯，等何熊祥斟满了送到王朴面前。
    王朴接过酒杯，转身面向东北，遥望着辽东的方向，神情肃穆地说道：“末将想借何老大人的这杯酒敬所有战死在松山前线的大明将士，如果没有这千千万万大明将士的殊死拼杀、浴血沙场，把建奴的大军全部吸引到了松山前线，我王朴就根本不可能攻破盛京，更不可能生擒奴酋皇太极！”
    说罢，王朴倾转酒杯，把酒水郑重地洒在了地上。
    何熊祥再次替王朴斟满了酒，王杯举杯肃然道：“这第二杯酒，末将要敬包括留都数百万百姓在内的亿万大明百姓，如果不是你们省吃俭用，从嘴里抠，从牙缝里省，替我边军将士纳粮供饷，边军将士就绝不会有今天！”
    “好，说得好！”何熊祥激动得老脸微颤，喘息道，“王总兵居功而不傲，居显贵而不骄，难能可贵！老夫为官五十年，虽没什么建树却也从未做过亏心事，这清白之躯自信还代表得了留都数百万百姓，这杯酒，老夫就替留都百姓，替天下苍生干了！”
    说罢，何熊祥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有明一代，是大臣遭受皇帝迫害最为残忍的朝代，可就因为明朝是汉人执政的朝代，所以也是大臣最敢于直言进谏的朝代，同时也是奸臣、忠臣同时大量涌现的朝代，总之明朝可以说是中国几千年封建史上最复杂、最让人无法理解的一个朝代！
    王朴先敬阵亡的边军将士，再敬天下百姓，却故意不敬北京城里的崇祯皇帝，很是迎合了南京城内像何熊祥这些一贯主张“天下百姓为重，君为轻”的御史言官的脾气，自然而然地博得了他们的好感。
    “好，何老大人两袖清风，足以代表天下万民。”
    王朴带头鼓掌，纷纷也纷纷跟着鼓起掌来，王朴再回头一挥手，身后两列家丁忽喇喇地让了开来，四队锦衣卫已经耀武扬威地押解着四辆囚车走上前来，囚车里押解的自然就是皇太极、代善、海兰珠和布木布泰四人。
    拥挤在朝阳门外围观的南京百姓顿时像炸了锅般欢呼起来。
    排山倒海般的呐喊欢呼声中，何熊祥向王朴道：“王总兵，请！”
    王朴赶紧肃手回礼道：“何老大人请，诸位大人请。”
    何熊祥、赵之龙一左一右陪着王朴，其余大小官员尾随其后，自红毡上依次走过，紧接着就是四辆囚车。
    拥挤在官道两旁的南京百姓就像是疯了一般，疯狂地往囚车上砸东西，鸡蛋，西红柿，手上能拿到什么就砸什么，如果不是两队锦衣卫列在道旁拼死阻拦，没准这些情绪失控的百姓还真会冲上来，把皇太极四人一口口生吞活咬了。
    当天下午，何熊祥等大小官员在礼部衙门设宴替王朴接风洗尘。
    然后就是连续三天的游街，王朴身披崇祯皇帝御赐的“大将军盛装”，带着家丁押着皇太极、代善招摇过市，按受四里八乡赶来南京的大明百姓的欢呼，王朴和手下的两百多号家丁着实过足了英雄瘾。 
      
 第三十四章 八艳争春
    临行前夜，忻城伯赵之龙又在秦淮河畔的暧香阁设宴替王朴钱行，还邀请了诚意伯刘孔昭、魏国公徐宏基以及常延龄、李祖述这两个公子哥儿作陪。
    此时离入夜开席还有段时间，主宾都还没到，暧香阁上却已经是莺歌燕舞，欢声笑语一片，柳如是、李香君、董小宛、李十娘、顾眉、寇白门、卞玉京这些南曲名媛全到齐了，正围着陈圆圆打趣说笑呢。
    姐妹们寒喧过后，李香君抢先问道：“圆圆姐，听说王将军为了救你情愿把自己给太湖水寇当人质，这是真的吗？”
    其它姐妹也纷纷竖起了耳朵，这事她们虽然早有耳闻，可心里总是有些怀疑，都觉得像王朴这样一个总兵官，而且是刚刚立下天大功劳的功臣，肯为了一个风尘女子去冒生命危险有些不太可能。
    “嗯。”陈圆圆回想起当时王朴那坚决的语气，还有不惜以身犯险的举动，眼神不由变得温柔起来，应道，“这是真的。”
    “圆圆姐，你可真是幸福。”李香君手托香腮，不无羡慕地说道，“王将军为了救你居然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这样的如意郎君可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啊。而且小妹还听说王将军已经当众立誓，进京面圣之后就要再回江南用红毡铺地、八抬大轿娶你过门，是吗？”
    阁楼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柳如是、李十娘还有年岁尚轻的李香君、董小宛是真心替陈圆圆感到高兴，可寇白门、顾眉还有卞玉京却不免在心里吃起醋来，暗叹这陈圆圆的命也太好了，王朴不但对她有情有意，还要娶她做正妻，当真是什么好事都让她一个人占了？
    “好妹妹。”陈圆圆冰雪聪明，怎么会感觉不到姐妹之间气氛的变化，当下轻轻搂住李香君的香肩，柔声说道，“将军是说过这话，可姐姐却从不敢有此奢望，我们毕竟是烟花女子啊，能够从良有个归宿就很不容易了，怎么还能奢求名分呢。”
    “圆圆妹子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柳如是道，“谁说我们烟花女子就不能要求名分了？既然王将军说过这话，将来你们回了江南，他要是不拿红毡铺地，不用八抬大轿娶你过门，姐姐我头一个就不答应。”
    柳如是在秦淮八艳之中身世最惨，经历也最为坎坷，却也最有性格。
    柳如是的父亲本是朝中太医，因遭奸人陷害含冤而死，其母托人把柳如是带回娘家交给自己的兄弟然后投环自尽，柳如是还只有三岁就成了孤儿。柳如是十三岁的时候，其舅舅身患重疾，为了给舅舅治病，柳如是只好把自己卖进罢官在家的阁臣周道登家中为婢。
    周道登已经年过六十，却把年仅十三的柳如是强纳为妾，此举招来了其余妻妾的嫉恨，设计把柳如是卖进了吴江盛泽的归家院【妓院】，因为柳如是年纪还小，就先给当时归家院的南曲名媛徐佛做婢女。
    后来在徐佛的资助下，柳如是得以赎身，从此浪迹松江、苏州、南京、扬州、杭州等地，与各地士子多有交往，柳如是本意是想从各地士子中找到自己的如意郎君并寄托终生，可结果让她一次次失望。
    然而，一次又一次的挫折并没有让柳如是对生活失去信心，反而让她变得更加执着，更加坚强！
    在秦淮八艳中，柳如是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最有才艺的，可她绝对是最有追求，最有信仰的，在她心里始终有个梦：她不但要找到自己的如意郎君，还要让她的如意郎君用红毡铺地、八抬大轿娶她过门，她更要用自己的学识去帮助未来的夫婿出人投地，入阁拜相。
    “姐姐。”陈圆圆执住柳如是的小手，关切地问道，“听说你前阵子去了趟常熟，见到钱老夫子了吗？”
    柳如是脸上微露尴尬之色，轻嗯了一声。
    陈圆圆瞪大美目，急道：“姐姐，你不会真的打算嫁给钱谦益这个老才子吧？他可比你整整大了三十六岁呀。”
    柳如是低声道：“姐姐还没想好。”
    “那就别想了。”陈圆圆急道，“姐姐你不能嫁他。”
    柳如是浅浅一笑，反握住陈圆圆小手，柔声说道：“好妹妹，并不是每个姐妹都能像你这样好福气的。”
    “要不，要不……”陈圆圆鼓足了勇气，低声说道，“要不小妹去和将军说说，让他把你也娶了吧？小妹我情愿做小，真的，姐姐你貌似天仙而且才智过人，留在将军身边一定能帮上大忙的，不像小妹，除了歌舞就什么都不会了。”
    “好妹妹。”柳如是轻轻搂住陈圆圆，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怜惜，柔声说道，“你可真是个傻妹妹，别的女人都是想着法儿阻止自家相公纳妾，哪有像你这样的，还没正式过门呢，就张罗着要给自家相公娶妻了。”
    “可我们是好姐姐啊。”陈圆圆急道，“而且姐姐你才智过人，一定能将军大忙的，你帮将军就是帮小妹，小妹感激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吃醋？”
    “傻妹妹。”柳如是拢了拢陈圆圆的秀发，微笑道，“那你也不问问姐姐是否愿意？姐姐想嫁的可是士林才子，而不是朝廷的镇边大将军。好了，妹妹你还是说说你和王将军的事情吧，姐妹们都想听呢。”
    陈圆圆脸泛娇羞之色，低声说道：“有什么好说的。”
    顾眉这时候才能插得上话，问道：“圆圆妹子，姐姐听人说你家相公从辽东带回了大量的金银、人参还有东珠，姐姐想托你帮帮忙，从你家相公手里买些金银手饰，要是能买两颗东珠那就再好不过了。”
    顾眉话音方落，其余寇白门、卞玉京、李十娘等人也怦然心动，金银手饰、人参什么的也没啥稀奇，这东珠可是稀世珍宝，在江南根本就是有价无市！东珠磨成粉敷在脸上对美容有奇效，一直是烟花女子梦寐以求的奇珍。
    陈圆圆嫣然一笑，娇声说道：“不用姐妹们说，小妹都已经准备好了。”
    说罢，陈圆圆回头向阁楼外喊道：“妈妈，把东西都呈上来吧。”
    暧香阁的鸨母李大娘扭腰摆臀走了进来，李大娘身后还跟着七名丫环，七人手中都托着托盘，托盘上各放一长一方两只锦匣，锦匣做工考究，面上还有暗纹，一看就是出自南京锦绣坊的精品。
    陈圆圆微笑道：“这是小妹给姐妹们准备的一份薄礼，姐妹们快打开看看吧。”
    顾眉、寇白门、卞玉京还有李香君、董小宛纷纷打开属于自己的两只锦匣，只见长匣子里装的是一颗老山参，而方匣子里装的赫然就是一颗鸡蛋大的东珠！顾眉、李香君和董小宛的美目霎时亮了起来，卞玉京的美目里却浮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哎哟喂。”鸨母李大娘拍着手儿尖叫起来，“圆圆姑娘你这份礼可真是太重了。”
    陈圆圆微笑道：“妈妈，圆圆给您也备了一份，回头就让人给你送过去。”
    李大娘媚笑道：“那怎么好意思呢。”
    陈圆圆、李香君还有董小宛掩嘴偷笑，李大娘识趣地说道：“那行，你们姐妹几个好好聊着，我去厨房看着去，今天让你们姐妹几个尝尝妈妈的手艺。”
    等李大娘走了，柳如是才说道：“好妹妹，这份礼太重，姐姐不能收。”
    “姐姐。”陈圆圆拉着柳如是的小手不依道，“这是将军下给玉峰班的聘礼，王班头只收下了一半，另外一半就回给小妹做嫁妆，这可是小妹的一番心意，您要是不收那就是心里没我这个妹妹。”
    顾眉笑道：“如是姐，难得圆圆妹子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
    “对呀，如是姐你就收下吧。”
    “收下吧。”
    李香君、董小宛也纷纷出言相劝。
    柳如是还想推辞时，阁楼下忽然传来了鸨母李大娘又娇又媚的喊叫声：“姑娘们，王将军和客人都来喽……” 
      
 第三十五章 丽影翩跹
    楼下雅轩。
    赵之龙、刘孔昭、徐宏基、徐延龄、李祖述和王朴六人刚刚落座，柳如是等八位南曲名媛就在鸨母李大娘的率领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一时间香风拂面，丽影跹蹁，直看得王朴等人目迷五色，眼花缭乱。
    因为人多，鸨母李大娘特意安排了两张六脚雕花圆桌，王朴、赵之龙、徐宏基一桌，柳如是、陈圆圆、李十娘、卞玉京作陪，刘孔昭、徐延龄、李祖述一桌，由顾眉、寇白门、董小宛、李香君作陪。
    众人刚落座，美酒佳肴就如流水般端了上来。
    忻城伯赵之龙笑着向王朴说道：“王将军，秦淮河畔的烟花场所以二李家的暧香阁和媚娘的眉楼最富盛名，这二李家的暧香阁又有三绝，你知道是哪三绝吗？”
    王朴抱拳道：“还请伯爷解惑。”
    赵之龙笑道：“这暧香阁三绝呀，就是大娘的厨艺，十娘的琴艺还有香扇坠的小曲，王将军你要是没尝过大娘的厨艺那你就不能算来过南京，如果你没听过十娘的琴艺和香扇坠儿的小曲，那你就不能算诳过秦淮河。”
    “哎哟。”李大娘挥手手绢媚笑道，“奴家可当不得伯爷这么夸呢。”
    王朴的目光本能地落到了李大娘鼓腾腾的酥胸上，别看这李大娘已经是暧香阁的鸨母了，可她也就三十刚出头的年纪，和海兰珠一样正是女人一生当中风情最盛的时候，特别是她们身上流露出来的那股成熟妇人的风情，最是撩人。
    赵之龙恋恋不舍地从李大娘身上收回色眯眯的眼神，向王朴道：“王将军你尝尝这松子鲑鱼，这可是大娘的拿手绝活。”
    “是吗？”王朴欣然道，“那在下倒是要细细品尝了。”
    王朴尝了一筷送入口中，只觉又酥又脆，满齿留香，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美味，当下由衷地赞美道：“大娘的厨艺果然了得。”
    “王将军过奖了。”李大娘喜孜孜地应道，“要是将军喜欢，奴家就把这道菜的做法传授给圆圆姑娘，让圆圆姑娘天天做给将军吃。”
    “哎哟，那敢情好。”王朴喜道，“那在下就先谢过大娘了。”
    “哎，我说大哥你别光顾着吃啊。”那边桌的常延龄叫道，“暖香阁有三绝，这厨艺你已经尝过了，可十娘的琴艺还有香扇坠儿的小曲没听呢？”
    “我们要听十娘的琵琶和香扇坠儿的小曲。”李祖述跟着起哄道，“还要听柳姑娘的古筝和眉娘的洞萧，也要看玉京姑娘、白门姑娘和小宛姑娘的舞蹈，要是嫂夫人也能唱一曲水磨腔那就更好了，嘿嘿嘿。”
    忻城伯赵之龙大笑道：“说得好，今天八位南曲名媛齐聚暧香阁，这可真是盛况空前哪，本伯以为不如趁着今晚办一次盛会，八位姑娘或献艺、或献唱、或赋诗，总之各展所长，争奇斗艳以娱佳宾，如何？”
    魏国公徐宏基、诚意伯刘孔昭和常延龄、李祖述轰然叫好。
    李大娘媚笑道：“奴家倒是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赵之龙朗声道：“大娘请说。”
    李大娘道：“只有姑娘们表演，奴家觉得还不够热闹，不如由王将军行酒令，诸位公爷、伯爷和姑娘们一并接令，输者就表演一个节目，或者献唱，或者献艺，或者赋诗，或者猜谜说笑，只要能逗大家一乐就行，如何？”
    “好，这建议好。”
    “就这么办。”
    徐宏基等人轰然叫好。
    李祖述更是迫不及迫地叫道：“大哥你快行令吧。”
    盛情难却，王朴只好从怀里掏出一粒猫眼大的象牙骰子，这玩意还是从朝鲜王那里勒索来的，说道：“那就掷骰子吧。”
    王朴这话刚说出口，立刻就引来了两道美目，李十娘和卞玉京几乎是同时向王朴望了过来，目泛异彩。
    李大娘媚声问道：“这骰子的玩法有很多种，不知道将军打算怎么玩呢？”
    王朴：“玩法很简单，这里是一粒骰子，能掷出一到六点六个数字，每桌七人刨去令主正好六人，令主摇好骰盅以后，众人依次猜数，前面已经有人猜过的数字，后面的人就不能重复，最后令主揭盅，猜中者表演节目，再为下任令主。”
    “好，这玩法好。”李祖述大叫道，“小弟要做这桌令主。”
    这时候李大娘已经让人拿来了一副翡翠骰盅，王朴先行令，接过骰盅把象牙骰子往里一扔就开始摇了起来，李十娘和卞玉京美目里的笑意越发的浓了，看王朴摇骰子的熟练手法就知道这厮是个赌棍。
    “当！”
    王朴把骰盅往桌上轻轻一扣，微笑着向坐在自个右首边的柳如是道：“柳姑娘，你先请。”
    柳如是浅浅一笑，猜了个“四”。
    柳如是右首的赵之龙猜了个“五”。
    赵之龙右首的李十娘猜了个“三”。
    李十娘右首的徐宏基猜了个“二”。
    徐宏基右首的卞玉京猜了个“一”。
    最后轮到陈圆圆，只能猜个“六。”
    王朴最后揭开盅盖，赫然正是个“六”点，众人哄堂大笑，陈圆圆却是羞红了脸，忍不住回头含情脉脉地看了王朴一眼，王朴苦笑摇头道：“娘子，相公手气太差，只好烦劳你向大家表演一个节目了。”
    陈圆圆盈盈站起身来，娇声说道：“那小女子就唱一支吴中小曲吧。”
    ■■■
    先不说王朴在暧香阁中快活，回头再说太湖水寇刘霸刀，因为到手的美人又飞了，回寨之后越想越气，最后干脆趁着天黑悄悄摸出大寨，正要解舟离开时，周围忽然亮起了十几枝火把，火光中，赤脚张三已经带着赵铁胆和其余几十位寨主围了上来。
    “刘霸刀。”赤脚张三厉声喝问道，“你这是要去哪？”
    “大扛耙子。”刘霸刀硬着头皮道，“属下想去一趟苏州城。”
    “去苏州？”赤脚张三冷然道，“你去苏州干吗？”
    刘霸刀道：“去办点私事。”
    “办私事？”赤脚张三道，“怕是要另投山门吧？”
    刘霸刀急道：“大扛耙子，没这回事。”
    赵铁胆喝道：“刘霸刀，事到如今你就别再狡辩了。”
    “赵铁胆！”刘霸刀怒极吼道，“你敢出卖老子！”
    赵铁胆冷然道：“是你先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你！”刘霸刀怒道，“赵铁胆你有种。”
    赤脚张三冷然道：“刘霸刀，如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刘霸刀大声答道：“老子没话可说。”
    “好。”赤脚张三沉声道，“你要走老子不拦你，可你总得给老子一个说法，给弟兄们一个交待！”
    刘霸刀冷然道：“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索性挑明了吧，大扛耙子，你不觉得太湖水寨的臭规矩太多了吗？到嘴的美人跑了就算了，连到嘴的肥肉也飞了，这算哪门子事？我刘霸刀想不通！”
    赤脚张三沉声道：“那是老扛耙子留下来的规矩，是弟兄们的立足之本！”
    刘霸刀道：“我刘霸刀受够了，不愿侍候了！”
    “那好吧。”赤脚张三道，“那就按四十八寨的老规矩，打出水门阵！”
    “大扛耙子你别逼我！”刘霸刀狞声道，“打出水门阵那还能有我活路吗？今儿个你要放我走，就算做不成兄弟今后道上见了也还是朋友，今儿个你真要苦苦相逼，那往后就别怪我刘霸刀不仁不义了。”
    “大扛耙子，有会有期！”
    刘霸刀说罢突然纵身跃起，噗嗵一声钻进水里，赵铁胆等人纵身欲追却被赤脚张三给拦住了，赤脚张三仰天长叹一声说道：“不管怎么说刘霸刀也跟了我赤脚张三多年，真要打出水门阵他必死无疑呀。” 
      
 第三十六章
    暧香阁。
    秦淮八艳能歌善舞，能诗善赋，可徐宏基这些勋戚却是胸无点墨，也不会唱歌跳舞，只好喝酒认罚，几圈酒令过后，酒量最差的徐宏基和刘孔昭已经酩酊大醉，赵之龙、常延龄和李祖述也有些喝高了，都在家丁的搀扶下各自回府了。
    只有王朴靠着歪才周旋到现在，还没喝过一杯酒。
    柳如是等南曲名媛被王朴的歪才勾起了玩兴，又因为王朴是陈圆圆的相公，自然更加不能轻易放过他，趁着王朴去解手的时候，让李大娘撤去两张大圆桌，换了两张八仙桌来拼成一长桌，摆好果盘香茗，八位南曲名媛则分为两班打横而坐。
    王朴解完手回来，见了这阵仗不禁心里犯怵。
    柳如是、李十娘、卞玉京、李香君居左，陈圆圆、顾眉、寇白门、董小宛居右，八位南曲名媛十六只美目齐刷刷地落在王朴身上，那情形就像是十六盏聚光灯突然间照在王朴脸上，让他很是有些眼晕。
    “这个……”王朴一看这阵势就知道秦淮八艳来者不善，心里便有些犯怵，挠头道，“那个夜深了，要不就到此为止吧？”
    “不行。”
    除了陈圆圆微笑不语，其余七位名媛异口同声地拒绝。
    “你们……”王朴心惊肉跳地问道，“你们想干吗？”
    柳如是娇声问道：“将军敢率孤军深入辽东，总不会怕了我们八个小女子吧？”
    “怕？”王朴矢口否认道，“要怕也是你们怕本将军，绝无本将军怕你们的道理。”
    从来就只有美女怕流氓，还真没听说过流氓会怕了美女。
    李十娘噗哧一笑，肃手道：“将军既然不怕，那倒是请坐呀。”
    “坐就坐，正好本将军有些站累了。”
    王朴顺势在桌头坐了下来。
    柳如是明亮的美目里掠过一丝狡黠之色，说道：“我们和圆圆妹子情同手足，圆圆妹子又从小没了父母，我们就相当于是她的娘家人，圆圆妹子虽然已经和将军缔结良缘，可姐妹们事先并不知情，今儿个将军还需过了姐妹们这关，才算姻缘美满。”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就这事啊？”王朴舒了口气，朗声道，“行，你们考吧。”
    柳如是眨了眨美目，陈圆圆娇羞地低下了螓首，其余六位姑娘脸上却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今天这场面，这架势，她们其实是早有预谋。
    柳如是道：“圆圆妹子以后能不能幸福，关键要看将军能不能逗她开心，只要将军能把我们姐妹八个都逗乐了，就算过了小女子这关。”
    “哈哈，就这？”王朴听了大乐，笑道，“你们都听好了，从前有三位义结金兰的姑娘，互相之间无话不说，有一天姐妹仨聚在一起说悄悄话，大姐说‘昨天我和他那个了，好痛呢，还流血了，他一点也不温柔，弄了好几下才把我那儿弄穿。’”
    秦淮八艳都是风尘女子，岂能听不出王朴这话是啥意思？
    柳如是、李十娘表情愕然，卞玉京、寇白门和顾眉已经吃吃偷笑起来，李香君、董小宛却羞红了粉脸，陈圆圆情不自禁想起了自己的初夜，王朴也是这般不温柔，插得她又痛又流血，芳心里那个羞啊，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朴装做什么也没看见，若无其事地接着说道：“大姐刚说完，二姐就接着说道‘大姐你不知道，办这事得快，越快越不痛，我也是昨天去找他做的，他只用了一下就把我那儿戳穿了，不怎么痛。’”
    未经人事的李香君、董小宛已经羞得抬不起头了，卞玉京她们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尴尬起来，柳如是和李十娘则已经有些不高兴了，心忖这王朴是怎么回事？当着这么多姐妹的面肆无忌惮地讲这些低俗的话，有意思吗？
    王朴还是装做什么都没看见，接着说道：“这时候，三妹说话了‘哇，本来我还打算下午去找他做呢，听你们说得这么恐怖，我都不敢去了。’，大姐和二姐就劝三妹道‘三妹你不用怕，也不要紧张，就那么一下，过去就不痛了。’”
    柳如是起身欲走，在旁边伺候的李大娘忍不住妩媚地瞟了王朴一眼，笑道：“哎哟喂，将军您可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呀？”
    “我说什么了我？”王朴无辜地摊了摊手，说道，“姐妹仨不就在说穿耳洞的事么？穿耳洞可不得流血，不得痛么？倒是你们，以为我在说啥呢？哦，敢情你们以为我在说男人和女人间的那事啊，你瞧瞧你们，一个个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呀，真是的。”
    几位姑娘本想数落数落王朴，结果却反过来被王朴数落了一番。
    “啊？”李大娘先是愕然，旋即失声娇笑起来，“将军你真坏。”
    那边李香君、董小宛几位姑娘也纷纷偷笑起来，最后连柳如是也忍俊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地对王朴说道：“行，小女子这关算将军你通过了，不过别的姐妹可不像小女子这么容易对付，将军你可小心了。”
    “没问题。”王朴自信满满地应道，“你们姐妹几个尽管放马过来，本将军接着。”
    李十娘盈盈起身，一字一句地说道：“小女子这关不难，将军要是有心，那就给圆圆妹子唱一支小曲吧。”
    轩中一片寂静，所有姐妹的美目都盯紧了王朴。
    李十娘的这个要求看似平常，其实却很不简单。
    在明代，妓女的地位很低，秦淮河上的南曲名媛虽然长得国色天香、颠倒众生，可她们从根本上讲还是妓女，也毫无社会地位可言，由于妓女社会地位低下，附带着连妓女所从事的卖笑、卖唱也变成了低贱的行当。
    李十娘要求王朴像妓女戏子一样当众唱小曲，以当时的观念来看可以说是十分过份的事情，要是换了别人，只怕早就拂袖而去了。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李十娘才会提出这“过份”的要求，就想看看王朴为了陈圆圆能做出多大的牺牲？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王朴不假思索地应道：“行，没问题。”
    李十娘想到了各种各样的可能，就是没想到王朴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其余的姐妹和李大娘也是面面相觑，只有陈圆圆脸上流露出又欢喜又嗔怪的表情，欢喜的自然是王朴为了她什么事都愿意做，嗔怪的却是十娘妹妹不该这般为难他。
    王朴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这事还真难不倒他！
    以前当混混的时候，王朴没少出入歌厅，这厮还生就一副好嗓子，虽然没参加过什么星光大道，也没出过什么唱片，可唱歌唱那真叫一个溜啊，尤其是唱陕北的民歌，都快赶上陕北歌王阿宝了。
    …… 
      
 第三十七章
    王朴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有模有样地说道：“那行，今儿个本将军就给你们唱一支小曲——走西口。”
    哥哥俄走西口，
    小妹妹犯了愁，
    提起哥哥俄走西口，
    哎，小妹妹你泪长流，
    哥哥俄走西口，
    小妹妹送俄走，
    手拉上的那就哥哥的手，
    哎，送出来就大门口，
    小妹妹不丢手，
    有两句的那就知心的话，
    哎，小妹妹你记心头。
    ……
    王朴的大嗓门再加上缠绵中略带着忧伤的歌词，把陕北民歌中蕴含的苍凉意境演绎得淋漓尽致，姑娘们仿佛从这苍凉的歌曲中看到了苍凉贫瘠的黄土高原，看到了在那片土地上为了生存而挣扎的人们。
    男人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背井离乡，女人送男人到村口，恋恋难舍，泪眼迷离……
    王朴唱到动情处，陈圆圆忍不住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王朴的手掌，望着王朴的美目里已经流露出水一样的柔情，李香君和董小宛更是被王朴苍凉的歌声所打动，两行清泪已经顺着她们的粉脸流淌下来。
    陕北民歌之所以能打动人，演唱技巧只是其次，主要的是靠民歌本身所蕴含的那种苍凉贫瘠的韵味，王朴在西安上大学的时候，有事没事就往陕北跑，对陕北民歌有着近乎狂热的痴迷，以他的造诣想骗小姑娘的眼泪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王朴一曲唱罢，轩中寂然无声。
    好半天之后，李十娘才幽幽叹息一声，问道：“将军，这是哪里的小曲呀，奴家听着怎么心里碜的慌啊。”
    王朴叹了口气，以凝重的语气说道：“这是山陕民歌，山陕是个贫瘠的地方，不像江南沃野千里，那里的百姓常常填不饱肚子，为了养家糊口，那里的男人常常背井离乡，到口外去闯荡，这就是走西口。”
    王朴这话半真半假，山西贫瘠是不假，不过这时候的山陕还根本没有走西口这回事，因为当时的大明帝国和蒙古还处于敌对状态，根本就没可能进行大规模的商贸活动，所以也不会有山西人走西口这样的故事了。
    李香君目露不忍之色，轻声问道：“那女人呢？”
    “女人就留在家里。”王朴又叹一口气，接着说道，“走西口的路上填满了山西人的累累白骨，绝大多数女人在送走她们的丈夫或者儿子以后，从此再难见面，可她们又不能不送走她们的亲人，因为那片土地实在太贫瘠了，养不活那么多人……”
    “今儿可是开心的日子，咱不说这让人心酸的话题。”李大娘用手绢抹了抹眼角，脸上已经恢复了妩媚的风情，对王朴说道，“现在奴家宣布，将军已经顺利闯过十娘这关了，现在哪位姑娘接着出题啊？”
    “妈妈。”李大娘话音方落，卞玉京起身说道，“玉京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李大娘道：“玉京你说呀。”
    卞玉京妩媚地掠了王朴一眼，媚声说道：“圆圆姐和将军新婚燕尔，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今天姐妹们玩够了，也闹够了，就不要再继续纠缠下去了，还是让圆圆姐和将军早些回去竭息吧，啊？”
    李大娘附和道：“哎哟，玉京说得对，这辰光的确是不早了，将军和圆圆姑娘明天还要起早赶路呢，那今天就散了吧。”
    王朴抱拳笑道：“那就多谢各位姑娘手下留情了。”
    李香君娇笑道：“这次就放过姐夫了，等下次姐夫你和圆圆姐回江南补办婚礼时，姐妹们再好好闹你，嘻嘻。”
    “那就这么说定了。”王朴微笑道，“等本将军和圆圆回江南补办婚礼时，你们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本将军如数接着。”
    陈圆圆又起身与姐妹们道别，众姐妹一直把王朴和陈圆圆送出暧香阁，看着陈圆圆上了轿，出了乌衣巷才各自返回寓所不提，柳如是因为借住在二李家，就和李大娘、大十娘和李香君一并回了暖香阁。
    【先说说暖香阁。
    暧香阁原本只靠李大娘一人维持，那时候李大娘还不是鸨母，她的艺名叫李贞丽，也是秦淮河畔红极一时的南曲名媛，只可惜年岁大了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男人从良，后来便索性买下了暖香阁自己当起了鸨母。
    后来李大娘的远房表妹李十娘因为父亲犯事被没了藉，李大娘就斥重金把李十娘赎了回来。凭借过人的美貌和才艺，李十娘很快就成了秦淮河上的名媛，艳帜高张，这暖香阁也就成了二李家。
    两年前，李大娘从小收养的干女儿李香君也满了十六岁，出落得天仙化人似的，而且能诗善赋、能歌善舞，尤其是李香君身材娇小、肤色莹白如玉，风流客就给她起了个香扇坠儿的雅号，不到两年时间，香扇坠儿的艳名也传遍了整个江南。】
    李大娘触景生景想起了自己的不幸，便幽幽叹息了一声，说道：“唉，还是圆圆姑娘的命好啊，能遇上王将军这样的如意郎君。”
    柳如是和李十娘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默然不语。
    李香君目露崇拜之色，娇声应道：“王将军只带了千余人马就敢孤军深入辽东，还能全身而退，他为了救圆圆姐不惜以身犯险去给太湖水寇当人质，最后也能安然归来，真是有勇有谋，有情有义，也只有圆圆姐这样的天仙化人，才能配得上王将军。”
    “还不止呢。”李十娘怅然说道，“说他是个武夫吧，可他会赋诗，说他是个粗人吧，还却能说些稀奇古怪却又十分在理的话，说他只懂得带兵打仗吧，他又能唱出凄美苍凉的小曲……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呢？”
    这一夜，李大娘、李十娘、柳如是还有李香君都失眠了。 
      
 第三十八章 白莲教
    一夜无话。
    次日，何熊祥、赵之龙等南京官员和勋戚又以隆重的礼仪把王朴送出朝阳门外，因为北上进京路途遥远，而且山东一带正在闹白莲教，所以除了常延龄、李祖述率领的两千锦衣卫之外，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还派了水师参将黄得功领兵三千随行护送。
    这个黄得功可是一员悍将，行伍出身，凭着战功才升到了参将。
    五千多官军以及王朴从盛京、朝鲜抢来的部份财物分乘五十余艘战船，在纤夫、船夫的前拉后推下沿着京杭运河向京师浩浩荡荡地进发，沿途官员遵照崇祯皇帝的旨意曲意巴结、殷勤招待，不敢有丝毫怠慢。
    半个月后，船队开始进入山东地界，运河两岸的景象开始变得凄凉起来。
    王朴、陈圆圆和将士们站在船上望去，运河两边的许多村庄已经被烧成了废墟，成片的良田被践踏荒芜，扶老携幼的难民甚至堵塞了运河两岸的码头，看见过往船只就使劲地叩头哀求，那情景真可以说是触目惊心。
    陈圆圆看到运河边的难民中有不少孩子和老人已经饿得奄奄一息，不由心酸得流下了眼泪，把螓首埋进王朴怀里，黯然说道：“相公，这些孩子和老人可真可怜，他们肯定已经很多天没吃过饱饭了。”
    王朴的心情同样沉重，他正要下令船队泊到岸边接济难民时，意外发生了。
    因为王朴的船队有五十余艘水师战船，还有五千多官军，所以从南京开始，一路上就有商船陆续跟在后面随行，过了淮阴之后随行的大小商船已经多达百余艘了。
    目睹运河两岸饥民的惨状，有一艘商船动了恻隐之心，主动靠岸想施舍一些粮食，结果发生了令人震惊的一幕，附近的难民蜂拥而来，争先恐后地想要挤上船，船上的人本想控制一下局势，结果上船的难民不由分说就抄起家伙把他们赶到了河中。
    商船被强行拖到了岸边，船上的粮食和货物也被洗劫一空，洗劫了那艘商船之后，情绪越发开始失控的难民纷纷抄起地上的石块、木棍往别的商船掷来，在饥饿的驱策下，难民已经演变成了暴民！
    常延龄和李祖述生活在锦绣江南，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疯狂的场面？两人当时连肺都气炸了，当即命令船夫把各自的战船靠向岸边，准备率领锦衣卫上岸驱散这些失控的难民，黄得功唯恐两人有失，急率大队战船接应。
    没等常延龄和李祖述带人上岸，拥挤在运河边的难民已经蜂拥而上，争先恐后地来洗劫水师战船来了，这些难民已经饿昏了头，居然连水师战船也敢抢了，王朴眼看情况不妙，急令刀疤脸把船上的五十名家丁全部调上了甲板，严阵以待。
    就在这个时候，陈圆圆忽然在拥挤的暴民中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这人赫然就是差点把她劫入太湖的水寇刘霸刀，刘霸刀手里操着一柄劲弩，此时已经瞄准了陈圆圆的身边，陈圆圆侧头一看，王朴正背对着河岸指挥家丁列队。
    “唆！”
    破空声中，一枝劲弩已经闪电般射向王朴背心。
    “不要！”
    陈圆圆尖叫一声，拧声挡在王朴跟前，寒光一闪，劲弩已经射中了陈圆圆的胸口，却居然发出了一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陈圆圆呻吟了一声，往后软绵绵地瘫倒下来，王朴闻声回头恰好把她抱在怀里。
    “有刺客！保护将军！”
    刀疤脸大叫一声，急挺身护在了王朴和陈圆圆跟前。
    小七和其余五十名家丁闻声而动，忽喇喇地全涌了上来，在王朴身前身后列成了两堵结实的人墙。
    “李老爹！”王朴抱着陈圆圆就往船舱里冲，一边凄厉地大吼起来，“小七，快去找李老爹，快！”
    很快，小七就带着李老爹来到了王朴的卧舱。
    然而还没等李老爹察看伤势，陈圆圆却自己醒了过来，王朴急摁住陈圆圆的香肩，柔声道：“别动，圆圆你躺着，千万别动。”
    “相公。”陈圆圆粉脸微红，轻声说道，“奴家没事。”
    “对，你没事，你不会有事的。”
    王朴望着那枝还插在陈圆圆酥胸上的弩箭，心都碎了。
    要不是陈圆圆，这支劲弩现在就应该插在王朴背上了，多好的女人啊，居然用自己的身体给男人挡箭！
    “相公，奴家真的没事。”陈圆圆说完忽然把插在胸口上的那枝弩箭拔落下来，然后羞红了粉脸说道，“相公您忘了那枚玉佩了？”
    “你……”见陈圆圆居然拔落了弩箭，王朴先是大吃一惊，旋即大喜过望，伸手就要去解陈圆圆的衣襟，忽然又想到还有别人在场，当即回头对小七和李老爹说道，“那个，小七、李老爹，请你们先回避一下。”
    等小七和李老爹出了舱，王朴急伸手解开陈圆圆的罗衣，又轻轻扒下粉红色的小衣，一对浑圆丰满的玉乳就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王朴眼前，王朴定睛望去，缀在乳沟里的那枚玉佩已经完全碎了。
    陈圆圆却没有受伤，只是白晰的肌肤上留下了小块红色的印痕。
    这可真是天意，敢情那枝弩箭自下而上，正好穿过陈圆圆的乳沟，射中了那枚玉佩，结果玉佩碎了，陈圆圆却没事，而这枝弩箭之所以会插在陈圆圆身上不掉，却是因为被她那对丰满的玉乳给挤住了。
    要不是当初王朴送了陈圆圆这条项链，而陈圆圆也一直把它戴在身上，没准现在陈圆圆就已经香消玉殒了。
    “圆圆你真的没事！”王朴心情激动之下，用力握住陈圆圆那对丰满的玉乳，兴奋地大叫道，“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相公不要。”陈圆圆呻吟一声，美目开始变得迷离起来，又娇又媚地说道，“小七和李老爹他们还在外面呢，还有外面那些难民正在闹事呢。”
    “轰轰轰……”
    陈圆圆话音方落，船舱外忽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陈圆圆吓得尖叫一声一头撞进了王朴怀里。
    “怎么回事？”王朴一把搂住陈圆圆，顺手替她把罗衣披好，扭头问外面道，“小七，是谁下令放的炮？”
    “回禀将军。”舱外响起黄得功的回应，“是末将下令开的炮，不过将军放心，放的是空炮，末将只是想吓走这些暴民。”
    王朴扶着陈圆圆在榻上躺了下来，说道：“圆圆您先躺着，相公回头再来看您。”
    “相公，奴家没事儿。”陈圆圆柔声说道，“相公您去吧。”
    王朴在陈圆圆额头上亲了一下，转身大步出了卧舱，只见黄得功、刀疤脸、小七等人正紧张地守在外面，见王朴出来便纷纷关切地问道：“将军，夫人的伤势怎么样？”
    “没事。”王朴舒了口气，问黄得功道，“黄参将，运河边的暴民怎样了？”
    黄得功拱手作揖道：“将军不用担心，暴民已经被驱散了。”
    这时候，一队锦衣卫忽然押着一名浑身湿透，衣衫褴褛的中年猥琐男子从走廊上走了过来，领头的李祖述大声说道：“大哥，这家伙吵着说要见你，还说他是济宁府的推官，有重要的军情向你禀报。” 
      
 第三十九章 引蛇出洞
    不等王朴发话，那猥琐男已经抢前一步向着王朴长揖倒地，嘴里唱道：“济宁府推官黄希勇参见将军。”
    王朴皱眉问道：“你真是济宁府推官？”
    黄希勇恭声道：“真是。”
    “为啥这个样子？”
    “下官这也是迫不得已呀，三天前，白莲贼兵攻陷了济宁，合府官员死的死，逃的逃，小人躲在府衙后院的茅厕里才侥幸逃得性命，后来又化妆成难民混出了城，幸好在这里遇见了王总兵的官军呀，要不然还真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唉。”
    “你说什么？”王朴脸色一变，问道，“白莲贼兵已经攻陷了济宁？”
    “不能吧？”
    “就凭这群乌合之众也能攻陷济宁？”
    站在王朴身边的黄得功和李祖述也变了脸色，贯通南北两京的大运河就从济宁穿城而过，要是济宁被贼兵攻陷，整条京杭运河就会被拦腰截断，如果不拔掉这颗钉子，王朴无法走水路抵达京师不说，南方的漕粮也无法北运了！
    这消息要是传到京师，整个北京城还不得炸了锅了？
    黄希勇道：“三位将军有所不知，山东的白莲教已经和河南的流贼搭上线了，闯贼还派了一支精兵前来山东，白莲贼兵这才成了气候！”
    “闯贼派了精兵前来？”李祖述点头道，“这就难怪了，现在的闯贼可不比从前了，从前的闯贼只是一伙流贼，成不了事，可从去年开始，闯贼就招纳了一批能人，策略也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乱杀乱抢，到处乱窜了。”
    常延龄问王朴道：“将军，济宁如果真的已经失陷，那水路就走不通了，要不就在这里上岸，绕道青州去京师？”
    南京参将黄得功忽然说道：“将军，末将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王朴道：“说。”
    黄得功道：“这济宁城要是夺不回来，运河就会被掐断，南方的漕粮就没办法运往北方，这几年北方连年大旱，京师、九边的上千万百姓和将士全指着南方的漕粮活命呢，这漕粮要是运不上去，后果就不堪设想啊！”
    王朴心中暗暗点头，这黄得功能有这番见解，足以证明此人并非一介武夫。
    黄得功接着说道：“还有，末将以为现在是收复济宁的最佳时机，因为现在贼兵刚刚攻占济宁，立足未稳，如果再过上几个月，等朝廷派大家前来征剿，那时候贼兵已经在济宁站稳了脚跟，就要多费许多周折了。”
    王朴想了想，问黄希勇道：“黄大人，济宁城中大概有多少贼兵？”
    黄希勇道：“进攻济宁的白莲教徒少说也有数万人。”
    “数万人？”
    王朴不由犹豫起来。
    站在王朴身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甄有才忽然压低声音说道：“贼兵造反大多都是扶老携幼，数万贼兵中真正能有一战之力的最多也就三、五千人。将军要是能一举收复济宁，疏通漕路，这又是大功一件。”
    王朴听了心头一动，要是能在进京途中顺手再立大功，又何乐而不为呢？
    王朴的目光落在黄得功身上，沉声问道：“黄参将，你有几分把握收复济宁？”
    黄得功大喜道：“将军，你真的打算收复济宁？”
    王朴慨然说道：“食君禄，忠君事，贼兵攻陷了济宁阻断了漕运，京师九边的百姓和将士有断粮之忧，本将军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黄得功抱拳一揖，肃然道：“就算白莲贼兵有数万之众，末将只需本部三千精兵，就足以收复济宁！”
    王朴沉声道：“军中无戏言。”
    黄得功应道：“末将愿立军令状！”
    “好。”王朴大手一挥，向甄有才道，“有才，拿地图来。”
    甄有才趋前两步，从怀里掏出地图在甲板上摊开，众人便纷纷围了上来，黄希勇伸手在地图上一指，向众人说道：“诸位将军请看，这里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再往北三里就是鲁桥镇，从鲁桥镇再往北五十里就是济宁城了。”
    黄得功道：“这里到济宁只有五十里路，急行军两个时辰就能赶到了！”
    甄有才道：“问题的关键是济宁城里的贼兵知不知道我们已经到了鲁桥镇？”
    王朴问道：“有才你觉得呢？”
    甄有才道：“这些难民中间不可能没有贼兵的眼线，小人以为贼兵很快就会知道消息，然后在济宁摆开口袋等着我们送上门去。”
    黄得功道：“就算贼兵布下了天罗地网，末将也能把他捅成筛子！”
    王朴点头道：“黄参将有信心是好事，不过我们还不知道贼兵的底细，这一仗不能蛮干，得想个万全之策。”
    甄有才眼珠一转，说道：“将军，小人倒是有个计策。”
    王朴喜道：“什么计策？”
    王朴现在真是越来越欣赏甄有才了，这次王朴和手下的两百多号家丁能活着回到大明，还能从朝鲜搜刮到巨量的财富，甄有才当记首功！
    甄有才道：“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黄得功点头道，“如果不用攻坚，可以在野外歼灭贼兵，那是最好不过了，怕只怕济宁城里的贼兵轻易不肯出来啊。”
    甄有才奸笑道：“那就要看我们下的诱饵是不是足够诱人了。”
    李祖述性急，叫道：“甄先生你就别卖关子了，有话直说，真是急死人。”
    甄有才说道：“小人的整个计划是这样的，今天晚上大队人马就在鲁桥镇驻扎，明天天亮之后即兵分三路，常将军和李将军率领两千锦衣卫押着囚车还有银车改走陆路，摆开绕道青州府前往京师的架势，黄将军率领两千精兵在鲁桥镇找个隐秘的地方潜伏起来，将军率领剩下的千余精兵乘船掉头南下，以此迷惑济宁城里的贼兵，让他们以为黄将军的三千精兵已经南返。”
    “好计策！”黄得功击节叹道，“这样一来，济宁城里的贼兵就是想不出洞都不行了，除非他们对将军所携带的大量金银珠宝无动于衷！要是贼兵真的敢出城来抢，就会中了我军的埋伏，遭到前后夹击，哈哈哈。”
    常延龄道：“不过，真的把建奴俘虏和银车押到陆上，是不是太冒险了？”
    “这当然只是障眼法。”甄有才笑道，“事实上没必要把真正的建奴俘虏和银车押到陆上去冒险，反正贼兵又不认识奴酋，囚车里随便弄个士兵假扮就行了，至于银车就更简单了，只需要事先准备两箱金银，明天让抬箱的弟兄假装不小心打翻了就行，至于别的箱子，里面装上石头就行了。”
    王朴目光灼灼地掠过众人脸上，喝道：“大家都听见了？就按甄先生说的办！” 
      
 第四十章 红娘子
    济宁，现在已经成为白莲教的巢穴了。
    白莲教历史悠久，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就是白莲教徒出身，后来坐了天下之后觉得白莲教太危险，就加以取缔，不过白莲教从来就没有真正消亡过，而是化身为各种名目顽强地生存了下来。
    但不管名称怎么改变，白莲教始终都是白莲教。
    白莲教上有教主，教主都是女性，也叫白莲圣母，或者无生老母，下有白莲圣姑，左右白莲使，再下有三十六香堂的香主，然后就是教徒了。
    济宁府衙。
    白莲左使李青山在两名侍女的引领下进了雅轩，雅轩由珠帘分隔成里外两间，帘后赫然端坐着一道窈窕的身影，李青山赶紧屈膝跪倒，顶礼膜拜道：“属下白莲左使叩见教主，恭祝教主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起来吧。”
    一把慵懒而又柔媚的声音从帘后传了出来。
    “谢教主。”
    李青山这才敢起身，恭恭敬敬地侍立一侧，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慵懒而又柔媚的声音问道：“白莲左使，听说有个叫刘霸刀的好汉要入伙？”
    “属下正准备向教主禀报此事。”李青山慌忙应道，“属下还要禀报教主，这位刘霸刀兄弟还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哦，不知道是什么好消息？”
    “刘霸刀兄弟说，有批官军押着大量的人参、东珠还有黄金白银已经到了鲁桥镇，马上就要到济宁了。”
    “看来这事是真的了。”白莲教主道，“两天前本座也接到了来自南京的消息，说大同总兵王朴已经押解大量的人参、东珠还有金银启程北上，不日就能抵达济宁，让本座提前做好准备。”
    李青山道：“教主，王朴从辽东掳掠了不少金银珠宝，可不能轻易放过啊。”
    “当然不能放过，不过王朴可不是好惹的。”白莲教主道，“来呀，有请白莲右使和李将军夫妇过府议事。”
    “奴婢谨遵法旨。”
    两名侍女领命而去。
    不到盏茶功夫，白莲右使袁时中和一对年轻男女就在侍女的引领下进了雅轩，袁时中五短身材没什么好说的，那对年轻男女却都是容貌出众的人物。
    特别是那年轻女子，不但脸蛋漂亮，身材更是惹火！该凸的地方的够凸，该细的地方够细，该翘的地方够翘，还有那身火红色的劲装就像是给她量身定做的一般，把完美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还有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就像是会说话似的，真能把人的魂都勾走了。
    这对年轻男女不是别人，正是闯王李自成派来帮助白莲教的李岩、红娘子夫妇，随同两人前来的还有三千精兵。
    “属下白莲右使袁时中叩见教主。”
    “参见教主。”
    袁时中照例跪地大礼参拜，李岩和红娘子却只是抱拳一揖。
    “李将军贤伉俪免礼，白莲右使免礼。”白莲教主慵懒而又柔媚的声音从帘后响起，“本座让人把你们请来，是有件大事想和大家商量商量。”
    李岩道：“教主请说。”
    白莲教主道：“本座得到消息，明廷的大同总兵王朴率领大队官兵已经从水路到了鲁桥镇，明军的战船上还载有大量的人参、东珠、黄金和白银，本座想截取这批财物，用它来招兵买马，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李青山、袁时中恭声应道：“属下等听凭教主差谴。”
    李岩想了想，问道：“教主，不知道王朴带了多少官军前来？”
    白莲教主媚声应道：“不多，只有两千人。”
    李岩问道：“不知道教主打算如何动手？”
    白莲教主道：“本座料定官军今夜必在鲁桥镇驻扎，为免夜长梦多，想请李将军夫妇连夜率军前往偷袭，当然，本座也会让白莲左使率五千精兵配合你们行动。”
    李岩皱眉不语，白莲教的军队有多少战斗力他是最清楚不过了，就李青山手下那五千多人，与其说是军队倒不如说是暴民更为贴切！事实上，白莲贼兵能攻陷济宁，靠的还不是李岩、红娘子手下的三千精兵？
    凭着李岩、红娘子手下的三千精兵，要打败两千官军本不在话下，可问题是这伙官军的主将不是别人，而是明廷的大同总兵王朴！
    王朴率孤军深入辽东腹地，一举捣毁建奴老巢盛京并且生擒奴酋皇太极的事迹现在已经天下皆知，李岩、红娘子夫妇自然也是有所耳闻，和这样一个厉害的对手交锋，就得时时刻刻担着小心。
    更何况王朴的官军还是走水路来的，官军战船上的火炮可不是吃素的。
    白莲教主见李岩久久不做声，媚声问道：“怎么，李将军有什么难处吗？”
    李岩道：“教主，这个王朴可是个厉害人物，而且官军的战船上还有厉害至极的火炮，我军贸然前往偷袭只怕是很难成功，小将以为，要想夺取王朴手中的这笔巨额财富，不可蛮干而只能智取。”
    白莲教主道：“不知道李将军打算怎么个智取法？”
    李岩道：“教主可以派人在济宁的南北水门暗置拦河铁索，只等官军进了城，再把这拦河铁索绞起，王朴和他手里的巨额财富就算是插上翅膀也飞不走了。”
    “嗯，李将军果然是名不虚传。”白莲教主媚声说道，“白莲左使，白莲右使，你们都听见了吗，就照着李将军说的去办，马上在南北水门暗置拦河铁索！”
    “属下谨遵教主法旨。”
    李青山、袁时中恭应一声，领命而去。
    次日。
    李青山和袁时中正带人设置拦河铁索时，忽有细作回报说王朴率官军在鲁桥镇上了岸，改走陆路奔着青州去了，李青山和袁时中不敢怠慢，慌忙前来禀报白莲教主，白莲教主又紧急召来了李岩、红娘子夫妇。
    李岩问道：“教主如此急着召见，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白莲教主道：“李将军，刚刚细作回报说王朴带着官军改走陆路，奔着青州府去了。”
    “什么？”李岩失声道，“官军改走陆路了？”
    白莲教主道：“看来本教攻陷济宁的消息王朴已经知道了，王朴肯定是为了躲避本教的兵锋才弃船上岸，改走陆路。”
    李岩道：“这消息是否可靠？”
    “这消息绝对可靠。”李青山拍着胸脯说道，“派去鲁桥镇打探消息的弟兄说，官军从船上搬下了足足几十口又重又沉的大箱子，其中有两口箱子还不小心打翻了，里面倒出来的全是真金白银，错不了。”
    李岩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问道：“送王朴前来山东的水师船队呢？”
    李青山道：“王朴的官军押着囚车和银车上岸之后，就折返江苏了。”
    李岩皱眉道：“这么说官军还真打算改道？”
    白莲教主道：“送到嘴边的肥肉绝不能就这样飞了，本座决定尽起大军追击，还请李将军也出兵相助。”
    李岩抱拳道：“小将奉了大王之命前来相助，理当效劳。”
    “好。”白莲教主媚声道，“那本座就在济宁静候捷报了。” 
      
 第四十一章 白莲溃灭
    鲁桥镇前往青州府的官道上，两千锦衣卫正押着四辆囚车和百余辆“银车”缓缓行进，常延龄抬头看了看东方初升的朝阳，问身边的李祖述道：“你说，这济宁城里的贼兵会不会上当啊？”
    “应该会吧。”李祖述想了想，应道，“王大哥这么相信甄先生，应该错不了。”
    常延龄道：“可我怎么觉着这事有些悬啊？”
    “你就别瞎操心了。”李祖述道，“王大哥多厉害的人，连不可一世的建奴都被他收拾趴下了，还能对付不了这群毛贼？”
    常延龄道：“这倒也是，看来我真是多想了。”
    “报……”常延龄话音方落，忽有快马疾驰而回，高声喝道，“两位将军，北方二十里发现大队贼兵！”
    “有多少人？”
    常延龄和李祖述几乎是同时喝问。
    探马应道：“漫山遍野都是，至少一万人！”
    “乖乖，这么多人！”李祖述咋舌道，“看来济宁城里的毛贼是倾巢出动了。”
    “快！”常延龄急回头向身后的几个锦衣百户喝道，“快把大炮架起来，结车阵！”
    常延龄一声令下，两千名锦衣卫迅速开始列阵，准备御敌！这两千锦衣卫虽然不是精锐边军，可怎么说都是官军，无论是装备还是训练，都远远胜过白莲教那群乌合之众，更何况这次官军早有准备，事先从水师战船上拆了十门小炮架在大车上。
    当锦衣卫差不多列好阵势时，远处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贼兵。
    常延龄和李祖述这两个纨绔子弟从未上过战场，一看这场面心里便有些发毛，还好王朴早有准备，派刀疤脸带着两百精锐家丁前来押阵，等贼兵冲进了火器的射程，刀疤脸把手中的钢刀往前狠狠一挥，厉声喝道：“开火！”
    “轰轰轰……”
    十门小火炮，在车阵前列阵的两百家丁，还有躲在车阵后面的五百多锦衣卫火铳手同时开火，只听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战场上顿时硝烟弥漫，火光闪耀，巨大的声浪使整个地面都开始颤动起来。
    呐喊着冲杀过来的白莲贼兵顿时被炸得人仰马翻，许多贼兵在瞬间被炸成了碎片，断肢残躯满天飞舞，更多的贼兵被火铳摞倒，惨叫着倒在血泊中，从未见过如此惨烈景象的白莲贼兵立刻就炸了锅，四散而逃，李青山和袁时中怎么喝阻都无济于事。
    李岩、红娘子夫妇率领的三千流贼就镇定多了，不过四处逃窜的白莲贼兵还是搅乱了流贼的阵脚，等李岩、红娘子夫妇好不容易重新整好阵形，准备向前方的官军发起进攻时，铺天盖地的呐喊声自身后突然响起。
    红娘子急回头，只见大群鲜衣亮甲的官军已经从身后冲杀过来，那是黄得功率领的两千官军，这伙官军常年在海上与海盗作战，是真正的百战精锐！正仓惶逃遁的白莲贼兵与黄得功的官军迎面相撞，顷刻间就被杀得尸横遍野。
    黄得功身先士卒，率领官军从白莲教的溃兵阵中无情地碾压过来。
    几乎是同时，前方严阵以待的两千锦衣卫也呐喊着冲出了车阵，向着李岩和红娘子率领的三千流贼掩杀过来，白莲贼兵的望风溃败严重助长了这群锦衣卫大爷的威风，一个个很快就从羔羊变成了恶狼，凶神恶煞般冲杀过来。
    打硬仗、恶仗这群锦衣卫大爷的确不行，可痛打落水狗却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相公，我们中埋伏了！”红娘子花容失色，急声道，“白莲教那些乌合之众已经完全崩溃了，还有白莲圣母那个老贱人也骗了咱们，官军根本不止两千人，前后两股官军加起来至少有五千人！”
    “先不说这些。”李岩沉声道，“得想办法冲出去。”
    红娘子道：“前边后边都有官军，右边是运河过不去，现在只能往左边突围了！”
    “不。”李岩摇头道，“官军既然精心设计了这个陷阱，就绝不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左边肯定还有伏兵，我们往那里突围正好落入算计！”
    红娘子道：“那怎么办？”
    李岩咬牙道：“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往运河那边突围！好在运河也不宽，弟兄们完全可以游过去。”
    红娘子毫不犹豫地说道：“那就往运河这边突围。”
    李岩一声令下，三千流贼折道向南直奔运河而来，黄得功和常延龄、李祖述合兵一处，尾随追杀而来，就在流贼刚刚逃到运河边准备泅水时，王朴率领的水师船队突然杀了个回马枪，把三千流贼堵了个正着。
    李岩是闯王李自成手下的大将，用兵素来谨慎，很少中计，可这回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结果三千流贼在运河边被官军包了饺子，差点就全军覆灭，最后只有数十骑亲兵护着李岩和红娘子夫妇杀出重围，仓惶逃回济宁。
    王朴当机立断，亲率大军沿着运河两岸向济宁杀来。
    为了抢夺王朴手中的巨额财富，白莲贼兵已经倾巢出动，此时的济宁城内就只剩下老幼妇孺，几乎就是座空城，官军不费吹灰之力就攻进了济宁城。站在济宁城门口，推官黄希勇激动得老泪纵横，济宁收复了，他的这颗人头也算是保住了。
    “将军！”黄希勇翻身跪倒在王朴脚下，嚎啕大哭道，“下官多谢您的再造之恩！”
    “黄大人快快请起。”王朴还真不习惯别人跪他，赶紧上前扶起黄希勇，劝道，“大人不必如此，替朝廷收复失地是我辈武将的职责呀。”
    黄希勇道：“可不管怎么说，下官这条命都是将军救的，从今天开始，将军您就是下官的再生父母。”
    “言重了，黄大人言重了。”王朴微微一笑，忽然回头喝道，“来人，马上向京师发塘报，就说本将军已经复济宁并且重创了白莲贼兵！”
    ■■■
    紫金城，乾清宫。
    崇祯皇帝正在批阅奏章时，兵部尚书陈新甲忽然神色慌张地进入大殿，跪地奏道：“万岁，山……山东塘报。”
    “山东？”崇祯皇帝皱眉道，“呈上来！”
    陈新甲膝行上前数步，大太监王承恩从他手中接过塘报呈到了崇祯皇帝御前，崇祯皇帝展开塘报匆匆阅了两行旋即脸色大变道：“济宁失陷？这还了得！济宁失陷之后，南方漕粮北运之路就会被切断，京师百姓还有九边将士将有断粮之忧啊！”
    “万，万岁。”陈新甲颤声道，“臣已经从九边各镇抽调军队，准备在三个月内平定山东的叛乱，重新疏通漕路。”
    “刘泽清呢？”崇祯皇帝勃然大怒道，“他这个山东总兵是怎么当的，居然让一群乌合之众攻占了济宁！南方的漕粮如果不能按时运上来，京师如果闹粮荒，乃至九边将士发生哗变，朕唯他是问！”
    陈新甲惶然道：“万岁，白莲教势大，刘总兵初战失利，现在正正从青州、登州、莱州三府调集官军，准备收复济宁。”
    崇祯皇帝忽然间想起了什么，问陈新甲道：“陈爱卿，王总兵是不是快到济宁了？”
    “啊！？”陈新甲的脸色霎时变得煞白，颤声道，“从行程上看，快……快到了吧。”
    崇祯皇帝突然喝道：“王承恩！”
    王承恩急趋前，恭声应道：“奴婢在。”
    “马上拟旨，让山东总兵刘泽清派兵接应王总兵，王总兵如果在山东出了任何闪失，朕……灭他九族！”
    “奴婢遵旨。”王承恩恭声应道，“奴婢这就拟旨。”
    崇祯皇帝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回头又对陈新甲说道：“陈爱卿，你即刻调京营前往山东接应。”
    “臣遵旨。”
    陈新甲以衣袖拭去额角的冷汗，领旨而去。 
      
 第四十二章 女刺客
    济宁城外，密林。
    侥幸逃出城外的白莲教余众和李岩、红娘子夫妇就躲在这片密林之中。
    红娘子执剑一步步逼向轻纱蒙面、大氅蔽体的白莲教主，责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官军有五千兵马？”
    见红娘子杀机流露，李青山、袁时中还有刚刚入伙的刘霸刀急闪身挡在白莲教主面前，李岩唯恐红娘子吃亏，赶紧带着几十名亲兵围了过来，白莲教中剩下的一百多号教众也纷纷围了过来，双方剑拔弩张，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白莲教主举手阻止手下，冷然道：“李夫人认为本座有必要骗你们吗？”
    红娘子语气不善，杀气腾腾地说道：“你要是没有骗我们也就罢了，你要是明知道官军有五千精兵，却故意对我们说只有两千人，那就是存心让我们去送死！这三千精兵可都是跟着我红娘子从刀山火海里闯过来的，绝不能就这样白死了！”
    “李夫人你太过份了。”白莲教主怒道，“你们夫妇损失了三千精兵不假，可本座也损失了教中的大量精锐，如果只是要让你们去送死，本座又何必赔上这些精锐？”
    红娘子默然。
    白莲教主说的不无道理，她如果要让红娘子和手下的三千精兵去送死，完全没必要搭上教中的一万人马，那一万人在红娘子看来都是些乌合之众，可对于白莲教来说却是全部的精锐，遭此一败，白莲教可以说是元气大伤了。
    白莲教主道：“你们要报仇应该去找王朴，是王朴带兵灭了你们的三千精兵。”
    李岩忙出来打圆场道：“我家娘子性子急，错怪了教主，还望教主不要介意。”
    白莲教主道：“李将军，吃了败仗你们夫妇心里不好受，这本座可以理解，可本教也遭受了重创，本座心里同样不好受呀，现在正是你我两家互相勉励、互相帮助的时候，怎么可以互相怀疑、互相攻击呢？”
    红娘子生性豪爽，马上道歉道：“刚才小女子言语鲁莽，多有得罪，还望教主恕罪。”
    “李将军，李夫人。”白莲教主诚恳地说道，“本座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讲？”
    李岩道：“教主请讲。”
    白莲教主道：“官军在白天刚刚打了大胜仗，晚上的防卫必定松懈。”
    “教主是想趁夜偷袭济宁？”红娘子道，“可现在我们两家加起来都有两百多人，兵力是不是太少了？”
    白莲教主道：“就凭这两百多人要夺回济宁当然不可能，可我们完全可以趁着官军防卫构懈的时候摸进去，刺死王朴！只要能杀了王朴，这伙官军群龙无首就不足为惧了，到时候本座再从各地召集信徒，夺回济宁易如反掌。”
    白莲右使李青山道：“属下知道一条秘道，我们可以从水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济宁城，定能杀官军个措手不及。”
    李岩点头道：“兵书上说擒贼先擒王，这倒是个反败为胜的好计策。”
    红娘子道：“如果是行刺，人多了反而坏事，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白莲教主道：“王朴使本教元气大伤，本座必须亲手向他讨回这笔血债，李夫人武艺高超，你要去本座也不拦着。”
    李岩道：“那娘子就和教主一起去，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
    回头再说王朴，济宁虽说收复了，可他和陈圆圆却还住在船上。
    不是王朴不想住豪宅，实在是因为白莲贼兵在逃走之前放了一把大火，等官军好不容易扑灭大火，整座城池差不多全烧成废墟了，勉强还能住人的府衙也被用来安置受伤的官军将士，济宁推官黄希勇实在是腾不出象样的房子来安置王朴了。
    夜阑人静，五十多艘战船静静地停泊在码头上。
    虽然官军刚刚打了大胜仗，可防卫却并不松懈，每艘战船的雀室上都安置了岗哨，码头上也有两队官军迎风肃立，警惕地搜视四周黑漆漆的夜空，但凡周围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不可能逃过他们的眼睛。
    王朴卧舱里的油灯还亮着，这不是新婚嘛，干那活勤着呢。
    绣榻上，两具一丝不挂的身体紧紧胶着在一起，陈圆圆玉靥潮红，娇喘吁吁，明亮妩媚的眼神就跟水似的，都能把人给化了，王朴挪动了一下身体，趴在他身上的陈圆圆便柔媚地呻吟了一声。
    王朴恋恋不舍地从女人的翘臀上收回双手，说道：“娘子，相公去弄点宵夜。”
    “相公你要吃宵夜？”陈圆圆慵懒地坐起身来，柔声道，“奴家给您弄去。”
    “嗳，你躺下。”王朴伸手把陈圆圆轻轻摁回绣榻上，又俯身在女人红艳艳的玉唇上蜻蜓点水般轻轻一吻，柔声说道，“不是相公要吃宵夜，是相公给你去做宵夜，今儿个让你尝尝相公我的手艺。”
    陈圆圆又欠身坐了起来，急道：“这可不行，哪有相公侍候奴家的道理？”
    “有啥不行的？”王朴佯怒道，“我说行那就行，你敢不听？”
    “相公……”
    陈圆圆又是欢喜又是心酸，喊了声相公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娘子你快躺下，别着了凉，相公这就给您弄去。”
    王朴扶陈圆圆重新躺下，这才随便穿了个裤衩，光着膀子直奔船尾的伙房而来。
    这深更半夜的，船上的伙夫也早睡了，伙房里连个鬼影子也没有，王朴翻箱倒柜弄了半天，好不容易弄好了一碗银耳莲子羹，忽然感到脖子边凉飕飕的，低头一看不禁吓了一大跳，他娘的竟然是一柄锋利的青钢剑！
    “不许出声，不然老娘就割断你的脖子！”
    一把慵懒柔媚却透着森森杀气的声音从脑后鬼魅般响起。
    王朴在保证脖子不被割破的前提下使劲地点了点头，今夜可真是流年不利啊，本想给圆圆弄碗宵夜，没想到就遇上了刺客，听声音还是个女人！这娘们可真够厉害的，周围的明哨暗卡居然没能挡住她？
    “转过身来，慢慢的，你要敢耍花招，小心你的脑袋！”
    又一把同样好听的声音响起，王朴慢慢举起双手，慢慢地转过身来，借着伙房内昏暗的灯光，王朴发现船舱的地板上有两行水迹，从船舷一直延伸到身后，敢情这两个刺客是从水下摸上来的，难怪四周的岗哨没有发现她们。
    “抬起头来！”
    女刺客冷森森的声音在王朴耳畔再次响起。
    王朴缓慢地抬起头来，看清那两名刺客的身影之后不禁怦然心动，这两名女刺客的身材绝对是超一流的，在紧身水靠的紧紧包裹下，鼓腾腾的酥胸，滚圆丰满的翘臀，还有小蛮腰，女人的曲线美被勾勒得淋漓尽致，简直就是让人血脉贲张啊！ 
      
 第四十三章 意外
    王朴真想揭开她们脸上的黑纱瞧瞧，要是长得也好看，那可真是极品中的极品了。
    “贼眼兮兮的看什么呢？”左边身材略高却更丰满的女刺客低声说道，“小心老娘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不敢。”
    王朴急忙避开眼神，眼观鼻，鼻观心，摆出一副老僧入定的表情。
    那女刺客用冷森森的剑锋挑起王朴下巴，低声喝问道：“老娘现在问你话，你必须如实回答，要敢撒谎老娘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一定一定。”王朴忙道，“小人一定如实回答。”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回就装成伙夫跟这两个身材好得不像话的女刺客玩玩，看到时候究竟是谁玩死谁？
    女刺客问道：“老娘问你，大同总兵王朴是不是在这条船上？”
    “王朴啊？”王朴心头一跳，赶紧点头道，“在，在这船上呢。”
    “在哪层船舱？”
    “在，在底舱。”
    “胡说八道！”女刺客把手中的剑尖往前轻轻一压，冷森森的锋刃就已经抵在王朴的咽喉要害，喝道，“底舱光线又暗又潮湿，王朴怎么住在那里？”
    “哎，女英雄有所不知啊。”王朴往后使劲地仰起头，谎话张口就来，“这王朴虽然是个总兵，却十分怕死，他就是害怕有刺客杀他所以才偷偷住在底舱，小人给他送过两次宵夜，所以知道。”
    “王朴真住在底舱？”
    “真的。”王朴想点头又不敢，指了指女刺客手中剑，低声说道，“女英雄小心您的剑，小人只是个伙夫，杀了小人那不是污了您的宝剑么？”
    “他长什么样？”
    “是个大胡子，五短身材，又丑又黑。”
    “李夫人，和他废那么多话干吗？”另一名女刺客忽然说道，“既然已经问出了王朴住在哪层，就赶紧杀了这厮，正事要紧！”
    “他只是个伙夫，不是官军。”最先说话的女刺客忽然收回了宝剑，低声道，“冤有头债有主，我们这次是来杀王朴的，不能伤及无辜。”
    女刺客话刚说完就回转剑柄重重磕在王朴后脑勺上，王朴轻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来，人影一闪，两名女刺客就鬼魅般飘出了伙房。
    两名女刺客离开没多久，躺在地上的王朴就甩了甩脑袋爬了起来，女刺客刚才那一下虽然狠，可就在她动手的瞬间王朴却微不可察地侧了侧头，所以没能击中要害，这是王朴从无数次械斗中锻炼出来的保命秘技。
    不过这一下还是很痛，王朴爬起身来使劲地揉了揉后脑勺，心中暗暗发狠，待会抓住了这俩女刺客一定要把她们骑在胯下，用大耳刮子狠狠扇她们的大屁股，还得剥光衣服，直到两人的大屁股上扇出血手印才行！
    不过现在，还是赶紧找人去。
    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俩女刺客给跑了，要是有这样两个女刺客时时刻刻想着取自己的性命，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王朴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
    红娘子和白莲教主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底舱。
    两人找遍了所有角落也没有发现一个男人，更别提长着大胡子，五短身材，又黑又丑的“王朴”了，倒是有两个年轻妇人被捆在角落里，红娘子见这两个妇人颇有姿色，便怒不可遏地想：这一定是被王朴那狗官抢来的良家妇女。
    “我们让那厮给骗了。”红娘子气道，“王朴根本没住在底舱！”
    白莲教主也说道：“看来那厮根本就不是什么伙夫！”
    “哈哈，两位说对了，在下根本就不是什么伙夫。”
    白莲教主话音方落，舱门外忽然响起一把清朗的男音，旋即有数十名官军忽喇喇地冲了进来，熊熊燃烧的火把将底舱照得亮如白昼，火光下，十几支黑洞洞的火铳已经对准了红娘子和白莲教主。
    等红娘子和白莲教主看清那群官军簇拥的男人时，不由同时惊呼起来：“是你？”
    王朴微微一笑，说道：“两位没想到吧，在下就是你们要杀的大同总兵王朴，嘿嘿。”
    红娘子挥剑就向王朴刺来，娇声喝道：“老娘现在一样能杀了你。”
    “看镖！”
    刀疤脸踏前一步，手一张两枝飞镖已经射出，分取红娘子的咽喉以及胸口要害，红娘子硬生生缩回身形，以剑格挡飞镖，只听叮叮两声轻响，飞镖被格飞，可虎口传来的酥麻却让红娘子心头一凛，这狗腿子的武艺只怕不在她和白莲教主之下。
    “两位小娘子可要想好了，弟兄们手中的火铳可不是吃素的。”王朴轻笑道，“识相的就乖乖的束手就擒，本将军可以向你们保证，你们一定会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可真要动起手来，那就别怪本将军辣手摧花了，嘿嘿嘿。”
    红娘子和白莲教主再傻也能听出王朴这话明显不怀好意，两人真要落到了这狗官手里，免不了也要像底舱那两个良家妇女那样，受尽这厮的凌辱和糟蹋了。
    “休想！”红娘子气得柳倒竖，娇声喝道，“老娘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这狗官！”
    “别啊。”王朴语含轻佻地说道，“两位小娘子年纪青青的，身材又这么好，就这样死了岂不是很可惜？要不这样吧，本将军才刚娶了一房娇妻，还没来得及纳妾，如果两位小娘子不嫌弃，就不如给本将军做妾好不好？”
    王朴身后的家丁轰然大笑起来。
    红娘子又羞又气，怒道：“你这狗官……再这么胡说八道，老娘就和你拼了。”
    “大哥，听说这里闹刺客，刺客在哪里？在哪里？”
    正僵持不下时，李祖述带着十几号手下乱哄哄地冲下了舱梯，进来的时候不小心把小七手中的火把给撞到了地上，跟在小七身后的家丁赶紧抢上前把火把捡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你……小……小心点，这……这里有火……火药……药，走火了会，会炸……”
    王朴心里咯顿了一下，急忙环顾四周，果然看到底舱边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火药桶，从王朴这边一直码放到红娘子那边，足足有几十桶！几乎是同时，红娘子和白莲教主也发现了那一排火药桶。
    人影一晃，红娘子已经掠到了火药桶边上。
    王朴惊觉不妙时，红娘子已经用剑飞快地在火药桶上刺开一处缺口，桶里的火药便沙地溢了出来，红娘子又沙地引燃了火折子往火药桶边一凑，威胁道：“狗官，让你的手下不要乱动，要不然就大家一起死！”
    “哎别！”王朴脸色大变，急摇手阻止道，“有话好说，好说。”
    小七气得一巴掌恶狠狠地扇在那家丁的脑门上，骂道：“阿木你这个木头，不说话会死啊？你！”
    家丁阿木挠了挠头，不服气道：“我……我怎……怎么了我？” 
      
 第四十四章 女刺客跑了
    红娘子晃了晃手中的火折子，威胁道：“狗官，让你手下的狗腿脚子马上放下手中的火铳，老娘胆儿小受不得惊吓。”
    “放下火器。”王朴无奈，只得回头吩咐道，“弟兄们都把家伙放下吧。”
    众家丁无奈，只好放下了手中的火铳。
    红娘子得意地扬了扬柳眉，揶揄道：“狗官，你倒是得意呀？”
    “呃，那个小娘子说话别这么难听嘛。”王朴微笑道，“有话好说。”
    “少废话！”红娘子语气一变，陡然娇喝道，“老娘可没耐心陪你玩儿，带上你的人去那边角落蹲着，你要是敢耍花招老娘就引爆火药，大家一起死。”
    “小娘子你这话就欠考虑了。”王朴忽然提高了嗓门，大声说道，“我们要是去了那边角落，那还能有好果子吃么？你们出舱的时候只要把手中的火折子往下那么一扔，本将军和手下这几十号弟兄不都得玩完？”
    “就是，我们可不是傻瓜，才不上你的当！”李祖述似乎领悟了王朴的用意，大声附和道，“有本事你就引爆火药，大不了大家一起死，黄泉路上有你们这两个美貌小娘子相伴，想来也不会寂寞，嘿嘿嘿。”
    “闭嘴！”红娘子怒道，“再敢胡说八道，老娘可真要点火了。”
    “哎别。”王朴急摇手道，“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小娘子别生气，要说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又何必闹得像现在这样呢？大家坐下来一块喝喝茶，聊聊天，有什么话和和气气的说不是更好？”
    王朴还在现代社会当混混头的时候，就经常碰上这种一触即发的惊险场面，深知这种场合的第一要旨就是扯皮，上来就是一通东拉西扯，搞得对手完全摸不着头脑，然后出其不意发起致命一击，才有可能转危为安。
    “呸！”
    红娘子女土匪出身，生性豪爽，武艺高强，可斗心机就不是王朴对手了，她显然没能洞察王朴的险恶用心，娇啐了一口骂道：“谁要和你坐下来喝茶聊天了？没羞没臊！你害了老娘手下三千弟兄的性命，这笔血债还没向你讨回呢。”
    “哎，小娘子你这话就说错了。”王朴朗声道，“济宁一战，你损失了三千手下不假，可本将军同样损失了好几百弟兄啊，你要向本将军讨回血债，那本将军是不是也该向你讨债呢？这样冤冤相报，何时才了？”
    红娘子道：“我们和官军本来就是死对头，不死不休。”
    “这就对了。”王朴击节道，“白莲教和朝廷之间有恩怨不假，可本将军与小娘子你没有私人恩怨哪，本将军设计灭了你的手下，还有你的手下杀了本将军的手下，这都是各为其主，生死由命，怪不得别人，你说对不对？”
    ■■■
    就在王朴滔滔不绝地与红娘子东拉西扯的时候，甄有才却在紧张地布置人手，准备营救王朴等人，刚才王朴故意大声说话就是为了提醒甄有才，让他赶紧想办法救人！现在王朴也只能指望这个狗头军师了。
    摆在甄有才眼前的难题是如何解除底舱那几十桶火药的威胁！
    不过这点小小的难题显然难不到足智多谋的甄有才，甄有才很快就想到了解决难题的办法，底舱这几十桶火药只有同时爆炸才有威力，如果只是其中的一桶火药爆炸，并不能构成致命的杀伤。
    所以，只要能在瞬间击穿底舱舱壁，引河水倒灌船舱，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就算女刺客引爆了她身边的火药桶，倒霉的也只能是她自己，因为别的火药桶会被河水浸湿，不可能被引爆了。
    甄有才紧急召集了十几名水性好的士兵，在王朴座船的船底和侧壁安置了至少十只“水底龙王炮”，“水底龙王炮”其实就是土制地雷，只不过表面覆盖了一层羽毛可以防水，这玩意是名将戚继光为了对付倭寇发明的，此后就在明军水师中一直保留了下来。
    “水底龙王炮”是由火绳引爆的，所以可以在水上事先点燃火绳，然后再安置到船底和侧壁上，延时爆炸。
    ■■■
    底舱。
    红娘子被王朴的东拉西扯搞得晕头转向，终于忍无可忍地说道：“狗官，你倒是让不让路？不让路老娘可要引爆火药桶了！”
    “轰轰轰……”
    红娘子话音方落，安置在船底和侧壁上的十几只“水底龙王炮”先后引爆，顷刻间就把大船炸出了十几个大窟窿，冰冷的河水迅速倒灌而入。
    红娘子和白莲教主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已经被巨大的冲击波震倒在地，红娘子手中的火折子也落在了地板上，不过在落地之前，火折子就已经被河水浇灭了，王朴等人也好不到哪里去，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东倒西歪。
    “小七，你带两名弟兄保护将军去上层！”刀疤脸一骨碌爬起身来，高声大叫道，“其余的弟兄跟老子守住舱门，绝不能让这两个娘们跑了。”
    “是！”
    几十名家丁轰然应诺，纷纷亮出了明晃晃的钢刀聚集到了刀疤脸身后，王朴和李祖述却早在小七和两名家丁的簇拥下攀上了扶梯，正在上层焦急等待的甄有才赶紧上来迎接，讨好地问道：“将军，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王朴掸了掸身上的水珠，大声道，“不过这艘大船算是让你小子给炸废了，马上召集弟兄，船上的所有东西立即转移，再吩咐弟兄们乘小船守住附近河段，运河两岸也多派岗哨，这次本将军非逮住这个女刺客不可。”
    “将军您就放心吧。”甄有才谄笑道，“这些小人都已经安排好了。”
    底舱，河水从十几处窟窿哗哗地往里灌。
    时间在僵持中很快过去，底舱就快被河水灌满了，迫不得已，刀疤脸只好带着几十名家丁先行退到了上层船舱，不过留在底舱的两个女刺客却始终不见动静，直到半个时辰之后整艘大船完全侧翻，也始终不见女刺客露面。
    “刀疤脸。”王朴问道，“俩女刺客没被炸死吧？”
    “没有。”刀疤脸斩钉截铁地应道，“绝对没有。”
    “这就奇了怪了。”王朴困惑地挠了挠头，皱眉道，“难道这俩女刺客还能变成美人鱼游走了？搜，马上派人下到水底，泅进船舱里去搜，还有关在底舱的那两个建奴女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想到和大船一起沉入河底的海兰珠和布木布泰，王朴就觉得十分的惋惜，这一路上的风险都闯过来了，眼看都到京师了，结果却在这里遭了不测！不过死了也好，要不然以她们的身份和美貌，到了京师也不可能有什么好下场。
    半个时辰之后，下水的百余名水鬼纷纷浮上了水面，领头的水鬼大叫道：“将军，小人和弟兄们已经搜遍了整艘沉船，附近的河段也搜过了，并没有发现女刺客的尸体，那两个建奴女人也不见了！”
    “什么？”王朴愕然道，“建奴女人也不见了？”
    “将军！”王朴话刚说完，又有一名水鬼冒出了水面，兴奋地大叫道，“将军，小人发现了一条秘道，秘道的入口就在这里，不过在水面以下！”
    “水下秘道？”王朴听了恼火不已道，“他娘的，我说这俩女刺客是怎么进的城，原来是从水底秘道进来的！”
    守在王朴身后的黄得功喝道：“将军，末将这就带人下水去追。”
    “追！”王朴厉声道，“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这两女刺客逮回来。” 
      
 第四十五章 回京
    紫金城。
    济宁失陷，漕路阻塞的消息一经传开，朝中百官顿时就炸了锅。
    左都御史刘宗周率先出班奏道：“万岁，济宁失陷，漕路阻塞，京师九边将有断粮之忧，臣以为应该把山东总兵刘泽清即刻押解进京，还有举荐刘泽清出任山东总兵的陈新甲，也该一并问罪。”
    刘宗周为官清廉，两袖清风，这的确是事实，可清官并不一定就是好官！有时候清官犯起浑来，比贪官、奸臣更可怕！比如现在的情形，这些正人君子们首先想到的永远都是追究责任，而不是先解决实际问题。
    崇祯皇帝脸色阴沉，默然不语。
    陈新甲吓得脸色煞白，却不敢为自己辩白半句。
    现在的崇祯皇帝已经不是十四年前刚刚被扶上皇位时的信王殿下了，十四年前的崇祯皇帝年少无知，血气方刚，既能轻易地相信袁崇焕‘五年可平辽’的空口白话，也能在盛怒之下把大明脊梁熊廷弼传首九边。
    然而现在，崇祯皇帝却绝不会再偏听偏信任何人的话了。
    崇祯皇帝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在等，等聪明的大臣揣摩出他的心思，然后替他把话都说出来。
    百官寂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内阁首辅成基命。
    成基命默默地垂下了脑袋，他真不知道万岁的心思，也不敢贸然发表意见。
    终于，站在成基命下首的内阁次辅周延儒出班奏道：“万岁，济宁紧扼京杭运河，事关大明国运，此事非同小可，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赶紧从九边各镇调集重兵前往镇压，尽快收复失地、疏通漕路。”
    崇祯皇帝轻轻颔首，朝中百官也只有周延儒能懂他的心思啊。
    陈新甲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地，虽然昨天密奏的时候万岁并没有发怒，只是严斥他调兵前往镇压，可谁也不敢确定今天早朝的时候会发生些什么？如果朝中百官异口同声讨伐他，万岁会不会力保他就难说了，今上的心思……是越来越难以揣摩了。
    “陈新甲。”崇祯帝威严的目光转向陈新甲，说道，“周爱卿的话你都听见了？”
    “启奏万岁。”陈新甲急出班跪倒在丹墀下，禀道，“臣已经调兵前往山东，不日即可收复济宁，疏通漕路。”
    “报……济宁塘报！”
    陈新甲话音方落，忽有小太监双手举着一份塘报匆匆进了大殿，秉笔太监王承恩赶紧上前接过塘报，崇祯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喝道：“念！”
    “奴婢遵旨。”王承恩哈了哈腰，拆开塘报尖着嗓子念道，“臣大同总兵王朴上书我主万岁御前……”
    王承恩玲珑七窍心，念到这里故意顿了顿。
    朝中百官的目光刷地集中到了王承恩身上，连崇祯帝也情不自禁地从御座站起身来，急声说道：“快念，接着往下念！”
    王承恩清咳一声，接着念道：“臣率五千军血战三昼夜，大败白莲、流贼五万联军，斩首万余级，白莲余孽望风而遁，济宁已复，漕路已通！我主万岁勿以漕运国是为念，臣大同总兵王朴顿首再拜。”
    “济宁收复了？”
    “漕路也通了！”
    “仅用五千官军就打败了五万白莲、流贼联军！”
    “还斩首万余级，不愧是王总兵啊！”
    大殿上霎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崇祯帝脸上也罕见地浮起了一丝潮红之色，这都是激动闹的，此时的崇祯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王朴带兵打仗还真是一把好手！这真是上苍赋予大明的国之柱石啊。
    不过，崇祯帝心里的担忧也更甚了。
    王朴太能干了，能干得已经远远超乎他的想象了，而且他是武将出身的边镇总制，并非科举出身的地方督抚啊……
    ■■■
    山东，济宁。
    黄得功终究没能追上红娘子和白莲教主，王朴只得下令把秘道给炸了。
    大队人马在济宁驻扎了三天，山东总兵刘泽清就带着五百轻骑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这家伙其实一直在关注济宁的局势，闻听王朴在济宁大败贼兵，就第一时间赶了回来准备分点功劳，这家伙带兵打仗不行，抢功劳却是把好手。
    可惜王朴也不是什么善茬，这厮早就向京师发去塘报，还在塘报中把战果夸大了五倍，刘泽清就算想邀功，也只剩喝汤的份了。
    王朴是穿越人士，甄有才久居关外，两人都不知道大明官场这潭水有多浑，有多深？他们并不知道就现在的大明官场，功劳太大并不是什么好事！两人还在使劲地想着替朝廷，替崇祯帝多立战功呢。
    向刘泽清交割完济宁的防务，王朴就率领大队人马向京师继续进发，经过东昌府的时候又遭到了白莲贼的多次袭击，不过都是小股贼兵的骚扰，根本就不足以对王朴的大队人马构成威胁。
    一路无话，半个月后大队人马终于到了通州，兵部尚书陈新甲派来接应的三千京营官军早在通州等候多时了，这三千京营本该赶到济宁去接应王朴的，可领军将领害怕白莲教，走到通州就不再往前走了。
    水师船队在通州码头泊了岸。
    常延龄、李祖述正指挥两千锦卫衣忙着往码头上搬运货物，从通州前往京师就不必再走水路了，而且黄得功率领的水师是外镇军队，按明律是不能进入京师的，到了通州之后他们必须折返南京了。
    码头上，黄得功正与王朴依依惜别。
    黄得功道：“将军，这里已经是通州了，前来接应的京营也到了，末将的任务已经完成，该回南京向史部堂复命了。”
    王朴将手中的浪人战刀递给黄得功，肃然道：“黄参将，本将军知道你不爱财物，可这柄浪人战刀请你一定收下！这是本将军从朝鲜王那里勒索来的，也算是本将军的一点心意吧，你要是执意不收，那就是瞧不起本将军。”
    “行。”黄得功爽快地接过浪人战刀，朗声道，“那末将就收下了。”
    王朴用力拍了拍黄得功的肩膀，凝声说道：“保重！”
    “将军保重。”黄得功抱拳一揖，肃然道，“末将这就告辞了。”
    黄得功说完即转身扬长而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甄有才凑到了王朴身边，低声说道：“将军，此人无论是带兵，还是打仗，都是一把好手啊。”
    王朴悠悠问道：“你也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甄有才颔首道，“江南民风黯弱，各卫所的军队也毫无战斗力可言，可此人手下的三千水师却称得上是一支虎狼之师哪！”
    ■■■
    乾清宫。
    崇祯帝正在批阅奏章时，秉笔太监王承恩忽然兴匆匆进跑了进来，跪地禀道：“万岁爷，来了，来了。”
    “谁来了？”崇祯帝继续专注地批阅着奏章，头也不抬地问道，“瞧把你给乐的。”
    王承恩喘息道：“王总兵，大同总兵王朴来了。”
    “是吗？”崇祯帝闻言大喜，霍地站起身来问道，“王总兵到哪里了？”
    王承恩媚声道：“已经过了通州，很快就要到广渠门外了。”
    “承恩，马上拟旨。”崇祯帝大声道，“王朴及随行将士可暂驻广渠门外，驻地营盘及一应粮饷着五军都督府妥善安排，不得有误。”
    王承恩喜道：“奴婢遵旨。”
    崇祯帝又道：“你再让人把皇极殿粉饰一新，明日午朝，朕要在皇极殿召见王朴！”
    “啊，皇极殿！？”王承恩先是一怔，旋即回过意来媚声应道，“是，奴婢遵旨。”
    皇极殿是紫禁城中规格最高的皇家建筑，只有新皇登极，册封皇后、妃嫔、太子、亲王或者每年的元旦、冬至等重大喜庆节日才会在这里举行大朝，崇祯帝平时召对外臣一般只在平台，而这次却破开荒改在皇极殿，足见他对此次召对的重视。
    不过王承恩更明白，崇祯帝与其说是对王朴的重视，倒不如说是对奴酋皇太极的重视。
    自从辽东有事以来，泱泱帝国却被小小的建奴打得溃不成军，崇祯帝心中早就憋了口恶气，今天好不容易有了这样的机会，他当然要选择最富丽堂皇的皇极殿来向皇太极展示泱泱大明的国威。 
      
 第四十六章 金殿召见
    一夜无话。
    王朴有心想在上朝面圣之前先巴结几个皇亲国戚或者朝中阁臣，可没有崇祯帝的圣旨他根本就进不了城，内阁次辅周延儒和兵部尚书陈新甲也有心结交王朴，可他们同样没敢私自出城造访，因为崇祯帝对朝臣结交外镇总兵是极为忌讳的。
    次日中午。
    广渠门外，王朴行帐。
    王朴褪去铠甲，在陈圆圆的服侍下披挂起崇祯帝御赐的大红朝服，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格外的精神，这套大红朝服可是有讲究的，只有各都司的都指挥使，五军都督府的左右都督，都督同知，都督佥事以及佩挂将军印的外镇总兵才有资格穿。
    王朴虽然还没有正式佩挂将军印，可谁都认为那是早晚的事。
    “怎么样？”王朴得意地转了两圈，问陈圆圆道，“娘子你觉得怎么样？”
    陈圆圆嫣然一笑，说道：“相公穿上这身朝服可真威风。”
    “那是当然。”王朴挺了挺胸，大言不惭道，“你家相公可是天下最年轻、最英俊、最风流倜傥、最卓尔不凡的大将军，就凭你家相公这副身板，就算身上穿的是乞丐装，那也不是一般的威风。”
    “嘻嘻。”
    陈圆圆忍俊不禁，笑得连眼睛都成月牙儿了。
    王朴怦然心动，向陈圆圆勾了勾手指，淫笑道：“娘子你过来。”
    “不要。”陈圆圆羞得粉脸通红，“现在大白天的，再说小七他们还在外面呢。”
    两人正打情骂俏时，帐外忽然响起小七的声音：“将军，您换好朝服了没有？万岁爷派来的钦差可是就快到了。”
    “就来。”王朴扭头吼道，“催什么催，催命啊？”
    陈圆圆在王朴身上轻轻推了一下，柔声道：“相公，快去吧。”
    “行，让相公亲一下就走。”
    王朴说完搂过陈圆圆的娇躯，在她娇艳欲滴的红唇上使劲地吻了一口，双手也趁机在她滚圆的翘臀上胡乱摸了两把，直惹得陈圆圆吃吃轻笑，王朴这才得意地淫笑两声，哼着山西小调出了行帐。
    帐外，常延龄、李祖述、小七、刀疤脸、甄有才等人已经到齐，就等他一人了。
    王朴问道：“刀疤脸，弟兄们呢？”
    刀疤脸道：“都在营外列队呢。”
    “俩建奴呢？”
    “也押到营外了。”
    “没死吧？”
    “死不了，李老爹天天给他们吃人参炖肉，滋润着呢。”
    “这就好。”王朴大手一挥，朗声道，“弟兄们，走！”
    王朴带着常延龄等人慢腾腾地来到营外，只见两百来号家丁已经披挂整齐，列成了整齐的两行纵队，队列中间押着两辆大囚车，囚车里押的自然就是皇太极还有代善，两人的气色看起来相当不错，就是眼神相当不友善。
    还未出营门，从官道上就开来了一队大汉将军，簇拥着一名身穿大红锦袍的太监，站在王朴身边的常延龄脸色一变，低声说道：“大哥，这位公公可不是一般的公公，他是万岁爷身边的红人，秉笔太监王承恩。”
    “王承恩？”
    王朴闻言心头一跳，喜欢历史的他怎可能不知道王承恩，这货就是和崇祯帝一起呆死煤山的大太监啊，幸好王朴早有准备，两步抢上前来，借着握手的时机不着痕迹地把一尊玉佛塞进了王承恩手里，这玩意可是从建奴皇宫里搜出来的，怎么也值个几万两银子。
    “王公公，您老人家辛苦了，嘿嘿。”
    王承恩掂了掂袖里的份量，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谄笑道：“咱家跑一趟广渠门算得了什么呀，王总兵带着一支孤军杀入辽东，把建奴搅了个底朝天那才叫真辛苦，那才叫真英雄！咱家生平从没服过人，可今儿却不能不佩服王总兵您呐。”
    王朴赶紧赔笑道：“哎哟，公公您言重嘞。”
    王承恩道：“王总兵，那咱就进城吧？”
    王朴赶紧肃手道：“王公公您先请。”
    “这可不成。”王承恩急摇头道，“咱家可是奉了万岁爷之命来迎接王总兵的，今儿您是主，咱家可不能抢了您的风头，您先请。”
    两人推辞了一番，王承恩执意要让王朴先行。
    王朴无奈只得策马先行，一行人快到广渠门外时，南京城外那壮观的一幕在北京城外再次上演，数十万百姓将城里城外的官道两旁挤了个水泄不通，只不过北京是天子脚下，这次没有勋戚和官员出城迎接罢了。
    王朴和手下的两百多家丁再次享受到了大明百姓山崩海啸般的欢呼，至于皇太极和代善，则再次领略了大明百姓汪洋大海般的愤怒……
    ■■■
    皇极殿。
    崇祯皇帝和文武百官正在进食羹汤。
    因为崇祯皇帝今天要在皇极殿午朝，所以早朝也改在了皇极殿一并举行，文武百官从五更天起便在午门外排队等候，到现在粒米未进，一个个早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了，幸好崇祯帝早早地让御膳房给百官备下了羹汤。
    百官刚刚享用完羹汤，派去传旨的王承恩就回来了。
    崇祯帝刚用完羹汤，一抬头恰好看见王承恩一溜小跑进了大殿，不由问道：“承恩，王总兵来了吗？”
    王承恩哈着腰，喘息道：“万岁爷，在殿外候着呢。”
    崇祯帝欣然道：“宣。”
    “奴婢遵旨。”王承恩答应一声，转过身来扯开嗓子喊道，“万岁有旨，宣……大同总兵王朴觐见……”
    侍立在殿外的两名太监赶紧传话：“宣……大同总兵王朴觐见……”
    大殿里的群臣纷纷停止了窃窃私语，一个个侧着头往殿外望来，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道矫健的身影踩着正午的阳光缓缓踏上了金阶，那一身大红的将军袍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彩，几欲迷乱百官的眼神。
    王朴照着王承恩吩咐的礼节，大步进了金殿然后跪倒丹墀，顿首高呼：“臣大同总兵王朴，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帝欣然道：“爱卿平身。”
    “谢万岁。”
    王朴顿首再拜，然后起身昂然立于殿上。
    文武百官的目光便刷地聚焦到了王朴身上，坐在龙椅上的崇祯帝轻轻颔首，在心里暗暗喝了声彩，这王朴果然是年少英俊，相貌堂堂啊。
    崇祯帝道：“王爱卿，你率千骑孤军深入辽东，一举摧毁了建奴老巢，还生擒了奴酋皇太极，给予建奴前所未有之重创，此战可谓自有辽事以来最重大之胜利，大长我大明国威、军威；不久前又率军剿灭了为祸山东的白莲妖孽，收复济宁，疏通漕路，爱卿真可谓是战功赫赫，朕甚欣慰，朕甚欣慰哪。”
    “万岁。”
    王朴从怀里摸出一个黄绫包裹，高举过顶朗声禀道：“臣还替万岁爷，替大明帝国找回了一样失落已久的宝物。”
    传国玉玺事关重大，非同小可，这样的宝物王朴是绝对不敢私藏的，不但不能私藏，还要在见到崇祯帝的第一时间上缴，否则就很容易被朝中的御史言官参一个私藏国器的罪名，那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第四十七章 如何处置皇太极？
    “宝物？”崇祯帝欣然道，“不知是何宝物？”
    “万岁，这宝物就是……”王朴说此故意一顿，等到吊足了众人胃口，才突然说道：“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
    失落大漠两百多年的传国玉玺！？
    崇祯帝和文武百官霎时屏住了呼息，直勾勾地盯着王朴手中那只黄绫包裹，如果这黄绫包裹里装的果然就是传国玉玺，那它的确称得上是件宝物，而且是绝世宝物！传国玉玺的骤然出现，带给崇祯帝和文武百官的震撼远远胜过生擒奴酋皇太极。
    说到底，皇太极不过是个塞外部落的酋长罢了，而传国玉玺却始终是梗在大明历代皇帝心中的一根刺！
    纵观中国历代王朝，都很讲究君权天授的合法性，而传国玉玺就是君权天授的实物象征，你有传国玉玺，你就是受命于天的皇帝，如果你没有传国玉玺，那你就不是受命于天的真命天子，说难听点就是伪王朝，伪皇帝！
    而大明从洪武开始，传国玉玺就一直失传。
    崇祯帝竭力控制着心中的激动，对礼部尚书谢升说道：“谢爱卿，验！”
    礼部尚书谢升不敢怠慢，急忙趋前从王朴手中接过黄绫布包层层解开，然后小心翼翼地取出了方圆五寸的传国玉玺，与礼部侍郎方逢年、张四知、陈演还有内阁首辅成基命，次辅周延儒、魏照乘等大臣开始仔细甄别起来。
    足足半个时辰之后，谢升才小心翼翼地捧着传国玉玺出班跪倒在丹墀上，激动得连说话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尖声喊道：“万岁，臣等已经查验清楚，此玉玺的确就是失落大漠两百余年的传国玉玺！”
    “好，太好了！”
    崇祯皇帝闻言大喜，传国玉玺的回归，对于大明王朝来说意义重大，对于现在正处于风雨飘摇中的大明王朝来说，意义更是重大！在封建迷信的古代，人们很容易把这件事和某种“天意”联系起来，认为这是大明即将中兴的前兆。
    “王爱卿。”崇祯帝龙颜大悦道，“你替朕，替大明立了大功了，你说说，朕该怎么赏你？你想要什么样的奖赏？”
    “这个……”王朴低笑道，“这都是万岁洪福，臣何功之有，岂敢邀赏。”
    “哈哈哈。”崇祯帝大笑道，“说，大胆地说，你想要什么？”
    王朴道：“真……真说啊？”
    崇祯帝环顾群臣，大笑道：“哈哈哈，王爱卿还有些不好意思啊。”
    群臣哄然大笑，大殿上的气氛顿时变得热烈无比，说起来，自从崇祯帝登基以来，大明君臣还从未这般开心过，有些年长的老臣甚至已经感动得老泪纵横了，不容易呀，大明王朝终于有了中兴的迹象了。
    王朴吸了口气，大声说道：“既如此，臣就抖胆说了，在济宁清剿白莲妖孽时，让俘虏的两个建奴女人跑了，臣希望万岁能免臣看护不力的罪责，臣还希望万岁能把臣从辽东掳掠的全部财产赏赐给臣的手下将士。”
    听到王朴这话，户部尚书傅淑训本想出班说话，可看了看正在兴头上的崇祯帝又作罢了。
    “朕允了。”崇祯帝高兴之下，毫不犹豫地应道，“除了这些，你还有别的要求没有？”
    这要求换了在平时，崇祯帝是绝无可能答应的，搞不好还要赏给王朴一顿训斥，尤其是王朴从辽东掳掠的财物，崇祯帝原本是打定了主意要充归国库的，可是现在，由于王朴找回了失落已久的传国玉玺，就一切都好说了。
    “没了。”王朴赶紧摇头道，“臣没有别的要求了。”
    “传国玉玺重回大明，王爱卿功勋卓著。”崇祯帝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只赏些财物，只怕天下百姓会说朕小家子气呀，哈哈，这样，朕今日赐你一块免死金牌，今后你或者你的后人犯了死罪，只要拿出这块免死金牌，就能性命无忧！”
    说罢，崇祯帝从腰上解下一块金牌，令王承恩交给王朴。
    群臣哗然，免死金牌？那可是无上的荣宠啊！
    王朴从王承恩手里接过免死金牌，大喜道：“多谢万岁爷。”
    没说的，这玩意王朴还真喜欢。
    “哈哈哈。”崇祯帝着大笑三声，接着说道，“来人哪，带建奴奴酋皇太极！”
    王承恩急趋前两步，扯开嗓子喊道：“万岁有旨，带皇太极……”
    早就候在殿外的两名大汉将军立即押着皇太极上了大殿，皇太极虽然已是阶下囚，入殿之后却昂然不跪，神情自若。
    “皇太极，见了朕为何不跪？”
    崇祯帝的声音虽然不重，可听起来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味道。
    皇太极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昂然道：“朕也是一国之君，何须对你下跪？”
    “放肆！”礼部尚书谢升出班怒斥道，“撮尔蛮夷也敢称国，部落蛮酋也敢妄自称尊，简直就是沐猴而冠，恬不知耻。”
    “是吗？”皇太极淡然反击道，“既然大明是天朝上国，而我大清只是撮尔蛮夷，可为何这数十年来天朝上国却被撮尔蛮夷打得弃城失地，节节败退呢？真所谓上承天意，下顺民心，我大清龙兴辽东，取大明而有天下乃大势所趋！”
    内阁首辅成基命出班斥道：“你们这些通古斯野人，我大明天朝教化了你们的祖先，使你们懂得了礼仪廉耻，懂得了耕种渔猎，可你们非但不思报恩，却反过来刀兵相向，贻祸我大明子孙，简直就是忘恩负义。”
    皇太极反唇相饥道：“老牛的身躯虽然庞大，可总有一天它会死去，雏鹰的翅膀虽然稚嫩，可总有一天它会飞上蓝天，新兴的大清也总有一天会取代腐朽的大明，成为中原大地新的主人。”
    王朴忍不住出言嘲笑道：“就凭辽东十几万建奴也想入主中原？知道中原有多少汉人吗？两万万！哪怕每个人吐口唾沫，也能把你那十几万建奴给淹死了，你可真是癞蛤蟆打呵欠，好大的口气！”
    群臣哄然大笑。
    崇祯帝挥了挥手，淡然道：“押下去。”
    两名大汉将军拧过皇太极出殿而去，崇祯帝又问群臣道：“建奴的奴酋朕和诸位爱卿都已经见识过了，除了长得胖些，并没有传说中说的三头六臂身高三丈嘛，也一样是两个肩膀扛个脑袋，也一样是血肉之躯么。”
    群臣再次哄然大笑，这可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连一向不喜欢说笑话的崇祯帝也开起玩笑来了。崇祯笑罢，向群臣说道：“趁着开宴还有些时间，朕想和诸位爱卿议一议，该如何处置奴酋皇太极？”
    “这还用商量？”王朴大叫道，“当然是千刀万剐了！”
    兵部尚书陈新甲赶紧出班奏道：“万岁，臣以为王总兵所言极是，皇太极当处磔刑。”
    内阁次辅周延儒也出班附和道：“万岁，臣附议。”
    许多唯周延儒马首是瞻的官员纷纷出列，慷慨激昂地要求把皇太极凌迟处死，可就在这个时候，左都御史刘宗周却捧着牙芴出班奏道：“万岁，臣以为建奴祸害我大明边疆数十年，造下杀孽无数，论罪固然当剐，可我大明毕竟是天朝上国，堂堂礼仪之邦，岂可与撮尔蛮夷一般见识？”
    崇祯帝皱眉道：“那你的意思？”
    刘宗周顿首道：“昔大唐太宗义释突厥颉利可汗，换来了边塞数百年的和平，万岁何不效法先贤，以德报怨？万岁若能释放皇太极，再以大义感化，将之放归辽东，则建奴感我大明恩德，必不以刀兵相向，从此辽事可休矣。”
    “万岁，臣附议。”
    “万岁，臣以为刘大人所言不无道理。”
    “万岁，臣也以为皇太极该放，不该杀。”
    刘宗周话音方落，清流派的御史言官就纷纷出班，向崇祯帝进谏要求释放皇太极。
    王朴以手扶额，差点昏死在金銮殿上，这天下竟然有这么迂腐的人？而且一个个还在金銮殿上当大官，难怪会把明末官场弄得这般乌烟瘴气，崇祯帝在吊死之前也要大骂：朕非亡国之君，尔等皆亡国之臣。 
      
 第四十八章 处以磔刑
    崇祯帝默然不语，他心里当然不同意刘宗周和清流派的意见，可他是皇帝，他不能直接反对臣子的意见，他得等着别的臣子替他把反对意见和理由说出来，然后再站在超然的地位评判双方的意见。
    周延儒很快就揣摩出了圣意，出班反驳道：“刘大人此言差矣，今天的皇太极和大唐的颉利那能是一回事吗？”
    刘宗周反问道：“怎么就不是一回事了？莫非周大人以为万岁不如唐太宗雄才伟略？”
    “请刘大人不要扯些不相干的话题混淆视听。”周延儒脸色一变，反驳道，“唐太宗生擒颉利时，四十万突厥铁骑已经被唐军全歼，整个大漠已经完全处在唐军的控制之下，所以就算放回颉利，也无关大局；今天我大明虽然生擒了皇太极，建奴的老巢盛京也被王总兵所摧毁，可十数万建奴铁骑却毫发未损，整个辽东也仍旧控制在建奴手中，这时候放走皇太极，那不是纵虎归山是什么？”
    刘宗周大声道：“我大明亿万百姓，数百万精锐之师，何惧建奴区区十数万蛮夷，谅他一个皇太极也翻不了天去，可如果我大明杀了皇太极，那就有损大国风范，有损华夏之邦的礼仪气节。”
    “去你妈的大国风范，还礼仪气节？”王朴再按捺不住，破口大骂道，“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一句大国风范和礼仪气节，多少边军将士将战死沙场，多少热血男儿再无法回归故里，又有多少闺中少妇从此成为寡妇，又有多少稚子从此成为孤儿？”
    “放肆！王朴你太嚣张了。”右都御史李邦华气得胡子直抖，干指喝斥道，“你不过就是个小小的大同总兵，竟敢当殿喝斥刘大人，刘大人可是堂堂左都御史，正二品的上官，你懂不懂什么叫礼仪廉耻？”
    “去你妈的礼仪廉耻？”王朴大吼道，“有本事你带兵去辽东，跟建奴讲礼仪廉耻去，在这里唱高调说大话，谁不会？反正死的又不是你，反正死的是我们边军将士，对吧？我倒要问你一句，我们边军将士的命就那么不是命？为了你们这些狗官的一句屁话就得成千上万地去战死沙场？”
    “你，你……”
    李邦华气得浑身乱颤，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玉阶上的崇祯帝还有两班的文武大臣看得是目瞪口呆，虽说有明一代的朝会风气是最开放的，大臣们在金殿上像泼妇似的吵架时有发生，有时候甚至还会上演武打好戏，皇帝一般也不过多干涉，可骂人能像王朴这样恶毒的却是从未有过。
    王朴是真怒了，怎么从古到今都有这样的人？如果大明国力不如建奴，在建奴的高压之下被迫放回皇太极也还罢了，那叫情势所迫。可现在大明国力明明占据压倒性的优势，而建奴只不过是辽东的一个蛮夷部落而已，凭什么还要把皇太极放回去？
    崇祯帝要是真听了刘宗周这些人的屁话把皇太极放回辽东，松山前线的明军将士就有大麻烦了，皇太极有多厉害，有多难缠，王朴是再清楚不过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路上的时候就把皇太极一刀给喀嚓了。
    “万岁，臣等附议王总兵，皇太极不能放！”
    “万岁，皇太极该杀。”
    “请万岁以前线将士的性命为重，且勿纵虎归山。”
    两派文官正相持不下时，五军都督府的左右都督、都督同知、都督佥事以及十三道都指挥使等武官纷纷出列声援王朴，这些武官平时受够了文官的鸟气，今天王朴骂得痛快，也替他们出了口胸中的恶气，更何况王朴说的的确有道理，声援王朴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大明朝实行以文制武的国策，武官是没有什么地位的，别看这些武官的品级都很高，可平时这些武官也就是朝堂上的摆设，国家大事基本上没他们说话的份。可今天情形不同，因为两派文官意见相左、相持不下，所以武官的意见就显得举足轻重了。
    不过，就凭这群武官的意见显然还不能一锤定音，崇祯帝还需要更重量级的意见。
    崇祯帝的目光落在了内阁首辅成基命身上，问道：“成爱卿，你的意见呢？”
    成基命急步出列跪倒丹墀，他脑门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既不想和周延儒作对，也不想和刘宗周这些清流闹翻。周延儒现在虽然还只是次辅，可他八年前就当过首辅，他在朝中的势力可谓盘根错节，得罪不起呀，刘宗周、李邦华这些清流更是难缠，因为他们是世人眼中的“正人君子”。
    成基命为官谨慎，他是哪边都不想得罪。
    “万岁，臣年事已高心力不济，恐无法替万岁筹划国事了，臣请告老还乡。”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成基命情急之下居然选择了最消极的对策——摞挑子，我什么也不说，哪边都不得罪，我不当这个首辅了还不行吗？
    百官愕然。
    崇祯帝更是愕然，惊愕之余更有愤怒！
    堂堂内阁首辅，国之干臣，却居然连发表自己意见的勇气都没有！这样的庸官留他在朝中还有何用？
    盛怒之下，崇祯帝冷然道：“朕准了。”
    “谢主龙恩。”
    成基命庄重地卸下顶戴，跪在殿上三跪九叩，然后起身孤独地离开了大殿，一代内阁首辅就以这样一种极不光彩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仕途。
    崇祯帝把目光转向周延儒，朗声道：“周爱卿，即日起你改为皇极殿大学士。”
    有明一代的大学士殿阁制度从高到低依次为皇极殿大学士，建极殿大学士，文华殿大学士，武英殿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东阁大学士，入阁即为东阁大学士，而文渊阁以上的大学士就有资格成为内阁首辅了。
    周延儒改为皇极殿大学士，实际上已经就是内阁首辅了。
    周延儒急出班跪倒，以首顿地高呼：“臣周延儒……谢主龙恩。”
    崇祯帝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朕以为周爱卿、王爱卿所奏不无道理，放走皇太极无疑于纵虎归山，可先将皇太极负枷游街，以振奋京师百姓和京营将士之民心、士气，三日之后在菜市口处以磔刑！”
    “万岁圣明。”
    “万岁圣明。”
    “万岁圣明。”
    周延儒，王朴，左右都督、都督同知、都督佥事、十三道都指挥使等武官，还有以周延儒为首的文官纷纷跪倒在殿上，欢声雷动，刘宗周、李邦华等清流虽然不服，可崇祯帝既然已经下旨，他们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他们还不致于为了皇太极而去触犯崇祯帝的逆鳞。
    崇祯帝看看天色，向旁边的王承恩道：“承恩哪，快去吩咐御膳房，可以开筵了。”
    虽然刘宗周这些清流的胡搅蛮缠闹得崇祯帝很不愉快，可今天这顿庆功宴却一定要举行，这可不仅仅只是为了给王朴接风洗尘，更是为了庆祝传国玉玺的回归，更是为了庆祝大明的中兴之兆。
    当然，在筵席上，崇祯皇帝还有一件大事要宣布，而且还是喜事。 
      
 第四十九章 拒婚
    坤宁宫。
    长平公主朱薇茹正在给周皇后请安时，皇二子朱慈炯忽然兴匆匆地跑了进来，大呼小叫道：“皇姐，看见了，小弟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周皇后蹙紧秀眉呵斥道，“成天到晚疯疯癫癫的没个正形，让你父皇看到了免不了又是一顿责罚。”
    朱慈炯向周皇后扮了个鬼脸，对长平公主说道：“皇姐，小弟看见那个王朴了，就是父皇给你找的那个驸马都尉。”
    长平公主的粉脸刷的红了，十四岁正是女孩子家情窦初开的年龄。
    从父皇、母后、还有宫人的闲谈中，长平公主已经听说了王朴的全部英雄事迹，在朱薇茹的芳心里，王朴早已经成了天神般的存在，真要是能嫁给王朴这样的少年英雄，那才叫金玉良缘。
    周皇后饶有兴趣地看了看娇羞不堪的女儿，问朱慈炯道：“皇儿，你与母后说说，那个王朴长什么样？”
    朱慈炯应道：“长得还行，不过跟皇兄和本皇子比起来还差那么一点，不过已经比北京城里的那些勋戚官宦子弟强很多了，而且他还是个武将，看起来挺威风的，不像那些官宦子弟，一个个都跟麻杆似的，风一吹就倒。”
    “噗哧。”长平公主掩嘴轻笑道，“哪有你这样损人的。”
    “哎，小弟说的可都是实话。”朱慈炯叫道，“皇姐你是没见过皇兄的那几个陪读，听说还是几位宰辅的孙公子，真的瘦得跟麻杆似的，别看他们比本皇子年长，可本皇子一手能拎起他们两个。”
    “行了。”周皇后笑骂道，“皇儿你别闹了，快去前殿盯着，今天下午你父皇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口许婚，好事成了就快点回来告诉你皇姐，免得她这心里呀跟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长平公主一头撞进周皇后怀里，扭腰不依道：“母后。”
    “行。”
    朱慈炯答应一声，转身一溜烟地冲出了坤宁宫。
    ■■■
    前殿，崇祯帝正在大摆筵席，宴请百官。
    今天中午刘宗周等清流派大臣的胡搅蛮缠虽然让崇祯帝不爽，可总体来说崇祯帝今天的心情还是非常好的，所以在筵席上就多喝了几杯。
    文武百官忌惮天威大多战战兢兢，不敢开怀畅饮，唯独王朴对君臣之别没什么概念，对众人的敬酒也是来者不拒，而且狂态毕露，这厮毕竟穿越过来没太长时间，也没怎么和万岁爷相处过，现代人嘛，打心眼里就没把自己当下人看待。
    酒过中巡，杯盘狼藉。
    崇祯帝忽然从御案后面站起身来，朗声说道：“诸位爱卿肃静，肃静，朕……朕今日有喜事宣布。”
    大殿上的喧哗声便嘎然而止，文武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崇祯帝。
    “诸位爱卿。”崇祯帝环视百官一圈，目光最终落在王朴身上，朗声说道，“朕决定……把茹儿许配给王爱卿为妻。”
    文武百官的目光又刷地转到了王朴身上，一个个脸上都流露出了又羡慕又妒忌的神情，他们当然知道崇祯帝口中所说的茹儿就是长平公主，这意思就是说万岁爷要招王朴为驸马都尉了，这可是天大的荣宠啊。
    可王朴不知道崇祯帝所说的茹儿是谁啊，而且这厮今晚多喝了几杯，现在已经有些头重脚轻，分不清场合了，崇祯帝话音方落，这厮就站起身来乱摇双手道：“万岁爷，不……不用啦，我，我已经有老婆了。”
    “光当。”
    “康啷。”
    新晋内阁首辅周延儒和兵部尚书陈新甲手中的玉质汤勺先后摔到了地板上，顷刻间摔成了粉碎。
    文官百官的表情和动作也突然间全部停顿，舀汤的保持着舀汤的姿势，微笑的维持着笑容，扭头的就那样一直扭着脖子，吏部尚书郑三俊弯下腰想去捡地上的筷子，骤然间听到这话也像是被定身了一般，再无法动弹。
    吃惊！
    太吃惊了！
    文武百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朴这家伙居然敢当众拒婚！这可是万岁爷御赐的婚姻啊，而且下嫁的还是万岁爷的嫡长女长平公主啊！多少人求爷爷告奶奶都求不来呢，可王朴这家伙居然当众拒婚！
    崇祯帝的脸色马上就黑了，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陈新甲一眼。
    陈新甲激泠泠地打了个冷颤，站起身来带着哭腔问王朴道：“王朴，你不是没娶亲吗？”
    陈新甲心里那个悔啊，早知道这样当初在金殿上又何必多嘴？要不是多说了那句话，今天也不会惹来这天大的麻烦，王朴啊王朴，这次你可真是把我害惨了，想到气恨处，陈新甲真恨不得扑上去咬王朴两口。
    “呃……”王朴打了个酒呃，醉熏熏地说道，“多，多谢陈大人关心，在下在江南刚，刚刚娶了房亲，嘿，嘿嘿嘿。”
    “哼！真是岂有此理！”
    崇祯帝闷哼一声，铁青着脸扬长而去。
    文武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都傻眼了，只有王朴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向众人道：“你，你们都怎么了？来，喝……喝酒呀，喝……”
    坐在旁边不远的常延龄和李祖述赶紧抢上前来，左右扶住王朴低声说道：“大哥，您已经喝醉了，不能再喝了。”
    “我，我没醉。”王朴使劲地挣扎道，“你们放开我，放……”
    话没说完，王朴就已经歪倒在常延龄怀里呼呼大睡起来。
    随着崇祯帝的离去，文武百官也没了继续饮宴的兴致，一个个脚底抹油溜之乎也，刚刚还变着法儿来把结王朴的那些个大小官员，这时候却像避瘟神似的躲得远远的，王朴这家伙不知死活居然敢拒万岁爷御赐的婚事，事情没见分晓之前还是少招惹为好。
    ■■■
    坤宁宫。
    朱慈炯神色匆匆闯了进来，连声道：“母后，皇姐，出事了，出大事了。”
    周皇后斥道：“出什么事了？你就不能慢慢儿说。”
    “母后，皇姐。”朱慈炯看了看周皇后，又看看长平公主，最后咬牙说道，“王朴那厮已经当众拒婚了。”
    “啊？”
    “什么？”
    长平公主朱薇茹的粉脸霎时变得煞白，周皇后却惊得半天合不拢嘴，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王朴居然会当众拒婚。
    “皇儿。”周皇后将信将疑地问道，“你该不会是在逗你皇姐开心吧？”
    “没有。”朱慈炯急道，“孩儿说的都是真的。”
    “没错，炯儿说的都是真的，王朴的确当众拒婚了。”
    朱慈炯话音方落，暖阁外就响起了崇祯帝愤怒的声音，接着响起的才是秉笔太监王承恩的声音：“万岁驾到。”
    周皇后、朱薇茹还有朱慈炯急起身跪拜于地，恭迎崇祯帝。
    “都平身吧。”崇祯帝摆了摆手，在御榻上坐了下来，余怒未消道，“茹儿贤良淑德、花容月貌，又有哪一点配不上他这个大同总兵了？这个王朴连茹儿的面都没见过居然就敢当众拒绝，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朱薇茹起身哭道：“父皇，女儿不嫁啦，一辈子守着父皇和母后。”
    “傻孩子。”崇祯帝爱怜地摸了摸朱薇茹的小脑袋，语气再度变得严厉起来，“茹儿你放心，父皇有的是办法让王朴这混蛋回心转意，他要真是执迷不悟，父皇就砍了他的狗头，看他还敢不敢拒婚？” 
      
 第五十章 是男人得有担当
    次日。
    日上三竿，王朴才从昏睡中醒来，只觉得口干舌燥、头晕目眩。
    正在绣花的陈圆圆赶紧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倒了杯温水递到王朴手里，柔声说道：“相公您醒了，喝杯水吧。”
    王朴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袋，问道：“圆圆，这是哪儿啊？”
    陈圆圆掩嘴轻笑道：“相公，这是您的行帐呀。”
    “行帐？”王朴皱眉道，“我不是在紫禁城里喝酒么，什么时候回的行帐？”
    “相公，昨天晚上您喝醉了。”陈圆圆伸出春葱似的纤纤玉指，温柔地替王朴按摩起太阳穴来，一边按摩一边柔声说道，“是两位小侯爷把您送回来的。”
    “喝醉了？”王朴歪着脖子想了半天，最后点头道，“嗯，看来真是喝醉了，昨晚上的事我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娘子，来，过来坐相公身边。”
    王朴拍了拍身边，陈圆圆妩媚地横了王朴一眼，顺从地走到榻边挨着男人坐了下来，王朴顺手环住了陈圆圆纤细的柳腰，手掌已经很不老实地顺着女人圆滚滚的翘臀探进了那幽深的沟壑里。
    陈圆圆不拒也不推，只是含情脉脉地望着王朴，任由男人肆意轻薄。
    王朴食指大动，刚刚把陈圆圆压倒在软榻上，帐外忽然响起了小七的声音：“将军，两位小侯爷找您。”
    王朴刚刚探进女人贴身小衣的双手顿时僵住，好半晌才恋恋不舍地缩了回来，恶狠狠地咒骂道：“他娘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陈圆圆从榻上坐起身来，白嫩的粉脸上已经涌起了两朵潮红，主动凑到王朴脸上亲了一下，那对明亮的大眼睛真是又娇又媚，瞧得王朴的魂都快化了，王朴忍不住又要伸出魔爪轻薄时，陈圆圆却向男人抛了个媚眼，穿花蝴蝶般飘进了后帐。
    王朴讪讪地缩回双爪，向帐外没好气道：“叫他们进来。”
    帐帘掀处，常延龄和李祖述已经联袂而入，两人的脸色看上去有些凝重，进了行帐后往两边一站就不吭声了。
    “哎。”王朴愕然道，“我说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
    李祖述道：“大哥，你是真不知道呢，还是装糊涂？”
    “我知道什么了？”王朴越发不解道，“又装什么糊涂了？”
    李祖述道：“昨晚上的事，你真不知道？”
    “我都喝醉了，知道个啥？”王朴说完又问道，“哎，昨晚上发生啥事了，瞧你们两个脸色好像不大对啊？”
    “大哥。”常延龄顿足道，“你昨晚上闯大祸了。”
    “闯祸？”王朴摇头道，“不能吧？我能闯什么祸？”
    李祖述道：“昨晚上建极殿御筵，万岁爷要把长平公主嫁给你，可你倒好，居然当着百官的面拒绝了，让万岁爷很是下不来台，你说你有没有闯祸？”
    常延龄道：“而且是塌天大祸！”
    “万岁爷赐婚？我拒绝！？”王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歪着脑袋使劲回忆道，“有这回事吗？不能吧？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你当时喝得醉熏熏的，当然想不起来了。”李祖述急道，“可你的确当着百官的面拒婚了，那可是万岁爷赐婚啊，您居然直接给拒绝了，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就算你对新嫂子有情有意，可也不能当着百官的面把话说绝了啊，这让万岁爷多没面子？”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常延龄没好气道，“大哥你就等着万岁爷治你的罪吧。”
    “没这么严重吧？”王朴皱眉道，“当时我确实喝醉了，我啥也不知道了我。”
    “跟我们说没用。”李祖述摇手道，“你还是想想，回头怎么跟万岁爷解释吧。”
    正说呢，小七又进来禀道：“将军，兵部尚书陈大人来了，正在营外等你呢。”
    “陈大人？”王朴道，“那赶紧请他进来呀。”
    小七苦道：“小人请了，可陈大人说他不进来，他就在营外等你。”
    “看来这事还真闹大了。”王朴拍了拍脑门，对常延龄和李祖述道，“走，看看去。”
    营门外，陈新甲正背负双手来回踱步，王朴和常延龄、李祖述刚走出辕门，陈新甲就劈头盖脸地骂道：“王朴，你说你有没有脑子啊？本官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啊？万岁爷赐婚，长平公主下嫁，多大的荣宠啊，你怎么就……唉，说你什么好呢？”
    常延龄道：“陈大人，现在说这些也晚了，还是想想办法怎么挽回吧。”
    “行，现在啥也别说了。”陈新甲摆了摆手，对王朴说道，“现在只能拿醉酒说事了，你就咬定说自己昨晚喝醉了，说了什么话都不记得了，别的事……由本官帮你摆平！不过，你从江南买来的那个烟花女子，趁早打发她走。”
    “说什么呢你？”王朴一听这话就有些不高兴了，皱眉道，“什么叫买来的？那是本将军下过聘礼请过媒人，三媒六证明媒正娶的夫人！圆圆她是烟花女子不假，可她温柔贤慧是个好女人，本将军凭什么休她呀？”
    王朴不是傻瓜，他不是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可要让他休了陈圆圆再去当崇祯帝的乘龙快婿，他办不到！不管怎么说，陈圆圆为了他王朴都愿意用自己的身体去挡箭，这样有情有义又漂亮的好女人上哪找去？
    再说王朴可不是陈世美。
    男子汉大丈夫得有情有义，得有担当，答应过的事岂能出尔反尔？真要像那些个伪君子为了自己的前程做出抛弃糟糠之妻的丑事来，那还能算是男人吗？一个男人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女人吗？
    “嘿，你还跟本官横？”陈新甲气道，“知不知道你已经死到临头了？”
    “别拿死来威胁我。”王朴没好气道，“我还真就不怕死。”
    王朴还真不怕死，再死一次大不了就是再穿越一回，在哪个朝代混不是混？
    “行，你行。”陈新甲苦笑道，“本官也不和你争，熟轻熟重你好好考虑，考虑清楚了再来找本官。”
    完了陈新甲又对常延龄和李祖述说道：“两位小侯爷也劝劝王总兵，让他千万不要因为贪图美色而误了性命。”
    “不用考虑，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王朴冷然道，“万岁爷要赐婚，长平公主要下嫁，我王朴举双手欢迎都来不及，可要让我先休了圆圆再娶，办不到！我王朴绝不会牺牲自己的生死兄弟或者女人去换取荣华富贵。”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你不休了那个烟花女子就想娶公主殿下，你是不是脑子让驴给踢了？敢情你是想让公主殿下给您做妾啊？”陈新甲气得浑身乱颤，这会真是肠子都悔青了，憋了半天才又说了句，“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那，陈大人你看这样行不行？”常延龄看了看王朴，小心翼翼地问道，“能不能不让公主殿下给大哥当夫人，让圆圆姑娘给大哥做小妾？”
    “那也不行，哪有未娶妻先纳妾的道理？”陈新甲冷然道，“再说大明朝的驸马都尉还从来没有纳妾的先例，万岁爷他能答应吗？不行，此事绝对不行，王朴，本官最后劝你一句，你还是趁早把那烟花女子给休了。”
    说罢，陈新甲再不理会王朴三人，上轿扬长而去。 
      
 第五十一章 劫法场
    乾清宫。
    崇祯帝正在批阅奏章时，秉笔太监王承恩就进来禀道：“万岁爷，兵部尚书陈新甲大人在殿外求见。”
    崇祯帝闷哼道：“让他进来吧。”
    “奴婢遵旨。”
    王承恩领命而去，很快就领着陈新甲进了东暖阁。
    陈新甲跪在地上三呼万岁，御案后面却全无动静，陈新甲低着头偷眼望上去，只见崇祯帝正皱着眉头在继续批阅奏章，显然是余怒未消，旁边的王承恩也一个劲地在向他使眼色，示意他千万不要乱说话火上浇油。
    陈新甲心里可真是又委屈又无奈，不由无声地叹了口气，这真是何苦来哉？
    王朴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架势，可陈新甲不能不趟这浑水呀，长平公主能否顺利下嫁王朴这关系到帝王家的颜面呀，而且这件事情完全是因为他陈新甲的一句话而起，他要是没办法摆平这事，前程仕途葬送不说，弄不好身家性命也没了。
    直到快中午的时候崇祯帝才批完了奏章，起身说道：“陈新甲。”
    陈新甲赶紧往前爬了两步，恭声应道：“臣在。”
    崇祯帝铁青着脸问道：“你不去兵部办差，在朕这里跪了一上午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陈新甲赶紧禀道：“万岁，臣有要事启奏。”
    “讲。”
    “万岁，昨晚上大同总兵王朴因为心里高兴就多喝了几杯，所以才会当众失态，胡言乱语，不过上午的时候臣已经把他狠狠地训斥了一顿，王总兵也知道自己犯下了弥天大罪，颇有悔改之意……”
    “王朴呢？”崇祯帝冷然道，“他自己为什么不来请罪呀？”
    “这个……”陈新甲以衣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赶紧说道，“王总兵品秩低微，担心自己进不了禁宫，所以才托微臣代为请罪。”
    “朕不管这些。”崇祯帝冷然道，“今日正午皇太后会在慈宁宫举行家宴，朕要王朴当面给茹儿，给皇后，给皇太后一个解释，哼！”
    说罢，崇祯帝即扬长而去。
    旁边的王承恩想要跟上，却被陈新甲轻轻扯住袍裾，轻声说道：“公公请留步。”
    王承恩摇了摇头，不阴不阳地说道：“陈大人，不是咱家说您，您也是堂堂正二品的朝官了，说话办事怎么还是这么没谱呢？这王朴明明在江南已经娶了媳妇了，你怎么能对万岁爷说他还没娶亲呢？”
    “哎呀我的公公。”陈新甲急道，“当初下官跟万岁爷说的时候，王朴的确是未娶呀，可谁知道这家伙会被飓风刮到了江南，又会从江南娶了个烟花女子当夫人啊，嘿，下官心里这后悔啊，别提了……”
    王承恩摇头叹息道：“这个王总兵看上去挺机灵个人，可这事怎么这么没脑子啊？”
    陈新甲环顾左右无人，压低声音问道：“公公，下官就想问您一句，王朴当众拒婚这事，万岁爷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王承恩横了陈新甲一眼，尖声说道，“陈大人您还没瞧出来呀？咱家这么跟你说吧，这王总兵要是能和公主殿下成就好事，那就啥事没有，可这事要是黄喽，王朴小命不保不说，陈大人您的兵部尚书也算是当到头喽。”
    “啊……”
    陈新甲的脸色霎时变得煞白，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
    王朴行帐。
    陈圆圆已经知道了昨晚的事，这会正哭得梨花带雨，跪在王朴面前求道：“相公，为了奴家得罪万岁爷不值当呀，相公您还是休了奴家吧，奴家求您了……”
    王朴用力抚住陈圆圆满是泪痕的娇靥，轻柔却坚定地说道：“圆圆你听着，你是我的夫人，现在是，以后是，永远都是！既然我已经娶了你，既然我已经从心里接受了你，就没有人能逼我离开你，万岁爷也不行！”
    陈圆圆听了又感动又着急，泣声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王朴以大拇指轻轻按住陈圆圆的玉唇，正色说道，“我王朴绝不会牺牲自己的女人去换取荣华富贵！”
    “嗯。”
    陈圆圆带着哭腔使劲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紧闭的帐帘被人猛地掀开，王朴霍然回头，只见刀疤脸已经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吼道：“将……将军，不……不好了……”
    “怎么了，刀疤脸？”不等王朴发问，紧随而入的小七已经问道，“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万岁爷派人来捉拿将军来了？”
    这时候甄有才、常延龄和李祖述也纷纷进了行帐，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
    刀疤深吸了口气，竭力稳住语气，说道：“不是，是大……大胡子！”
    “大胡子！？”王朴霍地站起身来，厉声喝道，“大胡子他还活着？”
    “嗯，大胡子还活着！”刀疤脸使劲地点了点头，接着却说了句让人心惊肉跳的话，“不过马上就要被开刀问斩了。”
    “开刀问斩！”王朴的神情霎时变得狰狞起来，一把扯住刀疤脸的衣襟，厉声喝问道，“为什么？”
    “不知道。”刀疤脸摇了摇头，喘息道，“小人就看见他被押往菜市口，听围观的百姓说午时三刻就要被开刀问斩了。”
    “午时三刻？”王朴心头一跳，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甄有才眯眼看看天色，答道：“差不多午时正。”
    “他娘的，没时间了！”王朴厉声喝道，“刀疤脸，立即召集弟兄，先劫了法场再说！”
    “啊？”常延龄失声道，“大哥你没弄错吧，劫法场可是造反啊。”
    甄有才也道：“是啊将军，不能劫法场啊，就算要劫法场你也不能亲自去，让刀疤脸或者小七带人去就行了。”
    “不行，我有免死金牌，可刀疤脸和小七没有，再说他们也未必镇得住监斩官！”王朴道，“而且我们也不是去造反，只是去救人，大胡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别人不清楚难道我们还不清楚吗？他是为了掩护我们从盛京突围才逃回辽西的呀！他是被冤枉的！”
    “可这事将军要真做了，事后怕是很难解释得清楚啊？”甄有才急道，“而且昨晚上当众拒婚的事将军你都还没摆平呢，再摊上这事，那不是乱上添乱吗？将军，冷静，你现在一定要冷静。”
    “冷静不了！”王朴厉声大吼道，“本将军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大胡子问斩！”
    刀疤脸、小七等人的眼神霎时变得灼热起来，王朴为了救大胡子连法场都敢劫，跟了这样的主将，这辈子算是值了！常延龄、李祖述望着王朴的眼神也变了，他们既感动又担心，王朴对手下将士的情义让他们感动，可他的做法却又让他们担心不已。
    其实王朴还有句话没说，他怕说出来吓坏常延龄等人，那句话就是“事情真要到了难以挽回的地步，大不了反出北京当流寇去”，王朴可不是读程朱理学读傻了的明末儒生，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忠臣良将。
    王朴一回头见刀疤脸还愣在原地，不由怒极吼道：“刀疤脸，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去召集人手啊！”
    “是！”
    刀疤脸猛地答应一声，领命去了。
    不到片刻功夫，两百多号家丁就被刀疤脸召集起来，王朴从中挑了五十名家丁正准备出营时，一队大汉将军簇拥着一位太监匆匆进了大营，那太监捧着圣旨，身穿天蓝色的锦袍，锦袍上还绣满了精美的花纹，显然品秩不低。
    那太监见了王朴，老远就喊道：“圣旨到，大同总兵王朴接旨。”
    王朴没有理睬，翻身上马直奔营门而去，现在天大的事都没有救大胡子的性命要紧！大胡子为了给王朴和千余家丁制造突围的机会，情愿带着五十骑家丁去送死，这样的好兄弟不救，天理难容！
    落个抗旨不遵的罪名，王朴相信凭自己的大功和手里的免死金牌，事情还有得挽救，可如果错过了午时三刻，就永远救不回大胡子的性命了！还是那句话，王朴绝不会牺牲自己的生死兄弟去换取前程，真要那样做，那他就不是人了。
    五十骑家丁纷纷策马跟进，愣头愣脑的阿木落在最后，忽然回头说了一句：“我家将军有急事，现在没，没空。”
    “啥，没空？”
    传旨太监脚下一虚差点摔个狗吃屎，等他再爬起来时，王朴早带着五十骑家丁去远了，这位传旨太监也算是宫中的老人了，可他这辈子还真没见过像王朴这样的，居然没空接旨？啥急事？能有啥急事？天大的事能大过万岁爷的圣旨？
    这，这不是找死呢么？
    “走！”传旨太监黑着老脸，尖声叫道，“王总兵没空接旨，咱们回宫。” 
      
 第五十二章 下入天牢
    慈宁宫，御筵已经摆好。
    说是家筵，其实没有这么简单，因为除了崇祯帝，皇太后，皇后，田贵妃，保国公朱国弼以及国丈周奎、国舅田弘遇以外，内阁首辅周延儒，礼部尚书谢升，吏部尚书郑三俊，还有兵部尚书陈新甲也赫然在座。
    看这架势，这家筵更像是王朴的赔罪筵。
    眼看开筵的时辰快到了，派去传旨的太监终于回来了，不过令人不解的是传旨太监是一个人回来复命的，王朴并没有随同前来。
    崇祯帝皱眉问道：“高起潜，王朴呢？”
    高起潜尖声应道：“万岁爷，王总兵说他现在很忙，没空接旨。”
    “噗！”
    骤然间听到高起潜这话，众人惊骇欲死，保国公朱国弼更是把刚刚喝进嘴里的茶水毫无形象地全喷了出来。
    “你说什么？”崇祯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
    高起潜面无表情地重复道：“万岁爷，王总兵说他现在很忙，没空接旨。”
    “没，没空接旨？”
    崇祯帝脸上流露出古怪至极的神情，这事简直就是闻所未闻啊，他实在不知道是该发怒呢，还是该发笑？这时候周奎、田弘遇还有周延儒等人也已经回过神来，纷纷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这个王朴先拒婚再抗旨，大有不把自己整死誓不罢休之势啊。
    ■■■
    菜市口，法场。
    高起潜还没回紫金城的时候，王朴就已经带着五十号家丁赶到法场了。
    负责监斩的兵科都给事中龚鼎孽翻开刑册，用红笔在“大胡子”三个字上打了个勾，再从案头抓起一支令牌掷到地上，厉声喝道：“时辰已到，斩！”
    “噗！”
    刽子手张嘴将一口烧酒喷在鬼头刀上。
    被强行摁在地上的大胡子突然挣扎着挺起身来，仰天长嚎：“将军哪，小人死不瞑目，死不瞑目哪……”
    刽子手把鬼头刀高高扬起，正欲劈落时，眼前忽有一道寒光闪过，然后从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沉重的鬼头刀光当一声落到了地上，刽子手抱住右手腕惨叫起来，上面赫然已经插了一支飞镖。
    “不好啦。”
    “劫法场了，有人劫法场了。”
    四周围观的百姓见状大惊，一哄而散。
    “谁？”龚鼎孽脸色大变，霍地站起身来，厉声喝道，“谁敢扰乱法场？”
    “刀下留人！”
    远处炸雷般响起一声大喝，龚鼎孽急回头，只见混乱的人群已经忽喇喇地散了开来，数十名边军将士手执钢刀，杀气腾腾的冲进了刑场！当先一员年轻武将，赫然披挂着大将军战袍，负责刑场秩序的几十名京营官军根本就不敢阻拦。
    自忖必死的大胡子猛一回头见是王朴，还以为是在做梦，狠狠咬了下舌头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当下兴奋地大叫起来：“将军，真的是你！？”
    “是我。”王朴目露愧疚之色，说道，“大胡子，让你受委屈了。”
    “将军……”大胡子的语气陡然变得哽咽起来，“我大胡子不怕死，可就算是死也要死个明白，我大胡子从来就没有当过逃兵啊！”
    王朴用力拍了拍大胡子的肩膀，沉声说道：“大胡子，将军知道你不是逃兵！”
    “你是谁？”龚鼎孽终于回过神来，喝道，“你可知道扰乱法场是什么罪？”
    龚鼎孽是兵科都给事中，以他的品级是有资格列席朝班的，不过前几天他一直在松山办差，直到昨晚才刚刚回到京师，所以并不知道眼前站的年轻武将就是昨晚当众拒婚的大同镇总兵王朴。
    “本镇大同总兵王朴！”王朴冷冷地盯着龚鼎孽，喝道，“本镇也没有扰乱法场，你可知道你监斩的什么人吗？他是大明帝国最忠诚、最勇敢的士兵，为了帝国他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舍弃，这样的好兵会是逃兵吗？”
    听说站在自己跟前的就是名震天下的大同总兵王朴，龚鼎孽心下暗吃一惊，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冷然道：“这是兵部、刑部议定的公案，本官只负责监斩！本官还要奉劝你一句，就算你是朝廷的功臣，那也不能恃功自傲，请你赶紧让开，不要妨碍本官执行公务。”
    “来人。”龚鼎孽说罢又向后备的刽子手喝道，“将犯人斩了！”
    王朴勃然大怒，厉声喝道：“你敢！”
    “铿铿！”
    两声清响，刀疤脸、小七已经同时拔刀架到了龚鼎孽脖子上，龚鼎孽大吃一惊，色厉内茬地喝道：“王……王朴，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王朴伸手一指大胡子，冷然道，“就是这人，本镇带走了！”
    一回头，王朴向阿木喝道：“阿木，还不快给大胡子松绑！”
    “是！”
    阿木答应一声，赶紧抢上来给大胡子松了绑，完了还傻兮兮地跟大胡子笑道：“胡，胡子哥，你，你还活着，真，真好。”
    “走！”
    王朴大手一挥，五十名家丁拥着大胡子扬长而去。
    “王朴。”龚鼎孽冲着王朴的背影大叫道，“你会后悔的。”
    王朴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喝道：“本将军做事从不后悔。”
    ■■■
    慈宁宫。
    高起潜刚刚复完旨，崇祯帝正不知道自己是该发怒呢，还是该发笑？
    朱国弼、周延儒等勋戚重臣也是面面相觑，连个屁都不敢放，就在这时候，又有小太监急匆匆地进了正殿，凑到秉笔太监王承恩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王承恩听了后立刻打了个哆嗦，脸色大变。
    “承恩？”崇祯帝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王承恩急跪在地上，颤声道：“奴婢不敢说。”
    “说。”崇祯帝怒道，“究竟出什么事了？”
    “万岁爷。”王承恩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颤声道，“刚刚有司来报，大同总兵王朴带兵劫了法场，救走了兵部、刑部议定判斩的犯人。”
    “什么！？”崇祯帝眉宇间顿时腾起了一股黑气，厉声喝道，“王朴带兵劫了法场？”
    “劫法场？”
    “这……怎么会这样？”
    “王总兵怎么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来？”
    朱国弼、周延儒、郑三俊等国戚重臣连屁都快被吓出来了，心忖这个王朴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先拒婚，再抗旨，现在又带兵劫了法场，做的事情是一件比一件出格，一件比一件疯狂啊，就算他替朝廷立下了天大的功劳，就算他手里捏着万岁爷御赐的免死金牌，可也不能这样胡闹啊！
    “这个王朴！”崇祯帝拍案而起，厉声喝道，“竟敢如此肆意妄为，朕岂能容他！”
    “王承恩！”
    王承恩急趋前两步，跪地颤声道：“奴婢在。”
    崇祯帝眸子里杀机流露，厉声喝道：“传朕口谕，着京营严密监视广渠门外王朴所部亲兵，五城兵马司立即逮捕王朴，下入天牢！其余一干人等打入刑部大牢，等候发落。” 
      
 第五十三章 当殿对质
    东直门。
    王朴还没来得及出城，就让五城兵马司的人给堵住了，王朴、刀疤脸、大胡子、小七还有五十几号家丁全被抓了起来，王朴被直接打入了天牢，刀疤脸等五十几号家丁则被押进了刑部大狱。
    次日早朝。
    大殿上群臣汹汹，喊打喊杀者有之，捶胸顿足者有之，痛哭流涕的居然也有，真不知道他们是在为了王朴犯下的滔天大罪激动呢，还是纯粹为了在崇祯帝和百官面前表现自己的忠君爱国和清高？
    不管百官如何闹腾，崇祯皇帝都稳稳地坐在龙椅上，始终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事实上，自从崇祯二年开始，崇祯皇帝就很少在朝会上直接发表意见了，这位爷虽然没受过系统的皇家教育，却天生就具备过人的驭人之术，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即位之初就干翻权阉魏忠贤。
    不过，不发表意见并不代表崇祯帝心里就没有想法，还是那句话，他在等，在等心思灵巧的大臣把他想说的话说出来,凭心而论，崇祯帝的确对王朴这一系列的肆意妄为非常不满，可这些还不足以让他杀了王朴。
    周延儒是个聪明人，他很快就从崇祯帝不悲不喜的表情下揣摩出了万岁爷的心思，忽然上前两步跪倒在丹墀下，朗声唱道：“万岁，臣周延儒有事启奏。”
    “周爱卿请讲。”
    崇祯帝语气淡漠却透着说不出的威严，大殿上的窃窃私语声便像刀切过一般嘎然而止，瞬间静至落针可闻。
    周延儒道：“臣以为王朴所作所为固然是大逆不道，可他毕竟替朝廷立下了赫赫战功，而且是自有辽事以来从未有过的辉煌功勋，像这样的功臣，臣以为就算是论罪，也应该给他一个伸辩的机会。”
    “万岁。”兵部尚书陈新甲赶紧出班附和道，“臣以为周阁老所言极是，王总兵先抗旨，再劫法场可能是事出有因，如果不由分说就把他杀了，岂不是令九边将士寒心，令天下百姓寒心？”
    事到如今，不管陈新甲是否愿意，他和王朴已经算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王朴要是完了，他陈新甲也落不了好，现在保王朴就是保他自己啊。
    “胡说！”左都御史刘宗周再按捺不住，出班喝斥道，“再事出有因那也不能抗旨劫法场啊！劫法场就是造反，王朴眼里根本就没有国法纲纪？抗旨就是罔顾君上，他眼里还有没有万岁！这样的乱臣贼子，还有必要给他伸辩的机会吗？”
    “周大人所言极是。”右都御史李邦华出班附和道，“杀了王朴这样的乱臣贼子，九边将士和天下百姓只能拍手称快，又怎么会寒心？”
    “万岁，王朴罪大恶极，安律当斩。”
    “万岁，王朴大逆不道，罪无可恕！”
    刘宗周和李邦华这两个清流大佬话音未落，都察院还有六科十三道的御史言官们纷纷出言附和，一时间大殿上尽是声讨之声，周延儒和陈新甲的声音立刻就被清流方官愤怒的声讨声所淹没，崇祯帝还是一言不发，只是眉头越发皱紧了。
    “万岁！”陈新甲情急之下大声喝道，“不管怎么说王朴手里还有免死金牌。”
    群情激愤的御史言官们纷纷侧目，他们这才想起昨天午朝时，崇祯帝一高兴赐了王朴一块免死金牌，有了这块免死金牌王朴不管犯下多大的罪，都可以免除一死，最多就是落个革职查办而已。
    周延儒趁机再奏道：“臣以为陈大人所言不无道理，王总兵先抗旨，再劫法场真可能是事出有因，万岁何不下诏让王总兵当殿奏对？”
    “嗯。”崇祯帝见再无人反对周延儒的提议，这才颔首道，“就依卿所奏，王承恩。”
    王承恩急趋前应道：“奴婢在。”
    崇祯帝道：“带王朴上殿。”
    “奴婢遵旨。”王承恩答应一声，扯开嗓子喊道，“万岁有旨，带王朴上殿……”
    ■■■
    刑部大狱。
    小七悠悠说道：“也不知道将军现在怎么样了？”
    刀疤脸道：“不管怎么说总不能杀了将军吧？将军手里有免死金牌。”
    “唉。”小七叹了口气，说道，“这回将军就算不死，只怕也会被革职。”
    “都是我害了将军，要不是为了救我，将军也不会抗旨，更不会去劫法场，是我害了将军，我害了将军哪……”
    大胡子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使劲地拿脑袋撞墙，痛苦之情溢于言表。
    “大胡子你他妈冷静点。”刀疤脸赶紧抢上前抱住大胡子，骂道，“别像个娘们似的，将军这不是还没死吗，就在这里瞎嚎嚎，丧气不丧气？”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当初就死在辽东。”大胡子懊丧道，“还活个什么球劲？”
    ■■■
    王朴很快就被带上了大殿。
    “王朴。”
    不等清流派发难，陈新甲就抢先喝问道：“你为何要抗旨，又为何劫法场？”
    陈新甲不愧是官场上的老油条，这一问大有学问，经他这么一问，问题的焦点马上就转移到了王朴为何抗旨、为何劫法场上面去了，如果让刘宗周和李邦华这些御史言官先问，纠缠的焦点肯定是抗旨和劫法场该判何罪了？
    “万岁，诸位大人。”王朴大声道，“臣是抗旨了，可那为了救人。”
    “胡说八道。”左都御史刘宗周厉声喝道，“你抗旨还有理了？”
    “王朴。”周延儒也出班问道，“你说抗旨是为了救人，那劫法场也是为了救人吗？”
    “没错。”王朴昂然道，“正是为了救人。”
    “真是岂有此理。”右都御史李邦华勃然大怒道，“救人居然去劫法场，难道刑部判斩的犯人就是你要救的人？”
    “说对了。”王朴大声道，“刑部判斩的犯人正是我要救的人！”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陈新甲有意要把话题引向对王朴有利的方向，继续问道，“值得你先抗旨，再劫法场去救他？”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王朴道，“在盛京的时候，他救过我的命！大丈夫处世得有担当，有恩必报，有仇必讨，所以我就是拼了性命也要救他！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大明帝国的功勋老兵，他根本就没有罪！我救他，就是在救九边将士对朝廷，对万岁爷的忠心！”
    周延儒问道：“你是说这个老兵曾经跟着你去过辽东？”
    王朴道：“岂止是去过，这个老兵还是第一个杀进盛京城的大明士兵，而且要不是这个老兵带着五十名弟兄引开了建奴的大队骑兵，臣和手下的千余精兵就没一个能活着回到大明，奴酋皇太极抓不到不说，传国玉玺也不可能回到大明。”
    “这么说这个老兵对朝廷有功啊，那他怎么就被判了斩刑了呢？”周延儒的目光忽然转向了刑部尚书刘泽深，问道，“刘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刑部尚书刘泽深和左都御史刘宗周交厚，也是清流派中的骨干分子，周延儒当然很乐意借此机会打压打压。 
      
 第五十四章 进退两难
    刘泽深慌忙出班跪倒在丹墀下，高举牙芴奏道：“万岁，昨日判斩的是大同镇千总大胡子，根据大同镇副总兵赵物竹提供的情况，臣再派人进行过多方查证，可以肯定大胡子的确是从松山战场上溃败下来的逃兵。”
    “放屁！”王朴怒极喝道，“大胡子这么个有情有义的好兵，怎么就成了逃兵！？”
    “放肆！王朴你太过份了。”刘泽深气得胡子直抖，干指喝斥道，“你一个带罪之身，竟然还敢咆哮金殿，你眼里还没有国法纲纪，还有没有上下尊卑之分？”
    “去你妈的上下尊卑。”王朴毫无形象地回骂道，“本总兵率孤军深入辽东，周围全都是建奴，上下尊卑能当饭吃？能帮我们杀奴？现在我们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活着回了大明，你这昏官却不由分说给我们按个逃兵的罪名，还要斩首，你的良心是不是让狗叼了？”
    “你，你……”
    刘泽深气得浑身乱颤，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够了。”崇祯帝忍无可忍，厉声喝斥道，“金殿之上不许撒泼胡闹！”
    说罢，崇祯帝又问王朴道：“王朴，你说这个大胡子是你的兵，曾经跟着你去过辽东，还是第一个打进盛京城的大明将士，此事除了你还有谁可以做证？”
    王朴肃然道：“万岁，随臣回到大明的将士皆可做证！”
    崇祯帝又问刘泽深道：“刘泽深，你说大胡子是逃兵，又有谁可以做证？”
    刘泽深应道：“大同镇副总兵赵物竹可以做证。”
    崇祯帝默然片刻，然后问周延儒道：“周爱卿，你对此案怎么看？”
    周延儒越众而出，朗声道：“万岁，王总兵为了救大胡子，不惜先抗旨再劫法场，而大同镇副总兵赵物竹却在大战前夜带着万余大军从松山逃跑，谁的话更可信早已不言自明，臣以为，大胡子非但不是逃兵，而且还是朝廷的功臣。”
    “万岁。”刘宗周急出班奏道，“这只是周延儒的推测之辞，不足为凭，臣以为大胡子一案还是交由刑部、兵部、大理寺三堂重审。不过，不管大胡子一案重审结果如何，王朴先抗旨，再带兵劫法场却是事实俱在不容抵赖，臣以为应当严惩。”
    “万岁。”右都御史李邦华也出班附和道，“不杀王朴不足以正国法，不杀王朴不足以平民愤，不杀王朴不足以谢天下哪！”
    两人话音方落，御史言官们纷纷出班附和。
    “王朴。”崇祯帝沉声喝问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臣无话可说。”王朴昂然道，“可臣想知道手下将士会受到怎样的处置？”
    李邦华厉声说道：“劫法场就是造反，你的手下为虎作伥，罪无可恕，按律当斩！”
    “万岁。”王朴突然从怀里摸出免死金牌，跪地疾声道，“臣手下的将士只是奉令行事，此事系由臣而起与他们无关，而且这五十几名将士都是大明帝国的精兵，臣愿意用免死金牌换他们的命！”
    “你要用免死金牌换他们的命？”崇祯帝冷然道，“王朴你可要想好了，你手里只有一块免死金牌，你用它救了手下将士的命，那你自己的命就保不住了！”
    “王朴。”陈新甲急得直跳脚，低声提醒道，“你是不是急糊涂了？”
    “我没有糊涂，我现在很清醒。”王朴肃然道，“万岁，臣情愿以免死金牌换取手下五十几位将士的命！”
    大殿上一片寂静，百官都有些吃惊地望着王朴。
    他们实在想不通，王朴为什么要这么做？就为了救那五十几个不相干的士兵，值得他赔上自己的性命？其实他们不知道王朴有自己的原则，他的原则就是绝不牺牲自己的女人或者生死弟兄去换取荣华富贵。
    王朴不想死，可他不怕死！
    让王朴在情义和生命之间选择其一，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在王朴看来，一个人如果薄情寡义，那他就会失去朋友，失去爱情，最终失去生活的全部乐趣，如果是这样，那他活在这个世界上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准了！”令人窒息的等待中，崇祯帝突然喝道，“刘泽深。”
    刘泽深急出列应道：“臣在。”
    崇祯帝把收回的免死金牌重重掷在金殿上，冷然道：“马上放人。”
    刘泽深趋前两步捡起免死金牌，恭声应道：“臣……领旨。”
    崇祯帝狠狠地瞪了王朴一眼，喝道：“把王朴押回天牢，择日再行发落！”
    摞下这句话，崇祯帝起身扬长而去，王承恩急上前两步尖着嗓子喊道：“退朝……”
    崇祯帝这会是真的火了，王朴如果拿出免死金牌替自己开脱，崇祯帝也就正好顺坡下驴饶了他，这场风波也算是过去了！可让崇祯帝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王朴居然会为了五十几个微不足道的小卒子放弃这样的求生机会！
    王朴的取舍直接把崇祯帝推到了一个非常尴尬的位置，让崇祯帝进退两难。
    不追究王朴的责任吧，抗旨不遵和劫法场那可是死罪，刘宗周这些御史言官肯定会死揪着不放，真的杀了王朴吧，朝廷损失一员将才不说，崇祯帝的面子也讨不回来了，毕竟他已经当着百官的面宣布要，要把长平公主下嫁给王朴。
    万般远奈，崇祯帝只能先把王朴押回天牢。
    ■■■
    刑部大狱。
    刀疤脸、小七、大胡子等人正在焦急地等待王朴的消息，紧闭的铁门忽然打了开来，两名狱卒慢腾腾地进了大牢，问道：“谁是大胡子？”
    大胡子急忙拖着脚镣上前道：“小人就是。”
    那狱卒一把揪住大胡子脖子上的铁链，大声说道：“你的案子发回刑部重审，所以还不能走，其他人可以走了。”
    “我们可以走了？”刀疤脸愕然道，“你是说我们所有人？”
    “怎么？”狱卒很不耐烦道，“你们是不是舍不得离开啊？”
    “不是，当然不是。”小七忙道，“我们就是想知道，这劫法场不是死罪吗，怎么就放我们出去了呢？”
    狱卒道：“实话跟你们说了吧，王总兵用万岁爷赐他的免死金牌把你们给救了。”
    刀疤脸焦急地问道：“将军用免死金牌救了我们，那他呢？”
    “王总兵啊？又被押回天牢了。”狱卒说到这里忍不住翘起了大拇指，赞道，“要说这位王总兵可真是爷们！老子在刑部大狱当差几十年了，进进出出的文官武将多得数不过来，可像王总兵这样的，老子还真是头一回见到。”
    另一名狱卒也由衷地说道：“王总兵真是爷们！”
    小七急声问道：“那两位爷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万岁爷会如何处置我家将军？”
    “这个还没定论。”狱卒摇头道，“只是听说为了王总兵的事，朝廷上的文武百官都吵翻了天了！要说王总兵立的功劳那是比天都大，可他闯的祸也不小啊，最终结果怎么样还不好说，你们出去后慢慢等吧。”
    “走吧，走吧。”另一名狱卒催促道，“赶紧走。”
    刀疤脸回头向大胡子道：“大胡子，那哥几个先走了。”
    大胡子点点头，回应道：“刀疤脸，别忘了昨晚上我跟你说的话！”
    “忘不了。”
    刀疤脸冷漠地应了一句，眸子里却流露出一丝狰狞。
    昨晚上大伙都睡熟了之后，大胡子曾和刀疤脸商议过，如果事情真的闹到了难以挽回的地步，那他们就先越狱，然后再去劫天牢，救出王朴，最后一起打出北京，至于这样做有几分胜算，他们就懒得去想了。 
      
 第五十五章 黄泥巴落裤裆
    是夜，王朴大营。
    常延龄、李祖述两人白天就进城打探消息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刀疤脸，小七，阿木等人全聚集到了甄有才的行帐中，王朴不在，甄有才这狗头军师俨然就是他们的主心骨了。
    甄有才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想办法解救将军。”
    刀疤脸道：“甄先生你说吧，我们该怎么办？”
    甄有才略一思忖，低声说道：“这事系由万岁爷赐婚而起，还得由赐婚而结，我们给他来个黄泥巴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阿木问道：“什，什么意，意思？”
    “意思很简单。”甄有才沉声道，“就是把生米煮成熟饭，逼万岁爷把长平公主下嫁给万岁爷，只要将军娶了公主殿下他就是驸马爷了，只要将军成了皇亲国戚，朝里那些清流就没资格参他了，这事得归宗人府管，可宗人府那还不是万岁爷一句话的事，你们说万岁爷还能杀了他的女婿吗？”
    “妙啊。”刀疤脸击节道，“天底下哪有老丈人杀女婿的道理，这主意不错。”
    小七皱眉道：“甄先生，万岁爷原本就有意把公主殿下赐婚给将军，是将军自己拒绝了呀，这事要是将军不愿意，这生米它也煮不成熟饭哪！”
    “对啊。”刀疤脸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又问甄有才道，“要是将军不愿意怎么办？”
    “你们不了解将军，将军怎么会不愿意娶公主？”甄有才微笑道，“将军是不愿意先休了圆圆夫人然后再去娶公主，将军的性子你们又不是不了解，他认准了的事谁能逼他？就算他心里根本没有圆圆夫人只怕也会这么做，更何况圆圆夫人温柔贤慧又救过将军的命，将军就更加不会这么做了。所以我们才要把生米煮成熟饭，要给万岁爷来个黄泥巴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啊。”
    刀疤脸和阿木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摇头道：“不懂。”
    “咳，你们不用懂。”甄有才干咳了一声，接着说道，“你们只要照着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行。”刀疤脸等人同时点头道，“甄先生你说吧。”
    甄有才道：“小七，明天你去北京城内找几个落魄才子，让他们把将军和圆圆夫人的爱情故事添油加醋写出来，然后再拿着剧本去找几个出名的戏班子，我相信这些戏班子会很乐意把将军和圆圆姑娘的爱情故事搬上戏台的。”
    有明一代从洪武开始，对官场的管束极为严酷，官吏贪没六十两银子即可处以极刑，可对民间的管束却极为宽松，尤其是南北两京的百姓，可以说是倍受朝廷纵容，到了明末时候，民间声音指谪朝政已经成了一种风气。
    像江南的复社就是个纯民间组织，却敢公然抨击朝政甚至诽谤朝廷重臣。
    只要这些民间组织不和朝臣结党，明朝的历代皇帝对此都是听之任之，明史上所载明代统治如何黑暗，百姓如何生活在恐怖之中其实都是谎言，事实上，汉人当政的宋朝和明朝可以说是中国两千年封建史上最有“人权”的朝代。
    至少对平民百姓来说如此。
    所以在明代，戏班公然排唱朝廷重臣的戏文，茶楼酒馆的说书艺人公然讲解当今皇帝的秘闻绝非天方夜谭，只要你不是刻意捏造丑闻对朝臣或者皇帝进行歪曲抹黑，官府一般都会睁只眼闭只眼，很少会来过问。
    “行，我明天就去。”
    “记得多给些银两，让那些个落魄才子写精彩一点。”
    “没问题。”
    “刀疤脸，从明天开始你多带些银两，每天去酒楼茶馆闲诳，多找些江湖朋友闲聊天，你只要跟他们说将军是天底下最有情有义的男人，为了圆圆夫人他不惜拒绝了长平公主的下嫁，为了救他含冤受屈的亲兵，他甚至敢冒死去劫法场。”
    “行，我明天就去。”
    “对了，最好是能找几个说书先生，先把将军的事迹跟他们说说，如果能有说书先生帮忙宣传，相信将军的故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北京城。要不了几天，整个北京城的大姑娘、小媳妇都会知道将军是因为不愿休了圆圆夫人才拒婚的，整个北京城的大老爷们也都会知道，将军是为了救自己含冤受屈的亲兵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
    刀疤脸点头道：“知道了。”
    甄有才又道：“明天我再携重礼去田府和周府，走走周国丈和田国舅的路子，到时候外有京师百姓和士林缙绅造势，内有周皇后和田贵妃对万岁爷吹吹枕边风，将军和公主殿下的亲事才会有转机！”
    见小七和刀疤脸都有事做，唯独自己没事，阿木不由急道：“那，那我呢？”
    “你？”甄有才横了阿木一眼，说道，“你在大营内呆着，管住别的弟兄，让他们别在这个时候添乱。”
    ■■■
    当甄有才他们正在想办法解救王朴时，还有个人也在东奔西走替王朴疏通关系，这个人就是兵部尚书陈新甲，前文说过，现在的陈新甲已经和王朴成了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走不了我，陈新甲是不得不替王朴奔走啊。
    陈新甲找到了新晋内阁首辅周延儒府上，结果却吃了个闭门羹。
    周延儒不在府上吗？当然不是，陈新甲找上门来的时候，周延儒正和吏部侍郎王锡兖在书房内密谈。
    王锡兖问道：“阁老为什么不见一见陈大人？”
    周延儒说道：“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和陈新甲走太近的好。”
    王锡兖不解地问道：“白天在金殿之上，阁老不是还和陈大人一起力保王总兵吗？怎么现在就……”
    周延儒道：“白天是白天，现在是现在。”
    王锡兖道：“阁老的意思是……”
    周延儒道：“白天的时候，老夫力保王朴是因为当时万岁爷不想让王朴死，现在老夫不想跟陈新甲搀和在一起，是因为老夫还没有参透万岁爷现在的想法。”
    王锡兖凝声问道：“阁老是说，王朴真有可能被万岁爷处死？”
    “不好说呀。”周延儒喟然道，“本来，如果王朴拿免死金牌替自己开脱，他就能轻松逃过这一劫，可谁能想到王朴会拿免死金牌去换他手下小卒的性命？现在事情变复杂了，王朴已经把万岁爷逼到了很尴尬的境地，他就是想放过王朴也找不到合适的台阶下了。”
    “可下官以为，万岁爷不太可能杀了王朴？”王锡兖摇头道，“这个王朴虽然胆大妄为，可他的确是一员难得的将才啊，而且捣毁盛京，生擒皇太极，收复济宁，疏通漕路，夺回失传已久的传国玉玺，这几桩可都是大功啊，难道还不足以功过相抵？”
    周延儒反问道：“王朴的确替朝廷立了大功，可你不觉得王朴太能干了吗？万岁爷本来就因为拒婚的事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又摊上了抗旨、劫法场的事，这可真是火上浇油啊，敢这样肆意妄为的王朴越是能干，万岁爷他越是忌惮哪……”
    王锡兖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难怪阁老不愿在这个时候见陈大人。”
    “不过……”周延儒话锋一转，接着说道，“王朴也并非必死无疑。”
    王锡兖道：“下官愚昧，还请阁老赐教。”
    周延儒道：“其实，只要王朴能休了那烟花女子，然后再娶长平公主为妻，那么抗旨劫法场的事就能挪死为活，对王朴本人对大明朝都是将成为好事！”
    王锡兖道：“阁老此话怎讲？”
    周延儒道：“如果老夫没有猜错的话，万岁原本肯定是打算先招王朴为驸马，然后让王朴以驸马都尉的身份提督京营，以王朴之能万岁爷是不太可能再放他去外镇带兵的，这样一来王朴就无法返回边镇和建奴作战，也无法奔赴中原清剿流贼了。”
    王锡兖道：“那么现在呢？”
    周延儒道：“现在出了王朴抗旨和劫法场的事情，从表面看这是胆大妄为，无法无天，可从另一方面来说，却也说明王朴是个只重江湖情义，其实并没什么城府的人。这样的人要是真娶了公主殿下，他就不会投靠建奴，也不会投靠流贼，更不会扯旗造反！所以万岁爷反而能放心让他去外镇统兵了，这对大明朝来说岂不是反而成了好事？”
    王锡充道：“可是，按大明祖制，驸马都尉是不能放外镇统兵的啊？”
    “什么祖制？”周延儒不以为然道，“国难当头，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谁还顾得上这些？再说王朴能不能放外镇统兵，那还不是万岁爷一句话的事情，万岁爷要是有这心，就凭刘宗周、李邦华那些清流难道还能拂了圣意？”
    “这倒也是。”王锡兖点了点头，又问道，“那阁老以为王朴会休妻再娶吗？”
    周延儒捋了捋长须，摇头道：“老夫和王朴接触不多，却也看得出来王朴虽然行事鲁莽，生性跋扈，却是个有情有义，宁折不弯的好男儿，休妻再娶这种负心薄幸的事情，他恐怕是做不出来啊。”
    王锡兖点了点头，悠然说道：“这就难办了……” 
      
 第五十六章 王朴真悬了
    天牢，地字二号囚室。
    王朴正蜷着身子在墙角的草堆里睡觉，一阵刺耳的“咣咣”声忽然把他吵醒，睁开迷糊的双眼回头一看，只见隔壁地字一号囚室的老囚犯正用手上的镣铐不停地敲打着儿臂粗细的铁栅栏，敢情这刺耳的声音是他制造的。
    “干吗？”王朴皱眉道，“吵死人了，让不让人睡觉了？”
    “嘿，你小子还睡得着觉？”那老囚犯叫道，“知不知道你已经死到临头了？”
    “死了也要睡，难道不睡就能不死了？”
    王朴没好气地应了一句，倒头又睡。
    “哟嗬，没想到你小子还挺有种。”那老囚犯道，“喂，你跟老夫说说，你小子叫什么名字来着？是什么官衔？嗯，能关进地字二号囚室的，就算不是地方督抚想必也是个总兵，你是怎么进来的？”
    王朴懒得理睬，转了个身又睡。
    那老囚犯拉着个苦瓜脸，哀求道：“喂，臭小子，老夫被关在这里三年了，整整三年都没人陪老夫说过一句话，也没一个人进来给老夫做伴，你这个臭小子就陪老夫说会话成不？算老夫求你了。”
    “你这老头，烦不烦啊？”王朴猛地坐起身来，发火道，“小爷要睡觉，没空陪你聊天。”
    “一会，就聊一会。”老囚犯哀求道，“老夫求您了。”
    王朴抓狂道：“你个死老头，小爷算是被你打败了，行，那就聊会。”
    老囚犯问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王朴。”
    “王朴？”老囚犯道，“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啊。”
    王朴没好气道：“大同总兵。”
    “哦，老夫想起来了。”老囚犯大笑道，“你就是那个靠着几根建奴小辫子升了总兵的少爷秧子王朴，哈哈，是不是因为昨阵脱逃被逮了？”
    “你爷爷才临阵脱逃呢。”王朴窝火道，“小爷我带着千余孤军转战千里，一举捣毁了建奴老巢还生擒了奴酋皇太极和两个建奴王爷！得胜回朝的时候，还顺手灭了白莲教，小爷什么时候当过逃兵了？”
    “吹吧吹吧，可劲地吹。”老囚犯嘲笑道，“你咋不说把传国玉玺都找回来了？”
    “嘿，你这死老头。”王朴骂道，“小爷还真就找回了传国玉玺！”
    “得，给你三分颜色你小子还真的开起染坊来了。”老囚犯越发嘲笑道，“你既然立了这么多大功，怎么跟老夫一样混到天牢里来了？你别跟老夫说你也得罪了杨嗣昌和高起潜这两个王八蛋？”
    “杨嗣昌和高起潜算哪颗葱？小爷我进天牢是因为……”王朴说此忽然一顿，把下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没好气道，“小爷凭什么告诉你？”
    “嘿。”老囚犯急道，“你个臭小子，刚说到节骨眼上怎么就卖起关子来了？”
    王朴转守为攻道：“你先跟小爷说说，你是怎么混进天牢的？”
    老囚犯摇头道：“不说。”
    王朴道：“那你叫什么名字总可以说吧？”
    老囚犯还是摇头道：“忘了，全忘了。”
    “嘿，你这死老头，信不信小爷揍你？”
    王朴正要跟那老囚犯急时，牢头忽然进了天牢，打开了王朴囚室的铁门，大声吼道：“犯官王朴，外面有人找你。”
    “谁啊？”
    “少他妈废话，去了你就知道了。”
    两名狱卒不由分说把王朴推出了囚室。
    来找王朴的是不是别人，正是兵部尚书陈新甲，两名狱卒押着王朴进了刑讯室，恭敬地说道：“陈大人，犯人给您带来了。”
    “有劳两位军爷。”
    陈新甲把一锭银子塞进了狱卒手里，那两名狱卒道声谢，欢天喜地去了。
    “坐吧。”陈新甲冷漠地盯着王朴，说道，“王大总兵！”
    “谢了。”王朴大大咧咧地坐了，又向陈新甲道，“陈大人您也坐。”
    陈新甲在王朴对面坐下，非常恼火地责问道：“王朴，你脑子是不是真有问题啊？万岁爷赐给你的免死金牌你居然拿去救些个无名小卒，你说你是不是存心找死啊？你死也就死了，可别拉上老夫给你垫背啊！”
    “陈大人，你说这话我可不爱听。”王朴反问道，“我什么时候拉你垫背了？还有，谁是无名小卒？什么叫无名小卒？你知不知道他们都是我的生死兄弟！为了我，他们可以连命都能不要！”
    “行，老夫今天费尽心机进了天牢可不是来和你吵架的。”陈新甲心里窝火，却不得不耐着性子说道，“这么跟你说吧，你已经把刘宗周、李邦华得罪狠了，两人纠集了一大批御史言官，明日早朝要上万言书奏你死罪。”
    “周延儒那个老滑头现在也不想趟这浑水了，来之前老夫去找过他，这老滑头却避而不见，现在满朝文武当中，除了老夫再不会有一个人替你说话了！王朴啊王朴，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死到临头了！？”
    “死就死吧。”王朴不以为然道，“人生一世，草长一秋，谁还能不死？”
    “你……”陈新甲差点没被王朴气得背过气去，忍了好久才忍下胸中怒气，说道，“王朴你听好了，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救你，那就是娶了长平公主！只要你成了驸马爷，刘宗周他们就算有天大的理由也奏不死你了！”
    陈新甲这话可不是瞎掰，如果王朴真成了驸马都尉，那他就摇身一变成了皇亲国戚，他先抗旨再劫法场的事情，朝中的御史言官们可就管不着了，这事得由宗人府来管，至于宗人府怎么处理，那还不是万岁爷一句话的事。
    王朴道：“陈大人，我好像没说不愿意娶公主殿下吧？”
    “你……”陈新甲气得差点破口大骂，可话到嘴边还是硬生生憋了回去，说道，“王朴，老夫不管你和那烟花女子之间有过什么海誓山盟，也不管以后你们会保持什么样的关系，可是现在，你必须把她给休了，然后再娶公主殿下为妻，你听明白了吗？”
    王朴冷然道：“陈大人，我还是那句话，娶公主殿下我乐意，可要我休了圆圆，没门！”
    “你……”陈新甲忍无可忍，勃然大怒道，“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你？”
    王朴哂然道：“我就是见了棺材也不掉泪！”
    陈新甲气得胡子乱颤，干指着王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有你掉泪的时候！”
    摞下这句话，陈新甲转身就走，王朴淡然道：“陈大人一路走好，不送。”
    ■■■
    乾清宫，东暖阁。
    王承恩哈着腰进了门，向正在批阅奏章的崇祯帝禀道：“万岁爷，陈新甲刚去了天牢。”
    崇祯帝头也不抬地问道：“他去天牢做什么？”
    王承恩道：“陈大人是去劝王总兵的，让王总兵休了刚娶的那个烟花女子。”
    崇祯帝握朱批的手忽然顿住，抬头问道：“王朴怎么说？”
    王承恩颤声道：“奴婢……奴婢不敢说。”
    崇祯帝怒道：“说！”
    王承恩说道：“王朴说他愿意娶公主殿下，可要他休了那烟花女子，没门。”
    “混帐！”
    崇祯帝闻言勃然大怒，手中的朱批也被他用力掷到了地上。
    王承恩吓得一哆嗦，赶紧跪地求饶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万岁爷恕罪。”
    “你这是干什么？”崇祯帝皱眉道，“朕又不是生你的气，起来。”
    “谢万岁。”
    王承恩这才敢起身，上前小心翼翼地捡起了地上的朱批。
    崇祯帝冷然道：“这个王朴既不愿意休了那烟花女子，却又想娶茹儿，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让朕的茹儿给他做妾吗？”
    王承恩忙道：“万岁爷，奴婢以为王总兵断然不敢有这个念头，他恐怕是想把那烟花女子纳为小妾吧。”
    “纳妾也不行！”崇祯帝断然道，“茹儿是朕的掌上明珠，朕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王朴如果想当朕的乘龙快婿，他就只能对茹儿一个人好！再说我大明开国以来，历代驸马都尉何曾有过纳妾的先例？”
    “奴婢多嘴。”王承恩赶紧给自己掌嘴，“奴婢多嘴。”
    “这个王朴，还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他？”崇祯眸子里忽然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机，对王承恩说道，“承恩，自即日起宫中严禁议论茹儿下嫁之事，但有违抗者一律赐死！”
    “奴婢遵旨。”
    王承恩激泠泠地打了个冷颤，心忖王朴这次看来是真悬了。
    万岁爷要在宫中下禁口令，显然是准备收回成命，不再坚持要把长平公主嫁给王朴了，这王朴要是当不成驸马都尉，凭他犯下的事，手里又没了免死金牌，就是有九颗脑袋也不够万岁爷砍的。
    …… 
      
 第五十七章 你不死他难活
    天牢。
    老囚犯使劲地把半颗脑袋挤进铁栅栏，对王朴说道：“小子你可真行，居然为了一个烟花女子拒绝公主下嫁？”
    王朴没好气道：“你知道个屁！”
    老囚犯以披着镣铐的双手指了指刑讯室的方位，说道：“刚才你和陈新甲那小子说的话，老夫都听到了，嘿，没想到陈新甲竟然混上兵部尚书了，那杨嗣昌那小王八蛋呢？是不是让万岁爷砍了脑袋了？”
    王朴往草堆上一躺，没有理会。
    “小子，快跟老夫说说。”那老囚犯可怜巴巴地望着王朴，哀求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拒绝公主下嫁，说说，快说说。”
    王朴道：“那你先告诉小爷你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又为何进的天牢？”
    老囚犯把脑袋缩了回去，嚷道：“老夫不是跟你说了，全忘了。”
    “行，你不说那小爷也不说，憋死你。”
    说完这话，王朴侧身就睡，不再理会老囚犯。
    ■■■
    城外，王朴行帐。
    因为担心王朴的安危，陈圆圆正急得坐卧不安时，忽有家丁进来禀道：“夫人，营外有位名叫王月的姑娘求见，自称是夫人在苏州时的手帕姐妹。”
    “王月？月姐？”陈圆圆喜出望外道，“有请，快快有请。”
    家丁领命而去，很快就领着一位身材窈窕，明眸皓齿，妖冶异常的姑娘进了行帐，陈圆圆见了那位姑娘就像是见了亲人一般，张开双臂一头扑进了那姑娘怀里，放声悲啼起来：“月月姐……”
    “好妹妹。”
    王月用力搂住了陈圆圆，美目里也跟着淌下两行清泪来。
    好半晌，两人才止住悲声，王月用手帕轻轻拭去陈圆圆脸颊上的泪痕，柔声说道：“妹子，你和王总兵的事姐姐全听说了，妹子你先别着急，俗话说吉人自有天相，王总兵有情有义有担当，老天会保佑他的。”
    “嗯。”
    陈圆圆带着哭腔使劲地点了点头。
    “妹子，今天要不是班里排新戏，姐姐还不知道你和王总兵的事情呢。”
    “新戏？”陈圆圆茫然道，“什么戏？”
    “妹子你还不知道？”王月诧异道，“有人把你和王总兵的故事写成戏本了，说你们如何在吴江相遇，你又如何被水寇掳走，王总兵又如何拼死相救，现在好几家戏班都在排你们的新戏呢，妹子你能找着王总兵这样的如意郎君，你可真有福气。”
    “可现在相公都被打入天牢了。”陈圆圆说着又流下泪来，呜咽道，“相公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小妹也不想活了。”
    “傻妹妹，别说丧气话。”王月把陈圆圆轻轻搂入怀里，安慰道，“会没事的。”
    “夫，夫人。”姐妹俩正相对黯然时，帐外忽然响起了家丁阿木的声音，“兵，兵部尚书陈，陈大，大人要见，见你。”
    陈圆圆轻轻拭去脸颊上的泪水，应道：“阿木你去跟陈大人说，相公不在营中，小女子不便见他。”
    阿木道：“可，可他非要见夫人你，他还，还说事关将军的性，性命。”
    “事关相公的性命？”陈圆圆心头一跳，应道，“阿木，有请陈大人。”
    “是。”
    阿木领命去了。
    王月起身道：“妹子，姐姐还是回避一下吧？”
    陈圆圆把王月带进里帐，说道：“姐姐，你在这里先坐会。”
    很快，阿木就带着陈新甲进了行帐，陈圆圆向陈新甲浅浅道了个万福，说道：“小女子见过陈大人。”
    “罢了。”
    陈新甲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陈圆圆脸上时却不由得愣了片刻，只见陈圆圆娥眉淡扫，脸颊上还带着淡淡的泪痕，当真是我见犹怜。陈新甲不由得在心里叹息一声，心忖这女子果然是绝代尤物，难怪王朴会为了她神昏颠倒，宁可触怒万岁爷也不肯休了她！
    陈圆圆肃手道：“大人请坐。”
    “坐就不必了。”陈新甲强自镇定道，“老夫说几句话就走。”
    陈圆圆道：“大人请说。”
    陈新甲道：“别的话老夫也不多说了，王总兵的处境想必你已经知道了，现在要想救他的命只有一条路走，那就是娶长平公主为妻！只要王朴当上了驸马都尉，他就是皇亲国戚，就再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陈圆圆低声道：“小女子劝过也求过夫君，可他不答应。”
    “知道王朴为什么没答应吗？”陈新甲狠了狠心，冷然说道，“就因为你，只要你还活在这个世上，他就绝不会休妻再娶！”
    陈圆圆如遭雷噬，霍地抬头吃惊地望着陈新甲。
    陈新甲转过头去不敢正视陈圆圆的目光，说道：“你如果真替王朴想，就不该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上绝路，老夫的话就说到这，该怎么做你自己慢慢考量，告辞了。”
    陈圆圆表情木然，甚至连陈新甲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好妹子。”王月从后帐走了出来，轻轻搂住陈圆圆的肩头，柔声劝道，“你千万别听陈新甲的胡言乱语，你和王总兵两情相悦，夫妻情深，可千万不要做出什么傻事来，让王总兵遗憾终生哪？”
    “姐姐。”陈圆圆缓缓抬起头来，凄然说道，“现在还有别的办法能救相公吗？陈大人说的对，只要我死了，相公就不用休妻再娶了，相公和公主殿下之间就不会再有任何阻碍了，只要相公做了驸马爷，他就什么事也不会有了……”
    王月无言以对。
    “只要相公能够平安无事，能够好好地活着，为他做什么事我都愿意。”陈圆圆的语气慢慢变得坚定起来，望着王月说道，“姐姐你来京师的时日久些，认识的人也比小妹多，你能帮我想想办法，让我去天牢见相公最后一面吗？”
    “傻妹妹。”王月使劲摇头，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说道，“这事姐姐不能帮你。”
    “姐姐。”陈圆圆向着王月噗地跪了下来，悲声说道，“相公被下了天牢，小妹在京师已经无依无靠，你就是妹子唯一的亲人了，要是连您都不肯帮小妹，那小妹可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妹妹。”王月呜咽道，“可姐姐要是答应了你，那不是把你往绝路上推吗？”
    “罢了。”见王月执意不肯，陈圆圆凄然道，“只要相公能好好活着，妹子心里就已经很欢喜了，见不见相公最后一面其实也不要紧了。”
    “妹妹……”
    “姐姐，你能不能帮妹子带句话给相公？”
    “妹妹你别这样，你要真听了陈新甲那狗官的劝，王总兵会抱憾终生的。”
    “姐姐，连捎句话您都不愿意吗？”
    看着陈圆圆凄凄切切的样子，王月痛得芳心都快碎了，黯然道：“好吧，姐姐这就回去托人想办法，让你进天牢见王总兵一面。”
    “姐姐。”陈圆圆转悲为喜道，“好姐姐。”
    王月哭道：“傻妹妹，亏你还笑得出来。” 
      
 第五十八章 磔之
    陈圆圆和王月悲悲切切地搂成一团，正哭得愁云惨雾时，帐外忽然响起了甄有才的声音：“夫人，小人能进来说句话吗？”
    “甄先生？”陈圆圆急忙拭去脸颊上的泪痕，低声道，“请进。”
    甄有才掀帘而入，先长身作揖，然后低着头说道：“夫人，有句话小人不能不说。”
    陈圆圆道：“先生请说。”
    甄有才道：“小人回营的时候正好看到兵部尚书陈大人出去，如果小人没猜错，陈大人他一定是来找夫人的？”
    陈圆圆点头应道：“嗯。”
    甄有才道：“小人虽然没听到陈大人跟夫人您说了什么话，可小人就是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得出来他会跟您说什么！夫人，这个节骨眼上您绝不能去天牢和将军会面，更不能听陈大人的胡说自寻短见。”
    陈圆圆愕然道：“先生你？”
    甄有才还是低着头不敢直视陈圆圆和王月，说道：“夫人以为自己是亘在将军和公主殿下之间的阻碍，以为只要自己死了将军就能当上万岁爷的乘龙快婿，将军就不会再有性命之忧了，其实事情正好相反，夫人您要是真的寻了短见，以将军的性子他就绝不会再去当什么驸马爷了，到时候他只怕立马就要造反了，那他就真的活不成了。”
    陈圆圆冰雪聪明，甄有才说完她就明白了。
    如果陈圆圆在这个时候自杀了，王朴显然会把这笔帐记到万岁爷和陈新甲头上，会认为是万岁爷逼死了陈圆圆，以王朴的性子果然是不可能再去当什么驸马爷了，这么一来其实反而是把王朴给害了。
    想到后怕处，陈圆圆不禁吓出一身冷汗，向着甄有才恭恭敬敬地道了个万福。
    甄有才接着说道：“夫人，将军正和万岁爷博弈呢，万岁爷要逼将军休了夫人再娶，而将军却坚持要以夫人您为平妻，现在就看谁耗得过谁了，谁先耗不住谁就得让步！在这节骨眼上夫人您绝不能去天牢探视，以免节外生枝。”
    陈圆圆点头道：“明白了，多些甄先生提醒。”
    甄有才拱了拱手，说道：“既然夫人已经想明白了，那小人就先告退了，待会小人还要去田国舅府上，想通过田国舅走走田贵妃的路子。”
    ■■■
    两天之后，坤宁宫。
    长平公主照例来给周皇后请安，因为崇祯帝下了禁口令，宫中已经没有敢公然谈论公主殿下和王朴的婚事了，可这事已经成了长平公主芳心里的一根刺，让她睡不香，吃不香，没两天功夫就整个消瘦了一圈。
    长平公主连王朴的面都没见过，她虽然很仰慕王朴却谈不上什么感情，她如此煎熬完全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婚姻幸福，崇祯帝虽在宫中下了禁口令，也禁止百官议论此事，似乎是想强迫所有知道此事的人遗忘这件事。
    可长平公主忘不了。
    这个时代的良家女子不管身份的高低贵贱，都是很重视名节的，崇祯帝已经当众许过婚了，长平公主最终要是嫁不成王朴，对她的名节就是最大的玷污，从此以后她也再没脸再嫁别人了，她甚至都不想活下去了。
    看着日渐消瘦的女儿，周皇后无计可施，来宫中探望的周国丈也只能摇头叹息。
    “唉。”周国丈叹了口气，黯然说道，“真是苦了茹儿这孩子了。”
    周皇后哽咽道：“这事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两人正说话时，皇二子朱慈炯忽然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坤宁宫，大襄大叫道：“母后，传遍了，都传遍了。”
    周皇后瞪了朱慈炯一眼，斥道：“都传遍什么了？”
    朱慈炯道：“当然是王朴和那个烟花女子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哦，还有皇姐和王朴的婚事，现在满北京城的百姓都在说父皇要逼王朴休了糟糠之妻再娶皇姐，可王朴宁死不屈就是不当陈世美。”
    “啊？”周皇后失声道，“这事都传遍京师了？”
    “是啊。”朱慈炯点头道，“现在北京城里的九大戏班还有许多茶楼酒馆的说书先生都在说唱王朴的戏呢，都说王朴重情重义，不肯休了糟糠再娶，可父皇和陈新甲却非要逼他休妻再娶呢。”
    “啊，这事都传开了？”
    “这可怎么办？”
    国丈周奎和皇后面面相觑。
    “母后，女儿不活了。”
    长平公主悲啼一声，掩面而去。
    ■■■
    乾清宫。
    王承恩气喘吁吁地跑进暖阁，跪地喘息道：“万岁爷，不好了。”
    崇祯帝头也不抬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王承恩道：“奴婢刚刚得到消息，京城里的九大戏班还有许多茶楼酒馆的说书先生都在说王总兵和公主殿下的事呢，现在满京师的百姓都已经知道这事了。”
    “你说什么？”崇祯帝霍然抬头，沉声喝问道，“朕要把茹儿许配给王朴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师？”
    王承恩苦着脸道：“万岁爷，还有呢。”
    崇祯帝黑着脸问道：“还有什么？”
    王承恩道：“坊间还传说王朴不愿休妻再娶，可万岁爷和兵部尚书陈大人却非要逼他休了糟糠之妻。”
    “真……真是岂有此理。”
    崇祯帝拍案大怒，可语气里却难免透着几分心虚。
    当初崇祯帝亲口许婚时京师所有七品以上的文官武将都在场，这事流传出去也并不奇怪，而且，现在再去追究是谁走漏了消息已经毫无意义了，也追究不过来，糟糕的是现在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师，再想封口也来不及了。
    这么一来事情就变得极为棘手，崇祯帝已经是骑虎难下了，如果杀了王朴那就坐实了坊间的传言，到时候王朴可以落个有情有义的美名，而崇祯帝却要落个棒打鸳鸯的骂名，那不是打自己的耳光吗？
    最重要的是朝廷还会损失一员能征善战的大将！这是崇祯帝最不希望看到的。
    如果顺水推舟把长平公主赐给王朴做平妻，崇祯帝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堂堂公主却要跟一个烟花女子平起平坐，这让皇家的脸面往哪搁？再说崇祯帝是皇帝，是九五至尊，哪有皇帝向总兵认输妥协的道理？
    崇祯帝负手来回踱了几步，忽然顿步喝道：“王承恩。”
    王承恩急上前两步，哈着腰应道：“奴婢在。”
    崇祯帝沉声喝道：“你马上去一趟天牢，替朕带句话给王朴，就说朕给他两条路走，一，马上休了那个烟花女子，风风光光地当朕的乘龙快婿，二，明天午时，和奴酋皇太极一起押赴菜市口，磔之！”
    情势所迫，崇祯帝只能提前摊牌了。
    “啊？”王承恩激泠泠地打了个冷战，颤声道，“磔……磔之？”
    崇祯帝怒道：“还不快去！”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问道：“万岁，这是密旨还是……”
    “这不是密旨！”崇祯帝大声道，“昨天早朝，刘宗周、李邦华那些御史不是联名上了一道奏章，要奏成王朴的死罪吗？朕现在就准了他们的奏，从重从严惩处王朴，着明日午时押往菜市口处以磔刑，以儆效尤！”
    “奴婢遵旨。”王承恩颤声道，“奴婢这就去天牢宣旨。” 
      
 第五十九章 转机
    天牢。
    老囚犯照例又缠着王朴想聊天，王朴以双手塞住耳朵相应不理，两人正闹腾时，王承恩带着两名小太监进了囚室。
    “圣上口谕。”王承恩把手中的拂尘一甩，尖着嗓子喊道，“大同总兵王朴接旨。”
    王朴只好翻身坐起，跪迎圣旨。
    “万岁爷让咱家给王总兵带句话。”王承恩也不避讳两名小太监和邻近囚室的老囚犯，不阴不阳地说道，“说给你两条路走，一，马上休了那个烟花女子，风风光光地当万岁爷的乘龙快婿，二，明天午时，和奴酋皇太极一起押赴菜市口，磔之！
    听了王承恩这话，王朴心里头忍不住咚的一跳。
    旁边地字一号囚室的老囚犯却直勾勾地望着王朴，傻了。
    “王总兵。”王承恩掏出绣花的手绢抹了抹嘴角，问道，“您有没有什么话要咱家转告万岁爷呀？”
    王朴道：“请王公公转告万岁爷，就说王朴没有选择。”
    昨儿晚上，甄有才就已经想办法把话传了进来，王朴已经知道了甄有才的全盘计划，现在崇祯帝让王承恩公然来传话，可见他要摊牌了！不过王朴相信，这绝不是崇祯帝的真正底牌，他只是在虚张声势，只是要以酷刑逼迫王朴就范。
    王朴还真就不就范，他就是这脾气，这叫不撞南山不回头，撞了南山也不回头。
    王承恩问道：“王总兵这话什么意思？”
    王朴反问道：“王公公以为呢？”
    王承恩脸上的表情明显变得僵硬起来，愣了片刻后再次问道：“王总兵，你可要想仔细了，千万不要冲动，咱家可以等，慢慢儿等。”
    “王公公，不用再想了。”王朴淡然道，“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好吧。”王承恩摇头道，“那咱家就回去复旨去了，王总兵你好自为之吧，唉……”
    王承恩叹了口气，带着两个小太监去了。
    王承恩刚走，隔壁囚室的老囚犯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喂，臭小子，敢情你跟老夫说的都是真的？你真带兵去过辽东，真的生擒了奴酋皇太极？”
    “早跟你说了这都是真的。”王朴道，“你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老夫这不是太吃惊了吗？”老囚犯汗颜道，“我朝自有辽事以来，对建奴屡战屡败，还从未有过像样的胜绩，你说你小子只带着千余孤骑就摧毁了盛京，还生擒了奴酋皇太极，有谁敢相？”
    “爱信不信。”王朴没好气道，“懒得理你。”
    “信信信，老夫今儿是信了。”老囚犯话锋一转，接着说道，“王朴啊，不是老夫说你，你说你为了个烟花女子跟万岁爷做对，这是何苦呢？”
    “闭嘴。”王朴火道，“要是万岁爷让您休了老妻，再去娶公主殿下，你干不干？”
    “这个……”老囚犯道，“当然不干，老夫又不是陈世美。”
    王朴反唇相饥道：“你不是陈世美，难道我就是了？这种休妻再娶的事是人干的吗？何况圆圆贤良淑德又貌若天仙，为了救我的命还肯拿自己的身体去挡箭，这样有情有义的好女人我凭什么休了她？”
    “说的也是。”老囚犯点头道，“这种事是个男人就做不出来，那是要遭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的，不过臭小子，有句话老夫得提醒你，你可千万不要心存侥幸，当今万岁爷天威难测，搞不好真会把你和皇太极一起活剐了。”
    “无所谓。”王朴冷然道，“小爷可不是吓大的。”
    “有种。”老囚犯忍不住翘起了大拇指，赞道，“你这臭小子挺对老夫脾气，嗳，臭小子，要不老夫认你做干儿子吧，你看怎么样？”
    “去去去。”王朴道，“谁要当你干儿子？”
    “嘿，你这臭小子还不乐意？”老囚犯不高兴道，“老夫没入狱之前怎么说也是三边总督，还加过副都御史和兵部尚书衔呢。”
    “是好汉就别提当年勇啊？”王朴手枕脑后，翘着二郎腿，冷嘲热讽道，“当年的事那是当年的，现在不也和我一样只是个囚犯？”
    “你，我，那个……”老囚犯支唔了半天，没好气道，“睡觉睡觉，你小子就等着明天去菜市口挨刀吧。”
    承乾宫。
    最近田贵妃偶染小恙，崇祯帝在操劳国事之余每天必定会来探视，这会田贵妃刚在宫女的服侍下用了汤药，崇祯帝就来了。
    田贵妃想要起身见礼却被崇祯帝所阻止：“爱妃，你病体未逾千万不要擅动。”
    “万岁爷。”田贵妃柔情脉脉地望着崇祯帝，媚声说道，“臣妾累您担心了。”
    “哪的话。”崇祯帝在榻前坐了下来，伸手抚住田贵妃略显清减的粉脸，低声说道，“爱妃感觉好些了吗？”
    田贵妃道：“刚用了药，感觉好多了。”
    “这就好。”崇祯帝伸手拧了拧田贵妃的俏鼻，说道，“你没事朕就放心了。”
    田贵妃问道：“万岁爷似乎不太开心？”
    “唉。”崇祯帝叹了口气，摇头说道，“朕怎么开心得起来。”
    “臣妾能知道万岁爷是为了什么事不开心吗？”
    “还不是为了茹儿的婚事，这个王朴犟得像头驴，朕威胁他说要是不休了那烟花女子，明日就把他和皇太极一起押到菜市口活剐了，你猜这厮怎么回答？这厮竟然还不肯就范，朕现在实在是无计可施了。”
    “万岁爷。”田贵妃小心翼翼地说道，“臣妾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崇祯帝道：“爱妃但说无妨。”
    田贵妃道：“万岁爷，朝政上的事臣妾不知道，臣妾只想以女人的身份说说王总兵。要说，这个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巴巴地想当万岁爷的乘龙快婿，成了驸马爷那就是皇亲国戚了，就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要换了别人是王总兵，只怕早就把那个烟花女子给休了。”
    崇祯帝没好气道：“可这个王朴偏偏就不肯休了那烟花女子。”
    “万岁爷，这正是王朴的可贵之处呀。”田贵妃说道，“如果王朴真的休了那烟花女子，那他不就是陈世美第二？茹儿要是真的嫁给了这样薄情寡义、负心薄幸的夫婿，以后怎么可能得到幸福呢？”
    崇祯帝语塞道：“这……”
    “还有。”田贵妃接着说道，“王朴是个有情有义有担当的好男儿，万岁爷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呀，这样的好男儿才值得信赖，要是王朴是个薄情寡义，心术不正之人，他也就不值得万岁爷寄予厚望了，不是么？”
    “今儿是怎么了？”崇祯帝皱眉道，“怎么爱妃你和皇后，还有王承恩那奴婢都替王朴说起好话来了？”
    崇祯帝是什么人？
    他当然听得出田贵妃的弦外之音，她的意思明面上是在夸王朴，可说白了就是在说王朴只是个行事鲁莽，不计后果的武夫，并不是个胸有城府的人，要是长平公主真的嫁了王朴并且也对王朴有情有义，那以王朴的性格就不可能做出对不起公主的事来。
    “万岁爷。”田贵妃柔声说道，“臣妾和皇后都是女人，王公公也是宫里的人，算不上是外人，我们这不是要替王朴说好话，而是真心希望茹儿能招个称心如意的好驸马，这可是茹儿的终身大事呀。”
    崇祯帝默然半晌，才对田贵妃说道：“朕心里有数，爱妃你还是早些竭息吧。” 
      
 第六十章 死保王朴
    广渠门外，王朴大营。
    天色已晚，甄有才正和小七、阿木说话时，刀疤脸忽然黑着脸进了行帐，小七赶紧起身问道：“刀疤脸，有消息没有？”
    “有。”刀疤脸木然应道，“大胡子案的重审结果已经出来了，他不是逃兵，明天下午他就能出狱了。”
    “谁他妈问你大胡子了。”小七急道，“我问的是将军。”
    “将军！？”刀疤脸眸子里忽然流露出野兽一样的光芒来，恶狠狠地盯着甄有才说道，“将军也有消息了，明日午时和奴酋一起押赴菜市口……凌迟处死！”
    “啥？”
    “凌迟处死？”
    小七和阿木闻言大吃一惊，甄有才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甄有才，你个王八羔子！”刀疤脸两步抢上前来把甄有才拎起来，恶狠狠地骂道，“都是你出的馊主意，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老子现在就掐死你，掐死你……”
    刀疤脸说着就张开大手死死掐住了甄有才的脖子，甄有才五短身材体格又瘦小，如何能是刀疤脸的对手，不到片刻功夫就被刀疤脸掐得两眼翻白，眼看就要断气了，小七和阿木却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根本就无暇顾及。
    就在这个时候，帐外忽然响起了一把娇柔的声音：“刀疤脸，你说的是真的吗？”
    刀疤脸扭回一看见是陈圆圆，不由双手一松，甄有才趁机喊道：“夫人救命，救命……”
    “噗！”
    刀疤脸一拳重重砸在甄有才的后脑勺上，甄有才两眼一黑顿时昏死过去，刀疤脸把瘫软如棉的甄有才扔麻袋一样扔给阿木，喝道：“阿木，把这狗才看好了，明天过了午时我们还没回来，你就把这狗才砍了。”
    阿木哦了一声拖着甄有才下去了。
    “刀疤脸。”陈圆圆再次问道，“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刀疤脸低垂着头，黯然答道：“夫人，这都是真的，狗皇帝的圣旨都已经下了，布告也张贴出来了。”
    陈圆圆脚下陡然一踉跄，顷刻间花容惨淡。
    刀疤脸和小七急伸手想去搀扶，可伸到一半又同时缩了回来，陈圆圆轻轻地摇了摇头，竭力让纷乱的芳心冷静下来，向小七说道：“小七，能求你件事吗？”
    小七道：“夫人尽管吩咐。”
    “你能帮我买两口棺材吗？”陈圆圆黯然道，“一口要上好的楠木，另外一口普通的松木就可以了。”
    “两口棺材？”小七愕然道，“夫人你这是？”
    “上好的楠木棺材，是用来盛殓相公的。”陈圆圆美目凄迷，低声说道，“那口普通的松木棺材却是留给妾身自己的。”
    小七和刀疤脸大惊失色道：“夫人你……”
    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陈圆圆凄然说道：“相公如果不在了，妾身也不想活了，等过了明天午时，相公要真的不在了，还要麻烦你们帮相公和妾身合殓，妾身不求能和将军合葬，只求能葬在他的边上，不要离得太远就好……”
    小七、刀疤脸无言以对。
    “麻烦你们了。”
    陈圆圆再向小七和刀疤脸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去。
    目送陈圆圆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刀疤脸忽然嘿了一声转身就走，小七急问道：“刀疤脸，你干什么去？”
    “还能干吗？”刀疤脸黑着脸吼道，“老子去召集弟兄们，劫天牢救人去！”
    “刀疤脸你回来，拜托你用脑子想想好不好？”小七火道：“大营外面有好几千京营守着呢，怎么出去？再说北京外城和内城的城门都已经关上了，就凭我们这两百多号人，还能打破城门不成？”
    “哪那么多废话？”刀疤脸不耐烦道，“反正就是拼了。”
    小七发火道：“这么蛮干根本救不了将军，只能带着弟兄们去送死。”
    “那你说怎么办？”刀疤脸往地上一蹲，抱头大哭道，“明天中午将军就要被凌迟处死了，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小七沉声说道：“这事还得问问甄先生。”
    “问那狗才？”刀疤脸大叫道，“你还问他！？将军落到今天这下场，全是因为那狗才出的馊主意，你居然还要听他的？”
    “你懂个屁。”小七勃然大怒道，“甄先生从辽东到京师，一直对将军忠心耿耿，他是不会害将军的，走，我们这就找甄先生去。”
    说罢，小七转身就走。
    刀疤脸闷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内阁首辅周延儒这几天“恰到好处”地病倒了。
    不过，周延儒虽然不上朝，可朝中的动静他却一清二楚，因为每天晚上，周延儒的门生故吏都会聚集到他的府上，向他禀报朝中的最新动态。这不天色才刚黑，以龚鼎孽、王锡兖为首的门生故吏就又纷纷聚集到了阁老府上。
    王锡兖道：“阁老，万岁爷已经准了刘宗周、李邦华他们的奏本，王朴被判了磔刑，明日午时就要被押往菜市口处死了，另外，陈新甲看样子也要跟着倒霉了。”
    龚鼎孽道：“下官听到风声，刘周宗、李邦华这些清流揪住王朴是陈新甲举荐的亲信这点大做文章，罗列了所谓的八大罪状，要在明日早朝参倒陈新甲！依下官看，这次陈新甲怕是难逃一劫了。”
    “不。”周延儒不以为然道，“你们太高看那帮清流了，他们是左右不了万岁的。”
    龚鼎孽道：“阁老的意思是？”
    周延儒道：“依老夫看，这场风波已经过去了！三堂会审已经有了定论，大胡子完全是受了赵物竹的诬陷，这么一来王朴先抗旨再劫法场的举动就是事出有因，于情于理也算是说得过去了，明日早朝，你们与老夫联名上奏，请求万岁爷赦免王朴一切之罪责！”
    “啊？”
    “可王朴已经被万岁爷判了磔刑！”
    “阁老，在这个时候联名上奏，那不是和万岁爷做对吗？”
    王锡兖、龚鼎孽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周延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周延儒微笑道：“万岁若是押着王朴不发落，老夫还真不敢妄下结论，可现在王朴已经被判了刑，并且还是最残酷的磔刑，老夫却敢断言，万岁爷分明是在暗示我们这些臣子，他要让步了，让我们明日早朝死保王朴啊！”
    “哦，原来如此。”
    “对啊，王朴就算该杀也不该判磔刑啊，原来这里面大有文章啊！”
    “不愧是阁老，眼光就是独到啊！”
    “我们联名上奏力保王朴，不但迎合了万岁爷的真实用心，还能趁机示好王朴和陈新甲两人，可以说是一举两得啊。”
    王锡兖，龚鼎孽等门生故吏对周延儒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崇祯帝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会事先留好退路，说好听点是城府深沉，说难听点就是时刻准备把责任推到臣子身上，所以臣子们在揣摩他的心思时必须时刻担着小心，万一体会错了圣意，后果将是十分严重的。
    在揣摩圣意这方面，周延儒无疑是个行家。
    乾清宫。
    崇祯帝终于批完了最后一本奏章，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问侍立在御案边的王承恩道：“承恩哪。”
    王承恩赶紧弯腰应道：“奴婢在。”
    “现在几更天了？”
    “回万岁，已经四更天了。”
    “四更了？”崇祯帝看了看殿外黑漆漆的夜色，颇有些落寞地说道，“四更了，又是新的一天了。”
    王承恩没敢应声，他知道万岁爷现在在想些什么。
    现在已经是四更天了，再过四个时辰就是午时了，到了午时三刻，大同总兵王朴就该和建奴奴酋皇太极一起押赴菜市口处死了！
    “承恩哪。”崇祯帝忽然问道，“有句话你要如实回答朕。”
    王承恩恭声应道：“奴婢遵旨，奴婢一定如实回答。”
    崇祯帝悠然问道：“王朴这件事，朕是不是做错了？”
    王承恩摇头道：“万岁爷没有做错。”
    崇祯又问道：“这么说是王朴错了？”
    王承恩道：“万岁，王朴也没错。”
    崇祯帝佯装不解道：“这朕就不明白了，朕和王朴中间总该有个人是错的，要不然也不会闹成现在这样？”
    王承恩道：“万岁要逼王朴休妻再娶，是从帝皇的立场去考虑问题，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着想，所以没有错，而王朴不愿休妻再娶，则是从一个丈夫的立场去考虑问题，他不愿抛弃糟糠之妻，所以也没错，不过……万岁爷所坚持的是大是大非，而王朴所执着的却是小是小非，这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王承恩这话可不仅仅只是在拍崇祯帝的马屁这么简单，崇祯帝如此逼迫王朴的确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着想！
    王朴的确是大将之才，可是他太能干了，能干到崇祯帝都不敢放心地用他！
    王朴能够仅靠千余孤骑就催毁盛京，并且生擒皇太极，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王朴却不费吹灰之力就做到了！崇祯帝不能不担心，假如有一天王朴想要造反，他是不是也能凭借千余孤骑打下北京城呢？
    王朴毕竟是武人出身，不如那些科举出身的文官忠诚哪！
    这几天连续出了王朴抗旨和劫法场的事，崇祯帝盛怒之余再静下心来想想，事情还真如周皇后和田贵妃所说的那样，王朴只是个胸无城府而又重情重义的人，这样的人再飞扬跋扈也不会把天掀了，要是能让茹儿时刻跟在他身边，就更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崇祯帝望了王承恩好久，忽然叹息道：“唉，还是承恩你最懂朕的心思啊。”
    王承恩是个太监，所有的心思全在侍候崇祯帝上，毫不夸张地说，崇祯帝撅一撅屁股，王承恩就能知道他要放尿还是拉屎？崇祯帝这会的心思自然也逃不过王承恩的眼睛，便出言劝慰道：“万岁爷您就放心吧，今儿早朝周阁老一定会上朝力保王朴的。”
    崇祯帝点了点头，幽声说道：“但愿如此。” 
      
 第六十一章 殉情
    是日早朝，周延儒果然如王承恩所料，病愈上朝了。
    文武百官三呼万岁后各归两班，秉笔太监王承恩照例上前尖着嗓子喊道：“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王承恩话音方落，左都御史刘宗周就抱着牙芴出班跪倒在丹墀之下，朗声唱道：“万岁，臣有本奏。”
    崇祯帝冷然道：“所奏何事？”
    刘宗周朗声道：“万岁，兵部尚书陈新甲欺君罔上，克扣粮饷，任人唯亲，贪污受贿，纵容包庇，强占民宅，瞒上欺下，滥用职权，犯下八大罪状可谓罪大恶极，臣奏请万岁削其官职，发与刑部论处！”
    陈新甲霍然色变，急出班反驳道：“刘宗周含血喷人，诬陷同僚，万岁千万别听他信口雌黄。”
    “万岁。”陈新甲话音方落，右都物史李邦华就出班附和道，“刘大人所奏条条属实，且有据可查，臣也奏请万岁免去陈新甲兵部尚书衔，将之发往刑部论处！”
    “万岁，陈新甲罪无可恕，当严惩不贷。”
    “万岁，臣请即刻把陈新甲革职查办，以儆效尤。”
    “万岁，臣有铁证可以证明陈新甲曾收受王朴贿赂……”
    “万岁，臣也有铁证可以证明陈新甲强占民宅……”
    刘宗周、李邦华这两个清流大佬刚说完，都察院、六科、十三道的御史言官们就像是炸了窝的马蜂全飞了出来，一时间大殿上尽是声讨陈新甲的声音，可怜陈新甲只有一张嘴，如何争辩得过这些御史言官？
    不过片刻功夫，陈新甲已经被诘问得哑口无言。
    崇祯帝端坐龙椅，冷眼旁观殿下群臣的表演却不置一词，就在清流们以为稳操胜券之时，内阁首辅周延儒忽然缓步出列，躬身奏道：“万岁，臣周延儒有本奏。”
    大殿上顷刻间变得鸦雀无声，文武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周延儒身上，显然，以刘宗周为首的清流派大臣和陈新甲都没有想到周延儒会在这个时候上奏，只有坐在龙椅上的崇祯帝轻轻舒了口气。
    崇祯帝面无表情地说道：“周爱卿所奏何事？”
    周延儒不疾不徐地说道：“三堂会审已有结果，大同千总大胡子的确去过辽东，王总兵所言句句属实，也就是说王总兵抗旨劫法场的确是事出有因，此举虽属大逆不道，可臣以为情有可原，恳请万岁收回成命，赦免王总兵的死罪！”
    “啊？”
    “这……”
    “赦免王朴的死罪？”
    周延儒话音方落，清流派的大臣们纷纷色变，而陈新甲却是大喜过望！周延儒上奏万岁赦免王朴的死罪，无疑是在声援陈新甲了！现在谁都知道陈新甲和王朴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只要王朴没事，刘宗周之流也就奈何不了他陈新甲了。
    “请万岁收回成命，赦免王总兵的死罪！”
    “万岁，臣也以为王总兵罪不致死。”
    “万岁，大胡子一案已经水落石出，王总兵先抗旨再劫法场实乃事出有因。”
    礼部尚书谢升，工部尚书范景文，吏部侍郎王锡兖，蒋德璟，兵部侍郎倪元潞，魏照乘，傅宗龙，兵科都给事中龚鼎孽等周延儒的门生故吏纷纷出班附和，这记突如其来的闷棍把刘宗周这些清流派大臣打得够呛，仓促之间根本就组织不起有力的反击。
    最耐人寻味的是，却是崇祯帝的态度。
    刘宗周、李邦华这些清流派大臣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刚准备出班反驳时，崇祯帝却出人意料地拂袖而去，看样子似乎是被群臣的奏请激怒了，可周延儒却知道，崇祯帝事实上已经准了他的奏了。
    ■■■
    菜市口，法场。
    午时三刻，这里将要上演一场史无前例的酷刑，建奴奴酋皇太极，建奴礼亲王代善，还有大同总兵王朴将在这里同时被处以磔刑，负责法场秩序的五军都督府和五城兵马司如临大敌，两千京营官军早早就开进法场设防。
    四里八乡的老百姓纷纷涌入京师，北京城内万人空巷，争相目睹这场空前绝后的千古奇刑，他们既对活剐皇太极感到痛快，又对活剐王朴感到愤慨，因为从古至今还没人像王朴这样倒霉，居然要和自己亲手生擒的敌酋同场受刑，而且还是磔刑！
    巳时刚过，两队锦衣卫就押着三辆囚车缓缓出了大明门，拥挤在长街两侧的围观百姓霎时变得狂热起来，争相以手中的杂物掷向皇太极和代善的囚车，坐在头一辆囚车里的王朴也跟着倒了血霉。
    许多百姓压根就不认识谁是王朴谁是皇太极，就不分青红皂白一块招呼了。
    刀疤脸，小七还有十几名家丁就混在围观的百姓中，看到王朴受到围观百姓的围攻，刀疤脸勃然大怒，当时就要翻手拔刀，却被身边的小七死死摁住：“刀疤脸你冷静些，甄先生都说他已经有办法了，我们绝不能在这时候节外生枝！”
    ■■■
    城外大营，王朴行帐。
    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已经静静地摆放在帐里，轻盈的脚步声中，陈圆圆莲步珊珊从后帐走了出来，陈圆圆显然是经过了一番精心的化妆，描了峨眉，涂了朱唇，还披上了大红色的嫁衣，显得格外的娇艳迷人。
    两名家丁神情黯然地打开棺盖，然后转身出了行帐。
    陈圆圆向着帐外道了个万福算是答谢，然后轻轻跨进了棺材，棺材旁边就是行案，案上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只沙漏，等沙漏里的沙子漏完时，就该到午时三刻了，陈圆圆也该跟着王朴“上路”了。
    ■■■
    菜市口，法场。
    王朴、皇太极还有代善已经被绑到了行刑柱上，皇太极和代善被绑得极紧，而王朴却捆得极松，显然，就算是一样的磔刑，那也是有区别的，富有经验的刽子手可以让犯人挨了千刀不死，也能让犯人挨一刀即死。
    死到临头，人也是有区别的。
    代善已经吓得嚎啕大哭，王朴闭着眼睛等死，皇太极却还有心情跟王朴说些风凉话：“王朴啊王朴，你好好看看吧，这就你是所效忠的明国皇帝！你摧毁了盛京，抓了朕，可他却要把你与朕一起千刀万剐，这样的皇帝他值得你效忠吗？”
    王朴无话可说，只能装聋作哑。
    “可惜了。”皇太极摇头叹息道，“当初在辽东你要是归顺了大清，朕敢断言你将是踏平中原，征服大明的大将军，你将成为大清的开国元勋，为后人永世敬仰！可是现在，你却要像朕一样被活剐在法场上，你不觉得冤吗？”
    王朴还是无话可说。
    皇太极接着说道：“宋有岳飞，明有于谦，你王朴不是第一个被冤杀的忠臣良将，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可是王朴你想过没有？你们为国尽忠，为国驰骋沙场，可最后却为何落得个这样的下场？这是为什么呢？”
    说到最后，皇太极已经是在向着围观的百姓和负责法场秩序的京营官兵大吼了：“这是因为明国奸臣当道，党同伐异，他们把所有的心思都用来对付自己人了！这样的国家早晚必亡，它不值得你们效忠哪……”
    监斩的左都御史刘宗周忍无可忍，只得下令把皇太极的嘴给堵上。
    围观的人群中，甄有才、小七和十几名家丁已经紧张得额头冒汗了，眼看午时三刻就要到了，可午门方向却毫无动静，难道万岁爷真的是铁了心要杀将军吗？他们所有的努力，包括送进周府、田府还有太监王承恩府上的二十万两银子真的就白花了吗？
    只有刀疤脸神情自若，锋利的柳叶镖已经顺着衣袖滑进了手掌心！如果过了时辰而甄有才期盼的“救兵”还没有出现，那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劫法场救人，至于能不能救下王朴，救下王朴之后又如何杀出北京城去，刀疤脸却没有想过也懒得多想！ 
      
 第六十二章 刀下留人
    广渠门外，王朴行帐。
    陈圆圆望着铜盘里越堆越高的沙堆，美目里不由得浮起了一丝淡淡的凄凉，奇迹看来是不会发生了，她和王朴只能去阴间再做夫妻了。
    幽幽地叹息了一声，陈圆圆从衣袖里取出一只玉质的小瓶，拔去了以红绫包裹的瓶塞，一股妖异的香味开始弥漫开来，很快充满了整座行帐，那……是孔雀胆的香味，这世间最毒的毒药的香味。
    菜市口，法场。
    日晷上的晷针倒影堪堪指向午时三刻，负责监斩的左都御史刘宗周翻开刑册，用红笔勾去皇太极、代善和王朴的名字，朗声喝道：“时辰已到，行刑！”
    刘宗周一声令下，三名手持利刃的郐子手已经大步走到了犯人面前，负责给王朴行刑的郐子手用手遮住王朴双眼，颇有些愧疚地说道：“王总兵，小人知道您是冤枉的，可小人也是没办法，到了那边您可千万别去阎王爷那告小人。”
    王朴心沉似水，现在真正是死到临头了，可他并不后悔，如果事情重头再来一次，他也许不会再喝醉，不会再当众拒婚，可他还是会为了陈圆圆和崇祯帝闹僵，也会毫不犹豫地为了大胡子去劫法场。
    “刷，刷！”
    负责给建奴行刑的郐子手手起刀落，皇太极和代善的眼皮已经被整片剥去，皇太极一声不吭，代善却杀猪般嚎叫起来，顷刻间大小便失禁，郐子手把割下来的四片眼皮往刑场外一抛，四周的百姓顿时蜂拥而上，疯狂地争抢起来。
    给王朴行刑的郐子手手脚慢了那么一会，甄有才赶紧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厉声大喝道：“慢着！”
    刘宗周霍地站起身来，厉声喝问道：“你是何人，竟敢扰乱法场？”
    甄有才大声道：“小人是王总兵的幕僚，按法场的规矩，小人要敬他一碗送行酒！”
    旁边的幕僚凑上前来，压低声音提醒道：“刘大人，法场上的确有送行酒这一说，依下官看还是通融通融吧。”
    “好吧。”刘周皱眉凝思片刻，沉声道，“不过动作快点，别耽误太久。”
    “谢大人。”甄有才回头把手一招，厉声喝道，“小七，上酒！”
    ■■■
    乾清宫。
    正在来回踱步的崇祯帝忽然顿住脚步，回头问道：“承恩哪，现在什么时辰了？”
    “奴婢这就叫人问去。”王承恩哈着腰应了一句，回头吩咐小太监道，“快去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小太监领命而去，不到片刻功夫又匆匆奔了回来，恭声应道：“启奏万岁爷，时辰刚过午时三刻。”
    “什么？”崇祯帝失声道，“已经过了午时三刻！？”
    王承恩弯腰问道：“万岁爷，您这是……”
    “快！”崇祯帝急道，“快去菜市口，刀下留人！”
    “是，奴婢这便去。”
    王承恩领了旨，一溜小跑出了紫金城，在大汉将军的簇拥下直奔菜市口而来。
    ■■■
    菜市口，刑场。
    那边甄有才也终于敬完了酒，刘宗周喝道：“送行酒已经敬过了，送王总兵上路！”
    甄有才回头向刀疤脸使了个眼色，到了这时候他也已经无计可施了，只能让弟兄们劫法场救人了，刀疤脸冷冷地瞪了甄有才一眼，右手缓缓举起，正欲甩出飞镖射穿郐子手的咽喉时，远处长街上忽然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旋即有一声嘹亮的大喝响彻长街：“刀下留人……”
    刘宗周等大小官员急抬头看时，只见一队大汉将军已经乘马疾驰而来，当先一人身披大红锦袍，赫然正是内相王承恩。
    “呼……”
    刀疤脸长出一口气，缓缓垂下了右臂，小七和其余十数名家丁也把手从各自藏兵器的家伙什里抽了出来，甄有才更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那光景仿佛绑在柱子上受刑的是他甄有才，而不是王朴。
    内相亲至，刘宗周不敢怠慢，急和其余官员迎上前来。
    王承恩率领大汉将军径直冲入法场，在马背上尖声喝道：“万岁有旨。”
    刘宗周等大小官员，还有四周的围观百姓，以及维持法场秩序的京营官兵纷纷跪倒在地，三呼万岁，王承恩翻了翻白眼，慢条斯理地说道：“万岁口谕，大同总兵王朴虽有大错，也有大功，着功过相抵、无罪释放。”
    “这……”刘宗周愣了一下，又问道，“那建奴呢？”
    “建奴？”王承恩冷然道，“万岁爷有说建奴罪不致死吗？”
    刘宗周忙道：“没有。”
    王承恩不阴不阳地说道：“既然万岁爷没说建奴罪不致死，刘大人照旧行刑就是了，又何必多此一问？”
    “臣遵旨。”刘宗周恭恭敬敬地叩了头，这才起身喝道，“行刑！”
    负责给皇太极和代善行刑的郐子手落刀如飞，转眼间就在两人身上割了二十八刀，这二十八刀从脚趾开始割起，一刀刀地往上割，还专门挑血管少的部位下刀，皇太极和代善的脚板，还有小腿很快就被割得坑坑洼洼，完全不成样子了。
    从皇太极和代善身上割下来的肉都被围观百姓哄抢而空，好不容易抢到肉片的百姓竟然和血生啖，没抢到的百姓纷纷出钱求购，有头脑的市井无赖在抢到肉片之后便以高价转卖给别人，从中很是赚了笔银子。
    大明百姓对建奴的切齿痛恨由此可见一斑。
    王承恩缓步走到王朴跟前，笑道：“王总兵，您受惊了。”
    王朴长长地喘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说道：“多亏了公公从中周旋。”
    这时候刀疤脸和小七等家丁也纷纷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地给王朴松了绑又扶着王朴下了行刑台，甄有才体格瘦弱这时候才挤过人群抢进法场，喘息道：“将，将军，快，快点去城外大营……”
    王朴皱眉道：“怎么了，有才你慢慢说。”
    “夫，夫人。”甄有才急道，“夫人要自杀殉情。”
    “什么？”王朴大吃一惊，失声道，“圆圆要殉情？”
    刀疤脸黯然道：“怕是已经来不及了，这会早过了午时三刻了。”
    甄有才喘息道：“早上临走之前，小人故意把沙漏的时间延缓了半个时辰，将军要是快马赶回也许还来得及！”
    王朴一惊而起，不由分说就抢过了王承恩骑来的御马，策马疾驰而去。
    “哎，王总兵您慢点儿骑。”王承恩好心好意地提醒道，“万里云可是万岁爷最心爱的御马，您可千万小心，别跑坏喽……” 
      
 第六十三章 老太爷没了
    沙漏里的细沙终于漏完了，时辰也终于到了。
    陈圆圆嘴角已经浮起一朵凄美的笑花，最后回头看了眼帐外，在棺材里缓缓躺下身来，纤手轻舒，装着孔雀胆的玉瓶已经高高扬起，涂过朱砂的艳艳红唇已经微微张开……相公你别走太远，奴家找您来了。
    “圆圆，不要！”
    王朴的声音忽然在帐外隐隐响起，陈圆圆本能地翻身坐起，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回头望向帐外，可是很快，她美目里的希冀就像烟花般散去，帐外根本就连半个人影也没有，幻觉，这只不过是幻觉罢了。
    “唉。”
    陈圆圆幽幽叹了口气，再次躺倒在棺材里，再次举起了玉瓶。
    “圆圆，不要！”
    王朴的声音再度在帐外响起，可这一次陈圆圆没有再坐起身来，只是在心里凄然地想，这一定是相公的魂魄来了，正在召唤她一起上路呢，陈圆圆相信，她只要喝了瓶里的孔雀胆就能看到王朴了，然后就能和他永远在一起了。
    陈圆圆缓缓张开小嘴，缓缓倾转玉瓶。
    眼看玉瓶里的孔雀胆汁就要倾进陈圆圆嘴里时，一只大手突然横空出现，一把就攥住了陈圆圆的皓腕，再一抖，陈圆圆手里的玉瓶已经飞了出去，摔到了地上叭的一声碎了，瓶子里的孔雀胆流了一地。
    “圆圆，你真傻！”
    熟悉的声音，还有熟悉的脸容忽然出现在头上，陈圆圆却还是不敢相信，只是脉脉地望着王朴，痴痴地问道：“相公，奴家是不是已经死了？要不然，怎么能看到你的魂呢？相公，真的是你的魂回来了吗？”
    “傻丫头。”王朴心头一酸，竟然滴下两滴泪来，右手用力一拉就把陈圆圆的娇躯从棺材里拉了起来，又探手抱起，凑着陈圆圆耳畔柔声道，“傻丫头，相公没死，你也没死，我们都还活得好好的。”
    “我们没死？”陈圆圆的美目恢复了一些生气，“真的没死？”
    王朴凑到陈圆圆脸上轻轻地呵了口气，柔声说道：“相公的口气是不是热的？只有活人的口气才是热的。”
    “相公。”陈圆圆终于相信自己和王朴都还活着，忽然张开双臂用力搂住王朴脖子，悲声道，“奴家不要和您分开，不要……”
    “不分开，我们永远不分开。”王朴使劲搂住陈圆圆的娇躯，恨不得把两人的身体融成一块，动情地说道，“圆圆，相公答应你，我们永远都不分开。”
    北京城内。
    刀疤脸，小七，刚刚被释放的大胡子，还有另外十几名家丁正簇拥着甄有才慢腾腾地往城外大营赶，反正王朴已经骑快马赶回去了，他们紧赶慢赶已经无所谓了，陈圆圆是死是活只能看天意了。
    一行人堪堪走到东直门时，小七忽然咦了一声，手指着前面叫道：“那不是柱子吗？”
    刀疤脸和众家丁顺着小七手指的方向望去，路边的茶摊上正坐着名年轻汉子，那汉子一身青衣，头戴小帽，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家丁，肩上还背负着一只鼓鼓的行囊，脸上尽是仆仆风尘。
    “真是柱子！”刀疤脸大叫道，“柱子，你怎么来北京了？”
    这时候那年轻汉子也听到动静回过头来，一看之下大叫道：“小七，刀疤脸！”
    小七带着众家丁拥上前来，诧异地问道：“柱子你不在大同，跑京师干吗来了？”
    柱子站起身来，黯然说道：“老太爷没了，我是来给三爷报丧的。”
    “啊？老太爷没了？”
    “是啊。”柱子黯然道，“前次京师发往大同府的塘报里说三爷带兵去了辽东，并且一个多月沓无音讯，不知道是谁多了句嘴让老太爷知道了，老太爷一急就病倒了，大爷请遍了大同府的名医都没能治好……老太爷没了的当天晚上，三爷得胜归来的消息就传到了大同府，唉，就差一步啊。”
    “哎哟。”甄有才忽然使劲地一拍双手，叫道，“好！”
    “你谁啊？”柱子闻言大怒道，“怎么说话呢？”
    “呃……”甄有才顿时回过神来，连忙道歉道，“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在下并非存心要对老太爷不敬，不过老太爷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弃世，可见这就是天意，是老天要救将军啊。”
    “甄先生，我都让你给绕糊涂了？”小七挠了挠头，问道，“你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甄有才奸笑道，“过不了几天将军就能回大同了。”
    “小七。”柱子叫道，“你还是赶紧带我去见三爷吧。”
    小七、刀疤脸他们带着柱子返回大营时，王朴正在大发雷霆，一抬头看见众人进来，顿时大叫道：“小七，你来得正好。”
    小七战战兢兢地蹩进帐来，低声下气地问道：“将军，怎么了？”
    “怎么了？”王朴怒道，“你说怎么了？五十万两银子怎么只剩下三十万了？另外二十万两去哪了，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这些银两得运回大同去，那可都是阵亡弟兄的抚恤金啊！”
    “这……”
    小七语塞，只能回头望着甄有才。
    甄有才弯着腰进了行帐，向王朴说道：“将军，这事不怪小七，都是小人的主意。”
    王朴愕然道：“你的主意？”
    “对，是小人的主意。”甄有才点了点头，说道，“为了替将军疏通关系，小人自作主张从帐上支了二十万两银子，其中五万两用来打点周国丈，五万两用来打点田国舅，剩下的十万两全部拿去打点王公公了。”
    “你……你个败家玩意儿。”王朴肉痛道，“就算要打点，也用不着这么多吧？拿个万儿八千的意思意思就行了，哪里用得着这么多？”
    甄有才苦笑道：“将军有所不知啊，国丈府和国舅府的门槛高得很呐，没有五万两银子根本就进不去，至于王公公的门槛那就更高了，再说将军，这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只要将军你能保住性命，钱财还不是多的是。”
    “说的也是。”王朴点了点头，对小七说道，“这样，等明天你带些人把营中的人参、东珠、黄金、兽皮什么的拿去城里变卖了，差不多还能凑齐一百多万两，回大同之后先用这笔银子给阵亡弟兄发抚恤金。”
    “三爷。”跟着前来的柱子到了这时候才有机会上前说话，“老太爷没了。”
    “老太爷？”王朴随口问道，“哪个老太爷？”
    “呃……”柱子愕然道，“老太爷当然是三爷您的老太爷。”
    “我的老太爷？”王朴一愣，这才回过神来，“哦，你是说我爹啊，我爹他怎么了？”
    柱子黯然道：“老太爷没了。”
    “这……”王朴想哭两声，可实在挤不出泪来，只得挥手说道，“你们都出去，本将军想一个人呆会。” 
      
 第六十四章 丁忧回家
    待众人退出帐外，王朴正准备干嚎两声时，甄有才又蹑手蹑脚地钻进了行帐。
    王朴问道：“你怎么又进来了？”
    甄有才低声道：“将军，有件要紧事小人得和你商量。”
    王朴道：“什么事？”
    甄有才道：“老太爷见背，按规制将军就要回家丁忧，百日之内不得带兵，不得出征，更不准嫁娶，所以现在有件事非常紧迫，那就是赶紧准备聘礼，然后进城向万岁爷下聘，把您和公主殿下的婚事先定下来。”
    “有必要这么急吗？”
    “急，这事必须尽快！”甄有才急道，“老太爷见背的消息一旦传开，按规矩你就不能再向万岁爷下聘了，更为严重的是，如果不能把你和公主殿下的亲事定下来，你认为万岁爷会让你回大同丁忧吗？”
    王朴的神色霎时变得凝重起来，凝声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甄有才沉声说道：“将军你也应该感觉到了，当今万岁爷的猜忌之心很重，如果你和公主殿下的亲事没有定下来，他是绝不会放你回大同的，他很可能找个借口把你再关进天牢，等百日丁忧期满之后再把你放出来跟公主完婚。”
    王朴沉声道：“也就是说，如果不能抢在家父过世的消息传开之前下聘礼，把亲事定下来，万岁爷就很可能再关我一百天，或者干脆直接把我杀了？反正，他是绝无可能放我回大同丁忧的，对不对？”
    甄有才点头道：“对，除非你还想回天牢再住一百天。”
    “鬼才愿意回天牢。”王朴恶狠狠地说道，“这北京城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呆了，京城里的这帮大爷我惹不起，万岁爷更是一句话就能把我千刀万剐，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滋味不好受，我还是趁早回到大同去的好。”
    王朴这会是真正懂得了那句老话，伴君如伴虎啊，这北京城他是真不想呆了。
    “所以将军才要赶着去下聘礼啊。”甄有才道，“只要下过聘礼订了婚，就算没有最后完婚你也已经成了万岁爷的乘龙快婿，就已经是驸马爷，是皇亲国戚了，你这时候再接到老太爷见背的消息，再回大同丁忧就顺理成章了，万岁爷就没办法阻止了。”
    “好。”王朴击节道，“那就这么办，有才你赶紧去准备聘礼，记得多准备些人参、东珠还有黄金首饰，另外再去准备四份重礼，本将军还要请周阁老，陈部堂，周国丈还有田国舅一并保媒。”
    “是。”甄有才恭声应道，“小人这就下去准备。”
    ■■■
    紫金城，坤宁宫。
    王承恩弯着腰进了暖阁，喜孜孜地说道：“万岁爷，皇后娘娘，好事，好事儿。”
    “什么好事儿？”崇祯帝笑问道，“瞧把你给乐得。”
    王承恩眉开眼笑地说道：“万岁爷，王总兵已经带着十大车聘礼进城了，还请了周国丈、田国舅、周阁老和陈大人一并保媒，这会正披红挂彩、敲锣打鼓赶来紫禁城呢，满北京城的百姓都在围观呢。”
    “这个王朴，手脚倒是挺快嘛。”崇祯帝笑骂道，“面子也够大，国丈、国舅、阁老还有兵部尚书都成了他的媒人，出手也大方，十大车聘礼哪！看来他在辽东的确是捞了不少好处啊，朕少不得也要打打他的秋风了，哼哼。”
    “万岁爷。”周皇后娇嗔道，“哪有老丈人打女婿秋风的？”
    “哼。”崇祯帝佯怒道，“茹儿还没嫁王朴呢，你就已经替他说起好话来了。”
    周皇后喜道：“茹儿能嫁给王朴，那是她的福气。”
    “这倒也是。”崇祯帝点了点头，喟然说道，“王朴宁愿被朕千刀万剐也不愿休了发妻，足见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儿，这次朕就破一次例，不再遵循祖制强求王朴休妻再娶了，不过朕的茹儿嫁给王朴之后必须是正妻，王朴的原配只能是亚妻。”
    王承恩忙道：“万岁爷，这个王总兵已经事先和奴婢打过招呼了，公主殿下嫁过去之后一定是正妻。”
    这话王朴的确和王承恩说过，不过有句话王朴没说，公主殿下是正妻，可陈圆圆也是正妻，这叫两头大，既不辱没了长平公主，也不会委屈了陈圆圆。
    周皇后问道：“万岁爷，这次茹儿出嫁，还按以前的规矩吗？”
    崇祯帝摇头道：“王朴不是一般的驸马都尉，所以这次不能再按以前的规矩了，还有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也到了该改的时候了，从今儿开始，已经出嫁却仍住宫里的长公主、公主、翁主一律出宫，皆回各自的驸马府与驸马都慰团聚，驸马都尉亲族不得为官这一条也要废除，不过，驸马都尉不准纳妾这一条要保留，王朴只是个特例。”
    王承恩媚笑道：“万岁爷英明。”
    “唉。”周皇后幽幽驻了口气，说道，“这么说茹儿很快就要跟王朴去大同了？”
    崇祯帝微笑道：“皇后你放心，茹儿就算嫁给了王朴，她也不会离开京师。”
    周皇后不解道：“这……”
    王承恩解释道：“皇后娘娘，万岁爷已经决定让王总兵以驸马都尉的身份提督京营，所以他不用回大同了，公主殿下也不必跟着远嫁大同了。”
    “真的？”周皇后喜道，“这可真是太好了。”
    崇祯帝说道：“皇后，为了这门亲事茹儿她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了吧？你赶紧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可千万别急坏了朕的宝贝女儿。”
    “是。”周皇后起身行礼道，“臣妾这就去。”
    崇祯帝回头又对王承恩说道：“承恩哪，你赶紧去按排一应礼仪，尽量安排得周到些，隆重些，再吩咐御膳房做好准备，今儿晚上朕要在宫中大摆喜筵，再次宴请京师所有七品以上的文武官员。”
    “奴婢遵旨。”
    王承恩领了圣旨，喜孜孜的下去准备了。
    这天晚上，崇祯帝在宫中大摆筵席，京师七品以上的文武官员，但凡能喘气的全部到席，万岁爷下旨邀请谁敢不去？万岁爷还明说了，今晚这顿筵席是喜筵，赴喜筵怎能空手而去？大小官员们免不了又要准备一份厚礼。
    王朴这次也是学乖了，对百官的敬酒也只是意思意思，没有再像上次那样酒后失态。
    崇祯帝却喝了个酩酊大醉，只好中途退席。筵席快终时，王承恩返回当众宣读了崇祯帝的圣旨，着将王朴从大同镇总兵调升京营提督，又命宗人府择黄道吉日替王朴和长平公主完婚，百官照例上前向王朴道贺，尽欢而散。
    ■■■
    一夜无话，次日早朝。
    极善揣摩崇祯帝心思的周延儒早有准备，没等刘宗周这些清流就王朴之事反攻倒算，兵科都给事中龚鼎孽就抢先出班，状告刘宗周暗藏祸心，聚众上奏势压万岁，自毁国之利器，这国之利器指的就是大同总兵王朴了。
    接着吏部侍郎王锡兖又出班奏称刘宗周罗列罪状诬陷陈新甲。
    礼部尚书谢升、史部尚书郑三俊、吏部侍郎王锡兖等人也纷纷附议。
    刘宗周正欲率领清流派大臣展开反击时，已经暗中倒向周延儒的右都御史李邦华忽然倒戈，声称刘宗周列具的有关陈新甲八大罪状，皆由他指使别人捏造，纯属子乌虚有，直接给了刘宗周致命一击！
    崇祯帝当然知道这是周延儒在趁机打压清流，可他也不想包庇刘宗周。
    朝中不能没有清流，但绝对不能让清流的势力过大，由于温体仁的倒台和成基命的不作为，朝中清流势力急剧膨胀，逐渐有失去控制之势，也该到了整肃的时候了，崇祯帝正好借周延儒的手实现这目的。
    刘宗周被当廷革职，交由刑部论处，至此朝中清流势力遭受重创，以周延儒为首的务实派大臣逐渐控制了朝政，如果朝政能够一直控制在周延儒手中，大明帝国或许能够免于党争内耗，或许能够免于覆亡，可遗憾的是周延儒并没能做到这点。
    因为周延儒的根基并不稳固，他是靠着复社的鼎力支持才得以东山再起，在周延儒成功挤走成基命成为内阁首辅之后，复社盟主张溥就拟了一份多达三百余人的名单，要求周延儒大肆安插复社中人。
    复社中人其实和东林党徒一样，大多都是些只知道空谈却根本没有实干能力的书生，周延儒完全是前门驱狼，后门进虎，好不容易肃清了以刘宗周为首的清流势力，可接着马上又涌现出了以复社中人为骨干的新一代清流，为祸明末的党争仍将继续……
    不过这一切已经和王朴没什么关系了。
    就在第二天，王朴就“非常及时”地接到了老父弃世的噩耗，按规制王朴得到了百日丁忧假期，因为丁忧期间不能嫁娶，崇祯帝无奈只好将婚期延后，先让王朴返回大同丁忧，待百日期满之后再回京师接任京营提督，同时与长平公主完婚。 
      
 第六十五章 浮图峪
    当天下午，王朴就准备起程返回大同，这北京他早就呆够了。
    广渠门外，王朴正和常延龄、李祖述依依惜别。
    “大哥。”常延龄颇有些不舍地说道，“今日一别也不知道哪天才能再相聚了。”
    李祖述道：“大哥，要不我们跟你一起去大同吧？”
    “尽瞎说。”王朴笑道，“你们跟我去大同干什么呀？”
    李祖述道：“当然是杀建奴了。”
    “用不着。”王朴道，“让你们去杀建奴，那是大材小用了。”
    李祖述汗颜道：“大哥又在取笑小弟了。”
    王朴微微一笑，忽然回身招手道：“把东西都抬上来。”
    一声令下，小七已经率领家丁把两口大箱子抬了上来，在常延龄和李祖述面前一字摆开，常延龄愕然问道：“大哥，你这是……”
    “两位兄弟从金山卫护送小兄进京，一路上舟车劳顿十分辛苦，在济宁还损失了好几百将士。”王朴顿了顿，接着说道，“这箱子里有二十万两银子，就算是给锦衣卫将士的辛苦费，还有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吧。”
    李祖述急道：“大哥，这可不行。”
    王朴道：“另外还有一些珠宝首饰，是小兄专门送给你们的谢礼，两位兄弟一定笑纳。”
    “不行，这绝对不行。”常延龄也推辞道，“我们护送大哥进京那是给朝廷办差，阵亡的将士也会从南京户部领到抚恤金，哪里能拿大哥您的银子？再说大哥您的银子都是弟兄们拼了性命从建奴那里抢来的，我们实在伸不出这手。”
    “这银子你们一定要收下。”王朴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弟兄们的血汗钱分文未动，这都是我个人答谢两位兄弟的谢礼，你们要是不收那就是不愿意认我这个大哥，将来也不愿与我再有交情了。”
    “这……”常延龄和李祖述苦笑道，“这么说这银子我们还非收不可了？”
    王朴微笑道：“你们要觉得不好意思，将来大哥要是有机会到江南来当官，你们多帮忙就是了。”
    “这还用说。”李祖述大叫道，“大哥你真要来了江南，只要您一句话，不管天大的事小弟都能出面给你摆平，嘿嘿，在京师小弟说话没份量，可在江南那一亩三分地，小弟和常兄说话还是挺管用的。”
    “好。”王朴抱拳道，“那就此别过了。”
    常延龄和李祖述同抱拳道：“大哥保重。”
    目送常延龄和李祖述率军离开，临走前王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北京城雄伟的轮廓，在心里暗暗想道：“等百日期满，老子是绝对不会回京师的，不过总有一天我还会再回来的，不过到了那时候，就再没有人能掌控他王朴的生死了，像这次这样的事情永远都不可能再发生了……”
    王朴转身把手一挥，大声喝道：“弟兄们，走嘞……”
    ■■■
    一路无话，几天后王朴一行两百余人已经到了顺天府和大同府交界的五虎岭。
    王朴虽然是大同总兵，可他其实还是头一次来大同，因为真正的王朴早已经在辽西摔死了，现在的王朴实际上是穿越人士王璞，幸好随行家丁中有个木头木脑的阿木，王朴可以从他那里打听到不少王朴的信息，才没有闹出太大的笑话。
    这里有必要先说一下大同镇。
    永乐帝朱棣迁都北京之后，设辽东、宣府、大同、蓟州、延绥、宁夏、甘肃、山西、固原九镇，大同镇就是九边之一。各镇皆有重兵驻防，万历中期，九边各镇正规军总数曾一度多达六十万众，而且这六十万众都是能征善战的精锐之师。
    万历未年，辽东建奴起兵，与大明征战不断，此后不久，山陕流贼蜂起，为祸中原，大明帝国不得不从九边各镇抽调军队进行两线作战，到了崇祯末年，九边各镇的几十万精锐边军已经所剩无几。
    不久前的松山之战，更是葬送了大明帝国仅有的边军精锐。
    到了崇祯十四年十月，也就是王朴返回大同前夕，大明帝国在中原的统治已经岌岌可危了，一方面，辽东的局势并未因为王朴的奇袭而有太大的改观，另一方面，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等流贼大军却在中原愈演愈烈。
    为了镇压流贼，朝廷不得不从各地抽调军队，可军队需要粮饷，朝廷又提供不了，怎么办？领兵将领就只能纵容士兵去抢！遭到官军洗动的中原百姓流离失所，走投无路就只能加入流贼大军。
    这就形成了恶性循环，官军越剿越弱，流贼却越剿越多。
    从崇祯十三年开始，在山西、陕西、河南、湖广、山东追剿流贼的官军就已经开始公然抢劫，反而是李自成大军的军纪却开始变得严明起来，中原百姓越来越痛恨官军，转而开始拥护起闯王来。
    “打开大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的民谣很快传遍了中原。
    毫不夸张地说，当时的中原地区已经完全糜烂，各地政府机构的行政职能完全瘫痪，官军看起来更像是流贼，而流贼看起来却更像是“官军”，在整个长江以北地区，朝廷的政令只能传至京畿地区以及九边各镇。
    不过九边各镇的情况并不乐观。
    九边各镇对外要抵御建奴和蒙古骑兵的袭扰，对内要清剿大大小小的响马盗、土匪和山贼，又要封堵大股流贼进入境内，再加上朝廷不断从各边镇抽调军队，当时的绝大多数边镇在兵力上已经处于捉襟见肘的窘境。
    作为一个穿越者，又是个历史爱好者，对于大明帝国的现状王朴当然是清楚的，所以他很清楚一点，困守大同是没有活路的！
    一方面建奴和蒙古的势力并未受到实质性的损害，而另一方面中原李自成、张献忠这两股造反大军却已经成了气候，大同夹在蒙古和造反大军之间，并且要时时受到朝廷的掣肘，处境之艰难可想而知。
    不过现在，王朴却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他只能回大同。
    王朴正想事情呢，甄有才策马凑上前来问道：“将军，前面这山如此险峻，不知道是什么山？”
    王朴回头望着小七，小七忙应道：“甄先生，前面这山叫五回山，也叫五虎岭，山势险峻，只有一条来回曲折的羊肠鸟道可通主峰，所以叫五回山，岭下浮图峪是个关隘，里面有个百户所驻屯，从京师前往大同这里是必经之路。”
    王朴抬头看了看前方灰蒙蒙的天空，喝道：“传令下去，让弟兄们加紧赶路，天黑之前赶到浮图峪落脚。”
    “是。”
    小七答应一声，策马疾驰而去。 
      
 第六十六章 响马盗
    浮图峪。
    紧赶慢赶，王朴一行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不过眼前看到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因为整个浮图峪已经完全成了修罗血狱！驻屯关内的官军已被屠戮殆尽，到处都是倒毙的官军尸体，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中人欲呕。
    刀疤脸走到一具尸体前，以手指沾了血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回头跟王朴说道：“将军，这些官军被杀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大胡子仔细观察了关隘内的激战痕迹，又登上关墙前后看了看，断然说道：“将军，贼人先派了奸细混进关隘，然后从东西两面同时发起攻击，把官军堵在关内斩尽杀绝，小人可以断言，这是响马盗干的。”
    小七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斩尽杀绝，的确是响马盗的一贯作风。”
    王朴凝思片刻，厉声吩咐道：“大胡子。”
    “小人在。”
    “马上派人在关前关后布置岗哨，除了明哨还要布置暗卡！”
    “是。”
    “刀疤脸。”
    “小人在。”
    “分派弟兄守关。”
    “是。”
    “小七。”
    “小人在。”
    “你带人把阵亡将士的尸体搜集起来，挖个大坑，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是。”
    一声令下，大胡子、刀疤脸和小七分头行事。
    不到片刻功夫，小七又匆匆回来了，对王朴说道：“将军，发现个活的，是个孩子。”
    “是吗？”王朴忙道，“赶紧叫李老爹，尽一切可能救活那孩子。”
    小七领命而去，王朴又向甄有才道：“走，看看去。”
    王朴和甄有才在家丁的引领下来到一堵断垣后面，只见地上躺着个瘦弱的孩子，孩子衣衫褴褛，小脸上也涂满了脏兮兮的泥巴，头发也凌乱不堪，看上去就像个小乞丐，小孩身上并没有伤痕，也没流血，似乎是昏了过去。
    守在那里的两名家丁已经迎上前来，指着小孩旁边的两具尸体说道：“将军，小的们挪开这两具尸体后才发现，他们身下还压着个小孩，他们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这小孩，才让这小孩免遭响马盗的毒手。”
    甄有才道：“这么说这小孩的身份还非同一般？”
    这会小七已经带着李老爹到了，李老爹让小豹子扶起那孩子，仔细察看了片刻便对王朴说道：“将军，这女娃没受伤，她只是被人打晕了。”
    “女娃？”王朴愕然道，“她是个女的？”
    “是个女娃。”李老爹肯定地说道，“最多十四岁。”
    王朴道：“把她弄醒。”
    李老爹伸手在那女娃的人中穴轻轻一掐，她就醒了过来，那女娃见了王朴这群佩刀披甲的官军居然神色不变，镇定地问道：“响马盗袭击了浮图峪，你们是奉命赶来救援的大同官军吗？”
    “对。”王朴沉声道，“我们是大同官军。”
    “将爷。”那女娃在王朴面前托地跪了下来，哀求道，“求求你，快救救我爹吧。”
    王朴问道：“你爹是谁？”
    那女娃道：“我爹是浮图峪百户所的把总，叫葛广。”
    “小妹妹，我们不骗你。”王朴叹息道，“浮图峪的所有官军，包括你父亲在内都战死了，你是这里唯一的幸存者。”
    “爹……”
    那女娃尖叫一声，当场昏死过去。
    王朴回头对小七说道：“小七，你带两个人把这小姑娘送到夫人那里去。”
    “是。”小七答应一声，向两名家丁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这小姑娘送到夫人帐里去。”
    ■■■
    夜色倥偬，清月孤悬。
    大胡子派设在关隘前的哨卒就像一枝标枪，笔直地挺立在夜空下，正以警惕的眼神搜视着四周黑漆漆的旷野，尽管他保持了足够的警觉，可死亡的阴影却仍在缓慢逼近！一团模糊的黑影正贴着地面缓缓蠕动。
    ■■■
    关隘内，王朴行辕。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把王朴从沉思中惊起，回头看时却是陈圆圆回来了，王朴很暧昧地招了招手，陈圆圆粉脸上掠过一丝羞色，人却顺从地走到了王朴面前，王朴伸手抱住女人纤细的柳腰，强迫她在自己腿上坐了下来。
    “娘子。”王朴伸出双手，左手在女人的玉乳上轻轻揉搓，右手却在女人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摩挲，然后向下缓缓滑落，滑进了女人夹紧的玉腿中间，一边寻幽探胜，一边问道，“那女娃现在怎么样了？”
    陈圆圆娇喘着应道：“嫩娘已经睡下了。”
    “她叫嫩娘？”王朴强迫女人把夹紧的双腿打开，先撩起罗裙然后再动手去解女人的亵裤，一边解一边喘息着问道，“你说那女娃叫嫩娘？”
    “嗯。”
    陈圆圆嗯了一声，以双手撑住王朴大腿将自己的臀部悬起，王朴顺势往下一捋已经将女人的亵裤轻松脱下，女人滚烫浑圆的肥臀就完全暴露了出来，王朴又撩起自己的长袍，再伸手捧着女人的翘臀在自己胯上缓缓坐落。
    “嫩娘她很坚强，哦……”
    “嘶……”
    当王朴终于撑开女人滚烫的下体时，两人同时不堪地呻吟起来，陈圆圆极力压抑着不让自己呻吟出声，可她越是压抑，那种销魂蚀骨的感觉就越是强烈，陈圆圆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融化了。
    ■■■
    关隘外。
    “唆！”
    哨卒堪堪转过身去，那团黑影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闪电般扑到了哨卒身后，那哨卒急欲叫喊时嘴巴已经被人捂住，夜空下寒光一闪，哨卒的咽喉已经被割断，那团黑影手一松，哨卒就软绵绵地栽倒在地。
    “轰！”
    就在那团黑影以为大功告成，想要回头招呼同伴时，不远处的暗影里突然绽起一团耀眼的火光，紧接着响起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的声浪霎时惊碎了夜的寂静，那团黑影仰天惨叫一声，往后直挺挺地倒了下来。
    关隘内。
    突如其来的巨响让陈圆圆吓了一跳，吃惊之下，女人原本就已经很紧凑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地收缩起来，在收缩的过程当中居然还伴随着强烈的蠕动，王朴实在受不了这刺激，顷刻间一泄如注。
    “嗷……”
    王朴昂着头，用力掴住女人的纤腰，像野兽一样嚎叫起来。
    今儿爽是爽了，却让王朴感到很没面子，因为这也太快了点，都快赶上床上小旋风的办事速度了。 
      
 第六十七章 威胁
    急促的脚步声中，大胡子的声音在行辕外响起：“将军，是响马盗。”
    王朴从陈圆圆手中接过头盔戴上，然后一脚踹开大门昂然而出。
    大门外，大胡子、小七、甄有才等人早已经等候多时了，王朴喝问道：“知不知道响马盗有多少人马？”
    小七道：“至少四五百骑，全在东边。”
    “西边呢？”
    “西边暂时还没有动静。”
    “刀疤脸呢？”
    “在东墙上盯着。”
    王朴道：“大胡子，你带五十名弟兄去西墙加强防御，防止响马盗从背后偷袭，小七带二十名弟兄留守行辕，剩下的弟兄跟我去东墙接应刀疤脸。”
    “是。”
    大胡子和小七轰然领命，各率家丁扬长而去。
    王朴、甄有才带着人赶到东墙时，关上漆黑一片，不过空气里已经弥漫着呛鼻的硝烟味，刀疤脸迎上前来说道：“将军，响马盗想偷关，不过被我们的暗卡发现了，偷袭不成他们就强攻，现在响马盗的第一次进攻已经被弟兄们打退了。”
    “伤亡如何？”
    “只有一个弟兄受了点轻伤。”刀疤脸道，“不过留在关口外的明哨、暗卡都死了。”
    王朴抬头看了看关外黑漆漆的夜空，沉声问道：“响马盗死了多少人？”
    刀疤脸道：“天太黑没看清楚。”
    “响马盗现在哪里？”
    “就在前面不远。”刀疤脸伸手一指前面黑漆漆的夜空，沉声说道，“将军你仔细听，还能听到马匹的响鼻声。”
    王朴侧耳聆听片刻，果然听到了轻微的马匹响鼻声。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夜空下忽然燃起了数百枝火把，几乎把关前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火光下，数百骑响马盗正严阵以待，虽然没有整齐的队列，也没有威武的战袍和铠甲，可这群响马盗仍然给人以强烈的“杀气腾腾”的感觉。
    明代自洪武帝开国以来，就实行马政，强迫山东、河南、北直隶、陕西、山西等省的百姓为朝廷养马，马政的推行替大明朝提供了大量的战马，可同时也给养马的马户带来了深重的灾难，许多马户因为养马而破产。
    破产的马户生活无依，一部份人沦为马贼，这就是响马盗最初的由来。
    因为马户子弟从小与马匹接触，大多弓马娴熟，所以由破落马户而变的响马盗从一开始就比别的任何盗贼更危险，更难对付，更神出鬼没，可以说，自打响马盗开始出现以后，大明朝廷就从来没有真正肃清过。
    到了后来，响马盗的成分就慢慢变得复杂起来，除了破产的马户，许多没有破产的马户也开始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因为他们表面上都是大明的正经百姓，为了怕暴露身份经常在打劫之后杀人灭口。
    响马盗弓马娴熟又杀人不眨眼，久而久之就成了一支令人生畏的精兵。
    王朴想了想，喝道：“刀疤脸，举火把亮旗号！”
    站在旁边的甄有才心头一跳，将军这是要招抚这群响马盗吗？
    这可是一步险棋哪！招降流贼或者响马盗不难，难的是如何让他们忠诚。崇祯一朝，自流贼起事以来，招抚盗贼的地方督抚总兵不在少数，可最终被招抚的盗贼都降而复反，那些个督抚总兵不是自杀就是被杀，似乎没一个能有好下场。
    刀疤脸急忙劝阻道：“将军，响马盗弓马娴熟，小人以为还是不要举火把为好，以免弟兄们成了响马盗的箭靶。”
    “举火把！”王朴回头恶狠狠地瞪着刀疤脸，喝道，“亮旗号！”
    “是。”刀疤脸答应一声，回头喝道，“将军有令，举火把亮旗号！”
    刀疤脸一声令下，守在关墙上的百余名家丁纷纷擦亮火折子引燃了火把，刀疤脸更是亲手把王朴的总兵大旗亮了出来，夜风习习，旌旗猎猎，旗面上绣着个斗大的“王”字，在火光的照耀下清晰可见。
    旌旗下，王朴身披重甲傲然屹立。
    关上忽然举起火把并亮出王朴的总兵大旗，似乎让关外的响马盗有些意外，他们中间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但是很快又平息了下来，然后就有两骑蒙面响马盗越众而出，顺着大路径直向关门逼近。
    王朴喝道：“弟兄们都听好了，不许放箭更不许开火。”
    很快，那两骑蒙面响马盗就逼近了关门二十步以内，左边那骑仰头喝问道：“劳驾，尊驾可是大同总兵王朴？”
    王朴大声应道：“不错，正是本镇。”
    那两骑蒙面响马盗在马背上向王朴恭恭敬敬地抱拳一揖，然后左边那骑又道：“王总兵，你以千骑孤军捣毁了建奴老巢又生擒奴酋，单凭这一点就足以和岳王爷相提并论了，你是真英雄，大豪杰，小的们敬重你，为今天的冒犯向您赔罪！”
    “不必了。”王朴冷然道，“只要你们心里装着朝廷，从此以后安心为民，不再啸聚山林为非作歹，本镇就既往不咎。”
    “王总兵误会了。”响马盗的语气忽然转为冷漠，喝道，“小人的话还没说完呢。”
    王朴傲然道：“讲。”
    响马盗说道：“小的们敬重王总兵是大英雄，今天就破例不再刀兵相见了，可小的们要活命，也请王总兵体谅我们的难处，请把你们从辽东掳来的金银珠宝匀一部份给我们，我们要的不多，十万两白银就足够了。”
    “做梦！”刀疤脸厉声喝道，“要钱没有要命老子有一条！”
    王朴霍然举手阻止刀疤脸，喝问响马盗：“你们是不是觉得已经稳操胜券了？”
    关墙下，左边那骑响马盗傲然答道：“小人也用不着隐瞒王总兵，除了小人身后这五百骑，浮图峪的西边还有五百骑！这一次，我们就是冲着王总兵你来的，我们早就打听清楚了你的底细，你们总共只有不到三百号人！”
    右边的响马盗说道：“我们没说要全部一百万两白银，而只要十万两，就已经是很客气了，王总兵要是执意不肯，那弟兄们为了活命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们只能出手硬抢了！到时候刀兵无眼伤了王总兵，那也是天意。”
    “哈哈哈。”王朴仰天长笑三声，冷然道，“老虎不发威，你们还真把它当病猫了！成千上万的建奴铁骑都被老子给收拾了，就凭你们这几百骑响马盗，也配来威胁老子？来吧，尽管放马过来，你们要是打不进关那就是孙子养的，你们要是有能耐打进来，所有的银子就都是你们的。”
    关下两骑响马盗狞声喝道：“既然王总兵一意孤行，那就别怪小的们放肆了。”
    王朴霍然回头，厉声大喝道，“刀疤脸，整队！” 
      
 第六十八章 放他们一马
    “是。”刀疤脸轰然回应，旋即回头喝道，“整队，立即整队！”
    聚集在关墙上的百余名家丁迅速整好队形，每队二十余人，前后共分六队，刀疤脸一声令下，第一队家丁迅速抢前两步半跪在垛堞后面。
    杂乱的马蹄声中，前方的响马盗阵中已经分出了百余骑。
    那百余骑响马盗手执火把向着浮图峪关隘席卷而来，浮图峪隘口是清一色的木头结构，响马盗的用意很明显，就是要先放火烧了关墙，然后再纵骑突入。
    “锵……”
    刺耳的金铁摩擦声中，刀疤脸缓缓抽出了佩刀高举过顶，狞声喝道：“第一队……准备！”
    二十余枝火铳霎时举成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前方席卷而来的响马盗，马蹄翻腾，尘土飞扬，眨眼之间响马盗已经冲到了百步【一步=1．5米】以内，刀疤脸眸子里杀机流露，手中的钢刀突然重重斩下，同时厉声喝道：“开火！”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二十余杆火铳几乎是同时喷吐出耀眼的火舌，从火铳、三眼铳里射出的数百粒铁砂霎时就把席卷而来的百余骑响马盗完全笼罩其中，滚烫的铁砂射入体内虽然不足以对坐骑和响马盗构成致命的杀伤，却足以让人和坐骑感到剧烈的灼痛。
    冲在最前面的十数骑响马盗每人每骑至少挨了几十粒铁砂，遍体鳞伤的响马盗哀嚎着相继从马背上栽落，失去控制的坐骑在同样剧烈的疼痛驱使下开始乱冲乱撞，很快就将响马盗的冲锋阵势搅得七零八落。
    “第二队……准备。”
    “开火！”
    “第三队……准备。”
    “开火！”
    刀疤脸表情狰狞，不断地重复着开火的命令，六轮齐射之后，蜂拥而上的百余骑响马盗已经大部倒了血泊之中，只剩下十余骑响马盗仓惶逃归本阵，马嘶人沸的战场逐渐沉寂了下来，只有响马盗们绵绵不息的哀嚎声响彻夜空。
    不甘心失败的响马盗又发动了两次进攻，结果同样遭到惨败，受了伤躺在战场上哀嚎的响马盗已经增加到了两百余人，剩下的两百余骑响马盗完全失去了进攻的勇气，在关前踌躇着不肯离去，他们想救回受伤的同伴却又忌惮官军的火器而不敢上前。
    刀疤脸回头望着王朴，狞声说道：“将军，让小人带人去把这些响马盗都宰了吧，还有那些受了伤的战马，宰杀了拿回大同卖肉还能换俩钱。”
    王朴的眉头霎时皱紧了，不以为然道：“这百余匹战马卖肉能值几两银子？”
    站在王朴身边的甄有才眸子一转，压低声音说道：“将军要是想招抚这群响马盗，就应该放他们一马，应该让那些没受伤的响马盗把受伤的人都救回去，还有那些受了伤的战马也不要留下。”
    王朴低声问道：“为什么？”
    甄有才阴笑道：“这些响马盗神出鬼没，来去无踪，平时都是顺民百姓，只在作案时才啸聚一起，错过今夜再想找他们就难了，不过，要是他们把那百余匹受了伤的战马都救了回去，小人就有办法找到他们。”
    王朴心头一跳，凝声问道：“你是说……”
    甄有才摸了摸唇上的狗缨胡，轻轻颔首。
    王朴霍然抬头，对着关墙外厉声大喝道：“外面的贼寇听着，马上派人前来答话。”
    关外的响马盗沉寂了片刻，终于有一骑越众而出，踏过狼藉遍地的战场到了关前，昂然问道：“王总兵有什么见教？”
    王朴冷然问道：“你是他们的头领？”
    那响马盗应道：“有话快说！”
    王朴道：“你听好了，这次算你们走运，本总兵因为重孝在身不能大开杀戒，所以火器里装的都是散子，你的人和马虽然伤了，却不会有性命之忧！你们可以把受伤的人马都带回去，但是……本总兵有个条件。”
    那响马盗抱拳作揖道：“王总兵请说。”
    王朴肃然道：“从今天开始不准再祸害大明百姓，你们要还算个男人就应该去塞外，去抢建奴，抢蒙古人。”
    响马盗犹豫道：“这……”
    “怎么？”王朴冷然道，“你们没这个胆？”
    “好，小人答应你。”那响马盗霍然抬起头来，沉声道，“不过，小人只能保证自己手下的弟兄从此不再祸害大明百姓，别的绺子小人却管不着。”
    王朴问道：“大同府总共有多少绺子？”
    “这个小人不清楚。”那响马盗立即警觉起来，“王总兵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王朴冷然道，“只是随便问问，即然你答应了本总兵的条件，那现在你就可以把受伤的人马都救回去了，记住，让你的人一批一批的上来，不要一下子来太多，以免闹出误会。”
    “多谢王总兵手下留情。”那响马盗抱拳喝道，“来日小人必有一报。”
    说罢，那响马盗回头喝道：“王麻子，你带人把受伤的弟兄背上，黑虎，你带人把受伤的马匹牵回去。”
    响马盗首领一声令下，两队响马盗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关隘，先把受伤的同伴救起，再把受伤的马匹牵走，大队人马仅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从浮图峪前撤了个干干净净，这时候大胡子也从关隘西墙赶了过来，才知道响马盗只是在虚张声势，他们总共也就五百余骑。
    ■■■
    一路无话，十天之后大队人马终于赶回了大同。
    山西巡抚汪乔年，山西布政使陈纯德，还有山西总兵周遇吉已经事先赶到了大同，这会正和大同知府魏大本，大同镇镇守太监兼监军张子安，还有大同镇的副将、参将、游击等数十人出城前来迎接。
    除了代王朱传齐，大同府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来了，现在的王朴可不仅仅只是回家丁忧的京营提督，他还是大明朝的驸马都尉，虽然还没有和长平公主正式成婚，可在所有人眼里他已经是皇亲国戚了。
    因为王大有刚死，王朴还在守丧期间，大同镇的文武官员也没敢替他接风洗尘，只是跟着到了王家大院老太爷的灵党前祭奠了一番，王大有只是个商人，死后能有这么多的地方大员前来祭奠也算是哀荣一时了。
    回到王家大院，王朴与大哥王榉，二哥王桦相见免不了又要装模作样地干嚎几声。 
      
 第六十九章 秣马厉兵
    转眼之间，王朴回到大同已经三天了。
    夜深了，陈圆圆和嫩娘正在侍候王朴烫脚，嫩娘的母亲很早就亡故了，现在父亲又战死了，在老家也没了亲人，陈圆圆见她可怜，正好身边又缺个使唤丫头，就把她留在了身边，对陈圆圆的决定王朴当然没有意见。
    王朴正美滋滋地享受陈圆圆、嫩娘主仆俩的脚底按摩时，小七和甄有才忽然联袂而至，陈圆圆知道甄有才他们肯定有正事要和王朴商量，就赶紧替王朴擦干了脚，然后端起洗脚盆进了里间，王朴招手示意甄有才和小七坐到坑上。
    甄有才盘腿在坑上坐了，小七却走到王朴身后站定了。
    王朴问道：“有消息了？”
    小七答道：“小人遵照甄先生的吩咐，这几天一直在东门外的屠宰场盯着，昨天下午，果然有十几匹受伤的马匹被送进了屠宰场，趁人不注意，小人偷偷溜进去看了，这批马都被火器的铁砂打成了重伤，没法痊愈才送进了屠宰场。”
    “好。”王朴击节道，“有没有追查这批马是从哪里运来的？”
    “查了。”小七道，“是从栲栳山那边运来的。”
    甄有才道：“小人敢断言，这伙响马盗就是栲栳山一带的马户。”
    小七道：“将军，要不要小人这就带人去栲栳山？”
    “不急。”王朴压了压手，说道，“这事先不急，要想招抚这伙响马盗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还是等打探出了这伙响马盗的确切底细再做决定也不迟，小七，倒是阵亡弟兄的抚恤金都下发了？”
    “都发了。”小七神色转为黯然，说道，“去辽东的弟兄共有一千一百零七人，活着回到大同的有两百六十七人，其余八百三十八人全部战死，小人遵照将军的命令，已经给每个阵亡弟兄的家属发放了五百两银子的抚恤金，总共花了四十万九千两银子。”
    王朴问道：“还有一笔银子怎么没发？”
    小七道：“都发了呀。”
    “不对。”王朴道，“当初在盛京，大胡子率五十名弟兄出城前，我曾经答应过他们，如果他们能活着回到大明，就每人赏一千两，如果他们战死了，就每户赏二千两银子，现在他们都战死了，就按每户二千两额外发放抚恤金。”
    “是。”小七恭声应道，“小人回头就去补发。”
    王朴道：“现在就去，把银子连夜送到庄上去。”
    “是。”
    小七应了一声，领命去了。
    “甄先生。”王朴看了看甄有才，问道，“除了响马盗的底细，我让你查的另外一件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小人也查清楚了。”甄有才捋了捋颔下的山羊胡子，应道，“大同府设有官营兵器作坊三处，都归大同镇守太监张子安管，另外还有两处民营兵器作坊，不过规模太小，一年到头也打造不了多少兵器。”
    “张子安？”王朴皱眉道，“镇守太监？”
    甄有才低声问道：“要不要小人准备一份厚份，明天送去张子安府上？”
    “胡说！”王朴怒道，“这里可不是京师，凭什么还给张子安送银子？”
    甄有才苦笑道：“有了银子才好办事啊，将军要想打造新式火器，没有张子安的三座官营兵器作坊可不成，再说跟张子安搞好了关系对将军来说只有好处，别看镇守太监不带兵也不管地方事务，可他们的权力大着呢。”
    王朴皱眉道：“非送银子不可吗？”
    甄有才笑道：“将军别急呀，这笔银子虽说送给了张子安，可过不了几天就又能回到王家大院的银库里来。”
    王朴问道：“这话怎么说？”
    甄有才道：“你说张子安收了银子能干什么，除了购置产业他能干什么？这么多银子他又带不进棺材里去，将军你不是想劝大爷变卖王家的产业吗？正好把产业变卖给张子安，银子不就又回到王家大院的银库了吗？”
    王朴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这个时候还没有汇通天下的山西票号，张子安收了银子的确运不到别的地去，只能就地购置产业，再说张子安也是土生土长的大同人，他的亲属都在大同，就更有理由购置产业了。
    “好吧。”王朴无奈道，“那你下去准备吧。”
    “小人这便去准备。”
    甄有才起身向王朴抱拳一揖，领命去了。
    目送甄有才瘦削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王朴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在坑上躺了下来。
    虽然大同并非最理想的落脚地，可现在王朴没有选择的余地，在大同镇他至少还是个前总兵，在边军将士心里至少还有点余威，可到了别的地方他就只是个没什么实权的驸马都尉，而且只是名义上的，他就什么事情也做不了。
    更何况没有崇祯帝的圣旨，王朴什么地方都去不了。
    所以王朴只能在大同争取最好的结果，现在最迫切的有两样任务，一是赶紧招兵买马，急取在百日丁忧期内扯起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二是打造火器，让这支精锐装备上相对这个时代而言最先进的火器。
    有了一支绝对效忠自己的精兵，才有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王朴也不能招募一群农民来当自己的家丁，因为他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把一群农民训练成精兵了！朝廷潜伏在蒙古和朝鲜的密探已经传回消息，建奴已经有了新的奴酋，年仅四岁的福临已经继位，多尔衮和济尔哈朗共同辅政。
    如果不出意外，明年开春，建奴就会对大明朝展开报复。
    可以想象得到，这次报复将会是史无前例的疯狂！而王朴镇守的大同府更会成为建奴报复的重点地区，如果不能赶在建奴大军到来之前训练出一支能征善战的家丁部队，等待王朴的命运就只能是战死沙场。
    还有，百日丁忧期满之后，崇祯帝也绝不会让他继续留在大同，到时候怎么办？王朴如果想不奉诏返京，除了找一个合适的借口，手中还必须有一支绝对效忠于他的精兵！要不然，区区一个大同知府就能把他给押回京师。
    王朴正想呢，陈圆圆忽然进来禀道：“相公，大哥找你。”
    “大哥？”王朴愕然道，“这么晚了他找我干吗？”
    陈圆圆道：“大哥找你肯定有事，你还是赶紧去吧。”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真是。”
    王朴不情不愿地坐起身来，顺势把陈圆圆拉倒在自己怀里肆意轻薄了一番，直把陈圆圆捉弄得娇喘吁吁、媚眼如丝，这才起身整了整衣衫，直奔大哥王榉的住处而来。
    ■■■
    王家大院，正房。
    王榉、王桦已经等候多时了，王朴进了门向两人见礼道：“小弟见过大哥，二哥。”
    “罢了。”王榉摆了摆手，说道，“老三你也坐吧。”
    王朴走到坑前，挨着王桦身后坐了。
    王榉叹了口气，说道：“老三哪，大哥今天把你请来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王朴道：“大哥请说。”
    王榉道：“这些年山西灾祸不断，再加上兵荒马乱的，我们王家的各处生意都快维持不下去了，光是今年一年就落下了十几万两的亏空，大哥也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了，只能找老三你借银子了。”
    王朴想了想，说道：“大哥，银子小弟有，扣去给弟兄们的饷银还有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少说也还能剩下五十万两，可这笔银子小弟不能借给大哥呀，小弟还要用来招兵买马，打造火器呢。”
    王榉急道：“只借十万两行不行？”
    王朴问道：“只借十万两当然不是问题，可小弟想知道到时候大哥拿什么还债？大哥认为我们王家在山西的各处生意还能赚钱吗？”
    王榉语塞道：“这……”
    王朴道：“大哥，小弟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王榉道：“有什么话老三你就直说吧，都是自家兄弟。”
    王朴道：“大哥，听小弟一句劝，把我们王家在山西的所有产业都变卖了吧，趁着现在时局没有完全糜烂，还能卖个好价钱的时候赶紧卖，要是再等上两年，只怕我们王家在山西的产业就要一文不值了。” 
      
 第七十章 贿赂
    “你说什么！？”王榉闻言大怒道，“把祖上传下来的产业全都变卖了？”
    “大哥你先别生气。”王桦赶紧劝道，“老三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还是先听老三把话说完吧。”
    “大哥，二哥。”王朴诚恳地说道，“山西、陕西、北直隶、河南、山东五省连续三年大旱，百姓颗烂无收，以致盗贼峰起，民不聊生，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北五省彻底糜烂也就是两、三年内的事情了。”
    王桦失声道：“老三，你这话是不是有些危言悚听了？”
    “绝非危言悚听。”王朴沉声道，“二哥你不在军中，所以不知道大明官军的虚实，事实上大明朝的精锐边军早已经在和建奴的恶战中消耗殆尽了，现在正在各省剿寇的官军其实都是些乌合之众，指望他们肃清流贼已经没有可能了。”
    王榉凝声道：“你是说大明朝已经无力回天了？”
    王朴肃然道：“大明朝是不是已经无力回天，现在还不好说，不过北五省即将糜烂却是毫无疑问了，正因为此，小弟才会劝大哥你趁着山西的局势还没有彻底糜烂时，赶紧把我们王家的所有产业全部变卖。”
    “变卖了产业又能如何？”王榉黯然道，“乱兵一到，银子还不都是别人的。”
    “这也不尽然。”王朴道，“大哥可以把山西的产业变卖，然后用这笔银子去江南重新购置产业，更可以经营新的生意呀。”
    “你是说把产业转移到江南去？”王榉摇头道，“谈何容易！光是变卖产业所得的巨额银两又该如何运到江南去？中间可要穿越流贼的地盘啊，还有那些官军，他们抢起商贾来可是比流贼还狠哪。”
    “这事包在小弟身上。”王朴道，“大哥你跟小弟说说，如果把我们王家所有的产业全部变卖了，能换多少白银？”
    王榉说道：“我们王家经过父祖两代经营，在山西已经拥有十三家绸缎铺，三十六家茶行，十九家瓷器行还有几万亩地，再加上这所老宅子和六处田庄，全部加起来怎么也值一百多万两银子吧。”
    王朴道：“大哥，听小弟的，你就抓紧时间把所有产业全部变卖了。”
    王榉皱眉道：“问题是如何把这笔银子运到江南去？”
    “这笔银子用不着运去江南。”王朴道，“小弟这次去辽东，从建奴、朝鲜掳回了大量的金银珠宝，其中的一部分被小弟带到了京师，剩下的大部份财物让小弟留在了江南，这批财物至少值五百万两银子！”
    王桦脸色大变道：“老三，你私藏了这么大批财物，这可是欺君啊！”
    “狗屁欺君。”王朴冷然道，“那是弟兄们拿性命换来的银子，凭什么上缴朝廷？”
    王榉、王桦听了吃惊不小，幸好王家三兄弟都不是什么正经读书人，也没受到儒家忠君思想的毒害，要换了王桦是个正经科举出身的读书人，听到王朴说这番话只怕立马就要翻脸不认人了，弄不好还会来个大义灭亲。
    王榉终于明白王朴的意思了，沉声说道：“老三你的意思是要拿这批财物的其中一部份抵我们王家在山西的全部产业？”
    “没错。”王朴道，“这样一来，小弟在大同就有大量的现银用来招兵买马了，我们王家的产业也可以轻而易举地转移到江南，更重要的是，我们王家产业转移到江南之后，因为江南没有流贼做乱，还靠着大海有海运的便利，大哥就能把生意做大，让钱生钱，而不用像现在这样坐以待毙了。”
    王桦道：“大哥，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唉。”王榉叹了口气，说道，“虽说故土难离，可现在看来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好吧，明天大哥就开始变卖祖产。”
    王朴道：“大哥明鉴。”
    王榉道：“时辰不早了，两位兄弟也回去歇了吧。”
    王桦、王朴应了一声，从正房出来各自回屋竭息不提。
    ■■■
    次日上午。
    大同府镇守太监张子安刚在两名小丫环的服侍下洗漱完，就有小太监屁颠屁颠地进来禀报道：“干爹，王总兵过府来访。”
    “王总兵？”张子安阴阳怪气地问道，“就是那位驸马爷？”
    “就是他。”小太监应道，“还带了份重礼呢。”
    “哼哼，咱家估摸着也该来了。”张子安笑道，“去，就说咱家有请。”
    小太监领命去了，不到片刻功夫就领着王朴进了大厅，王朴身后还跟着四名家丁，把一口沉重的大箱子一并抬了进来，张子安赶紧从屏风后面迎了出来，轻笑道：“哎哟喂，今儿是什么风把驸马爷给吹来了？”
    “张公公。”王朴肃手一指身边的箱子，笑道，“区区薄礼，还望笑纳。”
    张子安笑道：“哎呀，驸马爷真是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王朴大声道：“打开！”
    站在箱子边上的四名家丁把箱子打了开来，里面装的赫然都是白花花的银子，这么一大箱子，少说也有五万两之巨！张子安虽然是一方镇守太监，可大同是个贫瘠的地方，平时地方官的孝敬银子最多也就几千两，几曾见过这么大手笔的礼敬，当时眼都看直了。
    “张公公？张公公！”
    王朴一连叫了两声，才把张子安从巨大的震撼中叫醒。
    “哎呀，驸马爷，您的这份礼太重了，咱家生受不起呀。”
    “哪里的话。”王朴虽然心里不愿意，可为了招兵买马却不能不说一些让他自己都感到恶心的话，“张公公管着大同一府的矿山、盐运、兵器作坊还有军需粮草，平日何等操劳？在下送些薄礼也是应该的。”
    张子安媚笑道：“既然驸马爷都这么说了，那咱家也只好生受了。”
    王朴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家丁退出门外，张子安会意，也让旁边侍候的两名小太监退了出去，王朴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张公公，有件事还需要您老人家帮忙啊。”
    张子安道：“驸马爷尽管吩咐，只要是咱家做得到的一定照办。”
    “是这样。”王朴道，“我想借公公手下的三座兵器作坊打造一批新式火器，当然了，打造火器所需的材料费，工匠的人工费，还有各项损耗都由我来开支，事成之后，对公公还有另外一份孝敬。”
    “就这事？”张子安不以为然道，“咱家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行，明儿咱家就跟三家兵器作坊的管事打个招呼，驸马爷想什么时候过去就什么时候去，所需的材料，人工都是现成的，用不着驸马爷一两银子。”
    王朴抱拳道：“那在下就多谢张公公了。”
    张子安笑道：“跟咱家还客气什么呀。” 
      
 第七十一章 闹事
    张子安收了王朴的巨额贿赂，办事果然卖力，当天下午就跟三家兵器作坊的管事太监打好了招呼，王朴免不了又要给兵器作坊的管事太监各备了一份厚礼，没办法，该花的银子还是要花啊。
    当天下午，王朴就带着人赶到了其中一家兵器作坊。
    王朴让管事太监把兵器作坊里的老师傅叫到跟前，把洋人送给他的那把燧发式短柄火枪拿了出来，说道：“师傅先看看这把火枪。”
    老师傅从王朴手中接过火枪反复观摩了足足半个时辰，又把火枪还给了王朴。
    王朴问道：“师傅，把这火枪的枪管加长到三尺，短枪改成长枪，能不能造得出来？”
    “当然能。”老师傅毫不犹豫地点头道，“不过这么薄又要三尺长的铳管，要想不炸膛使用精铁肯定不行，得用强度更高的钢铁，这样一来加工难度就会大得多，工时也会长得多，另外还要大量的钢铁。”
    “加工一支这样的长枪得多长时间？”
    “至少一个月！”老师傅答道，“不过，可以五十支火器同时打造。”
    每个月五十支火枪，三个作坊同时开工也只能造出一百五十支，按这速度一年下来也不过一千八百支，这速度显然不能让王朴感到满意。
    王朴不死心地问道：“还能不能加快？”
    老师傅道：“就算我们能加快打造的速度，可大同也没有足够的钢铁啊？大同的冶铁场没办法生产钢铁，只有南直隶、两广的冶铁场才生产钢铁，而且每年都有定量，大同府的钢铁都是京师太仓供给的，每年的定量也只够打造两百支这样的火器。”
    “这样啊。”王朴皱眉道，“那要是把材料换成精铁，再把铳管加厚呢？”
    “那就容易多了。”老师傅道，“要是把铳管材料换成精铁，加工速度至少能快两倍。”
    “好，那就用精铁。”王朴点了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画有图样的纸张递给老师傅，说道，“师傅再看看这个。”
    老师傅接过图样，看了好一会才小声问道：“这个好像是加了柄的龙王炮？”
    “对，这就是加了木柄的龙王炮。”王朴道，“不过这木柄是空的，中间装有药线。”
    老师傅道：“这个好做，只要有足够的生铁和火药，每个月至少能造出上千颗。”
    王朴回头对兵器作坊的管事太监说道：“公公，就这两样东西，造多少我就要多少。”
    管事太监对老师傅说道：“你都听见了？驸马爷可是给万岁爷办差，你们给驸马爷办差就是给朝廷办差，从今儿开始就放下别的事情，全力给赶造这两样火器！要是到了时候交不了差，可别怪咱家不客气。”
    老师傅恭声应道：“是。”
    “还有。”管事太监阴恻恻地说道，“今儿这事你要敢泄露出去半个字，乱棍打死！”
    老师傅打了个冷颤，弯腰应道：“是。”
    “去吧。”管事太监挥了挥手，说道，“忙你的去吧。”
    老师傅赶紧逃也似的离去了，管事太监这才回头向王朴媚笑道：“驸马爷，作坊里灰尘太大，您的身体金贵还是请回吧，至于您要的东西到时候派人来取便是。”
    王朴抱拳笑道：“那就有劳公公了。”
    正说话时，小七忽然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喘息道：“将军，打起来了。”
    王朴皱眉问道：“什么打起来了？乱七八糟的。”
    小七道：“刀疤脸在怡红院和赵总兵打起来了。”
    “刀疤脸？”王朴火道，“为什么？”
    “还不是为了抢粉头。”
    “这个赵总兵又是谁？”
    “还能有谁，大同副总兵赵三泰。”
    “***欠收拾的东西。”王朴闷哼了一声，回头向管事太监抱拳作揖道，“公公，手下人不晓事尽给我惹麻烦，这不又得去给他们擦屁股去。”
    管事太监笑道：“驸马爷尽管忙您的去。”
    “告辞。”
    王朴抱了抱拳，带着小七离了兵器作坊直奔怡红院而来。
    怡红院是大同最大的勾栏院，在北五省大同姑娘是出了名的水灵，而怡红院又聚集了全大同最水灵的姑娘，平时这里真可谓是车水马龙，往来掮客络绎不绝，甚至还有从京师、江南慕名而来的风流雅客。
    不过这会怡红院里却已经是鸡飞狗跳，剑拔弩张。
    大同镇副总兵赵三泰铁青着脸站在大厅里，正抬头恶狠狠地瞪着二楼正对大厅的雅间，赵三泰身后跟着副将、参将、游击等十几个大小将领，还有各人带来的亲兵，一伙人握刀在手，杀气腾腾。
    二楼雅间里，刀疤脸正在漫不在乎地喝酒作乐，刀疤脸的对面坐着怡红院最漂亮的两个粉头，娇娘还有红杏，刀疤脸的脚下则踩着赵三泰的亲信家将赵六斤，赵六斤已经被刀疤脸揍得鼻青脸肿，正趴在地上直哼哼。
    雅间的大门敞开着。
    刀疤脸带来的两名弟兄挎着腰刀，凶神恶煞般守在门外，虽然对方人多，可两人却跟刀疤脸一样，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双方剑拔弩张，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这事还得从头说起。
    王朴调任京营提督，这大同总兵就出了缺，大同镇除了一个总兵，下面还有两个副总兵，跟着王朴出征辽东的副总兵赵物竹已经被革职，判了个监斩候，现在就只剩下赵三泰这一个副总兵了。
    赵三泰是兵部尚书陈新甲的小舅子，底下的将领们都认为赵三泰会顶王朴的缺，赵三泰自己也这样认为。
    朝廷的诋报虽然还没有下来，可赵三泰已经带着手下的将领们来怡红院摆花酒庆贺了，怡红院的娇杏是赵三泰的老相好了，可到了怡红院赵三泰才知道，娇杏已经让人给包了，包她的不是别人就是刀疤脸。
    赵三泰平时连王朴都不怎么放在眼里，刀疤脸只是个小小的千总他当然更加不会放在眼里，当时就让亲信家将赵六斤去强行索人，谁知道刀疤脸根本就不买赵三泰的帐，把赵六斤打了个鼻青脸肿不说，还放出话说要给娇杏赎身。
    谁都知道娇杏是赵三泰的老相好，刀疤脸要给她赎身那不是存心要羞辱赵三泰么？
    赵三泰当然咽不下这口气，可他又忌惮刀疤脸背后的王朴，两边的人就这么耗上了。
    刀疤脸悍匪出身，浑然不把眼前的紧张局势放在眼里，忽然把酒杯一放，大声说道：“杏儿，来，坐爷腿上。”
    红杏盈盈起身，走到刀疤脸身边扭腰就坐到了他腿上，刀疤脸伸手搂住红杏柳腰，再回头冲着大厅得意地大笑道：“赵三泰你都看见了，是红杏她自己愿意跟的我，她说你那活儿不行，这事不赖我刀疤脸不地道。”
    赵三泰脸上猛地泛起一阵抽搐，眉宇间也笼起了一股黑气。
    一名参将忽然凑到赵三泰身边，轻声耳语道：“将军，末将听说王朴在浮图峪放走了一伙响马盗，王朴是京营提督又是皇亲国戚这帐当然算不到他身上，可将军您要是把刀疤脸拿了，再办他个私纵盗贼的罪名，王朴只怕也无话可说。”
    赵三泰眸子里霎时杀机流露，厉声喝道：“来人，把刀疤脸拿下！”
    “是！”
    “谁敢！？”
    赵三泰身后的大小将领和十几名亲兵轰然应诺，正要冲上雅间拿人时，怡红院的大门外忽然传来了一把炸雷般的声音。 
      
 第七十二章 护犊子
    王朴一脚踏进大门，厉声喝道：“谁敢！？”
    王朴身后，大胡子带着五十多号人呼喇喇地拥了进来，把赵三泰这二十多号人团团围了起来，正准备上楼拿人的大小将领还有亲兵吓得赶紧放下了手里的兵器，楼上的刀疤脸听到了王朴的声音，也赶紧出了雅间，屁颠屁颠地跑下了楼。
    刀疤脸跑到王朴跟前赔笑道：“将军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这事要让夫人知道了，小人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啊。”
    “少他娘的油腔滑调。”王朴低吼道，“瞧你那点出息。”
    “王大人。”一边的赵三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要问你。”王朴霍然转身，恶狠狠地盯着赵三泰，问道，“你又是什么意思？”
    赵三泰应道：“据查，大同镇千总刀疤脸在浮图峪私纵响马盗，按大明律私纵盗贼形同造反，末将正准备拿人讯问。不过王大人尽可放心，末将相信这事大人您肯定不知情，刀疤脸一定是瞒着您干的。”
    “据查？”王朴厉声道，“谁查的？证据又在哪里？居然查到本将军头上来了？”
    赵三泰硬着头皮道：“末将既然敢拿人，自然有证据。”
    王朴冷然道：“那就拿出证据来吧。”
    “王大人！”赵三泰冷然道，“刀疤脸是大同镇千总，而末将是大同镇副总兵，代行总兵事！别忘了你现在已经不是大同总兵了，你是京营提督，京师三大营归你节制，大同镇可不归你管，请你自重！”
    王朴道：“我要是不自重呢？”
    “那末将就只好得罪了。”赵三泰抱了抱拳，回头大声喝道，“来人，把大同镇千总刀疤脸拿下！”
    赵三泰身后的大小将领面面相觑，竟无人敢应声。
    王朴脸上浮起一丝讥笑，冷然道：“我倒要看看，有谁敢拿人？”
    赵三泰的脸胀成了猪肝色，怒道：“赵六斤！”
    亲信家将赵六斤赶紧上前应道：“末将在。”
    赵三泰火道：“拿下，立即把刀疤脸拿下！”
    “这个……”赵六斤垂下头来，低声嘀咕道，“不太好吧？”
    “哼！”王朴闷哼一声，突然大喝道，“刀疤脸，大胡子！”
    “在！”
    刀疤脸，大胡子轰然回应，挺直了身躯标枪般站到了王朴跟前。
    王朴恶狼一样盯着赵三泰，狞声喝道：“把赵三泰给我拿下！”
    “是！”
    刀疤脸，大胡子轰然回应，径直向赵三泰逼了上来。
    赵三泰脸色大变，色厉内茬地喝道：“你们敢？”
    刀疤脸和大胡子根本不为所动，不由分说就左右挟住了赵三泰，刀疤脸又一脚踢在赵三泰的腿弯上，强迫他单膝跪在了王朴面前。
    王朴从小七手中接过马鞭，凌空叭地抽了个响。
    赵三泰惊叫道：“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
    王朴脸上浮起一丝狞笑，突然一鞭往赵三泰抽来，赵三泰拼命想要躲闪，却被大胡子和刀疤脸死死摁住，那一鞭便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赵三泰脸上，顷刻间留下了一条血痕，赵三泰顿时杀猪般惨叫起来。
    “王朴你滥用私刑，我要想向张公公告发你。”
    张公公就是大同镇守太监张子安，也是大同镇的监军。
    “告？你尽管去告！”王朴狞笑道，“赵三泰，你身为大同镇副总兵并代行总兵事，却目无上宪、满嘴喷粪，大同府盗贼蜂起，响马成灾，你不带兵去剿贼却来怡红院狎妓**，还聚众闹事，这顿鞭正是本将军替张公公抽的！”
    说着，王朴不由分说又是一通乱鞭劈头盖脸地往赵三泰身上抽来，赵三泰被抽得惨叫连天，不到十鞭子居然痛得昏了过去，赵三泰身后的大小将领看得又惊又惧，心想王朴连抗旨劫法场的事都敢做，当众鞭笞一个副总兵又算得了什么？
    王朴道：“刀疤脸，把他弄醒了。”
    “是。”
    刀疤脸答应一声，去耳房拎了桶冷水哗地泼在赵三泰脸上，赵三泰激泠泠地打了个冷颤，醍了过来，这会赵三泰再不敢硬撑了，吓得赶紧在王朴面前跪了下来，求饶道：“王大人饶命，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小人错了。”
    “现在知道错了？”王朴狞笑道，“赵三泰你听好了，别说你现在还不是总兵，就算改天你真当上了大同镇的总兵，你也别想着能怎么样！本将军手下的弟兄就算真犯了事，那也轮不到你管！”
    “是。”赵三泰连声应道，“末将以后再不敢管了。”
    “刀疤脸。”王朴喝道，“现在你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副将、参将、游击什么的看得是目瞪口呆，手下和别人闹事，不由分说先把别人毒打一顿，然后再问手下这是怎么回事，这样的事情也只有王朴这种浑人才做得出来，不过想想他在京师做的事情，也就不会感到奇怪了。
    刀疤脸赶紧道：“没事，没啥事。”
    “还说没事？”王朴瞪了刀疤脸一眼，哼声道，“差点就被人绑到大牢里当成私纵响马的反贼了！没用的东西，堂堂千总竟然被人堵在勾栏院里，你他娘的出门的时候就不会多带些弟兄？本将军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是是。”刀疤脸赔笑道，“将军训得是，小人给您丢脸了。”
    王朴问道：“你瞧上的姑娘呢，带上来大伙瞧瞧。”
    “是。”刀疤脸应了一声，忙回头招呼道，“娇娘，红杏，你们快过来见过将军。”
    娇娘和红杏早已经听说了王朴大闹京师的事，也听说了王朴为了陈圆圆抗旨拒婚的事，当下两人上前向王朴道了万福，恭恭敬敬地说道：“小女子见过将军。”
    “嗯。”王朴点了点头，对刀疤脸道，“是好姑娘，沦落风尘可惜了，老疤脸你也该给她赎身了吧？”
    刀疤脸道：“小人也这么想来着，可没银子啊。”
    王朴火道：“没银子你不会向我借啊？要多少？”
    “这个……”刀疤脸低头轻声说道，“如果要同时替娇娘和红杏赎身，得八千两银子。”
    王朴皱眉道：“鸨母呢？”
    刚才一直躲在边上的老鸨赶紧上前说道：“老身在这里。”
    王朴指了指娇娘和红杏，又指了指刀疤脸，说道：“你的这两位姑娘，本将军手下的这位军爷看上了，现在要替她们俩赎身，人呢今天先带走了，两位姑娘的四千两赎身银子他回头就让人给送过来。”
    鸨母苦着脸叫道：“将军，不是四千，是八千。”
    “你说什么？”王朴沉下脸来，冷然问道，“多少？”
    “呃……”鸨母打了个冷颤，低声说道，“四……是四千两。”
    “这就对了。”王朴回头瞪了刀疤脸一眼，喝道，“带上你的女人，走！”
    王朴扬长而去，刀疤脸、大胡子等人也蜂拥而去。
    直到王朴等人走远了，赵三泰才敢让亲兵扶他站起身来，忍不住又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赵六斤还有那些大小将领一眼，心忖这些狗娘养鸡的，平时跑前跑后无事献殷勤，可真到了节骨眼上，却连伸手拉他一把都不敢。
    “走，回大营。”
    赵三泰再不理会身边的大小将领，在亲兵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去了。
    “乖乖。”目送赵三泰离去，一个游击将军咋舌道，“护犊子居然能护成这样，放眼天下只怕也找不出第二个王总兵了，今天我算是信了，真信了，王总兵为了救大胡子去劫法场这事看来是真的。”
    “什么叫看来是真的？”另外一名游击冷然道，“这事本来就是真的。”
    另一名参将道：“撞上了王总兵，赵副总兵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得嘞。”另一名游击泄气道，“我们提着脑袋给朝廷打仗，一年下来也不过百余两饷银，这点银子只够我们来两回怡红院，再瞧瞧人家王总兵手下的人，区区一个千总就能一掷千金替怡红院里的红牌赎身，还听说普通的大头兵都有五百两饷银，有些阵亡将士的抚恤金更是多达两千两！唉，人比人，气死人哪。” 
      
 第七十三章 无中生有
    王朴带人给刀疤脸解了围，又去城外屯养家丁的王家庄转了一圈，再回到王家大院时天已经黑了，这时候王榉和王桦已经知道了白天王朴带兵大闹怡红院的事，王朴前脚刚回来，哥俩就后脚找上门来了。
    王榉问道：“老三，听说你在怡红院把赵三泰打了一顿？”
    王朴应道：“是有这事。”
    王桦也道：“你还把怡红院的娇娘和红杏以四千两银子给赎了？”
    王朴又道：“对啊。”
    “嘿，让我说你什么好呢。”王桦苦笑道，“怡红院表面上是独立经营，可背后谁不知道是代王爷的产业？没有代王爷点头，谁敢替娇娘和红杏赎身？更何况你给的赎身银子只有四千两，老三哪老三，这回你可把代王爷得罪狠了。”
    王榉道：“父亲在世时经常教诲我们行事要低调，轻易不可得罪人！老三你以前的为人也一直很低调，可怎么去了一趟辽东之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回大同没两天功夫，就把代王爷和赵三泰都给得罪了呢？”
    王桦道：“有道是强龙难压地头蛇，等百日期满老三你就拍拍屁股去京师当提督了，可你二哥和大哥，还有这么一大家子总得在大同继续呆下去吧？”
    “二哥，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王朴漫不在乎道，“小弟敢担保，在大同这一亩三分地，绝对没人敢找我们王家的麻烦！张公公那，小弟已经打过招呼了，赵三泰不过是个副总兵，就算有兵部尚书陈新甲的背景，他也翻不了天去。”
    王桦道：“那代王呢？”
    王朴道：“代王是什么人？他不可能为了两个粉头跟我们王家过不去。”
    王朴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想等他把军队扯起来，区区一个代王又算得了什么？
    王桦道：“代王虽然不管地方上的事情，可他只要动一动念头，我们王家在大同就再不会有立锥之地。”
    “言重了，二哥言重了。”王朴道，“代王颇有贤名，这种欺压百姓的事情他是做不出来的，那个时辰也不早了，两位嫂子还有侄儿侄女一定在等着大哥二哥回屋吃饭呢，那啥，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王榉、王桦还想再说，却被王朴不由分说推出了门外。
    回到屋里，王朴长长地舒了口气，靠在坑上躺了下来，细碎的脚步声中，一身孝衣的陈圆圆已经莲步珊珊从里屋走了出来，柔声劝道：“相公，您累了吧？”
    王朴望着陈圆圆发起直来，俗话说女要俏三分孝。
    王朴已经习惯了陈圆圆穿红妆的样子，骤然间看到她换上素白的孝衣，顿时就有眼前一亮的感觉，陈圆圆本来就长得千娇百媚，国色天香，一身素白的孝衣更是把她的芙蓉雪面映衬得欺霜赛雪，仿佛吹弹可破，真是要多动人就有多动人。
    “相公，奴家给你捏捏脚吧？”
    陈圆圆扭着柳腰，摇着翘臀走到了坑前，含情脉脉地望着王朴，美女就是美女，不管穿什么衣服总是风情万种，就是走路的样子也总得显得袅袅婷婷，让人看了心里就有一万只蚂蚁在爬，在挠，痒痒得不行。
    “嫩娘，快把备下的热水端上来。”
    “哎，来啦。”
    陈圆圆回头张罗了一声，葛嫩娘早已经端着一盆热腾腾的水从里屋转了出来，陈圆圆扶着王朴从坑上坐起身来，一边伸手脱去王朴的靴子和袜子，一边柔声说道：“相公，先烫烫脚吧，奴家再给你捏捏，解解乏。”
    “哎，好嘞。”
    王朴眨巴眨巴眼睛，傻兮兮地应着。
    陈圆圆牵着王朴双脚踏在水盆上，先舀些热水敷在他脚上，问道：“相公，水烫吗？”
    王朴忽然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馨，摇头说道：“不烫。”
    陈圆圆这才扶着王朴双脚踏进热水里，回头又对嫩娘说道：“嫩娘，你再去拿些粗盐来，放水里化开了能替相公去脚味。”
    “哎。”
    嫩娘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屋外忽然响起了甄有才的声音：“小人甄有才，求见将军。”
    王朴没好气地说道：“进来吧。”
    陈圆圆并不避讳在外人面前给王朴洗脚，蹲着继续往王朴脚上敷热水，甄有才萎萎缩缩地进了门，也不敢正视陈圆圆蹲着的丰姿，蹙到王朴跟前问道：“将军，听说白天在怡红院您把大同镇副总兵赵三泰给收拾了？还替刀疤脸把怡红院的两个头牌粉头给赎了身？”
    “是有这事。”王朴窝火道，“你是不是也打算训斥本将军呀？”
    “不敢。”甄有才恭声说道，“小人并不觉得将军做错了，反而觉得将军做得太对了！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将军您这么一闹，许多难题就迎刃而解了。”
    “你是夸我呢，还是骂我？”王朴听了满头雾水，问道，“我也没你那么多弯弯肠子，你就直说，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甄有才贼眼兮兮地反问道：“将军，您是不是不打算回京了？”
    王朴沉默了半晌，忽然对陈圆圆说道：“圆圆，水有些凉了，你去弄些热水来。”
    陈圆圆冰雪聪明当然知道王朴的话意，当下就应了一声起身进里屋去了，王朴也不是不相信陈圆圆，只是有些事情女人无需知道。
    等陈圆圆走了，王朴才问道：“甄有才，你怎么知道我不打算回京师了？”
    甄有才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道：“猜出来的。”
    王朴道：“理由呢？”
    甄有才道：“将军您是做大事的，可在京师却有太多的人可以擎肘你，甚至是杀你！所以小人敢断言，这次回了大同之后，短时间内您是不会再回京师了，也许有一天您会重回京师，但那至少是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王朴直勾勾地盯着甄有才，好半天才突然说道：“没错，让你猜对了。”
    甄有才奸笑道：“替老太爷守丧百日期满之后，将军如果还不想回京师，除了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还需要一支能征善战并且完全忠于您的军队！可要在百日之内拉起一支能征善战又忠诚的军队谈何容易？”
    王朴叹息道：“说得过去的理由好找，可军队难拉啊，关键是没有足够的老兵啊。”
    甄有才道：“所以刚才小人才说将军您在怡红院闹得好啊，您这么一闹，没有老兵的难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王朴问道：“这话怎么讲？”
    甄有才道：“白天将军您在怡红院这么一闹，要不了几天这事就会传遍整个大同府，到时候大同镇的所有将士都会知道您为了护犊子居然把赵三泰狠抽了一顿，还为了刀疤脸不惜得罪代王爷把怡红院的两个粉头给强赎了，还有，将军您给弟兄们派饷，还有给阵亡将士家属发抚恤金的事也已经传开了，您说，大同镇的那些个老兵会怎么想？”
    王朴道：“会怎么想？”
    甄有才道：“给朝廷打仗不值啊，跟了将军您才有盼头！”
    王朴想了想，摇头说道：“可这些老兵都是大同镇的官军，真要把他们挖过来，赵三泰头一个不答应，张子安虽说收了我的银子，可这事他不可能瞒着万岁爷不报，万岁爷要是给我按一个私匿逃兵的罪名，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啊？”
    甄有才道：“用不着将军您去挖人，他们会自己先闹起来。”
    王朴道：“这话怎么说？”
    甄有才道：“刀疤脸他们跟小人说过，将军您还是大同总兵的时候，大同镇的边军将士就已经半年多没发饷了，要是这时候朝廷有一笔银子运到了大同用来补发将士们的欠饷，而这笔银子又被张子安、赵三泰他们贪墨了，将军你说会发生什么事情？”
    “要真是这样，大同镇的将士们只怕要哗变！”王朴凝声道，“不过朝廷并没有运来银子啊？”
    甄有才坏笑道：“只要让人放出消息去，就是假的也变成真的了，上万边军将士真要闹起事来，谁还能静下心来听张子安、赵三泰他们解释啊？这就叫无中生有！到了那时候，张子安和赵三泰肯定镇不住场面，他们肯定得来求将军您出面安抚哗变的将士。”
    王朴沉声道：“接着说下去。”
    甄有才道：“等张子安和赵三泰登了将军您的门，接下来哗变的将士该怎么安抚，拖欠的饷银该如何补发，以何种方式补发，那就是将军您说了算了，将军您虽然不是大同镇的总兵了，可大同镇的边军将士还是得听您的调谴。”
    “好！”王朴低声道，“这事就由你去办。”
    “将军您就放心吧。”甄有才奸笑道，“小人一定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 
      
 第七十四章 你惹得起吗？
    大同镇镇守太监官邸。
    张子安刚刚在两名婢女的侍候下洗了个热水浴，这会正躺在坑上舒舒服服地享受两个小太监的拿捏，就在这个时候，又一个小太监进来禀报道：“干爹，赵副总兵说是有要紧的事要向您当面禀报。”
    “赵三泰？”张子安蹙眉道，“八成是为了挨王朴打的事，告状来了。”
    小太监道：“肯定是。”
    “去。”张子安道，“让他先在客厅候着。”
    “是。”
    小太监应了一声去了。
    再说赵三泰被小太监领到了客厅，等了足足小半个时辰才见张子安懒洋洋地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正等得有些不耐烦的赵三泰赶紧起身迎上前来，谄声说道：“哎哟我的公公，您老人家可算是出来了。”
    张子安抬就瞧见了赵三泰脸上的鞭痕，顿时叫道：“哎哟，赵总兵你这是怎么了？没事往自个脸上画花呢？”
    “公公您就别笑话了。”赵三泰叫苦道，“这哪是花呀，这都是让王朴给打的。”
    张子安的脸色沉了下来，阴声说道：“这么说您是找咱家来诉苦的？”
    赵三泰道：“公公，这事您老人家得替末将做主，末将怎么说也是大同镇的副总兵，在您老人家底下当差不是，他王朴虽然是皇亲国戚，可他是京营提督，这手再长也伸不到大同来吧？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哪，公公，王朴这是没把您放在眼里哪。”
    “住口！”张子安怒道，“要咱家说，驸马爷赏你这一顿鞭子还便宜你了！就凭你目无上宪、满嘴喷粪，国难当头不带兵去剿贼，却带头去怡红院狎妓**，聚众闹事这两项劣迹，论罪判你个革职查办都不为过。”
    “啊？”赵三泰急跪倒在地，连声哀求道，“公公救我。”
    “咱家救不了你，只有你自己才救得了你自己。”张子安走了几步，回头又用冷嗖嗖的语气说道，“驸马爷是个什么样的主，您知道的不比咱家少，你好好掂量掂量自己，你惹得起吗？咱家奉劝你一句，管好您自个儿，千万别惹什么事。”
    赵三泰急道：“公公，我……”
    张子安不由赵三泰分辩，接着说道：“驸马爷丁忧守丧期内，您要是惹出什么事来，谁也救不了你。”
    说罢，张子安再不理会赵三泰，扬长而去。
    等张子安走远了，赵三泰才敢轻声嘀咕道：“狗太监，什么东西，平时老子孝敬你的银子还少了？这会真有事了却撇得比谁都干净，不就是收了王朴的银子么？这事您不管，有人管，老子还非和王朴干到底了！”
    ■■■
    代王府。
    现在的代王朱传齐【齐字前应该加上火字旁，可这字连新华字典都查不到】已经四十出头，可论辈份他却还要比崇祯帝晚一辈。
    洪武帝最初分封设藩时，各镇藩王大多领着军队，永乐帝就是靠着燕京三镇的军队夺了建文帝的天下，永乐靖难后，天下各藩镇的兵权被削弱，到了崇祯帝这一代，各藩镇已经根本没有兵权了。
    所以，朱传齐虽然贵为亲王，可他既不能领兵也不能干预地方政务。
    这会朱传齐已经知道了王朴大闹怡红院，并且替娇娘和红杏强行赎身的事，正找来代王府的两位詹事商议对策，正议事呢，就有王府的家丁进来禀道：“王爷，大同镇的赵三泰赵副总兵正在门外求见。”
    “赵三泰？”朱传齐问两位詹事道，“王詹事，李詹事，这事你们怎么看？”
    王詹事道：“赵三泰怕是来向王爷您诉苦的。”
    李詹事道：“王朴已经和长平公主定了名份，就已经是皇亲了，而且根据京师传来的消息，这家伙还和内阁首辅周延儒走得极近，连万岁爷跟前的红人王公公似乎也和他有点关系，卑职以为王爷这时候最好还是别替赵三泰出这个头。”
    “嗯。”朱传齐点了点头，说道，“这个王朴是个无法无天的主，他连圣旨都敢抗，法场也敢劫，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做的？在怡红院痛打赵三泰，再替娇娘和红杏强行赎身不过是区区小事，犯不着为了这事和这种浑人计较。”
    两名詹事同时抱拳道：“王爷英明。”
    “去。”朱传齐对来报讯的家丁道，“你这就去门房回个话，就说本王已经睡下了，让赵三泰改天再来。”
    ■■■
    大同北效，边军大营。
    夜深了，帐外早已经天寒地冻，帐蓬里生着火盆也抵御不了这刺骨的寒气，几个把总还有十几个老兵油子正聚集在千总赵信的帐蓬里耍钱，虽说朝廷已经半年多没有发饷了，将士们也都囊中羞涩，可军营里除了耍钱也实在没有别的乐子了。
    没招，只能先打白条，耍钱还得接着耍。
    不过这会赌局也快耍不下去了，坐庄的赵信已经打了几十两银子的白条了，又是一把全赔之后，终于有个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把总叫道：“赵老大，你都欠弟兄们好几十两银子了，总不成还打白条吧？”
    “去去去。”赵信不耐烦道，“不就几十两银子，你们还怕老子还不上？”
    “嘿，我们还真怕你赖帐。”那把总叫道，“这几十两银子对老大您来说不算什么，可对弟兄们来说那可是救命钱哪，老大，朝廷可是半年多没发饷了，卑职的一家老小还指着这点银子买米下锅呢。”
    “妈了个巴子，不玩了。”赵信把骰盅往前一推，又从腰兜里摸出一锭银子来往桌案上一扔，没好气道，“就这些了，你们自己分吧。”
    孔武有力的把总拿起银子掂了掂，叫道：“赵老大，这才五两银子，不够数啊。”
    “就这些了。”赵信没好气道，“你们要就拿去，不要拉倒，反正老子也没什么闲钱了，剩下的等朝廷发了饷再补给你们吧。”
    “嘿，这日子过得真没劲。”那把总摇头苦笑道，“我说今儿赵老大您怎么有心情跟弟兄们一块吃大锅了，敢情您也快揭不开锅喽。”
    “是啊。”另一个把总也叹息道，“我们还都是千总、把总呢，可连老婆孩子都养活不了，再看看人家王总兵的兵，是个兵就每人发了五百两银子的饷银，刀疤脸也就是个千总，可他都能给怡红院里的粉头赎身了！这人比人，得死！”
    孔武有力的把总突然说道：“他娘个球，干脆不在大同混了，我们投奔王总兵去！”
    “闭嘴！”赵信脸色一变，大喝道，“唐胜你给老子听好了，这话可不能乱说。”
    “怕什么？”唐胜大叫道，“老话说的好，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当兵吃粮天经地义，现在朝廷派不出军饷，弟兄们另找活路又有什么错？再说了，我们可不是世袭的军户，我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谁管得着？”
    这时候，有个把总忽然说道：“要说，朝廷肯定是发了饷的，可这饷银一定是让赵三泰这狗贼给贪墨了。”
    另一个把总也起哄道：“就是，我们这就找他去。”
    唐胜把衣袖一捋，大叫道：“各人回营多召集些弟兄，现在就跟老子去军需仓库，老子就不信找不出银子来！”
    赵信急道：“唐胜，你冷静些，还有你们几个千万别胡来，聚众闹事，带兵冲击军需仓库形同谋反，那可是要砍头的。”
    “老子不怕死。”唐胜大叫道，“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再说了，弟兄们现在连自己都养活不了啦，当兵当到这份上，活着还有个球劲？走，都跟老子走，赵老大你要是怕死，你就别去。”
    “你这是什么话？”赵胜脸色一变，咬了咬牙，突然喝道，“老子也忍了好久了，好，既然要闹那就索性闹大些，去抢军需仓库根本就抢不到银子，你们都回去把弟兄们召集起来，我们直接去堵赵三泰的总兵行辕。” 
      
 第七十五章 哗变
    再说赵三泰因为在怡红院挨了王朴一顿毒打，先去张子安那里告状却讨了个没趣，回头再去找代王又吃了个闭门羹，心情可以说是恶劣到了极点，正打算回大营找个茬狠狠地收拾一下平时跟他不太对眼的几个千总。
    刚进辕门，赵三泰就吃惊地发现大营内火光冲天，数百枝熊熊燃烧的羊脂火把将总兵行辕的外围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中，几千边军将士已经将总兵行辕给团团围住了，更令人震惊的是这几千边军将士个个手执钢刀，一个个全都跟狼一亲，杀气腾腾的，赵三泰的亲信家将赵九带着几百号家丁正和这几千边军将士对峙。
    “赵信，唐胜！”赵九厉声大喝道，“这么晚了不去睡觉，却带着兵包围总兵行辕，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想造反吗？”
    赵信厉声道：“赵九，你让赵三泰出来！”
    唐胜更是扯起嗓子大吼道：“赵三泰，有种就别做缩头乌龟，出来跟弟兄们说说，朝廷派下来的饷银上哪去了？”
    赵九怒道：“唐胜，你们这是找死！”
    “对，老子就是找死！”唐胜狞笑道，“拿不到饷银弟兄们都得饿死，可就算是死也得死个明白，也该知道朝廷发给我们的饷银究竟上哪去了？”
    唐胜身后的另一位把总大叫道：“唐老大你和这厮罗嗦什么，弟兄们都听好了，跟老子上，冲进行辕把赵三泰揪出来！”
    “冲进去！”
    “把赵三泰揪出来！”
    “弟兄们，杀呀……”
    被那把总一煽，早就群情激愤的边军将士纷纷拔刀在手，蜂拥而上，赵九退后两步锵然拔刀在手，厉声吼道：“弟兄们都听好了，守住行辕，绝不能让这伙反贼冲进去！赵信，老子最后警告你一次，你这是在造反！”
    “今儿老子就是反了！”赵信也锵然抽刀，回头大吼道，“弟兄们，冲进去！”
    霎时间，几千名愤怒的边军将士就像是决了堤的洪流涌进了总兵行辕，赵九试图顽抗却被唐胜一刀磕飞了手中钢刀，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两名雪亮的钢刀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赵九噤若寒蝉，再不敢轻举妄动。
    赵九被制，其余的百余名亲兵投鼠忌器也再不敢顽抗，很快就被缴了械。
    看到赵信、唐胜等人公然聚众闹事，围攻总兵行辕，站在辕门外观望的赵三泰勃然大怒，打马就要进营时却被身边的亲信家将死死拉住马缰，劝道：“将军，你不能进去，这是哗变，将士们哗变了，你进去会没命的！”
    “哗变？”赵三泰激泠泠地打了个冷颤，低声道，“哗变！”
    那家将道：“将军，赵信和唐胜这两个家伙平时就喜欢和您对着干，你现在出面镇不信他们不说，只怕还会遭了他们的毒手啊，小人以为你还是连赶紧进城去找张公公吧，这事还得张公公出面才行。”
    “走。”赵三泰急勒转马头，低声喝道，“我们进城！”
    ■■■
    镇守太监张子安府邸，暖阁。
    坑已经暖好，两个暖床丫头也已经暖好了被窝，张子安在两名小太监的服侍下舒舒服服地躺到了坑上，暖床丫头替他脱去靴子袜子，又把他的双脚靠在各自怀里，用自己滚烫的娇躯来温暖这阉货的臭脚。
    张子安这才舒服地呻吟了一声，在坑上躺了下来，两名小太监赶紧扯过锦被，替张子安连同两名暖床丫环一起盖严实了，这才哈着腰媚笑道：“干爹，您老人家先竭着，儿子们明儿早上再来侍候您。”
    张子安微微颔首，说道：“都下去吧。”
    两名小太监正欲转身离去时，紧闭的房门忽然洞开，又一名小太监踏着冷风刮了进来，颤声道：“干爹，出事了，出大事了！”
    张子安惊得一骨碌坐了起来，急声问道：“出什么事了，慢慢儿说。”
    那小太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喘息道：“刚刚赵副总兵连夜进了城，说是城北大营的边军将士哗变了，眼下正在围攻他的总兵行辕呢！”
    “哗变！”张子安的双眼猛地凸了出来，尖声道，“大同镇的边军将士哗变了？”
    “嗯。”那小太监带着哭腔点了点头道，“赵副总兵急得都快上火了，正在门房等你呢。”
    “快！”张子安猛地打了个哆嗦，急道，“快替咱家更衣。”
    “是。”
    刚才的两名小太监还有床上的暖床丫环赶紧抢上前来替张子安更衣，张子安又对前来报信的小太监说道：“赶紧让赵三泰去客厅等着，咱家马上就到！”
    ■■■
    客厅，这会赵三泰并没有等太久，张子安很快就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
    “公公，不得了！”赵三泰急道，“要出大事，要出大事了！”
    “慢慢儿说。”张子安阴声说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三泰就把刚才在大营里所看到的一幕一五一十都跟张子安说了，完了又加了一句：“带头闹事的就是从流贼军中投降过来的两个逆贼，一个叫赵信，是个千总，另一个叫唐胜，是个把总。”
    张子安道：“那你知不知道赵信和唐胜他们为什么闹事？”
    赵三泰语塞道：“这……”
    “哑巴了？”张子安阴声问道，“是不是闹饷？”
    赵三泰道：“是。”
    “不对吧。”张子安忽然说道，“司礼监从内帑拔下的五万两饷银不是前几天才刚刚运到大同？这笔银子虽然补不齐边军将士半年来的欠饷，可怎么着也能对付一阵子了，将士们怎么反而闹起饷来了？”
    “公公。”赵三泰急道，“这不是普通的闹饷，是赵信和唐胜要造反。”
    “闭嘴！”张子安忽然拉下脸来，阴声问道，“这笔银子压根就没有分发给将士们，被你贪墨了对不对？”
    “公公冤枉，借末将天胆也不敢贪墨内帑的银子啊！”赵三泰叫屈道，“可是公公您也应该知道，朝廷拖欠军饷已经半年多了，到现在大营还欠着大同商人十几万两马料钱呢，还有大营的日常开支，这点银子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哪。”
    “什么日常开支？咱家看是你带人去怡红院喝花酒的开支吧？”张子安不阴不阳地说道，“还有你说的大同商人，别以为咱家不知道你那点弯弯肠子，就你家那小舅子供给大营的那几批短斤缺两的草料能值多少银子？”
    赵三泰哑口无言。
    “没话说了吧？”张子安阴恻恻地说道，“还说没有贪墨内帑的银子，你这根本就是变着法儿在贪墨内帑的银子！好吧，你贪就贪吧，可你也不能全贪墨了，好歹也应该匀出一部份分给将士们吧？” 
      
 第七十六章 如何收场
    王家大院，王朴暖阁。
    陈圆圆和嫩娘正往坑灶里添加竹炭，这些竹炭都是上好的无烟竹炭，也只有像王家这样的大户人家才烧得起，普通的平头老百姓大冬天的就只能烧最劣质的木炭，有些穷苦人家更是连劣质木炭都烧不起，只能守着冰坑受冻。
    紧闭的房门忽然洞开，王朴披着厚厚的虎皮大氅从外面走了进来。
    嫩娘赶紧上前把门关好，陈圆圆已经帮着王朴把大氅解下来，在衣架上挂好，然后柔声说道：“相公你快去坑上坐着吧，千万别冻着了。”
    王朴拉着陈圆圆在坑上坐了，问道：“回大同也好几天了，圆圆你还呆得惯吧？”
    陈圆圆妩媚地笑了笑，轻声说道：“只要能守在相公身边，妾身在哪都好。”
    “你这张小嘴可真能甜死人。”
    王朴伸头轻轻刮了一下陈圆圆的琼鼻，脑海里却浮起了一副很淫荡的画面，陈圆圆的这张小嘴不但能甜死人，还能舔死人嘞……想到淫荡处，王朴望着陈圆圆的眼神霎时就变得灼热起来，握着女人小手的双手也开始变得不安分起来。
    陈圆圆娇媚无限地斜了王朴一眼，又回眸跟嫩娘说道：“大半夜了，爷也饿了，嫩娘你去厨房弄点吃的吧？”
    “哎。”
    嫩娘应了一声，从侧门走了。
    没等嫩娘从外面把门关好，王朴就已经把陈圆圆抱到了坑上，双手更是迫不及待地解开了女人身上的貂皮袄，暖阁外面虽然是天寒地冻，可暖阁内却温暖如春，所以陈圆圆只在貂皮袄里面穿了件薄薄的罗裳。
    王朴刚解开陈圆圆身上的貂皮袄，一股淡淡的幽香就扑面袭来，这是女人的体香，据说百万个女人里面只有一个会有体香，拥有体香的女人可以说是极品中的极品，拥有这种极品女人可以说是每个男人的梦想。
    王朴用鼻子隔着罗裳使劲地挤进了女人软绵绵鼓腾腾的酥胸间，先使劲地吸了一口然后陶陶然地赞道：“香，真香。”
    “爷，您在外面一定冻坏了吧？”
    两人独处的时候，陈圆圆总是唤王朴做爷，直唤得王朴的魂都快酥了。
    陈圆圆用很媚很媚的眼神望着王朴，然后牵着男人的双手摁到了自己滚烫挺翘的酥胸上，带着让人血脉贲张的鼻音说道：“奴家给您暖暖手，啊？”
    王朴舔了下嘴唇，感到莫名的口干舌燥，陈圆圆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甚至是平常的一句话，却总是能轻易地勾起男人的欲望！许多所谓的美女，妩媚只在表面上，可陈圆圆的妩媚却是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
    什么叫媚骨天生，这就叫媚骨天生！
    她不是那种飘飘欲仙，不食人间烟火，让凡夫俗子见了纳头便拜的仙女，也不是那种楚楚可怜，孱弱难经风雨，让须眉男儿见了顿时兴起无限保护欲望的弱质，她就是女人，真正的女人，让男人总是情不自禁，食髓知味。
    王朴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双手猴急地顺着女人的身体滑落下去，掀起罗裳摸进了女人的亵裤，触手一片湿腻，王朴抽出手指来，指尖上还残留着一丝晶莹剔透的体液，陈圆圆的粉脸上霎时涌起两朵红云，王朴脸上却流露出了很暧昧很淫荡的笑容。
    “爷。”陈圆圆轻轻摁住男人的双手，含情脉脉地说道，“这冬天的夜长着呢，奴家先侍候你用完了宵夜，再慢慢儿来，啊？”
    “将军，出事了！”
    偏生在这个时候，暖阁外突然响起了甄有才大煞风景的声音。
    王朴舒了口气，从女人身上懊恼地缩回了双手，陈圆圆嫣然一笑赶紧掩好了皮袄，顺手又理了理腮边略显散乱的秀发，这才回眸妩媚地望着王朴，柔声说道：“爷，奴家这便去厨房炒两个热菜，再烫上一壶热酒，您和甄先生边喝边聊。”
    说罢，陈圆圆便扭腰摆臀，莲步珊珊地从侧门走了。
    王朴从女人圆滚滚的翘臀上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这才回头没好气地说道：“外面冷，进来说吧。”
    暖阁的正门打了开来，甄有才跟在小七后面缩手缩脚地走了进来。
    王朴伸手一指坑上，说道：“都坐吧。”
    “谢过将军。”
    甄有才道了谢，在暖烘烘的坑上坐了下来，小七却不敢坐，走到王朴身边站定了，甄有才盘好双腿，这才说道：“将军，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了，有道是‘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王朴道：“这话怎么说？”
    甄有才道：“不久前我们还想着怎样让大同镇的边军将士哗变是吧，这才过去不到两个时辰，小人还在寻思该用什么办法呢，嘿，结果大同镇的边军将士就真的哗变了！你说巧不巧，这算不算是天意？”
    “啥？”王朴道，“真哗变了？”
    “真哗变了。”甄有才点头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差不多也能猜出来了，很可能是赵三泰真的贪墨了饷银，可不知怎么走漏了消息，几个从流贼军中投靠过来的千总、把总一挑头，群情激愤的边军将士就把赵三泰的总兵行辕给堵了。”
    “赵三泰呢？”
    “没堵着。”甄有才道，“赵三泰这厮没回他的总兵行辕，竟让他躲过了一劫。”
    “嗯……”王朴沉吟道，“有才，你说赵三泰现在会在哪里？”
    甄有才道：“小人以为赵三泰现在肯定在镇守太监张子安府上！”
    王朴又道：“哗变的将士在行辕内没堵着赵三泰，你认为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做？”
    甄有才道：“事情既然已经闹大了，小人以为哗变的将士肯定不会善罢干休，闹不好接下来就会围堵大同，将士们既然是因为缺饷闹事，要是不能把饷银足额补给他们，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收场。”
    小七惊道：“要是哗变的乱军真打进了城，那可大事不妙。”
    甄有才道：“大同镇的边军里有不少从流贼军中投靠过来的将士，情势一旦失去控制，他们还真有可能会扯旗造反！事情真要到了这一步，那对大同镇的百姓来说，可真是灭顶之灾了，张子安作为大同镇的镇守太监，还有赵三泰这个副总兵都难辞其绺，两人不会不知道其中的厉害。” 
      
 第七十七章 还得求他
    镇守太监府邸，客厅。
    张子安阴声问道：“银子呢，银子现在哪里？”
    赵三泰苦着脸道：“公公，银子都已经拿去购置了田地，就算末将愿意变卖，可一时半会它也变不成银子啊？可城北大营的乱军却不会等啊，军中本来就有不少从流贼军中投靠过来的士兵，这真要闹起事来，后果将不堪设想啊。”
    张子安冷然道：“现在知道厉害了，早干吗去了？”
    赵三泰低声道：“末将担心事情会越闹越大，这伙乱军见不着银子，搞不好还会围攻大同城啊，要真让这伙乱军进了大同城，那公公您，还有末将都脱不了干系呀。”
    “打住！”张子安阴声说道，“赵三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事到临头你是不是想把祸水往咱家身上引？您是大同镇的副总兵并代行总兵事，还有贪墨饷银的也是你，脱不了干系的只能是您，这事跟咱家可没什么关系，你别想着把咱家也拉下水。”
    赵三泰心中那个恨啊，他贪墨了五万两银子是没错，可这事张子安他是知道的，甚至可以说是两人合谋的，因为其中的三万两让他拿来孝敬张子安了，可事到临头，张子安这混蛋却把责任推到了他一个人头上。
    “末将哪敢有这个意思。”赵三泰也不敢分辩，只得叫苦道，“公公，您还是赶紧说说这事该怎么办吧，是筹银子安抚还是调兵来镇压，您倒是给句明白话呀。”
    “调兵镇压？”张子安阴森森地说道，“赵三泰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上哪去调兵？你别跟咱家说让从陕西调兵，你是不是寻思着这事得让万岁爷也知道，再让万岁爷从京师调京营来大同啊？”
    “这……”
    赵三泰打了个冷颤，没话说了。
    这事要真惊动京师让万岁爷也知道了，那他赵三泰这个副总兵也算是当到头了，弄不好脑袋都得搬家！看来这事还真不能调兵镇压，只能筹银子安抚了，可一时间赵三泰是真筹集不了多少银子。
    赵三泰苦着脸道：“可是，让末将上哪筹银子去？”
    张子安冷然说道：“赵三泰，咱家给你指条明路，这事你还得去求驸马爷！”
    “王朴？”赵三泰作色道，“你让我去求他？”
    “怎么，你赵三泰就求不得驸马爷？”张子安道，“委屈你了还是辱没你了？”
    赵三泰默然不语。
    张子安接着说道：“实话告诉你，现在连代王都拿不出多少银子，只有驸马爷或者说是王家才有大笔的现银，再说驸马爷是刚刚卸任的大同镇总兵，在哗变将士心中还有威信，你要想安抚哗变的将士，就只能去求他。”
    赵三泰道：“可白天在怡红院，末将刚和驸马爷闹了场不愉快，你说这时候我去找他，他肯见我吗？”
    “说的倒也在理。”张子安点了点头，没好气道，“看来这事还得咱家出面。”
    赵三泰如释重负道：“有劳公公。”
    张子安冷森森地掠了赵三泰一眼，阴声说道：“瞧瞧你做的都是些什么事，还要让咱家出面给你擦屁股。”
    ■■■
    王家大院，王朴暖阁。
    甄有才自信满满地说道：“如果小人所料不差，张子安这会也差不多该到了。”
    “三爷。”甄有才话音方落，暖阁外就响起了柱子的声音，“张公公过府来访，说是要有事求见。”
    王朴和甄有才相视一笑，朗声道：“柱子，有请张公公。”
    张子安在客厅里并没有等太久，王朴很快就来了，张子安起身抱拳道：“驸马爷，真是不好意思，这大冷的天又是大半夜的却还来打扰您的清梦。”
    “公公这是哪里的话。”王朴微笑肃手道，“请坐。”
    等张子安落了座，王朴又向柱子道：“柱子，还不快去给张公公砌一壶好茶来？”
    “哎。”
    柱子应了一声，赶紧准备茶水去了。
    张子安这才说道：“驸马爷，出大事了。”
    王朴道：“哦，出啥大事了？”
    张子安便把边军将士闹饷哗变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至于赵三泰贪墨内帑饷银的关节自然是略去了，完了才摆出痛心疾首之色，跺脚说道：“赵三泰那个没用的东西，平时拿自己当个人看，可真到了节骨眼上，却成了扶不上墙的烂泥巴，驸马爷您在大同可是当了三年的总兵，大营里的边军将士都是您的老部下了，现在只有您出面才能镇得住他们哪。”
    恰好柱子端了茶水上来，王朴装作没听见，对张子安说道：“张公公请喝茶，这可是从杭州贩来的极品雨前龙井。”
    张子安急道：“哎哟我的驸马爷，也许等不到天亮，哗变的将士就要围堵大同城了，咱家哪还有心思喝茶呀？”
    “张公公。”王朴摞下茶盏，肃然道，“虽说在下还在百日守丧期内，按律是不得过问地方军务的，不过张公公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安抚哗变的将士在下是义不容辞，可是边军哗变皆因欠饷而起，要是朝廷或者地方藩库不能把拖欠的军饷补足，这事怕是收不了场啊。”
    “唉。”张子安叹了口气，说道，“这也是咱家要求驸马爷的另一件事。”
    王朴愕然道：“公公您不会是要借银子吧？”
    张子安说道：“正是要借银子，现在大同城内也只有驸马爷你能拿出大笔的现银了。”
    王朴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两声，这种没脸没皮的话也只有张子安这种恬不知耻的老阉货才说得出来！
    大同城内可不只他王朴手里有现银，富得流油的代王爷，还有贪得无厌的赵三泰先不去说他，单是张子安这老阉货，昨天上午王朴就往他那里送了足足五万两雪花银，难不成这笔银子凭空蒸发了？
    这个时代压根就没有汇兑天下的山西票号，各地的钱庄才刚刚出现，规模都很小，只经营银子兑换铜钱的小额业务，连银票都还没有出现，大笔的银子自然也换不成能够随身携带的银票，张子安这老阉货捂着大笔银子，无非是想留着购置田地产业，正好王家在甩卖产业，这五万两送出去的雪花银转眼又会回到王家的银库里。
    至于老阉货购置的土地产业，只等流贼大军一到顷刻间就将化为乌有。
    王朴心念电转，嘴上却说道：“张公公，在下的确从辽东掳回了一批财物，也在京师全部兑换成了现银，万岁爷体恤下情没有把这笔银子充没国库，在下没必要也不想隐瞒公公，这笔银子总共是一百二十五万余两。”
    听到如此巨额的数目，张子安的眼神霎时亮了起来。
    王朴接着说道：“不过，仅仅只是打点京师官员就花去了五十万两之巨，其余七十五万两在下全部运回了大同，六十万两已经发了出征辽东将士的军饷和抚恤金，五万两用于给家父治丧以及寻常家用，眼下库房里已经只剩一万余两银子了。”
    还有一笔将近八万两银子的去向王朴没说，也没必要说了，因为这笔银子根本就是用来打点张子安和三家兵器作坊的管事太监了。
    王朴道：“张公公，不是在下不愿帮您，实在是拿不出更多的现银了。”
    张子安拉下了老脸，阴恻恻地问道：“驸马爷就不能想想别的法子了吗？”
    王朴没有吭声，甄有才的声音却从屏风后面传了出来：“办法当然有，银子也有，就看公公您敢不敢去取了。”
    接下来，就该甄有才出场了。 
      
 第七十八章 三千家丁
    张子安有些诧异地望着从屏风后面转出来的甄有才，问王朴道：“驸马爷，这位是……”
    王朴微笑不语。
    甄有才却向张子安抱拳作揖道：“在下甄有才，忝为驸马爷的首席幕僚。”
    张子安只好假情假意地拱了拱手，阴阳怪气地说道：“原来是甄先生。”
    甄有才扳着手指头细算道：“大同镇现有驻军一万两千余人，朝廷已经拖欠了半年的军饷，算起来得有四十余万两，在松山前线阵亡将士的抚恤金也高达二十余万两，加起来总共需要六十余万两现银，在下没有算错吧？”
    张子安忍不住掏出绢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说道：“其实也不用那么多，要是能有三十万两银子，差不多就能对付过去了。”
    王朴道：“公公，三十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就算把我们王家的银库翻个底朝天，满打满算也就能凑起五、六万两银子。”
    张子安把目光转向甄有才，问道：“刚才甄先生说办法不是没有，银子也有，却不知道是什么办法？”
    “办法当然有，银子也有的是。”甄有才微笑道，“但不知道公公敢不敢去取啊？”
    张子安道：“请先生指一条明路。”
    甄有才伸手指了指北方，低声说道：“银子就在归化，土默特汗地牙帐里！”
    张子安霍然色变道：“先生说笑了。”
    甄有才道：“在下可不是在开玩笑。公公您想。大同镇地将士已经哗变了，这就是所谓的箭在弦上，不能不发，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最后事态平息了，其中几个领头的最后只怕也免不了要砍头，对不对？”
    “那是。”张子安阴声道，“带头滋事者。按律当斩。”
    “这就对了。”甄有才道，“带头闹事的左右是要被砍头的，公公以为在补足边军将士欠饷之前，哗变的将士有可能善罢干休吗？这场哗变若是继续下去，不出两天必然演变成声势浩大的叛乱，到时候赵三泰这个副总兵固然是难辞其绺，可公公您……”
    张子安打了个冷颤，脸上情不自禁地浮起了一丝恐惧，事情真要到了那地步。他这个镇守太监只怕也活到头了，毕竟朝廷要是追查起来，他伙同赵三泰贪墨内帑银子的事情无论如何也是瞒不住地。
    甄有才道：“张公公。有句话你也许不爱听，可在下还是要说，大同镇哗变的消息已经传开，现在的情形是，就算你能及时筹到六十万两银子，补足边军将士的欠饷以及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公公您和赵副总兵只怕也已经逃脱不了干系。”
    张子安的脸色霎时变得煞白，甄有才并没有吓唬他。
    这事还真闹大了。就算事态能够平息，赵三泰和张子安都难辞其绺啊。
    甄有才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险笑意，接着说道：“张公公您如果想平安躲过这一劫，有两件事必须抓紧去办。”
    张子安急道：“请甄先生指点迷津。”
    甄有才说道：“其一，尽快凑齐十万两银子，把在松山前线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先发放一半，这笔银子只能用来发放阵亡将士的抚恤金。活着地将士没理由和死人抢银子。不让活着的边军将士拿到银子，就是要逼着他们去抢！”
    张子安颤声道：“逼着他们去抢？”
    “对。逼他们去抢。”甄有才狞声道，“不过是去抢蒙古人，这也就是公公你要做的第二件事，尽快发动一场针对蒙古土默特部地战争，让哗变将士把注意力转移到与蒙古人的战争上去，而不是想着发动兵变逼迫朝廷给他们补发军饷。”
    张子安额头上已经冒起了冷汗，颤声道：“可是，大同镇的驻军仅有一万八千余人，用于固守尚且不足，哪有足够的兵力主动进攻啊？而且我大明已经数十年没敢越过长城以北了，这事连想都没想过啊。”
    “这正是在下建议公公您主动出击进攻蒙古土默特部的原因！”甄有才道，“公公请想，我大同驻军固守尚且兵力不足，试问有谁会想到公公您敢于主动出击呢？我大明已经几十年没有越过长城以北了，所以蒙古人就更加想不到我大明军队会主动出击！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今年天气虽冷，却迟迟未曾下雪，这真是上天赐予我大明军队的良机呀！”
    张子安虽然对军事一窍不通，却也听得出甄有才的分析似乎很有道理。
    甄有才接着说道：“我军占尽天时、人和，虽然没有地利，却合乎兵家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地要旨，只要派一员得力的大将统精兵前往，这一战想不胜都难！只要打赢了这一仗，从土默特掳回的大批牛羊牲畜以及皮毛财货，就足以补足边军将士的欠饷了，只怕还会有大量的盈余啊，呵呵。”
    甄有才的最后一句话让张子安很是心动，要是事情真能像甄有才所描绘的这样，那可真是太美好了，对下张子安可以轻轻松松补足将士们地欠饷，对上张子安又袭击了蒙古，替朝廷立下了一件天大地功劳，对自己，张子安更是可以从中大捞好处，这可是皆大欢喜的好事，还能有比这更好地结果？
    可张子安也明白，这样的好事是绝不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的。
    眼前的难题就有三个，其一是上哪里去筹借那十万两银子？其二是如何说服哗变地将士接受甄有才提出地这个计划？其三就是派谁统兵去袭击蒙古人？赵三泰那个废物贪生怕死。要他带兵去打蒙古人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更干脆。
    看着张子安无计可施的样子。王朴和甄有才都坐下来耐心地喝着茶，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铺垫也已经都铺好了，张子安能不能想明白那就不是王朴和甄有才所能决定的了，钓鱼这事可急不得，得鱼儿自己咬钓才行。
    好半晌，等张子安的目光最终落到王朴身上时忽然间眼前一亮，看来这三个难题还得落在这位驸马爷身上啊！
    首先王家是山西首富。这十万两银子只能向王家借；其次，王朴在大同当了三年的总兵，要想说服哗边将士接受这个计划，这个人选非王朴莫属啊；其三，统兵进攻蒙古人的大将更是非王朴莫属了，放眼整个大明，还有谁敢自夸比王朴更能领兵地？
    看到张子安这般表情，甄有才忍不住侧头看了王朴一眼，两人脸上同时掠过一丝会心的微笑。鱼儿终于咬钓了。
    “驸马爷！”张子安忽然向着王朴跪了下来，哀求道，“救救奴婢吧！”
    王朴赶紧上前扶起张子安。慌然道：“哎呀张公公，这可使不得，快起来，快快请起。”
    张子安居然挤出了两滴眼泪，泣道：“驸马爷您要是不答应，奴婢就不起来。”
    王朴急道，“张公公，有话起来说。在下答应你便是。”
    “驸马爷您答应了？”张子安顺势起身，说道，“你们王家可是山西首富，这十万两银子奴婢也只能厚着脸皮向你们王家借了，这事驸马爷你可一定要出面替奴婢说道说道啊，要不然奴婢这条老命就完了。”
    “唉。”王朴叹了口气，无奈道。“张公公。你可真是让在下为难了。”
    “驸马爷。”张子安哀求道，“您可一定要救救奴婢啊。”
    “好吧。”王朴无奈道。“明儿就跟大哥去商量商量，把我们王家在大同城的十几处生意紧急出手，筹集十万两银子应该不成问题，可是张公公，我们话得说清楚，这十万两银子可是借的，不是捐的，到时候得还上啊。”
    “一定还，到时候一定还上。”张子安喘了口气，接着说道，“还有方才甄先生的分析很有道理，也可以说是平息事态的唯一办法，可奴婢想来想去，也只有驸马爷您出面才可能安抚哗变的将士，说服他们接受甄先生提出来的这个计划，还有，这个统兵出征地主将也只能是驸马爷您哪，除了驸马爷您，别人也没这个胆哪。”“张公公，这事你可让在下左右为难了。”王朴连连摇手道，“出面说服哗变的将士，在下义不容辞，可让在下统兵出征那可万万使不得，在下现在重孝在身，按规制是绝对不准领兵的，更何况在下现在已经不是大同镇地总兵了，以京营提督的身份统领大同边军出征，这事要是让朝廷知道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张子安语塞道：“这个……”
    王朴顾虑的不是没有道理，守孝在身还可以上表夺情，然而以京营提督的身份统领大同边军出征却是犯了大忌，这事要是让朝中的御史言官知道了，王朴就得落个擅权的罪名，他张子安也逃脱不了干系！
    张子安想了半天，小心翼翼地说道：“驸马爷您看这样行不行，表面上是奴婢领军，可实际上却是驸马爷您在带兵打仗，虽说这么做是委屈了驸马爷，让您出了力却落不下好，可眼下奴婢也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王朴道：“在下倒不是怕受委屈，就怕大军出征人多嘴杂把这事泄露出去，到时候你我都脱不了干系。”
    张子安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了吗？”
    已经半天没有吭声地甄有才忽然说道：“两全其美的办法也不是没有，不过张公公未必肯答应呀。”
    张子安赶紧问道：“什么办法甄有才道：“让我家将军统率大同镇的边军出征的确是擅权越职，可如果只是统率王家的家丁那就合情合理了，就算这事最后传到了京师，朝中的那些个御史言官也是无话可说，张公公您说呢？”
    张子安为难道：“这个……”
    甄有才的主意地确不错，可这样一来这桩大功就成了王朴一个人地，和张子安这个镇守太监就扯不上什么关系了，张子安心里当然不会乐意。
    甄有才当然知道张子安心里在转什么念头，接着说道：“刚才有句话在下没有说，如果真的要去奇袭蒙古，兵力不能太多，有三千能征善战地老兵就足够了！兵力多了就会走漏消息，万一蒙古人提前做好了准备，这一战也不用打了。”
    张子安道：“甄先生的意思是……”
    甄有才道：“在下的意思是，先从边军中抽调三千人编入王家的家丁队，由我家将率领这三千家丁轻装疾进去奔袭归化，公公您统领大队人马前出土城一带接应，并伺机掠夺草原上的牛羊牲口，事后若无人问起，这一战就全是公公您的功劳，若朝廷派人来问，就说我家将军只是率领三千家丁协同出征而已。”
    张子安道：“那编入王家家丁队的三千边军……”
    甄有才道：“张公公您可以在奏报里说，这三千边军已经战死在塞外了！”
    张子安点了点头，有点明白过来了，甄有才的意思说白了就是王朴可以帮忙但不能白白出力，功劳他可以不领，从蒙古掳掠来的牛羊牲口和财物他可以不要，但是从边军中抽调出来的三千精锐却要从此成为王朴的家丁！ 
      
 第七十九章 王朴出马
    “驸马爷。”张子安用疑惑的眼神望着王朴，问道，“甄先生说话算数？”
    这条件对张子安来说实在是太容易了！
    他把甄有才和王朴的话前前后后想了一遍，归纳了一下，得出的结论竟然是，所有的难题全归王朴，而所有的好处全归他张子安，王朴唯一的要求竟然只是那三千老兵！这不能不让张子安感到疑惑。
    明末的地方武将大多蓄养私兵，只要是个总兵就会有上千家丁，这一点也不稀奇，张子安也根本不会把这三千家丁和王朴有异心联系在一起，更何况王朴如果真要造反，就凭这三千家丁也成不了事。
    虽然大同镇平白无故少了三千兵丁，可那也不是什么问题，大明朝那么大，人口亿兆，只要有军饷有粮食，还怕募不到兵？
    至于这次明军的主动出击能否像甄有才所说的那样马到功成，张子安却是想都没有想过，在他的潜意识里，王朴连辽东都敢去，连盛京都能攻破，这次由他领兵出征，一个小小的蒙古土默特部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王朴微笑道：“甄先生的意思，也就是在下的意思。”
    “好。”张子安迫不及待地说道，“驸马爷，那就这么说定了。”
    王朴长身而起，朗声道：“定了。”
    甄有才道：“张公公。有件事在下得提醒你。”
    张子安道：“先生请说。”
    甄有才道：“边军将士哗变这事想瞒是瞒不住了。不管是对朝廷对万岁爷，还是对下边哗变地将士，您都得有个交待。”
    “多谢先生提醒。”
    其实甄有才不提醒张子安也想到了，旁地事他不在行，可找替罪羊的事他最拿手了，边军哗变可不是件小事，要瞒是没可能的，这事只能找替罪羊来替自己开脱。这样对朝廷有个说法，对哗变的将士也有个交待。
    大同北效，边军大营。
    哗变的将士在总兵行辕守到天亮都没见赵三泰出现，除了赵三泰这个副总兵，大同镇的副将，参将，游击将军也一个都没有露面，一个个全躲了起来。
    唐胜对大帐中赵信等几个千总还有十几个把总说道：“赵三泰当了缩头乌龟不敢回大营了，可我们不能一直这样等下去。赵三泰不管事，我们就找监军张公公去。”
    “对，我们找张公公去！”
    “先发兵把大同城围了再说！”
    “格老子滴。他们要是还躲着不肯见人，我们就杀进城去！”
    “赵老大！”唐胜回头瞪着赵信，喝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赵信环顾众人一眼，沉声说道：“真要是发兵围了大同城，你们想过后果没有，那可是造反啊！”
    “造反就造反！”唐胜厉声道，“大不了杀头。就算不造反弟兄们也得饿死冻死，左右都是死，反了至少还能当个饱死鬼！”
    “不许胡说。”赵信怒道，“我们是朝廷的官军！”
    “去***官军。”唐胜怒道，“都快半年没发军饷了，朝廷早就不管我们了。”
    两人正争吵时，帐外忽然响起了山崩海啸般地欢呼声。旋即有几个老兵油子发了疯般冲进了大帐。厉声大叫道：“各位老大，将军来了！将军回来了！”
    赵信皱眉道：“哪个将
    “当然是王将军！”唐胜大叫道。“除了王总兵，大同镇还有谁配称将军？”
    摞下这句话，唐胜早已经旋风般冲出了大帐，赵信和别的千总、把总跟着出了大帐，直奔辕门而来，辕门内外早已经被哗变的将士挤得水泄不通，还有许多将士更是爬到了辕门和栅栏之上，一个个高举双手，正在歇斯底里地欢呼。
    这些士兵中有许多是松山之战后才从湖广、贵州、四川各地调来充实大同驻军的，他们根本就不认识王朴，知道王朴这个名字也就两个月的时间，可这并不妨碍他们对王朴的崇拜，王朴的壮举早已传遍天下，他是个真正的英雄。
    明军和建奴作战几十年了。
    几十年来，不但九镇边军在和建奴殊死博杀，各地卫所也不断派出军队奔赴辽东前线与建奴激战，可结果却是一次又一次的惨败，从来就没有打过像样地胜仗，建奴的八旗铁骑就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大明官军地心坎上。
    将领谈建奴而色变，士卒闻建奴而胆丧！
    可就是有这么个人，竟敢逆势而上，率千余孤军捣毁了建奴老巢还生擒了奴酋，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辉煌胜利，压在明军将士心坎上的那块巨石终于被挪开了！如果不是明军将士，如果没有经历过与建奴交战的那几十年噩梦般的经历，你就很难理解大明将士对王朴的那种狂热的，歇斯底里的崇拜！
    什么时势造英雄，这就是时势造英雄！
    王朴也没有想到，迎接他地会是这样狂热的场面！
    狂乱的人群中，赵信、唐胜还有另外十几个千总、把总越众而出，单膝跪倒在王朴马前，抱拳作揖道：“参见将军！”
    王朴翻身下马，沉声说道：“都起来吧，帐里说话。”
    “是。”
    赵信、唐胜等人恭应一声，跟着王朴进了总兵行辕。
    为了安抚哗变的将士，王朴今天特意披挂上了大同总兵地铠甲。显得杀气腾腾。却让赵信、唐胜等明军将领感到格外熟悉和亲切。
    王朴脚步一顿，霍然回头喝道：“为什么要带头闹事？”
    唐胜大声说道：“将军，不是我们要带头闹事，实在是没了活路了！”
    赵信也黯然道：“朝廷已经半年多没发饷了，我们在大营里好赖还有两顿稀地，可我们的家人却只能挖树皮野菜充饥哪！还有那些阵亡将士地家眷，他们连树皮野菜都吃不上，这天寒地冻地。一家老小却要守着冰坑过夜哪！”
    唐胜把自己的胸脯拍得膨膨响，大声说道：“将军，我们没有太高地要求，我们提着脑袋打仗，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可朝廷总该管我们家人两顿饱饭吧，总不能让我们的家人大冬天地连买炭取暖的银子都没有吧？”
    王朴沉声道：“只是因为欠饷？”
    唐胜大声道：“要不是实在没了活路，弟兄们也不会做这种犯上作乱的事。”
    “好。”王朴大声道，“本将军今天就把话明说了。眼下朝廷正在和建奴、流贼同时作战，国库空虚，用度紧张。拖欠军饷的事情是有的，可是万岁爷专门从内帑拔了一笔银子，让边军将士买米买炭度过这个冬天。”
    唐胜急道：“将军，可我们没见着银子！”
    王朴道：“这笔银子让赵三泰他们贪墨了，眼下张公公正在彻查此事，另外再告诉你们一件事，本将军还给你们准备了十万两银子！”
    “将军。”唐胜急道，“我们不能花您的银子。”
    赵信也道：“对。朝廷的欠饷怎么能让将军您补呢，再说张公公已经在彻查赵三泰贪墨饷银了，追出了脏银就能给弟兄们发饷了。”
    王朴摇头道：“赵三泰贪没的是内帑的银子，这是钦案，按律赵三泰地家产是要封存并上缴内府司钥库的，这笔银子不会用来给你们发饷，另外。本将军带来的十万两银子也不是用来给你们补发军饷地。是用来给阵亡将士的家眷发放抚恤金的，让这些最困难的军眷度过这个严冬。”
    赵信、唐胜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们是不是心里不服气？”王朴沉声问道，“凭什么阵亡将士的家眷就能领到抚恤金，可你们的军饷却领不到？”
    “不，我们没这个意思。”赵信连忙摇手道，“将军这么做很公平，阵亡将士的家眷的确是最困难地，一家老小没了顶梁柱，又没了衣食来源，全指着这点抚恤金过日子呢，这笔银子是应该先发放给他们。”
    “我们活着的弟兄绝不和战死的弟兄争食！”唐胜大声道，“将军你放心，这点肚量我们还是有的。”
    “好！这话说得像个爷们！”王朴大声道，“活人就不应该和死人争食，但活人也不应该坐以待毙。”
    唐胜厉声喝道：“将军您就直说吧，我们该怎么办？”
    王朴道：“活人不能让尿给憋死，赵三泰的脏银是指望不上了，国库和大同藩库也没有银子给你们发饷，现在你们谁也指望不上，只能靠你们自己！本将军知道有个地方有银子，大把的银子，你们敢不敢去搞？”
    唐胜大喝道：“人死卵朝天，怕他个球。”
    赵信也喝道：“只要有将军您领着弟兄们，就是再闯一回辽东也干！”
    “对，只要将军您一句话。”
    “我们都听将军的。”
    其余地千总，把总纷纷附和。
    “好！”王朴大声道，“都是不怕死地爷们，是好汉！这样，赵信你去把实情跟弟兄们说清楚，然后带人去王家大院把十万两银子给领回来，尽快发放给阵亡将士的家眷，唐胜你去弟兄们中间挑选三千老兵，要跟你一样都是不怕死地爷们！”
    “是！”
    “是！”
    赵信和唐胜轰然应诺，领命去了。
    直到天亮时分，张子安才回到自己的府邸。
    赵三泰躲在张府也是一夜没睡，张子安刚回来他就巴巴地赶来了，赔着笑脸问道：“公公，事情怎么样了？”
    张子安从小太监手中接过参汤轻轻呷了一口，反问道：“你说呢？”
    赵三泰忐忑不安地问道：“公公，王朴答应出面了？”
    “答应了。”张子安冷然道，“现在差不多该到城北大营了。”
    张子安又问道：“那银子的事……”
    “也答应了。”张子安的语气越发阴冷，“暂借十万两。”
    “呼。”赵三泰舒了口气，低声说道，“总算是有了银子了，就是不知道王朴能不能够安抚得住那些乱军啊？”
    张子安侧头冷冷地掠了赵三泰一眼，阴声反问道：“你说呢？”
    赵三泰吓了一跳，忙道：“一定能，嘿嘿，一定能。”
    “驸马爷当然能安抚好哗变的将士。”张子安阴恻恻地说道，“不过这事既然已经发生了，想瞒是瞒不住了，万岁爷可是专门拨了内帑的银子的，可大同镇的边军将士却没有领到银子，这事得给万岁爷一个交待，也得给底下的将士们一个说法。”
    赵三泰的表情开始变得僵硬，问道：“那公公您的意思是？”
    “咱家都给你准备好了。”张子安说着从怀里摸出了一只小瓶子，阴恻恻地说道，“赵副总兵您只要把它给喝了，咱家就能给万岁爷一个交待，也能给底下的将士一个说法！还有您的家人……也会得到最妥善的安置。”
    赵三泰如遭雷噬，惊道：“公公，您……”
    张子安把那只小瓶子在桌上轻轻放好，阴声说道：“赵副总兵，你可要想清楚了。”
    说罢，张子安即扬长而去，再不理会赵三泰，赵三泰表情木然，脚下猛地一个踉跄，瘫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第八十章 安抚
    城北大营，辕门。
    赵信爬上了望台振臂大吼道：“弟兄们，你们都给老子听好了，朝廷拨下来的饷银已经让赵三泰这个狗贼贪墨了，不过将军已经想办法筹集了十万两银子，将军说了，要用这笔银子先把阵亡弟兄的抚恤金给发了，让他们的家人熬过这个冬天。”
    “将军还说了，这些弟兄是为了大明朝战死的，我们不能让这些弟兄到了九泉之下还要为了家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而流泪，不能让他们死不瞑目哪！”
    拥挤在辕门内外的上万边军将士雅雀无声，没有一个人对此提出质疑！
    这些士兵都是粗人，他们说不出也不懂得什么大道理，可他们都是人，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不可能不想，万一哪天他们也战死了，他们的家人会如何？所以，他们对王朴的决定没有异议，可他们也有自己的难处。
    赵信接着说道：“老子知道你们也有难处，你们的家人也同样吃不上饭，没钱取暖，不过将军已经答应想办法了，现在唐胜已经在挑人准备跟将军去搞银子了，你们可以不相信我，难道还能不相信将军吗？”
    “我们信得过将军！”
    “对，我们相信他！”
    “将军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将军绝不会扔下弟兄们不管的！”
    将士们纷纷回应。
    赵信大声喝道：“好。既然大伙都信得过将军。那就各回营帐等消息吧，贺老六，你带两个百人队跟我去解运银子，其他地弟兄都散了，散了散了。”
    大同镇守太监府，偏厅。
    赵三泰颤巍巍地拿起了张子安留下地毒药，神色凄惶，他不想死。可他别无选择！
    正如张子安所说的，大同镇哗变的事已经闹大了，要想把这件事压下不让上面知道已经是绝无可能了，这样一来赵三泰、张子安伙同几个副将、参将、游击贪墨饷银的事也瞒不住了，张子安身为大同镇的镇守太监，他必须给万岁爷一个交待，还有闹事的边军将士，也必须给他们一个说法，否则很难息事宁人。
    赵三泰内心非常愤怒。贪墨粮饷的又不止他一个，而且贪得最多的分明就是张子安那老阉货，可他没有办法！
    张子安是宫里地人。说白了是万岁爷的人，他名义上虽然只是监军，可实际上却对赵三泰这些外镇将领握有生杀予夺的大权！张子安不是佛祖，他不可能舍弃自己而保全赵三泰，至于那些副将、参将、游击什么的，他们还没有当这替罪羊的资格。
    事情明摆着，这个替罪羊只能是他赵三泰。
    赵三泰可以不认命，可以去争。可他不可能争得过张子安！而且他更知道，和张子安争的结果只能更惨，保不住自己性命不说，最后只怕连家人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赵三泰要是认命自杀，至少还能保全他的家人。
    这一点上，赵三泰相信张子安不会骗他，张子安说过会妥善安置他的家人就一定会做到。这不是张子安讲义气。更不是张子安良心发现，说白了这只不过是大明官场的潜规则。赵三泰是替张子安等一伙人顶罪死地，张子安如果不想别人寒了心，如果还想别人在以后继续替他办事，他就必须这么做。
    “罢了……”
    赵三泰一狠心一闭眼，把小瓶子里的毒药倒进了嘴里。
    半个时辰之后，大同镇的几个副将、参将和游击将军全都应邀到了张子安府上，这些人和赵三泰、张子安一样，多多少少都从崇祯帝从内帑拨下地饷银中分了些好处，就没一个是屁股干净的。
    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中，张子安在两名小太监的簇拥下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在坐的几位副将、参将和游击将军便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以战战兢兢的眼神望着这位握有生杀予夺大权的镇守太监！
    张子安摆了摆手，两名小太监神色恭敬地退了出去，顺手还把门带上了。
    几位副将、参将和游击这心里便咚的一跳，很快就意识到情形不对，赵三泰这主事地副总兵还没来呢，可张子安却似乎不想等他了。
    “都坐吧。”张子安摆了摆手，阴恻恻地说道，“你们不用等赵副总兵了，他不会来，也来不了啦，咱家也不隐瞒你们，就在半个时辰前，赵副总兵因为贪墨粮饷一事东窗事发而服毒自杀了。”
    “啊？”
    “这……”
    “赵总兵他……”
    几个副将、参将和游击面面相觑。
    “你们不用慌，更用不着害怕。”张子安阴声说道，“赵三泰贪墨粮饷那是他的事，跟你们又没有什么关系，这事就算上头要查也查不到你们头上。”
    “公公英明。”
    “还是公公体恤下情。”
    “公公可真是火眼金睛，赵三泰贪墨粮饷和我们可没有什么关系。”
    几位边镇将领赶紧狂拍马屁，张子安的话让他们完全放了心，有了张子安这句话就算京师派了人来查，也绝对查不到他们头上了，因为赵三泰已经服毒自杀了，他们尽可以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身上，死人是不会开口替自己分辩的。
    “不过……”张子安顿了顿，接着说道，“赵三泰贪墨粮饷是死有余辜，可他的家人却是无辜地。还有你们几个跟赵三泰也算是同僚一场。这人哪总是应该顾念旧情地，该怎么做就用不着咱家教你们了吧？”
    “卑职等明白。”
    “赵三泰贪墨地饷银已经被他全部挥霍了，在他府上我们并没有抄到什么银子。”
    几个边镇将领很快就领会了张子安的意思，像赵三泰这样地事情以前有过，以后也不会没有，这样的处理也不过是老规矩罢了。
    “还有个事。”张子安接着又说道，“咱家先跟你们通个气，驸马爷已经去城北大营安抚哗变的边军将士了。驸马爷还答应帮忙解决朝廷拖欠饷银的事，所以这几天你们就不必去城北大营了，一个个都给咱家在家里老实呆着。”
    几个边镇将领不解道：“可是公公，驸马爷他……”
    张子安阴恻恻地打断道：“咱家的话你们听不明白吗？”
    几个边镇将领噤若寒蝉，低声说道：“明白了，卑职等这几天绝不踏入大营半步。”
    城北大营，总兵行辕。
    王朴对随同前来地小七说道：“小七，夫人在家里一定等急了，你马上回一趟王家大院。跟夫人说为了安抚哗变的边军将士这几天我就住在军营不回家了，再让大胡子和刀疤脸带两百弟兄马上赶来大营，还有甄先生也一起来！”
    “是。”
    小七应了一声。领命去了。
    王家大院，王朴暖阁。
    陈圆圆正坐在坑上绣花，大冷的天却开着窗，因为透过窗户正好能看到王家大院的门房，她期盼着那扇大门会突然打开，然后那道熟悉的身影会大步而入，嫩娘端着一盘点心从侧门进来，走到陈圆圆跟前一看。忍不住掩嘴轻笑起来。
    陈圆圆嗔道：“死丫头，你笑什么？”
    嫩娘指了指陈圆圆手中的绣掴，笑道：“夫人，好好的一对鸳鸯都快被你绣成褪毛野鸡了，格格格。”
    陈圆圆低头看了看自己绣的鸳鸯，忍不住也笑了。
    刚才只顾着替王朴担心，走了神。可不就是把好好的鸳鸯绣成褪毛野鸡了？
    “唉……”陈圆圆笑了两声就不笑了。叹了口气说道，“也不知道边军哗变地事情怎么样了。怎么到现在都还没个信？”
    “夫人您就别担心了。”嫩娘劝道，“将军连建奴的老巢都摧毁了，还有建奴的老酋也被他俘虏了，现在将军地威信可高了，那些个哗变的将士一听说将军到了，那还不乖乖地放下兵器听候将军的调谴呀？”
    陈圆圆道：“话虽如此，可我这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不踏实。”“小婢明白了。”嫩娘掩嘴偷笑道，“夫人这叫关心则乱，您呀，是太爱将军了。”
    “去。”陈圆圆娇啐道，“小丫头片子，你知道什么叫爱啊？”
    主仆两人正闹呢，暖阁正门外忽然传来了小七的声音：“夫人，将军让小人给您带个话，将军说为了安抚哗变的将士，这几天他就呆在大营不回家住了。夫人，小人这便马上去大营了，您有什么话让小人带给将军的吗？”
    “小七你等一下。”陈圆圆赶紧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起身对嫩娘说道，“嫩娘，赶紧把将军地那件虎衣大氅拿来，还有这床棉被，是早上大奶奶让人送过来的，都让小七给将军捎大营里去。”
    “哎。”
    嫩娘脆生生地应了一句，把王朴的那件虎衣大氅拿了出来。
    两个时辰之后，小七返回了城北大营，随同前来的还有两辆大车，以及甄有才、大胡子、刀疤脸和整整两百名亲信家丁。
    看到小七带着人把虎皮大氅、几床锦被，还有一些家居常用的家伙什儿搬进了行辕，王朴目瞪口呆道：“小七，你这是干吗，搬家呢？谁让你把这些东西搬来的，这里可是大营，要这些东西干吗？”
    小七苦笑道：“这都是夫人吩咐的，小人这不是没办法吗。”
    王朴皱眉道：“你没跟夫人说，军营里用不着这些东西？”
    “说了。”小七挠头道，“可夫人不听啊。”
    甄有才笑首劝道：“将军，夫人这也是关心你，就留下吧。”
    “那好吧。”王朴无奈道，“东西先放着吧。”
    甄有才把王朴拉到大帐角落里，压低声音说道：“将军，栲栳山那边又有消息了。”
    “哦？”王朴低声道，“快说。”
    甄有才道：“小人已经打探清楚了，那天来屠宰场卖马地人叫张和尚，世居张家屯，是个光棍，据张家屯地乡亲说，张和尚年轻时曾在少林寺当过和尚，武艺了得，寻常壮汉十几个人都近不了他的身，乡亲们还说，这个张和尚平时挺老实地，对乡亲们也不错，可就是会时不时地失踪一阵子。”
    “有点意思了。”王朴低声道，“这个张和尚果然有些名堂。”
    甄有才道：“小人还打听到一件事。”
    王朴道：“讲。”
    甄有才道：“这个张和尚有个相好的，是邻近许家屯的一个寡妇，据许家屯的人说，那寡妇嫁过好几个汉子，结果没一个活得久的，反倒留下了两个孩子，人们都说她是克夫的命，后来就再没人敢娶她了，只有张和尚不信这个邪，隔三差五就往寡妇家捎点东西，还扬言说要娶她。”
    “这事有门了。”王朴凝思片刻，回头对大胡子道，“大胡子，刀疤脸。”
    大胡子和刀疤脸急踏步上前，昂然应道：“将军有何吩咐？”
    王朴道：“你们去挑几个武艺高强的兄弟，跟我连夜走一趟许家屯。”
    “是。”
    大胡子应了一声，领命去了。 
      
 第八十一章 招抚响马盗
    许家屯，地处大同以东八十里，屯里住着几十户许姓人家。
    屯东头的老槐树下有座独门独户的小院，小院旧了些，可三间窑洞刚刚修补过，院子也收拾得挺干净，角落里还栽着几行翠绿的小葱。
    天快亮的时候，一骑快马风驰电掣般冲进了许家屯，直趋屯东头的那座小院前才硬生生勒马止步，从马背上翻身跳下一条壮汉来，壮汉在老槐树上系好了马匹，又从马鞍上解下了一袋米，几斤肉径直奔着院门而来。
    院门没框，轻轻一推就开了，壮汉脸上便浮起了一丝微笑。
    进了院子，框好院门，壮汉哼着小调直奔正中间的窑洞而来，这三间窑洞是从里面打通的，正中间的窑洞就相当于客厅，壮汉伸手轻轻一推，大门就打开了，壮汉脸上的笑容便越发的暧昧了。
    然而，壮汉很快就发觉情形不对。
    他前脚才刚刚踏进窑洞，里面忽然刷的一声闪亮了火折子，火折子又点燃了一枝羊脂火把，通红的火光下，壮汉对窑洞里的情形一览无遗，只见窑洞正中摆放着一张椅子，椅子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锦袍年轻人。
    锦袍年轻人身后侍立着两名壮汉，一名壮汉满络腮胡子，另一名脸上有道醒目的刀疤，两人大冬天的却只披着件薄薄的直裰，裸露在外的臂肌虬结。脖子粗得给人一种难以掐断地感觉。一看就知道是狠角色。
    “是你们！？”
    壮汉吃了一惊，转身就走。
    说时迟那时快，没等壮汉退出门外，两道身影就从大门外鬼魅般闪了出来，两人手中都操着一柄手弩，黑乎乎地箭簇已经瞄准了壮汉的咽喉，几乎是同时，通往两边窑洞的门里也各自闪出了两道身影。手里同操着手弩。
    所有去路全被堵死，六柄手弩已经同时对准了壮汉的全身要害，任他再是武艺高强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既来之则安之。”端坐在椅子上的锦袍年轻人微笑道，“足下既然已经来了，又何必急着走呢？”
    壮汉缓缓转过身来，沉声问道：“你是谁？”
    锦袍年轻人摇头道：“足下这话就显得有些不够磊落了，既然大家都是熟人，又何必装做陌不相识呢？”
    壮汉的表情僵了僵，默然不语。
    锦袍年轻人微笑道：“张头领。浮图峪一别才几天功夫，没想到你我就又相见了，更让人没想到的是。你我竟然会在这里相见。”
    “在下的确没有想到。”壮汉冷然道，“原来名闻天下地王总兵王大英雄也不过是个鸡鸣狗盗之辈！”
    既然已经被人识破，那壮汉便索性承认了身份。
    “闭嘴！”
    “放肆！”
    站在王朴身后的刀疤脸和大胡子同声大喝。
    王朴伸手阻止两人，淡然问道：“足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壮汉沉声道，“那要问你王大总兵，你把凤儿娘仨怎么样了？”
    王朴微笑不语，只是把手一招，堵在右侧通道的两名家丁就侧身让开了去路。布帘掀处，一名颇有姿色的布衣妇人搂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从里面走了出来，那两个孩子见了壮汉顿时欢呼一声跑了过来，布衣妇人也俏生生地唤了声爷。
    壮汉关切地望着布衣妇人和两个年幼的孩子，问道：“凤，他们没把你们娘仨怎么样吧？”
    “没有。”布衣妇人摇了摇头，说道。“王总兵只是给咱家送了些粮食和炭火。”
    “爹。还有糖。”
    “还有红头绳，可漂亮了。”
    围在壮汉身边的小男孩和小女孩接着说了一句。
    壮汉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空气里的敌意似乎淡了些，王朴微笑道：“张头领，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吧？”
    壮汉摸了摸俩孩子的小脑袋，说道：“王总兵，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王朴看了看走到壮汉身边地布衣美妇人还有那对粉妆玉啄般的小孩，不答反问道：“张头领，你就真打算一直这样过下去，就没有想过给凤儿一个名份，让她们娘仨过得更好，更安全更舒适吗？”
    壮汉默然不语，布衣美妇人翘首望着他，目露幽怨之色。
    王朴道：“当响马盗打家劫舍固然痛快，也用不着受官府的鸟气，可这毕竟是见不得人地勾当，官府不可能放过你们，官军时时刻刻都想着剿灭你们，你就忍心让凤儿一直替你担惊受怕吗？”
    布衣美妇人望着壮汉的眼神变得越发幽怨了，王朴的话简直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王朴缓缓起身，语气一转忽然变得严厉起来：“你们打的虽然是杀富济贫的口号，可死在你们刀下的并非全是为富不仁之辈，更多的却是无辜的老幼妇孺，你们造下地杀孽神天共愤，人人得而诛之！”
    壮汉霍然色变，神紧骤然绷紧。
    王朴的语气变得越发的严厉，接着说道：“若在平时，本总兵非带兵把你们这些贼寇斩尽杀绝不可，可眼下正值乱世，朝廷正需用人之际，本总兵就破例给你们一次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机会！”
    壮汉绷紧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大冷的天额头上却冒出了几颗豆大的汗珠。
    王朴又道：“本总兵这次来既没有披甲也没有带兵。只带了几个心腹随从。就是不想这事有太多地人知道，就是为了给你们一次重新做人地机会！如果你们愿意重新做人，三天后来城北大营找我！如果你们不愿意，那就等着本总兵带兵来剿灭你们吧。”
    说罢，王朴大手一挥，朗声道：“我们走！”
    刀疤脸和大胡子护着王朴往外走，经过壮汉跟前时，刀疤脸忽然伸出右手。掌心霍然放着两颗核桃，壮汉正不明所以时，刀疤脸猛然收拢五指握紧成拳，旋即响起一阵骇人的碎裂声，等刀疤脸再摊开手掌时，那两颗坚硬地核桃已经成了一片碎屑。
    壮汉霍然色变，心忖此人武艺绝不在自己之下，如果别的随从也有他一样的武艺，王总兵今天要捉拿他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眼看王朴快要走出窑洞。壮汉忽然说道：“王总兵！”
    王朴脚下一顿，头也不回地问道：“张头领有何见教？”
    壮汉抱拳说道：“事关重大，小人得和别的十三家首领商量商量。不过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三日后小人一定会去城北大营找你！”
    王朴霍然回头，沉声道：“那就三日后大营再见！”
    大同，镇守太监府。
    甄有才向张子安见过礼，两人分宾主落座，甄有才说道：“在下奉将军之命前来向公公您报信，城北大营的哗变已经暂时得到控制了，不过公公您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如果不能切实解决欠饷地问题，他们还是会再次哗变的。”
    “这个咱家知道。”张子安忙道，“所以还要麻烦甄先生替咱家给驸马爷捎句话，接下来还要麻烦他帮咱家度过这个难关
    “既然将军已经答应了，他就一定会帮忙的。”甄有才道，“不过有件事公公您一定得抓紧时间去办。要不然。就算我家将军有天大的本事，只怕也打不到归化。抢不回公公您需要的金银财宝啊。”
    张子安忙道：“甄先生请讲。”
    甄有才说道：“在下已经和将军商量好了，出兵蒙古的时间就定在元旦，因为元旦过后就是我们汉人习俗中的正月，正月是个喜庆的月份，只宜走亲访友，不宜刀兵哪，蒙古人绝想不到我们会在此时出兵！”
    张子安谄笑道：“高，甄先生真是高！”
    甄有才低声道：“现在距离元旦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公公您务必督促三家兵器作坊抓紧时间打造我家将军交待地那两样火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必须打造出至少五百支新式火枪以及五千颗龙王炮！”
    张子安忙道：“甄先生放心，咱家一定督促他们尽力去办，要是大同的三家兵器作坊不够，咱家就请山西镇地其它四家兵器作坊一起帮忙，无论如何也要在元旦之前造出五百支新式火枪，还有五千颗龙王炮。”
    甄有才抱拳道：“那就有劳公公了。”
    “甄先生这是什么话。”张子安忙道，“现在驸马爷和您可是在给咱家帮忙，咱家帮你们那还不是在帮自己，何谢之有？”
    甄有才道：“那在下就告辞了。”
    张子安道：“先生慢走。”
    “公公留步。”
    甄有才抱拳再揖，转身扬长而去。
    目送甄有才的身影远去，张子安的脸色刷地阴沉了下来，回头尖声说道：“来人哪。”
    一名小太监应声而入，弯着腰走到张子安跟前，媚笑道：“干爹有何吩咐？”
    张子安从衣袖里拿出一封火漆书信，交待道：“这里有一封六百里加急，你马上安排人手送进宫去，记住要面呈老祖宗！”
    “是，儿子这就去办。”
    小太监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回来。”张子安皱眉道，“咱家话还没说完呢。”
    小太监忙道：“干爹您说。”
    张子安道：“等信寄出去了，你再去兵器作坊传个话，让几个管事的今儿晚上到咱家这里来一趟。”
    “哎。”小太监应了一声，说道，“那儿子去了？”
    张子安挥了挥手，说道：“去吧。”
    栲栳山腰，山神庙。
    因为年久失修，山神庙早已经破败不堪。
    庙里火光熊熊，十三条汉子正围着火堆取暖，早上刚刚和王朴见过面的张和尚赫然就在其中，十三人围成一团却没怎么说话，看起来他们似乎是在等人，这在这个时候，庙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张和尚霍然起身，大声道：“成头领来了。”
    其余十二条汉子也纷纷站起身来，跟着张和尚往庙外迎来，众人刚出庙门，就见一条汉子牵着匹黑马顺着小路正往山上走来，那汉子瘦瘦高高的，身上穿着黑色劲装，披着熊皮大氅，手腕上掴着镶有铜钉的护腕，给人无比骠悍地感觉。
    “不好意思。”那汉子迎上张和尚等人，抱拳作揖道，“让诸位久等了。”
    张和尚道：“现在成头领也来了，人已经到齐了，大伙庙里说话吧。”
    众人纷纷应是，跟着张和尚进了山神庙，又围着火堆团团坐定，张和尚这才说道：“和尚这次以飞羽传檄把大伙召集到山神庙，是有件事想和大伙商议。”
    “啥事？”有人问道，“是不是又有买卖了？”立刻就有人反对道：“在浮图峪我们不已经答应过王总兵，从此以后再不抢大明百姓了吗？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一言九鼎，出尔反尔的事情我们不能做！别的绺子怎么做我们管不着，可我们这十四家以后只准抢蒙古人的。”
    “对，我们以后再不抢大明百姓了。”有人附和道，“谁让我们栽在王总兵手下了呢？” 
      
 第八十二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诸位别急。”瘦高汉子忽然说道，“我们不妨听张头领把话说完。”
    张和尚点了点头，起身说道：“诸位头领，和尚今天以飞羽羽檄招大伙来，不是为了做买卖，而是要告诉大伙一件事，今天早上在许家屯和尚见着王总兵了，王总兵要和尚向大家转告一句话！”
    “啥，你见着王总兵了？”
    “在许家屯许寡妇家？”
    “老天，那和尚你的身份不是暴露了吗？”
    “和尚，你该不会是已经投靠了官军，然后勾结官军设下这个圈套，想把大伙诱到一起一锅端吧？”
    这话一出，除了那瘦高汉子以外，其余十二个汉子已经呼喇喇地站了起来。
    “大家不必紧张！”眼看众人就要对张和尚拔刀相向时，那瘦高汉子忽然说道，“大家都是多年的兄弟了，和尚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还不清楚？大伙以为他会做出勾结官军出卖兄弟的事情吗？”
    张和尚也猛地扒开了衣衫，拍着自己胸脯喝道：“大家要是信不过和尚，觉得和尚会勾结官军出卖弟兄，那你们现在就可以挖出和尚的心肝，和尚要是皱一皱眉头就他娘的不是爹生亲妈养的。”
    刚才说话的汉子反问道：“既然你已经见过了王总兵，那他为什么不拿你？”
    “这正是和尚召集大伙前来地原因！”张和尚肃然道。“王总兵说了。只要我们愿意跟着他混，三日之后可以去城北大营找他，之前种种一笔勾销，再不会有人找我们算旧账，弟兄们从此以后就再不用提心吊胆过日子了！”
    十几个头领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我们以前造下地杀孽真能一笔勾销？”
    “要是真能成为王总兵的兵，那可是件好事。”
    “是啊，听说王总兵回大同以后给阵亡将士发的抚恤金有五百两纹银，有些战功卓著的阵亡将士家人更是领到了二千两银子的抚恤金！”
    “可这能是真的吗？王总兵会不会在耍我们。弄不好这是个陷阱，三天后我们要走去了城北大营，没准就会翻脸拿人。”
    “这不可能，王总兵可是个一诺千金的人。”
    “就是，王总兵为了救他手下一个千总连法场都敢打劫，这样的好汉子怎么可能是言而无信地小人？”
    张和尚目光灼灼地望着众人，凝声道：“不管大伙最后怎么定，反正三天后和尚是一定会去城北大营的！凤儿娘仨等了和尚整整三年了，和尚不能让她一直这样等下去。也绝不让她再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了，就算这是个陷阱，和尚也闭着眼睛往里跳了！”
    众头领的目光纷纷转向了瘦高的汉子。
    瘦高汉子把手中的旱烟叭嗒叭嗒地狠吸了两口。沉声说道：“要说一直这样打家劫舍的也的确不是长久之计，以我们造下的杀孽，要是有一天真落到了官府手里，肯定不得好死，所以不能错过这次机会！不过刘头领刚才说地也不是没有道理，万一这是个陷阱，那我们把自己坑了不说，也把手底下八百多号弟兄的性命给坑了。”
    “成头领你就直说吧。什么个意思？”
    “对，平时就你老成诡计多，你就支个招吧。”
    张和尚也道：“老成，你就给句痛快话吧。”
    瘦高汉子道：“为防万一，我们可以去投诚，但是不去城北大营！”
    张和尚问道：“那去哪里？”
    瘦高汉子道：“王家庄！”
    “为什么要去王家庄？”
    “因为王家庄是王家的产业，王总兵如果愿意让出王家庄给我们驻扎。并且不准别地官军入驻。那我们就投诚，否则还是各走各的道。”
    张和尚道：“这个。王总兵会答应吗？”
    唐高汉子道：“王总兵要是个成大事的，他就会答应！”
    “好吧。”张和尚无奈道，“和尚今晚就去城北大营，把老成你的话转告给王总兵。”
    是夜，城北大营。
    王朴从许家屯回到总兵行辕没多久，甄有才也赶回大营了。
    “有才，你那边怎么样？”王朴问道，“张子安这老阉货配合不配合？”
    甄有才道：“张子安挺配合，这事毕竟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啊，嘿嘿。”
    王朴问道：“那你觉得元旦以前真能造出五百支新式火枪和五千颗龙王炮？”
    甄有才道：“应该没问题，张子安说要是实在赶不及他就会找山西镇的另外几家兵器作坊帮忙打造。”
    “这就没问题了。”王朴点头道，“有了这批火器，奇袭归化就没什么问题了！”
    甄有才道：“将军，招抚响马盗的事怎么样了？”
    王朴应道：“现在还不好说，我让他们三天后来城北大营投军。”
    “将军。”王朴话音方落，小七忽然入帐禀道，“辕门外有个家伙吵着要见你。”
    王朴问道：“那人叫什么名？”
    小七应道：“说是叫张和尚。”
    “张和尚？”王朴回头跟甄有才说道，“就是那伙响马盗诸多头领中的一个。”
    说罢，王朴又回头对小七说道：“你让他进来吧。”
    小七道：“将军，既然这家伙是响马盗地头领。小人还是把大胡子和刀疤脸他们叫来行辕吧。以防万一。”
    “用不着。”王朴道，“你现在就让那个张和尚进来。”
    “是。”
    小七应了一声，领命去了。
    不到片刻功夫，小七就带着张和尚进了总兵行辕，见了案后端坐地王朴，张和尚慌忙单膝跪倒在地，恭声说道：“小人张和尚参见王将军。”
    “起来吧。”
    王朴说完又向小七挥了挥手，小七会意。退到行辕外把住了大门。
    “张头领。”王朴的目光落在张和尚身上，说道，“已经和十三家头领商量过了？”
    张和尚点头道：“已经商量过了。”
    王朴问道：“他们怎么说？”
    张和尚道：“他们都愿投效将军，不过还是有些担心。”
    一边的甄有才忽然冷笑道：“你们担心这是个陷阱，只等你们到了大营，将军就会翻脸拿人，对不对？”
    张和尚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没有吭声，算是默认了。
    王朴神色趋冷。沉声问道：“那他们想怎么样？”
    张和尚舔了舔嘴唇，说道：“他们要将军您让出王家庄给他们驻扎。”
    “放肆！”王朴拍案而起，勃然大怒道。“竟敢打起王家庄的主意来了，哼！张和尚，你这就回去告诉那十三家头领，本将军顾念他们的一身本领才动了招抚之念，可他们要是以为这是本将军在求他们，那就大错特错了！本将军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他们愿来就来，不愿来拉倒！三天之后要是还不来投军。就让他们好自为之！”
    “是。”张和尚低声道，“小人这就回去把将军的话转告他们。”
    王朴道：“去吧。”
    “小人告退。”
    张和尚向王朴抱了抱拳，转身出帐而去。
    等张和尚走远了，王朴才恨声道：“这些不知天高地厚地贼寇，竟然要我让出王家庄给他们屯兵，真是岂有此理。”
    甄有才眼珠一转，低声说道：“将军。小人以为这只不过是响马盗在试探您地诚意。并非他们地真正用意。”
    王朴神色一动，问道：“这话怎么说？”
    甄有才道：“小人以为。提出这个条件地贼人是个颇有心机的人，他故意提出将军您无法接收的条件，又让张头领来大营报信，含有两层意思。”
    “哪两层意思？”
    “其一，试探这是否是将军您设下的陷阱，如果是陷阱的话，将军你就会很爽快地答应他们的条件；其二，让张和尚来报信本身就是一次试探，他们想看看将军您是否会派人跟踪，会不会派出军队尾随其后，等张和尚召集十三家首领时把他们一网打尽。”
    “有才。”王朴皱眉道，“你是不是把问题想得太复杂了？就凭那些响马盗能有这头脑，能有这弯弯肠子？”
    “是不是小人多想，明天就有结果了。”甄有才道，“要是事情真如小人所想的那样，最迟明天下午，这些响马盗就该来大营投军了！要是事情不是小人所想的那样，这群响马盗只是头脑简单地家伙，那将军您也可以放弃招抚他们的打算了。”
    王朴想了想，沉声说道：“不管怎么说还是等到后天再说！”
    大同前往栲栳山的官道上，张和尚正在策马飞奔，马蹄踏过冰冷地地面，腾起滚滚灰尘，在月色的照耀下反射出白森森的光芒。
    旷野上刮着呼啸的北风，直能把人冻僵。
    张和尚策马刚刚翻上一道低缓的土坡，眼前突然鬼魅般出现了一道身影，飞奔的坐骑几乎就要撞到那道身影之上，张和尚急喝一声使劲勒住了马缰，胯下的坐骑悲嘶一声顿时人立而起，强劲的前腿凌空一阵踢腾，硬生生顿住了前冲之势。
    张和尚抹了把额头地冷汗，正欲发怒时忽然发现这道身影瘦高瘦高的有些眼熟，借着清冷的月光仔细一分辩，发现竟然便是十四家首领之一的成碹！张和尚把吐到嘴边的骂人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愕然道：“成头领，你怎么在这？”
    成碹迎上张和尚，笑道：“不光我在这，其余各家的头领都来了。”
    张和尚急环顾四周时，官道两侧的草丛里果然冒出了数十条黑影，借着月色，张和尚发现另外十二家地头领也在其中。
    张和尚满头雾水地问道：“各位头领，你们这是干什么？”
    “张头领。”成碹微笑道，“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来人。”旁边另一位头领挥手喝道，“先把张头领地马匹牵下去。”
    成碹把张和尚拉到避风的山背后，张和尚已经急不可耐地喝问道：“成头领，你们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成碹不答反问道：“张头领，王总兵答应了我们地条件没有？”
    “没有。”张和尚黑着脸应道，“我早说了，这样的条件王总兵不可能答应的。”
    出乎张和尚的预料，成碹没有生气反而微笑道：“果然不出所料，哼哼！”
    张和尚越发按捺不住，急问道：“成头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旁边一位头领说道：“张头领，实话跟你说了吧，成头领提出要屯兵王家庄还有让你连夜去报信只不过是为了试探王总兵的诚意！成头领说了，如果王总兵心里没鬼他就绝不会答应条件，如果他答应了那就是心里有鬼！”
    “这话倒是有些道理。”张和尚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们深更半夜的守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那头领应道：“还是为了看看王总兵似乎真的像传说中那样光明磊落。”
    张和尚问道：“这话什么意思？”
    “等会就知道了。”那头领道，“王总兵要是没派人跟踪你，那他就是诚心诚意要招抚我们，如果他派了人跟踪你，他就是没安好心！”
    张和尚气道：“你们这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不对。”成碹纠正道，“这叫防人之心不可无。” 
      
 第八十三章 练兵
    次日上午，真如甄有才所预料的那样，张和尚、成碹和另外十二家头领带着八百多号响马盗来投军了，当天下午王朴就带着两百多号家丁，八百多号响马盗还有唐胜挑选出来的三千老兵离开了城北大营，进至雷公山扎下营盘。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时间里，雷公山将成为这支军队的大营，在这里王朴将对他们进行准近代化军事训练！这四千多人或者是精挑细选的百战老兵，或者是杀人如麻的响马大盗，骑射、步战、乱战、混战这些东西已经无需王朴再教了，王朴要教他们的是近代火枪的三段式射击，还有带柄龙王炮的投掷！
    这两样火器是对付蒙古骑兵的利器。
    四千将士能否熟练使用这两样火器，将直接关乎奇袭归化的成败，跟奇袭盛京不一样，这次奇袭归化不是为了活命，也不是为了掠夺牛羊牲口，更不是为了张子安那个老阉货，王朴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练兵！
    王朴的目的是要通过奇袭归化这一战，把这四千多人打造成一支崭新的军队，一支完全属于他王朴自己的军队，从这支军队返回大明的那天起，他们就只效忠于王朴，而不是什么大明王朝！
    王朴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北京他是绝不会再回去了，虽然那里还有个京营提督的头衔在等着他。虽然那里还有个堂堂大明公主在等着嫁给他。可他更知道，要是真地回到了北京，他将事事受制于人，不要说高高在上地万岁爷，光是北京城内数之不尽的重臣勋戚就能让他疲于应付。
    京营提督这官衔虽然挺高，可那只是空衔，真正统管京营的是崇祯帝身边的宦官！
    王朴不想回北京，可崇祯帝绝不会让他留在大同！
    怎么办？
    没有别的办法。王朴只能抓紧时间练出一支精兵，而且是绝对效忠于他自己的精兵！只要手中握有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精兵，崇祯帝就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真实的历史上，王朴、吴三桂等六大总兵带头逃跑才导致了松山之败，崇祯帝处置了别地总兵却并未处置吴三桂，为什么？原因很简单，因为吴家是辽西豪强，吴三桂手里握有一支精锐的家丁部队，他的舅舅祖大寿还守着锦州城。崇祯帝只能依靠吴三桂来支撑关外的危局，所以他拿吴三桂没有任何办法。
    同样的道理，只要王朴手里握有一支精锐的家丁部队。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滞留大同不回京师，崇祯帝就拿他毫无办法！其实这时候大明朝在江北的统治已经分崩离析，各镇武将不奉朝廷诏命早已经司空见惯了。
    三天之后，雷公山大营。座落在半山凹里的校场上旌旗飘扬，刀枪林立，四千将士已经排成了整齐的方阵！
    阅兵台上，王朴身披重甲迎风肃立，王朴身后从左至右站着甄有才、大胡子、刀疤脸、唐胜、张和尚五人。甄有才刚刚被任名命为参军，唐胜、张和尚也刚刚晋升为千户，和大胡子、刀疤脸这两个原有地千户各自统率一个千人队！
    千人队下有百人队，设把总。
    百人队下有十人队，设什长。
    旌旗猎猎，北风呼嚎。
    王朴目光灼灼地掠过阅兵台下的将士，扯开嗓子吼道：“弟兄们都听好了。本将军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跑马拉车地也好，锄地耕田的也罢。哪怕是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也没关系，本将军今天要说的是：从今天开始，大家就都是兄弟！”
    王朴宏亮的声音在山凹里翻滚激荡，经久不息。
    八百响马盗和三千官军没多大反应，可两百家丁的眼神却霎时变得灼热起来，他们曾经跟着王朴去过辽东，曾经亲眼目睹大胡子带着五十名弟兄去送死，也在京师亲身经历了王朴为了救大胡子而去劫法场！更知道王朴用仅有的免死金牌救了小七等人，他们知道王朴口中“兄弟”这两个字所包涵的意义！
    王朴深深地吸了口冷气，接着说道：“本将军还要说：你们不仅仅是我王朴地兵，你们还是我王朴的兄弟，我王朴也是你们每个人的兄弟！”
    “什么是兄弟？当敌人的箭射过来时，肯用自己身体给你们挡箭的人，就是兄弟！”
    “什么是兄弟？当一个人的死可以换来更多人的活命时，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去死地人就是兄弟！”
    “什么是兄弟？兄弟就是在战场上并肩战斗，互相信任，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地后背留给同伴，手中的刀剑永远对准敌人！你们要相信，兄弟始终就在你们身后，就算你们战死了，他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王朴说此一顿，刀疤脸便踏前一步，厉声喝道：“在京师，我们二十几个弟兄跟着将军劫了法场，朝廷要拿我们问斩，是将军拿他仅有地免死金牌救了我们！可他自己却被下了天牢，差点就被杀了。”
    “还有他！”刀疤脸回头指着大胡子，吼道，“为了让更多的弟兄活命，他情愿带着五十名弟兄去引开建奴的大队骑兵，如果不是命大，他早就死在辽东了！大胡子，解开你的铠甲，让弟兄们看看建奴留在你身上的伤疤！”
    大胡子上前两步卸下铠甲又解开战袍，肌肉虬结的上身便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凛冽的寒风中，只是那块块坟起的肌肉疙瘩上却布满了纵横交错地刀伤箭疮。那光景只能用惨不忍睹这四个字来形容。
    “都看见了吗？”王朴指着大胡子身上地刀伤箭疮厉声喝道。“这些伤疤绝大多数都是那一战所留下的，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你们所有人的兄弟，如果有必要，他就会为了你们所有人毫不犹豫地去死！”
    八百响马盗的眼神开始变得热烈起来，他们虽然是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可他们崇尚江湖义气，像王朴、大胡子这样为了救更多弟兄而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去死的人。就是他们最崇敬的人。
    王朴的目光转向三千老兵油子，他们地神情冷漠依旧。
    “本将军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王朴大声喝道，“漂亮话谁都会讲，可真要到了战场上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萨尔浒之战，抚顺之战，开铁之战，辽沈之战，大凌河之战，锦州之战。还有不久前的松山之战，太多的士兵抛下自己的兄弟逃跑，太多的将领扔下自己的军队逃跑。这是耻辱，天大的耻辱！”
    老兵们脸上的冷漠开始消散，一个个眸子里开始流露出难以言状的悲愤！
    这三千老兵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地老兵油子，他们其实也有满腔热血，只不过在连年累月的征战和永无休止的溃败中，他们那颗曾经滚烫地心逐渐变得冰冷，他们开始变得冷漠，变得不再相信将领。甚至不再相信自己的袍泽。
    他们拥有强壮的体魄，坚强的意志，还有过人的杀人技巧，他们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可是在战场上，他们只想做一件事情，那就是逃跑！因为他们知道在战场上你永远只能靠自己。你的将领会随时抛弃你。你的同伴会随时掉下你，如果你想要活命。就只能靠自己！
    没有人会为了他们去死，没有人会为了他们去和建奴拼命，他们只不过是卑微地小兵。
    迎上三千老兵悲愤的眼神，王朴把自己的胸脯拍得嘭嘭响，大吼道：“本将军别的话不敢说，但绝不会在战场上抛下自己的兄弟，只要本将军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带着你们战斗到最后一刻！”
    目光转向阅兵台下所有四千将士，王朴声嘶力竭地大吼道：“本将军还要告诉你们，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我王朴的兵，只要是我王朴的兵，在战场上就绝不允许抛弃兄弟，更不能放弃希望而逃跑！”
    久违地热情开始回到三千老兵地眼中，王朴的话让他们重新燃起了找回尊严地渴望，作为一名士兵，没人想打败仗，更没人只想着溃逃，更没有想夹着尾巴当灰孙子，他们一样想打胜仗，一样想得拥有自己的尊严，他们变成现在这样其实都是情势所迫。
    他们身不由己，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太渺小了。
    不过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王朴和他们以前所遇到的所有明军将领都不一样，他敢带着一千多号人就去攻打建奴的老巢，为了救他的兵，他敢带着人去劫京师的法场，他还能把万岁爷御赐的免死金牌毫不犹豫地拿出来……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与众不同的将军！
    他们没想过要立什么大功，也没想过要发什么大财，他们的要求其实很简单，他们就是想跟着王朴混出个兵样，杀几个建奴，将来回了家乡再不会有人指着他们的脊梁骨说——这是个逃兵，这就够了！
    紫禁城，乾清宫。
    大同镇守太监张子安以六百里加急送来的急信已经送到了京师，在信里张子安向王承恩禀报了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因为赵三泰贪墨军饷，引起了大同镇边军的哗变，第二件事就是王朴在三家兵器作坊打造火器的事。
    王承恩不敢怠慢，立刻把这封书信呈到了崇祯帝的御前。
    崇祯帝阅罢这封密信，问王承恩道：“承恩哪，这事你怎么看？”
    王承恩道：“万岁爷指的是哪件事？”
    “先说王朴的事。”崇祯帝道，“你说王朴在大同的三家兵器作坊里赶造火器，他这是想干什么？”
    王承恩道：“万岁爷，这事奴婢还真不好说。”
    “说。”崇祯帝道，“大胆地说。”
    王承恩道：“万岁爷，这事说小不小，可说大其实也不大，眼下九边各镇的总兵们谁没有个几千私兵？驸马爷本来就是大同镇的总兵，王家又是山西首富，养几千私兵看家护院也没什么稀奇的，奴婢以为这批火器就是为了这些私兵赶造的吧。”
    崇祯帝皱眉道：“就这些？”
    “奴婢以为就这些。”王承恩道，“驸马爷是有些骄横跋扈，可要说他有异心想造反，却是打死奴婢也不信。”
    “王承恩。”崇祯帝拉下脸来，阴恻恻地问道，“王朴究竟给了你多少好处？”
    “主子万岁爷明鉴。”王承恩打了个冷颤，急忙跪下来禀道，“驸马爷的确往奴婢这儿送了十万两银子，可奴婢分文未取已经如数上缴内府司钥库了，这事奴婢早就跟万岁爷您禀报过的，奴婢这么说也并不是要替驸马爷说话，奴婢说的都是实心话呀。”
    “行了，起来吧。”崇祯帝的神色很快就又缓和下来，淡然道，“你这个奴婢还算有点良心，知道国事艰难，知道替朕着想，可你手底下的那些奴婢不会替朕想！就说派去大同的这个张子安，贪墨饷银的真的就只有赵三泰？他的屁股就真的是干净的？”
    王承恩忙叩头道：“奴婢失察，请万岁爷明断。”
    “你呀就是太仁慈了！”崇祯帝摆了摆手，说道，“你手底下的这些奴婢是该好好管一管了，就说这个张子安，大同边军一万多将士的所有欠饷就让他去解决。”
    王承恩恭声应道：“奴婢遵旨。” 
      
 第八十四章 整肃军纪
    雷公山大营。
    转眼之间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四千老兵已经完全掌握了三段击的要领，也学会了投掷带柄龙王炮，不管是千人队还是百人队，这些老兵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排好射击阵形，然后在千总、把总的指挥下进行轮番射击。
    遗憾的是没办法进行实弹射击！
    因为运来大营的燧发式火枪和带柄龙王炮数量不多，火药也非常紧缺，这些物资都是工部配给的，大同也没有火药作坊，就算王朴有银子也买不到。
    好在这四千人都是老兵，早已经见惯了血腥也听惯了枪声炮响，就算没有实弹训练，他们也绝不会在战场上手足无措，更不会炸了窝。
    让王朴感到欣慰的还有这四千人的单兵素质，这些人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老兵，就是杀人无算的响马大盗，无论是骑术、射术，还是冷兵器的近身格斗或者是火器的使用，都可以用精湛两个字来形容！
    他们不仅拥有出色的战斗技巧，还拥有冷酷而又顽强的意志！
    只要王朴能够兑现他当众许下的诺言，只要王朴能够激起他们心底的共鸣，让他们从内心深处真真正正地把自己当成王朴的兵，完全可以想象得出来，这四千人将会成为一支令人恐惧的精兵！
    不管是流贼，还是建奴，都将被这支精兵无情地碾碎。
    不过，也并非所有事情都是美妙的。这四千精兵的战斗力让王朴感到满意，可他们地军纪却让王朴感到头痛！八百响马盗平时打家劫舍自由散漫惯了。三千老兵因为当惯了溃兵也消极懒散到了骨子里，就是王朴原来的两百家丁。纪律也好不到哪里去。
    要把这四千人打造成训练有素、纪律严明地铁血战士，绝非易事。
    但不管多难，王朴都必须要做好这件事，如果不能赋予这四千人严明的纪律。他们就只能成为一伙骄兵悍将，胜仗越多就会越骄横。最后当王朴都约束不了他们地时候。他们就会自掘坟墓，然后把自己毁灭。
    在中国古代史上，不乏这样的军队，他们能征善战却没有严明的纪律，最后当他们的军事胜利达到一个辉煌地顶点之后，就迅速消亡了。
    当初孤军深入辽东，王朴纵容千余家丁的兽性那是为了生存！
    可是现在，王朴绝不会再这么干。现在他需要地不是一群野蛮地恶狼。他要的是一群纪律严明的铁血战士！
    王朴行帐。
    甄有才弯着腰笼着双手进了大帐，问王朴道：“将军。您找小人？”
    “有才。”王朴皱眉道，“跟你说了好多次了，以后不要自称小人。”
    “哦，对对。”甄有才拍了拍自己脑门，苦笑道，“瞧小人这记性，以后见了将军要自称卑职，卑职，嘿嘿。”
    王朴苦笑摇头，向甄有才招手道：“来，你过来看看这个。”
    甄有才走到案前，只见案上放着一张大红纸，红纸左边正中竖写“七大条”三个醒目的大字，右边则是七行细则，分别写着：
    军规第一条：违抗军令者，杀无赦；
    军规第二条：对自己人行凶者，杀无赦；
    军规第三条：奸淫大明妇女者，杀无赦；
    军规第四条：抢掠大明百姓者，杀无赦；
    军规第五条：聚众耍钱者，当众鞭笞八十；
    军规第六条：私藏缴获者，当众鞭笞八十；
    军规第七条：践踏庄稼者，当众鞭笞八十；
    甄有才仔细看了半晌，小心翼翼地说道：“将军，有句话卑职不知道该不该说？”
    王朴道：“有什么尽管说。”
    甄有才道：“卑职以为这第一、第二、第六条都没什么说的，可其它四条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了，比如奸淫妇女和抢掠百姓这两条，卑职以为鞭笞八十也就够了，至于聚众耍钱还有践踏庄稼，卑职以为最多鞭笞二十甚至可以不罚。”
    “不，你错了。”王朴摇头道，“治军必须从严，尤其是奸淫大明妇女和抢掠大明百姓这两条，必须予以严惩，有才你知道为什么吗？”
    甄有才道：“请将军解惑。”
    王朴说道：“孟子说过，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民即为百姓，百姓是什么？百姓是我们大明朝的基石啊！我们吃的，是大明百姓种的，我们穿地，是大明百姓织地，还有我们用的，也是大明百姓打造地，我们不保护百姓，那就是自绝根基呀！”
    “将军明鉴。”甄有才肃然道，“卑职失言了。”
    甄有才话音方落，小七忽然进门禀道：“将军，出事了。”
    王朴问道：“出什么事了？”
    小七道：“刀疤脸和大胡子各带着一队人在雷公山下击鞠耍钱，把附近百姓的麦田都践踏了，有个年轻的庄稼汉子说了两句就被刀疤脸带人给绑了起来，好一顿打，刀疤脸这厮还扬言要烧了他们的村子。”
    “嘭！”
    “岂有此理！”王朴拍案而起，怒道，“又耍钱又践踏庄稼，还欺压大明百姓，一下子就触范了军规三大条，简直就是活腻了！”
    小七愕然道：“将军，什么三大条？”
    王朴大吼道：“让唐胜、张和尚还有所有百户马上到辕门外集结！”
    “是。”
    小七应了一声，领命去了。
    雷公山下。
    大胡子和刀疤脸之间的击鞠已经结束，说起来也是因为在山上呆了整整半个多月。每天除了训练还是训练，这些个骄兵悍将早就闷坏了。这不，好不容易今天不用训练了。两人就各带着一伙人下山击鞠来了。
    被两人用来当成击鞠场地的几块麦田早已经狼藉遍地，刚长出一点点地青苗也完全不见了踪影，田边地头的老槐下吊着个年轻地庄稼汉子，大冷的天却被剥光了上衣。身上还布满了累累伤痕。
    大胡子输了击鞠比赛，出了几钱银子让人从村里地杂货店里买了十斤酱牛肉。几包花生米。又沽了五斤酒，这会正和刀疤脸海吃海喝，两人正喝到兴头上时，一名亲信忽然跑过来禀报道：“两位老大，山上好像有大队人马下来了。”
    “是吗？”
    大胡子和刀疤脸浑不在意地回头看去，果然看到从雷公山大营下山的大路上已经腾起了滚滚烟尘，那隐隐的马蹄声隔着老远就能听得到，就跟天边的惊雷似地。看那声势至少得有好几十骑。
    “他娘的。”刀疤脸挠了挠头。困惑道，“这会是谁呀？”
    “管他是谁。”大胡子满不在乎道。“反正不会是将军，喝你地酒。”
    “也是。”刀疤脸点了点头，举起酒碗吼道，“来，喝酒喝酒。”
    两人对喝了没两口，旁边地亲信就纷纷大叫起来：“将军，是将军来了！”
    “将军来了？”
    大胡子和刀疤脸愣了一下，霍然回头望时果然看到王朴身披重甲，正带着几十骑策马飞奔而至，两人并未留意到王朴那难堪的脸色，刀疤脸哈哈一笑，端起酒碗向王朴迎了上来，大笑道：“哈哈，将军你可来得巧了，来，小人敬你一碗。”
    王朴也不下马，直接驱马走到了两人面前。
    这时候，跟在王朴身后的数十骑也纷纷策马靠了上来，刀疤脸和大胡子看得正切，发现来的竟然是甄有才，唐胜、张和尚还有其它几十个把总，这家伙，大营里把总以上的将领几乎全来了。
    刀疤脸已经发现王朴的脸色有些不对了，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你这是……”
    王朴策马走到两人跟前，以手中马鞭指着不远处被吊在树下的年轻庄稼汉子，不愠不火地说道：“把人放了。”
    “哎。”刀疤脸应了一声，赶紧对身边的两名家丁说道，“去，快去把人放了。”
    “慢着！”王朴喝住了两名家丁，沉声说道：“你去。”
    “好，小人这便去。”
    刀疤脸不敢怠慢，一溜小跑去了田边地头把那年轻地庄稼汉子张放了下来，想了想，又解下了身上地熊皮大氅给他披上了，没想到那庄稼汉子挺有骨气，直接把刀疤脸的熊皮大氅给扔在了地下。
    刀疤脸勃然大怒，一耳光就往那庄稼汉子脸上掴去，没想到被人家轻松闪了开去，那庄稼汉子还顺势在刀疤脸地**上踹了一脚，把他踹了个狗吃屎，刀疤脸再爬起身来时一张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老子活劈了你！”
    刀疤脸怒吼一声，反手就要抽腰刀。
    王朴陡然喝道：“住手！”
    刀疤脸不敢违抗王朴的军令，只好恶狠狠地瞪了那庄稼汉一眼，慢吞吞地回到了王朴身边，一边还有心情自我解嘲：“将军，这小子不识抬举，小人只是想提溜提溜他，没别的意思，嘿嘿。”
    王朴没有理会刀疤脸，手中马鞭指着被践踏得完全不成样子的麦田说道：“践踏麦田的都有哪些人，给本将军站出来。”
    大胡子、刀疤脸还有跟着两人下山击鞠的家丁全都变了脸色，这会他们已经意识到将军这是要发飙了，可他们还是痛痛快快地站了出来，所有人在王朴马前站成了一排，只是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正视王朴冰冷的眼神。朴手里的马鞭突然毫无征兆地抽落下来，狠狠抽在了站在排头的大胡子脸上，只听叭的一声脆响，大胡子脸上已经出现了一道醒目的血痕，大胡子愣了一下霍然抬起头来，然后使劲地挺起了胸膛。
    “叭！”
    又是一声脆响，王朴的马鞭已经狠狠抽在了站在第二个的刀疤脸脸上，刀疤脸脸上也迅速出现了一道醒目的血痕，正好与那道可怕的刀疤交错成一个十字，让这厮的嘴脸看起来显得越发狰狞恐怖。
    “叭！”
    “叭！”
    “叭！”
    清脆的鞭声不绝于耳，王朴策马从排成一排的家丁面前缓缓经过，手里的马鞭却绝不留情地抽在了每个人的脸上，一人一鞭，直到抽完最后一鞭，王朴才策马缓缓踱回大胡子等人面前，沉声问道：“你们是不是不服？”
    大胡子和刀疤脸昂着头，同声道：“不服！”
    “好，敢作敢当，有话就说，是爷们！”王朴点了点头，回头向甄有才道，“甄参军，向他们宣读本将军刚刚制定的七大条军规！”
    甄有才策马上前，开始大声吟颂起来：
    第一条：违抗军令者，杀无赦；
    第二条：对自己人行凶者，杀无赦；
    第三条：奸淫大明妇女者，杀无赦；
    第四条：抢掠大明百姓者，杀无赦；第五条：聚众耍钱者，当众鞭笞八十；
    第六条：私藏缴获者，当众鞭笞八十；
    第七条：践踏庄稼者，当众鞭笞八十！
    等甄有才念完了，王朴才接着说道：“念你们是初犯，而且犯在七大条军规制定之前，所以本将军只抽你们每人一鞭，今后你们要是再犯，就按军规处置，绝不姑息！别以为你们是本将军的亲兵就可肆意妄为！在我王朴的军中，所有人都一样，都必须遵守军规！” 
      
 第八十五章 小别胜新婚
    说罢，王朴再次喝问道：“本将军再问你们一句，服不服？”
    大胡子和刀疤脸垂下了高昂的头颅，低声说道：“服了。”
    两人简单的大脑虽然搞不懂王朴为什么要制定这七大条军规，可他们知道王朴是个什么样的人，既然王朴已经制定了这七大条军规，那他们就只能服从也必须服从。
    王朴的目光转向其余的家丁，沉声问道：“你们呢？”
    其余的家丁也低下了头颅，应道：“服了。”
    “好。”王朴点了点头，喝道，“回头替村民把踩坏的麦苗补上！”
    “是。”
    大胡子等人轻声应是。
    “你们没吃饭吗？”王朴冷然道，“本将军听不见！”
    “是！”
    大胡子等人挺起胸膛，声嘶力竭地大喝起来。
    王朴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头跟甄有才、唐胜、张和尚还有几十名把总说道：“你们都看见了，大胡子，刀疤脸还有些兄弟都曾跟着本将军出生入死，可他们触犯了军规本将军也同样不会姑息！本将军希望你们也能遵守军规，并且约束好你们手下的兵，别让他们也触犯了军规！”
    “是！”
    唐胜、张和尚等人轰然应诺，再没有人敢小看七大条。
    大胡子和刀疤脸是王朴的心腹爱将，两人还曾几次救过王朴的命，可以说是王朴亲信中地亲信。可连他们触犯了军规都遭到了王朴的当众鞭笞，还有谁敢以身试军规？那不是寿星公吃砒霜----活腻了吗？
    “将军。小人想投
    一把陌生地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王朴回头一看。却是刚才被刀疤脸吊在大树下的年轻庄稼汉子，这汉子刚才能轻松躲开刀疤脸地一巴掌，还顺势把刀疤脸踹了个狗吃屎，可见也是个练家子。
    “你想投军？”王朴问道。“你叫什么名儿？”
    庄稼汉子道：“小人吕六。”
    “吕六？嗯，身手不错。”王朴点了点头。回头跟小七说道。“小七，以后就让他跟着你吧。”
    “是。”小七应了一声，上前跟庄稼汉子吕六说道，“吕六，还不谢过将军。”
    吕六抱拳道：“多谢将
    转眼之间又过去了半个月，时间悄然来到了崇祯十四年的岁末，往年到了这时候早就该下雪了，可今年却迟迟未曾下雪。这对北五省的大明百姓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北方已经连续三年大旱，百姓们正盼着一场大雪来滋润干裂的土地呢！
    王家大院里已经忙得热火朝天。
    虽然今年地年景不好。而且还在老太爷的丧期内，可这年还是要过地，这时候各家院里都已经张罗开了，老三家地媳妇陈圆圆今天尤其高兴，因为小七刚刚捎来了信，今天下午王朴就要回来了。
    说起来，王朴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回家了。
    这一个多月来王朴就一直守在雷公山，想起来陈圆圆这芳心里也是溜溜的酸，雷公山大营离大同也没多远，快马两个时辰就能打个来回，可王朴就是没有回一趟家，硬是把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儿晾在家里旷了一个多
    暖阁里，陈圆圆和嫩娘主仆俩正忙得不亦乐乎。
    “嫩娘，这地板还不够干净，你让张妈再拖一遍。”
    “嫩娘，往炉灶里添些竹炭，把坑烧得再暖些。”
    “嫩娘，别忘了跟厨房打个招呼，让他们备好银耳和莲子，相公他最喜欢吃我做的银耳莲子羹了。”
    “嫩娘，你过来帮我看看，**奶刚送的狐皮袍子配这发式好不好看？”
    看着陈圆圆手忙脚乱的，紧张得就像个未过门的新媳妇，嫩娘忍不住掩嘴轻笑起来，娇声说道：“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你个死丫头。”陈圆圆嗔道，“快过来帮我看看，相公他就要回来了。”
    就在这时候，暖阁外忽然响起了柱子的声音：“三奶奶，三爷回来了！”
    “啊，相公回来了？”
    听到王朴已经回家地信儿，陈圆圆芳心里地紧张和期待霎时便转化成了难以言喻的喜悦，就连那对会说话地大眼睛也变得越发明亮起来，喜孜孜地对嫩娘说道：“嫩娘，快跟我到前院迎接相公去。”
    陈圆圆和嫩娘还没到前院，就在回廓里遇到了王朴。
    王朴也不管是众目睽睽之下，更顾不上什么惊世骇俗或者有伤风化，抢上来就将陈圆圆拦腰抱了起来，吓得旁边正在打扫卫生的小丫头老妈子纷纷转过头去，想看却又不敢看，陈圆圆本能地伸出玉臂环住了男人的脖子，低声说道：“爷，好多下人都看着呢。”
    王朴坏笑道：“我们亲热我们的，他们看他们的，谁也没碍着谁不是。”
    陈圆圆轻轻地打了王朴一下，脸上却涌起了两团淡淡的红晕，有道是小别胜新婚，她和王朴已经分开一个多月了，骤然间被王朴抱在强健的臂弯里，耳畔又听着王朴的调情话，她已经开始情动了。
    “走嘞。”
    王朴欢呼一声，抱着陈圆圆在丫环仆妇们的窃笑声中直奔暖阁而去，两人身后的嫩娘正想跟着去，一边有个胆大的仆妇们笑道：“嫩娘，你这急濠濠的是干吗去呀？三爷和三奶奶这会可不用你侍候。”
    嫩娘已经到了情窦初开的年龄，很快就会过意来，当时就羞红了小脸。转过身径直奔着厨房去了。
    镇守太监府，客厅。
    再过两天就是元旦了。也到了王朴和张子安约定出兵归化的日期，甄有才奉了王朴之命专门来找张子安商量出兵地具体事宜。
    边军哗变虽然被王朴安抚下去了。张子安也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赵三泰身上，东厂派来地锦衣卫也没有深究，可王承恩还是发来了一封措辞严厉的信，信中不但把张子安痛骂了一顿。还让他自己想办法补足大同边军地欠饷！
    这可急坏了张子安，挨顿骂不算啥。可大同边军的六十万两欠饷却不是闹着玩的。张子安完全想象得出来，要是他补不上这笔欠饷，万岁爷肯定会派别人来顶替他，回到京师以后张子安也绝不会有好果子吃。
    所以，现在的张子安比谁都急于对蒙古人用兵，他期待着能从土默特人那里抢来大量财货以补足六十万两欠饷，他更想改变自己在王承恩心目中地形象，他要让万岁爷知道张子安不是个草包。派他来大同当镇守太监是最英明的选择。
    没等甄有才落座。张子安就迫不及待地问道：“甄先生，驸马爷交待地两样火器咱家可是提前交割了。还比原定地数额多出了三百支火枪以及两千颗龙王炮，有了这批火器，驸马爷可以说是兵精粮足了，也该出兵了吧？”
    甄有才微笑道：“在下今天来就是要和公公您商量出兵的事。”
    张子安急声道：“先生您就直说吧，要咱家怎么做？”
    甄有才环顾左右，欲言又止。
    张子安赶紧挥手屏退左右，甄有才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后天早上，也就是元旦，我家将军就会率军出征，五天之后，也就是正月初六，张公公您就要率领大军前出奄遏海一带截夺牛羊牲畜，公公您千万不要记错了接应的日期，是正月初六！”
    “甄先生放心，也请驸马爷放心。”张子安低声说道，“咱家就是记错了自个的生辰八字，也绝不会记错接应的地点和日子。”
    “好。”甄有才起身抱拳道，“那在下就告辞了。”
    “先生慢走。”张子安跟着起身道，“还有句话请甄先生转告驸马爷，这一仗……咱家可输不起呀。”
    “张公公多虑了。”甄有才微笑道，“连建奴的八旗铁骑都让我家将军给收拾了，区区一个土默特部又算得了什么？”
    王家大院，王朴暧阁。
    炉灶里的炭火燃得正旺，坑上温暖如春，卷成一团的锦袍翻滚了足足小半个时辰才终于消停下来，陈圆圆从被窝里伸出莲藕似地玉臂轻轻擦去王朴额头地汗水，含情脉脉地望着王朴，柔声说道：“爷，您瘦了。”
    “娘子。”王朴轻轻摩挲着女人越来越丰满的翘臀，问道，“这一个多月没回家，你是不是在心里怪我绝情了？”
    陈圆圆轻柔地摇了摇头，说道：“奴家没有，只是有些想爷了。”
    “娘子。”王朴柔声说道，“相公要是不在大营，那些个骄兵悍将就会胡作非为，惹出许多事端来，相公也是不得已，不过现在好了，现在他们已经学会遵守军纪了，等打完了这一仗，相公就能留在家里好好陪你了。”
    陈圆圆美目里霎时涌起一丝担忧，关切地问道：“又要打仗了吗？”
    “不是什么大仗。”王朴微笑道，“只是一伙毛贼，最多半个月就能回来了。”
    陈圆圆把螓首轻轻靠在王朴怀里，轻声问道：“爷，你什么时候走？”
    王朴道：“后天早上大军就要出发了，所以明天晚上就得赶回大营去。”
    “这么急呀？”陈圆圆语气里难免流露出一丝幽怨，“没住两天就又要走啊？”
    “娘子。”王朴歉疚地抚着陈圆圆地螓首，柔声说道，“让你受委屈了。”
    “爷。”陈圆圆情动起来，伸出玉臂搂紧了王朴的熊腰，吃吃地呼唤起来，“爷……”
    王朴正是血气方刚之年，再加上旷了一个多月，如何经得住陈圆圆这般**？早已经雄风再起，翻身把陈圆圆压在了身下，喘息道：“好，趁着天色还早，爷就好好地把娘子这块好地再犁一犁，嘿嘿……”
    “爷。”
    陈圆圆吃吃地呼唤着，轻轻劈开玉腿缠上了王朴腰肢，王朴吸了口气然后**发力重重地凿了下来，两人便同时不堪地**起来，裹住两人的锦袍再次腾起了滚滚波浪，暖阁里也再次响起让人听了销魂蚀骨的**声。
    次乐的日光总是短暂的，第二天下午王朴就不得不离开了暖阁，暂别了娇妻，再次来到冰冷肃杀的雷公山大营。
    深夜，王朴的行帐里***通明。
    参军甄有才，四个千总大胡子、刀疤脸、唐胜和张和尚还有亲兵队长小七已经齐聚王朴行帐，这次奇袭归化的保密工作可以算是做到家了，一直到出征之前的头天晚上，都只有王朴，张子安和甄有才三个知道这个计划。
    “人都齐了。”王朴点了点头，向甄有才道，“有才，开始吧。”
    “是。”
    甄有才应了一声，将一幅大同镇连同塞外蒙古草原的军事地形图在案上摊了开来。
    王朴招呼大胡子等人道：“过来，大家都围过来。”
    除了响马盗出身的张和尚没有什么反应，大胡子、刀疤脸、小七还有唐胜四人脸上已经浮起莫名的激动，他们从王朴身上感受到了战争的铁血气息！要打仗了，在雷公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呆了整整一个多月，终于要打仗了。 
      
 第八十六章 奇袭归化
    “将军。”大胡子兴奋地问道，“是不是要打仗了？”
    “对。”王朴沉声道，“明天五更出发！”
    “打谁？”刀疤脸也兴奋地问道，“建奴还是流贼？”
    “这次不打建奴也不打流贼。”王朴摇头道，“我们打蒙古人，打归化今呼和浩特城，有才，现在你向他们讲解作战计划。”
    “是。”
    甄有才应了一声，手指地图说道：“诸位请看，这里就是归化，是土默特部汗庭所在地，归化以南、黄河以东，免毛川以北这一片俗称丰州滩，也叫黄河东套，是河套地区水草最丰美的地区，大明朝以前在这里设有玉林、云川、东胜、镇虏四卫，不过现在这里已经成了土默特人的牧马场。”
    “可恶。”大胡子怒道，“总有一天我们要抢回来。”
    “别打岔。”王朴皱眉道，“听甄参军把作战计划说完。”
    甄有才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军的详细作战计划是这样的，由大胡子、刀疤脸、张和尚各率两百骑乔装建奴的正红旗、镶红旗、正蓝旗铁骑分先行出发，三路齐头并进，诱杀沿途所遇的蒙古人，以确保我军奇袭归化的消息不会泄露。”
    “我军的行军路线是从雷公山大营出发，从弥陀山隘口越过长城，然后经土城、奄遏海至黑河，最后顺黑河而下直取归化，行程约五百里，我军一定要抢在三天之内走完！这样就算土默特人提前两天知道了消息，仓促之间也召集不了多少军队，以我军的实力拿下归化城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拿下归化之后。我军就一分为四，分取东胜、玉林、云川、镇虏四地，把游牧在黄河东套的土默特人往奄遏海方向驱逐，这时候张公公将会率领大军前出奄遏海截击，两面夹击之下，土默特人将无路可走，他们的大群牛羊牲畜就是我们的了。”
    “好！”
    “太好了！”
    “这样一来，弟兄们又可以发老鼻子财了。哈哈。”
    大胡子、刀疤脸、唐胜还有张和尚等人纷纷击节欢呼。仿佛土默特人已经土崩瓦解，游牧在黄河东套地上百万头牛羊牲畜已经成了他们的盘中美餐，只有王朴和甄有才神情冷漠，事实上甄有才只讲了作战计划的前半部份。还有最关键的后半部份没讲。
    按照王朴的这个作战计划，土默特人猝不及防之下土崩瓦解在所难免。毕竟现在的土默特部早已经不是俺答汗、三娘子治下能向大明王朝叫板的土默特部了。然而，游牧在奄遏海以东广大地区的科尔沁部会袖手旁观吗？
    王朴举手阻止众将地欢呼，冷然道：“大伙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大胡子等人轰然回应。
    “好。”王朴点了点头，沉声道，“那就各自回营吧，大胡子、刀疤脸还有张和尚，别忘了带人去军需仓库领取建奴铠甲，明天五更。大军准时开拔。”
    一夜无话。
    次日天还没亮。一队队全副武装地骑兵就开出了雷公山大营，踏着萧瑟的北风浩浩荡荡地往北而去。大胡子、刀疤脸和张和尚各率两百骑兵乔装成建奴骑兵先行出发，王朴率领后续大军随后跟进。
    虽然北元和大明是两个敌国的政权，可自从三娘子当政之后，北元土默特部与大明的关系就得到了极大地改善，后来黄金家族复辟林丹汗重新成为蒙古各部的共主，可土默特部和大明地良好关系却一直维持了下来。
    直到五年前皇太极率军征服了漠南蒙古各部，大明与土默特部地关系才重新开始紧张起来，然而漠南蒙古各部与大明边民私下的贸易活动却从未停止过，所以大同边民对丰州滩一带的漠南地形可以说是十分熟悉。
    王朴军中就有熟悉漠南地形的老兵，因此并不需要找蒙古向导引路。
    三支先头骑兵在越过弥陀山隘口之后就散了开来，大胡子率两百骑居左，刀疤脸率两百骑居右，张和尚率两百骑居中，三支骑兵以十步的间隔一字排开，形成将近二十里的宽阔扇面由南往北横扫而过。
    在正宽接近二十里的扇面内一旦发现蒙古包，大胡子他们就会根据牧民数量的多少集结相应地骑兵予以无情地屠戮，老幼妇孺也绝不放过，这是王朴的军令！王朴下这道国令也是别无选择。
    四千人规模地骑兵在草原上往前开进，要想掩人耳目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王朴只能出此下策，尽可能地把沿途的蒙古人斩尽杀绝，虽然这样做了也难以避免大军的行踪被人发现，却至少可以推迟被发现的时间。
    旭日当空，万里无云。
    湛蓝的天空就像是洗过一样纯净，纯得不带一丝的杂质。
    湛蓝的天空下，一群绵羊正在缓坡上吃草，远远望去就像是掉到草原上的一朵白云，顺着起伏的山坡缓缓飘向远处，山坡下有条小河，纯净的河水映出了蓝天的倒影，苍穹似庐，小河边有一群膘肥体壮的蒙古马正在汲水，吃饱喝足之后不时昂起马头长嘶一声，嘹亮的马嘶声直传出数里之外。
    不远处，十几顶蒙古包散落在草原上，有牧羊犬的吠声，有孩子欢快的嘻笑声，还有袅袅的炊烟从蒙古包上腾起，一位老人靠在马车边拉着他手里的马头琴，马头琴苍凉的呜咽声吸引了一群孩子前来围观。
    这一切，看上去就像是世外桃源般美丽，美丽得让人窒息。
    毫无征兆地，老人手中的马头琴弦忽然断了，苍凉的呜咽声便嘎然而止。孩子们失望地散去，老人的目光却停在了远处那道低矮地山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骑蓝盔蓝甲的骑士已经从山梁后面冒了出来。
    紧随那骑之后，从山梁后面又冒出了第二骑、第三骑、第四骑……
    数十骑蓝盔蓝甲的骑兵依次出现，并且在山梁上一字排开时，没有绵绵不息的号角声，没有声嘶力竭的喝斥声，也没有跃马扬刀的狰狞。这群骑兵就那样安静地守在山梁上。谁也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蒙古老人定定地望着山梁上的骑兵，孩子们也停止了戏嬉，纷纷转身望向这群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正在操劳地蒙古女人也停下了手里地活计。最后在蒙古包里喝着奶茶的蒙古男人们也感受到了空气里的异常，纷纷钻出了蒙古包。
    “是大清的骑兵。”一个蒙古男人手搭凉篷望了片刻。接着说道。“正蓝旗地。”
    “大清骑兵来这做什么？”另一个蒙古男人疑惑地问道，“又要攻打大明了吗？”“不对。”另一个蒙古男人摇头道，“如果真要攻打大明，皇帝陛下一定会和我们蒙古各部先会盟的，可我们并未接到土默特汗地令箭。”
    就在蒙古男人们迷惑不解时，从左右两翼和身后同时传来了隐隐地马蹄声，蒙古男人们急忙环顾左右及身后时，才震惊地发现另外三个方向也出现了大清国的正蓝旗骑兵。并且正向着他们的聚居地疾驰而来。
    正面山梁上的数十骑正蓝旗骑兵也顺着山坡冲了下来。堪堪与另外三个方向的大清骑兵形成四面合围之势。
    蒙古男人们嗅出了空气里弥漫的杀机，翻纷上马向来骑迎了上去。虽然他们只有十几骑，数量不及对方的十分之一，可保护老幼妇孺是他们的责任！蒙古女人们则忙着招呼自己地孩子，手忙脚夫乱地把他们藏到马车下，草垛里……
    几乎是刹那之间，草原地平静祥和就已经荡然无存。
    “哈！”
    张和尚以双腿狠狠一挟马腹，胯下坐骑昂首发出一声悲嘶，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加速，以极速向着前面地蒙古包疾驰而去，数十骑响马盗出身的大明骑兵在张和尚身后一字排开，如影随形誓死追随。
    凛冽的北风从耳畔呼呼刮过，脚下的大地正如潮水般迅速倒退，悠忽之间，张和尚已经策马冲进了浅浅的小河，飞腾的铁蹄溅起漫天水珠，在斜阳的照耀下绽放出绚丽的色彩，然后在烈烈寒风中飘飞，消散……
    “呦哈！”
    “呼呵！”
    陌生的呼喝声忽然从前方响起，急促的马蹄声中，六骑蒙古牧民已经从聚居地冲杀出来，一字排开向着张和尚率领的数十骑迎了上来，张和尚的脸上霎时绽起一丝狰狞的杀机，家传的铁胎弓已经来到了他的手里。
    几乎是同时，张和尚身后的数十骑也纷纷挽弓搭箭瞄准了前方疾驰而来的蒙古牧民，这数十骑都是响马大盗出身，这些家伙常年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时刻游走在生死线上，论骑术和箭术，他们比蒙古人只强不弱。
    蹄声如雷，双方的距离迅速接近，堪堪进入弓箭的射程之内。
    “嗖嗖嗖！”
    数十骑明军骑兵与六骑蒙古牧民几乎是同时放箭，刺耳的尖啸声中，锋利的狼牙箭已经闪电般射向对方，六骑蒙古牧民急演蹬里藏身试图躲过射向自己的箭矢，虽然他们的骑术一流，却仍有两骑中了三箭，惨叫一声从马背上栽落下来。
    马背上，张和尚健硕的身形诡异地一扭一闪，射向他的两枝利箭已经落空，射向他身后骑兵的另外四支利箭也被轻松射过，数十骑明军骑兵毫发无损，电光石火之间，剩下的四骑蒙古牧民已经近在眼前，其中一骑向着张和尚径直冲杀过来。
    “哈！”
    张和尚大喝一声，擎出了锋利的马刀。
    两骑堪堪相交，张和尚忽以左手牵住马缰，整个人几乎从马背上横着探了出来，握紧马刀的右手顺势撩出，只听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声响过，迎向张和尚的蒙古牧民已经被拦腰斩成了两截，蒙古牧民的上半截尸体重重地坠落在草地上，殷红的鲜血霎时濡红了他身下枯黄的草地。
    凄厉的惨叫声接连不断地响直，剩下的三骑蒙古牧民也已经被明军毫无悬念地砍死，蒙古人的确称得上骁勇善战，可这一次他们遇到的却不是一般的明军，这伙明军的战斗力要远远胜过蒙古骑兵印象中的普通明军。
    “哈！”
    张和尚一刀斩杀了蒙古牧民，纵骑直进绝不停留，早已经风卷残云般席卷而去，瞬息之间，那十几顶蒙古包已经近在眼前，充啻耳畔的尽是蒙古女人惊慌失措的叫喊声，还有孩子们惊恐的啼哭声。
    张和尚像野兽般大笑起来，眸子里已经流露出了冷森森的杀机，倏忽之间张和尚手里的马刀已经高举空中，湛蓝的天空下响起了他炸雷般的声音：“弟兄们都听好了，全部杀光，鸡犬不留！” 
      
 第八十七章 攻陷归化
    王朴率领大队骑兵赶到这片聚居地时，天已经黑了。
    十几顶蒙古包已经完全被撕碎，草地上到处散落着蒙古人的生活器具，还有蒙古人的尸体，有老人，女人，还有刚会走路的孩子，甚至连蒙古人养的牧羊犬也没有逃过死劫，真正是斩尽杀绝，鸡犬不留。
    张和尚率领他的两百骑兵早已经离开了，他们的任务是扫除大队人马前进道路上的所有眼线，因此始终保持着五到十里的距离。
    王朴看了看天色，回头喝道：“传令下去，大军今夜就在此扎营。”
    “是。”
    小七轰然回应，策马疾驰而去。
    王朴的军令逐次下达，士兵们纷纷下马，栓好马匹之后三五成群聚集到了一起，十几顶蒙古包还有蒙古人遗留下来的马车、牛车等木具很快就被拆卸干净，一堆堆篝火在夜空下燃了起来，士兵们在火堆上架起木架，一只只肥羊被剥皮洗尽架到了火堆上，不到半个时辰，草原上就开始飘散起羊肉的香味来……
    塞外的天气很冷，骑马逆风疾行几乎能把人给冻僵，就算身上穿着厚厚的羊皮袄也挡不住冷风嗖嗖地往里钻，急行军一天下来，早已经人困马乏，可士兵们的士气还算不错，至少今天晚上他们不用再啃干粮了！
    甄有才把自己瘦小的身体蜷成一团，尽量减少被寒风侵袭地正面。然后在保证不被篝火烤焦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往火堆边挤，可即管是这样他还是冷得直哆嗦，便恨恨地咒骂道：“这鬼地方真***冷，要是有碗烧刀子喝就好喽……”
    “嗯。”旁边的小七点头附和道。“辽东地烧刀子的确像烈火，闹两口就不觉得冷了，我们大同就酿不出这样的烈酒来，哎，甄先生你会不会酿造烧刀子？要是会的话回去就给弟兄们酿上几大坛。冬天正好用来御寒。”
    “这个当然会。”甄有才得意地说道，“辽东的冬季天寒地冻，没有烧刀子根本就熬不过去。所以家家户户都会酿酒，咱老甄家世居辽东以贩卖人参为业，常常要出入深山老林，一进去就是十天半个月，没有烧刀子怎么行？”
    “啧。”小七咂了咂嘴巴，说道，“真想现在就闹两口火辣辣地烧刀子啊。”
    坐在旁边的吕六忽然解下腰间的一只羊皮囊递到小七面前，说道：“七哥。小人这里有半斤汾酒，你要不要喝？”
    “好你个六子。”小七一巴掌扇在吕六脑门上，骂道，“有酒你咋不早说？”
    吕六挠了挠头，憨憨地笑道：“七哥你又没说，小人咋知道你要喝。”
    小七举起羊皮囊正要喝时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又把羊皮囊放了下来，然后对王朴说道：“将军，您要不要先闹两口？”
    “不必了，你喝吧。”王朴刚刚连皮带肉啃完了一条肥羊腿。在火堆边躺了下来，顺手又扯过虎皮大氅盖在自己身上，头也不抬地说道，“告诉弟兄们，吃饱了就干紧歇着，明天五更准时开拔。”
    归化。
    归化城地前身是大板升城，由蒙古俺答汗所建。由明嘉靖帝赐名。据载城内朝殿及寝殿凡七重，东南建仓库凡三重。城上起滴水五重，足见当时建筑规模之宏伟，不过到了崇祯年间，归化城几次遭受兵灾，往昔的宏伟建筑早已荡然无存。
    甚至连外廓的城垣也年修失修，多处坍塌。
    夜色阑珊，城内延绵一片的蒙古包里***通明，火光把蒙古女人窈窕的身段投映在蒙古包的壁上，正跟着悠扬悦耳的琴声轻盈地扭动，凛冽的寒风中隐隐传来蒙古男人放肆地大笑声，中间还杂有蒙古女人银铃般的娇笑声。
    帐外虽然是天寒地冻，可帐里却是温暖如春，土默特部的权贵们躲在自己的帐蓬里，喝着马奶酒，看着自己的女人唱歌跳舞，俺答汗时期与大明的良好关系给蒙古人带来了富足的生活物资，也把大明权贵奢侈的生活方式带到了草原。自从万历年间建奴兴起辽东，大明朝就一直被辽事搅得焦头烂额，到现在已经整整几十年没有对大漠用兵了，再加上今天又是汉人传统中最重要的元旦节日，正如王朴和甄有才所想地那样，土默特人根本就没有想到明军会在这个时候出兵。
    土默特部和所有的蒙古部落一样，他们逐水草而居，是个彻头彻尾的游牧民族，虽然俺答汗统治蒙古的时候在土默特川兴建了许多板升城，可那也仅仅只是用来给土默特部的权贵们定居的，土默特的牧民们仍旧要在广茅地草原上四处游牧。
    游牧民族一贯全民皆兵，平时这些牧民们都散居在广阔地草原上，只有到了要出征的时候，部落首领才会传下令箭把这些散居地牧民召集起来，然后他们就会从牧民摇身一变成为骁勇善战的蒙古骑兵。
    土默特人想不到明军会来偷袭，当然也不可能事先发下令箭把散居在草原上的牧民们召集起来，驻守在归化城里的常备军只有四百蒙古骑兵，这四百蒙古骑兵是土默特汗的亲卫队，皇太极征服蒙古以后对蒙古各部首领的亲卫队规模有着明确的规定。
    夜深了，北风刮得正烈。
    土默特汗的四百亲骑早早钻进了温暖的蒙古包，此时早已经进入了沉沉的梦乡，只有四门箭楼上还有土默特人在警戒，不过那也是象征性的，土默特人在箭楼上布设岗哨地唯一目的仅仅只是要防止野兽的侵袭。
    清月如钩。孤悬天上，四野一片漆黑。
    死亡的阴影正踏着幽暗地月色向归化城缓缓靠近，箭楼上的土默特哨兵还懵然不觉，凛冽的寒风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声响。
    “唆！”
    一枝锋利的狼牙箭从幽暗地虚空里突然射出。准确地射穿了土默特哨兵的咽喉，土默特哨兵的身形剧然一震，然后缓缓举起双手想把自己咽喉上地那枝箭拔出来，可悲的是他的双手才举到一半就颓然软落下来。
    土默特哨兵拼命想喊，可破裂的喉咙里却只响起微不可闻的嘶嘶声。
    烈烈寒风中。土默特哨兵健硕的身躯摇了摇最终颓然栽倒，几乎是在他倒地的同时，两条黑影就攀上了垛堞。轻飘飘地落了他的身边，土默特哨兵忽然回光返照般瞪大了双眼，眸子里流露出难以置信地神色来。
    竟然是大清兵！
    大清兵为什么要来偷袭归化呢？
    无尽的黑暗袭来，把土默特哨兵的灵魂彻底吞噬，他至死也没有弄明白，大清兵为什么要来偷袭归化城？
    归化城外。
    王朴迎着凛冽的寒风跨马肃立，他的身后是两千余骑大明骑兵，夜空下黑压压一片。所有的战马都已经上了嘴套，鸦雀无声，士兵们已经擎出了锋利的马刀，就像是野兽闻到猎物气味时露出的森森利齿，在夜空下闪烁着幽冷的寒芒。
    也许是土默特人太大意了，也许是王朴地运气太好了，不管怎么说王朴的四千大军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归化城外，这时候天色才刚过子夜。
    王朴决定连夜发起进攻！
    都说人的精力和体力是有限的，可当人们陷入某种亢奋的状态时。人类就会跨越精神和体力的极限，王朴相信他手下的四千将士足够亢奋，因为前面地归化城里有他们想要地东西，有女人，牛羊牲畜，还有大量的金银珠宝！
    为了激发这伙老兵痞子地行军热情，王朴答应他们打进归化城后。他们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可以为所欲为。
    倏忽之间。归化城紧闭的东门缓缓打了开来，张和尚、成碹从城门里探出身来。手持火把使劲地挥舞起来。
    迎着寒风，王朴厉声喝道：“小七！”
    小七急策马上前，大声道：“在。”
    王朴喝道：“立即传令大胡子、刀疤脸和唐胜，摆开火枪队守住北、西、南三门，不准走脱一个人！”
    “是！”
    小七轰然应诺，回头分派传令兵。
    瞬息之间，九骑亲兵已经分别往三个不同的方向策马疾驰而去，王朴铿然抽出腰刀，高举过顶厉声喝道：“打破归化，鸡犬不留！”
    “打破归化，鸡犬不留！”
    “打破归化，鸡犬不留！”
    “打破归化，鸡犬不留！”
    王朴身后的两千余骑轰然回应，激烈的声浪瞬时惊碎了冬夜的死寂，下一刻王朴手中的腰刀往前轻轻挥出，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两千余骑大明将士霎时就像决了堤的洪水汹涌而前，向着归化城门席卷而去。
    大汗牙帐。
    土默特汗和几名贵族正在尽情地欣赏蒙古女郎的劲歌热舞，猛听得帐外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呐喊声，旋即有隆隆的蹄声震地而来，土默特汗和帐中的贵族们霎时变了脸色，听这声势分明是有成千上万的骑兵正向归化杀来！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土默特汗霍地站起身来，掀帐而出，帐外十几名武士面面相觑，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土默特汗大怒道：“快去前面看看，究竟出什么事了？”
    “是。”
    两名蒙古武士应了一声，正欲动身时，前方长街上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火把，那些火把就像是一道火舞长龙从归化东门汹涌而入，借着通红的火光，土默特汗和他身后的贵族们惊恐地发现，那竟然是大群明军骑兵！
    “该死的，是明军！”
    “这不可能，明军怎么敢来偷袭归化！？”
    “该死的，什么不可能，人家都已经杀进城了！”
    “我要杀了那些懒散的游骑兵，居然让明军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了归化城！”
    土默特贵族们大惊失色，土默特汗毕竟久经战阵，虽然身处险境却还没有乱了方寸，急向帐外的亲卫队长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干紧召集卫队，召集卫队！挡住这些该死的明军，不能让他们冲过来，绝不能让他们靠近汗帐！”
    “是！”
    亲卫队长答应一声，飞身上马去了。
    土默特汗又回头跟身边的土默特贵族们喝道：“你们几个也别呆在这儿了，还是赶紧各回大帐收拾金银细软，赶紧从西门出城突围吧！”
    土默特贵族们发一声喊，作鸟兽散。
    这时候，从东门突进城来的明军骑兵已经杀进了归化城的中心城区，许多蒙古人还有在归化做生意的女真人，甚至是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各自的帐蓬和小土屋里乱哄哄地拥了出来想看个究竟，结果全部遭到明军骑兵的无情屠戮！
    到处都是奔走哀嚎的归化居民，到处都是纵骑驰骋的明军铁骑，到处都是血腥的杀戮！王朴有令，打破归化，鸡犬不留！
    不怪王朴心狠，因为他深知游牧民族的危险性，你要是心慈手软放过了这些牧民，回过头来他们就会拿起弓箭和马刀，他们就会成为最骁勇善战的蒙古勇士，他们就会让明军将士付出血的代价。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王朴绝会犯下这种愚蠢的错误！ 
      
 第八十八章 纪律
    “杀！”
    一名蒙古汉子手持弯刀嚎叫着迎向一名明军把总，没等他手中的弯刀砍到那骑明军把总身上，另一骑明军骑兵从他身后纵骑突过，刀光一闪，那蒙古汉子的背部已经被整个切了开来，白骨森森，红肉绽开，一颗滚烫的心脏正在胸腔里勃勃脉动！
    “呃啊！”
    蒙古汉子凄厉地嚎叫起来，然后直挺挺地仆倒冰冷的地面上。
    明军把总翻身下马，跨过蒙古汉子的尸体一脚踹开了他身后小土屋的破木门，昏暗的油灯把土屋里的情形照得依稀可辩，灯光下，两名年轻的蒙古女人护着个蒙古小孩缩在墙角，正以惊恐的眼神望着凶神恶煞般的明军把总。
    “嘿嘿嘿……”
    明军把总的眸子里流露出野兽般的光芒，回头大喝道：“这屋里的女人还有财产都是老子的了，谁也不许抢！”
    跟在明军把总身后的十几骑明军将士轰然大笑。
    “你们想女人就自己抢去！”
    明军把总摞下这句话就抬脚进了小土屋，然后把木门从里面重重关上，很快屋里就响了蒙古女人惊恐的叫喊声，还有明军把总得意的淫笑声，中间还夹杂着嘶嘶的裂帛声，白痴都知道明军把总现在在干什么？
    王朴定的军规只规定他们不准奸淫大明妇女，可没有规定不准奸淫蒙古女人！
    再次友情提示：这只是架空小说，不要把小说中的蒙古人和现在的蒙古族划等号
    半个时辰之后。
    王朴已经在甄有才、小七还有数十骑亲兵的簇拥下出现在了土默特汗的汗庭外，土默特汗的牙帐和周围的帐蓬此时已经凌乱不堪，地上到处都是倒毙的蒙古武士，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中人欲呕。
    王朴一脚跨进土默特汗地牙帐，只见地面上铺着精美的波斯地毯，两名衣着暴露的蒙古女人倒卧在地毯上。从她身身下濡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大片的地毯，杀死她们并不是明军，而是土默特汗。
    很显然，土默特汗不愿意自己宠爱地女人沦为汉人的玩物。
    大帐里陈列着好几排做工精美的木架，架子上摆着琳琅满目地珍奇古玩。有瓷器，有陶器，也有铜器。居然还有好几套线装的书籍，大帐的正北摆放着土默特汗的宝座，上面铺着白虎皮，宝座后面地帐壁上挂着镶金嵌玉的宝雕弓。还有一柄犀角为鞘地宝刀。
    看起来土默特汗走得非常匆忙，他甚至来不及带走一样东西。
    王朴从木架上拿起一套线装地书籍看了看。竟然是宋版的《左传》。还真没想到一个蒙古部落的首领也会驸庸风雅。
    再回过头来，夜空下，整个归化城已经陷入一片喧哗之中。
    打进城的几千明军将士正在肆无忌惮地掠夺他们的战利品，王朴知道蒙古女人也成了他们的战利品，可他不想干涉！没错，他的军规只规定大明将士不准奸淫大明妇女，至于蒙古女人，则不在他的军规保护之列。
    因为在这个时代。蒙古人是大明地敌人。他们还不是大明地百姓。
    土默特人措手不及，明军轻而易举就拿下了归化。这完全在王朴的意料之中，原因很简单，因为蒙古人太久没有受到过明军地进攻了，他们甚至已经想不起来明军上一次进犯蒙古是什么时候了。
    再加上王朴为了这次奇袭做了足够的准备，以有心算无备，以四千精锐对付区区四百蒙古骑兵，如果不能打赢那真是没天理了。
    “将军！”吕六忽然气喘吁吁地来到了王朴面前，大声禀道，“正在城内顽抗的蒙古人已经全部被肃清，快马回报，试图从北、西、南三个方向突围的蒙古骑兵约有两百余骑，已经全部被击毙！”
    甄有才看了看背身不语的王朴，问道：“有没有找到土默特汗？”
    “不太清楚。”吕六应道，“各门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传来。”
    甄有才道：“让大胡子他们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必了。”王朴霍然举手道，“区区一个土默特汗算不得什么大人物，要是能活捉固然最好，实在不行死的也成。”
    甄有才眼珠一转，早已恍然。
    活捉了土默特汗，按照王朴与张子安出征前达成的约定，这份大功最后就会落到张子安头上，既然是替人作嫁衣裳，那就不必太上心了。
    事实上，土默特汗的确死了。
    当土默特汗带着数十骑亲卫还有随行的几十名土默特贵族仓惶逃出西门时，却遭到了明军火枪队的迎头痛击，守在西门外的是大胡子率领的八百老兵，这八百老兵配的全是新式的燧发式火枪。
    这批燧发式火枪不但重量要比明军原有的火器要轻便，射程也更远，精度也更高！
    土默特汗和随行的数十骑亲卫以及土默特贵族甚至没有做出象样的抵抗就已经纷纷死在了明军火枪队的乱枪之下，只有不到十骑卫队仓惶逃回了城里，最后又被突进城内的明军乱刀砍死！
    这注定是一个疯狂而又血腥的夜晚。
    等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喧嚣的归化城终于沉寂了下来，疯狂了整整一夜的明军将士也从野兽变回了战士，一队队开出城外集结，早在行军路上，王朴就已经说过，打进归化城之后他们就可以尽情地抢劫，可以做他们想做的任何事。
    但到了第二天早上，一切就都结束了。
    四千多将士以十人队为单位集结，按照王朴教会他们的口令从一至十报数，然后什长把十人小队的伤亡情况报告给百人队的把总，百人队的把总又把伤亡情况报告给千总，四个千总最后把伤亡情况报告给王朴。
    明军的伤亡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只有一人重伤。两人轻伤，重伤的那人也不是蒙古骑兵砍伤的，而是因为马失前蹄摔伤地，这简直就是一次完美的长途奔袭！诸多偶然因素和必然因素相结合，最终造就了这次不可思议的完胜。
    从大同边军中挑选出来的三千老兵已经高兴坏了。他们还从来没有打过这样痛快淋漓的胜仗，虽然三天地急行军很辛苦，套用这些大头兵的牢骚话来说就是冻得连鸡巴都快掉了。可是现在，随着归化城的顺利拿下，一切怨气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八百响马盗同样欢呼雀跃，之前他们打家劫舍。最辉煌地战果也不过是屠灭一个隘口或者一个村庄，可是现在。他们却攻陷了一个蒙古人的城市。这个城里市有堆积如山的皮毛，还有数之不尽的牛羊牲口。
    与士兵们地欣喜若狂不一样，从王朴脸上却看不到一点高兴的表情。
    事实上，王朴也地确没有心情高兴，有什么值得高兴地呢？这次率军奇袭归化，他可不是为抢牛羊牲口和皮毛财货来的，更不是为了替大明朝消除北方边患而来的，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练兵！
    王朴要把这四千老兵训练成一支纪律严明的铁血之师。而且是完全效忠于他王朴的铁血之师，现在一切才刚刚开始。距离实现这个目标还很远，王朴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做，他现在要做地第一件事就是严明军队地纪律！
    一支真正的铁血之师，有两样东西是不可或缺地，那就是纪律和军魂！
    军魂的浇铸要靠主将的人格魅力，有什么样的主将就会有什么样的军队，如果主将是个逃跑将军，那么他带出来的军队就是一支逃跑军队，如果主将是个跋扈将军，那么他手下的兵就是一群骄兵悍将。
    军魂的浇铸需要一个过程，这事不急，也急不得。
    王朴从来不奢望通过一两次奇袭就能把这群打惯了败仗或者当惯了响马的老兵痞子打造成一群打不烂、拖不垮，见了敌人就嗷嗷叫的铁血战士！
    但是，纪律和军魂不一样。
    军魂可以慢慢浇铸，纪律却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植入将士们内心，从某种意义上说纪律甚至比军魂还要重要，如果没有严明的纪律，一支军队再能打仗也不过是一群骄兵悍将，不过是一群没有人性的野兽。
    王朴需要的不是一群毫无人性的野兽，而是一群纪律严明的铁血战士。
    王朴策马来到阵前，厉声喝道：“全军将士听令，列队！”
    “列队！”
    “快点，站好了。”
    “别弓着个腰，没吃饭啊？”
    “说你呢，耳朵聋了？给老子站直了！”
    王朴一声令下，四个千总还有四十几个把总顿时忙碌起来，开始喝斥各自手下的老兵痞子们开始列阵，四千多人乱哄哄地闹腾了一会终于列好了阵形，一个个牵着战马以百人队为单位排成了一列列的纵队。
    王朴清了清嗓子，大喝道：“还记得本将军跟你们说过的话吗，从你们踏进雷公山大营那天开始，我们大家就都是兄弟！什么兄弟？兄弟就是必要的时候能为别人去死，有危险的时候能为别人挡箭，是兄弟就要坦诚，是兄弟就绝不能藏私！”
    四千多将士，不管是前面能听见的还是后面听不见的，都在侧耳倾听。
    王朴接着吼道：“还有军规七大条的第六条，说的是什么？”
    “私藏缴获者，当众鞭笞八十！”
    前面能听到王朴问话的将士轰然回应。
    “好！”王朴点了点头，厉声大喝道，“很好，既然大家都记得军规那本将军就不再多说什么了，不过，本将军还是决定给犯糊涂的弟兄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们能主动把私藏的金银珠宝交出来，就可以免去这八十鞭笞！”
    王朴话音方落，四千多将士便窃窃私语起来，很快就有士兵乖乖出列，把偷偷藏在衣袍内的金银细软交了出来，老老实实地搁到王朴马前，不到片刻功夫王朴马前就堆起了大堆金银珠宝，还有名贵的貂皮和狐皮。
    等到再没有士兵主动出列，王朴再度喝道：“还有没有藏私的？”
    四千将士鸦雀无声。
    “本将军知道还有人藏私！”王朴厉声喝道，“现在本将军命令你们，立即把私藏的财物交出来！”
    将士们面面相觑，却没有人主动出列。
    “好！”王朴点了点头，厉声喝问道，“本将军再问你们，军规七大条第一条是什么？”
    “违抗军令者，杀无赦！”
    所有能听到王朴声音的将士纷纷回应，不过这一次，已经不像刚才那整齐了，这些老兵痞已经弄不清王朴要干什么了？他们原以为王朴把大伙召集起来只是为了要夸奖几句，可现在看起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王朴嘴角忽然浮起了一丝冷冽的杀机，回头喝道：“小七，拿人！”“是！”小七轰然应诺，回头把手一招厉声喝道，“拿下！”
    早就严阵以待的四名亲兵迅速冲进了四千将士整齐的队列之中，很快就拖出了两名老兵痞子，刚才王朴问话的时候这两个家伙的神情就十分古怪，却始终不肯出列，小七已经盯了他们好半天了。 
      
 第八十九章 血染的军旗
    “放开，你们凭什么抓人？”
    “老子犯哪条军规了？”
    被拖出来的两名老兵痞子使劲地挣扎着，表情狰狞，可他们的语气里透着莫名的慌乱，明显就是底气不足。
    “凭什么？”
    小七神情狰狞地笑笑，突然伸出双手扯住左边那老兵痞子的战袍用力一扯，只听一声裂帛声响，那老兵痞子的棉袍已经被硬生生撕开，站在前排的几百将士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到了这老兵痞子身上，只见他的腰上赫然围着两张貂皮。
    另一名老兵痞子的腰间同样围着两张貂皮。
    小七指着老兵痞子腰间的貂皮，厉声喝问道：“这是什么，啊？”
    私藏的貂皮被发现，那老兵痞子倒反而镇定下来了，冷然回应道：“不就是两张貂皮么？有什么大不了的？老子跟着你们出生入死，这冰天雪地的跑来蒙古草原玩命，就两张貂皮难道还不该？”
    “该！”王朴接过话头，厉声喝道，“当然该！就凭你们立下的功绩，不要说是两张貂皮，就是两头牛，二十匹马，甚至是两千两白银，也受之无愧！”
    那老兵痞子把头一扬，冷然道：“那你们凭什么抓人？”
    “可你不该藏私！”王朴厉声喝道，“本将军早就说过，所有的财物必须上缴，然后再根据弟兄们所立下的战功论功行赏，如果个个都像你这样，抢到的东西都让你们独吞了，那本将军拿什么去奖励那些玩命杀敌却受了伤，以致无力抢劫财物的弟兄？本将军又拿什么去抚恤那些阵亡弟兄的家人？长此以往，还有谁愿意冲在前面给你们挡箭，还有谁愿意为了救大伙宁愿牺牲自己？还有谁愿当你们的兄弟？”
    “军队是一个集体！”王朴伸手举天，大喝道，“我们需要的是肝胆相照、坦诚布公的好兄弟。不是自私自利，只想着自己捞好处的小人！本将军不想带着你这样地小人上战场，也没有人愿意和你这样的小人一起去打仗！”
    那两个老兵痞子终于愧疚地低下了脑袋。
    数百将士的眸子里则流露出了愤怒的目光，尤其是站在最前排的唐胜更是恨不得杀了这两个家伙，因为这两个老兵是他从大同镇地边军中挑来的。
    也有一些老兵脸上露出又愧疚又害怕的表情。事实上，私藏财物地远不止这两个老兵，王朴不可能把他们全部抓起来予以严惩。真要那样做了，搞不好就会适得其反，酿成这些老兵的哗变，所以王朴只抓了两个倒霉
    王朴杀气腾腾地望着两名老兵痞子。突然大喝道：“拖下去……斩了！”
    “是！”
    四名亲兵轰然应诺，架着这两个倒霉蛋就走。
    “将军饶命哪！”
    “我们知道错了。给我们一次改过自亲的机会吧……”
    “可怜小人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刚会走的孩子，将军，您就饶了小人这一次吧？”
    两名老兵痞子使劲挣脱四名亲兵地挟持，仆地跪倒在冰冷的草地上，向着王朴叩头如捣蒜，一边还痛哭不止。
    王朴点了点头，喝道：“本将军也想饶了你们，可军规饶不了你们！拖下去。砍了！”
    王朴已经铁了心要借这两颗人头整肃军纪。现在就是崇祯帝来了也救不了他们了。
    “将军！”唐胜忽然大步出列，拱手喝道。“卑职有话说。”
    王朴大声道：“讲！”
    唐胜回头恶狠狠地盯了那两名老兵痞子一眼，喝道：“张三和赵六丢尽了我们大同边军地脸，卑职希望能亲手斩下他们地狗头！”
    王朴大声道：“准了！就在这里，当着众将士的面，行刑吧！”
    “将军，你不能杀了我们？”
    “将军，求求你饶了我们吧？”
    “将军，你就饶过我们吧？”
    两个老兵痞子仍在哀嚎不止，王朴却根本不为所动。
    王朴一使眼色，小七就带着四名亲兵把把事先准备好的一块一丈见方的白布在草地上摊了开来，两个老兵痞子就被押到这块白布的中央，向着四千将士的军队跪了下来，唐胜缓缓抽出腰刀走上前来。
    “张三，赵六！”唐胜高高举起腰刀，狞声喝道，“你们就安心上路吧。”
    “不……”
    两个老兵痞子同时大叫起来。
    唐胜手起刀落，张三赵六的人头先后落地，滚烫的鲜血从两人断颈处喷溅而出，霎时染红了铺在草地上地那块白布，四名亲兵手一松，两人地尸身又仆地栽倒在白布上，汩汩涌出的鲜血霎时就濡红了两大片。
    王朴仰天长叹一声，说道：“唐胜。”
    唐胜收刀回鞘，回身应道：“卑职在。”
    王朴道：“返回大同以后，给他们地家人各发五百两抚恤金。”
    “是。”
    唐胜双手抱拳，恭声应是。
    王朴又挥了挥手，两名亲兵拖走了张三和赵六的尸体，小七已经带人把那块血染的白布举了起来，王朴上前两步指着血染的白布说道：“弟兄们都看见了吗？从今天开始，这块血染的白布就是我们这支军队的军旗，血染的军旗！”
    “我希望弟兄们每次看到这面军旗时，就会想起今天这一幕，我希望你们能够永远记住，我们这支军队是一个集体，这个集体里的每个人都是肝胆相照、坦诚相对的兄弟，而不是张三、赵六这样自私自利的小人！我还希望你们能够记住，军规是至高无上的，不管是谁触犯了军规，一律严惩！”
    王朴说此一顿，回头喝道：“小七，亮旗！”
    “是！”
    小七轰然应诺，从亲兵手中接过长竹篙把血染的军旗系上。然后翻身上马把手中血染的大旗往空中奋力起举，北风呼啸，小七手中血染的大旗霎时舒展开来，迎着凛冽的北风猎猎飘荡起，旗面上那两滩殷红地血渍显各格外的醒目。
    王朴深深地望着这面血染的战旗。大声说道：“从今天开始，这面军旗出现在哪里，我们这支军队就会在哪里。这面军旗就是我们的灵魂，我们每个人都要拼了命去保护它，只有一种情况下这面军旗才会落到敌人手里，那就是……我们所有人都死光了！旗在人在。旗亡人亡！”
    “旗在人在，旗亡人亡！”
    “旗在人在。旗亡人亡！”
    “旗在人在。旗亡人亡！”
    王朴身后的数十名亲兵三呼响应。
    四千将士地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了这面血染的军旗之上，也跟着大喊起来。
    今天这一幕在每个将士心中都打下了深深的烙印，从此以后再没有人敢轻易触犯王朴订下地七大军规了，更重要的是，这些屡战屡败的老兵痞以及打家劫舍惯了的响马盗们已经开始尝试着把自己当成这个军队集体地一员了。
    这面血染的军旗就像一盏明灯，时时刻刻地亮在他们心中，当他们面临危险或者面临诱惑时，他们脑子里闪过地再不是我。而是我们。我们这支军队！
    等四千将士地呐喊声逐渐平息下来，王朴才大喊道。“全军就在休息，大胡子，刀疤脸，唐胜还有张和尚你们四个过来。”
    四个千户先后聚集到了王朴身边，甄有才从怀里掏出地图在草地上摊开，又以石块把四角压稳了，才指着地图说道：“这次奇袭归化的第一步计划已经完成了，而且完成得非常顺利，再接下我们就要沿着黑河、黄河一路横扫过去，直至免毛川，把游牧在黄河东套的土默特人往奄遏海那边赶。”
    唐胜问道：“土默特人会不会先集中兵力，然后反过来往西突围？”
    “不会。”甄有才摇头道，“土默特汗已经死了，没有他传下令箭，土默特人就无法有效集结，还有往西就是黄河，虽说黄河现在结了冰，可过了黄河就是大明的陕西镇，土默特人绝往西走是自己找死。”
    王朴补充道：“你们几个都记好了，这次只杀蒙古男人，不能再杀女人和孩子了，弟兄们没有放过牧，不知道驱赶牛羊的窃门，所以要留下这些女人和孩子，你们就跟在后面，逼着他们把牛羊牲口赶到奄遏海去。”
    “是。”
    大胡子四人同声应是。
    王朴又道：“有才，小七。”
    甄有才和小七同声应道：“卑职在。”
    王朴道：“把归化城里抢到的财物和牛羊牲畜还有马匹骆驼清点一下，所有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就地销毁，临走之前别忘了放把火，蒙古人既然选择了建奴，就要为他们地决定付出代价。”
    “是。”
    甄有才和小七同声应是。
    王朴翻身上马，低头对大胡子四人喝道：“带上你们地兵，出发！”
    “是！”
    大胡子四人轰然应诺，转身疾步离去。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四千大军就离开了归化城，跟随大明军队一起离开的还有三百多匹骆驼以及两千多匹马匹，这些骆驼和马匹全部被用来装载抢掠所得地财物，至于蓄养在归化城外牧场里的大群牛羊牲畜，除了少部份绵羊被当成口粮带走之外，其余的全部被赶进城内，连同整座城池付之一炬。
    接下来的两天，王朴所部四千大军就像一柄巨大的镰刀，沿着黑河、黄河东岸横扫而下，一路上王朴不断分出以百人队为单位的小股部队，自西而东扫荡，为了防止土默特人的临死反噬，各个百人队之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如有必要随时可以聚拢成一个千人队。
    正如甄有才所预料的，由于土默特汗战死，游牧在丰州滩的土默特人已经很难再完成有效的集结了，王朴率军从归化往南一路横扫直到免毛川，然后四千余大军化成四十几个箭头，自西向东扫荡。
    游牧在丰州滩一带的土默特人遭受了史无前例的灾难，数百个聚居地被催毁，三千多成年男丁惨遭杀害，剩下六千多老幼妇孺驱赶着上百万头牛羊牲畜逐渐汇聚一股巨大的洪流，仓惶向东逃难。
    可怜的土默特人，懵然不知他们正一步步地踏入汉人早就设计好的死亡陷阱！
    奄遏海。
    原本空空荡荡的海子边现在却布满了一顶顶牛皮帐蓬，早在两天前也就是正月初三，迫不及待的张子安就已经率领大军赶到这里扎营了。
    这就叫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虽然甄有才已经再三强调，让张子安一定要在正月初六那天赶到奄遏海，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张子安已经被压在他身上的六十万两欠饷逼得快狗急跳墙了，情急之下这老阉货居然提前三天就赶到了奄遏海。
    就因为张子安提前了三天出兵，最终险些酿成灭顶之灾！ 
      
 第九十章 风云突变
    游牧在奄遏海以东广大草原的是蒙古科尔沁部。
    前文说过，科尔沁部是最早跟女真人联姻并缔结盟约的，已经被王朴掳到中原的庄妃布木布泰，宸妃海兰珠，还有皇后哲哲都是科尔沁人。
    科尔沁部现在共有四支。
    这四人是亲兄弟，从长至幼分别是和硕卓哩克图亲王乌克善，多罗贝勒察罕，多罗郡王索纳穆以及达尔罕巴图鲁亲王满朱习礼，由于科尔沁部对女真人的鼎力支持，皇太极在征服蒙古之后，把从松嫩平原直至锡拉木轮河的广大草原全部赐给了科尔沁部，后来这片草原也被泛称为科尔沁草原。
    达尔罕巴图鲁亲王满朱习礼的汗帐更是得以设在长山，距离盛京不足百里之遥。
    就是这个满朱习礼，王朴奇袭盛京的时候已经与之打过交道，满朱习礼的三千铁卫还是王朴一手给灭的。^^
    游牧在奄遏海以东一带草原的是和硕卓哩克图亲王乌克善，他的汗廷就在三不剌川，距离归化和大同差不多都有五百里左右。
    王朴所部四千骑兵得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龟化城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他做了充足的准备工作，让大胡子、刀疤脸和张和尚各率两百骑兵乔妆建奴的八旗铁骑，沿途所遇的蒙古人猝不及防之下全部遭了毒手，另一个原因是这四千骑兵都是轻骑兵，将士们只随身携带了七天干粮。没有粮草辎重的拖累。
    可张子安却没有做这些准备工作。
    而且张子安率领地是一万多骑兵大军，军中带有大量的粮草辎重，阵容浩大。
    结果，张子安的大军才刚出长城就被科尔沁人发现了。^^^^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把消息送到了三不剌川乌克善地汗廷，几乎是在张子安大军进抵奄遏海的当天，科尔沁部和硕卓哩克图亲王就已经获得了消息。
    科尔沁人发现明军的时间比王朴预料的时间提前了整整三天。
    换句话说，和硕卓哩克图亲王多了整整三天时间来召集他的部众，科尔沁部比土默特部要强大得多。和硕卓哩克图亲王手下光是常备铁卫就有三千骑，三天之内他就能另外召集至少八千骑兵，十天之内就能召集至少三万骑兵！
    这下，王朴和张子安有大麻烦了。
    三不剌川。乌克善汗廷。
    帐帘掀处，乌克善地三个儿子班克图，索噶尔还有塔噶尔已经昂然进帐，然后单膝跪地右手抱胸行礼道：“孩儿等参见父汗。^^^^”
    蒙古人虽然已经向建奴称臣，可建奴对蒙古的统治只是名义上的，事实上以当时建奴的条件，地确不具备对广茅的蒙古实行直接统治的能力和条件，因此，蒙古各部仍旧保留着称汗的习俗。
    “起来吧。”乌克善肃手道。“都起来。”
    三人站起身来。乌克善又招呼他们围坐到火盆边。
    乌克善从怀里拿出一封黄裱书信，肃然说道：“两位摄政王派人送来了加急密信，要我们蒙古各部提前做好准备，只等明年开春化了雪，大清国就会尽起八旗铁骑绕道蒙古，从奄遏海一带越过长城，直取大同。”
    长子班克图问道：“父汗以为这次大清国出兵是为了替先皇报仇呢，还是和以前一样意在掳掠明国的人口财物？”
    乌克善想了想。****沉声说道：“以大清国目前的实力还无法灭亡明国。不过这次出兵和以往的几次肯定不一样，大清国前几次出兵只是为了打探明国的兵力虚实。顺便掳掠人口财物，可这次却是为了报复。”
    次子索噶尔慨然道：“可以想象得到，等大清兵破关而入之后，明国中原必将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啊，尤其是山西、大同的百姓，因为大同总兵王朴地缘故，恐怕要被大清兵屠个鸡犬不留了……”
    三子塔噶尔忽然道：“父汗，听说王朴已经回大同了。”
    “哦？”乌克善道，“你听谁说地？”
    塔噶尔道：“前几天有一队山西来的马贩子经过三不剌川，听他们说的。**
    乌克善道：“这消息很重要，需立即向两位摄政王禀报。”
    “大汗！”乌克善话音方落，忽有亲卫队长踏帐而入跪地禀道，“有牧民飞马来报，说是在奄遏海发现大队明军！”
    “什么！？”
    骤听此信，乌克善还有他的三个儿子齐刷刷地站起身来，同声问道，“你说什么？”
    那亲卫队长再次禀道：“大汗，有牧民飞马来报，说是在奄遏海发现大队明军！”
    “明军！？”乌克善难以置信道，“你是说明军越过长城杀到奄遏海了？”
    亲卫队长道：“正是。”
    “不可能吧？”乌克善皱眉摇头道，“难道明军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都这个时候了还敢出兵攻打我们蒙古人？”
    “父汗。^^^^”三子塔噶尔忽然提醒道，“别忘了王朴已经回了大同！”
    “是啊。”长子班克图附和道，“王朴这家伙只带了一千骑兵就敢去偷袭盛京，所有人都没想到他敢这么做，结果不但盛京被他攻破了，连先皇和两位皇妃都被抓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王朴不敢做的？”
    “说的倒也是，这个王朴还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主，这么说明军还真可能出兵了？”乌克善脸色一变，回头问亲卫队长道，“知不知道明军有多少人马？是陕西三边和山西的军队都来了。还是只有大同一镇地军队？”
    亲卫队长道：“那牧民说明军约有万余人。”
    “万余人？”乌克善道，“看来只来了大同一镇地军队。==”
    “父汗。”次子索噶尔喝道，“这次我们要是能在奄遏海击败明军并且活捉王朴，那可是一件天大地功劳。刚登基的新皇还有两位摄政王都会向我们深表谢意地，我们科尔沁部的地位就会更加尊荣了！”
    “对。”班克图和塔噶尔也附和道，“这次绝不能再让王朴活着回大同。”
    “嗯。”乌克善凝思片刻，大声道，“班克图。”
    长子班克图急挺身上前。大声道：“孩儿在。”
    乌克善道：“率三千铁卫立即杀奔奄遏海，赶到奄遏海之后不可与明军决战，你的任务只是拖住明军，想尽一切办法迟滞明军的行动。尤其不能让他们遁回大同，一定要为后续大军赶到奄遏海争取时间！”
    班克图厉声应道：“孩儿领命。****”
    乌克善又道：“索噶尔！”
    索噶尔应道：“孩儿在。”
    乌克善道：“持本汗令箭，立即召集三不剌川的牧民，三天之内集结起八千骑兵，然后马不停蹄杀奔奄遏海。”
    索噶尔道：“孩儿领命。”
    乌克善又道：“塔噶尔。”
    塔噶尔应道：“孩儿在。”
    乌克善道：“持本汗令箭，前往锡木拉轮河东岸召集部众，限十天之内召集三万骑兵，然后以最快地速度赶到奄遏海。”
    塔噶尔道：“孩儿领命。”
    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转眼间就到了崇祯十五年的正月初六。
    在王朴所部四千骑兵的疯狂驱赶之下。土默特部地老幼妇孺还有上百头牛羊牲畜已经出现在了奄遏海外围。这时候张子安已经率领万余骑步大军在奄遏海守了整整两天，班克图率领的三千科尔沁铁骑距离奄遏海已经只有五十里之遥，八千科尔沁骑兵已经在三不剌川集结完毕，另外在锡木拉轮河东岸，更多的科尔沁骑兵正在集结。
    奄遏海，张子安行帐。
    张子安正把大同镇的几个副将、参将还有游击将军召集到自己的行帐中训话。
    “你们都给咱家听好喽。”张子安阴恻恻地说道，“此次出兵奄遏海事关大同镇的安危，事关九边各镇的安危。事关大明朝的安危。干系重大！从现在开始，还有谁再敢说退兵扰乱军心。==那就别怪咱家翻脸不认人！”大同镇的高级将领们面露苦涩之色。
    他们想破头也想不明白平时比谁都要贪生怕死地张公公怎么会忽然间变得如此好战，在大同镇兵力本来就捉襟见肘地情形下出兵奄遏海就已经让人不敢相信了，没想到这老阉货还要在奄遏海等下去，这不是等着蒙古骑兵赶来把明军围歼了吗？
    可张子安已经把话说到那份上了，也没人敢再劝他了。
    其实，张子安也怕死，可他别无选择，崇祯帝的一句口谕还有王承恩的一封密信把他逼到上了绝路，这次如果不能把抢到土默特上百万的牛羊马匹，并且把它们掳回大同，他这个大同镇守太监也算是当到头了，紫禁城的某口枯井里又该多一个冤魂了。
    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张子安不得不铤而走险。
    “报……”张子安正等得坐立不安时，大同千总赵信忽然踏帐而入，大声禀道，“公公，探马回报，在奄遏海以西十里发现大群蒙古人，不过奇怪的是，这些蒙古人都是些老幼妇孺，正驱赶着数十上百万头牛羊牲口，向奄遏海这边仓惶逃窜呢。”
    “好啊！”张子安闻言大喜道，“驸马爷果然没有让咱家失望！”
    肃立两旁的几个大同将领面面相觑，一个个脸上都露出茫然不解地神情，说起来张子安这老阉货也算把保密功夫做到家了，一直到现在这些个大同镇地高级将领都不知道王朴带着那四千骑兵上哪去了，干吗去了？
    “公公，这些蒙古老幼是怎么回事呀？”
    “公公，您老人家是不是早就和驸马爷算计好了？”
    眼看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预料，这些高级将领见风转舵立刻开始拍起张子安地马屁来，张子安嘿嘿一笑，得意地说道：“实话跟你们说吧，早有一个多月前咱家就已经和驸马爷策划好了这次军事行动，目的是剿灭黄河东套的土默特部。”
    “公公用兵如神，卑职佩服。”
    “纵然是诸葛亮再世，怕也不过如此，大伙说呢？”
    几个高级将领开始无耻地狂拍马屁，张子安却转身往案后一站尖声喝道：“众将听令！”
    几位高级将领还有赵信急挺身肃立两排，朗声应道：“末将在。”
    张子安整了整身上的锦袍，踌躇满志地喝道：“替万岁爷，替大明朝立功的时候到了，除了留下两千军队驻守大营外，其余军队全部出击，一举全歼土默特残部，把他们的牛羊牲口统统赶回大同去！”
    “是！”
    几个将领轰然应诺，转身扬长而去。
    刚刚探马都说了，逃来奄遏海的只有土默特人的老幼妇孺，这简直就是上天赐给他们立功的机会啊！这时候要是不抢功，祖宗十八辈地下有知也该痛哭流泪了。 
      
 第九十一章 狭路相逢
    奄遏海以西十里。
    广袤的草原上，三千多土默特人正扶老携幼，驱赶着数十万头牛羊牲口仓惶逃遁，她们的男人已经战死沙场，她们的家园已经被明军摧毁，现在她们只能带着老人和孩子，赶着牛羊牲口往科尔沁人的营地逃亡。
    凶残的明军就像阴魂不散的恶狼，紧紧地跟着她们后面，每当她们想停下来喘口气，这群恶狼就会猛扑上来，狠狠地咬她们一口，所以她们不能也不敢停下来，她们只能不停地逃跑逃跑再逃跑。
    前方，浩瀚的奄遏海已经遥遥在望，只要越过了奄遏海就是科尔沁人的营地了，土默特人就有救了，然而，土默特人还没来得及庆幸逃出生天，突然出现的大群明军就把她们一脚踹入了绝望的深渊！
    湛蓝的天空下，无穷无尽的大明军队就像黑压压的蚂蚁席卷而来，可怜的土默特女人再顾不上她们视之为生命的牛羊牲口，甚至连老人都顾不上了，她们只能带着孩子跨上马背四散而逃。\
    这是一场无情而残忍的围猎，只不过这次明军是猎人，而蒙古人则成了猎物。
    在两天的追逐和逃亡过程中，王朴率领的四千铁骑有意识地把土默特人驱赶到一起，等土默特人逃亡到奄遏海附近时，六千多老幼妇孺还有上百万头牛羊已经聚集成了三大股，其中最大的一股有三千多人还有五十多万头牛羊牲口。张子安截住地就是这股。
    一万多明军将士就像是一万多只恶狠截住了土默特人的逃亡之路，然后张牙舞爪地冲进了土默特人群中，很快，草原上便挤满了仓惶逃窜的土默特人。明军将士正在她们身后疯狂追逐，还有无数的牛羊马匹正在草原上四处乱窜……
    “哈哈哈，好多羊，这些羊都是老子地了。****”
    “我要这群牛，谁也不许和老子抢！”
    “可恶。那这批马归我了！”
    一群明军士兵没去追杀四处逃窜的土默特人，却检起牧羊鞭争夺起土默特人扔下的牛羊马匹来了，一个土默特老人因为年纪大了实在跑不动正坐在地上等死，看到这情景就向那群明军士兵射了一箭。居然还真让他射死了一个。
    剩下的十几个明军士兵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发了疯般围了过来。
    “驾！”
    眼看那个土默特老人就要被明军士兵乱刀分尸时，一个年轻的土默特女人忽然从不远处策马飞奔过来，看样子是想救回这老人，当那骑土默特女人堪堪冲过明军身边时，这群明军地把总突然猱身跃起，张开双臂就像老鹰捉一鸡一样扑向了马背上的土默特女人。^^
    “下来吧！”
    明军把总大喝一声，堪堪抱住土默特女人修长健美的娇躯，两人从马背上滚落下来。滚倒在草丛里。很快，明军把总就翻身坐了起来，把土默特女人骑在了胯下，仰天大笑道：“那些牛羊马匹归你们，这娘们归老子了，哈哈哈……”
    围拢过来的明军士兵轰然大笑。
    “咻！”
    凄厉地破空声陡然掠空响过，明军把总放肆的大笑声便嘎然而止，围拢过来的十几名明军士兵急定睛看时。只见明军把总的咽喉上已经插了一支拇指粗的狼牙箭。箭尾的翎羽仍在微微颤动……
    “嘶……”
    明军把总嘶嘶地吸着气，使劲地想要举起双手拔去咽喉上的箭矢。^^^^可遗憾的是他的双手才举起一半便颓然落了下来，旋即头一歪仆倒在土默特女人身上气绝身亡，他地那双眼睛兀自瞪得滚圆，他死不瞑目啊！
    倏忽之间，东方天边已经响起了隐隐地马蹄声。
    那伙明军霍然回过身来，一看之下顿时大吃一惊，只见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上，大群蒙古骑兵已经蜂拥而至，当先一骑蒙古骑兵挽弓搭箭已经瞄准了他们，又听得“咻”的一声破空声响，又一名明军士兵已经被射穿了咽喉，抽搐着倒在地下。
    “蒙古人！”
    “蒙古人来了！”
    “快跑啊，弟兄们快跑啊……”
    剩下的十几个明军士兵发一声喊，落荒而逃，有个头脑机灵的跑了两步又折回来，然后一头栽倒在刚刚被杀的土默特老人身边，顺手从老人身上沾了些血往自己脖子上还有脸上胡乱抹了一通，最后躺下不动了。^^
    这群及时赶到的蒙古骑兵正是科尔沁部的三千铁卫，一马当先地蒙古勇士就是和硕卓哩克图亲王乌克善地长子班克图！
    科尔沁骑兵来得很快，明军虽然派出了斥候骑兵，却都被他们干掉了。
    所以，当科尔沁部的三千铁卫突然出现时，正在追杀土默特人和抢夺牛羊牲口地明军将士还懵然不知，正在大营内等消息的张子安也一样毫不知情。
    出征前，乌克善曾经再三叮嘱班克图，让他不要和明军决战，他的任务只是缠住明军，不让明军从容遁回长城以内，为后续骑兵到来对明军实施围歼赢得时间！
    可是，当班克图率领三千铁卫赶到奄遏海时，看到的却是让人愤怒的场面，数千土默特妇孺正在草原上狼奔豕突，一万多明军正在她们身后疯狂追杀，不断有土默特人被追上，然后惨死在明军的乱刀之下，土默特人的几十万头牛羊牲口已经成了明军的战利品。^^^^
    因为追杀土默特人和抢夺牛羊牲口，一万多明军已经阵形大乱，这时候要是有一支精锐的蒙古骑兵从明军身后发起突袭。明军必败无疑！身经百战地班克图敏锐地嗅出了战机，当机立断率领三千铁卫从身后向明军发起了突袭！
    三千科尔沁铁卫的突然出现，让整个战场的形势急转直下，已经完全松散的大明军队再组织不起有效地防御阵形。小股明军的顽抗则根本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很快就在科尔沁骑兵的冲击下土崩瓦解。^^
    刚刚还在四处追杀土默特人的明军士兵一转眼又沦为了蒙古骑兵追杀的猎物，狼奔豕突地土默特人却开始掉过头来追杀明军，明军兵败如山倒。向着西方仓惶逃窜，恨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跑起来没有四条腿的畜生快。
    奄遏海，明军大营。
    张子安正在行帐里等候出击明军的捷报时。忽有小太监神色仓惶地跑进帐来，哭丧着脸喊道：“干爹，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张子安道，“不要慌，慢慢儿说。”
    “是。”小太监应了一声，喘息道，“刚刚儿子在营外看到，看到……”
    张子安皱眉道：“看到什么了？”
    小太监定声道：“本来。****我们大明的军队已经占尽了优势。正在到处追杀蒙古人，可不知怎么搞地，从东边忽然杀出了好几千蒙古骑兵，转眼之间就把我们大明的军队杀了个落花流水，现在我们大明的军队已经被蒙古骑兵追着往西边逃去了，离奄遏海大营，还有离干爹您是越来越远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张子安闻言大吃一惊。失声道。“驸马爷他没说奄遏海还有蒙古骑兵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干爹。”小太监苦着脸应道。“错不了，要不我们还是赶紧回大同吧，要是等蒙古人杀回来，我们再想走可就晚喽。”
    “走？”张子安神色一冷，狞声道，“你想走？”
    小太监激泠泠地打了个冷颤，他已经听出张子安动了杀机，赶紧应道：“干爹您在哪里，儿子就跟着您在哪，儿子绝不离开您老人家半步。^^^^”
    “传咱家的军令！”张子安尖声喝道，“让剩下的两千人马守好大营，无论如何都要等到驸马爷杀回来！”
    事情到了这一步，张子安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这时候就算能逃他也不想逃了，逃回去又有什么用呢？没有筹到六十万两饷银不说，现在连大同镇的一万多边军都让他葬送在了塞外，就这样逃回去，万岁爷和老祖宗岂能饶了他？
    现在，不管张子安是否愿意，王朴都已经成了他的救命稻草！只有等到王朴回来，等王朴的军队打败这群突然出现的蒙古骑兵，事情才会出现转机，到时候张子安才能慢慢收拢他地残兵败将，然后再把土默特人地牛羊牲口赶回大同去。
    这一战要是赢了他张子安就什么事也没有，要是输了，那就什么都完了。=
    当张子安正等着王朴去救他的命时，王朴却正被一件事忙得焦头烂额。
    这件事就是收拢一路上被土默特人遗弃的牛羊马匹，土默特人逃得很狼狈很匆忙，当然顾不上赶走所有的牲口，一路逃便一路不断有牛羊牲口被他们遗弃，王朴和他的四千骑兵就跟在后面收拾这些牲口。
    牛羊王朴可以不要，可马匹却不能不要，这可是宝贵的战略资源！
    王朴奇袭归化，一是为了练兵，另一个原因就是为了夺取蒙古人的马匹！
    但是，收拢走散的马匹实在不是件容易地事，因为马匹生性活跃而且来去如飞，不像牛羊行动迟缓，常常只会呆在一个地方等着牧民去驱赶它们，为了收拢一路上被土默特人遗弃地上万匹马匹，王朴的四千骑兵四处追踪，反复围堵，以致落后了几十里行程。
    要不然，早在三千科尔沁铁卫赶到之前，王朴地四千骑兵就该和张子安会师了。
    当前方草原上突然出现狼狈逃窜的明军将士时，王朴刚刚在一条小河边收拢了五十多匹马匹，这时候王朴身边只有小七率领的八十多名亲信家丁，还有刀疤脸的一个百人队，加起来总共也不到两百人。
    “将军快看！”吕六最先发现狼狈逃窜过来的明军溃兵，大叫起来，“好像是大明的军队！”
    王朴心头一震，急忙顺着吕六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大群明军官兵正从前方没命地飞奔过来，这群明军身后不远处，数十骑蒙古骑兵正在纵骑追杀，蒙古骑兵一边追一边挽弓放箭，不断有明军溃兵惨叫着倒在血泊中。
    更远处的草原上，更多的明军溃兵正在狼奔豕突，更多的蒙古骑兵正在追杀。
    刀疤脸大叫道：“将军，真是大明军队！”
    “呃。”甄有才倒吸了一口冷气，惊叫道，“是大同边军，看来张公公出事了！”
    “将军。”刀疤脸疾声问道，“现在怎么办？”
    “弟兄们正四散在草原上收拢马匹，这时候要是下令撤退，那就只能像这些溃兵一样被追击的蒙古人逐一射杀。”王朴当机立断道，“现在只有向前进攻，击溃正面的蒙古骑兵，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将军。”甄有才不无担忧地说道，“可我们总共只有不到两百的骑兵，前方的蒙古骑兵看起来却至少有一千多骑！”
    “管不了那么多了。”王朴大喝道，“小七，亮旗！”
    “是！”
    小七轰然应诺，把收起的军旗往天上高高举起，然后奋力一抖，血染的大旗顿时迎风舒展开来，素白色的旗面上，那两滩暗红的血渍仿佛两个交错在一起的巨大惊叹号，在骄阳的照耀下反射出让人心悸的血色…… 
      
 第九十二章 逆袭
    “全军集结！”
    “列队！”
    王朴一声令下，一百八十余骑呼喇喇地涌了过来，在猎猎飘荡的军旗前一字排开，不到片刻功夫就列成了整齐的骑阵。
    “小七。”
    “在。”
    “派十个弟兄保护甄先生撤退到安全的地方，再派十个弟兄去传话，让所有的百人队以最快的速度向军旗所在地集结。”
    “是。”
    小七一声令下，十骑家丁护着甄有才撤往后方，另外十骑则四散而去。
    “锵！”
    清悦的金属磨擦声中，王朴缓缓抽出腰刀斜指前方，前方，黑压压的蒙古骑兵正追着大明溃兵的屁股席卷而来，一般情况下，王朴绝不身先士卒，拿自己生命冒险的主帅绝不是个称职的主帅，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王朴手下只有不到两百人，他就是个把总。
    “看见前面的蒙古骑兵了吗？”
    “看见了！”
    近两百骑轰然回应。\\
    “他们有将近两千骑，而我们却只有不到两百骑！”王朴说此一顿，目露凝重之色，接着说道，“我们的兵力还不到蒙古人的十分之一，有人说我们迎上去只能是死路一条，可本将军要告诉你们，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名军人，就算是死也要鸡巴朝天，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我们绝不当逃兵！”
    百余骑将士地目光霎时变得灼热起来，王朴的话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颤动，除了王朴的亲信家丁，别的老兵痞子们从未见过像王朴这样地主将。更没听过像王朴这样让人热血***的战前训话。
    以往这些老兵痞子所见的将领，平时总是高高在上，打仗的时候则总是比所有人都跑得要快，只有王朴和他们不一样，平常的时候王朴就像他们地兄弟。遇到打仗的时候，不管情形如何险恶，王朴首先想到的永远不是逃跑，而是……进攻！
    “别人的兵我管不着。****可我王朴地兵没一个孬种！”王朴手中的腰刀轻轻下撩，旋即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狭路相逢勇者胜，是爷们，就跟着本将军……杀！”
    摞下这一句，王朴以双腿狠狠一挟马腹，胯下坐骑昂首悲嘶一声，甩开四蹄往前飞奔而去，脚下的大地如同潮水般往后倒退。铁蹄所向。黑压压的蒙古骑兵汹涌如潮，正踏着枯黄的败草席卷而来。
    看到王朴单人独骑绝尘而去，老兵痞们心中的烈火腾起燃烧起来，这幅悲壮的画面永远定格在了他们的记忆里，从此穷其一生也无法忘记！炸雷般的声音在老兵痞地脑海里响起，老子是爷们吗？
    当然是！
    既然是爷们，那还愣着做什么，跟着将军杀他蒙古人姥姥！
    “干！”
    “杀！”
    “干他个龟儿子！”
    刀疤脸、小七。吕六。剩下地六十骑家丁还有百余骑老兵痞同时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一个个策马扬刀。****跟在王朴身后迎向前方汹涌而来的蒙古骑兵，朔风烈，枯草萧瑟，天地之间激荡着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气息。
    蒙古骑兵阵前。
    班克图飞骑突进，一刀狠狠下劈，斩飞了一颗明军溃兵的头颅，猛一抬头忽然发现前方草原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鬼魅般出现了一小队骑兵，别的明军兵败如山倒，可那队骑兵却像是逆流中的磐石，岿然不动。
    班克图的目光本能地落在了那队明军骑兵阵前的那杆大旗上，那是一面什么旗？既没有衬边又没有旌带，就是在素白地旗面上涂了个血红色地奇怪图纹，制作粗糙到了极致，这甚至不能称之为旗帜。
    班克图心头毫没来由地浮起一丝凝重，本能地勒住了胯下坐骑，跟随班克图身后的蒙古骑兵也纷纷减速，近两千骑蒙古骑兵先往里收缩，然后分前后两排一字排开，不到片刻功夫就在班克图身后排成了整齐地骑兵阵形。
    在刚才的追杀过程中，有一千多骑兵已经与大队主力追散了。**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那小队明军骑兵却出人意料地主动发起了进攻。
    班克图的眸子霎时收缩，他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军仅仅只有不到两百骑兵，不逃跑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向将近两千蒙古骑兵主动发起进攻！这些明军骑兵是活腻了？还是自大到以为仅凭不足两百骑就能击败近两千精锐的蒙古骑兵？
    “科尔沁部的勇士们！”班克图举起手中的弯刀，虚指向前，厉声喝道，“用你们手中的弯刀去教训教训这些不天高地厚的南明蛮子，让他们知道我们蒙古人永远是草原上的王者，没有人能在草原上把我们打败，哈！”
    下一刻，班克图狠狠一催胯下坐骑，纵马飞奔。
    班克图身后，已经排好骑阵的千余骑蒙古骑兵纷纷策马向前，挥舞着弯刀向王朴率领的百余骑明军骑兵迎了上来。
    两军对进，瞬时相接。
    “呀吼！”
    “呼哈！”
    两骑蒙古骑兵怪叫着，一左一右向王朴疾驰而来，锋利的弯刀已经高高扬起，堪堪就要照着王朴身上劈落时，两道寒光从王朴身后耀起，闪电般没入了两名蒙古骑兵的咽喉，两名蒙古骑兵健硕的身躯猛然一震，然后从马背上一头栽落。^^^^
    两骑蒙古骑兵以头着地，王朴隐隐听到了颈椎断裂的声音。
    蹄声如雷。又一排蒙古骑兵拍马杀到，正对王朴地那骑蒙古骑兵高举的锋利弯刀，照着王朴的颈项猛劈而下。
    王朴大吼一声，举起手中腰刀硬架。只听当的一声脆响蒙古骑兵手中地弯刀已经断成两截，王朴手中的腰刀却毫发无损，凄厉的惨叫声旋即从王朴脑后响起，王朴不用回头都知道，刚才那骑蒙古骑兵已经死在吕六手下。
    瞬息之间。汹涌向前的大明骑兵和追得兴起的蒙古骑兵就像是两波巨浪迎面相撞，霎时绽起了璀璨地血花，两军阵前一片人仰马翻，断肢残躯伴着狰狞的头颅漫天飞舞。****士卒的嚎叫声和战马的悲嘶声霎时响彻云霄。
    一眨眼地功夫，汹涌对进的两股骑兵就已经交错而过，各自扔下了五十多具尸体。
    蒙古人虽然占据了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可他们的阵形拉得较开，真正与明军骑兵正面交锋的只有不到五百骑，而且蒙古骑兵刚刚经历了长途行军，刚才追杀溃败的明军又消耗了极大的体力，在体能力他们处于劣势，因此双方堪堪打了个平手。
    “吁……”
    王朴喝住胯下坐骑。缓缓勒转战马。剩下的一百二十余骑明军将士也纷纷勒转马头，重新在王朴身后一字排开。
    刚才短暂而又激烈的交锋明显消耗了明军将士们很大地体力，这会一个个骑在马背上喘得跟狗似地，不过士气却空前高涨，估计这时候就算王朴要去强攻三不剌川的科尔沁汗廷，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跟着去。
    有什么样的主将就会有什么样的士兵！
    王朴正以他骠悍的形象和充满血性的行事作风一点一滴地改变着他手下的老兵痞们，老兵痞们心中那颗冷漠的心正因为王朴地表现而重新变得灼热起来，浇铸军魂地过程虽然漫长。\\却已经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
    刚才地激战同样让王朴消耗了大量的体力。他喘息着缓缓举起腰刀。
    前方不远处，蒙古骑兵的主帅班克图也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弯刀。眼看惨烈的骑兵对攻就要再次上演时，左右两翼忽然同时响起了杂乱的马蹄声，严阵以待的蒙古骑兵和明军骑兵同时转头侧顾，左右两翼各有一小队明军骑兵堪堪赶到。
    “将军，卑职成碹奉命赶来集结！”
    “将军，卑职黑虎奉命赶来集结！”
    两名把总拍马赶到王朴跟前，厉声应到，跟随两人身后的两个百人队赫然正是八百响马大盗中的两百人。
    王朴大声喝道：“归队！”
    “是！”
    成碹和黑虎轰然应诺，率领各自的百人队迅速加入了王朴身后的骑阵。**
    王朴心神大定，有了这两百骑生力军的加入，己方兵力就增加到了三百余骑，对比蒙古骑兵虽然仍旧处于劣势，却不像刚才那么明显了。
    “弟兄们……”王朴缓缓举起腰刀，厉声喝道，“本将军还是那句话，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名军人，就算是死也要鸡巴朝天，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我王朴的兵没有一个是孬种，我们绝不当逃兵！”
    “对，我们绝不当逃兵！”
    “将军，我们都是好兵！”
    “将军你就放心吧，我们没一个孬种！”
    已经经历了一场生死血战的百余骑将士神情激昂，纷纷回应，刚刚加入阵营的两百骑响马盗也为老兵痞们的情绪和气势所感，情不自禁地跟着呐喊起来，群情激荡，灼热的杀机伴随着凛冽的北风在草原上四处弥漫。
    数百步外，蒙古骑兵阵前。****
    班克图的瞳孔急剧收缩，他强烈地感受到了这股明军骑兵身上流露出来的杀气，这股明军骑兵与别的大明军队迥然不同，班克图从未见过这样的大明军队，这样的大明军队让他感到恐惧，是的，他感到恐惧！
    大明骑兵阵前。
    王朴缓缓举起手中的腰刀，嘴角再次浮起冷厉地杀机。倏忽之间。天地之间再次响起了王朴声嘶力竭的大吼声：“狭路相逢勇者胜，是爷们就跟着本将军……杀！”
    “杀！”
    “杀！”
    “杀呀！”
    王朴喊声未息，身后的三百余骑明军将士就已经同时大吼起来。
    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中，王朴以双腿狠狠一挟马腹。驱马向前，同时将手中地腰刀往前奋力挥出，三百余骑明军将士顿时就像决了堤的洪水，跟着王朴身后，向着前方严阵以待的蒙古骑兵席卷而来。
    班克图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面对士气高涨，杀气腾腾的明军骑兵，他做出了一个生平最为错误地决定----撤退！
    “撤！全军撤退！”
    班克图一声令下，近两千骑蒙古骑兵纷纷勒转马头开始后撤。
    草原上就出现了一副诡异的画面。将近两千的蒙古骑兵正在不到四百的明军骑兵追赶下逃跑，虽然这是蒙古人主动撤退，可在不知底细地大同溃兵还有土默特人眼里，实情就是不到四百骑明军骑兵打败了将近两千的蒙古骑兵！
    这对大同溃兵的震动是决定性的，刚刚还在狼奔豕突的溃兵们立刻就变成了凶残的恶狼，转身杀了回来，情形不对的时候，他们比谁都跑得快，但有便宜可检的时候。他们却比谁都凶残。都好战。
    事实上，班克图做出的决定并没有错，避敌锋芒，在游击中大量杀伤敌人一直就是蒙古骑兵得以独步天下地经典战术，鼎盛时期地蒙古骑兵正是凭借这一游击战术横扫了欧亚大陆，毁灭了数以百计的农耕文明。
    可这一次情形不同，王朴率领的明军骑兵不是身经百战的老兵痞子，就是打家劫舍的响马大盗。他们完全可以说是大明朝有史以来最为精锐的轻骑兵。论骑术、论射术，他们相比蒙古骑兵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重要的是。班克图使用游击战术的场合不对，战场上除了科尔沁骑兵和王朴地三百多骑兵之外，还有一万多未及歼灭地大同溃兵，除此之外，还有王朴的三千多精锐骑兵正从四面八方赶来助战。
    虽然中途也不断有追散地蒙古骑兵归队，可归队的明军骑兵更多。
    蒙古骑兵原本想着一边撤退一边杀伤明军，结果却恰恰相反，在撤退与追逐中，蒙古骑兵不但没有大量杀伤明军，却反过来被明军大量杀伤，等到王朴手下差不多集结起三千骑兵时，班克图终于意识到大势已去，果断放弃了与明军的缠斗，带着剩下的八百余骑残兵落荒而逃。
    战场上的形势再次出现了戏剧性的逆转。
    王朴率领不到四百骑兵疯狂“追杀”两千蒙古骑兵的可怕景象极大地震憾了大同溃兵的灵魂，刚刚还在仓惶逃命的溃兵们转眼就变成了勇敢的战士，他们呐喊着，挥舞着空荡荡的拳头，转身又杀了回来。
    可怜的土默特妇孺再次从天堂跌回了地狱，刚刚出现的科尔沁骑兵没能挽救她们的命运，却让她们付出了更为惨重的代价……
    奄遏海，明军大营。
    张子安正在心神不定地等待消息时，脸色苍白的小太监忽然仓惶逃进了行帐，喘息着说道：“干爹，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张子安吓得一哆嗦，颤声问道：“蒙古人杀过来了？”
    小太监使劲地点了点头，惶然道：“好，好多蒙古人，得，得有几千骑兵。”
    “完了完了。”张子安哀叹道，“王朴呀王朴，这回咱家可是被你害死了，唉……”
    “干爹。”小太监惶然问道，“现在怎么办？”
    张子安尖声喝道：“你去外面跟赵信说，让他无论如何也要守住大营。”
    “啊？”小太监犹豫道，“这……”
    “快去！”
    “是。”
    小太监应了一声，仓惶去了。
    张子安左右环顾一圈，低声自语道：“不行，咱家得找个地方藏起来，对，藏起来。” 
      
 第九十三章 反守为攻
    看到铺在地上的波斯地毯，张子安心头一动，急忙躺到地毯上然后往边上一滚就把自己卷到了地毯里面，隔着地毯和行帐，张子安能够清晰地听到外面的马嘶人沸声，还有潮水般的马蹄声离开了又转回来。
    也不知道过了有多久，帐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而又杂乱的脚步声。
    旋即有人掀开帐帘进了行帐，张子安不知道进帐的是蒙古人还是自己人，正惶恐不安时，耳边忽然响起了一把熟悉的声音：“张公公？张公公？”
    这熟悉的声音不正是驸马爷王朴的声音吗？
    听到这声音，张子安这老阉货差点就老泪纵横了，使劲地挣扎了两下尖声喊道：“驸马爷，奴婢在这儿呢。”
    “哎呀，公公你怎么到那里面去了？”王朴的声音响起，“快，快把公公扶起来。”
    很快，张子安感到自己连人带毯子被扶了起来，卷在身上的波斯地毯也被人一圈圈地剥了开来，当最后一圈地毯终于解开时张子安眼前豁然开朗，只见王朴正好整以暇地站在行帐里，王朴身边还跟着好几个神情冷肃的明军武将。
    “驸马爷。”张子安带着哭腔喊道，“您可算是来了，奴婢差一点就见不着您了。”
    “没事了。”王朴假惺惺地劝道，“张公公，蒙古人已经败走了，现在没事了。”
    张子安道：“真没事了？”
    王朴应道：“真没事了。”
    张子安道：“可奴婢带来的边军还有土默特人的牛羊……”
    “公公您别急。”王朴笑道，“您不妨去帐外瞧瞧去。”
    “哎，好嘞。”
    张子安应了一声。跟着王朴来到帐外。只见一队队的边军将士正排着散乱地队形开进了大营，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地小太监愕然问道：“驸马爷，这些边军不是已经被蒙古人追着跑西边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王朴微笑道：“公公您再瞧瞧外面。”
    张子安顺着王朴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看之下大喜过望道：“天哪，好多的牛羊马匹！”
    “哈哈哈。”王朴大笑道，“公公，现在这些牛羊牲口还有马匹骆驼全是您的了，大同边军的几十万两欠饷已经有着落了。”
    说这话时，王朴心里其实有些可惜。
    几十万头牛羊骆驼也就算了。可这好几万匹蒙古马却着实让人眼红哪，不过王朴也知道事情不能做得太绝。万一把这老阉货逼急了来个过河拆桥，回大同之后把借给他的三千老兵又收了回去那就不好玩了。
    这三千老兵跟着王朴的时日终究还是短了些。王朴还不敢大意。
    张子安正乐不可支时，王朴又道：“张公公，我还给你带来了一样东西。”
    张子安兴奋地问道：“驸马爷的东西，那一定是好东西了。”
    王朴回头喝道：“来人，把东西呈上来。”
    早有亲兵捧着一口木匣子走了上来。那口木匣子上面还搁着一柄镶金嵌玉的弯刀，那弯刀一瞧就知道不是凡品，张子安眯起双眼，媚声问道：“驸马爷，这是您送奴婢的？”
    王朴吩咐亲兵道：“打开，请公公过目。”
    “是。”
    亲兵答应一声，移开那柄弯刀打开了木匣子。一股刺鼻地石灰味扑面而来。张子安一瞧之下顿时吓了一跳，吃声道：“人……人头？”
    “对。人头。”王朴肃然道，“张公公，这是土默特汗的首级，还有这柄弯刀是土默特汗地佩刀。”
    张子安喜道：“驸马爷是说，这是土默特汗的人头？”
    王朴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崇祯十五年正月，张公公您接到密报，土默特部遭了天灾无法过冬，有可能在正月间毁关入侵大同，公公遂决定先发制人，率万余精兵深入大漠奇袭归化，斩首数千级，并亲手斩杀了土默特汗，俘虏牛羊牲口凡百余万头，大胜而还。”王朴地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是摆明了要把这份天大的功劳让给张子安了。
    事实上这也是两人一开始就说好的，王朴也没打算要这份功劳，他要的只是那三千大同老兵，再说这份功劳落在王朴身上未必就是好事，崇祯帝生性多疑，上次在京师如果不是因为王朴阴差阳错大闹了两场，没准现在就已经被软禁起来了。
    “这这这……”张子安已经激动着老脸通红，语无伦次道，“驸马爷，您让咱家说什么好呢，这真是，真是太，太好了。”
    张子安正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好时，甄有才在十数骑兵的保护下来到了大营。
    迎向王朴和张子安两人，甄有才抱拳作揖道：“参见将军，参见张公公。”
    王朴摆了摆手，问道：“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甄有才道：“卑职已经查清楚了，这群蒙古骑兵果然是科尔沁人。”
    “真是科尔沁人？”王朴皱眉道，“我军奇袭归化事先连土默特人都不知情，科尔沁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张公公地大军是今天才到的奄遏海，科尔沁人就算及时知道消息，等他们派出军队赶到这里也至少需要两天时间，这时间怎么算都不对啊？”
    甄有才转头望着张子安，说道：“这事还得问张公公。”
    张子安目露尴尬之色，汗颜道：“驸马爷，奴婢这不是担心您的安危么，所以就提前两天带着军队赶到奄遏海接应来了。”
    “这就是了。”甄有才顿足说道，“张公公率大军提前两天赶到了奄遏海。也就是说科尔沁人知道消息的时间比我们预计的提前了整整两天。有了这两天时间，足够科尔沁人地常备铁骑赶到奄遏海了。”
    王朴强忍住心头地怒火，沉声道：“看来计划要做出调整了。”
    王朴原本地完整计划是这样地，先奇袭归化，然后把土默特人往东驱赶，在奄遏海一带与张子安的大军东西合击完成对土默特人地围歼。
    科尔沁人知道消息之后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等科尔沁大军赶到奄遏海时，王朴和张子安已经携带大批战利品南返，科尔沁人当然不会善罢干休，他们肯定会尾随追击。王朴正好在弥陀山一带依托长城与科尔沁骑兵打一场硬碰硬的决战！
    这场决战才是王朴整个计划中的重头戏，他要通过这场决战实现对手下三千老兵还有八百响马盗的整肃。把他们从一群逃跑惯了的老兵痞子和一群自由散漫惯了的响马大盗改造成纪律严明、敢打敢拼地铁血战士。
    因为王朴知道，要是能在硬碰硬的正面决战中打败大队科尔沁骑兵。这些老兵痞和响马盗地自信心就会得到极大的提升，只有信心增强了，明年春天面对建奴骑兵地时候，他们才不会在气势上落入下风。
    可是现在，由于张子安提前了两天出兵。王朴的计划就完全被打乱了！
    甄有才说道：“将军，科尔沁人的先头骑兵既然已经出现了，那他们的大队人马只怕离这里也不远了，以卑职估计最多不会超过三天他们的大队人马就会赶到了，现在地情形是，我军还有十几个百人队散布在草原上，张公公也有好几千溃兵没有收拢。更有多达数十万的牛羊马匹散落在草原上没有归拢。”
    王朴点头道：“散布的百人队和溃兵很快就可以收拢。可要想把土默特人遗弃的牛羊全部收拢，没有两天的时间根本不可能。”
    甄有才说道：“更糟糕的是。带上这近百万头牛羊牲口之后，我军的行军速度势必会大受影响，卑职以为从奄遏海返回弥陀山隘口至少需要走三天时间，也就是说我们还需要整整五天时间才能回到长城以南，但是科尔沁人地大队骑兵却会在三天之内追上我们。”
    张子安吓得脸都白了，颤声道：“这可怎么办？”
    甄有才沉声道：“现在我们只有两条路可以走，其一，放弃所有地牛羊马匹，收拢人马之后马上回师大同，这样我们还能抢在大队科尔沁骑兵追上之前回到长城以南；其二，就是收拢并且带上所有的牛羊马匹，不过那时候大队科尔沁骑兵也赶到奄遏海了，我们就守在这里等死吧！”
    张子安既不想守在这里等死，也不想放弃到手地牛羊马匹，为难道：“甄先生，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甄有才苦笑道：“卑职以为没有别的办法了。”
    “不。”王朴忽然说道，“我们还有第三条路！”
    “嗯？”
    “咦？”
    甄有才和张子安同时转头向王朴望来，两人的表情却各不相同，甄有才是惊讶，张子安却是窃喜。
    王朴冷然道：“我们不能抛下到手的牛羊，也不能守在这里等死。”
    张子安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很简单。”王朴眸子里掠过一丝莫名的灼热，沉声说道，“进攻三不剌川！”
    “啊！进攻三不剌川？”
    “这……”
    甄有才和张子安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知道三不剌川是科尔沁人的汗廷所在地，而且科尔沁人的实力也远远强过土默特人，更重要的是现在去进攻三不剌川就不再是奇袭，而是正面强攻了！
    “将军。”甄有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会是真的想进攻三不剌川吧？”
    “为什么不是真的？”王朴反问一句，霍然转向张子安道，“张公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只有主动向三不剌川发起进攻才能把科尔沁骑兵引走，公公您才有时间从容收拢土默特人的牛羊牲口，然后安全退回大同。”
    “这个……”张子安总算说了一句良心话，“驸马爷您就不必亲自领兵了吧，反正不是真的要进攻三不剌川，只不过是为了引开科尔沁骑兵而已，所以奴婢以为派一员得力大将领兵前往就行了。”
    “不，派别人去我不放心。”王朴摇头道，“我必须亲自领兵前往。”
    “这个……”张子安闻言一窒，干巴巴地说道，“那奴婢就预祝驸马爷旗开得胜了。”
    王朴向张子安拱手一揖，肃然道：“张公公，告辞了。”
    张子安赶紧道：“奴婢送送驸马爷。”
    “不必了。”王朴霍然举手道，“公公还是赶紧安排人手归拢牛羊牲口吧。”
    “那……”张子安讪讪退了回去，说道，“驸马爷路上一定要小心。”
    王朴拱手再揖，转身扬长而去。
    等王朴走远了，张子安才拉下脸来，尖声吼道：“来人。”
    随军侍候的小太监应声进帐，媚声问道：“干爹，您老人家有什么吩咐？”
    张子安恨声道：“把那几个没用的东西都给咱家叫上来。”
    小太监愕然道：“干爹，哪几个没用的东西？”
    “混帐！”张子安气道，“除了那几个只会带头逃跑的副将、参将和游击，又还有谁？你是存心想气死咱家不成？”
    “啊，不不，儿子万万不敢有这念头，儿子这就去把李副将他们叫来。”
    小太监连摇双手，落荒而逃。 
      
 第九十四章 信心
    刚出辕门，甄有才就迫不及待地追上了王朴的脚步，压低声音问道：“将军，您是不是再想想，抢不到牛羊牲口，倒霉的只有张子安一个人，跟咱们没什么关系哪，为了这老阉货去进攻三不剌川太冒险了，卑职以为不值当啊。”
    王朴停下脚步，回头问道：“有才，你真以为进攻三不剌川是为了张子安吗？”
    甄有才愕然，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王朴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说道，“我这么做看上去是为了张子安，其实是为了一万多大同边军，是为了大同府几十万百姓，也是为了我们自己，这批牛羊牲口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我们必须把它们赶回大同去。”
    “这个……”甄有才惑然道，“卑职就不解了。”
    要说玩弄阴谋诡计，甄有才的确算得上是把好手，可说到筹划王道大计他就不那么行了，也就是说甄有才撑死了只能当个狗头军师，他永远也成不了王佐陈平那样的人物，因为他没什么战略眼光。
    至于王朴，看上去只是个很有血性很讲义气却没什么头脑的人，其实则不然，王朴在看似简单的表面下隐藏着一颗并不简单的脑袋。
    王朴的血性和义气只会对他的生死兄弟和爱人表现出来，为了保护他的兄弟和爱人，必要的时候王朴甚至不惜牺牲自己，这样的做法在许多人看来是白痴，是傻瓜。是冲动。可王朴不这么想，他有自己的原则。
    所以有时候，王朴看上去就是个没脑子地莽汉！
    可是，当王朴面对敌人地时候，他就会在转眼之间换上另外一副截然不同的面孔，他会把自己冷酷和残忍的一面发挥到极致，他将变得比狼还要凶残，比狐狸还要狡猾，这可不是空口白话。
    松山之战，王朴就敏锐地找出了建奴的致命破绽。出奇兵直刺建奴的心脏盛京，以致建奴对松山、锦州的围困功亏一篑。这次奇袭归化，王朴不但下令把行军途中所遇的所有蒙古人斩尽杀绝。还把归化城里的所有人等屠戮殆尽！
    在建奴和蒙古人眼里，王朴绝对是个凶残而又狡猾的魔鬼。
    因此，很难说清楚王朴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总之王朴就是王朴，有时候看上去很简单。可有时候看起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譬如现在，甄有才就没有王朴想得远，他完全不知道王朴心里是怎么想地？
    望着满脸困惑的甄有才，王朴问道：“有才，你真地想不明白？”
    甄有才老实地摇了摇不，答道：“卑职真想不明白。”
    “好吧。”王朴点了点头。说道。“那我来问你，从去年入冬开始到现在。整个大同府甚至是整个山西是不是滴雨未下？”
    甄有才点头道：“是有这回事。”
    王朴又道：“原本入了冬就该有场大雪，这样一来山西、大同的旱情就会得到缓解，可现在都已经是正月初六了，却还是没有下雪地迹象，对不对？”
    甄有才又点了点头。
    王朴脸上的神情开始变得凝重起来，接着说道：“有才你有没有想过，假如整个冬天还有春天都不下雪，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甄有才想了想，低声说道：“要真是这样，百姓播下的青苗就会全部枯死，明年春上的小麦就会颗料无收，眼下国库空虚，朝廷连九边各镇地军粮都已经发不出了，肯定拔不出粮食来赈灾，到时候不知道又要饿死多少人了。”
    “饿死人还不是最糟糕的。”王朴凝声说道，“怕就怕河南的闯贼派人来啊，那时候山西的饥民没了活路，再让人一煽动肯定会揭竿而起，有句老话说得好，覆巢之下无完卵，要是连整个山西都乱了，我们要想独善其身那是不可能的。”
    甄有才终于有些明白王朴的良苦用心了，可想了想还是不解道：“可山西有好几百万百姓，只靠土默特人这些牛羊牲口怕是远远不够啊？而且这些牛羊牲口不是要用来给边军将士发饷的吗？”
    王朴道：“边军将士要地是饷银，不是牛羊，到时候我们王家花银子从边军将士手里把牛羊牲口买回来就是，至于说这些牛羊牲口够不够数，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别地府县我们顾不上，可大同府一定不能乱！”
    “明白了。”甄有才点了点头，肃然道，“卑职明白将军的意思了，大同府就是将军立足地根本，而大同府的百姓又是大同府的根本，而这些牛羊牲口就是大同百姓熬过这个荒年的口粮，所以要不惜代价把它们赶回去。”
    “对。”王朴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大同就是我们的根本，至少目前是这样。”
    不过，这并非王朴决定进攻三不剌川的唯一原因，还有个原因王朴没说出来。
    王朴断然决定进攻三不剌川另外一个原因，其实也就是王朴率兵奇袭归化的初衷，那就是---练兵！
    由于张子安的擅自行动，使科尔沁人出兵的时间提前了整整两天，因此在弥陀山隘口与蒙古骑兵决战的计划已经流产了，如果现在放弃，带着军队撤回大同，那就意味着这次奇袭归化就失败了，王朴根本就没有达成练兵的目标。
    虽然在归化城外，王朴已经给这些老兵痞和响马盗们上了一堂纪律课，可这只能起到约束他们纪律的作用，要想从根本上改变这些老兵痞和响马盗的意志品质，那就完全是一厢情愿的想法了。
    回大同之后这些老兵痞和响马盗是否会完全效忠王朴先不去想它，最让王朴担心的是他们能在逆境中坚持多久？虽然这些老兵痞和响马盗地单兵作战能力很强。可他们身上缺乏一样重要地东西。那就是信心！
    老兵痞们打惯了败仗，一见情形不对就会本能地转身逃跑。
    响马盗们平时干的就是打家劫舍的勾当，他们的人生信条就是生存第一，一见风头不对就会立刻扯呼。
    要想让这些“杂兵”变得信心百倍，面对最强大的敌人时都不会在心理上处于下风，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培养信心最好的办法就是多打仗，多打胜仗！
    如果能连续打一百场胜仗，哪怕是一群乌合之众也会变得信心百倍，反之，如果连续打一百场败仗。再精锐的军队也会变成乌合之众。
    如果时间允许，王朴当然可以慢慢培养手下军队的信心。可遗憾的是王朴没有太多地时间，崇祯帝不会给他足够的时间。建奴也不会给他太多地时间，最迟明年春天，建奴的八旗铁骑一定会从大同毁关而入。
    一个无可争议地事实就是，建奴的八旗兵可以说是眼下这个时期，全世界最强大的军队。关于这一点，熟知历史的王朴有着清醒的认识，他绝不会自欺欺人，也就是说，如果不能在明年春天建奴杀到之前练好这支军队，就一切都完了。
    一支缺乏信心地军队，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八旗兵的进攻！
    总而言之。留给王朴练兵的时间已经不多。能提供给王朴练兵的对象也不多，流贼远在中原相隔太远。土默特人已经土崩瓦解，建奴是王朴现在最不愿意碰的对手，看起来王朴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他只能拿科尔沁人来练兵。
    科尔沁人头上虽然戴着黄金家族的头衔，可是与曾经横扫世界地祖先相比，他们差地不是一点两点，甚至连蒙古人引以为傲的骑射优势也已经荡然无存，极为讽刺地是，王朴手下四千骑兵的骑射功夫居然比科尔沁人还要精湛！
    张子安行帐。
    大同镇的几个副将、参将、游击将军已经被叫到了行帐，在不久前的那场稀里糊涂的混战中，这些个高级将领为了逃命，大多换上了普通士兵的战袍，有几个甚至还往自己脸上抹了血，试图躺在死人堆里装死。
    张子安正在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瞧瞧你们那点出息，一个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才两千多蒙古兵就追着你们一万多人杀，再瞧瞧人家驸马爷的兵，不到四百骑兵就敢追着两千蒙古兵杀，咱家真替你们感到羞耻！”
    “公公，这不能比。”有个游击将军叫屈道，“人家驸马爷的兵打一仗就能领五百两饷银，有这么多银子拿，一个个当然都敢玩命，可您瞧瞧我们大同镇的边军将士，一年到头才不到几两银子的军饷，还拖着不发，谁肯玩命？”
    “还敢顶嘴！”张子安怒道，“你们都给咱家听好了，限你们在半天之内收拢败兵，然后在两天之内归拢所有的牛羊牲口，五天之内，必须把这批牛羊牲口赶过长城去！谁要是没能玩成任务，拖了后腿，那就别怪咱家翻脸无情，哼哼！”
    很显然，张子安是真的发狠了，这会再跟他顶嘴那就真是自己找死了，这老阉货虽然只是个监军太监，可他手里却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谁要是得罪了他，这老阉货随便找个借口就能调来锦衣卫灭了他！
    几个将领轰然应诺，再没人敢互相推委找借口。
    距离边军大营不远的海子边，王朴的三千骑兵正在饮马歇息。
    士兵们正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讨论刚才与蒙古人的遭遇战，从响马盗首领摇身一变而成明军把总的成碹更是说得唾沫横飞：“你们回来晚了所以没撞上，当时的情形那可真是惊险至极，对面的蒙古人有足足两千骑，可我们却只有不到四百骑！”
    “老天，四百骑对两千骑，这仗怎么打？”
    “是啊，这仗根本就没法打啊！”
    围在成碹身边的十几个士兵纷纷放下了手里的羊皮囊，神情专注地望着成碹。
    “去，没法打？那是你们这些胆小鬼的想法！”成碹脸上流露出极为不屑的表情，接着说道，“我们将军可不这么想，你们猜当时将军说了一句什么话？”
    “将军什么话？”
    “老成你快说呀。”
    “真他***急死人。”
    十几名士兵纷纷催促。
    成碹卖足了关子，才学着王朴的语气，大声喝道：“我们大明朝的男人没一个孬种，就算是死也要鸡巴朝天，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好，说得好！”
    “真他***提气！”
    士兵们纷纷击节叫好。
    成碹也感慨道：“不瞒诸位兄弟，当时兵力相差实在是太悬殊了，咱老成也是心里发虚两腿打飘，可听了将军这话，心里那股子邪火就腾地上来了，当时就跟着将军冲上去了，嘿，也真是邪了门了，对面那两千蒙古骑兵居然被我们给吓跑了！”
    “去他娘的，就这你也敢说惊险？”一把不屑的声音忽然从成碹身后响起，“更惊险的连你也没赶上呢。”
    “谁他娘的在老子背后胡咧咧？”成碹很不高兴地起身回头，待看清身后那人是谁时脸上的表情立刻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赔笑道，“哟，原来是疤哥！”
    疤哥自然就是刀疤脸了。
    刀疤脸哼了一声，说道：“就在你和黑虎带着两个百人队赶到之前，将军已经带着我们跟蒙古骑兵干了两个回合了，那会蒙古骑兵还是两千骑，可我们总共才一百五十骑！照你刚才那劲，老子是不是该吓得尿裤子了？”
    “那哪能啊。”成碹笑道，“疤哥可是跟着将军从水里火里趟过来的，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还能被区区几千蒙古骑兵吓尿了？”
    “刀疤脸，成碹，将军找你们。”
    刀疤脸还想再说时，小七忽然从远处策马疾驰而来。 
      
 第九十五章 明军的阴谋
    海子边。
    刀疤脸，张和尚还有成碹等二十几个把总已经赶到了，王朴问小七道：“小七，唐胜和大胡子现在到了哪里？”
    小七道：“唐胜、大胡子各自带着四五百骑兵在驱赶另外两股土默特人，大胡子的人马离这里大概还有三十里，天黑之前应该能赶到，唐胜的人马离这还有近百里，可能要到明天中午才能赶到海子边。”
    王朴又问道：“撤退的那伙蒙古残兵呢？”
    小七道：“已经撤到了海子以北五十里外。”
    王朴道：“小七，你带人亲自去传信，告诉大胡子和唐胜不必再理会土默特人，让他们立即率领人马赶来集结，今天天黑之前必须赶到海子边！至于掠夺牛羊这事，就交由张公公的边军去做吧，
    “是！”
    小七应了，带着两骑亲兵策马如飞而去。
    王朴回头看了刀疤脸、张和尚等人一眼，说道：“你们带些人去把土默特人遗弃的马车、帐蓬这些家伙什儿都拆了，在海子边架起火，再宰几百头肥羊让弟兄们饱餐一顿，然后美美地睡个囫囵觉，别的事明儿早上再说！”
    “是。”
    刀疤脸、张和尚还有成碹等二十几个把总轰然应诺，领命去了。
    等众人走远了，甄有才低声问道：“将军，为什么不现在告诉他们？”
    “现在不是时候。”王朴摇了摇头，低声说道，“等明天早上出兵前再告诉他们吧。”
    甄有才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声问道：“将军。那卑职是不是也要随军出征？”
    王朴脸上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说道：“你就不必随军出征了，你带上小七和两百亲兵，把驼队押回大同去，这两百多匹骆驼背上可装着这次我们从归化掳来的金银财宝，一路上可要小心，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甄有才点头应道：“将军您就放心吧，卑职一定把驼队安全押回大同。”
    王朴点了点头，忽然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有才，你从去年八月底开始跟着本将军。帮忙出谋划策，先打盛京。再转朝鲜，在济宁又剿了白莲教。说起来你已经帮了本将军很多大忙了，在京师你更是救了本将军地命。”
    甄有才有些不自然地搓了搓手，说道：“将军说这些做什么？”
    王朴诚挚地望着甄有才，颇有些愧疚地说道：“说起来真是惭愧，本将军早就该好好答谢你才是。可回大同之后就一直没消停过，甚至没顾得上给你说门亲事。”
    “将军你这是哪里地话？”甄有才脸上忽然涌起了一抹潮红之色，说道，“要不是将军您带着卑职回大明，卑职这会还在辽东给建奴当牛做马做奴才呢！要说答谢，也应该是卑职答谢将军您才是。”
    “好了，先不说这些了。”王朴摆了摆手。接着说道。“这次出兵三不剌川势必会有一番恶战，本将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大同。所以还要拜托你去做两件事。”
    甄有才肃然道：“请将军吩咐。”
    王朴道：“第一件事，回大同之后就想办法购买粮食，眼下陕西、河南、湖广都在闹流贼，这三省是买不到粮食的，不过山东的白莲教已经被剿灭了，漕路已经疏通，南方的粮食已经可以运到京师，所以这粮食还得去京师买。”
    甄有才道：“要买多少粮食？”
    王朴应道：“你带二十万两银子去，能买多少就买多少吧。”
    甄有才道：“第二件事呢？”
    “这第二件事比较难办，就是火药！”王朴叹了口气，缓声说道，“大同边军的兵械库里根本就没多少火药，因为没银子进原料，大同镇的火药局已经足有半年多没开工了！这次出征，张子安那老阉货可以说是把他的家底全掏出来了，可就算我们省着用，这点火药也只够弟兄们放几枪。”
    甄有才道：“那将军您的意思是……”
    王朴说道：“张子安把土默特人的牛羊牲口赶回大同之后，事情并没有完，因为这些牲口变不成银子，他就仍然发不出军饷，所以他最后还是得来求我们王家花银子把这些牛羊牲口买下来，这时候你就出面狠狠压价。”
    甄有才道：“给多少价？”
    王朴说道：“三十万两买下全部牛羊马匹！”
    “啊？三十万两！”甄有才失声道，“将军，按市价一只羊至少值一两，一匹马至少值六两，一头牛至少卖十两，可土默特人的牛羊马匹加起来至少有一百多万头，就算走失了一部份，最后被边军赶回大同地也不会少于八十万头，卑职估计至少也值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只给三十万两是不是压得太狠了？”
    关于牛、羊、马的价格，可以参考作品相关中明代物价
    王朴道：“这当然不是底价。”
    “那底价是多少？”
    “底价是按市价一半地价格买下所有的牛羊牲口，不过条件是……把大同镇三家兵器作坊，两家火药局今后三年地经营权无条件转让给我们王家，我们可以按原来的额度向边军提供兵器火药，但朝廷不得过问具体经营事务。”
    甄有才扳着指头算了算，说道：“将军，银库里的银子恐怕不够啊。”
    王朴道：“银子不够可以去找我大哥。”
    “明白了。”甄有才点头道，“卑职回大同之后一定把这两件差事办好。”
    王朴拍了拍甄有才的肩膀，低笑道：“等本将军回了大同，就托人给你说门亲。”
    甄有才喜道：“那卑职就先谢过将军了。”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太阳刚刚升起。海子边就已经开始翻腾起来，美美睡了一觉的将士们纷纷钻出了低矮地牛皮帐蓬，先在海子边胡乱洗了把脸，再就着火堆狼吞虎咽吃罢羊肉，最后在什长、把总地喝斥下匆匆开始结阵。
    不到半个时辰，全体将士就拉着各自地坐骑已经结阵完毕。
    大胡子和唐胜的人马已经在昨天下午和晚天晚上分别赶到，在追杀土默特人的过程中伤亡了几十名弟兄，昨天和科尔沁人一场短暂而又激烈的恶战又战死了一百多弟兄，出征时的四千多人现在已经只剩三千八百多人了。
    人虽然少了，可马却多了。
    王朴军刚出塞时每个人只有一匹战马。现在几乎每个人都有了三匹战马，多出来地近八千匹战马是从土默特人那里抢来地。他们还从归化城和各个聚居地抢来了足够的鞍具，这八千匹战马是随时都能换乘地。
    这样一来。王朴军的机动能力就大大提高了。这也是王朴敢于进攻三不剌川地一个重要原因，有了这批战马，就算干不过科尔沁人，逃跑总逃得掉吧？
    王朴翻身上马，策马从阵前缓缓走过。
    近四千将士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到了王朴身上。北风呼啸，天地之间一片寂静，只有战马沉重地响鼻声和吕六手中那杆大旗迎风飘扬的猎猎声清晰可闻。
    王朴勒马驻足，厉声喝问道：“都吃饱了吗？”
    “吃饱了。”
    所有听到王朴问话地将士齐声回应。
    王朴冷然道：“你们说什么？本将军听不见！”
    “吃饱了！”
    全体将士声使出吃奶的力气轰然回应，巨大的声浪惊碎了草原上的寂静，惊动了一群正在海子边饮水的野马，纷纷向着远方飞奔而去。正在不远处归拢牛羊地边军将士也纷纷侧头还顾。目露震惊之色。
    “好。”王朴点了点头，朗声说道。“跟弟兄们说个事，探马回报，有一队蒙古骑兵正往这边杀过来，他们要把我们到手的牛羊牲口抢回去，大伙说怎么办？”
    “杀了他们！”
    “干掉他们！”
    “绝不能让他们把牛羊牲口抢回去！”
    将士们纷纷回应。
    “说得好！”王朴大声道，“到嘴的肥肉哪有再吐出来的道理？蒙古人要想把牛羊牲口抢回去，得问问弟兄们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
    “不答应！”
    “我们不答应！”
    “要牛羊没有，要命有一条，蒙古人有种就来拿！”
    三千多将士奋力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
    “弟兄们……”王朴铿然抽刀，高举过顶大吼道，“把这些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的蒙古人打回姥姥家去！杀！”
    王朴挥舞着腰刀，向前东方太阳升起地方向飞奔而去。
    三千八百多将士见状顿时就像野狼一样嚎叫起来，纷纷翻身上马，跟着王朴身后蜂拥而去，马头攒动，铁蹄翻腾，不到片功夫，上万匹战马就已经化作天边那道淡淡地黑线，隆隆的马蹄声也渐行渐远，最终什么也听不见了。
    张子安披着厚厚地貂皮大氅从行帐里钻了出来，喟然说道：“要说带兵，还是驸马爷最能带兵啊……”
    奄遏海以北六十里，班克图的八百残骑就在这里扎营。
    回想起昨天那一战，班克图可以说是追悔莫及，他几乎连自杀的心都有了，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当初就不该贸然出出，现在乌克善交给他的三千铁卫只剩下八百残骑，他已经无法再完成拖住明军的任务了。
    至少还要两天时间，索噶尔的八千骑兵才能赶到，可两天之后明军早就逃回大同了。
    班克图正无计可施时，忽有亲兵队长进帐来禀道：“小王爷，发现大队明军骑兵！”
    “明军骑兵？”班克图霍然站起身来，厉声问道，“在哪里？”
    亲兵队长应道：“在东南方向，奔着圪儿海去了。”
    “奔着圪儿海去了！”班克图皱眉道，“明军出动了多少骑兵？”
    亲兵队长道：“有一万多匹战马，至少三千骑兵！”
    班克图咆哮道：“该死的，明朝人什么时候也学会了一骑三乘？”
    “小王爷，现在怎么办？”亲兵队长问道，“要不要分出一半骑兵跟踪那队明军骑兵？”
    “先不急。”班克图问道，“其余的明军呢？”
    亲兵队长道：“其余的明军还在奄遏海一带归拢土默特人的牛羊牲口。”
    “这就怪了。”班克图皱眉道，“明朝军队为什么要分兵呢？这里面一定有阴谋！可是，会是什么阴谋呢？圪儿海，圪儿海？圪儿海！”
    班克图喃喃低语两声，忽然脸色大变，惊道：“哎呀，不好！”
    亲兵队长吓了一跳，惊问道：“小王爷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班克图道：“圪儿海往北不到三百里就是三不剌川，明军骑兵一骑三乘，一天一夜足以长驱三百里！三不剌川的八千骑兵正在赶来奄遏海的路上，父汗身边已经没什么军队，万一这时候遭到明军骑兵的突然袭击……”
    亲兵队长也被班克图描述的可怕景象吓了一跳，惊道：“王爷有危险！” 
      
 第九十六章 调动
    当王朴率领大军赶到圪儿海时，天色已经快黑了。
    游牧在海子边的两个科尔沁小部落已经被假扮建奴的六百先头骑兵斩尽杀绝，等后续的大队骑兵赶到时，先头骑兵已经宰杀了数百只肥羊，正架在火上烤呢，空气里飘散着肥羊肉和孜然的香味。
    王朴喝住胯下坐骑，回头喝道：“全军就地休整半个时辰，抓紧时间吃饭！”
    十数骑亲兵立刻策马飞奔而去，把王朴的军令逐次传达，三千多将士纷纷下马，先把饥渴难耐的马匹牵到海子边饮水吃草，然后聚集到先头骑兵早已经架好的火堆边，用马刀切下大块大块的肥羊肉，狼吞虎咽起来。
    王朴翻身下马，刚走到火堆边，吕六已经抢前两步从烤得油星四溅的肥羊上撕下一条肥羊腿，送到王朴跟前说道：“将军，您吃。”
    王朴摇了摇头，说道：“你们先吃吧。”
    吕六有些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只好把肥羊腿又架到了火堆上，小七已经带着两百家丁护送甄有才回大同去了，照顾和保护王朴的任务现在就落在吕六身上了，吕六骤然间担此重任，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王朴现在却没有心思去关心他的新任亲兵队长，现在他的心思全在科尔沁人身上！
    要把科尔沁人的后续骑兵引开，又要尽量避免在不利的情形下与科尔沁人正面决战，这可不是个容易完成的任务，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科尔沁人调动起来，让他们疲于奔命，等他们人困马乏的时候再与他们决战。
    可是该怎样调动科尔沁人呢？
    王朴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
    中国古代的地图绘制得非常粗糙，山川河湖的地理严重失真，只能用来赏玩，并没有任何军事价值。王朴手中地这幅地图也是这样，好在出征前王朴找了不少熟悉蒙古地形的走私商贩，把几个主要部落聚居地之间的距离和方位都标了出来。
    像归化城，三不剌川，奄遏海，圪儿海这样的重要地点也有标出。
    从奄遏海往东直至圪儿海。然后从圪儿海往北长驱直入杀入三不剌川是王朴精心选择的行军路线，这么走虽然绕了远路，却能避免与科尔沁主力骑兵的正面遭遇，还能实现调动科尔沁骑兵地目的，可以说是两全齐美。
    九十九泉。位于三不剌川和奄遏海的中间。
    乌克善次子索噶尔率领三不剌川集结的八千骑兵刚刚走到九十九泉，就迎面遇上了班克图的八百残骑。
    兄弟俩在阵前见了，索噶尔惊问道：“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二弟，什么都别说了。”班克图道，“有大队明军骑兵要偷袭三不剌川，父汗有危险，你我还是赶紧回兵吧。”
    “啊？”索噶尔惊道，“有明军骑兵要偷袭三不剌川？”
    “对。”班克图道，“这队明军骑兵非常狡猾。他们先从奄遏海往东向圪儿海进军，然后才从圪儿海转道向北，直取三不剌川！更为糟糟地是，这队明军骑兵还是一骑三乘，一天一夜足可以长驱三百里，明天中午以前他们就能杀到三不剌川了。”
    “这……就算我们现在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也无法抢在明军骑兵之前赶到父汗身边了。”索噶尔犹豫道，“还有，父汗只说让我们去奄遏海解救土默特人。没有他的令箭小弟可不敢擅自做主啊。”
    这次出征的科尔沁骑兵每人只带了一匹战马，速度上肯定不如一骑三乘的明军骑兵，所以索噶尔才会这么说。
    班克图喝斥道：“是父汗要紧，还是救土默特人要紧？”
    索噶尔道：“当然是父汗要紧。”
    班克图道：“那还犹豫什么，赶紧回三不剌川吧。”
    索噶尔道：“可是三不剌川那么大，明军未必能找到汗廷所在地吧？”
    “二弟你糊涂。”班克图怒道，“明军难道不会捉个牧民带路？”
    “好吧。”索噶尔无奈，喝道，“全军听令。回三不剌川！”
    三不剌川，科尔沁汗廷。
    刚过正午，和硕卓哩克图亲王乌克善就把自己的十几个姬妾召集到大帐里饮酒作乐，帐外虽然是天寒地冻，可帐里却是温暧如春，十几个姬妾身上只穿着薄薄的蒙古袍，举手抬足间粉弯雪股隐约可见。很是撩人。
    “王爷。奴家敬你一杯。”
    一名身材丰满，容貌妖冶的姬妾把整个娇躯都偎进了乌克善怀里。一边向乌克善狂抛媚眼，一边用自己滚烫的肥臀不停地厮磨着乌克善的下腹，极尽挑逗之能事，乌克善心中一荡，情不自禁地回想起昨天晚上把这骚蹄子骑在跨下鞑伐时地销魂滋味来。
    乌克善伸手在那姬妾的肥臀上狠狠地捏了一把，低笑道：“骚蹄子，又发春了不是？”
    “奴家才不要呢。”妖姬妩媚的大眼睛里几乎能滴出水来，咬着玉唇说道，“王爷，昨儿晚上你可真狠心，奴家到现在都还浑身犯酸腿发软呢。”
    “王爷！”
    乌克善正和姬妾们调情时，帐外忽然响起了一把急切的叫唤声。
    “是巴特吗？”乌克善一把推开怀里的妖冶姬妾，长身而起道，“进来吧。”
    帐帘掀处，刺骨的冷风呼啸而入，衣着单薄的姬妾们纷纷尖叫着躲到了避风的角落，乌克善回头看时，一名身材雄伟的蒙古青年已经昂然直入，这青年是乌克善地侍卫队长，统率着乌克善的两百侍卫。
    乌克善的那些姬妾纷纷向这青年抛来媚眼，这青年却是连正眼也不瞧她们一下。
    青年进了帐，单膝跪在乌克善跟前，朗声说道：“王爷。刚刚有牧民来报，汗廷以南十里发现大队明军骑兵！”
    “嗯？”乌克善脸色一变，喝问道，“巴特你说什么！？”
    巴特神色不变，应道：“王爷，汗廷以南十里发现大队明军骑兵！”
    “明军骑兵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乌克善勃然大怒道。“沿途的牧民为什么没有发现，为什么到现在才来禀报？”
    “王爷。”巴特沉声道，“明军骑兵来得实在是太快了，几乎是直接冲着汗廷来地，他们很可能有我们蒙古人的向导！沿途的牧民不是没来报信。他们已经快马赶来了，可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明军骑兵也差不多杀到了！”
    “快！”乌克善不假思索地吼道，“立即召集三千铁卫……”
    乌克善说了一半就不说了，他这才想起三千铁卫已经让班克图带去奄遏海了。
    “王爷。”巴特小声提醒道，“三千铁卫已经跟着小王爷去了奄遏海！”
    巴特话音方落，几个科尔沁部地贵族已经乱哄哄地闯了进来，连声大叫道：“王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么！”乌克善怒不可遏地骂道。“不就是几个明军骑兵么，不是还在十里之外么？你们慌什么？”
    “王爷，不得了啊。”一名贵族神色惨白地说道，“不是几个，是整整一万骑哪！”
    巴特冷然道：“没有一万骑，只有四千骑。”
    “四千骑也抵挡不住啊。”那贵族惨然道，“王爷呀，你就不该把三千铁卫派去奄遏海哪，更不该把三不剌川的所有壮丁都召集起来也派往奄遏海。土默特人是死是活关我们科尔沁人什么事啊？”
    “王爷，还是赶紧走吧。”巴特劝道，“再不走恐怕就来不及了。”
    “怕是已经来不及了。”刚才说话地科尔沁贵族惨然说道，“王爷你听，马蹄声！明军骑兵已经杀到了！”
    乌克善一听之下顿时脸色大变，急和巴特还有几个贵族冲出帐外时，只见南边空荡荡的旷野上已经出现了黑压压的明军骑兵，正如六月的阴云席卷而至，飘扬在明军阵前的那面大旗距离汗廷甚至已经不足三里了……
    乌克善地汗廷设在一块高地上。北、西、东三边都是高高地断崖，只有正南面是道缓坡，上窄下宽，可供骑兵通行，这时候要想突围明显已经来不及了，因为等他们冲下高地时，正好和明军迎头撞上。那不是自己找死么？
    现在只有死守汗廷。等待援军了。
    “快！”乌克善回头向巴特吼道，“快把汗廷内所有的马车、栅栏都推出去。堵死南面地大路，绝不能让明军骑兵冲上来！再派人从北边断崖摸下去，以最快的速度赶去锡拉木轮河，让塔噶尔立即带兵来救汗廷！”
    “是！”
    巴特轰然领命，转身去了。
    明军阵前。
    王朴正策马飞奔时，身后手持大旗的吕六忽然吃力地大叫起来：“将军快看，蒙古人的营地，前面山上！”
    “苏鲁锭长矛！”紧随王朴另一侧的刀疤脸也大叫起来，“蒙古人帐蓬顶上插有苏鲁锭长矛，将军，前面肯定就是科尔沁部的汗廷了！”
    苏鲁锭！？
    蒙古人战神的象征！
    传说成吉思汗地苏鲁锭长矛指向哪里，所有的蒙古骑兵就会冲向哪里，哪里就一定会奏响凯歌！自从成吉思汗之后，只有黄金家族的嫡系子孙才有资格在他们的帐蓬顶上插一枝苏鲁锭长矛，以示尊贵。
    “吁……”
    王朴霍然高举右臂，缓缓喝住胯下的坐骑。
    紧随王朴身后的吕六赶紧把手中的大旗往空中高高举起，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将军有令，全军停止前进，停止前进……”
    “呜呜呜……”
    吕六身后的数十骑亲兵见状纷纷举起牛角号使劲地吹奏起来，低沉悠远的牛角号声倾刻间响彻云霄，汹涌向前地明军将士便纷纷喝住了各自的坐骑，以吕六手中的大旗为指引向着两翼缓缓展开。
    不到片刻功夫，滚滚向前的大军便完全停了下来。
    大胡子、刀疤脸、张和尚还有唐胜策马来到了王朴面前，张和尚大声说道：“将军，被我们抓住的那两个蒙古人也说了，这里果然就是科尔沁人的汗廷了，他们还说科尔沁汗廷的地势险要，北、西、东三面都是断崖，只有南面的缓坡可以上去。”
    王朴眯起双眼看了一会，脸上忽然掠过一丝狡黠之色，回头喝道：“刀疤脸！”
    刀疤脸和唐胜急策马上前道：“卑职在。”
    王朴道：“带一个千人队去右边树林伐木，多造一些拒马。”
    “啥？”刀疤脸愕然道，“将军，我们要拒马做什么？”
    “少废话。”王朴喝道，“这是军令，快去。”
    “是！”
    刀疤脸无奈，领命去了。
    王朴又道：“唐胜。”
    唐胜急道：“卑职在。”
    王朴道：“带一个千人队，在南边缓坡前多挖陷马坑，挖得越乱越好。”
    “陷马坑？”唐胜不解地问道，“将军，山上根本就没多少蒙古人了，他们根本不敢冲下来，还要挖陷马坑做什么？”
    王朴低声喝道：“这是军令。”
    “是。”
    唐胜应了一声，也领命去了。
    王朴又道：“张和尚。”
    张和尚忙应道：“卑职在。”
    王朴道：“你带五个百人队去山腰，堵住山上的蒙古人，记住，没有本将军地军令，不准擅自进攻。”
    “是。”
    张和尚虽然不解，还是领命去了。
    王朴又对吕六说道：“吕六，你派两个百人队四出三十里警戒，倘若发现有大队蒙古骑兵靠近，白天就放响箭，晚上发火箭！”
    “是。”
    吕六也领命去了。
    见别人都有了任务，唯独自己没事，大胡子不由着了急，问王朴道：“将军，那卑职该做些什么？” 
      
 第九十七章 围点打援
    “你？”王朴淡然道，“带着你的人在山下安营扎寨，吃饭，睡觉。”
    “啥？”大胡子险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吃饭睡觉，将军，你是说现在？”
    “对。”王朴道，“就是现在。”
    “不会吧。”大胡子嘀咕道，“这才是中午，睡不着啊。”
    “睡不着也得睡。”王朴道，“这是军令。”
    “好吧。”大胡子使劲地挠了挠头，回头向身后的几个把总吼道，“都他娘的听见了吗，将军命令我们先吃饭，然后睡觉！”
    “啊？”
    “这……”
    几个把总面面相觑，却没人敢质疑王朴的军令，只好奉命行事。
    科尔沁汗廷。
    乌克善带着几个贵族紧张地来到了南面缓坡前，正带人设置车阵的侍卫队长巴特赶紧迎了上来，单手抱胸行礼道：“王爷，您怎么来了？”
    “巴特。”乌克善神色凝重地问道，“车阵摆好了吗？”
    巴特应道：“差不多摆好了。”
    “两尊臼炮也摆好了？”
    “摆好了。”
    “是吗？”乌克善感到颇有些意外，问道，“明军没有进攻？”
    “没有，明军已经在山下扎营了。”巴特摇了摇头，手指山下说道，“王爷你看，除了这半山腰的四五百明军负责监视我们的行动以外，别的明军骑兵都在各忙各的，有些在坡前挖掘陷马坑，有些在左边的树林里伐木，还有些人刚刚吃完饭在睡觉。”
    “睡觉？”乌克善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还有这回事？”
    巴特道：“王爷你看那几百顶帐蓬，大概有一千左右的明军正在里面睡觉。”
    “奇怪了。”乌克善皱眉道，“真是太奇怪了！刚刚我们没有准备好，是明军进攻的最佳时机，可他们却放弃了，现在又在山下拉起帐蓬睡大觉。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巴特和几个科尔沁贵族无言以对。
    “算了，不管这些了。”乌克善摇了摇头，问道，“巴特，去锡拉木轮河求援地快马派出去了？”
    巴特道：“王爷放心。在明军杀到之前就已经派出去了。”
    “这就好。”乌克善长长地舒了口气，低声说道，“巴特，让你的人打起精神，无论如何都要把明军挡在山下，绝不能让他们冲上来，两天以后，塔噶尔就能带着锡拉木轮河东岸的两万骑兵杀回来了。”
    “王爷放心。”巴特昂然回应道，“只要小人还活着，就绝不会放一个明军上来。”嗯。好好干。”乌克善拍了拍巴特的肩膀，说道，“等打败了明军，本王就晋封你为千夫长，让你统带本王的三千铁卫。”
    巴特急单膝跪地，大声说道：“多谢王爷提携。”
    快天黑的时候，刀疤脸地千人队已经打造好了大量拒马。
    按照王朴的军令，刀疤脸带人在大营正面和左右两翼各摆了三重拒马，唯独正对科尔沁汗廷的背面没有设置拒马。
    唐胜的千人队虽然没有称手的工具。却也用斩马刀在柔软地草地上挖出了上百道陷马坑，按照王朴的意思，这些陷马坑有深有浅，纵横交错，乍一看杂乱无章，仔细看才发现这些陷马坑是沿着明军大营的正面和左右两翼大致呈环形分布，只在东南角和西南角留下了可供骑兵安全通行的缺口。
    张和尚带着五个百人队守在半山坡上和巴特的两百侍卫对峙，吕六带着两个百人队四散在草原上负责警戒，只有大胡子的千人队最逍遥。吃饱喝足之后就躲进帐蓬呼呼大睡，到现在已经睡了整整半天了。
    到这个时候，王朴的战术意图已经暴露无遗。
    王朴的意图就是“围点打援”，故意留着山坡上的汗廷不打，为的就是勾引科尔沁人以疲惫之师强攻明军大营，而且是不惜代价地强攻！刀疤脸带人打造的拒马，还有唐胜带人挖的陷马坑都是给科尔沁人准备的。
    还有大胡子手下养精蓄锐的一千火枪兵。为的就是狠狠收拾科尔沁人。
    当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西南方向的天际忽然连续升起了一枝枝的火箭，由远及近就像是接力一般接到了明军大营。
    又低又矮地牛皮帐蓬内。王朴刚刚啃完又硬又干的干粮，吕六就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大声说道：“将军，西南方向三十里发现大队蒙古骑兵！”
    王朴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转向西南方向，脸上已经浮起一丝淡淡的杀气，科尔沁人的大队骑兵终于赶到了吗？
    出兵三不剌川之前，王朴就仔细计算过，等他的三千多骑兵赶到圪儿海时，科尔沁的大队骑兵差不多走到半路。
    科尔沁人的先头骑兵虽然被打败了，可剩下的几百残骑仍旧游走在奄遏海附近，时刻监视着明军的动向。
    王朴手下三千多骑兵以及一万多匹战马地大规模行动不可能瞒过科尔沁人的游骑兵，只要科尔沁人不是白痴，他们就必须提防王朴向圪儿海进军是为了避开科尔沁的大队骑兵，然后去偷袭三不剌川。
    这样一来，科尔沁的先头骑兵就会以最快的速度把消息传给刚刚走到半路的科尔沁大队骑兵，一边是三不剌川汗廷，一边是土默特人，王朴不认为科尔沁人会为了救土默特人而置三不剌川汗廷于不顾。
    毫无疑问，走到半路的科尔沁大队骑兵会回师三不剌川！
    蒙古人只有在长途奔袭地时候才会配备一人三马，这次科尔沁人是在家门口作战，所以他们不可能一人备三马，而王朴地骑兵却是一骑三乘。而且骑术绝不比蒙古人逊色，按照王朴的估计，他地人马至少要比科尔沁人提前半天赶到三不剌川汗廷！
    实际上的情形和王朴预计的差不多。
    等班克图，索噶尔兄弟带着八千多科尔沁骑兵赶到汗廷时，王朴地人马已经休整了好半天，并且精心构筑好了防御工事。
    缓坡坡顶。
    巴特正带着两百侍卫守在车阵后面严阵以待时。忽有眼尖的侍卫手指西南方向大叫起来：“大家快看，大队骑兵！”
    “嗯？”
    巴特和其余的侍卫纷纷侧头，顺着那侍卫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西南方向已经出现了一大片隐隐约约的火光，正向着汗廷这边缓慢地蠕动。巴特很快就根据自己的经验目测出这队骑兵至少还在十里之外！
    “这一定是我们地骑兵回来了！”最先发现的侍卫兴奋地叫道，“肯定是！”
    “嗯，应该是这样。”巴特点了点头，大声喝道，“来人，马上把这个好消息禀报王爷，再烧几堆大火，把王爷的王旗插在几堆大火中间，用它告诉前来救援的勇士们，汗廷没事。王爷也没事！”
    “是！”
    几名侍卫领命去了。
    班克图和索噶尔带着八千多科尔沁骑兵经过一天一夜的急行军，终于在第二天天黑地时候杀回了汗廷，这时候科尔沁骑兵的坐骑大多已经口吐白沫，到了强弩之末，科尔沁骑兵的体力也已经到了极限。
    策马奔驰在最前面的班克图一眼看见山坡下的明军大营，气得破口大骂道：“该死的，还是让明军抢先了半步！”
    跟在后面的索噶尔不无担忧地说道：“也不知道父汗怎么样了？”
    索噶尔话音方落，山上忽然燃起了几堆大火，一面大旗树立其中。正迎风猎猎飘荡，班克图眼尖，一眼就瞧出那是和硕卓哩克图亲王的王旗，顿时大喜道：“太好了，是父汗的王旗，汗廷和父汗都没事。”
    “真是父汗的王旗。”索噶尔也看清楚了，喜道，“长生天保佑，父汗他没事。哈哈。”
    班克图铿然抽出弯刀，回头喝道：“脱里脱阿，乌忽鲁，你们带两千骑兵立即从正面发起进攻，乞里蔑，扎克鲁，你们各带一千骑兵从左右两翼警戒。小王限你们半个时辰之内踹破明军大营！”
    “是！”
    “是！”
    四名千夫长轰然回应。
    “大哥！”索噶尔急劝止道。“将士们刚刚经过长途奔袭，马力和人力都已经到了极限。是不是先歇息两个时辰？”
    “唔……”班克图想了想，点头道，“二弟说地有道理，反正父汗安然无恙，也不争这点时间，那就先歇息两个时辰，待将士们恢复了体力再向明军大营发起进攻！”
    明军大营。
    王朴在吕六和十数名亲兵的护卫下出了大营，来到阵前。
    大胡子的千人队已经在第一重拒马后面摆好了射击队形，八百火枪手被分成了四队，每队两百人，一字排开，剩下的两百火枪手则每人分了五颗带柄龙王炮，有了这八百支遂发式火枪和带柄龙王炮，再加上大营前的陷马坑和三重拒马，这一仗王朴是志在必胜。
    见王朴前来，大胡子急忙迎了上来，大叫道：“将军，科尔沁人怎么停下来了。”
    “是吗？”王朴抬头望去，果然看到科尔沁人已经停了下来，不由皱眉道，“还真停下来了？”
    大胡子打了个哈哈，说道：“将军，科尔沁人该不会是怕了我们吧，哈哈……”
    王朴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忽然说道：“不行，不能等科尔沁人恢复了体力再进攻，要逼他们马上进攻！”
    “这个……”大胡子挠头道，“他们不来进攻，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王朴霍然回头道：“吕六！”
    吕六急上前应道：“小人在。”
    王朴喝道：“传令张和尚，让他立即向科尔沁汗廷发起进攻！”
    “是！”
    吕六答应一声，领命去了。
    半山腰，张和尚正扯着脖子往山下张望，眼看着科尔沁人的大队救兵已经赶到了，却迟迟不见王朴的军令，是继续死守在这里还是退到山下大营里去，总该有个准信吧，总不能让弟兄们一直这样不明不白地守在这里喝西北风吧？
    张和尚手下的五个把总已经开始发牢骚了。
    “张老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啊，总不成让弟兄们一直杵在这半山腰吧？”
    “就是，这里的山风能把老子地鸡巴都冻掉，要说就该杀上山去，山上是蒙古人的汗廷，有吃有喝肯定还有女人，嘿嘿，正好让弟兄们快活快活。”
    “哈哈哈……”
    其余几个把总轰然大笑，张和尚回头瞪了那把总一眼，骂道：“闭嘴，再胡咧咧小心老子煽了你“哎，别。”那把总急伸手捂住自己裤裆，怪叫道，“咱还没来得及尝尝女人是啥滋味呢，可不能就这样没了根。”
    其余几个把总越发大笑起来，张和尚也被逗得大笑起来。
    “张老大。”那把总小声提议道，“要不，咱干脆偷偷杀上去？”
    张和尚听了也有些心动，可转念一想又打消了念头，没好气道：“你小子活腻了是吧？可老子还想多活几年呢，知不知道违抗军令是什么罪？杀无赦！”
    那把总伸了伸舌头，懊恼道：“我也就是是说说。”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了吕六的声音：“张千总，将军有令，立即向科尔沁人的汗廷发起进攻！” 
      
 第九十八章 攻敌所必救
    “哈哈哈……”张和尚闻言大笑道，“免崽子们都听见了吗，将军让我们立即进攻！”
    “听见了！”
    几个把总还有五百响马盗出身的将士轰然回应。
    张和尚锵然抽出腰刀，厉声大吼道：“弟兄们，跟老子上！”
    摞下这一句，张和尚把手中的腰刀往前一挥，甩开大步往山上飞奔而去，五百将士纷纷鼓噪起来，跟着张和尚身后往山顶冲杀而上。
    山顶上。
    巴特一声令下，守在车阵后面的两百科尔沁侍卫纷纷放箭。
    不过，向科尔沁汗廷发起进攻的五百将士都是响马盗出身，个个都有一身不俗的武艺，冲在最前面的张和尚，还有几个把总更是武艺高强，科尔沁人射来的箭矢被他们纷纷格落，不到片刻功夫，两军相距就已经不足五十步。
    巴特这才想起那两尊臼炮，大叫道：“快，放炮，轰死这些南明蛮子！”
    两名侍卫慌忙拿着火把去点臼炮上的引线，引线一点就着，冒着火花发出呲呲的响声很快就烧进了炮筒里，下一刻，只听得“轰轰”两声巨响，巴特还有两百侍卫被巨大的声响震得眼冒金星，两耳轰鸣，再听不到别的任何声响。
    张和尚正带着五百弟兄往山上猛冲，陡听山上响起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旋即有两团巨大的火球从山顶蒙古人的车阵后面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了两道耀眼的光晕，最后带着凄厉的尖啸轰然落在了山脚下的明军大营里。
    冲在最前面的张和尚被这声势吓了一大跳，他立刻就判断出这是臼炮！
    从臼炮里轰出的铁弹能在地上弹着打出好几里，但凡被铁弹砸中地，不管是胳膊腿儿还是脑袋屁股蛋，顷刻间就会被砸个稀巴烂。张和尚当了十几年的响马大盗，没少挨明军臼炮的打，这声响对他来说可是记忆犹新。
    “他娘的，这是臼炮！”张和尚声嘶力竭地大喝道，“弟兄们，快跟老子冲上去。干掉蒙古人的臼炮！”
    张和尚身后的五百将士轰然回应，霎时加快了冲刺地步伐。
    山顶上。
    巴特大步上前，啪啪两耳光把蹲在臼炮旁边的两名侍卫扇到在地，厉声骂道：“笨蛋，你们不会把炮口调低些。这样往天上打怎么打得到南明蛮子？快点，找东西把臼炮的炮尾垫起来，炮口向下！”
    “还有你们。”巴特又回头向附近的几十名侍卫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干紧过来帮忙。”
    几十名侍卫慌忙抢过来帮忙，可遗憾的是没等他们把臼炮重新架好，张和尚就已经带着五百弟兄冲了上来，两军短兵相接，陷入了残酷地近身格斗。
    山下，科尔沁骑兵阵前。
    班克图和索噶尔也被臼炮的巨大声响吓了一跳。急回头看时，只见明军已经顺着缓坡冲上了山顶，正与驻守汗廷的侍卫们厮杀成了一团。
    “糟了！”班克图惊道，“明军要连夜攻山！”
    索噶尔也顿足道：“父汗的侍卫只有两百人，肯定撑不了太久。”
    “不行，不能再歇了。”班克图断然道，“必须立即向明军大营发起进攻，一定要抢在明军打进汗廷之前攻破明军大营！”
    这一次，索噶尔再没有说什么。
    明军阵前。
    王朴同样被突如其来的炮响吓了一跳。他也没想到科尔沁人居然还有大炮！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科尔沁人似乎不怎么会打炮，刚才那两炮看起来声势骇人，实际效果却为零，既没有打着攻山的人马，也没有打着山下大营内正在休整的人马。
    “将军！”大胡子忽然大叫起来，“科尔沁人出动了！”
    “嗯？”
    王朴闻言急从山上收回视线，回头望向南边正在休整的科尔沁人。
    借着科尔沁人手中火把的光线，王朴果然看到刚刚还坐在地上休息地科尔沁人已经重新回到了马背上。悠远绵长的号角声中，一队科尔沁骑兵已经从大队人马中分了出来，正向着明军阵前缓缓逼进。
    “好家伙！”大胡子很快就根据经验判断出这队骑兵的数量，“足有两千骑！”
    王朴嘴角已经浮起了冷森森的笑意。
    科尔沁人不思进取，只知道迷信老祖宗的那套已经过了时的战术，几百年了，他们还是只会这套战术！
    科尔沁人的这套战术说白了其实就是骑兵版的游击战。
    十三世纪的蒙古骑兵打仗有个特点。在没有绝对获胜地把握时。他们绝不会贸然投入全部兵力进行决战，他们会派出小部份骑兵对敌人进先无休无止的骚扰。等敌人露出疲态的时候，蒙古骑兵就会倾巢而动，发起致命一击。
    凭借这套当时来说可以算得上是超时代的骑兵游击战术，蒙古骑兵取得了令人难以置信的辉煌战绩，西方世界那些从头到脚披着笨重战甲的重装步兵和重装骑兵就是这样被蒙古人轻松干掉的。
    但是时代在变迁，再先进的战术也有落伍的时候。
    火枪和三段式射击战术地出现，让蒙古骑兵的这套战术成了垃圾，最原始的火枪可能无法和精良的弓箭相媲美，可到了十七世纪初，火枪经过不断的改良，其杀伤力和命中率已经远远超过了弓箭，三段式射击又让火枪拥有了革命性的持续火力。
    面对装备了新式火枪的火枪队，蒙古骑兵地这套战术就成了最愚蠢地添油战术，派出的小股骑兵在火枪密集而又持续地射击下很快就会伤亡殆尽，根本就起不到试探的作用，于是蒙古人就只能再派出一股骑兵进行试探攻击，然后又被吃掉……
    真实地历史上，就有一个很著名的战例！
    八国联军侵华时。塘沽口一战，两万多科尔沁骑兵就是因为这套落后的战术，被八国联军的六千火枪队打了个全军覆灭，最后僧格林沁只带了七骑逃回北京。
    其实，也不能全怪科尔沁人死守老祖宗的战术，因为在他们遇到八国联军的火枪队之前。他们还从未遇上过一次军队能把他们派出去骚扰地小股骑兵一口吞掉！一支军队的战术往往就是这样，只有吃了败仗，被打痛了，才会去尝试改变……
    科尔沁骑兵的添油战术对明军无疑是有利的。
    王朴手下的火枪队只有一千人，如果科尔沁人从一开始就投入全部骑兵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这一千火枪手无论如何也遮挡不过来，那时候王朴就只能让刀疤脸和唐胜地千人队也投入战争，冷兵器的混战，就算明军能最终获胜也必定会伤亡惨重。可是现在科尔沁人只投入两千骑兵从正面进攻，那就正好撞到了火枪队的枪口上，已经人困马乏的科尔沁骑兵就只能沦为明军火枪队练习射击的活靶子！
    至于科尔沁人的骑射？
    算了吧，这黑灯瞎火的，谁能射中谁？
    骑射不同于步兵弓箭手的攒射，步兵弓箭手的攒射是面杀伤，可以不受光线的限制。所以晚上也能作战，可蒙古人地骑射就不行了，骑射是直射，只能点杀伤，一旦没有了光线照明，根本就毫无杀伤力可言。
    “锵……”
    大胡子缓缓抽出腰刀，夜空下响起他炸雷般的大喝声：“第一队，预备……”
    第一队两百名火枪兵迅速上前，在拒马后面摆好了射击阵形。两百枝新式燧发式火枪已经举起，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前方正在缓缓逼进的科尔沁骑兵。
    随着距离的接近，科尔沁骑兵逐渐开始加速，隐隐可闻的马蹄声很快就变成了滚滚惊雷般的轰鸣声，明军将士感到脚下的地面都开始隐隐地颤动起来，两百火枪手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大胡子。
    夜空下，大胡子魁梧地身躯挺立如山，岿然不动。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中，科尔沁骑兵终于接近了百步以内。就在这个时候，正在疾速冲刺的科尔沁骑兵突然间阵脚大乱，冲在最前排的骑兵接二连三翻倒在地上，后续跟进的骑兵猝不及防与前排骑兵狠狠地撞在一起，整个冲刺阵形顿时骚乱起来。
    正常情况下，唐胜带人挖的陷马坑也许不会给科尔沁骑兵造成太大的阻碍，可现在科尔沁骑兵刚刚经历了好几百里的长途奔波。人力和畜力已经接近了极限。脚下的地面略微有些坑坑洼洼就能让科尔沁人地坐骑马失前蹄。
    明军阵前。
    大胡子手中的腰刀狠狠挥落，同时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开火！”
    “轰轰轰……”
    大胡子一声令下。明军阵前陡然响起一阵巨大轰鸣声，两百枝火枪同时喷出了耀眼的火舌，通红的火光一闪即逝，科尔沁骑兵阵中顿时响起了惨烈的哀嚎声……
    一骑正在策马冲刺的科尔沁骑兵被明军火枪射出的铅弹直接击中胸膛，灼热地铅弹射穿了皮甲，从心脏部位穿胸而过，科尔沁骑兵健硕地身躯突然一颤，然后从马背上一头栽落下来，失去主人的战马悲嘶一声，拐了个方向落荒而逃。
    另一骑科尔沁骑兵被陷马坑掀翻在地，好不容易才爬起身来，可是没等他找到自己地战马，一颗灼热的铅弹已经射中了他的头颅，从后脑勺射入又从前额穿出，可怜的科尔沁骑兵就那样直挺挺地倒了下来，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仿佛死不瞑目。
    明军阵前。
    大胡子冷情冷峻，手中的腰刀举起又挥落。
    一排排明军火枪手整齐地进至拒马阵后列队射击，把一排排的铅弹无情地倾泄在人仰马翻的科尔沁骑兵头上，早已经人困马乏、体力透支的科尔沁骑兵在明军火枪队密集如雨的射击下纷纷倒在血泊之中……
    科尔沁骑兵的第一波进攻就这样被明军火枪队轻松击退。
    科尔沁人在明军大营前扔下了一百多具尸体还有八百多号伤兵，当脱里脱阿和乌忽鲁带着千余骑残兵狼狈不堪地逃回本阵时，班克图和索噶尔兄弟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才不到一顿饭的功夫，两千骑兵就只剩下一半了，这仗还怎么打？
    “脱里脱阿！”班克图恶狠狠地瞪着脱里脱阿，厉声问道，“这仗你是怎么打的？”
    “小王爷，马已经跑不动了，还有南明蛮子在营前挖了许多坑！”脱里脱阿惨然道，“还有他们的火力太密集了，卑职从没见过这样密集的火力啊，简直就跟下雨似的，正面进攻根本就攻不进去！”
    “正面不行就两翼！”班克图怒道，“你们两个听好了，马上带着你们的人马从左右两翼发起进攻，这次要是还打不下来，你们就不用回来了！”“小王爷！”乌忽鲁惨然道，“就算人还能扛住，可马确实跑不动了，是不是先等等？”
    “等等等，我们等得起吗？”索噶尔伸手一指远处山顶上已经杀声震天的汗廷，声嘶力竭地咆哮道，“没看见汗廷正在遭受明军的猛攻吗？我们必须在明军攻破汗廷之前踹破明军大营，救出大汗！”
    没等索噶尔说完，班克图已经大吼道：“马跑不动了，人总跑得动吧？” 
      
 第九十九章 最强的军队
    明军阵前。
    来势汹汹的科尔沁骑兵像潮水般退了回去，明军火枪队没有付出一兵一卒的伤亡就打退了科尔沁人的第一次进攻，胜利来得如此轻松，列阵于营前的火枪手们纷纷欢呼起来，巨大的声浪响彻夜空、激荡不息。
    这一千火枪手全部来自大同镇的老兵，在这之前，这些老兵痞们已经打输了太多仗，他们输过流贼，输过建奴，也输过蒙古人，反正能输的都输过，不能输的也输过，输到他们都已经对失败感到麻木了，输到他们丧失了所有的信心，输到他们认为自己就应该打败仗，而不应该打胜仗……
    可是现在，这些老兵痞们的想法正在一点点改变，他们的信心也在一点点恢复，因为他们又开始打胜仗了，自从跟着王朴来到塞外之后，他们已经和蒙古人干了好几仗了，他们都打赢了，而且赢得很漂亮！
    王朴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阵前没有举火把，王朴看不到将士们兴奋的表情，可他能听到声音！
    王朴需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就是要通过不断的胜仗来一点点增强这些老兵痞和响马盗的信心，他要通过不断的胜仗让他们相信，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就可以击败任何敌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大胡子来到了王朴面前，哈哈大笑道：“将军。科尔沁人也太***不经打了，弟兄们都还没打痛快呢，他们就不行了，哈哈哈……”
    王朴微笑不语。
    科尔沁骑兵也许没有他们地祖先那样强大，却也绝不会像大胡子想的那样孱弱，如果不是王朴早有准备。让唐胜在营前挖好了陷马坑。如果不是因为科尔沁骑兵刚刚经过长途行军，早已经人困马乏，这一仗明军就算能赢也不会如此轻松。
    “别高兴得太早了。”王朴淡然道，“科尔沁人马上又要进攻了。”
    “来吧。让他们都放马过来吧。”大胡子眸子里杀机流露，狞声说道，“来一千我们就杀一千，来一万我们杀一万，嘿嘿嘿，包管他们有来无回！”
    王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忽然回头喝道：“吕六。”
    吕六连忙走到王朴面前，应道：“在。”
    王朴道：“我们走。”
    “走？”吕六愕然道。“去哪？”
    难怪吕六感到疑惑，眼看科尔沁人的第二次进攻就要开始了。这个时候王朴不在前线坐阵却要去哪里？
    “去哪？”王朴淡然道，“回帐，睡觉！”
    “啥？睡……睡觉！？”
    吕六心想不是将军说错了，就一定是自己听错了，这个时候将军怎么可能有心情睡觉？再说将军也不应该睡觉啊。
    不过吕六真没听错，王朴也没有说错，他的确是要回行帐睡觉了。
    仗打到这份上已经没什么悬念了，科尔沁骑兵虽然占据着兵力优势。可他们人困马乏。已经没多少战斗力了，再加上他们迷信祖先留下的游击战术。始终不肯投入全部兵力发起倾力一击，有大胡子地一千火枪队守着已经足够应付了。
    至于张和尚那边就更没问题了，五百多悍匪进攻空虚地汗廷只是小菜一碟。
    王朴往前走了几步，忽又回头对吕六说道：“再去通知刀疤脸和唐胜，让他们的人也抓紧时间睡觉，明天突围好打头阵。”
    “是。”
    吕六应了一声，领命去了。
    山顶，科尔沁汗廷。
    科尔沁汗廷除了乌克善的可汗大帐，还有科尔沁贵族的几十个帐蓬，像众星拱月般把乌克善地大帐围在中间，贵族帐蓬的外围还散落着上百个低矮的蒙古包，这些蒙古包就是两百侍卫和三千铁卫的营地。
    除了这些，山顶上还有许多用来储藏粮食和武器的仓库，整个汗廷事实上就是个驻有重兵的军事堡垒，如果不是为了救援土默特人调走了三千铁卫，凭王朴手下不到四千的骑兵，未必就能攻破科尔沁人的汗廷。
    不过，这样地假设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汗廷马上就要被攻破了！
    “杀！”
    黑虎大喝一声，手中腰刀疾如闪电般往上撩出，守在车上的一名科尔沁侍卫躲避不及，只听“啵”地一声响，那科尔沁侍卫的腹腔整个被剖了开来，剖开的缺口处白肉森森，鲜血还未及流出，腹腔里内脏还有肠子已经淌了下来。
    那科尔沁侍卫凄厉地惨叫起来，急忙弃了手中弯刀，手忙脚乱地想要把淌出体外的内脏和肠子塞回肚子里，然而没等他把淌出体外的内脏和肠子塞回去，无边无际的黑暗就已经把他吞噬，然后头一歪从马车上直挺挺地栽落下来。
    “干得好！”
    张和尚大喝一声，纵身跃上马车。
    没等张和尚站稳身形，两名科尔沁侍卫已经挥舞着弯刀扑了过来。
    寒光闪烁，两柄弯刀已经向着张和尚的颈项交斩而至，张和尚的身形往下一缩，锋利地刀锋几乎贴着他地脑门掠过，张和尚手中的腰刀顺势旋斩而出，扑过来地两名科尔沁侍卫已经被斩成了四截。
    下一刻，黑皮、成碹还有另外几个把总纷纷跃上了车墙，守在车墙上的科尔沁侍卫抵挡不住，很快就被砍得节节败退，这些侍卫在科尔沁人当中称得上是百里挑一的勇士，可和张和尚、黑虎、成碹这些响马大盗比起来。武艺就差远了！
    张和尚猛一抬头看见十步开外摆着两只石坨坨，石坨坨上架起两尊又短又粗地臼炮，两名科尔沁侍卫手持火把正要去点引线，张和尚顿时吃了一惊，回头大叫道：“老成，把那两个炮手干掉。快！”
    “是！”
    成碹应了一声。甩手就是两镖，可惜还是慢了半步，在他的飞镖射穿那两名科尔沁炮手的咽喉之前，两尊臼炮的引线就已经被点燃了。臼炮的引线冒着耀眼的火花，呲呲地烧进了炮膛，旋即响起“轰轰”两声巨响。
    两团烈焰从臼炮巨大地炮口里腾地射了出来，惊鸿闪电般穿过了密集地明军阵形，所有挡在这两团烈焰前进去路上的明军将士顷刻间肢断躯裂，这两团烈焰就像是两把锋利的血犁，在明军阵中硬生生犁出两条血路……
    无比凄厉的惨叫声陡然从身后响起，张和尚急回头看时。只见自己地好兄弟黑虎正在仰天惨嚎，黑虎的上半截身体“立”在马车上。双手握刀仍旧摆出劈砍的姿势，可他下半身却已经整个消失了。
    黑虎身后，一名弟兄的双手死死扣住车墙，摆出翻上车墙的架势，可他脖子上的脑袋却已经不翼而飞了，那名弟兄身后，更多断胳膊断腿的兄弟已经躺倒在血泊中，有个最倒霉的弟兄甚至在胸膛上破了个大洞。显然是不活了。
    因为拥挤在一起。这两炮给明军造成了不小地伤亡，包括黑虎在内的十七名弟兄直接毙命。三十多人缺了胳膊腿变成了残废，另外还有两个弟兄地眼睛被烈火熏瞎，一个弟兄被震成了聋子，可以说是损失惨重。
    “黑虎！”张和尚抢前扶住黑虎的上半截身体，嚎啕大哭起来，“黑虎你***别死，你还欠老子一顿酒呢！”
    黑虎从小就和张和尚一起长大，两人感情极深，可以说比亲兄弟还要亲。
    “老……老大。”黑虎有些困难地转过头来，嘴角已经濡出了碜人的血沫，脸上却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以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道，“兄……兄弟先……先走……了，别，别忘了带兄弟回，回家，呃……”
    黑虎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昂起的脑袋轻轻耷拉了下来。
    张和尚把黑虎的半截尸体轻轻放在地上，再站起身来时双眸已经变得一片赤红，霍然回头盯住科尔沁汗帐顶上地那杆苏鲁锭长矛，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弟兄们，都给老子听好了，把这些狗娘养地蒙古人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杀！”
    “干死这些狗娘养的！”
    “老子和你们拼了，杀呀……”
    生死弟兄地阵亡彻底激发了这伙响马盗的野性，在张和尚的率领下向科尔沁的车阵发起了疯狂的进攻，科尔沁人苦苦支撑的车阵很快就被发了狂的响马盗冲击得七零八落，不到片刻功夫，巴特连同手下的两百侍卫就已经被斩尽杀绝。
    杀得性起的张和尚带着剩下的四百多弟兄像狼一样冲进了科尔沁人的汗廷，他们见人就杀，见东西就砸，见蒙古包就烧，很快，这伙发了狂的野兽就冲到了乌克善的汗帐前，乌克善正想出帐投降，结果却被张和尚不由分说一刀砍下了脑袋。
    剩下的科尔沁贵族和乌克善的十几个姬妾四散而逃，也被追上乱刀砍死，科尔沁部经营多年的三不剌川汗廷就这样毁于一旦，汗廷里收藏的许多从中原抢去的珍奇古玩还有名贵的书画收藏也全部付之一炬。
    次日，等王朴一觉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王朴刚刚披挂整齐走出帐蓬，就见吕六正和刀疤脸、唐胜在争吵，刀疤脸和唐胜吵着非要见王朴，吕六却拦着他们不让见，还说王朴下了军令，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也不准惊扰他睡觉，放两人过去就是违抗军令！
    “吵什么吵？”王朴伸了个懒腰，没好气道，“把本将军的好梦都吵醒了。”
    “将军，你可算是醒了。”刀疤脸和唐胜赶紧迎了上来，连声说道，“您要是再睡下去，可就要出大事了。”
    “出大事？”王朴摆了摆腰活动了一下筋骨，淡然道，“出什么大事？天塌下来了？”
    刀疤脸道：“天倒是没塌，是和尚。”
    “和尚怎么了？”
    “和尚带着他的人找科尔沁人拼命去了！”
    “拼命？”王朴霍然回头，问道，“为什么？”
    刀疤脸目露黯然之色，低头应道：“昨晚攻山时被炮打死了十七个弟兄，和尚的好兄弟黑虎也死了，另外还有三十几个弟兄受伤残废，和尚的眼都红了，山上就没留下一个活口！完了又把黑虎他们的尸体火化了，捣腾到天快亮，大伙以为已经没事的时候，和尚却带着人下了山，要找科尔沁人拼命。”
    王朴勃然大怒道：“和尚要为兄弟可以理解，可你们为什么不拦着他？”
    “我们拦了。”刀疤脸叫屈道，“可拦不住，再拦他就要找我们拼命了。”
    “那为什么不早点来禀报？”
    “我们倒是想早点禀报，可吕六这混球不让啊。”
    “行了，什么都别说了。”王朴沉声喝道，“和尚带人去了有多久？”
    “刚去没多久。”刀疤脸说着手指前方说道，“将军你看，这不是才刚刚干上。”
    王朴急回头看时，果然看到一队七百余骑的骑兵已经风卷残云般冲进了科尔沁人的大队骑兵中间，科尔沁人显然也没想到明军会在大清早突然发起逆袭，显得准备不足，仓促之间集结起来的几千骑兵竟然被这七百余骑冲得阵形大乱。 
      
 第一百章 三进三出
    眼看张和尚已经带着七百余骑响马盗不顾一切地冲进了大队科尔沁骑兵群中，王朴再没有任何犹豫，厉声喝道：“吕六。”
    吕六急挺身应道：“小人在。”
    王朴道：“立即派人通知大胡子，让他的火枪队守住大营，看好马匹！”
    “是！”
    吕六答应一声，急回头分派亲兵传令去了。
    王朴又道：“刀疤脸，唐胜！”
    刀疤脸和唐胜急挺身上前，厉声应道：“卑职在。”
    王朴喝道：“马上召集人马，跟本将军去接应和尚！”
    “是。”
    刀疤脸和唐胜轰然应诺，转身疾步离去。
    科尔沁骑兵昨天晚上前后发动了两次进攻，第一次进攻投入了两千骑兵，第二次进攻投入了不到一千的步兵（下马的骑兵），结果都被大胡子的火枪队轻松击退，此后因为张和尚已经攻陷了汗廷，班克图和索噶尔不知道乌克善是生是死，再没有轻举妄动。
    最终，科尔沁人在明军大营前扔下了将近一千五百多具尸体，这一千五百多人中直接被明军火枪击毙的其实只有两百余人，其余的科尔沁人只是受了伤，因为得不到及时的救治所以才失血而死，或者活活冻死。
    班克图和索噶尔原本准备等第二天天亮之后和明军议款，先探明乌克善是生是死然后再决定是战是和。谁知道没等他们派出使者，张和尚就带着七百多骑兵先杀了出来，向科尔沁人的营地发起了进攻。
    班克图和索噶尔不敢大意，急忙调集重兵把张和尚地七百骑兵围了起来。
    科尔沁人虽然在昨天晚上损失了一千五百多骑，可他们还有七千余骑，兵力上占据绝对的优势。并且经过大半夜的休整之后。人和马都已经恢复了体力。
    张和尚手下的七百多骑兵能骑善射，马上功夫一流，可他们毕竟只有七百多骑，兵力上处于绝对的劣势。而且他们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体力已经严重透支，全凭着仇恨还有一股血气之勇在支撑。
    很快，张和尚和他手下的七百多骑兵就陷入了科尔沁骑兵地重重包围之中，放眼望去，四周全是黑压压地科尔沁骑兵，这个世界上除了科尔沁骑兵和他们胯下的坐骑，仿佛再没有别的任何生物了！
    张和尚双手各持一柄夺来的马叉。车轮似地飞舞着，挡在他面前地科尔沁骑兵如波分浪裂。纷纷倒栽马下，超强的膂力再加上精湛的武艺让张和尚所向无敌，几乎没有一个科尔沁人能挡下他的一招！
    然而，个人的武勇终究无法改变两军实力上的巨大悬殊，越来越多的弟兄倒在了血泊之中，很快，还跟在张和尚马后的弟兄就已经只剩一半了，剩下地不是已经战死。就是已经陷入了科尔沁人的重围。正在殊死拼杀。
    乱军中，一骑身材魁梧地科尔沁骑兵拍马杀到。高高举起的斩马刀照着张和尚的脑袋狠狠劈落，张和尚狞笑一声，左手马叉轻轻一挡就荡开了科尔沁骑兵斩落的马刀，右手马叉顺势往前一送就戳进了那科尔沁骑兵的腹部。
    科尔沁骑兵凄厉地惨叫起来，整个身躯都被张和尚用马叉挑了起来，张和尚再往前用力一送，那科尔沁骑兵健硕的身躯已经凌空砸出，接连撞到了好几骑科尔沁骑兵，张和尚仰天长笑三声，正欲拍马再进时，冰寒的杀机陡然从左前方潮水般袭来。
    张和尚霍然侧头，只见十步开外有两骑科尔沁骑兵已经挽满了弓弦。
    “咻！”
    凄厉的破空声响过，两枝狼牙箭已经疾如流星般射来，一上一下，分取张和尚地咽喉和胸口要害，张和尚凭着本能迅速塌腰拧身，两枝利箭几乎是贴着他地面门和腰肋掠过，仅差毫厘就能射穿他的身体了。
    然而，张和尚地好运也仅止于此了。
    张和尚虽然躲过了这两枝夺命的暗箭，却没有躲过科尔沁骑兵刺来的明刀，他的右腿中了一马叉，顷刻间血流如注，紧接着胯下的坐骑又被砍断了前腿，悲嘶一声栽倒在地，马背上的张和尚也被狠狠地掀翻在了地上。
    没等张和尚翻身爬起，又一骑科尔沁骑兵拍马杀到，只见那骑猛地一勒马缰，胯下坐骑顿时人立而起，强健的铁蹄凌空一阵踢腾，然后照着张和尚的脑门恶狠狠地踏落下来，张和尚的右腿已经完全麻木，再想躲避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生死关头，张和尚疾探双手硬生生抓住凌空踏落的铁蹄，猛地一扯再一掼，竟然把那骑科尔沁骑兵连人带骑重重地掼倒在地上，没等摔在地上的科尔沁骑兵爬起身来，张和尚已经猱身扑了上来，伸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咽喉！
    “老大小心！”
    一把炸雷般的大喝声自脑后响起，张和尚急回头时，一柄弯刀已经挟带着凄厉的呼啸斩到眼前，锋利的刀锋距离他的面门只有不到两寸距离，这时候再想闪已经来不及了，张和尚索性把眼一闭，把脖子一梗，意图以自己的脑门硬受这一刀！
    至于自己在少林寺练的铁头功能否挡住这一刀，张和尚却顾不了这么多了。
    “当！”
    间不容发之际，一柄马叉及时出现在张和尚面门前，硬生生挡住了飞斩而至的弯刀，张和尚急睁眼看时，成碹正好从他面前收回马叉，反手又是一叉。把刚才偷袭张和尚的科尔沁骑兵挑落马下。
    显然，刚才是成碹救了他一命！
    张和尚刚想说句道谢地话，突然看见一骑科尔沁骑兵如风卷残云般冲到了成碹身后，锋利的弯刀已经照着成碹的后颈狠狠劈落，喧嚣的战场掩盖了所有的声响，再加上成碹只顾着救张和尚。对来自身后的杀机却懵然不知……
    “老成！”
    张和尚地瞳孔急速放大。张大嘴巴一凄厉地大吼起来。
    成碹还以为张和尚是在和他打招呼，还特意向他挤了挤眉毛，意思就是说有我老成在，你和尚死不了。
    “沙！”
    寒光一闪。那科尔沁骑兵手中地弯刀已经毫无阻碍地掠过了成碹的颈项，成碹瘦削的身躯剧然一颤，望着张和尚的目光顷刻间变得呆滞起来，下一刻，一道细细地血线环着他的脖子崩现，再下一刻，成碹的整颗头颅从颈上颓然滑落。
    张和尚使劲地瞪大了双眼，直直地盯着成碹的头颅从颈上滑落。整个世界仿佛已经离他远去，他的耳边再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成碹的头颅重重地坠落在地，发出“噗”的一声闷响，然后弹起再落下。
    成碹的头颅就掉在张和尚面前，他地双眼圆睁着，却再没有任何生气。又一个生死与共的好兄弟，就这样离开了张和尚，张和尚想哭，却哭不出来。想叫也叫不出来。他感到自己地胸膛都快要炸裂了！
    “老大，弟兄们快顶不住了！”一把凄厉的声音忽然在张和尚耳边炸雷般响起。“快下令突围吧，再不突围弟兄们就要全部交待在这里了！”
    倏忽之间，所有的声音又如同潮水般灌进了张和尚的耳朵里，他又回到了这个喧嚣的战场，急抬头看时，只见王麻子带着弟兄们把他围在中间，正在拼命抵挡科尔沁骑兵潮水般绵绵不绝的围攻。
    张和尚翻身跨上一匹无主的战马，厉声喝问道：“王麻子，别的弟兄呢？”
    “都死了！”王麻子声嘶力竭地大吼道，“活着地都在这里了！”
    “老大。”另一名弟兄惨然道，“我们突不出去了，今天怕是都要死在这里了。”
    张和尚脸上掠过一丝黯然之色，歉然道：“是我害死了弟兄们。”
    “快看，军旗！”就在张和尚和王麻子他们自忖必死地时候，一名弟兄忽然兴奋地大叫起来，“我们的军旗！”
    “嗯？”
    “咦？”
    张和尚、王麻子等人顺着那名弟兄手指地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面白色大旗正在科尔沁人的千军万马之中猎猎飘荡，素白的旗面上有个醒目的血色交叉，瞬息之间，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响起了王朴的那句掷地有声的话：“军旗出现在哪里，我们这支军队就出现在哪里！军旗指向哪里，所有的弟兄就杀向哪里！”
    “将军，是将军来救我们了！”张和尚就像是被打了针鸡血顷刻间恢复了十成战力，仰天长嚎起来，“弟兄们，跟着老子往军旗所在的方向……杀呀！”
    “杀啊！”
    “嗷呀！”
    最后幸存下来的三百多骑响马盗跟着疯狂地咆哮起来，跟在张和尚和王麻子身后，向着前方那面正在北风中猎猎飘荡的大旗冲杀而去。
    在明军骑兵的两面夹击之下，中间的科尔沁骑兵很快就败下阵来，当张和尚带着最后剩下的三百多骑兵终于出现在王朴面前时，这个平时冷酷得像野兽一样的汉子竟然毫无形象地大哭起来：“将军，卑职害死了好多弟兄，还给你添麻烦了……”
    “什么都别说了。”王朴没有多余的废话，冷然道，“带好你的人，跟本将军冲出去！”
    “是！”
    张和尚止住哭声，轰然应诺。
    王朴接着又大声喝道：“刀疤脸，你带五百骑兵在前面开路，唐胜，你带五百骑兵殿后，吕六，保护好你手中的军旗！在弟兄们没有死绝之前，绝不能让你手中的这面大旗倒下，都听到了吗？”
    “是！”
    刀疤脸、唐胜轰然应诺，领命去了，吕六则使劲地握紧了手中的那杆大旗，用力往空中高高举起，这面大旗就是这支军队的灵魂，在这支军队全军覆灭之前，绝不能让这面大旗倒下，绝对不能！
    明军要突围，科尔沁骑兵当然不会让他们如愿以偿，班克图和索噶尔调兵谴将，重重阻截，想方设法要把这群陷入重围的明军骑兵斩尽杀绝。
    可惜的是，在军旗的指引下，两千多明军骑兵心向一边靠，力往一起使，再加上他们是为了博命而战，在气势上完全压倒了对手，尽管科尔沁骑兵已经在全力阻截了，可他们最终还是没能挡住明军的突围。
    不到半个时辰，王朴就带着明军突出了重围。
    猎猎飘荡的大旗下，王朴厉声问道：“弟兄们都冲出来了吗？”
    有士兵大声应道：“将军，唐千总和殿后的五百弟兄没冲出来！”
    王朴当即勒马回头，挥刀喝道：“我王朴绝不会在战场上抛下自己的士兵，你们也绝不能在战场上抛下自己的兄弟，今天不行，以后也不行！弟兄们，跟本将军杀回去，把唐千总和殿后的五百弟兄全都救出来！”
    “对，我们这就杀回去！”
    “一定把唐千总他们都救出来。”
    “将军，我们全听你的，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所有听到王朴吼叫的士兵轰然回应，士气空前高涨，尤其是刚刚被王朴从乱军中救出来的张和尚，更是吼得嗓子都哑了，这会他比任何人都更能体会“绝不能在战场上抛下自己的兄弟”这句话所包含的情义！
    王朴的这句话绝不只是说说而已，他正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告诉手下的士兵们，是兄弟就应该不离不弃，是兄弟就应该生死与共！ 
      
 第一百零一章 我们的军旗
    王朴一声令下，已经突出重围的明军骑兵兜头又杀了回来，与穷追不舍的大队科尔沁骑兵迎面相撞，两军阵前顿时一片人仰马翻，刀疤脸带着几十名武艺高强的老兵结成三角形的攻击箭头，就像一柄锋利的牛耳尖刀恶狠狠地切入了科尔沁骑兵队中。
    刀疤脸和几十名老兵身后就是王朴和手持大旗的吕六，热血***的老兵们就像狼群一样簇拥在大旗边上，大队科尔沁骑兵一次次扑上来，却一次次地被大明将士顶了回去，将近两千大明将士组成的骑阵就像是逆流中的磐石，任它风高浪急，我自岿然不动。
    张和尚带着七百弟兄突入科尔沁骑兵阵中没多久，班克图和索噶尔就带着几百亲卫骑兵登上了宿营地旁边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包，两人一边观战一边调兵谴将，准备把这支孤军出击的明军骑兵一举全歼。
    后来王朴带着两千骑兵出来接应，摆出与科尔沁人决战的架势，班克图和索噶尔不敢大意，急忙调集了所有的七千骑兵，把张和尚的残骑还有王朴的两千骑兵团团包围起来，正当两人以为这两股明军已经成为瓮中之鳖时，形势却急转直下。
    科尔沁人看似厚实的包围圈并未能困住明军太久，不到一顿饭的功夫，明军骑兵就突破了科尔沁人的封锁，突出重围！“可恶！”眼看大队明军骑兵已经突出重围，向着明军大营风卷残云般撤了回去，索噶尔不由得懊恼地挥舞了一下拳头，叹息道，“太可惜了，我军占据着绝对的兵力优势，居然没能把这股明军留下，这股明军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一点也不奇怪。这股明军和别的明军不太一样！”
    班克图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早在奄遏海的时候他就已经领教这股明军的厉害了，所以对明军骑兵今天的表现。他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不过让他感到困惑的是，这支明军究竟是什么样地军队，为什么以前就从来没听说过，大明朝还有这样一支能征善战的骑兵！
    班克图话音方落，身后一名亲兵忽然说道：“两位小王爷快看，南明蛮子又杀回来了！”
    “嗯？”
    “哦？”
    班克图、索噶尔急定睛望去，果然看到那股明军骑兵又掉头杀了回来，正在尾随追击的科尔沁骑兵猝不及防，顷刻间被冲击得阵脚大乱。这股明军骑兵就像是一柄锋利地快刀，狠狠地切入了大队科尔沁骑兵队中，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
    “奇怪？”班克图皱眉不解道。“他们明明已经突出了重围，为什么还要杀回来呢？”
    “大哥你看那边！”索噶尔忽然手指另外一个方向，沉声说道，“那里有几百明军骑兵被困住了，大队明军骑兵杀回来恐怕是为了接应他们吧。”
    “岂有此理！”班克图勃然大怒道，“该死的南明蛮子把我们科尔沁铁骑当成什么了？当我们七千铁骑是泥捏草扎的不成？这里不是大明朝，这里是蒙古草原，是我们蒙古人的地盘，岂能让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传令！”索噶尔切齿吼道。“让扎鲁克他们加强进攻，这次绝不能再让这些该死的南明蛮子逃走了！”
    “是！”
    索噶尔身后的亲兵轰然领命。策马疾驰而去。
    乱军中，唐胜带着几百老兵正在困兽犹斗。
    突围的时候，唐胜带着五百老兵奉命断后，最后王朴带着主力骑兵突了出去，唐胜和殿后的五百老兵却没能突出去，他们陷入了科尔沁骑兵重重包围，因为看不到吕六手中的大旗，唐胜他们迷失了方向。只能在乱军中胡乱冲杀。结果越陷越深。
    “光！”
    唐胜手中的马刀与一名科尔沁百夫长手中地马叉毫无花巧地撞在一起，霎时响起一声激烈的金铁交鸣声。借着科尔沁百夫长招式用老，手中的马叉不能及时回转的空隙，唐胜手中地马刀顺势撩出，贴着马叉的铁杆切向科尔沁百夫长的手腕。眼看唐胜的马刀就要切断对手手腕时，那科尔沁百夫长突然厉嚎一声扔了马叉，双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了唐胜马刀的刀背，唐胜一震使劲地想要抽回马刀，竟是纹丝不动，单就膂力来说，这科尔沁百夫长竟然不在他之下！
    “找死！”
    唐胜眸子里陡然掠过一丝厉色，健硕的身躯突然从马背上跃起，借着被科尔沁百夫长攥住的马刀一发力，就已经顺势落在了那家伙的背后！科尔沁百夫长大吃一惊，急回肘撞向唐胜的肋部。
    唐胜没有闪避，乱军博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受点伤又算得了什么？
    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响起，唐胜不用看都知道自己地肋骨已经被撞断了三根！
    科尔沁百夫长虽然一肘撞断了唐胜三根肋骨，可他却付出了生命为代价，唐胜人未落鞍就张口咬在了科尔沁百夫长的脖子上，两排整齐地钢牙就像锋利的锯齿轻易锯开了科尔沁百夫长的脖子，连皮带肉撕下了一大块。
    科尔沁百夫长的颈侧总动脉也被唐胜一口咬断，滚烫的鲜血就像箭一样飙了出来，溅了唐胜满头满脸，科尔沁百夫长强壮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两下，原本明亮的眼神很快就黯淡下来，唐胜再伸手轻轻一推，科尔沁百夫长的尸体就从马背上颓然栽落。
    唐胜伸手抹了把脸上地血水，再睁眼瞧时，周围地世界已经变得一片赤红！
    “唐老大！”一骑明军老兵抢到唐胜跟前，厉声喝道，“周围的科尔沁人太多了，弟兄们快招架不住了！”
    唐胜用舌头把嵌入牙缝里地一块碎肉剔了出来，又呸的一口吐到地上，问道：“还剩下多少弟兄？”
    那老兵叫道：“已经伤亡过半了！”
    “军旗呢？”唐胜又问道。“有没有看到我军的大旗？”
    “没有！”那老兵惨然道，“大队人马早就突出去了，只有我们没有突出去！”
    “啐！”唐胜又吐出一块碎肉。狞声喝道，“告诉弟兄们，反正也活不了啦，这回就跟科尔沁人拼了，砍死一个够本，砍死两个就赚了！”
    “是！”那老兵大叫道，“跟狗娘养的科尔沁人拼了！”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地一名老兵忽然带着哭腔大叫起来：“军旗，我们的军旗！”
    唐胜和所有听到喊叫声的老兵纷纷回头，果然看到那面熟悉地大旗又出现了。正在科尔沁人的千军万马中猎猎招展。
    “弟兄们！”唐胜强忍住肋部传来的剧疼，厉声大吼道，“是将军，将军又带着大队人马杀回来了！”
    “真的是将军！”
    “将军带着大队人马又杀回来了！”
    “太好了。将军没有抛下我们，将军救我们来了！”
    挤在唐胜身边困兽犹斗的两百多老兵歇斯底里地欢呼起来，然后一个个跟在唐胜后面向着前方那面迎风招展的军旗蜂拥而去，科尔沁人惊恐地发现，这群明军骑兵就像是突然间发了疯，不要命地往前猛冲猛打！
    唐胜这伙残兵身上爆发出了强烈的拼命气势，科尔沁人纷纷退避三舍。
    很快，唐胜就带着两百多残兵和王朴的大队人马在科尔沁骑兵的千军万马中汇合了，唐胜这硬汉激动得嗓音都变了，变着调吼道：“将军。卑职无能，没能把弟兄们全都带出去。给您丢脸了。”
    王朴厉声喝道：“有什么话，等冲出去再说！”
    “是！”
    唐胜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带着最后剩下的两百多残兵集结到了猎猎飘荡地大旗下，不过这时候，还能挤在大旗下的老兵和响马大盗加起来都已经不到两千骑了！王朴原本是为了救张和尚的七百弟兄，可他现在付出的代价却已经超过了七百人！
    这买卖看上去是做亏了，可王朴不这样认为！
    如果事情从头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带着两千骑兵出击。冲入科尔沁人地千军万马之中来接应张和尚和他的七百人！在王朴看来。死几个人其实没什么，哪怕出塞时的四千人最后死得只剩下不足千人也没什么。
    关键是活下来的士兵得成长起来。得成为为合格的战士！
    “弟兄们，我们大明朝的军队是最强大的军队，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敌人能挡住我们的进攻，在我们眼中永远没有撤退，只有进攻进攻再进攻！”王朴高高举起手中的腰刀，声嘶力竭地大喝道，“弟兄们，跟着本将军，跟着我们的军旗……进攻！”
    “进攻！”
    “进攻！”
    “进攻！”
    最后幸存下来地两千骑兵跟着疯狂地呐喊起来。
    顺着王朴刀锋所指的方向，吕六把手中地大旗往前奋力举起，旋即策马疾驰而去，大旗所向，所有的大明将士就像是发了疯的野兽，嚎叫着，挥舞着手里的马刀，不顾一切地奋勇向前，神挡杀神，佛阻弑佛！
    小山包上。
    索噶尔恨恨地击节道：“该死的，又让他们突出去了！”
    班克图连连摇头，叹息道：“这支军队真是太可怕了，就连大清朝的八旗铁骑也不过如此啊，大明朝要是有两万这样的铁骑，我们蒙古人就永远别再想越过长城，大清也永远别想打进关内！”
    索噶尔忽然说道：“大哥，你说王朴会不会就是这支军队的主将？”
    “咦？”班克图目露凝重之色，沉声说道，“二弟你这话说地挺有道理，王朴还真有可能就是这支军队地主将！”
    索噶尔道：“看来这事得立刻向两位摄政王禀报。”
    “不急。”班克图摇了摇头，凝声说道，“要是王朴真在这里，我们就先解决了这股明军，然后把王朴生擒活捉押赴盛京，这岂不是大功一件？”
    索噶尔道：“可我们兵力不足，要把明军困在这里谈何容易？”
    “等吧。”班克图道，“等三弟带着锡木拉轮河东岸几个部落的大队骑兵赶到，这伙明军就插翅难飞了。”
    “报……”班克图话音方落，忽有亲兵策马疾驰而来，急声禀道，“两位小王爷，南方十里外发现大队明军骑兵！”
    “什么？”索噶尔吃惊道，“又有明军骑兵？”
    “该死！什么十里外？明军骑兵明明已经杀到眼前了！”班克图说罢，伸手一指西南方向，厉声喝道，“你们看，那不是吗？”
    “嗯？”
    “啊？”
    索噶尔和几个科尔沁万千夫长顺着班克图手指地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大群黑压压的明军骑兵已经掩杀过来，看那阵势，这队骑兵少说也有一千余骑！ 
      
 第一百零二章 千锤百炼
    王朴带着两千人马在科尔沁军中两进两出，先后救出了张和尚和唐胜，好不容易摆脱了科尔沁骑兵的追杀，正准备返回大营时，眼尖的吕六忽然手指西南方向大叫起来：“将军你看，那里好像有我们大明的军队正和科尔沁人在厮杀！”
    “有这事？”
    王朴、刀疤脸、张和尚、唐胜等人纷纷回头，手搭凉篷往西南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队骑兵正在科尔沁骑兵中间左冲右突，那队骑兵的人数不是很多，最多也就一千余骑，这会已经和科尔沁骑兵纠缠在一起！
    “真是我们大明朝的军队？”
    “奇怪，三不剌川除了我们，居然还有别的大明军队？”
    只有唐胜凝神观察了半天，突然大叫起来：“将军，好像是赵信的千人队！”
    “嗯，赵信！？”
    “真是赵信！”唐胜肯定地大叫起来，“就是他！”
    王朴心头一跳，眼前突然浮起了一条汉子。
    当初王朴让唐胜在大同镇近两万将士中间挑选两千老兵，赵信就很想加入，可王朴考虑他已经是千总，就没有同意！后来张子安带着大同镇的军队出奄遏海接应王朴，一万多大军遭到科尔沁三千铁卫的突然袭击，顷刻间圭崩瓦解，只有赵信率领的两千人没有溃败，牢牢守住了明军大营。
    “真是奇怪。”刀疤脸困惑地摇了摇头，挠头说道，“赵信不是在张公公帐前听调吗，他带着兵来三不剌川干什么？”
    “问得好！”王朴接过话头，厉声喝问身边的将士，“弟兄们，你们说赵千总带着他的兵来三不剌川干什么来了？”
    “将军，卑职知道！”唐胜激动得满脸通红。大声应道，“卑职和赵信相交多年，知道他的为人。他一定是带着他的千人队接应我们来了！”
    “说得好！”王朴大喝道，“赵千总不肯抛下我们先回大同，情愿冒着全军覆灭的危险，带着一千多弟兄长驱几百里来接应我们，这是我们的好兄弟啊！现在我们的好兄弟有难，弟兄们，你们说该怎么办？”
    唐胜大吼道：“把他们救出来！”
    “对，一定要把他们救出来。”刀疤脸狞声说道，“大不了再去科尔沁人地千军万马中杀他个来回！”
    “将军绝不会抛下自己的士兵，我们也绝不会抛下自己的兄弟！”张和尚脸上掠过一丝病态地潮红。挥舞着双臂低声嘶吼道，“将军，你就下令吧，哪怕是去阎王殿、鬼门关。我们也都跟着您！”
    “对，我们全都跟着将
    “我们誓死追随将军！”
    “只要将军说句话，让我们干啥都成！”
    张和尚两句话一煸，最后活下来的三百多响马盗一个个全都激动地捋起了袖子，摆出一副要和科尔沁人拼命的架势，他们都是已经死过一回的人了，早就什么都不怕了！人死卵朝天，怕他个球蛋！
    “好！不愧是我王朴的兵，都是爷们！”王朴铿然拔刀，厉声吼道。“全都听好了，跟着本将军……进攻！”
    “进攻！”
    吕六把手中的军旗往前奋力一挥。跟着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
    “进攻！”
    “进攻！”
    “进攻！”
    簇拥在大旗周围的近两千将士三呼响应，然后紧紧跟随着吕六手中的那杆大旗，再次兜头杀了回来！
    小山包上。
    看到已经突出重围的大明骑兵又一次杀了回来，班克图和索噶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他们看花眼了还是大明骑兵疯了？就算真是那个什么王朴带地兵，也不能这么嚣张吧，还真当科尔沁人的七千骑兵是木雕泥塑的不成？
    “大哥，这些南明蛮子真是太嚣张了！”索噶尔气得脸都绿了。“这次小弟带着自己的亲卫队去拦截他们！”
    “好！”班克图沉声喝道。“是时候让这些南明蛮子尝尝我们科尔沁人地厉害了，这次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再跑掉了！”
    “是！”
    索噶尔回头把手一招。带着他的几百铁卫风卷残云般冲向了小山包。
    突然出现的大明骑兵的确是赵信的千人队！
    王朴率军走的当天，张子安就收拢了几乎所有的溃兵，开始归拢土默特人遗弃的牛羊牲口，如果一切顺利，两天之后大明军队就会驱赶着近百万头牛羊牲口踏上归途，可赵信却不想就这样返回大同，他向张子安主动请缨，要去三不剌川接应王朴。
    赵信是个血性汉子，也是个真正的军人！
    赵信知道王朴可以不去进攻三不剌川，因为他已经不再是大同镇的总兵了，可王朴还是带三千多骑兵去了！王朴这么做是为了保住到手地牛羊牲口，也是为了保住大同镇全体将士已经到手的军饷！
    身为大同镇地一名军人，赵信觉得他不能就这样返回大同，军人的职责还有做人的良心告诉他，他必须去接应王朴！
    张子安没有阻拦赵信，他默许了。
    说起来，王朴带兵去袭击三不剌川是为了引开科尔沁人的大队骑兵，这件事完全是因为张子安自作主张提前出兵惹出来的，可以说是张子安自作自受，王朴本可以袖手不管的，可王朴还是管了，而且不惜以身犯险，率军出征。
    因为这事，张子安心里多少对王朴存了几分愧疚，所以就默许了赵信的请求，赵信带着他麾下的一千骑兵，顺着王朴所部骑兵行军遗下地痕迹昼夜疾进，终于晚王朴一天赶到了三不剌川汗廷！
    当赵信带着一千多骑兵赶到地时候，王朴的军队正和科尔沁骑兵激战。赵信没有任何犹豫就率军向科尔沁骑兵地侧翼发起了进攻。
    赵信手下的一千骑兵也算是老兵，骑射功夫都还不错，可他们刚刚经过好三四百里地长途行军。早已经人困马乏，和科尔沁骑兵甫一交锋立刻就落入了下风，科尔沁骑兵在经过最初的慌忙之后很快就镇定下来，反过来把赵信和他的一千多骑兵给围了起来。
    眼看周围地科尔沁骑兵越来越多，赵信自忖今天必死无疑的时候，东北方向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仿佛有千军万马凿穿了科尔沁人的骑阵硬生生冲杀过来，赵信侧头看时，只见一杆大旗正在风中猎猎飘扬，这大旗他认得。赫然正是王朴的将旗！
    赵信一见顿时大喜过望，引刀大喝道：“弟兄们，我们有救了，哈哈哈……”
    赵信笑声未已。东北方向的科尔沁骑兵已经波分浪裂般纷纷避让开来，一队杀气腾腾的大明骑兵在那杆大旗的引领下冲杀了过来，一马当先的大明将领不是别人，赫然正是赵信和大同将士熟悉的唐胜！
    “唐胜，他妈地是你！？”
    “唐把总！？”
    “弟兄们，杀呀！”
    看到唐胜带兵冲杀过来，赵信和麾下的边军将士士气大振，当下两军汇聚一起，赵信也在大军中见到了王朴，于马背上抱拳见礼道：“卑职参见将军！”
    “罢了。”王朴霍然肃手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先杀出去再说。”
    “是！”赵信轰然回应道。“从现在开始，卑职和麾下将士尽归将军调谴！”
    “好！”王朴引刀大吼道，“全军听令，向大营方向……进攻！”
    刀疤脸、张和尚同时勒转马头，凶神恶煞般向挡住去路的科尔沁骑兵冲杀而去，没几个回合，就有十几个倒霉地科尔沁骑兵被他们挑落马下，这两个悍将各引着一标悍卒。就像是两个锋利的箭头。恶狠狠地扎进了科尔沁骑兵阵中。
    科尔沁骑兵拼死阻挡，索噶尔也带着五百铁卫及时赶到。却仍旧未能挡住明军凶悍的攻势，仅仅几个月前这些明军还像绵羊般软弱，可现在他们却比草原上最凶悍的野狼都要凶残，自负勇力过人的索噶尔也被刀疤脸一叉刺中了左肩，险些一命呜呼！
    在付出沉重的代价之后，两股大明骑兵终于突破了科尔沁骑兵的重重包围，风卷残云般退回了大营。
    班克图不肯善罢干休，派出三千骑兵穷追不舍，结果在明军大营前遭到明军火枪队的迎头痛击，八百支燧发式火枪的轮番射击再加上几百颗龙王炮的密集轰炸，科尔沁骑兵死伤惨重，最终在在明军大营前扔下五百多具尸体。
    一场混战终于结束了！
    从天亮时分，张和尚为了给黑虎报仇带着七百多响马旧部冲出大营开始，到过了晌午，王朴、赵信合兵返回大营为止，明军和科尔沁人整整厮杀了大半天，这是一场让双方都始料未及地恶战，结果双方都伤亡惨重。
    张和尚的响马旧部伤亡了将近四百人，唐胜地千人队伤亡了五百余人，刀疤脸的千人队情况最好，可也伤亡了三百多人，赵信的千人队伤亡最为惨重，因为长途奔袭而致体力透支，赵信手下的千余将士最后只冲出来两百多人。
    最后能活着回到大营的明军将士只剩下一千七百余人！
    其余将近两千人不是战死就是受了重伤，受重伤的将士基本上也可以视同战死了，因为战场的控制权在科尔沁人手中，那些受了伤的将士根本没有机会活下来，就算科尔沁人不会杀了他们泄愤，他们也会因为得不到救治而被冻死。
    科尔沁虽然占据了战场地主动，可他们付出地伤亡甚至比明军还要惨重！
    早上开始混战前，科尔沁人还有七千多精锐骑兵，可到了晌午时分混战结束，还有一战之力的科尔沁骑兵已经不到四千骑了，科尔沁人足足损失了三千多骑，其中两千多骑直接战死，八百多骑身受重伤。
    明军大营。王朴帐蓬。
    张和尚垂着头跪在王朴面前，正像个孩子在嚎啕大哭，他右腿伤口虽然简单包扎了一下。可这会又在往外渗血了，殷红地血丝从厚厚的麻布缝里渗了出来，已经濡红了一大片。
    “将军，这么多弟兄全都是因卑职而死的，你把卑职给砍了吧，嗷嗷嗷……”
    王朴在吕六的帮助下卸去身上地铠甲，问道：“这么说你知道错了？”
    张和尚黯然垂泪道：“卑职知道错了。”
    “说说看。”王朴一屁股在羊毛毯上坐了下来，问道，“你错在哪里？”
    张和尚道：“卑职不该为了给黑虎报仇而去找科尔沁人拼命，要不是因为卑职也不会有上午这场恶战。这么多弟兄也不会白白送了性命！”
    “不对。”王朴摇头道，“看来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这……”张和尚不解道，“难道卑职说错了？”
    “当然错了！”王朴朗声道，“男子汉大丈夫。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的好兄弟黑虎死了，这仇当然要报，这没错！”
    张和尚挠了挠光头，问道：“那卑职就不明白了。”
    王朴道：“和尚，你错就错在不该把黑虎当成你一个人地兄弟，你始终没有记住本将军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我们这支军队是个集体，这支军队里的所有人都是好兄弟。所以，给黑虎报仇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也不是你手下那七百弟兄的事，而是我们所有人的事，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张和尚仔细想了想，先点头接着马上又摇头，他似乎有些想明白了，可仔细一想脑子里却又是一团浆糊。
    “你就在这里好好想吧，没想明白不准出这帐蓬，也不准吃饭！”
    王朴摞下这句话。就披上虎皮大氅转身出了帐蓬。
    张和尚虽然只是个粗人。也不识几个大字，可王朴知道他身上有两样过人的特质。一样是心狠手辣，一样是坚忍不拔！作为一支军队的主帅，没有人不喜欢这样的部下！有了这样的部下，你就可以放心地把最难打地恶仗交给他，也可以把最黑暗的事情交给他去做！
    但张和尚身上也有个缺点，那就是我行我素！
    虽然现在张和尚已经成了王朴的部下，看上去也对王朴恭敬有加、言听计从，可一到了要命的时候，张和尚就会原形毕露，自作主张！这是王朴绝对不能容忍地，所以他要趁机敲打一下张和尚，把“我们这支军队”这个概念强行灌入他的脑子里。
    一旦“我们这支军队”这个概念在张和尚的脑子里生了根，遇到事情的时候他最先想到的就会是“我们”而不是“我”，至于“我们这支军队”，其实就是王朴的军队，当张和尚在脑子里植入这个概念的时候，也意味着他已经完全效忠于王朴了！
    从此以后，王朴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让他往东他就绝不会往西，甚至让他去砍掉崇祯帝的脑袋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帐外，九死余生的一千七百多将士正围坐在几十堆熊熊燃烧的篝火边，一边大块啃着羊肉一边高声谈笑，这些都是老兵了，早就见惯了战场上地血雨腥风，生和死就跟吃饭睡觉一样稀松平常。
    生死弟兄战死了，谁的心里都不好受，可他们更明白一个道理，哭天抢地抹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要想替战死地弟兄报仇，就一定要吃好睡好休息好，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该笑就笑，只等上了战场，再把所有的仇恨统统发泄到敌人头上。
    当王朴在吕六和十数名亲兵的簇拥下出现时，正在休息的将士们纷纷站起身来，用热烈的眼神欢迎王朴的到来。今天这一场恶仗让所有的将士都对王朴有了全新的认识，想想当时战场上地形势是多少地恶劣，王朴身为驸马爷，当今的皇亲国戚，却一次又一次地带着弟兄们杀回乱军之中，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救出被困地弟兄！
    王朴为了救大胡子抗旨劫法场地事。他们只是听说，谁也没有亲眼看到，可是今天。王朴为了救被困的弟兄三次带兵杀入重围，却是他们亲身经历了的！所以，他们崇拜王朴，他们打心眼里愿意给王朴当兵，卖命！
    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先欢呼了一声：“将军！”
    紧接着，所有的将士都开始欢呼起来。
    “将军！”
    “将军！”
    “将军！”
    纷乱不堪的欢呼声很快就汇聚成整齐的呼声，巨大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宵。
    迎上三军将士灼热的眼神，王朴心里同样感受慨万千。有什么样的付出就会有什么样的回报，从一开始王朴就真真正正地把自己当成这支军队地一员，把自己当成全体将士的好兄弟，今天。他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
    严明的纪律已经打上烙印，铁血地军魂已经铸就雏形，可这些并不是最让王朴感到高兴的，最让王朴感到高兴的是，这些将士终于真真正正地把他当成了他们的好兄弟，真真正正地把他当成了他们的唯一统帅！
    王朴霍然举手，将士们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便嘎然而止。
    王朴伸出舌头舔了舔被北风吹得有些干裂的嘴唇，大声说道：“弟兄们，有句话本将军一定要对你们讲，蒙古骑兵够厉害。几百年前就天下无敌，光是被他们灭掉的国家就有好几百个。可那又怎么样？”
    “就在今天，就在这里，一万多蒙古骑兵却没能拦住我们两千人，还让我们杀了个三进三出，只要我们愿意，我们还能杀他个七进七出，当年的常山赵子龙也不过如此啊！在我们面前，蒙古骑兵再厉害也只是个屁！”
    “哈哈哈……”
    王朴话音方落。将士们便轰然大笑起来。
    等将士们的笑声停息下来。王朴又接着说道：“弟兄们，我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地军队。我们是真正的爷们！纯爷们！”
    听了王朴慷慨激昂地话语，将士们一个个都挺起了自己的胸膛。
    不是假话，今天这一仗真的让这些老兵们感到自豪，那可是一万多蒙古骑兵啊，不是一万头任人宰割的猪！可他们愣是在这一万多蒙古骑兵中趟了三个来回，三进三出啊，蒙古人愣是没能把他们吃掉，他们愣是杀出一条血路活着回来了！
    今天这一战之后，这些老兵的信心爆棚，他们眼里再没有蒙古骑兵，正如王朴刚才说的，从今以后，蒙古骑兵在他们面前就是个屁，甚至连屁都不是！现在他们心理上的对手只有一个，那就是建奴！
    不过这些老兵们相信，总有一天建奴也会被他们踩在脚下！
    都说信心是千锤百炼砸出来的，可今天这一场恶战至少顶得上三百锤，而王朴地这番话也至少及得上一百锤！
    “弟兄们。”王朴最后说道，“好好吃，好好喝，好好睡，养路了精神我们就杀回家！”
    本来，王朴是打算今天一早就突围地，可张和尚的擅自行动打乱了他地计划，眼下弟兄们刚刚经过大半天的拼杀，体力上已经严重透支了，还有许多弟兄受了伤要包扎，没办法，只能再休息一晚，等明天再突围了。
    不过，王朴并不后悔打这一仗。
    今天这一场硬碰硬的恶仗让王朴对手下这支军队有了更多的信心，这么多科尔沁骑兵都没能拦住两千多明军骑兵，王朴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明天他们也可以轻松摆脱科尔沁人的阻拦从容返回大同。
    不过，王朴显然是太乐观了，他没有想到另一支更加庞大的科尔沁骑兵正昼夜兼程赶来三不剌川汗廷，等第二天天亮之后，一切都改变了！
    次日清晨，王朴被一阵刺耳的“喀吱”声给惊醒，没等他起来，紧闭的帐帘就被人掀了开来。刺眼的强光霎时透过帐帘刺了进来，刺得王朴两眼生痛，王朴赶紧闭上双眼。皱眉问弯腰进帐的吕六道：“六儿，外面为什么这么亮？”
    “将军，下雪了！”吕六呵了口气，跺了跺脚，接着说道，“好大的雪，足有齐膝深呢！”
    “啥，你说啥？”
    王朴心下一惊，急翻身坐起。
    “怎么了？”吕六有些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小声应道。“小人是说，外面下雪了，好大的雪。”
    “坏了！这该死地贼老天！”
    王朴恨恨地咒骂了一句，急忙披上虎皮大氅钻出了帐蓬。先闭着眼适应了一下外面刺眼的光线，然后猛地眼开眼来，极目所见尽是白茫茫一片，除了灰蒙蒙的天空，就只剩下白茫茫地大地了，除了灰白两色，天地之间竟然再找不出另外一种颜色！
    吕六从身后跟着钻出了帐蓬，小声说道：“将军，小人没说错吧？”
    “唉。”王朴叹息道，“这下麻烦大了。”
    吕六小声问道：“将军。怎么了？”
    王朴苦笑道：“这贼老天可真会添乱，早不下雪晚不下雪。偏偏在这个时候下了一场大大的雪，这下真有大麻烦了。”“将军，卑职想明白了！”王朴正摇头不止时，帐蓬里又钻出了张和尚，这厮昨晚上空着肚子坐了整整一晚，到现在终于想明白了，大呼小叫着冲出了帐蓬，冲到王朴跟前大叫道。“将军。卑职想明白了。”
    “和尚。”王朴没好气道，“你想明白什么了？”
    张和尚道：“想明白卑职错在哪里了。卑职不应该只带着以前的老弟兄去报仇，卑职应该先向将军禀报，然后让将军带着我们所有的弟兄去给黑虎他们报仇！将军，您昨天跟卑职说的那番话，是不是这个意思……咦，什么声音？”
    张和尚说着忽然又说了句莫明其妙的话，然后侧耳聆听起来。
    王朴皱眉道：“什么什么声音？”
    张和尚凝神聆听了一会，突然大叫起来：“骑兵，好多骑兵！”
    “骑兵？”王朴心头一跳，问道，“在哪？”
    张和尚霍然转头，手指西北方向沉声说道：“那边！”
    王朴顺着张和尚手指的方向望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只见天地浑然的灰白色中间果然出现了一条淡淡的黑线，王朴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条黑线正在缓慢地蠕动，不到片刻功夫，那条黑线就已经变粗了许多。
    毫无疑问，那不是什么黑线，而是一大群骑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刀疤脸、大胡子、唐胜还有赵信已经来到了王朴身后，大胡子曾经在草原上当过多年的马贼，对草原上地一切最为熟悉，当时就凝声说道：“至少有两万蒙古骑兵，距离三十里，行军方向就是我们这里！”
    刀疤脸、唐胜还有赵信等人的表情霎时变得凝重起来。
    两万蒙古骑兵和对面的几千科尔沁骑兵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那不仅仅只是近十倍兵力地差距，还有对两军将士心理上的巨大影响，在真实的战场上，反映出来的兵力差距甚至有可能超过二十倍！
    更糟糕的是昨天晚上降下的这场大雪，将会严重迟滞行军的速度，在齐膝深的积雪里，战马也根本跑不了多快，王朴要是现在下令突围，最后只怕一个人也别想活着回到大同，在路上，他们就会被蒙古人追上，逐一射杀！
    “传令……”王朴吸了口气，沉声喝道，“全军先退到山上扎营！”
    “是！”
    刀疤脸、大胡子、唐胜、赵信还有张和尚轰然应诺，领命去了。
    抢在大队蒙古骑兵赶到之前，王朴就带着大军撤到了山上，又令大胡子派两百火枪队守住了南边的山口，再把从科尔沁人手中缴获的那两尊臼炮也拉了出来。
    既然突围已经变得不再可能，那现在就只能先退到山上再说了，在山上至少可以凭借有利地地形阻挡蒙古人的进攻，有大胡子地一千火枪队在，再加上那两门臼炮，蒙古人要想打上山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第一百零三章 故弄玄虚
    从东北方向赶来的大队骑兵的确是科尔沁骑兵，其实就是乌克善第三子塔噶尔在锡木拉轮河东岸召集的军队，这支军队原本是准备赶往奄遏海接应土默特人的，只因为临时接到了乌克善送去的急信，才昼夜兼程赶来三不剌川汗廷。
    班克图、索噶尔和塔噶尔合兵一处，向山上的明军发起了一次试探性的进攻，结果被明军轻松击退，遗尸数百具！初战失利，科尔沁人随即停止了进攻，挨着南面山脚扎下大营，试图以围困战术把明军困毙在山上。
    山上，王朴正在察看地形。
    这座土山的地形很奇特，它就像是平地上凸起来的一个大平台，北、西、东三面都是几十丈高的断崖，只有南边是一道上窄下宽的缓坡，靠近山顶平台处，缓坡的宽度只有二十丈，颇有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只要有足够的弹药，两百火枪手就足以守上一年！
    站在山顶上极目远眺，四周尽是茫茫雪原，无尽的远处，有起伏的山峦与天相接，天地辽阔，莽莽苍苍，王朴不由得想起一句词来：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大河上下，顿失滔滔；长城内外，惟余莽莽……
    可惜的是，现在并非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时候，王朴得想办法从这处绝地逃出去，得想办法回大同去！
    两万多蒙古骑兵已经堵住了南边下山的大路。
    不过，科尔沁人并没有在其它三个方向派兵把守，甚至没有派出太多巡逻兵，这不仅仅是因为山体庞大。科尔沁人不想因为分散兵力而给明军留下正面突围的机会，更是因为这三个方向都是几十丈高的断崖，明军如果想攀下断崖逃跑，就得抛弃所有的战马步行！
    也许在科尔沁人看来，明军根本不可能这么做，失去了战马地明军在一望无垠的草原上怎么可以逃得过科尔沁人的追杀呢？
    科尔沁人显然认为明军除了死守就只能从正面突围。
    然而，王朴知道从正面突围绝对是死路一条。大胡子的一千火枪队虽然厉害，可他们随身携带的弹药已经所剩无几，就算火枪队有足够的弹药。能用犀利的轮番射击轰开蒙古人地防守，可是火枪队的侧翼和背后呢？靠谁来保护？
    总不能让一千火枪手摆成四方阵形。然后像龟壳一样缓缓挪回大同去吧？
    那么，靠剩下的一千七百骑兵来保护火枪队地侧翼和身后？这些骑兵能挡住蒙古人一次、两次甚至是十次进攻，可是第十一次甚至是第一百次进攻呢？蒙古人有足足两万多骑兵，可他们却只有一千七百余骑，兵力相差太悬殊了！
    蒙古人不是纸糊泥捏的。他们是游牧民族，他们是天生地战士。
    如果可以从正面突围，王朴也不用带着他的军队退守山上了，早在大队蒙古骑兵赶到之前他就下令撤退了，正面突围只能是死路一条，退到山上虽然是自投绝地。却至少还能暂时保全自己，至少还能争取时间另想逃生的办法！
    一阵凛冽的北风忽然从山上刮过，吹起漫天碎雪，从王朴眼前慢慢洒落……倏忽之间，王朴心头一动，想到了脱身之计！
    王朴霍然回头，喝道：“来人！”
    吕六急上前两步。应道：“在。”
    王朴道：“马上把刀疤脸、唐胜、赵信、大胡子还有和尚他们找来。”
    “是。”
    吕六答应一声。领命去了。
    很快，刀疤脸五人就一溜小跑来到了王朴面前。纷纷抱拳见礼道：“卑职等参见将
    “罢了。”王朴摆了摆手，沉声说道，“从明天晚上开始，山上不准生火！山口的明哨也要撤掉，不过要加强暗哨，除非蒙古人杀上来，否则所有人都得呆在自己地帐蓬里，不准大声喧哗，更不准擅自外出走动！”
    “是。”
    五人轰然应诺。
    王朴又对张和尚说道：“和尚。”
    张和尚急挺身应道：“卑职在。”
    王朴道：“你带着人把山上所有的麻绳、麻布、棉布都搜集起来，再把战马上的缰绳也全部解下来，统统搓成绳子，越多越好，每根绳子至少要有三十丈长！”
    “啥？”张和尚愕然道，“缰绳解掉了，这马还怎么骑？”
    “这是军令。”王朴道，“执行吧。”
    “是。”
    张和尚应了一声，领命去了。
    剩下的大胡子、刀疤脸、唐胜和赵信四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王朴为什么要下这样的军令，这战马要是没有马缰，还怎么骑乘？
    王朴又向唐胜、赵信、刀疤脸道：“你们带着人把山上所有的粮食都集中起来，做成馍馍和窝头，再杀几百匹战马，把肉烤熟了再切成小块，至少要在明天天黑之前准备好每人十五天份地干粮。”
    “是。”
    唐胜三人也领命去了。
    王朴又向大胡子道：“除了增派暗卡，你的人也要呆在帐蓬里，如果蒙古人进攻，就放他们靠近，等他们进入二十步以内再用龙王炮招呼他们，不要吝啬龙王炮，如果蒙古人敢上来，就让弟兄们使劲招呼！”
    “是。”
    大胡子也领命去了。
    王朴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现在一切都已经安排下去了，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王朴和他手下的这两千七百多人能否活着回到大同，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平静的一天很快过去。时间来到了第二天晚上。
    班克图、索噶尔和塔噶尔三兄弟正和几个万夫长围坐在火堆边大块吃肉，高声说笑，塔噶尔无意中抬头看了眼山上，忽然咦了一声说道：“咦，南明蛮子怎么没动静了？这大冷的天也不生火取暖？”
    班克图、索噶尔和另外几个万夫长纷纷抬头往山上望去，一看之下果然发现山上黑漆漆的，根本见不到一丝火光。也听不见一丝声响，更诡异地是也看不见一个人影，仿佛山上压根就没有人似地。
    “怪了。”索噶尔挠头道。“南明蛮子在搞什么鬼？”
    一个愣头愣脑地万夫长饭然说道：“该不会是跑了吧？”
    “跑？”班克图冷笑道，“三边是断崖。南边又被我们堵死了，他们能跑哪里去？总不成还能插上翅膀飞走，或者从地底下遁走吧？”
    “那也说不定。”那万夫长道，“南明蛮子可以搓几条麻绳从断崖上坠下来啊。”
    “哈哈哈……”
    班克图和另外几个万夫长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这种话也只有愣头愣脑的家伙才说得出来。南明蛮子要真想搓绳子从悬崖上坠下来，他们就得抛弃所有地战马，可这冰天雪地的，要是没马他们能往哪跑？又能跑多远？
    就算不被科尔沁人追上射死，也会被冻死，饿死！
    塔噶尔想了想。说道：“大哥，为防万一，还是派两千人上去看看吧。”
    “交给我。”愣头愣脑的万夫长自告奋勇地叫道：“我去。”
    “也好。”班克图点了点头，吩咐道，“那你就带两千人爬上去看看。”
    “等等。”塔噶尔又道，“别打火把，你们趁着天黑悄悄摸上去。”
    “是。”
    那万夫长应了一声。领命去了。
    很快。两千科尔沁骑兵就集结起来，弃了战马徒步往山上爬来。
    这时候虽然是黑夜。可雪地上地光线还是让两千科尔沁人无所遁形，隔着几百步远就能模模糊糊地看到那些个蠕动的身形，可山上的明军却毫无反应，直到科尔沁人接近山顶五十步以内，山上地明军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眼看着科尔沁人正一步步地逼近山顶，而明军却毫无反应，班克图三兄弟在山下看得真切，不由摇头纳闷道：“怪了，难道山上的南明蛮子真地弃马逃跑了？还是遭了鬼魂全部死绝了？”
    山上。
    领兵的万夫长刚刚带着人马靠近到山顶二十步以内，山上忽然扔下了好几百颗黑忽忽的东西，因为天色昏暗看不太真切，只能隐隐看到那些东西似乎带着个柄，柄上正在龇龇地冒着火花，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科尔沁人眼睁睁地看着那几百颗黑乎乎的东西从天上落了下来，落在他们中间，有几十个倒霉蛋被那些黑疙瘩直接砸中了脑袋，晕乎乎地倒在了地上，领兵的万夫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可笑地南明蛮子就想用这些石头疙瘩阻挡他们的进攻？
    “轰轰轰……”
    科尔沁万夫长只笑了两声，一团耀眼的火光就在他的胯下腾地绽了开来，顷刻间就把他健硕的身躯撒成两半，直接扔到了天上，紧接着，更多的火光从科尔沁人中间绽放，震耳欲聋地爆炸声中，数百名科尔沁人直接被炸飞到了天上，更多的科尔沁人则被龙王炮中激射而出的破片所伤，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
    其实，早在科尔沁刚刚上山，明军的暗卡就已经发现了。
    大胡子早就带着五百名火枪手趴在山口内的雪地里等着科尔沁人了，因为角度的原因，再加上王朴事先让人在山上用雪堆起了一条条坑道，山下的科尔沁人并没有发现大胡子这五百火枪手地运动。
    等到科尔沁人进入二十步以内，大胡子才一声令下，五百名火枪手同时往山下扔出了龙王炮，五百颗龙王炮同时爆炸会有什么样地威力？倒霉的科尔沁人还不被炸得血肉横飞？还没等侥幸未死地科尔沁人回过神来，第二批五百颗龙王炮又兜头扔了下来，紧接着又是第三批五百颗龙王炮……
    王朴都说了不用吝啬龙王炮，五百火枪手就当是放爆竹了，一个个全都撒着欢儿地往科尔沁人头上扔。
    山下。
    班克图话刚说完，山上就绽起一团团耀眼的火光，紧接着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远在山下都可以清晰地感受脚下地面的震动，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山上的爆炸是多么的剧烈，处在爆炸当中的科尔沁人是多么的悲惨。
    “该死的。”班克图恶狠狠地咒骂道，“这些狡猾的南明蛮子，原来是他们设下的圈套！”
    “快。”塔噶尔急回头，对身后的亲兵队长喝道，“快传令，让者勒密他们撤下山来。”
    “是。”
    亲兵队长应了一声，领命去了。
    很快，山下就响起了绵绵不息的号角声，事实上，没等山下响起退兵的号角，从巨大的爆炸中回过神来的科尔沁人就已经在本能的驱使下仓惶后撤了，最终科尔沁人在山上扔下了超过六百具尸体，可谓死伤惨重。
    此后，科尔沁人吸取了教训，再没有派兵上山试探。
    山上也再次恢复了宁静，明军将士既不生火，也不喧哗，更不出来四处走动，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都这样，他们就像是冬眠了，又或者是凭空消失了，但科尔沁人知道明军没有消失，他们就躲在山上，他们只是在故弄玄虚，引诱他们上当而已。 
      
 第一百零四章 艰苦卓绝
    明军真的只是在故弄玄虚，真的只是为了引诱科尔沁人上当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王朴不是在故弄玄虚，他是在故布疑阵，为明军的安全逃离创造条件和机会，只等老天爷配合他再下一场大雪，他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这是难熬的三天，三天来，包括王朴在内的所有人都只能就着冰雪啃干粮，只能裹着毛毯挤在一起取暖，可就算是这样他们还是被冻得直发抖，派出去的一个暗哨因为在雪地里睡着了，结果直接被冻死了。
    冬季的蒙古实在是太冷了，又不能生火，这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可再难熬他们也要熬下去，在老天爷再次下雪前，他们还得一直熬下去！
    大同。
    张子安终于带着大军凯旋了。
    这次出兵蒙古可谓大获全胜，总共抢回了八十多万头牲口，其中绵羊山羊六十多万头，马五万余匹，牛十余万头，骆驼近万头，如果按市价，这些牲口总共可以卖到将近两百万两银子，扣去边军将士六十多万两的欠饷和抚恤金，还有一百三十多万两的盈余！
    当然，牛羊牲口是分成好几批分别清点的，这个数字只有张子安一个人知道，边军将士只知道从塞外抢回了不少牛羊牲口，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具体数字是多少，张子安也不准备把这个数字告诉任何人。
    好几次午夜梦回，张子安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些牲口还没变成银子，张子安就已经开始盘算着这笔巨额银子该如何处理了。
    打了大胜仗，掳掠了这么多牛羊牲口，万岁爷和老祖宗那里肯定得孝敬一大笔银子。张子安合计了一下，至少也得送五十万两银子！还有出征蒙古的边军将士少不了也要每人打赏几两银子，那几个副将、游击、参将也要打点，差不多又要花去十万两，这样还能剩下将近八十万两。
    这八十万两银子该怎么处理呢？是置田产呢还是置房产？
    正当张子安美滋滋地盘算着怎么花这八十万两银子时，小太监进帐来禀道。“干爹，您老人家请的客人都来了，都在客厅候着呢。”
    “是吗？”张子安高兴得眼都眯成了缝，喜道，“都来了？”
    小太监点头媚笑道：“都来了。”
    张子安道：“这事王家不知道吧？”
    张子安要瞒着王家把这批牛羊牲口变卖给别的山西大户。原因很简单，他不想让王家的人知道这批牛羊牲口地具体数字。尤其不想让王朴知道，因为这次出兵蒙古。功劳最大的其实就是王朴，万一王朴知道了这次出兵获利如此之多，开口向张子安要分红利。张子安还真找不出理由来拒绝。
    所以，干脆就绕开王家。
    “不知道。”小太监道，“儿子再三叮嘱了那几家富户，让他们别把消息透给王家。”
    “嗯。”张子安点了点头，说道，“做得好。”
    小太监赶紧道：“多谢干爹夸奖。”
    “去吧。”张子安道，“把客人都请到暖阁来，今儿咱家就在这里跟们议事。”
    “好嘞。”
    小太监应了一声。领命去了。
    很快。五个中年男子就在小太监的引领下进了暖阁，这五个中年男子身上虽然只穿着粗布衣裳。看起来土头土脑，可他们其实都是山西的富商，这都是因为洪武帝定下的规矩，商人只能穿布衣，不能穿贮罗绸缎！
    这五个山西富商的家资虽然比不上王家，可每家拿出个几十万两银子也不在话下。
    张子安坐着没起身，伸手指了指火炉边地几张椅子，淡然说道：“都坐吧。”
    “谢过公公。”
    五个山西富商抱拳谢过张子安，用半边屁股在椅子上虚虚地坐下了。
    张子安用火钳拔了拔炉子里的炭火，不阴不阳地说道：“今儿把你们几位请来，咱家是有件要事想和你们商议。”
    五个山西富商互相看了看，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个恭恭敬敬地说道：“有什么事公公尽管吩咐便是。”
    张子安清了清嗓子，说道，“前阵子对蒙古用兵的事，想必你们也都听说了吧？”
    五个富商赶紧点了点头，这么大的事他们当然听说了，不过他们一时间还摸不准张子安说起这事地用意，都没敢接腔，不过心里却想，这老阉货要是想把出兵的消耗均摊在他们头上，那是门儿都没有。
    “是这样。”张子安接着说道，“这次打了个大胜仗，还从蒙古掳回来一大批牲口，咱家想把这批牲口变卖成银子，用来给边军将士补发欠饷，当然，咱家不会让你们亏本，咱家可以保证，按市价交易。”
    “哦，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要让我们买牛羊啊。”
    “这不是问题啊，小人本来就是屠宰发家地，这是老本行了。”
    几个山西商人如释重负，年纪最大的山西商人问道：“敢问公公，这批牲口有多少，我们大概要准备多少银子？”
    “不多。”张子安淡然道，“总共大概也就两百万两吧。”
    “啊！？”
    “两……两百万两！？”
    五个山西商人闻言倒吸一口冷气，一个个都怔住了。“怎么？”张子安把脸拉了下来，阴声说道，“你们每家地资产都在百万以上，让你们每家各出四十万两银子，难道还有困难？”
    几个山西商人叫苦道：“公公，你要是早半个月卖我们牛羊。就是每家五十万两，六十万两我们都出得起，可现在却不成了。”
    张子安阴声问道：“现在为什么就不成了？”
    年纪最大的山西商人应道：“前阵子，王家忽然大肆变卖他们在山西的产业，我们五家一合计就凑了两百万两现银，把王家在山西地所有产业都盘了下来。现在全山西的银子都在王家地银库里了，我们各家已经没多少现银了。”
    “啥？”张子安愕然道，“还有这事？”
    “可不就是。”
    “公公，不是小人不愿买，实在是手中暂时没有这么多银子啊。”
    “两百万一时间真的是凑不齐。要不我们五家先凑起二十万两银子，先买下公公手中的部份牛羊。怎么样？”
    张子安还有些不信道：“你们真的盘下了王家所有的产业？”
    “当然是真的。”五个商人异口同声地应道，“除了王家大院。王家在山西地所有产业都让我们给盘下了。”
    “怪了。”张子安纳闷道，“王家搞什么名堂，把产业都变卖了。他们不过日子了？”
    五个山西商人小声问道：“公公，您看买牲口地事……”
    张子安回过神来，没好气道：“你们先回去凑银子，有多少凑多少。”
    “是。”
    五个山西商人恭应一声，转身去了。
    三不剌川。
    一转眼时间又过去了两天，老天爷还是没有下雪，科尔沁人倒是很老实，再没有派人上山来偷袭。看来他们是被龙王炮给炸怕了。摆出了一副死守南山的架势，铁了心要把明军困毙在山上！
    当然。科尔沁人还是会时不时地派出巡逻兵绕山巡逻，以防明军真地攀崖逃跑。
    随着时间的流逝，山上地情形正变得越来越不妙。
    因为长时间吃不到热食，将士们只能就着冰雪啃干粮，许多将士的身体已经出现了状况，不安和躁动开始在各个帐蓬里弥漫，王朴也和将士们一样就着冰雪啃干粮，他感到自己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已经接近了极限。
    在这样地冰天雪地里苦守，实在是件非人的事情！
    没有娱乐，没有声音，没有取暖，什么都没有，将士们只能挤在低矮阴暗地帐蓬里大眼瞪小眼，饿了就啃干粮，渴了就刨雪吃！整个世界仿佛都停滞了，更糟的是，除了王朴以外，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又要继续到什么时候？
    如果换了别人来领兵，这些人只怕早就哗变了！
    这是一场忍耐力的考验，这是一场精神力地锤炼，大明将士的敌人不是别人，就是他们自己，他们必须以超人的毅力来克服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他们必须忍受这个阴冷、寂寞、枯燥乏味，甚至比死亡还要可怕的世界……
    到了第五天，科尔沁人又忍不住了，他们再次派出五百人，试图连夜上山偷袭，结果再次遭到明军龙王炮的狂轰滥炸，好不容易逮住机会的大明将士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到了这群倒霉地科尔沁人头上。
    科尔沁人再次在山上扔下两百多具尸体，然后又老实了。
    不过，到了第六天晚上，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该死地老天爷终于再次下雪了，机会终于来了……
    是夜，天色特别的阴暗。
    王朴让手下地亲兵把正在各个帐蓬里昏睡的弟兄们挨个唤醒，然后静悄悄地摸到了北边的断崖边，六十条已经固定好的麻绳从断崖上垂放了下去，王朴一声令下，做梦都想着离开这里的将士们纷纷顺着麻绳攀下了断崖。
    至于山上的战马，说扔就扔了，只要弟兄们能活着回去，战马还不是多的是？
    本来，王朴是不想把这近万匹战马留给科尔沁人的，可一来杀马难免会弄出动静，惹人怀疑，二来这场大雪说下就下，时间太紧了。而要把这近万匹战马全部杀光，又要耗费大量时间，所以也只能作罢。
    不到两个时辰，两千七百多将士就全部下到了断崖下。
    正如王朴预料的一样，科尔沁人根本就不认为明军会攀崖逃跑，所以派出的巡逻兵很不敬业。除了白天会来转两圈，晚上根本就不出来。
    其实科尔沁人巴不得明军会攀崖逃跑，攀崖逃跑就意味着明军不得不抛弃所有的战马，然后在冰天雪地里徒步行军，明军要是真的这样做了。那就只剩下任人宰割地份了，在草原上。人的两条腿永远跑不过马的四条
    不过，狡猾的王朴显然不会留给科尔沁人这样的机会。他早已经算好了一切！
    落在最后的刀疤脸和大胡子把五十九条绳子都收回了山上，剩下地那条绳子也在崖口的位置预先割断了一半，等两人下到山脚后。十几个弟兄使劲一扯就把最后那条绳子扯了下来，这样就算明天科尔沁人的巡逻骑兵转到山北面也发现不了痕迹了。
    至于留在地上的脚印，王朴也早有准备，特意安排大胡子带五十人断后，等大队人马走远之后，就从附近担雪过来把地上的脚印和痕迹尽量掩盖，抹平，天上还在下着大雪。这样到了明天早上。所有地痕迹都会被掩盖得一干二净！
    但是，这还不是最厉害的。最厉害地是之前六天明军将士所受的苦终于有代价了！
    此前地六天，山上的明军既没有生火也没有喧哗，他们一直就躲在帐蓬里不出来，整个山上看上去就跟没人似的，所以，就算山上地大明将士真的已经走光了，山下的科尔沁人也还是一无所知！
    更何况，昨天晚上科尔沁人刚刚派兵试探过，短时间内他们是不会再派人上去送死了。
    四个时辰之后，东方天际已经露出了一丝鱼肚白，这时候大雪下得正紧，明军将士留在北面断崖下的痕迹已经只剩下浅浅的一点，如果科尔沁人的巡逻兵能在这时候出来巡逻，没准还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如果真让科尔沁人的巡逻兵发现了蛛丝马迹，那王朴他们肯定就完蛋了！
    两万四千骑科尔沁骑兵在冰天雪地上追杀两千七百多没了战马的大明骑兵，这种仗用脚指头想想都能知道会是个什么样地结果。
    不错，历史上地李陵曾经凭借五千步兵击退过十万匈奴骑兵，当时的兵力对比看上去更为悬殊，可那是有前提条件地，李陵的五千军队是真正的步兵，有刀盾手，有长枪兵，还有弓箭手，还有充足的辎重，有足够的箭矢，所以五千汉军能一次又一次地杀退匈奴骑兵的进攻，让不可一世的匈奴单于仰天长叹。
    可王朴手下这两千七百多人却不是真正的步兵，他们是下了马的轻骑兵，他们没有任何辎重，他们虽然拥有比弓箭更厉害的火枪，可弹药所剩无岂，龙王炮也所剩无几，而且王朴他们面临的气候条件更是恶劣的让人无法想象！
    总之，要是让科尔沁人发现痕迹，王朴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幸免的。
    幸运的是，科尔沁人的巡逻兵直到中午的时候才出现，这时候所有的痕迹都已经被大雪完全覆盖，而王朴和他手下的两千七百多人也早已经消失在茫茫雪原上，不过令人不解的是，王朴他们没有往南逃，反而向着西北方向去了。
    又过了五天，科尔沁人再次派出小队人马向山上发起试探性的攻击时，才震惊地发现山上早已经没有一个人影了！
    而这时候，王朴的人马早已经远在两百多里以外了！
    科尔沁人当然不甘心到嘴的肥肉又飞了，派出大量侦骑试图从冰天雪地里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可这是徒劳的，因为明军离开之后，接着又连下了三场大雪，科尔沁人已经无法找到任何细微的线索了，无奈，他们只能把两万多骑兵分成三队，分别向着圪儿海、奄遏海和察罕海三个方向搜索前进。
    王朴的狡猾再次挽救了这支军队的命运。
    科尔沁人认为明军肯定会往南边逃，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反而会掉过头来往西北方向逃跑，此后的十天时间，三队科尔沁骑兵先后追到了大明朝的边境，就没敢再南下。只好两手空空地返回了三不剌川，再各自散归自己的部落里。
    这时候，王朴带着他地军队已经越过锡拉木轮河，走到了阴山脚下。
    这十五天的行军是一次艰苦卓绝的行军，许多英勇的老兵没有死在战场上，没有死在蒙古人的弯刀下。却很窝囊地被冻死了，因为他们怕被人发现，就没敢升火，仅有的几顶帐蓬只能用来给最需要温暖地伤兵避寒，更多的人只能挤在一块用体温取暖。
    结果常常是早上一醒来。有人伸手去推自己的同伴时，却发现他早已经冻成冰雕了！
    严寒还不是王朴他们唯一的敌人。紧随严寒之后，饥饿也正向他们袭来。
    王朴原本让人准备了半个月的干粮。可在山上等了五天，所以出发地时候已经只剩十天干粮了，再怎么省着吃。也只够多吃五天，现在，干粮差不多就要吃光了，再往后所有人就只能扒雪充饥了。
    这一路上，王朴他们也没有遇到一个蒙古人的营地，抢劫蒙古人顺便打打牙祭自然也就成了痴心妄想，这倒不全是因为他们运气不好，因为这冰天雪地地。蒙古人早就把牛羊牲口赶到冬季宿营地躲起来了。而蒙古人的冬季宿营地大多设在草原边缘地山区，因为那里的山谷可以避风。更可以躲避暴风雪的侵袭。
    走着走着，王朴又感到了饥饿，伸手从肩上解下了干粮袋从里面摸出了一块又硬又冷地馍馍，想了想只瓣下一小块，把剩下的大半块又塞回了干粮袋里，然后又从地上抓了一把雪和着那小半块馍往嘴里胡乱塞了进去。
    嘴里骤然间塞进了一把冰雪，王朴冷得直吸气，可他得忍着，得用体温把雪化成水，再把馍化开了，才能咽得下去啊。
    可就算是这样又冷又硬的馍，有人却吃不上。
    王朴一回头正好看见吕六转过头去，便含糊不清地问道：“六，你也饿了吧？”
    “不饿。”吕六赶紧摇头道，“小人刚刚吃过馍馍。”
    “是吗？”王朴将信将疑地问道，“你的干粮还没吃完？”
    “没呢。”吕六拍了拍自己的干粮袋，说道，“将军你瞧，鼓着呢。”
    王朴一看，吕六的干粮袋果然还有半截是鼓的，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干粮袋，也还剩下小半截，便相信了，皱着眉头把又硬又涩地馍馍咽到了肚子里，刚刚转过头去准备继续赶路时，眼角地余光似乎发现吕六直挺挺地倒了下来。
    王朴急回过头来时，果然看到吕六已经倒在了地上，就这么片刻功夫，刚刚看起来还生龙活虎的大小伙子已经是昏迷不醒了，刚好走在旁边地赵信蹲下来扳开吕六的眼皮看了看，摇头叹息道：“这兄弟饿坏了，快不行了。”
    “饿的？”王朴吃惊地瞪大了双眼，叫道，“不能吧？”
    赵信黯然道：“将军，他真是饿的。”
    王朴的目光落在了吕六身上那还有半截鼓的干粮袋上，又看了看别的弟兄，只见一个个干粮袋早就瘪了，再伸手摸了摸自己肩上还剩下小半截的干粮袋，王朴忽然间明白了一些什么，赶紧蹲了下来从吕六身上解下了干粮袋。
    王朴打开吕六的干粮袋一看，里面哪里有什么干粮？分明都是些石头和泥疙瘩。
    王朴感到两眼一热，猛地转开头去，他什么都知道了！难怪这些天趁着王朴睡熟的时候，吕六常常会在黑暗中摸索他的干粮袋，王朴原以为这小子不抗饿想从他那里打秋风，可事实却正好相反，这些天来，吕六一直在把他有限的口粮偷偷地往王朴的干粮袋里塞啊，而他自己却每天扒雪充饥，所以才会饿成这样！
    “来人！”王朴弯腰抱起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吕六，凄厉地大吼起来，“快来人。”
    正在艰难行军的弟兄们很快就三三两两地围了过来，唐胜和张和尚挤到王朴面前，大声问道：“将军，你有什么吩咐？”
    “挖！”王朴指了指脚下。厉声吼道，“把雪下的干草给挖出来，越多越好，马上升火！”
    “将军。”赵信小声提醒道，“大白天的升火目标太大，万一引来蒙古骑兵怎么办？”
    “管不了那么多了。”王朴大声喝道。“反正再走下去也是冻死饿死，左右都是死，为什么不在临死之前好好暖和暖和？快，给本将军挖，挖出干草马上升火！”
    早就已经冻得不行的将士们纷纷欢呼起来。一个个打起精神开始扒开积雪，把雪下地干草一茬茬地割倒。幸运的是阴山附近的雪好像下得并不大，干草上只覆盖了薄薄的一层雪。没多久功夫，弟兄们便割倒了大量的干草，堆放成了几十大堆。然后引燃了火折子往干草堆上一扔，烈火便腾地燃烧起来，久违的温暖终于把这些冻得半死地大明将士给包容起来。
    王朴和赵信把吕六抬到了火堆边，又从干粮袋里拿出一个窝窝头在火堆里烤热烤香了，再在烧化的雪水里濡湿，小心翼翼地送进了吕六嘴里，细心的赵信还抓了几把雪放在自己的铁盔里，然后用腰刀挑着铁盔架在火头上烧。等水烧得温了才拿出来。往吕六嘴里灌了几口，几口温水和着小块窝窝头下了肚。吕六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稍稍恢复了一些精神。
    吕六看到了王朴手中的窝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说道：“将军，这……”
    “别动。”王朴轻轻摁住吕六，说道，“你这小子，这回把本将军耍惨了。”
    “将军。”吕六轻轻地，却很真诚地说道，“这支军队可以没有吕六，却不能没有将军你啊，要是将军你饿没了，所有地弟兄就都没有指望了。”
    王朴心头一酸，险些再次掉下泪来。
    王朴现在的心情是既高兴又难过，高兴地是他终于获得了将士们的认可，他们宁肯舍弃了自己地性命也要拼死保护他，王朴相信像吕六这样的将士绝不会只有一个，这不正是王朴梦寐以求的绝对效忠于自己地军队吗？
    可让王朴感到难过的是，这么好的弟兄，王朴却没办法把他们全部带回大同去了，他们真的已经饥寒交迫、穷途末路了，除非出现奇迹，否则这剩下的两千多人里，能有一半的人活着回到大同就算不错了。
    要是运气不好遇上了大队蒙古骑兵，那就是全军覆灭的结局。
    大同，王家大院。
    陈圆圆正坐在暧阁里隔着窗户望着外面的皑皑白雪发呆，一转眼王朴带兵出征都已经快一个月了，小七和甄先生早在半个多月前就已经回来了，可王朴却到现在都没个音讯，陈圆圆思郎情切，不由得每日倚窗凝眸，望穿秋水。
    暖阁地侧门吱哑一声开了，嫩娘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一见陈圆圆又坐到了窗前，还支起了窗户不由急了，赶紧抢过来把窗户关好了，埋怨道：“夫人，你现在可是有身孕地人了，可不能这样不顾惜自己的身体，张妈她们都说了，着了凉那是要动胎气地。”
    “那有这么严重？还不到两个月呢。”
    陈圆圆白嫩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双手却不由自主地抚在了自己的小腹上，美丽的大眼睛慢慢变得轻柔起来，娇俏迷人的嘴角已经浮起了一丝笑意，还带着两分喜悦，三分陶醉，更有浓浓的幸福。
    嫩娘把那碗参汤在坑几上放好了，伸手要来搀扶陈圆圆。
    陈圆圆轻轻打开了嫩娘的小手，嗔道：“不要，我自己来。”
    “夫人。”看着陈圆圆小口小口地呷着参汤，嫩娘忽然喜孜孜地说道，“要是将军回来知道您怀孕了，还不知道会怎样高兴呢？”
    “唉。”一说起王朴，陈圆圆脸上所有的幸福和喜悦便全部化成了惆怅，把参汤往案几上一放，轻轻地叹了口气，手托香腮靠在坑几上没滋没味地说道，“他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第一百零五章 柳暗花明
    大漠，阴山北麓。
    经过短暂的取暖和休整之后，大队人马再次踏上征途，回归大同的道路虽然艰难难行，可再难也得走下去啊。
    “弟兄们。”王朴大步走在队伍中间，大声喊道，“本将军教你们唱一首歌吧。”
    “将军，什么是歌啊？”王朴话音方落，便有士兵问道，“是不是就是小曲啊？”
    “差不多吧。”王朴道，“不过这小曲得你们大伙跟我一起唱，才有劲，大伙唱得有劲呢，赶路就不辛苦了。”
    “有没有那么神啊？”
    “将军你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大胡子、唐胜还有几个把总纷纷起哄。
    王朴道：“那好，本将军就先给大伙唱一段，你们听好了。”
    说罢，王朴就大声唱了起来，他唱的是后世著名的军事歌曲《旗正飘飘》：
    旗正飘飘，马正萧萧，枪在肩刀在腰，热血热血似狂潮，
    旗正飘飘，马正萧萧，好男儿好男儿好男儿报国在今朝。
    快奋起莫作老病夫，快团结莫贻散沙嘲，快奋起莫作老病夫，快团结莫贻散沙嘲，
    快团结，快团结，快团结，快团结，团结团结，奋起团结，奋起团结，
    旗正飘飘，马正萧萧，枪在肩刀在腰，热血热血似狂潮，旗正飘飘，马正萧萧，好男儿好男儿好男儿报国在今朝，
    国亡家破祸在眉梢，挽沉沦全仗吾同胞，天仇怎不报，不杀建奴恨不消。
    快团结。快团结，快团结，快团结，团结团结，奋起团结，奋起团结。
    旗正飘飘，马正萧萧，枪在肩刀在腰，热血热血似狂潮。
    旗正飘飘，马正萧萧。好男儿好男儿好男儿报国在今朝。
    这首《旗正飘飘》和另外一首《新一军军歌》是王朴最喜欢的抗战歌曲，王朴以他宏亮的嗓音，把一首本来就热血激荡的抗战歌曲唱得抑扬顿挫。荡气回肠，正在行军的将士们虽然听不太懂这歌具体是什么意思，可这首歌的气势让他们听了之后热血***！
    这就是歌曲的魅力。一首好的歌曲能够极大地调动起三军将士的热情和斗志，能够让艰苦卓绝地行军变得不再艰苦，能让枯燥乏味地军旅生活变得不再枯燥，总而言之，直到三百多年后才出现的政工宣传和慰问演出，在鼓舞士气方面的作用是不容置疑的。
    在唱这首歌的时候，王朴就在脑子里萌生了这样的念头，要是这次还能有命回到大同。就一定要在军队里搞一个合唱团。先教会他们唱几首鼓舞士气的抗战歌曲，如果以后有机会。王朴还想搞个女子慰问演出队，至于这个女子慰问演出队的成员从哪里招募，性质是否纯洁，那就等以后再说了。
    王朴一曲唱罢，正在行军的将士们纷纷叫好。
    大胡子起哄道：“将军，再来一个吧？”
    “是啊，再来一个吧？”
    唐胜、赵信还有几个把总纷纷起哄。
    王朴微笑道：“弟兄们，这歌一个人唱没气势，人多唱起来才够劲！现在你们跟着本将军一起唱，怎么样？”
    “好！”
    将士们轰然回应。
    王朴扯开嗓子唱道：“旗正飘飘……”
    “旗正飘飘……”
    所有听到王朴声音地将士齐声大吼起来，他们这不是唱是在吼，可无意中却暗合了这首歌的气势，事实上这首歌就是用来吼地，而不是用来唱的，数百个听到王朴演唱的将士齐声大吼起来，霎时汇聚成一股巨大地声浪，直冲云宵。
    正在前边和后面行军，没有听到王朴歌声的将士们闻言一震，纷纷抬起头起来，向着中军投来惊羡和诧异的眼神，然后等到中军唱出第二句“马正萧萧”时，他们便也跟着胡乱地大吼起来，至于吼地是什么，那就顾不了许多了。
    王朴正一句一句教将士们唱歌时，大胡子忽然大叫起来：“将军，刀疤脸回来了！”“嗯？”
    王朴闻言抬头，往前方望去，果然看到刀疤脸正从前面飞奔而回，因为隔得远，看上去他就像是在雪地上滑似的，看到这一幕，王朴忽然心头一动，再看看前方莽莽苍苍的阴山，脑子里萌生了一个又快又节省力气的行军方法。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刀疤脸就抢到了王朴跟前，气喘吁吁地说道：“将军，前……前面有……有炊烟……就……就在前面山……山谷里……呼，呼呼……”
    “有炊烟？”
    王朴闻言心头顿时掠过一丝狂喜，有炊烟就意味着有蒙古人，有蒙古人就意味着有牛羊，有牛羊就意味着弟兄们终于可以吃饱饭而不用再挨饿了，更重要的是，他们终于可以在蒙古人的营地里休整几天了！
    这对于目前这支迹近崩溃的军队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这简直就是苍天有眼呐！
    王朴紧了紧握住腰刀地右手，大声喝道：“大胡子！”
    大胡子急抢前两步，朗声应道：“卑职在。”
    王朴喝道：“马上召集五百名火枪手，再把剩下地龙王炮全部搜集起来！”
    “是。”
    大胡子答应一声，领命去了。
    不到一顿饭的功夫，五百名火枪手就已经集结完比，王朴又令大胡子把最后剩下地一千多颗龙王炮全部分发给了这五百火枪手，然后带着这五百人直奔前方山谷而去，这五百火枪手还有一千多颗龙王炮是给前方山谷里的蒙古牧民准备的。
    王朴把大军交给赵信率领，自己则带着五百火枪手直奔前方有炊烟升起的山谷而来，还没等他们赶到山脚下，前方山梁上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蒙古骑兵。几乎是在刀疤脸发现这个蒙古人营地的同时，蒙古人的游骑也发现了这支突然出现的大明军队，山谷里地蒙古牧民接到警讯之后。迅速完成了集结。然后主动出击，向这支大明军队杀了过来。
    出现在山梁上地蒙古骑兵大约有三百多骑。
    很显然，山梁背后的山谷里，隐藏着一个颇具规模的冬季营地，王朴相信，只要灭掉这三百多蒙古骑兵，山梁背后的蒙古人营地就将成为大明将士的天堂，那里有吃的，有穿的。有喝的，还有女人！
    要是运气好的话。没准还能有足够地战马！
    大胡子铿然抽出腰刀，厉声大喝道：“全军停止前进，列队！”
    一声令下。五百名火枪手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在雪地上列成了五行横队，每队一百人。五名把总也纷纷抽出了腰刀，昂首立于队列地最左端，反倒是王朴没什么事了，在二十几名亲兵的簇拥下肃立一旁观战。
    北风呼啸，碎雪翻飞。
    三百余骑蒙古骑兵嗷嗷怪叫着，挥舞着弯刀从山梁上乱哄哄地冲了下来，争先恐后地向着五百明军火枪手掩杀过来，很显然。这些蒙古骑兵根本没把眼前这几百个明军放在眼里。事实上这些蒙古人甚至不知道眼前这伙人是一支大明军队。
    经过了半个月的艰苦行军之后，王朴手下地这支军队早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一个个全都是衣衫褴褛，形容憔悴，再加上一个多月没刮的胡须茬，还有满头鸡窝似的乱头，看上去哪里还像个军人？要不是他们手里握着武器，蒙古人甚至会以为这是一群难民！
    马蹄翻腾，碎雪飞溅，薄薄地积雪并未能给蒙古骑兵的冲锋造成太大的影响，很快，三百多骑蒙古骑兵距离五百明军火枪手就只剩下不到三百步（约四百五十米，一步约等于一米半）的距离了！
    大胡子举起腰刀往前虚虚一挥，冷然喝道：“第一队……预备！”
    第一队的把总举起腰刀往前一撩，一百名火枪手就迅速上前两步然后齐刷刷地举起了手里的火枪，一百支黑洞洞的枪口已经瞄准了前方汹涌而来的蒙古骑兵，前面地蒙古骑兵懵然不知死亡地阴影已经将他们笼罩，仍旧催马疾进……
    王朴仔细观察了一下五百火枪手的表情，发现他们都很冷静，对面冲上来地三百多蒙古骑兵根本就没能让他的心理产生任何波动，从他们的眼神里可以看得出来，他们都很自信，都认为打败这区区三百多蒙古骑兵是件理所当然的事。
    杂乱的马蹄声越来越响，连脚下的地面都开始微微地颤动起来，王朴大概估计了一下敌我双方的距离，已经不足三百米了，蒙古骑兵已经开始冲刺，通常情形下再有20秒左右他们就能冲到百米之内，一百米是蒙古骑兵弓箭的有效射程（直射），这时候蒙古骑兵就会开始放箭，直到射出三到五枝箭之后，两军就会短兵相接。
    如果蒙古骑兵占据优势，他们就会用弯刀、刀叉等近战兵器击溃敌军，如果蒙古骑兵不占优势，他们就会勒转马头，从敌人阵前横切而过，然后开始第二轮的冲刺，直到此消彼长，蒙古人占据优势之后再发起最后一击！
    大胡子神情冷漠，高举的腰刀没有落下，新式燧发式火枪的有效射程是两百米，蒙古骑兵还没有进入火枪的射程，现在开枪只能是浪费弹药。
    举枪瞄准的一百火枪手也同样神情冷漠，举在空中的火枪晃都不晃一下，沉稳如山，几次实战下来，大胡子手下的火枪队现在已经算得上是一支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军队了，没有百人队把总的军令，他们是绝不会胡乱开枪的。
    终于，蒙古骑兵进入了明军火枪的射程之内。
    大胡子手中的腰刀狠狠挥落，厉声大喝：“开火！”
    一直以眼角余光看着大胡子的把总跟着挥落手中的腰刀，朗声喝道：“开火！”
    把总一声令下，第一个百人队的火枪手们纷纷扣下了扳机，举起一排的一百杆火枪猛地震动了一下，枪口处纷纷喷出了一团团的烈焰，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巨大轰鸣声，然后有浓冽的硝烟味在阵前飘散开来。
    前方的蒙古骑兵顷刻间就倒下了数十骑，阵前顿时一片人仰马翻！
    明军阵前的大胡子却是眼都不眨一下，再次举起了手中的腰刀，第二个百人队的把总便跟着举起腰刀往前一撩，已经射击完的第一个百人队迅速后撤，第二个百人队的一百名火枪手已经抢上前来，列队举枪准备射击。
    总共用时不到四秒，两个百人队就完成了交替。
    大胡子举起的腰刀再次挥落，再次大喝：“开火！”
    第二个百人队的把总跟着挥落腰刀，跟着大喝：“开火！”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枪响，更多的蒙古骑兵倒在了血泊之中，随着两军距离的接近，明军火枪的命中率明显上升，等第三个百人队完成射击后撤时，剩下的两百多蒙古骑兵终于冲到了百米之内。
    “咻咻……”
    凄厉的破空声中响过，几十枝箭兜头射来，一半多的箭矢没射到明军阵前就已经落在了地上，剩下不到十枝箭就七枝落空，只有三枝箭射翻了两个火枪手，相比火枪来说，弓箭的命中率毕竟要低得多，在高速奔驰的马背上射箭，命中率就更低了。
    蒙古人虽然是马背上的民族，可像哲别那样的神箭手是不多的。 
      
 第一百零六章 回家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争，最终明军火枪队取得完胜，他们只付出了六人战死，十多人受伤的轻微代价，三百多蒙古骑兵却惨遭灭顶之灾，两百多人被打死打伤，五十多人被龙王炮炸死炸伤，只有十余骑掉头逃走。
    王朴让大胡子留下一个百人队打扫战场，负责给受伤未死的蒙古人补上一刀，然后带着另外四个百人队趁胜追击，杀奔蒙古人的营地而来，四百多人翻过前面那道山梁，蒙古人的营地在完全呈现在了他们的眼皮底下。
    四面环山的谷地里散落着数百顶蒙古毡包，蒙古毡包的附近是一片片的牛羊马圈，成群结队的牛羊马匹就被关在圈里，败逃回来的蒙古骑兵已经把噩耗带回了营地，留在营地里的老幼妇孺正在紧张地整理行装，拼命地驱赶着牲口，试图在明军杀到之前逃离这里。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要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迁徙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王朴以手中腰刀往前轻轻撩出，身边的大胡子便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进攻……”
    四百多将士像狼一样嚎叫起来，一个个两眼通红，然后跟着王朴、大胡子翻翻滚滚地滑下山坡，杀奔蒙古人的营地而来。
    为了保护营地和老幼妇孺，逃回营地的十余骑蒙古骑兵嗷叫着，挥舞着弯刀，进行了生命中最后一次冲锋，这次冲锋是悲壮的，结果是悲惨的，四百多明军火枪手只用了一轮齐射就把他们全部摞倒了。
    剩下的老幼妇孺再顾不上他们的牛羊牲口，翻身上马夺路而逃，来不及逃走的，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全部成了枪下亡魂。只有几十个年轻的蒙古女人没有被杀，挣扎着、尖叫着被兽性大发地明军将士拖进了毡包。
    王朴没有阻止，也不想阻止，将士们刚刚经过半个月的艰苦行军。精神和体力都已经到了一个极点，如果再不找个渠道让他们绷紧的神经得到舒缓，他们很可能会失去理智，成为真正的野兽，到了那时候。连军规七大条都约束不了他们。
    大半个时辰之后，后续地大队人马也赶到了蒙古人的宿营地。等待他们的是一堆堆熊熊燃烧的篝火，一桶桶热腾腾的牛羊马奶，还有架在火堆上烤得油星四溅地肥羊肉，这些啃了半个多月干粮。肚子里早就淡出鸟来的饿兵们顿时一哄而上，疯狂地争抢起羊肉来，有些体力不支地直接被挤倒在地。
    王朴只能苦笑摇头。看起来他对这些家伙的期待还是有些过高了，至少他们的纪律并没有完全达到王朴的要求，不过再想想，王朴也就释然了，要想让一群又冷又饿、又饥又渴地大头兵在香喷喷肥嫩嫩的羊肉面前保持镇定，就好比让一群淫棍在一个脱得精光的美女面前保持克制一样困难。
    在这种极限情形之下，不能对将士们做过多地约束，否则。他们那根已经绷得很紧的神经随时都有可能裂断。现在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让他们疯狂地吃，疯狂地喝。疯狂地玩，疯狂地嚎叫，疯狂地杀戮，必要的时候，甚至还要让他们疯狂地打群架，斗殴。
    总而言之，一定要把积累的阴暗情绪统统都发泄出来，只有这样，这些家伙才不会在心理上留下阴影，他们的人性才不会被扭曲，回到大同以后，他们才可能重新恢复理智，才可能成为王朴所需要的纪律严明的铁血战士。
    京师，紫禁城乾清宫。
    崇祯帝刚刚看完张子安从大同以六百里加急送来地火漆鸡毛信，转头对王承恩说道：“没想到啊，大同镇在缺兵少将地情形下居然还敢主动出兵，把威胁大明边塞近百年的土默人连根拔起，还掳获了大批地牛羊牲口，填上了边军六十万欠饷的亏空不说，还有五十万的余银上缴内府司钥库，呵呵，看来张子安这个奴婢还是有点能耐的嘛。”
    王承恩赔了个小心，媚声说道：“张子安这个奴婢奴婢还是了解的，虽说爱财，胆子也着实大了些，可能力还是有的，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因为张子安胆子大，他也不敢在缺兵少将的情形下主动出击了不是？所以，奴婢以为还是万岁爷最英明，知人善任把张子安这奴婢派去了大同，这就叫高瞻远瞩、未雨绸缪，又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哈哈哈……”崇祯帝大笑几声，摇头说道，“不过，单凭张子安那奴婢，胆子再大也断然不会有这么大的手笔，朕料定他的背后另有高人指点，承恩哪，您说，给张子安这奴婢指点迷津的高人会是谁呢？”
    “这个……”王承恩摇头道，“奴婢愚钝，着实想不出来。”
    “朕知道你想得出来，只不过不肯说罢了。”崇祯帝闷哼了一声，说道，“既然你不愿说，那朕就替你说了，这个高人不是别人，就是王朴！”
    “主子万岁爷明鉴。”王承恩急忙跪倒地上，以头叩地道，“奴婢着实没想到这一层。”
    “行了，起来吧。”崇祯帝摆了摆手，说道，“太祖爷有明训，朝臣勋戚不得与地方边镇有牵连，可王朴和张子安这奴婢之间没这讲究，王朴是勋戚不假，张子安是边镇也不假，可他毕竟是宫里的人，还算不上真正的封疆大吏，所以，就算他们真有牵连也算不上犯忌。朕知道你是想维护你手下的那些个奴婢，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得罪了驸马爷，朕知道你为难，所以也就不怪你刚才隐瞒朕，可你老实跟朕讲，这次大同大捷是不是王朴给张子安支的招？”
    王承恩以头顿地，泣声道：“万岁爷明鉴，奴婢着实不知。”
    崇祯帝点了点头，喟然道：“看来你是真不知情，张子安这奴婢连你也一块瞒了！”
    按理说大同镇打了胜仗。边军的欠饷也解决了，崇祯帝应该很高兴才是，可让人困惑不解的是，崇祯帝似乎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甚至还隐隐有些担心，王承恩一时间摸不准崇祯帝心里是怎么想的，便小心翼翼地问道：“万岁爷，回头奴婢就派人去大同彻查。”
    “派人去查可以。”崇祯帝道，“但要暗中行事。大同镇守还是让张子安来当。”
    王承恩赶紧道：“万岁爷圣明。”
    阴山北麓。
    蒙古人的冬季营地现在已经成了大明军队的军营，王朴地军队驻扎在这里已经整整两天了。经过两天的休整，在肥羊肉，马奶酒还有鲜羊奶的滋润下，这支濒临崩溃的军队总算是恢复了精气神。
    不过。这里毕竟不是久留之地，还是要想办法尽早离开。
    阴山北麓地这个蒙古部落虽然不算小，却很穷。绵羊、山羊虽然不少，可牛群和马匹却数量很少，直觉告诉王朴，这个部落应该是察哈尔人，也就是北元最后一个可汗林丹汗的嫡系部众，可以说是北元时期地位最高的部落！
    遗憾的是，自从皇太极征服蒙古之后，察哈尔人就成了蒙古所有部落中地位最低的部落。他们地牛羊、女人、牧场纷纷被别的部落霸占。皇太极还强迫绝大部份地察哈尔人向东迁移进入松嫩平原和辽河河套，并最终沦为科尔沁人和满洲人的奴隶。
    这个小部落没有向东迁徙。留在阴山一带顽强地生存了下来，可他们的生存环境显然很恶劣，很可能还经常受到别的部落地剥削，所以才会这么穷，牛群才会这么少，马匹更是只有区区四、五百匹。
    由于马匹不够，王朴只好再次动起了之前的念头，这个念头就是雪橇。
    雪橇最早出现在瑞士，这时候还远没有传到大明，不管是大明人还是蒙古人，或者是女真人，都不知道雪橇是个什么东西？
    但王朴知道雪橇是个什么东西，而且知道雪橇这玩意构造极其简单，很容易制作，重要的是，这玩意在雪地上滑行很快也省力，几只狗就能拖动四五百斤重地人或者货物，这会狗是找不着，可马是现成的，四五百架马拉雪橇足够把两千多人还有所需要的给养拖走了，而且行军速度绝不会比骑马行军慢。
    在吕六和几个亲兵的协助下，王朴总算搭起了第一个雪橇的模样。
    这架雪橇的主体就是一个由十二根木头搭起来的立方体架子，长约一丈二尺，宽约六尺，高约两尺，底部的两根长头显得特别粗，前端超出主体一大截，超出地那截还特意用火烤之后再往上弯曲成弧形，木头架子地顶部横着钉了许多小木条，形成一格格的栅格，既可以坐人又可以绑东西。
    刀疤脸和大胡子等人全在旁边围观，都不知道王朴在鼓捣什么玩意。
    王朴拍了拍手，对旁边围观地大胡子道：“胡子，把马牵过来。”
    “哎。”
    大胡子应了一声，把早就准备好的一匹枣红马牵了过来。
    王朴拿起两条麻绳，把雪橇系在了马鞍上，然后拿起长鞭往前头一坐，招呼大胡子等人道：“胡子，和尚，你们五个都上来。”
    站在旁边围观的大胡子、刀疤脸、唐胜、赵信还有张和尚便纷纷爬上了雪橇，王朴轻轻一抖手里的长鞭，朗声喝道：“哈！”
    那匹枣红马昂首长嘶一声，甩开四蹄往前跑了起来，王朴“首创”的雪橇便在雪地上轻快地滑行起来，大胡子等人看到脚下的雪地正在飞速地往后倒退，不由看得目瞪口呆，啧啧称奇起来。
    “怪了，邪了门了。”大胡子满脸不信地说道，“这是啥玩意，一匹马居然能拉动我们六个大老爷们？”
    “跑得还挺快。”刀疤脸也直挠头，“比骑马慢不了多少。”
    “不愧是将军。”唐胜和张和尚则向王朴投来崇拜的眼神，“知道的就是比我们多。”
    王朴赶着马拉雪橇在雪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就控住马缰转了个弯又绕回营地，然后跳下雪橇对大胡子等人说道：“你们几个都听好了。带上各自的人，马上去山上伐木，抓紧时间造好五百架，然后我们就能坐上这玩意回大同了。”
    大同。王家大院。
    王榉和甄有才刚下马车，柱子就从门房里迎了上来，巴巴地说道：“大爷，甄先生，你们可算是回来了。这半个多月来，张公公都快把我们王家的门槛给踏破了。你们要是还不回来，小的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张公公说了。”
    王榉回头和甄有才相视一笑，两人脸上同时露出心照不宣的神情。
    看来张子安这老阉货是真急了，全山西除了王家。就数赵、李、杨、叶、何五家有钱，可一个多月前五家就已经合伙盘下了王家在山西所有地买卖，现在放眼山西。也只有王家的银库里有足够的银子买下这批牲口。
    可王朴交待过，买下这批牲口最多只能出半价，王榉和甄有才思量着不能和张子安撕破了脸皮，所以就得设个套儿，两人就去了趟北通州，一来是为了躲开不见张子安，二来是把王朴交待的粮食给买来。
    到了崇祯十五年，粮价已经比万历年间上涨了近一倍。可就算是这样。在北五省也是有价无市，结果。王榉和甄有才几乎把北通州地几十家粮店全部买空了也只买到五万石粮食，总共花了十万两银子。
    这不，王榉和甄有才刚刚押着第一批五千石粮食返回大同。
    王榉刚到家，屁股还没有坐热，张子安就听到消息忽濠濠地上门来了，王榉不敢怠慢，急忙让柱子把张子安引到客厅，王榉洗漱了一番就匆匆赶到了客厅，抱拳笑道：“哎呀，张公公驾临寒舍，寒舍真是篷荜生辉啊。”
    “王老爷。”张子安有求于王榉，抱拳回礼道，“咱家这厢有礼了。”
    “哎呀，不敢。”王榉忙道，“草民岂敢在公公面前称老爷？来人，看茶。”
    “王老爷是山西首富，又是驸马爷的长兄。”张子安笑道，“当得，当得。”
    王榉忙道：“我们王家哪里敢自称什么首富，还不都是仰仗公公和大同府的各位父母老爷赏口饭吃。”
    “呵呵。”张子安不尴不尬地笑笑，假装随意地问道，“王老爷这一向好像不在家啊？”
    “不敢有瞒公公。”王榉忙道，“草民最近的确在做一桩大买卖，所以不在大同。”
    “哦？”张子安随口问道，“不知是什么买卖，还要劳烦王老爷亲自出马？”
    王榉道：“公公您也知道，这几年北五省天灾人祸不断，我们王家几代经营的丝、绸、茶、瓷眼看就撑不下去了，要是再不另寻出路就要坐吃山空了，不得已草民只好变卖了这些不赚钱地产业，凑齐本银去了一趟北通州，盘下了一点粮食，草民估摸着这几年年景不好，粮食在北五省一定好卖。”
    “一点粮食？”张子安心头咚的一跳，急问道，“敢问王老爷是多少石？”
    王榉伸出右手五指晃了晃。
    张子安舒了口气，问道：“五千石？”
    王榉笑着摇了摇头。
    张子安地心嗖的提到了嗓子眼，问道：“五万石？”
    王榉还是摇头。
    张子安一惊而起，尖声问道：“五十万石？”
    王榉这才笑着点了点头。
    “哎呀！”
    张子安狠狠跺脚，面露懊恼之色，这王榉去北通州囤积了五十万石粮食，按市价岂不是要花去一百多万纹银？这么一来，这王家也未必有足够的现银买下全部的牛羊牲口了，这可如何是好？
    王榉佯装愕然，问道：“公公，您这是怎么了？”
    张子安急火攻心，也不想绕***了，开门见山地说道：“王老爷，咱家就明说了吧。一个月前边军将士从土默特人那里掳回了大量牲口，因为数量太大咱家一时间也脱不了手，所以还想劳烦王老爷按市价买下，也算是替朝廷效力。替咱家解了燃眉之急。”
    王榉爽快地说道：“这个理当效劳，但不知道草民应该准备多少银两？”
    张子安凝声说道：“两百万两！”
    “啊？”王榉大吃一惊，失声道，“两……两百万两！？”
    一看王榉这表情，张子安地眉宇间就浮起了一片阴云。阴声问道：“王老爷，你们王家可是山西的首富。不会也拿不出这点银子吧？”
    王榉叫苦道：“张公公，草民不久前刚刚把家传的所有产业都变卖了，也才勉强强凑齐两百万两银子，可这次去北通州买粮就用掉了将近一百二十万两银子。草民现在委实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了。”
    张子安急道：“那你现在能拿出多少银子？”
    王榉道：“现在银库里只有六十万两。”“差太多。”张子安跺脚道，“差太多了。”
    王榉小声说道：“公公，有句话草民不知道该不该讲？”
    张子安皱眉道：“有话直说。”
    王榉道：“公公地这批牲口按市价要足足两百万两才能买下来。其数目只怕在百万头以上吧？不瞒公公您说，这么多的牲口，是没人愿意一口气吃下地！谁要是一口气吃下这么多牛羊牲口，那他准得赔死，您想啊，这么多牛羊牲口那得多长时间才能卖出去？在把这些牲口卖出去之前需要买草料喂养它们吧？要是黑心眼的草料商人趁机抬价，或者这批牲口卖得不好，光是买草粮的银子就有可能超过这批牲口本身的价钱。那还不是赔了个精光？”
    张子安阴着脸没吭气。这问题他也是刚知道不久。
    从土默特人那里抢来地八十多万头牲口让他高兴了没几天，问题就来了。这些牲口在草原上可以吃牧草，可在大同没这么多草给它们吃啊？总不能又把它们赶到草原上去放牧吧？为了喂养这些牲口，每天消耗的草料就是个惊人地数字！这一个多月来，没银子进帐不说，张子安反而倒欠下草料商人几万两银子地草粮钱了！
    “公公。”王榉低声说道，“草民劝您一句，这批牲口最好能及早处理，要不然，到时候只怕连草料银子都抵不了哇。”
    张子安皱眉问道：“那按王老爷的意思，你能出多少价？”
    王榉道：“公公，草民刚才算了算，要是把公公地这批牲口全部盘下，价钱就不能超过八十万两，否则就要赔钱。”
    “啥？”张子安黑着脸道，“八十万！？”
    这个数字和张子安预期的相差太远了，王榉答应地八十万，再加上另外五家答应的二十万，加起来也才一百万，可大同欠饷和孝敬宫里的银子加起来却有一百一十万两，这搞来搞去，张子安他不是还得往里面倒贴银子？
    想到这里，张子安真是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这样，又何必急着向万岁爷和老祖宗邀功？
    “公公。”王榉摆出一副苦相，说道，“草民也有草民的难处哇，你总不能让草民把祖传地家业一次赔个精光吧？”
    “八十万太少了。”张子安吸了口气，说道，“一百五十万怎么样？”
    王榉摇头道：“最多八十二万两！”
    张子安咬了咬牙，说道：“一百三十万！”
    王榉肉痛道：“八十五万！”
    张子安的脸肌抽搐了两下，一狠心说道：“一百二十万！”
    “张公公，不是草民非要压价，实在是草民已经把压箱底的银子都拿出来了，真地只有八十五万。”王榉说此一顿，忽然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不过，要是公公您能说服三弟他借银子给草民，那草民出一百二十万买下这批牲口也不是不可以。”
    “驸马爷？”张子安诧异道，“上次他跟咱家说他手里已经没银子了呀？”
    “是这么回事。”王榉连忙解释道，“公公上次找老三的时候，他手头的确没有银子，不过他手上还有一批辽东掳来的人参和东珠。这次草民帮他捎带到京师去变卖了，又换回来了四十万两银子。”
    “原来是这样。”张子安点了点头，又道，“可是。驸马爷是王老爷你的亲兄弟，他会不借银子给你？”
    “别提了。”王榉摇头叹息道，“要是老三愿意借银子给草民去北通州囤粮，草民又何致于把祖传的产业给卖掉？不瞒公公您说，老三临走前曾经再三叮嘱过草民。说那笔银子是手底下的弟兄们从辽东拿命换来地，只能用来发饷和抚恤金。绝不能挪作他用，这事也只有公公您出面，还得说是为了朝廷，否则他还不一定肯借。”
    张子安为难道：“可驸马爷还没有回来呀。”
    王榉道：“可甄先生已经回来了。公公可以去找他呀。”
    “甄先生在哪里？”张子安道，“咱家这就见他。”
    “公公请稍等。”王榉道，“草民这就让人请甄先生来。”
    王榉吩咐了一声。正在一边侍候地柱子领命去了，不到盏茶功夫就领着甄有才进了客厅，甄有才装模作样地抱拳长长一揖，朗声说道：“小人甄有才，参见张公公。”
    张子安忙道：“先生不必多礼。”
    王榉肃手道：“甄先生请坐。”
    “多谢大爷。”
    甄有才道了谢，在张子安下首坐了。
    王榉看了看张子安，说道：“甄先生，今天请您来是想跟您商量个事。”
    甄有才恭声道：“大爷请说。”
    王榉道：“事情是这样。公公不是带着大同镇地边军在漠南打败了土默特人么。顺便还掳回来一大批牲口，我呢想买下这批牲口。可一时间又拿不出这么多现银，所以想从老三的银库里挪借三十五万两，不知道行不行？”
    甄有才说道：“按说大爷是将军地亲大哥，再说这事也是公公的事，公公的事那就是朝廷的事，于公于私小人都应该答应才是，可小人回来之前将军曾经再三叮嘱过，这笔银子都是弟兄们拿性命换来的，没有将军地允许是绝不能擅自挪用的，大爷，公公，这事小人也很为难哪。”
    张子安听了甄有才地前半句刚想笑，可再听了后半句立刻又把脸拉了下来。
    王榉小声问道：“甄先生，就不能再通融通融？”
    甄有才斟字酌句地说道：“倒也不是一点也不能通融，可这事小人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
    王榉道：“甄先生尽管说。”
    甄有才道：“将军的银库里眼下是有这么一笔银子，这笔银子原本是打算用来给阵将弟兄的家人发放抚恤金的，要是挪用借给了大爷，那就得给这些阵亡弟兄地家人做出补偿，小人以为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能给他们找个事情做，这样也算是让他们的生活有了长期地指望。”
    王榉道：“不知道是怎么个补偿法？”
    甄有才道：“大同城的情况小人也了解了一些，别的地方都安置不了多少人，只有公公名下的三家兵器作坊还有两家火药局闲着，还能安置不少人手，所以，小人估摸着，要是能由小人出面把这三家兵器作坊还有两家火药局的活计给揽下来，再把阵亡弟兄的家人安排进里面做工，那这笔抚恤银子就算暂时挪作他用，也就不会有人在背后对小人说三道四，将军回来后也不至于责怪小人。”
    “这个……”
    王榉装做为难的样子看着张子安。
    “咱家还以为是什么难事，原来是这事。”张子安不以为然道，“这有何难，明儿咱家就让那几个管事的去找甄先生您，从明儿起甄先生您就是三家兵器作坊和两家火药局地实际经营人了，不过有句话咱家得说在前头，这事最好别让太多人知道，帐也要做清楚，免得上头派人来查我们说不清楚，还有充归边军地岁额还是要按数缴的。”
    这事张子安还真做地了主。
    虽说这三家兵器作坊和两家火药局都是官营作坊，可这年头谁还分得清官营私营？大明王朝各镇各卫把官营作坊暗中交给私人经营的多了去了。事实上这也是迫不得已，要不这样做，仅凭工部拔给各镇各卫的那点银子，根本就维持不了官营作坊地运作。
    张子安也是因为一时间没找着合适的经营人罢了。要不然他早把三家兵器作坊和两家火药局给盘出去了，眼下甄有才自己送上门来不说，还顺便解决了牲口银子的难题，张子安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
    在阴山北麓休整五天之后，王朴率军开始向大同进发。
    这次行军就顺利多了。一来游牧在大草原上地蒙古人已经纷纷躲进了他们的冬季宿营地，在这样滴水成冰的严寒季节。就算蒙古人知道有一支大明军队在漠南流窜，他们也难以召集大规模的军队，而小股的蒙古骑兵则根本不敢来招惹他们；二来从察哈尔人地营地里抢到了足够的给养，王朴打造地雪橇既让将士们免于雪地行军之苦。全军将士就这样乘坐着马拉雪橇，悠哉游哉地回到了大明边境。
    磨盘山隘口，大同边军的一个百户所驻扎在这里。
    这天早上。两名边军士卒挟着长枪缩头缩脚地上了跺口，照例执勤时，从北方莽莽苍苍的雪原上忽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那声音虽然隔着很远，可听起来却很有气势，好像是很多人在同时大吼。
    “不好，是蒙古鞑子！”
    一名哨卒脸色一变，急拿起专门地铁棍往悬挂在垛口上的方铁板上使劲地敲打起来。霎时间。清脆的“当当”声就响彻了整个隘口，正在隘口内蒙头大睡地边军将士们纷纷披衣起床。抢过兵器乱哄哄地涌到了隘口上。
    “怎么回事？”百户所的把总边往头上扣头盔边厉声喝问道，“是不是蒙古鞑子？”
    哨卒迎上来，小声应道：“好像是。”
    “什么叫好像是？”把总大怒，一巴掌扇在哨卒脸上，“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哨卒捂着脸，手指北边叫苦道：“把爷，你听那声。”
    不用哨卒提醒，那把总和抢上隘口的边军将士们也听到声音了，而且这声音比刚才要清晰多了，把总侧耳聆听了片刻，脸上忽然掠过一丝古怪之色，跟着那声音念了起来：“旗正飘飘，马正萧萧，枪在肩刀在腰……”
    “不是蒙古鞑子。”把总皱眉道，“说的是我们大明朝的话。”
    “把爷快看，我们大明朝的军队！”
    一名眼尖的边军士卒忽然手指关下大叫起来。
    把总和边军将士们纷纷顺着那士兵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支大明军队已经从山梁后面冒了出来，这些士兵个个衣衫褴褛，头发乱得像鸡窝，胡子乱得就像是蒿草丛，不过一个个精气神倒是挺足，昂头挺胸，步伐整齐，就跟打了天大胜仗似地。
    这支军队地最前面是一杆土白色的大旗，看上去又脏又破，既没镶边也没旌带，只在旗面上涂着一个暗红色地叉叉，这图案让人困惑，明显不是大明朝的国旗，可也不像是某个将领的姓字，反正就是让人看不懂。
    这支军队当然就是王朴的军队，因为磨盘山隘口处在一片山峦之间，通过隘口要翻过好几道山梁，马拉雪橇在平地上可以滑行如飞，可到了上坡路段，一匹马却无论如何也拉不动好几个成年壮汉了，不得已，王朴只好下令列队步行。
    看着前方巍然屹立的隘口，王朴心头感慨万千。从正月初一出塞，到今天已经整整一个月了，这一个月对于王朴和手下这支军队来说真可谓是一场史无前例的严峻考验，不过让人感到欣慰的是，这支军队最终经受住了考验，他们回来了！
    虽然付出了巨大的伤亡，可这完全是值得的。
    出塞的时候，王朴手下总共有四千多号人，如果算上后来赵信带来助战的千人队。总兵力其实有五千余人，可现在王朴手下已经只剩两千四百多号人，单从数字上看，伤亡了一半还多。可以说是损失惨重。
    可王朴却一点也不后悔，实际上，这个结果已经比王朴预期的要好得多了。
    王朴带着四千军队出塞原本就是为了练兵，为了把一群打惯了败仗地老兵痞子锤炼成一支信心十足的精兵，并且是一支完全效忠于王朴的精兵！在王朴的预期中。这四千多老兵痞和响马盗最终能剩下一千他就满足了！正所谓兵贵精而不贵多，王朴宁可要一千名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并且绝对听从他指挥地精兵，也不想要五千个士气低落，装备低劣并且自由散慢不服从指挥的老兵痞。
    这次出兵塞外就像是一场残忍而又冷血的淘汰赛，那些体质孱弱。战斗素养不高的士兵都被残酷的战斗无情地淘汰掉了，而剩下地这两千四百多号人个个都是身体强壮，战斗素养极其出色的老兵。可以说是精兵中地精兵！王朴相信，像这样的一个老兵，在战场上完全顶得上十个普通士兵！
    一把大吼声把王朴拉回了现实。
    “站住！”隘口上的边军把总大叫起来，“不准再靠近，再靠近我们可要放箭了！”
    说罢，把总一声令下，拥挤在隘口上的一百多名边军将士便纷纷挽弓搭箭，对准了关下这群叫花子一般地士兵。
    刀疤脸根本就无视关上边军的威胁。大步走到关门前厉声大喝道：“操你姥姥。干紧把关门打开！还有，让你的人把弓箭放下。再敢拿箭对着老子，信不信老子把你们一个个地脑袋全拧下来当夜壶？”
    关上的边军将士全愣了，他们还从未见过这么横的人，便不由得回头望向他们的顶头上司，那个把总也懵了，赶紧挥手示意手下的人把弓箭放了下来，再说话的时候底气也没那么足了，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你们是哪个卫所的？”
    “哪个卫所？”刀疤脸恶狠狠地恐吓道，“老子是京营的！”
    “啥？”把总听了个满头雾水，不信道，“京营怎么跑塞外去了？”
    “开不开门？”刀疤脸已经不耐烦了，大吼道，“再不开门，老子可就带人打进来了！”
    这时候，关上一个小兵跑到把总跟前，小声提醒道：“把爷，京营提督也就是驸马爷不是在家丁忧么，这些人怕是驸马爷地人。”
    “对对对，老子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把总用力扇了自己一耳光，赶紧叫道，“快，快打开关门！”
    大同，镇守太监张子安府邸。
    张子安正在暖阁里望着面前一字排开地十二口银箱发呆，从土默特人那里掳来的牛羊牲口终于脱手了，其中绝大部份卖给了王家，小部份卖给了另外五家，总共所得银子一百四十万两，这可是整整一百四十万两纹银啊，张子安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不过，一想到扣去边军将士地赏银、欠饷和抚恤金，再扣去孝敬宫里的五十万之后，这批银子就会所剩无几，张子安这心里就一阵阵的发堵，这么多银子，转眼就要变成别人的了，让他怎能不痛心？
    张子安正心痛不已时，外间忽然响起了小太监的声音：“干爹，儿子找您有急事。”
    “你先在外间等着，咱家马上就出来。”
    张子安赶紧把十二口银箱都盖严实了，转到外间问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小太监道：“干爹，儿子最近听到一些风声，代王府里好像来了一批宫里的人。”
    “宫里的人？”张子安神色一动，皱眉道，“宫里来人不来找咱家，却去代王府？”
    “干爹。”那小太监道，“儿子估摸着八成是有人告了密，把驸马爷出兵帮助干爹的事捅到万岁爷和老祖宗那里，所以宫里才派了人来追查这事。”
    “让他们查好了。”张子安冷然道，“咱家可没有欺君，对土默特人用兵那可不是吹出来的，土默特汗的人头还有他的佩刀都已经上呈宫里了，驸马爷是出了兵也出了力，可他只是配合作战，而且他领的都是王家的家丁，不是大同镇的边军！按大明律，丁忧在家的武官是不得领兵出征，可大明律同样没有规定丁忧在家的武官就不能带着家丁保卫家园！”
    这事张子安还真不怕，当初他就已经和王朴合计好了，跟着王朴去奇袭归化的只有两百人，而且都是王家的“家丁”，至于唐胜从大同边军中挑选出来的三千精兵，也的确参与了对土默特人的这一战，不过这三千精兵因为轻敌冒进已经全部战死了！
    这事只要王朴咬住不撒口，再有就是让活着回来的人先躲起来别露面，就没人能抓住张子安的把柄，别人就算知道其中有猫腻，可他们抓不到证据，又能奈他何？至于王朴，显然不可能把这事抖出来，这事要真抖出来了，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是是是。”小太监赶紧应道，“对土默特人用兵可都是干爹您的运筹，驸马爷只是带着王家的家丁配合作战而已，再说对土默特人用兵也是为了保护大同府的百姓，王家身为山西首富，又养着几千号家丁，为朝廷效力也是理所应当。”
    张子安道：“就是这么个理
    “对了。”小太监忽然说道，“儿子听说驸马爷已经回来了。”
    “驸马爷回来了？”张子安急道，“你怎么不早说？”
    小太监道：“儿子这不是才刚刚知道消息，就赶着来禀报干爹了。”
    “赶紧去准备暖轿……”张子安刚起身，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又坐了下来，说道，“算了，驸马爷刚回来人肯定也累了，今晚就不必去打搅他了。”
    王家大院，暖阁。
    都快大半夜了，陈圆圆和嫩娘却还没睡下，两人正围着坑几剪纸样呢，陈圆圆这会刚刚剪了张鸳鸯戏水，嫩娘正以羡慕的眼神望着陈圆圆，娇声说道：“夫人，您的手正巧，剪出来的纸样真好看。”
    陈圆圆微笑道：“嫩娘你想不想学？”
    “嗯。”嫩娘连连点头，应道，“想学。”
    陈圆圆拿起纸和剪刀，正要向嫩娘演示的时候，紧闭的暖阁大门忽然打了开来，一把惊喜中略带热切的声音已经在暖阁里响起：“娘子！”
    陈圆圆握住剪刀的小手忽然间抖了一下，险些把自己的小手给刺破了，再回头望时，那个思念了不知道几千遍几万遍的好人儿已经好整以暇地站在了她面前，可是，等陈圆圆看清王朴的模样时，却险些没敢相认，只见王朴衣衫褴褛、头发篷乱、胡子拉碴，只有一双眸子还是又黑又亮，正灼灼地打量着陈圆圆。
    “相公。”
    陈圆圆悲啼一声，根本不顾王朴又脏又臭，就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芳心里早已经是柔肠寸断，眼泪就像是脱了线的珍珠般朴簌簌地往下掉，陈圆圆心里想着王朴都成这样了，肯定是吃了不少的苦…… 
      
 第一百零七章 找个什么理由留下？
    “娘子，你怎么哭了？”王朴伸手轻轻掂起陈圆圆粉嫩的下颔，愕然道，“相公回来了你应该高兴才是啊，来，给相公笑一个。”
    陈圆圆还是流泪不止，心疼得说话的语气都变调了，黯然说道：“相公你都瘦成这样了，这次出征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没有，瞧瞧，你家相公的身子骨壮实着呢。”王朴伸手拭去陈圆圆脸颊上的泪水，把自己胸脯拍得山响，完了脸上又掠过一丝坏笑，凑到陈圆圆粉嫩的耳边旁，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别看你家相公瘦了，有的地方可没瘦哦，嘿嘿。”
    “相公你讨厌。”陈圆圆嗔了王朴一眼，终于破涕为笑，王朴还有心情跟她开这种玩笑，看来身体真没多大的事，陈圆圆那一颗悬起的芳心便又落到了地上，回头吩咐嫩娘道，“嫩娘，你快去厨房让人提几桶热水来，再让人把相公的大浴桶搬到暖阁来。”
    “嗳。”
    嫩娘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像只欢喜的小云雀脚步轻快地去了。
    等嫩娘走了，王朴的一双手便开始变得不安份起来，换以往的时候，陈圆圆肯定不会也不想抗拒，都是任由王朴肆意轻薄的，不过这次她却一反常态轻轻摁住了王朴的双手，然后含情脉脉地望着王朴，柔声说道：“相公，你就别再招惹奴家了。”
    “为什么？”王朴凑到陈圆圆耳畔，轻声问道，“难道你就不想？”
    “奴家当然想，现在就想。”陈圆圆脉脉地望着王朴，美目里几乎要滴出水来，说完了这番话，耳根子没来由地浮起一团红晕，低声说道，“可是奴家。奴家……”
    王朴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陈圆圆仰起粉脸。如兰的气息沁在王朴脸上，王朴不禁怦然心动，压抑了一个多月的欲火便腾地燃烧起来，如果不是因为他身上脏兮兮的，已经一个多月没洗过澡了，他真想立刻把陈圆圆压在身下。
    陈圆圆以编贝似的玉齿轻轻咬住艳红的樱唇，含羞带怯地望着王朴，鼓了好半天的勇气才低声说道：“相公，奴家有……有了。”
    “有了？”王朴一时没听明白，惑然问道。“你有什么了？”
    “有了就是有了呗。”陈圆圆低下了螓首，脸上又浮起了淡淡的红晕，轻声说道，“大夫都说了。有了身孕后，奴家就不能再侍候相公你了。”
    “这是哪个大夫说的？”王朴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忽然间似乎明白过来了，定声问道，“啥，你刚才说啥？你有身孕了？”
    “嗯。”
    陈圆圆轻如蚊呐般应了一声。巨大地喜悦霎时把王朴包容。他一把就将陈圆圆抱了起来，大笑道：“娘子你怀孕了？我要当爹了，哈哈哈……”
    看着王朴高兴得手舞足蹈地样子。陈圆圆忽然间感到心里满满的，很幸福也很满足。
    “哎，柱子哥你小心点，别把水洒出去了。”
    “放心吧，嫩娘，不会洒出去的。”
    暖阁外忽然响起了嫩娘脆生生的声音，然后是柱子的声音，陈圆圆赶紧从王朴怀里挣脱出来。整理了一下身上揉皱的罗裳又理了理腮边的秀发。再回头看时，柱子已经拎着两大桶热腾腾的洗澡水走了进来。
    柱子后面还跟着两个下人。把王朴的大浴桶抬了进来。
    嫩娘跟在最后面碎步走了进来，指挥着下人把浴桶放好，又让柱子他们把热水倒进桶里，完了试试水温觉得有些烫，又让柱子他们去担两桶冷水来，俨然一副主事丫环的架势，王朴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却不由得愣了一下。
    刚才进来地时候，王朴的心思全在陈圆圆身上，所以没怎么留意嫩娘，可这会留神一看才发现这妮子大冷的天却只穿了件碎花蓝布袄，头上挽着双丫髻，胸前已经挺起了鼓鼓的两团，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眼角微微上翘，不笑地时候看上去也在笑，再加上凝脂般莹白的肌肤，杨柳般轻盈的身段子，倒是个十足十的小美人胚子。
    王朴在观察嫩娘的时候，陈圆圆却在观察他。
    借着嫩娘去找桂花胰子准备给王朴搓澡的时候，王朴问陈圆圆道：“娘子，这大冷地天嫩娘怎么只穿了件单袄啊？”
    “怎么，心疼了？”
    陈圆圆的嘴角翘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还有几分戏谑。
    “不是，我就是怕她冻出病来。”王朴解释道，“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虐待嫩娘呢。”
    “相公你放心吧。”陈圆圆嫣然一笑，说道，“嫩娘她从小跟着父亲习武，身体好，大冬天地常常只穿件单衫，已经习惯了。”
    “这样啊。”王朴点了点头，说道，“那倒是我多虑了。”
    陈圆圆本来还想戏谑王朴几句，可一转念想到自己已经怀孕了，在以后将近一年的时间里都没法再侍候王朴了，心里便感到有些愧疚，柔声说道：“相公，奴家有了身孕，往后就不能侍候你了，要不……你把嫩娘收了房吧？”
    “啥，嫩娘？”王朴听了差点连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她还是个孩子呢。”
    嫩娘是个小美人胚子没错，可她还只有十五虚岁，身体还根本没发育成熟呢，就好比一枚青涩的人参果，再名贵吃起来也没啥滋味，王朴可不是人到中年的无良大叔，也没有喜欢“小萝莉”的不良嗜好，他可下不了这黑手。
    “嫩娘都十五岁了，按大明律早就可以嫁人了。”陈圆圆抿了抿玉唇，柔声说道，“再说嫩娘模样俊俏，人又乖巧伶俐，相公你又救过她的命。她一定会全心全意侍候您的。有她在相公您身边，奴家也就放心了。”
    “得。”王朴赶紧道，“这事就别提了。”
    正好柱子拎着两桶冷水又来了，嫩娘也找来了桂花胰子，陈圆圆也只好作罢，暂且把这事按下不提，和嫩娘一起侍候王朴宽衣解带，王朴还把嫩娘当个小女孩，也就没什么顾忌，三下五除二褪去了身上的破衣袍。脱得只剩条牛鼻短裤跳进了澡桶子。
    嫩娘以前也不是没侍候过王朴洗澡，平时也没见她不自在，可今天不知是偷听到了陈圆圆和王朴地谈话，还是因为别地什么原因。当她的小手拿着香胰子搓到王朴身上时，白净地粉脸上居然涌起了一抹淡淡地红晕。
    王朴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又美美地睡了个囫囵觉。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懒洋洋地爬起身来，这会陈圆圆早就已经给他准备好了早餐，她虽然怀着身孕却还是亲自下了厨给王朴做了她最拿手的银耳莲子羹。王朴端过碗就是一阵狼吞虎咽，那模样就像是饿鬼抬胎似的。
    “相公你慢点吃。”陈圆圆柔声劝道，“别噎着了。”
    王朴正吃呢。小七忽然进来禀道：“将军，甄先生来了。”
    “有才？”王朴道，“你让他马上进来。”
    小七应了一声，领命去了。
    王朴放下碗，起身向陈圆圆投来歉疚的一瞥，说道：“圆圆，相公刚回来，这几天还有些事情要忙。不过相公向你保证。等忙完了这些事一定留在家里好好陪你，还要陪陪我们肚子里的小宝宝。嘿嘿。”
    陈圆圆嫣然一笑，说道：“相公你去忙吧，不要管奴家。”
    王朴也不顾忌嫩娘就在旁边，凑过来在陈圆圆红艳艳的玉唇上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陈圆圆只是笑着轻轻打了王朴一下，然后很妩媚地嗔了王朴一眼，嫩娘掩嘴吃吃轻笑，低着头上前收拾好碗筷跟着陈圆圆进到里屋去了。
    甄有才几乎是一溜小跑进的暖阁，见了王朴不免一阵唏嘘，眼角居然还泛起了隐隐的泪光，看到甄有才这副表情，王朴也有着两世为人的感概，现在回头想想当初断然做出进攻三不剌川的决定还真是很冒险，事实也证明这地确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冒险，更是一次疯狂的赌博，王朴和手下的几千将士险些就回不来了。
    “将军。”甄有才哽咽道，“卑职真担心，真担
    “呵呵，担心我回不来了？”王朴呵呵一笑，按着甄有才在坑上坐了，说道，“我命大，死不了，就算死了阎王老儿也不敢收，照样得放我回来。”
    甄有才嗯了一声，问道：“这一路上，将军和弟兄们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还行，这事说来就话长了。”王朴道，“先说说你吧，那两件事怎么样了？”
    甄有才道：“先不说那两件事，眼下有件最要紧地事得赶紧去办。”
    王朴问道：“什么事？”
    甄有才道：“今天一大早，张子安就亲自来了趟火药局，跟卑职说宫里已经派锦衣卫来大同了，就隐藏在代王府里。”
    王朴皱眉道：“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甄有才道，“所以，从大同边军中出来的老兵们得躲起来，绝不能让他们在人前露面，更不能落到锦衣卫手里，这些老兵还有赵信带去的那个千人队，张子安已经上报朝廷说是战死在漠南了，要是让锦衣卫抓到活的，再顺藤摸瓜查出他们曾经跟着将军您去过大漠，那事情就穿帮了。”
    “有道理。”王朴点了点头，说道，“眼下唐胜、赵信还有两千多弟兄都驻扎在雷公山大营，那里不安全，看来得赶紧另外找个地方，而且这个地方还不能和我们王家有关系，要不然很容易被锦衣卫盯上！”
    甄有才眨了眨小眼，笑道：“将军，卑职都算计好了。”
    “哦？”王朴赶紧问道，“快说说看。”
    甄有才低声说道：“栲栳山！”
    “栲栳山？”王朴心头一跳，凝声说道，“你是说……”
    “没错。”甄有才点头道。“就是让他们占山为王。先当一阵土匪再说，眼下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好主意。”王朴道，“我这就去雷公山。”
    甄有才道：“卑职跟你一起去。”
    “也好。”王朴点头道，“有些事正好到了雷公山再说。”
    王朴让吕六带人去马房牵了几十匹快马，又让小七去耳房点了几十名家丁，一行人骑了快马，直奔雷公山大营而来，雷公山大营距离大同不过几十里，快马不到两个时辰就赶到了，王朴和甄有才赶到大营时。兄弟们刚刚在吃午饭。
    大胡子、刀疤脸、唐胜、赵信、张和尚这几个千总还有两千多号弟兄全都端着个饭碗蹲在空地上，一边吃着白面窝头一边稀里哗啦地喝着稀粥，吃得正痛快呢，那架势就像几千个饿死鬼在争食。气势颇有些骇人。
    王朴有个习惯，只要在军中，不管是出征在外还是留守大营，他一定要和士兵们同甘共苦吃大锅饭，王朴这么做可不仅仅只是在笼络人心，历史上这么做的将领不在少数。这么做有个显而易见的好处，那就是主将能通过自己地身体状况知道士兵们的体力状况。
    王朴不但要求自己和士兵们吃大锅饭，还要求手下的将领们也和士兵一起吃大锅饭。回到各自地家里，将领们过什么生活王朴绝不干涉，但在军中，所有人的伙食一律平等，谁也不准搞特殊化。
    王朴没有打扰弟兄们吃饭，只是让吕六把唐胜和赵信叫到了行辕。
    赵信见了王朴，赶紧道：“将军你肯定还没吃午饭吧，还是赶紧去伙房吧。要是去晚了白面窝头就该被那些饿死鬼抢光了。”
    王朴正色道：“吃饭的事先不急。先说正事。”
    赵信和唐胜也赶紧正了脸色，沉声说道：“有什么事将军尽管吩咐便是。”
    王朴道：“按大明律。丁忧在家地武官是不得领兵出征地，这一条你们应该知道吧？”
    两人点头应道：“知道。”
    王朴道：“所以，按律本将军是没有资格带领边兵出征的，可要是带着王家的家丁出征就不算触犯律法，所以在出征之前张公公和本将军就商定了权宜之计，从出征那天起，你们和手下的四千将士就已经不再是大同镇地边军了，已经是我们王家地家丁了。”
    赵信道：“这些卑职知道，弟兄们也都知道。”
    “知道就好。”王朴点头道，“可现在有人在万岁爷面前告了本将军一状，想拿这件事做由头致本将军于死地，张公公刚刚知道了消息，京师已经派人来追查这件事了，不得已，只能先委屈弟兄们一阵子了。”
    唐胜急道：“将军你就直说吧，弟兄们该怎么办？”
    王朴道：“今天晚上你们就带着弟兄们去栲栳山，先当一阵子山大王！和尚对那一带的地形比较熟悉，就让他和你们一块去，你们两个记住，到了栲栳山之后一定要约束好手下地弟兄，军令如山，任何人不得独自外出，更不许私自回家！”
    “明白。”两人同声应道，“卑职一定约束好弟兄们。”
    代王府，偏厅
    代王朱传齐正和王府的王詹事、李詹事议事。
    朱传齐问道：“王詹事，李詹事，关于王朴在丁忧期间越职擅权，统领大同边军对蒙古土默特部用兵这事，你们是怎么看的？”詹事道：“事情是明摆着地，就凭张子安怎么可能打得赢土默特部？”
    李詹事道：“出兵前，王朴带着三千边军在雷公山驻扎训练了一个多月，这事在大同可以说是尽人皆知，王朴和张子安也没打算要隐瞒谁，其实也是瞒不住。依在下看他们早就算计好了，宫里要是不派人追查，那就啥事没有，宫里要是派人来追查，他们肯定会说这三千边军只是王朴的家兵。王朴带着家兵出征就不算是越职擅权了。”
    三千家丁虽说规模大了些。可王家毕竟是山西首富，再加上王朴又是当今驸马爷，是皇亲国戚，倒也不算太出格，至少朝中的那批御史言官挑不出什么刺来。
    朱传齐道：“张子安和王朴真敢这么做？”
    李詹事道：“怕是已经这么做了。”
    王詹事道：“只要不让朱三他们抓住人证，这事就谁也说不清楚，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李詹事道：“而且万岁爷也不一定是真的要追查此案，派朱三他们来大同怕是为了表个态，好堵朝中清流们地嘴罢了。”
    王詹事道：“李兄说的有道理，不管王朴是不是越职擅权。可他安抚了大同边军的哗变却是事实，对土默特人这一战更是我大明朝近百年来对蒙古人的最大胜利，光是掳掠所得的牛羊就足以补足大同镇地欠饷了，万岁爷不会不顾及这一点。陈新甲和周延儒只怕也会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出面替王朴开脱。”
    王詹事会这么想一点也不奇怪，毕竟发生在京师地事情早已经尽人皆知，周延儒带头上奏力保王朴可不是编出来的，至于陈新甲更是在王朴被羁压天牢的时候四处活动，再加上王朴和长平公主地亲事还是周延儒、陈新甲、周国丈和田国舅联手保的大媒。在天下人眼里，王朴和周延儒、陈新甲就一伙的。
    李詹事道：“再退一步，就算王朴坐实了越职擅权的罪名。也大不了受万岁爷一顿训斥，最多被罚掉一年半截的俸禄，万岁爷爱才惜才人所共知，王朴又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将才，更何况他还是万岁爷的乘龙快婿，不让王朴带兵让谁带兵？在下以为，王爷没必要搀和到这件事里面去，更犯不着因为这事开罪了王朴。”
    “嗯。”朱传齐点头道。“李先生分析得很有道理。那这事就由两位先生去办，这几天带着朱三他们在大同好好吃。好好玩，他们要是问起王朴一案，就说本王已经带人在追查了，马上就会有消息了。”
    王詹事和李詹事领命去了。
    雷公山大营，王朴行辕。
    甄有才已经把王朴交待地两件事情向王朴做了详细地禀报，还把随身携带地帐册拿出来交由王朴过目，说道：“将军，账目明细卑职都已经记在上面了，崇祯十五年正月的进项有三笔，一笔是大爷变卖王家产业所得地两百一十七万两，一笔是从归化掳来的金银珠宝，拿到京师变卖所得十二万两，一笔就是张子安归还的垫付银子，十万两，这样加上银库里的存银四十六万两，总计二百八十五万两！”
    “出项有四笔，一笔是购买八百支燧发式火枪及八千颗龙王炮的用项，用银两万四千两，一笔是购买兵器作坊和火药局的原料，用银三万七千两，一笔是购买张子安地牛羊牲口，用银一百二十万两，一笔是北通州囤粮，用银十二万两整，合计用银一百三十八万一千两，银库余银一百四十六万九千两。”
    王朴点了点头，微笑道：“难怪张子安现在都躲着不敢来见我了。”
    “那是。”甄有才笑道，“将军你想，大同边军哗变是你帮他安抚下去的，十万两抚恤金是将军你垫付的，奇袭归化这一战也是将军你打地，还有要不是将军你带兵去进攻三不剌川引开了科尔沁人的大队骑兵，张子安根本就得不到一头牛羊，将军你为他做了这么多的事，可现在好处却全归了他一个人，你说他还有什么脸再来见你？”“还有，卑职估摸着他不敢见你还有一层意思，就是怕你向他伸手要银子。这老阉货还偷偷把部份牛羊以市价卖给了另外五家，获利二十万，加上我们出的一百二十万，总共得了一百四十万，扣去六十万两欠饷和将士们的赏钱，至少还能剩下七十万两，发大财了。”
    王朴笑道：“张子安的银子我们不眼红，只要这老阉货还在大同当镇守，这笔银子就飞不了。早晚还是我们的。倒是那三家兵器作坊和两家火药局怎么样了？燧发式火枪和带柄龙王炮一定要加紧打造才是，眼看着四月就快到了，一定要抢在建奴出兵前打造出至少两千支火枪才行。”
    甄有才道：“前几天卑职对这几家作坊仔细核计过了，只要有足够的精铁，三家兵器作坊每个月至少能造出六百支燧发式火枪，火药局要是有足够地原料，也完全能生产出足够地火药，眼下木炭和硝都够，就是市场上买不到足够的硫磺。”
    王朴道：“我大哥是经商地，买硫磺地事就让他去办吧。”
    “嗯。”甄有才道。“卑职回头就去找大爷商量。”
    王朴道：“还有个事，我们也该合计合计了。”
    甄有才道：“将军是说，该找个什么理由继续留在大同吧？”
    王朴道：“就是这事，百日丁忧假期可是快满了。是该找个合适的理由了。”
    甄有才不鬼是王朴的狗头军师，这事他早就想过了，当时就说道：“将军，这事卑职已经想好了，你可以先装病，要是装病也装不下去了。那就让赵信、唐胜他们弄点事情出来，最好是趁夜搞一搞大同城，将军不就可以继续留在大同了。”
    京师。紫禁城乾清宫。
    派去大同的锦衣卫终于有消息传回来了，朱三以六百里加急把一封火漆鸡毛信直接送呈司礼监，王承恩又直接呈送到了崇祯帝御前，看罢朱三的信，崇祯帝冷笑着问王承恩道：“承恩，你猜朱三在信里是怎么说的？”
    王承恩恭声应道：“奴婢着实猜不出来。”
    “查无实据！”崇祯帝把手里的鸡毛信重重地掼在御案上，愤然道，“查无实据！”
    王承恩垂着头。不敢作声。
    “看来王朴在大同的人脉很好啊。”崇祯帝冷笑道“张子安这奴婢向着他不说。就连代王都跟朕打起马虎眼来了，哼哼。”
    王承恩还是不敢作声。他能体会出崇祯帝现在的复杂心情，一方面崇祯帝很看重王朴，希望王朴能好好带兵，替大明朝把建奴和流贼都剿灭，可另一方面崇祯帝却对王朴怀着很强的猜忌心，王朴地表现越是出众，这份猜忌心就越重。
    王朴和张子安玩的什么把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根本用不着派人下去查，这事要搁在别人身上，根本就不算个事，崇祯帝一笑也就过去了，这兵荒马乱的，越职擅权算个啥？替朝廷立功才是最重要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张子安才敢放手让王朴领军出征，因为张子安相信这事王承恩一定会替他兜着，万岁爷也不会太在意，毕竟王朴是万岁爷地女婿啊，哪有老丈人跟自己女婿过不去的道理？
    再说王朴虽然越了职，擅了权，可他毕竟把大同边军的哗变给安抚下去了，通过对土默特人用兵，大同镇的欠饷问题也解决了，再用不着户部拔银子了，这还不说，大同镇还向内府司钥库倒缴了五十万两巨银，有了这几桩，天大的罪都足够抵消了。
    可张子安不知道，这事搁在王朴身上，那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崇祯帝非但不会感到高兴，他只会更加的猜忌王朴。
    “承恩。”崇祯帝又问道，“让王朴回京地公文发下去了吗？”
    王承恩赶紧应道：“已经发下去了，就这几天应该能到大同了。”
    崇祯帝舒了口气再不说话，只是望着御案上的鸡毛信发呆，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王承恩也不敢轻易出声，在一旁老实侍候着，就在这个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王承恩回头看时，只见高起潜一溜小跑进了大殿，满脸激动地禀道：“万岁爷，好消息。”
    崇祯帝皱眉道：“什么好消息？”
    高起潜喘息道：“洪大人在朱仙镇大败流贼，斩首五万级，开封之围已然解了。”
    “是吗？”崇祯帝喜道，“塘报呢？洪爱卿的塘报呢？”
    高起潜道：“洪大人地塘报已经发到兵部，陈大人马上就要进宫来见驾了，奴婢是抢先来向万岁爷道喜的。”
    “好，太好了。”崇祯帝喜不自禁道，“洪爱卿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相比武将出身的王朴，进士出身的洪承畴就让崇祯帝放心多了。自从建奴从松山撤兵之后。洪承畴便重新部署了辽西的防务，把锦州、松山、宁远、杏山四城经营得固若金汤，再加上当时建奴正忙于争夺汗位，无暇南顾，关外的局势便暂时沉寂了下来。
    而这时候，流贼却在河南愈演愈烈，继洛阳沦陷福王遇害之后，先后又有几十座城池被流贼攻破，除了开封等少数几座大城市，几乎整个河南都落入了流贼的控制之下。崇祯帝迫于形势又把洪承畴和曹变蛟、白广恩两镇精兵从关外紧急调往河南镇压流贼。
    洪承恩不愧是大明朝地国之干城，曹变蛟、白广恩地两镇大军也不愧是边军精锐，他们没有让崇祯帝失望，刚到河南便在朱仙镇大败流贼。玉田总兵曹变蛟更是一箭射穿了李自成地左眼，让李自成险些一命呜呼。
    流贼败走郏县，开封之围不战而解。
    洪承畴知道崇祯帝心忧国事，时刻挂念着河南的局势，遂以六百里加急向京师发去塘报，奏陈朱仙镇大捷。
    河南郏县。李自成、罗汝才地二十万大军就在这里暂时驻扎。
    说是二十万众，其实真正有战斗力的精锐部队也就五万左右，其余的不是随军的家眷就是老弱病残。几天前的朱仙镇大战虽然是官军胜了，可流贼并未遭到多大损失，更谈不上伤筋动骨，洪承畴上报朝廷的斩首五万级是吹的，在朱仙镇战死地流贼大概有五千人，而且都是老弱病残。
    也就是说，流贼是主动撤退的，并不是被洪承畴击退的。
    李自成决定退兵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洪承畴。洪承畴可以说是流贼的老对手了，闯王高迎祥就是死在洪承畴地手里。洪承畴的两手可以说是沾满了流贼的鲜血，但不可否认的是，洪承畴是个很难对付的狠角色，和这样的厉害角色过招，李自成不敢大意。
    李自成退兵地第二个原因就是为了集结重兵，然后回戈一击打垮洪承畴。
    自从网罗了牛金星、宋献策、李岩等一大批读书人之后，李自成的流贼就已经改变了以往的战争策略，不再四处流窜、打家劫舍了，而是每打下一个城池就派兵驻守，再派官吏对当地百姓进行治理。
    所以，当洪承畴率领曹变蛟、白广恩两镇精锐边军突然杀到朱仙镇地时候，李自成手下并没有多少军队，像刘宗敏、李过、李岩、李双喜、田见秀这些李自成的心腹大将大多统兵在外，正在四处征战、攻城掠地，李自成不知道来的是老对手洪承畴，只带着少量军队去朱仙镇迎敌，结果遭到惨败，还险些送了性命。
    不过李自成也不是善茬，这家伙在政治上的确没什么眼光，充其量只是个草寇，但是经过这么多年战争的锻炼，在军事上已经相当老辣了，回过味来的李自成毫不犹豫地大踏步后撤，直接从开封撤到了郏县，同时急令刘宗敏等大将率军向郏县集结，准备与官军决战。
    不到几天时间，刘宗敏等心腹大将就纷纷率军赶到了郏县，集结在郏县的流贼大军很快增加到了六十余万，还有老回回马守应，革里眼贺一龙，左金王贺锦，改世王刘希尧，乱世王蔺养成率领的革左五营前来投奔，声势更见浩大。
    不过，传到李自成耳朵里地也并非都是好消息。
    当流贼大军源源不断地往郏县一带集结时，李自成地老对手洪承畴也没有闲着，洪承畴同样也在调兵谴将，布置对流贼大军的围剿攻势，京营总兵孙应元，山东总兵刘泽清已经率三万大军赶到开封，加上曹变蛟、白广恩两镇精兵以及河南总兵陈永福地军队，开封的大明官军已经增加了十万众！
    刚刚以兵部侍郎衔督师陕西的傅宗龙也会同总兵官贺人龙、猛如虎、左良玉率师八万出潼关，凤阳总督马士英会同江左悍将黄得功、刘良佐、高杰督师三万北上颖州，两路大军齐头并正向郏县的左右两翼压来。与驻扎在开封的洪承畴大军遥遥相对。对郏县隐隐形成了包围态势。
    当各路探马把三路官军的动向传到郏县大营之后，李自成不敢怠慢，急召李岩、刘宗敏、罗汝才等大将以及马守应等革左五营的首领商议对策，待众人到齐，李自成让牛金星把三路官军地消息与众将详细说了。
    牛金星话刚说完，罗汝才便不假思索地说道：“这还有什么好商量地，二十几万官军从三个方向压过来，我们肯定抵挡不住，还是赶紧跑路吧，眼下张献忠那厮占着湖广。我们就去湖广，把这厮的地盘抢了。”
    罗汝才绰号“曹操”，原本是与高迎祥、张献忠平起平坐的人物，那时候李自成还只是高迎祥手下一个小头目。然而时过境迁，现在两人的地位彻底逆转，罗汝才反过来成了李自成手下一员将领。
    本来，罗汝才是一直跟着张献忠混的，可为了几个女人最终和张献忠翻了脸，罗汝才一怒之下就带着自己的人马投奔了李自成。罗汝才提出向湖广转进去抢张献忠的地盘，明显带有报复的意思。
    老回回马守应等革左五营的首领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们和罗汝才一样。也是从张献忠帐下叛投过来的，张献忠脾气暴躁，喜欢杀人，动不动就毒打手下地弟兄，还经常因为一点小事情就动手杀人，革左五营的首领多多少少都与张献忠有些仇怨。
    不过，李自成在军事上已经相当老辣，他显然不会被罗汝才和革左五营的几个首领所左右。他有自己的想法。在李自成看来，河南已经是他惨淡经营了好几年地大本营。这里的老百姓都拥护他，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能轻易放弃的！
    但罗汝才的话也不是全没道理，集结在郏县的大军虽然号称六十万众，加上革左五营更是多达七十余万，可这里面有太多的老幼妇孺和老弱病残，真正有一战之力地壮丁也就三十来万，称得上精锐的更是只有不到十万！
    李自成对自己的实力有着很清醒地认识，如果对手只有开封城里的洪承畴，他还有五成胜算，如果再加上傅宗龙和马士英的两路大军，那李自成的胜算就不足一成了，他可不认为仅凭十万精锐就足以打败三路官军的围攻了。
    李自成圆睁独目，目光灼灼地掠过众将脸上，沉声问道：“还有没有不同的想法？”
    “大王！”大将李岩忽然出列，抱拳作揖道，“末将以为我军不能轻易撤离河南。”
    李自成问道：“为什么？”
    李岩大声道：“我军在河南已经有很好的基础，河南的老百姓都痛恨大明，都拥护我们，我们在这里就像是在自己家里，我们能得到所有老百姓地支持，我们不愁兵源，不愁粮饷，可如果我们离开了河南，我们就会失去根基，就会重复以前地老路，四处流窜，过着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流浪日子，我们就正好落进了洪承畴地圈套里。”
    李自成道：“可汝才说的也有道理，凭我军目前的实力很难打败三路官军的分进合击。”
    李岩道：“大明官军分进合击，我们也可以分化瓦解。”
    “嗯？”李自成欣然道，“说说看，怎么个分化瓦解法？”
    李岩道：“大王可以派一支精兵大张旗鼓南下凤阳，摆出再掘朱家祖坟的架势，马士英的三万人肯定会缩回去。”
    “妙！”宋献策击节赞道，“要是朱家的祖坟再次被掘，那马士英的项上人头肯定也保不住了，所以，为了保住自己的脑袋，马士英一定会乖乖缩回凤阳，去死守朱家的祖坟，这的确是一招妙棋！”
    “唔。”李自成点了点头，又道，“那傅宗龙的八万大军又该怎么分化？”
    李岩道：“大明朝连年征战，去年又新遭松山之败，陕西三边和山西的边军已经被抽调大半，这次傅宗龙又调集了八万大军前出潼关，后方陕西、山西各府必然守备空虚，再加上两地已经连续三年大旱，百姓无以为生，大王只需派一员大将潜回山陕振臂一呼，当地的百姓就会揭竿而起，云集景从，到了那时候，傅宗龙自顾不暇，哪里还有能力进攻河南？”
    牛金星道：“可李将军想过没有，派军队长途奔袭凤阳朱家祖坟需要时间，派人潜回山陕两省去煽动老百姓造反同样需要一段时间，而洪承畴、傅宗龙、马士英三路大军围攻河南却已经迫在眉睫了。”
    “不会。”李岩断然道，“洪承畴、傅宗龙、马士英三路大军来得很仓促，粮草辎重肯定没有准备齐全，以洪承畴的谨慎性格，他不太可能在没有准备好的情形下贸然发起进攻，末将以为至少需要一到两个月的时间，官军才会发起进攻。”
    李自成的独眼里突然掠过一道摄人的精芒，厉声喝道：“李过听令！”
    李自成的养子兼心腹大将李过急踏前一步，抱拳应道：“末将在。”
    李自成道：“率本部五千精锐骑兵，即刻向凤阳进军！”
    “是！”
    李过轰然应诺，领命而去。
    李自成目光再闪，断然喝道：“李岩。”
    李岩急抱拳作揖道：“末将在。”
    李自成接着又喝道：“马守应、贺一龙，贺锦，刘希尧，蔺养成。”
    被李自成叫到的人逐一出列，纷纷抱拳应道：“末将在。”
    李自成目光灼灼地掠过李岩还有革左五营五大首领脸上，厉声喝道：“以李岩为主将，马守应、贺一龙、贺锦、刘希尧、蔺养成为副将，各率本部精兵即日出发，回师山陕鼓动百姓造反，不得有误！”
    “是！”
    李岩及马守应等人轰然应诺，纷纷领命而去。
    李自成派李岩还有马守应等人回师山陕，可谓用心良苦，各方面的因素他都考虑到了。
    李岩有能力有魄力，可以说是李自成手下唯一一个能独挡一面的大将，这一点连李自成的头号心腹刘宗敏都比不上，所以山陕义军主帅的人选可以说是非李岩莫属，派别人去肯定完成不了搅局的任务。
    可李岩加入李自成麾下毕竟时日不长，李自成对李岩还不是十分信得过，所以要派马守应、贺一龙、贺锦、刘希尧、蔺养成五人充当李岩的副手，马守应五人刚刚从张献忠帐下投奔过来不久，派他们去当李岩的副手，李岩不会感到压力，不会觉得他们是李自成派来监视自己的眼线。
    还有，马守应他们都是山陕杀出来的老人，在山陕很容易发展、扩充自己的势力，这一点他们比李岩有优势，这样一来就会形成革左五营制衡李岩的局面，避免李岩在山陕一手遮天，形成与李自成分庭抗礼的局面。
    别看李自成只是个驿卒出身，可这套驭人之术他却早已经玩得很溜了。 
      
 第一百零八章 陕西民变
    郏县，李岩大营。
    先说说流贼大军的构成，这支军队其实并没有很严格的组织架构，基本上就是一股一股小的造反大军组成一股大的，几股大的又合在一起，就成了现在的流贼大军，李自成虽然是最大的首领，可他真正的嫡系只有义子李过，侄子李双喜率领的军队，还有更多的军队掌握在刘宗敏、田见秀、罗汝才还有李岩等人手里。
    刘宗敏、李岩等人的兵权都是很大的，而且他们手下的人马都是“自己人”，而不是李自成的人，李自成只是凭借自己的威望来指挥他们，而不是通过一套严密的组织架构来约束他们，所以有些时候，刘宗敏他们敢于不买李自成的帐。
    李岩手下也有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人数不多只有两千人。
    本来，李岩手下还有另外一支军队，那还是红娘子从山寨里带出来的老部曲，大多是些绿林好汉，武艺高强、能征善战，可以说是精锐中的精锐，可惜的是在济宁中了甄有才的奸计，让黄得功的水师大炮给轰没了。
    现在这两千军队是李岩从老家河南杞县招募的子弟兵，因为是子弟兵，所以对李岩忠心耿耿，这会红娘子正在校场上训练他们。
    红娘子穿着一身大红劲装，一根银色宽腰带紧束腰间，衬着她的杨柳细腰和丰乳肥臀，让人看了心跳加速，急剧放大的臀胯曲线下，是一双修长浑圆的大腿，裹着紧绷绷的大红色马裤，脚上蹬着黑色鹿皮靴，窈窕健美的身姿被勾勒得淋漓尽致。
    在一身红衫的衬托下，红娘子的芙蓉雪面显得越发娇媚动人。一双柳眉却轻轻蹙在一起，明亮的大眼睛里流露出来地也是冷森森的杀气，那两千新兵蛋子谁要是敢偷看她一眼，红娘子手里的马鞭立刻就会无情地抽到他的脸上，吃多了亏，便再没人敢偷看红娘子了，一个个都把心思放在训练上了。
    红娘子教的是一套她独创的棍法。虽然招数很少，只有砸、劈、挑、扫、刺五式，可使起来却是虎虎生威，非常适合沙场博杀，而且流贼军中缺少武器，兵、枪、剑、斧、弓箭等铁兵器都非常少，更多的士兵使地还是木棍。所以教新兵们棍法最实用。
    新兵们正山呼海啸着练习棍法时，辕门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红娘子急回头望时，只见李岩已经在十数骑亲兵的簇拥下进了大营，一看到李岩，红娘子脸上的表情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冷若冰霜变成了满面春风，赶紧扭着细腰迎了上来。
    “相公，你回来了。”红娘子迎到李岩马前。仰着娇靥问道，“这次闯王几乎调集了所有的军队，是不是要打大仗了？”
    李岩翻身下马，把马缰扔给身后的亲兵，对红娘子说道：“我们帐里说。”
    红娘子娇媚地嗯了一声，跟着李岩进了行帐，进了行帐，李岩回身握住红娘子的小手。说道：“娘子，我们马上就要离开河南了。”
    “离开河南？”红娘子诧异道，“难道闯王决定放弃河南了？”
    “没有。闯王不会放弃河南。”李岩道，“这次大明官军由洪承畴坐镇开封指挥全局，傅宗龙、马士英协同进剿，三路二十余万大军来势汹汹，我军胜算不高，闯王已经采纳了我地分化瓦解之策，决定派我去山陕发展义军。”
    “相公你要独挡一面？”红娘子惊疑不定道，“李自成放心让你一个人去？”
    李岩道：“不是我一个人。还有马守应、贺一龙、贺锦、刘希尧、蔺养成率革左五营与我们一起去山陕。”
    “就是说嘛。”红娘子扁了扁小嘴。说道，“李自成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山陕？派了马守应他们的革左五营与相公您一块去。摆明了就是要他们监视你嘛。”
    “不许胡说。”李岩正色说道，“闯王生性豪爽，行事磊落，是世间少有的大丈夫，古人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闯王对你我夫妇还有救命之恩，我们自当杀身相报，又岂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奴家不过就是说说。”红娘子撅起了小嘴，委屈地说道，“你凶什么嘛？”
    “娘子，洪承畴这老匹夫可不好对付，现在我军的形势很不妙。”李岩伸手轻轻抚住红娘子的娇靥，说道，“闯王如此信任你我夫妇，我们这次一定要在山陕把义军的大旗举起来，争取多牵制一些大明的官军，这样才能减轻闯王在河南的压力。”
    “嗯。”红娘子轻轻地嗯了一声，柔声说道：“奴家全听你的。”
    大同，王家大院。
    吕六正在和嫩娘过招，王朴和陈圆圆站在边上围观。
    这事还得从陈圆圆说起，那天王朴拒绝收嫩娘做填房之后，陈圆圆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想了个折衷地办法，提议让嫩娘女扮男装做王朴的贴身亲兵，因为嫩娘是女人，不像小七、吕六都是大老爷们，出征在外时可以很好地照顾王朴的生活起居。
    更重要的是，嫩娘也会武，这还是陈圆圆无意中发现的。
    王朴带兵出征蒙古之后，有一天陈圆圆想他了，就拿出王朴送她的短柄火枪来把玩，正好被嫩娘瞧见了，嫩娘便要过去仔细赏玩了半天，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陈圆圆一问才知道嫩娘从小就喜欢耍玩火铳，还练了一手不错的枪法。
    有书友说明朝地鸟铳粗制滥造，命中率不高是不正确的，其实明代的造铳工艺已经相当精湛了。剑客小时候家住农村，村里有许多猎手，用地都是镇上铁匠打的土制火铳，从枪口填装弹药，枪管是最原始的铁管，没有膛线。枪弹也是从铁棒上锯下来的，和枪膛地缝隙很大，火药爆炸的气密性很差，但就是这样的土制火铳，常常能命中几十米外高速奔跑的野猪，有经验地老猎人百米之内可以命中一尺见方地木板，这是剑客亲眼目睹的
    很快。陈圆圆便知道嫩娘不但会玩火枪，而且还会武。
    嫩娘地确会武艺，她的武艺是她的父亲葛广教的，葛广虽然只是个百户，却有一身不俗的武林，因为嫩娘是女孩子，葛广就因材施教。着重教了嫩娘两样武艺，一是长鞭，二是轻功！嫩娘的悟性很高，年纪青青就已经练就了一身绝技，轻功尤其出色，寻常的壮汉，三五个休想沾到她身。
    当初在浮图峪隘口，葛广为了保护嫩娘就把她打昏了过去，又拖了两名战死地将士压在她身上。这才让她逃过了一劫，要不然，凭嫩娘的武艺肯定要跟着父亲拼死力战，最后也难免死在响马盗手下。
    因为嫩娘会武，陈圆圆就更想让她给王朴当贴身亲卫了。
    陈圆圆说多了，王朴便有些心动，想到出征在外时，身边要是有个嫩娘这样的俏丫头跟着。倒也是件赏心悦目的美事，可王朴不相信嫩娘这小丫头会武艺，更不相信她那双又白又嫩的小手会耍火器。
    于是陈圆圆就特意安排了今天这场比武。目的是要让嫩娘在王朴面前展示一下她的武艺和枪法。
    这会功夫，嫩娘已经和吕六过了二十几招了。
    一开始吕六还不敢使出全力，唯恐伤了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可越打吕六越心惊，到最后吕六已经使出浑身解数在和嫩娘周旋了，别看吕六牛高马大，拳脚使起来虎虎生风，却连嫩娘这小姑娘的衣袂都沾不到。两人在院子里追逐了大半天。吕六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可嫩娘却还是脸不红心不跳。跟没事人似地。
    趁着吕六心浮气躁，只顾着追逐却疏于防范之际，嫩娘忽然回手一鞭缠住了吕六的足踝，吕六的身体仍旧摆出前冲的姿势，可双足却已经被嫩娘的长鞭缠住，顿时失去了重心狠狠地栽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其实，今天这场比武很不公平，因为嫩娘是夫人的贴身丫环，吕六怕伤了她所以不敢下狠手，这无形中限制了吕六的出招，让他吃了大亏，不过就算是这样，也足以证明嫩娘的武艺地确不错，毕竟，要想把吕六打倒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就算是悍匪刀疤脸，没有两百招也干不翻吕六。
    王朴看得大跌眼镜，没心没肺地说道：“六儿，你也太没用了，连个小姑娘都打不赢。”
    被打斗声吸引过来的小七也冷嘲热讽道：“就是，平时你不挺牛地么？连刀疤脸你都敢惹，可现在怎么连个小女娃都收拾不了？六儿，你干脆买块豆腐撞死得了。”
    王朴言语奚落，吕六不敢顶撞，可小七也来冷嘲热讽，吕六就不高兴了，当时就反唇相饥道：“七哥，你在一边说风凉话算哪路英雄好汉？有本事你也下来跟嫩娘过过招，只怕你连十招都走不过。”
    “说什么呢你？”小七怒道，“信不信七哥我抽你？”
    吕六嘿嘿一笑，说道：“这么说，七哥是想先和小弟过过招喽？”
    “你……”
    小七顿时语塞，凶霸霸地瞪着吕六却不敢真的动手，吕六的武艺小七是知道的，连刀疤脸都怵他三分，他就更加不是对手了，平时在吕六面前也就仗着老资格才敢喝五呦六的，吕六真要耍起横来，他就一点辙也没有了。
    这时候还是嫩娘给小七解了围，娇笑道：“听说七哥的火枪打得不错，小妹想和七哥比一比枪法。”
    小七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侧头以征询的眼神望向王朴，脸上却已经流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这小子地火枪还真地玩得不赖，百步之内打人形标靶，十发九中，大胡子这个火枪队长也不敢自夸能稳赢他。
    “好。”王朴点头道，“小七你就和嫩娘比比枪法。”
    “是。”小七应了一声，回头对嫩娘说道。“嫩娘，你说怎么比？”
    嫩娘伸手指着前方院墙上早已经摆好的一排十几个瓦罐说道：“在一柱香地时间内自由射击，谁打中的瓦罐数多谁就算赢。”
    “行。”小七目测了一下距离，院墙上的那排瓦罐大概在三四十步开外，虽说目标比人形标靶小了点，可距离却近多了，便大大咧咧地应道。“那就打这些瓦罐，自由射击，谁打中地瓦罐数多谁就算赢。”
    王朴道：“六儿，你去拿两枝枪来。”
    嫩娘道：“六哥只要给七哥拿一枝就行了，小婢用这枝。”
    嫩娘这话是对王朴说的，说罢就从身后变戏法似地摸出了一把短柄火枪，王朴看了一怔。这柄短柄手枪分明是那个叫什么约翰逊的西洋传教士送给他的，王朴送给了陈圆圆作防身之用，没想到陈圆圆又送给了嫩娘。
    吕六很快就去耳房拿了一枝已经填好弹药的火枪，还有一牛角火药和一小袋铅弹，交给了小七，嫩娘手上却只见短柄手枪，既不见装火药的牛角，也不见装铅弹的小袋，只见她握着火枪往院子里一站。便举枪摆好了射击地架势。
    小七不敢怠慢，急上前与嫩娘并排站好，把枪举到胸前也摆好了射击的架势。
    陈圆圆亲自燃起一支线香，王朴一声令下，嫩娘和小七便同时开火，只听一声巨响，前方院墙上的两只瓦罐便应声碎裂，因为是自由射击。填装弹药的时间也能决定胜负，小七不敢怠慢，赶紧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填装火药。
    这时候。最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小七才刚刚往枪管里填装了一小半的火药，那边嫩娘就已经再次举起了短柄手枪，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前方院墙上的瓦罐应声又碎裂了一只，小七被这声突如其来的枪声完全惊呆了，回头愣愣地望着嫩娘，已经忘记了填装火药。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小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填装火药的速度已经算很快了，可嫩娘却比他还快。而且快的还不只是一点，是快了很多！照刚才的速度，等小七重新填装好弹药放完第二枪时，嫩娘只怕早已经放了至少五枪了！
    这个速度，太让人吃惊了！
    小七吃惊，王朴和吕六更吃惊，小七因为忙于填装火药所以没看到嫩娘这小丫头是怎么填装弹药的，可王朴和吕六却瞧了个清清楚楚，相比较小七的手忙脚乱，嫩娘却显得很从容，只见她不慌不忙从身后摸出一个漂亮的锦囊，从里面摸出一截什么物事从火枪枪管地前端塞了进去，又以捅条把那团物事压进枪膛，压实。
    然后以一根细铁丝伸进药门里鼓捣了两下，再倾转火枪轻轻敲打了两下，然后就扣上板机重新举起火枪瞄准了前方院墙上的瓦罐，王朴和吕六还没怎么弄明白，嫩娘就轻轻扣下了板机，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院墙上的瓦罐又碎了一只。
    小七被嫩娘如此快的填装速度弄傻了，王朴也傻了。
    直到嫩娘准备放第三枪时，王朴才回过神来，大声喝道：“停！”
    嫩娘刚刚举起的小手又放了下来，回眸向王朴嫣然一笑，小七也闻声回头，苦兮兮地望着王朴，脸上摆出一副输不瞑目的表情。
    王朴大步走到嫩娘身前，急切地问道：“嫩娘，刚才你装到枪膛里的是什么东西？”
    嫩娘脆生生地应道：“火药和铁弹呀。”
    王朴伸手从嫩娘腰间取下那只锦囊，松开松紧带，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根那样地“物事”，这些物事看起来有些像雪茄烟，却又比雪茄烟要短，王朴闻到了淡淡的火药味，还有油脂的香味。
    王朴从里面取出一根，问嫩娘道：“就这？”
    嫩娘地小脸红朴朴的，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刚才王朴的举动让她感到了害羞，见王朴问话，嫩娘轻轻地嗯了一声，又解释道：“小婢觉得从药门填装火药挺麻烦的，要是不小心按下了板机还会走火。很危险，所以就想了个法子。”
    王朴脑子里隐隐想到了什么，可一时间却怎么也抓不住，便机械地问道：“什么法子？”
    嫩娘说道：“小婢裁了一张大小合适的牛皮纸，先卷成圆形，用浆糊糊牢，纸卷的大小正好和枪膛差不多。然后再把纸卷的一头封住，再往里面填上火药和铁弹，再封住另外一头，最后在纸卷外面涂上油脂，就很容易压进枪膛里了，等装着弹药地纸卷压到底后，再用细铁丝从药门里伸进去戳破纸卷。让少量火药溢出来连到药门上，就可以开火射击了。”
    王朴终于想起来了，嫩娘想出来地这玩意不就是历史上瑞典人发明地纸弹壳吗？由于纸弹壳的出现，让燧发式火枪地射击速度有了革命性的提高，火器的威力才真正对冷兵器形成了压倒性地优势。
    “嫩娘，你真是太聪明了。”王朴激动之下，居然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忽然伸出双手抚住嫩娘红朴朴的小脸，然后凑到她的额头上啧的轻了一下。完了又哈哈大笑道，“嫩娘，这回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嫩娘的小脸霎时变得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红，然后嘤咛一声飞也似地逃走了。
    旁边地小七还有吕六也很暧昧地大笑起来，两人脸上都是那种果然如此的表情，像嫩娘这样娇滴滴脆嫩嫩的小丫头，成天在将军面前晃来晃去的，那还不早晚得是将军的人？今天这一幕他们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陈圆圆也以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望着王朴。芳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呃……”王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过火了，赶紧向陈圆圆解释道，“娘子。事情并不是像你所看到的那样，刚才只是意外……”
    陈圆圆妩媚地望着王朴，只是笑就是不吭声儿。
    王朴正感到尴尬不已时，柱子忽然进了院子，禀道：“三爷，魏大人又来了，还带来了山西有名的神医柳叶子，又要给三爷你瞧病呢。”
    “糟糕。本将军忘了现在还在生病。”王朴一拍脑门。赶紧吩咐吕六和小七道，“快快快。你们两个快去准备，把李老爹交待地东西全都拿出来，快去。娘子你也别在那里站着了，赶紧跟相公我回房吧，咦，你别笑呀，你家相公生病了，都病成半死不活的了，你应该伤心，对，就应该悲悲切切的。”
    王家大院的内院好一阵鸡飞狗跳，等大同知府魏大本带着柳神医进到王朴暖阁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见王朴脸色腊黄，黄中带青，正躺在坑上昏睡，暖阁里的空气弃满了浓郁的药味，陈圆圆和嫩娘站在坑边默默垂泪，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说起来，司礼监会同兵部、五军都督府发来催促王朴回京赴任地公文送到大同已经半个多月了，可王朴偏偏在这个时候“病”了，而且病得挺重，魏大本两次带着公文来探视，都因为王朴病情沉重无法交割而作罢。
    这次魏大本带来了山西有名的神医柳叶子，显然是有备而来。
    不过当魏大本第三次看到王朴时，脸上却不由掠过了一丝莫名的焦虑，王朴地病情似乎比前两次见面的时候更重了，这倒不是说魏大本有多少关心王朴的生死，主要是因为这封公文还没有当面交割，魏大本就交不了差。
    虽说王朴是武将，从文官武将的体系上来说不归魏大本管，可王朴眼下的身份是丁忧在家的大明驸马，不是什么京营提督，而魏大本又是大同府的知府，所以催促王朴起程这件事还是得落在他魏大本的头上。
    “驸马爷？”魏大本走到坑前，轻声唤道，“驸马爷？下官魏大本看你来了。”
    “啊？哦嗯……”王朴睁开了酸涩地双眼，挤下两坨黄浊地眼屎，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道，“是张公公啊？”
    魏大本神色惨然，心忖驸马爷连他是谁都认不出来了，看来是真地病入膏肓了，便回头跟陈圆圆说道：“夫人，本官给驸马爷请了山西最好的名医柳叶子。您看是不是现在就让柳神医给驸马爷诊一诊脉？”
    陈圆圆抹了把眼泪，向柳叶子裣衽一礼，悲悲切切地说道：“那就有劳柳神医了。”
    “不敢。”
    年过五旬的神医柳叶子抱拳回了礼，然后走到坑前坐了下来，把随身携带的药箱在坑几上放下了，陈圆圆赶紧上前把王朴地右手从被窝里移了出来，柳叶子牵过王朴的右手。伸出食、中、无名三根手指头轻轻按在王朴手腕上，开始诊起脉象来。
    不到片刻功夫，神医柳叶子的脸色就变了。
    魏大本紧张地问道：“柳神医，驸马爷的病情怎么样？”
    柳叶子松开手，说道：“魏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魏大本向陈圆圆告了罪，陪着柳神医出了暖阁。才低声问道：“柳神医，驸马爷的病情究竟怎么样？”
    柳神医叹了口气，说道：“魏大人，老夫实在是诊断不出驸马爷得的是什么病。”
    “啊？”魏大本吃惊道，“连您也不知道驸马爷得的是什么病？”
    柳神医点了点头，说道：“驸马爷地脉息时沉时浮，时迟时数，时虚时实，时断时续。老夫行医四十余载，还从未遇到过如此古怪的脉象，驸马爷的脸色黄中泛青，舌笞黄厚不净，口气恶臭熏人，指甲也是青中带紫，凡此种种似乎表明驸马爷生命之火将尽，可老夫听其言、观其行。却又觉得他的生命力仍旧旺盛，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这……”魏大本为难道。“这让本官如何上奏？”
    魏大本的确很为难，因为王朴是当今驸马爷，这事牵扯到长平公主，还牵扯到皇帝的颜面问题，就算驸马爷真得了什么病，有些话也是不能乱说的，搞不好就会在不经意间得罪了某些人，自己地仕途前程没准稀里糊涂就完了。
    魏大本斟酌再三。只得又上了一道奏本：“驸马爷再染小恙。不良于行。”
    王朴暖阁。
    等魏大本和柳叶子走了，王朴才从坑上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连声叫道：“嫩娘，快去打水，快点打水来。”
    “将军，小婢早就给你备好了。”嫩娘说着就把早就准备好的漱口水递到了王朴面前，王朴一把接过就倒进了嘴里，咕噜咕噜漱起口来，嫩娘靠得近也闻到了一股熏人的恶臭，不由得皱了皱可爱的俏鼻，娇声问道，“将军，李老爹往你嘴里洒的是什么东西呀？气味怎么这么难闻？”
    “谁知道？”王朴连漱了三遍，才感到嘴巴里好受了些，没好气道，“真是臭死了。”
    陈圆圆亲自端着一盆水放到王朴面前，把毛巾放到热水里濡湿拧干，柔声说道：“相公，你把脸也擦一擦吧，这副样子瞧着怪吓人的。”
    “嘿。”王朴接过毛巾擦了把脸，嘿声说道，“也不知道李老爹这些把戏能不能瞒过那个什么柳神医，但愿不要露馅才好。”
    陈圆圆道：“李老爹可是大明神医李时珍的后人，医术高明着呢，那个什么柳神医怎么可能看得穿李老爹的手段？”
    “啥？”王朴愕然道，“李老爹是李时珍的后人，我怎么不知道？”
    陈圆圆嫣然一笑，柔声说道：“李老爹可不是个爱虚名地人，相公你又没问他当然就懒得说了，奴家也是无意中看到他的一本医书上写着李时珍三个字，才知道李老爹原来就是名医李时珍的后人。”
    “难怪。”王朴咋舌道，“难怪李老爹连那娘们的病都能治好。”
    王朴说的自然就是皇太极的宠妃，宸妃海兰珠了，王朴带兵打进盛京的时候，海兰珠就已经病入膏肓，眼看没几天好活了，可李老爹愣是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当时李老爹说是因为骑马震散了她胸中积郁的气血，现在看来事情却不是那么简单，分明是李老爹以高超地医术救活了海兰珠。
    一想到海兰珠，王朴眼前就浮起了她姣好的脸蛋还有窈窕丰满的身段，要说海兰珠也是个倾城倾国地大美人，比起陈圆圆也不逊色多少。只可惜在济宁的时候让那两个女刺客给救走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因为李老爹，王朴想起了海兰珠，因为海兰珠王朴又想起了在济宁遇上的两个女刺客，他地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她们窈窕健美的身姿，王朴却不知道，那两个女刺客之一的红娘子这会已经跟着李岩打到了米脂。
    米脂是延安府北边的一个县。李自成和张献忠都是米脂人，绰号八大王的张献忠就是在米脂县举地造反大旗，李自成虽然是米脂人，却是跟着高迎祥在金县造地反，还有鼎鼎大名地“无定河”，就从米脂县城旁边流过。
    李岩、红娘子夫妇率两千杞县子弟兵还有马守应、贺一龙、贺锦、刘希尧、蔺养成率领地三千精兵从郏县出发，仅仅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打到了米脂。沿途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截，可以说是兵不血刃就杀回了流贼的老家。
    事实上，沿途各州各府、各卫各所就是想拦截也是有心无力了，经过这么多年的战乱，大明朝的国力、兵力差不多已经消耗殆尽，朱明王朝在长江以北的统治事实上已经陷入崩溃地边缘，之所以还在苟延残喘完全是一个庞大王朝的惯性使然。
    就说陕西三边的延绥、甘肃、宁夏三镇，各卫所的总兵力全部加在一块也已经不足五万人了，以兵部侍郎衔出任陕西三边总督的傅宗龙东拼西凑。再集结了贺人龙、猛如虎、左良玉的三部精兵，才勉强凑起了八万军队。
    当傅宗龙领着好不容易才拼凑起来的八万大军东出潼关，准备配合洪承畴围剿河南的李自成时，后方的陕西三边就难免变得空虚，李岩和马守应等人就是在这样地情形之下，一路势如破竹打回了陕西，又轻而易举地攻占了米脂县城。
    对于李岩所部的行动，傅宗龙其实是知道的。
    早就有细作回报。有小股流贼从孟县一带北渡黄河，正往西北方向流窜，可傅宗龙并未把这小股流贼放在心上。只是严令沿途的各州各府、各卫所加强防卫、严加阻拦，却并未派出大军进行围追堵截，傅宗龙甚至没有把这件事向洪承畴和京师做任何禀报。
    傅宗龙的大意最终酿成了大患！
    为了围剿河南的李自成，崇祯帝总共调集了洪承畴、傅宗龙、马士英三路军队共二十余万大军，所谓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这二十万官军调集起来，光是吃饭就是个大问题，还有将士们的军饷更是个天文数字。可大明朝的国库早已经空了。内帑也已经消耗殆尽，崇祯帝已经根本拿不出一粒军粮。一两纹银了！
    怎么办？
    没办法，崇祯帝只能下令让洪承畴、傅宗龙、马士英自筹粮饷！马士英背靠江南，有江南税赋做后盾，粮饷不是问题，洪承畴也可以通过运河截夺漕粮，饷银也能从江南税银中截留一部份，可傅宗龙就不行了！
    傅宗龙怎么办？没办法，只能加重陕西省地税赋，把重担压到老百姓头上去！
    傅宗龙治下的陕西省本来就很穷，又连续遭受了三年的大旱，各府各县地老百姓本来就已经开始啃树皮，挖草根了，今年冬天又遭受了一场罕见的大雪，一些黑心商人和富户又趁机囤积粮食，哄抬粮价，百姓们又饿又冷，眼看就要活不下去了，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官府非但不派粮赈灾，却反而加重了税赋！
    这一来，陕西百姓是真的没了活路，这就是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李岩的军队恰好又在这个时候杀回了陕西，就好比是一颗火星投进了干柴堆里，造反的熊熊大火霎时就燃遍了陕西全省！
    起义军杀回米脂的消息一经传开，陕西的延安府、庆阳府、平凉府就都反了，走投无路地贫苦百姓纷纷揭竿而起，他们冲击官府，棒杀士豪劣豪绅，先大肆哄抢一番，然后扶老携幼前来米脂投奔李岩地义军，仅仅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李岩地起义军就从五千人壮大到了几万人，而且仍以每天几千人的速度在壮大！
    等傅宗龙发现后院起火，意识到大事不妙地时候，李岩气候已成，山西、陕西已经成了星火燎原之势，傅宗龙想控制也控制不住了！
    大同，王家大院。
    转眼间时间已经来到了崇祯十五年的四月初。王朴装病都已经装了快一个月了。
    这段时间王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着实在家里好好陪了陈圆圆一阵子，陈圆圆也难得地享受了一段幸福旖旎的时光，这天刚刚吃罢午饭，嫩娘就找了个由头出去了，识趣地把独处的幸福时光留给了王朴和陈圆圆。
    这会王朴正给陈圆圆讲笑话呢。
    王朴说道：“有位男子在沙漠里迷了路。濒临死亡之际忽然看见一位漂亮的仙女正向他缓缓走来，那位男子便高喊仙女救救我吧，我已经三天没有喝水了，仙女想了想，说道你等一会，过了一会，仙女就端着一杯草霉汁来到男子面前，男子喝完意犹未尽道我还想再喝一杯，漂亮的仙女叹了口气。说道没了，要等下个月了。”
    陈圆圆不解道：“奇怪，为什么要等下个月呢？”
    王朴坏笑道：“因为那漂亮仙女一个月才来一次那个呀。”
    “啊！？”陈圆圆顿时会过意来，一头撞入王朴怀里，小手擂鼓似地轻轻敲打在王朴强壮的胸脯上，嗔道，“爷你坏死了。”
    看着陈圆圆轻嗔薄怒、妩媚无限地娇俏模样，王朴再按捺不住。轻轻捉住陈圆圆的小手把她丰盈的娇躯紧紧搂入了怀里，不知道是王朴搂得紧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陈圆圆的呼吸明显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王朴的双手在陈圆圆的娇躯摸索了一阵。便撩起她地罗裳去解她的腰带，解完了腰带又伸手摸进了她的亵裤里，触手一片湿热滑腻，陈圆圆其实早已经春潮泛滥了，可她还是轻轻摁住了王朴双手，娇喘吁吁地说道：“爷，不要。”
    王朴喘息道：“为什么不要？”
    陈圆圆道：“李老爹说，有了身孕就不能再那个了。”
    “别听那老头胡说八道。”王朴喘息道。“都已经三个多月了。没事了。”
    “爷，奴家听你的。”
    陈圆圆嘤咛一声。往后躺倒在柔软的羊毛毯上，王朴以双肘支在坑上，又伸手轻轻抚住陈圆圆的娇靥，就那样深情地凝视着陈圆圆，陈圆圆也深情地回望着王朴，王朴把自己强壮的身躯慢慢地压到了陈圆圆柔软的娇躯上……
    紫禁城，乾清宫。
    崇祯帝是个罕见的工作狂，只要是各地官员送来地奏报，事无具体他都要亲自过目，当天的奏报当天批复，绝不拖到第二天才做出批复，这天崇祯帝刚刚批完最后一本奏报，正准备就寝时，陕西巡抚陈纯德的八百里加急塘报就送到了崇祯帝的御案前。
    如果是普通的奏报，王承恩为了照顾崇祯帝的龙体，有时候也还敢压一压，可八百里加急塘报是什么概念？只有异族大举入侵，百姓大举造反或者藩王起兵等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才够得上八百里加急的资格，这样地事情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把它压下？
    崇祯帝以异常急切的心情拆开陈纯德地塘报，匆匆阅罢之后勃然大怒道：“傅宗龙无能！傅宗龙误国！傅宗龙可诛！”
    说罢，崇祯帝就把塘报重重掼在地上。
    王承恩一声不吭地上前捡了起来，匆匆瞄了几眼脸色也变了，却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小心翼翼地把塘报叠起，又在御案上放好了。
    崇祯帝在大殿里急速地踱起步来，余怒未消道：“朕把倘大的陕西交给了他，把事关大明安危的陕西三边交给了他，就是希望他能固本安民，替朕把陕西的百姓安抚好，替朕看好大明的西北大门，可结果呢？”
    说着崇祯帝又开始愤怒地咆哮起来：“结果到任还不到两个月，就把陕西三边搞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延安、西安、平凉各府纷纷爆发民变，傅宗龙辜负了朕对他的厚望，他必须要为陕西的民变负责！”
    “万岁爷。”王承恩小心翼翼地劝道，“傅宗龙无能，他也应该为陕西的民变负责，万岁爷可以立刻派出锦衣卫把他槛押京师问罪，可陕西地民变不能等闲视之，必须派得力干将前往弹压哪。”
    “可是该派谁去呢？”崇祯帝惨然道，“满朝文武就没一个能担此重伤地，可叹泱泱大明、亿兆百姓，却没几个能替朕分忧的能臣，唉，要是能再多两个洪承畴就好了，朕也不致于顾此失彼，按下葫芦却起了瓢……”
    王承恩小声说道：“万岁爷，说到弹压山陕民变地人选，其实倒是有一个。”
    “哦？”崇祯帝问道，“这个人是谁？”承恩提醒道：“驸马爷眼下不是还在大同么？万岁爷何不下一道旨意，令驸马爷暂领大同总兵衔，率大同镇官军镇压陕西民变，以驸马爷的能征善战，奴婢以为陕西民变可以在短时间内得到控制。”
    “你是说王朴？”
    崇祯帝的眉头霎时蹙紧了，按说王朴早该在半个月前就该起程返回京师了，可他却拖到现在迟迟没有动身，大同知府魏大本上了道奏折，说王朴偶染风寒，不良于行，没办法在近期动身，可崇祯帝却根本不信，他始终觉得王朴是故意拖着不肯返回京师。
    崇祯帝不能不想，王朴为什么不肯返回京师？王朴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万岁爷，眼下也只有驸马爷才能镇得住陕西的局面了。”
    王承恩说这话却不是因为收了王朴的巨银贿赂，更不是有意要替王朴说话，他说的都是真心话，而且是站在崇祯帝的立场上考虑的，眼下除了王朴，的确没有别人能弹压住陕西的民变了。
    凭心而论，崇祯帝真的不愿意让王朴再留在大同镇带兵。
    可现在陕西的民变愈演愈烈，陈纯德在八百里加急塘报里都说了，如果朝廷再不派谴精兵良将前往镇压，陕西省的局势很可能彻底失控，更让崇祯帝担心的是，陕西一旦失控，邻近的山西省势必也无法幸免！如果山西、陕西的局势失控，再加上被李自成所盘踞的河南，流贼大军就拥有了三个省的地盘，势力范围将得到极大的扩张，大明在长江以北的统治甚至有土崩瓦解的危险，正所谓两相权衡取其轻，为了保住山、陕两省，崇祯帝也只能暂时放下对王朴的猜忌，让他以驸马都尉的身份暂领大同总兵衔了。
    “好吧。”崇祯帝悠悠叹了口气，对王承恩说道，“你即刻回司礼监拟旨，让王朴以驸马都尉暂领大同总兵衔，率军镇压山、陕民变。”
    “奴婢遵旨。”
    王承恩答应一声，领旨去了 
      
 第一百零九章 招兵买马
    大同，王家大院。
    王朴正和甄有才在商谈事情。
    甄有才眼窝深陷，眸子里布满了血丝，身上又披着松松垮垮的棉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吸血鬼。
    这都是累的，从崇祯十五年正月底到四月初，甄有才着实替王朴做了不少事情，他几乎包办了带兵打仗以外的所有事情，北通州的十万石粮食是他负责押运回大同的，阵亡将士的抚恤金是他亲自结算并且发放的，还有从张子安手里盘过来的三家兵器作坊和两家火药局，也是甄有才在经营和管理。
    需要甄有才经手的事情太多，他几乎每天都要从早忙到黑，很少有时间歇息。
    除了治军和领兵，王朴也放手把所有的大小事务一古脑儿全交给了甄有才，一方面是因为王朴信任甄有才，或者说是用人不疑，可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王朴手下缺人，他把甄有才往死里用也是迫于无奈。
    看着疲惫不堪的甄有才，王朴眼里满是愧疚之色，说道：“有才，辛苦你了。”
    “将军这是哪里的话？”甄有才肃然道，“承蒙将军看得起，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交给卑职去打理，卑职别的大话不敢说，但有一点请将军放心，卑职一定尽自己所能把各项事务处理好，一定让将军手中有兵有粮，让弟兄们手中有枪有弹说着，甄有才又从衣袖里拿出了一本帐册，递给王朴道：“将军，这是小人记的账目，请您过目。”
    王朴把帐册推回了甄有才面前，说道：“看就不必了，你挑几样主要的说说吧。”
    “是。”甄有才恭敬地应了一声，说道。“截止崇祯十五年四月初一。从北通州购买的十万石粮食已经分批运回大同；兵器作坊总共打造新式火枪一千零七十二支，带柄龙王炮七千九百二十六颗。”
    王朴忍不住问道：“纸壳弹呢，生产了多少发？”
    嫩娘无意中的创举让王朴想起了瑞典人发明的纸壳弹，便立即派人找来负责兵器作坊和火药局经营的甄有才，两人先把嫩娘的创意进行了适当地改进，就最终定型了纸壳弹，并让两家火药局加紧时间生产。
    “已经生产了八千多发。”甄有才说此一顿，接着又道，“此外，从张子安手里购买地六十多万头牛、羊以及骆驼。其中一部份折价抵偿了从陕西、京师购买精铁、硫磺的款项。一部份折价抵偿了将士们的饷银和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剩下的已经制成腊肉，计有一千八百余万斤，五万匹马也卖出了三万余匹，获银二十余万两。扣去各项开支，银库尚有余银一百五十二万两。”“好。”王朴忍不住击节道，“干得漂亮，有才你没有让我失望。”
    甄有才谦虚道：“卑职只不过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这些事情很重要。”王朴肃然道，“现在已经是四月初了，建奴的八旗铁骑随时都可能杀到大同，如果我们不能提前做好准备，等到建奴杀到眼前那就要吃大亏！”
    两人正说时。吕六忽然进来禀道：“将军。二爷在院外求见。”
    “二哥？”王朴挠了挠头，问道。“他在找我做什么？”
    前文说过，明代的驸马都尉按惯例是不准为官也不准带兵的，而且一旦有人当上了驸马都尉，整个家族的人也不能当官了，可事实上并非都是这样，朱明王朝对这条祖制地执行并不彻底，还是有许多驸马都尉带过兵也当过守备。
    到了崇祯帝，大明王朝已经处于风雨飘摇之中，更是把这些繁文缛节给看淡了，所以王朴地二哥王桦并没有按制避退，而是仍旧当着大同府地推官。
    吕六应道：“二爷说有重要军情。”
    “重要军情？”王朴心头一跳，急道，“快，快让我二哥进来。”
    吕六领命而去，很快王桦就骂骂咧咧地进了暖阁，不高兴道：“我说老三，现在要见你一面可真是越来越难了？嘿，这里还是不是王家大院了？还是不是我们王家的产业了，怎么我这个王家二爷想见个人就这么难呢？”
    “二哥息怒，二哥息怒。”王朴赶紧起身，把王桦让到了坑上，赔笑道，“这里当然是王家大院，二哥当然也是想来就来，可这阵子小弟不是在装病呢么？为了封锁消息，小弟就让吕六他们看得严了些，可没想到吕六这免崽子连二哥您也不让进了，不过小弟发誓，这绝不是小弟吩咐的。”
    “得得得，你那点小心思谁不知道？”王桦道，“都二十多年的亲兄弟了，老三我告诉你，你撅一撅屁股二哥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行了，不跟你扯这谈了，今天来找你是有正事，刚刚陕西发来公文了，有一股流寇窜回了米脂，现在延安府、庆阳府还有平凉府都反了，公文中还说，这股流贼接下来有可能会向东进犯山西，让山西各府、各州做好准备。”
    王朴闻言大喜道：“二哥，陕西三府真地反了？”
    “真反了。”王桦没好气道，“知道你那点小心思，所以就巴巴地赶来告诉你了，现在你大可不必再装病了，陕西三府造反，依二哥我混迹官场多年的经验，陕西三边总督傅宗龙这次怕是难逃一死了，就凭山西、陕西的这些个酒囊饭袋根本不是流贼的对手，眼下洪承畴又在河南对付李自成，朝中已经没人可用了，所以万岁爷还是得用老三你哪。”
    甄有才道：“二爷的分析很有道理，卑职也以为将军很快就能实领大同总兵了。”
    “是否实授大同总兵不重要，重要的是终于不用回京师了。”王朴嘿嘿一笑说道，“不是我吹牛，就凭我们王家现在在大同的势力，就算我王朴不领这个大同镇总兵，这大同镇的军队还是得归我王朴指挥，嘿嘿。”
    甄有才深以为然道：“那是。”
    “老三。我劝你悠着点。做人不要锋芒太露。”王桦劝道，“在大同我们王家是有些势力，一般地人咱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就说大同知府魏大本和山西巡抚汪乔年吧，也得对我恭恭敬敬地，可我们不能因此不知道天高地厚哇，别忘了代王也在大同。”
    王朴道：“二哥，小弟知道了，小弟会有分寸的。”
    “唔。”王桦点了点头，起身说道。“那行。二哥还有事就先走了。”
    王朴道：“二哥忙您地。”
    王桦都到门边了。忽然又回过头来说道：“哎，我说老三，二哥怎么觉得你越来越像是我们王家地家主了呢？最近大哥都没怎么做生意了，就顾着给你跑东跑西。采买精铁和硫磺什么的了，还有二哥我，也快成了你安插在大同官场的耳目了。”
    “这叫能者多劳。”王朴赔笑道，“谁让大哥懂得经商，二哥你懂得做官呢？”
    “这算你小子有良心。”
    王桦哼哼两声，这才转身去了。
    等王桦走远了，王朴才向吕六说道：“六儿，你立刻去一趟栲栳山。让赵信、唐胜还和和尚立刻前来大同。”
    “是。”
    吕六应了一声。领命去了。
    米脂县城，现在已经成了起义军的大本营。
    这半个月来。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义军从四百八方向着米脂源源不断地汇聚，起义军的规模正以惊人的速度扩充，马守应、贺一龙、贺锦、刘希尧和蔺养成等人高兴得不行，可身为主将的李岩却高兴不起来。
    有什么值得高兴得呢？
    前来投奔的起义军绝大多数都是衣食无着、扶老携幼的贫苦百姓，真正可以上战场拼杀地壮丁其实并不多，而且最让李岩忧心地是，如何解决日渐庞大地起义军的吃饭问题？前来投军的各路义军大多是空手而来的，现在他们既然已经成了李岩地部属，那李岩就有责任解决他们的吃饭问题。
    从延安府各县官仓抢来的粮食已经支撑不了多少天了，吃完了这些粮食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让义军将士也跟着陕西的难民去啃树皮、吃草根吧？为了解决军粮的问题，李岩已经整整三天没吃好饭，睡好觉了。
    李岩寝食不安，红娘子也跟着着急，可她也没什么办法。
    这天，红娘子带着十几骑亲兵来到几十里外的老鸦山打猎，本想打几只山鸡炖汤给李岩补补身子，结果山鸡没打着却遇上土匪了，一行人才刚刚转过一道坎，猛听得前方一阵呼哨响，两侧山梁上立刻冒出了好几百土匪。
    红娘子艺高人胆大，浑然没把这伙土匪放在眼里，当时就带着十几骑亲兵强行突围，土匪自然不会放过到嘴的肥肉，一声呼哨便从山梁上冲了下来，一个土匪头目策马扬刀直扑红娘子，红娘子正要仗剑迎击时，那土匪头目忽然大叫起来：“师妹，是你！？”
    红娘子闻言一震，勒住坐骑警惕地问道：“你是谁？”
    那土匪头目绕着红娘子转了两圈，激动得大叫道：“师妹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你师兄荆茂成啊！”
    “啊？”红娘子闻言大喜道，“你是荆师兄？”
    “是我。”荆茂成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师妹。”
    说罢，那土匪头目荆茂成又向着四周疾声大喝道：“住手，统统住手，都是自家人！”
    红娘子也慌忙喝住了自己的十数骑亲兵，幸好两人喝阻得及时，两伙人还没人丧命，只有两个土匪受了点轻伤。
    红娘子策马上前，问道：“荆师兄，你怎么会在这儿？”
    “别提了。”荆茂成苦笑道，“当初离开河南之后，我原想到九边投军，心想凭着这一身武艺怎么也能混个百户、千户什么地当当。就算不能光宗耀祖。至少也能混个衣食无忧吧，可谁想到投军没几天就得罪了一个将军，差点没把命都搭上。”
    红娘子紧张地问道：“后来呢？”
    “后来我一怒之下就杀了那个将军，然后就跑到这老鸦山落草来了，到现在也算是扯起了几百号弟兄。”荆茂成说罢，又问红娘子道，“师妹你和李岩不是跟着闯王在河南吗？怎么又跑到延安府来了？”
    “这话说起来就长了，小妹一时半会也说不完。”红娘子美目一转，忽然想起如果能把荆茂成和他手下地土匪拉到相公麾下，倒是一支不可小觑的生力军。当下便说道。“师兄。有句话小妹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荆茂成道：“师妹你说。”
    红娘子道：“窝在这老鸦山拦路打劫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而且也埋没了师兄你地一身好武艺，眼下大明朝已经烂到了骨子里，闯王雄才大略。总有一天会取大明而代之，师兄何不投到闯王麾下，也好建立一番功业？”
    荆茂成道：“师兄倒是也想，可闯王远在河南，隔太远了。”
    红娘子道：“师兄要投闯王何必去河南，米脂就有闯王的人马啊。”
    荆茂成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说道：“说来说去，师妹你是要师兄我带着人马去投奔你家相公啊。”
    说起来。荆茂成远走九边也全是因为李岩。
    当初谁都认为荆茂成和红娘子是天生的一对。荆茂成自己也这么认为，他梦想着有一天能娶了红娘子。再从红娘子地父亲手中接过寨主宝座，可现实却无情地击碎了他地美梦，有次红娘子带人去杞县打劫，结果遇上了李岩，然后一切都改变了。
    后来红娘子成了寨主，李岩成了她的押寨相公，而他荆茂成则远走九边。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年多，可荆茂成还是无法忘记红娘子，要他整天面对李岩与红娘子的卿卿我我，显然需要勇气。
    红娘子没有忸怩作态，落落大方地承认道：“没错，小妹这么做是为了自家相公，可也是为了师兄你。”
    荆茂成苦笑道：“师妹，这事师兄得和弟兄们商量商量。”
    红娘子爽快地说道：“好的，那小妹在山下等你，要是弟兄们愿意的话师兄你就带着他们和小妹一起回大营，要是不愿意到时候师兄你派个人下山对小妹说一声就行了，小妹绝不会为难师兄你的。”
    大同，王家大院。
    赵信、唐胜、张和尚已经从栲栳山赶到了王家大院，刀疤脸和大胡子也从雷公山大营赶了回来，最近这两个多月来，赵信、唐胜和张和尚一直带着两千四百多号弟兄缩在栲栳山当土匪，大胡子和刀疤脸却在雷公山训练新招募的两千多家丁。
    雷公山上的两千多家丁是后来招募的，因为有了栲栳山上的两千多老兵做后盾，手里又有大把地银子，王朴俨然已经成了大同一霸，做什么事也显得底气十足，根本不需要再看什么人地脸色了，招兵买马自然也用不着偷偷摸摸了。
    五人正在偏厅里聊得起劲时，门外忽然响起了吕六宏亮地声音：“将军到！”
    大胡子、刀疤脸、赵信、唐胜还有张和尚刷地站了起来，一个个把腰杆挺得笔直，五双眼睛更是齐刷刷地往门口望来，门外人影一闪，王朴已经在甄有才、小七和吕六的簇拥下昂然而入。
    “卑职等参见将军。”
    五人齐声见礼。
    王朴大步走到主位上，摆了摆手，说道：“都坐吧。”
    “谢将军。”
    五人轰然应诺，又刷地坐了下来，王朴和甄有跟着坐了下来，小七和吕六却往王朴身后一站，就像两尊门神侍立左右。
    王朴的目光落在大胡子和刀疤脸身上，问道：“新募的家丁训练得怎么样了？”
    大胡子起身应道：“禀将军，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了，不过这些兔崽子没上过战场，哪天真上了战场免不了要跑肚拉稀。”
    王朴想了想，说道：“已经没有太多地时间了。就让他们在实战中继续训练吧。这样，栲栳山上的两千多老兵立刻拉回雷公山大营，跟两千多新兵混编，每个百人队一半新兵一半老兵，每个老兵带一个新兵，这样战斗力提升比较快。”
    “是！”
    赵信、唐胜等人刷地起身，轰然应诺。
    王朴的那句“在实战中继续训练”让他们激动不已，看来又要打仗了！要知道期盼战争的可不只是他们五个千总，在栲栳山上藏了将近两个月的老兵们早就盼着再上战场了，甚至连雷公山上新募不久地新兵蛋子也盼着早点上战场。
    王朴地重金奖励制度已经开始显现出威力来了。
    这套重金奖励制度有个特点。平时开的饷银很少。基本上跟边军差不多。只有打了胜仗才会下发丰厚地赏银，对于战死地将士，不管是打了胜仗还是打了败仗，都给予同样规格的抚恤金。
    如果是有重大贡献或者特别英勇表现地阵亡将士。抚恤金的金额更是高得足以让人疯狂，比如跟随大胡子战死在辽东的那五十名弟兄，抚恤金高达每人两千银纹银。两千两纹银是个什么概念？按当时的物价足够购买一百多亩地当个小地主了！
    所以，别的军队里地士兵只想得过且过混日子，可王朴手下地兵却一个个全都想着打仗，只有打了胜仗才有丰厚地赏银，才能发财，就算不幸战死了。也还有一笔丰厚的抚恤金。至少能让自己的家人过上一段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王朴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落座。接着说道：“上回地事情已经过去了，往后大伙再用不着偷偷摸摸了，不过为了不让这些精力过剩的家伙在外面惹是生非，今后每天的训练科目必须再加一样，全副武装二十里长途急行军！”
    “啊？”大胡子吃声道，“每天跑二十里？”
    “怎么？”王朴反问道，“你是不是觉得少了？”
    “没，没有。”大胡子赶紧摇头，“不少，不少了。”
    “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王朴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们五个千总不能搞特殊化，你们一样得跑，而且必须起好带头作用。”
    “啊？”
    “这？”
    赵信、唐胜、张和尚、大胡子、刀疤脸五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敢提出异议，既然将军都这么说了，那还有什么好争辩的？跑他娘的便是了，可一想到每天要跑二十里，一个个脸上就全都露出了痛苦不堪的表情。
    米脂，李岩行帐。
    李虎正在帐中向李岩汇报军情，李虎是李岩的族弟，李岩是个瘦弱无力的白面书生，可李虎却人如其名，长得粗犷骠悍，而且从少林寺学了一身功夫，是员难得地悍将，李虎对李岩素来忠心耿耿，李岩也把李虎视为心腹。
    李虎说地是关于马守应他们瓜分壮丁的事情。
    “大哥，老回回他们五个太过分了，所有地壮丁都编入了他们革左五营，却把一些老弱病残扔给我们，这不是明摆着拉山头吗？他们眼里还有没有大哥？当初出兵之前闯王都已经说清楚了，大哥你才是主将，他们五个只是副将，大哥，你不能再手软了。”
    “二弟，你说的情况大哥知道了。”李岩语气沉重地说道，“马守应他们是不应该这么做，可他们毕竟是起义军的老人了，要是就这样把他们杀了，闯王那里不好交待，在义军弟兄们面前也无法交待呀，更重要的是，我们自相残杀只能让大明官军白白捡便宜，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我们绝不能做。”
    “可是大哥……”李虎急道，“你再不好好捋捋他们，他们就会骑到你头上来了。”
    “谅他们还没这个胆。”李岩儒雅的俊脸上忽然掠过一丝淡淡的煞气，低声说道，“二弟，今天这事就到此为止，你回去后千万不要对别人说起，总之这事大哥心里有数了。大哥知道该怎么做。”
    “是。”李虎恭声应道。“那大哥要是没什么吩咐，小弟就先告辞了。”
    “去吧。”李岩说罢，忍不住又叮嘱道，“别忘了约束好弟兄们，千万别和革左五营的人闹起冲突。”
    “哎。”
    李虎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李虎刚刚离去没多久，红娘子火辣辣的身影就闪进了行帐，冲着李岩喜孜孜地说道：“相公，你猜奴家今天去哪里了，又遇着谁了？”
    “还说呢。”李岩撇了撇嘴。没好气道。“一整天都没见着人影。”
    李岩说的虽然是埋怨的话。可红娘子却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浓浓地关切之意，芳心里顿时就像灌了蜜一般，甜腻地不行，便一头撞进了李岩怀里。扭着小腰撒娇道：“相公，奴家不是见你劳累，想猎几只山鸡给你炖鸡汤喝么？”
    李岩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儒生，虽说和红娘子已经是夫妻了，可还是吃不消红娘子这般火辣辣的打情骂俏，便干咳两声扭开头去，一本正经地提醒道：“娘子，这里是义军大营。别让弟兄们瞧见了笑话。”
    “谁爱笑话谁就笑话去。”红娘子不高兴道。“夫妻人伦碍着谁了？”
    红娘子嘴上虽然这样说，可人却还是离开了李岩的怀抱。只不过一张红艳艳的小嘴已经撅得老高，几乎能挂半斤油了。
    “咳。”李岩干咳一声，问道，“娘子你刚才说遇着谁了？”
    红娘子一扭腰肢，不依道：“不说。”
    李岩皱眉道：“娘子，别闹。”
    红娘子委委屈屈地说道：“奴家遇见荆师兄了。”
    “荆师兄？”李岩愕然，“你是说荆茂成？”
    “嗯。”红娘子点了点头，说道，“荆师兄离开河南之后就来九边投军，结果遭人迫害就到了附近的老鸦山落草，两年多时间里网罗了五百多号弟兄，现在奴家已经把他们全都带来了，他们要投奔义军。”
    “真的？”李岩闻言大喜道，“这可真是太好了，荆师兄既然已经在老鸦山当了两年多的山大王，那他一定认识许多道上的朋友，对陕西、山西的情形应该有比较全面地了解，正好可以帮我们想想办法，看看能从哪里搞到义军急需地粮食。”
    李岩虽然是个文弱书生，却从骨子里透着泱泱大气，荆茂成和红娘子地事他全知道，可他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对荆茂成有什么看法，更不会因为是红娘子说服了荆茂成来投军，而对红娘子产生误会。
    “嗯，荆师兄一定知道哪里可以搞到粮食。”
    红娘子欢喜得连连点头，自从两人结为夫妇以来，只要李岩高兴她就高兴，今天看到李岩这么高兴，红娘子更是从脸上一直欢喜到了心坎里。
    “快。”李岩急道，“娘子，快带我去迎接荆师兄。”
    红娘子带着李岩来到辕门外时，荆茂成和手下五百多号土匪正在安静地等待。
    李岩会亲自迎出辕门外，这让荆茂成感到很意外，原本他以为会因为他的到来而让李岩感到不愉快，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不受欢迎的心理准备，可结果却正好相反，李岩对他的到来表现出了极大地欢迎。
    这件事让荆茂成对李岩有了全新的认识，看来李岩不仅仅只是长了一张讨女人喜欢的小白脸，这个人应该还是有些本事的，要不然闯王李自成也不会派他到陕西来独挡一面。
    当下两人叙过礼，李岩以师兄尊称荆茂成，把他迎进了大帐，又让李虎妥善安置荆茂成手下的五百多弟兄。 
      
 第一一零章 李岩要打大同
    崇祯十五年四月初，盛京。
    去年八月的那场兵灾给“满洲国”带来了一场浩劫，也让盛京城内的皇宫和主要建筑全部化为灰烬，后来多尔衮和豪格虽然对盛京进行了大规模的清理和修缮，可要想在恢复到以前的景象已经是不可能了。
    是日午朝，临时修缮的“崇政殿”里，年仅五岁的福临身披满清龙袍，头戴建奴龙冠，战战兢兢地坐在龙椅上，正以恐惧的眼神望着阶下肃立两班的文武大臣，还时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福临身后隔着珠帘坐着皇太极的皇后哲哲，不过她现在已经是皇太后了。
    福临能登上帝位完全是建奴内部几大势力互相妥协的结果。
    本来豪格是最有资格继位的，他是皇太极的长子，手里掌握着正黄、镶黄、正蓝三旗的军队，势力十分强大，不过多尔衮的势力也十分强大，他手中同样掌握着正白、镶白两旗的军队，另外正红、镶红两旗的许多贵戚也暗中支持多尔衮。
    可以说，豪格和多尔衮两人的势力是不分伯仲，如果硬来八旗军队势必会有一场血战，搞不好就是两败俱伤的局面，所以豪格和多尔衮都没敢轻举妄动，两人不约而同想争取济尔哈朗和岳托的支持，济尔哈朗是镶蓝旗主，岳托刚刚继承了正红、镶红两旗，谁要是得到了这两个人支持，就会获得压倒性的优势。
    多尔衮试探了一下济尔哈朗和岳托的口气，发现两人坚持要从皇太极的子嗣中选一人继位，这个发现让多尔衮很是泄气，他知道自己当皇帝已经没什么希望了。但如果让豪格当上了皇帝，那他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于是，多尔衮便抓住豪格不是皇太极嫡子这一点大做文章，提出“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继位顺序，这一提议得到了济尔哈朗和岳托地鼎力支持，正黄、镶黄两旗中原本坚决支持豪格继位的大臣也没了话说。只要继位的是皇太极的子嗣，对他们来说谁当皇帝都一样，并不是非豪格不可。
    这一来。豪格大势已去，从皇太极诸多子嗣中选嫡子继位已经成了大势所趋。
    所谓嫡子。首推皇后之子，然后是四大贵妃所生子嗣，再然后才轮到庶妃所生的儿子，比如豪格，就是皇太极庶妃乌拉氏所生。
    皇太极有一后四妃。排名从高到低依次是皇后哲哲，关雎宫贵妃海兰珠，麟趾宫贵妃娜木钟，衍庆宫贵妃巴特玛，永福宫贵妃布木布泰，其中皇后哲哲和衍庆贵妃巴特玛膝下无子。关雎宫贵妃虽然最受皇太极宠爱也曾产下一子并且皇太极册封为储君，可惜的是不到两岁就夭折了，所以，够得上皇太极嫡子的其实只有两位，一个是永福宫贵妃布木布泰所生地福临，当时刚刚四岁，另一个就是麟趾宫贵妃娜木钟的儿子博穆博果儿。当时刚刚出生。
    就身份而言。麟趾宫地位高于永福宫，因此博穆博果儿的地位也就比福临要高。更重要地是福临的生母布木布泰已经成了明军地俘虏，这对福临来说是很不利的，不过布木布泰的娘家势力也就是蒙古科尔沁部在这场权力角逐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福临最终挤掉了博穆博果尔顺利登上帝位。
    皇太后哲哲垂帘听政，济尔哈朗、多尔衮、岳托成了摄政王，权重一时，原本最有希望继位的豪格则受到了几乎所有人地排挤和打压，正黄、镶黄、正蓝三旗先后被福临、博穆博果尔、济尔哈郎所夺，成为建奴中最失意的人。
    今日朝会，建奴大臣齐聚崇政殿是为了商义一件大事，那就是是否起兵伐明？又从哪里破关而入？
    在是否起兵伐明这件事上，建奴内部几乎没有任何不同的声音，盛京被毁，数万女真人被杀戮，宸妃、庄妃被掳，先帝皇太极和礼亲王代善在北京菜市口被凌迟处死，这些血海深仇，不能不报。
    可从哪个方向发起进攻却有两种不同的声音。
    首席摄政王济尔哈朗坚持要从大同破关而入，因为王朴就在大同！皇太后哲哲也支持济尔哈朗，原因很简单，因为王朴在崇祯十五年正月对蒙古用兵，不但扫平了土默特部，还袭破了科尔沁部的三不剌川汗廷，科尔沁部损失惨重，哲哲的长兄乌克善也死于非命！
    但次席摄政王多尔衮和岳托却认为八旗大军应该从密云方向破关而入，直接进攻大明京师，两人认为大清国地真正仇人应该是大明朝，应该是崇祯帝，八旗铁骑应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以雷霆万钧之势攻破北京，把大明的崇祯帝掳往盛京凌迟处死，只有这样才能洗刷王朴加诸大清身上的奇耻大辱。
    最终，首席摄政王济尔哈朗和皇太后哲哲的意见占了上风，八旗大军选择了从大同破关而入，先扫平大同活捉王朴，然后挥师猛扑京师，再活捉崇祯帝，最后将崇祯帝和王朴一同押赴盛京凌迟处死。
    朝会议定由首席摄政王济尔哈朗率镶蓝旗留守盛京，由次席摄政王多尔衮、岳托率正黄、镶黄、正红、镶红、正蓝、正白、镶白七旗近六万大军出征，李永芳、佟养性、石廷柱率三万汉军八旗，满朱习礼等率领八万蒙古骑兵随同出征。
    八旗大军将于四月初八祭旗出征，然后在三不剌川与蒙古八旗汇合，然后由奄遏海方向毁边进关，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大同。就在建奴大军紧锣密鼓地准备南下进攻大同和大明的同时，李岩所率的起义军却对大同府首先发起了进攻。
    荆茂成的到来不但壮大了义军地实力，还给李岩带来了极为重要地情报！
    甄有才和王榉曾经在北通州买下十万石粮食，并分批押运回大同，这批粮食的运输需要一支庞大地车队。这么大的运输车队显然不可能瞒过沿途响马和土匪的眼线，许多股土匪和响马盗试图打劫，结果都被随行押送的王家家丁部队所击队。
    曾经有山西的土匪因为势孤力单邀请荆茂成联合打劫王家地运输车队，虽然最后还是没能成功，却让荆茂成知道了许多事情。
    荆茂成告诉李岩，王家不但从北通州买回了十几万石粮食，还从边军手中买下了一百多万头牛羊骆驼还有十几万匹战马。并把其中的牛羊骆驼全部做成了腊肉，至少有两千多万斤！还有王家的银库里，至少有两三百万地现银！
    这消息对李岩来说无疑是很重要的。王家仓库里地粮食和腊肉是义军急需的，王家从边军手中购买的十几万匹战马更是义军急需的战略物资。如果有了这十几万匹战马，义军的机动能力将会大大增加！
    当然，荆茂成带来地并不都是好消息，荆茂成还告诉李岩，王朴就在大同。
    对于王朴。只要大明朝的人，就不会感到陌生，王朴率千骑孤军深入辽东，奇袭盛京活捉皇太极的事迹，还有回京师后先为烟花女子陈园园拒绝崇祯帝赐婚，又为了手下千总大胡子抗旨劫法场的事迹早已经人尽皆知。
    李岩对王朴尤其不陌生。因为两人在济宁还曾经打过一仗，虽然最后李岩输了，而且输得很惨，可这并不能吓倒李岩！李岩脑子好使，他非常善于在战争中总结经验教训，善于在战争中学习战争，他相信。如果再让他和王朴堂堂正正地打一仗。结果将会和济宁之战截然不同，他有这个自信。
    米脂。李岩行帐。
    马守应、贺一龙、贺锦、刘希尧、蔺养生五人应邀前来议事，这五个人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又自恃是起义军中的元老级人物，根本就没有把李岩这个白面书生放在眼里，进了大帐之后也不行礼，甚至连一句寒喧话也没有就各自找了个座位坐下了。
    站在旁边地李虎当时就要发作，却被李岩以眼色制止。
    李岩并没有把革左五营五大首领的无礼举动放在心上，反而起身向着众人团团一揖，朗声说道：“李岩参见诸位大将
    这一来倒闹得马守应五人很不好意思，慌忙起身回礼道：“末将等参见大元帅。”
    论资历，李岩自然无法和马守应五人相比，可论职权，李岩却是闯王李自成封的陕西义军大元帅，马守应他们只是李岩帐下的五员大将军而已，所以，李岩这番谦恭的举动让马守应他们感到很不好意思。
    马守应五人虽然是粗人，也的确不把李岩放在眼里，可他们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李岩肃手道：“几位大将军请坐。”
    “谢大元帅。”
    马守应五人抱拳谢过，又依次坐下了。
    李岩却没有跟着落座，只是示意李虎把早就准备好地大印和佩剑都拿了出来，放在面前地案上，这颗大印和佩剑都是李自成在郏县的时候赏赐地，印是大元帅印，剑是大元帅剑，代表的就是陕西义军主将的身份和权力。
    马守应五人的脸色马上就变得很难看，他们以为李岩要拿剑印压人了。
    “诸位将军。”李岩的目光缓缓掠过五人脸上，说道，“你们应该也清楚，军中口粮已经只剩不到十天，要是十天之后我们还是筹不到粮食，弟兄们就要挨饿，我们这支军队就有瓦解的危险，陕西的大好局面就会毁于一旦，这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
    “又不是只有你李岩一个人着急。”马守应没好气道，“你急，我们何尝就不急？可问题是延安、庆阳、平凉三府能抢的都抢了，不能抢的差不多也全抢了，就剩下这十天时间，让我们上哪弄粮食去？”
    李岩道：“本帅知道有个地方有粮食。”
    马守应问道：“哪里有粮食？”
    “大同！”李岩沉声道，“本帅得到了可靠的消息，大同城内至少囤积了二十万石粮食，还有一千多万斤腊肉，还有，山西首富王家和代王的藩地就在大同，这两家银库里的存银至少超过五百万两！”
    马守应五人怦然心动，可一想到大同是大同镇的镇城，那里势必会有大量的精锐边军驻守，立刻便又泄了气，别看陕西义军现在已经发展到了将近十几万人，可真正能上战场的也就三万多人，要想凭这点人马去进攻大同，那简直就是送死。
    马守应冷然道：“李岩，你不会是要逼我们去强攻大同吧？”
    刘希尧也说道：“谁知道这消息可不可靠，万一这要是官军设下的陷阱呢？”
    “就是。”蔺养成也语气不善地说道，“要送死让你自己的人去，老子的弟兄可不会为了你李岩的一句空口白话就去送死。”
    李岩脸色平静，马守应五人的反应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第一一一章 王朴出山
    “几位将军误会本帅的意思了。”李岩淡然道，“本帅承蒙闯王厚爱，委以陕西义军主帅的重任，可晚辈自知年轻识浅难当大任，此次无法筹集到足够的军粮便是因为晚辈无能，所以，晚辈决定率领两千杞县子弟兵去强攻大同，此战不论成败，也算是晚辈对闯王知遇之恩的一点报答。”
    蔺养生忍不住问道：“你去便去，又找我们来商量个鸟？”
    李岩抱起案上的大印和佩剑，真诚地说道：“晚辈今日把五位大将军请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能从你们中间挑选一位德高望重的人担当陕西义军主帅的重任，这样，晚辈对闯王，对陕西义军的十几万弟兄也算有个交待。”
    马守应五人闻言脸色大变，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李岩是这么个意思！敢情李岩今日派人把他们请来，并不是要以义军主帅的身份逼他们出兵进攻大同，而是要从他们中间挑一个人继任义军统帅，然后他再带着他的两千杞县子弟兵去进攻大同。
    马守应五人自恃资历，并不把李岩放在眼里，可他们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他们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遇上对脾气的他们也能掏心相待，关健是，他们五个都是粗人，都没什么弯弯肠子坏心眼，他们并不知道李岩唱的这一出分明是以退为进的好戏。“李岩兄弟。”老回回马守应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你真要带着两千杞县子弟兵去进攻大同？”
    李岩诚恳地说道：“晚辈虽然年轻，却也知道一诺千金的道理。”
    蔺养成急声说道：“只带两千人去进攻大同，那根本就是送死。”
    “晚辈现在还是陕西义军的主帅，替义军筹措军粮是份内之事。”李岩说此一顿，脸上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接着说道，“至于是胜是败，是死是活。却不是晚辈所能决定的了，晚辈但求问心无愧。”
    “李岩兄弟。”马守应慨然道。“啥也别说了，以前是我老回回错看了你，没想到你李岩兄弟年纪青青却能有这般见识，也没有以势压力，难得！陕西义军的主帅还是你当，别人我老回回管不着，但我的人马一定跟你去！”
    贺锦也大声说道：“李岩兄弟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俺贺锦要是再跟你唱反调，那就不是后娘养的。”
    贺一龙、刘希尧还有蔺养成三人也是热血上脑，纷纷表示要跟着李岩去打大同。
    李岩趁机说道：“五位大将军也要起兵去攻打大同，那是再好不过了，毕竟兵力多了，打下大同地机会就会增加。可陕西义军主帅一职，晚辈却是绝对不肯再当了，还是请五位大将军另选一人吧。”
    李岩的再三推辞越发显得他地光明磊落。越发证明他刚才的这番话不只是做做样子，越发证明他是真心诚意地要让贤，也越发让马守应等人敬佩他的胸怀。
    马守应当时就激动地大喝道：“李岩兄弟，陕西义军的主帅只能是你。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们革左五营唯你马首是瞻！我马守应要是言行不一，今后不服李岩兄弟的调谴，就让我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其余贺一龙四人也纷纷赌咒发誓，表示坚决拥护李岩当陕西义军的主帅。
    李岩还是推辞道：“晚辈是坚决不能当义军的主帅了，既然五位大将军暂时没有合适地人选。那晚辈倒是有个主意。”
    五人齐声问道：“什么主意？”
    李岩道：“大同城除了供平民百姓出入的东南西北四门以外。还有专供皇亲国戚出入的小东门，也就是说大同城一共有五座城门。因此晚辈提议，到时候由五位大将军各自率领本部人马分别进攻五门，谁最先攻破了城门谁就是陕西义军的主帅，大伙以为如何？”
    马守应等人不做声了，他们的确敬佩李岩的胸襟，可他们也想当陕西义军地主帅！刚才之所以坚持要让李岩来当主帅，是因为他们五个谁也不服谁，都不愿意让别人占了便宜，所以索性提议还是让李岩接着当主帅。
    是人就有野心，马守应他们五个也不能例外，更何况耸们是荥阳大会时十三家义军首领中的人物，眼看着张献忠和李自成都成了气候，成了呼风唤雨人物，眼看着就能推翻大明朝坐上龙廷当皇帝了，他们不可能不眼红，要是能趁着这次机会当上陕西义军的主帅，以后和李自成、张献忠分庭抗礼也不是不可能。
    见五人都不做声，李岩便说道：“既然五位大将军都没什么意见，那这事就这么定了，为了三军地号令统一，眼下的义军主帅一职还是由晚辈暂时代领吧，大军今天下午就开拔，直取大同如何？”
    “是！”
    马守应五人轰然应诺，领命而去。
    李岩的这招“以退为进”算是切中了马守应五人的要害，为了能够名正言顺地当上陕西义军地主帅，这五人都在心里憋了股劲，都等着在攻打大同这一仗中玩命了，总之一定要抢在其他四家之前攻进大同。
    大同。
    没等崇祯帝的圣旨到达，流贼大举进犯的加急塘报已经抢先一步传到了大同，接到消息的大同知府魏大本吓得魂不驸体，赶紧找人来请大同镇镇守太监兼监军张子安，代王朱传齐还有大同镇副将赵六斤到府衙议事。张子安和赵六斤不敢怠慢，赶紧来了府衙。
    按照明律，代王朱传齐是不得插手地方军政事务的，否则很可能会被崇祯帝扣一顶篡逆的大帽子，可这会他也顾不上什么忌讳了，也赶紧带着两个王府詹事赶来府衙议事，现在天大的事都没有保住大同重要，一切都等打退了流贼大军再说。
    府衙大厅。
    要请的人已经到齐了，魏大本请代王坐了上座。张子安和王府地两位詹事居于左右，魏大本和赵六斤忝居末席。
    人刚坐下。朱传齐便急声问道：“魏大人，流贼已经打到哪里了？”
    “回王爷地话。”魏大本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颤声答道，“刚刚汪大人发来加急塘报，流贼大军现在已经打到八角堡那一带了，离大同城也就三百多里地了，最迟三天之后流贼大军就能打到大同城下了！”
    “都已经打到八角堡了？”朱传齐闻言吓了一跳。又问道，“流贼竟然来得这么快，他们究竟是从哪条路线杀过来地，沿途地城镇卫所堡城为什么不设法加以阻挡，为什么就任由流贼长驱直入，啊？”
    “王爷。”魏大本惨然道。“说起来真叫人不敢相信，流贼大军是顺着长城一路杀过来的，沿途各卫、所、堡地边军将士不但没有加以抵挡阻拦。反而大部阵前倒戈，附身逆贼了，汪大人在塘报中说，至少五千多边军将士已经投靠了流贼。”
    “啥？”朱传齐越发吃惊道。“这如何得了？这如何得了！”
    “魏大人！”张子安却阴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流贼大军就一定是来攻打大同的呢？也许这只是流贼的声东击西之计，他们表面上摆出攻打大同的架势，可实际上却在暗中杀个回马枪，再调头往南去打太原呢？”
    魏大本苦笑道：“要真像张公公说的，这只是流贼的声东击西之计，那可真是下官之幸，也是在坐诸位大人和王爷之幸。更是大同百姓之幸了。只可惜这次流贼不像是在玩什么声东击西的把戏，他们分明就是冲着大同来地。”
    张子安反问道：“何以见得？”
    魏大本苦笑道：“敢问公公。流贼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张子安皱眉道：“流贼最缺的是什么？”
    “不就是粮食么！”魏大本道，“眼下山西、陕西两省的官仓几乎全空了，只有大同城内有粮，王家从北通州买来了十万石粮食不说，边军也从蒙古抢回了近百万头牛羊牲口，还有那几万匹马，更是流贼眼红的东西，公公您说，流贼会选择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太原城呢，还是选择又有粮食又有马匹地大同城？”“魏大人的分析不无道理。”朱传齐皱眉说道，“流贼这次看来真是冲着大同来的，张公公，不知道眼下大同镇还有多少军队？”
    代王问话，张子安不敢怠慢，忙应道：“回王爷地话，眼下大同镇共有骑步大军一万八千余人，其中八千余众驻扎在城北大营，另外一万余众分别驻扎在大同左卫、大同右卫、威远卫、中屯卫、高阳卫、天成卫等六大卫以及为数众多的所城、保城之中。”
    朱传齐道：“张公公，您还是赶紧把大同镇的边军全都集结起来吧，除了大同左卫和大同右卫，旁的卫城、所城、堡城就不用再守了，反正这会建奴和蒙古人也不会杀过来，现在最要紧地是守住大同。”
    张子安道：“既然王爷都这么说了，奴婢照办就是了。”
    “哎，别。”朱传齐赶紧解释道，“张公公，这可不是本王的意思，本王只是向你提个建议，最后怎么做还是您自个儿拿主意，是不是把周边各卫、所、堡的军队全部调回大同以加强守备，那也是您的事，跟本王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是是是。”张子安赶紧应道，“奴婢该死，这事跟王爷没有任何关系，全是奴婢一个人的主意。”
    张子安虽然在心里把朱传齐骂了个狗血淋头，可表面上却不能不表现得恭恭敬敬的，不管怎么说朱传齐都是主子啊，他就是个朱家的奴婢，崇祯帝能收拾他，朱传齐这个代王也一样能收拾他。
    代王府的王詹事忽然说道：“张公公，魏大人，本官以为把各卫、所、堡地军队调回大同以加强守备固然重要，可眼下最要紧地却还是赶紧请驸马都尉出掌大同镇的兵权，陕西流贼来势汹汹，又有大量叛军助长贼势，如果没有一员能征善战地骁将坐镇，大同只怕是很难守住啊。”
    王詹事毕竟是代王的近臣，他的话张子安和魏大本不能不听，可他的话又着实让两人为难，虽说王朴的百日丁忧之期已满，可他现在毕竟不是大同总兵了，如果真的请王朴掌兵，万一事后崇祯帝追究起来，张子安和魏大本都逃不了干系。
    “王大人。”魏大本世纪末皱眉道，“请驸马爷出掌大同兵权，怕是不合规制吧？”
    “魏大人。”王詹事冷然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死抱着规制不放？”
    “王大人此言差矣。”魏大本涨红了脸，辩解道，“规制乃国之根本，不管是什么都时候都不能放下。”
    王詹事道：“规制当然要遵守，可遵守规制也要讲究策略，别忘了你才是大同知府，你应该知道，如果大同府在你手上丢了是个什么罪名。“这……”
    魏大本闻言一惊，大同府要真在他的任上丢了，那便是丢城弃地的重罪，论罪是要灭九族的！如果真让王朴接掌了大同镇的兵权并且保住了大同，就算万岁爷事后追究起来他也只不过是个失察的罪名，最多也就是革职查办。 
      
 第一一二章 运筹帷幄
    王家大院，王朴暖阁。
    王家的消息并不比官府来得慢，几乎是魏大本知道消息的同时，王朴也已经知道流贼大军杀到了八角堡，魏大本和张子安、代王的密议暂时还没有结果，可王朴却已经开始和甄有才商量如何保卫大同了。
    保卫大同，王朴责无旁贷，也不作第二人想。
    王朴早就说过，就算朝廷临时派别人来当大同镇的总兵，他也照样有办法把人家架空，真正指挥大同边军的只能是他王朴，而不可能是别人，在大同这一亩三分地，王朴或者说王家就是这么自信。
    这会，王朴正和甄有才围着地图研究对策。
    甄有才手指地图上的某处对王朴说道：“将军你看，这里就是八角堡，再往前几十里就是朔州，从朔州沿桑干河往东走不到两百里到老河口，再从老河口沿十里河往北走几十里就是大同了，全程也不过三百里左右。”
    王朴点点头，没有说话。
    甄有才接着说道：“现在虽然已经是四月初了，可大同的天气还是冷得很，几条大河的冰冻根本没有化掉，流贼大军完全可以沿着河谷快速推军，依卑职看，最迟后天晚上就能杀到大同了。”
    王朴道：“也就是说我们还有三天的准备时间？”
    甄有才点头道：“差不多是这样。”
    王朴问道：“有才，如果你是大同镇的总兵，面对十几万流贼大军的进攻，你打算如何保卫大同？”
    甄有才道：“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坚壁清野。”
    “坚壁清野？”
    “对，坚壁清野！把大同府的百姓全部迁入城内，再把所有的家畜和粮食也全部集中到城内，由官府设粥棚统一分配百姓的日常口粮，这样就不会给流贼留下一粒粮食。流贼找不到吃的就只能往别的府县流窜。”
    王朴皱眉道：“你是说，要在三天之内把百姓全部迁入大同城内。这可能吗？”
    甄有才道：“问题应该不大，除了分布在边塞地几万军户，其余的十多万百姓大多分布在十里河、桑干河地河谷地带，绝大多数村镇距离大同不过百里之遥，三天的时间应该可以把绝大部份百姓迁入城内。”
    王朴问道：“这么多百姓进城避难，准备的粮食是否足够？”
    甄有才道：“假设迁十万百姓进城，加上城内原有的三万多百姓和军队。大同城内的人口就会激增到十三万人，假设每人每天吃掉半斤米，每天消耗的粮食至少需要六万五千斤，也就是差不多三百五十石，王家大院里储存的八万石存粮足够支撑九个
    王朴道：“看来粮食是足够了。”
    甄有才道：“卑职倒是担心储存在雷公山大营里地两万石粮食还有五百多万斤腊肉，这批粮食和腊肉要是落到了流贼手里。那流贼就能把肉和野菜煮在一块省着吃，他们只要撑过两个月，城外的小麦就该熟了。那麻烦就大了。”
    王朴想了想，摇头道：“雷公山大营是天然的要塞，易守难攻又有水源，流贼未必打得下来。情势危急的时候，还能出兵威胁流贼身后，和大同正好可以互为犄角之势，所以绝对不能轻易放弃。”
    甄有才一点即透，恭声说道：“将军目光深远，卑职远远不及。”
    王朴缓缓起身，目光转向暖阁外面，低声说道：“府衙的密议差不多也该有结果了吧？”
    “将军！”王朴话音方落。暖阁外就响起了吕六的声音。“大同知府魏大本魏大人求见。”
    王朴回头和甄有才交换了一个眼神，笑道：“呵呵。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甄有才脸上露出坏坏地笑容，低声说道：“将军，这次是他们有求于我们，主动权操在我们手里，将军您不妨漫天要价，让他们把大同藩库的银两还有粮食全部交出来，最好是让张子安那老阉货和代王这只铁公鸡也出点血。”
    “嗯。”王朴点了点头，深以为然道，“这两个家伙吸食了太多的民脂民膏，是时候让他们出点血了，他们得明白，是捐出一部份财产好呢，还是等着流贼打进城来，把他们地身家性命都抢了的好。”
    甄有才坏笑道：“将军明鉴。”
    “走。”王朴大手一挥，朗声道，“我们去会会这个魏大本。”
    朔州，李岩行帐。
    由于传送塘报需要时间，所以陕西义军的实际行程要比官府塘报上快半天，山西巡抚汪乔年发给大同知府魏大本的塘报上说流贼已经到了八角堡，可事实上，李岩率领地义军精锐早在半天前就过了八角堡，现在已经打下朔州了。
    说是义军精锐，是因为李岩把军中的老幼妇孺都留在了米脂，只带了五万多精壮出征。
    这一路上，义军的进展顺利得超乎李岩的想象！
    最初制订进军路线的时候，李岩是有过一番犹豫的，因为从米脂到大同有两条路可走。
    第一条路是沿着边塞走，这条路距离近，但是一路上大明官军的卫、所、堡城林立，洪武帝和永乐帝先后两次经营九边，沿着长城设置了大量的军事据点，在长城以内地狭长区域里，军事据点地数量简直可以用多如牛毛来形容。
    第二条路是先往东打到太原府的腹地，然后再往北打到大同，这样走地好处是可以绕开边塞多如牛毛的军事据点，坏处是距离将大大加长，原本只有不到三百里的路程，很可能会延长到五六百里。
    李岩经过反复权衡，最终选择了第一条路！
    事实证明李岩的选择是正确的。
    因为长时间领不到军饷，又要忍受各级将领的欺压凌辱，驻守在边塞据点里的大明边军早已经对大朝朝廷彻底失望，几乎是义军刚刚杀到。这些受够了欺压的边军将士就纷纷揭竿而起，他们杀死了平日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地边镇将领。然后义无反顾地投奔了造反大军。
    等李岩大军打下朔州的时候，他们已经攻破了沿途地几十个军事据点，至少八千多官军摇身一边成了义军将士，这八千多官军虽然有不少是卫所军，装备奇差也缺乏训练，但相对于陕西义军而言，这些卫所军也算得上是“精锐”了。
    何况这八千多官军中。也的确有不少真正的精锐。
    更重要的是，这些变节的边军还把有关大同的大量情报带给了李岩，这其中就包括大同镇共有多少边军，大同府共有多少百姓？又有多少边军分散在周边的军事据点里，又有多少驻扎在大同城里？
    对于像李岩这样地将领来说，这些情报的价值甚至远远超过八千边军将士本身！
    义军刚刚打下朔州。趁着大军稍事休整的时机，李岩紧急召集了马守应、贺一龙、贺锦、刘希尧、蔺养成、李虎、荆茂成、李玄等人议事。
    李玄原本是延绥镇孤山堡的把总，因为孤山堡的守备想借义军之手杀了他。他便一怒之下杀了孤山守备，然后带着孤山堡内的八百多官军投奔了义军，李岩不希望沿途收编地官军被马守成五人所瓜分，便把这些官军独自编了一营。由李玄统领。
    等众人到齐了，李岩才朗声说道：“诸位将军，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大同镇边军总兵力在一万八千左右，其中八千军队驻扎在大同城北的大营里，其余一万多人分散驻守在一百多个卫、所、堡城里，相当分散。”
    “太好了。”马守应大声道，“现在我军已经有了七万多精锐。而大同守军却只有区区八千人。我军拥有近十倍的兵力优势，哈哈。这一仗我们赢定了！”
    “不。”李岩摇头道，“大同城内不只八千边军，还有王家地五千家丁！”
    “王家竟然有五千家丁？”贺锦吃声说道，“乖乖，这个王家不愧是山西首富，够有钱的，居然养得起这么多家丁！”
    “那又怎么样。”马守应不以为然道，“就算加上王家的五千家丁，大同守军也不过一万三千人，我军还是占据压倒性的兵力优势。”
    李岩点了点头，说道：“我军地确占据了兵力上的压倒性优势，但是这一战还是不能大意，毕竟王朴就在大同城里，这个王朴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去年八月他只凭借千余骑家丁就打破了盛京，还活捉了皇太极！”
    “王朴就在大同？”马守应悚然道，“这倒真是个扎手的人物，还真不能大意。”
    其余众将也纷纷点头称是，王朴的大名他们是早有耳闻，甚至可以说是如雷贯耳，正所谓盛名之士无虚士，和这样的厉害人物交手，还真要时刻担着小心。
    “不过，诸位将军也不必过于高估王朴。”李岩淡淡一笑，接着说道，“王朴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人，他能打下盛京是因为建奴太大意，是因为建奴完全没想到明军敢于逆势而上，奇袭盛京，还有，王朴能把皇太极掳回大明，不是因为他会遁天入地，而是因为建奴忙于争权夺利，根本就没心思救回皇太极！”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将毫无用武之地。”李岩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从容，接着说道，“这次大同之战，我军只要稳扎稳打，不给王朴任何可趁之机，我们就能凭借绝对地兵力优势获得最终地胜利！”马守应大声道：“李岩兄弟，你就直说吧，现在我们该怎么打？”
    李岩从容说道：“要想赢得大同之战，有两件事很关键。”
    马守应道：“哪两件事？”
    李岩说道：“第一件事，绝不能让分散在大同周边一百多个军事据点里的一万多边军退回大同城内！这一路上地情形大家都看到了，只要不让这一万多边军退回大同，大同的守军就会减少一万，而我们的军队就会多出一万，彼消我长，敌我两军的兵力悬殊就会进一步拉大。”
    马守应道：“还有呢？”
    李岩道：“还有就是不能让大同城外的百姓撤入城内！我军虽然占据了绝对的兵力优势，可这一仗很可能要拖延几个月的时间，眼下距离小麦成熟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要挺过这段时间，我们就不能失去城外百姓的支持。”
    “嗯。”马守应虽然不太懂李岩的谋略，却还是煞有介事地点头说道，“李岩兄弟说的这两件事的确很重要，弟兄们一定要认真做好。”
    李岩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接着说道：“所以，晚辈想请五位将军与晚辈一道率领一支精兵先行出发，争取在一天一夜之内强行军两百多里赶到大同城下，这样一来，大同府的百姓还有周边各军事据点的边军就无办法及时退入大同城内了。”
    “这……”马守应皱眉道，“后续大军由谁率领？”
    “晚辈还没有想好。”李岩反问道，“不知道马老将军是否有合适的人选？”
    这一问可难倒了马守应，他总不能提出让自己的亲信来领军吧？更何况就算他这样说了，贺一龙他们四个也未必肯答应，想来想去，马守应提议让李虎来率领后续的大军，贺一龙、贺锦、刘希尧和蔺养成四人出于同样的考虑，也就同意了。 
      
 第一一三章 官军如匪
    大同，王家大院正厅。
    王朴和甄有才一唱一和，正和大同知府魏大本讨价还价。
    “魏大人。”王朴假惺惺地说道，“让本驸马出面暂领大同镇的边军，这么做怕是不合朝廷的规制吧？再说，大同镇的边军将士会服气吗？毕竟，本驸马现在是京营提督，已经不是大同镇的总兵了。”
    “哎哟，驸马爷。”魏大本叫苦道，“这都到火烧眉毛的时候了，谁还顾得上什么规制不规制？再说这也不算是违反规制，只是事急从权，何况以驸马爷您的赫赫声威，大同镇的边军将士谁敢不服？”
    “魏大人。”甄有才阴声说道，“大同镇的边军可不好带
    魏大本当然听得出甄有才的言外之意，可他装傻充愣道：“甄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甄有才索性把话挑明了，没脸没皮地说道：“既然是要打仗，将士需要吃饭吧？马匹需要草料吧？大同镇有一万八千多边军将士以及上万匹战马，魏大人你倒是算算，一天就得多少银子？还有火器营购买弹药需要银子吧？要是打了胜仗，将士们要发赏银吧？阵亡将士还要发抚恤金吧？据在下所知，大同镇的军粮已经只剩几千石了，藩库的饷银也不过几万两，就这点粮食和银子怎么打这一仗，难道让驸马爷和王家出粮饷吗？”
    魏大本不说话了，因为甄有才说的都是实话。
    大同镇的军粮的确只剩下几千石了，大同藩库的饷银也就一万多两，就凭这点粮食和饷银，的确没办法打这一仗！代王和张子安也的确有甄有才说地那个意思，把王朴抬出来暂领大同总兵，不仅是要王朴来带兵。还要借王家的粮食和银子来支撑这场大同保卫战。
    换句话说，代王和张子安的如意算盘就是靠王家的人，用王家的粮，花王家的钱，来替他们打这一场大同保卫战。
    憋了好半天，魏大本才冷嗖嗖地说道：“驸马爷，有句话下官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王朴道：“魏大人请说。”
    魏大本道：“保卫大同，不仅仅只是本官的事，也是大同府所有百姓和商贾缙绅的事。所谓覆巢之下无完卵，万一大同失守，本官固然难逃一死。可驸马爷和王家只怕也是难以独善其身哪？”
    甄有才反驳道：“驸马爷和王家没说不出粮也没说不出钱，可魏大人总不能把所有的粮饷全摊在王家一家头上吧？要是照您刚才地说法，那保卫大同不成了王家的家事了？在下倒是要问问魏大人，这大同府究竟是朝廷的，还是王家地？”
    魏大本皱眉道：“当然是朝廷的。”
    “说的好。”甄有才鼓掌说道。“既然大同是朝廷的大同，大同藩库里也的确没有足够地粮饷，那就应该由整个大同府的百姓还有商贾缙绅共同分担大同保卫战所需的粮饷。魏大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魏大本无从反驳，无奈道：“是这么个理儿。”
    王朴霍然起身，语气生硬地说道：“请魏大人转告代王和张公公。我王朴可以出面暂领大同镇地总兵，我们王家也可以出粮出饷支持大同保卫战，但是，我们王家只出该出的份额，超出的份额一律不予承担！”
    说罢，王朴再不理会魏大本，转入屏风后面走了。
    魏大本张了张嘴。本想说两句什么。可事到临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一边的甄有才阴恻恻地说道：“魏大人。驸马爷可以等，边军将士可以等，大同百姓也可以等，可是流贼大军却不会等啊。”
    魏大本倒吸一口冷气，急向甄有才说了声告辞便扬长而去。
    等魏大本走远了，甄有才忽然向着屏风后面说道：“将军，您说代王那只铁公鸡和张子安这老阉货会不会出粮饷？”
    王朴地身影又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沉声说道：“除非他们不想要自己的身家性命了，要不然他们只能出粮出饷。”
    甄有才又道：“要是他们死活不肯出呢？”
    王朴冷笑道：“那就等着三天之后流贼大军兵临城下吧，看他们到时候出不出？”
    甄有才低声说道：“将军，要是真的等到流贼大军兵临城下了你才接掌大同兵权，是不是太迟了些？毕竟，那时候再想把分散在各处据点的边军调回大同就来不及了，还有城外的十几万百姓，也没法再迁入城内了。”
    “魏大本和张子安不是傻瓜，他们应该知道其中的利害。.”王朴想了想，还是说道，“不过为防万一，你还是想个办法向这两个家伙透透风声吧，让张子安立即集结大同镇的边军，再让魏大本立即把城外地百姓迁入城内。”
    “是。”甄有才恭声应道，“卑职这就去安排。”
    正如王朴所说地，张子安和魏大本都是聪明人，他们都知道其中的利害，可他们地所采取的措施却大大出乎王朴的预料！
    把大同周边各军事据点的边军集结到大同，这点不会有什么问题，然而，如何对待大同百姓的问题上却与王朴他们所想的截然不同。
    王朴的想法是在三天之内尽可能地把大同府的百姓连同他们的家畜和存粮全部迁入城内，这样就不会给流贼留下任何后援。
    然而，魏大本和张子安的对策却不是这样，他们竟然下令让正往大同集结的各据点的边军顺势抢劫大同府的百姓，同时派出城北大营的军队劫掠附近百姓的家畜和粮食，很显然，王朴高估了魏大本和张子安的人格，他们根本没把大同府地百姓当成大明的百姓，在他们眼里，大同府的百姓就是一群牛羊。一群奴隶！
    当然，单从军事上来说，魏大本和张子安的策略比王朴的策略还要狠毒，还要有效！派兵打劫显然要比派兵保护百姓进入大同来得迅速，抢劫所得的粮食还能充做军粮，与此同时大同城内的粮食压力却会小得多。
    更重要的是，把十几万嗷嗷待哺的饥民留给了流贼，势必会加剧流贼口粮地匮乏，逼迫他们及早向别的州府流窜。
    这一招不可谓不狠毒。却无异是杀鸡取卵的自杀行为！
    王朴还指着把大同府经营成他地根据地，当然不能任由他们胡来。
    当王朴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当天下午了。城北大营的边军将士已经接到了张子安的军令，准备派出四十个百人队分头去抢劫了，负责此次行动的是大同镇副将赵六斤，此时赵六斤正得意洋洋地站在阅兵台上给即将出征地四千将士训话。
    官军抢劫百姓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早在几年前就有这事了。
    因为朝廷发不出粮饷。官军就只能抢劫老百姓，不过这些事大多发生在陕西、河南和湖广三省，山西却很少。大同府尤其没有发生过，但以前没发生过不等于以后也不会发生，至少赵六斤心里就认为抢劫大同百姓是天经地义的事。
    赵六斤的逻辑很简单，流贼就要杀过来了。老子就要提着脑袋替大同府地百姓打仗了，拿你们一点粮食，抢你们几口猪难逃就不应该？
    “弟兄们。”赵六斤吸了口气，厉声大吼道，“你们都给老子听好了，这次我们不是抢劫，我们是奉命行事。这次行动一定要彻底。绝不能给流贼留下一粒粮食，饿死那些杀千刀的反贼。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阅兵台下的边军将士们轰然回应，一个个似乎有些等不及了。
    这些边军将士大多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粗人，他们能有什么觉悟？连饱读诗书地魏大本都抛弃了“百姓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的圣人思想，对大同府的无辜百姓举起了血淋淋的屠刀，你还能指望这些大头兵们长一副菩萨心肠？
    赵六斤大手一挥，大喝道：“出发！”
    “慢着！”
    赵六斤话音方落，不远处却陡然响起了一声炸雷般的大喝，众将士急回头看时，只见王朴已经在数十骑家丁的簇拥下肃立在校场边上，正以冷嗖嗖的眼神打量着阅兵台上地赵六斤，三军将士哗然。
    赵六斤倒吸一口冷气，急从阅兵台上一溜小跑跑了下来，屁颠屁颠地跑到了王朴马头前，点头哈腰地说道：“将军，您怎么到大营来了？”
    王朴冷然道：“本将军如果不来，你小子怕是连命都没了！”
    赵六斤愕然道：“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
    “知不知道刚才你下地军令意味着什么？”王朴身边的甄有才厉声大喝道，“公然带兵抢劫大明百姓，这就是造反！赵副将，难道你要带着大同镇地边军将士造大明朝的反，造万岁爷的反吗？”
    “啊？”赵六斤失声道，“甄先生这话从何说起？卑职只是奉命行事？”
    王朴道：“既然是奉命行事，那现在就没你什么事了，本将军从现在开始接掌大同兵权！”
    “呃……”赵六斤愣了一下，赶紧挺直了胸膛轰然应道，“是！”
    张子安和魏大本要请王朴接掌大同兵权的事，赵六斤是知道的，他还以为王朴已经接掌了大同镇的兵权，那这里的确没他赵六斤什么事了，一切都由王朴说了算。
    王朴翻身上马，疾步登上阅兵台，台下四千边军将士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聚集到了王朴身上，不管怎么说，王朴曾经当过三年的大同总兵，不久前对蒙古用兵，更是让这些大头兵们见识了王朴的魄力和能力，虽然他们不是王朴手下的兵，可他们对王朴的佩服却已经到了顶礼膜拜的地步。
    王朴吸了口气，厉声问道：“大同百姓该不该抢？”
    “该！”
    四千号没心没肺的大头兵轰然应诺。
    王朴勃然大怒，锵然抽出腰刀往阅兵台上重重一掷，只听笃的一声，锋利的刀锋便深深地扎进了厚厚的木板里，只有镶嵌着黄金宝石的刀柄在左右摇摆，在斜阳的照辉下闪烁生辉，台下的三军将士霎时屏住了呼吸，每个人都感受到了王朴身上崩发出来的怒火！
    “放屁！”王朴怒极骂道，“知不知道百姓是谁？他们中间有你们的爹，有你们的娘，有你们的兄弟姐妹！今天你们在这里抢大同百姓，明天别的官军兄弟就会在你们的家乡抢你们的亲人！这天底下，哪有儿子抢老子的道理？你们要是连自个的家人都抢，都杀，那你们还是人吗？你们是畜生，连畜生都不如！”
    四千边军将士一个个都垂下了头颅，王朴如果给这些大头兵摆事实讲道理，没准就是对牛弹琴白费口舌，可这一通连骂带训的粗话下来，这些大头兵立刻就懂了，他们很快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儿崽都是爹妈养的，这天底下哪有儿崽抢爹妈的道理？都给本将军听好了。”王朴长吸一口气，竭力压下胸中的怒气，大喝道，“这次行动还得继续，但不是让你们去抢劫，而是让你们去帮助、保护老百姓，帮他们把家迁入城内避难，谁要是敢违抗军令，得问问本将军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第一一四章 兵临城下
    王朴擅自接掌城北大营的军队，并且改变军令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张子安的耳朵里，张子安谨小慎微，他可不敢把王朴怎么样，找来魏大本一商量，觉得此事非代王出面不可，两人便急急前来代王府。
    事实上，牺牲大同百姓正是代王朱传齐的意思，别的事情朱传齐对王朴都能睁只眼闭只眼，唯独把大同府十几万百姓全部迁入城里避难这事，朱传齐却坚决不能同意！原因很简单，还是牵涉到粮饷问题。
    眼下的大同城内，除了王家大院，也就代王府里还储藏着十几万石粮食，如果真让这十几万大同百姓进了城，不是王家出粮就是王府出粮，以王朴天不怕地不怕连法场都敢打劫的性格，闹到最后只怕还是王府出粮。
    朱传齐这人生性吝啬，要他出粮饷那比杀了他都要难受，他当然要极力阻止这事。
    要紧关头，朱传齐也顾不上藩王不得干预地方军政的规制了，带着王府的卫队就和张子安、魏大本往城北大营急赶，一行人还没出城就在北门内遇到了王朴，这时候王朴刚刚处理完城北大营的军务，准备回城。
    “王爷。”
    王朴也不下马，只在马背上向朱传齐抱拳一揖，算是见礼，对朱传齐身后的张子安和魏大本却是理也不理，论身份王朴现在也算是准皇亲了，当然用不着向两人行礼了，反倒是魏大本和张子安不敢怠慢，翻身下马向王朴行了大礼。
    “王朴。”朱传齐强忍住心中不快，沉声问道，“你去了城北大营？”
    “是啊。”王朴反问道，“张公公和魏大人请我接掌大同兵权，这事王爷您也知道呀。”
    “这事本王的确知道。”朱传齐没好气道。“本王也是赞成的，可张公公和魏大人没让你下令把大同府的百姓迁入城内吧？”
    王朴道：“不把城外的百姓迁入城内，流贼大军一到就会从他们身上获得补给。”
    朱传齐道：“正因为这个原因，魏大人和张公公才会下令，让边军将士把大同百姓的口粮和家畜集中到城里，当然，官府这么做并不是要与民争食，等流贼退了，这些口粮和家畜还是会还给老百姓的。”
    王朴冷笑道：“那我倒要问问王爷了。老百姓的口粮都集中到城里来了，可他们地人却不能进城，不知道王爷打算让城外的百姓们吃什么？让他们喝西北风吗，还是让他们吃观音土啃树皮草根？”
    “放肆。太放肆了！”朱传齐身边的王詹事忍无可忍，厉声责问道。“王朴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你这样跟王爷说话的吗？你眼里还有没有上下尊卑之分？”“你又是个什么东西？”王朴厉声反问道，“竟敢如此对本驸马说话？你眼里又有没有上下尊卑之分？”
    “你……”
    王詹事顿时语塞，一张脸立刻涨得通红。
    “王爷。”王朴把目光转向朱传齐，凝声问道，“请您告诉我。流贼杀到之后。你打算让城外的百姓吃什么？”
    “王朴！”朱传齐忍无可忍，勃然大怒道，“你不要太过分，本王好歹也是亲王，你区区一个驸马都尉，更何况还并未与公主殿下正式完婚，见了本王如此无礼也就罢了。本王不和你计较。可你不要得寸进尺。”
    “王爷。”王朴冷然道，“我只是问你。流贼杀到之后，你打算让城外的百姓吃什么？”
    “有什么就吃什么。”朱传齐火道，“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可他们的粮食已经被抢了。”王朴问道，“让他们活活饿死吗？”
    “这些贱民的生死与本王何干？”朱传齐索性把话挑明了，厉声大吼道，“为了守住大同，牺牲十几万贱民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大明朝拥有九州万方，这些贱民数以亿计，死了这十几万，还怕没人了吗？”
    “王爷。”王朴厉声喝问道，“我倒是要问你一句，你和王府里地人平时吃的、穿的、用的、花地，都是从哪来的？”
    朱传齐窝火道：“当然是万岁爷赐地！”
    王朴又喝问道：“那万岁爷吃的、穿的、用的和花的又是从哪里来地？”
    朱传齐已经回过味来，不说话了。
    “不说话了？没话说了！”王朴厉声道，“那就让我来告诉你，万岁爷和你们这些个亲王、郡王，皇亲国戚还有大明朝所有地官员，包括三军将士吃的、穿的、用的还有花的，都是你口中所说的这些贱民辛辛苦苦种的、织地和造出来地！大明朝要是没有了你口中所说的这些贱民，能行吗？”
    朱传齐冷然道：“王朴，凭你也配教训本王？”
    “朱传齐！”王朴这次直接称呼朱传齐地名讳了，厉声喝问道，“别忘了你只是个藩王，不是万岁爷！是谁给你的权力，竟敢擅自决定大同府十几万百姓的生死？大明朝是万岁爷的大明朝，大明朝的百姓是万岁爷的子民，你区区一个藩王有什么权力决定百姓的生死？”
    说此一顿，王朴狞声责问道：“你该不会是想造反吧？”
    “你！”
    朱传齐勃然色变，他还真没想到王朴竟敢往他头上扣造反的大帽子。
    王朴没有再理会朱传齐，把目光转向魏大本，厉声责问道：“魏大人，你是大同知府，更是饱学之士，圣人云百姓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百姓乃是国之根本，乃是大明朝之根基，是随便可以牺牲的吗？”
    魏大本面露羞愧之色，默然低头。
    孟子的这句话魏大本当然读过，普天下的读书人也都知道这句话。因为这句话可以说是读书人手中最犀利的武器，孔子的书只能用来为帝王服务，只有孟子的这句话却给后世的读书人提供了制约君权地理论依据。
    这时候朱传齐终于回过神来，恼羞成怒道：“来人！”
    几十名王府护卫呼喇喇地拥了上来，领头的护卫队长抱拳应道：“王爷有何吩咐？”
    朱传齐神色狰狞地盯着王朴，厉声喝道：“王朴擅自调动藩镇重兵，阴谋造反，立刻给本王拿下！”
    “是！”
    “谁敢！？”
    几十名王府护卫轰然应诺，正要上前拿人却被王朴一声断喝所阻。吕六更是带着几十骑家丁呼喇喇地拥了上来，把王朴护在身后，王府的护卫与王家的家丁剑拔弩张，局势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哎哟。”张子安这才着了慌。急忙上前劝道，“别介。都是自家人，别因为一点小事伤了和气，王爷您消消气，驸马爷，您也消消气……”
    张子安话音方落。东边长街上忽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众人急回头看时，霍然看到一队大汉将军正簇拥着一位身披大红锦袍的太监疾驰而来，骑快马在前引路的柱子忽然伸手往前一指，大声说道：“钦差大老爷，我家三爷就在那呢。”
    那红袍太监闻言顿时来了精神，策马疾驰上前，尖着嗓子喊道：“圣旨到。驸马都尉王朴接旨……”
    王朴不敢怠慢。急翻身下马跪倒尘埃。
    大同以南百余里，五里寨。
    李岩正率领八千精兵往北快速行进时。忽有快马从前方疾驰而回，大声禀道：“大帅，前方五里发现一队官军！”
    李岩沉声喝问道：“有多少人马？”
    探马禀道：“百余人。”
    马守应道：“李岩兄弟，我带五百人去灭了这队官军。”
    贺锦也道：“是啊，要是不把这伙官军灭了，就会走漏了消息。”
    “不，现在距离大同已经不足两百里，再想掩人耳目已经不可能了。”李岩霍然举手，沉声道，“现在抢的是时间，早一刻赶到大同就多一分胜算，传令全军加快行军速度，不必理会沿途的小股官军。”
    大同，北门。
    “……着王朴以驸马都尉暂领大同总兵衔，即日率军征讨陕西流贼，钦此。”宣旨太监把圣旨卷起，向着王朴媚笑道，“驸马爷，领旨谢恩吧。”
    “臣王朴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朴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响头，然后高举双手从传旨太监手里接过了圣旨，再转过身来时，王朴冲朱传齐嘿嘿一笑，说道：“王爷，眼下我王朴可是正儿八经地大同镇总兵了，您还要拿人吗？”
    “哼，我们走。”
    朱传齐闷哼一声，拂袖而去。
    王朴又向张子安道：“张公公。”
    张子安赶紧上前道：“奴婢在。”
    王朴道：“立刻清点仓库里的钱粮器械。”
    张子安恭声应道：“是。”
    王朴又向魏大本道：“魏大人。”
    魏大本上前抱拳作揖，恭声应道：“下官在。”
    如果王朴只是大同总兵，魏大本完全可以不理他，也根本不必把他放在眼里，可眼下王朴不仅仅是大同总兵，他还是当今的驸马都尉，是皇亲国戚，他连代王的帐都不买，魏大本自然更加不敢怠慢。
    王朴道：“大同镇地钱粮缺额甚大，魏大人身为大同知府，筹措粮饷的事就拜托您了。”
    魏大本道：“为国效力乃下官份内之事。”
    王朴又道：“吕六。”
    吕六急上前应道：“在。”王朴道：“让唐胜和张和尚率两千家丁留守雷公山大营，再让大胡子、刀疤脸、赵信即刻率三千家丁入驻大同，加强守备！”
    “是。”
    吕六轰然应诺，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王朴地动作已经够快了，可有人的动作却比他还快！
    当天晚上，大胡子、刀疤脸和赵信刚刚率领三千家丁入驻大同，一个惊人的消息就传到了城北大营的总兵行辕，流贼的先头人马距离大同已经不足百里，到不了明天中午，这伙流贼就能兵临城下了！
    总兵行辕。
    “厉害呀！”王朴连连说道，“厉害哪！看来这伙流贼很不一般哪，仅仅用了不到十个时辰地时间，就长驱直入将近两百里，流贼竟然也有如此神速地行军速度，太厉害了！本将军当年率军奇袭盛京也没这么快啊！”
    “奇迹，简直就是奇迹。”甄有才也感慨道，“我军长途奔袭三不剌川，一骑三乘也不过在一昼夜间行进了不到三百里，可这伙流贼却在短短的十个时辰之内就往前行进了将近两百里！人的两条腿竟然跑过了马的四条腿，太不可思议了！”
    王朴心头一跳，甄有才的这番话怎么听着如此别扭？
    在后世不就有这么一支伟大的军队，常常靠两条腿跑赢敌军四个轮子的汽车？单就行军速度而言，这伙流贼已经不输给那支伟大地军队了！一想到这里，王朴地心情立刻就变得沉重起来，看来流贼当中也不乏人才哪。 
      
 第一一五章 趁机勒索
    王朴心情沉重地说道：“流贼距离大同既然已经不足百里，看来要在流贼到来之前把城外的百姓迁入城内，已经是不可能了。”
    “将军。”甄有才忽然提议道，“我们能不能在这伙流贼的必经之路上设伏？毕竟，这伙流贼只有一万余人，只是陕西流贼的先头人马，只要解决了这伙先头流贼，我们就仍有时间把城外的百姓迁入城内。”
    王朴考虑再三，还是摇头道：“不行，这样太冒险了。流贼沿着河谷行军，河谷一带都是平坦开阔之地，很难埋设伏兵，再说这伙流贼既然是先头部队，必然是流贼中最精锐的人马，而且足有一万余众，如果我们派去埋伏的人马少了，就会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要是派去埋伏的人马多了，大同的防卫力量就会过于薄弱，万一流贼临时改变了行军路线，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甄有才道：“看来只能等着流贼兵临城下了。”
    “流贼兵临城下也不见得就是坏事。”王朴语气一转接着说道，“至少能把朱传齐那只铁公鸡还有张子安那个老阉货给吓个半死，这样一来，再向他们伸手要粮饷的时候，他们也会给得痛快些，哼哼。”
    “嘿。”甄有才懊恼道，“话虽如此，我们却还是大意了，居然被流贼杀了个措手不及“流贼虽然杀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不过事情也没有坏到无法收拾的地步。”王朴说此一顿，回头对甄有才说道，“有才，看来我们今晚就要分手了，和尚、唐胜勇猛有余，智谋不足，雷公山大营就拜托你了。”
    “将军放心。”甄有才抱拳起身。肃然道，“卑职一定尽力竭力协助唐、张二位将军守好雷公山大营。”
    王朴也起身抱拳道：“拜托了。”
    “卑职告辞。”
    甄有才向王朴抱拳再揖，然后转身而去。
    等甄有才走了，王朴才回头喝道：“吕六！”
    吕六挺身入内，抱拳应道：“在。”
    王朴喝道：“传令全军，连夜拔营进驻大同，再派出快马通知周边各卫、所、堡，还有正在保护百姓进城的四千将士，他们就不必再回大同了。让他们在接到军令之后立即退守大同左卫，不得有误！”
    “是！”
    吕六轰然应诺，领命而去。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李岩率领的八千义军就兵临城下了！
    事实上。官军的情报始终存在滞后的问题，当王朴接到消息说义军距离大同还有百里左右时。李岩的义军实际上距离大同已经只有五十里，兵力也不是一万余人，而是八千人，不过这也不能怪官军的眼线，因为八千多人和一万多人看起来地确没多大分别。
    大同南门。箭楼。
    当接到消息的朱传齐、张子安和魏大本先后赶到时。王朴早已经披挂整齐，威风凛凛地守在箭楼上等他们了，迎向三人惊惶失措的眼神，王朴冷森森地说道：“王爷，张公公，魏大人，流贼已经兵临城下了！”
    朱传齐透过箭孔往外望去。只见城外黑压压的全是流贼。当下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颤声说道：“流……流贼……怎。怎么来……来得这……这么快？昨……昨天不还……还在三百里外么？”
    魏大本的脸上也没了血色，对王朴说道：“驸马爷，城外的百姓可都没来得及迁进城里呢，这可如何是好？”
    三人中，只有张子安还能保持镇定，这厮虽然只是个太监，可他也算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奄遏海的时候，科尔沁骑兵突然出现，一万多大同边军兵败如山倒，那种恐怖的场面他都见过了，当然不会被眼前地景象所吓倒。
    更重要的是，朱传齐和魏大本都没有亲眼目睹王朴的骁勇，而张子安却是知道的，想当初王朴只带着不到四百骑地家丁就能追着两千多蒙古骑兵到处杀，城外的这万把流贼又算得了什么，王朴挥挥手就能把他们给灭了。
    看着朱传齐面无人色地样子，王朴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接着说道：“王爷，这只不过是流贼的先头人马而已，要是到了明天晚上，流贼的十几万大队人马就该赶到大同城外了。”
    “十……十几万流……流贼？”朱传齐的牙齿开始打架了，颤声问道，“那……那大同城内现在有多……多少守军？”
    王朴道：“城北大营地四千官军已经撤入城内，还有我们王家地三千家丁，加起来有七千多人。”
    “啊！？”朱传齐吃声问道，“只有七千多人？边军不是有将近两万人马么？”
    王朴道：“边军是有一万八千多人马，可一万多人散布在各卫、所、堡城里，还有四千多已经散到各村镇，保护老百姓去了，现在这些人马是不能退回大同了，要不然很容易让流贼的奸细混进城来！所以，只能让他们先退守大同左卫。”
    “对，驸马爷说得对。”魏大本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颤声道，“这些军队是不能再回大同了，真要让流贼的奸细混进了城，后果将不堪设想，为了大同的安危，也只能让这些军队退守大同左卫了。”
    “王爷，张公公，魏大人。”王朴的目光逐一掠过三人的脸，沉声说道，“要说守城，其实不在人多人少，要是将士们个个敢玩命，有三千人就足够守住城池了，可要是将士们个个贪生怕死，那就算有三万大军也照样守不住城池。”
    魏大本讷讷地问道：“那，要怎么样才能让将士们不惜命？”
    “很简单，重赏之下必有勇士！”王朴地目光刀一样落在了朱传齐身上，沉声说道。“只要有人肯拿出七十万两白银，给守城地七千将士每人打赏一百两，他们就会玩命守城，就算百万流贼大军来攻，大同城也能安如磐石。”
    张子安和魏大本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转到了朱传齐身上，现在地大同城内，似乎只有朱传齐才拿得出这么多银子了。
    不错，王家是山西首富，也有的是银子。可谁都知道王家已经把几乎所有的银子都用来购买张子安手里的牛羊牲口了，张子安是有银子，可谁都知道他已经把其中六十万两补发了欠饷，其中地五十万两又上缴了内府司钥库。
    “王爷。”魏大本在朱传齐面前噗地跪了下来。哀求道，“请王爷以大同为重！”
    朱传齐回头以哀求的目光望着王朴。颤声问道：“真……真要七……七十万两？”
    流贼大军压境，朱传齐再吝啬也不敢再咬牙硬挺了。
    朱传齐可以说是典型的窝里横，流贼还没打到城外的时候，为了百姓的一点点口粮他就敢跟王朴翻脸，可等到流贼真打到城外了。他立刻就软趴了。因为他知道王朴是大明朝的臣子，王朴再怎么横也不敢把他这个亲王怎么样，可城外的流贼却没什么顾忌，真要让流贼打进了城，头一个洗劫的对象就是他朱传齐。
    洛阳被流贼攻破之后，福王朱常洵被闯贼垛成肉酱又做成福禄酒，并赏赐给麾下将士享用的事情可是天下皆知。朱传齐不能不担心。他要是不拿出这笔银子，城内地将士就不愿拼命守城。那城外的流贼就真可能打进城来，到了那时候，他的王府连同府里上千万的家产可就全成了流贼地了。
    “王爷。”王朴冷然道，“只要一百两银子就能让边军将士为您卖命，你还觉得亏？谁的命不是命？你可以回王府去问问您地侍卫，让他们拿一百两银子去和城外的流贼玩命，他们肯吗？他们敢吗？”
    “好吧。”朱传齐咬了咬牙，说道，“本王可以出五十万两，另外二十万两就只能靠张公公和魏大人你们想办法了，是让大同城内的商贾缙绅捐钱，还是按人头摊派，那都是你们的事了，还有，王朴你得保证不让流贼进城。”
    “当然。”王朴冷然道，“只要王爷肯出银子，就没人能打进城来。”
    城外。
    李岩率军赶到大同城外之后发现城内的守军已经有了准备，便没有强行发起进攻，而是下令全军就地休整，又令将士们伐木扎营，到了傍晚时分，义军就已经在大同城南扎下了一座简易营寨。
    李岩行帐。
    马守应大声说道：“李岩兄弟，你真是神了，刚刚抓了几个官军活口，一问才知道，狗娘养地王朴还真打算把城外地百姓都迁到城里去，还说不给我们剩下一粒粮食，要饿死我们，真他娘的狠毒啊。”
    蔺养成也道：“好在我们来得够快，才没有让王朴这狗娘养的得逞。”
    “谁说不是。”贺锦也点头说道，“要是我们晚来两天，真让城外的百姓都带着粮食进了城，那我们就有大麻烦了，到时候弟兄们在这里找不着吃的，总不能饿着肚子打仗吧？那就只能往别的府县转进了。”
    贺一龙也道：“李岩兄弟，为免夜长梦多，是不是这就派人去搜集粮食？”
    “不。”李岩摇了摇头，说道，“大同的百姓原本就已经很苦了，他们仅有地那点口粮能不能维持到麦熟都不一定，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地时候我们绝不能征用百姓的口粮，眼下军中还剩七天地干粮，还是先想想别的办法吧。”
    “别的办法？”刘希尧皱眉道，“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大帅！”刘希尧话音方落，荆茂成忽然大步进了行帐，向李岩抱拳禀道，“末将有重要军情禀报！”
    “哦？”李岩欣然道，“荆将军请说。”
    荆茂成道：“刚刚末将带着弟兄们在巡逻的时候遭遇了一小队官军，经过一番激战全歼了这伙官军，还抓住了几个活口，这几个活口说，离这不到五十里有座山叫做雷公山，山上驻扎着王朴的两千多家丁，还有，山上还藏有大量的粮食和腊肉！”
    李岩道：“有没有问出山上藏了多少粮食？”
    荆茂成道：“据几个活口估计，雷公山上的粮食至少有两万石，腊肉也有上百万斤！但具体数字是多少，他们就不知道了，那几个活口都是小卒，只是因为有熟人在雷公山上所以才知道一些大概的情形。”
    “两万石粮食？还有上百万斤腊肉！？”马守应闻言大喜道，“老天爷，这可真是太好了，要是能搞到这批粮食和腊肉，就够弟兄们吃两个月的了！”
    “那我们还等什么？”贺一龙大声说道，“李岩兄弟，这就下令吧，立即攻打雷公山，夺了这批粮食和腊肉再说。”
    “是啊。”贺锦也附和道，“别让王朴这狗娘养的把这批粮食和腊肉抢运回城。”
    刘希尧也道：“李岩兄弟，出兵吧？”
    “不急！”李岩摇头道，“两万石粮食和上百万斤腊肉可不少，要把这么多的粮食和腊肉一次运回大同，光是大车就得好几千辆，这么庞大的车队很容易遭受袭击，王朴断然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还是等后续大军到来之后再说吧，山上要真有粮食，就这两天时间它也飞不走。” 
      
 第一一六章 养贼自重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
    城内百姓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这两天里，流贼并未向大同发起任何攻击，甚至连试探性的进攻也没有。
    王朴却不敢有丝毫大意，整日整夜守在南门箭楼上，这里已经成了事实上的总兵行辕。
    自从捐出五十万两饷银之后，朱传齐便再没有在公众场合露过面，更别提出现在城楼上鼓舞守军的士气了，更可笑的是大白天居然还把王府的四门关得紧闭，唯恐王朴又找上门去向他要银子。
    倒是魏大本天天往南门跑，还征发了城内的老幼妇孺沿街生火造饭，又往城楼上递茶送水，还组织青壮往城楼上搬运滚木擂石，协助守城，也算尽到了知府的职责，毕竟大同存亡事关他的生死，他想不上心也不行。
    这两天表面看起来很平静，可平静的表面下实际上却已经暗潮汹涌，王朴和李岩都在拼命摸对方的底，两军暗探、细作的渗透以及巡逻队的厮杀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尤其是巡逻队的小规模激战，每天至少发生十几次。
    王朴和李岩就像是两个狭路相逢的高手，都忌惮对方的实力而没有轻举妄动，都想通过对手身上流露出来的任何一丝细微的线索先摸清对手的实力，以便做到心中有数，这样在出招的时候才能做到有的放矢。经过两天的试探与摸底，王朴和李岩逐渐掌握了对手的底细。
    大同南门，箭楼。
    大胡子和刀疤脸都是粗人，打仗是把好手，脑子就没那么好使了，甄有才又不在城里。所以有什么事王朴就只能和赵信商量了。
    赵信其实是个读书人，还曾经中过秀才，只是因为流贼攻陷了他的家乡，他才被挟迫从贼，成了闯王高迎祥帐前的部将，后来高迎祥被洪承畴所俘虏，赵信便和唐胜带着几百流贼弃暗投明成了大同官军。
    赵信道：“将军，已经打听清楚了。这伙流贼的主将叫李岩，河南杞县人。”
    “原来是李岩？”王朴闻言心头一跳，沉声道，“这就难怪了。”
    以王朴对明末历史地了解，李岩可以说是李自成帐下仅有的大将，其余诸如刘宗敏、田见秀之流都脱不了流寇习气，甚至连李自成本人也没什么政治眼光，如果不是李岩提出了“均田免赋”的策略，李自成根本不可能成事。更当不上大顺皇帝。
    赵信道：“将军知道李岩？”
    “听说过。”王朴道，“据说这个李岩是员难得的将才。”
    “这就难怪了。”赵信点头道，“卑职刚刚还在纳闷呢，流贼一贯军纪败坏，常常是打到哪里就抢到哪里杀到哪里，可这伙流贼的做派却截然不同，他们军纪严明，而且对大同周围的百姓秋毫无犯，当真让人不敢相信哪。”
    王朴皱眉问道：“真有这事？”
    赵信沉声道：“千真万确。”
    “厉害，太厉害了！”王朴霍然起身。凝声说道，“这个李岩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身上又有什么样的力量，竟然能让一群乌合之众在如此短地时间里变成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居然还能对百姓秋毫无犯？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这个李岩没什么了不起。”王朴话音方落，刀疤脸忽然大步而入。大声说道，“城外的这伙流贼也不过就是乌合之众，将军，卑职只需要本部一千火枪队，就能把城外这一万多流贼全灭了！”
    刀疤说这话并没有吹牛，王朴手下的五千家丁中，有一半是经历过生死考验的铁血老兵。奄遏海以四百骑杀退两千蒙古骑兵，还有三不剌川三进三出血战竟日的血雨腥风都挺过来了，还会把城外这区区一万多流贼放在眼里？
    刀疤脸有足够的信心，他只需要一千人，只需要一个冲锋就能把城外这伙流贼打垮！
    “闭嘴！”王朴沉声喝道，“城外这伙流贼没你想的那么容易对付。”
    王朴当然相信刀疤脸能打垮城外的流贼，他可以高估李岩。却绝不会高估李岩手下地这伙流贼。李岩是员将才，他可以在短时间里约束好流贼的纪律。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改善流贼的装备，更不可能让流贼在一夜之间成为真正的精兵。
    但是，王朴想的却和刀疤脸想的不一样，刀疤脸想的只是要打垮城外的这伙流贼，而王朴想的却是如何利用城外的流贼尽量扩大他自己地利益！
    很显然，李岩的流贼不可能对大同构成真正的威胁。
    大同城内兵精粮足，就凭李岩手下十几万装备落后的乌合之众，不可能打得进来！原本王朴还担心流贼会在大同大肆烧杀掳掠，这样一来就会伤及大同百姓，进而伤及王朴在大同的根基，可现在看来流贼地军纪还算严明，这点顾虑也可以打消了。
    事实上，王朴现在的策略已经变了，既然李岩的流贼大军不会危及城外的百姓，那么又何必急着把他们打败赶走呢？就让他们留在城外，让他们成为王朴手中的砝码，再从朱传齐那里榨出一些油水岂不是更好？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这就叫养贼自重！
    不过刀疤脸并不知道王朴的心思，继续叫嚣道：“将军，建奴够牛吧？蒙古人多厉害？可他们不照样被我们干趴下了？卑职就不相信，城外这伙流贼能比建奴和蒙古人还厉害，将军，你就让卑职冲一次吧！”
    “住口。”王朴怒道，“和建奴打是在辽东，和蒙古人打是在大漠，那都是在敌人的地盘上。我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万一打输了我们还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可你别忘了这里是大同，这里是我们地地盘！我们要是打输了，能拍拍屁股走人吗？你小子舍得下家里的娇娘和红杏吗？”
    刀疤脸翻翻白眼，不说话了。
    大同城外，义军大营。
    跟王朴心情轻松。盘算着养贼自重不一样，李岩的心情却变得越来越沉重，知道有关大同和王朴的底细越多，李岩地心情就越沉重，仅仅不到两天时间，王朴就已经成了压在他心头上的一块巨石！
    还从来没人能像王朴这样给李岩带来这么重的压迫感！
    李虎率领地后续大军距离大同已经不到二十里了，最迟今天晚上就能赶到大同城下了，可李岩地心情却还是轻松不起来，因为从大同百姓和边军俘虏口中盘问出来的消息让他感到震惊。甚至是瞠目结舌。
    三天长驱五百里，一举袭破归化；
    把土默特人连根拔起，掳掠牛羊牲口近百万头；
    在奄遏海，以不到四百骑兵却杀得两千蒙古骑兵狼奔豕突；
    率军长途奔袭三不剌川，以三千骑兵挫败了两万多科尔沁骑兵，并且全身而还！
    这些听起来就像是神话一般地事迹，却全部跟一个人联系在一起，这个人就是王朴，再联想到济宁之战，红娘子手下的三千悍匪在王朴手下一战而灭。李岩心头就像是坠了一个铅铊铊，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归笼各方信息，李岩已经可以得出结论，王朴手下有一支超乎想象地军队！
    这支军队至少有五千人，他们能够轻而易举地把土默特人连根拔起。也能从科尔沁人的千军万马之中从容而退，这是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精锐之师，比李岩以前遇到的任何一支大明官军都要强大。
    但是，让李岩感到困惑的是，这支军队看起来并没有主动出击的意思，李岩对义军的战斗力有着很清醒的认识，假如王朴率领这支精锐向义军发起进攻。仅凭城外这八千人无论如何也是抵挡不住的。
    王朴为什么不主动出击？
    他在等待什么呢？难道他是要等后续地十几万义军全部赶到大同城下了，再把义军一口气全部消灭？这个念头在李岩脑海里一闪即逝，将心比心，李岩相信王朴是绝不会拿自己部下将士的生命做儿戏的。
    那么王朴究竟是在等待什么呢？
    “相公。”一边的红娘子忍不住说道，“你就别再多想了，王朴那狗官就是害怕了，他不敢出城应战。”
    “不。不会的。”李岩摇头道。“王朴只带着一千人马就敢去打盛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胆小怕事的人？”
    红娘子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这里面一定有文章。”李岩皱眉说道，“只可惜我们却猜不出来。”
    红娘子忽然说道：“相公，要不奴家带几个弟兄趁夜翻过城墙潜入城里？”
    “不。”李岩摇头道，“这太冒险了。”
    两人正说时，荆茂成忽然风尘仆仆地进了行帐，抱拳作揖道：“末将参见大帅。”
    “荆师兄免礼。”李岩肃手道，“雷公山的地形探清了吗？”
    “探清了。”荆茂成喘息道，“雷公山的地形非常险峻，北、西、南三面都是险峻的断崖，只有东面有一条路可以上山，而且山路狭窄，大队人马根本没办法展开，末将以为强攻是很难攻上去地。”
    “水源呢？”李岩凝声问道，“山上有没有水源？”
    荆茂成道：“在雷公山没能抓到官军活口，所以没有查探清楚山上的详细情形，不过末将在山下树林里潜伏了一天一夜，也没见山上的官军下山汲水，看样子山上应该有泉眼。”
    “好。”李岩点头道，“荆师兄辛苦了，你下去歇着吧。”
    “是。”
    荆茂成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当天晚上，李虎率领的七万多义军也赶到了大同城外，出于谨慎，李岩并没有让义军分开扎营，而是在南门外扎下了六座大营，让八万大军紧紧挨在一块，这样一来虽然没有对大同形成铁壁合围之势，却至少可以保证不被官军各个击破。
    次日清晨。
    当王朴和李岩都在猜测对方接下来会怎么做时，一个让两人都没有想到的突发事件出现了。
    大约五万多大同百姓忽然出现在了大同西门外，这些百姓扶老携幼、蓬头垢面，看起来又饿又累，似乎已经好几天没吃好饭，睡好觉了，到了大同城下，一个个就都跪倒在地，哀求城上地守军打开城门，放他们进城避难。
    这事得从头说起。
    最开始的时候，代王朱传齐授意张子安抢光大同百姓的粮食，张子安也把命令分别传给了城北大营和周边的各卫、所、堡，后来王朴出面阻止了城北大营的边军去抢劫百姓，可是周边各卫、所、堡的边军却还是趁机哄抢了附近许多村镇的百姓。
    这些边军没有王朴地直接约束，军纪败坏，他们不但抢劫，还一路烧杀一路奸淫，然后带着抢来的战利品逃进了大同左卫，沿途被抢的五万多百姓没了粮食，又没了房子，只好跑来大同寻求避难。 
      
 第一一七章 惺惺相惜
    大同南门，箭楼。
    已经熬了两夜的王朴正在迷迷糊糊地打盹时，耳边忽然响起了一把悦耳的娇音：“小婢奉夫人之命，前来军前侍候将
    王朴闻声回头，只见嫩娘已经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了。
    这小丫头由于从小习武的缘故，所以身体发育比较早，虽然才刚满十五虚岁，身材却已经长得很高挑了，穿在身上的那身白色戎装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尽显飒爽英姿，不过胸前那鼓鼓的两团却是不见了，看样子是让这小丫头用布带缠起来了。
    见王朴一个劲地往自己胸脯上瞧，嫩娘白生生的俏脸不由羞得通红，低声嗔道：“将
    “呃。”王朴回过神来，赶紧避开眼神，没话找话道，“那个嫩娘，你穿上这套戎装很好看啊，是谁给你做的？”
    “是小婢自己做的，真的好看吗？”听到王朴夸张，嫩娘小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丝喜色，扭动腰肢在王朴面前轻盈地转了个身，然后转到王朴身后一站，挺起娇躯喜孜孜地说道，“将军，小婢现在像不像你的一名贴身亲卫？”
    “唔，很像。”王朴点了点头，说道，“不过你现在是男儿身，不能再自称小婢了，嫩娘这个名字也要改掉。”
    嫩娘吐了吐可爱的小舌头，娇声说道：“那将军就给小的赐个名字吧？”
    王朴想了想，说道：“嫩娘你的轻功好，身轻如燕，就像能飞一样，不如就叫飞燕吧。”
    嫩娘柳眉轻蹙。说道：“可是飞燕这名字听起来还是像个女孩子呀？”
    王朴微笑道：“那就倒过来，叫燕飞，怎么样？”
    “燕飞？”嫩娘闻言喜道。“嘻嘻，这名字好听，那小婢以后就叫燕飞啦。”
    “将军。不好了。”嫩娘话音方落，吕六忽然疾步而入，看到一身戎的嫩娘时明显愣了一下，本能地伸手去腰间抽刀，可他很快就把嫩娘认了出来，惊叫道。“嫩娘是你？你这小丫头在这儿干吗？”
    嫩娘皱了皱可爱的小鼻子，娇声说道：“六哥，从今天开始小弟就是将军地贴身护卫了，而且再不叫什么嫩娘，小弟现在叫燕飞，是将军刚刚赐的名。”
    “燕飞？”吕六摇了摇头，转头对王朴说道，“将军。出事了。”
    王朴问道：“出什么事了？”
    吕六说道：“刚刚西门来报。今天早上城外忽然出现了好几万难民，全跪在外面哭着喊着要进城逃难哪。”
    王朴的心立刻就抽紧了，问道：“好几万难民，哪来地？”
    “不知道。”吕六摇头道，“不过这些百姓大多都是从西北方向逃过来的，因此小人估计是那边各卫、所、堡城的守军造地孽！因为流贼才刚到大同，他们根本没时间去西北各县祸害百姓。”
    大同镇的防御体系是针对西北方向的蒙古人设置的。所有的卫、所、堡城也全部分布在西北方向沿长城以内的那一带狭长地区域。所以事情已经是明摆着的了，抢劫百姓的只能是那里的边军。而不可能是流贼。
    “这些畜生！”王朴拍案而起，怒道，“本将军饶不了他们！”
    这时候，赵信、刀疤脸和大胡子也闻讯赶到了。
    刀疤脸人还没进门，就高声嚷道：“将军，这几万百姓救还是不救？”
    “当然得救。”旁边的大胡子道，“这天底下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赵信最后一个进来，沉声说道：“可谁又能保证这些百姓里没有流贼的奸细呢？要是让流贼的奸细趁机混进城来，那不是让更多地百姓遭殃了吗？将军，卑职以为小不忍则乱大谋，此时万万不能打开城门哪。”
    赵信地话不无道理，万一真让流贼的奸细混进城来并且趁乱打开了城门，那事情就麻烦了，就算官军最后能够打败流贼也势必会损失惨重，城外的流贼毕竟有十几万人哪，就是十个拼一个也足够把城里的官军拼光了。王朴凝思片刻，问道：“魏大本呢？”
    吕六道：“魏大人已经赶去西门了。”
    “走。”王朴回头向赵信等人道，“我们也去西门。”
    大同西门。
    魏大本正站在城楼上，向着城外的百姓大声喊话：“父老乡亲们，回去吧，你们快回去吧，流贼就要杀过来了，你们会没命的……”
    然而，城外哀鸿一片的百姓根本就听不到他地喊话声，仍旧跪在地上叩头不止，眼巴巴地哀求城楼上地守军打开城门，放他们进去，真所谓宁作太平犬，不作乱世人，那情景当真是惨不忍睹。
    “大人。”一名同知泄气道，“他们根本就听不到你的喊话。”
    “唉。”魏大本哀叹道，“这便如何是好？这便如何是好哇？”
    “大人快看！”另外一名通判忽然惊叫起来，“好像是流贼，流贼杀过来了！”
    “啊！流贼杀过来了？”
    魏大本闻言大吃一惊，急抬头看时，果然看到一大队人马已经从南边冲了过来，拥挤在西门外地百姓立刻骚乱起来，纷纷四散而逃，不过很快，百姓的骚乱就平息了下来，因为那队人马并没有亮出兵器追杀他们。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那队人马居然在西门外架起了几十口行大锅，往锅里放了米和水，然后升火开始煮起粥来，不到一刻钟的功夫，粥的香味就开始飘散开来。四散奔走的百姓便纷纷被这粥的香味引了回来。
    城楼上，那个同知吃声说道：“大……大人，这……这是怎么回事？”
    另一个判官也难以置信地说：“大人。流贼好像在施粥，这……下官没有看花眼吧？”
    魏大本也吃惊地瞪大了双眼，满脸尽是不敢相信地表情。一直以来流贼在他们这些大明官员眼中都是洪水猛兽般的存在，他们干的不就是烧杀劫掠地营生？可是现在，他们居然在城外对逃难的百姓施起粥来了？
    怪事年年有，没有今年多，向逃难百姓施粥似乎应该是官府该干的事，怎么流贼也干起这事来了？这官军不像官军。流贼不像流贼，那不是全乱了套了？
    这时候，王朴带着大胡子等人也赶到了。
    魏大本急率大同府地大小官员抢前迎接，王朴阻止了众人见礼，大声说道：“魏大人，干的好，干的漂亮！没想到你办事如此利索，这么快就派人在城外架起粥棚并且开始向逃难的百姓施粥了。哈哈。”
    “驸马爷。”魏大本脸上不由得掠过一丝尴尬之色。讷讷地说道，“城外这粥棚并非下官派人所设。”咦？”王朴愕然道，“不是魏大人你派人设的？那是谁设的粥棚？”
    魏大本低着头，有气无力地说道：“好像……好像是流贼设地粥棚。”
    “什么！流贼设的粥棚？”王朴闻言先是吃了一惊，旋即脸上掠过一丝了然之色，低声自语，“李岩。不愧是李岩！”
    “驸马爷。”魏大本低声说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王朴想了想，说道：“既然流贼已经在城外设了粥棚。那我们就不必去凑这个热闹了，不过，城外这些百姓毕竟是大同府的百姓，是大明朝的百姓，魏大人你既然是大同知府，就是他们的父母官，又岂能不管他们的生死？”
    魏大本道：“驸马爷的意思是……”
    王朴道：“魏大人，你立刻带衙役去藩库挑一百石大米来，从城楼上扔下去，城外这粥棚要是一天不撤，魏大人就每天扔一百石粮食下去，总之这粥棚可以让流贼设，这粥也可以由他们施，但这大米……还得由我们大明官府来出！”
    “下官明白了！”魏大本脸上不由涌起一团红晕，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赞道，“高，实在是高！不鬼是驸马爷，下官佩服，佩服！”
    魏大本身后的几个同知和判官却听了个云里雾里，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王朴这么做高明在哪里？还每天扔一百石粮食下去，结果这粮食是官府出地，可人心却都让流贼收买了，这买卖亏大发了。
    “还愣着干什么。”魏大本却回头喝道，“还不快跟本官担米去。”
    “是。”
    大同府地一众大小官员应了一声，跟着魏大本去了。
    大同城外，李岩行帐。
    荆茂成刚刚进帐，李虎和李玄就迎了上来，迫不及待问道：“老荆，事情怎么样？”
    荆茂成喘了口气，向李岩说道：“大帅，粥棚是架起来了，五十石大米也全部煮成粥施出去了，事情还算顺利。”
    李虎不信道：“城里的官军就没有趁机杀出来？”
    “没有。”荆茂成摇头道，“城里的官军不但没有趁机杀出来，还从城头上扔下了一百石大米，末将也让弟兄们煮成粥施给城外的逃难百姓了，不过那些百姓很是可恨，他们就顾着感谢城里的官府，一点也不感谢我们义军。”
    “啥？”李虎气道，“这些不知好歹的东西，吃我们的粥居然谢官府地恩？气死我了，我这就带人去把粥棚拆了，让他们一个个全喝西北风去，哼！”
    “不许胡来。”李岩喝住了李虎，淡然说道，“我们设粥棚施粥地主要目的救人，收买人心倒在其次，现在虽然让官府落了好名声，可不管怎么说城外地几万百姓总算是有了吃的，不用再挨饿了，这样本帅心里也好受些。”
    红娘子杏眼圆睁，切齿怒道：“这一定又是王朴想的招，这狗官真是阴险，活是我们干的，好人却让他做了！”
    “不，娘子你错了。”李岩摇了摇头，淡然说道，“王朴也许很狡猾，可这事他却落不了好，通过这件事，我想我已经有些了解他了，他和其它的大明官员不一样，他是我遇到的第二个心里装着百姓的大明官员。”
    “相公。”红娘子愕然道，“你好像挺欣赏他？”
    “是的。”李岩点头说道，“我现在是有些欣赏他了，因为换了别的大明官员，绝不会像他那样做！”
    “为什么？”李虎不解道，“王朴这么做不是落了个好名声吗？”
    “什么好名声？”李岩不以为然道，“好名声是大同府的，是朝廷的，也是狗皇帝的，却不是他王朴的，落在他王朴头上的只能是杀头的名声！城外的几万百姓也许会感谢他，可朝廷里的御史言官却绝不会放过他，因为他出的米是通过我们义军的粥棚施出去的，也就是说在施粥这件事上，他和我们义军是同谋！”
    “啊？”红娘子失声道，“这可是诛九族的重罪。”
    “所以……”李岩背负双手，悠然说道，“我才说王朴和别的大明官员不一样，他的心里真正装着百姓。”
    “那……”红娘子眨了眨美目，忽然问道，“相公口中的另外一个好官又是谁呢？”
    “另外一个好官是三年前的陕西三边总督，他就是……”李岩说此一顿，目光忽然转向帐外，遥望着东方苍茫的天际，悠然说道，“孙传庭！” 
      
 第一一八章 四门夺五营
    是夜，代王府东暖阁。
    朱传齐斜靠在锦垫上，阴恻恻地问张子安道：“张公公，白天的事你可曾听说了？”
    “回王爷的话。”张子安恭声应道，“奴婢听到了一些风声。”
    “什么风声？这都是事实！”朱传齐怒道，“王朴拿藩库里的军粮献给城外的流贼，这是通贼的重罪，是诛九族的大罪！张公公您身兼大同镇守和监军两职，监视外镇总兵可是您的职责哪。”
    “这个……”张子安眼珠子一阵乱转，低声说道，“听魏大人说，这些粮食是用来赈济城外的难民的，而且扔下城的一百石米粮也的确熬成了粥，都施给城外的百姓了，奴婢以为，这事……还算不上通贼吧？”
    “张子安，你好大的胆！”朱传齐勃然大怒道，“通不通贼可不是由你说了算，得万岁爷和朝中的御史言官们说了才算，您是监军，你的职责就是把王朴的一举一动全都如实记录在案，然后定期向京师奏报。”
    “是是是。”张子安连声应道，“奴婢回头就把这事如实向京师上奏。”
    “唔。”朱传齐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张公公，本王知道你有所顾忌，不敢逼王朴太急，毕竟现在流贼大军压境，大同的安危还暂时离不开王朴，可我们也不能因此而过于迁就王朴不是？通贼的事非同小可，隐匿不报就是同谋，张公公，你自个好好掂量掂量吧。”
    “是。”张子安恭声应道，“奴婢谨记王爷教诲。”
    “好了。”朱传齐挥了挥手，说道，“本王也困了。你先回吧。”
    “奴婢告退。”
    张子安向朱传齐躬身一揖，转身退出了暖阁。
    张子安前脚刚走，王詹事和李詹事的身影就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朱传齐问道：“两位先生，你们以为张子安会如实向万岁爷上奏吗？”
    “不好说。”王詹事摇了摇头，说道，“自从对蒙古用兵之后，张子安对王朴的态度一直就很微妙，看起来两人除了公事外并没有太多交往。可一旦有事，张子安却总是对王朴唯唯诺诺，丝毫不见平时颐指气使的作派。”
    李詹事点头道：“王大人说得对，这个张子安已经成了王朴跟前的一条狗。”
    “不，你们错了。”朱传齐摇头说道，“张子安也许很佩服王朴的用兵之能，可他毕竟是宫里地人，他隐瞒谁也不会隐瞒万岁爷，他一定会如实向宫里陈奏的。”
    大同城外，李岩行帐。
    李岩正伏案苦思破城之策时。帐外忽然响起了杂乱而又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不少人正在疾步靠近，侍立在李岩身后地红娘子立刻拔出了宝剑，闪身挡在帐帘前，娇声喝问道：“帐外是谁？”
    “是我，老回回马守应！”
    帐外响起了马守应雷鸣般的声音。
    李岩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起身说道：“五位将军请进。”
    红娘子收剑回鞘，闪身退到了李岩身后，帐帘掀处，马守应、贺一龙、贺锦、刘希尧还有蔺养成五人已经大步而入，五人进了行帐也不行礼，径直往帐中那么一站，领头的马守应就大声喝问道：“李岩兄弟。听说你拿营中仅有的粮食去西门外施粥赈济难民去了？”
    李岩淡然应道：“是有这事。”
    “哎呀。”马守应发火道，“李岩兄弟你怎么这糊涂？我们军中的粮食本来就已经不多了，你却还要拿去赈济难民，这……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就是。”贺锦也附和道，“我们不去抢周围百姓地粮食也就罢了，可还要拿出粮食去赈济难民，这算哪门子事？”
    面对马守应五人的责问。李岩显得镇定自若。可他身后的红娘子却已经气得柳眉倒竖，如果不是李岩以眼色制止。她早就当场发作了！不管怎么说，李岩都是闯王指定的陕西义军主帅，而马守应他们只是副将，哪有副将对主将如此疾言厉色的道理？
    “五位将军先别激动，先听晚辈把话说完。”李岩神情从容，问道，“不知道五位将军有没有听说过围三阙一？”
    “没有。”
    “没听说过？”
    “围三阙一是个什么鸟玩意？”
    马守应等人都是大老粗，当然不知道什么叫围三阙一。
    李岩苦笑，接着解释道：“那兔子急了会咬人，五位将军总听说过吧？”
    “这话听说过。”马守应点头道，“而且说的在理，别看这兔子平时挺温顺的，可把它逼急了，它照样会咬人。”
    李岩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们十几万义军好比是猎人，而大同城里的几千大明官军就好比是兔子，这几千大明官军的确不堪一击，可要是我们把大同五门都围住了，城里的官军逃生无门，那就像是兔子被关在了笼子里，它当然会急，一急它就会咬人，再不堪一击地明军也会给我们义军带来伤害，是不是这个理
    马守应点头道：“好像是这个理儿。”
    李岩微笑道：“所以，我们不能把城里的官军逼太急，一定要先给他们留下一条逃生之路，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拼命守城！晚辈故意在西门外设下粥棚，就是要给城里的官军留下一条逃生之路，等我们大军攻城的时候，他们只需要把身上的战袍一脱，再换身百姓的衣裳往难民营里一钻，谁还分得清他们是官军呢，还是难民？”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马守应似懂未懂地点头道，“李岩兄弟你怎么不早说。”
    “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嘛，李岩兄弟怎么可能做出这么没脑子地事情。这里面一定有关节。”
    “谁说不是，李岩兄弟的脑子就是比我们好使。”
    其余贺锦等人也纷纷回应，表示自己都领会了李岩的用意。
    哪怕是不懂的也装着已经懂了。这会要是在人前露了怯那不是扇自己耳光么？李岩可是在出征前就放出话了，这次打大同除了搞粮食还有另外一个目地，那就是从他们五人当中另选一个主帅，这节骨眼上，当然是谁也不肯示弱。
    李岩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五位将军来得正好。晚辈正要找你们商议攻城的事。”
    马守应大声道：“攻城的事还有什么好商量地，出兵前不就说好了么？我们革左五营的人马分别进攻大同的五门，谁先打进城里谁也是陕西义军的主帅。”
    李岩提醒道：“可现在情况有了变化，必须留出西门让城里的官军逃跑，所以只剩下四座城门了，五位将军说，这仗该怎么打？”
    “是啊，我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现在只剩下四座城门了。”马守应一拍脑门，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大声说道。“那就这样，我，贺一龙，贺锦还有刘希尧先攻城，蔺养成你在后押阵，谁不行了你再替上。”
    “凭什么让我押阵？”蔺养成不乐意道。“论资历我参加义军地时间比你们都早，论战功我也不比你们少，凭什么是我？”
    马守应一听觉得在理，又改口道：“那就让刘希尧押阵。”
    刘希尧又不高兴了，皱眉反驳道：“老回回，你是革左五营地首领，老子也是。你有什么资格对老子指手划脚？”
    “咦。”马守应勃然大怒道，“反了你狗日地，当年要不是老子拉了你一把，你小子早让孙传庭的官军给灭了！”
    “不提那事也就罢了，一提那事老子更来气。”刘希尧反唇相讥道，“当年黑风谷一战，我们本来有机会把孙传庭那老小子生擒活捉。可就是因为你老回回带着人擅自出击。暴露了伏兵地位置，结果一场胜仗硬生生打成了败仗。你还有脸跟老子提这陈年烂谷子的旧事？”
    “你他娘的胡说八道。”马守应气急败坏地吼道，“擅自出击的明明是贺锦那小子，关老子什么事？”
    贺锦不高兴道：“这都哪跟哪？当时是贺一龙他小舅子刚刚抢到手的女人跑了，我当时是去追那个女人，又不是故意要暴露伏兵的位置，这事要怪也只能怪贺一龙，谁让他地小舅子不管好自己的女人？”
    五个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揭疮疤，把许多年前的陈年旧帐都翻了出来，一时间吵得沸反盈天，连帐蓬都快给掀了顶了，最后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他娘的废什么话，大家手上见真章，谁是软蛋谁就押阵。”
    “好，那就手上见真章。”
    “比就比，谁怕谁？”
    “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今天正好教训教训你。”
    “哼哼，就凭你？还差得远呢！”
    这个提议很快就得到了另外四人的集体赞同，在义军主帅的巨大诱惑下，五个生死兄弟转眼之间就成了刀兵相向地敌人，一个个都亮出了兵器，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另外四人，一场不死不休的混战似乎已经无法避免了。
    眼看帐中的局势就要失控，红娘子急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她正想阻止五人时，一只温暖的大手忽然握住了她的小手，红娘子回头一看，却看到李岩冲她摇了摇头，然后拉着她的小手钻出了营帐。
    帐外，马守应五人带来的亲信已经急得不行，他们刚才只听到帐里传出地怒骂争吵声，却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此时一见李岩和红娘子从帐里出来，便赶紧围了上来，急声问道：“大帅，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岩脸上露出了很严肃的表情，沉声说道：“诸位将军，在米脂的时候本帅就已经说过，这次出征大同既了为了抢粮，也是为了从五位大将军中间挑选一位合适的人担任陕西义军的主帅，这事你们是知道的。”
    马守应五人的亲信们纷纷点头道：“知道，末将等知道这事。”
    “知道就好。”李岩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你们很快就要有新地主帅了。”
    “丁丁当当……”
    李岩话音方落，帐里就响起了激烈地兵器撞击声，中间还伴随着马守应等人愤怒的喝骂声，偶尔还会响起几声闷哼，很快，只听“嘶嘶”两声裂帛声响，李岩地行帐已经被锋利的刀剑割裂垮落下来，围在帐外的义军大小将领便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帐蓬里，马守应、贺一龙、贺锦、刘希尧还有蔺养成五人已经杀成一团，尤其让人吃惊的是，一个个使出来的全是杀招、狠招，下手丝毫不留半点情面。
    当马守应五人激斗正酣时，义军大营的某处帐蓬里，一道身影却在一封书信的最后写下了“四门夺五营”五个字，然后把书信装进信封，以火漆封好，最后出帐交给早就等候在帐外的亲兵，低声说道：“立即把这封急信送到郏县，面呈大王。”《屠神之路》，第十推了，债还清了，呼呼…… 
      
 第一一九章 大战开始
    李岩行帐，混战已经接近尾声。
    马守应、贺一龙、贺锦、刘希尧还有蔺养成五人虽然都有一身不错的武艺，可这是一场只有敌人没有盟友的混战，每个人都要同时面对四个敌人。
    最先倒下的是蔺养成，他刚刚架开贺锦的鬼头刀，马守应就回手一剑挑开了他的小腹，滚烫的肠子和着血水哗地淌落出来。
    蔺养成嚎叫一声猱身往前一扑死死抱住了贺锦的腰部，贺锦急欲挣脱时，刘希尧反手一刀从他颈上轻飘飘地掠过，执血激溅，贺锦的人头已经高高抛起。
    刘希尧一刀劈飞了贺锦的人头，还来不及得意，一股蚀骨的冰寒就从背后直透胸前，整个身体一下子就麻木了，再无法动弹分毫，刘希尧有些困难地低下头来，正好看到一截剑锋从他胸前透出，有殷红的血珠顺着锋利的剑刃淌落。
    马守应一剑刺穿了刘希尧的心脏，正欲抽剑后退时，贺一龙已经猱身扑了上来，力能开山的铁掌重重砸在他的背上，马守应闷哼一声，两眼顿时凸出，死死抿紧的嘴巴猛地张开，一团血块从他嘴里喷涌而出，射出足有一丈之遥！
    看着马守应缓缓瘫倒在地，贺一龙忍不住仰天长笑起来，然后转身向着周围目瞪口呆的义军将领们振臂怒吼道：“老子是最强的，从今天起老子就是陕西义军的主帅！李自成算个球，张献忠又算哪颗葱，从今天开始老子就和他们平起平坐……呃！”
    贺一龙健硕的身躯剧然一颤，然后张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桀桀桀的怪笑声从贺一龙背后响起，马守应的脸庞鬼魅般转到了贺一龙面前，只见他满嘴带血，表情狰狞。正像鬼一样凄厉地笑道：“你个***，老子才是最强地，你贺一龙算哪颗葱？桀桀……”
    “老子弄死你！”
    贺一龙突然张开双手像螃蟹的大钳死死掐住了马守应的脖子。马守应脸上额头上顷刻间凸起了一根根蚯蚓般地青筋，脸庞也涨得通红，他以手中匕首疯狂地戳刺着贺一龙的胸腹要害，可贺一龙就是不松手。
    “嗷啊！”
    贺一龙仰天咆哮一声，奋尽最后的力量左手掐住马守应脖子，右手搂住马守应的脑袋用力一拧。只听喀嚓一声脆响，马守应的脖子已经被他硬生生拧断，被拧断脖子的马守应哼都没哼一声就一命呜呼了。
    贺一龙把马守应地尸体扔在地上，然后仰天长笑起来，殷红的血箭随着他的阵阵狂笑一股股地从剖开的伤口处溅出，很快，贺一龙的笑声就变得微弱起来，然后健硕的身躯晃了两晃，颓然倒地。
    周围的空气里充满了浓冽的血腥味，所有闻讯赶到的义军将领。包括革左五营的大小将领大内，他们从头到尾目睹了这惨烈而又血腥地一幕，为了争当陕西义军的主帅，革左五营的五位大头领就这样同归于尽了！
    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李岩缓步走到了场中，脸色沉痛地说道：“本帅也曾极力劝阻。可惜五位将军一意孤行，他们非要用武力决出胜负……发生了现在这样的悲剧，本帅也感到痛心，因为我们没能迎来新的主帅，却失去了五位能征善战地将军！”
    李岩轻轻松松的一句话就把革左五营所有旧部的怨气和仇恨化解于无形，道理是明摆着的，这场比武是马守应他们五个为了争夺主帅之位而挑起的。这事并不涉及个人恩怨，也和李岩没有什么关系。
    革左五营的旧部就是想报仇也找不着合适的对象了，因为马守应他们五个已经全都死了，总不能把仇恨转嫁到其他弟兄身上吧？
    更何况，革左五营地旧部现在最关心的是让谁来接管五大营？马守应等人都培养了不少亲信，这些亲信似乎都有资格接管革左五营中的一营，可似乎谁都没资格。毕竟革左五营只有五个营。而有资格成为大将军的却有好几十个人！
    “诸位将军，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更不是互相报复的时候！”李岩接着说道，“军中的粮食就快吃光了，再找不着粮食我们就得饿死！摆在我们面前地活路只有一条，那就是打进大同，抢到城里地粮饷！”
    革左五营所有将领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李岩身上，忽然之间他们明白了一个简单地道理，马守应他们死了之后，整支陕西义军当中，有资格挑战李岩主帅权威的人已经没了，谁想当上革左五营的新首领，就必须获得李岩的赏识。
    有个头脑灵活的将领立刻大吼起来：“大帅，我们回回营听你的！”
    “大帅，我们乱世营也听你的！”
    “我们改世营也听你的！”
    “大帅，我们左金营也是。”
    “我们革里营也是。”
    其余四营的将领也纷纷回过神来，争先恐后向李岩表示忠
    “好。”李岩点了点头，大声说道，“现在正是需要大家同舟共济的时候，各位将军可先回大营，点齐各自的人马，连夜攻城！”
    “是！”
    革左五营的大小将领们轰然应诺，全部领命而去。
    大同，南门箭楼。
    王朴正伏案打盹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忽然从箭房外传了进来，王朴回头看时，只见俏丫头嫩娘已经端着一盆热腾腾的洗脚水走了进来，柔声说道：“将军你累了一天了，泡个脚解解乏吧？”
    嫩娘把热水往王朴脚前放好，然后屈膝蹲下身来把王朴的左脚搁在了她修长浑圆的大腿上，再替王朴脱去靴子和袜子，又掬了把热水先敷在王朴脚掌上，然后才仰起娇靥问道：“将军，水烫吗？”
    王朴摇头说道：“不烫。正好。”
    嫩娘脸上浮起一丝甜甜的笑意，引着王朴的左脚踏进了脚盆，然后细心地替王朴搓起脚丫子来。王朴的左脚被热水一烫，又被嫩娘的小手这么搓了几把，立刻从尾椎骨上感到了一股莫名地舒爽，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嫩娘仰起粉脸，娇声问道：“将军，舒服吗？”
    “舒服。”王朴忍不住道。“太舒服了。”
    嫩娘抿了抿小嘴，笑道：“那以后小的就每天给你泡脚。”
    王朴没有说话，俗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只怕要不了几个月，他就会完全失去和麾下将士同甘共苦的勇气了，享受惯了嫩娘无微不至地服侍，再想过回以前那种艰苦的军旅生涯，那就难喽。
    想到这里。王朴忽然说道：“嫩娘，明天你还是回王家大院吧？”
    嫩娘的动作忽然停下了，然后仰起娇靥定定地望着王朴，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嫩娘美丽的大眼睛里就已经浮起了盈盈的泪水，红朴朴地小脸蛋上也流露出了委屈的神情。低声抽泣道：“将军，小婢哪里做得不好吗？”
    “咳，不是。”王朴挠头不已道，“嫩娘你没有哪里做得不好，你做得很好。”
    “将军你骗人。”嫩娘撅着小嘴说道，“小婢肯定是哪里没做好，你才会把小婢赶回去。”
    “咳。那个，那就不回王家大院了。”王朴最是见不得女人流泪，赶紧说道，“你还是继续留在将军身边好了，不过不许再哭鼻子了。”
    “真的。”嫩娘闻言立刻破涕为笑，喜孜孜地说道，“将军你真的不赶小婢走了？”
    看着嫩娘梨花带雨的娇美模样。王朴不禁怦然心动。心想真要让这小妮子继续留在自己身边，没准哪天真会忍不住把她给吃了。更何况陈圆圆把嫩娘送到军中，本来就有这层意思在里面，无形中就更加降低了王朴的心防指数。
    “小丫头片子。”王朴忍不住调笑道，“你就不怕将军对你使坏？”
    “不怕。”嫩娘脸红红地望着王朴，低声说道，“将军可以为了夫人抗旨拒婚，又能为了胡子哥去劫法场，才不是坏人呢。”
    说这话的时候，嫩娘正跪在地上撅着翘臀在给王朴搓脚，因为跪着的缘故，这小妮子白色的骑裤紧紧地裹着两瓣玉臀，把滚圆挺翘的臀部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王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差点没把这秀色撩人地小萝莉当场拥进怀里。
    箭房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旖旎，眼看王朴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时，南门外忽然响起了绵绵不息的号角声，王朴脸色一变，急回头望向城外，沉声说道：“不好，流贼怕是要连夜攻城！”
    “吕六！”不等嫩娘替自己擦干脚，王朴就在脚盆里站起身来，抬头喝道，“吕六！”
    平时就在箭房外转悠的吕六这会却不知道躲哪去了，王朴喊了好一会，这厮才匆匆跑进了箭房，急声应道：“小人在。”
    王朴火道：“马上派人把大胡子、刀疤脸、赵信还有赵六斤叫来。”
    “是。”
    吕六应了一声，领命去了。
    等大胡子、刀疤脸、赵信还有赵六斤匆匆赶到箭房时，王朴早已经在嫩娘的服侍下穿好了靴袜，正站在箭孔后面往外察看敌情，四人走到王朴身后，透过箭孔往外看去，只见黑漆漆地夜空下，无数枝火把已经燃成了一片，几乎把大同城外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通明的火光下，黑压压的流贼就像是无穷无尽的蚂蚁蜂拥而来，杀声震天。
    “将军，城外的流贼已经集结了三个梯队。”对兵力估计最有心得的大胡子很快就做出了精确地判断，沉声说道，“每个梯队至少有五千人，另外还有至少五个梯队正在集结当中，还有五百多架简易云梯。”
    “李岩这厮好大的手笔！”赵信脸色一变，沉声说道，“竟然连试探性的攻击都没有，一上来就是强攻，而且是八个梯队四万人，难道他真以为凭他手下的这些乌合之众，能够一鼓作气打下大同吗？”
    王朴回头喝道：“赵六斤。”
    赵六斤急应道：“卑职在。”
    王朴沉声喝道：“再派一个千人队加强南门防御！”
    “是！”
    赵六斤轰然应诺，领命去了。
    王朴又向大胡子道：“大胡子你率一千火枪手在瓮城内待命，万一赵六斤的人顶不住，你就打开城门向流贼发起反击，把他们打下去。”
    “是。”
    大胡子也领命去了。
    刀疤脸和赵信道：“将军，我们呢？”
    王朴道：“你们两个不要轻举妄动，守好北门、西门，东门还有小东门，尤其是赵信你把守的小东门！”
    “小东门？”赵信愕然道，“不会吧，小东门的城墙最高，城墙上地防御设施也最完善，甚至还有两门臼炮，流贼怎么可能拣硬骨头啃？”
    “兵书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王朴沉声道，“你们以后一定要记住，看起来越是不可能受到攻击地地方越是要小心！” 
      
 第一二零章　激战
    高举着各式兵器和火把的流贼就像是黑压压的蚂蚁席卷而来，南墙上的一千多边军已经乱成一团，这其中的绝大部份边军也都是新募的新兵蛋子，他们根本没有上过战场，所以在奄遏海的时候，让三千蒙古骑兵一冲就垮了。
    流贼虽然不比蒙古骑兵强大，可流贼人多啊，骤然间看到这么流贼蜂拥而来，一个个难免心生恐惧。
    “不要慌，大家听我说。”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千总正站在垛堞上声嘶力竭地大吼，“流贼只不过是些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大家伙每人撒泡尿就把他们浇回去，大家都沉住气，不要慌……”
    “弓箭手，弓箭手在哪里？”负责弓箭防御的边军千总则在乱哄哄的人群中寻找手下的几个弓箭队把总，一边回头向自己身后的亲兵们大吼大叫，“该死的，何三和赵四跑哪里去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这两个混蛋给老子找回来。”
    “老九，老九你过来。”一名五大三粗的边军把总把一名瘦弱的边军将士扯到自己身后，大声叮嘱道，“等会流贼杀上来时，你就躲在大哥身后，别跑太远，眼睛放亮些，要是有人放冷箭就喊一声，听到了吗？”
    “你们这两个白痴。”一个老兵高扬着手里的腰刀，正恶狠狠地教训两个新兵蛋子，“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赶紧过来帮老子把这擂石垒到垛堞上去，快点。再磨磨蹭蹭的小心老子踢爆你们的卵蛋。”
    “火，谁他娘地借个火。”一个老兵站在一大桶架好的金汁边大喊大叫，“谁有火？借个火，帮老子把这火烧着喽。”
    “七哥，我怕。”
    “老三，我也害怕。”
    阴暗的角落里，两名新兵蛋子正在抱头痛哭：“流贼太多了，我们会死的，一定会死的……”
    “快。弟兄们动作快点。”一个把总终于带着一百多名弓箭手乱哄哄地跑上了城楼，然后指挥着自己的人马在垛堞后面开始紧张地列阵，一边挥舞着手里的腰刀，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声大叫，“列阵。赶紧开始列阵，快点……”
    “杀过来了，流贼杀过来了。”一个老兵痞子突然从弓箭队面前冲过，一边跑一边大叫道，“放箭，快他娘的放箭，射死那些狗娘养的流贼。”
    “咻咻。”
    两名从未上过战场地新兵弓箭手以极快的速度挽弓搭箭，然后向着前面胡乱射出两箭，一个正好站在垛堞上尝试着往城墙外撒尿的新兵蛋子很不幸地被射中了后背。然后惨叫着从城头上翻翻滚滚地摔了下去。
    “白痴。”弓箭队把总一脚狠狠踹在其中一名新兵弓箭手的屁股上，怒骂道，“谁让你放箭了，听老子号令，老子说放箭你们才能放箭……现在都听好了，扣上箭，把弓挽满了，看见没有。都跟着老子来……”
    弓箭队把总一边演示，一边大声下令，手足无措的新兵弓箭手们纷纷扣上羽箭然后挽满了弓弦，有两个耳朵不太好使地新兵蛋子把这话听成了“都对着老子来”，便傻兮兮地掉转了箭头，对准了自己的把总。
    “咦，你们这两个***。把箭对准老子干什么？射城外的流贼，射流贼！”
    “啊？”
    “哦，晓得嘞。”
    两个新兵蛋子又木兮兮地掉转箭头，对准了城外黑漆漆的夜空，弓箭队把总这才大叫一声再把手一松，只听嗡的一声弦响，扣在弦上的羽箭已经射了出去。其余百余名弓箭手也纷纷松弦。一篷箭矢便从城楼上呼啸而起，在空中飞出百余步远。然后向着地面上那一大片耀眼的火光恶狠狠地攒落下来。
    耀眼的火光中，成千上万地流贼正蜂拥而来。
    “弟兄们，李大帅说了，只要进了城就有大碗饭吃，还有大块的腊肉。”
    “弟兄们，代王府里的金银财宝堆成山，打下了城池，这些金银财宝就都是我们的了，哈哈哈……”
    “弟兄们，想不想女人？想女人就往死里干这些***官军，把他们干趴下了，城里的女人就都是我们的了。”
    “哈哈哈，女人，老子要大同城最漂亮的女人……”
    黑漆漆地夜空下，脉动着上万枝熊熊燃烧的火把，伴随着一阵阵歇斯底里的怒吼声，是火光中那一张张亢奋到扭曲的嘴脸，在饱饭、银子和女人的诱惑下，成千上万的流贼就像是嗅到了寡妇下体味道的野汉子，瞪圆了通红地眼珠子挺枪跃马、勇往直前。
    锋利的箭矢终于挟带着尖锐的厉啸恶狠狠地攒落，汹涌的人群中顿时响起了绵绵不息的哀嚎声。
    “笃！”
    一声闷响，一名流贼的脚板已经被锋利的箭矢射穿，生生钉在了地面上，那流贼顿时弯下腰来，用手抱住自己地脚板痛苦地嚎叫起来，“我地脚！该死的，我地脚被射穿了，帮帮我，谁来帮帮我……”
    “噗！噗！”
    又有两名流贼直接被箭矢射中了咽喉，哼都没有哼一声就仆倒在地，只抽搐了两下便再没有任何动静。
    “笃！”
    一名高举木盾正在大喊大叫的流贼只觉得手中的木盾剧然一颤，急抬头看时，只见一截羽箭已经射透了他高举的木盾，锋利的箭簇距离他的眼睛只有不到两寸的距离，那流贼有些木然地放下了木盾，一边机械地往前冲一边望着盾上的羽箭发起愣来。
    正好从旁边跑过的一名流贼忍不住摇头叹道：“老兄，这都没射死你，你地命可真大。”
    “噗！”
    这流贼话音方落。又一枝利箭掠空攒落下来，噗的射穿了刚才那名手持木盾的流贼的脑门，那流贼在惯性的驱使下往前奔行了两仆，然后颓然栽倒在地，刚才说话的流贼愣了一下，赶紧加快了前冲的脚步。
    大同城南三里，有一处小山包。
    李岩、红娘子夫妇正在荆茂成、李虎、李玄诸将的簇拥下站在山包上观战。
    尽管天色昏暗，可透过城上官军和城下义军将士们燃起的成千上万枝火把，还是能把南门上下地战况看得清清楚楚。这会，第一梯队回回营的五千义军已经杀到了城墙脚下，开始架设云梯准备夺城了。
    “好，太好了。”李虎击节叹道，“回回营已经杀到城下了！”
    “大明的官军真是越来越不经打了。”荆茂成脸上忽然掠过一丝鄙夷。说道，“让回回营的人这么轻松就杀到了城墙脚下，他们的弓箭手都干什么去了？照这情形看来，要不了半个时辰，我军就能杀上城头了。”
    “荆将军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从官军中投奔过来地李玄明显对荆茂成的话感到不高兴，反唇相讥道，“不是我小看回回营的弟兄，不要说半个时辰，就是给他们两个时辰也未必能杀上城头。”
    “是吗？”荆茂成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那我倒要拭目以待了。”
    荆茂成和李玄唇枪舌剑，言语交锋，李岩却对两人的争吵充耳不闻，站在李岩身边的红娘子扭头望去，只见李岩眉头蹙紧，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红娘子忍不住问道：“相公。你好像在担心什么？”
    李岩摇了摇头，像是自语又像是猜测：“城墙上的守军好像不是王朴的军队，不像是，肯定不是！”
    说着说着，李岩的语气忽然变得坚决起来，接着大声说道：“这肯定不是王朴地军队，王朴的军队不在城墙上！”
    红娘子道：“那王朴的军队会在哪里？”
    李岩凝思片刻。然后肯定地说道：“王朴的军队一定就在瓮城里，他要等形势最危险的时候才投入最精锐的军队进行反击，一举摧垮我们的攻势！”
    “啊？”红娘子娇声道，“王朴这家伙果然阴险，他想偷袭我们。”
    李岩的目光转向李虎、李玄，喝道：“荆茂成，李玄。”
    荆茂成和李玄挺身上前。大声应道：“末将在。”
    李岩道：“立即点齐老鸦营和孤山营地人马。在城门外集结待命，如果王朴的军队出城反击。革左五营猝不及防一定抵挡不住，这时候你们就给本帅压上去，不惜一切代价无论如何也要顶住官军，嘿嘿，本帅要让王朴弄巧成拙，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是！”
    “是！”
    荆茂成和李玄轰然应诺，领命去了。
    等荆茂成和李玄走远了，李虎才有些担心地问道：“大哥，荆茂成的老鸦营只有八百人，李玄的孤山营也只有两千人，他们未必能挡得住王朴的精锐啊，要不，小弟也把杞县营的子弟兵召集起来？”
    “不必了。”李岩摇头道，“城门狭窄，大队人马无法快速通过，只要荆茂成的老鸦营和李玄地孤山营能及时压上去，就能对出城偷袭的官军形成弧形包围态势，这样一来王朴的人马无法展开，在兵力上将处于绝对的劣势，等王朴反应过来再想把埋伏在瓮城里的精锐派上城墙增援的时候，哼哼，一切都已经晚了……”
    “明白了。”李虎点头道，“那时候革左五营的弟兄早已经杀上了城墙并且在城墙上站稳脚跟了，等王朴想反扑地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嗯。”李岩点头道，“王朴唱地这一出，是要摧敌锋于正锐，挽狂澜于既倒，并以此来激励大同边军的士气，本帅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能摧垮我们义军地锐气，他是不是真能挽救大同沦陷的命运。嘿嘿。”
    箭楼之上，王朴正在观战。
    看到流贼如此轻松就逼近了城墙脚下并且架起了云梯，王朴地眉头不由轻轻蹙紧了，他早就知道大同边军孱弱，可他还是没想到大同边军会孱弱到如此地步！
    在奄遏海的时候，一万多边军被两千多科尔沁骑兵一冲就垮也就算了，因为那毕竟是蒙古骑兵，还算得上是一支劲旅，可城外的这些流贼却是不折不扣的乌合之众。对上这样的乌合之众，大同边军居然也打成这样，就不能不让人失望了。
    “可恶。”吕六一拳狠狠砸在墙上，气急败坏地骂道，“这些家伙也太没用了。居然这么轻松就让流贼杀到了城墙脚下，还让流贼把云梯都给架起来了，弓箭手都干吗去了？还有火枪队呢？饭桶，全是一群饭桶！”
    “将军。”嫩娘怯生生地提醒道，“要不……我们还是离开这儿吧？”
    嫩娘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万一城楼上的官军抵挡不住，真的让流贼真杀上了城头，那王朴就有被堵在箭楼上的危险，就凭吕六和手下地十几名亲兵。武艺再高也架不多流贼人多啊，身为王朴的贴身亲兵，嫩娘当然不希望王朴身处险境。
    “不急。”王朴淡然摇头道，“底下的官军虽然不济，可流贼一时半会还打不上来。”
    “那……”嫩娘美目一转，还是坚持道，“那将军还是把七哥的人马调过来吧。”
    嫩娘口中的七哥就是小七，小七地人马就是驻扎在王家大院里的家丁部队。
    曾经跟着王朴去过辽东的两百多号家丁中。大约有一半已经被抽调到了五个千人队中担任把总、什长等职，小七就以剩下的一百多号家丁为骨干重新组建了家丁部队，这支家丁部队现在已经扩充到了五百人。
    有了赵信、唐胜、张和尚的人马之后，这五百家丁已经脱离了王朴的军队体系，他们事实上已经成了王家的护商队。
    嫩娘心系王朴安危，执意要把小七的护商队调上来，王朴见小妮子语气甚为坚决。要是不答应只怕又要哭个梨花带雨，只好点头同意了，嫩娘这喜孜孜地找人去王家大院搬小七的家丁队去了。
    箭楼下，官军与流贼地激战已经白热化。
    “哗！”
    一大桶金汁从城头上倾泄而下，爬在云梯上的几名流贼无处躲避被滚烫的金汁浇了个满头满脸，几名流贼顿时杀猪般嚎叫起来，翻翻滚滚地从云梯上倒栽而下。落到地上还在那里翻滚不休。那种烫伤造成的疼痛足以让任何人发疯。
    “闪开，都给老子闪开！”
    一名流贼小头目分开拥挤在一起的流贼。飞身窜上云梯然后手脚并用往城头爬来。
    小头目身形如燕，片刻功夫就爬到了城头上，可是没等他跃上城头，一名官军把总狰狞的身影就陡然出现在了他面前，那官军把总手里赫然握着一柄弓箭，弓弦已经挽满，锋利的箭簇已经对准了他的面门。
    流贼小头目大吃一惊急欲闪避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见寒光一闪，一枝利箭已经脱弦射出，噗地一声射穿了流贼小头目的面门，锋利的箭簇直透后颈，流贼小头目惨叫一声，从城楼上一头栽落下来。
    官军把总一箭射翻了流贼小头目，正想再次挽弓搭箭时，一枝利箭从城墙下射了上来，正好射中了他的右腿腿弯，官军把总惨叫一声右腿一软从城墙上倒栽下来，摔到城墙下的官军把总犹未断气，正想翻身爬起时，数十名流贼已经蜂拥而上，乱刀齐下顷刻间把他砍成了肉泥。
    滚木擂石伴随着滚烫的金汁从城楼上倾泄而下，流贼一拔拔地爬上了云梯，却又一拔拔地被官军压了下来，半个时辰很快过去，南门城墙下已经横尸累累，金汁的恶臭和浓冽地血腥味杂夹在一起，中人欲呕。
    “弓箭手，弓箭手都到老子身边来。”
    一名流贼大头目终于回过神来，开始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
    流贼军中其实也有不少边军中投降过来的弓箭手，革左五营三千精兵中也有不少是弓箭手。听到大头目的喊叫，正在各自为战地上千名流贼弓箭手便纷纷聚拢过来，大头目伸手一指城墙上的官军，厉吼道：“给老子射，射死这些狗娘养的！”
    流贼大头目一声令下，流贼弓箭手们同时向着城楼上射起箭来，一泼泼的箭矢就像密集地雨点倾泄到城头上，各自为战和密集射箭地杀伤力显然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城墙上地官军猝不及防顿时倒下了一片。流贼趁机竖起了更多的云梯，嚎叫着开始了第二拔地进攻。
    城头上。
    一名官军千总的背上已经插了两枝羽箭，其中一枝更是射穿了他的右肩，可这家伙却像没事人似的，依旧挥舞着腰刀在城头上来回奔走。一边奔走一边表情狰狞地大吼道：“顶住，给老子顶住，绝不能让流贼冲上来！”
    “总爷，顶不住了。”一名胆小的新兵蛋子哭丧着脸说道，“我们还是赶紧逃吧，流贼人太多了。”
    “找死！”
    官军千总怒吼一声，回手一刀就砍掉了那新兵蛋子地脑袋，然后扬着血淋淋的腰刀厉声喝道：“这南门要是守不住，将军饶不了老子。老子也饶不了你们，谁***敢再说一句逃跑的，这就是下场！”
    旁边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官军顿时噤若寒蝉。
    “还愣着干什么？”官军千总厉声怒骂道，“流贼已经杀上来了，都他娘的操起家伙，跟老子把他们干下去……杀！”
    恰好一个流贼小头目飞一般抢上了城头，那官军千总大喝一声，反手就是一刀正好砍在那流贼小头目的右肩上。锋利的钢刀就像是切豆腐一般切过了肩胛，把那流贼小头目的右臂连同右肩整个削飞。
    那流贼小头目临死反噬，想抱着官军千总摔下城墙同归于尽，那千总轻轻一闪就避过了流贼小头目地抱摔，又从身后飞起一脚把那流贼小头目踹下了城楼。
    见身后官军没有任何动静，官军千总又急又怒，厉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等着流贼上来砍了你们的狗头吗？”
    直到这时候，被刚才那一幕吓傻了的官军将士才如梦方醒，发一声喊一窝蜂似地抢上前来，扛起滚木擂石就向着云梯上的流贼疯狂地砸了下去，堪堪就要抢上城头的流贼遭此打击，再次被压了下去。
    大同城外，小山包上。
    “唉。”李虎不无可惜地叹道。“可惜。差一点就能攻上去了。”
    李岩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淡然道：“李虎。现在可以让回回营的人撤下来了，换左金营的人上去。”
    “是。”
    李虎应了一声，翻身上马亲自传令去了。
    红娘子回眸以钦佩不已地眼神望着李岩，娇声说道：“相公你真厉害，什么都让你事先算好了，城头官军的锐气已经在刚才和回回营的激战中消耗殆尽了，左金营的人马以逸待劳，必定能一举杀上城头。”
    “未必会如此顺利。”李岩摇了摇头，说道，“李玄将军说得对，大同镇的官军不能小瞧哪，而且我还担心……”
    红娘子关切地问道：“相公还担心什么？”
    李岩眉宇间首次笼上了一丝忧虑，沉声说道：“我还担心城头上的官军会越战越强，他们毕竟是官军哪，无论是训练还是装备都在我们义军之上，我们义军作战只能凭一时之勇，如果不能在一个时辰之内抢上城头并且站稳脚跟，这一战……便是败了。”
    “啊？”红娘子失声惊呼道，“一个时辰？那我们岂不是只剩半个时辰的时间了？”
    箭楼上。
    王朴回头向吕六说道：“六儿，刚才城头上带伤杀敌地那个千总你认不认识？”
    “不知道。”吕六摇头道，“小人不认识。”
    王朴又问刚刚赶到的小七道：“小七你呢？”
    小七也摇头道：“卑职也不认识，按说大同镇千总以上的将领小人都认识。将军你也应该认识，可这人却面生地紧，怎么以前从未见过？”
    王朴道：“这个人临危不乱，有点大将风度，回头派人摸摸他的底。”
    “是。”小七恭声应道，“这事包在卑职身上。”
    “嗯。”王朴点了点头，向吕六道，“这一仗也打得差不多了，流贼的第二梯队眼看就要压上来了。赵六斤的人已经伤亡了不少，看样子坚持不了太久了，马上传令大胡子，他地火枪队可以出城反击了。”
    “是。”
    吕六应诺，领命去了。
    南门。瓮城。
    大胡子率领地一千火枪手就静静地待在里面。
    最靠近城门边的墙跟上，一名老兵正靠在城墙上闭着眼睛在打盹，任由外面杀声震天，坚固地城门也被流贼的撞门槌撞得膨膨响，这个老兵就是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跳一下，倒是这个老兵身边地新兵蛋子紧张得不行。
    “老何，流贼就要撞开城门了。”“老何，上面的声音不太对劲。是不是流贼已经杀上城头了？”
    “老何，你别睡了，快听听是不是流贼真杀上城头了？”
    新兵蛋子一会紧张地看着城门，一会又紧张地抬起头侧耳聆听城头上的厮杀声，一会又蹲下身来把腰间的龙王炮数了一遍又一遍，一会又悄悄地拿起手里的火枪，对着城门比划了两下，嘴里念念有词道：“打死你个流贼。叭！”
    战前地紧张、恐惧还有亢奋让火枪队中的新兵蛋子们一个个全都成了神经质，要不是还有一半老兵在压阵，就凭这些新兵蛋子，只怕还没等流贼杀到眼前他们自己就会先乱了阵脚，甚至会炸了窝！
    “膨！”
    紧闭的城门又被重重地撞击了一下，震得城门洞里的泥土簌簌直掉，那新兵蛋子虎地站了起来。举起火枪对准了紧闭的城门，大声尖叫起来：“老何，不好了，城门真的要被流贼撞开了！”
    那新兵蛋子一声喊，附近的好几十名新兵蛋子全都呼喇喇地站了起来。
    直到这节骨眼上，那老兵才懒洋洋地睁开了一只眼睛，很不客气地骂道：“小子。我们大同城的城门结实着呢。照流贼这么个撞法，就是撞上十天半个月也撞不开！瞧瞧你们这点出息。还没见到流贼的面呢，就都怕成这样了，真是没用。”
    另一个老兵也哈哈大笑道：“这些个胆小鬼，要是赶上了三不剌川三进三出那一仗，一个个还不得全尿了裤子，哈哈哈……”
    “小子，你们都给老子听好了。”又一个老兵以威胁地口吻说道，“待会上了战场可千万不要跑肚拉稀，你们要真是成了怂包，回头老子一定把你们这些废物的脑袋一个个全都拧下来当夜壶。”
    老兵们轰然大笑，新兵们却一个个都憋红了脸。
    新兵们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怂包，自然是一百个不服气，可平时被这些老兵们收拾惯了，又不敢有半句顶撞的话，但一个个心里却都憋了股劲，心想待会见了流贼，一定要杀出他人样来给那些老兵们看看。
    这些新兵们还不知道，刚才让几个老兵这么一闹，他们已经不再紧张和恐惧了。
    就在这个时候，大胡子高大骠悍的身影忽然大步走了进来，刚刚还躺在地上无精打采地装睡的老兵们立刻翻身爬了起来，一个个全都变得精神抖擞起来，这些老兵已经从大胡子身上嗅出了杀气。
    大胡子的目光冷嗖嗖地掠过一千将士脸上，厉声喝道：“都他娘的给老子起来。”
    跟在大胡子身后的十个把总立刻抢上前来，指挥各自地百人队开始结阵，不到片刻功夫，一千名火枪手已经列成了整齐的队形。
    大胡子大步走到队列前，大声喝道：“待会打开城门之后，五百老兵在前，五百新兵在后，以百人队为单位，一队接着一队出城，先以龙王炮轰开缺口，等出了城后再列队射击，都听清楚了吗？”
    “都听清楚了！”
    一千将士轰然回应。
    大胡子炸雷般的声音在瓮城里嗡嗡回响，震得士兵们耳膜隐隐生痛，这声势就是聋子也差不多能听清了。
    “好。”大胡子点了点头，厉声喝道，“第一队……预备。”
    由一百老兵组成的第一个百人队迅速向前，在城门洞里排成了前后十排，除了第一排的十名老兵要准备打开城门以外，其余九十名老兵已经把火枪挎到了肩上，一手拿火捻子，一手拎着一颗龙王炮，做好了准备。
    见老兵们已经准备就绪，大胡子大喝道：“打开城门！”
    准备开门的十名老兵迅速凿下城门的机括，事先绞起地两块巨石从城门边上缓缓落下，在巨石的牵动下，紧闭的城门在一阵刺耳的嘎吱声中缓缓打了开来，就在城门刚刚打开一条缝的时候，第一排的十名老兵已经以火捻子引燃了龙王炮的引线。
    正在撞击城门地流贼见城门突然打开，顿时欢呼一声乱哄哄地抢上前来，迎接他们地却是十颗黑乎乎又冒着火花的铁疙瘩，还没等他们明白是怎么回事，耀眼地火光已经从他们脚下绽起，巨大的气浪霎时把这些倒霉的流贼撕成了碎片……
    “第二小队上前十步，扔！”
    “第三小队上前十五步，扔！”
    第一百人队的把总机械而又冷漠地重复着命令，早已经准备就绪的九十名火枪手不断地抢前，不断地把准备好的龙王炮一排排地扔到了城门外狭窄的空地上，拥挤在这里的流贼被炸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拥挤在城外门的流贼遭此突然打击，顷刻间乱了阵脚。
    “炮，官军的炮打过来了。”
    “老天，官军的大炮太厉害了。”
    乱军中，也不知道是哪几个流贼喊了一嗓子，原本就已经有些胆战心惊的流贼顷刻间土崩瓦解，四散而逃，流贼毕竟是流贼，在饱饭、银子和女人的诱惑下，他们的士气可以空前高涨，可以悍不畏死，可他们的士气毕竟没有纪律的约束，鼓得快泄得也快。
    城门内。
    大胡子以手中腰刀往前轻轻一撩，大声喝道：“第二队……出击！”
    严阵以待的第二个百人队踩着整齐的步伐一排排进入城门洞，这些火枪手不管是新兵还是老兵，平时都受到了最严格的训练，只要上了战场，不管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他们都必须保持严谨的射击阵形。
    因为这个时代的火器还只是燧发式火枪，如果只是火枪手的单兵作战，无论是威力还是射速都无法对冷兵器军队形成真正的优势，火枪手们只有排成密集的射击阵形，进行密集的三段式射击，火枪才能对冷兵器形成压倒性的优势。
    不过，这样一来，火枪队开出城外的速度就无形中受到了影响。 
      
 第一二一章 功亏一篑
    城外，荆茂成的老鸦营和李玄的孤山营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任凭回回营在城上城下与官军杀得如何惨烈，他们都漠不关心，别的地方都是火把通明，杀声震天，可老鸦营和孤山营待的地方却是漆黑一片，浑然不见一枝火把。
    老鸦营和孤山营可以说是陕西义军中不多的精锐，尤其是荆茂成的老鸦营，这八百流贼全由清一色的悍匪或者响马大盗组成，个个都有一身好本事而且打起仗来都不怕死，都有一股子狠劲。
    李玄的孤山营也是从投降官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战斗力也不容小觑。
    这两个营虽说兵力单薄了些，可李岩相信，只要这两个营的人马能在王朴的伏兵将出未出之时堵上去，对手就会碍于城门的限制施展不开，这样一来，老鸦营和孤山营反而会在兵力上占据优势。
    而且，到时候两军将会纠缠在一起，城头上的官军为免误伤自己人，势必也无法用滚木擂石等守城器械进行支援。
    当然，这还要看王朴是否真的打算派伏兵出城逆袭了，要是王朴埋下这支伏兵只是为了必要的时候加强城上的防御，那李岩将计就计的安排就会完全落空，那样一来，义军就只能从正面进行强攻了。
    不知道等了有多久，荆茂成听着震耳欲聋的厮杀声都快要耳朵麻木时，李玄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老荆，出来了！”
    “嗯？”
    荆茂成急翻身坐起，回头看时，果然看到紧闭的大同城门已经缓缓洞开，紧接着城门外便爆起了一团团的火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大炸响，拥挤在城门外的回回营将士顿时被炸得人仰马翻。一片片地倒了下来！
    不到片刻功夫，城门外的回回营就兵败如山倒，在连续绽放的耀眼火光还有惊天动地地爆炸声中，一队队衣甲整齐的大明官军踩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排着整齐的队列从城门里井然有序地开了出来。
    “可恶！”荆茂成愤怒地握紧了铁拳，沉声叫道，“是大炮！”
    “不对！”从官军中投靠过来的李玄却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大炮，是龙王炮！”
    “龙王炮？”荆茂成愕然道，“龙王炮是什么东西？”
    李玄急道：“一下子也说不清楚，反正这东西扔不远，最多也就二三十步远，老荆，你的手下有不少响马盗出身的兄弟，箭法好，把这些***官军给射回去！”
    “嗯。”荆茂成重重地点了点头，解下肩上地铁胎弓往天上一举。厉声大吼道，“弟兄们，现在该轮到我们出马了，给老子把弓箭拿起来，把前边那些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的官军给射回去，杀！”荆茂成一声大喝，带着八百流贼向着大同南门席卷而来，这些流贼中的确有不少箭术高手。他们能一边健步如飞一边挽弓射箭，像荆茂成这样使用铁胎弓的箭术高手，还在两百步以外便可以向着刚刚开出城外的明军火枪手放箭了。
    这么远的距离，弓箭的命中当然很低，但只要射得多了，总会有命中目标的箭矢。
    “嗖，嗖嗖……”
    不断有锋利的箭矢从前方漆黑的夜空上攒落，开出城外地火枪手很快就有了伤亡。
    有个倒霉的火枪手刚刚引燃了手里的龙王炮就被一箭射穿了胸膛，手一松，冒着黑烟的龙王炮便滚落在地。旁边的火枪手急把滚落在地的龙王炮检起来。还没来得及扔出去就轰然一声炸了，距离最近的五名火枪手被当场炸死，另有十几人被炸成重伤。
    这时候，纪律严明作为一把双刃剑的杀伤力就显现出来了！
    在大明朝，使用火器虽然已经有了几百年地历史，可如何使用火器的战术却仍旧处于最原始的摸索阶段，明初的大将军蓝玉和万历年间的名将戚继光都在火器战术方面有着很深的研究。可遗憾的是他们的战术并没有流传下来。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王朴不可能把太多的火器战术灌输给他地部下，一来他自己也缺乏这方面地经验。有些连他也不知道，有些就算他知道也不知道该怎么教？二来他的手下大多都是大字不识的粗人，就是教了也只是对牛弹琴，他们未必能学会。
    这势必会造成一种不太好的结果，王朴手下的火枪队有着足够严明的纪律，却没有足够灵活的战术，这支火枪队就像是主将手中地木偶，主将牵一下，他们就跟着动一下，主将不牵，他们也就一动不动。
    在绝大多数情形下火枪队不会因此而吃亏，可在有些时候却会吃大亏！
    譬如现在，因为大胡子严令第一个百人队要用龙王炮轰开缺口，所以他们就只能使用龙王炮杀敌，不管敌情如何变化，不管局势如何发展，在大胡子新地军令下达之前，他们只能继续使用龙王炮，而不能擅自使用火枪进行齐射。
    大胡子的战术很简单，先用龙王炮炸，把城门外拥挤在一起地流贼炸得人仰马翻，土崩瓦解，等流贼溃败了，火枪队就能从容开出城外，先列好队形，然后向前或者向两侧发起攻击，给正在攻城的流贼致命一击。
    大胡子的战术虽然简单却很实用，一般情形下都会得手。
    可惜的是，这一次李岩已经事先在城外埋伏了两支精兵，其中一支还是荆茂成率领的八百精锐弓箭手，弓箭相比火枪虽然没有射程和杀伤力的优势，可相比龙王炮却在杀伤距离上拥有绝对的优势。
    等大胡子发现情形不对时，开出城外的第一个百人队已经死伤不少。
    严明的纪律曾经在战场上救过这些老兵的性命，可这一次，严明的纪律却让这些老兵惨遭厄运，不少人白白死在了流贼的弓箭之下，他们至死都没有违抗大胡子地军令，宁可被流贼的弓箭活活射死。也没有使用火枪进行还击。
    李玄的孤山营趁机冲了上来，虽然被火枪队的龙王炮炸死了不少，可他们最终还是和火枪手们短兵相接了。
    城外，小山包上。
    李虎击节叹道：“果然不出大哥所料，王朴这***真把他的精锐藏在瓮城里啊，要不是大哥料敌机先，先埋伏好了荆茂成和李玄这两支精兵，那这一战的胜负就难说了。”
    “嗯。”李岩点了点头。向李虎说道，“李虎。”
    李虎急挺身应道：“小弟在。”
    李岩说道：“传令下去，让革左营、改世营、乱世营和左金营同时出击，以四大营的兵力向大同南门同时进攻！”
    “是。”
    李虎轰然应诺，领命而去。
    箭楼上。
    透过箭孔，王朴正好把发生在城门外地一幕看在眼里，看到拥挤在城门外的流贼在龙王炮的轰炸下土崩瓦解，王朴不由欣然点头，然而，他的高兴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一支流贼精兵就从城外的黑暗中突然杀出，硬生生挡住了火枪队的前进。
    由于城门狭窄，大部份火枪手无法及时出城，已经出城的少量火枪手又没有接到大胡子的军令，没有列阵射击，而龙王炮的近距离轰炸又完全被流贼的弓箭所压制，炸不死流贼不说。还有好几颗龙王炮来不及掷出去就炸了，炸翻了不少自己人。
    很快，流贼就从三个方向迫近了城门，已经开出城外地一百多名火枪手被挤压在靠近城门的狭小区域内，陷入了苦战。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王朴让兵器作坊给每一枝火枪加装了刺刀，使起来虽然不如长枪大刀趁手，可在两军短兵相接的时候至少也能抵挡一下，不像以前的明军火器，一旦让敌人冲到眼前。基本上就成了烧火棍。
    “这是怎么回事？”小七大叫道。“这伙流贼是从哪冒出来的？”
    “是啊。”吕六也神情凝重地说道，“这伙流贼好像是专门在等着似的，胡子哥的人不动他们也躲着不动，可等胡子哥地人一出城，他们立刻就杀出来了！莫非城里有奸细，把胡子哥带人埋伏在瓮城的消息透露给了流贼？”
    “不可能。”小七摇头道，“就算有奸细。这么短的时间怎么传递消息？”
    “李岩。一定是李岩！”王朴沉声道，“这个李岩果然是名不虚传哪。看来他早已经猜到了本将军会在瓮城里埋下伏兵，所以他也事先做好了准备，在城外不远处埋下伏兵，等本将军的伏兵将出未出时，他的伏兵突然杀出、全军压上，这样一来，他就能凭借少量的精锐把本将军的伏兵堵在瓮城出不去……”
    “将军快看！”吕六忽然大叫起来，“刚才一直按兵未动的几个梯队都在向前迅速移动，看样子流贼是要大举进攻了！”
    “咦？”王朴脸色大变，凝声说道，“明白了，厉害，太厉害了！”
    小七、吕六还有嫩娘面露困惑之色，他们都听不明白王朴在说些什么。
    王朴来不及向他们解释，急下令道：“小七！”
    小七急挺身应道：“卑职在。”
    王朴道：“立即带着你的人去支援赵六斤！”
    “是！”
    小七应了一声，领命去了。
    王朴又道：“吕六。”
    吕六应道：“小人在。”
    王朴喝道：“传令大胡子，立即改变原定作战计划，让他的人先在瓮城内列好射击队形，然后放开城门，等流贼进城之后再开火。”
    “是！”
    吕六应了一声，也领命去了。
    等小七和吕六都走了，嫩娘才脆生生地问道：“将军，您刚才说李岩厉害，可他究竟厉害在哪里呢？”
    王朴道：“我说李岩厉害，是因为他能在瞬息万变地战场上把握住稍纵即逝地战机，并且迅速做出相应的布置。我一时大意，险些就误了大事。”
    嫩娘听了个满头雾水，摇头道：“小婢还是听不太懂。”
    王朴解释道：“嫩娘，假如大胡子的火枪队一开始就守在城墙上，那刚才流贼的第一波进攻还能不能这么容易就杀到城墙脚下？”
    嫩娘道：“肯定不能。”
    “这便是了。”王朴击节道，“问题就出在这里，李岩显然是根据这一点可疑的情形，准确地判断出我军的精锐并不在城墙上。紧接着又判断出我把这支精锐埋伏在了瓮城之内，打算在最关键地时候出城逆袭。”
    “天哪。”嫩娘咋舌道，“那李岩真有这么厉害？”
    “李岩地厉害还远不止此。”王朴接着说道，“他在准确判断出我军地布置之后，迅速做出了相应的布置，首先，他也派出一支精锐埋伏在城门外不远处，等我伏兵准备出城逆袭地时候，这支流贼伏兵就会迅速压上，然后……”
    “啊……”嫩娘啊了一声。说道，“然后就像现在这样，胡子哥的伏兵就被压在瓮城里出不去了？”
    “对，再然后李岩就会倾尽全力，向大同城发起最猛烈的进攻！”王朴说此一顿，手指城外席卷而来的流贼大军说道，“嫩娘你看，这几个梯队地流贼刚才一直按兵未动。现在却全线压上了。”
    “小婢明白了。”嫩娘这小妮子冰雪聪明，一点即透，当时就色变道，“这时候，胡子哥的火枪队被流贼伏兵压在瓮城内突不出去，城头上的守军又已经精疲力竭，在流贼的全力猛攻之下肯定招架不住，大同城就沦陷了？”
    王朴沉声道：“所以，我才说李岩能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把握住稍纵即逝的战机！不过……李岩也太高估这群乌合之众的纪律了！哼哼，李岩想让我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我偏要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瓮城内。
    大胡子已经急得在跳脚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场精心策划的逆袭最终会演变成这种结果，绝大多数火枪手出不了城，只能缩在瓮城内干瞪眼，好不容易出了城的百余名火枪手又陷入了流贼的重重围困之中，手脚根本就施展不开。
    因为火枪手和流贼已经完全纠缠在一起，城头上地守军也没法给予支援。
    大胡子是员悍将。却不是大将。面对这种突发事件，他根本就想不出什么有效的应对措施。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吹胡子瞪眼干着急，就在大胡子束手无策的时候，吕六终于带来了王朴的军令。
    吕六急匆匆地跑到了大胡子跟前，大叫道：“胡子哥，将军急令。”
    “太好了！”大胡子就像是溺水的老头见了救命的稻草，赶紧问道，“将军怎么说？”
    吕六道：“将军说，让弟兄们先在瓮城内摆好射击队列，然后放开城门，把流贼放进瓮城再收拾他们！”
    “明白了！”大胡子急向身边的几个把总大道，“你们几个都听到了吗？列队，让你们地人赶紧列队！”
    “是！”
    “是！”
    几个把总轰然应诺，赶紧带着自己的百人队开始列阵，不到片刻功夫，除了已经在城外和挤在城门甬道里的两个百人队以外，其余八个百人队已经迅速摆好了射击阵形，一杆杆火枪已经举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城门洞。
    大胡子抢到城门内大吼道：“第一、第二队的弟兄给老子听好了，赶紧往回撤，进了城门之后立刻往两边闪，快……”
    大胡子一声令下，拥挤在城门甬道里的火枪手们迅速开始后撤，正在城门外苦苦支撑的老兵们也如释重负，先进行了一轮疯狂的反扑，然后迅速后撤，冲过城门甬道之后立刻就往两边闪开。
    孤山营的流贼显然是想趁机夺取城门，追着火枪队的屁股就冲了进来，落在最后拼死抵挡地几名老兵最后没能逃脱厄运，他们被孤山营地流贼追上了。乱刀齐下砍翻在地，不过他们没有白死。
    “轰轰轰……”
    火红闪耀，黑烟弥漫。
    第一拔几十名流贼刚刚从城门甬道里探头，密集的子弹就像雨点一样射了过来，如此近距离地密集射击，火枪的杀伤效果是惊人的，第一拔几十名流贼就像是被镰刀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倒了下来。
    然后。第二拔流贼又嚎叫着冲了上来，他们虽然看到了第一拔流贼已经倒下，可是还没等他们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就已经被后面的流贼挤着、推着，踩着同伴地尸体拥到了城门甬道地尽头处。
    “轰轰轰……”
    又是一阵火光闪过，第二拔流贼也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一次，受到城门地形约束的变成了流贼，流贼只能一批批地往前冲，然后一批批地被火枪队轻松摞倒，可怜地流贼成了火枪队中五百新兵蛋子练习射击的活靶子。在经过最初的紧张和战栗之后，五百新兵蛋子迅速在血与火的洗礼中成长起来。
    实战，永远是最好的练兵方式。
    瓮城里的激战成了最典型的添油战术，李玄把孤山营的两千流贼一批批地往城门里添，然后一批批地被瓮城里的明军火枪队轻松收拾掉。
    城墙上。
    在革左五营一浪高过一浪的攻势下，赵六斤地两千官军死伤惨重，已经只剩一千余人了，原本就已经岌岌可危的防线更是处于崩溃的边缘。眼看大同南城就要失守时，小七终于带着王家的五百家丁队及时赶到。
    五百生力军的加入立刻让城墙上的形势发生了逆转。
    经过十几轮的齐射，已经抢上城头的流贼终于轰了下去，接着又是连续几千颗龙王炮地狂轰滥炸，拥挤在城墙下的流贼顷刻间被炸得血肉横飞，血流成河，城墙上的守军士气大振，而城墙下的流贼却是阵脚大乱。
    流贼凭借人多势众，进攻仍在继续，可他们的进攻正变得越来越无力。而城墙上的官军却是越战越勇。最让李岩担心的事情正在变成现实，在克服了最初的慌乱和恐惧之后，官军的战斗力正在迅速恢复，陕西义军与大明官军实力上的差距正变得越来越明显。
    城外，小山包上。李岩地神色正变得越来越凝重，战事地发展并没有按着他的预期进行，革左五营的义军将士虽然一度杀上了城头。可他们最终还是没能顶住官军的反扑。又被赶了下来，还有响彻云霄的枪声和龙王炮的爆炸声。更是让李岩心情沉重。
    官军拥有如此多的火器，为什么在一开始地时候没有使用？
    难道这是王朴故意设下地陷阱？
    李岩忍不住环顾了一下四周黑漆漆的夜空，仿佛看到了成千上万地大明官军正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想到这里，李岩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如果事情真是这样，那这个王朴也太狡猾，太难缠，太可怕了！
    “相公，情形好像有些不对。”这会连红娘子也已经感觉到情形不对了，低声说道，“王朴这狗官好像还留了后手，革左五营的弟兄又被打下来了！”
    李岩突然喝道：“李虎！”
    刚刚传达完军令回到李岩身边的李虎赶紧应道：“小弟在。”
    李岩大声说道：“传令全军，立即后撤，再让杞县营的子弟兵做好阻敌准备！”
    “啊？”李虎愕然道，“这……”
    李岩急道：“还不快去！”
    “是。”
    李虎应了一声，急濠嚎地去了。
    “相公。”
    红娘子低唤了一声，含情脉脉地望着李岩，美目里尽是心痛和怜惜之色，这会她真想冲进城去手刃了王朴，要不是王朴她的好相会怎么会这般难受？要不是王朴这狗官，她的好相公怎么可能吃败仗？
    城门外。
    没等李岩的军令传到，李玄就先跑了，当时他的孤山营已经死得只剩六百多号人了。
    李玄的孤山营溃败之后，荆茂成还想故伎重施，试图用弓箭压制出城的官军，结果却在官军火枪的密集射击下死伤惨重，这一次大胡子学乖了，没有再让火枪手以龙王炮开路，而是以排枪开路。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老鸦营的八百悍匪就死伤过半。
    这时候，城外突然响起了悠远绵长的号角声，刚刚还拥挤在城墙脚下试图夺城的流贼们掉头就跑，荆茂成知道独力难支，也带着剩下的三百多流贼仓惶后撤，大胡子正想带着火枪手们穷追不舍时，城楼上也传来了收兵回城的号角声。
    虽然想不通，可大胡子不敢违抗王朴的军令，只好带着火枪队撤回了瓮城。
    城外，刚刚还拥挤在城墙脚下的几万流贼就像是退潮的潮水，哗啦啦地退了回去，不过已经战死的流贼却永远退不回去了！
    激战终于结束了，城上城下一片狼藉，阵亡将士的尸体倒卧遍地，空气里弥漫着浓冽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还有中人欲呕的金汁味，几架云梯正在火光中熊熊燃烧，然后轰然垮倒，还有仍未断气的流贼，正不断地发出垂死前的哀嚎，听起来是那样的碜人…… 
      
 第一二二章 建奴来了
    最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李岩的担心并没有成为现实，官军并没有趁着义军后撤之时大举追杀，大同东、北、西三门的官军也没有趁机出城来偷袭义军的大营。
    李岩百思不得其解，王朴为什么没有趁胜追击？
    不过，就算官军没有趁胜追击，义军也是伤亡惨重，五千多人直接战死，受伤的将士更是多达一万余人，其中回回营的伤亡最为惨重，全营一万两千余人几乎伤亡了大半，还有李玄的孤山营和荆茂成的老鸦营，也已经伤筋动骨。
    最重要的是，经此一战义军的士气低落，已经丧失了进攻大同的信心和决心。
    现在，一个严峻的问题已经摆在李岩面前，义军该何去何从？军中的粮食已经所剩无几，李岩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留在大同肯定是没有机会了，事到如今也只有向别的州府转进了，原路返回米脂肯定不行，毕竟粮食没弄到，可是不回米脂又能往哪个方向转进呢？难道效仿王朴向北杀进蒙古人的地盘？还是向南杀奔太原府？或者干脆向东杀到京师去？
    李岩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半天没有说话。
    聚集在李岩行帐里的几十个义军将领也个个垂着头，满脸沮丧，偶尔望向李岩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不那么恭敬了，很显然，这次惨痛的失利已经严重削弱了李岩的威信，也极大地削弱了流贼地凝聚力。
    流贼就是流贼。顺利的时候士气如虹，失利的时候就会成为一盘散沙。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马守应他们五个已经火并死了，要不然。经此一败陕西义军立刻就有分崩离析地危险。
    就在众将等得快要不耐烦的时候，李岩终于做出了决断：“传令全军，立即拔营，绕过大同东门往北行进！”
    “啥，往北？”
    “往北能去哪？”
    “难道去抢蒙古人的牛羊？”
    行帐里的义军将领们面面相觑。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去草原上抢蒙古人地牛羊，这个想法太疯狂了！
    事实上，李岩当然没想过要去草原上和蒙古人争食，虽然王朴做到了，可那是有许多条件限制的。李岩不认为义军也能做到，他之所以让义军拔营北进其实只是为了虚张声势，摆出向蒙古进军的架势而已。
    李岩的真正目标是京师，他打算率义军先往北行进到阳和卫一带，然后突然往东杀入宣府，再从宣府往南杀入京师！李岩认为，与其困守陕西这穷山沟与王朴、周遇吉、姜镶各部精锐官军周旋，那还不如效仿王朴奇袭盛京之举，率军直取京师，一剑刺往大明朝的心脏！这是一次冒险！
    可李岩认为是值得的。因为如果成功了，大明朝就会轰然倒下。闯王地大顺政权就能取大明而代之。
    就算这次冒险最终失败了，也势必会让大明朝手忙脚乱，到时候崇祯帝就会严令洪承畴、王朴、周遇吉、姜镶率各部大明精锐赴京勤王，这样一来，大明官军对河南的攻势就会冰消瓦解，李岩对闯王也算是有个交待了。
    南门，箭楼。
    大胡子急濠濠地进了箭房。大声嚷嚷道：“将军。为什么要吹号收兵？这么好的机会放过太可惜了呀……”
    “嚷嚷什么？有什么好嚷嚷的！”王朴硬生生打断了大胡子，厉声喝道。“一次精心策划势在必得的逆袭，却让你打成了这样，我来问你，这次出击总共伤亡了多少弟兄？”
    大胡子低声应道：“死了六十九个，伤了三十七个。”
    “六十九个！？”王朴倒吸一口冷气，气不打一处来，“这些可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啊，奄遏海大战，三不剌川血战，还有冰天雪地里好几千里的长途行军都没能要了他们的命，今天却让你给摞倒了，大胡子，真有你的。”
    大胡子的一张胡子脸立刻涨成了猪肝色，讷讷地辩解道：“卑职……卑职也没想到流贼在城门外埋了伏兵……”
    “伏兵又怎么了？”王朴大怒道，“弟兄们手里地家伙是吃干饭的？眼睁睁地看着流贼靠上来，不命令弟兄们用排枪齐射，却只准用龙王炮轰，最后被迫用刺刀捅，你这个千总是干什么吃地？为什么不下令开火？”
    “卑职……”大胡子的脑袋耷拉了下来，低声道，“卑职当时也是急糊涂了。”
    “急糊涂了！？你，你……”
    王朴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可转念一想这也不能全怪大胡子，因为大胡子这个千总是王朴任命的，昨天晚上那次逆袭的失利他也要负责任，不过通地这件事也给王朴敲响了警钟，手下这些个千总、把总的能力有待提高啊。
    幸好昨天晚上的对手只是流贼，要是换成建奴，阵亡的弟兄就绝不会只有六十九人了，弄不好大胡子地千人队已经全军覆灭了，甚至有可能连大同都丢了！
    不过话说回来，昨晚上地这次逆袭失利也并非毫无收获，至少让王朴对他手下这几个千总、把总的能力有了较清楚地了解，特别是大胡子和刀疤脸，在王朴的直接指挥下，他们是员难得的悍将，可要让他们独挡一面，那就差强人意了。
    “行了。”王朴缓过气来，沉声说道，“你先下去吧。”
    “是。”
    大胡子应了一声，灰溜溜地下去了。
    王朴舒了口气，回头又问吕六道：“六儿。赵六斤的两个千人队伤亡如何？”
    吕六低声应道：“昨晚那一仗流贼打得很凶，赵六斤的两个千人队伤亡极大，光是战死地就有六百多人，还有两百多人身受重伤。就算能救活也废了，其它身负轻伤的就更多了，几乎就没一个完好无损的。”
    “唔，伤亡是大了点。”王朴点了点头，说道。“不过这些弟兄都是好样的，他们顶住了好几万流贼地猛攻，都是好样的！六儿，你立即带着人去银库提取银子，只要还剩下一口气的，一律赏银一百两。那些已经战死的，就等这一仗打完了再说吧。”
    “是。”
    吕六答应一声，领命去了。
    王朴又问小七道：“小七，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小七道：“已经打听清楚了，那家伙叫姜，陕西榆林人，他地父亲以前当过榆林总兵，这家伙从小习武，弓马娴熟，一个月前才被张子安调来大同升为千户。哦对了，他的大哥姜让现在就是榆林总兵。还有他的二哥姜镶也是固原镇的总兵。”
    “姜镶？”王朴失声道，“你是说这家伙的二哥就是姜镶？”
    姜镶这个名字王朴可不陌生，在真实的历史上，姜镶便是继王朴之后地大同总兵，当李自成率大顺军杀到大同之后就率部投降了大顺军，然后就从大明朝的大同总兵摇身一变成了大顺朝的大同总兵。
    后来，满清入关赶跑了李自成。姜镶又背叛李自成投靠了满清。这厮又从大顺朝的大同总兵摇身一变成了满清的大同总兵。
    再后来，多尔衮为了提防漠北喀尔喀部的入侵。派八旗大军入驻大同，姜镶以为多尔衮要对自己下手，便又起兵反清，又从满清的大同总兵当回了南明的大同总兵，可以说是真真正正的“四朝元老”了！
    “错不了。”小七点头道，“这家伙就是姜让和姜镶的三弟。”
    “原来是将门虎子。”王朴慨然道，“难怪能临危不惧。”
    小七低声问道：“将军，要不要卑职把姜叫上来？”
    “先不急。”王朴摇头道，“见姜地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咦。”一边的嫩娘忽然惊咦了一声，喊道，“将军，流贼好像要弃营逃走。”
    “是吗？”
    王朴闻言一震，急和小七回头望去，果然看到流贼大营已经忙碌开了，小七道：“将军，看样子流贼真地要转进了。”
    “看来李岩已经知道在大同讨不到便宜了。”王朴脸上忽然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说道，“就是不知道李岩打算往哪转进？是原路返回陕西呢，还是往南杀奔太原府？或者往北去大漠，往东去京师？”
    “那还用说。”小七道，“肯定是原路返回陕西了。”
    “不，不会。”王朴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李岩是绝不会原路返回陕西的，因为那里太穷了，回去只能是死路一条！”
    小七道：“那流贼会去哪里？”
    王朴道：“快了，马上就会知道流贼要去哪里了。”
    河南，郏县。
    李岩所献的分化瓦解之计已经完全奏效，因为李过和李岩的牵制，马士英的军队已经缩回了凤阳，傅宗龙的军队也从潼关撤回了西安，现在李自成对面地敌人已经只剩下襄阳城里地洪承畴了。
    河南的形势已经好转，可李自成地心情却很复杂，一方面，李自成感到高兴，为了自己手下能有李岩这样的人才而高举，可另一方面他又感到担心，他担心李岩会有异心，他害怕李岩会另立山头，要与他分庭抗礼。
    从大同送来的那封加急密信，更是加重了李自成的这种担忧。
    李自成还请来了两大心腹谋士牛金星和宋献策，让他们分析，李岩是否会另立山头？假如李岩真有异心，又该如何是好？
    看罢大同送来的加急密信，首席谋士牛金星摇头长叹道：“厉害，太厉害了！大王哪。李岩这一手很不简单哪，古有二桃杀三士，今有四门夺五营，这个李岩。他是不想让古人专美于前哪。”
    “二桃杀三士？”李自成皱眉问道，“什么二桃杀三士？”
    牛金星摇头晃脑地解释道：“话说春秋时期齐国有位名士叫晏子，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呃，简单点说就是他的学问可能比在下还高深那么一点点。当时齐国有三位勇士，公孙接、田开疆还有古冶子，三人自恃功劳为人傲慢无礼。”
    “有次晏子从他们面前经过，小步快走以示敬意，他们竟然没有起身回礼，晏子认为三人不懂礼数。日后必定成为祸害，便献上了两枚桃，并且让三人自己选出功劳最大地两个人把桃吃了。”
    “公孙接和田开疆各自叙述了自己的功劳，都认为自己功劳最大，就分食了桃子，古冶子也说了自己的功劳，并且说我的功劳比你们两个都大，凭什么你们把桃子吃了，我却没桃子吃？快把桃子拿出来。”
    “公孙接和田开疆觉得他们地功劳没有古冶子大，羞愤之下便拔剑自杀了。古冶子一看两人都自杀了，便觉得自己也没什么脸面活在世上了。便也跟着自杀了，这就是二桃杀三士的典故，晏子凭借他的智计只用了两枚桃子就杀了三名力能博虎的勇士。”
    “明白了。”李自成点头道，“你的意思是说，李岩用了同样地办法杀了马守应他们五个，然后兵不血刃地夺取了革左五营的兵权，对吧？”
    “正是。”牛金星道。“马守应他们五个都认为自己的功劳最大。都认为自己是陕西义军理所当然的主帅，所以他们才会中了李岩的计。才会自相残杀、同归于尽，最后白白便宜了李岩那小子。”
    李自成道：“那依军师的意思，李岩会另立山头吗？”
    “肯定会！”牛金星不假思索地说道，“这是明摆着地事。”
    “是吗？”李自成霎时蹙紧了眉头，问一边的宋献策道，“副军师的意思呢？”
    “这个……”宋献策顾左右而言他道，“这个属下加入义军时日尚短，对李岩将军还缺乏足够的了解，还真不敢说李岩是否会另立山头。”
    牛金星不满地看了宋献策一眼，提议道：“大王，属下有一计可以试探出李岩是否怀有异
    “哦？”李自成欣然问道，“什么计？”
    牛金星道：“等大同之战结束，大王便可以另谴一员上将前往陕西接替李岩，然后让李岩回河南复命，假如李岩推诿不来，那他便是怀有异心，假如李岩回了河南，嘿嘿，不管他有没有异心，都已经不要紧了。”
    “唔。”李自成点了点头，欣然说道，“这计策好，不过不用等到大同之战结束了，本王现在就派刘宗敏去陕西接替李岩，让他马上回河南。”
    牛金星和宋献策赶紧恭维道：“大王英明。”
    “来人。”李自成回头向帐外喝道，“立即召刘宗敏前来。”
    大同。
    李岩并不知道李自成已经对他起了疑心，这会他正率领剩下的六万多义军拉开架势从大同东门和小东门外浩浩荡荡地开过，大张旗鼓往北行进。
    中军，李岩正与红娘子策马并行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然从前方响起，急抬头看时，只见前方尘土飞扬，风尘仆仆的荆茂成已经策马飞奔而回，冲到李岩马前时才狠狠一勒马缰，胯下坐骑顿时人立而起，生生止住了冲势。
    荆茂成在马背上向李岩抱拳一揖，大声道：“大帅，不好了！”
    李岩蹙眉问道：“荆将军，出什么事了？”
    荆茂成喘息道：“刚刚探马飞报，大同以北二十里发现了大队骑兵！”
    “大队骑兵？”李岩脸色一变，急问道，“有多少骑？”
    “具体不确定，但至少有七八千骑！”荆茂成神色凝重地说道，“因为怕敌军斥候发现，探马没敢靠得太近，远远看了一眼就飞奔回来报讯了，对方也是骑兵，来得很快，这会距离我军可能已经不足十里了。”
    “呜呜呜……”
    荆茂成话音方落，前方便响起了绵绵不息的号角声，李岩、红娘子和荆茂成急回头看时，只见北方地平线上已经腾起了滚滚烟尘，与天相接，苍茫一片…… 
      
 第一二三章 建奴铁骑
    大同，小东门。
    当李岩率领大队义军绕城往北行军时，王朴正在赵信、大胡子、刀疤脸诸将的簇拥下肃立城头观望，站在城头往外望去，正好可以看到流贼排着勉强算得上整齐的队形从城外不远处浩浩荡荡地开过。
    在开拔之前，李岩显然已经对流贼的行军队列进行了严谨的安排，六万多流贼被李岩分成了六个庞大的方阵，最造近大同的这个方阵全是手持长矛的轻步兵，前方是两个轻兵方阵，然后是一个弓箭手方阵，最后是辎重方阵，最中间是少量的骑兵，大约有四五百骑。
    “这个李岩。”王朴忍不住摇头叹道，“还真是个人才啊，看来此人不但善于用兵，还很会练兵哪，居然能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把这么一群乌合之众调教成这般模样，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大胡子和刀疤脸听了满脸的不服气，可这话从王朴嘴里说出来，他们又不敢反驳。
    一边的赵信也忍不住赞道：“将军说的对，这个李岩的确是个人才，只可惜他是个反贼，要不然将军真应该和他好好结交一番。”
    王朴微笑不语，心里却想，谁说反贼就不能结交了？
    “为什么不开炮？为什么不开炮！？”
    就在这个时候，城楼下忽然响起了一把愤怒的声音，旋即有杂乱的脚步声传了上来，王朴等人纷纷回头。只见朱传齐已经在两位詹事、张子安、大同知府魏大本，还有一些地方官员的簇拥下疾步登上了城头。
    流贼猛攻大同地时候，朱传齐整天躲在王府里不肯出来，攻城最急的时候。这家伙甚至还一度躲进了地窖里，可这会流贼要撤退了，这位王爷的胆子立刻又壮了，又敢堂而皇之地登上城楼来督战了。
    朱传齐今天还特意戴上了金丝通天冠，身上也穿了四爪八团龙的亲王袍。看上去显得气宇轩昂，很有些王室贵胄地雍容风范，亲王驾到按礼应当重礼叩拜，不过武官因甲胄在身，可以免叩拜之礼。
    王朴抱拳一揖算是见礼，说道：“参见王爷。”
    “王朴！”朱传齐怒道。“流贼就在城外，为什么不开炮？”
    “开炮？”王朴道，“王爷，流贼在射程之外，开炮只能是白白浪费弹药。”
    朱传齐道：“那你为什么不出城追击？”
    “出城追击？”王朴道，“王爷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谁和你开玩笑？”朱传齐怒道，“你说没有银子将士们不肯卖命守城，好，本王给了你五十万银子，你又说没饭吃将士们没力气杀贼。好，本王又从王府的粮仓里拿出了两万石粮食。现在流贼要逃跑了，你却不去追击，这是什么道理？”
    “王爷，您真的要卑职率军追击流贼？”王朴说此一顿，表情严肃地说道，“卑职可以率军出城追击，可是卑职率军出城之后。大同城里的守军可就只剩下两千多人了。还有，大同能不能守得住也跟卑职没什么关系了。”
    “呃……”朱传齐愣了一下。皱眉道，“那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流贼逃走？”
    “王爷，驸马爷。”一边的张子安忽然尖声大叫起来，“那……那是什么？”
    “嗯？”
    “咦？”
    众人纷纷回头，顺着张子安手指地方向望去，只见原本沉寂的北方旷野上已经腾起了滚滚烟尘，苍茫一片。
    “是骑兵！”大胡子侧目聆听片刻，突然目喝道，“至少五千骑！”
    “骑兵？”朱传齐讷讷地问道，“是我们大明朝的骑兵吗？怎么从北边来啊？”
    “北边？北边！”王朴喃喃低语两声，突然间脸色大变，厉声喝道，“不好，是建奴！是建奴的骑兵！”
    “啊，建奴？”
    “建奴骑兵？”
    张子安、魏大本等人闻言纷纷色变。
    朱传齐更是吓得脸色都白了，急声道：“快，快扶本王回府，王朴，大同城的防御就交给您了，你一定要守住大同呀，可不能让大同落到建奴手里呀……”
    说罢，朱传齐在两位詹事的搀扶下仓惶下了城楼。
    这位爷这次是真害怕了，流贼虽然声势浩大，其实却不可怕，朱传齐相信王朴能守得住大同，可建奴不一样啊，建奴地威胁可比流贼可要大多了！要不然，整个辽东那么大一块地盘也不会全让建奴给占了。
    大同知府魏大本颤声问道：“驸马爷，这真是建奴骑兵吗？”
    “没错。”王朴沉声道，“这就是建奴骑兵。”
    这支突然出现的骑兵的确是建奴骑兵！
    建奴摄政王多尔衮、岳托率领六万建奴八旗以及三万汉军八旗从盛京出发，经过半个月的行军之后，在三不剌川与八万蒙古八旗会师，然后兵分两路，一路由多尔衮率领，一路由岳托率领，分别从弥陀山、方山隘口毁关而入。
    由于大同正在遭到陕西义军的围攻，王朴、张子安已经严令沿长城布防的各卫、所、堡城的驻军全线收缩，撤回了大同左卫，所以，建奴大军兵不血刃就越过了长城，直到建奴的先头铁骑出现在大同以北数十里，城外的义军和城里的官军都还懵然不知。
    这支先头铁骑是满清八旗中地两白旗精锐，领军主将就是摄政王多尔衮的亲哥哥武英郡王阿济格，两白旗虽然是建奴八旗中地下三旗，可自从多尔衮成为摄政王以后。两白旗地地位就跟着水涨船高，势力也迅速膨胀！
    这一次阿济格得以成为先锋大将，就是因为摄政王多尔衮的缘故，多尔衮有意要让他的同胞哥哥阿济格。以及同胞弟弟多铎在这次征讨大明的战争中多立战功。
    阿济格是建奴当中为数不多地悍将，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没什么头脑。
    当探马回报说有一支数万人地大军正从大同城外往北浩浩荡荡地开进时，头脑简单地阿济格把他勇敢又鲁莽的性格发挥到了淋漓尽致地程度，他不管自己手下只有八千铁骑。也不管大同城外的这支军队是什么来路，更懒得考虑大同城内是否还有更多的明军存在，就毫不犹豫地率军发起了进攻。
    阿济格一声令下，建奴铁骑迅速摆开攻击阵形，加快了行军速度。
    马头攒动、铁蹄翻腾，在潮水般的铁蹄声中。两白旗的八千铁骑就像一股白色的飓风，向着李岩率领地陕西义军席卷而来。
    流贼中军。
    这支突然出现的骑兵来得实在是太快了，几乎是李岩刚刚接到荆茂成的回报，他们就已经出现在了视野当中，虽然还无法确定这支骑兵是什么来路，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绝不会是闯王李自成派来的援军！
    这支突然出现的骑兵不管是蒙古人，还是大明骑兵，或者是传说中的建奴，反正他们都不会是义军的朋友。他们只可能是义军的敌人！
    既然是敌人，那就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最好迎击的准备。要是让这支骑兵冲乱了阵形，六万多大军就会兵败如山倒，那就什么都完了！
    李岩当机立断，厉声大喝道：“传令全军，立即停止前进，就地结阵！”
    “李虎。”
    “在。”
    “立刻把辎重营地辎重车辆全部推到北边，构筑车阵！”
    “是。”
    “回回营、革里营、改世营、乱世营、左金营立即向中军靠拢。长枪兵在外。刀盾手居中，弓箭手在最里面。立即构筑圆形防御阵形！”
    “是。”
    “荆茂成，李玄。”
    “在。”
    “老鸦营、孤山营按兵不动，留在中军警戒！”
    “是。”
    李岩的军令逐一下达，思路清晰，有条不紊，如果陕西义军能够遵照他地军令迅速列好防御阵形，凭借绝对的兵力优势，建奴铁骑未必能占到便宜，可惜的是，李岩手下的六万多义军毕竟不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当阿济格率领两白旗的八千铁骑冲到近前时，李虎才带着杞县营的两千子弟兵才刚刚把辎重车辆推到阵前，还没来得及连成车阵。
    还有回回营、革里营、改世营、乱世营和左金营，虽然已经勉强靠在一起了，可没等建奴骑兵杀到，他们自己就已经阵脚大乱了，弓箭手被挡在外围进不来，长枪兵被堵在里面出不去，整个就是乱哄哄地一大团，一塌糊涂。
    只有荆茂成地老鸦营和李玄的孤山营还勉强能算得上阵容整齐，可惜地是这两个营人马太少了，虽然昨夜那场激战结束之后，李岩就往里面补充了三千多新兵，可就算这样，两个营加一块也还是只有五千人。
    大同，小东门。
    大胡子摇了摇头，神情复杂地说道：“流贼……完了。”
    刀疤脸的表情也忽然间变得很复杂，既不像是幸灾乐祸，也不像是同情和怜悯，低声叹息道：“流贼虽然占据了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可他们面对的却是建奴两白旗的精锐铁骑，要想挡住建奴铁骑的重骑冲锋，太难了！流贼一旦被建奴重骑冲垮了阵形，那这一战就会成为一场屠杀。”
    赵信也慨叹道：“也真是难为李岩了，要让这六万多乌合之众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摆好圆形防御阵形，太难了，这一战流贼的确败局已定，要是不出现奇迹，他们就只能等着建奴铁骑的屠戮了。”
    “未必。”王朴却忽然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流贼的车阵虽然没有结成，可突在最前面的那两千流贼看上去却似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兵，建奴的铁骑虽然厉害，可要想轻易凿穿这支流贼怕是没那么轻松，现在的关键是……李岩能不能在建奴凿穿那伙精锐流贼之前把流贼大军的圆形防御阵形整肃好！”
    赵信忽然发现了什么，大声说道：“将军，这边还有一支流贼没有乱，李岩为什么不把这支流贼顶到前面去？”
    “这支流贼是用来提防我们的，李岩担心我们会趁机出兵夹击他们。”王朴摇了摇头，喟然道，“虽然是大敌当前，可李岩的心智并没有乱，他并没有放松对我们的警惕呀，这也可以说明，战局仍在李岩的掌控当中。”
    “是吗？”大胡子和刀疤脸摇头不信道，“那我们倒是要瞧瞧，这个李岩他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大同城外，汹涌向前的建奴已经与流贼迎面相撞。
    建奴骑兵与蒙古骑兵不一样，蒙古骑兵是清一色的轻骑兵，擅长骑兵游击战术，而建奴骑兵中却有为数众多的重甲骑兵，这些重甲骑兵可以凭借强大的冲击力从正面撕开敌军步兵的防御阵形。当然，建奴的重甲骑兵和西方世界的重甲骑兵是完全不一样的。
    建奴的重甲铁骑披挂的重甲不是笨重的整块式板甲，而是相对轻便却更为坚固的锁甲，这种锁甲由成千上万个小铁圈互相串连而成，可以有效抵挡利刃的劈砍，但对箭矢的防御相对较差。 
      
 第一二四章 不可饶恕的错误
    阿济格率领的八千先头骑兵里面，就有两千这样的重甲铁骑！
    排山倒海般的马蹄声中，身披锁甲的建奴重骑已经冲过辎重车辆的缝隙，与身穿布衣的流贼狠狠撞在一起，两军阵前一片人仰马翻，惨烈的哀嚎声，兵器的撞击声还有两军将士的怒骂喝斥声霎时交织成一片，响彻云霄。
    挟带着强大惯性的建奴重骑轻而易举地碾碎了最前面的两排流贼，好几百的流贼在一瞬间倒了下来，倒在了血泊之中，他们不是被砍死就是被撞死。
    要不是因为横在阵前的辎重车辆严重影响了建奴重骑的冲锋，迫使许多建奴重骑阵前减速或者绕开，从而让建奴重骑的突击威力大打折扣，流贼的伤亡就不会只有几百人了，搞不好伤亡过半都是完全有可能的。
    不过，冲在最前面的建奴重骑同样死伤惨重，至少一百多骑建奴重骑惨死在流贼的长矛之下，流贼的身躯虽然挡不住建奴重骑的冲撞，可他们手中锋利的长矛却能轻易刺穿建奴重骑身上的锁甲。
    建奴的锁甲对劈砍有很强的防御力，可对箭和枪的直刺却缺乏足够的防御强度。
    “老子和你们拼了！”
    看到这么多的好兄弟就一眨眼的功夫全没了，李虎心疼得眼都红了，当下大吼一声，以枪柱地用力下压，等长枪弹起时，李虎整个人已经跟着凌空腾起，照着前方疾驰而来的建奴重骑飞踹而去。
    “噗！”
    李虎一脚重重踢在了那骑建奴重骑的脑袋上。清脆地颈椎断裂声中，建奴重骑哼都没哼一声就从马背上栽落下来，李虎顺势落在建奴马上。收回长枪一招横扫八荒，又有两骑堪堪杀到的建奴重骑被他扫落马下。
    “哈！”
    阿济格大吼一声，高举的斩马刀恶狠狠地斜劈而下，将眼前地一名流贼从左肩至右腰生生斩成两截，与此同时，他胯下的坐骑也撞飞了两名流贼，那两名流贼被撞得筋断骨碎，人还没有落地就已经气绝身亡。
    乱军中。李虎和阿济格几乎是同时发现对方，然后同时催马疾进，刀枪并举。
    “杀！”
    李虎大喝一声挺枪直刺阿济格的胸膛。阿济格对当胸刺来的长枪理也不理，手中马刀去势未变，依旧疾斩李虎的颈项。这厮完全是一副以命博命的架势，就算被李虎一枪洞穿了胸膛。也誓要一刀砍下对方手的头颅。
    “可恶！”
    李虎闷哼一声，急横转长枪硬架阿济格的劈砍，只听咣地一声大响，阿济格和李虎同时感到手臂酸软，虎口发麻，两人的膂力竟是不相上下，武艺也在伯仲之间！
    不过，两人错开之后。在战场上已经基本没有再次相遇的可能了。李虎已经冲出车阵，将独自面对汹涌而来地建奴骑兵。而阿济格也将陷入流贼的重重包围之中，两人都将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战，根本没闲功夫回头找对方一决胜负了。
    流贼地车阵虽然没能及时结成，可这些辎重车辆的存在还是给建奴重骑造成了极大地阻碍，也给流贼提供了极大的庇护，借着辎重车辆的庇护，李虎的两千流贼勉强顶住了建奴重骑的正面进攻，他们没有在建奴重骑的第一波冲锋下冰消瓦解。
    不过，建奴有足足八千骑兵，除了两千重骑，还有六千轻骑！
    当两千重骑与流贼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后续的六千轻骑已经从两翼迂回上来，开始用弓箭不断地杀伤车阵中地流贼，如果李岩不能及时做出调整，最多不过一顿饭地功夫，李虎和他的两千杞县子弟兵就该全军覆灭了。
    大同东门，城楼之上。
    “不赖，真不赖。”大胡子忍不住赞道，“凭借一个不完整地车阵，居然硬生生挡住了好几千建奴重骑的正面突击，这两千流贼真是好样的，够爷们！”
    刀疤脸也道：“最让人是佩服的是这他们的勇气，他们明知道死守在原地最后只能是死路一条，可他们就是不后退一步，他们宁可被建奴重骑碾得粉碎也绝不退缩，这勇气，这决心，真是好汉子。”
    大胡子和刀疤脸都是悍匪出身，本身对流贼并没有什么恶感，更谈不上仇恨，后来受到王朴的影响，对官军与流贼的区分更是淡薄，虽然昨天晚上他们还刚刚和城外的流贼血战了一场，但他们都是血性汉子，他们都敬佩同样的血性汉子。
    “可惜呀。”赵信摇了摇头，喟然叹息道，“为了给流贼中军争取结阵的时间，这两千流贼怕是要拼个精光了。”
    一边的赵六斤却摇头道：“依卑职看，就算这两千流贼拼光了，只怕流贼中军也结不好圆形防御阵哪，你们瞧，流贼的中军到现在都还是一团乱麻，没有半个时辰休想站好队形，可建奴铁骑会给流贼这么多时间吗？”
    站在赵六斤身后的姜忽然说道：“除非李岩能把这边用来提防我们的几千流贼压上去，要不然，等前边的那几千精锐流贼拼光了，建奴铁骑再顺势往下一冲，流贼中军就会阵脚大乱，这一仗也就不用再打了。”
    王朴听了心头一动，回头对赵六斤道：“赵六斤。”
    赵六斤急挺身上前，大声应道：“卑职在。”
    王朴沉声道：“马上让你的人齐声大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赵六斤惑然道，“喊非我族类，其心必民？”
    “废话。”王朴蹙眉道。“这是军令！”
    “是。”赵六斤轰然应诺，急向身后几个千总和十几个把总大吼道，“你们几个。都过来，都给老子滚过来。”
    流贼中军。
    红娘子急道：“相公，虎子有危险！”
    李岩凝眉不语，默默地注视着前方喧嚣的战场，只有眼角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这两千将士都是他从杞县带出来地子弟兵，其中的绝大多数都跟他一样姓李，都是李家的子弟。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个战死沙场，李岩地心比谁都痛！
    可李岩没办法，在中军没有结成圆形防御阵形之前。他不能让这两千子弟兵先撤下来，哪怕是这两千子弟兵全部拼光了，也在所不惜！李岩唯一能做的就是祈求。在心里祈求这两千子弟兵足够顽强，能坚持足够的时间。
    可现实是残酷的。很快李岩就发现他的祈求根本就是奢望。
    李岩现在已经知道这群突然出现的骑兵就是建奴铁骑，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敌人，李岩缺乏足够的了解，以致错误地估计了它们地攻击力，李岩原以为凭借李虎率领的两千杞县子弟兵，足以拖住敌人至少半个时辰。有了这半个时辰，中军的五万多人就能列好严谨地圆形防御阵形。
    有了严谨的圆形防御阵形，义军就能凭借雄厚的兵力优势与建奴骑兵周旋了。可是李岩很快就发现。建奴骑兵地攻击力远远超出他的想象，仅仅过了不到片刻功夫。李虎地两千杞县子弟兵就已经死伤过半。
    照这速度，最多也就一顿饭的功夫，两千杞县子弟兵就要全军覆灭了。
    “相公。”红娘子急得直跺脚，说道，“赶紧让荆师兄的老鸦营和李玄的孤山营压上去吧，要不然虎子和杞县营就要全军覆没了，相公，这两千将士可都是杞县子弟，这可都是您一手训练出来的心血哪。”
    李岩默然不语，他也想让老鸦营和孤山营压上去，可大同城里的官军不能不防啊，万一老鸦营和孤山营压上去了，大同城里的官军却趁机出城偷袭，那义军就会腹背受敌，结果只能败得更快，败得更惨。
    “相公。”红娘子急声催促道，“快下令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就在李岩犹豫不决的时候，大同城头上忽然响起了大明官军整齐嘹亮地呐喊声，李岩蹙紧地眉头顿时舒展开来，厉声大喝道：“来人，立即传令荆茂成、李玄，让他们立即率领本部精兵支援杞县营！”
    “是！”
    两名亲兵轰然应诺，策马疾驰而去。
    “相公！”红娘子含情脉脉地望着李岩，低声说道，“这一战事关义军的生死存亡，奴家知道要是义军战败了，相公你也不打算活着回河南去见李自成了，为了义军，也是为了相公您，奴家也要出战。”
    “好。”李岩轻轻颔首道，“娘子你要小心。”
    红娘子灿然一笑，娇声道：“相公你就放心吧，这些鞑子伤不到你家娘子，驾！”
    话音方落，红娘子就已经策马疾驰而去，中军仅有地四百多流贼骑兵也跟着红娘子飞奔而去，风尘烈烈，一身红裳的红娘子跨骑着同样火红的健马，仿佛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带着灼人的热浪，风驰电掣般冲向前方喧嚣的战场。
    这时候，身为建奴先锋大将的阿济格已经在流贼阵中杀红了眼，这家伙正挥舞着血淋淋的马刀，在流贼阵中左冲右突，挡者披靡。
    阿济格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流贼死在他的刀下了，现在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杀杀杀！至于手下的八千铁骑，却早已经被他抛到了九宵云外，现在的阿济格只想在万军之中杀个痛快！阿济格是员不可多得的猛将，却绝不是一个合格的统帅，这次和流贼的突然遭遇，阿济格至少犯下了四条不可饶恕的错误！
    首先，阿济格不该在敌情不明的情形下贸然向流贼发起进攻！
    其次，阿济格不该带着建奴铁骑从正面突击李虎的车阵，而应该带着建奴铁骑迂回到流贼的右翼，然后从右翼向流贼中军发起突袭，这样一来，李岩纵然有通天彻地之能，也将无法挽救流贼溃败的命运。
    再次，阿济格不应该和李虎的两千流贼做过多的纠缠，在遭到敌军顽强抵抗并且进攻不顺利的情形之下，他应该果断下令向敌人的侧翼迂回，重新寻觅战机，可阿济格并没有这么做，他非要从正面撕开流贼的防御，最终和支援上来的老鸦营、孤山营的五千多流贼完全纠缠在了一起。
    当建奴骑兵好不容易击溃了李虎、荆茂成、李玄、红娘子这四股流贼时，李岩率领的五万多流贼中军已经摆好了阵形，一排排枪兵已经严阵以待，一队队弓箭手也已经蓄势待发，五万多流贼牢牢地抱成了一团，就像一只浑身长满尖刺的刺猬，正静静地趴在地上，等待着建奴前去撕咬了。
    这时候，阿济格又犯下了第四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已经杀红了眼的阿济格顾不上建奴骑兵已经人困马乏，不顾一切地向严阵以待的流贼大军发起了疯狂的进攻！ 
      
 第一二五章 官匪合作
    话说回来，就算阿济格不是个合格的主帅，就算阿济格犯下了四条不可饶恕的错误，可建奴铁骑终究还是那支建奴铁骑，还是那支野战无敌的建奴铁骑！
    除了大明朝的车营，到现在为止，这个世界上还从未有过一支军队能在野外挡住建奴铁骑的突击。
    就算建奴骑兵已经人困马乏，就算建奴骑兵以寡击众在兵力上处于绝对的劣势，可要对付形同乌合之众的流贼却还是绰有余裕，阿济格手下虽然只有八千骑兵，可他有足够的自信，能从正面打垮李岩的五万多流贼！
    战事的进展也充分证明，阿济格的自信完全是有道理的。
    阿济格也不玩什么迂回、绕袭的骑兵战术，率领剩下的七千多建奴铁骑拉开架势，就像一波滔天巨浪，恶狠狠地撞上了流贼庞大的圆形防御阵形，两军阵前顿时一片人仰马翻，流贼的圆形防御阵立刻被撞得凹下去一大块！
    只装备了少量铁枪头的流贼木枪阵根本就抵挡不住建奴重骑的突击。
    流贼弓箭手虽然给建奴骑兵造成了不少伤亡，可他们遭到了建奴轻骑兵的疯狂报复，论射术，流贼弓箭手如何能和建奴相比？在建奴轻骑兵一波波的箭雨洗礼下，流贼中军仅有的两千多弓箭手很快就所剩无几。
    建奴军前，阿济格左手持右手挥舞着从流贼手中夺过来地一杆大铁矛，策马冲杀在最前面，接连挑飞九名流贼之后。阿济格又大喝一声将右手中的大铁矛猛地掷出，笨重的大铁矛连续射穿三名流贼地身体之后才一头扎进地里。
    目睹如此威势，挡在阿济格前面的流贼纷纷如波分浪裂，竟无人敢挡他去路。
    杀得性起的阿济格索性解开了身上的锁甲，又褪去战袍，就那样赤裸着伤痕累累的上身在流贼军中纵骑突进，正白旗的两百亲卫誓死追随阿济格身后，这两百建奴骑兵就像是一支锋利的箭矢。轻易剖开了流贼看似牢固的防御阵形，直扑流贼中军而来。
    流贼中军。
    李岩地神情表面上看起来镇定自若，可他的心里却已经翻起了滔天巨澜，建奴骑兵的强大突击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在此之前，李岩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会有如此强大的骑兵！
    义军已经摆好了严谨的防御阵形，可在建奴骑兵面前，却还是这般不堪一击！
    李岩无法想象，假如义军没能摆好严谨的防御阵形。假如义军没有占据兵力上的绝对优势，这一战结果会如何？可就算是摆好了阵形，就算是占据了兵力上的绝对优势，义军的前景也非常不乐观。
    建奴地攻势非常凌厉，义军看似厚实的阵形正被严重挤压，当这种挤压超过义军承受的极限时，义军的圆形防御阵形就会崩溃，到了那时候，五万多义军就会兵败如山倒，就会沦为建奴屠戮的羔羊。
    虽然形势严峻。可李岩却想不出任何挽回的办法。
    对李岩来说，这场遭遇战实在是来得太突然了，不管是在心理上，还是战术上他都没有任何的准备。面对突然出现的强大对手，就算是岳王爷再世只怕也要徒呼奈何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和阳谋都将失去用武之地，建奴骑兵的攻击力实在是太强大了，这就好比武林高手和平常人比武，平常人再长得五大三粗，再奋勇顽强，也绝不可能干翻武林高手。
    “大帅。情形有些不妙哇。”
    “大帅。赶紧想想办法吧，再不想办法就全完了。”
    浑身浴血地荆茂成和李玄已经回到了李岩身边。他们已经尽力了，为了给中军争取布阵的时间，老鸦营和孤山营再次伤筋动骨，刚刚补充进去的三千多义军将士几乎全部战死，甚至连原来的老本都赔进去不少。
    “大哥，要不我们撤吧？”
    李虎同样浑身浴血，在刚才地恶战中，他全身上下十几处受伤，幸好都只是些皮外伤，看起来虽然吓人，却没有性命之忧。
    “胜负未分，怎可轻言放弃？”
    李岩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可他的心里却是一声长长的叹息：撤退？已经来不及了，这时候下令撤退只能让义军败得更快，败得更惨！不过，再硬撑下去最终也难免落败，唯一的区别就是败得晚些，让建奴的损失大些。
    除非有奇迹出现，否则义军的败亡已经是无法避免了。
    李岩忍不住回头，望着大同城灰蒙蒙地城廓，很落寞地想：奇迹真地会出现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奇迹吗？倏忽之间，李岩仿佛看到了义军兵败如山倒地场面，又仿佛看到了红娘子正伏在他的尸体上痛哭流涕。
    大王，李岩已经尽力了，只能到此为止了！你的救命之恩和知遇之恩，李岩只有等来世结草衔环以报了……
    大同城头。
    “唉。”刀疤脸击节长叹道，“完了，这次流贼是真的要完了。”
    “是啊。”大胡子也不无遗憾地说道，“这次流贼死定了。”
    “不愧是建奴。”赵信语气沉重地说道，“仅凭七八千骑兵，就从正面击溃了李岩的六万多流贼，如此强大的攻击力，实在是太可怕了！”
    “是啊。”赵六斤深有同感道，“要不是这样。我们大明朝地军队怎么会被建奴打得节节败退，弃城失地，最后连整个辽东都丢了呢？还有松山之战。连洪督师都吃了败仗，要不是将军逆势而上，带兵奇袭了盛京，现在只怕连整个辽西也已经丢了。”
    王朴目光闪烁，没有理会诸将的窃窃私语，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事实上，王朴的想法很简单，他在等。等一个合适地时机，等流贼和建奴骑兵打得差不多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出城收拾残局。
    当然，出城收拾残局并不是说要把流贼和建奴骑兵一锅端了，大同城内的官军没有这个实力，王朴也不想这么做，李岩的这伙流贼王朴还想再“养”一段时间，这么做既是为了能让自己有继续留在大同带兵的理由，更是为了对付很快就会杀到的建奴大军！
    很显然，城外的这支两白旗骑兵只不过是建奴大军的先头骑兵罢了。最迟今天晚上，大队建奴就会杀到大同城下，以王朴地估计，这次破关而入的建奴大军至少也在十万以上，如此庞大的建奴大军，仅凭城内不足八千的官军，未免显得势孤力单。
    出手救下李岩的这伙流贼，他们未必会念王朴的好，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有这伙流贼在外面牵制。怎么也能给建奴制造一点麻烦，建奴大军就不敢随心所欲地进攻大同，在这节骨眼上，多一份助力就多一份守住大同的希望。
    要知道。这次大同保卫战可关乎着王朴的身家性命啊，王朴不能不慎重。
    眼看城外的流贼就快要支撑不住了，王朴终于决定出手了。
    当众将都在窃窃私语时，王朴突然大喝道：“大胡子，刀疤脸！”
    大胡子和刀疤脸急挺身上前，厉声应道：“在。”
    王朴道：“各率本部人马，立即出城向建奴骑兵发起攻击。”
    “啊？”
    “啥？”
    “什么？”
    “这个时候出城？”
    不但大胡子和刀疤脸惊愕不已，就连赵信、赵六斤、姜等明军将领也面面相觑。一个个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下城外地局势如此惊险，官军又何必出城趟这浑水呢。让流贼和建奴杀个两败俱伤岂不是更好？
    “没听见吗？”王朴厉声喝道，“这是军令！”
    “是！”
    “是！”
    一听军令俩字，刀疤脸和大胡子激泠泠打了个冷颤，轰然应诺。
    王朴喝道：“立即带兵出击，别忘了让弟兄们高喊杀奴俩字。”
    “是！”
    “是！”
    刀疤脸和大胡子再应一声，转身疾步而去。
    直到这时候，大同知府魏大本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走到王朴跟前提醒道：“驸马爷，你有没有想过这会做的后果？”
    王朴淡然道：“能有什么后果？”
    魏大本看了看左右，压低声说道：“驸马爷，这事要是让京师的御史言官知道了，他们就会在万岁爷跟前搬弄是非，诬陷你有意出兵助贼！”
    “他们要搬弄是非那是他们的事。”王朴道，“在下怎么做那是在下的事，不过，在下还是要感谢魏大人的善意提醒，通过对西门外百姓施粥这件事，在下也看出来了，大人你也是一位能为百姓实心办事的好官。”
    魏大本脸上没来由地浮起一丝愧色，抱拳道：“驸马爷过誉了，下官愧不敢当。”
    王朴微微一笑，神情旋即变得严肃，正色道：“魏大人，建奴可不会像流贼那样怜悯大明百姓，你还是赶紧赶去西门，把城外的几万百姓尽快迁入城内吧，要是再晚几个时辰，这些百姓就难免遭到建奴的屠戮了。”
    “啊？”魏大本悚然道，“若非驸马爷提醒，下官险些误了大事。”
    说罢，魏大本又向王朴拱手一揖，转身疾步离去。
    大同城外。
    阿济格亲率两百铁骑已经突至流贼中军，红娘子率领地流贼骑兵还有荆茂成的老鸦营和李玄的孤山营残兵正在拼死抵挡，可顺着缺口突进来的建奴骑兵已经越来越多，眼看流贼地中军就要被建奴铁骑淹没时，战场外突然响起了一浪高过一浪的呐喊声。
    “杀奴！”
    “杀奴！”
    “杀奴！”
    李岩、红娘子夫妇和荆茂成、李玄等义军将领急回头看时，只见一队衣袍鲜明的官军已经开出了大同城外，正排着整齐的队列，踏着整齐的步伐滚滚向前，这队官军每踏前一步就高喊一声，气势如虹。
    李岩最先领会官军口号的涵意，从不久前大同城头高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开始，李岩心里就有了隐隐的怀疑，后来李岩冒险调走了老鸦营和孤山营，城里的官军果然没有趁机偷袭，这更加证实了李岩地猜测。
    现在官军又在不该出城地时候大举出城，并且高喊“杀奴”的口号，由此李岩已经基本可以断定，官军分明是来助战地！李岩虽然不知道官军或者说王朴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这对正处于崩溃边缘的义军来说，却无疑是改变命运的契机！
    “杀奴！”
    李岩反手拔剑，振臂长呼。
    “杀奴！”
    “杀奴！”
    “杀奴！”
    红娘子、荆茂成、李玄、李虎等人纷纷跟着大喊起来，最后越来越多的义军将士加入了呐喊的行列，原本乱哄哄的呐喊声也逐渐变得整齐划一起来，义军将士的呐喊声与开出城外的大明官军遥相呼应，声势愈烈。
    建奴阵前，阿济格霍然勒住马缰，回头大喝道：“怎么回事？这些南明蛮子在喊什么？”
    “郡王殿下，有援军！”一名正白旗佐领策马抢到阿济格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有援军正从侧翼杀来。”
    “援军？”阿济格大声问道，“在哪里？”
    正白旗佐领手指西边，说道：“郡王请看，就在那里。”
    阿济格一看之下，旋即哈哈大笑起来：“这些南明蛮子真是不知死活，好几万人的大军都被我们干翻了，再派这么一两千人来能济什么事？这不是存心找死么，哈哈哈……” 
      
 第一二六章 摧敌锋
    阿济格大笑罢，对身后一个参领道：“多明阿，你带三个牛录去干掉这伙南明蛮子。”
    “喳！”
    叫多明阿的参领轰然应诺，领命去了。
    奴尔哈赤初创建奴八旗制度时，以三百人为一牛录，设牛录额真，也叫佐领，每五个牛录为一甲喇，设甲喇额真，也叫参领，每五个甲喇为一固山，也就是旗，设固山额真，又叫旗主，也叫都统。
    皇太极继位之后，出于巩固皇权的考虑几次对建奴内部的势力进行了再划分，八旗所属的牛录数也是几经变更，上三旗的牛录数大量增加，而下三旗的牛录数则大大减少，总之每个旗的牛录数并不是固定不变的，但每个牛录的旗丁却是固定的，一直是三百人。
    多明阿点齐三个牛录九百建奴重骑从建奴的骑兵大队中分离出来，径直向大胡子、刀疤脸率领的两千火枪手迎了上来，随着距离的接近，多明阿高举马刀长嚎一声，身后的九百建奴骑兵立刻以牛录为单位一字排开，三个牛录形成了前后三排的冲锋阵形。
    多明阿再把手中的马刀往前一撩，九百建奴骑兵顿时像鬼一样怪嚎起来，纷纷催马加速开始了冲锋，只见马头攒动，铁蹄翻腾，卷起滚滚烟尘，直冲云霄，虽然只有九百骑兵，可这声势却足以让绝大多数新兵蛋子心惊胆颤。
    出城地两个火枪队里就有一半的新兵蛋子。目睹建奴铁骑如此阵势，这些从未上过战场，连血都没见过的新兵蛋子早已经吓得脸都白了。一个个都开始浑身颤抖，要不是身边地老兵们镇定自若，只怕没等到建奴重骑冲到跟前就一哄而散了。
    “停止前进！”
    走在最前面的大胡子霍然举起腰刀。
    “列阵。”紧随大胡子身后的刀疤脸也跟着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就地列阵！”
    这些火枪手都曾在雷公山大营经受过严格的队列训练，从一个百人队到五十个百人队不等，兵力不等就有不同的行进队列，也有不同的射击队列，两千火枪手的射击队列是每排五百人。前后四排。
    纸壳弹的出现让火枪手们地射击速度有了革命性的提高，四排轮射就足以保证火力的延续性了。
    刀疤脸一声令下，二十个把总迅速带着自己的百人队各就各位，不到片刻功夫，两千火枪手就已经摆好了严谨的射击队列，那些新兵蛋子虽然害怕，可长时间的军事训练却还是发挥了作用，简单的走队还不致于乱套。
    “第一队……”大胡子举着腰刀缓缓转身，神情冷漠地望着前方席卷而来建奴铁骑，厉然喝道。“预备！”
    刀疤脸，还有第一排的五个把总跟着举起了腰刀。
    五百名火枪手便齐刷刷地举起了手里的火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前方汹涌而来地建奴骑兵，明军阵前一片寂静，只有新兵蛋子们粗重的喘息声响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开火！”
    大胡子手中的腰刀忽然落下，厉声大吼。
    “开火！”
    “开火！”
    “开火！”
    刀疤脸和五位把总高举的腰刀也纷纷落下，早就严阵以待的五百火枪手霎时扣下了扳机，阵前陡然闪过一片耀眼的白光，那是燧石撞击铁块发出的亮光。紧接着便腾起了一股股的黑烟，那是引药燃烧冒出的烟雾。
    “轰轰轰……”
    下一刻，耀眼地红光从五百枝火枪的枪口处喷吐而出，震耳欲聋的枪声旋即响成一片。直欲震碎明军官兵的耳膜。
    正向前疾速冲刺地第一排建奴重骑霎时人仰马翻，超过五十骑的建奴在一瞬间倒了下来，倒在了血泊之中，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形也起了一阵小小的混乱，所幸后续的两排建奴骑兵骑术高超，纷纷纵骑跃过，才没有被摔倒的建奴骑兵所绊倒。
    “第二队……”大胡子再次举起了腰刀，神情冷漠地大吼道。“预备！”
    刀疤脸再次跟着举起腰刀。第二队的五位把总把腰刀往前一挥，第二队五百名火枪手已经踏着整齐的步伐抢上前来。已经射击完毕地第一队火枪手则迅速向两边散开，然后退到阵形地最后面开始紧张地填装弹药。
    不到三秒钟的时间，第二队五百名火枪手已经准备完毕。
    “开火！”
    大胡子高举地腰刀再次狠狠下落，刀疤脸和五位把总也跟着挥落腰刀，跟着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第二队五百位火枪手迅速扣下了扳机，然后迅速往两边散开，给后续的第三队火枪手让开正面。
    “轰轰轰……”
    “轰轰轰……”
    刺眼的白光、飞腾的硝烟伴随着阵阵震耳欲聋的枪声从明军阵前不断绽放，足足四排齐射过后，建奴重骑终于冲过了一半的死亡路程，距离明军火枪队已经不足八十步了，可这时候，三个牛录九百建奴重骑已经死伤近半，只剩下不到五百骑了！
    建奴参领多明阿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建奴重骑不断地倒下，还能追随在他身后的建奴骑兵正变得越来越少，愤怒就像烈火在他的胸腔里熊熊燃烧，他的眼睛都快被灼红了，这些该死的南明蛮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在多明阿的印象中，南明蛮子的火器营在八旗铁骑冲到近前之前，通常只来得及放一阵乱枪。然后就必须扔掉火器以冷兵器作战了，可眼前这伙南明蛮子却和他记忆中地南明蛮子完全不一样，他们一队接着一队射击。似乎永无停歇的时候。
    “杀！”
    多明阿使劲地挥舞着手里的马刀，仰天发出一阵声嘶力竭地怒吼，直恨不得在瞬间冲过剩下的八十步距离，突然出现在明军阵前，那时候，就该是八旗铁骑大开杀戒，大肆屠戮这些南明蛮子的时候了。
    “杀啊！”
    “嗷哈！”
    “呜哇！”
    最后剩下的不到五百骑建奴重骑也已经红了眼，一个个跟着疯狂地怒吼起来。一边怒吼一边使劲地挥舞着手里的马刀，他们同样在期盼，期盼早些冲过这八十步的死亡距离，早些杀到那些该死的南明蛮子跟前。
    “轰轰轰……”
    又一排密集的子弹射到，超过百名建奴重骑纷纷惨叫着从马背上翻跌下来，建奴地参领多明阿也被两颗灼热的铅弹射穿了胸膛，健硕的身躯在马背上剧烈地震颤了两下，然后缓缓歪倒马下，落地后只弹了两下便再无动静。
    又是三轮排枪之后，建奴重骑终于冲过了最后的死亡距离。冲到了明军阵前，可这时候九百铁骑已经只剩下两骑了，不等明军火枪手围上来，领头的大胡子和刀疤脸手起刀落，已经把这两骑建奴砍落马下。
    “全都给老子听好了！”刚刚以零伤亡获得重大胜利的火枪手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大胡子就已经举着腰刀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以攻击阵形，前进！”
    “前进！”
    “继续前进！”
    刀疤脸和二十位把总纷纷跟着长嚎起来，神情冷漠的老兵们和懵懵然的亲兵蛋子们迅速各就各位，然后在各队把总的喝斥下踏着整齐的步伐滚滚向前。每往前踏出一步，便照例大喊一声：“杀奴！”
    “杀奴！”
    “杀奴！”
    “杀奴！”
    不到片刻功夫，整齐嘹亮地号子声便再次响彻整个战场。
    流贼中军，阿济格已经缠上了红娘子。
    阿济格膂力过人。红娘子武艺高强，两人恶斗了几十回合仍旧不分胜负，阿济格杀得性起，一刀横斩迫退了红娘子，旋即仰天大笑道：“乖乖，这娘们够味，骑起来肯定很爽，老子喜欢。哦哈哈……”
    “狗贼找死！”红娘子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纤手一张娇声喝道，“看镖！”
    “嗖！”
    阿济格耳听风声响急缩头一躲。旋即觉得脑门一凉。
    急伸手去摸时，脑后那根金钱鼠尾已经被红娘子一镖齐根割断，敢情刚才阿济格缩头的时候，脑后那根鼠尾就往上翘起，正好中镖，阿济格见没了鼠尾，当时就勃然大怒道：“可恶的贱女人，竟敢割去老子鼠尾，老子饶不了你！”
    “老娘还怕你不成！？”
    阿济格舞刀直取红娘子，红娘子亦催马相迎，两人再次杀成一团，就在阿济格一心想要生擒红娘子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正白旗参领费扬古的声音：“郡王殿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费扬古，出什么事了？”
    阿济格一刀架开红娘子的长剑，急回头问了一句。
    红娘子瞅准时机一剑直刺阿济格咽喉，阿济格陡听脑后风声响，急拧身闪避，却没有完全躲过，还是被红娘子一剑削去了半只右耳，顷刻间血流如注，阿济格急伸手捂住右脸，策马转身就走。
    红娘子唯恐李岩有失，也不敢追杀，只能任由阿济格策马逃走。
    阿济格回头跑了一百多步，一直退回建奴的大队骑兵当中，才勒马回头，问道：“费扬古，究竟出什么事了？”
    堪堪跟上的费扬古喘息道：“郡王殿下，多明阿的三个牛录全军覆没了！”
    “你说什么！？”阿济格闻言大吃一惊，失声道，“这不可能，绝不可能！出城地明军最多也就两千人。多明阿足足带去了三个牛录九百重骑，打不赢已是异数，怎么可能反过来被南明蛮子杀个全军覆没？”
    费扬古伸手一指左翼。惨然道：“殿下你看。”
    阿济格急回头看时，果然看到那队明军正高喊着“杀奴”地号子整齐地踏步前进，分明是一副完好无损的样子，这队明军此时距离建奴地大队骑兵已经很近了，而多明阿三个牛录的建奴重骑此时却已经成了满地残骸。
    “嘶……”阿济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喃喃低语道，“怎么会这样？”
    “殿下！”费扬古低声提醒道，“明军火器营很快就要截断我们地退路了！”
    “啊。你说什么？”阿济格闻言愣了一下，问道，“退路？什么退路？”
    费扬古伸手一指四周喧嚣的战场，凝声说道：“殿下你看，我军已经完全深入明军之中了，现在前方和左右两翼都是明军，如果明军火器营再把我军身后的缺口堵上的话，我军就完全陷入明军的包围之中了！”
    “怕什么？”阿济格厉声道，“不过就是几万南明蛮子，想包围我们两白旗的八千勇士。他们怕是没有这么大地胃口！”
    “殿下，两白旗的勇士已经只剩五千多骑了！”费扬古急道，“换了平常地时候，我们当然不怕这几万南明蛮子，可今天我刚刚经过了百余里地长途行军，又在刚才血战了半天，人虽然撑得住，可马力已经不济了！”
    阿济格不以为然道：“那又怎么样？”
    费扬古道：“还有明军的火器营，竟然能在这么短地时间内全歼多明阿的三个牛录，殿下。情形不妙哪，还是赶紧撤吧！”
    “胡说！”阿济格怒道，“本王眼里从来没有撤退两个字，只有进攻。进攻，再进攻！”
    “殿下。”费扬古惨然道，“还要进攻啊？”
    “进攻，当然要进攻！”阿济格从身上撕下一块布袂，把自己受伤的右耳胡乱包扎了一下，然后舞刀大喝道，“传本王军令，让两白旗的勇士们继续向前。进攻进攻再进攻。定要从正面击破这些该死的南明蛮子！”
    “喳！”
    包括费扬古在内地所有参领，还有佐领轰然应诺。
    流贼中军。
    李岩、李虎、荆茂成还有李玄等人全部亲眼目睹了官军火器营和建奴重骑的交锋。既便是李岩，原本也认为官军火器营就算能最终获胜也势必会伤亡惨重，可最终的结果却让他们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官军火器营不但胜了，而且是完胜，他们几乎就没有付出任何伤亡，而发起突击的近千建奴重骑却全军覆灭了！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从官军中投降过来的李玄连连摇头道，“这个王朴简直是个天才，他居然能想出这么个法子，让火器营的火枪进行连续不断的射击，有了这战术，还有谁能冲到官军火器营的跟前？”
    “是啊。”荆茂成也凝声说道，“太厉害了，近千建奴骑兵发起突击，竟然没有一骑能活着冲到官军火器营跟前……这可是骑兵啊，要是步兵从正面突击，那得死多少人才能冲到官军火器营的跟前？”
    李玄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攻城战，不无后怕地说道：“幸好昨天晚上大帅有先见之明，让荆将军地老鸦营以弓箭压制住了官军的火器营，把他们逼在瓮城里出不来，要不然，我军真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
    只有李岩默然不语，不过明军火器营的战术以及恐怖的杀伤力却已经深深地印在了他地脑海里，从这时候开始，李岩脑子里就已经有了个想法，有朝一日他也要组建义军的火器营，并且同样采用王朴火器营的战术。
    不过，眼下困扰李岩的却是另外一个疑问，王朴手下既然有如此厉害的火器营，为什么不在昨天的激战中派出城外向义军主动进攻呢？
    当时义军在南门与守军激战，王朴完全可以从东门或者小东门派出火器营绕袭义军侧后，如此一来，义军势必会死伤惨重，一战而溃也完全是有可能的，但让人奇怪的是王朴并没有这么做。
    还有，王朴为什么又要派出火器营帮助义军呢？按说义军和官军是天生地敌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义军遭到建奴地猛攻眼看就要全军崩溃了，官军应该高兴才是，可王朴为什么反而要伸出援手呢？
    红娘子策马靠近了李岩，轻声问道：“相公，你在想些什么？”
    李岩低声应道：“我在想，王朴为什么要帮我们呢？”
    “这……”红娘子蹙紧柳眉想了想，低声说道，“难道他想投奔义军？”
    “不会。”李岩摇头道，“王朴是断然不会投奔义军的。”
    红娘子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李岩道，“只是一种直觉，直觉告诉我，王朴是绝不会投奔义军地。”
    “既然王朴不想投奔义军，那他出手相助又是为了什么呢？”红娘子苦思片刻终无所得，便没好气地说道，“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次王朴都帮了我们义军大忙，所以上次在济宁的那笔帐也就一笔勾销了。”
    “大帅！”李岩正和红娘子窃窃私语时，荆茂成忽然回头喝道，“情形不妙，建奴的攻势突然加强了，弟兄们又要顶不住了！”
    “咦？”
    李岩和红娘子夫妇急抬头看时，果然看到义军将士正在建奴骑兵的冲击下连连后退，原本已经堪堪稳住的防线再次变得岌岌可危，特别是中路的建奴，在阿济格的亲自率领下攻势尤其凌厉，老鸦营和孤山营的残兵可以说是一触即溃。
    李岩的中军本阵很快就再度暴露在了建奴铁骑的马刀之下！
    两白旗剩下的五千多骑兵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建奴精锐，就算已经人困马乏，就算已经身处重围，就算兵力上处于绝对的劣势，却始终是主动进攻的一方，义军虽然人多势众，却始终只能苦苦支撑。
    “传令下去。”李岩沉声喝道，“让弟兄们无论如何都要坚持住，一定要坚持到官军的火器营绕到建奴身后截断他们的退路，而且，这只是建奴骑兵最后的垂死挣扎，是他们的最后一波进攻了，只要顶过去建奴就完了！”
    “是！”
    “是！”
    “是！”
    李岩身后的十数骑亲兵纷纷领命而去，把李岩的军令迅速传递下去。
    “大帅。”李玄大声道，“这里就交由末将和荆将军吧，你还是和夫人赶紧撤往左翼吧。”
    “不行。”李岩断然道，“本帅誓与全军将士共存亡，绝不后撤半步。”
    “相公。”红娘子上前挡在李岩面前，再回眸望着李岩时，美目里尽是款款深情，柔声说道，“奴家绝不会让建奴伤到你的。” 
      
 第一二七章 共抗建奴
    红娘子对李岩说话的时候，李虎一直以复杂的眼神望着她。
    红娘子话刚说完，李虎就装着要和李岩说话的样子策马靠近了李岩，然后突然一拳砸在了李岩的后脑勺上，李岩本来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再加上毫无防备立刻就中了李虎的暗算，闷哼一声昏死过去。
    红娘子看得真切，顿时气得美目圆睁，怒道：“虎子你干什么？”
    李虎伸手扶住李岩瘫软下来的身躯，淡然道：“大哥他根本不会武艺，嫂子虽然武艺高强，可乱军之中难免照顾不及，万一大哥有个什么闪失，那就追悔莫及了，所以，嫂子你还是赶紧带着大哥离开中军吧。”
    红娘子愕然无语道：“这……”
    这时候荆茂成和李玄也已经回过神来，纷纷劝道：“是呀，大帅的安危关乎义军的生死存亡，不能不谨慎呀。”
    “好吧。”红娘子想了想，一咬银牙说道，“那中军就交给虎子、师兄还有李玄将军你们三个了。”
    “嫂子，这里就交给小弟吧。”
    “师妹放心。”
    “夫人放心。”
    李虎三人纷纷应诺，红娘子点了点头，策马上前从李虎怀里抱过已经昏死过去的李岩，在马鞍前放好，然后勒马转身向着义军防御最为厚实的左翼疾驰而去。望着红娘子和李岩一马双骑逐渐远去，李虎和荆茂成几乎是同时舒了口气，神情复杂。
    大同城外这场突如其来地三方大战。以出人意料的方式开始，最终又以出人意料的方式收场，流贼和建奴两败俱伤，狡猾地王朴成了最大的赢家。
    李岩的流贼损失最为惨重，五万多流贼战死了一万多，还有一万五千多人身受重伤，在缺医少药的情形下，这些流贼的命运已经注定。不是失血而死就是饿死、冻死，李岩就是不扔下他们，他们也活不成了。
    唯一能让李岩感到欣尉的是，陕西义军在“名义”上赢得了这一战！
    虽然是因为有了王朴火器营的助战才打赢，虽然义军的损失极为惨重，可不管怎么说赢了就是赢了，陕西义军打败了强大地建奴铁骑，这极大地提升了义军将士的士气和信心，更重要的是经此一战，剩下的两万多流贼已经褪变成真正的老兵了。
    对于每一个将军来说。百战余生的老兵永远都是最大的财富。
    阿济格的建奴铁骑同样损失惨重，更重要的是他们输掉了这一战。
    建奴铁骑凭借强大的攻击力凿穿了陕西义军地圆形防御阵形，可令人惊讶的是义军并没有崩溃，而此时的建奴铁骑则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再无余力对义军进行分割包围了，更重要的是，王朴的两千火器营已经吃掉了阿济格留下断后的五个牛录，再次压了上来，对建奴构成了极大的威胁。
    最终，从不轻言退兵的阿济格只能黯然下令退兵。
    八千两白旗的先锋精锐。最终能跟着阿济格全身而退的只有不到四千骑，其中有一千余骑是被陕西义军干掉地，其余的八个完整的牛录，足足两千四百骑。却是让王朴的火器营给干掉地。
    采凉山麓。
    建奴摄政王多尔衮亲率的右翼十二万骑步大军正沿着御河西岸往南浩浩荡荡地开进，眼看天色将晚，多尔衮遂下令就地安营扎寨。
    建奴中军，多尔衮行帐。
    多尔衮正召集范文程、宁完我、李永芳、多铎、张廷柱、刚林等满汉亲信大臣议事，自从多尔衮成为摄政王之后，极力改善汉族大臣的处境，投桃报李之下，几乎所有的汉族大臣都倒向了多尔衮。像范文程、宁完我更是成了多尔衮的心腹幕僚。
    多尔衮对范文程、宁完我两人也是信任有加。每有什么事情必先与两人商议妥了，然后才做出决定。
    特别要提一提范文程。这家伙自称是宋代名臣范仲淹的后人，自幼聪明好学，精通经史，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只是因为受到当时辽东镇主考官的排挤，屡试不第，所以心中对大明朝廷充满了怨恨。
    万历四十二年，奴尔哈赤攻陷抚顺，范文程觉得他地一身才学在大明朝难有施展地机会，便愤而投奔了建奴，正式开始了他的汉奸生涯。
    可悲地是，满怀抱负的范文程并没有得到奴尔哈赤、皇太极父子的赏识，一直当着和甄有才一样卑微的书吏，从万历四十二年直到崇祯十五年，整整二十五年间，范文程受尽了屈辱，他最心爱的小妾惨遭建奴奸淫，连他自己都差点被皇太极抓起来杀了。
    可就算是这样，范文程也只能向建奴摇尾乞怜，因为他已经自绝于大明，知道自己要是逃回了大明只能是死路一条，为了苟延残喘他只能继续留在辽东，继续当建奴的包衣，不过多尔衮的当政，终于让这个铁杆汉奸的命运出现了转机。
    相比奴尔哈赤的野蛮和皇太极的残忍，多尔衮在政治上更富有远见卓识，与父兄当政时对汉人采取的歧视屠戮政策不同，多尔衮倾向于融和汉人，重用汉人。
    多尔衮认为，满人仅仅依靠弓箭和马刀是不足以征服大明的，只有学习汉人的长处，依靠汉族的文人，满人才可能最终入主中原，还有满人的人口也太少了，只有以怀柔政策融和掳往关外的汉人，满人的人口才可能在短时间内得到极大地增长。
    正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范文程和宁完我这两个铁杆汉奸才得到了多尔衮的赏识和重用，而范文程和宁完我也没有让多尔衮失望，两人使出浑身解数。出谋献策，帮助多尔衮扳倒了豪格这个最大地政治对手，让多尔衮顺利地当上了摄政王。
    多尔衮的目光落在了范文程身上，问道：“文程先生，本王听说大同城的城墙筑得十分结实，相比锦州城如何？”
    多尔衮对范文程和宁完我还是相当尊敬的，正式场合常常尊两人为先生。
    范文程恭声应道：“回主子的话，大明朝的城池分为镇、卫、所、堡四级。锦州城只是个卫城，而大同却是个镇城，又是代王的藩府所在地，因此，锦州城无法和大同城相提并论，大同城边长四里许，方圆近二十里，城墙以黄泥拌草夯实，高三丈八尺，底宽七丈六尺。外包两层青砖，非常厚实坚固。”
    多尔衮蹙眉问道：“红夷大炮能不能轰开大同城墙？”
    “不能。”范文程摇头说道，“红夷大炮虽然威力巨大，却根本不足以轰开这么厚的城墙，如果主子非要用红夷大炮轰击城墙，奴才以为至少需要几个月地时间，花费几十万斤火药，才可能轰垮城墙。”
    刚林听了咋舌不已道：“要花几个月的时间，费几十万斤火药？那得打上多少炮啊？”
    造炮专家佟养性立刻扳着手指头计算道：“红夷大炮每炮需耗费火药五斤，一万斤火药就是两千炮。十万斤火药便是两万炮，军中现有五尊红夷大炮，假如每天打出两百炮，则需要整整一百天。”
    “一百天？”多铎大叫道。“打个大同就要一百天，那打北京岂不是要一年？”
    “亲王殿下放心，要不了那么长时间。”范文程道，“红夷大炮虽然轰不开大同城墙，但轰开城门却不是什么难事。”
    多尔衮道：“怕就怕王朴跟祖大寿一样，把大同的四座城门用巨石堵死。”
    “那也无妨。”范文程道，“主子可以使人挖地道，挖到大同城墙脚下。然后埋上几万斤火药。不信炸不开它。”
    多尔衮闻言霎时眼前一亮，拍案叫绝道：“好。这主意好！”
    多尔衮话刚说完，帐外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众人闻声回头，帐帘掀处，一道身影已经大步进了行帐，只见此人精赤着上身，浑身鲜血淋漓，头上胡乱裹了一条白布，右脸上还在往外渗血，还瞪着血红的双眸，样子很是狰狞骇人。
    多铎眼尖，很快就认为这人是阿济格，当时就大叫起来：“十二哥，你……你怎么成这副样子了？”
    多尔衮也吃了一惊，失声道：“老十二，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阿济格嗡声嗡气地应道，“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这时候，多铎已经转到了阿济格身边，再次惊叫起来：“十二哥，你的金钱鼠尾呢？”
    阿济格没好气道：“让个南明娘们给削了。”
    多尔衮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妙，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阴声问道：“十二哥，你是不是吃了败仗？”
    阿济格的脑袋立刻耷拉下来，不再说话了。
    “十四哥问你话呢。”多铎捅了捅阿济格，低声说道，“你是不是吃了败仗？”
    “我是吃了败仗，可谁知道***南明蛮子的火器营这么厉害？”阿济格愤怒地挥舞着胳膊，大声咆哮道，“多明阿的三个牛录九百重骑，不到一盏茶地功夫就让人给灭了，还有巴慕布的一个甲喇，也就一顿饭的功夫，又让人吃了……”
    多尔衮听得目瞪口呆，吃声问道：“十二哥，两白旗的八千铁骑还剩多少？”
    阿济格的脑袋又垂了下来，应道：“还没清点过，不过最多也就四千上下。”
    多尔衮两眼一黑差点背过气去，阿济格居然葬送了四千铁骑，那可是整整十三个牛录啊！
    两白旗地实力本来就是满清八旗中最弱的。借着拥立福临的机会，好不容易从豪格手中夺过来九个牛录，却没想到让阿济格一口气全葬送了。连带着还赔上了两白旗旧有地四个牛录铁骑。
    这会，多尔衮真是连肠子都悔青了，虽然还没有问战事的详情始末，可多尔衮已经可以断定，肯定是阿济格地鲁莽坏了大事，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让阿济格担当先锋，要是换了十五弟多铎为先锋，绝不会吃这种败仗！
    “十五弟。”多尔衮强压下胸中的怒火。向多铎道，“你扶十二哥下去疗伤吧。”
    “喳。”
    多铎赶紧应了一声拥着阿济格出帐去了。
    直到阿济格和多铎去远了，多尔衮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叹息道：“大意了，没想到本王一时心软，竟然损失了两白旗的四千精锐，唉……”
    范文程想了想，还是劝道：“主子，常言道胜败乃兵家常事……”
    多尔衮霍然举手，打断范文程道：“文程先生不必多说。本王心中有数，不会因为损失了四千精锐而急于报仇，更不会因为武英郡王的受伤而丧失理智，此次攻打大同，与王朴之间势必会有一场恶战，本王有足够地耐
    范文程恭声说道：“主子英明。”
    大同，总兵行辕。
    魏大本气喘吁吁地进了行帐，向王朴抱拳作揖道：“下官参见驸马爷。”
    “魏大人不必多礼。”王朴急肃手道，“魏大人，西门外的百姓都进城了吗？”
    魏大本喘息道：“驸马爷放心。下官都已经办妥了。”
    “好。”王朴点了点头，沉声说道，“现在还有件急事，需要魏大人立刻去办。”
    魏大本道：“但凭驸马爷差谴。”
    王朴道：“建奴地先头骑兵已经出现。想来他们的大队人马也离大同不远了，建奴不比流贼，他们不但兵强马壮，还有犀利的攻城利器——红夷大炮！大同城的城墙虽然足够坚固，可城门却未必能挡住红夷大炮的轰击。”
    魏大本道：“驸马爷的意思是？”
    王朴道：“请魏大人立刻募集城内壮丁，以巨石堵死四门，再灌铅加固！”
    “明白了。”魏大本肃然道，“下官这便去办。”
    王朴抱拳道：“麻烦魏大人了。”
    “不敢。”魏大本急回礼道。“这也是为了大同城内近十万百姓地安全。是下官份内之事，要说谢也应该是下官感谢驸马爷才是。”
    不等王朴回话。魏大本又道：“正事要紧，下官这便告辞了。”
    说罢，魏大本便转身径直离去，望着魏大本匆匆离去地身影，王朴脸上不由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心忖这个魏大本虽然有些圆滑，可要紧关头却还是很知道轻重地，可以算得上是一个真心为民地好官。
    魏大本刚刚离去，小七又进了行帐，抱拳作揖道：“将军，您找卑职？”
    “对。”王朴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有件事，非你不可。”
    大同城外，义军营地。
    夜已经深了，可李岩的大帐里却还是火光通明，李岩正与诸将商议义军今后的行止。
    数千建奴铁骑从北边突然出现，这绝不会是一件偶然的事情。
    毫无疑问，大队建奴正从北方越过长城杀奔大同而来，而这支骑兵只不过是建奴的先头人马而已，这样一来义军原定的行军路线就必须做出调整了，要不然再往北走肯定会和大队建奴迎头相撞。
    剩下的两万多义军真要和大队建奴遭遇，结果只能是全军覆没。
    往北是肯定走不通了，往东、往南也未必能走得通，显然，这次建奴大举入关还会像前两次那样大肆掳掠，整个山西还有京师只怕都是建奴的目标，义军要是向这两个地方转进难免又要和建奴遭遇。
    看起来，义军似乎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那就是原路返回陕西，可所有人都知道那也是一条死路，因为陕西实在是太穷了，就这样空着两手回去，最后大伙都得饿死，这就成了一个死结，义军似乎是穷途末路了。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的时候，李虎闪身进了行帐，对李岩说道：“大哥，外面有个官军奸细要见你。”
    “官军奸细？”李岩神色一动，问道，“人呢？”
    “已经带来了。”李虎道，“就在帐外。”
    李岩道：“请他进来。”
    “是。”
    李虎领命而去，很快就押着一名布衣汉子进了行帐，那汉子身材健硕，脸上还蒙着块黑布，显然李虎是担心他窥探义军的虚实。
    出于保护李岩地考虑，红娘子本能地抢前半步，以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李岩面前。
    李岩挥手示意，李虎便上前揭去了那汉子脸上的黑布条，那汉子霍然睁开双眼，目光灼灼地在帐中的义军将领们脸上团团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李岩身上，沉声问道：“足下便是李岩将军吧？”
    李岩淡然道：“正是本帅，不是足下尊姓大名如何称呼？”
    那汉子抱拳道：“在下小七，王家家丁队地队长。”
    “咦？”“啊？”
    “是王朴的人？”
    小七话音方落，帐中的义军将领们便纷纷变了脸色。
    李岩举手制止义军将领们的窃窃私语，沉声问道：“壮士深夜探营，不知道有何指教？”
    小七往大同城方向抱拳一揖，朗声说道：“奉我家将军之命，前来接引李岩将军及麾下大军上雷公山暂且安身，只要将军上了雷公山，山上的两万石粮食还有八百多万斤腊肉便全是将军您的。”
    “啊？”
    “这……”
    “还有这等好事？”
    帐中的一众义军将领再次变了脸色，一个个脸上全都流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
    荆茂成差点死在大明官军手里，所以一直以来就不信任官军，当下冷然问道：“我们凭什么相信王朴？谁知道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对，谁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名堂？”
    “老子就不信官军会安什么好心。”
    “王朴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其余地义军将领纷纷出言附和，只有李岩默然不语。
    小七淡然道：“信与不信那是你们地事，在下只负责传讯和领路，要是李岩将军不相信，那在下这便告辞了。”
    “等等。”李岩肃手道，“本帅相信王朴将军的诚意，不过……这总得有个理由吧？”
    小七这才说道：“我家将军说了，若是李岩将军问起，现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建奴太强大了，仅靠大同城内地官军是不可能挡住建奴进攻的，所以，我家希望能和李岩将军联手，两军合作，共抗建奴。” 
      
 第一二八章 这一战是很难
    第二天天还没亮，甄有才就回到了大同。
    和甄有才一起回城的还有唐胜、张和尚的两个千人队，因为魏大本已经带着民壮把大同城的四座城门全部给堵死了，所以他们是顺着云梯爬进城来的。
    对于王朴把雷公山大营让给流贼的举动，甄有才是一百个不明白。
    顺着马道下了城墙，小七和甄有才就翻上跨上早就准备好的快马，纵骑直奔王朴的总兵行辕而来，唐胜和张和尚则带着两千火枪手直接去驻地了。
    小七和甄有才赶到行辕时，王朴刚刚起床，正在洗漱。
    “卑职参见将军。”
    两人见了王朴，赶紧抱拳作揖，王朴摆了摆手，赶紧胡乱擦了把脸，又顺手把毛巾递给身边的嫩娘，急问道：“小七，有才，一切都还顺利吧？”
    小七点头道：“还算顺利。”
    甄有才看了看左右，低声说道：“将军，我们还是帐内说吧。”
    “唔。”
    王朴点了点头，当先进了大帐，甄有才和小七也跟着进了大帐，在帐外守卫的吕六立刻抢前两步挡在了帐门外，警惕的眼神不断地搜视着四周，除了嫩娘，谁也不许擅自靠近王朴的总兵大帐。
    大帐里。
    甄有才低声问道：“将军，把雷公山大营还有山上地两万石粮食以及八百余万斤腊肉全部让给流贼。这事是不是有些过了？”
    王朴淡然反问道：“有才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甄有才道：“将军，这事知道的人太多了，隐瞒肯定是瞒不住的。”
    王朴道：“为什么要隐瞒？”
    甄有才道：“将军。这可是通贼呀，要是让人捅到了万岁爷那里，可是灭九族地大罪呀！”
    “灭九族？”王朴脸上忽然浮起一丝揶揄的笑意，淡淡地说道，“那得万岁爷有那能力才行，嘿嘿。”
    “嘶……”甄有才霎时倒吸一口冷气，失声道，“将军。你该不会是真的想造反吧？”
    “造反？”王朴微笑摇头道，“傻瓜才会造反。”
    甄有才蹙眉道：“那卑职就不明白了，将军既然不想造反，又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公然和朝廷作对的事情呢？”
    王朴淡然道：“有才认为我这么做是公然和朝廷作对吗？”
    甄有才道：“难道卑职说错了？”
    “有才，我给你举几个例子吧。”王朴淡然道，“大明东江镇总兵毛文龙，你总该知道吧？那可是挂着将军印的总兵。”
    “知道。”甄有才道，“天启年间，毛文龙可是建奴的心腹大患。”
    王朴道：“据我所知，毛文龙在担任东江镇总兵期间。经常把大明朝的盐、铁、丝、棉等战略物资私卖给建奴，以便从中牟取暴利，这么做算不算是私通建奴，算不算是跟朝廷作对？可天启帝和崇祯帝并没有把毛文龙怎么样。”
    “嗯。”甄有才点头道，“的确是这样，要不是出了个袁崇焕，没准到现在毛文龙都还当着他地东江镇总兵呢。”
    “还有祖大寿。”王朴道，“大凌河城被建奴重重围困，城内粮尽弹绝，生人相食。守军全军覆没，唯独祖大寿活着回到了锦州，难道就没有御史言官在崇祯帝跟前搬弄是非，说祖大寿曾经投降过建奴？当然有。可最终崇祯帝不也没把祖大寿怎么着？”
    “咦。”甄有才又点头道，“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还有姜让、姜镶两兄弟。”王朴道，“姜家世代盘踞榆林，常年开设马市与蒙古人互通往来，难道崇祯帝就一点也不知情？这当然不可能，陕西三边总督换了一个又一个，可姜家却牢牢把持着榆林这一亩三分地，有才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甄有才凝声问道：“为什么？”
    “四个字。”
    王朴拿起毛笔在纸上一挥而就。甄有才跟着念了出来：“养贼自重！”
    “对。就是养贼自重。”王朴道，“天启帝和崇祯帝不敢把毛文龙怎么着。是因为他们要靠毛文龙牵制建奴；崇祯帝没把祖大寿怎么着是因为祖家是辽西豪族，崇祯帝还要靠祖大寿在锦州抵抗建奴；同样的，崇祯帝没把榆林姜家怎么着，也是因为姜家是榆林豪族，崇祯帝还要靠他们抵挡北边的蒙古人。”
    “明白了。”甄有才凝声说道，“就算将军给了流贼粮食，万岁爷不会也不敢把将军怎么着，因为王家是大同豪族，万岁爷还要靠将军你来维持大同局势，抵御建奴要靠将军，镇压流贼也要依靠将军。”
    王朴微笑道：“就是这么个理儿，只要流贼还在，只要建奴还在，只要我没有公然扯旗造反，哪怕我在大同闹翻了天，哪怕那些御史言官在朝堂上吵翻了天，万岁爷不会也不敢把我怎么着，给流贼一点点粮食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为什么要把雷公山大营让给流贼，并且把山上的粮食给他们呢？”甄有才又问道，“难道将军真的以为流贼会和我们联手共抗建奴？”
    “不好说。”王朴摇头道，“李岩这个人我还不是太了解，我只听说他是个挺讲信义的人，按说我救了他一次，又把雷公山大营还有粮食给了他们，相当于又救了他一次，如果他真是个讲信义的人，就很有可能会和我们联手，不过，我这么做也并不全是为了要和流贼联手共抗建奴。”
    甄有才道：“那是为了什么？”
    王朴说道：“不管怎么说。这些流贼也都是汉人，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在建奴地屠刀之下，如果不把雷公山大营和山上的粮食给他们。他们跑又跑不掉，打又打不赢，最后难免要被建奴屠戮殆尽，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这个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地朋友，眼下我们和流贼是敌人，可谁知道哪天会不会真的成为朋友呢？现在给李岩和流贼卖个好。万一以后时移势易，不也多一条路走么？”
    有句老话说得好，叫狡兔三窟。
    王朴从来就没想过要给大明朝当什么忠臣孝子，万一哪天李自成真像历史上那样成了气候，而王朴又没来得及打开局面，那么暂时改弦易帜先投入闯贼旗下，然后徐图发展也不是不可以，毕竟闯贼也是汉人，而不是建奴。
    “高！”甄有才很快就领会了王朴的用心，恭维道。“将军高瞻远瞩，卑职远远不及。”
    雷公山大营。
    李岩正在红娘子的陪同下查点粮仓里的粮食，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粮食，红娘子不由感慨万千，对李岩说道：“相公，没想到王朴真的把这座固若金汤的大营让给了我们，还有这许多粮食和腊肉，奴家真不敢相信这是真地。”
    “是啊。”李岩点了点头，喟然道，“王朴又救了我们一次。”
    红娘子不解道：“可他为什么要救我们呢？”
    “这个问题我也想了很久了。”李岩道。“王朴内心真实的想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不过我想，他也许是为了养贼自重，也许是看在大家都是汉人地份上。不愿意看到我们被建所屠戮吧。”
    红娘子又道：“相公，那我们真要和王朴联手共抗建奴吗？”
    “娘子，你太高估义军的实力了。”李岩摇头苦笑道，“王朴恐怕没指望我们能给他帮什么忙，不过话说回来了，能不能帮忙和有没有心帮忙是两回事，不管能不能帮上，这个忙我们还是一定要帮的。做人……不能没有信义。”
    红娘子不无担心地说道：“可万一有人告密。这事让闯王知道了。”
    李岩淡然道：“君子坦荡荡，用不着别人去告密。这事我会自己向大王禀报的，以大王地雄才大略，他会理解的。”
    次日上午，两路建奴大军同时进至大同城下，多尔衮当即下令安营扎寨，十七万大军分别扎下四座大营，把大同四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当天下午，多尔衮又下令环绕大同筑起一道栅栏，彻底隔绝了大同与外界的联系。
    这一次，多尔衮是势在必得，不管有多困难都必须打破大同生擒王朴，这不仅仅只是为了替皇太极报仇，更是为了替自己树立威信，因为这是多尔衮当上摄政王之后首次率领大军出征，多尔衮必须有所建树。
    多尔衮行帐。
    多尔衮正与范文程、宁完我议事时，多铎忽然大步而入，朗声说道：“十四哥，小弟已经打听清楚了。”
    多尔衮闻声抬头，问道：“那一仗究竟是怎么回事？”
    多铎道：“和十二哥大战一场的不是什么明军，而是陕西地流贼，在我们到来之前，流贼已经围攻大同两天了，还在南门外恶战了一场！”
    “原来是流贼。”多尔衮皱眉低语道，“不是明军。”
    对于肆虐中原的流贼，关外的建奴早有听说，早在皇太极时代，就曾想和中原的流贼联手共同对付大明王朝，只可惜山高路远，消息难通，这事才耽搁了下来，没想到今天却在大同撞上了，还稀里糊涂恶战了一场。
    “主子。”宁完我神色一动，媚声说道，“流贼要造大明朝地反，和官军是死敌，不妨给他们一点好处，先利用他们消耗一下大同守军？多尔衮欣然点头道：“这倒是个主意。”
    多铎道：“可我们和流贼刚刚恶战了一场。他们会答应合作吗？”
    宁完我道：“豫亲王有所不知，流贼都是些贪图绳头小利地鼠辈，只要给他们一点好处。他们就会连自己的祖宗都卖了。”
    “嗯。”多尔衮点了点头，问多铎道，“这伙流贼现在哪里？”
    多铎道：“已经查明，就驻扎在北面地雷公山。”
    “好。”多尔衮向宁完我道，“这事就由完我先生去办，先生可带两千石粮食、两百只肥羊以及五十匹好马前去，事成之后便是大功一件。”
    “喳。”宁完我急起身单膝跪地，奴颜婢膝地说道。“奴才绝不令主子失望。”
    多尔衮微笑道：“那本王就在在这里静候先生佳音了。”
    “奴才告退。”
    宁完我又向多尔衮叩了个头，才转身屁颠屁颠地去了。
    等宁完我走远了，多尔衮又对范文程道：“文程先生，刚刚佟养性用红夷大炮朝大同北门轰了两炮，结果发现王朴果然和祖大寿一样用石块堵死了城门，看来城门是轰不开了，眼下也只能挖地道了。”
    范文程道：“这也是意料之中地事情。”
    多尔衮道：“先生以为该从哪里开挖？”
    范文程道：“虚虚实实。”
    多尔衮道：“虚虚实实？”
    范文程道：“兵法上说，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主子可使佟大人架炮猛轰大同东墙。暗中则派人于地下挖掘地道，直通东墙之下，架炮轰城即可掩盖挖掘地道的响声，又可吸引守军地注意，让他们不会留心地下。”
    多尔衮道：“然后呢？”
    范文程道：“大同土软，不出十日必可掘至东墙之下，待地道挖好，火药埋好，主子再暗中调集重兵集结于西门之外，再故意卖个破绽让官军发现我军的调动。诱使王朴把守军的主力调集到西门防御，而主子则暗中埋伏一支劲旅于东墙之外。”
    多尔衮听得连连点头，情不自禁地赞道：“好计，好计！”
    范文程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捋了捋颔下地山羊胡子，接着说道：“再然后，轰，东墙炸开，主子埋伏的劲旅趁机抢夺城墙地缺口，而守军的主力已经调往西门，我军趁虚而入，王朴就插翅难飞了。”
    大同东门。
    当多尔衮和范文程商量破城之策时。王朴、甄有才还有赵信、唐胜等人也相携登上了箭楼。正在顶层远眺城外建奴军营的虚实。
    王朴道：“有才，北门、西门、南门和小东门的情形都已经看过了。再加上东门，以你估计，这次建奴总共来了多少人马？”
    甄有才沉思片刻，凝声答道：“卑职以为，这次建奴至少出动了十五万大军！”
    “差不多。”王朴点了点头，说道，“这次建奴来势汹汹，兵力至少在十五万以上，不过建奴终究人少，就算加上汉军八旗和蒙古八旗，二十万也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所以，兵力应该在十五万到二十万之间。”
    “将军，形势非常严峻哪。”甄有才凝声道，“建奴可不比流贼哪，他们能骑善射，还有攻城利器红夷大炮，以至少十五万大军对付我们不足八千的守军，兵力几乎是我们地二十倍，相差太悬殊了！”
    “是啊，这一仗地确很难，可我们别无选择。”
    王朴心里同样没底，超过十五万的建奴大军压过来，那种大山一样地压迫感足以让人窒息，如果可以选择，王朴当然不愿意这么早就跟建奴决战，可世间事并不会因为人地意志而发生转移，多尔衮更不会因为王朴的意愿就放弃进攻大同。
    这一仗打得赢要打，打不赢也要打！
    王朴从没想过要给大明朝当忠臣孝子，从没想过要给崇祯帝当烈士，可他同样没有想过要给建奴当包衣阿哈，成天拖着跟猪尾巴，满嘴喊着“主子”“奴才”，那绝不是王朴想要的生活，就算是死也不想。
    “将军。”唐胜忽然说道，“要不要先出城干他一下，灭了建奴的锐气？”
    “不行。”王朴摇头道，“建奴可不是流贼，贸然出城太冒险了。”
    “是啊，千万不要出城。”甄有才也连声说道，“我军兵力本来就不多，可不能冒险。”
    “怕他个鸟。”大胡子大声道，“建奴的骑兵牛吧，可他们根本就冲不到我们跟前，就全被弟兄们摞倒了。”
    “那是因为建奴大意。”王朴皱眉呵斥道，“别以为打了场小小的胜仗，杀了几个建奴就天下无敌了，火器是厉害，可不只我们有火器，建奴也有，而且他们有的还是更厉害的红夷大炮！”
    “轰！轰！轰！轰！轰！”
    王朴话音方落，大同城外便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紧接着又是一阵巨大的撞击声，似有重物重重砸在了城墙上，大同城地整道东城墙都开始轻微地晃动起来，立足箭楼上的王朴等人也感到脚下一阵晃动。
    大胡子的脑袋立刻耷拉下来，不敢说话了。
    “是红夷大炮。”赵信脸色一变，沉声说道，“炮弹应该打在东门和小东门之间。”
    甄有才的眉头霎时蹙紧，摇头低语道：“难道建奴真打算用红夷大炮轰开城墙？”
    “不会。”王朴断然道，“要想用红夷大炮轰塌大同地城墙，至少也要两个月的时间，建奴不可能在大同耽搁这么长时间。”
    甄有才道：“那他们为什么要打炮？”
    王朴摇头道：“不知道，不过大战才刚刚开始，建奴也许是在探我们的虚实吧。”
    “不对。”甄有才摇头道，“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别想那么多了。”王朴拍了拍甄有才的肩膀，又转向大胡子等人，大声道，“在大举进攻之前，建奴估计还得有好几天的准备，这几天一定要让弟兄们吃好，喝好，睡好，把精神和体力都养足了，好和建奴拼命！”
    “是。”
    “是。”
    “是。”
    大胡子、刀疤脸还有唐胜等人轰然应诺。
    雷公山大营。
    穿着马褂，留着金钱鼠尾的宁完我被两名义军将士领进了李岩的行帐，宁完我拍了拍衣袖正准备打千时，猛然想起对方不过是个流贼头目何用大礼叩拜？当下便大剌剌地往帐中一站，傲然道：“本使远道而来，为何连个座位也没有呀？”
    “放肆，见了我家元帅竟敢如此无礼！”李虎闷哼一声抢上前来，一脚狠狠踢在宁完我的腿弯处，厉声喝道，“跪下！”
    宁完我杀猪般惨叫一声，仆地跪倒在了李岩面前。 
      
 第一二九章 没有人能救我们
    太原，山西总兵行辕。
    在多尔衮率大队建奴杀到大同城外之前，王朴就已经谴数骑快马把建奴从大同毁关而入的消息同时送往太原、榆林、固原、京师各地，山西总兵周遇吉是前天傍晚接到的消息，流贼进攻大同，周遇吉可以装聋作哑不予理会，可建奴破关而入，他却不敢掉以轻心。
    当天晚上，周遇吉就谴快马飞奔山西各卫、所，紧急召集各地驻军向太原集结。
    到了今天早上，最近几个卫所的军队就已经赶到了太原城外，领军的几个守备正在总兵行辕里和周遇吉议事呢，山西巡抚汪乔年就在几个山西地方官员的陪同下匆匆地走了进来，急声问道：“周总兵，听说建奴毁关入寇大同了？”
    山西总兵周遇吉冷冷地瞄了汪乔年一眼，并没有立即答话。
    说起来流贼大举攻大同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周遇吉也早就派人到巡抚衙门传过话了，可汪乔年就是躲着不肯见人，原因很简单，他是怕周遇吉伸手要粮要饷，可这会建奴毁关入寇了，这位巡抚大人却又坐不住了！
    “周总兵。”汪乔年急道，“本官问你话呢，建奴倒是有没有入寇啊？”
    汪乔年是真急了，流贼再怎么闹他都不担心，有王朴和周遇吉这两员虎将分别坐镇太原和大同，他不认为流贼能掀起什么风浪，他这个山西巡抚还是能够稳稳当当地当下去，可建奴入寇就完全不一样了。
    建奴比流贼可凶残多了，流贼闹事其实就是百姓起哄。只要把他们击溃了，或者年景好转了，那些百姓就都会乖乖回到原地继续当他们的顺民，可建奴入寇就完全是两码事了，建奴过后，那可真是生灵涂炭，寸草不留。
    事到如今，汪乔年也只能自降身价主动来见周遇吉这个武夫了，现在他只能指望周遇吉这个武夫能力挽狂澜，拒建奴于大原府外。要是周遇吉守不住太原，那汪乔年这个巡抚也就当到头了，闹不好还要人头落地。
    想当年，建奴两次入寇中原，沿途所过上百府县，多少地方官员没有死在建奴手中，却因为守土无方被崇祯帝给砍了，汪乔年不能不担心自己的命运。
    “汪大人。”周遇吉冷然道，“两天前建奴大军就已经杀到大同城外了。”
    “啊？”汪乔年大吃一惊。失声道，“这么说建奴真来了？”
    周遇吉把王朴发来的塘报呈给汪乔年，冷然道：“这是大同总兵王朴发来地加急塘报，汪大人请过目。”
    汪乔年一目十行匆匆阅罢，颤声问道：“周总兵，假如建奴击破大同之后继续南下寇掠太原，不知道太原城能不能守得住？”
    周遇吉心中冷笑。表面上却不能不给汪乔年面子，答道：“如果连大同都守不住，那太原就更不用守了。”
    “啊，这可如何是好？”汪乔年一听就变了脸色，急道，“那……汪总兵赶紧向附近的固原、甘肃、宁夏三镇求援哪，特别固原总兵姜镶，听说是员虎将，手下有一支训练有素的精兵，还有。周总兵应该赶紧向京师发加急塘报。请万岁爷调拔京营前来助战。”
    “汪大人。”周遇吉忍不可忍，出声打断汪乔年道，“你认为陕西三边和京师有可能派来援军吗？”
    汪乔年已经完全乱了方寸，急道：“那就赶紧招募民壮，你要多少粮饷，本官立即让人从藩库调拔。”
    “好，这可是汪大人你自己说的。”周遇吉总算是听到了一句让他开心的话，当下说道。“王总兵在塘报里已经说了。这次建奴调集了二十万大军，可以说是来势汹汹。末将已经算过了，要想守住太原，至少需要募集五万民壮，至少需要二十万两饷银和十万石军粮。”
    “好。”汪乔年咬了咬牙，说道，“饷银和军粮交给本官去筹办，募集民壮的事还请周总兵抓紧时间，一定要赶在建奴打破大同之前募集起来呀，唉，也不知道王总兵在大同还能支撑多久……”
    榆林，姜家大院。
    固原总兵姜镶策马疾驰到大门外猛地一勒马缰，胯下坐骑顿时人立而起硬生生止住了冲势，姜镶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从马背上跃落下来，随手把马缰一扔，早有家丁抢上前来接过马缰，把他的坐骑牵到马房去了。
    姜镶疾步穿过门房、照壁、回廊直奔上房而来。
    上房，榆林总兵姜让正背负双手来回踱步，姜直挺挺地站在一旁，眼神跟着姜让的身影来回转动，被王朴派来榆林传讯的不是别人，就是姜家老三姜，忽听得门外脚步声响，哥俩急回头看时，身材魁梧地姜镶已经昂然直入。
    “二弟。”
    “二哥。”
    姜让和姜急迎了上来。
    姜家是榆林势力最大的豪族，姜让虽然是家主，可姜家事实上的主心骨却是姜镶，因此接到王朴的加急塘报之后，姜让不敢擅自做决定，遂以快马传讯固原的姜镶，等姜镶赶回来之后再做决定。
    “大哥。”姜镶顾不上见礼，问姜让道，“这么急着把小弟召回榆林，不知道有什么急事？”
    姜让道：“有大事，因为事关重大，所以大哥没敢让老九告诉你详情，想等你回了榆林再亲口告诉你。”
    姜镶道：“什么大事？”
    姜让道：“建奴出动了二十万大军，正在围攻大同，大同总兵王朴已经发来了加急塘报，请求我们派谴援军。”
    “什么！？”姜镶色变道。“建奴出动了二十万大军围攻大同，此事是真是假？”
    “千真万确。”姜大声道，“大同边军都已经和建奴的先头骑兵干了一仗了，一口气灭了他们两千多骑兵，这都是小弟亲眼目睹的。”
    “这么说真有这事？”姜镶的脸色沉了下来，低声说道，“王朴袭破了盛京又活捉了皇太极，万岁爷又把皇太极千刀万剐了，建奴为了报仇雪恨，尽起所有军队力大举进攻大同也是合情合理。不过在攻破大同之后，建奴却未必会分兵向西进攻榆林，分兵向南掳掠山西各府倒是很有可能，不过，建奴接下来地主要目标肯定是京师，所以榆林不会有事。”
    “这就好。”
    姜让闻言舒了口气，只要建奴不来攻打榆林，他也就放心了。
    姜道：“二哥，那我们派不派援军？”
    “三弟你傻啊？”姜镶皱眉道。“出动大军需要粮饷，谁来出这笔粮饷？陕西各府还是大同府？难道让我们姜家出粮饷？更何况建奴不是流贼，这次一口气又来了二十万建奴，就算我们姜家把所有地家底都掏出来也不过两、三万人，就这点人马还不够建奴塞牙缝的，去了不是送死么？”
    姜道：“这么说，二哥是不打算派援军了？”
    “眼下陕西三边正在全力围剿庆阳、延安、平凉三府的流贼。没有援军可派。”姜镶道，“不过王朴能在这时候让三弟你回榆林来，却是很够意思，我们姜家欠他一份情，他要是能躲过此劫，来日必有一报。”
    姜让点了点头，喟然道：“二弟说的对，我们也只能这样了。”
    京师，乾清宫。
    崇祯帝接到王朴的加急塘报只比周遇吉和榆林姜家晚了十几个时辰，崇祯帝刚刚批阅完所有的奏章。正准备呷一口参汤解解乏时。兵部尚书陈新甲就跌跌撞撞地进了乾清宫，这回陈新甲是直接闯进来的，两个小太监还跟在后面拉拉扯扯地，想阻止他进宫见驾。
    这是崇祯帝赋予大臣们的权力。
    崇祯帝刚刚登基地时候，就订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规矩，但凡有军国大事，朝臣可不必经过通报直接闯宫见驾，而且没有任何时间地点的限制。事后也不会追究大臣的责任。单从这一点来讲，崇祯帝其实是一位了不起的贤君。也很有革除陋习、重振大明的决心和勇气。
    看到陈新甲慌里慌张的样子，崇祯帝吃了一惊本能地站起身来。
    正好陈新甲进殿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脚，险些摔个狗吃屎，王承恩赶紧抢上前来扶住了陈新甲，尖声说道：“哎哟喂，陈大人你倒是小心些，别磕坏了您地脚。”
    陈新甲顾不上向王承恩道谢，也顾不上擦一擦额头上地汗水，赶紧从衣袖里取出一封火漆鸡毛信，语不成声地说道：“八……八百……里加急，大同……同塘报……”
    崇祯帝急向王承恩道：“承恩，快呈上来。”
    “奴婢遵旨。”
    王承恩赶紧从陈新甲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急信，又把信上的皱褶小心翼翼地抚平，然后像个宝贝似的呈送到了崇祯帝面前，崇祯帝一把接过火漆鸡毛信，也顾不上验火漆封口了，直接就撕开了信封。
    匆匆看完急信，崇祯帝脸上再无一丝血色。
    陈新甲这才以衣袖拭去额头的汗水，低声问道：“万岁爷，是不是建奴入寇大同了？”
    “嗯。”崇祯帝凝重地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应道，“王朴在信中说，二十万建奴大举寇边，已经兵临大同城下了。”
    “啊？”
    “什么？”
    王承恩和陈新甲闻言大吃一惊，其实两人已经料到是建奴入寇大同了，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建奴居然调集了二十万大军，要知道前两次建奴入寇中原的时候，兵力最多也不过十万人，可这次却足足调动了二十万大军，看来是来者不善哪。
    崇祯帝负手来回踱了几步。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向陈新甲道：“陈爱卿。”
    陈新甲道：“臣在。”
    崇祯帝道：“此次建奴倾巢来袭，用心险恶，大同只不过是他们的目标之一，京师和朕才是建奴的真正目标！可立刻向天下发出勤王诏书，调天下兵马进京勤王，尤其是洪承畴和吴三桂，让他们立刻率军入拱京畿。”
    陈新甲道：“万岁爷，那河南地流贼……”
    崇祯帝舒了口气，不无遗憾地说道：“河南地流贼。只能先放一放了。”
    陈新甲又道：“万岁爷，那大同……”
    崇祯帝默然片刻之后说道：“大同要是能守，就算朕不派援军前往王朴也能守住，要是守不住，就算朕派了援军去王朴也照样守不住，大同最终能不能守住，那就要看王朴和大同百姓地造化了。”
    “唉。”
    王承恩和陈新甲同时轻轻地叹了口气，脸上都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丝惋惜，两人忽然觉得王朴其实是个不错的小伙子。至少他是个性情中人，有什么就说什么，想什么就做什么，不像朝廷里地这些大臣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玩的都是勾心斗角的把戏。
    大同，总兵行辕。
    王朴老实不客气地坐在主位上。代王朱传齐在左首坐了，王府的两位詹事和镇守太监张子安坐在右首，大同知府魏大本敬陪末座。
    本来，朱传齐是一直躲着王朴的，他害怕王朴再向他伸手要钱粮，可建奴大举来袭，朱传齐却再也躲不住了，建奴可不是流贼，两者根本无法相提并论，更何况这次还了二十万建奴大军！
    王朴冷嗖嗖地瞄了朱传齐一眼。说道：“王爷。加急塘报两天前就已经发出去了，太原、榆林、京师各发了一份。”
    “唉。”朱传齐急得满脸通红，吃声说道，“也不知道周遇吉、姜让还有万岁爷会不会派援军前来，又能派多少援军来？要是派来的援军少了，怕是不顶事啊，这次来地建奴太多了，整整二十万哪。”
    “王爷。你别做梦了。”王朴冷然道。“周遇吉不会派援军前来，姜让也不会派援军来。万岁爷就更不可能派援军来了，如果本镇没有料错，这会万岁爷已经向天下发布勤王诏书，号召天下兵马进京勤王了！”
    “啊？”朱传齐失声道，“这……”
    王朴道：“现在没有人能救得了我们，我们只能靠自己！”
    朱传齐颤声道：“就……就……就靠城里这不到八千人？”
    王朴道：“除了八千军队，魏大人不是还在城里募集了一万多民壮么？王爷要是舍得拿出家财打赏他们，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一万多民壮也能顶得上一支精兵，这样一来守住大同也并非没有可能。”
    “啊？”朱传齐叫苦道，“又要拿银子？”
    “王爷不愿出银子也没关系。”王朴面无表情地说道，“不过大同守不住，建奴进了城，王爷府上所有地金银财宝可就要换主人了，哦，对了，本镇听说建奴摄政王多尔衮是个好色之徒，听说王爷的两位侍妾都是绝对佳人……”
    “打住。”朱传齐不高兴道，“本王的两位侍妾虽然颇有姿色，可相比王总兵的如夫人却颇有不如啊，多尔衮就要抢美人也会先抢您那位，总之，银子本王可以出，但不能只让本王出，你们王家也是山西首富，你们王家也得出，两家均摊。”
    “好。”王朴大声道，“守护大同就是守护王家，正所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大同要是不保了，山西也就再不会有王家了，所以，我们王家决定出银一百万两，只要是杀奴有功者，人人有重赏！”
    朱传齐咬了咬牙，肉痛地说道：“本王也出一百万两！”张子安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忽然间满脸潮红地站起身来，跟着尖声吼道：“王爷和驸马爷为了大同不惜散尽家财，奴婢又岂能袖手旁观，奴婢也要捐银二十万！”
    “张公公，您这是……”
    王朴回头愕然望着张子安，对这个老太监忽然间有些刮目相看了，要说王朴忙着宰朱传齐这头肥猪，还没来得及压榨张子安，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张子安却自己乖乖地把银子捐出来了，王朴知道张子安的家底，二十万已经是他全部的家底了。
    看来国难当头，的确是能让一个人的灵魂得到净化地。
    张子安道：“驸马爷别忘了，奴婢也是大同人，守护大同，同样有奴婢一份责任。”
    大同城外，建奴大营。
    当满脸血渍地宁完我在两名建奴的搀扶下走进行帐地时候，多尔衮、多铎、阿济格还有范文程等人纷纷吃惊地站起身来。
    多尔衮急问道：“完我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唉。”宁完我叹了口气，黯然说道，“奴才没用，让主子你失望了。”
    范文程道：“公甫（宁完我表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宁完我道：“奴才带着两千石粮食、两百只肥羊还有五十匹好马好心好意去雷公山游说，没想到这伙流贼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向奴才下了毒手，不但剪了奴才的金钱鼠尾，还在奴才的左右脸上各画了两个叉，还说奴才这张两脸就不要再留了……”
    阿济格傻傻地问道：“完我先生的两张脸为什么不要再留了？”
    多铎笑道：“流贼是在嘲笑完我先生不要脸，给我们旗人当奴才。”
    阿济格又道：“完我先生，那你带去地粮食肥羊和马匹呢？”
    宁完我道：“粮食肥羊还有马匹都被流贼抢走了，这些卑鄙无耻的流贼还把随同奴才前往雷公山的所有旗人全都杀了。”
    “可恶！”阿济格握拳怒道，“这些该死的流贼，上次的帐还没跟他们算呢，这次嘲笑我们的奴才也就罢了，居然还敢抢粮抢羊抢马匹，还杀我们旗人，老十四，我这就带兵去端了雷公山，把这伙流贼斩尽杀绝。”
    “行了。”多尔衮皱眉道，“十二哥你冷静点，雷公山的地形本王已经派人查探过了，山势极是险峻，三面都是绝崖，只有临南一条路可以上山，流贼又在这条路上设了一道关卡，简直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要打下雷公山绝非易事。”
    “什么关卡。”阿济格不以为然道，“我们架起红夷大炮轰，不信轰不开它。”
    “我们的目标是大同和王朴。”多尔衮道，“又何必和雷公山上这些不相干的流贼过多纠缠？他们不愿意为我所用也就罢了，这样，十五弟你带五千人离雷公山十里下寨，监视山上的流贼，只要他们不从后面捣乱，就别去招惹他们。”
    阿济格道：“十四弟，不能就这样算了。”
    “够了。”多尔衮忍无可忍，怒道，“你是不是非要把两白旗地精锐全部葬送了才肯罢休？你现在就回自己营帐去，好好反省反省。”
    见多尔衮发怒，阿济格不敢说话了，大妃阿巴亥生了三个儿子，阿济格是老大，多铎最受奴尔哈赤地宠爱，可多尔衮才是三兄弟中最有主见的人，自从奴尔哈赤暴死，阿巴亥殉葬之后，多尔衮就一直是三兄弟的主心骨。 
      
 第一三零章 绞肉机（上）
    夜深人静，大同东门外的建奴大营一片寂静。
    绝大多数营帐里的火光已经熄灭，只有中央地带还有几顶帐蓬里透出隐隐的火光，大营周围的栅栏上插着一枝枝熊熊燃烧的羊脂火把，每隔二十步就设有一座箭楼，每座箭楼上都有建奴在警戒。
    时不时还有一队巡逻兵沿着栅栏脚步齐整地走过，军营里弥漫着冷森森的肃杀之气。
    身穿黑色夜行衣，脸上头上同样蒙着黑布的红娘子就像是一头灵巧的母豹，敏捷在穿行在建奴大营的阴影之中，她的身影就像是融入了无边无际的阴影里，建奴设在箭楼上的岗哨还有巡逻队都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红娘子是自告奋勇来建奴大营刺探消息的。
    这七、八天来，建奴对大同只是围而不攻，炮倒是打得很凶，一直对着东门和小东门之间的中段城墙狂轰滥炸，似乎是铁了心要从这里打开缺口，但李岩判断建奴另有所图，可一时间又猜测不出来，红娘子便自告奋勇要潜入建奴大营刺探消息。
    李岩虽然担心红娘子的安危，可他相信红娘子的轻功和武艺，就算刺探不到消息，全身而退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不过李岩还是让李虎、荆茂成带着几名武艺高强的弟兄潜伏在建奴大营外负责接应。
    说起来也是凑巧。为了不让城内的明军发现蛛丝马迹，建奴的地道是从中军大营开始挖地，而且只能在晚上挖。因为白天运送泥土会让人发现，晚上也不敢打火把，只能摸黑运送挖出的泥土，因此整座大营一入夜便早早陷入了黑暗中。
    这一来就无形中方便了红娘子的行动。
    所以，红娘子几乎没费什么周折就摸到了建奴的中军大营，但到了中军大营附近。^^首发小说⑸⒛0^^建奴的守卫就渐渐变得严密起来，红娘子不敢大意，尽可能地把自己的娇躯贴紧地面，借着黑暗地掩护往前一点点的蠕动。
    这是一段漫长、枯燥并且充满危险的过程，足足半个时辰的时间红娘子只往前蠕动了不到十丈的距离，好在红娘子是女人，有足够的耐心。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终于接近了那座最为可疑的帐蓬，听到了车轱辘转动时发出地咕咕声。
    黑暗中，可以隐约看到一辆辆地斗车正在进进出出，红娘子留心观察了一下，发现进去的斗车都是空的，出来的却装满了东西，一个疑问在红娘子的脑海里浮了起来，建奴在往外运送什么东西呢？
    就那么一顶小小的帐蓬，里面居然装了那么多东西。好像永远都搬不完似的。
    忽然间，红娘子明白了，建奴是在挖地道。从那顶帐蓬里运出来的都是泥土！
    天快亮的时候，红娘子他们终于回了雷公山大营，这时候李岩已经在山口守了整整一夜了，看到李岩头发上和眉毛上都是冰冷地露水，还有披风也几乎被露水给濡湿了，红娘子的美目霎时就红了。
    “娘子，你回来了？”
    李岩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可红娘子却听出了这句话里所包含的情意。
    红娘子极力忍着不让眼眶里地泪水落下来。在几乎所有人面前。红娘子都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虽然美丽却让人不敢亲近。只有在李岩面前红娘子才表现得像个女人，而且是个温柔似水的女人。
    “相公。”红娘子鼻子酸酸地说道，“奴家已经打探清楚了。”
    “哦？”李岩喜道，“建奴真的另有所图？”
    “嗯。”红娘子点了点头，说道，“建奴炮轰城墙只是虚张声势，实际上他们却在暗中挖掘地道，打算从地底下偷偷摸进城去。”
    一边的李玄道：“大帅，必须立刻把这消息转告城内的官
    李虎不以为然道：“为什么要把这消息告诉官军？就让建奴打进大同把城内的官军都灭了不是更好吗？省得我们以后多费力气，因为建奴掳掠一番之后就会走的，到时候我们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大同。”
    “胡说。”李岩皱眉喝斥道，“官军虽然可恶，可百姓是无辜地，我们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建奴攻破大同，更不能眼看着城内地百姓惨遭屠戮，更何况王朴的官军还曾经两次帮助过我们，男子汉大丈夫应当恩怨分明，欠地情就必须要还。”
    李虎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必须尽快把这消息转告王朴。”李岩说此一顿，向荆茂成道，“荆师兄，本帅这就修书一封，麻烦你用箭把信射进大同城内。”
    荆茂成恭声应道：“是。”
    大同城内，总兵行辕。
    已经是深夜了，可王朴和甄有才却睡意全无，两人正在讨论建奴的战术。
    已经这么多天了，建奴每天都只是用炮轰城，从来就没有发起过一次像样的攻城，甚至连建奴最常用的穴地攻城战术都没有使用过，建奴的举动很反常，这里面一定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企图。
    甄有才道：“已经八天了，被红夷大炮轰击的城墙却只伤了点皮毛，照这速度就算是两个月也未必能轰塌城墙，可建奴却丝毫没有改变战术的意思，这有些不同寻常，卑职以为，建奴用炮轰城很可能只是虚张声势。***
    王朴道：“也就是说，建奴是另有所图。甄有才道：“可建奴的真实企图会是什么呢？”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各自闭上双眼，开始仔细地梳理自己的思路。好半晌之后，甄有才忽然说道：“将军，有个情形似乎挺反常地。”
    王朴道：“说来听听。”
    甄有才道：“最近这几天，卑职一直在留心观察建奴的虚实，结果发现一个古怪的情形，入夜之后。北、西、南三门外的建奴大营都是火把通明，只有东门外的建奴大营一片漆黑，很少见到火光。”
    “难道……”王朴神情一动，低声说道，“建奴是在掩盖什么？”
    “掩盖什么呢？”甄有才喃喃低语道，“不打火把，就是为了不让我们看到。建奴究竟想掩盖些什么呢？”
    两人苦思半天终无所得。王朴最后说道：“这样想我们永远都想不出头绪，得反过来想，如果我们是建奴，会采取什么样的攻城措施？”
    甄有才一点即透，扳着手指说道：“如果建奴地红夷大炮发挥不了作用，那他们就只能依靠传统的攻城战术，传统的攻城战术无非架云梯、筑土台或者水淹火攻什么的，不过建奴最常用的却是穴地攻城……咦，穴地？”
    穴地攻城是建奴早期最常用的攻坚战术。也是最愚蠢最无奈的战术。所谓穴地攻城，就是让步兵扛着高大厚实地重型橹盾靠近城墙脚下，然后在橹盾地掩护下挖掘城墙的根基。*****把城墙脚下挖空，形成一条通道，然后破城而入，早期的建奴不懂得什么战术，也没什么人才，还是奴酋奴尔哈赤想出的蠢招，效果自然是不甚理想，压根就没有过成功破城的先例。
    “地道！”王朴和甄有才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叫了起来。“建奴在挖地道！”
    就在这个时候。嫩娘忽然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枝拇指粗的狼牙箭。箭上还插着一卷书信，对王朴说道：“将军，刚刚城外有人把这这封信射进了城。”
    王朴从嫩娘手里接过箭枝，取下书信观看起来。
    匆匆看完，王朴对甄有才说道：“有才，这信是李岩让人射进来的，李岩在信中说，他已经派人潜入建奴大营刺探过了，建奴果然在暗中偷偷挖掘地道，方位就在东门外，这和我们的猜想完全一致。”
    说着，王朴又把那封书信递给了甄有才。
    甄有才看完书信，蹙眉说道：“看来建奴挖掘地道是真的了，可是该怎么对付呢？”
    王朴道：“那要看建奴挖地道是为了什么。”
    甄有才道：“那还用想，当然是挖几条通道，把精兵输入城内然后趁机夺取城门话说到一半，甄有才就不说了，因为大同地五座城门已经全部被封死了，建奴就算通过地道把少量精兵派入城内也发挥不了什么大作用，而且守军要对付几条地道也实在不是什么难事，灌水、浇油、火烧都能让建奴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将军。”甄有才低声说道，“城内戒备森严，建奴挖地道进城好像没什么威胁？”
    王朴道：“如果建奴只把地道挖到城墙下，然后埋上几万斤火药，一引爆，轰……”
    “啊？”甄有才吃声道，“建奴要炸城墙？”
    “估计是这样。*****”说着，王朴的语气就变得肯定起来，笃定道，“肯定就是这样。”
    甄有才道：“要是能找出建奴地道的确切位置就好了，那我们就能事先做好防备，让建奴地如意算盘落空。”
    王朴脸上忽然掠过一丝淡淡的狰狞，说道：“我有办法。”
    “咦？”甄有才讶然道，“莫非将军已经有了对策？”
    王朴嘿嘿一笑，抬头喝道：“吕六。”
    吕六应声而入，大声应道：“在。”
    王朴道：“立即把和尚叫来。”
    “是。”
    吕六轰然应诺，领命去了。
    建奴大营，多尔衮行帐。几乎是王朴和甄有才刚刚知道建奴的真实企图，范文程就已经兴匆匆地进了行帐，向多尔衮禀道：“主子。地道已经挖到城墙脚下了。”
    多尔衮喜道：“真的？”
    “千真万确。”范文程道，“都挖到城墙地地基了，错不了。”
    “好。”多尔衮的表情忽然间变得无比狰狞，抬头喝道，“来人。”
    一名戈什哈应声而入，跪地打千道：“主子有何吩咐？”
    多尔衮道：“让佟养性立即来见本王。”
    “喳。”
    戈什哈答应一声。领命去了。
    很快，佟养性就睡眼惺忪来了，他是从睡梦中被人唤醒的，进了行帐佟养性赶紧跪地打千道：“奴才给主子请安。”
    “罢了。”多尔衮摆了摆手，说道，“文程先生已经把地道挖到大同城下，你这就带人去填充火药。把大同的城墙给本王炸了。”
    佟养性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问道：“主子需要多大地缺
    多尔衮道：“你能炸多大地缺口？”
    佟养性道：“要是填两万斤火药，应该能炸开十丈左右地缺
    多尔衮道：“那就填两万斤！”
    “喳。”佟养性道，“奴才这便带人去填充火药。”佟养性是建奴中仅有地火器专家，建奴的红夷大炮就是他仿造的。
    佟养性对火药的爆炸威力也比较有研究，这厮先带人把城墙基脚下的药室扩充，然后四壁砌上石块，用灰泥填充缝隙，做成严实的药室，填充足足两万斤火药之后。又从入口处彻石墙堵死药室，石墙厚度足有数丈，仅下角留出一寸见方地引药槽。里面撒上引药，从药室直通地道出口处。
    两天以后，一切准备就绪。
    多尔衮带着建奴八旗、蒙古八旗、汉军八旗地所有贵戚亲临地道口，佟养性把一枝火把交到了多尔衮手里，恭声说道：“主子，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多尔衮接过火把，回头冷嗖嗖地望着豪格，问道：“两黄旗的精兵都准备好了吗？”
    豪格轻哼了一声。应道：“拜音图和鳌拜已经率领两黄旗的三千精锐在城外埋伏好了。”
    “好。”多尔衮道。“那本王就预祝鳌拜和拜音图旗开得胜，斩获头功了。”
    多尔衮的话虽然说得漂亮。可他的用心却非常险恶。
    说是要把攻克大同的头攻让给鳌拜和拜音图，让给两黄旗，其实他是想趁机削弱两黄旗的势力，因为大同守将是王朴，就算炸开了城墙两军也难免会有一场恶仗，拜音图和鳌拜的三千两黄旗精兵正好和王朴拼个两败俱伤，最后立头功的还是跟进地两白旗精锐。
    豪格明知道多尔衮是要趁机削弱两黄旗的实力，可他毫无办法，因为现在多尔衮贵为摄政王，而他豪格只不过是个小小的郡王，他只能听令行事。
    另外一个随军出征地摄政王岳托也丝毫没有出面维护两黄旗的意思，说到底两黄旗还是势力太大了，身为正红旗旗主的岳托也希望能借机削弱一下两黄旗的势力，毕竟，两黄旗太强大了，对两红旗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多尔衮冲着豪格阴阴一笑，压下手中的火把引燃了地道口的引药，黑色的火药被火把的火焰一撩就着了，滋滋地冒着火花往地道深处迅速延伸进去，一股淡淡地火药味很快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大同城内，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身为现代人，要确定建奴地道地确切方位并不是什么难事，只需要在地上倒扣几只瓮，然后以耳朵贴着瓮底聆听片刻就能大致辩清方位了，因为建奴的地道已经延伸到了大同城墙地石基下，与城内地面相隔不过二三十米，建奴弄出的所有响动都无所遁形。
    王朴让人把靠近东段城墙五十步以内的民居全部拆除，然后在距离城墙二十步远的地方垒起了一道石墙，石墙高六尺，火枪手们往石墙后面一站，只有肩膀以上部位露在外面，而且正好可以把火枪架在墙上进行射击。 
      
 第一三一章 绞肉机（中）
    “平！”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闷响自地底响起，这一刻，整个大同城都在剧烈地颤动，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大同东墙的中间一段猛地往上拱起，然后哗啦啦地向两侧垮塌下来，形成了一道十几丈宽的缺口。
    缺口处的碎砖烂泥向城里城外撒落下来，形成了中间隆起、高约五米的一道缓坡，坑坑洼洼的断垣残壁虽然可以阻挡战马的冲刺，却再无法阻挡步兵的攀爬了，雄伟的大同城墙在建奴面前终于成了坦途。
    没等烟尘散尽，两黄旗的三千精锐就在拜音图和鳌拜的率领下向着缺口冲杀过来，守在城墙上的大同边军还没有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城外就已经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嚎叫声，急回头看时，只见无数的建奴汇聚成一波土黄色的巨浪，向着缺口席卷而来。
    守在城墙上的大同边军霎时就炸了锅。
    “建奴上来了！”
    “放箭，快给老子放箭……”
    “总爷，城墙垮了，大同完了，全完了……”
    “闭嘴，再敢胡说八道扰乱军心，老子活劈了你！”
    呵斥声、哭喊声、弓弦颤动的声音，还有疯狂的嚎叫声在城墙上交织成一片，这些大同边军一如城池被攻破前的守军，正在绝望中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在他们看来，大同保卫战已经结束了，随着城墙的垮塌，一切都已经结束了。^^首发小说520^^
    然而，一切真的已经结束了吗？
    几乎是在两黄旗的三千建奴开始进攻的同时，黑压压的大明官军也突然出现在断垣残壁地后面，迅速进入了事先砌好的矮墙后面。这队明军有整整两千五百人，除了张和尚、唐胜的两个千人队，还有小七的五百家丁队。
    事实上，只需要一百名火枪手齐射就足以彻底封锁正宽不过十丈左右的缺口了，因此五百名火枪手就足够以持续不断的火力堵住缺口了，但王朴绝不会低估建奴地破城决心。既然缺口已经炸开，不突进城内建奴是绝不会善罢干休的。
    建奴一旦开始进攻之后，势必会源源不投地投入军队，仅靠五百火枪手虽然可以把缺口锁住一时，却守不住太久，因为明军的火枪在连续开火之后，枪膛会发热膨胀。射击精度会大大下降。甚至有可能炸膛。
    所以，王朴必须准备充足的兵力进行轮换，以确保火力的延续性，王朴是存心要把这道缺口变成屠杀建奴的绞肉机。
    如果建奴铁了心要从缺口打进城内，那可正中了王朴的下怀，建奴虽然拥有至少十五万军队，可城内地守军却至少拥有十万发以上地弹药，还有一万多颗龙王炮，凭借这些火力。\\\\\再凭借缺口的天然屠宰场，虽然不足以把所有的建奴都屠戮殆尽，却足以让建奴丧失进攻的勇气。
    王朴就不相信。当建奴在这处缺口付出了五万以上的伤亡之后，他们还有继续进攻的决心和勇气，建奴毕竟不是大明，他们没有数以亿计的百姓，没有永不枯竭的兵源，真正的建奴军队最多只有六万，死一个就少一个！
    “嗷啊……”
    缺口上地烟尘堪堪变淡，力能博熊、素有建奴第一勇士之称的鳌拜就已经带着第一批五十名建奴冲上了缺口。两黄旗不愧是建奴中的精锐。个个都长得牛高马大，鳌拜身后地这五十名建奴更是精锐中的精锐。
    这一战。建奴是势在必得，所以没有像以往那样先派出汉军八旗或者蒙古八旗来消耗守军的锐气，而是从一开始就直接派上了最精锐的两黄旗精锐，当然，这也跟多尔衮故意削弱两黄旗的实力有关系。
    “两黄旗的勇士们！”鳌拜挺直了魁梧的身躯，高举着马刀，连正眼也不瞧一下前方已经严阵以待的大明官军，回头转向身后地五十名精锐，以及更后面正往断垣残壁上爬地镶黄旗精锐，满脸虬须在猎猎风尘中怒张如针，炸雷般的声音响彻城头上下，“砍了这些南明蛮子，今天晚上我们要在大同城好好快活快活……”
    “嗷哈“呜哇。**
    “哇呀呀……”
    所有听到鳌拜吼声地两黄旗勇士们都跟着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一个个眼睛里都露出了贪婪和淫邪的光芒，他们当然知道鳌拜所说的快活快活是什么意思，那意味着他们可以肆意抢动财宝，可以肆意奸淫妇女，他们几乎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女人和金钱永远都是最能勾起人们兽欲的利器，奸淫掳掠对于野蛮的建奴来说，更是家常便饭，对于这些野人生番来说，打了胜仗不抢劫，不奸淫女人，那根本就不叫胜仗，金钱和女人永远都是他们最向往的战利品。
    “杀！”
    鳌拜把手中的马刀往前一撩，甩开大步冲下了断垣残壁形成的缓坡，紧随身后的五十名镶黄旗勇士也纷纷挥舞着马刀兴奋地冲杀下来，几乎是咬着这五十名镶黄旗精锐的屁股，拜音图也带着正黄旗的五十名精锐冲上了缓坡。
    断垣残壁之内，矮墙后。
    第一队一百名火枪手已经严阵以待，一百枝火枪已经架到了矮墙上，黑乎乎的枪口微微上翘，瞄准了顺着断垣残壁往下冲杀的建奴，矮墙距离城墙的缺口本来就只有二十步，早已经在火枪的射程之内。
    这么近的距离，矮墙后面的火枪手闭着眼睛都几乎能直接命中建奴的身体。\\\\\\几乎是鳌拜舞刀往下冲杀的同时，第一队的把总已经冷漠地挥下了手里的腰刀，同时大喝道：“开火！”
    “轰轰轰……”
    硝烟弥漫，震耳欲聋的枪声霎时响彻长空，舞刀往下冲杀的五十名镶黄旗建奴几乎是同时歪倒在了断垣残壁之上，其中至少二十多人直接被射中了要害。当场毙命，另外二十余人虽然没有射中要害，却也受了重伤，再无法动弹了。
    只有两名建奴没有中枪，却也被倒下地同伴生生绊倒，因为冲势过猛一头撞在断垣残壁之上。顿时昏死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鳌拜受到了明军火枪手的重点照顾，至少三颗铅弹同时射中了他宽阔的胸膛，还有一颗铅弹更是直接射中了他的眉心，灼热的铅弹穿透了他地脑瓜子，再从他的后脑勺破体而出，同时带走了一大块头盖骨。
    刚刚冲上断垣残壁的拜音图正好看到了这血淋淋的一幕，鳌拜虽然中了数枪。却并没有立即倒下。不过他的整个后脑勺已经完全被掀掉，里面的脑浆和着血水淅淅沥沥地流淌下来，其情其状简直无法以言语来形容。
    拜音图久经沙场，死在他刀下的人数以百计，可以算得上是杀人如麻了，可骤然间看到这血淋淋地一幕也不由得弯腰干呕起来。\\\
    后续地两黄旗建奴却并没有受到这一幕的影响，嚎叫着继续往前冲，因为缺口只有不到十丈宽，最多只能供四五十人同时通过。所以两黄旗的建奴只能一批批地通过缺口，源源不断地往里面冲杀，而这。简直就是送上门去给明军火枪手屠杀！
    “第二队……预备。”
    “开火！”
    第二队的明军把总一声令下，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枪响，明军阵前再次腾起一团团的硝烟，跟着拜音图冲下缺口的五十名正黄旗建奴也纷纷倒在了血泊之中，伏地干呕的拜音图也同样没有幸免。
    两颗铅弹直接穿透了拜音图的身体，其中一颗射穿了他地心脏，拜音图当场气绝身亡。
    “嗷哈哈……”
    排山倒海般的呐喊声中，又一群建奴越过了缺口。挥舞着马刀冲杀下来。明军阵前再次腾起一团团硝烟，灼热的铅弹伴随着凄厉地尖啸呼啸而至。轻而易举地射穿了建奴身上的锁甲，热血激溅，惨叫连连。
    刚刚还生龙活虎，杀气腾腾的建奴立刻就软绵绵地瘫倒在了断垣残壁上，变成了一具具毫无生气的尸体，受了伤还没有断气的建奴则躺在血泊中痛苦地哀嚎，他们拼命地攀着断垣残壁想爬回城外，可后续的建奴却像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了上来，把他们无情地踩在了脚下……
    守在断墙上的大同边军已经完全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战争！
    凶猛如虎地建奴嚎叫着一队队地往上冲，却在火器营地密集射击下一片片地倒了下来，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断垣残壁内就已经堆满了建奴地尸体，至少五百多名建奴已经成了明军火器营的枪下亡魂。
    浓冽的血腥味开始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已经和流贼打了一仗的边军将士还好些，可那些刚刚募集的民壮却一个个全都趴在地上使劲地干呕起来，那种刺鼻的味道，还有那种惨烈的景象，没有几个战场新丁能做到镇定自若。
    屠杀，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一直以来都是被屠对象的大明官军这次却成了屠夫，而以往都是屠夫的建奴却成了被屠杀的对象，由于鳌拜和拜音图的阵亡，两黄旗的三千建奴失去了有效的指挥，他们只能机械地执行一个命令----冲过缺口，杀进城去！
    两黄旗的三千建奴就那样前仆后继，争先恐后地撞到了明军火枪手的枪口上，已经做好了近身肉博准备的建奴甚至没带上弓箭，自然谈不上对明军造成什么杀伤，因为他们根本没机会冲到明军面前。
    大同城外。
    多尔衮、岳托在刚林、佟养性、范文程等满汉大臣的陪同下在东门外的小山上远远观战，因为大同是镇城，多尔衮他们害怕城头上有红夷大炮，所以不敢离城墙太近，以免被明军的大炮打死。
    大同城墙被炸开的那一刻，包括多尔衮在内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振臂欢呼，以为胜券在握，因为在以往的所有战例中，还从来没有过城墙被炸开，却夺不了城池的，以八旗军的强大攻击力，失去了城墙拱卫的明军还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可是这一次，多尔衮他们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因为守卫大同的不是别人，而是王朴，其实建奴早就应该警惕明军的火器营的，因为在辽东的时候，王朴的家丁队就曾经凭借火器以少胜多战胜过蒙古骑兵，也毫无悬念地屠杀了奴酋皇太极的两百亲卫，那可是建奴八旗中最为精锐的勇士，但在明军火器的射击下同样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遗憾的是，建奴根本就没有引以为戒，他们对明军火器的认识仍旧停留在以前的认知上，并没有因为盛京的陷落，皇太极的被擒而有所改变。
    说到底，建奴其实只不过是个野蛮而又落后的野人部落，由于生长环境的恶劣，他们都是天生的战士，他们骁勇善战，不怕死，可他们却缺乏先进的战术，更不会在战争中学习战争，不会进化，仅有的利器红夷大炮也还是耿忠明那几个汉奸带过去的，替建奴仿造红夷大炮的也是佟养性这个汉奸。 
      
 第132章 绞肉机（下）
    “轰轰轰……”
    又一排密集的排枪过后，堪堪爬上缺口的数十名建奴也纷纷倒在血泊中，侥幸没有中枪的几名建奴发了会愣，转身就逃，可没等他们跑下缺口，一篷箭雨就从城墙上射了下来，顷刻间把他们射成了刺猬。
    至此，经过两个时辰的恶战，拜音图、鳌拜率领的三千两黄旗精兵已经全军覆没。
    “建奴死光了！”
    “大同守住了！”
    “赢了，我们赢了！”
    “哈哈哈，大同保住了……”
    城墙上的大同边军霎时欢呼起来，他们跳着、笑着、叫着、哭着、喊着，已经完全忘乎所以了，然后，矮墙后面的火枪手们也跟着欢呼起来，传说中不可战胜的建奴终于被他们击败了，从今天开始，他们就是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强兵！
    大同城外，远处的小山上。
    听到城里密集的枪声还有潮水般的呐喊声突然停了下来，阿济格不由纳闷地问道：“怎么回事？怎么没声响了？”
    镶红旗旗主硕托也蹙眉道：“对啊，就算拜音图和鳌拜已经得手了，进城之后和明军之间也还是会有一番恶战呀，怎么就没声响了呢？”
    因为距离的缘故，站在小山上观战的多尔衮等人并不知道缺口处发生地事情。他们只看到两黄旗的三千精锐一窝蜂似地冲过了缺口，然后很快就散失了，至于后面发生的屠杀。他们却被垮塌下来地断垣残壁挡住了视线，根本没有看到。
    因为城内的明军火枪手是等建奴越过缓坡坡顶之后才开火的，开火的时候，建奴还在往下冲，因此，建奴的尸体几乎全在城内的一侧，城外一侧只有少量的尸体，那是城墙上的大同边军以滚木、擂石还有弓箭杀死地。
    别人大惑不解。可多尔衮和范文程却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妙，范文程更是神色凝重地说道：“主子，情形好像有些不对头，拜音图和鳌拜很可能没有得手，还有两黄旗的三千精兵，怕也是凶多吉少了，奴才建议两白旗的进攻暂缓。”
    “嗯。”多尔衮点了点头，对身后的阿济格道，“十二哥，后续的进攻取消。”
    原本。多尔衮是打算让阿济格带着两白旗的精兵跟在两黄旗身后进城捡便宜的，可现在的情形太诡异了，多尔衮不敢拿两白旗的精锐去冒险。
    多尔衮话刚说完，远处的大同城墙就响起了排山倒海般地欢呼声，原本藏在垛堞后面的大明官军纷纷站起身来，疯狂地挥舞着手里兵器，疯狂地呐喊着，狂暴的声浪直冲云霄，多尔衮他们远在好几里之外都清晰可闻。
    很快，被炸开的缺口上也出现了不少大明官军的身影。他们同样挥舞着兵器，正向着城外声嘶力竭地欢呼，呐喊，嚣叫。许多人就是在赤裸裸的挑衅，疯狂地对着建奴大喊：有种过来啊，老子灭了你们……
    这会，再蠢的人也知道两黄旗的三千精兵是全军覆没了，还有拜音图和鳌拜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了，这样的结果可以说完全出乎所有建奴贵族的预料，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最终地结果会是这样。
    “可恶！拜音图和鳌拜这两个废物。居然这么没用。狗屁第一勇士！”性情暴躁的阿济格勃然大怒，上前对多尔衮说道。马牛不相及“老十四，给我五千人，我非把城内的这些南明蛮子全部杀光不可。”
    多尔衮没有理会阿济格，问范文程道：“文程先生，为什么会这样？”
    范文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建奴的地道是在夜间偷偷挖地，王朴不可能事先知道消息，既然他没有事先知道消息，当然也不会在缺口处事先埋伏重兵，如果没有明军的重兵阻击，凭拜音图、鳌拜的三千精锐，杀进城内可以说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结果却并非如此，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呢？
    多尔衮和范文程想不到，王朴已经事先侦知建奴的企图，并且大致探测出了建奴地道所在的方位，并做好了相应的布置，拜音图和鳌拜的三千精锐原本是想杀明军一个措手不及，结果却成了扑火地飞蛾。
    多尔衮皱眉道：“难道是西门外地疑兵之计引起了王朴的怀疑？”
    在炸开城墙之前，按照范文程地攻城策略，多尔衮曾经把正蓝旗、镶红旗的一万多八旗兵还有五万多蒙古骑兵和两万多汉军八旗先后调集到西门外，摆开了从西门强攻的架势，可现在看来，王朴似乎根本没有上当。
    “嘿，看来应该是这样了。”范文程懊恼地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奴才本意是想引开明军，没想到却弄巧成拙了。”
    范文程想不出别的可能，也只能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了。
    “可是本王不明白。”多尔衮皱眉道，“王朴究竟用了什么诡计，竟能在不到两个时辰内灭了两黄旗的三千精锐，而且是全灭！整整三千精锐，就没一个活着逃回来的，我们大清朝什么时候打过这样的败仗？”
    范文程想了想，说道：“应该是明军的火器营。”
    “火器营？”多尔衮不以为然道，“明军的火器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范文程道：“主子，你忘了去年八月王朴奇袭辽东那一战，曾经先后击败过达尔罕巴图鲁亲王的三千铁卫，还有先帝的两百侍卫，据幸存的勇士回忆。王朴地火器营和别的明军火器营不太一样，完全不一样。”
    多尔衮皱眉道：“能有什么不一样？”
    “摄政王，完全不一样！”曾经参与过辽东之战的塔瞻越众而出。跪地大声道，“王朴地火器营和别的明军火器营是完全不一样的，别的明军火器营都是开乱枪，可王朴的火器营打出来的却都是排枪，而且一排接一排，持续不断。”
    “哦？”多尔衮沉声问道，“仔细说说。”
    老实说，在今天之前多尔衮对王朴的奇袭辽东是很不以为然的。认为王朴不过是钻了八旗大军地空子，要不然，就凭他的一千余骑，连给八旗铁骑塞牙缝都不够，可今天这一战，却让多尔衮对王朴有了全新的认识。
    塔瞻眼前再次浮起辽东那场惨烈的激战，语气低沉地说道：“当时那一战，奴才和遏必隆带着两千蒙古骑兵已经埋伏在了明军的必经之路上，眼看明军就要进入伏击圈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又不走了。”
    阿济格急问道：“后来呢？”
    塔瞻道：“后来。眼看天色快亮，奴才就和遏必隆决定主动进攻，遏必隆带着一千骑兵从正面进攻，奴才和图伦各率五百骑兵从两翼包抄，原本是想把王朴的明军给一锅端了，可结果却一败涂地。”
    岳托道：“怎么败的？”
    塔瞻道：“遏必隆带着一千骑兵从正面冲锋，还没冲到明军阵前就已经伤亡了四百余骑，遏必隆也战死了，剩下的五百多人就一哄而散了，奴才和图伦最初并不知道遏必隆是怎么败的。直到冲到了明军阵前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多尔衮沉声道：“是怎么回事？”
    塔瞻道：“王朴的火器营大概分为五、六排，他们一排接着一排，轮番上前开枪，每排大概有一百多人。一百多支火铳同时开火，火力太密集了，奴才地五百骑兵还没冲到他们面前就已经死伤过半了，剩下的蒙古骑兵再不肯听奴才的指挥，擅自掉头逃了。”
    阿济格咋舌道：“两千骑兵就这么全完了？”
    塔瞻道：“死倒是没死多少人，后来王朴的火器营突然撤走，奴才就带着人把受伤的将士都救起来了，可王朴的火器营的确是大不一样啊。换了别的明军火器营。早就被奴才们一锅端了。”
    多尔衮的目光转向阿济格，问道：“十二哥。半个月前你也吃了王朴火器营的大亏，多明阿地三个牛录，还有留下断后的五个牛录不也都是葬送在王朴火器营手里的吗，当时是不是也这样？”
    “这个不知道。”阿济格挠头道，“当时兵荒马乱的，谁顾得上这些？多尔衮问范文程道：“文程先生以为呢？”
    范文程道：“奴才以为，王朴地火器营既然能凭借七八百人打败两千蒙古骑兵，把拜音图和鳌拜的三千两黄旗精锐全歼也就不奇怪了。”
    多尔衮皱眉道：“看来就算炸开了城墙，如果不能先把王朴的火器营解决掉，大同城还是打不下来啊。”
    阿济格忽然说道：“王朴的火器营厉害，我们大清的火器也不差啊，佟养性不是说他造的红夷大炮要比明朝的红夷大炮还厉害吗？那为什么不用他造的红夷大炮轰，王朴地火器营难道还能不怕开花弹？”
    “嘶……”范文程神色一动，向多尔衮道，“武英郡王说地不无道理，红夷大炮的确是反制王朴火器营地利器。”
    多尔衮回头问佟养性道：“佟养性，红夷大炮能不能打到城墙缺口后面的明军火器营？”
    “不能。”佟养性摇头道，“除非先把缺口处的断垣残壁清除掉，否则，红夷大炮根本打不到藏在后面的明军火器营。”
    范文程道：“那就先把缺口处的断垣残壁清除掉。”
    多尔衮霍然回头，喝道：“石廷柱、李永芳。”
    石廷柱和李永芳急挺身上前，跪地应道：“奴才在。”
    多尔衮道：“各率两千汉以橹盾掩护靠近缺口，把那些断垣残壁清理掉。”
    “喳！”
    石廷柱和李永芳应了一声，领命去了。
    大同。缺口处。
    “建奴来了！”
    “建奴又杀上来了！”
    望楼上地哨卒最先发现建奴的靠近，大声示警，缺口两侧城墙上的边军也纷纷跟着大喊起来，然后在千总、把总地喝斥下乱哄哄地开始搬运滚木擂石，清理箭矢，城头上很快就又乱成了一团，不过，乱归乱。却不像建奴刚杀上来时那样绝望了。
    刚刚还在缺口处的断垣残壁上欢呼的十几名火枪手也纷纷撤了回来，重新在矮墙后面列好了射击阵形，静静地等待着建奴前来送死。
    不过这一次，建奴的身影却迟迟没有出现在缺口处的断垣残壁上，只听到城头和城外杀声震天，就是没有建奴出现。
    缺口左侧的箭楼上，王朴和甄有才正站在箭孔后面观望战场的形势。
    因为箭楼是往城墙外凸出的，所以通过箭楼侧面地箭孔，王朴他们正好可以把建奴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看到大群建奴在橹盾的掩护下缓缓向前，甄有才摇头道：“建奴要用橹盾开路？这玩意虽然能挡住火枪的射击。却挡不住龙王炮的轰炸，将军，是不是用旗语通知和尚他们，让他们准备用龙王炮杀奴？”
    “嗯。”王朴点了点头，回头对吕六说道，“吕六，立即以旗语通知和尚，让他们准备投掷龙王炮。”
    “是。”
    吕六答应一声，跑去打旗语去了。
    不过很快，王朴和甄有才就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那群建奴接近缺口外的断垣残壁之后就再没有继续前进了，而是迅速分成了三部份，一部份建奴扛着橹盾在前面抵挡明军滚木、擂石还有弓箭的袭击，一部份则在后阵以弓箭压制城头上的守军。另外一部份则在中间开始紧张地忙着搬开缺口处的断垣残壁。
    “咦。”甄有才惊咦了一声，说道，“将军，这伙建奴好像不是来进攻的。”
    “嗯。”
    王朴点了点头，他也发现了可疑之处。
    甄有才又道：“建奴好像在搬运缺口外地断垣残壁，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王朴想了想，说道：“不管建奴想干什么都不能让他们顺利完成，吕六。”
    刚刚打完旗语的吕六急濠濠地冲到了王朴面前。大声应道：“在。”
    王朴道：“马上打旗语。让和尚带五百弟兄上城墙，每个弟兄多带些龙王炮。用龙王炮把城下的这些建奴都炸了。”
    “是。”
    吕六再次领命而去。
    旗语是一种古老的阵前通讯方式，在古代中国就有令旗，主帅的令旗所向，三军便云集景从无有不遵，王朴的旗语更多地参考了近代常用的旗语，和古代的令旗有很大的区别，所传输的信息也远比古代地令旗要丰富、详细。
    箭楼上的旗语打出不到片刻功夫，张和尚便带着五百火枪手登上了缺口两侧的城墙，每名火枪手足足携带了十颗龙王炮，张和尚一声令下，五百火枪手便纷纷以火捻子引燃了龙王炮的引信，然后奋力往城外掷去。
    被建奴炸开地城墙缺口宽约十丈，垮塌下来的碎砖烂泥呈扇形撒落在城墙两侧，最远处距离城墙外沿约有十步远近，这点距离完全在龙王炮的投掷范围之内，借着城墙居高临下的优势，臂力强劲的火枪手甚至可以把龙王炮扔到四五十步以外！
    “哧哧哧……”
    一颗颗冒着黑烟的铁疙瘩从城头上雨点般扔下，滚落在地，建奴们正吃力地扛着橹盾，或者正在忙碌地清理断垣残壁，或者忙着以弓箭压制城头上的守军，他们根本就没有理会这些天上落下的铁疙瘩。
    虽然有不少建奴被这些铁疙瘩直接砸到了身上，可那也不过受点轻伤，要不了命。
    “轰轰轰…可怕地灾难在建奴们毫无准备地情形下突然降临，那些冒着黑烟的铁疙瘩突然间爆炸，足足五百颗龙王炮几乎是同时爆炸，那巨大地声浪差点就把缺口两侧的城墙再次震塌一大块，有两个倒霉的边军将士吃惊之下立足未稳，直接从断壁处栽下了缺口。
    最倒霉的却是拥挤在缺口外清理断垣残壁的建奴，五百颗龙王炮几乎同时爆炸，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最靠近缺口的五百橹盾兵首当其冲，巨大的气浪直接把他们连人带盾掀上了半空，然后在空中被撕扯成大大小小的碎片，无数的断肢残躯漫天飞舞，有一颗建奴的头颅更是直接被炸到了城头上。
    有个胆小的民夫刚刚扛着滚木走上城头，那颗建奴头颅便噗地落在了他的面前，落地弹了两下又骨碌碌地滚了过来，张开的嘴巴竟然噗的一声咬住了他的脚尖，那民夫顿时大叫一声两眼一黑昏死了过去，扛在肩上的滚木摔落下来，又砸碎了一名倒霉官军的脚板，那官军顿时杀猪般嚎叫起来……
    大同城外，小山上。
    多尔衮等人也被这巨大的爆炸声吓了一跳，急定睛看时，只见缺口外的汉军八旗已经被炸得血肉横飞，几块被炸飞的橹盾居然在空中翻翻滚滚地飞行了老长一段距离，才轰然落下，众人完全可以想象得到，那爆炸得有多大的威力！
    要把沉重的橹盾掀飞空中，那可不是件容易事。
    “怎么回事？”阿济格大叫道，“好像是红夷大炮的开花弹！”
    缺口外那情形远远望去果然像是开花弹爆炸的光景，可问题是大同城内有红夷大炮吗？就算有，架在城头上也打不到缺口外吧，难道明军还能把红夷大炮竖起来往下打？要是架在缺口内又隔着断垣残壁，同样打不到缺口外的汉军八旗。
    “佟养性。”多尔衮回头瞪了佟养性一眼，问道，“该不会是你的炮营打的吧？”
    “不可能。”佟养性赶紧摇头道，“奴才的红夷大炮虽然厉害，可五炮齐发根本没有这么大的威力，开花弹也不行啊，这一定不是红夷大炮。”
    多尔衮蹙紧了眉头，低声道：“那会是什么？”
    “摄政王，奴才知道。”多尔衮话音方落，已经承袭了和硕卓哩克图亲王爵位的班克图上前说道，“这是王朴火器营的龙王炮，一颗龙王炮爆炸的威力虽然无法和红夷大炮的开花弹相比，可五百颗、上千颗龙王炮同时爆炸的威力就大了，在三不剌川汗廷，奴才就曾经吃过王朴火器营的大亏！”
    “轰轰轰……”
    班克图话音方落，缺口外再度腾起了滚滚烟尘，翻滚的烟尘中，隐隐可见汉军八旗被炸得血肉横飞、哭爹喊娘的惨烈景象，没等多尔衮下令，张廷柱和李永芳就带着汉军八旗撤到了百步开外，不过四千汉军已经只剩不到三千人了，其中还有不少人受了重伤。 
      
 第133章 建奴要拼命了
    深夜，总兵行辕。
    王朴和甄有才相对而坐，虽然白天刚刚连胜两仗，可两人的眉宇之间却没有一点喜悦之色，反而流露出丝丝的担忧，让他们担忧的就是摆在两人案前的那张纸，上面写着今天消耗的弹药数。
    甄有才扳着手指头计算道：“两场激战，总共消耗了一万五千发纸壳弹以及一千五百颗龙王炮，可杀伤的建奴最多也不会超过五千人，平均下来，每五发纸壳弹才干掉一个建奴，每颗龙王炮也只能炸死一个建奴。”
    王朴沉声道：“库存的纸壳弹和龙王炮有多少？”
    甄有才道道：“库存的纸壳弹还有十万发左右，龙王炮还有一万五千余颗，按照今天消耗的比例计算，这些弹药最多还能紧持七天，顶多杀死三万五千个建奴！然后，我们就只能和建奴硬拼了。”
    王朴皱眉道：“难道就没有库存的火药吗？”
    甄有才苦道：“木炭倒是足够，硫磺也还有一万多斤，可硝土却用完了，当时流贼来得太快，派出去收购硝土的工匠都没来得及回城，然后建奴又杀来了，现在也不知道那些工匠怎么样了。”
    王朴想了想，说道：“要是能让建奴集中兵力猛攻炸开的缺口，龙王炮的杀伤力应该会大大增加，火枪的杀伤效果也应该会更好。”“建奴要是肯集中兵力进攻缺口一个点。那当然是好。”甄有才道，“怕就怕建奴分散兵力从好几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啊，这样一来。这些弹药能支撑地天数最多也就三天，能够杀伤的建奴也就更少了。”
    王朴摇头道：“建奴应该不会分兵。”
    王朴说这话是有根据的，因为对于这个时代地人来说，攻坚战的最大障碍永远都是高不可攀的城墙，既然建奴已经在城墙上炸开了一个缺口，那么建奴就一定会想尽办法从缺口处突入城内，或者想办法把缺口扩大，却不会再想着从别的方向抢夺城墙。
    在人的潜意思里。攻占缺口显然要比攻占高不可攀的城墙容易多了，攻占缺口至少能和守军对等厮杀，可攻占城墙却是不对等的，因为守军居高临下占尽了地利优势，滚木擂石还有金汁倾泄而下，令进攻方难以招架，死伤惨重。
    虽然今天建奴进攻缺口遭受了惨败，可他们不能不想，要是不进攻缺口而选择进攻高不可攀的城墙，付出地代价估计会更加惨重。
    两相比较。还是从炸开的城墙缺口进攻比较容易。
    人都是有思维定势的，一支军队的战术也有着很强的惯性，也许在经过惨痛的失利之后，建奴会尝试着学习明军的战术，尝试着改变原有的战术，但绝不会是现在，要想建奴在一夜之间褪变成善于思考、善于学习的军队，显然不可能。
    “看来不能再和建奴纠缠下去了，要速战速决。....”王朴道，“得想个办法激怒建奴。让建奴投入大量军队从缺口处发起强攻，这样一来我军就能在短时间内大量杀伤建奴，只要建奴的伤亡超过一定程度，他们就会丧失继续进攻大同地勇气和决
    甄有才眼珠一转。阴声说道：“要激怒建奴，却不是什么难事。”
    王朴欣然道：“你有什么妙计？”
    甄有才道：“将军可以让人把那些建奴尸体挂到城墙上，让人鞭尸，剥皮，或者往尸体上浇粪汁，反正就是让弟兄们变着法儿去凌辱这些尸体，建奴崇尚勇士，对战场上英勇战死的族人非常敬重。我们这样凌辱战死建奴的尸体。他们一定受不了。”
    王朴蹙眉道：“多尔衮好像不是个意气用事之人，他会上当？”
    甄有才阴笑道：“将军。你这就不太了解建奴的军事制度了，多尔衮现在虽然是摄政王，可他一个人是没办法决定所有事情的，别忘了建奴军中有两个摄政王，只要我们激怒了大部份建奴，多尔衮一个人是没办法改变大局的。”
    “好。”王朴点头道，“那就试试。”
    石廷柱和李永芳在未经充许的情形下擅自退兵，此举引起了包括摄政王岳托在内几乎所有建奴贵族的愤怒，如果不是多尔衮出面力保，两人很可能步耿忠明三人的后尘，成为建奴刀下屈死的冤魂。
    事后多尔衮虽然极力宽慰，可这事已经在两人心里留下了阴影。
    多尔衮担心石廷柱和李永芳会萌生异志，便找来范文程和宁完我商议安抚之策，听完多尔衮地担心，范文程道：“主子，石廷柱和李永芳因此萌生杯弓蛇影的心态是有可能的，但若说他们会因此而萌生异志，却是不会。”
    宁完我也点头附和道：“奴才也赞同宪斗（范文程表字）的意见，主子千万不要听信谗言，怀疑石廷柱和李永芳地耿耿忠
    “唔。”多尔衮点头道，“看来是本王多虑了。”
    范文程道：“主子，有件事，奴才不知道该不该说？”
    多尔衮道：“但说无妨。”
    范文程道：“主子，奴才以为大清国的军事制度有必要做一些改进了，比如重大决策需要会齐八旗旗主共同做出这一条就很不合理，俗话说军情如火，战机稍纵即逝，胜负往往就在一念之间，又岂能让大伙坐下来商量好了再去做呢？”
    “是啊。”宁完我也点头道，“有句老话说得好。蛇无头不行，可要是有两个头那就乱了套了，万一两个头意见相左呢。该听谁地？”
    多尔衮默然不语，他当然能听出范文程和宁完我的言外之意，他们是希望多尔衮能够成为八旗大军唯一的统帅，而不是和岳托分享这一权力。
    其实多尔衮也想唯我独尊，可惜现在时机还未成熟，虽然岳托是和他平起平坐地摄政王，可在两人之上还有个济尔哈朗，济尔哈朗可是首席摄政王！在没有扳倒济尔哈朗之前。多尔衮还需要和岳托搞好关系，绝不能现在翻脸。
    “好了，这事本王会考虑。”多尔衮特别叮嘱道，“不过，你们千万不可对旁人提起。”
    “喳。”
    “喳。”
    范文程和宁完我同声应诺。
    次日。
    天色刚亮，大同东门外的建奴大营忽然开始骚动起来，不断有建奴从帐蓬里出来，向着远处的大同城墙指指点点，一个个全都是怒不可遏地样子，这股骚动很快就惊动了包括多尔衮、岳托在内地所有建奴贵胄。
    多尔衮刚刚走出行帐。就看到岳托在萨哈廉、硕托、汤古代、阿巴泰、费扬武、喇世塔等八旗贵胄的簇拥下疾步而来，看到岳托等人脸上个个都是怒气腾腾地样子，多尔衮暗暗心惊，还以为昨天替石廷柱和李永芳说话惹起了众怒。
    “老十四，太过份了。”没等岳托说话，性急的阿巴泰已经大叫起来，“那些该死地南明蛮子太过份了！”
    阿巴泰是奴尔哈赤的第七子，战功卓著却性格暴躁。
    一听不是昨晚的事，多尔衮不由松了口气，问道：“七哥。南明蛮子怎么了？”
    “你自己看吧。”岳托伸手一指远处的大同城，厉声喝道，“这些可恶的南明蛮子，正把战死勇士的尸体吊到城墙上肆意凌辱。刚刚本王已经派人去看过了，鞭尸还算好的，还有剥皮抽筋熬油点灯呢！”
    “是啊，这些南明蛮子真是太可恶了。”
    “王爷，一定要给这些混蛋些厉害尝尝。”
    “两位摄政王，奴才愿率本部甲喇杀进城去，把这些该死的南明蛮子全部宰了，替战死的八旗勇士们报仇。”
    岳托话音方落。其余的建奴贵胄已经纷纷叫嚣起来。
    多尔衮心头一惊。急回头看去果然看到大同城头上热闹无比，因为距离太远虽然看不太正切。但有东西从城头上吊下来却是确凿无疑地，很显然，阿巴泰和岳托说的都是真的，大同守军真的在凌辱战死的八旗将士的尸体。但多尔衮毕竟是多尔衮，他不能不想，大同守军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在这个时候，范文程和宁完我赶到了多尔衮面前，宁完我气喘吁吁地说道：“主子，不能出兵，这是王朴的诡计，他这么做就是为了激怒我们呀！”
    “闭嘴！”岳托厉声喝道，“现在受辱的不是你们这些汉人阿哈，而是我们高贵的八旗勇士，你们当然不会难受！”
    宁完我惨然道：“王爷，奴才也是为了大清着想呀。”
    “够了。”岳托厉声喝道，“本王不想听你的花言巧语。”
    说罢，岳托又向多尔衮道：“十四叔，我们来找你并不是要征得你地同意，根据祖宗定下的规制，重大事务只要有多数旗主同意就能执行，你如果不同意，两白旗可以不参与今天的进攻，但我们两红旗，还有两黄旗、正蓝旗绝不会放过城里的南明蛮子。”
    “你这是什么话？”多尔衮作色道，“本王既然是摄政王又岂能不知道先帝创立地制度，什么都别说了，各位旗主贝勒立刻返回各自大营，还有汉军八旗和蒙古八旗也立刻向缺口外集结，半个时辰之后发起进攻！”
    多尔衮不是傻瓜，既然大举进攻已经是大势所趋，他如果在这时候提出反对意见，那只能助长岳托在八旗贵胄当中的威信，只能反过来削弱自己的威望，多尔衮当然不会做出这种损己利人地事情。
    “喳！”
    除了同为摄政王的岳托。其余的八旗贵胄轰然应诺，纷纷领命而去。
    等岳托等人走远了，宁完我才不无担忧地说道：“主子。不能出兵哪。”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多尔衮喟然道，“正如文程先生说地，我们大清国的军事制度是应该改一改了……”
    一直没说话地范文程忽然说道：“主子，其实大举进攻也不失为一个速战速决地好办法。”
    “咦？”宁完我急道，“宪斗你……”
    范文程举手阻止宁完我，说道：“公甫你听我把话说完。”
    多尔衮急道：“文程先生，你快说。”
    范文程道：“主子，大举进攻也许会造成不小的伤亡。可要想在短时间内攻破大同，这是唯一地办法了！主子，公甫，别忘了我们是孤军深入，不能在大明国境逗留太长时间，还有我们的目标不仅仅只是大同，还有北京！”
    “这倒是。”宁完我点头道，“我们的确不宜在大同逗留太久。”
    “好。”多尔衮狠狠击节道，“拼着损失几万人，也誓要攻破大同！”
    多尔衮已经想好了。待会大举进攻地时候就让汉军八旗和蒙古八旗打头阵，建奴八旗留在最后押阵，这样就算损失不少，伤亡的也都是汉人和蒙古人，女真人的实力却没有受到任何削弱。
    大同东门，箭楼。
    甄有才兴奋地向王朴说道：“将军快看，建奴正在集结！”
    “嗯。”
    王朴点了点头，不用甄有才提醒他也已经看见了。
    薄薄的晨曦中，一队队衣甲整齐的建奴正开出大营，在城墙缺口外的空地上集结。按照铠甲颜色的不同，分为黄、红、蓝、白四个大阵，每个大阵都有建奴八旗、蒙古八旗和汉军八旗，这很好区分。
    汉军八旗和蒙古八旗的旗帜服装颜色虽然建奴八旗相同。可身上的铠甲质地就差远了，建奴都是清一色的锁甲，蒙古八旗披地是皮甲，只有汉军八旗的装备最差，披挂的都是竹刀竹剑也能刺穿的布甲。
    “将军。”甄有才不无担心地问道，“建奴要拼命了，和尚他们能守住吗？”
    “你就放心吧。”王朴淡然道，“建奴就算是天兵天将。也是来多少死多少！”
    话虽然这样说。可王朴心里其实也没底，虽然火枪队的火力足以封锁不到十丈宽的缺口。可战场上总是会出现许多让人始料未及的变故，有时候，一点小小的疏忽就足以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王朴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把战前地准备工作最到最完善，然后在手下面前表露出足够的信心，如果连王朴自己都缺乏信心，那他手下的军队就更不会有什么信心了，一旦守卫大同的军队失去了信心，那么离城池失守也就为时不远了。
    “轰轰轰轰轰！”
    建奴还没有开始正式进攻，佟养性地炮营先开炮了。
    五发开花弹带着凄厉的尖啸砸在了缺口外，然后轰然爆炸，霎时就把缺口处的断垣残壁炸得漫天飞溅，滚滚烟尘再次腾空而起，这五发开花弹虽然声势骇人，可对守军的杀伤却几乎为零，事实上，多尔衮让佟养性打炮也不是为了杀伤守军，而是为了给即将开始进攻的建奴大军提升士气！
    多尔衮的这一做法倒是挺有些先用炮火覆盖，然后步兵冲锋的味道，可惜的是他只有五门红夷大炮，而且是那种最原始地前装炮，这种炮打完一炮后重新填装弹药要花好长一段时间，缺乏火力地延续性。
    但是，多尔衮的目地还是达到了。
    炮声一停，建奴大军就开始向缺口发起了进攻，石廷柱带着两千汉军八旗冲在最前面，紧随汉军八旗身后的是三千喀尔喀蒙古骑兵，然后是三千科尔沁蒙古骑兵，最后才是两千建奴八旗兵。
    这一万军队只是第一梯队。
    多尔衮交给第一梯队的作战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拆毁缺口两侧的城墙，把只有十丈宽的缺口加宽到至少五十丈，然后，后续的五个梯队六万大军就会冲过缺口潮水般冲进城内。 
      
 第134章 来多少杀多少
    大同城内，守军早已经严阵以待。
    王朴让赵六斤的三千大同边军分为三队，分别把守北、西、南门，又让赵信带着十五个百人队，同样为分为三队协助赵六斤守城，为了鼓舞士气振奋军心，王朴许诺，不管建奴是否会从北、西、南三门发起进攻，击退建奴之后就每人赏银一百两！
    王朴的火器营共有五十个百人队，除了赵信带走的十五个，剩下的三十五个百人队以及小七的五百家丁队全部集结到了东门方向，大胡子和刀疤脸各率五百人镇守在缺口两侧的城墙上，剩下的三千人则全部集结到了缺口内。
    缺口内的空地此时已经大变样，已经让王朴构筑成了屠杀建奴的屠宰场。
    昨天晚上，王朴让魏大本带着一万多民壮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把缺口内的防御工事进行了修改、加固，齐肩高的矮墙往后移了三十步，并且不再是与城墙平行，而是以缺口为圆心砌成了环形防御工事。
    魏大本还带着民壮在环形工事内的半圆形区域挖出了一个大坑，这个大坑中心浅边缘深，靠近环形工事的边缘地带深达两米，这样一来加上矮墙的高度就形成了三米多的一道断墙，在没有工具的前提下，建奴要想徒手攀上三米多的断墙并不容易。
    当然，建奴要想通过缺口冲到这三米多高地断墙下更不容易。
    这个半径达五十步（约75米）。中心凸起边缘下凹的半圆形大坑就是王朴给建奴精心准备的屠宰场，这个屠宰场地容量足够庞大，王朴让甄有才大概估算了一下。没个三五万具尸体，建奴休想填满这个大坑！
    那面浴血的军旗已经插到了半圆形工事上，因为这面军旗有着特殊的含义，王朴并没有让人对它进行修饰，它还是保留着最初的粗陋模样，没有边幅，没有旌条，唯一的区别是那个以鲜血染就的交叉图案已经褪去了原有的鲜艳的红色。变成了暗红色。
    不过与最初地鲜红相比，暗红的颜色更加多了一份凝重和肃杀之气。
    吕六带着十名火枪手昂首挺胸驻守在军旗旁边。
    王朴说过，这面军旗就是这支军队的灵魂，旗在哪里，他王朴就在哪里，他们这支军队就在哪里，人在旗在，人亡旗亡。
    除非全军覆没，否则这面浴血的军旗就绝不会落到敌人手里。
    猎猎飘荡的军旗下，王朴身披戎装长身峙立。在王朴的面前，三千火枪手已经排成整齐的队形，三千杀气腾腾的眼神已经聚焦在王朴身上。
    大同城外，隆隆炮声犹未消散，断垣残壁上的烟尘仍在翻腾，成千上万名建奴发出的喧嚣声已经响彻长天，可这一切已经无法让火器营地将士们感到紧张，既便是那些新兵蛋子，也已经在和流贼、建奴的激烈厮杀中成长起来，成长为一名合格的老兵了。
    朔风烈。硝烟散。
    初春的寒意还笼罩着大同，可火器营的将士们却从王朴的眸子里感受到了灼热的杀机，那种能把人烤熟烤焦的灼热！
    王朴深深地吸了口冷气，目光灼灼地掠过将士们的脸庞。厉声大吼道：“去年八月，在松山的时候，曾经有许多人跟本将军说过，建奴很厉害，他们地八旗大军所向无敌，我们大明朝的军队永远也不可能打败他们！”
    三千将士的眸子里霎时流露出不服的眼神，他们绝不承认建奴是所向无敌地！
    “他们说，萨尔浒之战。我们大明朝战败了；抚顺所之战。我们大明朝也败了；开铁之战，我们大明朝又败了；辽阳沈阳之战。我们大明朝还是战败了，不到二十年的时间，我们大明朝就丧失了辽东的大片土地，数以十万计的大明将士战死在冰冷的关外，所以，建奴的八旗大军的无敌的！”
    王朴说罢，大声喝问道：“是这样吗？”
    “不是！”
    “不是！”
    “不是！”
    将士们轰然回应，巨大地声浪直冲云霄。“说得好，不是，绝不是这样地！”王朴振臂大吼道，“本将军只带了一千孤军就打下了建奴的老巢盛京，奴酋皇太极地三千铁卫够厉害吧？照样被本将军不到一千的火枪队杀得片甲不留，连皇太极都成了本将军的俘虏！”
    将士们的眸子里纷纷流露出振奋的神色。
    “这一次，建奴集结了十五万军队来攻打大同，又有人跟本将军说，建奴是所向无敌的，我们是打不过的，负隅顽抗只能是死路一条，那还不如趁早开城投降。”王朴说此一顿，语气陡然变得格外凄厉，“可是，本将军要说，不！我们绝不投降，我们更加不会害怕建奴！”
    “不怕！”
    “不怕！”
    “不怕！”
    三军将士轰然回应，肃立在城头上的官军还有拥挤在远处街道上围观的大同民壮和老幼妇孺们也跟着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
    王朴霍然举手，三军将士的呐喊声便如同被刀切一般嘎然而止，远处长街上，大同百姓的呐喊声也跟着逐渐平息下来。
    王朴转身面向缺口，突然拔出腰刀高举过顶，大声怒吼道：“让他们来吧，来多少我们就杀多少！杀奴！”
    “杀奴！”
    “杀奴！”
    “杀奴！”
    三军将士声嘶力竭地跟着怒吼起来。旋即城头上地官军还有远处拥挤在街道上的百姓们也跟着声嘶力竭地怒吼起来，数万人的怒吼霎时汇聚成山呼海啸般地巨大声浪，穿云裂宇。直透重宵。
    “第一队……”山崩海啸般的呐喊声中，响起了张和尚炸雷的怒吼，“预备！”
    第一队两百名火枪手迅速上前，沿着半环形工事散开，两百枝火枪已经架到了工事上，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五十步外的那处缺口，两百名火枪手以环形分布，就能对缺口构成交叉火力覆盖。
    当然。为了不误伤自己人，最靠近城墙边的那两段工事是没有火枪手设防的，不过那两段工事也修得特别高，建奴要想从两边绕过去，显然是痴心妄想，而且还会遭到城头上守军的龙王炮轰炸。
    潮水般地呐喊声中，建奴终于冲到了缺口附近，真正的激战开始了。
    守在城头上的火枪手们探头望城墙下望去，只见城墙下密密麻麻的全是建奴，就跟蚂蚁似的。随便扔一块石头下去，一准就能砸到好几个建奴。
    不过这次建奴显然也是有备而来，最前面还有靠近城墙下的建奴都举着橹盾，这些橹盾又厚又大，成百上千的橹盾凑在一起，就拼成了一堵坚实的盾墙，轻一点的滚木擂石砸在上面，根本就构不成任何威胁。龙王炮砸在橹盾盾墙上，也只能炸碎一两块盾牌，然后很快就又会有橹盾被充上来。重新筑成盾墙，正是靠着盾墙的掩护，后续地建奴才得以源源不断地冲到城墙脚下，有的开始毁墙。有的则开始向缺口发起进攻。
    大胡子发现龙王炮的杀伤效果不佳，忽然想起王朴曾经教过的一个战术，便向身后的火枪手们大吼道：“那个谁谁，给老子多拿几颗龙王炮过来，老子就不信这个邪了，今天非要炸死这些狗娘养的建奴。”
    “是。”
    几名火枪手轰然应诺，纷纷把手里的龙王炮递了过来。
    大胡子接过至少七八颗的龙王炮，拿起一根麻绳胡乱捆成一团。先将龙王炮的引线捻到一块。然后以火捻子引燃，这才把冒着黑烟地一整捆龙王炮用力往城外扔了下去。
    龙王炮的重量其实不轻。七八颗捆一块就更见沉重，这一坨子砸下去，被砸中的橹盾顿时被砸得往边上一歪，盾牌之间就露出一丝空隙，那捆冒着黑烟的龙王炮就顺着缝隙骨碌碌地滚进了盾墙底下。
    “轰轰轰……”
    七八颗龙王炮同时爆炸，好几十名建奴随着那团耀眼地黑烟腾空而起，还有那数十面沉重的橹盾也飞上了半空，连同几十名建奴的身体在空中一同被撕扯成了碎片，建奴的盾墙霎时就被掀掉了一大块，变得不再完整。
    “哈哈。”大胡子大笑道，“都看见了吗？就这样扔！炸死这些狗娘养的建奴。”
    “是。”
    城头上的火枪手们轰然应诺，纷纷从竹筐里拿起好几颗龙王炮，然后随便找来几根绳子捆成一团，学着大胡子把引线先捻在一起，然后以火捻子引燃引线再往城外扔下，很快，城外又爆起了几团巨大的黑烟。
    不到片刻功夫，靠近缺口左侧的盾墙已经被炸得支离破碎，再无法给建奴提供保护了。
    不过，建奴并非毫无还手之力，尤其是建奴地弓箭手，还有远处佟养性地五门红夷大炮还是给城头上的明军造成了不小地伤亡。
    有个火枪手引燃了一捆龙王炮，刚刚直起腰想发力把这捆龙王炮扔下城墙时，一枝利箭就掠空射至，无情地射穿了他的咽喉，那火枪手猛地凸出双眼，喉头嘶嘶地吸着冷气，再没有力气把那捆龙王炮扔下去了。
    “噗！”
    冒着黑烟的龙王炮掉落在了那名火枪手的脚边。
    下一刻，捆在一起的八颗龙王炮轰然爆炸，除了那名已经被射死的火枪手，还有六名火枪手直接被巨大的气浪撕碎，另外还有十几名火枪手被气浪掀下了城头，落在建奴乱军之中。很快就被乱刀砍死。
    还有，大胡子也阵亡了。
    当时大胡子刚刚扔下一捆龙王炮，又炸死了好几十个建奴。正得意地仰天哈哈大笑时，猛听到一声无比凄厉地尖啸几乎是贴着他的脑门掠过，大胡子猛然吃了一惊，有些木然地回过头来往城里看时，正好看到一团巨大的黑烟在城内绽起，一栋民居霎间就垮塌下来，化成了一片废墟。
    “狗日地，好像是红夷大炮的开花弹！”
    大胡子挠了挠头。正不知所措时，又一声凄厉的尖啸直扑城头而来，这一次，红夷大炮的开花弹却是直接命中了城头，就在大胡子的脚边爆炸，战争是无情的，红夷大炮的开花弹并没有因为大胡子是王朴的心腹就绕着
    “轰！”
    一声震耳欲聋地巨响过后，城头上烟尘弥漫、碎石飞溅，大胡子强壮的身躯直接被撕成了无数碎片，只有一颗头颅完好无损。在空中滴溜溜地飞出了老远，噗的落在了城外，至死犹自怒目圆睁。
    守在城头上的明军火枪手因为暴露在建奴弓箭手和红夷大炮的直接打击之下，所以伤亡不少，但建奴的死伤更加惨重，特别是石廷柱和李永芳率领的两千汉军八旗，因为最靠近城墙，成了集束龙王炮重点轰炸的对象，已经伤亡过半！“将军，明军火器营的龙王炮太厉害了。顶不住了。”
    “是啊，快撤吧，要不然弟兄们就全交待在这里了。”
    “他***，我们死差不多了。狗日地建奴和蒙古鞑子却躲在后面风凉快活，不干了，弟兄们不干了。”
    眼看着汉军八旗伤亡惨重，几个佐领纷纷开始叫嚣起来，撺掇李永芳和石廷柱退兵。
    “胡说！”躲在橹盾盾墙下的李永芳勃然大怒道，“都闭嘴，今天就算全部战死在这里也绝不能后退半步！”
    李永芳原本是大明王朝抚顺所的游击将军，在奴尔哈赤攻破抚顺之后投降了建奴。最初的时候倒也挺受建奴器重。奴尔哈赤甚至还把他的女儿嫁给了李永芳，但是后来随着建奴势力的强大。李永芳的地位逐渐下降，到现在已经完全成了建奴的一条狗了。
    开始进攻前，多尔衮已经向李永芳下了死命令，这次要是再打不下大同，他和石廷柱还有两人统领的汉军八旗就别想再活着回大营，事情已经明摆着了，后退必死无疑，往前也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轰！”
    李永芳话音方落，一束龙王炮就冒着黑烟滚落在了他的身边，没等李永芳反应过来，呲呲冒着黑烟地集束龙王炮便已经轰然爆炸，李永芳和簇拥在他身边的十几名汉军建奴顷刻间被炸飞到了天上。
    李永芳的身体齐腰被炸成两截，下半截身边连同两条腿直接被撕成了碎片，上半截身体飞到十步开外落在盾墙上，犹未断气的李永芳居然以手撑着盾墙往前爬行了好几步远，在盾墙上拖出了一条碜人地血路。
    负责拆毁城墙的汉军八旗伤亡惨重，负责进攻缺口的蒙古八旗同样伤亡惨重。
    在明军火力的交叉覆盖之下，冲过缺口的蒙古八旗兵很难有机会冲到环形工事面前，几乎所有的蒙古八旗兵在刚刚越过缺口之后就遭到了明军火枪手的密集射杀，激战仅仅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环形大坑里已经躺满了建奴的尸体。
    “杀……”
    潮水般地呐喊声中，一拔又一拔蒙古旗兵迈着罗圈腿，挥舞着弯刀跃上了缺口，踩着族人地尸体往明军火枪手驻守的环形工事冲杀过来，蒙古人在马背上是雄鹰，可一旦离开了战马他们就会变得黯然失色。
    “轰……”
    “轰……”
    “轰……”
    一排排密集地子弹呼啸而至，好不容易冲过缺口的蒙古旗兵一片片地倒了下来，不少蒙古旗兵被直接击毙，更多的蒙古旗兵却只是受了重伤，躺在血泊中挣扎哀嚎，不过顶多也就一盏茶的功夫，他们便会因为失血而死。也有些蒙古旗兵侥幸躲过了明军火枪手地齐射冲到了环形工事前。可高达三米的断墙却成了蒙古人无法逾越的鸿沟，一颗接着一颗地龙王炮从明军的环形工事后面飞了过来，把拥挤在断墙下的蒙古人炸得血肉横飞。
    只有一个蒙古人踏着族人的肩膀攀上了环形工事。一名明军把总纵身跃上工事，拔出腰刀狠狠劈向那名蒙古人，不料却被蒙古人扯住脚脖子使劲一拉，两人便翻滚着栽落到了断墙下，落地之后，那明军把总顺势一个翻身骑到了那名蒙古人的身上。
    蒙古人使劲地挣扎着，要把压在身上的明军把总掀翻，可那明军把总非常强壮。蒙古人使出了所有的力气也没能如愿，寒光一闪，明军把总从腿绑里拔出了一柄锋利的匕首，照着蒙古人地心脏狠狠刺落。
    蒙古人嚎叫一声急忙举双手架住了明军把总的手腕，两人开始毫无花巧的角力，明军把总使劲地要把匕首压下，而蒙古人却使劲地想把明军把总的手腕托起，两人四目相对，都能从对方的眸子里感受到冰冷的杀意。
    明军把总的力量显然更胜一筹，蒙古人虽然极力阻挡。可那柄锋利的匕首却还是缓慢地压了下来，照着蒙古人的心脏缓缓地压了下来，很快，锋利的刀尖距离蒙古人地胸口已经只有毫厘之差了，蒙古人的眼神开始变得绝望。
    明军把总的眼神狰狞依旧，并没有因为蒙古人绝望的眼神而有丝毫的怜悯，身为一名老兵，早已经见惯了生死，这种面对面的冷血杀戮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两军交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明军把总死死地盯着蒙古人的眸子，握紧匕首的双手用力压下，锋利地刀尖缓缓剖开了蒙古人身上的皮甲。又一分一分地刺入了蒙古人的胸腔，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明军把总甚至能够清晰地听到利刃剖开皮甲和骨肉地声音。
    蒙古人的眼神由绝望而变得恐惧，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残忍更血腥的事情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锋利的匕首一分分地刺入自己的胸膛，他只能看着身上明军把总的眼神变得越来越犀利，表情变得越来越狰狞。
    蒙古人不想死，可他无法反抗。
    当匕首刺入胸膛两寸之后。蒙古人的眼神开始变得呆滞。双臂也在瞬间失去了力量，明军把总把剩下的大半截匕首毫不费力地刺进蒙古人地胸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蒙古人胸膛中那颗脉动地心脏已经被刺穿了。
    大同城外，建奴大营。
    包括多尔衮、岳托在内所有建奴亲王、郡王已经齐聚多尔衮的行帐，正在焦急地等待前方地消息，六个梯队七万军队已经全部投入了战场，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安静地等待，等待前方传来捷报。
    快马正把前方的战况流水般传回大营，大帐里的气氛正变得越来越凝重。
    “报……额驸李永芳战死，汉军八旗伤亡惨重，石廷柱请求后撤。”
    “不准！”不等多尔衮发话，岳托一口予以回绝，“告诉石廷柱，就算死得只剩下他一个人，也不许后撤。”
    “喳。”
    “报……喀尔喀各部伤亡惨重，各部郡王请求后撤。”
    “不准！”岳托再次回绝，大声咆哮道，“告诉那些贪生怕死的家伙，谁要是胆敢擅自退兵，大清国的八旗铁骑就会踏平他们的部落。”
    “喳！”
    “报……科尔沁部伤亡惨重，达尔罕巴图鲁亲王请求退兵。”
    “这……”
    岳托再不敢大声咆哮了，侧头不知所措地望着与他并排而坐的多尔衮，其余的建奴贵胄也是面面相觑，一个个脸上全都流露出震惊至极的神色，达尔罕巴图鲁亲王的军队是今天发起进攻的最后一他梯队。
    现在连达尔罕巴图鲁亲王都请求退兵，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今天的进攻彻底失败了。多尔衮抬头望向帐外。帐外，斜阳已经缓缓沉下了地平线，在色正一点点地昏暗下来。从清晨到傍晚，这场恶战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七万八旗大军地连番猛攻，居然没能打垮大同城内的明军，这结果实在有些出乎多尔衮的预料。
    多尔衮长长地舒了口气，望着岳托说道：“还是把各路人马都撤回来吧，然后清点伤亡，看看损失了多少人？”
    岳托地脑袋耷拉了下来。黯然道：“也只好这样了。”
    “唉。”
    多尔衮身后，范文程和宁完我也同时叹了口气，这样的结果也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他们原以为拼着付出一些伤亡，打下大同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可最后结果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八旗大军居然被打败了！
    大明朝的火器营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了？坚固的城墙已经被炸开了一道缺口，七万大军从缺口处连续猛攻了一整天，愣是没能打进去，这样的结果想想就足以让人吃惊不已。要是大明朝的每座城池都有一支这样地火器营，那满清的八旗大军还能有什么作为呢？
    两人回过头来想想，当初王朴仅凭千余孤军就攻破了盛京，并且一战生擒皇太极，似乎不仅仅只是运气使然，要是王朴早生二十年，让他带着这支火器营参与萨尔浒大战，萨尔浒之战的结果也许就会完全不同，今天的大清也就不会再出现了。
    当天色昏暗下来的时候，城外的建奴大营里终于响起了绵绵不息的号角声。拥挤在缺口外的建奴就如同落潮的潮水哗啦啦地退了回去，不到片刻功夫，就从城墙缺口外撤了个干干净净，枪声还有龙王炮的爆炸声嘎然而止。持续了整整一天地激战终于结束了。
    王朴在吕六、嫩娘还有十数名亲兵的护卫上登上城头，站在了大胡子战死的那个位置，王朴并不担心自己会成为第二个大胡子，建奴的红夷大炮能直接命中城头已经是小概率事件了，要是能再次命中同一个弹坑，那就更是异数了。
    王朴站在城头上往下望去，只见缺口内和缺口外全都是建奴残缺不全、血肉模糊的尸体，魏大本带着民壮挖掘的环形大坑几乎被建奴的尸体填了个半满。倒毙在缺口外的建奴尸体也不少。足足埋到了大同城墙一小半的高度！
    空气里仍旧弥漫着浓冽的硝烟味，还有浓重地血腥味。
    不远处的垛堞上。倒卧着两名火枪手，一名火枪手的背上插着两枝羽箭，尾端的翎尾正在萧瑟地晚风中颤动，另一名火枪手却是被建奴的红夷大炮炸死的，他的整个身躯都被撕成了两半，年轻得让人窒息的脸上，眼神空洞，永远不会再有神彩了。
    很快，就有火枪手上来把那两名阵亡弟兄的尸体抬了下去。
    怀着沉重的心情，王朴一步步地走下了城墙，来到了城墙内的空地上。
    空地上，刀疤脸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任由泪水从脸颊上滑落，山一样地汉子，这时候却哭得像个孩子。
    刀疤脸面前，三百多名火枪手同样神情黯然，站成了整齐地一排，其中有名火枪手虽然失去了半条右腿，却拒绝了别人的搀扶，顽强地以火枪柱地站到了队列之中，他是一名火枪手，他有火枪手地尊严。
    守在缺口两侧城墙上的一千名火枪手就只剩下这么多了。
    在这三百多名火枪手的面前，摊着一张白布，白布上摆着一小截躯干，两截手指头还有一只硕大的脚掌，这些乌漆麻黑的部件都是大胡子的，是火枪手们搜集起来的，他们找遍了城墙上下，也只找回来这些。
    在白布后面，整整齐齐地摆着阵亡将士的尸体，有许多具尸体已经血肉模糊，形容难辩，还有些更是和大胡子一样，只剩下躯体的某些部件。
    望着这些阵亡将士的尸体，王朴忽然感到胸口堵得发慌，有莫名的液体正在他的眼眶里打转，倏忽之间，王朴翘首向天，把即将滑落的泪水生生忍了回去，人非草木熟能无情？纵然是铁打的汉子，也有柔情流露的时候。
    “敬礼！”
    刀疤脸扯开嗓子，声嘶力竭地长嚎起来，三百多名火枪手齐刷刷地举起了手里的火枪，枪口向天，同时鸣枪，震耳欲聋的枪声震碎了大同上空寂静的天宇，那些战死沙场的弟兄们哪，你们一路走好！ 
      
 第135章 要唱空城计了
    建奴大营，中军大帐。
    多尔衮和岳托居中而坐，两人虽然同为次席摄政王，可地位还是有些许差别的，不管是能力还是威望，岳托都显然不能和多尔衮相提并论，更何况多尔衮还是岳托的长辈，所以多尔衮得以居左而坐。
    其余阿巴泰、巴布泰、硕托、萨哈廉、杜度、汤古代、阿济格、多铎、豪格等建奴贵胄则分列两班，他们一个个虽然都是亲王、郡王，至不济也是贝勒，贝子，可在多尔衮和岳托面前，却没有他们的坐位。
    这是一次典型的八旗共同议事，除了镶蓝旗的济尔哈朗，建奴八旗中几乎所有的贵胄全都来了，这样的八旗共议规格是很高的，只有在处理重大事务的时候才会召集，而事实上，建奴现在的确面临着一个严峻的问题。
    这个问题就是----是否要继续围攻大同？
    多尔衮原本指望不惜代价的强攻能够奏效，如果能够一举攻下大同，损失一些人马也完全是值得的，因为攻破大同、生擒王朴将会极大提升建奴的军心、士气，也会极大提升多尔衮在建奴中的威望。
    可最终的结果却让多尔衮大吃一惊！
    损失的确不少，多尔衮总共投入了七万军队，其中汉军八旗、蒙古八旗各三万人，外加正黄、镶黄旗各五千精兵，结果一天激战下来，三万汉军八旗几乎伤亡殆尽，三万蒙古八旗也伤亡过半，只有在后押阵的两黄旗没受多大损失。
    事实上，真正阵亡的建奴并没有这么多，更多的建奴只是受了伤，完全是因为得不到及时的救治才致失血而死。
    多尔衮轻轻叹了口气。喟然道：“本王刚刚得到消息，今天这一战我们大清军总共战死了四万六千余人，其中汉军八旗两万九千余人，蒙古八旗一万六千余人。还有两黄旗的精锐也战死了一千多人。”
    帐中的建奴贵胄纷纷色变，他们虽然意识到今天这一战下来伤亡肯定不会少，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损失了四万六千余人，虽然大清这次出动了前所未有地十七万大军，可要是像今天这样打法。四天下来就一根人毛也没得剩了。
    这在建奴与大明朝的交战史上实在是前所未有的，在以前的两军交战史上，大清军还从未遭受过这样地惨败。
    “有啥呀？”阿济格不以为然道，“不就损失了两万多汉人阿哈还有一万多蒙古人么？我们八旗精锐不是才损失了一千多人？皮毛而已。”
    “就是。”同样性格鲁莽的阿巴泰附和道，“死两万多汉人阿哈，这次从中原多掳些人口回去不就行了？一万多蒙古人就更没什么了，漠南漠北十几个蒙古部落，旗丁加一块足有四十几万。死一万多人算啥？”
    多尔衮的眉头霎时蹙紧。阿济格和阿巴泰说的显然都是屁话，损失的两万汉军八旗可不是汉人阿哈，远不是从中原掳回几万壮丁去辽东就能填补地。一万多蒙古人的战死更加不是什么小事。
    蒙古人现在只是臣服于大清，还远没有真正融入大清，也就是说蒙古八旗现在仅仅只是大清军的仆从军，要是用得狠了，让蒙古人认为大清国是在借机削弱他们，那他们很可能就会萌生异志。
    要是因为这次伐明而让蒙古背叛了大清，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多尔衮心中已经萌生了退兵之念，要是为了一个王朴而把大清国全部的八旗精锐葬送在大同城下。那可就太不值当了。他多尔衮也负不了这个责任。
    不过，身为摄政王。多尔衮却不能把这想法直接说出来，因为这时候他要是把退兵的话说了出来，虽然保住了八旗精锐，保住了大清国的元气，可进攻大同失利的责任，就得由他多尔衮来承担了。
    多尔衮的政治目标可不仅仅只是个次席摄政王，他当然不想承担这个责任。
    多尔衮偷偷地向多铎使了个眼色。
    多铎心思灵巧，很快就揣摩出了多尔衮地意思，出列说道：“损失了两万多汉军八旗和一万多蒙古八旗，地确不足以使我们大清国的军队伤筋动骨，然而，七哥、十二哥你们想过没有，今天我们有汉军八旗和蒙古八旗可以差谴，可以役使，可是明天呢，后天呢？当汉军八旗和蒙古八旗损失殆尽之后，我们的八旗精锐还能独善其身吗？”
    阿济格不高兴道：“老十五，照你地意思，大同就不打了？”
    “大同是不能再攻了。”多铎毫不犹豫地说道，“至少不能再强攻了。”
    退兵的话从多铎嘴里说出来就不要紧了，因为多铎不是摄政王，他不是最终拿主意的人，所以也不用承担责任。
    萨哈廉道：“不错，再继续强攻下去损失太大了，就算能最终打下大同我们大清军也会实力大损，依我看还不如放弃大同这块难啃的骨头，直接打北京去！王朴难缠，我就不信北京城里的崇祯小儿一样难缠。”
    “不行。”豪格急出列喝道，“不能就这样放过王朴！”
    看到豪格跳了出来，多尔衮眸子里忽然掠过一丝冷意。
    因为争位失败，豪格从肃亲王贬为肃郡王，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一字王，而且是皇太极的长子，在两黄旗和正蓝旗中的势力也可谓根深蒂固，多尔衮不能不提防，有一天豪格会东山再起，要真有那一天，他多尔衮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但凡有整死豪格的机会，多尔衮是绝不会轻易放弃地。
    倏忽之间，多尔衮脑子里就有了个一箭双雕地好主意，一个既可以推御自己的责任，又能借刀杀掉豪格地好主意！
    豪格话音方落，多尔衮就起身附和道：“肃郡王说的不无道理，王朴是我们大清国的生死仇敌，绝不能就这样放过他，可豫亲王、颖亲王说的也有道理，此次兴兵伐明，最主要的目标还是北京和崇祯小儿。”
    豪格皱眉问道：“摄政王究竟是什么意思？”
    多尔衮淡然道：“本王建议兵分两路，由肃郡王豪格率领两黄旗的一万精锐以及扎萨克、土谢图的两万蒙古八旗，留下来继续围困大同，本王和礼摄政王则率大清军主力直逼北京，诸位意下如何？”
    “好。”岳托当即点头道，“十四叔的提议很好，依本王看那就这样吧？”
    众人纷纷点头，两位摄政王同意了，他们这些亲王、郡王和贝勒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豪格也没有吭声，事实上他心里反而感到高兴，与其在多尔衮帐下受窝囊气，还不如自己独领一军，虽然三万兵力是少了点，用来强攻大同肯定不够，可改为围困却是绰绰有余，还有，这次要是能打破大同生擒王朴，这份功劳也不会被多尔衮抢去。
    见众人都赞成，豪格也没有意见，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大同城内，总兵行辕。
    甄有才忧心冲冲地进了行辕，向王朴说道：“将军，结果出来了。”
    王朴头也不抬地问道：“伤亡了多少人？”
    甄有才道：“阵亡九百九十七人，重伤一百零三人，还有四百余人受轻伤。”
    王朴的眉头霎时蹙紧，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骤然间听到这么大的伤亡数字还是不免吃了一惊，一天激战下来他的火枪队就伤亡了一千五百余人，照这样的速度，不到三天他的火枪他就会伤亡殆尽了。
    到时候，建奴根本不用动刀动枪，走着就能打进城了。
    “弹药呢？”王朴又问道，“消耗了多少？”
    甄有才道：“龙王炮已经打得差不多了，还剩下一百多箱，也就是两千多颗，纸壳弹的消耗数量暂时还没有统计出来，不过以今天战况的激烈程度和火器营的射击速度计算，卑职敢肯定，剩下的纸壳弹绝不会超过两万发。”
    王朴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今天战况的激烈程度远远超乎他的预料，虽然杀伤的建奴人数也远远超出他的预料，可消耗的弹药同样惊人。
    “将军。”甄有才苦笑道，“要是明天建奴还这样猛攻，我们就要唱空城计了。” 
      
 第136章 有求于义军
    “不。”王朴摇了摇头，非常肯定地说道，“建奴再不可能像今天这样猛攻了。”
    甄有才凝声问道：“将军就这么肯定？”
    王朴道：“有才，以你看今天建奴损失了多少人？”
    “至少也有四万人吧。”甄有才道，“不过从旗号上看，损失的不过是汉军八旗和蒙古八旗，建奴最精锐的女真八旗并没有受到什么损失。”
    王朴道：“就算损失的都是汉军八旗和蒙古八旗，也足以让建奴知难而退了。汉军八旗是建奴的奴隶，没什么好说的，让他们死他们就只能死，可蒙古八旗不是建奴的奴隶，他们是不会乖乖地给建奴当炮灰的，建奴要是把他们逼狠了，弄不好他们会背叛。”
    甄有才深以为然道：“这倒是。”
    “还有。”王朴接着说道，“大同也不是建奴的主要目标。”
    甄有才闻言心头一动，低声问道：“将军是说……”
    “没错。”王朴肯定地点了点头，说道，“建奴的主要目标肯定是京师，和京师相比，大同不过是座小城罢了，能有多少油水？昨天一战也让建奴尝到了厉害，他们肯定会想，打下大同的代价太高了，高得让他们无法承受。”
    王朴的判断是正确的，建奴的确承受不起强攻大同地代价。
    第二天上午。多尔衮就率领十万大军离开了大同，直扑紫荆关而来，而豪格则率领剩下的三万大军继续围困大同。这三万人包括正黄、镶黄两旗的一万旗兵，还有土谢图、扎萨克部地两万蒙古骑兵。
    因为围困大同的兵力骤然减少到了三万，豪格听从了正黄旗大臣希福、索尼叔侄的建议收缩兵力，在四门外设下了四座大营，每座大营各留五千蒙古骑兵驻守，剩下的一万两黄旗铁骑则分别驻扎在北门和南门外，并随时准备接应东门和西门。
    不过这样一来，建奴对环绕大同城的隔离栅栏就无法加以保护了。
    当天晚上。明军就明目张胆摸出城来折毁栅栏，建奴虽然派出骑兵试图加以阻止，结果却遭到了明军火器营的迎头痛击，在损失了数十骑兵之后，建奴决定放弃对隔离栅栏的保护而专守大营，毕竟只要守住四座大营就堵住了大同四门。
    守住了四门，外面的援军和粮草就进不了城，大同就迟早会被攻破。
    接下来地几天，建奴再没有向大同发起任何形式的进攻，城内的明军也没有向城外的建奴贸然发起反击。事实上明军就是想攻也攻不出来了，因为弹药的储备已经严重不足，很难再发动大规模的进攻了。大同的战局就这样暂时陷入了沉寂。
    大同城内，总兵行辕。
    王朴正在和甄有才、赵信两人商量对策。
    甄有才道：“雷公山上的流贼现在敌友难辩，大同左卫倒是驻扎着一万多边军，不过指望他们击破城外的三万建奴显然是不现实的，现在唯一能指望地就是火器营，可惜的是，火器营的弹药储备已经不足以发动一次大的进攻了。”
    赵信忽然提议道：“能不能只守不攻？”
    赵信的提议并非没有道理，大同城内并不缺粮食。
    为了击退建奴。代王朱传齐几乎把自己的家底都掏出来了，除了捐银两百万，他还拿出了十万石粮食，加上王家的八万石粮食和大批腊肉。要是省着点吃，足够大同城内七、八万人吃上差不多一年了。
    而建奴对大同的围困却无论如何也持续不了一年的，建奴这次大举伐明只带了少量的粮草，他们就指着掳掠大明百姓来维持大军地后勤供应，就算建奴把大同掘地三尺，也断然凑不起维持三万大军一年所需的粮草。
    “不行。”王朴断然道，“只守不攻绝对不行。”
    王朴想的显然比赵信更远，让建奴长期围困肯定不行。要是围困的时间长了。谁敢担保城内地守军不会出现状况？真实的历史上，锦州城还有松山城。不都是因为城内守军的变节才被建奴攻破的吗？
    谁敢担保大同城内就不会出现“夏承德”？
    正史中，是夏承德打开了城门才导致松山陷落，洪承畴被俘
    还有，要是让建奴长期围困下去，对大同府的百姓来说也将是一场浩劫。
    为了筹措军需粮草，建奴肯定会大肆掳掠大同府的百姓，到时候受苦的不仅仅只是大同府的百姓，王朴也会跟着倒霉，因为他必须拿出粮食来赈济衣食无着地大同百姓，大同是王朴地根本，大同百姓又是大同的根本，王朴如果见死不救那就是自绝根基。．
    除非王朴能找到一块新地根据地，要不然，无论是从个人情感还是从理智上，王朴都不能充许建奴肆意屠戮大同府的百姓。
    “对，不能只守不攻。”甄有才附和道，“这次变起仓促，大同府的许多百姓都没来得及迁入城内，要是只守不攻，建奴肯定会对这些百姓下毒手，这些百姓可都是大同府的根基，我们不能放建奴去祸害百姓。”
    赵信道：“那就只能想办法弄弹药了。”
    王朴问甄有才道：“有才，派出去搜集硝土的工匠联系上了吗？”
    甄有才道：“已经联系上了，总共搜集了五十多万斤硝土，眼下就屯放在栲栳山上。要是能想办法把这批硝土运进城来，制造火药地原料就齐备了，不是卑职夸口。只要天气好，不出五天就能让它变成几万斤火药。”
    王朴皱眉道：“看来得想个办法把那批硝土运进城来。”
    甄有才道：“可那批硝土有五十多万斤啊，用大车拉至少得装好几百车，用人去扛更是至少需要五千民壮，这么大的阵仗根本不可能瞒过建奴的耳目，到时候建奴派出骑兵进行拦截怎么办？”
    建奴派出骑兵进行拦载，王朴就必须派出火器营进行接应，这样一来和建奴之间难免会有一场激战。然而火器营地弹药储备已经严重不足了，总不能让火器营的弟兄拿着上了刺刀的火枪去和建奴拼命吧。
    虽然火枪手们拿着刺刀和建奴对砍也未必会落入下风，但王朴不愿意这么干。
    这剩下的四千火枪手可都是他的宝贝疙瘩，不到万不得已怎能拿去和建奴拼命？
    王朴想了想，忽然抬头喝道：“嫩娘。”
    嫩娘进了行辕，脆生生地应道：“在。”
    王朴道：“你马上回一趟王家大院，把小七找来。”
    “是。”
    嫩娘应了一声，领命去了。
    雷公山。虽然建奴并没有向雷公山发起进攻，可李岩却从来就没有放松过对建奴的警惕，同时也时刻关注着大同的局势。义军的密探也时常出没在大同城外，把大量地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回雷公山大营。
    三天前，建奴忽然从雷公山下撤走了。
    同时，潜伏在大同城外的密探也传回消息，建奴的大队人马已经离开了大同，只留下了大约三万人继续围困大同，李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急派荆茂成前往刺探消息，这会，荆茂成刚刚回来。正在行辕向李岩禀报他此行的收获。
    “师兄，请喝水。”
    红娘子亲自给荆茂成倒了一碗水，又双手递到荆茂成面前，荆茂成感激地看了红娘子一眼。接过大碗一饮而尽，这才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角，对李岩说道：“大帅，都打探清楚了，建奴的大队人马的确已经离开大同了。”
    李岩皱眉问道：“真的已经离开了？”
    荆茂成道：“真的已经离开了，奔着北京去了。”
    “北京？”李岩点了点头，说道，“这就对了。不过让人奇怪的是大同城还没有攻破。建奴的大队人马怎么就离开了呢？”
    荆茂成道：“大帅，这是有原因地。”
    李岩问道：“什么原因？”
    荆茂成道：“末将抓了两个正好懂汉话的建奴活口。一问才知道，三天前那场激战，建奴整整战死了将近五万人！建奴是觉着已经没希望打下大同了才离开的。”
    “什么！？”李岩闻言大吃一惊，失声道，“建奴战死了将近五万人？荆师兄，你不会弄错吧？”
    “不会。”荆茂成非常肯定地说道，“虽然那两个建奴都是硬骨头，可末将有的是办法让他们说出真话，末将敢以人头担保，这两个建奴活口说的都是真的。”
    “这么说这都是真的了？”李岩的神色由吃惊转为凝重，低声道，“一战就杀了将近五万建奴，这个王朴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难道就是靠的火器营和那套独特地战术？厉害啊，太厉害了！”
    一边的红娘子听得也是心惊肉跳，建奴的厉害她是知道的，当初只是七八千建奴骑兵就杀得近六万义军毫无招架之力，可王朴一战就灭了近五万建奴，这未免太恐怖了些！
    虽说王朴曾经两次出手帮助义军渡过了大难，李岩也觉得王朴对义军地态度很暧昧，可王朴毕竟是官军，而李岩却是义军，总有一天两人会在战场上刀兵相向，以王朴火器营的恐怖战斗力，李岩还能有胜算？
    李岩和红娘子正暗自心惊时，李岩忽然进来禀道：“大哥，王朴派人来了。”“哦？”李岩神色一动，急道，“快快有请。”
    李虎领命而去，很快就带着小七进了李岩的行辕。
    这已经是小七第二次来义军大营了，见了面，小七向着李岩抱拳一揖，朗声说道：“在下王小七，参见李首领。”
    “不必多礼。”李岩微笑道，“不知道小七兄弟前来雷公山有何指教？”
    小七道：“奉了我家将军之命，有事相求。”
    李岩道：“请说。”
    小七道：“有一批硝土屯放在栲栳山，希望李首领能带着义军兄弟把这批硝土运送至大同城外，则我家将军不胜感激。”
    “硝土？”李岩淡然问道，“是为了制造火药吗？”
    小七毫不犹豫地应道：“不错，正是为了制造火药。”
    临行前，王朴曾经对小七说过，此行不必对李岩有什么隐瞒，事实上王朴也并不打算隐瞒李岩，因为以李岩之能肯定会猜到王朴让义军运送硝土是为了制造火药，进而推断出城内的弹药已经耗尽了。
    既然瞒不过李岩，那还不如索性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李虎冷然道：“大哥，不能帮官军运送硝土，谁知道官军造出火药是不是要对付我们？”
    小七道：“我家将军说了，这批火药只会用来杀建奴，绝不会用来和义军作战，但条件是义军不能再进攻大同！我家将军还说了，杀败建奴之后，只要李首领带着义军离开大同，我家将军就绝不留难，而且还有厚礼相赠！”
    “小七兄弟请稍待片刻。”李岩道，“事关重大，本帅需要先和各位将军商量商量。” 
      
 第137章 这只是交易
    李岩派人把李玄请了过来，李玄一到义军的主要将领就算到齐了。
    借着屯兵雷公山之际，李岩把剩下的两万五千多义军进行了整顿，裁撤了原来的革左五营，重新编为庆阳营、平凉营和延安营，分别任命荆茂成、李玄、李虎三人为三大营的领军主将。
    这三人中，李虎是李岩的族弟，荆茂成是红娘子的师兄，李玄素来就敬重李岩，这样一来，经过整顿之后，李岩完全掌握了义军的实际领导权，整支陕西义军也真正做到了号令统一。
    “末将参见大帅。”李玄向李岩抱拳一礼，接着说道，“大帅急召，不知道有什么急事？”
    李岩的目光落在李虎身上，说道：“虎子，你先和李玄将军说说这事。”
    李虎应了一声，对李玄说道：“是这样，王朴刚刚派人来送信，要我们帮他把屯放在栲栳山上的五十万斤硝土运回城里，还说这批硝土只会用来杀建奴，只要我们不去主动进攻大同，他就绝不会用这批硝土制成的火药来对付我们。”
    李岩对荆茂成和李玄说道：“刚刚虎子已经表示反对，本帅还想听听两位将军的意见。”
    李玄看了看荆茂说，说道：“大帅，仅凭王朴一句口头上的承诺就帮他运送硝土，未免太草率了吧？虽然王朴曾经两次有恩于我们义军。还他人情是应该地，可末将以为不应该拿义军的生死存亡去冒险，毕竟大同城外有建奴把守。我们如果往城里运送硝土，就势必要和建奴有一场恶战。”
    “不用恶战。”小七急道，“据我家将军估计，建奴的粮草已经支撑不了几天了，到时候他们势必要派出军队四处掳掠，建奴地兵力本来就不足，分兵之后就更显单薄了，这时候要是义军摆出大举进攻大同的架势。建奴是绝不会多事的。”
    李岩听了不由心头一动，暗暗惊叹王朴真是把什么都考虑到了，和这样的人做敌人，真不知道是自己的幸运呢，还是不幸？
    “那也不能凭白无故帮官军。”李虎道，“这事要让大王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荆茂成和李玄闻言霎时脸色一变，红娘子也侧头关切地望着李岩，李虎说的没错，问题的关键不是帮不帮官军。而是帮了官军之后怎么跟闯王说？闯王又会怎么想？
    要是闯王因此认定李岩已经投靠了官军，那可真是百口莫辩了。
    眼看义军将领的反对意见已经占了上风，小七无奈之下只好亮出了王朴交待地不到最后不能使用的杀手锏，急道：“好吧，我家将军还说了，这只是一笔交易。”
    “交易？”李岩问道，“什么交易？”
    小七道：“只要义军能把五十万斤硝土运到城里，就能得到一万套铠甲还有两万件兵器！”
    一万套铠甲都是从战死的蒙古旗兵身上扒下来的，两万件兵器也是从战场上搜集的，这些都是现成的。==王朴不认为义军会为了还人情而帮助官军，可他同样认为义军绝对抵御不了兵器铠甲的诱惑。
    对于义军来说，最缺乏的永远都是兵器和铠甲。
    果然，小七话刚说完。李虎、荆茂成、李玄三人脸上就都流露出了心动之色，要是真的能用五十万斤硝土换来一万套铠甲和两万件兵器，那这笔交易可真是大赚特赚，有了这批兵器和铠甲，义军的装备就能得到极大地改善！
    “还有。”小七接着又抛出了另一枚诱饵，说道，“我家将军还说了，要是李岩首领信得过他。等运送完了硝土之后。我们两家还能继续合作灭掉城外的三万建奴，到时候缴获的所有兵器铠甲全归义军。我们只要马匹！”
    “想得美。”李虎大声道，“既然是合作，缴获的马匹当然要对半分。”
    小七淡然道：“我家将军说了，条件到时候可以再商量。”
    “好。”李岩断然道，“成交！什么时候建奴分兵掳掠去了，我们就什么时候去栲栳山运送硝土，希望王总兵言而有信，及早准备好一万套铠甲和两万件兵器。”
    小七道：“李岩首领尽管放心，我家将军连两万石军粮和八百多万斤腊肉都毫不吝啬地给了义军，还会心痛一万套铠甲和两万件兵器？”
    李岩呃了一声，脸上不由掠过一丝尴尬之色。
    李岩终究是个磊落君子，忽然间觉得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细细想来，王朴其实也是个磊落之人，两万石粮食和八百多万斤腊肉说给就给了，连眼都不眨一下，这样的胸怀，这样的气魄，李岩自叹不如。
    北京，紫禁城。
    秉笔太监王承恩一溜小跑进了乾清宫，尖着嗓子大喊道：“万岁爷，万岁爷……”
    正在批阅奏章的崇祯帝从御案后面抬起头来，皱着眉头问道：“出什么事了？”
    王承恩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喘息道：“刚刚张子安那奴婢从大同让人送来急信，信中说驸马爷在大同三战三捷，大败建奴，斩首五万余级哪！”
    “哦？”崇祯帝闻言霍然站起身来，原本略显苍白的脸色霎时变得一片潮红，以略带颤抖的声音问道，“承恩，你……你刚才说什么？”
    王承恩道：“万岁爷，奴婢是说驸马爷在大同大败建奴，斩首五万余级。”“好！太好了！”崇祯帝奋然击案道。“虎将，王朴真是一员虎将，朕原以建奴大举来袭。大同肯定不保，没想到王朴竟然三次挫败了建奴，还斩首五万余级！我大明朝自有辽事以来，还从未取得过如此重大地胜利呀。^^^^”
    王承恩道：“谁说不是，要说领军打仗，还得驸马爷。”
    崇祯帝道：“那现在大同局势如何了，建奴退回大漠了吗？”
    “这个……”王承恩窒了一窒，为难道。“这个……”
    崇祯帝急道：“你这奴婢，快说！”
    王承恩道：“张子安在信中说，建奴已经兵分两路，除了留下部份兵力继续围困大同之外，另外一部份军队可能已经奔着京师来了。”
    “啊？”崇祯帝闻言骤然吃了一惊，脸上的潮红霎时消散，急道，“快，快召周延儒和陈新甲进宫！”
    “奴婢遵旨。”
    王承恩领命去了。
    王承恩刚到承天门，就迎面遇上了周延儒和陈新甲。两人也刚刚接到了王朴从大同发来的塘报，一并接到地还有从紫荆关发来地加急塘报，两人也已经知道建奴大军已经逼近紫荆关，这才急着进宫来见驾的。
    当下王承恩又领着两人折回了乾清宫。
    在乾清宫见了驾，周延儒道：“万岁，驸马都尉在大同……”
    “这个朕已经知道了。”崇祯帝匆匆打断周延儒道，“建奴已经兵分两路，一路直奔京师来了，这个你们知不知道？”
    陈新甲和周延儒交换了一记眼神，禀道：“启奏万岁。臣和周阁老正是为了这事才进宫的，刚刚兵部接到加急塘报，说十几万建奴大军正向荆紫关逼近，建奴来势汹汹。看样子是打算直逼京师啊。”
    “嘿。”崇祯帝焦急地来回踱了两步，问道，“洪承畴的大军到哪里了？还有多少天才能赶到京师？”
    陈新甲面有苦色道：“洪承畴的大军才刚过大名府，至少还要半个多月才能赶到京师。”
    “这个洪承畴。”崇祯帝气道，“朕发下勤王诏令都已经半个多月了，居然才走到大名府，真是岂有此理！”
    周延儒和陈新甲低着头，都没有替洪承畴说话。
    陈新甲和洪承畴素来关系不好。心里面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
    这就是大明朝的内阁首辅和兵部尚书。这就是饱读圣贤之书、深受理学熏陶的士林巨子，不管国势有多艰危。这些人脑子想里地头等大事永远都是互相倾辄、打击政敌，而不是同舟共济、齐赴国难。
    崇祯帝又问道：“洪承畴还要半个多月才能赶到，那吴三桂和祖大寿呢？”
    陈新甲道：“吴三桂、祖大寿联名发来塘报，说锦州、宁远、松山一带最近出现了大量地建奴密探，他们担心建奴会在近期大举进攻宁远和锦州，所以一直按兵未动，还请求朝廷速谴大军前往增援。”
    “什么？”崇祯帝勃然大怒道，“关外地建奴明明已经倾巢而动，从大同毁关而进了，辽东怎么可能还有建奴的大军？吴三桂和祖大寿分明是抗旨不遵，不愿意起兵勤王，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周延儒和陈新甲都低着头，不敢吭声。
    崇祯帝地脸色已经由苍白转为铁青，厉声道：“王承恩。”
    王承恩急上前应道：“奴婢在。”
    崇祯帝道：“立即拟旨，让洪承畴加快行军速度，限十日之内赶到京师！”
    王承恩道：“奴婢遵旨。”
    大名府。
    八万大明官军正沿着官道往北浩浩荡荡地开进。
    官道右侧的小山包上，洪承畴眉头紧锁正望着官道上缓缓行进的大军着急，身后站着曹变蛟、白广恩和刘泽清几位总兵官。
    洪承畴是位典型的理学士子，脑子里的忠君思想可以说是根深蒂固，接到勤王诏书的当天，他就毫不犹豫地率领大军离开了开封，直奔京师而来，而且还对全军下了死命令。一定要以最快地速度赶回京师。
    说起来真是倒霉，河南全省已经连续大半年滴雨未下了，可就在大军开拔的那天。却下起了大雨，而且一直持续了三天，洪承畴的大军可以说是大明朝硕果仅存地精锐了，除了马军和步军还有神机营，甚至还有三十几门红夷大炮。
    大雨冲毁了不少道路和桥梁，还使道路泥泞难行，再加上大量粮草辎重的羁绊，以及流贼的不断骚扰。大军每天最多只能行进不到五十里，这半个多月走下来，也才堪堪走到大名府而已。
    这时候，山下恰好有一辆拖着红夷大炮的马车陷进了泥坑，十几名士兵正喊着号子在往外拖拉马车，眼看陷进坑里的马车轮子就要拖上来了，一松劲却又滑了下去，连带着整架马车都翻了过来，车上的红夷大炮被掀到了路边。
    洪承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背负着双手幽声说道：“照这速度。那得多久才能赶到京师啊？”
    身后地曹变蛟道：“以末将估计，至少还要再走半个多
    “唉……”洪承畴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此番建奴倾巢而动，来势汹汹，王朴虽然有些能力，却终究是势单力孤，从时间来看，大同只怕已经失守了，此时此刻。建奴只怕已经开始向京师进逼了，万岁爷怕是已经龙颜大怒了……”
    “我们已经尽力了。”白广恩道，“是天气迟滞了我们地行军速度。”
    “可万岁爷不会这么想啊。”洪承畴幽幽说道，“万岁爷看到的只是我们在半个多月内只走到大名府。距离京师还有千里之遥……不行，不能再继续这样行军了，本督决定率八千轻骑兵火速赶回京师。”
    曹变蛟道：“督帅，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
    “是啊。”白广恩也劝道，“万一建奴真的已经兵临城下，督帅只带八千轻骑回去那也没什么用啊？反而把自己置于极其危险地境地！末将以为要想打败建奴的八旗铁骑，还得靠神机营和红夷大炮啊。”
    “你们不用再劝了。”洪承畴断然道，“本督心意已决。”
    “唉。”
    曹变蛟、白广恩轻叹一声。不再说什么了。
    雷公山。李岩行辕。
    李岩正在院子里观看红娘子练武，李虎忽然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急道：“大哥，建奴出动了。”
    “哦？”李岩神色一动，问道，“建奴出动了多少骑兵？”
    这时候，红娘子也收剑走了过来，李虎的目光忍不住瞄了红娘子鼓腾腾的酥胸一眼，然后又触电般避了开去，喘息道：“建奴从四门大营里各调出了两千骑兵，沿着御河河谷一路往南掳掠下去了。”
    “好。”李岩击节道，“建奴出动了八千骑兵，剩下的两万人又要分兵把守四门，兵力已经很薄弱了，运送硝土的时机到了，虎子，让荆茂成和李玄立刻来行辕见我，事不宜迟，今天下午就动身。”
    当天下午，李岩留下李虎和五千人守卫雷公山大营，然后带着荆茂成、李玄和两万义军直奔栲栳山而来。
    到了栲栳山，李岩把五十万斤硝土分别装了两万小袋，每小袋二三十斤，令两万义军分别背负，然后直奔大同而来。
    李岩率领义军赶到大同东城外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地黎明时分了，建奴地探马游骑很快就发现了这支突然出现地军队，并迅速报与豪格知道。
    豪格急召希福、索尼叔侄商量对策。
    豪格行帐。
    “奴才参见王爷。”
    希福、索尼向豪格跪地打千。
    “罢了。”豪格摆了摆手，问道，“刚刚探马回报，有大约两万流贼正在接近大同东城，你们看这事该怎么处理，要不要派兵阻拦？”
    “奴才以为没必要。”索尼摇头道，“这伙流贼虽然来势汹汹，却不像是冲着我们来的，而且军中没有辎重车辆，也不像是要给城里送粮食地样子，那架势倒像是来攻打大同的，所以，奴才认为只要流贼不主动来招惹我们，就没必要搭理他们。”
    希福道：“索尼说的对，奴才也认为不宜派兵阻拦，免得到时候腹背受敌。”
    “好。”豪格点头道，“索尼你立即赶往东门大营，对流贼严加监视，不可轻举妄动。”
    “喳。”
    索尼答应一声，转身扬长而去。 
      
 第138章 这个娘们好眼熟啊
    大同，总兵行辕。
    王朴正在教嫩娘认识阿拉伯数字。
    与嫩娘接触久了，王朴发现这小妮子非常聪明，什么东西都是一点就通，一学就会，王朴就寻思着让她学习一下算术，担起内管家的责任来，毕竟府库钱粮这么大一摊子事，靠甄有才一个人是管不过来的。
    何况现在甄有才还兼着兵器作坊和火药局的差事，就更没精力管府库钱粮了。
    当王朴想教的时候，才发现明代的计数方法十分落后，大写的数字笔画繁复（是以前的繁体字，笔画很多的）而且也不直观，筹码记数虽然直观却不利于运算，便决定把后世通用的阿拉伯数字先教会嫩娘这小妮子。
    王朴先在纸上写下大写的“壹”到“玖”，又在每个数目的下面分别写上“1”到“9”，嫩娘以手支颐趴在书案上看，忽然抬起小脑袋问道：“将军，这上面的一行是九个数字，小婢认得，可底下写的是什么呀？”
    王朴笑着问道：“你猜猜？”
    “嗯……”嫩娘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忽然说道，“小婢知道了，底下的九个符号是不是和上面的九个数目是同一个意思？”
    “真聪明。”
    王朴忍不住勾起手指在嫩娘的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嫩娘可爱地皱了皱俏鼻，冲王朴嘻嘻轻笑，那小模样真是又娇媚又俏丽，要是把她身上的戎装换成红妆，再梳回丫角辫，那就是个再标准不过的俏丫头了。
    “不过将军，这些符号好奇怪呢，小婢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
    要说阿拉伯数字其实早在唐魏时期就已经传入中土了，不过那时候的中土流行筹码计数，也十分方便。所以阿拉伯数字便没有得到推广，嫩娘没见过这玩意也在情理之中。
    “今天你不就见过了？”能和嫩娘这样的俏丫头耳鬓厮磨，王朴的心情当然不会差，微笑道。“嫩娘你看好了。这个是1。这个是2。1加1就是2，比如说，你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可我们两个人加在一块呢，就变成了两个人。”
    嫩娘道：“那后面那个耳朵一样的符号就是3了。两个人再加一个人就是三个人喽？”
    “对，真聪明。”王朴微笑道，“嫩娘，今天你把这九个符号先记牢了，明天将军就要出题考你，到时候你要是答不上来或者答错了，将军可是要打你屁股的哟。”
    说着。王朴还威胁似的看了眼嫩娘地屁股。小妮子的臀部在马裤的包裹下显得又紧又翘。
    嫩娘的粉脸霎时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后面。美丽地大眼睛似羞又喜地嗔了王朴一眼，然后低头抿紧了娇艳地红唇，脑子里却忍不住浮起了一幅旖旎地画面：王朴伸手大掌重重抽在她地翘臀上，直抽得她的芳心都酥了……
    “将军，来了来了！”
    嫩娘正春心荡漾时，吕六却非常不识时务地闯了进来，行辕里的旖旎气氛顿时荡然无存。
    王朴没好气地问道：“什么来了？”
    吕六道：“流贼来了，这会已经到了东墙外了。”
    “哦？”王朴闻言喜道，“走，瞧瞧去。”
    说罢，王朴当即大步往门外走去，嫩娘收拾了一下心情，急步跟了上去，她身为王朴的贴身护卫，当然得寸步不离地跟在王朴身边。
    王朴带着嫩娘和吕六赶到东墙缺口后面时，负责东城防御的赵信早已经赶到了，看到王朴，赵信急带着手下的几个把总迎了上来，不到一会功夫，甄有才、张和尚、唐胜、刀疤脸还有小七他们也全部赶到了。
    “赵信。”王朴问道，“流贼在哪里？”
    赵信伸手一指不远处地城墙缺口，应道：“就在缺口外呢。”
    王朴又回头问甄有才道：“有才，兵器铠甲都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甄有才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城墙脚下，那里赫然堆积着好几大堆铠甲还有兵器，说道，“将军你瞧，那不就是？”
    “嗯。”王朴点了点头，对小七道，“小七，你去跟李岩说，为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让他们分批从缺口进城，每次进城的人数最好不要超过两百人，每五千斤硝土换两百件兵器和一百套铠甲。”
    “是。”
    小七应了一声，领命去了。
    甄有才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将军，是不是派兵把这一块封锁起来？免得这事传到张子安和朱传齐耳朵里。”
    “没必要。”王朴摇头道，“就算万岁爷知道了这事他也不能把我怎么着，何况这事就是想瞒也根本瞒不住，那还不如不瞒。”
    甄有才想了想，也觉得王朴说的有道理，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大同东门外，建奴大营。
    索尼在几位两黄旗额真和扎萨克千夫长的簇拥下登上了辕门，站在辕门上往前望去，只见大队流贼已经在大同城墙的缺口外列成了整齐地队列，不过让人奇怪地是，流贼并没有马上发起进攻，大同城里的明军似乎也没有出城逆袭地意思。
    “咦，好奇怪。”一位镶黄旗的牛录额真大声嚷嚷道，“流贼列好列形已经好半天了，怎么还不开始进攻呢？”
    另一位正黄旗的甲喇额真皱眉道：“看样子，流贼好像不是来进攻大同的。”
    “那他们干吗来了？”一位扎萨克千夫长问道，“对道流贼是来向明军投降的？要是投降，那他们应该放下兵器才是啊。”
    “索尼大人。”正黄旗的甲喇额真忽然说道，“要不卑职带两个牛录的骑兵上去？”
    “不行。”索尼断然摇头道，“流贼和明军的行动都很古怪，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门道，你们几个都给本将军听好了，没有军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喳！”
    几个甲喇额真、牛录额真还有扎萨克千夫长轰然应诺。
    缺口内。流贼中军。
    小七大步走到李岩面前，抱拳作揖道：“李岩首领，我家将军说了，为了不引起误会。每次进入缺口的义军最好不要超过两百人。”
    李岩回头看了看荆茂成和李玄。两人都没有说话。
    王朴的建议是完全必要的。对双方来说都很有必要。对于城内地守军来说，每次进城的流贼只有两百人，就可以避免流贼趁机夺城的风险；而对于城外的流贼来说，一批批地兑换，就能避免官军背信弃义，收了硝土却不给兵器铠甲。
    “好。”李岩点了点头。朗声道，“那本帅就率第一批义进城。”
    “相公！”
    “大帅！”
    “大帅！”
    李岩话音方落，红娘子、荆茂成和李玄就同时挡在了李岩面前，齐声说道：“你不能轻身犯险哪。”
    李岩淡淡一笑，说道：“都已经到了大同城外了，又怎能不进城见见王总兵？”
    “大帅。”李玄急道，“就怕王朴起歹意呀。”
    “不会。”李岩淡然道。“王总兵要是想害我李岩。当初不出手相助便是了，又何必在今日多此一举。徒然落个背信弃义地小人骂名？”
    李玄和荆茂成都没话说了。
    李岩说地没错，假如王朴要害李岩，就不会两次出手相助，很显然，王朴是不会害李岩地，至少在建奴退兵之前不会。
    红娘子柔声道：“相公，奴家陪你一块去。”
    “好。”李岩点了点头，回头对荆茂成和李玄道，“本帅进城之后，大军就由两位将军暂时统领。”
    “是。”
    荆茂成和李玄同声应诺。
    李岩与红娘子点起两百亲兵，在小七地引领下穿过城墙缺口进了大同城。
    进了城之后，李岩才发现官军的防御是外松内紧，从外面看松松垮垮，根本看不到有太多官军在城头上守卫，可进了城之后才发现，至少超过三千官军在城内严阵以待，没有杀伐呐喊声，也没有刀光剑影，却有一股浓郁的杀气扑面而来。
    经过一队明军火枪手跟前时，李岩忍不住多看了他们手中的火枪几眼。
    李岩的义军中有不少投降过来的边军，多多少少带来了一些火器，但这些火器大多都是粗制滥造地鸟铳、火铳或者三眼铳，李岩发现，王朴火器营所使用的火器与大明边军所使的火器就很大的不同。
    相比较普通大明边军的火铳、鸟铳和三眼铳，王朴火器营的火枪更轻，更长，做工也似乎更精致，眼尖的李岩还发现，王朴火器营使用地火枪，引火地扳机似乎也和普通明军的火器有着细微地差别。
    李岩正在观察火器营的火枪时，王朴却正在观察他。
    当然，更多的时候，王朴的眼神却落在了李岩身边的红娘子身上。
    在济宁的时候，王朴虽然差点死在红娘子手里，可他其实并没有见过红娘子的面，因为那时候红娘子和白莲教主都是蒙着面的，不过，王朴还是隐隐觉得这娘们的身影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哎。”王朴以胳膊轻轻撞了撞身边的小七，低声问道，“小七，你有没有觉着那娘们的身影有些眼熟？就是流贼前面那个穿着火红劲装，身材特别好的那个。”
    王朴的声音虽然轻，可站在他身边的嫩娘却还是一字不漏全听到了，美目里便本能地浮起了一丝敌意，可当她的目光落到红娘子身上时，不觉又有些泄气，那女人果然像将军说的，身材好的让女人见了都心动。
    “咦。”小七咦了一声，点头道，“让将军你这么一说。这娘们的身影还真有些眼熟啊。”
    王朴道：“你快想想，我们和这娘们在哪里见过？”
    “是。”
    小七应了一声，歪着头开始仔细回想起来。
    这时候，小七已经带着李岩、红娘子夫妇和两百流贼到了交换场地。看到四周站着一队队阵容整齐、杀气腾腾的大明官军。红娘子脸上不由浮起了一丝紧张。本能地抢前两步。以自己的娇躯挡在了李岩面前。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嫩娘也不假思索地抢前一步，挡在了王朴面前。
    终于，李岩还是站到了王朴面前，隔着红娘子和嫩娘这两个女人，两人四目相对。
    小七肃手一指王朴。向李岩说道：“李岩首领，这就是我家将军。”
    说完，小七又向王朴道：“将军，这位就是李岩首领。”
    “幸会。”
    “幸会。”
    李岩和王朴同时抱拳，脸上也同时露出礼节性的微笑。
    看到李岩长得一副唇红齿白、剑眉星目地小白脸模样，王朴就坏坏地想，难怪红娘子倒着竿子要把李岩抢上山寨当她的压寨相公了。这样的小白脸简直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啊。不过话说回来，李岩这小白脸可不是个银样腊枪头。
    “李岩首领。”王朴微笑着问道。“硝土带来了吗？”
    李岩回头把手一招，身后的两百义军将士呼喇喇地解开了上衣，只见一个个身上全都斜挎着一只长筒布袋，布袋鼓鼓囊囊地，想来里面装满了硝土。
    甄有才从两百义军中随意挑出了五名将士，让他们出列把身上地布袋解下，然后松开袋口，从里面各掏出一把硝土闻了闻，这才回头对王朴说道：“将军，没错，是硝土。”
    王朴轻轻舒了口气。
    李岩这才笑着问道：“王总兵，你答应地铠甲和兵器呢？”
    “李岩首领请看。”
    王朴伸手一指左前方，李岩、红娘子夫妇还有两百义军将士同时侧头，顺着王朴手指地方向望去，只见左前方的城墙脚下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叠叠的铠甲，还有堆积如山的兵器，有马刀，长枪，甚至还有弓箭。
    王朴接着说道：“李岩首领这就可以带人去取，不过，之前的约定还望义军遵守，限取铠甲一百套以及兵器两百件，当然，等到五十万斤硝土全部进了城，那么这些铠甲和兵器也就全部成了你们的了。”
    李岩欣然道：“王总兵言而有信，李岩佩服。”
    “呵呵。”王朴微笑道，“但愿义军领到这批兵器之后，不会用来对付我地人。”
    李岩没有正面回应，淡然道：“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李岩绝不愿和王总兵为敌。”
    王朴心头一动，试探性地说道：“如果有机会，本将军倒是很想和你兄弟相称。”
    李岩也不是善茬，针锋相对地说道：“假如王总兵肯弃暗投明投效闯王麾下，你便是我李岩的兄长。”
    “哈哈，李岩首领说笑了。”
    王朴马上错开了话题，虽然只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但王朴已经可以肯定，李岩是绝不会背叛李自成的了，当下便也绝了招揽李岩的念头。
    “难得李岩首领亲临大同，不如趁这个机会商量一下联军合击建奴的事？”
    李岩肃容道：“老话说的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王总兵帮了我们义军不少大忙，我们理当回报；再说不管是义军还是官军，大家都是汉人，同心协力击退入寇地建奴也是应该地，有什么要我们义军做的，王总兵尽管吩咐便是。”
    “说地好。”王朴击节道，“不管是义军还是官军，大家毕竟都是汉人，建奴入寇，祝害我汉民百姓，我们就该同心协力共抗外虏。” 
      
 第139章 票号最赚钱
    王家大院。
    王家三兄弟中，老大王榉是个商人，老二王桦是大同府的推官，两人早已经娶亲，王榉娶妻姚氏，早年间也是唱小曲的，老二王桦娶的是太原府一个九品知事的小姐，虽然品级不高，却也算是官宦人家的大家闺秀了。
    幸好王家世代经商，不尊崇儒学，更不尊崇理学，要不然，以姚氏和陈圆圆的出身，根本不可能嫁入王家，更别说像姚氏那样高居正室了。
    因为出身相近，自打陈圆圆走进王家大院那天起，就得到了姚氏的格外照顾，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姚氏一定会捎上陈圆圆。
    这会，姚氏正在暖阁里和陈圆圆拉家常。
    陈圆圆已经有了七个月的身孕，肚子已经挺得很高了。
    姚氏拉着陈圆圆的小手，埋怨道：“老三也真是的，尽顾着打仗了，把嫩娘带走了居然也没有给你再找个使唤丫头？我们王家又不是雇不起人，再说你都七个月的身孕了，身边没个伺候的丫环那哪成？”
    “没事的，嫂子。”陈圆圆轻声道，“是我不让他找的。”
    “不行，挺这么大的肚子，没人伺候可不行。”姚氏坚决地说道，“从明天开始，我就让莲儿来你房里伺候。”
    陈圆圆还想推辞，姚氏不由分说道：“这事就这么定了，嫂子做主了。”
    陈圆圆无奈道：“那，圆圆就谢过大嫂了。”
    “谢什么，都是自家人。”姚氏伸手摸了摸陈圆圆的肚子，笑道，“哎哟。瞧你这肚子的模样，一准就是个大胖小子，二爷是读书人，赶明儿让二爷给孩子起个名。”
    两人正说话呢。刚刚十岁的王泽忽然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喜孜孜地叫道：“娘，三婶。三叔回来了。”
    王泽是王榉的独子，也是王家的长孙。
    王泽话音方落。王朴就大步进了暖阁。
    姚氏起身埋怨道：“老三，你也真是地，圆圆的身孕都已经七个月了，你怎么也不给她找个使唤丫环哪？”
    “是是。”王朴赶紧应道，“大嫂教训得是，小弟回头就给圆圆找个使唤丫环。”
    “好啦，老三回来了，嫂子就不打扰你们小夫妻亲热啦。”姚氏往门口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说道，“对了老三。你大哥这几天一直在念叼着去江南，也不知道江南有哪个狐狸精在等他，都快得失心疯了，你抽个空过去看看他吧。”
    “行。”王朴忙道。“回头我就过去。”
    姚氏笑道：“那你们聊着，嫂子先走了。”
    等姚氏带着王泽走了，王朴才回头拉住陈圆圆的小手，眼神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缓声说道：“娘子，我半个多月没有回家，你不怪我吧？”
    陈圆圆含情脉脉地望着王朴。轻轻摇了摇头。
    “相公。嫩娘呢？她怎么没有跟你一块回来？”
    “那小妮子呀，她在外间呢。”
    “怎么不让她进来呀？”
    “咳……”王朴尴尬道。“我们夫妻说私房话儿，怎能让那小妮子听呢。”
    陈圆圆嫣然一笑，说道：“嫩娘迟早都是相公房里地人，还避什么嫌呀。”
    “咳，这个……”王朴道，“这生米不是还没有煮成熟饭么。”
    陈圆圆掩嘴轻笑道：“要不奴家现在就让嫩娘进来，把生米煮成熟饭？”
    “好你个小蹄子。”王朴佯怒道，“竟敢调侃起自家相公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王朴就伸手来捏陈圆圆的大腿，陈圆圆怕痒，尤其是怕王朴捏她的大腿，当时就腿软了，娇笑道：“相公饶命，奴家再不敢了。”
    王朴把陈圆圆轻轻搂入怀里，忽然叹息了一声，歉疚地说道：“娘子，真是难为你了，自从你跟了我之后，我便一直忙着东征西讨，很少有时间在家里陪你，这段时间真是让你受委屈了……”
    “相公，奴家不委屈。”陈圆圆从王朴怀里仰起娇靥，含情脉脉地说道，“真地。”
    王朴心里慢慢涌起一股异样的柔情，陈圆圆不但长得漂亮，尤其难得地是善解人意，她最先想到的永远是王朴，然后才是她自己，她爱王朴远胜过爱自己，生命中能遇上这样的女人，又还有什么好奢求的呢？
    “哦，对了。”陈圆圆忽然想起了刚才姚氏说的话，柔声说道，“大嫂刚才说大哥这几天一直在等你呢，那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你还是快点过去吧，奴家也正好让人去准备酒菜，晚上等你回来一起吃。”
    “我这就过去。”王朴凑过来在陈圆圆的红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柔声道，“等我回来。”
    “嗯。”陈圆圆轻轻嗯了一声，美目里忽然浮起了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说道，“现在可以让嫩娘进来了吧？”
    “嫩娘。”王朴抬头向外间喊道，“夫人让你进来呢。”
    “暧，来了。”
    外间传来嫩娘一声脆生生的应和，细碎的脚步声中，已经换了一身红妆地嫩娘已经带着一阵香风俏生生地进了里间，小妮子向着王朴和陈圆圆裣衽一礼，甜甜地笑道：“小婢见过将军，见过夫人。”
    陈圆圆招了招手，示意嫩娘坐到她的身边，两个女人就手拉着手说起悄悄话来了。
    王朴很想留下来听她们说些什么，可她们似乎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便有些悻悻然地出了暖阁，奔着大哥王榉的院子而来。
    王朴进屋地时候，王榉正皱着眉头在抽旱烟，姚氏正拿着火捻子给他点烟。
    “大哥。大嫂。”
    王朴打了声招呼。
    “哎哟，老三你来了。”王榉赶紧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烟也不抽了，兴冲冲地说道。“坐，快坐吧。”
    “那你们哥俩聊着。”
    姚氏知道哥俩有正事要谈，非常识趣地退了出去。
    王朴道：“大哥。小弟今天是特意来向你赔罪的。”
    王榉道：“都是自家兄弟，赔什么罪。”
    王朴道：“按说早该让小七陪着你去江南了。可大哥你也看到了，先是对蒙古用兵，接着又是流贼作乱，最后又是建奴寇关，这兵荒马乱的，现在地确不是时候啊，而且小七他们也实在抽不开身。”
    “知道，大哥知道。”王榉连连点头道，“去江南这事不急。”
    王朴道：“不过快了，最多再过半个月。大哥你就能动身去江南了。”
    “哦？”王榉欣然道，“这么说你已经有办法对付城外的建奴了王朴道：“刚刚五十万斤硝土已经运进了城，最多五天之后火药局就能造出五万斤火药，火器营有了弹药。城外的建奴就不足为惧了！还有，小弟已经和雷公山的流贼结成同盟，共同对付建奴，这一次，留在大同地这几万建奴是在劫难逃了。”
    “老三。”王榉皱眉道，“不是大哥说你，和流贼结盟这事是不是太草率了？先不说朝廷和万岁爷知道了会怎么想？要是让朝中地御史言官们参你一本那你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还有。那可是打家劫舍的流贼啊。能相信吗？”
    “大哥你就放心吧。”王朴微笑道，“朝廷和万岁爷那边小弟自有办法应付。至于流贼，嘿嘿，你什么时候见小弟吃亏过？”
    王榉想了想，点头道：“这倒是，从小到大就净见你赚便宜，就说崇祯十一年建奴寇关那次吧，别人都是丢官地丢官的，砍头地砍头，唯独老三你却是连升数级，直接从游击干到了总兵，嘿嘿，这么多年了还真没见你吃过亏。”
    王朴道：“大哥，接下来这几天，小弟估计又要忙着和建奴作战了，可能没时间和你商量了，趁着现在有点时间，大哥你不如先和小弟说说到了江南之后的打算吧？你打算怎么运用那笔银子？”
    王榉道：“天下最赚钱的买卖无非是盐运和丝绸茶叶，可盐引控制在官府手里，丝路和茶路又都控制在浙商、徽商这些东南商贾手中，我们王家在江南没根没据，人生地不熟，要想打开局面，很难哪。”
    “不，大哥你错了。”王朴道，“天下最赚钱的买卖既不是盐运，也不是丝绸茶叶，而是票号。”
    “票号？”王榉愕然道，“什么是票号？”
    王朴道：“大哥，钱庄你总知道吧？”
    “这我知道。”王榉道，“钱庄不就是钱店么，人家拿银子来兑铜钱，或者要把铜钱换成银子，钱店就从里面赚一些差价，东街口那一片不就有好几个钱摊，干的都是这营生，不过这好像挣不了什么钱哪？”
    王朴道：“这么小打小闹当然挣不了钱。”
    王榉道：“那我就不明白了，这钱店还能玩大？”
    “为什么不能？”王朴反问道，“大哥，你是生意人，太平年景你经常去江南贩丝贩茶，你说行商的时候最大的不便是什么？”
    王榉想了想，说道：“最大的不便是要携带太多的现银，太不安全。”
    “这就对了。”王朴击节道，“假如在南京和大同有两家钱庄，大哥你把银子存入大同的钱庄，然后大同地钱庄开一张票据给你，你带着这张票据到了南京，就能从南京的钱庄支出你存入大同的那笔银子，你说方便不方便？”
    “咦？”王榉挠了挠头，说道，“要真有这好事，那可真是天下商人之福了。”
    王朴道：“你从某地存入银子，再到别的地面支出，这就叫异地汇兑。那样地钱庄叫票号，那张票据就叫银票，你只带着那张银票就能去全国行商了，你说方便不方便？假如钱庄要收你百分之一的汇水。你愿不愿意？”
    “愿意，这当然愿意。”王榉道，“百分之一的汇水算什么？要是押运现银上路。风险大先不说，光是雇佣镖师护镖就需要一大笔银子。还有押镖的人，骡，驼队地吃喝，那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真要有老三你说的票号，信誉又可靠，有谁不愿意把银子存入票号？不过，那百分之一地汇水能挣多少钱？”
    王朴道：“大哥，你千万别小看这百分之一地汇水，大明朝商贾遍天下。江南的丝绸，福建地茶叶，云南地药材，这些都是行销九州万方的畅销货物。每年往来地货款数以亿计，从中抽取百分之一那就是几百万两
    王榉道：“老三，会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比如某地的票号只见人来存银子，却没有支取银子，而另一个地方的票号却只见人来支银子，而没人来存银子。那我们的票号之间不是还得调运银子。还得冒着银子被劫的风险？”
    “不会。”王朴道，“我们大明朝物产丰饶。各地都有各地的特色，比如江南盛产丝绸和茶叶，可那里没有高梁和醋，我们山西盛产高梁和醋，却没有瓷器，江西盛产瓷器却没有药材，云南盛产药材却没有丝绸，所以，有这里到那里经商的商人，就必然会有那里到这里经商的商人，银子只在各地的票号内进进出出，一般情况下根本不需要各地之间地大规模调剂。”
    “好像有些道理。”王榉揉着脑袋道，“这事我得想想，得好好想想。”
    王榉出身商人世家，颇有商人头脑，经王朴这么一点拔就已经领会了其中的门道，只不过一时间还很难全盘接受这新事物罢了，等他缓过神来就一定会发现其中的绝大好处，并对此赞不绝
    王朴道：“当然，一开始大哥你不用太着急，你可以用那笔银子先在南京、苏州、扬州、杭州等江南的几个主要城市开设票号，先熟悉一下其中地门道，等你熟络了其中的门路，票号的实力也壮大了，再把分号开到福州、广州、昆明各地。”
    “老三。”王榉忽然问道，“这点子你是从哪知道的？”
    王朴道：“在返回大明的时候，小弟从海上救起了两个西洋鬼佬，就是那两个西洋鬼佬告诉小弟的。”
    王朴暖阁。
    陈圆圆和嫩娘说着说着就说到了王朴身上，忽然问道：“嫩娘，你和相公有没有……那个？”
    嫩娘的粉脸霎时红了，一颗螓首一直垂到了酥脸上，羞羞答答地说道：“夫人，你让小婢怎么说嘛。”
    陈圆圆是过来人，一看嫩娘地神态就知道了。
    王朴虽然和嫩娘终日耳鬓厮磨，却一直没有把嫩娘这俏丫头收了房。
    陈圆圆地心里有些欢喜又有些心疼，她欢喜是因为王朴对她用情至深，连嫩娘这么俏丽可人的小丫环都毫不动心，她心疼却是心疼王朴地身体，李老爹说过，王朴要是长时间没有女人侍候，那是会得病的。
    陈圆圆急着要让王朴收了嫩娘，就是不愿意王朴憋出病来。
    当然，要是王朴真的收了嫩娘，陈圆圆心里边还是会有些吃醋的，她虽然善解人意，虽然大度，可她终究也是女人，只要是女人就会有争风吃醋的天性。
    但陈圆圆毕竟是生活在明末的女人，这个时代是典型的男权时代，男人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再加上陈圆圆出身风尘，生性又善良，她就格外懂得知足，知道珍惜，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当正房，更没想过要专宠。“嫩娘。”陈圆圆轻轻拉着嫩娘的小手，柔声说道，“李老爹说了，相公要是太长时间没女人侍候，是会得病的。”
    嫩娘低着头，不敢正视陈圆圆的眼神，羞答答地说道：“可是将军他……小婢……”
    “你别着急。”陈圆圆掩嘴轻笑道，“这事呀怪我，不过今晚上包管你如愿以偿。”
    说着，陈圆圆又减到嫩娘耳畔轻轻耳语了一番，嫩娘轻轻嗯了一声，白晰的粉脸上再度涌上两朵红云，眉梢眼角也已经荡起丝丝春意。 
      
 第140章 天理难容
    王朴回到暖阁的时候，陈圆圆正一个人斜靠在坑上，双手轻抚着高高隆起的肚子，正望着坑几上的一双虎头鞋出神，嘴角隐隐流露出让人心醉的幸福。
    王朴清咳了一声。
    陈圆圆被这声清咳从幸福中惊醒，回头见是王朴不由喜道：“相公你回来了？”
    “嗯。”王朴走到坑边挨着陈圆圆坐下了，拿起坑几上的虎头鞋问道：“你做的？”
    “嗯。”陈圆圆轻嗯了一声，问道，“好看吗？”
    “好看，毛茸茸的真可爱。”王朴道，“穿在咱们女儿脚上，一定很好看。”
    “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女儿？”陈圆圆撅起了小嘴，不依道，“大嫂都是一准是大胖小子，奴家也想给相公生个儿子。”
    “傻丫头。”王朴轻轻搂住陈圆圆“臃肿”的娇躯，柔声说道，“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我都一样喜欢，不过最好还是生个女儿，长大之后像她娘一样漂亮，到时候一定迷到全天下的年轻男子，嘿嘿……”
    陈圆圆把螓首轻轻靠在王朴肩上，柔声道：“那奴家就给相公生个女儿
    “咦。”王朴忽然咦了一声，问道，“嫩娘呢，怎么就你在暖阁，这小妮子去哪了？”
    “怎么？”陈圆圆仰起娇靥，似笑非笑地问道，“才分开这么一会，就紧着想她了？”
    “咳，瞧你说的。”王朴赶紧解释道，“我是说这小妮子应该在暖阁陪着你才是，怎么能扔下你一个孕妇到处乱跑呢？”
    “我让她准备酒菜去了。”
    陈圆圆略微表露了一下醋意便马上适可而止，柔声说道：“相公，你住在总兵行辕都半个多月了。身上一定不舒服了吧？还是先洗个浴吧，浴桶和热水都给你准备好了，就在里面浴房放着呢。”
    “嗳。”
    王朴应了一声。原本还不怎么觉得，可让陈圆圆这么一说还真觉得身上痒得厉害，这就是带兵的代价了，身在军中，十天半个月不洗澡那是常有的事。底下的各级将领也大多是这样，都难得有洗澡的机会。^^
    大头兵们就更惨了。一年到头都没有几次洗澡的机会。
    王朴进了浴房，只见浴房四角摆放着四只火炉，熏人地暖气就扑面而来。
    虽然已经是四月底快五月天了，可大同的天气还是有些凉，为了不让王朴冻着，陈圆圆特意让下人在浴房里升起了炉子。
    浴房里摆着王朴专用的浴桶。热气蒸腾，水面上还飘着许多玫瑰花瓣，有淡淡地玫瑰花香在空气里飘荡，王朴飞快地脱去了身上的脏衣服，然后赤条条地走到了浴桶边上，一伸脚就跨进了浴桶。
    当热水把自己的身体完全包容之后，王朴忍不住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当人的精神、肉体极度紧张之后，来上这么一次热水浴，这感觉真是太棒了！要是有人能帮自己搓搓背、捏捏肩那就更爽了。当然，要是帮自己搓背捏肩的还是个俏丽可人地美人儿，那就更妙了。
    忽然间，王朴脑子里浮起了一个很荒唐的念头，要是开票号赚不到银子，在江南地几个大城市开几家连锁洗浴中心没准能赚大钱，明末这个时代有妓院，有茶馆。也有澡堂子。可是集搓澡、洗浴、嫖妓于一体的娱乐场所就没有了。
    明末的江南是富有的，尤其是那些有田有产、道貌岸然的士林缙绅。还有那些有银子没处使的富商巨贾，这些人又有钱又下流，他们对奢华享受地要求并不见得会比现代的富人逊色多少。
    要是真能搞出连锁洗浴中心来，再找几个秦淮河的北曲名媛当坐台小姐，还怕这些士林缙绅和富商巨贾不乖乖入彀？
    王朴正想得出神时，还真有一双小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替他轻轻地拿捏起来，王朴舒服地呻吟了一声，头也不回地问道：“娘子，是你吗？”
    陈圆圆还没怀孕的时候，两人没少洗鸳鸯浴，陈圆圆就经常给王朴搓背捏肩，所以王朴才会认为身后替自己捏肩的人就是陈圆圆。
    身后那人没有应声，王朴忽然觉得这拿捏的手法也显得有些生疏，好像不是陈圆圆，心里便冷不丁吃了一惊，急回头看时，却傻了，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站在浴桶边上替王朴捏肩的压根就不是陈圆圆，分明就是嫩娘，这小妮子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偷偷溜进浴房不说，身上居然还只披了件白色的薄纱，就那透明度，里面地春光都让王朴看光了。
    小妮子的身材已经发育得很好了，虽然没有陈圆圆那么丰腴，却也是曲线饱满、玲珑浮凸，而且是处子，更多了一股清新的味道，尤其是紧紧挤在一起的那双美腿，修长又笔直，就跟卡通画里的人物画似的，给人很不真实的感觉。
    好半天，王朴才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后说道：“你这小妮子，你想干吗？”
    王朴根本就是多此一问，他当然知道嫩娘是来干吗的。
    王朴不动心那是假地，嫩娘本身就是个千娇百媚地小美人胚子，而且还是心甘情愿地要献身给王朴，更让王朴难以抗拒的是，连陈圆圆都有意摄合这桩好事，最要命地是，王朴已经两个多月没有碰女人了，这会早已经一柱擎天了！
    天时、地利、人和都齐备了，王朴要是还拒绝嫩娘投怀送抱，那可真是天理难容了。 
      
 第141章 萝莉有三好
    嫩娘垂着头，不敢正视王朴火辣辣的眼神，羞涩地说道：“夫人让小婢来给将军搓背。”
    嫩娘的声音又清又脆，就像有根羽毛在王朴心里轻轻地挠着，酥酥地痒，几乎是本能地，王朴脑子里就想起了一句话：萝莉有三好，清音、柔体、易推到。
    用这话来形容嫩娘那是再合适不过了，嫩娘不但声音清脆，那副娇躯看着也是柔若无骨的样子，至于易推倒那就更贴切了，嫩娘正是情窦初开的年龄，很容易就把王朴当成了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王朴要推倒嫩娘，那真是一点难度也没有。
    “嫩娘，你穿这么少会着凉的。”王朴原本是想让嫩娘回去加件衣服再来，可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地变了味，“你也到浴桶里面来吧？”
    “嗯。”
    嫩娘含羞带怯地应了一声，乖乖地转到了浴桶侧面。
    王朴的浴桶是大号的，整个形状就像是船一样，两头高中间低，沐浴的时候王朴可以舒服地靠躺在桶里，脑袋往浴桶的边缘一靠正好可以枕在特制的凹槽上面，就跟现代的浴缸差不多，又舒服又惬意。
    嫩娘毕竟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男人面前穿这么少，她没敢正视王朴，却能感觉到王朴正以灼热的眼神在看着她，一想到接下来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便有一股异样的悸动在她芳心里涌动，让她又是期待又是害怕。
    “将军，那……小婢进来了？”
    嫩娘鼓足勇气看了王朴一眼，很快又触电般避了开去。一颗芳心紧张得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连说话的声音也开始变得颤抖起来。
    看到嫩娘紧张成这样，王朴却开始异样地兴奋起来，尤其是当他的目光看到近乎透明地薄纱里面，那两团浑圆的乳峰轮廓，以及上面那两点粉红的菩蕾时，身体的兴奋更是达到了极致，王朴感到自己的身体都快要炸开了。
    嫩娘抬起一条修长的玉腿轻轻跨进了浴桶，她身上的轻纱又薄又短。就这么一抬腿，薄薄的轻纱便向上轻轻扬起，玉腿间的三角地带便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王朴眼皮底下，王朴惊讶地发现，那里竟然光洁如玉。不见一丝芳草。
    “过来，替将军搓背。”
    王朴在水中哗啦地转了个身，背对着嫩娘。
    看到王朴转了个身，那双灼热地眼神不再在自己的娇躯上游走，嫩娘不由轻轻地舒了口气，往前轻盈地走了两步然后在王朴背后跪了下来，热水正好没到她的胸部，濡湿了的轻纱贴紧了她的娇躯，越发勾勒出她轻柔地体态。
    嫩娘伸出小手正要替王朴拿捏肩膀时。整个人忽然触电似地颤抖了一下，抿紧的小嘴轻轻张开，居然发出了一丝不堪的呻吟声，因为在目光无法触衣的水下，她感到有一双大手已经悄然摸了过来，紧紧地掴住了她的玉臀。
    王朴反手掴住嫩娘的俏臀，十根手指已经开始肆意地活动起来。一边活动一边感慨，小萝莉果然也有小萝莉的妙处啊，就这说俏臀吧，虽然没有圆圆的丰腴肥硕，视觉上的享受也差些，可摸起来又紧又翘，也是另有一番滋味呀。
    嫩娘几乎瘫在了王朴背上，若不是她拼命以小手扶着王朴地双肩，她几乎就要整个人趴到王朴背上了。
    倏忽之间。嫩娘的樱桃小嘴再次轻启开来，又发出了一声如丝如缕、让人血脉贲张的呻吟声。
    嫩娘感到王朴那双强有力的大手已经扳开了她的双腿，她感到自己的禁区已经完全向王朴敞开了……
    “将军。”
    嫩娘轻轻地呻吟了一声，柔若无骨的娇躯完全软倒在王朴背上，只有露在水面上地那双玉臂紧紧地环住了王朴粗壮的脖子。
    微微荡漾的水面送来一朵含苞欲放的玫瑰花，在热水的浸泡下羞答答地绽放开来……
    话说网络低俗整顿真是……本来这样的情节是信手拈来，现在却要再三斟酌雷公山。
    “全军集结……”
    刚刚披挂整齐的李虎扯开嗓子仰天长嚎，一队衣甲鲜明的义军从大营里汹涌而出。步伐整齐地开到了校场上。迅速摆开了操练阵形。
    “杀！”
    李虎铿然抽刀，摆开马步做劈砍式。
    “杀杀杀！”
    校场上的义军将士轰然回应。学着李虎纷纷抽刀，摆开马步疾演劈砍式，成千上万柄钢刀霎时汇聚成一片冷森森地刀林，冰冷的肃杀之气霎时就笼罩了整个校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岩在红娘子、荆茂成和李玄的簇拥下堪堪走上阅兵台。
    站在阅兵台上望去，只见底下的义军将士甲胄整齐，兵器锃亮，不管是气势还是形象，今天的义军与以前的那支义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以前的那支义军更像是乌合之众，而今天的义军则像是一支真正地军队了。
    “嘿！”荆茂成狠狠击节，振奋道，“这他娘地看上去才像支军队！”
    “是啊。”李玄也感慨道，“现在一半多的弟兄已经披上铠甲了，手里拿地也都是真家伙了，再不是摆摆样子的竹刀木剑了！”
    李玄和荆茂成兴奋不已，可李岩脸上却见不到一丝的欢喜之色，此时的李岩正微眯双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帅。”荆茂成忽然对李岩说道，“有了这样一支装备精良的精锐，我们终于可以大干一场了！”
    “你们也不要太得意。”李岩喟然道，“装备虽然改善了，可将士们的训练也不能落下。要想成为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我们陕西义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大家还需要努力呀。”
    “是。”荆茂成和李玄肃容应道，“末将等一定严加训练麾下将士。”
    “嗯。”李岩点了点头，特别强调道，“除了训练将士们地格斗、箭术以外，还要额外训练骑术！”
    “骑术？”李玄愕然道，“大帅，我们军中只有不到五百匹战马。训练骑术做什么？”
    李岩的眼睛再次眯了起来，转头望着东南大同方向，幽声说道：“不错，我们现在是只有不到五百匹战马，可是本帅要告诉你们的是。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拥有大量的战马，成千上万的战马。”
    “啊？”
    “这……”
    李玄和荆茂成又困惑又兴奋，却毫不怀疑李岩的话。
    李岩是个从不轻易夸口的人，他既然说了那就一定是有了足够的把握！一想到义军将拥有上千上万的战马，步兵也将成为骑兵，李玄和荆茂成激动得脸都快涨红了。大同，火药局。
    王朴正在刀疤脸、赵信、张和尚、唐胜等亲信地簇拥下视察火药局，负责火药局督造工作的甄有才正在前边领路，一边还向王朴等人介绍火药的制作流程。
    一行人堪堪进入硝水工场。看到偌大的院子里正摆放着几十口大缸，有经验的老工匠正指挥着上百地民壮把一袋袋的硝土倒入缸里，每倒入一定数量的硝土之后，接着又往缸里倒入一定数量的灰烬。
    然后再往缸里注入热气腾腾的热水，由力气大的民壮操着木棒使劲地搅拌。
    甄有才介绍道：“将军，这些草灰和硝土在倒入缸里之前要先碾碎，倒进缸里之后注入热水。等搅拌均匀了，再把缸里的水取出过滤，滤去没用的杂质，剩下的就是硝水，就能进入蒸硝工场蒸硝了。”
    说罢，甄有才又带着王朴等人进了下一座院子。
    这座院子里没有大缸，却架起了几十口大铁锅，锅灶里地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已经完全煮开。几十名民壮赤着胳膊站在锅沿上，同样操着根木棒正在使劲地搅拌。
    甄有才接着介绍道：“将军，锅里煮的就是硝水，煮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不能再煮了，要让硝水慢慢冷却，在冷却的过程中会有盐卤析出，先滤去这些没用的盐卤，等硝水冷却到跟温水差不多温度时。硝就会大量析出。这就是蒸硝，蒸出来的硝就能送进火药工场用来制造火药了。”
    说着。甄有才又带着众人进了另一座大房子。
    这座大房子里摆放着上百张桌子，每张桌子后面都坐着一位妇人，每张桌子前还摆放着三口不大的缸，缸里分别盛放着黑色、黄色和白色地东西，另外还有一只大碗，那些妇人用一只小勺子分别从三只缸里量取药料，放在大碗里开始仔细搅拌。
    甄有才指着最近那张桌子上的三口缸说道：“将军你看，这三口缸里分别装着制作火药所需的药料，黄色的是硫磺，白色的是硝，黑色的是木炭，工匠们按一定数额分别量取药料，放在一块仔细搅拌均匀，再送到晒药场晒干，最后碾碎，就制成火药了。”
    “乖乖。”刀疤脸恍然道，“原来火药是这么造出来的，真他娘的麻烦。”
    赵信道：“要是造火药容易，我们也不会缺少弹药了。”
    王朴虽然是穿越人士，可在今天之前他其实也只是大概知道火药的成分，并不知道火药地具体制作流程，更不知道如何从硝土中提取硝。
    “有才。”王朴问甄有才道，“需要多少天才能把这批硝土全部制成火药？又要多少天才能制成纸壳弹？”
    甄有才道：“要是天气好，五天以后就能造出至少五万斤火药，然后让魏大人调拔大同城内的民壮帮忙，应该可以在两天之内赶造出至少二十万发纸壳弹！至于龙王炮，人多却是帮不上什么忙，两天之内最多也就能造出五百颗。”
    王朴道：“一定要抓紧时间，越快越好。”
    甄有才道：“是，卑职一定尽力。”
    正说着，甄有才已经带着王朴等人到了他的休息室，便肃手说道：“将军，到里面坐一下吧。”
    “嗯。”
    王朴应了一声，带着众人进了休息室。
    屋里的摆设非常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和一张板床，倒是一个书架占据了偌大的地方，上面摆着不少书籍，王朴在左首椅子坐了，甄有才隔着桌案在右首椅子上坐了，其余刀疤脸等人便只好站着。
    王朴看着屋里简陋的陈设，感慨道：“有才，让你受苦了。”
    甄有才道：“将军，卑职不苦。”
    王朴点了点头，说道：“在奄遏海的时候我就说过，等回了大同就给你找一房媳妇，没想到拖到了今天都还没有兑现，本将军愧对你呀，不过等打完了这一仗，本将军一定兑现诺言，帮你娶一门亲。”
    甄有才道：“让将军您费心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谈正事。”王朴语锋一转，话题便又回到了如何对付建奴上面，说道，“有才你要忙着督造火药和纸壳弹，这几天都不会有时间回行辕了，那就趁着今天和你商量一下对付建奴的事吧。” 
      
 第142章 搞掉建奴的战马
    “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王朴话音方落，刀疤脸就大大咧咧地说道，“只要火器营有了足够的弹药，要打败城外的那几万建奴那还不是小菜一碟？不是我刀疤脸吹牛，只要我的一个千人队就能摆平他们。”
    “就是。”唐胜也大声附和道，“二十万建奴猛攻大同都让我们打败了，顺手还干掉了四万多人，城外这区区两三万建奴又算个屁？还不够弟兄们塞牙缝的。”
    张和尚也不甘示弱，大声嚷嚷道：“根本用不着一个千人队，将军你信不信，卑职只要五个百人队就能把城外的四座建奴大营挨个端了。”
    只有赵信没有说话，不过看他脸上流露出的轻松表情，显然也没有把城外的这两三万建奴放在眼里。
    王朴的眉头霎时就皱紧了。
    看来三战三捷并且赢得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之后，手下这几个主要将领已经有些飘飘然了，这也难怪，一场激战就灭了四万多建奴，而且还是没什么悬念的完胜，换了谁都难免得意，都难免会骄狂，都不会再把城外的这两三万建奴放在眼里。
    可王朴不会这么想。
    因为王朴知道，包括奇袭辽东在内，对建奴的几次胜利都可以说是巧胜，而非力胜！
    打盛京完全是偷袭，建奴措手不及再加上守城的又都是老弱病残，没什么好吹嘘的。=
    盛京城东二十里那一仗算是硬仗，王朴也的确凭借六百杆原始的火绳枪正面击败了满朱习礼的两千蒙古骑兵，可那毕竟不是正儿八经的建奴铁骑，只是蒙古骑兵。
    而且那一仗赢得非常侥幸，一来遏必隆和塔瞻分兵了，每次投入进攻的骑兵不过一千骑，二来蒙古人太骄狂了。他们根本就没有把王朴的几百号家丁放在眼里，结果几排排枪打过来，在铺天盖地地散子下死了几十骑，伤了三百多骑，剩下的蒙古骑兵连惊带吓，就掉头跑了。
    要是遏必隆和塔瞻不分兵。以两千蒙古骑兵从正面发起进攻，凭王朴的六百杆火绳枪，不要说六段击，就算是六十段击，也只能落个全军覆灭的下场。
    然后就是大同这三战了。
    第一战是出城野战，可当时阿济格的八千骑兵已经陷进了五万多流贼的半包围之中，王朴地火器营才得以抄截建奴的后路，才得以干掉了八个牛录的建奴精锐！假如阿济格的八千骑兵没有被五万多流贼缠住。王朴的火器营是绝对讨不到半点便宜的。闹不好还会全军覆灭。
    第二战、第三战都是守城之战，王朴的火器营占据了有利地形，凭借火枪的密集射击和龙王炮地恐怖杀伤力两次挫败了建奴地进攻，特别是第二次守城之战，更是打死了一万多建奴，打伤三万多。**
    这些受伤的建奴最后都落到了守军手里。被屠戮殆尽。
    王朴仔细回想了与建奴的几次交锋，结果发现不是因为建奴大意而侥幸获胜，就是因为争取了有利条件或者占据了有利地形而侥幸获胜，没有一次交战是在正面交锋中真真正正地打败建奴。
    虽然用兵不必强求从正面击败敌人，可这些事实也同样说明了一个道理：假如建奴不再轻敌大意，而王朴的火器营又失去了有利条件以及地形上的优势，他们未必就能战胜拥有优势兵力的建奴。
    王朴会这样想，他手下地那几个千总却不会这样想。
    王朴觉得要和手下这几个大字不识的千总解释这个道理。根本就是对牛弹琴，就让他们先回了行辕。
    等刀疤脸他们走了，甄有才才低声说道：“将军，卑职说句泄气的话，刀疤脸他们有些过于轻敌了，我军虽然三次击败了建奴，可卑职认为那是奇迹，奇迹不会永远发生。要不然就不能称之为奇迹了。”
    王朴道：“不说他们了。说说你的看法吧，接下来这一仗该怎么打？”
    甄有才不答反问道：“将军只是想打败建奴呢。还是想把建奴斩尽杀绝王朴脸上浮起一丝狰狞，低声说道：“要是有可能，当然是要斩尽杀绝。^^
    甄有才道：“那就一定要先想办法搞掉建奴的战马，建奴一旦失去了战马，就好比老虎去了爪牙，攻击力锐减不说，到时候就是想逃也逃不掉了。”
    王朴嘿嘿一笑，说道：“有才，我们又想到一块去了。”
    雷公山大营，李岩行辕。
    红娘子带着一阵香风走了进来，对李岩说道：“相公，建奴果然在御河河畔牧马。”
    “好。”李岩欣然道，“算算时间，建奴的干草也该耗尽了。”
    “好什么呀。”红娘子娇嗔道，“御河河畔的庄稼青苗都快被建奴的马匹吃光了，到时候百姓吃什么呀？”
    李岩微笑道：“娘子，你想不想从建奴手里救下大同百姓地青苗？”
    红娘子道：“当然想了。”
    李岩道：“那我们就把建奴的马匹统统抢过来。”
    “啊？”红娘子瞪大了美目，吃声道，“相公，您要抢建奴的马匹？”
    “为什么不抢？”李岩微笑道，“为夫打建奴马匹的主意已经很久了。”
    红娘子道：“可是建奴的防备很严密呀，牧马地方圆百里之内遍布着他们的斥候游骑，奴家也是费了不少心思才偷偷潜到御河河畔呢，中间有好几次都差点让建奴的斥候给发现了，相公你要是调动大军去抢，肯定瞒不过建奴的耳目，等大军赶到，牧马地建奴早就赶着马群回大营了。***
    “山人自有妙计。”李岩微笑道，“娘子，在御河河畔放牧地马匹大约有多少？”
    红娘子道：“可能有一万多吧。”
    “一万多？”李岩点了点头。沉吟道，“王朴说留在大同城外的建奴在三万左右，在四门外分别扎下了四座大营，其中东门和西门外驻扎了五千人，南门和北门外驻扎了一万人，前几天又派出了八千骑兵去掳掠粮草……嗯看来在御河河畔放牧地应该是北门和东门大营的建奴。”
    红娘子眨巴着美目。明显跟不上李岩地思维了。
    李岩沉吟了一片刻，忽然抬头喝道：“虎子。”
    “大哥，虎哥去校场了。”
    一名身材高大、皮背熊腰的年轻汉子应声而入，这年轻汉子叫李俊，是李岩的堂弟，在族里排行第七，自从李虎被李岩任命为延安营的领军主将之后，李俊就接替李虎成了李岩的亲卫队队长。
    “哦。差点忘了虎子现在已经是将军了。”李岩自嘲地笑了笑。对李俊说道，“老七，你马上把荆茂成找来。大同，火药局。
    甄有才对王朴说道：“可是将军，要搞掉建奴的战马不太容易呀。**
    王朴道：“望楼上地哨哨卒回报说，建奴每天都驱赶大批战马出营。天亮时出营，一直到天黑才返回，照这情形看，建奴大营里的干草估计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迫于无奈，建奴才开始就近牧马。”
    甄有才道：“这倒是个机会，要是有这一种草料，让战马吃了能跑肚拉稀就好了。”
    “嘿嘿。”王朴低笑道。“有才，你还不知道吧，李老爹就是大明神医李时珍的后人。”
    “啥？”甄有才吃惊地问道，“李老爹就是名医李时珍的后人？”
    “对。”王朴道，“李家家传的本草纲目就在李老爹手上。”
    甄有才闻言心动一动，说道：“这么说……还真有这样的草料？”
    “有。”王朴点头道，“李老爹知道有这么一种草料，而且这种草料在我们大同遍地都是。这种草料战马偶尔吃一点并无大碍。可要是吃多了就会跑肚拉稀，四肢无力。人一骑上去立刻就会趴到地上！”
    “好。”甄有才击节道，“这可真是太好了。”
    王朴道：“我已经让人在大同左卫暗中准备了，先把李老爹说的这种草料碾成粉末，然后洒到给战马吃的干草上去，估计这两天就会准备好了，然后就派重兵押运到大同来，建奴围堵大同地目地就是要截断我们的粮草供应，到时候肯定会派兵截夺，我料大同左卫的边军不是建奴对手，这批干草最后就会顺理成章地落到建奴手里。”
    “妙，太妙了。”甄有才拍手叫道，“这招釜底抽薪简直就是天衣无缝啊，建奴想不上当都难了。“
    王朴又道：“为了把戏做足，到时候我还会让刀疤脸带着火器营出城接应，这些家伙太得意忘形了，正好趁这个机会给他们吃点苦头，让他们知道建奴并不是豆腐做的，前几次之所以能打败建奴那是有前提条件的。”
    “好。”甄有才忍不住叫道，“将军深谋远虑，卑职佩服。”
    王朴微笑道：“好了，现在正事谈完了，趁着还有点时间，说点私事吧。”
    “私事？”甄有才愕然道，“什么私事？”
    “还能什么私事？”王朴笑道，“你的亲事呗。”
    “咳，这个……”甄有才面露尴尬之色，挠头道，“现在建奴未退，卑职好像不太适宜娶亲
    “就是先给你透个信儿。”王朴道，“我给你相中地这门亲是我大嫂的贴身丫环，芳名叫香莲，人我已经见过了，身材相貌那都是百里挑一的，和嫩娘比也不遑多让呀，最重要的是小妮子温婉可人，会侍候人，我可告诉你，就这小妮子，吕六和小七可都掂记着呢，都找我说了好几回了。”
    “嘿，嘿嘿……”甄有才的一双小眼睛已经眯成了两条缝，连连搓手道，“嘿嘿嘿，真是让将军您费心了。”
    雷公山，李岩行辕。
    荆茂成跟着李俊进了行辕，向李岩抱拳作揖道：“参见大帅。”
    “荆师兄，坐吧。”李岩挥了挥手，热情地说道，“这里没什么外人，不用多礼。”
    “是。”
    荆茂成谢了一声，打横坐了。
    李岩道：“荆师兄，刚刚本帅得到消息，建奴每天都在御河河畔放牧！”
    荆茂成还不知道李岩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得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李岩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荆师兄，还记得在校场上本帅对你和李玄将军说过的话吗？”
    “当然记得。”荆茂不假思索地说道，“大帅说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拥有成千上万的战马……咦，大帅，难道你是说……”
    “没错。”李岩点头道，“本帅指的就是建奴地战马，这些战马迟早都是我们义军的。”“可是……”荆茂成皱眉道，“要怎么做才能把建奴的战马抢到手呢？”
    李岩道：“很简单，只有八个字：提前布置，伺机抢夺！”
    “提前布置，伺机抢夺？”荆茂成沉吟了片刻终无所得，摇头道，“末将不太明白。” 
      
 第143章 建奴还差得远
    大同城北，建奴大营。
    建奴的马料的确已经耗尽了，派出去掳掠的人马还没有回来，迫不得已，豪格只能派兵就近牧马，好在大同附近就有御河、十里河两条河流，河谷地带都是大片的田地，地里的庄稼青苗足够战马吃上一阵子的了。
    唯一让豪格担心的是马匹的安全，说这些马匹是八旗铁骑的命根子毫不为过，按说豪格应该派出足够的骑兵去牧马，可这样一来势必会削弱对大同的围困，万一城里的明军趁机出城偷袭大营，后果就不堪设想。
    没办法，豪格只能派出少量骑兵去牧马，但同时加强了对牧马河谷的警戒，百里之内都遍布着建奴的斥候游骑，一旦发现任何风吹草动，牧马的建奴骑兵就会以最已然的速度驱赶马匹返回大营。
    不过，愚蠢的豪格始终没有明白一个道理，再严密的防备都有破解的方法！
    这天早晨，两百余骑建奴骑兵驱赶着八千多匹马匹从城北大营出发，在半路上汇齐城东大营的五千多匹战马以及另外两百骑建奴骑兵之后，浩浩荡荡地奔着御河河谷而来，早在之前半个时辰，两百余骑建奴骑兵已经携带响箭先行出发。
    最靠近大同的庄稼青苗已经被建奴的战马吃光，从今天开始，建奴不得不到更北更远的河谷去牧马，好消息是那里有大片的麦田和高梁地，长势茂盛的麦苗和高梁够上万匹战马吃上一段时间了。
    被豪格派来放牧地是蒙古的扎萨克骑兵，虽然远在异国他乡。可放牧对这些扎萨克骑兵来说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碧空如洗，一轮骄阳正从东方天际冉冉升起，空气里飘散着早晨泥土地清香。
    最靠近河谷的旷野上。四百扎萨克骑兵正在悠闲地放牧。
    倏忽之间，时空仿佛错了位，这些扎萨克骑兵又从战士变回了悠闲的牧民，他们正甩动长长的马鞭。驱赶着成群给队地马匹在河谷边吃着丰美的麦苗和高梁，虽然没有篝火也没有美丽的姑娘，可热爱唱歌的扎萨克牧民们还是情不自禁地唱起了家乡地歌谣。
    周围空旷的河谷里，散布着数十骑扎萨克骑兵。他们的神情高度紧张，双手时刻不停地握着弓箭，警惕的眼神正在不断地搜视着四周的旷野。
    一骑负责警戒的扎萨克骑兵手持弓箭策马从草地上缓缓走过，他地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远处地旷野上，他根本就没有留意到不远处的草地上，有一块地面其实十分可疑。那块地面上的青草都已经枯萎了。和周围丰茂的情景截然不同。
    如果那骑扎萨克骑兵足够仔细，他就会发现，像那样可疑的地面附近其实还有不少，遗憾的是那些扎萨克骑兵只顾着搜索旷野上的可疑行人了，前来河谷劳作的大同百姓让他们杀了几十个，就是没人留意到这些地面上随处可见地可疑痕迹。
    这不能怪扎萨克骑兵粗心大意，因为在此之前他们还从未遇上过这样地情形，他们本能地以为敌人都是从地面上杀过来的。他们压根就没有想过。敌人会偷偷潜伏在地表底下，等着他们一头撞入伏击圈！
    那骑扎萨克骑兵刚刚过去不远。不远处那块可疑地地皮就突然翻了过来，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土坑，团身藏在土坑里的荆茂成从土坑里站起身来，挽开强弓搭上响箭，瞄准了前方那骑冉冉行进的扎萨克游骑兵。
    “咻！”
    扣于弦上的响箭带着尖锐的啸声呼啸而去，噗的一声正中那骑扎萨克游骑兵的背心，扎萨克游骑强壮的身躯剧然颤抖了一下，从马背上缓缓回过头来，可惜的是，没等他看清楚背后突施冷箭的人是谁，就一头从马背上栽落下来。
    “呼！”
    “呼！”
    “呼！”
    尖啸的啸声余音未绝，附近所有可疑的地面都纷纷翻了过来，藏在地下的流贼就像是雨后的春笋一个接着一个冒了出来，不断有流贼挽弓搭箭把一支支的响箭射往空中，然后更多的地面翻了过来，更多的流贼冒了出来。
    短短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御河河谷的旷野上就冒出了至少三千名流贼！
    为了这次伏击，李岩总共出动了两万流贼，他们趁着夜色而来，在这处精心选择的河谷挖出了三千个藏兵坑，天亮前，李岩带着大队流贼返回了雷公山，荆茂成和三千流贼却藏进了地下，等待着建奴和大批战马的到来。
    有心算无心，建奴果然一头闯进了伏击圈。
    正在牧马的扎萨克骑兵们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震懵了，一个个像看鬼一样看着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流贼，没等他们回过神来，流贼就已经一阵乱箭射了过来，当时就射翻了一百多骑。
    剩下的两百多扎萨克骑兵顿时四散而逃，再顾不上归扰散落在河谷里的大群战马了。
    许多流贼杀得性起，翻身跨上了正在吃青苗的裸马，拍马就要去追杀四散而逃的扎萨克骑兵，却被荆茂成大声阻止：“弟兄们别追了，都别追了，快抢马，把这些战马都赶回雷公山大营里去。”
    已经追出老远的流贼又乱纷纷地折了回来，赶着战马往雷公山而来。
    当豪格接到消息，亲率八百正黄旗铁骑赶到河谷的时候，那里已经连马的影子都看不到了，只有许多扎萨克骑兵的“尸体”散落在河谷里，这些可怜的扎萨克人，脑袋已经和身体分家。躯干也已经被砍成了无数小块。
    “可恶！”豪格气得脸色铁青，厉声喝道，“走。去雷公山！”
    “主子。”希福急上前劝道，“我们只有八百骑兵，不能去呀。”
    “本王咽不下这口气。”豪格怒道，“这可是一万多匹战马呀！”
    “战马没了就没了吧。只要人还在就行。”希福劝道，“再说没了这一万多匹战马，我们不是还有将近两万匹战马么？”
    豪格怒道：“难道就这样算了？”
    希福劝道：“主子，只要打下大同灭了王朴。雷公山上这伙跳梁小丑又怎么逃得出我们八旗铁骑的手掌心？到时候被他们抢去地马匹就会原封不动地回到我们手里，嘿嘿，就当是让他们帮我们蓄养一段时间吧。”
    让希福一劝，豪格的气也顺了一些，黑着脸说道：“这一万匹战马丢了就丢了吧，可城西大营和城南大营的战马却不能再出差错了。你派人给索尼传个话。让他这几天就不要再外出牧马了，再派人催促塔瞻，让他赶紧运一批草料回来。”
    “喳。”希福恭声应道，“奴才这便去办。”
    雷公山大营。
    看着校场上地攒动的马头，听着不绝于耳的马嘶声，包括李虎、李玄在内，几乎所有的义军将士全都疯了，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地眼睛！
    对于义军将士来说。战马那可都是宝贝。骑兵在他们眼里是最高等最厉害的兵种，闯王手下也不过区区几千骑兵而已！
    可是现在。陕西义军却一下子拥有了上万匹战马，这也就意味着，山上这两万五千义军将士中，将有一万人成为骑兵！要从步兵成为合格的骑兵，也许需要很长时间的训练，更需要不断地实战锻炼，可那又怎么样？
    就算是骑着战马的步兵，那也比纯粹的步兵厉害多了。
    所有的流贼中，只有荆茂成的兴奋劲已经过去了，他大步走到了李岩面前，问道：“大帅，你怎么知道建奴就一定会中计？”
    “因为建奴不知道我们的厉害！”李岩嘿声笑道，“论骑射功夫，我们汉人远远不如建奴，可是论智计，论谋略，嘿嘿，建奴还差得远了！不是本帅小瞧他们，建奴就是再学一百年，也未必能学到一点皮毛。”
    “大帅。”荆茂成双手抱拳，心悦诚服地说道，“末将服了。”
    李岩微笑着反问道，“这么说以前荆师兄并不服本帅喽？”
    “这个……”
    荆茂成闻言一窒，脸上顿时浮起一丝尴尬。
    李岩呵呵一笑，上前亲热地把住荆茂成地胳膊，说道：“荆师兄别介意，本帅就是和你开个玩笑罢了，走，本帅给你挑选一匹良驹。”
    “咦？”荆茂成惊道，“大帅还会相马？”
    李岩微笑道：“略懂。” 
      
 第144章 把戏演足
    是夜。
    大同，总兵行辕。
    吕六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向王朴说道：“将军，望楼上的哨卒回报说，上午建奴出去放牧的马群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咦？”王朴问道，“天都这么黑了，还没有回来？四门大营的马匹都没回来？”
    “是这样。”吕六道，“今天早上，建奴四门大营都外出牧马，城东和城北大营的马群没回来，不过城西和城南的马群回营了。”
    “就城东、城北大营的马匹没回来？”王朴沉吟道，“这么说建奴的马匹还真出事了。”
    “将军，信！”
    王朴正琢磨这事时，张和尚忽然闯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枝箭，箭上插着一封信。
    “信？”王朴问道，“和尚，这信是谁射进来的？”
    张和尚道：“天太黑，没看清楚。”
    王朴伸手：“拿来我看看。”
    张和尚忙将信取了下来递到了王朴手里，王朴展开信笺先看了看署名，赫然是“李岩”，再看内容：
    王总兵钧鉴：
    先前两次蒙足下及大同官军出手相助，岩及全体义军将士深表感激，每思报答却苦于身无长物，大同城内又诸事不缺，只好作罢；今，岩略有斩获，新得建奴战马一批，愿以两千良驹相赠，聊表寸心。惟山上鞍具匮乏，还望兄代购鞍具八千套，不胜感激……李岩拜上。
    见王朴看完信后神色古怪，半天没有说话，张和尚不由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这是谁的信？”
    王朴苦笑道：“李岩的。”
    “李岩的？”张和尚愕然道，“啥……啥事儿？”
    王朴道：“他说要送我们两千匹好马，还让我们帮他订购八千套鞍具。”
    “要送我们两千匹好马？这是好事儿啊。”张和尚挠了挠自己的光头。不解地问道，“不过卑职看将军怎么还有些不高兴？”
    “我能高兴得起来吗？”王朴把手里的信啪地扔在桌上，苦笑道，“本将军算计建奴的马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可是一批上好的战马哪，比我们上次从土默特人那里抢来的只能用来当驮马地矮脚马可强太多了！”
    的确，为了算计建奴的战马。^^^^王朴的确精心准备了一个陷阱，眼看就要付诸实施了，没想到却让李岩那厮抢了个先，一下子就弄走了将近一半的战马，王朴心里能痛快吗？这口气能顺畅吗？
    “现在倒好，本将军这边还没动手呢，李岩那厮就一口气弄去了一万匹，还说要送本将军两千匹卖好。还我一个人情。嘿，这买卖亏大发了。”
    “嘿，我说流贼怎么突然有了那么多好马。”张和尚道，“敢情是从建奴那弄去的？”
    吕六恍然道：“难怪建奴两座大营的战马都没有回营，敢情都让流贼给劫去了？这个李岩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能从建奴手里抢走马匹？”
    王朴摇头道：“不知道。”
    张和尚道：“将军。那这两千匹好马我们要不要？”
    “要，当然得要。”王朴道，“为什么不要？”
    吕六道：“那八千套鞍具帮不帮流贼订购？”
    “得帮。”王朴无奈道，“李岩地算盘精着呢，我们要是不帮他订购这八千套鞍具，他就不会给我们两千匹好马，再说流贼买鞍具也是为了对付建奴，现在建奴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帮流贼就是帮自己。”
    “是。”吕六、张和尚同声应道，“得帮。”
    王朴又道：“六儿，你马上去找魏大人，让他马上召集大同城内所有的工匠和皮匠，赶造鞍具，要是有现成的，就高价收购，别怕价钱太贵。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这笔银子最后得让流贼用马匹来抵。”
    “是。”吕六恭声应道，“小人这便去找魏大人。”
    吕六转身去了。^^
    张和尚也想跟着离开时。王朴却忽然喊道：“和尚，你等一下。张和尚转回到王朴跟前，问道：“将军，您还有什么吩咐？”
    王朴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我听说李岩手下有个将军，叫做荆茂成，这个人以前在陕西那边当过山大王，听说是条汉子！等马鞍备齐了，你带人押着马鞍去雷公山换流贼的战马，然后借机接近那个荆茂成，这家伙当过土匪，你小子也当过响马盗，可以说是半斤对八两，凑一块一定有很多话讲。”
    张和尚挠了挠光头，问道：“将军，你让卑职策反那个荆茂成？”
    “不，不是让你策反荆茂成，只是让你跟他交个朋友。”王朴嘴角忽然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接着说道，“他要是跟你说起当土匪的事，你就和他说当响马的事，他要说别地，你就不说这些，只说痛快地，他要是游说你当流贼，你别答应也别拒绝，明白了吗？”
    “明白了。”张和尚不假思索地说道，“反正就是除了说响马的事，别的事卑职都不能说，那厮要是问得紧，卑职就说今儿不说这些不痛快的事，接着还说当响马时候的事，左右除了响马的事，卑职就一字不提。”
    “这就对了。”王朴嘿嘿笑道，“这事……也只有你和尚干得成，干得像！”
    “那……”张和尚挠了挠头，说道，“您要是没别地事了，卑职这就走了。”
    “走吧。”王朴挥了挥手，忽然又说道，“哦，对了，差点把这事给忘了，圆圆说让你媳妇小凤带上俩孩子，去王家大院住一阵子。”
    “嗳。”张和尚应道，“卑职回头就跟凤儿说去。”
    雷公山，李岩行辕。
    李虎黑着脸问道：“大哥。真要把两千匹好马白白送给王朴？”
    “对啊。”李岩道，“古人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可王朴却两次挽救了我们义军的命运，送他两千匹战马难道不应该吗？”
    李虎道：“没错，王朴是在战场上救过我们义军，也给了我们一些粮食和腊肉，可我们以后也在战场上救他一回。*****然后再把粮食和腊肉还给他不就行了吗？干吗非要给他战马？大哥，这可是上好的战马，不是骡马！”
    “大哥知道。”李岩淡然道，“可这两千匹战马必须要送。”
    李虎双手抱头往地上一蹲，嘟嚷道：“我想不通。”
    “虎子。”站在李岩身后的红娘子忍不住说道，“要是不给王朴送去两千匹战马，他就不会帮我们订购马鞍，要是没有马鞍。这一万匹战马又有什么用呢？你总不能让将士们骑着裸马去和建奴厮杀吧？”
    “为什么要和建奴厮杀？”李虎大叫道。“我们这就带着山上的粮食、腊肉还有一万匹战马回陕西，有了这批粮食，我们就饿不死，有了这批战马，我们就能训练出一支精锐的骑兵，要不了两年时间。我们就能打下整个陕西，最后打下西安城，大哥你就能坐地称王，和闯王平起平坐、分庭抗礼了！”
    “闭嘴！”李岩勃然大怒道，“你要再敢胡说八道，休怪我不念兄弟情份。”
    “大哥。”李虎有些吃惊地望着李岩，吃声道，“我这都是为你着想。”
    “你这是害我！”李岩拍案而起。怒道，“我告诉你，不管陕西义军壮大成什么样，又强大成什么样？我们永远都只有一个大王，那就是闯王！我李岩仰不愧天，俯不祚地，绝不会做对不起闯王的事情！”
    红娘子柔声劝道：“相公，其实虎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连你也犯糊涂？”李岩皱眉道。“要是没有闯王。你我夫妇早就被官府害了，更何况闯王对我还有知遇之恩。我李岩不过一介手无缚鸡之力地书生，却被闯王委以重任，独领陕西一军，闯王对我如此信任，我怎能恩将仇报？”
    “不是。”红娘子急道，“奴家不是这个意思，奴家是说，我们可以不与建奴纠缠，就这样带着粮食和战马返回米脂，至于大同城外地建奴就留给王朴和狗官军去应付吧，他们杀个两败俱伤才好呢。\\\\”
    “糊涂。”李岩摇头道，“我问你们，现在建奴最缺的是什么？”
    红娘子道：“粮食。”
    李虎则道：“草料！”
    “这便是了。”李岩道，“雷公山距离大同不过数十里，我们要想携带大批粮食堂而皇之地离开大同返回米脂，你们认为可能吗？难道建奴就不会派兵来截夺吗？更何况现在我们还抢了他们一万匹战马，他们就更不会放过我们了。”
    李虎道：“可建奴有大同城内的官军牵制着，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呀，上次我们往城里运送硝土，建奴不是也没敢出兵拦截吗？”
    李岩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没好气地说道：“虎子，你什么时候才能有点长进啊？你就不会用脑子好好想想，这次我们要是带着粮食和战马往米脂转进，能和上次一样吗？”
    李虎道：“有什么不一样？”
    “唉。”李岩叹了口气，耐心地解释道，“上次我们之所以能把硝土顺利送进大同城，城内官军的牵制是一个原因，可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们没有携带粮草辎重，建奴的目地只是要困死大同，所以他们不想多事。”
    “可是这次呢？这次我们不但带着大量建奴急需地粮食，还有从他们手里抢过来的一万匹战马，他们能置之不理吗？”
    “还有，你别指望城内地官军还会帮助我们牵制建奴，官军不是傻瓜，王朴更不是善茬，我们要是愿意留在大同和官军共抗建奴，他就会客客气气的，我们要什么他就会给什么，可我们要是不愿留在大同。想带着他送给我们的粮食回米脂，他立刻就会翻脸，到时候他只会看着我们和建奴拼个两败俱伤，而绝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出手相助了。”
    李虎没话说了。
    李岩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他要是还弄不明白那就真是猪脑子了。\\\
    李岩长长地吸了口气，接着说道：“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和王朴合作。先把大同城外的建奴干掉！”
    李虎不解道：“大哥，就算现在不是撤回米脂地时候，我们也完全可以作壁上观，让官军和建奴打个两败俱伤不是更好？”
    “不行。”李岩摇头道，“这场战事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下去大同地百姓就要完了！虎子你要记住，我们起兵造反是为了让全天下地老百姓都有饭吃，都过上好日子。不是为了让天下的百姓跟着遭罪。”
    “大哥。”李虎舒了口气。低声道，“小弟明白了。”
    “明白就好。”李岩点了点头，说道，“从今往后，你的心胸要开阔些，眼光要放长远些。没错，王朴是官军，而我们是义军，我们和王朴之间早晚会有一场恶战，而且是不死不休的恶战，但却不是现在，现在我们还得和王朴合作。”
    李虎恭声应道：“是。”
    “行了。”李岩挥了挥手，说道。“那你先下去吧。”
    大同，总兵行辕。
    赵六斤一脚跨进行辕，向王朴抱拳作揖道：“卑职参见将
    “唔。”王朴定定地望着赵六斤，忽然说道，“赵六斤，如果本将军没有记错，你当游击将军好像有三年了吧？”
    赵六斤恭声应道：“回禀将军，已经整整三年零六个月了。”
    “哦。”王朴点了点头。说道。“是时候挪个地儿了。”
    赵六斤心头一跳，霎时竖起了耳朵。凝声问道：“将军的意思……”
    王朴道：“你看自从赵三泰贪墨粮饷畏罪自杀之后，大同镇就再没一个副总兵了，本将军现在虽然兼着大同镇地总兵衔，可总有一天要回京师的。”
    “那是。”赵六斤赶紧赔笑道，“将军您可是驸马爷，还得回京师与公主殿下完婚
    “谁说不是。”王朴道，“可你也知道，大同镇是边陲重镇，大同地安危直接关乎京师的安全哪，要是没个可靠的人坐镇，本将军就是回了京师也睡不安稳哪，万一要有点什么事，万岁爷那还不得找本将军算帐？”
    赵六斤八面玲珑，隐隐听出了王朴的言外之意，那意思好像是说他王朴有决定让谁来当大同副总兵的职权？而且这个副总兵还挺有可能接替王朴当上大同镇的总兵！
    这谱有点大了，可赵六斤一转念又想到王朴是驸马都尉，又是内阁首辅和兵部尚书地亲信，觉得又有些靠谱。
    “这个……卑职还望将军多多提携。”
    赵六斤很快就做出了决断，不管怎么说，先抱住王朴大腿再说。
    “咳。”王朴轻咳了一声，说道，“本将军已经查过册子了，大同镇两个参将、三个游击还有六个守备中，你赵六斤的资历不算高，战功也不算多，可你是最会办事地！本将军器重地正是你的这一优点。”
    赵六斤赶紧表示道：“为了将军，卑职情愿赴汤蹈火。”
    王朴淡然道：“眼下的确有这么件难事，但还算不上是赴汤蹈火。”
    赵六斤道：“卑职但凭将军差谴。”
    王朴道：“上回对蒙古用兵，从土默特人那里抢回了几万匹马，卖了一些，也吃了一些，现在还剩下两万多，这么多的马匹，每日消耗的草料那是相当惊人地，眼下城内地草料快吃完了，幸好本将军让人在大同左卫屯积了一批草料，你这就连夜出城，去大同左卫把这批草料押回来。”
    赵六斤道：“将军，卑职能不能带着火器营去押运草料？”
    “不行。”王朴断然道，“大同不容有失，火器营必须留下来守城，不过本将军会给你一块令牌，集结在大同左卫的一万多大军将全部听从你地调谴，除了留下必要的人马守城，你可以带着所有军队押运草料。”
    赵六斤算了一下，集结在大同左卫的边军加起来至少有一万四千余人，到时候最多留下两千人守城，他就能带着其余的一万两千人押运草料返回大同，虽然大同边军装备低劣又缺乏训练，可这毕竟是一万多大军哪！
    赵六斤就不信建奴真敢拦截，当下应道：“卑职领命。”
    “好。”王朴从腰上取下大同总兵的令牌，抖手扔给赵六斤，说道，“你这就出城，连夜赶赴大同左卫，限两天之内把草料押回大同，事成之后，本将军就让张公公通过内府司礼监给万岁爷上折子，保举你为大同镇的副总兵！”
    “多谢将军提携。”赵六手伸手接过令牌，抱拳作揖道，“卑职这便出发。”说罢，赵六斤即转身大步而去。
    望着赵六斤疾步离去地身影，王朴眉宇间逐渐浮起了一丝淡淡的青气。
    王朴已经决定牺牲这一万多大同边军了，好在这一万多边军都不过是些乌合之众，也算不上是王朴的嫡系，而且这些边的军纪极差，与其说是官军倒不不如说是匪军更为贴切，牺牲这样的军队至少在心理上没什么障碍。
    不过，事情但凡还有转圈的余地，王朴是不会牺牲这支军队的。
    可是现在，王朴已经别无选择了，这都是李岩那厮给害的，城外地建奴已经上过一回当，吃过一次亏了，再要他们上当吃亏那就难了，要是不把戏演足，把本钱下足，他们是绝不会再上当了。
    紫荆关，关墙上已经插满了建奴地旌旗。
    就在入夜之前，多尔衮率领的建奴大军就已经顺利攻占了紫荆关，其实也不能算是攻占，因为在建奴大军到来之前，紫荆关守备就已经带着军队逃跑了，建奴可以说是兵不血刃就进驻了紫荆关。
    多尔衮行辕。
    多尔衮正与范文程，宁完我议事。
    范文程道：“主子，从紫荆关内搜出地塘报上看，崇祯小儿虽然在半个多月前就发出了勤王诏书，可奉旨前来北京勤王的大明军队并没有多少，特别是洪承畴、吴三桂和祖大寿，这三位好像也没来。”
    “是吗？”多尔衮大笑道，“大明朝人心焕散，气数已尽了。” 
      
 第145章 草料丢了
    宁完我道：“主子，崇祯小儿有今天，那也是他自己种下的恶果。”
    “哦？”多尔衮欣然问道，“这话怎么说？”
    宁完我道：“前两次我大清兵破关而入，崇祯小儿一纸诏令，天下兵马顿时云集京师，可以说是一呼百应，可是现在下诏半个多月，还没有一路兵马进京勤王，主子以为这是偶然的吗？这是为什么呢？”
    多尔衮道：“是啊，这是为什么？”
    “因为进京勤王不会有好下场！”宁完我道，“袁崇焕进京勤王了，最后被处以磔刑，唐王朱律键起兵勤王了，结果被幽禁三年，这两个还是官大的，还有许多名不见经传的更是死得不明不白，这样的事情多了，还有谁敢进京送死？”
    范文程道：“真说起来，这倒也不全是崇祯小儿的错，要怪也只能怪大明朝的规制，大明朝施行以文制武的国策，过于放纵那些什么都不懂却自以为是的读书人了，要怪也只能怪那些只知道党同伐异、互相倾辄，却什么正事也干不了，更干不好的官僚。”
    说起大明朝的规制，范文程就是满腹怨言，他虽然也是读书人，却对大明朝以文制武的国策非常不满，如果不是因为对大明朝已经失望透顶，他是断然不会摆着好好的读书相公不当，却跑去给建奴当奴才的。
    说着说着，范文程的神情开始变得激动起来，接着说道：“袁崇焕为什么会死？主子，说句对先帝大不敬的话。袁崇焕其实并非死在先帝的反间计下，而是死在大明朝那些胆小怯懦却又自以为是地御史言官手里，他们得为大明朝的己巳溃败找到替罪羊！”
    “唐王朱律键为什么会被幽禁三年？并非崇祯小儿真的认为他要起兵谋反，朱律键他是倒在那些御史言官的口诽腹谤之下呀，因为有人要借那件事兴起大狱，铲除挡在自己仕途上的绊脚石呀。”
    “国难当头，可大明朝的这些昏官庸官却只想着推卸责任，只想着勾心斗角和党同伐异。这样的国家怎么可能有希望？这样的王朝怎么可能不灭亡？”
    宁完我赶紧把眼神转向别处，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
    多尔衮也是神色尴尬，皇太极以反间计诱使崇祯帝杀死了袁崇焕，除掉了大清国地心头大患，这事已经载入了大清国的史册，可是像多尔衮、刚林、希福这些有脑子的人都知道那不是真的，当时那么说不过是为了给皇太极制造声势，提高他在八旗子弟中的威信罢了。
    “咳……”多尔衮清咳了一声。不得已打断范文程道。“文程先生，刚才的话你和本王说说也就罢了，可千万不能和别人说呀。”
    “主子放心。”范文程发泄了一番，神情很快又平复了下来，恭声说道，“奴才是绝不会和主子以外的人说起的。**小说
    “哈哈。”多尔衮大笑两声。接着说道，“这些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却又自以为是地昏官庸官对大明朝来说是祸国殃民，可对我们大清来说却是天大地臂助呀，要不是他们把偌大的大明帝国搅的乌烟瘴气，民不聊生，我们大清又怎么可能龙兴辽东呢？”
    “那是那是。”宁完我媚笑道，“眼下没有军队赶来北京勤王。崇祯小儿势单力孤，仅凭三五万京营怎可能挡住我们大清军的猛攻？主子，北京一旦被我们大清军攻破，大明朝就好比是个失去了头颅的巨人，躯壳再庞大也会顷刻间陷入瘫痪，到时候我们就能慢慢儿地，一口一口地把它给蚕食掉！”
    “对。”范文程也趁机进谏道，“主子。奴才和公甫还是那句话。这次打下北京之后就不必再回关外了，反正盛京已经被毁了。主子为何不把都城迁到北京呢？主子不必担心辽西的祖大寿和吴三桂，只要打下了北京，奴才就能凭借三寸不烂之知说服这甥舅俩乖乖来降，到时候整个辽西，还有京师就都将纳入大清国地疆域！”
    “这个……”多尔衮很快就避开了话题，顾左右而言他道，“还是说点别的吧，比如说如何攻破北京城，不知道两位先生有何高见？”
    多尔衮在建奴中已经算是极富远见卓识的人了，可迁都北京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疯狂了，他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范文程和宁完我这两个铁杆汉奸再怎么向他保证，他也不敢轻易做出这样疯狂的决定。^^
    虽然建奴大军常常把大明朝的军队打得满地打牙，可在建奴的潜意识里，大明朝仍旧是个庞大的巨人，所有的建奴都觉得，他们地爪牙再锋利，也不无可能把大明朝这个巨人彻底撕碎，那绝对不可能！
    “唉。”
    范文程和宁完我相对无语，满脸失望。
    两人之所以如此热切地游说多尔衮留在北京其实也是有私心的，两人都急于证明自己的能力，他们要让那些曾经排挤过、打压过他们的“那些人”跪倒在他们脚下，向他们摇尾乞怜，他们要让“那些人”知道，他们也是能成就大事的。
    大同。
    明军的火药局正争分夺秒地赶制火药，而李岩的流贼则在抓紧训练，双方都在紧锣密鼓地做着大战前的准备，而城外地建奴却对此懵然不知，还在为即将耗尽地粮草而犯愁。
    建奴城北大营。
    希福、索尼、图赖、谭泰、冷僧机等两黄旗的精英已经齐聚豪格行帐，此时地豪格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在大帐里急速地来回踱步，派去掳掠给养的塔瞻迟迟没有派兵送回粮草，这让豪格寝食难安。
    大营内地粮食可是只够人马吃两天了！
    “这个塔瞻。===”豪格霍然顿住脚步。狠狠地骂道，“真是个废物，带了八千骑兵，居然连一点粮食也搞不到。”
    豪格正怒不可遏时，一名戈什哈忽然跑了进来，跪地禀道：“主子，刚刚探马回报，大同以西五十里发现大队明军。还……还押着上千辆大车！”
    “什么？”豪格瞪大眼珠子，吃声问道，“大队明军？”
    其余图赖、谭泰等人也纷纷变了脸色。
    希福却大喜过望道：“主子，好事！”
    豪格皱眉道：“明军的援军都到了，还好事，好个屁！”
    “主子，真是好事。”希福分析道，“主子你想。要真是援军。赶吗还押着上千辆的大车呀？事情不是明摆着的吗，这队明军是要往大同运送粮草呀！主子，我们的粮草快撑不住了，城里也快撑不住了，我们只要截了这批粮草，嘿嘿。大同就完了！”
    “咦。”豪格点头道，“让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其余图赖、谭泰、冷僧机等人也纷纷露出振奋之色，事情可真像希福分析的这样，那攻破大同岂不是指日可待了？
    “说。”豪格回头瞪着那戈什哈，问道，“这队明军有多少人？”
    戈什哈道：“大概有一万多人。***
    “一万多人？”豪格问希福道，“希福。你说我们该派多少骑兵去截呀？”
    希福道：“主子，大同镇的精锐全让王朴集结到大同城内了，剩下分守在各处城池的都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有四千铁骑足够了。”
    希福作出这样地判断一点也不稀奇，王朴要不是把所有的精锐都集结到了大同，怎么可能挡住建奴不惜代价的猛攻？
    “好。”豪格道，“图赖、冷僧机听令。”
    图赖、冷僧机急挺身上前，跪地打千道：“奴才在。”
    豪格道：“各率两千铁骑。把明军的这批粮草截了！”
    “喳！”
    图赖。冷僧机轰然应诺，领命而去。
    大同城西二十里。
    赵六斤正率领边军押着千余辆大车往大同城浩浩荡荡地开进。这千余辆大车上装的大多是马料，当然也有几十车粮食，千余辆大车在官道上一字排开，上万边军随行护送，那阵势就像是一只庞大的蚯蚓正在官道上缓缓蠕动。
    “太慢了，这样走走到天黑也到不了大同！”
    庞大的车队中，赵六斤眉头紧锁，对身边的亲兵队长喝道：“你马上派人传令全军，加快行军速度，今天天黑之前一定要赶到大同。”
    “报……”赵六斤话音方落，一骑快马忽然从前方疾驰而回，还隔着老远就开始凄厉地大吼起来，“将军，前方发现大队建奴铁骑！”
    “什么？”赵六斤闻言倒吸一口冷气，失声道，“大队建奴铁骑？”
    那骑快马很快就冲到了赵六斤面前，喘息道：“将军，建奴铁骑往这边杀过来了。”
    “将军，快看，建奴骑兵！”
    “天哪，真地是建奴骑兵！”
    那快马话音方落，赵六斤身边地几个亲兵已经惊恐地大叫起来，赵六斤急抬头看时，果然看到前方苍茫的地平线上已经腾起了滚滚烟尘，一队身披明黄色铠甲的建奴铁骑风卷残云般掩杀过来，赫然正是建奴八旗中最骁勇善战的两黄旗铁骑！
    “他娘的，建奴都杀到眼皮子底下了，你个***怎么到现在才来回报，早干吗去了？啊！？”赵六斤毫无形象地破口大骂，一刀就把那骑快马砍落马下，然后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赶快列阵，列阵！把所有地大车都围成一圈，围成一圈！”
    一万多大同边军开始乱哄哄地列阵，试图把上千辆大车围成一圈，形成阻挡建奴冲击的车阵，明军在野外遇到建奴的时候都是这么干的，也只有依靠车阵才可能勉强抵挡建奴的铁骑突击。
    不过这一次，显然是太晚了！
    没等大同边军结成车阵，建奴就已经杀到了跟前，纵骑突进的建奴就像一群饿虎突入羊群，凶狠地杀进了乱哄哄的边军阵中，刀光闪烁，血花翻飞，军心焕散、思想混乱又没有车阵庇护的大同边军很快就崩溃了，最终沦为任人宰割地羔羊……
    “完了，全完了。”
    赵六斤望着在建奴驱赶下狼奔豕突的边军将士，脸色苍白，心如死灰，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万多边军会如此不堪一击，简直可以说是一触即溃哪！
    赵六斤哪里知道，这时候的边军早已经不能和万历、天启年间的边军相提并论了。
    万历、天启年间的边军那是真正的精锐，虽然装备差，可训练好，而且敢战，不管敌人如何凶残，他们至少还敢拼！而此时的边军已经不能称其为军队了，因为长时间领不到军饷，边军将士就只能向百姓伸手，他们已经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从官军向“匪军”地褪变。
    这样地“匪军”和真正的土匪流贼还是有很大不同地，他们有个最典型的特征，祸害起老百姓来那是比老虎还凶，可要是遇上了敌人，不管是流贼还是建奴，哪怕就是一伙毛贼，他们都能溜得比兔子还快！
    建奴大兵压境的时候，王朴并不急于把这些边军调回大同，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把这些“匪徒”调回大同，无法加强大同的防御不说，没准还会坏事！最终，王朴也把这些“匪徒”打发去了大同左卫。
    赵六斤指望这样的边军能抵挡建奴铁骑的突击，显然是痴人发梦。 
      
 第146章 这一仗必须打
    大同。
    刀疤脸、赵信、唐胜、张和尚还有小七已经齐聚王朴的总兵行辕。
    刚刚望楼上的哨卒来报，建奴的城南、城北大营同时出动了两千骑兵，奔着西边去了，算算时间，赵六斤的粮草队差不多也该到大同了，那么建奴出兵的目的就很显然了，就是要去拦截赵六斤押运的粮草。
    “将军，快派援军吧。”
    “是啊，将军，再不派援军就来不及了。”
    “将军，赵六斤手下虽然有一万多大军，可那都是些乌合之众啊，同样是一万多大军，在奄遏海让三千蒙古骑兵一冲就垮了，这次是四千建奴旗兵，他们就更顶不住了！将军，就算这些乌合之众不值得救，可那批粮草不能落入建奴手中啊。”
    刀疤脸等人群情激奋，纷纷要求派兵接应。
    在草料中下毒搞掉建奴战马这件事是绝密的，只有三个人知道全盘计划，除了王朴和甄有才，就只有前往大同左卫置办这批草料的王桦知道详情，其余的人包括刀疤脸在内都对此毫不知情，所以他们才会这么急着要去接应赵六斤。
    “好。”王朴大声道，“刀疤脸听令。”
    见刀疤脸等人求战心切，王朴顺势就答应了，正好他也有意要借这次机会让这些骄兵悍将尝尝苦头，以便煞煞军中漫延的轻敌骄狂之气；王朴要让弟兄们知道，建奴并非毫无还手之力，火器营之前打了几仗其实赢得非常侥幸。
    刀疤脸目露兴奋之色，急上前应道：“卑职在。”
    王朴道：“带一个千人队出西门接应赵六斤。”
    “是！”
    刀疤脸轰然应诺，兴冲冲地领命去了。
    等刀疤脸走远了，王朴又道：“赵信，唐胜。”
    赵信和唐胜上前应道：“卑职在。”
    王朴道：“你们两个千人队也立即集结，在西门内待命。”
    “是。”
    赵信和唐胜也领命去了。
    大同西门。
    紧闭的城门缓缓打开，刀疤脸带着一千火枪队排着整齐的行军队列。就像一股洪流穿过瓮城开出了城外。
    早在多尔衮率大队建奴离开之后，王朴就让人重新凿开了大同四门。
    刀疤脸率领一千火枪队走出西门没多远。西门外的建奴大营就有了动静，驻守在大营里的建奴立刻出动了两千土谢图骑兵还有五百正黄旗铁骑，两千五百骑兵出了辕门之后就迅速向两翼展开，然后就像汹涌的洪水向着刀疤脸的火枪队席卷而来。
    西门箭楼上。
    王朴正透过箭孔察望城外的动静。
    看到两千余骑建奴骑兵席卷而来，就后就像张开双钳地螃蟹向着刀疤脸的一千火枪队扑了过来。王朴地脸色立刻就阴沉了下来。
    这不是王朴想打的仗，既没有可以依托的工事，也没有可以利用的地形，对面的建奴占据了绝对优势地兵力，而且他们再不会轻敌大意，经历过连续几次惨败之后，建奴已经从心理上把王朴的火器营当成了他们最危险的敌人。
    这不是王朴想打的仗。可他必须打！
    就算明知道会打败，他也必须打。因为今天不打，不吃这次败仗，改天就会吃更大的败仗，甚至有可能赔上全部本钱！
    火枪队阵前，刀疤脸冷情冷漠地举起腰刀，厉声喝道：“三面射击阵……列阵！”
    十个把总跟着举起腰刀，一千火枪手不愧是训练有素的老兵了，不到片刻功夫就列成了严谨的三面射击阵，正面三百人，左右两翼各三百人。都排成了前后三排，每排一百人，正好可以形成三段击，以确保火力地延续性。
    剩下的一个百人队留在中间，随时准备递补三面射击列队地空缺。
    刀疤脸还真没把对面冲过来的这两三千建奴骑兵放在眼里。
    想当初在辽东的时候，王朴只用了六百火枪手就灭了建奴的两千骑兵，而且用的还是最原始的火绳枪，威力还远没有现在使用的燧发枪大。这会他手下有一千火枪手。而且用的是威力更强的燧发枪，没理由败给建奴。
    “弟兄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干翻这些***建奴。”
    “是！”
    火枪手们轰然应诺。
    刀疤脸眼前甚至已经看到了建奴骑兵人仰马翻地惨烈景象，他甚至已经听到了建奴骑兵发出的惨叫哀嚎声。
    建奴骑兵阵前，谭泰把手中的马刀往天上一撩。
    身后狂飙疾进的五百建奴铁骑还有两千土谢图骑兵便纷纷演了一式蹬里藏身，所有的建奴骑兵都塌下身体，紧紧贴住战马的一侧，那光景，就好像是骑在马背上的几千建奴骑兵突然之间就消失了。
    “咦？”
    火枪队前，刀疤脸的眼珠子霎时就凸了出来。
    他娘地，这算哪门子事？狗日地建奴居然来了这么一手？
    建奴就这么往马肚子边上一藏，原本目标挺大个人，就只剩下那么一小点了，这让弟兄们怎么打？
    西门箭楼上。
    王朴扶在箭孔上的右手霎时握紧了，不愧是建奴和蒙古人啊，一个个骑术都这么高超！建奴在马背上就这么轻巧地一藏，暴露在枪口下地身体目标就大大缩小了，火枪的命中率就会急剧下降。
    明军火器营与建奴骑兵交战，一般只打人，基本不会打马。
    这倒不是因为爱惜战马，而是因为战马的生命力远比人类要顽强得多。
    如果是人类，被铅弹命中要害就能直接毙名，命要非要害部位也能使其丧失战斗力，可战马不一样，一匹战马要是没有被直接击中要害，它们就会一直跑下去。一直冲刺下去，直到流尽它们身上的最后一滴血！
    也就是说。就算击中了战马也基本没用，根本阻止不了建奴骑兵的冲锋。
    辽东那一战，如果遏必隆、塔瞻一开始就让建奴使用这一招，战争的结果就会完全不同，可惜的是。那时候的建奴太骄狂了，他们根本不把明军放在眼里，根本不屑使用这种有失血性和勇气的“下三滥”的招数。
    现在就不一样了，在吃够了明军火器地苦头之后，建奴早已经不再骄狂，对于现在的建奴来说，打败明军火器营才是最要紧地。
    大同西门外。
    疾速冲刺的建奴骑兵终于冲进了明军火枪队的射程之内。
    “开火！”
    “开火！”
    “开火！”
    刀疤脸一声令下。三位把总同时斩下了手中的腰刀，三百名杆火枪分别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开枪。火枪队阵前霎时腾起一团团黑烟，震耳欲聋地枪声中，灼热的铅弹已经挟带着尖啸的呼啸射向了从三个方向掩杀过来的建奴骑兵。
    刀疤脸期待中的人仰马翻的惨烈场面这次没有出现，因为建奴的目标太小，火枪手们都是向着建奴地坐骑开的枪，虽然有超过一半地铅弹命中了目标，可倒下的建奴骑兵却只有不到五十骑，第一轮射击对建奴的杀伤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刀疤脸脑门上已经凸起了一根根的青筋，举起腰刀再次喝道：“开火！”
    “开火！”
    “开火！”
    “开火！”
    伴随着一团团腾起的黑烟，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枪声。这一次因为距离近了，倒下的建奴比第一轮射击要多，不过也还是只有区区百余骑，这对于拥有两千多骑兵的建奴来说，也算不是伤筋动骨。
    两轮齐射过后，建奴距离火枪队已经不足百步之遥了。
    几粒豆大的汗珠已经从刀疤脸的额角冒了出来，根据他地经验，在建奴冲到跟前之前最多还能进行三轮齐射。可照这样的杀伤效率。剩下的三轮齐射根本不足以摧垮建奴的攻势，看来今天是难免要短兵相接了。
    “全军靠拢。都往中间靠拢。”
    “结圆形防御阵。”“外面的弟兄上刺刀，里面的弟兄龙王炮准备！”
    刀疤脸当机立断，迅速做出了反应。
    反正剩下的三轮齐射也打不死几个建奴，那还不如抓紧时间摆成圆形防御阵，让外围的弟兄上刺刀准备和建奴死拼，里面地弟兄则改用龙王炮来杀伤建奴！
    西门箭楼。
    王朴霍然回头，大声喝道：“吕六！”
    吕六应声而入，厉声应道：“在。”
    王朴道：“传令赵信、唐胜，立即出城接应刀疤脸。”
    “是！”
    吕六答应一声领命去了。
    大同城外，汹涌而来地建奴骑兵距离火枪队的圆形防御阵已经不足五十步了，原本以扇形散开地建奴骑兵不断地往中间收缩，已经开始拥挤在一起，谭泰不得不下令减速，要不然，建奴骑兵就会因为互相冲撞导致阵脚大乱。
    刀疤脸无意当中的随机应变却阴差阳错地挽救了这支火枪队的命运，火枪队紧紧缩成一团，一千多人拥挤在直径不过二十步左右（约30米）的狭小圆圈内，直接导致建奴的兵力优势无从发挥。
    建奴骑兵要是冲上前去肉博，则只有不到三十骑的建奴骑兵能与火枪手直接厮杀，其他的建奴骑兵就只能在周围使劲转圈干瞪眼，这样一来，建奴骑兵反而会在局部战场形成兵力上的劣势。
    谭泰身经百战，当然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谭泰让建奴骑兵距离明军圆形阵三十步远绕***，一边绕圈一边放箭射杀明军火枪手，明军的龙王炮炸不到建奴，用排枪齐射又因为拥挤成一团又无法装弹，看起来，他们似乎只能被建奴用弓箭逐一射杀。
    但这有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得有足够的时间。
    因为建奴是绕着明军在转圈，只有最里面两圈的建奴能射得着明军，因为明军的圆形阵形很小，最里面两圈的建奴骑兵加起来也不过百余骑，也就是说一次射往明军头上的箭矢只有百余支。
    其中的绝大多数箭矢会被最外围的明军火枪手用身体挡住，最外围的火枪手固然是必死无疑，可里面的火枪手却不会有太大伤亡。
    当然，要是时间足够，刀疤脸的火枪队只能挨打却毫无反抗之力，最后只能全军覆没。
    但是王朴显然不会给建奴足够的时间，紧闭的大同西门再次洞开，唐胜和赵信带着更多的火枪手，排着整齐的队列从城门里开了出来，冷僧机急忙分出部份骑兵，想要堵住城门，却被早就守在城头上的火枪手射翻了百余骑。
    很快，唐胜、赵信的两千火枪队就在城头火枪队的掩护下在城外摆开了射击队列。谭泰留下五百骑兵围困刀疤脸的火枪队，其余的大队骑兵先重新集结，然后向唐胜、赵信率领的两个千人队猛扑过来，谭泰是想故伎重施，也把唐胜和赵信的两个千人队逼成一团围起来，然后一口一口地吃掉。
    可这一次谭泰打错了算盘。 
      
 第147章 决战前夕
    入夜时分，总兵行辕。
    刀疤脸满脸羞愧地跪在王朴案前，赵信、唐胜和张和尚分列两侧，也是神色凝重。
    天黑之前的那场激战，最终以建奴的主动撤退而告终，谭泰最终没能把赵信和唐胜的两个千人队圈住，却差点把自己装进去。
    王朴淡然问道：“刀疤脸，你的千人队伤亡了多少？”
    刀疤脸黯然道：“死了一百多号兄弟，还有三百多人受伤。”
    王朴又问赵信和唐胜道：“你们呢？”
    赵信道：“死了十九个，伤了三十六个。”
    唐胜道：“死了七十个，伤了一百六十三个。”
    “好哇。”王朴语气凝重地说道，“本来是要去接应赵六斤的，结果刚出城就被人给堵了回来，还死伤了六七百号弟兄，这仗打的真是窝囊啊。”
    刀疤脸的脸袋立刻耷拉了下来，低声说道：“将军，都怪卑职无能。”
    王朴没有责怪刀疤脸，只是问道：“刀疤脸，现在你倒是说说，凭你的一个千人队就足够摆平城外的几万建奴了吗？”
    刀疤脸羞愧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低声应道：“不能。”
    王朴又问张和尚道：“和尚，让你带五个百人队去能把城外的建奴大营端掉吗？”
    张和尚的脑袋也垂了下来，低声应道：“不能。”
    赵信向王朴抱拳一揖，肃容道：“将军，看来我们有些轻敌了，建奴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样不堪一击。”
    “知道了就好。”王朴长身而起，朗声道。“回头找个机会跟你们手下的把总、什长还有每个弟兄说道说道，建奴不是流贼，他们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师，不是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我们几次打败建奴，其实赢得非常侥幸。”
    “是。”赵信等人齐声应道，“卑职等今天晚上就把将军的话传达下去。”
    “今天晚上就不必了。”王朴道，“今晚我们还有更重要地事情要做。”
    赵信愕然道：“什么事情？”
    王朴脸上忽然浮起一丝狠厉之色，沉声说道：“我们刚吃了一场败仗，这事要是就这样完了。那不是助长了建奴的气焰却灭了自家威风吗？”
    刀疤脸和张和尚立刻又抬起了头。
    赵信吃声问道：“那将军的意思？”
    王朴嘿嘿一笑，说道：“嘿嘿，你们这就返回大营，点齐所有的弟兄，连夜去偷袭建奴的西门大营，把那两门臼炮也拉上，本将军藏这玩意已经有日子了，建奴攻城最紧的时候都没用。现在是时候让它们大显身手了。”
    “是。刀疤脸、赵信、唐胜、张和尚四人领命而去。
    四人刚刚离去不久。灰头土脸的赵六斤就进了行辕，跪倒在王朴面前，惨然道：“将军，卑职无能，押运的粮草让建奴给截了。”
    “起来吧。”王朴淡然道，“赵游击。”
    “呃……”
    赵六斤闻言惊愕不已。他原以为王朴必定会大发雷霆，甚至有可能把他杀了，可他万万没想到王朴对此事的反应竟然会如此轻描淡写。
    王朴微微一笑，说道：“赵游击，你已经替朝廷立下大功了，本将军已经托张公公通过司礼监给万岁爷上了道折子，只要不出什么大的意外，只等这场战事一结束。你就是大同镇地副总兵了。”
    “啊？”赵六斤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吃声道，“这……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王朴上前轻轻拍了拍赵六斤的肩膀，和声说道，“赵副总兵，好好干，只要你听话，本将军是绝不会亏待你的。”
    “是。”赵六斤急挺直了身板。朗声道。“卑职一定誓死效忠将军。”
    “好了。”王朴微笑道，“和建奴激战一天了。一定累了，快回去歇着吧。”
    “是。”赵六斤轰然应道，“卑职告退大同北门，建奴大营。
    豪格正在行帐里宴请冷僧机、图赖、谭泰等心腹，今天可是个喜庆的日子，不但截获了大批马料，还挫败了出城接应的守军，大长大清铁骑地军威啊，几乎所有人都喜笑颜开，只有希福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来。”豪格举起酒碗，大声嚷道，“大伙敬谭泰一碗，谭泰打得好啊，硬是把王朴地火器营给逼了回去，从现在开始，我们就不必再害怕王朴的火器营了，以后再遇上，大伙就照着谭泰的招数打，丢点面子算啥，打赢了才是最要紧的。”
    “主子说的好。”
    “奴才们以后就照着谭泰的法子打。”
    图赖、冷僧机等人纷纷出声附和。
    一直没怎么说话地希福忽然说道：“主子，奴才觉得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哪。”
    豪格最烦别人扰他兴致，当下皱眉问道：“哪里不对了？”
    希福道：“王朴的火器营应该没那么容易对付吧？”
    “说什么呢？”豪格不高兴道，“王朴的火器营又不是天兵天将，有什么不好对付的？以前打不过他们，那是因为没找到法子，今天谭泰不是已经找到破解的办法了吗？从今儿开后，王朴的火器营算是完了。”
    希福道：“奴才还是觉着有些不太对劲。”
    “轰轰！”
    希福话音方落，远处突然响起了两声剧烈的炸响，众人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也在轻轻颤动，豪格霍地站起身来，凝声说道：“是大炮，哪里在打炮？”
    剧烈地炮声余音未歇。紧接着又响起了密集的枪声，这会众人听得真切了，枪声分明是从西边方向传来的，旋即有戈什哈疾步进帐，跪地禀道：“主子，不好了，明军趁夜出城偷袭，正在猛攻城西大营。”
    “快！”豪格闻言大吃一惊，急道，“立即召集人马。立即前去助战。”
    “喳！”
    图赖、冷僧机等人轰然应诺，匆匆前去召集人马去了。
    谭泰更是急道：“主子，奴才这便飞马赶回城西大营去。”
    “快去吧。”豪格沉声道，“城西大营不能有任何闪失，要不然我们对大同地围困就前功尽弃了。”
    “奴才明白，奴才告退！”
    谭泰跪地向豪格打了个千，转身疾步离去。
    然而，没等图赖和冷僧机等人带着援军赶到。建奴的城西大营就已经被攻破了。王朴珍藏多时的两尊臼炮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两颗实心铁疙瘩呼啸着砸过来，建奴大营还算坚固的辕门直接就被砸成了破烂等大营内地建奴听到炮声从帐蓬里钻出来，乱哄哄地拥到辕门后面时，随军出城地大同民壮已经用门板填平了建奴大营前的壕沟，刀疤脸、唐胜、赵信和张和尚带着火枪队直接从正面发起了进攻。
    没等建奴放箭。几排密集地排枪就打了过来，拥挤在辕门和栅栏后面的建奴顿时倒下了一大片，城西大营内地建奴大多是土谢图人，土谢图人毕竟不是女真人，他们可不想为了女真人战死在这里。
    土谢图人很快就崩溃了，跨上战马落荒而逃，死战不退的三百多女真人全部被杀，等图赖和冷僧机率领援军赶到时。明军已经完全占据了建奴的城西大营。
    冷僧机和图赖发动了一次进攻，试图趁着明军立足未稳之时夺回营寨，结果却遭到了明军火器营的迎头痛击，白白损失了好几百骑兵，冷僧机和图赖知道夺回城西大营已经没有希望了，无奈之下只好引兵退回了城北大营。
    此后五天，豪格几次派兵试图夺回城西大营，却都没有成功。反而白白损失了一千多土谢图骑兵。
    至此。建奴对大同的围困事实上已经名存实亡了。
    强攻，攻不进。围困，困不住？建奴已经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困境，希福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更是极力劝说豪格退兵，既然对大同的围困已经名存实亡了，那么再留在大同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希福劝豪格引军前往北京与多尔衮汇合，豪格却对此犹豫不决，他不想吃败仗，可他更加不想再回到多尔衮手下听命。
    正当豪格犹豫不决时，一场灾难突然降临。
    几乎所有的战马突然间开始跑肚拉稀，人一骑上去它们立刻就会软趴在地！
    雷公山大营。
    张和尚向李岩抱拳一揖，大大咧咧地说道：“李岩首领，八千套鞍具已经如数交割了，俺也该押着战马和银子回大同向将军复命去了。”
    “嗳，不急不急。”李岩摇手微笑道，“眼看都是吃中饭地时候了，张将军还是在山上吃了饭再走吧。”
    李岩留张和尚在山上吃饭当然是别有所图，因为他发现张和尚是个直肠子地人，这样的人没什么心机，从他嘴里套话也最容易，李岩正是想从张和尚嘴里套一些王朴的底细，尤其是火器营的底细。
    张和尚摸了摸肚子，爽快地说道：“俺这肚子还真是有些饿了，行，那就吃了饭再走。”
    “爽快。”李岩大笑道，“老七，马上让伙房准备酒菜。”
    “是。”
    李俊领命去了。
    不到片刻功夫，伙房就把酒菜端了上来，李岩灌了张和尚两碗酒，正想用话套张和尚时，张和尚却冷不丁地先说话了：“李岩首领，听说你手下有个叫荆茂成的，以前在陕西那边当过山大王？”
    李岩笑道：“是有这么个人。”
    张和尚抹了抹嘴边的酒渍，憨笑道：“不瞒您说，俺和尚投奔官军前也干过响马盗地营生，嘿嘿，说起来，和您手下那位荆首领还是同道中人呢。”
    “来人。”李岩心头一动，朗声喝道，“马上把荆将军找来。”
    大同，总兵行辕。
    满脸疲惫的甄有才向王朴抱拳一揖，以略带沙哑的嗓音说道：“将军，二十五万发纸壳弹，还有一千五百颗龙王炮已经如数交割给火器营了。”
    “好。”王朴欣然道，“有才，真是辛苦你了。”
    甄有才恭声应道：“这都是卑职应该做的。”
    “有才。”王朴紧紧握住甄有才枯瘦的双手，真诚地说道，“感激的话我就不说了，太虚伪，这次要真能全歼城外的建奴，你是头功！就算朝廷不给你嘉奖，本将军也一定要给你奖励，你说，你想要什么奖励？”
    甄有才摇了摇头，以同样真诚的语气说道：“将军，卑职不要什么奖励，卑职就想跟着您做事，做大事！”
    王朴使劲地摇了摇甄有才枯瘦地双手，没再说什么。
    甄有才忽然问道：“将军，听说这次押鞍具上雷公山的人是和尚？”
    王朴点头道：“没错。”
    甄有才问道：“将军，您这么安排一定有所图吧？”
    王朴笑问道：“你说呢？” 
      
 第148章 心照不宣的默契
    雷公山，李岩行辕。
    李岩已经借故离开了，行辕里只剩下了张和尚和荆茂成，桌案上杯盘狼藉，两人都已经吃得红光满脸，满身酒气，这两个人一个土匪出身，一个响马出身，可以说是臭味相投，一顿酒吃下来，两人已经勾肩搭背好得跟亲兄弟一样了。
    最后，荆茂成一提议两个人干脆拜了把子，荆茂成年长当了哥。
    “兄弟。”荆茂成亲热地搭着张和尚肩头，斜着眼说道，“要说你也是响马盗出身的，和官军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不是哥吓唬你，到时候要有点什么事，王朴那厮肯定会拿你开涮，可你要是带着弟兄们投奔李大帅，那就不一样了……”
    “哥你喝多了。”张和尚笑道，“一定是喝多了。”
    “哥没有喝多。”荆茂成认真地说道，“哥和你说正事呢，兄弟，你要是能把你手下的一千火枪手带到这边来，李大帅就能把你的火枪队扩充成火器营！”
    “嗳，不说这些，我们不说这些。”张和尚晃了晃脑袋，他虽然已经喝了个五分醉，可脑子里还记得王朴说过的话，赶紧错开话题道，“我们喝酒，喝酒，哥，还是说说你在老鸦山当山大王的事吧，你就没想过找个压寨夫人？嘿嘿……”
    “压寨夫人？没想过。”荆茂成摇了摇头，脑了里却忽然浮起了红娘子的身影。拿起酒坛摇了摇，发现已经空了，便起身喝道：“来人，拿酒来。===”
    “哎呀。”张和尚忽然一拍脑门，大叫道，“哥，不能再喝了，今儿得回了。”
    “那哪行？”荆茂成不乐意道。“今天拜了把子，一定要喝个痛快。”
    “改天吧，哥。”张和尚道，“今天俺还得押马匹和银子回大同，不能再喝了。”
    “好。”荆茂成见张和尚去意已决，便也不再坚持，爽快地说道。“哥带人送你。”
    “那敢情好。”张和尚大喜道，“到了大同，小弟再和你喝个痛快。”
    “好。”荆茂成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片刻之后，荆茂成带着两千骑兵护着张和尚地两千火枪队直奔大同而来。
    张和尚的两千火枪队来的时候是步兵，因为害怕建奴拦截，是趁着夜色从西门偷偷过来的，回去的时候这两千步兵却成了骑兵，又有荆茂成两千骑兵随行护送。再不怕建奴拦截，便大摇大摆地回了大同。
    这时候的建奴已经陷入无马可骑的困境，就是想拦截也是有心无力了。
    当天晚上。荆茂成和他的两千骑兵全被安顿在了城西大营，王朴让张和尚在大营内大摆筵席，盛情款待义军兄弟，到了这时候，王朴和流贼地合作已经是明目张胆了，他根本就不想再隐瞒任何人了。^^
    镇守太监张子安府邸。
    一名小太监匆匆进了暖阁，向张子安禀报道：“干爹，儿子都打听清楚了。流贼头目荆茂成真的已经带着两千骑兵赶到城西大营了，王总兵正让张和尚在城西大营大摆筵席，好吃好喝招待那些流贼呢。”
    张子安的眉头霎时就蹙紧了，低声自语道：“驸马爷这么做胆儿也太大了吧？”
    “干爹。”小太监压低声音问道，“驸马爷该不会想投靠流贼吧？”
    “你懂个屁。”张子安脸色一变，骂道，“驸马爷的心思深着呢，他知道大同城内的官军对付不了建奴。所以要借重流贼。不过……这是大事，可不能瞒着老祖宗和万岁爷。得，咱家这就休书一封，你让人以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师，面呈老祖宗。”
    大同，总兵行辕。
    甄有才对王朴说道：“将军，和尚的两千骑兵，还有荆茂成的两千流贼，从雷公山大摇大摆一直走到城西大营，建奴压根就没有派出骑兵拦截，还有这几天建奴不断收缩，先后把城南和城东大营地军队都调回了城北大营，种种迹象表明，建奴是真的中招了！”
    “唔。”王朴道，“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甄有才道：“看来和建奴决战的时机已经成熟了。\\Xiaoshuo520.***\\\”
    “嗯。”王朴道，“的确是时候了。”
    甄有才道：“将军，这一战你准备怎么打？”
    王朴道：“建奴就算没了战马，可他们毕竟有三万人，所以这一仗还得和李岩合作，要不然就算能打赢，我们也会伤亡惨重。”
    甄有才道：“可这次和以往不同，如果建奴一亡，我们和流贼又该成为对手了，这次是要和建奴的决战了，李岩这小子还会帮我们吗？”
    王朴道：“会，他肯定会的。”
    次日。
    荆茂成带着两千骑兵回到了雷公山，还带回了一封王朴写给李岩的亲笔信。
    李岩行辕。
    李岩扬了扬手中的书信，对李虎、李玄还有荆茂成三人说道：“王朴在信中说，上次被建奴截走地那批马料被他下了药，现在建奴的所有战马都已经被药倒了，官军准备在明天与建奴决战，邀请我们一起出兵。”
    “大哥，我们不理他。”李虎道，“既然建奴的战马已经被药倒了，我们正好趁这个机会返回米脂，就让官军和建奴去拼吧。李岩问李玄和荆茂成道：“两位将军地意思呢？”
    李玄想了想，说道：“大帅。末将倒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李岩欣然道：“哦，说说看。”
    李玄道：“建奴要是没了战马就好比猛虎失去了爪牙，再没什么可怕地了，大帅，这可是一次难得的练兵机会，更难得的是还能拿建奴当练兵对象，要是真能把建奴干趴下了，弟兄们就会变得信心百倍。士气高涨。”
    李玄的这句话算是说到李岩心里去了，这的确是一次难得的练兵机会。
    要是真地能从正面战场上击败建奴，义军将士的信心和士气就会得到极大地提升，这种练兵效果可不是关起门来训练就能练得出来的，那是要在铁与血的考验中才能炼得出来的。
    李虎道：“可是大哥，万一灭了建奴之后官军在背后下黑手怎么办？”
    李岩道：“不会，王朴不会这么做的。”
    到了今天。李岩也已经从王朴肆无忌惮的行动中摸清他地真实意图了，王朴完全无视朝廷规制，两次出手帮助义军度过难关，想依靠义军牵制建奴只是一个原因，还有个原因就是要养贼自重。
    只要有李岩地义军在山陕活动，王朴就能堂而皇之地留在大同，当他的土皇帝。李玄也道：“就算官军要背后下黑手，也没那么容易。”
    李虎目露凶光，忽然说道：“大哥。等明天官军和建奴激战正酣地时候，从背后给他们来下狠的，把建奴和官军一块收拾了。\\\Xiaoshuo520.***\\岂不是更好？”
    “胡说！”李岩脸色一沉，大声喝斥道，“虎子，你是想让大哥做忘恩负义的小人吗？”
    李虎反驳道：“大哥，这叫兵不厌诈。”
    “闭嘴。”李岩厉声喝道，“这事不许再提了。”
    李虎闷哼了一声，不敢再说什么了，明天出兵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李岩的眼光当然不是李虎能比的。李虎只知道王朴是官军，是义军的死对头，所以要想尽一切办法干掉王朴，可李岩却敏锐地发现，王朴和洪承畴、孙传庭、杨昌嗣那些人不一样，洪承畴那些人是朝廷地鹰犬，是义军真正的敌人，可王朴不是。
    王朴不是大明朝的鹰犬。他名义上是大同总兵。其实就是个割据诸侯！
    有王朴这样地一方诸侯在大同守着，对陕西义军来说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既然王朴的存在对义军只有好处，那为什么还要灭了王朴呢？
    王朴和李岩虽然没有坐下来谈过，可两个人已经在共同对抗建奴的时候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李岩帮王朴当好大同的一方诸侯，而王朴则给予陕西义军必要的援助，他们表面上是敌人，可私底下却是朋友。
    大同，总兵行辕。
    甄有才不无担心地说道：“将军，你说李岩会不会趁着我们与建奴激战正酣的时候落进下石，从背后搞偷袭？”
    “不会。”王朴摇头道，“李岩是个聪明人，他肯定能感觉到我们的善意，有我王朴在大同守着，对他和陕西义军来说只有好处。”
    甄有才想了想，还是说道：“将军，有句话卑职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王朴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地？”
    甄有才道：“将军，李岩可不是个善茬，你就不怕养虎为患？”
    “哈哈哈……”王朴大笑道，“就算李岩真的是头猛虎，他现在也咬不到我们头上，就算要担心养虎为患，也还轮不到我们哪。”
    甄有才神色一动，恍然道：“卑职明白了。”
    王朴嘿嘿一笑，低声说道：“这叫未雨绸缪，和李岩这样的厉害角色合作，得时刻担着小心，要不然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甄有才道：“将军，那明天这场决战，该怎么个打法？”
    王朴道：“明天与建奴的决战，我们只能出动四千火枪队参与进攻，剩下的三千边军必须留下守城。”
    “李岩呢？”
    “李岩应该会派出全部八千骑兵参与进攻，也就是说我军与流贼相加也不过一万两千人，相比建奴在兵力上还处于绝对劣势，不过，建奴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一旦战事不顺，那些蒙古骑兵肯定会率先逃跑。”
    甄有才道：“就怕流贼的八千骑兵派不上用场啊。”
    王朴道：“本来就没指望流贼的八千骑兵能发挥多大地作用，他们只要保护好我军两翼就行了，只要两翼不遭到建奴地逆袭，凭借火器营的四千弟兄再加上两尊臼炮，足够攻破建奴大营了。”
    甄有才道：“可这样一来，这场决战就只能打成击溃战了，到时候李岩地八千骑兵可逮住机会了，他们肯定会乘胜追击，建奴的兵器、铠甲什么的可就全成了流贼的战利品了，流贼什么力也没出，却平白捡到这么多战利品，那也太便宜他们了。”
    “无所谓。”王朴道，“我们只要建奴的战马，那才是真正的宝贝，至于其他的那些破烂玩意，流贼爱捡就让他们捡去吧。”
    雷公山，李岩行辕。
    等李玄、李虎和荆茂成都走了，红娘子才柔声问道：“相公，明天官军就要与建奴决战了，你真的决定出兵相助呀？”“当然。”李岩道，“为什么不出兵？”
    红娘子不解地问道：“出兵对我们义军真有好处吗？”
    “好处多了。”李岩耐心地说道，“一来可以练兵，二来可以缴获大量的兵器铠甲以及粮草辎重，有了这些兵器铠甲，我们就能装备更多的义军了，还有，为夫想趁机摸摸王朴火器营的底，看他们究竟是怎么打仗的？” 
      
 第149章 大胜
    次日，建奴大营。
    一大清早，希福、索尼、图赖、冷僧机、谭泰、塔瞻等建奴将领以及土谢图、扎萨克两个蒙古部落的大小头领们便已经齐聚豪格的中军大帐，纷纷要求向北京转进，及早与多尔衮的大队人马汇合。
    因为到昨天晚上为止，连最后一批战马也已经趴下了，建奴已经彻底陷入无马可骑的困境，再不及早往北京转进，到时候很可能想走也走不成了。
    希福单膝跪地向豪格打了个千，急声说道：“主子，不能再等了。”
    “是啊，不能再等了。”
    “必须尽快向北京转进，与两位摄政王汇合哪。”
    “是啊，多留无益啊。”
    索尼、图赖等人纷纷出列附和。
    群情汹汹，豪格迫于无奈，正要下令向北京转进时，帐外忽然响起了绵绵不息的号角声，豪格霎时脸色大变，沉声问道：“这是哪里的号角声？”
    豪格话音方落，就有戈什哈匆匆入帐禀道：“主子，不好了。”
    豪格皱眉喝道：“出什么事了？”
    戈什哈道：“雷公山上的流贼已经向这边杀过来了。”
    “什么？这些该死的流贼想干什么？”豪格一惊而起，急道，“走，瞧瞧去。”
    豪格带着众将匆匆来到望台上，远远望去，果然看到大队流贼骑兵已经从北方的旷野上席卷而来，眼看就要接近建奴大营的时候，这队流贼骑兵却又分成了两股，分别从建奴大营的两侧绕了过去。然后一直进至大城北门外才射住阵脚。
    “该死的。”豪格愤怒地握紧了双手，低吼道，“这些战马都是从我们手里抢去的，本王绝对饶不了他们。一定要想个办法把失去地战马都抢回来。”
    “杀奴！”
    “杀奴！”
    “杀奴！”
    豪格话音方落，紧闭的大同北门忽然缓缓打了开来，绵绵不息的号子声中，一队队大明官军已经排着整齐的队列从城内缓缓开了出来，更令人震惊地是，那两队流贼骑兵忽然收缩阵形，分别护住了大明官军的左右两翼。
    “什么！？”豪格愕然道，“这……这是真的吗？”
    豪格还真没想到，原本是死对头的流贼和大明官军居然还能像亲兄弟一样并肩战斗。
    “坏了。”希福也顿足长叹道。“没想到流贼真和明军联起手来了，有了流贼骑兵保护两翼，王朴的火器营就能肆无忌惮地进攻我们的大营了。”
    “怕什么。”豪格怒道，“本王就不信了，三万大军会抵挡不住几千明军的进攻！”
    大同北门。
    官军和流贼列阵完毕，李岩便带着红娘子和百余骑亲兵缓缓来到明军后阵，王朴老远见了。也赶紧带着嫩娘、吕六和数十骑亲兵迎了上来，还隔着老远，两人就在马背上抱拳作揖，同时放声大笑起来。
    “李首领。”
    “王总兵。”
    “真是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更让人高兴的是。这次我们还是朋友。”
    王朴仰天打了个哈哈，笑道：“只要李首领信守约定，我们就永远都是朋友。”
    李岩淡淡一笑，接着说道：“李岩一定信守约定，也希望王总兵能言而有信。”
    “那是当然。”王朴微笑道，“李首领，要不这就开始吧？”
    李岩也微笑道：“还请王总兵发令。”
    王朴微微颔首，缓缓抽出腰刀高举过顶，紧随王朴身后的吕六便将手中地大旗呼喇喇地展了开来，李岩、红娘子夫妇还有百余骑亲兵见了这面大旗。不由愣了一下，他们还真没见过这样破烂的大旗。
    吕六的大旗堪堪展开，站在各自列队前的刀疤脸、唐胜、赵信还有张和尚四位千总也纷纷跟着拔出了腰刀，然后是几十位把总也跟着拔出腰刀高举过顶，近四千火枪手便呼喇喇地从肩上卸下了火枪，斜抱胸前。
    四千火枪手后面还跟着四千大同民壮，每个民壮手里都拿着一块厚厚的木板，李岩见了不由在心里暗叫一声厉害。看来王朴的确是早有准备了。这四千民壮手里拿的木板既可以当盾牌，又可以用来填平建奴大营前地壕沟。
    王朴把腰刀往前一撩。朗声喝道：“进攻！”
    紧随身后的吕六便将手中的大旗往前使劲挥出，刀疤脸、唐胜、赵信、张和尚还有几十位把总纷纷跟着挥出手中的腰刀，然后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进攻！”
    “攻！”
    “攻！”
    “攻！”
    严阵以待的四千火枪手立刻开始踏着整齐地步伐向前开进，每踏前一步便齐声高喊一声，激烈的声浪直冲云霄，震人耳膜，李岩又侧头看了看义军的骑兵队列，看到的却是一番松松垮垮、零乱无序的景象。\\义军的混乱无序和官军的队列森严、井然有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岩的脸色霎时就变得凝重起来，王朴火器营的训练水平远远超出了他地想象，虽然义军在雷公山的这段时间也加强了训练，可与王朴的火器营相比，差距还是很大。
    “李首领，你该回去指挥义军作战了。”
    李岩正留心观察官军的行军布阵时，耳畔忽然响起了王朴的声音。
    王朴见李岩迟迟不肯返回流贼阵中，只好硬着头皮出言提醒，合作归合作，可李岩毕竟不是自己人，有些东西还是不能让他看到的，尤其是嫩娘发明的纸壳弹。那可是要人命的玩意儿，岂能让李岩看到？
    “呵呵。”李岩略显尴尬地笑道，“那就告辞了。”
    王朴都已经下了逐客令了，李岩当然不能再厚着脸皮赖在这里不走了。
    在震耳欲聋地号子声中。四千明军和八千流贼缓缓向前，进至距离建奴大营一箭之遥时停下了，这么远地距离，建奴的弓箭固然射不着明军和流贼，可明军地火枪也无法对建奴构成太大的威胁。
    但是，明军有大炮，而建奴没有。
    建奴仅有地五尊红夷大炮已经让多尔衮带去了北京。
    王朴一声令下，小七就带着家丁队把两尊架在马车上的臼炮拉到了阵前，家丁们以最快的速度在地上打下铁钎。把臼炮连同车架完全固定死，这样在打炮的时候，臼炮和固定的车架才不会被震飞。
    这两尊臼炮已经是老掉牙的古董货了，而且只能发射实心铁疙瘩，用来杀伤建奴是有些勉为其难了，可用它们来轰开建奴大营的辕门却只是小菜一碟。
    小七举起腰刀往前一引，厉声喝道：“开炮！”
    两名家丁以火捻子引燃了臼炮炮管外的引线。引线冒着黑烟，呲呲地燃进了炮膛，那两名家丁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十步开外，双手掩耳趴到了地上。
    “轰轰！”
    伴随着两声震耳欲聋地巨响，两团通红的火光已经从炮膛里呼啸而出。闪电般射向建奴大营的辕门，那两团火光还没有飞到就掉落在地，但是很快又弹了起来继续往前飞行，最终重重地撞上了辕门。
    坚固的辕门顿时被砸得四分五裂，碎屑断木漫天飞舞，臼炮射出的两颗实心铁疙瘩在砸碎辕门之后余势未竭，接着又狠狠地撞进了建奴阵中，建奴阵中霎时血肉横飞，断肢残躯掉落一地，这两颗铁疙瘩就像是两道血犁。在拥挤的建奴阵中犁出了两道深深的血痕。^^^^^
    没等大炮地硝烟散尽，王朴又是一声令下，四千大同民壮立刻举着四千块长木板抢上前来，在火枪手的头顶结成了一面严严实实的板墙，借着板墙的掩护，四千火枪手向着建奴大营缓缓逼了过来。
    躲在大营里的建奴当然不会坐以待毙，豪格一声令下，一**地箭雨便从建奴大营里掠空而起。向着火枪队的头顶纷纷攒落。却被大同民壮的板墙挡了个严严实实，基本上不能对躲在板墙下面的火枪手构成什么威胁。很快。两军相距已经不足百步，已经进入火枪的有效射程了。
    建奴弓箭手也改变了策略，不再对着天空进行无谓的漫射，被迫瞄准了明军的前排火枪手进行直射，遗憾的是射出的箭矢受风速的影响太大了，命中率几乎为零，而明军火枪手射出地****却根根本不受风力的影响。
    一排排的****呼啸着射了过来，守在栅栏后面的建奴弓箭手一片片地倒了下来，不到一顿饭的功夫，栅栏后面的建奴尸体就已经堆积如山，这完全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在明军火器营的优势火力面前，建奴毫无招架之力。
    流贼后阵。
    红娘子神色凝重地对李岩说道：“相公，这太可怕了。”
    “是啊。”李岩地神情同样凝重，低声说道，“要不是亲眼目睹，真不敢相信这是真地。”
    “相公，要是对面守营的是我们义军……”
    红娘子说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再不敢往下想了。
    “娘子不用担心。”李岩沉声说道，“王朴地火器营固然厉害，却也并非不可战胜。”
    “咦？”红娘子美目灼灼地望着李岩，问道，“相公有办法战胜王朴的火器营？”
    “虽然不容易，但办法也不是没有。”李岩皱着眉头说道，“王朴火器营的攻击力非常强大，简直可以说是无可抵挡，却也有个致命的弱点，因为火器营要排成整齐的射击队列往前开进，所以行动迟缓，假如对面的建奴大营里有几门大炮。王朴的火器营就会损失惨重！”
    “唔。”红娘子听了美目一亮，喜道，“相公你真厉害，这么快就想到了破解之法。”
    李岩摇头苦笑道：“可这也不是什么好办法。毕竟大炮更为笨重，移动更为不便，而且打完一炮之后再填装弹药很费时间，趁着这段时间间隔，王朴地火器营还是能冲上去的，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也训练一支火枪队。”
    红娘子愕然道：“可我们没有火枪啊？”
    李岩沉声说道：“没有火枪我们可以造，王朴的火枪也是他自己造出来地。”
    建奴大营。
    建奴大营前的三道壕沟已经被大同的民壮用木板填平，明军火器营已经杀到了建奴大营前，数百颗龙王炮像雨点般扔了进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拥挤在营寨内的建奴顷刻间被炸得血肉横飞。
    在死伤了三千多弓箭手之后，扎萨克人和土谢图人已经完全崩溃，两黄旗残剩的五千多建奴也已经被炸得心惊胆颤。
    豪格已经红了眼，几次想带着亲卫杀出辕门，却被谭泰和冷僧机死死拖住。
    “松手！”豪格使劲地想要挣脱谭泰、冷僧机两人的挟持，厉声喝道。“再不松手，本王砍了你们的狗头！”
    “主子。”希福、索尼叔侄从乱军中抢上前来，跪倒在豪格面前，惨然道，“明军的火器太厉害了。大营守不住了！”
    “守不住也要守。”豪格声嘶力竭地喝道，“谁也不许逃跑。”
    “主子。”索尼急道，“留下来只能白白送死，还是逃吧。”
    “主子，逃吧。”
    “再不逃就不及了。”
    图赖和塔瞻也带着残兵败将涌到了豪格跟前：“该死地扎萨克人和土谢图人已经逃了。”
    “扎萨克人？土谢图人！”豪格握紧拳头，大吼道，“本王饶不了他们。”
    “谭泰，冷僧机。”希福断然道，“保护好主子，赶紧走。”
    “喳。”
    谭泰和冷僧机轰然应诺。架起豪格就走。
    希福又让塔瞻和索尼带三百人留下殿后，然后和图赖带着剩下的建奴紧随豪格身后逃离了大营，在此之前，扎萨克人和土谢图人早已经先跑了，很快，大同以北的旷野上就布满了建奴的溃兵，漫山遍野的到处都是。流贼后阵。
    李岩长长地舒了口气，铿然抽出长剑高举过顶。朗声喝道：“传令。全军出击，把建奴斩尽杀绝！”
    李岩一声令下。八千流贼骑兵就像决了堤的洪水，追着建奴溃兵的屁股席卷而去。
    李岩也在红娘子和百余骑亲兵地簇拥下加入了追击大军的行列，在如何对待建奴的态度上，李岩和王朴的看法却是惊人的一致，当然，两人地动机还是有所区别的，李岩是要抢建奴身上的铠甲和手中的兵器，而王朴是真的要把建奴斩尽杀绝。
    攻克建奴大营之后，王朴迅速按照预定的计划从大同城内调来了两千匹战马，然后留下赵信和唐胜的两个千人队打扫战场，刀疤脸和张和尚的两个千人队摇身一变从步兵成了骑兵，在王朴的亲自率领下加入了追杀建奴的队伍当中。
    豪格地建奴大军已经完全溃败，他们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勇气，只知道像狗一样在旷野上狼狈逃窜，然而，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四条腿，骑着快马的流贼骑兵和明军骑兵很快就追了上来，不断有落后的建奴被追兵截住，然后很快被乱刀砍死。
    天快黑的时候，王朴追着十几个建奴上了白登山。
    这时候，王朴身边已经只剩嫩娘、吕六和十七骑亲兵了，其余的骑兵已经在追杀建奴的时候全部走散了，因为建奴四散而逃，跑得到处都是，王朴就只能不断地分兵再分兵，最后身边就只剩下这么些人了。
    那十几个建奴已经跑得筋疲力尽，跑到了半山腰就再也跑不动了，王朴一伙很快就撵了上来。不费吹灰之力干掉了这十几个建奴。
    吕六抬头看了看天色，向王朴说道：“将军，天快黑了，我们回吧。”
    吕六不能不担心王朴的安危。天色一旦黑下来，再想追杀建奴就难了，搞不好还可能吃建奴地冷箭，要是伤到了王朴那可就亏大发了，更重要地是，追杀了这大半天，能活着逃回大漠的建奴已经屈指可数了。
    王朴点了点头，正要下令收兵时，一阵隐隐地打斗声忽然传入了他地耳朵里。
    “咦？”嫩娘也听到了这阵打斗声。娇声喊道，“好像有人在前面厮杀。”
    吕六侧着耳朵聆听片刻，断然道：“将军，就在前面的山谷里。”
    “走。”王朴大手一挥，朗声道，“看看去。”
    王朴一行二十骑刚刚翻过山梁，就看清了山谷里的情形。
    只见七个建奴汉子正围着一个女人猛攻不止。那女人身穿一身火红的劲装，娇躯婀娜，身材健美，竟然是红娘子！红娘子和李岩素来形影不离，现在红娘子在这里。李岩却上哪去了？
    王朴再定睛一看，才发现旁边地草地上还倒卧着几十具尸体，有建奴也有流贼，王朴这一惊非同小可，难道李岩已经遭了建奴毒手？
    这时候，那七个建奴汉子也已经发现了王朴等人。
    这七个建奴汉子不是别人，赫然正是豪格、谭泰、冷僧机还有豪格的四名贴身侍卫。
    当初逃跑的时候，谭泰、冷僧机带着两百铁卫一路护着豪格往北疾走，为了掩人耳目，两人和豪格都换上了普通建奴的服装。可一路上还是不断有流贼追杀，为了引开穷追不舍的追兵，谭泰和冷僧机只能不断分兵。
    好不容易逃进白登山的时候，豪格身边已经只剩十几名铁卫了。
    就在这个时候，李岩、红娘子夫妇带着三十余骑亲兵追上了豪格一行，李岩的情形和王朴差不多，也因为分兵追杀建奴，留在身边的亲兵也不多了。
    李岩以为这不过是群普通的建奴溃兵。想也没想就发起了进攻。然而，两军甫一接触。李岩地亲兵就让建奴摞倒了一半多。
    李岩惊觉不妙时，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那处山谷是个死谷，建奴已经守住了谷口，李岩他们要么弃马翻山逃跑，要么就冲破建奴的阻挡杀出谷外，红娘子当机立断，让剩下的十几名亲兵保护李岩翻山逃跑，她则一个人留下来断后。
    豪格是个色鬼，最是见不得美人，见红娘子芙蓉雪面，体态健美，便动了邪念，下令要抓活的，结果反被红娘子大发雌威接连刺死了十几个铁卫，豪格也被红娘子一剑刺中大腿，只能躺在一边观战了。
    不过红娘子终究只有一个人，武艺再高也架不住人多。
    在接连刺死了十几名建奴之后，红娘子终于精疲力竭，眼看就要束手就擒的时候，王朴带人及时赶到了。
    谭泰最先发现王朴等人，大叫道：“主子，好像是流贼的援军到了！”
    冷僧机也大叫道：“主子，还是赶紧走吧，别管这个女人了，要不然就走不了啦。”
    “他***。”眼看到嘴地肥肉就又要飞了，豪格气得眼睛直冒火，当下眸子里杀机流露，狞声大喝道，“本王得不到的女人，别人也休想得到，谭泰，冷僧机，还有你们四个快杀了她！”
    “喳！”
    “喳！”
    谭泰、冷僧机和剩下的四名铁卫轰然应诺，立刻加紧了攻势，一改之前猫戏耗子的招式，招招都是要命的杀招，红娘子原本就已经筋疲力尽，这一来更是险象环生，很快，红娘子就被谭泰一剑刺中了左肩。
    红娘子脚下一个踉跄跌坐在地，拼尽全力堪堪架开谭泰当胸刺来地一剑，却再没有力气去抵挡冷僧机横斩过来的腰刀了。
    眼看红娘子就要被冷僧机这一刀斩成两段时，陡听轰的一声巨响，冷僧机的身躯剧烈地震了一下，往后一头栽倒，手中的腰刀顺势扬起，从红娘子头上轻飘飘地掠过，正好斩下了一名建奴铁卫的头颅。
    嫩娘一枪击毙了冷僧机，救了红娘子一命。
    “不好，是官军的火枪队！”
    谭泰吃了一惊，转身就走。
    剩下的三个建奴铁卫也慌忙上前架起豪格试图逃走。
    “弟兄们上，不要走了一个！”
    在红娘子陷入昏迷前，她看到王朴策马冲下了山谷，正指挥着十几骑官军追杀那几个该杀千刀的建奴。
    不知道昏迷了有多久，红娘子终于从无尽的黑暗中醒转。
    红娘子本能地想要欠身坐起，一阵剧烈地疼痛霎时从左胸袭来，红娘子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软绵绵地跌回了地上。
    “你要不想死，就别乱动。”
    一把很不客气的声音忽然从红娘子身后响起，红娘子有些困难地侧过身来，才发现身后不远处好整以暇地坐着一个人，借着幽幽的火光，红娘子看清了这人的样子，这个人不是别人，赫然正是大同总兵王朴。
    “王总兵。”红娘子虚弱地问道，“是你救了我？”
    “废话。”王朴没好气道，“不是我救的你，难道是神仙救的你？”
    “谢谢你。”红娘子一转念又想起了李岩，颇有些紧张地问道，“王总兵，这是哪里？你有没有见着我家相公？” 
      
 第150章 奴家让人玷污了
    “这里是白登山。”王朴道，“你伤太重了，再不止血会死，所以只好在山上找了个山洞先给你包扎伤口，你家相公没见着，不过你大可以放心，建奴已经成了丧家之犬，他们逃命都来不及，没心思去杀你那位宝贝相公。”
    红娘子轻轻地嗯了一声，无意中低头一瞧不由羞了个粉脸通红，只见自己酥胸半露，粉红色的胸围子已经让人解开了，从右肩绕过左腋裹住了她左胸的伤口，从敞开的衣襟望进去，正好能看到自己那对饱满的玉乳，还有中间那道深深的沟壑。
    红娘子很想掩紧敞开的衣襟，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四肢就像是灌了铅一般绵软无力，一转念间她又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问题，她记得王朴带来的官军都是男的，他们中间好像没一个女人！
    那么是谁给她包扎的伤口？给她包扎的时候要先解开她的衣襟，然后再解下她的胸围子当绷带裹住她左胸的伤口，这中间不但与她的身体有了接触，更把她身上最最隐私的身体部位都看了个遍呀。
    一想到这里，红娘子的脸色霎时变得越发苍白。
    红娘子以一种莫名的眼神望着王朴，幽幽地问道：“王总兵，是……是您给我包扎的伤口吗？”
    “是……”王朴话说了一半，一抬头看见红娘子神情有异，还以为她的伤口出什么反复了，就把后面的半句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伤口很疼？”
    红娘子听到王朴应是，急得两眼一黑再次昏死过去。
    “哎。”王朴赶紧抢上前来，轻声问道，“小娘子，你怎么了？”
    红娘子美目紧闭，毫无声息。
    王朴伸手探了探红娘子的鼻息，这才放下心来。因为红娘子的鼻息虽然弱却很均匀，看来只是失血过多昏死过去了。
    这心情一放松，王朴男人的本性就又回来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欣赏红娘子的芳容，虽然脸色因为失血而略显苍白，一双秀气的柳叶眉也似乎因为痛楚而蹙紧在一起，可美人就是美人，瞧着就是让人爽心悦目。
    红娘子的美貌不如陈圆圆。可她的身材显然更胜一筹。
    那身火红色地劲装就像是给红娘子量身定做的一般，把她完美的身体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胸前那对又白又大的奶子平躺着都往能往上挺起老高，硬生生把衣襟给撑开了，根本不用挤就有一道诱人的深沟。
    最让王朴动心的却是红娘子丰满的臀部。火红色的紧身马裤紧紧包裹着她地屁股蛋，把浑圆挺翘的臀部曲线完全勾勒了出来，这曲线，这美色，就是佛祖见了也难免心猿意马呀，人说君子不欺暗室，只有傻瓜才当君子。
    王朴正想入非非时，一阵山风忽然把一块黑布吹了进来，堪堪覆盖在红娘子脸上，王朴正要伸手揭去那块黑布。可定睛一看却不由惊咦了一声，旋即像触了电一般跳了起来，往后暴退三大步。
    不知道什么时候，红娘子又醒了过来，正瞪着冷冰冰地美目望着他呢，还有那块黑布盖住了她的俏鼻和小嘴，只留下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露在外面，王朴地脑子立刻抽筋了，这不是济宁那天晚上要杀他的女刺客吗？
    难怪瞧着那么眼熟。
    “是……是你！？”
    王朴又退了两步，很快就贴紧了洞壁没法再退了。
    红娘子虚弱地问道：“你认出来了？”
    王朴点了点头。说：“你就是那两个女刺客中的一个，难怪瞧着有些眼熟，便是身上的味儿闻着也有些熟悉。”
    红娘子脸上霎时涌起了一股病态的潮红，脑子里有个声音冷冰冰地响起：你的伤是他包扎的，你的身体都让他瞧遍了，你这个水性杨花的风流女人，你让别的男人给玷污了，你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相公？
    “你……你可千万不要乱来啊。”红娘子那身武艺留给王朴地印象太深刻了。他甚至忘记红娘子现在已经身受重伤。躺在草垛上难以动弹了，紧张地说道。“不管怎么说，我都救了你的命。”
    红娘子喘息着，低声说道：“我宁可不要你救。”
    “这叫什么话？”王朴道，“人说嫂溺援之以手，我怎么能见死不救？”
    “别说了。”红娘子以哀求的眼神望着王朴，摇头道，“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王朴说嫂溺援之以手，又让红娘子想起了“事急从权”，接着又想起了王朴帮她包扎伤口，然后就不可避免地想到王朴已经看过并且摸过了她的身体，这让她快要崩溃了，因为她的身子已经不再干净了。
    “那个……”王朴想了想说道，“能不能问你件事？”
    “什么事？”
    红娘子舒了口气，只要王朴不再提救她的事。
    王朴道：“在济宁的时候，跟你们一块逃走的还有两个女人，那是奴酋皇太极的两个妃子，她们上哪去了？”
    红娘子虚弱地说道：“我原以为那两个女子是你抢来的良家女子呢。”
    “天地良心。”王朴叫屈道，“我王朴做人堂堂正正，怎么可能强抢良家女子？”
    “后来才知道不是，错怪你了。”红娘子低声道，“那两个建奴女人跟白莲圣母走了，白莲圣母说要收她们当弟子。”“啥？白莲圣母？”王朴愕然道，“你是说白莲教？”
    “对，白莲教。”红娘子道，“你在济宁一战灭了白莲教好几万教徒，白莲圣母肯定不会放过你地，以后你可要小心些。”
    红娘子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提醒王朴。
    按说红娘子应该恨王朴才对，因为玷污她清白就是王朴，可不知道为什么红娘子就是恨不起来，也许正如王朴说的，他只是救了人。事急从权而已，他并没有错，更何况自从李岩率领陕西义军来到大同之后，王朴的所作所为也让红娘子对他的感观大为改善。
    李岩知道王朴是想当割据一方的诸侯，所以接受起王朴的施舍心安理得，可红娘子不知道这些，她也不想知道这些政治上的东西，她只知道王朴救了李岩。救了两万多义军将士的命，这就够了。红娘子是个恩怨分明地女人。
    “将军。”两人正说话时，吕六忽然进洞来禀道，“有大队骑兵正在上山。”
    “大队骑兵？”王朴心头一动。问道，“是我们地人，还是李首领的义军？”
    吕六道：“好像都有。”
    “走。”王朴道，“瞧瞧去。”
    等王朴和吕六都走了，红娘子就开始满山洞找起兵器来。
    别看面对李岩地时候，红娘子温柔得跟水似的，比所有的女人都要女人，可她其实是个刚烈的女人，她这是想要自杀，她觉得自己已经让王朴给玷污了。她既不能杀了王朴泄愤，也不能和李岩说这事。
    因为红娘子能感觉到李岩对王朴的敬重和相惜，她也能感觉到王朴和别的大明总兵不一样，王朴对李岩和陕西义军没什么敌意，她不想破坏李岩和王朴之间地这种默契，所以她只能选择自己死。
    女人就是女人，遇事的时候就爱钻牛角尖，她只想到自己夹在李岩和王朴之间没法做人，却没想过她要是就这样自杀了，李岩会怎么想？王朴又该怎么向李岩解释？值得庆幸地是。没等红娘子找到兵器，李岩和王朴就已经联袂而入。
    “娘子。”李岩急步走到草垛前，在红娘子身边蹲了下来，动情地问道，“你还好吧？”
    “相公。”
    红娘子低咽一声，眼泪就像脱了线的珍珠扑漱漱地滚了下来。
    “没事了。”李岩伸手拭去红娘子脸颊上的泪珠，柔声说道，“好了。现在没事儿了。”
    “大哥。”李虎走上前来。以警惕地眼神看了王朴一眼，说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还是先回雷公山大营吧。”
    “也好。”李岩点了点头，吩咐道，“你带人去做一副担架，上面多垫些干草毛皮。”
    “嗳。”
    李虎应了一声，领命去了。
    李岩这才向王朴长长一揖，诚挚地说道：“王总兵，大恩不敢言谢，他日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王总兵尽管派人前来，李岩当效绵薄之力。”
    “李首领客气了。”王朴淡然道，“大家都是为了杀奴而已，救下嫂夫人只不过是机缘凑巧罢了，万万不敢居功。”
    王朴当然不会把李岩的话当真，他不怀疑李岩的人品却怀疑他的能力，李岩毕竟不是义军的最高首领啊，他头上还有个闯王李自成呢，李岩和王朴在大同密切配合，共抗建奴，崇祯帝奈何不了他王朴，难道李自成也奈何不了他李岩？
    很快，李虎就带人抬着担架进了山洞，抬起红娘子走了。
    目送李岩一行离开，王朴问吕六道：“嫩娘呢？我们也该走了。”
    “相公，小婢回来了。”王朴话刚说完，嫩娘就走进了山洞，手里还抓着一把草药，向王朴扬了扬，喜孜孜地说道，“李夫人的草药找着了，李老爹说了，除了云南白药，就数这药治刀伤最有效了。”
    “行了，现在用不着了。”王朴走到嫩娘面前，伸手拈去她衣服上的几枚草茎，又轻轻抹去嫩娘粉脸上的一块黄泥巴，然后回头对吕六吩咐道，“六儿，马上召集弟兄们，把那两个建奴都押上，回城。”
    “是。”
    吕六轰然应诺，领命去了。
    是夜，雷公山大营。
    把一切都安顿好了，李岩才俯下身来深情地望着红娘子，柔声说道：“娘子，你先好好歇着，我去伙房弄碗汤来，等明天一早，就让荆师兄进城去请大同最好的名医，你不会有事地，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相公。”红娘子忽然说道，“你别走，奴家有话对你说。”
    “娘子。”李岩微微一笑，柔声道，“有什么话等你伤好了再说。”
    “不行。”红娘子的语气虽然虚弱，却很坚决，“奴家一定要现在说。”
    李岩无奈，说道：“好吧，那你说吧。”
    红娘子的眼睑轻轻合上，她不敢正视李岩的目光，更不敢想象李岩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可她还是决定把一切都告诉他！
    “相公，奴家……奴家让人玷污了。”
    “什么？”李岩的脸色马上就变了，嘶声道，“娘子你说什么？”
    红娘子听出李岩的声调已经变了，芳心里不由泛起一丝苦涩，没有男人受得了这个，无论相公有多疼她，多爱她，他也还是受不了这个，这个世道，男人可以眠花宿柳，可以三妻四妾，可女人不行。
    “相公，奴家让人玷污了。”
    红娘子闭紧了美目，眼角已经有泪水悄然滑落。
    “是谁？”李岩低声嘶吼道，“是那几个建奴吗？”
    红娘子抿紧了玉唇，没有说话，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她竟然没把王朴说出来，也许她是担心李岩会找王朴拼命，也许她是担心李岩拼不过王朴，也许她是觉得王朴不是坏人，也许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反正这会连红娘子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第151章 爷，不要
    大同，总兵行辕。
    甄有才对王朴说道：“将军，从建奴大营缴获的物资都清算出来了。”
    “哦？”王朴欣然问道，“说说看。”
    甄有才道：“共有战马一万余匹，骆驼五百余头，粮食一万八千余石，铠甲三千副，各式兵器一万两千余件。”
    王朴道：“那批战马一定要让李老爹加紧治疗，没准很快就要派上用场了。”
    甄有才道：“李老爹已经带人去了。”
    “好。”王朴长长地舒了口气，喟然道，“这一仗总算是打赢了。”
    “是啊。”甄有才也感慨道，“真的很不容易，要不是将军，大同早就让建奴攻破了。”
    “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王朴摇了摇手，说道，“说起来，还是李岩帮了大忙哪，要不是他派兵把那批硝土运送进城，又派出骑兵保护火器营的两翼，要想歼灭城外这三万建奴可没那么容易。”
    甄有才道：“可这一仗李岩也捞了不少好处哇，除了将军送给他的两万石粮食和八百多万斤腊肉，他还从建奴手中抢了八千匹战马，又用硝土从我们手里换走了一万副铠甲和两万件兵器，这次追杀建奴，流贼捞的好处也不少。”
    “呵呵。”王朴微笑道，“那是他们该得的，用了人家，总得给人家一些好处嘛。”
    甄有才道：“这倒是。”
    王朴道：“现在建奴已经打败了，有才，你该和香莲完婚了。”
    “咳，这个……”甄有才霎时红了老脸，搓着手，语无伦次道，“那个……”
    “别这个那个了。”王朴笑道，“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就等着当新郎官吧。”
    “嘿嘿。”甄有才低笑道，“那卑职就谢过将军了。”
    “将军。魏大人求见。”
    两人正说话时，吕六忽然进帐来禀。
    “魏大本？”王朴道，“让他进来吧。”
    甄有才道：“将军，卑职要不要回避一下？”
    “不用。”王朴道，“如果我没有料错，魏大本一定是为了大同百姓请命而来的，你现在正好管着大同镇的府库钱粮，就留下来一并商量吧。”
    甄有才点了点头。重新坐了下来。
    很快，吕六就带着魏大本进了行辕。
    几天没见。魏大本整个瘦了一圈，眼睛里也布满了血丝，脸上的神色更是充满了焦虑。进了行辕后向王朴和甄有才抱拳一揖，肃然道：“驸马爷，甄先生，建奴要是没退兵，那就什么也别提，可现在建奴退兵了，有些事下官却不能不提了。”
    王朴肃手道：“魏大人，有话坐下来慢慢说。”
    魏大本在下首坐了，开始扳着手指头计算起来：“驸马爷，这次建奴入寇。大同百姓遭了一场浩劫哪，先是各卫、所、堡的边军抢掠百姓，致使五万多百姓无家可归，后来建奴又派兵四出劫掳，致使十几万百姓流离失所，衣食无着……”
    “魏大人。”王朴举斤阻止魏大本，肃然道，“这些你就不用多说了，本将军亲身经历了这场战争，所有一切都看在眼里。你就直接明说吧，需要本将军做些什么？需要多少银子多少粮食？”
    魏大本道：“下官已经核算过了，无家可归又缺衣少食的难民有十五万之多，现在离小麦收割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要让这些难民安然度过这段时间，至少需要两万五千石粮食，帮助难民恢复家园也是笔不小的开销，下官估计要二十万两银子。”
    王朴向甄有才道：“有才。”
    甄有才起身应道：“卑职在。”
    王朴道：“立即从府库里支出三万石粮食还有二十万两银子。交给魏大人。”
    “是。”甄有才应了一声。对魏大本说道，“魏大人。请跟卑职走吧。”
    “驸马爷。”魏大人突然向着王朴跪倒在地，神色激动地说道，“下官替大同府十五万百姓向您叩头了！”
    魏大本的感谢是真诚的，作为一个武将出身地莽夫，能像王朴这样体恤百姓的，魏大本还是头一回见着。
    “起来。”王朴赶紧上前扶起魏大本，“魏大人快快请起，帮助大同百姓度过难关也是本将军义不容辞的责任哪。”
    魏大本拱了拱手，哽咽道：“驸马爷，那下官先行告退了。”
    王朴挥了挥手，魏大本转身跟着甄有才去了。
    两人才刚刚离开，赵六斤就气喘吁吁地进来禀报道：“将军，出事了。”
    王朴皱眉道：“出什么事了？”
    赵六斤道：“有流贼在城外掳掠百姓。”
    “有这事？”王朴皱眉道，“你确定？”
    赵六斤道：“千真万确！”
    “怪了。”王朴惑然道，“这是怎么回事，李岩不像是这种反复无常的人哪？”
    赵六斤道：“将军，要不卑职带兵把这伙流贼灭了？”
    “不可轻举妄动。”王朴摇头道，“流贼兵多势众，现在又从建奴身上改善了装备，士气和战斗力都有了极大的提升，已经不是当初的那群乌合之众了，万万不可小觑哪！传令各门，严加提防。”
    “是。”
    赵六斤答应一声领命去了。
    抢劫大同百姓的那伙流贼不是李岩的人，而是李自成手下大将刘宗敏地人，刘宗敏奉命来陕西接替李岩，他带了五千精兵一路烧杀劫掠到了陕西米脂，却只遇上了李岩留在米脂的十几万老幼妇孺。
    得知李岩带兵去了大同，刘宗敏当即率军直奔大同而来。
    留在米脂地那群老幼妇孺告诉他，李岩已经扯起了一支近十万的精兵，一方面刘宗敏十分钦佩李岩的能力，可另一方面他却又十分急切地想要从李岩手里接过这支军队，所以就马不停蹄地奔着大同来了。
    刘宗敏一路烧杀劫掠。一路打听终于到了雷公山。
    这时候，李岩和王朴联手收拾掉建奴还没两天，义军眼看就要动身返回陕西了，李岩与王朴有过君子协定，他不会留在大同与王朴为难，当然，话说回来，李岩就算想要和王朴为难。他也没那个实力。
    雷公山，校场。
    刘宗敏当仁不让地坐上了李岩地座位。而李岩却只能和李虎等人一起站着。
    在河南的时候，李岩只不过是闯王手下一个小小地头领而已，而他刘宗敏却是闯王的生死兄弟。是闯王手下的头号大将，在刘宗敏面前，当然没有李岩的座位。
    看着校场上队列整齐，杀气腾腾的义军骑兵，特别是这些义军骑兵身上还披着坚固的锁甲，头上也戴着坚固的铁盔，手上拿的也是明晃晃地马刀，刘宗敏的眼珠子都凸了出来，他再怎么大胆也没想过李岩能带出这样一支骑兵！
    李岩笑着对刘宗敏说道：“将军，怎么样？”
    “好。不错！”刘宗敏抚掌大笑道，“李岩兄弟，你干地不错，这样的骑兵有多少？”
    李岩淡然道：“八千。”
    “什么？”刘宗敏吃惊得连自己的舌头都差点咬了下来，吃声问道，“八……八千骑！？”
    说起来，连闯王李自成手下也不过区区五千轻骑，而且装备根本没法和李岩地这支骑兵相比，更让刘宗敏无法想象的是，这样的骑兵居然有八千骑。这该是多么强大的一支军队？有了这支军队，刘宗敏完全可以和李自成平起平坐了。
    李岩淡淡一笑，问道：“将军，您这次来大同不知道有何见教？”
    “哦，差点忘了正事。”刘宗敏从怀里摸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递给李岩道，“这是大王给你地亲笔信，你自己看吧。”
    李岩双手接过密信。当着众人的面拆开。匆匆阅罢不由脸色大变。
    这的确是李自成的亲笔信，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驿卒在信中只说了一句话。让李岩把军队交给刘宗敏，然后回河南复命。
    “李岩兄弟。”刘宗敏拍了拍李岩地肩膀，笑道，“要是没别的事，你就带着你那娇滴滴的小娘子回河南去见大王吧，山陕地大军就放心交给本将军吧，本将军不怕告诉你，要做地头一件事就是打下大同，把代王拉出来大卸八块。”
    “啊？”
    “要大帅交出军队？”
    站在李岩下首的荆茂成、李玄脸色大变，李虎更是脸色剧变，反手就要去拔刀，却被李岩以眼色制止。
    “将军。”李岩以眼色制止李虎，断然道，“山陕大军末将可以交给您，但您绝对不能去进攻大同，大同有王朴守着，王朴手下有一支非常厉害地火器营，我们山陕义军万万不是他们的对手。”
    “这你就不用管了。”刘宗敏冷然道，“打不打大同那是本将军的事。”
    大同，总兵行辕。
    赤条条的王朴正惬意地趴在软榻上，只穿着亵裤地嫩娘则曲着腿跪在王朴腰上，双手撑着王朴的双肩，撅着俏臀给王朴顶背，王朴闭着眼舒服地呻吟道：“哦嘶……对对对，就是这样，哎呀，尾巴骨都让你顶酥了，嘶……”
    嫩娘的大眼睛里掠过一丝媚意，上半身整个趴下来压在了王朴背上，轻咬着王朴的耳垂昵声问道：“将军，舒服吗？”
    “舒服。”王朴闭着眼睛呻吟道，“太舒服了。”
    嫩娘款款摇荡着又紧又翘的俏臀，一边给王朴顶板一边媚声说道：“爷，您要是喜欢，小婢就侍候您一辈子，天天给您顶背解乏，好吗？”
    王朴怦然心动，忍不住侧过头来睁开了眼睛。
    嫩娘红朴朴的小脸就近在眼前，嘴角弯弯，笑意盈盈。眼角微微上翘，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也在笑，还带着股勾人的媚劲儿，王朴不能不承认，这小妮子天生就是个狐媚子，和陈圆圆一样，从骨子里带着股媚劲儿。
    “你这小妮子，又撩拔人了不是。”
    王朴伸手轻轻一拔拉就把嫩娘轻盈地娇躯从背上拉了下来。嫩娘低低地娇吟了一声，顺势贴着王朴地身边躺了下来。胸前那对鼓鼓的、翘翘地玉乳正好压在王朴手掌心，王朴轻轻收拢五指，嫩娘便不堪地呻吟起来。
    “你呀。真是个小狐媚子。”王朴被嫩娘眉梢眼角的春意撩起了欲火，一翻身就把她压在了身下，喘着粗气说道，“真能把人地魂都给勾了去。”
    “不婢不要勾别人的魂。”嫩娘张开玉臂用力搂紧了王朴的脖子，吃吃轻笑道，“小婢只想勾爷的人。”说着，嫩娘又张开修长笔直的大腿盘住了王朴的腰肢，王朴的一只大手顺着嫩娘雪白的大腿摸了上去，摸进了嫩娘粉红色地亵裤里，触手一片湿热滑腻。情情这小狐媚子早已经春潮泛滥了。
    “你个小浪蹄子。”王朴抽回大手，把沾着体液的两枚手指头伸到嫩娘面前，低笑道，“瞧瞧你，都湿成这样了。”
    “爷。”
    嫩娘娇羞地闭紧了美目，娇躯却像蛇一样扭动起来，不断地以她最撩人地部位厮磨着王朴那滚烫坚挺的话儿，王朴嘶嘶地吸着冷气，伸手在嫩娘紧窄的俏臀上拍了一巴掌，嫩娘娇吟一声并拢双腿再悬起俏臀。王朴伸手轻轻一拉就把嫩娘身上地亵裤脱了下来。
    此处省略若干字
    云收雨歇。
    嫩娘就像只小猫咪蜷缩在王朴臂弯里，一抬头只见王朴目光深沉，正靠在软垫上想着什么心事，便忍不住问道：“爷，你在想什么呀？”
    王朴下意识地揉搓着嫩娘粉嫩滑溜的俏臀，悠悠然说道：“爷想的事情多了。”
    “夫人说心事要是憋在心里憋久了，就跟很久不做那事一样会憋出病来的。”嫩娘眨了眨妩媚的大眼睛，说道。你能跟小婢说说么？”
    王朴道：“爷在想。什么时候能把一个火器营扩充成十个八个火器营，最好还能有两个炮营。装备几十门红夷大炮。”
    “十个八个火器营？”嫩娘吃惊道，“那不是得四五万人马？岂不是要四五万杆火枪，那得兵器作坊造多少年？又得买多少精铁花多少银子呀？”
    “是啊。”王朴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地说道，“打造一杆火枪至少需要二十斤精铁，五万杆火枪就是一百万斤精铁，普通的铁锞一两银子可以买四五十斤，精铁却只能买到四五斤，光这一项支出就需要二三十万两银子。”
    嫩娘咋舌道：“竟要这么多银子？”
    “这就算多了？这不过是零头。”王朴苦笑道，“四五万军队的招募，训练，管他们吃管他们穿，还要每个月给他们发饷，还有伙夫、仆役、骡马、战马，统统都要吃喝拉撒，一支五万人的军队，就算不打仗一年至少也要消耗掉一百万两银子，要是遇上打仗，还得给战死的将士发抚恤金，还得招募新兵，还得补充武器弹药，需要的银子就更多了！”
    “天哪。”嫩娘瞪圆了大眼睛，吃声道，“大同府一年地钱粮赋税也没这么多呀。”
    “大同府？大同府一年的钱粮赋税能有五万两银子就不错了。”王朴大笑道，“除非把朱传齐那头老肥猪放到油锅里煮，否则哪里熬得出这么多油水？”
    嫩娘道：“可是上哪弄这么多银子呢？”
    “银子先不急，十个八个火器营也不是一天两天能组建得起来的。”王朴话气一转，微笑道，“嫩娘，接着给爷顶背。”
    “爷。”嫩娘媚声说道，“小婢顶不动了。”
    王朴邪笑道：“那爷给你顶。”
    嫩娘娇笑道：“爷，不要。”
    说着王朴就把嫩娘的娇躯翻了过来，一双大手已经摁住了嫩娘的俏臀轻轻揉搓起来，嫩娘嘴上喊着不要，可俏臀却已经顺着王朴的手劲款款摇荡起来，一边摇荡还一边很勾人地呻吟起来…… 
      
 第152章 十面之网
    大同府硝烟散尽，北京城外却是战云密布。
    多尔衮率领十万建奴大军一路势如破竹，于昨天晚上顺利进抵北京城外，在广渠门外扎下了大营，大军休整一夜之后，多尔衮正准备会齐各旗大军向北京发起试探性的进攻时，一个坏消息忽然传到。
    大明朝的勤王军赶到了，而且是最难缠的洪承畴！
    多尔衮不敢怠慢，急召心腹幕僚范文程和宁完我前来大帐议事，范文程和宁完我屁颠屁颠地来到多尔衮大帐，向多尔衮跪地打千道：“奴才叩见主子爷。”
    多尔衮肃手道：“两位先生请起。”
    范文程和宁完我爬起身来，在多尔衮下首站定了，多尔衮神色凝重地说道：“文程先生，完我先生，刚刚探马回报，宛平一带发现了大队明军骑兵，粗略估计至少在万骑以上，而且打的是洪承畴的旗号。”
    “洪承畴这么快就来了？”宁完我不以为然道，“不过那也没什么，洪承畴再厉害，就凭他的一万轻骑也翻不了天去。”
    “话不是这么说。”范文程摇头道，“这一万轻骑很可能只是先头骑兵，先头骑兵既然已经赶到宛平，说明大队人马也离北京不远了，洪承畴可不是个善茬，他手下很有几镇骁勇善战的边军精锐，主子，不能小觑呀。”多尔衮点头道：“本王也是这么想的，要是真让洪承畴的大军赶到了北京，这一仗势必会变成旷日持久的消耗战，可这里终究不是辽东呀，北京急切难下，大明朝派驻各地的大军就会源源不断地赶到，后果将不堪设想
    范文程阴声说道：“看来进攻北京要暂缓了，必须先干掉洪承畴。”
    多尔衮热切地望着范文程，急问道：“不知道文程先生有什么高见？”
    范文程手拈长须在大帐中来回踱了几步，忽然顿住脚步大声道：“有了。主子，奴才有对付洪承畴的招了！”
    “哦？”多尔衮欣然道，“文程先生快说说。”
    范文程奸笑道：“洪承畴抛下大军只带着一万轻骑急援北京，这说明崇祯小儿已经急了，洪承畴也急了，主子正好利用崇祯小儿的急性子设个圈套，让崇祯小儿逼着洪承畴往我们设好的圈套里跳，嘿嘿嘿……”
    多尔衮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设圈套？”
    范文程道：“主子可以派一路大军前往万寿山，摆开架势要挖了崇祯小儿的祖坟，断了朱家的龙脉。崇祯小儿知道了一定会着急，一定会让洪承畴快马轻骑赶去万寿山护陵，主子可在前往万寿山地必经之路埋下伏兵，张开十面之网静候洪承畴！”
    “好计。”宁完我赞道，“只要干掉了洪承畴，就算后续大军赶到，也就不足为惧了。”
    “不过……”多尔衮皱眉道。“我大清大兵压境，北京城已经危在旦夕，崇祯小儿还会会让洪承畴带兵去万寿山护陵？还有洪承畴可是个聪明人，他不可能不知道那是个陷阱，他真会乖乖的往里钻？”
    范文程得意地说道：“主子，看来你还是不太了解儒家思想的精髓呀。”
    多尔衮老实地说道：“还请文程先生赐教。”
    范文程道：“儒家思想的精髓就是忠孝，什么是忠？忠就君为臣纲，就是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只要崇祯小儿下了圣旨。洪承畴就不得不去；什么是孝？孝就是父为子纲，就是父要子死，子不能不死。崇祯小儿如果不想背上不孝子孙的骂名遭万世唾骂，他就必须派兵去万寿山护陵，就算明知道护不住也要派兵。”
    “原来如此。”多尔衮击节道，“这么说这儒家思想不是什么好东西，会害死人的。”
    “那要看谁用，又是怎么用的了。”范文程道，“要是用好了，儒家思想就是治国平天下的利器。要是用的不好，它就是亡国失天下的罪魁祸首。”
    “还有个问题。”多尔衮想了想，说道，“怎么让崇祯小儿知道我们要去万寿山挖他地祖坟断他的龙脉呢，总不能让本王派人给他送信去吧？”
    范文程道：“这个简单，这一路上来主子不是抓了不少太监吗？这些太监可都是宫里的人，他们有能力直接见到崇祯小儿，我们只需要找个机会把这消息泄露给其中的某个太监。然后找个机会放他跑了。崇祯小儿就一准知道消息了。”
    多尔衮不以为然道：“这不就是先帝以前曾经用过的那招，管用么？”
    “当然管用。”范文程阴笑道。“先帝的反间计其实没有骗过崇祯小儿，可袁崇焕最后却还是死了，主子知道是为什么吗？”
    多尔衮没有吭声。
    范文程接着说道：“那是因为大明朝的官员始终都有党派之分，他们一直都在内讧，这一党说这是真地，另一党就必定会说这是假的，他们不管这件事究竟是真是假，他们就是为了反对而反对，所以袁崇焕最后死了，所以这次不管崇祯小儿信还是不信，他都得让洪承畴带兵去护陵。”
    范文程不愧是多尔衮帐下头号狗头军师，也不愧是个饱读“圣贤书”的博学鸿儒，他把大明朝堂上那些官员们的心思摸了底儿透，他们遇事之后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一切都已经在他的算计之中。
    紫禁城，建极殿。每天一次风雨无阻的早朝正在进行。
    崇祯帝神色阴沉，望着跪倒丹墀的陈新甲问道：“陈爱卿，京师戒严了吗？”
    “戒了戒了。”陈新甲急声应道，“前天晚上就已经全城戒严了。”
    “外城、内城还有皇城各门统统戒严，严禁任何人等出入。”崇祯帝黑着脸说道，“建奴的奸细无孔不入，辽东的抚顺、开源、铁岭还有辽阳、沈阳都是这么被攻陷的，一定不能给他们任何可趁之机。”
    “微臣明白。”陈新甲道，“各门都派了京营把守，万岁爷您就放心吧。”
    崇祯帝点了点头。又问道：“洪承畴地先头骑兵到哪里了？后续大军又到了哪里？”
    陈新甲道：“上朝前微臣又接到了洪承畴发来的最新塘报，他的九千先头骑兵已经到了宛平，后续八万大军也已经过了保定。”
    崇祯帝忍不住舒了口气，心神略定，洪承畴总算是赶到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太监从偏门匆匆进来，附着王承恩地耳朵轻轻耳语了几句。
    王承恩听了顿时脸色大变，崇祯帝见了不由皱紧了眉头，沉声喝问道：“王承恩，又出什么事了？”
    “万岁爷……”王承恩为难道。“能不能……”
    “讲！”崇祯帝冷然道，“有什么不能当着满朝文武说地？”
    王承恩道：“刚刚涿州卫监军阎璁从建奴大营逃了出来，带回来一个惊人的消息，说是建奴要派兵去万寿山掘了大明的祖……，还说要断了我朱家的龙……”
    “岂有此理，建奴也太嚣张了！”
    “万岁爷，绝不能让建奴掘了我们大明的祖坟哪。”
    “是啊。更不能让建奴断了大明的龙脉哪，万岁爷，这可是关系到大明朝千秋万代的大事
    堂上地御史言官们顿时就炸了锅，一个个全都站了出来，慷慨陈辞，更有甚者还痛哭流涕、声泪俱下。
    最后有个礼科都给事中出班奏道：“万寿山帝陵不容建奴亵渎，臣恳请万岁爷立刻调洪督师的九千骑兵前往护陵。”
    这个礼科都给事中话音方落，十三道御史，都察院御史，还有翰林院这些清水衙门的芝麻小官们就纷纷出班附议。别看这些家伙品级不高，都只是芝麻绿豆大地小官儿，可洪武爷赋予了他们很大的权力。这些人要是联名上奏，那可就是天大的大事了。
    周延儒老奸巨滑，没敢出来触这个霉头。
    陈新甲还嫩了点，而且他身上还担着卫戍北京的重任，必须优先考虑北京的安全，便出班反驳道：“万岁，臣以为涿州监军阎璁地话不可信，这很可能是只是个圈套。目地就是要诱歼洪承畴地九千骑兵……”
    “陈新甲！”陈新甲话还没说完，最先发话地那个礼科都给事中就很不客气地把他打断了，声色俱厉地喝问道，“保护帝陵是何等大事，你竟敢从中阻挠？阎璁带回的消息是真是假先不说它，万一是真，万寿山的帝陵受了建奴亵渎，龙脉被毁。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难道你想让万岁爷落下不孝的骂名吗？”
    陈新甲脸色大变。不敢再吭声了。
    崇祯帝也很怀疑阎璁带回来的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他更担心这是建奴设下的专门针对洪承畴的圈套。
    可崇祯帝并没有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因为他对自己地推断也没有太大的把握，万一他强行否定了大臣们的意见，最后地结果却证明大臣们的意见是正确的，这势必会损及他作为皇帝的威信。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有大臣站出来反对，崇祯帝就能顺坡下驴否定这个提议，这样就算最后崇祯帝错了，他也能把责任推到这个反对的大臣头上，而他崇祯帝却不会有任何责任，皇帝的威信也丝毫不会受损。
    可遗憾的是，这次并没有大臣站出来反对，刚刚勉强说了一句地陈新甲也很快缩了回去，内阁首辅周延儒眼睑低垂，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可就在片刻之前，这厮还是两眼灼灼，一副精神饱满的样子。
    崇祯帝无奈，只能同意了大臣们的联名上奏，当廷下旨让洪承畴带兵去万寿山护陵。
    归根到底，崇祯帝还是更看重自己的名声，更看重皇帝的威信，为了不损及自己的颜面，他也就只能让洪承畴去冒险了。
    宛平，洪承畴大营。
    前面不远就是北京城了，三十万建奴（多尔衮号称）就驻扎在广渠门外，横戈待旦。
    洪承畴也不敢靠得太近，率领九千骑兵在宛平县驻扎下来，他之所以带着九千骑兵匆匆赶来，目的不是为了与建奴拼命，而是为了让崇祯帝和京师百姓安心，也是为了给牵制建奴，让他们不敢肆无忌惮地进攻北京城。
    洪承畴用兵素来谨慎，早在刚刚接到崇祯帝勤王诏书地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对抗建奴地全盘计划，洪承畴认为建奴兵精器利，急战难胜，只有深沟高垒，与之对峙，才可能在旷日持久的消耗战中拖垮建奴。
    所以大军一到宛平，洪承畴就立刻下令征集粮草，准备长期坚守。
    洪承畴正与宛平县令商议征集粮草事宜，忽见一名身披红袍地太监在一队大汉将军的簇拥下进了行辕，那太监手里举着一封圣旨，尖声大喊道：“万岁有旨，蓟辽督师加太子太保加兵部尚书加左都御史师洪承畴接旨……” 
      
 第153章 洪承畴被俘
    传旨太监已经离开好半天了，洪承畴却还是神情木然地跪在堂上没有起来的意思，心腹家将唐士杰赶紧抢上前来把洪承畴搀扶起来。
    “唉。”
    洪承畴轻轻挣脱唐士杰的搀扶，长长地叹了口气。
    “大帅，不能去天寿山哪。”唐士杰皱着眉头劝道，“这其中必定有诈。”
    洪承畴是什么人，哪里用得着唐士杰提醒？
    建奴如果真的要去天寿山挖什么皇陵，肯定会偷偷的去，等到真的挖开皇陵断了大明朝的龙脉，才会大张旗鼓地宣扬，可现在却一反常态在行动之前就开始大肆宣扬，这里面当然另有文章。
    事情已经明摆着，这肯定是建奴设下的圈套，用意无非是要对付洪承畴和他手下的九千京营骑兵。
    九千京营骑兵可以按兵不动，反正崇祯帝也没说带多少兵去护陵。
    可洪承畴能不去吗？
    不能，崇祯帝已经下了圣旨了，就算明知此去必死无疑洪承畴也只能去，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哪……
    “行了，什么都别说了。”洪承畴摆了摆手，低声说道，“你去把孙将军和卢监军请来。”
    “是。”
    唐士杰应了一声，领命去了。
    很快，京营总兵孙应元和监军卢九德就来到了洪承畴的行辕。
    在前来行辕的路上两人已经知道了崇祯帝地旨意，京营总兵孙应元大声道：“大帅，不能去天寿山哪。”
    监军卢九德却皱眉说道：“咱家也以为去天寿山不妥。可这毕竟是万岁爷的旨意呀。”
    洪承畴摆了摆手，说道：“天寿山一定要去，不过本帅只带五百亲骑去。九千京营精骑仍旧驻防宛平不动，在曹变蛟、白广恩、刘泽清三镇大军赶到之前，绝不可轻举妄劝！还望孙将军和卢公公以国事为重。共赴国难。”
    “大帅！”孙应元急道，“你身系大明安危，可不能轻身犯险哪。”
    “对呀。”卢九德也道，“只带五百亲骑去天寿山护陵，洪大人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本帅心意已决。”洪承畴断然道，“孙将军和卢公公就不必再劝了。”
    孙应元急道：“大帅……”
    “孙应元！”洪承畴霍然起身，瞠目大喝道。“你是想要陷本帅于不忠不孝之地。留下万世骂名吗？”
    “这……”
    孙应元与卢九德对视一眼，再不敢劝。
    大同，雷公山。
    李岩挥手屏退了荆茂成、李虎、李玄等人，真诚地对刘宗敏说道：“将军，你刚来大同，还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如果你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末将深信以将军您地睿智。是绝不会再去攻打大同的。”
    “哦？”刘宗敏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李岩然道：“就在半个多月前，将近二十万建奴毁关而入大举进攻大同！”
    “啥？”刘宗敏吃了一惊，失声道，“二十万建奴？”
    对于建奴刘宗敏可不陌生，对建奴的深刻印象来自于共同地敌人----大明边军。
    李自成、刘宗敏率领的义军可是吃足了大明边军的苦头，可就是这支把义军打得落花流水的大明边军，却被关外的建奴打得溃不成军。
    由此可见。关外的建奴那是相当厉害的。远要比大明边军厉害。
    “对。”李岩肃然道，“二十万建奴。”
    “你撒谎。”刘宗敏不信道。“真要有二十万建奴进攻大同，建奴在哪里？大同城怎么还在官军手里？”
    “这正是末将要说地。”李岩吸了口气，沉声说道，“二十万建奴大举进攻大同，却被王朴挫败了，还歼敌近五万人！建奴遂兵分两路，留下三万人继续围困大同，剩下地大军已经杀奔北京去了。”
    刘宗敏还是不信道：“那留下来的三万建奴呢？”
    李岩道：“就在将军到来之前，那三万建奴已经被末将和王朴联手干掉了，将军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山上的每一名将士，还有，将士们身上的铠甲，手里的兵器，还有那八千匹战马，统统都是从建奴手中缴获的。”
    刘宗敏目光幽幽地望着李岩，凝声问道：“李岩，你和官军合作？”
    李岩道：“是和王朴合作，不是和官军合作。”
    刘宗敏道：“王朴就是官
    “不。”李岩摇头道，“王朴的军队和别的官军不一样，别地官军都是朝廷的鹰犬而王朴不是，王朴是想坐地称王，当割据一方的诸侯！所以，末将才劝将军您不要急于进攻王朴，有王朴在大同守着，对我们陕西义军的发展和壮大只有好处。”
    刘宗敏有些吃惊地望着李岩，忽然间觉得眼前这个小白脸看上去有些陌生了。
    刘宗敏虽然是个粗人，可这并不代表他就没有心计，李岩明目张胆地和王朴合作，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李岩已经完全控制了这支军队，原本革左五营一系的将领已经全部遭到了清洗。
    来此之前，刘宗敏还真没想过，李岩这小白脸会有这魄力。
    刘宗敏忽然间明白，要想从李岩手中顺利接过这支军队可能不会那么容易，要是操之过急结果很可能会适得其反，假如李岩真的翻了脸，以刘宗敏带来的五千人，无论如何也打不过李岩地两万多人。
    “哈哈哈……”刘宗敏大笑着抱住李岩肩膀。朗声说道，“李岩兄弟你说得对，既然王朴这厮想当割据一方地诸侯。那我们就先不动他，我们先回陕西，先打下平凉、庆阳、延安三府。然后再打下西安，怎么样？”
    李岩道：“平凉、庆阳、延安还有西安是一定要打地，不过不是现在，现在军粮已经筹到了，有了山上地粮食已经足以度过这个荒年了，所以现在地当务之急是抓紧时间练兵，尽快训练出一支精锐之师。”
    “对。当务之急就是练兵。”刘宗敏大声附和。然后试探性地问道，“要不李岩兄弟你别去河南了，留在陕西帮助本将军练兵吧？”
    “那怎么行。”李岩摇头道，“既然大王见召，末将怎能不回河南？”
    刘宗敏道：“那……李岩兄弟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李岩道：“等返回米脂交割完了军务，末将就会动身。”
    大同，总兵行辕。
    王朴正和甄有才正说话时，张和尚进了行辕。向王朴抱拳作揖道：“将军您找卑职？”
    “坐吧。”王朴摆了摆手，示意张和尚坐下，问道，“和尚，荆茂成是不是找你来了？”
    “没错。”张和尚道，“荆茂成说他们明天就要拔营回陕西了，特意来向卑职道个别。”
    王朴道：“流贼在城外抢劫这事，荆茂成有没有说起？”
    “哦。说了。”张和尚道。“荆茂成说来了个叫刘宗敏的，好像还要夺李岩地兵权。城外抢劫的事就是刘宗敏的人干的。”
    “刘宗敏？”甄有才道，“将军，这家伙好像是李自成手下的头号大将，看来闯贼已经对李岩起了疑心，要真是这样，那我们之前给李岩的好处岂不是全白给了？这个刘宗敏未必就会认我们的好哇。”
    “无所谓。”王朴淡然道，“既然是养贼，养谁不是养？”
    甄有才道：“将军，你说李岩会不会乖乖地交出兵权？”
    “这个还真不好说。”王朴摇头道，“不过，只要他们回了陕西，最后谁掌兵权都无所谓，我现在最担心地还是京师地安危，京师要有个什么闪失，万岁爷要是有个好歹，咱大明朝只怕立刻就要天下大乱了。”
    甄有才凝声说道：“将军的意思……是要出兵解京师之围？”
    王朴长长地舒了口气，答非所问地说道：“现在还不到天下大乱的时候哪……”
    “这……”甄有才听了个满头雾水。
    他隐隐听出王朴似乎有出兵解京师之围的念头，却不知道王朴为什么要这么做？更不知道王朴刚才说的那句“现在还不到天下大乱的时候哪”话是什么意思？
    甄有才看不明白，现在王朴的根基还是太浅了，要是大明朝现在就陷入天下大乱、四五五裂的局面，以王朴地实力是很难有什么作为的，固守大同一隅最后不是被建奴吃掉，就是被李自成灭掉，要想在夹缝中求存，可能性微乎其微。
    王朴想了想，霍然说道：“有才，现在有两件事必须马上去办。”
    甄有才道：“请将军吩咐。”
    王朴道：“第一件事，大同镇各卫、各所、各堡全部裁撤，所驻卫所军也就地裁撤，这些垃圾对外不能御敌于国门之外，对内却只会祸害当地百姓，裁撤了反倒省心，隶属各卫所的军户一律转为当地百姓，归入大同府辖下！”
    甄有才道：“卫所军裁撤不难，可撤下来的那些守备、千总和把总要怎么安置？”
    王朴道：“先让他们回大同，在赵六斤那里呆着。”
    甄有才点了点头，问道：“那客兵和募兵呢？”
    王朴道：“这正是本将军要说的第二件事，那些客兵想回原藉的就发给路费打发他们回去，愿意留下就挑选其中的精壮敢战之士转为募兵，再从大同民壮中招募壮丁，凑足八千人组建长枪营和辎重营，作为火器营的辅助兵种。”
    “是。”甄有才应了一声，又问道，“卑职这就去办。”
    “唉。”
    望着甄有才匆匆离去地瘦削身影，王朴忍不住摇头长叹一声，一个越来越突出地问题正困拢着他，那就是他手下堪可一用的人才太少了，甄有才既要打理兵器作坊，火药局，又要负责裁撤卫所军以及招募民壮地事情，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可急切间，王朴也不知道上哪去延揽人才，因为大同本来就是文人的贫瘠之地。
    榆河河畔，洪承畴正率领五百亲骑如风驰电掣般往前疾驰。
    此去天寿山可以说是迫不得已，因为崇祯帝下了圣旨，洪承畴身为臣子就只能遵旨，否则就是大逆不道，就是有悖臣子之礼，但洪承畴也不是傻瓜，他知道这是建奴的圈套，所以只带了五百亲骑飞身前往，九千京营精骑却在宛平按兵不动。
    其实，洪承畴也抱有侥幸心理。
    五百轻骑目标小，速度快，就算建奴在通往天寿山的路上埋下了天罗地网，也未必网得住他洪承畴，只要到天寿山附近兜一圈再回宛平，就算最后建奴真的毁了帝陵，洪承畴也能向崇祯帝交待了。
    但洪承畴还是小觑了范文程这个铁杆汉奸，更低估了他自己在建奴心中的份量！
    就在洪承畴刚刚离开宛平没多久，建奴的奸细就已经把消息传到了广渠门外的建奴大营，多尔衮当即飞骑传檄，让在清河店、大榆河、小榆河、玉泉山一带掳掠的建奴各部做好准备，张网以待。
    洪承畴的五百轻骑刚刚赶到榆河河畔，还没来得及渡河北去，闻风而至的建奴铁骑就已经从十几个方向同时压了过来。 
      
 第154章 还有孙传庭
    紫禁城，建极殿。
    崇祯帝正在宴请国丈周奎、国舅田弘遇、成国公朱纯臣、保国公朱国弼等皇亲国戚，建奴大军压境，北京城危如累卵，正是急需京营将士卖命之时，要想让京营将士卖命就得有足够的赏银，可崇祯帝把内府司钥库翻了个底朝天也只找出三万两银子。
    至于国库，早在半年前就已经空了，甚至连京师官员的禄米也已经三月未发了。
    不得已，崇祯帝只能召集这些皇亲国戚，以九五之尊恳求他们慷慨解囊，扶助国难，所有皇亲国戚中最富的当数成国公朱纯臣、国丈周奎还有国舅田弘遇三人，其中成国公朱纯臣的家资数以百万计，可这位国公爷却只是象征性地捐了五千两银子。
    国丈周奎和国舅田弘遇各捐了三千两，其余的皇亲国戚有捐两千的，也有捐一千两的，更有甚至只捐了五百两，最后王承恩实在看不去了捐了一万两，加上内库的三万两，才勉强凑足了十万之数。
    望着面前好不容易才凑足的十万两纹银，崇祯帝神情阴郁。
    想他九王之尊，富有四海，却居然要为了区区十万两银子厚颜求人，更可叹的是，就算他厚颜相求了居然还是求不来银子，国势艰危一至如斯！遥想太平年景，朝廷每年得拿出多少银子养着这些皇亲国戚？可到了国难当头，这些皇亲国戚却一个个吝啬至此！
    崇祯帝神情阴郁，朱纯臣等人却显得心安理得。
    这些被俸禄滋养得脑满肠肥的皇亲国戚们认为保卫京师是朝廷的事，是大明朝的事，和他们个人并没有什么关系。他们个人愿意捐出几千两银子就已经算是识大体了、顾大局了。
    崇祯帝幽幽说道：“王承恩。”
    王承恩上前应道：“奴婢在。”
    崇祯帝道：“把这十万两银子拿去给京营将士分了，告诉将士们，只要击退了建奴，朕还有重赏！”
    “奴婢遵旨。”王承恩应了一声，赶紧向身后的小太监道，“快去叫人套车，把这十万两银子拉去大营。交给高公公。”
    “是。”
    那小太监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京营监军高起潜却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跪地惶然道：“万岁爷，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崇祯帝皱眉道：“出什么事了？”
    “洪大人……”高起潜吸了口气，喘息道，“洪承畴大人率兵前往天寿山护陵，结果在榆河遭到建奴伏击。全军覆没，洪大人也被建奴生擒活捉了。”
    崇祯帝闻言顿时感到眼前一阵发黑。险些一头栽倒在地。幸好王承恩眼疾手快，抢上前来一把扶住了。
    崇祯帝晃了晃晕乎乎地脑袋，急声说道：“快，快召周阁老和陈新甲进宫！”
    很快，周延儒和陈新甲就被召到了乾清宫的东暖阁。
    崇祯帝喝了碗参汤之后已经缓过气来，这会正阴沉着脸坐在御案后面，用一种很莫名的眼神望着周延儒和陈新甲，崇祯帝心里充满了怨气，要是当初周延儒或者陈新甲肯站出来说句话。他是绝不会让洪承畴带兵去天寿山护陵的。
    洪承畴不带兵去天寿山护陵,他就不会出事。
    现在洪承畴被建奴活捉了，让谁来统率留在宛平的九千京营精骑？让谁来统率即将赶到京师的八万精锐边军？又靠谁去对付北京城外那三十万建奴大军？
    放眼满朝文武。崇祯帝再找不出一个可用之材。
    周延儒和陈新甲低着头，两人心里同样充满了怨气，臣子难当啊！
    他们要是站出来反对，洪承畴当然是不用去天寿山护陵了，可建奴要是真的挖了帝陵毁了龙脉呢？这个罪名该由谁来承担，让万岁爷承担吗？这当然不可能，万岁爷永远都不会有错地，最后这罪名只能落在出头反对地周延儒和陈新甲头上。
    老奸巨滑的周延儒和陈新甲可不愿意给崇祯帝背这个黑锅。
    正史中，也不乏这样的事例：1、大明朝两线作战，兵力捉襟见肘，崇祯帝曾经想和建奴议和，他希望陈新甲能在廷议时提出来，这样就算议和失败也能把责任推到陈新甲头上，可陈新甲不愿当秦桧，不愿背黑锅，结果议和不成；2、崇祯帝曾想迁都南京，结果遭到朝中所有言官的反对，满朝文武竟然没有一人愿意站出来坚持这个提议，崇祯帝找不到替罪羊又害怕自己承担历史责任，迁都南京之事只好不了了之。崇祯帝的确是个罕见的勤政皇帝，可他太迷信权术，缺乏承担责任的勇气，这是他用人屡屡失误的根本原因。
    “周阁老，陈爱卿，洪承畴兵败被俘了。”
    崇祯帝长长地舒了口气，把心中地怨恨收了起来，建奴兵临城下，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还不是和周延儒、陈新甲算帐的时候。
    周延儒道：“臣等已经听说了。”
    崇祯帝道：“洪承畴出事了，曹变蛟、白广恩、刘泽清三镇精兵还有留驻宛平地九千京营骑兵互不统属、群龙无首，很可能被建奴各个击破，这四路精兵一旦溃败，京师就将危如累卵，不知道两位爱卿可有应对良策？”
    陈新甲低着头向周延儒使了个眼色。
    周延儒会意，奏道：“万岁，除了洪承畴还有一人可退建奴。=首-发=”
    崇祯帝道：“谁？”
    周延儒道：“孙传庭。”
    大同，总兵行辕。
    王朴问甄有才道：“有才，裁撤卫所军地事情怎么样了？”
    甄有才道：“将军，除了大同左卫、安东中屯卫、阳和卫、高山卫和天成卫还剩下几千老弱病残，其余的卫、所、堡其实已经是个空壳子了。再加上这些卫所堡的守备正好都在大同城内，事情还算顺利，不过……”
    王朴道：“不过怎样？”
    甄有才道：“不过按大明朝的规制，将军您是没权力裁撤大同镇地卫所军的，而且各卫所的守备意见都很大，这次卑职是用武力把他们的反对意见强行压了下去，可难保日后不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没权力？”王朴冷然道。“谁的拳头硬谁就有权力！”
    甄有才道：“可那些个守备……”
    “他们当然有意见。”王朴道。“本将军裁掉卫所军，还要把所属地军户转为当地百姓，这些卫所地守备当然不乐意，因为他们不但要把侵吞地卫所田产吐出来，从此以后再不能把军户当成奴隶来役使了，本将军这是断了他们地财路哪。”
    甄有才道：“那这些人……”
    “让他们闹吧。”王朴眸子里忽然掠过一丝狰狞的杀机，阴恻恻地说道，“乱世用重典。该杀的一定要杀，绝不能心慈手软。本将军已经替他们掘好了坟墓。就等着他们自己往里面钻了，哼哼。”
    大同，副总兵赵六斤府邸。
    两天前，张子安通过司礼监上的奏章已经批复了，赵六斤已经正式被任命为大同镇的副总兵，现在的大同，除了总兵王朴就数赵六斤的军职最高了，这一来，赵六斤的地位立刻变得举足轻重起来。
    今儿晚上。赵六斤正喝小酒呢。与他有些交情地几个守备就同时找上门来了。
    这几个守备分别是高山卫守备陈威，阳和卫守备李福。天成卫守备杨霖还有安东中屯卫守备赵扬。
    “哎，哥几个都来了？”赵六斤赶紧让座，“来来来，都坐。”
    赵六斤一面让座，一边赶紧让家将重新摆酒，又让厨房重新准备下酒的小菜，今儿赵六斤地高兴劲还没过去，当然想和这些老兄弟们乐一乐。
    高山卫守备陈威一屁股坐了下来，颇有些泄气地说道：“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哪，想当初我们兄弟几个差不多都是同时入地行伍，如今赵兄都已经混上副总兵了，离一方总镇也就一步之遥了，可哥几个呢？嘿，都快要出门乞讨喽。“是啊，赵兄。”阳和卫守备李福也说道，“赵兄你去跟王总兵求求情吧，好端端的裁撤什么卫所军嘛？还要让各卫所的军户全部转为当在百姓，王总兵真要是这么做了，哥几个可就真的没了活路了。”
    “求，求个屁！”天成卫守备杨霖啐了一口，骂道，“他王朴也就是个总兵，又不是内阁部员，凭什么说撤就撤了？他有那个权力吗？要我说，赵兄你就该带着哥几个去闹，把事情闹大了，看王朴怎么收场。”
    赵六斤皱着眉头没有吭声，王朴下令裁撤卫所军并把所属军户转为当地百姓的事他是知道的，虽然他内心对王朴的做法也感到不以为然，可他毕竟只是个副总兵，而且当上还没两天功夫，总不能现在就跟王朴公然唱反调吧？
    “闹？”高山卫守备陈威阴恻恻地说道，“那是找死！王朴是什么人？是个圣旨都敢抗，法场都敢劫的主，你跟他闹，他一声令下就把你们都宰了！别以为咱老陈在吓唬你们，这世上没有王朴不敢做的事情。”
    安东卫守备赵扬道：“那依陈兄地意思……”
    高山卫守备陈威道：“王朴真要把事情做绝喽，逼得弟兄们没了活路，那我们就只有反抗一途，不过这事得从长计议，而且一定要一击必杀，绝不能出任何纰漏，否则你我兄弟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闭嘴。”赵六斤拍案而起，作色道，“你们是不是活腻了？就凭你们手下那三两千老弱病残，也敢向王朴叫板？你们这么做根本就是鸡蛋碰石头！”
    “那也未必。”高山卫守备陈威冷然道，“王朴手下地火器营的确勇不可挡。如果硬拼我们是没有一丁点地胜算，可我们不跟王朴硬拼，我们设个圈套把他诱杀了！只要王朴一死，他手下那几个千总都是有勇无谋的莽夫，根本就不足为惧。”
    “行刺？”赵六斤冷然道，“算了吧，就凭你们手下那几十号窝囊废。也能杀得了王朴？”
    高山卫守备陈威道：“凭哥几个手下那几十号家丁地确杀不了王朴。可有人杀得了王朴，而且就在大同城内。”
    赵六斤神色一变，凝声道：“陈威，你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陈威说道：“赵副总兵，哥几个手下的几十号家丁是杀不了王朴，可代王府上蓄养的三百死士呢？他们杀得了王朴吗？”
    “代王？”赵六斤摇头不信道，“他会对王朴下手？”
    陈威阴阴一笑，忽然说道：“赵副总兵。还有诸位兄弟，事到如今也不必再隐瞒了。实话对你们说了吧。这事还是代王府的王詹事先找的我，不过代王只想逮住王朴，然后把他秘密解送京师。”
    赵六斤犹豫道：“这么做不太好吧？王朴毕竟是一镇总兵，而且要是失了手……”
    “赵副总兵。”陈威凝声道，“别人可以犹豫，唯独你不能犹豫，因为你才是这次行动最大的受益者！只要王朴一死，大同总兵的位置就只能由你来座了，还有王朴手下那支骁勇无比地火器营。从此也将对你惟命是从。”
    赵六斤沉默了。看样子是心动了。
    地确，一镇总兵是个不小的诱惑。王朴手下那支强兵对赵六斤来说更是致命的诱惑，要是真能得到这支强兵的效忠，赵六斤甚至敢向崇祯帝伸手要一枚将军大印！贺人龙和左良玉的将军大印不就是这样要来的吗？
    北京，天牢。
    王承恩手捧圣旨进了地字一号囚室，尖声唱道：“圣旨下……罪员孙传庭接旨。”
    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的老囚犯急忙翻身跪倒在地。
    这位曾经与王朴当了几天邻居的老囚犯就是孙传庭。
    孙传庭也是李岩口中仅有地两个真正体恤百姓的大明官员中地一个，李岩其实并没有与孙传庭谋过面，当李岩投入李自成麾下时，孙传庭早已经被崇祯帝下了天牢，李岩之所以会这样认为，是因为孙传庭当陕西三边总督地时候做了几件保境安民的大事。
    其中最让李岩印象深刻的当数孙传庭强行派饷事件，因为关中贫瘠，百姓不堪重负，孙传庭为了筹措军饷就向关中的豪强强行伸手，按田产摊派军饷，对于拒不缴纳饷银的土豪劣绅，孙传庭杀了不少，对普通老百姓孙传庭却是秋毫无犯，李岩由此认定孙传庭是个真正体恤百姓的好官。
    事实上，孙传庭的确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更难得的是对大明朝忠心耿耿！
    不过，孙传庭可不是个迂腐不知变通地诤臣，他更是个能臣，他敢明目张胆地杀害关中豪强以资军饷，就足以说明他地魄力和手腕了，尤其难得的是他还极具军事天份，简直可以说是上天赐给崇祯帝，赐给大明王朝地一把利剑。
    可惜的是就是这样一柄绝世神兵，却被崇祯帝束之高阁整整三年！
    假如孙传庭没有被下入大狱，他和洪承畴就能一主外，一主内，大明朝就算是两线作战，也未必就应付不过来！
    王承恩缓缓展开圣旨，尖声念道：“罪员孙传庭，要挟君上，大悖人臣之礼，实属大逆不道，论罪当幽禁终生，永不叙用，今建奴大兵压境，朕顾念国势艰危，正值用人之际，着以戴罪之身督师讨奴……钦此！”
    孙传庭长拜伏于地，长呼道：“罪员孙传庭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55章 拖下去，当街砍了
    大同，醉归楼。
    建奴败亡，流贼退回陕西，大同保卫战胜利结束。
    代王朱传齐把醉归楼三楼的贵宾席全包下了，摆酒宴请王朴、张子安、魏大本、赵六斤、陈威、李福、杨霖、赵扬等大同镇的文官武将。
    “诸位。”朱传齐腆着肥胖的肚子，环视众人一圈，朗声说道，“此次大同保卫战，王总兵临危不惧，指挥若定，率领大同军民一举击退了建奴，杀敌七万有余，缴获无数，实属我大明自有辽事以来最大的胜利呀，来，我们共敬王总兵一杯。”
    张子安、魏大本、赵六斤等人纷纷跟着起身，举杯遥敬王朴。
    “不敢。”王朴举杯起身，淡然道，“大同保卫战能够打赢，靠的可不是我王朴一个人，靠的是大同军民齐心协力，奋勇杀敌，当然，王爷和张公公慷慨解囊，拿出家资粮食犒赏三军，也是居功至伟。”
    “干了。”
    “干了。”
    王朴与朱传齐重重碰杯，遥举一圈然后一饮而尽。
    “王总兵。”高山卫守备陈威举着酒杯来到王朴面前，微笑道，“卑职敬你一杯，敬完这杯酒，卑职还有话要说。”
    王朴淡然道：“有什么话你就先说吧，说完了再喝酒不迟。”
    “好，爽快。”陈威腾出右手翘起大拇指，大声说道，“王总兵，大明朝两京十三省皆设卫所屯兵以保护地方，这可是洪武爷定下的规制，到今天已经快三百年了，王总兵既没有万岁爷的旨意，也没有兵部的公文。怎么能把大同镇的卫所堡城说裁就裁了呢？”
    “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王朴淡然道，“本镇身为大同总兵，一方最高总镇。当然有权这么做！”
    陈威道：“王总兵的意思，是不用万岁爷的旨意和兵部的公文喽？”
    王朴嘿嘿一笑，冷然道：“本镇说了。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不必事事循规蹈矩。”
    陈威道：“那卑职倒是要问一句了，这大同究竟是你王总兵地呢，还是万岁爷的？”
    “当然是万岁爷的。”王朴说此一顿。突然反问道，“本镇也想反问陈守备一句，这万岁爷又是谁地万岁爷呢？”
    陈威想也不想，答道：“当然是天下万民的。”
    “说的好。”王朴道，“万岁爷是天下万民地万岁爷。万岁爷是君父。身为君父哪有不爱惜子民的道理？孟圣人也说了，百姓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由此可见，只要是对大同百姓有利的事情，本镇尽可以放手去做，万岁爷也会全力支持！”
    魏大本听了不由轻轻颔首，虽然王朴的做法有些越权。但道理地确是这么个道理。
    陈威冷然道：“王总兵。照您的意思裁撤卫所是为了大同百姓着想，那卑职倒是要反问一句。您裁撤了卫所军，万一响马盗或者流民闹起事来，或者蒙古人、建奴毁关入寇，靠谁来保护大同百姓？你这是为大同百姓着想吗？”
    “哼哼，保护百姓？”王朴冷然道，“就凭你们手下那群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也配谈保护百姓？奄遏海一战，一万多人对三千蒙古骑兵，结果人家一个冲锋你们就全垮了，前不久让你们押运草料，也是一万多人，又让四千建奴一冲就垮，这样的豆腐渣军队也配谈保护百姓？你们除了会烧杀劫掠、祸害百姓还会干什么？你们除了会欺压军户，肆意盘剥还会干什么？你们这群败类，人渣，连流贼都不如，还有脸在本镇面前叫嚣，活腻了不是？”
    “啪！”
    赵六斤猛地站起身来，把手中的酒杯重重掷在地上，厉声大喝道：“来人！”
    急促地脚步声中，一队官军呼喇喇地涌上三楼，迅速堵住了门、窗以及楼梯出口，把在场地所有人都围了起来。\\\
    “哈哈哈。”陈威仰天长笑三声，再低下头来时眸子里已经杀机流露，望着王朴一字一句地说道，“王朴，活腻了的不是卑职，而是你！你知道吗？今天这顿酒席就是王爷摆下的鸿门宴，王朴你死定了！”
    “王爷。”王朴目光转向朱传齐，冷幽幽地问道，“是这样吗？”
    “咳……”朱传齐干咳两声站起身来，对王朴说道，“王总兵，你既没有旨意也没有兵部的公文，就擅自裁撤地方卫所，这的确与朝廷规制不符，本王身为藩王虽然不得干预地方军政，却也有责任维护皇家的尊严，藐视万岁爷的事是断然不会坐视不顾的，不过你不用担心，本王不会杀你，本王只想把你解送京师，交由万岁爷发落。”
    “呃……这！”魏大本满脸震惊地站起身来，吃声问道，“王爷，这是怎么回事？”
    张子安也同样被蒙在鼓里，起身讷讷地说道：“王爷，这么做怕是有些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陈威厉声道，“王朴目无法纪，藐视天威，就是杀了他也不为过！”
    “对，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阳和卫守备李福，天成卫守备杨霖还有安东中屯卫守备赵扬跟着鼓噪起来。
    陈威目光转向赵六斤，厉声道：“赵副兵总，你还在等什么？动手啊！”
    赵六斤目光一厉，大声喝道：“来呀！”
    “在！”
    围成一圈的数十名官军同时踏前一步，轰然回应。
    “把陈威、李福、杨霖还有赵扬这四个逆贼拿下！”
    “是！”
    数十名官军轰然应诺，迅速抢上前来把陈威四人摁倒在地，这一记闷棍够狠地，陈威、李福、杨霖和赵扬直接就懵了，朱传齐也是瞠目结舌，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赵六斤，吃声说道：“赵副总兵。你这是……你这是……”
    “赵副总兵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坐在朱传齐身边地王詹事霍然起身，厉声喝道，“你竟敢背叛王爷？别忘了酒楼下还埋伏着王爷的三百死士呢。只要王爷一声令下，你和王朴都活不了！”
    “嘿嘿。”赵六斤狞笑一声，伸手一指王詹事。再度喝道，“来人，把这狗头也拿了！”
    “是！”
    两名官军答应一声，虎狼般扑了上来把王詹事摁倒在地。王詹事挣扎不脱，急侧头望着朱传齐，哀声道：“王爷，王爷
    “来人，快来人！”朱传齐急扯开嗓子吼道。“快来人
    “不用喊了。王爷。”王朴滋地吸干了杯中酒，起身冷然道，“你府上的三百死士现在已经到阎王爷那喝酒去了，你就是喊破了大天他们也听不到。”
    “啊？”朱传齐惨然道，“你……”
    赵六斤趋前一步，问道：“将军，这几个狗头怎么处置？”
    王朴轻描淡写地问道：“以下犯上，谋害一方总镇，你说该怎么处置呀？”
    “卑职明白了。”赵六斤转身回头。大喝道。“来呀，把这几个狗头拖下去。当街砍了！”
    “是。”
    数十名官军轰然回应，拖起陈威、王詹事等人就走，王詹事顿时杀猪般嚎叫起来：“王爷，救命哪，救命……”
    朱传齐刚想喝阻，可他一触及王朴冷冰冰的目光顿时就把话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这回他是真信了，这个王朴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哦不，是个敢把天捅个窟窿地主，这厮要是耍起横来，把他朱传齐一刀宰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人说愣的怕横的，横地怕不要命的，朱传齐贵为藩王，平时在大同那是横着走，可这回遇上了王朴这样胆大包天不要命的人，还真是心里犯怵，在王朴面前，朱传齐亲王地威风是一点也抖不起来。(
    “王爷，你纠集陈威、李福一伙叛逆阴谋杀害本镇，已经触犯了藩王不得干预地方军政的律条！”。”王朴阴阴一笑，目光转向张子安，问道，“张公公，藩王要是触犯了不得干预地方军政的律条，该如何处罚？”
    “轻则幽禁，重则削藩……”张子安说此一顿，急忙解释道，“不过这得上报京师，由宗人府裁定，然后由万岁爷下旨才行。”
    “现在兵荒马乱的，上报京师就不必了。”王朴冷然道，“赵六斤，你这就带人请王爷回府吧，再把王府地前门、后门还有侧门统统砌死了，派兵严加看守，不准任何人等出入，至于王府日常生活所需，由大同府派人供给。”
    “是！”
    “是！”
    魏大本和赵六斤同声应是，赵六斤完了又向朱传齐肃手道：“王爷，请吧。”
    赵六斤算是看出来了，王朴虽然还没有明目张胆地扯旗造反，可他做的那些事根本就跟造反没什么两样，王朴现在就是大同的土皇帝，他手里有钱有枪，还有一支骁勇善战，所向无敌的强兵，跟他做对那就是找死！
    等赵六斤押着朱传齐走了，张子安才对王朴说道：“驸马爷，您这么做怕是有些不妥吧？”
    “本镇已经说了，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这都是为了大同百姓着想，也是为了替万岁爷守好大同。”王朴舒了口气，忽然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当然，这事公公您可以如实向宫里陈奏，万岁爷要是怪罪，自有本镇担当。”
    张子安翻了翻白眼，没话说了。
    魏大本还算是个好官，可他同时也是个圆滑地人，王朴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他还有什么好说地呢？再说了，连朱传齐都被幽禁了，张子安说话也不管用，他一个小小的知府就算有心干预可是干预得了吗？
    只要王朴不造反，只要王朴不和大同的百姓过不去，魏大本根本不想和王朴唱反调。
    王朴的目光忽然转向魏大本。微笑道：“魏大人。”
    魏大本赶紧抱拳作揖道：“下官在。”
    王朴道：“各卫所堡所属旱地、水地的丈量和分配，就劳烦你了。”
    魏大本道：“这是下官份内之事，下官自当尽心竭力。”
    “哈哈。”王朴大笑两声再度坐了下来。说道，“该杀的杀了，该抓的也抓了。可这顿酒席却不能浪费喽，来，张公公，魏大人。我们接着喝。”
    北京，紫禁城。
    在建极殿和乾清宫之间有道门，叫云台门，这就是著名地平台了，大明朝的皇帝一直就有在平台召对大臣问策地制度。崇祯帝曾经在这里两次召见袁崇焕。袁崇焕“五年可平辽”地大话就是在这里放出来的。
    当时崇祯帝才刚刚即位，还只是个十八岁地小青年，听了这番大话之后可真是热血激荡，当时就任命袁崇焕为蓟辽督师加兵部尚书衔，再赐尚方宝剑，对治下地方官员有先斩后奏，生杀予夺之大权。
    可惜地是，袁崇焕这书生最终并没能在五年内平辽，反而自作主张杀了东江镇总兵毛文龙。建奴在没有了后顾之忧后。遂于次年破关而入，缺乏军事指挥能力的袁崇焕又犯下了一连串的军事指挥错误。致使建奴大军直趋京畿，给年轻的崇祯帝还有京师百姓造成了极大地震动，最终也给自己惹下了杀身之祸。
    凭心而论，袁崇焕是个深受儒家理学熏陶的封建儒生，忠君思想在他脑子里早已经根深蒂固，他不可能放着好好的大明臣子不当，却主动投靠建奴当个奴才，袁崇焕也不是个拥兵自重的军阀，假如袁崇焕真想当个拥兵自重的军阀，崇祯帝要想杀他就没那么容易，他也不会在牢狱中劝祖大寿回救京师。
    袁崇焕算得上是个有胆有识地忠臣，他地悲哀在于他只有背负百斤的能力，却自不量力硬要挑上千斤重担，最后被压垮了，他之所以被有些所谓的“史学家”鼓吹为大仁、大智、大勇、大廉的民族英雄，其实是因为他的下场太惨，最值得同情，仅此而已。
    崇祯帝又要在平台召对大臣了，这次是孙传庭。
    崇祯帝望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孙传庭，心情是复杂的，一方面他希望孙传庭能够力挽狂澜击退北京城外的建奴，可另一方面假如孙传庭真的击退了建奴，那么崇祯帝当初支持杨嗣昌却把孙传庭下入大狱不就错了吗？
    崇祯帝问道：“孙爱卿，三十万建奴云集北京城下，局势危如累卵，不知爱卿可有什么良策能击破建奴？”
    孙传庭自信满满地说道：“万岁，建奴虽号称三十万，臣以为最多不过十万，假如建奴像前两次毁关入寇一样，只想在中原掳掠一番，臣未必奈何得了他们，可建奴如果不自量力想强攻北京，臣却有十分把握令其铩羽而归！”
    兵部左侍郎倪元潞问道：“孙大人怎么就敢肯定建奴最多不过十万？”
    孙传庭道：“建奴不过是辽东一个野人部落，人口不过二十余万，再加上连年征战，族中壮丁最多也就五、六万人，再加上所谓地汉军八旗和蒙古八旗最多也就十五六万人，大同一役，王总兵斩首四万余级，由此可以断定，北京城外地建奴最多也就十万左右。”
    群臣听得连连点头，孙传庭这番话听说有理有据，至少听起来满像回事。
    崇祯帝道：“就算建奴只有十万，那也非同小可，爱卿还没说退敌之策呢。”
    孙传庭道：“臣的退敌之策很简单，京师各府、各县所有百姓、牲畜、粮食一律撤入城内，深沟高垒不与战！待天气转暖，建奴粮草耗耗殆尽，不战便可尽退其兵。”
    陈新甲道：“建奴如果强攻呢？”
    孙传庭道：“建奴敢强攻那是自己找死，北京城头地两百门红夷大炮可不是吃素的。”
    周延儒道：“建奴如果效仿大同之役掘地炸城又该怎么办？”
    孙传庭道：“建奴能炸开大同城墙，是因为大同守军事先缺乏防备，北京保卫战我们能提前做好准备，又岂能让建奴得逞？退一步讲，就算建奴真的炸开了城墙又能如何，只要有红夷大炮守着，建奴还是进不了城！”
    经孙传庭一通分析。崇祯帝和一班大臣终于放下心来。
    崇祯帝的心思很快就转到建奴退兵之后的长期国策上来，接着问道：“孙爱卿，建奴退兵之后。又该如何？”
    孙传庭整理了一下脑子里的思路，肃容说道：“万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恢复万历新政。只有恢复了万历新政国库才会充盈，只有国库充盈了，才有足够的钱粮编练新军，才可能平靖辽事。剿灭流贼。”
    所谓万历新政就是指万历年间由内阁首辅张居正领导地一次变革，这次变革包含改革吏治、推行考成法、清丈土地、清理王公贵戚、士林豪强隐瞒的庄田并推行按亩征银的税收一条鞭法。
    大明立国以来，皇亲国戚是不用缴纳田税地，中过秀才的士林诸生，不管有没有中举。有没有当官。他们的田产也是不用向国家缴纳田税地，到了崇祯年间大明朝共有二十多万皇亲国戚以及近百万士林诸生。
    可以做个简单的计算，假如平均每个皇亲国戚拥有田庄一千亩，二十多万皇亲国戚就拥有两亿亩田庄；假如平均每个士林诸生拥有田庄一百亩，百万士林诸生就拥有田庄一亿亩，两者相加就是三亿亩田庄，而大明朝全国的土地也不过八亿多亩。
    这两个庞大的特权集团霸占了全国大量地土地，造成国库税银的大量流失！
    万历之后，大明朝天灾不断。兵祸连结。以致国库空虚，入不敷出。朝廷既要对建奴用兵，又要镇压流贼，迫不得已只能加赋，多出来的税赋当然只能加到普通百姓头上，这时候最荒唐的事情出现了，许多地方的百姓辛苦一年居然还不够缴税，他们居然要赔钱种地！
    大量拥有土地地百姓不堪重负，只能把土地卖给不用缴纳田税地特权集团，然后给他们当佃农，因为向地主缴纳的份额要远远低于向国家缴纳的份额，要国家种地百姓们只能饿死，给地主种地却还有一口饭吃。
    这就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特权集团的土地越来越多，普通百姓的土地却越来越少，结果就造成了国库收入的进一步缩小，造成了大明朝财政状况的进一步恶化，朝廷迫于无奈，只好继续加赋，百姓们为了纳税就只能继续卖地……
    如此周而复始，到了崇祯十五年，全国一半以上的土地已经落入两大特权集团名下，大明王朝的税源相比建国初期已经缩减了将近四分之三，以如此恶劣地财政状况，却要维持庞大地官僚机构运转，要供养近二十万皇亲国戚，还要对建奴、流贼用兵，崇祯帝要不破产那可真是见了鬼了。
    看出问题症结所在的不只孙传庭一个，却一直没人愿意提出来。
    崇祯帝也不是没想过恢复万历新政，却几乎没人支持他，大臣们为什么不支持崇祯帝？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些大臣也都是士林中人，套用一句现代术语，这些人都是即得利益者，他们怎么可能自己革自己地命？
    所以，当孙传庭提出要恢复万历新政时，崇祯帝虽然表面上漠无表情，可内心却还是很激动的，崇祯帝一直就想恢复万历新政，却苦于无人可用，现在孙传庭提出来了，崇祯帝也终于有人可用了。
    但是很快，崇祯帝和孙传庭就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万岁，万历新政断不可行，否则必将天下大乱。”
    “万岁，万历新政按亩征银，拿皇亲国戚、士林缙绅与市井升斗小民等同看待，简直有辱斯文。”
    “万岁，纵观历朝历代，士林诸生从来就不纳粮，倘若我大明朝开此先河，岂不令天下读书人心寒？”
    以周延儒为首的大臣们群起反对，坚决抵制万历新政的“反攻倒算”。
    隆庆--万历年间的新政改革能得以推行，是因为有徐阶、高拱、张居正、海瑞等一班富有远见卓识的名臣，可崇祯朝有什么人呢？除了孙传庭一个戴罪之身，还有谁真正愿意替朝廷考虑，替崇祯帝分忧？
    所谓众怒难犯，崇祯帝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擢孙传庭为太子少师，加兵部侍郎衔，进左佥都御史，总督山西、陕西、京师、山东、河南五省军务，至于推行改革之事，却是只能等到建奴退兵之后再想办法了。
    陕西，米脂。
    刘宗敏正搂着抢来的两个女人在帐里喝酒，义子兼头号心腹刘诚忽然进帐禀道：“义父，李岩走了。”
    刘宗敏脸色一变，一把推开了怀里的女人，沉声问道：“真走了？”
    刘诚道：“真走了。”
    刘宗敏道：“带走了多少人马？”
    刘诚道：“只带走了五百骑兵，不过……”
    “不过怎样？”
    “不过李虎、李玄还有荆茂成都跟着李岩走了。”
    “这几个人走了倒好。”刘宗敏道，“反正跟我们不是一条心，留下来反而碍手碍脚，不过这个李岩说走就走，两万多精兵还有八千骑兵，他居然一点也不心疼，这气度，这魄力，没说的，俺老刘佩服他。” 
      
 第156章 快叫声爹
    孙传庭说对了，现在的建奴的确还不具备进攻北京的实力。
    平台召对的第二天，建奴就向广渠门发起了一次试探性的进攻，最后却连护城河都还没有靠近，就被城墙上的红夷大炮轰死了好几百人。
    多尔衮立即停止了正面进攻，紧急召集范文程和宁完我商议对策。
    范文程道：“主子，看来我们严重低估了北京的防御力度，北京各门装备的红夷大炮足有两百多门之多，几乎是宁远城的十倍哪！”
    宁完我道：“掘地道炸城墙的办法怕是也不行了，嘿，这可怎么办？”
    “嘿嘿。”多尔衮阴阴一笑，说道，“打不下北京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范文程和宁完我对视一眼，失声道：“主子难道一开始就认为打不下北京？”
    “没错。”多尔衮道，“从一开始本王就不对打下北京抱有任何希望，北京是大明的国都，哪有那么容易打的？不过，连大同都打不下来，却是有些出乎本王的预料，还损失了四万多大军，好在损失的都是些包衣奴才和蒙古人，我们八旗精锐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失。”
    宁完我道：“原来这一切早在主子的算计之中了，主子深谋远虑，奴才佩服。”
    多尔衮道：“这次入寇中原，活捉王朴和崇祯小儿只是幌子，本王真正的目的是要对八旗铁骑的势力重新进行整合，借机削弱两黄旗的实力并补强两白旗的实力，然后再血洗京畿、山东，再挟裹大量的人口财物从登州渡海返回辽东，以弥补王朴带给我们大清的损失。”
    范文程道：“豪格兵败大洞，所属三万大军灰飞烟灭，镶黄旗的九个牛录，正黄旗的十三个牛录，还有正蓝旗地七个牛录已经分别划归武英郡王的正白旗和豫亲王的镶白旗。子您地第一个目标已经实现了。”
    “嗯。”多尔衮点了点头，沉声道，“所以。我们不必再在北京和崇祯小儿纠缠下去了。明天就兵分十路，沿运河杀奔山东，狠狠洗劫一番，然后带着我们需要地奴才和牲畜财物返回辽东。”
    崇祯十五年四月至八月。建奴从大同毁关而入，过京师下山东，最后从登州渡海返回辽东，一路转战数千里，大明百姓遭受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逾百万人惨死在建奴的屠刀之下。近百万人被掳往辽东为奴，无数的村庄化为废墟，无数地集镇被夷为平地，损失的钱粮财物更是不计其数。
    还有上千万人沦为无家可归的难民，衣食无着。
    遭此浩劫之后，大明朝的国势更加衰弱，而建奴却通过血腥的掠夺迅速恢复了元气。
    在朝中御史言官地弹劾声中和兵部雪片似地塘报催促下，孙传庭率曹变蛟、白广恩、刘泽清三镇兵马与建奴浴血拼杀，终因粮饷匮乏、士气低落败下阵来。不但不能阻止建奴流毒中原。反而连大明朝硕果仅存的那点边军精锐都差点折损殆尽。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来到了崇祯十五年的九月。大同的天气热了又凉了，陈圆圆也给王朴添了个儿子，二爷王桦给他取了个古怪的名字，叫“王法”，长枪营和辎重营也编练完成了，虽然还没有正式上过战场，可看上去已经挺像那么回事了。
    今年的年景还算不错，大同府在魏大本的治理下更显井井有条，出门逃荒的与往年相比明显少了，在王朴的铁腕打压下，大同境内地响马盗和土匪完全销声匿迹，与大同府相邻地太原府的治安也跟着好了许多。-
    这几个月刘宗敏在陕西闹腾得很厉害，平凉、庆阳、延安三府已经完全被流贼攻陷，姜让、姜镶兄弟守着榆林、固原，左良玉、贺人龙守着西安、汉中，眼睁睁地看着流贼坐大就是按兵不动。
    这些个军阀都是无利不起早，不见兔子不撒鹰地主，朝廷不给他们钱粮兵械，不给他们加官进爵，他们是不会主动出兵去和流贼拼命的，兵部的公文和崇祯帝的诏书在这些武夫眼里就是个屁，一文不值。
    大同城北大营
    王朴正在校场上检阅新编的长枪营和辎重营。
    长枪营、辎重营的编制和火器营一样，采用的都是王朴改进后的营哨制：五人为伍，设伍长；二伍为什，设什长；二什为队，设队长；五队为哨，设哨长；十哨为总，设千总；五总为营，设营总（满编为五哨）。
    按王朴的构想，长枪营和辎重营都是火器营的辅助兵种。
    辎重营的主要装备是战车、鹿角和战刀，战时的主要任务是在火器营的两翼和前后构筑车阵、鹿角阵，形成阻挡敌军步骑冲锋的第一道防线，长枪营的主要装备是超过两丈长的长矛，战时的主要任务是依托车阵构筑长枪阵，形成阻挡敌军步骑冲锋的第二道防线。
    在没有大炮的前提下，凭借火器营、长枪营和辎重营的组合阵形，王朴有信心在野战中摧毁当今世界任何军队的攻势，建奴的八旗铁骑也不在话下。
    看着校场上操练得热火朝天，一会行进，一会列阵，一会变阵的三军将士，王朴的眉头却是紧紧蹙在一起，他心里实在是高兴不起来，手底下没个炮营他总缺得少了些什么，这心里也终究是底气不足。
    可要组建炮营又谈何容易？
    铸炮？想都别想，满大同就找不出一个会铸炮的工匠，怎么铸炮？
    花银子买？银子倒是有，可上哪买炮去？大明工部是别指望了，王朴也不放心它们的土炮质量，王朴想要的红夷大炮只能去澳门买，可从澳门到大同不远万里，就算能买到也没办法运回大同呀。
    王朴正愁得不行时，眼角余光忽然看到魏大本满头大汗地跑上了阅兵台。
    王朴愕然道：“魏大人，你不在府衙办差，跑城北大营干吗来了？”
    魏大本喘息道：“驸……驸马爷，有……有人找……找您。”
    “有人找我？”王朴越发愕然道，“谁找我？还得您魏大人亲自来传话？”
    魏大本深吸了口气，平息了一下语气，说道：“那人正在府衙等着呢，驸马爷您去了就知道了。”
    “嗬？”王朴诧异道，“敢情这人还来头不小？”
    魏大本苦笑道：“驸马爷，您就别难为下官了。”
    “好吧，这就走。”王朴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副总兵赵六斤道，“六斤，你接着操练。”
    “是！”
    赵六斤应了一声，从王朴手中接过了令旗。
    王朴和魏大本乘快马离了城北大营，一路疾赶，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就赶回了府衙。在府衙后院的偏厅，王朴见到了那个能让魏大本去传话的家伙，这家伙穿着普通的儒衫，面容瘦削，看上去五十来岁的样子，有些面生，可隐隐约约间又似乎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嘿。”王朴挠了挠头，对那人说道，“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臭小子。”那人笑指着王朴，骂道，“快叫声爹。”
    “原来是你这老小子？”
    王朴立刻就把人认了出来，这不是他蹲天牢时的牢友么？当下大喜过望道：“嘿嘿，没想到老小子你就是孙传庭，更没想到你也能活着出天牢。”
    崇祯帝重新起用孙传庭的事，王朴早就从塘报上知道了，他只是不知道当初和他一起蹲天牢的那个老囚犯就是孙传庭罢了。
    魏大本听了咋舌不已，心忖普天之下也就王朴能当面这样和孙传庭说话了。
    “臭小子你能活着出天牢，凭什么老夫就不行？”孙传庭皱眉佯怒道，“还有，老夫这一把年纪了，再说现在也是正儿八经的五省总督加兵部侍郎再加左佥都御史了，你小子别再一口一个老小子的乱叫，真是一点都不懂得尊老爱幼。”
    “行。”王朴乐道，“那以后就叫你孙老头。”
    “叫爹。”孙传庭板起脸孔，一本正经地说道，“老夫是你爹。”
    不知道为什么，孙传庭就是觉得王朴特别对他的脾气，当初还在天牢里的时候，孙传庭就发现自己打心眼里欣赏这个年轻人，觉得这个年轻人有胆有识、有勇有谋，他当时最大的梦想就是认王朴做干儿子。 
      
 第157章 你想当曹操？
    孙传庭娶有一妻二妾，却只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所以遇到像王朴这样有胆有识又对自己脾气的年轻人，就显得格外喜爱，要是真能认王朴当自己的干儿子，多少也可以弥补一下膝下无子的遗憾。
    王朴贼笑道：“认你做干爹也不是不行，不过……”
    孙传庭急道：“不过怎样？”
    王朴道：“不过你得给我弄十门红夷大炮来。”
    “嘿，你个臭小子。”孙传庭道，“你可真会狮子大开口，一伸手就要十门大炮？”
    魏大本的思维开始有些跟不上了，孙传庭和王朴的交流方式让他感到难以适应，毕竟这个时代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是很讲究礼仪和方式的，儒家倡导的礼节在所有人心中已经根深蒂固，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尤其讲究排场。
    “孙大人，驸马爷，下官是不是先行告退？”
    魏大本实在看不下去了，像王朴和孙传庭这种市井无赖式的交流方式让他感到无所适从更无法理解，他觉得还是离开为好。
    孙传庭挥了挥手，魏大本便识趣地离开了。
    魏大本无法理解孙传庭和王朴之间的讨价还价，可孙传庭却十分享受这种无拘无束的交流方式，他和王朴本来就是在天牢里结下的交情，当时特殊的身份让他们能以特殊的方式进行毫无拘束地交流。
    现在时过境迁。王朴已经官复原职并且成了准驸马都尉，孙传庭也已经成了五省总督，可两人却还是很默契地维持了天牢里时的那种相处和交流方式，两人的接触其实不多，可两人都能感觉到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更要命的是，两人都对自己的阅人能力非常迷信。
    事实上。孙传庭信奉地是阳明心学，对儒家理学所倡导的三纲五常还有诸多规矩和条条框框是很不以为然的。
    阳明心学提倡“心即理”，认为一切道德规范都应该先于内心修炼然后形诸于外，而儒家理学则倡导“存天理，灭人欲”。强调的是制订诸多的道德规范来强行约束人地行为，儒家理学旨在禁锢人们的思想，让整个社会变成一潭死水，而阳明心学则提倡以自我为中心，旨在解放思想。
    因此。孙传庭无视儒家理学所倡导的那些礼节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行。”孙传庭点头道，“你先叫声爹，老夫就给你十门红夷大炮。”
    “先给炮。”王朴道，“然后我再叫你。”
    孙传庭笑道：“臭小子还跟牢里一样，真是一点没变。”
    王朴也笑道：“老小子你也差不多，死活不肯上当啊。”
    “那你就赶紧跪下来叫爹吧。^^孙传庭道，“十二门红夷大炮老夫已经拉来了。现在应该已经运到城北大营了。”
    孙传庭说的是真的。他这次来大同地确带来了十二门红夷大炮，而且就是准备给王朴的。
    当然，孙传庭把十二门红夷大炮送给王朴绝不是为了收他当干儿子这么简单，孙传庭其实还有更深层次的考虑，说俗气点其实就是要笼络王朴！
    别看孙传庭现在已经是陕西、山西、河南、京师、山东五省的总督了，名义上五省的兵马都归他节制，可他其实是个光杆司令。
    曹变蛟、白广恩两镇精兵虽然受他调谴，可这两人都是洪承畴培养出来的亲信，孙传庭指挥起来终归不是那么得心应手。
    京营完全是万岁爷的军队。只有王承恩和高起潜才指挥得动。
    山东总兵刘泽清是个人精。而且他手下地那支军队也是支乌合之众，不说也罢。
    左良玉、贺人龙、猛如虎和姜镶算得上能征善战。四人手下也各有一支劲旅，可这几个人都是拥兵自重地军阀，不给他们足够的好处他们根本不可能听从孙传庭的调谴！
    所以说，孙传庭根本就没有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嫡系部队，这是很要命的，手上如果没有一支足够强大的精锐部队，他就很难节制左良玉、贺人龙、猛如虎、姜镶这些骄兵悍将，剿灭流贼就更加无从谈起了。
    孙传庭想到了王朴，想到了王朴手上的大同精兵。
    孙传庭最终选择王朴当自己的亲信，不仅仅因为王朴有胆有识、有勇有谋，是个难得一见的少年英雄，更因为王朴敢作敢为，敢爱敢恨，更因为孙传庭自己也是个敢作敢为，敢爱敢恨地人。
    所以，建奴刚刚退回辽东，孙传庭就带着十二门红夷大炮来到了大同。
    听了孙传庭地话，王朴愕然道：“孙老头，你说的是真地？”
    “当然是真的。”孙传庭道，“老夫知道你的火器营厉害，可火器营只有火枪没有大炮可不行哪，这不，建奴才刚走，老夫就巴巴地把大炮给你送来了，你这臭小子，还不快跪下来认老子？”
    “嗳。”王朴大喜过望，真的在孙传庭面前跪下了，语无伦次道，“我就你老子，哦不，你就是我老子，你是我亲爹，爹！”
    别说孙传庭真的送来了十二门红夷大炮，就算没这十二门炮，认他这样一个千古名臣当干爹那也是件长脸的事情。
    跪下来叩个头算什么？就当是跪拜民族英魂了。
    “嗳，好儿子快起来。”
    孙传庭结结实实地应了一声，赶紧抢上来扶起了王朴。
    孙传庭地眼角居然有些湿润了。^^^^他想着有个儿子已经想了快三十年了，今天总算是如愿以偿了，虽说不是亲生的，可能收王朴这样的少年英雄当义子，也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爹。”王朴扶着孙传庭在椅子上坐下了，巴巴地问道。“你老人家这次来大同，该不会是专门给儿子送大炮来的吧？”
    “哼哼。”孙传庭冷笑两声，说道，“你小子闯大祸了知不知道？”
    “闯祸？”王朴不以为然道，“儿子闯什么祸了？”
    孙传庭扳着手指头说道：“你闯的祸事还少？第一。拿粮食接济流贼；第二，私下与流贼合兵；第三，私下与流贼交易，拿硝土换兵器铠甲；第四，擅自裁撤大同卫所军；第五。擅自幽禁代王！就凭这五桩你小子就是有十颗八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爹。”王朴叫屈道，“您这可冤枉儿子了。”
    孙传庭道：“怎么冤枉你了？”
    王朴道：“没错，这五桩儿子都做了，可每一桩每一件都是为了大同百姓，都是为了大明地江山社稷。”
    孙传庭道：“这么说你还有理了？”
    王朴同样扳着手指头算说道：“就说第一桩，儿子拿粮食接济流贼，那是因为留着这伙流贼有用。至少能牵制一下建奴。后来也正是这伙流贼帮了儿子大忙，要不然大同早就不保了，爹您到是说说，为了保全大同城内近十万百姓，这么做值不值？”
    孙传庭道：“说，接着说，看你小子能说出什么花来。”
    王朴又道：“第二桩、第三桩也是一样道理，儿子就不多说了，再说第四桩裁撤大同卫所军的事吧。爹您也当过陕西三边总督。应该知道这些***卫所军已经烂成什么样了，建奴来了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可祸害起百姓来却比老虎还凶，这样的垃圾军队不裁了撤了那才叫天理难容！”
    孙传庭道：“再接着说。”
    王朴道：“再说第五桩幽禁代王这事，没错，儿子是做了，可这是为了保护代王，更是为了保护大同百姓！”
    “啥？”孙传庭道，“幽禁代王是为了保护他？这事倒新鲜。”
    王朴面不改色道：“爹你不知道，代王他要杀儿子，儿子死就死了也没啥，可儿子手下的火器营却不是吃素地，这些家伙不是响马盗就是老兵痞，要是儿子死了，就再没有人能约束得了他们，这些人要是造起反来，代王必死无疑，大同百姓也得跟着遭殃啊。”
    “听上去似乎有点道理。”孙传庭点了点头，接着话锋一转说道，“不过你的做法却大有问题，你这样肆意妄为，藐视朝廷，目无国法纲纪，你让万岁爷的脸面往哪搁？难道你想让万岁爷向你低头？”
    “乱世当用重典，非常时期就应该采取非常手段。”王朴一本正经地说道，“儿子这么做也许有些肆意妄为，也许让万岁爷很没面子，可只要最终的结果是为了大明朝，是为了天下百姓，就没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王朴特意加重了百姓俩字地语气，因为他发现，在许多有见识的读书人心目中，百姓的份量其实是重过皇帝的，王朴相信孙传庭也是个有见识的读书人，要想把他说服，不把问题上升到天下百姓的高度，是不可能的。
    “哼。”孙传庭轻哼了一声，说道，“要不是看在你心里还装着大同百姓，行为虽然出格却始终把保护百姓放在第一位，就凭你做地那些大逆不道地事情，老夫就不会坐在这里和你好好说话了。”
    “其实儿子是被逼的。”王朴苦笑道，“爹你想听儿子的真话吗？”
    孙传庭道：“当然想听。”
    王朴道：“儿子的真话就是，大明朝是天下百姓的大明朝，而不是他朱家的大明朝，大明朝的皇帝可以让朱家的人来做，但他们必须得为天下百姓考虑，如果他们不愿意替天下百姓考虑，那我们就不必听他们朱家的。”
    这么快就和孙传庭说这话似乎有些唐突。其实却不然。
    这些话听起来虽然大逆不道，却绝不会比王朴地所作所为更加大逆不道，私通流贼、幽禁代王地事情都做下了，还怕和人说这些话？
    当然，王朴和孙传庭说这些还有个原因，那就是他觉着孙传庭这人不像个腐儒。这家伙敢在陕西总督任上劫杀土豪劣绅筹措军饷，足见他不是个死脑筋的人，要是能把孙传庭说服，以他五省总督地身份，没准还真能做出一番大事来。
    “你什么意思？”孙传庭的脸立刻拉了下来。沉声问道，“你真想造反？”
    “不是造反。”王朴摇头道，“儿子也从未想过造反，儿子只是觉得皇帝的权力太大了，大得都没边了。要是遇上圣贤之君还好说，要是遇上一位昏君那天下百姓可就要遭殃了，远地不说，就说万历朝的事吧。”
    孙传庭道：“万历朝怎么了？”
    王朴道：“爹你凭良心说，万历新政是好还是不好？”
    “那还用说吗？万历新政当然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王朴的问话触动了孙传庭心底那根弦，孙传庭当然是支持万历新政的，他甚至认为恢复万历新政是中兴大明地唯一希望。平台召对他就向崇祯帝提出要恢复万历新政。可惜的是遭到了满朝文武众口一词的激烈反对，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说的好。”王朴道击节道，“可就是这么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却让万历帝一句话说废就废了，爹你觉得万历帝这么做对吗？明知道他错了却还要支持他，就因为他是皇帝？只要是皇帝做地事，难道错的也是对的？”
    如果孙传庭信奉的是儒家理学，一定会抬出三纲五常来反驳王朴，可孙传庭信奉的是阳明心学。他被王朴问得哑口无言。是啊，要是能对皇帝的权力进行适当的约束。让万历新政一直推行到今天，那大明朝就会是一副完全不同地局面！
    那样地话百姓生活富足，还有谁会造反？
    那样的话国家钱粮充足，区区建奴又何足为患？
    王朴接着说道：“孟圣人都说了，百姓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可见天下百姓才是第一位的，皇帝的做法要是危及了天下百姓，那么他的行为就一定要受到约束，我们绝不能无条件地容忍皇帝的肆意妄为。”
    “儿子。”孙传庭起身拍了拍王朴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正如你说的，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孟圣人就试图对君王的权力进行约束了，假如我们真地能够对皇帝地权力进行适应的约束，那么大明朝就绝不会落到今天这一步，可惜地是，凭你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无法改变这样的现实呀。”
    “所以儿子必须要有一支军队。”王朴肃然道，“有了军队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孙传庭冷然道：“你想当曹操？”
    王朴道：“爹，儿子希望你能当曹操。”
    “胡说。”孙传庭勃然大怒道，“老夫才不当奸臣。”
    “爹，你错了。”王朴道，“曹操至死都没有篡汉，他其实是个忠臣。”
    “可曹操的儿子曹丕篡汉了。”孙传庭忽然问道，“你是不是想当曹丕？”
    “不想。”王朴摇头道，“儿子不反对让朱家的人继续当大明皇帝，却坚决反对大明皇帝继续拥有毫无约束的权力，儿子只希望大明百姓能过上好日子，不要再受建奴的掳掠，也不必再受流贼的涂毒。”
    “行了，今天这话就说到这儿。”孙传庭断然道，“老夫当你什么都没说过，也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孙传庭虽然信奉的是阳明心学，对儒家理学所奉行的那套“三纲五常”很不以为然，可要让他一下子转变“君权至上”这个根深蒂固的观念，却还是不太容易，要让他学曹操当个拥兵自重的军阀那就更不可能了。
    王朴撇了撇嘴也不再说什么了，他知道凡事不能操之过急，否则就会过犹不及，孙传庭现在已经成了他的干老子，以后有的是时间向他慢慢灌输这些新思想，王朴相信，总有一天孙传庭会接受这些新思想的，因为孙传庭骨子里就不是个迂腐守旧之人。 
      
 第158章 去南直隶当总兵
    “说点别的吧。”孙传庭转移话题道，“爹想听听你对当今天下大势的看法。”
    王朴道：“爹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废话。”孙传庭没好气道，“老子当然要听真话。”
    “真话就是，流贼气候已成，要想在两三年内把他们剿灭已经是不可能了。”王朴话锋一转，接着说道，“而且要是操之过急的话，反而有可能助长流贼的气焰，加速北五省局势崩坏的进程。”
    孙传庭皱眉道：“有这么严重？”
    王朴肃然道：“实际上的进程只怕比儿子说的还要严重。”
    孙传庭道：“有了你的火器营也剿灭不了流贼？”
    “爹，火器营只有四千人！”王朴苦笑道，“可流贼却有至少五十万军队哪，兵力相差太悬殊了，人家就是每人吐口唾沫也把儿子的火器营淹没了。”
    孙传庭道：“一个火器营当然不行，可要是有十个火器营呢？难道还灭亡不了流贼？”
    王朴道：“爹你别开玩笑了，要组建十个火器营那得多少银子？你老人家认为以大明朝现在的财政状况支撑得了吗？”
    孙传庭道：“要是老子集北五省的财力呢？能组建多少个火器营？”
    王朴道：“北五省能有多少财力？”
    孙传庭道：“每年应该能挤出二十万。”
    “二十万两？”王朴苦笑道。“算了吧，爹，二十万两银子只够火器营四千将士半年地饷银，要是算上刚刚组建的长枪营和辎重营，就是连半年的饷银也支撑不了，就凭这点银子什么事情也做不了
    “你说什么？”孙传庭皱眉道。“二十万两银子只够四千将士半年的军饷？”
    王朴道：“爹，这还只是每月支出的饷银，要是打了胜仗，赏银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一支军队要想拥有超强地的战斗力。光靠装备和训练是不够的，更多的是靠银子砸出来的，就说儿子手下地火器营，你知道儿子往里面砸了多少银子了吗？”
    孙传庭道：“砸了多少银子？”
    王朴道：“算上阵亡将士的抚恤金，打了胜仗之后的赏银。购买武器装备的银子，购买粮食草料的银子，再加上按月发放给将士们地饷银，已经超过一百万两了！”
    孙传庭咋舌道：“需要这么多银子？”
    王朴道：“爹，军队就是吃钱的机器呀，打仗最终打的还不是银子？”
    孙传庭道：“幸好你们王家是山西首富，有的是银子。”
    “哎别。”王朴赶紧摇手道。“我们王家是山西首富没错。可现在所有的产业已经全部转移到江南去了，儿子手上可是一点余银都没有了。”
    “臭小子。”孙传庭笑骂道，“别以为老子什么都不知道，建奴攻城时代王捐出了两百万两银子，还有张公公的二十万两，其中给守城将士和民壮发赏银用掉了几十万两，赈济大同难民用掉了几十万两，应该还剩将近一百万吧？”
    王朴道：“这你都知道？”
    “唉。”孙传庭忽然叹了口气，说道。“要是照你说的。就算有一百万两银子，也只够再组建一个火器营。就凭两个火器营还是太单薄了呀，可要是连火器营也指望不上，那这事还真是有些棘手哪……”
    王朴道：“爹，您要是听儿子地，现在最好对流贼和建奴采取守势，守住潼关、山海关等战略要冲，尽量把敌人分割禁锢在一个区域之内，然后尽快在江南十省恢复新政，先改善恶劣地财政状况，等国库里有了钱粮，再加紧编练新军，等新军练成了先灭掉流贼，最后腾出手来收拾关外的建奴。x
    “唉。”孙传庭叹了口气，说道，“为父何尝不想这样，可万岁爷不会等，朝中的那些御史言官更是眼巴巴地等着挑你爹的刺呢，为父要是不能在一年之内剿灭河南的流贼，轻则罢官，重则人头落地呀。”
    王朴道：“所以你只能当曹操，当了曹操你就不必理会万岁爷了，更不用理会朝中那些狗屁御史言官了。”
    “闭嘴。”孙传庭火道，“老子都说了，这话以后再也不要提了。”
    王朴嘿了一声，不说话了。
    孙传庭想了想，忽然问道：“儿子，假如为父要调你的火器营去开封，你去还是不去？”
    王朴道：“去，但是有个条件。”
    孙传庭道：“什么条件？”
    王朴道：“你得上奏朝廷，调儿子去南直隶当总兵。”
    “胡说。”孙传庭怒道，“哪有明目张胆向万岁爷要官的道理？”
    “哪就没办法了。”王朴微笑道，“要是不调儿子去南直隶当总兵，那儿子就只好留在大同不挪窝了。”
    “岂有此理。”孙传庭怒道，“你个臭小子竟敢要挟老子？”
    “爹你别发火，发火也没用。”王朴奸笑道，“儿子不是让人吓大的，实话跟你说吧，你要是能把儿子调去南直隶当总兵，儿子就能在两年之内能帮您训练出十万精锐之师，而且不用国库一钱银子！”
    王朴说的是实话，他地确没想过要从大明朝地国库里拿一分银子。
    不过话说回来，就凭王朴在大同做下的那些大逆不道地事，他也休想再从国库里拿到一个铜子和一粒粮食。“十万精锐？”孙传庭动容道，“你小子是想自己当曹操吧？”
    王朴道：“爹，只要全天下的百姓都能过上安生日子，只要大明朝的国祚能够长盛不衰，采取的方式是否合理并不要紧，过程是否有违圣人古训也不要紧，要紧的是最终的结果，这就叫殊途同归，你说呢？”
    紫禁城，乾清宫。
    崇祯帝正在批阅奏折时，王承恩端着一碗参汤进了大殿，恭声说道：“万岁爷，您已经批了一天的奏折了，该歇歇了。”
    “嗯。”崇祯帝放下朱笔，起身伸了个懒腰，忽然问道，“承恩哪，孙传庭这会应该已经到大同了吧？”
    王承恩恭声应道：“从行程算，应该已经到了。”
    崇祯帝幽幽问道：“你说孙传庭治不治得了王朴？”
    “不好说。”王承恩摇了摇头，不无忧虑地说道，“不过不管怎么样，奴婢还是希望驸马爷能够改过自新，以国事为重。”
    “不会，不会的。”崇祯帝摇头道，“王朴做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事，他是不可能再回头了，唉，早知道这样，朕当初真不该放他回大同呀，要是把他留在京师，他也许还能成为一员虎将，可放他加大同，却是放虎归山了呀。”
    “唉。”王承恩也叹了口气，不无惋惜地说道，“驸马爷虽然打赢了大同之战，保住了大同一方百姓，杀了不少建奴，也抓了几个建奴的首脑人物，可他还是辜负了万岁爷对他的一片期望哪。”
    “事到如今你还在替他说话？”崇祯帝眸子里忽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之色，低声说道，“有时候朕真想派锦衣卫去把他柙送京师问罪，可又顾忌他手里的那支军队呀，他要是狗急跳墙投奔了流贼，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是啊。”王承恩点头附和道，“这事还得从长计议，急不得呀。”
    崇祯帝幽幽叹息道：“只是苦了朕的茹儿，唉……”
    盛京，多尔衮府邸。
    多尔衮让人把范文程和宁完我连夜召到了自己府上，说道：“文程先生，完我先生，刚刚得到细作传回的消息，豪格和谭泰在大同战败后被王朴生擒活捉，现在已经在北京菜市口被凌迟处死了。”
    “好事。”宁完我击节道，“豪格一死，主子您的头腹大患也就除掉了。”
    “豪格算什么？”范文程不以为然道，“首席摄政王济尔哈朗才是主子的心腹大患。”
    “对对对。”宁完我连声附和道，“现在是时候收拾济尔哈朗了。”
    “收拾济尔哈朗的事先不急。”多尔衮摇头道，“当务之急是要尽快组建火器营，至少组建十个像王朴那样的火器营，也要用火枪，也要用王朴所采用的那种战术，王朴的火器营太厉害了，我们大清要是不迎头赶上，最终肯定会灭亡在王朴的火器营手下。” 
      
 第159章 断了王朴回大同的路
    范文程道：“主子，奴才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多尔衮道：“先生请说。”
    范文程道：“主子想组建火器营的想法是好的，可遗憾的是辽东既没有冶铁工场，也没有造枪的工匠，佟养性虽然精通火器，可他擅长的是铸炮，对于火枪也只是一知半解，而且光靠他一个人终究是势单力孤哪。”
    多尔衮皱眉道：“这么说，火器营终究是组建不成了？”
    “那也未必。”范文程道，“主子如果想要组建火器营，就必须先吞并朝鲜，朝鲜号称小中原，国内有完备的冶铁工场和兵器作坊，而且也有足够的熟练工匠，通过朝鲜主子更可以从倭人手中购得西夷火器！”
    多尔衮道：“先生的意思是灭了朝鲜？”
    “对。”范文程道，“让朝鲜成为大清国的一个行省，还要派一个得力的人去朝鲜当总督，总督人选奴才也已经替主子想好了，他就是洪承畴。”
    “洪承畴？”多尔衮皱眉道，“他才刚刚归顺大清，就派他去朝鲜当总督怕是不太合适吧，他要是叛回大明怎么办？”
    “无妨。”范文程道，“主子只要把洪承畴降清的事诏告天下，崇祯小儿必会杀了他的全家老小，这样一来洪承畴叛回大明的路也就被堵死了，他就只能死心塌地给主子卖命了，更何况派驻朝鲜的军队是八旗兵，洪承畴就算真有异心他也翻不了天。”
    宁完我道：“宪斗的意思是只让洪承畴处理政务，却不让他提督军务？”
    “对。”范文程道，“就是这么个意思。”
    “嗯。”多尔衮点了点头，说道，“明天本王就向太后上奏，派五千铁骑去灭了朝鲜。”
    孙传庭在与王朴一番密谈之后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十二门红夷大炮留下了，王朴也认他做了干爹。可孙传庭却不敢肯定王朴是否已经成为他的心腹？孙传庭更不敢肯定他是否驾驭得了王朴这员悍将。
    孙传庭发现王朴并不只是个纯粹的武夫，他是个极有思想的人，王朴“限制君权”的思想让孙传庭感到深深的恐惧。
    自从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君权至上的思想就已经在读书人心中扎了根，朱熹这假道学发扬地理学更是把“三纲五常”的忠君思想上升到了精神信仰的高度，一直到了阳明心学问世，儒家理学在精神领域的统治地位才受到了挑战，原本已经边缘化的“君轻民重”思想才得以重新抬头。
    凭心而论，王朴“限制君权”的思想符合当时一部份信仰阳明心学的儒生的理念。孙传庭也觉得应该限制君权。
    可孙传庭脑子里想的“限制君权”和王朴脑子里想地“限制君权”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孙传庭的限制君权更多地是体现在大臣在朝堂上和皇帝据理力争，而王朴的限制君权则是通过武力迫使皇帝屈服。
    虽然王朴也向孙传庭解释过。以武力迫使皇帝屈服只是乱世的权宜之计，大明皇帝永远都是朱家地子孙，可孙传庭对王朴的话深表怀疑。假如有一天王朴真的当了曹操，大明皇帝成了他手中的傀儡，他还会这样想吗？
    一个声音对孙传庭说：“杀了王朴，这家伙虽然嘴上喊着不篡明，可他其实就是另一个李自成，而且比李自成可怕十倍，一百倍！要是不杀了王朴，大明江山总有一天会亡在他的手上……”
    另一个声音马上反驳道：“不行，不能杀了王朴！先不说能不能杀得了他。就算杀得了也不能杀。如今流贼蜂起，建奴猖獗，大明国势已经危如累卵，而王朴就是那个仅有的能够力挽狂澜的人……”
    带着无比复杂的心情，孙传庭离开了大同。
    孙传庭的下一站是西安，他要去见左良玉、贺人龙、猛如虎这三员悍将！
    大同，总兵行辕。
    赵六斤疾步入内，向王朴抱拳作揖道：“卑职参见将“罢了。”王朴淡淡地挥了挥手，说道。“六斤哪。大同就交给你了。”
    “呃……”赵六斤闻言吃了一惊，急道。“将军，你这是……”
    王朴道：“五省总督孙传庭已经来过大同了，要调本镇精兵去开封围剿流贼，大军三天之后就要开拔了。”
    “啊？”赵六斤急道，“这么急？可是将军您和大军离开之后，大同怎么办？”
    虽然王朴走后，赵六斤就成了大同镇地最高军事将领，可这会赵六斤心里除了兴奋，还有一丝担心，因为王朴把卫所军全都裁撤了，现在大同镇只有王朴手下地三个营，王朴要是把这三个营的兵力都调走了，赵六斤拿什么来守卫大同？
    “六斤你不用担心。^^君.子.堂.首.发^^”王朴劝慰道，“本镇会给你留下足够的装备和五万两饷银，你可以用这笔银子募集几千民壮，建奴和流贼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进犯大同的，你只要抓紧时间练兵，守住大同是没有问题的。”
    赵六斤放下心来，又问道：“将军你真走啊？”
    “真的要走。”王朴上前拍了拍赵六斤的肩膀，开门见山地说道，“而且这一走很可能不再回来了，大同是真的交给你了，希望你能善待大同百姓。”
    “将军……”赵六斤哽咽道，“您让卑职跟您一块走吧？”
    “不行啊。”王朴喟然道，“你走了大同谁来守？本镇手下也只有你才具备独挡一面的能力，只能委屈你了。”
    “将军你就放心吧。”赵六斤忽然挺起了胸膛，大声道，“卑职一定替您守好大同。”
    这会，赵六斤真想跪下来叫王朴一声亲爹，是王朴把他从游击直接提拔成了副总兵，又是王朴给了他独领一镇地机会，王朴临走前还给他留下了足够地装备和五万两银子，赵六斤还能苛求什么呢？
    等赵六斤兴冲冲地走了。一边的甄有才低声问道：“将军，真要走啊？”
    “真地要走。”王朴点头道，“非走不可！大同虽好，却非久留之地呀。”
    甄有才道：“可是将军你想过没有，火器营、长枪营和辎重营的将士都是山西人，大军要是离开山西久了，难免思乡哪，将士们要是思乡心切，肯定会影响军心士气。到时候不战而溃也是有可能的。”
    “已经想好了。”王朴肃然道，“我会在江南买下大片庄园，然后让小七带着家丁队把将士们的家眷从大同分批接到江南安置。不管有多难，不管花多少银子，都一定要把将士们的家眷接过去。”
    甄有才点头道：“也只能这样了。”
    王朴又道：“还有大同三家兵器作坊。两家火药局地老工匠也要随军带走。”
    甄有才道：“这个卑职心里有数。”
    王家大院。
    “哎呀，孩子尿了，又尿了。”正把王法抱在怀里逗开心的姚氏忽然感到胸口一阵湿热，急低头看时见自己的罗裳已经被濡湿了一大块，赶紧叫道，“嫩娘，快拿一片干净尿片来，我们的小王法又尿喽。”
    “大嫂，还是我来吧。”陈圆圆笑着从床上坐起身来。想从姚氏手里接王法。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望着姚氏胸口的湿痕，歉然道，“这孩子可真是淘气，不尿别人就尿嫂子你，一天都尿你三回了。”
    “那是孩子跟嫂子亲热，嫂子高兴。”姚氏笑道，“圆圆你快躺回去，你才刚出月子，身子还虚着呢。可不敢累着您。要不然老三可饶不了嫂子。”
    说着嫩娘已经拿来了干净尿片，姚氏动作麻利地替小王法换好了。又扯开嗓子往门外喊道：“柱子。”
    “哎。”柱子应了一声进来问道，“大奶奶您叫小人？”
    姚氏问道：“酒席都准备下了吗？”
    柱子应道：“都准备好了，就等开席了。”
    姚氏又问道：“帖子都发了吗？今天可是咱们小王法满月的好日子，一定要把事情办得热热闹闹的。”
    “都发了。”柱子恭声应道，“大奶奶您就放心吧。”
    一边的陈圆圆挺不好意思道：“也不知道相公去哪了，真是辛苦嫂子了。”
    “老爷们有老爷们的正事。”姚氏道，“这些事本来就是我们女人地事。”
    王朴、王榉、王桦三兄弟这会的确在商量正事，那就是举家迁徙的事。
    王朴道：“大哥，二哥，搬家地事小弟都已经安排好了，大军三天之后就要开拔，到时候全家老小也随军出发，等过了河南彰德，就让小七率家丁队护着你们走运河，顺运河南下前往南京，然后再去松江取出那批财宝。”
    “老三。”王桦道，“那你呢？真要去开封和流贼拼命？”
    王朴道：“开封是一定要去的，和流贼拼命却大可不必。”
    王榉道：“总之老三你一定要小心，要是你手里没了军队，以你在大同犯下的这些事情，我们王家全家老小别想有好下场。”
    王榉说地是实话，现在崇祯帝和朝廷不敢拿王家怎么样全是因为王朴手里掌握着一支精锐之师，要是失去了这支军队的庇护，不管是为了银子还是为了朝廷的颜面，崇祯帝立刻就会拿王家开刀。“放心吧，大哥。”王朴微笑道，“小弟心中有数。”
    “唉。”王榉叹了口气，说道，“真是没想到啊，我们王家从江南迁来大同两百多年了，临了临了，没想到又要迁回江南去了。”
    “大哥，小弟这里有三封信。”王朴说着从怀里掏出三封信递给王榉，说道，“你到了南京之后可以去找常延龄、李祖述这两位小公爷，要是遇上了水寇土匪，你还可以找南京水师参将黄得功，他们会帮你忙的。”
    紫禁城，乾清宫。
    王承恩兴冲冲地进了大殿，跪地禀道：“万岁爷，好消息。”
    正躺在御榻上休息的崇祯帝闻声侧过身来，皱眉问道：“什么好消息？”
    王承恩道：“刚刚张子安那奴婢以六百里加急送来急信，说王朴已经决定出兵了，三天后就会向开封进兵。”
    “哦？”崇祯帝闻言一骨碌坐了起来，急问道，“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王承恩道，“借张子安那奴婢天胆也不敢欺君。”
    “不愧是孙传庭啊。”崇祯帝击节道，“居然真的治住了王朴。”
    王承恩道：“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嗯。”崇祯帝已经睡意全无，起身在御榻前来回踱了几步，忽然说道，“只要王朴离了大同老窝，事情就好办了，等他带着军队到了开封，就调孙应元去固原，再调姜镶去大同，朕要断了王朴回大同的路。”
    “高，实在是高！”王承恩媚声说道，“万岁爷深谋远虑，奴婢佩服。”
    “不过也不能逼王朴太紧。”崇祯帝语锋一转接着说道，“这京营提督还得他来当，到时候他既回不了大同，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他就只能乖乖地来京师求朕。” 
      
 第160 炸开城墙
    崇祯十五年（1642年）七月，李自成率五十万大军第二次围困开封！
    八月，孙传庭临危受命，准备调集玉田总兵曹变蛟、蓟镇总兵白广恩、山东总兵刘泽清、陕西总兵贺人龙、左良玉、猛如虎、大同总兵王朴七路人马共十三万大军来解开封之围。
    王朴由大同出发，经太原府、彰德府、卫辉府直逼开封。
    屯于山东的曹变蛟、白广恩、刘泽清三路人马经郓城、曹州从兰阳进逼开封。
    孙传庭则亲率左良玉、贺人龙、猛如虎三镇精兵出潼关，沿黄河进逼开封，三路人马约定九月底会师开封城下，共击流贼。
    孙传庭的战略构想是好的，却过于一厢情愿了。
    早在大同的时候，王朴就曾经对孙传庭说过，如今大明朝国库空虚，钱粮匮乏，在缺乏后勤保障的情形下贸然调集大军进剿流贼是不明智的，就算各镇总兵勉强同意出兵，结果不能剿灭流贼不说，还会助长贼势。
    事实证明，王朴的判断是准确的。
    最先出问题的恰恰是孙传庭亲自统率的西路大军，由于缺乏粮草供给，左良玉、贺人龙和猛如虎只能纵兵掳掠，这一来就出事了，关中兵军纪败坏，不但抢劫富人，穷苦百姓也不放过，还随意滥杀无辜，随意奸淫妇女。孙传庭当然不能容忍这样的暴行，结果将帅之间暴发了激烈冲突，被孙传庭寄予厚望的西路大军没到开封就自行瓦解，左良玉以追剿张献忠为借口率军南下襄阳。贺人龙、猛如虎也以追剿刘宗敏为借口回师关中。
    紧接着出问题的是曹变蛟、白广恩和刘泽清地东路军，因为粮饷匮乏，大军行至曹州的时候发生了哗变。刘泽清的山东兵在一夜之间几乎跑了个干净，曹变蛟和白广恩地两镇精兵也跑了不少，三人只好在曹州暂时驻扎下来。
    只有王朴这一路军队没出什么问题，但在进至黄河北岸的封丘之后，王朴也不敢再继续南下了，因为李自成的五十万大军就在黄河南岸，王朴要是敢渡过黄河，铁定陷入流贼的重重包围之中。
    这时候的流贼已经不是几年前的流贼了，自从网罗了牛金星、宋献策、李岩等一批人才之后。====流贼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且这几年东征西讨下来，在吞并了罗汝才、革左五营的精锐之后，李自成手下已经有了一支久经战阵的精兵。
    更要命地是。这支精兵不是一两万人，而是好几十万人！
    火器营再骁勇善战，王朴也不敢拿区区四千人去硬撼李自成的五十万大军！
    正史中，李自成之所以会在一片石败给吴三桂和多尔衮的联军，其实并不是因为流贼不够精锐，事实上，在攻取关中之后，流贼的装备就已经十分精良，其战斗力已经直逼满清地八旗兵了，两军若是以同等兵力进行正面决战。满清八旗兵未必就能稳操胜券。
    李自成之所以会在一片石战败。完全是因为他太大意了。
    李自成手下的绝大部份精锐部队都分散在了河南、关中、山西、京师各地，他只带了不到十万军队去山海关，其兵力几乎是吴三桂、多尔衮联军的一半，假如李自成能够把分散在各地的精兵全部集结起来，要粉碎吴三桂和多尔衮的十几万联军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开封城外，流贼大营。
    李岩昂然进了李自成的大帐，抱拳作揖道：“大王，火器营已经准备就绪了。”
    “好。”李自成的独目里流露出灼灼的眼神，向肃立两侧的牛金星、宋献策还有一众义军将领一挥手。朗声道。“走，大伙都去瞧瞧。”
    李自成大步当先。众人尾随其后来到了校场上。
    校场上，三千义军将士已经列成了整齐的队列，与别地义军不同地是，这三千义军将士手里拿的不是长矛也不是大刀，而是清一色的火铳，没错，就是火铳！
    这事还得从头说起。
    李岩从陕西返回河南之后，李自成原本是准备暗中把他杀掉的，幸好有宋献策力保，李岩才得以不死，当然，宋献策力保李岩也是有私心的，因为李岩是个人物，留着李岩就能牵制首席军师牛金星。
    李岩并不知道自己差点就被李自成杀了，回到河南之后就开始极力游说李自成组建火器营，李岩说的多了，李自成手下的一些将领便有些心动，再加上宋献策的推波助澜，李自成也就同意了。^^
    李自成拨给李岩五千老弱病残，又从历年搜刮来的财物中拿出了十万两纹银给李岩购买火器弹药。
    红娘子动用了黑道上地关系，用十万两银子从南直隶、河南和山东三省地卫所军手里购买了将近一万杆火铳以及几十万斤火药铅丸，南直、山东和河南三省卫所军的军纪已经败坏到了极致，他们只要银子，才不管这批火器流向哪里？
    唯一让李岩感到遗憾地是，这些火铳都是火绳枪，与王朴火器营的火枪比起来，不但笨重而且质量太差，一万杆火铳能用的居然只有不到三千杆，再加上义军以往缴获的，才勉强凑齐了三千杆。
    到了八月中，李岩的火器营总算是组建起来了，经过一个多月的射击训练后，现在已经有了点样子，就差实战考验了。
    等李自成、牛金星、宋献策和田见秀、李过等一众将领在阅兵台上坐定了，李岩才大步走到阅兵台前，举起令旗左右一摆，火器营挑剩的两千老弱病残便抱着两千具木偶上了校场。在三千火器营的正前方百步开外扎下了方阵。
    李岩再把手中的令旗一扬，阵前一名义军首领翻手拔出腰刀厉声喝道：“第一队……预备！”
    两千老弱病残迅速撤离。
    第一排五百名义军将士则举起了手里地火铳，五百杆火铳举成了一排。黑洞洞的铳口对准了前方的木偶方阵。
    李岩再把令旗往下挥落，阵前地那名义军首领跟着挥落腰刀，同时厉声大吼：“开火！”
    五百义军将士同时扣下了扳机，夹在扳机上的火绳被压进了引药室，引药室里的火药呲地燃烧起来，迅速引爆了枪膛里的火药，只听“轰轰轰……”一阵不绝于耳的巨大轰鸣声，举成一排的五百杆火铳铳口同时冒出了一团耀眼的火光。
    前方扎好的木偶方阵顿时响起一阵“邦邦”响，上百个木偶栽倒在了地上。
    李自成霍然站起身来。死死地盯着前方校场上那三千火器营将士，独目里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光芒，这样密集地火铳齐射，大罗金仙也必死无疑呀。要是把前面的木偶换成官军，就这一轮齐射，只怕就能打死上百人吧？
    阅兵台前，李岩手中的令旗再度扬起。
    又一名义军首领翻手拔出腰刀厉声长吼道：“第二队……预备！”
    第二队五百名义军迅速上前两步，然后动作整齐地举起了手里的火铳，黑洞洞地铳口再次举成了一排，已经开完火的第一排五百名义军则迅速退到了队列的最后面，开始紧张地重新填装弹药。
    六轮齐射射完，李自成在一众义军将领的簇拥下来到了东倒西歪的木偶方阵前，刺鼻的硝烟味中。只见两千具木偶已经被铅丸打得千疮百孔。近百步的距离，足有数寸厚的木板竟然完全被铅丸所击穿。
    这样的穿透力，没有任何铠甲能够抵挡得住！
    要是这两千具木偶是大明官军，这六轮齐射下来只怕已经伤亡殆尽了！
    “可怕，太可怕了！”宋献策不失时机地赞道，“要是大王麾下有三万这样的火铳兵，灭亡大明朝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李自成默然无语，他还没有从巨大地震惊中回过神来。
    首席军师牛金星却不以为然道：“这些火铳虽然厉害，可我们自己却造不了。如果从大明卫所军手里购买。则价格过于昂贵，要想组建三万人地火铳营。那得花费多少银子？有这银子足够招募几十万大军了。”
    “不。”李自成霍然举手，断然道，“不管花多少银子，火铳营必须扩充！”
    李岩道：“大王，有句话末将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有话尽管说。”
    李自成说话的语气客气多了。
    李岩道：“我们能买到的火铳几乎已经全买过来了，买不到的就算花再多的银子也买不到了，而且这些卫所军所使用的火铳质量太差，末将见过更厉害的火器，比我们现在所使用的火铳更长，更轻，射程更远，杀伤力更强，装弹速度也要比我们更快。”
    “哦？”李自成沉声道，“你说的是王朴地火器营吧？”
    “对。”李岩点头道，“我们地火器营所采用的是六段射击法，齐射完了后还要有一段不短地间歇期，这时候就必须要靠别的军队来保护火器营，可王朴的火器营却能采用三段射击法，而且可以一轮接一轮，持续不断地进行射击！”
    李自成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必须买到王朴火器营所使用的火枪？”
    李岩道：“大王，王朴火器营所使用的火枪我们是买不到的，至少现在买不到，所以我们只能自己造！”
    牛金星道：“说的轻巧，让谁造？你李岩能造得出来吗？”
    李岩道：“末将当然造不出来，可开封城里有官军的兵器局，兵器局里的那些工匠能造出来！大王，末将恳请不要掘开黄河，不要水淹开封。”
    李自成的眉头霎时皱紧了。
    “好哇。”牛金星大叫道，“转来转去终于又转到决堤毁城上来了，李岩，这可是大王拟定的破城之策，你百般阻挠究竟是何居心？是不是想让大王落个涂毒百姓的骂名，而你李岩却博个爱惜百姓的清名？”
    “大王。”李岩急道，“引黄河之水淹了开封，不但百姓死伤无算，大王你除了得到一座废城什么也得不到哪，大王为什么不试试末将所说的破城之策呢？埋火药于城墙脚下真的可以炸开城墙呀，当初建奴就是这么炸开大同城墙的。”
    “胡说八道。”牛金星急道，“开封城墙那么高那么厚，就凭几万斤火药也炸得开？”
    “大王。”李岩急道，“末将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李自成闻言不由动容。
    宋献策不失时机地进言道：“大王，不管李岩将军所献的破城之策是否能够奏效，试试总是无妨，假如不成再水淹开封也不迟呀。”
    “嗯。”李自成闻言点头道，“那就试试，这事就由李岩你全权负责。”
    李岩闻言大喜道：“末将领命。”
    牛金星眉宇间却悄然笼上了一片阴云，看看宋献策，再看看李岩，他忽然间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宋献策和李岩隐隐有了联手的迹象，李自成似乎也没有以前那么信任他了，他的处境正变得微妙起来…… 
      
 第161章 去南京练兵
    封丘，王朴行辕。
    王朴疾步走进行辕，把手里的塘报递给孙传庭道：“开封已经陷落了。”
    “你说什么？”孙传庭闻言大吃一惊，失声道，“开封已经陷落？”
    “没错。”王朴道，“这是河南总兵陈永福在城池被攻陷前派人送出来的最后一份塘报，流贼在开封城的西北角炸开了一道三十余丈宽的缺口，十几万流贼蜂拥而入，陈永福带着官军抵抗了两天，最后还是被攻陷了。”
    “唉。”
    孙传庭长叹一声，一屁股跌坐回了椅子里，半天没有说话。
    老实说，西路大军的瓦解对孙传庭的刺激很大，紧接着流贼又攻陷了河南首府开封，冷酷的事实正在不断证明王朴的说法是正确的，现在流贼气候已成，官军已经完全失去了主动进攻的能力，勉强进攻只能自取其辱。
    “看来你是对的。”好半晌之后，孙传庭才幽幽说道，“流贼的确已经成了气候。”
    王朴道：“现在改变策略还来得及。”
    “儿子，你跟我去关中。”孙传庭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王朴，沉声说道，“咱们爷俩争取在两年之内练出一支精兵，则大事仍有可为。”
    “去关中没有活路。”王朴摇头道，“关中太贫瘠了。孙传庭皱眉道：“关中有八百里秦川。怎么就贫瘠了？”
    王朴道：“要去你去，反正我是不去。”
    孙传庭道：“你是铁了心要去江南？”
    “对，已经铁了心了。”王朴道，“不管你是否同意，不管朝廷是否许可，这江南我是去定了。”
    孙传庭道：“你敢违抗圣旨？”
    王朴笑道：“我抗旨还少吗？”
    孙传庭道：“你就不怕万岁爷派兵剿了你？”
    “派兵剿我？”王朴冷笑道，“建奴和流贼就已经够万岁爷头痛了，再说我又没有扯旗造反，他凭什么派兵剿我？”
    孙传庭道：“你抗旨不遵，形同造反。”
    王朴道：“孙老头。你搞清楚现在是乱世，再说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抗旨和造反是两回事！”
    孙传庭道：“身为大明朝地臣子。就应该忠君体国。”
    王朴针锋相对道：“在我心里保护百姓是第一位的，其次才是忠君体国。”
    孙传庭道：“忠君体国就是保护百姓。”
    “两回事。”王朴厉声道，“现在万岁爷和朝堂上那些白痴奉行的是亡国之策。我若是听了他们的，那就是大汉民族的罪人！孙老头。你若是听了他们的，就算你能博个忠君体国的头衔，最后也是大明朝的罪人，更是大汉民族的罪人！”
    孙传庭作色道：“你说什么？”
    王朴冷然说道：“孙老头，爹！我跟你说这些，那是因为你是我干爹，实话告诉你，不管你听还是不听，这曹操我还就当定了！”
    孙传庭怒道：“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哈哈哈。王朴仰天长笑三声。朗声道。“孙老头，别太高估了自己。能杀我王朴的人还没出生呢。”
    孙传庭强抑住胸中地怒火，问道：“那你倒是说说，江南究竟有哪里好？为什么非要去江南？”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王朴道，“江南有丝绸、盐、冶铁、茶叶、瓷器等丰富的战略物资，还有海运之便利，可以与东倭，西夷通商互市，江南还拥有庞大地豪强商贾群体，大明朝七成地税赋都来自江南，只有背靠江南富庶之地，才有足够的财力编练新军，才有足够的财力剿灭流贼，征讨建奴啊。”
    孙传庭道：“那我们完全可以在山东练兵，照样可以得到江南财力地支持。”
    王朴苦笑摇头道：“刘泽清的山东兵为什么哗变？他们得到江南财力地支持了吗？”
    孙传庭语塞道：“这……”
    王朴正了正脸色，肃然道：“爹，这么跟你说吧，如果不能把整个江南置于你的铁腕统治之下强行推行新政，江南富庶的财力是不可能为你所用的，就像现在，绝大部份财富已经被豪强商贾所瓜分，而朝廷却只能分到一点点好处。”
    孙传庭不说话了，他的心思已经有些松动了。
    王朴说的都是事实，这些年大明朝的税赋年复一年一直在减少，可支出却一年比一年繁重，谁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可谁都不愿意去改变，说白了，就是不愿意改变，因为朝中那些官员都从中捞到了好处，他们不愿意做出牺牲。
    王朴接着说道：“万岁爷不是圣人，他不可能事事都对，身为臣子不管对错只知道一味盲从，最后也许能博个忠君体国的清名，可事实上呢？事实上这样的臣子是很自私地，他们只想着自己博个清名，却没想过这样做会连累天下百姓。”
    孙传庭霍然回头，死死地盯着王朴，这句话给他地触动很大。
    王朴迎上孙传庭的眼神，坦然道：“先有东晋后有南宋，华夏曾两次亡于蛮夷之手，这两次亡国难道只是皇帝和奸臣地错吗？难道那些忠臣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不，那些忠臣其实也是有责任的，他们只知道嘴上唱高调，却不懂得运用策略，他们个人是博得了忠臣孝子的万世清名，可天下的百姓却遭了殃，当了亡国奴……孙传庭地眉头开始皱紧。王朴的论调很怪异，可仔细一想却似乎也有些道理。
    “爹。”王朴望着孙传庭，真诚地问道，“文天祥是万世传颂的忠臣，可他最终却只能在零丁洋上叹零丁，无数的汉人当了亡国奴，成了蒙古人的奴隶！曹操是万世唾弃的权臣，可他最终却统一了黄河以北的地区，他北击乌桓，分化匈奴。保住了汉族的元气，留住了华夏的英魂。”
    “胡说八道。”孙传庭道，“曹操岂能和文天祥相提并论？”
    王朴道：“依我看。是文天祥无法和曹操相提并论！爹。你是想像文天祥一样当个万世传颂却无力救国的忠臣，还是像曹操一样当个万世唾弃却能保住汉族元气地权臣？你自己想清楚。”
    孙传庭道：“老夫绝不当曹操。”
    王朴火道：“那你就等着在零丁洋上叹零丁吧！”
    “不过老夫也不当文天祥。”孙传庭话锋一转，接着说道。“明天老夫就上奏朝廷，自请督师浙直。”
    “这就对了。”王朴击节道。“孙老头你终于还是开窍了。”
    “去。”孙传庭骂道，“老夫坚决不当曹操，你小子更别想当曹丕。”
    紫禁城，乾清宫。崇祯帝正耐着性子跟周皇后解释：“皇后，先是建奴寇边，接着又是流贼闹事，王朴一直就在带兵作战，他现在还回不了京师。”
    周皇后急道：“万岁爷，王朴究竟什么时候能回京师？他和茹儿的婚事一直这样拖着终究不是个办法呀？”
    “再过一段时间吧。”崇祯帝无奈道。“再过段时间朕就下旨让王朴回京。与茹儿完婚。”
    周皇后见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只好怏怏不乐地走了。周皇后前脚刚走，王承恩就一溜小跑进了大殿，低声道：“万岁爷，孙传庭六百里加急密奏。”
    “哦？”崇祯帝道，“呈上来。”
    王承恩趋前两步把孙传庭的密奏递到了崇祯帝手上。
    崇祯帝匆匆阅罢不由脸色大变，站起身来在大殿里开始来回踱步，半晌没有说一句话，一边地王承恩看得心惊肉跳，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崇祯帝忽然顿住脚步，回头问王承恩道：“承恩哪，你猜孙传庭在密奏里都说了些什么？”
    王承恩道：“奴婢猜不出来。”
    崇祯帝道：“孙传庭在密奏里说，开封已经被流贼攻陷，河南全省已经沦入贼手，左良玉、贺人龙、猛如虎地关中兵因为缺乏粮饷拒绝进剿流贼，刘泽清的山东兵也因为缺乏粮饷已经哗变了，孙传庭还说以我大明目前的兵力、国力已经不足以剿灭河南地流贼了，他要朕转攻为守！”
    “转攻为守？”王承恩不解道，“怎么个守法？”
    崇祯帝道：“孙传庭在密奏里保举汪乔年当陕西三边总督，率贺人龙、猛如虎、姜镶共守陕西，周遇吉守山西，曹变蛟守山东，左良玉守湖广。”
    王承恩道：“那孙传庭自个呢？”
    崇祯帝道：“孙传庭自请督师浙直，他要利用浙直两省的财力在两年之内训练出一支精兵，然后再与河南地流贼决一死战。”
    王承恩道：“万岁爷，孙传庭的这个守法是不是有些一厢情愿了？”
    崇祯帝道：“说说你的看法。”
    王承恩道：“流贼既然已经攻占了河南全省，下一步自然就会转攻周边各省，他们不可能在河南干等两年，让孙传庭练好了精兵再去和他们决战呀？再说孙传庭督师浙直，截了浙直两省的赋税，让朝廷怎么办？浙直两省可占了朝廷七成的税赋来源
    “这个倒是不用担心。”崇祯帝道，“孙传庭在密奏里说了，要是准他去当浙直总督，他就绝不截留两省税赋，他还保证在两年之内让两省的税赋收入翻倍！”
    “哦？”王承恩讶然道，“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奴婢是断然不敢相信的，可孙传庭却不是个信口开河地人。莫非他准备在浙直两省推行新政？要不然他怎么敢夸口在两年之内让税赋翻倍？”
    崇祯帝沉吟道：“孙传庭这个人朕还是信得过的，他对大明朝，对朕还是忠心地，可对王朴朕却是信不过哪。”
    “驸马爷？”王承恩道，“这事怎么又牵扯到驸马爷了？”
    崇祯帝道：“孙传庭在密奏里保举王朴为南京提督兼练兵使，还说只有王朴才能练好新
    “这……”
    王承恩不敢多说什么了，他虽然收了王朴十万两银子，可他已经替王朴在崇祯帝面前说了不少好话了，已经足够偿还十万两银子地人情了。
    “承恩你说……”崇祯帝问道，“要不要准孙传庭的奏？”
    王承恩低眉应道：“这奴婢可不敢乱说。”
    崇祯帝皱眉不悦道：“你只管说。不管对错朕都不怪你。”
    “万岁爷。”王承恩苦着脸道，“奴婢真说呀？”
    崇祯帝道：“说！”
    王承恩无奈，只好斟字酌句地说道：“要奴婢说呀。现在满朝文武也就孙传庭一个人可堪一用。假如连孙传庭也自认对付不了流贼，换别人去那就更不行了，所以奴婢想。不妨照着孙传庭地法子试试，还有驸马爷当南京提督的事
    崇祯帝道：“怎样？”
    王承恩道：“万岁爷不妨答应下来。先把驸马爷稳住再说，南京可不比大同，南京城里不但有六部九卿和科道衙门，还有诸多皇亲勋戚，更有孙传庭镇着他，驸马爷在南京就跟在京师差不多，他再横也翻不了天去。”
    崇祯帝幽幽说道：“可王朴要真把南京的天给翻过来了呢？”
    王承恩吓了一跳，赶紧跪地求饶道：“奴婢该死，奴婢掌嘴。万岁爷就当奴婢什么都没说过……”
    “行了。起来吧。”崇祯帝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地说道。“王朴能不能翻过南京的天朕不知道，可朕知道要是不让他当这个南京提督，他绝对会闹事，叛投流贼甚至是扯旗造反也不是没有可能。”
    王承恩媚声附和道：“万岁爷明鉴。”
    “所以……”崇祯帝点了点头，说道，“有句话你说对了，当务之急是要先稳住他，别逼他狗急跳墙，不过朕得往他身边安插几个人，朕得知道他在南京干些什么，更不能事事顺着他的意思来，必要地时候，哼哼。”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崇祯帝眸子里已经杀机流露。
    王承恩激泠泠地打了个冷颤，媚声应道：“万岁爷深谋远虑，奴婢佩服。崇祯帝想了想，说道：“为了消除王朴的戒心，明面上也得安插几个人，张子安这个奴婢对朕还算忠心，在大同和王朴相处得也挺好，就调他去南京当镇守太监吧，还有那个大同知府魏大本，也一并调去应天府当府尹吧。”
    “奴婢遵旨。”王承恩恭声应道，“奴婢这就回司礼监去拟旨。”
    “等等。”崇祯帝道，“这毕竟不是小事，还是要等明天早朝与百官议定了之后再由吏部下发公文。”
    王承恩会意道：“万岁爷，要不奴婢先把周阁老请进宫来？”
    “进宫就不必了。”崇祯帝道，“你出宫去一趟阁老府吧，把朕的意思跟阁老说说。”
    曹州，孙传庭行辕。
    早在流贼攻陷开封地次日，孙传庭就随同王朴地大军撤离了封丘，向曹州转进。
    封丘距离开封实在是太近了，随时都可能遭受流贼的大举进攻，王朴根本就不打算在河南与流贼拼命，最明智的选择当然是避其锋芒。
    王朴大步进了行辕，问孙传庭道：“爹，有消息了？”
    “有消息了。”孙传庭扬了扬手里地公文，说道，“吏部已经正式下发公文，任命老夫为浙直总督，同时任命你为南京提督兼领练兵使，嗯，还有两个你的熟人，大同镇守太监张子安已经调任南京镇守太监，大同知府魏大本也迁升应天府尹了。” 
      
 第162章 当头棒喝
    崇祯十五年十月，经过一个多月的行军，孙传庭、王朴和随行的万余大军终于进抵南京城外，不过让人惊讶的是城门外行人廖落，街市上车马稀疏，只有两行士卒像标枪般挺立在萧瑟的寒风中，对城外黑压压的大军和孙传庭、王朴两人的车驾居然视若无睹。
    任命孙传庭为浙直总督的公文早在半个多月前就应该已经送到南京了，不管是出于官场上的礼仪，还是为了以后能搞好同僚之间的关系，南京的六部九卿、布政司、按察司还有应天府的官员以及南京的勋戚豪强都应该出城来迎接才是。
    但让人吃惊的是，不但留都的六部九卿和豪强勋戚没来迎接，甚至连布政司、按察司和应天府的官员都没有出来迎接，这事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王朴策马上前一步，与孙传庭并鞍而行，低声说道：“老头，气氛有些不太对呀。”
    “嗯。”孙传庭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老夫是钦命的浙直总督，是大明朝的封疆大吏，不管怎么说都是堂堂一品大员，留都的六部九卿和南京的勋戚豪强不来迎接也就罢了，连南京布政司、按察司还有应天府居然也不派人来迎接，这就有些非同寻常了。”
    “是啊。”王朴点头道，“顶头上司新官上任，身为下级却不来迎接，嘿嘿，这事做得有点过分了。难道他们就不怕你秋后算帐？”
    孙传庭道：“看来南京地这潭水很深哪，比你我想象当中还要深得多。”
    “嗯。”王朴点头道，“看样子南京兵部也不会派人来安排军务了，我还是先让大军在城外暂时驻扎下来，然后再跟你一起去六部衙门交割公文吧。”
    “也好。”孙传庭道，“前面路边有个茶摊，老夫就在茶摊上等你。”
    当下王朴别了孙传庭，指挥大军在南京西北角安营扎寨。
    等营寨安扎得差不多了，王朴又带着嫩娘、吕六和五十名亲兵在街边茶摊上与孙传庭汇齐了，过了太平门直奔南京六部衙门而来。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在南京六部衙门两人居然又吃了个闭门羹，原本要与孙传庭和王朴分别交割公文的南京吏部尚书何熊祥和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居然都告病在家，没来理事。甚至连隔壁的礼部、工部、刑部和户部衙门也是冷冷清清。除了当值的司务和衙役，再没有半个人影。
    “这是怎么回事？”站在南京吏部衙门大门口，孙传庭皱眉道。“难道是南京的同僚要给老夫一个下马威吗？”
    “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王朴想了想，说道。“爹，眼看天都快黑了，反正今天是交割不了公文了，不如先到驿馆住下吧。”
    孙传庭舒了口气，点头道：“也只能这样了。”
    是夜，暖香阁。
    鸨母李大娘打扮得花枝招展，正在大堂里迎来送往，不时与相熟的王孙公子哥打情骂俏两句，遇上想沾她便宜的便老实不客气地一巴掌拍过去。完了又娇滴滴地唤声公子爷。直能把人的魂儿都给勾了去。
    不过一众嫖客也就过过眼瘾和嘴瘾，因为李大娘早年也是卖艺不卖身的秦淮名妓。这会当了鸨母更是连卖艺也不卖了，只有遇上相熟地豪强勋戚才偶尔露一手厨艺，南京的豪强勋戚大都附庸风雅，鲜少有人会做焚琴煮鹤的事情，倒也没人与她为难。
    李大娘刚刚摆脱一位风流公子哥地纠缠，一扭头忽然看见一位身材修长地年轻公子哥笑嘻嘻地进了大厅，这公子哥瞧着隐隐有些眼熟，仔细一打量，李大娘顿时美目一亮，小嘴一张就要喊叫出声，却被那公子哥以眼色所制止。
    李大娘迈着春风俏步，凑到那公子哥跟前压低声音说道：“驸马爷，您来了？”
    这位公子哥当然是轻衣简从的王朴，王朴环顾左右一眼，也压低声音说道：“大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
    李大娘会意，扭腰回头喊道：“三娘，你过来招呼一下客人。”
    “哎，来了。”
    那边正倚在楼梯上娇笑地李三娘娇滴滴地应了一声，扭腰摆臀地走了过来，李大娘这才向王朴肃手道：“驸马爷，请随奴家来吧。”
    王朴回头把手一招，示意吕六和嫩娘跟上。
    吕六显得神情自若，可嫩娘的小脸却已经涨得通红了。
    李大娘带着王朴主仆三人穿过回廊，来到了后院地精舍，先请王朴坐了，又让小丫环奉上香茗，这才喜孜孜地向王朴道了个万福，说道：“驸马爷，奴家先恭喜您了，您现在不但是皇亲国戚了，更当上了南京提督，圆圆也真是有福气，眼看就要成诰命夫人了。”
    王朴品了口香茗，问道：“大娘，圆圆已经来过了吧？”
    “来过了。”李大娘道，“半个月前来的，不过呆了没两天就去松江了。”
    “嗯。”王朴点了点头，说道，“大娘，有个事还得麻烦您。”
    李大娘娇笑道：“驸马爷您太客气，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便是。”
    王朴道：“麻烦您找人去通知一声常小侯爷和李小侯爷，就说我在暖香阁等他们，让他们快点来见我。”
    “不用去请了。”李大娘道，“两位小侯爷就在暖香阁。王朴愕然道：“他们就在暖香阁？”
    “对。”李大娘媚笑道。“两位小侯爷守在暖香阁等您好几天了，刚才奴家已经让人去请了，这会应该快到了。”
    “大哥，你总算是来了。”
    “是啊，让我们等得好苦哇。”
    李大娘话音方落，精舍门外已经响起了两把清朗地声音，王朴回头一看，只见常延龄和李祖述已经联袂而至，李大娘知趣地说道：“两位小侯爷和驸马爷先聊着，奴家去给你们张罗一桌酒菜来。还有驸马爷您最爱吃的桂花鲇鱼。”
    王朴起身抱拳道：“有劳大娘了。”
    等李大娘走了，王朴又让吕六和嫩娘去精舍外面守着。
    “来，大哥请坐。”李祖述上前亲热地搂着王朴肩膀。摁着他在椅子上坐下了。“大哥，你在大同的英雄事迹，小弟可都听说了。一家伙干掉了四万多建奴，痛快。太痛快了！早知道这样，当初真应该跟你去大同的。”
    “是啊。”常延龄也附和道，“留在南京这鸟地方，这日子过得真是太没透了。”
    “先不说这个。”王朴摆了摆手，阻止两人道，“有个事得可想先问问两位兄弟。”
    李祖述道：“大哥你是不是要问六部衙门、布政司、按察司、应天府还有南京城里的豪强勋戚没去太平门迎接你和孙传庭的事？”
    “对。”王朴赶紧点头道，“就是这事。”
    常延龄道：“这事跟大哥你没关系，要怪只能怪孙传庭那老头，人还没到南京呢就放出狠话来。居然要在浙直两省推行新政。还要搞什么按亩征银的一条鞭法，让所有豪强勋戚和士林缙绅地庄田也跟着向朝廷纳税。”
    李祖述接着说道：“南京城内地六部官员还有布政司、按察司、应天府的大小官员们。哪个家里没个千百亩庄田？至于勋戚豪强就更别提了，随便哪一家都有几万几十万亩庄田，我们家只有三千亩水田已经算少了，大哥你说，孙传庭这老小子要这么个搞法，他能受人欢迎吗？”
    “当然不受人欢迎。”常延龄道，“要照我地意思，什么也别说，找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找些人把这老小子乱棍打死得了，省得留在南京给所有人添堵，大哥你说是不是？”
    常延龄和李祖述不知道孙传庭和王朴的关系，两人当然王朴地面越说越来劲，王朴直听得心惊肉跳，这才惊觉南京地事还真没有当初想得那么简单，跟大同比起来，南京太不一样了，大同除了代王，就再找不出别的豪强了，可南京不一样啊。在南京城内，像常延龄和李祖述这样的豪强勋戚随随便便就能拎出几十家来。
    “大哥。”李祖述拍了拍王朴地肩膀，说道，“小弟和延龄兄没去太平门外迎接，你可不要往心里去呀，没办法，现在整个南京城的勋戚豪强都把您当成和孙传庭一伙地了，小弟和延龄兄要去了，以后就没法在南京这地面呆了。”
    “知道。”王朴微笑道，“我也没有怪两位兄弟的意思。”
    “这就好。”常延龄笑道，“我们就知道大哥你到了南京一准会来暖香阁，这几天就一直在这守着呢，可算是把你盼来了，这下好了，从今往后大哥您就是南京提督了，没说的，您一定得给我和延龄兄在军中谋份差事。”
    “好说。”王朴微笑道，“小兄是求之不得，就怕两位兄弟的家里不肯答应。”
    “不管了。”李祖述道，“我把侯爷的爵位让给我们家老二，我就跟着大哥你混了。”
    常延龄道：“我也是。”
    这时候，李大娘已经带着几个丫环把酒菜都端了上来，王朴赶紧转移话题道：“来，两位好兄弟，我们已经好长时间没在一起喝酒了，今儿晚上就喝个痛快，谁要是不喝趴下谁***就不是爷们。”
    “好。”李祖述和常延龄也大笑道，“今晚不醉不归。”
    深夜，孙传庭房里的灯还亮着。
    孙传庭正就着气死风灯看书阅读王阳明的《五经臆说》，这本书是王阳明谪居龙冈时所著，文中极富反叛精神的“异端曲说”猛烈抨击了当时在思想领域占据绝对统治地位地程朱理学，在整个士林阶层引起了极大地震动。
    孙传庭正读得高兴时，紧闭的房门忽然被人推开，王朴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儿子？”孙传庭急问道，“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吗？”
    “弄清楚了。”王朴沉声道，“我们要在浙直两省推行新政，施行按亩征银地一条鞭法，就这事触怒了整个南京官场以及所有的勋戚豪强，他们这才联起手来给我们难堪，目的是要给我们施加压力。”
    “果然是这样。”孙传庭皱眉沉声道，“老夫早就料到要推行新政必然会困难重重，不过他们如果以为这么做就能吓阻老夫，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不。”王朴摇头道，“我们绝不能操之过急，更不能把所有的士林缙绅和勋戚豪强都推到我们的对立面去，要不然，我们在南京将会寸步难行，而以我们手里的这点军队，要想强行推行新政，是绝无可能的。”
    “说的倒也在理。”孙传庭点了点头，眉宇间忽然流露出一丝忧色，“可要是不尽快推行新政，施行按亩征银的一条鞭法，浙直两省的财政状况就无法在短时间内得到改善，要是没有银子，新军练不成不说，更无法向朝廷交差呀。”
    “再想想。”王朴挠头道，“再想想别的办法，总之新政暂时是不能推行了，当务之急是尽快向整个南京官场和勋戚豪强们解释，你并不打算在浙直两省推行新政，无论如何我们都得先在南京站稳了脚跟，然后才能想别的。” 
      
 第163章 阅兵仪式
    “解释？”孙传庭皱眉道，“怎么解释，你让老夫挨家挨户登门去向他们解释吗？”
    “这样当然不行。”王朴摇头道，“得找个机会把南京城内所有三品以上的官员和勋戚豪强请到一起，再当面向他们保证绝不在浙直两省推行新政！只有这样才可能挽回影响，才可能在南京真正站稳脚跟。”
    “说的容易。”孙传庭道，“让哪找这样的机会？”
    “等吧。”王朴道，“机会总会来的。”
    孙传庭和王朴并没有等太久，机会很快就来了。
    崇祯十五年九月，白莲教在滁州再次揭竿造反，五里桥一战，史可法派去征剿的三千建阳卫官军全军覆灭，紧接着白莲贼兵又攻陷了滁州，知州阎石被杀，白莲贼兵声势大振，挟裹十万贼兵直扑浦子口，摆出了过江进攻南京的架势。
    消息传来，南京城里的大小官员和勋戚豪强们顿时慌了神。
    危急关头，他们终于想起了王朴，想起了驻扎在南京城外的那支百战精兵。
    第二天，由建安王朱统钷、魏国公徐宏基、忻城伯赵之龙、诚意伯刘孔昭以及南京礼部尚书何熊祥、兵部尚书史可法等人挑头，再加上南京城内大大小小的官员和士林缙绅共两百余人来到了王朴大营。随行的还有几百坛绍兴老酒和几百头肥猪。
    说起来真是过份，孙传庭、王朴带着大军赶到南京城外已经整整三天了，却一直没人和他们交割公文，两人也一直没能走马上任，不要说属于自己的行辕了，两人到现在还只能窝在临时搭建的帐蓬里。
    这么多官员和勋戚豪强同时来探营，大帐里是坐不下了，孙传庭和王朴就把所有人都请到了临时辟出来的校场上。因为没有足够的椅子，除了建安王朱统钷等勋戚和三品以上的大员，其余的芝麻小官和士林缙绅就只能站着了。
    听完众人遮遮掩掩地说明了来意。王朴心中冷笑不已。
    这些家伙不怕他王朴和手下地万余精兵，却被区区几万白莲毛贼吓成这样，这就是典型的窝里横啊，不过现在还不到和这些家伙算帐的时候，现在还得倚重他们地支持，至于以后，有的是机会和时间。
    建安王朱统钷最后总结了大家的意思：总之一句话，只要孙传庭和王朴能够打退白莲妖孽的进犯，推行新政的事情就好商量。
    孙传庭微微一笑，起身说道：“王爷。诸位侯爷、公爷还有伯爷，以及在场的所有南京同僚们，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听说老夫要在浙直两省推行新政？吏部发给南京的公文里有说这事吗“怎么？”朱统钷愕然道，“难道孙部堂并不打算在浙直两省推行新政？”
    “当然不会！”孙传庭大声道，“老夫来南京是为了替万岁爷替大明朝练兵的，可不是为了推行什么新政，老夫可以拍着胸脯向大家保证，只要老夫还在浙直总督任上，就绝不在浙直两省推行新政！”
    “啊？”
    “什么？”
    “这是怎么说的？”
    朱统钷愣了片刻，释然道：“闹了半天。x敢情大伙都误会了孙部堂？这么说起来还是我们的不是了，哎呀呀，之前几天真是失礼了，本王谨代南京所有地勋戚和大小官员向孙部堂和王将军赔礼了。”
    朱统钷倒也光棍。当场就舍下脸来向孙传庭和王朴赔礼。
    “这也不能怪王爷和诸位。”孙传庭淡然道，“要怪也只能怪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他们企图挑拨本部堂和整个江南官场的关系，他们这是要把本部堂逼上绝路，是要刻意阻挠本部堂在南京练兵哪，再说重一点，他们这是要把大明朝逼上绝路！”
    在场的南京官员们，霎时就有不少人变了脸色。
    说孙传庭要在浙直两省推行新政的消息最早是从京师传过来的，但没有正式的公文，只是私底下的传言。
    负责刑案的南京按察使赶紧出列表态道：“这事下官一定会彻查到底，看究竟是谁从中造谣滋事。”
    “行了。这事以后再说。”南京礼部尚书兼吏部尚书何熊祥起身说道。“当务之急还是赶紧与孙部堂、王将军交割了公文，兵部也要抓紧时间安置王将军的大军。总是这样驻扎在城外也不是个办法，还有户部，该拨地粮饷一定要及时拨给，绝不能拖欠。”
    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和南京户部尚书高弘图赶紧起身应了声是。
    大明六部以礼部居首，何熊祥身兼礼、吏两部尚书，俨然是南京官场的龙头老大，何熊祥发话了，史可法和高弘图当然不敢怠慢。
    王朴忽然起身说道：“卑职有个提议，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建安王朱统钷应道：“王将军有话尽管直说。”
    王朴虽然已经和长平公主订了婚，可两人毕竟还没有正式完婚，张子安、魏大本等人为了讨好王朴才会尊其为驸马爷，像建安王朱统钷这样的皇亲国戚当然不可能为了讨好王朴而称呼他为驸马爷。
    王朴道：“白莲妖孽最擅长制造流言，蛊惑人心，据卑职所知，眼下的南京城内已经流言四起，人心慌慌，市井百姓大白天不敢上街，商铺店肆很早就关门打烊，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只怕没等白莲贼兵打上门来，南京城就已经先乱了套了。”
    “是啊，地确是这样。”朱统钷忧心冲冲地说道，“南京城现在已经乱套了，难道王将军有办法挽回局面？”
    “要想安定人心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王朴微笑道，“卑职打算搞一次阅兵仪式，让全城百姓都来观看，百姓们只要目睹了我军军威，自然就不惧怕白莲妖孽了。到时候南京城就会自然而然地恢复以往的秩序。”
    “好。”朱统钷击节道，“这提议好，本王也要看这样地阅兵仪式。”
    阅兵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时间是第二天的下午，地点就在太平门外。
    当天下午，史可法就把三面临江，南接江岸的燕子矶划给王朴的大军作为驻地，王朴地提督行辕也设在了燕子矶，孙传庭的浙直总督行辕则设在了皇城内的千步廊，就在六部衙门地旁边，与五军都督府相对。
    应天府地官员表现出了少有地效率，当天下午就在南京城内贴满了告示，城内的百姓很快就知道了王朴要在太平门外阅兵地事。对于王朴南京城的百姓可不陌生，他们几乎都还记得去年十月王朴押着建奴奴酋游街时的英姿。
    第二天下午，南京城内万人空巷，太平门外则是人山人海。
    临时搭建的阅兵台上，孙传庭高居帅位，王朴身披铠甲昂然而立，两人身后，建安王朱统钷，魏国公徐宏基，何熊祥、史可法、高弘图等勋戚豪强和六部官员赫然在座。更多三品以下的芝麻小官则只能在后面站着。
    紧挨阅兵台后面是专门划出来的观礼区，四千名长枪营官军筑成一道人墙，把阅兵区和观礼区生生隔绝开来，蜂拥而至地南京百姓只能隔着人墙翘首相望。好在观礼区内有几座小山包，百姓们可以爬上山包居高临下观赏阅兵仪式。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阅兵仪式是个新鲜玩意儿，可对于王朴来说，却绝不是什么新奇事物。
    作为穿越过来的未来人士，王朴深知阅兵所能带来的好处。
    一次成功的阅兵仪式，可以极大地振奋军威国威，可以有效改善军队在全体国民心目中的形象，王朴之所以要搞阅兵仪式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不但要向南京百姓展示军威，更要改善大明官军在百姓心目中的负面形象。
    一直以来。大明官军留给士绅百姓的印象实在是太恶劣了。王朴必须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这种局面，否则。他就很难获得士绅百姓的鼎力支持，假如没有士绅百姓地支持，王朴是不可能练成精兵的。
    急促的脚步声中，赵信疾步登上阅兵台，来到王朴面前叭地并拢双腿，同时右拳撞胸朗声喝道：“将军阁下，阅兵仪式准备就绪，请训示。”
    早在雷公山大营练兵的时候，王朴就曾凭着自己地记忆和想象给手下的火器营制订了一套不古不今、不伦不类地步兵操典，其中就有下级遇见上级时的礼仪，口令，以及齐步、跑步、正步以及行进间操枪各种科目。
    后来扩编的长枪营和辎重营也是按照这套步兵操典训练的，王朴当时考虑的只是不让这些龙精虎猛的野汉子闲着，免得惹出事情来，同时也让这支军队看起来能像那么回事，却没想到今天还真的派上了用场，也算是无心插柳了。
    赵信汇报完毕，王朴轻轻地嗯了一声，朗声喝道：“开始。”
    “是！”赵信原地一个标准而又漂亮的后转，面向校场厉声喝道，“阅兵式……开始！”
    肃立阅兵台下的十名士兵齐刷刷地举起了手里地火枪，枪口朝天依次扣下了扳机，只听“轰轰轰轰”一阵枪响，端坐阅兵台上地朱统钷等人霎时变了脸色，这些人虽然一个个全都是勋戚贵胄，却从未进过军旅，骤然间看到这阵仗难免心惊肉跳。
    枪声一停，第一个受阅的步兵方阵就从阅兵台左侧地彩棚里齐步走了过来。
    这个步兵方阵由三百七十五名老兵组成，每排二十五人，前后十五排，老兵们穿着统一的制服，脚上蹬着锃亮的马靴，左手托枪斜靠左肩，右臂前后摆动，三百七十五人以整齐划一的步伐节奏缓缓前行，煞是威风。
    为了这次阅兵，王朴准备了十个步兵方阵，火器营的士兵几乎全部出动。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这个步兵方阵上。
    沙沙沙的脚步声中。步兵方阵缓缓接近，堪堪就要经过阅兵台正前方时，走在步兵方阵最前面的将领突然抽出腰刀斜指长天。厉声嘶吼道：“向右……看！”
    齐步行进地老兵同时往右侧头，三百七十五双杀气腾腾的眼神齐刷刷地望向阅兵台上，阅兵台上的勋戚官员们纷纷倒吸一口冷气，建安王朱统钷险些一惊而起，有个胆小地户部司务更是吓得一屁股跌坐在了台上。
    方阵前的将领沙地收回腰刀，竖立胸前，再度大喝：
    “啪啪！”
    极富节奏的两声撞击声中，三百七十五名老兵同时以右手握住枪身，再以左手握住枪托，双臂再用力一摆。已经上好刺刀的火枪同时斜举胸前，三百七十五柄明晃晃的刺刀霎时汇聚成了十五排刀林。
    斜阳照耀下，利刃反射出冰冷的光辉，几欲迷乱所有勋戚官员和观礼百姓的眼睛。
    几乎是同时，老兵们改齐步为正步，三百七十五双锃亮的马靴用力蹬在青石板铺就的官道上，霎时撞出整齐划一“壳壳”声，在震耳欲聋的“壳壳”声中，三百七十五名老兵排着整齐地列队从阅兵台前大步走过。
    “保卫南京！”
    “城在人在！”
    “保卫南京！”
    “城亡人亡！”
    领军将领每走两步就大吼一声，三百七十五名老兵便跟着轰然回应。
    拥挤在小山包上观礼的百姓先是一片哗然。紧接着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几乎所有的百姓都忘乎所以地欢呼起来，他们疯狂地跳着、叫着，甚至还有人激动得跪倒在地。双手仆天嚎啕大哭……
    “好！”建安王朱统钷长身而起，振臂大叫道。“这才是我泱泱大明的王者之师！”
    朱统钷身后的勋戚官员们也纷纷跟着起身，阅兵台上顿时响起铺天盖地的赞誉之声，很显然，通过这次阅兵王朴的军队带给南京的勋戚官员和士绅百姓很大的震动，至少给他们地视觉神经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在此之前，这样威风凛凛的军队不要说见过，就是听都没有听说过！
    南京城里不是没有军队，可是拿卫戍南京城的卫所军和王朴地军队一比较，简直就不能算是军队了。南京的卫所军只能算是一群杂兵。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南京卫所军给人地印象是军纪败坏，兵无斗志。而王朴军展现在人们面前的却是整齐的方阵，整齐的步伐，雪亮的刺刀，杀气腾腾的眼神还有嘹亮而富有煽动力的口号！人们很容易就会相信，王朴的军队是一支能征善战的精锐之师，是一支天下无敌地王者之师！
    步兵队列式表演结束之后，王朴又给南京地勋戚官员和士绅百姓表演了火枪齐射和红夷大炮的炮击，红夷大炮开炮时地动山摇地声势，以及炮弹着地后腾起的巨大火光和烟雾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至此，再没人担心白莲妖孽会来攻打南京城了。
    有了这样一支无敌的王者之师和犀利的大炮保卫南京，就凭白莲教那些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打过长江来呢？
    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南京的勋戚官员和士绅百姓一直都在谈论王朴和他的军队，甚至连秦淮河上的姑娘们在举办盒子会的时候也要提及这次亘古未有的阅兵仪式，王朴和他所统率的军队再次成为万众瞻目的焦点。
    王朴举行这次阅兵仪式的目的可以说是完全达到了，这次阅兵仪式不但消除了“新政风波”所带来的负面影响，极大地改善了孙传庭、王朴两人在南京勋戚官员心中的形象，更让这支军队的名声传遍了整个江南。
    这对于即将展开的募兵工作来说，无疑是一次相当成功的宣传，到时候王朴只需要把募兵告示贴到浙直两省的各府各县，整个江南的热血男儿就会云集南京，踊跃参军！
    不过一次成功的阅兵仪式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王朴手里还是缺少粮饷银子。 
      
 第164章 女中诸葛
    浦子口，白莲贼兵中军大帐。
    白莲教主正召集教中的主要将领召开军事会议，商量的自然是进攻南京的事，参与这次军事会议的有李青山和袁时中，不过李青山现在已经是护教圣军的大将军了，袁时中是二将军，还有太湖水寇出身的刘霸刀，现在已经混到三将军了。
    自从济宁战败，接着又被山东总兵刘泽清端了老巢之后，白莲教便改向江南发展。
    白莲教主也一改以往的神秘作风，开始以真面目示人了，展示在众人面前的白莲教主面容姣好，肤如凝脂，称得上是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儿，最诱人的却是她那高挑惹火的娇躯，紧身的黑色劲装把她丰腴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让人看了血脉贲张。
    白莲教主身后还站着两个侍婢，同样算得上是美人儿，左边的那个尤其出色。
    李青山、袁时中和刘霸刀却对近在咫尺的三位大美人儿视若无睹，他们不是不想看而是不敢看，别看白莲教主长得千娇百媚，可她杀起人来却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更让人心惊肉跳的是她的武艺极高，李青山、袁时中和刘霸刀三人联手都未必是她的对手。
    还有个最重要的原因，他们都已经被白莲教主下了毒，必须每七天吃一次解药，否则就会毒发身亡。
    白莲教主妩媚地掠了李青山一眼，问道：“大将军，派去南京的探子回来了吗？”
    李青山慌忙起身，恭声应道：“禀教主，已经回来了。”
    白莲教主道：“南京城的防卫如何，有多少守军？”
    李青山应道：“南京城原有八千守军，其中黄得功的三千水师最为难缠，好在半个月前就已经调去太湖镇压水寇赤脚张三去了。这样南京城里就只剩下三千卫所军和两千锦衣卫，不过……”
    “不过怎样？”
    “不过三天前又来了王朴的一万多大同精兵。．”
    “什么！？”白莲教主霍然站起身来，凝声道。“王朴的大同精兵？”
    “正是。”李青山道，“昨天还在太平门外搞了场阅兵式，军容很是整齐，还有十几门红夷大炮，打炮的时候地动山摇，声势非常吓人，派去打探消息的兄弟说，王朴地大同精兵根本就不是人，而是天兵天将……”
    “胡说八道。”白莲教主蹙眉道，“什么天兵天将。不过是训练有素罢了。”
    李青山忙应道：“教主英明。”
    白莲教主沉吟道：“王朴居然来了江南，还带来了一万多大同精兵？硬拼我们是打不过王朴的，看来攻打南京的计划得取消了，这样，大将军、二将军率领护教圣军地主力转攻和州，三将军继续屯兵浦子口以迷惑官军耳目。”
    李青山、袁时中和刘霸刀同时起身，抱拳应道：“谨遵教主法旨。”
    等三人都走了，白莲教主才咯咯一笑，回头对虎皮交椅后面站着的那两名姿容秀丽的女教徒说道：“白莲左使，白莲右使。随本座去南京会会这个王朴，这一次，本座要他插翅也难飞，咯咯咯……”
    燕子矶。南京提督行辕。
    王朴和甄有才正头碰头核计可能需要的钱粮，嫩娘则在边上一边拨珠算。一边用蘸了墨汁的鹅毛笔飞快地做着记录，这小丫头现在已经能熟练使用阿拉伯数字做记录了，而且还能进行加减乘除的四则运算。
    甄有才扳着手指头一笔一笔细述。
    “购买庄田十万亩以安置随军家眷，需银一百二十万两。”
    “拟向西夷商人购买红夷大炮五十门，需银五万两。”
    “拟建冶铁场，购置土地房屋，搬迁设备，招募工匠需银二十万两。”
    “拟建兵器坊，购置土地房屋。搬迁设备。招募工匠需银十五万两。”
    “拟建火药局，购置土地房屋。搬迁设备，招募工匠需银十万两。”
    “淮阴开采铁矿，征用漕帮船只输矿，每年耗银计十万两。”
    “冶铁工场建成之前，购买铁锞，硫磺，炭粉，硝土及各项材料每年耗银计二十万两。”
    “现在兵卒每年支出饷银计八十万两，若招募十万新军，按每名士兵一年发放饷银二十两计，每年新增饷银支出就得两百万两。”
    “每年消耗军粮两万五千石，耗银计五万两。”
    “购置储备军粮十万石，耗银计二十万两。”
    “购置储备军装十万套，耗银计十万两。”
    “行了行了，别再念了。”王朴终于坐不住了，强行打断甄有才，回头又问嫩娘道，“嫩娘，刚才这些开支加一块总共有多少了？”
    嫩娘拿起手稿，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总共五百一十五万两。”
    王朴的眉头霎时就蹙紧了，难怪历史上崇祯帝要吴三桂编练新军，吴三桂的老子吴襄张口就向崇祯帝索要三百万饷银，还放出狠话要是没有足够的饷银根本就不可能练出骁勇善战的新军，崇祯帝连惊带吓，练兵地事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事实证明吴襄的确没有狮子大开口啊，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别的用项开支都只是小意思，真正的大头是三军将士的饷银支出啊！
    在这个时代，王朴不可能给手下的大头兵灌输什么无产阶级革命思想，也没办法搞土改拿土地诱惑这些大头兵为他卖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发放优厚的饷银，打了胜仗更有不菲的赏银，只能靠这个办法来激励三军将士玩命打仗。
    “将军。”甄有才神色凝重地说道，“这还没有计算打了胜仗之后要发放给三军将士的赏银，以及发放给阵亡将士家属地抚恤金！”
    王朴点了点头，又问嫩娘道：“嫩娘，现在营中还有多少银子？”
    嫩娘不假思索地应道：“还有一百七十九万九千七百三十六两。”
    甄有才提醒道：“再过两个月可就又到年底了，到时候下半年的饷银也该发了，火器营四千老兵每人五十两，长枪营和辎重营八千新兵蛋子每人二十两，加一块那就是三十六万两整，将军，这军队简直就是吃银子的老虎呀。”
    王朴皱眉道：“提督衙门里本来就没剩几两银子，在浙直两省推行新政的事也已经黄了，两省地税赋我们是根本指望不上了，孙老头这次巡行两省下属各卫所，用意无非是想从各卫所的藩库里弄点钱粮，可我估计他不可能弄到钱粮，搞不好最后还得往外贴银子，也就是说，现在一切都得靠我们自己想办法了！”
    甄有才眸子里忽然闪过一丝凶光，低声说道：“干脆，派军队假扮水寇土匪去洗劫，浙直两省地士绅豪强多不胜数，而且个个都是家财万贯，卑职估摸着怎么也能凑个四五千万两，这就足够招募十万大军所需的饷银了。”
    “不行。”王朴断然道，“这种杀鸡取卵的办法绝不能用，真要像你这么搞法，就算军队练成了，最后只怕还不够镇压浙直两省的民变，再说了，把浙直两省搞的民不聊生，就算练成了十万大军又能如何？还不是无根之木，难以长久。”
    甄有才挠头道：“那卑职就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
    “再想想。”王朴道，“办法终归会有的。”
    王朴话音方落，吕六忽然疾步而入，大声道：“将军，七哥已经把夫人和小少爷从松江接过来了。”
    王朴急道：“人呢？”
    吕六道：“就快到辕门外了。”
    王朴回头招呼嫩娘道：“走，快随我迎接去。”
    “哎。”
    嫩娘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跟着王朴直奔辕门而来。
    辕门外，小七带着两百名精锐家丁已经护着两辆马车缓缓驶近辕门，没等马车停稳，王朴就已经带着嫩娘从台阶上急步迎了下来，嫩娘抢前一步掀开了车帘，王朴一眼望去只见陈圆圆正抱着小王法端坐在马车里。
    自从彰德府一别，王朴和陈圆圆母子俩已经快两个月没见面了。
    两月未见，小王法大了一圈显得更加白胖了，这会躺在陈圆圆的怀里睡得正香，陈圆圆看上去却显得有些花容憔悴，可能是让孩子给闹的。
    王朴的喉结抽动了一下，低声唤道：“娘子。”
    陈圆圆含情脉脉地望着王朴，脸上已经浮起了甜甜地笑意，心中地万种柔情却化作为一声轻柔的呼唤：“相公。”
    王朴伸手把陈圆圆连同儿子抱下了马车，又当着所有家丁地面把母子俩拥入怀里。
    “相公。”陈圆圆白晰的粉脸上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红晕，低声说道，“奴家还给你请来了一位女中诸葛。” 
      
 第165章 柳如是
    “女中诸葛？谁呀？”
    王朴嘴上问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越过陈圆圆往后望去，后面那辆马车的车帘恰好在这个时候掀了开来，一位云鬃高挽、身姿婀娜的绿裳丽人从车厢里走了下来，王朴的目光落在那绿裳丽人脸上，愕然道，“柳姑娘？”
    绿裳丽人正是陈圆圆的风尘姐妹柳隐，也叫柳如是。
    柳如是轻提罗裙上前两步再向王朴浅浅一礼，说道：“小女子柳隐拜见将军。”
    友情提示：千万别把书中柳隐的形象与电视剧《秦淮悲歌》中的柳如是划等号，要不然大伙看了会吐血三斗而亡
    “柳姑娘免礼。”王朴伸手虚虚一托，又转身肃手道，“请，柳姑娘里边请。”
    因为柳如是是女眷，又是王朴娇妻陈圆圆的好姐妹，王朴直接把她请进了提督行辕的后衙，因为整个提督行辕都还没有建成，供王朴私人起居的后衙也只是盖了几栋简陋的竹棚，勉强能够遮挡风雨而已。
    “柳姑娘请坐。”
    王朴肃手请柳如是入座，回头又含情脉脉地望着陈圆圆，柔声说道，“娘子，您赶了这么远的路，一定累了吧？”
    陈圆圆妩媚地笑笑，摇头道：“奴家不累。”
    嫩娘给柳如是、王朴和陈圆圆各上了一盏香茗，然后对陈圆圆道：“夫人，让小婢来抱小公子吧？”
    陈圆圆忽然哎呀了一声，叫道：“哎呀，孩子又尿了。”
    嫩娘嫣然一笑，说道：“夫人，小婢这就去倒盆热水来。”
    “不用。”陈圆圆道。“我跟你一块去吧。”
    王朴望着陈圆圆和嫩娘主仆俩径直走了，不由伸手愕然道：“哎，这……”
    这话是怎么说的，陈圆圆居然撇下王朴和柳如是径直走了，她这是要干什么？
    给王朴制造和柳如是独处的机会么？
    柳如是见王朴那错愕模样忍不住掩嘴轻笑，不过很快就收住了笑容，低声说道：“将军可真是好福气。娶了圆圆妹子这样的贤内助。”
    “那是。”王朴挠了挠头。憨笑道，“上辈子不知道敲破了多少只木鱼。翻烂了多少本经书才修来这福气，嘿嘿。
    柳如是正了正脸色，忽然问道：“将军，柳隐很冒昧地问一句，对当今天下大势你有什么看法？”
    前文说过，柳如是和别的秦淮名媛很不一样。
    柳如是不是秦淮八艳中最漂亮的，也不是身材最好地。更不是才艺最出色的，至于是不是身怀名器。床上功夫最好，目前还不得而知。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柳如是绝对是八艳当中最有才学最有抱负的，一身所学也最为庞杂，可以说是三教九流无所不知，天文地理无所不晓，由于她特殊的身份，可以与江南的士大夫阶层频繁接触，所以对天下大势也是了如指掌。
    王朴忍不住多看了柳如是两眼。
    柳如是这话岂止是冒昧。简直有些突兀。两人总共也才第二次见面，正式的倾谈更是一次没有。骤然间提及这么有深度的话题自然是有些“交浅言深”了。
    老实说，王朴对柳如是地认识完全停留在“秦淮八艳”地层面上，也就是说，在王朴的潜意识里，柳如是顶多只是个多才多艺地“花瓶”罢了，他可没有想过柳如是会对当今天下大势有什么看法，更没想过柳如是会提出什么独到而又精妙的见解。
    刚才陈圆圆对他说柳如是是女中诸葛，王朴只当是夫妻之间的玩笑。
    王朴打了个哈哈，不答反问道：“本将军能不能先听听柳姑娘的高见？”
    柳如是的柳眉轻轻拢起，问道：“将军是不是不屑与小女子谈论天下大势呢？”
    但凡有才学的人都是自视很高的，也是很敏感地，他们要是觉得自己受到了别人的轻视往往会产生逆反心理，一怒之下很可能会拂袖而去甚至是反目成仇！三国地时候，张松原本是要把西川献给曹操的，结果就因为曹操的轻视把西川献给了曹操的死对头刘备。
    “绝没这个意思。”王朴赶紧摇手，微笑道，“本将军是诚心向柳姑娘请教。”
    王朴嘴上说着诚心请教，可就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也能算得上态度诚恳？
    “好吧。”柳如是在心底轻轻叹息一声，说道，“那小女子就以当今天下大势说一些看法，就当是抛砖引玉罢。”
    王朴拱手道：“请柳姑娘赐教。
    柳如是道：“当今天下大势可以用三句话来概括，建奴在关外虎视眈眈，流贼在中原气候已成，大明则已经积重难返。”
    王朴听了不由心头一惊，对柳如是的轻视霎时烟消云散，正色问道：“那么依柳姑娘之见，大明该如何应对？”
    柳如是道：“大明若想挽狂澜于即倒，唯有壮士断腕退守江南半壁江山，先励精图治然后恢复中原。”
    “好！”
    王朴忍不住击节长叹，柳如是的看法和他的想法简直可以说是如出一辙。
    被王朴倚为左臂右膀的甄有才虽然足智多谋、狡计百出，可他就看不出这天下大势来，没想到柳如是这个风尘女子却能有这般见解。
    王朴接着问道：“能否请教柳姑娘，退守江南之后该如何励精图治？”柳如是不假思索地答道：“以铁腕整顿吏治，清丈土地，施行按亩征银地一条鞭法。”
    王朴对柳如是都有点肃然起敬地意思了，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个风尘女子，却能有如此精辟的政治见解。单凭这一点她就远胜世间绝大多数地须眉男儿了，难怪陈圆圆要称她为女中诸葛。
    “唉。”王朴叹了口气，说道，“要是当今首辅周延儒能听到柳姑娘这番话就好了。”
    “何必要周阁老听到？”柳如是若有所指地说道，“有将军您听到就足够了。”
    王朴装傻道：“柳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将军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柳如是美目里掠过一丝狡黠，微笑道，“将军可否对小女解释一下。为何要带着万余精兵不远万里从大同前来江南呢？难道不是为了要挽狂澜于即倒吗？”
    “咳。”王朴顾左右而言他道。“这个……”
    “将军。”柳如是肃容道，“小女子给您带来了几本书。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哦？”王朴欣然问道，“不知道是什么书？”
    柳如是道：“书就在小女子的马车上，将军派人取来便是。”
    王朴急令吕六去取书，吕六很快就抱着一只包袱进了后衙，搁在案上。柳如是解开包袱从里面拿出一本书，对王朴说道：“这是宋应星地《天工开物》。”
    “宋应星的天工开物？”
    王朴闻言大喜，这可是鼎鼎大名的奇书啊。他在大同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不惜重金购买也没能如愿。这本书里记载了机械、纺织、造纸、兵器、火药、硫磺、陶瓷、染色、制盐、榨油以及农业各种谷物的种植等等大量的学识，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知识宝库。
    “柳姑娘，宋应星还活着吗？”
    “当然还活着。”柳如是道，“柳老先生正在江西分宜县当教谕。”
    “太好了。”王朴奋然击节道，“这可真是太好了。”
    柳如是又从包袱里拿出第二本线装书，对王朴说道：“将军，这是方以智的《物理小识》。”
    “方以智？”王朴越发欣喜道，“柳姑娘认识方以智？”
    柳如是点头道：“有过数面之缘，互相切磋过物理方面的学问。”
    王朴急道：“柳姑娘可知道方以智现在哪里？”
    柳如是道：“方先生是翰林院地检讨。不过现在在桐城老家丁母忧。”
    “好。”王朴喜不自禁道。“又是一个。”
    柳如是忍不住问道：“将军，又是一个什么呀？”“啊？没什么。”王朴微笑道。“柳姑娘接着介绍你地这些书。”
    柳如是摇了摇头，又拿出第三本书说道：“这是茅元仪的《武备志》，其中有兵诀评、战略考、阵练制、军资乘和占度载，其中军资乘五十五卷，里面收录了各式攻守器具、战车、舰船凡六百余种，对将军应该有用。”
    “是吗？”王朴从柳如是手中接过《武备志》，问道，“七宝太监地宝船有没有收录在内？”
    柳如是道：“当然有，书里记录了宝船的详尽结构和制造工艺，还有许多精细的插图。”
    “老天爷呀。”王朴大喜道，“柳姑娘，你可是帮了本将军大忙了。”
    柳如是把包袱里剩下的四本书一块拿了出来，介绍道：“还有赵士祯的《神器谱》，徐光启的《农政全书》《几何原本》和《泰西水法》，这些书对将军应该有所帮助，除了这些还有本书叫《本草纲目》的医书，只可惜小女子遍访江南各大书局也没能找到。”
    “柳姑娘。”王朴望着柳如是连连搓手道，“本将军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谁让将军你是圆圆妹子地夫婿呢？”柳如是淡淡一笑，接着说道，“好了，现在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小女子自认为有用地几本好书也已经献给将军了，天色也不早了，小女子还要赶路，就此告辞了。”
    “呃……”王朴愕然道，“柳姑娘要走？”
    “小女子是个风尘女子。”柳如是淡然道，“若是留在营中过夜怕是有污将军的清名罢？”
    “没有的事。”王朴忙道，“本将军根本就不在乎什么狗屁清名。”
    柳如是淡淡一笑，又道：“小女子只会色艺娱人，莫非将军是要留下小女子谋一夕之欢？”
    “呃。”王朴顿时语塞，“这个……”
    柳如是向王朴浅浅一礼，说道：“小女子拜别将军。”
    王朴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只得傻愣愣地望着柳如是转身离去，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和语气已经刺伤了这个心高气傲的风尘奇女子，现在就算王朴有心挽留，柳如是也未必肯留下来了。
    陈圆圆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门口，挡住柳如是的去路，急道：“如是姐，你不能走，你答应过要帮助我家相公的。”
    “圆圆妹子。”柳如是轻轻拉住陈圆圆的小手，柔声说道，“不是姐姐不愿帮你家相公，而是姐姐能帮地也就这些了，这几本书都是姐姐搜罗已久地奇书，相信能帮上大忙的，好了，姐姐得走了，有什么话明天来暖香阁再叙，好吗？”
    “姐姐。”陈圆圆抿了抿小嘴，委委屈屈地问道，“非要走吗？”
    柳如是笑笑，然后松开陈圆圆地小手，轻提罗裙转身出了竹棚，斜阳西垂，照在柳如是稍显瘦削的身上，在地上拖出一道更瘦更长的影子来，形影相随，格外显得孤独和落寞，临出门的时候，似有一声幽幽的叹息随风飘落…… 
      
 第166章 强赎妓女
    “相公。”陈圆圆走回王朴身边，幽幽说道，“如是姐走了。”
    “是啊。”王朴伸手把陈圆圆轻轻拥入怀里，说道，“她走了。”
    “相公。”陈圆圆在王朴怀里仰起娇靥，低声问道，“如是姐是不是不高兴了？”
    “也许吧。”王相关拉着陈圆圆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说道，“娘子，先不说柳如是了，相公问你个事儿。”
    陈圆圆柔声道：“相公是不是要问大哥那边的事？”
    “对。”王朴道，“大哥那边怎么样了？”
    陈圆圆道：“大哥已经在松江府买了五千亩水田，他打算种植棉花，等一切都安顿好了他就会押着那批人参、东珠还有黄金来南京的，不过大哥说那批财物数额太大，短时间内可能难以兑换成现银。”
    “种棉花？”王朴皱眉道，“这时候种什么棉花？”
    陈圆圆摇头道：“这个奴家就不知道了。”
    “算了。”王朴苦笑道，“看来这笔银子暂时也指望不上了。”
    “相公很缺银子吗？”陈圆圆忽然睁大了美目，问道，“要不奴家向姐妹们借些银两？”
    “你能借来多少银两？”
    “借个三五千两总是有的吧。”
    “哈哈，三五千两哪够，咦……”王朴忽然神色一动，咦了一声说道，“娘子你这么一说，还真提醒我了，快跟相公说说，像李大娘的暖香阁一天能进项多少银子？”
    陈圆圆想了想，说道：“具体不太清楚，不过四五百两总是有的吧。”
    王朴皱眉道：“不会吧，才这么点银子？”
    陈圆圆笑道：“那相公以为能有多少？”
    王朴道：“我原以为每天怎么着也该有上万两银子的进项吧。”
    “哪有这么多。”陈圆圆笑道，“要是每天能有上万两银子的进项。不出半年，大娘就能把秦淮河畔所有的勾栏瓦肆全都盘下来了。到时候十里秦淮所有的南曲、北曲就只剩下暖香阁一家了。”
    王朴不信道：“暖香阁不是有南曲名媛李十娘和李香君么，掮客听她们唱一支小曲都得花费百十两银子，要是在暖香阁的雅轩设宴待客再请她们作陪，价格更是不菲，怎么会每天只进项几百两银子呢？”
    陈圆圆笑道：“相公，一掷千金的豪客可不是经常有的，掮客在暖香阁设宴款待贵宾请人作陪。\\\\\每个月也就三五回，平时十娘姐姐和香君妹妹接待地都是些士子儒生，这些士子儒生大多出身寒门，给的银子还不够茶水钱呢。”
    “估计是复社地那些穷酸腐儒吧？真是的。没钱还一个劲的去诳窑子？”王朴想了想，又道，“那……暖香阁里不是还有好几十位北曲姑娘么，就算她们每天只接一次客，不也有好几十位嫖客？就算每位嫖客只给十两银子的嫖资，加一块差不多也够千两之数了，怎么会只有四五百两呢？”
    陈圆圆似笑非笑地说道：“相公你说什么呢，北曲姐妹最贵的也才五两银子一夜呢。”
    “啥？”王朴愕然道。“最贵的也才五两银子，还包夜？”
    “嗯。”陈圆圆轻嗯了一声。低声说道，“北曲姐妹很不容易的，她们赚地本来就少，还要被鸨母分走一大部份，留给她们自己的通常只有一点点，有些北曲姐妹都人老珠黄了，还凑不齐替自己赎身的银资呢。”
    王朴挠头道：“看来这行当也没有想象当中赚钱呀。”
    陈圆圆冰雪聪明，从王朴的言语间听出了一点意思，轻声问道：“相公。莫非你也想开一家勾栏院？”
    “是啊。”王朴点了点头。叹气道，“相公和孙老头被万岁爷派到江南来练兵。可手里没银子呀，为了找出一条生财之道，你家相公都快把自己地头发愁白了，原以为开妓院是条生财之道，可让你刚才这么一说，看来也没多少赚头。”
    陈圆圆有些担忧地望着王朴，低声说道：“相公，你要真想开勾栏院奴家不拦你，可你千万不要做逼良为娼的事呀。”
    “傻丫头。”
    王朴伸手轻柔地抚住陈圆圆的脸庞，以自己的鼻子抵住陈圆圆的鼻子，亲昵地说道，“你说什么呢，你家相公是那样的人吗？”
    陈圆圆甜甜一笑，软倒在王朴强健的臂弯里，媚声说道：“奴家错了，以后再也不说这样的话了。()”
    “错了就要挨罚。”王朴笑嘻嘻地说道，“相公要行使家法喽。”
    说着，王朴地双手就已经用力搂住了陈圆圆挺翘的丰臀，陈圆圆地呼吸很快就开始变得急促起来，娇躯也开始发烫，勾人魂魄的丹凤眼就像要化了似的，直能淌出水来，说起来她已经半年多没有受过王朴雨露的滋润了。
    王朴轻轻扳过陈圆圆的肩膀，使她背对着自己，然后强迫她趴倒在行案上。
    陈圆圆玉唇紧抿，以鼻音轻轻地呻吟着，纤细的玉指已经扣紧了绣有鸳鸯戏水暗纹的罗裳，久旷的她其实早已经情潮泛滥，王朴灼热的大手只是很随意地往她身上轻轻一触碰，就足以使她体酥如棉。
    王朴轻轻撩起陈圆圆地罗裙，又把她地亵裤褪到腿弯处。
    两瓣丰腴的雪臀就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王朴眼前，浑圆地轮廓，完美的曲线，凝脂般嫩滑的肌肤，王朴忍不住伸出两枚手指探进了女人幽深的峡谷，女人雪白的娇躯霎时泛起一阵剧烈的痉挛，极为不堪地大声呻吟起来。
    王朴再抽回手指时，一缕晶莹剔透的液体正从他的指尖缠缠绵绵地连向女人的幽谷。
    陈圆圆娇喘吁吁地转过头来，勾魂摄魄的大眼睛里流露出能让所有世间所有男人发狂的渴望，低低地说道：“爷，奴家要……”
    王朴喘息着，迅速撩起长袍凑到了陈圆圆身后，然后用尽所有的力量狠狠撞进了女人最柔最嫩地深处……
    次日，陈圆圆从熟睡中醒来。抬头往帐外一看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细碎的脚步声中，嫩娘已经端着一盆热水进了竹棚。低笑道：“夫人，小婢估摸着这会您也该醒了？”
    “死丫头片子，说什么呢？”
    陈圆圆嗔了嫩娘一眼，欠身想要坐起来时没想到双臂一软又滑倒在了软榻上，昨晚上她可是被王朴折腾狠了，到现在都还浑身酸软，四肢乏力。
    嫩娘在洗脸架上放好水盆。忍不住掩嘴轻笑道：“夫人，昨晚上您一定是累坏了吧，不过今天您地气色看上去比昨天滋润多了，嘻嘻。”
    “死丫头。”陈圆圆越发娇嗔道。“待会看我怎么治你。”嫩娘从洗脸架上拿起口盅和牙刷别吃惊，宋代就有牙刷了，用马尾做的，又抓了把青盐放在牙刷上，递给陈圆圆道：“夫人，您快洗漱吧。”
    陈圆圆接过牙刷和口盅，随口问道：“孩子呢？”
    嫩娘道：“奶妈哄着睡觉呢。”
    “相公呢？”
    “将军一大早就带着六哥、七哥进城去了。”
    “相公进城了，你怎么不跟着去？你现在可是他的贴身护卫。”
    “将军他们说是要去城里泡澡。”嫩娘脸红红地说道。“那可是男人去的地方，小婢总不能也跟着去吧。”
    南京最大的公共澡堂据说还是洪武帝下旨建造的。因为当时有大量的民夫集结在南京建造都城，因为没处洗澡所有人身上都长满了蚤子，洪武帝就下令在城内建造了公洪澡堂，供给民夫们沐浴。
    后来都城建成了，民夫们都撤离了，可公共澡堂却保留了下来。
    其实，早在宋朝地时候，中国的大城市里就已经有公共澡堂了，《清明上河图》中林立的店铺中就有一家澡堂。苏东坡在公共澡堂沐浴后还曾写下《如梦令》。从“寄语揩背人”的词句可以看出，当时已经有了搓背、推拿等完善地服务项目了。
    到了明代。公共澡堂的在各大城市已经司空见惯，澡堂内的各类服务项目诸如搓背、推拿、修脚、掏耳等等也已经很完备了，自然而然地，澡堂内的服务也有了高低贵贱之分，上等人和平民百姓所能享受到的服务水平是绝不相同的。
    王朴这会就和李祖述、常延龄赤条条地泡在热水池里。
    昨晚上一番盘肠大战，陈圆圆固然是被折腾得够呛，可王朴也着实累坏了，都说好火废炭，好女废汉，这话真是一点不假，守着家里两个如花似玉的大小美人儿，王朴是即幸福又烦恼，看来抽个空得去找李老爹要个药方子。
    不过有时间来泡个热水澡还挺提神的，尤其是浑身上下被那滚烫地热水一裹，就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能让身上地每个汗毛孔都舒张开来。
    常延龄舒服地靠边池沿上，歪着头问王朴道：“大哥，怎么忽然想起请兄弟们泡澡了？”
    王朴微微一笑，说道：“大哥有事要请两位兄弟帮忙。”
    李祖述道：“有什么事，大哥尽管吩咐就是了，真是的。”
    “是这样。”王朴想了想，说道，“两位兄弟也知道，大营中的将士大多都是光棍，一个个都是二十郎当岁，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大哥治军极严，将士们常年到头都不准随便外出，就那样一直关在大营里，心里难免会念想女人。”
    李祖述道：“大哥，你有话就直说，别绕弯子了。”
    “行，那大哥就直说了。”王朴道，“两位兄弟现在是锦衣卫千户，将来更是要世袭锦衣卫指挥使的，整个南直隶可以说都是两位兄弟的地盘，所以想请两位兄弟在自己的地盘上帮大哥办件事。”
    “大哥，究竟是什么事？”李祖述急道，“你要是瞧谁不顺眼，只要一句话，小弟今晚就带人把他给做了。”
    “不是要除掉什么人。”王朴忙道，“而是想请两位兄弟赎人。”
    “赎人？”常延龄愕然道，“赎什么人？”
    王朴道：“不管南直隶各府各县有多少勾栏瓦肆有多少娼寮画舫，只要是姿色秀丽、正当妙龄的姑娘就都帮大哥强行赎出来！”
    “哈哈。”李祖述怪笑道，“别人是强抢民女，大哥你是强赎娼妓。”
    “这事大哥你还真找对人了。”常延龄微笑道，“小弟手下那些兔崽子只怕会乐死，不过大哥，整个南直隶的勾栏瓦肆没有一千也总有八百家吧，其中姿色秀丽、正当妙龄地娼妓少说也有几千人，您全要了？”
    王朴不假思索地应道：“全要了，银子不用担心。”
    “银子好说。”李祖述道，“有我们锦衣卫出马，包管大哥能以最低地价钱赎回最好的娼妓，不过大哥，你真打算在大营内设妓院哪？你要真这样做，那可真是开了大明朝地先河了，小弟我越发要跟着你混了，这锦衣卫千户死活不要干了。” 
      
 第167章 找个擅舞的秦淮艳妓
    常延龄和李祖述很给王朴面子，两人离了澡堂就回了锦衣卫衙门，开始分派人手去周边各府县赎人了，一时间南京城内缇骑四出，不知情的老百姓还以为哪个倒霉的官员又触犯了朝廷的律法，要被下入锦衣卫大狱呢。
    王朴却没有急着离开澡堂子，而是叫了位老师傅给他搓背。
    王朴赤条条地趴在软榻上，一边惬意地享受老师傅给他搓背，一边问道：“老师傅，你今年贵庚啊？”
    “贵庚？”老师傅不解道，“啥贵庚？”
    “呃……就是说你老人家今年多大了。”
    “哦，官爷是问小老儿多大了呀，小老儿今年六十一了。”
    “老人家，你在澡堂子给人搓背很多年了吧？”
    “小老儿从十六岁起就进澡堂子给人搓背，到现在整整四十五年了。”
    “难怪能有这么好的手艺。”王朴又问道，“除了搓背，老人家还会别的吗？”
    老师傅道：“小老儿除了搓背，还会推拿、修脚、理发、刮胡，哦对了，小老儿还能给人拔火罐。”
    王朴忍不住侧过头来，问道：“你还会拔火罐？”
    “会。”老师傅道，“小老儿拔火罐的手艺是家传的。”
    “太好了。”王朴翻身坐起，也不用老师傅搓背了，问道。“老人家，你在这澡堂里子讨生活挺辛苦的。一个月挣多少钱哪？”
    老师傅道：“好地时候每月能挣一两银子，平常每个月也就三五百大子吧。”
    王朴愕然道：“才这么点？”
    老师傅苦笑道：“官爷，干我们这行的，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在中国古代，读书人地地位极高，农民的地位次高，而商人和手工业的从业者地位最低，澡堂本身就是下九流的行当，在澡堂里给人搓背就更是贱业中的贱业了。都混到澡堂子给人搓背了，还能有什么要求？
    王朴道：“老师傅，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再在这澡堂子给人搓背了。你已经是提督衙门的差役了。可以按月支取五十两银子的俸禄。”
    “提督衙门的差役？”老师傅说着又伸出五根手指头，吃声道，“每月五……五十两俸……俸禄！？”
    “没错。”王朴点头道。“本督就是新任的南京提督王朴，明天你就可以去燕子矶提督行辕找本督。”
    老师傅颤声道：“官爷，这……这是真地？”
    “当然是真的。”王朴想了想，忽然又向包厢外说道，“六儿。”
    吕六应声而入，恭声道：“将军。”
    王朴手指老师傅道：“给这位老师傅十两银子。”
    吕六诧异地看了老师傅一眼，然后从腰兜里摸出一锭十两的纹银递给了老师傅，老师傅有些不敢相信地接过十两纹银，望着王朴吃声道：“官爷。这……这银子真是给小老儿地？小老儿没有发梦吧？”
    “这只是预支给你地部分俸禄。”王朴微笑道。“不过明天你可一定要去提督行辕报到。”
    “哎。”老师兴奋地应道，“小老儿一准去。一准去。”
    说罢，那老师傅又千恩万谢，欢天喜地地去了。**吕六不解道：“将军，你真要花五十两的月俸雇这糟老头子？”
    “你懂什么。”王朴嘿声道，“你可千万别小看这糟老头子，就他那身清湛的手艺，将来没准能给本将军带来几百万两甚至是上千万银子地收入，嘿嘿。”
    “几百万？”吕六满脸不信地摇了摇头，嘟嚷道，“这怎么可能。”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王朴道，“快把本将军的衣服拿过来，泡完了澡就该去十里秦淮转转了，现在得找个好地段，好楼阁了。”
    半个时辰之后，王朴带着吕六和小七来到了秦淮河畔。
    这时候的王朴已经摇身一变成了一位翩翩佳公子，而吕六和小七则歪穿青衣，斜顶小帽，俨然是两个为虎作伥的无良家丁。
    三人一路行来，只见街边店肆林立，商铺鳞次栉比，好不繁华。
    事实上，明末的江南的确已经是相当繁华了，由于大量农民不堪沉重的税负，纷纷变卖田地出逃，有的成了特权阶层的佃农，有地则进了城市成了手工业地从业人员，因为当时的江南与西洋地商贸往来十分兴盛，加工纺织、丝绸、瓷器、茶叶的作坊已经大量涌现，这些作坊需要大量的手工业从业者，这其实就是近代工业的萌芽。
    有了大量的手工业和工业，就有大量的商人和大量的财富，有了财富，紧接着就出现了包括青楼妓院、酒楼客栈在内的大量服务业，于是就有了整个江南的繁华，有一小撮所谓的“史学家”分析说这种繁华是病态的繁华，是亡国前的畸形繁华，其实那就是放屁！
    稍微懂点历史的人都知道，宋明两朝才是中华文明的鼎盛时期，而元清入主中原则完全是文明的倒退，满清的所谓康乾盛世只不过是个精心编织的谎言罢了。
    事实上到了明末，江南的手工业和工业已经相当发达，在思想领域，禁锢思想的程朱理学也受到了提倡个性的阳明心学的强劲挑战，重农抑商的保守思想以及士农工商的传统排位秩序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假如大明朝能够不受自然因素的干扰一直发展下去，就会在江南一带局部实现从农业文明向工业文明的自然进化。
    这个时候地大明朝正处于蛹化蝶的关键时刻。正是各种社会矛盾最尖锐地时候，也是自身最为脆弱最容易受到攻击的时候。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大明朝遭受了小冰河期，自然灾祸而行，继而流贼蜂起。
    大明朝疲于奔命，最终被关外的满清趁虚而入，眼看就要完成进化的工业文明被生生扼杀了，中华文明整整倒退了三百年，又回到了野蛮的蒙元时代。
    王朴站在贡院街头，心中感慨万千。似如没有满清祸乱中原，假如明末的江南能够继续发展下去，能不能先于西方出现工业革命呢？大明朝是不是会先于英格兰实现君主立宪制呢？大汉民族又是否能继续屹立于世界文明的巅峰呢？
    “将军。那边好气派一座阁楼。”
    吕六忽然喊了一声。王朴闻声回头，只见不远处的文德桥头耸立着一座巍峨的三层楼阁，那座三层楼阁后面还连着好大一片楼阁重宇。显得气宇恢弘，三层楼阁地最底层挂着一块金光闪闪的匾额，上书“逍遥酒楼”四个大字。x“果然好气派！”王朴忍不住击节赞道，“就是它了，走，瞧瞧去。”
    王朴带着吕六、小七进了逍遥酒楼，只见这逍遥酒楼的底层面阔五间，进深三间，大厅地营业面积足有将近四百平米。几乎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四五十张八仙桌摆在那里还显得极为空敞。
    不过这家酒楼地生意却显然不怎么样，偌大的大厅里摆了不下四十张八仙桌。却只有廖廖四五桌的生意。
    早有小二热情地迎上前来，高声唱道：“这位公子，楼上包厢有请。”
    王朴点了点头，跟着小二上了二楼，二楼是分隔开地包厢雅座，中间有宽阔的走廊贯通东西，这逍遥酒楼的东翁看来是个爱护花木的人，给每个包厢都起了个好听的花卉名字，诸如兰花、桂花、菊花等等。
    店小二找了间临街的“菊华厅”，肃手道：“三位里边请。”
    等王朴在桌边坐下了，店小二又手脚麻利地替王朴倒了杯茶水，讨近乎道：“这位公子爷面生得紧，是头一回来我们逍遥酒楼吧？”
    “正是。”王朴微笑道，“你们逍遥酒楼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说说。”
    店小二微笑道：“我们逍遥酒楼是南京城内最大的酒楼，别地酒楼有地我们都有，我们有的别地酒楼未必有，我们有十年陈的绍兴女儿红，浓香扑鼻的贵州茅台，还有西洋来的红酒，菜肴就更不要说了，天下名菜应有尽有，只要公子爷您说得出来，我们逍遥楼的大师傅就做得出来。”
    “是吗？”王朴微笑道，“此话当真？”
    店小二自信满满地应道：“当真。”
    王朴道：“宫爆鸡丁、水煮肉片、酸菜鱼，会吗？”
    店小二道：“小意思，不就是川菜吗，没问题。”
    王朴又道：“地三鲜，粉条炒肉丝，黄瓜拌拉皮，酱牛肉，会吗？”
    “咦？”店小二惊咦一声道，“这几道菜倒是没听说过。”
    这几道菜都是东北菜，店小二知道那才有鬼了，因为东北菜系的形成很晚，直到清末大量山东人闯关东进入辽东之后才开始形成东北地区特独的风味菜系，而这时候才是明末，店小二怎可能预知二百年后的菜肴？
    王朴道：“所以，牛皮不要吹得太大。”
    店小二恭维道：“那是公子爷见多识广。”
    王朴又道：“你们这逍遥酒楼的生意好像不怎么样啊。”
    “别提了。”店小二没好气道，“都是复社的那些穷酸腐儒闹的。”
    “复社的穷酸腐儒？”王朴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店小二道：“公子爷你不知道，以前我们逍遥酒楼的生意可好了，那真是座无虚席、日进斗进，只可惜呀，四年前复社的那些穷酸腐儒弄了个什么《留都防乱公揭》，大肆抨击我们东翁。弄得我们东翁名声扫地，酒楼的生意也大不如前了。东翁好几次想把酒楼卖掉，也没人敢要，唉……”
    “留都防乱公揭？”
    这不是吴应箕、陈贞慧、侯方域、冒辟疆这些闲得无聊地复社儒生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同时也为了弄出点响动引起朝廷的注意，这才联名写了篇攻击阉党余孽阮大铖地文章，这篇文章不就是留都防乱公揭？
    难道说这逍遥酒楼的东翁就是阮大铖阮大胡子？
    王朴道：“小二，你们东翁就是阮大铖？”
    店小二咳了一声，应道：“正是。”
    “小二，麻烦你去把你们东翁请来。”王朴道。“本公子要买下逍遥酒楼。”
    “公子你要买逍遥酒楼？”店小二愕然道，“您就不怕惹上麻烦？”
    “麻烦？”王朴不以为然道，“能有什么麻烦？”
    店小二好心劝道：“公子。您初来乍到还不知道复社那些穷酸腐儒的厉害。要是让他们知道了你从东翁手里买下了逍遥酒楼，他们一定会找您麻烦的。”
    “无妨。”王朴大声道，“你尽管去把你们东翁找来。”
    “哎。”店小二应道。公子爷请稍等，小的这便去请。”
    阮大铖今天正好在逍遥酒楼盘帐，一核计该月又浮亏了好几十两银子，正在摇头叹息时运不济时，店小二急匆匆进了帐房，禀道：“东翁，有位公子爷说是要买下逍遥酒楼，正在二楼菊花厅等着您呐。
    “哦？”阮大铖皱眉问道，“什么样的公子爷？”
    店小二道：“挺面生的。看样子刚迁来南京不久。”
    “这倒是个机会。”阮大铖道。“走，瞧瞧去。”
    很快。阮大铖就跟着店小二来到了菊花厅。
    阮大铖骤然见了王朴先是一愣，旋即大惊道：“阮大铖拜见驸马爷。”
    阮大铖虽然不容于复社那些儒生，可他毕竟是中过进士的人，而且在南京也算是数得着的富翁，去年王朴押着皇太极前来南京以及几天前地那场阅兵式，阮大铖也曾混迹于士林缙绅伍中，得以近距离目睹王朴的风采，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
    “啊？驸马爷！”
    店小二却不认得王朴，吓得一屁股跌坐在了地板上。
    “免礼。”王朴肃手道，“圆海公请坐。”
    阮大铖字集之，号圆海，所以王朴称他为圆海公。
    “不敢。”阮大铖恭声道，“在驸马爷面前，哪有在下的座席。”
    王朴打量了阮大铖几眼，果然是个络腮胡子，难怪人称阮大胡子，这家伙虽然在青史上留下了汉奸地骂名，其实是个不可多得地人才，不过他的才能只限于戏曲创作方面，别的方面却是欠缺得一塌糊涂。
    阮大铖编排地很多戏曲都在江南风靡一时，吴应箕这些复社儒生就是眼红阮大铖的成就，所以才联名搞了个《留都防乱公揭》，立誓要把阮大铖的名声搞臭，而结果他们也的确如愿了，阮大铖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王朴有意无意地问道：“听说圆海公与复社中人有些过节？”
    “是有些小过节。”阮大铖道，“不过事情都已经过去好多年了，在下都已经忘了。”
    王朴微微一笑，心忖这个阮大铖其实是个没有城府的人，嘴上虽然说已经过去好多年了，可他眼睛里却分明流露出刻骨的仇恨，看来他对四年前的事情还是耿耿于怀，假如有一天真和复社中人翻了脸，这家伙倒是用来对付复社中人的急先锋。
    “好吧。”王朴转移话题道，“圆海公开个价吧，这逍遥酒楼值多少银子？”
    阮大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道：“一万两如何？”
    王朴微笑不语，装着欣赏包厢墙壁上地字画。
    阮大铖咬了咬牙，说道：“八千两！”
    王朴还是微笑，没有应声。
    阮大铖一狠心，说道：“那就五千两！驸马爷，不能再少了。”
    “好，成交！”王朴击节道，“圆海公明天就可以派人去燕子矶提督行辕支取银子，不过这逍遥楼还有楼里地一应摆设、字画，从此以后就全是本驸马的了。”
    “那是自然。”阮大铖讨好道，“要不要在下把酒楼里地跑堂、厨师、帐房先生和掌柜的都叫出来，让他们见见驸马爷？”
    王朴想了想，说道：“把掌柜的叫来就行了。”
    翠浮庵，是南京城有名的***胜地。
    说起翠浮庵就不能不提明末的大文学家冯梦龙，冯梦龙所著《初刻拍案惊奇》的第三十四卷“闻人生野战翠浮庵，静观尼昼锦黄沙巷”中所写的翠浮庵其实就是南京城外紫金山麓的翠浮庵，一座真正的尼庵。
    嫖娼狎妓一直是古代文人津津乐道的话题，有些无良文人就在前人的基础上总结出了“海陆空”三种玩法。
    所谓海就是指水上的船娘，大文学家朱自清在《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里还曾经特别提到过秦淮河上的船娘；所谓陆就是指烟花柳巷里的娼寮，这是最传统的玩法，没什么好说的；特别要说的是空，这个空可不是指在天上飞，因为古代没有飞机，在天上做那事更是无从谈起，这个空指的是空门，或者说是空门里的尼姑道姑。
    大家都知道，苏东坡有个小妾就是空门里的妙龄道姑，明清小说里也描写了许多空门道姑的***情事，可见古代文人有着很深的空门情节，而事实上，佛门也并非纯粹的清净之地，藏污纳垢之事绝非空穴来风。
    到了明末，江南的许多尼庵已经成了半公开的***场所，不过，紫金山麓的翠浮庵能够与秦淮河畔的暖阁阁相提并论，却是因为翠浮庵的妙龄住持----玉京道人，也就是秦淮八艳之一的卞玉京。
    这天中午，一辆马车悄然驶近了翠浮庵后门，一身道姑打扮的卞玉京已经早早等在门外了，车帘掀处，一名身穿绿色罗裳，外罩紫色大氅的少妇探身下了马车，卞玉京赶紧迎了上来，亲热地挽住那少妇的胳膊，喜孜孜地叫道：“师傅，玉儿想死你了。”
    那少妇伸手在卞玉京的俏鼻上轻轻刮了一下，取笑道：“玉儿，瞧你眉带桃花，是不是春心动了？”
    “师傅……”
    卞玉京扭着小腰向少妇撒娇，小女儿的情状表露无遗，那少妇便咯咯咯地娇笑起来。
    今天王朴进城接连办了三件事，一是让常延龄、李祖述帮忙去赎人，二是以每月五十两银子的俸禄请了澡堂子里的老师傅，第三件就是把文德桥头的逍遥酒楼给买下来了，现在王朴该办的就是第四件事了。
    这第四件事就是找个擅舞的秦淮艳妓。 
      
 第168章 天廷有路你不走
    秦淮名媛数以百计，其中最出色的当然要数秦淮八艳。
    秦淮八艳中跳舞跳得最好的首推陈圆圆，不过陈圆圆刚刚生完孩子，体型还没有完全恢复，而且她毕竟是王朴的妻子，王朴当然不会再让她抛头露面去当舞女，那么除了陈圆圆，就数卞玉京的舞蹈最出色了。
    风流教主钱谦益曾经用一个很形象的成语来描述卞玉京的舞姿，那就是“柔软无骨”，意思是说卞玉京跳起舞来，浑身上下就好像没有一块骨头，整个人就像一条美女蛇在那里扭啊扭，看得人是心痒难奈。
    跟阮大铖谈妥了逍遥楼的买卖，又在逍遥楼吃过午饭，王朴就带着吕六、小七直奔南京城外的翠浮庵而来，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卞玉京。
    紫金山上有不少骚人墨客留下的墨宝古迹，一路上车马不绝，士子如织，当然，其中也有不少风流客是准备赶往翠浮庵野战的，或者是刚刚从翠浮庵野战回来致谦：二拍不是冯梦龙所著，而是凌蒙初所著。
    王朴一改以往全装惯带的武夫形象，今天刻意换成了鲜衣怒马，轻裘简从的形象，倒更像是位携仆出游的富家公子哥儿，一路上虽然也有不少人侧目相顾，却也没人能把王朴给认出来。
    直到快接近翠浮庵的时候，一把惊喜的声音忽然在王朴耳边响起：“咦，这……这不是驸马爷吗？”
    王朴愕然回头，恰好看到一颗头颅从一顶凉轿里探了出来，定睛一看依稀有些印象，再仔细一想顿时想了起来。这家伙可不就是松江知府钱横么？当时就抱拳作揖道：“哎呀，原来是钱大人，真是幸会。”
    钱横正想落轿的时候，王朴干咳一声，说道：“钱大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王朴这会正急着办正事，而且这里的确也不是叙旧的地方，虽然王朴不在乎什么狗屁名声，可他大白天地公然来翠浮庵野战的事要是传了出去，终究也不是件很有面子的事。
    钱横年老成精立刻会过神来。赶紧抱拳说道：“下官明白，下官改天再登门拜访。”
    王朴不由得以赞赏的眼神瞥了钱横一眼，心忖这家伙揣摩别人心思倒真是一顶一的高手，当下说道：“那么在下就此告辞了。”
    钱横脸上浮起暧昧至极的笑容。低声说道：“下官在此预祝驸马爷艳福无边了，嘿嘿。”
    王朴笑笑，策马转身扬长而去。钱横也放下了轿帘对轿夫道：“不回寓所了，去夫子庙字画行。”
    钱横改道去字画行是打算挑几幅名家真迹作为礼物送给王朴，因为钱横知道像王朴这样的武夫最爱附庸风雅，有事没事都喜欢在自己的行辕里挂几幅名家字画，以标榜他们并非只是头脑简单的武夫。
    翠浮庵。名为尼庵其实就是个***场所。
    里面的尼姑和道姑也并非全都是出家人，其中有不少是剃光了头地妙龄妓女。或者往自己身上披一身道袍而已，虽然往来出入的风流客也都知道就这么回事，可他们还是趋之若鹜，谁让他们就好这口呢。
    王朴三人在尼庵门前下了马，早有年老的比丘尼迎上前来牵过三人的马匹，又有眉清目秀地小尼姑把他们引进了前院，前院里此时已经坐满了人，不少身穿道袍的妙龄女尼在人群中穿来梭去，递送茶水。(
    这些妙龄女尼穿的道袍又紧又窄。把道姑们地娇躯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有不少风流客经不住诱惑，毛手毛脚地往道姑们上乱摸乱抓。那些妙龄道姑也不着恼，只是嘻嘻一笑，然后轻盈地躲开。
    要是实在躲不开也不过是嗔怪地瞪上一眼，然后在那风流客的脑门上轻轻地戳上一指，与其说是发怒倒不如说是在调情。
    小尼姑领着王朴三人来到一张空桌边坐下，早有妙龄道姑给三人上了茶水。
    上完了茶水那妙龄道姑却赖着不走，小七就往腰兜里摸出了一锭五两的银子塞进了那道姑鼓腾腾的胸衣里，顺手还摸了一把，那道姑抛了个媚眼给小七，临走的时候还故意用丰满地臀部在小七的胳膊肘上蹭了一下。
    小七怦然心动，要不是顾忌王朴在场，当时就要起身跟了上去。
    王朴地心思却不在那妙龄道姑身上，他只是奇怪为什么这么多人等在前院，却不去厢房找女尼或者道姑风流快活？憋了半天王朴忍不住问邻桌一位胖子道：“哎，这位兄台，大伙都在院子里干等着，这算是怎么回事？”
    那胖子道：“老弟以前没来过翠浮庵吧？”
    王朴点头道：“小弟的确是头一回来。”
    “这就难怪了。”那胖子摇头晃脑地说道，“秦淮八艳你总听说过吧？”
    王朴点头道：“听说过。”
    那胖子说道：“话说秦淮八艳就是我们江南最美的八位大美人儿，其中最标致的当然要数陈圆圆了，只可惜陈圆圆现在已经名花有主，成了什么狗屁总兵的夫人了，实在是天下须眉男儿的大不幸。”
    坐在王朴身边的小七脸色一沉，当时就要发作，却被王朴以眼色制止。
    那胖子兀自不觉，滔滔不绝地接着说道：“要说这八位大美人儿，那可真是心比天高，等闲人别说靠近，就是想见她们一面都难，如果老弟你肚子里没点墨水，哪怕你腰缠万贯、一掷千金她们也未必肯见你，唯独玉京道人是个例外。”
    王朴兴味盎然地问道：“怎么个例外法？”
    那胖子道：“玉京道人会在每个月的某一天突然举办选婿盛会，到时候她就会出现在绣楼上往下抛绣球，只要是被绣球砸中的人，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有钱没钱，哪怕你是个乞丐，她都会邀你做入幕之宾，做一夕倾谈，假如中彩者人品才貌都合乎玉京道姑地心意，她就会灭烛留宾，从此嫁作人妇，洗手做羹汤。”
    王朴问道：“那么玉京道姑灭烛留宾了吗？”
    “当然没有。”那胖子道，“要是已经灭烛留宾了，干吗还要继续举办选婿盛会？”
    王朴微笑不语，心忖这个玉京道姑倒是精通招徕顾客地策略啊，故意搞了个选项婿盛会的噱头来诱惑嫖客，而且每个月是不定期举办，这样一来广大嫖客们如果不想错过盛会就只能天天往翠浮庵赶了。
    正说间，院子里地嫖客们忽然骚动起来，一个个全都起身翘首往上看。
    刚刚还和王朴说话的胖子也跟着站起身来，抬头望着前面绣楼，小眼睛里已经冒出了绿油油的幽光。
    王朴跟着抬起头来，只见高高的绣楼上果然出现了两道绰约的身影，王朴是在暖香阁见过玉京道姑的，虽然隔着老远，并且还隔着一层珠帘，可王朴还是一眼就认出，站在左边的那道倩影就是卞玉京。
    这会卞玉京正和右边的那道倩影说话。
    绣楼上。
    卞玉京右边的那道倩影咯咯娇笑道：“玉儿，看来你这招还挺灵的，来翠浮庵的臭男人可真多。”
    卞玉京也娇笑道：“师傅，要说您还该感谢他们呢，要不是他们慷慨解囊，师傅您拿来这么多的银子招兵买马？”
    “说的倒也是，咦……”那倩影忽然惊叫道，“那人……瞧着有些眼熟。”
    卞玉京愕然道：“师傅您的熟人？在哪？”
    那倩影道：“就那边，左边角落那桌，中间穿锦衣的公子哥
    “咦……”卞玉京仔细看了几眼，不由惊咦了一声，叫道，“师傅，他不就是大同总兵王朴么，哦不，现在他可是南京提督了。”
    “还真是这臭小子。”那倩影咯咯娇笑道，“王朴啊王朴，天廷有路你不走，地府无门寻上门，咯咯咯……”
    卞玉京芳心里咯顿了一下，低声问道：“师傅，您要杀了他？”
    “杀他？”那倩影道，“没那么便宜，这臭小子在济宁灭了圣教的三万精锐，害得我们失去了根基，这次圣教在江南起兵，原本一切都安排好了，都快攻下南京了，又是这臭小子突然出现坏了圣教好事，新帐旧帐一起算，本座要好好儿地玩玩他。”
    王朴要是有顺风耳，能听到这番话一定会吓得心惊肉跳，然后赶紧溜之大吉，敢情玉京道姑的师傅就是白莲教主啊！ 
      
 第169章 风骚教主和脱衣舞娘
    玉京道姑手捧绣球从帘后走了出来，令人期待的一刻终于要到来了。
    在广大嫖客热切的眼神注视下，玉京道姑纤手一扬把绣球往天上高高抛起，绣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径直向着王朴所立之处飘落下来，院子里的嫖客们顿时就像疯了般往王朴身边涌了过来。
    吕六和小七急撑开双臂，就像螃蟹的铁钳把王朴牢牢护在中间，任凭人群如何汹涌，两人就像是逆流中的磐石岿然不动。
    王朴长身而起，伸手轻轻一捞就接住了飘落的绣球。
    院子里的嫖客们纷纷发出一声失望至极的叹息，一个个很快就垂头丧气地离开了，或者回家，或者找相好的女尼道姑风流快活去了，虽说这次接住绣球的是个人模狗样的小白脸，可以前被绣球砸中的哪个不比他强？
    想来玉京道姑这次也不会灭烛留宾，下个月他们还有机会。
    很快，就有一名清秀可人的小道姑来到了王朴面前，小手扶腰向他裣衽一礼然后娇声说道：“这位公子，请随小道来。”
    王朴这次来翠浮庵原本就是冲着玉京道姑来的，这种送上门来的机会当然不会错过，当下就跟着小道姑进了尼庵后院，先穿过两座假山搭起的拱洞，再经过一片荷花池上的九曲回廊，最终在一栋精舍前停了下来精舍里的窗户敞开着，玉京道姑正临窗抚琴，纤指轻舒，眉眼含情，尽显绰约风姿，悠扬悦耳的琴声如流水般从她的指尖倾泄而出。随风轻送，使人陶陶然而忘记凡尘俗世。
    一曲抚罢，玉京道姑盈盈起身，凭窗向王朴裣衽一礼，娇声说道：“驸马爷，里边请。”
    王朴微微一笑，回头向吕六、小七使个眼色。两人往左右一站把住了精舍大门。
    王朴这才背负双手在小道姑的引领下施施然进了精舍。刚进门便有一股淡淡的幽香沁入鼻际，游目四顾，这才发现这精舍分明就是玉京道姑地闺房，临窗依水是琴台，琴台旁边就是梳妆台。梳妆台上摆着琳琅满目的胭脂水粉，还有一面菱花镜。
    精舍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还有两张椅子。椅子上铺了苏绣坐垫。
    精舍左边的墙上还开了道偏门，低垂的珠帘把精舍隔成里外两间，隐隐可见帘内摆了一张绣榻。看来珠帘内就是玉京道姑的起居室了，就是不知道哪位风流客能让玉京道姑灭烛留宾，进到里间博得一夕欢娱。
    小道姑把王朴领进精舍之后就退了出去，退出去之前还特意把敞开的窗户和正门都关上了，这一来，里面和外面就被完全隔开，门外的吕六、小七虽然可以听到里面地声音，却看不到王朴和玉京道姑在干什么了。
    “驸马爷，请坐。”
    玉京道姑邀请王朴入座。还亲自给王朴倒了杯茶水。
    王朴入座。微笑着问卞玉京道：“不知道该是称呼你为姑娘呢，还是仙姑？”
    玉京道姑柳腰轻扭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眉梢眼角忽然浮起幽怨之色，说道：“反正都是卖笑娱人地薄命女罢了，驸马爷想怎么称呼都成。”
    “哈哈，姑娘说笑了。”
    王朴打了个哈哈，他可不想和卞玉京探讨这个话题。
    玉京道姑明亮的美目里浮起一丝嗔意，问道：“圆圆妹子还好罢？”
    “呃……挺好。$$”
    王朴显然没想到卞玉京会在这种场合问起这种不合时宜的问题，毕竟，卞玉京和陈圆圆同是八艳中人，两人怎么说都算是姐妹，这会摞下陈圆圆出来泡她的姐妹，的确有些那个了，想到这里王朴脸上不由浮起一丝尴尬之色。
    卞玉京又问道：“听说圆圆妹子还给你生了个宝宝？”
    王朴越发尴尬，机械地应道：“呃……是地。”
    卞玉京娇嗔道：“那你还有心思来这里寻花问柳？”
    “咳……这个。”
    “驸马爷还是赶紧回家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个……”
    王朴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就在这个时候，精舍门外忽然响起了两声重物坠地的声音，旋即紧闭地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修长健美的身影踏着香风闯了进来，卞玉京顿时芳容一黯，轻轻地叹了口气。\\王朴有些吃惊地望着突然出现的那道倩影，黑色地劲装，惹火的娇躯，还有脸上覆盖的黑色纱巾，以及露在纱巾外的雪白肌肤，那淡淡弯弯的柳眉，妩媚中带些邪气的大眼睛，还有水一样清澈的黑眸……
    “咦……”王朴忽然惊咦了一声，右手已经借着桌子的掩护悄然摸向了自己后腰，脸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道，“这位仙女姐姐好眼熟啊，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咯咯咯……”
    突然出现的蒙面女郎放肆至极地荡笑起来，高耸地酥胸跟着泛起汹涌波涛，“驸马爷真是好记性呀，是呢，我们是见过面。”
    “真地吗？”
    王朴的右手已经摸上了短枪地枪柄，这才放下心来，镇定自若地说道，“可在下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要说像姐姐这么神仙般的美人儿，在下要是见过一面不可能不记得呀？奇怪，真是奇怪。”
    “咯咯咯……还以为驸马爷是个风流多情种，敢情已经把奴家给忘了呀？”蒙面女郎又是一阵咯咯的荡笑，扭腰摆臀向王朴逼了过来，一边放荡形骸地笑道，“原来驸马爷和那些个臭男人一样，也是个薄情郎，倒让奴家一阵空欢喜。”
    “别动！”
    王朴陡然拔出短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蒙面女郎鼓腾腾的胸脯，大笑道，“白莲圣母，你最好不要再往前走了，要不然只要我这么轻轻一扣，嘿嘿，你这副颠倒众生的娇躯还有那张倾国倾城的芙蓉雪面可就要面目全非了。”
    王朴随身携带地这杆短枪是照着西洋传教士约翰送给他的那柄仿制的。虽然射程很近。里面装的还是散子，可这么近的距离却足够把蒙面女郎打成筛子了。
    “哟。”蒙面女郎果然停下了脚步，妩媚地说道，“驸马爷，你可是个怜香惜玉的人。该不会辣手摧花吧？”
    “那可说不准。”王朴微笑道，“在下可不想当只牧丹花下的风流鬼。”
    “咯咯咯。”蒙面女郎再度荡笑起来，媚声说道。“驸马爷，你不妨回头看看。”
    “哈哈哈。”王朴摇头大笑道，“这种招数哄哄小孩儿还行。在下可不会上当。”
    “唉。”
    一声轻轻地叹息忽然在王朴耳畔响起，紧接着王朴便感到自己地后脑轰的一声响，整个人就往后软绵绵地倒了下来，在被黑暗彻底吞噬之前，王朴感到自己被卞玉京扶住了，这小娘子的怀抱很香，很软。
    王朴怎么也没想到，像卞玉京这样柔弱的一个小娘子，居然也像白莲教主和红娘子一样。也是头深藏不漏的母老虎啊。
    “玉儿。”白莲教主美目凝注着卞玉京。低声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不等王朴喝完茶水就几次三番劝他回家？害得为师匆促出手。虽然解决了门外地两名随从，却险些中了这臭小子的暗算。”
    卞玉京抱着王朴，没有应声。
    白莲教主又问道：“玉儿，你老实跟为师说，你是不是已经喜欢上王朴这小子了？”
    “师傅，玉儿没有。”卞玉京蹙紧了秀眉，摇头道，“玉儿只是觉得王朴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为了圆圆妹子他连自己地命都能不要，这样的好男人实在不该……再说他现在是圆圆妹子的夫婿，玉儿实在是不忍
    “没有便好。”白莲教主舒了口气，语重心生地说道，“别忘了你是白莲圣姑，将来是要接替为师当教主地，我们可以凭着一身本事把男人迷得神昏颠倒，却一定要守身如玉，更不能对世间任何男子动真情，这点你一定要切记。”
    卞玉京垂下螓首，目光正好落在王朴脸上，有些惆怅地应道：“玉儿谨记师傅教诲。”
    白莲教主眸子里忽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怨，低声说道：“玉儿，这就是我们的命啊。”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王朴幽幽醒转。
    王朴一抬头，就看到白莲教主正坐在对面，明亮的美目正直直地望着他，宜喜宜嗔的娇靥上带着似笑非笑的戏谑之色，王朴本能地想要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这才惊觉自己是让人捆在椅子上了。
    “教主姐姐。”王朴苦笑道，“没必要这样吧？在下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武夫。”
    “手无缚鸡之力的武夫？”白莲教主娇笑道，“你这小坏蛋就会甜言蜜语哄人开心，姐姐可不能上了你的当。”
    王朴苦笑道：“不知道在下地两位随从怎么样了？”
    “好弟弟真是个有情有义地好汉子。”白莲教主媚声道，“自己都成别人的板上肉了，居然还想着自己地随从，难怪在京师的时候你都肯为了自己的手下先抗旨再劫法场，姐姐就喜欢你这样的男人。”
    王朴道：“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他们活得好好的。”白莲教主忽然正了脸色，接着说道，“不过只是暂时的，假如你不肯跟圣教合作的话，他们立刻就会没命，还有你……也一样小命难保。”
    “哦？”王朴欣然道，“不知道是怎么个合作法？”
    看来事情还有转机，只要白莲教主有求于他王朴，王朴就自信能把局面给扳回来。
    白莲教主道：“当本教的练兵使，替圣教训练出一支精兵，就像你手下的那支大同精兵。”
    “要是在下替白莲教训练出了一支精兵……”王朴说此一顿。色眯眯地望着白莲教主鼓腾腾的酥胸，很暧昧地问道，“不知道能有什么好处？”
    白莲教主以更暧昧的语气反问道：“好弟弟，你想要什么样的好处呢？”
    王朴吸了口气，问道：“如果小弟没有猜错，玉京姑娘应该也是白莲教地人吧？”
    “没错。”白莲教主道，“玉儿是姐姐的弟子。将来的圣教教主。”
    “这就对怪了。”王朴点了点头。又道，“常听人说玉京姑娘舞姿曼妙，能让瞎子都忍不住睁开眼睛，既然玉京姑娘是姐姐的弟子，想来姐姐的舞技一定是更加出色了。不知道小弟是否有幸一睹姐姐的舞姿呢？”
    白莲教主媚笑道：“真想看姐姐跳舞？”
    王朴老实点头道：“真想。”
    白莲教主忽然起身，扭着细腰走到王朴面前，然后轻提罗裙蹲下身来。王朴得以面对面近距离欣赏白莲教主的玉颜，白莲教主地皮肤很白很嫩，跟新剥地荔枝似的。摸上去手感应该很好，不过，最撩人的还是她眉梢眼角所蕴含的那股子媚态。
    “你知道看了姐姐舞姿以后会有什么后果吗？”
    白莲教主的俏鼻几乎碰到了王朴脸上，就像是热恋中地情侣做好了接吻的准备。
    “什……什么后果？”
    王朴本能地把脑袋往后扬起，被女人调戏让他感到有些不太习惯，尤其这个女人还是个古代女人，这和世俗中被三纲五常禁锢在闺房里的淑女差太多了，同样是明末地女人，差别咋能这么大呢？就因为她是白莲教的妖女？
    “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让你变成瞎子。咯咯咯……”
    白莲教主忽然伸出两枚玉指，恶狠狠地戳向王朴双眼。王朴本能地闭上了眼睑。
    白莲教主又咯咯咯地娇笑起来，带着一阵香风飘离了王朴身边，走了几步又回眸一笑，媚态毕显，很暧昧地说道：“不过，要是你能替圣教训练出一支能征善战地精兵，姐姐就什么都依你，嗯……”
    王朴怦然心动，心忖妖女就是妖女，勾引男人的本事果然是名不虚传，就算是秦淮河畔的南曲名媛与之相比也要逊色许多。
    王朴道：“替白莲教训练一支精兵并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姐姐你的舞姿真有你说的那么迷人？”
    白莲教主道：“你可是不信？”
    “不信。”王朴摇头道，“除非你现在能跳一段给小弟瞧瞧。”
    “小坏蛋。”白莲教主媚声道，“你绕来绕去敢情是想先看看姐姐的舞姿呀，行，姐姐今天就让你开开眼界。”
    白莲教主纤腰一扭就在王朴面前舞动起来。
    这妖女不愧是精擅媚术的白莲教主，舞动的娇躯柔软得就跟没有骨头似的，许多匪夷所思地高难度动作她都能轻易做到，最让王朴欣喜若狂地却是这套舞蹈里面居然有不少“少儿不宜”的限制级动作。
    可惜地是白莲教主身上穿的是黑色紧身劲装，少了许多春色。
    其中最撩人的动作就是单足点地，然后双手扶住另一条腿高高扬起，这动作有点像花样滑冰里的劈腿动作，短裙掀落处，把女人最**的裆部都暴露了出来，十个男人有九个会往那里看，剩下那个不往那里瞧的肯定是人妖。
    不过，白莲教主的舞姿和王朴的预期还是有所差距的，王朴需要的是那种**裸的纯粹是为了撩起男人兽欲的脱衣艳舞，是那种纤腰轻扭，**款摆的**舞姿，白莲教主的舞姿虽然撩人，却不够惹火。
    白莲教主一曲舞罢，王朴赞道：“姐姐的舞姿果然撩人，不过却有些美中不足。”
    “美中不足？”白莲教主愕然道，“难道你见过更撩人的舞姿？是什么样的？”
    王朴微笑道：“姐姐可不可以转过身去？”
    白莲教主依言转身，背对着王朴。
    王朴又道：“请姐姐举起双臂，手肘向外，手背于头顶相抵，对，就是这样，然后双腿并拢，想象着你腰上围着块讨厌丝巾，你的双手被捆住了，你只能扭腰，你扭啊扭想要把围在腰间的丝巾摇下去……”
    白莲教主照着王朴的话摆好姿势然后开始扭动起来，王朴看了不由怦然心动，心忖这妖女真是个跳脱衣舞的天才，他就这么随便说了几句，她就立刻能把一套经典的脱衣舞动作完美地演绎出来了。
    要是能让这妖女穿上黑色丁字裤，再蹬上黑色长筒靴，那浑圆笔直的美腿，还有那滚圆丰腴的翘臀，谁能挡得住这雪白的诱惑？这妖女要搁在二十一世纪的夜总会，可不就是个颠倒众生的脱衣舞娘？
    就是她了！
    王朴瞪着白莲教主款款摇荡的肥臀，恶狠狠地想，就是这妖女了，无论如何也要把这妖女制服，不管用什么办法。
    “小坏蛋。”白莲教主忽然回头，一边继续扭腰摆臀，一边望着王朴媚笑道，“你的这套舞姿从哪学来的，的确有些意思。”
    王朴微笑道：“还有许多更有意思的，姐姐想不想学呢？”
    “想……”白莲教主美目里忽然掠过一丝狡黠，收住身形娇嗔道，“小滑头，想让姐姐上当，你还嫩了些。”
    王朴无所谓道：“姐姐不信那就算了。”
    白莲教主笑道：“信也罢，不信也好，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学习你所知道的这些舞姿，不过现在，你得跟姐姐去滁州，替圣教练兵。”
    “去滁州？”王朴忽然感到脚下的地板正在轻轻摇晃，不由惊问道，“我们这是在哪里？”
    “船上。”白莲教主媚笑道，“马上就要过江了。”
    “啊？”王朴急道，“真去滁州？”
    白莲教主妩媚地斜了王朴一眼，娇声道：“你以为呢？”
    王朴道：“教主姐姐，你若信我就把我放了，然后你回滁州挑选四千精壮过江来，我就在燕子矶大营训练他们，你若不信我，那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尽管把我押去滁州，但我绝不会替你训练什么精兵。”
    白莲教主咯咯娇笑道：“小滑头，你当姐姐是傻瓜么？派四千精壮过来让你杀头去邀功？咯咯咯，再说只要到了滁州，愿意不愿意可就由不得你了，姐姐有的是法子让你乖乖就范，你信么？”
    白莲教主话音方落，船舱外忽然响起了一把炸雷般的声音：“喂，你们是干什么的？马上停船，接受检查！” 
      
 第170章 这娘们跑不了
    截住白莲教主和王朴所乘坐彩船的是黄得功的水师船队。
    黄得功是南京水师参将，半个多月前奉调去太湖寇灭水寇赤脚张三，结果却扑了个空，赤脚张三早带着水寇逃进大海投奔大海寇顾三麻子去了，黄得功在太湖守了三天终于所得，只得一把火烧了太湖水寨然后提兵返回南京。
    水师船队行进到秦淮河与长江的交汇口时，从不远处经过的一艘彩船引起了黄得功的注意，这艘彩船从水师船队边上经过，居然没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船娘出来揽客，这太不符合常情了，更令黄得功心生疑窦的是彩船的两名船夫。
    黄得功出身京营，可以说是久经沙场，长年累月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最终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是练家子还是普通人，是沙场老丁还是新兵蛋子，是危险人物还是寻常百姓，他只要瞄上一眼就能判个**不离十。
    黄得功只瞄了一眼，就敢断定那艘彩船上的两名船夫都是练家子，而且还是危险人物。
    没有任何犹豫，黄得功立刻指挥水师船队横转江面，一字排开，又令数十门佛郎机炮同时瞄准了那艘彩船，然后挎刀登上船头，手扶女墙大喝道：“喂，你们是干什么的？马上停船，接受检查！”
    “军爷。”一名船夫应道，“我们家姑娘已经让客人给包了，不能再接待军爷您了。”
    “什么包不包的，马上停船。”黄得功喝道，“再罗嗦本将军一炮轰烂你这鸟船。”
    船舱里，白莲教主拧腰闪到了王朴身后，凑着王朴低声说道：“姐姐这就把你放了，记住是你把姐姐连人带船都包下了，待会要是有军爷上船来检查，小坏蛋你应该知道怎么说吧？要不要姐姐教你？”
    说着白莲教主就给王朴松了绑，王朴刚想活络一下手脚筋骨。====立刻就感到一股刺骨的冰寒已经抵住了自己的背心，白莲教子的靡靡之音再度在耳畔响起：“小坏蛋，姐姐的话你听到了吗？”
    “姐姐放心。”王朴苦笑道，“小弟知道该怎么说。”
    王朴话音方落，船舱的舱门就已经被人推了开来。黄得功骤然看见王朴好整以暇地站在船舱里不由愣了一下，正要打招呼时，猛见王朴正向他挤眉弄眼，黄得功心里顿时咯顿了一下，吐到嘴边的话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白莲教主因为是站在王朴身后，所以看不到王朴挤眉弄眼的样子。
    “咦，果然让人给包了？”黄得功愣了一下。天衣无缝地说道，“真他娘的晦气。”
    说着黄得功就转身出了船舱，跟一名亲兵耳语了几句，那亲兵连连点头，一声不吭地穿过舷梯回到水师战船上去了，黄得功却又带着剩下地十几名亲兵转了回来，那两名船夫就迎了上来，挡住黄得功道：“这位军爷，你怎么又回来了？”
    “让开！”
    黄得功一把推开那两名船夫，跟在黄得功身后的十几名亲兵立刻拥了上来。其中四个拔出腰刀架住了两名船夫的颈项，两名船夫有意无意地回头瞥了白莲教主一眼，白莲教主轻轻摇头。那两名船夫收紧的双臂就垂了下来。
    黄得功哼了一声，大大咧咧地走到王朴和白莲教主面前，拉开刚才王朴被绑过的那把椅子坐了下来，斜着眼睛望着王朴，流里流气地说道：“小子，艳福不浅哪？这位姑娘也眼生得紧哪，怎么以前在秦淮河上没见过呀？”
    王朴呃了一声，抱拳道：“军爷见笑。”
    白莲教主也脆生生应道：“小女子一向只在苏州卖唱。很少来南京，所以军爷以前没见过小女子。”
    “哦，原来是这样啊。”黄得功点了点头，然后不怀好意地盯着白莲教主，笑道，“姑娘既然是卖唱地，那小曲一定唱得不错了。正好本将军今天有点空闲。不如就在这江面上替本将军献唱一曲，如何？”
    白莲教主蹙眉道：“军爷。小女子已经被这位公子包下了。”“这个没关系。”黄得功道，“本将军就爱听小曲，不爱别的，听完了小曲本将军马上就走，绝不打扰你们俩的好事，本将军看这位公子方面大耳，面相很善，一看就是个好客之人，想必也不会介意，对吧？”
    “呃……”王朴回头向白莲教主报以苦笑，说道，“既然军爷已经说了，那姑娘就献唱一曲吧。”
    “小坏蛋，你可千万别起什么坏心，别以为那个狗官军就能救你，姐姐只要动动手，这十几个狗官军就都没命，还有你，姐姐的柳叶飞镖可不是吃素的。”
    白莲教主凑着王朴的耳畔轻轻耳语，样子极为亲昵，倒像是情侣之间在说什么悄悄话儿。
    说完这番话，白莲教主才走到临窗的琴台后面坐好，一边抚琴一边开始唱起小曲来，这妖女地确多才多艺，不但舞姿妙曼，琴弹得很好，小曲唱得更是魅惑人心，那靡靡之间真能把人的魂儿都给化了。
    黄得功忽然长身而起，朗声道：“只听姑娘抚琴唱曲未免无聊，本将军来伴舞如何？”
    说罢，黄得功不由分说拔刀在手，往前就是一式疾刺，身形堪堪挡在白莲教主和王朴中间，白莲教主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黄得功已经猱身向她扑了过来，同时大喝道：“驸马爷快走，这里就交给末将了！”嗖嗖！”
    白莲教主反应极快，黄得功话音方落，两枝柳叶飞镖已经从她的衣袖里疾如闪电般飞了出来，分取黄得功和王朴的咽喉，说时迟那时快，黄得功大喝一声，腰刀疾演横扫八荒，把两枝柳叶飞镖堪堪扫落在地。
    “呃啊……”
    几乎是同时，船舱里响起两声短促的惨叫。
    就在黄得功动手的瞬间，用刀逼住那两名船夫的四名亲兵以刀一绞，就把两颗血淋淋的人头绞了下来。
    白莲教主意识到大势已去，纤手一拍琴台，台上的瑶琴便飞了起来，翻翻滚滚地撞向黄得功，趁着黄得功舞刀抵挡瑶琴之际，白莲教主娇躯一拧就跃出了船窗，只听噗嗵一声，那具颠倒众生的娇躯已经鱼一般滑入了冰冷地水底。
    “可惜。”王朴击节叹道，“让她给跑了。”
    黄得功却是嘿嘿笑道：“驸马爷放心，这娘们跑不了，嘿嘿。”
    王朴欣然道：“哦？黄将军还有后招？”
    黄得功道：“刚才末将已经让人在水底撒开大网了，这娘们跳江逃命正好自投罗网。”
    黄得功话音方落，附近水面上忽然响起一片哗啦啦的水声，旋即有几十名水鬼从水下冒了出来，很快，一面巨大的鱼网就从水底收了上来，刚刚跳江逃命地白莲教主果然已经被困在了鱼网中，惹火的娇躯已经被细密的鱼网紧紧掴住，再难以动弹。
    “驸马爷。”黄得功问道，“这娘们要怎么处置？”
    “太好了。”王朴击节道，“黄将军，马上把这娘们押到这船上来，本驸马要亲自审问她，嗯，别忘了捆结实点，这娘们的身手可厉害得很呐。”
    “驸马爷放心。”黄得功答应一声，向那群水鬼大喝道，“都听到了吗，马上把这娘们押上来，捆结实了，交由驸马爷亲自发落。”
    “是。”
    几十名水鬼轰然应诺，七手八脚把困在鱼网里的白莲教主抬上了彩船。
    王朴这才拉过椅子坐下了，心有余悸地说道：“黄将军，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要不然本驸马就要被这白莲妖女擒去滁州了。”
    黄得功低声问道：“驸马爷，这娘们是白莲教的？”
    王朴环顾左右道：“黄将军，今天这事你知我知，可千万不要再跟别人说起，这妖女本驸马留着还有用处。”
    黄得功闻言一惊，恭声应道：“驸马爷放心，不该知道的末将一概不知，不该说的末将一概不说。”
    “好，好样地。”王朴欣然道，“黄将军是刚从太湖回来吧？”
    “正是。”黄得功抱拳应道，“末将半个多月前带着水师出征，直到回来的路上才知道驸马爷您已经调任南京提督了！当时听到这消息，末将可真是高兴坏了，一想到从今往后能在驸马爷帐前听调了，末将和弟兄们都兴奋极了。”
    黄得功说的都是实话，像他这样有志气的武将谁不希望摊上个年轻有为的主将？
    俗话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在前任南京提督忻城伯赵之龙手下，黄得功就算有十分本领也只能使出三分力气。了，大伙说怎么处置？滴蜡？女奴？**？ 
      
 第171章 姐姐依你就是了
    不多一会，双手反缚，脚踝也被捆住的白莲教主就被水师官军拎进了船舱。
    黄得功特意检查了一遍，发现捆紧白莲教主的绳索没有松动的迹象，才带着所有的官军退出了船舱之外，不过为防万一，黄得功还是留下几十名官兵守住了船头和船尾，但是严令任何人不得偷听船舱里的谈话。
    船舱里。
    王朴有些得意地望着面前玉体横陈的白莲教主。
    因为江水濡湿了她的衣衫，黑色的劲装已经完全贴住了身体，这一来白莲教主丰腴惹火的娇躯更是无从遁形了，不过在王朴火辣辣的眼神注视下，这妖女丝毫没有感到局促，反而故意挺起了胸脯，濡湿的衣裳清晰地勾勒出了玉乳丰满浑圆的曲线轮廓，甚至连那两粒细细的乳头也是清晰可见。
    王朴不由愣了一下，心忖从这妖女乳头的大小和形状上看，不像是个千人骑万人跨的荡妇啊，倒像个未经人事的处子。
    白莲教主吃吃荡笑道：“小坏蛋，贼眼兮兮的这是往哪瞧呢？”
    王朴不禁佩服白莲教主的镇定功夫，微笑道：“教主姐姐，小弟不佩服都不行了，您都成阶下囚了，却还能这般烟视媚行、颠倒众生，啧啧，真可谓是人间绝色呀。”
    “是么？”白莲教主抛了个媚媚，暧昧地说道，“可也没见把你迷倒呀。”
    “别，别介。”王朴嘶嘶地吸着冷气，摇手道，“姐姐千万别，小弟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后生。更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你要是再这么撩拔下去，小弟可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越礼的事来。嘿嘿……”
    白莲教主媚声说道：“姐姐现在都是您的阶下囚了，还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
    说这话的时候，白莲教主地眉梢眼角流露出三分幽怨，更有七分冶荡，倒像是在暗示王朴，他现在可以对她为所欲为，王朴感到自己那话儿咚的跳了一下。娘的，妖女就是妖女，那眼神那语气，当真是连佛祖见了都要凡心大动。
    “好弟弟。”白莲教主樱唇轻启。媚眼如丝，吃吃笑道，“姐姐身上冷，你能帮姐姐换身干衣裳吗？要不……你过来抱着姐姐好么？”
    王朴忍不住走到白莲教主跟前蹲了下来，暧昧地问道：“你真地很冷吗？”
    “冷……”
    白莲教主话音方落。....美丽的大眼睛里忽然掠过一丝狡黠。
    王朴惊觉不妙本能地想要退开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见手腕和脚踝已经被捆住的白莲教主纤腰一扭就从地板上弹了起来，人在空中。修长健美的大腿忽然劈了开来，张成O形，往王朴劈头盖脸地压了下来幸好王朴反应也够快，狼嚎一声赶紧双手抱头往地板上顺势滑倒。
    开什么玩笑，要真让这妖女的大腿夹住脖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别看这妖女的大腿浑圆又笔直，看起来香喷喷火辣辣地，仿佛是男人的玩物。可王朴知道。让这双美腿夹一下绝对是会出人命的。
    “仆！”
    一声闷响，白莲教主丰腴的美臀重重地压到王朴背上。两人顿时摔成一团，白莲教主蓄谋已久地一夹还是失手了，王朴也没心情回味白莲教主丰臀压在自己背上的香艳和火辣，一骨碌就翻身爬了起来。
    压在王朴身上的白莲教主就被掀翻在了地板上，玉面朝下，丰满的翘臀撅得老高。
    没等白莲教主翻过身来，王朴已经骑到了她的腰上。
    白莲教主虽然武艺高强，可这会她终究被背缚住了手腕和脚踝，再加上被王朴压住了细腰，更是使不出一分劲来，王朴骑住了白莲教主，甩开大手照着白莲教主高高撅起地肥臀不由分说就是一顿大巴掌。
    起初白莲教主还使劲地挣扎了两下，不过很快就不再挣扎了，小嘴轻启发出一阵阵荡人心魄的呻吟声，不知道是爽了还是疼了？
    “姐姐，小弟可没惹你，这都是你自找的，哼哼。”
    王朴甩了十几巴掌也不打了，没别地，这妖女的身材的确是太惹火太诱人了，尤其是那两瓣挺翘滚圆的臀峰，到最后王朴与其说是在打还不如说是在揉了，揉着揉着王朴的大手就往白莲教主幽深的股沟里游了进去。
    “小坏蛋，你要真敢坏了姐姐的清白，姐姐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白莲教主的娇躯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忽然不再呻吟了，说话的语气也不像刚才那样暧昧中透着诱惑了，王朴甚至从她地语气里听出了冷丝丝地杀气。
    王朴有些讪讪地从白莲教主的臀沟里抽回了大手，又从她地腰上站了起来，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王朴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可霸王硬上弓的事他也做不出来，他始终认为干那事得双方你情我愿，就算是交配也得讲个情调不是。
    更何况王朴还有求于白莲教主，他不想把关系弄得太僵。
    白莲教主挣扎着翻过身来，仰起娇靥望着王朴，美丽的大眼睛里透出一丝细微的诧异，媚声说道：“小坏蛋，看不出来你还真的挺会怜香惜玉的。”
    王朴极力让自己亢奋的心情平复下来，然后笑道：“姐姐，小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霸王硬上弓的事情却也做不出来。”
    白莲教主娇笑道：“好弟弟，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王朴笑问道：“什么交易？”
    白莲教主抿紧玉唇凝视了王朴半晌，半真半假地说道：“如果你能跟姐姐回滁州，替圣教练出一支百战精兵，等将来圣教占了天下，姐姐就扶你登上皇位，姐姐当你的皇后。替你管理后宫，好不好？”
    王朴微笑道：“如果小弟说自己不想当皇帝，姐姐信还是不信？”
    白莲教主道：“信。李岩说你只想坐地称王，当个割据一方的军阀。”
    “呃……”王朴愕然道，“这话是李岩说的？”
    白莲教主道：“是李夫人告诉姐姐的。”
    “李夫人？”王朴道，“你是说红娘子？”
    “小坏蛋。”白莲教主美目里立刻浮起了一丝戏谑，调侃道，“你该不会是想动李夫人的歪脑筋吧？那姐姐可要劝你一句，李夫人爱李岩兄弟可是爱到了骨子里。你如果想要横刀夺爱，那是门都没有。”
    王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笑道：“既然姐姐已经从李岩首领那里知道小弟是什么样地人了，那我们就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小弟虽然名义上是大明朝的南京提督，却绝不是崇祯爷手下的一条鹰犬。”
    “这个姐姐知道。”白莲教主道，“如果你是朝廷地鹰犬，早在翠浮庵的时候姐姐就已经把你给杀了，岂容你活到现在。”
    王朴又道：“那么姐姐也应该听说过。小弟在大同可是帮了陕西义军大忙的。”
    白莲教主道：“听说过，你不但给了李岩兄弟粮食，还提供了许多兵器铠甲。”
    “所以……”王朴微笑道。“滁州小弟是绝不去的，不过小弟可以派人去滁州替贵教训练新兵，而且是完全按照小弟手下军队的训练方式，小弟甚至可以给贵教军队提供火器，不过这并不是无偿的。”
    白莲教主美目灼灼地望着王朴，媚声问道：“你的条件是什么？”
    “小弟地条件是……”
    王朴肆无忌惮地望着白莲教主蜷成一团的娇躯，故意顿住不说了。
    “小坏蛋。”白莲教主娇嗔道，“你要是想要姐姐的身子，趁早还是死了这条心。”
    王朴脸上浮起很暧昧的笑容。说道：“小弟不会毁了姐姐地清白。但姐姐得照着小弟的意思改善舞姿，还得按照小弟的要求着装。然后你还得把这套完善后的舞姿教会小弟花重金赎回来的那些姑娘。”
    白莲教主眨了眨美目，问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将来你会知道。”王朴笑道，“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白莲教主又问道：“如果是那样，你岂不是要和姐姐天天呆在一起？你就不怕姐姐趁机发难把你掳回滁州去？”
    “不怕。”王朴微笑道，“因为那样做对你和白莲教都没有好处。”
    白莲教主道：“何以见得？”
    “道理很简单啊。”王朴道，“姐姐如果把小弟掳去了滁州，你不过得到个坐吃等死地阶下囚，别的你什么也得不到，假如你让小弟留在南京，好好地当我的南京提督，到时候不但会有人去滁州替白莲教练兵，白莲教还能从小弟手中得到武器和粮食！而姐姐你付出地代价不过是扭扭屁股而已。”
    “扭扭……那个啥？”白莲教主咯咯娇笑道，“小坏蛋，你知道天底下有多少臭男人愿意花多少银子想看姐姐扭一扭么？咯咯咯……你觉得姐姐会相信你吗？谁要是信了你，哪天被你卖到窑子里去都还被你蒙在鼓里呢。”
    “姐姐会相信的。”王朴微笑道，“要不然你就该去锦衣卫的大狱坐坐了，呃，小弟认识锦衣卫的几位兄弟，听说他们经常会抓些蛇啊、黄鳝啊、毛毛虫啊，总会就是那些会爬的、滑不溜丢的东西塞到女人裙子里，然后还会扎住女人的裙角，这些东西就爬呀爬的，遇见洞口就会往里面钻……”
    “不要说了，不要……”
    白莲教主已经听得芳容失色，淑女也好，妖女也罢，女人就是女人，不管武艺多高，天生就害怕爬虫，想象着那些恶心的爬虫在自己地下体爬呀爬地，然后钻进自己的身体里面，白莲教主恶心得都快要伏地呕吐了。
    王朴得意地笑道：“这么说，姐姐是答应合作喽？”
    白莲教主使劲地喘了口气，脸色终于恢复了原有地红润，眉梢眼角再次流露出烟视媚行的媚态，以极其暧昧的语气说道：“你这小坏蛋可真是姐姐命中的魔星呢，好吧，姐姐答应你了，现在你可以放开姐姐了吧？”
    “这个不急。”王朴笑着摇头道，“等回了提督行辕，小弟自然会放了你。”
    “为什么要回了提督行辕？”白莲教主抿了抿玉唇，媚声问道，“你是怕姐姐反悔变卦？”
    王朴道：“姐姐你太厉害了，小弟身边要是没个贴身亲卫跟着，还真不敢和你独处。”
    “是呢。”白莲教主媚笑道，“想你堂堂一个南京提督，却这么容易着了姐姐的道儿，的确有些说不过去，不过……你要是真能替圣教练出一支精兵，再能替圣教提供火器和粮食，姐姐就来当你的贴身护卫，好不好？”
    “这个……”王朴挠头道，“我看还是免了吧。”
    “咯咯咯……”白莲教主娇笑道，“你是不是怕姐姐把你给吃了就在这个时候，舱外忽然响起了黄得功的声音：“驸马爷，前面就是码头了。”
    王朴长身而起，朗声道：“黄将军，麻烦您去岸上套一辆马车来。” 
      
 第172章 就差情趣套装了
    是夜。\\燕子矶提督行辕，某间幽深的竹棚。
    王朴笑吟吟地递给白莲教主一粒不知道什么东西糊成的药丸，说道：“好姐姐，只要你吃了这丸药，小弟就给你松绑。”
    白莲教主妩媚地白了王朴一眼，嗔道：“这是什么药？毒药么？”
    “算是毒药吧。”王朴笑道，“不过，只要每月服用一次解药，对身体是无害的。”
    “你骗鬼呢？”白莲教主媚笑道，“世上哪有无害的毒药？”
    “小弟没骗你。”王朴道，“这是大明神医李时珍后人配的药，绝对错不了。”
    “是李神医后人配的药？”白莲教主眨了眨美目，嫣然道，“那姐姐依你就是了，把药丸拿过来罢。”
    从王朴手里接过药丸，白莲教主不假思索地就着茶水咽了下去。
    见王朴没有移开视线的意思，白莲教主不由白了他一眼，张开樱桃小嘴再翘起小舌头，嘴里果然已经空空如也，显然这粒药丸她是真的吞下去了，白莲教主最后才嗔道：“小坏蛋，这下放心了吧？”
    “放心了。”王朴嘿嘿一笑，涎着脸说道，“不是小弟多心，实在是好姐姐太厉害了，你要不把这粒药丸服下，小弟就是晚上睡觉也不踏实，不过现在好了，现在我们已经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嘿嘿。”
    说着，王朴就上前替白莲教主解开了捆住她手脚的绳索。
    王朴说的是真的，虽然他已经向白莲教主交了底，也相信白莲教主不太可能再对他下黑手，可世事难料啊，有句话说得很有道理，叫计划赶不上变化。谁知道在和白莲教的合作过程当中会不会出现什么突然变故？
    为了小心起见，还是有必要给自己上道保险。
    “一条绳子拴住了你和我？”白莲教主翻身坐起，轻揉着被捆得有些发酸发麻的腕关节和踝关节，仰起娇靥似笑非笑地望着王朴，调侃道，“什么绳子，月老的红绳么？姐姐可没说要嫁给你做娘子。”
    “嘿嘿。”王朴涎着脸笑道，“小弟倒是希望这条绳子能是月老地红绳，要是真能娶姐姐这样娇滴滴的大美人儿当小妾，小弟晚上做梦都要笑醒了。”
    “贫嘴。”
    白莲教主嗔怪地横了王朴一眼。然后扭着细腰走到王朴身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经过王朴身边的时候还故意侧过娇躯用滚圆的翘臀蹭了蹭王朴的腹部，王朴哦了一声，赶紧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要是再不坐下来，只怕当场就要露出丑态了。
    “好了，现在我们总该互相信任了吧？”白莲教主微微一笑，娇声说道。“那么接下来就该谈谈正经事了呢？小坏蛋打算什么时候派人去滁州？又打算派谁去？还有你答应的火器和粮食什么时候给？”
    王朴道：“小弟打算派手下的头号悍将前去滁州，只要姐姐你的人一到，他随时可以动身，至于火器和粮食，现在却不是时候，因为小弟目前也为粮饷所困扰，实在是腾不出多余的来，不过姐姐可以放心，小弟既然说了就一定做到，绝不赖帐。”
    白莲教主道：“你派人去一趟翠浮庵。把玉儿找来。”
    “玉儿？”王朴先是一愣，旋即会意道，“哦，你是说玉京姑娘？”
    “对。”白莲教主道，“她是姐姐地亲传弟子。”
    “姐姐放心。玉京姑娘已经在赶来燕子矶的路上了，假如不出什么意外，片刻之后就该到了。”王朴笑笑。又道，“当真是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弟子，姐姐是天生尤物，玉京姑娘也是不可多得的人间尤物哪。”
    白莲教主嗔道：“小坏蛋，你该不会已经对翠浮庵下手了吧？”
    “冤枉。”王朴举手叫屈道，“天大的冤枉。”
    白莲教主妩媚地白了王朴一眼，又道：“姐姐警告你，少打玉儿的主意。”
    王朴忙道：“不敢。”
    白莲教主道：“量你也不敢。”
    “还有……”王朴接着又道，“你们白莲教的军队最好在江北地滁州、和州和庐州一带活动。没事最好不要过江。还有，绝对不准祸害百姓。要不然，就算大明朝和崇祯爷饶得了你们，我王朴也断然不会放过你们。”
    “哟？”白莲教主娇媚地掠了王朴一眼，嗔道，“敢情您才是圣教的教主呢？”
    王朴肃然道：“小弟不是和你开玩笑。”
    白莲教主道：“小坏蛋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们白莲教其实并非像朝廷污蔑的那样男盗女娼、滥杀无辜，其实我们举兵造反完全是为了天下的贫苦百姓，反正你也马上要派人去滁州替圣教练兵了，到时候你就会知道真相了。”
    王朴道：“要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
    就在这时候，棚外忽然响起了卞玉京的声音：“师傅，你在里边吗？”
    白莲教主忙应道：“玉儿，为师在这里。”
    竹棚的帘门被人掀开，卞玉京带着一阵香风闯了进来，看见白莲教主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卞玉京这才放下心来，但一转眼看到旁边的王朴，立刻又紧张起来，低声问道：“师傅，您怎么会在这儿呀？难道……”
    “玉儿，师傅没事。”白莲教主微笑道，“驸马爷对师傅好着呢。”
    王朴干咳了一声，说道：“咳，那个在下就告辞了，贤师徒就好好聊吧。”
    说罢，王朴就掀帘离去了。
    王朴一走，卞玉京就扶着白莲教主双膝跪了下来，忧声问道：“师傅，你真的没事？”
    “真没事。”白莲教主摇了摇头。说道，“为师虽然在江上失手让王朴这小滑头给生擒了，不过结果却没有想象当中那么坏，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呢。”
    说罢，白莲教主就将自己被擒和两人谈判的事大致说了说。
    “啊？”卞玉京不信道，“王朴这么轻易就信了师傅？师傅也这么轻易就信了王朴？”
    “王朴当然不会这么轻易相信为师。”白莲教主说此一顿，美目里忽然掠过一丝狡黠之色，低声说道，“这小滑头拿着掺杂了甘草、陈皮、当归和伏苓的药丸来逼迫为师吃了，还蒙骗为师说是什么定期发作地毒药。嘻嘻，真是笑死人了。”
    卞玉京的美目立刻就成了两弯月牙儿，掩嘴轻笑道：“他不知道师傅熟知百草，嘻。”
    “哼哼。”白莲教主娇哼道，“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小滑头总算还有点良心，没有真的逼为师吃什么毒药，就凭这一点为师也不能杀他！而且他的确不是朝廷地鹰犬。对圣教也没什么敌意，所以用不着把他掳去滁州，还是让他留在南京为圣教出力最好。”
    卞玉京嗯了一声，说道：“师傅，驸马爷真是位顶天立地地男子汉，看到师傅能和他化干戈为玉帛，玉儿真是高兴。”
    提督行辕，王朴大帐。
    张和尚大步进了竹棚，抱拳作揖道：“卑职参见将军。”
    王朴摆了摆手，问道：“和尚。小凤和孩子们都安顿了吗？”
    小凤和两个孩子是跟着王家的家人一起来的江南，前几天又跟着陈圆圆从松江回了南京，这会早已经和张和尚一家团聚了。
    张和尚抱拳应道：“回将军，已经安顿好了。”
    “好。”王朴点了点头，说道。“你现在马上回家去，跟小凤和孩子们告个别。”
    “嘿！”张和尚击节叫道，“将军。是不是要打仗了？”
    “不是。”王朴摇头道，“明天你要去滁州，替白莲教训练新兵。”
    张和尚不假思索地应道：“是！”
    王朴道：“你就不想知道本将军为什么派你去滁州，又为什么要你帮他们练兵？”
    “没什么好问地。”张和尚大声道，“这是将军吩咐的事，卑职照办就是了。”
    “好。”王朴欣然道，“你快回家吧。”
    “末将告退。”
    张和尚又是抱拳一揖，转身扬长而去。
    行辕后院，陈圆圆寝居。
    小王法已经睡熟了。陈圆圆正拿着一件件漂亮的小衣服还有小鞋子往孩子身上比对。这些小衣服小鞋子都是李十娘、李香君、顾眉、寇白门这些好姐妹托人送过来的，嫩娘在一边帮着整理。不过这小妮子明显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
    “嫩娘？”
    “嫩娘！”
    “嫩娘！！！”
    陈圆圆一边唤了三声，嫩娘才恍然惊醒，忙道：“夫人，出什么事了？”
    “没事儿。”陈圆圆笑道，“你的魂呢？是不是已经飞到相公那里去了？”
    “夫人……”嫩娘扭腰不依道，“你说什么呢。”
    “你这小妮子。”陈圆圆笑道，“是不是因为傍晚地时候，相公把一个妖冶的陌生女子带回了行辕，你吃味了？”
    “没有。”嫩娘垂下了美目，低声道，“小婢只是觉着将军带回行辕的那女子不像个正经女人。”
    “傻丫头，什么样地女人才是正经女人呢？相公不是三岁小孩，他有分寸。”陈圆圆放下了手里地小衣服，起身抚住嫩娘粉嫩的俏脸，爱怜地说道，“这人哪要懂得知足，千万不能恃宠而骄，嫩娘你记住了，一个人要是不懂得知足，她地**就永远得不到满足，**得不到满足她就会不择手段地去争取，可争来争去，最后她却什么都得不到。”
    “小婢明白了。”嫩娘垂下了螓首，低声道，“多谢夫人教诲。”
    “咦……”正说呢，王朴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呢？”
    说着，王朴就一脚跨了进来。
    陈圆圆迎上一步，低声说道：“相公你轻些，孩子刚刚睡着了。”
    “哦。”王朴地音量立刻降低了八度，低声道，“罪过罪过，老衲险些吵着我们家小和尚睡觉了。”
    “噗哧。”
    嫩娘忍不住掩嘴轻笑起来。
    陈圆圆很妩媚地望着王朴，嗔道：“相公，你说什么呢。”
    王朴嘿嘿一笑，伸出左手搂着陈圆圆在床沿坐下了。然后又伸出右手搂着嫩娘坐在自己右手边，陈圆圆和嫩娘任由王朴左拥右抱，两人就像温顺的小猫，乖乖地蜷缩进了王朴强健的臂弯里。
    “娘子。”
    王朴吸了吸鼻子，惬意地享受着二女身上传过来的幽幽体香，不无得意地说道，“相公的赚钱大计已经是万事俱备，就差情趣套装了。娘子，你地那些个好姐妹中间，有谁会裁剪情趣套装呀？”
    “情趣套装？”陈圆圆愕然道，“什么是情趣套装？”
    “呃……”
    王朴这才惊觉现在是明代，根本还没有情趣装这个词呢，忙解释道，“那个，情趣套装是西洋的一种专门给女人穿的衣裳，用的布料很少，穿在女人身上很漂亮。很诱人，总之所有的男人都喜欢。”
    陈圆圆脸上浮起了一层淡淡地红晕，低声问道：“难道是像亵裤那样的衣裳？”
    “嘿嘿，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王朴问道，“你的好姐妹中间有不少多才多艺的奇女子。不知道有没有精擅裁剪的？”
    “有。”陈圆圆点头道，“要说心灵手巧和裁剪技艺，整个江南都要数小宛妹妹了。许多成衣铺地老裁缝做了一辈子的衣裳，都还没有小宛妹妹做的漂亮呢，还有，南曲姐妹们穿地春秋罗裳，可都是小宛妹妹亲手裁剪的。”
    王朴喜道：“董小宛真有如此出色的裁剪技艺？”
    “小宛妹妹的裁剪技艺那是不消说的，不过……”陈圆圆说此忽然一顿，回头望着王朴，似笑非笑地说道，“相公你要地这些衣裳样子可都不是些正经衣裳。小宛妹妹脸嫩。却未必肯替你剪呢，除非……”
    王朴急道：“除非什么陈圆圆道：“除非你能把小宛妹妹也娶进门。她才会替你裁剪这些羞人答答的衣裳。”
    “呃……”王朴挠头道，“这个……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陈圆圆摇了摇头，笑道：“奴家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个办法了，而且，相公如果要娶小宛妹妹过门地话，那可得抓紧了，奴家听人说最近这段时间有位复社地公子天天去钓鱼巷找小宛妹妹呢。”
    “复社的公子？”王朴皱眉道，“谁？是不是冒辟疆？”
    一听复社地公子，王朴脑子里立刻浮起了在苏州吴江县衙时，冒辟疆那令人生厌的嘴脸，心忖这厮虽然名声在外，却是有名无实，更算不上是什么好玩意，历史上董小宛跟了他之后那可真是尝尽了人间的所有磨难，年纪青青就积劳成疾咯血死了。
    有一回清兵杀到，全家逃难，因为船上太挤容不下太多人，冒辟疆这混帐王八蛋居然只顾着自己挤上船逃命，却把董小宛一个人扔在了码头上，就凭这一点，也绝不能让冒辟疆这白眼狼娶了董小宛。
    “娘子。”王朴侧头望着陈圆圆，低声道，“相公要真娶了小宛妹妹，你不吃醋？”
    “奴家才不吃醋。”陈圆圆笑道，“要是相公你能把姐妹们都娶了，奴家才高兴呢。”陈圆圆是真聪明，大智慧，她早就看出来王朴是做大事地，像王朴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一辈子只守着一两个女人呢？有句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掂记着，不知道有多少南曲姐妹掂记着王朴呢。
    不管陈圆圆愿意还是不愿意，她都没办法阻止王朴拥有更多的女人，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还要横加阻拦徒惹王朴不高兴呢？ 
      
 第173章 利用白莲教筹建情报系统
    这个夜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白莲教主的确是个舞蹈天才，王朴凭借自己的记忆给她讲了些脱衣舞的基本动作和大概的风格，她很快就能把这些动作演绎得淋漓尽致，甚至还能融入她原有的妙曼舞姿，比王朴预想的还要诱人，惹火。
    这会，王朴正在惬意地欣赏白莲教主的热舞。
    大帐里燃着炭火，温暖如春，白莲教主身披轻纱，修长婀娜的娇躯就像蛇一样扭动着，倏忽之间，她转了个身背对着王朴，修长的美腿绷得笔直，上半身往前用力扬起，无形中就使丰腴的雪臀往后高高撅起。
    然后白莲教主整个人就像固定住了般纹丝不动，只有丰满的臀部小幅急速地开始摆动起来，这姿势暧昧至极，简直就能让人鼻血狂喷！
    王朴脑子里不可遏止地开始遐想，假如这会他正惬意地躺在床上，而白莲教主则一丝不挂地骑在他的腰上，当两人的身体紧紧地纠缠在一起时，白莲教主如此急剧地摆动她的肥臀，将带给他怎样的享受？
    下一刻，白莲教主的娇躯忽然来了个轻盈的旋转，披在身上的薄纱已经凌空扬起，高高扬起的薄纱下，白莲教主凝脂般嫩滑的肌肤、丰腴健美的身姿、粉色的亵裤还有胸围子顷刻间展露无遗。
    “等等。”
    王朴忽然伸手叫停。
    白莲教主轻盈的舞姿骤然停顿，回眸妩媚地望着王朴，问道：“怎么了？”
    王朴吸了口气，低声说道：“刚才褪下薄纱的时候不应该这么快，你应该先来两次假脱。等吊足了男人的胃口，让他们有所期待又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再突然脱下外衣，这样最能挑动男人地心弦。”
    白莲教主眨了眨美目，媚声说道：“小坏蛋。你懂的还真不少呢？”
    王朴又道：“脱下外衣之后你应该接着并扰双腿来个深蹲，然后缓缓打开你的双腿，让你的隐私之处缓缓展现在所有男人面前，这样所有人的视线都会集中到你那里，他们都会期待你褪下身上最后地亵裤……”
    “小坏蛋，你说什么呢？”白莲教主娇嗔道，“什么所有男人？姐姐可警告你，这舞姿姐姐可只答应跳给你看，可没答应跳给别人看。”
    “这个当然。”王朴忙道。“小弟现在只和姐姐你研习舞姿，至于将来在人前跳这种艳舞的当然是别人……对了，说起这个小弟还有件事得问问姐姐，当初在济宁的时候，让你救走的那两个建奴女人呢？”
    “问她们做什么？”白莲教主媚声道，“她们现在是姐姐的侍婢。”
    王朴道：“姐姐，你知道她们是什么人吗？”当然知道。”白莲教主道，“她们是建奴奴酋的妃子。”
    王朴急道：“她们现在哪里？”
    白莲教主道：“就在翠浮庵。”
    “太好了。”王朴击节道，“姐姐。等你的舞姿研习完了，就先教会这两个建奴女人吧。”
    白莲教主道：“小坏蛋，你是准备让她们去人前跳艳舞？”
    “对。”王朴嘿嘿笑道，“姐姐你想，她们可是奴酋的女人，不管怎么说都是妃子吧？你说南京城里有多少男人喜好女色？要是让他们知道有机会亲眼目睹奴酋妃子的艳舞，甚至有机会成为奴酋妃子地入幕之宾，你说他们肯为这掏多少银子？”
    王朴这点子太毒了，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多少人得为这两个建奴女人挤破了头？王朴又得进项多少银子？江南本来就富。勋戚豪强多，商贾巨富更多。银子对他们来说绝不是什么问题，他们的问题是有银子没处使。
    白莲教主眨了眨美目，媚笑道：“小坏蛋，你落了大把的银子，可姐姐岂不是亏了？还凭白赔上了两名侍婢。”
    王朴笑道：“好姐姐放心，小弟是不会让你吃亏的。”
    “这可是你说的。”白莲教主媚声道，“姐姐可是记下了。”
    王朴从白莲教主惹火的娇躯上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视线，低声道：“好姐姐，天色已经很晚了。要不……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瞧把你急的？”白莲教主妩媚地白了王朴一眼。忽然并扰双腿蹲了下来，然后很暧昧地对王朴说道。“你刚才指点的那一段还没研习完呢……”
    说罢，白莲教主双手抚住膝盖，缓缓地打开了双腿，王朴的目光便不可遏止地落到了白莲教主地裆部，哦，老天爷呀，这个时代的女人穿的亵裤都是很宽松的，跟现代男人的四角短裤都差不多，这一劈开大腿就什么风景都露出来了。
    借着明亮的***，王朴甚至能够清晰地看到那一簇茂密的丛林，以及丛林间反射出的晶莹剔透的光泽……
    第二天王朴起得很晚。
    昨晚上先是欣赏了半夜的艳舞，完了又先后找陈圆圆和嫩娘折腾了小半宿，一直到天快亮了才搂着嫩娘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王朴正在嫩娘地服侍下洗漱时，甄有才来了。
    甄有才一进门就问道：“将军，听说和尚要去滁州？”
    王朴从嫩娘手中接过热毛巾擦了把脸，说道：“没错，和尚这次去滁州是为了给白莲教训练新兵。”
    “啊？”甄有才失声道，“给白莲教练兵？”
    “对。”王朴道，“难道你没发现吗，这次要不是白莲教正好进兵浦子口，摆出过江进攻南京的架势，因为推行新政事件引起地风波就没那么容易平息！这次是白莲教帮了我们大忙哪。所以，这股力量得让他继续存在下去。”
    “明白了。”甄有才恍然道，“这就跟李岩一样，也是养贼自重。”
    “大致上差不多。”王朴点了点头，又摇头道。“不过又有些不一样，李岩是闯贼的心腹，闯贼气候已成，所以养贼就是为了养贼；而白莲教却成不了什么气候，要剿灭他们其实很容易，所以养贼是为了用贼。”
    “用贼？”甄有才蹙眉道，“就凭白莲教这群乌合之众也有可用之处？”
    “这不是派和尚去训练了吗？练好了就不是乌合之众了。”王朴道，“不过，我真正看重的却不是白莲教地军队。而是白莲教无处不在的教众以及无孔不入的情报系统！这次本将军一时大意，险些中了白莲教的暗算，就是一次惨痛的教训，假如能把这股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中，我们就能建立自己地情报系统，到时候，不管我们要对付谁，都能对对方地行动了如指掌，而假如别人要对付我们。他们还没动手我们就已经知道消息了。”
    “明白了。”甄有才凝声道，“将军是准备利用白莲教地势力筹建我们自己的情报系统。”
    “有才，可以给你透露个消息。”王朴低声道，“白莲教地那个教主眼下就在提督行辕。”
    “啊？”甄有才闻言大吃一惊，失声道，“这……这太危险了。”
    王朴摇了摇头，微笑道：“白莲教其实并没有我们想象当中那样十恶不赦，他们的教主也不是个丧心病狂、滥杀无辜之人，你也许没想到，白莲教的教主其实是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儿。嘿嘿。”
    “将军。”甄有才脸色一变，低声提醒道。“你可千万不要色令……”
    甄有才原本想说色令智昏，可最后两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
    “哈哈。”王朴笑道，“有才你多虑了，本将军心里有数，不会犯糊涂，更不可能中了白莲教的美人计。”
    两人正说时，吕六忽然入内禀道：“将军，魏大人和张公公辕门求见。”
    “魏大人？张公公？”王朴愕然道，“你是说魏大本和张子安？”
    吕六道：“正是他们。”
    “他们怎么也来南京了？”王朴略一沉吟。抬头道。“快快有请。”
    吕六领命去了，很快就领着魏大本和张子安进了王朴大帐。两人向王朴长长一揖，恭声道：“下官（奴婢）参见驸马爷。”
    “不必多礼。”王朴急肃手道，“张公公，魏大人，请坐。”
    “多谢驸马爷。”
    两人谢过王朴，又与站在王朴身边地甄有才见过礼，这才坐下了。
    王朴道：“张公公，魏大人，你们怎么也来南京了？”
    坐在下首的魏大本侧头望着上首的张子安，张子安媚笑道：“驸马爷，奴婢已经调任南京镇守太监了，魏大人也已经从大同知府迁升应天府尹了，要说，奴婢和魏大人都是沾了驸马爷的光，这不，我们刚到南京，没顾上交割公文就紧着赶来拜谢驸马爷了。”
    “哦，是吗？”王朴拱手道，“那本驸马倒是要恭喜两位了。”
    魏大本抱拳作揖道：“从今往后，下官又要与驸马爷一地为官了，还望驸马爷瞧在老乡的情份上多多照顾。”
    张子安也媚声说道：“是呀，驸马爷，奴婢和魏大人初来乍到，难免受人排挤，闹不好江南官场还会给我们小鞋穿，往后还真得驸马爷多多照顾提携才是。”
    张子安和魏大本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再清楚不过了，他们两个和王朴一样，都是从大同调来江南的，那么在整个江南官场的同僚眼中，他们都自然而然的被贴上了“大同帮”地标签，为了在江南站稳脚跟，他们希望能与王朴共进退。
    “好说。”王朴微笑道，“大家都是从大同出来的，理应互相帮衬。”
    魏大本喜道：“有了驸马爷这句话，下官这心里就踏实了。”
    张子安也道：“奴婢也是。”
    正说着呢，吕六又进来禀道：“将军，有位自称是松江知府的钱大人辕外求见。”
    “钱横？”王朴心头一动，喜道，“有请。”
    魏大本和张子安起身告辞，却被王朴留下了，说好下午在暖香阁摆筵替两人接风。
    吕六领命而去，很快又领着钱横进了大帐，钱横身后还跟着两名小厮，一名小厮手里捧着两幅画卷，另一名小厮手里则抱着个锦匣，显然都是送给王朴的礼物，王朴微笑着迎了上来，说道：“哎呀，钱大人来就来吧，还带这么些东西来干吗？”
    “不过是两幅字画和一方砚台。”钱横谄笑道，“让驸马爷留着赏玩罢了。”
    王朴令吕六接过字画和装砚台的锦匣，笑道：“正所谓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本驸马正好要在暖香阁摆筵替两位故交好友接风洗尘，钱大人乃是江南名流，又是一方父母，就请一并前去作陪如何？”
    王朴要接待的故交好友当然不会是等闲人，有这样的好机会钱横岂会推辞？钱横当下就谄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王朴又道：“本驸马还听说钱大人的族叔，牧老眼下就寓居在南京，有劳钱大人一并请来作陪如何？”
    钱横陪笑道：“下官理当效劳。”
    王朴道：“既如此，下午申时开筵，请钱大人和牧老准时出席。”
    “一定。”钱横抱拳道，“既如此，下官就先行告退了。” 
      
 第174章 暖香阁王朴使黑手
    南京，冒辟疆寓所。
    听说冒辟疆病倒了，方以智等知交好友闻讯前来探望。
    冒辟疆是复社中人，和方以智、陈贞慧、侯方域同列复社四公子，其实这个人的才学并不怎么样，从天启七年到崇祯十五年，当时复社在江南已经声名大噪，稍微有些才学的复社儒生纷纷及第，唯有冒辟疆连续六次参加南京乡试不第。
    由于复社的名声，考官为难的因素可以排除，连续六次不第，运气的成分也可以排除，唯一的解除就是冒辟疆的确没什么才学，至少做文章不行，尤其可恨的是此人的人品恶劣，他能名列复社四公子完全是因为他祖父和父亲的名声。
    今年秋闱，冒辟疆再次名落孙山，心中苦闷无以排解便流寓南京，整日寻花问柳。
    在复社领袖张浦的有意撮合下，冒辟疆得以和董小宛结识，董小宛长得明眸皓齿、美艳动人，冒辟疆一见倾心，此后便天天去寒秀斋痴缠董小宛，寒秀斋鸨母陈大娘见冒辟疆每次来都不过落下几两银子，便渐渐开始冷落起来。
    最后，陈大娘甚至不再允许冒辟疆和董小宛见面，冒辟疆又急又气，回到寓所就病倒了。
    冒辟疆的书童茗烟请方以智、侯方域、陈贞慧、黄宗羲等人落座，又给众人奉上了茶水，这才说道：“几位公子，我家公子得的心病。你们要是能想办法让我家公子见上小宛姑娘一面，病就好了。”
    躺在榻上地冒辟疆瞪了茗烟一眼，骂道：“多嘴。”
    方以智早在崇祯十三年就中了进士，然后进了翰林院任检讨。是在座五人中地位最高的，便出言劝道：“辟疆哪，有句老话是怎么说的？叫姐儿爱俏，鸨儿爱钞，你每次去寒秀斋就给仨瓜俩枣，也难怪陈大娘不高兴，不过话说回来了，陈大娘这老鸨狗眼看人低。小宛姑娘却未必如此。”
    侯方域道：“你要实在瞧陈大娘不顺眼，今天我们就撺掇一位土财主做东，在暖香阁摆一桌筵席，然后让小宛姑娘过来作陪。你不就可以和她见面了？”
    冒辟疆的眼神立刻亮了，要是真能见到董小宛，他这病也就好了大半了。
    “暖香阁？”陈贞慧笑道，“朝宗，你是想趁这个机会去见香扇坠儿吧？”
    侯方域喜欢李香君在复社早已经是尽人皆知地事情，侯方域也不否认，大大方方地承认道：“这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情么。”
    陈贞慧道：“可上哪去找这么个土财主呢？”
    侯方域道：“这还不简单，现成的就有一个。”
    众人齐声问道：“谁？”
    侯方域道：“中山王府的徐青君徐二公子呀。”
    “就他？”陈贞慧道，“他跟我们压根就不是一路人。”
    侯方域道：“徐青君虽然大字不识几个，却偏偏喜欢附庸风雅。他为了求一幅牧老的字画。悬赏已经出到一百两银子了，我们要是能弄来一幅牧老的手迹，一百两银子不就到手了，去暖香阁摆局的银子不也有了吗？”
    侯方域所说的牧老就是江左大家钱谦益，因为号牧斋，所以人称牧老。
    “朝宗你说什么呢？”黄宗羲忽然起身不悦道，“恩师乃江左大家，多少人想求他一幅字画而不可得，若真能求来恩师手迹。岂止百两纹银？”
    “咳。”侯方域清咳了一声。不无尴尬地说道，“太冲听我把话说完。我是说要卖牧老手迹给徐青君，可没说真要去求牧老地真迹呀，太冲你不是能模仿牧老的手迹么？你就随便临募一幅，反正徐青君那蠢货又看不出真伪。”
    “这怎么行。”黄宗羲皱眉道，“这不是骗人么！”
    方以智也皱眉道：“这么做怕是不妥吧？”
    “什么不妥的。”侯方域不以为然道，“中山王府平时搜刮的民脂民膏还少么？我们骗他几百两银子有什么呀？”
    “要写你自己写，反正我是不写，真是岂有此理！”黄宗羲说罢拂袖而去，临出门时又回头说道，“朝宗，你太让人失望了，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地人。”
    方以智也起身说道：“我也该去天马寺找智海法师论禅去了，就此别过。”
    陈贞慧急起身道：“哎，密之，太冲，你们别走啊，别走啊……”
    “定生别追了。”侯方域黑着脸道，“他们要走就让他们走好了，多他们不多，少他们不少，你还没看出来吗，密之自从中了进士之后就跟我们疏远了，还有太冲，不就拜了钱谦益当座师么，有什么了不起的，真是的。”
    陈贞慧道：“朝宗，就算你要骗徐青君，这事也不该说出来，你又不是不知道太冲和密之的脾气，瞒着他们不就行了？”
    “行了行了。”侯方域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太冲不写，那就我来写，要骗骗徐青君那冤大头，还不是小菜一碟，哼！”
    徐青君的确是个冤大头，一百两银子很快就到手了。
    不过，等侯方域、冒辟疆和陈贞慧三人带着一百两银子兴冲冲赶到暖香阁的时候，却遭受了当头一棒，因为这时候王朴早就在暖香阁摆下了两桌筵席，替魏大本和张子安接风洗尘，请来作陪的除了钱谦益、钱横、李祖述、常延龄外，还有李十娘、李香君、寇白门、顾眉和董小宛等南曲名媛。
    “哟，这不是复社的侯公子、陈公子和冒公子么？”
    迎接三人地是暖香阁的李三娘。因为李大娘这会已经亲自下厨张罗酒菜去了。
    陈贞慧道：“三娘，大娘呢？”
    李三娘道：“大姐下厨去了。”
    “哟？”陈贞慧惊道，“大娘等闲是不下厨地，莫非暖香阁今日来了贵客？”
    “谁说不是。”李三娘道。“今天晚上，驸马爷在暖香阁摆席替他地两位同僚接风洗尘，还请了牧老，松江知府吴大人，常小侯爷和李小侯爷作陪呢，哦对了，顾眉姑娘、白门姑娘，小宛姑娘和我们暖香阁地十娘妹妹。香扇坠儿都让驸马爷给包了。”
    “啥？”侯朝宗急道，“香扇坠儿给包了？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做！”
    冒辟疆也急道：“还有董小宛？”
    “哟？”李三娘讥笑道，“侯公子，你好像没给暖香阁下过聘礼。也没给香扇坠儿梳扰过吧？还有，奴家听人说，驸马爷明天就要给寒秀斋下聘礼替小宛妹妹梳扰呢，没准再过几天，就该轮到我们家香扇坠儿了。”
    侯方域和冒辟疆立刻气得脸色铁青，不过气归气他们却毫无办法。
    虽然复社在江南颇有声名，说起复社的公子来，江南的贩夫走卒个个都会翘起大拇指，可他们也就在贩夫走卒面前显显身份，在王朴、常延龄和李祖述这些皇亲勋戚面前他们就什么都不是！
    他们要钱没钱。要权没权。怎么跟人家争？怎么跟人家抢？
    冒辟疆受的打击尤其大，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次在吴江，陈圆圆就当着他的面被王朴这武夫梳扰了，没想到现在又轮到董小宛了，难道自己和王朴这厮命里犯冲，只要有王朴出现，就准没他的好事。
    冒辟疆却不知道，今天晚上他的厄运才刚刚开始。
    暖香阁二楼包厢。李十娘、顾眉、李香君、董小宛和寇白门五位姑娘吹拉弹唱一样样表演过来。魏大本和张子安是大饱眼神，李祖述和常延龄等人也是大呼过瘾。钱谦益这风流教主也是老夫聊发少年狂，居然吹了一曲洞萧。
    钱谦益骨子里是瞧不起王朴、常延龄和李祖述这些人皇亲勋戚的，可他又不敢得罪他们，甚至还抱了幻想，希望这些皇亲国戚能帮他重登仕途！说起来，钱谦益离开官场已经几十年了，可他无时无刻不想着重新出山。
    酒兴正浓时，一名锦衣卫忽然进来附着李祖述地耳朵轻轻说了几句，李祖述又起身附着王朴地耳朵说了几句，两人便同时起身向众人告了声罪，先后出了包厢。
    王朴问道：“兄弟，都看清楚了？”
    李祖述道：“大哥放心，我们锦衣卫的照子，错不了！”
    “好！”王朴嘿嘿一笑，说道，“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快就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就按着原定地路数玩吧，只不过把地点从寒秀斋换成了暖香阁而已。”
    “好嘞。”李祖述嘿嘿笑道，“整人这种事，我们锦衣卫最拿手了，嘿嘿。”
    说罢，李祖述又向守卫在附近地两个锦衣卫百户道：“你们两个都过来……”
    暖香阁大厅。
    陈贞慧、侯方域和冒辟疆三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走吧，觉得有些不甘心，自己喜爱的女人这时候却在陪别人寻欢作乐，留下来吧，他们也没什么办法可想，人家不是勋戚就是豪强，怎么跟人家争风吃醋？
    就在三人犹豫不决时，一名小婢忽然走到冒辟疆面前，说道：“冒公子，小宛姑娘有请。”
    “小宛？”冒辟疆闻言又惊又喜，急问道，“小宛现在哪里？你又是谁？”
    那小婢道：“小婢是暖香阁的使唤丫环，小宛姑娘佯装不胜酒力才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那些达官贵戚的纠缠，这会正在厢房里休息，听姐妹们说起冒公子来了，怕公子误会所以让小婢前来领你去相会。陈贞慧道：“辟疆，既然是小宛请你去相会。你就快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冒辟疆道：“那你们……”
    侯方域道：“我们没事，你快去吧。”
    冒辟疆道：“那我去了，回头再来找你们喝酒。”
    说罢。冒辟疆就跟着那小婢穿过大厅直奔厢房而来。
    暖香阁的格局是两进两院，前院临街地一楼是大厅，二楼是包厢，左右厢房的上下楼都是北曲姑娘们的房间，后院里有精舍有雅轩，是李大娘、李十娘还有李香君的香闺。
    那小婢带冒辟疆去地就是前院一楼地厢房，冒辟疆心里满怀着幽会佳人地欢愉，甚至没有想过像董小宛这样的北曲名媛。怎么可能约他在北曲姑娘的房间里幽会呢？董小宛就算要以身相许，那也得正式梳扰之后呀。
    小婢推开一间房间的大门，回头笑道：“冒公子里边请。”
    冒辟疆想也没想就一脚跨进了房间，可是等他看清楚房间里的情形之后立刻就懵了。这里哪里有什么董小宛？只有两个衣服穿得极少的北曲姑娘！冒辟疆才刚进门，这两个北曲姑娘就已经扑了上来，左右抱住了冒辟疆。
    “公子，快来呀。”
    “公子，奴家已经等你好久了，不信你摸摸，奴家那里都已经湿了，嘻。”
    冒辟疆就像是傻了，任由两位北曲姑娘把他拖到了床前，然后七手八脚替他脱去了身上地儒衫。就在他身上最后的亵裤都要被人褪下时。冒辟疆才猛然惊醒，伸手死死护住自己的亵裤，急道：“你们是什么人？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公子，你装什么正经呀？”
    “公子，不是我们要干什么，是你要干我们呀，快来嘛，奴家都已经等不及了呢……”
    “放开我。”冒辟疆挣扎道，“你们快放开我。”
    冒辟疆本能地感到事情不妙。虽说他平时也没少玩秦淮河上地北曲姑娘。有时候兴致来了一气点两个一块玩也是有地，可今天他是来找董小宛的。可没心思和这两个北曲姑娘鬼混，更何况这事也太奚跷了。
    两名北曲姑娘手一松，冒辟疆就从地上捡起衣衫逃也似地撞开房门冲进了院子里，这时候两名北曲姑娘却从房间里跟了出来，一边追一边大喊大叫道：“来人哪，快来人哪，有客人不给钱就跑了，快抓住他……”
    两名彪形大汉立刻从斜刺里冲了出来，一把就将冒辟疆摁倒在地，然后不由分说就是一通拳打脚踢，可怜冒辟疆一介文弱书生几时吃过这种苦头？这两个彪形大汉下手又狠，打地虽然不是要害，却是大腿内侧等极疼的部位，冒辟疆顿时杀猪般惨叫起来。
    “天杀的，这混蛋嫖了不给钱就想跑。”
    “打死他，往死里打，听说过白吃白喝，就没听说过白嫖的。”
    “我们当姑娘混口饭吃容易么，这天杀的居然还要来欺负我们这些苦命的人。”
    那两名北曲姑娘却扯开了嗓子大喊大叫，再加上冒辟疆的惨叫声，立刻就惊动了两侧厢房里的嫖客、姑娘，纷纷从房间里拥到走廊上瞧热闹，陈贞慧和侯方域刚刚在二楼要了间包厢，还没开席也被惊动了。
    两人凑到窗前一看被打地是冒辟疆，陈贞慧立刻就要招手大叫，却被侯方域一把捂住了嘴
    陈贞慧使劲地挣脱了侯方域，回头喝道：“朝宗，你这是干什么？”
    侯方域道：“这时候我们不能出面。”
    陈贞慧道：“为什么？”
    侯方域道：“我们不出面，那就是冒辟疆一个人地事，要是我们两个都出面了，那就是复社的事了，到时候复社诸生诳花楼不给银子就想跑的糗事就会传遍整个江南，你我还有何脸面在人前出现？两位盟主又岂能放过我们？”
    陈贞慧想了想，不敢出声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冒辟疆挨揍。
    隔壁包厢。众人正喝酒行令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了吵杂的喧哗声，李祖述皱眉起身，上前推开临院的窗户，火道：“这他娘的是谁在这里吵吵……咦，这不是复社的冒辟疆么？怎么也干嫖完了不给钱的缺德事？”
    李祖述话音方落，在座的李十娘、寇白门、李香君、顾眉和董小宛几位姑娘纷纷露出错愕之色，王朴特意留心了一下董小宛，发现她脸了除了错愕倒也没有别地神色，看起来似乎没怎么对冒辟疆动情。 
      
 第175章 大海盗顾三麻子
    次日上午，复社盟主张浦寓所。
    包括盟主张浦在内，周镳、方以智、黄宗羲、陈贞慧、侯方域、冒辟疆、吴应箕和其余十几位正好在南京的复社骨干全来了，江左大家钱谦益也应邀而来，钱谦益是东林元老，东林党和复社又一脉相承，因此复社一直尊奉钱谦益为复社领袖。
    钱谦益也一直执衷于复社的活动，实际上他是想借助复社的影响力助他重新出山。
    张浦召集这次聚会，主要是为了昨天晚上冒辟疆在暖香阁的事，假如冒辟疆真的做下了**不给钱的糗事，他决定把冒辟疆逐出复社，假如冒辟疆是受人陷害，他就决定替冒辟疆讨回公道。
    张浦问道：“辟疆，昨天晚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冒辟疆道：“昨晚上，学生原本想和定生、朝宗去暖香阁小聚，可刚到了那里，就有暖香阁的小婢跟学生说，小宛姑娘正在厢房相候，学生信以为真就跟着去了厢房，谁曾想厢房里根本没有小宛姑娘……”
    冒辟疆把昨晚上的遭遇如实诉说了一遍。
    张浦没有相信冒辟疆的一面之辞，转头望着钱谦益，恭声问道：“听说牧老昨天晚上也在场，正好目睹了辟疆受辱之事？”
    钱谦益捋了捋颔下柳须，应道：“老夫昨晚应驸马都尉王朴之邀。替新任地南京镇守太监张公公以及新任的应天府尹魏大人接风洗尘，当时恰好在场，也目睹了辟疆受辱一幕，厢房内的事情老夫不得而知。不过后来的事情地确如辟疆所说。”
    张浦还想再问时，一边的周镳已经起身说道：“事情已经很明显了。这分明是有人要陷害辟疆，故意让他在暖香阁出糗！”
    “事情恐怕还没这么简单。”侯方域忽然阴声说道，“昨晚是辟疆，明天也许就该轮到学生或者别人了，这很可能是一场蓄谋已久地阴谋。其目的就是要搞臭我们复社的名声，使我们复社在江南无立锥之地。”
    侯方域这话一出，在座的众人都变了脸色，事情要真是这样，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换句话说冒辟疆受辱一事就关乎复社地名声了，假如不能替冒辟疆讨回公道，那复社就会颜面丧尽，威信丧尽。
    冒辟疆回头感激地看了侯方域一眼，他知道侯方域是在为他说话。
    黄宗羲道：“既然是这样。还有什么好商量的？即刻去应天府击鼓鸣冤，让官府派人彻查就是了。”
    “太冲你糊涂。”钱谦益顿足喝斥道，“这是什么光彩的事么？真要告上了官府，最后不论结果如实。这事传了出去就于我们复社名声不利！更何况此事如果真有背景，是有人要下套陷害辟疆，应天府未必就查得出来。”
    侯朝宗道：“牧老的意思是说，这件事的幕后主指很有背景，连应天府也不敢招惹？”
    钱谦益脸色一变，冷然道：“老夫可没有这么说。”
    侯朝宗目光转向张浦，大声道：“盟主你说吧，这事该怎么办？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是动用所有关系一查到底？不过学生得提醒盟主。假如不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辟疆不答应。学生不答应，复社上万士子也绝不会答应！”
    张浦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堪，侯朝宗敢公然向他叫板让他感到十分不爽，不过他对此也是无能为力，因为复社从本质上来说只不过是个松散的文学社团，张浦本人对复社成员的号召力和约束力都十分有限。
    “这样……”张浦沉吟着说道，“辟疆受辱一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不过牧老顾虑得也对，此事的确不宜声张，大肆声张于复社名声不利，对辟疆的个人名誉也很不利，因此，这事只能暗中进行调查。”
    谁都听得出来，张浦虽然嘴上说要查，其实是打算不了了之了。
    冒辟疆气得脸色铁青，侯方域还想再争执两句时，张浦已经站起身来，大声道：“这事就这么定了。”南京城外，钟山山麓。
    幽深地密林中，有两伙人正沿着野草丛生的林间小道相向而行，从东往西走的那伙人大约十几个人，是清一色的男人，一个个大冷地天都只披着麻布短褂，裸露在外的肌肤黝黑黝黑的，一看就是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
    从西头往东走的那伙人足有三十多个，普通行脚商人装扮，领头的是个女人，一身火红的劲装把她完美的娇躯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可惜地是一方黑纱蒙住了娇靥，让人无法窥见她地相貌。
    在林中仅有的一片空地前，两队人马终于迎头相遇。
    西头领头地劲装女子抱拳道：“顾大当家。”
    东头领头的汉子抱拳回礼道：“红大当家。”
    劲装女子道：“货带来了吗？”
    汉子回头把手一招，大声道：“呈上来！”
    早有八条汉子抬着四只大木箱走上前来，往空地上放好，又用铁钎撬开了其中一只大木箱，领头的汉子肃手道：“红大当家的请看，这里面都是最新式的西夷火器，长的短的一共一百八十支，都是燧发式的。”
    劲装女子道：“顾大当家的果然守信。”
    汉子道：“红大当家的，银子呢？”
    劲装女子回头喝道：“呈上来。”
    十几名商人装扮的汉子抬着六口箱子走了上来。在空地上一字排开，然后打开了箱子，东头地汉子们抬眼望去，只见箱子里摆满了白花花的银子。
    劲装女子肃手一指六箱银子。娇声说道：“顾大当家的，每箱三千两。一共六箱，整整一万八千两，请过目。”
    “好！”东头汉子道，“红大当家的果然爽快！”
    双方互换了货物与银子，劲装女子忽然又问道：“顾大当家地。你有没有办法弄到西夷大炮？能打开花弹的那种。”
    “能打开花弹地西夷大炮？”东头汉子道，“那玩意可不好弄。”
    劲装女子道：“只要顾大当家的能弄到，银子不是问题。”
    东头汉子道：“西夷大炮真不好弄，这不是银子不银子的问题，不过老寨子里倒是有两门废炮，找几个懂炮的工匠修理一下没准还能用，红大当家的如果想要，就以每门五百两卖给你了，回头你再派人去取就是了。
    劲装女子不假思索地应道：“要，银子明天就能给你。顾大当家地什么时候回老寨？”
    东头汉子道：“弟兄们常年到头在水上讨生活，来一趟南京也不容易，所以都想进城见见世面，红大当家的。我们两天以后在这里碰头吧。”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劲装女子道，“两天后还在这里碰头。”
    南京，某街边酒馆，侯方域和冒辟疆正在对饮。
    复社聚会散场之后，众人顾自散去，只有侯方域一直陪着冒辟疆，冒辟疆感激道：“朝宗。现在也只有你还愿意接近我了。别人都是避之犹恐不及，连定生居然也躲起来不肯见我了。唉，这可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哪。”
    侯方域道：“都别说了，来，喝酒。”
    冒辟疆忽然说道：“朝宗，你说陷害我的人会是谁？”
    “还能有谁？”侯方域道，“这不是明摆着要让你在小宛姑娘面前出糗？你说，除了那人还会有谁？”
    “嘿。”冒辟疆嘿了一声，咬牙切齿道，“我猜也是这个王八蛋！”
    “唉。”侯方域叹了口气，苦笑道，“就算知道是他又能怎么样呢？人家是驸马都尉，又是南京提督，手里掌着几万大军，而辟疆你呢？”
    “我不甘心。”冒辟疆恨声道，“我咽不下这口气。”
    “不甘心又能怎样？”侯方域道，“连张浦和钱牧斋都当起缩头乌龟了，我们斗不过他的，唉，只是可惜了小宛姑娘，只怕又要羊入虎口喽……”
    “不可能！”冒辟疆切齿道，“我绝不会让小宛步圆圆后尘的，绝不！”
    两人正边饮边谈时，两名头戴竹笠的汉子忽然打酒馆前经过。
    其中一名汉子无意中一侧头见了侯方域和冒辟疆，不由轻咦了一声，旁边那汉子道：“怎么了，大哥？遇见熟人了？”
    “唔。”那汉子道，“铁胆，你到前面去找两只麻袋来。”
    片刻后，侯方域和冒辟疆酒足饭饱，两人互相搀扶着准备回寓所，经过一处比较偏僻的街角时，两只麻袋忽然从身后兜头罩落下来，两人大吃一惊正要大喊时，脑后已经同时遭受重击，顿时闷哼了一声昏死过去。
    等侯方域和冒辟疆再次醒过来时，两人已经躺在一处陌生的竹棚子里了。
    “这是哪里？”
    “这又是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两人相顾惶然，正不知所措时，两道身影忽然出现在竹棚里，却是两名凶神恶煞般的汉子，侯方域惶然道：“你们是什么人？”
    走在前面的那名精壮汉子狞笑道：“你们不认得老子，可老子知道你们，去年在吴江就见过你们，王朴身边带着银子地消息还是你们透给老子的呢，只可惜老子失了手，没从王朴手里抢到银子。”
    “啊？”侯方域大惊道，“你……你是赤脚张三？”
    “嘿嘿。”赤脚张三狞笑道，“正是老子。”
    侯方域道：“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赤脚张三狞笑道。“老子已经不在太湖讨生活了，现如今老子是横行大洋地海寇，就是手下缺个能写会算的师爷，吃了不少亏。怎么样，你们两个要不要考虑考虑？要是愿意就点个头。要是不愿意呢，就让你们头点地。”
    侯方域颤声问道：“什……什么是头点地？”
    “哈哈哈……”赤脚张三和身后地汉子同时大笑起来，好半晌才止住笑声，说道，“杀人不过头点地。没听说过？”
    “别……”侯方域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急道，“好汉饶命，饶命哪。”
    “要想活命很容易。”赤脚张三道，“只要答应当老子的师爷就成。”
    一直没怎么说话地冒辟疆忽然说道：“好，我答应你们。”
    赤脚张三道：“嘿，总算想明白了。”
    “辟疆，别答应啊。”侯方域急道，“私通海寇那可是灭九族的重罪，你不能答应啊。”
    冒辟疆没有理会侯方域。对赤脚张三说道：“不过在下有个条件。”
    “条件？”赤脚张三狞声道，“说说看，什么条件？”
    冒辟疆道：“你们得帮我把寒秀斋地董小宛抢出来。”“抢女人？”赤脚张三大笑道，“哈哈哈。这个简单，老子答应你了。”
    冒辟疆道：“多谢张大当家成全。”
    赤脚张三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不过你们这些读书人弯弯肠子太多，老子实在信不过你们，这样，你们得立下一张字据，将来你们如果敢背信弃义，老子就把这字据交给官府。嘿嘿。通匪那可是诛灭十族的重罪！”
    侯方域和冒辟疆霎时脸色大变，心忖要真立了字据。再想回头是绝无可能了，可现在的局面，不立这字据行吗？除非两人能慨然赴死，可侯方域和冒辟疆都没这个勇气，他们还年轻，根本不想死。
    燕子矶，提督行辕。
    王朴轻搂着陈圆圆的娇躯，问道：“儿子呢？”
    陈圆圆柔声道：“奶妈抱着呢。”
    王朴低下头来，只见陈圆圆眼睑低垂，长长地睫毛就像小扇子般眨呀眨地，很是迷人，倏忽之间，陈圆圆的嘴角又绽露出了一丝微笑，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开心地事儿，王朴忍不住伸手轻轻掂起她的下颔，问道：“娘子，你在想什么呢？”
    陈圆圆含情脉脉地望着王朴，柔声说道：“奴家在想，等小宛妹妹过了门，大家见了面的时候不知道会害羞成什么样呢。”
    “咳……”王朴干咳一声，说道，“要不算了，不去寒秀斋下聘了。”
    “那怎么可以？”陈圆圆瞪大了美目，摇头道，“小宛妹妹都已经点过头了，相公你要是反悔了，她不知道该有多伤心呢，还有，奴家看得出来，相公你也很喜欢小宛妹妹的，对不对？”
    这话王朴没办法否认，漂亮女人哪个男人不喜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并不是每个漂亮女人都要娶回来的，要不然天下那么多漂亮女人，他王朴娶得过来吗？譬如历朝历代的皇帝，一个人霸占了那么多漂亮女人，可他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许多女人甚至到老了都没见过皇帝，更不要说尝试一下男人是个什么滋味了，那不是造孽么？
    王朴道：“可我总觉着太委屈你了，先是嫩娘，现在又有了小宛，相公事情本来就多，往后能陪你的时间只怕就更少了。*****”
    陈圆圆柔声道，“只要相公心里装着奴家，奴家就已经很满足了。”
    “好娘子，真是我的好娘子。”王朴伸手轻轻抚住陈圆圆粉嫩地娇靥，动情地说道，“圆圆，你可真是个温柔贤惠、通情达理的好娘子，我王朴得以娶你为妻，真不知道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陈圆圆眨了眨美目，柔声道：“奴家能嫁给相公，才是真的福气。”朴用力搂紧了陈圆圆地娇躯。心里却是一片宁静，感到的只有温馨，一种血浓于水的亲人才能带来的温馨，这种感觉是王榉和王桦都没法带给他地。因为从根本上来说，王榉、王桦并不是他真正的兄弟。
    面对白莲教主地时候。王朴想到的只有**；
    搂着嫩娘亲热地时候，王朴感到无比地放松；
    但陈圆圆给王朴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地，那是一种灵与肉的交融，那才是真正的爱情，王朴真正爱的女人其实只有一个。她就是陈圆圆，至少到目前为止是这样！也许将来的有一天，王朴也会爱上嫩娘和小宛，但现在，她们显然无法和陈圆圆相比。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忽然把沉醉中的两人惊醒。
    嫩娘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将军，那个白莲妖女吵着要见你。”
    “白莲妖女？”王朴嘀咕了一声，问道，“嫩娘，知道是什么事吗？”
    嫩娘道：“她不肯说。”
    陈圆圆从王朴怀里直起身来，伸手理了理腮片的秀发。柔声道：“相公，你快过去看看吧，说不定真有什么要紧的事。”
    王朴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王朴掀帘出了帐蓬。只见嫩娘气鼓鼓地站在外面，艳红地小嘴撅得老高，不由爱怜地刮了下她的俏鼻，问道：“小宝贝你怎么了？”
    王朴不说还好，一说嫩娘的美目立刻红了，两行珠泪已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泣道：“将军，那妖女欺负小婢。”
    王朴苦笑道：“她怎么欺负你了？”
    嫩娘低声道：“她说……她说小婢没胸没屁股。没人会喜欢……”
    “啊？”王朴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大笑起来，“哈哈哈……”
    “噗哧。”
    跟着走出帐蓬的陈圆圆也忍不住掩嘴失笑起来。笑道：“嫩娘，你着什么急呀？你才十五岁，等你跟那妖女一般大时，身材比她还要丰腴还要诱人呢。”
    嫩娘撅着小嘴道：“可小婢就是气不过嘛，那妖女凭什么这么说小婢？”
    “好了，别闹了。”王朴轻轻拧了拧嫩娘白里透红地小脸，笑道，“你陪夫人聊会天，将军去看看那妖女，她要还敢欺负你，将军一定替你出气。\\\\\”
    说罢，王朴径直转身扬长而去。
    等王朴走远了，嫩娘才幽幽说道：“夫人，小婢觉着将军总有一天会被那妖女给吃了。”
    陈圆圆横了嫩娘一眼，嗔道：“你呀，真是盐吃萝卜淡操
    钓鱼巷。
    “闪开！”
    “都他娘的闪开！”“找死啊，死老太婆，小心老子一脚踹死你。”
    “滚，一边去。”
    “看什么看，再看老子砍了你。”
    连绵不绝的喝骂声中，十几名家丁装束的汉子护着一顶彩轿横冲直撞地进了钓鱼巷，最终在寒秀斋大门前停了下来，在这帮凶神恶煞般的家丁面前，附近经过的市井百姓都远远驻足，没一个人敢上前观看。
    寒秀斋的鸨母陈大娘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倒也没有被这阵仗给吓倒，当下定了定神，镇定自若地从大门里迎了出来，迎着领头地家丁头儿甩了甩绣帕，媚声问道：“哟，这位爷，您这是要干吗呀？”
    “少废话。”那家丁头儿面向燕子矶方向抱了抱拳，说道，“奉我家将军之命，前来接小宛姑娘去行辕。”
    “啊？”陈大娘道，“几位爷是驸马爷地人？可奴家见过一回驸马爷的亲信家丁，好像不是您这位爷啊？”
    “那是我们大哥！”那家丁头儿冷然道，“再说谁他妈地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冒充我们家将军的家丁？”
    陈大娘闻言点了点头，心忖这倒是，王朴是皇亲国戚，谁活腻了敢冒充他的家丁？当下便有七分信了，问道：“既然是驸马爷的人那就里边请，小宛打扮一下就来。”
    “不必了。”那家丁头儿冷然道，“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嗳。”
    陈大娘应了一声。进了后院一边让丫环们给小宛梳洗打扮，一边却派了人从后门赶去燕子矶提督行辕报讯。
    这老娘们毕竟见多识广，办事可谓滴水不漏，一方面万一这伙人真是王朴派来地。她可不敢得罪，一方面万一这伙人不是王朴派来的。她也及时派人报了讯，小宛要是出了什么事和她就没什么干系了。
    见了王朴的面，白莲教主道：“哟，小坏蛋，你总算是来了。”
    王朴笑道：“姐姐有急事想召。小弟岂敢不来。”
    白莲教主妩媚地白了王朴一眼，嗔道：“油腔滑调，就会哄人开心。”
    王朴笑道：“好姐姐，究竟是什么事啊？”
    “忘了。”白莲教主没好气道，“刚才被那刁钻的小丫头一气，姐姐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王朴听了挠头道：“这个……”
    白莲教主娇嗔道：“小坏蛋，知道刚才你那娇滴滴地小侍婢是怎么奚落姐姐的吗？她竟敢骂姐姐胸大无脑，真是气死人了，要不是瞧在你地面子上，姐姐当时就要把她的两张小嘴都给撕烂了。哼。”
    王朴苦笑道：“好姐姐，小弟求您了，究竟有什么急事“瞧你那可怜兮兮的样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姐姐给你受了多大的委屈呢。”白莲教主伸出春葱似地手指轻轻戳了戳王朴额头。媚声说道，“姐姐才委屈呢，说是待如上宾，实际上却派个小丫头寸步不离地跟着姐姐，还不准擅自离开后衙，真是。”
    王朴苦笑道：“姐姐这也是为你好，毕竟小弟手底下的将士可不认得您。”
    “是么？”白莲教主媚声道，“我看你是做贼心虚吧。哼。有胆金屋藏娇，就没胆让人知道？”
    “咕咕咕……”
    就在这时候。一阵咕咕声吸引了王朴注意。
    王朴急环顾四周，只见一只雪白的鸽子正静静地停在帐蓬角落里，王朴不由纳罕道：“咦，这是哪来的鸽子？”
    “姐姐养的。”白莲教主嗔道，“怎么，不行呀？”
    “养的？”王朴闻言霎时两眼一亮，喜道，“飞鸽传书！？”
    王朴真是高兴坏了，看来当初决定和白莲教合作是完全准确的，白莲教不但能给他带来完美的情报系统，还能给他带来便捷的通讯手段，飞鸽传书可要比八百里加急快多了，而且更能节约成本。
    王朴真想搂着白莲教主亲一口，以示他心中的欢喜之情。
    “哟。”白莲教主这回真吃了一惊，又是一指戳在王朴眉心，嗔道，“小坏蛋，真是什么都瞒不了你呢，飞鸽传书你都知道？”
    “好姐姐。”王朴按捺住心头地狂喜，问道，“你的人送来了什么消息？”
    白莲教主扭着细腰走到王朴面前，摆了个很女人的姿势，媚声说道：“姐姐在想，要不要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你？”
    “当然要。”王朴道，“这可是我们说好的合作条件。”
    “好吧。”白莲教主道，“红娘子来南京了。”
    “什么？”王朴闻言又惊又喜，急声道，“红娘子来南京了？”
    “瞧把你给高兴地。”白莲教主白了王朴一眼，嗔道，“红娘子来南京可不是来看你的，她是来买火器的。”
    “买火器？”王朴皱眉道，“她能上哪买？”
    白莲教主道：“你不卖，可有人愿意卖，只要出得起价钱，这世上就没有买不到的火器，哪怕是西夷大炮也一样能买到。”
    王朴色变道：“你是说……”
    “没错。”白莲教主道，“大海盗顾三麻子和赤脚张三也都来南京了，他们主要是来摸你和孙传**的底，看看你们是不是准备大造水师，是不是会对他们构成威胁？然后顺便给红娘子捎来了一批火器。”
    王朴沉声道：“原来是这样，顾三麻子和赤脚张三可真是胆大包天！”
    白莲教主道：“消息姐姐可是告诉你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王朴嘿嘿一笑，说道，“小弟正愁没银子呢，这俩土财主就送上门来了，姐姐有所不知，这海盗才是真正的大财主啊，富得流油，这回，小弟无论如何得从他们身上捞一把，不过……”
    白莲教主道：“不过怎样？”
    王朴道：“不过这事得要水师配合，我得立即去找孙老头。”
    南京，浙直总督行辕。
    孙传**是昨天晚上刚回的南京，王朴怕打扰他休息再加上自己有事抽不开身就没来看他，这会孙传**正想派人去找王朴时，王朴却自己找上门来了。
    王朴甫进门就奚落道：“孙老头，这么快就巡视回来了？”
    “臭小子。”孙传**笑骂道，“一见面就没什么好话。”
    “怎么样？”王朴笑道，“我没料错吧？”
    “唉。”孙传**叹了口气，摇头道，“这次虽然只巡视了三个卫所，但暴露出来的问题却让人触目惊心哪，没想到啊，老夫真是没想到，江南地卫所军已经烂成了这个样子！就凭这样地军队，不要说流贼和建奴了，就连海寇也对付不了哇。”
    王朴道：“早跟你说过，大明朝的卫所军已经烂到了骨子里，根本派不上用场了。”
    孙传**道：“看来你在大同地做法是对的，这样的卫所军留着还有什么用？留着他们打仗指望不上，勾结海寇祸害百姓却比老虎还要凶！这次巡视，为父微服私访了几处靠海的村镇，结果发现三个卫所都有通寇的嫌疑。”
    王朴道：“不过老头，江南和大同还是有区别的，大同不过一隅之地，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江南就不一样了，做事还是得悠着点，可不能随着性子来。”
    “臭小子。”孙传**骂道，“老夫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这个还用得着你来教？”
    “知道就好。”王朴道，“裁撤卫所的事得慢慢来，当务之急是练兵！”
    孙传**皱眉道：“可招兵买马得有银子呀，上哪筹这么多银子？”
    王朴道：“银子的事你先别管，你先让南直隶和浙江的布政司把告示贴出去，凡十八至三十岁之间、身强力壮的青年，前来应征并被征用者免除家里三年税赋，这样一来，就算新兵没有饷银，也会应者云集。”
    “免除三年税赋？”孙传**皱眉道，“你打算募集多少新兵？”
    王朴想了想，说道：“具本看合格的应征者有多少人，但最多不能超过十万人。”
    “十万新兵？那就是十万户啊！”孙传**吃声道，“要是免除了十万户百姓的税赋，那得多少钱粮？你我又拿什么向国库补缴税赋？”
    “这不是有两年期限么？”王朴不以为然道，“两年之后新兵练成了，那时候我们手里要兵有兵，要枪有枪，放眼整个江南，谁能奈我何？就算我们不向朝廷缴纳钱粮，朝廷又能拿我们怎么样？”
    “闭嘴。”孙传**怒道，“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以后不许再说。”
    “好吧，那就不说这些。”王朴道，“现在说点实际的，你把南京水师的调兵符给我。”
    王朴虽然是南京提督，名义上整个南直隶的水陆兵马都受他的节制，可浙直总督孙传**是他的顶头上司，假如没有孙传**的调令，理论上王朴是没办法调动一兵一卒的，这也是崇祯帝敢放心让王朴来江南练兵的主要原因。
    “水师调兵符？”孙传**道，“你要水师干什么？” 
      
 第176章 小宛被劫
    王朴道：“你先别问我要水师干什么，我只问你有没有听说过大海盗顾三麻子和太湖水寇赤脚张三？”
    “当然听说过。”孙传**道，“说起赤脚张三和顾三麻子，江南百姓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老夫这次出巡，对两人的大名可谓是如雷贯耳
    王朴又道：“那你知道顾三麻子和赤脚张三现在哪里吗？”
    孙传**神色一动，沉声道：“该不会在南京吧？”
    王朴应道：“就在南京，而且很可能就在城内！”
    “那还等什么？”孙传**道，“赶紧调集军队，封锁全城拿人哪。”
    “拿人？”王朴不以为然道，“为什么要拿人？”
    孙传**道：“这可是江南最凶狠的水寇头目，要是拿住了他们就能为民除害哪。”
    王朴讥笑道：“我说孙老头，你都打了一辈子仗了，怎么想问题还是这么简单呢？拿住了顾三麻子和赤脚张三就能解决这两股水寇了吗？错，你拿了顾三麻子就会有顾四麻子，你拿住了赤脚张三就会有赤脚张五！”
    孙传**怒道：“混蛋，怎么跟老子说话呢？”
    “你别急呀，话还没完呢。”王朴又道，“还有什么叫为民除害？顾三麻子和赤脚张三打劫商船、渔肉豪强不假，可他们从不祸害普通老百姓，不信你可以去太湖沿岸问问那些贫苦渔民，也可以去问问沿海一带的渔民。”
    孙传**怒道：“可他们毕竟是海寇。何况现在都送上门来了，岂有不拿之理。”
    “不能拿人。”王朴摇头道，“爹，儿子问你，除了富有四海的万岁爷，这个世界上最富有地是哪类人？”
    孙传**道：“那还用说，当然是皇亲贵戚。”
    “错了。”王朴道。“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海寇，因为他们干的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孙传**心头一动，恍然道：“臭小子，你是说……”
    “嘿嘿。”王朴笑道，“孙老头。你这死脑筋总算是转过弯来了。”
    孙传**想了想，沉吟道：“这倒的确是个办法，不过……你真有把握？”
    王朴道：“十成的把握没有，不过五成总有吧。”
    孙传**道：“只有五成把握？那叫****！”
    王朴道：“银子可不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不冒险能行吗？”
    “也罢。”孙传**道，“事关重大，这次老夫亲自领兵前去。”
    “老头你就不用去了，你就坐镇南京加紧招募新兵吧。”王朴道。“这也是刻不容缓的大事，流贼已经攻占河南全省，稍作休整之后必然会转攻周围各省，凤阳虽然有马士英守着，假如闯贼亲率大军前来进攻，这老小子是守不了几天地，万一流贼大军兵临长江北岸，单凭我一万大同精兵是抵挡不住的。”
    王朴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
    李自成在攻占河南之后还真有可能会挥师直取江南。因为攻占富庶的江南之后。农民军就会获得充足的粮饷，反过来大明朝却会失去江南税赋地支持，雪上加霜之下，必然会加快灭亡的速度。
    事实上，王朴的担心完全是必要的。
    此时的开封城内，一场激烈的争论正在展开，意见主要有两派。
    首席军师牛金星和心腹幕僚顾君恩建议李自成留大将镇守河南，然后率义军主力叩潼关直取关中，再以关中为根基挥师东进直取幽燕。又命上将从河南驱师北上。两路夹击，一举荡平北京。灭亡大明。
    次席军师宋献策和大将李岩则主张南取江东，认为攻取江东有两大好处，其一就是提供充足的粮饷，其二就是截断大明的税赋来源，可以加速其灭亡速度。
    李自成麾下李双喜、田见秀等大将却一致支持西取关中，原因很简单，这些心腹大将都是跟着李自成从陕西杀出来地，他们当然希望早些回师关中，然后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在那些曾经百般欺压过他们的土豪劣强面前。
    可以说，牛金星和顾君恩的意见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但李自成却迟迟没有下定决心，直到两个月后李自成才做出决定，留下李过、李岩、宋献策守河南，然后亲率五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杀奔潼关而来，促使李自成最终下定决心的不是因为牛金星的苦劝，也不是不相信李岩，而是因为刘宗敏。
    从李岩手里接收了包括八千骑兵在内的近三万精兵之后，刘宗敏地野心迅速膨胀，渐渐开始不太愿听从李自成地调谴了，攻下开封之后，李自成曾严令刘宗敏率军前出浦城，威胁潼关侧后，刘宗敏却以贺一龙、猛如虎大军压境为由拒绝了。
    李自成当然不能容忍刘宗敏公然挑战他的权威，这才下定决心回师关中，一来自然是为了攻占关中以为义军的根基，二来就是为了收拾刘宗敏这个乱臣贼子。
    不过这都是崇祯十五年末和十六年初的事情了，现在的开封却还处在激烈的争论当中，李自成也仍在犹豫不决。
    南京，太平门。
    从钓鱼巷接走董小宛的那队家丁已经到了城门内。
    守门的把总见这十几名家丁行色匆匆很是可疑，便拦住去路问道：“干什么的？轿里是什么人？”瞎了你地狗眼！”领头地家丁头一巴掌就扇在了那城门把总脸上，恶狠狠地骂道，“知不知道我们是谁？连提督衙门地人也敢拦。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信不信老子一脚把你地卵蛋给踢爆了。”
    那把总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早被这一耳光扇得懵了，当下捂着脸不敢吭声了，身后几个原本想上来帮腔的老兵油子一看苗头不对，立刻又缩了回去。
    附近的行人和百姓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宋明以来江南文风鼎盛，崇尚礼仪，这也是洪承畴降清之后说江南民风黯弱。传檄可定的主要原因。
    在江南，不但贩夫走卒和市井百姓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就连这里的士绅豪强也不像别地地方那样欺男霸女，这是因为江南的大环境使然，凡人都要个脸面。要是谁做下了欺男霸女的事情，难免受人指摘甚至引起公愤，最终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所以，像这伙家丁这样蛮不讲理的举动在南京是很罕见地，路人纷纷侧目。
    领头的家丁头儿却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喝道：“走！”
    家丁头儿把手一招，率领十几名家丁护着那顶彩轿扬长而去。
    坐在轿里的董小宛越想越觉得事情蹊跷，心忖王朴不像个蛮横无礼之人。他的家丁怎么会如此蛮不讲理呢？在轿里忍了好半天，董小宛终于忍不住掀起了轿帘一角，本想问两句话儿，可她往外一看却不由吃了一惊。
    只见一行人已经走进了一条荒凉的河边小路，两边尽是衰败的蒿草和芦苇荡，这哪里是去燕子矶提督行辕的大路？
    “这是要去哪里呀？”董小宛急道，“你们是不是走错了？”
    “错不了。”在前面领路的家丁头儿回头嘿嘿一笑，说道。“就是这条路。”
    “你们……你们不是驸马爷地家丁！”董小宛意识到事情不妙。急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爷们是什么人？”那家丁头儿淫笑道，“爷们是男人，如假包换的男人，嘿嘿嘿，小妞儿，你要不要试试呀？”
    家丁头儿话音方落，护在彩桥四周的家丁们哄然大笑起来。
    “放我下来。”董小宛急得都快要哭了，“你们快放我下来。”
    “下来？”家丁头儿笑道。“上轿容易。要想下轿可就难喽。”
    “来人哪，救命哪。”董小宛急得大喊起来。“救命
    “老九，快***堵住她的嘴。”家丁头儿急道，“别让她乱喊，弟兄们再快点，别让大当家的等急了。”
    “九哥，你快堵住这小娘子的嘴，别忘了下面那张嘴也堵上，嘿嘿。”
    围在彩轿四周的家丁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哄笑声中，一名健硕地汉子抢上轿来，一把就执住了董小宛地双手把她反缚起来，又扯了块布团胡乱塞进了她的嘴里，董小宛使劲地摇着头，可怜兮兮地望着那汉子，两行清泪已经顺着脸颊滑落。
    燕子矶，提督行辕。
    一名中年男子从距离大门不远的一颗大树后面探出了半个身躯，鬼鬼祟祟地往提督行辕里面张望，守在行辕外的哨卒很快就发现了这个可疑男子，抢上前来把他从大树后面拎了出来，喝问道：“干什么的？”
    “说实话。”另一名哨卒铿然抽刀架在那男子脖子上，喝道，“敢撒谎老子弄死你。”
    “哎别，军爷别。”那中年男子急道，“小人是寒秀斋打杂的，奉了陈嬷嬷之命来提督行辕找人的。”
    “寒秀斋？”哨卒问道，“你找谁？”
    中年男子道：“小人有急事要见夫人。”
    “在这等着。”一名哨卒哼了一声，对另一名哨卒道，“你看着他，我去禀报六哥。”
    吕六详细询问了缘由，才敢带着中年男子来见陈圆圆时。
    那中年男子见了陈圆圆，赶紧跪行叩头道：“小人陈福叩见夫人。”
    “福伯？”陈圆圆赶紧上前扶起中年男人，问道，“福伯你怎么来了？”
    这陈福是寒秀斋的龟奴头儿。陈圆圆在江南的时候没少出入寒秀斋，当然认识。
    陈福起身道：“夫人，驸马爷上午是不是派人去寒秀斋接我家姑娘了？”
    “小宛妹妹？”陈圆圆愕然道，“没有啊，相公去总督行辕见孙大帅去了，原本说好下午去寒秀斋下聘地，并没有派人去接小宛妹妹呀。”
    “坏了。要出事！”陈福跺脚道，“今天上午，一伙人自称是驸马爷地人，凶神恶煞般来了寒秀斋，非要接走我家姑娘。嬷嬷虽然心中怀疑，可她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只好派小人赶紧来提督行辕报讯，没想到真出事了。”
    陈圆圆失声道：“啊？这么说小宛妹妹被坏人劫走了？”
    “夫人。”陈福急道，“我家姑娘怕是要出事，这事得赶紧禀报驸马爷呀。”
    陈圆圆急回头对吕六道：“六儿，你赶紧去总督衙门，把小宛姑娘出事的消息禀报给将军知晓。”
    “是。”吕六抱拳一揖。朗声道，“小人这就去。”
    陈福急招手道：“这位军爷，小老儿和您一块去。”
    城东密林。红娘子和顾三麻子两伙人又会面了，不过这次红娘子只带了两个侍女前来，她是艺高人胆大，根本不怕对方起什么歹心，事实上当时地江湖中人崇尚义气，见色起意这样的卑鄙事在江湖上是很少见的。
    红娘子向顾三麻子抱拳道：“顾大当家的。可以动身了吗？”
    顾三麻子应道：“红大当家地请稍待。等我们老二回了，就即刻动身。”
    话音方落，一名面目黎黑的年轻汉子顺着林间小道疾步跑了回来，喘息道：“大当家的，二当家的回来了，还带回来两个小白脸和一个姑娘。”
    “什么？”顾三麻子皱眉道，“怎么还带了个姑娘来？”
    正说着，赤脚张三已经带着二十多名水寇押着侯方域、冒辟疆和董小宛赶到了。
    赤脚张三原本是太湖三十六寨的大扛靶子，不过自从黄得功带兵剿了他地水寨。他无处安身就带着五百多号弟兄投奔了东海的大海盗顾三麻子。顾三麻子十分器重赤脚张三，就让他坐了老寨的第二把交椅。
    顾三麻子肃手一指赤脚张三。对红娘子说道：“红大当家的，这是我们家老二。”
    又对赤脚张三道：“老二，这是红大当家的，北五省大瓢把子红老英雄的后人。”
    赤脚张三心中喝了彩，抱拳道：“赤脚张三见过红大当家。”
    红娘子也抱拳回礼道：“见过二当家。”
    顾三麻子这才指着反缚双手，嘴里塞着布团的董小宛，问赤脚张三道：“老二，这姑娘是怎么回事？”
    顾三麻子虽然是海盗，可御下极严，强抢民女的事情他是绝不允许地。
    赤脚张三轻轻扯了扯顾三麻子的衣袖，低声道：“大哥，借一步说话。”
    顾三麻子跟着赤脚张三来到偏静处，皱眉问道：“老二，究竟是怎么回事？”
    赤脚张三道：“不是小弟有心要坏大哥的规矩，可那两个小白脸非要小弟劫了这姑娘，要不然他们就不会替我们卖命，更何况这位姑娘她也不是什么良家女子，她不过是个秦淮河上的窑姐，不算坏了规矩。”
    顾三麻子道：“她真是秦淮河上的窑姐？”
    赤脚张三道：“这是小弟亲自带着弟兄们从寒秀斋接来的，难道还有假？”
    “那就好。”顾三麻子舒了口气，说道，“要不然，当着红大当家的面，这事还真不好收场，不过既然是窑姐那就没什么了。”
    当下两人出了密林，顾三麻子指着董小宛对红娘子说道：“红大当家的，你也看见了弟兄们都是男人，不太会照顾女人，而且一路上也不方便，这位姑娘就麻烦红大当家地替弟兄们暂时照看一下了。”
    红娘子淡然道：“这本是举手之劳，不过抖胆问顾大当家一句，这姑娘是什么来路？”
    “哈哈。”顾三麻子大笑道，“素闻红大当家地嫉恶如仇，眼里不揉沙子，果然是名不虚传哪，红大当家的放心，这位姑娘并非什么良家女子，她是寒秀斋里的姑娘，也就是秦淮河上的窑姐。”
    “原来是这样。”红娘子释然道，“倒是小女子多心了，还请顾大当家见谅。”
    “没什么。”顾三麻子大声道，“弟兄们，走嘞……”
    南京城东，总督衙门。
    孙传**正在草拟募兵的公文，忽有亲信家将孙茂成入内禀道：“大帅，驸马爷的亲兵队长吕六求见。”
    “吕六？”孙传**道，“让他进来。”
    孙茂成领命而去，很快就带着吕六进了大厅。
    见了礼，吕六急道：“大帅，可曾见到我家将军？”
    孙传**道：“他不久前还在这里，不过这会已经去玄武湖水师大营了。”
    “哎呀，坏了！”
    吕六跺了跺脚，转身就走。
    孙传**急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吕六头也不回地应道：“小宛姑娘让人给劫走了。“小宛姑娘？”孙传**摇了摇头，想道，“董小宛不是秦淮河上的南曲名媛么？这个臭小子，倒是挺会拈花惹草啊，而且不找大家闺秀尽找些风尘女子，不过这些南曲名媛倒也没啥不好，最好能替臭小子多生几个大胖小子，也替我们老孙家续续香火，哼哼……”
    玄武湖畔，前往水师大营的官道上。
    王朴和一身戎装的嫩娘正在策马飞奔，嫩娘催马疾行几步追上王朴，娇声问道：“将军，你真信那妖女地话？”
    王朴不假思索地应道：“我信。”
    嫩娘撅起小嘴，说道：“可小婢觉得她地话不能信。”
    王朴反问道：“为什么？”
    嫩娘美目一转，说道：“万一是那妖女和大海盗头子顾三麻子串通好了的阴谋呢？将军您带着水师去东海岂不是正好落入了他们地算计？”
    “嗯。”王朴忍不住回头以赞赏的眼神瞥了嫩娘一眼，说道，“你的分析很有道理，不过却遗漏了很重要的一点。”
    嫩娘不服气道：“遗漏了哪一点？”
    王朴道：“假如白莲教要和顾三麻子合谋对付本将军，顾三麻子又何必来南京？万一他被官军抓住，这次合作岂不是就要失败了？”
    嫩娘道：“将军怎么能肯定顾三麻子就一定来南京了？万一是那妖女撒谎呢？”
    “那就更不对了。”王朴微笑道，“假如白莲教真要和顾三麻子合作除掉本将军，白莲教主又何必编造顾三麻子来了南京这样的谎言呢？更何况……我已经从锦衣卫那里得到了确切的消息，红娘子的确已经来了南京！”
    正说着，两人就已经策马来到了辕门前，守门的士兵挎刀上前拦住去路，厉声喝问道：“什么人敢擅闯水师大营？”
    嫩娘亮出手中的腰牌，娇声喝道：“南京提督王朴将军在此，还不让开。”
    守门士兵定睛一看，见真是南京提督的腰牌，赶紧让开去路，王朴和嫩娘翻身下马，直奔黄得功的行辕而来。 
      
 第177章 新帐旧帐一块算
    玄武湖水师大营，黄得功正在向王朴介绍水师的战船。
    “将军，我大明朝现有的水师船舰从小到大依次有网梭船、鹰船、连环船、子母船、火龙船、赤龙舟、苍火船、车轮舸、沧海船、福船、蜈蚣船和三桅炮船，不过沧海船以下类型的战船只能在江河内湖作战，假如要出海作战就必须征用福船，甚至是三桅炮船。”
    王朴道：“玄武湖水师大营内有没有福船和三桅炮船？”
    “没有。”黄得功摇头道，“玄武湖和长江水太浅，福船和三桅炮船都开不进来。”
    王朴道：“那现在沿海各卫所的水师有没有福船和三桅炮船？”
    “有啊。”黄得功道，“当然有，南直隶的镇海卫、金山卫，浙江的海宁卫、观海卫，福建的平海卫都有福船，不过三桅炮船就只剩下四艘了，两艘在南直隶的镇海卫，一艘在浙江的海宁卫，另外一艘在福建的平海卫。”
    王朴皱眉道：“三桅炮船为什么只剩下四艘了？”
    黄得功叹了口气，说道：“靖嘉年间实施海禁，片板不得下海，镇海卫的龙江船场因为年久失修遭了火灾，一场大火把整个船场烧成了废墟，船场里的许多富有经验的老船匠也大多贫病而死，从此以后，三桅炮船、五桅战船、六桅座船、七桅粮船、桅马船和九桅宝船就再造不出来了。”
    “怎么会呢？”王朴皱眉道，“三桅宝船都有现成的船只可以参照，五桅战船、六桅座船、七桅粮船、八桅马船和九桅宝船的造船工艺在宋应星的天工开物也都有记载，永乐年间的船匠能造出来，怎么现在的船匠就造不出来了呢？”
    黄得功苦笑道：“造当然造得出来，不要说有现成的战船和书籍可以参照，就算没有这些宝贵的资料，我们大明朝也照样有能工巧匠能把九桅宝船重新打造出来，可前提是朝廷得往船场里投银子啊。没银子就没上好的木料，就没有上好地桐漆，就没有上好的铁钉，就没有上好的篷布，船场里的工匠也活不下去呀。”
    王朴不说话了。
    黄得功说得对，造船业是一项巨大的系统工程，就像后世的登月工程，光靠民间财力是根本不足以担负这巨大的开支的，甚至连许多国力不强的小国也办不到。这需要一个强大地国家和无比强大的财政做后盾！
    大明朝之所以能够打造出当时世界上最庞大的九桅宝船和最强大地水师，是因为大明帝国冠绝当世的强大国力和雄厚财力，更是因为永乐大帝倾尽了帝国几乎所有的财力全力去打造这支远洋海军。
    许多人对大明朝能打造出当时世界上最庞大的九桅宝船深表怀疑。其实这种怀疑是毫无道理的。
    原因很简单，因为永乐年间的大明帝国无论在财力上还是军事上都绝对是当时世界上的超级大国！当时地西方强国诸如英格兰、法兰西、瑞典、西班牙、葡萄牙等等，他们的国力和财力甚至不能和大明朝的江浙一省相抗衡。
    再加上大明帝国是君权至上的集权国家，皇帝可以集中财力办大事，因此，大明帝国能够打造出西方国家拍马难及的庞大宝船也就在情理之中了，这就像今天的美国。人家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登上月球了，可直到如今，世界上还没有别的国家能办到。
    王朴吸了口气，把孙传庭给地调兵符交给了黄得功，沉声说道：“黄将军，你立刻集结南京水师从陆路赶往镇海卫，调集仅有的两艘三桅炮船和所有福船。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五天之内必须做好出征的准备！”
    黄得功挺胸应道：“是！”
    “还有。”王朴特意叮嘱道，“镇海卫地水师与水寇海盗多有勾连。这次出征绝不能用他们的人，以免顾三麻子听到风声，你的南京水师也要严加核查，那些有过不良劣迹的官兵一律剔除出这次行动之外。”
    黄得功凝声道：“末将明白。”
    计议已定，王朴带着嫩娘刚刚走出水师大营，迎面就遇上了匆匆赶来的吕六。
    王朴愕然道：“六儿，你怎么找这儿来了？”
    “咳……”吕六吸了口气，急道，“将军。出事了。”
    “出事了？”王朴缓声道。“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小宛姑娘。”吕六又喘了口气。说道，“小宛姑娘让人给冒名劫走了。”
    “小宛被人给劫走了？”王朴略一思忖，旋即脸色大变道，“不好，这一定是顾三麻子这伙海盗干的，换了别人没这个胆！”
    吕六道：“将军，要不要派人去追？”
    王朴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吕六道：“今天上午。”
    王朴抬头看看天色，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董小宛上午被人冒名劫走，这会都快下午酉时了，这几个时辰过去了，劫匪只怕早就出了南京城逃出几十里外了，这会就算请常延龄和李祖述的锦衣卫帮忙，只怕也来不及了，谁知道这伙劫匪走的是水路还是陆路，又要去哪里？
    王朴道：“这事有没有禀报甄先生？”
    “没有。”吕六道，“甄先生找魏大人和张公公商量改建兵器作坊地事情去了。”
    “走。”王朴跺脚道，“去寒秀斋。”朴带着嫩娘、吕六以最快地速度赶到了寒秀斋。
    陈大娘一听说王朴亲临，赶紧颠儿颠儿地迎了出来，脸有戚色道：“驸马爷，小宛让人给劫走了，奴的好女儿哪，嗬嗬嗬……”
    王朴皱了皱眉，陈大娘察颜观色赶紧止住了“悲声”。
    王朴问道：“陈大娘，能说说今天早上地详细情形吗？”
    陈大娘哎了一声，把上午发生的一幕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王朴又问道：“领头的那个家丁，你还能不能记起他的样子？”
    “能。”陈大娘道，“那汉子晒得很黑，个子不算很高，但是很墩实，眼神很犀利，看上去凶霸霸的，一副凶神恶煞般的模样，哎呀，其实奴家当初就应该发现不对才是，这伙人哪里像是什么正经人，分明是一伙强人
    “废话少说。”王朴皱眉问道，“那汉子是不是赤着双脚？”
    陈大娘愕然道：“这个奴家倒是没留意。”
    “驸马爷。”陈大娘身后的陈福忽然凑上来说道，“领头的那个汉子的确赤着脚，这大冷的天他却跟没事人似的，小人所以多瞧了两眼，记得很清楚。”
    “妈的。”王朴怒道，“果然是这个混帐王八蛋。”
    陈大娘急道：“驸马爷，你知道是谁掳走了小宛？”王朴没有理会陈大娘，翻身上马疾驰而去，陈大娘还要再问时，王朴三人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在钓鱼巷那幽深的暗影里。
    深夜时分，王朴才带着嫩娘和吕六返回了燕子矶大营。
    比王朴早些返回燕子矶大营的甄有才听说王朴已经回来，就赶紧和刀疤脸、赵信、唐胜三人赶过来了。
    进帐礼毕，甄有才低声问道：“将军，听说小宛姑娘被人劫走了？”
    王朴嗯了一声，恨声道：“又是赤脚张三！”
    “什么！？”刀疤脸怒道，“又是这个混帐？”
    赵信和唐胜却不知道赤脚张三是谁，愕然道：“这个赤脚张三是谁？”
    刀疤脸没好气道：“去年在吴江，这家伙就曾劫走了圆圆夫人，要不是将军舍身相救，圆圆夫人就要落入贼手了！不过赤脚张三这个混蛋也太***不长眼了，上次的帐还没跟他算，这次居然又掳走了小宛姑娘！”
    “原来是这样。”唐胜大声道，“将军，这赤脚张三是哪个山寨的土匪，卑职明天就带兵去剿了他！”
    刀疤脸没好气道：“赤脚张三是水寇，就你这旱鸭子，省省吧。”
    “原以为这家伙是条汉子！”王朴沉声道，“没想到又做出了强抢民女的事情，这次新帐旧帐一块算，本将军绝饶不了他！正好本将军要拿调水师去清剿大海盗顾三麻子，正好把赤脚张三也一并剿了！” 
      
 第178章 找到海盗的老巢
    王朴的目光从刀疤脸、赵信、唐胜三人脸上逐一掠过，沉声问道：“火器营、长枪营和辎重营将士的水性熟悉得怎么样了？”
    一万多大同精兵开到南京之后，为了给他们找些事做，同时也的确是出于需要，王朴曾经严令全军将士熟悉习性。
    刀疤脸和唐胜面露为难之色。
    赵信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将军，弟兄们都是北方人，不熟悉水性，再加上这阵子天冷，弟兄们也都没办法下水，所以都还没学会浮水，不过大部分的弟兄已经不再晕船了。”
    “嗯。”王朴点了点头，说道，“唐胜。”
    唐胜急挺身上前，右拳撞胸应道：“卑职在。”
    王朴道：“立即点齐五百精兵，随本将军连夜出发，赶往镇海卫。”
    唐胜轰然应道：“是。”
    甄有才道：“将军，卑职和您一块去。”
    “不必了。”王朴举手道，“改建兵器作坊和火药局的事更要紧，你还是留在南京吧，何况这次是水战，主力是黄得功的水师。”
    甄有才抱拳应道：“卑职领命。”
    王朴又向刀疤脸和赵信道：“你们两个，抓紧时间让弟兄们熟悉水性，天冷怎么了？就这点冷还能冻死人不成？告诉弟兄们，只要学会泅水每人赏银一两。最先学会地一百名弟兄，每人赏银十两！”
    刀疤脸和赵信急挺身应道：“是！”
    王朴挥手道：“去吧。”
    甄有才三人拱手一揖，转身去了。
    目送三人离去，王朴大声道：“嫩娘。”
    “在。”
    “打点行装。”
    “是。”
    “吕六。”
    “在。”
    “立即集结卫队。”
    “是。”
    “驸马爷，您是不是把小女子给忘了？”
    吕六话音方落，一把柔媚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了进来，旋即有一道婀娜多姿的倩影施施然走了进来，王朴、吕六和嫩娘定睛一看，不是白莲教主还有谁来，嫩娘这小丫头娇哼了一声。撅着小嘴进后帐打点行装去了。
    王朴挥了挥手，吕六转身去了。
    白莲教主妩媚地斜了王朴一眼。娇嗔道：“小坏蛋。你真不打算带上姐姐一起出征？”
    “咳。”王朴挠头道，“这个……按律军中是不准携带女眷的。”
    “是么？”白莲教主掠了后帐一眼。问道，“那个刁蛮的小丫头也是女眷，她又为什么能跟着你呢？”
    王朴苦笑道：“这个，她在军中是女扮男装。”
    “姐姐也可以女扮男装呀。”白莲教主媚声道。“而且姐姐比那小丫头更会疼人，小坏蛋，你就一点也不动心？你要是带上了姐姐，还能有意想不到的好处呢，咯咯咯……”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白莲教主的语气神情已经变得极其暧昧。
    王朴怦然心动，要说魅惑人的功夫，这天底下怕是没有别的女人能和这妖女相比，王朴既不是太监也不是柳下惠。他可是生理正常而且性取向没有任何问题地男人。他当然受不了这赤裸裸的诱惑。
    王朴恶狠狠地咽了口唾沫，灼热地眼神已经肆无忌惮地盯上了白莲教主鼓腾腾地酥胸。就算不能用手去摸，可脑子里总能想吧？王朴眼前已经浮起了两团白花花的玉乳，又挺又翘，又圆又润，就像新剥地荔枝肉，嫩得能滴出水来。
    “小坏蛋，往哪瞧呢？”白莲教主故意挺了挺酥胸，娇嗔道，“你可别想歪了，姐姐可没说要跟那小丫头一样自荐枕席，姐姐是说呀，圣教藏在顾三麻子手下的内应可以帮你的大忙，你要是带上姐姐，就能轻而易举地找到顾三麻子的老寨并且兵不血刃地攻占它。”
    “哦？”王朴顿时心头一跳，凝声问道，“顾三麻子地手下中真有白莲教的内应？”
    白莲教主眨了眨勾魂的大眼睛，媚声道：“你说呢，小坏蛋。”
    “好！”王朴想了想，断然道，“那姐姐你就跟着小弟一块去！”
    半个月后，东海。
    风高浪急，王朴、黄得功正率领两艘三桅炮船、十五艘一号福船和三十六艘二号福船航行在浩瀚的海面上。
    三桅炮船和福船都是三角帆船，三角帆船的好处是既能顺风航行也能逆风航行，而且还能通过控制风帆的迎风角控制船队的航行速度，当然，帆船毕竟是帆船，这个时代的帆船速度再快也不过七、八节，与现代的舰船是没办法相比地。
    其中一艘三桅炮船地望高台上，黄得功和王朴正手持单筒望远镜搜索前方浩瀚的洋面，早在万历年间，西方世界就已经发明了望远镜，这种望远镜很快就应用到了军事上，天启年间，西方海军使用地单筒望远镜开始传入大明。
    黄得功道：“将军，看见前面那片岛屿了吗？”
    王朴道：“看见了。”
    黄得功道：“从内线提供的方位判断，顾三麻子的老巢应该就是前面那片岛屿了。”
    王朴并没有把白莲教的内情全盘告诉黄得功，只说顾三麻子手下有他的内应，黄得功对此当然是深信不疑。
    “嗯。”王朴点头道，“应该就是了。”黄得功收起单筒望远镜。沉声道：“将军，卑职该去指挥舱了，这里已经是顾三麻子地势力范围，我们随时可能遭受海盗的突然袭击。”
    王朴道：“嗯，你快去吧。”
    黄得功抱拳一揖，转身扬长而去。
    王朴也收起了单筒望远镜，缓缓回头，身后不远处的站着白莲教主和嫩娘，不过这会她们身上都披着戎装，显得英姿飒爽。王朴轻轻颔首示意白莲教主过去，白莲教主还故意侧头示威似地掠了嫩娘一眼。
    嫩娘翻了翻白眼。哼了一声侧首他顾。
    白莲教主扭着腰肢走到王朴身边。故意凑到王朴面前，昵声问道：“小坏蛋。有什么话要对姐姐说吗？”
    王朴低声道：“姐姐，等会要是打起仗来，炮弹可不会长眼睛，你能不能给你的内应递个消息。让他想办法保护小宛姑娘？”
    白莲教主白了王朴一眼，不高兴道：“那小姑娘对你就那么要紧呀？”
    王朴皱眉道：“小弟是在和你说正事。”
    “哟。”白莲教主霎时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幽怨模样，低低切切地说道，“这就生气了？姐姐又没说不帮你，瞧把你给心疼的……”
    王朴恼也不是，哄也不是，只感到自己的脑袋一个比两个大。“放心吧。”见王朴抓耳挠腮的样子，白莲教主不由噗噗笑了，昵声道。“姐姐早已经把消息递进去了。你就放心吧，不管外面的仗打得多激烈。姐姐保证不会伤到你那位娇滴滴的小美人儿。”
    群岛深处，某座较大地岛屿上。
    有一片房屋掩隐在茂密的丛林里，其中一间屋子里，顾三麻子、赤脚张三和侯方域、冒辟疆以及十几个海盗头目正在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顾三麻子端着酒碗走到侯方域和冒辟疆面前，大声道：“两位兄弟，从今往后大家就都是一条船上地兄弟了，你们也别想着重返大明了，有道是一日为盗终身为盗，大明朝和崇祯小儿已经容不下你们了！”
    侯方域和冒辟疆赶紧端起酒碗连声应是。
    顾三麻子又拍了拍冒辟疆地肩膀，说道：“好好干，大哥不会亏待你们。”
    “是。”冒辟疆应道，“大当家的，在句话在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顾三麻子道：“有话尽管说。”
    冒辟疆道：“就是从南京抢来地那位小宛姑娘，希望大当家的能把她交给在下处置。”
    “处置？”顾三麻子道，“还有什么好处置的？那窑姐本来就是你的，大哥做主，今晚就替你们圆房，全岛地弟兄们也正好趁此机会乐呵乐呵。”
    “哦不，不不不。”冒辟疆连连摇头道，“大当家的有所不知，在下绝不会做强人所难的事，在下想要的并非只是小宛姑娘的身体，在下还想要她的芳心，所以还请大当家的答应把她交由在下处置。”
    “哦，你是要身心俱获啊？”顾三麻子道，“好，大哥答应你，这小姑娘就交给你了。”
    冒辟疆喜不自禁道：“多谢大当家的。”
    顾三麻子道：“不过兄弟，你能说说用什么招儿俘获那小姑娘的芳心？”
    “这个嘛……”冒辟疆诡笑道，“大当家地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报……”忽有海盗疾步入内，抱拳禀道，“大当家地，北边岛上递来消息，说是有大队官军水师正在靠近！”
    “什么！？”顾三麻子皱眉道，“官军水师？”
    赤脚张三霍地站起身来，喝道：“有多少船只？”
    那海盗应道：“有大小战船五十余艘，还有……”
    顾三麻子喝道：“还有什么？”
    海盗说道：“还有两艘三桅炮船！”
    “啥？三桅炮船！”顾三麻子霎时变了脸色，沉声道，“***，居然连三桅炮船也出动了？这玩意可是有年头没见着了。”
    “大当家地。”赤脚张三道，“官军水师如此阵仗，未必就是冲着我们来的，也可能只是路过，毕竟这片岛屿只是一片鸟不生蛋的荒岛，大明水师这么多年没有发现，这次未必就能发现吧？”
    “嗯，老二分析的有道理。”顾三麻子大声道，“传令下去，让弟兄们和所有的大小船只在老龙洞里藏好了，没事千万不要出去晃悠，再派人乔妆渔民前去打探虚实，一有确切消息立刻回报。”
    “是。”
    那海盗轰然应诺，领命去了。
    黄得功率领的水师船队已经缓缓驶入了群岛，放眼望去，四周全是大大小小的岛屿，最小的也就三桅炮船那么大，最大的也不过方圆十几里，岛上林木丛生，蒿草如篷，根本不像有人迹的样子。
    王朴已经回到了黄得功的指挥舱，一边以单筒望远镜透过望孔搜索着两边的海岛，一边问道：“黄参将，这是什么群岛？”
    黄得功道：“将军，这是大羊山群岛，大大小小的岛屿共有三百多个！”
    “三百多？”王朴的眉头霎时蹙紧了，问道，“岛上有没有渔民居住？”
    “没有。”黄得功摇头道，“这都是些荒岛。”
    “妈的！”王朴恨声骂道，“要不是有内应引路，要找到顾三麻子的老巢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谁说不是。”黄得功道，“这里有大小岛屿三百多个，假如每天搜索五个岛屿，那也得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可两个月下来，我们船上携带的水和粮食早就吃完了，除非能造出七桅粮船，否则在海上作战的期限最多也不能超过一个月。” 
      
 第179章 将计就计
    独山岛，顾三麻子老寨。
    顾三麻子、赤脚张三和大小头领们正在焦急地等待消息时，派去打探消息的海盗带着一身大汗，终于回来了，那海盗连滚带爬进了大厅，喘息道：“大当家的，不……不好了！官军的水师船队就像是长了眼睛，直奔独山岛来了！”
    “妈的。”赤脚张三把手里的酒碗狠狠摔在地上，骂道，“这次官军长了狗鼻子了？”
    顾三麻子眸子里凶光一闪，当机立断道：“官军水师有五十多艘战船，还有两艘三桅炮船，硬拼我们是拼不过的，这一仗只能智取……有了，妈的，官军水师船大吃水深，我们正好用黑龙峡来对付他们。”
    “黑龙峡？”
    “什么？黑龙峡！”
    赤脚张三和大小头领纷纷色变。
    黑龙峡是独山岛与相邻的黑龙岛之间的一道狭窄的海峡，两侧石崖壁立千仞，海峡里水流湍急，水面下暗礁密布，从中行船稍有不慎就会触礁，就是顾三麻子这些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海盗等闲也不过从黑龙峡里过。
    顾三麻子对赤脚张三道：“老二，你带五百号弟兄留守老寨，其余的弟兄都跟我去迎击官军水师，先在独山岛的北边跟他们干一仗，然后佯装不敌，败逃进黑龙峡，官军水师必然会穷追不舍，到时候就能把他们引进黑龙峡的暗礁滩了。”
    赤脚张三点头道：“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顾三麻子道：“好，那就分头行动。”
    “哎哟，哎哟……”
    顾三麻子话音方落，一名小头目忽然手捧肚子蹲在地上惨叫起来。
    顾三麻子皱眉喝道：“翻江龙，你怎么了？”
    “大哥，我肚子疼。”叫翻江龙的小头目额头果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嘶嘶地吸着冷气。低声道，“可能是昨晚上吃坏了肚子，嘶，哎哟……”
    “妈的，真是晦气。”顾三麻子骂道，“那你跟着老二留守老寨，其余的弟兄都跟老子走。”
    正说时，红娘子忽然带着两名侍婢走了进来，娇声问道：“顾大当家的，要和官军水师干仗了吗？”
    “不错。”顾三麻子沉声道。“官军水师杀上门来了。”
    红娘子道：“要不要小女子帮忙？”
    “不必了。”顾三麻子道，“红大当家地远来是客，就请留在老寨吧。”
    说罢，顾三麻子不再理会众人，带着大小头目扬长而去。在没人留意的角落里，叫翻江龙的小头目却悄然溜出了偏门，瘦小的身影一闪就消失在了幽深的林荫小道里。
    距离独山岛二十里外的海面上，官军的水师船队正往前缓缓行进。
    王朴正和黄得功讨论进攻独山岛的策略时，一身戎装的白莲教主忽然匆匆走了进来，附着王朴的耳朵轻轻说了几句。
    “什么？”王朴脸色一变，急道。“快拿来我看看。”
    白莲教主伸手从衣袖里取出了一张卷成一团地纸条，递给了王朴，王朴急急展开，匆匆阅罢又转交给了黄得功，黄得功看了之后也是脸色大变，悚然道：“太危险了，要不是将军的内应及时递来消息。我们很可能就中了顾三麻子的狡计了！”
    王朴沉吟道：“不过，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顾三麻子的部署，我们正好可以将计就计打他个措手不及！”
    黄得功道：“将军的意思是？”
    王朴道：“兵分两路！得功你率领水师主力按原定路线向前推进。吸引海盗眼线地注意力，本将军亲率一支偏师从西边迂回过去，绕过黑龙峡直插独山岛西面，趁虚捣毁了顾三麻子的老巢，然后封锁黑龙峡的南边出
    “好计！”黄得功击节道，“这样一来顾三麻子的老巢不保，他带出来当诱饵的海盗船队也被堵在黑龙峡之内，变成瓮中之鳖了！不过将军，你亲自率领偏师去奇袭独山岛是不是有些冒险了？卑职以为派蒋千户去就行了。”“不。”王朴摇手道。“本将军一定要亲自去。”
    独山岛。海盗老寨。
    自从上了独山岛之后，董小宛就和红娘子主仆三人分开了。她被软禁在了一间石室里，一日三餐都有人来送，这些贼寇倒也没怎么为难她。
    董小宛正倚着窗栏遥望外面碧蓝碧蓝的大海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忽然传进了她地耳朵，侧头一看，只见一道瘦削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石室外，董小宛又惊又怕，张开小嘴就要叫喊时，那人影忽然竖起手指嘘了一声。
    “小姑娘别怕，不要出声，我是来救你的。”
    “你……”董小宛又惊又疑道，“你是谁？”
    “别管我是谁。”那身影道，“官军水师马上就要杀上来了，这里不安全，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说罢，那瘦削的身影就要动手来拧锁。
    就在这个时候，又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前方的林荫小道里传了过来，那瘦削身影显然吃了一惊，一闪就躲进了石室旁边地乱石丛里。
    很快，又一道身影从林间小道上鬼鬼祟祟地走了出来，董小宛看清那人情形之后，不由大为愕然，吃声道：“冒公子？”
    来人正是冒辟疆。
    冒辟疆嘘了一声，示意董小宛别出声，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石室前，低声说道：“小宛，别害怕，我带你离开这儿。”
    董小宛嗯了一声，关切地问道：“冒公子，你和侯公子不是也被海盗抓了吗？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冒辟疆一边以石块砸锁。一边说道：“我是趁着看守的海盗不备，用石块把他砸晕了，然后跑出来地，我们得赶快离开这
    冒辟疆一边说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砸着门锁，董小宛的一颗心也跟着悬了起来，急道：“哎呀，刚才那个人也真是的，怎么不出来帮忙呢？”
    “刚才那个人？”冒辟疆愕然道，“谁呀？”
    “不认识。”董小宛摇头道，“不过他也说要救我。还要带我去安全的地方。”
    “咣当。”
    董小宛话音方落，冒辟疆终于砸开了锁，然后赶紧推开了门，董小宛已经就受惊地小鹿从里面逃了出来，冒辟疆一把执住董小宛的小手夺路就逃。遗憾的是就在这个时候，周围忽然响起了急促而又杂乱的脚步声。
    旋即有数十名海盗从四周冒了出来，把两人团团围了起来。
    “臭小子，想逃？门都没有。”
    “小妞，瞧你那水灵劲，不如就随了大爷吧。”
    “这小妞的肌肤可真白，摸起来一定很爽。”
    “瞧她那小嘴红地。真想咬上一口呀。”
    “老子不想咬她，就喜欢被她咬，被她下面那张小嘴咬，嘿嘿……”
    几个海盗头目说着淫声浪语，就开始对董小宛动手动脚，一边地冒辟疆作色喝道：“住手，你们这帮畜生。快住手！有种你们就冲我来，对一个姑娘家动手动脚算什么好汉？来呀，冲我来呀……”
    “哟嗬。看不出你这小白脸还挺有血性的？”一个海盗头子淫笑道，“行，要放过那小娘们也不是不行，不过弟兄们得打折你一条腿外加一条胳膊，小子，你自己选吧，是要那小娘们地清白呢？还是要你自己身上的胳膊腿儿？”
    “来吧。”冒辟疆一挺胸膛，厉声道，“尽管冲少爷来。少爷要是皱一皱眉头。就他娘地不算好汉！”
    “不，不要。”董小宛已经急得直流泪。悲声道，“冒公子，不要……”
    “小宛。”冒辟疆回头望着董小宛，脸上狰狞的表情忽然散去，化作一抹深情的微笑，微笑道，“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愿意，就算是为了你去死，我冒辟疆也绝不会皱一皱眉头，来吧，兔崽子们。”
    “***。”那海盗头目道，“老子就不信这世上还真有不怕死的，弟兄们，把这小娘们拖回石屋看紧了，再把这小子绑到前院去，老子要用快刀一刀刀从他身上剜肉，直到他求饶为止，走！”
    海盗头目一声令下，押着冒辟疆走了。
    董小宛挣扎着喊道：“冒公子，冒公子……”
    片刻之后，老寨聚义大厅。
    赤脚张三一掌拍在冒辟疆肩膀上，笑道：“行啊小子，刚才那番慷慨激昂，可真他妈像条汉子，嘿嘿，这么一来，那小姑娘一颗芳心想不拴在你小子身上都不行了。”
    冒辟疆咧了咧嘴，赔笑道：“还不是全靠诸位弟兄帮衬。”
    赤脚张三道：“到时候成就了好事，可别忘了哥哥我。”
    “岂敢。”冒辟疆笑笑，忽然又道，“哎，对了，还有件事。”
    赤脚张三道：“什么事？”
    冒辟疆道：“刚才我去救小宛姑娘时，她说在我之前已经有人去过石屋了，还说要带她离开这儿，去一个安全地地方。”
    “是吗？”赤脚张三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低声道，“妈的，这么说岛上有内鬼？”
    “这就难怪了。”一边的侯方域击节道，“难怪官军水师会直扑独山岛而来，原来有内奸给他们通风报信，把独山岛的准确方位告诉了官军！”
    “妈的。”赤脚张三恨声道，“得把这内奸揪出来，老子非得剥了他的皮，抽了他地筋。”
    正说时，忽有海盗神色仓惶地进了大厅，颤声道：“二当家的，不好了！”
    “怎么了？”赤脚张三大声道，“出什么事了？”
    那海盗应道：“刚刚黑羊岛那边传来消息。大约有十艘一号、二号福船从西边杀过来了，最多大半个时辰就要杀到独山岛了。”
    “什么？你说什么！”赤脚张三大惊失色道，“大当家的不是已经带着弟兄们去北边引诱官军水师了吗？这会官军水师应该和大当家的在黑龙峡以北的海面上激战，怎么可能出现在独山岛以西？”
    “糟了！”侯方域击节道，“一定是岛上地内鬼把大当家的作战意图传递给了官军，官军看来不但没有上当，还将计就计搞了个分进合击，一部水师继续南下吸引大当家地注意，另一支水师则绕行西边，向独山岛老寨发起突然袭击哪！”
    “不会吧？”赤脚张三将信将疑道。“大当家的决定在黑龙峡迎击官军水师也就是几个时辰前的事情，别忘了这是在岛上，四周就是茫茫大海，就算岛上地内鬼有办法把消息传递出去，怕也没那么快吧？”
    “二当家的有所不知。”侯方域急道。“在下闲时曾读过一本古今奇闻，书中记载了一种飞鸽传讯的方法，一日之内可以把消息传出千里之外，很是快捷哪！”
    “妈的。”赤脚张三眸子里凶光毕露，厉声道，“那现在怎么办？再派人去通知大当家的怕是已经来不及了，可岛上地大部份战船都已经被大当家的带走了。就凭剩下的几十条小船和两条大船，怎么跟官军水师打？”
    “官军人多势众，又有火炮之利，硬拼肯定没有胜算。”侯方域略一思忖，凝声道，“事到如今也只有暂避锋芒了，二当家的应该立即召集老寨里地所有弟兄。再带上尽可能多地粮食，尽快乘坐剩下的小船撤离独山岛，找个隐蔽不易被官军发现地小岛隐藏起来。只有这样才可能躲过这一劫。”
    “不行。”冒辟疆忽然说道，“要是全部撤离，人太多，目标太大！”
    赤脚张三道：“那你说怎么办？”
    冒辟疆道：“最多只能带上三五十名亲信弟兄，剩下的人……正好留在老寨里吸引官军的注意力。”
    侯方域道：“二当家的，快下决断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赵铁胆。”赤脚张三霍然回头，对心腹赵铁胆吼道，“你快去把那些从太湖跟过来的老弟兄们召集起来。在码头上等着。”
    “是。”
    赵铁胆答应一声。领命去了。
    赤脚张三又对侯方域和冒辟疆道：“你们两个也去收拾一下吧，一会在码头集结。”
    片刻功夫之后。码头上已经集结了七十多名海盗，两艘大船已经升起了风帆，蓄势待发，说是大船，其实也就比三号福船稍大些，跟一号福船和三桅炮船相比那是差远了，随便撞上一下，就足以让它粉身碎骨。
    赤脚张三正带着人往船上搬运粮食时，红娘子忽然带着两名侍婢出现在了码头上。
    “张二当家，你也要出战吗？”红娘子愕然问道，“顾大当家不是已经率领大队人马迎击去了吗？”
    “呃，这个……”赤脚张三硬着头皮道，“是地，又有一支官军水师从西边杀过来了，我得带着弟兄们去截住他们，要不然老寨就完了。”
    “是吗？”红娘子慨然道，“那这次请一定带上小女子，既然是情势危急，小女子理当助两位当家的一臂之力！小女子虽然只有主仆三人，却都有一身不错的武艺，自信还能帮上一些小忙。”
    赤脚张三不好拒绝，转念一想带着红娘子主仆三人也的确没什么不好，就答应了。
    毕竟，红娘子主仆三人的武艺他是见识过的，要说单打独斗，岛上包括顾三麻子在内，根本没人是红娘子的对手。
    眼看所有人都上了船，唯独不见冒辟疆，赤脚张三急问侯方域道：“冒辟疆那小子呢，他跑哪去了？”
    “他去接小宛姑娘了。”侯方域游目四顾，忽然手指老寨方向叫道，“二当家地你看，他不是来了么？”
    赤脚张三顺着侯方域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冒辟疆正往这边疾奔而来，这小子身后还跟着两名海盗，其中一名海盗身上还背着董小宛，那小姑娘脑袋耷拉着，一声不吭，看样子是被打昏了。 
      
 第180章 卑职施琅
    王朴和蒋千户率领由十艘福船组成的偏师绕行西边直插独山岛，堪堪行抵独山岛时，正手持单筒望远镜向前搜索的蒋千户忽然大叫起来：“将军，前面好像有人要逃跑。”
    “嗯？”
    王朴急伸手从蒋千户手中接过单筒望远镜，往前搜索了不到一会功夫就看到有两艘大海船正扯高了风帆，在大海上往南航行，看这两艘大船的航向显然是从独山岛出来的，却不知道要去哪里？
    蒋千户道：“将军，怎么办？”
    “妈的。”王朴骂道，“宁错过，不放过，绝不能轻易放过这两艘大船。”
    蒋千户道：“这两艘海船不是什么武装船只，只有船头各有一门小铁炮，卑职率一艘二号福船去就足够了。”
    “不！”王朴沉声道，“封锁黑龙峡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水师需要蒋千户你的指挥和调度，这样，蒋千户你率八艘福船直接进逼独山岛码头，在码头上把唐胜的五百精兵放下去，由他们剿灭岛上的海盗，然后你立刻率领水师封锁黑龙峡南端。”
    唐胜和蒋千户急问道：“那将军你呢？”
    王朴道：“本将军带着剩下的两艘福船去追杀那两艘逃走的海盗船，蒋千户留下两百名精擅水战的水师官军助战就行了。”
    蒋千户想了想，觉得以两艘全副武装地福船去对付两艘仅有一门火炮的海盗船。又有两百名水师精兵助战，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也就同意了。
    当下官军水师就又兵分两路，蒋千户率领八艘大小战船载着唐胜和他地五百精兵直扑独山岛而来，王朴则率领两百名水师精兵和自己的卫队剩坐剩下的两艘二号福船来追杀那两艘逃走的海盗船。
    直觉告诉王朴，这两艘逃走的海盗船非同小可，董小宛很可能就在其中一条船上。
    海盗船上。
    赤脚张三站在甲板上，抬头冲爬在桅杆上的海盗大叫道：“加大迎风角，快！”
    “二当家的。已经是最大迎风角了！”
    “闭嘴，老子是当家地还是你是当家的，马上加大迎风角。”
    “是！”
    爬在桅杆上的海盗们正要加大风帆迎风角时，爬在最顶上望的海盗忽然大叫起来：“二当家的，不好了，官军追上来了！”
    “什么？”赤脚张三大惊道，“官军追上来了。在
    “就在后面。”桅杆上的海盗大叫道，“两艘福船！”
    赤脚张三手搭凉篷往后面望去，果然看到了两个黑点正从海平面上冒了出来，虽然隔得很远，可这家伙还是凭着多年水上讨生活的经验判断出这是两艘二号福船，那可是全副武装地水师战船，绝非他手下这两艘海盗所能抵挡的。
    “快。再加大迎风角。”赤脚张三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再把船上所有没用的东西统统扔掉，再把船头的那尊铁炮拖到船尾来。快……”
    赤脚张三一声令下，两艘海盗船上的海盗们立刻开始乱哄哄地忙碌起来，有的拥到船头拆卸铁炮，有的从船舱里抬出一些笨重地家伙什儿，直接就扔进海里去，乱哄哄的人群中，红娘子带着两名侍婢出现在了甲板上。
    “二当家的，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被官军水师盯上了。”赤脚张三道，“现在只能扔掉这些家伙什了。”
    “咦。”红娘子惊咦道。“二当家地不是要带着弟兄们去截杀官军水师么？”
    “红大当家的别开玩笑了。”赤脚张三苦笑道。“就凭兄弟手下这两条破船和两尊铁炮，怎么和全副武装的官军水师硬拼？”
    红娘子道：“硬拼不行。可以智取呀。”
    “对呀。”站在赤脚张三旁边的侯方域也附和道，“二当家的，我们可以智取呀，这附近还有没有像黑龙峡那样的暗礁滩？”
    “暗礁滩倒是有。”赤脚张三点头道，“不过那里风高浪急，很是凶险哪，万一有个闪失，连我们的船都会被暗礁撞沉。”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侯方域道，“为了摆脱后面那两艘水师战船，也只能铤而走险了。”
    “妈的。”赤脚张三恶狠狠地甩了甩手，喝道，“跟***官军拼了，转舵，去白沙屿。”
    官军水师地战船相比海盗船还是拥有绝对优势地，不但战上的武装不在同一水平线上，就是战船地性能也是难以比拟的，不到小半个时辰，王朴率领的两艘福船就追上了赤脚张三的两艘海盗船。
    唯一可惜的是，只有三桅炮船的船头安装了红夷大炮，而福船由于船身不够大，无法在船头安装红夷大炮这样威力强大同时也极为笨重的大炮，只能安装了几门小火炮，然后就是两侧舷舱里的二十门小火炮，无论是射程还是威力，这些小火炮都无法和红夷大炮相比。
    两艘福船船头的两门小火炮不断开火，不断有炮弹落在海盗船的四周，激起冲天水柱，偶尔也会有炮弹落在海盗船上，霎时溅起漫天木板碎屑，但这种程度的炮击显然无法对海盗船构成真正的威胁，最多也只能在心理上震摄海盗。
    除非能追上海盗船并且与之并行，这样侧舷舷舱里的二十门火炮才能对海盗船进行火力齐射，才可能构成真正的威胁。
    终于。官军水师地两艘战船追上了落在后面那艘海盗船，并且一左一右把它夹在了中间。三艘船只堪堪平行，霎时间，两艘官军战船靠向海盗船那侧的舷舱里绽起了耀眼地火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四十门小火炮几乎是同时开火！
    几轮炮击下为，被夹在中间的海盗船已经被炸得木板横飞，碎屑四溅。船的舱壁也被炸开了十几个大洞，冰冷的海水迅速灌进了船舱，守在甲板上和躲在船舱里的海盗蜂拥而下，操起所有能舀水的器具拼命往外舀水。
    但现实是残酷地，这只能是徒劳了。
    几分钟之后，又是一轮炮火无情地落在那艘海盗船上，千疮百孔的海盗船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开始迅速下沉。
    官军战船上，王朴沉声喝道：“不要理会落水的海盗，继续追击剩下的那艘船。”
    逃在前面的那艘海盗船上，赤脚张三瞠目怒吼道：“铁胆兄弟，铁胆兄弟！该死的官军，老子和你们没完……”
    时间悄然流逝，两艘官军战船堪堪迫了上来。眼看又要把赤脚张三的海盗船夹在中间。
    赤脚张三又急又怒，正一筹莫展时，左边那艘战船上忽然响起了一把炸雷般地声音：“船上的海盗们听着。立刻停船投降！我们将军说了，只要你们投降，过去的一切都不再追绺，你们还能留下一条性命！”
    赤脚张三厉声怒吼道：“老子要是不降呢？”
    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官军战船的女墙后面，朗声喝道：“那就击沉你们！”
    “王朴！”
    “赤脚张三？”
    骤然间看到王朴，赤脚张三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
    站在赤脚张三身后不远处的红娘子却急忙闪身躲到了桅杆后面，显然，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这样地情形之下与王朴再次见面。
    “王朴。”赤脚张三怒道，“你杀了老子的好兄弟赵铁胆。老子绝不会放过你！”
    “哼哼。”王朴冷笑道。“赤脚张三，你已经无路可逃了。本将军命令你立即停船！”
    “休想！”赤脚张三狞声道，“有种你就下令开炮吧！”
    “王朴！”一边的冒辟疆忽然踏步上前，表情狰狞地喝道，“有种你就下令开炮呀？我们死也就死了，可你那娇滴滴地小美人也得跟着我们沉入大海喂鱼，嘿嘿，开炮呀，你倒是下令开炮呀。”
    “小宛？”王朴脸色一为，厉声喝道，“你们把小宛怎么样了？”
    躲在桅杆后面的红娘子闻言不由神色一动，身形一闪已经带着两名侍婢下了船舱。“没怎么样。”冒辟疆疯狂地狞笑道，“王朴，老子得不到的女人，你也别想得到！”
    “赤脚张三！”王朴转头瞪着赤脚张三，怒道，“你***还算不算是男人？上次你在吴江强抢圆圆的帐本将军还没和你算呢，这次你又劫走了本将军未过门的女人，你他娘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赤脚张三哑口无言，上次劫陈圆圆是为了银子，这次劫董小宛他事先根本不知道她是王朴的女人，可他既然已经做了，就绝不会在嘴上认输求饶，当时就狞声回道：“老子就是劫了，你他娘的又能怎么着？”
    侯方域凑到赤脚张三身边，低声说道：“二当家地，前面不远就是白沙屿了，你想办法再拖上一段时间，我们就能脱险了。”
    王朴知道赤脚张三是亡命徒，威胁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用处，就转而对侯方域、冒辟疆两人施加压力，沉声喝道：“冒辟疆，侯方域！别忘了你们是什么人？你们幼读圣贤之书，竟然甘心附贼，难道你们就不怕祸及家人吗？还有你们那个复社，你们想过没有，将会因为你们两个人地缘故而名声扫地，在江南乃至整个大明再无立锥之地！”
    侯方域不由低下了头颅，复社的名声他并不关心，可家人地安危他却不能不担心，这次既然让王朴知道了他已经投身附贼，回去之后难免上奏朝廷。留在商丘老家地家人和族人只怕是很难幸免了。
    “王朴，这都是你逼的！”冒辟疆却狞声喝道。“你已经从我手里把陈圆圆抢走了，为什么还要和我抢小宛？”
    王朴沉声道：“这么说，让赤脚张三把小宛劫走都是你地主意了？”
    “没错！”冒辟疆得意地笑道，“我早就说了，我得不到的女人你也休想得到，小宛是我的，现在她的心已经是我的了。很快她的人也将会变成我的，还有圆圆，总有一天我也会把她从你手里夺回来地！”
    “冒辟疆。”王朴眸子里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机，大喝道，“今天你最好企求上天，千万别落到我手里！”
    “哈哈哈。”冒辟疆狂笑道，“王朴你别太得意。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冒公子，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原来你一直在骗我。”
    一把清冷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冒辟疆急回头看时，只见董小宛正俏生生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董小宛身后，站着满脸凝霜的红娘子还有她的两名侍婢。
    冒辟疆语无论次道：“小宛。这……你，我……”
    对面船上，王朴眸子里立刻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乔妆亲兵地白莲教主忍不住靠了上来，凑着王朴的耳朵说道：“小坏蛋，看来你和红娘子的关系还真是非同一般哪，她为了帮你居然不惜和赤脚张三反目。”
    “红大当家的。”赤脚张三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凝声道，“你这是干什么？”
    红娘子沉声道：“张二当家，小宛妹妹是别人的未婚妻，这你怎么解释？”
    “用不着解释。”赤脚张三怒道，“老子凭什么要向你解释？”
    红娘子冷然道：“这么说张二当家是要置绿林道上的规矩于不顾了？”
    “去他妈地规矩。”赤脚张三被一连串的打击彻底激怒了。愤怒地吼道。“老子的话就是规矩，红娘子。你要放了小宛姑娘便罢，老子还当你是我们地朋友，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样，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红娘子柳眉倒竖，娇声喝道：“既然顾二当家的执迷不悟，那就别怪老娘不讲江湖道义了！”
    说罢，红娘子刷刷两剑刺翻了旁边的两名海盗，又一剑砍在缆绳上，拴在大船侧舷下的逃生小船就膨的一声落在海面上，红娘子再伸手托住董小宛的双腋纵身一跃就离了甲板，闪电般落向小船上，两名侍婢也跟着跃落小船。
    “妈的。”赤脚张三这才回过神来，怒道，“弟兄们放箭，别让这几个娘们跑了！”
    甲板上的海盗们呼喇喇地全涌到了船舷一侧，举起手里的弩弓和鸟铳往红娘子主仆三人驾驭地小船射来，霎时间箭矢纷下如雨，红娘子把董小宛护在身后，挥舞着小船上地船桨拼命格挡海盗们射来的箭矢。
    红娘子和两名侍婢一边抵挡海盗们射来地箭矢，一边回头高喊道：“王总兵，快停船，前面危险！”
    官军战船上，王朴怕火炮中射出来的散子误伤了夹在中间的红娘子和董小宛，严令不准开炮，只令卫队和水师官兵以火枪和弓箭反制海盗船上的海盗，当红娘子终于驾着小船靠近时，王朴急命人抛下软梯把人救了上来。
    “开炮！”王朴这才大吼道，“把这该死的海盗船轰沉了！”
    可惜的是，因为救红娘子的缘故，海盗船和两艘官军战船的距离又拉开了一些，侧舷的火炮已经打不到海盗船了。
    红娘子顺着软梯爬上甲板，见了王朴就道：“将军，快停船！”
    “停船？”王朴愕然道，“为什么？”
    “前面有暗礁！”红娘子急道，“有危险！”
    “暗礁？”王朴脸色一变，急道，“快，立即降下风帆，抛锚！”
    王朴话音方落，战船已经重重地撞上了水下的暗礁，只听轰然一声巨响，整艘战船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前行之势嘎然而止，站在甲板上地所有人都被重重地掀翻在地。
    王朴站在船舷边沿。直接被掀飞了出去，所幸站在他身边的红娘子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了王朴地右臂。王朴本能地反手抓紧了红娘子的玉臂，身形从空中落下来重重地撞上侧舷，忍不住痛哼了一声。
    低头望去，只见脚下的海面激流翻滚，白浪滔天。
    王朴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如果不是红娘子出手相救，这会他早已经坠入海里。被脚下翻滚的激流吞噬了。
    “轰！”
    又一声巨响传来，另一艘官军战船也跟着触礁搁浅了。
    神情狼狈的吕六终于挣扎爬了起来，带着两名卫兵把王朴拉了上来。
    直到双脚重新踏上甲板，王朴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忍不住又回头以感激的眼神瞥了红娘子一眼，红娘子却装作没有看见转开了脸去，王朴摇了摇头。再往前看时，只见赤脚张三的海盗船已经穿过暗礁扬长而去了。
    “可恶。”王朴恨声道，“还是让这家伙给跑了。”
    董小宛在嫩娘地搀扶下来到了王朴面前，泣声道：“将军，小女子给你添麻烦了。”
    董小宛这会是柔肠百转，心里的感激当真是无法以言语来形容，她还以为王朴是为了救她才率领水师深入大海呢。“小宛。”王朴伸手轻轻拭去小宛娇靥上的泪珠。和声问道，“你还好吧？”
    董小宛轻轻地嗯了一声，泣不成声。
    “嫩娘。”王朴转头对嫩娘道。“小宛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照顾好她。”
    “是。”嫩娘娇声应道，“将军你就放心吧。”
    “将军！”一名浑身湿透的水师把总已经疾步奔上甲板，向王朴道，“情形不妙！”
    王朴道：“慢慢说。”
    水师把总喘息道：“看样子我们撞上了暗礁林，船底的六个水密舱已经全部被撞穿，海水倒灌太厉害，根本就堵不住了，现在只有希望水底下的暗礁能够把船身搁住。这样才不会沉进大海。大家才有活命的机会。”
    王朴道：“韩把总那艘战船怎么样？”
    把总道：“老韩刚刚发来旗语，他地战船受损更严重。现在已经开始下沉了。”
    王朴游目望去，果然看到远处的另一艘水师战船的船体已经开始倾斜，整个船尾几乎已经沉进了海里，看样子最多再有小半个时辰，整艘船只就会完全沉入大海了。
    把总抬头看了看天色，忽然叫道：“不好，看样子要起风了！”
    王朴皱眉道：“起风？”
    把总凝声道：“将军有所不知，这海上无风都有三尺浪，如果起了大风，卷起的浪花就足以把船身撕裂，到时候所有人都被卷进海里，这里又是暗礁林，到处都是施涡，真要被卷进海里就必死无疑！”
    王朴沉声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把总惨然道：“现在只能趁着还没起风的时候驾乘小船逃命了，有多远逃多远，只要逃离了这片暗礁林，就至少有一半活命的机会！”
    王朴皱眉道：“可船上只有一条小船，加上李夫人划过来的那艘，也才两条小船。”
    “将军！”水师把总大声道，“你带着卫队和这几位女眷乘小船走吧，卑职和弟兄们留守船上，和老天爷赌一把！”
    王朴摇头道：“这太危险了。”
    “将军快走！”那把总急道，“再迟就要起风了，到时候就是想走也走不成了！”
    王朴咬了咬牙，喝道：“好，告诉本将军你地名字！”
    那水师把总道：“卑职施琅。”
    “施琅？”
    王朴闻言心头一震，没想到这个年纪青青的水师把总就是明末清初的水军悍将施琅。
    “施琅，本将军记住你地名字了，你和你手下的将士如果能活着回来，本将军必重用你们，你们若是战死了，本将军必厚抚你们的家人！”
    施琅抱拳昂然道：“多谢将“多谢将军！”
    “多谢将军！”
    “多谢将军！”
    施琅身后的水师官军也纷纷抱拳，一个个神色肃穆，这群水师官军不愧是黄得功带出来的精锐，个个都是不怕死的英雄好汉，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王朴不是个足以让他们心服口服的将军，他们也未必肯把仅有的逃生机会留给王朴。
    王朴回过头来，大声道：“燕飞。”
    嫩娘娇声应道：“在。”
    “你带十个弟兄保护好小宛姑娘，坐第一艘小船。”
    “是。”
    “吕六。”
    “在。”
    “你带五个弟兄跟我走，剩下的弟兄留守船上，与施琅将军和水师弟兄共存亡！”
    “是！”
    吕六和卫队地将士们轰然应诺。
    王朴最后才回头望着白莲教主和红娘子道：“教主，李夫人，你们跟我坐第二艘小船。”
    白莲教主向王朴飞了个媚眼，一副姐姐对你地安排很满意的表情，可她身边地红娘子却忽然低哼了一声，软绵绵地歪倒在甲板上，红娘子身后的两名侍婢赶紧抢上前来把她扶起，急声问道：“夫人，你怎么了？”
    红娘子是受伤了。
    就是刚才她出手救下王朴的时候，从海盗船上射过来的一支流矢射中了她的左肩，红娘子本来可以躲开，她只要松开抓住王朴的手就能轻易躲开这支流矢，可红娘子没有躲闪，为了救王朴她硬受了这一箭。 
      
 第181章 荒岛艳情（上）
    两艘小船终于载着王朴等人离开了大船，海面上的风浪渐渐大了起来，小船上的人拼命挥动船桨，却再无法控制航向了，船上的人只好放弃了努力，任由海浪把自己送向未知的远处，未知的命运。
    天色很快就黑了下来，两艘小船也在风浪中失散了。
    风越来越大，海浪越来越高，可怜的小船就像是风中的败叶，一会被高高抛起，一会又狠狠地摔落谷低，四周一片漆黑，除了风声的海浪的声音，再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王朴只能死死地扣住小船的船舷，竭力不让自己翻出船外。
    黑暗中，一具柔软的娇躯忽然靠近了他的身边。
    白莲教主柔媚的声音在王朴耳朵边响起：“小坏蛋，情形很不妙啊。”
    “嗯。”
    王朴嗯了一声，说道：“好姐姐，你武艺高水性也好，待会真要出了事还要麻烦你照顾李夫人。”
    “小坏蛋。”白莲教主嗔道，“都这时候了，居然还要怜香惜玉。”
    白莲教主嘴上虽然这样说着，可双手却真的握住了红娘子的小手。
    “唉。”王朴叹了口气，说道，“但愿风浪很快就会平息。”
    王朴显然是过于一厢情愿了，风浪非但没有很快平息，反而愈演愈裂，脆弱的小船终于承受不住海浪的反复摧残，黑暗中只听喀嚓一声宣告解体，船上的所有人包括王朴顷刻间扎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王朴的水性不算好，再加上事发突然，立刻就被灌了两大口海水。
    被冰冷的海水一激，王朴立刻崩发出了空前的求生本能，奋力划动手脚浮出了水面。黑暗中，双手忽然触到了一块什么东西，在本能地驱使下立刻就紧紧抱住了，托天之幸。那竟然是一块碎裂的船板。
    王朴抱着船板在海浪中起起落落，享受着过山车般的“快感”，这个时候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所有人都不见了，随着小船的解体，船上地所有人都在瞬间被命运无情地推入了大海，是生是死只能各按天命了。
    黑暗，无穷无尽；风浪，无休无止。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也许不久，也许很久，可王朴却感到几个世纪般漫长。
    风浪终于平息下来了，因为长时间泡水海水里，王朴体内的水分向外流失，他已经严重脱水！再加上又冷又饿，王朴的体力终于到了极限。他昏了过去，不过双手却仍旧凭着本能死死地抱紧了那般碎船板。
    昏迷了不知道有多久，王朴终于被一阵鸟叫声所吵醒。
    王朴缓缓睁开双眼，眼前是一片倾转的沙滩，轻柔的海浪在沙滩上哗哗地流逐，两只色彩斑斓的大鸟正在沙滩上跳跃，留下了一行行足印。王朴甩了甩头，忽然回想起昨天晚上那可怕的一幕，顿时翻身坐了起来。
    那两只正在沙滩上觅食的大鸟显然吓了一跳。扑翅着飞走了。
    王朴又一骨碌翻身爬了起来，检查了一下全身上下，还好，只有胸口有两道很浅的划伤，不过这会已经止住了血了，身上所有地零部件都还在。
    “呼。”
    王朴长长地舒了口气，心忖这次能够死里逃生真是万幸。
    王朴这才有心情打量四周的环境，发现自己流落到了一座荒岛上，荒岛四周都是碧蓝的大海。更远处隐隐可见几座小岛。荒岛上有座不高的山峰，山上林木茂密。虽然现在是冬天，却仍旧是一派郁郁葱葱的气象。
    看清楚四周的环境，王朴不由心中惨然，也不知道自己被海浪冲到了哪座荒岛？黄得功和唐胜是不是已经剿灭了顾三麻子？施琅的战船有没有倾覆？他们会不会认为自己已经葬身大海了？
    一时间，王朴心念百转，死里逃生地喜悦已经荡然无存。
    假如自己要像鲁宾逊那样一个人在这个鸟不拉屎的荒岛上生活几十年，那可真是生不如死了。
    “嗯……一阵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呻吟声忽然随风送进了王朴的耳朵。
    王朴心头一跳，侧耳仔细聆听却又没听到什么声响，等他以为是错觉的时候，那阵诡异的呻吟声又再度传进了他地耳朵里，这次王朴却是听清楚了，整个人霍然转身，望着沙滩左边那丛乱石滩。
    这阵若有若无的呻吟声就是从乱石滩后面传出来的。
    王朴找遍了整个沙滩，也没有发现任何可以充做武器地东西，只好壮起胆子往那片乱石滩缓缓逼了过来，当他小心翼翼地爬上一块巨石时，终于看清楚了，那是个女人！好像被夹在了两块石头中间。
    那人又轻轻地动弹了一下，再次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声。
    这人还活着！王朴见状心头狂喜，赶紧跳下巨石，把那个女人从两块石头中间抱起，再翻过她的娇躯一看，王朴不由愣了，这女人不是别人，赫然就是红娘子！不过这会红娘子粉脸煞白，美目紧闭，气息已经很微弱了。
    王朴看了眼红娘子干裂的嘴唇，心知如果不能在荒岛上尽快找到水源，红娘子就会因为脱水而死。
    水，一定要尽快找到淡水！
    王朴抱起红娘子出了乱石滩，先在海滩边上找了颗大树，把她在树荫下放平了，然后就急濠濠地窜进丛林寻找淡水去了，救人也许要有很多原因，可这会王朴要救红娘子却只有一个原因，因为红娘子是人类！
    王朴可不希望自己是这荒岛上唯一的人类。
    足足半个时辰之后，衣衫褴褛的王朴终于从丛林里小心翼翼地钻了出来，手里还捧宝贝似地捧着一只用大树叶折成的叶斗，叶斗里盛了满满一斗清水，这是王朴好不容易才在丛林中找到的，为了找水。他身上的衣衫都被林中地荆棘扯破了。
    可是等王朴回到大树下一看，却愣了。
    只见树底下空空如也，已经失去了红娘子地身影！
    “李夫人！”王朴吃了一惊，急忙扯开嗓子喊道。“你在吗？”
    “王总兵，我在这。”
    一把虚弱的声音忽然从王朴身后响起，王朴急回头看时，只见红娘子步履蹒跚地从林中走了出来，原来刚才红娘子已经醒过来了，听到了王朴在林中走动地声音，她还以为是岛上的野兽，就赶紧躲进了林中。
    “李夫人，水。”
    王朴小心翼翼地端着叶斗。递到红娘子跟前，柔声道：“你一定渴坏了吧？”
    “谢谢。”
    红娘子道了声谢，从王朴手里接过了叶斗。
    红娘子地确是渴坏了，接过叶斗就是一通狂饮，直到把叶斗里的水都喝完了，犹如火烧火燎的肺腑才感到好受了些。
    “李夫人。”
    王朴关切地伸出双手，想要来扶红娘子。一边说道，“你身上受了伤，还是躺在地上歇会吧，我再去给你打点水来给你清洗一下伤口，要不然伤口会发炎的。”
    红娘子退下一步，望向王朴的美目里已经流露出一丝冷意。
    王朴有些讪讪地缩回双手，说道：“李夫人你先歇着。我再去打点水来，顺便看看能不能找点野果什么的。”
    王朴说完就拿起叶斗走了，红娘子望着王朴消失的方向定定地出了会神。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在大树底下坐了下来，自从白登山之后，红娘子对王朴是又敬又恨，敬王朴是英雄了又救过她的性命，又恨王朴毁了她的清白也毁了她和李岩之间地夫妻感情。
    想起流落荒岛，此生也许再难和李岩相见，红娘子不由柔肠寸断。
    一转念又想到也许要和王朴终生守在这渺无人烟的荒岛上，又不免心中惊悸。
    想着想着。一股疲惫袭来。红娘子沉沉睡去。
    大半个时辰过去，王朴终于步履蹒跚地回来了。除了一叶斗的清水，王朴还用衣服兜回来十几只熟透的弥猴桃，就是在采摘这些弥猴桃的时候，王朴不小心从山崖上摔了下来，吃了不少苦头。
    红娘子倚着大树睡着了，原本苍白的粉脸此时却显出诡异的潮红。
    王朴看了却是暗暗心惊，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好征兆，把水和弥猴桃仔细放好，王朴伸手去摸红娘子地额头，只觉烫得吓人！红娘子原本就受了伤，再被冰冷的海水一泡就着了凉，此时已经发起高烧来了。
    “李夫人，李夫人！”
    王朴轻轻呼唤了两声，红娘子毫无反应。
    坏了，一定是伤口发炎了，必须立即清洗伤口！
    王朴环顾四周，只见荒岛寂寂，根本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上哪找女人来替红娘子清洗伤口？犹豫了半天，王朴终于下定决心，伸手笨拙地去解红娘子身上的劲装。
    红娘子火红的劲装终于被王朴解开，露出了玉润光洁的香肩，还有粉红色的胸围子。
    把粉红色的胸围往下拉开，王朴终于看见了红娘子身上地伤口，就在左乳上边，几乎就是上次被建奴刺伤的同一个地方，弩箭已经白莲教主拔掉了，可这会伤口周围已经开始发青，看样子射中红娘子的这枝弩箭有毒。
    没别地办法了。
    王朴咬了咬牙，用嘴巴凑到了红娘子左肩的伤口上，开始使劲地吸吮起来，虽然红娘子是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健美的娇躯更是惹火，可这会王朴心中却真没有什么绮念，他一心只想救人。
    王朴把渗毒的淤血一口口吸掉，直到红娘子伤口四周的肌肤重新恢复了莹白红润，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到地上，强烈的疲惫袭来，王朴居然倒在地上就睡着了，他的确是累坏了。
    王朴刚睡着。红娘子就悄然睁开了美丽的大眼睛。
    其实红娘子早就醒了，她知道王朴在用嘴在替她吸毒，红娘子知道自己是有夫之妇，可她并没有试图阻止王朴与自己发生这种“亲密地接触”。也许是因为在白登山上两人已经有过一次这样“亲密地接触”了。
    一次这样和二次这样并没有什么区别，不是吗？
    古人云，凡事有了第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这话可以说是深深切中了人性的弱点。
    红娘子以无比复杂地眼神望着熟睡中的王朴，她地心情也同样复杂，这时候要杀死王朴可以说是易如反掌，可杀了王朴真的能恢复自己的名节吗？能把白登山上发生的那一幕抹去吗？相比之下，今天这一幕在红娘子心里却反而显得无足轻重了。
    不管怎么说，白登山上那一幕已经在红娘子的芳心里打上了深深的烙印。那是耻辱的烙印，红娘子这辈子都已经无法挣脱心灵的枷锁了，她和夫君以外的男人有了亲密地接触，她是个淫娃荡妇……
    “哎哟。”
    睡梦中的王朴忽然皱紧眉头转了个身，又轻轻地呻吟了一声。
    红娘子在地上看到了一滩血迹，这才发现王朴的大腿外侧已经被利器撕开了一道伤口，鲜血正透过战袍往外渗出来。等红娘子看到放在自己身边的那十几只弥猴桃时，她就什么都明白了，王朴肯定是为了采摘这些弥猴桃才受的伤。
    红娘子美目里不由得浮起了一丝淡淡的柔情。
    与王朴相识以来的一幕幕往事在红娘子眼前逐一浮现，王朴虽然毁了她地名节，也曾在济宁杀害过她的旧部，可他毕竟不是见色起意的淫邪小人，这从他在京师和大同的所作所为就能知道。他是个真正的英雄，大英雄！
    红娘子挣扎着挪到王朴身边，从王朴的战袍上撕下一片布袂。开始替王朴包扎起伤口来。
    伤口差不多包扎好了的时候，王朴惊醒了，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看到近在咫尺地红娘子，王朴明显愣了一下，唤道：“李夫人？”
    “王总兵，伤口已经包扎好了。”
    没来由地，红娘子的粉脸上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红云。
    王朴呃了一声低下头来，看到大腿上包扎好地布带。王朴心里不由浮起了一股异样的感受。海风习习，浪浪轻柔。微带腥味的海风里，还夹杂着红娘子身上传来的幽幽清香，王朴的目光也跟着变得轻柔起来。
    “李夫人，谢谢你。”
    红娘子没有应声，她实在不知道该和王朴说些什么，她甚至不敢正视王朴的眼神。
    王朴一转眼看见了放在红娘子身边的弥猴桃，赶紧道：“李夫人，这荒岛上实在是找不什么吃的，在下找了好久也才找到几只弥猴桃，你吃了填填肚子吧。”
    红娘子嗯了一声伸手拿起一只弥猴桃，想了想又递给王朴道：“一起吃吧，你也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哦不。”王朴摇手道，“刚才在山上在下已经吃过了，这几只是留给你的。”
    红娘子又嗯了一声，剥去弥猴桃地外皮，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就在这时候，王朴地肚皮很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红娘子的眉梢眼角霎时浮起一丝浅浅地笑意，低着头对王朴说道：“王总兵，还是一起吃吧。”
    “我真不饿。”
    王朴虽然已经饿得前胸贴肚皮了，却实在不好意思和女人争食，硬撑道，“天就快黑了，我得赶紧去找个避风的山洞，然后再找些枯枝柴草来，要不然等天黑了，我们可就只能摸黑受冻了。”“我和你一起去吧。”
    红娘子挣扎着站起身来，才往前跨出一步就感到两腿一软绵绵地瘫倒下来，王朴赶紧抢前一步扶住了红娘子的娇躯，霎时间软玉温香抱满怀，红娘子红朴朴的脸蛋就在王朴眼前，幽兰似的气息一阵阵地扑在王朴脸上，让人感到丝丝的酥麻。 
      
 第182章 荒岛艳情（中）
    “李夫人。”
    王朴扶着红娘子倚着大树坐了下来，满脸关切地说道，“你正发烧呢，还是歇着吧，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嗯。”
    红娘子嗯了一声，轻轻阖上了眼睑。
    有两行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红娘子潮红的脸颊悄然滑落，也许，她是因为此生再难见到李岩而黯然神伤，也许，她是因为失去了一身傲人的武功而悲伤，王朴很想伸手拭去红娘子脸上的泪痕，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王朴叮嘱了一句，转身走了。
    红娘子悄悄睁开美目，王朴健硕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丛林的边缘，整个世界仿佛又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忽然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单。
    蓝天碧海，白浪沙滩，一行海鸟正在海面上欢快地飞翔。
    海岛的风景是如此的美丽，可红娘子却从灵魂深处感到了无尽的寂寥，如果没有船只经过，她就真的要和王朴在这渺无人烟的荒岛上厮守一辈子吗？一想到从此以后可能要白天黑夜面对王朴，红娘子就感到一阵阵的心悸。
    空寂的荒岛，又是孤男寡女，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就算王朴和红娘子之间根本没发生什么，李岩又会相信么？他会相信两人之间真的没有发生过什么吗？
    倏忽之间，红娘子芳心里浮起了自暴自弃的念头。
    算了，不如就在这荒岛上度过余生算了，反正相公也不会再相信自己了，回到他的身边又还有什么意思呢？
    夕阳西下。王朴和红娘子流落荒岛之后的第一个白天就这样过去了。
    在靠近密林边缘地石崖下，王朴找到了一处避风的岩洞，洞口狭窄，洞内却很宽敞，特别是洞口离地面还有三尺多高，多少给人增加了一点安全感。
    王朴忙碌了一天。从树林里捡来了不少枯枝败叶，这些柴禾足够烧一个晚上了。
    王朴还找了不少柔软的干草堆放在洞角，用来给红娘子充当卧榻，这会红娘子就安静地坐在干草堆上，轻蹙柳眉望着王朴在洞里洞外忙碌个不停。
    王朴把捡来的干柴和树叶一捆捆抱进洞里，又用山藤绑住树枝做了个简易栅栏挡住洞口，这才回到洞里抓起一把树叶放到用石块砌好的火塘里，然后摸出沙滩上找来的两块白石头一下又一下地击打起来。
    岩洞里地光线渐渐暗了下来，虽然近在咫尺。可红娘子却已经看不清王朴的样子了，她只能看到昏暗的岩洞里，不时崩出一串串的火星，可不知道是因为树叶不够干燥，还是因为火星不够大，王朴始终没办法点燃那堆树叶。
    “***，着啊。着！”
    王朴击打石块的力度开始变得大起来，他的耐心正在一点点丧失，假如没有火，这个寒冷的夜晚怕是很难捱过去，这会毕竟是十月天了。
    “噗。”
    终于，火着了。
    王朴小心翼翼地往火塘里添加树叶，待火势稍大才往里面添加干柴，火势终于大了起来，熊熊的火光照亮了岩洞。也把温暖带给了王朴和红娘子，红娘子悄然舒了口气，居然有种如释重负地感觉，毕竟。女人天生就害怕黑暗。
    “呼。”
    王朴也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往后无力地靠在洞壁上，绷紧的神经骤然间松懈下来，忽然间感到无比饥饿，不争气的肚子又咕噜咕噜地叫了两声。
    红娘子嘴角忽然绽起了一丝浅浅的笑意，拿起顺下的几只弥猴桃向王朴说道：“你也累一天了，吃点东西吧。”
    王朴摇了摇头，微笑道：“我没事，这点饿还扛得住。再说你受了伤。更需要食物，还是留着你吃吧。”
    “你要是不吃。那我也不吃了。”
    红娘子的语气虽然很轻柔，却很坚决。
    王朴没有理会红娘子，只是把眼睑轻轻阖上，很快，岩洞里就响起了他轻微的鼾声。
    红娘子挣扎着挪到王朴身边，把那几只弥猴桃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放好，这才回到干草堆上轻轻躺下，睡意袭来，红娘子很快进入了梦乡。红娘子睡着不久，王朴就睁开了眼睛，其实他根本就没有睡着，他都饿成这样了，能轻易睡着那才有鬼了！
    拿起身边地几只弥猴桃擦了擦，王朴吃了其中的两只，把剩下的两只又放回了红娘子身边，两只桃子下肚虽然不能填饱肚子，却多少缓解了一下饥饿感，百无聊赖，王朴又往火塘里添加了几根枯枝，让火势烧得更旺些。
    睡梦中的红娘子忽然轻轻地呻吟了一声，侧了个身面向王朴。
    王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红娘子脸上，只见红娘子柳眉淡扫，嘴角弯弯，粉脸上绽出一丝迷人的微笑，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甜蜜的事情？
    红娘子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少女时代，她和荆师兄乔妆去杞县踩点，她们本来是要洗劫李家寨的，可谁曾想她却和少年英俊的李岩一见钟情！
    场景转换，红娘子又梦到了洞房花烛地那个夜晚。
    红娘子看到自己身披凤冠霞帔，含羞带怯地坐在绣榻边上，李岩披着大红袍，正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然后用手中的秤杆轻轻挑开了自己的红盖头，两人四目相对，李岩深情地说了一句：“娘子，你真美。”
    红娘子娇羞地垂下了螓首，再不敢正视李岩灼热的目光，可她地芳心里却像灌了蜂蜜般。甜得都快融化了。
    含羞答答的等待中，李岩挨着她的娇躯在绣榻上坐了下来，两只强键地手臂已经伸了过来，轻轻搂住了她的纤腰，男人灼热的气息沁入她的鼻际，红娘子感到自己的芳心就像一朵鲜花。正在节节盛开……
    李岩满含深情地望着她，轻舒猿臂解开了她身上的罗裳，然后是小衣，胸围，亵裤……终于，她身上再没有任何衣物，她看到自己正一丝不挂地躺在绣榻上，李岩望着她身子地眼神很灼热，灼热得让她感到芳心发酥。
    红娘子羞涩地闭紧了美目。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她地芳心里充满了甜蜜。
    终于……红娘子感到一具强壮的男人身体重重地压到了自己身上，她感到自己地双腿被人用力扳开了，男人的坚挺用力刺进了她的身体。
    “喀喇！”
    一道刺眼的闪电忽然划破了长空，然后暴雨如注。
    红娘子激泠泠地打了个冷颤，霍然睁开美目，她吃惊地发现。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竟然不是李岩，而是王朴！
    他竟然是王朴！
    “不！”红娘子无助地悲呼起来，使劲想要挣脱王朴的骑压，可骑在她身上地王朴沉重的像是座大山，无论她怎挣扎都只是徒劳。
    “娘子。”王朴以同样深情的眼神望着她，柔情款款地说道，“我才是你的相公，李岩不是。”
    “不。”红娘子使劲地摇着头，悲声喊道。“我不是你的娘子，不是……”
    “娘子，你就是我的娘子！”王朴的表情忽然间变得狰狞起来，像野兽一样凄厉地呼嚎起来。“你地身体已经被我碰过了，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
    “不。”红娘子以无助的眼神望着王朴，哀求道，“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已经有相公了。”
    “是谁？”王朴满脸狰狞地吼道，“是李岩吗？我会杀了他！”
    “喀喇。”
    又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长空，李岩浑身带血，忽然出现在绣榻前。
    红娘子从王朴身下侧过头来。期期艾艾地望着李岩。悲声道：“相公，不是这样的。不是……”
    “你这个贱人，淫妇！”李岩怒目圆睁，厉声大吼道，“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我李岩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一阵阴风吹过，李岩的身影忽然像纸一样飘了起来，随风而去。
    “不……不要！”红娘子使劲地伸出双手，向着李岩消失的方向无助地悲呼，“相公不要，奴家冷，好冷……”
    王朴正望着红娘子发呆时，红娘子侧卧的娇躯忽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然后梦中低语道：“冷，好冷……”
    王朴赶紧坐起身来，往火塘里加了些干柴，又把红娘子的娇躯往火塘边移了移，可红娘子还是一个劲地喊冷，娇躯也一直颤抖不停，王朴咬了咬牙，解开自己地衣衫把红娘子冰冷的娇躯搂进了怀里。
    在王朴温暖的臂弯里，红娘子终于安静了下来，脸上的阴霾逐渐散去，再度流露出了淡淡地笑容。
    可王朴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不必讳言，王朴对红娘子绝对是存了非份之想的，像红娘子这样长得漂亮，皮肤又好，身材更是超级好的极品女人，天底下有哪个男人见了不会心动？只要不是太监，是个男人就会心动啊。
    这时候王朴如果要有所动作，红娘子是毫无反抗之力的，他绝对可以予取予求，但王朴终究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这种霸王硬上弓的事情他还是不屑做的，但话又说回来，怀里抱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却不能真个销魂，绝对是折磨而不是享受。
    一直到了天快亮，王朴才靠在岩壁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红娘子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王朴的怀抱里，不由臊了个满脸通红，尤其让她感到害臊地是她地双臂这会还死死地抱着王朴的腰。
    红娘子触电似地松开双臂，从王朴怀里欠身坐了起来。
    仔细检查了一下身体，红娘子发现身上地衣裳并没有被人解开过的迹象，身体也没有感到什么异样，就是皮肤上结了一层盐，让人感到难受至极。
    红娘子的举动并没有惊醒王朴，王朴侧了个又睡着了。
    有朝阳透过洞口照了进来，照在王朴脸上，把他的面部轮廓勾勒得棱角分明。
    红娘子轻轻叹了口气，隔着火塘在王朴对面坐了下来，这时候动手杀死王朴对红娘子来说就跟掐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可红娘子却下不了这手，就算王朴毁了她的名节，毁了她和李岩之间的幸福，她也还是下不了这手。
    事实上，昨天红娘子甚至还出手救了王朴。
    连红娘子自己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要出手救王朴？
    是因为王朴曾经在白登山救过她的命吗？也许是，也许不是，不管怎么样，红娘子都已经背上了沉重的道德枷锁。
    面对李岩的时候，红娘子感到深深的痛苦和歉疚，面对王朴的时候，她的感情就会变得极其复杂，那是一种掺杂了仇恨、幽怨、愤懑、无助、绝望、感激和欣赏的感受，连红娘子都不知道，这其中其实还掺杂了一丝隐隐的悸动。
    “他一定累坏了。”红娘子怔怔地望着熟睡中的王朴，心想昨天他忙碌了一整天，晚上又抱着自己坐了整整一夜，再加上没吃什么东西，就算是换打的身板也架不住啊，“趁着他还没醒，去给他找点吃的吧。”啊，太费脑细胞了。 
      
 第183章 荒岛艳情（下）
    王朴一觉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游目一看，岩洞里空荡荡的，已经不见了红娘子的踪影，王朴不由吃了一惊，心忖红娘子身受重伤不良于行，她能去哪里？
    难道是野兽把她叼了去？
    王朴急步抢出洞外，扯开嗓子大喊道：“李夫人！”
    空山寂寂，海浪轻轻，没有任何回音，再看看洞外的地面，没有血迹也没有任何别的可疑痕迹。
    “李夫人？”
    “李夫人……”
    王朴的心霎时悬了起来，一边高声呼喊着一边钻进了密林。
    在密林中找了足足有两个时辰，眼看日过正午了，王朴眼前豁然开朗，他已经穿越了密林来到了荒岛的另一侧，荒岛的这一侧是十几丈高的断崖，断崖下礁石嶙峋，惊涛拍岸，声势很是骇人，王朴只往下看了几秒钟就感到一阵眼晕。
    “李夫……”
    王朴习有一搭没一搭地呼喊着，一转头就看到红娘子正俏生生地站在断崖上，后面的“人”字就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猎猎海风吹荡着红娘子身上的火红色劲装，仿佛谪凡的仙子，随时都会乘风而去。
    听到王朴的声音，红娘子缓缓转过头来，俏丽的嘴角忽然绽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可王朴却从她的笑容里品出了淡淡的怅惘和丝丝的凄迷，就像这拂面的海风，虽然轻柔，却分明带着使人绝望的寂寥。
    “李夫人。你千万别做傻事。”
    王朴使劲地摇着双手。苦劝道，“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我向你保证，一定想办法送你回中原，无论如何也要让你和李岩首领夫妻团聚。”
    红娘子地秀眉悄然蹙紧。嘴角绽放地笑容也逐渐凝固，就像一朵快要凋零的玫瑰，显出令人心碎的凄美，王朴一口一句“李夫人”和“李岩首领”，就像一柄又一柄利剑直刺红娘子的心脏，一把冷酷的声音在她的脑子里反复回响。
    红娘子，你这个坏女人！
    红娘子，你是个淫娃荡妇。
    “王总兵。小女子娘家姓红。”
    红娘子实在是受不了啦，假如王朴再喊她为“李夫人”，她也许真地会崩溃掉。
    “呃，红……”总算王朴没有笨到家，愣了一下后就回过意来，改口道，“红姑……娘。”
    红娘子轻轻地舒了口气，只要王朴不再喊她“李夫人”，不再提示她是个不守妇道的坏女人。她的心里就会好受些。
    “红姑娘。”
    王朴很想说几句动听的，煽情的，能让人听了后感动的，可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不管有多苦有多难，我们都应该笑对人生，只有活下去，才会有希望。”
    “希望？”一句话又勾起了红娘子的伤心事，凄然摇头道，“还能有什么希望？”
    红娘子眼前不由浮起了李岩冷漠的脸容，自从雷公山大营她对李岩说自己被人玷污了之后，李岩就变了，他再不像以前那样疼爱她了。他开始变得粗暴。冷漠，动不动还说些很难听地话刺伤她。
    如果不是伤心到了极点。红娘子又怎么会离开李岩，远走江南替义军购买火器？
    没希望了，红娘子的眼神忽然变得无比黯淡，李岩是永远也不会原谅她了，白纸一旦染成了黑色，就永远都恢复不到原来的颜色了，女人一旦被别的男人玷污了，就永远做不回良家妇女了。
    王朴真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急中生智道：“红姑娘，这么点高度跳下去肯定摔不死你，最多摔断几条胳膊腿儿，然后在你脸上割几道口子，再在你身上划几道一辈子都消除不了的伤痕，仅此而已。”
    红娘子不由得伸手抚住了自己的娇靥。
    但凡是女人，没一个不爱美的，就算是死她们也不希望自己脸上身上多几道伤疤，那该有多难看？
    “红姑娘，你总不希望在自己脸上身上添几道伤疤吧？”
    红娘子回眸望着王朴，忽然说道：“王总兵多虑了，我是不会自杀的。”
    王朴的确是多虑了，红娘子还真没想过要自杀，她站在断崖上不过是想排解一下心中地郁闷而已，并没想过要从这里跳下去，不管李岩是否依然爱她，可她却还是深深地爱着李岩，为了李岩，就算是忍辱负重，她也要活下去。
    “这就好。”王朴长长地舒了口气，柔声道，“这里风大，你可千万别着了凉。”
    “嗯。”红娘子轻轻嗯了一声，忽然手指身后说道，“王总兵你看那是什么？”
    王朴顺着红娘子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地上放着两只已经断了气的山鸡，不由喜道：“山鸡？红姑娘你可真有本事，怎么猎到的？”
    红娘子嘴角绽起一丝浅浅地笑意，说道：“王总兵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一定饿坏了吧？快把这两只山鸡拿回去烤了吃吧。”
    “你呢？”王朴担心地问道，“不和我一起回去？”
    红娘子忽然间柔顺得像个小媳妇，再没有往日的飒爽英姿和赫赫雌威，轻声说道：“我这就和你一起回去。”
    王朴不由愕然，倏忽之间，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错觉，仿佛站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红娘子而是陈圆圆！要不是红娘子身上那身火红色的劲装晃得他眼晕，他差点就要伸手去搂红娘子的细腰了。
    王朴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绮念，从地上拾起山鸡，和红娘子一前一后穿过密林回到了另一侧的海滩上。
    红娘子在树下捡了块干净地地方坐了下来。王朴则忙着把山鸡开膛破肚。在海水里洗干净了，又从岩洞里起出火种，在海滩上升起篝火来。
    很快，架在火头上地山鸡就滋滋滋地冒起了油星，诱人地香味随着海风飘散开来。
    红娘子手托香腮，定定地望着王朴出神。不知道在心里想些什么？
    王朴拿起串在树枝上的山鸡闻了闻，回头招呼红娘子道：“红姑娘，山鸡烤好了，可以吃了。”
    红娘子嗯了一声从地上站起身来，正准备上前分享肥美地山鸡时，后边密林里忽然响起了喀嚓一声巨响！海岛上很安静，除了海风和浪浪的声音几乎就没有什么别的声音，所以这声喀嚓地巨响显得很是突然。王朴和红娘子同时吃了一惊，霍然回头。
    “好像有什么东西。”王朴凝声道，“肯定不是人！”
    “喀嚓！”
    王朴话音方落，密林中又响起了一声巨响，这会两人都听清楚了，还看到密林中的一颗树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瓣倒了，这才发出的声响。
    “走，快回岩洞！”朴抖手扔掉山鸡，拉起红娘子的小手就往前跑。可惜来不及了，两人才刚刚逃出两步，一团庞大的黑影已经从密林里虎地窜了出来，又“咚”的一声重重地落在海滩上。霎时在沙滩上砸出了一道沙坑。
    “老天爷，这是什么鬼东西！？”
    看清那团黑影的样子之后，王朴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怪物猿不像猿，猴不像猴，却能像人一样直立！而且直立起来足有两米多高，通体长满了黑毛，瞪着王朴和红娘子的黑眸里流露出令人窒息地野性，倏忽之间，那怪兽张开了血盘大嘴。露出了冷森森的利齿。
    “红姑娘你快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王朴不假思索就把红娘子拉到了自己身后，大声道。“我来挡住这怪物。”
    红娘子正要阻止王朴时，王朴早已经操起一根树枝向怪兽冲了上去。
    “嗷嘶……”
    那怪物显然是被激怒了，昂首嚎叫一声向着王朴唆地扑了过来。
    王朴操起树枝大喝一声往怪兽咽喉处戳去，只听仆的一声，树枝戳个正着却断成了两截，那怪兽却什么事都没有，前肢扯住王朴的右腿随便一甩，王朴百八十斤重的身体就已经凌空飞了起来。
    “膨。”
    王朴的身体在空中飞出了十几米远才重重落地，顿时摔了个七荤八素，幸好身下就是柔软的沙滩，要不然就这一摔王朴不死也得残废，不过就算没有摔成重伤，短时间内王朴却是爬不起来了。
    红娘子摇了摇头，从火堆里抓起两根燃烧的树枝，娇叱一声照着怪兽的双眼用力掷出。
    那怪兽本能地挥出前爪想要拍飞红娘子射来地树枝，却拍了个空，只听噗的一声，那两截燃烧的树枝已经戳进了怪兽的眼窝，那怪兽虽然力大无穷，一身皮毛更是刀枪不入，可眼睛却是最脆弱地地方，当时就被戳瞎了双眼。
    怪兽吃疼之下顿时发了狂，挥舞着四肢开始疯狂地击打起四周的沙滩来。
    一时间沙滩上飞沙走石，有好几块鹅蛋大的石子向着红娘子闪电般射来。
    红娘子听风辩位，正要纵身跃起避过飞来的石子时，却不小心牵动了左肩的伤势，顿时嘤咛一声从空中摔落下来，疾射而来的两块石子堪堪击中了她的娇躯，其中一块石子击中了她的胸口，另一块石子则击中了她的大腿内侧。
    击中大腿内侧地石子只是伤到了红娘子地皮肉，击中胸口的那块石子却让她直接背过气去，昏死在了沙滩上。
    好半晌之后，王朴才挣扎着从沙滩上坐起身来，晃了晃依然有些发晕地脑袋，只见四周的沙滩已经是一片狼藉，那头怪兽却是不见了踪影，也许是逃走了，也许是冲进大海淹死了。然后很快。王朴就看到了躺在沙滩上一动不动的红娘子。
    “红姑娘！”
    王朴吃了一惊，急忙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到了红娘子身边，只见红娘子美目紧闭，娇靥煞白，伸手一探鼻息，还好。虽然微弱却总算还有呼息，再大致检查了一下红娘子的身体，也没发现什么伤口，王朴这才放下心来。
    “红姑娘。”王朴伸手把红娘子抱了起来，轻轻地摇晃了两下，低声唤道，“你醒醒。”
    红娘子轻轻地呻吟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美目。只不过平时明亮无比的眸子，此时看起来却显得那样地黯淡。
    “你姑娘。”王朴关切地问道，“你没什么事吧？”
    红娘子微弱地喘息了两声，轻声说道：“王总兵，小女子没……没事，咳咳……”
    话音方落，红娘子便轻轻咳嗽起来，很快就有殷红地血丝顺着她的嘴角溢出，王朴吓了一跳。急道：“红姑娘，你受内伤了？”
    “王……王总兵。”红娘子的粉脸忽然变得像纸一样惨白，虚弱地说道，“带……带我去岛上的水塘。”
    “嗳。”
    王朴应了一声。拦腰抱起红娘子，向着岛上的水塘飞奔而去。
    这座荒岛方圆大约有十几里，南北狭长，中间有座小山，半山腰处就有一片水塘，水塘里的溪水清可见底，水塘四周更是长满了四季不败地花草，其中有许多花草是中原难得一见的奇花异草。
    王朴抱着红娘子飞也似地来到了水塘边，然后俯首望着怀里的红娘子。喘息着问道：“红姑娘。现在怎么办？”
    红娘子轻声说道：“放我下来。”
    王朴应了一声，把红娘子的娇躯在水塘边的草地上轻轻放好。
    “现在你去找……”红娘子低声说道。“水塘的左边有两块石头搭成的拱形石洞，看见了吗？”
    王朴一眼就看见了红娘子所说的那个石洞，点头应道：“看见了。”
    红娘子又道：“石洞里有一株草，上面是不是结了一枚红果？”
    “是有这样一株草。”王朴惊咦道，“不过红姑娘你怎么会知道？”
    “我上午地时候来过这里，所以知道。”红娘子的嘴角又有血丝溢出，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喘息着说道，“现在你把那株草挖出来，一定要连根挖出，然后连茎带叶再和根须捣碎了，外敷，那枚红果，内服。”
    “嗳。”
    王朴应了一声，赶紧摘下了那枚红果喂红娘子吃了，然后找来一块尖石头开始疯狂地刨挖起那株草药来，不到片刻功夫，就让王朴连根带须刨了出来，先在水里洗干净了，又找了个天然的石凹捣成了药糊。
    最后，王朴摘了两片大树叶盛好药糊来到红娘子面前，问道：“红姑娘，你伤在哪里？”
    红娘子轻轻阖上了眼睑，低声应道：“胸口，还有大腿内侧。”
    “啊？”王朴为难道，“这……”
    难怪王朴为难，红娘子伤在胸口和大腿内侧，为了给她敷药王朴就必须褪下她身上的劲装和小衣，甚至还要解开她的胸围子，到时候红娘子的身上将会只剩下一条亵裤！这可是王朴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在白登山，其实只是场误会，王朴根本就没看过红娘子的身体。
    在这荒岛上，王朴的确看到了红娘子地身体，甚至还替她吸过毒，可那毕竟不是要害部位，而且是为了救人，严格说起来并不能算是逾礼，但这次就完全不同了，王朴真要替红娘子敷了药，那就真的有了肌肤之亲了。
    红娘子苍白的脸上再次浮起了一抹病态的潮红，她闭紧了美目不敢正视王朴地眼神，内心却没有多少抗拒的意思，这就是人性的弱点，有一有二就有三，一个女人如果让一个男人看过并且摸过她一回两回，就肯定还会有三回四回。
    至于那个男人是不是她的丈夫，却是不相干了。
    红娘子只能在心里无助地安慰自己，这只是命运捉弄，她和王朴之间虽然已经纠葛不清了，可终究未及于乱，她并没有做出对不起李岩的风流事。
    “红姑娘。”王朴咬了咬牙，凝声说道，“在下失礼了。”
    说着，王朴就动手来解红娘子的红裳，红娘子紧闭美目任由王朴施为，先是火红色的罗裳，然后是粉红色的小衣，很快红娘子的上身已经只剩下粉色地胸围，大片雪白地肌肤几乎迷乱了王朴的眼睛，可他没找到伤痕。
    红娘子把胸围裹得很紧，看来要想找到伤痕就只能解开上身最后地遮羞布了。
    “红姑娘。”王朴狠狠咽了口唾沫，伸手去解红娘子的胸围，一边解一边说道，“孔子曰嫂溺援之以手，我这么做只是为了救人，完全没有亵渎姑娘的意思，所以，我们之间完全是清白的。”
    可这话王朴自己听着都有些脸红。
    红娘子一声没吭，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可她其实是默许了，被王朴看一回和看两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不是吗？红娘子并不知道白登山上只是场误会，王朴其实没有看过她身子最隐私的部位，更别提肌肤之亲了！
    见红娘子没有拒绝，王朴舒了口气，放心地开始去解红娘子的胸围，裹紧的布带被一圈圈地松了开来，当最后一圈布带堪堪就要松开时，红娘子胸前那对傲人的玉乳终于冲破了束缚腾地弹了起来。
    这一刻，王朴再无法把自己的视线移开，红娘子的乳房不但拥有凝滑如脂的肌肤，更拥有傲人的尺寸，还有近乎完美的曲线轮廓，并且没有丝毫的下垂！空气里弥漫起诱人的乳香，王朴情不自禁地深吸了口气，脑子里无可遏止地浮起了旖旎的念头。
    “王总兵。”王朴眼看就要失去理智时，耳畔忽然响起了红娘子虚弱的声音，“看见伤痕了吗？”
    王朴猛然惊醒，心忖自己真是该死，红娘子都伤成这样了自己居然还能想入非非。
    使劲地摇了摇头，王朴竭力定下神来，定睛望去果然看到红娘子的乳沟中间有一小块红色的斑痕，仔细一看红色中居然还带了些黑丝，便赶紧应道：“看见了。”
    红娘子依然紧闭着美目，虚弱地说道：“现在把药敷上吧。”
    王朴应了一声，抓起一把药糊贴在红娘子的乳沟里，然后从红娘子的胸围上撕下了一片布条，以十字交叉的方式包扎好了，敷好了红娘子胸口的伤痕，王朴又要去褪红娘子的长裤时，却被红娘子阻止了。王总兵，小女子腿上的伤势不重，不用敷药了。”
    王朴不假思索地应道：“那怎么行，受伤了就得敷药。”
    说着，王朴就伸手来脱红娘子的裤子，红娘子忽然睁开了美目，冷冷地盯着王朴，低声说道：“王总兵！”
    “呃……”王朴被红娘子盯得心头一震，讪讪地说道，“那……就算了吧。”
    红娘子舒了口气，无力地说道：“王总兵，帮我穿上衣服，带我回岩洞吧。”
    王朴依言替红娘子穿好罗裳，然后抱起她的娇躯返回了岩洞。
    王朴抱着红娘子一脚踏进岩洞，忽然感到了一丝异常，霎时脸色一变，厉声喝道：“谁！？” 
      
 第184章 姐姐的身子好看么？
    一道倩影闪电般从岩洞里闪了出来，王朴抱着红娘子本能地退下两步，待看清了那人的面貌，顿时喜道：“教主姐姐，是你？”
    那道倩影果然就是白莲教主，这会见了王朴也是喜不自禁，欢声道：“小坏蛋？”
    说完，白莲教主又道：“小坏蛋，你这有没有吃的，姐姐快饿死了。”
    “啊，你等一下。”王朴急忙进洞把红娘子在干草堆上放好，然后对白莲教主道，“小弟这就去帮你找吃的。”
    说完，王朴撇下红娘子直奔沙滩而来，幸而那两只烧鸡还在。
    王朴从沙滩上捡起烧鸡，在海水里洗干净了然后飞也似地回到了岩洞里，把其中最肥的那只给了红娘子，然后把另一只递给白莲教主道：“姐姐，你吃吧。”
    白莲教主很妩媚地望着王朴，又侧头看了看红娘子，忽然撕下一条鸡腿递还给王朴，柔声道：“你也吃。”
    “嗳。”
    王朴应了一声，接过鸡腿狼吞虎咽般吃将起来。
    那边白莲教主也实在是饿坏了，也是一顿狼吞虎咽，直到半只烤鸡下肚才惬意地打了个饱呃，问道：“小坏蛋，这岛上有没有水呀？姐姐都快渴死了。”
    “有。”王朴道，“小弟这就给你去取水。”
    “哎，等等。”白莲教主媚声道，“还是一起去吧，姐姐身上痒死了，正好洗个澡。\\\\\”
    王朴回头看了看红娘子，为难道：“可是，红姑娘她受了重伤，总不能把她一个留这吧？”
    “红姑娘？”白莲教主愕然道，“李夫人什么时候成了红姑娘了？”
    红娘子脸上立刻浮起了一丝不自然的神色。王朴也是尴尬不已。
    白莲教主美目一转，似乎有些明白了，就伸手轻轻地扯了扯王朴的衣袖，王朴跟着白莲教主出了岩洞，白莲教主就压低声音问道：“小坏蛋，你是不是趁着李夫人受了伤，对她做什么坏事了？”
    “哪有。”王朴叫屈道，“天地良心，小弟可不是这样的人。”
    白莲教主眨了眨美目，似笑非笑地说道：“要说平常的时候。姐姐信你这番话，可这会是在荒岛上，你们又是孤男寡女的，而且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活着回到中原，绝望之下做出些荒唐事来，也可以理解，嘻嘻。”
    “好姐姐。”王朴苦笑道，“你就放心吧。小弟和李夫人之间真的没什么。”
    “瞧你说的。”白莲教主娇嗔道，“你和李夫人之间有没有事姐姐有什么不放心地？你把姐姐当什么人了？姐姐可不是你家娘子。”
    “呃……”王朴挠头道，“小弟说不过你，这就给你取水去。”
    说着，王朴不再理会白莲教主，闷头钻进了密林直奔山腰的水塘而来。
    到了水塘边，王朴摘了片大树叶折成叶斗在水塘里舀满了水，正欲转身下山时，一道黑影忽地从他身后窜了出来，王朴吓得大叫一声。一头栽进了水塘里，他还以为是不久前失踪的怪兽又出现了。
    “咯咯咯……”
    预期中的怪兽并没有出现，王朴耳边却响起了一阵银铃似的笑声。王朴从水塘里坐起身来，只见身穿黑色劲装的白莲教主正站在水塘边咯咯娇笑，看到王朴这狼狈样，已经笑得前仰后合，胸前更是波涛汹涌。
    “姐姐。”王朴气道，“你可吓死小弟了。”
    “瞧你。”白莲教主止住笑声，娇嗔道，“一点也不像个大男人。”
    王朴气道：“你知不知道这岛上有怪兽？你把红姑娘一个人留在岩洞里，她又受了伤，很危险的。”
    “怪兽？”白莲教主道。“你当姐姐是三岁小孩么？”
    王朴急道：“小弟是说真的。”
    “得了。”白莲教主嗔道，“你去那边守着，姐姐要洗澡了，还有不许偷看哦。”
    王朴道：“小弟这就回岩洞，姐姐你一个留在这里慢慢洗吧。”
    “不行。^^白莲教主又道，“你不能走，你要是走了。姐姐一个人会害怕。”
    “害怕？”王朴苦笑道。“姐姐你武艺高强，动动手指头就把小弟掐死。难不成还要小弟留下来当你的护花使者？”
    “不管。”白莲教主媚笑道，“反正就是害怕，姐姐洗澡的时候你得在边上陪着。”
    “呼。”王朴舒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好吧，那你快点。”
    说完，王朴就走到水塘边地一块岩石后面坐了下来。
    身后很快就响起了悉悉碎碎的脱衣声，然后又是“噗嗵”一声，王朴脑子里立刻浮起了一幅香艳无比的图像，白莲教已经脱得光洁溜溜，然后像美人鱼般滑进了水塘里，微波荡漾，溅起朵朵晶莹的水花。
    王朴不由得想入非非，不知道白莲教主那惹火的娇躯在清澈的水塘里嬉戏时会是怎样的一幅美景？王朴忽然间有些羡慕起水底那些卵石来，要是他也能化作水底的卵石，就能尽情地欣赏美人裸浴地香艳美景了。
    “小坏蛋。”王朴正想入非非时，白莲教主媚媚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王朴好容易才压下偷窥的念头，问道：“什么问题？”白莲教主道：“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你的那些手下找不到我们，会不会认为我们已经葬身大海了？要是那样的话，我们就得在这荒岛上过一辈子呢。^^
    “不可能。”王朴断然道，“我的手下一定会找到我们的。”
    “是么？”白莲教主媚声道，“能找着那是最好了，要是找不着呢？”
    王朴没好气道：“真要那样，也就只好自认倒霉了。”
    “倒霉？”白莲教主娇嗔道，“小坏蛋你也太没良心了吧？有姐姐和李夫人这样的大美人一辈子陪着你。你居然还说倒霉？”
    “那又怎么样？”王朴鬼使神差地调侃道，“姐姐和李夫人虽然漂亮，可是只能看不能吃，到时候小弟馋也该馋死了？”
    “坏蛋，你可真是个小坏蛋。”白莲教主媚声道，“不过我们要是真的回不去了，姐姐就给你做娘子，到时候你想怎样就怎样，好么？”
    王朴怦然心动。
    孔老夫子说过，食色性也。像白莲教主这样长得漂亮，又懂风情，身材又好的极品女人，天底下有哪个男人不喜欢？
    不过王朴可不敢把白莲教主地话当真，这妖女说话向来真真假假，谁也不知道她说地哪句话是真的，而且这妖女心狠手辣，是个杀人不眨眼地主！搞不好这妖女是在借机试探。王朴要是轻易上了钩，没准就会吃大亏。
    “还是算了^^”王朴摇头道，“小弟可不想死在姐姐你这朵牧丹花下。”
    “瞧你。”白莲教主娇嗔道，“送上门的美人儿居然都不敢要，你这个没胆鬼。”
    王朴道：“那也得看送上门的是什么样的美人儿。”
    白莲教主娇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了，只有哗哗的水声响个不停，撩得王朴心痒难耐，就在王朴犹豫着是不是要偷看一眼时，水塘那边忽然传来了白莲教主的尖叫声：“呀……小坏蛋你快来！”
    王朴心头咚的一跳，还以为是那怪兽又出现了。急忙从岩石后面冲了出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水塘边，大叫道：“姐姐别怕。怪兽在哪里？”
    “哗啦啦……”
    水响声中，一具白花花地娇躯忽然从水里站了起来，王朴一眼望去顿时感到脑子里嗡的一声，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一下，开始有些发懵！
    一丝不挂地白莲教主侧对着王朴，就那样赤裸裸地站在浅水之中。
    浑圆修长的大腿，滚圆挺翘的肥臀，纤细的腰肢，还有胸前那对丰乳，那一身凝脂般莹白的肌肤直看得王朴心旌摇荡。头晕目眩。
    “小坏蛋。”
    白莲教主轻轻举起玉臂，把脑后的秀发往上捋起，露出了天鹅颈般修长高贵地玉颈，然后轻轻掂起脚尖，原本就已经极其诱人地娇躯显得更加前凸后翘，白莲教主很暧昧地回眸一笑，问王朴道。“是姐姐地身子好看呢。还是红娘子的身子好看？”
    “呃，这个……”王朴本能地应道。“好看，一样好看。”
    “小滑头。”白莲教主妩媚地白了王朴一眼，嗔道，“就知道你不会说实话。”
    “那个……”王朴舔了舔忽然间有些干裂地嘴唇，鬼使神差地问道，“好姐姐，你是不是也曾经这样问过很多别的男人？”
    白莲教主原本看起来显得柔若无骨的娇躯霎时变得有些僵硬，娇靥上的笑容也渐渐凝固了，然后她美目里的妩媚也逐渐隐去，最终被冷漠所替代，王朴追悔莫及，可惜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哗啦啦。”
    白莲教主纵身轻轻一跃就从水塘里跃了出来，纤手一扬已经抓起了晾在塘边小树上地劲装，娇躯堪堪落地小树后面，等白莲教主再次从小树后面走出来时，所有的春光都已经被遮了个严严实实。
    看到白莲教主扭着柳腰径直走了，再不理会自己，王朴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光，刚才要不是鬼使神差问出那句话，两人在这水塘里没准还真会发生点什么！可惜的是现在已经没机会了，至少在短期之内是不可能再有机会了。
    当白莲教主和王朴回到岩洞时，红娘子地气色已经好多了。
    红娘子向白莲教主道：“教主，方才小女子受了内伤，正在调息疗伤所以没顾上和你打个招呼，你可千万别见怪呀。”
    白莲教主淡然道：“李夫人多虑了。”
    白莲教主无意中的一句“李夫人”又像一根针刺中了红娘子的心脏，红娘子粉脸上好不容易才出现的一丝红晕霎时烟消云散，有些苦涩地问道：“教主，你也是被海浪冲到这座荒岛上的吗？”
    “不是。”白莲教主摇了摇头，叹息道，“我被海浪冲到了对面的另一座小岛上，那岛更小，而且光秃秃的一颗树也没有，我是看到这边有炊烟才冒险泅了过来，原以为这边岛上会有人家，没想到是你们，唉……”
    “炊烟？炊烟！”王朴喃喃低语两声，忽然兴奋地大叫起来，“有了，有办法了！”
    白莲教主侧过头去，没有理会王朴。
    红娘子却忍不住问道：“王总兵，有什么办法了？”
    “我想到求救的办法了！”王朴喜道，“刚才教主姐姐说她是被我们的炊烟吸引过来的，那我们为什么不在岛上点一把大火？要是把岛上地森林引着了，只怕几十里外都能清楚看到，到时候我的手下就能找到我们了！”
    白莲教主还是没有理会王朴，红娘子却是美目一亮，喜道：“这倒的确是个办法。”
    王朴道：“我这就搜集柴禾去，教主姐姐和红姑娘就留在洞里吧，把火种看好了。” 
      
 第185章 有银子了
    独山岛，顾三麻子的府邸现在已经成了黄得功的行辕。
    黄得功背负双手正在大厅里来回踱步，脸上满是焦躁之色，大厅左侧的椅子上坐着脸色铁青的唐胜，蒋千户和施琅低着头站在下首，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施琅的运气还算不错，那天他的战船被礁石搁了个严严实实，当时的风浪虽然大，却并没有把他的战船撕裂，自以为必死的施琅还有船上的水师官兵这才得以死里逃生，反倒是驾小船逃生的王朴等人遇了险，到现在都生死未卜。
    派出去搜索的水师官兵已经先后返回，乘坐另一艘小船逃生的吕六、嫩娘还有董小宛等人已经顺利找到，唯独王朴等人下落不明！
    “将军。”蒋千户黯然道，“都怪卑职失职，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让驸马爷带人去追。”
    黄得功黑着脸摆了摆手，沉声道：“传令下去，加大搜索范围，搜，给老子继续搜！你们两个也去，要是找不到将军，你们就不用回来了！”
    “是！”
    蒋千户和施琅答应一声，正要动身时，一名水师把总匆匆进了大厅，喘息道：“报……”
    黄得功霍然抬头，死死盯着那水师把总，厉声道：“讲！”
    水师把总道：“独山岛东南五十里的小岛上，有大股浓烟升起。”黑着脸坐在椅子上的唐胜霍然站起身来，刚刚走到大门口的蒋千户和施琅也霍然回头，岛上既然有浓烟，说明上面就有人！
    黄得功脸色一变，急道：“有没有派人去查？”
    水师把总道：“卑职已经派人去查了。”
    黄得功喝道：“留下一半水师驻守独山岛，其余的水师将士随本将军去那小岛。”
    无名小岛。
    岛上的密林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滚滚的浓烟直冲云霄，王朴相信远在几十里外都应该能清晰地看到，只要黄得功地水师还在这附近。就一定会发现这股浓烟，到时候他们就该找来了。
    现在，王朴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一直到了下午，当王朴的心开始悬起来时，西北方向地海面上终于出现了星星点点的黑影，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群黑点逐渐放大。并且变得清晰起来。王朴终于看清楚了，那是十几艘水师战船。
    当先一艘大船的桅杆上赫然飘荡着大明的国旗。
    王朴的欢呼声惊动了岩洞里的白莲教主和红娘子。两人也从岩洞里走了出来，她们地眸子里同样闪耀着喜悦之色。
    距离海岛还有一段距离时，船队开始抛锚。
    然后有两艘小船从大船上放了下来，在桨手地划动下往小岛上奋力划来，小船的船头标枪般挺立着两道身影。随着距离地接近，王朴终于看清，那两个人分明就是黄得功和心腹部将唐胜。
    “黄参将，唐胜！”
    “将军！”
    “将军！”
    王朴欢呼着冲进了海里，神情激动的黄得功和唐胜也从小船上一跃而下，跳进了齐腰深的海水里，挣扎着向王朴迎来，三人在海里抱成一团，欢呼雀跃。远处的水师战船上也是一片欢声雷动。
    王朴当然高兴。
    虽说在这荒岛上有两大美人陪着。可不管怎么说这荒岛也比不上南京舒服吧？更何况回了南京之后，以后也照样有机会让这两大美女陪着自己。不是吗？
    黄得功也同样感到高兴，一方面他是由衷地敬佩王朴，打心眼里不希望王朴这样的将军壮志未酬、英年早逝，另一方面，如果王朴真地葬身大海，那他黄得功以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光是王朴从大同带来的那帮骄兵悍将就可能找个由头把他干了。
    唐胜感到高兴就不用说了，在大同将士眼里，王朴就是他们的天，要是王朴死了，那就是他们的天塌了！
    高兴过后，黄得功指挥船上的士兵把水船划到沙滩上，先把红娘子和白莲教主接上船，又和唐胜把王朴扶上船，这才划着小船返回抛锚在深水的船队。
    王朴顺着软梯爬上船舷，脚还没落到甲板上，嫩娘已经乳燕投怀般撞进了他的怀里。
    “将军。”嫩娘死死地搂着王朴的熊腰，泣不成声道，“小婢以为，以为……”
    “傻丫头。”王朴伸手轻轻拭去嫩娘脸上地泪水，柔声道，“我这不是好好地吗？”
    “嗯。”嫩娘仰起梨花带雨般的娇靥，喜极而泣道，“小婢就知道将军你一定能逢凶化吉地，嘻嘻。”
    王朴拍了拍嫩娘的纤背，一回头看到了肃立甲板上的施琅，不由笑道：“施琅！”
    施琅急上前两步，挺直了胸膛昂然道：“卑职在。”
    “好样的！”王朴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施琅的肩膀，喟然道，“还有你手下的水师将士也都是好样的，黄参将！”
    黄得功急上前两步，大声应道：“卑职在。”
    王朴手指施琅向黄得功说道：“施琅临危不惧，和他死守战船的数十名水师将士也都是好样的，都是爷们，本将军决定每人重赏一百两银子！”
    施琅大喜道：“多谢将
    王朴说此一顿，环顾四周肃立的水师将士，大声道：“当然，此次出征的所有水师将士也都是好样的，顾三麻子横行东海多年，这次却被我们一举歼灭，将士们可是替朝廷立下了大功，本将军决定，每人赏银五十两！”
    “多谢将军！”
    “多谢将军！”
    “多谢将军！”
    肃立大甲板上的水师将士们顿时欢声雷动，对于这些出身贫苦。大字不识几个的武夫来说，给他们点赏银无疑是最受欢迎的！事实上，这些将士的要求也不高。每年能发放几十两银子的饷银，假如战死了能给家人发放一点抚恤金，他们就肯把命卖给你。
    “起锚……”黄得功高举右臂往前奋力挥出，大声吼道，“回独山岛！”
    某无名小岛。
    赤脚张三头缠白布，高举酒碗向面前地几十名海盗大吼道：“弟兄们，顾大当家的已经遇难了。我们这些活着的弟兄一定要替他报仇！”
    “报仇！”
    “报仇！”
    “报仇！”
    几十名海盗三呼回应。
    “诸位弟兄。在下有话要讲。”侯方域忽然踏前一步，大声道。“常言道蛇无头不行，替顾大当家报仇没个领头地人可不行，既然顾大当家的已经遭了不幸，我们何不拥戴张二当家的当大当家？”
    “好。”
    “我们拥护二当家的。”
    “二当家的，你就带着弟兄们干吧。一定要把老寨的大旗再竖起来！”
    群盗纷纷响应，赤脚张三满脸通红地说道：“好，老子答应你们就是！”
    独山岛，聚义大厅。
    黄得功和一众水师将领已经告退，大厅里便只剩下了王朴和唐胜两人。
    王朴沉声问道：“怎么样，找到顾三麻子的宝藏了吗？”
    “已经找到了。”唐胜低声道，“顾三麻子抢来地金银财宝就藏在半山腰地山洞里。”
    王朴急问道：“有多少？”
    唐胜道：“卑职还没来得及清点，不过至少也有二十多万两银子和一万多两黄金，还有一些字画、古玩什么的。估计也能值个几万两银子。另外，还有一些从过往商船上面劫来地茶叶、丝绸和棉布。可能也值几千两银子。”
    “什么！？”王朴大为失望道，“才这么点？”
    假如真的只有这么点银子，那扣除此次出征的水师将士的赏银以及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再扣除耗费粮草辎重、武器弹药地开销，根本就所剩无几了，哪里还有多余的银子用来购买武器、招募新军？
    “将军，的确只有这么点！”唐胜急道，“卑职已经把山洞翻了个底朝天了。”
    “不，顾三麻子不可能只有这点家底。”王朴摇头道，“这家伙横行东海已经二十多年了，不知道有多少过往的商船遭了他的黑手，就算每年只抢十万两银子的财货，二十年下来也足以累积起上百万两的家当了！”
    唐胜凝声道：“那这些银子上哪去了？”
    “藏起来了。”王朴沉声道，“顾三麻子一定还有另外的宝藏。”
    “另外的宝藏？”唐胜皱眉道，“要不卑职去提几个海盗来问问？”
    “没用。”王朴摇头道，“顾三麻子地藏宝地必定极为隐秘，除非他地心腹否则是不可能知道的，可惜呀，顾三麻子地海盗船队已经全军覆灭，所率千余海寇也全部葬身在了黑龙峡的惊涛骇浪之中，剩下最有可能知道宝藏地点的赤脚张三却又跑了，看来顾三麻子留下的庞大宝藏是很难找到了。”
    “那也未必。”
    王朴话音方落，一把娇媚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王朴和唐胜霍然回头，只见白莲教主已经俏生生地从门外走了进来，自从离开荒岛之后这妖女又恢复了以前的烟视媚行，时不时地和王朴眉目传情，侍卫长吕六还以为两人已经有了私情，从此之后再不敢随便阻拦白莲教主了。
    见是白莲教主，王朴急向唐胜使了个眼色。
    唐胜会意，忙向王朴抱拳一揖，然后转身去了。等唐胜走了，王朴才问道：“好姐姐，莫非你知道顾三麻子宝藏的下落？”
    白莲教主不答反问道：“难道你忘了，姐姐在顾三麻子手下可是有内应的哟。”
    王朴喜不自禁道：“这么说。姐姐你真知道宝藏在哪里？”
    白莲教主道：“姐姐可以帮你找到顾三麻子的宝藏。”
    “太好了。”
    听到这句话，王朴真恨不得抱着白莲教主亲两口，当然前提是白莲教主得愿意。
    “不过……”白莲教主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姐姐还有两个条件。”
    王朴道：“什么条件？你说。”
    白莲教主道：“一，这笔藏宝要五五分帐；二，回南京之后立刻向圣教提供你答应的第一批五百支火枪！”
    王朴皱眉凝思了片刻，然后说道：“五百支火枪没什么问题，不过藏宝五五分帐姐姐你是不是有点过了？毕竟，灭掉顾三麻子靠的是黄得功地水师。还有把这笔财宝运回南京。更需要水师的船只。”
    白莲教主道：“可要是没有姐姐指引，你们就一两银子也找不着。”
    “好吧。”王朴咬了咬牙。说道，“小弟可以答应五五分帐，不过姐姐你那份财宝得借给小弟两年，两年之后，小弟再连本带利还给你！这是最后的条件。姐姐你要是不答应，那就让赤脚张三带人取走那笔宝藏好了。”
    王朴有王朴地算计。
    照时间来算，张和尚在滁州的练兵应该已经初见成效了，那可是一支完全按照大同模式训练出来的军队，大同模式最大的特点就是军规七大条，就是绝对的服从！当然，这不是对白莲教的绝对服从，而是对张和尚的绝对服从！
    给这支军队提供五百支火枪，王朴一点也不担心事态会失控。
    至于说挪借白莲教地那一半财宝。那就更是稳赚不赔地买卖。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却足够王朴干很多事情了。到时候王朴早已经在江南站稳了脚跟，手下也已经有了至少五万训练有素地大军，就算赖帐白莲教又能把他怎样？
    更何况，王朴心里还有另外一层盘算，到时候只怕连白莲教主都是他王朴的人了，哪里还用得着还债？
    “小坏蛋，你的算盘打的可真精。”白莲教主娇嗔道，“那你干脆把姐姐收了房呀，那整个白莲教都成了你的了，更不要说那一半地财宝了。”
    王朴嘿嘿笑道：“小弟倒是这么想来着，可惜姐姐不愿意呀。”
    “哟，你这死没良心的。”白莲教主扭着柳腰走到王朴面前，伸出玉指戳了下王朴的额头，嗔道，“姐姐可是早就说过，只要你能助白莲教夺了天下，就扶你登上皇位，到时候姐姐就当你的皇后。”
    “让姐姐失望了。”王朴微笑道，“小弟从来就没什么野心，也不想当什么皇帝。”
    “瞧吧，分明是你不要姐姐。”白莲教主媚声道，“不过，看到我们姐弟俩到现在为止合作得还算愉快的份上，姐姐就答应你了，该圣教的那一半财宝暂借你两年，两年之后连本带利一并还清。”
    崇祯十五年1642年十
    王朴、黄得功率三千水师一举剿灭了横行东海多年的大海盗顾三麻子，缴获金银财宝折价白银一百七十余万两。
    回到南京之后，王朴又指使南京镇守太监张子安巧立名目向江南的商贾富户索要了五十万两的“辛苦费”，毕竟，大海盗顾三麻子地覆灭对江南地商人来说的确是件大好事，从此之后，南直隶、浙江地货物就可以安全运销日本、朝鲜、澳门以及南洋各地了。
    有了银子，孙传庭这个浙直总督的腰杆总算挺起来了，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招募新兵了。
    王朴的逍遥楼也进入了最后的筹备工作。
    常延龄和李祖述发动锦衣卫替王朴赎回来足足两千多名容貌姣好、正值妙龄的风尘女子，却只花了王朴不到二十万两银子，平均下来每个妓女的赎身银子还不到一百两，锦衣卫办事就是无往不利呀。
    不过南直隶各地的老鸨据说吊死了几十个。
    为了安置这两千名风尘女子，王朴不得不在燕子矶另设了一座女兵营，对她们进行军事化的管理，当然，她们接受的训练并不是舞刀弄枪，而是搓背、修脚、推拿、舞蹈，王朴还从她们中间挑选了几十个聪明伶俐的跟着白莲教主学跳脱衣舞。 
      
 第186章 黄赌毒
    紫禁城，乾清宫。
    今天呈送崇祯帝御前的奏疏不算太多。
    这几个月来，关外的建奴再没什么大的动静，只有潜伏在朝鲜的密探传回消息，说建奴已经直接出兵占领了朝鲜，并且在朝鲜设立了总督府对其进行直接统治，让崇祯帝恨得咬牙切齿的是，建奴的朝鲜总督不是别人，就是洪承畴。
    洪承畴会屈身事贼是崇祯帝万万没有想到的。
    一直以来，洪承畴在崇祯帝心里就是忠臣孝子的典范，洪承畴在天寿山被俘之后，崇祯帝原以为他会以死明志，崇祯帝甚至已经做好了国葬的准备，只等洪承畴死节的消息传回，就敕令全国披麻带孝，以示哀荣。
    可最终洪承畴却投降了建奴，这对崇祯帝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
    洪承畴投降建奴的影响无疑是非常恶劣的，这是李永芳、耿忠明之流的投降无法比拟的，因为洪承畴是大明朝的封疆大吏，是崇祯帝视为左臂右膀的国之干城，洪承畴的投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人心向背。
    盛怒之下，崇祯帝下旨诛杀了洪承畴十族！
    自从开封沦陷之后，河南的流贼也开始偃旗息鼓，并没有立刻转攻周边各省，不过崇祯帝心里很清楚，流贼的蛰伏只是暂时的，而且蛰伏得越久，到时候爆发的反扑就越凶狠！假如大明朝兵强马壮、国库充实，这时候正是调兵谴将把流贼围歼于河南的最好时机。
    可惜的是，大明朝现在国府空虚，缺兵少将，已经无力对河南的流贼发起进攻了。
    兵部尚书陈新甲已经调任京师、山西、陕西、河南、山东五省总督，驻行辕于西安，不过话说回来，以陈新甲的资历能不能镇住贺人龙、猛如虎、姜镶、白广恩、曹变蛟、刘泽清这些骄兵悍将还很难说。
    现在。崇祯帝也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江南的孙传庭身上了，可孙传庭身边又埋着王朴这颗钉子。让崇祯帝食不知味，睡不安寝。
    崇祯帝叹了口气，问王承恩道：“承恩哪，最近南京那边有什么消息？”
    王承恩恭声应道：“奴婢正好有两件喜讯要启奏万岁爷。\\\\\”
    “哦，喜讯？”崇祯帝欣然道，“快说。”
    王承恩道：“张子安那奴婢已经派人送来密奏，说孙传庭已经在南京招募了五万新军，另外，孙传庭还令水师剿灭了横行东海几十年的大海盗顾三麻子。共缴获脏银两百余万两，这下，孙传庭练兵地银子就有着落了。”
    “嗯。”崇祯帝皱眉道，“孙传庭练兵的银子是有着落了，可朕已经欠下京师百官三个月地俸禄了，京营将士也已经半年没有领到军饷了，这样，你即刻拟一道旨意，让孙传庭匀出一百万两，即刻解送京师。”
    王承恩恭声应道：“奴婢遵旨。”
    崇祯帝想了想。又问道：“王朴呢，这家伙最近在闹腾些什么？”
    王承恩嘴角浮起一丝尴尬，低声应道：“万岁爷。奴婢不敢说。”
    “说。”崇祯帝皱眉道，“有什么不敢说的。”
    “那奴婢就直说了。”王承恩道，“据奴婢所知，驸马爷让常延龄和李祖述两位小侯爷替他赎来了两千多名容貌姣好、正值妙龄的娼妓，还在燕子矶专门设立了一座女兵营，对这些娼妓进行训练。”
    “什么？”崇祯帝愕然道，“女兵营？”
    王承恩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不过这些娼妓学的并不是行军打仗，而是搓背、修脚、推拿还有歌舞。”
    “搓背、修脚、推拿和歌舞？”崇祯帝皱眉道，“王朴这是要干什么？他想开澡堂子和勾栏瓦肆不成？”
    “恐怕没这么简单。”王承恩摇摇头。又点头道，“不过据奴婢所知，驸马爷是想靠这营生赚大把的银子，好供给孙传庭编练新军。”
    “哈哈，这就对了。”崇祯帝闻言大乐道，“孙传庭负责编练新军，王朴嘛就负责赚银子。分工明确。两不相误嘛，看来朕派孙传庭去江南练兵是派对了。这要换了是别人，还真治不住王朴这头虎呀。”
    王承恩道：“万岁爷圣明。”
    崇祯帝道：“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吩咐你的人把王朴给盯紧了。^^　　王承恩道：“奴婢遵旨。”
    南京，文德桥头。
    逍遥楼在经过一番装修之后已经重新开张，一楼门楣上那巨大的金字招牌也改成了“逍遥仙境”，据说这四个字是江左名士钱谦益的手迹，正是初夜时分，秦淮河上画舫如织，两岩更是***通明，逍遥楼更是被彩灯妆点得金碧辉煌。
    逍遥仙境虽然开张没几天，可慕名而来的风流客却是络绎不绝，真正可谓门庭若市。
    川流不息地人群中，两名锦衣汉子昂然而来，大步登上了逍遥仙境的台阶，一名青衣小帽的机灵小厮立刻迎了上来，满脸笑容亲热地招呼道：“两位爷，里边请。”
    两名锦衣汉子跟着小厮进了大门，只见大厅里***辉煌，中间铺着团花锦簇的波斯地毯，四周摆开一溜的躺椅，有不少衣装锦绣的士绅商贾正躺在上面闲聊，有奉茶的，有上时鲜瓜果的，还有络绎不绝的客人和迎来送往的小厮，人声鼎沸，煞是热闹。
    小厮把两位锦衣汉子迎进大厅，笑着问道：“二位爷，今儿个是我们逍遥仙境开张地第三天，茶水瓜果一律免费，其余开销全部打对折，不知道二位是想泡个澡解解乏呢，还是要个雅间先聊会天？”
    左边高个子锦衣汉子道：“听说你们逍遥仙境有亘古未有的好戏看，我们是来看戏的。”
    “看两位爷就像是富贵人。”小厮笑道，“小地这么和你们说吧。逍遥仙境的好戏要到半夜子时才上演，现在才刚刚入夜。还早呢，两位爷有足够的时间先泡个澡解解乏，然后再要个雅间听听小曲，等好戏开始了，小的会准时来叫两位。”
    “那好。”右边那汉子道，“那就带我们去泡个澡吧。”
    “好嘞。”小厮微笑道，“二位爷这边请。”
    小厮带着两位汉子进了后进，只见后面就是一溜一溜地厢房，小厮打开了其中一间厢房。回头招呼道：“二位爷，里边请。**　　两名汉子一脚踏进了厢房。
    厢房里亮着灯，不过灯光有些暗，正北靠墙并行摆放着两张软榻，软榻上铺着洁白的布毯，西侧是一道屏风，把整个包厢隔成了里外两间，两名汉子转到屏风后面一瞧，只见里间摆放着两只大浴桶，大浴桶地边上还摆了两张皮椅。“嘿。”其中一名汉子道。“这样泡澡倒是新鲜。”
    小厮凑了过来，神情暧昧地说道：“我们逍遥仙境的泡澡有三种花式，服务不一样。价钱嘛当然也不一样，不知道二位爷要选哪一种？”
    另一名汉子道：“你先说说。”
    小厮暧昧地说道：“头一种叫鸳鸯戏水，第二种叫水乳交融，第三种叫天上人间。”
    “新鲜，真是新鲜。”最先说话那锦衣汉子道，“你倒是说说，什么是鸳鸯戏水？水乳交融和天上人间又是怎么个玩法？”
    小厮道：“所谓鸳鸯戏水，就是姑娘们会和两位爷一起泡澡，在澡桶里给你们搓背，泡完了澡姑娘们还会给你们修脚、推拿。要不要姑娘们脱光全凭二位爷说了算，姑娘的身子二位爷也可以随便亲，随便摸，但是不能真个销魂，价钱嘛也便家，只要一两银子。”
    “是么？”锦衣汉子淫笑道，“那水乳交融呢？”
    “水乳交融就是更高境界的享受了。”小厮笑道。“泡完澡之后。姑娘们会用乳液涂满二位爷地全身上下，然后再用她们的奶子和大屁股在二位爷身上推拿。这花式还有个名儿，叫乳波臀浪，嘿嘿，当然了，这时候二位爷就能想干吗就干吗了，价钱嘛自然也高了，得五两银子。”
    锦衣汉子又道：“那天上人间呢？”
    小厮淫笑道：“这天上人间就是我们逍遥仙境最高境界的享受了，每位爷都将会有两位姑娘一起来侍候，除了鸳鸯戏水和水乳交融该有的曲目以外，还有更精彩的保留曲目，至于是什么曲目，两位爷试过就会知道了，小地就不多说了，嘿嘿，不过这价钱嘛就不菲了，每位爷得二十两银子。”
    “***。****”锦衣汉子道，“爷们就要天上人间，不过，你小子得给爷们挑最标致地姑娘来，要不然老子拧断你地脖子。”
    “两位爷请放心。”小厮欣然道，“我们逍遥仙境的姑娘可都是从各地千挑万选来地，那都是美得冒泡的大美人儿，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要身段有身段，要风情有风情，包二位爷满意。”
    小厮去了没多久，四名身姿窈窕、容貌姣好的姑娘就进了厢房。
    两名锦衣汉子的眼睛霎时瞪大了，这四位姑娘虽然称不上什么绝色，却肤色莹白而且正当妙龄，也算是百里挑一的美人了，可最吸引两人地却是她们身上的衣着，姑娘们身上只穿着肚兜和短裙。
    短到只能只能遮住屁股的粉色短裙，小到只能遮住奶子地红色肚兜，就是这四位姑娘身上仅有的衣物。
    “二位爷。”四位姑娘分别走到两名锦衣汉子跟前，媚声问道，“奴家来侍候你们，好吗？”
    “好，好。”两名锦衣汉子丑态毕露，淫笑道，“过来小妞，坐到爷腿脚上来，嘿嘿。”
    说罢，两名锦衣汉子不由分说就各自搂住了一位姑娘的细腰，强迫她们坐在自己腿上。一双大手却早已经急不可耐地往姑娘们身上摸了上去，左边那个猴急的汉子更是直接撩起了姑娘的短裙。探进了幽深的沟壑里。
    “爷，你别急嘛。”被摸的姑娘轻轻打了锦衣汉子一下，媚声说道，“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儿玩，今儿一整个晚上，奴家姐妹都是你的人，奴家姐妹会一样一样地陪您玩儿，让你试试神仙也羡慕地滋味儿，好么？”
    “好。太好了。”两名锦衣汉子淫笑道，“小妞们，快来吧。”
    南京，兵器坊。
    甄有才正陪着王朴巡视改建后地兵器作坊，进了大门就是露天地仓库，空地上堆放着小山一样的铁锞，甄有才指着夜空下黑乎乎的铁锞，说道：“将军，这些精铁都是从淮阴、苏州还有广东、广西运过来的，质量还算不错。”
    王朴问道：“以淮阴、两广现前的冶铁场。****能满足多少座这样规模的兵器坊？”
    甄有才道：“这个卑职还真没去核查过。”
    王朴又道：“经过改建之后，兵器坊现在每个月能造出多少支火枪？”
    甄有才道：“一千支。”
    “不够啊。”王朴皱眉道，“这速度还是太慢。得继续扩充兵器坊地规模。”
    说着两人就进了卷筒工场，只见屋子里架设了几十座炉子，上百名铁匠正在里面叮叮当当地敲个不停，两人停在了其中一座炉子前，只见铁匠学徒以大铁钳钳住了一截浑圆铁棍，铁匠师傅从火红地炉子里抽出了一片长铁片，比着浑圆铁棍锤打起来。
    甄有才介绍道：“将军，这是卷筒，先把精铁锤成厚度均匀的铁板，然后锯成一定长度和宽度地铁片。在炉子里烧红了，再裹着浑圆铁棍锤打，直到把铁片卷成圆筒为止。当然，这里卷出来的只是内筒，此外还有外筒，火枪的枪管需要外筒套住内筒，烧红之后再裹住铁芯锤严实。不能留下一丝缝隙。然后才能送去钻孔。”
    王朴皱眉问道：“这道工序的速度怎么样？”
    甄有才道：“这道工序还好，只要铁匠足够。每月卷出五千支枪筒不是问题。”
    王朴点了点头，心忖要是能有液压锻床，这道工序的加工速度就会极大增加，加工出来的枪筒质量也将大大提高，自然而然地，火枪的精度和射程也会跟着相应提高，看来网罗科学人才的工作得提上议事日程了。
    正想着，甄有才又带着王朴进了钻孔工场。
    偌大的屋子里正有上百号工匠在忙碌，难听的吱吱声充盈耳畔，王朴游目望去，只见每个工匠面前都竖着一根枪管，然后手持钻枪正在钻孔，这些钻枪都是手拉式地原始钻枪，用牛筋缠着枪身来回牵拉，带动枪身转动，再接上钻头就成钻枪了。
    甄有才叹了口气，说道：“将军，最耗费时间的就是这道工序了，要把一根三尺多长的枪管钻穿，至少需要一个月地时间！假如要完成每个月五千根枪管的指标，就得再增加四千名熟练工匠哪。”
    王朴跟着叹了口气，心忖要是能网罗到宋应星、方以智这样的人才，也许就能弄几台水力钻床出来，这样一来钻枪膛的速度就该极大增加了，并且钻出来的枪膛也会更直更平滑，也同样有助于提高火枪的射击精度和射程。
    甄有才道：“将军，后面还有扳机工场和装配工场，要不要继续看看？”
    “不看了。”王朴摇了摇头，喟然道，“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你能让原来快要关门倒闭的火药局和兵器坊有了今天这样的规模，已经很不容易了。”
    甄有才道：“将军过奖了。”
    王朴又道：“不过有件事还得你辛苦一下。”
    甄有才道：“将军尽管吩咐。”
    王朴道：“兵器作坊和火药局的事情你暂时交给手下人打理吧，这段时间你地主要工作就是筹备卷烟局。”
    “卷烟局？”甄有才惑然道，“卑职怎么没听说过？”
    王朴微微一笑，变戏法似地拿出了一根东西，递给甄有才道：“你先看看这个。”
    甄有才从王朴手里接过那东西一看，却是卷纸里包着细密的烟丝，不由奇道：“将军，这里面是烟草？能抽吗？”
    “当然能抽。”
    王朴从甄有才手里拿回卷烟叼在嘴里，又用火捻子点燃了卷烟的另一端，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笑道，“你瞧，这玩意可比旱烟温和多了。”
    甄有才道：“将军，你让卑职筹办的卷烟局，就是要生产这玩意？”
    王朴笑道：“没错。”
    甄有才道：“有人买吗？”
    王朴大笑道：“哈哈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作为一个现代人，王朴当然知道香烟的厉害，香烟这玩意由印第安人首先发明，然后由哥伦布带到欧洲，在此后的五百年里统治了整个世界！不管是你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你感到空虚、寂寞，你就会需要它。
    有了逍遥仙境的泡澡和脱衣舞表演，再有了卷烟厂和赌馆，王朴就不信吸不干江南这帮脑满肠肥地土豪劣绅！这些玩意搜刮了足够地民脂民膏，跟他们强抢势必会引起整个江南的动乱，可用软刀子杀人就没那些负面影响了。
    这把软刀子就是“黄赌毒”。
    黄自然是色情表演，赌就是赌馆，毒就是香烟，假如将来有一天，王朴地产业开始向海外发展，这个毒也许会变成鸦片，王朴是个彻头彻尾的民族主义分子，用鸦片来毒害国人他坚决不干，可用鸦片来毒害外国人就没什么心理障碍了。
    逍遥仙境。
    包厢里的那两名锦衣汉子已经爽得嗷嗷叫了。
    泡完了鸳鸯戏水澡，接着就是乳波臀浪，然后就是双飞，接着又是泡澡，泡完了再给你推拿按摩，等你恢复了精神体力，接着又玩冰火两重天、旋转、飞天等等各种花式，这才是真正的天上人间……
    快到半夜，两位锦衣汉子才心满意足地出了包厢。
    那小厮早已经候在厢房外，把他们带上了逍遥楼。
    “他***，今天真是开了眼了，神仙也不过如此啊！”
    “是啊，什么叫男人？这才叫男人啊！这二十两银子花得值，太值了。”两名汉子边说边行，上了二楼，只见大厅正北侧的中央搭了座圆形的戏台，戏台上垂着帷幄，看不清里面的情形，正对戏台就是一排排呈环形摆放的座椅，最前面是舒服的太师椅，边上还有俏丽的小姑娘侍候着，后面就是一排排的大通椅了，这会几乎所有的椅子上都已经坐满了人。
    小厮带着两名锦衣汉子在靠近戏台的左侧找了两把太师椅，微笑道：“两位爷请坐。”
    其中一位锦衣汉子指着中间的几排太师椅，皱眉问道：“为什么他们能坐中间，爷们就不能？”
    “二位爷有所不知。”小厮陪笑道，“中间那几排太师椅是给南京城内的勋戚贵胄们预留的，只有伯爷以上爵位才有资格坐。”
    那锦衣汉子正要发怒时，另一位汉子赶紧劝道：“算了，我们就坐这吧。”
    正说着，二楼大厅的灯光忽然间黯了下来，大厅北侧戏台上的帷幄也缓缓拉开，小厮赶紧提醒道：“二位爷，好戏开始了。” 
      
 第187章 拍卖建奴女人
    两位锦衣汉子急抬头看时，只见两道倩影已经袅袅婷婷地从后台走了出来。
    左边的女人穿着蒙古袍，右边的女人穿着建奴旗袍，都不像是大明女子的装束，不过这两个女人的身段子都好得没话说，该凸的地方够凸，该翘的地方够翘，该细的地方也够细，尤其是右边那个穿建奴旗袍的女人，举手投足间更是透出一股狐媚劲
    那两个锦衣汉子看清这两个异装女子的面貌之后顿时脸色大变。
    一个说：“果然是她们。”
    另一个说：“看来我们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教主十有**已经成了王朴的禁脔！”
    一个又说：“是啊，难怪教主要派王朴的人去滁州替圣教练兵，看那混蛋在滁州的练兵方式，分明是要把圣教的教众全都训练成效忠于王朴的士兵，教主是要拿整个圣教送给王朴给她当嫁妆呀。”
    另一个又说：“我们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教主和圣教毁在王朴手里，绝不！”
    倏忽之间，后台已经响起了激昂劲爆的鼓乐声，打断了两个锦衣汉子的谈话。
    这阵鼓乐声不是那种低靡婉转的丝竹声，而是鼓、锣、铙、钵这些器皿击打时发出的让人热血激荡的鼓乐声，激昂的鼓乐声中，那两名女人已经扭腰摆臀，迈着春风俏步来到了圆形戏台前沿。
    只听“咚”的一声鼓响，台上的两名女子同时轻盈地转了个身，背对着台下的风流客，然后脚尖踮起，上身前倾，又挺又翘的大屁股就往后格外地凸现出来，然后随着鼓乐声开始款款摇荡起来。
    一边摇荡一边装模作样要脱下身上的衣裳，很是撩人。
    “脱啊，快脱。”
    “脱了给大爷瞧瞧。”
    “这大屁股。老子喜欢，嘿嘿。”
    台下的风流客们便纷纷叫嚣起来。
    鼓乐声忽然开始变得急促起来，那两名女子臀部的摇荡也跟着变得急促起来。倏忽之间，又纤手轻舒轻轻提起了身上薄薄的蒙古袍和开衩开到了腰部地建奴旗袍，台下的风流客们纷纷屏住呼吸。等着欣赏那诱人的春光。
    在众人期待地眼神注视下，蒙古袍和建奴旗袍的确撩起来了，风流客们也的确看到了底下白花花地大屁股。可惜的是蒙古袍和旗袍很快又垂落下来，重新覆盖住了那诱人的春光。台下地风流客们顿时失望地叹息起来。
    不过一个个已经被勾引得心旌摇荡，欲念高炽。
    就在这时候，一名眉清目秀、青衣小帽的小厮不失时机地跑到了前台，朗声说道：“各位爷，有谁愿出一百两银子？只要有人肯出一百两银子。小人就能让她们把身上地蒙古袍和建奴旗袍都脱了，大伙就能看到想看的美色了。”
    “这银子老子出了！”
    小厮话音方落，就有财大气粗的风流客站了起来，让下人把两锭五十两的足色纹银送到了台上，今天在场的有许多南京地勋戚名流，在这样的场合一掷百金无疑是很出风头的，男人不就好这口么？
    小厮眉开眼笑地向后台挥手示意。
    鼓乐声嘎然而止，丝竹靡靡之音旋即响起，令人意乱情迷的靡靡声中。台上的两名女人开始像蛇一样扭动起来。那姿势当真是又妙曼又诱人，在令人血脉贲张的扭动中。女人身上的蒙古袍和旗袍已经缓缓褪下。
    当蒙古袍和建奴旗袍终于脱下时，两具白花花的娇躯终于呈现在风流客们眼皮底下，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脱去蒙古袍和旗袍之后，风流客们才发现这两个女人身上还穿着肚兜和短裙，还是看不到他们梦寐以求地春光。
    两个女人款款走到戏台中央地椅子后面，伸手扶住椅把窈窕的娇躯忽然倒立而起，雪白修长地大腿在空中来了个大劈叉，粉色的短裙霎时翻落下来，两瓣雪白的肥臀顿时暴露无遗，甚至连股沟里的春光也是隐约可见。
    可惜的是，这样的美妙春光一闪即逝，两个女人已经翻身坐到了椅子上，粉色的短裙重新翻落，盖住了所有的美色，惊鸿一瞥间，眼尖的风流客们隐隐看到，粉色的短裙下，似乎还有一条黑色的丝带勒住了那片诱人的芳草地。
    两个女人手执短裙的边缘，白皙的娇躯在椅子上像波浪般扭动起来，美目迷离，红唇轻启，还伴随着令人血脉贲张的“嗯、啊、哦”的靡靡之音，她们跨骑在椅子上的姿势很是暧昧，很是淫荡，男人们很容易就联想到那档子事儿。
    青衣小帽的小厮重新出现在台前，朗声道：“各位爷，谁要是再出一百两银子，小人就能让她们脱掉身上的肚兜和短裙。”
    “这银子在下出了。”
    又有一名锦衣公子长身而起，再回头把手一招，侍立身后的小厮已经奉上了两锭纹银。
    青衣小厮再向后台打了个手势，丝竹靡靡之声也嘎然而止，继而响起的却是女人极度欢愉时发出的那种让男人听了为之抓狂的“嗯、啊、嘶、哦”声，上百个女人躲在后台整齐地呻吟出这种荡人心魄的声音，效果无疑是惊人的。
    伴随着荡人魂魄的呻吟声，台上的两个女人终于离开了椅子，款款走到了台沿，面对着台下的风流客们，然后高举双臂开始轻盈地扭动她们的娇躯，伴随着轻盈的扭动，她们身上的肚兜和短裙悄然滑落。
    凝脂般嫩滑的肌肤，浑圆挺翘的**，纤细的腰肢，微微隆起的小腹，还有雪白的肥臀终于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在风流客们灼热的眼神注视下，两个女人再往前走了两步，然后转身背对着台下，伸手抓住戏台边沿的扶手缓缓蹲落下来，如此一来。诱人的娇躯几乎悬空在了台沿以外，戏台并不高，差不多一人高。坐在台下地风流客们抬头望去，正好可以看到两个女人雪白的大屁股正往后高高撅起，带着致命的诱惑。正在款款摇荡。
    一种从未见过地丁字形黑色丝带勒着她们的纤腰，竖的那条丝带更是紧紧裹住了沟壑中间那块馒头般地坟起，坐在最近视力又好的风流客看得更清楚。他们甚至能够看到那黑色丝带边缘冒出来的萋萋芳草。
    “各位爷……”青衣小帽地小厮再次出现在台前，朗声道。“实不相瞒，这两个女人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她们是建奴奴酋皇太极地两个妃子！”
    台下的风流客们顿时哗然。
    皇太极的两个妃子，那不是去年被王朴掳来大明的那两个女人么？听说在山东济宁的时候失跑了，怎么这会又到了南京并且成了逍遥仙境地舞娘了？
    “看见了吗？”小厮拍了拍左边那女人雪白的翘臀。“这个女人是关雎宫贵妃海兰珠，是皇太极最宠爱的女人，皇太极如此宠爱她不仅仅只是因为她姿色秀丽，身材火辣，更是因为她懂得道家房中之术，尤擅九浅一深之术，诸位要是不信，尽管一试便知！”
    台下的风流客们轰然叫好，一个个眸子里全都露出了狼一样的神彩。
    小厮又拍了拍右边那女人的翘臀。接着说道：“这个女人是永福宫的庄妃。现在的建奴奴酋福临就是她的亲生儿子！各位爷，机会难得啊。你们要是想试试建奴奴酋地老娘是个什么滋味，可千万不要错过良机
    台下风流客们地眼神霎时变得格外的灼热。
    小厮又道：“各位爷可能还不知道，这两个建奴女人是亲姐妹，所以，今晚哪位爷要是能独占鳌头，今天晚上这两个女人就都是他地，鸳鸯戏水，水融交融还有天上人间，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有风流客大声问道：“说的好听，谁知道这两个女人是不是真的？”
    “如假包换。”小厮道，“去年十月，这两个女人曾经在南京游街，相信在座有不少人见过她们，你们尽管上来辩认，要是认出这两个女人是假冒的，我们掌柜的说了，赔你纹银五千两！”
    当下就有人按捺不住上来辩认，一看之下果然就是去年游街的那两个建奴女人。
    又有风流客鼓噪道：“那要怎么样才能独点鳌头？”
    “很简单。”小厮道，“我们逍遥仙境出个底价，然后在座的各位爷可以竞相加价，想加多少就加多少，最后谁出的价钱最高，谁就能独占鳌头！今天晚上就能尽情享受这两个建奴女人的服务，现在小人宣布，这两个建奴女人的底价是……纹银五百两！”
    写到这里，可以预见明天的书评区估计又是一片惊涛骇浪了，郑重声明：剑客是彻头彻尾的民族主义分子，剑客仇恨十七世纪的建奴，仇恨整个满清王朝，但并不仇恨今天的满族同胞，另外，这只是小说，建奴也不是满族，这一点请大家不要混淆
    “我出六百两！”
    小厮话音方落，曾经当过几任知府，现在罢官流寓南京的一位老官僚起身应和。
    “我出八百两！”
    老官僚话音方落，一位瓷器商人起身应和。
    “我出一千两！”
    瓷器商人话音方落，又有茶叶商人起身应和。
    “我出一千五百两！”
    又有丝绸商人起身应和。
    中山王徐达后裔，魏国公徐宏基二弟徐青君起身应道：“我出两千两！”
    说罢场中一片寂静，徐青君正顾盼自雄，极为得意时，建安王朱统钷的弟弟，镇国中尉朱统锐起身应道：“小王愿出五千两！”
    这下再没人敢喊价了，就算有人还出得起更高的价钱，也不敢跟朱统锐抢啊。
    青衣小厮见再没有人加价，便朗声说道：“小人恭喜朱爷独占鳌头，今儿晚上这两个建奴女人就是您的了，您爱怎么玩就怎么玩，逍遥仙境已经给您准备了最好的上房，朱爷请随小人来。”
    南京皇城。总督行辕。
    王朴大步进了孙传**书房，问道：“爹，您找我？”
    孙传**招了招手。说道：“过来，爹有事跟你商量。”
    王朴走到孙传**跟前坐定，问道：“什么事？”
    孙传**拿出崇祯帝的密旨。递给王朴道：“刚刚万岁爷送来了一道加急密旨，敕令为父从追缴的一百八十万两海盗脏银中匀出一百万两，即刻解送京师。”
    “什么！？”王朴一惊而起。急道，“这事万岁爷是怎么知道的？”
    孙传**道：“万岁爷知道这事一点也不奇怪。毕竟你我才刚来南京，根基尚浅，再说将近两百万两巨银可不是笔小数目，你用的又是水师的战船和水师地将士，这其中难免会有厂卫的眼线。走漏消息也在情理之中。”
    王朴点头道：“这倒也是孙传**又道：“你说说这事该怎么办，给还是不给？”
    王朴闻言心中窃喜，孙传**接到崇祯帝密旨后没有立即遵旨押送银子，而是找他来商量要不要给这笔银子，这无疑是个好现象，这说明王朴以前所说的那些话已经起作用了，孙传**正在进行潜移默化地改变。
    王朴不答反问道：“爹，按您的意思呢？”
    孙传**想了想，说道：“若依为父的意思。银子得给。但不能给这么多。”
    王朴忍不住点头道：“那你说，给多少合适？”
    孙传**喟然道：“这几年万岁爷也够难地。要维持京师那大摊子的确不容易呀，要不给五十万两吧？”
    “二十万，多一两也不给！”王朴沉声道，“而且得向万岁爷说明，这二十万两银子得从明年应缴的税赋里扣除。”
    “你……”孙传**气道，“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过分？”王朴冷笑道，“难道你想拿银子换取忠君地声名？那我倒是要问问你了，给了朝廷银子，我们却没有了募兵练兵的银子，到时候新军练不出来，大明亡国了，大汉灭族了，这责任又该由谁来负？”
    孙传**皱眉凝思片刻，轻声问道：“真地不能再多匀一点了吗？”
    “你说呢？”王朴没好气道，“火药局、兵器坊改建扩建，招募了那么多工匠得付工钱吧？购买佛郎机炮，红夷大炮，组建炮营需要银子吧？购买铁锞、硫酸、木炭、硝土需要银子吧？”
    “水师将士剿灭了海盗，得发赏银吧？阵亡的水师将士得给抚恤金吧？还有筹建中的燕子矶大营，也要大把的银子！忘了说了，为了不引起浙直各卫所兵变，还得往那些烂摊子里投银子……到处都要使银子，就这百八十万两顶多也就支撑三五个月，朝廷要是要了去，我们怎么办？”
    “唉。”孙传**叹了口气，无奈道，“那就给二十万吧，为父会上折子向万岁爷请罪的。”
    王朴道：“这就对了。”
    孙传**又道：“现在说说你地事，听说你的逍遥仙境开张了？”
    “开张了？”
    “进项如何？”
    “还算不错，头两天平均每天进项五千两，今天有好戏上演，估计能有一万两以上！”
    “不错啊。”孙传**咋舌道，“每天一万两那一年下来不就有三百多万两啦？”
    “那是不可能的。”王朴摇头道，“等那帮有闲又有钱的富家翁对建奴女人的新鲜劲过去之后，钱就没那么好赚了，我已经核计过了，扣除各项开支之后，逍遥仙境一年下来应该能积攒五十万两左右。”“好事。”孙传**道，“反正这些银子我们不赚，也迟早被秦淮河畔那些秦楼楚馆和河上的彩船画舫赚走，这银子归了她们什么用都没有，归了我们则还能替朝廷练兵，还能用来充做粮饷，虽然这行业名声不佳，可老子支持你。”
    孙传**这话算是说到王朴心里去了。
    在王朴看来，“黄赌毒”其实并非洪水猛兽，正所谓有需求就有市场，只要有嫖客、赌徒和烟民存在，妓院、赌馆和香烟就会有生存的土壤，所以一味封杀绝不是什么好办法，只有因势利导，划出专门的红灯区才是明智之举。
    划出红灯区还有个好处，那就是政府将获得大量税收。
    当然，借赌馆放高利贷，贩毒、吸毒就不对了，这种行为是要坚决打击的。
    好在十七世纪地大明没有毒品，王朴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至于经营赌馆有可能会让普通百姓遭殃，那完全不是王朴所能控制得了地，就算王朴不涉足，赌馆在当时也大量存在，该沉迷****的人还是会照样沉迷****。
    逍遥仙境后院精舍。
    已经是凌晨时分了，可精舍里地灯却还亮着，这里是白莲教主的临时住所，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人选，王朴只能先让白莲教主充当逍遥仙境的大掌柜，好在她这个大掌柜只需要坐阵幕后，并不需要抛头露面，要不然肯定会引起前院那些风流客的骚动。
    王朴奔波了一天，这会正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白莲教主手拿帐本念道：“今天总共迎接客人两百零六位，其中一百三十六人要了天上人间，其余七十人要了水融交融，二楼艳舞表演连演三场，场场爆满，连同布木布泰、海兰珠在内，脱衣银资共三百两，包夜银资六千两，合计收银九千三百两。”
    王朴忽然睁开双眼，失望地叫道：“海兰珠和布木布泰的包夜银资只出到五千两？这帮***可真是小气，布木布泰和海兰珠怎么说也是奴酋的妃子，而且还都是万里挑一的大美人儿，居然只出了五千两？”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白莲教主媚声道，“出价的是建安王朱统钷的亲弟弟，镇国中尉朱统锐！就算有别人出得起更高的价，可也不敢抢了他的风头呀，放眼浙直两省，敢得罪建安王的人可不多。”
    “啪。”王朴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叫道，“失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小坏蛋。”白莲教主媚声道，“你也该知足了，一天就进项了八千两银子，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日进斗金呢。”
    “唉。”王朴叹了口气，摇头道，“摊子太大，开销更大，这点收入不够啊，看来还得把逍遥仙境的分号开到苏州、扬州、杭州、绍兴各地去，另外赌馆也得早日开张，总有一天小弟要垄断十里秦淮的***产业。”
    “哟。”
    白莲教主放下帐本，挨着摇椅蹲了下来，丰满的酥胸紧紧压在王朴的胳膊上，然后又伸指戳了下王朴的脑门，媚声道，“小坏蛋，你的野心还不小呢，不过呀，你答应姐姐的五百支火枪什么时候起运滁州哪？” 
      
 第188章 去他妈的伦理道德
    “快了。”王朴笑道，“小弟已经让兵器作坊加紧时间赶造了，不出意外的话，这几天应该就可以凑齐五百杆火枪，马上就能启运滁州了。”
    “是么？”白莲教主媚笑道，“总算还有点良心。”
    “天可怜见。”王朴涎着脸笑道，“小弟对姐姐可是一片痴心哪。”
    “哟。”
    白莲教主娇躯一歪忽然坐到了王朴腿上，亲热地搂住了王朴的脖子，还故意用丰腴的翘臀厮磨着王朴的下身，眉宇间也流露出极其冶荡的春色，媚声说道，“小坏蛋，要不今儿晚上你就别走了？留下来陪陪姐姐，好么？”
    王朴听了怦然心动。
    不过王朴也是***场上的老手，可不是盏省油的灯，很快他就发现白莲教主呼吸平缓，眼神清明，丝毫没有情动的迹象，这副烟视媚行的神态并非发自内心，只不过是用来魅惑王朴的媚功罢了。
    看透了这点，王朴心里的欲念顿如冰雪般消融。
    王朴也知道，和白莲教主朝夕相对是件风险极大的事情。
    白莲教主的目的已经很明确了，她分明是想利用得天独厚的身体条件和与生俱来的狐媚功夫迷倒王朴，让王朴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然后再借助王朴在大明朝的影响力替白莲教效力，王朴唯一不确定的就是。假如他真地投靠了白莲教，白莲教主会如何对他？
    王朴的目的也同样明确，白莲教主使的美人计，他使的是离间计。
    只要白莲教主留在王朴身边，把她和她的教众隔开，王朴就能实施他的诡计，让白莲教离心离德。最终成为他手中地棋子，想怎么摆布就怎么摆布，而张和尚就是王朴锲入白莲教内部的一颗钉子。
    谁要是小看了张和尚那他就一定会吃大亏。
    王朴知道，张和尚是大智若愚，看似鲁莽其实心细如发，更难得的是张和尚对王朴忠心耿耿。令出必行。
    现在的问题是，究竟是王朴首先迷失在白莲教主的温柔乡里？还是王朴首先瓦解了白莲教？王朴能够明显感受到，自从东海回来之后，白莲教主已经加强了她的温柔攻势，王朴是越来越难以招架了。^^^^
    “将军，卑职有要事禀报。”
    王朴正不知道怎么应对时，门外忽然响起了小七地声音。
    王朴舒了口气，轻轻拍了拍白莲教主诱人的丰臀。白莲教主娇媚地嗔了王朴一眼。这才从王朴腿上慵懒地站起身来，扭着腰肢走进了屏风后面。
    王朴出了精舍，小七正要说话时，王朴急向他使了眼色。
    小七会意，把吐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然后两人直趋逍遥仙境偏门而来，偏门外，吕六早就驾着马车等着了。
    小七跟着王朴钻进了车厢。这才低声说道：“将军，白莲教的人出现了。”
    “哦？”王朴低声道，“你确定？”
    “确定。”小七肯定地说道，“虽然这两个家伙非常小心，可侍候他们的四位姑娘还是套出了一些蛛丝马迹，综合各方面的情况，卑职可以肯定他们就是白莲教中的人。就是不知道他们来南京的目地。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和白莲教主有过接触？”
    “他们应该没有接触过白莲教主，毕竟白莲教主从来就没有隐匿过她地行踪。她与什么人接触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要不然我们不可能不知道。”王朴击节道，“照这样看来，和尚在那边悄悄放出去的风声已经发挥作用了，白莲教的有些实权人物已经坐不住了。”
    小七嘿声道：“还真没看出来，和尚这么个粗人，居然还真能干成这事。”
    王朴低笑道：“正因为和尚是个粗人，不像个会耍心眼的人，他说的话才有人相信。”
    小七道：“将军说的是。”
    王朴道：“看来是时候了，正好趁这次解送火枪的机会肢解白莲教。”
    车外忽然响起一阵喝斥声。
    王朴掀开车帘，探头问道：“怎么回事？”
    吕六上前应道：“将军，碰到一个叫花子，非要拦路乞讨。^^^^”
    “哦，上帝，我不是叫花子。”一把有些生硬地声音忽然从路边的阴影里响起，“我是英格兰的传教士约翰，我真的认识你们将军，去年的这个时候，他曾经在海上救过我的命，我以天主的名义起誓，我没有撕谎……”
    “滚！”有卫兵不耐烦地拿刀架在那乞丐脖子上，喝道，“不再滚开，老子一刀劈了你。”
    “住手。”王朴皱眉道，“让他过来。”
    吕六愕然道：“将军……”
    “闭嘴。”小七也探出头来，骂道，“没听见将军地话吗？”
    “是。”吕六应了一声，挥手喝道，“把那家伙带过来。”
    早有两名卫兵架着那乞丐来到了马车前，王朴就着灯光望去，不由惊道：“这不是约翰传教士吗？”
    这人地确就是王朴从海上救起的约翰传教士，还送了王朴一支燧发式地短柄火枪，不过这会的约翰可以说是狼狈无比，一身教士袍又破又烂，头发也乱篷篷的，大冬天的居然还穿着草鞋，脸上也冻得青一块紫一块。
    约翰抖抖擞擞地上前向王朴鞠了一躬，恭声道：“尊敬的将军阁下，约翰向您致以崇高的敬意。”
    王朴赶紧跳下马车。回礼道：“约翰传教士，你怎么成这样了？”
    “唉。”约翰叹了口气，摇头道，“一言难尽哪。”
    说着，约翰就把去年在南京分手，然后去往松江、苏州、凤阳各府传教地经历讲了一遍，最后有些泄气地说道：“将军阁下。看来您当初的忠告是对的，天主教在贵国并不受欢迎，这一年来，我游说了无数的地方政府，可没有一位官员愿意资助教会。”
    “不过你也并非一无所获。”王朴微笑道，“至少你已经学会了流利的汉语。不是吗？”
    “是的，将军。”约翰道，“这也正是我这次找您的原因，我想帮助你翻译几本西方地著作，以换取一些劳务费，我打算回英格兰了。”
    王朴上前撩开马车车帘，微笑道：“上车吧，约翰教士。===”
    燕子矶提督行辕。
    供王朴家属生活起居的后院已经盖好了。陈圆圆她们终于不用再住竹棚里了。
    虽然天色已经很晚了。可西厢房里的灯还亮着，嫩娘正和小宛嬉戏，陈圆圆则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她们嬉闹，不时有清脆悦耳的娇笑声从里面传出来，空气里弥漫着温馨、轻快、愉悦的气息。嫩娘手拿着小宛亲手裁剪的，带有蕾丝花边并且镂空了裆部地粉****趣内衣，追着小宛嬉笑道：“小宛姐姐，你就穿上试试嘛。反正这里除了小妹和夫人又没有别人，害什么羞呀，你就试试嘛。”
    “不要。”
    小宛就像只受惊的小鹿逃到了陈圆圆身边，讨援兵道，“圆圆姐，你快管管嫩娘啦，这小丫头片子快翻了天啦。”
    “嫩娘。”陈圆圆笑着嗔道。“快别闹了。”
    嫩娘这才拿着情趣内衣走到小宛面前。脸红红地问道：“小宛姐姐，这衣服真的是你裁剪出来的吗？”
    “嗯。”小宛轻轻嗯了一声。白皙的粉脸上霎时浮起了两朵红云，娇羞不堪地说道，“不过，是将军先画出了图样，然后才照着裁剪的。”
    嫩娘回眸望着陈圆圆，轻声道：“真没看出来，将军还能想出这些奇奇怪怪的衣服样式来，不过这样的衣服样式，也只有那些坏女人才敢穿呢，要是小婢肯定不敢穿，除非……除非是穿给将军看。”
    小宛白了嫩娘一眼，嗔道：“将军早就说了，这些衣服本来就是在闺房里穿地，又没让你穿着去抛露面。”
    “将军可真坏。”嫩娘羞涩地说道，“居然想出这么些羞人答答地衣裳来。正说着，西厢房外忽然响起了轻快的脚步声。
    “哎呀，将军回来了。”
    嫩娘一惊而起，正想找个地方把手里的情趣内衣藏起来时已经来不及了，房门开处，王朴已经大步走了进来，看到三女都在不由咦了一声，笑道：“你们都在呀？咦，嫩娘你怎么脸红红的，刚才是不是在说我什么坏话？”
    “哪有。*****”嫩娘忙把情趣内衣藏到身后，白皙的粉脸已经羞得通红，轻声道，“才没有。”
    “相公，忙了一天你也累了吧？”
    陈圆圆站起身来，温柔似水地瞥了王朴一眼，吩咐嫩娘和小宛道，“嫩娘，你去让人打两桶热水来，小宛妹妹，今儿晚上就由你侍候相公沐浴吧。”
    “哎，别啊。”王朴涎下脸来，笑道，“今儿晚上你们就别走了，都留下来吧。”
    “相公。”陈圆圆妩媚地看着王朴，嗔道，“看来嫩娘说得对，你真是越来越坏了。”
    王朴一把抱起陈圆圆软绵绵香喷喷的娇躯，低笑道：“我们山西有句老话，叫男不坏女不爱，嘿嘿。”
    “讨厌。”
    陈圆圆伸出粉拳轻轻捶了下王朴的胸膛，嘴里说着讨厌，可眉梢眼角却流露出几分喜悦、几分幸福，更有几分满足。次日，提督行辕。
    王朴笑问约翰道：“约翰教士，昨晚睡得还好吧？”
    已经沐浴更衣地约翰看上去比昨天精神多了。起身道谢道：“多谢将军阁下款待。”
    王朴微笑道：“约翰教士，本将军愿意资助你盘缠回英格兰，不过，本将军还有个更好地想法，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约翰忙道：“将军阁下请说。”
    王朴道：“约翰教士既然是虔诚的天主教徒，想必一定知道哥白尼、布鲁诺和伽俐略吧？”
    “当然。”约翰道，“他们都信奉异端学说。都是邪教徒。”
    “好吧，他们是邪教徒。”王朴道，“据本将军所知，你们教会的监狱里关押了大量这样的邪教徒，对吗？”
    “当然。”约翰道，“将军阁下所说的这三个邪教徒都曾因为宣传异端学说而被关进教会的监狱。那个布鲁诺甚至被教会宣判了火刑。”
    “好地。****”王朴道，“如果你能从教会地监狱里救出一个邪教徒，并想办法把他带到这里来，本将军就支付给你一百盎司黄金，再帮你盖一座教堂！假如你能把一百个邪教徒带到这里，本将军就支付你一万盎司黄金，再帮你盖一百座教堂！”
    “哦，上帝。”约翰睁圆了双眼。嘶声道。“将军阁下，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不，我没有和你开玩笑。”王朴肃然道，“为了你能顺利说服教会，我甚至可以先向你提供一百盎司地黄金，但是这有个前提条件，你带到这里的邪教徒得和哥白尼、布鲁诺、伽俐略他们一样，他们得有丰富地学识。并且拥有一套完整的异端学说，而不是……一些市井无赖。”
    “哦，上帝。”约翰摇头道，“这没有任何问题，每个被教会关押地邪教徒都曾经受过良好的大学教育，他们都拥有丰富的学识，只是他们的灵魂受到了魔鬼撒旦的诱惑。才会提出令人恐惧的异端学说。将军阁下，你确信你真的需要这些邪教徒？难道你就不怕这些邪教徒的异端学说会让帝国地统治秩序崩溃吗？”
    “不。我一点也不担心这个。”王朴道，“如果你能在西方大肆宣传，就说远东有个庞大地帝国无限欢迎邪教徒，那里是所有邪教徒和异端学说的天堂，那我会非常高兴的，假如你能在西方造成巨大的影响，促使西方的邪教徒源源不断地流亡帝国，我甚至可以在南京替你盖一座圣约翰大教堂，让你当上大明帝国的红衣主教！”
    王朴说的都是真的，假如约翰真能把当时西方世界正在遭受教会迫害地那些“邪教徒”弄到大明来，给他盖一座大教堂又算得了什么？至于说红衣主教，那不过是个笑话，天主教又不是大明的国教，就算约翰成了大明的红衣主教，他也左右不了大明的命运。
    可那些“邪教徒”却能对大明的未来产生翻天覆地的影响，因为王朴知道，这些“邪教徒”几乎都是伟大的科学家。
    “上帝，哦，上帝。”
    约翰不停地在自己胸前划着十字，王朴地许诺对他来说太致命了。
    在来大明之前，约翰只不过是个小小地传教士，假如王朴真能在南京盖起另一座圣约翰大教堂那样规模的教堂，假如王朴真能帮助约翰当上大明帝国地红衣主教，那约翰就会成为下一任教皇的有力竞争者！
    “报……”吕六忽然入内禀道，“水师把总施琅求见。”
    “约翰教士，你先下去好好想想吧，考虑好了再给本将军答复。”王朴说罢，对吕六道，“六儿，先带约翰教士下去歇息，再让施琅进来。”
    “是。”
    吕六答应一声，带着约翰下去了。
    两人走了不到一会功夫，施琅就昂然进了大堂，抱拳道：“卑职施琅，参见将军。”
    “施琅。”王朴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过来，到本将军跟前来。”
    “是。施琅应了一声，大步走到王朴面前站定。
    王朴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凝声问道：“施琅，你怕不怕死？”
    施琅昂然道：“不怕。”
    王朴又问道：“怕不怕受委屈？”
    施琅夷然道：“不怕！”
    “好，好样的。”王朴肃然道，“本将军这里有个坚巨的任务，你敢不敢领？”
    施琅道：“敢。”
    “好。”王朴大声道，“施琅听令。”
    施琅急单膝跪下，抱拳道：“卑职在。”
    王朴道：“自即日起你就是镇海卫守备，到任之后立即整顿军务，裁汰老弱病残，招募能征敢战之士……此外，还有个秘密任务。”
    施琅道：“卑职悉听将军吩咐。”
    王朴一句话就让施琅连升数级，从一个小小的把总晋升成了独领一卫水师的守备，施琅心里早已经是天翻地覆了，这会就是让他把命卖给王朴也愿意，他才不管王朴的秘密任务是什么，照做就是了。
    王朴道：“整顿好镇海卫的水师之后，你就把水师拉到海上。”
    施琅道：“将军的意思是把水师拉到海上清剿海盗，以战代练？”
    “不，不是让你去剿海盗。”王朴摇头道，“是让你的水师去当海盗！”“啊？”施琅失声道，“当海盗？”
    “对，海盗！”王朴肃然道，“但不是让你去抢大明百姓，如果让本将军发现你带着水师抢了大明百姓，本将军绝不轻饶！你得带着水师去抢建奴，去抢朝鲜，去抢日本，财货女人都要，明白了吗？”
    施琅肃然道：“卑职明白了。”
    “好了。”王朴挥手道，“你现在就可以去总督衙门领取公文了。”
    “卑职多谢将军提携。”
    施琅再度单膝下跪，庄重地向王朴抱拳一揖，然后转身扬长而去。
    望着施琅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王朴的眸子里不由掠过一丝狰狞，一丝残忍。
    没错，让皇太极的宸妃、庄妃去跳艳舞，诱惑江南的那些土豪劣绅出高价去嫖宿，这么做是有些下作，让施琅率领水师假扮海盗去洗劫建奴、朝鲜、日本，去掳掠财物和女人更是过分，以现代人的道德观念来衡量，这么做简直就是禽兽不如，简直就是反人类！
    可这是崇祯年间，正值流贼烽起，建奴肆虐的乱世。
    乱世人命贱如狗，道德几钱一斤？当蛮夷的屠刀架到了你的脖子上，你跟他讲道德有用吗？去***伦理道德！
    建奴寇关，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的时候讲道德了吗？
    倭寇横行东南沿海，奸淫掳掠的时候讲道德了吗？
    逼迫皇太极的宸妃、庄妃卖淫是下作，让施琅带着水师去烧杀劫掠是过分，可这么做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给王朴带来最多的银子，王朴就能用这些银子在最短的时间内编练出一支精锐的军队，有了这支强兵，王朴就能保证大明不亡，汉族不亡！
    为了大明朝的中兴，为了大汉族的强盛，王朴愿意背负这骂名。
    不管怎么说，逼迫宸妃、庄妃去卖淫总要好过让建奴进关，强迫数十万，上百万的汉人女子成为建奴的性奴要好，王朴是大汉子民，既然可以选择，他当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建奴女人，选择牺牲朝鲜人和日本人，而不是汉人！ 
      
 第189章 王朴的禁脔
    王朴正想得出神时，甄有才瘦削的身影已经悄然进了大厅，抱拳作揖恭声道：“卑职参见将
    “有才？”王朴欣然道，“坐，筹备卷烟局的事有头序了？”
    “卑职今天来不是为了卷烟局的事。”甄有才摇了摇头，说道，“卑职是为了那两个建奴女人来的。”
    “怎么？”王朴微笑道，“你是不是觉着有点可惜？”
    “是有点可惜，替将军感到可惜。”甄有才点头道，“将军这么做损失的不仅仅只是两个美人，还损失了将来统治建奴的最佳臂助！卑职以为，这两个女人在建奴当中的地位非同一般，假如将军将来真的征服了建奴，她们肯定能派上大用场。”
    “唉。”王朴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地说道，“以前我也这样想过，可现在不成了。”
    甄有才道：“为什么现在不成了？”
    王朴道：“有才你应该知道，我是没办法强迫这两个建奴女人去逍遥仙境跳艳舞和接客的，对吧？”
    甄有才道：“这个卑职当然知道，将军和白莲教只是合作关系，而这两个建奴女人又是白莲教的人，如果没有白莲教主点头，将军当然没办法强迫她们跳艳舞，更没有办法强迫她们接客。”
    “这就是了。”王朴道，“白莲教主让她们跳脱衣舞，她们就跳，白莲教主让她们陪客人睡觉，她们就陪客人睡觉！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她们已经完全被白莲教洗脑了，两个被洗脑的建奴女人是帮不了什么忙的。把她们留在身边反而是一种威胁，那还不如让她们去跳艳舞，陪客人，多少还能帮我从那些个土豪劣绅嘴里抠些银子出来。”
    甄有才道：“这也正是卑职要说的，卑职觉得这其中有些蹊跷。”
    “蹊跷？”王朴皱眉道，“能有什么蹊跷？”
    甄有才道：“卑职觉得这两个建奴女人怎么说也曾经是建奴奴酋的贵妃，地位也算尊崇至极。怎么就会自甘堕落在逍遥仙境大跳艳舞，又心甘情愿地陪客人睡觉呢？将军不觉得其中有些蹊跷吗？”
    “这有什么蹊跷地。”王朴不以为然道。“她们已经被白莲教洗脑了，只要白莲教主吩咐的事。她们就肯定会照做。”
    王朴是穿越人士，深知有些邪教的确能够把人洗脑，别的不说就说传销吧，在传销的黑幕被揭开之前，接触过那种氛围的人十有八九都会迷失其中！还有轮子功。被轮子功洗脑的可不全是愚夫愚妇，其中有许多人都受过良好地教育，连大学教授都有。
    布木布泰和海兰珠虽然曾经是建奴的贵妃，可她们毕竟来自野蛮愚昧地野人部落，和中原世界的邪教接触不多。再加上跟着白莲教主地时间也不算短了，长时间受到邪教氛围的熏陶，被洗脑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甄有才道：“可卑职还是觉得蹊跷。”
    见甄有才再三坚持自己的意见，王朴的神色不由凝重起来，沉声道：“说说你的看法。”
    甄有才肃然道：“卑职以为这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就像将军你说地，她们已经被白莲教洗脑了，白莲教主让她们干什么她们就干什么，另一种就是忍辱负重。这两个建奴女人为了达到某种目的。不惜自甘堕落，而她们的这个目的很可能就是……”
    “杀了我！？”王朴沉声道。“为她们的男人报仇？”
    “对，就是这样。”甄有才道，“她们在等待时机！”
    “嗯。”王朴点头道，“你地分析也不是没有道理。”
    逍遥仙境，贵宾房。
    一身黑衣的白莲教主像幽灵般闪进了房间，正在外间休息的布木布泰和海兰珠赶紧上前跪倒在地，恭声道：“属下参见教主。”
    白莲教主扫了眼屏风后面，幽声问道：“客人呢？”
    “回禀教主。”海兰珠恭声应道，“客人已经睡熟了。”
    “事情还算顺利吧？”
    “教主放心，客人服了迷魂散之后已经神智不清，而且服侍他的两位姐妹也是圣教中人，长得与属下姐妹也有几分相似，应该不会出什么纰漏。”
    “这就好。”白莲教主道，“总之这件事一定要小心，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尤其不能让王朴知道，要不然本座也保不住你们的清白。”
    布木布泰和海兰珠恭声道：“多谢教主。”
    白莲教主神色稍缓，和声说道：“本座知道王朴害死了你们的夫君，你们很想杀了他替夫报仇，可现在还不是时候，王朴身边的守卫非常森严，本座虽然武艺高强却也不敢断言一击必杀，更何况是你们？所以，我们还需要等待更好的时机。”
    布木布泰道：“教主放心，只要能杀掉王朴，我们可以等，也可以忍受任何屈辱。”
    “好，这样本座就放心了。”白莲教主轻轻颔首道，“你们就委屈一下，在逍遥仙境继续跳艳舞吧，如果有客人出高价留宿，还是像今天这样安排，过几天本座可能会离开这里一段时间，你们要万事小心。”
    布木布泰和海兰珠恭声应道：“是，谨遵教主法旨。”
    轻风拂过，等布木布泰和海兰珠再抬起头时，房间里已经不见了白莲教主的身影。提督行辕，大厅。
    甄有才道：“假如布木布泰和海兰珠是在忍辱负重等待刺杀将军地时机，那么白莲教主是肯定知情地，可她并没有把这件事向将军您说明，这足以说明白莲教主答应和将军合作只是虚予蛇委。”
    “这个不奇怪。”王朴微笑道，“我们和白莲教合作。何尝不是包藏祸心？”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王朴寻求与白莲教合作从来就没安什么好心，他地目地就是瓦解白莲教，留着白莲教的这群乌合之众给新军当最好的实战练兵对象，还有白莲教主手下的情报网络也正好为他所用。
    甄有才道：“要说现在白莲教主的真实意图还不明朗，将军不该贸然前去滁州，好在将军早有安排。五个百人队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事先打进了白莲教的护教圣军，再加上和尚手下训练完成的五千军队。自保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王朴道：“白莲教地事已经到了必须解决的时候了，朝廷已经发来密报。闯贼已经率领流贼大军转攻关中了，现在留守河南地是闯贼的义子李过和大将李岩，我担心李岩会动滁州白莲教地脑筋，再加上新招募的新兵也训练有一阵子了，正好可以拿白莲教这群乌合之众练练实战。”
    甄有才愕然道：“将军。新军才训练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就让他们上战场？”
    “不是让他们去打仗。”王朴道，“只是让他们感受一下实战的气氛，练练胆量。”
    逍遥仙境，后院精舍。
    白莲教主又像幽灵般穿过敞开的窗户闪进了里间。身形刚落地忽然感觉到房间里情形有异，似乎有人在，顿时吃了一惊，低声喝问道：“谁？”
    “师傅。”黑暗中响起一把娇媚地声音，“是玉儿。”
    “玉儿？”
    白莲教主话音方落，房里间灯光亮起，只见一道倩影俏生生地站在房间里，果然就是卞玉京。
    “师傅，玉儿等你半天了。你干吗去了？”
    “为师去找那两个建奴女人了。”
    “哦。”卞玉京哦了一声。又问道，“师傅。是你让她们跳艳舞并且灭烛留宾的吗？”
    白莲教主道：“跳艳舞是真的，灭烛留宾却是假的，真正接客的另有其人。”
    “师傅。”卞玉京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她们跳艳舞？”
    白莲教主道：“不是为师要她们去跳艳舞，是王朴要她们这么做，为师现在还不能和王朴翻脸，所以不能拒绝他地要求，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保全她们的贞节了。”将军？”卞玉京蹙眉道，“王将军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为了圆圆姐都能牺牲自己的性命，为了救自己的部下不惜冒死劫法场，他应该是个重情重义、怜香惜玉的人呀，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傻丫头。”白莲教主爱怜地望着卞玉京，柔声道，“你呀，真是太善良了。”
    卞玉京嗔道：“师傅？”
    白莲教主伸手轻抚着卞玉京的秀发，柔声道：“玉儿，王朴可没有你想象中那样简单，没错，他是个重情重义、怜香惜玉的人，可他只对心爱的女人怜香惜玉，只对忠诚地部下重情重义，对大明百姓也算不错，可对建奴他却不会有任何怜悯！更何况，王朴现在地确需要银子，而这两个建奴女人又正好能替他带来大把的银子，他当然会这么做了。”
    “唉。”卞玉京叹了口气，幽幽说道，“真不希望王将军是这样地人。”
    “傻丫头。”白莲教主柔声道，“为师倒是觉得，王朴这么做无可厚非。”
    “师傅。”卞玉京转移话题道，“要是王将军知道了真相，会不会迁怒于你？”
    “不怕。”白莲教主道，“王朴跟圣教合作可没安什么好心，在他没有达到目的之前，他是不会轻易翻脸的，为师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放心与他合作，为师倒要瞧瞧，究竟是他先达到目的，还是为师捷足先登。”
    卞玉京娇声道：“那一定是师傅捷足先登了。”
    “为师也是这么想的。”白莲教主说罢又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不过要实现这目标可不容易，跟着王朴这些天，先去东海帮他剿灭了大海盗顾三麻子，又回南京替他训练那些脱衣舞娘，为师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王朴的确有头脑，他不但会练兵，会打仗，还有许多挣钱的鬼点子，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卞玉京笑道：“那师傅就该用祖师婆婆传下的媚术勾走他的三魂六魄，让他心甘情愿地为圣教效力。”
    “玉儿。”白莲教主美目里忽然掠过一丝异色，低声问道，“你对为师就这么信心？你就不担心为师会反过来被王朴勾走三魂六魄，在这场角逐中灭顶？”
    卞玉京闻言吃了一惊，失声道：“师傅，你该不会是已经对王将军动了真情吧？”
    “死丫头，你说什么呢？”白莲教主伸手在卞玉京的香臀轻轻拍了一巴掌，嗔道，“为师要是这么容易对男子动情，还怎么当这个教主啊？好了，不说这个了，你先说说滁州的情形怎么样了？”
    卞玉京道：“滁州的情形还好，王将军派去的和尚将军已经替圣教训练出了五千精兵，不过……”白莲教主道：“不过什么？”
    卞玉京低下头来不视正视白莲教主的美目，低声说道：“驻扎在滁州、和州的护教圣军中已经流言四起，说……说师傅你已经成了……成了王将军的禁脔，还要把整个圣教献给王将军当嫁妆……” 
      
 第190章 瓦解白莲教
    “什么！？”白莲教主闻言色变道，“竟然有这种事情？”
    卞玉京问道：“师傅，这流言会不会是李大将军他们散布的？”
    “不会。”白莲教主断然道，“李青山、袁时中他们没这个胆子，这事肯定是王朴干的，好个王朴，他这是要兵不血刃瓦解圣教哪。”
    “王将军？”卞玉京道，“王将军他怎么可能跑去滁州、和州散布谣言呢？”
    白莲教主道：“护教圣军里怕是已经混进了王朴的人，还有那个和尚。”
    “和尚？师傅这不可能。”卞玉京道，“和尚将军是个粗人，他根本就没什么心机。”
    “那可说不准。”白莲教主凝声道，“好在几天后王朴就会押送一批火枪前往滁州，到了滁州再慢慢收拾王朴，玉儿，你明天一早就出城，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和州，命令大将军、二将军立即回师滁州。”
    两天后，滁州大营。
    留守滁州的刘霸刀正和张和尚大碗喝酒，几碗老酒下肚，张和尚的话就渐渐多了起来，把他以前在大同当响马盗时候的老底全都抖了出来，甚至连和寡妇小凤偷情时的风流韵事也说了不少。
    刘霸刀心中窃喜，脸上却不动声色，继续劝酒道：“和尚，虽然你是官军，是王朴的手下。兄弟我是反贼，可不管怎么说你也曾经是道上地人，今天我们不谈国事，只谈***。嘿嘿，只说女人……”
    “呃……女人？”张和尚打了个酒呃，嘿嘿淫笑道，“要说女人，还是我们陈夫人和你们白莲教主最勾人，特别是你们的教主，那风情，那身段，嘿嘿，俺和尚活了大半辈子了。就没见过这么勾人的。”
    “和尚，你真见过我们教主？”
    “废话。”张和尚大手一挥，说道，“不瞒你说，霸刀兄弟，你们教主的大屁股兄弟我都见过，那时候我们燕子矶大营还没建好，我家将军把你们教主暂时安顿在后院地竹棚里。掩盖竹棚的竹席中间有缝，那天晚上兄弟我正好夜急，嘿……”
    刘霸刀急道：“怎么样？”
    张和尚目露淫光，低声道：“竹棚里有灯光，透过缝隙你猜我瞧见什么了？”
    刘霸刀道：“瞧见什么了？”
    张和尚道：“我家将军赤身**坐在椅子上，你们教主一丝不挂跨骑在他的腰上，***，兄弟我就看到你们教主那雪白的大屁股在我们家将军的腰上扭啊扭的。老子当时就看得上了火，回去后跟小凤干了俩时辰才败完火。”
    刘霸刀暗暗心惊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张和尚醉眼朦胧道：“你要不信就拉倒。”
    “信。”刘霸刀忙道，“兄弟我当然相信。”
    张和尚又喝了碗酒，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说道：“呃……天色也不早了。兄弟我该回……回营了。”
    说着张和尚就站起身来，不想脚下一个趔趄就摔倒在了地上，看来是喝多了。
    刘霸刀忙道：“来人，送和尚兄弟回帐。”
    早有两名白莲贼兵抢进帐来扶起张和尚，张和尚推开了那两名贼兵，不高兴道：“走……走开，老子又没……没醉，老子自己能……能走……”
    话音方落，张和尚又一头摔倒在地。
    刘霸刀挥了挥手。示意那两名白莲贼兵把张和尚架了出去。
    一名贼眉鼠眼的贼兵小头目进了营帐。凑到刘霸刀跟前低声说道：“三将军，今天总算是把这家伙嘴里地话给套出来了。真是没想到啊，教主居然真的成了王朴的禁脔！”
    “教主是不是已经成为王朴的禁脔还不好说。”刘霸刀沉声道，“毕竟这只是张和尚的一面之辞，这家伙嗜酒，又没头没脑，也可能是认错了人把别的女人当成了教主，总之，等派去南京的兄弟回来就会知道真相了。”
    “报……”话音方落，就有贼兵进帐禀道，“三将军，派去南京的两位头领已经回来了。”
    “老五、老六回来了？”刘霸刀欣然道，“快请他们进来。”
    贼兵领命去了，很快就领着两位锦衣汉子进了大帐，两位锦衣汉子向刘霸刀抱拳作揖道：“属下参见三将军。”
    “老五，老六。”刘霸刀上前亲热地挽住两人地手，欣然道，“你们辛苦了。”
    两位锦衣汉子道：“属下不辛苦。”
    “怎么样？”刘霸刀问道，“打听清楚了吗？”
    其中一位锦衣汉子道：“三将军，教主的两名贴身侍婢，哦，就是济宁救出来的那两个建奴女人，她们现在已经成了逍遥仙境的脱衣舞娘，属下以为，这足以说明问题了，教主肯定已经成了王朴的人。”
    刘霸刀皱眉道：“逍遥仙境？什么逍遥仙境？”
    另一位锦衣汉子道：“就是王朴在秦淮河畔开的一家妓院，里面还能泡澡，花样不少，不过的确享受。”
    贼眉鼠眼的小头目道：“三将军，看来这事已经确凿无疑了。”
    刘霸刀想了想，说道：“刘半仙。”
    贼眉鼠眼地小头目道：“属下在。”
    刘霸刀道：“你连夜赶往和州，把这里发生的所有事全部转告二位将军。”
    “属下领命。”
    小头目答应一声，领命去了。
    南京。燕子矶行辕。
    五十辆大车已经整装待发，王朴回头望着身边亲兵装束地白莲教主，轻声说道：“好姐姐，这次运往滁州的物资除了五百支火枪。五万发纸壳弹，五千颗龙王炮以外，还有两千石粮食，怎么样，小弟没有失信吧？”
    白莲教主妩媚地掠了王朴一眼，以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好弟弟，你要姐姐怎么感谢你呢，嗯？”
    王朴低笑道：“小弟没有别地奢求，只求此去滁州，姐姐别把小弟软禁起来就好。”
    白莲教主媚声道：“要是姐姐真地把你软禁起来了呢。你怎么办？”
    “唉，那还能怎么办？”王朴摊了摊手，无奈道，“那小弟只能伤心喽，不过，小弟相信姐姐你不会这么做的。”
    “哟。”白莲教主嗔道，“你就这么自信？”
    “将军”吕六疾步来到王朴面前，大声道。“车队已经准备就绪。”
    “好。”王朴大手一挥，朗声道，“出发！”
    北京，紫禁城乾清宫。
    崇祯帝正在王承恩的陪伴下散步，忽然有小太监匆匆前来凑到王承恩的耳朵轻轻耳语了几句。
    崇祯帝正好走累了，就在水榭上坐了下来，问道：“承恩，什么事啊？”
    王承恩道：“万岁爷。是这么个事，刚刚南京镇守太监张子安送来密报，说济宁失踪的那两个建奴女人又出现了。”
    “是吗？”崇祯帝并不关心那两个建奴女人，随口问道，“她们现在哪里？”
    “南京。”王承恩道。“而且已经成了逍遥仙境的娼妓了。”
    崇祯帝愕然道：“逍遥仙境？”
    王承恩忙道：“万岁爷，这逍遥仙境就是驸马爷办的勾栏院，张子安那奴婢来信说，那两个建奴女人现在可成了驸马爷手里的摇钱树了，她们一个晚上就能替驸马爷挣足五千两地包夜银资。”
    “呵呵，这也是人之常情嘛。”崇祯帝微笑道，“这两个建奴女人毕竟是奴酋地妃子，虽然是野人生番，身份算不得尊贵。可那些个风流掮客不就图个新鲜。再图个风光嘛？他们才不心疼银子，不过……这个王朴。还真是生财有道啊。”
    王承恩道：“万岁爷，奴婢倒是担心，驸马爷这么做会不会触怒建奴和蒙古人？如果他们起兵报复那就大事不妙了。”
    “触怒建奴和蒙古人？”崇祯帝淡然道，“承恩你多虑了，你这担心完全是多余地。”
    王承恩道：“奴婢愚钝，还请万岁爷教诲。崇祯帝道：“蒙古人现在是建奴地奴才，就不必说了，建奴则完全是野人生番，他们根本就不懂得什么伦常礼仪，女人对他们来说就是财产，父死子继，兄终弟及，那是家常便饭，他们才不会为了两个女人兴师动众。”
    崇祯帝说的完全是事实，当时的建奴实际上还处于奴隶制社会，就跟野人差不多，女人在建奴部落中的地位是很低的，被男人当成战利品抢来抢去，或者当成财产继承来继承去，是家常便饭，根本就不值得大惊小怪。
    譬如奴尔哈赤的大妃兖代，原本是奴尔哈赤族兄威淮的女人，威淮死后奴尔哈赤就把她当成财产继承了过来。
    譬如奴尔哈赤地大妃阿巴亥，奴尔哈赤还没死的时候就已经和代善勾搭上了，原因是奴尔哈赤流露出了立代善为储君的念头，一旦奴尔合赤老死代善继位，阿巴亥就会顺理成章地成为代善的女人，所以两人就提前好上了。
    譬如济尔哈朗，在他的二哥阿敏被皇太极赐死后，他就继承了阿敏的所有财产，其中就包括阿敏的女人。
    譬如豪格的妻子博尔济吉特氏，在豪格死后就被多尔衮强纳为福晋。
    连建奴皇族都是这样毫无伦常礼仪可言，普通建奴就更不用说了，在这样地奴隶部落中，女人就和马匹毛皮一样，只不过是附属于男人地财物。王承恩担心建奴会为了两个女人兴师动众完全是杞人忧天。
    “原来是这样。”王承恩点头道，“奴婢明白了。”
    “对了。”崇祯帝忽然想起来另一件事，问道，“朕要的那一百万两银子。孙传**有没有派人启运了？”
    王承恩摇了摇头，说道：“张子安那奴婢在密信中没提这事，不过孙大人对朝廷历来忠心耿耿，这笔银子他应该会给的吧？”
    “但愿吧。”崇祯帝叹了口气，说道，“流贼眼下正在猛攻潼关，如果大同的姜镶再不发兵救援，陈新甲就要招架不住了，可姜镶是不见粮饷不发兵啊，朕现在很需要这笔银子。大明朝现在很需要这笔银子啊……”
    “唉。”
    王承恩跟着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和州府衙，现在已经成了李青山地大将军行辕。
    奉命前来的刘半仙已经向李青山和袁时中转述了刘霸刀的口信，李青山微笑道：“刘先生辛苦来了，来人，带刘先生去驿馆歇息。”
    早有贼兵上前，领着刘半仙走了。
    等刘半仙走了，李青山问袁时中道：“袁兄。这事你怎么看？”
    袁时中道：“不管这事是真是假，这都是我们趁机脱离白莲教的好机会！”
    “脱离圣教？”李青山皱眉道，“袁兄慎言。”
    “有啥啊。”袁时中不以为然道，“白莲教那一套哄哄愚夫愚妇还行，可真要打天下，还得跟着闯王，我算是看明白了，再在和州呆下去。早晚死在那妖女和王朴手里，还不如现在就带着人马去河南投奔闯王，将来闯王坐了天下，你我兄弟也算是开国功臣了。”
    这可真是世事难料，当白莲教主想着算计王朴。王朴也想着瓦解白莲教的时候，白莲教的统兵大将李青山和袁时中却已经盘算着背叛白莲教去投奔李自成了。
    事实上，白莲教主早知道李青山和袁时中不可靠，所以她才会强迫他们服用毒药，可她又不能不用这两个人。
    因为白莲教走的一直是下层路线，教中的骨干分子从来都是女性，教众也大多是些目不识丁的贫苦百姓，像李青山、袁时中这样有带兵能力地地主豪强很少，这也是白莲教主明知道李青山、袁时中这两个人不太可靠。却还是要仰仗他们统兵地主要原因。
    李青山道：“袁兄。别忘了你我的性命还攥在那妖女手里。”
    “李兄是说那定期发作地毒药吧？”袁时中哈哈大笑道，“哈哈哈。你还真以为世上就那样的毒药吗？”
    “怎么？”李青山凝声道，“难道……那妖女在诳我们？”
    “没错。”袁时中道，“小弟早就找名医问过了，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定期发作的毒药，那妖女给我们定期服用的才是真正的毒药，不过还好不是剧毒，所以我们服用之后只会感到腹疼难忍，却没有性命之忧。”
    “***。”李青山恨声道，“这么说弟兄们都被那妖女给耍了？”
    “报……”话音方落，忽有亲信贼兵进帐禀道，“大将军，二将军，圣姑来了。”
    “圣姑？是那小妖女吧。”李青山恨声道，“来得正好，把这小妖女拿了。”
    “李兄别急。”袁时中急伸手阻止道，“还是先看看这小妖女地来意再说。”
    “嗯。”
    李青山点了点头，吩咐亲信贼兵道，“你马上去找五十名刀斧手在两侧厢房埋伏好，随时待命。”
    “是。”
    亲信贼兵领命去了。
    当下李青山、袁时中两人迎出辕门外，只见白衣胜雪的卞玉京已在十数骑白莲女兵的护卫下款款而来，两人慌忙上前大礼参拜道：“属下李青山（袁时中），参见圣姑。”
    卞玉京翻身下马，纤手轻舒淡然道：“两位将军免礼。”
    卞玉京身后，十数骑白莲女兵也纷纷翻身下马，早有白莲贼兵上前牵过了马匹，李青山忙肃手道：“圣姑里边请。” 
      
 第191章 螳螂捕蝉
    李青山、袁时中带着十几位大小首领把卞玉京迎进了大将军行辕，卞玉京老实不客气地坐了上座，李青山等人这才依次落座，卞玉京美目冷冷地掠过众人脸上，问李青山道：“大将军，和州局势如何？”
    李青山忙起身应道：“回禀圣姑，和州全境已在圣教治下，属下的护教圣军也已经扩充到了十万人。”
    “很好。”
    卞玉京轻轻颔首，早有侍立身后的侍婢递上了一只玉瓶。
    看到那只玉瓶，李青山、袁时中和一众大小首领顿时心头一跳。
    卞玉京说道：“大将军，这是教主赏赐你们的解药。”
    说罢就将玉瓶扔给了李青山，李青山伸手接住玉瓶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跪地叩谢，而是侧过头来偷偷看了袁时中一眼，袁时中以微不可察的幅度摇了摇头，李青山这才跪倒在地，朗声道：“属下叩谢教主隆恩。”
    “属下等叩谢教主隆恩。”
    袁时中和其余的大小首领跟着跪倒在堂上，三呼响应。
    卞玉京站起身来，娇声说道：“教主有令，除留下五千军队守卫和州外，其余大军即日回师滁州。”
    李青山，袁时中急叩首道：“属下等谨领教主法旨。”
    “两位将军还有诸位堂主、香主都请起来吧。等李青山等人爬起身时，卞玉京已经带着十几名侍女扬长而去。
    袁时中挥了挥手，堂上的十几名大小首领纷纷退了下去，李青山这才压低声音问道：“袁兄，刚才为什么不动手？”
    袁时中道：“李兄没看出来吗，那小妖女带来的十几个侍女可是妖女身边的人，真要动起手来，我们埋伏好的五十名刀斧手未必就能稳操胜券，这万一要是失了手岂不是打草惊蛇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有什么麻烦的？”李青山道。“军队在你我手里，还怕那几个女人？”
    “李兄千万不可大意。”袁时中摇头道，“军队虽说在你我手中，可这支军队毕竟还是白莲教的护教圣军哪，那些个带兵将领却未必就和我们一条心！在没有十足把握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李青山道：“倒也有些道理，那现在怎么办？”
    袁时中道：“回师滁州。把滁州大营里差不多已经训练好的五千精兵夺过来，再趁机探探刘霸刀地口风，如果他和我们是一条心那是再好不过了，如果他愚忠于白莲教，就把他给做了，再夺了他的人马。”
    “好。”李青山欣然点头道。“就这么办。”
    三天后，李青山、袁时中率领十万大军已经赶到全椒，离滁州还有四五十里远。
    所谓的十万大军当然只是虚张声势，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老幼妇孺。真正的精壮只有不到三万人。就算这三万人，也不过是缺乏武器和训练的乌合之众，要是遇上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精锐官军，根本就不堪一击。
    李青山、袁时中率军刚过全椒，刘霸刀就带着亲兵赶来迎接了。
    三人相见，一番寒喧过后刘霸刀向李青山和袁时中使了个眼色。低声说道：“两位兄长，借一步说话。”
    李青山和袁时中交换了一个眼色，跟着刘霸刀进了路边的密林。
    跟随刘霸刀前来地卫队早已经散了开来，把住了密林的各处入口，严防任何人等靠近。
    密林内。
    刘霸刀问道：“不知道刘半仙有没有把小弟的话转告两位兄长？”
    李青山点头道：“我们都知道了。”
    刘霸刀道：“关于教主和王朴的事，两位兄长是怎么看的？”
    李青山不答，袁时中反问道：“不知道霸刀兄弟你是怎么看的？”
    刘霸刀肃然道：“小弟以为，教主十有**已经和王朴好上了。”
    袁时中道：“那你有什么打算？”
    刘霸刀道：“有句话，小弟不知道该说不该说？”李青山道：“霸刀兄弟有话尽管说。你我兄弟虽然相识不算太久。但也算是肝胆相照了，这次圣教在滁州起兵。也全仗你我兄弟三人惨淡经营、浴血拼杀，圣教才得以拥兵近二十万，才得以打下滁、和两州！”
    “那小弟就直说了。”刘霸刀肃然道，“两位兄长想过没有，假如将来有一天圣教真地成了大事，坐了天下，让谁来当开国皇帝？教主吗？可她是个女人！以她和王朴的关系，到时候很可能让王朴捡个大便宜！”
    袁时中侧头看了李青山一眼，凝声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刘霸刀道：“我们拼死拼活打下来的江山，凭什么让王朴来坐？小弟以为是时候起兵脱离白莲教了！说起来，本朝太祖朱元璋不也是这么做地吗？先是依赖明教起兵，在有了自己地根基之后就把明教一脚踢开！”
    “眼下我军已经攻占了滁、和两州，拥兵近二十万，根基已稳，完全可以脱离白莲教单干了，两位兄长以为呢？”
    “哈哈哈……”李青山大笑道，“看来霸刀兄弟和我们想一块去了。”
    刘霸刀凝声道：“这么说……”
    “没错。”李青山大声道，“我们这次回滁州，就是准备和白莲教做个了结，霸刀兄弟也这样想就对了，正好你我兄弟三人一起干！他朱元璋坐得了天下，他李自成坐得了天下，凭什么老子就坐不了天下？”
    袁时中微微色变，他的意思不是要单干，而是去投奔李自成。
    可李青山话都已经说出来了，袁时中当然不能再提出投奔李自成了，要不然李青山一怒之下把他杀了也完全是有可能的。
    刘霸刀大声道：“小弟誓死追随李大哥！”
    “好。”李青山沉声道，“现在有件事最要紧，张和尚手里的五千精兵得趁早夺过来。”
    “大哥放心。”刘霸刀大声道。“张和尚是个没脑子的人，要夺他五千精兵易如反掌。”
    说完，刘霸刀又道：“大哥，还有件事。”
    李青山道：“什么事？”
    刘霸刀道：“小弟得到了可靠的消息，教主已经秘密回到滁州了！”
    “哦，是吗？”李青山狞声道，“回来了好。正好一网打尽。”
    刘霸刀道：“大哥，王朴也来了，还带来了五百官军，眼下就驻扎在五里桥！”
    “王朴也来了？”李青山大叫道，“好哇，这么说这妖女果然和王朴勾搭上了。”
    袁时中忽然问道：“霸刀兄弟。知道王朴来滁州是干吗来了吗？”
    刘霸刀摇头道：“这个小弟却不知道。”
    袁时中向李青山道：“大哥，王朴可不是个善茬，在弄清楚他此行目地之前，小弟以为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以免中了他的诡计啊。”
    情势所迫。袁时中也只能认李青山做大哥了。
    “诡计？能有什么诡计？”李青山不以为然道，“你我手中有十万大军，再加上有霸刀兄弟的三万人马里应外合，拿下滁州还不是绰绰有余？就凭那妖女手下地百十号女弟子，还有王朴手下的五百官军难道还能翻了天去？”
    “大哥。”袁时中急道，“别忘了滁州城内还有张和尚的五千精兵！”
    “差点把这茬给忘了。”李青山一拍额头。说道，“也好，一切等先回了滁州再说。”
    滁州城内，白莲教总坛。
    白莲教主问卞玉京道：“玉儿，李青山、袁时中的大军到哪了？”
    卞玉京道：“快马回报已经过了全椒，刘霸刀已经带人迎接去了。”
    “嗯，好。”白莲教主轻轻颔首道，“玉儿，你知道为师为什么要把李青山、袁时中的大军从和州调回来吗？”
    卞玉京摇头道：“不知道。”
    白莲教主美目里忽然掠过一丝异色。低声说道：“把李青山、袁时中的大军调回滁州。是为了夺取他们地兵权。“夺取兵权？”卞玉京愕然道，“师傅是说。李青山和袁时中不可靠？”
    “不，不是因为这个。”白莲教主摇头道，“他们贪生怕死，以为服了为师秘制地毒药，谅他们也不敢背叛圣教。”
    卞玉京道：“那为什么要夺了他们的兵权？”
    白莲教主道：“因为李青山和袁时中都是庸才，王朴才是真正地人才。”
    “师傅是说……”卞玉京凝声道，“要夺了李青山和袁时中的兵权，然后把圣教的兵权交给王朴？”
    白莲教主道：“没错。”
    卞玉京道：“可是师父，王将军他是南京提督，你把圣教的军队交给他，那不是把整个圣教地命运交给了朝廷吗？”
    白莲教主娇笑道：“玉儿你太纯真了，为师是打算把圣教的军队交给王朴来统率，可没说要放他回南京去继续当他的提督呀，咯咯，王朴这次来了滁州，你以为为师还会放他回南京吗？从今往后，只有圣教的大元帅王朴，再不会有南京提督王朴了。”
    卞玉京凝声道：“师傅，王将军未必会就范啊。”
    白莲教主眨了眨美目，娇笑道：“为师有办法让他乖乖就范，咯咯咯……”
    滁州城东，五里桥。
    王朴正在大帐里时，吕六匆匆走了进来，低声道：“将军，味儿不对啊。”
    王朴放下手中地，问道：“怎么了？”
    吕六道：“白莲教主进城好半天了，怎么还不派和尚出城来接收武器弹药？还有大营周围都是形迹可疑地人，看样子我们已经被白莲教监视起来了。”
    “这是意料中的事情。”王朴淡然道，“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吕六道：“可是将军，我们毕竟只有五百人，万一白莲教调集大军把我们围了，事情就不好办了。”
    “沉住气。”王朴道，“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不出三天，白莲教内部必然会发生变故，到时候就该我们出来收拾残局了。”
    滁州、庐州和凤阳府交界处有座险峻的大山叫黑风岭，黑风岭上有一伙啸聚山林的绿林豪杰，大当家地叫山里豹子，手下有那么四五百号人。
    因为山里豹子与红娘子父亲是旧识，有了红娘子居中穿针引线，李岩终于在半个月前收编了这四百多号人。
    眼下的黑风岭上，除了山里豹子的四百多号弟兄，还驻扎着李岩的三千精兵。
    李岩亲率三千精兵秘密潜入黑风岭，是奔着盘踞在滁州、和州的白莲大军来的，当然，收编白莲大军并不是李岩的最终目的，李岩的最终目地是扫平江南！
    虽然李岩提出地进军江南的计划遭到了李自成地否决，可李岩却从未放弃过扫平江南的念头，李自成亲率大军进军关中，留下义子李过镇守河南，李守与李岩的关系还算不错，李岩的机会终于来了。 
      
 第192章 黄雀在后
    黑风岭大寨聚义厅。
    李岩高踞帅位，红娘子一如既往侍立李岩身后，唯一和以前有所区别的是，红娘子的脸上已经失去了往昔那种甜得发腻的柔情，取而代之却是怅惘和幽怨，李虎、李玄、荆茂成、山里豹子诸将全装惯带，分列左右。
    李岩掠了众人一眼，沉声道：“刚刚军师派人送来密信，李青山、袁时中已经率领白莲大军到了滁州，白莲教主也已经在两天前秘密返回了滁州，另外你们一定没想到，王朴也和她一起来滁州了。”
    “王朴？”
    “王朴也来了滁州？”
    李虎、李玄和荆茂成三人不由色变，侍立李岩身后的红娘子也是心头一跳。
    “对，王朴也来滁州了。”李岩沉声道，“显然，王朴已经料到我们会对白莲教下手，所以他也想抢先一步解决掉白莲教！王朴并不知道我们已经到了黑风岭，这次他只带了五百官军，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我们一定要力争在滁州干掉王朴。”
    李岩话音方落，站在他身后的红娘子已经脸色微变。
    荆茂成失声道：“大帅，真要干掉王朴？在大同的时候我们不是合作得挺好的吗？”
    “此一时彼一时！”李岩冷然道，“在大同的时候和王朴合作是因为王朴的存在对我们有好处，而现在，王朴的存在对我们义军来说却是最大的威胁！我们的目标是夺取江南，而王朴是我们实现目标的最大障碍。”
    荆茂成凛然道：“明白了。”
    李玄道：“王朴敢带着五百官军孤军深入滁州，是因为他没把白莲教这群乌合之众放在眼里，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大帅已经带着三千精锐火枪队潜伏在黑风岭。以六倍优势之兵力，而且又是以火枪对火枪，这一次王朴是死定了。”
    李岩道：“从现在开始山寨进入戒严，没有本帅的手谕，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只等军师地行动计划一到。就开始行动。”
    “是！”
    “是！”
    “是！”
    李虎、李玄、荆茂成轰然应诺，站在李岩身后红娘子则悄然蹙紧了秀眉。
    滁州，刘霸刀府邸。
    李青山、袁时中和刘霸刀正在密室里商议起兵自立之事。
    袁时中道：“大哥。霸刀兄弟，今天去谒见妖女的时候，你们发现没有，旁边小妖女的神色有些不对，好像是对我们起疑心了。”
    李青山道：“有这事？我怎么没发现。”
    刘霸刀道：“让袁二哥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么回事。那小妖女的神色的确有些不正常。”
    “坏了。”李青山道。“会不会走漏了风声？”
    “不可能。”袁时中摇头道，“这事除了我们三个人，再没有第四个人知道，怎么可能走漏风声？”
    李青山道：“那你说会是怎么回事？”
    袁时中默然无语。
    “娘的。”李青山一拍大腿，嘿声道，“老子身边还是少了个会琢磨事地人。”
    刘霸刀道：“大哥。小弟手下那个办事的倒是有些能力，要不要找他来问问？”
    李青山道：“你是说那个刘半仙？”
    刘霸刀道：“没错，就是他。”
    李青山道：“可靠不可靠？”
    “绝对可靠。”刘霸刀道，“小弟敢以项上人头担保。”
    “好。”李青山一拍大腿道，“那家伙现在哪里？”
    刘霸刀道：“就在小弟府上。”
    李青山道：“把他叫来。”
    “是。”
    刘霸刀应了一声，领命去了。
    不到一会功夫，刘霸刀又回来了，身后跟着个身材瘦小的痿锁男子，可不就是那个去和州送信地刘半仙。
    见了李青山和袁时中。刘半仙抱拳作揖道：“小人见过大将军。二将军。”
    李青山大大咧咧地问道：“霸刀兄弟说你挺会琢磨事的，有军师之才？”
    “那是三将军抬举。”刘半仙道。“小人就是个测字的，万万当不得军师两字。”
    “哈哈。”李青山大笑道，“老子先考考你，你说老子今天找你来是为了什么事？”
    刘半仙不假思索地说道：“为了对付白莲教。”
    “咦。”李青山吃了一惊，失声道，“你怎么知道？是不是霸刀兄弟告诉你的？”
    “不是。”刘半仙摇头道，“三将军并没有跟小人说过，是小人猜出来的。”
    “猜出来的？”
    李青山不信，侧头望着刘霸
    刘霸刀急忙摇头道：“大哥，小弟真没和他说过。”
    刘半仙语出惊人道：“三位将军，知不知道你们已经死到临头了？”
    李青山色变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半仙道：“大将军，二将军，知道教主为什么要召你们回滁州吗？”
    袁时中道：“为什么？”
    刘半仙道：“夺你们地兵权，把圣教地军队交给王朴统率！”
    “什么？”李青山失声道，“夺我们的兵权？”
    袁时中皱眉道：“你怎么知道？”
    刘半仙道：“还是那句话，猜出来的，两位将军要是相信小人，小人就接着往下说，也愿意给两位将军指点迷津，要是不相，那就当小人什么也没说过。”
    “信，老子相信你。”李青山急道，“先生接着往下说。我们该怎么办？”
    刘半仙道：“教主今天召见你们，有没有说起后天中午要在南门外设坛祭祀无生老母？”
    “有，是有这事。”李青山这下完全相信了，佩服得五体投地道，“这你都知道，先生真是神人。”
    刘半仙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后天中午祭祀的时候，就是动手的时候，所以你们要先发制人。抢在明晚子时动手，到时候兵分三路，一路直扑白莲教总坛，活捉白莲教主和一些骨干分了，一路前往城北大营接管张和尚的五千精兵，另一路最为重要。前往五里桥围困王朴。不能让他带兵去接应白莲教主。”
    “好，这个计划好，简直就是万无一失。”李青山断然道，“明晚子时，霸刀兄弟去城北大营接管张和尚地五千精兵，袁兄率领大军去五里桥包围王朴的官军大营。老子亲率三千精兵去进攻白莲教地总坛。”
    刘半仙道：“大将军，二将军，不到出兵前最后一刻，且记不要走露任何风声。”
    “这个老子知道。”
    李青山说罢长身而起，与袁时中扬长而去。
    等两人的身影走远了，刘霸刀才阴阴一笑，对刘半仙道：“军师，你真厉害，三言两语就取得了这两个家伙的信任。”
    这个刘半仙其实就是李自成的副军师宋献策。
    宋献策微笑道：“李青山完全是个没头脑的武夫。袁时中虽然有些头脑。不过看得出来他和李青山不是一条心，所以明天晚上。本军师得跟着袁时中去，一方面是为了确保不让王朴跑掉，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必要的时候动手除掉袁时中。”
    刘霸刀不无担心地说道：“军师，你孤身一人跟着袁时中前去五里桥，是不是太危险了？”
    “不必担心。”宋献策淡然道，“本军师另有安排，倒是刘兄弟你地任务不轻，控制住张和尚地五千精兵之后就立刻反扑滁州，把李青山和白莲教地人一锅端了，然后赶来五里桥与大军汇合。”
    刘霸刀大声道：“是！”
    五里桥，官军大营。
    吕六急步匆匆进了王朴行帐，沉声道：“将军，赵信将军派人捎来口信，昨天晚上黄得功将军率水师突然袭击了浦子口，白莲守军全军覆灭，没有走漏一人！后续大军已经按照原定计划开始渡江。”
    “嗯。”
    王朴轻轻颔首，一颗悬着地心总算落了地。
    赵信地大军已经开始渡江，浦子口距离五里桥不过百余里，急行军一昼夜就能赶到，王朴手下虽然只有五百精兵，不过就凭白莲教那些个乌合之众，除非官军弹尽粮绝，否则休想靠近五里桥一步。
    “去。”王朴沉声道，“告诉唐胜，让他和弟兄们今天晚上别睡觉了，连夜加固营垒！天亮之前把大营四周的壕沟加宽到两丈，深度也要加深到六尺。”
    “是。”
    吕六轰然应诺，领命而去。
    黑风岭，聚义大厅。
    李岩再次召集了李虎、李玄、荆茂成以及山里豹子四将，沉声道：“诸位，军师刚刚派人送来密信，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行动时间就定在明晚子时！我们的任务就是抢在明晚子时之前赶到五里桥以西，配合军师夺取白莲大军的控制权，然后以绝对优势的兵力一举围歼王朴所部官军。”
    “终于要开战了吗？”李虎嘿然道，“真想看看我军火器营对上王朴火器营时地战况啊，嘿嘿，末将都有些等不及了。”
    “是啊。”荆茂成也大声道，“不知道王朴在看到我们地火器营之后会是什么感想？”
    李玄道：“王朴一死，驻扎在南京城外的大同精兵势必会阵脚大乱，那时候用不着我们去打他们，他们自己就会开始打起来，然后我军再趁机渡过长江直逼南京，大帅和军师拟定的扫平江南的宏图就能实现了。”
    李岩沉声道：“江南民风黯弱，只要攻下了南京，整个江南就传檄可定。”
    李岩与众将说得兴起，只有站在李岩身后的红娘子显得神情抑郁，弯弯的柳眉已经悄然蹙紧了，等李虎等人纷纷离去，红娘子终于忍不住对李岩说道：“相公，奴家能不能跟你说句话
    李岩地脸色冷了下来，问道：“你想说什么？”
    看到李岩这副冷漠的表情，红娘子抿紧玉唇犹豫了半天，最终颓然道：“没什么。”
    李岩闷哼了一声，转身扬长而去。
    目送李岩的身影慢慢远去，红娘子花容惨淡，她的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麻，一个声音说不能背叛李岩，绝不能背叛他！可另一个声音说王朴是好人，还救过她的命，他不该死……她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办？
    好半晌之后，红娘子才咬了咬牙闪身出了聚义大厅。
    五里桥官军大营。
    夜已经深了，嫩娘正侍候王朴泡脚时，行帐外忽然响起了吕六的声音：“将军。”
    王朴抬头道：“进来说。”
    “是。”
    吕六应声入帐，神情怪异地对王朴说道：“将军，有个人想见你。”
    王朴问道：“人呢？”
    吕六道：“就在辕门外。”
    王朴道：“为什么不带他进来？”
    吕六道：“她说就在辕门外等你。”
    王朴皱眉道：“究竟是谁？”
    吕六低声道：“红娘子。”
    “是她！？”王朴霍地站起身来，凝声道，“这个时候她怎么会在滁州？”
    “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吕六苦笑道，“不过她说有重要的事情跟将军说。”
    “走。”王朴一脚踏出脚盆，胡乱蹬上马靴，对吕六道，“去辕门。”
    “哎，将军。”嫩娘追了两步，急道，“你还没擦干脚呢。”
    “回来再擦。”
    王朴头也不回地摞下一句，已经和吕六去得远了。
    嫩娘不由得撅起了小嘴，轻声嘀咕道：“不就是个有夫之妇么，用得着这么激动？” 
      
 第193章 棋高一着
    王朴带着吕六和十几名卫兵火急火燎赶到辕门外，一眼望去只见吊桥外的埠头上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哪里有红娘子的身影？
    吕六愕然道：“刚才还在这儿呢。”
    王朴急问守夜的哨卒道：“人呢？”
    哨卒道：“人刚走。”
    “走了？”王朴闻言霎时蹙紧了眉头，低声自语道，“这是怎么回事？”
    吕六和卫兵们只能翻白眼，连王朴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在辕门外等了一刻钟，见红娘子始终没有露面，王朴心知她是不会再出现了，无奈之下只好先回行帐。
    距离辕门五十步外，漆黑的夜空下。
    一道婀娜的倩影从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鬼魅般闪了出来，翘首望着远处灯水通明的官军大营，以及在卫兵簇拥下返回中军大帐的王朴，那道倩影不由得幽幽叹息了一声，芳心里怅然若失又愁肠百结。
    这道倩影当然就是红娘子。
    红娘子连夜赶来五里桥，原本是想给王朴通风报信，让他早些离开五里桥，可在官军大营外踯躅了一阵，红娘子却犹豫了，不管怎么说王朴和李岩都是敌人，而她却是李岩的女人，她怎么可以反过来帮助自己男人的敌人呢？
    遥望着远处的官军大营，红娘子幽幽叹息了一声，喃喃低语道：“王总兵，但愿你吉人自有天相……”
    身影一闪，红娘子婀娜的身形已经消失在了漆黑的夜空下。
    红娘子的身影刚刚离开不久，又一道黑影从不远处的一颗树上鬼魅般翻落下来，冲着红娘子消失的方向阴阴一笑。从背上卸下了强弓，把一封信卷好插到箭矢上，然后搭箭挽弓，向着远处的官军大营嗖地一声射了过去……
    王朴刚回行帐，唐胜就急匆匆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枝狼牙箭。箭矢上还带了一封信。
    “将军。”唐胜喘息道，“信！”
    王朴道：“什么信？”
    “不知道。”唐胜摇了摇头，凝声道，“卑职正带着弟兄们连夜挖掘壕沟。这支箭就从天上射下来了，差点没把一名弟兄的脖子射穿！”
    王朴心头一动，心忖难道是红娘子？
    “快，快信呈上来。”
    唐胜急步上前，连箭带信递给了王朴。
    王朴从箭上取下密信，展开，匆匆阅罢之后旋即脸色大变。
    唐胜凝声问道：“将军。怎么了？”
    “妈的！”王朴拍案而起，沉声道，“李岩这兔崽子不甘寂寞。果然到滁州来了。”
    “李岩？”唐胜失声道，“这小子不是在河南么，什么时候到滁州来了？”
    王朴道：“信中说李岩已经到了庐州、滁州和凤阳府交界的黑风岭，还有三千精兵随行，更可怕的是这混蛋已经有了通盘的计划，把我们和白莲教。甚至连整个江南都装进去了，要不是这封信，我们就悬了。”
    “通盘地计划？”唐胜吃声道，“什么计划？”
    王朴道：“别的不说，单就李岩手下的三千精兵，就都是配备了火器的火枪队！白莲教那群乌合之众不可怕，就算来上十万也未必能在两天之内攻破大营，可如果有了李岩地三千火枪队，后果就不堪设想了……只怕没等赵信的大军赶到。大营只怕已经被攻破。你我都该成李岩的阶下囚了。”
    “火枪队？”唐胜愕然道，“李岩这王八蛋也组建了火枪队？”
    “我早就应该想到的。”王朴嘿然道。“在独山岛遇到红娘子的时候，我就该想到她是在为李岩购买火器！像李岩这么聪明的人，在大同一战见识了火枪的威力之后，肯定会想办法组建一两个火器营。”
    “将军。”嫩娘提醒道，“这封信来历不明，不值得相信。”
    “不。”王朴断然道，“宁可信其无，不能信其无。”
    王朴相信这封信还是个原因，因为他以为这封信是红娘子送来地。
    王朴现在和红娘子的关系已经说不清道不明，以王朴对红娘子的了解，她不是个会撒谎地人，而且她也编不出这样“高明”的谎言。
    唐胜凝声道：“将军，李岩要真的带来了三千火枪队，那可麻烦了，以火枪对火枪，在装备上我们不占任何优势，更要命的是我们只有五百人啊，兵力对比是六比一啊！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让我想想。”
    王朴皱紧眉头，在大帐里开始来回踱步，凝声道，“让我想想。”
    现在摆在王朴面前的有两条路可以走，最保险的就是退回浦子口，先与赵信地大军汇合，然后回戈一击，以泰山压顶之势把李岩的三千火枪队和叛乱的白莲贼兵碾碎，可这样一来白莲教主肯定会凶多吉少，王朴也失去了笼络白莲教的机会，利用白莲教势力来组建情报系统的如意盘算就完全落空了。
    时间在悄然流逝，不知道过了有多久，王朴终于停了下来，断然道：“有了！”
    唐胜、吕六和嫩娘顿时精神一振，竖起了耳朵，静听王朴的下文。
    黑风岭。
    东方天际才刚刚露出一丝鱼肚白，李岩就已经披衣起床了，这些年的行军打仗，李岩已经养成了早起巡营的习惯，不管到了哪里，不管风吹雨打，他总是会在大清早起床，亲自带着卫队巡视全营。
    李岩带着卫队巡视到后山时，前方一丛灌木丛后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异响。
    跟着李岩身后的十几名卫兵立刻涌上前来，把李岩挡在身后。大声喝问道：“谁？”
    一道身影从灌木丛后面弯着腰钻了出来，还一边提着裤子，李岩一眼望去却是族弟李虎，不由愕然道：“虎子，你在这里干什么？”
    李虎神色尴尬地应道：“大哥，小弟闹肚子。”
    “闹肚子？”李岩皱眉道。“闹肚子干吗不去茅房？”
    “别提了。”李虎捂鼻道，“黑风岭地茅房臭得能熏死一头牛，还是这里好，通风又清净。”
    李岩点了点头。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吧？”
    李虎道：“拉得挺厉害，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这会走路都有些腿打飘了。”
    “那你赶紧回去躺着吧。”李岩道，“天黑之前就要出征了。”
    “哎。”
    李虎答应一声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望着李岩一副欲言又止地样子。
    “怎么了？”李岩皱眉问道，“有什么话尽管说。”
    李虎看了看李岩身边的卫兵。没有说话。
    李岩回头道：“你们先去那边等着。”
    十几名卫兵领命而去，等他们走远了，李虎才低声道：“大哥。小弟刚才好像见着嫂子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眼睛看花了。”
    李岩霎时蹙紧了眉头，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李虎道：“小弟刚刚蹲下来没一会，就看到一道身影从后崖翻了上来，等走近了一看隐约有些像是嫂子，不过当时天黑。小弟也没看太清，没准是看花了眼。”
    “知道了。”李岩点了点头，沉声道，“这事不要和人说。”
    “知道。”李虎点头道，“小弟理会得。”
    滁州城内，白莲教行辕。
    白莲教主已经召集了卞玉京和百余名青年男女，相比较李青山、袁时中和刘霸刀等人，这百余名青年男女才是白莲教真正地骨干分子，他们中地绝大多数是孤儿。都是由白莲教抚养长大的。对白莲教也是忠心耿耿。
    明天中午就要在南门外祭祀无生老母了，到时候白莲教主要做一件大事。那就是夺了袁时中、李青山和刘霸刀他们的兵权，再把护教圣军交给王朴统率，当然，她也会在祭祀大典上做出相应的安排，彻底断绝王朴回归大明之念。
    不过王朴肯定不会乖乖听从安排，李青山、袁时中和刘霸刀也不会束手就擒，他们一定会反抗，而仅靠教中一百多名弟子是制服不了这些人的，所以还需要调动城北大营的五千精兵，现在是时候收回五千精兵地控制权了。
    白莲教主道：“玉儿。”
    卞玉京应道：“弟子在。”
    白莲教主道：“你现在就带五十人去五里桥官军大营接收火枪，得到火枪之后即刻送往城北大营，然后配合城北大营的军队把张和尚和渗透进来的官军奸细抓起来，记住，最好不要动武，更不要伤害他们。”
    卞玉京问道：“师傅，要是王总兵不给火枪怎么办？”
    “不会。”白莲教主自信满满地说道，“这家伙派了几百官军偷偷混进城北大营，还以为我们被他蒙在鼓里，他之所以答应把这批火枪运往城北大营，就是为了装备这几百官军的，所以，他一定会给地。”
    半个时辰之后，五里桥。
    卞玉京带着五十名男女弟子刚刚走进官军大营，数百名手持火枪的官军就从两侧的帐蓬里冒了出来，把卞玉京等人团团围了起来，卞玉京和五十名男女弟子忌惮火器的威力，不敢轻举妄动。
    卞玉京粉脸色变，厉声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我要见你们将军！”
    “玉京姑娘，别激动，千万不要激动。”
    一把淡淡的声音忽然从前面响起，卞玉京闻声抬头，只见王朴已经在卫队的簇拥下从大帐里走了出来。
    “王将军。”卞玉京纤手一指四周的官军，娇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别地意思。”王朴微笑道，“就是要先委屈一下姑娘和诸位。”
    说罢，王朴挥手喝道：“统统拿下！”
    严阵以待的官军蜂拥而上。卞玉京和五十名男女弟子束手就擒。
    卞玉京怒道：“王朴，你言而无信！”
    “玉京姑娘稍安勿躁。”王朴微笑道，“很快你就会知道，本将军这么做只是为了救人，救你还有你师傅，甚至是你们白莲教的每个人。”
    “救人？”卞玉京不信道。“你骗人。”
    王朴没有再理会卞玉京，挥手喝道：“给他们绑上。”
    早有官军抢上前来，在卞玉京和每一名白莲弟子腰上缠了圈布腰兜，王朴又命人把另外一圈布腰兜缠到了一具事先准备好地稻草人腰上。然后指着稻草人对卞玉京等人说道：“玉京姑娘，知道那腰兜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卞玉京哼了一声，没有理会。
    “是火药。”
    说着，王朴就拔出短枪，一枪打中了绑在稻草人腰部的布兜。
    只见红光一闪，旋即有烈焰腾空，装在布兜里的火药霎时燃烧殆尽。灼热的烈焰顷刻间把稻草人烧成了灰烬。
    看到如此景像，卞玉京和白莲教的男女弟子霎时色变。
    王朴微笑道：“玉京姑娘，只要你们肯合作就什么事情都不会有。假如你们不听话……”
    王朴没有接着往下说，但谁都听明白了他地意思，假如卞玉京她们不听话，不合作，就会像这个稻草人一样被火药烧成灰烬。
    卞玉京噤若寒蝉，每一名白莲教的弟子噤若寒蝉。
    王朴这才上前两步。伸手轻轻掂起卞玉京粉嫩的下颔首，笑吟吟地问道：“玉京姑娘，现在你说说，你师傅让你来找本将军是干吗来了？”
    卞玉京不敢正视王朴明亮的眼神，本能地闭紧了美目，一语不发。
    “不说？”王朴嘿嘿一笑，说道，“你不说本将军也知道，你师傅是不是让你押运火枪来了？然后去城北大营夺过五千精兵地控制权？”
    卞玉京还是太嫩了。霎时睁开美目吃声问道：“你……你怎么会知道的？”
    “哈哈哈。”王朴大笑道。“果然是这样。”
    “你……”
    卞玉京这才意识到上了王朴的当，气得几乎掉下泪来。只好又闭紧了美目。
    王朴转身回头，喝道：“唐胜。”
    唐胜急挺身上前，应道：“卑职在。”
    “马上套车。”王朴道，“去城北大营。”
    城北大营，中军大帐。
    最近这几天，白莲教对张和尚的监视明显加强了。
    张和尚就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正在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他已经从空气里嗅出了危险地气息，可近在咫尺地王朴却迟迟没有派人前来，在没有接到王朴新地指令之前，他只能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王朴交给张和尚地军令只有一条，就是练兵，把五千白莲贼兵练成令出必行的精兵！
    张和尚虽然把大同军地军规移植给了白莲教兵，并且斩杀了不少胆敢抗命的贼兵贼将，可他心里还是没底，这毕竟是白莲教的军队，真到了关键时刻他们是听白莲教的还是听他张和尚的，还真不好说。
    让张和尚感到心安的是，他手下地五百老兵已经通过各种方式、各种渠道混进了城北大营，这可是绝对忠于张和尚，忠于王朴的老兵，张和尚相信，只要他一声令下，这五百老兵立刻就会聚集到他的大帐周围。
    一名白莲贼兵未经通报就进了行帐，张和尚勃然大怒道：“谁让你进来的，滚……”
    最后的“出去”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张和尚忽然望着进来的白莲贼兵发了会呆，惊喜莫名道：“将军……” 
      
 第194章 蹩脚的离间计
    是夜，亥时。
    急促的马蹄声中，百余骑白莲贼兵如风驰电掣来到了城北大营的辕门前。
    “站住！”守在辕门上的白莲教兵厉声大喝道，“再往前走就放箭了！”
    “唏律律。”
    嘹亮的马嘶声中，奔行在最前的那骑狠狠一勒马缰，**坐骑顿时人立而起，后继跟进的骑兵纷纷勒住马缰，向两翼展了开来，早有一骑拍马上前，厉声大喝道：“瞎了你们的狗眼，也不看看是谁来了？”
    百余骑骑兵呼喇喇地向两侧闪了开来，通红的火光中，刘霸刀策马款款而前。
    “三将军？”
    “是三将军！”
    把守辕门的白莲贼兵小头目顿时大叫道：“弟兄们快打开辕门，是三将军来了。”
    早有白莲贼兵涌了上来，手忙脚乱地打开了辕门，又把高悬的吊桥降了下来，刘霸刀眸子里掠过一丝阴冷的杀机，策马冲过吊桥直趋营中，身后的百余骑白莲骑兵也跟着风卷残云般涌了进来。
    进了辕门，刘霸刀对前来迎接的贼兵小头目道：“张和尚呢？”
    那小头目道：“奉教主法旨，已经被看起来了。”
    “干的好。”刘霸刀欣然道，“让营中队长以上的将领马上来这里集结！”
    白莲贼兵的军制仿照明军军制，又有所区别，五人为伍，设伍长，十人为什，设什长，百人为队，设队长，千人为旗，设旗总。旗总以上就是将军了。就目前为止，白莲贼兵还只有李青山、袁时中、刘霸刀三位将
    “是。”
    那贼兵小头目答应一声，领命去了。
    不到片刻功夫。城北大营内的旗总、队长就奉命来到了刘霸刀面前，未等这些旗总、队长见礼。刘霸刀就不由分说喝道：“奉教主法旨，把这些叛徒全部拿下！”
    刘霸刀一声令下，身后的百余骑便呼喇喇地涌了上来，这百余人都是百里挑一的精兵，再加上以有心算无备。那些旗总、队长又都是赤手空拳再加上毫无防备，一阵短促的骚乱之后，现场很快就又平静了下来，那五十几名旗总和队长已经全部就擒。
    “三将军，你这是干什么？”
    “我们不是叛徒！”
    “三将军。我们冤枉啊。”
    五十几名旗总、队长稀里糊涂被擒，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这就是白莲教控制军队的致命缺陷了，由于教中缺乏领军的将才，白莲教主不得已只能把军队交给李青山、袁时中和刘霸刀等人统率，可又担心三人坐大，所以军中队长以上将领全部由白莲教主指派。事实上，真正忠于白莲教的只有军中的队长、旗总这些将领，而什长以下的小头目以及普通地白莲教徒则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效忠对象。对他们来说是白莲教地兵还是李青山他们的兵根本就无所谓。
    谁给他们饭吃就给谁卖命。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就因为这个原因，把守辕门的百余名白莲贼兵愣是没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营中地旗总和队长们被刘霸刀的人拿下，也正因此，刘霸刀才会有恃无恐，因为只要收拾了军中队长以上地将领，就能把白莲教的势力基本肃清，他就能轻而易举地控制城北大营内驻扎的五千白莲精兵了。
    刘霸刀望着跪倒一地的队长、旗总，脸上悠然掠过一丝狰狞的杀机，凝声道：“奉教主法旨，把这些叛徒……就地正法！”
    “慢着！”
    刘霸刀话音方落，一把娇斥声忽然从不远处响起，刘霸刀霍然回头，只见白莲圣姑卞玉京俏生生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此时地卞玉京娇靥凝声，冷冷地盯着刘霸刀，美女就是美女，生气的样子也显得格外的娇媚。
    “住手，三将军你这是要干什么？”
    刘霸刀对卞玉京的话充耳不闻，高举的右臂狠狠挥落，狞声道：“斩了！”
    “沙沙沙……”
    一片骇人地寒光闪过，夜空下血光崩溅，五十几头人头骤然滚落在地，浓重的血腥味很快就在大营里弥漫开来，守卫辕门的贼兵竟是看得呆了，卞玉京阻止不及，娇靥霎时一片煞白，气得娇躯直抖，颤声道：“刘霸刀，你想背叛圣教吗？”
    “嘿嘿。”刘霸刀狞笑两声，伸手指向卞玉京，冷然道，“把这妖女也拿下！”
    “谁敢！”
    卞玉京铿然拔剑，横在胸前，急促的脚步声中，五十名教中的青年男女弟子已经纷纷涌了出来，护在卞玉京跟前，卞玉京转向辕门内的百余名白莲贼兵，娇声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拿下这些叛徒！”
    百余名白莲贼兵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哈哈。”刘霸刀仰天长笑两声，陡然喝道，“弟兄们都听好了，给老子把这些妖男妖女给围起来！”
    “是！”
    百余白莲贼兵轰然应诺，刀剑并举，纷纷抢上前来，把卞玉京和她手下的五十名教中弟子给围了起来。
    这些白莲贼兵会如此取舍原因很简单，他们虽然是白莲教的护教圣军，可教主和圣姑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了，就跟天上的神仙似地，而刘霸刀却是他们地将军，战场上，他和弟兄们一块浴血厮杀，打了胜仗，他和弟兄们一块吃肉喝酒，就凭这点，这些白莲贼兵也更愿意追随刘霸刀。
    卞玉京惊得目瞪口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就在这个时候，一把冷漠地声音忽然从辕门上响起：“玉京姑娘，现在你该相信了吧？你们白莲教根本就不该扯旗造反，因为你们对军队的控制实在是太糟糕了！”
    “谁！？”
    刘霸刀霍然转身，只见辕门上已经多了一道身影，借着斜插门楼上的火把，那道身影竟隐隐有些面熟。刘霸刀略一思忖旋即脸色大变。嘶声道：“王朴！？”
    “刘霸刀。”王朴冷然道，“看来这一年多来你也没什么长进啊。”
    “王朴！”刘霸刀怒道，“你不要太嚣张。今天你死定了。”
    “哈哈。”王朴朗笑道，“说你没长进还是抬举你了。看来你真是比猪还蠢啊！你在这里又是杀人又是拿人的，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可大营里的军队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咦？”
    刘霸刀惊咦了一声，这才意识到情形不妙。按说这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大营里的将士们早该惊动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反应？这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大营里地将士早已经被调离了，另一种就是被人控制起来了！
    不管是哪种情形。对刘霸刀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撤！”
    刘霸刀意识到情形不妙，赶紧下令撤退，可惜已经晚了。
    急促而又杂乱地脚步声中，星星点点的火把已经从大营四周冒了出来，影影幢幢的火光中，黑压压地官军已经从四面八方杀了出来，冲在前面的火枪兵不由分说就是一排排枪轰了过来，这排排枪里装地都是散子。
    散子的射程近，不会误伤对面的官军。可形成的弹幕却能对中间的贼兵造成极大地伤害！
    刘霸刀带来的百余名贼兵纷纷中招。每个人都被至少几十颗灼热的铁砂击中，一大半的贼兵霎时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起来，刘霸刀也被几十颗铁砂所击中，两只眼睛也瞎了，双手抱头倒在了血泊中。
    火枪兵开完火迅速原地蹲下，后续跟进的长枪兵鼓噪而进，圆形包围圈越缩越小，重重叠叠地枪林越挤越密，在如此密集的矛林前，根本就不存任何躲藏的死角，剩下的二十多名贼兵没有任何反抗就被乱枪捅死。
    子时，五里桥。
    袁时中率领的三万白莲贼兵已经趁着夜色摸到了官军大营的外围，远远望去，只见官军大营里漆黑一片，甚至连辕门上都没有插一枝火把，只有大营中间的中军大帐里隐隐透出一丝火光，整座大营就像死了般寂静。
    三万贼兵已经四散开来，把整座官军大营团团包围起来。
    夜空下，袁时中望着身边的宋献策，突然翻身跪倒在地：“末将袁时中，叩见宋军师！”
    “袁将军。”乔妆刘半仙的宋献策急上前扶起袁时中，“你这是干什么？”
    “宋军师。”袁时中诚恳地说道，“你就不要再隐瞒了，末将知道你就是闯王手下地宋副军师，末将早就想带着弟兄们投效闯王，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今天终于得遇军师，还请军师帮忙引荐。”
    宋献策见袁时中态度诚恳，不像有假，再算算时间，李岩地三千精兵也快赶到了，便上前扶起袁时中，朗声道：“袁将军好眼力，你是怎么看来出的？”
    袁时中道：“末将早就听说闯王麾下有位宋军师料事如神，有神鬼莫测之才，也只有宋军师这样地高人才想得出如此周密的计划，白莲教的十几万大军转眼之间就成了闯王的人马，连身经百战的王朴都中了军师的算计。”
    “呵呵。”宋献策欣然道，“袁将军，今晚要是真能活捉王朴，你当记首功，本军师一定会在闯王面前替你表功。”
    袁时中喜不自禁道：“多谢军师。”
    “报……”袁时中话音方落，忽有亲信来报，“将军，西北方向发现大量不明身份的军队，正往这边急进，距离五里桥已经不足三里了！”
    “不明身份的军队？”袁时中失声道，“难道是官军？”
    “袁将军不必紧张。”宋献策微笑道，“那不是什么官军，是李岩将军的军队。”
    “李岩将军？”袁时中愕然道，“李岩将军也来了滁州？”
    “哈哈哈。”宋献策微笑道。“事到如今本军师也不必隐瞒袁将军了。李岩将军和本军师这次来滁州，可不只是为了白莲教的十几万军队，更是为了打下整个江南。替闯王的大军提供充足的钱粮。”
    “原来如此。”袁时中击节道，“末将愿为先锋。”
    子时。滁州白莲教行辕。
    漆黑的夜空下，无数黑影从暗影中鬼魅般冒了出来，向着辕门逼了过来
    辕门上，负责守夜的白莲贼兵霎时警觉起来，纷纷挽弓搭箭。对准了那群逼近的黑影，为首地小头目厉声大喝道：“谁？再往前就放箭了！”
    “嗖！”
    回答小头目地是一枝利箭，准确地射穿了小头目的咽喉，小头目哼都没哼一声就从辕门上一头栽落下来，仆地摔落在地。再没有声息。
    “嗖嗖嗖……”
    没等辕门上的白莲贼兵回过神来，一篷密集地箭雨已经从四周攒射而至，守在辕门上的十数名白莲贼兵霎时倒下了一大半，剩下地几名白莲贼兵顿时声嘶力竭地呐喊起来：“来人哪，快来人……”
    白莲教主从睡梦中被人惊醒，没等她穿好衣裳，就有女弟子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失声道：“师傅，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白莲教主凝声道。“慢慢说。”
    “官军。”那女弟子惶然道。“官军杀进城了，现在正围攻行辕呢。”
    “胡说。”白莲教主断然道。“这绝不可能。”
    “可是……”女弟子急道，“可是真的有人在围攻行辕啊。”
    “传令下去。”白莲教主当机立断道，“所有弟子退到塔上。”
    此时白莲教主身边只有不到五十名弟子以及两百多亲信贼兵，好在白莲教主的行辕设在滁州城内的一座寺庙里，庙里有一座高塔，易守难攻，白莲教主一声令下，教中的弟子以及亲信贼兵立刻弃守了寺庙围墙和大门，全部退到了塔上。
    子时，五里桥。
    李岩地三千精兵终于及时赶到，两路人马汇合之后立即向官军大营发动了进攻，令人意外的是，官军大营里居然一个人影也没有，袁时中的五千贼兵不费吹灰之力就打进了大营，直趋王朴的中军大帐。
    袁时中一刀劈开中军大帐，只见帐中火把通明，十几个“人”正在举碗豪饮，可惜的是那只是十几个披挂甲胄地稻草人。
    只有大帐正中竖起一块硕大的木牌，木牌上写着几行醒目的大字：“李岩兄弟，在大同府的时候你向我借粮借饷又借兵器战马，说是为了取闯王而代之，怎么又跑江南跟我抢地盘来了？”
    袁时中脸色大变，急忙让人用篷布把木牌包好，然后亲自送带人到了李岩面前。
    大营外的李岩和宋献策已经意识到情形不妙，见了袁时中后两人同声问道：“袁将军，里面的情形如何？”
    “里面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袁时中说罢又指着身后那块用篷布包好的木牌，低声道，“只在王朴的中军大帐里看到了这个。”
    “什么东西？”李岩大声道，“打开。”
    “这个……”袁时中环顾左右，为难道，“将军，是不是借一步说话？”
    李岩霎时皱紧了眉头，冷然道：“打开！”
    袁时中无奈，只好伸手拉开了盖住木牌的篷布，借着火光地照耀，李岩、宋献策还有两人身后地红娘子、李虎、李玄、荆茂成、山里豹子以及簇拥在周围的几十名流贼精兵都看清了木牌上地字迹。
    包括宋献策在内，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只有李岩神色如常，哂然道：“如此蹩脚的离间计，也只有王朴想得出来。” 
      
 第195章 遭遇
    滁州城内，白莲教行辕。
    白莲教主和幸存下来的一百多号亲信已经退到了塔上，李青山的人已经把五层高塔围了个水泄不通，白莲教主站在塔上往下望去，只见四周的广场上尽是黑压压的白莲贼兵，熊熊燃烧的火光几乎照亮了夜空。
    “李青山！”白莲教主从乱军中找到了李青山，大声喝道，“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李青山嘿嘿一笑，狞声道，“柳轻烟，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柳轻烟是白莲教主的芳名，很少有人知道，更没有人敢直称她的名讳，李青山直呼其名可以说是大逆不道了，白莲教主柳轻烟霎时柳眉倒竖，厉声道：“李青山你难道不想活了，别忘了你身上的剧毒！”
    “哈哈。”李青山仰天打了个哈哈，狞笑道，“别把别人都当成白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毒药，老子根本就没中毒，只有你定期给的解药才是真正的毒药，哼！”
    柳轻烟凝声道：“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背叛圣教了？”
    李青山冷然道：“也可以这么说吧。”
    柳轻烟的美目转向高塔四周黑压压的白莲贼兵，大吼道：“护教圣军的将士们，你们都是圣教最虔诚的信徒，本座知道你们只是受了李青山这叛徒的要挟，今天只要你们幡然悔悟，把李青山这叛逆拿下，今天的事本座就既往不咎。”
    四周的白莲贼兵漠无反应，根本就没人响应柳轻烟的号召。
    李青山大笑道：“柳轻烟。你就别妄费心机了。就凭你安插地那几个人也想控制老子地军队？做梦吧你！实话跟你说吧。霸刀兄弟已经带人去城北大营接管那五千精兵了。时中兄弟也已经带着大军去五里桥捉拿你那官军相好了。今天。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柳轻烟神色惨然。事情真要像李青山说地。那可真是绝无幸理了。
    “来人。”李青山回头大喝道。“堆柴禾。给老子烧。让塔上地妖男妖女去天下见他们地无生老母吧。”
    “是！”
    数百白莲贼兵轰然响应。抱着一捆捆地柴禾拥了上来。在高塔底层地四周堆好。又有贼兵抱着一桶桶地火油浇到柴禾上。李青山从一名贼兵手里接过火把。抬头仰望着塔上地柳轻烟。不无遗憾地说道：“柳轻烟哪柳轻烟。倒是可惜了你这么个大美人。”
    “嗖！”
    李青山正要把火把往前扔出，扔到柴禾上时，只听嗖的一声响，一枝利箭从身后掠空而至。李青山本能地一缩脖子，一枝狼牙箭已经贴着他的脑袋掠过，带飞了他的半边右耳，李青山顿时惨叫一声，火把落地。急以双手捂往了右耳。
    “杀……”
    “杀……”
    “杀……”
    铺天盖地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李青山霍然回头，只见远处的高墙上，白莲圣姑卞玉京正在挽弓搭箭，又是嗖的一箭射了过来。
    李青山急闪身躲过，厉声喝道：“怎么回事？这小妖女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大将军！”很快就有贼兵头目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喘息道。“大将军，不好了，行辕周围突然出现了好多官军，还有好……好多圣教的兄弟跟官军一起杀……杀过来了，我们被包……包围了。”
    “官军？”李青山大叫道，“这不可能。”
    难怪李青山不信，这个时候袁时中地三万大军是就应该赶到五里桥，把王朴围起来了，滁州城里哪来的官军？
    “将……将军。真……真是官军。”贼兵小头目喘息道。“错不了。”
    “妈的。”李青山胡乱撕下一块战袍裹住受伤的右耳，厉声大吼道。“弟兄们听好了，把这塔给烧了，然后跟老子往东突围，去五里桥和二将军地大队人马汇合，杀……”
    李青山一声令下，早有贼兵往前扔出火把，堆积在高塔四周的柴堆便腾地烧了起来，李青山再拔刀往东一引，几千白莲贼兵就向着东门方向乱哄哄地掩杀过来。
    滁州城东，五里桥。
    两路大军扑了个空，五里桥大营根本就是一座空营，李岩、宋献策不敢大意，正聚在一起紧急商讨对策。
    宋献策道：“李岩将军，你对王朴比较了解，依你看他会去哪里？有没有可能发现风向不对连夜逃回浦子口与大队官军汇合了？”
    “不会。”李岩沉吟道，“以末将对王朴的了解，他此来滁州必然是另有所图，假如他连夜逃回浦子口与大队官军汇合，那也就意味着前功尽弃了，因此，末将敢断言，王朴绝对不会逃回浦子口。”
    “哦？”宋献策凝声道，“将军如此肯定？”
    李岩断然道：“末将敢肯定！”
    宋献策问道：“如果王朴没有逃回浦子口，那他现在会在哪里呢……啊呀，不好！”
    “不好！”
    李岩和宋献策几乎是同时大叫起来：“滁州！”
    话音方落，滁州方向就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夜空下似有大队人马正往这边席卷而来，很快，袁时中急匆匆地赶到了两人面前，喘息道：“军师，将军，快马回报，王朴和白莲教互相勾结已经夺了滁州城，李青山的几千精兵已经被打得溃不成军了。”
    “可恶！”李岩击节叹道，“棋差一着，棋差一着哪！”
    宋献策神色阴沉，沉吟道：“王朴地官军在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五里桥大营之后。必然是去了城北大营，而且抢在刘霸刀之前控制住了五千精兵！刘霸刀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然后王朴又回兵滁州，击溃了李青山的军队……这一连串的动作步步都抢在了我们地前面，李岩将军，你不觉得有些古怪吗？”
    李岩皱眉道：“军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只有一种可能。”宋献策沉声道。“那就是王朴已经事先知道了我们的全盘计划，要不然，很难合理解释今晚发生的一切！”
    “你是说……”李岩凝声道，“我们义军中间有奸细？”
    “一定是这样。”宋献策道，“知道全盘计划地人不多，这边只有我、李青山、刘霸刀还有袁将军四个人知道详情，你那边呢？”
    李岩沉声道：“除了末将，还有李虎、李玄、荆茂成以及山里豹子知道全盘计划，不过末将可以担保，这四个人绝不会出卖义军！”
    “军师。”袁时中急道。“奸细的事以后再查，现在该怎么办？”
    “回师滁州。”宋献策断然道，“趁着王朴立足不稳，把滁州夺回来。”
    “军师。”李岩忽然道。“还有城北大营，末将愿率一支偏师去夺了城北大营。”
    “好主意。”宋献策不由眼前一亮，欣然道，“你带着火枪队去。”
    滁州，白莲教行辕。
    王朴、卞玉京带兵赶到时。整座高塔的底层和二层已经完全陷入火海，好在高塔的主体是砖石结构，暂时还没有倒塌地危险，不过扑灭大火已经根本不可能了。
    无奈之下，王朴只好让将士们从草料房里调来了大量干草堆放在一起，然后让塔上的人往下跳。最后只有白莲教主柳轻烟和十几名男女弟子获救，其余的不是被浓烟熏死，就是没跳到草堆上摔死了。
    卞玉京抢上前来，从草堆里扶起了灰头土脸的白莲教主。
    王朴顾不上这时候白莲教主和卞玉京是什么样的心境，立即下令全军撤退，从北门退出了滁州，临走前还放了一把火，把行辕里地粮草全烧了，这会已经不是在大同地时候了。既然带不走这些粮食。那也不能留给李岩他们。
    王朴不是不想留下来死守滁州城，可他知道这时候要守住滁州根本就没有可能。
    城北大营的五千白莲贼兵人心惶惶。挟裹着他们用来虚张声势，吓唬吓唬李青山这种没脑子地莽夫还行，用来对付李岩、宋献策这些身经百战的流贼首领就不行了，王朴才不会把希望寄托在这五千贼兵身上。
    没准李青山、袁时中在城门外一通喊话，就能让这群贼兵阵前哗变，毕竟这些贼兵可都是从李青山、袁时中、刘霸刀他们地军队里挑出来的，一旦风向不对，重新倒向李青山他们是完全有可能的。
    这五千贼兵用起来不放心，可又不能让他们重新叛投到敌军阵营，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张和尚把他们**城，趁着敌军还没有撵上来，逃得远远地！
    没有了这五千贼兵，王朴手下就只剩下了五百官军，尽管张和尚也从他的五百老兵中抽出了两百人支援王朴，可就凭这区区七百人要想守住滁州显然太难！七百人分散到四面城墙上，每个方向只有区区一百多号人，兵力实在是太薄弱了。
    所以，最明智的选择还是退出滁州，死守城北大营，静等赵信大军赶来汇合。
    出了北门之后，王朴和张和尚即兵分两路，王朴率领七百官军直奔城北大营而来，张和尚则率领五千白莲贼兵往西疾进，往西走当然是为了避开李岩的流贼和李青山、袁时中他们的白莲贼兵。
    为了隐匿行迹，王朴严令不得打火把，全军摸黑夜行。
    漆黑地夜空下，另外一支军队也正摸着夜色蹑手蹑脚地向城北大营开进，两支军队隔着百余步的距离并行前进，这支军队就是李岩率领的三千精兵，为了不暴露行踪，李岩也同样严令全军不得打火把。
    在这个要命的时候，装备的优劣居然发挥了意想不到的反作用。
    因为是摸黑行军，路上难免遇到沟沟坎坎，两军将士也难免摔得鼻青脸肿。
    李岩地义军配的都是火绳枪，行军的时候火绳是灭的，只有在打仗的时候才会把火绳点燃，所以摔得再惨也不会走火。
    而王朴的官军配的都是燧发枪，虽然行军的时候枪机都是闭合的，就算把枪摔在地上也不太可能走火，而且老兵们也都很小心，就算摔跤了也会把枪保护得很好。
    可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夜路走多了难免会遇上鬼。
    跤摔多了，也难免会走火。
    有个老兵不小心摔了一跤，手中燧发枪地枪机正好卡到一块石头，张开了，等老兵拿起火枪时，枪机压落，机头上地燧石重重擦上了挡板，霎时爆出一团白光，只听“轰”的一声，夜空下顿时绽起一团耀眼地红光，走火了。
    事出突然，正往前开进的两支军队几乎是同时停了下来。
    按说走火的是王朴的官军，倒霉的似乎也应该是官军才对，可事实却不是这样，因为这时候又发生了戏剧性的一幕练有素的精兵，反应速度很快，这边官军刚走火，他们就以最快的速度划燃了火捻子，纷纷点燃了枪机上的火绳，这下可好了，漆黑的夜空下突然燃起了几千根火捻子，就像是星星点点的鬼火，延绵一片！ 
      
 第196章 败了
    当那声枪声突兀地响起时，李岩的第一反应是中埋伏了！
    李岩虽然不确定王朴为什么会事先知道义军的行军方向，并且在半路设下埋伏，可他还是凭借本能迅速做出了反应。
    李岩一声令下，三千义军迅速开始行动起来。
    数百枝火把首先被点燃，借着火光，义军将士迅速摆开了六段射击队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打起火把虽然会让义军成为官军的攻击靶子，可如果不打火把的话，义军将士就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做不了。
    在缺乏光线照明的情形下，火枪队完全是摆设。
    因为火枪队不可能在没有照明的情形下排好整齐的射击队列，假如在没有排好射击队列的情形下胡乱开枪，结果很可能会误伤自己人，在没有光线照明的时候重新填装弹药就更不可能了，经验再丰富的老兵也很难摸黑填装弹药。
    当李岩的三千义军迅速摆开射击队列的时候，百步之外的官军却是毫无动静。
    是王朴的反应不及李岩，官军的训练不及义军熟练吗？
    当然不是！
    事实上，一看到那片星星点点的火光，王朴就知道遇上李岩的火枪队了。
    不过，王朴并没有像李岩那样下令列队，因为要想完成列队就必须打起火把，一旦打起火把，那就意味着把自己的行踪完全暴露了，这样一来。就完全成了两军之间的硬拼了，王朴地官军虽然装备了相对先进的燧发枪，可毕竟只有七百人，而李岩的火枪队则足足有三千人，王朴才不会傻到跟李岩硬拼。
    “趴下！”
    “趴下！”
    “趴下！”
    王朴向身前身后的官军将士悄然下达了军令。
    军令很快被逐次传递下去。不到片刻功夫。七百名老兵已经全部趴到了地上，随行的白莲教徒也被老兵们强行摁在了地上。这些老兵都是身经百战地铁血老兵，在没有接到新地军令前。就算对面的流贼杀到眼前，他们都不会再站起来！
    不过对面地流贼并没有掩杀过来，因为这三千流贼是火枪队，火枪的优势在于远距离射击，而不是近身肉博！
    李岩同样没有贸然下令开火。因为他还不确定官军埋伏地具体方位，刚才那声枪响来得很突然，李岩只能隐约推断出大概的方向以及距离，而无法做出精确的判断，因此，义军虽然摆好了射击队列，却只能以静制动。
    四周的旷野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连空气都快要凝固了。
    不过，这样地沉寂并没有持续太久。突然间。前方夜空下腾起了一排通红的火光，剧烈的枪声霎时响彻夜空。前排的义军将士霎时倒下了十几个，有几个直接毙名，更多的却只是受了伤，倒在血泊中哀嚎起来。
    不过，官军的这次射击也暴露了他们的方位，严阵以待的义军将士迅速调转枪口，瞄准了刚才官军开火的方位，领军将领声声令下，列队完毕地义军将士就一队队地走上前来，照着前方漆黑地夜空轮番开火。
    “轰轰轰……”
    剧烈的枪响在夜空下翻滚激荡，足足六轮齐射过后，李岩才下令停止射击，战场才再次沉寂了下来，诡异地是，前方夜空下死寂一片，李岩并没有听到哪怕一声惨叫声，难道说这么密集的射击竟然没有对官军造成杀伤？
    就在李岩百思不得其解时，前方夜空下突然又腾起了一排通红的火光，伴随着激烈的枪声，前排的义军将士再次倒下了几十人，李岩大吃一惊，再次下令开火，三千火枪手轮番上前，又是连续六轮齐射。
    前方夜空下。
    王朴正趴在土沟里偷着乐，说起玩枪李岩还是太嫩了！
    李岩再聪明也无法跳出思维的局限，他毕竟是这个时代的人，枪战对他来说还是个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鲜玩意，他不可能无师自通想出什么先进的枪战战术，事实上，后世许多看似简单的战术，都是以无数的生命和鲜血换来的！
    李岩不是天才，他不可能突然间领悟出火枪对战火枪的战术，他只能死板地沿用王朴在大同用来对付建奴的那套战术，就是让火枪手们排好队，然后一排排轮着上前开枪，在李岩看来，火枪队的战术就应该是这样的，也只能是这样的。
    可王朴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懂得太多火器对战的战术，就算这些知识都是业余的，对李岩来说也已经是个巨大的优势了。
    为了不暴露身体目标，王朴没让官军打起火把！
    没有火把的照明当然没法列队齐射，不过暗中让吕六召集几十名卫兵进行齐射却是没什么问题的，吕六一声令下，五十名卫兵长身而起，借着夜色的掩护站成了一排，对面的流贼看不到这边的动静，毫无反应。
    一声令下，五十名卫兵同时开火，对面严阵以待的流贼就倒下了好几十个，打着火把的流贼就是最好的射击靶子！开完了火，吕六和五十名卫兵又迅速趴回到了地面上，这时候对面流贼的枪也响了。
    一排排的铅弹从官军头顶嗖嗖的飞过，却没法伤到官军一点皮毛。
    十几个回合下来，李岩火枪队的弹药开始告急，火绳枪的枪管也开始发烫，已经有好几支火绳枪在开火的过程中炸了膛，李岩也终于回过神来，急忙下令火枪队重新列队，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全都有……列队！”
    一声炸雷般的大吼响彻长空。
    借着火把的幽光，李岩发现近千名官军从百步开外地地面上鬼魅般冒了出来。然后迅速摆开了射击队列，和义军不同的是，官军的射击队列只有前后三排，第一排官军已经举起了火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指向了义
    真是要命。这时候义军正在重新队列！
    官军阵前。唐胜高举腰刀然后狠狠下劈，厉声大吼：“第一排……开火！”
    “轰轰轰……”
    两百杆火枪的枪口同时绽起耀眼地红光。激烈地枪声霎时响彻夜空，正在走队的义军将士就像被割倒地野草。霎时倒下了一大片，没等义军将士站好队，官军的第二排、第三排齐射也打了过来，更多地义军将士倒在了血泊中。
    李岩嗔目如裂，看到精心训练的火枪手一片片地倒下。他的眼里都快冒出火来了！
    更让李岩感到绝望的是，官军的队列虽然只有前后三排，可他们地射击频率却是一轮接着一轮，中间绝无片刻的停顿！李岩的火枪队不愧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在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情形下居然没有崩溃，不过他们的走队还是受到了严重的影响。
    “轰轰轰……”官军的齐射仍在继续，六轮齐射过后，倒在血泊中的流贼已经超过了五百人！
    “撤！熄灭火把，全军撤退！”
    李岩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黯然下了撤军地命令。
    官军气势正盛。义军信心受挫，再加上义军地弹药已经所剩无几。再和官军硬拼下去凶多吉少，现在也只能撤退了。
    李岩一声令下，义军将士纷纷弃了火把，转身落荒而逃。
    官军并没有趁胜追击，事实上王朴也不敢贸然追击，虽然李岩的火枪队被打败了，可李青山、袁时中地几万白莲贼兵就在附近，这虽然只是些乌合之众，可好歹也是几万人哪！在这荒效野外又没有什么依托的工事，就王朴手下这几百号官军，踩也被人踩死了。
    李青山带着几千残兵败将仓惶逃到五里桥，终于与袁时中、宋献策的大军汇合，李青山原本还想着凭借袁时中手下的几万军队反攻滁州，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袁时中早已经暗中投靠了宋献策。
    李青山带着少数亲随来到了袁时中的中军，原准备接过大军的指挥权，谁想袁时中一声令下，数百名心腹蜂拥而上，不由分说就把李青山和十几名亲随乱刀砍死，然后又收编了李青山的几千残兵败将，杀奔滁州而来。
    五里桥到滁州不过区区十余里，急行军不到半个时辰就赶到了。
    不过，等袁时中、宋献策率领大军杀到的时候，正如李岩所料，滁州果然已经成了一座空城！宋献策当机立断留下部分军队守城，然后和袁时中率大军出北门来追杀官军，大军才刚出北门，就迎面遇上了李岩的败兵。
    “李岩将军？”看到灰头土脸的李岩，宋献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失声道，“你不是带兵去抢占城北大营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唉。”李岩叹了口气，颇有些沮丧地说道，“别提了，半路遭遇了王朴的官军，我军力战不敌，败了。”
    “什么，败了！？”宋献策凝声道，“李岩将军，你是说你的三千火枪队败给了王朴的五百火枪队？”
    “王朴的火枪队应该不只五百人。”李岩摇了摇头，又道，“不过最多也不会超过千人。”
    宋献策不信道：“三千训练有素的精兵败给了不足一千的官
    “的确是这样。”李岩叹息道，“我军虽然训练有素，却从来没有想过会在晚上与官军交火，猝不及防下才中了王朴的算计，这一战我军败得不算冤，不过下次再遇上，王朴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宋献策略一思忖，对李岩道：“李岩将军，借一步说话。”
    说罢，两人进了城门内的门房，李岩的随行亲兵迅速散了开来，把住了门房四周，任何人不得靠近十步以内。
    门房内。
    宋献策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凝声道：“李岩将军，如果我军想顺利攻占江南，最大的障碍无疑就是王朴！本来我们已经算计好了一切，可惜不慎走漏了消息，害得我们在五里桥扑了个空，没能逮住王朴！”
    “本来，只要能抢在王朴前面夺了城北大营，王朴就还是逃不脱我们的手掌心，可惜呀，李岩将军你的三千火枪队居然败了，王朴又从我们的手掌心溜走了！王朴不死，已经从浦子口渡过长江的几万官军就不会乱，滁州这一仗那就凶多吉少了！”
    李岩歉然道：“都怪末将无能。”
    “唉。”宋献策叹了口气，说道，“王朴现在逃回了城北大营，既有火枪之利又有坚固的营垒为依托，要想在一天之内打下来谈何容易？不过眼下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不惜一切代价发起强攻了，李岩将军你说呢？”
    李岩肃然道：“末将完全同意军师的看法，假如不能抢在大队官军赶到之前打破城北大营、擒斩王朴，那这一战我们就败了，占领江南也就没有可能了，不过末将倒是担心，王朴会不会死守着城北大营等我们去强攻？” 
      
 第197章 恶战
    浦子口前往滁州的官道上，赵信正率军急进。
    和王朴一样，赵信也没把白莲教的乌合之众放在眼里，这次出征滁州与其说是两军交战，倒不如说是新军拉练更为合适，这一仗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五万新兵熟悉战场氛围，让他们知道打仗是什么样子？
    赵信、刀疤脸一身戎装肃立在官道一侧的小山上，两人身后簇拥着十几名将领。
    站在小山上往下望去，六万大军排成四行纵队，就像一条长龙沿着官道往前缓缓开进，这六万大军由五万新兵和一万大同老兵组成，和江南新募的五万新兵蛋子比起来，长枪营和辎重营的八千大同将士也算是老兵了。
    老兵的待遇自然要比新兵好，老兵都有马骑，而新兵得老老实实地用脚赶路。
    骑兵、步兵队列过后，由数百辆大车组成的炮营缓缓开了过来。
    这个炮营是王朴梦寐以求，可到了江南才着手组建的。
    除了孙传庭给的十二门红夷大炮，王朴又从澳门买来了八门红夷大炮和四十门佛朗机炮，有了这六十门大炮，王朴的炮营总算是组建起来了，好在这个时代的大炮还很原始，操作起来极其简单，说白了其实就是体力活。
    大同辎重营的将士虽然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老粗，可他们有的是力气，不需要怎么训练就成了熟练的炮兵，就这样，大同的辎重营摇身一变成了炮营。为了补缺，王朴又在新募地新军里挑了一万人，重新组建了两个辎重营。
    唯一让王朴感到遗憾的是，红夷大炮的发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所以没办法对敌军进行持续不断的炮火轰炸，而能够连续发射的佛朗机炮则没有红夷大炮的恐怖杀伤力，射近也近，只能用来进行近距离的炮火压制。
    刀疤脸眉头紧锁，问赵信道：“按这样的行军速度。要多久才能赶到滁州？”
    赵信道：“估计要十个时辰以上。主要是炮营和辎重营行动太迟缓了。严重迟滞了大军地行进速度。”
    “必须要加快行军速度。将军身边只有老唐地五百人。兵力太薄弱了！”刀疤脸沉声道。“不如这样。我带着火枪营、长枪营以急行军赶去滁州。你带着这些新兵蛋子和炮营、辎重营慢慢跟进。”
    赵信想了想。应道：“这样也好。毕竟将军地安全才是最重要地。”
    滁州。城北大营。
    王朴正带着七百官军拼命加固营防。值得庆幸地是。张和尚把这座军营修筑得极为坚固！
    整座军营修筑在临河地河湾上。河湾地北、西、东三面都被河面包围。足有几十丈宽地河流成了军营天然地屏障。只有南边与陆地相连。不过张和尚又带人在上面挖了一道几丈宽地壕沟。还把河水引了进来。
    城北大营的地形对于守军来说无疑是非常有利的。
    白莲贼兵虽然有十几万，可他们只能从狭窄的南面发起进攻。兵力无法展开，王朴估算了一下，每次能投入进攻的兵力最多也就五六百人，而且还要先填平几丈宽的壕沟，这项工程不但需要大量的时间，还势必要消耗大量的生命。
    王朴地官军可不是吃素的。当然不会看着白莲贼兵填平壕沟。
    不过王朴也不会忘记李岩手下的火枪队，今天凌晨地那场遭遇战虽然是官军赢了，可李岩的火枪队并没有受到太大损失，王朴可以预料得到，敌人一旦开始进攻，势必就是不惜代价的猛攻，李岩不是个不顾大局的人，他一定会派上火枪队进行火力压制。
    王朴让人把大营内的辎重车辆全部拉了出来，然后把装满军粮的麻袋码放到车上。筑成了一道沙包掩体。有了这道掩体地保护，王朴的火枪手就能很好的保护自己。同时又有能效地杀伤李岩的火枪手。
    白莲贼兵也可以从河面上发起进攻，但他们能搜集的船只非常有限，而且都是小船，就凭这十几二十艘小船一次能投送多少兵力？又能对大营内的守军构成多少威胁呢？当然，白莲贼兵可以大量伐木，打造足够多的木筏，可等他们准备停当，能够一次投送足够多的兵力时，赵信、刀疤脸的大军早就赶到滁州了。
    王朴正指挥人手加固营防呢，辕门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急回头看时，只见白莲教主、卞玉京师徒在百余亲信教徒地簇拥下聚集在辕门内，看样子是要出营，守门地官军却老实不客气地把她们拦住了，双方剑拔弩张，械斗一触即发，王朴忙把加固营防的事交给唐胜，然后带着吕六、嫩娘赶到了辕门。
    “怎么回事？”人还没到，王朴就厉声问道，“把枪放下！”
    守门地几十名官军把手里的火枪放下了，为首的官军把总上前禀道：“将军，他们要出营。”
    “王朴。”白莲教主凝声道，“让你的人打开辕门。”
    “教主。”王朴淡然道，“打开辕门很容易，放你们走也很容易，可你能告诉我要去干什么吗？你要知道，从乱军中再救你一次很不容易。”
    “昨晚的事，还真得谢谢你出手相助。”白莲教主的眼神转为柔和，望着王朴说道，“假如以后有机会，本座一定会报答你的，不过现在本座要去召集旧部，铲除李青山、袁时中这些叛逆，请你的人让开，别挡道。”
    “唉。”王朴叹了口气，苦笑道，“教主。你以为你的那些旧部还会听你的吗？”
    “当然会。”白莲教主道，“他们只是受了李青山、袁时中这些叛逆地蛊惑。”
    “不，教主你错了。”王朴道，“你一手缔造的这支军队，其实从一开始就掌握在李青山他们手里，你以为靠几颗毒药就能让他们效忠？你以为往军队里安插几个亲信就能控制一支军队吗？不，你错了，军队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白莲教主凝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朴道：“这么跟你说吧，你知道大同镇的军队为什么会效忠我吗？既使我要跟朝廷对着干。他们也还是会坚定不移地忠于我，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白莲教主凝思片刻，问道：“为什么？”
    王朴道：“因为我跟他们同生共死，同吃同睡，为了他们我能去死，所以他们才会为了我去死！而教主你。却从来没有做到过这一点，而被你视为叛逆的李青山、袁时中却做到了，所以护教圣军全体将士的效忠对象是他们，而不是教主你！也就是说，你耗费了大量的精力，辛辛苦苦缔造了一支军队，可到头来却是替人作嫁衣裳。”
    王朴的话就像一柄利剑无情地刺中了白莲教主的心脏，她的脸色霎时变得一片煞白，颤声道：“我不信，不是这样地。”
    “这是事实。”王朴沉声道。“教主阁下，请恕我直言，你完全不知道军队是个什么样的东西？你是女人。你虽然有有男人的野心，却没有男人的雄心，所以你不可能让一群男人真正的效忠于你，更不可能真正掌握一支军队……”
    “够了。”白莲教主颤声道，“你什么也别说了，请你让开。”
    “不。”王朴淡然摇头道。“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去送死。”
    “让开！”白莲教主娇叱道，“要不然，你会后悔的。”
    “不。”王朴依然摇头道，“我是不会后悔地。”
    王朴当然不会放白莲教主走，要是今天把她放走了，王朴才会真的后悔！
    这次白莲教遭受了惊天巨变，李青山、袁时中的背叛对白莲教主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她的信心已经严重受挫，现在正是趁热打铁彻底击碎她逐鹿天下的野心的大好时机。同时也是俘获她身心的最好时机。
    像白莲教主这样的女人就是后世典型的女强人。她们地主要精力全都集中在了事业上，对于男欢女爱反而没有多少热情。这样的女强人，只有在事业受挫的时候才会变得脆弱，而且她们一旦变得脆弱，就会比普通女人更容易征服。
    很显然，现在正是征服白莲教主地绝佳时机。
    王朴相信，只要能把白莲教主的野心给摧毁掉，她就会成为最出色的情报头目，将会给王朴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
    “闪开呀……”
    白莲教主的情绪突然失控，闪身往王朴冲了过来。
    站在王朴身后的嫩娘和吕六正要上前保护王朴时，疾步往前冲地白莲教主脚下忽然一个踉跄，嘤咛一声软绵绵地瘫倒下来，王朴急抢前两步伸出手来，白莲教主丰腴健美的娇躯就软绵绵地瘫进了王朴怀里。
    王朴一把搂住了白莲教主的柳腰，低头看时只见她脸色煞白，美目紧闭，已经陷入了昏迷，卞玉京走上前来有些担心地对王朴说道：“王将军，我师傅她好像受伤了，不过查不出她伤在哪里……”
    “她伤在心里。”
    王朴腾出右手，微微弯腰搂住白莲教主的腿弯把她的娇躯横抱起来，然后大步走向自己的行帐，身后，唐胜还有百余名官军将士顿时像狼一样嚎叫起来，看那兴奋劲儿，仿佛抱着美人回帐的就是他们自个。
    天刚亮，李岩、宋献策和袁时中就率领大军赶到了城北大营。
    王朴知道李岩厉害，也知道宋献策不是盏省油的灯，可他还是低估了两人的能力。
    李岩和宋献策并没有把希望寄托在十几二十条小船上，更没有蠢到去临时伐木打造渡河地木筏，让王朴没有想到地是。李岩、宋献策居然让白莲贼兵把滁州城里城外所有民房的门板全给拆了下来，还找来了上千口地大大小小的木桶。
    这些门板、木桶载不了人，可用手扶着它们渡河却没什么问题！
    当几千块门板还有几千口木桶被扔下河，三五千白莲贼兵口衔钢刀，手扶着门板、木桶，用脚踢腾着河水，从四面八方往大营围过来时，王朴傻眼了，守在大营里的每一名官军将士也全都傻眼了。
    战争终究不是演习。敌人永远都不会按照你设定的套路跟你玩！
    更要命的是，李岩的火枪队也从正面逼了过来，这次李岩是下定决心要干掉王朴了，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甚至不惜赔上整个火枪队，火枪队打没了以后还能重新组建。可王朴要是不死，义军就根本没有夺取江南的机会。
    白莲贼兵和李岩地火枪队一上来就是不要命的猛攻。
    李岩的火枪队就不说了，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渡河攻击的三千多白莲贼兵也是袁时中挑选出来的“精锐”，虽然白莲贼兵都是些乌合之众，可是矮个群里挑高个，几万大军里也总能挑出个三五千不要命地亡命之徒来。
    战斗从一开始就打得很惨烈！
    王朴手下的官军虽然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可毕竟只有七百号人，因为正面要承受李岩火枪队的进攻，压力最大。王朴不得不在正面留下了三百名火枪手，以三段式射击拼命压制李岩的火枪队。
    可这样一来，其余三个方向的兵力就显得异常单薄了。全部加起来也只有不到四百号人，却要抵挡三千多白莲贼兵的进攻，难度可想而知！四百人分别守卫大营的三个方向，如此单薄的兵力已经无法进行有效的齐射了。
    而且渡河地白莲贼兵大半个身体浸在水下，只有头和肩部露面水面以上，渡河的阵形又非常散乱。齐射的效果无疑是很糟糕地，王朴只得下令自由射击，但就算是在这样恶劣的情形下，官军还是给渡河攻击的白莲贼兵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在付出了近千人的伤亡后，剩下的两千多白莲贼兵终于上了岸，向城北大营地栅栏直接发动了进攻，仗打到这份上，栅栏已经无法给守军提供有效的保护了，大营内的官军只能上刺刀。与白莲贼兵进行白刃战了。
    大营内的官军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其中的绝大部份都参加过三不剌川与科尔沁人的恶战，可以说是精锐中的精锐。不过他们毕竟只有不到四百人，而上岸的白莲贼兵却有两千多人，巨大地兵力优势足以弥被战斗力上地差距。
    相对来说，大营正面的交战就显得波澜不惊。
    三百官军把守地正面，却承受着李岩两千五百多火枪队的猛攻，兵力似乎更悬殊，可实战的效果却是官军占尽了优势。
    首先，由于官军火枪的射速是流贼火枪的三倍还多，所以两军兵力相差虽然悬殊，可火力相差却没有那么悬殊，其次由于王朴在正面做了充足的准备，用辎重车辆和麻袋包垒起了一道掩体，这道掩体给官军提供了良好的保护。
    流贼的排枪一排排打在麻袋上，噗噗作响，却只见谷粒溅起而不见官军倒下。
    官军的排枪一排排打过来，排着射击队列的流贼却一排排地倒了下来，交战仅仅持续了不到小半个时辰，两千五百多流贼火枪手就已经伤亡过半，剩下的流贼火枪手斗志大减，火力也大为减弱。
    贼兵中军。
    看到自己亲手训练的火枪队一排排地倒下，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伤亡过半，李岩心疼得都快要窒息了，这可是他亲手训练的精锐啊，今天这一仗打下来怕是要伤筋动骨了！不过李岩并不后悔，只要能干掉王朴，不管花多大的代价都值得。
    宋献策显然看出了李岩的痛惜，沉声说道：“李岩将军，沉住气，一定要沉住气！相信我，只要干掉了王朴，再夺了江南，你就能利用江南充足的财力组建起十支，甚至是一百支火枪队！”
    “军师放心。”李岩舒了口气，喟然道，“这点轻重李岩还是知道的。”
    “好！”旁边的袁时中突然大叫起来，“军师，李岩将军快看，打进去了！”
    “嗯？”
    “哦？”
    宋献策和李岩同时转身，顺着袁时中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大营西侧的一段栅栏已经被上岸的白莲贼兵拉倒了，数百名白莲贼兵一窝蜂似地涌向了缺口，十几名官军从四周围了上来，正在拼命抵挡。
    官军很顽强，十几个人硬是挡住了数百贼兵的进攻！
    但是，李岩和宋献策知道，这样的局面不会僵持太久，胜利很快就要到手了！
    官军大营。
    吕六的卫队早已经被王朴派到东边去了，西边的防线再度告急，王朴只好带着嫩娘和剩下的十几名亲兵压了上去，仗打到这份上，王朴也没什么好犹豫了，披挂上阵干他娘的，战死沙场怎么也比等死强。
    王朴带着卫兵赶到的时候，堵住缺口的十几名官军已经死了三个，防线已经崩溃。
    没有任何犹豫，王朴挥刀杀进了战团，扬手一刀戳进一名贼兵的胸膛，然后一脚蹬在那名贼兵的胸口，贼兵的身体顿时往后翻跌，撞倒了后面跟进的另外两名贼兵，借着往后拔刀的力量，缩回的刀柄又狠狠砸中了另一名贼兵的面门，整个面骨被砸得粉碎。
    王朴本身也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兵，出刀、蹬腿收刀，两个动作一气呵成，中间绝对没有任何停顿，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这才是真正的老兵，绝对没有什么花架子，一出手就是要人命的狠招！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两名贼兵已经成了他的刀下亡魂，还有两名贼兵被撞倒在地。
    相比王朴，嫩娘的武功显然更高，可她杀人的狠劲就远远不如王朴了，王朴已经结果掉五个白莲贼兵时，她才用长鞭把一个白莲贼兵卷倒在地，还是另外一名老兵补了一刀才结果了那名贼兵。
    冲进缺口的二十几名贼兵很快就被斩杀殆尽，贼兵又被赶出了栅栏外。
    贼兵中军。
    “可惜。”袁时中扼腕叹息道，“就差那么一点！”
    “无妨。”宋献策微笑摇头道，“官军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他们坚持不了太久了。”
    “隆隆隆……”一阵隐隐的雷声忽然从东方天际响起，宋献策本能地抬起头来，只见碧空如洗，天上根本连一丝云彩都没有，哪来的雷声？倏忽之间，宋献策忽然感到脚下的地面也开始轻轻地颤动起来。
    “什么声音？”
    “地面好像在震动？”
    很快，李岩、袁时中以及李虎、李玄等人也听到了声音并且感到了地面的震动。
    “骑兵！”曾经在大同边军服役一段时间，并且有幸见识过蒙古骑兵集群冲锋时声势的荆茂成突然大叫起来，“是骑兵！” 
      
 第198章 孤注一掷
    “骑兵？”
    宋献策和李岩闻言大惊，假如真的是骑兵那只可能是王朴的援军赶到了，因为不管是蒙古人还是建奴，都不可能打到这里来。
    “快看，东边！”
    一名眼尖的白莲贼兵忽然惊恐地大叫起来。
    众人急回头看时，果然看到东边的地平线上已经出现了一条黑线，正向着这边缓缓蠕动，那不是骑兵还能是什么？
    “可恶！”李岩狠狠击节道，“王朴的援军居然这么快就赶到了。”
    “唉。”宋献策也长叹一声道，“功亏一篑，功亏一篑
    “撤。”李岩厉声大喝道，“全军撤退。”
    “啊？”袁时中闻言大急，指着大营外正和官军激战的两千多白莲贼兵道，“那些弟兄怎么办？”
    “没办法了。”宋献策阴声道，“只能舍弃他们了，要是等他们渡河回来，官军的骑兵早就杀到了，到时候我们一个也没别想活着回到滁州城里。”
    “嘿。”
    袁时中懊恼地叹了口气，事到如今的确也没什么办法了，只能逃一个算一个了。
    事实上，没等李岩和袁时中下令，几万白莲贼兵就已经撒开腿丫子跑了，好在城北大营距离滁州北门不远，在骑兵追上前，绝大多数白莲贼兵居然奇迹般逃到了北门外，可惜因为北门太挤，一下子进不去太多人，剩下的贼兵就只好沿着城墙根往西门跑。**
    白莲贼兵一路跑一路丢盔卸甲，那情形当真是狼狈至极。
    李岩的一千多残兵败将也挟裹在贼兵当中，完全被冲乱了阵脚。
    不过让李岩和宋献策感到困惑的是，官军骑兵居然没有趁势追杀，而是放任白莲贼兵逃回了滁州城内。
    城北大营。
    刀疤脸疾步走到王朴跟前。翻身下拜道：“卑职救援来迟，请将军治罪。”
    “起来。”王朴急上前扶起刀疤脸，微笑道，“刀疤脸，你来得很及时。”
    “将军。”刀疤脸顺势起身。伸手一指远处正仓惶逃遁的白莲贼兵，问道，“为什么不让卑职追杀贼兵？让他们逃回了城里，不是又要多费周折了吗？”
    “不。”王朴淡然道。“不能杀。”
    “不能杀？”刀疤脸不解道，“为什么？”
    刀疤脸是个武夫，脑子里只有厮杀，他当然不知道王朴的想法。
    在王朴看来，滁州城里的十几万白莲贼兵与其说是一支军队，倒不如说是一群受人挟迫或者说是为了活下去，被迫无奈才造反的老百姓更为贴切，要杀掉他们很容易，可把他们杀了之后。*****滁州就会变成渺无人烟地白地。
    王朴可不愿意让滁州成为不毛之地。
    事实上，滁州将成为王朴江南战略布局的一块重要拼图，由于白莲教的肆虐。滁州各县的土豪劣绅大多死于非命，大量庄田成了无主的田产，王家只需花少量地银子就能从军队手中把这些田产都买下来！
    到时候，王家就能在滁州大量种植桑、棉，然后织成绸缎、棉布贩卖到西洋和全国各地，给王朴的小金库带来源源不断的收入！所以。王朴不能杀了滁州城内的白莲贼兵，至少不能全部杀光，要是把他们都杀了，让谁来当桑农和棉农呢？
    “没有为什么。”王朴沉声道，“不能杀就是不能杀。”
    王朴知道刀疤脸是个什么样地货，知道跟他多说也没用。
    刀疤脸不吭声了，不过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什么不快的表情。
    当天下午。赵信带后续大军也赶到了。在滁州东门外的五里桥扎下大营，王朴、刀疤脸也率军赶来与赵信汇合。
    滁州城内。宋献策正和李岩商议对策。
    情势对义军极为不利，城内的义军看起来规模不小，拥有近二十万的兵力，可其中有一大半是老幼妇孺，真正有战斗力的壮丁只有三万多人，而城外的官军却至少有五万人，这五万人可都是年富力强的壮丁，而且装备精良。**
    宋献策沉思良久，把目光投向了李岩，眸子里流露出垂询之色。
    宋献策江湖术士出身，智计百出是个典型的军师，不过少了些魄力，所以每当遇到重大决定地时候，他总是要征询李岩的意见。
    虽然宋献策没有说出来，可李岩知道他要问什么，宋献策是在用眼神问他，滁州这一仗还有没有必要打下去？是趁着官军还没有对滁州城四面合围之前逃走呢，还是凭借并不坚固的城池和官军对峙？
    这地确是个两难的抉择，对李岩来说同样如此。
    和官军对峙吧，两军的实力是明摆着的，最终的结果只能是义军败亡，因为义军是孤军作战，城里没粮无法持久，官军却有源愿不断的后援支持，战事拖得越久对义军就越不利；逃吧，官军有大量地骑兵，失去了城池的掩护，义军只怕会败得更快更惨，而且不打一仗就逃，李岩多少觉得有些不甘心。
    李岩思来想去，觉得既不能坚持也不能逃走，那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
    “军师。”李岩迎上宋献策垂询的眼神，肃然道，“末将以为，应该和官军打一场堂堂正正的正面决战。*****”
    “正面决战？”宋献策凝声道，“说说你的理由。”
    李岩道：“我军真正有战斗力的军队只有三万余人，可官军并不知道这一点，明天决战的时候，可以把城内地近二十万人全部开出城外，在东门外摆开阵势，到时候让精壮列阵在前，老幼妇孺列阵于后，虚张声势。官军并不知道我军虚实，以为我军真有二十万大军，未战便可先声夺人。”
    “唔。”宋献策点了点头，凝声道，“这倒不失为个办法。这次王朴虽然调集了五万以上地官军，可其中真正有战斗力的精锐也不过就是他从大同带过来地一万多老兵，其余的应该是从各卫所调来地卫所军，不值一提。”
    李岩和宋献策并不知道王朴和孙传庭已经在募集了五万新军。还以为多出来的官军是从各卫所调集起来的卫所军。
    李岩道：“所以，以三万对一万，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宋献策道：“可问题是怎么保护两翼和身后？明天决战的时候，王朴地骑兵如果从侧后迂回过来，肯定会引起我军侧翼以及后阵的骚乱，连锁反应之下，整个阵形被冲垮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李岩眸子里掠过一丝疯狂，凝声说道：“那就不要保护两翼和身后了。”
    “什么？”宋献策失声道，“不要保护两翼和身后了？“对。****不保护了，反正护也不护不住，那还不如不护！”李岩沉声道。“两军阵圆之后，我们就驱动所有人往前突击！军师你想想，近二十万人呐喊着往前掩杀，那该有多大的声势？王朴地大同精兵也许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可其他的江南卫所军呢？在官军骑兵把我们的阵形搅乱之前，这些卫所军只怕早就已经崩溃了！卫所军阵脚一乱。王朴的大同精兵势必也会受到波及，只要王朴的大同精兵阵脚一乱，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宋献策深深地望着李岩，凝声道：“李岩将军，你的这个想法很疯狂，这简直就是拿二十万大军在做赌注啊，要是赌赢了。我们当然会赢得一切！可你想过没有。要是赌输了我们就会输得什么也不剩。”
    李岩淡然道：“军师，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而且就算赌输了。也不会比死守滁州失去更多。”
    “好吧。”宋献策点头道，“本军师这就让人去下战书，不过，我们也必须做好战败的准备，明天要是输了，滁州就不能再回了，必须立即向黑风岭转进！因此，出战之前，最好让你地人全部换上普通百姓的装束。”
    李岩抱拳道：“军师所虑极是，末将领命。”
    五里桥，官军大营。王朴正召集赵信、刀疤脸、唐胜、黄得功等几位主要将领召开作战会议，随着军队逐渐由冷兵器向火器过渡，与之配套的战术和领兵将领地思维模式也势必也要做出相应的调整，让王朴感到遗憾的是，现在他还没办法创办一所近代化的军事院校。
    要是有了军事院校，就能替军队培养大量的中下级军官以及出色的参谋人员。
    现在，王朴也只能和刀疤脸这些大老粗凑在一起研究战术，好在这些家伙也算是久经行伍地老兵油子了，虽然都没有受过系统的军事院校深造，也没什么文化，可在长年累月的军旅生涯中，一个个都锻炼出了出色的战术指挥能力。
    王朴让人在大帐里摆了个大型沙盘，把滁州城方圆五十里的地形都简单地摸拟出来了。
    这会，刀疤脸、赵信、唐胜、黄得功等人正围着这“新鲜玩意儿”肆无忌惮地发表自己的见解，由于出身不同，性格不同，考虑问题的方式自然也就不同，所以他们提出来地战术也是五花八门，但却各具特色。
    赵信地战术最稳妥，他建议分兵包围滁州，把流贼大军堵在城里不让他们出来，一旦城中粮食耗尽，流贼就只能乖乖投降。
    唐胜好战成性，建议向东门发起强攻，先把流贼赶出城外，然后利用骑兵的机动优势把落荒而逃地流贼就地歼灭。
    黄得功是水师将领，建议王朴把他的水师从清流河调来滁州，从水门发动攻击。
    刀疤脸跟随王朴时间最长，对王朴的作战风格最为熟悉，提出的战术也比较接近王朴的战术构想，刀疤脸提出把流贼大军诱出城外，再就地歼灭。
    几个人正讨论得热闹时，吕六忽然疾步入帐，大声禀道：“将军，流贼派人来了。”
    “哦？”王朴神色一动，大声道，“带进来。”
    吕六领命去了，很快就带着一名流贼进了大帐。
    那流贼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望着王朴冷然道：“阁下想必就是王朴了吧？这是我家军师让我转交的战书！”
    “战书？”王朴愕然道，“你们要约战我军？什么时候，什么地点？”
    “上面都有。”那流贼说罢将书信往王朴掷来，沉声喝道，“拿去！”
    一封薄薄的书信，那流贼随手掷来却跟飞镖似的，带着嗖嗖的冷风直奔王朴咽喉而来，女扮男妆、侍立一侧的嫩娘抢前一步，轻叱一声接住了那封书信，然后转身递给王朴，王朴拆开书信匆匆看罢，大笑道：“好，请你回告宋献策和李岩，明天中午，本将军一定奉陪！”
    “告辞。”
    那流贼抱拳一揖，转身扬长而去。
    王朴环顾诸将，嘿嘿笑道：“看来宋献策和李岩是准备孤注一掷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竟然敢约战我军，明天正好让他们尝尝红夷大炮和佛朗机炮的厉害，再让那些新兵蛋子开开眼界，什么才是真正的战争！” 
      
 第199章 炮营逞威
    次日，终于到了约战的时辰，滁州东门外的旷野上，将近二十万白莲贼兵和六万官军已经摆开阵势，大战一触即发，有一只老鹰从天下飞过，张开鹰眼往下看去，只见旷野上分成了壁垒森严的两个阵营。
    东边是队列森严的官军，那一片鲜红的战袍仿佛燃烧的火海！
    正前方和左右两翼是长枪兵，四万支长矛直刺长天，编织成了令人心悸的矛林，那一支支矛刃在太阳的照耀下反射出冷森森的寒芒，仿佛魔王蚩尤的眼神，最骁勇善战的老兵见了都会不寒而栗，都会担心自己被捅成筛子。
    紧随长枪兵之后的则是火枪营，四千名火枪手分为前后四排，摆成了一个正宽超过五百米的狭长阵形。
    火枪营后面就是炮营，六十辆驮载着火炮的大车一字排开，坚固的车辕已经用铁钎钉牢在地上，固定在大车上的六十尊火炮几乎是水平放置，黑洞洞的炮口已经对准了前方的旷野，紧随炮车后面，又有六十辆大车一字排开，上面满载着弹药。
    阵形的最后面是两个辎重营，上千辆大车筑起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稳稳护住了官军阵形的身后，一万名辎重兵手持砍刀在大车边严阵以待，假如敌人试图越过这道屏障，他们会给予敌人以迎头痛击。
    西边是阵形散乱的贼兵。李岩果然把十几万老弱妇孺摆在后阵，一边摇旗呐喊，一边虚张声势。
    三万精壮则被分成五个方阵，在阵前一字排开，每个方阵大约六千人。分别由李虎、李玄、荆茂成、山里豹子和袁时中率领，李岩身披铁甲正在阵前缓缓巡视，一身火红劲装的红娘子策马紧随李岩身后，红娘子身后，则是数十名娘子军。
    李岩目光灼灼地掠过排列阵前的义军将士，陡然反手拔剑高举长天，引吭长啸：“十八子主神器……”
    “十八子主神器！”
    “十八子主神器！”
    “十八子主神器！”
    先是李岩身后地红娘子和几十名娘子军娇声呐喊。然后是李虎、李玄、荆茂成以及混迹在贼兵阵中地义军将士跟着呐喊起来。到了最后。几乎所有地白莲贼兵都跟着呐喊起来。山崩海啸般地呐喊声冲霄而起。直欲撕裂长空。
    “哈！”
    李岩狠狠一摧胯下坐骑。策马在阵前飞奔起来。一边策马飞奔一边引剑长嚎：“朱明气数已久。闯王必得天下！”
    “喔……”
    “喔……”
    “喔……”
    “喔……”
    李岩策马过处，所有的贼兵将士就跟着疯狂地呐喊起来，一边呐喊还一边疯狂地用脚跺着地面，或者拼命拍打着手里的兵器。发出吵杂至令人窒息的噪音，远在数千米外的官军将士都被震得耳膜隐隐作疼。
    眼看义军将士的热情已经完全被调动起来，李岩突然勒转马头，面向东方高举长剑，然后狠狠劈落，仰天长啸：“进攻……”
    “嗷哈！”
    “哇呀！”
    天崩地裂般的呐喊声中，热情高涨的白莲贼兵就像是决了堤的洪水，向着李岩剑锋所指地方向席卷而来。
    官军阵前。
    王朴脸上霎时掠过一丝狞笑，李岩居然还玩心理战？
    就凭这群乌合之众。也想吓退自己的六万官军？真是痴心妄想！
    “哈！”
    王朴策马从阵前疾驰而过，跑到阵角时陡然狠狠一勒马缰，胯下坐骑悲嘶一声顿时人立而起，原地一边两个踢腾，已经转身面向前方，策马紧随王朴身后的吕六顺势把手中的大旗往天上高高擎起。那面陈旧、破败地军旗已经迎风展开。
    六万将士的眼神便齐刷刷地聚集到了那面军旗上！
    这个时候，就能看出新兵和老兵的区别了，从大同跟过来的一万多老兵眼神坚定，面容冷峻，对前方席卷而来地贼后视若无睹，这绝不是故作镇定，他们是真的没把这群白莲贼兵放在眼里！
    而那五万新兵蛋子却是头一回上战场，他们从未见过这种可怕的阵仗，白莲贼兵还隔着老远。他们就已经有些心虚害怕了。一个个左顾右盼，目光闪烁。如果不是有老兵在阵中压阵，结果真可能会是李岩所期望的那样，未战就已经崩溃。
    王朴缓缓抽出腰刀，刀锋所向，黑压压的贼兵就像无穷无尽的蚂蚁席卷而来。
    “长枪兵……准备！”
    “火枪队……准备！”
    “辎重营……待命！”
    嘹亮的呦喝声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十数骑传令兵已经从阵形左侧风驰电掣般冲了出去，把王朴的军令从左至右逐次下达给每一名军官，每一名士兵，呼喇喇地响声中，前排的长枪兵已经把手里的长枪放倒地上，然后原地躺倒，后排的火枪队也跟着躺了下来。
    因为这个时代的大炮太过原始，很难标定射击诸元，而且王朴手下也没有懂得弹道技术的操炮手，他自己也不太懂，所以只能采取最简单地平射技术，既然是平射，那挡在前面的长枪兵和火枪队当然得躺下，否则极易误伤。
    “炮营……准备！”
    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炮营阵前疾驰而过，一百二十名操炮手急步向前，站到了炮车边上，火捻子的亮光闪过，六十支火把已经被引燃，只等王朴一声令下，操炮手就会毫不犹豫地用火把引燃炮膛上的引线。
    “炮营……开火！”
    这一次，再没有传令兵从炮营阵前策马疾驰而过，只有守在炮车边上的六十名把总同时挥下了高举的腰刀。六十名操炮手迅速以火把引燃了炮膛上的引线，然后疾步跑到十步开外，两手捂耳蹲到了地上。
    “呲呲呲……”
    “轰轰轰……”
    引线冒着青烟迅速燃进了炮膛。
    下一刻，六十门大炮几乎同时咆哮起来，一团团耀眼地火球从炮口呼啸而出，挟带着刺耳地尖啸掠向前方席卷而来地白莲贼兵，拥挤在一起，呐喊着往前冲的白莲贼兵霎时就被炸得血肉横飞，断肢残躯洒得到处都是。
    佛朗机炮打出来地实心铁弹就像是灼热的铁犁，在白莲贼兵阵中梨出了四十道纵深百余步的血痕。几乎把白莲贼兵的冲锋阵形梨了个对穿，铁弹滚过处，白莲贼兵纷纷被撞得肢断躯裂，倒毙一地。
    但真正可怕的却是红夷大炮。红夷大炮的开花弹先是像梨一样梨开了贼兵阵形，深入贼兵阵中之后又轰然爆炸，漫天飞舞地破片形成了半径数十步的弹幕，笼罩其中的贼兵非死即伤。绝无幸理。
    白莲贼兵的冲锋阵形实在是太密集了，以致官军地炮火发挥了超乎想象的威力，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上千名贼兵已经死于非命，还有更多的贼兵受了伤，躺倒在血泊中发出阵阵碜人地哀嚎。
    正一窝蜂似的往前冲的白莲贼兵立刻就被打懵了。
    和直接的杀伤比起来，六十门大炮同时开炮时那种地动山摇的恐怖景象对他们来说是更具震慑力，这些贼兵在不久前还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连几十里外的地面都没去过。平日里他们就知道种田、下崽，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可怕的鬼物？
    白莲贼兵已经被打懵了，可他们还在愣头愣脑地往前冲。
    十几万人蜂拥向前地势头不是那么容易停下来的，就算前面的人想停下来，后面的人也会拼命把他们顶上去，除非前面的三万贼兵军心瓦解。落荒而逃，然后后面的贼兵老弱也会跟着溃逃，只有这样，整个贼兵地冲锋势头才会被击溃。
    “冲啊，不许停下！”
    “冲上去，杀光这些狗官
    “弟兄们，只要冲上去，他们就完了！”
    李玄、荆茂成、山里豹子和袁时中挥舞着腰刀冲杀在贼兵阵形的最前面，这几个家伙不愧是悍将。连阎王爷见了都得绕着走。六十门大炮的齐射轰死了上千贼兵，却愣是没能把他们炸死！
    “轰轰轰……”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又是一阵石破天惊的巨响。
    间隔不到片刻功夫，填装第二枚子炮的佛朗机炮再次开炮，又是四十颗实心铁弹挟带着凄厉的呼啸梨过白莲贼兵密集的阵形，又是一片血肉横飞、断肢残躯乱舞的可怕景象，白莲贼兵再次付出了上千人的伤亡！
    这一次，李玄和山里豹子就没那么好地运气了。
    正回头督促贼兵前冲地山里豹子直接被铁弹击中了脑袋，一颗大好头颅顷刻间碎成了漫天血肉，失去了脑袋的躯体直挺挺地倒了下来，抽搐了几下然后很快就不动了。
    李玄也被铁弹击中了腰部，健硕地身躯霎时齐腰断为两截，失去支撑的上半截躯体颓然落地，很快李玄又以手撑地挣扎着支起身来，再伸手死死搂住那两条依然站立的大腿，嚎啕大哭起来：“腿，老子的腿……”
    官军阵前。
    “炮营……停止射击！”
    “火枪队……列阵！”
    “第一队……预备！”
    震耳欲聋的炮声仍在天地间翻滚回荡，十数骑快马就已经从阵形左侧疾驰而出，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嘹亮的号子声再次响彻长空。
    守在炮车边上的操炮手迅速退到了十步开外。
    躺在地上的火枪手则纷纷翻身爬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摆好了射击队列，头排千名火枪手已经举起了手里的火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正前方。
    正前方，魂飞魄散的白莲贼兵仍在无意识地往前冲。
    “开火！”
    吕六手中的大旗往前狠狠挥出，站在射击队列中间的把总跟着纷纷挥落腰刀，一千名火枪手应声开火，绵绵不绝的枪声中，冲在最前排的贼兵就像是被割倒的野草般倒了下来，白莲贼兵的神经终于崩断，混乱中不知道是谁大喊一声，转身就跑。
    官军火枪队的那一排排枪成了压跨贼兵的最后一根稻草，不到片刻功夫，被李岩寄予厚望的三万精壮贼兵就已经全线崩溃，顺着战场的左右两侧落荒而逃，三万精壮贼兵的溃逃很快就引发了后续十几万老弱妇孺的崩溃。
    “唉……”
    乱军中，李岩长长地叹了口气，策马转身向着黑风岭风向疾驰而去。
    李岩身后，只有堂弟李俊和红娘子带着数十骑亲兵紧紧追随，至于失散在乱军中的李玄、李虎、荆茂成、山里豹子和剩下的一千多部属，李岩却是顾不上了，事到如今，也只能由他们各按天命了。
    官军阵前，吕六把军旗一招，五百骑轻骑兵已经旋风般冲到了身边。
    王朴把手中的腰刀往前一撩，厉声大喝道：“给本将军分头去找，一定要在乱军中找到一个身穿红色劲装的女人！不许伤害那个女人，但她身边的男人不许放走任何一个，尤其不能放走一个小白脸！” 
      
 第200章 别闹
    李岩、红娘子在十数族簇拥下夹在乱军中正往黑风岭风向逃遁时，此起彼落的呼喝声忽然从后面响起，负责断后的李俊回头一看，却是身披火红战袍的大队官军骑兵在乱军中横冲进撞，少说也有四五百骑。
    这数百骑官军就像一柄犀利的手术刀，轻易剖开了溃败的乱军，并且很快发现了李岩等人。
    “看见前面了吗？”
    “就是那个女人。”
    “将军说的穿红衣服的女人就是他。”
    “追上去，杀光她身边的所有人……”
    数百骑官军迅速四散开来，向着李岩的十数骑撵了上来。
    “驾！”
    李俊狠狠策马，疾步追上红娘子，大声道：“嫂子，你身上的红衣服太显眼了，还是披一件寻常百姓的衣服吧。”
    红娘子心头一动，对李俊道：“七弟，嫂子带几个人引开追兵，你护着将军退回黑风岭。”
    李俊断然反对道：“嫂子，这太危险了。”
    “只能这样了。”红娘子急道，“要不然大家一个也走不掉。”
    说罢，红娘子就带着几名亲兵调转方向，向着北边疾驰而去，果然，红娘子一调转方向，在后面穷追不舍的数百骑官军也立刻调转了方向，风卷残云般追了上去，不到片刻功夫，数百骑兵就在旷野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李俊急策马追上李岩，急道：“大哥，嫂子有危险！”
    李岩脸色阴沉，对李俊的话竟是没听到似的不予理睬。
    李俊以为李岩没听到。又大声重复道：“大哥，嫂子有危险！”
    “驾！”
    李岩还是没有理睬，而是狠狠一摧胯下坐骑，风驰电掣般冲着黑风岭去了。
    乱军中，数百骑官军已经撵上了红娘子和她身边的数骑亲兵。几声惨叫，红娘子身边地那几名男性亲兵已经全部倒栽马下，死在了追兵的乱刀之下。只有两名女兵依然护在她的身后，不过官军骑兵已经渐渐越过她们，很快就把她们逼得停了下来。
    “驾。”
    “哈。”
    “嗬哈……”
    数百骑官军呦喝着，围着红娘子主仆三人飞速转起圈来，一边转圈一边厉声大喝道：“放下武器，下马投降！”
    “休想！”红娘子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娇叱道，“有种你们就上来，老娘手里的宝剑可不是吃素的。”
    红娘子对王朴地感官的确很复杂。里面掺杂了太多的因素，可对王朴手下地这些官军却没什么好感，杀王朴她下不了手，杀这些官军她却没有一点心理上的负担，毕竟她是土匪出身，和官军一直就是死对头。
    “杀！”
    一名官军把总暴喝一声。拍马从大队骑兵中冲了出来，舞刀直取红娘子。
    红娘子娇叱一声亦拍马相迎，两马堪堪相交只听当的一声，那官军把总已经被红娘子一剑挑落马下，当即死于非命，他的咽喉已经被挑开了。
    “还有哪个不怕死的，尽管上来！”红娘子引剑娇叱道。“老娘带你们一块上路！”
    这时候的红娘子已经完全恢复了昔日的飒爽英姿，跨骑在马背上就像一头威风凛凛的母豹，让人见之胆寒。
    “将军，这娘们太厉害了，乱箭射死她得了！”
    “对啊，杀了她算了！”
    “不行，将军说了，不能伤了这娘们。谁***敢放暗箭伤了这娘们。将军饶不了老子，老子也不会放过你们。”
    官军中泛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有几名骑兵大声提议道，当即被领军地将领喝止了。
    “狗官军，给老子让开！”双方正对峙时，外面忽然响起一把炸雷般的大喝，“师妹，师兄救你来了！”
    “师兄？”红娘子粉脸色变，娇声大喝道，“师兄不要，你千万别进来……”
    红娘子急坏了，她知道王朴不会杀她，就算被官军重重包围也是安然无恙，可师兄荆茂成就不一样了，王朴不会下手杀她红娘子，可杀她的师兄却不会有一点心慈手软，荆茂成这时候冲进来不是送死外加添麻烦么？
    然而已经晚了，这时候荆茂成早已经带着几骑亲兵冲进了官军阵中，这厮也是刚刚从乱军中逃脱，眼见红娘子被围，就不顾一切冲过来救援。
    百余骑官军骑兵风一样迎了上来，把荆茂成团团围了起来，他们接到了王朴的军令，不准杀害那个穿红色劲装的女人，可对于她身边的男人，王朴地军令却只有一条，不许放走一个，死活不论！
    “杀！”
    为首的官军把总一声令下，数十条套马索扔了过来，跟在荆茂成身后的几骑亲兵立刻就被掀落马下，没等他们爬起身来，数百只铁蹄早已经从他们身上疯狂地践踏而过，这几名流贼顷刻间被踩成了肉泥
    荆茂成不愧是悍匪出身，武艺高强。\\    凭借出色的马术和强悍的武术，荆茂成接连砍翻了三名官军，不过他的好运也仅止于此了，当他抖擞精神迎上第四骑官军骑兵时，两枝冷箭闪电般攒射而至，荆茂成于马背上疾演蹬里藏身，堪堪避过了那两枝冷箭，却再避不开迎负斩至的马刀。
    只听噗地一声，荆茂成的右肩背上已经被拉开了一道血口，顷刻间右半边身子就感到一片麻木，右手握紧的马刀也再拿捏不住，光当一声掉落在地，急促的马蹄声中。又一骑官军拍马杀到，雪亮的马刀高高扬起，照着荆茂成地颈项恶狠狠地斜劈下来。
    眼看荆茂成的人头就要被斩飞时，已经冲到不远处的红娘子见状大急，但她被十几名骑兵挡死。冲不过来，情急之下把手里地宝剑飞掷而出，击中了那名官军骑兵斜劈下来地马刀。只听光地一声，马刀被掷歪，几乎是贴着荆茂成地头皮斩过。
    红娘子这一掷虽然救了荆茂成，可把她自己给搭上了。
    十数骑官军骑兵瞅准机会同时掷出了套马索，在马背上把红娘子套了个结实，没等她挣脱就已经被拖倒在地，这些套马索打的都是活结，红娘子越挣扎就捆得越紧，很快，她就再无法动弹。只能躺在地上任人宰割了。
    滁州。
    白莲贼兵溃败之后，除了派出五百骑兵追杀李岩，王朴并没有下令全军追击，结果溃败地白莲贼兵得以从四门从容遁入滁州城内，袁时中在城内收拾败军一清点，十几万老幼妇孺损失不大。可他列阵于前的三万精壮却损失不小。
    最让袁时中感到气愤不已的是，李岩、宋献策都扔下他们跑了。
    事实上，早在开战之初，袁时中就已经没再看到过宋献策，现在想想，这家伙似乎早就料到今天这一仗必败无疑，所以抢先一步溜了。种种迹象表明，李岩和宋献策这两个家伙从一开始就没安什么好心，他们只是想拿他袁时中的人马当炮灰。
    要是能打赢，功劳就是李岩和宋献策的，要是打输了，死的也是他袁时中的人马！
    感到自己被人戏耍了的袁时中暴怒不已，一面严加把守四门，一面下令在军中搜索李岩和宋献策的人。\\找到之后一律就地斩首。仗打到这份上，袁时中自知来日无多。去河南投*李自成是绝无可能了，再不有怨报怨，以后就怕没机会了。
    混迹白莲贼兵中逃回滁州城的几百名流贼可就倒了大霉，糊里糊涂成了刀下鬼。
    滁州城外。
    待白莲贼兵全部退入城中，王朴才驱动大军围了上来，这一次可不只是在东门外扎营了，而是分兵包围四门，在四门外分别扎下了四座大营，还下令环城挖掘一道壕沟，再搭建一道栅栏，打算把整座城池围个水泄不通。
    当天下午，四门大营才刚刚安顿好，追去追杀地五百骑兵就回来了。
    除了几十颗血淋淋的人头，还有红娘子和荆茂成两个活口，其中荆茂成身负重伤，已经昏迷不醒，王朴当即令随军郎中对他进行包扎医治，又令人把红娘子带到了自己的中军大帐，然后又屏退了所有人，包括吕六和嫩娘。
    等所有人都离开了，王朴才上前替红娘子松了绑。
    红娘子揉了揉被捆得生疼的玉臂，忍不住回眸掠了王朴一眼，问道：“王朴，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不会。”王朴迎上红娘子的美目，微笑摇头道，“我知道你不会杀我，就像你知道我不会杀你一样。”
    红娘子芳心一颤，赶紧移开视线。
    的确是这样，对王朴红娘子地确下不了手，她甚至不愿拿他当人质，这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因素，尤其是两人还有过两次肌肤之亲，一想到荒岛上那段离奇荒涎的遇合，红娘子到现在都还会感到脸红耳赤，同时还感到深深的罪恶和负疚。
    王朴走到行案后面坐了下来，问道：“李岩呢？”
    “他走了。”红娘子不敢回头，轻声应道，“我带人把你的追兵引开了。”
    “嘿，失策。”王朴拍额懊恼道，“我早该想到这点才是。”
    “王朴。”红娘子忽然回眸望着王朴，凝声道，“你要是敢动相公，我现在就杀了你。”
    “那你就杀了我吧。”王朴夷然道，“李岩我是非杀不可。”
    “为什么？”红娘子急得嗓音都变了，颤声道，“在大同的时候你们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现在却非要以死相拼呢？”
    如果让红娘子选择一件她最不愿意面对地事情，那绝对是李岩和王朴在战场上以死相拼。一方面，她依然爱着李岩，可另一方面她却和王朴有了一段孽缘，不管最后怎样，她都不愿意他们两个出事。更不愿看到他们以死相拼。
    王朴道：“在大同地时候我们能相安无事，是因为我需要他，他也需要我。可是现在却不是这样了，对我来说李岩现在是最大的威胁，对李岩来说，我则是他实现自己抱负的最大障碍！就像李岩会不择手段杀我一样，我也会不惜代价去杀他！”
    “那你先杀了我吧。”红娘子闭上了美目，有两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悄然滑落，“只要有我在，你休息伤他一根毫毛。”
    “唉。”王朴叹了口气，柔声道，“红姑娘。你让我很为难。”
    红娘子美目紧闭，默然无语，芳心里却没来由地涌起了一股悲苦，老天爷呀，这究竟是怎么了？难道是她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所以上天才会这么惩罚她。罚她这辈子夹在两个男人之间，左右为难？
    “好吧。”王朴犹豫良久，长叹道，“你走吧。”
    红娘子有些愕然地睁开了美目：“你要放我走？”
    王朴叹息道：“你走吧，回李岩身边去吧，告诉李岩，让他别再打江南地主意了。”
    红娘子问道：“荆师兄呢？”
    “荆茂成？”王朴摇头道。“这个人不能放。”
    “那我也不走。”
    红娘子转了个身，背对着王朴。
    红娘子执意要求王朴把荆茂成也放了，其实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假如她就这样一个人回到李岩身边，她该怎么向李岩解释？当时她被数百骑官军包围、甚至是生擒，可是有不少溃逃的弟兄看到了地。
    回去后怎么跟李岩说？
    王朴皱紧了眉头，沉声道：“荆茂成真不能放，要不然我无法向手下地弟兄们交待。”
    红娘子不知不觉就撅起了小嘴。以微带娇嗔的语气说道：“那你把我放了。就不怕无法向弟兄们交待？”
    “你……”王朴语塞，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别闹。”
    黑风岭大寨。
    宋献策神色阴沉地坐在聚义厅上，面前站着同样神色阴沉地李岩、李虎兄弟，滁州一战不但损失的不仅仅只是白莲教的十几万大军，还有李岩从河南带来的三千火枪队，不过让宋献策和李岩最不能接受的，却是他们永远失去了鼎定江南的机会李岩侧头问李虎道：“虎子，荆茂成和、李玄还有山里豹子兄弟呢？”
    “唉。”李虎叹了口气，说道，“听逃回山寨的弟兄说，李玄兄弟和山里豹子兄弟都死了，荆茂成想去救嫂子结果和嫂子一起被官军活捉了。”
    李岩又问道：“弟兄们的伤亡如何？”
    李虎黯然道：“只逃回来两百多人。”
    李岩地眉头霎时蹙紧了，三千火枪队却只逃回两百多人，几乎就是全军覆灭了，还损失了红娘子、李玄和荆茂成，这次江南之行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亏大发了。
    李虎道：“大哥，军师，现在怎么办？”
    李岩不答，回头望着宋献策。
    宋献策叹了口气，颇有些丧气地说道：“王朴的火炮太厉害了，我们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回河南吧，回去后本军师一定尽力说服少将军发动大军南征，先灭了凤阳的马士英，然后再来收拾王朴。”
    “可是大哥……”李虎急道，“嫂子还在王朴手里呢，得把她救回来。”
    “李岩将军。”宋献策凝声说道，“不要意气用事，尤其不要为了女人而意气用事。”
    李岩目光深沉，低声应道：“末将明白。”
    宋献策点了点头，说道：“此地不宜久留，传令下去，让弟兄们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动身回河南。”
    滁州城外，官军大营。
    张和尚疾步进了大帐，向王朴抱拳作揖道：“将军。卑职幸不辱命。”
    “和尚！”王朴惊喜道，“你回来了？”
    “回来了。”
    “五千贼兵精锐呢？”
    “已经带到浦子口，现在就驻扎在那里。”
    “好。”王朴喜道，“和尚你又立功了，回去后本将军一定重重有赏。”
    “将军。卑职不要赏赐。”张和尚肃然道，“卑职只有一个请求。”
    “说。”王朴大声道，“什么请求？”
    张和尚诚恳地说道：“请将军放了荆茂成。”
    “什么！”王朴皱眉道。“放了荆茂成？”
    “将军。”和尚凝声道，“和尚是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将军说，可和尚以为荆茂成兄弟是条好汉！真正的好汉他就是好汉，不管是匪还是官军，他都是好汉，和尚以为像荆茂成这样的好汉不能杀。”
    王朴皱眉不悦道：“不杀他也可以，只要你能说服他投降官
    “将军，你知道这不可能。”张和尚肃然道。“要是荆茂成愿意投降，那他就不值得，也不需要和尚替他求情了。”
    “那你他还废什么话？”王朴拍案怒道，“和尚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弟兄死在他手里？今天要是把他放了，将来又会有多少弟兄死在他手里？”
    “这个和尚知道。”张和尚道，“可他杀我们地弟兄跟我们杀他们地人一样。都不过是各为其主，这中间没有私人恩怨，和尚还是希望将军能放了他，就算将来有一天，和尚会在战场上死在他手里，也毫无怨言。”
    “不行。”王朴断然道，“这事没商量。”
    “将军……”
    “滚！”
    张和尚还想再劝。却被王朴不由分说轰出了帐外。
    等张和尚走了，王朴眸子里却忽然浮起了一丝狡猾的笑意，当初在大同的时候，王朴让张和尚刻意去接近荆茂成就没安什么好心，他早知道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张和尚和荆茂成出身相同而且脾气相投，就一定会惺惺相惜，引为知己。
    很快。吕六就进帐禀道：“将军。和尚径直奔着关押荆茂成的帐蓬去了，要不要派人去截住他？”
    “不用了。”王朴摇头道。“随他去吧。”
    “可是……”吕六急道，“万一他把荆茂成给放走了呢？”
    “没听清我地话吗？”王朴皱眉道，“随他去！”
    吕六赶紧低头应道：“是。”
    荆茂成地伤口已经被处理和包扎过了，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不过精神却好多了，就是手腕和脚踝都被捆住了，行动不便，为了不让他逃走，王朴还特意派了几十名官军进行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看守。
    当张和尚大步走进营帐时，荆茂成正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舔食饭碗里的饭食，荆茂成和张和尚都是一样地草莽性格，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只要一刻未死，他们就一刻不会放弃生的希望，绝食求死在他们眼中那是赌气，这种傻事他们是绝不屑做的。
    “和尚兄弟？”
    荆茂成直起腰来，把嘴角的两粒米饭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张和尚没说话，上前端起饭盆送到了荆茂成嘴边，荆茂成便张开了嘴巴，老实不客气地开始狼吞虎咽起来，直到吃饱喝足了，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斜眼望着张和尚，朗声说道：“和尚兄弟，谢了。”
    张和尚转身望着帐中肃立的几名官军将士，冷然道：“你们都出去。”
    几名官军将士为难道：“将军，这……”
    张和尚作色怒道：“滚！给老子滚得远远地，谁他妈地胆敢*近帐蓬一步，休怪老子手里的刀不认人！”几名官军将士不由变了脸色，灰溜溜地出了帐蓬。
    等官军将士都走了，张和尚忽然抽出匕首，上前挑断了荆茂成手腕和脚踝上地牛筋绳子，荆茂成目光一凝，沉声问道：“和尚，你什么意思？”
    张和尚还是没有吭声，只是飞快地卸下身上地战袍和铠甲，然后反手把匕首扎进了自己的右胸口，血光崩溅，张和尚忍不住闷哼了一声，皱紧了眉头。
    荆茂成急抢上前来扶住张和尚，急道：“兄弟，你这是干什么？”
    “茂成兄。”张和尚指了指地上的铠甲和战袍，低声道，“你我长得有七分相似，只要你换上这个，就没人敢拦你。”
    荆茂成凝声问道：“兄弟，你要放我走？”
    “没错。”张和尚道，“你我兄弟意气相投，我不能看着你死。”
    荆茂成不忍道：“我走了，你怎么办？王朴他不会饶你！”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荆茂成道，“将军他最多赏我一顿鞭子，他舍不得杀我。”
    “可是……”
    “别可是了。”张和尚急道，“换上衣服铠甲，快走！”
    荆茂成深深地望了张和尚一眼，凝声道：“兄弟，哥哥欠你一个人情！”
    说罢，荆茂成就开始飞速披挂起来，不到片刻功夫就穿好了张和尚的衣袍和铠甲，两人身材相似，长的也有七分相似，再加上又是晚上光线不好，乍一看还真像。 
      
 第201章 哀怨
    黑风岭山寨。
    已经是后半夜了，李岩却一点睡意也没有，他正在灯下轻轻抚摸一枚铃铛，这枚铃铛还是当年红娘子来杞县卖艺时飞掷给他的定情信物，回想起当初两人相识的情形，李岩心里不由泛起一丝温馨，但是很快，这种温馨就被噬心的痛楚所湮没。
    自从白登山回来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说到底，李岩是个典型的儒生，他虽然投*了李自成，可信奉的始终是儒家理学，三纲五常的伦理道德观念已经在他心里根深蒂固！红娘子被别的男人玷污这个事实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在以三纲五常为核心的伦理道德观念中，妇人的贞节无疑是很重要的，李岩根本无法容忍他的夫人有过别的男人这样的事实，不管她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只要她被别的男人玷污了，她就不再是个贞节的女人。
    如果可以选择，李岩宁愿红娘子选择自杀以保住她的贞节！可红娘子没有这么做，她选择了苟且偷生，这才是李岩怨恨红娘子的主要原因！自从白登山回来之后，李岩就再没有和红娘子好好说过一句话！
    不过这一次，李岩相信红娘子是无法幸免了，为了救他李岩，红娘子牺牲自己引开了官军，李岩是逃回了黑风岭，可红娘子却被官军活捉了，现在的情形和大同的时候不一样，李岩不认为王朴这次还会放过红娘子。
    想到红娘子是为了救自己才落到官军手里，李岩对她的怨恨霎时就变得淡溥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哀伤把他笼罩，其实，不管李岩心里有多怨恨红娘子。一个无可否认的事实就是，他依然深爱着她。
    “唉。”
    李岩幽幽叹了口气，正赌物思人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旋即有李俊地声音响起：“大哥，荆将军和嫂子回来了。”
    “当啷。”
    李岩手中的铃铛掉到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大哥。”李俊再次以微带激动的声音重复道，“嫂子和荆将军回来了！”
    吱哑一声，李岩推开了房门。
    出乎李俊的预料，李岩脸色阴沉居然没有一丝喜悦之色。李岩一眼就瞧见了李俊身后的荆茂成和红娘子，荆成成身上还裹着白布，隐隐有血迹涌出，红娘子更是神色踌躇，不敢正视李岩冷漠的眼神。
    荆茂成拱了拱手，喘息道：“参见将军。”
    李岩侧过身让开了房门，脸色终于恢复了平静。淡然道：“进来再说。”
    滁州城外，官军大营。
    张和尚被人架着进了行帐，王朴神色阴沉坐在行案兵面，两侧分别站着唐胜、刀疤脸和赵信，三人脸上都流露出担忧之色，本欲上前搀扶张和尚，可回头看看王朴阴沉的脸色，三人又不敢轻易造次。
    这次出的纰漏可不小，荆茂成逃走也就罢了。他还顺手救走了红娘子！
    王朴治军素来严厉，敢以身试法的都没什么好下场，如果荆茂成真是张和尚放走地，那这次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怕也救不了他了。现在张和尚要想活命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咬死荆茂成是刺伤了他然后趁机逃走的。
    “和尚。”王朴沉声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张和尚撇了撇嘴，应道：“卑职……”
    “和尚！”王朴突然打断道，“你可要想清楚了，欺瞒上司等同违抗军令！”
    “是。”张和尚像泄了气的皮球瘪了下来。低声道，“人是卑职放走的，这一刀也是卑职自己刺的。”
    唐胜和赵信勃然失色，刀疤脸更是懊恼地大叫道：“和尚你傻了？”
    “将军。”张和尚抬头望着王朴，大声道，“这事是卑职做下的，将军尽管按军规治卑职的罪。是杀是剐卑职绝无怨言。”
    “吕六！”王朴拍案而起-====-大喝道，“军规七大条。\\\\念！”
    “是！”
    吕六答应一声，抢前两步高声念道：
    违抗军令者，杀！
    对自己人行凶者，杀！
    奸淫大明妇女者，杀！
    抢掠大明百姓者，杀！
    聚众耍钱者，当众鞭笞八十！
    私藏缴获者，当众鞭笞八十！
    践踏庄稼者，当众鞭笞八十！
    王朴霎时蹙紧了眉头，厉声道：“从今天起再加一条，私纵敌寇者，杀！”
    “是！”吕六大声应道，“私纵敌寇者，杀！”
    “和尚。****”王朴瞪着张和尚，厉声道，“念你纵敌在先，本将军订立军规在后，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着当众鞭笞八十，以儆效尤！”
    说罢，王朴即拂袖而去。
    站在边上地唐胜、赵信和刀疤脸赶紧抢上前来把张和尚扶了起来，刀疤脸更是回头恶狠狠地瞪着吕六道：“小六，你他娘的给老子听好了，待会让你的人下手轻点，要是把和尚打伤了，老子饶不了你。”
    吕六虽然是王朴的卫队长，可他更知道刀疤脸和王朴的关系非同一般，赶紧赔笑道：“疤哥你放心，小的心里有数。”
    黑风岭山寨。
    红娘子低着头站到了李岩身后，一如往常的样子，可李岩却连正眼都没瞧她一眼，皱着眉头问荆茂成道：“荆师兄，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荆茂成应道：“将军，是和尚兄弟放末将回来的。”
    李岩问道：“张和尚？”
    “对，就是他。”荆茂成道，“在大同地时候，我们就挺对脾气的，张和尚这个人是条汉子。讲义气，够爷们，不过王朴治军素来严厉，这次他私自放了末将，怕是罪责难逃，斩首也许不至于，吃一顿苦头却是难免了。”
    李岩点点头，说道：“荆师兄，你赶了这么远的路再加上身上有伤，还是先下去休息吧。”
    “是。”荆茂成应了一声。走到门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对李岩说道，“对了将军，夫人也是末将救出来地，她原本关在末将旁边地帐蓬里，末将冒充和尚恰巧经过，就借口王朴提人把她给救出来了。”
    “知道了。”李岩点点头。挥手道，“荆师兄快下去休息吧。”
    等荆茂成走了，李岩才缓缓回头，用一种莫名的眼神望着红娘子，好半晌才冷幽幽地说道：“张和尚为了江湖义气放回了荆茂成，我信！王朴把你关在荆茂成边上，还让他顺手把你也救回来……我却不信！”
    红娘子心中凄苦，无言以对。
    “说。”李岩冷然问道，“是不是王朴放你回来的？”
    红娘子闭上美目。颤声应道：“不是。”“不是？”李岩冷冷一笑，接着又问道，“我军突袭五里桥的前一天晚上，有人看到你半夜从后崖上来。那天晚上你干吗去了？”
    红娘子使劲摇头，却一个字也说不上来。
    红娘子是有口难言啊，那天晚上她的确是去五里桥见王朴去了，可最终她并没有和王朴相见，更没有泄露义军偷袭五里桥的计划！
    “说呀！”李岩扳住红娘子肩头使劲摇晃起来，“那天晚上你究竟干吗去了？是不是去五里桥向王朴通风报信去了？”
    “没有。”红娘子清泪长流。凄然摇头道，“奴家没有通风报信。”
    “还说没有！”李岩地情绪突然失控，歇斯底里地大吼起来，“你这个贱人！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白登山上玷污你的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建奴，而是王朴那王八蛋！对不对？对不对！你这个荡妇，贱人！为了救你那野汉子。所以才半夜三更跑去向他通风报信。所以我们义军的偷袭计划才会功亏一篑，你你你……我杀了你！”
    “铿！”
    盛怒之下。****李岩翻手拔剑往红娘子地咽喉刺来。
    红娘子不躲不闪，反而紧闭美目，以白皙的玉颈向李岩的长剑迎了上来，这一刻，红娘子的芳心里充满了哀怨，她真地想一死了之，要是真能死在李岩剑下，那就是一了百了，所有地愧疚、惆怅、恐惧、彷徨都将随着她的香消玉殒而烟消云散……
    滁州城外，官军大营。
    白莲教主幽幽醒来，只见自己躺在专门用来救治伤兵地行军帐蓬里，烛台上燃着两支红烛，有幽幽冷风顺着缝隙吹送进来，红烛便迎风垂下两行烛泪，宛似伤情别离的佳人，凭栏垂下两行红泪。
    “噗。”
    触景伤情，白莲教主张嘴又吐出一口血来，殷红的血珠滴在洁白的被褥上四溅开来，就像一朵绽开的血莲花，凄美得让人心疼。
    “师傅？”
    帐帘掀处，卞玉京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看到白莲教主又吐血了，霎时粉脸色变，放下脸盆上前扶起白莲教主，疼惜地问道，“师傅你怎么了？”
    “玉儿。”白莲教主虚弱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师傅没事。”
    “还说没事。”卞玉京撅起小嘴，担心地说道，“你都咯血好几回了。”
    “傻孩子。”白莲教主伸手抚住卞玉京的如花娇靥，柔声道，“师傅不过是受了点内伤，真没什么大碍，玉儿，你去帮师傅把王将军请来……”
    “不用了。”白莲教主话音方落，王朴已经踏帐而入，微笑道，“小弟已经来了。”白莲教主附着卞玉京耳畔轻轻说了几句，卞玉京轻轻颔首起身去了，帐蓬里便只剩下了白莲教主和王朴两个人。
    “好姐姐。”王朴在白莲教主床边一屁股坐了下来，关切地问道，“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白莲教主道，“你的随军郎中医术不错。”
    “当然。*”王朴不无得意地笑道。“他可是神医李时珍的后人。”
    “李时珍后人？这就难怪了。”白莲教主略显苍白的粉脸上忽然浮起了一丝莫名地苦涩，深深地凝视着王朴，低声说道，“臭小子，你老实说，李青山、袁时中他们知道自己没有中毒，是不是也是你暗中捣的鬼？”
    王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反问道：“好姐姐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呢？”
    白莲教主凝声道：“这天下，除了名医李时珍地后人，怕是没人敢断言天下没有定期发作的毒药。唉，其实我早该想到地，当初你拿假的毒药来骗我，我就该知道你已经识破了这个骗局。”
    王朴微微一笑，算是默认了。
    白莲教主长叹一声，幽幽说道：“不知道有多少男人被姐姐玩弄于股掌之间，到头来却反过来被你这小坏蛋玩弄于股掌之间。更为可笑的是，姐姐居然对此还懵然不知，仍然傻傻地想着要把你留在身边，逼你为圣教统兵，其实从一开始你就算计好了，对吗？”
    “呵呵。”王朴微笑道，“这些不愉快的话题就不说了吧。”
    “不说就不说罢。”白莲教主黯然道，“你不说姐姐也能猜得出来，姐姐本想利用你替圣教筹钱筹粮再练兵。可你却反过来利用了姐姐不在滁州的空档，先设法让李青山、袁时中知道了没有中毒的真相，接着又在暗中散布流言，逼迫他们反水……小坏蛋你成功了。圣教已经瓦解了，而且是彻底瓦解，没有十几二十年地经营，怕是很难恢复元气了，现在你一定很得意吧？”
    “不。”王朴诚恳地说道，“如果姐姐认为白莲教的瓦解是小弟一人之力。那你可真是抬举小弟了，事实上白莲教内部本来就有隐患，李青山、袁时中和刘霸刀他们反水是迟早地事，小弟只不过是把这过程提前了而已。”
    “你不用替自己开脱。”白莲教主颇有落寞地说道，“就算白莲教是你一手瓦解的，姐姐也绝不会怪你，再说了。就算姐姐要怪你又能怎样呢？现在不但姐姐落在你手里了。就连玉儿她们也都落在了你手里，白莲教是生是灭。就在你一念之间。”
    “姐姐，请你相信小弟。”王朴深深地望着白莲教主，凝声说道，“小弟绝没有灭亡白莲教的意思，小弟这么做只是希望白莲教能够获得新生，从歧路重归正途，成为和道教、佛教并驾齐驱的宗教门派。”
    白莲教主美目里掠过一丝莫名的震动，颤声道：“你……说什么？成为和道教、佛教并驾齐驱地宗教门派？”
    “对。”王朴肃然道，“白莲教并不缺乏信徒，既然有那么百姓选择信仰白莲教，就说明白莲教拥有道教、佛教一样地感召力，不过遗憾地是，历代白莲教地教主都不甘心于教务，而是致力于蛊惑百姓造反，试图以教治国，这才使白莲教不容于历代统治者而惨遭禁毁，到现在为止，白莲教甚至连一座正规的寺院都没有。”
    白莲教主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柔声道：“好弟弟，就算你只是随便说说骗姐姐开心，姐姐心里也感激你，不过你说的是不可能实现的，大明朝立国之初就把白莲教列为邪教而加以禁止，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南京提督，怎么可能废除洪武帝的禁令呢？”
    “事在人为。”王朴深深地望着白莲教主，眸子里流露出坚定不移的意味，凝声道，“假如有一天小弟成了大明朝地曹操，你说小弟有没有能力废除洪武帝的禁令呢？”
    “什么？”白莲教主愕然道，“你要成为大明朝的曹操“怎么，不相信？”王朴眸子里忽然流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反问道，“你见过像小弟这样地大明臣子吗？”
    “倒是真没见过。”白莲教主的眉梢眼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媚态，微笑道，“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臣子，娶个风尘女子当正妻就已经够惊世骇俗的了，到了京师居然还敢当殿拒绝狗皇帝的赐婚，然后又为了手下去劫法场……”
    王朴微笑道：“这算什么？”
    “是呀，跟后面的事情比起来，这些地确不算什么。”白莲教主脸上的媚意更浓了，“回了大同你就和流贼明里勾搭，还圈禁代王，一点也不把朝廷尊严和皇家颜面放在眼里，要姐姐说呀，你要么不落到狗皇帝手里，你要有一天落到了他的手里，怕是得和奴酋皇太极一样被押赴菜市口千刀万剐呢。”
    王朴怪笑道：“好姐姐你多虑了，崇祯帝要想活剐了小弟，那得先问问南京大营的六万将士答不答应，嘿嘿嘿……”
    “你呀。”白莲教主媚声道，“行事处世倒果然有点曹操的样子，不过长得白嫩了些，像个专门哄骗女人芳心的小白脸，嘻嘻。”
    “呃……”王朴以手扶额，叫屈道，“天地良心，小弟可没有欺骗姐姐你呀。”
    白莲教主心结既然解开，很快就恢复了放荡形骸的妖冶模样，一指戳在王朴额头上，风情万情地嗔道：“还说没有？姐姐地芳心早就被你这小坏蛋骗得死死地了，要不然怎么会相信你这些荒诞不经的话？说吧，要姐姐和圣教怎么帮助你？”
    “好姐姐。”王朴涎着脸坐到白莲教主身边，搂住了她不堪一握地小腰，笑道，“你可真是冰雪聪明，其实也没啥大事，要是姐姐能利用各地堂口的兄弟姐妹搜集一些信息，那小弟一定会感激不尽的。”
    “小坏蛋，你这是往哪摸呢？”白莲教主伸手狠狠掐住了王朴腰部的软肉，娇嗔道，“这还不算大事？姐姐要是答应了你，那就不但把自个卖了给你，还把整个圣教都给你当了嫁妆，你要是有良心，姐姐和圣教还能落个好，你要是个没良心的，到时候姐姐连哭都找不到地
    王朴赶紧从白莲教丰满的雪臀上缩回毛爪子，求饶道：“哎哎哎，好姐姐你轻点，会疼。”
    帐外忽然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听脚步声是卞玉京回来了。
    白莲教主赶紧松手，还不忘整理一下有些揉皱了的罗裳，王朴也赶紧从软榻上站起身来，故意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君子模样，白莲教主忍不住又在王朴的大腿内侧轻轻掐了一把，低笑道：“瞧你，不认识的还以为你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呢。 
      
 第202章 情报秘书
    白莲教主话音方落，卞玉京已经掀帘入内，她手里还抱着一只古色古香的锦匣，一看样子就知道里面装的一定是贵重之物。
    王朴略显尴尬地说道：“那个……小弟要不要先回避一下？”
    “不用。”白莲教主摇了摇头，媚声道，“除非你不愿意和圣教有瓜葛。”
    王朴微笑道：“那小弟倒是非要留下来不可了。”
    白莲教主嫣然一笑，回头对卞玉京说道：“玉儿，请圣物。”
    “是。”
    卞玉京恭应了一声，把那史锦匣在行案上放好，然后启开匣子，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样宝物，借着幽幽的烛光，王朴看得正切，那竟然是一朵美奂美仑的玉雕白莲花，雕工精致，晶莹剔透，更难得的是足有篮球那么大，一看就是无价之宝。
    卞玉京把那朵玉雕白莲花在行案上放好，又请了香案，上了三柱香。
    “王将军，扶本座一把好吗？”
    白莲教主回眸望着王朴，神情肃穆，王朴乍一眼还以为看错人了，没想到这个放荡形骸的妖女居然也有圣洁的一面。
    王朴哎了一声，上前扶起白莲教主。
    白莲教主在王朴地搀扶下走到行案旁边。对卞玉京道：“玉儿。还不快跪下。”
    卞玉京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惶然道：“师傅？”
    白莲教主肃然道：“跪下。”
    卞玉京不敢违抗师命。只好在供着玉雕白莲花地行案前跪了下来。
    白莲教主便伸出右手虚按卞玉京头顶。肃容道：“历代祖师在上。弟子柳轻烟自愿脱离圣教。把教主之位传于教中弟子卞玉京。圣物为凭。大明南京提督王朴为证。自今日起卞玉京即为圣教第一百三十九代教主。”
    卞玉京凄然道：“师
    柳轻烟道：“玉儿，现在你可以宣誓了。”
    卞玉京幽幽叹息一声。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历代祖师在上，弟子卞玉京今日遵师命接替教主之位……定把圣教发扬光大。”
    宣誓完毕。卞玉京回头抱住柳轻烟大腿，泣声道：“师傅，你是不是要离开了？”
    “傻丫头。”柳轻烟爱怜地抚摸着卞玉京的螓首，柔声道，“为师虽然不再是圣教的人了，可你还是为师的好玉儿呀，其实为师也不想让你接替教主之位。为师多想你能找个好人家嫁了，从此做个幸福的小女人，可谁让你是圣姑呢，丫头，这是你的命啊。”
    “师傅。”卞玉京泣声道，“弟子情愿一辈子守着您。”
    “哎，等等。”王朴总算回过味来，急对柳轻烟说道，“这是怎么说的，敢情你要脱离白莲教？你刚才不还答应帮助小弟来着。要动用白莲教的力量替小弟搜集消息？”
    “你还说？”柳轻烟回眸白了王朴一眼，嗔道，“姐姐让出教主之位。又牺牲了玉儿的终身幸福，可不就是为了帮你？”
    “呃……”王朴扶着柳轻烟在软榻上坐下来，挠头道，“这小弟就不明白了。”
    “唉，这么跟你说吧。”柳轻烟幽幽叹了口气，说道。“圣教立有教规，教主是不准事人地，为了帮你，姐姐只好脱离圣教了。”
    “事人？”王朴怦然心动，色眯眯地问道，“好姐姐，你是说……”
    “想得美。”柳轻烟又白了王朴一眼，嗔道，“姐姐说的事人只是替人做事。可不是你想地那样子。”
    王朴有些讪讪地说道：“你们白莲教的教规可真不人道。其实不管是佛教、道教还是你们白莲教，大伙都是人对不对？既然和尚可以娶老婆。道姑可以嫁人，你们白莲教的教主当然也可以事人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柳轻烟嗔道，“和尚什么时候可以娶老婆，道姑什么时候可以嫁人了？”
    “呃……”王朴挠头道，“现在不行，不等于以后也不行呀。”
    柳轻烟娇哼一声，回头望向卞玉京时眼神再度变得柔和，说道：“玉儿，现在你该以新的身份去和师弟师妹们见面了。”
    “是。”
    卞玉京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收好玉雕白莲花，然后抱着锦匣出帐去了。
    等卞玉京走了，柳轻烟才回眸望着王朴，媚声问道：“现在你说吧，打算怎么安排姐姐？”
    王朴整理了一个思路，说道：“小弟现在是要兵有兵，要粮有粮，唯独缺少一个搜集情报的机构，而姐姐你恰好在这方面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所以，小弟想利用姐姐的势力组建一个情报局，专门替小弟搜集敌对势力地内部情报。”
    柳轻烟笑道：“那姐姐算是你的什么人？”
    “情报秘。”王朴涎着脸笑道，“怎么样？”
    “情报秘？”柳轻烟眨了眨美目，问道，“什么是秘？”
    “呃……”王朴呃了一声，说道，“这个秘，就是说要和我形影不离。”
    “哟。”柳轻烟白了王朴一眼，嗔道，“和你形影不离？那晚上岂不是还要陪你睡觉？什么秘，你就直说是你的情人得了。”
    “嘿嘿。”王朴笑道，“这么说也不是不行，这秘和情人的确没什么区别。”
    “让姐姐当你的情人？你想得倒是美！”柳轻烟嗔道，“姐姐可警告你，你要敢起什么坏心，就让你当不成男人。”
    说完，柳轻烟还露骨地瞟了眼王朴的裤裆。
    王朴激泠泠地打了个冷颤，本能地伸手护住了裤裆，赔笑脸道：“嘿嘿，那个，说笑，说笑而已，好姐姐你千万别当真啊。”
    “当啷。”
    李岩手里的长剑落地，他下不了手。
    “相公。”红娘子泪如雨下。凄然道，“你杀了奴家吧。”
    “想死？没那么容易！”李岩冲来攥住红娘子的双臂。咆哮道，“你把话说清楚，那天晚上你究竟干吗去了，是不是去五里桥见王朴了？”
    红娘子美目凄迷，哀哀地望着李岩，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呀！”李岩嘶吼道，“那天晚上你究竟干吗去了？说呀！”
    红娘子抿紧了樱唇。依然一语不发。
    “不说？不说就是默认了！”李岩怒从心头起，一耳光扇红娘子脸上，吼道，“你这个贱人，荡妇！”
    红娘子嘤咛一声仰面倒在了软榻上，轻轻啜泣起来。
    李岩的目光不可遏止地落在红娘子鼓腾腾的酥胸上，一股莫名地暴虐突然涌上了他的胸际，在心里唾骂了一千遍贱人，一万次荡妇，然后狠狠扑到红娘子身上。双手隔着衣裳已经粗暴地抓住了红娘子胸前那对高耸的**。
    红娘子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没有挣扎，脸上地表情逐渐变得黯淡。
    李岩地目光落在红娘子脸上。那痛苦的模样让他想起了新婚之夜破瓜时地红娘子，倏忽之间，李岩又接着想起了婚后两人夫唱妇随的幸福时光，在胸际翻滚激荡的暴虐就像冰雪见了烈火，迅速消融。
    李岩从红娘子身上颓然退了下来，怅然道：“走吧。你走。”
    “相公。”红娘子睁开了美目，凄然道，“奴家是你地娘子呀，你让奴家去哪里？”
    “你不是我家娘子，我家娘子早死了，在白登山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李岩步履蹒跚地走出了房间，头也不回地走了。
    红娘子如遭雷噬，呆呆地望着李岩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美目里逐渐浮起绝望的神色。李岩虽然没有明说。可他地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他男人的尊严已经受到了亵渎。只有红娘子的死才能洗涮他的耻辱。
    “相公，奴家走了，你可要照顾好自己呀……”
    红娘子凄然摇头，弯腰捡起李岩遗弃在地上的长剑，反手就往脖子上抹去。
    “叮！”
    危急时刻，一枚飞镖闪电般射了进来，堪堪撞在红娘子手中地长剑上，只听一声脆响，飞镖和长剑同时落地，此时地红娘子心乱如麻，十成武功不到平时的一成，居然连有人欺近门外都懵然不知。
    “嫂子！”
    李虎身形如电，飞一般冲了进来，急道，“你好糊涂啊！”
    “虎子。”红娘子美目凄迷地望着李虎，黯然道，“嫂子已经没脸再活在这世上了，你把剑给嫂子，让嫂子死吧……”
    “不，绝不！”李虎急道，“大哥他犯浑，小弟可不能跟着犯浑！嫂子你不知道，副军师怀疑是大哥向王朴泄了密，正准备暗中禀报少将军呢！你要是就这样死了，以后谁来保护大哥，又靠谁来洗涮大哥地冤屈呢？”
    “虎子你说什么？”红娘子激泠泠打了个冷颤，凝声问道，“宋献策怀疑你大哥泄了密，还要暗中禀报少将军？”
    “是啊。”李虎急道，“所以嫂子你不能犯糊涂啊。”
    红娘子心念电转，心忖自己如果就这样死了，那岂不就成了死无对证？
    宋献策更有理由认定是她红娘子私通官军，把义军偷袭五里桥的计划泄露出去！她红娘子和李岩是夫妻，李岩说他对此毫不知情，又有谁会相信呢？这样一来岂不是把李岩也连累了？想到这里，红娘子不由吓出一声冷汗，暗叫一声好险。“虎子，你说地对。”红娘子的美目很快就恢复了清明，凝声道，“至少在查出是谁泄密之前，嫂子绝不能死！”
    “呃……”李虎脸上忽然略过一丝尴尬之色，隐隐还有一丝慌乱，低声道，“嫂子能这么想就对了。”
    “虎子。”红娘子的目光忽然柔和下来，缓声道，“你能帮嫂子一个忙吗？”
    李虎道：“有什么话嫂子你吩咐就是了。”
    红娘子柔声道：“嫂子不在你大哥身边地时候，你和七弟可要照顾好他。你大哥他身体不好，要记得让他按时吃饭。睡觉前记得用热水泡脚，遇到行军打仗的时候，你和小七要寸不离地跟着他，别让敌人的暗箭伤着他，还有千万别让他去冲锋陷阵……”
    “嫂子。”李虎惶然道，“你……你要走么？”
    红娘子点了点头，凄然道：“虎子。有句话你一定要转告你们大哥，嫂子不是个好女人，更不是个好娘子，可我从来就没有背叛过他，从来就没有。”
    说罢，红娘子纵身一跃已经从窗户里穿了出去，修长健美的身影在夜色里几下腾挪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滁州城外，官军大营。
    “还是言归正传。”王朴收起嬉笑之色，对柳轻烟正色说道，“姐姐的情报局除了搜集情报之外。还有另外一个非常重要的功能，那就是暗杀！必要地时候，替小弟定点清除一些目标人物。”
    柳轻烟眨了眨美目。说道：“要刺探消息相对容易，如果要定点清除目标人物，怕是没那么容易呢。”
    “当然。”王朴点了点头，说道，“今后，小弟会让小七训练一批影子杀手。必要地时候姐姐你可以调用小七的人！不过有句话小弟必须说在前头，没有小弟地许可，姐姐你最好不要滥杀无辜，譬如那些只是多看了你两眼的男子。”
    “哟。”柳轻烟白了王朴一眼，嗔道，“你以为姐姐是嗜杀成性的女魔头呀？”
    王朴微微一笑，转移话题道：“现在再说另一件事，滁州的战事必须尽快结束，因为城内没有粮食。要是围城久了。那些被挟迫从军的老幼妇孺就该遭殃了。”
    “说吧。”柳轻烟媚声道，“要姐姐我怎么帮你？”
    王朴道：“李青山、袁时中他们虽然清除了军中的大量异己。不过白莲教地人不可能被清除干净，小弟想请姐姐设法联络上这些人，策划一场暗杀把袁时中干掉，只要袁时中一死，小弟就能兵不血刃迫降城里地十几万贼兵。”
    “然后呢？”柳轻烟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那十几万人？砍了首级去邀功请赏？”
    “姐姐说笑了。”王朴摇头道，“这十几万贼兵大多是些无辜的老幼妇孺，他们都是被挟迫从军地，小弟又不是丧心病狂的屠夫，怎么可能滥杀无辜？再说了，就算小弟有心邀功请赏，又该向谁去请赏？”
    “这倒也是。”柳轻烟媚声问道，“那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王朴道：“我大哥在松江经营丝绸、棉布生意，到时候他会出银子买下滁州的庄田，然后调来十几万人过冬的口粮，帮助他们恢复家园，但这不是无偿的，这十几万人得替我大哥做事，帮着种植桑田、棉田。”
    “看来出来呢。”柳轻烟眨了眨美，媚声道，“你还挺像个奸商呢。”
    王朴嘿嘿一笑，应道：“这世上可没有免费的午餐。”
    “是呢。”
    柳轻烟编贝似的玉齿轻咬诱人地红唇，用一种很暧昧的眼神望着王朴，好半晌才媚声说道，“就像姐姐我，为了圣教将来能和道教、佛教一样成为光明正大的宗教门派，就得把自个儿送给你做情人呢。”
    王朴忍不住又是一阵心动，心忖这妖女真是太会勾人了。
    柳轻烟扭着纤腰走到王朴跟前，脉脉地凝视了王朴一会，忽然又伸手搂住王朴地脖子一**坐了下来，丰腴的**就压在王朴的大腿上，虽然隔着两层衣裳，可两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肌肤上传过来的热意。
    王朴不堪如此亲密的接触，闻着柳轻烟身上传来的体香，很快就有了男人本能地反应。
    柳轻烟媚眼如丝，一边以丰腴的翘臀在王朴大腿上轻轻厮磨，一边凑着王朴的耳朵媚声说道：“王朴你听好了，你要是个骗子，我一定让你后悔一辈子！不过你要是说到做到，姐姐就让你做这世上最有艳福的男人，到时候呀连天上的神仙都会妒嫉你……”
    “咳，那个……”王朴怦然心动，涎着脸问道，“能不能先预支一点艳福？”
    “想得美，咯咯。”
    柳轻烟伸指轻轻戳在王朴额头上，就在王朴刚刚探出爪子的时候，她已经咯咯一笑穿花蝴蝶般飞了开去。
    滁州，贼兵大营。
    一阵冷风把袁时中从睡梦中惊醒。
    袁时中急翻身坐起睁眼瞧时，只见屋里漆黑一团，不过借着透过门窗缝隙透进来的隐隐月色，他还是发现榻前站着一道黑影！袁时中霎时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反手从床头抄起腰刀厉声大喝道：“谁？”
    “沙。”
    一枝火捻子从黑暗中轻轻擦亮。
    借着摇曳的火光，袁时中惊恐地发现，站在他床前的赫然就是白莲教主柳轻烟！一股莫名地恐惧霎时就把袁时中笼罩，一骨碌从床上翻到地上，以头叩地颤声道：“属……属下，参……参见教主。”
    柳轻烟轻哼了一声，冷然道：“袁时中，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教主饶命，饶命啊。”
    袁时中叩头如捣蒜，不经意间却从地上突然弹起，手里地腰刀已经化作一道寒芒，直刺柳轻烟酥胸，柳轻烟俏丽的嘴角霎时绽起一丝冷冽地杀意，健美的娇躯鬼魅般一闪就已经失去了形迹，袁时中这一刀就刺了个空。
    下一刻，袁时中便感到自己轻轻地飘了起来，然后从空中倒了过来，然后他就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还好端端地站在地上，只是脖子上已经没有了头颅，敢情飞起来的只有他的人头……
    次日，袁时中被他的心腹们发现时，脑袋已经和身体分家。
    袁时中既死，滁州城里的十几万贼兵群龙无首，很快就冰消瓦解，潜伏在贼兵中的白莲教徒趁机打开了城门，官军兵不血刃进占滁州城，王朴一面张贴安民告示，宣称贼兵只要放下武器就一律既往不咎，同时严令进城的官军不得扰民。
    两天后，吏部委派的新任滁州知州陈岚到任。
    陈岚是崇祯十三年进士，按说翰林院里等着外放的进士一大堆，怎么也轮不到陈岚这个新科进士来当滁州知州，不过陈岚这个人为人圆滑，暗中走了内阁首辅周延儒的门路，再加上滁州境内有白莲教为患，来这里当官随时都可能因为弃城失地而掉脑袋，所以一来二去这知州就落到了陈岚头上。
    随同陈岚前来的还有松江富商王榉，并带来了五千石粮食。 
      
 第203章 军事改革
    滁州，王朴行辕。
    王朴正设家筵招待大哥王榉，酒过三巡，王朴关切地问道：“大哥，滁州甫经战乱，田地荒芜，几十万百姓流离失所、衣食无着，难民们可都等着大哥你的米下锅呢，不知道大哥有没有准备足够的粮食？”
    “老三你就放心吧。”王榉道，“你交待的事大哥怎敢不放在心上？十万石粮食已经准备好了，漕帮的人也已经雇好了，半个月内启运，两个月内运毕，有了这批粮食，够滁州数十万难民吃半年了。”
    王朴点了点头，说道：“这就好。”
    王榉道：“三弟，庄田这事有没有谱？”
    “当然有。”王朴道，“新任知州陈岚已经带人清丈去了，虽然结果还没出来，不过小弟估计怎么也该有五十万亩无主庄田！要是这五十万亩庄田全部种上桑苗，明年产的蚕茧就足够织出二十万匹丝绸，按市价卖给国内的丝绸商人也能获利一百八十万两，卖到西洋那就是整整三百万两哪！要不了三年，桑苗成了林，产的蚕茧至少能织出四十万匹丝绸，那就是六百万两白银
    “呵呵，帐不是你这么个算法，这丝绸一多就未必能卖出好价钱了。”王榉笑道，“不过三弟，五十万亩庄田可不是个小数目，朝廷会不会干涉？”
    “朝廷？”王朴冷然道，“大哥你就放心吧，干爹和万岁爷有约在先，只要两年后上缴朝廷的税赋翻倍，在浙直两省怎么弄那是我们的事！”
    “老三，那贩卖丝绸所得的利润怎么分配？”
    王榉毕竟是商人，虽然和王朴是亲兄弟，可在商场上有句话叫亲兄弟明算帐，王朴虽说是王家的人，可他现在的身份毕竟是官家人。
    王朴道：“四六分成吧。六成归小弟的官仓，四成就留着给大哥你做本钱。以兼并更多的庄田，扩大作坊的经营规模！”
    王榉想了想。点头应了。他事先已经了解过江南各丝绸、纺织、铁器、制盐等官营作坊地利润分配比例。一般都是官家占八成甚至九成。最少地也占七成！王朴只要了六成已经算是很客气了。
    更何况其余六成利润只是进了王朴地官仓。又不是国库。王朴地官仓和王家地银库事实上没多大区别。假如王朴急着要用银子。王榉就是变卖全部田产也得凑足银子给他。毕竟是一家人啊。不是吗？
    王榉又道：“老三。你留在松江地那批人参、东珠和黄金已经变卖得差不多了。扣除我们王家地两百万家资。还剩下三百七十多万两银子。老这么放在银库里也不是办法。你看什么时候派兵去押回来吧。”
    “那敢情好。”王朴道。“现在燕子矶大营已经招募了五万新军。上半年还得再招募五万新军。这十万人地吃、穿、用可都得向小弟伸手。还要给他们发装备、发军饷。每个月地开支可都不是个小数目。有了这笔银子怎么说也能顶一阵子了。”
    王榉想了想。说道：“要不。大哥从王家地家资里匀出一百万两给你？”
    “不用了。”王朴道。“那一百万两还是大哥你留着做本钱吧。尽量把我们王家地生意做大做强。当务之急是招徕懂得经营之道地人才。对于真正有能力地人。大哥你可以许以厚利。譬如一年给他开支上千两甚至上万两薪水！”
    王榉点头道：“这个大哥知道，现在山西兵荒马乱的生意不好做，许多掌柜和学徒都吃不上饭了，大哥已经从山西老家网罗了不少人才，其中有好几个都是能独挡一面的人。而且人品厚道。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小人。”
    “嗯，用人方面大哥你自己斟酌就是了。”王朴道。“总之大哥你要想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扩大我家王家的生意，将来我们王家的生意绝不会局限于纺织和丝绸，我们还会涉足茶叶、瓷器和盐铁行业！”
    “瓷器盐铁？”王榉道，“老三，那可是官营垄断的，我们王家就是有天大地本钱也插足不了啊。”“官营？”王朴冷笑道，“大哥你等着吧，要不了多久，浙直两省，甚至是全国的所有官营作坊就会全部转为私营作坊。”
    “官营作坊转私营？”王榉道，“老三你说的是真地？”
    “当然是真的。”王朴道，“不过现在的时机还不成熟。”
    “哈哈。”王榉大笑道，“要是官营作坊有朝一日真的能转为私营，那可真是天下商人之福了。”
    作为一个商人，就算是生活在明代的商人，王榉也能敏锐地感觉到官营作坊的弊端以及私营作坊地好处，相对私营作坊来说，官营作坊受到的约束太多，缺乏灵活性，还有个最大的弊端，就是容易导致官商勾结而催生腐败，最终损失的是国家的税收。
    譬如皇帝直派各地的矿监、盐监和织造太监，简直就是叮在官营作坊身上的一只只吸血蚊子，最终结果就是大量税银落入了各级太监的私囊，皇帝本想绕开户部直接把银子收归内帑，可结果却导致了国家税源的大量流失。
    不过王朴也知道，转官营为私营可不是件容易地事，可以想象得到，这一举措将受到既得利益集团，尤其是宦官集团地全力阻击！在王朴拥有足够的实力收拾宦官集团之前，他是绝不会轻举妄动地。
    时间转眼间就来到了崇祯十六年（164年）的二月。
    经过半个多月的激战，潼关终于被流贼攻破，总兵官猛如虎战死，驻守潼关的两万官军全军覆灭，潼关即下，关中大地就像是剥光了衣服的少妇，完全敞开了她的胸怀，李自成的五十万流贼大军终于可以长驱直入了！
    盘踞在延安府的刘宗敏听说李自成的大军已经攻陷潼关，顿时惊得屁滚尿流。
    刘宗敏自知踞关中自立的愿望已经无法实现，只好率领十余万骑步大军沿洛水昼夜南下。赶到华阴与李自成大军汇合。
    李自成明知刘宗敏有过拥兵自立地念头，却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对刘宗敏勉励了一番之后依然视为心腹，然后两人合兵一处杀奔西安而来！困守西安的陈新甲和贺人龙闻讯急以八百里加急向京师告急，请求崇祯帝速派援军。
    李自成在关中呼风唤雨，张献忠却在湖广走了麦城。
    襄阳一战，张献忠被左良玉杀了个落花流水，遭受重创地张献忠既不敢去河南、关中跟李自成抢地盘，又不敢回头跟左良玉决战。只好收拾残兵败将转战四川。
    关外，知道崇祯帝诛灭了自己十族之后，洪承畴终于断了回归大明的念头，死心塌地开始替建奴卖命，多尔衮知人善任，洪承畴尽心尽力，在这个铁杆汉奸的精心治理下，朝鲜很快就恢复了农业生产，成了建奴最大的粮仓。
    在阿济格、多铎的鼎力支持下，多尔衮终于扳倒济尔哈朗当上了首席摄政王。
    雄心勃勃的多尔衮重新组建了汉军八旗。另外还征调了两万朝鲜人组建了朝鲜八旗，再加上六万女真八旗和八万蒙古八旗，建奴的总兵力又恢复到了鼎盛时期地十八万！在见识了王朴火枪队的威力之后。多尔衮也试着在八旗军中建立了十五个牛录的火枪队，还用人参、东珠从日本人手里换回了五千支火枪。
    缓过手来的建奴重新进军辽西，包围了锦州和松山，锦州总兵祖大寿急忙以八百里加急向京师求援。
    北京，紫禁城乾清宫。
    看着几乎是同时呈送到御案前的两封急加塘报，崇祯帝急火攻心。大叫一声吐血昏厥在地。
    左右太监急上前扶起崇祯帝，又是灌参汤，又是传太医，总算把崇祯帝弄醒了，苏醒过来的崇祯帝根本顾不上休息，连夜把周延儒、贺逢圣、谢升、张四知、陈演、魏照乘、李邦华等大臣召进了宫。
    可这些“国之干城”议来议去也没议出什么好的办法来，所提出的无非是调大同总兵姜镶去关中剿灭流贼，或者调南京提督王朴的新军去关外抵御建奴，可姜镶和王朴早就放出话来。没有粮饷他们绝不会出兵。
    倒是张四知提议迁都南京与流贼划长江而治。以避免两线作战的不利困境，可这个提议立刻遭到了周延儒、李邦华等人地激烈声讨。最后甚至上升到了卖国求荣的高度，把张四知拿来和秦桧做比较，最终张四知被当殿革职，发与刑部论处。
    崇祯帝召集这些“国之干城”的本意是为了商讨救国之策，可这次廷议最终却成了张四知地批斗大会，大明国势已经岌岌可危，这些“国之干城”想不出什么救国之策，可排挤打压起同僚来却还是那样积极，绝不放过任何机会。
    崇祯帝又急又怒，再次吐血昏厥！
    南京，浙直总督行辕。
    两封塘报已经摆在了案头，孙传庭、王朴父子俩相对而座，神色凝重。
    凭心而论，王朴很想发兵去关外抵御建奴，要是真让建奴进了关，遭殃的就是北五省的大明百姓，不为崇祯帝不为大明朝，就为了北五省的百姓王朴也该发兵去救，可现在的确还不到时候，因为新军还没有练成！
    假如现在就匆匆发兵去救，一旦战败，最后遭殃的就不只是北五省地大明百姓了，只怕整个大明的百姓都有可能沦为建奴的奴隶，正所谓事有轻重缓急，为了大明国祚的延续，为了皇汉文明的延续，王朴只能按兵不动。
    “唉。”孙传庭叹了口气，黯然道，“儿子，真的不能出兵吗？”
    “爹。”王朴苦笑道，“你认为现在我们能出兵吗？”
    孙传庭不说话了，王朴说的对，现在的确不能出兵，因为新军还未练成，而且装备也极度匮乏。假如把这样一支缺乏训练又缺乏装备的军队拉去关外和久经战阵地建奴交战，结果可想而知。
    “唉。”孙传庭又叹了口气。黯然道，“可以想象得出来，万岁爷现在一定是气坏了，你我父子在他心里怕是已经成为乱臣贼子了！为父不怕被万岁爷冤枉，可眼睁睁地看着大明朝地国土被建奴一点点蚕食，我这心里真不是滋味啊。”
    “这只是暂时的。”王朴劝道，“总有一天我们会把失去地国土夺回来。”
    “好吧。不想这些了，反正想也没用。”孙传庭用力挥了挥手，仿佛想借这一挥手地力量把建奴叩关的消息从脑子里挥去，回头对王朴说道，“我们说说新军地事吧，你刚才说的军事改革是怎么回事？”
    王朴道：“主要是两个方面，第一，新军要统一换新军装，以前的铠甲头盔加战袍造价高昂不说穿戴还繁锁，已经无法适应将来的战争需要了。儿子已经让人设计了新军装的样式，你先看看吧。”
    说着，王朴把一张图样递给了孙传庭。
    孙传庭瞄了一眼。皱眉道：“就这布衣布帽的，怎么抵挡建奴的刀箭？”
    “爹你多虑了。”王朴笑道，“经过几次改良之后，我军火枪地射程已经远远超过了建奴的弓箭，更何况我军还配备了射程更远、杀伤力更大的火炮，将来真要和建奴打仗。没等建奴冲到跟前放箭，他们就已经全被摞倒了，所以，没必要再给将士们配备以前那样沉重的头盔和铠甲了，光这一项就能省下一大笔开支。”
    孙传庭道：“万一让建奴冲到了跟前呢？”
    “那也不怕。”王朴道，“儿子已经试验过了，只要长枪营的将士竖起长枪阵，再让前排的将士竖起橹盾就能挡住绝大部份箭矢。”
    “哦？”孙传庭欣然道，“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王朴接着说道：“第二。现在的营哨制不够灵活。指挥不便，新军的编制也要改革。”
    孙传庭道：“怎么改？”
    王朴道：“这样。步兵营和骑兵营的人数还是五千人，设参将；下辖五个哨，设千总；每哨下辖五个大队，设大队长；每个大队下辖五个中队，设中队长；每个中队下辖五个小队，设小队长，再下面就是士兵了。”
    孙传庭道：“那炮营和辎重营呢？”
    王朴道：“每个炮营标准配置二十门红夷大炮，四十门佛朗机炮，大车一百二十辆，骡马两百头，炮兵五百人；每个辎重营配大车两千五百辆，骡马三千头，辎重兵五千人，战时皆为刀盾兵。”
    “好。”孙传庭点头道，“军事方面老子不如你，你说了算。”
    王朴道：“现在的难题是兵器作坊地生产能力太低了，每个月只能生产一千支新式火枪，照这样的速度，需要五年才能生产出六万支火枪，才能装备起十二个火枪营，可我们无论如何都等不了这么久。”
    孙传庭道：“你有什么办法？”
    “这个难题要靠能人来解决。”王朴道，“你马上以浙直总督的名义把江西分宜县地教谕宋应星请来南京当你的幕僚，要想提高兵器作坊的生产能力，非此人不可！”
    “宋应星？”孙传庭道，“你怎么知道江西分宜的教谕叫宋应星？”
    “这个你就别管了。”王朴道，“你要是相信我，就马上把他召来南京。”
    “好吧。”孙传庭道，“老子这就修书一封，明天就派人去江西。”
    “还有。”王朴又道，“你能不能上书朝廷，把翰林院检讨方以智调来南京，当我的参
    “方以智？”孙传庭皱眉道，“方以智可是复社中人，你一向不是挺讨厌复社的人，今天怎么突然想起要把方以智调来当你地参军？”
    王朴道：“我讨厌复社的人是因为他们只会空谈误国，可方以智却不是这样的人。”
    孙传庭道：“那老子就试着上一道奏疏看看，不过万岁爷未必就会答应，毕竟这次我们不发兵，已经令万岁爷寒了心哪。” 
      
 第204章 阳明书院
    说起复社，王朴又想到了另外一件大事，这可是真正关系到今后大明兴衰荣辱的大事。
    王朴道：“爹，募兵的事要抓紧，可另外一件大事你也该着手去办了。”
    孙传**道：“你是说阳明院？”
    “对。”王朴道，“立即在阳明先生的家乡余姚龙泉山创办阳明院，再邀请信奉阳明心学的博学鸿儒长驻讲学，把阳明先生的心学发扬光大。”
    “嗯。”孙传**点头道，“这事就让绍兴知府黄炯去办吧。”
    王朴道：“爹，创办阳明院可是件大事，一定要当成和编练新军一样的大事来抓，绝不能只是小打小闹！你说的这个绍兴知府黄炯是何许人，人品如何？”
    孙传**道：“这个黄炯是老夫故交之子，人品不错，难得的是他也信奉阳明心学。”
    “那就好。”王朴道，“先拨五十万两银子交给黄炯，让他筹划阳明院。”
    “什么？你说什么！？”孙传**失声道，“五十万两银子？儿子你没搞错吧！先不说上哪弄这么多银子，就算真能弄到这么多银子，办个阳明院用得着这么多银子吗？不就置几间房子，再请几个先生么，一万两足够了。”
    “一万两？”王朴反唇相饥道，“你办私熟呢？”
    孙传**道：“阳明院就算不是私熟，顶多也只是个府学吧，你总不成还想把他办成国子监？”
    “嘁。”王朴冷笑道。“国子监算个屁！”
    “咦？”孙传**道。“小子你口气倒是不小。”
    “爹。我们先不说这个。”王朴道。“秦国商鞅变法、宋代王安石变法以及本朝张居正变法可谓史上三大变革。为何商鞅变法能够世代延续。而王安石变法和张居正变法却是人死政废？爹你能说说这其中地原因吗？”
    孙传**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王朴道：“别转移话题。你说这是为什么？”
    孙传**道：“其中原因很多也很复杂。不过老夫想最主要地原因是稿鞅地变法得到了大多数人地支持。而王安石和张居正地变法虽然利国利民。却损害了绝大多数勋戚豪强地利益。所以他们死了之后。新法就被废除了。”
    “只说对了一半。”王朴道，“商鞅变法能成功的原因是商鞅培植了一个足够强大的既得利益集团，所以就算商鞅死了，可他的新法却仍旧拥有足够强大地支持，所以才能一直延续下去。最终帮助秦国横扫关东六国。”
    孙传**皱眉道：“既得利益集团？”
    王朴道：“所谓的既得利益集团，就是说从新法中获得好处并且身居高位能够影响国家大政方略地那一群人，商鞅让秦国的上卿士大夫集团获得了足够的好处，所以就算商鞅被车裂了，可他的新法却能够继续推行。\\”
    孙传**道：“那王安石和张居正呢？”
    王朴道：“王安石和张居正没有做到这一点，他们推行新政的初衷是为了江山社稷，可在实际推行的过程中，新政却成了他们打击政敌、把持朝政的工具，他们并没有致力于培植一个强大地既得利益集团，而是热衷于排斥异己、互相倾辄。所以在他们死后，新政因为失去了强有力的支持就轻而易举地被废除了。”
    “你说的好像有些道理。”孙传**点头道，“不过这跟拨五十万两银子去创办阳明院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王朴道。“而且关系大了！”
    “哦？那老夫倒是要洗耳恭听了。”
    孙传**眸子里不由掠过一丝异色，他再次惊异于王朴的奇特见解，这个臭小子隔三差五就会提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观点，颇有些让孙传**应接不暇的意思，不过得承认，王朴的观点的确有些道理。
    王朴道：“现在不在浙直两省推行新政只是暂时的。对不对？”
    “嗯。”孙传**点头道，“等我们手里有军队，有了足够强大的实力，就势必要强行推行新政，这是肯定地。”
    王朴道：“那你想过没有，因为你我父子手里把持着强大的军队，所以新政得以在浙直两省强行推行，可假如有一天你我父子死了，或者军队变节了。投向了我们的政敌。结果将会怎样呢？”
    孙传**道：“这……”
    王朴道：“结果显然和张居正一样，人死政废对不对？”
    孙传**默然无语。
    王朴道：“所以我们要学商鞅。培植出一个强大地既得利益集团，以确保我们死后新政还能继续推行！什么是既得利益集团？就是一大群从新政中获得好处的士绅豪强，并且有不少人身居高位，能够影响国家决策！”
    “那么问题又来了，该怎么去培植这个强大的既得利益集团呢？王安石和张居政就没有培养过接班人吗？当然不是，事实上王安石和张居正也培养过自己的接班人，可结果很遗憾，他们都失败了。”
    “王安石和张居正为什么失败？因为他们培养的既得利益集团太弱小了，弱小到根本不足以和强大的敌对势力对抗。”
    孙传**恍然道：“你是说……以阳明院地学生为基础培植新政的既得利益集团？”
    “对！”王朴大声道，“爹你也看见了，只会引经据典、皓首穷经的理学儒生一旦上位，他们只会热衷于****倾辄，很少有人会想着替朝廷办事，替大明办事，替百姓办事！理学误国必须废止，只有心学才能拯救大明！”
    “所以，阳明院的规模必须足够大，招收的学生必须足够多，而且教给学生的知识必须包罗万象、无所不有，只有这样才会在不远的将来形成一股强大的势力。他们中间不但要有上位当官的，还要有钻研物理地。更要有经商地和带兵的，他们既能影响大明地国策，又拥有强大的经济实力和军事实力，足够支持新政地推行。”
    孙传**道：“那也用不着五十万两银子吧？”
    “怎么用不着？”王朴道，“阳明院的目标是每年至少招收三千学生，这三千学生的衣食住行一律由学院提供，这笔开支可不会小；还要给院建造一座庞大的图馆。图馆里必须搜集足够多的藉，天文、地理、算术、物理、兵法、军械、食货无所不包，这又是一笔庞大的开支；还要设立四夷馆，专门请人翻译西洋学术著作，把西洋的学说引进大明，这又是一笔开支……”
    “打住。”孙传**急道，“照你这么个搞法，五十万两只怕也不够。”
    “当然不够。”王朴道，“这五十万两只是前期投入而已，老头。有句话说得好，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教育是国之根本。从眼前看地确是只见投入，不见产出，可是从长远看，却是一项利国利民的大计哪，这笔银子，我们倾家荡产、砸锅卖铁也得出！”
    孙传**道：“可问题是我们上哪去弄这笔银子？”
    王朴道：“银子的事交给我。多了没有，可五十万两我们王家还是拿得出来的。”
    孙传**道：“创办阳明院是国家大计，怎么好让你们王家出这笔银子？”
    “这你就别管了。”王朴道，“但你必须和绍兴知府黄炯说清楚，他要创办的阳明院是个综合性的院，它的目的不只是教学生怎样做文章去参加科举挣取功名，更是为了替大明朝培养大批各行各业的人才！”
    孙传**道：“既然是这样，那创办阳明院的事就由老夫亲自主持，黄炯协办。”
    王朴道：“这样最好。老头你办事我放心。”
    “臭小子。”孙传**笑骂道。“到底你是总督还是老子是总督？老子怎么觉着是在你小子手底下当差呢？”
    “嘿嘿。”王朴笑道，“你我父子还分这么清楚干吗。”
    两人正说笑时。孙茂成进来禀道：“总督大人，将军，镇海卫守备施琅将军来了。”
    “施琅？”王朴大笑道，“正等他呢，快让他进来。”
    “是。”
    孙茂成领命去了。
    王朴把施琅从一个小小地水师把总直接擢升镇海卫的守备官，孙传**是知道的，不过孙传**地用人观点和王朴非常相似，都主张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王朴认为施琅这个人有能力，把他从把总直接擢升为守备也没什么大不了。
    不到片刻功夫，施琅就昂然进了大堂，抱拳作揖道：“卑职参见总督大人，参见将军！”
    孙传**神情威严地摆了摆手，说道：“免了。”
    派施琅乔妆海盗去掳掠建奴、朝鲜和日本的事，王朴并没有隐瞒孙传**，事实上这事也是孙传**点了头的，所以当着孙传**的面，王朴就急切地问道：“施琅，这次出海有没有什么收获呀？”
    “有。”施琅道，“收获还不小。”
    “哦。”王朴道，“快说。”
    施琅道：“这次出海，卑职的船队先去了辽东，把建奴水师大营里的两千多艘大小船只全给打沉了，盖州、复州、金州地水师大营也让弟兄们全烧了！打野战，我们大明的军队也许不是建奴的对手，可要说水战，建奴还差得远呢！”
    “好。”孙传**击节道，“就该这样打！”
    王朴道：“还有呢？”施琅又道：“烧了建奴的水师大营和船只之后，卑职又带着船队沿朝鲜半岛的西海岸一路南下，先后劫掠了沿海二十多个朝鲜村镇，抢了不少财货，另外还掳回了百余名年轻漂亮的朝鲜女人。”
    “啥？”孙传**怒道，“施琅你怎么回事？我们大明乃是天朝上国，堂堂礼仪之邦，岂能效那禽兽行径，老夫什么时候让你去掳掠朝鲜女人了？”
    施琅看了看王朴，为难道：“这……”
    这事虽说是王朴吩咐的，可施琅还真不敢说出来，王朴要真打算让施琅背这个黑锅，那施琅也只能背了。
    不过王朴却没打算让施琅背黑锅，起身说道：“是我让施琅去抢女人的。”
    “什么！？”孙传**怒道，“简直胡闹，我们大明可是礼仪之邦。”
    “去***礼仪之邦。”王朴怒道，“我们汉人对那些蛮夷倒是讲礼仪了，可那些蛮夷对我们汉人讲礼仪了吗？五胡乱华杀了我们多少汉人？蒙古人入主中原又杀了我们多少汉人？小爷不知道什么礼仪之邦，只知道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你……”孙传**气道，“那狗咬了你一口，你是不是也要像狗一样咬还一口啊？”
    “嘿嘿。”王朴怪笑道，“孙老头，别拿这种无知地比喻来说事，狗咬了我们一口，我们当然不能咬回去，我们得连皮带肉把那狗给吃了！就比如匈奴吧，一开始他们杀了多少汉人？可最后怎么样，最后被我们皇汉灭族了！朝鲜人既然背叛了我们大明，心甘情愿当建奴地走狗，他们就得为此付出代价，抢几个女人算得了什么？” 
      
 第205章 流贼进京
    崇祯十六年1643年四月，流贼攻陷西安，驻守西安的两万官军全军覆灭，总兵官贺人龙战死，五省总督陈新甲屈身降贼，首开封疆大吏投降流贼的先河，在士绅豪强中间造成了极其恶劣的负面影响。
    五月底，李自成分兵攻陷平凉、庆阳、巩昌各府，关中大地尽为流贼所有。
    六月中，李自成在西安称王，国号大顺，以明年为永昌元年，改西安为西京，改延安府为天保府，米脂县为天保县，又追封祖上三代为王，尊西夏太祖李继迁为世祖，并犒赏三军，大肆分封功臣勋戚。
    七月初七，李自成分兵东征，大将刘宗敏率十万精兵出潼关，沿平阳府、潞安府、辽州一线直趋京师，李自成亲率四十万骑兵大军北出天保县，拟先取大同，再从居庸关寇击京师，同时又命李过统五万精兵自河南北伐，对京师形成三面夹击之势。
    与此同时，张献忠也攻陷了四川省的大部，并在成都称王，建国号大西，改成都为西京，以明年为大顺元年。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关外，祖大寿降奴，锦州沦陷，不久，松山和塔山也相继被建奴攻陷，吴三桂驻守的宁远成了关外的一座孤城。
    王朴穿越的蝴蝶效应终于显现。
    由于王朴的游说，孙传**主动要求督师浙直以练新军，孙传**去了江南之后直接导致关中无人镇守，李自成鼎定关中比正史上提前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连带而下，李自成驱师东征也提前了，于是带来了另外一个无可避免的结果----京师的失守也要提前了。
    对于建奴来说，由于王朴活捉了皇太极，直接导致多尔衮提前两年上位，也对建奴造成了重大影响。
    事实上，王朴穿越所带来的蝴蝶效应还远不止此，好戏才刚刚开始而已！
    南京。太平门。
    夜色阑珊。整个南京城都沉浸在静谧地夜色之中。守卫城门地卫兵正准备关门时。城外远处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地马蹄声。借着朦胧地月色。只见一骑快马如风驰电掣般顺着官道疾驰而来。
    “谁！？”城门卫兵立刻警觉起来。扯开嗓子厉声大吼道。“快停下！”
    “报！”那骑快马奔驰犹疾。迎着城门凄厉地嘶吼起来。“京师急报。八百里加急……”
    “京师急报？八百里加急！”
    守卫城门地卫兵骤然吃了一惊。挽紧地弓弦霎时松开。
    就这么一会功夫，那骑快马早已经穿过城门，带着沉重的喘息声冲进了城里，就在这个时候，那骑快马突然马失前蹄摔倒在地，马背上地骑士顿时被远远掀翻在地，落地之后一连翻了几滚，然后寂无声息。自我
    “快！”守卫城门的把总愣了一下。旋即凄厉地大叫起来，“快把他扶起来！”
    两名士兵飞速奔向那名骑士，手忙脚乱地把他扶了起来。只见那名骑士风尘仆仆，脸上的神情疲惫至极，这会正吃力地举起右手，指着自己肩上的黄绫布包，以弱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快送……浙直……总……督……呃……”
    话未说完，那名骑士便头一歪气绝身亡。有一缕殷红的血丝顺着他的嘴角悄然滑落。
    城门把总飞快地从已死地传讯兵身上解下黄绫布包，一边回头凄厉地大吼起来：“快，快把马牵过来！”
    秦淮河畔，暖香阁。
    王朴正筵请几位贵宾，不过今天他请的几位贵宾既不是南京城内的勋戚，也不是江南的士绅豪强，更不是军中的功勋武将，而是秦淮河畔几位有名的鸨母，她们分别是暖香阁的李大娘。寒秀斋的陈大娘。眉楼的顾眉以及怡香院的陶四娘。
    暖香阁、寒秀斋、眉楼和怡香院是秦淮河畔最大地四家勾栏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顾眉娇声说道：“驸马爷，这酒也喝了，大娘的手艺也尝了，有什么话你也该说了吧？”呵呵。”王朴举起酒杯，微笑道，“不急不急，先喝酒，喝酒。”
    “哟。”李大娘白了王朴一眼，嗔道，“驸马爷您不急，奴家可急了呢，你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呀？”
    陈大娘和陶四娘纷纷附和。
    王朴执拗不过，只好放下酒杯说道：“在说正事之前，在下有个比较**地问题想问眉娘和三位妈妈，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回答呢？”
    顾眉笑道：“驸马爷，别忘了圆圆妹子和小宛妹妹都是奴家的好姐妹，就算奴家敢得罪你这位当朝贵胄，可也不敢拂了两位妹妹的情份，有什么话你就尽管问，只要是奴家知道的，一定据实相告，如果是奴家不知道的，就是想着法儿也得帮您去问不是。”
    李大娘、陈大娘和陶四娘连声应是。
    “那好。”王朴笑道，“不知道眉娘的眉楼一年能挣多少银子？”
    “不多。”顾眉以微带幽怨地语气说道，“以前每年差不多能挣个三五万两银子糊口，今年那些个掮客都去光顾驸马爷的逍遥仙境了，奴家这眉楼的生意是大不如前，怕是连一万两银子也挣不到喽，暖香阁有十娘妹妹和香扇坠儿，兴许好些，寒秀斋和怡香院怕是和奴家的眉楼差不多罢。”
    王朴道：“在下有个提议，不知道眉娘和三位妈妈想不想听？”
    陶四娘道：“驸马爷，您太客气了，有什么话尽管吩咐就是了。”
    “哎，那不成了仗势欺人了吗？”王朴摇头道，“在下可不是那样的人。”
    顾眉道：“驸马爷的提议想必一定是非同凡响，奴家倒是要洗耳恭听了。”
    “这样。”王朴道，“在下打算在苏州、扬州和杭州开设逍遥仙境的分号，可遗憾的是少几个主事的人，就说南京地逍遥仙境总号吧，有许多事还得在下亲自过问。可你们也知道在下还兼着南京提督，军务繁忙实在是没有太多地时间来打理逍遥仙境。”
    顾眉的美目霎时眯成了两道缝。问道：“那驸马爷地意思是……”
    “没错。”王朴道，“在下就是想请眉娘和三位妈妈当总号和三家分号地主事人，如果愿意，除了每年固定的一万两薪水以外，还有额外地红利，你们挣的银子只会比以前多，而不会比以前少！”
    顾眉怦然心动。让她心动的倒不是王朴开出的条件，而是她一旦成了逍遥仙境总号的主事人，今后和王朴接触的机会势必就会增多，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个极大的诱惑！事实上，顾眉地目的是王朴而不是银子。
    陈大娘也有些心动，让她心动的却是王朴许诺的红利，不过她还是有些割舍不下寒秀斋，问道：“驸马爷，那寒秀斋和寒秀斋里的姑娘怎么办？”
    王朴道：“寒秀斋关张，姑娘们全部去逍遥别院接受培训。培训完后派到总号或者各地的分号去接客，做满五年还她们自由之身，在下可以负责在军中挑选合适的将士娶她们为妻。再每人发给一笔嫁妆。”
    李大娘道：“驸马爷这么做怕是不行哟，真要这么做了，几年后姑娘们可就全走了，逍遥仙境该怎么维持？”
    “这个不用担心。”王朴微笑道，“天底下年轻漂亮的姑娘多的是，而且在下可以向你们保证。绝对不会祸害我们大明朝的良家女子。”
    正说时，吕六忽然带着气喘吁吁地孙茂成闯了进来。
    王朴心头一跳，暗忖肯定出什么大事了，吕六不是个不知轻重的人，如果没有十万火急的大事，他是绝不会带着人就这样闯进来！
    “公子。”孙茂成喘息道，“老爷让你快点去总督行辕，有大事！”
    孙茂成是追随孙传**地老家人，自从孙传**和王朴的父子关系公开之后。他就改口称呼王朴为公子了。
    王朴霍然起身。向顾眉她们道：“眉娘，三位妈妈。义父见召在下要先走一步了，刚才的事回头再说。”
    顾眉和李大娘她们忙起身应道：“驸马爷请便。”
    王朴抱拳一揖，转身扬长而去。
    出了暖香阁，早有卫队牵上坐骑，王朴翻身上马，在吕六、孙茂成和十数骑卫兵的簇拥下直奔孙传**的总督行辕而来。
    浙直总督行辕，大堂。
    孙传**阴沉着脸，正望着案上的三份塘报发呆。
    第一份塘报说地是李自成，李自成已在西安称王，旋即兵分两路大举东进，河南的流贼也大举北上，对京师形成了三面夹击之势！
    第二份塘报说的是张献忠，这家伙也在成都称王。
    第三份塘报说的是关外的建奴，祖大寿已经降奴，锦州、松山、塔山全部沦陷，吴三桂把守的宁远城已经成了关外一座孤城，一旦宁远和山海关有个闪失，京师就会直接暴露在建奴铁骑的兵锋之下！
    大明国势急转直下，也许撑不到两个月，京师和北五省就会全部沦入贼手！
    对此孙传**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他还是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也许孙传**心里还是存着幻想，幻想着京师和北五省能坚持到新军练成，只要南京的十万新军练成了，孙传**就有信心力挽狂澜，外御建奴，内靖流贼！
    可是现在，局势的恶化却远远超出了孙传**地预料，他地希望已经彻底破灭了！
    急促的脚步声中，王朴已经昂然直入大堂，人未至声先入：“爹，出什么大事了？”
    孙传**浩然长叹一声，把案上地三份塘报往王朴面前一推，黯然道：“这是京师刚刚以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你自己看吧。”
    王朴接过塘报匆匆看罢顿时脸色大变，凝声问道：“万岁爷有什么旨意没有？”
    “没有。”孙传**摇了摇头，黯然道，“万岁爷没有任何旨意，只是让兵部把这三份塘报以八百里加急转到了南京。”
    王朴心头不由掠过一丝歉疚，孙传**语气里的痛苦连傻子都能听得出来！
    崇祯帝只把三封塘报转过来而没有下达任何旨意，其用意再明显不过，他显然是要用这样一种“沉默”的方式向孙传**和王朴表示他的愤怒，一种君有难而臣不顾的愤怒！或者说崇祯帝是要以这样一种“悲怆”的方式来维持他皇帝的尊严！
    不管怎么说孙传**都是个忠臣，崇祯帝有难而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件极其残忍的事情，这样的事实让他感到撕心裂肺般的痛苦！王朴忽然间感到一阵羞愧，逼迫孙传**这样的忠臣做曹操的确是件很残忍的事情。
    “爹。”王朴吸了口气，沉声道，“你留守南京，儿子带水师去京师！”孙传**霍然道：“你是说……”
    “不错。”王朴沉声道，“我们解不了京师之危，也救不了北五省，可我们能把万岁爷和三位王子救出来！”
    其实王朴知道，三位王子也许能救出来，可崇祯帝却是绝对救不出来的。
    文死谏，武死战，皇帝死社稷，崇祯帝的命运是和京师紧密相连的，一旦京师沦陷，他身为大明皇帝的宿命也就该终结了，迁都南京与流流贼划江而治然后徐图恢复中原，那就是太子朱慈的宿命了。 
      
 第206章 国君死社稷
    燕子矶提督行辕。
    柳轻烟正凭案整理情报时，虚掩的房门忽然被人轻轻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已经踏着清风逸了进来，只听脚步声，柳轻烟就知道是王朴来了，而且放眼整个提督大营，也只有王朴能进她的别院。
    柳轻烟盈盈起身，回眸笑道：“驸马爷，您来了？”
    王朴哼了一声，走到柳轻烟对面坐了下来，说道：“你的情报工作开展得很不得力啊。”
    “哟。”柳轻烟白了王朴一眼，嗔道，“是不是京师转过来的塘报送到了？”
    “还行。”王朴没好气道，“看来你的消息只比京师的八百里加急慢了那么一点。”
    “哟，那可冤枉死姐姐了。”柳轻烟迈着春风俏步走到王朴跟前，伸指戳了一下王朴的额头，娇嗔道，“你以为圣教的人是闯贼和建奴的心腹呀？所以，流贼和建奴的一举一动姐姐都能马上知道？要真是这样，那倒省事了，玉儿她动动嘴皮子就能把闯贼和奴酋都杀了，大明朝不就天下太平了？”
    王朴哑然，不过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柳轻烟转到王朴身后，伸出纤纤玉指插进王朴的发际，一边替男人轻轻地按摩头皮，一边媚声说道：“圣教在各省是有堂口，包括关外也有圣教的人，可他们大多只是普通的百姓。像混进顾三麻子手下地翻江龙只是极少数，因此，各地堂口呈上来的消息可以说是五花八门、无所不包，姐姐得花大量时间从中搜集有用的信息，然后再加以分析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信息，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呢。”
    王朴道：“看来得找几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给你帮忙了。”
    柳轻烟低下头来，凑着王朴的耳孔吹了口气，吃吃笑道：“为什么不给姐姐找几个斯文秀气的俊小伙呢？”
    “那可不行。”
    王朴双手反转，顺着柳轻烟的大腿往上摸，直趋那片方寸地。可惜的是没等王朴得手，柳轻烟就已经老实不客气地把他地爪子给拍开了，王朴嘿嘿一笑，说道，“要是真找几个俊小伙给你帮忙，那还不被你迷得神魂颠倒？怕是要越帮越忙了。\\\　　“是么？说的跟真的似的。”柳轻烟荡笑道，“怎不见你神昏颠倒？”
    “少来招惹我。”王朴吞了口唾沫，闷声道。“小心我在你的茶水里下药，先把你迷晕了，然后……哼哼。”
    柳轻烟的小手忽然顺着王朴的胸腹一路抚摸下来，最终停留在了王朴的要害处，十枚纤纤玉指只是那么轻巧地搓了几下，王朴便立刻有了强烈地反应。
    这妖女究竟是不是处女王朴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妖女一定受过男欢女爱方面的特训，懂得什么表情，什么手法最能撩拨起男人的欲望。世间传说白莲教是由佛教中的欢喜禅宗演变而来。看来并非空穴来风，要不然柳轻烟这妖女怎会如此撩人？
    直把王朴捉弄得欲火如焚，柳轻烟才凑着王朴的耳朵，吃吃荡笑道：“驸马爷，什么时候你成曹操了，什么时候姐姐就让你真个销魂，让你尝尝这世间最销魂的男女滋味，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欲仙欲死，咯咯……”
    “呼。”王朴喘了口粗气，不敢再和这妖女纠缠下去。忙转移话题道，“估算一下，流贼什么时候能打到北京？”
    柳轻烟媚声道：“从种种迹象判断，大同总兵姜镶已经降贼，一旦失去了大同的屏障，依姐姐估计，最晚十月初。最早九月初。李自成的北路大军就能杀到北京城下，刘宗敏的中路和李过地南路流贼。差不多也能在九月中旬打到北京。”
    次日大清早，王朴带着卫队直趋紫金山麓兵工厂。
    半年前，王朴把兵器作坊和火药局整合到一起，并正式更名为兵工厂。
    紫金山兵工厂是四月份新建造地，规模虽然不大，地位却非同寻常，因为它是大明朝第一家拥有机械加工能力的兵工厂，说是机械加工其实有些言过其实了，紫金山兵工厂也就两台水力钻床而已。
    而且紫金山海拔不高，山中小溪水量不足，只有每年四到六月的丰水季节才能使用这两台水力钻床，好在这只是试验性质，王朴也不在乎那么多，一旦试验成功了，再找个水资源充足的地方兴建大型兵工厂也不迟。***
    钻床车间里，两台水力钻床的主轴以及固定在主轴上的钻头正在绞轮的带动下飞速旋转，因为没有轴承，只能让主轴与固定基座进行滑动磨擦，发出的声音非常刺耳！
    水力钻床的主轴和钻头是由下往上安装的，与水流连接地绞轮隐藏在地面以下，在钻床上空还竖起了一个三角支架，支架上装有与地面垂直的导轨，可以带动滑座上下滑动，需要钻孔的枪管就被固定在滑座上。
    两个磅圆腰粗的工匠拉住伸出滑座两侧的把手，以全身的重量使劲往下拉，飞速旋转的钻头就一点点地旋进了固定在滑座上地枪管里，钻头与枪管内壁地磨擦声更加刺耳，还有刺鼻的焦铁味弥漫在空气里。
    另外一个工匠正不停地往钻头和枪管上浇水，以免钻头和枪管被烧焦。
    这两台水力钻床是宋应星根据王朴地提示设计，并且亲自监工制造的，到现在已经试用了两个多月，加工速度果然比人工钻孔快了许多倍，人工钻孔要一个月才能钻好一根枪管。可一台水力钻床一天就能钻好一根枪管，加工速度整整提高了三十倍！
    而且水力钻床钻出来地枪膛明显比人工钻出来的枪膛要平直！
    不过，王朴这次来紫金山兵工厂却不是冲着水力钻床来的，而是冲着宋应星刚刚研发成功的后膛枪来的。
    所谓后膛枪是和前膛枪相对的。
    前膛枪的火药和铅弹得从枪管的前端塞进枪膛，再用通条压到底部，这是个很费时间的技术活，在没有发明纸壳弹之前，最熟练的老兵每分钟也只能开两枪，有了纸壳弹之后，速度才有了极大地提高。
    后膛枪的纸壳弹就不再是从枪管的前端装填了。而是从枪管后端装填，好处是装填更加迅速，而且不必站起来用通条把弹药往枪膛里压了，这样一来，士兵就能趴在地上装弹，持续射击了，这极大地提高了火枪兵在火枪对射中的生存能力。**    相对后膛枪，前膛枪拥有压倒性的优势。
    扫盲：公元1545年（嘉靖二十七年）。明军在收复被葡萄牙人侵占的双屿战斗中，俘获了一些善于制造火绳枪的日本人及枪支，由马宪、李槐等人学习了制造火枪的方法，并在此基础上加以研究改进，于嘉靖三十七年造出了“比西番尤为精绝”地火绳枪，称之为“鸟嘴铳”，即鸟枪或鸟铳。
    鸟铳枪管用熟铁打造，重约12斤，有准星、照门，安装木托之上。鸟铳口径在93毫米之间。枪管长度在90厘米50厘米之间，最大射程可达300米，有效射程超过100米，这个有效射程不是吹出来的，玩过民间火铳（也是滑膛枪）的读者就会知道。
    有些读者总喜欢把无知当成真理，说什么火绳枪的射程只有45米云云，事实上明代的造铳工艺是相当精良的，远非后来的满清所能比拟，满清入主中原之后，明代的造铳、铸炮、造船工艺完全中断。科技倒退了足足三百年！
    至于大明边军所使用的鸟铳、火铳射近程，威力小，容易炸堂，实战中完全压制不了建奴的弓箭，则完全是因为官场腐败造成地，工部官员为了中饱私囊，以次充好。把鸟铳地管壁做得其薄无比。能不炸膛吗？
    但这跟明代的造铳工艺无关！
    宋应星研发的这支后膛枪口径只有10毫米，比火枪队使用的前膛枪口径小了2毫米。枪管长度还是120厘米，看上去显得更加细长轻巧，其核心装置就是一个绞轮，跟现在的猎枪一样可以从中间折叠，以便把纸壳弹装进后膛，然后再合上枪机，扣死，就能发射了。
    这支后膛枪的口径虽然小了，可纸壳弹的装药量却没有减少，所以显得比前膛枪的纸壳弹更细长，枪弹也从圆形的铅弹换成了圆柱形顶端削尖的铁弹。^^    王朴让吕六试射了十几枪，发现后膛枪地射击速度果然大大提高了，几乎是前膛枪的两倍！射程和精度也较前膛枪有显著提高，射程达到了三百多米，像吕六这样的老兵，两百米外能够准确命中人体大小的目标。
    “好。”看完了吕六的演示，王朴击节喜道，“太好了！”
    看到王朴欣喜若狂的样子，宋应星不免有些得意，抱拳道：“卑职幸不辱命。”
    “哈哈，宋先生辛苦了。”王朴说此一顿，又问道，“宋先生，一个月的时间能造出多少支后膛燧发枪？”
    宋应星道：“只要水力充足，两台水力钻床一个月能钻出六十枝枪管。”
    “只有六十支？”王朴听了难免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有总比没有好，便又道，“也好，六十支就六十支，下个月地这个时候本将军会准时派人来取。”
    紫禁城，乾清宫前殿。
    崇祯帝正召集内阁首辅周延儒以及次辅贺逢圣、陈演、魏照乘、范景文、李邦华等人议事，兵部尚书张缙彦也奉召列席。大明国势江河日下，流贼大军正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山西、京师两省。
    七月初七。李自成从西安誓师东征。
    七月十九攻下平阳。
    七月二十六进至汾州。
    八月初三攻占太原，山西巡抚汪乔年死节。
    八月初九由太原北上，在武宁关受到山西总兵周遇吉地抵抗，周遇吉派人向大同总兵姜镶求救，可姜镶不但没有派兵救援，反而暗中投靠了流贼，从背后夹击武宁关。
    八月十五，武宁关失守，山西总兵周遇吉死节。
    八月二十三，流贼进占阳和。大同副总兵姜变节降贼。
    九月初六，流贼进至宣府，宣府巡抚朱之冯、总兵王承胤变节降贼。
    告急公文雪片般飞往京师，孙传庭、王朴依然按兵不动，摆出死保江南半壁江山的姿态，山东总兵刘泽清和宁前总兵吴三桂虽然答应起兵勤王，却迟迟不见行动，只有玉田总兵曹变蛟和蓟镇总兵白广恩已经率军赶来北京勤王。***只可惜两人手下地兵马加起来也不过八千人，如何抵挡流贼近百万大军？
    流贼势如破竹，周延儒等内阁大臣却束手无策。
    面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崇祯帝既感悲凉又感无奈，感慨万分地对周延儒等内阁辅臣说了一句：“朕非亡国之君，事事乃亡国之象，祖宗栉风沐雨之天下，一朝失之，将何面目见于地下？”
    群臣相对黯然，皆面有愧色。
    崇祯帝自御极以来。夙夜焦劳。在位十六年，不迩声色，忧勤惕厉，殚心治理，完全是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论能力，也许不足以和太祖洪武帝和成祖永乐帝相提并论，可论勤政，却冠绝大明十六帝！
    遗憾的是，崇祯帝时运不济。他从父兄手中接过的是个烂到了骨子里的烂摊子，中原流贼蜂起，关外建奴猖獗，再加上连年天灾、人祸横行，以致民不聊生、国力疲弊，摊上这样倒霉的年景，纵然是唐太宗再世也是回天乏术。
    半晌之后。崇祯帝毅然决然地说道：“文死谏。武死战，国君死社稷。朕决意与宗庙社稷共存亡，与祖宗陵寝共存亡，与京师百万生灵共存亡！诸位爱卿可速回府邸，召集家丁护院，分派器械，与贼死战！”
    崇祯帝决心即下，令兵部尚书张缙彦征募京师壮丁组织勤王军，分发器械保卫京师，又下了一道圣旨，希望皇亲国戚、京中百官以国事为念，损献家资以助军饷，可惜的是根本没多少人响应崇祯帝地号召。
    只有大太监王永祚、王承恩、王德化碍于情面各自捐献了五万两，其余的皇亲国戚和有钱的官僚个个都像铁公鸡，一毛不拔。
    内阁次辅陈演倒是捐了，不过他就捐了十两银子，还说自己为官清廉，从不收受贿赂，家中只有十两银子的余资，可最后流贼进京，刘宗敏追脏助饷的时候，居然从他家里搜出了二十多万两现银！
    太监王之心是京城有名的富翁，崇祯帝放弃皇帝的尊严当面向他募捐，他才忍痛捐了一万两银子，可最终流贼进京，却从他的家里抄出了五十多万两地现银，这还不算珠宝古玩，以及庄园田产。
    还有国丈----嘉定伯周奎，崇祯帝派大太监王承恩亲自登门募捐，可任凭王承恩说破了嘴皮子，周奎就是不松口，最后王承恩气得拂袖而去，临走还抛下一句：“老皇亲如此吝啬，大势去矣！”
    最后流贼进京，刘宗敏追脏助饷从周奎家里抄出了一百多万两现银！
    没有银子就买不到粮食，没有粮食京营将士和各路勤王军就只能饿着肚子死守北京，崇祯帝毕竟是大明皇帝，他不可能像左良玉那样纵兵抢掠京师百姓！流贼大军来势汹汹，大明官军饥疲交困，结果可想而知。
    九月十三，流贼攻陷京畿北效最后的屏障昌平县，总兵官曹变蛟、白广恩死节，所部八千精兵全军覆灭，当天夜晚，大队流贼沿沙河而下，直趋北京外城的平则门，沿途火光冲天，贼兵漫山席卷。
    夜深人静，一向威严肃穆的紫禁城，此时却显出一派凄凉的景象，在月色的辉映下，显出死一般的寂静。
    最近北京城里一直流传着一种神秘的传闻，据说夜间走过紫禁城正门的行人，能够听到那些战死疆场的将士们地鬼魂地哀嚎声，除非不得已，已经没有人再愿意靠近紫禁城一步了，宫里数以十万计的太监宫女也差不多全跑光了。
    冷幽幽的月色下，崇祯帝在王承恩的陪同下一步步挨近坤宁宫。
    就在片刻之前，崇祯帝已经接到消息，守卫宣武门的太监王相尧，守卫正阳门的兵部尚书张缙彦还有守卫齐化门的成国公朱纯臣已经同时打开城门，流贼大军已经杀进北京内城，距离紫禁城只有一步之遥了！
    太子朱慈、永王朱慈炯和定王朱慈已经让高起潜带着十几名小太监护送去了国丈周奎府上，其实崇祯帝也知道周奎靠不住，可他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崇祯帝本想把太子托付给内阁辅臣，可就在刚才，他在前殿鸣钟召集大臣，居然没有一个闻讯前来。
    万般无奈，崇祯帝只能让高起潜带着太子、永王和定王去投奔国丈周奎，太子毕竟是周奎的亲外甥，常言道虎毒尚且不食子，他怎么也该把太子护送去南京吧？
    崇祯帝已经做好了“国君死社稷”的心理准备，他唯一放不下地就是后宫的妃嫔还有长平公主和昭仁公主，流贼进京已经无可避免，身为一代帝皇，崇祯帝当然不能容忍自己的妃嫔以及两位公主沦为流贼的玩偶。
    崇祯帝一脚跨进坤宁宫大殿，就看到了端坐在正殿上的周皇后。
    这么晚了，周皇后还没有安寝，而是穿戴得整整齐齐的，神态安祥地坐在凤椅上，看来她已经知道了一切，知道生命中最后的一刻就要到来了，迎上崇祯帝愧疚、自责地眼神，周皇后嫣然一笑，柔声道：“万岁爷，臣妾先走一步了。”
    说罢，周皇后就从容进了东暖阁，等片刻后崇祯帝追进东暖阁时，周皇后早已经吊死在房梁上了。
    “唉。”
    崇祯帝仰天长叹一声，反手抽出长剑，加快脚步径直奔着承乾宫而来。
    承乾宫里同样***通明，田贵妃也没有就寝，看到崇祯帝手提宝剑闯了进来，田贵妃霎时粉脸煞白，田贵妃美丽温柔又精通音律，一向被崇祯帝引为知音，她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死在崇祯帝地剑下。
    “爱妃。”崇祯帝仰天长叹一声，凄然道，“国破家亡，生亦无益，不如随朕去罢？”
    田贵妃凝注崇祯帝良久，才跪倒在地向叩了三个响头，悲悲切切地说道：“万岁爷，臣妾拜别了……”
    崇祯帝一狠心，一咬牙，手起一剑刺进了田贵妃的咽喉，血花崩溅，一代贵妃就此香消玉殒。
    逼死周皇后又杀死田贵妃之后，崇祯帝又奔着他生命中最重要地第三个女人而来，这个女人就是他爱如掌上明珠的长平公主，也就是王朴未过门的媳妇。 
      
 第207章 王朴有麻烦了
    朝阳门，蒙元时叫齐化门，大明立国后改名为朝阳门，民间也叫齐化门。
    朝阳门外就是京杭大运河的漕运码头，再往东四十里就是北通州码头，由南方北运的漕粮无论在通州上岸，还是在朝阳门外的漕运码头上岸，都必须经过朝阳门运入北京城内，为此，刘伯温还特意在城门洞上刻了一束谷穗。
    这朝阳门是京杭运河的起点，离京南去的官员客商，或者是由南入京朝觐、经商的官员客商都要在朝阳门关厢经停，所以从元代开始，朝阳门关厢就是北京最热闹的城区之一，关厢两侧店铺林立，茶楼洒肆鳞次栉比，一年到头都是车水马龙。
    不过这会，朝阳门关厢却是一派兵荒马乱的景象。
    所有的店铺都早早关了门，茶楼酒肆也全部打烊。
    就在入夜后不久，奉皇命守卫朝阳门的成国公朱纯臣已经献门降贼了，一伙三万余众的流贼已经通过朝阳门开进北京内城，控制了瓮城以及城内城外的整个关厢地区，虽然“闯王来了不纳粮”的流言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师，可还是没有百姓敢走上街头欢迎流贼，所有人都躲在家里，只敢透过门缝战战兢兢地望着外面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贼兵将士。
    流贼的军纪的确已经和刚起兵时大不相同了，李自成一声令下，各路流贼大军居然真的对京师百姓秋毫无犯。
    就在这伙流贼控制朝阳门关厢不久，有十几条乌篷小船趁着夜色悄然靠到了码头上，因为码头上停满了滞留北京的大小船只，这十几条小船的靠近并没有引起把守码头的那几十名流贼的注意。
    一颗头颅从其中一条小船的船舱里探出来往码头上瞄了一眼，很快又缩了回去。
    船舱里旋即响起一把懊恼的声音：“将军，看样子我们来晚了，码头和整个关厢已经被流贼控制了，妈地！”
    “别急。”船舱里响起一把低沉的声音。“黄得功，你先从水下潜过去把那个哨卒干掉，施琅。立刻通知其余各船的弟兄，从四面合围那群流贼，一定要在最短地时间内解决掉他们，还不能发出太大的声响，以免惊动城门内外的流贼。”
    “是！”
    船舱里响起两声压抑地回应。旋即有两道身影从船舱里摸了出来。
    很快。五十几条身影就从十几条小船上摸了出来。借着夜色地掩护四散开来。悄然摸向守卫码头地那二十几名流贼。黄得功更是像鱼一样滑进了水里。从水下泅向标枪般挺立在箭楼上地那名流贼哨卒。
    流贼哨卒地警惕性很差。他根本就没有想到会有人来偷袭码头。
    这五十几个人都是百里挑一地精锐官军。并且由王朴亲自统率！
    王朴这次进京只是为了救人。人太多了反而容易暴露目标。所以只带了三百人。分乘十艘大船乔装成漕帮地运粮船队进京。
    大队人马才刚到通州码头，前方坏消息就一个接一个的传来。为了谨慎起见，王朴把十艘大船和大部份人马都留下了，只带了五十几人分乘十三艘小船悄然摸到了朝阳门外。于是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黄得功鬼魅般从水下浮了上来，无声无息地顺着打入水中的木桩爬上了箭楼。
    借着流贼哨卒转身撒尿的机会，黄得功猱身扑上，手中的匕首轻轻一挥，那流贼哨卒的咽喉就已经被割断，黄得功再一伸手又抱住那流贼哨卒的身体。流贼哨卒在他怀里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弹了。
    不远处，二十几名流贼仍旧懒洋洋地围坐在一起聊天解闷，对这边发生的一切懵然不觉。
    嗖嗖嗖……
    一阵清风掠过，数十道黑影从四周地暗影里猎豹般窜了出来，二十几名流贼虽然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了，可和这些百里挑一的精锐官军相比却明显不是对手，不到片刻功夫，所有地流贼已经全部横尸当场！
    王朴最后从船舱里钻了出来，沉声道：“和尚。你带二十几个人跟我进城。黄得功、施琅留下，假扮流贼把守码头！”
    三人低应喝应。分头行动。
    黄得功和施琅假扮流贼继续把守码头，张和尚则挑选了二十几个武艺高强的弟兄跟着王朴直奔朝阳门而来，距离朝阳门还有几十步远时，负责把守城门的流贼小头目横身挡在了城门前，大喝道：“前面的人停下，是谁？”
    王朴落后半步，向身后的张和尚使了个眼色。
    张和尚会意，顿时大步上前，厉声喝道：“老子是李岩将军帐前偏将荆茂成，奉了将军之命有紧急军务要当面禀报大王，快让你的人让开，要是贻误了军机大事，哼哼，你小子得吃不了兜头走！”
    “李岩将军？”那流贼小头目被唬得一愣一愣地，“南路大军不是才刚过保定么，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到北京了？”
    “快闪开！”张和尚铿然拔刀，作色吼道，“再不让开，休怪老子不客气！”
    王朴呼哨一声，和二十几名弟兄同时拔刀，夜空下冷森森一片，把守城门的流贼小头目难免胆怯，本能地往旁边闪身一让，张和尚、王朴已经带着二十几名弟兄旋风般涌进了城门洞里，小头目张嘴还想说两句什么，却灌了一嘴巴灰。
    过了瓮城和关厢，王朴就带着人直奔紫禁城而来。
    长街两侧一片漆黑，在这改朝换代的非常时刻，京师百姓没人敢点灯，不时有一队队的流贼巡逻队明火执仗的经过，大多会拦住王朴一行盘问，都被张和尚乔妆荆茂成轻易打发！流贼毕竟太多了，四五十万人，除了几个主要的首领，下面的谁认识谁啊？
    寿宁宫。
    长平公主也没有睡。事实上，今天晚上北京城里有几个人能入睡呢？
    现在的长平公主已经十六岁了，柳眉弯弯。一双美丽地大眼睛又黑又亮，浑身肌肤莹白如玉、欺霜赛雪，修长地娇躯婀娜多姿，走起路来袅袅婷婷犹如扶风弱柳，出落得就跟天仙化人似的，和别地美貌女子相比，她身上还多了股皇家公主地贵气。
    看到崇祯帝手执血淋淋的宝剑走了进来。长平公主芳容黯淡，她很快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不由自主地上前拉住崇祯帝的衣袖哭了个梨花带雨，更显楚楚动人，崇祯帝看在眼里却疼在心里。
    周皇后豁达大度，有国母之风，田贵妃温柔贤淑，从不恃宠而骄，她们在崇祯帝心里都有举足轻重的份量，可崇祯帝最在乎的女人却非长平公主莫属！
    长平公主从小就长得粉妆玉琢。可爱异常，崇祯帝从来就视如珍宝，当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棒在手心怕摔了，直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给她才好，由此可见，崇祯帝当初决定把长平公主下嫁给王朴时，他有多看重王朴地统兵才能！
    崇祯帝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望着最心爱的女儿叹息道：“唉。茹儿啊茹儿，你为什么要生在帝王之家，为什么要生在帝王之家呢？你要是生在寻常百姓之家，那该有多好，那该有多好啊……”
    崇祯帝语气悲凉，神情落寞。
    此时的崇祯帝再不是大明的皇帝，他只是个无助而又无奈的父亲，他的心里只剩下深深的愧疚和无尽的悲恸，他愧疚不能保护自己最心爱的女儿。他悲恸要亲手斩杀自己最心爱地女
    目睹如此辛酸的一幕。崇祯帝身后的王承恩忍不住转过身去，嚎啕大哭起来。
    崇祯帝长长叹息一声。终于狠下心，用左手挡住自己地脸，右手举剑往长平公主胸前刺去，长平公主悲啼一声，双手更加用力抓紧了崇祯帝的衣袖，就像溺水的人死命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崇祯帝心头大恸，这一剑竟是再刺不下去。
    “罢了！”
    崇祯帝掷剑于地，长叹一声转身扬长而去。
    王承恩紧追两步又蹩了回来，对长平公主道：“公主殿下，宫里不能久留，你还是快快出宫逃命去吧。”
    “父皇。”长平公主顿首于地，望着崇祯帝逐渐远去的背影，哀哀痛哭道，“皇宫就是儿臣的家，出了皇宫又能去哪里呢？”
    崇祯帝恍如没听到，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承恩叹息一声，说道：“殿下，太子和两位小王爷已经去国丈府了。”
    “可是……”长平公主泣道，“可是本公主不识路啊？”
    长平公主自幼长在皇宫，平时出门都有宫女太监侍候，又有车轿可以乘坐，突然间让她自己一个人找去国丈府，她还真不识路，可王承恩也没有法子，宫里地太监宫女跑的跑、散的散，躲的躲，他就是想找人给长平公主领路也找不到了。
    “唉。”
    王承恩最后跺脚长叹一声，追着崇祯帝去了。
    离了寿宁宫，崇祯帝又来到了昭仁殿，这次他没有心软，把年仅九岁还在睡梦中的昭仁公主砍死在床，然后又到后宫砍死了几十名妃嫔，这时候前殿杀声四起，流贼已经杀进宫来了，崇祯帝遂在王承恩的陪伴下仓惶逃上煤山，在寿皇亭仰天长叹：“朕待士亦不薄，今日至此，群臣何无一人相从耶？”
    最后，崇祯帝很无奈地在一颗老梅树下自缢身亡。
    寿宁宫。
    长平公主步履蹒跚地走出大殿，站在台阶上正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时，一伙明火执仗的“流贼”忽然冲到了面前，长平公主大惊失色，急忙想要避进殿里时，那伙“流贼”已经蜂拥而上把她围在了中间。
    长平公主已经成年，早通人事，心忖自己如果落入贼手必受尽侮辱，正欲撞阶自尽以守清白时。一把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公主殿下！”
    长平公主闻言一颤，急抬头看时，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已经站到了她地面前。那人白净脸皮，剑眉星目，虽然衣着破烂却难掩眉宇间地英气，这模样瞧着竟是有些眼熟，仔细一想顿时喜不自禁，这冤家可不就是驸马都尉王朴么？
    “你，你……”
    长平公主甫经大悲。又逢大喜，已经语不成声。
    王朴一挥手，对身后的和尚道：“和尚，快给公主殿下更衣，此地不宜久留。”
    张和尚杵着没动，压低声音道：“将军，这事……卑职却不敢从命。”
    王朴会过意来，不由分说拖着长平公主进了寿宁宫地西暖阁，等两人再出来时，长平公主已经褪去身上雍容华贵地宫装。换上了王朴那身带有汗臭的破布衫，好在长平公主娇躯修长，足有一米七零以上。王朴的衣衫穿在她身上虽显宽大，却还不致于太过狼狈。
    王朴把身上仅有地破布衣衫给了公主，自己就穿了条牛鼻短裤，光着膀子对张和尚和二十几名弟兄吼道：“快，马上去国丈府！”
    就在刚才换衣服的时候，长平公主告诉王朴。太子朱慈和永王朱慈炯、定王朱慈已经去了国丈府，至于崇祯帝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王朴原本还在犹豫，假如见了崇祯帝要不要把他打晕了绑去南京，可这会却不必多想了，因为流贼已经大举杀进宫来，根本就没有太多时间留给王朴去搜寻崇祯帝了，当务之急就是尽快离开紫禁城。
    宫里毕竟不比宫外，能进宫搜索的流贼必定都有高级头目带队，张和尚假扮的荆茂成唬得了一般的流贼小头目。却未必能唬住进宫的流贼大头目。万一碰上个地位比李岩还高的流贼头目，随便盘问几句不就穿帮了？
    王朴地运气还算不错。一路上遇到的流贼都忙着在宫里四处拿人，根本就没人顾及王朴这伙人，很显然，流贼把他们当成自己人了，本来也是，皇宫里平时除了皇帝老儿就是太监宫女了，这么一伙身穿土布衣衫的精壮汉子，不是流贼还能是什么人？
    没费什么事，王朴一行二十余人就出了紫禁城，直奔国丈府而来。
    国丈府。
    掌印太监高起潜带着十几名小太监护着太子朱慈、永王朱慈炯和定王朱慈仓惶来到国丈府时，只见大门紧闭，高起潜派人上前叫了半天门，才有一名家丁爬在围墙上大声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再不走我们可要放箭了！”
    “放肆！”高起潜怒极大喝道，“知道咱家是谁吗？”
    那家丁老实不客气道：“谁***知道你是谁？滚！”
    高起潜起得脸色铁青，强压怒火道：“你们给咱家听好了，咱家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高起潜，快去请老皇亲出来见咱家！”
    “嘁。”围墙上的家丁冷笑道，“你他娘的还司礼监掌印太监？老子还王承恩呢。”
    “你……”高起潜再次忍下怒火，尖叫道，“知不知道台阶上站的是谁？是当今太子爷，老皇亲的亲外甥！”
    那家丁丝毫不为所动，冷然道：“太子爷！？你他娘的以为老子是三岁小孩，那么好哄啊？太子爷好好在宫里待着呢，怎么会到我们这里来？你们这伙歹人，要是再不走，我们可真要放箭了！”
    那家丁话音方落，便有数十名家丁的身影从院墙上冒了出来，一个个手里不是操着鸟铳就是拿着手弩，高起潜急忙护着太子朱慈退到了台阶下，远远地扯开嗓子喊道：“老皇亲，老皇亲哪，咱家是高起潜哪，您要是听到就吱个声儿吧……”
    国丈周奎其实就躲在围墙里面，刚才家丁和高起潜的对话他是听得一清二楚，可他愣是没让家丁开门，他当然知道大门外的就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高起潜，更知道亲外甥，当今太子朱慈也在门外，可他为了自保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对于周奎来说，太子朱慈现在已经成了个烫手地山芋。
    太子失踪不是小事，到时候流贼肯定全城搜查，要是流贼从他周奎府上搜出了太子，还能饶得了他？周奎这个蠢货还幻想着流贼能把他和京师百姓一样看待，做到秋毫无犯，他已经想着当大顺朝的富家翁了。
    高起潜喊了半天也没见回应，便也死心了。
    这时候，几个小太监悄悄凑到了高起潜跟前，其中一个低声说道：“干爹，周奎这老东西可是太子爷的亲外公，现在连他都不顾太子爷了，我们还能怎么样？再说万岁爷也只吩咐我们把太子爷和两位小王爷送到国丈府，现在人已经送到了，不干我们事了。”
    另一个附和道：“就是，我们还是分头逃命吧，要是让流贼发现，那我们就全没命了。”
    有一个小太监最恶毒，忽然阴恻恻地说道：“干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我们索性绑了太子爷和两位小王爷，把他们献给闯贼得了！没准还能立件大功，将来还能接着呆在宫里给大顺王当差，嘿嘿。”高起潜怦然心动，这倒的确是个主意。
    有道是树倒猢狲散，在高起潜看来大明朝的灭亡已经是无可避免了，他们这些没“根”的人也该为自己想条出路了，要是真能绑着太子和永王、定王去见闯贼，没准还真是一件大功，将来闯贼登极之后，宫里自然得有人当差，那他高起潜地机会不就来了？
    “干爹，快下决断吧。”那小太监急道，“你看，流贼已经杀过来了！”
    高起潜霍然抬头，果然看到一伙流贼明火执仗顺着大街冲了过来。
    机会稍纵即逝，高起潜狠狠心，突然喝道：“来呀，把人给咱家绑了！”
    早就等着高起潜发话的十几个小太监一拥而上，把太子、永王和定王摁倒在地，可怜太子和永王、定王年幼，毫无反抗之力，只有太子厉声叱道：“高起潜，你这个奴婢竟敢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嘿嘿。”高起潜阴恻恻的一笑，狞声道，“太子爷，对不起了。”
    朝阳门外。
    一伙四五百骑的流贼骑兵顺着官道如风驰电掣般冲到了城门前，负责把守城门的流贼小头目挺身上前，厉声喝道：“停下，你们是谁？”
    “老子荆茂成。”为首的那名流贼将领大声喝道，“李岩将军帐前偏将！”“啥？”把守城门的流贼小头目愕然道，“又来个荆茂成？” 
      
 第208章 和尚兄弟，久违了
    “你说什么？”荆茂成勒马回头，沉声道，“又来个荆茂成？”
    “呃，是这样。”守门的小头目忙道，“大概一个多时辰前，有几十个弟兄进了朝阳门，领头的那家伙就说他是荆茂成，也是李岩将军帐前偏将。”
    “有这事？”荆茂成凝声道，“这事倒新鲜，居然有人冒充起老子来了？”
    “冒充？”守门的小头目道，“啥，啥意思？”
    “这你就别管了。”荆茂成冷然道，“老子倒要瞧瞧，谁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冒充老子的名号，哼！”
    国丈周奎府。
    高起潜带着十几名小太监刚刚把太子朱慈和永王、定王摁倒在地，那伙流贼就已经飞快抢到了国丈府的府门前，高起潜一溜小跑，屁颠屁颠地迎上前来，脸上露出了恶心人的谄笑，正要说些肉麻的话时，忽然从那群流贼中间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虽然穿着土布衣衫，可高起潜还是一眼就看出来她分明就是长平公主啊！
    再转眼看到长平公主身边那个光着膀子的流贼汉子时，高起潜更是惊得一屁升天，二屁出世，他***，那可不就是王朴么？王朴这厮不是远在南京当他的南京提督么，什么时候到北京了？
    高起潜的脑子不笨，一转念就什么都明白了，一声不吭转身就想逃。
    可惜晚了，这老太监才刚刚转过身便感到背心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旋即感到一阵窒息，再喘不过气来，有些困难地低下头来，只见一截滴血的刀尖已经从自己的胸口透了出来。幽幽的火光下，有殷红的血珠正顺着刀尖滴落。
    王朴带着狞笑地脸庞出现在高起潜面前。低声说道：“高公公。你可真行啊。太子爷你也敢绑？”
    说完。王朴又使劲地绞了绞捅进高起潜胸腔地钢刀。高起潜地脸庞便剧烈地抽搐起来。
    高起潜使劲地想要举起手来。才举起一半又颓然垂落下来。王朴反手抽刀。高起潜地尸身就像被锯倒地木头。直挺挺地倒了下来。
    剩下地十几个小太监这才惊觉不妙。正要反抗时已经晚了。那二十几名百里挑一地官军精锐早已经饿狼般扑了上来。一阵耀眼地寒光闪过。那十几个小太监已经全部横尸当场。这一幕却把窝在狗洞里往外偷看地国丈周奎吓了个半死！
    这他娘地怎么回事？
    高起潜他们不是要把太子和永王、定王献给流贼地么。这可是件大功啊。怎么反而死在流贼手下了？
    这事可透着邪门。
    “咦。”猫在周奎身边的老管家忽然惊咦了一声，叫道，“老爷。你瞧那个人……好像是公主殿下啊。”
    长平公主朱薇茹也是周皇后所出，也是周奎地外甥女，平时没少来国丈府。这老管家在周府当了几十年管家了，可以说是看着长平公主长大的，虽然隔着几十步远，可他那对狗眼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什么？茹儿！”周奎闻言吃了一惊，急道，“在哪里？”
    “就在那。”老管家手指狗洞外面。低声道，“你瞧，她把太子爷给扶起来了。”
    “真是茹儿？”
    周奎吃了一惊，心忖茹儿可是堂堂公主啊，什么时候跟流贼搞一块去了？一边想一边赶紧低声说道：“快，快把老爷的老花眼镜拿过来。”
    “哎。”
    老管家应了一声，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周奎的老花镜，老花眼镜在这个时代可是稀罕玩意儿，得从西洋那边传过来。有银子也未必买得到。周奎小心翼翼地戴上老花眼镜，再次凑到狗洞里往外张望。
    这一瞧没瞧见长平公主。却瞧见了另一张足以让他胆颤心惊的脸庞。
    周奎忍不住啊了一声，又赶紧以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这么一慌，架在鼻梁上的老花眼镜已经摔到了石板上，霎时碎成了一地碎片。
    国丈府外。
    王朴霎时竖起了耳朵，缓缓回过头来神色阴沉地盯着大门紧闭的国丈府，刚才他好像听到了半声惊叫声，隐隐有些耳熟，似乎是周奎那老东西的声音！莫非周奎那老东西就躲在大门内，要是被这老东西认出来那可大事不妙！
    现在身处险境，一丝一毫的疏忽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地绝境！
    倏忽之间，王朴眸子里掠过一丝狰狞的杀机，一步步地往国丈府大门逼了过来，躲在大门里的周奎又惊又惧已经瘫倒在地，王朴是个什么样地人？这家伙连法场都敢劫，他就是个亡命徒啊。
    “将军。”张和尚急步走到王朴跟前，低声道，“有流贼过来了，此地不宜久留！”
    王朴霍然回头，果然看到两队流贼已经打着火把沿街巡逻过来，人数少说也有好几百人，再看太子朱慈和永王、定王，都已经脱掉王袍换上了弟兄们的土布衣衫，只可惜兄弟仨个子太小了，那么宽大的衣衫穿在身上显得不伦不类，很容易引起流贼的疑心。
    “将军，快走吧！”
    张和尚又催促了一句。
    王朴大步走下台阶，望着长平公主沉声说道：“把你们身上所有与皇家相关的贵重物品扔掉，尤其是身上的金银玉器首饰，统统扔掉！”
    国丈府大门内，周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整个人就跟刚从水里爬上来似地，这九月的大热天，竟然流了一身的冷汗！
    “这个能不能留下，是父皇留下的。”
    长平公主张开小手，手心躺着一尊一寸来高的玉佛像，王朴掠了长平公主一眼，抓过那尊佛像，不由分说扔到了国丈府前的河沟里。然后回头瞪着朱慈三人道：“你们呢，身上有什么东西，全扔了！”
    这不能怪王朴冷酷。其实他也很想能把那尊玉佛像留下，这毕竟是崇祯帝留给长平公主最后的遗物了，可理智告诉他，要是留下了这尊玉佛很可能会暴露长平公主地身份，这样一来，他们这里的所有人都别想活着走出北京城！
    坤宁宫。
    牛金星在几员大将和百余名亲兵地簇拥下进了东暖阁，悬在房梁上地周皇后已经被人取了下来。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地上，望着容貌栩栩如生、仿佛睡着了般的周皇后，牛金星不由叹了口气。
    周皇后死了，李自成炫耀成就地本钱就少了。
    进京的路上，李自成不止一次和牛金星说起，要把崇祯帝的皇后妃子全部收为自己的宠妃，李自成要让崇祯帝知道，他李自成不是个草寇，他是个有能力坐江山的雄主，他不但能从崇祯帝手里夺取江山。还能从崇祯帝手里抢走他地女人！
    不断有流贼来报，在承乾宫发现了田贵妃的尸体，后宫也发现了不少妃嫔的尸体。
    “崇祯呢？”牛金星闷声问道。“崇祯去哪了？还有他的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呢，都去哪里了？”
    牛金星如此清楚崇祯帝的底细一点也不奇怪，从西安打到北京，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太监投靠了流贼，这些太监把宫中的所有事情都统统告诉了李自成和牛金星，牛金星甚至知道崇祯帝只有两套龙袍。上面还打满了补丁。
    负责领路搜索的太监王相尧，王德化，王永祚被人带到了牛金星面前。
    牛金星阴恻恻地望着三名太监，凝声问道：“崇祯呢，崇祯哪去了，啊？”
    三名太监吓得跪倒在地，王相尧颤声道：“丞相，紫禁城差不多全搜遍了，崇祯会不会跑……跑了？”
    “跑了？”牛金星勃然大怒道。“胡说！大顺军的人马早已经把整个北京城围得水泄不通。崇祯能跑哪去？搜，带人给本丞相去搜。搜不出崇祯，本丞相扒下你们的人皮，再把你们的肉拿来熬油点灯！”
    “是。”
    “是。”
    王相尧和王永祚连声应是，连牙齿都开始打架了，只有王德化还算镇定，忽然说道：“丞相，奴婢知道还有个地方没搜。”
    “哦？”牛金星问道，“哪里？”
    “煤山！”王德化道，“崇祯会不会躲到煤山上去了？”
    “搜，马上带人上山去搜！”牛金星道，“还有崇祯地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掘地三尺也要给老子搜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朝阳门。
    王朴、张和尚带着二十几名弟兄护着长平公主、太子朱慈、永王朱慈炯、定王朱慈匆匆奔着朝阳门关厢而来，守在内城门的流贼似乎把这伙人当成了自己人，并没有加以阻拦，可是等王朴他们进入瓮城的时候，变故陡然发生。
    原本漆黑一团地城墙上陡然亮起了数百枝火把，顷刻间把整个瓮城照得亮如白昼，熊熊燃烧的火光下，黑压压的流贼已经从垛堞后面鬼魅般冒了出来，一个个挽弓搭箭，冷森森的箭矢已经对准了瓮城里的王朴等人。
    这情形再明显不过了，王朴他们分明是一脚踏进了流贼布置好的陷阱，现在是毫无反抗之力了！他们要是有任何轻举妄动，城楼上地流贼立刻就会乱箭齐发，他们这二十几个人立刻就会被射成一只只的刺猬。
    急促的马蹄声中，两队流贼骑兵从内城门和外城门同时出现，穿过城门洞呼喇喇地向王朴他们拥了过来，当先一骑流贼大将王朴看得真切赫然就是荆茂成！王朴暗叫一声苦也，赶紧熄灭了手中的火把，然后抹下火把上的焦灰涂在脸上。
    荆茂成在大同是见过王朴的，要是不往脸上抹把焦灰，很可能会被这家伙认出来！
    就算是被流贼活捉，只要不被认出来，王朴自信还有机会逃命，可要是被荆茂成这家伙认了出来。那他就必死无疑了！王朴是什么人？那可是名震天下的危险人物啊，就算王朴愿降，只怕李自成也不敢收他啊！
    荆茂成策马径直冲到张和尚跟前。抱拳作揖道：“和尚兄弟，久违了！”
    张和尚抱拳回礼道：“茂成兄别来无恙啊？”
    “哈哈。”荆茂成仰天打了个哈哈，说道，“适才有人说已经有个荆茂成进了京城，老哥我猜想可能是你和尚兄弟来了，没想到还真的是你！兄弟，能跟老哥我说说。这次进京你是干吗来了？”
    “不必多此一举了吧。”张和尚道，“今天既然落到了茂成兄手里，尽管拿人便是。”
    “和尚兄弟。”荆茂成诚恳地说道，“常言道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当初在滁州，多亏了兄弟，老哥才捡回一条性命，后来你因为老哥吃了八十军棍，这事老哥是知道的。我荆茂成不是个忘恩负义地人！兄弟，只要你把进京地原委说清楚，只要和我们义军没有什么大的冲突。老哥今天就放你一马。”
    张和尚道：“茂成兄，你说地是真地？”
    “当然。”荆茂成大声道，“你我兄弟都是响当当的汉子，讲的就是信义两字，岂有言而无信的道理？”
    “好！”张和尚大声道，“那小弟就实说了。”
    说罢。张和尚遥向南方抱拳一揖，朗声道：“此次进京，小弟是奉了我家将军之命，来救人的。”
    荆茂成脸上不由掠过一丝笑意，张和尚就是张和尚，为人一根筋，说话办事也是一根筋，全然没有想过王朴和义军现在是敌对关系，一张嘴就说是奉了王朴之命来京城救人。换了别人肯定不会这样说。
    不过也正因为这个原因。荆茂成才格外珍视和张和尚的交情，和张和尚这样性情率真的汉子交朋友做兄弟。荆茂成打心眼里开心，不过让荆茂成感到遗憾地是，他们一个是官军一个是义军，今生今世怕是很难真正做兄弟了。
    荆茂成道：“老哥能知道兄弟你救的人是谁吗？”
    张和尚回头招呼弟兄把长平公主朱薇茹、太子朱慈、永王朱慈炯和定王朱慈四个人带了上来，说道：“就是他们。”
    荆茂成一眼就看出长平公主是个女儿身，微微一笑说道：“王朴既然派兄弟你来救这四个人，那他们一定不是寻常人了。”
    张和尚道：“这不是废话吗？”
    荆茂成道：“是孙传**的家小？”
    王朴和孙传**的关系荆茂成是知道的，在李岩、荆茂成这些义军将士眼里，王朴是个大逆不道的奸臣，打死他们也不相信王朴会派张和尚进京来救公主和太子，在他们看来，王朴愿意出手救的只可能是孙传**的家小。
    张和尚闷哼一声，没有吭声，荆茂成却以为他是默认了。
    一边的王朴差点就要击节叫好了，看来当初派张和尚去接近荆茂成这步棋是走对了！
    老实说，王朴当初根本就没想太多，只是认为张和尚和荆茂成性格相近，出身相似，两人应该会有共同话题，派张和尚去跟荆茂成接触也就是为了将来对付李岩打个埋伏，至于这个埋伏能不能发挥作用，又能发挥多大作用，王朴却没想过。
    王朴毕竟不是神仙，将来的事情千变万化，你想再多也没鸟用。
    “好吧。”荆茂成道，“和尚兄弟，你可以走了，不过你地这些个兄弟还有孙传**的家小得留下，你回去跟王朴说，让他准备银子赎人吧。”
    “那你干脆连我也绑了吧。”张和尚没好气道，“这次进京人没救走不说，还把带来的兄弟陷在了京城，你觉得小弟还有脸回南京见我家将军吗？”
    “不回南京更好。”荆茂成面露喜色，说道，“兄弟，听老哥一句，大明朝已经灭亡了，这天下已经是大顺朝地天下了，你跟着王朴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不如转投我们义军吧，老哥我可以帮你向李岩将军引荐！”
    张和尚皱眉道：“茂成兄，你这是要陷我不义！”
    荆茂成反驳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这才是大义！”
    “不必多说了。”张和尚道，“茂成兄，让你的人把小弟一块绑了吧。”
    荆茂成眨了眨眼睛，忽然想到了一个点子，凝声道：“和尚兄弟，那你就不替你的这些手下兄弟和孙传**的家小想想？只要你答应投效义军，老哥我可以放了他们，否则那就别怪老哥下手无情了。”
    “你……”张和尚怒道，“你这是要挟！”
    “就算是吧。”荆茂成哈哈大笑道，“和尚兄弟，老哥我实在是觉得你那身武艺和人才跟着王朴可惜了，要是转投义军，你一定会有一番大作为的，没准将来横扫江南或者出关征讨建奴地时候，你就是李岩将军帐下的前锋大将。”
    张和尚默然。
    荆茂成一瞪眼，大喝道：“来人，把孙传**的家小带下去……砍了！”
    早有十数名虎背熊腰的贼兵抢了上来，作势就要拖走长平公主姐弟四人，张和尚赶紧抢前两步挡在四人面前，大声道：“慢！”
    “怎么？”荆茂成微笑道，“兄弟，你想清楚了？”
    “好吧。”张和尚咬了咬牙，大声道，“把他们都放了，我留下！”
    李自成在数十名亲信大将的簇拥下来到德胜门前。
    立马仰望雄伟的城楼，李自成心中感慨万千，想他一个小小的驿卒，一路浴血厮杀，多少次马革裹身，多少次死里逃生，如今十三年过去了，他终于把北京踩在了脚下，把大明朝踩在了脚下！
    德胜门内静悄悄的，只有内阁首辅周延儒、次辅陈演、魏照乘、成国公朱纯臣还有兵部尚书张缙彦等降贼的大明高官战战兢兢地跪在官道两侧，嘴里很无耻地高呼着“大顺永昌皇帝万万岁”。
    李自成却是正眼都没有瞧他们一眼，他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些没有气节地文人。
    如果崇祯帝泉下有知，看到朝中这么多高官撅着屁股葡伏在地，向闯贼称臣献媚，他一定会气得活过来然后再死过去，正如崇祯帝临死前所说地“朕待士亦不薄，今日至此，群臣何无一人相从耶？”
    崇祯帝待士不可谓不厚，之所以会出现今天这种局面，完全是儒家理学惹的祸，这些大明高官地血性已经被儒家理学阉割了，他们看起来一个个都是正常人，可事实上，他们已经成了没有“根”的精神太监。 
      
 第209章 这下麻烦大了
    朝阳门关厢。
    张和尚点了头，荆茂成正打算放人时，又一伙流贼骑兵风驰电掣般冲进了瓮城，领军的贼将不是别人，霍然正是李岩的族弟李虎，李虎一眼就看见了张和尚，不由打马上前厉声喝道：“张和尚！？”
    混在人群中的王朴不由暗叫一声惨也！
    荆茂成已经答应放人了，没想到又节外生枝，这个李虎早不到晚不到，却偏偏在这个时候赶到了朝阳门，看来今天这一劫是很难逃得过去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王朴已经把长平公主姐弟四人身上所有涉及皇家的东西都扔了，所以就算成了贼兵的阶下囚，也未必会暴露身份，只要不暴露身份，就一定会有逃命的机会。
    李虎铿的一声抽出腰刀，冲上来就要砍张和尚，却被荆茂成拦住了。
    荆茂成把李虎拉到旁边焦急地耳语了几句。
    李虎脸色一变，厉声道：“放人？门都没有！”
    荆茂成急道：“李虎将军，末将已经答应和尚兄弟了。”
    李虎冷笑道：“你答应了，本将军可没有答应！现在本将军既然已经赶到了，这里就由本将军说了算，没你什么事了，来人，把这张和尚这伙人拿下！”
    “是！”
    李虎身后的百余名流贼轰然应诺，顿时蜂拥而上。
    荆茂成急道：“李虎将军。不能这么做呀！”
    “荆茂成！”李虎冷然道。“别忘了你只是个偏将。本将军才是南路大军地前锋大将。你若再敢阻拦。就连你也一块拿了！”
    荆茂成脸色剧变。回眸愧疚地掠了张和尚一眼。悻悻然退了开去。
    张和尚眉宇间霎时掠过一丝戾气。悄然回头掠了王朴一眼。王朴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张和尚眸子里地戾气又像冰雪般消融下去。百余流贼早已经蜂拥而上。把张和尚、王朴等人摁倒在地。一个个都捆成了粽子。
    “带走。”李虎大手一挥。朗声道。“把他们带到城外大营去。”
    回过头来。李虎又对荆茂成道：“荆将军。你也别生气。你也知道我军现在正缺粮饷。可孙传庭和王朴占着江南富庶之地。有钱有粮。为什么不拿张和尚还有孙传庭地家小跟他们换粮饷。让这两个狗贼拿银子来赎人吧。”
    荆茂成颇有些无奈地拱了拱手，勉强说道：“将军英明。”
    城外漕运码头。
    黄得功、施琅他们正等得不烦烦时，忽见城墙上火光冲天，人影幢幢，还有一队队流贼骑兵如风驰电掣冲进了城门，两人不由大吃一惊。从地上霍地站起身来，黄得功道：“看样子一定是出什么事了施琅道：“会不会是将军他们？”
    “不好说。”黄得功摇了摇头，沉声道。“传令下去，所有弟兄做好准备，但是在没有本将军的军令之前，谁也不准轻举妄动，否则……军法从事！”
    “是。”
    施琅低应一声，把黄得功的军令迅速传达了下去。
    让黄得功和施琅感到奇怪的是。瓮城内并没有传出厮杀声，大约一刻钟之后又有一队流贼骑兵旋风般冲进了城门，又过了没多久，就看见大队流贼押着一群人从城门内开了出来，一名眼尖的水师将士惊叫道：“不好，好像将军他们！”
    “什么！？”
    “嗯？”
    黄得功和施琅闻言大吃一惊，急翘首望去，只见流贼地火把将城门上下照得亮如白昼，虽然隔着近百步的距离看不太真切。可目力过人的黄得功和施琅还是发现。被流贼所擒地人的确有些像王朴他们。
    “他娘的。”施琅翻手拔刀，厉声道。“弟兄们抄家伙，救人！”
    “慢着！”黄得功大喝道，“城里城外的流贼足有近千人之众，而且两百步外就是流贼大营，数万人马瞬息就到，就凭我们这二十多号人，根本就不是对手，要是就这样冲出去，救不了将军不说，还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那怎么办？”施琅急道，“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王朴对施琅有知遇之恩，施琅就是把命卖给王朴都愿意。
    “这样。”黄得功略一思忖，沉声道，“你带着弟兄们守着码头，绝不可轻举妄动，本将军偷偷摸到官道边上看看情况，要真是将军他们被擒了，那我们得另想办法救人，蛮干肯定是不行的。”
    施琅点头应了，当下两人分头行事。
    黄得功身形如狸，借着阴影几次腾挪就摸到了官道边上，从后面钻进了一家茶肆，透过竹门的缝隙，看着那队流贼押着人大摇大摆地从街上走过，这次黄得功看清楚了，被流贼捉住地果然就是王朴他们！
    等流贼一过，黄得功就鬼魅般退回了漕运码头，施琅迎上前来，急声问道：“怎么样？”
    “看清楚了。”黄得功沉声道，“的确是将军他们。”
    “这下麻烦大了。”施琅急道，“得赶紧想办法救人啊！”
    “别急。”黄得功摆了摆手，说道，“刚才听几个流贼说，要把将军他们押到大营去，所以，得想办法混进大营。”
    两人正商量时，一小队流贼拎着几只木桶懒洋洋地上了码头。
    施琅翻手又要拔刀，却被黄得功制止了，很快，那群流贼就上了码头，其中一个流贼没好气道：“还愣着干吗，都***过来吃早饭了。”
    黄得功和施琅站着没动，其余二十几个水师将士也站着没动。
    “嘿，你们***耳朵聋了？”那流贼把手里的木桶往地上一扔，大声骂道，“你们这群混帐东西，别以为你们现在也是义军的人了。就可以挑肥拣瘦了，告诉你们，我们义军是讲资历的。像你们这样刚投降的，只配吃这个！”
    这伙流贼只是来送饭的伙夫，而之前把守码头地又是一伙投降不久地官军，所以这群流贼伙夫没有发现异样，把前后这两伙人当成一伙人了。
    黄得功心头一动，回头一巴掌拍在施琅脑门上，骂道：“不长眼的臭小子。有得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地？你也不想想替朝廷卖命地时候连这也吃不上！你不吃？你不吃就挨着吧，弟兄们，我们吃。”
    说着，黄得功就走上前来，从一只木桶里拿起一只大瓷碗，舀起一碗清得快能照出影子的米汤，稀里哗啦地喝了起来，其余二十几名弟兄其实也有些饿了，索性也围了过来。稀里哗啦地喝上了。
    那群流贼伙夫的小头目得意地说道：“这就对了，照我们义军的规矩，刚入伙头两个月你们就只能吃这个。半年以后才有资格吃干的，当了队长才能吃小灶！吃，赶紧着吃，吃完了待会还要干活呢。”
    “这位大哥。”黄得功试探着问道，“能问下待会干啥活？”
    “干啥活？”流贼小头目斜了黄得功一眼，不屑地说道。“就你们这群扶不上墙的烂泥巴，好几千人还干不过我们几百老弟兄，还能干啥？难不成还指望你们打仗？真是地，就你们这些货，也就帮着拿拿人，追追脏了。”
    “拿人？追脏？”
    黄得功嘀咕了两声，正要往桶里再舀一碗米汤时，却被那流贼小头目老实不客气地夺过了手中的大海碗，一边还骂道：“每人一碗。谁也不许多吃！谁***敢多吃。老子就打断谁的狗腿，哼！”
    次日中午。皇极殿。
    李自成大步登上金阶，摸了摸崇祯帝的龙椅，然后转身一**坐了下来，跟着李自成进殿的牛金星眸子一转，赶紧跪倒在丹墀之上，一连叩了三个响头，谄声唱道：“臣牛金星，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哈。”李自成仰天长笑三声，得意地摆了摆手，说道，“起来。”
    李自成毕竟是驿卒出身，没什么文化，更不懂儒生们鼓捣出来的那套礼仪，自然记不起皇帝让大臣起身是要喊平身的，跪在丹墀下的牛金星心底偷笑不已，脸上却不敢表露出来，顺势起身站于大殿一侧。
    “他娘地。”李自成摸摸龙椅，又抬头看看头上地雕梁画栋，感慨道，“这金銮殿可真大。”
    “万岁爷。”牛金星谄声道，“往后您就是大顺朝的开国皇帝，天下万民地君父了，以后每天都要在这金銮殿接受百官地朝贺，以及决策全国的大事呢，不过，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要举行一场隆重的登基仪礼。”
    “这个先不急。”李自成摇头道，“崇祯找到了吗？”
    牛金星道：“找着了，在煤山上吊了。”
    李自成道：“死了？”
    牛金星道：“死了！”
    李自成的眉头霎时蹙紧了，虽说他是个粗人，没什么文化，可不管怎么说李自成都曾经是大明朝的驿卒，吃了好几年皇粮呢，现在虽说要改朝换代了，可崇祯帝怎么死也不该死在他李自成手里。
    李自成是非常不情愿落个弑君的骂名地。
    想了想，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挽回影响，便对牛金星道：“回头你就派人把崇祯的尸首和周皇后的尸首合殓一起，然后抬到东华门外，让故明的旧吏们去凭吊吧，再吩咐下去，不要为难那些前来凭吊的故明旧吏。”
    “是。”牛金星恭声应道，“万岁圣明。李自成又道：“崇祯的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找着了吗？”
    牛金星道：“只在昭和殿找着崇祯的小女儿，其余的三个儿子和大女儿却是下落不明。”
    “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李自成皱眉沉声道，“尤其不能走了太子朱慈！”
    牛金星道：“万岁，臣早已经分派下去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嗯。”李自成点了点头，又道。“丞相，大明户部的国库和紫禁城地内府司钥库都已经查封了吗？”
    这才是李自成眼下最关心地事情，他的大军已经扩充到了近百万之众。每日消耗地粮饷可不是个小数目，他还指望着大明朝的国库和崇祯的内府司钥库能给他提供一大笔地饷银呢，按李自成的估计，怎么也能搞到四五百万两银子。
    牛金星低下头来，低声应道：“昨天晚上就已经查封了。”
    李自成从龙椅上站起身来，问道：“大概有多少银子？”
    “回万岁。”牛金星不敢正视李自成的眼神，低声应道。“不……不到一万两。”
    “你说什么？”李自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怒道，“不到一万两！？”
    牛金星抬头苦笑道：“起初臣也不相信，可事实的确就是这样。”
    李自成皱眉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牛金星低声道：“万岁，臣倒是有个主意，可以缓解粮饷匮乏之虑。”
    李自成道：“什么主意？快说。”
    牛金星道：“追脏助饷！臣听王德化那几个故明太监说，故明的国库和崇祯的内府司钥库早就空了，不过京城里地皇亲国戚和大官们一个个都富得流汗，万岁何不派兵把这些家伙抓起来，问他们要银子？”
    “好。这事交给刘宗敏去办。”
    李自成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应了，吃大户一直就是流贼的“优良”传统，压榨京中的皇亲国戚和高官勋爵。李自成心理上没有一点障碍，对这些吸饱了民脂民膏的蛀虫，李自成一直就没什么好感！
    李自成终究还是个草寇，没什么战略眼光，他只看到这些蛀虫身上的油水，却不知道这些蛀虫其实也是很厉害的。因为它们不是几只，而是一大群，他对京师的蛀虫开刀，京师以外的蛀虫就会人人自危，视李自成为最大的仇敌，这对李自成的大业是很不利地！
    当初在江南，王朴没让手下人马假扮贼兵去打劫，顾虑的就是这个！
    纵兵抢大户虽然来钱快，可以让王朴在短时间内积聚足够的银子招募新军。可这样地后遗症也是很严重的。这样一来，朴就会把自己推到整个士林缙绅阶层的对立面上去。在当时，士林缙绅占据了统治性的地位，和他们作对是绝不会有好下场的。
    所以，王朴采取了开设娱乐城的办法曲线挣银子，尽量避免和士林缙绅阶层直接冲突。
    “万岁，还有件事不可不慎。”牛金星道，“吴三桂把守地宁远，是阻挡关外建奴的一道屏障，应该立刻派人招降！”
    “嗯。”李自成点头道，“派人招降还不够，还要换防！山海关和宁远地位重要，一定要掌握在自己人手里才行！这样，让李过和李岩不用来北京了，马上带兵去宁远换防，让吴三桂率军前来北京，接受收编。”
    牛金星谄声道：“万岁圣明。”
    朝阳门外，流贼大营。
    一员流贼将领在十几名亲兵的簇拥下趾高气扬地进了李虎的中军大帐，正在帐中议事的李虎和荆茂成赶紧站起身来，抱拳道：“这位是……”
    那流贼将领指了指自己，大声道：“老子李保国，龙镶上将军帐前偏将！”
    李虎和荆茂成肃然起敬，龙镶上将军李双喜是李自成的亲侄子，论身份论地位远在李过之上，李岩和他就更没法比了，连带的，李双喜帐前的偏将也要比别营的义军将领牛气得多，李虎、荆茂成只能以下属之礼参见。
    李保国道：“大王有令，李过、李岩地军队立即开拔去接管宁远，朝阳门关厢大营现在由老子接管了。”
    说着，李保国将一块令牌扔给李虎。
    李虎接过令牌，小心翼翼地问道：“李将军，关厢大营里关押了几名要紧地人犯，我们能不能带走？”
    “人犯？”
    李保国眼珠一转，还以为是李虎他们私自抓捕的北京大户，当下以不容置疑地口气说道，“人犯留下！哪有带着人犯出征的？”
    李虎无奈，只得悻悻出帐，和荆茂成点起本部人马奔向通州与李过、李岩的大队人马汇合去了。
    转眼之间三天时间已经过去。
    由刘宗敏负责的追脏助饷“运动”已经轰轰烈烈地展开了，首先被抓起来拷打的是内阁首辅周延儒、成国公朱纯臣、国丈周奎等一大批内阁大员以及皇亲国戚，朱纯臣这老畜生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初他头一个献门投降，现在却成了贼兵的头一批阶下囚！
    反倒是被李虎无意中抓获的王朴等人，却被流贼当成了没多少油水的小门小户，扔在大通牢房里无人问津。
    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很快就知道了北京陷落、崇祯帝上吊身亡的消息。
    整个南京霎时间就乱成了一锅粥，以南京户部尚书高弘图、兵部侍郎吕大器为首的南京官员纷纷涌进了南京兵部行辕，要求兵部尚书史可法出面主持大局，因为南京礼部尚书何熊祥已经在半年前病故，史可法已经是南京官场的最高官员。
    北京沦陷，留都南京就顺理成章成了大明朝的国都，南京六部也顺理成章成了大明朝的最高职权机构，此时的史可法已经成了大明朝事实上的最高官员，至于浙直总督孙传庭，虽然手里握有重兵，可在品级上他不过是地方的封疆大吏，还差得远。
    南京官员们的议题只有两个。
    第一个是大量起用罢职在家的秩员，比如寓居南京的江左名士钱谦益，告老还乡的前左都御史刘宗周，以及以张溥、周镳为首的，有才华的复社儒生来充实南京六部以及科道御史衙门，尽快使留都六部和科道御史衙门运转起来。
    这个议题没什么多说的，南京官员的意见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第二个就是有关拥立新君的问题，高弘图认为崇祯帝虽死，可太子生死未卜，在没有太子的确切消息之前，不可另立新君，而吕大器则认为国不可一日无君，应该就近从流亡南京的福王和潞王中间挑选一人上位监国。
    两派的意见分歧很大，各有各的理由，各有各的支持者，吵得不可开交。 
      
 第210章 吴三桂借清兵
    两派意见相持不下，兵部尚书史可法的意见就成了决定性的要素，可这位残明第一重臣的表现却非常令人不解，在这个风尖浪口，正是他发挥作用、一锤定音的时候，可他居然顾左右而言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这件事一拖就是十几天，直到凤阳总督马士英带兵赶到南京。
    凤阳虽然只是南直隶的一个府，可这个府的地位非同小可，因为凤阳是大明的中都，更是朱明的祖坟所在，所以在品级上，凤阳总督马士英并不比浙直总督孙传庭低，两人同是大明朝的封疆大吏。
    而且，马士英和孙传庭一样手握重兵，孙传庭手下有王朴这员悍将，马士英手下也有高杰、刘良佐两员悍将，这两员悍将原本是流贼，因不容于闯贼才投了官军，先在杨嗣昌麾下效力，杨嗣昌畏罪自杀后就成了马士英的部下。
    而且，马士英已经暗中与山东总兵刘泽清达成了协定，组成了专门针对孙孙庭、王朴军事集团的江北军事集团！
    在马士英带兵进京之前，刘泽清已经挥师南下占据了淮安府，刘泽清这畜生其实是害怕流贼的兵锋，所以主动放弃了山东全省，挥师南下的时候还纵兵在山东境内大肆抢劫、杀戮，简直禽兽不如。
    此外，马士英还令刘良佐留守凤阳，让高杰点据了扬州，与江南的孙、王集团形成了隔江对峙地军事态势。
    在国泰民安的时候。大明朝的武将就是朝廷蓄养的一条条狼狗，就算是一个七品知县见了各镇总兵也可以肆意辱骂，可这会国难当头、兵荒马乱的，武将地地位立刻就窜到了云颠之上，变成文官要仰他们鼻息了。
    马士英一到南京。史可法立刻暗中约见了他。
    史可法其实是赞成立即拥立新君的，但他拖到今天还不表态这是有原因的，因为手握重兵地浙直总督孙传庭支持户部尚书高弘图。坚决主张迎接太子来南京继位，史可法担心要是他表明了态度，会引发高弘图、孙传庭一派的兵谏！
    现在马士英到了南京，史可法急于探清他的口风，假如马士英支持拥立新君，那史可法就表态支持吕大器，假如马士英的立场和孙传庭一样，那史可法为了维护南京的稳定。就只好支持高弘图了。
    高弘图和吕大器之争。表面上看起来都是冠冕堂皇。只是政见不同。其实骨子里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这是明末党争地延续。高弘图是齐党人。而吕大器则是东林党人。史可法虽然不是东林党人。可他是倾向于东林党地。
    齐党和东林党地恩怨要追溯于万历年间。
    万历四十一年。浙党领袖方从哲入阁拜相。齐党领袖亓诗教是方从哲地门生。师生俩从此成为朝野炙手可热地人物。一直到万历四十八年。齐党、浙党始终把持着朝政。
    万历帝死后发生了明宫三大案。被齐党、浙党打压多年地东林党趁机反击。终于扳倒对手成为权倾朝野地“执政党”。
    不过东林党地好日子并不长。借助天启帝地支持。权阉魏忠贤很快崛起。
    天启四年。魏忠贤把方从哲地老乡冯推上了相位。天启五年。冯把亓诗教召回朝中。出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借助阉党地支持。齐党复辟成功。而东林党人则遭到了阉党地惨烈迫害。高攀龙、左光斗、杨涟等一大批东林党人先后遭受不幸。
    客观的说，当时地东林党人是有风骨的，他们和齐党相争，和阉党相争虽然抱有政治目的，可他们敢舍命相争，为了和阉党抗争，高攀龙等人不惜赔上自己的生命，很有些“抛头颅、洒热血”的“革命精神”，这一点是值得后人敬仰的。
    不过可惜的是，此后的东林党人却是一拨不如一拨。
    崇祯帝即位，阉党覆灭，齐党沦为阉党余孽惨遭打压，东林党人再次咸鱼翻身，重新成了执政党，此后崇祯帝表现出了对党争的痛恨，不再偏听偏信任何党派，齐、楚、浙、东林各党轮流执政，朝中地明争暗斗始终没有停过。
    朝中地党争最终给大明朝带来了灭顶之灾。
    特别要提一下的是，明军之所以会在萨尔浒战败，完全是党争造成地，因为当时的内阁首辅是浙党领袖方从哲，出于维护浙党利益的考虑，方从哲任用了浙党将领杨镐！而杨镐早就在此前的朝鲜战场上证明自己是个“逃跑将军“，结果就是萨尔浒败了，建奴成气候了。
    假如当初不是方从哲执政，能换熊廷弼或者孙承宗等人统兵，历史很可能会重写。
    所以说，高弘图和吕大器的政争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且，随着浙直总督孙传庭、凤阳总督马士英的卷入，这场政争将变得更加的错综复杂，因以和以前的党争相比，这次党争随时都有可能导致江南、江北两大军事集团的大规模火并，这对原本就已经实力大损的残明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更要命的是，都到了这节骨眼上，还没有王朴的消息！
    太子和两位王子也是生死未卜，孙传庭急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要是王朴能在这个时候护送太子前来南京，一切就会变得顺理成章，可假如王朴不能及时护送太子前来南京，一旦新皇上位，以后的事情就难说了，政治斗争历来肮脏，谁知道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
    南京官场暗潮汹涌、逆流激荡，北京局势也同样错综复杂。朴朔迷离。
    因为轰轰烈烈的“追脏助饷”运动，此时地北京城内已经是人人自危，流贼设在城里城外的大营已经人满为患，几乎所有的勋戚贵胄和六品以上官员，全部被投进了大牢。京营提督吴襄也没能幸免。
    这一来事情就复杂了，因为吴襄的儿子就是宁远总兵吴三桂。
    早在流贼进京之前，崇祯帝就曾下诏。晋封吴三桂为平西伯，同时严令吴三桂放弃宁远，率领关宁铁骑进京勤王，吴三桂接到圣旨之后，就开始组织关外的辽西军民往关内撤退，可吴三桂才刚刚走到山海关，北京陷落、崇祯帝上吊身亡地消息就传过来了。
    又有探马传回消息，闯贼李自成已经派谴大将李过、李岩统兵三万往山海关进发。
    紧接着闯贼的招降使者也赶到了。还带来了四万两白银和吴三桂父亲吴襄的一封亲笔信。吴三桂仔细甄别了那封信，可以肯定就是吴襄地手笔，此时的吴三桂正面临着有生以来最坚难的一次抉择，因为建奴奴酋多尔衮也派人来到了山海关！
    摆在吴三桂面前的路有三条。
    第一条路是率领大军继续西进，把流贼赶出北京，然后从乱军中找到太子并把太子扶上帝位，这样一来，吴三桂就会成为大明朝的中兴之臣，就会名垂青史。这条路是吴三桂最希望走的，但同时也是最不可能的。
    因为当前的情势很清楚，以山海关一隅之地是不可能持久地，以区区五万关宁军也是没办法和近百万地流贼大军相抗衡的。
    第二条路是和建奴合作，引领建奴的八旗大军进关，凭借建奴的军队击败流贼，把流贼赶出北京，这条路是吴三桂最不愿意走的，尽管他的胞兄吴三凤。舅舅祖大寿。恩师洪承畴都已经投降了建奴，可吴三桂却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步他们的后尘。
    而且吴三桂还有另外一层顾虑。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引建奴大军进关容易，可到时候再要想把他们请出关外就没那么容易了，假如建奴进关之后就赖在北京不走了，吴三桂就会落下千年骂名，成为遗臭万年的大汉奸！
    第三条就是投降流贼，继续当大顺朝的山海关总兵，早在流贼进京之前，姜镶和唐通就已经投降了流贼，姜镶摇身一变从大明朝地大同总兵成了大顺朝的大同总兵，唐通也从大明的密云总兵成了大顺的密云总兵。
    所以，吴三桂对于投降流贼并没有多少顾虑，而且京师的绝大多数文官武将也已经投降了大顺，大明为大顺所替似乎是板上钉钉了，吴三桂如果为了故明战死固然可以落个忠臣的美名，可就算投降了大顺，也不会落下汉奸的骂名。
    权衡再三，吴三桂最终决定投降大顺。
    五天之后，李过、李岩率领三万大军赶到山海关，吴三桂把山海关的防备交接给了李过和李岩，然后率领五万关宁大军向北京进发。
    然而，大军才刚到榆关，一位不速之客就来到了吴三桂军中，历史由此逆转！
    这位不速之客不是别人，就是吴襄府上的老家丁，这位老家丁给吴三桂带来了一个很不好地消息，他地老父亲吴襄已经被流贼抓起来了，而且京师的所有勋戚贵胄以及六品以上地官员全都被流贼抓了起来，各人按品级高低不等，只有缴纳足额的黄金白银之后才能重获自由，还美其名曰追脏助饷。
    更让吴三桂心惊胆颤的是，内阁首辅周延儒，内阁次辅陈演、魏照乘，成国公朱纯臣、国丈周奎等人已经全部被流贼迫害致死，头一个献门投降的朱纯臣更是被流贼的夹棍夹裂了脑袋，脑浆流了一地，死得非常之惨。
    吴襄也已经被流贼折磨得奄奄一息，还让家丁亲口传话给吴三桂，让吴三桂为他报仇！
    吴三桂是个城府很深的人，他可以置胞兄、舅舅、恩师的劝降于不顾，当然也不会为了老父亲的一句话就热血上脑、兴兵报仇，他连夜召来了把兄弟王廷臣和马科商议对策。三个人商量来商量去，都觉得去北京必死无疑。
    闯贼既然已经收拾了吴襄，就不可能再留下吴三桂！
    这就把吴三桂逼上了绝路，他除了和建奴合作已经别无选择了，不过此时的吴三桂并没有想过要当建奴地走狗。他只是想借建奴的兵来赶走流贼，恢复大明江山而已，只是吴三桂没有想到。建奴一旦进了关，将来的事情就不是他说了算了。
    吴三桂连夜杀了个回马枪，立足未稳的李过、李岩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大败而逃。
    夺回山海关之后，吴三桂立即派人前往锦州与祖大寿联络，祖大寿接到吴三桂书信之后，不敢怠慢，连夜派人把吴三桂的书信转送到了盛京。
    第二天早晨。吴三桂地书信就呈送到了建奴摄政王多尔衮的案前。
    此时的多尔衮不仅扳倒了济尔哈朗。还贬黜了岳托，已经成了大权独揽地叔父摄政王。
    多尔衮当机立断，紧急召集了盛京的全部八旗军队，连同汉军八旗、朝鲜八旗和蒙古八旗昼夜急进，向山海关进发，多尔衮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现在机会从天而降，他岂有轻易放过之理？北京，武英殿。
    李自成正召集牛金星、李双喜、田见秀、刘宗敏等文武大臣议事。这十几天来，刘宗敏负责的“追脏助饷”运动成果显著，已经从北京城内的勋戚贵胄和六品以上官员身上敲出了近千万两纹银！
    尝到甜头的刘宗敏私自扩大了“追脏助饷”的规模，把北京城内的商人和富户都纳入到“追脏助饷”运动的对象里来，按照刘宗敏地保守估计，从北京城地这些商人、富户身上至少还能再敲出千万两以上的纹银。
    流贼始终是流贼，永远也成不了官军。
    对勋戚贵胄和京中官员敲骨吸髓也就罢了，又把矛头对准普通百姓就很不应该了，这么一来。流贼是把所有人都给得罪了。不但勋戚贵胄和京中官员恨流贼入骨，连北京城内的老百姓也对流贼恨得咬牙切齿。
    流贼的倒行逆施终于酿成了恶果！
    一名流贼头目跌跌撞撞地奔进了武英殿。喘息道：“大……大王，不……不好了。”
    “怎么了？”李自成皱眉道，“出什么事了？”
    流贼头目道：“刚刚李过将军派快马送来急报，吴三桂降了又反了，李过、李岩两位将军猝不及防被杀得大败，三万大军折损过半，已经退守昌平！李岩将军说，吴三桂很可能会投降建奴，请大王速发大军征讨！”
    “什么！？”李自成闻言拍案而起，勃然大怒道，“吴三桂这个反复小人又反了？真是岂有此理，来人！”
    早有亲信上前应道：“在。”
    李自成暴怒道：“马上把吴襄那老匹夫从大牢里提出来，押赴大营祭旗！”
    “是！”
    两名亲信领命而去。
    李自成又道：“喜子、田见秀！”
    李双喜，田见秀踏前一步，抱拳应道：“在。”
    李自成喝道：“马上点齐十万大军，随老子去攻打山海关！”
    “是。”
    李双喜、田见秀轰然应诺。
    此时李自成麾下的总兵力已经按近百万，不过这其中有将近一半是刚刚投降不久的大明官军，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像姜镶的大同军，唐通的密云兵都被李自成留在了原地，攻下北京之后，李自成又分兵攻打保定各府，又派了一支偏师去攻打山东，这时候留在北京地军队已经只剩二十万人。
    不过这二十万人中有十万是李自成的嫡系，是流贼中的精锐。
    朝阳门关厢，流贼大营。
    这十几天来，王朴他们就一直被关在一间大牢房里，虽然流贼的看管不是很严，可要想逃脱却也不是那么容易，不过流贼却好像是把他们给忘了一样，十几天来居然连问都没有再问过一声。
    事实上，这十多天来流贼正忙于拷问北京城内的那些勋戚官员，哪里顾得上王朴他们这群看起来就没有多少油水的“小门小户”？
    这天早上，王朴正躺在草堆上打盹呢，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从牢房外缓步走过，王朴急扭头一看，乖乖，竟然是黄得功！
    迎上王朴惊讶的眼神，黄得功挤了挤眼睛，借着经过王朴跟前的机会手一张就把一个小纸团弹到了王朴面前，王朴看看左右地弟兄们都还在睡觉，牢房外也没有别地流贼，就赶紧把那小纸团捡了起来。
    黄得功、施琅他们自从混入流贼之后，每天就是抓人、审人，却始终没机会见到王朴，今天也是巧了，因为吴三桂降了又反了，李自成大怒之下点起十万流贼嫡系攻打山海关去了，这一来，刚刚投降不久的十万官军就派上了用场。
    黄得功、施琅他们混迹地降军正好负责接收朝阳门关厢大营，在苦等了十几天后，黄得功终于在大牢里见到了王朴。
    王朴转了个身面对着墙臂，借着身躯的掩护悄悄展开手心的那团小纸，纸上面只写了廖廖数语，意思是说黄得功他们已经混进了流贼中间，正想办法救王朴他们出去，让王朴安心等待、不要着急。
    不过，没等黄得功他们动手，又出现了一场小小的意外。
    当天下午，有一批六品以下的京官被转到了朝阳门大营，关进了王朴他们的牢房，这批京官大概有二十多人，不是都察院的御史言官就是翰林院的编修检讨，都察院和翰林院都是清水衙门，从他们身上也实在挤不出多少油水，所以被打发到朝阳门关厢来了。
    其中有个翰林院的检讨眼尖，一进牢房就从人堆里认出了太子朱慈，本能地就要叩头见礼，但刚刚跪下一半突然间又想到了什么，赶紧又直起身来，警觉地看了看牢房外的流贼，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到了草堆上。
    王朴暗暗心惊，心想要是这家伙是个软骨头，把太子关在牢里的消息泄露给流贼那麻烦就大了，当下把张和尚叫到眼前轻轻耳语了几句，张和尚会意，当下就摆出凶神恶煞般的嘴脸，大步走到了那群御史言官和翰林面前。
    “你们几个都给老子听好了。”张和尚伸手一划牢房中间，大声道，“这里为界，谁也不许过界，要不然，老子就拧断你们的脖子！”
    那二十几个小京官看了看张和尚小山般魁梧的身体，再看看他凶神恶煞般的神情，一个个顿时噤若寒蝉，要换了平时，他们岂会把张和尚这样一个莽汉放在眼里？可这会他们成了流贼的阶下囚，俗话说褪毛的凤凰不如鸡，他们也就只好忍气吞声了。
    只有刚才那翰林院的检讨不屑地瞪了张和尚一眼，从鼻孔里闷哼了一声。
    张和尚眸子里有莫名的杀机一掠而逝，故意找碴道：“你，给老子站起来！” 
      
 第211章 立福王？立潞王？
    那翰林院的检讨冷冷地瞄了张和尚一眼，纹丝不动。
    张和尚右手五指已经攥成了拳头，冷森森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翰林院检讨冷然道：“本官行不改姓、坐不改名，翰林院检讨方以智！”
    “方以智？”
    张和尚的眉头霎时蹙紧了，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好像听将军说起来。
    想到这里，张和尚忍不住回头看王朴，王朴正好也听到了方以智的声音，赶紧打个手势示意张和尚别动手，把人带过去。
    这个方以智虽然只是个小小的正七品翰林院检讨，却是当初王朴点名想要的人，孙传庭为此还曾经上了道奏疏向崇祯帝要人，只可惜崇祯帝没有准奏放人，没想到今天居然在流贼的大牢里遇上了。
    张和尚摆了摆脑袋，冷然道：“我们老大请你过去。”
    方以智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没有理会。
    张和尚嘿了一声，张开大手拎住了方以智的衣领把他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方以智身材瘦削、四肢不勤，是那种典型的书生，怎么会是张和尚的对手？整个人一下子就被拎起空中，怎么挣扎也挣不脱张和尚的大手。
    其余的二十几个京官见状早已经吓得屁滚尿流，谁敢阻止？
    张和尚拎着方以智大步走到王朴面前。一松手就把方以智扔在了草堆上。方以智正要破口大骂时。王朴低声说道：“方检讨。你想连累太子爷吗？”
    “你是谁？”方以智脸色一变。凝声说道。“怎知太子爷在这里？”
    其实方以智是认识王朴地。崇祯帝为了王朴曾两次筵请京中大小官员。方以智都出席了。他是见过王朴地。只不过王朴现在故意把头发弄得篷乱。又在脸上抹了灰泥。所以一下子才没有认出来。
    王朴淡淡一笑。不答反问道：“你看我是谁？”
    方以智仔细一看就把王朴认了出来。霎时脸色一变。低声道：“王将军？”
    “方检讨。”王朴轻轻颔首。问道。“除了你。这里还有没有人认识太子爷？”
    “几乎都认得。”方以智道，“太子常来翰林院讲读，每次一坐就是一整天，所以翰林院里的人大多识得太子。”
    “糟糕。”王朴皱眉道。“刚才除了你还有谁认出了太子？”
    方以智想了想，摇头道：“这个好像没了，下官刚才也只是心里有所怀疑而已，并不敢确定就是太子。”
    “你就呆在这里吧！”王朴低声道，“今天晚上会有人来接应我们，到时候你和我们一起走。”
    是夜。牛金星行邸。一名心腹幕僚匆匆进了书房，低声说道：“丞相，周奎临死前曾说他看到了太子朱慈、定王朱慈炯和永王朱慈，他们跟长平公主还有残明南京提督王朴在一起，就在他的国丈府外，还说高起潜就是王朴杀的。”
    “什么！？”牛金星一惊而起，怒道，“周奎死了都五天了，为什么到现在才来报？”
    “丞相。”幕僚叫屈道。“卑职也是刚刚才知道，负责刑讯的那个家伙当时多喝了几杯，第二天就把这事给忘了，今天才想起来告诉卑职。”
    “该死的！”牛金星怒道，“五天了，整整五天了！要是让大王知道这件事。让他知道王朴和太子他们是从我们手心里溜走的，你我都得死！你知不知道太子朱慈对残明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国祚地延续啊！只要太子不死，残明故吏的心就不会散！”
    “是。”幕僚听得冷汗交流，低声道，“丞相训斥的是。”
    “快。”牛金星急道，“马上派人去查，一旦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即刻来报！”
    “是。”
    幕僚应了一声，匆匆走了。
    朝阳门关厢。流贼大牢。
    黄得功怀抱着两坛好酒进了牢房。没等他呦喝，看守大牢的二十几个流贼立刻就像见了腥地猫一样围了过来。要说这些流贼也是中途投降的大明官军，待遇和黄得功他们差不多，每天也就配喝两大碗清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酒肉那是想都别想。
    这会见了黄得功怀里的两坛酒，一个个馋虫早就被勾引出来了。
    一个说：“老黄，这酒哪来的？”
    另一个说：“见者有份，这酒你可不能一个人独享。”
    黄得功把剩下的几个流贼也叫了过来，每人倒了一大碗，朗声道：“他娘的，给大明朝卖命吃不上一顿稀的，给大顺朝卖命还是只配喝稀的，没说地，要想吃好的喝好的，还得靠弟兄们自己想办法，今儿老哥弄到两坛好酒，与哥几个一块分享，来，都干了！”
    众流贼轰然叫好，一仰脖子全干了。
    黄得功又给众贼倒满了，接着说道：“来，再干一碗！”
    众贼又干了，黄得功再倒，三碗下肚，二十几个流贼就倒了一地，敢情这酒是事先下了蒙汗药的，这些流贼全***被药倒了！
    关在大牢里的所有人，包括王朴他们还有那二十几个京官全都翻身坐了起来。
    黄得功从一名流贼身上取下钥匙，打开铁锁，再解开儿臂粗地铁链，沉重的牢门就打开了，那二十几个京官见状立刻蜂拥而上，准备夺门而出，黄得功冷不防吃了一惊，赶紧拦住牢门，低声喝道：“你们要干什么？”
    有个京官仆地跪了下来，向黄得功叩头道：“好汉，放我们走吧。”
    “做梦。”黄得功沉声道，“外面就是流贼的大营，好几千人守着呢，你们就算逃出了牢房。又怎么逃出流贼的大营？”
    “好汉，你有办法带我们出去的，对不对？”那京官叩头不止，哀求道。“只要你带我出去，我会报答你的，我给你银子，哦不，我把我们龚家的祖产全都送给你！还有我的两房小妾，都归你！”
    剩下的二十几个京官全跪了下来，哀求道：“好汉，带我们一起走吧。”
    黄得功面露苦色，回头向王朴望去。王朴眸子里霎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地寒芒，向身边地张和尚使了个眼色，张和尚一声呼哨，牢里的二十几名官军将士霎时像虎狼般扑了上来，一人负责一个，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那二十几个京官全躺下了！
    方以智色变道：“王将军你这是干什么？就算不带他们走也不用杀人呀？”
    “他们死不了。”张和尚冷然道，“只不过会躺上两个时辰罢了。”
    王朴没有理会方以智，低声喝道：“快，大伙抓紧时间，换上流贼衣服。”
    牛金星行邸天刚亮，幕僚就匆匆进了书房，向睡眼惺忪的牛金星禀道：“丞相，刚刚朝阳门守军来报，收押在大牢里地一伙犯人跑了！”
    “犯人？”牛金星不高兴道。“几个犯人跑了也用得着禀报本相？多大点事！”
    “丞相。”幕僚急道，“据下面地人说，那伙犯人有可能是南京来的官军，而且和李岩帐前偏将荆茂成有些关系。”
    “李岩？”牛金星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凝声道，“这伙犯人和李岩有关系？”
    “是的。”幕僚点头道。“卑职已经查证过了，那伙犯人中间有个叫张和尚的，应该是残明南京提督王朴手下的大将，李岩帐前偏将荆茂成和他好像挺熟的，本来都已经答应放人了，可又来了李岩的族弟李虎，就又把人给扣下了。”
    “等等。”牛金星皱眉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幕僚道：“就是我军进京地那天晚上。”
    “我军进京那晚？”牛金星沉吟道，“这个张和尚为什么会在那天晚上出现在朝阳门？莫非是王朴派他来地？王朴又为什么要派他来北京？难道是为了救崇祯。或者说要救……咦。本相记得王朴好像是长平公主地驸马，对吧？”
    “没错。”幕僚道。“王朴还曾为了陈圆圆抗过旨呢，此事天下皆知。”
    “是了！”牛金星一拍大腿，断然道，“看来这个张和尚是奉了王朴之命来救长平公主的，太子朱慈和永王、定王八成也和这家伙在一起……啊呀，等等，之前你不是说周奎那老东西看到王朴也来北京了吗？”
    “对呀。”幕僚一拍脑门，叫道，“卑职可不就是为了这个才去调查地么？这么说王朴应该也在这伙人里面，当时他们正要出城，却被那个荆茂成截住了，然后又被李虎扣下了……啊呀丞相，得赶紧派人去追呀！”
    “等等。”牛金星摇头道，“不用追了。”
    “不用追了？”幕僚愕然道，“这是为什么？”
    牛金星脸上忽然掠过一丝阴森森的杀机，冷笑道：“因为这事已经牵扯到了李岩！”
    对于李岩和牛金星地过节，幕僚是心知肚明的，当时就回过味来，恍然道：“丞相是说……借机除掉李岩？”
    牛金星不是李岩，李岩视王朴为义军之心腹大患，可牛金星却视李岩为自己的心腹大患，对牛金星来说，王朴不是问题，李岩却是直接威胁他将来入阁拜相的绊脚石，在流贼军中，能被牛金星视为威胁的人还真不多，而李岩就是头一个。
    为了致李岩于死地，牛金星不惜放过王朴和朱慈。放了王朴和朱慈，牛金星不认为残明还能掀起什么风浪，在他看来大顺朝取代大明已经是天意不可违，只要解决了山海关的吴三桂，到时候再派一员上将领军南征，就能以秋风扫落叶之势荡平江南。
    北通州，漕运码头。
    虽然流贼已经攻占了通州，也留下了两千守军，可这伙守军正在贯彻执行大顺政府追脏助饷的“运动精神”。绝大部份人手已经派出去抓捕四里八乡的土豪劣绅了，码头上只留了几十号人看管，守卫非常松懈。
    王朴留下的两百多官军还有十艘大型漕船就滞留在漕运码头，因为他们现在地身份是漕帮的船夫。流贼并没有为难这些苦哈哈的“漕帮”汉子，不过漕船上的两千石粮食却全部被流贼征走了。
    黄得功手下地水师将领张颜麟和李昂就每天跟码头上的流贼软磨硬泡，苦苦哀求他们发还粮食，说他们苦哈哈地“漕帮”只是负责运输粮食而已，要是粮食没有运到地头就被截了，他们“漕帮”就得赔双倍的粮食，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王朴他们从陆路逃到通州码头时，把守码头地流贼被张颜麟和李昂这两个家伙搅得不胜其烦，索性躲起来了。眼不见为净，王朴他们就不费吹灰之力上了漕船，等十艘漕船走了，守卫码头的流贼终于松了口气，心想这群烦人的玩意终于走了，这个世界清净了。
    上了漕船。王朴令三百官军将士舍出死力撑船南下，一边又放出信鸽向南京传讯，俱言太子已经救出，半月之内肯定返回江南！
    南京。
    凤阳总督马士英已经表态，声称国不可一日无君，督促南京官员早日拥立新君，尽快给驻守江北的二十万大军分派粮饷！马士英的公开表态极大地鼓舞了东林党人的斗志，史可法心中的顾虑也一扫而空。
    马士英表态地第二天，吕大器、姜曰广以及钱谦益、张溥、周镳、陈贞慧、吴应箕等东林党人群集兵部衙门（复社号称小东林。与东林党一脉相承），与史可法、马士英商量拥立新君之事。
    有了马士英地支持，拥立新君已经是势在必行了，就算高弘图、孙传庭反对也无济于事了，除非孙传庭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发动兵谏，不过史可法了解孙传庭地为人。孙传庭不是个不识大体地人，国难当头，他是不会这么做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的。
    史可法发现高弘图和孙传庭没有到场，环顾左右道：“高大人和孙大人为何未到？”
    左右回答道：“大人，卑职已经派人去请过了，不过两位大人的家丁说，高大人和孙大人都病倒了。”
    史可法愕然道：“都病倒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刚刚补入礼部为主事地周镳冷然道，“早不病晚不病，两个人偏偏在今天同时病倒了。哼。高弘图和孙传庭分明是在故意推委！值此国难当头，这两个人不思为朝廷效力。却为了个人私利无视大局，实在可耻。”
    “周大人。”史可法皱眉道，“请不要背后妄加指谪，高大人和孙大人的人品本官还是知道的，他们绝不是这样的人。”
    马士英道：“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就不等高大人和孙大人了。”
    “马大人说的对。”新补礼部侍郎钱谦益手拈柳须，欣然道，“高大人、孙大人操劳国事病倒了，我们更应该挑起国事重担才是。”
    “好吧。”史可法点了点头，说道，“眼下有两位藩王寓居南京，分别是福王和潞
    “当然要立潞王！”史可法话未说完，周镳就抢着说道，“潞王贤明尽人皆知，而福王却少有贤名，下官以为立贤为上。”
    周镳话音方落，钱谦益、张溥等东林党人纷纷点头。
    潞王朱常真的就比福王朱由崧贤明吗？不好说！
    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假如太子朱慈和永王朱慈炯、定王朱慈都遭了不幸，那么福王朱由崧应该是大明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洪武帝对皇位继承制度有明确的规定：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论血统，福王朱由崧是万历帝地亲孙子，而潞王朱常不过是万历帝的侄子，而且还比崇祯帝长了一辈，大明的皇位怎么排都轮不到潞王朱常头上。
    东林党人拥立潞王朱常那是有原因的，因为老福王朱常洵和东林党人有过一段恩怨。
    万历帝原本是打算立朱常洵为太子的，可以高攀龙、左光斗为首的东林党人却以“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地祖制据理力争，非要逼万历帝立长子朱常洛为太子，这场君臣之争最终以东林党人的胜利而告终，朱常洵因此没有当成太子。
    假如小福王朱由崧当上了皇帝，东林党人担心他会替老福王翻案，拿出万历年间的旧案来为难东林党人，所以才提出立潞王朱常，还给潞王编织了子乌虚有的“贤名”，其用心其实是不可告人的。
    当东林党人和马士英聚集在兵部衙门商议拥立新君时，一只信鸽扑翅着飞进了燕子矶提督行辕的后院阁楼，钻进了一只精致的鸽笼里，一双雪白的皓腕伸了过来，从鸽子的腿上轻轻解下了小竹管，旋开盖子，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小纸卷皓腕主人展开纸卷匆匆阅罢，语带激动地喊道：“玉儿，快让人套车，马上去总督府。”
    皓腕地主人当然就是柳轻烟，苦盼了十几天终于盼来了王朴地音讯，柳轻烟悬到嗓子眼的一颗芳心终于落了地。
    没等柳轻烟离开提督行辕，孙传庭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王朴临走之前跟孙传庭说过，有什么消息就会让柳轻烟第一时间转达给他，这几天孙传庭几乎天天来提督行辕，等王朴地消息都快等疯了！
    刚刚又有人暗中传来消息，马士英和东林党人齐聚史可法的兵部衙门，正在商量拥立新君之事，看来这次东林党人是铁了心要拥立新君了，假如王朴还没有消息传回来，让东林党人和马士英把这锅生米煮成了熟饭，那就一切都晚了。
    “怎么样？”见了柳轻烟，孙传庭急问道，“臭小子有消息了吗？”
    “有消息了。”柳轻烟喜道，“驸马爷刚刚传回消息，说他已经救出了公主殿下、太子还有两位小王爷，眼在已经过了通州正昼夜兼程赶回南京，大概半个月后就能回来了！”
    “还要半个月？”孙传庭皱眉道，“臭小子这次办事可真是不利索。”
    柳轻烟道：“怕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耽搁了罢。”
    “不行。”孙传庭道，“老夫得立刻把这个消息转告给史可法他们，得让他们知道太子还活着，正在赶来南京的路上！”
    说罢，孙传庭转身就要走。
    这时候，一把悦耳的娇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孙大人，你这时候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东林党人，非但阻止不了他们拥立新君，只怕还会危及驸马爷和太子他们的生命，别忘了现在整个江北可都控制在马士英手里。” 
      
 第212章 柳如是搅局
    话音方落，两道倩影已经袅袅婷婷地进了偏厅，前面那人穿着艳红罗裳，举止温婉贤淑，长得更是国色天香，正是陈圆圆，跟在陈圆圆身后那名姑娘身材高挑，穿着一袭湖水绿罗裳，显得仪态万方，举止间透出一股英气。
    陈圆圆向孙传庭裣衽一礼，娇声道：“儿媳见过干爹。”
    孙传庭微笑肃手道：“呵呵免礼。”
    跟着陈圆圆身后那位姑娘也向孙传庭浅浅一礼，孙传庭道：“这位姑娘是……”
    未等陈圆圆说话，那位姑娘已经娇声说道：“小女子柳如是，参见孙大人。”
    “呃，原来是柳姑娘。”孙传庭捋须道，“老夫可是久仰大名了，不过刚才姑娘那番话，却不知道是何意思？”
    柳如是道：“孙大人，你来到江南不久，对东林复社那帮人不太了解，可小女子却在江南呆了许多年，每日与这些东林复社的儒生交往，对他们的秉性可谓了如指掌！现在的东林复社早已经不是万历年间的东林党了。”
    孙传庭肃手请柳如是、陈圆圆入座，自己也落了座，问道：“柳姑娘能否说明白些？”
    柳如是道：“孙大人，万历年间的东林党人诸如高攀龙、左光斗、杨涟等人皆为风骨铮臣，为了国本、为了社稷、为了大明百姓，他们可以弃头颅、洒热血以死相争，所以才有当年的国本之争，传为千古佳话。”
    “这个老夫知道。”孙传庭道，“对于高攀龙等人，老夫是极为敬佩的。”
    柳如是道：“可如今的东林复社却极尽勾心斗角、倾辄排挤之能事，早已经没有当年东林党人的铮铮风骨了。大人如果把太子和王朴将军南来的消息透露给他们，小女子以为东林复社肯定会和马士英勾结，半路加害太子和王朴将军。”
    孙传庭森然道：“他们敢！”
    “大人。”柳如是淡然道，“没有他们不敢做地事情！”
    孙传庭神色一连数变，终觉柳如是说的不无道理。有道是害人之心不可有，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万一东林复社这帮人胆大包天，真敢半路加害太子和王朴等人。那他孙传庭岂不是要成为千古罪人了？
    想到这里，孙传庭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凝声道：“柳姑娘，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柳如是道：“拥立新君已经势在必行，大人就是想阻止也阻止不了啦，可大人也不是毫无反击之力。现在大人还有一步好棋。可以搅浑拥立新君这场戏，只要拖过十天半个月，等到王朴将军护送太子回到南京，就能一举扭转局势。”
    “哦？”孙传庭欣然道，“什么好棋？”
    柳如是道：“大人现在就派人联络南京城内的勋戚，联名拥立福王！”
    孙传庭皱眉道：“拥立福
    “对，拥立福王。”柳如是道，“如果小女子所料不差，东林复社一定会拥立潞王。因为他们害怕福王上位之后，会翻当年争国本的案，只要大人和南京城内的勋戚坚持拥立福王，这件事就会陷入僵持！”
    “好。”孙传庭击节道，“老夫这就去联络常延龄和李祖述。”
    柳如是道：“另外，有必要给王朴将军传个讯，让他一路上注意隐匿形迹，不要被淮安地刘泽清和扬州的高杰知道消息。”
    孙传庭问柳轻烟道：“能给臭小子传个话吗？”
    “可以。”柳轻烟道，“济宁有圣教的堂口。”
    南京兵部衙门。
    拥立潞王之议暂时陷入了僵局。虽然绝大多数东林复社的人赞成拥立潞王。可史可法和马士英却认为应该拥立福王，还有一些唯血统论地故明官史也坚决支持拥立福王。两伙人吵了大半天，最终也没有吵出一个结果，只好改天再议。
    是夜，东林复社盟主张溥寓所。
    东林元老钱谦益、刘宗周，复社盟主张溥，复社儒生周镳、吴应箕、陈贞慧以及十几名复社骨干齐聚一堂，商量对策。
    议题只有一个，就是无论如何也要把潞王扶上帝位，这样一来，东林复社就有定策之功，到时候潞王就只能仰仗东林复社的人来治理江南半壁江山，这样一来，东林复社就将重新成为大明朝的执政党。
    钱谦益道：“大家都说说，如何才能把潞王推上帝位？”
    说起诡计多端，东林复社内无人能出周镳之右，钱谦益话音方落，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周镳身上。
    周镳捋了捋颔下柳须，沉吟着说道：“究竟是等待太子来南京嗣位，还是及早拥立新君已经不再是问题了，现在的问题是究竟要拥立福王还是要拥立潞王？在座的各位都知道我们东林复社和老福王地恩怨，因此，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不能让福王上位！”
    张溥道：“仲驭（周镳表字），你就别卖关子了，究竟有什么法子？”
    周镳道：“其实，只要马士英能改变立场支持拥立潞王，这事就成了。”
    “谈何容易。”钱谦益不以为然道，“据说马士英已经把福王接到了他地寓所，福王也已经私下对他许诺，只要他能上位，马士英就有定策之功，将来他就是东阁大学士，大明朝的内阁首辅。”
    “哼哼。”周镳冷笑道，“马士英想要定策之功，那得问问我们东林复社的人答不答应。”
    “哎呀。”刘宗周急道，“仲驭哪，你有话倒是快说呀。”
    周镳道：“办法只有一个，先把这事拖着，再分别派人去淮安、扬州和凤阳。私下联络刘泽清、高杰和刘良佐，刘泽清等人都是武夫，他们眼里只有利益，不见得对马士英有多忠诚，只要许以好处。再编出福王一些劣迹，说服他们并非难事。”
    “好，好计！”张溥击节道，“这招釜底抽薪厉害！他马士英做梦也想不到。被他倚为心腹的三大总镇到时候会联名上书反对他，嘿嘿，这样一来，内有我们东林复社的人摇旗呐喊，外有刘泽清、高杰、刘良佐三镇总兵遥相呼应，大事可成！”
    济宁。
    刘泽清已经率领大军撤离。开进山东的流贼很快又接到了李自成的军令。调回了北京，现在地山东完全陷入了无政府状态，盗贼蜂起、流民成灾，王朴他们从通州一路南下，沿途所见，尽是一派民不聊生这象。
    途中虽然也有流民袭击船队，却都被轻易击退。
    数天后，船队到了济宁，济宁府的官员死地死。逃的逃，济宁城完全成了一座不设防的城市，城内百姓也大多逃亡了到南方去了，只有极少数不愿走地或者走不动的老弱妇孺留了下来，枯守着这片混乱的土地。
    此时的山东省，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糜烂，而且糜烂到了极点！
    而这一切地始作俑者却不是流贼，而是守护这片土地的官军。确切点说是刘泽清地兵！
    王朴站在船头。望着疮痍满目地两岸，咬牙切齿道：“刘泽清这个老畜生。总有一天我要扒了他的皮！”
    站在王朴身后地黄得功、施琅、张和尚、张颜麟、李昂诸将也是义愤填膺！
    身为大明朝地一镇总兵，不能保境安民也就罢了，居然像建奴一样荼毒百姓，其做派甚至比建奴还要残忍，简直禽兽不如！
    船队缓缓停泊在了济宁地漕运码头，这一带原本是济宁城内最热的城区，街道两侧饭馆林立，茶楼洒肆也是鳞次栉比，可现在却是满目萧条，放眼望去，竟然没有看到一家开张的店铺的饭馆。
    “将军。”黄得功叹息道，“不如吃点干粮续续赶路吧？”
    “等等。”
    王朴霍然伸手，他的目光被码头上的一个测字摊吸引住了，他一眼就看出这个测字先生是白莲教的人，而且那个测字先生嘴里念的就是柳轻烟告诉王朴的接头切口，意思是有十万火急地消息。
    王朴回头对施琅道：“去，把那个测字先生带过来。”
    “是。”
    施琅心里虽然有些奇怪，却没有多问，领命去了。
    不到片刻功夫，施琅就带着测字先生进了王朴的卧舱，王朴挥了挥手，施琅转身退出了船舱，王朴问那测字先生道：“你是白莲教的人？”
    “正是。”那测字先生抱拳作揖道，“小人乃圣教济宁分堂左执事，足下应该就是王朴将军了吧？”
    “嗯。”王朴点头道，“你刚才说有十万火急的消息？”
    “是的。”
    那白莲教执事点了点头，从衣袖里摸出一柄小巧的剪刀，剪开了衣襟，从里面摸出了一张小纸条，递给王朴道，“这是教主以飞鸽传书从南京传过来的，小人已经在码头上等了将军三天了。”
    王朴缓缓展开那张小纸条，的确是柳轻烟的亲笔，上面只有廖廖数语，大概说了南京现在地情况，并且估计东林复社可能会和刘泽清等人勾结，要对太子不利，让王朴一路上注意隐匿形迹，千万不要走漏消息。
    王朴沉吟片刻，问道：“你们济宁分堂能不能弄到马匹？”
    白莲教执事想了想，说道：“弄到二十几匹马匹应该不成问题，不过再多就弄不到了。”
    “好。”王朴点了点头，说道，“麻烦先生先在码头等候片刻。”
    “将军客气了。”
    白莲执事抱拳一揖，转身出舱去了。
    王朴回头对吕六道：“六儿，你去把黄得功和施琅叫进来。”
    吕六领命而去，很快黄得功和施琅就进了王朴地卧舱，两人抱拳见礼道：“将军。”
    王朴摆了摆手，说道：“两位将军，刚刚南京传来消息，那边的情形很不乐观，本督和太子必须尽快赶回去，不过走水路速度太慢了，我想从济宁改走陆路，以最快地速度赶回南京去。”
    “改走陆路？”黄得功凝声道，“将军，这一路盗贼蜂起，走陆路是不是太危险了？”
    “走水路更危险。”王朴沉声道，“我们这次北京之行耽搁太久了，现在南京的形势很复杂，可能会有人半路拦截太子！这样，我和张和尚率二十几名弟兄乔妆马贼，护着太子走陆路，你们两个率领大队人马仍走水路，以掩人耳目。”
    黄得功和施琅肃然道：“末将领命。”
    南京。
    孙传庭最先联络好了王朴的把兄弟常延龄和李祖述，这两个家伙现在已经世袭了怀远侯和临淮侯，都成侯爷了，常延龄和李祖述又联络了建安王朱统钷、诚意伯刘孔昭、忻城伯赵之龙还有魏国公徐宏基。南京勋戚的意见很快达成一致，坚决支持福王上位。
    大明朝从洪武帝开始，勋戚贵胄就被剥夺了参与国事的权力，在政治上失去了语话权，他们虽然是功勋之后，爵位超然，可他们和大明朝的武将一样，并没有什么实权，真正掌权的是那批文官。
    换作太平盛世，南京官员根本不会把勋戚们的意见放在眼里，可这会国难当头，正值乱世，武将们的水位因为手里的军队而水涨船高，这些勋戚也因为他们的财富和影响力而变得举足轻重起来。 
      
 第213章 真假太子
    没等孙传庭和一干南京勋戚有所动作，南京城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几乎是一夜之间，南京城里城外就贴满了告示，上面以醒目的大字写着福王“不孝、虐下、干预有司、贪、淫、酗酒”，有“七不可立”，一时间，整个南京城都传得沸沸扬扬，连贩夫走卒和逍遥仙境的脱衣舞娘都在谈论这件事。
    这件事立刻把福王朱由崧推向了舆论的风尖浪口。
    前文说过，在明代言论是很自由的，民间声间指谪朝政是常有的事，这一现象在文风鼎盛的江南尤其普遍，很快，福王“七不可立”的告示就传向了南京周围的扬州、常州、杭州、苏州、松江等地。
    在东林复社的推波助澜之下，各地士子纷纷联名上书，坚决反对拥立福王。
    一个士子的话也许不足以改变大局，可成千上万名士子联名上书，那影响力就非同小可了，史可法也是个读书人，他当然看重整个士林对这件事情的态度，他的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倒向了潞王。
    史可法几次约见马士英，试着商讨改立潞王之事，不过马士英的态度却很坚决，认为福王贤名不下潞王，“七不可立”乃是子乌虚有之事，应该由应天府立案彻果，对于那些造谣滋事者坚决予以严惩。
    福王“七不可立”事件发生后的第三天，史可法再次召集南京官员商议拥立新君之事，让东林复社中人始料未及的是，这次高弘图和孙传庭都来了，还有南京城内的那些个勋戚也不请自来了。
    史可法赶紧让人加座，请建安王朱统钷等勋戚坐了。
    待众人落座。史可法才起身说道：“常言道国不可一日无君，江南百姓急需新皇引领大家抵御流贼，恢复中原，今日留都官场所有六品以上的官员都到齐了，各位王爷、侯爷、公爷和伯爷也都在。正好把拥立新君之事定下来。”
    话音方落，兵部左侍郎吕大器就起身说道：“下官以为潞王当立。”
    户部尚书高弘图霍然起身，针锋相对道：“本官以为福王当立！”
    吏部侍郎张溥道：“福王不孝、虐下、干预有司、贪、淫、酗酒，有七不可立！”
    凤阳总督马士英拍案而起。怒道：“那是子乌虚有之事。”
    礼部主事周镳道：“空穴岂能来风？这些事岂是想捏造就能捏造得出来的？”
    “你！”马士英怒道，“本官提议，立即把此事交由应天府彻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查出幕后黑手。”
    “马大人！”周镳义正词严地说道，“十万江南士子已经联名上书。坚决主张拥立潞王。马大人说福王七不可立之事系有幕后黑手操纵，下官倒是要反问一句，谁有这个能耐，能让江南十万士子俯首帖耳？”
    “诸位大人！”周镳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什么叫民心？这就叫民心！什么是天意？这就叫天意！民心不可逆，天意不可违哪！福王贪、淫、不孝、虐下、酗酒，如果让这样地人坐了江山，我们大明就完了！”
    “混帐！”马士英怒道，“本官早就说了。七不可立之说乃子乌虚有之事！”
    孙传庭忽然起身，不失时机地说道：“马大人所言极是，福王七不可立之说的确蹊跷，假如福王真有这些劣迹，为何之前不曾听到任何风声？假如张贴告示者不是别有用心之辈，为何又要采取这种不可告人的鬼魅伎俩呢？”
    史可法的神色霎时变得凝重起来，马士英和孙传庭联了手，这事就不好办了。
    高弘图拍案而起，沉声道：“本官提议。由应天府彻查张贴告示一案。本官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暗地里煽风点火。败坏福王的名声？另外，在张贴告示一案水落石出之前，本官建议拥立新君之事暂缓进行。”
    马士英道：“本官同意高大人地提议。”
    彻查张贴告示一案，恢复福王的名声对马士英有利，他当然不会反对。
    出乎马士英预料的是，以吕大器、钱谦益为首的东林复社中人也表示同意，其实这也不奇怪，东林复社地人正暗中与刘泽清、高杰、刘良佐三镇总兵联络，准备给马士英来一手釜底抽薪呢，拥立新君之事暂缓对他们有利。
    史可法无奈，也只好同意拥立新君之事暂缓。
    是夜，张溥寓所，东林复社中人再次聚议。
    张溥埋怨周镳道：“仲驭，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让人去贴什么福王七不可立的告示，这下好了，马士英和孙传庭居然联起手来了，万一真要让应天府尹查出些什么来，那我们东林复社的名声可就完了！”
    “天如（张溥表字）兄，先别急。”周镳呷了口茶水，淡然道，“先别说小小的应天府尹有没有这个胆子彻查，就算他有胆子彻查，等他查出真相的时候，潞王已然登基，那时候大局已定，谁还敢替福王翻案，嗯？”
    周镳地话不无道理，只要潞王上位，福王“七不可立”就是假地也得变成真的！
    钱谦益道：“仲驭说得对，当务之急是尽快联络刘泽清、高杰、刘良佐三镇总兵，联名上书向马士英和南京官场施压！”
    “还有件事，不能不防。”周镳忽然说道，“今天高弘图、孙传庭一反常态，还纠集了南京城内的勋戚大做文章，倒让我想起一件事来，那就是太子！”
    张溥道：“怎么又扯上太子了？”
    周镳道：“天如兄，牧老，你们想，高弘图和孙传庭原本是坚持要等太子来南京嗣位的。可今天他们为什么替福王说起好话来了呢？他提出拥立新君之事暂缓，对我们的计划有利，所以我们同意了，可你们想过没有，假如他们暗中已经打听到了太子的行踪。并且正派人把太子接来南京呢？你们千万别忘了，有个关键人物到今天都还没有露面！”
    钱谦益悚然道：“你是说南京提督王朴！？”
    “此事不太可能吧？”张溥不以为然道，“流贼进京，怎么可能放过太子？假如在流贼进京之前。先帝已经有了安排，那太子也早该抵达南京了，可事实却是迟至今日还没有太子的消息，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太子已经遭受不幸了。”
    “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周镳摇头道。“假如高弘图和孙传庭真把太子弄到了南京。那我们所做地一切努力就会全部付诸东流，到时候我们东林复社的人不要说入阁拜相、主持朝政了，搞不好还会声败名裂
    张溥道：“那该怎么办？”
    周镳道：“高弘图和孙传庭假如真要把太子接来南京，必然会走水路，我们可以暗中知会淮安地刘泽清和扬州的高杰，让他们在半路拦截，必要的时候……”
    说着，周镳做了个杀头地手势，钱谦益、张溥、刘宗周等人勃然色变。不管怎么说他们都从小接受着儒家的教育，儒家的信条就是三纲五常，弑杀太子对于他们这些臣子来说那可是等同弑君之罪，是要诛九族的！
    可正如周镳所说地，事到如今东林复社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接手张贴“七不可立”告示一案，应天府尹魏大本不敢怠慢，连夜赶来浙直总督行辕拜访孙传庭，其实魏大本原本是想去拜访王朴地，可惜王朴不在。他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拜访孙传庭了。毕竟孙传庭是王朴地干爹。
    见了面，叙过礼。
    魏大本开门见山地问道：“大人。张贴告示一案究竟要不要彻查？”
    孙传庭道：“要彻查，但不能现在彻查。”
    其实这八个字是柳如是告诉孙传庭的，张贴告示一案是打击东林复社地绝好机会，这案子当然要彻查，把幕后隐藏地所有人全部牵出来，但现在还不是彻查地时候，因为大局未定！只有等太子到了南京，继了大统，才是真正彻查此案的时候。
    魏大本听了个满头雾水，惑然道：“大人，你的意思是……”“就是这八个字。”孙传庭微笑道，“这也是王朴那臭小子的意思，你回去好好想吧。”
    “是。”魏大本赶紧抱拳作揖道，“下官告退。”
    拥立新君一事就这样停了下来，这一停又是三天过去。
    应天府彻查张贴告示一案毫无进展，这让马士英很是光火，可是没等马士英跑去应天府衙施压，刘泽清、高杰、刘良佐三镇总兵的联名书信就送到了他的案头。
    正如周镳所预料的那样，刘泽清他们眼里只有利益，对马士英根本谈不上忠诚，东林复社中人派去的人口才极佳，把福王的七大劣迹添油加醋说得跟评书一样精彩，刘泽清、高杰、刘良佐三位武夫听得勃然大怒，连连声称若是让这样地人当了皇帝，这大明的江山还能有什么指望？
    再加上东林复社暗中许诺，一旦潞王登基称帝，江北三镇就有定策之功，将来封侯封王也并非没有可能，武将图的是什么？不是封王封侯封妻荫子吗？刘泽清、高杰和刘良佐毫不犹豫地背后捅了马士英一刀。
    形势由此急转直下，马士英很快就转变了态度。
    马士英不转变态度也不行了，刘泽清、高杰、刘良佐三镇总兵已经绕过了他这个凤阳总督直接向南京官场施压了，而且他们手中的砝码是沉甸甸的二十万大军！马士英要是再不转变立场，到时候东林复社自然有肉吃，他就连汤都喝不上了。
    南京兵部衙门，史可法再次召集南京六品以上官员，商议拥立新君事宜。
    史可法环顾大厅，朗声道：“诸位。拥立新君一事不能再拖了，是时候做决断了，本官以为潞王贤明，可为明主。”
    史可法当众表态，这还是第一次。作为残明第一高官，他的话还是挺有分量的。
    话音方落，以吕大器为首的东林复社党人纷纷表示赞同，史可法又问马士英道：“马大人。你地意思呢？”
    马士英无奈道：“本官也以为潞王可立。”
    孙传庭霎时皱紧了眉头，马士英地态度有些出乎他地预料。
    史可法又问孙传庭道：“孙大人的意思呢？”
    孙传庭坚持道：“本官以为福王乃是万历帝地嫡孙，而潞王却不过是万历帝地堂侄，论血统亲疏，当立福王。”
    周镳反驳道：“若逢太平盛世，立福王亦无可厚非。然而现在正逢乱世。非英明之主不足以中兴大明，因此，新君理应立贤。”
    孙传庭反唇相饥道：“七不可立一案并无定论，周大人焉知福王非英明之主？”
    “唉。”史可法叹了口气，对孙传庭说道，“孙大人，福王是否犯有七不可立，现在的确还未有定论，但是今天若不能拥立潞王。只怕大明朝的江南半壁江山立刻就要遭受刀兵之灾了。”
    孙传庭勃然色变道：“史大人此话何意？”
    史可法从衣袖里取出一封书信，说道：“孙大人有所不知，淮安总兵刘泽清，扬州总兵高杰和凤阳总兵刘良佐已经联名发来急信，坚称乱世当立贤主，非潞王不足以中兴大明，我们若不拥立潞王，他们就要发兵南下！”
    “发兵南下？”史可法话音方落，一把激昂的声音忽然在大厅外响起。“好一个发兵南下！这是武力威胁还是兵谏？或者说刘泽清、高杰、刘良佐他们想造反吗？莫非他们以为燕子矶大营地十万大军是泥捏纸糊的吗？”
    大厅中的所有官员霍然色变。纷纷转头向大门外望去，人影一闪。风尘仆仆的王朴已经昂然直入！
    紧赶慢赶，改走陆路的王朴终于在六天之内赶到了南京！
    “王大人！？”周镳闪身出列，厉声喝道，“燕子矶大营的十万新军固然厉害，可那不是用来和江北三镇精兵火并地，本官向你郑重声明，那十万新军是朝廷地军队，是大明的军队，不是你王朴个人的军队，它们是用来抗击流贼的，不是用来自相残杀的！”
    王朴眸子里霎时闪过一丝厉色，沉声道：“这位大人面生得紧呢，却不知现居何职？”
    周镳甩了甩衣袖，傲然道：“本官新晋礼部主事周镳！”
    “周镳？”王朴冷然道，“周仲驭？”
    周镳道：“正是本官。”
    王朴道：“收问周大人，礼部主事是几品？”
    周镳道：“正六品。”
    王朴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喝道：“驸马都尉呢？”
    周镳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之色，道：“超品。”
    王朴厉声喝道：“一个个小小的六品主事，也敢在议事大厅上公然咆哮超品的驸马都尉，你也是个读过圣贤书的读书人，你地伦常纲序呢，你的礼仪廉耻呢？”
    周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被王朴抢白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钱谦益赶紧出来打圆场道：“周大人也是一时心急，驸马爷请别和他一般见识？”
    史可法让人给王朴设了座，接着说道：“刚才周大人虽然言语鲁莽，可他说的还是有道理的，江北三镇和燕子矶大营的新军都是大明朝的军队，理应共抗外敌，切不可自相残杀，所以本官觉得江北三镇总兵的意见不能不考虑……”
    “不必考虑了。”没等史可法说完，王朴就冷然道，“太子尚在，福王、潞王根本就没有继位的资格！”
    “啊？”
    “啥，太子尚在？”
    “不能吧，太子不是早就死在流贼手里了吗？”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
    王朴话音方落，大厅里霎时就炸了锅，有高兴的，有激动得痛哭流涕地，也有神色阴沉满脸不信地。连兵部尚书史可法也失去了一向的冷静，激动地站起身来，问王朴道：“王大人，你说地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王朴回头把手一招。朗声喝道，“有请太子！”
    厅中大小官员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门外，脚步声响起，两道身影缓步进了大厅，当先一人虽然身穿土布衣衫，却神情自如。在众多南京官员的注视之下毫不局促。举止间透出一股从容淡定。
    史可法神情激动，正要纳头下拜时，礼部主事周镳突然大叫起来：“且慢！”
    众人地目光又齐刷刷地落在了周镳脸上。
    王朴冷然道：“周镳，你又有何话讲？”
    周镳伸手一指太子，厉声道：“说此人便是太子，只是你的一面之辞，有何凭据？”
    “凭据？”王朴大笑道，“在座诸位尽可以询问太子宫中之事，看看是否有假？”
    当下就有东林复社的人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询问太子宫中之事。太子对答如流毫无差错，至此，厅中的所有官员再无怀疑，此人要不是太子，怎可能知道这么多宫中地事情？连先帝每天的膳食银子是多少，又是哪天削减到一半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孙传庭道：“周大人，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当然有。”周镳以衣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沉声道，“知道宫里的事情不足为奇。只要事先探知宫里的巨细事情。再把这些事情告诉此人便可！因此，单凭这一点还不足为信。除非有认识太子的人当面指证。”
    王朴目光如刀，恶狠狠地盯着周镳，厉声喝道：“周镳，你几次三番大放厥词，亵渎太子尊严，究竟是何居心？又该当何罪？”
    “哼哼。”周镳冷笑道，“休说此人是真太子还是假太子还未有定论，就算他是真太子，本官这么做也是为了大明国祚地传承，太子事关大明国本，岂容刁民假冒，此事焉能不慎？本官耿耿此心，何罪之有？”
    王朴抚掌冷笑道：“周大人可真是舌灿莲花啊！”
    “怎么？”周镳冷然道，“驸马爷可是不敢让人指证？”
    周镳算是和王朴扛上了，事实上他也是没有退路了，整个东林复社也许还有退路，但他周镳却是没有任何退路了！
    假如不能把潞王扶上帝位，那么东林复社肯定会名誉扫地，而他周镳作为福王“七不可立”地幕后策划者，以及暗中联络刘泽清、高杰、刘良佐等外镇总兵的主事者，就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周镳只有硬着头皮往前冲，才可能冲出一条生路！不管王朴带来的太子是真还是假，周镳都铁了心要把他变成假的，只有这个太子是假的，潞王才能顺利上位，东林复社才可能当朝执政，他周镳才可能入主内阁当首辅，成为大明第一重臣！
    “哼哼！”王朴冷笑道，“本驸马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今天就让你死得心服口服，来人，有请方检讨！”
    厅中官员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转向门外，人影一闪，翰林院检讨方以智已经进了大厅。
    “密之！？”
    与方以智交善的陈贞慧、吴应箕等复社儒生又惊又喜，一个个全都站起身来，周镳却是脸色大变！
    王朴指着方以智，向周镳说道：“这位是翰林院检讨方以智，和你都是复社中人，他的话你总不会不信吧？”
    周镳深吸一口气，团团作揖道：“列位大人，下官怀疑密之受人挟迫，因此，在他指证太子之前，下官想先和他单独谈谈。”
    史可法点了点头，问王朴道：“王大人，你地意思呢？”
    “可以。”王朴冷然道，“有什么话，周大人尽管和方检讨说。”
    周镳抱了抱拳，把方以智带进了偏厅。
    关好门，周镳压低声音说道：“密之。现在这里除了你我没有别人，有什么话你尽可以直说，只要你说出真话，我保证你不会有事！”
    方以智道：“仲驭兄想知道什么？”
    周镳道：“王朴弄来那位太子究竟是真是假？”
    方以智道：“是真不假。”
    周镳闻言一窒，好半天才“提醒”方以智道：“你是不是再想想？”
    “不用想了。”方以智道。“他的确就是太子。”
    “你！？”周镳又急又气，连声说道，“你是不是受了王朴的要挟？你怎么能受他的要挟呢，别忘了你是复社的人！”
    方以智皱眉道：“仲驭兄。在下并未受驸马都尉地要挟。”
    “你……无知！”周镳急道，“你怎么就不明白呢？现在你是唯一的证人，知道你的话对我们东林复社有多重要吗？因为你的无知，我们东林复社中人地所有努力都将付之东流，还有更多地东林复社中人将为此而死！”
    方以智道：“可太子的确是真地！”
    周镳火道：“不，太子不是真的！你。你贪生怕死。自私，懦弱，你不但甘心降贼，现在又助纣为虐，你地良心何在？你的气节何在？”
    方以智叹了口气，说道：“仲驭兄，这可是关系到皇家龙脉动的大事啊，在下敢信口雌黄吗？在下就是粉身碎骨也不能让太子蒙受不白之冤哪，因为他是先皇的血脉。是我大明的储君啊。”
    “粉身碎骨？”周镳冷然道，“我却看不出，方大人原来这么忠烈刚毅！这可关系到大明的万世基业呀，与你个人地性命相比，熟轨熟重，希望方大人好好想想，不要一味地贪生怕死，颠倒黑白，你也是知道礼仪廉耻的人。不要一错再错！”
    方以智脸上泛起一丝苦笑。反问道：“周大人，你的话说完了吗？”
    周镳阴声道：“我希望你好好想想。把一切都想清楚，以免一失足成千古恨。”
    “多谢周大人提醒。”
    方以智向周镳抱拳一揖，转身出了偏厅。
    稍顷，周镳和方以智两人都返回了大厅，王朴冷嗖嗖地望着周镳，问道：“周大人，该说的都说了吗？现在可以请方大人指证太子了吗？”
    史可法道：“那就请方大人告诉大家，太子究竟是真是假？”
    方以智道：“是真不假。”
    史可法闻言大喜，又要率领南京官员向太子叩头行大礼时，周镳再次出声阻止道：“史大人且慢！”
    史可法皱眉道：“周大人，你还有什么说的吗？”
    周镳道：“下官怀疑方以智受人挟迫，说了违心之言，因此他的证词不足为信！”
    “好。”王朴连连点头道，“为了颠倒黑白、混淆是非，你连复社中人的话也不信了！本驸马可告诉你，一旦太子是真的，那你刚才的那番话就是诬陷本驸马，再加上你刚才公然亵渎太子，周镳，你死定了！”
    周镳昂然道：“下官还是那句话，耿耿此心，何罪之有？”
    史可法无奈，环顾左右道：“不知道在座地诸位大人，可知有谁认识太子的？”
    钱谦益忽然说道：“下官想起来了，王铎王大人不是曾经当过太子的东宫讲官吗？因避战乱，王大人昨天刚好到了南京，眼下就借住在下官的别院，太子是真是假，请王大人来一看便知。”
    周镳心中那个恨啊，直恨不得把钱谦益一口咬死！
    其实周镳也知道，方以智说的都是真的，眼前的太子也的确是先帝的嫡子，他之所以还要拼死相争无非是为了一己之私利，想要颠倒黑白罢了！现在钱谦益提出让东宫讲官王铎来辩认太子，却是把周镳推上了绝路。
    这个王铎是临时出现地，王朴挟迫方以智，周镳还能捕风捉影说出点事，可王铎地证词周镳就无话可说了，难不成他还要继续颠倒黑白，声称钱谦益和王朴事先串通好了，王铎也受到了两人的挟迫？这话有谁能信？ 
      
 第214章 激战一片石
    山海关。
    当南京因为拥立新帝闹得沸反盈天的时候，流贼和吴三桂却在一片石激战了整整五天。
    六天前，李自成率领十万精锐流贼赶到永平，与李过、李岩的万余残兵汇合，旋即兵分两路，由侄子李双喜领军两万佯攻山海关，而他自己则亲领近十万大军猛攻一片石。
    一片石是山海关北面长城的隘口，李自成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贼寇了，战术上极为老到，他的战术很简单，就是先突破防御相对薄弱的一片石隘口，然后从关外对山海关形成两面夹击的态度，这一招无疑是很厉害的，因为流贼拥有兵力上的绝对优势。
    不过吴三桂更不是个善茬，通过对山海关正面流贼的观察，他准确地判断出了流贼的意图，把重兵集结在了一片石隘口，来了个针尖对麦芒，流贼大军于次日对山海关和一片石隘口同时发起进攻，却遭到了关宁军的迎头痛击。
    五天激战下来，两军都死伤惨重，关宁军虽然有长城天险可以凭据，但此时的流贼大军已经今非昔比，这十万流贼不但身经百战，而且装备也极为精良，阵容中有骑兵、弓箭手、长枪兵、刀盾手等完善的配置，甚至还从北京城拉来了十几门红夷大炮。
    一片石隘口的关门很快就被红夷大炮轰烂，流贼大军蜂拥而上，两军在城门洞子展开了殊死搏杀，五天下来，城门内外就遗尸近万具，两军将士的尸体几乎充塞了整个关门。腐尸发出的恶臭千步之外都中人欲呕。
    “轰轰轰……”
    十几声炮声之后，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地魂山摇，堵塞住城门的尸体霎时就被红夷大炮打出地实心铁弹炸得尸肉横飞，关宁军连夜在城门沿内堆砌起来的简易城墙也被炸成了一片废墟，呆在城墙下的好几十名关宁军将士顷刻间被活埋在了断垣残壁之下。
    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中，流贼大军蜂拥而来，再次向一片石隘口发动了猛攻！
    一片石隘口的垛堞上，吴三桂圆瞪着血红的眸子，恶狠狠地盯着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流贼。几乎咬碎了钢牙，他已经整整六天没睡个好觉了，自从流贼大军杀到一片石，他就再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但是，吴三桂不困。相反他还感到一种变态的亢奋！
    流贼的强悍远远超出吴三桂地预料，早在三五年前，这伙流贼还不过是群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那时候，随便哪支大明官军都能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而关宁军在大明朝所有官军中是战斗力最强的，那时候流贼算个啥？
    然而。这才过了几年时间，流贼的战斗力就有了质的飞跃！在一片石城门洞子里地恶斗，大明朝最为精锐的关宁军居然吃了流贼的大亏！这五天激战下来，流贼不过阵亡了四千多人，而关宁军却足足阵亡了八千多人！
    关宁军依仗着长城天险，阵亡比例却是流贼的两倍，吴三桂手扶垛堞，在心里暗暗叹息，要是能把山海关上的十尊红夷大炮调到一片石来就好了。要是有了这十尊红夷炮，流贼还敢这样肆无忌惮地蜂拥而上吗？
    “流贼上来了！”
    “弟兄们，快打起精神来！”
    “该死地，动作快点，把那堆石头抬到城头上来！”
    “说你呢，别***先确立政治上的互信，再到军事上确立合作关系，这的确需要一段时间，绝不可能在仓促之间达成地。
    但这只是常理，世间有许多事并不能以常理来衡量，尤其是那些有魄力有手腕的人，他们所做的所有事情更不能以常理衡量！
    但李自成显然是被顾君恩和刘宗敏说服了，或者说是对自己麾下的十万精锐流贼过于自信了，他就像个穷了大半辈子。然后****暴露的暴发户，以为手中那俩钱就能搞掂世间一切了，李自成还真没把关外的建奴放在眼里。
    次日，关宁军果然依约后撤十里列阵。
    吴三桂把剩下不到四万地关宁军摆成了十几个长方形地方阵，沿着长城摆成了一字长蛇阵。长蛇阵的中间是长枪兵和刀盾手组成地混合方阵，前面三排是长枪兵，后面是刀盾手，两翼的两个方阵则是关宁铁骑。
    确信关宁军已经全部撤出隘口，流贼大军开始穿越长城。
    借助隘口的城门洞和几百具云梯。不到两个时辰近六万流贼步兵就全部翻过了长城，到了晌午时分。剩下近两万流贼骑兵也通过了隘口，近八万流贼骑步大军沿着长城针锋相对地摆开了更为庞大的长蛇阵，两翼同样是骑兵，中间同样是长枪兵和刀盾手，不过流贼后阵还有两万名弓箭手！
    三通鼓罢，立马阵前的李自成拔出腰刀往前一引，近八万骑兵大军顿时就像决了堤地洪水向着关宁军席卷而来，李自成这草寇把他那套独创的“毫无章法”的战术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
    按理说破解关宁军一字长蛇阵的最佳战术应该是两翼牵制然后集结优势兵力从中间突破，或者集结优势兵力先击溃敌军一翼。可李自成却没有沿遁这些经典战术，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是全线猛攻。
    这也是流贼地一贯作风，打得赢就把你打得丢盔弃甲、屁滚尿流，打不赢老子再跑。
    不过随着流贼战斗经验的丰富，以及大量新兵转变成老兵，再加上装备地改良，已经很少有军队能顶住流贼的猛攻了。
    论单兵素质，李自成的流贼和吴三桂的关宁军可以说是不相上下，关外的建奴也许会更强一些。但优势并不明显。这三支军队的战斗力基本上处在同一个水平，但在装备上。关宁军却是最差的。
    再加上流贼拥有两倍的兵力优势，激战不到半个时辰，关宁军就开始感到吃不消了，长蛇阵虽然防御正面够长，加大了流贼迂回侧后的难度，可由于阵形拉得太长，每个方阵地兵力就少了，在流贼的猛攻下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关宁军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建奴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吴三桂又急又怒，在心里把多尔衮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他当然知道多尔衮打的什么主意，多尔衮的如意算盘就是让关宁军耗尽流贼的锐气，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事实上，多尔衮率领的六万建奴大军早已经悄悄运动到了关宁军左翼地山梁后面。
    眼看吴三桂地关宁军就要支撑不住了，多尔衮一声令下，以正红旗、正蓝旗的五千铁骑为先锋，以两万朝鲜八旗和两万汉军八旗为主力，向流贼右翼地骑兵军团发起了进攻，多尔衮多少还有些轻视流贼，他对流贼的认识还停留在大同城外那支乌合之众的层次上。
    多尔衮的如意算盘打得山响，先用正红、正蓝两旗的五千铁骑冲垮流贼右翼的骑兵军团，然后用四万朝鲜八旗和汉军八旗迂回流贼中军的侧后，协同关宁军发起反击，一举击垮流贼，这样，多尔衮就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流贼右翼的骑兵约八千骑，领军主将是李过和李岩。
    虽然已经和两千关宁铁骑混战了半个时辰，但流贼骑兵主力尚存、锐气未失，正红旗和正蓝旗的五千骑兵奇兵突出，在战术上具备了相当的突然性，但让多尔衮失望的是，对面的流贼骑兵却没有一触即溃！
    事实上，杀得性起的流贼骑兵信心暴涨。不但没有一触即溃，还反过来打得正红、正蓝两旗地五千骑兵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后续跟进的四万朝鲜八旗和汉军八旗由于骑兵挡住了前阵无法进攻，又因为两军搅在一起，无法用弓箭支援，只好列阵于后干瞪眼。
    多尔衮这才大吃一惊，赶紧调整部署，下令朝鲜八旗和汉军八旗支援关宁军的中军，然后尽出正白、镶白、正黄、镶黄、镶红另外五旗总共两万铁骑，向流贼的右翼骑兵军团发起泰山压顶般的进攻！
    另外。多尔衮又令蒙古骑兵骚扰流贼左翼的骑兵军团，令之首尾难以相顾。
    李过、李岩眼看情势不妙，赶紧向中军的李自成求援，李自成急派弓箭手前去支援，可惜战线拉得太长。弓箭手行动迟缓，等一万名流贼弓箭手赶到时，流贼右翼的骑兵军团已经崩溃，失去保护的一万名流贼弓箭手很快就被建奴铁骑屠戮殆尽。
    右翼骑兵军团溃败，左翼骑兵军团又被蒙古骑兵缠住无法策应。中线地流贼步兵立刻陷入了关宁军和建奴旗兵的前后夹击，勉强支撑了小半个时辰。终于不支溃败，这下就显出吴三桂后撤十里与流贼决战这一手的狠毒来了，因为关宁军主动后撤十里，决战的战场就在长城以外，流贼一旦溃败，狭窄的隘口通道就成了流贼溃兵地绝路！
    最后，李自成只率八十多骑和两千多残兵败将逃过隘口，其余的流贼或者战死，或者被俘。或者被赶进大海淹死，或者逃进深山老林当野人去了。
    李自成在和李双喜的万余贼兵汇合之后退守永平，还没等流贼喘口气，在多尔衮和建奴大军的逼迫下，吴三桂就带着两万多关宁残军和两万汉军八旗尾随而至，李自成暴怒之下又在永平摆开架势和吴三桂决战。
    就在李自成即将获胜时，多尔衮的建奴大军再次杀到，流贼再败。
    经此败绩，李自成再无心恋战。把剩下地近万贼兵交给李岩。留下断后，自己带着刘宗敏、宋献策、顾君恩等亲信直投北京而来。
    这两场败仗对流贼士气的影响是致命地。从此以后，对上吴三桂的汉奸军队，流贼每每能打出象样的战绩，可一旦遇上了建奴的八旗大军，流贼就会未战先怯，甚至只要听到建奴骑兵的马蹄声就会望风而逃。
    南京。
    东宫讲官王铎当面指证之后，南京官员再无怀疑，在兵部尚书史可法的主持下，年仅十四岁的太子朱慈顺利嗣位，不过正式的登基大典却需要礼部另择吉日举行，所以现在的朱慈名义上还只是监国，仍旧沿用崇祯年号。
    随着朱慈顺利嗣位，权利地再分配不可避免地提上了议事日程。
    政治历来就是最肮脏的游戏，而政治家则是最肮脏的玩家，政治家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温情，有的只是赤（裸）裸的利益，因为救驾、护驾有功，孙传**、王朴父子成了太子嗣位最大的既得利益者，这场权利的再分配自然也由两人主导。
    参与这场权利分配的主要有四股势力：以孙传**、王朴父子为代表的北方势力占据了主导地位；以史可法、马士英、高弘图为首地故明官僚集团，以及以刘泽清、高杰、刘良佐、左良玉为代表地地方军阀势力也是这场权利角逐的参与者；以东林复社为代表地南方士林势力根基深厚，不过由于周镳在兵部大堂上颠倒黑白的恶劣表演，东林复社名声大损，成为这场权利角逐中最大的输家！
    摆在孙传**--王朴父子面前的问题是如何主导这场权利分配？
    罔顾其他三股势力独占大权显然是不明智的，孙王集团在江南的根基、人脉都还浅，并不具备独掌大权的实力，因此，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拉拢其中的一股或者两股势力，打击分化另外的一股或者两股势力。
    孙传**是个忠臣、能臣、铮臣，但他从来就不是个出色的政治家，因为他不够无耻，不够狠毒，甄有才够无耻也够狠毒，但他没多少大局观，在战略上缺乏远见，所以这两个人都帮不了王朴。
    就在王朴关起门来琢磨该如何进行权利分配时，陈圆圆带着柳如是进了他的签押房。 
      
 第215章 军务秘书
    王朴抬起头来，愕然望着陈圆圆和柳如是，说道：“夫人？柳姑娘？”
    “如是姐有话要和相公说。”陈圆圆冲王朴嫣然一笑，说道，“那你们聊正事吧，妾身去给你们准备宵夜。”
    说罢，陈圆圆就顾自走了。
    王朴摊了摊手，问柳如是道：“不知道柳姑娘有什么话要和在下说？”
    柳如是盈盈下拜，娇声说道：“小女了是替江北数百万生灵请命来的。”
    “替江北数百万生灵请命？”王朴愕然道，“这话从何说起？”
    柳如是道：“燕子矶大营的新军正往浦子口集结，假如小女子没有料错，将军一定是要对淮安的刘泽清动手了吧？”
    王朴的脸色沉了下来，问道：“柳姑娘，你是怎么知道的？”
    柳如是还真没有说错，王朴真打算出兵，而是要对付的对象还真是淮安的刘泽清，刘泽清这个老畜生不但放弃了山东，而且还鱼肉百姓，这祸害一日不除，淮安甚至是江北的百姓就一日不得安生。
    柳如是忙道：“将军不必多疑，并没有什么人泄露军情，小女子是猜的。”
    “猜的？”王朴心头一沉，凝声问道，“你为什么不猜高杰？”
    柳如是道：“高杰将军统兵还算严明，小女子料定不会是他。”朴道：“那依柳姑娘的意思，刘泽清不该讨伐？”
    柳如是道：“刘泽清未经一战便放弃了山东全省，而且鱼肉乡里、欺压百姓，论罪固然该死，可是将军想过没有，刘泽清的军队一旦溃败。****大量的散兵游勇就为沦为盗匪，到时候受苦的就该是江北的无辜百姓了。”
    王朴皱眉道：“这也是没办法地事情。”
    柳如是道：“将军为什么不试着改换策略呢？”
    “改换策略？”王朴道，“什么策略？”
    柳如是道：“将军对付白莲教的策略。”
    “你是说分化瓦解？”王朴摇头道，“谈何容易，刘泽清可不是白莲教，他在山东当了多年的总兵，在山东军里根基深厚，岂是那么容易分化瓦解的？”
    王朴也不是没有想过分化瓦解，要是真能兵不血刃地解决掉刘泽清，既能保存大明朝的军事实力。又能使江北百姓免受刀兵之苦，可谓一举两得，王朴又何乐而不为呢？可问题是，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柳如是道：“据小女子所知，刘泽清有族叔刘孔和。族侄刘洪基，为人正派，对刘泽清的所作所为颇不以为然，只不过刘泽清在军中势大，两人无可奈何罢了。假如将军派人暗中与两人联络，必可分化山东军。最终收归己用。”“刘孔和、刘洪基？”王朴凝声道，“柳姑娘，你怎么知道山东军中有这两个人？又如何得知这两个人为人正派，与刘泽清不是一丘之貉？”
    “唉。\\\\\”柳如是轻轻叹息一声，白皙的粉脸上掠过一丝幽怨，低声说道，“将军莫非忘了，小女子混迹欢场已经许多年了，这欢场上来往的人最是鱼龙混杂。能听到的消息自然也是五花八门，无所不包。”
    王朴道：“可这毕竟只是道听途说，未经证实呀。”
    柳如是道：“既如此，小女子还有一策，可以助将军分化瓦解刘泽清的山东军。”
    “哦？”王朴欣然道，“说来听听。”
    柳如是道：“太子不久就要举行登基仪式，将军可以观礼地名义邀请各镇总兵携带亲信部将前来南京，然后给各镇总兵的亲信部将加官进爵，再给高杰、刘良佐、刘泽清、左良玉加个虚衔留在南京。只派他们的部将回去统兵。不就可以实现分化瓦解的目的了吗？”
    柳如是这一手地确高明，抬高架空刘泽清、高杰、刘良佐、左良玉等人之后。他们手下的亲信部将就有了独自领军的机会，对于戎马倥偬的武将来说，最大的梦想无疑就是独领一军，征战天下！
    只要王朴把兵权下放，让四镇总兵手下那些有能力又有野心地部将分领其兵，他们就会非常乐意接受这样的结果。
    另外，斩去了刘泽清四人之后，四镇大军就失去了主心骨，势必会分解成若干个相对独立地军事团体，每个军事团体的实力就弱多了，而且互相之间也不可能是铁板一块，势必会发生这样那样的磨擦，这时候王朴就能借调停之利控制这四镇军队了。
    不过这一切得有个前提，那就是刘泽清他们得愿意来南京，他们要是不来，王朴就拿他们毫无办法。
    王朴道：“他们要是不来呢？”
    柳如是道：“那将军就设法取信他们，让他们放心前来。”
    两人正说时，嫩娘忽然进来禀道：“将军，有封急信。”
    “急信？”王朴随口问道，“哪里来的？”
    嫩娘道：“淮安刘泽清。”
    “刘泽清！？”王朴忙道，“快拿来。”
    匆匆看完信，王朴不由喜上眉梢，对柳如是道：“柳姑娘，正愁没法子让刘泽清来南京呢，这不，这家伙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呵呵。”
    说着，王朴就把信递给了柳如是。
    柳如是看完了信却是脸色微变，这封信其实就是刘泽清的邀功信，说他在淮安府接到了永王、定王和长平公主，正亲自带兵护送前来南京，同时毫不留情地把东林复社给出卖了，由周镳口述，钱谦益执笔，张溥、吕大器等人署名的那封密信也附在了后面。^^
    柳如是早知道东林复社的人都不是什么好鸟，可她还是没有想到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连太子都敢杀！
    “将军。”柳如是问道，“刘泽清来南京后。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怎么处置？”王朴眸子里掠过一丝狡笑，说道，“刘总兵护送永王、定王和公主进京有功，揭露了东林复社不可告人的罪恶阴谋又是大功一件，当然是加官进爵、封妻荫子，再好吃好喝招待着，每天再请他去逍遥仙境逍遥逍遥，嘿嘿。”
    柳如是从王朴地戏谑之言里听出了冷森森地杀机，而且故意留着刘泽清不杀，显然是为了把高杰、刘良佐和左良玉骗到南京来。
    “柳姑娘。”王朴望着柳如是。真诚地说道，“别走了，留在我身边吧。”
    柳如是白皙的脸上不由涌起一抹潮红，抗声道：“将军把小女子当什么人了？”
    “呃，柳姑娘千万别误会。”王朴忙道。“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是想请你留下来给我当军务秘书。”
    “军务秘书？”柳如是惑然道，“什么是军务秘书？”
    “呃，这个……”王朴挠了挠头，解释道。“差不多就参军的意思。”
    “参军？”柳如是道，“军中哪有女子做参军的？”
    王朴微笑道：“柳姑娘若是答应了。*****军中不就有女子做参军了么？”
    柳如是美目一转，低声道：“那小女子得回去好好想想。”
    “呵呵，不急。”王朴微笑道，“柳姑娘有的是时间慢慢考虑。”
    次日，总督行辕。
    王朴把刘泽清送来的急信摆到了孙传庭案前，后面还附上了东林复社指使刘泽清截杀太子的密信。
    看完了这两封书信，孙传庭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颤。
    孙传庭原本对东林复社地人还挺有好感，上次柳如是暗指东林复社地人为了自己地利益很可能会采取非常手段。孙传庭还是半信半疑，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东林复社地人还真的敢半路截杀太子！
    “可恨，太可恨了！”孙传庭大怒道，“其心可诛，其行可诛！拿人，把这两封信交给应天府尹魏大本，让他马上拿人，该抓的抓。该杀的杀。绝不姑息！”
    “抓？杀？”王朴皱眉道，“爹。你想在江南掀起一场血雨腥风，想让整个江南地士子都站到我们的对立面吗？”
    孙传庭不以为然道：“就凭这几只跳梁小丑，也配引领江南士子？”“爹，他们不是跳梁小丑，他们是东林复社的领袖！”王朴沉声道，“只要他们登高一呼，散布在江南的近万复社儒生就会群起响应，到了那个时候，充塞整个江南的只有东林复社地声音，绝不会再有人相信我们的解释。”
    孙传庭抖了抖手里地两封书信，激动地说道：“江南士子总该明辨是非吧？这几个人都敢密谋截杀太子，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们做不出来的？这样的乱臣贼子，老夫就不信还有人会袒护他们。”
    “人嘴两张皮，正反都是理！”王朴冷然道，“到时候他们说这两封书信是我们让人伪造的，你怎么解释？又该如何解释？你是浙直总督，我是南京提督，不是封疆大吏就是手握重兵的大将，而东林复社却都是无官无职的儒生，你说老百姓会相信谁？别忘了东林复社在江南拥有极其深厚的人脉，何况人都是同情弱者的，到时候老百姓只会相信东林复社，因为他们是弱势群体！”
    孙传庭凛然道：“那这事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就这样算了！”王朴说着拿起那两封书信，沉声道，“但是这两样东西，我们如果把它们公之于众，那它们就是毫无价值的废纸，而且还会迫使东林复社完全跟我们撕破脸皮，可始果我们把这两封信秘而不宣，却能成为要挟东林复社就范地利器！”
    孙传庭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王朴道：“很简单，利用这两封密信迫使东林复社的几个首脑人物就范，让东林复社在江南的庞大人脉为我们所用，等我们构筑起了属于自己的人脉，再回过头来和东林复社清算这笔老帐！”
    孙传庭道：“他们会就范吗？”
    王朴狞笑道：“东林复社这帮人，说难对付的确难对付，说好对付其实也好对付，关键你得找到他们的弱点，只要抓住了他们的弱点，就能把他们牢牢控制在手掌心，让他们心甘情愿替我们做事。”
    “弱点？”孙传庭道，“东林复社的弱点是什么？”
    “这两封信就是东林复社最大地弱点！”王朴道，“东林复社地人爱惜自己的名声，只要这两封没有公之于众，他们就得始终陪着小心，担心万一哪天我们不高兴了，会把这封信公布于众，这样一来他们就会声败名裂，所以他们就得处处忍让，事事迁就，到了朝堂上，他们就得看你我父子地脸色行事。”
    孙传庭有些吃惊地望着王朴，凝声道：“臭小子，没想到你的心机还挺深啊？”
    “爹你放心。”王朴微笑道，“儿子心机再深，也不会用来对付你。”
    “你敢。”孙传庭佯怒道，“敢出卖老子，小心老子就打断你的狗腿。”
    王朴笑笑，接着说道：“其实，暂时不杀这批东林复社的人，也是没办法，眼看太子就要登基了，新朝百官的名单也该拟定了，可放眼江南，称得上你我心腹的有几人呢？就靠这几个人能掌控得了朝政吗？”
    “说的倒也在理。”孙传庭点了点头，又道，“说起新朝官员的名单，老夫倒是已经拟定了一批人选和职位，不如你先看看。” 
      
 第216章 驭人之术
    王朴接过孙传庭递上来的名单，仔细看完后摇头说道：“不行，这名单得改！”
    孙传庭道：“说说你的看法。”
    王朴道：“内阁首辅不能让史可法来当，这个首辅只能是你。”
    孙传庭皱眉道：“关于内阁首辅的人选，为父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史可法有名望、有能力，又是留都重臣，风评也不错，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王朴断然道，“内阁首辅只能是你，史可法、高弘图、黄道周还有马士英他们只能是次辅，这点是不容置疑的，明天庭议我会想办法，让东林复社的人把这提议说出来，谅史可法、高弘图他们也无话可说。”
    “让东林复社的人提出来？”孙传庭道，“这可能吗？东林复社的人不和我们唱反调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唱反调？那得他们有这个胆量！”王朴拿起桌上那封信，狞声说道，“别忘了有这样东西在我们手里，还有周镳的案子也还没审呢，这两样东西可是我们对付东林复社的杀手锏，他们敢不听我们的吗？”
    凭心而论，王朴很讨厌东林复社，这帮家伙连太子都敢谋杀，已经毫无忠义可言，他们眼里只有党派利益，根本就不顾江山社稷，更不顾百姓死活，这样的人就是直接派兵把他们抓起来杀了也不为过可话又说回来了，东林复社毕竟是一股庞大的政治力量，平时只是一盘散沙不足为虑，可如果把他们逼急了，他们就会抱成一团。发挥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假如动用武力把这股势力强行铲除，整个江南势必会闹得人心惶惶，这绝不是王朴想要的局面。
    所以，要对付东林复社，最好的策略还是分化利用。
    “我想过了。”王朴道，“阳明书院不能建在阳明先生地老家余姚了，必须马上迁到南京来，东林复社散布在江南的青年儒生也要想办法召集起来。让他们进入阳明书院就读，让他们放弃理学，信仰心学。”
    让东林复社的儒生进阳明书院学习，无疑是一着狠招！
    对于阳明书院的课程，王朴早有安排，书院的学生不但要学习天文、地理、算术、医学、水利、物理、化学等各个学科的知识。\\\\\更重要的是，王朴还给他们安排了“政治课”，不遗余力地向他们灌输资本主义思想！
    绝对不要小看思想改造的力量，在那样的环境里，没有年轻人能无动于衷。等这批东林复社地儒生学成毕业的时候，他们就会改头换面。成为王朴最铁杆的追随者，王朴这是要致东林复社于死地，然后在东林复社的“尸体”上培育出新的完全听命于他的势力呀！
    孙传庭道：“你就不怕阳明书院成为东林复社地地盘？”
    “东林复社的地盘？”王朴冷笑道，“只要那些儒生进了阳明书院，他们就再不是东林复社党人了，我将对他们进行完全军事化的管理，他们必须学完物理、算术、地理、天文、医学等各学科的知识，各门学科考核合格才能毕业，等他们毕了业。思想认识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毕业？”孙传庭愕然道，“什么毕业？”
    王朴微微一笑，说道：“所谓毕业差不多就是中了进士，他们就可以外放当官了！”
    “外放当官？”孙传庭越发迷糊了，“那也得从翰林院选派。”
    “不，这个惯例得改改了。”王朴道，“从此以后，大明朝地官员将不再从翰林院中选拔，一旦有官员空缺。就直接从阳明书院的毕业生中选拔。”
    王朴地这个构想其实酝酿很久了。不过当初他只是个小小的大同总兵，就是想改革也是有心无力。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崇祯已死，太子年幼，孙传庭独掌朝纲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有了孙传庭的支持，这事就好办了。
    王朴为什么要改革官员的选拔制度？
    原因很简单，因为科举制度已经没办法为大明朝输送优秀的官员了，王朴必须改革官员选拔制度，把大量的真正有能力的人才选送到各个岗位上去，而不是迁就那些只知道皓首穷经并、暮气沉沉的理学儒生。\\\\\
    那么王朴为什么不直接废止科举制度呢？
    因为现在还不是废止科举地时候，要是这时候废除科举，那全天下的读书人就再没什么指望了，还不得找王朴拼命？虽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可要是全天下的秀才都造了反，也够王朴喝一壶的。
    所以王朴不能明着来，他得利用官场的腐败惯例阴着来。
    按大明律，天下的读书人皆为童生，童生院试中了秀才就有资格参加乡试，乡试中了举人就有资格参加会试，另外，要是有人举荐，举人也可以直接做官了，被嘉靖帝誉为大明神剑的海瑞就只是个举人。
    会试中了进士一般都会进入翰林院当个编修或者检讨，至不济也能混个庶吉士，然后就等着吧，要是有了官员的空额，吏部就会从翰林院优先选派官员，不过这只是惯例，到了后来大明官场腐败成风，大量的进士进了翰林院之后基本上就没机会外放当官了，只能一辈子呆在那清水衙门里。
    王朴要钻地就是这个空子，他不明着废止科举，今后地科举照常进行，天下的读书人还是可以通过院试、乡试、会试进入翰林院，但是进了翰林院你就别想再出来当官了，反正养几百个翰林一年也花不了多少银子。
    要想当官，好办，去阳明书院吧，只要从阳明书院毕了业。哪怕你只是个童生也能得到内阁首辅孙传庭地举荐，直接外放当知府。
    孙传庭虽然政治上有所欠缺，但人并不笨，王朴一点他就明白了，说道：“小子，你这是要老夫紧抓大明官员的任免大权，并且用这个大做文章？”
    “对。”王朴点头道，“所以，这个吏部尚书你得兼着。你孙老头既是大明朝的内阁首辅，又是吏部尚书，所有官员的任免都得你点了头才算，你要是不想让人当官，他就是新科状元也当不成官，你要是想让人当官。他就是个路边地乞丐也照样能当知县。**
    “哈哈。”孙传庭打了个哈哈，指着王朴笑道，“小子，你对大明官员的制衡制度还是不甚了解啊，没错。老夫若真是内阁首辅兼吏部尚书，是能任免官员。可你别忘了，内阁要受到都察院的监督，吏科也有封还吏部公文的权力，如果只是任免一两个心腹，老夫谅他们也不敢说什么闲话，可要像你说的这样，大规模的任用私人，那你把都察院的御史和科道的言官当什么了？他们可不是摆设！”
    “他们就是摆设！”王朴目露狰狞之色，冷笑道。“都察院的御吏还有六科地言官，他们的权力是谁给的？”
    孙传庭道：“那当然是万岁爷。”
    “说的好。”王朴狞声道，“如果连万岁爷都是你我父子手中的傀儡，都察院御吏和六科言官的话还顶个屁用？而且，我们为什么不能把事情做得更圆满一些呢？譬如把东林复社地人大量安插进都察院和六科衙门，谁要是敢不和我们合作，就指使东林复社的人群起攻击，参倒他！”
    孙传庭道：“小子，你这是要一手遮天啊。东林复社的人真会乖乖听你使唤？”
    王朴道：“老头。不要高估东林复社那帮人的人品，更不要低估你手中的权力。千万别忘了，现在你已经是大明朝地曹操了。”
    孙传庭的眉头霎时蹙紧了，王朴地话让他很不舒服，他虽然已经在心里默认了当曹操的事实，可他不愿意在口头上捅破这层窗户纸。
    滦州，奉命断后的李岩率领义军将士已经与吴三桂的关宁军激战了两天了，义军死伤惨重，李岩也受了重伤，只能躺在软榻上指挥作战。
    天色逐渐黑了下来，关宁军终于收兵，喧嚣了一整天的战场再度沉寂下来。
    急促的脚步声中，李虎和荆茂成大步来到了李岩的软榻前，两人都是满脸疲惫、血透征衣，李虎大声道：“大哥，滦州不能再守了，再这么硬拼下去弟兄们就该拼光了！”
    李岩低声问道：“现在还剩下多少人？”
    荆茂成道：“还剩下五千多人，不过好多弟兄都负了伤。”
    “唉。”李岩以拳头痛苦地捶击着榻沿，仰天长叹道，“一片石之战，我军败得冤
    “大哥，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李虎闷声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去北京还是回河南？”
    “一片石战败，十万精锐全军覆灭，北京怕是很难守住了。”李岩喟然道，“我们要是再回去，就会把吴三桂的大军引向北京，那样一来，北京的压力就更重了，所以，我们不能回北京，我们得往天津方向转进，把吴三桂地军队引开，减轻北京的压力，为大王调集各地驻军争取时间。”
    荆茂成道：“可吴三桂要是不上当怎么办？”
    李岩又叹了口气，说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尽人事而听天命了，荆师兄。”
    荆茂成抱拳道：“卑职在。”
    李岩道：“你立即飞骑赶往北京，转告大王，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北京，只要大王在北京守上半个月，分散在河南、山西、山东三省的十几万精锐大军就会赶到京师，则大事仍有可为，假如大王撤出北京，我担心……担心会引发连锁反应，原本已经归降大顺的大明降官会再次变节哪！”
    “是。”荆茂成肃然道，“卑职一定把将军的话带到。”
    “嗯。”李岩疲惫地点了点头，又向李虎道，“虎子。”
    李虎抱拳应道：“小弟在。”
    李岩道：“传令下去。全军连夜撤离滦州，向天津卫转进，先汇合河南、山东援军然后再去解北京之危！”
    南京，钱谦益寓所。
    王朴把那封密信摊到了案上，钱谦益只瞄了一眼，老脸霎时就变得一片惨白，他不用看内容都知道这是哪封信？因为上面是他的字迹，底下还有他的署名，显然。这就是那封密谋截杀太子地密信。\\\\
    钱谦益不由得心乱如麻，假如王朴把这封信公之于众，那他钱谦益不但会身败名裂，而且还要落个满门抄斩哪！
    王朴小心翼翼地把密信折起收好，又端起案上的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问道：“牧老。你说谋害太子是个什么罪名？”
    钱谦益激泠泠地打了个冷颤，腿一软就跪到了王朴脚下，颤声道：“驸……驸马爷，老夫，老夫……”
    “嗳。牧老快起来。”王朴赶紧上前扶起钱谦益，微笑道。“牧老你别这样，晚辈知道牧老不过是受了周镳地蛊惑，一时糊涂罢了。”
    钱谦益听了眼前一亮，连连点头道：“对对对，老朽一时糊涂，受了周镳那混帐地蛊惑才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还望驸马爷明察秋毫，不要……”
    “呵呵。”王朴微笑道，“晚辈是不会把这封信公之于众的。更不会把它交给应天府。”
    钱谦益以衣袖拭去额头地冷汗，低声道：“老朽多谢驸马爷手下留情。”
    王朴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不过……”
    钱谦益心头咚的一跳，赶紧道：“有什么话驸马爷尽管吩咐便是。”
    王朴笑道：“对于东林党人，晚辈一向是极为敬佩的，所以，晚辈想与东林复社交个朋友，不知道牧老能否居中穿针引线呢？”
    钱谦益年老成精，岂会听不出王朴的言外之意？
    王朴地意思就是说。可以放他钱谦益一马。但他钱谦益从此必须替王朴办事。
    “哎呀，能和驸马爷交朋友。那可真是东林复社之福呀。”钱谦益忙道，“老朽敢向驸马爷保证，今后驸马爷的事就是我们东林复社的事，只要驸马爷您一句话，让我们东林复社做什么都成。”
    “牧老。”王朴奸笑道，“晚辈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今后我们就是精诚合作的朋友了？”
    “当然。”钱谦益忙道，“那是当然。”
    “很好。”王朴说着从衣袖里取出那份经过他修改的官员名单递给钱谦益，说道，“牧老，明天早上廷议时，由你挑头，以东林复社的名义联名呈送太子御前，当然，内阁、六部、都察院等主要官员地名单确定之后，接下来还有都察院、六科等诸多衙门的官员空缺，到时候晚辈一定会在孙阁老面前大力举荐你们东林复社的人。”
    钱谦益目露喜色，原本他还担心这事怎么和东林复社的人提呢，可有了这一层，他就有了极佳的说词了。
    “另外……”王朴又从另一边地衣袖里取出一方纸，递到钱谦益面前，微笑道，“还得劳烦牧老在上面署个名，其实这也没什么，就是有备无患，留着必要的时候替牧老洗脱嫌疑，晚辈这也是为了牧老着想，你说呢？”
    钱谦益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那是一封悔过书，写着拥立潞王、截杀太子都是周镳策划地阴谋，钱谦益和其余的东林复社党人只不过是受了周镳的蛊惑，实属一时糊涂云云，王朴这手太厉害了，钱谦益要是在上面署了名，那他就算是把自个卖给王朴了。
    但钱谦益能不署名吗？
    当然不能，钱谦益太在乎自己的名声了，名声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甚至重过生命！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他只能乖乖地署上自己的大名。
    王朴收好悔过书，起身笑道：“那晚辈就不打扰牧老了，告辞。”
    钱谦益跟着起身，恭声道：“老朽送送驸马爷。”
    离了钱谦益寓所，走出不到两百步，王朴忽然勒转马头，对跟在身后的吕六、嫩娘和十数骑亲兵道：“走，去兵部侍郎吕大器府上！”
    王朴耍的是各个击破地战术，之所以要分别拜访钱谦益、吕大器等东林党领袖，就是要让他们心有顾忌，却又不敢把自己暗中投靠王朴的事情泄露给其他人知道，这种有损自己清名的事情如果没人戳破，有谁愿意主动泄露呢？
    这样做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钱谦益以为他是王朴在东林复社的唯一代言人，而吕大器也以为他是王朴在东林复社的唯一代言人，张溥亦然，他们都不敢把自己受到王朴要挟的事情声张出来，这就避免了东林复社党人串通一气反过来对付他王朴。
    什么叫驭人之术？这就叫驭人之术！
    直到深夜，分别拜访了吕大器和张溥之后，王朴才返回了燕子矶大营。
    回到大营，王朴刚坐下来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吕六就领着满头大汗的应天府尹魏大本走了进来，王朴有些惊讶地站起身来，问道：“魏大人，这么晚了还来燕子矶大营，莫非出什么事了？”
    魏大本喘息了两声，应道：“没错，出……出事了。”
    王朴心头一跳，问道：“是不是周镳，周镳他怎么了？”
    那天百般质疑太子，又被方以智、王铎当庭指证之后，周镳就以亵渎太子、诬陷同僚地罪名被下入了应天府大狱，这个人可是一张王牌，只要他还活着，就始终是悬在钱谦益等人头上地一柄利剑，王朴可不希望他出什么事。
    魏大本道：“这家伙暗中绝食，已经两天两夜没吃东西了，再加上身体本来就弱，到了今天晚上终于昏死在了大牢里，猝卒发现时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
    王朴急道：“赶紧找郎中救治啊。”
    “已经找了。”魏大本道，“郎中正在救治，不过郎中说他只能尽人事而听天命。”
    “要糟。”王朴急向吕六道，“六，快去把李老爹找来，让他马上跟我去应天府大牢。”
    “为什么？”吕六不解道，“像周镳这种大逆不道的家伙，死了倒还干净。”
    “你懂个屁。”王朴怒道，“恶人还得恶人磨，还不快去！”
    “是。”
    吕六应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去了。 
      
 第217章 李岩之死
    紫禁城，东华门。
    牛金星正准备去文华殿谒见李自成时，忽见东华门外几名闯王的亲兵拦住了一名义军将领，牛金星仔细一看那不是李岩帐下偏将荆茂成吗？荆茂成神情焦急，可那几名亲兵却说什么也不让他进去。
    牛金星清咳一声，上前问道：“怎么回事，吵什么吵？”
    一名亲兵抱拳禀道：“丞相，这家伙说是李岩将军帐前偏将，吵着非要见大王，可问他要凭证却又没有。”
    荆茂成一转眼见了牛金星，顿时喜道：“丞相，你快跟他们说说，末将真是李岩将军帐下的偏将，有急事要面禀大王。”
    “急事？”牛金星捋了捋颔下的柳须，问道，“什么急事？最近这几天大王的心情很不好，你就这样冒冒失失地进了去，难免讨一顿没趣，不如这样吧，你先跟本相说说，本相替你向大王禀报。”
    荆茂成为难道：“这个……”
    “怎么？”牛金星冷然道，“莫非你信不过本相？”
    “啊，当然不是。”荆茂成忙道，“其实也没有什么急事，只不过我家将军受了重伤，所以命末将前来北京向大王捎个口信，我家将军说，请大王无论如何也要死守北京，静待山西、陕西、山东、河南各省的大军来援。”
    “哦？”牛金星凝声道，“李岩将军受了重伤，他现在何处？”
    荆茂成道：“已经向天津卫转进，打算先汇合山东、河南的大军。然后再来北京。”
    “好了。”牛金星道。“李岩将军地建议本相一定代为转达给大王。你可以回去了。”
    “多谢丞相。”
    荆茂成抱拳一揖。转身扬长而去。
    文华殿。
    李自成仰躺在凉椅上。正在闭目养神。一阵细微地脚步声忽然把他惊醒。睁开眼睛一看却是丞相牛金星来了。便舒了口气欠身坐了起来。打招呼道：“丞相。你来了？”
    牛金星不敢怠慢。跪倒在地三跪九叩之后唱道：“臣牛金星。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罢了。”李自成摆了摆手，皱眉道。“登基地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牛金星道：“启奏万岁，已经准备就绪。”
    “嗯，那就好。”李自成点点头，又道，“那你先下去准备吧，明天举行登基仪式，后天就撤离北京。”
    “臣领旨。”牛金星转身迈出不到两步又蹩了回来。低声道，“万岁，有件事微臣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说吧。”李自成闭上眼睛，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问道，“什么事？”牛金星道：“刚刚微臣在东华门外碰到李岩帐前的偏将荆茂成，说是奉了李岩之命给万岁带话来的。”
    “哦？”李自成道，“李岩让人带什么话来了？”
    牛金星道：“李岩建议万岁死守北京，静待陕西、山西、山东及河南各路大军来援。”
    “什么？”李自成霍然睁开眼睛，凝声道。“李岩建议本王死守北京？理由呢？”
    牛金星道：“这个却没说。”
    “有这事？”李自成道，“死守北京，那不是让本王自陷绝地吗？李岩这厮是何居心？”
    牛金星又从衣袖里取出一封密信递到李自成案前，低声道：“万岁，你再看看这个。”
    “什么东西？”李自成皱眉道，“你说吧。”
    牛金星道：“这是那边刚刚送来的密信。信中说李岩已经擅自率军向天津卫转进，并且屡屡在部将面前声称，当初万岁要是听了他的劝告，不要轻敌出长城与吴三桂决战，就不会有一片石之败！”
    “混帐！”李自成气得暴跳如雷，拍案吼道，“要不是李岩的右翼骑兵先崩溃了，老子的大军岂会败给吴三桂和建奴？这个***李岩，老子还没和他算这笔帐呢。他倒先数落起老子的不是来了。真是岂有此理！”
    牛金星道：“万岁，说起一片石之败。微臣也是心有疑窦。”
    李自成道：“你有什么看法？”
    牛金星道：“万岁，当时地右翼骑兵军团是我军中最为精锐的骑兵，不但装备精良而且身经百战，相比关外的建奴骑兵只强不弱，可事实却是不到半个时辰，右翼的八千骑兵就全线崩溃了！”
    李自成地目光逐渐变得阴冷。
    牛金星又道：“还有，更加令人疑惑不解的是，右翼骑兵军团崩溃之后，少将军李过阵亡了，副军师宋献策阵亡了，可唯独李岩安然无恙，不但李岩安然无恙，他的几名部将和五百亲信骑兵居然也安然无恙，万岁，这是不是太巧合了？”
    李自成道：“你什么意思？”
    “这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右翼骑兵军团崩溃之前，李岩就已经逃跑了！”牛金星深吸一口气，凝声道，“微臣以为，正是因为李岩的不战而逃扰乱了军心，导致右翼骑兵军团全线崩溃，最终导致我军在一片石战败！”
    “这个……”李自成皱眉道，“李岩似乎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牛金星道：“李岩当然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可他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原因？”李自成道，“什么原因？”
    牛金星道：“万岁，有件事微臣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向你禀报，现在看来不禀报是不行了。”
    李自成道：“究竟是什么事情？”
    牛金星道：“据微臣查证，大军进入北京城的那天晚上，李岩帐前偏将荆茂成曾经生擒了残明太子、永王、定王、长平公主还有残明南京提督王朴及以下兵将二十余人。秘密扣押在朝阳门关厢的大牢内。”
    “你说什么？”李自成脸色大变，森然道，“真有此事？”
    “千真万确！当时有不少义军将士目击了这一幕。”牛金星道，“可惜地是，等微臣知道这件事地时候，王朴已经带着残阳太子一干人等逃跑了，不过微臣奇怪的是，荆茂成为什么不向大王禀报？现在想想，这件事的背后肯定有李岩指使。”
    “你是说……”李自成咬牙切齿道。“是李岩放走了残明太子和王朴一干人等？”
    牛金星道：“虽然只是猜测，但微臣以为应该就是这样。”
    “为什么？”李自成愤然道，“李岩为什么要这么做？”
    牛金星道：“如果把放走残明太子和建议万岁死守北京这两件事联系起来，李岩的阴谋就昭然若揭了！他是要我们义军在北京和建奴拼个两败俱伤。然后让残明坐收渔翁之利呀！种种迹象表明，李岩早已经和残明暗中勾搭上了，甚至早在大同的时候，李岩就已经投靠大明了。“可恶，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李自成愤怒地握紧了双拳，低吼道，“马上派人去天津卫捉拿李岩。若敢拒捕，着当场格杀！然后让李虎代领其军赶来北京汇合！”
    牛金星低眉阴笑道：“微臣领旨。”
    南京。
    皇城内原本就有洪武帝时期修改的皇宫建筑，并且一直就留有太监照料，稍加修缮之后，太子、永王、定王和长平公主就从燕子矶军营搬进了皇宫居住。
    南京留守太监张子安摇身一变成了司礼监掌印太监，凤阳守备太监和扬州守备太监韩赞周成了司礼监秉笔太监，另外还从江南各矿监、税监、盐监衙门召回了一百多名小太监来照料长平公主姐弟四人的生活起居。
    其实长平公主姐弟四人挺可怜地，最大地长平公主才十六岁，太子十四岁。永王十二岁，最小的定王才六岁，却同时失去了父亲和母亲，在南京他们又是举目无亲，只有一群男不男、女不女的太监和他们朝夕相伴。
    自幼锦衣玉食的姐弟四人尝到了国破家亡地滋味，长平公主朱薇茹几乎是在****之间长大了。每天除了督促太子、永王地功课，还要哄定王玩耍，睡觉，用她稚嫩的双肩担负起了照顾三个弟弟的责任。
    王朴在张子安、韩赞周和卢九德的陪同下来到寝宫恭请太子上朝时，长平公主正亲自替太子穿戴龙袍，今天是礼部选定的吉日，年仅十四岁的太子朱慈就要登基称帝，成为大明朝地第十七位皇帝了。
    “太子爷。”张子安抱着几本折子跪到了朱慈跟前，媚声说道。“礼部的几位大人拟了几个年号。请太子爷挑选。”
    年轻的太子神情踌躇地说道：“念！”
    “奴婢遵旨。”
    张子安答应一声，一本本地打开了折子。念将起来，“弘历、永历、隆平、永兴、隆武……”
    “好，这个好。”太子道，“隆武好，就是隆武吧。”
    天津卫，李岩行邸。
    望着软榻上脸色灰败、形容枯槁地李岩，红娘子不由得柔肠寸断，泪如雨下。
    李岩睁开酸涩地眼皮，冷漠地望着红娘子，说道：“你既然已经走了，还回来干什么？”
    红娘子泣声道：“奴家听说你负伤了……”
    “用不着你管。”李岩冷然道，“休书我已经给了你了，你我夫妻名义已绝，恩怨两清，本将军的生死已经和你无关了。”
    红娘子悲声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李岩闷哼一声，叫道，“老七！”李俊闪身入帐，黯然道：“大哥，小弟在此。”
    李岩冷冷地瞥了红娘子一眼，闷声道：“以后不要再让不相干地人进来。”
    “大哥。”李俊急道。“他是嫂子……”
    “闭嘴！”李岩怒道，“你们的嫂子已经死了！”
    红娘子神情惨然，悲啼一声掩面而去。
    望着红娘子离去的方向发了会呆，李俊黯然道：“大哥，你不应该这样对嫂子地，小弟看得出来，嫂子她心里有你。”
    “够了。”李岩长舒了一口气，落寞地说道，“我累了。想睡会。”
    “唉。”
    李俊轻轻叹息一声，低头退出了李岩房间。
    很快，李俊便去而复返，一起进来的还有李虎、荆茂成以及三名义军使者。这三名义军使者是李自成派来的，领头的是李自成的亲信将领李义，李义和李岩、李虎、荆茂成他们都认识，朗声道：“大王有令，李岩、李虎接令。”
    上差当面，李虎不敢怠慢，只好跪到在李义跟前。
    李岩赶紧向李俊道：“老七。快扶大哥起来。”
    等李俊上前扶着李岩跪下了，李义才冷冷地瞥了李岩一眼，沉声喝道：“据查，李岩暗中与残明勾结，私纵残明太子朱慈及南京提督王朴等一干人犯，罪无可恕，着即锁拿进京，交由刑部论处，所部大军由李虎暂领！”
    “啊？”
    “这？”
    李义话音方落。李岩便仰天“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顿时昏厥在地。
    李俊及荆茂成大惊失色，李虎地表情同样震惊，可他的眸子里却透出丝丝的冷意。
    “凭什么？”李俊急上前扶起李岩，圆睁怒目瞪着李义吼道，“凭什么说我大哥暗中与残明勾结？有证据吗？”
    “就是！”荆茂成也怒吼道。“难道大王就是这样对待忠心耿耿地属下吗？”
    “哼哼。”李义冷然道，“这是大王的令谕，怎么，你们敢抗命不成？”
    “抗命就抗命！”李俊勃然大怒道，“想拿我大哥，得问问小爷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李义神色稍缓，劝道：“不要冲动，现在不是还没有定论吗？俗话说真的假不了，假地真不了。李岩将军有没有和残明勾结。到了北京一查不就水落石出了吗？”
    说着，李义慢腾腾地踱到了李俊面前。就在李俊放松警惕时，李义突然拔剑，疾如闪电般刺穿了李岩的咽喉，刺穿李岩咽喉之后余势未竭又刺进了李俊体内，怀抱着李岩地李俊显然没有想到李义会突然翻脸，猝不及防之下立刻中招。荆茂成离得比较远，急拔剑来救时已经来不及了。
    李义冷冷地瞥了荆茂成一眼，厉声喝道：“怎么，你也想造反……”
    话未说完，李义忽然感到咽喉一凉，再发不出任何声音，有些困难地低下头来，只见一截滴血地剑锋已经从自己的咽喉穿出。
    不用回头，李义都知道自己是遭了李虎地毒手，他的眸子里流露出强烈地不甘，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李虎会背后下黑手！他真想回头问问李虎，为什么要背信弃义？只可惜他已经永远没机会了。
    李虎一剑刺死了李义，刷刷又是两剑刺向另外两名使者，一边向荆茂成厉声嘶吼道：“茂成兄，我大哥对闯贼这般忠心，这王八蛋居然还让人对他下黑手，这样的人不值得我们为他效忠，反他娘的！”
    “对，反他娘的！”
    荆茂成跟着怒吼一声，也扬剑刺向其中一名使者。
    剩下的两名使者虽然武艺不错，却不是李虎和荆茂成的对手，不到三个回合，就已经被刺死当场，就在这个时候，紧闭的房门忽然被人“咣”的一声撞开了，一道婀娜的倩影闪电般掠了进来。
    荆茂成和李虎定睛望去，不是红娘子还有谁来？
    “相公！”红娘子一眼就瞧见了躺在血泊中地李岩，急蹲下身来用手轻轻抚住李岩苍白的脸庞，悲声道，“相公你醒醒，快醒醒，你不要吓唬奴家，不要……”
    “嫂子！”李虎仆地跪倒在红娘子面前，嚎啕大哭起来，“是***闯贼杀了大哥，我们杞县李家和闯贼誓不两立，嫂子，你等着吧，小弟一定要为大哥报仇，总有一天，小弟要把闯贼碎尸万段，嚎嚎嚎……” 
      
 第218章 王朴的软肋
    南京皇城，奉天殿。\\
    太子朱慈正式登基称帝，并改元隆武，以明年为隆武元年，从现在开始他就不再是太子朱慈，而是大明隆武帝朱慈了。
    隆武帝登基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诏令群臣会推内阁辅臣。
    所谓会推就是让大臣们互相推举贤能之士入阁辅政，这其实就是民主选举，而且是真正的民主选举，当然，并不是说民主选举就一定是公正、公平的，事实上，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真正公正、公平的民主选举，所谓的民主选举也是存在黑幕的。
    比如崇祯初年的会推，原本东林党人钱谦益入主内阁的呼声很高，简直可以说是众望所归，但温体仁和周延儒却愣是以“君子不党”为由头把钱谦益拉下了马，结果钱谦益丢官弃职贬回常熟，温体仁和周延儒却先后登上了内阁首辅的位置。
    题外话：大明朝的会推制度其实就是“民主选举”的萌芽，如果大明朝能够继续发展下去，最终演化为君主立宪是完全有可能的，可惜的是大明没能顶住游牧民族的最后一次侵袭，满清进关了！
    刚刚进入奴隶社会制度的满清让华夏政治体制演变的进程足足倒退了一千多年，直接回到了秦始皇时代，被某教授誉为千古一帝的奴酋康熙，以每年两次的频率进行更甚于秦始皇的“焚书坑儒”运动，大量珍贵的文献典籍被焚毁，大量有风骨的儒生被杀害。
    有位儒生因风吹乱了他的书页，随口吟颂了一句“清风不识字，何以乱翻书”，结果就被满清砍下了脑袋！
    最终，积攒了一千多年的华夏文明还没来得及化茧成蛹，就被无情地扼杀了。
    奴酋康熙的“焚书坑儒”还给华夏文明带来了更大的伤害。儒家心学被扼杀在摇蓝里，原本就没什么风骨地儒家理学最终演化为“犬儒”，大量受到“犬儒”思想熏陶的“奴才”成了华夏民族的“精英”，纵观有清一代，就没几个因忠言直谏而被处死的名臣。敢和皇帝抗争的大臣更是一个没有！
    这就是“犬儒”地功劳！
    日军侵华时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地汉奸？时至今日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崇洋媚外？日系车为什么会在中国卖得这么火？这就是满清留给中华文明地文化毒馏。直到今天还在祸害我们地思想领域。
    张子安把手时地拂尘一挥。尖声唱道：“今日廷议。由诸位大臣会推内阁辅臣。”
    话音方落。钱谦益就出班跪倒丹墀之下。朗声道：“臣以为孙大人德才兼备。且定策有功。可为内阁首辅。”
    钱谦益话音方落。东林党人吕大器、张溥、吴应箕等人也纷纷出班附议。
    上次史可法提议补充南京官员时。大量地东林党人被补进了南京六部、都察院和科道衙门。这些东林党人虽然大多官职卑微。官衔最高地是钱谦益。也不过是个礼部侍郎。可是人多啊。常言道人多势众。这一下子呼喇喇地跪倒了一大片。无疑是很有影响力地。
    马士英、高弘图、姜曰广等大臣面露愕然之色。他们没想到东林复社地人居然会推举孙传**入主内阁！因为史可法和东林复社地关系一向亲近。他们原以为东林复社地人一定会推举史可法入主内阁。以东林复社在南京****地强大势力。他们甚至认定史可法将是当然地内阁首辅。
    站在文官班首的史可法心里也难免有些失望。他感到自己被东林复社的人出卖了。
    倒是孙传**还在谦让，急忙出班跪倒丹墀，奏道：“老臣才疏学浅，不足以入阁主政。”
    孙传**是谦让了，却没人响应。
    见半晌没人提出不同意见，隆武帝便以略显稚嫩的声音说道：“先帝曾对朕说，他给朕留下了一文一武两位能臣，可为倚仗，孙爱卿就是先帝口中的文臣！既然诸位大臣都认为孙爱卿可为内阁首辅。这也算是众望所归了，孙爱卿你就别再推辞了。”
    孙传**高举牙芴，朗声道：“老臣惶恐。”
    孙传**嘴里虽然说着惶恐，可谁都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是答应了，隆武帝欣然道：“内阁首辅就是孙爱卿了，诸位大臣可以再推举几位贤臣，与孙爱卿共同主理内阁。\\
    隆武帝话音方落，孙传**便高举牙芴禀道：“老臣以为，钱大人、吕大人誉满江南。德才兼备。可为内阁辅臣。”
    孙传**话音方落，马士英、史可法的脸色就变了。
    对于内阁辅臣的人选。内阁首辅的话无疑是很有分量地，就算是先帝，对于内阁首辅提出的人选也得慎重考虑，今上年岁尚幼，那就更要重视孙传**这个内阁首辅的意见了，这事基本上就是孙传**说了算。
    孙传**说让钱谦益和吕大器进内阁，那差不多就是这两人了，基本上没史可法、马士英什么事了，两人虽然心下不满，可又不好公然提出反对意见，因为他们也是入阁呼声很高的官员，得避嫌。
    高弘图更是气得脸色铁青，当初拥立新君时，他可是和孙传**处在同一阵营的，原以为孙传**当了内阁首辅，怎么着也会让他入阁才是，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孙传**居然举荐了钱谦益和吕大器！
    事实上，让钱谦益和吕大器入阁是王朴和孙传**事先商定好了的，因为钱谦益和吕大器有把柄落在王朴手里，他们得听王朴的，在内阁就只能当孙传**的传声筒，这一来就确保了内阁步调地统一，不会在大政方略上出现意见分歧。
    内阁班子就这样定了下来。
    马士英、史可法和高弘图虽然心下不满，甚至是愤怒，可他们毫无办法，因为孙传**已经是内阁首辅，而朝中的官员绝大部分又都是东林党人。就靠他们几个人反对又能有什么用呢？就算把自己的意见提出来，也没人附和，不过是自讨没趣罢了。
    新组建的内阁展现了少有的效率，当天下午就把六部堂官和都察院都御史地名单拟定出来了：
    礼部尚书：孙传**
    礼部侍郎：钱谦益、吕大器（按惯例，内阁辅臣必须是礼部尚书或者礼部侍郎）
    史部尚书：孙传**
    兵部尚书：史可法
    户部尚书：高弘图
    刑部尚书：高倬
    工部尚书：马士英
    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宗周
    都察院右都御史：王铎
    除了拟定六部堂官和都察院都御史的人选。内阁还起草了武将晋升名录。
    左良玉为宁南伯
    高杰为兴平伯
    刘良佐为广昌伯
    刘泽清为东平伯
    王朴为靖南侯，提督南直、浙江、福建、湖广、江西五省军务，左良玉、高杰、刘良佐、刘泽清皆受其节制。
    左良玉部将金声垣、卢光祖、李国勇、徐勇、郝效忠为总兵
    高杰部将李本深、高进库、李成栋、吴胜兆为总兵
    刘良佐部将马得功、田雄为总兵
    刘泽清部将刘孔和、刘洪基、李化鲸为总兵
    王朴部将刀疤脸、赵信、唐胜、张和尚、黄得功为总兵
    天津卫，义军大营。
    义军将士全部披麻戴孝，缟素一片，所有的旌旗全部换成了白色，长矛也系上了白布条，远远望去，校场上就像覆盖了一层冰雪。
    红娘子身披孝衣。头裹白布，已成白娘子了。
    红娘子身后，李虎、荆茂成高擎一幅白布横幅。横幅上是红娘子用李义三人的鲜血写成地血书：为夫报仇、诛除闯贼！
    迎向阅兵台下鸦雀无声地数千义军将士，红娘子一扫面对李岩时的哀怨与凄婉，变得杀气腾腾，明亮妩媚地大眼睛里此时却充满了刻骨的仇恨，欺霜赛雪的娇靥上此时却流露出无比坚定的神情。
    “闯贼无道，残害忠良！”红娘子的声音还是那样好听，可语气里却透出冷冽的杀气，“这样的无道昏君不值得我们为他效忠，我红娘子今天当着三军将士地面立誓。誓死诛杀闯贼，为亡夫报仇！”
    “为大哥报仇！”
    “为将军报仇！”
    李虎、荆茂成同时振臂怒吼。
    “为将军报仇！”
    “为将军报仇！”
    “为将军报仇！”
    阅兵台下，数千义军将士三呼响应。
    这几千人是李岩从河南杞县拉出来的子弟兵，他们忠于李岩甚于李自成，现在李自成杀了李岩，他们当然要跟着红娘子造李自成的反。
    南京，燕子矶大营。
    王朴带着军务秘书柳如是匆匆进入签押房时，情报秘书柳轻烟已经等了他好一会了，看到王朴和柳如是出双入对。柳轻烟美目里不由浮起一丝妒意。
    不过这丝妒意一闪就消失不见了，柳轻烟这妖女很快就恢复了烟视媚行地神态，先向王朴抛了个媚眼，说道：“驸马爷，北边出大事了。”
    王朴道：“出什么大事了？”
    柳轻烟道：“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坏消息呢还是先听好消息？”
    “好消息。”王朴道，“当然先听好消息。”
    柳轻烟道：“好消息就是李岩死了，你朝思暮想的红姑娘现在成青春小寡妇了。”
    “咳……”王朴面露尴尬之色。有些讪讪地说道。“这算什么好消息？”
    “怎么不是好消息？”柳轻烟媚声道，“你知道李岩是怎么死的吗？”
    王朴道：“怎么死的？”
    柳轻烟道：“是被闯贼杀死的。”
    “哦？”王朴愕然道。“闯贼还真的杀了李岩？”
    “可不是么。”柳轻烟道，“现在红娘子都已经打出旗号要诛杀闯贼替李岩报仇了，这对驸马爷您来说算不算好消息呢？”
    “算，当然算。”王朴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坏消息呢？”
    柳轻烟正了正脸色，肃然道：“坏消息就是，吴三桂已经引建奴入关，并在一片石大败流贼。现在吴三桂正和建奴合兵一处向北京急进，北京的堂口也传来消息，昨天上午，李自成已经在皇极殿登基称帝，并在昨天下午率军逃离了北京！”
    “平！”
    王朴拍案而起，怒道：“吴三桂，没想到这狗汉奸还是引建奴进关了！”
    柳轻烟神情凝重地说道：“事情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
    王朴凝声道：“怎么说？”
    柳轻烟道：“吴三桂打的是恢复大明、替先帝报仇地旗号，而建奴名义上只是他借来的外兵，不明真相的故明势力很可能会被建奴利用！”
    柳如是白皙的粉脸上同样流露出凝重的神色。低声说道：“这消息一旦传到江南，支持吴三桂、欢迎建奴进关地人只怕也不在少数，朝中的有些腐吏说不定还会提议和建奴共同讨伐流贼呢。说起来，唐朝的时候就有过借回鹘兵平定安史之乱的先例。”
    “建奴可不是回鹘！”王朴沉声道，“回鹘对中原没有野心，可建奴却有亡我华夏之
    “那就只能先发制人。”柳如是美目凝注王朴，说道，“利用东林复社在江南地强大影响力从民间散布消息，就说吴三桂已经暗中降奴，建奴大军这次进关也是意在中原，绝不只是为我大明剿灭流贼。”
    柳如是的先发制人不可谓不厉害。只要江南民众有了先入为主的认识，就不会再受建奴“仁义之师”的蒙蔽了。
    “好。”王朴欣然道，“就这么办！”
    柳如是又道：“流贼败走一片石，先诛李岩，接着又退出京师，吴三桂又引领建奴大军进了关，这北方局势就变得更加波谲云诡了。”
    “波谲云诡？”王朴摇头道，“未必，正如你刚才所说的。吴三桂引建奴进关打地是恢复大明、替先帝报仇的旗号，具有很强的欺骗性，北五省地故明势力譬如大同总兵姜镶、密云总兵唐通之流，只怕会在****之间倒戈相向！”
    柳如是点头道：“这倒是很有可能。”
    王朴道：“可以预料得到，在吴三桂和建奴联军地追杀之下，流贼将会兵败如山倒，假如没有外力介入，流贼覆亡是早晚地事，这样一来北五省就会完全沦入建奴之手。而这样的局面对我们无疑是很不利地。”
    柳如是冰雪聪明。很快就听出了王朴的言外之意，凝声道：“将军。你要暗助流贼？”
    “流贼逼死了先帝，和大明有不共戴天之仇，岂能帮它。”王朴说此一顿，眸子里掠过一丝狡色，低声说道，“不过北京乃是大明故都，身为大明臣子，我岂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成为建奴的都城？”
    柳如是闻言不由美目一亮，她已经明白王朴的意思了，王朴用的是围魏救赵之计，摆出大举进攻北京地架势，让建奴和吴三桂不敢全力追杀流贼，这样一来，既实现了暗助流贼的目的，又不会让朝中那些腐吏抓住把柄。
    一片石战败之后，流贼已经元气大伤，大明的主要敌人已经从流贼变成了建奴，大敌当前，该拉流贼一把的时候还是得拉，流贼逼死了崇祯又算得了什么？政治家眼里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而王朴现在就是一个肮脏的政治家。
    王朴走到案前，沙地摊开了地图，问道：“高杰、刘良佐他们到哪里了？”
    南明也并不是铁板一块，王朴也有他地软肋，他的软肋就是刘泽清、刘良佐、高杰、左良玉这四镇总兵，这四镇总兵拥兵将近百万，尤其是盘踞武昌的左良玉，更是号称拥兵八十万，在没有解决这四镇总兵之前，王朴是绝对不敢带兵出征的。
    万一四镇总兵趁着王朴出征的时候，以“清君侧”的名义带兵占了南京怎么办？
    凡事要往好处想，却又要往坏处防备，王朴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刘泽清早已经到了南京，一直好吃好喝招待着，刘良佐和高杰也已经在赶来南京的路上，最让王朴头疼的还是左良玉，这家伙不知道是比刘泽清他们多个心眼呢，还是背后有高人指点，赖在武昌死活不肯来南京。
    柳轻烟道：“刘良佐、高杰已经过了江都，大概还要三、四天才能到南京。”
    天津卫。
    红娘子正以河南军主将地身份召集李虎、荆茂成和十几名义军将领议事，这个局面颇有些出乎李虎地预料，他原以为红娘子不过是一介妇人，李岩死后，他李虎就是河南军当仁不让的主将了，红娘子如果想替李岩报仇，就势必得仰仗他李虎。
    这样一来，李虎就能和红娘子朝夕相对，最后抱得美人归。
    李虎地野心还不止于此，他还想借李岩之死上位，成为河南军的统帅！这也是李虎突下杀手干掉李义的原因，因为他不想再回到李自成手下效命，他要独领一军，趁这乱世成为和李自成平起平坐的义军统帅！
    可现在的结果却完全不是李虎期待的那样，红娘子一反平时柔弱温婉的性情，表现出了令人吃惊的魄力和号召力，校场上一番泣血盟誓让几千杞县将士归了心，现在她已经是河南军事实上的主帅了！
    红娘子的美目缓缓掠过诸将脸上，凝声说道：“大家都说说，这仇该怎么个报法？”
    “那还用说。”红娘子话音方落，一名磅大腰圆的义军将领大叫道，“当然是杀往北京，砍下闯贼的狗头祭拜将军的英灵。”
    “不行。”荆茂成摇头反对道，“我军兵少，只有不到五千人众，而闯贼麾下却足有十几万大军，这还不算分布在各省的军队，实力相差太悬殊了，要是就这样杀往北京，报不了仇不说，只怕还得赔上性命。”
    另一个义军将领道：“要我说，要想替将军报仇就只能投降吴三桂！”
    “闭嘴！”红娘子美目一厉，娇声喝道，“贺老四你记住，吴三桂他是汉奸，我们要替相公报仇不假，可绝不能为了报仇就去当汉奸！今天这话就当你没说过，今后要是再提，就休怪我红英不客气！”
    叫贺老四的义军将领顿时噤若寒蝉，红娘子发起雌威来还是挺吓人的。 
      
 第219章 北伐
    “荆师兄说得对。”红娘子环顾众将一眼，凝声说道，“闯贼现在的实力要强过我们，现在还不到报仇的时候，我们回河南，先发展壮大自家势力，等将来实力强大了再去找闯贼报仇不迟！”
    “对。”荆茂成附和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贺老四赶紧表态道：“这倒是个好办法，将军在河南原本就根基深厚，开封、怀宁、南阳、归德各府的守军都是将军旧部，当初将军要是有心自立，今天的实力当不在闯贼之下！只要夫人登高一呼，各府将士十有**都会云集夫人麾下。”
    李虎心中失望，嘴里说道：“可是嫂子想过没有，现在吴三桂引建奴进关，闯贼又败回山西，到时候河南就会夹在闯贼、建奴、吴三桂、残明还有左良玉几股势力之间，这日子怕是会很难过。”
    “恰恰相反。”荆茂成不以为然道，“正因为河南处在几股势力之间，才能左右逢源。”
    “我意已决。”红娘子沉声道，“全军立即拔营，回师河南。”
    北直隶，紫荆关。
    流贼因为携带了大量的辎重财物因而行动迟缓，撤出北京不到两百里地吴三桂的关宁军就追了上来，两军在紫荆关前混战一场，互有死伤，最后因流贼无心恋战扔下大量辎重财物主动逃跑而告终。
    关宁军没有继续追击，吴三桂想在紫荆关喘口气。
    遗憾的是，多尔衮很快就派多铎率领八旗大军追了上来，逼迫吴桂继续前进，多尔衮是铁了心不给流贼重整旗鼓的机会，同样不打算给吴三桂喘息的机会，他要让这两支汉人军队在精疲力竭中消耗殆尽。
    这正是多尔衮的高明之处，他的策略就是以汉制汉。对于满人来说，大明朝实在是太庞大了，汉人实在是太多了，仅凭满八旗是无论如何也征服不了整个大明的，真要用满八旗去征服大明。就算最后成功了，满八旗只怕也所剩无几了，到最后还是替人作嫁衣裳！
    在多铎地逼迫下。吴三桂只好打起精神。率领关宁军追着流贼地屁股杀进山西。虽然当初吴三桂想地是借清兵入关赴国难。可时至今日。吴三桂却身不由己了。他只能给建奴充当马前卒、死心塌地当汉奸了！
    北京城里那些被流贼“追脏助饷”搞得半死地残明官员再次在德胜门外列好了队。热烈欢迎建奴进城。这次是真正发自内心地热烈欢心。在他们眼里。此时地建奴已经不再是以前关外地蛮夷。而是赴大明国难地仁义之师了。
    吴三桂地“官方”邀请地确起到了意想不到地作用。
    这些残明官员还在做美梦。以为建奴帮助大明剿灭了流贼之后就会退回关外。顶多就是大明多给他们一些财货罢了。
    李自成已经逃回太原。正调兵谴将准备与建奴决死时。打击接踵而至。密云总兵唐通、宣府巡抚朱之冯、宣府总兵王承胤、大同总兵姜镶、大同副总兵姜等残明降将先后叛乱。纷纷打出了讨贼地旗号。
    大顺军地实力遭到严重削弱。李自成反攻北京地计划顿时化为泡影！
    大同总兵姜镶更是出兵猛攻武关。严重威胁太原的侧翼安全，与此同时，吴三桂地关宁军也从太原东边追杀而至，局势急转直下，太原已经成了一座孤城，无法再守，李自成只好再次弃城而走，败回陕西。
    前后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流贼先后丢失了北直、山西两省。再加上红娘子在河南自立，流贼的势力范围很快就缩小为陕西一隅，这让盘踞在四川地“大西皇帝”张献忠很是欣慰，他和李自成终于又能平起平坐了，混了十几年，老哥俩谁也没强过谁。
    八旗大军这么快就打下了北直、山西两省，满清贵胄喜出望外，纷纷建议多尔衮下令掳掠，他们脑子里想的还是抢钱抢粮抢女人。压根就没想过要入主中原。不过野心勃勃的多尔衮当然不会这么做，毫不客气地拒绝了这个建议。
    多尔衮的野心还不止于此。
    只等吴三桂的关宁军配合多铎大军剿灭了陕西的流贼。大清军的兵锋就会指向河南、山东，然后荡平江南彻底覆灭前明势力，最终一统华夏！他绝不希望大金与南宋划江而治的局面在今天重演。
    高杰、刘良佐终于到了南京。
    两人到了南京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拜访老上司马士英，探听南京****地虚实，马士英叹了口气，对两人说道：“你们不该来南京啊。”
    高杰、刘良佐大惊失色道：“为什么？”
    马士英道：“事情不明摆着吗，王朴调你们进京就是要剥夺你们手中的兵权！”
    “他敢！”高杰沉声道，“老子手下的军队可都是伴随多年的生死弟兄，岂是他王朴想夺就能夺走的？”
    “就是。”刘良佐也道，“他王朴要是敢扣下我们哥俩，十几万大军回头就会打过江来！”
    “你们太小瞧王朴了。”马士英叹息道，“他早就有了安排了。”
    “安排？”高杰、刘良佐惑然道，“什么安排？”
    马士英道：“内阁已经拟定武将晋升名录，你们手下的李本深、吴胜兆、高进库、李成栋、马得功、田雄还有刘泽清手下的刘孔和、刘洪基、李化鲸等人都被晋升为总兵官了，王朴要真把你们扣下了，这些人还会带兵打过江来？”
    高杰、刘良佐大惊失色道：“这个……”
    王朴要真这么做了，那他们可就真的大难临头了！
    什么是总兵？那是一方总镇啊，按大明惯例，朝**要是不派文官督师，总兵就是地方的最高军事将领，朝廷真要封了这些个骄兵悍将当总兵。那王朴扣下高杰、刘良佐和刘泽清，最高兴地就属他们了，他们肯出这个头才怪。
    人终究是自私的，谁愿意在自己头上架个爷呢？
    “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马士英道，“只要你们不做什么出格的事。这辈子至少还是能在南京当个富家翁，至于刘泽清吗，怕是在劫难逃了。”
    高杰埋怨道：“督师大人，你为什么不派人知会一声？”
    “是啊。”刘良佐也叫苦道，“早知道这样，就不该来南京。”
    “派人送信？”马士英苦笑道，“你以为老夫没派？可整个南京城被王朴经营得铁桶一般，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老夫先后派出的四拨信使都被人截下了！王朴狠哪。远比老夫预想的要狠，这次栽在他手里，不冤。”
    正说呢。马士英地管家进来禀道：“老爷，张公公来了，说是要召两位将军进宫见驾。”
    “瞧吧。”马士英摇了摇头，说道，“王朴的人来了。”
    高杰、刘良佐出了马士英府邸，只见大门外已经站满了侍卫，看上去像是迎接两人的仪仗，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派来监视高杰和刘良佐的，从现在开始。高杰和刘良佐就失去人身自由了。
    燕子矶大营，签押房。
    王朴正在召开军事会议，刀疤脸、赵信、唐胜、张和尚、黄得功五位总兵官还有参将施琅、参军甄有才、方以智、宋应星都列席会议，大军出征需要情报、军队、后勤、粮草、辎重等方方面面地准备，不仅仅只是带着几万人往外面跑一趟这么简单。
    如果没有做好充足地准备工作，仓促率领大军出征是无法想象的，这毕竟是在大明地国土上作战，王朴的军队既不能学流贼吃大户，更不能学建奴吸食民脂民膏！
    墙上挂着一幅巨幅军事地形图。虽然这只是一幅很笼统的全国地图，但好歹已经有了现代地图的样子，再不像明代以前的地图那样，大明朝的两京十三省都挤在一个方框里面，还有长江、黄河这两大河流居然是两条直线。
    王朴手持木竿指着地图说道：“据可靠消息，闯贼已经败回陕西，河南的红娘子也已经脱离闯贼另立山头了，原本已经投降闯贼地大同总兵姜镶、密云总兵唐通以及宣府总兵王承胤都已经倒戈相向，流贼目前的情形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兵败如山倒！”
    唐胜感慨道：“这才过了几天。闯贼竟然败得这么快！”
    “这就是墙倒众人推！”王朴道，“如果不出意外。建奴和吴三桂的关宁军将在两个月内攻入陕西，流贼欲振乏力，败亡是早晚地事！”
    赵信道：“将军，流贼败亡之后，建奴和吴三桂的兵锋肯定会转向江南！”
    “嗯，赵总兵所言极是。”
    王朴回头望着赵信，目露赞赏之色，赵信这家伙是越来越有战略眼光了，看来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
    “建奴在收拾完流贼之后，下一步就会转攻江南，到时候我们就会独力面对建奴和吴三桂的联军，情势于我不利，所以我们要先发制人，趁着建奴还没有剿灭流贼之前出兵北伐，迫使建奴收缩，流贼虽然该死，可他们现在还不能完！”
    刀疤脸奋然道：“太好了，终于要出兵了吗？”
    王朴目光转向甄有才，问道：“有才，军械库里现在有多少支火枪？”
    最近这段时间，王朴不是忙着去北京救人，就是忙着和东林复社还有马士英、高弘图这些人勾心斗角，兵工厂的军械生产还有新兵的训练他根本就顾不过来了，好在兵工厂有甄有才打理，新兵训练又有严格的条令，这才没有落下。
    甄有才道：“回将军，目前军械库里计有火枪九千余支，龙王炮五万余颗，纸壳弹一百二十余万发，差不多可以装备两个火枪营了。”
    王朴忽然想起来新式火枪。问道：“后膛枪呢？有多少支？”
    甄有才面露尴尬之色，低头应道：“后膛枪因为加工工艺要求相对较高，必须有水力钻床加工枪管才行，然而目前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兵工厂厂址，所以并没有大量生产。卑职无能，还请将军恕罪。”
    “这怎么能怪你呢。”王朴道，“不过兵工厂选址的事得加紧了，我听说浙江建德那边山高水丰，你可以和宋先生、方先生去那边实地看看，是不是先筑一道大堤围一处人工湖泊，然后开渠引水，这不就解决水力问题了吗？”
    “是。”甄有才恭声应道，“卑职一定照办。”
    虽然人后王朴和甄有才私交不错。可人前甄有才还是很有分寸，王朴也许不计较这些，可他甄有才却不能不知道轻重。
    王朴又问道：“炮呢。红夷大炮仿制出来了没有？”
    甄有才把目光转向了宋应星，这个问题得由宋应星来回答了。
    宋应星站起身来，先向王朴抱拳一揖，然后说道：“将军，铸炮厂已经仿制了两尊红夷大炮，并按西洋购得大炮装填火药剂量，最后试射的时候却炸了膛，由此可见我们大明生产地精铁质地不如西洋优良。”
    西方世界从十六世纪末开始，因为各国之间混战不休。催生了军事科技的革命，到了十七世纪上半叶，炼钢、铸炮、枪械等各方面的技术已经超越了大明，但当时地大明仍在学术探索上领先西方。
    王朴皱眉道：“有没有改进的办法？”
    “有。”宋应星点头道，“要改善精铁的质地，就得减少内部的杂质，而密之懂得一种炼焦法，可以把石炭炼成焦炭，利用这种焦炭作为原料。再辅以炒铁法，就可以炼出质地最为优良的精钢。”
    “好！”王朴闻言大喜道，“两位先生尽管放开手去研究，要帮手，要银子，要工匠都可以找有才，有才做不了主你们可以去找孙阁老，这些都不是问题，我只要你们研制出最坚韧地精钢。研制出最精良地火器！”
    宋应星和方以智同时抱拳应道：“在下领命。”
    “好。现在回到正题上来。”
    王朴挥手示意宋应星、方以智落座，接着说道：“军械库里有九千多支火枪和五万多颗龙王炮。这决定了此次北伐的规模，我们能够出动两个火枪营和一个炮营，再加上三个长枪营和两个辎重营的辅兵，总兵力是四万人！”
    刀疤脸等人的眼睛里霎时流露出兴奋之色，四万人那就是大仗了！
    王朴目光灼灼地掠过诸将脸上，突然喝道：“诸将听令！”
    刀疤脸、赵信、唐胜、张和尚、黄得功、施琅还有甄有才、宋应星、方以智等人便同时站起身来，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了王朴。
    “黄得功。”
    “在。”
    “率南京水师封锁长江。”
    “是。”
    “施琅。”
    “在。”
    “率镇海水师从运河水路运送炮营、辎重营向扬州进发。”
    “是。”
    “张和尚。”
    “在。”
    “率白莲营前出安庆，严密监视武昌左良玉所部动向。”
    “是。”
    “赵信。”
    “在。”
    “留守南京，燕子矶大营七万新军随时做好出征之准备。”
    “是。”
    “刀疤脸、唐胜。”
    “在。”
    “率火枪营、长枪营沿运河两岸向扬州进发。”
    “是！”
    待诸将和甄有才他们都离开了，王朴才转向屏风后面说道：“如是，轻烟，你们都出来吧。”
    倩影一闪，柳如是和柳轻烟已经从屏风后面同时转了出来。
    身为王朴的军务秘书和情报秘书，柳如是和柳轻烟本该列席今天的军事会议，不过王朴担心他手下的将领们受不了美色的诱惑，尤其是柳轻烟，这妖女简直就是个颠倒众生地狐狸精，有她在场，这军事会议还怎么举行？
    柳轻烟扭着小腰走到王朴面前，也不管柳如是在场直接伸出玉臂搂住了王朴地脖子，然后凑着王朴地耳朵以极其暧昧地语气说道：“驸马爷，您真是越来越像曹操了呢？”
    柳如是地美目里不由浮起一丝嗔意，不过很快就回复了平静，心忖她既不是王朴的夫人，也不是他的小妾，拈的哪门子酸吃的哪门子飞醋？就算要拈酸吃醋，不还有圆圆妹子、小宛妹妹和嫩娘妹妹么？
    “啪！”
    一声脆响，王朴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柳轻烟丰满的翘臀上，他当然知道柳轻烟是什么心思？这妖女是把柳如是当成了情敌，正示威呢。
    “哎哟。”柳轻烟呻吟了一声，吃吃荡笑道，“驸马爷，你可真下得了手？”
    柳如是忍不住移开了视线，芳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别闹。”
    王朴狠狠地瞪了柳轻烟一眼。
    柳轻烟这才收敛了一些，回眸向柳如是盈盈一笑，媚声说道：“如是妹子，姐姐就是想和你开个玩笑，你可千万不要误会，嘻嘻。”
    柳如是淡淡一笑，未置可否。
    “那……你们说正事吧。”
    柳轻烟回眸抛给王朴一记媚眼，然后扭着细腰消失在屏风后面。
    柳如是这才掠了王朴一眼，若有所指地说道：“侯爷，圆圆妹子大度能容，你却不要委屈了她才好。”
    “咳，这个嘛……”王朴老脸一红，转移话题道，“大敌当前就不说这些了，扬州、淮安、凤阳的三镇兵马必须妥善处置，要是处置不当，很可能会使江北四府陷入战乱，给江北百姓带来刀兵之苦，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柳如是收起脸上的揶揄之色，肃容道：“江北三镇以高杰部实力最强，有将近十万大军，刘良佐部实力稍弱，也有六万军队，刘泽清部实力最弱，只有三万余人，所以，要想整顿江北三镇，就必须从高杰部首先着手，只要高杰所部归了心，整顿刘良佐部和刘泽清部就容易多了。”
    王朴道：“如何才能让江北三镇归心？”
    柳如是道：“要想江北三镇归心，侯爷必须恩威并重、赏罚分明。”
    王朴道：“怎么个恩威并重，赏罚分明？”
    柳如是道：“所谓恩威并重、赏罚分明就是说侯爷必须把江北三镇地将士视如燕子矶大营的新军将士，赏则同赏，罚则同罚，尺度必须统一，不能厚此而薄彼！只有这样才能使江北三镇将士归心。” 
      
 第220章 中央军
    王朴微笑不语，没有反驳柳如是的论调，不过他心里是不认同柳如是看法的，并且也不打算照着她说的去做，军务秘书相当于参谋，柳如是的意见只是用来参考的，如果事事照着她说的做，那不就反客为主了。
    让江北三镇军队归心固然重要，可这三镇军队终究不是王朴的嫡系，对于这些杂牌军，王朴的宗旨只有一个，那就是蒋委员长对付地方军阀的招数----分化瓦解：能收编则收编，不能收编则就地歼灭，绝不能姑息养奸。
    像左良玉、高杰、刘良佐、刘泽清、姜镶、唐通、王承胤等人其实就是乱世军阀，各镇军队名义上是大明朝的官军，可实际上就是他们私人的军队！就算掐掉了高杰、刘泽清、刘良佐这几个头，下面还是有大大小小的军阀，各镇军队仍然不会听令于大明朝廷。
    “唉。”
    柳如是冰雪聪明，已经猜到了王朴内心的想法，便轻叹一声说道：“大敌当前却要瓦解江北三镇精兵，那几乎就是自斩羽翼，高兴的是北方的建奴呀，还有侯爷想过没有，武昌的左良玉会怎么想？万一他率八十万精兵顺长江东下该怎么办？”
    “精兵？”王朴微笑道，“呵呵，你以为左良玉、高杰、刘良佐、刘泽清手下的军队是精兵？”
    “难道不是吗？”柳如是愕然道，“左良玉、高杰、刘良佐和刘泽清四人可都是身经百战、战功赫赫的宿将。”
    “当然不是。”王朴冷然道，“左良玉、高杰、刘良佐可以称得上是身经百战、战功赫赫，可他们手下的军队却是些乌合之众，这样的军队用来欺负老百姓绰绰有余，真要到了战场上，只配给建奴和流贼当菜！”
    王朴是在大同练过兵的，他当然清楚要想打造出一支精兵有多难！
    要想打造出一支拖不垮、打不烂的精锐之师，不但需要投入大量的银子，还需要经历战火的洗礼。真正的精锐之师是在血与火中锤炼出来的，并不是挟裹几万几十万壮丁，每人给一杆木制长矛就能变出来地。
    在大同，王朴投入近百万两白银，还亲自带着军队身入险境与蒙古人几番血战，最终才打造出了四千精兵！
    这样地精兵岂是说打造就能打造得出来地？孙传**、王朴依托江南富庶之地。到现在也只训练出十万新军。就这十万新军距离精兵还差得远呢！左良玉、高杰、刘良佐和刘泽清等人要钱没钱。要粮没粮。他们任什么打造精兵？
    盘踞武昌地左良玉号称八十万众。可在王朴看来真正能打地军队可能不到八千人。其余地不是被左军挟裹地百姓。就是随军地家眷。都是些虚张声势吓唬人地玩意。
    正史上。李自成在关中被建奴打得站不住脚。只好向湖广转进。结果只凭几万残兵败将就把左良玉地“八十万精兵”打得落花流水。左良玉一听李自成来了。吓得赶紧放弃武昌顺着长江往南京逃窜。还死要面子打出“清君侧”旗号。说是要去南京诛杀奸臣马士英。
    就这样地军队。除了会祸害百姓别地什么都不会。留着有什么用？
    柳如是撇了撇小嘴。不说话了。不过看得出来。她还是有些不服气。她虽然有眼光也有抱负。却终究没有经历过军旅之事。还不知道水深水浅。
    王朴微笑道：“你还别不服气。到了高邮你就知道了。”
    崇祯十六年（1643年）十月底，大明靖南侯暨五省总督王朴率四万大军北伐。
    十一月初，大军进抵高邮。
    奉王朴令，高杰部及刘泽清部已经于数日之前集结于高邮一带，总兵官李本深、吴胜兆、高进库、李成栋、刘孔和、刘洪基、李化鲸亲临高邮漕运码头迎接王朴。
    为了震慑李本深、李成栋等人，让这些杂牌军的总兵官见识一下大明“中央军”的威风，王朴令水师船队一字排开。大炮小炮一律摆到左舷，沿着运河边行进的两个火枪营也排成四路纵队，肩上扛着上好刺刀地火枪，高唱“旗正飘飘”齐步行进。
    漕运码头，李本深、吴胜兆等七位总兵官一字排开。
    身后不远处肃立着七位总兵带来的几百名卫队，这七位总兵动的和王朴同样地心思，都从各自军中挑选了最强壮的士兵，想给王朴来个下马威，让王朴知道北伐还得靠他们江北的兵。就凭江南燕子矶大营的新兵蛋子。只配耍耍花枪。
    可这会一见“中央军”的气势，七位总兵官立刻就傻眼了。
    人家“中央军”一色的蓝布棉大衣。一色的蓝色大盖帽，脚上还蹬着一色的厚底长筒牛皮靴，踩在地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壳壳”声，别提有多威风了。
    再回头看看自个挑出来地“精英”卫队，身上穿的是几年前的旧布袍，褪得都快露出底色了，头上罩的是崇祯早年的幞巾，制式零乱，颜色也不统一，脚上穿的布鞋跟人家就更没法比了，跟“中央军”相比，他们的卫队就像一群临时拼凑起来的叫花子。
    再看装备，人家“中央军”是一色的火枪，腰间系着宽皮带，肩上挎着武装带，左腰垂着四颗龙王炮，右腰悬着两盒纸壳弹，靴帮子里还插着军用匕首，尤其是卡在枪座上地那一柄柄雪亮的刺刀，差点没把七位总兵官的眼睛给晃晕了。再回头看看自个的卫队，有的挎着腰刀，有的握着长矛，也有几个扛着鸟铳的，有个家伙手肩上居然还扛着一柄锈迹斑斑的三眼铳，显然，这柄三眼铳被这家伙不当火器专当铁锤砸人好多年了。
    七位总兵官也算是行伍多年了，可他们这辈子还真没见过这么威风的军队！
    最让七位总兵胆颤心惊地却是运河上那一溜地水师船队，舱舷上一溜排开了大大小小的火炮，黑洞洞地炮口一律对准了运河左岸。每一尊火炮的后边都肃立着两名操炮手，两名弹药手，还有一名官带，所有人都是脸色冷峻、漠无表情，站在那里还没怎么样呢，身上就透出一股杀气。
    “壳壳壳……”
    嘹亮的军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天地间只剩下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以四路纵队行进的步兵队伍眼看就要开进码头时，一骑快马忽然从后面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传令兵一边纵骑飞奔，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吼道：“将军有令，停止前进……”
    于是，肃立码头上地七位总兵官还有几百名卫队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一名“中央军”军官跑步出列，做了一系列令人击节叫好的动作，然后双脚并拢“叭”的一声站到了队伍左前方。扯起嗓子大吼道：“立……定！”
    “刷刷！”两声整齐而又响亮的脚步声过后，一个大队建制的两百名步兵已经原地立定，早在这个大队之前。后续跟进的步兵大队已经全部立定，倏忽之间，以四路纵马行进的步兵已经全部停了下来，整个队伍鸦雀无声，肃杀一片。
    “立正！”
    军官又是一声令下，“中央军”将士们以一套整齐划一的动作卸下肩上地火枪柱于右腿腿侧，然后挺直了胸膛，一个个就跟标枪似的，所有人的眼神都正视前方。表情狰狞，仿佛前面就是他们最凶残地敌人。
    什么是令行禁止，这就是令行禁止！
    一支令行禁止的军队未必就是精锐之师，但精锐之师一定是一支令行禁止的军队！单凭这一点，李成栋等七位总兵就自愧不如，他们的军队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但他们还是在心里安慰自己，中央军其实也就是花架子好看，真上了战场就未必比得上江北军了，这就叫牛屎表面光。
    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艘水师战船终于停泊到了漕运码头上。
    身披总督礼服的王朴在卫队的簇拥下走出了船舱，踏着舷梯上了码头，李本深、吴胜兆、李成栋等七位总兵赶紧一溜小跑迎上前来，然后挨个向王朴见礼并自报姓名，轮到李成栋的时候王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正史中，李成栋这个人物可不简单，这家伙是扬州十日的帮凶，更是嘉定三屠地元凶，他一手覆灭了隆武帝朱聿键的南明政权。又亲手生擒了绍武帝朱聿粤。还替建奴打下了江浙、福建、两广，可谓罪大恶极。
    可回过头来。他却又能迷途知返，成为南明永历帝的不二忠臣，与金声垣、王得仁、李定国、姜镶等人一起反清，差一点就把建奴赶出了中原，死后还被南明朝廷亲谥“忠烈”二字，追赠太傅、宁夏王！
    可就是这么个人，现在却只是个三十刚刚出头的年轻汉子。
    要说正史中造下的杀孽，李成栋就是个汉奸，把他一刀杀了也不为过，可他现在毕竟还没有投靠建奴，因为王朴的穿越，历史改变了，大明朝将驶向截然不同的方向，李成栋还会像正史中那样当建奴的走狗吗？
    王朴以为李成栋是不会的。
    其实，李成栋、金声垣、王得仁、姜镶这些武将和大明朝地文官不一样，大明朝的文官从小受儒家理学的熏陶，讲究三纲五常，事事标榜自己对朝廷的忠贞不二，当时的社会风气对文官的影响是很大的。
    可武将不一样，武将基本上没什么文化，行伍出身的他们一直在血与火中摔打，他们信奉的真理只有一条，那就是谁地拳头硬谁就是王！所以，武将们眼里没有明确地是非观念，也没有蛮夷满汉之分，而只有实力强弱之分。
    大明朝国势强大时，武将们忠于大明，流贼实力强大时，武将们就倒向流贼，建奴实力强大时，他们就倒向建奴，回过头来，当武将们发现建奴亏待了他们。还要处处打压、处处防备他们时，他们立刻又跟建奴翻了脸。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这就是大明武将的逻辑：跟强大老子就跟谁混，谁要老子地命老子就跟他玩命！
    所以，只要王朴的实力足够强，大明“中央军”表现得足够强势。像李成栋这样的武将就绝不会对大明朝有任何异心，只要王朴想办法把他们融入到自己的嫡系，他们就会成为王朴手下最得力的打手。
    这也是王朴蓄意向七镇总兵炫耀“中央军”军威的原因。
    王朴下令“中央军”紧挨着江北军的大营扎下营垒，中央军扎营地时候，江北军十数万将士纷纷从军营里跑出来争看热闹，将领们怎么喝止都无济于事，更有甚者还跑到中央军面前来讨吃的穿的。
    王朴指着拥挤在大营外的江北军将士，回头对身边的柳如是说道：“你瞧瞧，这都是什么军队？十三四岁的小孩子有。六十多岁地老头也有，绝大多数人都是两手空空，这还像是军队吗？”
    柳如是目露失望之色。叹息道：“真没想到，江北军竟然会是这个样子。”
    王朴道：“这样的军队到了战场上，能是流贼和建奴的对手吗？朝廷把粮饷拔给这样的军队，那不是花大量钱粮供养一批废物吗？”
    柳如是点头道：“看来江北军是应该好好整顿。”
    中央军大营，王朴行帐。
    七镇总兵正襟危坐，白天见识过了中央军的军容军威，这会他们谁也不敢怠慢了，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
    急促的脚步声从帐外响起。旋即有亲兵高喊道：“靖南侯到……”
    七镇总兵霍然起身，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帐门，帐帘欣处，王朴在吕六、嫩娘的簇拥下昂然直入，七镇总兵同时抱拳作揖，朗声道：“卑职参见侯爷。”
    王朴走到主位上，冲七镇总兵挥了挥手，淡然道：“都坐吧。”
    “谢侯爷。”
    七镇总兵齐身道谢，纷纷落座。
    王朴目露威严之色。从七镇总兵脸上逐一掠过，沉声道：“名册都带来了吗？”
    只有李成栋起身应道：“禀侯爷，卑职带来了。”
    王朴见其余六镇总兵毫无反应，皱眉怒道：“你们六位呢？本侯不是已经派人事先通知过你们，要带名册参加这次军议的吗？”
    李本深、吴胜兆等人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刘孔和起身解释道：“禀侯爷，卑职麾下刚刚招幕了大量新兵，还没来得及登记造册，所以……还请侯爷见谅。”
    “没有名册？”王朴沉声道，“没有名册怎么发放饷银？将士阵亡了怎么向家属发放抚恤金？还有怎么拔给军粮、被服和武器装备？回去之后立即登记造册。限你们三天之内造好名册。还有不许弄虚作假，一经发现则严惩不贷！”
    虽然江北七镇不是王朴地嫡系。可王朴的中央军已经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这会王朴越是表现得独断专行，就越是能镇住这些骄兵悍将，当然，适当的时候还是得给颗胡萝卜吃吃，所以才有按册发放粮饷和武器装备之说。
    “是。”
    刘孔和、李本深等人面露尴尬之色，不过一听说王朴要按册发放粮饷和武器装备，心里地那点不快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李成栋恭恭敬敬地把名册递到了王朴案前，王朴翻了几页就皱眉问道：“李总兵，你的名册不全啊，只有姓名可不行，还得记下将士们的年龄、籍贯，还有军龄，这军龄不等，发放饷银的标准也不一样，还有籍贯，没籍贯怎么发放抚恤金？”“是是是。”
    李成栋脸上的那点得意之色早已经荡然无存，汗颜无地道，“卑职回头就让参军把全军将士的年龄、籍贯和军龄加上去。”
    “还有。”王朴又道，“刚才本侯也看见了，江北军中有不少未成年的孩子和老人，你们回去造册的时候，未满十八岁的孩子以及年龄超过四十岁地老人就不要往上写了，行军打仗、保家卫国是我们成年男人的职责，怎么能让老人上战场，让孩子去流血呢？”
    “是。”七镇总兵同声应道。“卑职等一定照办。”
    王朴道：“你们把军中的老人和孩子另造一册，本侯会按册发放谴散银子，让他们回家。”
    就谴散未满十八岁的孩子和超过四十岁地老人这一条，江北军就得瘦身至少三万人，而这不过是王朴整编江北军的第一步而已，接下来王朴还有高招。但得一步一步来，这家伙用的是温水煮青蛙的策略。
    先在不知不觉中削弱江北军的实力，等到七镇总兵发觉情形不对时已经欲振乏力，那时候，七镇总兵就只能听凭王朴摆布了，当然，以中央军地实力，也完全能武力解决十几万江北军，但王朴毕竟不愿看到汉人同窒操戈。
    第二天。王朴又特意安排了一场军中比武。瘦身后地十万江北军和四万中央军在高邮东效的旷野上列好了队，先让七镇总兵从江北军中挑选出两百名精兵，然后又让李成栋从中央军的队列中随便挑出了一个大队。由这个大队的两百名步兵和江北军中选出的两百精兵进行比武。
    比武分两项，先是二十里武装急行军，紧接着就是武装群殴。
    四百号人手持木刀木枪，当着十几万将士的面在事先选好的小山上群殴，有到有一方的人全部被赶下小山为止，最后仍能留在山上地那方胜出。
    王朴安排这场军中比武还是为了示威。
    王朴要把中央军强大、不可战胜地印象深深烙入江北军每一名将士的脑子里，而最终王朴也圆满实现了他地目地。
    七镇总兵从各自卫队中挑选出来的两百号人虽然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上了战场绝不含糊，可他们哪里经历过炼狱般的体能训练？二十里武装急行军跑下来。一个个都喘得跟狗似的，已经没剩几分力气了。
    而中央军的将士，二十里武装急行军跑下来，就跟没事人似的。
    本着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的原则，王朴给中央军将士制订的训练强度简直可以用变态来形容，二十里武装急行军早晚得跑两趟，而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绝无间断！所以一到打仗中央军将士们就兴奋得不行。终于可以不出操了。
    跑完二十里到了小山上，一群殴就立刻显出两军地差距来了。
    千挑万选的江北精兵个个都有一身不错的身手，一出手几乎全是狠招，绝没有一丝多余的花招，可他们只会单打独斗，相互之间鲜少配合，而中央军将士虽然没什么实战经验，招式也略显生硬，但他们是以团队作战。相互之间配合默契。
    再加上中央军将士拥有体能上的绝对优势。不到片刻功夫，两百江北精兵就被打得溃不成军。狼狈不堪地逃下了小山。
    李本深、李成栋等七镇总兵看得目瞪口呆，这两百江北精兵可都是从他们的卫队里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可中央军的那两百号人却只是随便拉出来的一个步兵大队，而最终地结果却是中央军完胜，这结果不能不令他们震惊！
    军人都是些没文化的粗人，他们没什么理想，也没什么抱负，他们只相信拳头。
    中央军的一个普通步兵大队都能打败江北军千挑万选的两百精锐，这只能说明一个事实，假如两军现在开战，十万江北军根本就不是四万中央军的对手。
    两天后王朴又一道军令下来，凡是兄弟俩或者兄弟仨在江北军中当兵的，只准留下一个！
    高杰一系的吴胜兆、高进库、李成栋都聚集到了李本深的行帐里，高进库一进帐门就骂道：“他娘的，先是谴散老人和孩子，昨天又谴散独子，今天又下令说凡兄弟在军中当兵地只准留下一下，老子地名册是删了又删，小两万人马现在就剩八千多人了。”
    吴胜兆没好气道：“你还剩八千多，我营中已经只剩五千多人了。”
    李东栋道：“这不也是好事么？人数虽然少了，可留下的都是能打地壮丁，江北军的实力并没有削弱多少。”
    “你们都别说了。”李本深不耐烦道。“既然大家都已经照办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唉。”吴胜兆叹气道，“就怕到了最后，我们都成光杆总兵了。”
    李成栋不以为然道：“侯爷要真想让你我当光杆总兵，用得着这么费事么？中央军一通大炮轰过来，再打上几轮排枪。江北军只怕就炸了营了！”
    吴胜兆想想觉得李成栋说的也有道理，王朴要真想让他们当光杆总兵似乎地确不用这么费事，直接拉开架势打一仗就行了，于是便挠头问道：“那你们倒是说说，侯爷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你还不明白？”李成栋道，“侯爷也是武将出身，他知道军队是怎么回事！所以我奉劝你们几位一句，趁早收起那些小心思，别再想着吃缺额、吃空饷了。有这心思还不如琢磨琢磨怎么带好兵、打好仗吧。”
    李成栋只说对了一半，王朴的确没有让李本深等人当光杆总兵的意思，但他对江北三镇的整顿决心却是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李本深最后说道：“行了。都别说了，你我也该去见侯爷了，侯爷是不是打算让你我当光杆总兵，这回去了就知道了。”
    片刻后，中央军大营王朴行帐。
    王朴接过李本深等人递交上来地名册，发现经过三次裁汰之后，七镇兵马已经只剩下不到四万人了，其余的九万余人已经全部被谴送回家。
    “嗯。”王朴点点头，放下手中的名册。沉声说道，“现在本侯向你们宣布一个决定。”
    李本深等七镇总兵赶紧挺直胸膛，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在王朴脸上。
    王朴道：“两天前的军中比武你们也都看见了，两百名千挑万选的江北军精锐居然还打不过中央军一个普普通通的步兵大队，江北军的素质太差，把这样的军队拉到战场上，那是让他们去送死！”
    李本深等人都低下了头。
    王朴把江北军贬得一无是处虽然让人气愤，可事实就是如此，不由得他们不低头。
    “所以……”王朴冷冷地掠了七镇总兵一眼。接着说道，“本侯决定把裁汰后剩下的这四万人送去燕子矶大营，按中央军地训练标准对他们进行严格的军事训练。”
    时至今日，江北军已经完全处在王朴的掌控之中，怎么整编江北军已经是王朴说了算了，七镇总兵就算是心有不服也是无可奈何了，更何况，现在就算七镇总兵想拉走军队，江北军地将士也不会跟他们走了。
    “啊？”
    “什么？”
    “怎么会这样？”
    七镇总兵闻言大惊失色。把军队拉去燕子矶大营进行训练。那不是变相剥夺他们的兵权吗？李成栋急道：“那卑职等怎么办？”
    “至于你们，本侯另有安排。”王朴沉声道。“这次北伐你们还是随军出征，你们可以自由选择去火枪营、炮营、长枪营或者辎重营当见习副官，先熟习一下中央军的战术，然后仍旧当你们的总兵。”
    “那卑职的兵呢？”吴胜兆急道，“训练完成后还归卑职统带吗？”
    “你的兵！是你的兵吗？”王朴冷森森地瞪了吴胜兆一眼，然后环顾其余六镇总兵，冷然喝道，“你们都给本侯听好了，江北军是朝廷的军队，不是你们个人的，江北军训练好了之后，朝廷让谁统带就归谁统带，还有你们，让你们带什么军队你们就得带什么军队，别他娘地挑三拣四！” 
      
 第221章 治军之道
    是夜，王朴行帐。
    王朴正惬意地躺在行军软榻上闭目养神，柳如是则在替他处理日常军务，身为王朴的军务秘书，这些锁碎的日常工作当然就由她代劳了。
    柳如是忽然问道：“侯爷，你真打算把四万江北军送到燕子矶大营去训练？”
    “不是打算。”王朴睁开眼睛，纠正道，“这事已经定了，明天一早施琅的水师船队就会送他们去南京。”
    柳如是回眸望着王朴，问道：“侯爷就不怕七镇总兵闹事？”
    “闹事？”王朴冷然道，“他们能闹出什么事？他们敢造反吗？”
    “造反肯定不敢。”柳如是道，“可他们要是趁夜带兵逃走呢？”
    “趁夜逃走？那得问问江北军的将士愿不愿意。”王朴道，“要是手下没兵，那他们逃了又有什么意义？”
    柳如是美目一转，娇声反问道：“侯爷就这么肯定江北军的将士不会逃走？”
    王朴再度闭上了眼睛，悠然说道：“会不会逃走，到了明天早上就知道了。”
    事实上，王朴是故作镇定，他心里也不是很有底，虽然中央军的待遇足够优厚，但江北军将士是否会受到影响，影响又有多大却不好说，如果七镇总兵联手闹事，局面还是挺棘手的，闹到最后没准还是得刀兵相见。要是时间允许。王朴不会这么冒险，要整编江北三镇军队，当然还有更稳妥地办法。^^
    可惜的是老天爷没给王朴足够的时间，流贼说败就败，建奴说进关就进关，北伐的事是一刻也不能耽搁了，要是等建奴剿灭了关中的流贼，局面就难以挽回了。那时候王朴得独自面对建奴的兵锋。
    更严重的是，北五省的故明势力也会完全沦为建奴地走狗。
    如果建奴再趁胜进军江南的话，江北的七镇总兵是选择继续效忠大明还是投靠建奴那就真的不好说了，就算七镇总兵不投降，他们也会在建奴的驱赶之下向江南溃逃，这将给江南的经济生产带来严重的破坏！
    所以王朴必须北伐，必须解除江北七镇的隐患。
    柳如是想了想，又问道：“侯爷，这四万将士训练完成后该让谁去统带呢？再让李本深等七人统带侯爷肯定是不愿意的。可要是换成别人去统带，能服众吗？”
    “这不是问题。”王朴道，“军规八大条地第一条就是令出必行。只要这四万将士受训完成，不管我派谁去统带，他们都会听令！”
    王朴并没有吹牛，这涉及他对军队的控制策略。
    随着手下军队规模的扩大，王朴不可能再像以前在大同当总兵时那样，通过和士兵同生共死来换取他们地效忠了，现在的王朴也不可能再像总兵官那样带着一支军队去战场上和敌人拼个你死我活了，而且他还得反过来提防“王朴”这样的总兵
    像“王朴”这样的总兵无疑是很危险的，因为他是一镇军队的灵魂。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影响着整支军队，整支军队能够为了他而生，也可以为了他而死，甚至有可能跟着他造反，而这……是现在的王朴所不能容忍的。
    这听起来有些矛盾，事实上一点也不矛盾。
    王朴是通过控制一支绝对效忠于自己地精锐军队上位的，可是现在他已经成了上位者，就必须提防手下的将领们也像以前的“王朴”那样掌握一支绝对效忠于他的军队，如果这样的“王朴”不幸出现了。那王朴就随时有可能被下一个“王朴”取而代之。
    要阻止这样的“王朴”出现，就必须掐断领军将领和士兵之间的关系。
    王朴采取的军制和大明地军户制有些类似，平常的时候军队就关在军营里，由教官负责训练，战时才由王朴指定的总兵官率领一营或者几营军队出征，一个总兵官可以统带一个步兵营，也可以统带多个步兵营，这个得视情形而定。
    战事结束后，总兵官就得交出兵权。军队又重归于大营。交给教官继续训练。
    当然，王朴的军制和大明的军户制还有区别的。大明的卫所军平时主要是耕作，只有农闲时才偶尔训练，而王朴的军队则完全是脱产的职业军人，他们不需要耕作，每天除了训练还是训练。^^
    这样做地好处是不给领军将领和手下军队朝夕相处地机会，避免了军队成为某个将领私兵的可能，坏处是所有地军队都训练成了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模范军”，因为缺乏军事主官的性格，这样的军队就没有灵魂。
    这样的军队和王朴身为大同总兵时带出来的四千精兵是没法比的，这样的军队可以成为精良之师，却没办法成为精锐之师，更不可能成为虎狼之师。
    两相权衡取其轻，为了确保军队的控制权，牺牲一点战斗力也在所不惜，好在大明朝对建奴、对流贼都拥有科技上的绝对优势，只要能把科技运用于军事，明军相对建奴和流贼就会处于绝对的优势，这一点点的战斗力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江北军大营。
    李本深、吴胜兆、高进库、刘孔和、刘洪基、李化鲸六人齐聚李成栋行帐商议对策，都到了这节骨眼上了，他们也顾不上避嫌了，是乖乖服从王朴的安排还是奋起抗争，大伙得赶紧拿个主意。吴胜兆道：“要我说就反他娘地。王朴不给我们活路，我们也不让他好过。”
    “造反？”李本深冷然道，“就凭现在大营里剩下的四万人？不是我泼你冷水，就这点人只怕给人家中央军塞牙缝都不够。”
    “要造反你老吴自个去吧李成栋道，“我李成栋算是看明白了，王朴够狠，有魄力，也有手腕。这样的人值得我李成栋给他卖命，没说的，我李成栋就跟他混了，再说了，没听人家说，我们还是总兵，以后还是有会有带兵机会的。”
    吴胜兆冷笑道：“这话你也信？当初他承诺的粮饷呢，给了吗？”
    高进库也说道：“粮饷没给不说，反倒把我们手中的兵权给夺了。真他娘的狠！太狠了！这吃人还不带吐骨头地！”
    “话不是这么说。”李成栋反驳道，“我们被夺了兵权不假，可他答应的粮饷却还是给了的。你说这四万人马去了南京，不也成中央军了？中央军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中央军穿什么他们就穿什么，中央军有饷银他们也有饷银，怎么能说没给粮饷？”
    “嘿。”吴胜兆恼道，“李成栋你小子怎么吃里扒外尽替他王朴说好话？”
    “老子不过是就事论事！”李成栋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当时就翻脸道，“就凭你老吴那点能耐还跟侯爷斗？还造反，找死还找不多！哼！”
    说罢。李成栋就拂袖而去。
    吴胜兆正要发作时，一边的刘孔和也道：“李成栋说的没错，不管怎么说侯爷都是五省总督，江北七镇总兵都受他节制，他要调江北的人马去南京训练，我们服从就是了，起兵造反的事情是断然不可为的。=吴胜兆大怒道：“那你还过来干吗？”
    刘孔和冷然道：“我们就是过来劝劝你们，免得你们做出什么傻事来，哼。”
    说完。刘孔和即和刘洪基、李化鲸扬长而去，留下吴胜兆、李本深和高进库三人面面相觑，现在七镇总兵里倒有四镇支持王朴，吴胜兆三人就更显得势孤力单了。
    李本深看了看吴胜兆和高进库，长叹道：“罢了，事已至此也没别地办法了，你我这就修书一封，主动向侯爷请罪吧，是死是活明天等侯爷发落就是了。”
    “唉。”
    吴胜兆、高进库也长叹一声。相对无语。
    这三人不愿交出手中的兵权是有原因的。因为他们各自都造了太多地孽，因为军中没粮饷他们还纵兵抢过扬州的百姓。甚至还奸淫过妇女，因为王朴治军严厉，军规八大条的第三条、第四条明确规定，奸淫大明妇女者，杀无赦，掳掠大明百姓者，杀无赦！
    刘孔和、刘洪基、李化鲸他们在山东也抢过百姓，可他们是奉了刘泽清的军令干的，而吴胜兆他们却是背着高杰偷偷干的，这性质完全不同，他们害怕交出兵权之后，王朴会翻脸无情把他们杀了以正军法。
    次日大清早，王朴就令人击鼓召集七镇总兵军议。
    三通鼓罢，七镇总兵就已经全部到齐，这多少有些出乎王朴的预料，他还真没想到这七镇总兵会如此配合，对江北军的整编也会进行得如此顺利。
    更出乎王朴预料的事情还在后头。
    七镇总兵刚进帐，李本深、高进库和吴胜兆就跪倒在地，高举书信黯然道：“卑职等治军无方，不幸触犯了军规，恭请侯爷发落。”
    吕六早已经走上前来，从三人手中接过了书信，递至王朴案前。
    “触犯军规？”王朴皱眉问道，“触犯了什么军规？”
    李本深低头应道：“卑职等已在信中俱实写明，绝无欺瞒。”
    王朴拿起那三封信，作势欲拆时却又停下了，一抹微笑从王朴嘴角绽起，一回手就把那三封信扔进了旁边地火盆里，信封连同里面的书信在火焰里扭曲着，很快就化成了灰烬，跪在堂下的李本深三人看得目瞪口呆。王朴微笑道：“三位总兵请起。”
    李本深等三人站起身来，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王朴，看样子还没明白王朴的意思，或者已经明白了却不敢相信。
    王朴收起脸上的笑容，目光转向其余四位总兵，肃容说道：“你们都听好了，以前做下的所有事情，本侯都可以既往不咎，但是从今天开始，你们必须严格遵守军规八大条，谁若是触犯了军规，本侯绝不姑息！”
    “是！”
    李成栋四人轰然应诺。
    李本深、吴胜兆和高进库更是感激涕零，连声应道：“卑职等一定严格遵守军规。”
    “好了。”王朴舒了口气，说道，“江北军的四万将士马上就要乘船南下了，你们去码头送送他们吧，不管怎么说他们都跟了你们多年。”
    “多谢侯爷。”
    七镇总兵向王朴抱拳一揖，疾步去了。
    王朴目送七镇总兵的身影远去，不由长长地舒了口气，最难办的江北军已经摆平了，接下来就该轮到凤阳地马得功、田雄这两镇军队了。
    轻盈的脚步声中，一道倩影已经带着一阵香风来到了王朴身后。
    凭着闻香识女人的本领，王朴不用回头都知道是柳轻烟这妖女来了，这妖女的体香和她妖娆的体态、狐媚的眼神一样，闻着就能让人意乱精迷，如果不是必要，王朴是不愿带着她随军出征的。
    身边环绕着这么个绝对尤物却不能真个销魂，这不是存心给自己找罪受么？
    不过这次北伐事关重大，王朴随时需要白莲教的情报支持，没办法就只好把柳轻烟这情报秘书也带在了身边。
    柳轻烟扭着腰肢转到王朴面前，也不管吕六和嫩娘当面，伸手就搂住了王朴的脖子，亲热地说道：“侯爷，瞧您摆平东林复社地驭人之术，再看你摆平这群骄兵悍将地治军之道，你真是越来越像曹操了呢，嗯……” 
      
 第222章 暗杀
    凤阳府，毫州。
    刘良佐的六万军队就驻扎在毫州这一带，刘良佐进京之后，总兵马得功、田雄分领了刘良佐的军队，马得功、田雄都是流贼出身，后来才跟着刘良佐投靠了朝廷，从此摇身一变成了大明官
    十一月初的毫州已经相当冷了，前几天又刚刚下了场大雪。
    马得功正躲在暖阁里和刚纳的小妾亲热时，田雄忽然连夜到访，马得功不敢怠慢，急忙屏退了小妾，把田雄让进了暖阁。
    进了暖阁，田雄顾不上解下披风，神色凝重地对马得功说道：“马兄，大事不好了。”
    “田兄。”马得功忙把田雄让到火盆边坐下，沉声问道，“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岂止是风声。”田雄在火盆边一屁股坐了下来，说道，“小弟已经得到确凿的消息，李本深、吴胜兆、高进库、李成栋、刘孔和、刘洪基、李化鲸等七镇兵马已经被王朴肢解了，十数万大军被谴散了近十万人，剩下的四万也发往南京整训去了。”
    “啊？”马得功大惊失色道，“这么说来李本深他们岂不是成了光杆总兵了？”
    “谁说不是。”田雄道，“王朴这***做事好毒啊，连亲兵队都没给他们留下。”
    马得功急道：“那李本深他们就这么听话？”
    “还能怎么样？”田雄道，“听说王朴带了好几万精锐中央军，李本深他们虽然人多势众，却没什么主见，遇事首鼠两端，一个个全***是怂包软蛋，十几万大军就那么被王朴兵不血刃地瓦解了。\\\\\\”
    马得功目露担忧之色。问道：“你说。接下来王朴会不会来毫州？”
    “已经来了。”田雄跺脚道，“王朴已经在前来毫州的路上了。”
    “他娘的。”马得功怒道，“老子可不会乖乖的听他摆布！”
    田雄道：“小弟连晚来找马兄，正是为了这事，李本深他们七个是因为人多心不齐，再加上没有防备，所以才被王朴得了手，可我们两个得事先商量好了，是走还是留都得一起行动，绝不能听任王朴的摆布。”
    马得功眸子里掠过一丝狠毒之色。沉声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王朴收拾了。”
    田雄目露凛然之色。沉声道：“我们想一块去了，小弟也是这么想的，既然王朴这狗日地不给我们活路，那我们就只能让他死！不过小弟担心他随行地四万中央军，那可是真正的精锐之师，绝不是吃素的。”
    “对。”马得功点头道，“得想个万无一失的好办法。”
    田雄道：“只凭你我两人六万人马，只怕不是王朴的对手，要想除掉王朴。还得武昌的左良玉施以援手。”
    “左良玉？”马得功愕然道，“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呢。\\\\”田雄道，“假如我们把王朴诱进毫州城给除掉了，他手下的四万中央军绝不会善罢干休，到时候一定会围攻毫州城对不对？”
    马得功道：“这倒是。”
    田雄又道：“毫州城虽然城防坚固，可中央军有红夷大炮啊，在红夷大炮的猛轰下我们根本撑不了太久，所以需要左良玉施以援手，到时候只要左良玉以清君侧的名义率军东进。威胁南京，孙传庭就会让毫州城外的四万中央军撤回南京。”
    “这办法倒是不错。”马得功点头道，“不过左良玉这厮自视甚高，平时从不把你我兄弟放在眼里，他肯出兵相助吗？”
    “马兄放心。”田雄嘿嘿低笑道，“孙传庭和王朴占了定策之功，王朴更是因此封了靖南侯，而他左良玉只捞了个小小地宁南伯，他心里原本就憋着一肚子的火。现在给了他这么个好机会。他一定会出兵的。”
    “嗯。”马得功点头道，“那我们这就联名修书一封。派快马急递武昌！”
    田雄点了点头，又道：“除了联络左良玉，还得想想怎么除掉王朴？”
    河南汝宁府，商城县。
    红娘子率领地两千义军正在这一带镇压以商城首富田大户为首的地主武装，这事得从红娘子率军回师河南说起。
    李岩遇害之后，红娘子立誓为夫报仇，但鉴于河南军和闯贼的实力相差太过悬殊，红娘子决定先退回河南静待时机。
    回到河南之后，红娘子坚决执行了李岩提出来的“均田免赋”政策，同时对河南各府各县的土豪劣绅进行更为残酷的压榨，此举虽然获得了广大贫苦百姓的热烈欢迎，却也激起了地主武装的激烈反抗。
    商城县的反抗声势尤其浩大，以田大户为首地地主武装接连挫败了商城义军的进剿，甚至还攻进县城，杀死了义军派驻商城的官员，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红娘子才亲率两千精兵前来商城县镇压地主武装的反抗。
    田大户的地主武装很快就被镇压了。
    红娘子正派人清丈商城县的土地时，义军将士的巡逻队忽然抓获了一名官军奸细，直接被带到了红娘子的行辕。
    红娘子冷冷地盯着那奸细，问道：“你是做什么地？”
    “小人……”那奸细不敢正视红娘子杀气腾腾的美目，慌然道，“小人就是个挑夫，不是什么奸细，真的，你们抓错人了。“胡说！”
    站在一侧的李俊上前一脚狠狠踹在那人屁股上，骂道，“一个挑夫能骑那么好的马？你他娘的哄谁呢？还有，如果你只是个挑夫，我们拦你的时候为什么要跑？你要是心里没鬼，你跑什么跑啊？啊！”
    “哎哟。”那人惨叫了一声，哀求道。“军爷。您就饶了小人吧，小个真不是什么奸细。”
    红娘子娇靥凝霜，冷漠地喝道：“老七，把他的左眼挖了。”
    “是。”
    李俊轰然应诺，上前一把提起了那人，另一只手已经举着一柄锋利的匕首往那人地左眼眶里剜了下来，那人顿时杀猪般惨叫起来，拼死挣扎道：“别别别，军爷饶命，女英雄饶命。小人说，小人全说了……”
    红娘子使了个眼色，李俊手一松。那家伙便噗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呼。”那人长长地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眼李俊，然后以头伏地说道，“女英雄，小人其实是……是马总兵府上的家丁。”
    “马总兵？”红娘子蹙眉问道，“哪个马总兵？”
    那人道：“就是毫州总兵马得功。”
    “毫州总兵马得功？”红娘子道，“毫州总兵不是刘良佐吗，什么时候变成马得功了？”
    那人忙道：“女英雄有所不知，刘良佐现在已经被朝廷封为广昌伯了。现原毫州总兵是马得功。”
    红娘子道：“马得功让你来商城县干什么来了？是不是田大户和马得功有什么勾结？”
    “不是，不是这样地。”那人连摇双手道，“小人并不知道什么田大户，小人只是奉了马总兵之命去武昌送信的。^^
    说罢，那家伙就从衣袖里取出一封信来，李俊劈手夺过递到了红娘子案前。
    “武昌？”红娘子并不急于拆阅那封书信，凝声问道，“马得功派你去给左良玉送信？”
    那人应道：“正是。”
    “马得功为什么要给左良玉送信？是不是想联合进兵河南？”
    “不是，不是要对付河南的义军。是为了对付五省总督王朴。”
    “王朴！？”红娘子心头一动，向李俊道，“老七，把这家伙带下去，严加看管，千万别让他跑了。”
    “嫂子你就放心吧。”李俊一把拎起那家伙，大声应道，“他跑不了。”
    等李俊带着那奸细走了，红娘子才急急拆开信封。一看之下不由花容失色。然后匆匆收好信件，向门外叫道：“来人。”
    早有义军将士应声入内。抱拳道：“夫人有何吩咐？”
    红娘子道：“马上去把李虎将军请来。”
    “是。”
    那义军将士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不到片刻功夫，李虎就兴冲冲地来到了红娘子的行辕，大声道：“嫂子，您找我？”
    红娘子点了点头，说道：“虎子，商城县清丈土地、均田的事就交给你了。”
    李虎闻言愕然，难掩眉宇间的失望之色，问道：“那嫂子你呢？”
    红娘子避开了李虎询问的眼神，淡然说道：“刚刚荆师兄派人送信来了，嫂子得立即赶回开封。”
    李虎忙道：“那我和你一块回去。”
    “不行。”红娘子急道，“你得留下来主持大局。”
    李虎撇了撇嘴，不说话了，可他心里真的很失望，原以为这次陪伴红娘子来商城县是个好机会，可他万万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表示什么呢，红娘子就又要回开封了，却把他一个人落在了这里。
    毫州。
    一转眼好几天过去，眼看王朴地大军已经临近中都了，马得功正急得不行时，田雄终于再次登门了。马得功把田雄让进暖阁，没等田雄落座就急切地问道：“田兄，想到除掉王朴的好办法了吗？”
    田雄道：“想到了。”
    “快说。”马得功急道，“究竟是什么好办法？”
    田雄道：“老子给王朴设了三道鬼门关，这次他就算有大罗金仙附体也必死无疑！”
    “哦？”马得功急不可奈地问道，“哪三道鬼门关？”
    田雄道：“第一道鬼门关，在义门埋设火药，王朴要来毫州就一定要经过义门，我们可以事先派人挖断官道，在底下埋上几万斤火药，只等王朴车驾经过时就引爆火药，就那么轰的一声，王朴这狗日地就上天了。”
    “好。”马得功猛地一拍大腿，叫道，“这点子不错，老子喜欢。”
    田雄又道：“假如火药没能引爆，到了毫州还有第二道鬼门关等着王朴。”
    “好。”马得功大叫道，“第二道鬼门关是什么？”
    田雄道：“第二道鬼门关在毫州城内，王朴如果进城一定走东门，我们就在东街两侧的茶楼酒肆上埋伏杀手，所有杀手全部手持劲弩，所有弩箭一律攒过剧毒！等王朴骑着马招摇过市时，乱箭齐发，嘿嘿，只要他中上一箭就必死无疑！”
    “嗯，好。”马得功又问道，“第三道鬼门关呢？”
    田雄道：“假如杀手行刺失败，我们就立即出动卫队把这些刺客杀了灭口，如果到了这时候王朴还有命在，那老子就只剩下最后一招了！”
    “最后一招？”马得功问道，“什么招？”
    田雄道：“王朴贪花好色，妻妾都是秦淮名媛，艳丽迷人，就算是出征在外，身边也时常带着一名乔妆亲兵的美貌小妾，听说这次北伐还另外带了两名国色天香的大美人，真可以说是无女不欢啊。”
    马得功道：“明白了，你是想用美人计对付他？”
    “没错。”田雄道，“第三道鬼门关，就是月儿！”
    “月儿？”田雄愕然道，“月儿可是你最宠爱的姬妾，你舍得？”
    田雄叹息道：“为了除掉王朴，也只能让月儿受些委屈了。” 
      
 第223章 素女经
    几天后，王朴的中央军进至蒙城县，恰天色已晚，王朴遂下令在城外安营扎寨。\\\\
    蒙城知县张煌言是刚刚外放的东林党人，由于钱谦益、吕大器、张溥等东林领袖已经暗中投靠孙、王集团，在王朴授意、孙传**策划下，大量的东林党人被外放到了江南各府、各县任知府、知县，举人出身的张煌言不过是其中普通一员而已。
    除了钱谦益、吕大器、张溥等东林领袖以外，其余的东林党人并不知道东林党与孙、王集团之间的利益纠葛，还以为东林党真的已经和孙、王集团化敌为友了，闻听王朴率中央军到了蒙城，张煌言自然不收怠慢，急率县中官员士绅出城犒军。
    犒军完了又盛情邀请王朴进城到驿馆歇息，蒙城虽然是个小县，可县里驿馆的条件怎么也比城外的军营要强一些，在驿馆至少还能洗个热水澡，身为穿越者的王朴是听说过张煌言的大名的，这可是鼎鼎大名的抗清名士啊！
    再加上王朴也想从张煌言那里了解一下毫州的情况，便欣然应允了。
    从蒙城往西北两百余里就是毫州，大军最多还有两天就能抵达毫州了，毫州是这次江北之行的最后一站，解决了马得功和田雄两镇兵马，王朴就算扫平了后顾之忧，再接下来就该和河南的红娘子谈谈了。
    不过怎么谈，最后应该谈成什么样的结果，王朴却还没有认真想过。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不到万不得已，王朴绝不愿意和红娘子刀兵相向。
    驿馆后院厢房，王朴带着吕六赴宴去了，嫩娘因为不方便出席那样的场合所以没有跟着去，留在驿馆给王朴准备洗澡的热水，正往澡桶里洒晾干的玫瑰花瓣呢，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嫩娘回头一看却是柳轻烟这妖女刚好经过。
    “咦。”柳轻烟惊咦一声，娇声问道，“嫩娘妹妹，侯爷没带你去赴宴呀？”
    “要你管。”嫩娘嘟起了小嘴，扭头嗔道，“还有别叫我妹妹。谁是你的妹妹？”
    对于柳轻烟这妖女。嫩娘一直就没什么好感。要不是陈圆圆拦着她。她早就不知道和柳轻烟吵了几架了。嫩娘这小姑娘地性子就像烈火一样。眼睛里揉不得一粒沙子。在嫩娘眼里。柳轻烟就是个狐狸精。
    “哟。”柳轻烟娇声说道。“小妹妹你这是干吗呀。好像姐姐抢了你家相公似地？”
    “你本来就抢了人家……”嫩娘话说到一半忽然回过味来。又娇哼一声回过头去。娇嗔道。“不理你了。”
    柳轻烟咯咯一笑。媚声说道：“小妹妹。你在心里骂姐姐狐狸精对不对？咯咯咯。怪姐姐我勾走了你地侯爷？”
    嫩娘娇哼了一声。没有理会柳轻烟。
    柳轻烟美目掠过一丝笑意。扭着细腰进了厢房。媚声问道：“小妹妹。你知不知道勾引男人其实也是一种本事？”
    “哼。”嫩娘不以为然道，“只有坏女人才会勾引男人。”
    “不。”柳轻烟摇头道。“小妹妹你这样想就错了，其实男人最喜欢地不是三从四德的贤淑女子，他们呀就喜欢会勾引人的狐狸精，小妹妹，瞧你那眉梢眼角的怨色，侯爷怕是有日子没和你亲热了吧？”
    嫩娘娇羞不堪道：“要你管。”
    柳轻烟媚笑道：“小妹妹，你长的漂亮，身段子也秀气，肤色更是莹白如玉。可以说是个万里挑一的美人胚子，可你知道么，再好吃地山珍海味也有吃腻的时候，侯爷与你在一起时间久了，也就觉不出你漂亮了。”
    嫩娘情不自禁地竖起了耳朵。
    柳轻烟神秘兮兮地问道：“知道侯爷最近为什么很少要你吗？”
    嫩娘蹙眉应道：“这有啥，侯爷行军打仗身子累了呗。”
    “是这样……才怪。”柳轻烟摇头道，“侯爷才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别说你这个小丫头。就是让他应付两三个风流女人都绰绰有余。怎么可能会累呢？”
    嫩娘又不说话了，这妖女说的好像有些道理。
    柳轻烟转到嫩娘面前。眨了眨美目，说道：“小妹妹，你得跟姐姐学着点儿，得变得法儿去撩拨他，挑逗他，你要是学不会这个，等将来侯爷身边的女人多了，你就只剩下独守空房的份了，那时候你就等着哭吧。”
    嫩娘有些信了，涩声问道：“那……那得怎么做才能撩拨他，挑逗他？”
    “想知道吗？”柳轻烟撇了撇嘴，娇笑道，“想知道就先叫声姐姐。”
    嫩娘犹豫了半晌，低声道：“姐……姐。”
    “嗳。”柳轻烟喜笑颜开道，“这就对了。”
    说着，柳轻烟又凑着嫩娘粉嫩的耳垂悄悄说了几句，嫩娘霎时羞红了粉脸，低声道：“那该多羞人呀？”
    “羞人？”柳轻烟眨了眨美目，正色道，“这有什么好羞人的？难道你不愿意让侯爷高兴、欢愉？不愿意侯爷身强体壮、龙精虎猛、每天开心？”
    “不，不是……”嫩娘赶紧摇头道，“我愿意的。”
    “那好。”柳轻烟道，“从今天晚上开始，姐姐一招一招儿教你。”
    “好地。”嫩娘应道，“多谢姐姐。”
    “还有。”柳轻烟变戏法似的从衣袖里拿出一柱线香，咯咯娇笑道，“今天晚上你把这截线香在侯爷房里燃着了，姐姐准保侯爷要你，而且是狠狠地要你，到时候你可千万别求饶才好，咯咯咯……”
    嫩娘接过那截线香，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香？”
    柳轻烟道：“这是姐姐师门秘制的合欢香。”
    “合欢香？”嫩娘有些担心地问道，“会不会伤了侯爷地身体呀？”
    柳轻烟道：“姐姐还指着侯爷替圣教正名呢，怎么会害他？实话跟你说吧，这合欢香可是姐姐师门秘制的圣药，价值千金。多少人想买还买不到呢，要不是姐姐怕你害臊不敢做那些风流事，还不愿意给你呢。”
    “姐姐。”嫩娘低声问道，“你说的**经和九法交接秘诀真的有用吗？”
    “当然。”柳轻烟吃吃荡笑道，“不过你得照着姐姐教你的诀窃去做，要是做好了不但能让侯爷欲仙欲死。还能让他食髓知味，从此以后没有妹妹你侍寝他就睡不着觉，嘻嘻，现在姐姐教你第一式……龙翻。”
    醉仙楼是蒙城县最大的酒楼。
    为了款待靖南侯王朴和随行的李本深、刀疤脸、唐胜等九镇总兵，蒙城知县张煌言把三楼大厅全包了。
    日色将暮，应邀赴宴的蒙城士绅络绎不绝地来到了醉仙楼前有位蒙城士绅手持请柬从一条小巷里转了出来，正冲冲地要去赴宴，一道白色身影忽然从小巷边上地院门里闪了出来，一把就将他拖进了院里。蒙城士绅立足未稳，踉跄了好几步才站住了身形。
    没等他回过神来，一柄寒光闪闪地利剑已经搭上了他的脖子。
    蒙城士绅吓了一跳。急道：“别……好汉爷饶命，饶命哪，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可不能死，不能死啊……”
    “闭嘴。”一把冷森森的鹂音从身后响起，“要想活命就好好回话。”
    “是。”蒙城士绅赶紧应道，“女英雄尽管问，小人知无不言。”
    “你是不是要去醉仙楼赴宴？”
    “是，是的。知县大人要在醉仙楼宴请靖南侯。”
    “靖南侯……王朴？”
    “对对对，就是王朴。”
    说完就听到脑后响起一阵风声，然后再没有什么声息。
    等了半晌见身后还没有动静，蒙城士绅不由壮着胆子回过头来，只见身后院子里空荡荡地，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蒙城驿馆，后院厢房。
    柳轻烟已经把龙翻式的姿势教给了嫩娘，现在正在向她传授诀窍：“妹子你一定要记仔细了，当侯爷进了你身子后。你需以腿缠住侯爷腰肢，然后悬提**，前后款款摇动，行八浅二深之法，待侯爷坚挺时浅出，稍软时深入，遵照死往生返之法，侯爷即能日益强壮、龙精虎猛，妹子你也会欲仙欲死。百病消除。”
    “姐姐。真的好羞人喔……”
    嫩娘已经羞得粉脸绯红，美目里都快滴出水来了。
    “傻妹妹。”柳轻烟忍不住掂了掂嫩娘的俏鼻。笑道，“拴牢侯爷地心才是最要紧的。”
    “姐姐。”嫩娘犹豫了半晌，还是问道，“能不能问你个事儿？”
    “问吧。”柳轻烟微笑道，“啥事儿？”
    嫩娘道：“你有没有和男人练过九法交接秘诀？”
    “姐姐要是说没有和男人练过，你一定不相信。”
    柳轻烟轻轻叹了口气，目美里流露出一丝怅然：“在我们圣教，男女弟子只要互相情愿就可以随意欢好，教规对此不但不加阻止，还大力提倡，这也是世俗视我们圣教为邪门歪道的主要原因。”
    “啊？”嫩娘失声道，“只要互相情愿就能随意欢好？”
    柳轻烟点头道：“所以，在我们圣教，每个女弟子都和几乎所有的男弟子欢好过，每个男弟子也几乎和所有的女弟子欢好过，只有教主还有被教主指定为下一任教主地圣女例外，她们是不准享受男欢女爱的。”
    嫩娘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柳轻烟摇头道，“教规就是这么规定的。”
    嫩娘有些不忍地说道：“那白莲教地教主和选定地圣女岂不是一辈子不能嫁人了？”
    “那也不是。”柳轻烟美目里忽然掠过一丝撩人地媚意，低笑道，“只要把教主之位传给了圣女，上一任的教主就恢复了自由之身，就能嫁人生子了。”
    “那……”嫩娘鼓足了勇气，又问道，“姐姐你有没有和侯爷好……好过？”
    “小丫头片子，就知道你绕来绕去，还是为了问这个。”柳轻烟嗔道，“你觉着姐姐已经和侯爷好过了吗？”
    嫩娘摇了摇头，老实答道：“不知道。”
    柳轻烟吃吃笑道：“那你今儿晚上趁着侯爷欲仙欲死地时候问问他罢。”
    正说呢，外面忽然响起了王朴的声音：“嫩娘，我回来了，洗澡水有没有准备好了？”
    “啊呀。”嫩娘一激泠，慌道，“姐姐，侯爷他回来了，我得去伺候他沐浴了。”
    “去吧。”柳轻烟眨了眨美目，低笑道，“别忘了把姐姐给你的合欢香点上，嘻嘻。”
    嫩娘应了一声，就像受惊的小鹿蹦蹦跳跳地走了。望着嫩娘窈窕的倩影消失在院子里，柳轻烟地眉宇间忽然浮起了一丝淡淡的惆怅，这妖女似乎藏着什么心事，或者说是难言之隐，可她究竟有什么心事或者难言之隐，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第224章 红娘子失身
    王朴背着手踱到屏风后面，只见浴桶里的热水已经准备好了，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水汽，还有玫瑰花的香味。
    一抹淡淡的温馨从王朴嘴角浮起，嫩娘这俏丫头虽然没有陈圆圆倾城倾国，也没有柳如是才华横溢，更没有柳轻烟那种狐媚劲儿，但俏丫头也有俏丫头的长处，那就是体贴入微和温婉可人。
    嫩娘的性子其实很刚烈，可在王朴面前她却比小猫还要柔顺，这就是造物主的伟大，就是爱情的神奇魅力。
    “侯爷，你回来了？”
    轻盈的脚步声响起，一把喜孜孜的声音从王朴身后响起。
    王朴闻声回头，嫩娘已经俏生生地站在了他面前，王朴忽然有种眼前一亮的错觉，今天的嫩娘与以往相比似乎有些异样，可仔细看看却又没发现异样，除了白皙的粉脸有些绯红，明亮的美目有些妩媚之外，还是王朴所熟悉的那个俏丫头。
    在王朴灼灼的注视下，嫩娘不由得低垂下了螓首，脑子里情不自禁地浮起了柳轻烟传授给她的**经，原本就已经有些绯红的俏脸更加的红了，简直就像熟透的萍果，娇艳欲滴，美艳不可方物。
    “嫩娘。”
    王朴的**很快就被撩拨了起来，向嫩娘伸出了双手，低笑道，“来，我们一起洗。”侯爷，水有些凉了，奴家再去再些热水来。”
    嫩娘就像受惊的小兔子跑到了屏风外，她可没忘记柳轻烟的叮嘱，她还没来得及把柳轻烟给她的那柱合欢香点上呢，嫩娘一溜小跑到了外间，把柳轻烟给她的合欢香点上了，这才欢喜无限地奔着伙房去了。
    王朴耸了耸肩，心忖嫩娘这小丫头今天怎么回事？神神秘秘的？
    有些无趣地转到外间。王朴忽然嗅到了一股异香。不由咦了一声道：“咦。这是什么香味。蛮好闻地嘞。”
    一转眼。王朴就看到了厢房里摆地那只鹤嘴炉。这会正往外冒出一股袅袅青烟。王朴凑到那股青烟前使劲地嗅了两口。只觉清香扑鼻。心旷神怡。不由摇头道：“嫩娘这小丫头什么时候也学会藏私了？居然随身带了这么极品地檀香？”
    “嗖……笃！”
    王朴正品评这香味时。一道寒光忽然嗖地一声射穿了窗纸。然后笃地钉在了床楣上。
    王朴急回头看时。只见床楣上插了一枝柳叶镖。镖身上穿着一纸信笺。镖尾地红色流苏还在无风颤动。王朴咽回了冲到嘴边地大喝声。这柳叶镖和红色流苏他可不陌生。这分明是红娘子地飞镖。
    王朴上前轻轻抠下柳叶镖。展开信笺匆匆看了两眼便脸色大变。抬脚就出了厢房。
    刚刚走到前院，迎面碰上了吕六，吕六愕然道：“侯爷，你这是要去哪？”
    “去哪？”
    王朴轻哼了一声，很想训斥吕六几句，心忖你这卫队长是干什么吃的，都让人摸到了老子厢房的窗外了都不知道，幸好这人是红娘子，要是是刺客。老子还能有命在？可一转念又想到红娘子武艺高强，轻功尤其不俗，吕六和卫兵们没发现她也属正常，也就作罢了。
    王朴舒了口气，低声音道：“小声点，跟我去悦来客栈。”
    “悦来客栈？”吕六道，“要不要去叫几个人？”
    “不用了。”王朴低声道，“你跟我去就行了。”
    “嗳。”
    吕六应了一声，低头跟着王朴出了驿馆。直奔蒙悦来客栈而来。
    驿馆后院，嫩娘兴冲冲地拎着一桶热水进了厢房，可到了里间一看，哪里还有王朴的身影？嫩娘一连叫唤了好几声，也没见王朴应声，嫩娘还以为王朴出什么事了，急到前院来找吕六时，才知道王朴刚刚带着吕六出去了，留守地卫兵说侯爷好像有急事。
    “有急事？”嫩娘的小嘴已经撅了起来。“都这么晚了。还能有什么急事？”
    嫩娘一步三回头，闷闷不乐地回了厢房。又意兴阑珊地捻灭了柳轻烟送给她的合欢香，王朴都出去了，还点着这合欢香干吗？
    悦来客栈，后院上房。
    一袭素衣的红娘子正望着屏风上的“文君当垆”图发呆，凭心而论，这幅“文君当垆”画得实在不怎么样，顶多也只能算是三流作品，但让红娘子看得如此入迷的却是这幅图里所讲述的爱情故事。
    卓文君是汉代有名的才女，貌美善音律，丧夫守寡后曾有许多名流向她求爱，可她却偏偏挑中了穷书生司马相如，卓文君的父亲卓王孙对这门婚事当然是激烈反对，可心意已决地卓文君居然连夜跟着司马相如私奔了。
    因为司马相如家贫，卓文君只好开了家酒肆，当垆卖酒，司马相如则充当酒肆伙计，两人夫唱妇随，虽然生活清贫却甘之如饴，这幅“文君当垆”图画的就是这样的情景，画上地卓文君铅华洗尽、粗衣粗布，却难掩眉宇间流露出来的欢愉之色。
    望着屏风上当垆卖酒、甘之如饴的卓文君，红娘子不由得想到了自己，一样的貌美如花，一样的青春年少，一样的“文君”新寡，可画上的卓文君能够醮夫再嫁，而她红娘子却没有这个权力也没这份心境了。
    李岩死后，红娘子就觉得自己的心也死了。
    想到卓文君能和司马相如夫唱妇随，而自己和李岩却已经阴阳两隔，红娘子不由泪下如雨。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响起了壳壳壳的敲门声。
    红娘子急忙止住悲声，又拭去脸颊上地泪痕，凝声问道：“谁？”
    “红姑娘，是我。”
    厢房外响起王朴熟悉的声音。
    红娘子的心情霎时变得忐忑不安起来，这次离开河南来找王朴，红娘子的心情其实是相当复杂的。
    一方面，红娘子是文君新寡，李岩的血仇还没报她就不远千里跑来私会王朴。更要命的是，这个王朴和她还有牵扯不清的暧昧关系，所以和王朴见面很有些情人幽会地意思，这让红娘子感到强烈地负罪感，她觉得对不起李岩的亡灵。
    虽然李岩已经把红娘子休了，休书也写了。可红娘子始终视李岩为夫君。
    可一方面，红娘子真的不愿看到王朴遇害。
    这中间的原因很复杂，复杂到红娘子都不愿去想，不愿去面对，她只能无力而又苍白地暗示自己说：像李自成这样的人即使当上了皇帝，也不是天下苍生地福音，只有王朴才能让大明百姓过上好日子，所以王朴不能出事。
    “吱哑”一声，房门打开了。王朴和红娘子四目相对。
    王朴发现红娘子明显比以前清减了，虽然娇躯还是那么健美，肤色还是那么白皙。可弯弯的柳眉和美丽的大眼睛里却总是笼着那么一股淡淡的哀愁，还有扶住房门地那双雪白地皓腕上，甚至能够看到淡淡的青筋。
    “红姑娘，你消瘦了。”
    毫没来由地，王朴心头浮起一丝莫名地怜惜，不假思索伸手把红娘子揽进了怀里。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王朴自己也有些吃惊，仿佛这一刻地意识已经不再受他的控制了。
    一对上王朴那双饱含怜惜和充满强烈的呵护**地火热的眸子，红娘子的心神立刻变得有些恍惚。就那么一愣神的功夫她已经被王朴揽进了怀里，王朴的臂膊强健有力，搂得红娘子很紧，还有灼热的鼻息喷在红娘子白皙的粉脸上，有些丝丝的痒意。
    红娘子忽然惊醒，一把推开王朴，然后转身进了厢房。
    王朴感到有些窒热，这天明明是十月冷天，可他却分明感到了炎炎夏天般的窒热。有些困惑地摇了摇头，王朴跟着进了厢房，顺手还把房门给带上了。
    红娘子略带哀怨地扫了王朴一眼，问道：“现在该叫你王总督呢，还是侯爷？”
    “呃，随便。”王朴使劲地扯了扯自己地衣领子，喘息道，“好渴，你这里有水吗？我想喝口水。”
    红娘子给王朴倒了杯水。王朴接过一饮而尽。这才觉着好些了。
    “侯爷。”红娘子美目凝注王朴，真诚地说道。“你现在很危险，马得功和田雄准备暗杀你……”
    话未说完，红娘子就发现王朴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的酥胸，看样子根本就没有用心听，王朴眸子里流露出来的那种灼热让红娘子感到一阵阵的心慌，可一转念，红娘子脸上就流露出了一丝恼意，狠狠地白了王朴一眼，嗔道：“侯爷，小女子跟你说正事呢！”
    “啊？哦……”王朴激泠一下，眼神恢复了些许的清明，问道，“红姑娘刚才说什么？”
    “你是怎么了？”红娘子越发娇嗔道，“丢了魂了？”
    王朴怦然心动，红娘子眉梢眼角的嗔意让他刚刚恢复的清明霎时又烟消云散，那两道灼热的眼神再次落到了红娘子鼓腾腾的酥胸上，荒岛上那无比香艳地一幕再次在王朴眼前浮现，恍惚之间，王朴又看到了红娘子胸前那对又挺又翘又圆又润的**，那浑圆的轮廓，那晶莹剔透的色泽，还有那两粒娇艳诱人的草霉……
    红娘子目露关切之色，她明显感到王朴的情形有些异常。
    “侯爷！”红娘子本能地上前两步，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王朴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野兽似的低吼，忽然抓起茶几上的水壶就是一通猛灌，灌了一肚子的凉茶这才感觉脑子稍微清醒了些，此时地王朴已经意识到自己出问题了，看情形可能是被人下了某种剧烈地****。
    想到这里，王朴不由回着瞪着红娘子，急道：“红姑娘，你快走，快离开这里！”
    “可我还有话要和你说。”红娘子不但没有离开，反而上前两步扶住了王朴正在轻轻颤抖的身体，美目里掠过一丝关切之色。柔声说道，“还有你到底怎么了？是生病了还是哪里不服了？”
    被红娘子地小手一扶，鼻际又闻到了红娘子身上传过来的女儿香味，王朴再控制不住胸中激荡的烈火，喉咙深处闪过一声低烈的嘶吼，探臂猛地搂住了红娘子健美的娇躯。王朴用力是如此之猛，红娘子猝不及防之下竟然被王朴直接扑倒在地！
    “你！？”
    红娘子先是失声惊呼一声，旋即用小手捂住了自己地小嘴，很快又气得脸色铁青、柳眉倒竖，腾出右手就要去扇王朴的耳光，可临了却又心软了，改为去抠王朴的手臂，但王朴搂得太紧了，一时间竟没能抠开。
    由于先前嗅吸了过量的合欢香。刚刚喝下的凉茶又和合欢香药性相生，非但没能怯火反而助长了合欢香的药性，此时地王朴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伸手用力搂住红娘子的柳腰，脑袋就用力靠紧了红娘子的胸脯。
    红娘子又急又怒，又羞又怕，却又不忍心伤害王朴所以不敢下狠手，只能任由王朴抱着。
    王朴抱着红娘子乱嗅乱吸了一阵，红娘子身上的女儿香越发刺激得他心中的欲念越发炽烈，王朴剧烈地喘息着，腾出右手攀上了红娘子的胸脯，五指张开又狠狠收拢。一把就握住了红娘子的左乳。
    红娘子就像被电了一下，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下子就挣脱了王朴的怀抱，转身就逃。
    然而，没等红娘子逃脱，王朴就再次饿虎扑食般扑了上来，双手用力一抓正好攥住了红娘子地腰带，只听得“龇”的一声，红娘子的长裤连同亵裤已经从腰部褪到了腿弯，两瓣又圆又白又翘地大屁股就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王朴面前。
    王朴顺势收紧双臂。紧紧抱住了红娘子的大腿，红娘子再无法迈出脚步，在地上踉跄了两步然后颓然跪倒，紧紧抱住红娘子大腿的王朴就跟着摔倒在红娘子身后，脑袋正好砸在红娘子的大屁股上，口鼻无巧不巧地贴住了那道幽深的沟壑……
    灼热的鼻息正好喷在娇嫩的花蕊上，红娘子霎时如遭雷噬，敏感的芳心就像被什么东西刺穿了，浑身上下的力气顷刻之间被抽了个干干净净。娇躯先是泛起一阵剧烈地抽搐。然后软绵绵地瘫倒在地板上。
    已经失去理智的王朴丝毫没有悬崖勒马的意思，手脚并用爬到红娘子的身上。又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长裤连同内裤一起褪了下来，然后骑到红娘子背上找准了位置，臀部微提旋即重重地凿了下来。
    “不，不要……”
    红娘子低低悲呼一声，无助地闭上了美目，有两滴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悄然滑落。
    失去理智的王朴却没有丝毫怜悯之意，全身的重量都压到了红娘子身上，健硕的臀部已经像打桩机般疯狂地耸动起来，厢房里很快就响起了令人血脉贲张地“唧唧复唧唧”声，红娘子的抽噎声很快就停了，继之而起的是极力压抑的喘息声，还有呻吟声……
    次日。
    王朴一觉醒来，只觉通本舒坦，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精气神比以往更足了。
    一转念，王朴眼前又浮起了一幕幕无比香艳的情景，他看到自己正和红娘子在地板上、在床上颠鸾倒凤、抵死缠绵……急低头看时，地板上和床上分明还残留着斑斑秽迹，只是他的枕边已经失去了佳人芳踪。
    王朴这才惊觉昨夜并非只是一场春梦，而是真实的。
    “红姑娘！”
    “红姑娘？”
    王朴低唤了两声，无人回应，这才发现床几上压着一方信笺，拿起一看却是红娘子留给他的信。 
      
 第225章 两情缱绻
    匆匆看完了信，王朴大为失望。
    红娘子留给王朴的信根本不是什么情书，差不多是一封诀别信，大意就是说从此之后再不可能与王朴相见了，不过信中还是提醒王朴，马得功、田雄很可能已经和武昌的左良玉勾结，准备暗算王朴，让王朴小心提防云
    王朴急开门出来时，只见吕六裹着一床厚厚的棉被躺在廊檐下。
    听到开门的声音，极为警觉的吕六马上就惊醒了，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同时锋利的腰刀已经出鞘，冷森森的刀锋已经横在胸前，见是王朴，吕六绷紧的肌肉才松弛了下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问道：“侯爷，回了吗？”
    王朴心头一动，问道：“刚才有没有人出去？”
    “没啊。”吕六摇头道，“卑职一直就守在这儿，侯爷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
    王朴赶紧返回厢房，顺势又掩上了房门。
    看似随意地检查了一遍厢房的窗户，发现窗户都是从里面框死的，不像有人翻窗出去的样子，而吕六就守在门外的廊檐下，假如有人从正门出去，不可能不惊动他，倏忽之间，王朴的嘴角已经浮起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哎呀。”
    王朴忽然低低呻吟了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开始痛苦地挣扎起来，看他脸上那痛苦的表情，还有挣扎的样子，好像随时都可能会断气似的。
    床顶上响起一声低低的惊呼，一道窈窕的倩影嗖地纵了下来。
    王朴没有猜错，红娘子虽然留下了“遗书”，可她并没有离开厢房。她原本是想等王朴离开之后再离开的，可她没想到王朴这家伙就跟狼一样狡诈，他多留了个心眼，换了一般人，只怕早就咋咋呼呼地离开悦来客栈了。\\
    “侯爷。”
    红娘子在王朴身边蹲了下来，伸手扶起王朴，让他地脑袋靠在自己胸前，急声问道，“侯爷你怎么了？”
    “热，好热。”王朴强忍住心头的笑意。双手使劲地撕扯着衣领，嘶声道，“热死我了。”
    “啊？”
    红娘子闻言一颤，白皙的粉脸霎时变得一片绯红，心忖难道是淫毒又发作了？睡天晚上折腾了那么长时间，难道还没有发泄完吗？看到王朴的脸庞变得越来越红，眼神也开始变得灼热起来，红娘子的芳心开始颤抖起来。
    难道还要和他……吗？
    红娘子用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跟王朴一样热得发烫。
    “好热啊。”
    王朴低嘶一声。一翻身就搂住了红娘子柔软纤细的腰肢，红娘子感到自己的娇躯一轻，整个人已经被男人横抱起来，一双灼热的带有异样魅力的大手已经捧住了她地翘臀，红娘子低低地呻吟了一声。原本清澈如水的眸子开始变得迷离起来，双臂也情不自禁地搂住了王朴的脖子。
    一回是救。两回还是救，既然已经救了王朴一回，为什么就不能救他第二回呢？红娘子不停地在心里暗示自己，她和王朴亲热实在是情非得已，这只是为了救他，真的只是为了救他而已。
    更何况错过今天，他们就再没机会相见了……
    一想到今日之后，她和王朴就要天涯相隔，再无相见之期，红娘子忽然感到自己的芳心就像坠了铅似的。\\\\\\沉重得让她快要窒息。
    极度的压抑势必会导致极度的狂乱。
    毫无征兆地。红娘子地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正好王朴抱着她上了床。红娘子突然之间就像是一头发了情地母豹，一翻身就把王朴压倒在了床上，没等王朴回过神来，红娘子修长健美的双腿就已经死死缠住了他的腰杆。
    下一刻，红娘子湿润的红唇已经重重地吻上了王朴的嘴巴，王朴鼻孔里喷出一股灼热地鼻息，腰腹发力一个翻身把红娘子压在了胯下，双手已经无比熟练地游到了红娘子腰际去解她的腰带，同时他又厚又长地大舌头已经叩开了红娘子的樱唇，与一截柔软甜腻的香舌紧紧纠缠在了一起。
    驿馆后院。
    柳轻烟莲步珊珊来到了王朴厢房的门外，正要伸手叩门时，厢房紧闭的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嫩娘端着一盆热水从里面走了出来，险些与柳轻烟撞了个满怀。
    “烟姐，你吓死我了。”
    嫩娘手里的水盆差点打翻在地，嗔道，“你怎么在这呀？”
    “怎么样？”
    柳轻烟的目光越过嫩娘的肩膀，扫了一眼嫩娘身后的厢房，暧昧地问道，“昨天晚上侯爷他一定爽死了吧？”
    “哪有。”
    嫩娘不由得撅起了小一嘴，怅然道，“昨晚上我刚点好信香，他就和六哥出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啊？”柳轻烟失声道，“昨晚上你们没有……”
    嫩娘粉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绯红，摇了摇头。\\\\\\
    “不要紧。”柳轻烟美目一转，低笑道，“反正你是侯爷地贴身侍婢，不管侯爷到哪你都能寸步不离地跟着，以后机会多的是，嘻嘻。”
    红娘子缓缓睁开紧闭地美目，脉脉地望着王朴的脸庞。
    王朴也深情地凝视着红娘子，两人的脸庞近在咫尺，鼻息可闻，王朴情不自禁地伸出舌头轻轻舔去红娘子鼻尖一滴晶莹剔透的汗珠，红娘子早已经不是未经人事的处子了，可她的脸上却还是流露出了少女般的娇羞。
    王朴情动地唤道：“娘子……”
    红娘子忽然凑上娇靥，用湿润的芳唇吻住了王朴的嘴唇，王朴后面地话就再说不出来。
    缠绵了一阵，王朴仍旧留在红娘子体内的话儿再次变得坚挺起来，红娘子以鼻音低低呻吟一声。翘起了螓首，只听“啵”的一声轻响，原本紧紧贴在一起的四片嘴唇已经分开了，只有一缕晶莹剔透的唾液仍旧恋恋难舍地连在中间。
    红娘子美目凝视了王朴片刻，又低下头来，白皙的粉脸紧紧贴住了王朴的脸庞，然后凑着王朴的耳畔说道：“侯爷，奴家已经吃不消了，陪奴家说会话好吗？”
    王朴已经伸手搂住了红娘子又圆又翘的雪臀，正准备把女人翻到胯下冲锋陷阵。听到女人柔媚款款的告饶声，心里不由得浮起了怜香惜玉地柔情，便压下了摧城拔寨的欲望，柔声道：“娘子……”
    红娘子伸出一枚纤纤玉指掂住了王朴的嘴唇，轻轻摇头道：“侯爷，你还是叫奴家名字吧，奴家娘家姓红，名英。”
    “红英？”王朴微笑道。\\\\\“那我叫你红娘吧。”
    “嗯。”
    红娘子轻嗯了一声。只要王朴不唤她娘子，她心理上就会感到好受许多。
    “红娘。”王朴用力搂紧红娘子的纤腰，感慨道，“李岩首领遇害的事……”
    红娘子再次伸手掩住了王朴的嘴唇，美目里已经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痛楚。以近乎哀求的眼神望着王朴，低声说道：“侯爷。我们不说他行吗？”
    现在地红娘子一丝不挂，正和王朴做着夫妻才能做地亲密事儿，她最不愿意想起的就是李岩了，虽然李岩已经把她休了，可她在情感上始终视李岩为夫君，王朴每次提及李岩都能让红娘子感到强烈的罪恶感，那感觉就像有人拿针扎她的心脏。
    “不。”
    王朴当然知道红娘子心里是怎么想的。
    李岩就像是红娘子心灵上地一道枷锁，如果不把这道枷锁打开，红娘子这一辈子都将活在犹豫、彷徨、忏悔、内疚之中，她既摆脱不了王朴的纠缠。更挣不脱心灵地枷锁。她将永远夹在中间，时时忍受痛苦的煎熬。
    “红娘。”
    王朴搂着红娘子翻了个身。把她柔软丰腴的娇躯压在了胯下，然后伸手搂住红娘子凝脂般白皙柔嫩的脸庞，深情地说道，“李岩已经死了，何况他已经写下休书把你休了，所以现在你是自由的。”
    红娘子美目凝泪，摇头道：“丈夫死后妻子应该守节的。”
    “狗屁！”王朴气得破口大骂道，“这都是朱熹那个老王八蛋编出来的瞎话，他倒是满嘴三纲五常、伦理道德，要求别人三从四德、守贞持节，可他自己呢？这老畜生连自己的儿媳妇都偷！老子就是不明白，这样禽兽不如的老畜生嘴里说出来的话，怎么就能被人奉为金科玉律呢？”
    王朴离经叛道地言论让红娘子感到震惊，低声道：“难道朱子说地不对吗？”
    “当然不对！”王朴道，“这老畜生要是说的对，他怎么还会和儿媳妇偷欢？”
    红娘子不信道：“你怎么知道朱子曾和他地儿媳妇偷欢？”
    “讨论这老畜生没啥意思。===”王朴摇头道，“在宋以前，卓文君夜奔司马相如还被后人传颂为佳话呢，怎不见有人戳她的脊梁骨？只是到了宋代以后，尤其是出了朱熹这老畜生以后，寡妇才被逼着替死去的丈夫守节，醮夫再嫁才不被世俗所认可。”
    红娘子轻轻颔首，因为王朴说的都是实话。
    “年纪青青就守活寡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常年累月的煎熬足以让最坚强的女人发疯。”王朴轻抚着红娘子的粉脸，深情款款地说道，“如果你是我的娘子，而我又早早死了，我绝不希望你年纪青青就守活寡，我希望你能再找个可心的好人家嫁了，夫妻和睦、快快乐乐的过完这辈子。”
    王朴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值得感动的地方，可红娘子却忽然间泪如泉涌，痴痴地望着王朴，抽噎着问道：“要是我愿意为你去死呢？你还要我嫁给别人吗？”
    “当然。”王朴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因为我也爱你，我希望你好好活着。而不是为了我去死。”
    “奴家明白了。”红娘子已经泪流满面，泣声道，“奴家终于明白相公为什么这么绝情，为什么要休妻了，原来他早已经料到自己会命丧闯贼之手，他跟你一样，不愿意看到我为他殉情，泣泣泣……”
    王朴知道红娘子高估李岩的觉悟了，李岩是个曲型的理学儒生，他休妻的举动绝不是为了要红娘子好好活下去。而只是为了他自己地颜面，不过王朴并不打算戳破红娘子的幻想，反而劝道：“所以，为了李岩你应该好好活下去，快快乐乐、和和美美地过完这辈子，这就是对李岩首领在天之灵的最大告慰。”
    “嗯。”红娘子使劲地点头，“奴家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还要替他报仇。”
    “对。”王朴凝声道。“一定要替李岩首领报仇。把闯贼大卸八块。”
    红娘子的心灵枷锁算是彻底打开了，她本身就是草莽出身，世俗的三从四德、伦理道德对她的约束就比较浅，她之所以会陷在李岩这道心灵枷锁中无法自拔，完全是因为她和李岩之间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真爱。
    与世俗的三从四德不同。王朴却向红娘子讲述了对爱的截然不同的理解，红娘子眼前豁然开朗。真正地爱不是互相毁灭，而是宁可自己死，也要对方好好活！而活着的那方也应该好好活下去，这才是对死者最大的告慰。
    “侯爷。”
    摆脱心灵枷锁的红娘子完全恢复了年轻少妇火热的激情，修长健美的大腿用力夹住了王朴强壮的熊腰，一边用丰腴的雪臀在王朴身上款款研磨，一边娇喘吁吁地说道，“爱我，狠狠爱我……”
    足足半个时辰之后，厢房内始才云收雨歇。
    王朴搂着体软如棉地红娘子。心里充满了征服后地快感。他至今都还记得济宁初见红娘子时的情景，那时候的红娘子何等的冷酷？还有在大同再见红娘子时。她可不像现在这样柔情似水，那时候的红娘子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冰冷地杀气。
    在济宁，王朴更是差点就死在了红娘子的剑下，可是现在，王朴终于把她征服了。
    红娘子似乎感觉到了男人心中地得意，从王朴怀里仰起如花娇靥，媚声问道：“侯爷，你在想什么呢？”
    王朴轻轻拍了拍红娘子的粉脸，微笑道：“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了。”
    红娘子忍不住轻掐了王朴一把，娇嗔道：“那时候就知道你不是好人，贼眼兮兮的，好像能看穿人家身上的衣裳。”
    “嘿嘿。”
    王朴低笑两声，右手已经从红娘子光洁的背部滑落到了雪白的翘臀上，两枚手指更是顺着那道幽深的沟壑探了下去，触手一片滑腻湿热，红娘子极为不堪地呻吟了一声，蜷曲的娇躯霎时起了一阵轻微的痉挛。
    “那时候我就在想，将来一定要把你们俩个都逮住，然后骑在胯下用巴掌狠狠抽你们地大屁股，嘿嘿。”
    “死人。”红娘子美目流波，用力掐紧了王朴大腿内侧地嫩肉，娇嗔道，“你现在一定得意死了。”
    “咳咳。”王朴装出夸张的痛苦神情，求饶道，“娘子饶命则个。”
    红娘子美目里忽然浮起脉脉柔情，松开了手指，改用温暖地手心轻轻揉搓王朴刚刚被掐的大腿内侧，柔声说道：“侯爷，我想回河南去。”
    王朴心中了然，他知道红娘子还有心愿未了。
    在没有杀死李自成替李岩报仇之前，红娘子是不可能安心留在王朴身边承欢邀宠的。你先别急着走。”王朴道，“回头我让唐胜快马赶回南京去替和尚了，等和尚来了你再和他一块回去，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让和尚转告我，另外，和尚很擅长练兵，他可以帮你训练军队。” 
      
 第226章 小女子料定二人必来
    “嗯。”红娘子柔顺地应道，“我听你的。”
    王朴忽然问道：“红娘，你和李岩的感情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后来闹僵了呢？”
    这个问题困扰王朴已经很久了，可他一直没敢问，今天看着红娘子心情不错，而且心结也已经解开，终于忍不住问了。
    红娘子的芳容立刻黯淡下来，低眉不语。
    看到红娘子这副模样，王朴真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光，心忖好奇心真能害死一只猫啊，早知道这样就不该问红娘子如此愚蠢的问题，要不是李岩和红娘子闹僵了，怀里这惹火诱人的绝代尤物还能轮得到他王朴？
    “红娘，刚才的话你就当没听见。”
    红娘子抬起美目，幽声说道：“奴家跟相公闹僵，还不都因为你？”
    “因为我？”王朴愕然道，“不能吧？”
    王朴当然想不明白，在他的印象中和红娘子有暧昧是流落到了荒岛上之后的事情，可在那之前红娘子就好像和李岩闹僵了，老天可以做证，在那之前，王朴可是一根手指头都动过红娘子。
    直到现在为止，王朴还不知道他就是破坏人家夫妻感情的第三者。
    “怎么不能？”红娘子气苦道，“在白登山的时候我受了重伤，不就是你帮我包扎的伤口吗？当时伤在人家那里，你包扎的时候还不是什么都看见了？所以回雷公山之后，奴家就把什么都告诉相公了……”
    “啊。这……”王朴挠头汗颜道。“可。可白登山上是嫩娘给你包扎地伤口呀。”
    “啊？”
    红娘子低呼一声。傻了。
    过了好半晌。红娘子才回过神来。幽幽叹息了一声。苦笑道：“唉。这可真是阴差阳错。你可真是前世地冤家。我还以为是你给我包扎地伤口呢。所以到了荒岛上也由你轻薄。要早知道是这样。在荒岛上我是死也不会让你轻薄地。”
    王朴闻言赶紧搂紧了红娘子地娇躯。仿佛她就要飞走似地。
    “唉。”红娘子又是幽幽一叹。回眸凝注着王朴。低声说道。“这辈子遇见你。真不知道是幸运呢。还是不幸？”
    “当然是幸运。”王朴急道，“我能给你幸福，可是李岩……”
    接下来的话王朴说不出来了，因为红娘子湿润的芳唇已经吻住了他地嘴唇。良久唇分，红娘子含情脉脉地望着王朴，柔声道：“侯爷。虽然奴家现在已经是你的人了，可你不要说相公的坏话，好吗？”
    “好，我们不说他。”王朴用力搂紧了红娘子的娇躯，低声道，“只说我们俩的事。”
    “对了。”红娘子这才想起王朴正身处险境，关切地问道，“马得功和田雄要和左良玉联手对付你，你打算怎么应付？”
    王朴道：“我也想问你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红娘子道：“是这样，几天前我在商城县拦截了马得功和田雄的信使，这名信使正准备穿过商城县去武昌给左良玉捎口信，说是马得功和田雄已经在毫州设下天罗地网，打算除掉你，让左良玉等你……然后起兵清君侧。”
    王朴道：“那你知不知道马得功和田雄设下地是什么样的罗
    红娘子摇了摇头，说道：“那个捎信的并不知道马得功和田雄的安排。”
    王朴沉吟片刻，凝声道：“看来这事还得让白莲教的人去查一下。”
    “还有件事。”红娘子想了想，又问道。“河南义军里是不是有你的人？”
    “我的人？”王朴愕然道，“你不就是？”
    “哎呀，不是啦。”红娘子手握粉拳轻捶了王朴一下，娇嗔道，“我是说除我之外，还有没有人暗中向你通风报信？”
    “我倒是想。”王朴耸了耸肩，说道，“只可惜没有。”
    “这就怪了。”红娘子不由蹙紧了柳眉，轻声问道。“要不是有人暗中通风报信。当初滁州之战你怎么会对义军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呢？”
    这个问题困惑红娘子很久了，李岩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把她给赶走的。
    红娘子始终想不明白。当初她明明没有向王朴通风报信，可王朴怎么就能知道义军地一举一动，并事先做出相应的安排呢？
    王朴脸上同样露出困惑的表情，问道：“怪了，当初不是你把义军地行动计划写了封详细的书信，然后用箭射进了我的大营？对了，我还没问你呢，当初你为什么不见我一面就走了，是不是那时候就已经对我动心了？”
    “呸。”红娘子娇啐了一口，嗔道，“才没有，我才没有向你通风报信呢。”
    王朴愕然道：“真不是你？”
    红娘子道：“当然不是。”
    “这就怪了。”王朴摇头道，“那给我送风报信的人是谁？”
    “我正在查。”红娘子美目里有莫名的寒光一闪而逝，低声道，“我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要我说呀……”王朴随口分析道，“那人向我通风报信可能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
    红娘子神色一动，问道：“什么目的？”
    王朴道：“最大的可能是想让李岩送死。”
    红娘子凝声问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除了名利和美色还能有什么？”王朴道，“李岩最让人艳羡的除了河南军主将地身份，就是你这位貌似天仙的娘子了，李岩死后谁最有可能成为军队的主将？还有最近谁最喜欢对你无事献殷勤？”
    红娘子回眸白了王朴一眼，嗔道：“那个人就是你。”
    王朴涎着脸笑道：“是我，就是我，我喜欢对心爱的女人无事献殷勤了。”
    “你呀。”
    红娘子歪倒在王朴怀里，伸出纤纤玉指在王朴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娇嗔道，“难怪那么多的秦淮名媛都对你芳心暗系，连柳轻烟那白莲妖女也逃不脱你的魔爪。谁要是被你看上了，天上的仙女也得谪凡下嫁呢。”
    一种诡异的感受正强烈地冲激着红娘子地芳心，和王朴在一起地感觉跟和李岩在一起是完全不同的。
    红娘子也曾那样的深爱着李岩，既使到现在她心里也依然有李岩的影子，可她和李岩之间很少有这样打情骂俏的时候，甚至连晚上亲热都有固定地时间、固定的程序。乃至固定的姿势，全然不像和王朴在一起的时候激情澎湃、花样百出。
    义门小镇。
    大自然地鬼斧把一座大山从中劈成了两半，足有几十丈宽地涡水就从劈开的峡谷里蜿蜒而过，紧邻涡水河畔左侧就是蒙城通往毫州地唯一一条官道，王朴的中央军要去毫州就只能从这里经过，因为炮营和辎重营没办法走小路。
    两天前，一队大明官军忽然以清剿土匪为名进占了这条峡谷，把这条唯一地官道拦腰截断，贩夫走卒、商贾旅人都不得通行。峡谷两侧的山梁上也布满了凶神恶煞般的岗哨，甚至不允许附近地山民樵夫上山打柴。
    峡谷中央的官道上，毫州总兵田雄把一名心腹唤到了跟前。指着官道左侧几十步外的那栋茅草屋说道：“狗子，从现在开始你就乔妆成山民，住在这茅屋里，中央军经过的时候你就躲在屋里外看，可得瞧仔细了，千万别炸错了人。”
    “将军你放心。”狗子把自己的胸脯拍得膨膨响，“只要被小人这双狗眼盯过，就绝不会认错！除非将军你给小人看的画像有误，否则绝不会炸错人。”
    “画像绝对没错。”田雄拍了拍那心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狗子，这次要是能炸死王朴这***，你就是头功，到时候老子一定提拔你当参将！”
    “那小人不先谢过将军的大恩大德了。”
    狗子闻言大喜，这蠢货也不想想，他要真地炸死了王朴，王朴手下的几万中央军还不把他砍成肉泥？
    蒙城，悦来客栈。
    “红娘。我该走了。”
    虽然恋恋难舍，可王朴知道他真的该走了，要是再不回驿馆，嫩娘她们就该着急了，到时候要是派出卫队进行全城“大搜捕”，然后被人捉奸在床那就不好玩了。
    红娘子就像个温柔的小媳妇，细心地替王朴穿戴起总督礼服：“要不要奴家先去毫州踩踩点，看看马得功和田雄究竟准备了什么样的手段？”
    “不用。”王朴在红娘子白里透红的粉脸上蜻蜓点水般亲吻了一下，摇头说道。“你一个人去毫州太危险了。这几天你就乖乖呆在蒙城，哪也别去。”
    “嗯。”红娘子轻嗯了一声。柔声道，“奴家听你的。”
    等红娘子给自己扣下最后一颗纽扣，王朴忽然返身紧紧搂住红娘子惹火的娇躯，一双大手在红娘子丰满的肥臀上狠狠地揉搓了两把，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放开了红娘子，伸手把皱巴巴地礼服拉得笔挺，转身扬长而去。
    红娘子脉脉地望着王朴出门远去，美目里都快要滴出水来了。
    回到驿馆，嫩娘、柳如是和柳轻烟她们果然着急了，王朴要是再耽搁片刻，她们就真的要派卫队去搜寻王朴的行踪了。
    “爷。”
    见了王朴，嫩娘的小嘴撅得老高，委委屈屈地说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小婢都担心死了。”
    王朴心头不由掠过一丝歉然，搂过嫩娘窈窕的娇躯，柔声道：“嫩娘，爷跟你赔不是还不行吗？”
    “小婢可不敢呢。”
    嫩娘娇娇怯怯地惊了王朴一眼。
    适当地表示了一下自己的醋意之后，嫩娘马上就适可而止了，喜孜孜地说道，“爷，你回来了小婢就放心了。”
    “小蹄子。”
    王朴感到心情大好，忍不住伸手拧了把嫩娘的俏脸。
    “爷。”嫩娘把拧干了的热毛巾递给王朴，柔声道。“快擦把脸吧，如是姐、烟姐姐正在前厅等你呢，说是有要紧的事。”
    “哦？”
    王朴心头一动，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就直奔前厅而来。
    进了前厅，只见柳如是和柳轻烟相对而坐。神色凝重，看到王朴精神奕奕地走了进来，两女赶紧起身见礼，柳轻烟这妖女地美目里不由掠过一丝异色，柳如是却眨了眨美目，微笑着说道：“侯爷，你今天地气色可真好。”
    “是吗？”
    王朴微微一笑，心忖这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了。
    等王朴落了座，柳如是的神色再次转为凝重。说道：“侯爷，半个时辰前蒙城知县张煌言来找过你，说是要请你替义门百姓做主。”
    王朴皱眉道：“义门镇出什么事了？”
    柳如是道：“两天前有一队几百人地毫州官军以剿匪为名进驻义门镇北边地山谷。不但禁止任何人等通行，还封锁了方圆十里以内的山林，有十几个山民进山打柴，都被这伙官军不分缘由杀死了。”
    “岂有此理。”王朴拍案怒道，“马得功、田雄这两个混帐，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侯爷。”柳轻烟忽然说道，“圣教毫州堂口刚刚也传来消息，马得功、田雄正往毫州城内屯积粮草辎重，原本分散驻扎在附近几座卫城的军队也收缩进了毫州城。再联系义门镇的事情，奴家推侧，马得功和田雄很可能会有异动。”
    王朴沉声道：“看来这两个逆贼真打算狗急跳墙了，他们想除掉本侯！”
    “什么？”柳轻烟的粉脸霎时变得煞白，失声道，“侯爷这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柳轻烟不能不震惊，假如马得功和田雄真有除掉王朴地念头，现在王朴已经知道消息而她这个情报秘书却居然毫不知情，这是让人无法接受的。这岂不是显得她这个情报秘书很无能，甚至是毫无价值！
    “马得功、田雄不但打算除掉我，还准备联络武昌的左良玉起兵清君侧！”王朴说此一顿，语气转为柔和，对柳轻烟说道，“不过，我能知道这消息实属巧合，你能通过两件毫不相干的事件分析出马得功和田雄有可能会有异动，已经很难得了。”
    柳轻烟白皙的粉脸上忽然涌起一抹羞红。低声道：“奴家惭愧。”
    柳如是道：“侯爷。马得功和田雄若真有了异心，那毫州之事就得抓紧了。”
    “嗯。”王朴点了点头。神情凝重地问道，“我还是那句话，如果能兵不血刃解决掉马得功和田雄那是最好，真要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那就开战，把这两镇军队就地歼灭！”
    柳如是秀眉轻蹙凝思片刻，忽然展眉说道：“侯爷，要想兵不血刃解决掉马得功、田雄这两镇兵马，眼下只有一个办法或许可行。”
    王朴问道：“什么办法？”
    柳如是道：“调虎离山！设计把马得功、田雄赚来蒙城，就地斩首，然后驱大军包围毫州，强行整编毫州城内的军队。”
    王朴道：“马得功、田雄心中有鬼，他们敢来吗？”
    柳如是微笑道：“正因为马得功、田雄心中有鬼，他们才非来不可。”
    王朴不解道：“这话怎么说？”
    柳如是道：“马得功、田雄虽有不利侯爷之心，却并知道此事已经败露，此其一；侯爷兵不血刃解决了江北七镇，却并未伤害七镇总兵之性命，此其二；马得功、田雄若抗命不来蒙城，则担心侯爷率军进攻毫州，此其三，有此三者，小女子料定二人必来！” 
      
 第227章 进军山东
    毫州，马府暖阁。
    马得功把一封书信递给田雄，语气沉重地说道：“田兄，你瞧瞧这个。”
    田雄接过书信匆匆看罢，旋即脸色大变道：“啥，王朴让我们去蒙城见他？”
    “是啊。”马得功懊恼地叹了口气，皱眉道，“我在想，是不是我们办事不小心，走漏了风声？”
    “马总兵。”田雄目光一冷，沉声道，“你该不会是怀疑我暗中向王朴告密吧？”
    “哎，你想哪去了。”马得功赶紧解释道，“你我现在已经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走不了你也跑不了我，你怎么可能向王朴告密，我是怀疑你的家将四狗子，有没有可能暗中向王朴告密？”
    “绝不可能。”田雄断然道，“四狗子追随我多年，一直忠心耿耿！”
    “那就怪了。”马得功皱眉道，“如果事情没有败露，王朴怎么就不来毫州了呢，为什么非要你我去蒙城见他呢？”
    田雄想了想，说道：“马兄，是不是我们想太多了？”
    马得功道：“这话怎么说？”
    田雄道：“这也可能是王朴这厮在摆谱啊，故意让我们大老远的跑去蒙城见他，才显出他位高权重嘛。”
    “倒也有些道理。”马得功点了点头，又道，“那我们去还是不去？”“让我想想。”田雄挠了挠头，嘀咕道，“王朴这次来凤阳固然是冲着你我手下的六万人马而来的，不过按他在高邮的做派，虽然瓦解了江北六镇十几万大军。可李本深、李成栋他们却毫发无损……”
    马得功眉头一跳，低声道：“你是说……蒙城可去？”
    “至少王朴不会杀了你我。^^^^”田雄道，“可如果我们抗命不去。他就可能派兵打过来。真要是这样局面就再糟不过了，王朴没死。左良玉未必敢出兵，左良玉不出兵，你我这六万人马无论如何也拼不过王朴四万中央军哪。”
    “嗯。”马得功颔首道，“看来这蒙城还真非去不可呀。”
    田雄道：“这未必就件坏事，正好可以去蒙城探探王朴的底细。”
    蒙城驿馆。后院厢房。
    午饭刚过，嫩娘正忙着收拾碗筷呢。王朴忽然向她招手道：“嫩娘，你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爷。”嫩娘回眸娇媚地瞥了王朴一眼，说道，“小婢收拾完了就来。”
    “别收拾了，待会让驿馆地跑堂来收拾。”
    王朴说着就上前揽住了嫩娘的小蛮腰，右手还老实不客气地穿过了嫩娘的腿弯把她又香又软地娇躯一把横抱起来，嫩娘低低惊呼了一声，本能地张开玉臂环住了王朴地脖子，怯生生地说道：“爷。现在可是大白天呢。”
    “大白天怎么了？”王朴昂起头。故意大声说道，“侯爷我和如夫人亲热。碍着谁了？”
    “爷。”
    嫩娘嗔怪地横了王朴一眼，赶紧伸出小手掩住了王朴的嘴
    王朴使劲地嗅了一口，只觉淡淡地幽香沁入鼻际，低头一看只见嫩娘正瞪大了美丽的大眼睛，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呢，那股又娇又媚、又俏又甜的神态撩得王朴心痒难耐，身体的某部位很快就有了本能的反应。
    王朴抱着嫩娘进了里间，顺势用脚后跟把门给踹上了。
    “爷。嫩娘情不自禁地搂紧了王朴地脖子，昵声问道，“真要呀？”
    “你说呢？”
    王朴把嫩娘压倒在床上，双手顺势搂住了嫩娘的翘臀，嫩娘便非常默契地张开了双腿，粉色罗裙翻落下来，露出了两条修长地美腿，美腿的根部裹着黑色的亵裤，亵裤由两条丝带系着，在小蛮腰的左右两侧各打了个活结。
    王朴腾出右手游到嫩娘的纤腰上，轻轻一扯丝带，活结就松开了，黑色的亵裤就从嫩娘的下体上飘落下来。
    “嫩娘。”
    王朴强壮的身躯重重压落下来，以无可阻挡的强势进入了嫩娘娇嫩的身体，先剧烈地动作了两下，等嫩娘快乐得眼睛都快要睁不开时，忽然又用力搂紧了嫩娘地娇躯，喘息着问道，“呼，昨天晚上，呼，房里地点的是什么香？”
    “合，合欢香。”
    嫩娘欢喜得花心都快要酥了，娇躯像蛇一样扭动起来。
    “合欢香？”王朴撅起屁股狠狠地凿了两下，问道，“你从哪弄来地这玩意？”
    “烟姐姐给的。”
    嫩娘快乐得都流泪了，湿润的芳唇不停地亲吻着王朴的脸庞，娇喘吁吁地说道，“烟姐姐还说了，合欢香不会伤身的。”
    “果然是那妖女。”王朴喘息道，“我就知道一定是她，别人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爷，你生气了？”
    “生气？当然生气！到现在我体内都还有残留的合欢香。”
    “啊？你嗅了合欢香？天哪，那昨晚你是怎么熬过来的？烟姐姐说嗅了合欢香，要是不和女人欢好，会很难受很难受的……”
    “呃，这个……”
    王朴答不上来了，只能加快动作的频率，把嫩娘送上快乐的巅峰。\\\\\
    嫩娘快乐得都快要窒息了，这会她根本就把柳轻烟教给她的**经和九转交接法忘记得一干二净了，只知道被动地迎合着王朴的狂暴进攻，荡人心魄的呻吟声一阵紧似一阵，直似快要断气了般。
    不出柳如是所料，第三天下午马得功和田雄就来到了蒙城驿馆，两人心情虽然有些忐忑不安，不过却也不怎么担心自己的性命。毕竟王朴没把江北七镇总兵怎么样，没理由到了毫州却要对他们大开杀戒。
    不过这次，马得功和田雄却想错了。
    驿馆前厅。马得功和田雄等没多久。王朴就在刀疤脸和李本深、李成栋等七镇总兵的簇拥下昂然走了进来，马得功和田雄赶紧站起身来。向王朴抱拳见礼道：“卑职马得功（田雄）参见侯爷。”
    王朴冷嗖嗖地掠了两人一眼，陡然喝道：“来人！”
    四名亲兵应声而入，厉声应道：“在！”
    王朴伸手一指马得功和田雄，喝道：“把这两个逆贼绑了！”
    “是。”
    四名亲兵轰然应诺，抢上前来把马得功和田雄摁倒在地。马得功和田雄心胆俱裂，却又不敢挣扎。只得急声大喊道：“侯爷，卑职冤枉。”
    旁边的李本深等七镇总兵也是微微色变，王朴这么做难免有杀鸡骇猴之嫌。
    “冤枉！？”王朴沉声道，“你们暗中往毫州城内屯积粮草辎重，又把附近几座卫城的军队调进了毫州城，以为本侯不知道？你们在义门镇北峡谷掘开官道，埋设了几万斤火药想炸死本候，以为本侯不知道？你们暗中勾结左良玉，唆使左良玉起点清君侧，以为本侯不知道？”
    李本深、李成栋等人闻言脸色大变。如果王朴说地都是真的。那马得功和田雄当真是死有余辜了。
    马得功神色惨然，已经懊恼地说不出话来了。
    田雄却大声辩驳道：“侯爷。在毫州城屯积粮草辎重、集结重兵确有其事，但这不过是为了防止建奴南下，何罪之有？至于在义门镇北峡谷埋设火药，却是从何说起？与左良玉暗中勾结，更是子乌虚有之事！”
    “对。”马得功急声附和道，“这都是没有的事。”
    田雄又道：“侯爷，你是靖南侯又是五省总督，手持尚方宝剑有先斩后奏、生杀予夺之大权，你要杀卑职和马总兵，卑职等只能引颈就戮，不过卑职要说地是，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得让卑职等死个明白！”
    “哼哼。”王朴冷笑道，“好一张利嘴，本侯会给朝廷，给天下所有忠于大明地将领们一个交待，至于你们，就没这个必要了，来人，把这两个逆贼拖出去负枷示众，然后押到菜市口砍了！”
    “是。”
    四名亲兵轰然应诺，押着马得功和田雄去了。马得功垂头丧气，神色懊丧，田雄却是又跳又叫，高声大嚷道：“王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王朴，你这个狗贼，老子就是做鬼也饶不了你，王朴，老子就是到了阴间也要去阎王爷那告你……”
    亲兵拖着马得功和田雄去得远了，男雄的怒骂声渐渐听不见了。\\\\\
    王朴转向旁边站着地七镇总兵，淡然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本侯在草菅人命？去街上看看吧，看看蒙城百姓有多痛恨这两个逆贼，就知道本侯没有杀错人！你们也要牢牢记住，军队是用来保护百姓的，不是用来祸害百姓的！”
    “是。”李成栋最先反应过来，挺起胸膛大吼道，“私掠大明百姓杀，杀！奸淫大明妇女者，杀！”
    王朴的用意已经很明显了，当着江北七镇总兵的面杀了马得功和田雄，就是要用血地事实给他们一个警告，他们以前做下的事情王朴可以既往不咎，可以后要是再敢做出祸害大明百姓地事情，一律杀无赦！
    其余六位总兵也回过神来，纷纷跟着大吼起来。
    “很好。”王朴点了点头，又向刀疤脸道，“传令下去，全军开拔……去毫州！”
    “是！”
    刀疤脸轰然应诺，领命而去。
    等诸将都走了，王朴带着吕六和十几名亲兵离开驿馆，直奔悦来客栈而来。
    在悦来客栈大堂，王朴见到了风尘仆仆的张和尚，张和尚是昼夜兼程从庐州赶来的，路上快马都跑死了两匹，王朴走进客栈的时候。这家伙正端着一大盆山西刀削面吃得正香，稀里哗啦的吞咽声让附近地十几位食客看得是触目惊心。
    见了王朴，张和尚赶紧放下了面盆。就要上前见礼。
    王朴摆了摆手。笑着对张和尚道：“和尚，你先吃。我在后院上房等你。”
    说罢，王朴就带着吕六径直进了后院。
    张和尚应了一声，三两下就干掉了剩下的面条，又端起面盆干掉了大半盆面汤，这才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转身直奔后院而来。
    后院，王朴已经在红娘子的厢房里等着张和尚了。
    崇祯十六年（1643年）十一月。柳如是献调虎离山之计，王朴成功诱杀了马得功、田雄，兵不血刃瓦解了毫州两镇兵马，四万多老弱病残被谴送回籍，剩下一万多精壮被强行送往南京燕子矶大营整训。
    解决了毫州两镇兵马之后，王朴再无后顾之忧，挥师北上。
    十二月初，中央军顺利通过河南归德府，进军曹州，悍将刀疤脸所率前锋营已经逼近濮州。距离东昌首府聊城不足两百里。驻守聊城地建奴只有五百镶黄旗汉军及两千投降地故明官军。主将名叫佟图赖，是铁杆汉奸佟养正地三子。佟养性地侄子，闻听大明中央军杀到，佟图赖不敢怠慢，急谴快马火速报与北京的叔父摄政王多尔衮。
    此时建奴在山东地根基还远谈不上稳固。
    崇祯十六年九月，闯贼进京，崇祯帝上吊身死之后不久，山东总兵刘泽清就带着军队跑了，此时的山东各府官员仍以大明官员自居，仅仅几天之后，这些故明地方官就摇身一变成了大顺朝的地方官。
    李自成曾经派出一支五万人地军队前来驻守山东，不过随着他的十万精锐在一片石战败，这五万军队很快又被调回了北京，山东再次成了不设防地省份。
    此后不久，大顺军就撤离了北京，建奴成为了北京城新的主人。
    京中绝大多数官员又摇身一变成了建奴的官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三朝老臣”，此后不久，山西、北直、山东各省的绝大多数地方官员纷纷投降，偌大的山东省未经一战就成了满清的领地。
    不过此时的建奴主力正忙于追剿流贼，多尔衮只派出区区两千建奴和五千残明降军进驻山东，这两千建奴和五千残明降军分别驻扎在聊城、济南两地，一扼京杭大运河，一扼山东首府，驻军的象征意义远大过实际意义。
    紫禁城，文华殿。
    建奴占领北京之后，文华殿就成了多尔衮的寝宫。
    此时地多尔衮正躺在崇祯皇帝曾经坐地龙椅上皱眉沉思，一个日趋严重的问题正困扰着他，令他一筹莫展，两个月前，曾是紫禁城短暂主人地李自成也遇到过同样的难题，这个难题就是粮饷匮乏！
    北五省连年战乱，陕西、山西、河南、山东的经济生产遭到了极大的破坏，只有北直隶因为是天子脚下，情形相对要好些，再加上今年雨水丰足，秋收之后北直隶百姓手里还是很有些粮食的。
    崇祯帝希望得到这些粮食，用来供养京营大军保卫京师，可惜的是崇祯帝没有募集到足够的银子，他买不起这些粮食，他又不能狠下心来抢自己子民的口粮，崇祯帝很无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流贼打破北京，最后在煤山上吊自杀了。
    李自成也希望得到这些粮食，可他同样没有足够的银子，可是李自成比崇祯帝狠，他不直接抢北直隶的百姓，他就抢北京城里的官员勋戚，这一抢就抢到了上千万两的白银，可惜的是没等李自成拿这些银子去买粮食，他的军队就崩溃了。
    现在，同样的问题轮到奴酋多尔衮头痛了，虽然洪承畴治下的朝鲜向建奴输送了不少粮食，可这些粮食对于庞大的建奴大军来说还是杯水车薪，建奴的底子本来就薄，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杀戮和破坏，种田、生产粮食对他们来说是件很难的事情，往年关外一遇荒年，就经常会饿死人。
    以建奴那点可怜的生产力水平，要想支撑起一支十几万大军的长年征战，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第228章 拔掉聊城这颗钉子
    多尔衮正愁眉不展时，忽有家奴进来禀道：“主子，范先生和宁先生殿外求见。”
    “哦？”多尔衮正想派人找这两位铁杆汉奸呢，当下欣然道，“快请他们进来。”
    家奴领命而去，很快就领着范文程和宁完我走了进来，两大铁杆汉奸单膝跪地向多尔衮打了个千，谄媚地说道：“奴才叩见主子。”
    多尔衮肃手道：“两位先生快请起来。”
    等范文程和宁完我起身，多尔衮又道：“两位先生深夜进宫，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范文程道：“奴才的确有事要与主子商量。”
    “哦？”多尔衮道，“先生请说。”
    范文程道：“剃发易服之事，是否可以暂缓进行？”
    多尔衮的眉头霎时便蹙紧了，别的事他对范文程、宁完我能够言听计从，唯独剃发易服这件事，他却不想听范文程和宁完我的，随着多尔衮对汉族文化理解的加深，他逐渐得出了一个结论：大金、蒙古等异族入主中原最终的失败，就是因为他们被汉人完全同化了！
    多尔衮不希望满清重蹈大金、北元的覆辙，所以满人不能让汉人同化，还要反过来同化汉人，而强逼汉人剃发易服就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项措施！
    在多尔衮看来，汉人对身体发肤是看得很重的，一旦强迫汉人剃了满清发式，再强迫他们换上了满清的马褂长袍，那么这些汉人就将从心理上屈从于满清，三代以下，他们将忘记自己是汉人。
    见多尔衮沉默不语。范文程小心翼翼地解释道：“主子。我大清兵进关不久。陕西地流贼还没有完全巢灭。山西、大同、宣府、山东等各地地残明势力也没有完全归心。最重要地是前明太子朱慈已经在南京登基称帝。北五省地残明势力随时会倒向南明。在这样地时刻。奴才以为强行剃发易服是不明智地……”
    多尔衮霍然举手。范文程地话便嘎然而止。
    “范先生。宁先生。”多尔衮阴沉着脸说道。“剃发易服这件事就不要再讨论了。三天之内北京地官员百姓必须强行剃发。强行易服。”
    宁完我急道：“主子。强行剔发易服可能会激起民变……”
    “那就派军队镇压！”多尔衮狞声道。“一句话。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范文程、宁完我相对默然。虽然他们觉得现在不是剃发易服地时候。不过既然多尔衮心意已决。他们也就没什么好说地了。
    “报……”一名戈什哈满头大汗地进了大殿，跪地禀道，“主子。山东急报！”
    “山东？”多尔衮脸色一沉，大声道，“讲！”戈什哈喘息道：“佟图赖急报，南明至少五万大军从河南归德府北上，前锋五千精兵已经逼近濮州，距离聊城不足两百里！”
    “什么！南明大军？”多尔衮闻言霎时脸色大变，大声道，“传令，让济南守军立即增援聊城。再让大名府的博洛率军救援聊城！”
    “喳！”
    戈什哈领命而去。
    宁完我神色凝重地说道：“主子，济南只有两千汉军八旗和五千前明降军，大名府的贝勒爷（博洛）手下也只有五千朝鲜八旗、五千蒙古八旗，再加上两千正红旗铁骑，又要防备河南的流贼，又要救援聊城，这点兵力实在是太单薄了，必须尽快派谴援军。”
    范文程道：“奴才以为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南明大军地领军主将是谁？如果来的只是刘良佐、刘泽清、高杰等辈，则不足为虑。如果来的是王朴，那问题就严重了！”
    多尔衮霍然站起身来，背负双手在大殿里来回踱步。
    假如南明大军的领军主将真是王朴，问题就真的严重了！
    此次进关，多尔衮几乎是倾巢而动了，六万建奴八旗全部出动，两万汉军八旗和两万朝鲜八旗也是全军出动，另外还征召了六万蒙古八旗，乍一看兵力似乎不少。全加一块足有十六万大军。可要用这点兵力征服中原实在是太单薄了。
    好在还有吴三桂的关宁军和各路前明降军充当满清的马前卒，与流贼激战几月。伤亡的大多是关宁军和前明降军，满清的八旗兵并没有太大地伤亡。
    现在，吴三桂的八万关宁军（收编了不少残明降军）正协同多铎的十万建奴大军在孟门关和流贼激战。
    目前陕西地局势还不明朗，流贼虽然已成惊弓之鸟，但在关中仍旧拥有数量庞大的军队，而且随着战线的收缩，其兵力优势正变得越来越明显。
    现在流贼和建奴就在拼谁的气更长，假如流贼先撑不住，就会兵败如山倒，丧失关中最后的根基，假如建奴先撑不住，持续了两个月的迅猛攻势就会冰消瓦解，一旦让流贼缓过气来，再想谋取关中就难如登天了！
    因此，不到万不得已，多尔衮是绝不会把多铎和吴三桂的大军调回北京的。
    吴三桂和多铎的大军不能动，多尔衮手里就只剩下了六万八旗兵和两万前明降军，两万前明降军都是些乌合之众，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剩下地六万八旗兵中有两万建奴八旗，一万朝鲜八旗和三万蒙古八旗。
    留守北京至少需要两万人，也就是说多尔衮最多能调集四万军队去支援山东。
    假如进攻山东的南明军队只是刘良佐、刘泽清、高杰等人的部曲，有这四万八旗兵足够收拾他们了，可如果来的是王朴的军队，那局面就完全不同了！建奴在大同是吃过王朴大亏的，多尔衮至今都还清晰地记得大同东门外那残酷的一幕：一天之内就伤亡了四万余人
    去年八月，建奴返回关外之后，多尔衮曾和范文程、宁完我剖析过大同之战，三人得出的结论是：如果是攻坚战，要想攻克王朴五千火枪队驻守的大同，需要付出地代价将高昂得让人无法承受！
    如果是野战。则至少需要调集五千蒙古骑兵从四面八方进行持续不断的骚扰，再调佟养性地炮队对其进行猛轰，最后动用五千八旗铁骑进行决战，这样才有十足的把握歼灭王朴的五千火枪队。
    正是因为发现了火枪队的可怕，多尔衮才不惜代价组建了三十个牛录的火枪队。
    不过遗憾的是，这三十个牛录地火枪队和佟养性地炮队都让多尔衮派去多铎军中与流贼作战了。
    好半晌之后。多尔衮才顿住脚步，问范文程道：“文程先生，你觉得南明大军地主将有可能是王朴吗？”
    “奴才以为凡事要往好处想，却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范文程说道，“假如南明大军地主将就是王朴，而我们却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一旦让王朴的大军打到了北京城下，后果就将不堪设想。”
    “是啊。”宁完我也神色凝重地附和道，“如果让王朴的军队打到了北京城下。唐通、王承胤、姜镶这些残明旧臣就会再次倒戈，到时候我大清朝的八旗大军就会陷入南明军队地重重包围之中！”
    多尔衮道：“那依两位先生之见，该如何应对？”
    范文程道：“濮州距离北京尚有千里之遥。主子如果这时候召回豫亲王的大军还来得及！”
    多尔衮皱眉道：“如果召回豫亲王的大军，陕西流贼趁势反攻山西怎么办？”
    范文程道：“可以让平西王吴三桂镇守山西。”
    “唉……”多尔衮长叹一声，无可奈何地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召回豫亲王地大军，不过，在这之前得先把大军所需粮草筹集起来。”
    范文程与宁完我对视一眼，低声问道：“主子的意思是……”
    多尔衮脸上掠过一丝狰狞，沉声说道：“向北直隶的百姓……征粮！”
    曹州。王朴行辕。
    一幅大明北五省的巨幅地图悬挂在行辕正北的墙上，图上插满了代表各方势力的彩色小旗，柳轻烟的情报组织终于开始发挥应有的效用，汇总各地堂口呈送上来的大量信息，已经基本摸清了北五省地势力划分。柳轻烟手持木竿指着地图对王朴和柳如是讲解道：“侯爷，如是妹子，现如今北五省的势力主要有以下几股，姜镶盘踞大同，王承胤盘踞宣府。唐通盘踞延庆州、保安州，这三镇总兵虽然已经投降建奴，但态度暧昧，建奴对他们也是严加提防。”
    “哦？”王朴闻言目露欣然之色，“这倒是个好消息。”
    柳轻烟接着说道：“除此之外，流贼已经退守陕西，河南的红娘子已经完全脱离流贼自立，建奴已经占据了山西、山东、北直隶三省的绝大部份地区，此外。吴三桂的关宁军正在山西、陕西交界处与李自成的流贼激战。”
    王朴道：“留守北京的建奴有多少人？”
    柳轻烟肯定地说道：“所有的军队全加一块。最多不会超过八万人。”
    王朴又道：“这八万人是怎么分布的？”
    柳轻烟道：“这八万人主要驻扎在北京外围地昌平、顺义、通州等地，显然是在防备姜镶、王承胤和唐通三人。此外在大名府还驻扎着大约两万建奴，显然是为了防备河南的红娘子，济南、聊城两地的建奴守备薄弱，相加也不过万人左右。”
    “只有不到一万人？”王朴沉吟片刻，凝声道，“飞鸽传书给山西堂口，让他们严密监视山西建奴的动向，一旦建奴有回师后撤的迹象，立刻飞鸽回报。”
    “是。”
    柳轻烟娇媚地白了王朴一眼。
    王朴又问柳如是道：“施琅的水师现在到哪里了？”
    柳如是道：“从行程上计算应该快到济宁了。”
    施琅率水师船队把江北四万精壮运送到南京燕子矶大营之后，立刻沿着运河昼夜兼程往北急进，现在差不多已经追上王朴的大军了。
    “嗯，好。”王朴欣然颔首道，“施琅不错，水师的行进速度很快，马上传令刀疤脸，让他的前锋营在天黑之前抢占濮州，其余各营加快行军速度，明天早上，本侯要和全军将士在濮州吃早饭。”
    “侯爷。”柳如是忽然提议道，“小女子以为应该让刀疤脸将军地前锋营绕过濮州，连夜奔袭聊城！”
    王朴心头一跳，凝声问道：“为什么？”
    柳如是遥指墙上地地图说道：“侯爷，京杭大运河是否畅通将关乎北伐的成败！而聊城则是卡在大运河上地一颗钉子，能否拔掉这颗钉子将关乎大运河是否能够贯通。假如大运河不能贯通，粮草辎重和武器弹药就无法再往北运输，中央军的北伐就只能到聊城为止，假如拔掉了聊城这颗钉子，沿运河往北直达北京建奴将无险可守，大运河就将畅通无阻，粮草辎重和武器弹药就能源源不断地输送上去，中央军就能势如破竹一路打到北京城下！” 
      
 第229章 姜还是老的辣
    “不，现在还不到打聊城的时候。”
    王朴微笑摇头，眸子里却流露出一丝赞许之色，柳如是果然很有战略眼光，一眼就看出扼住运河的聊城是关乎北伐成败的要害之地，这一点她比甄有才强多了，甄有才虽然诡计多端，在战略上却缺乏大局观。
    不过，与王朴老辣的战略眼光相比，柳如是还是缺了些火候。
    “为什么？”柳如是美丽的大眼眼睛流露出了一丝不服气，“为什么现在还不到打聊城的时候？聊城紧扼运河，是关乎北伐成败的命门所在！现在聊城只有几千建奴把守，中央军可一鼓作气拿下此城，为什么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呢？”
    王朴没有回答柳如是的问题，却反问道：“拿下聊城之后，接下来该怎么办？”
    “当然是直捣京师！”柳如是白皙的粉脸上涌起一抹激动的绯红，娇声说道，“只要中央军出现在北京城下，就能从战略态势上形成一剑封喉的态势，因为侯爷曾以千余家丁打破盛京，首鼠两端的姜镶、王承胤、唐通等人肯定会再次倒向大明，从而对北京城内的建奴形成四面围攻态势，如此一来，建奴的末日就到了！”
    完美的战略构想，王朴情不自禁地在心底暗赞一声。
    但这只能是战略构想，永远不可能成为现实，身为穿越者，王朴知道最靠不住的就是割据军阀了，把覆灭建奴的希望寄托在姜镶、王承胤、唐通这些首鼠两端的割据军阀身上，是非常愚蠢的！
    没错，只要中央军出现在北京城下，再取得一两次胜仗，姜镶、王承胤、唐通这些墙头草肯定会和建奴翻脸，宣布“重投”大明怀抱，但是王朴更清楚，这些军阀绝不会出动一兵一卒。他们只会看着中央军和建奴拼个你死我活！
    这样一来，中央军就成了孤军深入，而且后勤补给线长得让人无法想象，从淮安到北京足有一千余里，这么长的后勤补给线不但让粮草辎重和武器弹药的输送变得困难，更给了建奴无数迂回偷袭的机会！
    弹尽粮绝的中央军一旦陷入建奴大军的重重包围之中。结果只能是全军覆灭！
    大明中央军和建奴毕竟有着本质地区别。建奴是冷兵器军队。可以对大明百姓进行血腥掠夺。施行“以战养战”地后勤补给策略。因此。只要气侯适宜、兵力充足。建奴军队可以一直打到江南而不必担心后勤补给地问题。
    大明中央军是火器军队。武器弹药地消耗量非常庞大。必须及时补充。要不然整支军队就会完全丧失攻击力。另外。大明中央军也不可能在国境内实施“以战养战”地策略。因此。中央军对后勤补给地依赖就非常严重。
    正是由于后勤补给地限制。王朴给此次北伐制订地作战目标只是威胁北京迫使建奴收缩兵力。而不是攻占北京把建奴赶回关外。当然。这并不是说王朴就不想攻占北京。假如有机会。王朴是绝不会轻易放过地。
    “如是呀。”王朴轻叹一声。反问道。“假如姜镶、王承胤、唐通他们不出兵呢？”
    柳如是冰雪聪明。王朴用话一点她就什么都明白了。假如姜镶三镇总兵按兵不动。中央军所面临地形势就会急转直下。从稳操胜券变成有败无胜。不过柳如是并不认为姜镶他们会坐山观虎斗。
    “侯爷。”柳如是说道。“小女子认为姜镶他们一定会出兵地。”
    王朴反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柳如是应道：“只要侯爷上奏朝廷，向他们许以高官厚禄，他们没理由不出兵。毕竟，只要他们肯出兵，大明各镇大军就能形成四面合击之势，此战再无悬念，姜镶他们三个也能凭借此战的战功成为大明恢复中原的功臣，从此名垂千古。”
    王朴道：“不，这只是你的主观推测和臆断。”
    柳如是道：“小女子相信姜镶他们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王朴地表情忽然变得无比严肃，沉声说道：“如是，身为一名参军你做的很出色。你提出的战略构想很有创造性。但是身为三军主将，本侯却不能听你地。本侯绝不会把一支军队的命运寄托在一名参军的主观推测和臆断之上，更不会把一个国家的命运寄托在一名参军的主观推测和臆断之上！”
    柳如是道：“可是……”
    王朴霍然举手，阻止了柳如是的分辩，接着说道：“另外，绝对不要高估姜镶、王承胤、唐通他们的人格，对于这种反复无常的小人，你不能给他们主动选择自己命运的机会，你得强迫他们接受你地安排！”
    柳如是隐隐听出了王朴的言下之意，美目里流露出一丝深思。
    王朴大步走到墙边，手指地图说道：“就说这次北伐，你想到了要利用姜镶、唐通、王承胤这三镇军队来对付建奴，本侯也同样想到了利用他们来对付建奴，可你的战略给了姜镶他们主动抉择的机会，而在本侯的战略中，他们却只能被动地充当小卒子，乖乖地听从本侯的安排！”
    柳如是道：“愿闻侯爷高见。”
    王朴用手中的细木竿重重一点聊城，说道：“正如你所说，聊城是关乎运河航道能否畅通的命门所在，多尔衮也不是个善茬，他也看到了这一点，所以建奴没在登州、莱州、青州和兖州驻军，却在小小的聊城驻扎了好几千军队，大名府地两万建奴距离聊城也不过一百多里地，随时可以赶到救援！”
    柳如是闻言轻轻颔首，这也是她建议刀疤脸的前锋营连夜奔袭聊城的原因，因为大名府驻扎的建奴和聊城距离太近，战机稍纵即逝。
    王朴接着说道：“我军从濮州摆开架势，向聊城进逼，先迫使大名府的建奴出兵救援聊城，等大名府的建奴援军赶到之后，我中央军再摆开猛攻聊城的架势。如是，假如你是多尔衮，你会怎么做？”
    柳如是略一凝思，娇声说道：“以聊城为诱惑牵住中央军，再调集绝对优势的兵力对中央军形成合围，一举围歼之！”
    “好！”王朴击节叫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军进至北京城下，要面对地是建奴将近二十万大军，可在这个小小地聊城，建奴也会调集至少十几万大军，同样是决定命运的战略决战，可在北京打和在聊城打，情况却完全不一样！”
    “这不明摆着地吗？”一边的柳轻烟也忍不住插嘴道，“在聊城打，我军有就近补给的便利。从淮安到聊城只有几百里，可在北京打，我军地后勤补给线就会拉长一千余里！而且在北京打。建奴是以逸待劳，在聊城打，建奴却是劳师袭远。”
    “说对了。”王朴欣然道，“另外，在聊城打还有个好处！”
    柳如是、柳轻烟齐声问道：“什么好处？”
    王朴道：“建奴的主力被我军吸引到聊城之后，北京的防御就会变得空虚，这时候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姜镶、王承胤、唐通之辈就会闻风而动，争先恐后地进攻北京。建奴就会陷入进退维谷的困境，而这……才是本侯的杀手锏！”
    王朴所说的“风吹草动”指的是红娘子的河南军！
    一旦建奴主力被吸引到聊城，红娘子的河南军就能从彰德府北出保定，直接威胁北京，红娘子地河南军一动，姜镶、王承胤、唐通他们为了抢功肯定也会跟着出兵，这局面和柳如是的战略构想中祈求姜镶他们出兵就完全两样了。
    两相比较，王朴的战略要比柳如是老辣多了！
    “原来如此。”柳如是目泛异彩，望着王朴说道。“不愧是侯爷，想地就是比小女子深远。”
    王朴嘿嘿一笑，说道：“这就叫姜是老的辣，嘿嘿。”
    “噗哧。”
    柳轻烟和柳如是都笑了，柳轻烟笑得很放荡。
    柳如是却笑得很矜持，美目眯得像两弯月牙儿，说道：“侯爷，你才不过比小女子大一岁而已，嘻嘻。”
    开封。红娘子行辕。
    红娘子正召集麾下各路义军将领举行军事会议。除了李虎、荆茂成和李侔（李俊已死，上次是笔误。应该是李侔），还有李栋、李开、李怀理、李怀典、李怀琛、李怀仁等出身杞县的李氏子弟。
    这些李氏子弟原本都在流贼军中效命，闯贼杀了李岩之后便纷纷领兵回了河南，聚集到了红娘子麾下。
    红娘子往主位上大马金刀地一座，冷森森的美目往诸将脸上一扫，一股肃杀之气就从她的身上弥漫开来，正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将领们顿时噤若寒蝉，一个个都挺直了身板，眼神正视前方，斜都不敢斜一下。
    红娘子就是那种典型的冰火玫瑰，平常的时候她冷得就像一座冰山，举手投足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杀气，杀个人连眼都不会眨一下，只有在面对心爱地男人时，她才会展露出火一般的热情，变得比女人还要女人。
    看到红娘子在河南军中的威信越来越高，李虎心里充满了失望。
    红娘子冷嗖嗖地扫视诸将一圈，沉声说道：“今天我要向大家介绍一位珍贵的客人，有请张首领！”
    诸将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外，沉重的脚步声中，张和尚魁梧的身躯昂然出现。
    “和尚兄弟！”
    “茂成兄！”
    “哈哈哈……”
    见是张和尚，荆茂成控制不住心下的激动，上前一把抱住了张和尚的双臂，张和尚也反手抱住荆茂成地胳膊，两人笑成一团，李虎的眸子里却不由掠过了一丝阴影，张和尚不是王朴的心腹吗，怎么到开封来了？
    红娘子霍然起身，荆茂成和张和尚赶紧松开手臂，转身肃立。
    红娘子大步走到张和尚面前，对诸将说道：“张和尚兄弟原本是大明官军的将领。最擅长训练新兵，因为和大明五省总督王朴有过节，不容于官军，所以只身前来投奔我们河南义军，从今以后，和尚兄弟就是自家人了。”
    李侔、李栋、李开等李氏子弟纷纷起身向张和尚抱拳见礼。
    只要李虎坐着没动。他眸子里的阴郁之色越发浓重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才红娘子说到王朴这两个字时，李虎觉得她的眼神忽然间变得很温柔，这种温柔的眼神，只在以前看李岩地时候有过。
    红娘子似有所觉，回头望着李虎道：“虎子。”
    李虎赶紧起身，很勉强地向张和尚抱拳见礼，红娘子又道：“虎子。从今天开始新军就由和尚兄弟来训练，你就专门负责镇压各府士绅武装的反抗了。”
    山西、陕西交界，孟门关。
    李自成地流贼大军和建奴、关宁联军已经在这里恶战好几天了。这几天一直是吴三桂地关宁军在打头阵，几天激战下来，流贼固然死伤惨重，可关宁军同样损失惨重，可多铎却还是按兵不动，丝毫没有让八旗军参战的意思。
    建奴大营，多铎行帐。
    建奴豫亲王多铎正在帐里饮酒作乐，火盆里燃起通红地炭火，把大帐烘烤得温暖如春。两名掳来地汉族歌女披着薄薄的轻纱，正扭着腰腰在帐中跳舞，两名山西妓女簇拥在多铎怀里，争相用樱桃小嘴往多铎嘴里度酒。
    多铎左拥右抱好不快活，在建奴所有亲王中，多铎的好色是出了名的，每到一地，他做的头一件事就是搜罗美女供他淫乐，多铎还有个很恶劣的嗜好。掳来的美女被他奸淫之后就会被斩首，还会挖出心肝下酒！
    清史稿说大西王张献忠杀人成性、喜食活人心肝并且屠灭四川，其实完全是污蔑之词。
    张献忠的确杀人如麻，也的确在青羊宫杀了四川不少读书人，可他很少杀害老百姓，真正杀人成性，把四川七百多万百姓屠得只剩下不到五十万人地刽子手不是张献忠，而是满人何洛会！杀人成性、喜食活人心肝的恶魔也不是张献忠，而是多铎。
    张廷枢这些奴才为了讨好奴酋康熙。迫不得已才用移花接木之法把多铎的野蛮嗜好和何洛会屠灭四川地劣迹转嫁到了张献忠身上。
    急促的脚步声。血透重衣的吴三桂径直奔着多铎的行帐而来。
    守在行帐外的两名戈什哈铿然拔刀拦住了吴三桂的去路，厉声喝道：“站住！”
    吴三桂抹了把额头上的血水和汗水。急道：“奴才有急事要见主子。”
    “你等着。”
    一名戈什哈从鼻孔里闷哼了一声，转身进帐去了。
    足足过了好半晌，那名戈什哈才重新出帐，对吴三桂说道：“主子爷说了，如果你想喝酒赏美人就请进，如果是讨救兵那就免了，主子爷还说了，我们大清兵车马劳顿，眼下正在养精蓄锐，不宜出战。”
    “嘿。”
    吴三桂跺了跺脚，转身去了。
    吴三桂刚刚离开建奴大营，一骑快马就风驰电掣般冲进了辕门，马背上的建奴骑士翻身落马，对迎上前来的八旗兵喝道：“京师急递！”
    与孟门关隔黄河相望就是李自成地流贼大营。
    李自成不是傻瓜，牛金星也不是白痴，两人都知道关中对义军的重要性，现在关中已经成了义军唯一的根基，一旦失守，义军就要重新回到以前流离失所的老路上了，这是李自成万万不能容忍的。
    李自成几乎把他能调集的军队全部调集起来了，铁了心要在孟门关与建奴和吴三桂决一死战。
    和建奴比起来，最让李自成恨得咬牙切齿的还是吴三桂这个狗汉奸！如果不是吴三桂降而复反，建奴怎么可能进关？如果不是吴三桂引建奴进关，此时的李自成早已经是君临天下的大顺皇帝了，又怎会落到今天这般田地？
    还有，从北京败退到孟门关，这一路追杀义军地一直就是吴三桂的关宁军，几乎所有的义军将士全都是死在吴三桂的手里。
    “吴三桂这个狗贼！”
    李自成握紧了手里的大海碗，颔下的虬须就像钢针一般根根竖起，圆睁的怒目更是杀气腾腾，咬牙切齿道，“总有一天，老子要剥了他的狗皮，抽了他的狗筋，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做人！”
    刘宗敏、李双喜、田见秀等流贼将领个个情绪低落，义军面临地情形非常不妙，他们看不到反败为胜地希望，丞相牛金星同样神色凝重，他现在其实有些后悔了，杀掉李岩是否有些操之过急了呢？如果有李岩在河南威胁北京，建奴还敢这样肆无忌惮地进攻陕西吗？
    “报……”
    凄厉的号子声中，一名流贼细作就像得了羊癫疯似地，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李自成的行帐，然后仆地跪倒在地，喘息道，“禀报大王，吴三桂退兵了！”
    “你说什么！？李自成霍然站起身来，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吴三桂这狗贼明明已经占据了上风，更要命的河对面还有十万建奴大军按兵不动，从形势上看义军处于绝对的劣势，吴三桂和建奴有什么理由退兵？
    刘宗敏、李双喜等流贼将领也霍然起身，牛金星沉声问道：“此话当真？”
    流贼细作连连点头道：“千真万确！”
    “走！”李自成大手一挥，厉声喝道，“去看看吴三桂这狗贼在搞什么名堂？” 
      
 第230章 聊城之战
    崇祯十六年（1643年）十二月，大明中央军进逼聊城，严重威胁到北京的安全，再加上姜镶、王承胤、唐通等前明降将蠢蠢欲动，多尔衮迫于无奈，只好下令吴三桂退守太原，再把山西的十万八旗大军召回了北京。同时又从漠南紧急征召了五万蒙古骑兵。
    隆武元年（1644年）正月，多尔衮留下两万八旗兵驻守北京，然后亲率十七万八旗大军和六万前明降军南征，正月十九，与博洛的两万八旗大军会师于聊城，关乎建奴和大明国运的聊城之战正式拉开序幕。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略决战，大明和建奴都想毕其功于一役彻底解决掉对方。
    对于大明来说，只要聊城之战能够获胜，建奴就会众叛亲离、元气大伤，收复北京、光复辽东就指日可待，对于建奴来说也同样如此，只要赢得聊城之战，二十余万大军就能顺势而下横扫江南，彻底覆灭南明政权。
    建奴在兵力上占据绝对的优势，为了确保聊城之战能够取胜，多尔衮调集了五万建奴八旗，其中有两万人是最精锐的八旗铁骑！此外还有十万蒙古骑兵，两万朝鲜八旗，两万汉军八旗，和六万前明降军，总兵力达二十五万人！
    大明却只有王朴的四万中央军，其中包括两个火枪营和一个炮营，再加上施琅的五千水师，论兵力，建奴几乎是大明中央军的六倍，而且建奴还有骑兵之利，拥有两万最精锐的八旗铁骑和整整十万蒙古轻骑兵。\
    不过明军也有自己的优势，那就是施琅的水师！
    施琅的水师总共有五千人，拥有五十艘大型战船。每艘战船上配有十到二十门不等的佛郎机炮，船上地水师将士已经换装了中央军淘汰下来的大同造燧发枪，射程虽然没有中央军使用的最新式南京造燧发枪远，精度也差，但用来压制建奴的弓箭却是绰绰有余了。
    这五十艘大型战船就像五十座移动的水上堡垒，建奴拿它毫无办法，骑兵和步兵再牛也冲不到水里去。用红夷大炮轰吧，等你架好大炮。人家战船早就撑远了，用火箭烧吧。弓箭的射程还没有人家佛郎机炮和火枪远，没烧着人家战船却把自个弓箭手摞倒了。
    经过几次试探之后，到了隆武元年正月底，多尔衮和王朴差不多都已经摸清了对方的虚实，双方不约而同地放弃了无谓地袭扰。开始决战之前的最后准备，战争永远是无常地你可以做最充分的准备，但敌人永远不会按照你设定地套路跟你玩，真正高明的指挥官必须根据瞬息万变的战场形势及时做出战术上的调整。
    聊城，多尔衮行邸。
    多尔衮正召集范文程、宁完我两大心腹幕僚还有多铎、何洛会、博洛、萨哈廉、阿巴泰等建奴将领议事。
    多铎道：“十四哥，王朴太厮太狡猾了，他把大营扎在运河边上，还在营前挖了一道五丈宽的壕沟，引水倒灌成了骑兵无法逾越地护城河，又背*运河有水师火炮之利，我们如果发起强攻只怕会损失惨重。”
    阿巴泰道：“那我们就围着它。围个一年半载的。饿死他！”
    “这不可能。”多铎摇头苦笑道，“在运河没有切断前。明军地粮草辎重就可以通过水路源源不断地输送上来。”
    阿巴泰道：“那我们就把运河切断！”
    “谈何容易。”多铎再次摇头道，“明军有水师，我们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多尔衮把目光转向范文程，问道：“文程先生，你有什么高见？”
    范文程微微一笑，说道：“两位亲王说得对，明军据险而守，我军如果强攻则大同之战的惨剧就会重演，我军势必损失惨重，就算最终赢得聊城之战，也将失去逐鹿中原的实力，因此，奴才不赞成强攻。”
    多尔衮轻轻颔首，说道：“不能强攻，那就只能长期围困了。”
    “没错。”范文程道，“不过正如豫亲王所说，如果不能切断运河航道，对明军的围困就无从谈起，而如果不能歼灭明军的水师，切断运河航道就无从谈起，因此，聊城之战胜败的关键其实只有一个。”
    多铎、阿巴泰、萨哈廉等人齐声道：“明军水师？”
    “不错。”范文程重重点头道，“能否歼灭明军水师，直接关乎聊城之战的成败。”
    聊城以南十里，运河左岸中央军大营。
    王朴的帅帐中央摆着一个临时制作的大型沙盘，聊城一带的地形都被模拟了出来，上面插满了代表建奴军队和大明中央军地两色小旗，代表建奴一方地黑色小旗密密麻麻一大片，呈扇行把代表大明中央军的红色小旗围在了中间。
    刀疤脸、李本深、吴胜兆、高进库、李成栋、刘孔和、刘洪基、李化鲸等八镇总兵和施琅、张颜麟、李昂三位水师将领正围在沙盘旁边讨论两军形势，而且讨论得非常热烈，就像热闹地菜市场。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过，王朴的身影出现在帐外。
    热烈的讨论声便嘎然而止，十数员将领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王朴身上，恭声道：“卑职等参见侯爷。”
    “接着说。”王朴走到沙盘边站定了，微笑道，“你们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刀疤脸嘿嘿一笑，说道：“卑职等刚刚在说，建奴的兵力最少也在二十万以上，光骑兵就得有十几万人，拉出大营跟他们野战我军肯定讨不到便宜。”
    李成栋道：“因此卑职以为我军应该深沟高垒，与建奴打消耗战，建奴兵多，又有十几万匹战马，每日消耗的粮草数量巨大。只要拖久了，最先撑不住的肯定是他们，只等建奴不支退兵，我军的机会就来了！”
    “卑职却不是这样认为。\”
    李成栋话音方落，刘孔和就提出了不同意见。
    王朴欣然道：“那么你的看法呢？”
    刘孔和脸上掠过一丝沉痛之色，以低沉的语气说道：“建奴都是些灭绝人性的畜生，没有粮草他们就会去抢老百姓地。因此卑职以为我军在这里和建奴对峙越久，北直百姓遭受的苦难就越深重。”
    “嗯。”王朴的脸色变得同样凝重。上前拍了拍刘孔和的肩膀，说道。“身为大明帝国的子民，你能替北直百姓着想很难得，不过身为一名领军将领，你却不能心慈手软！我们绝不能以赔上整个大明帝国的百姓为代价去拯救北直百姓。”
    刘孔和脸上掠过一丝羞愧，汗颜道：“卑职惭愧。”
    王朴舒了口气。转移话题道：“现在我们讨论另一个话题，假如你们是多尔衮。手里拥有超过二十万的大军，其中还有十万以上地骑兵，你们会怎么打这一仗？”
    这一问，就把几乎所有人都问住了，这些行伍出身的武夫最擅长地就是带人冲锋陷阵，长年累月的战火洗礼下来，多多少少也学会了一些简单却非常实用地战术，不过他们还真没有站在敌人的角度上考虑过战争。
    只有李成栋凝思片刻后说道：“假如卑职是多尔衮，这一仗只能采取围困战术。”
    “不错，建奴的一贯伎俩就是围困！”王朴欣然点头道。“大凌河之战如此。锦州之战如此，宁远之战也如此。不过本侯想知道，你打算如何围困我军？要知道我军有水师之利，运河航道完全处在我军的控制之下！”
    李成栋道：“那就先想办法消灭施琅的水师，然后再切断运河水道！”
    “胡扯！”施琅不高兴道，“建奴虽然人多，可他们还能骑着马冲到运河里来不成？他们不来便罢，要真敢来，嘿嘿，定教他们有来无回！”
    李成栋道：“施琅，你地水师虽然厉害，可也不是没有对付你的办法。”
    施琅火道：“你有什么招，说说看。”
    李成栋道：“我用火船烧。”
    “痴心妄想。”施琅冷然道，“老子地水师船队可不是曹操的连环战船，还能让你一把火给烧了？”
    李成栋道：“那我放火箭。”
    施琅哂然道：“那是找死，建奴弓箭的射程这几天大伙都看到了，还比不上水师弟兄用的大同造火枪呢，和佛郎机炮就更没法了，没等你的火箭射到老子船上，老子几排炮火轰过来，你的弓箭手就死光光了。”
    李成栋又道，“老子用红夷大炮来轰！”
    施琅道：“你就轰吧，远了打不中，近了老子的佛郎机炮比你的红夷大炮多得多，射速也比你快，看谁轰死谁。”
    “那……”李成栋挠了挠头，又道，“老子就用拦江铁索把运河切断，把你困在大营内动弹不得！”
    “哈哈。”施琅大笑道，“先不说你有没有机会架起拦江铁索，就算你架起来了，老子不会架起炉子烧么？先用炭火烧得通红，再用大锤子那么砸几下，千辛万苦打造的拦江铁索就寿终正寝了。”
    李成栋哑口无言，无计可施了。
    施琅正洋洋得意时，王朴忽然说道：“如果我采用负土填河的笨办法呢？” 
      
 第231章 陷阱（上）
    施琅道：“侯爷，这办法只怕也不行，把近百丈宽的河面填平得多长时间？卑职的水师岂能眼睁睁地看着建奴负土填河？”
    王朴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返身拿起案上的茶盏递给施琅，说道：“再看看这个。”
    施琅满头雾水地从王朴手里接过茶盏，心忖这不就是盏茶吗，有什么好看的？随意地瞥了一眼，施琅就移开视线正要说点什么时，整个人的神情忽然一窒，眸子里霎时流露出两道骇人的精芒，死死地盯住了手里的茶盏。
    那是一盏冷茶，因为今天天气突然变冷，茶面上居然结了一层薄薄的浮冰！
    浮冰！结冰！！！
    施琅的脸色霎时变得一片煞白，他想到了山东恶劣的天气，这么冷的天，万一运河结冰怎么办？运河一旦结冰，他的水师战船就会陷入冰层中难以动弹，而建奴则可以踩着冰面直接向他的水师战船发起进攻了！
    聊城，多尔衮行邸。
    多铎叹了口气，说道：“谁都知道这一战的胜负关键是南明水师，可要想解决掉明军水师，又谈何容易？”
    “是啊。”阿巴泰附和道，“我们大清的八旗勇士再骁勇善战，也不可能冲到河里跟南明水师拼杀吧？”
    “呵呵。”范文程微笑道，“两位亲王殿下，如果奴才有办法让大清国的八旗勇士冲到河里跟南明水师拼杀呢？你们有信心解决掉对手吗？”
    “什么？”多铎和阿巴泰同时失声道，“你有办法让八旗勇士们冲到河里去？”
    “不过是开个玩笑。”范文程神情一肃，回头向多尔衮道，“主子，奴才是没有办法让八旗勇士踩着河面向南明水师发起进攻，可老天爷可以呀！”
    “老天爷？”多尔衮凝声道，“你什么意思？”
    范文程道：“主子，现在外面的天气已经很冷了，而且仍在继续变冷。依奴才推测，今儿晚上运河河面就会结冰，如果这样的阴冷天气再持续三到五天，运河河面上就会结起数寸厚的坚冰，到时候我们大清国的八旗勇士就能踩着坚冰直接向南明水师发起进攻了！”
    “对啊，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多尔衮闻言大喜道，“一旦河面结了冰，大清国的八旗勇士就能踏冰进攻，一旦失去了河水的阻隔。\\\\\南明水师将不堪一击，而且南明水师的战船也会被冰层困住。他们就是想逃也逃不了啦，哈哈哈。”
    “太好了。”多铎也大喜道。“只要解决了南明水师，就算天气转暖，运河化冻，被困在这里的王朴也成瓮中之鳖了，嘿嘿。只等生擒王朴，本王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替先帝和无数死在此獠手中地八旗勇士报仇！”
    当天夜里，聊城的“乌风冻”就变得越发厉害了，气温急剧下降，负责守夜的哨卒很快就被冻得鼻青脸肿，手脚发木，赶紧一个个从箭楼上跑了下来，开始围着跑圈，这天寒地冻的，如果不活络一下筋骨很快就会被冻僵的。
    运河河面上也开始出现了薄薄的浮冰。
    第二天早上，多尔衮在多铎、阿巴泰、范文程、宁完我、佟养性等人的簇拥下登上聊城城头。站在城头上望去。只见运河河面已经完全被冰层覆盖。
    “拿来。”
    多尔衮手一伸，早有戈什哈把长筒望远镜递了过来。
    多尔衮举起单筒望远镜凑到眼前。透过镜孔望去，只见十里开外的明军水师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几十艘水师战船已经全部被困在了运河河面上，船上的明军士兵正手持手矛、竹篙往冰面上胡乱戳刺，还有士兵拿着燃烧地布条什么的往河面上掷，试图以那么点微火融化冰面，让水师战船重新运起来。
    “哈哈。”多尔衮忍不住发出两声惬意地大笑，“天佑大清，明军水师完蛋了！”
    站在多尔衮身后的范文程谄笑道：“今儿早上奴才已经去察看过了，河边地冰层厚度已经足有半寸厚了，只要这阵乌风冻再持续两天，冰层的厚度肯定会超过三寸，河中心的冰层厚度也会超过一寸，足够几万大军从冰面上发起进攻了！”
    旁边同样手持单筒望远镜在察看情形的多铎说道：“明军水师被困的位置差不多在运河中央，这一段地运河比较宽，两边的进攻距离都差不多，七十丈（210米）左右，不过左岸紧靠着王朴地大营，不利于我军进攻。”
    “嗯。”阿巴泰点头道，“得从右侧向明军水师战船发起进攻，这样一来，王朴大营里的火枪队就会鞭长莫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水师被我们灭亡了！”
    “不。\\\\\”多尔衮忽然摇了摇头，凝声说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摧毁这几十艘水师战船，还有船上的明军水师，最好能迫使他们投降！自从三顺王屈死之后，我们大清国的水师已经名存实亡，得想办法重建，这队明军水师就是我们重建大清水师的基石！”
    三顺王的“铁案”已经被多尔衮翻过来了，正是凭着三顺王的“铁案”，多尔衮才把首席摄政王济尔哈朗拉下了马，从此成为大权独揽的奴酋。
    建奴的运气不错。
    这阵“乌风冻”足足持续了四天，中间还下了半天雪，冰层上又覆盖了一层积雪，有了这层积雪，建奴都不必往靴子底下绑草绳了，直接就可以踩着覆盖有积雪地冰层向困在运河中央地明军水师战船发起进攻了。
    战船上的明军水师自然不会束手待毙，正疯狂地用长矛和竹篙戳刺着河面上地冰层，还有许多士兵跳到了冰面上，拿刀砍，拿锤砸，但他们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的，人的力量在大自然面前是渺小的。
    水师将士们好不容易在坚固的冰层上破开一个洞，还没等他们把它扩大，涌出地河水已经重新凝结成了浮冰。不到撒泡尿的功夫，粥状的浮冰就又结成了坚固的坚冰，而且比之前更厚、更坚固！
    看到明军水师累得像狗一样却徒劳无功，正在运河两岸游弋监视的建奴游骑兵肆无忌惮地靠了过来，在马背上发出一阵阵得意的嘲笑声，回敬他们的则是一排密集的排枪，两名游骑兵被当场击毙，翻跌马下。
    剩下的游骑兵赶紧飞也似地逃了开去，离得河岸远远地。
    似乎是从空气里嗅出了危险的气息。明军将士开始疯狂地敲击冰层，大营里地中央军也向水师伸出了援手。一捆捆的干草被运到河面上引燃，试图融化掉坚固地冰层。可这点热量对于浩渺的冰层来说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等运河右岸的旷野上响起低沉的牛角号声时，明军水师终于放弃了无谓的挣扎，全都躲回了船上，现在他们唯一能够依仗地就是这五十船水师战船了，前来支援的中央军也灰溜溜地逃回了大营。\\\\\
    “呜……”
    “呜……”
    “呜……”
    “咚咚咚……”
    低沉悠远地牛角号声一阵紧似一阵。紧接着响起的便是激烈至令人窒息的战鼓声，伴随着阵阵激荡的战鼓声。一队队的建奴八旗兵从运河右岸的旷野上冒了出来，就像一波迅猛却又缓慢的洪峰，向着宽阔的运河河面碾压过来。
    几乎是同时，运河左岸的旷野上也出现了更多的建奴。
    两股建奴阵容庞大，队列森严，各色旌旗直欲遮蔽天空，挺立如林地长矛和延绵一片地铠甲在太阳的照耀下反射出一片清冷地寒辉，从眼前一直延伸至视野的尽头，时间仿佛凝滞了，无尽的杀机正在空气里漫延肆虐。
    此起彼落的号角声和激昂的的战鼓声响彻天地。那一片延绵至视野尽头的寒辉正向着明军大营和运河中央那可怜的五十艘水师战船缓缓碾压过来。
    “呜……”
    此起彼落的号角声一转变得低沉起来。激烈的战鼓声便嘎然而止。
    正向前碾压过来的建奴大军便在无数佐领、参领的喝斥下停下了前进的脚步，然后在各色旌旗的指引下开始有条不紊地列阵。旗帜一片金黄的是正黄旗，金色旗帜镶有红边的是镶黄旗，一片赤红的是正红旗，镶有黑边的是镶红旗……
    “昂……”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堪堪列阵完毕，低沉的号角声一转再次变得高扬起来，激昂的战鼓声旋即跟着响起，并且一下比一下急促，一下比一下激烈，到了最后就像是急促的雨点，劈里啪啦地砸在干燥的大地上，溅起无数尘埃……
    “杀呀……”
    “逼西呀……”
    打头阵的两千汉军八旗和两千朝鲜八旗开始从运河右侧的建奴大阵里分离出来，嚎叫着往运河中央的五十艘水师战船掩杀过来，冲在最前面的是两排橹盾兵，每人肩上都扛着一面超大的橹盾，紧跟在橹盾兵后面的都是弓箭手。
    这些橹盾足有三寸来厚，表面还覆盖了一层铁皮和三层牛皮，明军的火枪可以轻易击穿建奴身上的野猪皮，却不可能击穿这么坚固的橹盾，建奴的战术再明显不过了，就是要利用这些橹盾来抵挡明军的火枪，然后利用弓箭来杀伤明军战船上的水师将士。****
    明军的火枪射程虽然超过建奴的弓箭，可火枪是直线射击，没办法穿透坚固的橹盾就没办法对躲在橹盾后面的弓箭手造成杀伤，而躲在橹盾后面的弓箭却可以使用仰射来杀伤明军战船上的水师将士。
    中央军大营中间有一座两丈多高的土台，这座土台原本就有，后来王朴又把它加高加固了，现在看上去已经像座低矮的小型城堡了，土台上堆满了东西，上面全都覆盖着油布，不知道底下是什么玩意？
    王朴在李成栋等七镇总兵、柳如是、柳轻烟、吕六、嫩娘还有十数名亲兵的簇拥下登上了土台，大战在即，王朴也顾不上避嫌了，直接带着柳如是和柳轻烟登台亮相。只不过两女也跟嫩娘一样披上了戎装。
    柳轻烟、柳如是和嫩娘身穿的戎装有些类似于近代的女式翻领军装，中央军的军装是蓝色的，王朴地总督礼服也是蓝色的，不过她们的军装是绿色的，头上戴的也不是大盖帽，有点像贝雷帽。
    剪裁得体的绿色军装就像是替三女量身定做一般，把她们玲珑浮凸的娇躯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飒爽英姿中透出无尽的娇媚，绿色的军服越发映衬出她们肤色地白皙。李成栋、本本深等七镇总兵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美人，一个个看得眼都直了！
    不过垂涎归垂涎。他们也知道这三个娘们可都是王朴地禁脔，谁***敢动歪脑筋？
    运河右岸。
    向前掩杀地两千汉军八旗和两千朝鲜八旗已经冲出河岸。踏上了冰层。
    一队队水师将士从五十艘战船的右舷上直起腰来，伴随着一阵阵巨响，一排排的排枪打了过来，冲在最前面的建奴橹盾兵立刻倒下了一百多号人，射击的距离还是有些远。大同造火枪地命中率太低。
    跟在后面的建奴橹盾兵立刻补了上来。
    一面面地橹盾被树了起来，很快就在冰面上结成了前后三堵盾墙。^^^^在橹盾兵的推动下往前缓缓移动，明军战船上的水师将士又是几排排枪打过来，打得建奴的橹盾劈啪作响，后续跟进的建奴弓箭手赶紧弯下了腰，小心翼翼地跟在盾墙后面往前移动。
    河岸离河中心的水师战船有七十丈，这距离已经超出了建奴弓箭的射程，建奴弓箭的射程最多只有五十丈，所以建奴弓箭手们得沿着河面往前推进至少二十丈，射出的箭矢才能够得着河中心的明军战船。
    “轰轰轰……”
    伴随着剧烈地轰鸣声，大地忽然开始颤动起来。最外沿地四艘战船开炮了。
    四十多门佛郎机炮同时开火。一团团绽放的红光就像数百朵绽放地大型烟花，绚烂无比。在不到百丈的距离内，佛郎机炮的杀伤力是可怕的。
    三寸多厚的坚固橹盾霎时炸成了漫天碎屑，四十多颗几十斤重的实心铁弹在连续洞穿了三道盾墙之后，又带着凄厉的尖啸一头扎进了密集的建奴阵中，就像是四十多道血犁在建奴阵中犁出了四十多条血路。
    完整的建奴盾墙霎时变得支离破碎，再无法给后面的建奴提供保护了。
    密集的排抢接踵而至，失去了橹盾保护的建奴一排排一倒了下来，眼看着身边的同伴接连倒下，剩下的建奴完全失去了继续前进的勇气，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纷纷抛下沉重的橹盾落荒而逃。
    在岸上督阵的多铎气得脸色铁青，高举的右臂狠狠斩落。
    大片箭雨从建奴大阵后面掠空而起，就像无尽的飞蝗，几乎遮蔽了天上的太阳，好不容易才逃回岸边的两千多汉军八旗和朝鲜八旗眨眼之间全部被射成了刺猬，对于仆从军，建奴野猪皮是从来不会珍惜他们生命的。
    看着岸边倒毙一地的汉军八旗和朝鲜八旗尸体，多铎满意地点点头，右臂往前一挥，又有两个方阵的汉军八旗和朝鲜八旗呐喊着掩杀过来，这次出击的建奴足有万人，除了五千朝鲜八旗，还有镶蓝旗的五千八旗精兵！
    五千朝鲜八旗用两千五百多块巨型橹盾筑成了前后十道坚固的盾墙，护着身后的五千名镶蓝旗弓箭手向运河中心的明军战船逼了过来。“轰轰轰……”
    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大轰鸣声，明军战船上的佛郎机炮纷纷开火，又是数十颗灼热的实心铁弹契进了建奴阵中，再度犁出了数十道血路，不过这一次建奴并没有崩溃，被射杀的两千多具尸体就躺在身后的河滩上，这次出战的建奴再不敢轻易后退了。
    往前也许会战死，往后却必死无疑，两相比较，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了。
    在建奴佐领和参领拉声嘶力竭的喝斥声中。后排的建奴迅速补到了前排，被犁开的四十多条缝隙很快就被补上了，明军水师打来地排枪撞在坚固的盾墙上，又是一阵辟叭作响，却连建奴的毛都没有伤着一根。
    “轰轰轰……”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大轰鸣声，佛朗机炮的第二轮炮弹又打了过来，密集的建奴盾墙再次被犁出了几十道缺口，灼热的铁弹呼啸而过，断肢残躯倒卧满地。又带走了上百条鲜活的生命，但被犁开的缺口很快就被再次堵上。
    等佛郎机炮打完第三轮炮弹时。建奴终于走完了那二十多丈地死亡征途，躲在盾墙后面的建奴弓箭终于可以用弓箭还击了。伴随着此起彼落地弓弦颤动声，一**的箭雨像蝗虫般掠空而起，挟带着尖啸地呼啸向河中央的明军战船狠狠攒落。
    守在甲板上明军将士一片片地倒了下来，密集如雨的箭矢几乎将战船的甲板射成了刺猬，侥幸未死的明军将士仓惶退到了船舱里。
    建奴等地就是这一刻！
    多铎高举双手。往前用力挥出，又有五千多朝鲜八旗和五千多汉军八旗同时出阵。从左右两翼绕过挽弓放箭的镶蓝旗弓箭手，向运河中心地五十多艘明军水师战船猛扑过来，一抹狰狞的笑意在多铎嘴角冰冷地绽放。
    只要用弓箭手压制住了明军水师战船上的火枪队，这一战就没什么悬念了！
    明军水师战船的大炮虽然厉害，可它的发射频率太慢，七十丈的距离，不到盏茶功夫就能冲过去了，这么点功夫，明军水师顶着弓箭的威胁能发射出几发炮弹？又能对八旗军造成多大杀伤呢？
    汉军八旗和朝鲜八旗虽然战斗力不强，可一万多人对付船上不到五千的水师。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水师战船上的明军似乎是被建奴的弓箭射懵了。佛郎机炮地发射明显变得凌乱起来，有一炮没一炮地射击带给建奴的伤亡非常有限。在将领们地喝斥下，剩下的三千橹盾兵和四千多镶蓝旗弓箭手也向前压了上来，进行近距离的弓箭压制。
    从两翼绕上去的五千汉军八旗和五千朝鲜八旗很快就逼近到了二十丈以内，再有片刻功夫，他们就能冲到明军的水师战船上进行肉博战了，多铎长舒一口气，轻松地笑了，战争的进程出乎预料地顺利，他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解决了明军的水师战船。
    不过很快，多铎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明军水师战船的右侧侧舷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上下两排密密麻麻的射击孔，一排排火枪从射击孔里伸了出来，多铎激泠泠地打了个冷颤，急举起单筒望远镜仔细观看时，脸色顷刻间变得一片煞白！
    多铎眼前一片漆黑，脑子里只有一念头，该死的明军水师太狡猾了！这些该死的南明蛮子居然想到在侧舷上开孔，然后躲在船舱里往外射击！？天哪，明军火枪队有甲板的庇护，弓箭压制还有什么用？
    “轰轰轰……”
    “轰轰轰……”
    “轰轰轰……”
    密集的枪声一排接一排地响起，正往前冲得欢快的建奴就像被风吹倒的野草一片片地倒卧了下来，惨叫声、哀嚎声、怒骂声、喝斥声霎时交织成一片，中间的镶蓝旗弓箭手有橹盾保护，两翼冲过来的汉军八旗和朝鲜八旗可没有这福气，他们身上单薄的“野猪皮”根本就没有鸟用。
    屠杀，简直就是**裸的屠杀！
    五千汉军八旗和五千朝鲜八旗在明军火枪队的轮番射击下一片片地倒了下来，二十丈的距离太近了，而且建奴的队列太密集了，明军火枪手根本就不需要瞄准，往前随便打一枪就肯定能打死打伤至少两个建奴！
    被明军密集的排枪打懵了的建奴又像潮水般退了回来，冲上河面时有一万人，能活着逃回河岸的却只有不到六千人。
    在即将得手的时候与胜利失之交臂，巨大的落差让多铎气得暴跳如雷，多铎铿然抽出弯刀，冷森森的刀锋往前一引，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不许后退，统统不许后退，传令，传令下去，所有的汉军八旗，所有的朝鲜八旗，所有的前明降军，统统出击……”
    冲动是魔鬼，多铎已经疯了。 
      
 第232章 陷阱（下）
    多铎一声令下，剩下的一万多汉军八旗，几千朝鲜八旗，还有五万多前明降军一窝蜂似地从大阵里冲了出来，对面河岸上，正遥遥观战的多尔衮见状差点摔跌马下，可这时候再想阻止多铎已经来不及了，近两万仆兵已经乱哄哄地冲到了河面上，五万多前明阵军也已经冲到了河滩上。
    明军水师战船上。
    刀疤脸正凑着射击孔往外张望，看到数万建奴已经嚎叫着冲到了河面上，脸上霎时浮起一丝莫名的狰狞，振臂大吼道：“点火！”
    “是！”
    肃立在刀疤脸身边的水师将领张颜麟以略带颤抖的声音答应一声，高举的右臂狠狠挥落，十几名严阵以待的水师将士纷纷甩亮了火捻子，凑向身前的引线，引线遇火就燃，冒着哧哧的青烟燃向射击孔外，又沿着冰面往前继续燃烧……
    刀疤脸、张颜麟还有船舱里所有的水师将士都掩住了耳朵，转身蹲到了地板上。
    五万多前明降军，三万多八旗仆兵仍在呐喊着往前冲杀过来，还有镶蓝旗的五千弓箭手仍在河面上往明军的水师战船放箭，没有人留意到，十几截足有拇指粗的引线冒着青烟迅速燃烧到了十丈开外，然后突然消失了。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下，然后有十几团巨大的红光从河面上腾起，伴随着耀眼的红光，十几朵蘑菇云般的浓烟腾空而起，还有剧烈的爆炸声响彻云霄，这一刻，天地之间再没有别的声音，只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看到这可怕的景象，所有正往前冲杀的建奴全都傻兮兮地停下了脚步，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前方翻滚的浓烟，镶蓝旗地五千弓箭手也忘记了射箭。他们的耳膜翁翁作响，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喀嚓！”
    “喀嚓！”
    “喀嚓！”
    清脆的碎裂声连绵不绝地响起。
    有所觉察的建奴们纷纷停下了脚步，一个个低头下望，覆盖在冰层上地积雪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他们什么也没有看到，可他们能感觉到脚下的冰层正以惊人的速度在碎裂，也不知道是谁大吼了一声，所有人都转过身来，疯狂地冲向河岸。
    然而，已经晚了！
    运河河面上的冰层由于被炸开了十几个大窟窿。失去完整性的冰层立刻就变得脆弱不堪，就像一颗鸡蛋，完整地鸡蛋可以承受很大的压力，可如果在蛋壳上戳一个洞，整个鸡蛋就会变得脆弱不堪。
    伴随着一阵阵清脆的冰块碎裂声，拥挤在河面上的建奴顿时失去了脚下的冰层支撑，纷纷落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里，河面上的冰层一块块地碎裂，拥挤在冰层上的建奴一片片地摔落水里镶蓝旗的五千名弓箭手，一万多汉军旗还有一万多朝鲜八旗先后落水。只有前明降军因为人数太多，还有四万多人没来得及冲上河面，得以幸免于难。
    运河右岸，建奴阵前，多铎已经傻了。
    在建奴的领兵将领中，多铎也算是身经百战了，可野人毕竟还是野人。野猪皮永远不可能学会汉人地用兵技巧，他根本没有想到明军已经在河面上做了手脚！前几天明军将士看似徒劳地在戳刺冰层，其实不过是为了迷惑建奴而已。
    在翻起的一堆堆冰花中间，明军将士已经偷偷埋下了几十桶火药！
    就算是铁杆汉奸范文程和宁完我也同样没有想到，说到底这两个家伙也只是明末的儒生，他们最擅长的还是八股文章和勾心斗角，自从理学盛行之后。全天下的读书人已经很少有人习读兵家、法家、墨家等杂家了。
    萨尔浒惨败的辽东经略杨镐，还有好说大话的蓟辽督师袁崇焕，后者甚至被清史和某些所谓地专家教授吹捧为空前绝后的民族英雄，其实他们根本就不懂战略，搞不好还没有系统地读过一本兵书。
    如果杨镐读过兵书战策，就绝不会在兵力不占太大优势的前提下兵分四路！
    题外话：萨尔浒之战算不上以少胜多，考虑到当时明军的**，以及各级军官吃空饷的情形，明军参战兵力最多也就八万人。而后金的兵力则在六万左右。在实际作战过程中，要不是恶劣的天气严重影响了明军火器地威力。仅凭杜松的两万宁夏兵就能重创奴尔哈赤的八旗精兵。
    还有袁崇焕，只要他稍微有点战略眼光，就应该会看出东江镇总兵毛文龙对后金的牵制有多大，只要有毛文龙在一天，后金的软肋上就始终顶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建奴就奴终不敢大举进关、肆虐中原。
    如果袁崇焕是个出色的战略家，他最明智的做法应该是安抚毛文龙，而不是书生意气用杀掉毛文龙的方式来树立自己地威信！
    总而言之，除了胡宗宪、王守仁、孙承宗等极少数有识之士，明末地读书人已经没几个研读兵法了，精通兵法更是无从谈起，他们的书房里也许摆满了各类兵书，可那只是摆饰，充充门面而已。
    以至于王朴这样，只从电视讲座里学了三招两式兵法地半吊子穿越到了明代，都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过，说起火器的运用和火器的战术，和这个时代的人相比，王朴的确算得上是大师级别的牛人了，这也是他屡屡能够凭借火器以少胜多的原因。
    这次聊城之战，建奴再次尝到了王朴的厉害。
    巨大的震惊过后，多铎终于回过神来，凄厉地大吼道：“快，快想办法救人，救人哪……”
    汉军八旗和朝鲜八旗虽然只是建奴的仆从军队，可怎么说那也是四五万人哪，没有了这些仆从军充当马前卒，建奴嫡系的伤亡和消耗就会大量增加，这是野猪皮那点可怜的兵力和同样可怜的人口基数所无法承受的。
    不少建奴涌到了河边。把手里的长矛往河中递去，想把困在冰水中的建奴拉上岸。
    冰水混杂地河水里到处都是挣扎的建奴士兵，运气好的建奴靠着几块浮冰还在拼命挣扎，运气差的早已经沉到河底去了。还有不少熟悉水性地建奴打起精神，拼命划动四肢游往岸边，已经有不少湿淋淋的建奴挣扎着爬到了河岸上……
    就在这个时候，建奴的噩梦降临了！
    因为镶蓝旗的五千弓箭手已经全部落水，岸上的弓箭又够不着，运河中央的明军水师再不必顾忌建奴地弓箭压制了。
    刀疤脸的五千火枪队纷纷从船舱里抢到了甲板上。在各级军官的喝斥下排开了密集的射击列队，中央军火枪营使用的南京造燧发枪射程足有一百多丈，而河岸距离河心却只有不到七十丈，完全处在中央军火枪的有效射程之内。
    “轰轰轰……”
    火光闪耀，浓烟翻腾。伴随着一阵阵剧烈的枪声，冲到河边救人的建奴还有拼了老命刚刚爬上岸的建奴一片片地倒了下来，淌下的鲜血很快就染红了河岸。
    拥挤在河边想救人地建奴仓惶后撤，一直退到了足够远的距离，再不敢上前救人了，河里的建奴也只好忍着刺骨的冰寒缩回水里。绝不敢轻易冒头了，明军火力实在是太猛了，倾泄过来的子弹就像跟雨点似的。
    明军火枪手也适时停止了射击，可只要有建奴壮着胆子试图上岸，立刻就会有密集的子弹倾泄过来，把那些心存侥幸地建奴一个个全打成了筛子！明军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他们就是要用火枪彻底封锁河岸。不让落水的建奴上岸！
    现在的天气是如此的寒冷，落水的建奴如果不能及时上岸很快就会被冻死，别想游到别的河段再上岸，在冰冷刺骨地河水里，建奴根本就不可能游太远！更何况，冰层碎裂之后，明军的水师战船已经重新开始游弋了。五十艘战船可以控制的河段很长。
    运河右岸的多铎几乎咬碎了钢牙，可他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落水的建奴在冰冷刺骨的河水里哀嚎，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个被冻死！
    运河左岸，多尔衮终于按捺不住了！
    多尔衮切齿喝道：“佟养性！”
    佟养性一溜小跑到了多尔衮面前，跪地打千道：“奴才在。”
    “把你的红夷大炮拉上去！”多尔衮目露狰狞之色，声嘶力竭地怒吼道，“轰，把这些该死的明军战船全他娘的轰成碎渣！还有十五个牛录地火枪队也统统拉上去。等轰沉了明军地水师战船。用同样的方式把船上地南明蛮子困在河里，冻死他们！”
    建奴大举进关的时候。也带了二十尊红夷大炮，此次聊城之战关乎建奴的生死存亡，多尔衮当然也把这二十尊红夷大炮还有那十五个牛录的火枪队带来了，多尔衮原想俘虏明军水师的战船，所以没同意佟养性要用红夷大炮轰击明军水师的要求。
    可是现在，多尔衮改主意了！
    事情明摆着，俘虏明军水师的战船已经不可能了，厚厚的冰层没有给建奴带来福音，却反而成了数万建奴的葬身之所！如果踏着冰层进攻都俘虏不了明军的水师战船，建奴还有什么办法能俘虏它们？
    既然已经无法俘虏明军水师的战船，那为什么不用大炮炸了它们？
    “喳！”
    佟养性答应一声，匆匆去了。
    很快，二十辆牛车就拉着二十尊红夷大炮在运河左岸一字排开了，还有十五个牛录的火枪队也在炮阵后面摆好了射击队列，建奴并不知道中央军中也有红夷大炮，多尔衮、佟养性他们刚才只听到了佛郎机炮的炮声，明军水师战船上虽然也有佛郎机炮，可佛郎机炮的射程和红夷大炮根本无法比。
    中央军大营，高台。
    看到二十尊黑乎乎的红夷大炮从建奴阵中拉了出来，李成栋惊呼道：“乖乖，他娘的是红夷大炮？二十门！”
    “还有火枪队。”李本深沉声道，“至少有五千人！”
    其余五镇总兵也是神色凝重，他们都没想到建奴也有火枪队和红夷大炮。这么一来，中央军对建奴就毫无火力优势可言了。
    柳如是和柳轻烟也忍不住转过头来，四只美目同时望向王朴。
    王朴神色镇定自若，有一丝淡淡的冷笑在他的嘴角绽起。这一次，王朴精心设计的陷阱可是个连环陷阱，诱杀大量的建奴给敌人以重创还在其次，王朴真正要对付地就是建奴军中暗藏的红夷大炮！
    两军进行试探性攻击的时候，建奴始终没有祭出红夷大炮来攻击明军的水师战船，王朴当时就怀疑建奴对明军地水师战船有所企图。再加上天气骤然转为严寒，运河河面开始结冰，王朴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并将计就计设下了连环陷阱！
    “铿……”
    清脆悦耳的金铁磨擦声中，王朴缓缓抽出了腰刀，肃立王朴身后的吕六马上跟着举起了手里的腰刀，整齐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李成栋等七镇总兵急回头看时，只见一队队地中央军将士已经跑步上了高台。
    吕六踏前一步，大声喝道：“掀开油布！”
    各就各位的中央军将士迅速上前掀开了一块块油布。高台上那一团团用油布覆盖的“物事”立刻就显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赫然是二十门红夷大炮，这二十门红夷大炮现在已经改头换面了，和建奴的二十门大炮更不可同日而语。
    王朴已经给这二十门红夷大炮安上了准星和照门，用来瞄准，还让宋应星、方以智总结了一套简单实用的手指测距法并教给了炮营的每一名操炮手，虽然手指测距法的误差很大。可有经验的操炮手却能比较精确地估算出射击目标的距离，并调整相应地射击角度。
    “轰轰轰……”
    没等高台上的明军火炮开火，建奴的二十尊红夷大炮率先开火了，一团团翻滚的浓烟卷过，二十颗实心铁弹呼啸着砸向了运河河心。
    遗憾的是建奴的红夷大炮没有瞄准装置，建奴的操炮手也不懂得手指测距法，虽然明军地水师战船目标足够大。可建奴火炮的命中率却低得可怜，二十发炮弹居然只命中了两发，在两艘水师战的侧舷上砸出了两个锅盖大的窟窿。
    其余的炮弹不是提前落在了河面上，就是呼啸着越过了明军的水师战船，还有一发炮弹直接打到了河对岸，打死了几十个建奴。
    一发炮弹打完，建奴操炮手们忙着把发射完毕的红夷大炮斜竖起来，先灌水熄灭炮膛里地火星并让灼热的炮膛降温，然后再倾翻炮膛倒出水。再用裹着布条的通条清理炮膛里残留的水渍。最后才往里填装火药……
    就在建奴操炮手忙着重新填装弹药的时候，中央军炮营的操炮手们已经把二十尊大炮瞄准了建奴的炮兵阵地。然后单膝半跪在地，一个个伸出了自己的大拇指，先闭左眼，再闭右眼，用眼睛和大拇指测算出了建奴炮阵的大概距离，最后又微微整理了红夷大炮地射击仰角。
    “十八号炮位调整完毕！”
    “十六号炮位调整完毕！”
    “九号炮位调整完毕！”
    伴随着一声声宏亮地号子声，已经调整好射击诸元的操炮手们一个个站了起来，站在炮位后面地官带已经跟着举起了手里的腰刀，二十双眸子齐刷刷地望向了王朴。
    “开火！”
    王朴目光一冷，手里的腰刀狠狠斩落。
    “开火！”
    “开火！”
    “开火！”
    二十名炮营官带跟着挥落腰刀，同时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准备就绪的操炮手纷纷以火捻子引燃了炮膛底端的引线，然后疾步跑回数步开外，双手掩耳蹲到了地上，引线冒着哧哧的青烟燃进了炮膛，很快就看不见了。
    “轰轰轰……”
    时间仿佛停顿了一下，然后就有剧烈的爆炸声响彻云霄。
    二十发开花弹从炮膛里呼啸而出，眨眼间就降落在了建奴炮营阵地上，伴随着更为剧烈的爆炸声，二十发开花弹霎时绽放成了二十朵无比绚烂的巨型烟花，大量的破片挟带着灼热的红焰呼啸四溅，建奴操炮手还有列阵在后面的建奴火枪队霎时倒下了一大片！
    虽然建奴的炮营阵地目标还没有一艘水师战船大，可中央军炮营的二十发炮弹至少有八发命中了目标，其中一发更是直接命中了堆放在一起的火药桶，引发了更为剧烈的爆炸，直接把两尊红夷大炮炸上了天，再落下来时已经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还有六发炮弹落在了建奴火枪队列中，至少炸死炸伤了一百多名建奴火枪兵。
    “该死的，这怎么可能？”
    佟养性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据他所知，大明朝的红夷大炮比建奴的好不到哪里去，射击偏差很大，基本上两步百外就很难命中房子大小的目标了，所以红夷大炮一般只用来轰击城墙等大型目标。
    用红夷大炮轰击明军水师战船就已经是勉为其难了，用红夷大炮进行炮战是佟养性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以这个时代的大炮性能来说，炮战的确是完全没有可能的，就算互相处在射程之内，也只能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时代的炮兵缺乏炮战的概念，更因为这个时代的大炮命中率太低了。 
      
 第233章 野战
    中央军大营，高台。
    呛人的硝烟还没有散去，操炮手们已经疾步返回炮位，准备重新调整射击诸元，时间紧迫再加上手段缺乏，王朴还没有给大炮安上缓冲架，所以每打完一炮之后，炮位就会严重偏离，再次射击前必须重新调整射击诸元。
    在操炮手们调整射击诸元之前，弹药手们已经在开始紧张地重新填充弹药了。
    一名弹药手往炮膛里灌水，先熄火了炮膛里残剩的火药渣子，同时替炮膛降温，然后由两名身强体装的操炮手吊在炮管上把炮口压低，把炮膛里的水倒出，和建奴不一样的是，明军操炮手并没有用裹着布条的通条擦干炮膛里的水渍，而是直接开始填装弹药了！
    这时因为明军操炮手往炮膛里填的不是散装的火药，而是“纸壳炮弹”。
    这种纸壳炮弹用厚厚的牛皮纸卷成，直径比炮膛略小，长度适中，里面填满了事先量好的火药以及开花弹，然后并进行密封，牛皮纸上还涂了一层厚厚的油脂，在这层油脂既能防水，又有润滑的作用。
    在油脂的帮助下，操炮手很容易把纸壳炮弹送进炮膛。
    用通条把纸壳炮弹压到膛底之后，操炮手再用一根锐利的铁刺伸进引药孔先把厚厚的牛皮纸戳穿，再将一截引线插进引药孔与纸壳弹内的火药相联，至此弹药就算重新填装完毕，操炮手可以重新调整射击诸元了。
    与佟养性的建奴炮营相比，中央军炮营省去了擦干水渍和填装散装火药这两个最耗费时间的流程，射速提高了足足三倍！
    佟养性的建奴炮营刚刚擦干了炮膛里残留的水渍，正准备往里面填装火药时，明军炮营的第二轮炮火就已经倾泄到了他们头上，这一次，明军炮兵的准备明显提高了，二十发炮弹。有十二发直接命中了建奴的炮兵阵地。
    “轰轰轰……”
    伴随着地动山摇地巨响。建奴地炮兵阵地上霎时腾起一团团翻腾地浓烟。然后又是两声更加巨大地爆炸声。那是填放在炮兵阵地上地火药被引爆了。建奴地整个炮兵阵地霎时就陷入了一片火海。剩下地十八尊红夷大炮又有好几尊飞上了天。
    那些可怜地建奴炮兵纷纷倒在了血泊中。四射地弹幕让他们根本就没有藏身之地。还有许多建奴炮兵被熊熊地烈火所吞噬。不到片刻功夫就烧成了焦炭。空气里开始飘散起烤肉地香味……
    铁杆汉奸佟养性也死了。一块锋利地破片削飞了他地半边脑袋。
    不远处。多尔衮地脸肌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明军地第一批炮火覆盖在建奴炮兵阵地上。他还以为是巧合。连佟养性都不敢想象炮战。多尔衮就更别提了。可明军地炮火连续两次覆盖在建奴地炮兵阵地上。这就不是巧合了。
    “快！”多尔衮焦急地大吼起来。“快让佟养性地炮队撤下来！”
    “主子。”身后地范文程吃惊之余。叹息道。“怕是已经晚了。炮队……已经完了！”
    很快，佟养性阵亡的消息就传来了，二十尊红夷大炮毁了十二尊，剩下地八尊也没办法继续作战了，多尔衮狠狠地握紧了双拳，还没等他说几句狠话。明军的炮兵又开火了，这一次，二十发炮弹却是直接奔着建奴炮兵阵地后面列阵的建奴火枪队去的，密密麻麻的建奴阵中立刻土石四溅，血肉横飞。
    多尔衮目露切齿痛恨之色，赶紧下令火枪队后撤。
    等建奴十五个牛录的火枪队撤下来时，已经损失了至少三个牛录！
    建奴火枪队刚刚后撤，明军大营中陡然响起了激昂的战鼓声，紧闭的辕门轰然洞开。高悬的吊桥也落了下来，无数地明军将士就像一股蓝色洪流汹涌而出……
    多尔衮霍然举起手里的单筒望远镜，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
    南明蛮子仅仅只有四万军队，难道还敢出营与八旗兵野战吗？倏忽之间，多尔衮的眸子里已经流露出了骇人的寒芒。
    肃立在多尔衮身后的建奴八旗将领们一个个全都兴奋得嚎叫起来，在他们眼里，大清国的八旗勇士是野战的王者，这些懦弱的南明蛮子居然敢放弃坚固的营垒选择与大清勇士野战，那简直就是找死！
    没错。王朴地确要和建奴野战！
    这一点。不但建奴没有想到，连李本深、李成栋等七镇总兵也同样没有想到。柳如是这个参军也同样无法理解，她想不通，刀疤脸已经带着一个火枪营去了船上，大营里现在只剩一个火枪营，王朴为什么还要出战？
    火枪营一旦失去了营垒的保护，就会完全爆露在建奴铁骑和蒙古轻骑的刀锋之下，以不到四万中央军硬撼十几万建奴精锐是不明智的，甚至是愚蠢的。
    但王朴不这么想！
    建奴的八骑铁骑虽然厉害，可它们能突破辎重营的车阵吗？蒙古骑兵虽然厉害，可它们能突破长枪营的长枪阵吗？中央军的火枪营虽然只有五千人，可他们手中地火枪拥有足够地杀伤力，一百米外都足以洞穿建奴身上的野猪皮！
    失去了威力巨大地红夷大炮，十几万建奴算什么？更何况在中央军密集的阵形前，兵力的优势很难发挥出来，建奴人再多也只是道菜！至于建奴那可怜的几千火枪队，还是算了吧，无论是装备的火枪质量，还是训练程度，这些建奴火枪队和中央军的火枪营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响亮的号子声，杂乱的脚步声，军官的喝斥声交织成一曲喧闹的战场旋律，火枪营的五千火枪手最先开出大营，在空旷的河岸上摆开了射击队列，五千将士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摆好了射击队列，多尔衮很快就打消了趁着明军立足未稳发动突袭的念头。
    不仅仅担心突袭无法取得效果，多尔衮更担心明军会缩回去，缩回大营地明军显然更难对付，如果可以选择。多尔衮当然更愿意面对列阵在旷野上的明军，大同那噩梦般的一幕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在所有建奴眼里，据险而守的明军火枪队比最凶残的野兽还要凶残，可到了旷野上，他们就是一群待宰的绵羊。
    此起彼伏地号角声中，更多的明军从大营里开了出来。足足三个营的长枪兵，还有一个辎重营，三个长枪营迅速在火枪营的正前方和左右两翼列好了阵形，辎重营则拖在最后，负责护卫火枪营的身后。
    火枪营、长枪营和辎重营的组合是一架完美的战争机器，他唯一的弱点就是阵形太过密集，一旦遭受炮火覆盖，就会死伤惨重，可是现在。建奴的红夷大炮已经完蛋了，还有什么东西能威胁这架庞大地战争机器？
    多尔衮一声令下，两队蒙古骑兵从建奴大阵的左右两翼同时杀了出来。向这架庞大的战争机器发起了第一次进攻，这两队蒙古骑兵加起来也只有两千骑兵，这只是一次试探性地小规模进攻。
    蒙古骑兵只是草原上的牧民，谈不上什么训练有素，他们唯一擅长的战术就是祖先遗留下来的骑兵游击战术，所以冲锋的时候往往只会一种队形。
    两千骑蒙古骑兵从建奴大阵中冲杀出来之后迅速向两翼展开，距离明军阵形还有五百步左右时已经形成了“人”字形的冲锋阵势。
    “人”字的两个分叉正好罩住明军阵形的左右两翼，这是蒙古骑兵的一贯战术，他们不可能与严阵以待地明军长枪兵正面接触。在撞上明军长枪兵之前，他们就会沿着“人”字形的冲锋路线从明军两翼掠过，然后把一**的箭雨倾泄在明军头上。
    几百年前，蒙古骑兵能够横扫世界，靠的就是这种简单却又有效的战术。
    不过这次，曾经辉煌过的蒙古骑兵却注定要撞在砧板上了，因为他们遇上的不是一支冷兵器军队，而是一支火器军队！蒙古骑兵骑弓的有效射程只有五十米，而大明中央军火枪的有效射程却足有一百五十米！
    “轰轰轰……”
    当蒙古骑兵距离明军阵形还有五百多米地时候。高台上的二十门红夷大炮纷纷开火，旷野上腾起一团又一团的烟雾，伴随着漫天飞舞的泥土和冰块，不时有蒙古骑兵被呼啸飞射的破片击中，惨叫着跌落马下。
    和真正的杀伤相比，红夷大炮带给这些蒙古骑兵更多的还是精神上的巨大伤害，呼啸的破片、剧烈地爆炸、翻腾地浓烟、刺鼻的火药味，再加上不断倒栽马下地同伴，蒙古骑兵的战斗意志正经受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隆隆的炮声终于停了。蒙古骑兵本能地催促着胯下的坐骑加快速度。期望快点冲过这段死亡距离，很快。蒙古骑兵距离明军阵形已经只有三百米了，蒙古骑兵不愧是马背上的民族，在飞驰的骏马上，他们一个个从肩上解下了骑弓，熟练地搭上了羽箭。
    明军阵形也有了相应的变化。
    一排排直冲云宵的长枪被放倒了地上，每个长枪营中都有一千橹盾兵，三个长枪营共有三千橹盾兵，这三千橹盾兵迅速用手中足有一人多高的橹盾在阵前筑起了一道坚固的屏障，把长枪营和火枪营的将士严严实实地保护起来。
    在长枪营的保护下，火枪营的兵力不是三面平均分布的。
    火枪营的主将会根据正前方或者两翼受到攻击的力度做出适当的兵力调配，以确保火力对敌军的压制，此时的蒙古骑兵还没有接近明军阵形，都集中在明军阵形的正面，因此五千名火枪队全部都被调配到了正面。
    一千五百名火枪手迅速上前，把手里的南京造燧发枪架到了橹盾上预留的射击孔里，由橹盾筑成的盾墙上立刻冒出了一排黑洞洞的枪口，正在拼命打马疾驰的蒙古骑兵们浑然不知死神已经向他们露出了狰狞的微笑……
    两军距离正在飞速近，转眼之间，相距已经不足两百米了。
    “轰轰轰……”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枪声，策马飞奔的蒙古骑兵突然间一片人仰马翻，超过两百名骑兵突然倒栽马下，许多蒙古骑兵都是脑袋着地，纵然没有毙命在明军的枪口下，也因为摔断颈骨而窒息死了。
    开完枪的明军火枪手迅速退后，另一队火枪手补了上来，无数黑洞洞的枪口再次从橹盾盾墙上冒了出来。
    “轰轰轰……”
    “轰轰轰……”
    密集的枪声间隔响起，倒下的蒙古骑兵一次比一次更多了。
    五轮排枪过后，两军相距已经只剩五十米，出击时的两千骑兵已经只剩不到百骑了，不过总算是进入蒙古骑兵的弓箭射程了，但是可怜的蒙古骑兵们很快就悲哀地发现，那道由上千块一人多高的橹盾筑成的盾墙已经完全封死了他们的射角。
    无奈的蒙古骑兵只能举起弓箭朝天上胡乱射出了生命中最后一支羽箭，然后倒在了密集的霰弹之下，王朴对火枪营遭遇骑兵时的应对战术有个明确的要求，前三轮排枪装填****，后三轮排枪装填霰弹。
    所谓霰弹其实就是散子，由数十颗比米粒稍大的铁砂组成，近距离喷射出的铁砂足以构成巨大的弹幕，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射击死角，冲要进了霰弹的射程，哪怕是一只老鼠也很难射过铁砂的射击。
    这些铁砂也许不足以让人和马毙命，却足够让它们身受重伤，彻底丧失作战能力。
    两千蒙古骑兵的攻势完全被瓦解，没有一名骑兵能全身而退！可他们对明军的杀伤却非常有效，只有十几名长枪营的士兵被天上攒落的流矢射伤。
    旷野上躺满了蒙古骑兵和战马的尸体，许多没有咽气的蒙古骑兵正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爬行，在身后留下一道道血痕，萧瑟的战场上不时响起阵阵碜人的哀嚎声，还有战马凄厉的悲嘶声，火药的硝烟伴随着浓重的血腥味弥漫了整个战场。
    “呼……”
    多尔衮长长地舒了口气，高举双手同时往前狠狠挥出。
    肃立在多尔衮身后传令兵便高高擎起手里的信号旗，使劲地挥舞起来，倏忽之间，更多的蒙古骑兵从建奴大阵的左右两翼冲了出来！ 
      
 第234章 僵局
    第二次出击的蒙古骑兵约有四千骑。
    并不是多尔衮不愿意派出更多的蒙古骑兵参与攻击，而是一次出动四千骑兵已经是极限了，不是蒙古骑兵太少，而是攻击目标实在太小。
    明军摆开的阵形是典型的方阵，这个方阵的宽度很好计算。
    除了后阵，明军正面和左右两翼各摆了一个长枪营，每个长枪营里都有一千名橹盾兵，每座橹盾的宽度是一米半，因此，方阵的宽度差不多就是一千五百米。
    明军方阵的正宽只有一千五百米，这点距离只够千骑左右的骑兵从正面发起冲锋，就算蒙古骑兵排成正宽超过明军阵形的“人”字冲锋阵形，直接面对明军的正面最多也就挤下两千左右的骑兵。
    再加上蒙古骑兵不同于八旗铁骑，蒙古轻骑兵需要很大的迂回转折空间，所以无法从正面和两翼同时发起进攻。
    蒙古骑兵的骑射也不同于建奴弓箭手的抛射，前排骑兵对后排骑兵的阻挡非常大，所以最多也只能排成前后两排攻击队形发起进攻，派更多的骑兵跟在后面吃灰，非但不能给明军造成有效杀伤，只能白白消耗战马的体力。
    因此，每次投入四千蒙古骑兵进行攻击已经是极限了，除非多尔衮把蒙古骑兵当成步兵弓箭手使用，让他们下马进攻，这样的话就算把十万蒙古骑兵全部派上战场也可以，可下了马的蒙古骑兵那还是蒙古骑兵吗？
    而且，蒙古骑兵可不是汉军八旗，更不是前明降军，多尔衮对蒙古骑兵的使用必须慎之又慎，要是因为不当的战术让蒙古骑兵蒙受了惨重损失，那么偌大的蒙古草原还有上百万的蒙古牧民很可能会在一夜之间背叛建奴。
    要是那样的话，建奴的末日就到了。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中，四千蒙古骑兵风驰电掣向前冲刺，蒙古牧民们昂首发出“嗷嗷嗷”的怪叫声。随风猎猎飘荡地蒙古战袍就像一道土褐色的巨浪，向着严阵以待的明军翻翻滚滚地碾压而来……
    无所畏惧地蒙古牧民们瞪圆了血红地眸子。冰冷地旷野在蒙古骑兵地脚下潮水般倒退。黑压压地明军越来越近了。
    四百米！
    三百米！
    两百米！
    “开火！”
    “轰轰轰……”
    明军阵中响起一阵炸雷般的大喝，早就严阵以待的一千五百名火枪手冷漠地扣动了扳机，伴随着燧石擦出的亮光。那一排黑乎乎的枪口同时喷吐出了一团团耀眼的红光，紧接着又有震耳欲聋的枪声响成一片。
    “嗷！”
    “呃啊！”
    “长生天在上，我不想死……”
    蒙古骑兵阵中霎时一片人仰马翻，伴随着惨烈的嚎叫声、怒骂声、喝斥声，超过两百名前排骑兵纷纷倒栽马下，后续跟进地第二排骑兵措不及防，还没来得及做出规避的马术动作，胯下坐骑的铁蹄已经狠狠地踏上了同伴地身体。
    “轰轰轰……”
    剧烈的枪声一阵接着一阵响起，蒙古骑兵一排排地倒栽马下。四千骑兵的进攻和两千骑兵没什么两样，进攻兵力虽然增多了，可明军火枪营的火力似乎也变得更密集了。蒙古骑兵好不容易冲过了两百米的死亡征途，却已经只剩可怜的八百多骑了。
    同样的，这八百多残骑被迫无奈的抛射并没有给明军造成多大杀伤。
    当这八百多残骑从明军阵形的左右两翼绕了个***重新返回建奴大阵时，多尔衮健硕地身体正百轻轻颤抖，那是极力压抑心中怒火的结果。
    多尔衮几乎就要被怒火整个焚烧了，先后投入六千蒙古骑兵发起攻击，最后只有九百余骑活着回来，居然败得如此彻底，什么时候明军连野战都变得这么厉害了？犀利的蒙古骑兵居然在这些该死的南明蛮子面前撞了个头破血流？
    铁杆汉奸范文程已经看出了门道。上前劝道：“主子，这样攻击不行。”
    多尔衮深深地吸了口气，竭力平息下胸中的怒火。范文程接着说道：“明军火枪的射程明显比蒙古骑兵骑弓的射程更远，而且威力也更大，再加上明军阵前还有坚固的橹盾作为屏障，因此，蒙古轻骑兵的骑射已经很难对明军构成威胁了，再派更多地蒙古骑兵上去也不过是送死罢了。”
    多尔衮凝声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范文程道：“明军没有骑兵，缺乏战场突击力量。我军不如也派出橹盾兵当屏障，保护弓箭手进入射程，然后利用弓箭来对付躲在橹盾后面的明军，明军的橹盾只能护住正面，却不可能遮住整片天空！”
    “好。”多尔衮狞声道，“就这么办，博洛！”
    博洛赶紧上前应道：“奴才在。”
    多尔衮道：“让你手下的一万前明降军身负橹盾当屏障，把正蓝旗、镶红旗的一万名弓箭手全部压上，再调两万名蒙古骑兵。让他们下马充当步兵弓箭手。三万弓箭分成三股，分别从正面和两翼发起进攻。射死的这些该死的南明蛮子！”
    “喳！”
    博洛轰然应诺，领命而去。
    不到盏茶功夫，一万名建奴弓箭手和两万名下了马的蒙古骑兵已经集结完毕，同时博洛手下的一万前明降军也一个个身负巨型橹盾列好了阵形，四万人分成了三个长形阵，分别从明军正面和左右两翼压了过来。
    中央军大营高台上，王朴正手持单筒望远镜望战场，看到建奴地行动，王朴嘴角不由浮起了一丝狰狞地笑意，假如多尔衮和范文程能看到王朴嘴角的狞笑，他们一定会后悔刚刚做出地决定！
    王朴一声令下，身后的吕六悄悄地打起了一面信号旗。
    明军方阵负责殿后的数百辆辎重车辆里马上分出了四十辆油布覆盖的大车，在辎重营将士的推拉下悄悄进至阵形的最前沿，覆盖在大车上地油布已经掀开了。露出了狰狞的真容，那赫然是四十门佛郎机炮！
    高耸的橹盾盾墙阻挡了建奴的视线，躲在橹盾盾墙后面缓缓行进的建奴弓箭手们并不知道死神已经在向他们招手。
    蒙古骑兵的骑弓即便是抛射，射程也只有百来米，建奴弓箭手地射程约为一百五十米，明军火枪的射程为三百米。可是最蹩脚的佛郎机炮也能把实心铁弹或者大量的散子轰到五百米开外！
    两军相隔还有七百多米，建奴的行进显得不紧不慢，弓箭手不是步兵，他们的作战方式不是肉博，所以不需要冲锋，他们得留着体力，挽弓放箭可是个体力活，没有充沛的体力是不可能挽开长弓的。
    进入四百米的时候，建奴还显得很从容。远处高台上明军地红夷大炮已经哑火了，看起来明军的红夷大炮已经到了极限，要是继续射击下去很可能就会炸膛了。
    相隔只剩两百米了。手持橹盾的前明降军终于开始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和同伴紧紧挨在一起，用一面面坚固地橹盾筑起了一道坚固的盾墙，这道盾墙足有三寸来厚，表面还覆盖了三层坚韧的牛皮，在他们看来应该足够挡住明军火枪的铅弹了。
    随后跟进的蒙古弓箭手、建奴弓箭手纷纷卸下了肩上的长弓，另一只手已经从肩后的箭壶里抽了一支羽箭扣于弦上，只要再往前行进两百米，就是他们逞威的时候了。到时候一定要用暴雨般的箭矢把这些该死地南明蛮子彻底埋葬！
    不过很遗憾，他们已经永远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明军阵前，由橹盾筑成的坚固盾墙突然从正面裂开了数十道缝隙，裂开的缝隙中，数十辆炮车露出了它们的峥嵘。
    一名前明降军正弯着腰，顶着橹盾往前缓缓行进，突然感到脚下的地面一阵颤抖，然后只听“轰”的一声，顶在他身前的那面无比坚固的橹盾已经碎成了漫天碎木。没等他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一颗灼热地实心铁弹已经击中了他的胸膛，霎时就洞穿了他们的躯体。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连续响起，从正面进攻的建奴霎时阵脚大乱。
    立马站在远处观战的多尔衮急忙举起单筒望远镜，透过望远镜的望孔，多尔衮惊恐地看到建奴阵前由橹盾筑成的前后两道盾墙已经崩出了四五十个巨大的缺口，缺口附近地建奴已经乱成了一窝蜂。
    “该死地，这又是怎么回事？”多尔衮见状倒吸一口冷气，嘶声道。“这些该死的大炮又是从哪里冒出来地？”
    “轰轰轰……”
    多尔衮话音方落。明军阵前再次绽起数十团耀眼的青烟，正面的建奴阵形又被炸出了四五十个缺口。缺口附近的建奴横七竖八倒毙了一大片，被崩了七八十个缺口的建奴盾墙已经完全失去了屏障作用。
    密集的排枪呼啸而至，失去了盾墙保护的建奴一排排地倒了下来，最前面的两排前明降军很快就倒在了血泊之中，脑子机灵点的就算没中枪也顺势倒在了地上，失去了盾墙和前明降军做肉盾，后续跟进的蒙古骑兵立刻遭了老殃。
    “快！”多尔衮厉声大喝道，“撤退，全军撤退！”
    饶是多尔衮及时下令，这次出击也是损失惨重，充当正面炮灰的三千前明降军就没一个回去的，侥幸没死的也躺在死人堆里装死了，后续跟进的八千蒙古弓箭手死了至少两千人，还有三千多人受伤。
    人跑得终究没有马快，下了马的蒙古骑兵踮着一双罗圈腿跑得就更慢了。
    “撤。”多尔衮眸子里流露出令人心悸的寒意，凝声喝道，“全军撤退！”
    虽然最精锐的八旗铁骑还没有出战，虽然多尔衮仍旧坚信明军的“龟壳阵”外加火枪兵也阻挡不住八旗铁骑的正面突击，可多尔衮知道今天这一仗是不能再继续打下去了！
    眼前的明军最多也就两万多人，肯定不是南明的一国之军，多尔衮不可能出动最精锐的八旗铁骑来和这么一小股精锐明军拼命，大明朝太大了，拼光了最精锐的八旗铁骑，大清还靠什么逐鹿天下？
    要对付这股明军精锐，只能另想办法了。
    望着潮水般退走的建奴，王朴费了好大的劲才抵御住了追击的诱惑。
    中央军的火器虽然犀利，却也有致命的弱点，红夷大炮和佛郎机炮太过笨重，行动缓慢，根本不可能参与追击，火枪营的齐射虽然威力巨大，可一旦失去了密集阵形，变成各自为战却根本不堪一击！
    很显然，王朴如果派火枪营去追杀建奴，最后很可能会反胜为败！至于长枪营那根本就是辅助兵种，派长枪兵去追杀建奴那还不是给建奴送菜？只要两千蒙古骑兵兜头杀回，就能把阵形散乱的长枪兵逐一射杀。
    让长枪兵保持阵形？开玩笑，保持阵形还怎么追击？
    此时此刻，王朴格外希望自己手下有一支精锐骑兵，不要太多，只要有两万骑能征善战的精锐骑兵，建奴就完蛋了，王朴能让建奴的撤退变成败退，能让败退变成溃败，最后让溃败演变成全军覆灭！
    “可惜了。”
    王朴砸了砸嘴巴，心有不甘地下令道，“下令，全军回营继续固守。”
    聊城，刚刚回到行邸的多尔衮不及解甲，就对身边同样脸色铁青的多铎喝道：“老十五，立刻传令下去，没有本王令谕严禁出战！”
    “喳。”
    多铎答应一声领命去了。
    这一战建奴损失惨重，镶蓝旗的五千名建奴弓箭手跌落河中，几乎全部被打死或者冻死，只有一百人死里逃生，因为旗主济尔哈朗在与多尔衮的政争中失利，镶蓝旗原本就已经遭到了削弱，这次损失了五千旗丁简直可以是灭顶之灾了。
    此外还损失了将近八千蒙古骑兵。
    汉军八旗和朝鲜八旗几乎就是全军覆灭，六万前明降军也损失惨重，最要命的是这些前明降军已经彻底失去了替建奴卖命的兴趣，伸头是死，缩头也是死，左右都是谁，这些前明降军选择了集体哗变。
    多尔衮闻讯气得暴跳如雷，当即出动数万蒙古骑兵，几乎杀光了哗变逃跑的降军。
    至此，建奴实力大损，多尔衮麾下已经只剩不到五万建奴八旗和九万多蒙古八旗了，建奴已经失去了主动出击的勇气，由于兵力薄弱，王朴也没有主动向建奴发起进攻，聊城之战就这样陷入了沉闷的僵局。 
      
 第235章 变数
    中央军大营，王朴行帐。
    柳如是对着沙盘研究了半天，忽然说道：“侯爷，有没有办法击破城外的两座建奴大营，把所有建奴全部逼进聊城？只要建奴全军缩进聊城，我军就能凭借犀利的火枪再加上水师战船的协助彻底封锁四门，这样一来十几万建奴就插翅难飞了！”
    “这不可能。”王朴闻言笑道，“多尔衮可不是沙场新丁，这家伙也算是身经百战了，绝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他之所以让十几万建奴分兵驻扎在聊城和城外两座大营，就是为了互为犄角之势，一处受到攻击，另外两处就能出兵策应。”
    “唉。”柳如是失望地叹息了一声，低声说道，“这么说起来，要想击败建奴还真不容易。”
    “你就别想了。”王朴摇头苦笑道，“这可是十几万建奴大军，哪有这么容易对付的？”
    两人正说时，柳轻烟这妖女迈着春风俏步走了进来，媚声问道：“侯爷，您找奴家？”
    “唔。”
    王朴招了招手，示意柳轻烟走到身边，问道：“烟姐，红娘子回到开封了吗？”
    柳轻烟妩媚地瞟了王朴一眼，媚声道：“正要跟您说呢，红娘子已经回开封了。”
    “好。”王朴目露兴奋之色，击节道，“马上以飞鸽传书通知张和尚，请红娘子率河南军北出彰德进攻北京，再利用各地堂口散布消息。就说建奴在聊城会战中惨败，已经被我大明中央军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全军覆灭是早晚的事。
    聊城，多尔衮行邸。
    多尔衮正召集多铎、何洛会、博洛等八旗旗主、贝勒、贝子还有范文程、宁完我这两个狗汉奸议事。
    现在的局势对建奴很不妙。如果不能摧毁明军地水师，就无法封锁运河航道，无法封锁运河航道就没有办法歼灭王朴的这几万精锐。聊城之战就只能一直这样拖下去，可拖得越久才局面就越不利于建奴。
    明军依运河。凭水师，背靠江南鱼米之乡，根本不用担心粮饷，拖上几年都没问题！
    可建奴不行，建奴本身就不是个从事农业生产的民族。仅靠朝鲜行省的粮食供应是远远不足地，从北直百姓嘴里抢来的粮食也只够维持几个月的用度。这些粮食吃光了之后该怎么办？总不能啃树皮草根吧！
    还有蒙古骑兵地十几万匹战马，光每天消耗的草料就是个天文数字，建奴根本就拖不起！
    还有，明军没有后顾之忧，而建奴却是危机四伏！先不说陕西地流贼随时都可能兴兵反攻，光是大同的姜镶、宣府的王承胤和唐通就足够建奴提心吊胆的了，就连镇守山西的吴三桂也不能让多尔衮放心。
    多尔衮原以为凭借绝对优势地大军，肯定能在短时间内结束聊城之战，毕竟这次集结了前所未有的二十五万人啊，而王朴地明军却只有区区四五万人。可现实是残酷的。两军甫一交战，多尔衮就发现他严重低估了明军的实力。
    是继续在聊城和明军对峙下去。还是回师北京？
    这对多尔衮来说是个两难的选择。
    “十四哥，回北京吧。”多铎想了想，说道，“不能再这样和明军耗下去了。”
    “不可。”范文程急道，“豫主子，你想过回师北京的后果没有？”
    多铎皱眉道：“总不会比留在这里更糟吧？”
    范文程急道：“留在这里事情兴许还有转机，要是回师北京则大事休矣。”
    多铎目光一冷，森然道：“你这是危言悚听。”
    多尔衮瞪了多铎一眼，对范文程说道：“文程先生，说说你的看法。”
    范文程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脑子里的思绪，凝声说道：“主子，聊城之战事关重大，不但决定着大清、南明的国祚兴衰，更关乎前明各镇降军的命运，现在姜镶、王承胤、唐通等人的眼睛可都盯着聊城呢，只怕连吴三桂都看着呢。多铎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范文程道：“如果我们从聊城撤兵，王朴地军队一定会沿着运河追上来，一直追到北京城下，只要南明军队地旗号出现在北京城外，姜镶、吴三桂这些前明降将就会认为我军已经战败了，他们就肯定会举兵反叛，这样一来，我军就将面临四面楚歌的绝境！”
    “他们敢！”多铎怒道，“他们真要敢造反，本王就带兵灭了他们。”
    范文程脸上掠过一丝苦笑，大清要是有能力剿灭姜镶他们，也不会让他们逍遥到今天了，事实上范文程还有句话没说出来，建奴真要从聊城撤兵，搞不好连关外都回不去了，这对建奴来说才是真正地灭顶之灾。
    有个旗主忽然说道：“既然是这样，那就先把北京城里值钱的东西全运回盛京去，然后一把火烧了北京城，反正我们的根基在关外，能占领北直、山西两省当然好，要是占不住也没啥，过几年再打进来不就是了？”
    “胡扯！”多尔衮怒道，“本王早就跟你们说过了，自从踏入北京城的那天起，我们大清的都城就已经迁到北京了，你们都给本王记住，北京是我们大清的新都，不到最后绝不能轻易放弃！”
    “喳！”
    看到多尔衮杀机流露的样子，各旗的旗主、贝勒、贝子们纷纷打了个冷噤，再没有人敢提回关外的事了。
    多尔衮环视众人一圈，沉声道：“文程先生说的对。聊城之战关乎大清国祚兴衰，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这一战我们只许胜不许败，现在大伙都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够打败对面地南明蛮子？”
    几乎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只有范文程沉吟了片刻后说道：“主子，事到如今也只有一个办法或许还能反败为胜。”
    多尔衮眸子里流露出一丝迫切，急声问道：“什么办法？”
    范文程道：“大明党争为祸甚烈。崇祯死后太子朱慈虽说逃到了南京，可为祸明末的党争势必还会延续。奴才以为从军事上击败王朴是很难了，我们不妨从政治上入手，通过王朴的政敌来打败他！”
    多尔衮皱眉道：“可是我们对南明并不了解啊，怎么入手？”
    范文程拂了拂衣袖，肃容道：“主子。奴才想亲自去一趟南京。”
    开封，红娘子行邸。
    红娘子正在府库清点钱粮。今年秋天红娘子发起的“均田免赋”运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决，就连许多原本已经投靠了李自成地地主富豪都遭到了残酷的打压，不过清剿上来的钱粮还是非常有限。
    毕竟，李自成已经在河南祸害了好多年了，就算剩下几条漏网之鱼也没多少油水可捞。
    红娘子好看地秀眉不知不觉中蹙紧了，虽然她按着王朴的意思已经把好不容易才拉扯起来地十万河南军精简成了四万，可就是这四万军队，粮饷供应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红娘子现在总算知道要当一名三军统帅绝不是件轻松的事。
    唯一能让红娘子感到欣慰的是，王朴已经答应支援河南义军。红娘子当然知道王朴为什么会支援河南义军。一想到这些红娘子的心里就甜丝丝地，那对冷若冰霜的眸子里也立刻流露出了脉脉地柔情。
    一步跨进库房的李虎正好看到了红娘子含情脉脉的娇媚模样。不由看了个目瞪口呆，说起来他已经很久没从红娘子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了，似乎……自从从大同回来之后，红娘子脸上就再没有流露过这样的柔情了。
    “嫂子……”
    李虎失态地低唤了一声，怔怔地望着含情脉脉的红娘子。
    红娘子闻言娇躯轻颤，唯恐李虎看到她脸上的柔情，赶紧转过脸去，转瞬之间语气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冰冷，沉声说道：“虎子，你怎么来了？”
    李虎有些失魂落魄地望着红娘子姣好的背影，咕嘟一声咽下一口唾沫，低声说道：“小弟无意中从集市上买到了一对玉镯，看起来质地还算不错，心想嫂子可能会喜欢，所以给你送过来了。”
    李虎跟了李岩很久，当然知道红娘子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若冰霜，她其实也是个女人，一样会流露出小儿女的柔情，一样喜欢珠宝手镯，只不过红娘子把她的温柔隐藏得很深，只有她心许地男子才有幸享受她地柔情。
    说着，李虎就走到了红娘子跟前，一层层解开手里的红凌，里面是两只翡翠玉镯。
    李虎以一种不加掩饰地眼神望着红娘子，柔声问道：“嫂子，喜欢吗？”
    红娘子那两弯漂亮的秀眉再次蹙紧了，她脑子里忽然响起了王朴的声音：经常对你无事献殷勤的人，就是给我通风报信的人，也是陷害李岩的那个人。
    红娘子的右手悄然搭上了佩剑的剑柄，两道凌厉的眼神已经锁住了李虎。
    李虎如遭雷噬，还以为自己的求爱激怒了红娘子，当下再不敢正视红娘子的美目，有些讪讪地收起了那对玉镯，转身落荒而逃，红娘子正要有所行动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库房外响起，身影一闪，张和尚健硕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外。
    看到张和尚，李虎闷哼一声绕过张和尚身边扬长而去。
    红娘子握紧剑柄的小手悄然松开了，究竟是不是李虎出卖了李岩现在还只是推测，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就贸然杀了李虎是不明智的，轻轻地舒了口气，红娘子问道：“张将军，有什么事吗？”
    张和尚环顾左右无人，压低声音说道：“夫人，侯爷来信了。”
    “真的？”红娘子美目里霎时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喜悦，急道，“信在哪里？”
    “是飞鸽传书。”张和尚摊了摊手，说道，“按白莲教的规矩，收到飞鸽传书之后就烧掉了信笺，所以只有口讯。”
    红娘子失望地哦了一声，懒洋洋地问道：“什么口讯？”
    张和尚道：“侯爷让你率军北出彰德进攻北京，还说声势造得越大越好。”
    “唉。”红娘子叹了口气，蹙眉道，“我也正为了这事犯愁呢，两万大军已经在开封集结待命，明天就能开拔，可大军所需的粮草却还没有着落呢，府库里剩下的钱粮我刚刚已经盘点过了，最多只够维持半个月的军粮。”
    山西太原，平西王府。
    天寒地冻，万物萧条，吴三桂正在暖阁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几个心腹闲聊，最近太原正在风传一条爆炸性的消息，说是大明五省总督王朴已在聊城大败建奴，以不足五万军队打得三十万建奴损兵折将，毫无还手之力，还扬言覆灭建奴只是早晚之事。这消息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搅得吴三桂心神不定，他派人调查过，却没有查出个所以然，只好把手下几大心腹召集起来，闲聊了半天，大伙都认为这是谣言，都认为王朴的军队再牛，也不可能凭五万打败三十万建奴！
    关宁军在关外和建奴打了几十年，建奴有多少斤量他们是最清楚了，虽然王朴曾经在盛京和大同创造过奇迹，可那毕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决战，而这次聊城之战建奴却倾尽了全力，关宁军的将领们不认为王朴还能以少胜多。
    但吴三桂想得比几个心腹将领多些，看得也远些。
    在吴三桂看来，这消息就算是谣言，也将对建奴在关内的统治造成极大的伤害。
    建奴毕竟进关不久，在关内的根基还远远说不上稳固，就算是吴三桂，又何尝不想着脱立建奴自立呢？如果不是顾忌自己是引建奴进关的罪魁祸首，害怕脱离了建奴之后会立刻遭到各路汉人大军的联合围剿，吴三桂早就起宣布脱离建奴了。
    就在吴三桂患得患失的时候，家奴忽然进来禀道：“王爷，大同副总兵姜来了。”
    “什么？姜！？”
    吴三桂闻言脸色微变，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吴三桂正在替建奴的统治担心呢，大同总兵姜镶就派他的三弟，大同副总兵姜到太原来了，姜的来意吴三桂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出来，肯定是来联络吴三桂起兵反清的。 
      
 第236章 暗流
    见吴三桂沉吟不语，家奴问道：“王爷，这个姜见还是不见？”
    “不见。”吴三桂沉声道，“就说本王偶染小恙，不便见客。”
    “是。”
    家奴应了一声，领命去了。
    一名心腹将领问道：“王爷，姜到太原干吗来了？”
    “是啊。”另一名心腹也附和道，“我们关宁军和姜家向来就没什么交情，今儿怎么突然想起跟我们攀交情来了？”
    “攀交情？”吴三桂冷笑道，“姜镶是想利用我们关宁军给他当马前卒。”
    两名心腹凝声道：“王爷，难道姜镶要造反？”
    “没错，姜镶肯定是要造反。”吴三桂点了点头，不无遗憾地说道，“他姜镶可以造反，可我们不能造反啊，毕竟建奴是本王放进关来的，满天下的汉人都会把这笔帐记到本王头上，本王要是再和建奴翻了脸，那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两名心腹默然。
    吴三桂想了想，大声道：“来人。”
    有家将应声入内，问道：“王爷有何吩咐？”
    吴三桂道：“马上派出快马，以八百里加急向京师送急递，就说大同总兵姜镶要造反。”
    “是。”
    家将答应一声领命去了。
    大同，总兵行辕。
    姜气喘吁吁地进了暖阁，对姜镶说道：“二哥，吴三桂这厮不识好歹，居然不肯相见。
    姜镶目露冷意，沉声道：“这也是意料中的事情。”
    一边坐着的姜让说道：“二弟，起兵反清的事你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姜镶不以为然道：“为什么？”
    姜让道：“我总觉最近在大同风传的消息像是谣言，王朴的中央军厉害不假。可他毕竟只有四万人枪，而建奴却有三十万大军哪，兵力相差这么悬殊，而且建奴也不是一群乌合之众，那是真正的百战精锐哪。哪有这么容易收拾的？”
    姜镶奸笑道：“大哥，这消息原本就是王朴派人散布地谣言。”
    “啥？”姜让愕然道，“二弟既然明知道这是谣言。为什么还要执意反清？”
    “是啊。”姜也道，“就凭我们姜家。恐怕不是建奴和吴三桂的对手。”
    “大哥，三弟。”姜镶微笑道，“你们得把目光放长远些，为了姜家的利益，我们可以投靠流贼。可以投靠建奴，那么为什么就不能起兵反清呢？你们有没有想过。王朴为什么要在大同散布谣言呢？”
    姜让、姜同声问道：“为什么？”
    “高招，高招哪！”姜镶遥向南方竖起了大拇指，朗声道，“王朴这一招高哇，实话告诉你们吧，建奴怕是在劫难逃了。”
    姜不解道：“什么意思？”
    姜镶解释道：“王朴派人散布的消息固然是谣言，可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中央军和建奴已经在聊城陷入了僵持，短时间内，建奴奈何不了中央军。中央军恐怕也奈何不了建奴了！”
    姜道：“可僵局总有打破地一天。谁胜谁负还不知道呢？”
    姜镶道：“三弟你想想吧，王朴手下不过四五万人。孙传庭还有无数援军可援，而且背靠江南富庶之地粮饷充足，而建奴呢？建奴已经是倾巢而动了，据细作传回的消息，现在留守北京的建奴最多不会超过两万人，更重要地是建奴根基薄弱、粮饷匮乏，这样一比，你们就该知道这一战最后谁能胜出了。”
    姜让道：“现在就说王朴能赢得聊城之战，怕是有些言之过早了吧？多尔衮可不是善茬。”
    “王朴更不是个善茬！”姜镶道，“虽然不服气，可我们不能不承认，单就用兵来说，还真没人能比得上王朴。”
    姜让道：“建奴打不过中央军还可以退兵啊。”
    “退兵？”姜镶微笑道，“退到哪里去，北京还是关外？建奴要是在聊城和王朴死扛事情也许还有一线转机，可他们要是敢退兵，那就真的完了，到时候不要说守住北直、山西两省了，就连能不能活着逃回关外都不好说了。”
    姜让点头道：“这么说起来，还真得起兵反清了。”
    “大哥，这恐怕是最后地机会了。”姜镶叹息道，“如果不能趁着现在起兵反清，等王朴打下北京恢复中原，那就没我们王家什么事了，再过几年等王朴扫平了建奴和流贼，回过头来就该收拾我们王家了。”
    姜让苦笑道：“就算是现在起兵反清，事后王朴只怕也不会放过我们王家。*
    “大哥你小瞧王朴了。”姜镶摇了摇头，对姜道，“三弟，你去把赵副总兵请来。”
    “赵六斤？”姜愕然道，“请他来做什么？”
    “呵呵。”姜镶微笑道，“赵六斤是王朴旧部，有些话我们不方便说，让赵六斤去和王朴说那是最方便不过了。”
    转眼之间，大明中央军已经在聊城和建奴对峙半个多月了。
    这半个多月来，建奴和明军就像是约好了似的，谁也不肯踏出大营半步，双方都在暗底下悄悄使劲，都想从别的地方打开缺口把对方瓦解掉。
    多尔衮派铁杆汉奸范文程去了南京，试图利用南明朝廷的党争瓦解王朴的中央军，王朴则派人去大同、宣府等地散布谣言，引诱姜镶、王承胤、唐通等人起兵反清，不过王朴真正地杀手锏是红娘子的河南
    王朴正对着沙盘发呆时，帐外忽然响起了细碎地脚步声。
    帐帘掀处，披着狐皮大氅的柳轻烟已经施施然走了进来，王朴望着柳轻烟冻得红扑扑的小脸，问道：“怎么样。凤阳府那边有消息了没有？”
    “瞧把你急得。”柳轻烟妩媚地斜了王朴一眼，嗔道，“就不能让奴家先喘口气？”
    王朴摇头苦笑道：“行，你喘吧，可劲地喘。”
    “讨厌。”柳轻烟白了王朴一眼。用小手搓着冻得通红的粉脸，说道，“新任凤阳知府张煌言已经从亳州官仓里紧急调拔了一万石粮食。张和尚带着五千义军兄弟已经把这批粮食解回河南了，你的红美人也来信说。三天之后就能出起兵北上了。”
    王朴点了点头，又问道：“南京那边有什么时候异常没有？”
    柳轻烟道：“南京没有异常，大同倒是有消息。”
    “哦？”王朴心头一动，问道，“大同有什么消息？”
    柳轻烟道：“姜镶已经知道赵六斤是你留在大同地内应。他让赵六斤转告你，只要你能答应让他继续当大同总兵。他就起兵反清，姜镶还说他有把握说服王承胤和唐通，对北京形成三面夹击之势。”
    “让姜镶继续当大同总兵？”王朴奸笑道，“嘿嘿，那还不简单，烟姐，你马上以飞鸽传书告诉赵六斤，让他转告姜镶，只要姜镶以民族大义为重，不再助纣为虐。以往的劣迹朝廷可以既往不咎。他还继续当他的大同总兵！”
    “侯爷。”柳轻烟眨了眨美目，吃声问道。“你不打算向孙阁老请示一下？”
    王朴撇了撇嘴，说道：“没那个必要，我定下的事孙老头难道还会反对不成？”
    南京，内阁。
    一步踏进内阁签押房的孙传庭忽然感到背脊一阵发寒，突然打了个响亮地喷嚏，脚下一虚险些滑倒在地，走在后面地钱谦益赶紧上前扶住了孙传庭，低笑道：“阁老，您现在可是大明朝的顶梁柱，千万要注意身体
    “是啊，阁老。\”吕大器也附和道，“要是阁老信得过，今天地奏疏就由门下和牧老待劳吧，阁老你只管在旁边歇着。”
    “哎。”孙传庭轻轻挣脱钱谦益的扶持，不以为然道，“钱阁老，吕阁老你们言重了，老朽地身子骨还硬朗着呢。”
    “呵呵，那是。”钱谦益赔笑道，“阁老都是奔六十的人了，可谁见了都说阁老只有四十出头，门下和吕阁老可是羡慕得紧哪。”
    吕大器感到背脊一阵恶寒，心忖钱谦益这老滑头拍马屁的功夫可真是一流，跟他做文章的功夫也差不了多少了，不过转一想自己何尝不也是这样？自从被王朴那家伙拿住把柄之后，自己不知道做了多少违心之事，说了多少违心之话。
    孙传庭在内阁首辅那把交椅上坐定了，若有所思地对钱谦益和吕大器说道：“钱阁老、吕阁老，中央军的将士们在前线杀敌不容易，朝廷绝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去杀敌，更不能让他们既流血又流泪。”
    “阁老说得对。”钱谦益赶紧附和道，“第二批粮饷一定要尽快运送上去。”
    吕大器眸子里不由掠过一丝恼怒，钱谦益这老滑头把漂亮话说完了，剩下那些得罪人地话就只能由他来说了：“阁老，门下已经和高大人盘点过户部的钱粮了，虽然还剩些，却只够用来支付藩王地俸禄了。”
    建奴进关，北五省先后沦陷，大量藩王失去了自己封地，只好流落到南京避难，这些藩王子弟虽然一个个脑满肠肥、好吃懒做，可他们毕竟是洪武帝的龙子龙孙，朝廷还得拿出大量的钱粮养着他们。
    钱谦益看看孙传庭没有不高兴的样子，也试探着说道：“还有甄选宫女内侍的事，张公公也催了好多次了，按张公公的意思，如果五万宫女内侍太多，一时间凑不齐，那就先在南直、浙江两省挑选五千童男，净了身送进宫。”
    “甄选内侍宫女的事以后再说。”孙传庭道，“当务之急是尽快把大军的粮饷凑齐，绝不能让前线将士挨饿受冻啊，至于流落南京各藩王的俸禄，暂时先欠着吧，钱阁老，吕阁老，你我三人同为内阁辅臣，万岁爷又年幼，这个主意还得我们拿呀。”
    钱谦益抱拳应道：“阁老明鉴。”
    吕大器也恭声道：“那就按阁老的意思办吧。”
    南京，潞王朱常芳寓所。
    前阵子天气突然转冷，朱常芳不小心受了风寒，到现在都还没有好利索，昨天又接到了一个坏消息，气急之下又病倒了，这个坏消息是朝廷刚刚颁布地，说是流寓南京地各镇藩王的俸禄要延迟发放。
    潞王朱常芳地封地原本就小，逃难的时候又把绝大多数值钱的家当落王府里了，少量带在身边的金银玉饰也典当得一干二净了，现在朝廷又说要延迟发放俸禄，那可真是把他往绝路上逼了，没了俸禄让朱常芳怎么活？
    朱常芳还指着领了俸禄去逍遥仙境看脱衣艳舞呢，现在倒好，银子没了，禄米也没了，现在别说去逍遥仙境看艳舞了，就是寓所的房租都付不起了，要不是房东看他是王爷，只怕早就把他扫地出门了。
    一想到这，朱常芳又感头疼如裂，哎哟哎呀地大声呻吟起来。
    唯一跟着朱常芳逃难到了南京的管家赶紧上前劝慰道：“王爷你忍忍，小人这就给你请郎中去。”
    “请郎中？”朱常芳没好气道，“你哪来的银子？”
    “哎。”老管家叹了口气，黯然道，“小人就是舍了这张老脸也得给王爷把郎中求来。”
    说着，老管家就出门去了。
    去了不到一顿饭的功夫，老管家就回来了，还真的带回来一个郎中。
    那郎中替朱常芳把了把脉，淡然道：“王爷没病，只不过是中气郁结，气血不畅罢了，王爷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或者遇上了过不去的坎？”
    “唉，别提了。”郎中一句话戳中了朱常芳的伤心处，黯然道，“褪毛凤凰不如鸡啊。”
    “王爷能跟草民说说吗？”郎中道，“只要把烦心事说出来了，王爷的心情就舒坦了，气血也就顺畅了。”
    “唉。”朱常芳长叹一声，摇头道，“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郎中忽然问道：“王爷可是为了皇位旁落之事而烦恼？”
    “咦？”朱常芳惊咦了一声，坐起身来问道，“你知道这事？”
    郎中淡然道：“孙传庭、王朴父子凭借手里的兵权，用假太子窃取了原本属于王爷的帝位，还把仗义执言、一身正气的礼部主事周镳周大人打入了天牢，这事放眼整个江南谁不知道？只不过没人敢说罢了。” 
      
 第237章 打破僵局
    “假太子？”
    朱常芳心头一跳，赶紧示意管家出去。
    房间里便只剩下了朱常芳和郎中两人，朱常芳低声问道：“先生如何知道太子是假的？”
    郎中道：“真太子已经死在北京大牢里，怎可能来南京继位？”
    “啊？”朱常芳失声道，“真太子已经死在北京大牢里？可，可王铎大人还有一位翰林院的检讨怎么说太子是真的呀？”
    郎中道：“这还不简单，天下之大要找个容貌相似之人何难之有？再说王铎和那位翰林院检讨的话就一定是真的吗？以孙传**和王朴的权势，要挟迫或者收买两个芝麻小官那还不容易。”
    朱常芳道：“可除了太子，还有永王、定王，还有长平公主……”
    郎中不客气地打断道：“王爷，你敢肯定永王、定王还有长平公主就是真的吗？”
    “这……”朱常芳闻言一窒，半晌才低声问道，“敢问先生是什么人？”
    郎中微微一笑，故作高深地说道：“专替王爷指点迷津之人。”
    朱常芳的脸色霎时变得凝重起来，他不是个傻瓜，当然不会因为几句话就轻易相信一个初次见面之人，当下就沉声说道：“先生，就凭你刚才说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要是让镇抚司的锦衣卫知道了，你就死定了！”
    郎中微笑道：“王爷。你不相信在下？”
    朱常芳道：“先生。本王很怀疑你地居心。”
    “初次见面。王爷不相信在下也是人之常情。”郎中点点头。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朱常芳。又道。“王爷不妨看看这个。”
    朱常芳接过信匆匆阅罢旋即脸色大变道：“平西伯吴三桂地亲笔信！先生是……？”
    郎中掸了掸衣袖。正色道：“在下忝为平西伯帐前参军……程文范。”
    朱常芳肃然起敬道：“原来是程参军。”
    程文范问朱常芳道：“王爷，平西伯引建奴进关的事你是怎么看的？”
    朱常芳想了想，说道：“平西伯借清兵原本是为了对付流贼。只可惜清兵入关之后局势就失去了控制，平西伯怕也是身不由己吧。”
    程文范肃然道：“能得王爷理解，平西伯蒙受再大的冤屈也值了。”
    朱常芳凝声道：“先生言下之意……”
    程文范道：“王爷，平西伯借清兵入关的确是为了剿灭流贼替先帝报仇，只可惜清兵进关之后就失去了控制，不过现在王爷已经获得了建奴的信任。独领山西一省，麾下又有十万精锐关宁铁骑，正打算重归大明呢。”
    “哦，这可是好事。”
    朱常芳嘴上虽然说是好事，语气却很冷淡，现在的大明皇帝又不是他朱常芳，吴三桂归不归大明与他有什么相干？
    “不过……”程文范语气一顿接着说道，“平西伯对太子突然出现在南京并且继承了大统深感困惑，因为关宁军打下北京之后。平西伯曾在大牢里亲眼看到过太子、永王和定王的尸体，所以派在下前来南京暗中调查。”
    朱常芳已经完全相信程文范地话了，失声问道：“这么说……当今天子真是个冒牌货？”
    程文范斩钉截铁地说道：“绝对是冒牌货！”
    “岂有此理！”朱常芳拍案而起。愤然道，“孙传**和王朴这两个乱臣贼子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用一个冒牌货来冒充太子，还把这冒牌货扶上了皇位，如此一来，我朱家的江山社稷岂不是落到小人手里了？”
    程文范道：“这个假皇帝只不过是王朴手里的傀儡罢了，待时机成熟，王朴一定会篡明自立，到了那时候这大明江山就不姓朱。而要改姓王了！”
    朱常芳握紧了双拳，嘶声道：“本王绝不会让王朴这奸贼得逞的，本王这就去找马大人、高大人，还有兴平伯、东平伯和广昌伯，本王要联络一切可以联络的官员勋戚，把孙传**和王朴的罪恶勾当抖出来……”
    说罢，朱常芳作势要往外冲。
    “王爷。”程文范急上前拉住了朱常芳，劝道，“现在朝廷里全是孙传**和王朴地人。怕是没人会相信你的话呀，而且你把真相说出去，那不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吗？孙传**和王朴能饶得了你吗？”
    朱常芳原本也不是真的要去找人揭露真相，只不过是作作样子罢了，程文范一拉他也就作罢了，只不过表面文章却要继续做足，当时就声泪俱下道：“唉，本王愧为朱家子孙，愧对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哪……”
    “王爷。”程文范劝道：“孙传**和王朴的罪恶阴谋是一定要揭露的。不过两人在朝中的势力太过庞大。所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朱常芳以衣袖拭去眼角的泪水，问道：“不知先生可有良策？”
    程文范负手来回踱了几步。驻足说道：“在下来到南京也有几天了，据在下这几天的打听和观察，势力庞大地东林复社似乎已经暗中投靠了孙传**和王朴，所以，指望东林复社翻案是不可能了，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发动兵谏！”
    “兵谏？”朱常芳失声道，“这更不可能了，孙传**、王朴父子牢牢把持着十万最精锐的中央军，在南京发动兵谏那不是找死吗？谁有这个胆子？”
    “为什么要在南京发动兵谏呢？”程文范道，“王爷莫非忘了山西还有平西伯十万关宁铁骑？何况武昌还有宁南侯左良玉地八十万大军呢！只要王爷修书一封，在下就能携王爷的亲笔信前往武昌，以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宁南侯与平西伯一同起兵，杀进南京把王爷扶上帝位，恢复朱明国祚。”
    朱常芳闻言大喜道：“此话当真？”
    “当真。”程文范肃然道，“在下此来南京就是专为调整假太子一案而来，既然案情已经真相大白，平西伯为了朱明正统当然会起兵，只要宁南侯左良玉也愿意起兵。近百万大军杀奔南京，孙传**、王朴手下不过区区十万中央军，如何抵挡？”
    朱常芳对军事完全是个白痴，在他脑子里只有兵力数量的简单比较，至于训练、装备、后勤这些问题就完全不懂了，当时就轻易相信了程文范的话。急令管家取来文房四宝，磨好墨，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看着朱常芳奋笔疾书的样子，程文范眸子不由掠过了一丝阴冷的笑意。
    聊城，多尔衮行邸。
    又是几天过去，明军还是没有主动发起进攻，这让多尔衮的心情更加沉重，看样子王朴是铁了心要和他拼耐力了，可多尔衮知道自己的实力。拼耐力，他是绝对拼不过王朴的，大清也绝对拼不过南明。
    现在。多尔衮只能把唯一地希望寄托在范文程身上了。
    可是范文程真的能够挑起南明党争吗？党争真的能迫使王朴退兵吗？假如范文程失手了怎么办？假如党争不能迫使王朴退兵又该怎么办？多尔衮只觉心乱如麻，头大如斗，所有的事情都变得乱糟糟的。
    身为叔父摄政王，大清实际上的最高统治者，多尔衮不能不做好最坏地打算！
    姜镶、王承胤、唐通始终是三个不安定因素，甚至连吴三桂也可能背叛大清，要不是因为吴三桂和李自成之间已成血仇，多尔衮根本不会放心留下吴三桂镇守山西，有这四镇前明降军环伺在侧。北京城就始终处在危险之中。
    只有阿济格和两万八旗兵驻守北京无疑是很危险的，一旦姜镶、王承胤、唐通联手进攻北京，仅凭这两万人是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的。
    多尔衮有足够地理由相信，就目前而言姜镶他们是绝不敢反叛的，不过，要是聊城战败或者战事久拖不决，那就难说了。
    多尔衮陷入了两难之中。
    如果为了保北京而从聊城撤兵，就像范文程所分析的那样，最后什么也保不住。搞不好六万八旗精锐也会葬送在关内，这对建奴来说绝对是灭顶之灾了！如果继续在聊城和王朴对峙下去，多尔衮又担心自己会先撑不住。
    要不要分兵回京加强北京的防御？
    这个念头在多尔衮脑子里一闪即逝。
    现在多尔衮手下还剩四万多八旗兵和九万多蒙古骑兵，有了这十三万精锐，多尔衮有足够的信心挡住明军的进攻，可如果分兵回援京师，哪怕只派出五万蒙古骑兵，多尔衮也觉得聊城地平衡局势就会被打破。
    如果只派一两万蒙古骑兵回去，则不足以扭转北京的局面。
    多尔衮感到很窝囊。自己手下明明有十三万八旗精锐。却拿王朴区区四万多明军毫无办法，还要反过来时刻提防明军的进攻。拥有绝对优势地兵力却只能进行被动地防御，光想想就能让人疯掉。
    多尔衮正冥思苦想，试图破解眼前困局的时候，多铎忽然气急败坏地走了进来。
    一看多铎气急败坏地样子，多尔衮的心头就猛地一跳，心忖坏了，肯定是北京出事了！
    果然，多铎进了门就大叫道：“十四哥，坏了！”
    多尔衮吸了口气，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多铎道：“吴三桂以八百里加急向京师送了急递，说是大同总兵姜镶准备造反！他***，早知道这样，当初追剿流贼进入山西的时候，真应该顺势打下大同，把这个混帐王八蛋一并剿灭了才是。”
    多尔衮闻言心头一松，准备造反和已经造反是两回事！
    只要姜镶还没有正式造反，事情就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多尔衮是什么人？他对姜镶、王承胤、唐通这些反复小人太了解了，只要聊城之战还没有分出胜负，他们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是绝不会轻举妄动地。
    “报……”多尔衮刚刚松了口气，门外忽然响起了凄厉的号子声，旋即有戈什哈急步入内，跪地打千道，“主子，真定府急报。”
    “真定府？”多尔衮急声道，“真定府怎么了？”
    戈什哈喘息道：“河南贼酋红娘子带着至少五万贼兵北渡黄河，接连攻陷了广平、顺德两府，现在已经杀进真定府了。”
    “什么？河南贼兵！？”
    多尔衮、多铎同时大吃一惊，哥俩真没想到河南的流贼会在这时候插上一杠，河南不是闯贼的地盘吗？闯贼和吴三桂是血仇，河南的流贼就算出兵也应该配合李自成围攻太原的吴三桂才对，怎么反而会北上进攻北京呢？
    多尔衮、多铎吃惊之余又感到大惑不解，他们不知道红娘子已经和闯贼成了仇人，更不知道红娘子已经和王朴好上了，陷入爱情的女人是毫无理智的，现在只要王朴一句，让红娘子干什么她都愿。
    这个意外情况一下子就打乱了多尔衮的全盘计划。本来，各方势力已经陷入了战略僵持，多尔衮和王朴在聊城对峙，吴三桂和李自成互相牵制，姜镶、王承胤、唐通在聊城之战分出胜负前不敢轻举妄动，只等范文程挑起南明朝廷地党争，这种平衡就会被打破，王朴就会被迫撤兵。
    一旦王朴撤兵，虽然多尔衮不可能趁火打劫歼灭掉王朴的军队，可他至少能够腾出手来收拾掉姜镶、王承胤和唐通，先扫除后顾之忧，再加上有吴三桂牵制住李自成，多尔衮就能集中精力对付南明和王朴了。
    可现在河南军突然向北进攻，却一下子就把这种战略僵持打破了。
    就凭河南贼酋红娘子的几万贼兵也许不足以威胁北京的安全，可多尔衮真正担心的却是因此而引发的连锁反应，受到河南贼兵北上的刺激，原本就已经蠢蠢欲动的姜镶、王承胤还有唐通会有什么反应？
    一个可怕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姜镶他们肯定会起兵叛乱，从背后给建奴捅上一刀。
    怎么办？现在多尔衮必须做出最后地抉择了！
    “大哥，撤吧！”多铎急得快跳脚了，“河南贼兵大举进攻，姜镶、王承胤、唐通这三个白眼狼肯定会跟着起失叛乱，到时候四路大军合攻北京，北京就危险了！趁着局势还没有失去控制，赶紧回北京吧。”
    多尔衮沉吟了半晌，陡然喝道：“不，都到了这节骨眼上了，绝不能轻易言退！老十五，你带五千正白旗铁骑马上赶回北京，让十二哥到聊城来！北京就交给你了，十四哥送你四个字，坚守不出！” 
      
 第238章 浑水摸鱼
    “十四哥。”多铎急道，“北京都快保不住了，还守着聊城这个小破城做什么？”
    “老十五！”多尔衮皱眉道，“忘了文程先生说过的话了吗？如果这时候撤兵回北京，不但北京保不住，就连十几万八旗精锐也将死无葬身之地！”
    多铎道：“小弟不信，范文程这个奴才不过是在危言悚听罢了。”
    “绝非危言悚听。”多尔衮道，“老十五你想过没有，假如我们就这样撤了，王朴会善罢干休吗？他追上来怎么办？”
    多铎道：“王朴他敢追吗？只要他敢离开大营一步，小弟带着八旗铁骑兜头就杀回来，只要一个突击就能把他的四五万人全收拾了！除非明军能用火药把运河河面的冰全炸了，然后与水师交替掩护前进，不过明军有那么多火药吗？”
    多尔衮的神色阴沉了下来，说道：“老十五，你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多铎扁了扁嘴不说话了，他只是嘴硬罢了，要是建奴的八旗铁骑真能撕开明军的防御，聊城之战也不会陷入僵局了！
    “行了。”多尔衮没好气道，“老十五你赶紧回北京吧。”
    “喳。”
    这回多铎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向多尔衮打了个千转身匆匆去了。
    目送多铎的身影远去，多尔衮长长地叹了口气，心忖范文程要是没办法挑起南明朝廷的党争，没办法迫使王朴退兵，那这一仗可就真的要凶多吉少了！范文程啊范文程，你从来就没有令本王失望过，这次还能让本王如愿吗？
    化名程文范地范文程怀揣着朱常芳写给左良玉地亲笔信。又走水路又走旱路。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十天之后赶到了武昌。
    武昌。宁南侯府。
    左良玉目露凶光。上下打量着眼前地青衫儒生。那青衫儒生神情从容。也用他清朗地眼神回望着左良玉。
    左良玉身经百战。不知道有多少流贼和蛮夷死在他地刀下。杀地人多了。神色间自然就会有一股无形地杀气。胆量不够地还真不敢正视他地目光。看到那青衫儒生丝毫没有畏惧局促之色。左良玉不由哈哈大笑道：“先生好胆魄。”
    青衫儒生抱拳笑道：“侯爷好气魄。”
    “哈哈。”左良玉长笑两声。随口问道。“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青衫儒生拱手应道：“在下程文范，忝为潞王府詹事。”
    左良玉伸手道：“潞王书信何在？”
    程文范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书信递给左良玉，恭声道：“潞王亲笔书信在此。”
    左良玉接过书信，看也不看就递给了身后侍立的一名幕僚，说道：“柳师爷你看看，是不是潞王的亲笔信？”
    程文范的目光不由落到了那名师爷身上。只见那师爷身量倒是挺高，约模有六十出头的年纪了，还长了一脸地大麻子。
    那麻脸老师爷从左良玉手中接过书信。随便瞄了几眼就肯定地说道：“侯爷，确是潞王笔迹。”
    左良玉这才信了，向程文范勉强抱拳一揖，傲然道：“程詹事，刚才多有得罪。”
    “哪里。”程文范歉恭地笑道，“侯爷处事谨慎，也是应该的。”
    “先生能谅解那是最好。”左良玉点点头，又问那麻脸师爷道，“柳师爷。潞王亲笔信里都说了些什么？”
    麻脸师爷道：“侯爷，潞王在信里说……”
    麻脸师爷犹豫了一下，没敢接着往下说。
    左良玉皱眉道：“说什么了？”
    程文范接过话茬，淡然道：“当今天子并非先帝骨血，是人假冒的！”
    “你说什么？”左良玉勃然色变，厉声喝道，“你敢对万岁爷如此不敬，就不怕被诛灭九族吗？”
    程文范昂然道：“下官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左良玉眸子里又有凶光一闪而过，沉声问道：“你敢肯定当今天子并非先帝骨血？”
    程文范道：“曾有人亲眼目睹先太子已经死在闯贼刀下。难不成先太子还能死而复生前来南京继嗣大统？侯爷，当今天子不过是个冒名顶替之辈，不过是孙传**、王朴用来把持朝政的工具罢了！”
    左良玉再度色变。
    程文范又道：“有道是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如果当今天子真是先帝子嗣，民间怎么还会有这么多质疑呢？真假太子一案为什么还会传得沸沸扬扬呢？很显然，这是孙传**、王朴欲盖弥彰所使然。”
    左良玉的目光再次转向那麻脸师爷。
    麻脸师爷低声应道：“侯爷，真假太子一案在江南民间的确广为流传。”
    左良玉拍案而起，抬头喝道：“来人！”
    早有亲兵应声而入。大声应道：“侯爷有何吩咐？”
    左良玉厉声喝道：“立刻召金声坦、卢光祖、李国勇、徐勇、赦效忠来见本侯。”
    “是。”
    亲兵轰然回应。领命而去。
    程文范眸子里不由掠过了一丝阴冷的笑容，看左良玉这架势好像是要起兵了。
    没错。左良玉是真地要出兵了。
    事实上，左良玉早就对孙传**、王朴父子把持朝政感到不满了，孙王集团不过区区十万军队，而他左良玉手下却有八十万雄兵，凭什么最后入主内阁的是孙传**，凭什么五省总督就得让王朴来当？
    论实力，左良玉才是南明各镇总兵中最强的，左良玉认为朝政应该由他把持才合理！
    左良玉之所以隐忍到现在没有起兵，最主要地原因还是少了个官方借口，如果没有合适的借口就贸然兴兵，那就是不义之师，那就是造反，左良玉可不想落个造反的骂名，所以他得等个合适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有了潞王的亲笔信和真假太子案在江南民间的流传。左良玉就有借口了，就算当今天子真是先帝的子嗣，那又怎么样？只要左良玉打下了南京，他说是真地就是真的，他说是假地那就是假的。
    大同，总兵行辕。
    姜匆匆进了行辕。高声大喊道：“二哥，乱了，全乱了！”
    姜镶赶紧从软榻上欠身坐了起来，沉声喝道：“老三，瞧你那点出息。”
    姜吸了口气，急声说道：“打起来了，全***打起来了。”
    姜镶皱眉道：“什么打起来了？”
    “流贼！”姜道，“流贼和建奴打起来了，河南流贼女头目红娘子带着好几万流贼都已经打到真定府了。还有，闯贼也在孟门关一带集结了不少军队，看样子是要东渡黄河找吴三桂的麻烦呢。”“不可能。”姜镶断然摇头道。“流贼从北京到陕西被建奴一路追着屁股打，早已经伤了元气了，没有一年半载绝对恢复不过来，谣言，一定又是王朴这家伙散布地谣言，目的无非是要引诱我们出兵抄建奴后路而已。”
    “二弟，这次可不是谣言。”
    姜镶话音方落，姜让也大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封信。说道，“留在北京的眼线来信说，北京城内的建奴的确已经在准备守城了，还有，红娘子地河南兵已经打到保定了，而不是真定。”
    姜道：“小弟的消息是从逃难百姓那里听来的，这些百姓从北直逃到大同这边差不多得十几天时间，红娘子的河南兵就算进展缓慢，也该打到保定了。”
    “哦？”姜镶地脸色霎时变得凝重起来。“这么说流贼还真的先动手了？这倒是有些出乎我的预料了。”
    姜让道：“二弟，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帮建奴把流贼给收拾了？”
    “帮建奴？”姜镶摇头道，“现在建奴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能给我们姜家什么好处？帮建奴那是赔本买卖，坚决不干。”
    姜道：“那就趁火打劫，索性在建奴背后捅一刀，送他们上西天！”
    姜让有些担心地说道：“万一捅不死建奴，多尔衮又赢了聊城之战呢？那我们姜家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依我看最稳妥地办法还是按兵不动，先等聊城之战有了结果再说。要是建奴胜了。事情也还有转圜余地，要是王朴赢了。我们再出兵北京不迟。”
    “干！老三说得对，为什么不趁机在背后捅建奴一刀”姜镶狠狠击节道，“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地！红娘子已经把这潭水给搅浑了，我们再不抓紧时间浑水摸鱼，等聊城之战有了结果，那就什么好处都捞不着了。”
    姜镶想得要比姜让更远些，姜家在大同做地这些小动作多尔衮不可能不知道，一旦建奴赢了聊城之战，就算姜家按兵不动不去进攻北京，待局势稳定之后，多尔衮也很有可能会腾出手来解决他们姜家。
    真要到了那一天，就哭都来不及了。
    俗话说的好，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现在建奴地主力大军被王朴牵制在聊城，此时不打北京更待何时？只要北京一光复，建奴一完蛋，姜镶就能摇身一变成为光复国都的大功臣，王朴在聊城和建奴拼死拼活，到头来却让姜镶捡个大便宜，这才是用兵的最高境界。
    姜镶越想越美，大声道：“干，这条大鱼老子摸定了！” 
      
 第239章 后院起火
    清宛，红娘子行辕。
    清宛是保定府城，早在半个月前，红娘子所率领的河南军就已经打到清宛了，留守清宛的几百前明降军不战而逃，河南军不费一兵一卒就占领了清宛城，不过进占清宛之后，河南军就再没有继续往北进攻了。
    李虎带着李栋、李开、李怀仁等李氏子弟天天吵着要继续北上去打北京，都被红娘子不由分说压下了。
    其实红娘子也想继续北上去打北京，不让她北上的人是王朴。
    在王朴心里，由于红娘子已经是他的女人了，自然而然的也把红娘子手下的河南军当成了自己手下的军事力量，王朴知道北京是块难啃的骨头，当然不愿意看到河南军去和建奴硬拼，北京这块硬骨头还是留给姜镶他们去啃。
    杂乱的脚步声中，李虎、荆茂成、李栋、李开等义军将领已经大步进了行辕。
    正在埋头翻看保定府黄册的红娘子闻声抬头，美丽的大眼睛里已经露出了冰霜般的冷冽之色，有如锋利的刀刃落在众将身上。
    “嫂子。”
    李虎不敢正视红娘子凌厉的眼神，低着头说道，“刚刚细作回报，大同总兵姜镶已经带十几万叛军打到紫荆关了！还有密云总兵唐通、宣府总兵王承胤的六七万叛军也已经打到居庸关了，我们要是再不北上，北京城就该落到姜镶他们手里了！”
    “说得轻巧！”红娘子冷然道，“你以为北京是座空城吗？说打下就能打得下吗？”
    李虎不服气道：“建奴大军正在聊城和王朴的狗官军对峙，潜伏在北京城内的细作也已经传回消息，北京的留守兵力不过七八千人，兵力已经相当薄弱，小弟就不信凭着我们四万河南精锐还打不下来！”
    “是啊。嫂子。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嫂子。下令出兵吧！”
    “嫂子。小弟愿为先锋。只需要本部八百精兵。就一定能杀进北京城内！”
    李侔、李栋、李开、李怀仁等李氏子弟纷纷附和。激昂之情溢于言表。打下北京对于他们来说是个巨大地诱惑。在他们看来打下北京几乎可以改朝换代划等号了。打下北京意味着红娘子就可以登基当女皇了。而他们自然也就成了开国功臣了。
    一向沉稳地荆茂成也劝道：“师妹。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地。可我觉得现在地确是攻打北京地好机会。如果能一举打下北京并且坚守住。建奴在关内就会彻底丧失根基。他们就只能灰溜溜地逃回关外。这对普天之下地汉人来说可是大功一件！”
    李虎接着说道：“更重要地是。有了北京做为支撑。我们就能慢慢分兵攻取顺天、河间、保定、大名各府。一旦有了北直、河南两省作为根基。我们地实力就能得到极大地扩充。只等收了春粮。我们就会拥有充足地军粮。到时候向东可以攻掠山东。向南可以攻掠南直、湖广。向西更可以攻取关中。杀了闯贼给大哥报仇！”
    “闭嘴！”红娘子美目里杀机流露，凝声喝道，“谁要是再敢胡说八道，休怪本帅翻脸！”
    红娘子话音方落。十数名手持青钢长剑的女亲兵已经从行辕外冲了进来，一个个娇靥凝霜，把荆茂成、李虎、李侔等人围了起来，但有红娘子一声令下，她们便要挥剑杀人的架势，李虎等人顿时噤若寒蝉。
    红娘子采取地是绝对铁腕的治军模式，当初红娘子刚刚带着五千残兵回河南的时候，有不少河南将领不服气，公然顶撞红娘子。结果都被红娘子以雷霆手段杀了，再加上李栋、李开、李怀仁等李氏子弟纷纷上位，到现在红娘子的根基已经牢不可破，就算是野心勃勃的李虎也只有乖乖听令的份了。
    李虎双手抱头蹲到了地上，瓮声瓮气地说道：“嫂子，小弟想不通。”
    “想不通就回去慢慢想！”红娘子美目里有莫名的寒光一闪而过，沉声道，“现在义军的任务是在保定府推行均田免赋，把土豪劣绅强行霸占的田产均分给贫苦百姓。让百姓们家家有田耕。户户有粮吃！”
    聊城城外，中央军大营。
    离开几天之后。柳轻烟终于从济宁返回了大营。
    济宁曾经是白莲教地老巢，白莲教在济宁的势力可谓根深蒂固，这段时间，济宁城已经成了柳轻烟的情报中心，每隔几天，柳轻烟就会亲自来一趟济宁，然后把汇聚地最新消息带回中央军大营。
    柳轻烟踏进大帐的时候，王朴正和刀疤脸、李成栋等总兵聚集在沙盘前面讨论战术，虽然建奴占据绝对的兵力优势，从理论上分析，中央军绝对没有包围对方的可能，但王朴和手下的总兵们从来就没有停止过讨论。
    看到柳轻烟，王朴眸子一亮，欣然道：“轻烟小姐，你回来了？”
    当着手下总兵的面，王朴是绝对不好意思叫柳轻烟姐姐的。
    柳轻烟嫣然一笑，宛如百花竞放，旁边的刀疤脸、李成栋等总兵霎时就看得傻了。
    “咳咳。”王朴干咳两声，有些恼火地瞪了刀疤脸、李成栋等人一眼，问道，“北京的形势怎么样了？”
    “侯爷，能借一步说话吗？”
    柳轻烟用很暧昧地眼神望着王朴，看起来丝毫不想掩饰她和王朴之间的亲密关系，刀疤脸、李成栋等人纷纷回头，望着王朴的眼神里已经流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羡慕，心忖也只有侯爷这样的男人，才能让柳轻烟这样的白莲妖女心甘情愿做他的禁脔。
    王朴目露尴尬之色，心忖柳轻烟这妖女是不是屁股又痒了？居然当着手下将领的面和自己调情，今后在手下将领面前还有威严可言吗？不过看到刀疤脸、李成栋等人眸子里流露出的艳羡之色，王朴心下不由又有几分得意。
    “行了，没你们什么事了，出去，都出去。”
    王朴恼羞成怒。不由分说把刀疤脸、李成栋等人轰出了大帐。
    等刀疤脸等人都走了，王朴才回到马椅子上坐下了，伸出一根手指头向柳轻烟勾了勾，不怀好意地说道：“小妞，你过来。”
    柳轻烟身上那股烟视媚行地荡意忽然消失了，一转眼就成了清纯可人的俏丽少女。含羞带怯地瞄了王朴一眼，怯生生地说道：“你，你想干什么？你要是敢欺侮人，小女子可是会喊地哟……”
    王朴微笑道：“你先过来。”
    “那你可不准欺侮人哦。”
    柳轻烟怯生生地走到了王朴身边，不认识的还真会把她当成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妖女就是妖女，不服不行。
    “过来吧你。”
    王朴一声闷哼，一把就环住了柳轻烟纤细的腰肢，把她丰腴的娇躯整个提了过来。柳轻烟嘤咛一声赶紧伸手扶住行案，惹火的娇躯在男人地扶持下缓缓下落，两条浑圆修长地大腿被强行开了。以一种很暧昧很羞人地姿势骑在了王朴腿上。
    柳轻烟以极其香艳的“背骑式”跨在王朴腰上，回眸脉脉地望着王朴，媚声问道：“侯爷，您要干吗？”
    “干吗？”王朴狠狠吞下两口唾沫，不由分说就撩起柳轻烟地军装下摆，手指熟练地一扣一弹已经解开了她的裤腰带，嘿声说道，“竟敢当着众人的面撩拔我，我看你就是屁股痒了。今天非得祭出家法好好教训教训你。”
    “侯爷，不要。”
    柳轻烟柔软的细腰像蛇一样扭动起来，跨骑在王朴腰上的两瓣丰臀也跟着款款摇荡起来，与其说是在挣扎，倒不如说是在勾引王朴，王朴再按捺不住，一把就将柳轻烟地长裤扒了下来，两瓣白花花的美臀立刻就呈现在了王朴眼前。
    王朴的眼睛立刻就直了。
    不能不说，柳轻烟地屁股真的是极品美臀。又圆又翘，又白又润，而且足够大，最要命的是，柳轻烟居然穿着小宛亲手裁剪的黑色丁字裤，黑色的丝带和白皙的肌肤互相映衬，带来了一种妖异的诱惑。
    王朴的眼神情不自禁地落在了柳轻烟幽深的股沟里，那条黑色丝带延伸到了那里忽然加宽了，却也变薄了。近乎透明地丝带紧紧覆裹着一处馒头般的坟起。也许是丝带勒得太紧了，居然勒出了中间一道浅浅的凹痕。
    “靠。还真是极品啊！”
    王朴叉开十指狠狠揉住了柳轻烟雪白的大屁股，触手一片滑腻，手感真是好极了，王朴狠狠吞下一口唾沫，腾出右手在柳轻烟的左臀狠狠闪了一巴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柳轻烟雪白的美臀上就显出了五道清晰的指痕，就像一朵血色玫瑰，在白皙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妖艳，格外诱人。
    最勾魂地还是柳轻烟从鼻孔里发出的呢喃声，还有那双媚得快要滴出水来的眸子。
    一团烈火在王朴体内腾地燃烧起来，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柳轻烟丰腴的娇推便被推到了行案上，两条修长的美腿垂落下来，丰腴的翘臀正好压在案沿上，往后高高撅起，王朴伸手轻轻一扯，就把那条黑色的丝带扯断了，柳轻烟从未经男人开垦过的处女地就完全暴露在了王朴的枪口下。
    看到王朴要来真地，柳轻烟就像受惊地小鹿跳了起来，脚尖用力一踮跃上了行案，然后蜷曲着双腿坐到了案上，柔软的小手已经抓住了王朴正在解自己裤带地大手，以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侯爷，不要。”
    “门都没有。”王朴的鼻息灼热都快要着火了，喘息着说道，“是你自己撩拨我的，今儿非把你正法了不可。”
    “侯爷。”柳轻烟急道，“奴家是素女。”
    “素女？”王朴接着又去解自己的腰带，不以为然道，“素女怎么了？我还是素男呢，今儿非把你正法了不可。”
    柳轻烟急道：“侯爷，你知不知道素女有很厉害的房中术啊。”
    “房中术？”
    王朴愣了一下，在他看来练习房中术自然是要男女配合的。一想到柳轻烟为了练习房中术不知道被多少男人骑过，便有些败兴，翻腾的欲火很快就冷却了下来，灼热的眼神也逐渐恢复了清明，然后被一种莫名的冷漠所取代。
    “你一定在心里骂奴家是个人尽可夫的荡妇？”
    柳轻烟地美目里很快就浮起了一丝盈盈的湿意，小嘴也撅得老高。“圣教教规，教中弟子只要两情相悦就能兴云布雨，可教主和圣女却必须是处子，因为历代教主和圣女都是素女，素女天生就拥有很厉害的房中术，寻常男子根本就消受不起。”
    “消受不起？”
    知道柳轻烟还是处女，王朴心中又有些欣喜，不以为然道，“这都哪跟哪？说得跟真的似的。你还能把我吸成人干？”
    “侯爷。”柳轻烟幽怨地白了王朴一眼，委屈地说道，“奴家跟你说真的。”
    “来。大美人，让爷瞧瞧你还是不是处女。”
    王朴心中芥蒂尽去，心中地欲念很快就死灰复燃了，伸手强行分开了柳轻烟蜷曲在一起的大腿，色眯眯的眼神已经落在了柳轻烟的秘处，只见那里光洁异常，一丝芳草也没有，王朴先是愕然，旋即大喜道。“靠，白虎啊？”
    “讨厌啦。”
    柳轻烟用力挣脱王朴的魔爪，再次蜷起双腿掩住了迷人的春色，娇嗔道，“奴家还没说完呢。”
    “说。”王朴淫笑道，“接着说，嘿嘿。”
    柳轻烟道：“你知不知道素女经啊？”
    “不知道。”王朴摇头道，“今天还是头一回听说。”
    “哎呀，跟你说你也不会明白了。”
    柳轻烟白皙的粉脸上忽然出现了一丝罕见的羞涩。低声说道，“你如果真的想要奴家地身子，那你就得研习素女经，在你没练成素女经之前，奴家是绝不敢跟你欢好的，要不然你真会精尽人亡的。”
    “啊？”王朴听得满头雾水，“精尽人亡？吓唬谁呢，说地跟真的似的。”
    柳轻烟急道：“侯爷，奴家说的都是真的。”王朴狡诈的目光在柳轻烟半裸的娇躯上四处游移。眉宇间尽是半信半疑的神色。柳轻烟见状急道：“侯爷，奴家说的都是真地。其实，奴家已经在帮你研习素女经了，只不过你不知道罢了。”
    “已经在帮我研习素女经了？”王朴愕然道，“什么意思？”
    柳轻烟媚声说道：“侯爷，你就没觉着嫩娘妹子跟以前不一样了吗？”
    王朴心头一动，恍然道：“我说嫩娘这小丫头怎么突然间开窍了，一下子学会了这么多花式，敢情是你这妖女在背后给她支招啊，哼哼，这小丫头片子竟敢瞒着我，看我回头怎么收拾她。”
    柳轻烟掩嘴轻笑道：“侯爷心疼嫩娘妹子还来不及呢，怎么舍得收拾她？”
    “对。”王朴狠狠点头道，“侯爷就是要好好疼她，让她知道知道厉害！”
    “侯爷。”
    柳轻烟脉脉低唤一声，小手撑着行案纤腰轻轻一扭，丰腴惹火的娇躯已经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王朴的眼神又直了，这妖女上半身还穿着整齐的军装，下半身却已经被他脱得一丝不挂了，这种半遮半掩的样子显得更加的诱人。
    “靠。”
    王朴闷哼一声，扯着柳轻烟的小手一把又将她的娇躯搂入怀里，两双大手不由分说已经揉住了那两瓣雪白的翘臀，柳轻烟呻吟了一声，软绵绵地靠进了王朴怀里，这次她没有再阻止男人地轻薄。
    “侯爷，圣教的历代教主都必须是素女，素女的身体构造和普通女子是不一样的，奴家的师父说一万个女人里才会出现一个素女，素女能带给男人最销魂的床弟之欢，却也能让男人欲罢不能，旦旦而伐之下不出半年必然精尽人亡。”
    “胡扯。”王朴根本不信这一套，“哪有这种事。”
    “侯爷。这是真的。”柳轻烟低声说道，“圣教的第七代教主曾经违背教规与世俗男子行床第之欢，结果她的面首换了一个又一个，从没一个能活过半年，圣教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变得声名狼藉，从此被名门正派视为歪门邪道。”
    王朴悚然道：“还真有这事？”
    “真有。”柳轻烟轻轻颔首道。“不过只要你学会了素女经就没事了，素女经地九转交接大法能助你固本培元、锁紧精关，如此一来就算是遇上了天生媚骨地素女，就算是旦旦而伐也不会精尽人亡了。”
    王朴想了想，又问道：“那这素女经得学多久？该不会像少林寺的易筋经那样，苦修六十年才学到一点皮毛吧？”
    “不会地。”柳轻烟眨了眨美目，媚声道，“要是你和嫩娘妹子或者夫人欢好的时候，有奴家从旁指导。只消几个月就能学会了，素女经中的九转交接大法其实就是行床第之欢地技巧，熟练了就好。”
    “好啊。”王朴淫笑道。“我现在就把嫩娘叫进来。”
    “哎，别啊。”柳轻烟伸出春葱似的玉指在王朴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娇嗔道，“奴家这副样子要是让嫩娘妹子看到了，以后可怎么见人呀。”
    “浪蹄子。”王朴笑道，“你平时不挺骚的吗？怎么这会反倒正经起来了。”
    柳轻烟低笑道：“奴家只是外表放荡，骨子里可正经呢。”
    “得。”王朴伸手掂起柳轻烟粉嫩的下巴，戏谑道，“你正经？你正经这世界上就没有骚狐狸了。”
    “讨厌。”
    柳轻烟的粉拳轻轻捶了王朴两下。又从地上拾起裤子转身背对着王朴套到了脚上，往上拽的时候因为裤腰太紧卡在了丰腴的臀峰下，柳轻烟不得不轻轻地摇荡了几下屁股，勾得王朴又是一阵心旌摇荡，心忖这妖女可真能害死人。
    “哎呀。”穿好了裤子，柳轻烟才想起正事来了，吃声道，“差点忘了正事了。”
    王朴随口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姜镶他们有动静了？”
    “嗯。”柳轻烟点点头，说道。“大同那边传来消息，姜镶已经起兵，两天前已经打下紫荆关了，还有宣府总兵王承绣、密云总兵唐通这两镇军队也已经打到了居庸关，与保定的河南军对北京形成了三面夹击之势。”
    “好啊。”王朴狠狠击节道，“好事！这下多尔衮可进退维谷了，继续在这里和我们耗下去吧，北京迟早会失守，回师救援北京吧。嘿嘿。那建奴的末日也该到了，姜镶、王承胤、唐通他们已经和建奴接上火了。到时候他们为了自己地身家性命就只能听从我的调谴了，四路大军围攻北京，建奴就是再多十万八旗兵也绝对扛不下来！”
    柳轻烟叹了口气，苦笑道：“侯爷，你只怕是高兴得太早了。”
    王朴闻言愕然道：“什么意思？”
    柳轻烟道：“圣教九江堂口刚刚飞鸽传讯，宁南侯左良玉已经从武昌起兵了，打出的旗号是清君侧，总兵金声坦率领地前锋大军已经打到九江了！”
    “你说什么？”王朴脸色大变，厉声道，“左良玉都已经打到九江了？”
    柳轻烟垂下了目光，不敢正视王朴骇人的眼神，低声道：“圣教在湖广、贵州、云南、福建还有两广都没有堂口，所以左良玉起兵的消息事先没法得知，不过奴家明知道左良玉盘踞在武昌却没在武昌增设堂口，这是奴家失职。”
    “算了。”王朴摆了摆手，凝声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看到王朴焦急地在大帐里来回踱步，柳轻烟美目里不由掠过一丝歉疚，说起来的确是她这个情报秘书的失职，要是她能早几天知道左良玉起兵的消息，王朴面临的处境也绝不会像现在这么被动。
    “后院起火，后院起火哪！”王朴背负双手，一边踱步一边跳脚骂娘，“他娘的，偏偏在这个时候后院起火！多好地机会啊，眼看建奴都要完蛋了，左良玉这个狗娘养的，老子饶不了他，抓住了非剥皮抽筋不可！”
    左良玉突然起兵清君侧，一下子也把王朴推入了进退维谷的困境。
    南京虽然有五万多中央军驻守，可那毕竟只是一群没有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而且没有火枪大炮，不管是装备还是战斗力和王朴带在身边的几个营是没法比的，就算有黄得功的水师相助，也不太可能抵挡得住左良玉。
    是拼上老命先把多尔衮收拾了呢，还是回师南京先收拾了左良玉？
    攘外？或者安内？真是个两难的抉择啊！ 
      
 第240章 攘外必先安内
    聊城，多尔衮行邸。
    几乎是在王朴接到左良玉起兵消息的同时，多尔衮也接到了范文程派人送来的密信，白莲教的飞鸽传书虽然快，可白莲教直到金声坦的军队打到九江才知道消息，而范文程却早在左良玉刚刚决定起兵的时候就派随行的心腹送出了密信。
    所以多尔衮和王朴几乎是同时得知左良玉起兵的消息。
    密集送到的时候，多尔衮正召集阿济格、何洛会、萨哈廉、宁完我等人议事，匆匆看完了秘信，多尔衮的神色忽然间变得极其古怪，看起来有几分高兴，又有几分震怒，另外居然还有几分失落和惆怅。
    见多尔衮看完信之后神色古怪而且半晌不说话，急性子的阿济格忍不住问道：“老十四，这是谁的信啊？信里都说了些什么？”
    多尔衮长舒口气，淡然道：“这是文程先生的亲笔信。”
    “范文程？”阿济格急道，“信里怎么说，他的计策有没有成功了？”
    “成功了，文程先生的张良计奏效了。”多尔衮语气幽幽地说道，“文程先生真的挑起了南明朝廷的党争，宁南侯左良玉已经率领八十万大军顺长江东下，向南京发起了进攻，扬言要清君侧除掉把持朝政的孙传庭和王朴。”
    “好，太好了！”宁完我兴奋地击节道，“不愧是宪斗，居然真的挑起了南明党争！”
    多尔衮忽然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望着宁完我，幽幽问道：“完我先生，假如现在是你在左良玉军中而不是文程先生，你还愿意回到本王身边，还愿意为大清国献计献策。贡献你的智慧吗？”
    “当然。”宁完我不假思索地应道，“奴才一定回来。”
    “唉，可文程先生不会回来了。”多尔衮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颇有些落寞地说道，“文程先生在信中说，聊城之战未能歼灭王朴的精锐中央军，我们大清已经没什么机会了，文程先生还在信中很诚恳地劝说本王。让本王带着八旗大军返回关外……”
    “什么？”宁完我大吃一惊，失声道，“范文程这个狗奴才。他怎么可以这样！？”
    阿济格、何洛会、博洛等满人纷纷怒形于色，一个个盯住了宁完我。性急的阿济格已经伸手摸上了腰刀的刀把，眸子里也流露出毫不掩饰地杀气，很显然，他把范文程的帐记到了宁完我的头上。
    “唉。”多尔衮又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文程先生还说，如果本王带着八旗大军返回关外。或许还能和大明隔着山海关对峙，如果本王非要赖在北京不走，则只能加速大清国的灭亡，完我先生，对于文程先生的这些话你是怎么看的？”
    “满嘴胡言。”宁完我作色道，“范文程这个狗奴才，简直就是满嘴胡言，我大清龙清辽东，乃天命所归，岂是一个王朴能改变得了的？疯了。范文程这个狗奴才一定是疯了。否则他不可能说出这种疯话……”
    “去死！”
    阿济格怒吼一声，抽刀在手照着宁完我的背心刺了过来。
    寒光一闪。锋利地刀刃已经刺穿了宁完我的身体，宁完我的身体陡然窒了一窒，然后吃力地回过头来，慢慢举起右手指着阿济格，拼命想问一句为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能如愿，手指举起一半就颓然落了下来，整个人也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一滩殷红地鲜血很快就从宁完我的身下沁出，濡红了一大片。
    多尔衮丝毫没有阻止阿济格地意思，直到宁完我死在了阿济格的刀下，多尔衮才幽幽叹息一声，说道：“汉人……终究还是靠不住啊！”
    阿济格在宁完我的尸体上擦去腰刀上的血迹，抬头问多尔衮道：“老十四，左良玉既然已经起兵了，王朴为了保住自己的老巢肯定会选择退兵，现在是不是派出蒙古骑兵去缠住他们，不让他们后撤？”
    “不。^多尔衮摇了摇头，凝声道，“王朴已经后院起火，我们又何尝没有后院起火呢？各人自扫门雪吧，别管王朴了，先回北京把姜镶、王承胤、唐通还有保定地那几万河南贼兵摆平了再说，本王倒要瞧瞧，大清就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啊？”阿济格不高兴道，“这么好地机会，错过了多可惜呀？”
    “对于王朴来说，这何尝不也是很好的机会？”多尔衮冷然道，“王朴这块难啃的骨头，就留给左良玉去啃吧，范文程不是很看好左良玉，认为左良玉能成大事吗？哼哼，本王倒要瞧瞧，最后是左良玉收拾了王朴，还是王朴收拾掉左良玉。”
    阿济格恶狠狠地挥舞了一下拳头，狞声道：“不管是谁收拾了谁，最后都得被我们大清的八旗铁骑收拾。”
    “嗯。”多尔衮重重地点了点头，朗声道，“传令，撤兵回京！”
    中央军大营，王朴行帐。
    犹豫了半晌，王朴还是无法下定决心，只好让嫩娘把柳如是也找了来，虽然柳如是的战略眼光相比王朴还稍逊一筹，可两个人考虑问题总会比一个人全面些。
    柳如是听说左良玉已经起兵，并且金声坦的先锋大军已经打到九江，也同样吃了一惊。
    凝眉思索了半晌，柳如是问王朴道：“侯爷，以你估计，唐胜的白莲营再加上黄总兵的南京水师，能不能把金声坦挡在安庆？”“这个没什么问题。”王朴断然道，“唐胜的五千白莲营是张和尚训练出来的，又是从袁时中、李青山两军贼兵中挑选出来地精壮，让他们进攻九江那是强人所难，据守安庆却应该没什么问题，何况还有黄得功三千水师相助。”
    柳轻烟道：“可金声坦只不过是左良玉地先锋！”
    柳如是道：“轻烟姐，你的情报人员有没有探清左良玉究竟有多少兵力？”
    柳轻烟摇了摇头。凝声说道：“左良玉号称八十万大军，不过依奴家估计最多也就五十万左右，不过可以肯定地是，金声坦地前锋大军只有八千人。”
    王朴也道：“八十万人肯定是吹牛，左良玉手下真正称得上精锐的也就是他从关中带到武昌的三万多老兵，就算他收编了不少流贼老兵，加一块也就十几万人，其余的不过是些老弱病残。完全不堪一击。”
    对于自己的判断王朴还是相当自信的，毕竟他是练过兵的，知道要训练一支精兵绝不是件容易的事。那可不是募集几千或者几万精壮就能解决得了地，就算左良玉沿用了流贼的治军模式。也总得给他们武器装备，给他们饭吃吧？
    就凭左良玉控制的几个府县，怎么可能养得了那么庞大地军队？怎么可能提供那么多的武器装备？
    柳如是道：“不过，就算左军只有十几万人，唐胜地五千白莲营也是肯定抵挡不住的。”
    王朴道：“如果赵信不派援军。唐胜最多坚持半个
    柳如是道：“燕子矶大营虽然还有六万中央军，可那都是些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而且只有长枪营和辎重营，缺乏攻击力。”
    王朴道：“最糟糕的是燕子矶大营里还有六万江北军在整训，这六万人可都是高杰、刘泽清、刘良佐的旧部，高杰他们又都在南京城里，如果赵信带着中央军去增援安庆，万一南京有个风吹草动，我们就有家难回了。”
    柳如是轻叹一声，说道：“看来只有回师南京了。”
    “看来攘外必先安内地国策是对的。”王朴点了点头，喟然道，“这次虽然没能解决建奴。可我们北伐地战略目的却已经实现了。毕竟李自成已经在陕西稳住了阵脚，与山西的吴三桂形成了对峙的态势。”
    凝思片刻。王朴又向柳轻烟道：“烟姐，你现在就回济宁，以飞鸽传书通知孙阁老，让孙阁老尽快发动东林复社的那些御史言官，给刘泽清、刘良佐和高杰随便按个罪名，把他们投入大狱监控起来。^^^^”
    没等柳轻烟回应，王朴又道：“还有保定的红娘子，合击建奴已经不可能了，你马上飞鸽传书通知开封的张和尚，让张和尚派快马通知红娘子，让她尽快率军退回河南，多尔衮在聊城吃了大亏，心中正有股邪火没地出呢，就让姜镶、王承胤还有唐通去当他的出气筒吧。”
    柳轻烟微笑道：“侯爷，你可真坏。”
    “还有。”王朴想了想，又道，“能不能向安庆飞鸽传书？”
    柳轻烟道：“可以。”
    王朴道：“那就用飞鸽传书告诉唐胜和黄得功，让他们无论如何也就守住安庆至少半个月，在给孙阁老的信中再加一条，让赵信马上带两万中央军驰援安庆，告诉赵信，就算左良玉带着天兵天将来攻，他也得把安庆给守好了，一个月之内安庆要是失守，老子拧下他的脑袋当球踢，特别叮嘱你地情报人员，一定要把我地原话转给赵信！”
    柳轻烟媚声应道：“是，奴家领命。”
    王朴大手一挥，朗声道：“去吧。”
    柳轻烟忍不住白了王朴一眼，纤腰一扭转身去了。
    王朴正欲召集诸将宣布撤军时，刀疤脸和李成栋忽然行色匆匆地进了大帐，李成栋见了王朴赶紧抱拳作揖，刀疤脸却并拢双腿啪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大声道：“侯爷，建奴好像要逃跑！”
    “逃跑？”柳如是闻言愕然道，“侯爷，看来建奴也知道消息了。”
    “嗯。”王朴点了点头，淡然道，“建奴地鼻子倒是挺灵的，这么快就知道消息了。”
    刀疤脸听了个满头雾水，看看柳如是又看看王朴，问道：“侯爷，什……什么消息？”
    王朴道：“左良玉起兵造反了***现在我们后院起火，已经顾不上解决建奴了，要不然借多尔衮俩胆他也不敢退兵。”
    “啊？”刀疤脸和李成栋同时吃一惊，“左良玉造反了？”
    “嗯。”王朴点了点头，向刀疤脸道，“通知全军，马上拔营撤军，不过让弟兄们提高警惕。火枪、火炮都装好弹药，随时准备迎击建奴的偷袭，建奴虽然也急着回北京。可难保他们不会派出蒙古骑兵来骚扰。”
    “是！”
    刀疤脸、李成栋轰然应诺，领命去了。
    飞鸽传书就是迅速。柳轻烟当天晚上赶到济宁放飞信鸽，到了第二天晚上，南京城里的孙传庭就接到了消息，接到消息的孙传庭不敢怠慢，立刻派人分头去请钱谦益、吕大器和南京总兵赵信过府议事。
    钱谦益、吕大器的府邸和孙传庭地府邸在同一条街上。两人很快就赶到了。
    在书房里叙过礼，钱谦益问道：“阁老深夜见召。不知道有什么急事？”
    孙传庭道：“钱阁老，吕阁老，老夫刚刚得到消息，左良玉已经起兵造反了！”
    由于飞鸽传书的便捷，远在山东的王朴居然先于孙传庭知道左良玉造反的消息，这时候唐胜从安庆派出的快马才刚刚赶到燕子矶大营。
    “啊？”钱谦益闻言大惊道，“左良玉造反，这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哎呀。”吕大器也急道，“那赶紧让王总督回师南京吧，左良玉手下可有八十万雄兵。要是没有王总督坐镇。南京就悬了。”
    孙传庭道：“两位阁老不必惊慌，王总督已经回师南返了。最多二十天就能赶到南京！不过有几个人，我们却不能不防。”
    钱谦益、吕大器同声问道：“谁？”
    孙传庭道：“高杰、刘良佐还有刘泽清！”
    钱谦益脸色微变，凝声道：“阁老的意思是……”
    孙传庭道：“有道是防人之心不可无，眼下燕子矶大营里正有六万江北军在整训，这六万人马可都是高杰、刘良佐、刘泽清三人的旧部，万一他们听说左良玉起兵的消息之后唆使旧部响应，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吕大器悚然道：“阁老顾虑极是，这三个是应该小心提防。”
    “光提防还不行。”孙传庭道，“老夫地意思，是给他们按个罪名关进大狱！”
    吕大器皱眉道：“可是给他们安个什么罪名呢？”
    “这还不容易。”钱谦益阴笑道，“左良玉不是起兵造反了吗？就说刘良佐他们是左良玉的同谋，这罪名不就有了吗？”
    孙传庭欣然道：“就按钱阁老的意思办吧。”
    “好。”吕大器点了点头，恭声说道，“老夫这就去知会张溥，明天早朝地时候安排几个御史把这件事捅出来，再让东林复社名下所有的御史言官去罗列罪证，最后由门下和牧老出面把三人地罪名给坐实了。”
    “嗯。”孙传庭欣然道，“有劳钱阁老和吕阁老了。”
    “告辞。”
    “告辞。”
    计议已定，钱谦益和吕大器便辞别了孙传庭，分派东林复社的御史言官张罗栽脏陷害的事情去了。
    钱谦益和吕大器前脚跟刚走，赵信后脚跟就进了阁老府。
    进了书房，赵信向孙传庭啪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朗声道：“卑职参见阁老！”
    孙传庭摆了摆手，凝声道：“赵总兵，左良玉已经起兵造反了。”
    赵信道：“卑职也是刚刚接到消息。”
    孙传庭点点头，又道：“王朴有话要老夫转给你。”
    赵信啪的又并拢了双腿，大声道：“卑职恭听侯爷训谕。”
    孙传庭道：“王朴让你严密封锁燕子矶大营与外界地联系，尤其不能让大营内正在整训的六万江北军与外界有任何接触！安排妥了之后，你再带两万中央军星夜赶赴安庆去接应唐总兵！”
    赵信朗声应道：“是！”
    孙传庭又道：“还有，王朴特别叮嘱老夫要把接下来地几句话原话转给你：就算左良玉带着天兵天将来攻，你也得把安庆给守好了，一个月之内安庆要是失守，老子就拧下你的脑袋当球踢！”
    赵信昂然应道：“是！”
    “去吧。”孙传庭挥了挥手，和声道，“王朴这臭小子说话虽然难听，却也在理，安庆就拜托赵总兵了。”
    赵信离了阁老府，一回到燕子矶大营就下令戒严，营内所有将士谁也不准单独行动，就算是上个茅房也至少得有三人相伴，还加派了比平时多十倍的巡逻队严密巡视大营四周，就算是一只耗子也严禁出入。
    下了戒严令之后，赵信又把手下的几个参将召集到了他的总兵行辕。
    赵信凌厉的目光逐一扫过几位参将脸上，沉声说道：“诸位，本镇刚刚接到消息，左良玉已经起兵造反了！”
    这几位参将都是王朴从大同带出来的老兵，不愧是身经百战的战将了，听到这消息一个个居然脸色如常，没有丝毫吃惊。
    赵信道：“本镇将带两万中央军去安庆接应唐总兵，我们的任务是守住安庆至少一个月，侯爷说了，安庆要是在一个月内失守，他就拧下本镇的脑袋当球踢！不过，在侯爷拧下本镇脑袋之前，本镇会先把你们几个脑袋拧下来！”
    听到这话，几位参军刷地站了起来。
    赵信厉声喝道：“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几位参将轰然回应，“一个月内安庆要是失守，将军就拧下我们地脑袋当球踢！”
    PS：这章晚了些，不好意思，另外再说一次，打赏那玩意大伙别打赏了，心意剑客领了。 
      
 第241章 把持朝政
    次日，天色才蒙蒙亮，文武百官就在内侍的引领下分别从东华门、西华门进了宫城，隆武帝虽然年幼，却把崇祯帝勤政的优良传统保持了下来，等百官依序走进奉天殿的时候，他已经早早坐在龙椅上了。
    自古只有百官等候皇帝，从崇祯帝始才有了皇帝等候百官的先例。
    文武百官依序跪倒丹墀之下，三呼九叩之后才起身分列两班，司礼监掌印太监张子安上前一步尖着嗓子喊道：“万岁有旨，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万岁。”张子安话音方落，新晋应天府尹瞿式耜出班奏道，“臣有本奏。”
    原应天府尹魏大本已经升任右佥都御史，外放福建巡抚去了，瞿式耜刚刚接的班，这家伙虽说不是东林党人，却与东林党有很深的渊源。
    隆武帝肃手道：“所奏何事？”
    瞿式耜肃然道：“臣于昨夜抓获两名奸细，拷打之后惊悉一桩惊天阴谋，兹体事大，臣不敢妄下决断，还请万岁圣裁。”
    隆武帝悚然道：“什么阴谋？”
    瞿式耜沉声道：“有人要造反！”
    “什么？”隆武帝终究年幼，听说有人要造反顿时龙颜大惊，失声道，“谁，谁要造反？”
    瞿式耜道：“宁南侯左良玉，还有朝中几位勋戚与之暗中勾结！”“胡说八道！”瞿式耜话音方落，与左良玉关系不错的高弘图就出班反驳道，“宁南侯对朝廷忠心耿耿，怎么可能造反？”
    瞿式耜微微侧头以眼角余光望向了站在文官班首地钱谦益。钱谦益笼在袖中地右手忽然伸了出来。做了个手刀下切地手势。瞿式耜心领神会。立刻跪地奏道：“万岁。不但宁南侯左良玉要造反。朝中还有他地同党！”
    瞿式耜此话即出。除了早就心中有数地人。其余地官员纷纷吃了一惊。
    “报……”
    老天爷似乎是刻意要印证瞿式耜地话。瞿式耜话音方落。司礼临秉笔太监韩赞周就一溜小跑进了奉天殿。跪倒在地语无伦次地奏道。“万岁爷。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造反了。左良玉造反了！”
    “啊？”
    “这？”
    “真反了？”
    “天哪，这可如何是好？”
    “是呀，王总督不在啊，谁能抵挡得住左良玉？”
    满朝文武立刻就炸了锅了。
    这一幕当然是钱谦益精心策划的，不能不说。钱谦益在勾心斗角方面还是挺有能耐地，先让应天府捅出左良玉和朝中官员勾结试图造反的“内幕”，然后再安排左良玉造反的消息进宫。两件事的先后顺序换了一下，所产生的效果就截然不同了！如果是左良玉造反的消息进宫在先，瞿式耜奏报“谋反案”在后，那么瞿式耜就有捕风捉影地嫌疑，可现在让钱谦益这么一捣腾，把两件事的先后次序一换，左良玉造反的消息立刻就成了瞿式耜“谋反案”的铁证！
    “诸位。”兵部尚书史可法看不上去了，出班说道，“诸位不必惊慌。王总督虽然不在朝中，最精锐的中央军也不在南京，可燕子矶大营毕竟还有六万中央军，再加上正在营中整训的六万江北军，要守住南京还是绰绰有余的。”
    马士英的反应也很快，立刻出班奏道：“万岁，臣有本奏。”
    隆武帝道：“马爱卿请说。”
    马士英道：“正在燕子矶大营整训的六万江北精兵乃是高杰、刘良佐、刘泽清三人旧部，万岁为何不让三位将军统率昔日旧部前往安庆迎战左良玉地叛军呢？”
    史可法道：“马大人所言极是，臣附议。”
    高弘图和一些与东林复社不对付的官员也纷纷出班附和道：“臣等也附议。”
    高杰、刘良佐、刘泽清三人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喜色。有了兵部尚书史可法、户部尚书高弘图、工部尚书马士英的联名举荐，恢复兵权就大有希望了，只要恢复了兵权，三人要做地头一件事就是干掉王朴！
    站在文官班首的内阁首辅孙传**心头大骇，同时也不能不佩服王朴的老辣，如果不是王朴在飞鸽传书中再三叮嘱，如果不是钱谦益和吕大器在昨天晚上提前做了布置，马士英、史可法、高弘图又突然间联起手来，孙传**和东林复社肯定会阵脚大乱。要是一个处置不当。让史可法、高弘图他们把局面翻过来也不是不可能！
    好在王朴有先见之明，好在孙传**他们已经未雨绸缪做好了布置。
    “不可！”
    奉天殿上陡然响起一声炸雷般的大喝。史可法、马士英、高弘图等人骇了一跳，急回头看时，只见瞿式耜须发皆张、脸色铁青，看着他们的眼神就像是见到了杀父仇人一样。
    “万岁，各位大人，绝不能让高杰、刘良佐和刘泽清统兵！”
    马士英怒道：“高杰、刘良佐、刘泽清三位将军行伍多年、身经百战，六万江北精兵又是追随他们多年的旧部，指挥调度起来自然也是得心应手，满朝文武当中，还有谁能比三位将军更合适？”
    瞿式耜朗声道：“马士在所说不假，可高杰、刘良佐和刘泽清和左良玉是同谋，把旧部交给他们统率，那不是自掘坟墓吗？”
    高杰三人脸色大变，急出列反击。
    高杰喝道：“瞿式耜，你血口喷人！”
    刘良佐像头狗熊一样咆哮起来：“瞿式耜你个狗娘养的，你有证据吗？”
    “高杰，刘良佐，刘泽清！”瞿式耜冷然道，“本官既然敢说你们是左良玉的同谋，手里当然有铁证！”
    “万岁！”瞿式耜说罢又向隆武帝道，“臣抖胆请御驾及诸位大人前往应天府，容臣把铁证一样一样摆出！”
    高弘图急道：“万岁，兹体事大。且不可听信瞿大人一面之词。”
    “高大人！”瞿式耜冷然道，“你几次三番替三位乱臣贼子说话，究竟是何居心？”
    “你……”
    高弘图顿时语塞，这个时候他的确不应该再替他们说话了，万一高杰他们真地和左良玉暗中有勾结，那他高弘图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出于同样的考虑，马士英和史可法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吕大器又向身后的张溥使了个眼色，张溥会意，把右手背到身后摇了摇，局面已在掌探之下，就不必画蛇添足再给高杰他们罗列什么罪名了。虽然很无奈，可高弘图他们不得不面对现实，如今的朝政已经完全被孙传**和东林党所把持了。
    济宁，漕运码头。
    刀疤脸像标枪一般挺立在王朴跟前。王朴拍了拍刀疤脸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和声说道：“刀疤脸。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回侯爷。”刀疤脸昂然道，“整整五年了！”
    “五年了。”王朴点点头，若有所思道，“真快啊，一晃五年已经过去了。”
    刀疤脸闹了个满头雾水，问道：“侯爷你怎么了？”
    “没什么。”王朴怅然道，“我只是想起大胡子了。”
    刀疤脸默然了，大胡子战死他也很遗憾，要不然兄弟俩跟着侯爷在一块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该有多美啊？
    王朴很快就收起了感慨，肃然道：“刀疤脸，济宁就交给你了。”
    刀疤脸啪地挺直了身躯，大声道：“请侯爷放心。”
    王朴点点头，又道：“济宁是中央军前出山东地桥头堡，不容有失，我给你一个长枪营，再加五百条枪和两万颗龙王炮，你得像钉子一样钉在这里。就算多尔衮带着几十万建奴大军来攻，你也不许弃城逃跑。”
    “侯爷放心。”刀疤脸狞声应道，“只要我刀疤脸还有一口气，济宁就绝不会落到建奴手里。”
    “嗯。”王朴想了想，又叮嘱道，“济宁城内有白莲教的堂口，如有急事就让白莲教的人给我飞鸽传书，另外和尚就在开封，离你这也没多远。济宁真要有什么事。我会让他带着骑兵赶来接应你。“啥？”刀疤脸吃惊道，“和尚在开封？开封不是流贼地地盘吗？”
    张和尚去了河南是绝密。除了张和尚、王朴、柳轻烟等少数人知情之外，包括刀疤脸在内的几乎所有的军中将领都不知道，就连内阁首辅孙传**也不知道。
    王朴微微一笑，说道：“这个你就别问了。”
    刀疤脸立刻应道：“是。”
    王朴又道：“不过你也不用过于担心，姜镶、王承胤、唐通同时举兵叛乱，够多尔衮喝一壶地了，这次就算干不翻多尔衮也能让他大伤元气，依我看没个一年半载的休养生息，建奴是不可能大举南下了。”
    “侯爷你就放心吧。”刀疤脸握紧铁拳，大声道，“只要有我刀疤脸守在，多尔衮想拿下济宁，嘿嘿，他还缺副好牙
    “好，有那么一股子劲。”王朴点头道，“不过你还要记住了，一旦建奴大军压境，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固守待援，绝不可出战！”
    刀疤脸昂然道：“是！”
    黄州。
    左良玉在麻脸师爷、范文程、卢光祖、李国勇等文官武将的簇拥下登上了黄州城头，站在城楼上往下望去，只见浩渺的长江江面上万船竞下，风帆如云，场面极为壮观，长江两岸也有一队队的左军将士排成长龙，逶迤而过。
    左良玉地军队地确声势浩大，金声坦的军队已经打过了九江，赦效忠押运地辎重队还没出武昌城呢。
    望着城墙脚下一队队开过的左军将士，左良玉不免心中得意，回头对范文程说道：“程先生，你是从南京过来的，中央军在南京地两次阅兵，你一定见识过了，先生以为本侯的军队相比中央军如何呀？”
    范文程只能报以苦笑。
    老实说，范文程很早的时候就听过左良玉的大名了，知道此人是大明朝一员能征善战的骁将，范文程以为左良玉手下既然有八十万雄兵，趁着王朴领兵在外的时候打下南京应该是绰绰有余，可见识了左军“军威”之后，范文程知道自己过于乐观了。
    不过范文程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建奴既没能及时剿灭关中的流贼，也没能在聊城一举歼灭王朴的中央军，仅凭山西、北直一隅之地，是不可能挡住流贼和南明两面夹击地，被赶回关外只是时间问题。
    正因为此，范文程才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多尔衮，舍弃了建奴。
    范文程这个人爱惜自己的能力远胜过一切，在他眼里没有民族是非之分，谁有希望获取天下，他就给谁卖命。正因为此，当范文程看到左良玉有把持南明朝政的机会时，他就毫不犹豫地投靠了左良玉。
    不过现在范文程发现，左良玉也不是那么靠谱，他的八十万雄兵完全是吹的，真正有战斗力的最多也就十几万人，其余的四五十万人都是从张献忠、李自成手下叛投过来的流贼，军纪败坏、装备低劣，因为粮饷匮乏甚至不愿听从左良玉的调谴。
    左军在军纪、装备上和王朴地中央军是完全没法的，唯一的优势也就是人多了。
    看到范文程许久没有回答，左良玉的眸子里不由流露出一丝愠色，沉声道：“怎么，程先生可是觉着我军不如中央军？”
    “当然不是。”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范文程只能说出违心的话，“中央军都是新兵，没上过战场，而侯爷的军队却都是身经百战的铁血之师，每个将士身上都透着股百战杀气，岂是中央军那些新兵蛋子所能相比的。”
    “哈哈哈。”左良玉闻言大笑道，“不愧是程先生，一语中地呀！”
    范文程心中苦笑，主将如此，底下地将士就不用多说了，看来左良玉这家伙也是浪得虚名之辈，这家伙的战功和声名多半是靠杀戮手无寸铁地乱民骗来的，真要撞上了李自成、张献忠这样的硬茬就该吃瘪了。
    “程先生。”左良玉收起笑容，忽然说道，“别回潞王身边了，留下来给本侯当师爷吧，等本侯打下南京坐了龙**，再封你个大官当当。”
    范文程忙道：“固所愿，不敢请尔。” 
      
 第242章 政治——只有成败，没有是非
    保定，红娘子行辕。满脸风尘的张和尚在荆茂成的陪伴下进了行辕，正在处理军务的红娘子见状不由惊讶地站起身来，没等张和尚说话，就对荆茂成说道：“师兄，你去伙房吩咐一声，让他们做几个好菜，再烫一壶好酒。”
    “好嘞。”
    荆茂成拍了拍张和尚的肩膀，转身兴匆匆地去了。
    支开了荆茂成，红娘子才问道：“和尚兄弟，你怎么来了？”
    张和尚压低声音说道：“夫人，侯爷已经从聊城撤兵了，多尔衮现在正带着建奴大军往回赶呢，我们也快些撤兵回河南吧。”
    “啊？”红娘子失声道，“侯爷撤兵了？这可是收拾建奴的好机会呀。”
    “夫人有所不知。”张和尚叹息道，“左良玉造反了，侯爷这也是迫不得已。”
    “是这样。”红娘子恍然大悟，想了想又道，“那姜镶他们呢，要不要派人通知他们？”
    “不必了。”张和尚道，“侯爷说了，姜镶这几个反复小人，就让他们去和建奴狗咬狗吧。”
    红娘子又道：“侯爷还有什么吩咐没有？”
    张和尚道：“侯爷只说让我们好好练兵。守住河南。不要贸然进攻北京。也不要主动去招惹闯贼。侯爷还说了。他会在适当地时候运送四万匹战马前往济宁。让我们在半路上把这匹军马截了。然后训练一支强大地骑兵。”
    红娘子地美目霎时亮了起来。白皙地粉脸上也涌起了一丝甜蜜地笑意。心忖王朴还是挺心疼她地。送她两万匹战马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其实红娘子哪里知道。王朴是在打河南军地主意。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红娘子已经是王朴地人了。河南军自然也成了王朴地军队了。
    王朴地算盘打得山响。从大同带到江南地五万匹战马养着也是养着。白白消耗草料不说。还没啥大用。因为江南根本就招募不到熟悉马术地士兵。招不到士兵就无法组建骑兵营。既然组建不了骑兵营。那为什么不把战马交给红娘子？
    首先河南地处中原。地势开阔平坦。是天然地骑兵训练场。
    其次。因为战乱。大量地难民从山西、陕西、北直、山东四省涌入河南。这些难民中间有不少是替朝廷养马地马户。弓马娴熟。论骑术甚至不输给草原民族。红娘子完全可以募集这些马户子弟组建一支强大地骑兵。
    再次，红娘子是王朴地情人。张和尚又是王朴的心腹，把这支强大的骑兵交给红娘子和张和尚，王朴绝对放心。
    最后。中央军现在已经是一支彻头彻尾的火器军队了，骑兵因为战马娇贵，骑兵的骑术训练不易，草料消耗又大，已经成了高投入、低战力的鸡肋兵种，以后征服蒙古草原的时候也许还会用上骑兵，但逐鹿中原却是绝对用不上了。
    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王朴才匀出了四万匹战马，慷慨地交给了红娘子。堕入情网的红娘子却把这四万匹战马当成了王朴送给她地心意，自然欢喜无限、心花怒放了，王朴要是在她面前，她真想献上一记香吻呢。
    直到四天之后，北京城外的姜镶才知道河南军退兵的消息。
    接到消息地时候，姜镶正和王承胤、唐通商讨进攻北京的策略，虽然流贼逃离北京的时候把城头上的红夷大炮都毁了，可建奴的抵抗非常顽强，三路大军猛攻几天。死伤不少却连壕沟都没能填平。
    不得已，姜镶他们只好暂停进攻，聚到一起商讨对策。
    王承胤说挖地道炸城墙，唐通说伐木搭造冲城车，姜镶提出用建奴的策略对付建奴，紧急打造一批橹盾，以橹盾掩护披着三层重甲的步兵冲到城墙脚下，把城墙给挖空了，三人正争论不休时。大同副总兵姜急濠濠地进来了。
    “老三你回来了？”姜镶道。“红娘子答应了没有？”
    “二哥，河南军不见了！”姜两手一摊。没好气道，“小弟赶到的时候，保定已经完全成了空城，别说军队了，就连百姓都不见了，空旷的大街上就只有几个乞丐。”
    “什么？”姜镶吃声道，“不见了？一支几万人地军队说不见就不见了？”
    姜道：“小弟打听了一下，红娘子的人马可能已经退回河南了。”
    “退回河南？”姜镶越发不信道，“不能吧，就算红娘子不想进北京分一杯羹，趁机占据几个州府总是可以的，好端端的她为什么要退兵呢？奇怪，太奇怪了，这好像不是流贼的一贯作风嘛……”
    “看来红娘子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王承胤道，“她可能是担心攻占北京之后，我们会联起手来对付她吧。”
    姜镶、唐通的眸子里同时掠过一丝寒芒。
    事实上，姜镶、王承胤、唐通他们谁也不愿意和别人分享战果，别看他们现在好得跟亲兄弟似的，那是为了联手对付北京城内的建奴，一旦打下了北京，他们立刻就会翻脸。
    王承胤话刚说完，唐通族弟唐迁忽然进帐，凑着唐通耳朵轻轻耳语了几句。
    唐通一听立刻就变了脸色。
    姜镶和王承胤霎时警觉起来，同声问道：“唐总兵，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呃，啊？是地。”唐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沉声说道，“姜总兵，王总兵，小弟刚刚得到消息，在建奴的挑唆下，怀来州、保安州同时叛变了，小弟得立即带兵杀回去，要不然就连家都没得回了，告辞。”
    说罢，唐通就带着唐迁匆匆去了。
    王承胤略一思忖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也赶紧告辞去了。
    王承胤的老巢宣府和唐通的老巢保安州、怀来州紧挨在一起，对唐通的底细王承胤是最清楚不过了，此次起兵唐通把几乎所有的军队都带在了身边，保安州、怀来州哪里还有多少军队？又怎么可能叛乱？
    保定的红娘子毫无征兆就退兵了，唐通又突然诈称后院起火，王承胤鬼精鬼精的。马上就明白一定是聊城那边出结果了，而且八成是建奴赢了，要不然唐通这家伙也不会连个招呼都不打就逃跑。
    唐通狡猾，王承胤鬼精，姜镶也不笨。
    等两人都走了，姜挠了挠头，困惑地问道：“二哥，这两个家伙是怎么了？”
    姜镶凝声道：“八成是聊城那边有结果了，唐通和王承胤想开溜。”
    “开溜？不会吧！”姜吃声道。“二哥你是说，聊城之战建奴赢了？”
    “不知道。”姜镶摇头道，“就算没赢。至少也没输，反正不可能是好消息，依我看，八成是多尔衮带着建奴大军杀回来了，否则这两个家伙不会急成这样。”
    “啊？”姜气道，“王朴这么快就顶不住了？还中央军呢，杂牌军还差不多！这下可把我们害苦了，多尔衮肯定饶不了我们，唐通、王承胤这两个笨蛋只想着逃跑。却不知道分头逃跑只能被建奴各个击破，只能死得更快，二哥，我们怎么办？”
    “现在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姜镶沉声道，“你派人暗中盯紧唐通和王承胤，只要他们拔营退兵，我们也立刻退兵。”
    “嗳。”
    姜应了一声，领命去了。
    当天晚上，趁着夜色唐通和王承胤果然偷偷拔营退兵了。接到消息地姜镶不敢怠慢也跟着连夜退兵。
    第二天早上，多铎登上城门时，只见城外已经不见了三路叛军地身影。
    三天之后，多尔衮带着十几万建奴大军出现在德胜门外，留守北京的多铎急忙把北京城内所有地前明降官都驱赶到德胜门外排好仪仗，又以红毡铺地，以迎接皇帝的礼仪隆重迎接多尔衮凯旋回京。
    南京，阁老府。
    王朴望着眼前越发苍老消瘦的孙传**，心里忽然浮起一丝歉疚。低声说道：“爹。你瘦多了。”
    “呵呵。”孙传**淡淡一笑，说道。“是老多了。”
    王朴道：“我上次送你的野山参，有没有吃啊？”
    “吃了。”孙传**爽然一笑，说道，“早吃到肚子里了。”
    “你哄谁呢？”王朴让吕六把两只锦盒放到了桌上，没好气道，“这是最后两颗了，你可别又拿去送人，你自己不心疼，我还心疼你那把老骨头呢，你要真死了，儿子就是拿再多地山参也换你不回来了。”
    “臭小子，见面就没好话。”孙传**佯怒道，“你咒老夫呢？”
    说罢，孙传**和王朴相对大笑起来，两人不是父子却胜似父子，孙传**已经完全把王朴当成了自己的儿子，王朴也完全把孙传**当成了自己的老子，甚至还想着把第二个儿子过继给孙传**当孙子，延续孙家香火。
    “爹。”王朴冲孙传**竖起大拇指，赞道，“高杰三人你处理得真漂亮。”
    “别提了。”孙传**没好气道，“这种事情，老夫还真不愿意做。”
    “这就是政治。”王朴道，“政治是黑暗的，血腥的，肮脏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只要能打击到政敌，栽脏陷害又如何？”
    孙传**道：“话虽如此，可这么做毕竟还是有违良心啊。”
    “良心？”王朴肃然道，“造福百姓才是天良，中兴大明才是真心！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说，既然左良玉造反案已经让瞿式耜做成了铁证，那不妨把高弘图、史可法和马士英也牵扯进去，正好借这个机会把所有潜在的政敌统统收拾了，免得以后再在关键的时候跳出来坏我们的大事。”
    孙传**蹙眉不语。
    王朴道：“爹，你想想隆庆朝地高拱和张居正吧，两人可谓国士，不也斗得死去活来？为了扳倒政敌高拱，张居正不也使出了栽脏陷害的阴招，指使御史言官给高拱罗列了大量子乌虚有的罪名？可你能因为这个否定张居正对大明朝地贡献吗？”
    孙传**还是沉默。
    王朴接着说道：“张居正栽脏陷害是为了扳倒高拱，扳倒高拱是为了入主内阁，入主内阁是为了推行新政，推行新政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天下百姓才是真正的良心，这就是政治，这才是天大的良心----天良！”
    孙传**终于轻轻点了点头，显然又被王朴说服了。
    王朴又道：“政治场上从来就没有对与错，而只有成与败！也从来没有无辜和冤枉，只有得意与失意，你成功了你就是对的，你失败了你就是错的，无辜和冤枉只不过是失败者为自己的无能寻找的推词而已。”
    “唉。”孙传**叹了口气，说道，“小子，老夫虽然比你多活了几十年，却没有看得透彻啊，没错，政治就是这样的，只有成败，没有是非。”
    王朴微笑道：“这下不用内疚，也不用煎熬了吧？”
    “臭小子。”
    孙传**笑指王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温馨却从孙传**地心头渐渐升起，不管王朴的心计有多深，不管他对别人有多狠，可至少对他孙传**，王朴却是真诚的，所说的话都是发自肺腑的。
    “哦，对了。”孙传**忽然间想起一件事来，说道，“有件好事，你想不想听？”
    “好事？”王朴欣然道，“什么好事？”
    孙传**微笑不语，只是唤过亲信家将孙茂成吩咐了几句，孙茂成领命去了。
    王朴不高兴道：“搞什么呢？神秘兮兮的。”
    孙传**微笑道：“马上你就知道了。”
    过了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孙茂成就回来了，后面还跟来个身材高大、金发蓝眸的红毛鬼子，王朴看清了这人的样貌之后不由大喜道：“约翰！？”
    “哦，亲爱地将军阁下，很高兴能再次看到你。”
    那老外兴奋地抢上前来与王朴来了个热情的拥抱。
    王朴以英语迫不及待地问道：“交待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将军阁下，遵照您的旨意，我替您招募了三十六名异教徒，事实上，还有更多的异教徒愿意远涉重洋，来到遥远的东方帝国寻求皇帝陛下的庇护……”约翰说此一顿，搓了搓右手食中二指，接着说道，“不过很遗憾，我无法替所有的异教徒提供足够的盘缠，所以只能挑选了其中地三十六人。” 
      
 第243章 阳明大学
    “哦，亲爱的约翰。”王朴迫不及待地问道，“都有些什么样的人？”
    约翰耸了耸肩，谦恭地说道：“遵照将军您的旨意，不是异端学说的支持者，就是因为学术研究而破产的学者，尊敬的将军阁下，他们虽然是异教徒或者破落户，可他们都有显赫的身份，都曾是大学教授或者宫廷供奉。”
    “好，太好了。”王朴喜不自禁道，“到时候我会安排考核，看看他们是否真像你说的那样拥有真才实学，假如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约翰，我很荣幸地通知您，您将正式成为大明帝国的红衣主教。”
    “哦，上帝。”约翰震惊得目瞪口呆，“将军阁下，您的睿智足以照亮整个远东。”
    “好了。”王朴拍了拍约翰的肩膀，微笑道，“现在我还要赶去安庆镇压一场叛乱，考核的事情等回来再说，这段时间约翰你就陪着那些异教徒，带他们熟悉一下我们大明帝国的风俗人情，最好是能让他学习一下汉语。”
    “没问题。”约翰谦恭地说道，“乐意为您效劳。”
    说完，约翰又向王朴弯腰鞠了一躬，转身屁颠屁颠地去了，约翰已经陷入了狂热的幻想当中，让一个人口超过一亿的庞大帝国皈依天主教，这将是多么震撼的消息？约翰将因此而成为传奇，要知道当时整个欧洲的总人口也不过五千多万。
    等约翰走了，孙传庭才问道：“臭小子，你打算怎么安排这些异教徒？”
    “先不说这个王朴摆了摆手，问道，“阳明学院筹备得怎么样了？”
    孙传庭道：“阳明学院的筹备已经进入尾声，几千间房子差不多已经盖好了。”
    “书籍呢？”王外道，“最要紧的还是书籍。”
    “搜集了一百多万种吧，摆满了上百间房子！”孙传庭道，“其中光翻译的西方学术著作就有好几千种，老夫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书籍。古人口中所说的汗牛充栋与这次搜集的海量书籍相比，也不过是苍海一栗罢了。”
    王朴听了也有些吃惊。
    才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搜集了一百多万种书籍，由此可见明代的学术水平已经发达到了何等繁华地程度？只可惜后来满清进关，奴酋康熙以每年两次的频率进行“焚书坑儒“。明代浩如繁星的学术著作最终被大量焚毁。
    最后被录入满清四库全书的书籍不足明代以前书籍总量地百分之一，中华文明的传承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不过现在，王朴绝不会再让这样的历史悲剧重新上演。
    王朴道：“爹，阳明学院怕是办不成了。”“啥？”孙传庭先是愕然。旋即大怒道，“你什么意思？”
    王朴嘿嘿一笑。朗声道：“我们要办阳明大学，一个小小地学院已经不足以满足大明经济、文化、科技发展的需要了。”
    “阳明大学？”孙传庭皱眉道，“你地意思是说……太学？”
    王朴解释道：“阳明大学将是当今世界上最大的综合性大学，里面将包含文学院、外语学院、数学院、物理学院、化学院、军事学院、医学院、工程学院等院系设置，实行全新的教育方式。”
    孙传庭傻眼了。讷讷地说道：“你一下子设置了这么多的学科，大学里的学生学得过来吗？真要把你说地这些学识都学精了。那得多长时间？别到时候一个个都跟老夫一般年纪了却还没能毕业。”
    “呵呵，老头你多虑了。”王朴微笑道，“大学里的学科虽然多，可在校地学生却只需要选择其中一门学科进修就可以了，璧如说文学院只培养官员和教师，外语学院只培养驻外人员和翻译人才，军事学院培养军官，医学院培养医生，工程学院培养工程师……大明帝国需要的不是通才，而是各有专精的专才！”
    “嗯。”孙传庭欣然点头道。“这倒是个好办法。”
    “大学建成之后。还要办军事科学院。”王朴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战略构想当中，喃喃低语道。“大学里的教授在教授学生之余，还要进行科学研究，要给教授们提供最完善的研究条件，还要定期举行各科学术研讨会，营造出完善的学术氛围，只有这样，大明帝国的科技才能日新月异，突飞猛进。”
    孙传庭听了直翻白眼，已经完全跟不上王朴的思维了。
    王朴又道：“哦对了，还要鼓励民间资本大办实业，放开盐铁专营，鼓励海上贸易，只要国内的纺织业、造纸业、印刷业、制盐、制铁、制茶、织造、造船等等作坊有了一定地资本积累，就会对生产力提出更高地要求，这样一来，传统的手工作坊就会逐渐被机械加工工场所替代，一场轰轰烈烈地工业革命就会在大明帝国全面兴起！”
    “工业革命？”孙传庭纳闷道，“什么工业革命？”
    “呃，扯远了。*****”王朴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言归正传道，“我们继续讨论阳明大学，第一任校长肯定得老头子你来当，别人我不放心，这军事学院的院长得我亲自担当，军事学院培养的军官生可是将来大明帝国陆军、海军的中坚力量，绝不能让这些高材生成为别人的门生。”
    孙传庭道：“这倒是。”
    王朴又道：“至于文学院的院长我看钱谦益挺合适，医学院的院长非李老爹莫属，工程学院的院长就是宋应星了，方以智虽然年轻却见多识广，各学科都有广泛涉猎，可以兼任物理学院、化学院、数学院的院长。”
    孙传庭道：“都挺合适。”
    王朴又道：“这最后就是生源问题了，大学课程有一定的难度，最起码必须得识字，所以只能从适龄的理学儒生中选拔，可老头子你也知道，程朱理学流毒至今。绝不会有儒生愿意上大学的，所以生源只能落在复社头上。”
    孙传庭道：“只要答应大学毕业后可以外放知府以下地方官员，老夫相信还是会有很多复社儒生愿意进大学的。”
    王朴冷笑道：“他们上得上，不上也得上。别忘了东林复社还有把柄落在我们手里。”
    商量完了阳明大学的事情，孙传庭又问道：“你什么时候去安庆？”
    王朴道：“今天晚上就走。”
    “这么急？”孙传庭不无担忧地说道，“左良玉来势汹汹，看来一场恶战是免不了啦。”
    “老头你不用担心。”王朴冷然道。“别看左良玉兵多，其实也就是吓唬吓唬老百姓。真要见了中央军就焉了。”
    孙传庭道：“那老子就祝你旗开得胜了。”王朴这次回南京时间很紧，只来得及和孙传庭见了一面，商量了几件大事，然后只跟陈圆圆、董小宛见了一面，有道是小别胜新婚。可王朴却连亲热的时间都欠奉，当天晚上。王朴就秘密离开了南京，星夜奔赴安庆。
    此时的安庆已经成了血腥地战场了，金声坦的八千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在进至安庆后却遭到了唐胜的迎头痛击，金声坦猛攻了三天，安庆城始终稳如磐石，不得已，金声坦只好暂缓进攻，等后续大学到了再说。
    十天后，卢光祖、徐勇、李国勇等人先后率领大军赶到。聚集在安庆城外的叛军逐渐增加到了八万人。好在赵信率领地两万中央军也赶到了安庆，再加上黄得功的水师。勉强挡住了叛军的进攻。
    此次叛乱，左良玉打出的旗号是“清君侧”，到现在为止，左良玉地叛军在名义上都还是大明朝的军队，可左军地做派却和建奴毫无二致，都把进军路上的大明百姓当成了掳掠对象，其手段甚至比建奴还要狠毒、残忍。
    左军沿途所过，所有的城池都遭受了灭顶之灾，偌大一座九江城，十几万百姓几乎被叛军杀了一半，城中所有的年轻妇女都被掳到了军中，有许多年轻妇女站在船头望着岸上的亲人默默流泪，立刻就被野蛮地叛军砍下了脑袋。
    蕲州，左良玉行辕。
    看到左军行动缓慢，起兵一个多月了主力大军才从武昌进至蕲州，近十万前锋大军也才打到安庆，范文程实在是坐不住了，连夜来到了左良玉的行辕，范文程到来地时候，左良玉正在听他的麻脸师爷说书。
    说起来，这个麻脸师爷也是个名人，在南京，只要一提起柳麻子，就没有人不知道！柳麻子原名柳敬亭，是个说书艺人，左良玉酷爱听书，就专门派人把柳麻子请到了武昌，听了几段书之后引为知己，就让柳敬亭留在身边当了师爷。
    “侯爷。”范文程长揖到地，朗声道，“在下有要事相禀。”
    左良玉皱眉道：“程师爷，这么晚了你有什么要紧事呀？”
    “侯爷。”范文程大声道，“在下刚刚接到潞王秘报，王朴已经带着中央军杀回扬州了！”
    范文程当然在撒谎，他现在已经断绝了和建奴的联系，根本不知道聊城之战结果如何，潞王更不可能知道中央军的最新消息，范文程这么做只不过是想刺激一下左良玉，让他加快行军速度而已。
    “什么？”左良玉闻言大吃一惊，霍地站起身来，嘶声道，“聊城之战这么快就打完了？”
    范文程沉声道：“侯爷，赶紧加快行军速度吧，一旦王朴的中央军抢在我们前面回到了南京，再想打下南京难了。”
    “有什么难的。”柳敬亭不以为然道，“王朴的中央军不过十万，而且还是新兵，而侯爷的八十万大军却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师，就算王朴的中央军兵力再多一倍，侯爷也能像碾碎蚂蚁一样把他们给碾碎了。”
    左良玉忽然说道：“要不，我们回武昌吧？”
    柳敬亭闻言愕然，范文程却险些气得吐血，左良玉怎么说也是声名在外地悍将，范文程万万没有想到这家伙居然是个欺软怕硬地鼠辈！这样的鼠辈要是能成业霸业，那老天爷就真是瞎了眼了。
    不过现在，范文程却还得耐着性子劝说。
    “侯爷，柳师爷说得对，王朴地中央军大多都是新兵，真正有战斗力的也就是他从大同带过来的一万多老兵，而侯爷您手下却至少有三十多万能征善战的老兵，再加上五十多万新兵，兵力上我军占据绝对的优势。”
    左良玉犹豫道：“可是王朴不好惹呀，当初在大同他只有四千人马，多尔衮空有二十万大军却拿他毫无办法，最后还让王朴收拾了四万多建奴，建奴的厉害本侯是知道的，那是比流贼还要厉害啊。”
    左良玉的言下之意就是说，王朴比建奴厉害，建奴比流贼厉害，我他娘的连流贼都干不过，怎么可能干得过王朴？
    “侯爷。”范文程急道，“有道是擒贼先擒王，只要抢在王朴之前拿下了南京，天下就在您的掌握之中了，到时候王朴再厉害还能和整个大明朝做对不成？”
    柳敬亭附和道：“是啊，只要侯爷登高一呼，天下勤王之师就会云集南京，王朴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招架不住啊。”
    “不，不行。”左良玉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王朴可不是善茬，不好对付，南京是打不成了，得赶紧退回武昌，再派人去跟王朴议和。”
    “啥？”
    “议和？”
    范文程和柳敬亭都傻了。
    “对，议和。”左良玉显然已经决定了，“柳师爷您在南京大小是个名人，认识的人多，和王朴的两位如夫人也是老相识，就由你去和王朴议和，枳要王朴既往不咎，把湖广划给本侯屯兵，本侯就什么都依他。”
    柳敬亭闻言苦笑不已。
    范文程却是连肠子都悔青了，他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左良玉，让他快些出兵，可他没想到还真把左良玉给吓着了，一听说王朴回来了，左良玉居然马上打消了进攻南京的念头，早知道这样，范文程又何必撒这个谎？
    现在，就算范文程改这个口也不成了，左良玉已经先入为主，还会相信他才怪。 
      
 第244章 五十万太监
    十天之后，王朴带着三万多中央军精锐赶到了安庆。
    赵信、唐通、黄得功带着几十名将领前来码头迎接，此时的安庆已经恢复了平静，金声坦、卢光祖等人已经率领军队撤回九江了，王朴也已经接到消息，左良玉打算议和了，派来议和的使者已经到了安庆。
    “侯爷。”
    “侯爷。”
    “侯爷。”
    见了王朴，赵信、唐胜、黄得功并拢双腿，啪的敬了一记军礼。
    王朴回礼道：“三位将军不必多礼。”
    赵信肃手道：“侯爷请。”
    王朴也不推让，当先而行，赵信三人尾随其后，王朴一边走一边问道：“赵总兵，安庆之战伤亡如何？”
    赵信回头看了看唐胜，答道：“侯爷，伤亡最大的是唐总兵的白莲营，卑职带兵赶到的时候，他的五千人马已经战死了三千多人，重伤八百余人，金声坦、卢光祖、李国勇、徐勇四人所统领的军队还是很有战斗力的，几天激战下来，卑职的中央军也伤亡了两千余人。”
    王朴默然点头，这样的结果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现在的左良玉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这家伙养尊处优惯了，已经过不惯刀尖舔血的苦日子了，可他麾下的关中军却还是以前那支能征善战的军队。金声坦、李国勇四人是左良玉地嫡系，战斗力当然不会差。
    唐胜也道：“左良玉的军队是挺能打。就是军纪太差。”
    王朴原本还存了收编左军地念头，一听唐胜这话立刻问道：“哦，左军的军纪很差？”
    “简直就是一群禽兽！”唐胜点头道，“人家流贼好歹只祸害富人，可左良玉的军队却连贫苦百姓都不放过，**掳掠无恶不作，甚至比建奴还要狠毒！而且，不是只有个别将领手下的人这么做，而是整支军队都这么干！”
    赵信也道：“卑职听说，九江城内十几万百姓让叛军杀了一半还多。剩下的也全跑光了，偌大一座城池，最后竟然成了鬼域！还有妇女。左良军军中的随军妇女数以万计。这些该死的畜生除了**还随意杀戮！”
    黄得功也道：“还有呢，叛军经常捉住肥胖的人熬油用来点灯。”
    王朴眉宇间立刻浮起一丝黑气，沉声问道：“左良玉的叛军现在哪里？”
    赵信道：“细作回报。左良玉的叛军主力已经缩回了武昌。不过金声坦、卢光祖、李国勇和李勇四镇叛军还在九江、南康府烧杀劫掠。”
    “岂有此理。”王朴勃然大怒，回头喝道。“施琅。”
    施琅急挺身上前，应道：“卑职在。”
    王朴狞声道：“水师不必停留了，立刻运送中央军前往九江，把金声坦、卢光祖、李国勇、李勇四镇叛军就地歼灭！”
    施琅大声道：“是！”
    赵信道：“侯爷，左良玉派来议和地使者……”
    王朴道：“血祭。”
    说罢，王朴即转身回到了船上，王朴身后，赵信大声应道：“是。”
    安庆驿馆。
    左良玉派来议和的使者，柳敬亭和湖广巡按御史黄澍正在焦急地等待王朴到来，两人倒不怎么担心自己的性命，毕竟左良玉手下还有七八十万大军，在议和没有结果之前，他们觉得王朴不可能把他们怎么样。
    两人正等得着急时，只见赵信、唐胜、黄得功三人联袂而至。
    黄澍急迎上前来，问道：“三位将军，王总督呢？”
    赵信嘴角浮起一丝冷冽地笑意，肃手说道：“两位先生请吧。”
    黄澍凝声问道：“去哪里，去见王总督吗？”
    赵信淡然答道：“两位先生去了不就知道了。”
    “去就去。”黄澍冷然道，“王朴还敢杀了我们不成。”
    说罢，黄澍和柳敬亭就跟着赵信三人出了驿馆。
    驿馆外早就备下了几匹快马，一行人换乘快马风驰电掣般来到了城西校场，黄澍、柳敬亭游目望去，只见校场上已经集结了好几万中央军将士，猎猎寒风中，一行行、一排排，说不出地威武雄壮。
    黄澍和柳敬亭还在发愣呢，四名如狼似虎的中央军将士已经扑了上来，一把就将他们掀下马背摁到了地上，黄澎、柳敬亭这才惊觉大事不妙，顿时杀猪般大叫起来：“赵信你想干什么？你们可不要乱来。”
    赵信冷笑两声，手一挥，四名中央军将士已经押着黄澍和柳敬亭上了阅兵台。
    看到这光景，柳麻子已经吓傻了，黄澍毕竟是巡按御史，一边挣扎一边大吼道：“我要见王朴，马上让王朴来见我，我要见王朴……”
    “黄澍！”唐胜一脚踹在黄澍尾椎骨上，怒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侯爷也是你想见就能见地吗？”
    黄澍疼得屁滚尿流，颤声道：“你们……你们要是敢杀我，宁南侯是不会放过你们地，别忘了宁南侯手下还有八十万大
    “闭嘴！”
    黄得功一耳光狠狠扇在黄澍脸上，黄澍顿时惨叫一声吐出两大口鲜血，殷红的血水中还有两颗牙齿，黄得功这一耳光扇得极重，黄澍地半边脸立刻就肿了起来，说话也漏风了，听起来含糊不清。
    柳麻子也急道：“有道是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你们怎么可以杀了前来议和地使者呢？”
    “两国交兵？”赵信冷然道，“什么国？议和？左良玉这乱臣贼子有这个资格吗？”
    柳麻子顿时语塞。过了半晌同又哀求道：“将军，小人就是个说的，不是左良玉地什么人啊，您就发发慈悲放了小人吧。”
    “放了你？可以呀。”赵信狞笑道，“不过在放了你之前，得借你一样东西。”
    “行行行，好好好。”柳麻子忙道，“只要能放了小老儿，将军您要借什么都行。”
    赵信道：“这可是你说的。”
    柳麻子道：“对对对，是小老儿说的。”
    “那好。”赵信道。“本镇想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啊……”
    柳麻子闻言彻底傻了。
    赵信大手一挥，厉声喝道：“来人，把这两个乱臣贼子斩了祭旗！”
    “是！”
    早有四名中央军宪兵抢上前来摁住了黄澍和柳麻子。两名手持鬼头刀的郐子手也大步上了阅兵台。另有四名中央军士兵把一面素白的军旗在阅兵台上展开铺好了，四名宪兵拖着黄澍和柳麻子上前跪在了军旗上。
    “沙沙！”
    两道寒光闪过，黄澍和柳麻子的脑袋已经滚落在地。热血喷泉般从断颈处涌出。溅在雪白的军旗上，显得格外的耀眼。
    赵信让士兵把那面血染的军旗高高举起。然后指着旗面上殷红的血痕厉声大吼道：“弟兄们，你们都看见了吗？”
    “看见了。”
    阅兵台下所有听到声音地中央军将士轰然回应。
    赵信又大声问道：“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听到问话的中央军将士再次回应，“血祭！”
    “大声告诉我，什么是血祭？”
    “斩尽杀绝，鸡犬不留！”
    “对，斩尽杀绝！”赵信狞声喝道，“叛军把屠刀架到了大明百姓头上，连自己的父老乡亲和兄弟姐妹都不放过，简直就是禽兽不如地畜生，这样地畜生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谢天下！”
    “杀！”
    “杀！”
    “杀！”
    几乎所有的中央军将士纷纷回应。
    三天后，施琅的水师已经载着中央军进至湖口。
    站在船头了望地王朴从单筒望远镜地了望孔中看到了一个村庄，这个村庄已经被摧毁，几十栋茅屋已经化为灰烬，只有袅袅青烟仍在废墟中翻腾，村口的几颗大树上好像拴了些什么东西，正随风摇弋。
    王朴移过望远镜看清那些东西之后，险些从船头一头栽进冰冷地江水里。
    那竟然是一具具剥了皮的尸体！
    “靠岸！”王朴深深地吸了口气，下令道，“马上靠岸。”
    “侯爷。”施琅忽然大叫起来，“前面发现船队，至少有几十条小船！”
    “哦？”
    王朴目光一冷，立刻调转了望远镜。
    顺着施琅手指的方向果然发现了几十条小船，从湖口方向鱼贯而出，后面的船只还在湖口以内，前面的船只已经划到长江上了，看这队船只行进的方向，应该是从鄱阳湖里出来的，打算去九江的。
    “侯爷。”施琅又道，“是叛军！”
    “叛军！？”王朴嘴角浮起一抹狰狞的杀机，凛然道，“追上去，截住他们！”
    “是！”
    施琅应了一声，一条条冲锋舟从大船上放到了江面上，数百名水师将士敏捷地落到了冲锋舟上，施琅一声令下，几十条冲锋舟顿如脱弦之箭，向那几十条小船飞速划去，前方那几十条小船也已经发现了异常，正拼命想逃跑。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水师的冲锋舟速度极快，双方距离很快就拉近了一半。
    发现已经无法摆脱，那几十条小船放弃了逃跑的念头，开始靠在一起，船上的叛军也纷纷亮出了弓箭，准备放箭，眼看水师轻舟已经进入弓箭的射程，几十条小船上的叛军正要放箭时，一阵密集的枪声陡然响起，拥挤在小船上的叛军立刻倒下了十几个。
    剩下的百余名叛军立刻就炸了锅，领头的将领高声大喊道：“别打了，我们投降！”
    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叛军二十多艘满载着粮食的小船就被中央军所俘虏，船上的百余名叛军还有抢来的二十几名年轻妇人也被押到了王朴所乘坐的大船上！望着眼前一字排开的叛军，王朴眸子里杀机流露，厉声喝道：“谁是领头的？”
    一名壮汉惴惴然走了出来，低头应道：“是小人。”
    “什么职位？”
    “千……千总。”
    “伍长、什长、把总、千总统统出列。”
    十几名叛军头目胆战心惊地站了出来。
    王朴挥了挥手，早有二十几名中央军将士虎狼般扑了上来，把这十几名叛军头目推到船舷上，一刀一个全部剁下了脑袋，尸体也扔进江里喂鱼，剩下的百余名叛军见状哗然，可周围都是黑洞洞的枪口，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王朴杀气腾腾地走过叛军队列跟前，厉声大喝道：“就凭你们造下的无边杀孽，就是把你们全砍了也不为过！不过……本侯念你们都只是当兵的，上头有令你们不能不执行，所以死罪可免。”
    百余叛军闻言大喜。
    王朴目光一冷，厉声喝道：“但是……”
    百余叛军刚刚放松的神经立刻又绷紧了。
    王朴眸子里掠过一丝莫名的狰狞，低声喝道：“施琅！”
    施琅急挺身上前，大声应道：“在。”
    王朴狞声道：“把他们全都阉了，送进宫里当差！”
    “是！”
    施琅轰然回应，大手一挥，两百多名中央军将士已经虎狼般抢上前来，两个架一个，把百余名叛军架到了甲板边上，负责行刑的郐子手手起刀落，一根根命根子就噗嗵噗嗵落进了江水里，碧蓝的江山霎时就被血水染得一片通红。
    不能怪王朴心狠手辣，这么做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左良玉的叛军军纪败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叛军将士已经杀惯了老百姓，它们就好比是一群吃惯了肉的恶狗，再让它们吃屎是不太可能了，军规八大条可以约束得了中央军，却绝对约束不了这群野兽。
    这样的军队王朴不敢要也不想要，放归地方则难免又会祸害百姓。
    如果大明朝内患已除，王朴倒是可以考虑把这群野兽组织成殖民军队，把他们放到海外去祸害外族，可是现在不行，现在王朴和大明朝面临的任务是扫平内患，既然是内患，那就是本民族之间的争斗，本民族之间的争斗，王朴是绝不敢动用这群野兽上战场的，否则将是一场灾难！
    可以预见，大明朝的太监数量又要创记录了！
    嘉靖、万历年间，太监数量曾达十万之众，不过等到平定了左良玉叛乱之后，宫里的太监数量将会增加到史无前例的五十万人！如果不能妥善安置，这五十万太监将成为沉重的负担，可要是安排妥了，这五十万太监就会成为最廉价的劳工！ 
      
 第245章 叛军的意志
    武昌，靖南侯府。左梦庚气急败坏地进了暖阁，向左良玉禀报道：“爹，程文范那家伙跑了。”
    “跑了？”左良玉愕然道，“去哪了？”
    左梦庚道：“不知道。”
    “妈的，程文范这个王八蛋。”左良玉怒道，“见老子落魄了就想跑，门都没有，来人！”
    早有亲兵应声入内，大声应道：“在。”
    左良玉道：“告诉赦摇旗，即刻封锁武昌四门，没有老子令谕谁也不许擅自出入，谁***敢抗命，格杀勿论。”
    “是。”
    亲兵轰然应诺，领命而去。
    等亲兵走了，左良玉又问左梦庚道：“儿子，安庆那边有没有消息了？”
    左梦庚道：“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不过孩儿听到一些谣言。”
    左良玉道：“什么谣言？快说。”
    左梦庚道：“孩儿听说黄澍大人和柳师爷已经让王朴给杀了。金声坦、卢光祖、李国勇、李勇他们也已经叛变投敌了。”
    “你说什么？”左良玉闻言大惊道。“金声坦他们都叛变投敌了？”
    左梦庚道：“爹。这只是谣传……”
    “他奶奶地。这四个王八蛋十有**已经叛变了。”左良玉怒道。“要不然不会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传回！这四个白眼狼。老子平时待他们像亲兄弟一样。没想到到头来却在背后插了老子一刀。”
    左良玉这会是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这样就不该把八万精锐留在九江。
    左良玉还指着金声坦四镇总兵和八万精锐能抵挡一阵子呢，没想到一仗未打就全降了朝廷，这下左良玉手下只剩下几十万乌合之众，还怎么和王朴抗衡？
    左梦庚道：“爹，我军精锐都在金声坦、卢光祖、李国勇、李勇四人手下，他们要真叛变了，武昌城怕是守不住了。”
    “你说的对。武昌怕是守不住了。”左良玉凝声道，“我们得赶紧想条活路，要不然等中央军打到武昌，那就全完了。”
    左梦庚道：“爹，要不去关中投奔李自成吧？”
    “胡扯。”左良玉道，“李自成没容人之量。去关中投他那是找死。”
    左梦庚道：“那就去四川，投张献忠。”
    左良玉道：“张献忠是老子手下败将，去投奔他你让老子的脸往哪搁？”
    “那……”左梦庚道，“那就只能去河南投奔红娘子了。”
    “放屁。”左良玉勃然大怒道，“老子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岂能屈膝女人胯下？”
    左梦庚道：“爹，你该不会是想去投奔建奴吧？”“建奴太远，想投也投奔不了。”左良玉道，“我们去山西投奔吴三桂。”
    “吴三桂？”左梦庚道。“他能收留我们吗？”
    “不知道。”左良玉道，“儿子，这次得辛苦你了。你亲自去一趟太原，把老子的意思转告给吴三桂。”
    “爹。”左梦庚吃了一惊，急道，“我可是您的独子，我要是有个好歹，左家可就绝后了。”
    “没用的东西。”左良玉怒从心起，一巴掌扇左梦庚脸上，吼道，“你去不去？不去老子现在就砍了你！”
    湖口北门。王朴手扶垛堞站在城楼之上。
    王朴身边站着柳轻烟和柳如是，身后站着赵信、唐胜、黄得功、施琅等四镇总兵！
    王朴霍然回头，目光刀一样掠过赵信、唐胜脸上，沉声道：“准备好了吗？”
    赵信、唐胜轰然应道：“准备好了！”
    王朴道：“去吧。”
    “是！”
    十镇总兵轰然应诺，领命而去。
    等赵信等人下了城楼，柳如是才低声说道：“侯爷，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考虑？”王朴冷然道，“考虑什么？”
    柳如是道：“小女子以为，金声坦、卢光祖、李国勇、徐勇等四镇总兵既然已经决定投降。而侯爷也已经接受了他们的投降，那就不应该再追究他们的杀孽了，常言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他们今后好好约束部属，不再祸害百姓就可以了。”
    “你太天真了。”王朴摇头道，“你认为金声坦、李国勇、徐勇、卢光祖他们能约束好自己的部属，从此不再祸害百姓吗？”
    柳如是道：“侯爷能给李成栋他们机会，为什么就不能给金声坦他们机会？”
    “那不一样！”王朴冷然道。“江北军虽然军纪败坏。却没有坏到左军这种程度！刘泽清坏吧，弃守山东之前还不忘掳掠百姓。可他也就是掳掠，他至少没有随便杀人，他至少没有拿人熬油点灯！”
    “可是……”
    “可是你看看左良玉的军队，烧杀奸淫，无恶不做，金声坦、卢光祖、李国勇、徐勇、赦摇旗并称左良玉麾下五大虎将，死在他们手里地无辜百姓还会少吗？这样的人渣败类，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谢天下！”
    “还有这四镇匪军，比流贼还凶残，比建奴还狠毒，如果我饶了他们，中央军的将士会怎么想？天下百姓又会怎么想？难道让天下百姓指着我王朴的脊梁骨骂：天杀的王朴，居然和这些禽兽不如的畜生狼狈为奸……”
    “侯爷。”柳如是喟然道，“既然要杀，那也不应该现在就杀。”
    王朴冷然道：“理由呢？”
    柳如是道：“要是现在就杀了金声坦他们，再把四人手下地降军发往南京当太监，其结果只能是让武昌城内的数十万叛军兔死狐悲，奋起负隅顽抗之决心，中央军虽然无坚不摧，可真要打起来，真正受害的只能是武昌百姓啊。”
    “不，你错了。”王朴摇头道。“你完全不知道叛军的心思。”
    柳如是脸上露出一丝不服，娇声道：“还请侯爷赐教。”
    王朴道：“假如我饶恕了金声坦四人以及四人手下的匪军，那么武昌百姓受的苦难只怕还要深重，甚至连周边各府的百姓也无法幸免，因为这些人渣败类已经抢劫惯了，他们一定会抓紧时间祸害百姓。因为被中央军收编之后，他们就再不会有这样的好机会了！”
    柳如是忍不住点了点头，王朴的话地确有道理。
    王朴道：“如果我把金声坦四人杀了，再把投降的叛军全部阉割然后送去南京当太监，这就能给武昌的叛军造成极大地震慑，沉重的心理压力之下，叛军极有可能不战而溃，如此一来，我军就能兵不血刃进占武昌。同时也能让百姓的损失减少到最低限度。”
    “不战而溃？”柳如是难以置信道，“唇亡齿寒之下，叛军难道不会负隅顽抗？”
    “你太高估叛军地意志了。”王朴冷然道。“这伙叛军也就欺负欺负老百姓，或者仗着人多势众欺负欺负一下比他们更弱的对手，一旦遇上了真正厉害的对手，不管是流贼、建奴还是中央军，他们都会不战而溃。”
    柳如是将信将疑道：“不敢相信。”
    王朴脸上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机，对柳如是说道：“只要中央军展示出远胜过叛军的实力和斗志，叛军就会完全崩溃！你瞧着吧，等会叛军在东门外集结之后，只要五千中央军就能让他们丧失反抗的意志。哪怕他们手里还拿着武器！”
    “五千中央军就能让八万叛军丧失反抗地意志？”柳如是凝声道，“小女子不敢相信。”
    王朴道：“那你就好好看着吧。”
    柳如是道：“小女子拭目以待。”
    小半个时辰之后，湖口北门外开始出现了叛军的身影，就像一群黑压压的蚂蚁，从旷野尽头向着湖口缓缓碾了过来。
    当叛军距离城门还有四五百步距离时，一骑快马忽然从北门疾驰而出，马背上地中央军军官铿然抽刀高举向天，厉声长嗥道：“停止前进……”
    走在叛军前列的金声坦、卢光祖、李国勇、徐勇四人纷纷高举右臂，四人身后缓缓跟进的叛军便纷纷停下了脚步。在北门外地旷野上拥挤成一团。与此同时，一队队全副武装的中央军将士已经从北门汹涌而出。
    王朴、柳如是站在城楼上看得正切，只见五千中央军兵分两路，绕过叛军两翼，最终以很稀疏的方形阵把八万叛军团团围了起来，领军地赵信一声令下，中央军的五千杆火枪已经举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包围圈中的叛军。
    叛军阵中霎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没等赵信有所表示。所有的叛军将士已经双手抱头很自觉地蹲了下来。
    赵信挥了挥手。一队中央军将士就凶神恶煞般冲了上来，不由分说就把金声坦、卢光祖、李国勇、徐勇四人摁到了地上。耀眼地寒光闪过，金声坦四人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大好的头颅就已经滚落在地。
    叛军阵中又起了一阵骚乱，但是很快这阵骚乱就又平息了下去。
    柳如是惊愕地睁圆了美目，满脸的难以置信，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八万叛军，手里还拿着武器，为什么会如此忌惮五千名中央军将士？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曾经地主将被杀也无动于衷！
    王朴嘴角却浮起了一丝冷冽地鄙夷，叛军的表现早在他地预料之中。 
      
 第246章 各人自扫门前雪
    王朴没有料错，左良玉的军队已经完全蜕变成了一支只知道欺压百姓的匪军，当他们面对手无寸铁的百姓时，表现得比狼还要凶残，可当他们面对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正规军队时，立刻就变成了软弱的羔羊。    金声坦、卢光祖、李国勇、徐勇等四镇总兵以及军中所有把总以上的将领全部被杀，已经被中央军兵锋吓破了胆的叛军根本连丝毫反抗的念头都没有，刀架到脖子上他们也只会表情麻木地引颈待戮，简直比最温顺的绵羊还要温驯。
    剩下的七万多叛军被分别关进七处临时设置的集中营，七千多中央军负责看守。
    盘踞在武昌城内的左良玉还没有剿灭，王朴现在还抽不出时间来处置这七万多叛军，但他们的命运已经注定了，王朴不可能像收编江北军那样收编他们，也不可能把他们放归原籍祸害百姓，他们唯一的活命机会就是进宫当太监！
    在湖口逗留了两天之后，中央军再次西进。
    赵信率领两万陆军沿着长江左岸行进，王朴亲率领两万陆军沿着长江右岸行进，黄得功、施琅八千水师溯长江而上，水陆三路大军齐头并进，直扑武昌而来。
    左良玉布置在长江沿岸的守军几乎没做任何抵抗就纷纷倒戈投降了，中央军大兵压境，这些叛军根本就没有抵抗的勇气，事实上，他们也的确抵抗不了，因为这些留守的叛军根本就算不上正规军队，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就凭这群乌合之众所使用的竹刀木棍，用来欺负欺负老百姓还凑和，用来和中央军干仗那纯粹就是找死。
    等中央军打到黄州的时候，随军战俘已经高达五万余人，这些战俘严重迟滞了中央军的行进速度。
    不得已，王朴决定在黄州增设五处临时集中营。以收押这五万多战俘。
    大军刚在黄州扎营，吕六就进了王朴行帐，朗声道：“侯爷，巡逻队在黄州城外抓到了一名奸细，这家伙自称是武昌总兵赦摇旗的亲信，说是有要紧的事要见你。”
    “赦摇旗地亲信？”王朴神色一动。问道。“人在哪里？”
    吕六道：“就在外面。”
    王朴道：“带进来。”
    “是。”
    吕六应了一声。领命去了。
    很快。吕六就扭着一名家丁装束地男子进了行帐。那家丁正打量帐中布置时。吕六已经一脚狠狠踹在他地腿弯处。厉声喝道：“侯爷当面。还不下跪！”
    那家丁闷哼一声，噗地跪倒在了王朴面前。
    王朴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家丁恭声道：“回侯爷。小人名叫赦仁。”
    “好人？”王朴皱眉道，“你是赦摇旗什么人？”
    赦仁道：“小人乃是赦将军府上管家。”
    “有何凭证啊？”
    赦仁从怀里郑重其事地拿出一方红绫布包，说道：“有总兵大印可为凭证。”
    吕六劈手夺过那红绫布包递到了王朴面前。王朴伸手接过解开一看，里面果然是赦摇旗的武昌总兵大印，这玩意是隆武帝敕封各镇总兵时颁发给金声坦、卢光祖、赦摇旗等人的，质地、花纹、刻工都有讲究，很难造假。
    “嗯。”王朴点了点头，问道，“赦摇旗让你来找本侯，有什么事啊？”
    赦仁道：“我家将军希望侯爷能高抬贵手饶他一命，只要侯爷能饶了我家将军。我家将军就能在武昌城内发动兵变，一定活捉左良玉、左梦庚父子献于侯前帐前，再率武昌城内所有叛军向侯爷缴械投降。”
    王朴冷然道：“本侯要是不答应呢？”
    赦仁愕然道：“这，这个……”
    “哈哈哈。”王朴忽然大笑道，“本侯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赦管家！”
    赦仁激泠泠打了个冷颤，恭声应道：“小人在。”
    王朴大声道：“你这就回去转告赦摇旗，只要他能在三天之内把左良玉、左梦庚父子绑来黄州中央军大营，本侯就饶恕他的所有罪责。还能上奏朝廷，晋封他为宁南伯，提督湖广军务！”
    赦仁闻言大喜，跪地连连叩头道：“小人谨代我家将军谢过侯爷，多谢侯爷……”
    王朴道：“赦仁，你可要记仔细了，本侯只等三天！三天之后如果不见赦摇旗消息，本侯就会带着炮营、火枪营以及数万中央军向武昌发起进攻，到了那时候。赦摇旗可不要怪本侯言而无信！”
    “是是是。”赦仁连连应道。“只等三天，只等三天。”
    王朴道：“去吧。”
    赦仁又向王朴叩了几个响头。转身屁颠屁颠地走了。
    等赦仁走远了，吕六才低声问道：“侯爷，你真要放过赦摇旗？”
    “放过赦摇旗？”王朴冷然道，“要是赦摇旗都能放，那阎王爷都该流泪了。”
    “那……”吕六愕然道，“侯爷你不是言而无信了吗？”
    “信？什么是信义？”王朴冷然道，“对赦摇旗这种人渣败类，也需要讲信义吗？再说了，本侯对赦摇旗一个人背信弃义，却能让湖广千千万万百姓少受刀兵之灾，为了这，本侯纵然背负一世骂名又有何妨？”
    武昌，赦摇旗总兵行辕。
    深夜时分，亲信管家赦仁终于从黄州回了武昌，赦摇旗大步迎上前来，急声问道：“仁叔，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赦仁喘息两声，不无得意地说道：“将军，侯爷答应了。”
    “哦？”赦摇旗兴奋地问道，“王朴真答应了？”
    赦仁道：“真应了，而且还答应事成之后晋封将军为宁南伯，提督湖广军务。”
    “宁南伯，提督湖广军务？这么优厚的条件？”赦摇旗想了想。有些担心地问道，“仁叔，你说侯爷会不会背信弃义？到时候我押着左良玉父子去了黄州，侯爷他要是改主意了，那我就是想跑也没门了。”
    “不会吧。”赦仁道，“侯爷可是出了名地重情重义。当年在京师为了他手下一个千总连法场都敢劫，又怎么可能背信弃义？”
    “嗯。”赦摇旗道，“说的倒也有些道理。”
    赦仁又道：“不过，侯爷还有条件。”
    赦摇旗立刻紧张起来，凝声问道：“什么条件？”
    赦仁道：“侯爷要你在三天之内把左良玉父子绑到黄州去。”
    “什么？就三天！？”赦摇旗闻言大吃一惊，急道，“三天时间哪够？左良玉出入都有三班护卫随行，要想下手动他哪有这么容易？要把一切都安排妥了，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才够啊。”
    赦仁苦笑道：“可侯爷就给了三天时间。侯爷还说，三天之后要是不把左良玉父子解去黄州，他就要带着炮营、火枪营还有中央军大军杀过来了。到了那时候就该玉石俱焚，将军您也幸免不了啦。”
    赦摇旗急得团团转，好半晌忽然抱头往地上一蹲，叫道：“这……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赦仁劝道：“将军，九江有金声坦、卢光祖、李国勇、徐勇四镇八万精兵，最后只撑了不到三天就全军投降了，连建奴都不是中央军的对手，厉害着哪！将军你可要想清楚了，现在武昌城内就三五万人马了。哪里还抵挡得住？”
    赦摇旗道：“可左良玉也不好对付啊。”
    赦仁道：“左良玉再难对付，也总比侯爷好对付吧？”
    正说呢，忽有亲兵队长进来禀道：“将军，宁南侯来了。”
    “左良玉？”赦摇旗沉声道，“这么晚了他还来干什么？”
    赦仁道：“管他来干什么，将军，这可是送上门来的好机会啊。”
    “嗯。”赦摇旗点点头，吩咐亲兵队长道，“你马上去召集两百名刀斧手。埋伏在辕门外，待会左良玉走的时候我会送他出辕门，到时候看我手势，我若举右手则不可轻举妄劝，若举左手就把左良玉拿下！”
    “是。”亲兵队长领命去了。
    赦摇旗又向赦仁道：“走，随我去迎接左良玉。”
    黄州，王朴行帐。
    “报告！”
    王朴正望着桌案上的军事地形图发呆时，跟前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报告声，王朴闻声抬头。只见柳轻烟已经俏生生地站在了面前。
    几天没见。这妖女地腰似乎更纤细了，胸脯却更挺了。屁股也更大更圆了。
    一条足有四指宽地黑色皮带紧紧束缚着柳轻烟得体的军装，显出她的腰肢更加地纤细诱人，更加的婀娜多姿。
    迎上王朴灼热地眼神，柳轻烟的眉梢眼角忽然荡起一股浓浓的春意，娇嗔道：“侯爷，您往哪瞧呢？”
    王朴轻哼了一声，向柳轻烟勾了勾手指，语气暧昧地说道：“过来。”
    柳轻烟妩媚地白了王朴一眼，人却听话地走到了王朴面前，王朴伸手环住柳轻烟的纤腰轻轻一提就把她丰腴的娇躯提到了自己腿上，一双大手已经隔着军装摁住柳轻烟鼓腾腾的酥胸肆意揉搓起来。
    “侯爷你讨厌，不要啦。”
    柳轻烟低低地呻吟了一声，丰腴的娇躯像蛇一样扭动起来。
    王朴当然听得出这是女人在假意推诿，所以根本不为所动，左手灵巧地活动了几下就解开了柳轻烟军装地两枚扣子，右手便顺势滑进了敞开的军装，隔着薄薄地丝质衬衣握住了女人一只丰腴的**，柳轻烟不堪地呻吟起来，霎时变得媚眼如丝、吐气如兰。
    这妖女虽然学了一身魅惑男人的本事，还身怀名器，是万里挑一地**体格，可她到现在都还是处子呢，王朴灼热的魔爪让她感到心痒难耐。柳轻烟张开玉臂紧紧环住了王朴的脖子，低声喘息道：“侯爷，你再挑逗人家，人家就忍不住了……”
    “忍不住了？”王朴嘿嘿淫笑道，“哪里忍不住了？”
    “侯爷你讨厌。”
    柳轻烟娇嗔一声，小手顺着王朴强壮的胸肌顺势滑落。滑进了王朴地两腿之间，一把就握住了已经高高昂起的凶器，妖女不愧是妖女，柳轻烟的小手只是随意地轻抚了两下，王朴的呼吸立刻就变得急促起来。
    “侯爷，九法交接练到哪了？”
    “练到兔吮毫了，就差鱼接鳞和鹤交颈两式了，骚蹄子，等练完了九法。看我怎么收拾你，哼哼！”
    两人正亲热时，紧闭的帐帘忽然被人掀了开来。
    王朴、柳轻烟愕然回头。只见帐外俏生生地站着柳如是，柳如是明显愣了，呆呆地望着抱在一起地王朴和柳轻烟，满脸地不知所措。
    柳轻烟腰间的武装皮带已经松开了，垂落的军装下摆也被掀到了腰际，笔挺地军裤已经褪到了大腿根部，露出了两瓣雪白地大屁股，还有中间那道幽深诱人的沟壑，王朴地右手还在柳轻烟的雪臀上轻轻揉搓。两枚手指头已经顺着那道幽深地沟壑探了进去。
    因为柳轻烟是背对着帐门跨骑在王朴腿上地，所以柳如是把这无比香艳的一幕都瞧了个清清楚楚，最让柳如是感到娇羞不堪的是，王朴根本没有因为她地出现而有所收敛，一只右爪仍在柳轻烟雪白的肥臀上摸个不停。
    柳如是再看不下去了，嘤咛一声落荒而逃。
    柳轻烟凑着王朴耳畔说道：“侯爷，奴家看得出来你挺器重柳如是这小妮子。”
    王朴低笑道：“柳如是这妮子的确聪明，也读过不少兵书战策，但她只会纸上谈兵而缺乏实战经验。我现在把她带在身边，就是给她历练的机会，什么时候她能把理论和实践相结合了，什么时候她就能独挡一面了。”
    “独挡一面？”柳轻烟媚声道，“侯爷，那您得抓紧时间把她给收了。”
    “嘿嘿。”王朴低笑道，“早晚的事。”
    柳轻烟媚声道：“要不要奴家帮忙？”
    “得。”王朴赶紧道，“千万别，你可千万别再摆弄合欢香那玩意了。上次在蒙城差点没让你害死。”
    “你个死没良心地。”柳轻烟戳了王朴一指。娇嗔道，“要不是奴家地合欢香。你能和红娘子成就好事？你连声谢都没有不说，居然还埋怨奴家差点害死你，哼，你死倒是死了，不过是爽死美死的，红娘子地滋味是不是很爽？”
    “先不说这个。”
    说起红娘子，王朴忽然想到了正事，搂着柳轻烟软绵绵、、香喷喷地娇躯问道，“让你打听的事情打听得怎么样了？”
    “都打听清楚了。”柳轻烟凝声道，“流贼虽然在陕西稳住了阵脚，不过现在的处境很不妙，关中原本就贫瘠，再加上这几年天灾**不断，农业生产遭到了极大的破坏，流贼征不到粮，饿死的很多，不过饿死的百姓更多。”
    “流贼还剩下多少人马？”
    “最多三十万人，其中至少有二十万是退回关中后重新挟裹的百姓，现在流贼的兵力主要分布在延安府和西安府。”
    “最近有没有向湖广进军的迹象？”
    “没有。”柳轻烟摇头道，“不过奴家怀疑流贼可能会进攻汉中。”
    “汉中？”王朴皱眉道，“那不是张献忠地地盘吗？”
    “流贼已经实力大损，现在也只能捡软柿子捏了。”柳轻烟道，“放眼陕西四周，西边是荒凉的戈壁滩，北边是大漠和蒙古人，东边是吴三桂，流贼都招惹不起，湖广有左良玉的八十万大军驻屯，李自成同样招惹不起，河南虽然是流贼老巢，可地处中原，李自成就算抢回来也未必占得住，所以也不在考虑范围之内，那么就只有向南与张献忠争夺汉中、四川这一条路可走了。”
    “嗯。”王朴欣然点头道，“你的分析很有道理，张献忠可一直是李自成的手下败将，打张献忠李自成有把握，呵呵。”
    “侯爷。”柳轻烟眨了眨美目，调侃道，“奴家能不能独挡一面呢？”
    王朴伸手在柳轻烟雪白的大屁股上狠狠扇了一巴掌，笑骂道：“屁股又痒了不是？”
    “哎唷。”柳轻烟哀怨地白了王朴一眼，呻吟道，“侯爷你下手可真狠，奴家那里都肿起来了，不信你摸摸。”
    “骚蹄子。”王朴伸手在柳轻烟的翘臀上轻轻抚摸起来，一边抚摸一边问道，“吴三桂呢，是不是正忙着和建奴夹击大同的姜镶？”
    “嗯。”柳轻烟轻嗯了一声，接着说道，“在吴三桂和多尔衮的两面夹击下，姜镶撑不了几天了。”
    “王承胤和唐通呢？”
    “半个月前就已经让多铎和阿济格给灭了。”“好家伙。”王朴吃惊道，“建奴地动作挺快，这么快就收拾了王承胤和唐通，连姜镶也快摆平了。”
    “侯爷您也不赖啊。”柳轻烟媚声道，“左良玉八十万大军，不到一个月地时间就让你杀了个落花流水，眼看武昌就要拿下了。”
    王朴似乎没有听到柳轻烟的话，若有所思道：“多尔衮虽然扫除了姜镶、王承胤和唐通这三镇叛军，可建奴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接下来十几万蒙古骑兵肯定得返回草原休养，不到秋天是不可能再南下了，蒙古骑兵一旦离开，北京就只剩下五六万建奴发，这点兵力自保固然有余，想要进攻却是绝无可能了。” 
      
 第247章 活剐左良玉
    柳轻烟搂着王朴的脖子问道：“侯爷，打完了左良玉是不是又要北伐了？”
    “哪有这么容易。”王朴苦笑道，“我们自己内部的事情一大堆，在把这些事情处理好之前，哪有能力再次北伐？”
    “不对啊。”柳轻烟道，“打建奴和左良玉，中央军并没有蒙受多少损失啊，为什么不趁虚进攻北京呢？”
    “傻妮子。”王朴道，“打仗打的可不光是军队，更是后勤，这两场战役中央军是没有蒙受多少损失，却消耗了大量的粮食弹药，燕子矶大营的府库已经空了，拿什么去北伐？还有银子，消灭左良玉之后，光是给几万中央军将士发放赏银就得花去上百万两！就这一项，户部的藩库就得掏空。”
    柳轻烟闻言吐了吐香舌，表情可爱至极。
    这百变魔女，放荡起来是最撩人的骚狐狸，清纯起来却是最可人的小姑娘。
    王朴叹了口气，以手扶额道：“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譬如削减各地藩王的俸禄；譬如创办阳明大学；譬如创办军事科学院；譬如公开拍卖官营作坊，鼓励民间资本进入工商业；譬如扩建兵工厂等等，不过最棘手的还是如何处理这几十万叛军俘虏。”
    柳轻烟道：“侯爷不是说要把这几十万叛军俘虏阉了，统统送进宫当内侍吗？”王朴道：“我本来的确是这么考虑的，可后来一想还是不行，真要把这几十万叛军俘虏阉了送进宫，那宦官的势力岂不是上了天了？隆武帝要是个阿斗也还罢了，他要是个汉武帝那样的厉害角色，不声不响把这几十万叛军出身的太监整合起来，到时候我跟孙老头怎么死都不知道。”
    柳轻烟道：“这倒是，有了这几十万叛军出身的太监。要控制南京太容易了。”
    “所以不能把这几十万叛军送进宫。”王朴道。“最多给宫里送两千老弱病残，也免得张子安这老阉货再去祸害江浙子弟。”
    柳轻烟道：“那剩下的几十万俘虏怎么处理？杀了还是流放？”
    王朴道：“杀不得，这毕竟是几十万壮丁啊，流放也不行，把他们流放到边境苦寒之地他们肯定会重操旧业当土匪。把他们流放到海外，他们估计会聚众当海盗。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回来祸害大明百姓？”
    柳轻烟道：“杀又杀不得，放又放不得，那该怎么办？”
    “难办。”王朴苦笑摇头道，“这事还真地挺棘手，看来回去之后得请个专人把这些事情好好理一理。整个头绪出来，要不然总像现在这样一团乱麻。千头万绪地，都快把我的脑子给搅糊涂了。”
    柳轻烟道：侯爷，让柳如是帮你不就行了。”
    “她？”王朴摇头道，“不行，她是军务秘书，军务上的事情就够她忙的了。”
    柳轻烟媚笑道：“侯爷，要不奴家帮你？”
    “你？”王朴斜眼望着柳轻烟，没好气道，“你还是先想想办法，把你的情报网络完善完善吧。别到时候我要对西川用兵了。你却什么消息都刺探不到。”
    “死没良心地。”柳轻烟娇嗔道，“你得给奴家时间嘛。完善情报网络哪有这么容易的。”
    王朴道：“你少琢磨些合欢香、素女经之类地东西，不就有时间了？”
    柳轻烟忽然垂下了螓首，白皙的粉脸也流露出一丝黯然。
    王朴马上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这妖女肯定是误会王朴嫌弃她烟视媚行的放荡样子了，王朴赶紧搂紧了柳轻烟软绵绵、香喷喷的娇躯，正想说几句好话时，柳轻烟忽然回眸望着王朴，哀怨地问道：“侯爷，你是不是觉得奴家放荡形骸的样子很下贱？”
    “没有啊。”王朴矢口否认道，“我觉得烟姐骚骚地样子最撩人了。”
    柳轻烟黯然道：“可世俗眼中的坏女人就是姐姐这样子地。”
    “那我们就把这风俗改过来。”王朴正色道，“等将来天下安定了，我们就在南京建一所女校，只招年轻貌美的女学生，把你的素女经，逍遥仙境的脱衣艳舞，还有小宛的女红连同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一起列为教程，再让女校的学生定期到全国各地的大剧院去演出，这些女生从此不再是南曲名媛，得给她们改个称谓，叫女星！”
    “噗哧。”
    柳轻烟一听就乐了，深情款款地望着王朴，柔声说道：“侯爷，虽然奴家知道你是在骗人，可奴家心里还是喜欢得紧。”
    “不骗你。”王朴肃然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啊？”柳轻烟失声道，“你会被那些道学家冠以伤风败俗的骂名，让天下人戳你脊梁骨。”
    “道学家？”王朴狞笑道，“最容易对付地就是这些道学家了，这么说吧，只要是男人喜欢地调调，就没有办不成的！像烟姐你这样骚骚地大美人儿，世间哪个男人不喜欢？既然世间男人都喜欢，那这事就大有可为。”
    “那……”柳轻烟眨了眨美目，媚声道，“奴家给这所女校当教习。”
    武昌，赦摇旗总兵行辕。
    左良玉连夜赶来赦摇旗的总兵行辕，就为了跟赦摇旗交待一件事，让赦摇旗无论如何都要守住武昌。
    左良玉道：“摇旗哪，你跟了我很多年了，是我亲信中的亲信，武昌城是我左良玉的根基所在，托付给别人我实在不放心，只要交给你我才敢放心，我准备给你留下两万精锐，十天，只要你守住十天，这一仗我们就赢定了。”
    “侯爷。”赦摇旗心中冷笑，表面上却急道。“那你呢？”
    左良玉狞声道：“老子要亲率一支精锐去截断中央军退路！”
    “侯爷。还是卑职领军去截中央军后路吧。”赦摇旗假惺惺道，“武昌乃侯爷根基，事关重大，非侯爷本人不足以主持大局呀。”
    “嗳。”左良玉慨然道，“武昌之战乃是我军与中央军的决战。也是本侯与王朴狗贼之间的决斗，截击中央军关乎此次决战的成败。本侯当然要亲自领军前往，摇旗你就别和本侯争了，好好守住武昌才是正经。”
    赦摇旗抱拳道：“既如此，卑职领命。”
    左良玉拍了拍赦摇旗的肩膀，转身扬长而去。左良玉在二十余名亲兵的簇拥下刚出辕门，身后陡然响起了一声断喝。
    “左良玉！”
    左良玉愕然回头。只见赦摇旗身披重甲昂然而立，右臂高举过顶擎着柄锋利的腰刀，下一刻，杂乱地脚步声从四下里响起，一眨眼地功夫，几百名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士兵已经从暗影中冒了出来，把左良玉和二十余名亲兵团团围了起来。
    “赦摇旗！”左良玉见状大吃一惊，厉声喝道，“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赦摇旗狞笑道，“左良玉。你拿别人当白痴呢？自己带着精锐跑了。却把两万老弱病残留给老子守武昌，你这是把老子往虎口里送啊！没说的。你不让老子活，老子只能自己找活路了。”
    “你胡说。”左良心大喝道，“老子是要带着精锐去截中央军的后路。”
    “还***在睁眼说瞎话。”赦摇旗冷然道，“别以为别人都是傻瓜，你通过吴三桂都和建奴商量好了，只要你带着精锐去山西，建奴就封你做平南王，没错吧？左良玉啊左良玉，枉你还是汉人，直给祖宗丢脸，居然想起给建奴当狗奴才，呸！”
    左良玉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当下也撕破了脸，狞声道：“赦摇旗，还轮不到你来教训老子！”
    “哼哼。”赦摇旗冷笑道，“都死到临头了，还横。”
    左良玉斜睨一眼四周地伏兵，冷然道：“你想干什么？就凭这两百多号人也想留下老子？做梦吧你！弟兄们，杀！”
    “拦住他们！”赦摇旗大喝道，“除了左良玉，其余的格杀勿论！”
    “嗖嗖嗖……”
    一篷暗箭从暗影里突然射出，护在左良玉四周地二十几名亲兵立刻倒下了十几个。
    左良玉的右腿上也中了一箭，半边身子立刻变得麻木，不过左良玉毕竟是行伍多年的老兵了，这点伤还摞不倒他，这家伙拖着麻木的右腿，瞪着血红的眸子，愣是斩杀了二十几人才被放倒在地。
    黄州，中央军大营。
    王朴给了赦摇旗三天期限，没想到才二天，赦摇旗就把左良玉、左梦庚父子绑到了王朴帐前，随行前来地还有武昌城内的四万多叛军，这四万多叛军就像四万多只绵羊，排好了队等候中央军地处置。
    中军帐前。
    左良玉、左梦庚父子被人重重地摁倒在地。
    王朴在赵信、唐胜、黄得功、施琅、李成栋等总兵的簇拥下出现在左良玉父子面前，候在一边的赦摇旗赶紧屁颠屁颠以迎上前来，献谄道：“侯爷，卑职幸不辱命，已经把左良玉父子绑来了。”
    王朴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左良玉身上，只见左良玉五大三粗，孔武有力，难怪能从一名小卒混到今天，这点比凭借家族势力买来游击然后混上总兵的王朴要强多了。
    王朴沉声问道：“你就是左良玉？”
    左良玉闷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旁边的赦摇旗却看不下去了，上前一脚喘在左良玉的腹部，恶狠狠地骂道：“侯爷问你话呢，你耳朵聋了？”
    左良玉疼哼一声，雄伟的身躯像虾米似地蜷曲起来。
    赦摇旗显然没有就此放过左良玉的意思，上前两步扯住了左良玉的衣领正要把他拎起来时，变生肘腋，左良玉蜷成一团的身体突然舒展开来，一颗硕大地头颅就像一记撞锤重重地砸在了赦摇旗面门上。
    只听喀嚓一声，赦摇旗地面门已经被撞成了血花。
    赦摇旗太大意了，左良玉可不是头绵羊，他是头猛虎！
    左良玉一头撞翻了赦摇旗又猱身扑到了赦摇旗身上，虽然双手和脚踝都被绑得死死的，可他愣是用嘴咬住了赦摇旗地脖子，只听噗的一声，左良玉已经从赦摇旗脖子上生生撕下一块肉来，赦摇旗顿时杀猪般嚎叫起来。
    赦摇旗的两名亲兵正要上前解救时，旁边的吕六突然回头，目露凶光。
    看到吕六杀气腾腾的样子，那两名亲兵顿时噤若寒蝉，再不敢轻举妄动。
    中军帐前，赦摇旗虽然四脚健全，可他猝不及防之下已经受了重伤，根本就抵挡不住左良玉疯狂的噬咬，不到片刻功夫，赦摇旗的脖子居然就被左良玉生生咬断了，连颈椎骨也被左良玉咬下一截，生生嚼碎和血吞了，牙齿和骨骼磨擦发出的“格崩格崩”声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吞下最后一块碎骨，左良玉才向王朴说道：“王朴，谢了。”
    左良玉这厮倒也算是恩怨分明，他和王朴之间的恩怨是公事，中间不涉及个人之间的恩怨，而他和赦摇旗之间的恩怨才是私怨，今天王朴没有阻止他当场咬死赦摇旗报仇，左良玉还是挺欣赏的。
    “谢就不必了。”王朴举手道，“左良玉，你想知道本侯打算怎么处置你吗？”
    “大不了就是千刀万剐。”左良玉夷然道，“身为武将，过的是刀头舔血的日子，生死早就看淡了。”
    “好汉子。”王朴颔首道，“冲你这点，本侯决定对你的族人网开一面，不再诛灭十族了，但是你们父子……”
    “来吧。”左良玉大声道，“要是皱一皱眉头，老子就不姓左。”
    “爹。”一边的左梦庚哭道，“你快求求侯爷吧，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闭嘴！”左良玉回头恶狠狠地瞪着左梦庚，骂道，“你个没用的东西，不许哭！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有啥好怕的？”
    王朴的目光转为冷肃，喝道：“来人！”
    吕六急挺身上前，大声应道：“在。”
    王朴冷森森的目光刀一样掠过左良玉父子身上，狞声喝道：“传书湖广各府，十天之后在武昌东门菜市口----对左良玉、左梦庚父子处以磔刑！” 
      
 第248章 舐舔伤口
    隆武帝元年三月底，左良玉、左梦庚被活剐于武昌东门菜市口。
    前后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中央军就以摧枯拉朽之势瓦解了左良玉的叛乱，打下武昌之后王朴才知道，左良玉的叛军实际上只有不到二十万兵力，除了八千多人战死，两万多人不知所踪之外，其余的十五万叛军全部成了俘虏。
    武昌，王朴行邸。
    左良玉父子虽然已经死了，叛乱也被镇压了，可湖广的事情却还没完，由于叛军的烧杀劫掠，武昌周边的承天、黄州、荆州、德安各府的农业生产已经遭到严重破坏，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惨重，帮助受灾百姓重建家园需要大量粮食以及大笔银子。
    所幸的是，新任湖广巡抚何腾蛟已经到了武昌，何腾蛟一到武昌便前来拜见王朴，商量安抚难民、赈济百姓的事。
    两人寒暄过后，何腾蛟语气恭敬地说道：“侯爷，下官初步了解了一下黄州、武昌两府的几个县，发现遭受兵灾的程度很严重，这几个县中的青壮几乎全被叛军杀了，年轻的妇女也全被叛军抢了，许多村里就剩下老人和孩子，没有吃的只能挨饿，没有炭火取暖，大冬天的只能躲在四处漏风的茅草屋里受冻。”
    王朴的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问道：“有没有死人？”“有。”何腾蛟叹了口气，黯然道，“下官不敢隐瞒侯爷，光是暗访的几个县，死人就在万数以上！如果武昌、荆州、黄州、德安各府的几十个县都是这样的情况，最保守的估计，死人也在百万以上！更要命的是现在才是开春，正是闹春荒的时候，等到打下春粮至少还要三个月的时间，这三个月不知道还要饿死多少人……”
    说到最后。何腾蛟已经泣不成声了。
    “这都是左良玉这乱臣贼子造的孽啊。”王朴握拳恨声道，“如果人可以死两次，本侯真想再剐他一次！”
    “侯爷。”
    何腾蛟突然跪倒在王朴跟前，声泪俱下道，“下官一生未曾求人，除了苍天与双亲也从未曾跪过别人。可是今天下官给您跪下了！你可一定要救救湖广百姓啊，现在也只有你才能救湖广百姓了！”
    “何大人快起来。”王朴赶紧上前扶起何腾蛟。动容道。“何大人高风亮节令人钦佩。别说我还是大明朝地五省总督。就算本侯只是个安乐侯爷。也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湖广数百万百姓活活饿死！”
    何腾蛟感激涕零道：“下官谨代湖广数百万生灵谢过侯爷。”
    何腾蛟执意叩了三个响头。才肯起身。
    扶着何腾蛟在上座坐了。王朴肃然道：“何大人。军中大约还剩下三万石军粮。除了留下五千石回程口粮。剩下地两万五千石军粮将全部拨付给大人。另外燕子矶大营地府库还有十二万石存余军粮。本侯返回南京之后将会派水师船队陆续运来武昌。有了这批军粮。足够湖广难民熬过一个月了。”
    何腾蛟哽咽道：“侯爷。下官……”
    王朴伸手阻止何腾蛟。接着说道：“不过只靠这点粮食还不足以让湖广难民度过这段艰难地时光。而且叛军焚毁了大量村庄。百姓重建家园也需要大量地银子。这些都需要何大人另想办法。何大人可曾有了腹案？”
    何腾蛟肃然道：“下官的确有了腹案，不过还需侯爷鼎力相助。”
    王朴道：“何大人请说，只要本侯能帮得上一定帮忙。”
    何腾蛟道：“有了侯爷援助的十五万石军粮，受灾百姓一个月地口粮就有着落了，有了这一个月的时间，下官就能从容筹借粮食和银子了，下官打算把受兵灾最重几个府的皇庄全部变卖，就算灾年田价折半，五十多万亩皇庄少说也能卖出三百多万两银子！”
    “皇庄？”王朴凝声道。“何大人是说楚王的庄田？”
    “正是。”何腾蛟肃然道，“楚王全家已经遇难，这几十万亩皇庄与其让它荒废，倒还不如拿去换点银子，则至少还能救活几百万衣食无着的难民！”
    王朴凛然道：“何大人就没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何腾蛟敢把主意动到楚王皇庄头上，王朴不能不佩服他为民请命的决心和胆量了。
    何腾蛟正了正衣冠，肃然道：“除死无大难，只要能让数百万饥民活下来，下官就是舍去一身老骨头又有何妨？只是下官认识的人少。就算有好田也卖不出好价。所以还请侯爷从中周旋，说服浙直大户前来湖广置办产业。”
    王朴动容道：“好。这个忙本侯一定帮！”
    事实上就在这一瞬间，王朴脑子里已经有了个绝好的主意，一个既能帮助湖广灾民重建家园，又能妥善安置十几万俘虏，更能让王家受益菲浅，简直可以说是一举三得！
    这个计划地关键就是让王家准备足够的银子把何腾蛟即将兜售的五十万亩庄田如数买下，然后利用十几万战俘做免费劳役，替王家种粮种桑种棉花，这对王家来说简直就是一本万利地好买卖。
    不过，因为十几万战俘存在，王朴必须留下足够的中央军弹压，而且关押战俘的集中营也必须留下足够的军队驻守，难免会有假公济私的嫌疑，不过这对王朴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就算朝中有御史因此弹劾他，他也不会放在心上。听到王朴满口答应，何腾蛟起身又向王朴长长一揖，动容道：“侯爷，感谢的话下官就不再多说了，下官今天只想对侯爷说一句话！天下这么多皇亲勋戚，您是下官遇上的头一个真正为百姓考量的侯爷！”
    王朴拱手回礼，歉虚道：“何大人过誉了。”
    何腾蛟肃然道：“赈灾事大，如是侯爷没有别的吩咐，下官这就打算去大营提粮了，另外还请登侯爷拨下两千军兵。协助下官架设粥棚。”
    “理该如此。”王朴说此一顿，转头喝道，“唐胜！”
    沉重地脚步声中，唐胜昂然直入签押房，敬礼道：“在。”
    王朴道：“带上两千弟兄跟何大人去府库提粮，再协助何大人架设粥棚。”
    “是！”唐胜轰然回应。又肃手向何腾蛟道，“何大人，请。”
    “唐总兵请。”
    等何腾蛟和唐胜走了，王朴又把柳轻烟唤进了签押房，吩咐道：“烟姐，麻烦你立刻飞鸽传书至滁州，让我大哥火速准备三百万两银子！”
    柳轻烟嗯了一声，又问道：“还有别的吩咐没有？”
    王朴想了想，又问道：“左良玉突然造反的事。你有没有查出眉目了？”
    柳轻烟道：“已经查出一些眉目了，从目前掌握的情形判断，左良玉应该是受到了一个神秘人物的挑唆。而这个人可能是潞王派来地。”
    “潞王？”王朴眸子里杀机流露，森然道，“竟然是他！”
    柳轻烟道：“只是可能，只有抓到了这个神秘人物之后才能确定。”
    王朴点头道：“那这次你就别跟我一起回南京了，先留在武昌把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再说，另外再从各地堂口抽调精干人员渗透至四川、陕西、云南、贵州各省，早日把我们的情报网络完善起来。”
    “嗯。”柳轻烟柔声道，“奴家听你的。”
    王朴猿臂轻舒把柳轻烟的娇躯搂入怀里，凑着她粉嫩地耳垂说道：“骚蹄子。等过几个月你从武昌回到南京时，我的**经也该练成了，嘿嘿。”
    大同，血流飘杵，伏尸遍野。
    就在左良玉被凌迟处死地当天，多尔衮的建奴大军也打下了大同。
    为了发泄心中的怨恨，同时也为了安抚蒙古各部的不安，多尔衮下令屠城，放任蒙古骑兵对整个大同府进行惨无人道的烧杀劫掠。大同城内的数万军民被屠戮殆尽，整个大同府近三十万百姓最后只剩不到两万人逃入陕西。
    大同城效，多尔衮行帐。
    气急败坏的多铎架着阿济格先后走了进来，阿济格脸色不善，一边走还一边回头骂：“他娘地什么东西？竟然敢跟老子抢女人！”
    “闭嘴。”多尔衮忍无可忍，勃然大怒道，“老十二，你什么时候才能点长进？”
    “老十四？”阿济格瞪了多尔衮一眼，怒道。“你怎么胳膊肘儿往外拐？”
    “十二哥。”多尔衮地语气软化下来。苦笑道，“你知不知道现在我们满人面临地情形有多险恶？为了一个汉族女人去得罪一个蒙古部落。你觉得划算吗？不就一个女人吗，回头我让洪承畴进献十名朝献美女给你就是了，真是……”
    “这可是你说地。”阿济格立刻转怒为喜道，“老十四你可得说话算数。”
    多尔衮和多铎相视苦笑，以往只需要八旗子弟冲锋陷阵的时候，阿济格仗着骁勇善战还有些用处，可现在需要用脑子了，阿济格却是半点忙也帮不上了，还尽添乱，要不是因为阿济格是两人一母同胞地亲兄弟，真想把这货送回辽东算了，整个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
    “行了。”多尔衮没好气道，“你先去歇着吧，我和老十五还有事商量。”
    阿济格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多尔衮叹了口气，苦笑道：“真是我们的好哥哥。”
    多铎也苦笑道：“十四哥，还是别替十二哥操心了，这次进关蒙古人可是出动了十几万骑兵，最后却没有落下多少好处，连科尔沁的几位亲王都是满腹怨言，说的话也很难听，要是不能好好安抚他们，最后恐怕会闹出事来。”
    “谁说不是。”多尔衮痛苦地揉了揉太耻穴，哀叹道，“刚进关的时候诸事顺利，眼看就能夺取大明的半壁江山了，结果却让王朴搅了局，聊城一战表面上看起来是平局收场，可实际上是我军败了。”
    多铎眸子里掠过一丝狰宁，沉声道：“十四哥，我们满人的人口太少，要想击败汉人没有蒙古人的帮助是不行地，为了安抚蒙古人的不满情绪，说不得只好牺牲汉人了，不如把顺天、保定、宣府、太原这几个府划成蒙古人的围猎场吧？”
    多尔衮闻言脸色微变，把这几个府划成蒙古人的围猎场，那就意味着这几个府的百姓都将成为蒙古骑兵的猎物，这样一来蒙古骑兵的情绪虽然得到安抚了，可这几个府也将变成不毛之地了。
    “好吧。”
    多尔衮犹豫了半晌始才轻轻颔首，倒不是体恤这几个府的上百万汉人百姓，而是因为蒙古骑兵摧毁了这几个州府之后，建奴就少了好几个征粮征税的大府，建奴地钱粮原本就已经捉襟见肘了，这一来就更是雪上加霜了。“十四哥。”多铎又道，“要不要派一支八旗兵留在山西监视吴三桂？”
    “用不着。”多尔衮摇了摇头，说道，“我们满人的旗丁已经不足六万了，再不能四处分兵了，山西就交给吴三桂吧，吴三桂的处境不比姜镶他们，姜镶他们回归大明的后路没有断绝，可吴三桂却和洪承畴一样，不可能重归大明了，他要是背叛大清只会死得更快。”
    “倒也是。”多铎点头道，“这次围剿姜镶，吴三桂可是出了死力，姜镶的十万叛军几乎都是他的关宁军歼灭的。”
    多尔衮背负双手，望着帐外的璀璨星空，幽声说道：“王朴和左良玉之间争战不知道有没有分出胜负了？”
    多铎道：“小弟有种预感，王朴可能已经获胜了。”
    多尔衮点了点头，喟然道：“我也是这么想的，王朴要是连左良玉都收拾不了，他也不配做我多尔衮地对手了，更不可能把我大清逼到今天这般狼狈地境地！我真想再提大军南征，与王朴决一死战啊，只可惜粮草不济，蒙古骑兵的马力也乏了，只有等到秋高马肥地时候才能再次南下了，唉……”
    多铎狞声道：“十四哥，半年的时间不长，很快就过去了。”
    清冷的月色透过敞开的帐帘照在多尔衮、多铎兄弟脸上，兄弟俩就像是两匹受了重创的独狼，正在月色下静静地舐舔伤口，其实，此时的王朴又何尝不是在舐舔自己的伤口呢？而且王朴的伤口不见得就比多尔衮、多铎兄弟俩轻些…… 
      
 第249章 修改大明律
    武昌，王朴行邸。
    赵信昂然直入签押房，向王朴敬了记标准的军礼，恭声道：“侯爷。”
    王朴肃手示意赵信落座，和声问道：“赵信，朝廷的公文已经下发，你现在已经是湖广提督了，本侯想听听你打算怎样经营湖广防务？”
    赵信不假思索地应道：“那得看卑职手里有多少中央
    王朴道：“你想要多少中央
    赵信道：“如果只是守住武昌只要五千中央军即可，要想守住湖广却至少需要三万中央军，还需要一个火枪营！”
    王朴道：“那我就给你三万中央军外加一个火枪营，你打算如何经营湖广防务？”
    赵信道：“湖广主要的威胁来自四个方面，即四川的张献忠，陕西的李自成，河南的红娘子还有山西的吴三桂，其中李自成和红娘子的威胁最大，四川的张献忠和山西的吴三桂威胁最小！因此，湖广防务的主要对象是李自成和红娘子。”
    王朴道：“河南的红娘子你不用提防。”
    赵信愕然道：“侯爷？”
    王朴微笑道：“你别问为什么，总之本侯告诉你，红娘子的河南军是友非敌！”
    赵信释然道：“如果红娘子地河南军成了友军。那湖广防务就要轻松多了。卑职只需要提防陕西地李自成和四川地张献忠。李自成和张献忠又是老冤家。目前正在汉中打得不可开交。短时间内根本无力东顾。卑职只要派兵守住巴东和勋县。就扼住了张献忠出川和李自成南犯地咽喉。”
    “嗯。”王朴欣然点头道。“不过本侯还是得提醒你。山西和湖广之间虽然隔着河南。可你千万不要放松对吴三桂地警惕。”
    赵信肃然道：“卑职明白。”
    “另外。”王朴长身而起。又道。“十五万叛军俘虏将集中关押在几座皇庄服苦役。中央军就跟他们一起驻扎在皇庄吧。也好就近看押。遇上农闲地时候也可以把这些苦役拉出来练练。情势危急地时候还可以放他们上战场顶一顶。”
    “是。”赵信轰然应道。“卑职领命。”
    “好了。”王朴上前拍拍赵信地肩膀。说道。“湖广就交给你了。”
    赵信昂然道：“请侯爷放心，赵信绝不辱命。”
    隆武帝元年五月，王朴班师回京，隆武帝亲率文武百官出太平门相迎，还邀请王朴同乘御辇返朝，极尽恩宠。
    是夜，隆武帝又在奉天殿大摆筵席，替王朴接风洗尘。
    王朴与长平公主的婚事也正式提上了议事日程。在隆武帝授意之下，司礼监甚至已经选好了黄道吉日，大婚日期就定在十天之后！
    在王朴与长平公主大婚之后。隆武帝紧接着就要进行大规模的选秀，这次选秀不但要选出至少两千名宫女充实皇宫，还要从勋戚官宦人家中选出一名德才兼备地适龄女子入主东宫，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夜阑人静，繁华散尽。
    奉天殿上杯盘狼藉，烛影摇曳，几十名笨手笨脚的太监正在收拾，这些太监是被王朴阉割后送进宫的叛军俘虏，除了这些太监。偌大的奉天殿里就只剩下了隆武帝和掌印太监张子安两人相对无言。
    隆武帝翘首望着大殿顶上的雕梁画栋，忽然间悲从中来：“八个月了，一转眼故都沦陷、皇考赴国难已经整整八个月了……”
    张子安跟着抹了两滴眼泪。
    隆武帝唏嘘两声，喟然道：“这八个月对朕来说就像是八年一样漫长啊……”
    北京沦陷、崇祯上吊一下子就摧毁了朱慈悠闲地太子生涯，把他抛进了历史演变的滚滚激流当中，朱慈以不足十六的幼龄却要承受国破家亡、亲人离散的苦痛，更要承受众叛亲离、颠沛流离的苦难，诚可谓是度日如年。
    不过艰难的岁月带给朱慈的也并非全是坏事，至少他长大了。再不是以前那个无忧无虑，整日只知道和翰林侍讲讨论治国之道的太子爷了，朱慈完全继承了崇祯帝勤政自律的美德，却也继续了崇祯帝地心计。
    现在的局面和崇祯帝刚刚即位的时候非常相似，崇祯帝刚刚即位时，宦员魏忠贤权势熏天，崇祯帝不过是魏阉手中地傀儡而已，而现在，孙传**、王朴又牢牢地把持着朝政。因为年幼。隆武帝甚至连行使朱批的权利都没有。
    隆武帝当然不能容忍这样的局面继续下去，大明朝是朱家的大明朝。朝政岂能一直把持在孙传**、王朴父子手中？年仅十六的小皇帝已经不声不响迈出了收归皇权的第一步----选秀女然后大婚。
    大婚之后就意味着隆武帝已经成年，可以行使朱批了，以孙传**为首的内阁就不能再继续主政，而要回到辅政的位置了，所有奏疏也不再送往内阁拟蓝批，而是直接送往隆武帝御案拟朱批了，这样一来，大权就重新集中到了隆武帝手里。
    文华殿。
    孙传**斜靠在内阁首辅的那把椅子上，满脸凝重，分坐两侧地钱谦益和吕大器同样神色凝重，晚筵上隆武帝的几道圣旨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事情明摆着，小皇帝已经不安于现状了，他想要收回属于皇帝的权力了。
    只有坐在下首的王朴神情轻松，淡然道：“看来我们的小皇帝已经长大了，呵呵。”
    按大明朝的规制，王朴虽然是侯爷又是五省总督，却还是没资格踏进文华殿，文华殿是内阁的办工场地，只有内阁辅臣才能出入，不过现在的情形特殊，以孙传**、王朴的赫赫权势，所有地规制在他们面前都形同虚设。
    “侯爷。”钱谦益凝声道，“这件事可不能等闲视之啊。”
    “是啊。”吕大器也说道。“按大明律，大婚之后就算是成年了，万岁爷就有行使朱批的权利了，到时候所有奏疏在经过内阁批阅之后还要再送往御前改朱批，只有改朱批之后的奏疏才能发往六部。”
    “大明律？”王朴皱眉道，“大明律规定几岁可以成婚？”
    吕大器道：“男子十五岁。妇子十三岁。”
    “那就修改大明律。”王朴沉声道，“改成男子二十岁，女子十八岁才可成婚！”
    “啊？”
    “这……”
    钱谦益、吕大器面面相觑，修改大明律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王朴地这句话就像一声惊雷，一下子就把他们震傻了，要知道大明律相当于是大明朝的宪法，套用现在的话，大明律是神圣不容亵渎的。
    孙传**闻言也皱紧了眉头。呵斥道：“胡闹，大明律岂是说改就能改的？”
    “为什么大明律就不能改？”王朴反唇相饥道，“一个十五岁地小孩子。他能负担起一个男人地职责了吗？以他稚嫩的肩膀挑得起养家糊口地重担吗？还有，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她还什么都不懂，怎么为人妻，为人母？”
    钱谦益失声道：“侯爷，真要修改大明律？”
    王朴道：“三位阁老不必这么紧张，只不过是修改大明律中的成婚年龄而已，又不是全盘****大明律，这样吧。吕阁老回去安排一下，明天早朝的时候让几个言官逞上奏疏，然后交由内阁审议。”
    说是交由闪阁审议，其实还不是孙传**说了算，孙传**说了算不就是王朴说了算？
    “还有。”王朴正了正脸色，肃然道，“大明律里应该再添加两条，皇帝成年之后除了皇后还可以纳妃，只要他有本事。纳多少妃子都行，但不得再从民间甄选宫女！还有内侍，从隆武元年开始，不得再从民间甄选幼童净身进宫，所有的内侍一律由犯人净身后充当。”
    “啊？”
    “什么？”
    钱谦益、吕大器的屁都快要吓出来了，真要把这两条写进了大明律，将置皇帝的颜面于何地？这岂不是意味着皇帝地私生活也要受到大明律的严格限制了？皇帝还是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吗？“胡闹。”孙传**再次呵斥道，“你这不是亵渎君权吗？”
    “亵渎君权？”王朴摇头道，“不。这不是亵渎君权。这是限制君权！”
    “限制君权？”
    钱谦益、吕大器听得满头雾水，孙传**却是若有所思。
    “三位阁老。你们为什么不从这件事开始尝试限制君权呢？皇帝也是人，一样地血肉之躯，圈养几千年轻女子在皇宫里，他一个人忙得过来吗？那些宫女招谁惹谁了，年纪青青的就非要圈在皇宫守活寡？”
    “还有那些小小年纪就被净身的太监，什么是净身？那是割了人家的命根子啊！那些可怜的小孩招谁惹谁了，他们什么都不懂，凭什么就割了他们的命根子？凭什么让他们当不成男人？造孽，这简直就是造孽！”
    钱谦益讷讷地说道：“可历朝历代不都是这样的么？”
    “胡说。”王朴道，“在汉代以前，宫里根本就没有太监！”
    吕大器道：“可内侍要是没有净身，他们秽乱内廷怎么办？”
    王朴反驳道：“要是皇宫里没有那么多正值妙龄又找不到男人的宫女，要是皇帝也像三位阁老一样只有一位老妻几房美妾，就算内侍没有净身，他们有可能秽乱内廷吗？难道三位阁老府上的家丁都是净过身地？”
    钱谦益、吕大器面露尴尬之色。
    王朴道：“钱阁老，吕阁老，本侯的话可能难听了些，可事就是这么个事，理也是这么个理，两位阁老回去后就各自准备一下，明天早朝的时候让人把这三条针对大明律的修改意见提出来。”
    孙传**道：“最近都察院和科道衙门补充了大批恩科进士，这些恩科进士都是隆武帝的天子门生，你提出的这三条针对大明律的修改意见肯定会遭到这批恩科进士的口诛笔伐，史可法、高弘图、马士英他们也一定会群起讨伐的。”
    “恩科？”王朴愕然道。“什么恩科？”
    孙传**摇了摇头，苦笑道：“新皇登基之后一般都会举行一次恩科，以示皇恩浩荡，本来恩科也应该在秋后大试，可今年情形特殊，万岁爷为了早日选拨人才充实六部、都察院和科道衙门。恩科就改在上月举行了。”
    王朴怒道：“这么大地事，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
    孙传**道：“这是大明朝地惯例也是好事，再说当时你在武昌平定左良玉叛乱，所以老夫就擅自做主了。”
    王朴气道：“这次恩科补了多少京官？有没有外放的？”
    钱谦益道：“此次恩科补了一百多名京官，不过没有外放的。”
    “好家伙，一口气增添了一百多名京官？”王朴的脸色霎时变了，气道，“现在国难当头，国家的财政如此困难。居然还要大肆增补官员，这不是让国家财政雪上加霜吗？不行，明天早朝再加一条。对六部、都察院、科道衙门进行精简，裁汰冗员。”
    “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过了？”孙传**悚然道，“你这么做是把万岁爷架在火上烤，知不知道会在南京掀起多大的风浪？”
    “乱世用重典，多大地风浪也在所不惜了！”王朴沉声道，“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最迟拖到九月，建奴肯定会大举南下，我们必须在六个月内扫平隐患。只有这样我才不会有后顾之忧，才敢放心和建奴决战！”
    王朴有王朴的考虑。
    江南最大地势力有三股，一股是以东林复社为首地士子，掌握着舆论导向，一股是以南京勋戚为首的豪强势力，另一股就是为数众多地江南富商，这三股势力控制着江南的经济、舆论和财富，可以说是南明朝廷的统治基石。
    现在，东林复社是王朴手中的工具。因为王朴本身就是南京勋戚中地一员，再加上内阁马上就要推动“官营作坊的公开拍卖”，孙王集团和江南商人集团的结盟也是早晚地事，有了这三股势力的鼎力支持，王朴在南明朝廷中的地位已经无可撼动。
    再加上王朴手里还牢牢掌握着中央军的兵权，有什么事情是王朴不敢做、不能做的？
    如果时间允许，小皇帝又好糊弄，王朴当然可以按部就班慢慢来，能和平演变谁又愿意动刀动枪呢？可现在的局面是建奴和流贼不可能给王朴太多时间。小皇帝摆明了又不好糊弄。不得已王朴只能出此下策了。
    可以预见，针对大明律的三条修改意见以及精简zf机构的提案提出来之后。势必会引发一场轩然大波，在这场政坛动荡中，各方势力都将无可避免地被卷进来，许多隐藏在幕后的敌对势力也将由暗转明，正式走向前台与孙王集团相抗衡。
    王朴地目的就在于此，他就是要把这些反对势力逼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总之一句话，通过这场**，必须肃清朝堂内外所有反对势力，小皇帝的皇权必须架空，内阁必须成为大明朝真正的决策机构。
    钱谦益和吕大器见孙传**没有继续反对，就知道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了。
    事实上内阁的情形钱谦益和吕大器也知道，孙传**虽然是名义上的内阁首辅，或许多事情还得王朴说了算，当下两人便起身说道：“孙阁老，侯爷，天色不早了，门下等也该回府准备去了。”
    孙传**点点头，说道：“那就散了吧。”王朴返回靖南侯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不过陈圆圆和董小宛都还没睡。
    自从晋封靖南侯之后，王朴就在南京东城买了栋豪宅，把家眷都从燕子矶大营接到了靖南侯府，现在王朴已经升任五省总督，虽然还兼着南京提督，却不好意思再赖在燕子矶的提督行辕了。
    见到王朴，陈圆圆、董小宛赶紧起身相迎。
    陈圆圆莲步珊珊走到王朴面前，柔声道：“相公一定累了吧？热水都已经准备好了，你快去泡个澡解解乏吧。”
    “儿子呢？”王朴四处张望，问道，“我儿子呢？”
    “法儿刚刚还吵着要等你回来抱他，这会熬不住睡下了。”
    说这话的时候，陈圆圆满脸地幸福，那是母爱的光辉。
    王朴却是瞧得痴了，陈圆圆虽然没有柳轻烟的那股子狐媚风骚劲儿，没有长平公主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雍容华贵，也没有柳如是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飒爽英姿，可在王朴心里，不管是柳轻烟，还是董小宛、嫩娘、柳如是，她们都无法和陈圆圆相提并论。
    陈圆圆的确长得倾国倾城、艳压群芳，她还是王朴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女人，然而王朴敬她爱她的主要原因却是她的温柔善良和豁达大度，陈圆圆从不恃宠而骄，也不和嫩娘、小宛争风吃醋，她爱王朴远胜自己地生命。
    王朴至今还记得那一幕，陈圆圆高高举起玉瓶，把瓶子里地鹤顶红往嘴里倒去，从那一刻开始，王朴和陈圆圆的血脉就已经相融，他们是爱人更是亲人！
    “夫人，我不在家地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王朴轻轻搂住陈圆圆的纤腰，深情地吻住了陈圆圆娇艳欲滴的小嘴，两人身后，董小宛带着几名侍婢悄然退了出去。 
      
 第250章 非此即彼的选择题
    次日早朝。
    ****未睡的隆武帝早早来到了奉天殿，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文武百官三呼万岁之后分列两班，司礼监掌印太监张子安甩了甩手中的拂尘，上前两步尖着嗓子喊道：“宣……大明水师南京总兵黄得功、镇海守备施琅谨见……”
    文武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大殿入口处。
    立于武将班中的王朴也不禁变了脸色，他还真是没想到年纪青青的隆武帝居然会跟他来这一手！王朴得承认，隆武帝的这一手耍得很漂亮，跟中央军的刀疤脸、赵信、唐胜等总兵官相比，黄得功和施琅都不是王朴的嫡系出身，更容易拉拢。
    不过隆武帝在奉天殿召见黄得功和施琅能有多少拉拢效果那就很难说了。
    沉重的脚步声中，两道雄伟的身影出现在大殿入口处。
    看到黄得功和施琅居然穿着中央陆军的新式军装上朝，王朴先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会过意来，嘴角已经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在大明朝所有军队里，只有中央陆军换了新式军装，各地卫所军及水师穿的都还是旧式战袍。
    很显然，隆武帝的召见来得非常突然，黄得功和施琅都来不及先向王朴递消息，更不能拒绝皇帝的召见，于是他们就只好向中央陆军借了两套新式军装，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想王朴表示他们的忠诚。
    毫无疑问，黄得功和施琅选择的效忠对象是王朴而不是隆武帝。
    在黄得功和施琅看来，只有王朴才可能给予他们施展才能的舞台和机会，而朝廷却什么也给不了他们！两人都是聪明人，知道自己要是离开了王朴，就什么都不是，就算有隆武帝给他们撑腰也不行。
    黄得功和施琅在殿门口翻身拜倒，三跪九叩之后唱道：“臣黄得功/臣施琅，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隆武帝欣然伸手道：“两位爱卿快快平身。”
    “谢万岁。”
    黄得功和施琅谢过皇恩。起身恭恭敬敬地肃立殿末。
    隆武帝又道：“两位爱卿请上前来。”
    黄得功和施琅不敢抗旨。忙以碎步趋至殿中。看清两人样貌之后。隆武帝忍不住龙颜大悦。夸赞道：“真虎将也。”
    张子安一甩拂尘。尖声吼道：“黄得功、施琅听封。”
    黄得功、施琅急忙跪倒在地丹墀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明水师南京总兵黄得功，镇海守备施琅治军有方，杀敌有功……加封黄得功为靖海伯，提督南京水师，赐宅第一栋，黄金五百两，绸缎五百匹，加封施琅为镇海总兵，挂平倭将军印。赐黄金百两，绸缎百匹，上等松江棉布五百匹。钦此。”
    大殿上余音袅袅，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张子安捧着圣旨走到黄得功和施琅面前，两人却惊得半晌没敢接旨，就功绩而言，这样的赏赐显然是过了。
    除了跪在地上的黄得功和施琅，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王朴身上，隆武帝也似笑非笑地望着王朴，他们都等着看王朴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王朴微微一笑，出声提醒道：“黄得功，施琅，还不快领旨谢恩？”
    黄得功和施琅这才从张子安手中接过圣旨，叩首唱道：“臣等叩谢吾皇龙恩。”
    隆武帝欣然道：“两位爱卿平身。”
    当下有内侍上前领着施琅出了奉天殿，黄得功则直接被领到了武将班中，他刚刚被封为靖海伯，已经是朝廷勋戚，跟王朴一样有资格列席朝会了。
    张子安这才上前尖声喊道：“万岁有旨。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启奏万岁，臣有本奏。”
    礼部主事吴应箕抢先出班，跪倒丹墀之上。
    吴应箕是复社儒生，早年攻击阮大铖的《留都防乱公揭》就是由他起草地，在南京大小也算是个名人，虽然不是进士出身，却也因为东林党员的身份当上了礼部主事。
    隆武帝道：“所奏何事？”
    吴应箕道：“万岁，六部、都察院、十三科道机构臃肿。职能重叠。以致人浮于事，效率低下。我大明自万历年间以来就天灾不断，**横行，北方五省更是建奴肆虐，流贼猖獗，眼下正是励精图治、节省开支之时。”
    隆武帝皱眉道：“那么如何？”
    吴应箕道：“臣以为六部都察院的人员编制至少应该缩减三分之二，十三科道更是应该撤消，其监督职能由都察院行使，如此一来，各衙门就会少去许多扯皮，办事效率将大大提高，朝廷的俸禄开支也将大大缩减！”
    隆武帝的眉头霎时蹙紧了，这事肯定有幕后推手，要不然以吴应箕这个小小的礼部主事绝不敢提出这种“犯众怒”地提案！这个幕后推手只能是东林复社，或者说是孙传**，其目的无非是把新近补入南京****的恩科进士排挤出去而已。
    反击，隆武帝很容易就把吴应箕的提案视为孙传**和东林党的反击。
    “笑话！”高弘图出班反驳道，“新朝初定，六百余东林党人补入六部都察院时，怎不见有人提出缩减人员编制？怎么万岁才刚刚把恩科进士百余人补进各衙门就有人提出要缩减人员编制了？还美其名曰缩减开支，裁汰几百官员又能省下多少俸禄？”
    史可法也出班奏道：“我大明官员的俸禄原就极低，纵然是一品大员一年也不过折银千余两，七品京官年俸更是只有区区一百八十两，就算把朝中七八百官员全部缩减，一年又能省下多少银子？”
    史可法说此故意一顿，以凝重的语气说道：“万岁，各位大人，朝中所有官员一年的俸禄全加一块也不过十万两银子，还不及中央军一个营半年发放的饷银
    “没错。”高弘图满脸悲愤地说道，“真正应该缩减开支地是靖南侯的中央军。现在的中央军已经成为朝廷沉重地负担了！朝廷一年的岁入全部用来供养十万中央军还嫌不足，别地事情我们根本就做不了。”
    高弘图显然是有意要把议题引向他们所期望的方向。
    “孙阁老。”高弘图的目标忽然转向孙传**，厉声责问道，“下官听说中央军北伐失利之后，每名将士还有十两银子的赏银，五万大军那就是五十万两银子！平定左良玉叛乱之后每名将士又有二十两赏银。那又是一百万两银子！下官想请问孙阁老，户部拿得出一百五十万两银子用来犒赏中央军将士，却独独拿不出十万两银子给六官、都察院、十三科道衙门的官员发放俸禄吗？”
    孙传**哑口无言，这事他不想分辩也分辩不了，中央军饷银丰厚、赏银多多早就名声在外了，用王朴的话说银子就是战斗力，在缺乏主义、觉悟地古代，一支军队想要拥有强大地战斗力，就只能用银子去砸。
    “各位大人。户部早就没有银子了！”高弘图说着说着忽然老泪纵横，“万岁爷想修缮一下寝殿，还得向建安王伸手借银子。十天之后靖南侯与长公主殿下大殿，喜筵开销以及嫁妆用度都还是魏国公借的，甄选秀女的银子还不知道该向谁借呢？国库空虚如斯，实乃我等臣子之罪呀！”
    “必须停止穷兵黩武的国策！”
    说到最后，高弘图最后几乎是在怒吼了，“议和，立即派谴使团与清国议和，还要大幅度削减中央军的赏银，拿出其中的一百万两用于长公主大婚、大选秀女、甄选内侍、修缮宫室等各项用度。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穷兵黩武，而是与民休养，与民休养哪！各位大人，不能再打仗了，再打下去万岁爷和诸位大人都得上街行乞了！”
    王朴心中冷然，高弘图终于忍不住跳出来了。
    如果说孙传**、王朴是主战派，那么现在高弘图就是旗帜鲜明的主和派，接下来就看有什么人加入高弘图阵营了，这批人就是王朴要收拾地对象。
    有资格列席朝会地十几位恩科进士纷纷出列附和高弘图。反倒是工部尚书马士英毫无表示，兵部尚书史可法则一声不吭地退回了朝班，看他脸上的表情似乎对高弘图地议和提案很不以为然。
    钱谦益以征询的目光望向王朴，王朴却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好戏这才刚开始，高弘图的阵营看起来还远不足以和孙王集团相抗衡，那些隐藏极深的敌对势力还不敢轻易暴露他们的政治倾向，要是过早收拾了高弘图，就没办法把这些潜在的敌对势力一网打尽了。
    阻止了钱谦益和吕大器，王朴自己却出人意料地站了出来：“高大人。只要万岁爷准奏。你要议和便议和，你要派谴使团就派谴使团。本侯绝无二话，可你要是想削减中央军的赏银，却是门都没有！”
    “侯爷。”高弘图冷然道，“为了支持中央军地北伐和平定左良玉叛乱，孙阁老把户部仅有地钱粮全部拨给了中央军，如果不削减中央军地赏银，朝廷拿什么甄选秀女？拿什么替长公主大婚？又拿什么修缮宫室？”
    “这个本侯不管。”王朴蛮横地说道，“谁要是想削减中央军地赏银，那得问问十万中央军将士答不答应。”
    “你……”高弘图怒道，“你这是威胁！”
    王朴反击道：“高大人，中央军将士浴血奋战、拎着脑袋杀敌，就不该这区区三十两银子的赏钱？你如果想削减开支，为什么不削减修缮宫室的银子？为什么不削减甄选秀女的开支？为什么不削减长公主大婚的开支？”
    “王朴！”高弘图怒道，“你眼里还有没有万岁爷？这都是皇室用度岂能削减？”
    “为什么皇室用度就不能削减？”王朴反唇相饥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身为大明皇帝，就应该担负更大的责任！眼下正值多事之秋，各项用度都极其紧张，好好的修什么宫室？又选什么宫女？说起公主大婚和甄选秀女，本侯也正好有话要说！”
    王朴的最后一句话却是对隆武帝说地。
    隆武帝心中震怒，脸上却不动声色地问道：“爱卿请说。”
    “万岁。”王朴向隆武帝拱手一揖，说道，“臣以为大明律中所载有关男女大婚的年龄限制极为不妥，理应加以修改！譬如男子大婚年限应提高到二十岁，女子大婚年限应该提高到十八岁！还有，甄选秀女可以休矣，万岁爷如果到了二十岁大婚年限，自然可以挑选心仪之女纳为后妃，至于宫中劳役完全可以征召京中世俗妇女充当，又何必为此而蹉跎数千妙龄女子的大好青春？”
    王朴这一席话可谓石破天惊，隆武帝和文武百官当时就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钱谦益和吕大器相顾惶然，按计划这两个提案应该由他们安排的东林小卒子提出来，然后再由他们发动东林党人造势，最终由内阁决断，这么做事情还有缓冲的余地，万一反对声太过激烈，必要的时候还能牺牲提出提案的东林小卒子挽回局势。
    可现在王朴直接把这两个提案说了出来，不但打乱了钱谦益和吕大器的全盘计划，也把自己的退路给堵死了，从现在开始，事情就变成了非此即彼地选择题，不是孙王集团垮台，就是隆武帝被彻底架空，满朝文武必须做出明确地选择，很难再蒙混过关了。
    只有熟知王朴性格的孙传**猜到了王朴地用意。
    孙传**非常默契地抢出班来，勃然大怒道：“放肆！大明律乃洪武帝所定，沿遁至今已经快三百年了，岂容你随意亵渎！还不快与老夫闭嘴！”
    孙传**这番声色俱厉的呵斥在高弘图等人看来却是明目张胆的护短，其目的无非是想替王朴开脱罪责罢了。
    不过出乎高弘图等人预料的是，王朴根本就不领孙传**的情，极为嚣张地说道：“狗屁亵渎，洪武帝定的又怎么了？洪武帝活到现在都快三百岁了，他就能预知今天的情形？古人的话难道一定就是金科玉律？”
    王朴这话已经是在公然质疑洪武帝了，这在君权至上，讲究三纲五常的古代简直就是不忠不孝、大逆不道，孙传**显然是被王朴大逆不道的话给气坏了，一张老脸憋得通红，突然张嘴吐出一口鲜血，昏厥在地。 
      
 第251章 一身正气
    “快，快把孙阁老搀去偏殿。”隆武帝从龙椅上一惊而起，急道，“快传太医！”
    早有两个小太监上前搀起昏厥在地的孙传庭，从侧门出了奉天殿，让人没想到的是隆武帝也跟着走了，把文官百官直接晾在了大殿上，掌印太监跟着走了两步又蹩回来，尖着嗓子喊道：“今日廷议到此结束，退朝……”
    大殿上霎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然后三五成群出了奉天殿。
    恩科进士出身的十几名御史言官纷纷簇拥到了高弘图身边，高弘图把文采出众的新科状元杨廷鉴唤到跟前，低声吩咐道：“冰如（杨廷鉴表字），你回去后马上草拟一份奏疏，针对今日朝堂上王朴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论逐条批驳，措辞尽量严厉些！”
    “是。”杨廷鉴拱手一揖，欣然道，“就凭王朴今天在朝堂上散布的言论，按大明律都够诛灭九族了。”
    高弘图欣然颔首，一转眼忽然瞥见了史可法，忙上前招呼道：“史大人……”
    史可法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出于礼节还是驻足回礼道：“高大人。”
    高弘图诚恳地说道：“史大人，老夫今晚将于寒舍设筵，另有要事与诸位同僚相商，还请史大人莅临。”
    史可法蹙眉犹豫道：“这个……”
    高弘图忙道：“事关大明国运前途，史大人该不会是想抽身事外吧？”
    史可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干巴巴地说道：“既如此，到时候老夫一定叼扰。”
    说罢。史可法又向杨廷鉴等人拱了拱手。转身扬长而去。
    高弘图淡淡一笑。再想从人群里搜寻马士英时。却早不见了这家伙地身影。不由跺了跺脚。低声骂道：“这老狐狸。溜得倒是挺快。”
    杨廷鉴道：“马士英是个小人。这次参劾王朴就不必拉上他了。”
    “也好。”高弘图点点头。对杨廷鉴等人道。“你们先回府分头准备。老夫这就进宫去见万岁。孙传庭当殿吐血昏厥。这可是个难得地好机会。哼哼。”
    偏殿。
    经过几名太医地“抢救”。孙传庭已经幽幽醒转。
    隆武帝好言宽慰了孙传庭一番才退出殿外，又让张子安把参与会诊的太医都唤到殿外，和颜悦色地问道：“各位太医，孙阁老的病情怎样了？”
    一名年龄稍长的太医上前禀道：“孙阁老只是夙日操劳，再加上急火攻心、气血堵塞所以才会吐血昏倒，万岁请放心，孙大人的身体并无碍。只需开几副补药煎服进补一下身子，不出数日即能痊愈。”
    隆武帝的脸色霎时就阴沉下来，用莫名地眼神望着几位太医。半晌不语。
    领头的老太医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可他左思右想实在不知道自个哪里说错了？另外几名太医也是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跟在隆武帝身后的掌印太监张子安也是摸不准隆武帝脑子里是怎么想的，一下子没敢吭气
    过了好半晌，隆武帝才低声自语道：“孙阁老焦虑国事，夙夜操劳，纵然是铁打的身子骨也经受不住哇，此次吐血昏厥在金殿之上。足见孙阁老的身体已经极为虚弱了，没有一年半载地将养岂能痊愈？”
    张子安眼前一亮，终于明白隆武帝是个什么意思了，阴恻恻地对那几名太医说道：“各位御医，按说万岁爷跟前咱家不该说话，可你们也太不晓事了，孙阁老是什么人？那是大明朝的顶梁柱啊，你们说没事孙阁老就真没事了？知不知道因为你们的一句话，就可能活活累死孙阁老。我们大明朝也将损失一根顶梁柱哇？”
    “这……”
    领头的太医是从北京逃出来的，原本就在宫中混了不少年头，也是个人精，这会已经揣摩出了隆武帝和张子安的意思，原本红润的脸庞霎时变得一片惨白，仆地跪倒在地，叩头如捣蒜，“臣该死，臣罪该万死。”
    隆武帝冷幽幽地问道：“你怎么该死了？”
    领头太医赶紧说道：“孙阁老忧心国事。夙夜操劳。身体亏虚甚巨，需卧床静养至少三月始能下床。且半年之内不得妄动肝火，否则痼疾复发，后果不堪设想。”
    “这就对了。”
    隆武帝略显稚嫩的脸上浮起一丝满意的笑容，拂袖而去。
    掌印太监张子安又叮嘱了几句才一溜小跑追上了隆武帝，看着隆武帝略显瘦削地身影正在前面不疾不徐地走着，张子安却忽然感到了丝丝的凉意，他还真没想到隆武帝才十六岁就已经有了这般心计！
    很显然，隆武帝是要借孙传庭当殿昏厥一事大做文章，以“居家静养”为由头把孙传庭逼出内阁，内阁一旦失去了孙传庭这个首辅，就会出现人员空缺，增补新阁员就变得顺理成章，到时候高弘图、史可法和马士英就能入阁了。
    只要高弘图、史可法和马士英入了阁，就能和钱谦益、吕大器互相制衡，孙传庭、王朴再想通过内阁控制朝政就无法像现在这样得心应手了！不能不承认，隆武帝的确遗传了崇祯帝地政治天赋，手腕耍的很溜。
    可惜的是，王朴不是魏忠贤。
    魏忠贤再横也不过是个太监，他所有的权力都是天启帝赋予的，一旦天启帝归天，魏忠贤的权力也就成了空中楼阁----失去了脚下的基石，因而变得不堪一击，崇祯帝才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挽回局势，一举摧毁阉党。
    然而王朴不是太监，王朴的权力更不是崇祯帝赋予地，他是凭借自己的实力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他的权力基础是手下那支能征善战的军队，在经历了北京沦陷、崇祯上吊的重大变故之后，王朴的权势不但没有削弱反而更稳固了。
    在这样地背景下，隆武帝要想挽回局势。一举摧毁孙王集团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张子安很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隆武帝，告诉他，如果真想摧毁孙王集团地势力，那他就得学会忍让，学会韬光养晦，而不是在羽翼未丰的时候仓促发难。没有准备好就仓促发难只能把自己逼入绝境。
    可犹豫了再三，张子安还是不敢把这话告诉隆武帝，这老阉货活了这把年纪了，岂能不了解隆武帝现在的心情？十六岁啊，正是人这一生当中最有表现欲望的时候，这位初为人君地隆武爷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到表现他的“英明神武”了。
    张子安如果在这时候给隆武帝当头泼一盆冷水，那就是找他的麻烦，谁也不能找万岁爷的麻烦，谁要是敢找万岁爷麻烦。那麻烦就会找上他，有个人也许例外，那个人就是靖南侯王朴。可满天下又有几个王朴呢？和张子安抱同样看法的还有钱谦益和吕大器这两位内阁次辅，刚刚退朝，这两位就根本不避嫌，驱轿来到了靖南侯府。
    见了面，叙过礼，钱谦益埋怨道：“侯爷，你太草率了。”
    吕大器也击节叹息道：“是啊，要不然孙阁老也不会气得当殿昏厥！”
    钱谦益又道：“更不该把孙阁老留在宫里，侯爷。你是孙阁老地义子，你真应该把孙阁老接回府上才是，唉。”
    “为什么？”王朴淡然道，“万岁爷把老头子留在宫里，那是无上地恩宠啊。”
    “侯爷哪侯爷，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钱谦益跺脚说道，“门下听说散朝之后高弘图即没有回户部处理公务也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后宫见驾，高弘图可不是个官场新丁。他一定会借孙阁老当殿昏厥之事大做文章！”
    王朴佯装不知道：“这事能有什么文章可做？”
    吕大器叹息道：“侯爷，这里面可做的文章大了去了！”
    钱谦益也叹道：“高弘图和万岁爷只要让太医一口咬死孙阁老病体沉重、不堪政务，就能逼得孙阁老告病还乡！至不济也能逼得孙阁老在家休养一段时日，有了这个空隙，高弘图、史可法还有马士英就能从容入阁了。”
    吕大器道：“一旦高弘图三人入了阁，又没有孙阁老出面主事，门下和牧老就很难办了，内阁地事就再不是侯爷你说了算了。”
    “所以说侯爷你欠考虑了呀，你完全没必要自个提出修改大明律啊。”钱谦益最后哀叹道。“换个人提出来。局面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其实就算万岁爷亲了政。内阁地蓝批改了万岁爷的朱批，内阁也还是有权力封还万岁爷的旨意地，只要孙阁老还是首辅，门下和吕阁老跟侯爷又是一条心，这朝政就仍在侯爷您的掌握之中啊。”
    “哈哈哈……”
    出乎钱谦益和吕大器的预料，王朴听了两人一席掏心窝子的话之后非但没有露出懊丧之色，反而仰天长笑起来，钱谦益和吕大器被王朴笑得一愣一愣的，心忖不是我们疯了，就是这货傻了，都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其实也难怪钱谦益和吕大器会急成这样，两人都是老观念，脑子里还认为内阁是大明朝的最高权力机构，内阁连皇帝的圣旨都能封还，谁掌握了内阁谁就掌握了朝政，要是失去了内阁这块阵地，立刻就会从天上摔到地下。
    东林党数起数落的惨痛经历留给钱谦益和吕大器的记忆实在是太深刻了。
    “钱阁老，吕阁老。”王朴地笑容突然一顿，肃然道，“就算老头子不再当内阁首辅，就算高弘图他们都入了阁，这天……塌不下来！不过，两位阁老今天说的这一席话，本侯听了却甚感欣慰。”
    钱谦益和吕大器听了心里直嘀咕，心忖敢情王朴直到现在才把他们当成自己人。
    事实上，钱谦益和吕大器早已经把王朴当成自己人了，就算王朴手里没有捏着他们的把柄，他们现在也心甘情愿地听凭王朴驱策，原因很简单，自从跟王朴合作之后。东林党已经成了大明朝野最大的势力，朝中的御史言官十之七八出自东林门下，新朝外放的知县、知州、知府清一色全是东林党人！
    这是何等的权势？
    就算是高攀龙、左光斗、杨涟等人主理朝政时，东林党人也没有这么威风过啊，不抱王朴的大腿还抱谁的大腿去？
    王朴肃然道：“两位阁老应该了解本侯为人，本侯像是这么不知轻重地人吗？”
    “这……”
    钱谦益和吕大器相顾愕然。在他们地印象中，王朴的确不是这样不知轻重的人，要不然当初王朴也不会使出那么高明的手腕，一下子就掐住了两人的七寸，迫使他们发动全体东林党人替王朴做事了。
    “钱阁老，吕阁老。”王朴微笑道，“内阁的确是朝廷地最高权力机构，甚至连皇帝的圣旨也能封还，可这一切得有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十万中央军将士得答应，如果十万中央军将士不答应，那么内阁就什么权力都没有！”
    钱谦益、吕大器闻言先愣了一下。旋即恍然。
    两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逻辑错误，搞错了王朴编练中央军和孙传庭入主内阁地因果关系，事实上是先有了王朴编练中央军然后才有了孙传庭入主内阁，而不是先有了孙传庭这个内阁首辅然后才有了王朴和中央
    也就是说孙传庭只不过是王朴用来控制内阁地工具，或者说内阁只不过是王朴手中的工具，高弘图等人处心积虑想要入阁，到头来也仍然只是王朴手中地工具！工具怎么可能反过来控制王朴呢？
    王朴微笑着问道：“两位阁老想明白了吗？”
    钱谦益、吕大器同时颔首。
    王朴大笑道：“本侯真的很欣慰，既然两位阁老有这个想法，想来高弘图他们也会这样认为。而这，才是本侯在今天早朝的时候故意提出修改大明律的目地所在，哈哈哈……”
    钱谦益、吕大器闻言面有愧色，敢情王朴刚才说他感到很欣慰并不是怀疑两人的诚心，而是另有所指。
    “侯爷。”吕大器想了想，忽然又问道，“您这么做的目地是什么呢？”
    “目的？”王朴眉宇间忽然浮起一丝淡淡的杀气，凝声道，“目的就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一劳永逸地扫除所有隐患！”
    “嘶……”钱谦益闻言倒吸一口冷气。悚然道，“也就是说，侯爷是故意要把这个破绽卖给高弘图，好让高弘图他们借机入主内阁，然后给所有隐藏在暗中的敌对势力一种错觉，认为孙阁老和侯爷已经失势……等这些敌对势按捺不住粉墨登场之后，侯爷再反戈一击把他们一网打尽？”
    “高，不愧是侯爷啊。”一贯不太会拍马屁的吕大器出忍不住击节叹服道，“要不这样。那些隐藏极深的敌对势力轻易是不敢冒头的。”
    王朴脸上忽然浮起一丝淡淡地肃杀之气。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钱阁老，吕阁老。此事属最高机密，连孙阁老也不知道全貌，所以还请你们严格保密，即便是东林党内的亲信晚辈，也断然不要透露。”
    “门下明白。”钱谦益凛然道，“我们东林党内也是良莠不齐，难免没有反复小人，借这个机会正好可以把这些败类给揪出来。”
    戌时，高府。
    史可法按时前来赴宴时，高府已经是高朋满座了，除了姜曰广、高倬、王铎等部院大员，还有杨廷鉴等恩科进士，除了工部尚书马士英，所有与孙、王朴集团政见不同的官员几乎都到齐了。
    当着与席所有官员的面，杨廷鉴吟颂了他草拟的奏疏。
    新科状元的文采的确不同凡响，华丽的词澡、工整地对仗、还有犀利的笔锋立刻博了个满堂彩，当下由工于书法的王铎重新誉写了一份，高弘图在王铎认真誉写的奏疏后面郑重地署上了自己地大名。
    姜曰广、高倬、王铎也在上面署了名，奏疏传到史可法面前时，史可法的眉头似乎皱了一下，看这架势，高弘图明显是要带头联名上奏，正式和孙王集团宣战了。想了想，史可法也在这份奏疏后面署了自己的大名。
    高弘图最后收起众人联名的奏疏，肃然道：“好，有了这份奏疏，老夫就不信参不倒王朴，诸位同僚。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江山社稷，让我们满饮此杯！饮了这杯酒后，老夫与诸位同僚当效仿先贤，抛头颅、洒热血，誓与奸佞抗争到底！”
    众人一饮而尽。
    稍顷酒菜流水般上来，史可法却没有了饮宴的兴趣，起身向高弘图告辞。
    高弘图耐住性子把史可法送出大门，临分别地时候才语重心生地说道：“宪之（史可法表字），晌午地时候老夫已经进过宫了。据太医说孙阁老的病情很重，这次就算没有性命之忧，一年半载之内怕是没办法主理政务了。”说到这里高弘图故意顿了一顿。见史可法没有接腔地意思，只好接着说道：“宪之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内阁的阁员将会调整，你我一定要把握住这次千载难逢的良机，无论如何也要跻身内阁，绝不能让内阁再次成为孙王集团的一言堂了！”
    “高大人。”史可法忽然用一种冷漠的眼神望着高弘图，问道，“万岁爷是不是已经钦点你为下一任内阁首辅了？”
    高弘图面露尴尬之色，讪然说道：“既然宪之已经知道了。又何必多此一问？”
    “那好。”史可法点了点头，肃然道，“下官只想请问一句，高大人入主内阁之后打算推行什么样的国策？”
    高弘图不假思索地说道：“老夫入阁之后要推行的头一件国策便是与建奴议款，大明朝地国库已经空了，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养生息，所以这场无谓的战争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只有养精蓄锐，等恢复了元气才能徐图恢复中原。”
    “那么……”史可法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又问道，“下官能知道高大人与建奴议款地底线吗？”
    “关于议款的底线，万岁爷与老夫已经初步达成一致，必要的时候完全可以把长江以北的地区割让给建奴，反正现在长江以北的大部份地区不是在流贼的控制之下，就是被建奴所占领，就算全部割让，我大明的损失也不大。”
    为了拉拢史可法，高弘图把他的老底都给抖出来了。
    这话要是让王朴听到了。一定会气得暴跳如雷。高弘图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就把大明朝地北五省给出卖了，连带着还出卖了南直隶的江北各府。这么大一片河山在高弘图嘴里居然只是一句轻飘飘的损失也不大。
    史可法深吸一口气，竭力控制住胸腔里的翻江倒海，凝声问道：“那么，高大人又打算怎么处置王朴和他手下的中央军呢？”
    高弘图脸上忽然掠过一丝警觉之色，淡然道：“关于如何处置王朴这事，到时候宪之自然会知道。”
    史可法点了点头，语气生硬地说道：“老夫有两个字想送给高大人，高大人想听吗？”
    高弘图微笑道：“老夫洗耳恭听。”
    史可法盯着高弘图，一字一顿地说道：“败……类！”
    高弘图先是一愣，旋即恼羞成怒道：“史大人，请你自重！”
    “自重？”史可法冷然道，“哼，王朴虽然弄权，可他至少还敢和建奴开战，他至少还剿灭了左良玉的叛乱，他至少知道长江以北的大好河山都是大明朝的疆域，他至少拨付了十几万石军粮用于赈济湖广难民，可是你呢？高大人你还没有当上内阁首辅呢，看看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高大人，你几句话就把江北半壁江山和数千万黎民给卖了，在你眼里，大明朝与流贼、与建奴之间你死我活的光复战争居然就成了无谓地战争！什么是无谓的战争？这真的是无谓的战争吗？”
    “王朴是权佞，可他好歹还有容人之量，他还懂得自己是个武夫，没有治国之能，他还知道给替朝廷保留点士林元气，并没有在新朝初定的时候大开杀戒！可是高大人你呢？你还没当上内阁首辅，就已经在考虑排除异己，已经在想着要把王朴手中那点仅有的军事力量给毁灭了！老夫倒想问问高阁老，你会带兵吗？你会打仗吗？毁灭了中央军之后，你拿什么去抵挡建奴、抵挡流贼？高大人，难道你的脑子里就只有高官厚禄，只有个人功名，难道从来就没有替天下苍生，替大明的江山社稷考虑过吗？”
    高弘图被史可法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反驳却找不到有力的措辞。
    “高弘图。”史可法义正词严地说道，“王朴是权佞，可他好歹还有骨气，而你……就是个彻头彻尾地败类！”
    摞下这句狠话，史可法转身扬长而去。 
      
 第252章 这人是谁？
    次日早朝。
    文武百官刚刚朝拜完毕，隆武帝就语气沉重地说道：“诸位爱卿，朕向大家通报一个令人痛心的消息，由于操劳过度，孙阁老已经病倒卧床了，太医跟朕说，孙阁老的病势很沉重，纵然有最好的灵丹妙药，也至少需要半年静养。”
    除了高弘图、史可法、钱谦益、吕大器、王朴等少数知道内情的高官以外，其余的文武百官都还不知道这事，甚至连高弘图视为心腹的新科状元杨廷鉴对此也毫不知情，东林党的官员们更是面面相觑，大殿上霎时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声。
    “肃静。”张子安一甩拂尘，上前喊道，“朝堂之上不得喧哗。”
    “唉……”隆武帝哀叹一声，以非常遗憾和痛惜的语调说道，“值此多事之秋，孙阁老不幸病倒，实乃朕之不幸，江山社稷之不幸，天下苍生之大不幸
    说着说着，隆武帝居然滴下两行泪来。
    站在武将班中的王朴看得暗暗心惊，要不是他早知道内情，几乎就要相信隆武帝是真情流露了，这位爷小小年纪就有了这般手腕和心计，更可怕的是演技竟然也如此出色，相比崇祯帝竟然毫不逊色，假以时日还怎么得了？
    一瞬间，王朴脑子里掠过了一个可怕的念头：隆武帝机心太重，实在不是傀儡皇帝的理想人选，是否废掉隆武帝另立永王或者定王为帝？
    不过这个念头在王朴脑子里一闪即逝，王朴听过易中天教授的品三国讲座，知道董卓废立、袁绍另立、袁术自立最后都没有好下场，只有曹操拥立献帝才得以修成正果。这不是历史的偶然，而是有深层次原因的。
    这个深层次地原因就是强大的士族门阀，而在明代则是数量更为庞大的士林阶层。
    隆武帝是崇祯帝的嫡长子，代表的是最正统的皇家血脉，王朴拥立隆武帝能获得整个士林阶层道义、血统、情感上的高度认同，可王朴要是凭着手中的军队强行废黜了隆武帝，另立永王或者定王为帝，立刻就会成为整个士林阶层地公敌。
    可以预见。假如王朴的真的废黜了隆武帝，就算他是穿越众，下场也不会比董卓、袁绍、袁术之流好到哪里去，甚至有可能就是下一个左良玉。
    奉天殿上，隆武帝的“真情流露”几乎骗过了所有人，许多不知内情的文武官员都跟着唏嘘起来，那情形就跟孙传庭已经为国捐躯了差不多。
    新科状元杨廷鉴忽然出班跪倒在丹墀之上，朗声道：“万岁，孙阁老病倒固然是大明朝的莫大损失。可内阁不能没人主持啊。臣请万岁立刻下旨当殿会推阁员，再由万岁从诸位阁员中钦点一人主持内阁。”
    孙传庭抱床在家，内阁首辅的位置就空了出来，只靠钱谦益和吕大器两个人显然无法主持内阁繁重的政务，增补内阁阁员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内阁首辅地位置按惯例却应该由钱谦益或者吕大器顶上去才是。
    毕竟现在隆武帝还年幼，又没有亲政。他地威信还远不足以和崇祯帝相提并论，钦点内阁首辅人选似乎有些逾制，就像万历朝的内阁首辅张居正，就是在高拱倒台后顶上去的，而不是年幼的万历帝钦点的。
    杨廷鉴话音方落。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就全落在了钱谦益和吕大器身上。
    假如钱谦益和吕大器足够强势，他们完全可以凭借内阁次辅的权威把新科状元杨廷鉴地谏议驳回去，也完全可以利用内阁无上的权威操纵、控制即将上演的内阁会推，他们甚至可以暗中操控最终入阁的人选。
    可钱谦益和吕大器却三缄其口，居然默认了杨廷鉴的谏议。
    这让东林一系地官员很泄气，高弘图一系的官员却神情振奋，钱谦益、吕大器的隐忍退让从侧面印证了传言：钱谦益和吕大器在内阁只是孙传庭的应声筒，一旦孙传庭垮台，他们就什么都不是。
    隆武帝欣然颔首道：“既然钱阁老、吕阁老都没有意见，那就按规制由诸位爱卿推举合适的人选吧。”
    “臣推举高弘图高大人。”
    隆武帝话音方落。杨廷鉴就跪地奏道。“高大人为官清廉，且能力出众。论资历论名望足堪入主内阁。”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臣等皆附议。”
    杨廷鉴话音方落，姜曰广、王铎以及所有新科进士出身的官员纷纷出班跪倒在地，少数不属于高弘图系也不属于东林系的官员犹豫了一下，也出班跪倒丹墀，史可法、马士英面无表情，东林系的官员则面面相觑，没有钱谦益、吕大器的指示，这些东林官员不敢随意表态。
    钱谦益、吕大器眼观鼻、鼻观心，对这一切恍若不察。
    高弘图比孙传庭无耻，孙传庭当初被人推举的时候好歹还假意推诿了一番，可高弘图却连这道基本地程序都省了。
    不可否认，高弘图是个清官，为官任上地确廉洁自律，从未贪墨过一两银子，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好官，他死守清廉只是为了博得名声，博取名声只是为了谋求更高的职权，而内阁首辅无疑是人臣地极限，高弘图渴望这把椅子很多年了！
    隆武帝环视一圈见没有反对，便欣然颔首道：“既然诸位爱卿都极力赞成，钱阁老、吕阁老也没有不同意见，那这事就这么定……”
    “万岁！”
    隆武帝话未说完，史可法忽然昂然出班跪倒丹墀，朗声道，“老臣有本奏。”
    高弘图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工部尚书马士英微闭的眼睑也忽然睁开了。那表情似乎有些吃惊，武将班中的王朴更是心头狂跳：乖乖，史可法这老家伙搞什么鬼？别是要阻止高弘图入主内阁吧？那可要坏王朴好事。
    “史爱卿，所奏何事？”
    隆武帝的眉头已经蹙紧了，金口玉言被臣子打断，换谁做皇帝都会不高兴，隆武帝还能忍着称史可法为爱卿，修养功夫已经很不错了。
    史可法却全然不顾自己已经触即了龙颜。高举牙芴昂然道：“万岁，老臣以为高弘图心胸狭窄，无容人之雅量，委实不足以主理内阁。”
    高弘图闻言顿时气得脸色铁青，却强忍着没有出班反驳，这时候他要是出班反驳，岂不正好应了史可法那句“心胸狭窄、无容人之雅量”地评语？想到这里，高弘图赶紧放松脸部肌肉，极力装出一副恬淡的神情。
    “高大人无容人之雅量？”
    隆武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史可法是前朝老臣。身份非同小可，“史爱卿，你知道你所说的这两句话的份量吗？”
    “老臣惶恐高弘图知道为自己辩解的机会到了，没等史可法回答就抢出班来跪倒在地，朗声道，“老臣为官数十年，虽无建权却也能洁身自爱。然与孙阁老、史大人相比则犹如萤火之比皓月，老臣自愧弗如，这内阁首辅之职老臣万不敢当，老臣以为史大人高风亮节不输孙阁老，足堪内阁首辅之重任。”
    站在一边的马士英撇了撇嘴。嘴角绽起一丝鄙夷。
    武将班中的王朴由不由喝一声彩，心忖高弘图这手以退为进耍得漂亮，就算蒙不过史可法、马士英这些官场老油子，却至少给了隆武帝一个借题发挥地由头。
    果然，高弘图话音方落，隆武帝就大声说道：“高爱卿敢当众自谦能力不如孙阁老和史爱卿，更不计较史爱卿当殿质疑，反以恩报怨推举史爱卿入主内阁，此等行为岂能说是无容人之雅量？史爱卿，你说呢？”
    史可法黑瘦的老脸霎时涨成了猪肝色。这时候他越说高弘图无容人之雅量。结果只能更加说明高弘图有容人之量，这真正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史可法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可论心计他还差得远。
    “哈哈哈。”隆武帝大笑道，“诸位也都看到了，高爱卿是何等风骨何等雅量？古之国士也不过如此，这样的贤能之士若不足以主理内阁，又还有谁有资格入主内阁呢？朕意已决，就由高爱卿总理内阁。”
    “老臣惶恐。”高弘图连忙高举牙芴，脸上摆出诚惶诚恐的表情，恭声说道，“既然万岁金口已开，老臣不敢不从，老臣唯有效仿孙阁老之高风亮节，克己奉公、勤俭自律，时刻以朝廷为念，时刻以江山社稷为念，时刻以天下苍生为念，绝不敢稍有懈怠。”
    隆武帝欣然道：“高阁老，现在你已经是内阁首辅了。”
    “万岁。”高弘图朗声道，“老臣以为姜曰广、王铎两位大人资历、能力皆可服众，可俱老臣、钱阁老、吕阁老预机务。”
    王朴的眉头跳了一下，这结果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他原以为这次跟高弘图一起入阁的必然是马士英和史可法，还真没想到史可法最后居然会跳出来反对高弘图，而马士英则又一次被晾在了一边。
    大局已定，接下来就该清除孙王集团在朝堂上的残余势力了，新科状元杨廷鉴向高弘图投来垂询地一瞥，高弘图却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杨廷鉴愕然，缩进左衣袖中地右手便抽了出来，那封百官署名的奏疏便没有取出来。
    龙椅上的隆武帝忽然打了个呵欠，张子安赶紧上前喊道：“时辰已到，百官退朝……”
    是夜，孙传庭府邸。
    孙传庭正对着一桌好菜大快朵颐，王朴在一边笑道：“老爷子，圆圆的手艺不赖吧？”
    “不赖，真是不赖。”孙传庭嘴里含着饭菜，含糊不清地说道。“没想到圆圆的厨艺大有长进啊，小子，知不知道你好福气啊？也不知道上辈子敲破了多少木鱼才修来这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媳妇儿。”
    “哈哈。”王朴不无得意地笑道，“那是，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能换来今生地擦肩而过，要想娶到圆圆这样的好媳妇，光靠敲木鱼是敲不来的，嘿嘿。”
    一边的钱谦益是江左有名的风流教主。闻言也不无艳羡地说道：“那是，江左名士谁不羡慕侯爷地艳福？门下听说除了圆圆夫人和小宛夫人，侯爷在军中还有两位国色天香的红颜知己，李十娘、李香君、顾眉、寇白门等南曲名媛只怕也对侯爷芳心暗系呢。”
    “呵呵，不说这些，我们说正事，说正事。”
    王朴打了个哈哈把话题敷衍开去，李十娘、李香君她们是不是对他王朴芳心暗系这不要紧，要紧的是现在她们已经是逍遥仙境地合伙人了。所以她们迟早得成为王朴的禁脔。要不然王朴怎么放心让她们去打理逍遥仙境的生意？
    言归正题，吕大器关心地问孙传庭道：“孙阁老，你的身体真的没事吗？”
    孙传庭呵呵一笑，反问道：“吕阁老，你看老夫像是重病缠身的样子吗？”
    “不像。”钱谦益讨好道，“孙阁老的面色红润着呢。”
    “那是。”王朴调笑道，“老爷子龙精虎猛。收拾逍遥仙境地小妖精都绰绰有余。”
    “去去。”孙传庭闻言老脸一红，恼羞成怒道，“老子不好那口。”
    王朴得意道：“老爷子，我怎么瞧着你有些心虚啊？”
    孙传庭还真有些心虚，他还真地隔三差五就去逍遥仙境。倒不是贪图逍遥仙境里姑娘地美色，而是贪图那泡澡地爽快，孙传庭平生最喜欢泡澡，逍遥仙境的服务让他找到了家一样，去了一回就迷上了。
    另外，孙传庭每次去逍遥仙境点的都是最高级别的“天上人间”，虽说年岁大了些，干那事有些力不从心，可要说一点荤腥都没沾那是不可能的，反正王朴给了他一张“金卡”。孙传庭腐败起来心理上没什么障碍。
    钱谦益、吕大器相视大笑。两人的神情都很暧昧，说起来他们两个也经常去逍遥仙境风流快活。因为他们手上也有王朴送的“金卡”。
    笑罢，吕大器道：“侯爷，孙阁老，我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啊？本来嘛，只要阁老你在内阁一天，朝堂上还有谁能翻了天去？中央军又牢牢控制在侯爷手中，外镇军队要敢轻举妄动，左良玉就是他们地榜样。”
    “是啊。”钱谦益也不无担心地说道，“有道是过犹不及，万一高弘图真靠着内阁首辅的身份弄出点事来，那就反为不美了。”
    孙传庭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王朴，语气凝重地说道：“虽说前天早朝老夫猜到了你的用心，也配合你演了一出戏，可老夫也还是觉着钱阁老、吕阁老的担心不无道理，朝堂上能弄出事来的也就高弘图、马士英、史可法廖廖几人，严加监控就是了，又何必这样大费周章呢？”
    王朴肃然道：“爹，两位阁老，有句话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
    孙传庭问道：“什么话？”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王朴凝声道，“高弘图、马士英、史可法在明处，不可怕，真正可怕地是那些隐藏在暗中的对手，千万不要因为他们位卑言轻就小看他们，有时候，一个小人物就足以改变整个世界！”
    高弘图府邸。
    姜曰广、王铎、杨廷鉴等心腹也正与高弘图议事。
    杨廷鉴问道：“今日早朝，高阁老为何不让学生把那份百官联名的奏疏上呈万岁呢？高弘图摆了摆手，凝声道：“上朝之后老夫又慎重考虑了一番，觉得现在还不到和王朴撕破脸的时候，孙传庭、王朴在江南虽然根基不深，可中央军却是王朴的嫡系，真要撕破了脸，老夫担心王朴会破罐子破摔，那就反为不妙了。”
    姜曰广忙道：“高阁老所虑甚是，要想扳倒王朴的确不宜操之过急。”
    王铎也道：“对对对，这事还需从长计议。”
    杨廷鉴在心里暗骂三个老家伙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脸上却不得不摆出一副受教之色，恭敬地说道：“是学生冒失了。”
    “冰如，这不能怪你。”高弘图摇手道，“老夫也是考虑不周之处。”
    杨廷鉴道：“高阁老，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高弘图道：“当务之急还是更改国策，派谴议和使团前往北京，然后再想办法瓦解孙王集团与东林复社之间的同盟关系，最后再想办法瓦解掉王朴的中央军，不过后两桩急不得，最要紧的是议和，冰如，此次议和就由你担任正使如何？”
    杨廷鉴忙道：“门下愿效犬马之劳。”
    高弘图拍了拍杨廷鉴的肩膀，和声说道：“冰如哪，此次议和地底线是割让长江以北地区，南直隶地江北各府能不割让最好还是不要割让，毕竟这几个府还在中央军控制之下，议和的条件是五年之内不动刀兵！”
    正说着，管家高福忽然进来凑着高弘图地耳畔轻轻耳语了几句。
    高弘图微微色变，起身对姜曰广、王铎、杨廷鉴道：“姜阁老，王阁老还有冰如，今天就议到这里，你们各自回府准备去吧。”
    “如此，门下等告辞。”
    姜曰广三人纷纷告辞而去，高弘图送出大门外又折了回来，问高福道：“高福，这人是谁？” 
      
 第253章 黄泉路上也好搭好伙
    “不知道。。”高福摇了摇头，说道，“他只说是东林复社的人。”
    高弘图道：“人在哪里？”
    高福道：“说在前街茶楼上等你。”
    “走。”高弘图挥手道，“我们去会会这个神秘人物。”
    高弘图心中有些兴奋，如果这个暗中来找他的人的确是东林复社的人，那可是天大的好事，这意味着东林复社内部已经开始不和谐了，只要瓦解了东林复社，孙王集团在朝堂上的势力就会被彻底清除。
    “老爷。”高福却有些担心地问道，“要不要让云彪带几名护卫？”
    “不用。”高弘图摆了摆手，说道，“没这个必要。”
    说罢，高弘图便兴冲冲地奔着前街去了，高福不敢怠慢急步跟了上去。
    就在主仆两人离开不久，高府斜对面那条小巷的暗影里忽然鬼魅般闪出了一道身影，一闪又消失在长街一侧无尽的黑暗中。
    前街，来一碗茶楼。
    高弘图带着高福刚刚进门，一名家丁装束的小头老头满脸堆笑迎了上来，低声说道：“高阁老，我家老爷正在楼上雅间相候。”
    高弘图目不斜视地越过那家丁小老头，昂然登楼。
    上了楼梯就是一溜的雅间，只有一间雅间的大门敞开着。门口还站着另一名家丁，向高弘图做了个请地手势，高弘图拂了拂衣袖昂然直
    雅间里很清静，弥漫着沁人心脾的龙井茶香，而且是极品雨前龙井。
    一道略显瘦削的身影背对门口端坐在椅子上，听到了高弘图的脚步声，那人没有回头，只是遥举手中的茶盏，向高弘图说道：“下官听说高阁老喜欢茶道，不知是否品尝过这来一碗茶楼的雨前龙井？”
    高弘图不答。迈着方步踱到八仙桌边。
    待看清那人面貌的时候，高弘图却不由一怔，愕然道：“是你？”
    那人长身而起，向高弘图长长一揖，恭声道：“高阁老不必惊讶。常言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也是人之常情嘛。”
    “哈哈哈……”高弘图闻言大笑起来，欣然道，“好一个人往高处走，你很识时务，老夫很欣赏你。”
    孙传**府邸。
    王朴正和孙传**、钱谦益、吕大器闲聊时。小七忽然走了进来，凑着王朴耳朵轻轻耳语了几句，王朴霍然起身，目光掠过孙传**三人脸上，狞笑道：“好啊，呵呵，这么快就有人按捺不住跳出来了。”
    钱谦益、吕大器面面相觑。
    王朴道：“刚刚小七的人看到高弘图连夜出了高府。去了前街来一碗茶楼，你们猜，他去见谁了？”
    钱谦益问道：“谁？”
    王朴微笑道：“钱阁老，吕阁老，说出来你不要慌，在来一碗茶楼跟高弘图见面的是你们东林党的人。”
    “啊？”
    “怎么会这样？”
    钱谦益、吕大器相顾骇然。
    两人正要解释时，王朴却霍然举手阻止，沉声说道：“钱阁老、吕阁老不必解释，正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本侯相信东林党内地多数人还是明事理的。但谁也不能保证东林党就是一潭清水。更不能保证里面就不会有败类。”
    钱谦益神色尴尬地说道：“可东林党内出了这样的败类，老夫和吕阁老还是脸上无光啊。”
    “是啊。出了这样的败类简直就是全体东林党人的耻辱！”吕大器气得胡子都竖起来了，沉声道，“侯爷，不知道这个败类是谁？”
    “这事等会再说。”王朴摆了摆手，回头吩咐小七道，“小七，继续派人严密监视高弘图和高府，还有，从今天开始姜曰广、王铎还有刚刚那个人也纳入监控，只要与监控对象有过接触，哪怕是一只耗子你也得弄清来龙去脉！”
    “是！”
    小七并拢双腿啪地向王朴敬了记军礼，然后转身扬长而去。等小七走了，钱谦益再忍不住，着急地问道：“侯爷，那个败类究竟是谁？”
    王朴神色凝重地说道：“钱阁老，吕阁老，你们得有思想准备，这次被牵扯出来地可不是个无名小卒，而是你们东林党内地重量级人物，他就是复社盟主---张天如！”
    “什么？张天如！”
    “竟然会是他！？”
    钱谦益、吕大器闻言同时色变。
    老实说，刚刚听到这消息时王朴跟钱谦益他们一样吃惊，要知道张溥和钱谦益、吕大器一样也是受过王朴威胁的，王朴手里分明还捏着张溥的把柄，可张溥却还敢暗中与高弘图接触，是不是他已经有了什么凭仗？
    张溥可以无视王朴手中捍着的把柄，是否意味着钱谦益和吕大器也能这么做？
    假如钱谦益、吕大器不再忌惮王朴手里的把柄，他们还会选择与孙王集团合作吗？东林复社会不会倒向高弘图？毕竟，高弘图背后有隆武帝的支持！
    一旦失去了东林复社这个强大地盟友，孙王集团虽不致垮台，可在舆论上肯定会处于极其不利的境地，对南直、湖广以外浙江、江西、福建、云南、贵州、广东、广西等省的控制也将大大减弱，搞不好还会四分五裂！
    孙传**思忖再三，还是说道：“小子，张天如夜会高弘图虽然可疑。可他真实目地如何我们目前还不得而知……”
    “这个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王朴摇头道，“张溥为什么要隐匿形迹夜会高弘图？很显然他心里有鬼！”
    钱谦益也道：“虽然张天如是东林党人，可门下也认为侯爷说的在理。”
    王朴道：“不过大家也别把问题想得太严重，张溥虽然是复社盟主，可在东林党内的地位还无法和钱阁老、吕阁老相提并论，而且这也只是张溥个人地取舍，与整个东林复社并无什么关联，本侯相信大多数东林党人还是明事理的。”
    “对对对。”吕大器赶紧道，“侯爷所言甚是。”
    王朴又道：“更何况这不正是我们所期望的吗？我们之所以要演这出戏就是为了扫除一切隐患，现在张溥头一个跳出来了。我们应该感到高兴才是，要不然让这样一个危险人物隐藏在我们中间而不自知，那才是最糟糕的事情。”
    钱谦益、吕大器闻言释然。
    “这样……”王朴沉吟片刻后说道，“我们给这些隐藏极深的对手再下一剂猛药，从明天开始钱阁老、吕阁老也不用去上朝了。由得高弘图他们闹去。然后派可靠之人暗中冷眼旁观，看有哪些人为虎作伥并记录在案。”
    武昌，提督行辕新任湖广提督赵信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陌生中年男子，打破了头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家伙。
    那中年男子却忽然笑了，说道：“督台不必再想了，这是你我第一次见面。”
    赵信神情一冷。沉声道：“却不知先生为何要冒充本督故人？”
    “这也是无可奈何。”中年男子苦笑道，“如果不是这样，在下根本就见不到督台大人。”
    赵信凝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费尽心机来找本督又是为了什么？”
    中年男子微笑道：“帮助督台大人成就大业之人。”
    “成就大业？”赵信闻言凛然道，“你什么意思？”
    中年男子不答反问道：“大明律有明确规定，武将不得干政，总兵更不可能成为朝廷地封疆大吏，那么在下请问督台大人。王朴从一介小小的大同总兵却得以成为权倾天下的五省总督，靠的是什么？”
    赵信凝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督台大人不想说？”中年男子微笑道，“那就让在下替你说吧，王朴靠地是他手下那支骁勇善战、无往不利地大同精兵！如果没有这支精锐军队，王朴根本不可能有今天，那么督台大人有没有想过，假如你手里也有了这样一支无往而不利地精锐军队，你是否也能成为下一个王朴呢？”
    赵信勃然色变，铿然抽刀道：“住嘴！”
    “督台大人不必激动。”中年男子淡然道，“姑妄言之。姑妄听之。督台大人要是觉得有道理那就接着听下去，督台大人要是觉得在下说地没道理。不听就是了，又何必动刀动剑呢？督台大人行伍多年，总不会怕了在下一介书生吧？”
    赵信深吸一口气，竭力平抑住心中的震惊，凝声道：“说，你接着说。”
    中年男子道：“督台大人虽然行伍出身，可三国演义总该听说过吧？”
    “听过。”赵信颔首道，“说书的。”
    “这就好。”中年男子道，“既然督台大人知道三国，那么就该知道现在的天下大势与东汉末年极其相似，同样的贼盗蜂起，同样地帝室衰微，唯一所不同的是，汉末没有外族入侵，而此时却有建奴寇关。”
    赵信道：“接着说下去。”
    中年男子道：“汉末黄巾贼被镇压之后，接着就开始了群雄并起的时代，然后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最终一统中原，现在流贼虽未剿灭，可群雄并起的时代却即将到来，督台大人难道就不想当个割据一方的诸侯吗？”
    赵信默然。
    中年男子又道：“督台大人相貌奇伟，英姿勃发。手中又掌握着三万最精锐地中央陆军，其中还有五千无坚不摧的火枪队，就算督台大人自己愿意屈居人下，那也得替手下三万将士着想不是？”
    赵信皱眉道：“这话怎么说？”
    中年男子道：“难道督台大人不觉得当个割据一方地诸侯能带给手下将士更大的荣华富贵吗？想想吧，你现在只是个提督，甚至没有任免麾下将领的权力，可你要是成了割据一方的诸侯，你就能随意任免麾下将领，如果打下了五个省的地盘，那么督台大人也和王朴一样。就是五省总督了，督台大人手下的亲信也就能当上提督了。”
    赵信凛然道：“你在挑唆本督造反？”
    “造反？”中年男子神色如常，摇头道，“不，在下绝无此意。当初王朴还在大同当总兵的时候督台大人就跟着他了吧？王朴的所作所为督台大人应该很清楚。崇祯帝和朝廷有说他造反吗？”
    赵信沉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还是那句话。”中年男了淡然道，“帮助督台大人成就大业之人。”
    赵信沉吟片刻，突然喝道：“来人！”
    亲兵队长应声而入，敬礼道：“将军有何吩咐？”
    “把这人带下去……”赵信地目光刀一样落在中年男子身上，忽然道，“好好招待。”
    “是。”亲兵队长应了一声。向中年男子肃手道，“这位先生请。”
    一丝淡淡的笑意在中年男子嘴角绽起，向赵信拱了拱手，跟着亲兵队长出门去了。
    南京，孙传**底邸。
    钱谦益和吕大器已经告辞去了，孙传**神色凝重地说道：“小子，张溥如果真地暗中投靠了高弘图。此事非同小可。”
    “无妨。”王朴淡然道，“一切仍在你我掌控之中。”
    “小子。”孙传**皱眉道，“大意不得啊。”
    王朴道：“老爷子你想，张溥为何要在前街来一碗茶楼与高弘图见面？这说明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和高弘图有来往，这又说明他心有顾忌！他顾忌地是什么呢？当然是顾忌捏在我手里的把柄，只要我把那封密信公之于众，他就得身败名裂，死于葬身之地！”
    孙传**道：“有所顾忌又如何？”
    王朴道：“只要他心有顾忌，他就不敢公然和我们撕破脸，没有和我们公然翻脸。他就不可能发动整个复社倒戈。只要复社不倒戈，嘿嘿。高弘图这老小子就玩不出什么花招！所以，只要不把他逼太急，不要逼得他狗急跳墙，事情就没什么大不了地。”
    “倒也在理。”孙传**道，“不过高弘图真要利用内阁地职权弄出点事来，譬如撤销你的五省总督，甚至是调你去山东督师，你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王朴淡然道，“好办，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该干吗还干吗，小爷手里有钱有粮，有兵有饷，高弘图能拿我怎么办？他让我去督师，我身体有病啊，他要调谴中央军，嘿嘿，行啊，让户部拨下钱粮器械先。”
    “你呀……”孙传**摇头道，“真像个无赖。”
    “这不是无赖。”王朴笑道，“这叫手中有枪，心里不慌。”
    孙传**沉吟片刻，又问道：“小子，你就真的不怕玩过火，局面失去控制？”
    “局面失控？”王朴摇了摇头，眸子里忽然掠过一丝狰狞，“老爷子你放心吧，局面绝对不会失控的，我早就安排好了一切，甚至连最后的归宿都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多几个人陪高弘图上路，黄泉路上也好搭个伙，哼哼。” 
      
 第254章 赵信的忠诚
    接下来的几天，王朴、钱谦益、吕大器都托病不再上朝。
    高弘图等人接连办了三件大事：头一件就是派出以新科状元杨廷鉴为使节的议和使团，前往北京与建奴议和；第二件大事则是加税，向浙直两省百姓加征未来三年的税赋，第三件大事就是紧锣密鼓地准备开始甄选秀女了。
    钱谦益、吕大器找来时，王朴正在逍遥仙境泡澡。
    接到禀报之后，王朴屏退了正像母狗一样替他服务的布木布泰和海兰珠，然后让人把钱谦益和吕大器领进了浴房。
    “侯爷。”
    钱谦益、吕大器向王朴恭恭敬敬长揖到地，然后把高弘图刚做的三条新政说了一遍。
    “这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王朴沉声道，“将来给高弘图定罪的时候又可以给他加上这样两条，其一，卖国求荣，其二，盘剥百姓。”
    “呵呵。”钱谦益笑道，“可在朝堂之上，高弘图却说的很是冠冕堂皇呢，侯爷想不想听听他是怎么说的？”
    王朴问道：“怎么说的？”
    钱谦益道：“高弘图说谴使议和是为了大明朝的长治久安，是为了江南数千万百姓着想，更是为了江北数千万子民着想，还说再和建奴打下去，建奴就会迁怒江北的百姓，江北百姓就会遭到建奴的屠杀报复，只有议和，两家罢兵，让大明和建奴和平共处，才能给江北百姓带来福祉。”
    “无耻之尤！”王朴拍案怒道，“这种话竟然也说得出来！”
    “还有加赋地事。”吕大器义愤填膺道。“说什么再苦也不能苦了万岁。再穷也不能穷了宫里。还有脸张贴布告要求浙直百姓为大明做出贡献。勒紧裤带再苦三年。可是老天知道三年后还有什么苦难等着浙直百姓呢。”
    王朴来回踱了两步。凝声道：“议和地事就由得他去。说不定还能给建奴错觉。以为我们正忙着党争内耗而产生轻敌之意。不过加赋和选秀女地事必须阻止。还得幸苦钱阁老、吕阁老。立即设法通知浙直两省地复社儒生。让他们组织乡绅百姓抵制这两条新政。”
    “对对对。”钱谦益道。“现在是时候适当反击一下了。要是侯爷表现得太忍让。则反倒使人起疑心了。”
    王朴想了想。又问道：“上次本侯当殿提出要修改大明律。高弘图他们还没反应？”
    “没有。”钱谦益摇头道。“这事门下和吕阁老也正纳闷呢。要说这可是用来对付侯爷地杀手锏哪。按大明律甚至可以诛灭侯爷……呃。可高弘图他们隐忍至今没有发难。莫非他们也已经看出内阁只是个空架子。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应该不会。”王朴摇头道。“要不然高弘图又怎么会处心积虑谋取内阁首辅这位子？本侯以为他们定然是还没有做好准备。或者一时还顾不过来。所以没有发难。”
    说此一顿，王朴又道：“事不宜迟，两位阁老还是赶紧去通知浙直两省的复社儒生吧。”
    钱谦益、吕大器拱手道：“既然如此，门下等先行告辞了。”
    送走钱谦益和吕大器，王朴也没心情泡澡了，正好陈大娘、李大娘、李十娘、李香君、顾眉、寇白门已经到了。王朴就让人把她们请进了逍遥仙境后院的雅轩，这几位鸨母或者秦淮名媛现在已经是王朴的生意合伙人了。
    由于暖阁阁、寒秀斋、眉楼的加盟，逍遥仙境已经一统江南地高档***场所，目前已经在苏州、扬州、杭州、绍兴开了四家分号。
    王朴刚刚查了逍遥仙境总号的帐，不到一年时间居然获利三百七十余万两！扣去开设分号、支付姑娘、伙计薪水等各项开支，余银两百九十余万两！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连王朴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心忖****业和****业的利润还真高！
    不过仔细一想也就不奇怪了，大明朝的财富十之七八集中在江南。江南的财富十之七八集中在南京、扬州、苏州、杭州等繁华地大城市，尤其是南京，随便拎出一个勋戚都有几十万两的身家，像建安王、魏国公的财富更是无从计算。
    流贼能从北京城榨出上千万的巨银，整个江南的财富加一块更是个恐怖的天文数字，三百七十余万两只不过是榨出了一点毛毛雨而已。
    莺声燕语从雅轩外响起，王朴满脸堆笑迎出门外，只见李十娘、李香君、顾眉、寇白门等南曲名媛和陈大娘、李大娘两位鸨母已经翩然而至，走在最前面的顾眉冲王朴嫣然一笑。裣衽旋礼道：“小女子见过侯爷。”
    其余几位姑娘和嬷嬷也纷纷上前见礼。王朴打了个哈哈，说道：“不必多礼。几位姑娘还有嬷嬷里边请。”
    雅轩里早已经摆好了一桌丰盛的酒菜。
    王朴请几位姑娘、嬷嬷落座，再倒了杯酒微笑道：“在开席之前，请允许本侯先敬四位姑娘和两位嬷嬷一杯，以感谢四位姑娘和两位嬷嬷替逍遥仙境所做的贡献！”
    说罢，王朴将怀中酒一饮而尽，又深深鞠躬。
    诸女赶紧起身回礼，连声道：“使不得，侯爷快快使不得，折煞奴家了。”
    “使得。”王朴一连鞠了三躬，才起身说道，“因为你们替逍遥仙境创造了数百万两银子地巨额利润！这数百万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它可以编练一支军队，可以购买大批武器弹药，更可以购买数百万石大米，足以救活上百万的灾民！”
    陈大娘、李大娘和几位姑娘相顾默然，可她们的眸子里却流露出了一丝感慨。
    位高权重地侯爷当众向几位鸨母和风尘女子鞠躬，这在当时可是惊世骇俗的大事！这事要是传出去了，王朴就会被那些理学卫道士扣上伤风败俗的大帽子，甚至有可能招致千秋万代的骂名，这么做是很需要勇气的。
    陈大娘和李大娘尤其感慨，虽然她们在逍遥仙境有红股。可王朴才是真正的大老板，换了别的勋戚，就算不把她们当成奴仆使唤，也断然不可能有什么好脸子，王朴是唯一一个把她们这些苦命女人真正当人看地男人。
    “侯爷。”
    顾眉忽然替自己倒了杯酒，向王朴遥遥一举然后一饮而尽。说道，“几位姐妹都是苦命的女人，我们从没想过要救世济民。”
    顾眉已经在暗示了，王朴岂能听不出来？
    王朴又替自己斟了酒，然后端着酒杯走到顾眉面前，微笑道：“眉娘地心意小侯自然明白，今天小侯不妨厚着脸皮把话挑明了，几位姑娘要是愿意，就在逍遥仙境继续做下去。小侯绝不辜负你们，要是有了更好的归宿，小侯一定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哟。”李大娘媚声道。“侯爷你可真敢想啊，你已经把圆圆姑娘、小宛姑娘娶回侯府，又把如是姑娘弄去军中当红颜知己了，这还不算，敢情还想着把眉娘、十娘、白门和香扇坠儿也全收了呀？”
    “是呢。”陈大娘也笑道，“差个玉京道人八位秦淮名媛可就全齐了，都能凑起两桌麻将了，咯咯咯……”
    “嘿嘿。”王朴没脸没皮地笑道，“姐妹们在一起不但热闹。互相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王朴这话的意思已经很直白了，顾眉、寇白门、李十娘和李香君四位姑娘地粉脸霎时羞红了，不过她们的表情却是各不相同。
    顾眉的美目辣得像火，一瞬不瞬地望着王朴，香扇坠儿是娇羞，她的年龄毕竟还小，还未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不过在李香君地芳心里，王朴无疑是个完美的大英雄。是最最理想的夫婿人选。
    寇白门和李十娘的心情最复杂，要说她们对王朴不动心那是假地，男人三妻四妾也很正常，可问题是王朴身边的绝色佳丽也太多了些，心高气傲的她们很难接受与人争宠地现实，尤其是李十娘，她原本就和陈圆圆姐妹情深，一想到自己要和陈圆圆争宠，心里就颇不是滋味。
    王朴适当地表示了一下自己的心意。立刻又转移话题道：“先开席吧。边吃边说，要不然酒菜都该凉了。”
    武昌。提督行辕。
    春寒料峭，夜风如刀，赵信负手站在后院地凉亭里，望着远处幽暗地夜空发呆，神秘中年男人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海回荡。
    要说赵信对陌生中年男子地话一点都不动心那肯定是假的。
    是人就有野心，除非是像刀疤脸、张和尚那样的一根筋，否则谁不想获取更大的权利和名望？要是真能当个割据一方地诸侯，赵信为什么不？
    可问题是，有这个可能吗？
    没错，王朴是凭着四千精兵当上了割据一方的诸侯，然后又借着北京沦陷、建奴进京的机会成就了定策之功，并因此当上了五省总督，可他赵信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王朴吗？
    看起来赵信的底子不差，手下有三万精锐中央军，还有一个火枪营，家底比当初的大同总兵王朴要厚实多了，可这终究只是表面上的情形，赵信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这三万中央军只可能忠于王朴！
    假如赵信敢不听王朴调谴，只怕这三万中央军立刻就会掉转枪口把他干掉！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三万中央军忠于赵信，赵信也不敢背叛王朴，不仅因为中央军和火枪营对后勤补给依赖太重，王朴只要掐断后勤，赵信手下的三万中央军就会陷入困境，更因为赵信对王朴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崇敬和畏惧！
    对于忠诚的部下，王朴亲如兄弟，可对叛徒，王朴是绝不会心慈手软地！
    “呼……”
    赵信长长地舒了口气，朗声道，“来人！”
    急促的脚步声中，亲兵队长疾步进了凉亭，向赵信啪地敬了一记军礼，大声道：“将军有何吩咐？”
    “去。”赵信摆了摆手，说道，“把那位先生请到签押房，再把柳轻烟姑娘也请过来。”
    “是！”
    亲兵队长再敬一礼，转身去了。
    赵信扯了扯下摆，将身上的提督礼服扯得笔直，这才转身回头啪的并拢双腿，遥向东方敬了一记标准的军礼，肃然道：“侯爷，赵信这辈子跟定你了，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油锅，赵信都闯定了！”
    南京，逍遥仙境后院雅轩。
    酒过三巡，觥筹交错，几位姑娘白皙的粉脸上都已经浮起了酒晕，红朴朴的煞是诱人，顾眉借着酒劲，大着胆子问道：“侯爷，听说再过七天你就要和长公主殿下大婚了？”
    王朴也有了三分醉意，笑道：“是又怎样，不是又如何？”
    顾眉美目灼灼地望着王朴，问道：“记得当初侯爷在吴江县衙和暖香阁都是许过诺的，说是将来再回江南，就要用红毡铺地、八抬大轿娶圆圆妹子过门，现在一晃两年多过去了，侯爷是不是把这茬这给忘了呢？”
    “没忘，当然没忘。”王朴摆了摆手，大声道，“哪天我真和长平公主大婚，就准备三顶八抬大轿游街，一顶公主的，一顶圆圆地，还有一顶小宛地，嘿嘿，要是你们愿意跟圆圆、小宛做姐妹，就给你们每人也准备一顶八抬大轿。”
    顾眉听了目泛异彩，寇白门、李十娘和李香君则是满脸娇羞。
    王朴滋的一声吸干了杯中地美酒，借着酒意说道：“眉娘你喜欢经商，可以当我的商务秘书，负责商业事务，十娘喜欢帐册珠算，可以当我的财务秘书，白门姑娘一身武艺，喜欢行侠仗义，可以做我的安全秘书，至于我们的小香扇坠儿，嘿嘿，可以做我的国务秘书，帮我安排每天的工作事项……”
    “哟。”李大娘媚声叫道，“收情侯爷早就惦记上我们家十娘和香扇坠儿了，连让她们做什么都已经打算好了呢。”
    “大娘。”王朴涎着脸笑道，“要不……也给您安排个啥秘书？”
    “呸呸。”李大娘娇啐道，“当着几位姑娘的面，侯爷你可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呀。”
    看着李大娘脸泛桃花，娇羞不堪的样子，王朴不由得怦然心动，这李大娘虽然已经是鸨母，可跟陈大娘不一样，陈大娘已经五十好几了，可李大娘最多也才三十出头，丰乳肥臀、纤纤细腰，别提多诱人了。 
      
 第255章 长公主来访
    武昌，提督行辕。
    神秘中年男子一踏进签押房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因为签押房里除了新任湖广提督赵信之外，居然还有一位神秘的黑衣蒙面女子。
    中年男子竭力稳定住心神，凝声问道：“督台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信不答反问道：“本督还不知道先生尊姓大名怎么称呼呢。”
    中年男子也答非所问道：“督台大人，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赵信淡淡一笑，说道：“这位姑娘是总督大人的情报秘书，柳姑娘。”
    中年男子倒吸一口冷气，转身就走，柳轻烟娇躯一扭，已经鬼魅般挡住了中年男子的去路，再伸手一拧就拧住了中年男子的胳膊，反缚背后，然后冷若冰霜地娇叱道：“阁下既然已经显身了，还想轻易离开么？”
    中年男子双手被缚，兀自大叫道：“督台大人，你不听良言相劝，来日必死无葬身之地。”
    “哈哈哈。”赵信仰天大笑道，“那本督倒要拭目以待了，看看有谁能取走本督性命？”
    中年男子大叫道：“取你性命者非别人，就是五省总督王朴！”
    “果然是舌灿莲花！”
    柳轻烟轻哼一声。看似柔无力地柔荑轻轻一发力。中年男子被反缚背后地胳膊就一阵咯咯响。中年男子地脸色霎时变得惨白。额头上已经沁出几粒豆大地冷汗。不过却强忍着没有哼出声来。
    “看起来还有两斤骨头。”柳轻烟说罢又向赵信道。“督台大人。这个家伙很可能就是挑唆左良玉造反地奸细。如果没有别地事。小女子就要把他带走了。”
    赵信拱手道：“姑娘请便。”
    柳轻烟转身一招手。两名年轻女子已经应声而入。押着中年男子走了。柳轻烟又向赵信拱了拱手。也转身去了。
    转眼间三天过去。
    在复社地煽动下。浙直各府纷纷发生骚乱。乡绅百姓联合起来抵制朝廷加征未来三年地粮饷。松江、苏州、常州三府闹地动静尤其大。朝廷派去征饷地官员不但没有征到粮饷。还被暴民吊起来好一顿毒打。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南京。
    隆武帝急召内阁大臣前往乾清宫（南京也有乾清宫，朱元璋修的）议事，孙传庭奉旨生病，卧床不足半年是不准公开露面地，自然不可能进宫议事，钱谦益和吕大器也照例抱病在床，只有高弘图、姜曰广和王铎匆匆进宫。
    见了面，隆武帝阴沉着脸问高弘图道：“高阁老，朕不是再三叮嘱。一定要做好安抚百姓的工作的吗，为什么松江、苏州、常州三府还会发生大规模的骚乱，派去征饷的官员都被人打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高弘图以衣袖拭了拭额头的汗水，跪地解释道：“启奏万岁，老臣曾对下去征饷地官员再三叮嘱，让他们一定要注意安抚百姓的情绪，向他们解释清楚朝廷的难处，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种事情啊。”
    隆武帝皱眉不悦道：“高阁老，现在已经出事了！”
    “查。”高弘图忙道，“老臣一定派人彻查，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看看究竟是谁敢在暗中煽风点火，扰乱朝廷征收粮饷？”
    “查自然要查。”隆武帝道，“可朕想知道高阁老打算怎么办？继续征饷吗？万一激起兵变怎么办？浙直两省一直就是我大明的税赋重地，如果连这两个省也乱了，国库的钱粮从何而来？”
    高弘图凝声道：“万岁，继续征饷是万万不行了。”
    隆武帝皱眉道：“不能征饷就没有银子，没有银子怎么修缮宫殿？没有银子怎么替皇姐大婚？没有银子怎么去甄选秀女？难道高阁老还打算让朕低声下气去向南京城内的勋戚借银子吗？”
    “不敢。”高弘图忙道，“老臣万不敢有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隆武帝大声道：“那你说怎么办？”
    “万岁。”高弘图眸子里掠过一丝狠毒，凝声道。老臣还想到一个法子。”
    “哦？”隆武帝神色稍缓，问道，“什么法子？”
    高弘图向身后的姜曰广使了个眼色，姜曰广膝行两步，上前禀道：“万岁，其实浙直两省的百姓也已经很贫困，真正有银子地是那些丝绸大户、麻棉大户，还有这次发生在松江、苏州、常州的骚乱也是这些丝绸大户、麻棉大户闹得最凶。”
    隆武帝道：“姜爱卿的意思是……”
    姜曰广道：“老臣地意思是说与其向没有银子的百姓派饷，还不如向这些丝绸大户、麻棉大户派饷！此次民变可谓天赐良机。只要把煽动民变的罪责推到这些丝绸大户、麻棉大户头上。就能借机抄没他们的全部家产！”
    高弘图道：“万岁，松江是产棉大府。每年生产的松江棉布足有上百万匹，苏州、常州却是丝绸大府，每年产出的上等丝绸就有五十多万匹！这几个府也是浙直两省最富的府，保守估计，丝绸大户、麻棉大户也有上百户之多，每户家资数以十万计！”
    上百户大户，每户家资数十万，加一块那就是数千万两巨银子，真要能把这笔银子充归国库，那今后数年朝廷的用度就有着落了。
    事实上，高弘图的估计地确保守了，当时江南的民间财富已经相当可观了。
    自从嘉靖以后，大明逐渐步放开了海禁，江南的丝绸、茶叶、瓷器又是西方世界最畅销的奢侈品，每年都有大量的商船满载白银从南洋、日本、吕宋，甚至是欧洲不远万里来到江南通商贸易。
    由于大明官方是禁止与西方通商贸易的，因此这些贸易都是民间走私性质的，通商贸易带来的巨额财富就大量流入了丝绸大户、棉麻大户、纺织大户、茶叶大户以及与之相勾结的勋戚官员囊中。
    这也是明代特有地一个怪现象，民间的财富非常充盈，可国家却穷得破产了。
    隆武帝凝思片刻，沉声道：“高阁老。这件事就交给姜阁老和王阁老去办吧，姜阁老，王阁老，朕希望你们谋定而后动，千万不要惹出另一场民变。”
    姜曰广和王铎赶紧伏地领旨：“老臣领旨。”
    隆武帝挥了挥手，姜曰广和王铎膝行退到了殿外。
    隆武帝又向高弘图招了招手。高弘图膝行上前两步，跪到了隆武帝脚下，隆武帝俯下身来，低声问道：“高阁老，另外一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高弘图道：“老臣已经有了万全之策，正要禀报万岁。”
    “哦？”隆武帝欣然道，“快说说。”
    高弘图道：“老臣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能够瓦解掉王朴地中央军隆武帝道：“什么办法？”
    高弘图道：“釜底抽薪！”
    隆武帝道：“如何釜底抽薪？”
    高弘图道：“王朴屡败建奴，在建奴盛京烧杀劫掠。又生擒了奴酋皇太极，假如老臣所料不差，建奴必然恨王朴入骨。此次杨廷鉴率团前往北京与建奴议和，建奴必然会借机提出条件，要我们除去王朴。”
    隆武帝闻言轻轻颔首，建奴提出这个条件完全在情理之中，而且可能性很高。
    高弘图接着说道：“只要建奴提出这个条件，那么大事就成了一半！只要建奴摆出进攻山东的架势，王朴必然会再次率军救援山东！等王朴领军出征之后，再调南直金山卫，浙江临山卫、观海卫的军队进京。迫降留守燕子矶大营的中央军，最后放出高杰、刘良佐、刘泽清三位将军，利用他们控制燕子矶大营的六万江北旧部，如此一来，南京就完全在朝廷的控制之下了！”
    一边地张子安撇了撇嘴，心里给高弘图地这番构想下了句评语：纸上谈兵。
    在张子安看来，高弘图地构想漏洞太多，其中有太多的主观臆断，想当然地认为建奴就一定会出兵。想当然地认为王朴就一定会出兵去救援山东，更加想当然地认为，王朴会不做准备就仓促出兵。隆武帝听了却非常满意，欣然颔首道：“高阁老，铲除王朴地重任就交给你了。”
    “万岁尽管放心。”高弘图肃然道，“老臣一定不辱万岁重托。”
    “好了。”隆武帝欣然道，“朕也没什么要特别叮嘱的了，你可以出宫了。”
    “如此，老臣告退。”
    高弘图向隆武帝长长一揖。双膝跪行出了大殿。又在殿外会齐了姜曰广、王铎直趋文华殿而来。
    武昌，柳轻烟寓所。
    阴暗的地牢里。中年男子背着双手被吊起梁上，整个人只有脚尖能勉强够得着地面，两名彪形大汉手持皮鞭凶神恶煞般守在旁边，每当中年男子合上眼睑想要入睡的时候，就会狠狠一鞭抽在中年男子身上，中年男子就会惨叫一声猛然惊醒过来。
    三天，已经整整三天了！
    这三天来，中年男子就一直被这样吊着，饭不准吃，水不准喝，觉不准睡，困了就猛抽一鞭将他抽醒。
    这就是最典型的熬鹰法，不出三天，连最凶猛地老鹰都会被驯成乖乖鸟，一般人的意志力根本就抗不了两天！
    “杀了我吧，好汉。”中年男人的精神终于崩溃了，“求求你们，给我一刀吧。”
    一个彪形大汉又一鞭抽在中年男人背上，冷笑道：“小样，老子就不信熬不熟你。”
    “说吧。”另一名大汉端来了一碗水，凑到中年男子嘴边，狞声问道，“叫什么名字？”
    “水水水……”中年男子闻到水地清香，连声道，“我要喝水，喝水……”
    “说出你的名字，就给你水喝！”
    “我说，我说，我叫……朱
    “咣啷。”
    彪形大汉手一松，瓷碗摔到了地上，碗里的清水洒了一地。
    中年男子的精神彻头彻尾，嚎啕大哭起来：“天啊，老天爷呀，让我死吧，我不想活了呀，嗷哈哈哈，让我死吧，求求你们了，杀了我吧……”
    “熬，接着熬！”另一个彪形大汉冷然道，“老子就不信熬不垮他！”
    “我说，我什么都说。”中年男子使劲地甩了甩脑袋，痛哭流涕道，“我叫范文程，辽东盛京人，天命三年归顺大清……”
    “大清？建奴啊！”彪形大汉勃然色变道，“原来是汉奸！”
    另一名彪形大汉道：“我去禀报小姐！”
    说完，彪形大汉就匆匆离去，不到片刻功夫就领着柳轻烟和两名婢女进了地下室，柳轻烟冷洌的目光刀一样落在范文程脸上，凝声问道：“你叫范文程？”
    范文程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说侯爷说起过你，铁杆汉奸！”柳轻烟道，“你怎么跑武昌来了？”
    “说来话长了，呵……”范文程打了个呵欠，说道，“原本是奉了多尔衮之命来南京挑起南明党争的，后来发现孙传庭、王朴已经完全掌控了朝政，根本挑不起党争，只好想办法接近潞王朱常芳……”
    范文程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把他潜入南京之后所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原原本本地说了。
    柳轻烟如获至宝，立刻回到闺房修书一封，把这个消息用飞鸽传书传回了南京，柳轻烟虽然人不在南京，可对南京最近发生的事情却了如指掌，她知道这个消息对王朴来说意味着什么，这简直就是一柄锋利地屠刀啊！
    范文程既是建奴的走狗，又跟逆贼左良玉有瓜葛，还跟潞王朱常芳有牵连！谁要是跟范文程有了瓜葛，立刻就得背负里通外国、阴谋篡位、造反这三条十恶不赦的大罪，随便哪一条都够诛灭九族了。
    南京，靖南侯府。
    王朴和常延龄、李祖述、徐宏基几个死党搓了两圈麻将刚回来，还没进后院就听到了一阵阵银铃似的笑声，笑声是从圆圆的牧丹阁里传出来的，牧丹阁是王朴特意为陈圆圆盖的寝居，王朴觉得百花之中只有牧丹花才配得上圆圆的美貌和大度，所以起了这么个名字。
    这名在读书人眼里很俗气，可王朴却有些小得意，因为他心里还想着兰花阁、水仙阁、玫瑰阁、曼陀罗阁……
    王朴正想着牧丹阁里都聚集了哪些女人，这么热闹？
    吕六忽然凑到王朴轻声耳语道：“侯爷，长公主来访，没带鸾驾，一个人来的。” 
      
 第256章 逼他们狗急踏墙
    “谁？”王朴失声道，“长公主？”
    吕六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又道：“看样子挺着急的。”
    王朴皱眉道：“她人在哪里？”
    吕六道：“就在前院偏厅，她说就想见侯爷一面，不想惊动别人。”
    “走。”王朴道，“看看去。”
    靖南侯府，前院偏厅。
    长平公主朱薇茹正在默默垂泪，她的耳畔不时响起司礼监掌印太监张子安在不久前与她说的一席话：“万岁爷受了高弘图一伙人的蛊惑，想要除掉孙阁老和驸马爷，孙阁老是个厚道人，还好说，可驸马爷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哪，高弘图和万岁爷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到头来只能把自己给害了，公主哪，你必须设法阻止悲剧发生哪。”
    长平公主大惊失色道：“张公公，你说的是真的？”
    张子安神色凝重地道：“高弘图都已经安排好了。”
    “那怎么办？”长平公主急道，“本宫应该怎么办？”
    张子安道：“公主殿下，现在只有你能救万岁爷了！要不然，让高弘图和万岁爷继续错下去，最后肯定会惹怒驸马爷，高弘图这伙人固然难逃一死，搞不好万岁爷也可能会被驸马爷废黜
    “废黜？”长平公主吃了一惊，喃喃低语道，“废黜？这可能吗？”
    “有啥不可能的。”张子安道，“奴婢早看出来了，驸马爷对万岁爷已经起了戒心了。万岁爷表现得太过急躁了呀，他现在羽翼未丰就想着要剪除驸马爷，不可能成功的呀。（$）高弘图这老小子眼高手低，只会党同伐异、纸上谈兵。跟孙阁老和驸马爷比差得远了，奴婢是真担心哪，万一事情败露。驸马爷一怒之下真可能废黜万岁爷，另立永王或者定王为帝呀。”
    “公公。”长平公主急道，“你倒是说，本宫该怎么做才能帮助万岁爷躲过此劫？”
    “唉。”张子安叹了口气。黯然道，“要想帮助万岁爷躲过此劫，还得公主殿下去求驸马爷呀，现在也只有你去求驸马爷，也许还能让驸马爷网开一面，保住万岁爷的帝位。”
    长平公主闻言一震，讷讷地说道：“你是说……让本宫去求他？”
    张子安又道：“公主殿下，别看高弘图、姜曰广和王铎已经入了阁。可他们就像孙猴子，再怎么蹦也蹦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孙阁老和驸马爷地势力岂是那么容易撼动的？这些话还不能跟万岁爷去说，万岁爷现在正在兴头上，谁要是泼他凉水肯定是自讨没趣，没办法呀，公主殿下，只能由你出面去求驸马爷了。”
    长平公主想到自己堂堂公主之尊，却要低声下气去求王朴，不由悲从中来。泪下如雨。
    张子安又功道：“公主殿下。孙阁老和驸马爷现在权势通天，他们不但控制着整个江南的士林阶层。还控制着十万最精锐地中央军，也只有高弘图那样的蠢货才会天真地以为只要控制了内阁就能掌控朝政，孰不知内阁根本就是驸马爷手中地傀儡哇。”
    王朴带着吕六走进前院偏厅时，只见一道倩影俏生生站在屏风前，那人身上披着厚实的黑色大氅，头上还戴着风帽，听到脚步声，那道倩影缓缓转过身来，王朴的目光与之相接不由愣了一下，这人果然就是长平公主朱薇茹，而且美目通红，分明是刚刚哭过。（
    王朴摆了摆手，吕六悄然退了出去，顺手还把门给带上了。
    王朴定了定神，正犹豫着要不要叩拜见礼时，长平公主忽然向着他屈膝跪倒在地，这可让王朴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起长平公主，吃声道：“公主你这是干什么？哪有帝室之胄跪我一个臣子地道理？”
    长平公主轻轻挣脱王朴扶持，执意跪倒在地，泣声道：“夫君，茹儿有一事相求。”
    “哎呀，公主你快起来，起来说话。”王朴急道，“这要让那些御史言官看到了，我该吃不了兜着走了。”
    长平公主道：“夫君若是不答应，茹儿就不起来。”
    王朴急得直搓手，苦着脸道：“可我总得知道是什么事吧？”
    长平公主仰起梨花带雨般的娇靥，泣声道：“夫君，不管万岁爷犯了什么错，可他终归是先帝的嫡长子，是大明朝最正统的皇家血脉，而且他现在还年幼，正是最容易受人蛊惑地年龄，请你无论如何都不要废立，好吗？”
    “废立？”王朴愕然道，“公主，你在说什么呢？”
    长平公主黯然道：“只要你答应了，茹儿就把一切告诉你。”
    “呃……”王朴沉吟片刻，肃然道，“好吧，我答应你，无论如何都不废立。（）”
    长平公主这才肯起身，把张子安告诉她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王朴，王朴听得目瞪口呆，他还真没想到高弘图居然打算和建奴勾结来对付自己，更没想到高弘图想出的整个计划居然会如此弱智，简直就是破绽百出啊。
    听完长平公主的转述，王朴大声道：“吕六！”
    吕六应声而入，朗声道：“在。”
    王朴道：“马上去套车，把公主殿下送回皇宫。”
    “是。”吕六应了一声，向长平公主道，“公主殿下请。”
    目送长平公主的身影远去，王朴又道：“来人。”
    又有家丁入内应道：“侯爷有何吩咐？”
    王朴道：“让小七马上来偏厅见我。”
    “是。”
    家丁答应一声，正要去找小七时，小七却自己找来了：“侯爷，飞鸽传书！”
    “哦？”王朴心头一动，问道。“哪里的飞鸽传书？”
    小七道：“武昌的。”
    王朴道：“快拿来。”
    小七把手里的一个小纸卷递给王朴，又向一边地家丁挥了挥手，那家丁应声退出了偏厅外。王朴匆匆看罢，旋即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好，太好了！”
    笑罢，王朴又向小七道：“小七。两件事。”
    小七啪地并拢双腿，轰然应道：“是。”
    王朴道：“一，谴快马前往扬州，让杨州知府王仕成立刻扣压议和使团。（把杨廷鉴等人锁拿回京！二，以飞鸽传书通知赵信，让他派出快马押送大汉奸范文程，要快，五天之内必须把范文程送到南京！”
    “是。”
    小七轰然回应，领命去了。
    王朴又把刚才那名家丁召进偏厅，吩咐道：“马上派人去钱阁老、吕阁老府上，请两位阁老立刻去孙阁老府上。就说有要事相商！”
    半个时辰之后，钱谦益、吕大器就匆匆赶到了孙府。
    王朴和孙传庭早已经在书房相侯了，四人叙过礼数，王朴说道：“钱阁老、吕阁老，有几个最新地情况要向你们通报一下，高弘图他们已经放弃向浙直百姓征饷，却把脑筋动到了松江、苏州、常州三府的丝绸、棉麻大户身上，打算给他们按上煽动民变的罪名，把他们地家产抄没充官。”
    “啊？”
    “竟有这事！？”
    钱谦益、吕大器闻言大惊，尤其是钱谦益。他的老家就在苏州常熟。拥有近万亩桑田，是远近闻名地丝绸大户。也是常熟首富，高弘图拿松江、苏州、常州三府所有的丝绸、棉麻大户开刀，钱家自然也难逃此劫。
    想到这里，钱谦益再坐不住了，急道：“侯爷，孙阁老，必须阻止他们。”
    王朴摆了摆手，示意钱谦益稍安勿躁，接着说道：“还有更令人震惊的消息，高弘图准备和北方地建奴勾结起来对付本侯，并且已经有了全盘地计划，具体是这样地……”
    王朴把高弘图的全盘计划向钱谦益和吕大器又转述了一遍。
    钱谦益色变道：“高弘图真敢里通外国？”
    吕大器大怒道：“侯爷，孙阁老，门下以为现在就可以拿人了！”
    “不错。”钱谦益也附和道，“侯爷和孙阁老隐忍好几天了，朝中已经有不少官员倒向了高弘图一党，东林党内也有不少小人暗中投敌，门下以为现在是时候收网了！要不然，真让高弘图他们把松江、苏州、常州搅成一团乱麻，就不好收拾了。”
    “再让他们蹦达几天，熬他们几天！”王朴狞声道，“至于松江、苏州和常州三府，只要有我王朴在，就乱不了！唐胜今晚就会带中央军地两个营封锁南京各门，所有京中官员以及官府差役，没有总督府的令谕，一律不准出城！”
    钱谦益凛然道：“侯爷是想逼他们狗急跳墙？”
    “没错！”王朴狞声道，“不把他们逼到绝路上，他们岂会拿出全部家底？”
    吕大器道：“侯爷，杨廷鉴就议和使团是重要的人证，必须立即派人缉拿。”
    王朴笑道：“已经让扬州知府王仕成拿人了。”
    江都，扬州府城。
    扬州知府王仕成接到王朴急递时，杨廷鉴的议和使团也刚刚走到扬州，正准备在驿站歇脚，打算明天一早再赶路。
    杨廷鉴和两位副使刚刚下马，一伙衙役已经乱哄哄地冲进了驿站，把杨廷鉴、两位副使还有十几名随从给围了起来，杨廷鉴见状不由皱紧了眉头，一位副使上前喝斥道：“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知不知道这位是钦差大人？”
    “钦差大人？”身着四品官服的王仕成在几位幕僚的簇拥下大步上前，冷然道，“有何凭证啊？”
    杨廷鉴皱眉道：“你是扬州知府王仕成？”
    王仕成冷然道：“正是本官，你是不是议和使节杨廷鉴？”
    杨廷鉴道：“正是。”
    “是就好。”王仕成把手一挥，大声道，“统统拿下！”
    “是！”
    数十名衙役轰然应诺，虎狼般扑了上来，一眨眼的功夫就把杨廷鉴、两位副使还有十几名随从摁倒在地，杨廷鉴挣扎着叫道：“王仕成你疯了，本官是议和使节杨廷鉴……”
    “拿的就是你！”王仕成闷哼一声，挥手道，“捆了，统统带走！”
    众衙役骂骂咧咧地拿绳索捆人时，冷不防一名随从从地上弹身而起，一脚踹翻了身边地两名衙役，然后整个人腾空跃起，噗嗵一声滑入了冰冷的运河，等水面平静下来时，跳河的随从早已经不知去向。
    南京，太平门。
    两小队全副武装的中央军士兵就像两排标枪，直挺挺地耸立在城门两侧，城门口车水马龙、行人如织，虽然这两小队中央军士兵手里都操着步枪，还上好了明晃晃的刺刀，显得杀气腾腾，可进进出出的行人却并不畏惧。
    有几个胆大的小媳妇甚至还偷偷瞧一眼英挺的士兵，走几步又回头偷瞧一眼。
    由于王朴的铁腕治军，再加上丰富的饷银和优厚地福利制度，百姓心目中地军队形象正在发生潜移默化的转变，至少在南京市民眼里，中央军是一支纪律严明地军队，许多家中有未出阁闺女的小户人家都想着招个中央军的女婿。
    真要招了个中央军的女婿，不但在邻里乡亲面前有面子，一家人的生活还能很快得到改善，要知道中央军新兵都有五十两银子一年的饷银啊，那可是一大笔钱了，都够买五千斤大米或者四亩半好田了！
    急促的马蹄声中，一名公差策马径直冲进了城门洞，看他丝毫没有减速的架势，仿佛是要径直冲过中央军的关卡，本来嘛，中央军设在太平门外的关卡连过往百姓都不拦，六部衙门的公差就更不敢拦了。
    “站住！”
    一名中央军军官忽然站到了官道中央，高高举起右手，戴在手上的白手套显得格外醒目！
    差役吃了一惊，赶紧勒住马缰，色厉内荏地喝道：“你想干什么？老子可是朝廷的公差，有内阁急递送往常州！”
    军官不为所动，右手一摊冷然道：“总督府的令谕？”
    “什么令谕？”差役愕然道，“什么总督府的令谕？”
    “对不起。”军官冷森森地说道，“没有总督府的令谕，所有官员、差役一律不准出城，请回吧！”
    差役怒道：“你们敢阻拦朝廷的公差，想造反吗？”
    哗啦啦的举枪声中，挺立官道两侧的两小队中央军士兵已经齐刷刷地举起了手里的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瞄准了马背上的差役。 
      
 第257章 图穷匕现
    南京皇城，文华殿。
    高弘图正和姜曰广、王铎处理政务时，通政司的一名官员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跪地说道：“三位阁老，出事了。”
    高弘图把手中的毛笔搁到玉质的笔架上，淡然道：“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通政司的官员颤声应道：“高阁老，今天早上中央军忽然封锁了南京各门，扬言没有总督府的令谕，南京城内任何官员、差役都不准出城，派去松江、常州、苏州送急递的公差都被堵回来了。”
    “什么？”高弘图勃然大怒道，“没有总督府的令谕，所有官员、差役一律不准出城？”
    “这可真是癞蛤蟆打呵欠，好大的口气。”姜曰广冷笑道，“敢情王朴这个五省总督衙门比朝廷的内阁都要大啊。”
    “反了天了。”王铎也愤然道，“王朴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走。”高弘图冷然道，“姜阁老、王阁老，你们这就随老夫去太平门，老夫倒要看看，没有五省总督的令谕，走不走得出这南京城？”
    “走！”
    “走！”
    姜曰广、王铎跟着高弘图出了文华殿，直奔太平门而来。
    太平门，秩序如常。
    两小队中央军士兵挺立依旧如标准，目光平视前方，对来来往往、穿行如梭的行人仿佛视而不见。只有朝廷官员或者差役人员通过时，才会遭到他们地阻拦，官员差役除非有五省总督的令谕，否则一律被请回城内。
    下午未时，太平门内的长街上忽然传来了阵阵锣声。一班衙役鸣锣开道，两队禁卒挎刀随行。最后是三顶八抬大轿，直趋太平门而来，大街上的行人纷纷退避两侧，有位卖水果的大娘躲避不及，直接被衙役撞倒在地，篮子里地水果洒落一地。
    高弘图、姜曰广和王铎把内阁辅臣的官架子摆足了，铁了心要给王朴好看。
    三位阁老地仪仗很快就到了城门口，一些闲汉已经意识到有热闹可瞧，纷纷从四面八方围聚过来。还是那名年轻的中央军军官，从官道左侧的门房里大步走出，神情冷漠地往官道中央一站，凛然道：“停轿！”
    “瞎了你的狗眼，高阁老的轿都敢拦？”
    在前鸣锣开道的衙役大吼一声，抬脚就往中央军军官的小肚子上踹了过来。
    中央军军官目光一冷，以更快的速度踹出一脚，竟然后发先至踢在衙役的胫骨上。中央军军官穿着硬底长筒牛皮靴，只听喀嚓一声，衙役地腿骨已经被生生踹断，衙役顿时惨叫一声，萎顿于地。
    这还没完，中央军军官一脚踏在衙役背上，直接把衙役踩倒在地。然后又用坚硬的靴底踩着衙役的脑袋使劲地碾了几下，直把衙役贴地的半边脸庞碾的血肉模糊，那衙役双手凭空乱舞，嘴里杀猪般嚎个不停。
    谁也没有想到中央军军官凶悍如斯，其余的衙役和两班禁卒竟是看得傻了，没一个人敢上前帮助的，旁边围观的闲汉和百姓们却轰然叫起好来。显然。这些为虎作伥地衙役和禁卒并不讨人喜欢。
    “住手！”
    一名官员大步上前，厉声喝道。“竟敢当街行凶，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
    中央军军霍然抬头，目光凶狠地瞪住那名官员。
    那官员吃不住如此凶狠的目光，霎时退下两步，嗫嚅道：“你，你想干什么？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你可别胡来。”
    中央军官咧嘴一笑，露出冷森森的两排白牙，狞声说道：“对不起，我们是粗人，记不牢什么王法，我们只知道军规八大条！告诉你的人，千万不要招惹我们中央军，军规八大条有规定我们不准祸害大明百姓，可没有规定不准武力自卫！”
    说罢，中央军军官又飞一脚踹在倒地衙役的侧肋，衙役平地飞起十数步落到了那名官员面前，那衙役已经哼哼着爬不起来了，刚刚那一脚又踹断了他的两根肋骨。“你……”一名随行的监察御史气极，踏前两步吼道，“太嚣张了，你是哪个营地，是谁的兵？”
    “退后！”中央军军官凛然道，“再踏前一步，格杀勿论！”
    “哼哼！”那名监察御史气得鼻子都歪了，再上前一步，大吼道，“本官还就不信了，难不成你们还真敢杀朝廷命官？”
    中央军军官森然道：“最后警告一次，立即退后！”
    那官员置若罔闻，又往前踏了两步。
    中央军军官转过身去，很冷酷地挥了挥手。
    标枪般挺立的两排中央军士兵中立刻就冲出了四个，大吼一声“杀”，四杆上好刺好的步枪从四个不同的角度同时刺出，标准的四对一突刺战术动作！雪亮的刺刀一闪那收，那名监察御史身上已经多了八个血窟窿。
    殷红地热血喷泉般激溅出来，那名监察御史瞪圆了眼珠子，使劲地想说句什么，却再说不出来了，挺立地身体晃了两晃就直挺挺地截倒在地，抽搐了两下然后再没动静了，这一下连轿里的高弘图、姜曰广和王铎都傻眼了。
    这可是朝廷命官哪，这些家伙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真敢杀！？
    中央军军官缓缓转过身来，杀气腾腾地说道：“重申一遍：不管你们是多大地官，也不管你们是干什么的，只要是官员或者官府差役。凡是没有总督衙门地令谕，一律不准出城，违者----格杀勿论！”
    管家凑到轿前问高弘图道：“老爷，现在怎么办？”
    高弘图已经气得脸色铁青，沉声道：“打道回府。”
    孙传庭府邸。书房。
    孙传庭和钱谦益正在对弈，王朴、吕大器在一边围观。棋局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观战的王朴忍不住说道：“老爷子，这里，你这条大龙快没气了！”
    “嘿。”钱谦益抗议道，“侯爷，观棋不语真君子。”
    王朴嬉笑道：“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君子，我是武夫。”
    “侯爷！”正说笑时，小七大步进了书房，先向王朴敬了记军礼。又向孙传庭三人拱手作揖，说道，“侯爷，三位阁老，刚刚唐胜回报，高弘图、姜曰广、王铎去了太平门，试图以身试刀，不过最后还是被挡回来了。”
    “嘿嘿。”王朴冷笑两声。说道，“现在朝中的硬骨头官员不多了，史可法算一个，高弘图嘛，差得远了。”
    乾清宫。
    高弘图、姜曰广、王铎正在隆武帝面前告御状。
    听完姜曰广、王铎绘声绘色的叙述，隆武帝气得脸色铁青，切齿怒道：“王朴既没有内阁的公文。又没有兵部地调令，竟敢擅自调动燕子矶大营的中央军，而且还无法无天封锁了南京各门！更可恨地是，还敢乱杀朝廷命官，他想干什么？他想造反吗？”
    “万岁。”高弘图颤声道，“王朴根本就没有把您和内阁放在眼里啊。”
    一边的张子安心中冷然，暗忖王朴是什么人？他连先帝都不放在眼里。又岂会把区区一个内阁放在眼里？也只有你高弘图这样的蠢货才会把内阁当回事。但愿你能迷途知返，不要再惹事。或许还能捡回一条性命。
    “反了反了，真是岂有此理。”隆武帝怒道，“朕非要杀了这个乱臣贼子，非要杀了他！”
    “万岁。”高弘图凝声道，“臣有种很不好的预感，王朴这次突然派谴中央军封锁了南京各门，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隆武帝脸色大变，失声道：“难道他真要造反？”
    隆武帝不能不担心，假如王朴要造反，以中央军的强大实力，根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隆武帝根本连一丝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宁可信其有，不能信其无。”高弘图沉声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先发制人。”
    “对，先发制人。”
    姜曰广、王铎同声附和。
    隆武帝一听说王朴要造反，霎时就乱了方寸，连声道：“高阁老，怎么先发制人？”
    高弘图道：“急调金山、观海、临山三卫大军秘密进京，再把宫中的内侍、臣等府中地护院家丁武装起来，定好时间，里应外合，由三卫大军对付各门的中央军，宫中内侍，臣等府上的护院家丁负责围攻王朴的五省总督行辕，只要王朴一死，燕子矶大营内的中央军群龙无首，就不足为虑了！”
    蠢货！
    张子安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丝鄙夷之色，心忖王朴要是真想造反，还会等你高弘图把金山、临山、观海三卫军队调来南京？只怕昨天晚上就已经动手了！王朴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动手，那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王朴根本就没有造反的打算。
    “好。”隆武帝却连连点头道，“高阁老，一切拜托您了。”
    拜别隆武帝出了午门，高弘图对姜曰广和王铎道：“姜阁老、王阁老，你们也回府分头准备吧，且记，此事一定要保密，别让府上的家丁护院知道内情，就说是为了看家护院，防备盗贼。”
    姜曰广、王铎连声应道：“阁老放心，门下理会得。”
    高弘图再三叮嘱一番，三人分头回府准备，隆武帝也让张子安把宫中的百余名内侍召集了起来，可笑这百余名内侍还是王朴送进宫地呢。
    孙王集团似乎只是要给高弘图他们一个下马威，派兵把住南京各门之后便再没有什么进一步的行动了，而且只要不是朝廷官员和官府差役，贩夫走卒和普通百姓皆可随意进出，中央军根本就不加以盘查。
    高弘图很容易就和金山、临山、观海三卫取得了联系。
    转眼间五天过去，南京城内平静如昔，金山、临山、观海三卫大军已经进至瓜埠，距离南京只有一天行程了，高弘图、姜曰广、王铎在政治上没什么能力，军事上更是白痴，见燕子矶大营的中央军毫无动静，以为王朴还被他们蒙在鼓里，正沾沾自喜呢。
    当着姜曰广、王铎的面，高弘图不无得意地说道：“金山、临山、观海三卫大军是从水路过来的，白天不是泊在岸边冒充商船，就是隐藏在芦苇丛中，只有到了晚上才会行船，行动非常隐秘，到现在为止王朴都还被蒙在鼓里呢，呵呵。”
    姜曰广恭维道：“阁老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这次王朴死定了！”
    王铎也附和道：“是啊，阁老神机妙算，一举诛除权佞王朴，可谓大明中兴重臣，千载而下，阁老的大名必然会名垂青史。”
    “呵呵。”高弘图欣然道，“姜阁老、王阁老过誉了，老夫愧不敢当。”姜曰广道：“不过阁老，王朴虽然还被蒙在鼓里，可中央军的确不是善茬，不到最后绝不可掉以轻心哪。”
    “嗯。”高弘图点头道，“姜阁老提醒地是，不过老夫已经和金山、临山、观海三镇总兵商定好了，动手的时间就定在明晚子时，到时候由观海卫的三万大军牵制燕子矶大营的中央军，金山、临山两卫四万大军负责解决南京各门的小股中央军，老夫和两位阁老府上的护院以及宫中的内侍共八百余人，负责进攻总督行辕，斩杀王朴。”
    最后平静地一夜终于过去。
    奉天殿上，钱谦益、吕大器以及东林党地大量官员照例告病在家，南京城内的勋戚们有样学样，也懒得来参加朝会了，偌大地朝堂上只有廖廖几十名文官，高弘图、姜曰广、王铎带着几十名文官三呼万岁之后，起身入班。
    隆武帝看着阶下廖廖几十名文官，心头火起正要下旨退朝时，大殿外忽然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隆武帝急定睛看时，只见孙传庭已经迈着稳健的八字步昂然直入，孙传庭身后跟着王朴，王朴身后跟着钱谦益和吕大器，钱谦益、吕大器身后跟着东林党的数十名官员。
    孙传庭径直行到金阶之下，跪地唱道：“臣孙传庭，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孙传庭身后，王朴、钱谦益、吕大器以及东林党的官员们跪倒一地，三呼万岁，隆武帝傻了，高弘图、姜曰广和王铎也傻了，此时此刻，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第258章 三堂会审
    “孙爱卿，你病体沉重，就不要硬撑着上朝了。”
    隆武帝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孙传庭可是奉旨告病，现在他又龙精虎猛地上朝来了，那不是在扇隆武帝的耳光吗？
    “万岁，老臣无恙。”
    孙传庭叩罢起身，迈着方步走向文官班首，可那里已经站着高弘图了，孙传庭这老家伙忽然把眼一瞪，沉声道：“高大人，请自重！”
    高弘图鬼使神差般退下一步。
    孙传庭这才闷哼一声站到了文官班首，高弘图回过神来，顿时臊得满脸通红。
    其余钱谦益、吕大器以及东林系的官员朝拜完毕，纷纷站回文官班里，只有王朴没有回归武将班里，却昂然直上金阶，隆武帝和大臣们这才发现王朴腰悬宝剑，手按剑柄，目光如炬，一脸杀气。
    隆武帝骤然吃了一惊，本能地从御座上站了起来，颤声道：“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一边的大太监张子安不敢怠慢，也赶紧抢上前来用自己瘦削的身体挡在了隆武帝跟前。
    王朴凌厉的目光刀一样落在隆武帝稚嫩的脸上，嘴角忽然绽起一丝鄙夷的笑意，跨完最后一级金阶，霍然转身面向金碧辉煌的大殿，厉声喝道：“来人！”
    这一声断喝就像一声炸雷，震得隆武帝、高弘图等人耳鼓嗡嗡作响。
    “嚓嚓嚓……”
    大殿外霎时就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那是坚硬的牛皮靴底重重蹬在青砖上发出的碰撞声响，一听这声势，隆武帝和高弘图、姜曰广、王铎等人就吓得脸色如土，这分明是大队中央军士兵正在跑步前进。（
    难道王朴真要造反了？
    隆武帝心惊胆颤地望着殿门外，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越来越响了，隆武帝感到脚下的地面都开始轻轻颤抖起来，倏忽之间。两队全副武装的中央军士兵已经跑步进了大殿。
    “立定！”
    跑在最前面的两名军官同声令下，进殿地两排中央军士兵收步立定！
    “立正！”
    “向左向右看……齐！”
    “向前……看！”
    “稍息！”
    “立正！”
    两个中队的中央军把偌大的金銮殿当成了校场，旁若无人地表演军姿队列，这一幕却把隆武帝和高弘图等人吓个半死，有几个胆小的文官早已经浑身发抖，冷汗交流了。
    史可法却再也看不下去了，出班怒道：“王朴，你在金殿之上炫耀武力，这是要干什么？”
    “史大人！”王朴狞声道。“本侯知道你是个清官。更是个硬骨头，但是本侯警告你，不要阻拦本侯拿人！”
    “拿人？”史可法越发怒道。拿什么人？”
    “哼！”
    王朴闷哼一声，不再理会史可法，狞声喝道，“拿人！”
    “是！”
    两名军官一声令下。两队士兵已经虎狼般扑了上来，把高弘图、姜曰广、王铎等十几名官员摁倒在地，东林一系的官员也被摁倒了十几个，其中就包括鼎鼎大名的复社盟主张溥，还有复社四公子之一的陈贞慧。（
    “王朴，反了你了！”高弘图勃然大怒道，“老夫堂堂内阁首辅，朝廷重臣。你一个小小的五省总督，有什么资格拿人？你眼里还有没有大明律，还有没有万岁爷？你这个乱臣贼子，你目无纲纪……”
    王朴把手一挥，冷酷地说道：“卸了他的下巴！”
    “是！”
    一名士兵轰然应诺，一抬手就卸掉了高弘图地下巴。
    史可法再看不去了，气得胡子倒竖，鼻子冒烟，厉声喝道：“王朴，高阁老再怎么说也是万岁钦点地内阁首辅。就算他真的触犯了国法纲纪。也需御前审案然后定罪，你一个小小的五省总督。凭什么说拿人就拿人？”
    “锵！”
    清脆地金铁磨擦声中，王朴翻手抽出了佩剑，遥指史可法道：“史大人，知道这柄是什么剑，是谁的剑吗？”
    史可法凛然道：“什么剑？”
    “是先帝的御用龙泉宝剑！”王朴冷然道，“北京城陷当夜，本侯曾进宫救驾，先帝以为京师沦陷，国君理当赴难，执意不肯流亡南京，却把这柄御用的龙泉宝剑赐给了本侯，张公公，你是宫里地人，看看这究竟是不是先帝御剑？”
    张子安不敢怠慢，急上前数步仔细看了看，惶然道：“的确是先帝御用的龙泉宝剑。”
    史可法不以为然道：“纵然是先帝的御剑，又能说明什么？”
    “史大人，先帝赐给本侯龙泉宝剑的同时，还一并赐予了上杀昏君，下斩奸臣的生杀予夺大权！不说要区区一个高弘图……”王朴说此一顿，突然回头恶狠狠地瞪着隆武帝，杀气腾腾地喝道，“纵然是万岁爷犯了错，本侯也有权把他斩于剑下！”
    “啊！”
    隆武帝轻啊一声，如果不是张子安眼疾手快扶住他，就要一跤跌坐在地了。（
    王朴说这话半真半假，这剑的确是崇祯帝御用的龙泉宝剑，北京城破当夜，崇祯帝就曾用这柄剑杀了田贵妃和昭仁公主，可临到杀长平公主时，却再下不了手，弃剑而去，结果这柄剑就被王朴给捡到了。
    至于说上杀昏君、下斩奸臣地生杀予夺大权，则完全是王朴在胡说八道了，但史可法他们又不知道当时紫禁城里发生了什么，也只能姑且听之、姑妄信之了。史可法的气焰明显短了一截，皱眉道：“就算侯爷对满朝文武和万岁爷有生杀予夺之大权，那也不能凭白拿人吧？高阁老虽然奉行错误的国策，可他为官还是清廉的，侯爷凭什么说他是奸臣？”
    “凭什么说他们是奸臣？”王朴凛然道，“好。本侯给史大人看一样东西！”
    说罢，王朴抬头喝道：“来呀，把东西呈上来！”
    三名中央军士兵端着托盘昂首进了大殿，托盘上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用一方白布覆盖着，白布上隐隐有红色痕迹渗出，三名中央军士兵大步走到殿中，把托盘放在地上，然后刷地掀开了白布。
    包括孙传庭、钱谦益、吕大器在内。（）朝堂上几乎所有官员都骇然失色。托盘上盛放的赫然是三颗血淋淋的头颅！
    王朴伸手一指三颗头颅，厉声道：“这是金山、临山、观海三位参将的人头，三人未经兵部行文。更未经本督许可，擅自率军进至瓜埠，意欲偷袭南京！所幸本督发现及时，这三个家伙还想负隅顽抗。被当场格杀！”
    史可法脸色大变，这是他所不知道的，不过他很快就猜出这和高弘图有关。
    隆武帝、高弘图、姜曰广、王铎等人脸如死灰，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金山、临山、观海三卫地大军这么容易就被王朴给瓦解了，连三名参将都被当场格杀。
    王朴冷森森地说道：“想必史大人也已经猜到了，没错，这三卫大军就是高弘图借万岁爷的名义暗中调来瓜埠地，这奸贼还暗中许诺三人。只要控制了南京就晋升他们为总兵！史大人，诸位大人，你们说高弘图他想干什么？”
    史可法无言以对，他知道高弘图一直想瓦解掉王朴地中央军，调金山、临山、观海三卫军队秘密进京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把高弘图等一干人犯押入大牢，由孙阁老会齐刑部、兵部三堂会审！”王朴说此一顿，回头杀气腾腾地盯着隆武帝，凛然问道，“万岁爷，你说呢？”
    “行行行。”隆武帝已经吓得两腿发软。连连点头道。“就按靖南侯说地办，三……三堂会审高弘图谋反一案。”
    “史大人。高大人。”王朴目光像刀一样掠过史可法和刑部尚书高倬身上，说道，“还有老爷子，准备审案吧）”
    是日下午，刑部大堂。
    内阁首辅孙传庭据中而坐，兵部尚书史可法据左，刑部尚书高倬居右，除了这三位主审官，当然还少不了王朴这个旁听的。
    事实上，王朴早在暗中做足了文章，所谓的三堂会审不过是走走过场罢了，让兵部尚书史可法和刑部尚书高倬参与审案，也只是为了照顾舆论，就算没有史可法和高倬，王朴也照样可以定高弘图的罪，可这样一来难免惹人非议。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王朴做足了表面文章，也照样会有人非议。
    头一个被带上来地人犯是观海卫参将王德成地侍卫长，刑部尚书高倬拿起惊堂木重重拍在案上，义正词严地喝问道：“犯人姓名？”
    “小人王云，是叛将王德成的侍卫长。”
    “记录在案！你们不在观海卫驻守，跑来瓜埠做什么？”
    “听王德成说，我们是奉调进京。”
    “记录在案，奉调进京？奉谁的调令？总督衙门地还是兵部的？”
    “都不是说，我们进京是要保护万岁爷……”
    “你说什么！？”
    “呃，不是……我们是奉了孙阁老的调令。”
    “记录在案！”高倬说罢目光转向孙传庭和史可法，问道，“孙阁老，史大人，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孙传庭、史可法摆了摆手，高倬回头向文案道：“整理文案，让犯人签字画押。”
    摁完手印，两名衙役押着王云下去了，接着又有金山卫参将李青松，临山卫参将左季地心腹侍从被押上大堂，也对高弘图借隆武帝名义调兵进京的事实供认不讳本来案子到这里也该结了，首犯高弘图固然难逃一死，可其余姜曰广、王铎等从犯最多也就是贬职或者罢官，刑部尚书高倬正要依据大明律宣布审案结果时，王朴忽然起身说道：“高大人，现在结案还早呢。”
    高倬皱眉道：“侯爷，案情已经非常明了啦，还需要再审吗？”
    王朴冷笑道：“高弘图一案远没有大人你想的这么简单，高大人，本侯再送你两个重要的人证，来呀，带罪员杨廷鉴、范文程！”
    脚步声响起，四名杀气腾腾的中央军士兵已经押着杨廷鉴和范文程进了刑部大堂。
    看到是高弘图派去北京议和的使节杨廷鉴，史可法、高倬不由愕然，高倬更是不解地问道：“杨大人不是率团去北京跟建奴议和了吗？怎么……”
    “问的好。”王朴冷然道，“杨廷鉴，说说吧，高弘图让你去北京准备怎么跟建奴议和？”
    杨廷鉴叹息一声，垂首说道：“临行前高阁老再三交待，此次议和的底线是割让长江以北地疆域，条件是五年内不准开战，如果建奴借机提出杀害靖南侯，则两家协定动手细节，由建奴出兵佯攻山东，吸引侯爷领军出征，然后高阁老趁机切断中央军的后勤补给，置侯爷及中央军于死地。”
    史可法、高倬对视一眼，眸子里掠过一丝骇然。
    如果杨廷鉴不是屈打成招，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高弘图的罪过就大了！召金山、临山、观海三卫大军进京还可以冠以清君侧的罪名，未必就是谋反，可如果高弘图真的有跟建奴勾结陷害王朴及中央军的打算，那就是叛国的罪名了！
    如果高弘图真有叛国情节，那就不止杀他一个人了。
    “杨廷鉴！”高倬沉声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杨廷鉴苦笑道：“罪员所说句句属实，情愿签字画押。”
    高倬发现杨廷鉴没有被严刑拷打的迹象，不过还是问道：“杨廷鉴，如果你是受人威胁，或者是屈打成招，你尽可以说出来……”
    杨廷鉴苦笑道：“高大人，罪员连死都不怕了，还会受人威胁吗？”
    高倬无奈，只得叹息一声，对边上地文案说道：“把犯人刚才所说全部记录在案，然后犯人签字画押。”
    签完字，画完押，杨廷鉴就被带了下去。
    王朴又指着范文程说道：“三位主审官，这个人地来头就更大了，他本是辽东生员，早在万历年间就已经屈身投敌，当了建奴的狗奴才，他叫范文程，几个月前奉了多尔衮之命潜来南京，先是鼓动潞王朱常芳篡位，又带着朱常芳地亲笔信前往武昌挑唆左良玉起兵，左良玉兵败，这家伙又跑到湖广提督赵信身边，企图鼓动赵信拥兵自立！”
    史可法、高倬面面相觑。
    王朴又道：“三位主审官，本侯感到困惑的是，范文程这个狗奴才平生从未到过江南，对南京官场更是陌生，他为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近朱常芳并且取得他的信任？左良玉起兵的时候，正好是本侯与建奴在聊城对峙的时候，这次范文程挑唆赵信自立，又恰恰是高弘图准备动手除掉本侯之际，诸位不觉得这很巧合吗？” 
      
 第259章 瞿剃头
    王朴虽然没有明说，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范文程之所以能这么快就和朱常芳联系上，是因为有人从中穿针引线，也就是说朝中有官员和建奴内外勾结、狼狈为奸，而这个怀疑对象更是直指高弘图。
    不过，高倬和史可法当然不会相信王朴的一面之词，这可是关系到数百条乃至上千条人命的大事，不可不慎。
    史可法道：“侯爷，能否让这名犯人开口说话？”
    王朴从衣袖里取出一份供词，朗声道：“三位主审官大人，这是范文程的供词，至于让犯人开口说话，我看就免了吧。”
    史可法道：“怎么，侯爷不敢让他开口？”
    “笑话。”王朴道，“我有什么不敢的。”
    “那就好。”史可法点了点头，大声道，“来呀，替犯人续上下巴骨。”
    早有衙役上前替范文程接上了下巴骨。
    史可法问道：“你可是辽东罪员范文程？”
    “你是南京兵部尚史可法。”范文程哂然道，“听过你的大名，是个硬骨头，为官也算清廉，不过没什么本事。”
    “你！”史可法怒道，“好好回答本官的问话。”
    “还有什么好问的。”范文程皱眉道，“供词上不是已经写得一清二楚了吗？”范文程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知道这次落到王朴手里反正也活不成了，狡辩、翻供、胡言乱语只会让自己多受皮肉之苦，那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史可法道：“你真是奴酋多尔衮派来南京的？”
    范文程道：“废话。”
    “你真见过潞王？”
    “你说呢？”
    “好好回话。否则大刑伺候！”
    “见过，当然见过。”
    “左良玉是听了你的挑唆才起兵的？”
    “也可以这么说。”
    高倬已经看完了范文程地供词，发现上面并无涉及与朝中官员勾结之事，便问道：“罪员范文程，在南京你接触过哪些官员？”
    “官员？”范文程道。“没有啊。”
    高倬大声道：“老实交待，不得隐瞒。”
    范文程大笑：“行，老实交待，在南京我接触的官员多了去了。”
    史可法问道：“都有哪些人？”
    范文程笑道：“有你史大人，还有孙传庭，王朴，哦，也有你们刚刚说的高弘图，你们都是建奴的奸细……”
    “胡扯！”史可法勃然大怒道，“一派胡言！”
    王朴一挥手。两名中央军士兵抢上前重新卸掉了范文程的下巴骨。
    史可法向孙传庭和王朴道：“孙阁老，侯爷，这个范文程一派胡言，胡搅蛮缠，所陈供之供词不足为信。\\”
    王朴道：“范文程所供之词是否属实，请朱常芳来一问不就知道了？”
    “也好。”高倬点头道，“来人，马上去请潞王。”
    两名衙役领命而去，潞王地寓所就在皇城外面不远，衙役去了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就带着潞王朱常芳到了刑部大堂。朱常芳进门一见范文程，立刻吓得瘫倒在地，连声道：“不关小王的事，不关小王的事啊……”
    “王爷不必惊慌。”史可法缓声道，“这次请王爷来不过是做个证人而已。”
    “是是是。”朱常芳连连点头。狼狈地从地上爬起身来，说道，“不慌，不慌。”
    高倬指了指范文程，问道：“王爷，你可认得此人？”
    “认得。”朱常芳点头道，“他叫程文范。是吴三桂派来南京的幕僚，他说先皇的三位王子都已经在北京遇害，当今万岁爷是……”
    “王爷！”史可法、高倬霍然色变，同声断喝道，“慎言！”
    朱常芳吓了一跳，低声道：“是，慎言，一定慎言。”
    史可法和高倬对视一眼，说道：“本官问你什么就说什么。别扯些不相关的话题。”
    高倬特别叮嘱负责记录的文案：“刚才王爷所说的话。不准记录在案。”
    这案子是越扯越复杂了，居然连大汉奸吴三桂都牵扯进来了。事情还扯到了当今万岁爷头上，说什么万岁爷是人冒充的，这事可闹大了，再审下去岂不是连万岁爷也要抓起来重新甄别身份？
    现在地局面好比一个死结，要审潞王就肯定会牵扯到万岁爷的血统，不审潞王就无法弄清范文程的身份、来历，不弄清范文程的身份就无法洗脱高弘图勾结建奴的嫌疑，一路牵扯下来，高弘图一案要想审个水落石出，就得从万岁爷的血统查起。
    真要立案审查万岁爷的血统，就算最后的结果证明隆武帝是崇祯血脉，可此事已经传扬出去，难免会被别有用心之徒所利用，这样一来，岂不是要天下大乱？大明的根基岂不是就要动摇了？史可法和高倬岂不是要成为历史的罪人了？
    史可法、高倬虽然不满孙传庭、王朴把持朝政，却也不是不识大体地人，他们知道这件案子不能再追查了，只能到此为止了。
    王朴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故意把范文程和朱常芳牵扯进高弘图一案，就是为了让史可法和高倬有所顾忌，再不敢刨根问底，然后只能按着王朴预定的路线去审案子，把高弘图一党打成叛国投敌的奸细，然后斩尽杀绝。
    说起来，王朴就是要借史可法和高倬的手杀掉高弘图一党！史可法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极受士林敬重，高弘图一党死在史可法手下。就能堵住天下人地悠悠之口，就能免去王朴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王朴一挥手，潞王就被两名中央军士兵押了下去，潞王还使劲回过头来，惨然道：“不关小王地事。几位大人，真的不关小王的事啊……”
    王朴冷冷一笑，问道：“三位主审官，还要继续审下去吗？”
    史可法与高倬对视一眼，问道：“那么依侯爷的意思呢？”
    “稳定压倒一切，大明的根基不能动摇啊。”王朴凝声道，“而且该知道地三位主审官都已经都知道了，就这么结案吧。”
    史可法、高倬虽然觉得高弘图一案疑点很多，杨廷鉴陈述的供词或许属实，高弘图也的确有意假建奴之手除掉王朴。可是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高弘图和范文程有联系，如此仓促判高弘图勾结建奴未免有些勉强，祸延姜曰广、王铎等人更是说不过去，两人不是傻瓜，知道王朴是摆明了要借他们的刀杀掉高弘图一党！
    可王朴的前半句话说的很在理，稳定压倒一切，大明……不能乱啊！
    史可法深吸了口气，凝声问道：“那么依侯爷之见，此案该如何量刑？”
    “本侯以为主犯高弘图、范文程、朱常芳罪大恶极。应该制彘，置于太平门外任由过往行人唾弃，以警示世人莫做叛国贼，从犯姜曰广、王铎、杨廷鉴、张溥等人也有叛国投敌情节，论罪当剐！”
    王朴说此一顿。奸笑道：“当然，本侯只是提个建议，最后的裁定权在三位主审官手里。”
    “什么，人彘！？”
    史可法、高倬相顾骇然，这可是比凌迟处死还要残酷的酷刑啊！
    所谓人彘，就是砍去犯人四肢，置于翁中。再以铜灌耳，割去舌头，毁去声带，挖去眼睛，令其不能视、不能说、不能听，不能行，却又不致丧命……可谓残忍到了极致！
    乾清宫。
    趴在御案上假寐地隆武帝突然从噩梦中惊醒，连声惊叫：“别过来，不要过来！”
    “万岁爷。万岁爷你怎么了？”
    张子安跌跌撞撞地抢到了隆武帝御案前。伸手扶住了满头大汗地隆武帝同，隆武帝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稻草般一下子抱住了张子安。嘶声道：“他要杀朕，他要杀了朕，张子安，你快去召集侍卫，快去召集侍卫呀……”
    “万岁爷。”张子安痛惜地说道，“没人能杀你，也没人敢杀你，你不过是做了场梦。”
    “梦？只是一场梦？”隆武帝略略镇定，环顾四周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就像脱了力般瘫软下来，释然道，“呼，只是一场梦，还好只是一场梦……”
    张子安心中惨然，心忖今天早朝万岁爷真是被王朴给吓坏了，不过当时王朴那杀气腾腾地样子，连张子安见了也忍不住心中打鼓，更别说万岁爷还只是个不足十六岁的小孩，隆武帝虽然是九五之尊，可他终归还是个小孩啊。
    细碎的脚步声中，长平公主窈窕的身影忽然走了进来。
    “皇姐。”隆武帝的眼睛亮了一下，急切地说道，“救救朕，你快救救朕吧。”
    长平公主向隆武帝裣衽施礼，柔声道：“万岁不用担心，你毕竟是九五之尊，靖南侯权势再大，也绝不敢弑君。”
    “不，皇姐你不知道。”隆武帝急道，“你没看见早朝的时候王朴看朕的那种眼神，他真的会杀了朕，真地！”
    “唉。”长平公主幽幽叹息一声，说道，“万岁，那你就下诏修改大明律吧，按靖南侯的意思修改大明律，然后把政务彻底委托给孙阁老，把军务彻底委托给靖南侯，万岁爷就留在禁宫潜心治学，好么？”
    隆武帝愣了一下，脸上浮起一丝落寞，叹息道：“皇姐，非得这样吗？”
    难怪隆武帝失落，他真要下了这样的诏，那就意味着朝政大权彻底交给孙传庭、王朴父子了，从此以后，他这个皇帝就只是别人手中的傀儡了！可下不下这个诏有区别吗？隆武帝已经是人家手中的傀儡了。
    长平公主黯然道：“万岁，你还只有十六岁，来日方长啊……”
    “罢了。”隆武帝叹息一声，向张子安道，“张子安，你这就回司礼监拟旨吧。”
    次日，东门菜市口。
    南京城内万人空巷，刑场四周却是人山人海，两千名全副武装地中央军将士就像一杆杆笔挺的标枪肃立刑场四周，把刑场内的犯人和刑场外围观的百姓分隔开来。
    刑场内，黑压压跪倒一地死囚，足有数百人！
    围观百姓震撼了，一个个全都瞪大了眼睛，他们还从未见过同时处决这么多的犯人，几百颗人头同时落地，那景象该是何等惨烈？
    人群中，几名百姓正在议论。
    老汉道：“老汉活了大半辈子了，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几百颗人头啊！”
    小伙道：“听说这些死囚里的大多数都是朝廷官员，因为卖国求荣所以才落得这个下场。”
    “卖国求荣？”生道，“谁知道是真是假。”
    老汉道：“这案子是刑部高大人，兵部史大人，还有孙阁老一起审地，高大人和孙阁老先不说，史大人可是个清官，老汉信得过他，这些卖国贼竟然想陷害靖南侯，该死！要老汉说判他们斩刑算轻了，一个个都应该千刀万剐！”
    生哂然道：“千刀万剐算什么，你们就等着看人彘吧。”
    “人彘？”老汉、小伙同声问道，“什么是人彘？”
    “看吧。”生冷然道，“很快你们就知道了。”
    监斩台上，监斩官瞿式耜抬头看看天色，朗声道：“验明正身。”
    “是！”
    一名师爷上前两步，拿起案上的死囚名册和红笔，大步走到了第一名犯人身边，肃立犯人身边的郐子手从死囚颈后抽出木牌，大声念道：“罪员姜曰广，斩！”
    师爷翻开死办花名册，在第一页重重打了个勾。
    “罪员王铎，斩！”
    “罪员张溥，斩！”
    “罪员杨廷鉴，斩！”
    “罪犯王云，斩！”
    验明最后一名死囚，师爷捧着花名册回到监斩台，朗声道：“监斩官大人，两百八十一名死囚皆已验明正身，确凿无误。”
    瞿式耜面无表情地说道：“行刑！”
    师爷立定转身，面向刑场，朗声喝道：“时辰已经……行刑！”
    霎时间，两百八十一柄明晃晃的鬼头刀先后举起，寒光闪过，两百八十一颗大好头颅已经滴溜溜滚落在地，一名年近百岁的老人失声惊呼道：“这个瞿式耜可真是个剃头匠，杀人就跟剃头一样。”
    从此以后，瞿式耜就获得了瞿剃头的绰号。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酷吏瞿式耜的“剃头”生涯才刚刚开始。 
      
 第260章 人彘
    砍完了两百八十一个死囚，又有三辆囚车缓缓拉进了刑场。
    这三辆囚车里分别押着高弘图、范文程和潞王朱常芳，三人脸如死灰，目光呆滞，神情萎靡，尤其是朱常芳，早已经被即将面临的命运吓得神智不清了。
    囚车在行刑台边停了下来，六名衙役上前打开囚车把三名犯人架到行刑凳上固定起来，三个犯人都被固定成了大字型，两手两脚都被分开强行固定。
    围观百姓响起了一片吸气声，三名挺胸凸肚的郐子手已经操着锋利的鬼头刀大步上了行刑台，这三名郐子手都已经上了年纪，而且个个面容冷酷，削人彘是个技术活，没有一定的行刑经验与毅力是很难胜任的。
    除了三名经验丰富的郐子手，还有六名郎中拎着药箱在行刑台下严阵以待。
    监斩官瞿式耜轻轻颔首，肃立台前的师爷就朗声喝道：“时辰已到，行刑！”
    “沙沙沙沙！”
    三名郐子手同时扬刀。
    干净利落地四刀下去，三名犯人的双用双脚已经齐根削去，血光喷溅，行刑台上顿时响起无比凄厉的惨叫声，许多胆小的围观者纷纷闭上眼睛或者别开头去，再不敢看这可怕的一幕，台下的六名郎中已经拎着药箱飞奔上了行刑台，开始对犯人进行紧急救治。
    刑场外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困惑地问道：“这是犯人，为何还要对他们进行救治？”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一名上了年纪的秀才得意地说道，“这人彘乃是天下头号酷刑，相传乃是汉代吕后因为妒嫉戚夫人所创，削去四脚只不过是第一步而已，接下来还要剜去犯人双眼，割去犯人舌头，再毁去犯人嗓子，最后用锡灌进犯人耳孔。令其不能听，不能看，不能说，却又不会死，这削四脚才第一步而已，要是不对他们进行紧急救治就会失血而死。那就是削不成人彘了。”
    “我地天。这么可怜？”
    “这也太惨了点吧？”
    “他们犯了什么罪啊。要受这样地酷刑？”
    “没见布告上说吗？叛国投敌啊！”
    旁边地百姓不禁议论纷纷。这时候行刑台上地郎中在简单包扎后已经帮犯人止住了血。又有六名衙役抬着三口大瓮上了行刑台。把三名只剩下脑袋和躯干地犯人塞进了瓮里。正好剩个脑袋无力地耷拉在瓮外。
    郐子手先给犯人灌暗约毁去他们地嗓子。再用锋利地剔骨刀剜掉眼珠子。割去舌头。　书道 首发最后再往犯人地耳孔里灌锡。堵住耳孔。做完这一切。人彘就算大功告成了。
    “堂！”
    炸雷的锣响过后，一名大嗓门的衙役上了行刑台，大吼道：“乡亲们，你们都看见了吧，这就叫人彘！砍去手脚，挖掉眼睛，堵住耳朵，毁掉嗓子，让人不能看。不能说，不能听，生不如死哪……”
    围观百姓响起一片嘶嘶的吸气声。
    衙役又道：“不过大家用不着害怕，人彘虽然可怕，但这只会用来惩罚叛国贼，只要大伙不背叛国家，不背叛民族，就绝不会被官府削成人彘，只有那些数典望祖、卖国求荣、厚颜无耻、甘心给外族蛮夷做奴才的畜生。才会被削成人彘！”
    兵部衙门，大堂。
    史可法用一方红绫把那颗“兵部尚书”大印包好，打结，然后郑重地放在案头，最后看了眼熟悉的兵部大堂，史可法眸子里难免掠过一丝黯然，肃立旁边地左右侍郎、员外郎、主事等兵部官员个个神色戚然。
    这些兵部属官虽然大多数都是东林党人，可人都有良心的，史可法是个真正的清官。就算他和孙传庭、王朴不和。也照样能获得这些兵部属官的尊敬。
    一名兵部主事黯然道：“大人，你真的要辞官吗？”
    史可法有些落寞地点了点头。不语。
    此时此刻，史可法的心里充满了苦涩，倒不是因为王朴借他的手杀掉了高弘图一党近三百名官员，而是因为孙传庭、王朴一党已经彻底把持了朝政，就算是隆武帝也成了两人手中的傀儡，史可法虽然倾向心学，主张限制君权，却万万不能容忍孙传庭、王朴的做派。
    史可法不愿意和孙传庭、王朴他们同流合污，他选择了辞官引退，不在其位不谋其事，只要离开了朝堂，孙传庭和王朴再怎么折腾，和他史可法也没什么关系了。
    心神已定，史可法向周围地兵部属官团团一揖，淡然道：“诸位，就此别过。”
    说罢，史可法再不理会众人，转身就走。
    就在这个时候，兵部大常外的台阶下忽然走上了一道身影，史可法看清那人时不由面露愕然之色，迈出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史可法身后地兵部属官也愕然不已，因为走上台阶的人竟然是王朴。
    王朴一挥手，两名卫兵已经各托一轴书卷疾步上前，先把手里的书卷高高举过头顶，再将系住书卷的红绳轻轻一扯，卷起的书卷便哗啦啦地展露开来，却是一幅对联：史鉴流芳真可法，洪恩浩荡反成仇。　书道
    那群兵部属官一时未解，史可法却一下子就读懂了这副对联的意思。
    这副对联的第一句嵌着史可法，第二句嵌着洪承畴，洪承畴本是崇祯帝最倚重的国之重臣，可最后却投降建奴当了汉奸走狗。王朴送这副对联给史可法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他无比痛恨卖国求荣地洪承畴，同时也明确认为史可法跟洪承畴不一样，“史鉴流芳真可法”廖廖数字就把王朴对史可法气节的赞赏毫无保留地表露了出来。
    史可法一时闹不清王朴的来意，拱手道：“侯爷……”
    王朴伸手阻止史可法，目光落在史可法身后的兵部属官身上，说道：“诸位大人可否暂时回避？”
    五省总督暨靖南侯发话，那些个兵部属官不敢怠慢，急忙退出了兵部大堂。
    王朴这才问望史可法问道：“史大人为何要辞官？”
    史可法默然。
    王朴淡然道：“不愿与我们同流合污？”
    史可法撇了撇嘴，还是没有说话。
    王朴指了指卫兵手中的对联。问道：“史大人，你知道本侯为什么要送你这副对联吗？”
    没等史可法说话，王朴就接着说道：“因为你是本侯所见过的大明官员中最有气节、最有风骨的官员！史大人从不沽名钓誉，从不结党营私，从不贪脏枉法，从不徇私舞弊。从不屈膝权贵，被嘉靖帝誉为大明神剑的海刚峰想来也不过如此。”
    史可法拱了拱手，皱眉道：“侯爷过誉了。”
    王朴语气一转，接着说道：“史大人一定在心里骂我权佞，是也不是？”
    这次史可法没有回避，冷然道：“难道不是吗？”
    王朴地脸色沉了下来，沉声道：“那么史大人就更不该辞官了，既然本侯是奸佞，你就该坚持留在朝堂之上与本侯一直争斗下去。嘉靖朝时地海刚峰不过是个小小的七品县令，却敢和内阁首辅严嵩叫板，难道史大人堂堂兵部尚书。却反而不如一个七品县令？”
    史可法微微色变，王朴一句话就把他点醒了。
    是啊，如果连他史可法也离开了朝堂，那整个大明朝岂不是任由孙传庭、王朴胡作非为了，今后又还有谁敢站出来与他们据理力争？自己只想着不和孙传庭、王朴同流合污，却忘了应该和两人抗争到底。
    “侯爷！”史可法凝声道，“为什么要跟下官说这些？”
    王朴肃然道：“因为本侯敬重你是个真正的清官！”
    史可法说道：“侯爷，你为会今天这番话付出代价的，你留下了一个不该留下的人。”
    “是吗？”王朴冷然道。“本侯拭目以待。”
    说罢，王朴即转身扬长而去。
    史可法从王朴身上收回光，望着卫兵手中地那幅对联，朗声道：“侯爷，下官会把你的这幅对联裱好，然后悬挂在兵部大堂！”
    文华殿。钱谦益忽然问孙传庭道：“孙阁老，门下听说侯爷有意留下史可法？”
    “嗯。”孙传庭道，“是有这么回事。”
    “唉。”钱谦益叹了口气，摇头道。“侯爷欠考虑了，史可法就像茅坑里的石头，一身脾气是又臭又硬，他和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留他在朝中徒惹不痛快，还不如遂了他的意让他辞官得了。”
    孙传庭打了个呵呵，说道：“钱阁老，留着史可法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在我们犯错地时候。还有人可以随时给我们提个醒。更难得地是史可法不结党，不徇私。既可以免去党争内耗，又可以时时警醒我等，不错不错，呵呵。”
    钱谦益和吕大器只能跟着赔笑。
    总督行辕。
    传教士约翰和王朴来了个热情的拥抱，笑道：“尊敬地总督阁下，要不是今天突然接到你的诏令，我都以为你已经把我们给忘了。”
    “哈哈哈，亲爱地约翰，这怎么可能呢。”王朴热情地拍了拍约翰的肩膀，大笑道，“你可是本督最尊贵的客人，不过最近政务繁忙，本督都快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了，所幸地是，现在总算告一段落，可以轻闲一阵子了。”
    约翰微笑道：“总督阁下位高权重，这也是没办事的事。”
    王朴又用英语向约翰带来的三十几个“异教徒”招呼道：“各位尊敬的先生，请坐。”
    等三十几个“异教徒”落了座，约翰才指着王朴向他们介绍道：“各位学者、教授，这位就是我向你们提起过的将军阁下，不过现在他已经升官，成为总督阁下了！总督阁下保证，在他治下的领地拥有绝对的言论自由，不管你们提出什么样的学说，日心说也罢，地心说也好，都不会被送上宗教法庭，更不会被判异端学说！”
    三十几名异教徒神情激动，他们在南京也已经呆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了，从南京百姓嘴里不止一次听到了王朴地威名，知道这位总督阁下现在控制着大片的疆域，面积甚至比法兰西、英格兰、普鲁士、意大利、西班牙和葡萄牙加起来都还要辽阔。
    “还有个好消息。”约翰挥手示意异教们肃静，接着说道，“总督阁下将安排你们进入帝国大学任教，在教学之余你们还可以向帝国新近筹建的军事科学院审请经费津贴，以支持你们的学术研究。”
    “上帝啊，这是真的吗？”
    “太不可思议了！”
    “天哪，真的可以向军事科学院审请经费津贴吗？我正愁没有足够的经费购买学术研究所需要的仪器设备呢。”
    异教徒们顿时就炸了锅，要知道在当时的西方世界，只有极少数隶属宫廷地学术机构才可能获得各国政府的支持，这些学术机构对研究人员的身份限制非常严格，像他们这样的异教徒根本不可能跻身其中，因此，他们中的许多人才会因为学术研究而倾家荡产、穷困潦倒，最终不得不背井离乡前来远东碰碰运气。
    这次约翰费了好大的劲才制止了异教徒们的喧哗，接着说道：“原则上，只要你们的研究项目通过总督阁下的审核并在军事科学院备案，你们就自动拥有军事科学院终身院士地身份，同时也能获得充足地经费，但这有两个前提条件……”
    “哦，上帝，什么条件？”
    “快说吧，我等不及想知道结果了。”
    异教徒们纷纷鼓噪起来。
    约翰摆了摆手，说道：“总督阁下的审查会非常严格，如果你们地研究项目缺乏足够的深度是不可能通过的，更不可能获得经费，还有，对于已经备案的研究项目，军事科学院自动拥有百分之六十的专利权。”
    “没问题。”一名异教徒大声道，“总督阁下，我现在就向您提出审请。”
    “很好。”王朴欣然道，“你的研究方向是什么？”
    “我的研究方向是解析几何，总督阁下。”“解析几何？”
    王朴听了心头狂跳，这可是近代航海、天文、力学的基础啊，历史上的解析几何是由法国人笛卡尔在前人基础上总结完善的，而且笛卡尔也曾遭到天主教会的迫害，他的许多学术著作被教廷列为禁书，难道这家伙就是笛卡儿？ 
      
 第261章 军事科学院
    王朴急切地问道：“你是不是笛卡尔？”
    “哦，不。”异教徒摇了摇头，苦笑道，“我叫威灵顿，笛卡尔是我的导师，他现在正在尼德兰潜心研究解析几何理论。”
    王朴虽然有些失望，却还是点头道：“威灵顿教授，很荣幸地告诉你，你的研究项目已经通过审核，等军事科学院的院长回来，你就可以来去备案并领取经费了。”
    有了威灵顿开头，剩下的异教徒也踊跃报名，纷纷向王朴提出了审请。
    这些异教徒的学术领域包罗万象，有天文学的，有数学的，有物理学的，不过最多的却是哲学的，虽然没什么名垂青史的大人物，可一个个也的确都有些真才实学，他们基本上都受过良好的大学教育，在各自的学术领域都很有研究。
    欧洲自从文艺复兴之后，神学的统治地位遭到严重削弱，自然科学迅速发展，到了十七世纪中叶，天文、物理、化学、医学等学科都已经有了长足的发展，而当时的大明则被建奴和流贼搅得焦头烂额，在学术研究上已经落后于西方了。
    好在差距不是太大，王朴有足够的信心在短时间内扭转这种局面。
    大约半个时辰的审核之后，三十几个异教徒都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满怀喜悦地去阳明大学报到了，阳明大学的校舍已经全部建成，一百多万册图书也已经到位，只等第一批学生招进来就可以正式开学了。
    不过现在的阳明大学还只有孙传庭、宋应星、方以智、李长福等几个院长以及三十几个异教徒教授，师资力量显得单薄了些，再加上语言障碍，外籍教授的效率就会更低，以这样的师资力量最多也就招收几百学员，再多就教不过来了。
    更棘手的是，大明和西方不一样，西方有系统的大学教育。而大明没有，像宋应星、方以智这样的“异类”都是靠着自学才掌握了自然科学知识，这样的人才放眼全国也找不出几个，所以阳明大学的师资还得从西方去请。
    至少在第一批学员毕业之前，阳明大学的师资还得仰仗西方世界地异教徒。
    王朴有求于约翰。正想着如何开口时。约翰却首先开口了。说道：“尊敬地总督阁下。您先前许下地诺言……”
    王朴笑道：“亲爱地约翰。只要您获得教皇地授权。您就是大明帝国地红衣主教。”
    约翰喜道：“那么。总督阁下答应援建地圣母大教堂呢？”
    “也不用担心。ｄａｏ.ｎet”王朴微笑道。“等你带着教皇地敕令以及建筑师回到南京地时候。就可以开工建造圣母大教堂。本督会派给你足够地工匠。并且提供充足地资金。当然。神职人员你最好还是从西方聘请。本督担心大明百姓一下子可能接受不了贵教地教义。”
    约翰欣然道：“尊敬地总督阁下。您地睿智足以照亮整个帝国。”
    “不过……”王朴语气一转。接着说道。“本督还有件事要麻烦主教。”
    约翰心头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地问道：“总督阁下尽管吩咐。”
    王朴道：“主教，你能否替帝国再从西方聘请一批教授？比如说留在尼德兰潜心研究解析几何的笛卡尔，比如说伽俐略先生地学生，你告诉他们，大明帝国可以给他们提供充足的研究基金以及绝对自由的学术氛围！而且。只要他们在学术上有所成就，就能成为科学院地终生院士。”
    约翰道：“乐意为总督阁下效劳，只是……”
    “哈哈哈。”王朴大笑道，“当然，本督也不会亏待了主教大人，这样，先赠送一万盎司的黄金作为主教大人的活动资金，事成之后再奉送一万盎司黄金的报酬，如何？”
    反正大明是银本位的货币体系。黄金在国内根本没办法流通，一万盎司黄金大约有两百八十多公斤，这点黄金对王朴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送人也送了，可对于约翰这个天主教徒来说，一万盎司的黄金却是难以想象的巨额财富，够他买下一个城堡了！
    “哦，上帝。”约翰听了两眼放光，激动地说道。“您是我见过最慷慨的总督。您的英明和慷慨不久将传遍整个欧洲，全欧洲最优秀地学者都会仰幕您的英名。他们将非常乐意为您效劳，为此不惜远涉重洋来到遥远的东方。”
    王朴伸手，微笑道：“合作愉快。”
    约翰紧紧握住王朴的右手，激动地说道：“合作愉快。”
    文华殿。
    积压了好几天的公文终于处理完了，孙传庭长长地舒了口气，有些疲惫地斜靠在太师椅上，问钱谦益道：“钱阁老，阳明大学招生的事得抓紧了，尤其是外语速成班的两百名学员得尽快招齐，这些学员到时候得负责给外籍教授当语言翻译。”
    钱谦益与吕大器交换了一记眼神，说道：“孙阁老，门下和吕阁老的意思是这两百名学员最好从福建、两广去招，因为福建、两广的学员与西夷商人接触地机会较多，比浙直生员相比更容易掌握外语。ｄａｏ.ｎet”
    孙传庭摇头道：“从福建、两广招募生员怕是来不及了，王朴的意思是十天之内外语速成班就得开学！”
    “啊？”钱谦益失声道，“那就只能从南京周围各府招收学员了。”
    孙传庭道：“钱阁老和吕阁老多费点心吧，这可是大事，耽搁不得。”
    “侯爷和孙阁老所虑甚是。”吕大器连声附和道，“门下这就和牧老草拟一个章程，最迟后天就向应天、常州、苏州、扬州、镇江、松江各府发布公告，让这几个府年龄在十八到二十岁之间的秀才进京赴试。”
    “那好，招收外语速成班学员的事就这么定了。”孙传庭揉了揉太阳穴，说道，“现在再议议银子的事。”
    钱谦益想了想，斟字酌句地说道：“孙阁老，皇宫年久失修。每逢雨天连奉天殿都漏水，的确应该修缮一下了。”
    “唔。”孙传庭颔首道，“钱阁老以为拨多少银子合适？”
    钱谦益道：“眼下国库空虚，太多银子肯定拨不出来，就五千两吧。”
    孙传庭道：“五千两太少了，拨八千两吧。”
    吕大器苦笑道：“孙阁老。牧老，门下刚刚查过户部的账本了，国库里已经空了，不要说八千两，就连八百两都凑不出来了。”
    钱谦益失声道：“怎么会这样？难不成真的要挪动中央军的饷银？”
    孙传庭摆了摆手，说道：“银子地事问题不大，王朴地意思是把南京城内地官营作坊统一拍卖，让江南地商人来接手经营，一来可以充分发挥官营作坊的生产潜力。促进与西夷留见报的繁荣，二来可以给国库进项至少上千万的收入，三来呢每年还能增加大量税收。可谓一举三得！”
    钱谦益的眸子亮了一下，失声道：“上千万两银子？”
    吕大器想了想，却不无担心地说道：“孙阁老，真要把盐、铁、丝、纺、茶、瓷等官营作坊拍卖给了商人，朝廷再想干涉那就难了，那些商人要是品行端正也还罢了，要是品行不端故意哄抬物价，那可怎么办？”
    “这个老夫已经和王朴初步核计过了。”孙传庭道，“到时候户部要制定相应地规范。明文禁止商家人为哄抬物价，牟取暴利，同时还要在户部增设商业司，专门负责监督这些私营作坊的经营贸易活动。”
    “对。”钱谦益附和道，“一定要监督他们，要不然任由这些商人乱搞，把粮食、武器卖给建奴或者流贼，岂不是就要天下大乱了。”
    孙传庭道：“不过这是件大事，需要制订的规范也要尽量考虑周全。还要考虑到商人的顾虑和情绪，光靠老夫和王朴显然无法做到尽善尽美，这样吧，抽个时间，老夫把王朴请来文华殿，再请几位南直隶有名的大商家，大伙一起议议。”
    “对对对。”钱谦益连声附和道，“这样最稳妥。”王朴刚刚送走约翰，吕六就进来禀报：“侯爷。宋老先生、方先生还有甄先生已经从浙江建德回来了。”
    “哦？”王朴欣然道。“人呢？”
    吕六道：“已经在前厅等候了。”
    王朴二话没说，直奔前厅而来。
    前厅。宋应星、方以智和甄有才正在兴高采烈地讨论什么，看到王朴进来，三人赶紧起身拱手行礼道：“卑职等参见侯爷。”
    “罢了罢了。”王朴连连摇手，问甄有才道，“有才，怎么样？”
    甄有才难抑眉宇间的兴奋，说道：“侯爷，卑职与宋先生还有方先生到了建德实地考察之后，果然发现建德境内的富春江水力充足，就让建德、淳安知县发动五千民夫筑了两处大堤，据方先生测算，这两处大堤拦截的水量足够三百台水力钻床使用一年。”
    “兵工厂呢？”王朴急道，“兵工厂筹建得怎么样了？”
    王朴最关心的还是兵工厂地问题，步枪的装备率始终是制约中央军扩军的一个瓶颈。
    什么时候兵工厂地产量上去了，中央军才能摆脱枪支不足的窘境，真正实现从冷兵器军队向火器军队的过渡；什么时候兵工厂的产量上去了，建奴和流贼的末日也该到了，恢复中原也就为时不远了。说到兵工厂，甄有才的脸色就跨了下来，苦笑道：“侯爷，建德、淳安两县没有专门的器作木匠，他们造不出合格的水力钻床，不是选材不对，就是刨出的转轴不直，或者不够光洁，经常是用了不到几天就报废了。”
    在当时，由于制造手段地限制，兵工厂只能使用木制的水力钻床，除了用来钻穿枪管的钻头外，其余的部件像主轴、基架、绞轮、还有支撑架几乎都是木制的，木头容易加工，却也容易损坏，而且对木匠手艺的要求很高。
    就说那根主轴吧，没有十几年经验的木匠根本就刨不圆！这主轴要是不圆，旋转起来就难免会有扰动，不但影响钻孔的加工精度，还会严重影响转轴的使用寿命，同样一台水力钻床，南京兵器作坊里地老木匠做出来能使用半年，建德、淳安县那些木匠做出来就只能使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王朴道：“为什么不从南京调老木匠过去？”
    甄有才道：“卑职这次急着赶回南京，就是来调老木匠的。”
    王朴的眉头霎时皱紧了，虽然甄有才没有正面回答，可王朴已经知道答案了，建德兵工厂还在草创阶段，根本就没有形成生产力，要想用上建德兵工厂生产的步枪，至少还需要半年多的时间，现在是四月底，也就是说无论如何也赶不上秋后与建奴的决战了。
    这就意味着秋天与建奴决战的时候，王朴最多只能获得五千支火枪，只够重新装备一个火枪营，加上赵信手下的那个火枪营，中央军地主战兵力还是只有一个炮营加三个火枪营，王朴还得过着紧巴巴地日子。
    一想到这层，筹建建德兵工厂却反倒不是那么急切了。
    王朴已经有了新的想法，阳明大学还没有正式开学，西洋来地三十六名异教徒既然领着军事科学院发放的高额政府津贴，就不能让他们每天瞎琢磨什么哲学，得给他们点实实在在的事情做。
    王朴决定让他们都打发到建德兵工厂去研制机床，把车床、铣床、磨床、刨床、镗床、锻压床都给造出来，尤其是镗床最要紧，一旦造出了水力深孔镗床，大明朝的造炮工艺就会突飞猛进，红夷大炮的射程就会大大增加。
    这些机床的结构设计没什么难度，不管是在欧洲还是大明，都已经出现了相应的木质机床，他们所需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木质机床的主要部件由木头换成钢铁。
    看着王朴眉头紧锁的样子，甄有才自责道：“侯爷，都怪卑职无能，没有把差事办好。”
    “不，这不能怪你。”王朴摆了摆手，淡然道，“先不说这个，有才，宋老先生还有方先生，我给你们专门成立了一个衙门。”
    “啊？”
    甄有才三人面面相觑。
    王朴微笑道：“这个衙门就叫军事科学院，有才你是院长，宋老先生和方先生为副院长，我还给你们找了三十几个西夷学者打下手，回头你们就能见到他们了，呵呵，这些人可都是人才，你们一定得好好利用。” 
      
 第262章 番薯、土豆
    甄有才道：“侯爷，这军事科学院是个什么样的衙门，卑职等又该做些什么？”
    王朴微笑不答，反问宋应星和方以智道：“宋先先生、方先生，你们觉得军事科学院是个什么样的衙门？”
    宋应星道：“侯爷，假如老朽没有猜错，军事科学院应该是负责研制改进军械的衙门吧？”
    “呵呵，只说对了一半。”王朴笑道，“研究改进军械的确是军事科学院的职责，不过军事科学院的职责还不仅于此，还要包括更多方面的工作，这次筹建德兵工厂将是军事科学院的第一个任务。”
    说着，王朴又向甄有才三人详细讲述了自己的构想。
    听完王朴的叙述，甄有才目瞪口呆道：“侯爷，这恐怕很难吧？就说那根主轴吧，浇铸一根浑圆铁棍是没什么问题，可是拿什么把它刨光刨直呢？精铁毕竟不是木头，再有经验的铁匠也不可能用挫刀把它挫圆啊。”
    “谁说要用挫刀了？”王朴微笑道，“这事那些西夷院士会想办法，有才，你这个院长的职责是管着他们，告诉他们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其余的事情就让宋老先生和方先生带着那些西夷院士去做。”
    说罢，王朴又问方以智道：“方先生，你见多识广，你说说有什么办法可以把一根浑铁棍加工成通体笔直、表面光滑的主轴？”
    方以智道：“卑职曾读过一本西夷书籍，是由传教士利玛窦翻译过来的，这本书里描述了一种名为机床的木制水力机械，可以用坚硬的刀具对铁件进行削圆、钻孔、镗孔、打磨等等加工，卑职想要是能造出这样的木制水力机械，就可以办到。”
    “呵呵。”王朴抚掌笑道，“方先生真是见多识广，没错，就是这样！先用木制机床制造铁制机床，然后用铁制机床制造更为精密的铁制机床。当铁制机床的精度提高到一定程度之后，我们就能镗出内壁光滑平整的炮膛，嘿嘿，甚至还能镗出具有良好气密性的气缸，有了气缸那就厉害了！”
    地确，要是真能加工出内壁光滑平整的气缸。那将是划时代的大事，因为有了气缸就能造出蒸汽机了，有了蒸汽机，大明朝就能比西方世界早两百年进入工业文明了！
    当然。这还有个重要地前提条件。那就是大明朝地政治体制必须稳定而又开放。绝不能让封建保守势力反扑成功。否则就算军事科学院造出了内燃机和发电机。最后也只能被保守派当成奇技淫巧而加以禁毁。//
    王朴笑道：“有才，宋老先生，方先生，走，一起去逍遥仙境放松放松。”
    甄有才、方以智欣然颔首，宋应星却连连摆手道：“侯爷，老朽这一把年纪了，就不去凑这个热了，呵呵。”
    王朴打趣道：“宋老，你该不是担心家里的河东狮吧？”
    “咳。”宋应星干咳一声，神色尴尬地说道，“这个嘛……”
    “宋老。”王朴大笑道，“你担心什么呀，呵呵，不就去泡个澡么，走了走了。”说罢，王朴不由分说架着宋应星去了，甄有才和方以智也嘻嘻哈哈地跟了上去，四人出了侯府早有家丁套好了马车，便上车直奔逍遥仙境而来。
    王朴带着甄有才、宋应星和方以智在逍遥仙境快活的时候，陈圆圆、董小宛正和李十娘、李香君、寇白门、顾眉四位好姐妹谈心。
    几天前王朴在逍遥仙境宴请陈大娘、李大娘和李十娘等四位南曲名媛时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出要让她们当他的贴身秘书，顾眉当时就很心动，只是担心王朴看轻她所以才故作矜持没有立刻答应。
    这几天过去，见王朴再没有下文，顾眉就坐不住了。怂恿着李十娘、李香君和寇白门一起来靖南侯府串门，名义上是探望昔日地南曲姐妹陈圆圆和董小宛，其实就是想探探陈圆圆这个“大妇”的口风。
    王朴选秘书的事陈圆圆其实是知道的，甚至是她怂恿的。
    从女人的角度，陈圆圆很不愿意和这么多姐妹共事一夫，这姐妹多了。独守空房的日子难免就会增多，孤枕难眠地滋味不好受，陈圆圆再大度也不能免俗，可从王朴的角度，陈圆圆却发现几位姐妹嫁入侯府好处多多。
    随着王朴地位地提高和权力的增大，王朴每天要处理的事情正变得越来越多。也许是武将出身的缘故，王朴始终难以获得士林阶层地真正认同，东林复社和王朴虽然是合作关系，可也仅仅只是合作关系。两者之间还远远谈不上亲密，直到现在，王朴身边都没有几个心腹替他分忧。
    甄有才是一个。可他能力有限。
    魏大本算一个，可他现在是福建巡抚，得在福建盯着郑芝龙这个大海盗。
    王朴曾对陈圆圆说过，军队里培养亲信相对容易，政治上培养亲信却很不容易！
    于是，王朴就把主意打到了李十娘、顾眉、寇白门等南曲名媛身上，陈圆圆也觉得王朴的想法很有道理，王朴不需要她们出谋划策、带兵打仗，更不需要她们为官一任、安抚一方。王朴只需要她们帮着打点王家日趋庞大的产业！
    譬如说逍遥仙境，除了南京总号，现在已经有了扬州、苏州、杭州、绍兴四处分号，在不久的将来，更多的城市甚至更多地国家将会出现更多地逍遥仙境分号，色情业和赌博业永远都是最具活力、最有利润的产业，王朴不可能把这两个暴利地行业让给别人！
    可以想象，将来这份产业得有多庞大！
    除了逍遥仙境，还有卷烟厂。由甄有才草创地南京卷烟厂已经两次扩大生产规模，可生产出来的卷烟却还是供不应求，尤其是中央军对卷烟的需求最大，这就是榜样地力量，因为王朴有事没事总爱嘴里叼根香烟，中央军将士就群起效仿。
    虽然眼下的南京卷烟厂规模还很小，每月的业绩还不足十万两，可这是个潜力无限的垄断产业，加上逍遥仙境的色情业和赌博业。最多十年就会构勒出一个无比庞大的商业帝国。这样的商业帝国王朴怎能可能放心交给外人打理？
    可王朴精力有限，打仗的事还顾不过来。哪有闲心管逍遥仙境的经营？
    而且王朴也缺乏商业头脑，怎么办？最好地办法就是娶个有商业头脑又懂得经营的如夫人，把这份庞大的产业交给这位如夫人去打理，当然，这得有个前提条件，这位如夫人得和王朴有感情，绝不能吃里爬外。
    顾眉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顾眉既是秦淮名媛又是鸨母，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独立经营眉楼的商业经验，而且她本人也对经商比较感兴趣，王朴选她当商务秘书，就是想借机培养一下两人的感情，然后水到渠成把她给收了，让她打理王家庞大的商业帝国。
    让李十娘当财务秘书、李香君当国务秘书却是陈圆圆的意思。
    在所有的秦淮名媛里，和陈圆圆感情最好地人就是李十娘，别看李十娘外表柔弱，其实骨子里性烈如火，是个非常有主见的奇女子，陈圆圆相信只要点燃了李十娘这堆烈火，她就是王朴最忠诚的如夫人。
    让顾眉负责王家商业帝国的经营，却让李十娘掌握王家庞大的财产，这是王朴、陈圆圆心目中最想象的组合。
    至于香扇坠儿李香君，清清爽爽又美若天仙的一个小姑娘，身上又带着令人神清气爽的天然体香，王朴的确很垂涎，很希望这个小美女能成为自己地贴身秘书，每天帮着安排一下需要处理地事务，正好和嫩娘文武搭配，晚上侍寝，想想都美。
    滁州。
    王榉正在两名山西大掌柜的陪同下巡视绿油油地桑田，站在田梗上游目望去，满山遍野尽是碧绿的桑树，几十名桑农正在田间地头锄草施肥，两年多时间过去，前年栽下的桑苗现在已经成林了！
    一名大掌柜兴奋地对王榉说道：“东家，桑林长势喜人哪，要是向南京木器坊订制的两千架织机能够到位，今年至少能比去年多织十五万匹丝绸，卖到西洋那就是一百八十万两银子哪！”
    另一名大掌柜也说道：“松江那边的棉田也是长势喜人，可以预见今年又将是个难得的大丰年！东家，我看最迟明年就能筹建票号了！”
    王榉脸上却没有多少兴奋之色，问道：“顾大掌柜，运往武昌的第三批十万石稻谷筹备齐了吗？”
    顾姓掌柜忙道：“东家，两天前就已经起运了。”
    “唔。”王榉点点头，又问另一名大掌柜道，“曹大掌柜，购买五十万亩庄田的三百万两银子筹齐了没有？”
    曹姓掌柜道：“回东家，三百万两银子已经筹齐，不过是否先运一百万两过去，剩下的两百万两按三年付清？毕竟三百万两不是个小数目，武昌那边的重建未必用得上那么多的银子，而这边却马上要进行官营作坊公开拍卖了，我和顾大掌柜已经核计过了，南京、苏州、扬州、松江这四处织造局，没有三百万两银子是吃不下的。”
    顾大掌柜道：“东家，要是为了武昌的五十万亩庄田而错失了南拍下南京、苏州、扬州、松江四处织造局的机会，那就因小失大了！”
    王榉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曹大掌柜你先押运一百万两银子去武昌，剩下的两百万两等我去南京见了我们家老三之后再行定夺。”
    曹大掌柜点了点头，又问道：“东家，武昌的五十万亩庄田是栽桑苗还是种棉花？我和顾大掌柜也好及早准备。”
    “都不种。”王榉摇头道，“我家老三说了，全部种上番薯和土豆！”
    “啊？”曹大掌柜和顾大掌柜失声道，“种番薯和土豆？” 
      
 第263章 摸着石头过河
    “对。”王榉点头道，“种番薯和土豆，这两种作物产量比稻谷和小麦要高得多，稻谷和小麦亩产不过几百斤，可番薯和土豆却能上千斤，如果土质肥沃甚至有可能高达两千斤！顾大掌柜、曹大掌柜，你们算一下，一亩一千斤，五十万亩是多少斤？”
    曹大掌柜道：“五亿斤！够百万人吃一年，平均下来一亩地就能养活两口人。”
    顾大掌柜道：“合成石数大约是二百六十万石，丰年市价一石红薯值八钱银子，二百六十万石就是两百零八万两银子！要是遇上荒年，收益至少翻倍！嗯，照这么算，种番薯和土豆其实比种植桑苗差不了太多，而且更省事。”
    曹大掌柜道：“可那得卖得出去啊。”
    “怎么会卖不出去？”顾大掌柜道，“眼下陕西、山西正闹饥荒，几百万人缺吃少喝，湖广也刚刚遭受兵灾，上百万人流离失所，正等着吃饭呢，将来中央军肯定要对陕西、山西、四川用兵，到时候几十万大军也要吃饭，怎么会卖不出去？”
    曹大掌柜道：“我们种，人家也会跟着种，几年下来就卖不出去了。”
    “就是要人家跟着种番薯和土豆。（）”王榉欣然道，“我们家老三说了，把番薯、土豆从江南引种到湖广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以湖广为中心向河南、陕西、山西各省推广，等北五省都种上番薯和土豆，大明朝就不用再饿死人了。”
    曹大掌柜道：“这样一来，流贼和建奴岂不是也有了充足的军粮？”
    顾大掌柜道：“曹大掌柜多虑了，推广番薯和土豆至少需要五到十年时间，那时候流贼和建奴早就被侯爷给平定了！”
    曹大掌柜挠头道：“这倒也是，真要到了那一天，俄还想回老家置办几百亩好地呢。”
    “会有那一天的，而且不远了。”王榉说此一顿。向两人拱手道，“两位大掌柜，滁州和武昌的事就拜托了。”
    曹大掌柜、顾大掌柜同时拱手回礼道：“东家，你就放心回南京吧，滁州和武昌这边的事情我们会处理好的。”
    “有劳了。”
    王榉最后拱了拱手，转身扬长而去。
    北京，紫禁城。
    自从范文程叛逃之后，多尔衮就不怎么信任汉人了，远在朝鲜的洪承畴也被多尔衮召回了北京，另派何洛会去朝鲜当总督。（）至于先投流贼。再降建奴的那些前明官吏，则全部被多尔衮投进了大狱。
    虽然开春以来北直、山西两省以及辽东、朝鲜风调雨顺，可多尔衮的心情却很不好。
    让多尔衮烦心地是，北直隶各府的百姓正加速向河南、山东逃亡！到了五月初，北直各府已经十室九空，总人口锐减至五十万人以下！偌大一个北京城也只剩下不到三万人。大白天走在街上都感到死气沉沉。
    这事还得从两个月前说起，十几万蒙古骑兵在返回草原之前对北直隶进行了大规模的烧杀劫掠，多尔衮原本规定劫掠范围为宣府、保定、真定以及大同四府，可杀红了眼的蒙古骑兵根本就收不住手，最后席卷了整个北直隶，连应天府都没能幸免。
    多尔衮虽然震怒却毫无办法，大敌当前他不敢轻易开罪蒙古各部，蒙古各部也正是看准了这点才敢肆无忌惮地烧杀劫掠！到了最后，多尔衮迫不得已，只好调动八旗兵参与抢劫。（）要不然等蒙古骑兵抢完之后，八旗兵就连残羹剩汁都喝不上了。
    在蒙古骑兵和八旗建奴近乎疯狂的烧杀劫掠下，北直隶八府二州惨遭灭顶之灾，数十座城市被毁，几十万间房屋被烧，上百万人被屠杀，数十万年轻妇女被掳去草原为奴，剩下的也百姓仓惶逃往周边的河南、山西、山东各省。
    在这次血腥的掠夺中。建奴虽然抢到了不少粮食，这些粮食甚至足够五万多建奴大军吃上两年有余，可多尔衮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在建奴统治下的北直隶已经成了一片不毛之地，这样的结果似乎间接证明了范文程地预见：建奴在关内根本站不住脚，还不如趁早撤回辽东去。
    建奴内部也有不少声音要撤回关外，都被多尔衮强行压了下来。
    多尔衮地战略目光毕竟要比那些只知道屠杀却不知道建设的建奴贵族要远些，多尔衮知道现在要是撤回关外那就是战略撤退，就意味着“大清”对大明从此要由战略进攻转为战略防御了，这对蒙古这个盟友的影响是决定性的。
    到了那时候。蒙古肯定会解除和建奴之间的隶属关系。（）建奴也将重新沦为一个关外的小部落，一个人口不足三十万地小部落！这样的结果是多尔衮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的。他不允许父兄的基业在他手里毁掉。
    跟建奴相比，流贼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正值开春时节，春粮还没有收成，陕西的饥荒正是最严重的时候，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百姓在饥饿中死去，流贼也在忍饥挨饿，迫不得已之下李自成只能调兵进攻与陕西相邻的汉中，试图从汉中抢些粮食，以缓解饥荒。
    可由于山西吴三桂的牵扯，李自成不敢抽调大军出征，只让大将刘宗敏率领三万人进攻汉中，结果被张献忠地义子李定国打得大败，三万军队几乎全军覆灭，刘宗敏也身受重伤，险些被李定国生擒活捉。
    遭此惨败，李自成再无力进攻张献忠，张献忠正忙着镇压四川各府的反叛，也没空理会李自成，两家罢兵。
    南京皇宫，文华殿。
    一场关乎大明未来国运的内阁会议正在进行，参与会议的除了内阁首辅孙传庭，次辅钱谦益、吕大器以外，还有五省总督王朴。（）丝绸商人王榉，扬州盐商钱侃，杭州茶商沈一贯，松江布商魏显，江西瓷商黄权。
    王榉是最大的丝绸商人，而且是山西商帮的代表人物。
    钱侃是最大的盐商，而且是徽州商帮的代表人物。
    沈一贯是最大地茶叶商人，而且是浙商地代表人物。
    黄权是最大的瓷器商人，而且是龙游商邦的代表人物。
    这四个人代表了四个行业、四个商帮，背后都有一批唇齿相依的商人。他们拥有惊人的财富。可由于朝廷的刻意打压，他们在政治上根本就没有话语权，譬如高弘图他们就差点把这些商人当成唐僧肉分着吃了。
    不过现在，由于王朴的出现，情形将变得截然不同了，凭借手中绝对强势的军队。以及对内阁的绝对控制权，王朴有足够地能力改善商人地地位了，王朴打算把商人和当时地士林捏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新地统治阶层。
    至于这么做最终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王朴也无法预料，只能是摸着石头过河。
    “那个，既然人已经齐了，那就开始吧。”
    孙传庭的脸色有些不自然，钱谦益和吕大器也差不多，他们还不太习惯跟商人一起讨论国家的大政方略。毕竟在他们心里，士农工商的排序已经根深蒂固，商人虽然富有，可他们地社会地位却连农户樵夫都不如。
    王榉、钱侃、沈一贯、黄权四人也显得有些局促，双手扶着膝盖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的坐姿不端惹人笑话，孙传庭说完了他们也不敢轻易接腔，在官老爷面前商人本来就没什么地位。更何况现在对面坐着的是堂堂内阁的辅臣，那可是大明朝最大的官啊。
    王朴看出了商人的紧张，微笑道：“四位大户不必紧张，今天找你们来就是想和你们通通气，商讨一下拍卖官营作坊的细节，我先大概说几点，一、这次官营转私营涉及盐、铁、丝、茶、瓷等各行各业，朝廷将放开所有行业的限制；二、公开拍卖的时间定在半个月后，三、放开行业限制并不是放任自流，朝廷还是要对工商业进行监督的。而且还要征税。现在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提问了。”
    王榉最先问道：“敢问三位阁老。即将拍卖地织造局是否包括织造局的房屋、织机、库存的蚕茧，以及织造局所有的桑田？”
    孙传庭道：“当然。只要是织造局的资产，就都在拍卖之列。”
    茶商沈一贯问道：“刚才侯爷说要放开行业限制，是否意味着小人可以自己购买荒山种植茶树？”
    王朴的眉头不由皱紧了，心忖商人就是商人。
    这个沈一贯够狡猾的，如果完全放开限制，他就可以花少量银子大量购买荒山野岭，然后培植茶山，他就不必出高价从官府手中购买茶山了，如果答应了他，短期看朝廷会蒙受一定的损失，可从长远看，这么做却能调动茶商地积极性，增加茶叶的产量，促进茶叶的贸易，如此一来朝廷的税收也将增加。
    “当然。”王朴毫不犹豫地答道，“如果你不愿意竞购官府的茶山，完全可以去购买荒山重新培植茶山。”
    沈一贯忙道：“咳，那个，小人也只是随便问问，官府的茶山我们自然是买的，也算是我们浙江茶商替朝廷出点微薄之力，呵呵。”
    龙游商人黄权比较关心税收，小声问道：“侯爷，三位阁老，小人想知道放开行业限制之后，官府将采取何种监督措施？税收又将如何征收，税率又是多少？” 
      
 第264章 扶植工商
    王朴道：“监督主要有两方面，一是你们的生产经营活动得受到朝廷监督，打个比方，某位龙游大户的瓷窑一年能烧制一万件瓷器，可上报给官府的产量却只有五千件，这就是弄虚作假，对于这样的黑心商人，官府会坚决予以打击！”
    黄权道：“还有呢？”
    王朴道：“还有就是产品销往海外必须通过海关检查，打个比方某位浙江茶商偷偷与外商接洽，私自用小船把茶叶偷运到海上贩给西夷商人，这就是违法，一旦被官府查获，茶叶全部没收，茶商也将被取缔经营资格。”
    沈一贯忙道：“那么税收呢？”
    王朴道：“税收分两种，一种源头税，所谓源头税就是从生产源头征税，比如瓷窑，年产一万件就征一万件的税，年产五千件就征五千件的税，比如丝绸，年产二十万匹就征收二十万匹的税，征完税，商户生产的产品才可以在市场上流通。”
    从源头征税是比较行之有效的办法，也便于监督。
    比如盐运业，官府只需要控制最源头的盐场，生产多少盐就征多少税，其余的流通环节一律放开，盐监撤消，税卡撤销，各省各府的盐运司衙门也全部撤销，最大限度提高食盐贸易的自由度。
    至于税收则由新成立的税务司统一征税，考虑到后世国税、地税之争，各省各府的税务司由户部商业司直管，所征税款一律上缴国库，地方官府一两银子也不准截留，至于地方官府运作所需的银子则由朝廷统一拨付。
    扬州盐商钱侃问道：“敢问侯爷，征完源头税之后，盐监衙门和盐运司衙门还抽税吗？”
    “不抽了。”王朴道，“新的税务司衙门设立之后，盐监衙门和盐运司衙门将一并撤除，还有各府私设的关卡也一律撤销。总之一句话，征完源头税之后，你们在大明国境之内的贸易活动将不再受任何限制，也不用再缴纳任何税项。”
    五位商户代表闻言尽皆目露兴奋之色，要是内监、官监和官卡一并撤除，这对商人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利好消息。
    不过王朴接着又说道：“但是。你们不得哄抬物价。户部商业司每年都会根据实际情况对各行业地商品定一个基准价。最终地销售价格不能超过基准价五成。不过考虑到运费地因素。不同商品在不同省份地基准价也会相应做出调整。”
    钱侃道：“要是地方官府私设关卡怎么办？”
    王朴道：“好办。你们可以向各省总督或者直接向户部商业司告状。总督衙门或者商业司将严惩违规地地方官员。”
    沈一贯道：“敢问侯爷。还有一种税收呢？”王朴道：“另外一种税叫关税。如果各位商户地货物只在大明国境以内流通。是不需要缴纳关税地。只有你们地商品销往国外时。才需要缴纳关税！源头税抽两成。而关税则是附加两倍！”
    沈一贯道：“侯爷能否解释一下。”
    王朴道：“打个比方吧。一匹丝绸在浙直两省地基准价是六两。那么源头税就是一两二钱。这一两二钱是从商户地利润中直接扣除地。商户不得另行提高丝绸售价以弥补自己地利润损失。”
    “关税则是附加两倍，也就是说六两售价的丝绸，需要附加十二两关税，但附加的关税将会转嫁到外商头上，一匹丝绸最终的售价就是十八两银子！当然。海关所得的十二两关税，一半将返还给商户。”
    王朴清楚十七世纪是个强权世纪，贸易保护主义司空见惯，百分之两百的关税税率根本不算什么，更何况大明的丝绸、茶叶、瓷器等商品对于当时地西方世界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奢侈品，就算征收十倍的关税也照样有市场。
    痛宰西洋商人，王朴绝不会有半点犹豫。
    至于王朴决定把关税地一半返还给国内商户，却有更深层次的考虑，那就是将来的海外扩张！
    在不远的将来。大明朝将由商人或者说是资本家掌握国家机器，只有海外贸易有利可图，这些资本家才会推动国家机器向外扩张，利用巨舰大炮敲开一个又一个国家的贸易壁垒，把大明出产的商品源源不断地倾销出去。
    到了那时候，大明朝的海外扩张将会和国内的大资本家紧紧结合在一起，形成利益上的保障，这样一来，就再不会重复历代王朝先扩张后收缩地老路了。在利益的驱动下帝国对外的扩张将至少持续几个世纪！
    王朴甚至已经在幻想。几个世纪之后，满世界都是大明帝国的殖民地。大明的商品源源不断地销往世界各地的殖民地，数以十亿计的殖民地原住民以他们的民脂民膏供养着庞大的大明帝国，大明帝国地每一位子民都过着富足的生活，连大街上的流浪汉都可以靠着政府的救济金去国外旅游渡假……
    沈一贯等商户的眸子也亮了起来，不单是因为海外贸易利润更大，更因为他们发现了巨大的走私商机！
    王朴岂能不知道这些精明的商户在想什么，当时就提醒道：“不过本侯得郑重地提醒你们，千万不要想着去走私，绕过海关直接把商品卖给外商，这么做的后果将会很严重，一旦被侦缉队抓获，就等着倾家荡产吧！”
    几位商户被王朴点中了心事，神色顿时变得非常尴尬。
    王朴又向王榉道：“大哥，官营资产拍卖的事就先说到这里，现在你带几位大户去逍遥仙境吃个饭，具体地细节下午接着商讨。”
    等王榉带着钱侃等商户走了，吕大器才忧心冲冲地说道：“侯爷，你真打算撤除各省各府地内监、官监还有关卡？真要把这些都撤了，皇宫大内和地方官府就再没有任何税收来源了，他们能答应吗？”
    钱谦益也不无担忧地说道：“是啊侯爷，真要把地方逼急了，就怕他们造反哪。”
    王朴点头道：“两位阁老的担心不无道理。所以这事也得按部就班地来，不能急，我的意思是先在南直、浙江、湖广三省试行，等中央军收复了北五省，再在北五省推行，最后再回过头来整顿福建、江西、广东、广西、云南、贵州各省。”
    孙传庭道：“这样最好。”
    吕大器道：“侯爷。有句话门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王朴道：“吕阁老有话尽管说。”
    吕大器道：“除了征收源头税和关税，朝廷将放开各行各业的所有限制，侯爷有没有想过商户的势力会失去控制？假如某一天这些商户控制了大量的财富，然后有人造反，这些商户又倾其所有去资助这个造反地人，朝廷该怎么办？”
    王朴暗暗点头，心忖吕大器在这个问题上还是有点眼光的。可吕大器所担心的，恰恰是王朴所希望的，王朴现在要做的就是不遗余力地扶植工商势力。先把这些工商势力和他的中央军捆在一起，当时机成熟地时候召开国会，把工商势力扶上统治地位。
    只有这些工商势力足够强大了。才可能顶住封建保皇势力的反扑。
    至于吕大器、钱谦益这些旧官僚势力，等将来工商势力壮大之后，王朴只可能给他们两条路走，一条就是和新生的工商势力融合，另一条就是死！除这两条路外，绝没有第三条路可供选择了。
    不过这些话王朴当然不会对吕大器和钱谦益说，更不可能现在就说。
    王朴亲切地拍了拍吕大器的肩膀，笑道：“吕阁老多虑了，只要有我的中央军在。这些商户能掀起什么风浪？我动动小手指头就能把他们给灭了！”
    “对对对。”钱谦益赶紧狂拍马屁，“侯爷说的对，侯爷就是我们大明朝的定海神针，只要有侯爷和中央军在，大明帝国就乱不了。”
    吕大器道：“既然是这样，那门下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吕阁老。”王朴忽然说道，“晚辈有个提议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吕大器忙道：“侯爷请说。”
    王朴道：“这次将要拍卖的官府资产涉及南京、扬州、苏州、松江、杭州各地，金额巨大，粗步估计都在两千万两以上。这么庞大地资产，仅靠几家商户是吃不消的，假如晚辈所料不差，这些商户肯定会以集资的形式拍下官府地产业。”
    “集资的形式？”
    吕大器茫然地望着王朴，根本不知道王朴说这些话的用意。
    王朴道：“所谓集资就是由多家商户联合出资，然后按所出资金多少分配利润，据晚辈所知，南京城内的不少勋戚打算出资，与商户联合拍下官府的作坊。然后由商户经营。他们只吃股息。”
    钱谦益已经说出些眉目来了，欣然道：“侯爷的意思是说。朝廷官员也能入股？”
    “当然可以！”王朴道，“朝廷官员入股，晚辈是举双手赞成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要是朝廷官员也入了股，要不了多久他们也成资本家了，虽然官员入股可能导致官商勾结催生**，但王朴现在并不关心这些，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尽快把工商势力扶植起来，催生一批有官府背景地大资本家！
    吕大器黯然道：“老夫家无余资，就是想入股也是没有可能啊。”
    王朴道：“吕阁老如果想要本金，晚辈可以借你，多了没有，五十万两还是拿得出来的。” 
      
 第265章 烽烟再起
    吕大器忙道：“这怎么好意思。”
    王朴道：“有啥不好意思，又不是送你的，是借你的，将来是要还的。”
    “不，不行。”吕大器道，“真的不行。”
    真争执不下时，吕六忽然匆匆进了文华殿，喜孜孜地叫道：“孙阁老，侯爷，生了！”
    王朴皱眉道：“什么生了熟了？”
    吕六道：“小宛夫人生了，是个男孩！”
    “什么！？”孙传庭闻言大喜过望道，“真的是个男孩？”
    王朴不高兴道：“孙老头你高兴个什么劲，又不是你儿子。”
    “去。”孙传庭老实不客气地一巴掌扇在王朴脑门上，怒道，“你小子说话可得算数，那是我们老孙家的长男长孙，嘿嘿，老夫得瞧瞧去。”
    说罢，孙传庭已经一溜烟地冲出了文华殿。
    王朴目瞪口呆，这才想起他跟孙传庭之间还有个约定，得把第二个儿子过继给孙家继承香火，得，小宛的儿子往后就得姓孙而不能姓王了。
    钱谦益、吕大器也上前拱手道：“侯爷。恭喜你了。”
    夜色初临。靖南侯府张灯结彩。上上下下一片喜气洋洋。
    董小宛地厢房里更是莺莺燕燕。聚集了一大群绝色美人。陈圆圆、李十娘、李香君、顾眉、寇白门、柳如是、嫩娘诸女都在。除了卞玉京。秦淮八艳就齐了。寒秀斋鸨母陈大娘怀抱着新生地婴儿。喜孜孜地对董小宛说道：“宛儿你瞧。小毛头笑了。他在对你笑。多可爱地小毛头呀。”
    董小宛脉脉地望着陈大娘臂弯中地婴儿。略显苍白地粉脸上尽是母爱地光辉。
    “小宛。小宛你没事吧？”
    急促地脚步声中。王朴大步抢进房来。
    一眼看见床上神色苍白的董小宛，王朴心里就涌起了一丝歉疚，上前挨着床沿坐了下来，伸手抓住董小宛冰凉的小手，陈圆圆向诸女挥了挥手，诸女非常识趣地退出了厢房。把空间留给了董小宛和王朴。
    “宛儿。”王朴深情地凝视着董小宛，柔声道，“苦了你了。”
    董小宛含情脉脉地望着王朴，轻柔地摇了摇头。
    王朴歉然道：“对不起，宛儿，我没在你最需要的时候陪着你。”
    “不，相公千万别这么说。”董小宛赶忙伸出小手抚住了王朴地嘴唇，柔声道，“宛儿能有相公这样的好夫婿。又能替相公产下麟儿就已经很知足了。”
    “宛儿。”
    王朴动情地抱住了董小宛。
    厢房外，孙传庭迫不及待地从陈大娘手里接过了婴儿，喜孜孜地说道：“让老夫看看。快让老夫看看。”
    陈大娘把婴儿的襁褓轻轻拉开一角，指着那点小鸡鸡笑道：“孙阁老你看仔细了，是位小公子。”
    “嘿嘿，是个小子，真是个小子。”
    孙传庭小心翼翼地抱着婴儿，就像抱着块无比珍贵的璞玉，来回踱了几步，兴匆匆地说道：“老夫得给孩子起个名儿，起什么名好呢？嗯……这是我们孙家的长孙。是承字辈，希望这小子长大之后能继承祖宗家世，就叫孙承祖吧。”
    “恭喜阁老。”
    “贺喜阁老。”
    陈大娘、李大娘以及一班仆妇纷纷上前道贺，孙传庭心里欢喜，连声道：“打赏，快快打赏，合府上下每人赏银五十两。”
    “多谢阁老。”
    一班仆妇纷纷道谢，笑得连嘴都合不拢了。
    半个月后，亦即大明隆武元年五月二十。南京、扬州、苏州、松江、杭州各处官营作坊和所属资产在南京户部衙门公开拍卖，浙直两省的商户云集南京，共襄盛会，最终浙直两省地所有官营作坊和官府资产都被拍卖一空，共获银一千八百余万两！
    同时，王朴对大明官僚机构的改革也正式拉开了序幕，第一步就是首先裁撤了都察院、十三道监察御史和六科给事中这些宪臣衙门！
    当初洪武帝设置都察院、十三道监察御史和六科给事中这些宪臣衙门的本意是为了监督官员，杜绝腐败，洪武帝的出发点是好的。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这些机构的设立非但没能发挥监督官员的职能，反而因为权力过大严重干扰了朝政的正常运转。以致官场上扯皮成风，办事效率极其低下。
    为了监督宪臣衙门，洪武帝又被迫设立了锦衣卫，为了监督锦衣卫，洪武帝又设置了东厂，为了制衡东厂，又设立了西厂，最后迫不得已之下又设立了内厂，这才形成了大明朝所特有的庞大地监督机构！
    北京沦陷、崇祯上吊之后，东厂、西厂、内厂已经名存实亡，至于锦衣卫则早已经成了勋戚贵胄的养老衙门，裁不裁撤已经无所谓了，只有都察院、十三道监察御史以及六科给事中这三颗毒瘤还顽强地生存着，还在严重干扰着朝政。
    裁撤都察院、十三道监察御史以及六科给事中只是第一步，再接下来王朴还要对内阁六部制进行进一步的改革，最终形成完善地内阁大部制，从法律上架空皇帝的权力，使其成为帝国的象征，而不是实际统治者。
    不过现在考虑这些还为时尚早，王朴知道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阳明大学首期外语速成班的两百名学员已经跟着甄有才去了建德兵工厂，一同前去的还有宋应星、方以智以及三十六位军科院外籍院士，王朴交给甄有才的任务只有一个，在半年内把建德兵工厂的水力机床由木制换成铁制！
    半年之后，建德兵工厂必须能用铁制机床生产步枪和加农炮！
    时光荏然，转眼间就到了隆武元年九月。
    南京，五省总督行辕
    王朴正躺在凉椅上闭目养神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忽然把他惊醒，睁眼看处，却是李香君迈着碎步走了进来。李香君身材娇小玲珑，肤色莹白，五官精致就像是用玉石雕琢出来的一般，再加上身上得体地绿色军装，飒爽英姿中透着娇媚，要多诱人就有多诱人。
    李香君走到王朴面前。啪地敬了一记军礼，说道：“侯爷，南京陆军军官大学第一期学员将正式毕业，再过半个小时就要举行毕业典礼了，侯爷身为校长，将要在毕业典礼上做十五分钟的演讲，并给毕业学员颁发证书。”
    “呵……”
    王朴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又使劲地嗅了嗅李香君身上传来的幽香，问道：“除了南京陆军军官大学地毕业典礼。下午还有什么安排？”
    李香君道：“下午三点，侯爷将要前往燕子矶大营检阅中央陆军第十营。”
    中央军已经废止了十二时辰计时制，采用了更为科学的二十四小时计时制。同时从西洋购进了一批钟表，中央军所有大队长以上军官都配了怀表，身为王朴的国务秘书，李香君当然得采用二十四小时制替王朴安排每日的行程。
    王朴又道：“然后呢？”
    李香君道：“晚上七点，侯爷将要出席逍遥仙境的军官晚宴。”
    王朴笑笑，然后毫无征兆地伸手搂住了李香君的纤腰，李香君低呼一声跌坐在王朴腿上，紧俏地翘臀正好压在王朴小腹上，李香君不堪地扭了扭腰肢。低声道：“侯爷不要，如是姐和轻烟姐就在外面呢，而且再过半小时，陆军军官大学的毕业典礼就要开始了。”
    王朴把脑袋凑到李香君鼓腾腾的胸脯上使劲地嗅了一口，只觉幽香扑鼻、神清气爽，这才低笑两声，心满意足地松开了双手。
    李香君赶紧从王朴腿上站了起来，扯了扯身上的军装又用纤纤玉指理顺腮片略显散乱的秀发，美目里流露出的眼神当真是又娇又媚。王朴忍不住食指大动，要不是得赶去南京陆军军官大学参加毕业典礼，真想把这小妮子就地正法了。
    “侯爷，您的帽子。”
    李香君把行案上的总督礼帽拿起，递给王朴。
    王朴接过礼帽扣在头上，李香君已经从衣架上拿过总督礼服披到王朴身上。
    李香君正替王朴扣礼服衣扣时，紧闭的房门忽然被人推开，情报秘书柳轻烟已经扭腰摆臀走了进来，先向王朴投来极其暧昧地一瞥。然后娇笑道：“香君妹子。姐姐打搅了您和侯爷亲热，你不会怪姐姐吧？”
    李香君脸嫩。哪里经得起柳轻烟这妖女地调侃，当下就脸红红地逃了开去。
    王朴灼热的目光在柳轻烟丰腴地娇躯上游移，最终落在又圆又肥的翘臀上，脑子里忍不住浮现了幽深的股沟里那一片诱人的风光，还有这妖女在自己胯下婉转承欢时的媚态，忍不住邪笑道：“屁股又痒了不是？”
    柳轻烟妩媚地白了王朴一眼，嗔道：“是呢，奴家浑身上下都痒呢。”
    王朴上前一把搂住柳轻烟，一巴掌狠狠扇在她的翘臀上，扇完了又轻轻抚摸起来，一边抚摸一边笑骂道：“欠抽的骚蹄子，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柳轻烟任由王朴双手在自己身上轻薄，低声喘息道：“侯爷，建奴有动静了。”
    “哦？”王朴正在肆虐的双手一顿，问道，“什么情况？”
    柳轻烟道：“开春的时候，蒙古骑兵和建奴在北直大肆烧杀劫掠，北直隶十室九空，圣教地堂口也几乎被毁坏殆尽，奴家费了好多周折才从山西那边获得消息，大约十天前，蒙古骑兵就已经从宣府、大同一带进关了！”
    王朴的脸色霎时就凝重起来，问道：“有多少骑兵？”
    柳轻烟道：“圣教在山西的堂口也遭到了严重破坏，因此暂时还不确定蒙古骑兵的具体兵力，但至少不会少于十万！”
    “十万骑？”王朴沉声道，“看来这次建奴是准备大动干戈了。”
    想了想，王朴又问道：“四川的张献忠，陕西的李自成还有山西的吴三桂最近有什么异动没有？”
    柳轻烟摇头道：“陕西的饥荒还是没有缓解，李自成又忌惮吴三桂，根本就不敢轻举妄动，倒是四川的张献忠已经镇压了各府地反抗，眼下正往汉中府集结兵力，有可能要往北抄李自成后路，也可能往东进攻湖广。”
    王朴皱眉道：“张献忠和李自成虽然一直不对付，可两人毕竟同根同源，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还是知道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张献忠应该不会去找李自成的麻烦，因此，最大的可能是向东进攻湖广，得马上把这消息通报给赵信，让他提早做好防备！”
    柳轻烟眨了眨美目，忽然问道：“侯爷，你说这次建奴是南下呢，还是往西去打李自成？”
    王朴道：“多尔衮不是笨蛋，他不可能重蹈覆辙再去攻打陕西，所以这次建奴一定会南下，假如我没有料错，多尔衮一定是想着毕其功于一役，在山东和中央军打一场决定命运的战略大决战！”
    柳轻烟道：“可今年年初的那场决战建奴并没有讨到半点便宜，建奴真的还敢南下？”
    王朴摇头道：“千万不要小瞧了建奴，年初聊城之战中央军虽然消灭了不少敌军，可那都是前明降军、汉军八旗还有朝鲜八旗，根本就不是建奴的精锐部队，而且年初有姜镶、王承胤、唐通在威胁建奴身后，令多尔衮心有顾忌，所以才没能发挥出全部地实力，可现在与年初不一样了，现在建奴后方稳固，没有后顾之忧……”
    “不对！”王朴话没说完，一把悦耳地声音忽然传了进来，旋即柳如是窈窕的倩影已经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娇声说道，“侯爷，年初地时候建奴有后顾之忧，这次建奴同样也有后顾之忧！”
    王朴心头一动，沉声道：“你是说……”
    柳如是嫣然一笑，说道：“中央军和建奴大军在山东对峙之时，侯爷只需派出施琅将军的五千水师就能严重威胁建奴的辽东老巢，到时候建奴仍旧会陷入进退维谷的困境，如果不回师自救，辽东老巢难保，如果回师自救，则难免影响正面决战。”
    王朴皱眉道：“可如是你想过没有，要是失去了施琅五千水师的支援，只靠黄得功的三千南京水师只怕很难保护运河航道啊，运河航道一旦被建奴切断，后果将不堪设想！” 
      
 第266章 演讲
    柳如是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王朴的问题，而是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拿出了一份作战计划递给王朴，说道：“侯爷，这是奴家拟定的作战计划，请你审阅。”
    “哦？”王朴欣然道，“建奴才刚有动静，你就已经拟定了作战计划？”
    柳如是道：“侯爷不是说过，秋后建奴必南下，奴家也这样认为，所以早在两个月前奴家就已经开始着手制订这份作战计划了。”
    “很好。”王朴道，“这份作战计划先放着，等我参加完了官军大学的毕业典礼以及中央陆军第十营的阅兵式再回来细细研究。”
    南京陆军军官大学就在燕子矶大营的旁边，两者相隔不过几里。
    本来，王朴只打算在阳明大学里设立一个军事学院，由他亲任院长，然后按照近代军事模式来培养军官生，可后来王朴又改变了想法，在阳明大学之外单独建造了一所军官大学，命名为南京陆军军官大学。
    军官大学设有步兵操典、射击、战略战术、后勤、步炮协同等科目。
    其中最重要的内容就是步兵操典和后勤两项。
    步兵操典对于一支严重依赖火力密集的火枪队来说最为重要，战场上要是不能保持完整的队形，就无法形成持续密集的火力，大敌当前要是不能保持足够的冷静，就无法完成平时训练的装弹、走队等等战术动作，就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而步兵操典就是靠长时间的训练把走队、装弹、列队等战术动作变成士兵或者军官生的本能，军官生只有熟悉了完整的步兵操典，将来指挥作战才会得心应手，才不会忙中出错，酿成大错。
    至于后勤则更是重中之重。
    一支冷兵器军队对于后勤地依赖相对较轻。尤其是像蒙古骑兵、建奴这样靠掳掠为主地军队。几乎就没有后勤辎重地拖累。他们随时可以就地抢粮。以战养战。但是一支火器军队对于后勤地依赖就很大了。
    火器军队地弹药消耗是惊人地。一场会战就有可能消耗数十万发子弹。数万颗龙王炮以及数千发炮弹！为了行军需要。单兵携带地弹药非常少。主要依靠辎重队地辎重车辆来运输。辎重车辆笨重。行动缓慢。再加上行动更迟缓地炮营。这就对火器军队地后勤保障提出了很高地要求。
    行军路线地选择。宿营地地选择。河流、桥梁等等都会影响到后勤。军官大学设置地后勤科目就是教军官生们如何保障一支军队地后勤供给。如何保证军队地战斗力。
    战略战术则完全视个人天赋而定。军官大学唯一能做地就是甄选古今中外地经典战例做成集。供军官生观摩学习。至于军官生们能从这些经典战例中学到什么。则全在他们个人了。靠死记硬背和填鸭式教育是教不出来地。
    步炮协同就目前来说还完全是摆设。以目前世界地火力水平。基本上是炮击完了才可能进行步兵冲锋。根本不需要炮火压制。也就无所谓步炮协同了。王朴也把步炮协同设定为选修科目。并没有强迫军官生们去学。
    这期即将毕业地学员并非正式地军官生。而是速成班地两百名将领。这两百名将领大多数是从中央军里选拔出来地。还有一些是从各省地卫所军中选送来地。李成栋、高进库、李本深等七镇江北总兵霍然在列。
    还有正史上大名鼎鼎的人物，他就是郑成功，福建海防总兵郑芝龙的长子。
    不过此时的郑成功还只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子，福建海防总兵郑芝龙为了讨好五省总督王朴，才把郑成功送来南京就读陆军军官大学，这里面其实很有些拿郑成功当人质地意思，郑成功是郑芝龙和日本女人田川氏所生，虽然是长子却不讨郑芝龙喜欢。
    题外话：郑成功不但是中国的民族英雄。还是小日本的民族英雄。
    这期速成班只培训了四个月，时间非常仓促，好在除了像郑成功等极少数人以外，其余的不是身经百战的总兵官就是中央陆军中选拔出来的佼佼者，本身就拥有良好的军事素养和从军经验，设置的科目也不是太复杂，四个月的时间也勉强可以毕业了。
    王朴抢在九月份让官军速成班毕业，有两个原因。
    一是抽调绝大部份速成班地军官去充实中央陆军，二是挑选毕生学员中理论水平高的留校任教。因为九月份军官大学招收的第一批学员就将正式入学。
    南京陆军军官大学的大礼堂内。两百名即将毕业的军官生已经到齐，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两手扶着膝盖，目不斜视地凝注着正前方，不是他们愿意这样，而是因为军官大学的宪兵就在旁边盯着呢。
    “校长到！”
    站在礼堂入口的宪兵一声长号，礼堂内的学员们同时站起身来，两百双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大门。
    军靴叩击地面的壳壳声中，王朴在十几名教官地陪同下昂然进了礼堂。
    “敬礼！”
    肃立主席台前地宪兵队长一声令下，礼堂内的宪兵还有两百名宪兵“叭”地右腿蹬地，然后齐刷刷地举起右手置于帽沿，向王朴敬了记标准的军礼。
    王朴视若无睹，昂然直上主席台。
    全体宪兵和两百名学员的眼神跟着王朴的身影而转动，绝大多数学员望着王朴的眸子是灼热的，在他们心目中，王朴就是个神话，是个传说！这一半是因为王朴身上的确有许多英雄事迹，另一半是因为军校教育中始终带着有意无意的个人崇拜。
    就说战略战术课程中搜集的经典战例，就有好几个王朴指挥的战役，譬如松山之战强调王朴出奇制胜的“决定性作用”，奇袭盛京强调王朴用兵犹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转战朝鲜又体现了王朴的“英明决策”。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千万不要小看个人崇拜地威力，这玩意绝对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被剥削说成为国家做贡献，把被愚弄说成是“崇高的觉悟”，还有一种“为领袖奉献精神”能让人心甘情愿被愚弄，譬如后世北高丽棒子领袖金胖子。
    当然。王朴绝不愿意当金胖子那样的邪恶领袖，只是现在他需要中央军的绝对效忠，要想中央军绝对效忠自己，首先就必须让中央军地军官效忠自己，所以王朴得让南京陆军军官大学成为培养亲信的摇篮。
    在数百双眼神的注视下，王朴气定神闲走到了演讲台前，冲学员们挥了挥手。
    “礼毕，坐下！”
    肃立主席台前的宪兵队长一声令下，两百名学员齐刷刷地放下了右手。又齐刷刷地坐了下来，还是那种坐姿，腰杆挺得笔直。两手抚着膝盖。
    王朴目光灼灼地扫视全场一周，开始了他的演讲。
    “你们……今天就要从南京陆军军官大学毕业了，可身为军官大学的校长，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注在了王朴身上，大礼堂内落针可闻。
    “我不问你们在军官大学里学到了什么？也不问你们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是想留校任教还是想去中央陆军带兵？我只想问你们，什么……是军官！”
    王朴话音方落，李成栋就长身而起，昂然道：“校长，军官就是带兵的官长。是一支军队的灵魂！”
    “说地好，坐下！”王朴欣然道，“军官就是带兵的官长，就是一支军队的灵魂！一支军队能不能打仗，有没有斗志，只要看他们地官长就知道了！”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一支军队的长官要是个贪生怕死、胆小懦弱之徒，那么整支军队就只能是一支临阵脱逃、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一支军队的长官如果是个无所畏惧的强悍之辈，那么他手下的军队就必定是一支敢打敢拼的部队！”
    “中央军是一支英勇的部队。是一支精锐的部队，我不希望我地部队里出现贪生怕死的兵，更不能容忍我的部队里出现胆小懦弱的军官，你们是军官大学的第一批毕业学员，我虽然是军官大学的校长，可我更是中央军的最高统帅，我只能以最严格的要求来考核你们。”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新编中央陆军第十营缺乏大量的军官，尤其缺乏中队长以下地带兵军官。但我还要告诉你们。就在十天前，十几万蒙古骑兵已经进关。要不了半个月，建奴就将大举南下。”
    “这将是一场关乎大明帝国国运的决战，新编第十营将作为主力参加这场决战，如果你们进了第十营，不必讳言，你们中的很多人将会战死在战场上，你们选择进入参谋部或者留校任教，这不丢人，到了战场上临阵脱逃才丢人，更加害人！”
    “现在，愿意到中央陆军新编第十营的请起立！”
    “我去！”
    王朴话音方落，李成栋就长身而起。
    “我也去！”
    年仅二十的郑成功也长身而起，白净的俊脸上充满了激动之情，他望着王朴的眼神是灼热的，就像有两团火在里面燃烧！对于他这样的年轻人来说，要是能追随王朴麾下征战沙场，想想都让人热血***。
    剩下地学员全体起立：“还有我们！” 
      
 第267章 作战计划
    北京，紫禁城。
    多尔衮正在乾清宫宴请刚刚赶到北京的十几位蒙古亲王，这次多尔衮对蒙古骑兵的动员程度是空前的，当时的蒙古各部总人口大约一百多万，带甲骑兵大约还有三十万骑，多尔衮一次就征召了十八万骑兵！
    其中与建奴关系良好的科尔沁部更是出动了全部十万骑兵。
    多尔衮很清楚，这一战对建奴来说意味着什么，这一战要是败了，蒙古将肯定自立，甚至连科尔沁部也会毫不犹豫地背叛建奴，蒙古各部对建奴的忠诚是建立在建奴八旗强大的基础之上的，一旦建奴八旗不再强大，他们肯定不会再臣服于建奴了。
    所以这一仗要是战败，那就是建奴最后一次奴役蒙古人了，当然得往死里用，打赢了固然是好事，还能接着奴役蒙古人，要是打输了，蒙古人差不多也元气大伤了，今后就算他们倒向大明，也不可能再对建奴构成什么威胁了。
    在建奴骨子里，蒙古人其实也是奴才，这一点史有明证，历史上建奴刚刚征服蒙古的时候，蒙古还有人口近两百万，带甲骑兵近四十万，可当建奴入主中原之后，四十万蒙古骑兵已经只剩不到十万骑了。
    另外，多尔衮再次征召了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旗丁，留下驻守盛京，原本驻守盛京的五千正白旗精兵则星夜赶赴北京，建奴八旗的总兵力重新恢复到了六万！再加上十八万蒙古骑兵，那就是二十四万骑兵大军。
    多尔衮举起酒盅，大声道：“诸位巴图鲁亲王，这次我们粮草充足，北京城内储存的粮食足够二十余万大军吃上一年有余！马匹的草料也不用担心，广茅的中原大地就是蒙古勇士们最丰沃的草场！”
    “前次聊城之战，我们出兵仓促，后方又有姜镶、王承胤、唐通等前明降将虎视眈眈，可这次不同。这次我们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而且后方稳固，再没有姜镶、王承胤、唐通之流来拖我们的后腿了！”
    “诸位，王朴的中央军虽然厉害，却并非没有弱点！明军的弱点就是机动性太差，炮队地移动速度尤其缓慢。而且火枪队、炮队对后勤依赖很大，一旦弹药耗尽，就会变成待宰的羔羊，不堪一击！”
    “我军拥有二十多万骑兵，机动力远胜明军，因此，这一战的关键是要发挥我军骑兵的机动优势，先截断明军的运河航道，然后将明军围而歼之！”
    达尔汗巴图鲁亲王满朱习礼问道：“主子。明军有水师。运河航河不好截啊。”
    其余地蒙古王爷纷纷点头。年初那一仗地情景依稀还在眼前。当时运河河面甚至已经结冰了。可建奴不但没能截断航道。甚至还赔上了四万汉军八旗和朝鲜八旗。另外还有五千名建奴弓箭手也全成了明军火枪队地活靶子！
    “不然。”多尔衮摆了摆手。朗声说道。“上次要不是姜镶他们拖了后腿。运河航道肯定已经被我们截断了。明军地伎俩只可能用一次。不可能再用第二次。总之朕已经有了万全之策。这次明军要是敢来。准教他们一个也别想活着回去！
    “来！”多尔衮长身而起。高举酒盅朗声道。“诸位。为即将到来地大胜。为了大清国地隆兴喝了这盅酒。喝！”
    “喝！”
    “喝！”
    “喝！”
    十几位蒙古亲王纷纷跟着起身，面向多尔衮遥举酒盅。然后一饮而尽。
    南京，总督行辕。
    王朴已经参加完了新编中央陆军第十火枪营的阅兵式，南京陆军军官大学的两百名毕业生也已经全部充实到了第十营和第二营当见习中队长，还有十几名毕业学员被王朴强行留在了统帅部充当参谋，年仅二十岁的郑成功也在其中。
    中央陆军编制未变，最高建制仍然是营，步兵营、骑兵营、长枪营、辎重营编制都是五千人，下辖五个哨，每哨下辖五个大队。每个大队下辖五个中队。每个中队下辖五个小队，每个小队连同小队长共八人。
    炮兵营的编制有所更改。人数从五百增加到了一千，配备地红夷大炮从二十门增加到了五十门，速射佛郎机炮也从四十门增加到了一百门，单以火力而论，现在的一个炮兵营比原来的两个炮兵都强。
    此时地中央军共有兵力十六万，其中三万驻守在武昌，五千驻守在济宁，其余十二万五千人总共二十五个营全部驻扎在燕子矶大营内，这二十五个营里面只有两个火枪营，另有十个辎重营以及十三个长枪营，外加一个炮营。
    火枪营如此少，完全是因为兵工厂的生产速度太慢！要是枪支管够，长枪营、辎重营的士兵都能随时换装成为火枪营，平时训练的时候，长枪营和辎重营平时可都是以火枪营的标准来训练的，平时的射击训练全都是实弹射击。
    在总督行辕内，王朴专门辟了一间房子当成作战室，紧挨作战室就是参谋部。
    偌大的作战室里，王仆和郑成功等十几名参谋围着长条桌子而站，长条桌子上铺着一张巨幅的军事地形图，这幅地图涵盖了北直、山东、河南、山西、南直五省地山川河流，小到县城都能从地图上找到。
    不过王朴根本还来不及对祖国河山进行仔细的勘测，因此这幅地图只能是个粗略的轮廓，比例严重失真，山川河流的位置也不尽准确，要是认真按图作业的话实际距离和图上距离也许会相差数百里！
    “报告！”
    一道窈窕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作战室外，却是身穿军装、英姿飒爽的柳如是。
    “进来！”
    王朴回头望着柳如是，向郑成功等十几名参谋介绍道，“这位就是你们的参谋长！”
    “啪！”
    郑成功等十几名参谋同时右腿蹬地，向柳如是敬礼。
    柳如是也毫不含糊地回了一记军礼，这妮子也刚刚在军营里训练了好几个月，看上去完全像个正规军人了。
    “你来得正好。”王朴冲柳如是笑笑，说道，“说说你的作战计划。”
    柳如是点点头。说道：“在闸述作战计划之前，卑职以为有必要先判定建奴地意图。”
    “嗯。”王朴点头道，“说说看，你认为建奴的意图是什么？”
    柳如是道：“卑职以为建奴的意图还是寻求与我中央军决战。”
    王朴问道：“理由呢？”
    柳如是道：“建奴自认野战无敌，不到万不得已是不愿意一座城池一座城池攻打地，真要这么个打法。以建奴那点可怜的兵力只怕不出半年就该伤亡殆尽了！因此，建奴最希望的作战方式无疑就是与我中央军正面决战，只要击败了中央军，我大明将再没军队能与之相抗衡，大好河山的沦陷也就无可避免了。”
    王朴轻轻颔首，柳如是的分析不无道理，毕其功于一役永远都是最好的选择，对建奴来说如此，对明军来说同样如此！
    柳如是接着说道：“判定了建奴地作战意图。就可以肯定建奴必然会进攻济宁，采取围而不打地战术诱使我中央军北上救援，然后在济宁与我中央军决战！”
    王朴再度点头。他也认为建奴肯定会攻打刀疤脸驻守的济宁。
    柳如是又道：“卑职地作战计划是这样的，先以中央军主力吸引建奴主力于济宁，形成对峙态势，再想办法除掉建奴的战马，使其丧失机动力，最后以水师奇袭辽东或者北京，迫使建奴撤兵，建奴一旦撤兵，他们的末日也就到了。”
    王朴沉吟片刻。目光转向跃跃欲试的郑成功等人，问道：“你们呢，说说你们的看法。”
    郑成功道：“卑职想请问参座，用什么办法除掉建奴地战马？要知道那可是十几万匹战马，而不是几百匹！”
    柳如是道：“办法很简单，用马瘟！”
    “马瘟？”王朴皱眉道，“马瘟可遇不可求，岂是想爆发就能爆发的？”
    柳如是微笑道：“侯爷莫非忘了李老爹？李老爹可是名医李时珍后人，制造一场马瘟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郑成功道：“既使能制造马瘟。那也得到了夏天炎热之时才会大规模爆发吧。”
    “不，你错了。”柳如是淡然道，“李老爹说过，炎热的夏天并不容易爆发马瘟，反而是每年春秋时节最容易诱发马瘟。”
    郑成功想了想，又道：“假如建奴失去了全部战马，要想击溃他们固然不是难事，可要想全歼地话怕是没那么容易吧？”
    柳如是回眸望着王朴，微笑道：“那你们就要问侯爷了。”
    郑成功等十几名参谋纷纷转头望向王朴。王朴微笑不语。他当然知道柳如是的言外之意是什么，为了这次战决。王朴可是送了整整四万匹战马给红娘子，四万骑兵虽然不算多，可在关键时刻却足以让建奴万劫不复了。
    不过王朴还真没想过要用马瘟之计除掉建奴的战马，然后再用红娘子的四万骑兵来追杀失去了战马的建奴和蒙古鞑子，原本，王朴是打算等建奴大军云集济宁的时候，再让红娘子带着四万骑兵去骚扰北京。
    想了想，王朴还是有些怀疑，吩咐吕六道：“六，你去一趟阳明大学，把李老爹找来。”
    这会的李老爹不但是阳明大学的教授，而且还是医学院的院长，手下管着十几个太医院出来地教授，负责给医学院第一期两百名学生教授医学知识，要不是入学时间太短，这些学生还派不上用场，王朴真想把他们招到军中当军医。
    吕六领命去了，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才带着李老爹重新回了总督行辕。
    见了面，王朴问道：“李老爹，你真能制造马瘟？”
    李老爹点了点头，说道：“所谓马瘟其实就是伤寒病，春秋天气忽冷忽热，人易患伤寒，畜类有时候也会患上伤寒，相对来说，畜类很不容易得伤寒病，不过要是有一匹马得了伤寒病，那可不得了，整个马群也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全部染上伤寒病。”
    王朴心头一跳，问道：“马得了伤寒病会吗？”
    “只要不是老马、残马就不会。”李老爹道，“这跟人一样，要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得了伤寒病，就算没有郎中医治熬一熬也就挺过去了，可要是体弱的老人和孩子得了伤寒病，要是医治不及时，十有八九得死。”
    王朴闻言点头，伤寒病在古代就是人瘟中最可怕的一种，而且死的多半都是体弱多病者或者是老人和孩子。
    王朴又问道：“那么马得了伤寒病之后会有什么症状？”
    李老爹说道：“患病期间四蹄发软，不堪重负，只喜欢饮水不喜欢吃草料。”够了，足够了！有四蹄发软、不堪重负这八个字就足够了！王朴忍不住回眸瞥了柳如是一眼，心忖柳如是这妮子这几个月来大有长进，这次提出的作战计划比以前那些只知道“纸上谈兵”的作战计划可是高明了不少。
    另外，是时候给河南的红娘子去封信了！
    河南，开封城效。
    一望无垠地旷野上肃立着大队骑兵。
    秋风烈，旌旗扬，黑压压的骑兵排成了严谨的骑兵队列，前后十排，每排至少四千骑，向两翼延利足有十里之遥！
    马背上，所有骑兵都遥望东方天际，眸子里流露出灼热的神情。
    “哈！”
    “驾！”
    伴随着一声嘹亮的号子声和一声清脆悦耳的女声，两骑快马风驰电掣般从东边的地平线上飞奔而来，左边那骑快马浑身墨黑，马背上跨骑着一条虎背熊腰的大汉，右边那骑通体赤红，马背上的女骑士也同样身穿红色劲装，人马浑然一体仿佛一团燃烧地火焰掠地而来。
    马背上地彪形大汉和红衣女子同时挽弓，裹有石灰的钝头箭矢已经瞄准了对方。
    “膨膨膨……”
    “嗷嗷嗷……”
    数万骑兵疯狂地用手中地钢刀拍打着皮制的胸甲，发出膨膨膨的闷响，同时像狼一样嚎叫起来，一时间，激烈的声浪直刺云霄，久久不歇。 
      
 第268章 多尔衮，你死定了！
    黑马上的彪形大汉正是响马大盗出身的张和尚，红马上的女子自然就是红娘子。
    两骑如风驰电掣般从骑兵阵前掠过，只听唆的一声，张和尚首先放箭，箭头裹有石头布的印箭带着凄厉的锐啸闪电般射向红娘子，红娘子催马如飞，婀娜的娇躯在马背上诡异地往后一仰，堪堪避过了那枝钝箭！
    张和尚暗叫一声不好，正要再次挽弓时已经来不及了。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啸，一支钝箭已经照着他的胸膛射来，箭头处裹着的白色石灰布在张和尚眼里迅速扩大，太快了，他根本就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听仆的一声，这支钝箭就已经射中了他的胸甲。
    一股巨大的撞力从胸口上传来，张和尚小山般的身躯竟然从马背上一头摔了下来，落地在草地上滑出了几十步远，弄了个蓬头垢面、灰头土著人脸，心中却忍不住暗叫一声厉害，心忖这娇滴滴的小娘子的确厉害。
    红娘子勒马回头，缓缓踱到张和尚身边，张和尚赶紧爬起身来，诚恳地说道：“红帅骑术高超，箭术超群，卑职甘拜下风！”
    红娘子神情冷漠，突然高举手中的宝雕弓。
    “吼！”
    “吼！”
    “吼！”
    目睹这一幕的河南骑兵同时咆哮起来，嘹亮的咆哮声直欲震碎长天。人群中，李虎的眸子霎时收缩，红娘子在河南军中的威信是越来越高了，原本河南军的将士听从她是因为她是李岩的遗孀，可是现在，河南军的将士听从她却是因为她的魅力，李虎突然间发现，红娘子的统兵、练兵之能竟然还在李岩之上！
    李虎从灵魂深处感到了绝望。再这样下去他将永远失去成为河南军统帅地机会。也将会永远失去抱得美人归地机会！
    倏忽之间。李虎感到有一双冷电视地眼神落到了自己脸上。急抬头看时。只见红娘子冷森森地目光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那目光如此之冷。骇得李虎几乎失声惊叫起来。所幸红娘子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十数骑同样身穿红色劲装地女兵从大队骑兵中策马飞奔而出。在旷野上切了个漂亮地半圆。最终聚集到红娘子身后。红娘子冷漠地点了点头。其中一名女兵立刻举起了手里地一杆黑色大旗。秋风烈。玄黑色地旗面霎时迎风展开……
    “哈！”
    “驾！”
    “喝啊！”
    此起彼伏地呦喝声中，四万河南骑兵同时策马而出，不到片刻功夫就汇聚成了一片骑兵的汪洋，攒动的马头几乎覆盖了碧绿的旷野。红娘子和身后的十数名亲兵放眼望去，视野所及除了骑兵还是骑兵。
    骑兵逐渐加速，很快就由小跑变成了疾驰。潮水般的蹄声霎时席卷开来，连脚下的大地都开始轻轻颤抖起来。
    一阵劲风吹过，红娘子螓首上的绝色包巾被生生刮走，满头乌黑的秀发霎时披散开来，迎风飘拂，秀发乌黑亮丽，柔软如丝，充满了女性地柔媚，可红娘子的眼神却冷得像两块玄冰。令人见之心惊胆颤！
    济宁，山东总兵行辕。
    偌大的行案上摆着一大盆半生不熟地红烧猪蹄，还有一坛绍兴老酒，刀疤脸正据案大快朵颐，娇娘怀抱琵琶唱着小曲，红杏披着轻纱，扭着细腰正在签押房里翩翩起舞，刀疤脸带着两位娇妻，日子过是挺滋润。
    按大明律。只有总兵以上才可以随军携带家眷，刀疤脸带着娇娘、红杏驻守济宁也是王朴许可的。
    “来，红杏你过来，一起喝一碗。”
    刀疤脸举起手里的酒碗，向红杏招了招手。
    红杏踩着妙曼的舞步，犹如穿花彩蝶翩然来到刀疤脸身边，然后一扭屁股坐到了刀疤脸腿上，双臂顺势环住了刀疤脸粗壮的脖子，媚声说道：“爷。奴家要你喂。”
    “好。老子喂你，呵呵。”
    刀疤脸大笑。端起酒碗就往红杏嘴里送。
    “嗯。”红杏摇了摇头，用手挡住酒碗，撒娇道，“奴家要爷用嘴喂嘛。”
    “好，好！哈哈哈。”刀疤脸心情大好，大笑道，“你这骚蹄子，就是花样多，老子喜欢。”
    说罢，刀疤脸就着酒碗吸了一大口，然后凑到红杏嘴巴前，嘴对着嘴度了过去，酒度完了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红杏的香舌，一双大手更是在红杏身上乱摸起来，良久唇分，刀疤脸笑嘻嘻地又问娇娘道：“娇娘，你也来一
    “呸。”娇娘啐了刀疤脸一口，嗔道，“奴家才不要呢。”
    正调笑时，签押房外忽然响起了亲兵队长的声音：“报告！”
    刀疤脸愣了一下，赶紧拍拍红杏的翘臀，红杏这才施施然站起身来，跟娇娘转到屏风后面去了，刀疤脸伸手一抹嘴巴，大声道：“进来！”
    门开处，亲兵队长昂然直入：“将军，南京飞鸽传书！”
    “嗯？”刀疤脸心头一跳，霍然起身，“南京飞鸽传书？在
    亲兵队长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卷纸卷，郑重地递给了刀疤脸，刀疤脸接过纸卷小心翼翼地展开，匆匆看罢不由脸色大变道：“他***，建奴终于要来了吗？”
    “建奴？”
    亲兵队长也是脸色大变。
    “去。”刀疤脸摸了摸刚刚刮过地光头，大声道，“马上派出快马，把王胡子、海麻子、他们的人马都召叫来！建奴就要来了，别顾着收拾那些***汉奸狗才了。”
    “是！”
    亲兵队长叭地向刀疤脸敬了一礼，领命而去。
    跟随刀疤脸驻守济宁的是个混成营，两哨火枪兵，一哨骑兵，还有两哨长枪兵，因为是留守。并不需要进攻，因此没有配备辎重兵，这五千人马都是当初从大同跟过来的，外经战阵，算是中央军中的老兵了。
    中央军回师南京之后，建奴也跟着撤回了北京。刀疤脸却没有闲着，他把目光对准了山东各府的汉奸走狗。
    趁着建奴忙于收拾姜镶等人无暇顾及山东的空隙，刀疤脸除了留下一哨长枪兵守城外，其余的两哨骑兵和两哨火枪兵全部出动，连济南城都给打了下来，投降建奴地济南知府和一群属官全被点了天灯，大小官员的家产全被抄没一空！
    消息传开，兖州知府、东昌知府、青州知府、登州知府和莱州知府大为惊恐，纷纷上表向多尔衮告急。可那时候多尔衮正忙于镇压姜镶等人的叛乱，哪里顾得上山东各府？此后兖州、青州两府接连被攻破，青州知府在城破当夜率领大小官员投降。结果还是被刀疤脸点了天灯！
    当王朴以飞鸽传书告知刀疤脸建奴即将南下时，王胡子、海麻子正带着两哨人马在攻打聊城，建奴大举南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就凭王胡子、海麻子手下的两哨人马，只怕连给建奴塞牙缝都不够，刀疤脸不敢怠慢，急忙下令收缩兵力死守济宁，静等王朴率领中央军前来增援。
    南京皇宫，文华殿。
    孙传庭道：“王朴哪。这次出征粮饷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不管你要多少粮食和多少饷银，爹都给你筹齐。”
    “对对对。”钱谦益连声附和道，“眼下国库里有地是银子。”
    吕大器也道：“粮食也不是问题，浙直两省的存粮要是不够，完全可以从两广调运。”
    “够了。”王朴忙道，“浙直两省的存粮足够了。”
    吕大器问道：“侯爷，此次决战你打算出动多少中央军？”
    王朴不假思索地应道：“三个火枪营，三个辎重营。一个炮营，再加水师两个营将近四万人吧。”
    “啊？”吕大器失声道，“燕子矶大营不是有十二万大军吗，侯爷怎么只带这么点兵去？”
    “是啊。”钱谦益也不抚忧虑地说道，“这次决战可关乎大明国运哪，侯爷，只带四万人马是不是少了点？”
    孙传庭也道：“儿子，爹知道中央军地火枪营厉害，可建奴也不是善茬哪。你只带四万人去跟建奴、蒙古十几二十万人对干。是不是太托大了？这万一要是打败了，大明朝就可能万劫不复哪。那可不是闹着玩地。”
    “爹，两位阁老你们就放心吧。”王朴肃容道，“我之所以只带四万人马去，当然是有原因的。”
    地确，王朴只带四万人出征，绝非小觑建奴，更不是骄横自大，而是经过慎重考虑之后做出的决定！
    眼下的中央军虽然只有三个火枪营，加上驻守武昌地火枪一营也不过区区两万人，其余的都还是冷兵器军队，可一个不争的事实就是，中央军已经完全摆脱了冷兵器作战模式，自从王朴组建火枪营以来，每次战争都是火枪营唱主角，长枪营和辎重营唱配角，很少有直接参战地机会。
    有鉴于此，带着庞大的辅助兵种上战场已经显得毫无必要了，三个火枪营抱成团，排成密集的射击队列，只要弹药充足已经足够对付十几万蒙古骑兵了！
    因为中央军的火枪队可以排成密集的射击队列，可蒙古骑兵却无法摆成同样密集的骑兵阵形，因此，蒙古骑兵纵然占据绝对的优势兵力，却也发挥不出来，每次可以投入进攻的兵力最多也就一两万骑兵！
    建奴的八旗铁骑虽然要比蒙古骑兵厉害得多，可兵力毕竟有限，最多也就两万骑，要想凭借这两万骑八旗铁骑正面击溃中央军地三个火枪营，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更何况，中央军还有一个炮营，如今的炮营，火力比年初可是大大增强了！
    建奴真要敢和中央军硬碰硬野战，王朴倒是求之不得，那也用不着搞迂回侧击，也用不着鼓捣什么马瘟了，直接就从正面战争给予建奴重创，建奴就算不致全军覆灭也该元气大伤了，到时候光复北京自然不在话下，进军辽东也指日可待了。
    除非多尔衮是白痴，否则建奴绝不会和中央军硬碰硬，建奴最明智的战略应该是利用骑兵的超强机动性把中央军困在济宁城内，然后设法截断运河航道，使济宁成为一座孤城，然后再慢慢耗死中央军！
    这也是建奴一贯的伎俩，当初攻略松山、锦州的时候，皇太极也是这么做的，多尔衮的眼光还在皇太极之上，当然知道建奴野战无敌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长期围困已经成为建奴赖以克敌制胜地法宝了！
    燕子矶大营，校场。
    急促的马蹄声中，十数骑快马如风驰电掣般冲进了辕门，直趋大校场，风烟滚滚，跨骑在马背上的赫然就是王朴以及吕六等十数骑亲兵，女扮男装的嫩娘和寇白门赫然也在其中，身为安全秘书，寇白门当然得和嫩娘一样，寸步不离的跟在王朴左右。
    “吁……”
    王朴缓缓喝住战马，肃立校场上的唐胜、黄得功、施琅等将领已经跑步迎了上来。
    唐胜跑步立定，叭的向王朴敬礼，厉声大吼道：“总督阁下，中央陆军步兵二营，步兵三营，步兵十营，辎重一营，辎重六营，辎重七营，炮营，水师一营暨水师二营全体集结完毕，请指示！”
    王朴在马背上回了一记军礼，朗声道：“稍息！”
    “是！”唐胜轰然回应，跑步回到队列前，扯开嗓子厉声大吼道，“全都有……稍息！”
    “稍息！”
    “稍息！”
    “稍息！”
    肃立队列前面的中队长纷纷下达军令，近四万将士同时撇脚稍息。
    王朴双腿轻轻一挟马腹，胯下坐骑甩开四蹄缓缓向前，堪堪就要经过中央军步兵队列跟前时，唐胜右腿叭地蹬地，同时厉声长嚎道：“敬礼！”
    “叭！”
    大校场上响起一阵嘹亮的蹬地声，五千只坚硬地牛皮靴底同时踏在了坚硬地青石板地面上，声势骇人，中央陆军第一营的五千余名将士已经齐刷刷地举起右手搁于帽檐，向最高统帅王朴敬礼。
    王朴微微侧头，直直地注视着队列整齐、杀气腾腾地一营将士，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从他的眸子深处一闪而过，什么是铁血之师？这就是铁血之师！有此铁血之师，何愁建奴不灭？多尔衮，你死定了！ 
      
 第269章 大汉民族
    北京紫禁城，乾清宫。
    多尔衮连夜召多铎、阿济格、博洛、萨哈廉等人进宫，等多铎等人赶到乾清宫时，只见吴三桂已经好整以暇地站在大殿上了。
    多铎等人有些愕然地看了吴三桂一眼，问多尔衮道：“十四哥，这么急着召我们进宫，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多尔衮看了吴三桂一眼，默然不语。
    吴三桂赶紧单膝跪地，向多铎打了个千，恭声道：“亲王殿下，据奴才所知，河南贼酋红娘子已经组建了一支至少五万骑的骑兵！”
    “你说什么？”
    “这怎么可能？”
    多铎、阿济格、博洛、萨哈廉等人闻言大惊失色。
    阿济格更是愤怒地咆哮道：“河南又不产马，红娘子哪来这么多战马？”
    博洛也道：“平西王，你是不是弄错了？”
    吴三桂道：“绝对不会弄错，此事千真万确。”
    阿济格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十二哥！”多尔衮皱眉道。“河南虽然不产战马。可你难道忘了王朴吗？王朴从土默特部掳掠了上百头牛羊牲畜。其中就有好几万马匹。后来大同之战。我们也损失好几万匹战马。这些战马可都被王朴带到了江南！”
    多铎凝声道：“十四哥。你是说红娘子组建骑兵地战马是王朴提供地？”
    “这只是猜测。”多尔衮喟然道。“事情真相究竟如何还不得而知。”
    吴三桂道：“主子。此事只有两种可能。”
    多尔衮道：“哦。说说看。”
    吴三桂道：“一种可能是王朴想把这批战马调往山东，然后在山东招幕流民组建骑兵，因为江南民风黯弱，没有能骑善射之士，王朴要想组建骑兵只能到北方招幕兵员！然后在途中，这批战马被红娘子截夺了。”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批战马根本就是王朴送给红娘子的。明军和河南贼兵之间也很可能因为这批战马而暗中结盟了，事情要真是这样，那红娘子手下的五万河南骑兵就绝不能等闲视之了。”
    多尔衮沉吟片刻，沉声道：“那依你的看法，哪种可能性更大些？”
    吴三桂不假思索地说道：“王朴用兵虽然喜欢行险，可他办事却是滴水不漏。很少有失算为人所趁的时候，因此奴才以为第一种可能性不大！红娘子能从王朴手中得到五万匹战马绝非偶然，这其中肯定有不可告人的幕后交易。”
    “那又怎么样？”阿济格不以为然道，“就算红娘子和王朴暗中勾结，也没什么，王朴的十几万中央军我们都没放在眼里，还会在乎多他五万河南骑兵？”吴三桂反问道：“亲王殿下，问题是我们不知道红娘子的五万骑兵是否会去济宁与王朴地中央军汇合，万一这五万骑兵不去济宁。而是等我大清军主力齐聚济宁后抄我军后路，去攻打北京呢？又该怎么办？”
    “这……”
    阿济格顿时语塞。
    多尔衮也霎时蹙紧了眉头，虽说这次他史无前例地征召了十八万蒙古骑兵。加上六万建奴八旗，总兵力足有二十四万人，可多尔衮更知道王朴的厉害，这一仗事关建奴的生死存亡，多尔衮绝不敢掉以轻心，不到情非得已，多尔衮是绝不愿留下太多军队守卫北京的。
    在多尔衮的计划中，最多留下五千八旗兵，再加一万蒙古骑兵守卫北京。可如果红娘子真和王朴暗中有勾结，那么只留下一万五千军队守卫北京就有些单薄了！
    一片石激战之后，多尔衮对流贼的印象早已经有了天翻地覆地转变，尤其是李岩的流贼骑兵给多尔衮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个红娘子是李岩的女人，听说比李岩还要难缠，这五万河南骑兵绝不能等闲视之。
    可问题是，要是留下太多的军队守卫北京，就势必会影响到济宁之战！在北京这几个月，多尔衮也听到不少风声。听说王朴的中央军已经扩充到了十几万人，中央军有多厉害多尔衮是知道的，要是没有足够的兵力优势，怎么打赢这一仗？
    多尔衮正为难时，吴三桂忽然小声说道：“主子，奴才的关宁铁骑可以抵挡红娘子地五万骑兵，不过……”
    多尔衮冷然道：“讲！”
    吴三桂低声道：“不过在追击流贼的时候，奴才的关宁铁骑战损严重，最近虽然补充了不少兵员。可战马却是无从补充。要是奴才手下有两万匹战马，就足以监视红娘子。只要红娘子地五万流贼骑兵有所行动，奴才的两万关宁铁骑就能从太原出动，半路拦截。”
    “吴三桂！”阿济格大怒道，“你好大的口气，想要两万匹战马？”
    “不敢。”吴三桂忙道，“奴才也只是想替主子分忧。”
    多尔衮想了想，凝声道：“好，朕就给你两万匹战马！”
    阿济格失声道：“老十四，你……”
    多尔衮霍然举手，接着说道：“吴三桂你记住了，在所有汉人眼里你是汉奸卖国贼，真要让王朴光复了中原，你将死无葬身之地！而如果大清坐了天下，你吴三桂就是开国功臣，就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多尔衮是叔父摄政王，自称就是朕
    吴三桂赶紧跪地打千道：“奴才明白。”
    “明白就好。”多尔衮沉声道，“朕赐你一道手谕，你拿着它去通州大营赶马吧。”
    说罢，多尔衮转身回案，取笔写下一道谕旨交给吴三桂，吴三桂跪地接过叩谢而去。
    等吴三桂走远了，阿济格嘟嚷道：“老十四，吴三桂这家伙居心叵测，靠不住啊。”
    多铎也不无担心地说道：“小弟也以为吴三桂此举是为了增加他的关宁军实力，而不是真正替大清着想。”
    多尔衮摆了摆手。淡然道：“十二哥，十四弟，你们多虑了，吴三桂已经知道范文程被王朴削成了人彘，他现在已经没有再回头的可能了，他要想活命就得当大清的奴才。他只有一条道跟着我们走到黑了。”
    事实上多尔衮还有另一层考虑，假如建奴能打赢济宁之战，吴三桂就算多了这两万匹战马也翻不了天去，建奴要是打输了济宁之战，最后只能回到关外，那时候吴三桂也将被迫退往山海关，成为建奴抵挡明军的第一道屏障。
    所以，不管从哪方面考虑，给吴三桂两万匹战马对建奴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多铎皱眉道：“可是，马匹从哪里来呢？”
    多尔衮说道：“先向喀尔喀部借吧，告诉卓克里克亲王。打赢了济宁之战朕还他更多的马匹和牛羊牲畜，再赏他五十万汉人奴隶！”东华门外。
    吴三辅紧走两步追上吴三桂，低声问道：“二哥，多尔衮真会给咱们两万匹战马？会不会是耍我们啊？”
    “不会。”吴三桂摇头道，“蒙古骑兵十八万，随军坐骑近三十万，多尔衮根本不会在乎这区区两万匹战马。”
    “嘿嘿。”吴三辅低声道，“可对咱们关宁军来说，这两万匹战马可要紧了。”
    “那是。”吴三桂凝声道。“咱们吴家地身家性命可就全指着这两万骑兵了。”
    吴三辅又道：“二哥，你说这济宁之战谁会赢啊？”
    “不好说。”吴三桂摇头道，“明军有火器优势，可建奴有骑兵优势，五五之数吧。”
    吴三辅道：“可小弟觉得建奴可能是输。”
    “这不是我们该关心的。”吴三桂低声道，“建奴要是赢了，合该大明亡国，我们就老老实实当个奴才吧，建奴要是输了……”
    “是啊。要是建奴输了我们该怎么办？”吴三辅忧心冲冲地问道，“投降肯定是死路一条，我可不想被王朴那恶棍削成人彘，可要是不投降，我们就只能跟着建奴撤往关外，了不起还让二哥你当宁远总兵，可大明总有一天要恢复辽东的，最后还是难逃一死啊。”
    “哼！”吴三桂冷然道，“这只怕也是多尔衮所希望的吧。要是济宁之战败了。就让我们关宁军撤回辽西，当他们建奴地屏障。和明军拼个你死我活，不过，我偏不如他愿，建奴真要输掉了济宁之战，嘿嘿。”
    吴三辅急道：“二哥，怎样？”
    吴三桂不答反问道：“三弟，知道二哥为什么向多尔衮要这两万匹战马吗？”
    “知道。”吴三辅道，“为了牵制红娘子的骑兵。”
    “屁！”吴三桂道，“老子要这两万匹战马那叫有备无患，真要有一天建奴被赶出了中原，我们又在山西立不住脚，嘿嘿，到时候就带着三万骑兵去大草原，占下大大一片草原当我们的蒙古王爷去！王朴再能，他总不能追到草原上去吧？”
    “啊？”吴三辅失声道，“可那是蒙古人的地盘啊。”
    “屁！”吴三桂不屑道，“建奴要真打输了，以多尔衮的狠毒，你以为他能让多少蒙古人能活着回草原？到时候草原上就剩下老幼妇孺，蒙古各部拿什么抵挡我们吴家地三万铁骑？嘿嘿，谁说只有蒙古人才能当草原之王，老子是个汉人，还就当定了这个草原之王！”
    吴三辅满脸佩服地望着吴三桂，低声道：“还是二哥厉害。”
    “先看济宁之战地结果吧，建奴要是赢了，我们就还是奴才。”吴三桂说着看见对面走来几名蒙古亲王，又低声叮嘱吴三辅道，“还有老三，这些话可千万不要跟人说起，要不然你我死无葬身之地。”
    吴三辅凝声道：“二哥你就放心吧，小弟理会得。”
    扬州，江都。
    扬州知府顾炎武正带着扬州阖府官员站在漕运码头上翘首迎候。
    顾炎武十四岁成为诸生，同年加入复社，当然也是东林党人，虽然没有中过进士，却由钱谦益保举于去年外放扬州知府，中央军北上抗奴可是大事，顾炎武身为扬州知府，中央军路过扬州，他自然要带着大小官员前来犒军。
    事实上这也是王朴所希望的，让顾炎武带着府中官员以及江都百姓来犒军，就能让他们见识见识中央军的威风，给扬州府的官员、士绅、商户、百姓增加一些信心，让他们知道只要有中央军在，大明就不会亡！皇汉就不会亡！
    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军队无疑是最能鼓舞国人士气的。
    对于一个民族来说同样如此，强大的军队可以极大地提升民族认同感，增强民族凝聚力，更能够唤醒民族的血性！
    大汉民族自从朱熹搞了个理学之后，血性正在逐渐沦丧，堂堂大宋为什么会被北方游牧民族打得毫无招架之力，以致最终亡国？就是因为理学阉割了大汉民族的血性，把一群铁骨峥峥地汉子变成了一群温顺地绵羊！
    假如任由理学继续泛滥肆虐，整个大汉民族将会彻底沦为建奴的奴隶，然后从世界之巅跌入耻辱地深渊，沦为任人宰割、任人奴役地羔羊，身为穿越者，王朴当然不能任由这样的历史悲剧重演，他当然得竭尽全力改变这一切。
    大汉民族应该是包融的，可这种包融绝不是建立在被游牧民族征服、奴役的基础之上。
    民族融合是应该的，也是必须的，可这种融合绝不应该建立在大汉民族被游牧民族所征服、所奴役的基础之上，而应该是建立在汉人为主导的基础之上！
    王朴知道，要想转变大汉民族士绅百姓心中根深蒂固的奴性，仅靠明阳大学地新式教育，以及把阳明心学捧上神坛还是远远不够的，要想根除大汉民族的奴性，最行之有效的办法还是武力征服，赤果果的武力征服！
    只要屠灭曾给自己带来惨痛灾难的建奴，只要征服了四夷八荒，大汉民族就会自然而然萌生强大的凝聚力，自然而然就会萌生强大的民族自豪感，就会自然而然地认为只有大汉民族才是整个世界的主宰。
    到了那时候，儒家理学带给大汉民族地精神阉割也将荡然无存，大汉民族也将重新恢复秦汉时期的血性以及骨子里流露出的自强自豪！ 
      
 第270章 济宁之战
    顾炎武带着扬州官员士绅正等得心急时，最前边的百姓忽然间骚动起来，很快就有衙役一溜小跑到了漕运码头上，气喘吁吁地禀报道：“大……大人，来……来了。”
    顾炎武欣然道：“真的来了吗？”
    “来了。”衙役应道，“好……好多兵，可……可威风了。”
    衙役话音方落，顾炎武身后的判官黄希勇手指前方也跟着大叫起来，顾炎武顺着黄希勇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地平线上果然出现了一杆大旗，猎猎飘荡的大旗下，一队人马排成四列纵队，正跑步前进。
    “来了！”
    “乡亲们，中央军过来了！”
    “哇，真的好威风啊！”
    “是啊，难怪能把建奴打得溃不成军！”
    码头四周的围观百姓纷纷开始欢呼起来，他们早听说过南京城外的两次阅兵，也听去看过阅兵式的乡亲说起过中央军的威风，至于中央军的赫赫战功那就更不用说了，可这还是他们头一次看到中央军。
    顾炎武低下头，下意思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身为东林党人，他当然知道王朴这个五省总督才是大明真正的主政者，顾炎武如果要想今后仕途顺利，当然得在王朴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沙沙沙……”
    整齐地脚步声中。中央军先谴大队地两百名将士沿着运河左岸。排成四列纵队缓缓接近了漕运码头。军官一声令下。两百名将士同时跑步立定。一个个就像标准般挺立在了运河边上。然后以一套标准地战术动作把肩上地步枪卸到了腿边。
    四周围观百姓地欢呼声更加地热烈了。平时东林党人在民间地宣传。再加上中央军将士地铁血面貌。此时终于发挥了应有地效用。扬州百姓地民族自豪感彻底被点燃了。来地时候他们更多地是抱着看热闹地心态。可是这会。他们是从内心深处由衷地欢迎这支威武地军队。
    当王朴乘坐地快船靠近码头地时候。围观人群中忽然起了一阵小小地骚乱。
    有人指着甲板上昂然肃立地一名中央军军官大叫起来：“王老爹。那不是黑子吗？”
    “是吗？”王老爹赶紧从人群踮起脚跟。大声道。“黑子在哪。在哪里？”
    “喏。那不就是吗？”
    “就在那边！”
    许多乡亲已经认出船上的中央军军官就是黑子，跟着王老爹向他拼命地打招呼，可黑子却像标枪般挺立不动，目不斜视，对这一幕根本视若无睹！
    “这臭小子。　 ”王老爹大为泄气，“居然老子都不睬。”
    “王老爹你不知道。军队有纪律。”赶紧有人解释道，“要是违反了纪律可不得了，你家黑子现在是军官了。就更不能违反纪律了。”
    “那是。”王老爹听了很是得意，“我家黑子刚从那啥军官大学毕业，现在干中队长了，中队长知道不？手下带着好几十号兵呢！以我家黑子那灵性，那骠悍劲，嘿嘿，要不了多久，没准就干上大队长了，那可就是高级军官了。”
    “可不。”隔壁何老汉赶紧凑了过来。“我说他家二哥，我们家二妞转了年就该十八了，跟你们家黑子又从小要好，要不……等打完这仗就给你们圆房？”
    “嘿，好。”王老爹赶紧道，“这敢情好。”
    “啧啧啧……”
    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吸气声，何老汉的闺女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小美人儿，不知道多少媒人踏破了他家的门槛他都不肯点头，没想到倒赶着要给王家黑子。不过想想也是，中央军多威风啊，黑子又是中央军的军官，前途无量啊！
    “敬礼！”
    “叭！”
    王朴乘坐的快船堪堪靠上埠头，站在船头的军官生黑子一声令下，船上地两队卫兵还有运河岸边的两百名先谴大队的官兵同时右腿蹬地，然后左手持枪，右手横举胸前持平，敬了一记持枪礼。
    正带着扬州官员士绅上前迎接地顾炎武见到这等阵仗还以为出了啥事。骤然间吃了一惊。险些一跤摔倒在地，跟在他身后的扬州官员士绅也忍不住连吸几口冷气。待看清这只是中央军的礼节时，一个个顿时又臊红了老脸。
    紧闭的舱门打开，王朴带着几名卫兵大步走了出来。
    顾炎武赶紧上前长揖到底，恭声道：“下官扬州知府顾炎武，在此恭迎督台大人。”
    顾炎武身后的扬州官员士绅也纷纷跟着长揖到地，齐声道：“恭迎督台大人。”
    “免礼。”王朴摆了摆手，戴在手上的白手套显得格外醒目，“让各位久等了。”
    “哪里。”顾炎武忙肃手道，“下官已在府衙备下薄酒，还请督台大人务必赏光。”
    “喝酒就不必了。　 ”王朴淡然道，“建奴大兵压境，军情如火十万火急，片刻耽搁不得呀，还望顾大人和诸位见谅，改日灭了建奴凯旋归来时，本侯一定会在江都歇脚，与诸君开怀痛饮，如何？”
    “好。”顾炎武欣然道，“如此，下官就预祝督台大人旗开得胜了。”
    说罢，顾炎武又回头招手道：“把东西都呈上来吧。”
    早有差役和百姓担着上百坛好酒以及几十口宰杀好的肥猪上了码头，顾炎武拱手道：“这是扬州百姓的一点心意，没有别的意思，只希望中央军将士能吃好喝好，多杀几个建奴、多替朝廷立功，还请督台大人一定收下！”
    “好。”王朴欣然道，“那本侯就代中央军全体将士敬谢扬州父老了！”
    军官生黑子铿然抽出指挥刀，竖举胸前，厉声长嚎起来：“谢扬州父老。”
    “谢扬州父老！”
    “谢扬州父老！”
    “谢扬州父老！”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
    “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
    水师船只逶迤而过，甲板上肃立地中央军将士纷纷跟着大喊起来，旋即有嘹亮的军歌声响起，响彻天地。围观百姓开始***起来，中央军所表现出来的和旧有的大明卫所军截然不同的面貌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军民鱼水一家亲，说说容易，可真要做好却很难很难！
    中央军不可能在一夜之间获得整个大汉民族的认同，可他们至少已经在路上了，正朝着这个最终的目标稳步前行……
    河间府。沧州。
    多尔衮跨马肃立在运河边上，身后肃立着多铎、阿济格、萨哈廉等八旗旗主、贝勒，两万八旗铁骑和三万多八旗步卒排成十几路纵队沿着运河两岸向前缓缓行进，放眼望去，运河两岸尽是黄、红、白、蓝四色旗帜和铠甲的海洋。
    运河上，上千艘小船正结成长队往前逶迤而行。
    供给二十多万大军地粮草可不是个小数目，明军可以借助运河航道的便利，建奴当然也可以，只要有聊城这道屏障在。明军水师就无法越过雷池半步，聊城以北的运河也同样可以成为建奴的粮道。
    阿济格看着多尔衮，满脸钦佩地说道：“还是老十四行。水路运输粮草可比陆路快捷多了，这么多的粮草要是从陆路运输，不知道得征调多少骡车，又得来回倒腾多少趟？现在好了，一次就带足了，哈哈。”
    多尔衮眉头轻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对阿济格的话置若罔闻。
    多铎策马上前一步与多尔衮并排而站，低声问道：“十四哥，你好像有心事？”
    多尔衮长舒口气。低声问道：“十五弟，这里没有外人，你认为索纳穆地两万蒙古骑兵能打下济宁吗？”
    “当然不能。”多铎不假思索地应道，“要是索纳穆的两万蒙古骑兵能打下济宁，那济宁的守军还能算是大明中央军吗？更何况，索纳穆地两万蒙古骑兵真要能打下济宁，十四哥也不会让他担当先锋大将了，不是吗？”
    多尔衮目露欣慰之色，说道：“十五弟。你真地成长了，接着说。”
    多铎又道：“索纳穆头脑简单，一根筋，十四哥让他担当先锋大将是一招妙棋，索纳穆一定会不遗余力猛攻济宁，两万下了马的蒙古骑兵虽然不足以攻下济宁，却足以给济宁城内地明军造成一种错觉！”
    阿济格也策马靠了上来，问道：“什么错觉？”
    多铎道：“索纳穆不惜代价的猛攻会给济宁城内的明军造成一种错觉，认为我军要在明军地援军赶到之前攻下济宁。如此一来。济宁守将必然会向王朴告急，王朴的中央军就会加快行进速度。然后……明军主力和辎重队、炮队就会脱节！”
    多尔衮望着多铎的眸子里流露出毫不掩饰地赞赏，欣然道：“然后呢？”
    多铎接着说道：“然后班克图、塔噶尔、察罕、满朱习礼四部八万蒙古骑兵将会在半路埋伏，先放过明军主力，截击其后的辎重队和炮队！明军一旦失去了粮草辎重，再加上运河航道被封锁，那他们就必败无疑了！”
    阿济格傻傻地问道：“不对啊，十五弟，就算明军没有了粮草辎重，可他们也能撤兵啊。”
    “哈哈。”多铎大笑两声，朗声道，“十二哥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两军交战岂是想撤退就能撤退的？尤其是数十万大军之间的对垒，撤退就意味着溃败，溃败就意味着覆灭！前次聊城之战，我军与明军同时撤兵，那样的情形不会再重演了。”
    “是啊，聊城之战的情形绝不会重演了。”多尔衮点了点头，悠然道，“这次不是王朴死就是朕亡！”
    多铎凝声道：“十四哥，我军必胜！”
    “对。”多尔衮重重点头，欣然道，“我大清军所向无敌，必胜！”
    济宁，西门。
    刀疤脸正带着何麻子、王胡子等五名哨长（参将）巡视防务，城楼上忙碌一片，中央军将士和临时征调的民夫正忙着把滚木擂石扛上城头，一口口大锅已经在城头架了起来，一桶桶的桐油也搬上了城楼。
    刀疤脸手下只有五千兵力，其中只有两千火枪手，却要抵挡数十万建奴大军至少半个月的进攻，刀疤脸深知肩上责任重大，不敢有丝毫疏忽！除了安排大量游骑四处巡逻外，还安排了三班哨卒轮流警戒，但有风吹草动就立即回报。
    刀疤脸还加固了济宁城防，城墙从六米加高到了十米。
    因为运河从济宁城中穿过，因此济宁城被运河一分为二，平时只靠船只往来摆渡，刀疤脸为了调运兵力方便，在运河上绞起了四根儿臂粗细地铁索，又征调了大量民船结成了两道浮桥，为了保护浮桥不被建奴破坏，刀疤脸还让人在浮桥两侧设置了大量木筏，木筏半沉河底，露出河面的一端削尖，形成了船只难以通行的障碍。
    “将军！”
    “将军！”
    “将军！”
    刀疤脸带着五名哨长一路走过，正在忙碌的中央军将士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向刀疤脸蹬腿敬礼，正在搬运滚木擂石的民夫也跟着向刀疤脸鞠躬致意，刀疤脸大手一挥，朗声道：“不必多礼，大家该干吗还干吗。”
    “报……”
    一把凄厉的长号声忽然从西门外响起，刀疤脸急回头看时，只见一骑快马如风驰电掣般从远处的地平线上疾驰而来，身后卷起滚滚烟尘，刀疤脸心头一沉，那是他派出去巡视的游骑兵，一定是发现了建奴地行踪！
    “***建奴来的很快啊！”刀疤脸抬头看看天色，脸色显得越发阴沉，“比预料的整整早来了三天！”
    急促的马蹄声中，游骑兵一阵风似地冲进了西门，没等战马减速，两名中央军士兵就抢上前来硬生生揪住了马缰，马背上的骑兵翻身下马，气喘吁吁地奔上了城楼，向刀疤脸叭的敬了一礼，大声道：“将军，发现建奴！”
    刀疤脸的眸子霎时收缩，凛然道：“有多少人马？“至少两万人！”游骑兵喘息道，“骑兵，全是骑兵！” 
      
 第271章 激战伊始
    游骑兵话音方落，何麻子忽然手指前方大叫道：“将军你看，建奴骑兵！”
    “嗯！？”
    刀疤脸心头一凛，急转身顺着何麻子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西北方向的地平线上已经腾起了滚滚烟尘，刀疤脸估计了一下距离，建奴骑兵距离济宁城最多也就二十里。
    “传令下去。”刀疤脸霍然回头，大声喝道，“中央军的将士一律放下手上的活，抓紧时间休息，剩下的活就让民夫来干吧。”
    “是！”
    跟在刀疤脸身后的传令兵轰然应诺，领命而去。
    不到片刻功夫，建奴骑兵就接近了十里之内，刀疤脸手持单筒望远镜观望了片刻，凝声说道：“来的是蒙古骑兵，不是建奴八旗！”
    何麻子把双拳握得喀喀作响，恶狠狠地说道：“管他是蒙古骑兵还是建奴八旗，嘿嘿，就***是天兵天将来了，到了济宁也是有来无回！”
    “蒙古骑兵？这不是我们中央军的手下败将吗？”
    王胡子也是大同出身，曾经参加过三不剌川之战，现在回想起当时王朴带着他们杀了个三进三出，杀得科尔沁骑兵溃不成军的场景还是热血***，当时就有些跃跃欲试地说道：“将军，要不卑职带着骑兵队出去干他娘的？”
    “不行！”刀疤脸摇头道，“蒙古骑兵虽然不善于打硬仗，可他们老祖宗留下的骑射功夫没有丢，侯爷都说了，上次三不剌川之战，蒙古骑兵吃亏在扬短避长与我们近身肉博！当时真要两军拉开距离。让蒙古骑兵发挥骑射的优势，谁胜谁负还很难说。”
    “嘿。”王胡子不以为然道，“蒙古人骑射再厉害也不过是群牧民而已，还能强过常年在刀头舔血的兄弟们？将军，你别长人家志气灭自家威风。”
    “闭嘴。”刀疤脸闷声喝道，“我们只有两千骑兵，可蒙古骑兵足有两万之众，以两千骑兵硬拼两万骑兵，你那是让弟兄们去送死。仗不是这么个打法！”
    王胡子不吭声了，这家伙能冲能打。却没什么脑子。
    刀疤脸凝思片刻，又道：“王胡子！”
    王胡子以为刀疤脸改变了主意，赶紧挺身上前应道：“在。”
    刀疤脸道：“让你的人好好休息，不管守城战打得多激烈都不要管。你们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养足精神！等今天晚上，给蒙古骑兵点甜头尝尝。”
    “是！”
    王胡子轰然应诺，屁颠屁颠地去了。
    济宁城外，蒙古骑兵阵前。
    “吁……”
    索纳穆轻轻喝住胯下坐骑，同时高举右臂，紧随索纳穆身后地传令兵迅速吹响了低沉悠远的牛角号，跟在索纳穆身后缓缓向前的两万蒙古骑兵纷纷勒住战马，然后向两翼缓缓展开。形成了正宽十数里的宽阔正面。
    秋风瑟缩，草木枯黄。
    成千上万名蒙古骑兵排着略显凌乱的骑兵阵形。无数双冷森森地眸子已经盯紧了不远处的济宁城，就像成千上万头草原狼冷冰冰地注视着视野里的猎物，只等狼王一声令下，它们就会露出狰狞的獠牙，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
    科尔沁部是所有蒙古部落中最早与建奴结盟的，建奴征服蒙古之后蒙古各部遭到减丁打压，只有科尔沁部地实力反而得到了增强，整个科尔沁部由四支部落组成，长支科尔沁亲王乌克善已经在三不剌川汗庭死在王朴手里。
    二支察罕，四支满朱习礼。三支就是索纳穆。
    正如多铎所说。索纳穆生性鲁莽，暴躁。好战，没什么脑子，多尔衮派他当先锋大将，其用意很阴险，多尔衮是摆明了要让索纳穆和他的两万蒙古骑兵来送死地，多尔衮要以索纳穆的死唤起整个科尔沁部对大明中央军的仇恨，然后不惜代价去猛攻济宁。
    不过索纳穆却不可能知道多尔衮的用心，他甚至还在因为多尔衮地信任而沾沾自喜！
    自从多尔衮上台成为摄政王之后，每次出兵建奴的先锋大将不是多铎就是阿济格，多尔衮还从来没有让别人担当过先锋大将，这次多尔衮一反常态索纳穆担当先锋大将，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多尔衮已经把索纳穆视如心腹！
    杂乱的马蹄声中，二十几个千户长已经聚集到了索纳穆身边。
    索纳穆以手中马鞭遥指济宁城，大声喝问道：“你们都说说，有什么办法能打下济宁城？”
    二十几个千户长鸦雀无声，论冲锋陷阵他们谁也不含糊，可说起动脑筋那就不是他们的长项了，事实上，放眼整个大草原，根本就没几个蒙古鞑子懂得兵书战策，在蒙古鞑子眼里打仗就是狩猎，狩猎就是骑着马追杀猎物而已，哪里还需要什么策略？
    游牧文明毕竟不比农耕文明，农耕文明有良好的文化传承，拥有一大批识文断字的读书人，可游牧文明没有，游牧文明的传承几乎全靠那些巫师和萨满的口口相承，他们虽然也有自己的语言和文字，可懂得并且能够用文字书写地人却很少很少。
    所以，蒙古鞑子中识字的人一直就很少，懂得谋略地就更少了。
    铁木真时期的蒙古部落能够涌现出大量有勇有谋的武将，是跟当时特定的历史环境有关系的，当时的蒙古四分五裂，铁木真带着部属东征西讨，这些部属就在这样常年累月的征战中成长起来，锻炼出了出色的军事谋略！
    后来蒙古部落统一了，这批部属也成了出色的军事将领，而且一支身经百战的蒙古骑兵也铸成了，再加上蒙古骑兵所特有地狼群战术，这才有了蒙古骑兵地横扫天下。这才有了西方世界闻之色变的“黄祸”。
    可现在地蒙古部落和铁木真时期已经无法比了。
    现在的蒙古部落只是建奴的附庸，每次出征，建奴都处于绝对的主导地位，蒙古骑兵只是建奴手中的屠刀而已，屠刀只需要足够锋利，只需要杀人，是不需要思想的，建奴也不允许蒙古人拥有自己的思想。
    结果就是蒙古人越打越蠢，越打越弱。而建奴却是越打越强，越打越精。就说博洛这个原本在深山老林里靠采挖人参度日地野人女真，几年征战下来，居然也成了有勇有谋的优秀将领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建奴才能以六万八旗兵去奴役四十万蒙古骑兵。
    看到手下二十几个千户长都默不作声。索纳穆不由大怒，骂道：“一个个都是些废物！者勒蔑，兀尔乞，你们去砍伐树木搭造云梯，察哈尔台，你带两千骑兵监济宁城，剩下地人下马休息，养足了体力下午攻城！”
    索纳穆一声令下，蒙古骑兵立刻开始分头行动起来。察哈尔台带着两千骑兵严阵以待，者勒蔑和兀尔乞带着两千骑兵去砍伐树木。准备搭造攻城用的简易云梯，好在不远处就有大片茂密的森林，就地取材方便得很。
    索纳穆也翻身下马，早有侍从从马背上解下一块波斯地毯在地上铺好。
    索纳穆走到波斯地毯中央一屁股坐了下来，侍从们纷纷将马奶酒、奶酪、肉脯等食物搬到了索纳穆面前，马头琴的呜咽声悠远然响起，居然还有两名蒙古女人穿着漂亮地蒙古袍在索纳穆面前翩翩起舞，这货还真懂得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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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疤脸的单筒望远镜已经对准了蒙古军中那两名翩翩起舞的蒙古女人，目光随着那两个蒙古女人腰肢的扭动而移动，一边啧啧赞叹一边淫笑道：“这两个蒙古女人不错。屁股又翘又大。腰也够细，哈哈。捡到宝了，过了今晚她们就是老子的人了！”
    刚刚下完命令转回城头的王胡子闻言砸了砸嘴，满脸艳羡地说道：“将军，你已经有了两房娇妻了，可怜卑职还是光棍一条，要不这两个蒙古娘们就打赏给卑职算了？要不……一个也成啊，将军你吃肉，总得给弟兄们点汤喝啊。”
    “他奶奶，跟老子讲起条件来了？”刀疤脸回头瞪了王胡子一眼，骂道，“行啊，只要你能把那颗人头给老子弄回来，老子就把她们赏给你！”
    “谁？谁的人头？”王胡子闻言大喜道，“将军，这颗人头卑职取定了。”
    刀疤脸把单筒望远镜递给王胡子，说道：“瞧见没，就坐地毯上喝酒的那家伙，你可得把他的模样给记牢了，今晚偷营一定要砍下这厮地狗头然后带回城里来，只要你能做到，那两个蒙古娘们就归你了。”
    “乖乖。”王胡子抹了把嘴角的口水，淫笑道，“将军你说话可得算数，他娘地，这两个蒙古女人的屁股可真翘啊，嘿嘿，瞧那身段子，那小腰扭的，滋味肯定比济宁城内春香楼上的窑姐好得多！”
    “嘁。”刀疤脸不屑地冷笑道，“瞧你那点出息，等打完这一仗回了南京大营，老子请你去逍遥仙境快活，那里有施琅那家伙从朝鲜弄回来的高丽女人，那皮肤嫩得，一掐就能掐出水来，别提有多水灵了，嘿嘿……”
    王胡子把单筒望远镜还给刀疤脸，淫笑道：“将军你说话可得算数。”
    “废话，老子什么时候食言自肥过？”刀疤脸说完又压低声音道，“不过你可千万别跟何麻子他们提起，去一回逍遥仙境的花销可不小，请你一个人老子不在话下，可要把何麻子他们都捎上，老子这一年就白给你们卖命了。”正说时，何麻子忽然蹭蹭蹭地跑上城楼，问刀疤脸道：“将军，蒙古鞑子马上就要开始攻城了，我的两哨火枪队什么时候拉上城头啊？”
    “瞧你那点出息，仗还没打就沉不住气了？”刀疤脸皱眉骂道，“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你的两哨火枪队老子得留着对付建奴，至于眼前这点蒙古鞑子，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麻杆的一千长枪兵再加上城里的民壮就足够应付了，哪里用得着你地火枪队？”
    何麻子脱了大盖帽，挠了挠光秃秃地脑门，憨笑道：“这不是憋得慌么。”
    “憋，就是得憋着！侯爷说的好，这兵啊就是得憋着，憋得他们心里就像有股火在烧，等到放他们出来地时候，他们就像下山的猛虎，势不可挡，一口气就能把敌人给吞喽！”刀疤脸说罢大手一挥，朗声道，“走，下城吃饭去，蒙古鞑子正在伐木造梯，不过晌午他们是不可能攻城的。”
    刀疤脸虽然是土匪出身，打小不识字，更不可能接触兵书战策，可在常年累月的战争生涯中，他已经总结出了一套独特的经验，他跟当年铁木真麾下的蒙古将领一样，是真正从实战中成长起来的军事将领，虽然是文盲，可谁要是小觑他，那就会付出沉重的代价！
    晌午刚过，者勒蔑和兀尔乞就造好了两百多架简易云梯。索纳穆差不多酒足饭饱时，者勒蔑和兀尔乞大步来到索纳穆跟前，单膝跪地禀道：“王爷，云梯已经造好了。”
    “嗯。”
    索纳穆长身而起，伸出满是油腥的衣袖拭了拭嘴巴，大声道：“把那些汉人拉上来！”
    “喳！”
    者勒蔑和兀儿乞回头把手一招。
    早有大队蒙古骑兵押着二十几名读书人装束的汉人来到了蒙古骑兵阵前，霎时间，低沉的牛角号声已经绵绵响起，索纳穆束了束腰带，在侍从的搀扶下翻身跨上马背，厉声喝道：“把这些汉人统统砍了，祭旗！”
    “喳！”
    者勒蔑高举右臂，作势如刀狠狠下劈。
    摁住二十几名读书人的蒙古骑兵霎时目露凶光，纷纷扬起了手里的马刀，一阵耀眼的寒光闪过，二十几个人头噗溜溜滚落在地，一腔腔碧血霎时染红了暗褐色的大地，索纳穆铿然抽出宝刀，斜举向前遥指济宁城方向，厉声长嚎起来：“进攻……”
    “杀！”
    “杀！”
    “杀！”
    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中，两千名下了马的蒙古骑兵在两名千户长的率领下扛着两百多架云梯向着济宁西门蜂拥而来。 
      
 第272章 激战正酣
    济宁城头。
    城外的牛角号声刚起，麻杆就带着三个大队的中央军老兵登上了城头。
    随同上城的还有八百名山东民壮，这些山东民壮有些是卫所军出身，有些是悍匪出身，还有些是仰慕中央军的威名前来投军的农家汉子，刀疤脸已经对他们进行了几个月的严格军事训练，比起大明朝以前的卫所军强了何止几倍？
    麻杆原名马敢，因为人瘦得跟竹竿似的，刀疤脸就给他起了个绰号“麻杆”。
    别看麻杆瘦，耍起白蜡杆大枪来却是虎虎生威，寻常汉子十几个也休想近他身，说起来燕子矶大营的十几个枪兵教官还是从他这里学的枪法呢！
    麻杆把手中的白蜡杆大枪往城头上一戳，厉声喝道：“弟兄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让这些杀千刀的蒙古鞑子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爷们，什么才是真正的兵！论打仗，嘿嘿，这些蒙古鞑子还差得远呢！”
    “嗷嗷嗷……”
    城头上的六百中央军将士和八百民壮顿时像狼一样嚎叫起来，这是王朴带给中央军的优良传统，但凡战前，将领们总喜欢连荤带素说上几句，以鼓舞将士们的士气，而且这一招非常管用，常常是将领几句话一煽，底下的将士们就会嗷嗷直叫。
    “都***各自准备吧。”
    麻杆大手一挥，城头上的中央军将士和民壮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这时候就能看出中央军和民壮的区别来了，蒙古骑兵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声势骇人，可中央军的老兵却显得镇定自若，把身体往垛堞或者厚厚的门板下面一缩。一个个不是闭目养神，就是从口袋里掏出卷烟抽上了。
    民壮就不行了，不是兴奋得大喊大叫，就是紧张得浑身发抖，大战前的紧张气氛强烈地刺激着他们地神经，使他们感到躁动，不安，有几个民壮更是神经质地把百来斤重的擂石搬起又放下，放起又搬下。而这时候蒙古鞑子还在好几百步外呢……
    “瞧你那点出息，几个蒙古鞑子就吓成这样？”
    “就你们这点胆量还想当中央军。别他娘的丢人现眼了，去，一边呆着去。”
    “二狗子你干吗呢？扛着这么大石头不累啊？别紧张，来。先抽口烟。”
    “小子，待会就跟在老子身后，看看老子是怎么杀人的。”
    城头上，老兵的喝斥声、怒骂声、嘲笑声、鼓励声与民壮粗重的喘息声响成一片。
    济宁城外，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中，蒙古鞑子已经冲到了两百步以内，中央军老兵们虽然没有起身，可他们只凭听觉就能基本判断出敌军距离的远近，一个个掐灭了嘴里叼着的烟头。眸子里已经流露出了冰冷地杀机，就像出击前的野狼。露出了冷森森地利爪尖牙。
    倏忽之间，蒙古鞑子距离城墙已经只剩一百步，进入骑弓的抛射射程了。
    正往前快速推进的两千名蒙古鞑子立刻分成了两拨，一千名鞑子挽弓搭箭瞄准了城头，另外一千名蒙古鞑子则扛着两百多架简易云梯，加快速度开始了最后的冲刺！前面不远就是济宁地护城河了，越过护城河就能直接向城墙发起进攻了。
    “鞑子要放箭了。”
    麻杆把手中的白蜡杆大枪往青砖上重重一顿，厉声长嚎道，“都他娘的给老子躲好，没有老子命令谁也不许冒头。谁冒头老子剁了谁！”
    麻杆话音方落。一篷密集的箭雨已经鞑子阵中掠空而起，在空中上升到最高点之后挟带着凄厉的尖啸向着济宁城头恶狠狠地攒落下来。济宁城头，数百块门板霎时被举起，牢牢地护住了六百名中央军老兵和八百民壮。
    “笃笃笃……”
    利箭攒落如雨，纷纷射在厚实的门板上，发出笃笃笃的闷响。
    麻杆把瘦削的身躯挺得跟标枪似的，不动如山，对攒落如雨地箭矢竟然视而不见，有两枝锋利的狼牙箭几乎是贴着他地面门射过，可他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更没有拿手中的白蜡杆大枪去格挡。
    对于麻杆这样身经百战的老兵来说，凭声音就能判断出射来的箭矢是否会射中自己，对于那些只会擦身而过的箭矢，他根本就懒得去格挡，也懒得挪身闪躲！在战场上，浪费一点点体力都是可耻的，也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
    中央军的老兵虽然没有麻杆这本事，可他们好歹知道是怎么回事，可那些民壮就不一样了，他们望着麻杆的眼神立刻就变得灼热起来，箭下如雨，这家伙竟然不躲不也不认，利箭射过眼前居然连眉头都不眨一下，这他娘的才是中央军啊！
    “嗷……”
    “狗日地蒙古鞑子，往爷爷这里射！”
    “蒙古鞑子，**你十八辈祖宗……”
    有三个民壮架不住心底燃烧地激情，把头上的门板一掀，也学着麻杆挺起了胸膛想逞一回英雄，结果一句话还没吼完，第二波攒落地箭矢就毫不留情地射穿了他们的身躯，两个被射穿了胸膛，倒地哀嚎，另外一个被射穿了脑门，当场毙命。
    附近的民壮立刻骚动起来，这还是他们头一回看到死人的场面。
    附近的中央军老兵却是神情冷漠，连看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对于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来说，死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死了就死了，反正中央军给的抚恤金足够优厚，足够保证他们家人衣食无忧了。
    进了中央军，你的命就不再自己的了。
    怕死？怕死就别参加中央军，回家守着老婆孩子热坑头去。
    远处，策马观战的索纳穆有些困惑。听多尔衮说济宁城内的守军是大明中央军，索纳穆知道大明中央军地火炮、火枪很厉害，射程比蒙古弓箭的射程还要远许多，怎么科尔沁骑兵已经开始放箭了，城楼上的明军还没有开枪还击呢？
    济宁城下。
    五十架云梯横放在护城河上，霎时架成了五十条桥梁，席卷而来的蒙古鞑子扛着剩下的一百多架云梯嚎叫着冲过了护城河，终于冲到了城墙脚下，冲在最前面的两个百户长一声大吼。百余架云梯同时竖了起来。
    城头上的明军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咣咣咣……”
    百余架云梯同时靠到了城墙上，数百名凶悍的蒙古鞑子口衔马刀。手脚并用往城头攀爬上来，这时候百步开外蒙古弓箭手的攒射终于停了，因为蒙古鞑子已经冲到了城墙脚下，再射下去就会伤到自己人了。
    济宁城头。
    眼看蒙古鞑子就要攀上城头了。麻杆终于动了，瘦削地身躯轻轻一纵就跃上了垛堞，手里的白蜡杆大枪疾如闪电般刺出，爬在最前面地那名蒙古鞑子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闪的动作，就已经被一枪刺穿了口腔！
    锋利的枪刃从上下巴之间强行刺入，从颈后透出，蒙古鞑子的颈椎竟被生生挑断！
    麻杆一脚重重蹭在那名蒙古鞑子脑门上，把他地尸体踹了下去，连带着又撞翻了后面的两名蒙古鞑子。麻杆这才扬起手里的大枪，厉声大喝道：“弟兄们。杀！”
    插满了狼牙箭的数百块门板哗啦啦倾翻在地，六百名中央军老兵敏捷地从垛堞后面跃起，百余名爬在最前面的蒙古鞑子刚刚探头，还没来得及跃上垛堞，十数杆明晃晃的大枪已经从前方和左右两侧疾刺而至。
    人在云梯上，根本就没有闪躲腾挪的空间，这百余名蒙古鞑子不是被长枪刺成蜂窝就是从空中倒翻而下，近十米高度摔下来，不死也该残废了。
    下一刻，密集如雨的滚木擂石从城楼上倾泄而下。攀爬在云梯上和拥挤在城墙脚下的蒙古鞑子但凡被滚木擂石砸中。非死即残，超过百名蒙古鞑子已经毙命。还有更多地鞑子身受重伤，蒙古鞑子的哀嚎声霎时响彻城池内外。
    剩下不到一半地蒙古鞑子立刻失去了继续进攻的勇气，仓惶后撤。
    远处，索纳穆看得怒不可遏，他早知道第一波攻势不可能顺利攻下济宁城，可他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被明军给瓦解了，刚才蒙古勇士明明已经登上了城头，可不知道怎么搞的，一眨眼的功夫就让人家全给赶了下来！
    “巴特呢？”索纳穆愤怒地咆哮着，“马上让巴特来见本王，他的人明明已经登上城头了，怎么又被赶下来了？他这个千户长是干什么吃的？两千名骁勇善战的蒙古勇士居然还打不过区区几千南明蛮子，我们蒙古勇士的脸都被他丢光了！”
    一名矮壮墩实的蒙古鞑子连滚带爬抢到索纳穆面前，喘息道：“王爷，再给奴才一次机会吧，这次奴才亲自带队上，一定拿下济宁城！”
    “好！”索纳穆恶狠狠地挥舞了一下嵌有宝石的宝刀，厉声大吼道，“巴特，本王再给两千勇士，可你听好了，这次要是还拿不到济宁城，那就不用再回来了！”
    “喳！”
    巴特虎吼一声然后纵身跃起，铿然抽出弯刀高举过顶，凄厉地长嚎起来，“长生天在上，伟大地成吉思汗，我们战无不胜地战神在上，勇敢的蒙古勇士们，让我们追随战神地荣光，去杀光那些胆小懦弱的南明蛮子吧，杀……”
    “杀！”
    “杀！”
    “杀！”
    两千名蒙古鞑子翻身下马，纷纷抽出弯刀，嚎叫着跟着巴特杀奔济宁城而来，侥幸逃回来的四百多名蒙古鞑子也纷纷转身回头，兜头又杀了回来，济宁城墙外，那一千名蒙古弓箭手正向着济宁城头疯狂地放箭。
    济宁城头。
    麻杆漫不经心地横转大枪，只听笃的一声，一支锋利的狼牙箭已经插在了枪杆上，箭尾的翎羽仍在轻轻颤动，嗡嗡作响，十几个躲在门板下的民壮目睹了这惊险的一幕，看着麻杆的眼神更加的灼热了。
    太惊险了，这眼神要是稍差一些，这支狼牙箭就该射穿麻杆的咽喉了！
    “弟兄们，把火油抬上来！”麻杆眸子里掠过一丝莫名的狰狞，冷酷地下令道，“这次让蒙古鞑子尝尝烤人肉的滋味！”
    麻杆一声令下，借着门板的庇护，数百民壮抬着百余大桶火油到了垛堞后面，桶盖一经启开，熏人的热浪顿时弥漫开来，三步以内竟然无法立足！
    济宁城下。
    巴特带着两千多蒙古鞑子潮水般席卷而来，不到片刻功夫就冲到了城墙脚下，倏忽之间被明军掀翻的百余架云梯重新被竖了起来，巴特口衔弯刀敏捷如猿猴向城头攀爬上来，他的眸子盯紧了城头上那名瘦得跟竹竿似的明军将领，眸子里流露出狂暴的杀意。
    挺立城头的麻杆似有察觉，霍然低头，两人的目光霎时对接！
    一股莫名的冰寒如潮水般袭来，凭着多年游走在死亡边缘得来的宝贵经验，麻杆知道自己这次遇上了高手，这个蒙古鞑子绝对是个万人敌！
    “死！”
    没有任何犹豫，麻杆就把手中的大枪当成投枪使劲地掷了出去！
    锋利的枪刃撕裂了空气，发出尖锐的嘶啸，闪电般射往巴特的胸膛，巴特眸子里骤然暴起狂热的杀意，左手扶住云梯，右手疾如闪电般探出，居然硬生生攥住了麻杆掷出的大枪，麻杆的眸子霎时收缩，这个蒙古鞑子竟强悍如斯！
    “叮！”
    巴特倒转麻杆的白蜡杆大枪深深戳进城墙，矮壮墩实的身躯抓住白蜡杆大枪的末端往下狠狠一顿，下一刻，巴特整个人已经借着白蜡杆的反弹腾空而起，直到越过垛堞两米来高才向着城头翻翻滚滚地摔落下来。
    一群民壮蜂拥而至，十几枝锋利的长枪毒蛇般攒射而至。
    巴特的身形突然往地上一缩，堪堪避过了十几枝条枪的攒刺，没等那群民壮收回长枪，巴特已经贴地滚了过来，寒光闪过，最前面的两名民壮已经被他斩断了双腿，顿时惨叫一声摔倒在血泊中。
    麻杆目光一凝，正欲拔刀上前时，一只强壮的大手突然搭上了他的手腕，同时耳边响起了马疤脸坚硬似铁的声音：“我来！” 
      
 第273章 烤人肉
    民壮仓惶后撤。以手中的长枪遥指巴特围成一圈。再不敢贸然进攻。
    巴特翻身爬起。滴血的弯刀在蒙古袍上重重抹过。通红的眸子掠过十数名民壮。在麻杆脸上停顿了一下。最终定格在刀疤脸身上。巴特的眸子霎时收缩。从刀疤脸身上他感受到了一股无比浓烈的气息。危险的气息。
    城墙下。蒙古鞑子疯狂地顺着云梯往上爬。城墙上。中央军老兵疯狂地倾泄着滚木擂石。怒骂声、喝斥声、惨叫声还有兵器撞击声交织成一片。整个战场充塞着令人窒息的喧哗。可巴特和刀疤脸对此置若罔闻！
    “杀！”
    巴特最先按捺不住。拖着弯刀往刀疤脸疾步冲来。
    刀疤脸嘴角霎时绽起一抹狰狞的冷笑。左手握紧腰刀刀把。右手握拳。身形岿然不动。倏忽之间巴特已经冲到了刀疤脸跟前。寒光一闪。锋利的弯刀已经化道一道寒芒。阴狠地刺向刀疤脸的左胸！
    这一刀若是刺中。心脏必定会被洞穿。刀疤脸就算有九条命也活不成了。
    间不容发之际。刀疤脸强壮的身躯忽然矮了一截。巴特这势在必得的一刀就刺中了刀疤脸的左肩。锋利的刀刃轻易剖开了刀疤脸的肩胛。直透后肩！刀疤脸闷哼一声。微眯的双眼霍然睁开。冰冷的目光刀一样落在巴特脸上。这一刻。两人近在咫尺！
    巴特亡魂皆冒。急欲抽刀后退时已经来不及了。
    寒光一闪。刀疤脸的腰刀已经出鞘。锋利的刀锋已经割断了巴特的脖子。巴特血红的眸子霎时瞪得滚圆。喉头嘶嘶地冒着血沫。目光逐渐变得呆滞。他至死都不知道刀疤脸为什么要硬受他一刀？更没有看清刀疤脸是怎么出的刀？
    论武功。巴特应该还在刀疤脸之上。可论杀人地经验。巴特这个牧民却拍马也赶不上刀疤脸这个常年游走在死亡边缘地悍匪。刀疤脸杀的人比巴特吃的羊羔还多。刀疤脸流的血比巴特流的汗还多！
    所以只一个回合。巴特就已经死在了刀疤脸的刀下。
    在旁观战的麻杆长长地舒了口气。急回头看时。两军激战正酣。蒙古鞑子中像巴特这样地高手毕竟不多。这会正被中央军死死挡在垛堞外。往往是蒙古鞑子刚刚冒头。就会顷刻间被十数枝锋利的长枪捅成筛子。
    要不是为了让远处的蒙古弓箭手投鼠忌器不敢放箭。蒙古鞑子根本就别想冒头。
    麻杆纵身跃上垛堞。一脚将一名蒙古鞑子攀在垛堞上的五指踩成粉碎。那蒙古鞑子发出啊的一声惨叫。一个倒栽葱栽下城墙。还没落地。脑袋就重重磕在城墙根上。霎时就撞断了颈骨。落地后便寂然不动。
    麻杆低头下望。只见城墙脚下已经挤满了蒙古鞑子。少说也两千多人！
    “倒火油！把火油全***倒下去。给老子烫死这些***蒙古鞑子……”
    城墙上突然响起麻杆炸雷般的怒吼声。数百名民壮赶紧抬着一桶桶滚烫地火油趋近垛堞。下一刻。灼热的火油就像瓢泼大雨从城头上倾泄而下。攀爬在云梯上以及拥挤在城墙脚下的蒙古鞑子霎时就被淋了个满头满脸。
    惨烈地哀嚎声霎时响彻云霄。几百度高温的热油浇在身上。而且是从头到脚的淋浴。那滋味可想而知！城墙上下油香四溢、肉香弥漫。远在千步以外观战的索纳穆似乎也从空气里闻到了烤肉的香味。
    然而。蒙古鞑子的危运才刚刚开始。
    “放火烧！给老子烧死这些蒙古鞑子！”
    城楼上再度响起麻杆炸雷的怒吼。百余名民壮挽弓上前。一枝枝火箭无情地攒落在城墙脚下。滚烫的火油一经沾到火星就腾地燃烧起来。火势迅速弥漫。不到片刻功夫就把拥挤在城墙脚下地蒙古鞑子彻底吞噬。
    火光熊熊。黑烟冲天而起。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焦臭味。
    城墙脚下。无数的蒙古鞑子正在烈火中哀嚎、奔走、挣扎、抽搐。还有些蒙古鞑子侥幸从火堆里冲了出来。嚎叫着。带着一身的烈火扎进了冰冷的护城河。水面上青烟袅袅。落水的蒙古鞑子却再没有浮起……
    远处。索纳穆两眼圆睁。满脸的难以置信。
    蒙古勇士地进攻再次被懦弱地南明蛮子挫败了。先后投入进攻的四千蒙古勇士伤亡过半。这才两个时辰啊。索纳穆就损失了整整两千多名英勇地蒙古战士。还有科尔沁部第一勇士巴特……也战死了。
    索纳穆抬头看看天色。夕阳落岗。
    再看那百余架云梯。也在刚才那场熊熊大火中化为灰烬。显然。今天是不可能再打下济宁城了。索纳穆满心不甘。却只能从牙缝里崩出冰冷的一句：“撤兵。明天再来收拾这些该死的南明蛮子。”
    是夜。
    济宁城内。总兵行辕。
    刀疤脸光着膀子。左肩斜缠白布傲然站在大堂上。伤口部位还有殷红的血丝渗出。濡红了缠紧的白布。可刀疤脸却像个没事人似的。还像头强壮的狗熊。在大堂内来回踱步。不时停下来咆哮两声。
    沉重的脚步声中。王胡子大步进了行辕。昂然道：“将军。已经过了子时了！”
    “过了子时了吗？”
    刀疤脸霍然抬头。腥红的大舌头嘶的舔了下干裂的嘴唇。狞声道。“王胡子。弟兄们都准备好了吗？”
    王胡子大声道：“都***准备好了。”
    “好！”刀疤脸一拳重重捶在案上。狞声道。“去吧。杀光这些该死的蒙古鞑子！”
    王胡子右脚重重蹬地。叭的向刀疤脸敬了一礼：“是！”
    说罢。王胡子转身就走。刚刚走到大门口。身后忽然传来刀疤脸冷森森的声音：“胡子。别忘了那颗人头！”
    王胡子的脚步顿了一下。旋即扬长而去。
    济宁城外。蒙古大营。
    索纳穆盘腿坐在波斯地毯上。正抱着条肥羊腿猛啃。那两名身姿妖娆地蒙古女人各司其职。一个半跪在索纳穆身后给他捍肩膀舒筋骨。另一个抱着马奶酒壶。不时给索纳穆斟上一碗。索纳穆正喝得畅快时。察哈尔台忽然掀帐走了进来。
    索纳穆抹了抹满是油腥地嘴巴。含糊不清地问道：“斥候游骑都派出去了吗？”
    察哈尔台恭声应道：“回禀王爷。已经派出去了。”
    “有什么异常情况没有？”
    “没有。没有任何异常。”
    “嗯。”索纳穆点了点头。说道。“已经过子夜了。谅南明蛮子也不敢出城来偷袭。那你也下去竭着吧。养足了精神明天继续攻城。”
    “喳！”
    察哈尔台单膝跪地恭应声一声。转身退出了帐外。
    索纳穆放下已经被他啃得光秃秃的羊腿骨。端起马奶酒碗一口喝光。这才向抱着马奶酒壶的那名蒙古女人勾了勾手指。淫笑道：“帖木尔……你过来。”
    蒙古女人脸上浮起风骚的神情。扭着细腰走到了索纳穆面前。
    济宁。北城。
    中央军仅有的两哨骑兵已经集结完毕。两千名骑兵手牵马缰。沿着宽阔的大街以四路纵队一路排开。黑压压一片。夜风清冷。只有战马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地杀气。
    王胡子牵着一匹神骏的坐骑缓步走到骑兵阵前。坐骑的四蹄裹着厚厚的棉布。踏在大街的青石板路面上居然只发出几声微不可闻的闷响。
    “最后检查一遍。战马的四蹄有没有裹好？嘴套有没有上紧？”
    王胡子清冷的声音响起。两千名将士开始一丝不苟地检查各自战马地裹蹄布和嘴套。没有一个人敢掉以轻心。战场博命。一丝一毫的疏忽就有可能导致一场灾难。就有可能导致一场战斗的失败。就有可能导致所有兄弟战死沙场！
    片刻之后。两千将士已经全部检查完毕。
    王胡子翻身上马。厉声喝道：“全都有。上马大街上响起哗啦啦一片响。两千名将士纷纷翻身上马。王胡子勒马回头。从骑兵阵前款款走过。开始最后地战前训话：“弟兄们都***听好了。这次老子给你们的命令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杀！杀光那些蒙古鞑子。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冰冷的杀机在每一名将士的眸子里激荡。两千骑兵就像两千头狼。已经准备就绪。
    王胡子抽出腰刀往前虚虚一撩。厉声长嚎道：“出发！”
    紧闭的济宁北门悄然洞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中央军骑兵鱼贯而出。
    夜色如墨。游弋在远处的蒙古斥候根本就看不到十步以外地情形。他们只能凭声音来发现异常情况。可是。中央军骑兵已经用棉布裹住了马蹄。又用嘴套套住了马嘴。
    两千骑兵就像来自九幽地狱的鬼骑。神不知鬼不觉接近了西门外的蒙古大营。
    蒙古大营里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在漆黑的旷野上就像是指路的明灯。很好认。
    距离蒙古大营还剩两里的时候。一骑蒙古斥候终于发现了正往前悄无声息地行进地中央军骑兵。蒙古斥候顿时警觉起来。用蒙古语厉声喝问道：“什么人？”
    “嗖嗖嗖！”
    三点寒星掠空而至。蒙古斥候矮壮地身躯在马背上摇了摇。颓然落地。不过在临死前。这名蒙古斥候还是用尽全力挽弓搭箭。射出了用来传声示警的鸣镝。凄厉地尖啸声霎时就划破了寂静的夜空。一直传出数里之外。
    情知形迹已经败露。王胡子毫不犹豫地抽出腰刀往前奋力一引。正往前悄然摸进的两千中央军骑兵立刻开始加速。潮水般冲向两里外的蒙古大营。
    漆黑的夜空下很快就响起了连续不断的鸣镝声。一直传到了蒙古大营。
    令人窒息的寂静过后。蒙古大营里很快就开始骚动起来。暗夜的寂静被彻底打破。熟睡中的蒙古鞑子已经被惊醒。正在蒙古包里大喊大叫。然后。没等他们披上甲胄。大营外围的栅栏就已经被飞索拉倒。黑压压的明军骑兵已经破营而入！
    两骑中央军骑兵飞骑而过。首当其冲的两顶蒙古包已经被扯翻在地。
    没等蒙古包中的蒙古鞑子转过神来。数十骑中央军骑兵接踵而至。马刀翻飞。寒光闪耀。激血飞溅。几十颗蒙古鞑子的头颅已经滚落在地！
    沉声的叩地声中。更多的中央军骑兵潮水般涌进了蒙古大营。这些中央军骑兵就像是进了羊群的恶狼。看见蒙古鞑子就杀。看见蒙古包就烧。不到片刻功夫。蒙古大营里就燃起了冲天火光。倒在血泊中的蒙古鞑子就已经增加了上千人！
    蒙古中军。
    索纳穆光着屁股。双手撑地。正压在帖木尔身上跃马扬戈、纵情驰骋。帖木尔娇喘吁吁。体酥如棉。紧窄湿热的花径泛起一阵阵的抽搐。带给索纳穆阵阵蚀骨的销魂。索纳穆正感到欢快莫名时。帐外忽然响起了阵阵喧哗。
    索纳激激泠泠打了个冷颤。顿时在帖木尔体内一泄如注。
    “怎么回事？”
    索纳穆在帖木尔柔软的娇躯上抽搐了几秒钟。然后光着屁股爬起身来。冲帐外厉声大吼道。“外面怎么回事？”
    “王爷。”帐外响起侍卫长巴尔达夫的回应。“明军偷袭！”
    “什么？明军！？”
    索纳穆再次打了个冷颤。赶紧在两名蒙古女人的帮助下披挂整齐。片刻后。索纳穆一步踏出帐外。只见两百名亲卫已经集结完毕。在侍卫长巴尔达夫的率领下严阵以待。借着幽幽的火光。索纳穆发现前来偷营的明军骑兵居然已经杀透重营。直逼他的中军大帐！
    “杀杀杀！”
    冲杀在最前面的那骑明军骑兵尤其骁勇。马刀左劈右砍、上挑下撩。人马所经之处蒙古骑兵纷纷如波分浪裂。竟没人能挡住他片刻。索纳穆见状大吃一惊。急对巴尔达夫喝道：“快。挡住这该死的南明蛮子。”
    巴尔达夫一声令下。两百骑亲卫纷纷催马上前。迎向席卷而来的明军骑兵。索纳穆却急忙勒转马头。一马鞭狠狠抽在马股上。策马仓惶而遁。 
      
 第274章 科尔沁的报复
    “鞑子哪里走，留下命来！”
    看到索纳穆要逃跑，王胡子大叫一声拍马来追。
    包尔达夫带着两百名亲卫试图上前阻拦时，大量黑点忽然从明军阵中掠空而起，然后兜头攒落下来，包尔达夫看得真切，这些黑点分明是一个个带着木柄的铁疙瘩，尾端还在噗噗地冒着黑烟。
    “龙王炮！”
    “***，是龙王炮！”
    “闪开，快点闪开……”
    “轰轰轰……”
    当初王朴征蒙古时，科尔沁部的鞑子在三不剌川可是见识过明军龙王炮的恐怖威力的，当时那血腥的场面至今还让许多鞑子记忆犹新。
    包尔达夫话未说完，剧烈的爆炸声就连续不断地响起，两百亲卫霎时就被炸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为首的包尔达夫才刚刚抽出弯刀，就被一块灼热的破片击穿了脑门，鲜血脑浆流了满脸，倒栽马下而死。
    “哈！”
    王胡子大喝一声，催马冲过硝烟弥漫的战场来追索纳穆。
    前面不远处。索纳穆正骑着坐骑原地乱窜。刚刚那声惊天动地地爆炸声已经让他地坐骑严重受惊。再不受人控制了。
    蒙古骑兵不可能预先知道明军会来偷袭并且会用龙王炮轰炸。所以更不可能事先用棉花团塞住战马地耳孔以防受惊。而明军骑兵却是做了充足地准备。不但用棉布裹住了马蹄。用嘴套套住了马嘴。还用棉花堵住了战马地耳孔。
    这阵剧烈地爆炸没对明军骑兵造成任何影响。却让大量地蒙古战马受到了惊吓。这其中就包括索纳穆地坐骑。要不是索纳穆地骑术还算不错。就刚才那顿乱癫乱耸就已经把他从马背上癫下来了。
    “驾！”
    王胡子催马疾进。索纳穆已经近在咫尺。
    倏忽之间。雪亮地马刀已经高高扬起。王胡子纵骑如飞。风卷残云般从索纳穆马边纵骑突过。高举地马刀突然下劈。冰冷地一寒芒从索纳穆颈项上一闪而过。下一刻。索纳穆地人头已经往前抛飞而出。失去了头颅地尸体很快就会惊慌失措地战马抛下了马背……
    “王爷死了！”
    “王爷被杀了！”
    “快跑啊，王爷被杀了……”
    混乱中，不知道是哪个蒙古鞑子先喊了一声，附近的蒙古鞑子顿时开始骚动起来，这股骚动很快就漫延开来，原本就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反抗的蒙古鞑子很快就开始分崩离析，整个大营已经被中央军地两千骑兵搅成一团乱麻。
    闻听索纳穆已死，黑暗中又不知道明军究竟来了多少骑兵。只听到处都是杀伐声，到处都是明军骑兵的身影，大营里的蒙古鞑子再无心恋战。各自抢过战马翻身骑上就跑，没有抢到战马的也撒开罗圈腿落荒而逃。
    王胡子带着中央军骑兵穷追不舍，一直追到天亮才收兵。
    一路上蒙古鞑子伏尸无算，血流成河，少说也死了好几千人，唯一让王胡子感到不爽的是，那两个蒙古女人死了，是索纳穆自己下的手，显然。索纳穆已经预料到这两个女人的悲惨命运，所以宁可杀了她们也不想让她们成为汉人的俘虏。
    次日傍晚，多尔衮带着八旗大军堪堪进至聊城，眼看天色将晚，多尔衮正欲下令进城驻扎时，神色凝重的多铎忽然策马来到了他地面前：“十四哥，索纳穆出事了。”
    多尔衮心头一跳，沉声问道：“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多铎道：“昨天晚上。索纳穆遭到明军骑兵突袭，全军崩溃，索纳穆也战死了，所部两万骑兵折损过半，只剩下不到万人逃到东平州，与驻扎在哪里的班克图、塔噶尔、察罕、满朱习礼等大队骑兵汇合！”
    “老十五，你说什么！？”站在多尔衮旁边的阿济格闻言顿时气得脸色铁青，怒道，“索纳穆这个白痴。晚上扎营也不知道加强警戒。居然被明军偷袭成功！猪，索纳穆这蠢货简直比猪还蠢。太蠢了！”
    多尔衮却是不动声色地问道：“十五弟，察罕、满朱习礼、塔噶尔他们有什么反应？”
    多铎凝声道：“察罕、塔噶尔还有班克图气得暴跳如雷，叫嚣着要攻下济宁，然后血屠全城替索纳穆报仇。”
    多尔衮神色阴沉，沉吟片刻后说道：“索纳穆地两万骑兵这么不经打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不过这家伙在科尔沁各部中本来就是个窝囊废，死了也好，正好可以给科尔沁部浇点油，煽起他们的仇恨！”
    多铎阴声道：“这下十四哥的计划就可以顺利实施了。”
    “这样……”多尔衮想了想，沉声说道，“十五弟，你这就带着镶白旗的两千勇士赶去东平州与满朱习礼他们汇合，就说是朕的意思，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抢在王朴的援军赶到之前攻克济宁城，然后屠城，给索纳穆报仇雪恨！”
    “喳！”
    多铎轰然应诺，转身策马扬长而去。
    济宁，总兵行辕。
    王胡子把一颗滴血的头颅噗的扔在刀疤脸脚下，昂然道：“将军，你要的人头卑职给你带回来了。”
    刀疤脸大步上前，伸手重重一拍王胡子地肩膀，欣然道：“胡子，好样的。”
    王胡子挠了挠光头，憨声道：“这都是弟兄们的功劳。”
    刀疤脸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低声问道：“胡子，弟兄们伤亡如何？”
    王胡子的脸色也黯淡下来，应道：“死了五十多个，不过他们没白死，蒙古鞑子少说也死了三四千人！能用五十多条命换走蒙古鞑子三四千人，这买卖值了！”
    刀疤脸神色凝重地拍了拍王胡的肩膀，肃然道：“等侯爷大军到了济宁，老子一定要亲自向侯爷请功，昨夜出城偷营的弟兄个个都是好样的。个个都有重赏！尤其是战死的五十几个弟兄，他们地家人一定要重重抚恤！”
    王胡子赶紧蹬脚叭地敬了一礼军礼，朗声道：“卑职替弟兄们谢了！”
    东平州，除了索纳穆的两万骑兵，科尔沁部剩下的八万骑兵全部驻扎在这里。
    此次南征，多尔衮总共调集了十八万蒙古骑兵。其中十万科尔沁骑兵为左翼，沿着运河右岸南下，其余喀尔喀、察哈尔、土谢图等各部蒙古八万骑兵为右翼，沿运河左岸南下，眼下就驻扎在郓城一带。
    多尔衮明显吸取了上次聊城之战地教训，不再让蒙古骑兵和建奴八旗抱成团，而是让蒙古骑兵分开行动，分兵之后蒙古骑兵可以自行掳掠，自行补给。这么一来就极大减轻了建奴大军的粮草辎重负担。
    而且蒙古骑兵拥有高度的机动性，根本不用担心会被明军各个击破。
    东平州，蒙古大营。
    豫亲王多铎高踞大帐。察罕、满朱习礼、班克图、索噶尔等四位科尔沁亲王鱼贯而入，跪地见礼，虽然论爵位满朱习礼他们四个也是亲王，多铎也只是个亲王，但此亲王和彼亲王之间却有着云壤之别！
    满朱习礼他们四个虽然也是亲王，可在多铎这个豫亲王面前，他们就是四个奴才而已。
    更何况多尔衮有意栽培多铎，不久前又让多铎和他同列叔父摄政王，成为建奴中地位仅次于多尔衮的二号人物。诚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至于远在盛京的奴酋福临，在多尔衮、多铎兄弟眼中根本就是摆设而已。
    多铎肃手示意班克图等四位科尔沁亲王入座，然后以沉痛的语气说道：“索纳穆亲王之死，不仅是科尔沁部地损失，更是大清帝国地损失，摄政王闻讯之后非常痛心，严令本王率两千镶白旗铁骑前来助战。摄政王还说了，要不惜一切代价打破济宁，屠尽全城以祭奠索纳穆和阵亡勇士的在天之灵！”
    “对，打破济宁，鸡犬不留！”
    “定要杀他个血流成河！”
    班克图和察罕同时握紧了铁拳，愤怒地咆哮起来，索噶尔地表情也是跃跃欲试，只有满朱习礼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之色，以他对多尔衮的了解。多尔衮似乎不像是个草率之人。怎么会做出不惜一切代价强攻济宁的决定呢？
    多铎留意到了满朱习礼表情的细微变化，凝声问道：“达尔罕亲王。你的意见吗？”
    “呃……”满朱习礼赶紧应道，“一切就按主子地意思办，打破济宁，鸡犬不留。”
    “好！”多铎拍案而起，大声道，“几年前大清军围攻松山时，范文程曾向摄政王进言，说是但凡攻城则必须围三而阙一，留敌逃生之门则可瓦解军心，令其不致困兽犹斗，不过这次本王决定不留明军任何活路。”
    “对，绝不能放走一个南明蛮子。”
    “杀，一个也别想跑。”
    班克图、察罕同声附和。
    多铎目光灼灼地掠过班克图四人脸上，沉声说道：“班克图攻东门，索噶尔攻西门，察罕攻南门，本王与满朱习礼攻北门，十万大军从四门同时发起进攻，以泰山压顶之势猛攻济宁，本王倒要看看，济宁城内的几千南明蛮子靠什么来守城！”
    淮安，马头镇。
    马头镇是洪泽湖与运河的交汇口，也是运河与黄河地交汇口，自古以来黄河河道极不稳定，有时经山东注入勃海，有时经江苏注入东海，此时的黄河就经由淮安注入黄海。
    按照柳如是的作战计划，施琅的水师就该和中央军分兵了。
    分兵后，王朴率中央军继续北上，直抵济宁增援刀疤脸，而施琅则率领五千水师护关唐胜的混成营顺着黄河出黄海，然后沿海岸线逶迤北上，至大沽口溯卫河而上直取天津！建奴兵力有限，不可能留下太多兵力驻守天津，唐胜的混成营有水师相助，水师又有数百门佛郎机炮，攻占天津不在话下。
    唐胜、施琅攻占天津以后，紧接着就趁虚北上进攻北京，与此同时，红娘子的四万骑兵也将赶到北京与唐胜、施琅的混成营汇合，然后在北京一线设下天罗地网，截杀蒙古、建奴溃兵，当然，这一切还得有个前提条件，那就是李老爹的马瘟计能奏效，而王朴地中央军必须坚持到施琅攻占北京。
    夜风习习，寒凉似水。
    王朴背负双手肃立窗口，正眺望远处浩渺的洪泽湖面，卧舱外忽响起沉重的脚步声，旋即响起唐胜、施琅洪亮的声音：“报告！”
    王朴收回目光，淡然应道：“进来。”
    唐胜、施琅应声而入，向王朴敬了记军礼。
    王朴欣然点头，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唐胜、施琅同声应道：“回侯爷，都准备好了。”
    王朴道：“说说你们此行的任务。”
    施琅道：“卑职和水师的任务是运送混成营北上，趁虚袭取北京。”
    唐胜道：“卑职和混成营的任务就是趁虚袭取天津，北京，截断建奴后路。”
    “嗯。”王朴点点头，凝声道，“本侯再补充两条，第一，眼下已经是九月天了，天气逐渐转冷，一旦进入十月，运河随时可能封冻，因此，你们的行动一定要快，一路上千万不要与敌过多纠缠，包括天津，能打则打，不能打就绕过，直取北京！”
    唐胜、施琅轰然应诺：“是！”
    王朴又道：“第二，北京乃是我大明故都，紫禁城是我大明帝国的象征，是大汉民族地瑰宝！唐胜、施琅，最好不要让紫禁城毁于战火！”
    唐胜、施琅再度应道：“是。”
    王朴挥手道：“好，你们去吧。”
    “叭！”
    唐胜和施琅又向王朴敬了一礼，转身离去。
    片刻后，唐胜就率领混成营的五千将士开始登船，唐胜的这个混成营和刀疤脸驻守济宁的混成营有所区别，刀疤脸的混成营有两千火枪队，两千骑兵，再加一千长枪兵，而唐胜的混成营只有一千火枪兵和四千长枪兵，不过有两门红夷大炮。
    很显然，唐胜混成营的两门红夷大炮就是专门用来攻城的，北京城的城墙轰不开，可用来轰开城门还是绰绰有余。
    半个时辰后，唐胜混成营登船完毕，施琅地水师船队便脱离大队掉头东向，顺着黄河驶向浩渺地大海…… 
      
 第275章 鞑子兵的坟场
    王朴卧舱。
    “侯爷。”
    王朴正凭窗目送施琅的水师船队远去时，一把靡靡之音忽然从身后传来，王朴的心脏立刻不争气地跳了一下，不用回头，只听这声音就知道是柳轻烟这妖女来了，王朴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了柳轻烟白花花的娇躯，心底的欲望像野火般燃烧起来。
    转过身来，柳轻烟已经俏生生地进了卧舱，舱门也被她顺手带上了。
    这妖女刚刚沐浴过，身上只披着一袭浴袍，柔顺的秀发就像瀑布般披洒下来，一直垂到了腰际，显得格外的妖媚动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玫瑰清香，这妖女身上虽然没有香扇坠儿那种让人心旷神怡的体香，可每次沐浴都喜欢在水里洒上玫瑰花瓣，久而久之，身上就有了淡淡的玫瑰花香。
    王朴搂住柳轻烟柔软的腰肢轻轻一带。
    柳轻烟就嘤咛一声歪倒在王朴的腿上，肥硕的臀部正好顶着王朴的小腹，王朴一手搂着柳轻烟的腰肢，另一只手已经顺着柳轻烟的浴袍下摆探了进去，直叩玉门，灵巧的食中二指已经在妖女的要害之处轻揉慢捻。
    柳轻烟白皙的粉脸上很快浮起了两朵灿烂的桃花，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这妖女虽然懂得房中术，也见多了男欢女爱的火爆场面，可她一直守身如玉，直到不久前王朴修习完了素女经上的九法交结术，她才和王朴有了私情，说起来，这妖女做回真正的女人还不过两个月的时间，正是食髓知味、乐此不疲的时候。
    王朴地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喘息着问道：“如是她们呢？”
    柳轻烟娇喘吁吁地应道：“她们四个正在摸麻将呢。”
    “你怎么不去摸两圈？”
    “奴家这不是想你了嘛。”
    “骚蹄子，两个时辰前不刚把你给喂饱，你想把爷吸成人干啊？”
    “才不会呢。”柳轻烟媚声说道，“奴家可是素女。素女经上记载，素女的……那个可是世间最好的壮阳滋补药物呢，李老爹不是也跟说了？还有侯爷你最近不是也变得越来越厉害了？以往你就只能对付嫩娘妹妹一个，现在呢？现在你能弄得如是妹子，白门妹子，嫩娘妹子和香扇坠儿下不来床呢，嘻嘻。”
    “你呀。”柳轻烟说完又伸出玉指轻轻戳了戳王朴的额头，说道。“你真该感谢奴家，要不是奴家是素女体，侯爷你这么多女人，你可怎么应付得过来哟？”
    “骚蹄子。”王朴淫笑道，“要爷怎么感谢你？”
    柳轻烟眨了眨美目，很暧昧地反问道：“你说呢？”
    王朴再按捺不住。一把就将柳轻烟丰腴地娇躯翻转过来，强迫她趴伏在榻沿上，又以最快的速度解开腰带把长裤连同短裤一同褪到了腰弯，然后轻轻撩起妖女的浴袍下摆，妖女那雪白的大屁股就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王朴面前。
    王朴舔了舔嘴唇，凑到柳轻烟身后。双手掴住妖女的纤腰然后用力撞了进去！
    柳轻烟双手霎时抓紧了榻上锦补，小嘴轻启，极其不堪地呻吟起来，又回眸望着王朴，那眼神妩媚得几乎能淌出水来，稍顷，王朴卧舱里就响起了有节奏的啪啪声，更有男人的喘息声以及女人的呻吟声隐约可闻，令人闻之血脉贲张。
    济宁。总兵行辕。
    王朴正和柳轻烟这妖女风流快活地时候，他的心腹悍将刀疤脸也没有闲着，刀疤脸这厮虽然白天刚刚受了伤，可这点伤根本不妨碍他和娇娘、红杏酣战床第，这会刀疤脸正把红杏叠地娇娘身上，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冲撞红杏秘壶呢。
    “报告！”
    正到要紧关头，门外忽然响起王胡子炸雷般的声音。
    刀疤脸抖擞了一下，布满刀伤箭疮的屁股蛋子立刻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被刀疤脸整个贯穿的红杏顿时尖叫起来，几乎被刀疤脸的疯狂喷发轰得昏死过去。
    好半晌后。刀疤脸才从红杏体内退出。意犹未尽地抖了抖那话儿，这才套上裤子。就那样光着膀子出了卧房。
    卧房外，王胡子正像标枪般挺立，看到刀疤脸出来，赶紧蹬腿见礼。
    刀疤脸边系皮带，一边问道：“胡子，怎么回事？”
    王胡子凝声道：“将军，刚刚探马回报，济宁城北二十里发现大队蒙古骑兵。”
    “哦？”刀疤脸地脸色立刻阴沉下来，问道，“有多少骑兵？”
    王胡子道：“可能有十万！”
    “十万骑兵！？”刀疤脸闻言大吃一惊，悚然道，“我的乖乖，看来这次蒙古鞑子是全军出动了？估计多尔衮的建奴大军也快到了！这样，你让何麻子、麻杆他们立刻去北门，老子穿好衣服马上就赶过来。”
    “是！”
    王胡子答应一声，领命去了。
    刀疤脸转回卧房，娇娘和红杏立刻就拥了上来，两具诱人的胴体前后贴住了刀疤脸。
    红杏幽声问道：“将军，蒙古鞑子是不是又要开始攻城了？”
    “嗯。”刀疤脸用力拍了拍红杏的屁股，沉声道，“这次蒙古鞑子来了不少。”
    娇娘凑上芳唇轻轻吻了吻刀疤脸的鼻子，柔声道：“将军，你就放心上战场吧，奴家和红杏妹妹绝不会给你添累赘，将军你真要是战死了，奴家和红杏妹子也绝不独活，就跟着你去阴间再做夫妻。”
    “胡说。”刀疤脸愤然道，“能杀老子地建奴还没生出来呢，你们两个听好了，将来还得给老子生儿子呢。可不能乱死。”
    “将军。”娇娘、红杏动情地拥住刀疤脸，柔声道，“等打完这一仗，奴家姐妹就给你生两个大胖小子。好吗？”
    “好，那就说定了。”刀疤脸哈哈大笑道，“生不出儿子老子休了你们，哈哈哈……”
    红杏扣好最后一枚扣子，刀疤脸这才扯了扯笔挺的军装，转身扬长而去，刀疤脸身后，红杏和娇娘目送她们的男人离去。痴了……
    济宁，北门城楼。
    刀疤脸在十几名卫兵的簇拥下大步登上城楼，王胡子、麻杆和何麻子还有几十个中队长赶紧围了过来，纷纷向刀疤脸敬礼，刀疤脸摆了摆手，沉声问道：“蒙古鞑子呢？到了城外没有？”
    王胡子手指城外说道：“将军你看。就在那呢。”
    刀疤脸顺着王胡子手指地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大约十里开外聚集了大群蒙古骑兵，黑压压一片，几乎覆盖了整片荒原，少说也得有两三万人！刀疤脸看了一会，忽然觉得不对劲。回头问王胡子道：“胡子你不是说有十万蒙古鞑子吗，怎么这才两三万人？”
    王胡子道：“将军，蒙古鞑子分四城扎营，西门、南门、北门外还有。”
    “还有这事？”刀疤脸的眉头霎时蹙紧了，凝声道，“蒙古鞑子什么时候也学聪明了？”
    麻杆道：“将军，看样子蒙古鞑子是想困死我们。”
    “不太像。”刀疤脸摇了摇头，说道，“济宁被围。侯爷肯定会率中央军主力星夜赶来救援，蒙古鞑子不可能想不到，按道理说，蒙古鞑子应该留出一个空隙，先让侯爷的中央军进了城，然后再四门合围，这样才合乎常理啊。”
    王胡子道：“那就是昨天的惨败让蒙古鞑子恼羞成怒了，他们想抢在侯爷地中央军主力赶到之前打下济宁。”
    “嗯……”刀疤脸沉吟片刻，点头道，“胡子地话有点道理。不管蒙古鞑子有没有这个企图。济宁城绝不能丢，这样。从现在开始分一下工，麻杆负责东门，何麻子负责南门，胡子负责西门，北门由老子亲自负责。”
    “是！”
    麻杆三人轰然应诺。
    “还有。”刀疤脸接着又道，“这次蒙古鞑子人多势众又来势汹汹，我们也不必藏着掖着了，两千火枪队全部出动，分成四队分别把守四门，这次就让蒙古鞑子尝尝我们中央军火枪队的厉害，让他们连护城河都没法靠近，哼哼！”
    麻杆、王胡子、何麻子领命而去。
    这一夜，刀疤脸就在城楼上睡了。
    次日，蒙古鞑子并没有立即发起进攻。
    直到三天后的黎明，刀疤脸忽然被一阵低沉的牛角号声所惊醒，急翻身坐起抬头看时，只见薄薄的晨曦中，北门外的蒙古鞑子已经开始列阵，随着低沉的牛角号声，一队队鞑子兵从大营里汹涌而出，不到片刻功夫，旷野上已经挤满了鞑子兵。
    倏忽之间，刀疤脸地眸子缩紧了，鞑子阵中居然竖起了几十架攻城车！
    很显然，这几天鞑子兵并没有闲着，而是伐木打造了这几十架攻城车。
    这几十架攻城车只是简易攻城车，用树木搭造了一个十米高的巨型框架，顶上有悬起的吊桥，可以往前放倒，鞑子兵可以顺着攻城车中地转折阶梯和吊桥冲上城墙，攻城车地前部和两侧都钉有儿臂粗细的原木，足以抵挡明军火枪地射击。
    不过，这攻城车少说也有几千斤重，鞑子兵怎么搬过来？
    “嘿……喝……嘿……喝……”
    鞑子阵中响起一阵阵有节奏的号子声，那几十架沉重的攻城车忽然开始动了起来。
    刀疤脸吃了一惊，赶紧抓起单筒望远镜凝神细看，终于看清了，这些鞑子兵居然在沉重的攻城车底部垫了许多根活动的圆形原木，然后利用圆木的滚动把攻城车缓缓推向济宁城墙，虽然速度不快，可最多也就一个时辰，这几十架攻城车就能靠近济宁城头了。
    济宁北门外，小山坡上。
    多铎和满朱习礼正驻马观战，满朱习礼满脸谄媚地说道：“不愧是主子，居然能造出如此匠心独具地攻城车！明军的火枪射程再远也没办法射穿攻城车前壁和左右两壁的板墙，除非明军有红夷大炮，否则他们就拿这三十具攻城车毫无办法。”
    多铎微笑不语，神色间却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这三十架攻城车的确是他的得意之作，不过这玩意可不是多铎的原创，多铎是不可能造出如此复杂的攻城车的，这利器还是当年锦州之战时范文程进献给多尔衮地，多尔衮又教给了多铎。
    不过，多铎并不认为靠着这三十具攻城车就能帮助蒙古骑兵冲上城头。
    当年锦州之战，多尔衮手下有四万八旗精锐，又有范文程进献的一百多架攻城车，锦州总兵祖大帮手下却只有两千残兵，而且守军的火药已经全部耗尽，威力无匹的红夷大炮都成了摆设，可建奴最终还是没能攻下城池。
    济宁城内足有五千明军，虽然没有红夷大炮，却有好几千火枪队，而且弹药充足！济宁守将刀疤脸可是王朴的心腹悍将，这家伙跟随王朴征战多年，也可以算是一员身经百战的沙场宿将了，绝不会比祖大寿差太多。
    有这样的精兵猛将驻守，济宁城岂是这么容易攻得下来的？
    好在多铎不需要科尔沁部攻下济宁，他只需要科尔沁部不惜代价的猛攻能让济宁城内的刀疤脸感到吃力，然后产生一种错觉，再然后向王朴求救，只要刀疤脸向王朴求救，那么多铎地目地就达到了。
    多铎唯一想要的结果就是：刀疤脸向王朴求援！
    济宁城头，中央军地几名大队长凑到了刀疤脸身边，其中一人指着正往前缓缓蠕动的攻城车问道：“将军，那是什么鬼玩意？”
    “那是攻城车。”刀疤脸沉声道，“鞑子兵可能顺着攻城车直接冲上城头。”
    “听起来好像不错。”那大队长狞笑道，“不过鞑子兵真要以为有了这些鬼玩意就能打下济宁城，那他们可就大错特错了。”
    “说的好。”刀疤脸用力握紧双拳，十指关节霎进爆出一阵喀喀喀的清响，“要是我们没有火枪和龙王炮，攻城车的确会让我们很头疼，可现在嘛……嘿嘿，这些玩意只能成为鞑子兵的噩梦，等着吧，老子要让这些攻城车成为千千万万鞑子兵的坟场！” 
      
 第276章 血战
    嘹亮的号子声中，那一架架高耸的攻城车距离济宁城头越来越近了，守在城头上的中面军官兵甚至已经能够清晰地看清鞑子兵狰狞的嘴脸了，一名军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转头问刀疤脸道：“将军，鞑子兵已经进入射程，打不打？”
    “再等等。”
    刀疤脸挥了挥手，神色凝重。
    火枪的命中率是距离越近命中率越高，杀伤力越大，要是在两百步外开枪，固然可以杀伤鞑子兵，但命中率会非常之低，杀伤效果也非常有限，城外的鞑子兵足有两三万之众，中央军可没有那么多弹药可供消耗。
    “嘿喝……嘿喝……”
    鞑子兵的号子声越来越急促，缓缓向前移动的攻城车居然开始加速了，倏忽之间，已经进入百步之内了，这段距离已经处在鞑子弓箭手的攻击范围之内了，正在远处观战的多铎和满朱习礼心里同时掠过一丝困惑，明军这是要干什么？
    这次进攻济宁北门的鞑子兵足有四千人，很快就分出了两千名鞑子兵排列成散乱的射击队形，开始挽弓搭箭向城头放箭，顷刻间，一篷篷的狼牙箭就像密集的雨点倾泄在济宁城头，城头上的中央军官兵赶紧举起事先准备好的门板。
    刀疤脸也缩身躲进了一块厚实的门板下，利箭扎进木板的笃笃声不绝于耳。不到片刻功夫，用来挡箭地那一块块门板上就已经插满了迎风攒动的羽箭，远远望去就像是这些门板突然间长出了一身针刺，蔚为壮观。
    鞑子弓箭手的箭雨持续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就停了，因为这时候负责攻城的鞑子兵已经冲到了城墙下。三十架攻城车也已经顺着横放地云梯越过护城河，靠近了城墙，高出垛堞的悬空吊桥正在缓缓下降。
    城头上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一百五十名火枪手屏气凝神，举起手中的火枪瞄准了那三十架攻城车，黑洞洞的枪口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幽芒，就像是恶魔的眼神，还有三百名火枪手神情冷漠地在城楼上列队，等待射击。
    攻城车顶层的斗室里拥挤着十几名鞑子兵，这十几名鞑子兵都是百里挑一的勇士。个个体格健壮，神情凶狠，他们手里拿的不是弯刀，而是马刀！鞑子兵们粗重地喘气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成一片，浓烈的杀机在斗室里弥漫！
    “嘎嘎嘎……咕！”
    攻城车悬空的吊桥降下一半时突然停止了。就那样亘在空中。
    由于吊桥挡住了视线，城头上的明军看不见斗室里地鞑子兵，斗室里的鞑子兵也看不到城头上的明军，但明军将士和鞑子兵都知道，最后的时刻马上就要到来了，这将是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战。血腥的厮杀！
    “咣咣咣……”
    悬空地吊桥突然落下，重重搁在垛堞上，腾起一小片烟尘，没等吊桥最终静止下来，拥挤在斗室里的鞑子兵就如脱弦利箭般冲了出来，冲出斗室的鞑子兵表情狰狞，目光凶悍地瞪着城头上的明军将士，就像择人而噬的野兽。^^小说⒌⒉0
    “开火！”
    就在这个时候，一把冷厉的声音响彻济宁城头。
    “轰轰轰……”
    一团团耀眼的红光闪过。剧烈的枪声旋即响起，正踏着吊桥冲向城头的鞑子兵立刻就像风中败叶般倒了下来，由于距离近，明军火枪队装填地是散子，无数铁砂形成的弹幕根本就不存在任何射击死角，所有抢上吊桥的鞑子兵全部中弹。
    惨烈的哀嚎声中，鞑子兵们纷纷从十几米高空摔了下去，这么高的高度就算没有被明军火枪射出的散子击毙，也该摔成重伤了。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残酷的冷兵器时代。在战场上重伤就意味着死亡。就算是被同伴救回大营，也照样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这时候可没有野战医院，随军巫医的医术更是蹩脚得吓人，想依靠他们救活数以千计，甚至是数以万计的伤兵，根本就不可能。
    不到片刻功夫，三十架攻城车上发起进攻地第一拨三百多名鞑子兵已经伤亡殆尽，只有十几个鞑子兵勉强冲到垛堞上，却又被明军民壮地长枪捅成了筛子，不过，三十架攻城车还是在城头与地面之间搭起了三十条通条。
    远处小山坡上。
    满朱习礼狠狠击节道：“好！虽然第一拨攻击失利了，可三十架攻城车却无一损毁，有了这三十条通道，蒙古勇士们就能源源不断地杀上城头，城头能有多少南明蛮子？就算是一命找一命也能把他们湮没了！”
    一边的多铎也有些困惑，他也没想到三十架攻城车如此容易就靠近了城墙，就算明军没有红夷大炮，可他们不是还有龙王炮吗？他们完全可以用龙王炮来炸啊，就算炸不烂攻城车，至少也能炸伤拥挤在攻城车下地蒙古兵吧？
    不过很快，多铎就知道明军为什么没用龙王炮炸攻城车了，一边的满朱习礼也高兴不起来了，脸上兴奋之情逐渐被惊愕、震惊所取代。^^小说⒌⒉0
    明军没有用龙王炮炸掉攻城车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只要有攻城车在，鞑子兵就不会再通过简易云梯来攻城，而会选择“安全性”更高的攻城车杀上城头，因此，明军只需要封锁三十架攻城车，就能挡住鞑子兵的进攻。
    这跟当初大同之战时，王朴故意放鞑子兵炸开一段城墙缺口的道理是一样的。
    攻城车看似厉害。实际上却是鞑子兵最大地弱点，是鞑子兵的绝地，刀疤脸追随王朴日久，多少学会了王朴的一些战术精髓，这下子蒙古鞑子可是吃了大亏了！短短不到半个时辰。投入攻城的两千鞑子兵就伤亡过半。
    剩下的鞑子兵终于失去了继续进攻地勇气，扔下攻城车跑了。
    百步开外的鞑子弓箭手最后向城头射来报复性的几拨箭雨，可杀伤力却非常有限，只有几个民壮因为疏忽大意忘了举起门板挡箭而被射死。
    满朱习礼气得暴跳如雷，他没办法接受这个结果，特别是当着多铎的面！
    “去。”满朱习礼霍然回头，向身后的传令兵恶狠狠地怒吼道，“传本王军令，派五个千人队上去，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打破济宁城！”
    “喳！”
    传令兵轰然应诺。领命去了。
    倏忽之间，低沉的牛角号声再起，在远处列阵的蒙古鞑子又有了动静，更多的鞑子兵从大阵里分了出来，排着散乱的队形向济宁城缓缓进逼过来。
    济宁城头。
    刀疤脸的脸色霎时变得凝重起来。沉声道：“乖乖，一次就出动五千人攻城？鞑子兵这是要拼命了！真是邪门了，鞑子兵地优势是骑兵野战，攻城步战从来就不是他们的强项，多尔衮是不是脑子烧坏了？还是他娘的嫌自己手下骑兵太多养不起？”
    有军官附和道：“听说关外的建奴爱喝烧酒，多尔衮估计是喝酒太多烧坏脑子了。”
    “这事透着邪门。”刀疤脸摇了摇头。凝声道，“看样子鞑子兵是真打算拼命了，马上通知麻杆、何麻子、王胡子他们，让他们注意节省弹药，尽量把鞑子兵放近了再打！他***，要是不节省一点，照今天这样打法，不到两天弹药就该全部耗尽了，到时候弟兄们就只能上刺刀和鞑子兵肉博了。”
    传令兵领命而去。
    正如刀疤脸所担心地。麻杆、何麻子和王胡子可一点也没有节省弹药的意思，鞑子兵才刚刚进入两百步的距离，城头上的火枪队就开始开火射击了，结果仗打得热闹，消耗的弹药更多，可杀伤的鞑子兵加起来也不到两千人。
    到了下午，刀疤脸被迫炸掉了那三十架攻城车。
    因为鞑子兵学乖了，一边派人从攻城车进攻，一边又架起简易云梯夺城，中央军顾得了这边却顾不了那边。心分两用下险些就让鞑子兵冲上城头。最后不得已刀疤脸只能下令用集束龙王炮炸掉攻城车。
    夕阳西下，天色终于暗了下来。
    绵绵不息地牛角号声中。鞑子兵们开始黯然后撤，百步开外的鞑子弓箭手向着城楼射出了最后的几枝箭，也跟着后撤，两军将士的呐喊声、密集的枪声、龙王炮的爆炸声，还有利箭掠过长空的当啸声嘎然而止。
    秋风萧瑟，吹散了空气里弥漫的硝烟和血腥味。
    喧嚣的战场终于沉寂下来，除了倒卧在城墙下地鞑子伤兵不时发出几声行将断气的哀嚎外，战场上再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
    济宁城内，总兵行辕。
    刀疤脸、麻杆、王胡子、何麻子相对默然，刚刚麻杆他们已经把各门的战况上报给了刀疤脸，因为有火枪之利，各门的伤亡都不大，老兵们几乎没有伤亡，只有几个老兵中了箭矢受了轻伤，民壮的伤亡也不大。
    不过，弹药的消耗很大，尤其是纸壳弹的消耗量更大，几乎耗去了弹药总库存量的三分之一弱！
    好半晌之后，刀疤脸才神色凝重地说道：“也就是说，今天一天我们就消耗掉了五万发子弹和两千颗龙王炮？照这样的消耗速度，三天之后我们就得和鞑子兵拼刺刀了！”
    麻杆道：“拼刺刀就拼刺刀，我们中央军还会输给鞑子兵不成？”
    刀疤脸道：“鞑子兵当然不算什么，他们充其量不过是草原上地牧民罢了，牧马放羊他们在行，说起打仗杀人他们可就差得远了，可你们想过没有，这只是鞑子兵，建奴可是一个都还没有出现！”
    麻杆他们不说话了。
    和蒙古鞑子相比，建奴厉害了何止一倍？蒙古鞑子都是牧民，可建奴却都是身经百战地老兵，中央军跟建奴拼刺刀根本就占不到任何上风，一旦真在蒙古鞑子身上耗尽了弹药，然后建奴趁虚来攻城，那济宁城肯定会失守！
    王胡子撇了撇嘴，骂道：“***建奴可真狡猾，居然让蒙古鞑子来挡枪子。”
    何麻子也道：“这些蒙古鞑子也够傻，就愿意被建奴当牲口使唤。”
    “行了，啥也别说了。”刀疤脸沉声道，“马上从现有地弹药库存中分出一半，你们几个给老子听好了，这一半弹药是专门留给建奴的，建奴要是不出现，哪怕鞑子兵冲上城头了也不许使用，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老大你就放心吧，就算没有火枪和龙王炮，鞑子兵照样上了不城。”
    “没错，退一步讲鞑子兵真要杀上了城头，弟兄们就是用牙咬，有鸡巴挑也绝不动用那一半预留的弹药！”
    麻杆、王胡子、何麻子轰然应诺。
    “嗯。”刀疤脸点了点头，沉声道，“还有，马上以飞鸽传书把济宁城的情况上报给侯爷知道，多尔衮发动蒙古鞑子不惜伤亡猛攻济宁，这事情有些诡异，老子吃不准多尔衮这奴才是怎么想的，就只能把情况如实上报给侯爷了。”
    蒙古大营，多铎行帐。
    多铎高踞主位，神情恬淡，察罕、班克图、索噶尔、满朱习礼四人分坐两侧，他们脸上的表情却有些阴郁，事实上，换了谁处在他们的位置脸色都不会好看，一天激战下来，伤亡的蒙古骑兵居然高达一万余人！
    那可是一万多骑兵啊！
    整个科尔沁部也才十万骑兵啊，照这样的消耗，十天之后整个科尔沁部的壮丁就该全部战死沙场了，留在大草原上的老幼妇孺也难免沦为别的部落的奴隶，如此一来，科尔沁部也该从大草原上除名了。
    老实说，班克图他们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了，后悔不该在多铎面前夸下海口，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攻下济宁替索纳穆报仇，早知道这个济宁城这么难打，就是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夸下这般海
    多铎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便出言宽慰道：“四位王爷不必灰心，南明蛮子的火器虽然犀利，可他们的弹药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假如本王所料不差，今天一场激战下来，南明蛮子的弹药差不多也该消耗光了，明天再战，南明蛮子的火力绝不可能再像今天这般密集了。” 
      
 第277章 多尔衮想干什么？
    淮安，宿迁。
    随着距离山东越来越近，有关山东战局的消息也越来越多，最让中央军将士咬牙切齿的就是蒙古鞑子对东昌、兖州两府的蹂躏，这次蒙古骑兵对东昌、兖州两府的掳掠变的前所未有的野蛮和血腥，鞑子骑兵过处，几乎不留活口！
    已经从蒙城知县调任淮安知府的张煌言就在宿迁，正和宿迁知县征调民夫搭建窝棚，设粥棚，收容东昌、兖州两府逃难南下的难民，短短的半个月时间，宿迁一的就收容了十几万山东难民，还有更多的难民正闻讯赶来。
    王朴闻讯专门赶去难民营探望难民。
    张煌言和宿迁知县以及宿迁县里十几个有头有脸的士林缙绅正陪着王朴巡视难民营，尽管张煌言已经尽力了，可南逃的难民实在是太多了，一个小小的宿迁县城实在是安置不过来，没办法，张煌言只好让人在城外搭建窝棚。
    走在临时搭建的“窝棚村”里，王朴的脸色阴沉的可怕，他的心里有团火在烧！
    旁边的张煌言边向王朴介绍难民的情形，边忧心冲冲的说道：“侯爷，淮安不缺粮食，就是缺少过冬的棉衣，现在已经是十月初了，可过阵子天气还会更冷，可这些南逃的百姓却什么也没能带出来，他们身上还只穿着件单衣哪……”
    王朴沉声道：“为什么不向淮安的商人富户募捐？”
    张煌言叹道：“下官已经募了，整个淮安府的商人和富户也都捐了，可这点衣服对于几十万难民来说。还是太少了呀！侯爷，这宿迁一县就安置了十几万难民，邳州、雎宁两县也有好几万，听说徐州那边的难民还要多，这么多的难民需要过冬的棉衣。只靠商人富户募捐肯定是不够的。”
    这时候附近的难民已经发现了王朴，因为王朴身上穿的五省总督礼服是中央军制式的，还有王朴身后跟着的卫兵也都穿着中央军的军装，这些难民就像是溺水者看到了救命的稻草。纷纷从四面八方围聚过来。
    “军爷，这位军爷哪……”
    一位年迈的老人仆的跪倒在王朴面前，嚎啕大哭起来，“你们中央军可一定要替我们报这血海深仇哪，这些该死的蒙古鞑子不是人哪。我家二妞还只有十岁呀，就被好几个鞑子兵活活糟蹋至死呀。嗬嗬嗬……”
    “可怜我那老二家媳妇还怀着八个月的身孕哪，也让鞑子给糟蹋了，杀千刀的鞑子糟蹋完了还把我那可怜的媳妇的肚子给剖了开，把里面的婴儿取了出来活生生的烤了吃呀，那些鞑子兵不是人，都是些畜生哪，是畜生啊。呜呜呜……”
    “中央军大老爷，俺家十三口都让鞑子给杀了，要不是俺爹把俺打昏了藏在枯井里，俺也活不了哇，求求你了，中央军大老爷，收下俺吧，俺要参加中央军，俺要杀鞑子，杀光鞑子给俺爹俺娘报仇！”
    “官爷。你可一定要替我做主呀！”
    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王朴已经无法再往前走了。
    身后的张煌言黯然说道：“侯爷，此次南下鞑子兵造的杀孽简直就是謦竹难书啊。他们见东西就抢，见房子就烧，见男人就杀，见女人就……就……就连七八岁的小女娃子也不肯放过啊，古人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鞑子就是该灭族啊！”
    王朴神色阴沉，脸上几乎能刮下霜来。
    看到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吕六担心王朴的安全，紧张的带着几十名卫兵想把王朴保护起来，却被王朴不由分说一把推开了。
    王朴一把推开吕六挤到难民中间，握拳大吼道：“父老乡亲们，我……就是大明五省总督王朴，也是大明中央军的最高统帅，鞑子兵在我大明的国土上横行霸道，烧杀掳掠，这是我们大明军人的耻辱，更是我王朴的耻辱，我……向你们跪下了！”
    “噗！”
    王朴说罢就双膝叩的重重跪在了的上。
    站在石块下的张煌言脸肌抽搐了两下，也跟着跪倒在的，宿迁知县和十几个士林缙绅也再不敢站着，纷纷跟着跪倒在的。
    聚集过来的百姓纷纷动容，大明朝的五省总督，那可是堂堂一品大员，是朝廷的封疆大吏哪，现在居然对他们这些小老百姓下跪！古时的官员自命不凡，自惜羽毛，有几个愿意向平头百姓下跪的？
    北风呼啸，现场出奇的寂静。
    所有难民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王朴身上，空气里有一股莫名的凝重在涌动。
    “父老乡亲们，我有罪呀！”王朴声嘶力竭的吼道，“身为大明五省总督，身为中央军的最高统帅，我却没能保护好大明的百姓，却让蒙古鞑子和建奴在中华大的烧杀劫掠，更让大家背井离乡，亲人蒙难，我对不起你们！”
    “咚咚！”
    王朴说罢又重重叩了两个响头，额头已经叩破，殷红的血液流的满脸都是。
    王朴却擦都没有擦一下，叩罢三个响头就霍然起身，脸上的沉痛之色已经为刻骨的仇恨所取代，眸子里更是流露出令人心悸的杀机，然后纵身跃上路边的台阶，王朴高举右臂大声怒吼道：“不过乡亲们放心，这个血仇是一定要报的！”
    跟着起身的张煌言也狠狠的挥舞了一下拳头，他虽然是文官，却也忍不住想要拿刀去和鞑子拼命了。
    王朴高举右手，厉声长嗥道：“我……大明五省总督王朴指天立誓，我们汉人的血绝不会白流，我们汉人遭受的苦难。将来必定千百倍奉还给那些曾经欺辱过我们的蛮夷，我王朴有生之年定要屠尽建奴，杀光所有曾经踏上大明国土的蒙古鞑子！”
    “屠尽建奴！杀光蒙古鞑子！”
    张煌言激动的满脸通红，最先跟着声嘶力竭的大喊起来。
    然后是宿迁知县和十几名士林缙绅，然后是附近所有听到他们喊叫声的难民。最后所有聚集过来的难民都开始歇斯底里的怒吼起来，巨大的声浪直欲震碎长天，谁说汉人就是懦弱的农夫？谁说汉人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我们大汉民族只是太善良，我们大汉民族只是太忍让。
    可善良不代表懦弱。忍让更不代表惧怕，谁要是认为我们大汉民族软弱可欺，那么总有一天他会付出惨重的代价！纵观华夏五千年文明史，曾经欺压奴役我们大汉民族的蛮夷外族有多少？可如今，匈奴、鲜卑这些曾经强盛一时的民族又安在？蒙古、突厥这些曾经无比强大的民族又是怎么沦为弱小民族的？
    这一刻。王朴心里只有杀意，滔天的杀意！
    这一刻。王朴只想杀光建奴，然后连蒙古鞑子也一起全宰了，既然蒙古鞑子可以随心所欲屠杀汉人，汉人为什么就不能随心所欲的屠杀蒙古人？凭什么蒙古人就能杀汉人，而汉人就不能杀蒙古人？
    这个世界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就是个成王败寇的世界！
    三百年前，铁木真时代的蒙古强横一时。所以当时的蒙古人是世界之王，他们可以杀掉他们想杀的任何人，其中就包括汉人！那么三百年后，中兴的大明当然也能杀掉想杀的任何人，其中就包括蒙古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套用后世某专家教授的名言，种族屠杀历来就是民族融合的最佳方式！
    既然蒙古、建奴可以通过屠杀汉人来促进民族融合，那么汉人当然也可以反过来通过屠杀蒙古人和建奴来促进民族融合，至于屠杀之后建奴和蒙古还能剩多少人口，那就不在王朴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谁的力量强谁就是王。谁的力量弱谁就的被屠杀。自然界的生存法则历来如此。
    是夜，中央军临时驻的。
    回到行辕之后。王朴的心情还是久久不能平静，身为一名穿越者，只有王朴知道大汉民族背负的苦难有多深，大汉民族是这个世界上最仁慈、最温和的民族，他们用自己的勤劳和聪明创造了世界上最灿烂的文明。
    大汉民族遵循历代先贤的教诲，毫不吝啬的输出自己先进的文明，用先进的知识教化周围的野蛮邻居，希望能够共享文明，可是结果却很遗憾，或者说很讽刺，正是这些受到大汉民族无数帮助的蛮夷给大汉民族带来了惨重的灾难。
    王朴不能不想，历代先贤的教诲也许是错误的，大汉民族再不能像以前那样仁慈、温和了，大汉民族也应该变的充满侵略性，对于能够融合的民族通过种族屠杀来促进融合，使其成为大汉民族的一部份，对于不能融和的民族就将其无情的毁灭！
    对于十七世纪的大明来说，这也许就是最好的种族政策。
    王朴不需要对当时世界上的其它种族负责，他只需要对当时大汉民族的一亿五千万子民负责，他的历史责任就是保护好这一亿五千万大汉子民，他的历史责任就是确保大汉民族能够永远屹立在世界之巅，而不是被建奴这样的蛮夷奴役，然后跌入苦难的深渊。
    郑重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且勿对号入座
    剑客仇恨元朝，仇恨清朝，但不仇恨今天五十六个民族中的蒙古族和满族，剑客鄙视朝鲜人，但不鄙视五十六个民族中的朝鲜族
    夜寒风冷，万籁俱寂。
    王朴正凭窗酝酿适合这个时代的种族政策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忽然把他拉回了残酷的现实，回头一看却是柳轻烟这妖女来了，和她一起进来的还有柳如是，她们脸上的神色都有几分凝重，似乎出了什么大事。
    柳轻烟扭着细腰走到王朴面前，凝声说道：“侯爷，奴家刚刚接到济宁的飞鸽传书，刀疤脸将军在信中说，这两天蒙古鞑子就跟疯了似的猛攻济宁城，大有不惜一切代价抢在中央军赶到之前攻占济宁城的架势。”
    “是吗？”王朴的眉头霎时蹙紧了，凝声道，“刀疤脸可是个硬骨头，要不是情形实在到了万分危急的时刻，他是绝不会服软的！现在他虽然只说蒙古鞑子攻势很猛而没有直接开口求援，但我敢肯定济宁的情形肯定已经很严重了。”
    “那还等什么？”柳轻烟道，“赶紧让火枪二营和火枪十营加快行军速度赶去济宁吧。”
    “不可。”柳如是急道，“侯爷，这事透着蹊跷，按理说建奴对济宁应该是围而不攻，等我中央军赶到之后再形成两军对峙，这样局面才对建奴有利，可现在建奴却一反常态驱使蒙古鞑子猛攻济宁，这与他们的战略目的不符啊。”
    “嗯。”王朴点头道，“假如济宁失守，刀疤脸的混成营固然难以幸免，可中央军的实力却根本没有遭到任何削弱，而且济宁一旦失守，我中央军一定会退守徐州或者淮安，这样一来建奴的战线就会拉的更长，建奴后方就更易受到攻击，多尔衮不可能不知道这点。”
    柳如是道：“所以，这其中一定另有文章。”
    王朴皱眉道：“那么多尔衮想干什么呢？难道是为了引诱我中央军加快行军速度？”
    柳如是闻言美目一亮，凝声道：“是了，一定是这样！”
    柳轻烟困惑的看看王朴，又问柳如是道：“如是妹子，怎样啊？”
    柳如是白皙的粉脸上忽然涌起一抹潮红，说道：“轻烟姐姐，多尔衮之所以驱动蒙古鞑子猛攻济宁，就是为了给我们造成一种错觉，认为蒙古鞑子要抢在中央军赶到之前攻占济宁，然后诱使我中央军加快速度北上救援。”
    “这有啥用？”柳轻烟惑然道，“我中央军加快速度北上，对建奴有什么好处？”
    柳如是凝声道：“轻烟姐姐莫非忘了，建奴可是征调了至少十万蒙古骑兵，这可是一支强大的机动力量，一旦我中央军加快速度北上救援，轻装前进的火枪营和负重而行的辎重营、炮营难免会拉开距离，这一来就给予蒙古骑兵以可乘之机了。” 
      
 第278章 分割包围
    东平州，多尔衮行辕。
    阿济格疾步入内，大声说道：“老十四，你的计策奏效了，南明蛮子果然加快了行军速度，据探马回报，他们的先头两个火枪营已经进入山东地界，而其他的辎重队、炮队以及后续人马却还在淮安府境内呢。”
    “哦？”多尔衮急忙走到地图前，欣然道，“两个火枪营？嗯，这可是明军的主力！”
    阿济格也跟着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说道：“这里，探马回报明军的两个火枪营已经赶到拖梨沟一带，距离济宁城大约还有三百里，根据这支明军的行军速度估计，三天之内肯定可以赶到济宁。”
    多尔衮沉吟道：“也就是说，明军主力已经和后续的辎重队拉开了至少两百里！”
    阿济格道：“老十四，要不要让右翼骑兵现在就出击，去截击明军的辎重队？”
    多尔衮道：“截击是必须的，就算不能毁掉明军的粮草辎重，也要把王朴的中央军拦腰砍成两截，令其首尾难以相顾。”
    “拦腰砍成两截？”阿济格愕然道，“老十四，你不是打算放南明蛮子进济宁城的吗？”
    “哼哼。”多尔衮冷笑道，“谁说朕要放南明蛮子进济宁城了？朕之所以驱动科尔沁骑兵猛攻济宁，有两个目的，其一，迫使南明蛮子加快行军速度，令其步兵主力与后续的辎重队脱节，给予蒙古骑兵可趁之机，其二，若不能毁掉明军的粮草辎重，则将其分割包围，令其首尾难以相顾！这个目的中第二个尤其重要，可以说直接关乎此战的胜负！”
    “分割包围？嗯，好计。”阿济格连连点头道，“这样一来开进济宁的两个明军火枪营有枪没药。而后续跟进的辎重队却是有药没枪，嘿嘿，南明蛮子最大的利器----火枪，就该成为烧火棍了，我大清军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歼灭他们了。”
    “嗯。”多尔衮欣然点头道，“十二哥。你立即谴快马赶往郓城、巨野，令喀尔喀、察哈尔、土谢图各部骑兵向南急进，至黄河北岸再折道向东，堵截明军的辎重队，另外再提醒他们，小心提防明军辎重队的火炮，后续地明军辎重队里还有一个炮队！”
    阿济格道：“那老十五那边呢？”
    多尔衮道：“再派快马赶往济宁告诉老十五。对济宁地攻势可以暂缓了。先放赶来增援地两个火枪营进城。然后四面合围。再把运粮南下地千余艘小船打造成一体。筑成浮桥把运河河道也堵了。”
    这次南下。多尔衮真可谓是有备而来。从北通州、天津一带征集地千余艘小船派上了大用场。先是用来运输粮草辎重。等粮草辎重运输到东平州一带上岸之后。这些小船立刻又被用来连接浮桥。准备截断运河航道。
    事实上。此次出征前。多尔衮已经向北京大狱内地前明降官们勒索了好几条堵截运河航道地策略。架浮桥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真正厉害地却是另外一条！当天晚上。多尔衮就把心腹大将博洛叫到了他地行辕。
    天没亮。博洛就带着五千建奴铁骑离开了东平州。
    济宁城外。蒙古大营。
    多铎看罢多尔衮派人送来的急信，急忙派人把满朱习礼、班克图、索噶尔、察罕四人召到了自己的行帐。
    待四位蒙古王爷跪地见礼毕，多铎才神阴沉地说道：“诸位，本王刚刚接到消息，南明蛮子王朴已经派出两个精锐火枪营正星夜赶来济宁增援，按照行军速度计算。最多后天傍晚就能赶到济宁了！”
    “啊？两个火枪营？”
    “那可是一万名火枪兵？”
    满朱习礼和索噶尔闻言大惊失色。
    班克图却不以为然道：“两个火枪营有什么可怕的，只要南明蛮子没有坚城可据，在我强大的蒙古骑兵面前根本就不堪一击！”
    “没错。”察罕也大声道，“豫主子，眼看着济宁城就要打下来了，要是就这样放弃岂不是太可惜了？要不这样吧，我们兵分两路，豫主子和达尔罕亲王、卓哩克图亲王留下来继续攻城，奴才和班克图去截击赶来增援的南明蛮子。如何？”
    “不可。”满朱习礼急道。“豫主子万万不可分兵呀，想当初在盛京城东二十里处。王朴只凭借不到一千的火枪兵就打败了本王地两千铁卫呀，这次赶来增援的明军火枪兵足有万人之众，岂是我们蒙古骑兵能够阻挡的？”
    班克图反唇相饥道：“豫主子，盛京城东二十里之败败得挺冤，奴才后来也认真分析过，认为那一战蒙古铁卫战败有三个原因：一来达尔罕亲王地两千铁卫轻敌了，没把当时的南明蛮子放在眼里；二来达尔罕亲王的铁卫又分兵了，只派出一千骑兵从正面冲锋；三来呢在遭到南明蛮子的密集火力射击之后，正面冲锋的一千就怯阵了，冲到一半就掉头跑了。”
    察罕也道：“其实他们要是冒死前冲，至少有一半骑兵能冲进明军阵中，这剩下的五百骑兵就足够把王朴的南明蛮子斩尽杀绝了，真要是这样，也就不会有王朴，更不会有后来的大同之战和前次的聊城之战了。”
    班克图道：“所以，真要是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交锋，我大蒙古地骑兵岂会败给南明蛮子的火枪队？”
    满朱习礼道：“可明军的火枪队已经比当时厉害多了！班克图和察罕还要再说，多铎霍然举手阻止了两人，然后沉声说道：“几位王爷不必再争了，摄政王已经下令，暂停对济宁城的进攻，放这两个明军火枪营进城，然后再包围济宁城，搭造浮桥截断运河航道，截断济宁城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什么？放弃进攻济宁！？”察罕急道，“这几天下来。我们战死了两万多名蒙古勇士，眼看着济宁城就要打下来了，却要暂停进攻？难道这两万多蒙古勇士就白死了，他们的血就白流了吗？”
    “放肆！”多铎拍案而起，勃然大怒道，“怎么跟本王说话呢？”
    察罕激泠泠打了个冷战。急跪地求饶道：“奴才该死，请豫主子恕罪。”
    多铎冷然道：“掌嘴！”
    “喳！”
    察罕应了一声，赶紧开始扇起自己耳光来，直到把自己扇得鼻青脸肿，多铎才闷哼一声，摆了摆手道：“算了，以后长点记性！”
    察罕这才敢起身，灰头土脸地站到帐末。
    多铎目光威棱地扫了扫满朱习礼三人，沉声道：“行了。都下去各自准备吧。”
    鲁桥镇，唐胜正带着中央军的两个“火枪营”打着火把沿着运河左岸连夜行军。
    中央军平时残酷的体能训练在这时候表现得淋漓尽致，建奴估计明军的两个火枪营至少需要三天时间才能赶到济宁。可实际上，唐胜地两个火枪营却在一天之内往北急进了两百余里，最迟到明天天亮，就能赶到济宁城外了。
    一小队蒙古游骑兵正在远处尾随着这两个火枪营。
    远远望去，这的确是两个“火枪营”，清一色的蓝布棉大衣，清一色地大盖帽，清一色的厚底牛皮靴子，还有背在肩上的清一色的“火枪”。可要是走近了看，就能发现，这队中央军将士肩上背的火枪都是假的。
    中央军十几万人，兵种分为步兵、辎重兵、炮兵和骑兵，可不管是哪个兵种都必须掌握射击技巧，可问题是中央军没有那么多地火枪，怎么办？王朴就派人做了许多“木枪”，平时既能用来训练，战时又可以用来迷惑敌人。
    唐胜带地就是两个配备“木枪”的火枪营。
    当然。两个大队地火枪兵还是必须的，至少得用来吓唬吓唬蒙古鞑子的游骑兵。
    话说回来，这两个火枪营虽然只配备了木枪，却也并不是毫无反抗之力的，这些木枪上好了刺刀，真要对上蒙古轻骑兵，近战中蒙古骑兵未必就能讨到便宜，不过问题是蒙古骑兵没有胆量来捋中央军的虎须。
    台庄，地处山东、南直两省交界处。是大运河边上的一个小镇。
    王朴率领地中央军“辎重队”就在这里宿营。此时的中央军经过前后两次分兵之后，兵力已经只剩三个“辎重营”。一个炮营以及黄得功的三千南京水师，总兵力已经不足两万人，不过多尔衮和蒙古鞑子并不知道，留在王朴身边地三个“辎重营”才是真正的火枪营，而赶去济宁增援的两个火枪营却是如假包换的辎重营。
    入夜之后，不断有细作回报，台庄附近陆续出现了鞑子骑兵，而且数量不少，并且仍在不断增加之中，到了半夜时分，细作已经探清的集结到台庄外围的鞑子骑兵已经增加到了至少六万人！
    驻扎在台庄的中央军外松内紧，表面上看起来一切平静，可实际上却已经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战前的准备工作了。
    王朴行帐。
    郑成功把又一面小黑旗插到了临时摸拟的沙盘上，神色凝重地对王朴说道：“侯爷，刚刚细作回报，又有一股骑兵赶到了台庄西二十里处，到现在为止，集结到台庄西北方向地鞑子骑兵已经增加到了七万骑左右！”
    王朴仰躺在躺椅上，正在闭目养神，没有立即回应郑成功。
    柳如是的美目转向王朴，凝声说道：“多尔衮一口气在台庄集结了七万以上的骑兵，看来此次进关的蒙古骑兵肯定不止十万骑！”
    王朴轻轻颔首，还是没有睁开双眼。
    郑成功道：“鞑子骑兵不善夜战，估计要到天亮之后才会进攻。”
    王朴霍然睁开双眼，然后从躺椅上长身而起，大步走到沙盘旁边问柳如是道：“台庄的防御工事修好了吗？”
    柳如是颔首道：“刚刚前沿回报，防御工事已经修好了，庄子西、北、南面已经挖了三道壕沟，壕沟后面是辎重车辆组成的车阵，庄子东边是运河，黄得功将军的水师已经在运河上集结，鞑子骑兵也不可能从水面上冲过来。”
    郑成功也道：“侯爷，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就等天亮之后鞑子骑兵前来送死了。”
    王朴眉头紧锁，望着眼前的沙盘半晌不语，由于时间仓促，沙盘构筑得非常简陋，只能模糊勾勒出运河以及两岸的一些主要城市，王朴地目光从台庄逐渐北移，最终停在了济宁城的方位，眸子里突然掠过一抹冷色。
    柳如是似乎察觉了王朴神色间的凝重，低声问道：“侯爷，有什么问题吗？”
    王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对于危险王朴有着极其敏锐的嗅觉，他已经从空气里嗅出了危险的气息，却始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按道理说多尔衮的战略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多尔衮无非是想通过猛攻济宁诱使中央军加快行军速度，然后造成步兵主力和辎重队脱节，最终利用蒙古骑兵的机动力摧毁落后的辎重队，多尔衮的战略意图虽然简单却非常阴狠，一旦实现，北上增援地中央军以及济宁城内地守军就会缺粮而彻底陷入困境！
    事情真要到了那一步，除非南京再派大军来援，否则王朴和刀疤脸就只能等着被建奴困死，或者在撤退途中被鞑子骑兵追杀殆尽！
    现在王朴已经预知了多尔衮的战略意图，并且做出了相应地安排，可王朴为什么还会觉得心里不踏实呢？难道多尔衮在这个看似简单的战略意图之下，还隐藏着另外一个更深层次的战略意图？
    那么这个更深层次的战略意图会是什么呢？
    难道多尔衮想把台庄的中央军主力和济宁的中央军先谴队分割包围？这个想法是好的，可有运河在，有黄得功的水师在，这个战略意图根本就没有实现的可能！就算建奴用铁索拦江也拦不了太久啊，负土填河？那更是旷日持久！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王朴把各个环节都梳理了一遍，把各种可能都想了一遍，却始终无法发现问题所在。 
      
 第279章 都是汉奸惹的祸
    次日。天色蒙蒙亮。台庄西北方向就响起了绵绵不息的牛角号声。旷野上的晨曦还未散去。黑压压的鞑子骑兵就已经幽灵般冒了出来。
    蒙古骑兵阵中。
    喀尔喀亲王、察哈尔亲王、土谢图亲王等蒙古王爷打马聚集到了一起。跟科尔沁部不一样。这几个部落的日子都不太好过。尤其是察哈尔部更是受尽了建奴的打压。因为察哈尔部是林丹汗的直系后裔。是大草原上嫡系黄金部落。
    察哈尔各部臣服于建奴完全是情势所迫。而非心甘情愿。但是建奴毕竟已经征服了草原。强大的科尔沁部又是建奴的鹰犬爪牙。察哈尔各部不得不屈服了在建奴的淫威下。充当建奴攻伐大明的马前卒。
    察哈尔亲王以手中马鞭遥指前方。向其余的几位蒙古王爷说道：“诸位。前面就是台庄了。探马回报那里集结了大约三万左右的南明蛮子。多尔衮派人来说。南明蛮子的火枪队已经赶去济宁。这里剩下的只有辎重队。哦。还有个炮队。这事你们怎么看？”
    喀尔喀亲王道：“谁知道多尔衮说的是真是假？”
    土谢图亲王道：“是真是假派一队骑兵试探一下不就知道了？”
    察哈尔亲王道：“土谢图汗。你真打算和南明蛮子在这里拼？”
    “不拼能行吗？”土谢图亲王没好气道。“要是不战而退。多尔衮饶不了我们。”
    “土谢图汗说的对。”喀尔喀亲王道。“既然多尔衮已经下令了。这仗我们想打得打。不想打也得打啊。这样吧。察哈尔部兵力少。这次就让我们喀尔喀部的勇士打头阵吧。我们喀尔喀部要是吃了败仗。就换土谢图部上。最后再轮到察哈尔部。你们说怎么样？”
    土谢图亲王道：“行。就这么说定了。”
    察哈尔亲王嘴角掠过一丝哂笑。淡然点头。
    喀尔喀亲王勒马回头。大声喝道：“也里不哥。阿剌台！”
    两骑蒙古千户长策马上前。大声应道：“末将在。”
    喀尔喀亲王举起马鞭。遥指前方晨曦中的台庄。大声道：“率本部骑兵。立即向前面那小镇发起进攻。记住。进镇之后不论人畜一律杀光！”
    “喳！”
    两骑喀尔喀千户长轰然应诺。各自回到本部骑兵阵前。厉声长嗥道：“长生天在上。伟大地战神成吉思汗在上。喀尔喀部的勇士们。用你们手中的弯刀去砍下前方那些南明蛮子的头颅吧。用这些贱民的鲜血来染红你们身上的战袍吧。杀……”
    “杀杀杀……”
    两千多鞑子骑兵跟着疯狂地嚣叫起来。
    也里不可和阿勒台调转马头。高举弯刀往前一引。鞑子骑兵们就如决了堤地洪水。向着前方沐浴在晨曦里的台庄席卷而来。
    台庄。中央军驻地。
    中央军新编第十营的三千将士已经进至车阵后面严阵以待。新编第十营原有五千名火枪手。其中的两千人已经被抽调进了唐胜的混成营。由施琅水师运送。从水路偷袭北京去了。所以第十营就只剩下三千名火枪手了。
    新编第十营的将士虽然都是些新兵蛋子。但中队长以上的军官却都是刚从南京陆军军官大学毕业的。这些官军不但身经百战而且受过优秀的军校教育。就军官水准而言。第十营远在一营、二营、三营之上。
    截止目前。中央军总共装备了四个火枪营。其中火枪二营追随赵信驻守在武昌。另外三个火枪营都在台庄。不过火枪一营只有三千火枪手。另外两千人驻守在济宁。与三千长枪兵组成了刀疤脸的混成营。因此。台庄地火枪队实际上只有两个营又一哨。
    但就算只有一万一千名火枪手。要用来对付喀尔喀、土谢图、察哈尔三部联军八万鞑子骑兵却是绰绰有余了。毕竟鞑子骑兵胜在机动性。胜在骑射。真要摆开来打阵地战。鞑子骑兵的威胁甚至还比不上轻步兵。
    前方旷野上。数千鞑子骑兵正如风卷残云般席卷而来。
    在空旷地平原上。鞑子骑兵的冲锋场面还是非震慑人心地。特别是那些从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一看到那种场面就会腿肚子打颤。不过对于中央军的老兵来说。这样的场面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想当初在奄遏海的时候。中央军的两百骑兵就敢跟科尔沁地两千骑兵对冲。那是何等的气势？何等的豪迈？还有在三不剌川的时候。不到三千骑兵硬是在上万科尔沁骑兵中杀了个三进三出。中央军的老兵什么时候曾经把这些鞑子骑兵放在眼里？
    不过那时候他们还不是中央军。只是大同镇的边军而已。
    蹄声隆隆。蒙古骑兵看上去来势汹汹。其实行进速度并不快。只不过是普通行进速度而已。蒙古马的耐力虽然不错。可在进入攻击距离之前。蒙古骑兵是不会轻易冲锋地。毕竟战马能保持极速冲刺地时间是非常有限的。
    潮水般地马蹄声中。鞑子骑兵终于进入了两千步左右的冲刺距离。
    策马冲在最前面的阿勒台和也里不哥高举的弯刀往前用力一引。身后的两千余骑鞑子骑兵纷纷开始加速。片刻功夫之后。两千余骑鞑子骑兵已经加速至极速。犹如风驰电掣般冲向了台庄。冲向了中央军的防御阵形。
    王朴手持单筒望远镜站在射击队列的最前沿。
    身穿戎装的寇白门、嫩娘和吕六一起紧紧护卫在王朴身边。还有中央军十营的军官们也齐刷刷地望着王朴。静静地等待着王朴地军令。
    马头攒动。铁蹄翻腾。鞑子骑兵正以惊人的速度接近。
    鞑子骑兵虽然已经发现了庄外的三道沟壑。也发现了中央军阵前的车阵。可他们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因为鞑子骑兵不是建奴铁骑。它们不需要从正面强攻。它们只需要从中央军阵前掠过。然后用骑射杀敌。
    王朴的目光透过单筒望远镜一瞬不瞬地盯着这队鞑子骑兵。这只是一小队鞑子骑兵。最多不会超过三千骑。就这么点鞑子骑兵根本不需要炮营地炮火支援。单凭十营的火力就足够击溃他们了！
    “传令。十营准备！”
    王朴终于下令。早就盯着他的各级军官纷纷下令。十营的一千名将士纷纷上前站到了半环形车阵后面。一千杆火枪已经齐刷刷地举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前方席卷而来的鞑子骑兵。
    “轰轰轰……”
    鞑子骑兵距离环形车阵还有百步之遥时。大明中央军首先开火了。
    百步距离已经进入中央军火枪的有效射程。而鞑子弓箭的有效射程却只有八十步。在这个距离。鞑子骑兵只能挨打而不能还击。更要命的是。鞑子骑兵根本不知道明军辎重里队里还留下了火枪队。他们根本就缺乏思想准备。
    耀眼的红光闪过。紧接着响起剧烈地枪声。正向前狂飙疾进的鞑子骑兵猝不及防下就像割倒地野草纷纷倒伏下来。两军阵前霎时一片人仰马翻。在一千枝火枪的密集射击下。至少三百骑鞑子骑兵倒在了血泊中。
    鞑子骑兵地骑阵霎时就开始骚乱起来。但在惯性的作用下仍在向着明军的环形车阵靠近。又是一排密集的子弹打过来。更多的鞑子骑兵倒在了血泊中。在付出了七八百骑的伤亡代价之后。鞑子骑兵地阵形已经完全溃乱。惊惶失措的鞑子兵甚至忘记了向明军放箭。策马落荒而逃……
    在逃离的时候。又有好几百骑鞑子兵被打死。最终。出击的两千多鞑子兵只有不到八百骑逃回本阵。
    蒙古阵中。
    听到台庄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喀尔喀亲王先是大吃一惊。继而勃然大怒道：“***多尔衮骗我们！大明中央军的火枪队哪有赶去济宁。分明还在这里。听这枪声地密集程度。少说也有上万人！”
    察哈尔亲王撇了撇嘴。冷笑道：“本王早就说过。多尔衮地话不可信。”
    “***。”喀尔喀亲王骂道。“我们都让多尔衮给耍了。现在怎么办？”
    土谢图亲王和喀尔喀亲王同时把目光转向了察哈尔亲王。虽说现在三人中地地位以察哈尔亲王最低。可论智谋三人中却以察哈尔亲王额哲最高。而且额哲还是大蒙古帝国最后一位大汗林丹汗的嫡长子。
    察哈尔亲王额哲道：“多尔衮亡我蒙古之心不死。所以他的话不可信。但建州女真的实力远远强过我们蒙古。而且还有科尔沁四部为其忌翼。眼下我们绝不能与之正面对抗。所以多尔衮的军令我们还是要服从的。”
    “嘿。”土谢图汗击节道。“说来说去。还不是要打台庄？”
    “不然。”察哈尔亲王额哲道。“多尔衮令我们截夺明军粮草辎重的前提条件就是明军中计。令火枪队主力赶往济宁。可现在明军既然没有中计。那我们也不必完全按照多尔衮的军令行事。因此。我们完全可以把台庄围困起来。”
    “哦？”
    “围困台庄？”
    土谢图亲王和喀尔喀亲王交换了一下眼神。低声问道。“这样行吗？”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额哲凝声道。“如果本王没有猜错。这个结果也是多尔衮想要的。毕竟。只要能将明军分割包围在台庄和济宁两地。不让两股明军合为一股。要对付他们就容易多了。”土谢图亲王道：“明军有水师。他们从水路逃往济宁怎么办？”
    额哲冷然说道：“那是多尔衮的事。不是我们的事。”
    喀尔喀亲王道：“明军要是从陆路强行突围北上呢？”
    额哲道：“从台庄北上济宁。一路上有十几条河流横亘中间。这些河流虽然不宽。却足以阻挡明军北上。我们只需烧毁架设在这些河流上的桥梁就能阻止明军辎重队和炮队过河。只要明军的辎重队和炮队过不了河。明军就动弹不得了。”
    “好。那就这么办。”
    “我们这就分头派兵去烧毁沿途河流上的桥梁。”
    台庄。中央军阵前。
    王朴的眉头再次拧成了疙瘩。通过望远镜。他吃惊地发现远处的蒙古鞑子居然退兵了。在试探性的进攻失利之后。这些鞑子兵居然就退兵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柳如是也来到了王朴身边。凝声问道：“奇怪。蒙古鞑子怎么退兵了？”
    王朴蹙眉不语。陷入了沉思。
    柳如是喃喃低语道：“如果多尔衮的战略意图就是我军的辎重队。那么这些鞑子兵应该会不惜代价发起猛攻才是。可他们为什么试探性攻击之后就草草退兵了呢？难道说多尔衮的战略意图不是我军的辎重队？”
    “报……”王朴和柳如是正困惑不解时。靖海伯黄得功忽然气喘吁吁地来到了阵前。颤声道。“侯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王朴心头一跳。凝声道。“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黄得功狠狠地吞了口唾沫。以艰难的语气说道：“从台庄往前十几里。韩庄段运河已经断流了！”
    “你说什么？”王朴闻言大吃一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失声道。“运河断流？这怎么可能？”
    “嘿。”黄得功黯然道。“卑职也是运河断流之后派人查探始才得知。原来韩庄段运河地势稍高。以前有条韩河贯穿运河、黄河之间。运河修成之后。为了保证运河水位。韩河就被居中截断了。可是几天前。不知道是谁掘开堤坝重新疏通了韩河。结果导致韩庄段运河水位剧降。现在已经无法行船了！”
    王朴凝声道：“建奴。这一定是建奴干的！”
    “建奴？”柳如是惑然道。“建奴能知道山东的水文地理？”
    王朴冷然道：“建奴当然不可能知道山东的水文地理。可北京城里有不少山东藉的前明降官。这些该死的汉奸知道就够了。”
    柳如是略一思忖。忽然脸色大变道：“侯爷。假如运河真的断流。那我军就失去了水师之利。辎重队和炮队的行动将受到严重的影响。兖州一带大河虽然不多。可小河却多得数不胜数。这些小河将严重迟滞我军的机动呀？”
    有一句话柳如是没说出来。但王朴已经听出来了。运河航道一旦被截断。那么留在台庄的中央军和济宁的中央军就有被建奴、蒙古鞑子分割包围的危险。尤其是济宁城内的中央军三个营。更是会彻底陷入绝境 
      
 第280章 继续北上
    台庄，中央军作战室。
    柳如是手持竹竿指着沙盘对郑成功等参谋们解说道：“据水师查探，京杭运河韩庄段已经断流，船只难以通航，南京水师已经无法按原定计划从水路把中央军的辎重车辆和炮营的车辆运送到济宁了。”
    “啊？”
    “什么？”
    “怎么会这样？”
    柳如是话音方落，参谋们纷纷大惊。
    郑成功凝思片刻后说道：“侯爷，参座，如果运河航道被切断，水师无法按原计划运送辎重车辆和炮车北上济宁的话，中央军的麻烦就大了！建奴只需要拆除沿途的桥梁，或者破坏北上济宁的官道，再加鞑子骑兵的骚扰，中央军将寸步难行。”
    “是啊，水师可是我们中央军的后勤保障啊。”
    “失去了水师，我们就会寸步难行。”
    其余的参谋们纷纷附和。
    王朴蹙眉不语。柳如是看了看王朴也没有说话。
    郑成功接着说道：“侯爷。参座。卑职以为台庄地中央军主力必须尽快与济宁城内地中央军汇合。否则很可能会被建奴分割包围！眼下我军有两个选择。或者台庄地中央军主力强行北上。至济宁与留守济宁地中央军汇合；或者令济宁地中央军南下。至台庄与主力汇合。”
    王朴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么依你之见。哪个选择比较理想？”
    郑成功道：“如果中央军主力北上济宁与守军汇合。则恐全军陷入建奴地包围之中。卑职以为万万不可。”
    王朴地眉宇轻蹙。沉声问道：“可你想过没有。要是留守济宁地中央军撤退了。城内地十几万百姓怎么办？把这些无辜地百姓都留下来任凭建奴屠杀吗？”
    郑成功年轻地俊脸上泛起一丝羞赧。低声道：“卑职愚钝。考量不周。还请侯爷恕罪。”
    “知道自己错了就好。”王朴摆了摆手，肃然道，“身为大明帝国的军人，你们永远都要牢记自己地身份，什么军人？军人就是用来保护老百姓的！一名军人的最高荣誉就是为了保护百姓在战场上与敌俱死！”
    “是！”
    郑成功等参谋轰然应诺。
    王朴道：“你们还要记住，济宁是大明帝国的城池。军人天生的使命就是保护百姓和守卫疆土！一寸山河一寸血，大明帝国的领土是神圣不容侵犯地，我们要让敌人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绝不轻易放弃任何一座城池，绝不轻易放弃一寸领土！”
    “是，绝不放弃一座城池！”
    “也绝不放弃一寸领土！十几名年轻的参谋轰然回应。
    王朴摆了摆手，接着说道：“本侯只强调两点，一，中央军主力必须北上济宁；二，北上必须尽快。否则济宁恐有危险，现在开始讨论作战计划吧。”
    罢，王朴即转身离去。
    柳如是抿了抿小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出来，只能怔怔地目送王朴离去。
    郑成功等年轻的参谋们却开始热烈地讨论起北上救援的作战计划来了，一个个说得唾沫横飞、慷慨激昂，柳如是让郑成功把参谋们的奇思妙想统统记录下来，然后逐条讨论，以确定最终的作战计划。
    夜凉似水，王朴正翘首仰望天上皎洁的明月。
    距离王朴不远处，嫩娘、寇白门全神贯注，时刻警惕地搜视着四周黑暗的旷野。距离更远处，吕六带着几十名卫兵正在警戒，王朴位高权重，不仅关乎中央军地生死存亡，更关乎大明帝国的生死存亡，他们这些警卫人员当然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怎么了，侯爷？”
    诱人地靡靡之音从身后传来，然后一对丰润的玉臂已经从背后环住了王朴的熊腰。
    虽然隔着两层厚厚的冬装，可王朴还是能感受到背后那具贴紧自己的胴体上传来的惊人的热力。王朴的眼神很快就灼热起来，不管在任何时候，不论在任何地点，柳轻烟这妖女总是能轻易地勾起王朴的欲火。
    王朴吸了口气，压下蠢动地欲火，淡然道：“没什么。”
    柳轻烟以鼓腾腾的酥胸轻轻摩挲着王朴结实的背部，柔声道：“听说你发火了，还把郑成功训斥了一顿？你平时不挺看得他的吗？”
    “唉。”王朴轻轻地叹了口气，神情有些低落。黯然道。“我忽然觉得我们大汉民族真的是太不容易了，我们汉人明明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最勤劳的民族。却偏偏是最多灾多难的民族，似乎我们的勤劳和聪明就是我们的原罪……”
    柳轻烟地柔荑隔着军装轻轻摩挲着王朴的胸肌，柔声说道：“侯爷，你虽然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可你也终究是个人啊，不要总想着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扛，好么？那样你会累垮的……”
    王朴摇了摇头，黯然道：“我没想过要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扛，我只是想让汉人过上好日子，只是想让大汉民族不再受到别的种族的威胁，我只想大汉民族拥有更广阔的生存空间，真的，我想的只有这些，我所做地一切也只是为了这些……”
    “知道地，奴家知道的，姐妹们也都知道地。”
    柳轻烟的美目忽然间变得灼热起来，也不知道是王朴的哪句话挑动了她的芳心，意乱情迷地说道，“侯爷，圆圆妹子说的对，你是做大事的，你心里装的是整个大汉民族，是整个大明帝国，是整个天下。”
    “不……”
    王朴忽然转过身来，猿臂轻舒紧紧拥住了柳轻烟柔软的腰肢。动情地说道，“我心里还装着你们，在我心里你们的地位无可替代，等将来有一天大明帝国不再受到蛮夷外族的威胁了，等大汉民族真正屹立于世界之巅了，我们就找个风景秀美地好地方隐居。每天摆几卓麻将，天天做爱做的事情，那该有多美？”
    柳轻烟的美目里忽然间流下泪来，搂着王朴的脖子动情地说道：“爷，奴家等着，等着和你天天做爱做的事情。”
    济宁城外，建奴大营。
    李成栋带着两个“火枪营”赶到济宁的第二天，多尔衮也带着五万多建奴大军赶到了济宁城外，班克图、察罕、索噶尔、满朱习礼也带着剩下地七万多科尔沁骑兵去而复返。十二万大军把济宁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利用随军南下的千余艘小船，多尔衮发动数万大军，不到两天功夫就在济宁城南、城北的运河上各架了两座浮桥。如此一来，济宁城与外界的水上、陆上联系都已经被建奴完全切断，从而彻底成为一座孤城了。
    多尔衮行帐。
    多尔衮正召集多铎、阿济格、萨哈廉等建奴亲王、旗主以及班克图、索噶尔、察罕、满朱习礼等科尔心亲王议事。
    “先告诉大家一个坏消息。”多尔衮道，“我们都让王朴给耍了，王朴派来救援济宁的两个火枪营只是幌子，真正的明军主力还留在台庄，喀尔喀、土谢图、察哈尔三部攻击台庄受挫，烧毁明军辎重的目标没能实现。”
    除了多铎以外，所有的建奴贵胄和蒙古亲王面面相觑。
    尤其是四位科尔沁亲王的脸色变得极其难堪。这会他们已经知道多尔衮地计划，科尔沁部对济宁的进攻不过是为了给喀尔喀三部创造烧毁明军辎重的机会，现在喀尔喀三部攻击台庄失利，岂不是说科尔沁部在济宁城下地损失已经变得毫无意义。
    多尔衮接着又道：“现在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刚刚博洛派人送来消息，他已经掘开了韩河河堤，京杭运河韩河段已经断流！明军水师再没办法北上济宁了，王朴的中央军如果还想继续北上救援济宁，就必须改走旱路了。”
    帐中的建奴贵胄闻言神情振奋。
    要说最怕。建奴最怕的其实不是明军的火器，而是明军的水师。
    明军的火器虽然利害却并非不可战胜，只要允分发挥骑兵的机动性完全可以切断明军的后勤补给线，明军地后勤补给线一旦被切断，犀利的火器就会变得毫无威胁，明军的败亡也就无可避免了。
    可只要有明军水师存在，切断明军的后勤补给线就根本无从谈起，而且明军水师的战船本身就配备了好几百门佛郎机炮，拥有强大的火力。因此。建奴真正忌惮的还是明军水师，而不是明军的火枪营和炮营。
    现在运河航道已经被博洛切断。明军水师已经无法继续北上济宁，这岂不是意味着大清军即将取得济宁之战的胜利？济宁之战一旦获胜，明军主力全军覆灭，接下来大清军就该长驱南下，席卷江南了！
    只有多铎还保持着冷静，沉声道：“十四哥，小弟以为明军应该不会继续北上了。”
    “嗯。”多尔衮欣然点头道，“王朴如果还要继续北上救援济宁，只能是自投绝地，如果本王是王朴，最明智地选择是坚守台庄，然后命令济宁城内的守军弃城南下，前往台庄与明军主力汇合。”
    多铎道：“因此，当务之急是困死济宁，不能让城内的明军南逃，只要济宁城内的明军不逃走，就能稳住台庄的明军主力，然后再调谴大军南下，设法截断台庄以南的运河航道，把明军水师连同王朴的明军主力彻底围困在台庄一带。”
    多尔衮欣然道：“十五弟，你真的已经成长了。”
    多铎忙道：“小弟能有今日成京，多亏了十四哥平时的教诲。”
    “好。”多尔衮道，“那就这样，十五弟你带正黄、镶黄、正白三旗留下围困济宁，科尔沁四部七万余骑兵也留给你，对济宁地围困还按以前地老办法，绕城挖三重壕沟，再布三重栅栏，运河水道尤其要加强戒备，一只耗子都不许逃出去。”
    多铎急起身单膝跪地应道：“喳！”
    台庄，中央军驻地。
    王朴正和柳轻烟在卧室里抵死缠绵呢，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忽然进了房间，这个时候敢进来打搅地除了嫩娘和寇白门，就只剩下柳如了，柳轻烟从王朴身上直起腰来，伸出雪白的皓腕轻轻掀开罗帐往外一瞧，果然是柳如是来了。
    柳如是白皙的脸庞上不由得涌起了一抹桃花。
    透过掀开的帐帘，柳如是瞧见柳轻烟正一丝不挂地骑在王朴腰上，雪白的大屁股正像磨盘似的在王朴腰上款款研磨，借着幽幽的灯光，柳如是隐隐能够瞧见王朴那骇人的凶器还亘在柳轻烟幽深的沟壑里，两人居然还保持着最亲密的身体接触。
    “哟，如是妹子来了？”柳轻烟妩媚地瞟了柳如是一眼，丝毫没有从王朴腰上起来的意思，雪白的大屁股扭动得更快，起伏的幅度也更大了，柳如是甚至听到了隐隐的唧唧声，就像赤脚在雨中泥泞行走所发出的那种声音。
    柳如是大羞，有心想走，可双腿却像是中了邪般根本迈不开步，一股麻酥正在四肢百脉无尽漫延，就像是有一万只蚂蚁正在她的体内爬，在挠，又酥又痒、又麻又酸，百味杂陈却偏偏又喜欢得紧。
    王朴的声音忽然从罗帐里响起：“如是么？”
    柳如是轻如蚊呐般嗯了一声，灼灼的美目却一瞬不瞬地盯着王朴和柳轻烟的结合部。
    王朴伸手拍了拍柳轻烟的雪臀，柳轻烟以双手撑住王朴胸膛，然后玉腿轻抬，只听“噗”的一声丰腴的雪臀已经抬离了王朴的下腹，似有如丝如缕的液体从柳轻烟胯间淅淅漓漓地流淌下来，在灯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晶莹剔透的光泽。
    王朴翻身坐起，向柳如是招手道：“如是宝贝，快过来。”
    柳如是嗯了一声，羞红着粉脸走到了绣榻边上，王朴伸手轻轻一捞就环住了柳如是的纤腰，然后把她的娇躯轻轻摁倒在绣榻上，柳轻烟这妖女也媚笑着跪到了柳如是身边，笑吟吟地撩起了柳如是的军装下摆…… 
      
 第281章 狭路相逢
    济宁南门。
    刀疤脸正带着麻杆、何麻子、王胡子、李成栋站在敌楼上察看敌情。
    麻杆手指城外对刀疤脸说道：“将军你看，建奴在挖掘壕沟，看样子他们是想长期围困济宁城了。”
    刀疤脸脸上掠过一丝冷笑，狞声道：“这么些年了建奴根本就没什么长进，攻城掠地都还是老一套，当年松山之战他们就是靠这套来围困锦州和松山，哼哼，这一套对付关宁军或许管用，可对我们中央军却根本就是摆饰。”
    “那是。”
    王胡子也参加过当年的松山之战，大声道，“建奴弓箭的射程远远不及我军的火枪，有了火枪队的掩护，我军可以从容破坏建奴的栅栏，更可以从容填平他们辛辛苦苦挖掘出来的壕沟，就这么几条小沟，出动五百弟兄最多也就半天就能填平了。”
    刀疤脸狞声道：“建奴要在城外挖壕沟就让他们挖好了，不必理会，不过封锁运河的四座浮桥，尤其是南边的两座浮桥必须想办法摧毁，要是不摧毁这两座浮桥，我大明水师就进不了城，粮草辎重和武器弹药也补给不上来，那济宁可就成了孤城了！”
    “将军，这事就交给卑职吧。”何麻子狞笑道，“卑职都已经想好了。”
    “哦？”刀疤脸欣然道，“你是怎么想的何麻子道：“卑职已经准备了一百颗龙王炮，分别装在十个木桶里，等天黑的时候，由十名水性高超的弟兄推着木桶从水下靠近浮桥，然后引爆……轰，建奴好不容易才架起来的浮桥就该飞上天了。”
    刀疤脸想了想，有些担心地问道：“现在已经是十月天了，水下很冷，从城里泅渡到建奴浮桥所在的位置足有好几里远，弟兄们吃得消吗？”
    何麻子道：“将军你放心。中央军的弟兄个顶个都是硬骨头，弟兄们要不想死，阎王爷他也不敢收呀。”
    “好。”刀疤脸欣然道。“有那么股子劲。等事成了老子亲自替你们向侯爷请功。”
    何麻子急挺身敬礼道：“那卑职就先替弟兄们谢了。”
    “报……”何麻子话音方落。忽然传讯兵匆匆奔上城头。喘息道。“将军。中央军统帅部飞鸽传书！”
    “嗯。中央军统帅部！？”刀疤脸目光一凛。沉声道。“快呈上来！”
    传讯兵赶紧把手里地小纸卷递给了刀疤脸。刀疤脸接过纸卷匆匆展开。匆匆阅罢之后旋即脸色大变。张开地嘴巴更是半天合不拢嘴。
    旁边地麻杆、王胡子、何麻子、李成栋诸将也纷纷变了脸色。紧张地问道：“将军。出什么事了？”
    刀疤脸的神情很快就镇定下来，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没什么大事，侯爷遇上点小麻烦，因为汉奸告密，建奴知道了山东地水文地利，掘开了韩河河堤，以致韩庄段运河水位骤降，现在水师的船只已经无法通航了。”
    “啊？”
    “这……”
    “运河水位骤降？”
    麻杆诸将闻言纷纷吃了一惊，这些家伙虽然都是武夫出身，可个个都经历了上百次的浴血厮杀。有道是久病成医，久战自然也能成为打仗的行家，他们一听说韩庄段运河断流就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性。
    “没什么大不了的。”刀疤脸冷然道，“不就是韩庄段运河断流了么？侯爷说了，中央军就是中央军，就算没有水师相助也仍然是中央军，建奴和鞑子兵算什么？在我们中央军面前他们就是颗菜，我们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李成栋道：“可是将军，运河航道既然被建奴切断。济宁就已经成为一座孤城了，我们是不是趁着建奴地围城工程还没完成赶紧撤军？要不然等建奴挖好了绕城壕沟再筑成三道栅栏，再想突破就得费一番功夫了。”
    “不可。”刀疤脸冷然道，“中央军撤走了，城内来不及疏散的百姓怎么办？”
    李成栋汗颜道：“将军教训得是，卑职糊涂了。”刀疤脸沉声道：“你们也不用瞎想了，侯爷已经说了，他将在五天之内率领中央军主力赶到济宁与我们汇合，眼下我们的任务就是养精蓄锐。静等侯爷到来。当然，这期间也要做好警戒工作。绝不能给予建奴任何可趁之机。”
    “是！”
    麻杆、王胡子、李成栋轰然应诺。
    何麻子急道：“将军，那炸浮桥的事……”
    “取消。”刀疤脸不假思索地说道，“既然运河航道已经被建奴切断，炸不炸浮桥已经无所谓了，又何必为了无足轻重之事浪费一百颗龙王炮？”
    韩庄，位于韩河、运河交汇处的三角地带。
    天快黑的时候王朴率领中央军主力推进到了韩庄庄外，此时的韩庄已经跟台庄一样成为一座空镇子了，老百姓早已经在半个月前就已经逃往南边的徐州、淮安，偌大的镇子里只有几只野狗野猫在活动。
    王朴派出一个中队侦察了镇子，确认镇子里地确没有鞑子兵埋伏之后，就下令全军进驻韩庄。庄外的武庙因为保存完整，并且附近地势险峻，不利于鞑子骑兵偷袭，就成了王朴的临时行辕。
    这会王朴正站在武庙大堂里瞻仰武圣。
    明代地武圣是岳飞而不是关羽，尊关羽为武圣并开庙祭祀是满清之后的事情，满清统治者废岳飞改关羽为武圣，其用心昭然若揭。
    岳飞是大汉民族的民族英雄，可对于女真人来说，岳飞却是屠夫，是郐子手！死在岳飞手下的金人不计其数，建奴也是女真人，他们当然不会让一个双手沾满女真人鲜血的屠夫成为他们的武圣。
    不过对于汉人来说，岳飞才是真正的武圣，关羽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岳飞精忠报国。杀的是女真人，保的大汉民族、大宋王朝，可关羽呢？关羽做什么了？
    关羽地“身在曹营心在汉”，“降汉不降曹”其实就是既做婊子又立牌坊，跟吴三桂只想借清兵而不想投降满清地性质其实是相同的，两者所不同的是。满清是外族，而曹操则是大汉丞相，所以关羽有资格成为武圣，而吴三桂则是千夫所指、成世唾骂的大汉奸。
    王朴正在缅怀古人时，身后忽然传来了柳如是低沉的吟诵声：
    遥望中原，荒烟外，许外城郭。
    想当年，花遮柳护，凤楼龙阁。
    万岁山前珠翠绕。逢壶殿里竹歌作。
    到而今，铁骑满城畿，风尘恶。
    兵安在？膏锋锷。
    民安在？填沟壑。
    叹江山如故。千村寥落。
    何日请缨提锐旅，一鞭直渡清河洛？
    却归来，再续汉阳游，骑黄鹤。
    王朴听了心神剧震，尤其是“兵安在？膏锋锷。民安在？填沟壑。叹江山如故，千村密寥落”这几句更是触动了王朴的心弦，这可不就是大明朝地写照吗？强大的明军安在？已经成了建奴、鞑子刀锋下地亡魂！勤劳的百姓何在？已经被建奴、鞑子填进了沟壑！曾经繁华的中原大地，如今却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想到无数勤劳善良的百姓惨死在建奴、鞑子兵的屠刀之下。王朴不由咬碎了钢牙，眸子里更是流露出刻骨的仇恨！建奴、鞑子兵加诸大汉民族身上的，总有一天，他要十倍、百倍奉还给建奴和鞑子！
    在没有穿越之前王朴就是个民族主义分子，是个彻头彻尾地大汉族主义者，现在穿越了，又凭着不懈的努力攫取了强大地权力，王朴发誓，大汉民族将从他开始发生根本地转变。大汉民族还是那个勤劳、聪明的民族，却再不是以前那个善良、忍让地民族！
    从王朴开始，大汉民族将变成一个野心勃勃、扩张成性的民族，就像后世的斯拉夫民族！
    王朴握紧了双拳，有噬心的烈火在心底熊熊燃烧，济宁之战，无论如何也要全歼建奴和鞑子在军，从今以后绝不让他们再踏进中原一步！从今以后，王朴绝不允许任何异族再来伤害大汉民族……
    一双柔软的玉臂忽然从身后环住了王朴的腰身。柳如是轻柔的声音响起：“侯爷。奴家能体会你现在地心情，你现在的心情和岳武穆面对残破不堪的中原时是一样的。岳武穆最终含恨而死，毕生没能直捣黄龙，可奴家相信侯爷你一定能光复辽东。”
    王朴轻轻握住柳如是柔软的小手，凝声问道：“假如有一天中央军征服了辽东，而我下令杀尽建奴替死难的汉族同胞报仇，你会认为我冷血吗？”
    “不会。”柳如是轻柔地摇了摇头，柔声说道，“死在建奴手下的汉人何止千万？每一名建奴手上都沾满了汉人的鲜血，侯爷下令屠尽建奴，天下百姓只会拍手称快而不会觉得侯爷冷血残忍。”
    王朴狞声道：“我要是连女人和孩子也不放过呢？”
    柳如是低声道：“建奴女人虽然无辜，可他们何曾放过我们汉人女子？建奴孩子虽然无辜，可谁能保证他们长大后不会祸害汉人百姓？”
    “明白了，我明白了。”王朴霍然转身，用力拥住了柳如是柔软的娇躯，凝声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直至这一刻，王朴终于下定了决心，大明帝国地种族政策也正式定下了基调！
    王朴的宗旨只有一条，这个世界历来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公平从来就是一句空话。
    这个世界的秩序和游戏规则只能由大汉民族来制定，大汉民族必须居于绝对的统治地位，其余的民族根本没资格和大汉民族平起平坐，一旦被大汉民族征服，他们只有两个选择，或者被大汉民族融合，或者……被灭族！
    “报告！”
    大堂外忽然响起郑成功洪亮的声音。
    柳如是赶紧离开了王朴的怀抱，王朴却是不以为意地咧嘴一笑，大声道：“进来。”
    郑成功昂然直入，先向王朴和柳如是叭地敬了记军礼，然后说道：“侯爷，参座，按原定北上计划，辎重一营已经在韩河上架起两座简易浮桥，中央军火枪十营的三千官兵已经渡过韩河并在对岸扎营。”
    “嗯。”王朴点了点头，欣然道，“浮桥地加固什么时候完成？辎重队和炮营什么时候能过河？”
    郑成功道：“最迟明天凌晨浮桥就能加固完成，辎重队和炮营就可以顺利渡河了。”
    “很好。”王朴望着郑成功地眸子里已经流露出激赏之色，凝声道，“做的很好，看来本侯让你暂领辎重一营是对地！郑成功，要是中央军能在五天之内如期赶到济宁，你这个辎重营的代营总就会成为真正的营总。”
    郑成功叭地蹬腿敬礼，朗声道：“多谢侯爷栽培。”
    “去吧。”
    王朴挥了挥手，说道，“别忘了通知河对岸的十营，让他们加强戒备，提防建奴和鞑子兵夜间偷袭。”
    “是。”
    郑成功轰然回应，领命而去。
    韩庄以北五十里，沙沟集。
    就在王朴带着中央军主力进驻韩庄的同时，多尔衮也带着五个旗的建奴主力赶到了沙沟集，与驻扎在沙沟集的土谢图部三万骑兵汇合，察哈尔、喀尔喀两部骑兵则已经被多尔衮派去博洛麾下，配合博洛的五千旗兵填河。
    入夜时分，鞑子的游骑兵带回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土谢图亲王几乎是连滚带爬进了多尔衮的临时行辕，颤声道：“主子，南……南明蛮子，南明蛮子来了……”
    多尔衮的眉头霎时蹙紧了，沉声道：“慢慢说，什么南明蛮子来了？”
    土谢图亲王深吸了口气，凝声说道：“主子，刚刚探马回报，南明蛮子已经到了韩庄！”
    “你说什么？”多尔衮霍然起身，厉声道，“南明蛮子到了韩庄？”
    土谢图亲王重重点头。
    多尔衮的眉头霎时蹙紧了，凝声问道：“有多少人？”
    “全部。”土谢图亲王颤声道，“驻扎在台庄的南明蛮子全到了韩庄。”
    “怪了。”多尔衮惑然不解道，“运河航道被截，王朴非但不令济宁城内的明军南撤，居然还主动北上接应，这事有些反常啊，不合常理，太不符合常理了！” 
      
 第282章 填河
    土谢图亲王又道：“主子，南明蛮子正在韩河上搭造浮桥。”
    “造浮桥？”多尔衮心头一跳，沉吟道，“韩河水浅，骑兵纵马可过，步兵也能徒步穿过，明军搭造浮桥显然是为了让辎重队和炮队过河，王朴连辎重队和炮队都带上了，看样子是铁了心要北上济宁了……”
    土谢图亲王问道：“主子，要不要派兵骚扰，破坏浮桥？”
    “破坏浮桥？为什么要破坏浮桥？只有傻瓜才会去破坏浮桥！”多尔衮霍然举手，大声道，“管好你的族人，这个时候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先让明军过了韩河以北再说吧。”
    多尔衮眸子里忽然掠过一丝阴冷的笑意。
    只要明军过了韩河，再派蒙古骑兵毁掉浮桥，明军就将成为瓮中之鳖了，就算王朴能和济宁城内的守军汇合又能怎样呢？没有了运河航道，明军的粮草辎重和武器弹药补给不上来，他们就是一支彻头彻尾的孤军。
    想突围？道路被毁，桥梁被毁，运河阻断，明军有辎重队和炮队拖累，怎么突围？
    扔下辎重和炮队轻装突围？仅凭单兵携带的弹药和干粮能坚持几天？只怕没等明军逃回淮安，蒙古骑兵就能追上他们，并把他们逐一射杀在逃亡的路上。
    坚守济宁？明军又能坚持多久呢？
    就算此次出征明军带足了粮草辎重，带足了弹药，又能坚持多久？半年？还是一年？
    这次八旗大军和蒙古骑兵都带足了粮草，足以支撑一年有余，八旗大军还能掳掠山东汉人替他们耕作，根本就不愁粮草给养，更何况只要王朴败亡，八旗大军就能挥师直指江南，只要下了江南，还怕筹不到粮草吗？
    援军？除了王朴。南明还有能打仗地武将吗？除了王朴手下地军队。南明还有可堪一战地军队吗？
    除了王朴。多尔衮从不曾把任何别地明军将领放在眼里。在多尔衮看来。只要困住了王朴就等于困住了整个大明地命门。王朴一旦败亡。大明朝也就完了。
    多尔衮唯一感到困惑地就是。王朴明知道北上济宁是条死路。可为什么他还要铁了心往里面闯呢？难道王朴有什么阴谋？或者说王朴有什么奇计或以使明军反败为胜？但不管王朴有什么阴谋。如此天赐良机。多尔衮是绝不会错过地。
    韩庄。武庙。
    天色微明。警卫们正在忙碌地把统帅部地各类物品打包。然后装车。杂乱地脚步声中。大明五省总督王朴在柳如是、柳轻烟、寇白门、嫩娘、吕六以及统帅部十几名参谋地簇拥下出现在大门口。正在忙碌地警卫们赶紧立正敬礼。
    王朴抬头看看东方天际。问道：“浮桥已经加固了？”
    军务秘书柳如是赶紧上前应道：“侯爷。经过辎重三营全体将士的连夜奋战，两座浮桥已经加固完成，辎重车辆和炮车已经可以顺利过河了。”
    “嗯，郑成功干得不错。”王朴轻轻颔首，又问道，“建奴呢，有什么动静没有？”
    “没有。”柳如是摇头道，“侦察小队回报，昨天晚上建奴和鞑子骑兵一直驻扎在五十里开外的沙沟集。没有任何异动。”
    “哼哼。”王朴闷声冷笑道，“多尔衮这奴才的目的很明确啊，他这是存心要放我们渡过韩河，然后再抄我们后路哪，你们瞧着吧，我们前脚刚离开韩庄，他后脚就会派鞑子骑兵来烧浮桥。”
    有参谋大声道：“侯爷，卑职愿意带一个大队留下把守浮桥，确保大军后路。”
    “留一个大队把守浮桥？”王朴蹙眉反问道。“你认为一个大队能守住吗？”
    那参谋老脸一红，应道：“不能。”
    王朴道：“既然明知道守不住，为什么还要留兵把守，那不是把弟兄们往虎口里送吗？”
    说罢，王朴地目光转向了所有的随军参谋，大声道：“你们都给本侯记住了，打仗需要勇气，但不能蛮干！明知必死而往上送，那叫愚蠢而不是勇敢。我们中央军需要的是有胆有识的勇士。而不是没脑子的蠢货。”
    “是。”
    包括刚才主动请缨的参谋在内，统帅部的十几名参谋轰然应诺。
    沙沟集。多尔衮行辕。
    土谢图亲王匆匆进了大厅，跪地向多尔衮打千行礼，然后禀道：“主子，刚刚探马回报，王朴已经带着明军离开韩庄，，正向沙沟集这边开进。”
    “哦？”多尔衮放下啃了一半的肥羊腿，凝声问道，“韩庄有没有明军留守？”
    土谢图亲王摇头道：“没有。”
    “好。”多尔衮把手往案上一拍，长身而起，“马上派两千骑兵去韩庄，烧掉浮桥！”
    “喳。”
    土谢图亲王应了一声领命去了。
    “好戏开始了，哈哈。”等土谢图亲王走远了，多尔衮仰天打了个哈哈，转身又吩咐哈萨廉道，“哈萨廉，你带五百精兵去把架在沙沟河上的两座石拱桥挖了，再把沙沟集一带地官道都破坏了，尽量多挖些沟坎。”
    “为什么？”萨哈廉不解道，“把石拱桥和官道都破坏了，岂不是连我们的行军也要受到影响了？”
    “你懂什么？”多尔衮冷然道，“没了桥梁和官道，我大清军的行动虽然也会受到一定地影响，可明军受到的影响更大，明军沉重的辎重车辆和炮车将会寸步难行，嘿嘿，本王要王朴和明军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
    “进退两退？”萨哈廉不解道，“主子不打算放王朴去济宁了？”
    “蠢货！”多尔衮皱眉骂道，“你能不能长点脑子？如果能把王朴的明军主力和济宁守军分割包围，那么为什么还要放王朴去济宁呢？只有分割包围难以实现的时候，我们才只能退而求其次放王朴进济宁，然后集中兵力围城。”
    “喳。”萨哈廉恍然道。“奴才明白了。”
    “去吧。”
    多尔衮挥了挥手，萨哈廉也领命而去。
    韩庄以北十里，某小村庄。
    李老爹正带着人往村口的水井里倾倒一种淡绿色的药汁，站在边上观看的王朴忍不住问道：“老爹，这是什么药汁？”
    李老爹道：“这是老朽配制地一种药汁，可以让鞑子兵的战马生病。”
    “生病？”王朴凛然道。“马瘟？”
    “不，不是。”李老爹摇头道，“要想让鞑子骑兵的战马得马瘟可没那么容易，这种药汁只能让鞑子骑兵的战马胃口大减，不喜草料，时间一长鞑子兵的战马就会生病，只有鞑子兵的战马大量得病，才有诱发马瘟地可能。”
    王朴连连点头，李老爹说的这话。其道理跟流行性感冒是一样的，在免疫能力强地青壮年人群中，流行感冒是很难大规模流行的。只有在体质孱弱的老人、孩子和病人中间，流行性感冒才有大规模爆发的可能。
    “老爹，这药汁对人有没有害？”
    “有，不过半个月后药性就会消失，等此战结束百姓们返回村子的时候，这井里的水已经可以放心饮用了。”
    “这就好，要不然没毒到鞑子兵地战马，却毒到了自己人可就不划算了。”
    正说间，吕六疾步而来。大声道：“侯爷，鞑子骑兵果然去了韩庄。”
    王朴淡然道：“有多少鞑子骑兵？”
    吕六道：“至少两千骑。”
    王朴道：“浮桥被烧了吗？”
    “烧了。”吕六道，“两座浮桥都被鞑子骑兵给烧了。”
    吕六话音方落，又有警卫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喘息道：“侯爷，鞑子骑兵到……到了五里开外了。”
    吕六环顾左右，紧张地说道：“侯爷，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吧。”
    中央军主力已经快到十里之外了。此时留在王朴身边的只剩下吕六率领的警卫队了，警卫队虽然配备了南京兵工厂研制地最新式后膛步枪，可兵力毕竟只有一个大队，又要保护王朴、李老爹和随行地统帅部参谋们，一旦被鞑子兵包围，后果不堪设想。
    “慌什么。”王朴蹙眉道，“鞑子骑兵不敢追上来。”
    正说时，李老爹的人已经把两桶药汁全部倒进了水井里，李老爹又用竹竿把药汁搅匀了。直到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痕迹。这才对王朴说道：“侯爷，现在可以走了。”
    王朴这才转向吕六。大声道：“撤。”
    王朴带着警卫队离开半个时辰之后，土谢图亲王派出小队鞑子骑兵反复查探，确定村子里没有明军埋伏，才敢带着大队鞑子骑兵小心翼翼地到了村口，进村查探地百户长赶紧出村前来迎接。
    土谢图汗道：“奄巴亥，村子里有没有南明蛮子？”
    “没有。”奄巴亥摇头道，“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土谢图汗这才舒了口气，翻身下马，早有亲兵上前牵过他的坐骑，土谢图汗往村口的大树底下一坐，大声道：“传令下去，派出游骑兵警戒四周，提防南明蛮子突然袭击，其余大队人马下马休息。”
    “喳。”
    早有传令兵把土谢图汗的命令传递下去，几队游骑兵从大队骑兵中分了出来，策马驰向村外，其余的大队鞑子骑兵则纷纷翻身下马，负责喂马的奴隶早已经把鞑子骑兵地战马牵到了一块，又从村子里找来木桶打水饮马。
    “你。”土谢图汗把一名侍从召到跟前，吩咐道，“骑上快马去找摄政王，就说韩河上的两座浮桥已经被我们烧了，官道也已经被挖得不成样子了，还有，南明蛮子已经过了韩庄以北二十里，距离沙沟集已经不到三十里了。”
    “喳。”
    那侍从答应一声领命去了。
    中午时分，中央军主力进至沙沟河南岸。
    建奴虽然在官道上挖了许多沟壑，可在训练有素的中央军辎重兵面前，这点障碍根本就不算什么，这一路上，中央军的行进速度甚至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不过大军到了沙沟河畔就不得不停下来了。
    沙沟河算不上什么大河，河宽最多也就二十米左右，河上原本有两座石拱桥，分别位于沙沟集镇中以及镇东头，可是现在这两座石拱桥都已经被建奴拆了，沙沟集镇的几百间民房也被建奴一把火给烧了。
    王朴赶到河边时，郑成功正凝眉苦思渡河之策。
    见中央军的上千辆辎重车、炮车还有近两万官兵在河边挤成一团，王朴不由皱眉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赶快过河？”
    郑成功苦笑道：“侯爷，桥梁被毁，无法过河。”
    王朴皱眉道：“为什么不搭造浮桥？”
    郑成功道：“沙沟集镇的民房已经全部被建奴烧毁，方圆二十里内也没有森林，没有木料就没办法搭造浮桥。”
    王朴脸色微变，凝声道：“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郑成功点头道：“有。”
    王朴问道：“什么办法？”
    郑成功道：“刚才卑职到附近勘察了一下，发现沙沟集镇的地势中间高四周低，整个呈三角形，中央军地车辆人马可以先驻扎在沙沟集镇的废墟上，在镇东头掘一道口子，把沙沟河水引向南边，然后再把原来的河床填平，大军和辎重车辆就能顺利过河了。”
    如果真的能在沙沟集镇东头的河堤上掘开一道口子，先让沙沟河改变河道，那要填平一条只有不到二十米宽的小河的确不是什么难事，最多一天时间也的确足够了。
    王朴有些惊异地瞥了郑成功一眼，心忖这可真是后生可畏，这家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到这个不是办法地办法，地确是难能可贵，王朴在心里把郑成功归为后生，却不知道他自己的生理年龄也才二十八岁而已。
    郑成功却不知道王朴内心地想法，还以为王朴对他的建议不满意，低声道：“侯爷，这个办法虽然需要耽搁一天时间，却是卑职所能想到的最快捷的方法了，可是从二十里外伐木搭造浮桥，耗时未必就会比填河少，更何况还会受到鞑子骑兵的袭扰。”
    “不错。”王朴回过神来，忙道，“这个办法不错，你快去办吧。” 
      
 第283章 包抄后路
    沙沟集以北二十里，夏村。
    多尔衮的建奴大军和土谢图部的鞑子骑兵就驻扎在这里。
    多尔衮行辕，多尔衮正召集阿济格、萨哈廉等建奴亲王、旗主、贝勒议事，忽有探马回报，明军已经进至沙沟河南岸。
    “朕知道了，退下吧。”
    多尔衮挥了挥手，探马转身退出了行辕外。
    多尔衮把目光转向阿济格、萨哈廉等建奴亲王、旗主、贝勒，沉声道：“诸位，南明蛮子已经进至沙沟河南岸了，他们的行军速度很快啊，原以为从韩庄到沙沟集至少也得两天时间，没想到才过去一天他们就到了。”
    阿济格道：“到了沙沟集也白搭，沙沟河上的两座石拱桥已经被毁，沙沟集镇也被我们一把火给烧了，再加上沙沟集方圆二十里内没有森林，南明蛮子拿什么搭造浮桥？没有浮桥他们的辎重车辆和炮车又怎么过河？”
    “不。”多尔衮摆了摆手，说道，“明军一定会想到办法过河的，就算没有浮桥他们也照样有办法过河，虽然朕也不知道他们最终会想出什么样的办法，可朕能预感到，他们必定会有渡河的办法。”
    萨哈廉狠狠握拳，狞声道：“那就阻止他们！”
    “对，这次一定要把明军挡在沙沟河南岸！”多尔衮微微一笑，说道，“明军的步兵我们可以放他们过河，王朴要是想带着步兵赶去济宁，我们绝不为难他，但他的辎重队和炮队却必须留在南岸！”
    多尔衮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地球人都知道王朴不可能抛下辎重炮队，只带着轻兵去救援济宁，王朴真要那样做那就是他的脑壳烧坏了。
    阿济格袒开身上地战袍。露出结实地胸肌。大声道：“老十四你就直说吧。这仗应该怎么个打法？”
    多尔衮缓缓起身。目光灼灼地扫视全场一圈。沉声道：“汉人兵法上有一种策略叫做半渡而击。明军渡河时。必定是火枪队先行过河。然后是辎重队和炮队。最后是负责断后地火枪队。我们就在明军地先锋火枪队刚刚渡过沙沟河。他们地辎重队和炮队还没来得及渡河地时候发起进攻！”
    “半渡而击？”镶红旗主阿巴泰击节道。“好办法。”
    多尔衮又道：“这个时候地明军防御力最弱。已经过河地火枪队兵力单薄。缺乏辎重车辆和长枪兵地防护。后续地辎重队、炮车还没来得及过河。尤其是威力巨大地炮队。因为挤在一起不能及时展开。这个时候根本就无法发挥出任何威力。再加上还有一半地火枪兵留在南岸。八旗铁骑需要面对地只是明军火枪队地一半兵力。而且还是缺乏保护地火枪队。在多尔衮看来。明军地火枪队之所以可怕。不仅因为杀伤力巨大。还因为明军有一套严谨地针对火枪队地保护措施。
    就算是野战。\\\\明军火枪队地外围都有长枪兵地长矛阵保护。长矛阵之后还有辎重车辆结成地车阵。八旗铁骑要想突破长枪阵以及车阵。最终对明军火枪队造成杀伤。代价实在是太大了。这也是直到今天。八旗铁骑都还没有和明军火枪队正面拼杀地主要原因。
    一旦明军火枪队失去了长枪阵和辎重车阵地防护。多尔衮认为凭借八旗铁骑无坚不摧地兵锋。足以把明军火枪队碾成粉碎。
    “好。”阿济格也击节叫道，“只要没有长矛阵和车阵，明军地火枪队根本就不堪一击。”
    多尔衮又道：“为了确保此战必胜，到时候正红、镶红两旗的四千铁骑从正面发起突袭，正蓝、镶蓝两旗的三千铁骑兵分两路，从左右两翼迂回。四支铁骑以泰山压顶之势向缺乏保护的北岸明军火枪队发起猛攻，朕倒要看看，明军火枪队在失去了长矛阵和辎重车阵的保护之后，拿什么抵挡我大清的八旗铁骑？”
    “击溃北岸的明军火枪队之后呢？”阿济格道，“是不是趁势杀过沙沟河，再把南岸的明军也一并击溃，然后活捉王朴这厮将他千刀万剐？”“不。”多尔衮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说道，“千万不要小看了王朴。北岸的明军因为缺乏保护。所以才给了我们可趁之机，可南岸地明军却一定是戒备森严。王朴绝不会给予我们任何可趁之机，因此，击溃北岸明军之后，全军必须立即停止追击，否则很可能反胜为败。”
    “可是……”阿济格皱眉道，“要是不能追杀过河的话，北岸的明军火枪队就算挡不住我大清的八旗铁骑，他们也可以游过沙沟河逃往南岸啊，沙沟河宽不过三四丈，深不过齐胸，根本就淹不死人。”
    阿巴泰、萨哈廉等人望向阿济格的眼神里已经流露出鄙夷之色，他们都知道多尔衮要在沙沟河北岸突袭缺乏保护的明军火枪队只是为了立威，只是为了给大清军和蒙古骑兵找回面对明军的信心，同时也反过来削弱明军无限加强的自信心。
    一个无可回避的事实就是，自从王朴领军奇袭辽东之后，这家伙对上大清军和蒙古骑兵还从来没有败过，这是个非常可怕地事实，因为这个事实，明军将士对王朴就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心，认为只要有王朴在，明军就是不可战胜的。
    反过来，大清军和蒙古骑兵也因为这个可怕的事实而认定他们无法战胜王朴，现在多尔衮要做的就是****这个事实，多尔衮不需要一场完胜，他只需要一场微弱的胜利，并以此改变两军将士的心态，对多尔衮来说，这就足够了。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多尔衮的用心，唯独阿济格这个莽汉不知道，还傻兮兮地坚持着要追过沙沟河南岸，那不是逼着大清军与明军决战吗？以大清军现在的军心、士气，去和信心高涨、严阵以待地明军决战，能有什么好结果？
    王朴要是这么容易对付，多尔衮岂能容他活到今天？
    多尔衮地眉头霎时蹙紧了。沉声道：“十二哥，明军实力远比你想象的要强大，王朴更不是个善茬，千万不要忘了大同地惨败！当时的王朴仅用不到五千火枪队就打败了我们十几万大清军，杀敌四万有余！因此，单凭一场战争就想把明军一口吞掉是不现实地！”
    说罢。多尔衮挥手示意阿巴泰、萨哈廉等人退出行辕外。
    等行辕里只剩下了多尔衮和阿济格两人，多尔衮才语重心长地说道：“十二哥，你还记得父汗的教诲吗？父汗曾经说过，大明朝就像一颗大树，想一斧子砍倒它是不现实的，我们得慢慢来，先想办法削光他的树叶，然后再砍断它的主干，这次与明军作战也是这样。我们得先想办法一点点削弱明军的实力，等明军地实力削弱到了一定程度，再集中兵力一鼓作气消灭它！阿济格不说话了。脸色却不太好看。
    每次多尔衮在人前赞扬多铎时，阿济格的心里特虽不滋味，他很想和多铎一样受到多尔衮的器重，可遗憾的是多铎提出的建议总是能得到多尔衮的赞赏，而他阿济格提出的建议却总是遭到多尔衮的斥责。
    不过怨怼归怨怼，阿济格对多尔衮还是很拥戴的，他知道，要不是多尔衮豪格没准就已经是大清国地皇帝了，真要让豪格当了皇帝。他们兄弟三个只怕早已经身死多时了，哪里还能有今天的显赫地位？
    多尔衮幽幽叹息一声，轻声说道：“十二哥，朕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十五弟比你年幼，可朕却对他言听计从、信任有加，可对你十二哥却屡屡人前呵斥，可是十二哥你想过没有，十五弟虽然年轻。可他的能力却远在你我之上，大清国若想入主中原并且坐稳汉家江山，将来还得靠十五弟呀！”
    阿济格地脑袋耷拉了下来，低声道：“老十四你别说了，都是骨肉兄弟，我知道的。”
    “知道就好。”多尔衮喟然道，“都是自家兄弟，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又有什么好争的？”
    沙沟集。
    郑成功已经带人掘开了镇东头的河堤。沙沟河里并不丰沛的河水很快就顺着缺口倾泄而下，淹灭了大片低洼地之后汇进了运河。沙沟河缺口以下地河水水位很快就降了下来，从原来的齐胸降至齐膝深浅。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可辎重营的官兵们却在河床上忙得热火朝天。
    虽然沙沟河并不宽，可要在一天之内填平河床，夯实路基，然后再铺上一层青石板，这可不是件轻松的工程，如果不连夜赶工，郑成功的辎重三营根本不可能用一个白天的时间完成这项浩大的工程。
    望着热火朝天的河床工地，王朴忽然觉得让辎重兵一直兼顾工程兵的职责并不是个好办法，增设工兵营看来得提上日程了。
    因为随着明军火器配备率地提升，尤其是大炮数量的增加，军队对道路、桥梁的要求势必会大大提高，要是没有工兵遇山开路、遇水架桥，配备了大量火炮的明军将会寸步难行，这对以后的作战无疑是极为不利的。
    轻盈的脚步声中，柳轻烟、柳如是联袂来到了王朴身后。
    王朴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淡然问道：“多尔衮的建奴主力现在什么位置？”
    柳轻烟道：“沙沟集以北二十里，夏村。”
    王朴又道：“除了多尔衮的建奴主力，附近还有没有鞑子骑兵？”
    柳轻烟道：“据侦查，与建奴主力一同驻扎在夏村地大约有万余鞑子骑兵，此外，我们身后地韩庄还驻扎着大约两千鞑子骑兵，另外还有几千建奴和三四万鞑子骑兵正往韩庄集结，看样子是想抄我们后路。”
    王朴嘴角忽然绽起一丝清冷的微笑，多尔衮想着抄他地后路，他又何尝不想着抄多尔衮的后路呢？至于最后究竟是谁抄了谁的后路，那就要看各自的神通了，不过王朴有信心抢先抄了多尔衮的后路。
    王朴别的不敢肯定，但对中央军的战斗力还是相当信任的。
    登州外海，海驴岛附近。
    施琅的镇海水师正载着唐胜的混成营沿着海岸线往唐沽口方向行进，旗舰舰首，唐胜和施琅并肩肃立，唐胜虽然不是头一回乘坐水师船只，可他还是感到头晕目眩，好在追他出征的混成营官兵大多是江南人，江南人大多熟悉水性，不会晕船。
    唐胜扶住舰艏，闷声问道：“施琅，在海上飘了这么多天了，这是到哪了？”
    施琅高举单筒望远镜察看了一番，又拿起航海图校对了一番，最后说道：“从海图上看应该是到了登州外海的海驴岛附近了。”
    唐胜又道：“离天津还有多远？还要走多少天？”
    施琅答道：“差不多还有三四百海里吧，至少还要走五天。”他***。”唐胜瞪了桅杆上高高鼓起的风帆一眼，闷声问道，“就不能快点？”
    施琅苦笑道：“将军，据卑职所知大明朝的快船已经是速度最快的海船了，海上行船可不比陆上行军，心急不得，耐着性子慢慢熬吧，更何况现在还是逆风行驶，速度肯定要比顺风行船稍微慢一些。”
    “他***。”唐胜咕嘟一声咽下一口唾沫，恨声道，“等到了天津，老子非得连砍十几个建奴的脑壳解解恨。”
    施琅微笑道：“将军放心，天津城里的建奴都排着队等着您去砍头呢，呵呵。”
    唐胜的目光忽然转向西方天际，悠然说道：“也不知道侯爷在济宁怎么样了，有没有和建奴开干了？”
    施琅道：“将军多虑了，侯爷是什么人？自从侯爷带着千余家丁奇袭盛京以来，侯爷从来就没有败过，听人说，建奴和鞑子兵一听到侯爷的大名就两腿打颤啊，济宁之战我军虽然在兵力上处于劣势，可建奴要想打赢却是痴心妄想。”
    “那是。”唐胜闻言两眼放光，连连点头道，“多尔衮也就在李自成、姜镶、王承胤之流面前逞逞威风，一旦见了我们侯爷他立刻就蔫了。” 
      
 第284章 打掉建奴的底气
    夏村。建奴大营。
    正红、镶红、正蓝、镶蓝四旗的七千铁骑已经横戈待发。阿济格、阿巴泰、萨哈廉等八旗贵胄也已经齐聚多尔衮行辕。只等多尔衮下令出击了。多尔衮神色凝重。正在行辕内来回踱步。他在等。等待探马传回消息。
    只等探马传回消息。明军已经开始渡河。多尔衮就会毫不犹豫的带着八旗铁骑出击。
    “报……”
    漆黑的夜空下。一名建奴探马疾步奔进行辕。仆的跪倒在的。“主子。沙沟集急报。”
    多尔衮霍然顿住脚步。回头喝道：“讲。”
    探马道：“主子。明军正在填河。”
    “填河？”
    阿济格、萨哈廉等建奴贵胄面面相觑。多尔衮也是微微色变。沉声问道：“填河？难道明军不怕积蓄的河水漫过河堤或者冲垮河堤？”
    探马道：“禀主子。明军在沙沟集镇东头的河堤上掘开了一道口子。沙沟河改道了。”
    “厉害！”多尔衮闻言先是一呆。旋即击节道。“没想到啊没想到。王朴居然还能想出这么个法子。”
    说此一顿。多尔衮又问道：“有没有明军已经渡过沙沟河？”
    “没有。”探马摇头道。“明军全部驻扎在沙沟同岸。”
    “啊？没有明军过河？“那可怎么办。没明军过河让我们八旗铁骑打谁去？”
    “勇士们苦等了半夜。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阿济格、阿巴泰等建奴贵胄闻言大失所望。要是没有明军过河。那多尔衮的突袭计划也就流产了。
    “看来在填河完成之前。明军是不会过河了。”多尔衮沉吟片刻。吩咐帐中的建奴贵胄道。“这样。今天晚上的突袭计划取消。让正红、镶红、正蓝、镶蓝四旗的勇士们先解甲休息去吧。”
    “喳。”
    建奴贵胄们轰然应诺。领命去了。
    等行辕内只剩下多尔衮和自己时。阿济格才上前小声问道：“老十四。就这样算了？”
    “当然不会。”多尔衮冷然道。“不过明军既然在填河。那么至少在明天天黑之前他们是不可能填好的。所以突袭的时间的往后顺延了。而且也不能趁着夜色发起突然袭击了。这将会变成一场正面交锋。”
    阿济格凝声道：“正面交锋？那王朴会不会让他的炮队在南岸展开？”
    多尔衮摇头道：“只要时机把握的好。明军的炮队是很难派上用场的。而且就算是正面交锋。大清军也不能错过这次机会。不过计划的稍微做点改变。十二哥。马上派出快马。严令博洛率领察哈尔、喀尔喀两部骑兵前往韩庄与土谢图亲王汇合。”
    “喳。”
    阿济格也领命去了。
    目送阿济格的身影远去。多尔衮翘首向天。喃喃自语道：“王朴啊王朴。明天你还有胆量跨过沙沟河北进吗？要是你不敢跨河北上。那么沙沟集就是你的葬身之所了！”
    韩庄。鞑子行辕。
    一夜过去。土谢图亲王正躺在行军榻上酣睡不时。行辕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土谢图亲王急翻身坐起伸手去抓榻边的宝刀。人影一闪。侍从队长已经神色仓惶的跑了进来。颤声道：“王爷。不好了。”
    土谢图亲王一惊而起。失声道：“明军杀过来了？”
    “不是。”侍从队长摇头道。“明军没有杀过来。不过……”
    “不过什么？”土谢图亲王皱眉道。“快讲！”
    侍从队长颤声道：“王爷。您的火狐生病了。”
    “火狐病了？”土谢图亲王闻言勃然大怒道。“你们怎么搞的？”
    “不知道。”侍从队长苦道。“昨天晚上还好好的。就是今天早上马夫去喂草料时才发现火狐病了。不吃草料只喝水。而且通体冒虚汗。脚下还打飘。后来巫医也来看了。说是吃了露霜的败草害了肚子。奴才还听说昨天晚上有不少战马都害了同样的恶疾。”
    “露霜的败草？”土谢图亲王怒不可遏道。“蠢货！你马上去查一下。昨天是哪个蠢货准备的马料。把这蠢货砍了！”
    “喳。”
    侍从队长领命去了。
    土谢图亲王余怒未消时。又有侍从进来禀道：“王爷。贝勒爷、喀尔喀亲王还有察哈尔亲王已经到了庄外了。”
    “嗯？贝勒爷来了？”土谢图亲王一惊而起。忙道。“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集合卫队跟本王去庄外迎接去。”
    沙沟集。王朴行帐。
    晌午刚过。满头大汗的郑成功就带着一身污浊的泥浆进了行帐。向王朴叭的敬了一记军礼。昂然道：“侯爷。沙沟河已经填平。辎重队和炮队可以顺利过河了。”
    “哦？”王朴掏出怀表看了看。赞道。“郑成功。你的辎重三营的效率很高啊。比原定时间整整提前了六个小时啊。”
    郑成功道：“这都是弟兄们的功劳。卑职不敢居功。”
    “很好。居功而不自傲。难的。”王朴欣然点头。又回头吩咐吕六道。“吹集结号。全军集结。准备过河。”
    “是！”
    吕六领命而去。
    不一会。中央军大营里就响起了集结号声。听到集结号的中央军将士纷纷从行军帐蓬里冲了出来。紧张而又有序的准备行装。
    中央军大营很快就开始忙碌起来。
    此时的中央军。单兵的全套行军装备已经相当完备。和建奴、鞑子兵已经有了显著的区别了。建奴和鞑子兵还是老一套。带的东西杂乱无章。有帐蓬、毯子、皮毛等等。甚至还有私人携带的奶酪和烧酒。可中央军将士随身携带的却是统一制式的行军被褥和干粮。还有辎重营携带的也是统一制式的行军帐蓬。
    刚刚奋战了一整夜加半个白天的辎重兵们来不及洗去身上的污泥。也来不及休息就开始紧张的拆卸行军帐蓬。然后打包装上辎重大车。炮兵们忙着把大炮上覆盖的炮衣卸下。装好车。然后给炮车套上骡子。
    只有火枪营的步兵是最清闲的。他们只需要打好随身携带的行军补褥就没什么事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火枪营是中央军中的绝对主力。他们的保持充沛的体力以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突发事件。
    而辎重兵则只是中央军中的辅助兵种。所谓辅助兵种其实就是苦力兵种。
    不到半个小时。近两万大军。上千辆辎重大车以及数百辆炮车就已经集结完毕。在沙沟集镇外的空的上排好了队形。统帅部的参谋们早就把过河的秩序安排好了。各火枪营、辎重营、炮营所有大队长以上的军官都已经明确所部过河秩序。
    王朴正要下令过河时。柳轻烟、柳如是忽然联袂而至。
    “侯爷。”柳轻烟凝声道。“刚刚侦察兵回报。原在还在台庄以南的几千建奴和五万多鞑子骑兵突然加快了行军速度。于今天早上抵达韩庄与驻扎在韩庄的几千鞑子骑兵汇合了。现在距离我们只有不到二十里。”
    “还有。”柳如是接着说道。“夏村的建奴主力也有动静了。大约有两万骑左右的建奴铁骑已经沿着运河右岸南下。看样子是冲着我们来的。”
    “哼哼。”王朴冷笑道。“这可真是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啊。多尔衮的用兵还颇有些蒋某人的意思啊。”
    “蒋某人？”柳轻烟、柳如是愕然道。“蒋某人是谁？”
    “呃……”王朴愣了一下。赶紧胡诌道。“这个蒋某人是西方一个非常厉害的超级大军阀。本事不小。可惜运气太差。因为他碰上了一个比他更加厉害的对手。结果就只能仰天长叹既生喻、何生亮了。”
    柳如是轻轻颔首。凝声道：“侯爷。多尔衮的用心极其险恶。他显然读过孙子兵法。他是想半渡而击。”
    “半渡而击！？”王朴冷然道。“孙子兵法是我们大汉民族的无上瑰宝。岂是多尔衮这个通古斯野人所能领会的？既然多尔衮想趁我军半渡而击。那我就成全他。用一个营的兵力在沙沟河北岸与建奴的八旗铁骑打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战！”
    “侯爷？”柳如是忙劝道。“建奴的八旗铁骑毕竟不同于鞑子骑兵。只用一个火枪营去对决近万八旗铁骑是不是太冒险了？”
    “冒险？”王朴道。“你还真以为建奴所谓的八旗铁骑有多了不起吗？”
    “这个……”柳如是道。“至少应该比鞑子骑兵强吧。”
    “那是当然。”王朴道。“论实力。两千建奴铁骑最多只能拼过五千鞑子骑兵。可到了战场上。两千建奴铁骑却可以打败至少两万鞑子骑兵。如是。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柳如是想了想。答道：“因为建奴拥有更加完善的组织以及更加丰富的经验。”
    王朴道：“你说的都对。但没有说到点子上。”
    “哦？”柳如是欣然道。“还望侯爷赐教。”
    王朴道：“两千建奴铁骑能打败两万鞑子骑兵。其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建奴铁骑在鞑子骑兵心中的积威。”
    “积累？”柳如是茫然道。“什么是积威？”
    王朴道：“所谓积威就是一支军队在和另一支军队常年累月的交战中累积起来的威名！因为建奴铁骑在和鞑子骑兵的作战中胜多负少。久而久之。鞑子骑兵就会在心理上屈服于建奴铁骑。一旦遇上建奴铁骑。鞑子骑兵有十分实力却只能发挥出五成！”
    “奴家明白了。”柳如是恍然道。“侯爷是说……”
    “你想的没错。”王朴道。“鞑子骑兵对上建奴铁骑时。十成战力只能发挥出五成。同样的道理。建奴铁骑对上我们中央军时。十成战力也只能发挥出五成！因为在此前的所有战争中。我们中央军还从未败过。而建奴……则从未胜过！”
    “嗯。”柳如是握紧粉拳。凝声道。“也就是说建奴已经被我中央军打怕了。”
    王朴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一直以来多尔衮都是让鞑子骑兵充当炮灰。建奴最精锐的八旗铁骑却尽量避免与中央军直接交锋。可这次多尔衮却一反常态出动了近万最精锐的八旗铁骑。试图对我中央军半渡而击。如是你知道多尔衮这么做的真实用意吗？”
    柳如是略加思索的应道：“多尔衮是想趁此良机扭转建奴大军对决中央军时只败不胜的尴尬事实。多尔衮迫切的需要一场胜利来鼓舞士气。使建奴在面对我中央军时不再从心理上处于劣势。侯爷。奴家说的对吗？”
    “完全正确。”王朴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不过多尔衮还是操之过急了。他要是一直藏着这支所谓的八旗铁骑不亮出来。那么他的手下至少还有一支可以与我中央军一战的军队。现在他迫不及待的把最后这点家底也亮出来了。那他就再没有什么秘密了。今天。我就要把建奴最后的那点底气也打掉！”
    沙沟集以北十里。多尔衮披着通体素白的“野猪皮”。头顶着长长的白色冲天流苏。跨骑在一匹毛色纯白的骏马上。耀武扬威的走在建奴骑兵的最前面。紧随多尔衮身后的就是正红、镶红、正蓝、镶蓝四旗的七千建奴铁骑以及正白旗的一万铁骑。
    至于另外正黄、镶黄、镶白三旗的铁骑则跟随多铎留守在了济宁城外。
    野猪皮：野猪皮原指奴尔哈赤。因为奴尔哈赤的满文意思就是“野猪皮”。奴尔哈赤的弟弟舒尔哈齐。满文意思就是“小野猪皮”。不过后来。野猪皮的意思就慢慢的发生了演变。开始通指清兵披挂的铠甲和马褂了。
    “报……”凄厉的长嗥声中。一骑快马如旋风般从前方旷野疾驰而来。未及靠近马背上的戈什哈就仆的翻身下马跪倒尘埃。喘息道。“禀主子。南明蛮子开始过河了。”
    “哦？”多尔衮欣然道。“先过河的是辎重队还是火枪队？”“禀主子。是火枪队。”
    多尔衮大手一挥。朗声道：“再探。”
    “喳。”
    戈什哈轰然应诺。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多尔衮勒马回头。厉声喝道：“传令全军。加快行进速度。” 
      
 第285章 正面交锋
    多尔衮带着八旗铁骑赶到沙沟河北岸时。大明中央军的前锋火枪营才刚刚通过沙沟河。正如多尔衮所希望的那样。后续的辎重队和炮队因为准备过河而挤成了一团。另外还有一个火枪营负责断后。
    “哈哈。好。”阿济格扬起马鞭遥指前方。回头向多尔衮道。“老十四。我们来的正是时候。”
    阿巴泰也道：“明军的炮队已经挤成一团。要想重新展开并且列好射击队形怕是的有一段时间。何况明军的前锋火枪营已经过了北岸。明军的炮营真要敢开炮。就会打到他们自己人。嘿嘿。”
    “不错。”萨哈廉也附和道。“明军的炮营成了摆设。过了河的明军火枪队又没有长矛阵和车阵的保护。倒要看看怎么抵挡我们大清铁骑的突袭？”
    十几名八旗贵胄纷纷策马来到多尔衮马前。大声道：“主子。快下令吧！”
    多尔衮手持单筒望远镜仔细察看了半晌。再三确定明军在北岸没有任何埋伏之后才铿然抽出宝刀高举过顶。同时声嘶力竭的大吼道：“正红旗、镶红旗、正蓝旗、镶蓝旗的勇士们。替大清国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杀……”
    “杀！”
    “杀！”
    “杀！”
    正红、镶红的四千铁骑以及正蓝、镶蓝的三千铁骑疯狂的呐喊起来。多尔衮再将手中的宝刀往前奋力挥出。七千建奴铁骑顿如滔滔洪水开始向前漫卷而来。
    倏忽之间。七千建奴铁骑就分成了三股。正红、镶红两旗的四千铁骑从正面展开。形成了正面八百骑。前后五排的突击队形。其余正蓝、镶蓝两骑的三千骑兵则兵分两路。各形成了两个小型的突击阵。向过河明军的左右两翼迂回过来。
    此时就能看出建奴铁骑和蒙古鞑子素质上的差距来了。
    蒙古鞑子全部由牧民组成。这些牧民虽然生性骠悍。可毕竟只是些业余的民兵。无论是行军队列还是突击阵形都毫无章法可言。再加上缺乏高素质的低级军官调度指挥。鞑子骑兵在行军、突击中的变阵、变向等等都显的非常混乱。根本就是一群散兵游勇。
    而且。因为缺乏战争经验。鞑子骑兵在遭受重大打击或者突然变故的时候很容易崩溃。
    可建奴铁骑就不一样了。首先建奴铁骑连人带马都披挂了锁甲。锁甲的防护力比鞑子骑兵的皮甲强了不少。其次。建奴铁骑全部由久经战阵的老兵组成。里面拥有大量高素质的低级军官。无论是行军还是突击都显的井然有序。
    最重要的是。建奴铁骑还拥有老野猪皮奴尔哈赤制定的一套非常严密的组织架构。以及从战争中总结出来的非常有用的指挥系统。在战场上。建奴主将对整支铁骑的指挥可以称的上是如臂指使。非常有效率。
    铁蹄翻滚。碎草四溅。
    七千建奴铁骑就像红、蓝两色巨浪从正面以及两翼席卷而来。其声势竟然不弱于数万鞑子骑兵在冲锋。
    沙沟河北岸。
    王朴身披五省总督礼服。头戴礼冠。跨骑着高头大马。傲然屹立中央军阵中。吕六、嫩娘、寇白门以及两百卫队如临大敌。里三层外三层围把王朴紧紧护在中间。再往外则是已经过河的中央军火枪一营。五千官兵以王朴为中心列成了一个严谨的方阵。
    明军方阵的正面是三千名火枪手。前后三列。每列八百人。另有六百人作为预备队。左右两翼各有一千名火枪手。同样前后三列。每列三百人。另有一百人作为预备队。整个方阵的背面则是沙沟河。
    王朴手持单筒望远镜一瞬不眨的盯着前方席卷而来的建奴骑兵。沉声道：“正面是正红旗、镶红旗的骑兵。左翼是正蓝旗。右翼是镶蓝旗。总兵力大约在七八千骑左右。看样子多尔衮还是有所顾忌。并没有派出最精锐的正白旗铁骑。”
    “侯爷。”寇白门柔声劝道。“北岸太危险了。你还是先撤到南岸去吧。“是啊。侯爷你就不要留在北岸了。”柳如是也劝道。“你要是留在北岸。一营的将士难免担心你的安危。如此一来反而会影响他们作战。”
    “侯爷。”嫩娘也哀求道。“奴家求你了。不要留在这里了。好吗？”
    “胡扯。”王朴摇头应道。“我哪都不去。就和一营将士在一起。吕六。你马上去转告一营的哨总、大队长。说本侯就在他们身后。他们要是守不住阵的。不仅他们完蛋。本侯也的跟着他们一起完蛋。”
    没等吕六领命。王朴又道：“再去通知辎重营、炮营。不必理会前面的建奴以及后面的鞑子骑兵。按计划过河。”
    “是。”
    吕六轰然应诺。领命去了。
    王朴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从容。再次举起了手里的单筒望远镜。寇白门、嫩娘诸女见劝不动王朴。也只好作罢。好在北岸足有一个营的中央军。而且又是最精锐的火枪队。就算没有长矛阵和车阵的保护。建奴的骑兵也未必能在他们面前讨到便宜。
    几个女人却不知道王朴此举大多深意。他是在和多尔衮打心理战呢。
    建奴后阵。
    同样手持单筒望远镜察看战场的多尔衮突然浑身一颤。失声道：“什么！？”多尔衮身边的阿济格赶紧问道：“老十四。怎么了？”
    “那个人！”多尔衮通过望远镜死死盯住了数里开外的某道身影。凝声道。“那个人……难道就是王朴？”
    “什么？王朴！”阿济格颤声道。“那个刽子手在哪里？”
    多尔衮深深的吸了口冷气。沉声道：“就在沙沟河北岸！”
    “什么？”阿济格失声道。“这家伙竟如此狂妄？他难道就不担心被我大清的八旗铁骑生擒活捉吗？”
    多尔衮没有再吭声。他的眉头却是不知不觉间蹙紧了。倏忽之间他的心头已经升起了一股阴云。在他看来。王朴并非鲁莽之辈。更非狂妄之徒。他之所以敢立足沙沟河北岸替过河的明军助威。必然有他的考量！
    莫非……王朴料定大清国的八旗铁骑冲不垮过河的几千明军步兵？
    可过河的明军步兵最多也不过五千人。就算是火枪兵那又怎样？从正面以及两翼同时发起进攻的可是大清最精锐的八旗铁骑啊。而且兵力足有七千骑！难道七千骑八旗铁骑还冲不垮五千没有保护的明军火枪队？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多尔衮不停的在心里暗示自己。对面明军阵中的那个身穿礼服的家伙肯定是别人假扮的。不可能就是王朴。
    沙沟河以南数里。博洛所率的五千建奴和喀尔喀、察哈尔、土谢图三部的五万多蒙古骑兵像狼群般冒了出来。可惜的是。沙沟河改道形成的那片沼泽的挡住了他们继续前进的步伐。五万多骑步大军不的不在沼泽边停了下来。
    博洛带着察哈尔亲王、喀尔喀亲王以及土谢图亲王来到了阵前。隔着并不宽阔的沼泽的近距离监视明军的动静。集结在沙沟集的明军显的很镇定。虽然面临十几万大清军和蒙古骑兵的前后夹击。可他们丝毫不见慌乱。
    让博洛感到恼怒不已的是。明军居然还在继续过河！
    沙沟河北岸。八旗铁骑已经兵分三路向明军的前锋火枪队发起了进攻。可后续的明军辎重队却居然还在有条不紊的过河。还有明军的炮队也根本没有展开。丝毫没有炮击沙沟河南北两岸的大清军和蒙古骑兵的意思。
    可恶的明军似乎根本不把沙沟河南北两岸十几万建奴大军和蒙古骑兵放在眼里。更没有把北岸发起进攻的三路八旗铁骑放在眼里！该死的南明蛮子似乎坚信他们北岸的那点可怜的步兵就能挡住八旗铁骑的突袭。
    “贝勒爷。”喀尔喀亲王凝声道。“这些该死的南明蛮子很狂妄啊。”
    察哈尔亲王额哲眸子里倏然掠过一丝冷意。说道：“南明蛮子狂妄自然有他们狂妄的理由。我大清军与大明交战数十年。很少有明军能在大清军面前讨到半点便宜。可自从出了个王朴之后。一切就都改变了。”
    “是啊。”土谢图亲王连连点头道。“这个王朴还真不是盖的。他的军队和我们大清军交战还从来没有败过。”
    “够了。”博洛忍无可忍。怒斥道。“都给本贝勒闭嘴。”
    土谢图亲王、喀尔喀亲王脸色霎时沉了下来。一副敢怒而不敢言的表情。察哈尔亲王额哲把两人的表情看在心里。心中冷然。
    博洛凝思片刻。回头喝令道：“喀尔喀亲王！”
    察哈尔亲王额哲轻轻捅了捅喀尔喀亲王的胳膊。喀尔喀亲王才神色不善的策马上前。在马背上向博洛抱了抱胸。应道：“贝勒爷有何吩咐？”
    博洛眉宇间倏然掠过一丝阴冷之色。凝声道：“你带两万骑兵从沙沟河上游浅水处绕过去。一旦北岸战事不顺。随时准备接应摄政王的大军。”
    “喳。”
    喀尔喀亲王答应一声。打马去了。
    沙沟河北岸。大明中央军阵前。
    漫卷过来的建奴铁骑距离越来越近了。倏忽之间。缓缓前进的建奴骑兵开始加速。无数攒动的马头后面。扬起了高高的鬃毛。隐隐的蹄声霎时就汇聚成了天边的惊雷。连脚下的大的都开始轻轻颤动起来。
    “全都有。上刺刀……”
    立于前排的中央军哨总铿然抽出腰刀高举过顶。仰天声嘶力竭的大吼起来。
    神情冷漠的中央军将士纷纷抽出刺刀。迅速插到了步枪前端的卡座上。数千柄锋利的刺刀霎时交织成了一片冷森森的死亡之林。就算没有长枪兵的保护。就算不靠犀利的火枪。中央军的老兵也有足够的信心挡住建奴铁骑的突袭！
    “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中。从正面席卷而来的四千建奴铁骑最先冲进了射程之内。
    立于阵前的中央军哨总高举的腰刀霎时落下。同时厉声大吼道：“第一队……开火！”
    “轰轰轰……”
    耀眼的红光闪过。剧烈的枪声霎时响彻云霄。中央军阵前顿时硝烟弥漫。
    正以极速往前冲刺的第一排建奴骑兵霎时一片人仰马翻。超过一百骑建奴骑兵在中央军的第一轮射击中倒下了。建奴铁骑虽然披着防护力更强的锁甲。可在高速飞行的子弹面前。锁甲的防护力并不见的比鞑子骑兵的皮甲强上多少。
    不过建奴铁骑的素质还是要比鞑子骑兵高出一截。百余骑的伤亡并未给整个骑阵造成太大的影响。第一排剩下的骑兵迅速往中间靠拢。重新结成了严谨的突击阵形。而且建奴铁骑前后排之间的间距非常大。足有三四十步。因此后续跟进的建奴铁骑有足够的反应时间。纵马跃过倒的的同伴尸体。
    “轰轰轰……”
    又一排密集的子弹呼啸而至。这次倒下的建奴更多了。至少有三百骑倒在了血泊中。
    两轮排枪过后。第一排建奴骑兵已经只剩下不到三百骑。不过剩下的三百骑建奴骑兵并没有崩溃。他们再次往中间靠拢。重新结成了紧密的骑阵。然后一个个瞪着血红的眸子死命策马狂奔。一柄柄锋利的马刀早已经高高扬起……
    “轰轰轰……”
    中央军的第三排子弹呼啸而至。第一排建奴骑兵又倒下了两百余骑。只剩下二十余骑还在无所畏惧的往前冲锋。因为失去了第一排骑兵的肉盾掩护。这次第二排建奴骑兵也有了不小的伤亡。至少有百余骑倒在了血泊中。
    建奴的生命力并不比鞑子兵更顽强。就算建奴身上披着锁甲也没用。建奴唯一比鞑子兵要强的的方就是他们的勇气。要是换了鞑子兵在冲锋。此时只怕早就已经崩溃了。可建奴没有。他们还在顽强的往前冲锋！
    远处。建奴后阵。
    多尔衮脸上的肌肉正在一阵阵的抽搐。正红、镶红两旗的四千铁骑距离明军至少还有一百步的距离。却已经伤亡了近千骑！这次伤亡的不是汉军八旗。不是朝鲜八旗。更不是前明降军。而是满八旗中的精锐！ 
      
 第286章 重创
    虽然付出了近千骑的伤亡，可建奴八旗的冲锋仍在继续。
    又是两轮排枪过后，第二排建奴骑兵也已经伤亡过半，不过第一排最后剩下的那骑建奴骑兵终于冲到了明军阵前，高高扬起的马刀狠狠下劈，一名中央军士兵霎时人首分离，大明中央军终于有了伤亡。
    不过那骑建奴骑兵并没能给中央军造成任何骚乱。
    建奴拥有良好的心理素质，大明中央军的心理素质比起建奴只强不弱，很快就有三名中央军士兵从射击队列中分离出来，呈品字形把那骑建奴骑兵围了起来，建奴骑兵勒住马缰原地打着转，高举的马刀照准一名中央军士兵的脖子再次狠狠下劈。
    那名中央军士兵敏捷地一闪，躲了开去，同时另外的两名中央军士兵趁机往前突刺，同时刺中了马背上的建奴，建奴身上的锁子甲可以防护刀砍，却很难防护刺刀的戳刺，利刃剖开骨肉的清脆声中，建奴的腹部和腰部同时被戳穿。
    “嗷啊……”
    建奴凄厉地惨叫起来，然后从马背上直挺挺地栽落下来，三名中央军士兵迅速合围，雪亮的刺刀连续不断地戳在建奴身上，在建奴的胸口戳出一个接一个血窟窿，直到建奴死透了始才罢手。
    两军阵前，激战仍在继续。
    当建奴的第三排骑兵伤亡过半时，后续的骑兵终于受到了严重的干扰，倒卧在地的人马尸体已经形成了连续不断的障碍，后两排骑兵已经没办法继续冲刺了，虽然明军已经近在咫尺，可建奴铁骑却不得不减缓冲刺的速度，以免被同伴的尸体所绊倒。
    就在这个时候，大量的黑点突然从明军阵中飞起，照着第四排建奴骑兵头上砸来。
    “龙王炮！”
    “该死地。是龙王炮！”
    “冲过去。快冲过去。杀光这些该死地南明蛮子……”
    领军地建奴甲喇额真已经意识到了危险。厉声喝令建奴骑兵不惜代价冲上去阻止明军继续投掷龙王炮。可惜地是已经来不及了。倏忽之间。那无数冒着青烟地黑点已经雨点般落在了建奴骑兵阵中。
    “轰轰轰……”
    下一刻。天地间骤然爆起密集地爆炸声。一团团翻滚地烈焰从明军阵前几十步远地距离处腾空而起。翻滚地烈焰中。依稀可见建奴骑兵人仰马翻、血肉横飞。无数地断肢残躯在漫天飞舞。那场面极为碜人。
    冲在最后面地那八百骑建奴骑兵彻底懵了。
    这些建奴骑兵虽然悍不畏死，虽然见惯了战场上的血雨腥风，可他们还真没见过这样可怕的景象，翻腾的黑烟已经完全遮蔽了整个战场。他们眼前除了翻腾的黑烟就只剩下漫天飞舞的泥沙碎石，无数同伴的胳膊、大腿，还有躯体地某个部份正在天上翻翻滚滚地飞舞。耳边更是嗡嗡作响，再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
    没有人能在如此可怕的爆炸中活下来！
    从正面冲锋地最后八百骑建奴骑兵目光一片呆滞，他们从未像现在这般感到无助和绝望，激烈的枪声再起，明军火枪队正隔着浓烟往前胡乱射击，又有几十骑建奴骑兵惨叫着跌落马下，同伴凄厉的哀嚎声让剩下的建奴骑兵越发感到茫然无措……
    “嗷啊！”
    令人窒息的迷茫中，不知道是哪骑建奴骑兵率先大吼了一声，再次策马前冲。剩下的建奴骑兵纷纷发出困兽般的嚎叫声，跟着那骑建奴骑兵冲进了翻滚的浓烟中，因为视力受阻，足有百余骑建奴骑兵被同伴的尸体绊倒。
    剩下地六百多骑建奴骑兵终于冲过了那一团团翻滚不休的浓烟地带。
    前面二十步外就是大明中央军的队列了，无比狰狞的目光从建奴骑兵的眸子里暴起，他们最后一次扬起了冰冷的马刀……
    三排明军，前排跪姿，二、三排交错，足足两千四百名火枪手同时举起了手里的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瞄准了那队从浓烟中冲杀出来的建奴铁骑，伴随着一阵密集地枪声，那六百多骑建奴骑兵就像被割倒的野草纷纷倒卧在地。
    只有一骑建奴铁骑挣扎着没有倒下，在马背上喘息了两声，然后扬起马刀照着二十步外的明军队列恶狠狠地掷了过来，锋利的马刀撒裂了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一闪就扎进了明军阵中，一名中央军步兵格挡不及。被钢刀贯胸而过。一声不吭地倒了下来！
    北风呼啸而过，吹散了战场上弥漫的烟雾和沙尘。
    从左右两翼发起进攻的三千建奴铁骑也已经败退。
    王朴和多尔衮的目光同时落在了战场上。刚刚还喧嚣不已的战场突然沉寂了下来，只有身受重伤地建奴骑兵还躺在地上哀嚎，绵绵不息地哀嚎声令远处所有观战的建奴将士全部低下了头颅，他们不忍卒睹这凄惨地景象。
    至此，从正面突袭的四千建奴铁骑全军覆灭，被当场击毙者足有千人，剩下的三千余人也几乎全部受了重伤，躺在战场上再难以动弹，就算偶尔有建奴骑兵挣扎着站起身来，也立刻会被明军乱枪击毙。
    从左右两翼进攻的三千建奴铁骑情形稍好，约有一半骑兵活着回到了多尔衮身边。
    “呼……”
    多尔衮长长地舒了口气，心中百味俱陈。
    败了，竟然真的败了！七千铁骑正面对决五千明军，而且是堂堂正正的正面交锋，八旗铁骑居然败了，而且是惨败！从正面突袭的四千铁骑几乎全军覆灭，从两翼迂回的三千铁骑也伤亡过半，而明军……却只伤亡了几个人！
    倏忽之间，多尔衮觉得自己就像是做了场梦，这样的事情只有在梦中才会发生，不是吗？
    巨大的震惊让多尔衮不再感到苦涩，不再感到绝望，这一刻。多尔衮只感到困惑，他真的很困惑，难道八旗铁骑野战无敌的年代真的已经过去了吗？难道大明朝的火枪队真地要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了吗？
    远处，明军阵中。
    王朴背负身后扣紧的十指终于松开了。
    没有人注意到，王朴的手掌心其实已经濡湿了，还有他的后背心也已经被冷汗所湿透。王朴看似平静，看似自信满满，其实刚才，他的一颗心始终悬着！他地火枪队自从组建以来打败过鞑子骑兵，打败过前明降军，打败过汉军八旗和朝鲜八旗，唯独没有和满八旗的铁骑正面交锋过。
    王朴虽然坚信火枪队的威力，可在最后的胜利到来之前，他仍旧难免会紧张。
    “呼……”
    王朴也长长地舒了口气。如释重负，这一刻他感到无比轻松！
    今天一战，建奴遭受重创。从此之后，建奴再不可能向明军主动发起进攻了，建奴现在唯一能做，唯一敢做的就是凭借兵力优势把中央军围起来，然后用无休无止的骚扰来疲惫中央军，至于正面决战，建奴怕是没那个胆子了。
    “呜呜呜……”
    低沉的牛角号声从远处的地平线上响起，如泣如诉，不到片刻功夫。多尔衮就带着正白旗的一万铁骑从明军视野中消失得干干净净，还有隔着沼泽地与明军对峙地几万鞑子骑兵也消失在了远处的地平线上。
    建奴和鞑子退兵了，扔下战场上三千多重伤兵退走了。
    多尔衮很不愿意扔下这三千多重伤兵，可他没办法从明军的枪口下救走这些伤兵，更何况就算他把这些伤兵救回大营，也没有能力把他们救活，在这个时代，士兵一旦在战场上身受重伤，基本上也就等同于阵亡了。
    甚至有些野蛮地鞑子部落会把受伤的本族战士残忍地杀死。因为这些受了伤的士兵行动不便，需要派人照顾，这会严重拖累整支军队。
    多尔衮救不了这三千多伤兵，王朴更不可能怜悯他们。
    这些建奴身经百战，个个手上都沾满了汉人的鲜血，放过他们？数百万屈死的汉人冤魂该向谁哭诉？不需要王朴下令，中央军将士就三五成群开始打扫战场，遇到还能喘气的直接用刺刀捅死。
    民族之间的仇恨从来只能用鲜血来祭奠，从来就不需要仁慈和温情。
    此后三天。局势相对平静。
    大明中央军沿着运河右岸继续北上。建奴和鞑子骑兵果然改变了策略，再不敢轻易与中央军正面交锋。而是不断派出小股骑兵沿途骚扰，试图用无休无止的骚扰战来拖垮中央军，迟滞中央军的行程。
    这套骑兵骚扰战术是鞑子地老祖宗铁木真发明的，可以说是鞑子骑兵的看家本领，在冷兵器时代这套战术几乎无敌，再意志坚定、训练有素的精兵在蒙古骑兵无休无止的骚扰下也难免精神崩溃。
    因为蒙古骑兵的骚扰是全方位的，你想吃饭的时候来突击你一下，你想睡觉的时候又来突击你一下，等你拉开架势摆好了阵形，蒙古骑兵又飞马遁走了，如此这般要不了多久，再坚强地军队也难免精神崩溃，这时候蒙古骑兵就会像狼一样猛扑上来，往敌人咽喉处咬上致命的一口。
    可这套战术也就是在冷兵器时代称雄，到了火器时代就威风不再了。
    原因很简单，火枪队根本就不怕骚扰！如果前来骚扰的骑兵少了，火枪队很容易就能干掉，如果前来骚扰的骑兵多了，那就不是骚扰而是正面突袭了，组织大队骑兵从正面突袭需要一段时间，火枪队拥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因此，鞑子骑兵的骚扰战术收效甚微，既没有拖垮中央军，更没能迟滞中央军的行程，反而白白损失了好几百的骑兵！这三天的骚扰战中，鞑子兵唯一拿得出手地成绩就是，有次趁着明军大意，抢了百余匹骡马！
    三天之后，中央军顺利渡过了泗水，在鞑子骑兵地“护送下”出现在济宁东门外。
    多铎没做任何抵抗就让开了东门，王朴的中央军主力顺利进城，终于和刀疤脸地混成营还有两个先期赶到的辎重营汇合，待中央军主力进城之后，多铎又卷土重来，迅速堵住了东门外的缺口，重新合上了封锁线
    王朴并没有阻止多铎的行动，对于拥有犀利火器的中央军来说，要突破城外建奴的锁封实在是太简单了，毫不夸张地说，中央军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建奴要想留客根本就不可能，不过，中央军并不想走。
    直沽，天津三卫。
    施琅的镇海水师载着唐胜的混成营溯卫河而上，在直沽以东十里处上岸，然后借着夜色的掩护向直沽城发起了突然袭击。
    直沽城内只有两百建奴，另有两千前明降军驻守。
    一听说大明中央军杀到，那两千前明降军立刻就“反正”了，没等中央军进城，城里的两百建奴就被两千前明降军给解决了，唐胜的混成营不费一兵一卒、一枪一弹就拿下了直沽城，直沽即下，北京的门户就洞开了。
    唐胜带着中央军刚刚进城，一群披着马褂，剃着金钱鼠尾的前明降将就乱哄哄地迎了上来，还隔着老远，那伙前明降将就纷纷跪倒在地，高声唱道：“奴才等……呃，不是，卑职等恭迎中央军光复天津三卫。”
    唐胜一语不发，眸子里却掠过一丝冷意。
    对于这些背节降奴的汉奸，唐胜打心眼里憎恨，要不是临行之前侯爷再三吩咐，让他不要节外生枝，他一定要把这些家伙逮起来好好审审，谁要是在投降建奴之后曾经做过对不起汉人的事，全部就地正法。
    见唐胜没有吭声，这些前明降将就一直跪着没敢起身，有几个胆小的已经浑身发抖了。
    一边的施琅凑上来提醒唐胜道：“将军，临行前侯爷可吩咐过，让我们不要节外生枝。”
    “呼。”唐胜舒了口气，眸子里的冷意倏然隐去，淡然道，“都起来吧，虽然你们有过不光彩的过去，但今后只要你们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就仍是大明朝的人，本将代表朝廷恕尔等无罪。”
    “谢将军！”
    “多谢将军宽宏大量，卑职等感激不尽。”
    一伙前明降将连连叩首，感激得涕泪交流。 
      
 第287章 马瘟爆发
    济宁，临时总督行辕。
    李老爹神色凝重地对王朴说道：“侯爷，患上马瘟的百余头骡马已经被鞑子抢走了，从今天开始，城里的骡马就不能再继续喝运河里的水了，得和人一样喝井水！还有四城的城墙根也要撒上石垩，要不然像耗子、水獭等小动物会把马瘟病传回城里，则城内的几千头骡马也就无法幸免了。”
    王朴点了点头，不无担忧地问道：“老爹，马瘟对人不会有影响吧？”
    王朴不能不担心，要是马瘟会传染给人，那可大事不妙，到时候建奴和鞑子固然幸免不了，就算是躲在城里的中央军将士只怕也难以幸免，而且瘟疫一旦失去控制，将在北五省造成无法挽回的灾难，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倒不会。”李老爹肯定地道，“马和人的构造不一样，马瘟病是不可能传染给人的。”
    “这就好。”王朴终于放下心来，吩咐吕六道，“吕六，从今天开始全城戒严，辎重营、炮营的所有骡马一律改饮井水，也不能再吃城外割来的干草了，改吃精良，还有四城城墙根上都要撒上石灰。还有，为防万一，全军将士严禁喝运河河水和生水，所有食物必须煮熟了再吃。”
    “是。”
    吕六叭的向王朴敬礼，然后转身去了。等李老爹也走了，帐里只剩下王朴和诸女，王朴才把目光转向柳轻烟，问道：“河南那边有什么消息？”
    柳轻烟妩媚地白了王朴一眼，嗔道：“放心啦，你那位老情人别提有多紧张你啦，她的四万骑兵早已经暗中渡过黄河，在彰德府一带集结待命。^^  ^^只等你一声令下。这四万骑兵就会立即挥师东向，三天之内就能杀到聊城，截断建奴和鞑子骑兵的退路。”
    “咳……”王朴有些尴尬地清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唐胜和施琅有没有消息传回？”
    柳轻烟媚声道：“奴家刚想向你汇报呢。唐胜刚刚放回一只信鸽，他的混成营已经兵不血刃攻下直沽城，现在已经和施琅兵分两路，水陆并进杀奔北京去了。”
    “唔。”王朴轻轻颔首道，“希望唐胜能够像攻占直沽一样兵不血刃地攻占北京。尤其不要让紫禁城遭受兵灾，紫禁城可是代表了我们大明朝最高的建筑成就。是我们华夏文明的文化瑰宝啊，要是毁于兵灾那就太可惜了。”
    一边的柳如是道：“多尔衮并不在北京，如果没有多尔衮下令，不到最后关头，留守北京的建奴主将未必敢擅自做主烧掉紫禁城，奴家以为只要唐胜将军能够在最短地时间内打进北京城，不给城内地建奴太多反应的时间，保全紫禁城的机会还是很大地。”
    “但愿如此吧。”王朴点了点头，对柳如是说道，“如是。现在你可以召集统帅部的参谋们商讨一下济宁之战结束后地后续作战计划了。再探讨一下有没有可能趁势向西进军光复山西？甚至是跨过山海关光复辽东？”
    “是。^^  ^^”柳如是娇声应道，“奴家这就去参谋部。”
    “呼。”王朴长长地舒了口气。在椅子上躺了下来，颇有些惆怅地说道，“济宁之战就快结束了，可接下来却有许多工作要做，千头万绪，千头万绪哪……真希望明天就能天下太平啊，这样北五省的百姓们就又能过上好日子啦，这么些年来，北五省的百姓可是吃够了苦头，生逢乱世，活着真的很不容易呀。”
    柳轻烟扭着腰肢走到王朴身后，用她柔软丰腴的娇躯从背后贴住了王朴，纤纤玉指已经戳进了王朴地发际，轻柔地按摩着王朴的头皮，柔声劝道，“侯爷，你也不要太苛求自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大明朝要不是侯爷你，只怕已经亡国了，大明朝真要亡了，只怕全天下地汉人百姓都要遭殃呢，建奴可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畜生。”
    王朴顺势把脑袋往后仰起，靠在了柳轻烟丰腴的酥胸上，惬意地享受这妖女的纤指按摩服务，这妖女就是个狐狸精，但凡是挑逗男人或者是魅惑男人的本事，她总是一学就会，王朴只不过跟她说了几回，这妖女的头部按摩水平就直追后世的专业水准了。
    柳轻烟忽然低下头来，腥红的樱唇凑着王朴的耳朵问道：“侯爷，舒服吗？”
    王朴闭着眼睛呻吟道：“舒服，太舒服了。”
    “想不想更加舒服呢？”
    柳轻烟的声音忽然变得更加地柔媚，柔媚中还透出不加掩饰地挑逗。*****
    王朴怦然心动，眼开眼睛望着柳轻烟那方近在咫尺的娇靥，笑道：“当然。”
    柳轻烟吃吃荡笑两声，纤细地玉指已经顺着王朴的颈侧滑落到了他强壮的胸膛上，又顺着胸腹滑落到了王朴的腹部，柳轻烟鼓腾腾的酥胸已经整个压到了王朴脸上，王朴使劲地嗅了一口，一股甜腻的奶香扑鼻而入，熏得他心旌摇荡……
    山西，辽州。
    吴三桂正在荒芜的旷野上操练他的两万关宁铁骑，这两万骑兵都是从关宁旧部挑选出来的辽西汉子，原本有不错的骑射底子，再加上经过一个多月的严格操练，隐隐已经有了当年那支关宁铁骑的雄风。
    跨马肃立在小山包上，看着关宁铁骑在山下旷野上纵横驰骋，来去如风的矫健雄姿，吴三桂不由心情激荡，情不自禁地仰天长啸起来。
    吴三桂的胞兄吴三凤不知道什么时候策马靠了上来，赞道：“三弟呀，为兄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昔日那支纵横捭阖、所向无敌的关宁铁骑好像又回来了！”
    吴三桂兄弟的舅舅就是祖大寿，祖大寿本是蓟辽督师袁崇焕部将，在袁崇焕的支持下倾大明一国之力，以辽西汉人为班底筹建了一支骑兵，号称关宁铁骑！这支关宁铁骑可以说是大明朝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骑兵。在和建奴的作战中立下了赫赫战功。
    后来祖大寿降清。这支骑兵的残部就归属了吴三桂麾下，吴三桂引清兵入关之后，这支关宁铁骑被迫掉转兵锋与李自成地大顺军作战。^^  ^^在和大顺军地连番恶战中，仅剩的关宁铁骑残部也最终伤亡殆尽。
    所以吴三凤才会有这么一说。才会感慨昔日那支关宁铁骑好像又回来了。
    吴三桂止住啸声，肃然道：“大哥，这才刚刚开始，不久的将来，这支铁骑将会变得更加强大。比以前那支关宁铁骑都要强大，而且……这支骑兵再不是什么关宁铁骑了。而是我们吴家地铁骑！”
    吴三凤目光一凛，凝声道：“我们吴家的铁骑？”
    “对，我们吴家地铁骑！”吴三桂凛然道，“建奴就要完蛋了，鞑子也将遭受重创，我们吴家很快就会成为草原之王！”
    “大哥，二哥……”
    吴三桂话音方落，一骑快马忽然从山下打马疾驰而来，马背上跨骑的赫然是吴三桂的胞弟吴三辅，吴三辅打马上了小山包。气喘吁吁地说道：“二哥。大哥，刚刚细作传来消息。红娘子已经带着四万河南骑兵北上彰德府了！”
    “哦？”吴三桂欣然道，“看来济宁之战就快结束了，建奴和鞑子就要完了。”
    吴三凤凝声道：“二弟，现在就断言建奴会输掉济宁之战是不是有些言之过早了？为了慎重起见，依大哥看是不是象征性地派出五千骑兵前往彰德，然后再谴快马同时向北京和聊城告急，提醒一下建奴？”
    吴三桂想了想，点头道：“也好，那就这么着吧。*****”
    济宁城外，建奴大营。
    天色已经黑了，多尔衮一动不动地站在行帐前，翘首仰望幽暗的长空，略显单薄的身形就像是石化了似地，好半晌没有任何动静，五天前，沙沟河北岸那惨烈的一战，至今还莹绕在多尔衮地脑海里，挥之不去。
    一把声音在多尔衮脑海里响起：“王朴强悍如斯，大明中央军强悍如斯，大清军已经没有希望鼎定中原了，不如趁早退回关外，或者还有机会与大明朝隔关对峙，真要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满人怕有亡族灭种之祸。”
    另一把声音立刻开始反驳：“不行，绝对不能就这样退回关外，父兄两代人的努力，几十年的征战杀伐，岂能就这样不了了之？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只要能把王朴困死在济宁，只要能困毙济宁城内的中央军，大明朝就完了，大清军仍有机会……”
    多尔衮的眉头蹙紧了，这两把声音正在他的脑子里激烈交锋，难分胜负。
    多铎踏着暗阴忽然出现在多尔衮身后，幽声问道：“十四哥，你在想什么呢？”
    多尔衮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多对，忽然反问道：“十五弟，你说我们还有没有战胜明军的机会？应不应该撤回关外？”
    多铎不语，好半晌才低声说道：“十四哥，要小弟说实话吗？”
    多尔衮以微不可察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
    多铎道：“凭心而论，我大清军赢得济宁之战的机会微乎其微，不过，撤回关外地结果未必就会更好，小弟以为，与其为了苟延残喘而退回关外，那还不如留下来赌一把，赌赢了大清就会赢得江山，赌输了结果也不见得会更坏。”
    “十四弟，你真地成长了。”
    多尔衮忽然回头，伸手抚着多铎的肩膀，以莫名地语气说道，“假如有一天大清军真的在关内立不住脚，被迫退回关外，你可一定要担负起责任，替我们女真人留住元气！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女真人灭绝啊！”
    多铎闻言悚然，失声道：“十四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多尔衮很快就转移了话题，淡然道，“夜深了，十五弟你也去歇着吧。”
    “十四哥。”多铎凝声道，“不管怎么说我们大清都还有五万多八旗勇士，还有十几万蒙古骑兵可以驱使，而且明军已经被我们困在了济宁城内，此战结果如何还不知道呢，十四哥你可千万不要泄气啊。”
    “呵呵。”多尔衮微笑道，“十五弟你多虑了，你看朕像是个会泄气的女真汉子吗？”
    多铎好整以暇地看了多尔衮半晌，摇头道：“不太像。”
    言毕，兄弟俩把臂大笑，爽朗的笑声直透夜空，久久始歇，只是多铎没有留意到，多尔衮的笑容有些苦涩，他眸子里的眼神也显出几分决然、几分绝然，仿佛已经做出了某种困难的决定，整个人显得异常的平静。
    蒙古大营，土谢图亲王行帐。
    听完巫医的禀报，土谢图亲王弹身而起，厉声喝道：“你说什么？火狐死了？”
    巫医浑身抖了抖，颤声道：“王爷，火狐可能……可能是年老力衰，再加上水土不服，又吃了点露霜的败草，所以……所以……奴才无能，没能替王爷救活火狐，奴才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铿……”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土谢图亲王已经抽出了他的佩刀，瞪着血红的眸子一步步往跪在帐中的巫医逼了过来。
    巫医大骇，立即改口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哪……”
    土谢图亲王根本不为所动，手中宝刀闪电般刺刀，只能噗的一声就刺穿了巫医的胸膛，巫医惨叫一声，两眼猛地凸出，然后双手死死扶住宝刀的刀把，一丝殷红的血迹从嘴角溢出，然后直挺挺地截在地毯上。
    跟着巫医进帐的侍卫队长神色凝重地说道：“王爷，不仅火狐死了，与火狐同时患病的那百余匹战马也病死了，前几天从南明蛮子手中抢过来的百余匹骡马也病死了，还有更多的战马通体冒汗、不肯吃草料，奴才以为这事有些蹊跷。”
    土谢图亲王悚然道：“你什么意思？”
    侍卫队长道：“王爷，奴才以为这很可能就是马瘟！”
    “胡扯。”土谢图亲王脸色大变，厉声道，“怎么可能是马瘟，大漠已经百余年没有爆发马瘟了，哪来的马瘟？” 
      
 第288章 祸不单行
    侍卫队长道：“王爷，这就是马瘟！”
    “闭嘴！”土谢图亲王回头狠狠扇了侍卫队长一个耳光，沉声道，“给本王听好了，刚才的话不许对任何人提及！”
    侍卫队长恭声应道：“喳。”
    土谢图亲王虽然不算聪明，却也不是傻瓜，这种情形十有八九就是马瘟爆发了，他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更要命的是这消息要是传扬开去，十几万蒙古骑兵立刻就会崩溃，到时候多尔衮绝对饶不了他。
    土谢图亲王想了想，又道：“这样，你马上带上卫队去大营，把所有患病的战马集中起来，秘密宰杀，然后就地焚尸！记住，这件事一定要做得隐秘，绝不能让将士们起疑心，更不能让人知道……这是马瘟！”
    “喳，奴才领命。”
    侍卫队长领命去了。
    土谢图亲王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喃声自语道：“不行，这事关系重大，得立刻向摄政王禀报。”
    蒙古大营，察哈尔亲王额哲行帐。
    额哲正在羊皮纸上奋笔疾书，从他笔下流出居然不是蒙古文，而是小蝌蚪似的汉字，额哲虽然是蒙古人，可他身为林丹汗的嫡长子，从小就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因此额哲不但精通汉语，还会用汉字书信。
    帐帘掀处。额哲地侍卫队长忽鲁温弯腰钻了进来，单膝跪地打千道：“奴才忽鲁温，叩见主子。”
    额哲轻轻颔首。把羊皮纸小心翼翼地卷起束好，然后抬头望着忽鲁温，凝声道：“忽鲁温。你是本王最忠诚的奴仆，对吗？”
    “当然。****”忽鲁温毫不犹豫地应道。“奴才愿意为了主子去死。”
    额哲摇了摇头，说道：“本王不要你去死，但你得帮本王做件事。”
    忽鲁温肃然道：“奴才听凭主子吩咐。”
    额哲举起手里的那卷羊皮书信，肃然说道：“把这封信……射进济宁城！”
    “喳。”
    忽鲁温不假思索地应了一声，上前从额哲手里接过了那封书信。
    额哲深深凝视着忽鲁温地眼睛。肃然问道：“忽鲁温，你想知道本王在信中都写了些什么吗？”
    忽鲁温嗡声嗡气地应道：“奴才不想知道。”
    额哲再次颔首。轻声道：“去吧，还有不要让别人发现你的行踪，行事一定要隐秘。”
    “奴才理会得。”
    忽鲁温答应一声，拿着羊皮书信转身走了。
    目送忽鲁温健硕的身影消失在帐外，额哲脸上忽然浮起了一丝莫名地神色，似期待，似紧张，仿佛还有几分落寞，几分惆怅……建奴大营，多尔衮行帐。
    多铎刚刚离去不久。多尔衮正准备进帐就寝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然震碎了暗夜地寂静，多尔衮急抬头看时。一骑快马如暗夜幽灵般从辕门疾驰而入，只片刻功夫就已经飞奔进了中军大营……
    “站住！”
    “下马！”
    “再不下马我们就要放箭了……”
    早有四百余名身披重甲的戈什哈旋风般簇拥到了多尔衮面前。*****
    最前排的戈什哈已经用手中的橹盾结成了厚实的盾墙，一枝枝锋利地长矛从盾墙后面探了出来，数十枝冷森森的矛尖交织成了一片恐怖地死亡森林，还有数十名弓箭手挽弓搭箭，冷森森的箭簇已经对准了前方疾驰而来的快马。
    “唏律律……”
    马背上的骑士猛地一勒马缰，那骑快马顿时痛嘶一声人立而起，原地一连两个急转堪堪落地时已经止住了前冲之势。
    “噗嗵！”
    奋力勒住坐骑之后，马背上的骑士仿佛已经耗尽了浑身所有的力量，身躯一歪从马背上颓然撤落下来，落地之后再无声息，只扬起一地灰尘，只有他身上的深红色马褂昭示着他的身份，这分明是正红旗的一名骑兵。
    “快！”
    “快把他扶起来！”
    “水，快拿点水来！”
    “郎中，快去找郎中！”
    没等多尔衮下令，严阵以待的戈什哈中就已经抢出了十数人，七手八脚地把那名落地地正红旗骑兵扶了起来，又有戈什哈拿过羊皮水囊往那骑兵嘴里一通猛灌，几口冷水下肚，那名正红旗骑兵终于睁开了紧闭地眼睛。
    那骑正红旗骑兵缓缓举起右手，费力地指着北方，喉头一阵咕咕作响，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多尔衮分开人群来到了那骑正红旗骑兵面前，蹲下身来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骑正红旗骑兵看到多尔衮，一双眸子忽然间亮了起来，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坐了起来，然后咕嘟一声咽下了卡在喉头地那口浓痰，颤声道：“主子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南明蛮子偷袭了直沽，天津三卫已经失守了……”
    多尔衮的眸子霎时收缩，以无比震惊的眼神望着那骑正红旗骑兵，凝声问道：“你说什么？明军偷袭了直沽？”
    “嗯。”正红旗骑兵重重点头道，“直沽已经失守。”
    多尔衮深深地吸了口气，竭力压下心中的震惊，凝声问道：“偷袭直沽的明军有多少人？”
    正红旗骑兵颤声道：“不知道，但最少不会少于一万人。有火枪队，炮队，还有水师地船队。他们是从海上过来的，攻下直沽之后，这支明军又杀奔北京去了。”
    多尔衮忍不住又倒吸了一口冷气。一万多明军，有火枪队。炮队还有水师船队！？难道从一开始，大明中央军就已经兵分两路，一路在山东牵制大清军，另一路从海上奇袭直沽，然后直取北京？
    是了。一定是这样！
    奇袭一直就是王朴的拿手好戏，三年前地松山之战。这家伙不正是趁着大清军倾巢而出在松山、锦州与洪承畴决战时，一举袭取了盛京？两年前土默特川之战，面临科尔沁骑兵的追击，这家伙又一次出人意料地主动出击，杀了乌克善一个措手不及！这次济宁决战关乎大清、大明两国国运，王朴这家伙当然会再次祭出他的拿手好戏！
    多尔衮早该想到地，王朴善于奇兵偷袭！
    多尔衮早该想到的，王朴在山东地中央军只有不到三万人，兵力甚至比年初聊城之战时还要少，这本身就是个破绽啊。*****这一刻。多尔衮当真是肠子都悔青了，可这时候再后悔已经晚了。王朴既然派兵偷袭，那派去的必然是精锐中的精锐，北京……怕是守不住了！
    北京如果失守，对大清的打击是致命的，对大明沦陷各省百姓、故吏地触动是空前的，可以想见，原本已经投降大清地山西、北直、山东各省、各府、各县的官员士绅会在一夜之间再次倒戈，重回故明怀抱！
    如此一来，大清军在关内就会彻底失去根基，局面就又回到了从前。
    而且，进关后掳掠来的大量奇珍异宝以及从大顺军手里抢过来的大量财富都还没来得及运回关外，或者说多尔衮从来就没想过要把这些珍宝和财富运回关外，北京如果失守，这些财宝转眼间就会成为大明中央军的战利品。
    不，北京绝不能失守！
    多尔衮霍然起身，眸子里霎时露出鹰隼一般的厉色，环顾左右道：“你们……都给朕听好了，这件事谁也不许声张出去，谁要是敢泄露半句，诛灭家中所有男丁，女眷全部发往苦寒之地与披甲人为奴！”
    “喳！”
    两百多戈什哈噤若寒蝉，轻声应诺。===
    多尔衮伸手一指瘫软在地的正红旗骑兵，冷然道：“把他抬下去，好生照料。”
    早有两名戈什哈上前抬起了那名正红旗的骑兵，走了。
    多尔衮来回踱了两步，又回头对一名戈什哈说道：“你，带上三匹快马，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山西，告诉吴三桂，朕在济宁已经获得大胜，不日即可尽歼明军，但眼下抽不出军队回援北京，让他立即派出关宁铁骑救援北京，如若不从……姜镶就是他的榜样“喳！”
    那名戈什哈轰然应诺，转身匆匆去了。
    那名戈什哈刚刚离去，就又有戈什哈匆匆前来禀道：“主子，土谢图亲王正在中军大营外求见。”
    “土谢图亲王？”多尔衮地眉头霎时又蹙紧了，凝声道，“这个时候他来干什么？”
    常言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今天晚上将注定成为多尔衮生命中最为灰暗地夜晚，才刚刚接到直沽陷落、北京告急的坏消息，另一个更令他心惊胆颤地坏消息就接踵而来了。
    多尔衮略一思忖，就吩咐道：“让他进来。”
    “喳。”
    戈什哈领命去了。
    等土谢图亲王跟着戈什哈来到多尔衮行帐前时，刚刚聚集的两百多名戈什哈已经消散无踪，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不过要是土谢图亲王足够细心，他还是能够发现多尔衮行帐前的侍卫与平时还是有些不一样。
    跟着戈什哈进了行帐，土谢图亲王赶紧爬倒在地，恭声道：“奴才叩见主子。”
    “起来吧。”多尔衮淡然道，“这么晚了还来找朕，有什么事吗？”
    土谢图亲王环顾左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多尔衮挥了挥手，侍立帐中的几名戈什哈就都退了下去，土谢图亲王这才压低声音说道：“主子，出大事了。”
    多尔衮心头一跳，凝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土谢图亲王吸了口气，说道：“主子，营中闹马瘟了。”
    “什么？马瘟！？”多尔衮闻言霍然起身，旋即喝斥道，“胡扯，好端端的怎么会闹马瘟？土谢图亲王，你可知道散布谣言扰乱军心是什么罪？”
    “主子，借奴才天胆也不敢散布谣言哪。”土谢图亲王颤声道，“的确是闹马瘟了呀，奴才营中的战马已经死了好几百匹了，就奴才刚刚来主子大营这会，奴才营中又死了百余匹战马，还有患病的战马就更多了。”
    多尔衮闻言倒吸一口冷气，悚然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土谢图哀叹道，“主子，八旗大营中要是也有发现患病的战马，还是赶紧秘密宰杀了吧，这马瘟一旦爆发后果将不堪设想呀，要不了几天功夫，所有的战马就会全部感染，到了那时候，八旗铁骑和我们蒙古骑兵可就都成了步兵了。”
    “糟糕。”多尔衮的脸色霎时变得一片惨白，击节长叹道，“最近几天，我们八旗大军的战马和你们蒙古各部的战马可都是混在一起放牧的呀，既然你们土谢图部的战马已经染上了马瘟，那我们八旗大军的战马怕是也很难幸免了……”
    “主子。”土谢图亲王以衣袖拭了拭额角的汗水，颤声道，“赶紧召来马夫确认一下吧。”
    多尔衮急抬头喝道：“来人！”
    早有戈什哈闪身入帐，跪地禀道：“主子有何吩咐？”
    “去。”多尔衮肃手一指帐外，厉声道，“立即把各营的马夫找来。”
    戈什哈喳了一声，领命去了。
    济宁，北门外。
    星月无光，夜黑如墨。
    一道矫健的身影借着暗夜的掩护鬼魅般来到了最外那道栅栏下面，清脆的马蹄声中，一队建奴骑兵策马从不远处缓缓走过，那道身影一闪就隐进了栅栏的阴影中，等那队建奴骑兵走远了，那道身影才从暗影中重新钻了出来。
    那身影从背上卸下强弓，又从箭壶里取出一枝又粗又长的狼牙箭，先将一卷羊皮书信小心翼翼地穿在箭杆上，最后才将这支带有书信的狼牙箭扣于弦上，强弓扬起，冷森森的箭簇已经瞄准了两百步外，济宁城那幽暗的城池轮廓。
    “嘿！”
    那身影轻嘿一声，强硬已经挽满。
    下一刻，只听嗡的一声，扣于弦上的狼牙箭已经脱弦而去，带着尖锐的清啸一闪就划过了幽暗的夜空，最终笃的一声钉在了济宁北门的箭楼上，两名巡夜的中央军哨卒急抬头看时，只见箭楼门楣上已经插了一支狼牙箭，箭尾的翎羽仍在轻轻颤动。
    “有信！”一名眼尖的中央军哨卒大叫起来，“箭上有信！”
    “快把它取下来。”另一名哨卒沉声喝道，“马上交给侯爷。” 
      
 第289章 困兽犹斗
    建奴大营。
    八旗各营的马夫头很快就被戈什哈召到了多尔衮的行帐，有几个马夫头仿佛已经预感到大事不妙，跪在地上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多尔衮目光阴冷，沉声问道：“朕问你们，最近各营战马可有异常？”
    旁边的土谢图亲王立刻紧张起来，这时候他真希望八旗各营的战马并没有被马瘟波及，这样的话他身上的罪责还会轻些，真要是八旗各营的战马都染上了马瘟，那么多尔衮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的，搞不好连土谢图部都会从草原上消失。
    多尔衮的目光最先落在正白旗的马夫头身上。
    正白旗的马夫头儿是多尔衮新纳第十九房小妾的堂叔，多少和多尔衮沾了些关系，壮着胆子应道：“回主子的话，最近马匹的确有些异常。”
    多尔衮冷然道：“说说看，什么样的异常？”
    马夫头儿应道：“大约是从昨天晚上开始，陆续有几十匹战马不再吃草料，然后通体冒虚汗，奴才也没怎么在意，可到了今儿早上，情形有异的战马又增加了百余匹，奴才这才意识到出事了，赶紧去找兽医，可兽医看了后却说这些战马没什么大碍……”
    多尔衮突然毫无形象地咆哮起来：“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最先向朕报告？”
    马夫头儿吓了一跳，颤声道：“奴才……奴才这不是怕主子过于操劳么，主子可是干大事的，这些小事有奴才代劳就行了……”
    “什么时候轮到你替朕做主了？”多尔衮铿然抽出宝刀，锋利的刀尖已经对准了马夫头的胸膛，狞声说道，“代劳？你代劳得了吗？嗯！”
    “呲。”
    利刃剖开骨肉地清脆声中。冰冷地刀锋已经无情地刺进了马夫头地胸膛。锋利地刀尖直透后背。有一滴殷红地血珠顺着刀锋滴落。溅在地上。霎时就濡红了白色地地毯。就像是在纯白色地地毯上绣了一朵娇艳地红花。
    土谢图亲王和其余地马夫头见状惊骇欲死。一个个吓得体如筛糠。
    说到底。不管是建奴还是蒙古鞑子。他们都怕死。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不怕死地人。所不同地是各自对死亡地承受力略有不同而已。
    多尔衮抽出宝刀。充满杀机地眼神转向又一名马夫头。狞声道：“你们正红旗呢？有没有异常？”
    正红旗地马夫头已经吓得牙齿直打颤：“主……主……主……”
    多尔衮挥舞着宝刀，厉声喝道：“说！”
    正红旗的马夫头吓得一骨碌跪倒在地，颤声道：“有，有几百……百匹战马异……异常……”
    “噗！”
    正红旗的马夫头话音未落，多尔衮的宝刀已经刺穿了他的咽喉。
    多尔衮接着又问遍了其余六旗的马夫头，结果却毫无二致。八旗各营的战马已经全部被波及，无一幸免！
    这一刻，多尔衮如堕冰窟。
    明军奇袭北京只是把大清军逼到了险境。可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马瘟却把大清军最后地希望也浇灭了，八旗大军、蒙古大军、大清国、所有满人，还有父兄两代人的努力以及多尔衮的理想，一切地一切，统统堕进了无底深渊！
    八旗铁骑失去了战马，那还是八旗铁骑吗？
    蒙古骑兵失去了战马，那还是蒙古骑兵吗？
    失去了战马的八旗铁骑和蒙古骑兵就失去了骑兵的机动性，他们失去了仅有的优势，他们面对明军的时候就再没有任何优势可言了。面对明军威力巨大的火炮、火枪，大清军拿什么抵挡？拿什么反抗？
    更要命的是，北京也已经危在旦夕，大清军在关内的根基已经危在旦夕。
    一旦北京失守，济宁城外的八旗大军和蒙古大军就会在****之间重新成为外虏，从山东前往辽东或者大漠茫茫几千里，失去了战马地女真人和蒙古人又能逃多远？又有几个能活着逃回关外？又能几个能活着逃回大漠？
    帐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人影一闪，多铎、阿济格已经掀帐而入。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八位马夫头。以及瘫软在行帐角落的土谢图亲王，多铎和阿济格同时脸色大变，还以为多尔衮遇刺了，兄弟俩赶紧上前拥住多尔衮，连声问道：“十四哥/老十四，出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多尔衮吃力地摆了摆手，就像****之间苍老了二十岁，才三十出头的年纪，脸上却流露出了五十岁中年人才有的苍桑。淡然道：“十五弟。十二哥，没什么。朕没事……”
    “怎么可能有没事？”阿济格急道，“那这些马夫是怎么回事？”
    多尔衮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声道：“他们向朕隐瞒了重大军情，朕不过是按军法将他们处死罢了，这没什么。”
    多铎已经看出多尔衮神情有异，急道：“十四哥，究竟出什么事了？”
    多尔衮摆了摆手，说道：“十五弟，十二哥，你们什么也别问了，你们现在就去把八旗的旗主、贝勒、贝子们，还有科尔沁、喀尔喀、察哈尔各部的亲王们全部召集起来，让他们到朕的行帐来，朕有重大决定要宣布。”
    多铎、阿济格面面相觑，虽心有疑窦却又不敢违抗多尔衮地旨意，只好领命去了。
    济宁城内，临时总督行辕。
    看罢羊皮：“古人云祸不单行，福无双至，看来这话不对啊！”
    “这不……”王朴抖了抖手里的羊皮，“唐胜刚刚光复直沽，建奴的马瘟刚刚爆发，这第三桩好事就又赶着上门来了，哈哈哈……”
    刀疤脸、李成栋、郑成功诸将以及柳轻烟、柳如是诸女皆神色欣然，看王朴表情就知道这信里说的一定是件好事儿。心急的刀疤脸更是急道：“侯爷你快说吧，这信是谁写的，上面又说了些什么？”
    王朴把羊皮：“这信是蒙古察哈尔亲王额哲的亲笔信！”
    “察哈尔亲王额哲？”刀疤脸一把接过羊皮，“这他娘的是个什么鸟人？”
    “他不是鸟人。”王朴微笑道。“他可是蒙古最后一位大汗林丹汗的嫡长子，是蒙古黄金家族地嫡系后裔，他在信中说，他愿意暗中倒戈助我们击败建奴，条件是建奴败亡之后承认他是蒙古大汗。”
    “去他娘地。”刀疤脸把羊皮，“这蒙古鞑子可真不要脸，眼看着建奴不行了，就想倒戈了。真要答应了这个叫啥子额哲的鞑子，谁知道将来这孙子会不会背后向我们中央军下手？没说地，把这些蒙古鞑子连建奴一块收拾了！”
    “对。一并收拾了。”“鞑子没安好心，侯爷你千万别上当。”
    麻杆、何麻子、王胡子还有李成栋、郑成功等军官纷纷附件刀疤脸的意见。
    “不！”王朴霍然举手阻止众人喧哗，脸上忽然掠过一丝阴险的笑意，说道，“为什么不答应额哲的条件呢？建奴和鞑子地战马虽说得马瘟完蛋了，可他们的十几万联军还在，济宁城内的中央军兵力只有三万余人，建奴和鞑子真要拼起命来那也不是闹着玩的，现在既然有机会以更小的代价换取胜利。又何乐而不为呢？”
    刀疤脸等人没话说了，他们并不知道王朴还在暗中埋伏了一支骑兵，单凭济宁城内的三万多中央军，打赢城外的建奴、鞑子联军固然不在话下，可真要把他们逼急了，狗急跳墙反咬一口，只怕也会给中央军带来不小的伤亡。
    不过话说回来，王朴并不敢让红娘子的河南骑兵直接加入济宁战场，王朴真要这么做那红娘子地四万河南骑兵也完了。马瘟这玩意可不会分亲疏敌我，它能祸害建奴和鞑子的战马，同样也会祸害河南军的战马。
    王朴可不愿红娘子地骑兵就这么报销，这四万骑兵将来还要派大用场呢！
    因此，红娘子的河南骑兵最多只能在保定、真定、河间各府游戈，负责拦截建奴和鞑子的溃兵，可是等建奴和鞑子从山东溃败到北直隶时，不知道散成多少小股了，仅凭红娘子的四万骑兵显然是没办法把他们斩尽杀绝的。
    有鉴于此。有额哲这个送上门来的助力。王朴为什么不借用呢？
    王朴的目的是灭亡济宁城外的十几万建奴、鞑子联军，争取不让一个建奴、一个鞑子兵活着回到关外。活着回到大漠，至于中间是什么样地过程，建奴和鞑子最终究竟是死在谁的手里，王朴并不在乎。
    “去。”王朴大声道，“马上按额哲的意思在东门箭楼上悬挂三色彩旗。”
    “是。”
    吕六答应一声，领命去了。
    建奴大营。
    建奴各亲王、八旗旗主、贝勒、贝子以及蒙古各部的亲王已经齐聚多尔衮行帐，那位土谢图亲王却不知道被多尔衮弄到哪里去了。
    多尔衮佯装焦急地看了看帐外，大声道：“土谢图亲王到这时候还没来，看样子是赶不回来了啦，不管他了，我们先开始吧。”
    饶余郡王阿巴泰大声问道：“老十四，你连夜把大伙召集起来，究竟出什么事了？”
    多尔衮吸了口气，凝声道：“朕刚刚得悉，王朴另外派了一支军队从海上偷袭，眼下已经过了登州外海，最多再过五天就能出现在直沽城外，直沽一旦陷落，运河门户洞开，这支明军精锐就能顺着运河直趋北京城外了！”
    “啊？”
    “什么？”
    “王朴还派了一支军队从海上偷袭？”
    帐中的建奴贵胄和蒙古亲王纷纷色变。
    虽然多尔衮刻意隐瞒了实情，并未说出明军其实已经攻占直沽，并正向北京进军，可就算是这样，这些建奴贵胄和蒙古亲王也还是吃惊不小，一个个全都变了脸色。
    “诸位不必惊慌。”多尔衮霍然举手，凝声道，“这支明军才刚过登州外海而已，距离直沽至少还有五天行程！只要我大清主力能在五天之内攻下济宁，覆灭王朴的中央军主力，这支明军偏师就再不足虑。”
    “啊？攻占济宁？”
    “难道要强攻济宁？”
    “主子要和明军决战？”
    这次，连多铎和阿济格也变了脸色，多铎心里更是惊疑不定。
    就在两个时辰前，多尔衮与多锋长谈的时候还非常肯定地告诉多铎，要想打赢济宁之战，唯一的办法就是长期围困，怎么才过去两个时辰多尔衮就改变了主意？难道真出了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所以才迫使十四哥改变主意？
    再联系刚才多尔衮所说地那番话，多铎心头猛地一跳，已经猜出了个大概：王朴派去奇袭北京的那支偏师恐怕不只是刚过登州外海这么简单，很可能已经打下直沽，甚至连北京都可能已经陷落了。
    想到这里，多铎的脸色不由得变得凝重起来。
    多铎的确是建奴中的翘楚人物，仅凭只言片语就猜出了大概，不过他只猜对了一半，多尔衮之所以放弃长期围困的策略，下令强攻济宁实在是出于无奈，或者说是出于一种困兽犹斗的疯狂心态！
    现在的局面已经很清楚了，北京城的陷落已经无可避免，马瘟地全面爆发也已经无从阻止了，多尔衮一旦在这个时候下令撤兵，那么这两件事就无论如何也隐瞒不住了，直相一旦被将士们知道，那么大清军和蒙古骑兵地末日就来临了。
    多尔衮现在唯一能走的就是严密封锁这两个惊人地消息，然后驱动大军不惜代价猛攻济宁，和王朴赌这最后一把！
    要是赌赢了，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就算赌输了，局面也不会比现在更糟。
    既然是这样，那么为什么不押上全部筹码赌这一把？
    更何况，多尔衮决定强攻济宁还存了另外一个险恶的用心，那就是把十几万蒙古骑兵，尤其是科尔沁四部的几万骑兵全部葬送在济宁城下。
    只有这样，将来女真人被明军赶得在辽东站不住脚时，也还有机会逃到大漠上去，只有这样，女真人才可能留下一线生机，而这……很可能就是多尔衮生命中为女真人所做的最后的贡献了…… 
      
 第290章 安排后事
    多尔衮缓缓起身，目光灼灼地环视众人一圈，厉声道：“朕决意倾大清举国之兵与王朴誓死一战，此战胜则大清国将毫无悬念地一统江山，若不胜则退回关外休养生息，待日后再图中原，各位意下如何？”
    自从多尔衮当上建奴摄政王以来，大肆排斥异己，许多不服从于他的异己分子惨遭打压迫害，同时诸多对他惟命是从的亲信则受到了重用，眼下的建奴已经完全是多尔衮一个人说了算啦。
    多尔衮话音方落，诸如阿巴泰、萨哈廉等亲信纷纷起身附和，大叫着要和明军决一死战。
    建奴八旗的反应早在多尔衮的意料之中，多尔衮担心的是蒙古人的态度。
    多尔衮缓缓侧首，冷森森的目光掠过科尔沁、喀尔喀以及察哈尔等各部蒙古亲王脸上，沉声问道：“你们的意思呢？”
    蒙古各部名义上虽然是皇太极征服的，可实际上真正带兵征服蒙古大草原的并不是皇太极而是多尔衮，因此蒙古人对多尔衮的忌惮远远超过皇太极，对于皇太极蒙古人并没有太多的畏惧，可对于多尔衮，蒙古人却是打心眼里感到敬畏。
    多尔衮话音方落，科尔沁部的达尔罕巴图鲁亲王满朱习礼就赶紧应道：“奴才及所部科尔沁勇士誓死追随主子。”
    察罕、班克图、索噶尔也纷纷表示拥护多尔衮的决定。
    势力最强大的科尔沁四部已经表态，土谢图亲王又不在场，剩下的喀尔喀尔王和察哈尔亲王额哲独力难支，也只好同意多尔衮的决定。
    “很好，既然大家都没什么意见，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多尔衮沉声道，“明天太阳升起之后，八旗各部及蒙古各部就从四个方向向济宁城发起全力进攻，各位记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打破济宁。杀尽城内的南明蛮子。”
    班克图昂然道：“请主子放心，奴才等一定誓死攻城，绝不妄言退缩。”
    “嗯。朕相信你们地忠诚。不过……”
    多尔衮说此一顿。话题终于切入要害。凝声道。“汉人历史上有个典故叫破釜沉舟。大约一千多年前。有个叫项羽地楚人带着一支弱小地楚军与强大地秦军作战。为了坚定麾下将士地决心。项羽在带兵渡江后。把船都凿沉了。煮饭地锅也都砸了。他们把自己逼到了绝境。不打败秦军……就死！”
    阿济格忍不住问道：“最后怎么样了？”
    “最后项羽赢了。秦军败了。”多尔衮沉声道。“今天。朕也想学项羽破釜沉舟。为了坚定八旗、蒙古各部拼死一战地决心。朕决定把军中所有战马全部赶到东平州。若不能打败济宁城内地明军。就绝不活着回去！”
    “啥？”
    “什么？”
    “把战马赶到东平州去？”
    “这是为什么？”
    几位蒙古王爷面面相觑，阿巴泰、萨哈廉等建奴贵胄也是满头雾水。
    多尔衮蹙眉冷然道：“朕不是说了吗，这叫破釜沉舟！要是打赢了济宁之战，大家尽可以回东平州找回战马，要是打输了济宁之战……那你们就等着成为明军的猎物吧。失去了战马，不管是女真人还是蒙古人，都逃不脱明军骑兵的追杀！”
    几位蒙古王爷纷纷倒吸冷气，好战成性地建奴贵胄们却是露出了疯狂的神情。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多尔衮恶狠狠地挥舞了一下拳头，厉声道，“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活路只有一条，那就是打破济宁，杀光城内的南明蛮子！谁要是没有胆量，现在就站出来。朕……恕他无罪！”
    望着多尔衮杀气腾腾的眼神，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开什么玩笑，看多尔衮的表情像是能恕人无罪的样子吗？谁要是真敢站出来质疑他的决定，只怕立刻就会被砍掉头颅！
    “好。”多尔衮欣然道，“朕很欣慰大家都有与明军决一死战的决心，多铎。”
    多铎急上前一步，应道：“臣弟在。”
    多尔衮道：“你带正白旗地一万精兵连夜驱赶所有战马前往东平州，记住，把战马赶到东平州之后就立刻返回济宁。此战关乎大清国与满人的命运。你的一万正白旗铁骑也绝不能置身事外，听清楚了吗？”
    多铎应道：“喳！”
    罢。多铎即转身大步而去。
    “行了。”多尔衮大手一挥，朗声道，“都各自回帐准备去吧。”
    众人纷纷告退，多铎却忽然去而复返。
    看到多铎掀帐而入，多尔衮脸上霎时露出一丝欣慰地笑容，无论是勇气、谋略还是机心，多铎都可以称得上是女真人中的人杰，多尔衮还从未见过像多铎这般出色的女真人，纵然是父兄奴儿哈赤和皇太极，在多铎这般年纪的时候也远远不如多铎出色。
    把大清国的将来交给多铎，多尔衮一百个放心。
    “十五弟，朕就知道你一定会去而复返。”多尔衮微微一笑，说道，“问吧，趁着天还没亮，趁着还有时间，你有什么疑问就赶紧问吧，错过了今夜，你我兄弟只怕再没有机会促膝谈心了，唉……”
    到最后，多尔衮的语气里已经带着淡淡的悲伤了。
    多铎更从多尔衮的语气里听出了决绝的意味，不由大惊道：“十四哥，你这是什么话？”
    摆了摆手，多尔衮语气沉重地说道：“十五弟，时间真地不多了，朕就长话短说了，实话告诉你吧，王朴派出的那支明军偏师已经攻下古沽，兵锋直指北京，朕只在北京留了两千八旗兵，就凭这点兵力是无论如何也守不住的，所以……我们的后路已经绝了。”
    “这个小弟知道。”多铎凝声道，“刚才小弟就已经猜出来了。”
    多尔衮点点头。接着说道：“但有件事你一定没有猜到。”
    多铎吃声问道：“什么事？”
    “马瘟！”多尔衮沉声道，“军营里已经爆发了马瘟！不出三天，这场马瘟就会席卷整个军营，没有一匹战马能够幸免，十五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消息一旦泄露。八旗大军和蒙古大军的军心立刻就会崩溃，十几万大军将不战而溃啊……”
    “什么？马瘟！？”多铎闻言倒吸一口冷气，嘶声道，“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虽然朕已经处死了所有知道真相的人，连土谢图亲王也已经被朕秘密处死了……”多尔衮接着说道，“不过要不了几天，八旗将士和蒙古人最终还是会知道真相的，把战马驱赶到东平州也只是为了争取时间，所以……朕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多铎深深地吸了口气。凝声道：“所以十四哥要抢在八旗大军和蒙古人军心涣散之前强攻济宁，做最后的殊死一博？假如能侥幸打下济宁则大事仍有可为，假如打不下来。结果也不会比现在更糟，是吗？”
    “不，不仅仅只是为了这个。”多尔衮摆了摆手，眸子里倏然掠过一丝莫名地阴狠，接着说道，“朕决意强攻济宁，更是为了把十几万蒙古人全部葬送在济宁城下！”
    多铎闻言又吃一惊，失声道：“什么？”
    多铎虽然天纵其才，可他毕竟还年轻。在政治上还不如多尔衮老辣，或者说还不如多尔衮狠毒，因此没有想到这一层上去，不过多尔衮话刚说完，多铎就已经会过意来了，接着多尔衮的话茬说道：“十四哥是说，济宁之战后，蒙古人会背叛大清？”
    多尔衮伸手抚着多铎的肩膀，黯然道：“十五弟。认清现实吧，我们大清已经遭受重创了，蒙古人背叛大清是早晚的事，更严重的是，王朴和大明是绝不会放过我们女真人的，自从先汗起兵以来，我们女真人杀了太多汉人，两个民族之间地仇恨太深太深了……将来王朴也许会放过蒙古人，却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女真人。无论老幼。无论妇孺！”
    多铎凝声道：“十四哥，我们女真人不会束手待毙的。”
    “当然。”多尔衮沉声道。“所以朕要把这十几万蒙古人葬送在济宁城下，只有这样草原上的蒙古人才会元气大损，将来有一天，我们女真人在辽东立不住脚地时候，你还可以带着族人深入大漠，汉人也许会占领整个辽东，却绝不可能占领整个大漠，大漠将是我们女真人最后地栖身之所。”
    多铎惨然道：“十四哥，论声望、论能力，小弟都远远不如你，不如你带着正白旗的一万精兵撤回辽东吧，济宁之战就交给小弟吧，小弟别地不敢说，但绝不会给祖宗丢脸，一定会和南明蛮子血战到最后一刻……”
    “十五弟，你别傻了。”多尔衮轻轻摇头道，“正因为朕的声望、资历比你高，所以才镇得住八旗将士和蠢蠢欲动的蒙古人，假如朕走了，不但八旗将士不会听你调谴，蒙古人更是有可能立刻翻脸。”
    多铎急道：“可是……”
    “别可是了。”多尔衮怅然道，“十五弟，赶紧走吧，别忘了把留在东平州、聊城地八旗将士也全带上，假如北京城还没有陷落，把北京城内的两千健儿也带上，不要犹豫更不要抱有任何侥幸心理，立即穿过山海关回辽东去吧……”
    多铎惨然道：“十四哥……”
    “还有……”多尔衮想了想，又道，“把军中的十几万匹战马驱赶到东平州之后就全部杀掉，且记一定要全部杀掉，然后步行赶往聊城，朕在聊城留了六千多匹战马，每两名将士差不多还能分到一匹坐骑，摆脱明军地追杀应该不成问题。”
    多铎仆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道：“十四哥……”
    多尔衮神色凝重地把多铎扶起来，肃然道：“老十五，女真人的将来就靠你了。”
    济宁，总督行辕。
    一名五花大绑的蒙古人被押进了大堂，看到坐在堂上的王朴，那蒙古人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还用蒙古语呜里哇啦说了一大通话，王朴不由得蹙紧了眉头，把目光转向身边的刀疤脸，刀疤脸和大胡子在投军之前在草原上干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马贼，能听懂蒙古话。
    刀疤脸忙道：“侯爷，这家伙说他奉了蒙古大汗之命来见您，呵呵。”
    王朴挥手道：“给他松绑。”
    早有两名中央军将士上前给那蒙古汉子松了绑。
    王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刀疤脸赶紧以蒙古语翻译过去，等那蒙古人说完，刀疤脸又翻译回来：“这家伙说他叫忽鲁温，就是那个什么鸟人额哲的侍从队长。”
    那蒙古人又说了几句。
    刀疤脸听了脸色立刻大变，接着说道：“侯爷，这家伙说建奴天亮以后就要攻城了。”
    “什么，建奴要攻城？”王朴有些难以置信道，“多尔衮发什么疯？不赶紧逃命居然还想困兽犹斗？”
    刀疤脸又用蒙古语和忽鲁温交流了几句，向王朴道：“侯爷，这家伙还说多尔衮已经派他的弟弟多铎带兵把军中的十几万匹战马全部赶去了东平州，还说什么要学项羽破什么釜沉什么舟，要与我大明中央军决一死战。”
    “这就有点意思了。”一边地柳如是忽然说道，“看来马瘟已经爆发了，多尔衮把军中的十几万匹战马赶去东平州应该是想隐瞒事实，因为马瘟爆发的消息一旦传开，就算建奴能够处惊不乱，蒙古人肯定会军心崩溃，所以多尔衮才要赶着攻城，因为再怎么隐瞒，这消息最终还是会传开的，留给多尔衮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王朴点了点头，忽然问刀疤脸道：“你刚才说多尔衮派他的弟弟多铎带兵把十几万匹战马赶去东平州？”
    刀疤脸又问了忽鲁温几句，肯定地点头道：“没错，就是多铎，还带了一万多正白旗的铁骑。”
    “还带走了一万多正白旗的铁骑？”王朴的眉头霎时皱紧了，凝声道，“多尔衮要真想破釜沉舟与我中央军决战，就应该全力以赴，又怎么会让最精锐地一万正白旗铁骑离开？难道多尔衮想保留实力？可他的八旗大军都覆灭了，留下这么点骑兵还能有什么用？”
    一边的柳如是忽然说道：“侯爷，奴家有种直觉，多尔衮这么做很可能是在安排后事。”
    “你说什么？”王朴道，“安排后事！？” 
      
 第291章 把明军诱出来
    柳如是道：“奴家也不敢肯定，这只是一种直觉。”
    “直觉么？”王朴蹙眉凝思了片刻，忽然说道，“不管你的直觉灵不灵，也不管多尔衮是不是在安排后事，既然存在这种可能性就必须加以提防，无论如也也不能让多铎带着这一万建奴活着回到辽东。”
    说罢，王朴霍然转向身边的柳轻烟，凝声道：“轻烟，立即飞鸽传书给红娘子，让她立即率领骑兵进攻聊城，切断建奴退路。”
    柳轻烟领命去了。
    王朴又把目光投向忽鲁温，沉声问道：“蒙古人，说说你们的计划吧。”
    忽鲁温侧头困惑地望着刀疤脸，刀疤脸又把王朴的话翻译成蒙古语。
    听了刀疤脸的翻译，忽鲁温立刻以蒙古语说道：“我们大汗说了，女真人进攻济宁要在天亮之后，所以我们行动应该在天亮之前！天亮之前我们大汗会说服土谢图部和喀尔喀部同时起兵攻击女真人的城北、城西、城南大营，等我们蒙古人动手之后，希望城内的明军也能够主动出击，策应我们蒙古人对付女真人。”
    刀疤脸又把话翻译给了王朴。
    王朴欣然道：“没问题，只要城外乱起，我们大明中央军就会立即出城策应！”
    得到王朴的答复之后，忽鲁温放心地出城复命去了目送忽鲁温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刀疤脸闷声说道：“侯爷，卑职觉得鞑子不可信。”
    王朴摆了摆手，肃然道：“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友谊，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欺骗，我相信这次额哲是真的要和我们联手对付女真人。”
    “没有无缘无故地友谊。也没有无缘无故地欺骗？”
    柳如是喃喃低语了两句。望着王朴地美目里忽然泛起一丝异彩。
    刀疤脸坚持道：“侯爷。这会不会是多尔衮设下地陷阱。目地就是诱我军出城？”
    “不。”王朴摇头道。“这个额哲可是蒙古最后一位大汗林丹汗地嫡长子。他原本应该是大蒙古帝国地可汗。可现在却只能忍气吞声当建奴地奴才。你说他会甘心吗？现在机会摆在他地面前。他又能当蒙古地可汗了。你认为他会轻易放过这次机会吗？”
    刀疤脸默然。如果他是额哲。也地确不会错过这样地好机会。
    济宁城北。清军大营。
    城北的清军大营又分为三座相对**的军营，分别驻扎着建奴正红、镶红旗的一万多八旗兵，科尔沁班克图部的两万余人，以及蒙古土谢图部的三万余人，土谢图亲王不知所踪，城北大营的三万多部众就由他的弟弟伯颜暂时统领。此时伯颜正在营外野地里准备攻城器械，毕竟多尔衮已经下令。天亮之后八旗各部、蒙古各部就得向济宁城发起猛攻。
    伯颜正带人打造云梯时，侍从队长忽然上前禀道：“王爷，喀尔喀亲王和察哈尔亲王正在营中大帐等候。”
    “喀尔喀亲王？察哈尔亲王？”伯颜愕然道。“天亮就要攻城了，他们不抓紧时间打造攻城器械，跑到本王营中干什么来了？”
    侍从队长环顾左右无人，压低声音说道：“两位王爷说与亲王有关。”
    侍从队长嘴里说的亲王指地就是去了趟多尔衮大营之后便不知所踪的土谢图亲王，伯颜听了脸色微变，凝声道：“两位亲王真这么说？”
    侍从队长重重点头。
    伯颜略一思忖，沉声道：“走，我们回营。”
    济宁城北，建奴大营。
    驻扎在北门外的建奴是正红、镶红两旗地一万余人。原来的正红、镶红旗主岳托和多尔衮一样是摄政王，可后来却在和多尔衮的政争中惨败，最后被多尔衮圈禁致死，萨哈廉虽然是岳托的三弟，可他是多尔衮的亲信，因此得以从岳托手里继承正红、镶红两旗。
    不过如今的正红、镶红两旗跟代善当旗主时已经没法比了，那时候的两红旗是八旗中的大旗，势力仅次于皇太极亲领的正黄、镶黄旗，可现在地两红旗在八旗中实力只比正黄、镶黄两旗强那么一点点。
    多尔衮突然到来时。萨哈廉正在帐中饮酒。
    虽说天亮之后就要攻城了，可萨哈廉也知道一开始肯定是蒙古人先上，除非蒙古人打残了或者死光了，否则是轮不到八旗兵攻城的，至于攻城所需要的器械，当然也由那些低贱的蒙古人打造了。
    看到多尔衮，萨哈廉赶紧放下酒杯，单膝跪地向多尔衮打千道：“奴才给主子请安了。”
    多尔衮摆了摆手，走到萨哈廉刚才坐的位置上。淡然道：“罢了。起来吧。”
    “谢主子。”
    萨哈廉起身，恭恭敬敬地立于一侧。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多尔衮忽然回眸，阴睛不定地望着萨哈廉，问道：“萨哈廉，土谢图部没有什么异常吧？”
    “没有，挺好啊。”萨哈廉忙道，“伯颜正带人打造攻城器械呢，天亮之后就得攻城了。”
    “朕是说……”多尔衮道，“巴颜没有回营，土谢图部没有什么流言吧？”
    巴颜就是土谢图亲王，伯颜的兄长。
    “没有。”萨哈廉不假思索地应道，“巴颜不是奉了主子的旨意去聊城了吗，这事大伙都知道，怎么可能有流言呢？”
    “是么？”多尔衮目光忽然转为阴冷，凝声道，“可朕怎么听说，察哈尔亲王额哲和喀尔喀亲王阿思兰已经来了土谢图大营？”
    对于林丹大汗的嫡长子额哲，曾经的黄金家族，多尔衮从不曾放松警惕，要不是为了照顾蒙古人地情绪，多尔衮早就把额哲给宰了，不过就算不能杀额哲，多尔衮对他也是百般提防。从来就没有放松过警惕。
    多尔衮摄政之后，就把察哈尔部从大漠迁到了辽西义州一带，还找了许多借口把原本属于察哈尔部的大部份部众分割给了科尔沁各部，大大削弱察哈尔部的实力之后，多尔衮还是不太放心，又在额哲身边安插了不少眼线。
    被额哲派去城内和王朴接头的忽鲁温就是多尔衮安插在额哲身边的奸细。额哲的一举一动其实全在多尔衮的监视之下，额哲还想着背后下刀子，灭亡建奴之后再和明军议和，然后回师大漠，重新恢复黄金家族地荣光，却不知道他已经死到临头了。
    “什么？”萨哈廉闻言愕然道，“额哲和阿思兰来土谢图大营了？这事奴才怎么不知道？这两个家伙这时候来土谢图大营做什么？”
    多尔衮阴恻恻地问道：“你说呢？”
    萨哈廉激泠泠地打了个冷颤，他已经从多尔衮的声音里听出了冷森森地杀机。
    土谢图大营，巴颜行帐。
    喀尔喀亲王阿思兰和察哈尔亲王额哲正等得不耐烦时。伯颜终于掀帐而入。
    论爵位伯颜不过是郡王，低了额哲和阿思兰一级，便向两人打千行礼道：“两位亲王不在营中督造攻城器械。来我们土谢图大营做什么？”
    喀尔喀亲王阿思兰默然不语。
    察哈尔亲王额哲道：“伯颜，知不知道你大哥已经被多尔衮杀了？”
    “你说什么？”伯颜闻言大惊道，“我大哥被摄政王杀了？不，不能吧，我大哥不是被摄政王派去聊城了吗？”
    “笑话。”额哲冷然道，“多尔衮为什么要派巴颜去聊城？派他去聊城做什么？就算多尔衮要派巴颜去聊城，又为什么不让他回营交待一声就走，伯颜，你不觉得这很可疑。很不符合常理吗？”
    “这……”
    伯颜噤声，忽然觉得额哲说地还真的很有道理。
    “伯颜。”额哲沉声说道，“知不知道你和你地族人已经死到临头了？你们真要听从多尔衮地军令去强攻济宁城，就别再想活着回到草原，明军的大炮和火枪可不是吃素的，你们都会战死！”
    “可……”伯颜嗫嚅道，“可摄政王已经下了军令，怎能不服从？”
    “为什么要服从？”一直没有说话的喀尔喀亲王阿思兰忽然说道，“为什么要服从多尔衮的军令？我们大蒙古的勇士足有十几万人。就算科尔沁四部是多尔衮的鹰犬，就算只有我们喀尔喀、土谢图和察哈尔三部，我们也有七万多勇士，凭什么要听多尔衮的？女真人现在只有不到四万人，论兵力只有我们一半！”
    伯颜颤声道：“你……你们什么意思？”
    额哲凛然道：“伯颜，带着你的族人战斗吧，不过不是去攻打济宁城，而是去反抗女真人地奴役，我们已经受够了女真人的奴役。我们大蒙古帝国的勇士。伟大战神成吉思汗地子孙，岂能受女真人的奴役？”
    “不……不可能。”伯颜颤声道。“我们不可能打赢女真人，还有科尔沁人也不会帮我们的，他们会帮着女真人对付我们的，我们都会死的。”
    额哲冷笑道：“科尔沁人？哼哼，别忘了科尔沁人也是战神成吉思汗的子孙，班克图、察罕、索噶尔和满朱习礼心甘情愿当女真人的奴才，可科尔沁四部的勇士们未必愿意当女真人的奴才，更何况……我们并非孤军奋战，我们还有强援！”
    “强援？”伯颜凝声道，“哪里来地强援？”
    “明军！”额哲一字一顿地说道，“不怕告诉你，本王已经和明军达成了协议，我们替明军灭亡女真人，明军帮我们大蒙古帝国复国！”
    “噗噗……”
    额哲话音方落，帐蓬顶上忽然传来一阵异响，下一刻，急促的马蹄声响起，紧闭的帐蓬顷刻间四分五裂，额哲、阿思兰和伯颜急定睛看时，只见帐蓬外火光熊熊，刀枪林立，耀眼的寒芒几乎迷乱了三人的眼睛。
    亮如白昼的火光中，神色阴沉的多尔衮傲然屹立，多尔衮身后则是数百名挽弓搭箭的八旗精兵，冷森森的箭簇已经瞄准了中间地额哲、阿思兰和伯颜三人，额哲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到了多尔衮身后，目光闪烁的忽鲁温就站在多尔衮身后。
    一看到这场面，额哲和阿思兰就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两人立刻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伯颜吓得仆地跪倒在地，膝行爬到多尔衮面前，泣声道：“主子，奴才可没有背叛你呀，借奴才天胆也不敢背叛大清呀……”
    多尔衮神情阴冷，瞧也不瞧痛哭流涕的伯颜一眼，沉声道：“拿下！”
    十数名戈什哈蜂拥而上，把阿思兰、额哲和伯颜摁倒在地，额哲可能预感到这次是在劫难逃了，突然凄厉地高喊起来：“大蒙古帝国的勇士们，伟大战神成吉思汗的子孙们，你们该醒醒了，我们要当草原的主人，我们绝不当别人的奴仆，绝不……”
    多尔衮狞声道：“把他地舌头绞了！”
    “喳！”
    一名戈什哈轰然应诺，立刻拔出锋利地匕首戳进额哲的嘴里一通乱搅，额哲顿时惨叫一声，嘴角鲜血四溅，等戈什哈抽回匕首地时候，额哲已经再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只能含糊不清地啊啊出声，每次啊一声就会吐出几块模糊的血块，状极凄惨。
    多尔衮霍然回头，对身后的班克图、索噶尔、察罕和满朱习礼道：“喀尔喀部、察哈尔部还有土谢图部的部众从现在开始就归属科尔沁部麾下，朕希望你们以额哲、阿思兰和伯颜三人为戒，千万不要做对不起大清的事情。”
    班克图四人急翻身跪倒在地，朗声道：“奴才等誓死效忠主子，誓死效中大清。”
    “好。”多尔衮轻轻颔首道，“很快你们就有向朕表示效忠的机会了。”
    班克图四人慨然道：“奴才等恭听主子差谴。”
    多尔衮道：“额哲和王朴之间有约定，额哲、阿思兰会在天亮之前起兵叛乱，只等城外一乱，城里的明军就会出城夹击，这是上苍赐给朕，赐给大清的机会，大清军能否打破济宁，能否击败明军，就看你们的了。”
    班克图四人慨然道：“奴才等愿意为主子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用不着你们赴汤蹈火。”多尔衮摆了摆手，淡然道，“朕只要你们科尔沁部乔妆察哈尔部、土谢图部和喀尔喀们发动叛乱，把城里的明军诱出来！” 
      
 第292章 玩火自焚
    济宁城内，总督行辕。
    忙碌了大半夜，直到凌晨王朴才有机会打个盹，可他才刚眯眼，吕六就匆匆进了行辕，大声禀道：“侯爷，城外有动静了。”
    “哦？”王朴闻言急翻身坐起，喜道，“蒙古人真的起兵了？”
    吕六点头道：“嗯。”
    王朴急声道：“走，看看去。”
    在嫩娘、寇白门的服侍下匆匆穿好礼服，然后在吕六和数十名卫兵的簇拥下来到了济宁北门，站在箭楼上往外望去，果然看到城外的建奴大营已经乱成了一团，无数的身影正在大营内狼奔豕突，兵器的撞击声、怒骂声、喝斥声交织成一片，还有好几处营帐已经起火，滚滚黑烟冲天而起……
    很快，刀疤脸、李成栋、郑成功诸将以及参谋部的参谋们也纷纷来到了北门楼上。
    刀疤脸举着单筒望远镜遥望片刻，向王朴道：“没想到那个叫什么额哲的蒙古人真的起兵叛乱了，侯爷，是现在就立刻出兵夹击建奴？还是先等会，等蒙古人和建奴拼个两败俱伤再出兵？”
    王朴微笑反问道：“你说呢？”
    刀疤脸狞笑道：“依卑职之见，当然是等蒙古人和建奴拼个两败俱伤再出兵。”
    “这就是了。”王朴狞笑道，“瞧好戏吧。”
    王朴虽然当面答应了额哲地使者忽鲁温。可他只说等城外乱起就会“马上”出兵。至于这个“马上”究竟有多久。那就得王朴说了算了。从快了讲这个“马上”可以是一柱香地功夫。从慢了讲。这个“马上”却可以是一天两天。甚至是十天半个月。
    事实上从一开始。王朴打地就是隔岸观火地盘算。
    这世界上还有看比看着建奴和鞑子混战更美妙地事情吗？建奴和鞑子拼个两败俱伤才是王朴最愿意看到地结果。和鞑子合作共同对付建奴？只有傻瓜才会这么做。只要王朴地脑袋没有被门夹过。他就绝不会做出这种愚蠢地决定。
    济宁北效。
    多尔衮在数十骑戈什哈地簇拥下肃立在距离建奴大营不远地一座小山包上。站在小山包上往下望去。正好可以把“浑乱”地城北大营尽收眼底。此时地城北大营只能用一片狼藉来形容。乔妆土谢图部地科尔沁部正和萨哈廉地两红旗“混战”。
    听着大营里传来地惨叫声、厮杀声。多尔衮虽然明知道这是在演戏。可他心里还是不免有些紧张。多尔衮知道他自己在玩火！让科尔沁部乔妆土谢图部和两红旗地八旗兵混战是个非常冒险地决定。
    这把烈火最终会烧着自己还是烧着明军，完全是不可预知的，但凡有选择的余地，多尔衮是绝不会做出这样冒险的决定的，可是现在多尔衮别无选择，他现在就像个疯狂的赌徒，只能押上全部筹码和王朴赌这一把。
    这场赌博只可能有两种结果。
    第一种结果是多尔衮所期望的。那就是王朴上当，大明中央军出城夹击，结果陷入蒙古人和八旗军的包围之中最终全军覆灭。大清军因此反败为胜，大清国也将绝处逢生，消灭了王朴地大明中央军之后，南明朝廷将再没有人能够抵挡大清军的兵锋，女真人君临天下的时代也将正式到来……
    第二种结果是多尔衮所不愿看到地，那就是王朴没有上当，躲在城里隔岸观火，然后四门大营里不明真相的喀尔喀部、察哈尔部和土谢图部真的开始骚乱、哗变，最终引发蒙古各部真正的叛乱。
    其实多尔衮很清楚。一旦北门的“叛乱”不能在短时间内“平息”，那么察哈尔、喀尔喀、土谢图三部的蒙古人肯定会发生叛乱，这是不容置疑的事情，事情真要到了那一步，那么多尔衮的命运也就注定了，那就是玩火自焚！
    是绝处逢生，还是玩火自焚？多尔衮不知道结果。
    此时的多尔衮就像是个在赌桌上押出最后筹码地赌徒，正战战兢兢地等待着命运之神的审判！是一把就连本带利都赢回来，还是彻底赔个精光？就这一把。就看这一把了……倏忽之间，多尔衮握紧刀把的手心里已经沁出了冷汗。
    济宁北门，城楼之上。
    王朴正透过单筒望远镜遥望着五里开外的建奴大营，一丝狰狞的冷笑不知不觉间就在他的嘴角凝固，忽然回头对身边的刀疤脸说道：“刀疤脸，你说额哲现在正在干什么？”
    刀疤脸不假思索地应道：“那还用说，当然是在和建奴拼命了。”
    “不。”王朴摇了摇头，狞笑道，“额哲肯定在破口大骂。骂我背信弃义。骂我们汉人言而无信，完全没有礼仪之邦应有的泱泱气度。嘿嘿。”
    “这个……”
    刀疤脸不知道该怎么接腔了。
    一边的柳如是忽然反问道：“侯爷，你觉得大汉民族不需要礼仪和泱泱气度吗？”
    “不，大汉民族当然需要礼仪廉耻和泱泱气度。”王朴摇了摇头，肃然道，“但我们需要地礼仪廉耻不是充满奴性的礼仪廉耻，不是对蛮夷毫无底线的忍让妥协，我们大汉民族需要的泱泱气度是雄视天下的强势，而不是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的奴颜婢膝和委曲求全。”
    “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柳如是凝声道，“说这话的人该处以磔刑。”
    王朴狰狞一笑，没有回答。
    如果没有王朴穿越，如果历史没有出现偏差，建奴就会入主中原，整个大汉民族就会彻底沦为满人的包衣奴才，然后再过两百多年，那个人千夫所指、万世唾骂的建奴女人就会出现，她将堂而皇之地喊出“旦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济宁城北，小山包上。
    多尔衮握紧刀柄地手心已经被冷汗濡湿了。他地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济宁城的城门，不止一次在心里企盼着，企盼着那紧闭地城门会突然间打开，然后大明中央军就会源源不断地从城门里开出来，参与城外的“混战。”
    可现实是残酷的，半个多时辰过去了。济宁城内的明军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说王朴这家伙背信弃义？他明明答应了额哲，只等城外乱起就立刻挥师出城夹击，难道他说过地话都是不算数的？这些该死的汉人自栩礼仪之邦，自栩泱泱气度，难道他们就是这样言而无信的吗？
    多尔衮在心里用最恶毒的满语诅骂着王朴，王朴断然没有想到，他的确被人骂成背信弃义、言而无信，但骂他地人却不是额哲，而是多尔衮！这一刻。多尔衮是多么的希望王朴是个言而有信的文明人啊……济宁北门，城头。
    王朴目光灼灼地掠过刀疤脸、李成栋、郑成功诸将脸上，大声说道：“我们大汉民族得有礼仪廉耻。得讲信义，但是对于建奴、鞑子这些野蛮人，这些没有开化的野蛮民族却不需要讲什么礼仪廉耻，更不需要信义二字。”
    刀疤脸等人很认真地看着王朴，很认真地听讲。
    王朴接着说道：“因为这些野蛮民族并不懂得什么叫礼仪廉耻，更不懂得信义二字，我们如果对他们讲礼仪廉耻，他们就会觉得我们大汉民族没有血性，就会认为我们大汉民族软弱可欺。他们就会举起屠刀来屠杀我们的同胞。”
    “不能让他们屠杀我们的同胞。”郑成功愤然道，“我们为什么不用屠刀去杀光他们？”
    “对。”王朴欣然道，“对付这些野蛮民族，我们只有两个办法，一个就是举起更加锋利的屠刀，把他们屠尽灭绝，另一个就是用屠刀把他们征服，然后让他们融入我们大汉民族，让他们成为大汉民族的一份子。”
    济宁城北。小山包上。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济宁城内的明军还是没有任何动静，王朴这家伙就像深水大渊中地千年老鳖，镇定得让多尔衮咬牙切齿却又无计可施！
    沉住气，一定要沉住气！
    快了，王朴就快出兵了！
    多尔衮拼命地在心里暗示自己，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块玄冰，旁边侍立的戈什哈们根本不知道他们主子地心里早已经翻江倒海了。
    “报……”
    凄厉的号子声骤然从小山包上响起。
    多尔衮心头剧然一跳，急低头看时只见一名戈什哈正从山脚下疾奔而上。虽然还隔着老远。可多尔衮却从那名戈什哈的脸上看到了清晰的惊慌之色，多尔衮的一颗心立刻沉到了九幽地狱。底牌终于要揭晓了吗？赌神的审判终于要有结果了吗？
    “主子！”那名戈什哈疾步奔行到多尔衮面前，仆地跪倒在地，颤声道，“不好了……”
    多尔衮深吸了一口冷气，语气平静得有些诡异：“讲！”
    戈什哈颤声道：“城北、城西、城南大营的喀尔喀部、土谢图部还有察哈尔部突然开始骚乱，现在正在攻击八旗大营，科尔沁四部中也有不少小部落开始骚乱，正在疯狂地攻击我们大清国的八旗子弟。”
    多尔衮不得已下，让科尔沁部乔妆土谢图发动叛乱终于酿成了恶果。
    失去了可汗的土谢图部、喀尔喀部和察哈尔部并不知道真相，在躁动和不安中煎熬了大半个时辰之后，终于有一队察哈尔蒙古人骚乱起来，很快，这场骚乱就席卷了整座城西大营，然后又风一样波及了城南大营和城北大营。
    “呼……”
    多尔衮长长地舒了口气，结果终于揭晓。
    虽然不是多尔衮所期待地结果，可是这一刻，多尔衮的心里却同样充满了平静，事实上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之前的期待和不安只不过是心存侥幸而已，梦想中的奇迹终究没有发生，多尔衮终于还是赌输了，纵火者必自焚！
    “传令……”多尔衮吸了口气，开始平静地下令，“各营八旗大军协同科尔沁各部立即剿灭各部叛军，斩尽杀绝，鸡犬不留！”
    事到如今，多尔衮知道最后的机会也已经丧失了。
    大清军已经永远没有打败明军的机会了，大清国很快也将分崩离析，多尔衮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葬送掉济宁城外的蒙古人，替女真人争取一片理想地栖息地。
    多尔衮一声令下，剩下不到三万八旗兵立刻像下山猛虎般扑向了躁动不安的喀尔喀、土谢图、察哈尔部蒙古人，喀尔喀、土谢图、察哈尔部的蒙古人群龙无首，只能各自为战，但他们人多，兵力足有女真人的两倍还多，女真人虽然占据绝对的优势，却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击溃蒙古人。
    科尔沁四部很快也被迫卷进了混战，多尔衮的本意是希望科尔沁四部和女真人联手解决掉喀尔喀、土谢图和察哈尔三部，然后再腾出手来解决掉科尔沁四部，这样一来，女真人就能稳操胜券。
    如果明军一直龟缩不出的话，多尔衮没准还能带着相当一部份女真人逃回关外。
    可局势从一开始就失去了控制，不少原本属于察哈尔部，后来才被皇太极、多尔衮兄弟划归科尔沁各部的小部落纷纷阵前倒戈，加入了叛军，毕竟，这些蒙古人身上还流淌着战神成吉思汗的血液，黄金家族地自豪感不是那么容易遗忘地。
    济宁城外的建奴和蒙古人之间终于爆发了混战，这次是真正地混战再不是演戏。
    济宁北门，城楼之上。
    “奇怪，太奇怪了！”正举着望远镜监视建奴大营的郑成功忽然大叫起来，“城外的建奴和鞑子都已经混战两个多小时了，按道理人也死得差不多了，怎么这会混战好像变得比原来更加激烈了，这是怎么回事？”
    刀疤脸听了赶紧举起望远镜，望了片刻也纳闷道：“对啊，这事可新鲜了，建奴的整座城北大营估计也就驻扎了五六万人，混战两小时这五六万人还能剩下多少？就算没死光估计也早该逃光了，可看这架势，少说还有六七万人在混战哪！” 
      
 第293章 擒斩多尔衮
    “咦？”王朴也惊咦了一声，失声道，“这事还真透着蹊跷。”
    柳如是美目一转，凝声道：“难道说……这真是额哲和多尔衮串通好了的阴谋？”
    “不太可能。”王朴断然道，“以额哲的身份和地位，他应该是真心想和大明合作。”
    柳如是道：“那就是额哲的行动不小心败露，被多尔衮知道了，然后多尔衮才将计就计设下陷阱，想把我中央军诱出城外围歼，结果却真的引发了蒙古鞑子的叛乱，多尔衮这么做也算是玩火**了。”
    不能不佩服柳如是的判断力，看似简单的一番分析，却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猜了个**不离十。
    北直隶，大名府。
    卫河河畔，两头肥嘟嘟的水獭正躺在河边的草地上晒太阳，正眯眼享受冬日的阳光时，两头畜生忽然感到了一丝异样，然后吱的一声钻进了黑暗潮湿的洞穴里。
    原本平静的大地忽然间开始颤动起来，卫河平静的水面也开始泛起层层涟漪，水面上的涟漪逐渐扩大，紧接着有隐隐的隆隆声从西方天际响起，仿佛远处的惊雷，沉闷却蕴含着令人敢悸的恐怖威势。
    隐隐的惊雷越来越响，最终化成响彻天地的轰鸣声。
    铺天盖地的轰鸣声中，黑压压的骑兵从荒芜的地平线上冲了出来，无数的马头正在起伏攒动，长长的鬃毛在马颈后面波浪般起伏飘荡，无数的马蹄正在荒原上翻腾，滚滚烟尘正从无尽的铁蹄下渐扬渐起，迷乱了灰暗的天空……
    黑压压的骑兵阵前，一匹通体赤红，四蹄雪白的骏马奔行如飞，骤然间引吭长嘶一声，清越的马嘶声霎时刺破了长空。那骑骏马身后，无数地战马跟着昂首长嘶起来，无尽的马嘶声霎时响彻天地。
    一身红色劲装。头包红色绢帕地红娘子就跨骑在这匹火焰般地骏马之上。两条浑圆修长地大腿挺得笔直。浑圆丰腴地美臀已经完全离开了马鞍。婀娜健美地娇躯几乎从立而起。直直地挺立在马背之上。
    倏忽之间。宽阔地卫河映入了红娘子地视野。
    “吁……”
    红娘子骤然一收马缰。胯下地红色骏马顿时悲嘶一声人立而起。然后转向往北疾驰而去。一直冲出百余步之后才缓缓收住马步。最终停在了冰冷地旷野上。红娘子身后。四万骑兵也纷纷跟着减速。最终停在了卫河西畔。
    两天前。红娘子就接到了王朴地飞鸽传书。
    情郎见召。红娘子当然不会有半点怠慢。当即点起四万骑兵从彰德出发。餐风露宿、昼夜急进向山东猛扑而来。时间才过去一天两夜。红娘子地河南骑兵就已经横跨了数百里出现在了大名府地卫河河畔。
    杂乱的马蹄声中，张和尚、荆茂成以及李虎、李侔、李栋、李开等李氏子弟纷纷策马来到了红娘子面前，李虎以手中马鞭一指前方宽阔地卫河，朗声道：“嫂子，这就是卫河，跨过卫河就是山东东昌府地界了。再往前走两百里就到聊城了。”
    红娘子娇靥凝霜，冷然道：“马上派人探测河水深度……”
    “嫂子，用不着探测河水深度。”李虎道，“眼下正值冬季枯水期，卫河不深，骑马可以通过，不过大军已经急行了一天两夜，战马就弟兄们都已经疲惫不堪，眼看着又快到傍晚了。是不是先在卫河西岸扎营歇息一晚？待明天天亮之后再继续东进？”
    “不行。”红娘子断然道，“既然卫河水浅可过，大军立即渡河继续东进，明天天黑之前必须赶到聊城！”
    红娘子一声令下，四万骑兵立刻越过卫河继续东进，就像一道滚滚洪流直奔聊城而去。
    红娘子之所以急着赶往聊城，最大的原因当然是因为情郎王朴的召唤，红娘子可不想薄了情郎地面子。
    但不可否认的是，建奴和蒙古鞑子在中原犯下的累累血行也是促使红娘子出兵的重要原因。同时也是河南军将士愿意与官军合作的重要原因。
    此次出征。红娘子并没有刻意隐瞒真相，而是把和官军合作的真相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全军将士。红娘子原以为会遭到将士们的激烈反对，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几乎所有的义军将领都毫无例外地赞成此次东征。
    事实上，红娘子地河南军与李岩所率领的陕西义军一脉相承，早在大同时期就有过与官军合作的经历，因此河南义军在情感上并不反感与官军合作，尤其不反感与王朴合作，更何况此次义军东征，还是为了杀建奴、杀鞑子。
    年初建奴和蒙古鞑子在北直各府的血腥掳掠，给汉人百姓带来了深重的灾难，其中有不少百姓往南逃到了河南，这些百姓中间有不少马户，后来都参加了红娘子的骑兵队，他们早就盼着向建奴和鞑子讨还血债了。
    东平州。
    尸山血海，真正的尸山血海！
    不过堆积的并非人的尸体，流动地也并非人血，而是战马的尸体和鲜血，站在战马尸体堆起的尸山前，驻足战马鲜血浸成的血海中，多铎黯然神伤，近二十万头战马就这样被活生生地屠宰了，这对大清国来说该是多大的损失啊？
    马瘟！该死的马瘟！
    战马沉重的响鼻声忽然从身后响起，多铎缓缓回头，目光最终落在自己心爱的坐骑“乌云”身上，乌云毛色黑亮，长相神骏无比，奔跑起来就跟风似的，可以称得上是万里挑一地良驹，而且追随多铎东征西讨多年，共同经历了无数地血雨腥风。
    对于多铎来说，乌云不仅仅只是一匹坐骑，更是他生死相依的伙伴。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地命运，乌云的眸子里居然滴下了两颗豆大的泪水。多铎的神情霎时变得无比黯淡，此时地乌云显得神骏依旧，丝毫没有表现出身染马瘟的迹象，可多铎不能放过它，必须杀了它。
    不仅仅只是因为多尔衮的军令，更因为马瘟的可怕！
    马瘟太可怕了。多铎绝不敢冒着把马瘟带到聊城的风险带上自己的坐骑，真要把马瘟带到了聊城，那么这里地一万多正白旗精兵将很可能全部战死在中原，那么满人的希望也就断送在他多铎手里了。
    “主子！”替多铎照料战马的马夫仆地跪倒在血泊中，泣不成声道，“别杀乌云了，它没有染上马瘟，它没有啊……”
    多铎没有理会，一寸一寸地抽出了锋利的宝刀。
    最后替乌云梳理了一遍毛发。多铎手中的宝刀毫无征兆地刺进了乌云的胸腔，激血飞溅，乌云痛苦地悲嘶一声。颓然横倒在血泊中。
    再转过身来，多铎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冷酷。
    正白旗的参领、佐领、额真们自觉地聚集到了多铎跟前，多铎阴冷的目光从众人脸上逐一扫过，一字一顿地说道：“传令，扔掉所有辎重轻装疾进，以最快地速度向聊城进发，记住，沿途不得有任何停留，哪怕遇到了汉人村落。也不准停留！”
    “喳！”
    正白旗的参领、佐领、额真们轰然应诺，领命去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建奴在遇到汉人村落地时候肯定会血洗这个村落，杀光所有汉人，抢光汉人的家畜财产，然后再一把火烧了整个村落，可这次多铎却一反常态严令建奴于行军途中不得烧杀劫掠，正白旗的建奴虽然不解，却严格执行了多铎的军令。
    多铎的谨慎最终救了这支一万余人的建奴。也替女真人保留下了最后的一丝元气，因为红娘子的四万骑兵正马不停蹄往聊城急赶，假如多铎的军队在途中稍有耽搁，便极可能后于红娘子赶到聊城，真要是这样，建奴地最后一丝希望也将湮灭。
    济宁城外。
    建奴和鞑子的混战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时辰，喀尔喀、土谢图、察哈尔三部的叛乱终于被多尔衮血腥镇压了，三部七万余人大部战死，受伤被俘的也全部被处死。只有几小股鞑子趁乱逃走。没入了茫茫荒野。
    科尔沁四部也遭受重创，相当一部份科尔沁人加入叛军被屠杀。另有部份科尔沁人为了镇压叛乱而战死，叛乱发生前，科尔沁四部尚有兵力近九万人，可是等叛乱结束的时候，科尔沁四部全部兵力相加也只剩下不到三万人了。
    对于这最后剩下的三万科尔沁人，多尔衮并没有立刻举起屠刀，因为这三万科尔沁人对建奴忠心耿耿，现在还没有必要对他们下手，多尔衮还想带着这三万科尔沁人以及剩下的两万多建驻逃回关外！
    虽然多尔衮已经向多铎交待好了后事，虽然多尔衮已经把女真人的未来命运托付给了多铎，但这并不代表多尔衮就抱了必死之决心，更不意味着多尔衮不想活了，恰恰相反，不到最后一刻，多尔衮绝不会轻易放弃生的希望。
    不过……
    多尔衮不会轻易放弃生地希望，王朴更不会轻易放过他！
    几乎是城外的混战刚刚落幕，济宁城紧闭的北门便轰然洞开，全副武装的中央军将士就像洪水猛兽般汹涌而出，最先出城的是王胡子率领的两千中央军骑兵，此时的建奴和鞑子兵混战刚刚结束，还根本没来得及收拾残兵，更没来得及喘口气，正是明军骑兵发威的时候。
    当然，中央军骑兵在这个时候出城突袭，最后也难免会被马瘟波及，但王朴已经及不上这些了，只要能歼灭济宁城外的建奴和蒙古鞑子，损失区区两千匹战马又算得了什么？这点本钱王朴还是赔得起地。
    “侯爷说了……”
    王胡子跨马扬刀，奔行在骑阵地最前方，“擒斩多尔衮者……赏白银万两！”
    “赏白银万两！”
    “赏白银万两！”
    “赏白银万两！”
    两千将士山崩海啸般呐喊起来，一个个眸子都开始变得灼热起来，白银万两？那该是一笔多大的财富？按眼下大明地市值，一万两白银足可以买下八百亩好田，每年光收田租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第294章 抓住多尔衮了
    当多尔衮看到济宁城门打开的时候，他就知道该逃命了。
    仗都打到这份上了，八旗兵和科尔沁部已经在和叛军的混战中耗尽了所有的锐气，就凭剩下不到五万的疲惫之师和残兵败将，而且还分散在济宁四门之外，如何抵挡一直就躲在城里养精蓄锐的大明中央军？
    组织剩下的八旗兵和科尔沁部顽抗？那根本就是找死！
    多尔衮可不会蠢到把剩下的残兵集结起来让明军集体屠杀，溃败虽然也是九死一生，好歹还能让明军追兵顾此失彼，明军骑兵毕竟不多，步兵未必能追得上建奴和科尔沁部的溃兵，就算剩下的五万残兵最终大部被歼，多少也还能逃出一部份人吧？
    “撤！”
    没有任何犹豫，多尔衮当即下令撤退，带着两百贴身侍卫往北急走。
    然而，没等多尔衮和他的卫队逃出多远，王胡子率领的明军骑兵队就旋风般追了上来，早在济宁北门城楼上的时候，王胡子就通过单筒望远镜看到多尔衮了，当时插在小山包上的建奴王旗给多尔衮带来了厄运。
    近五万建奴残兵和鞑子残兵落荒而逃，可王胡子的骑兵队却根本不屑一顾，王胡子和明军骑兵将士眼里只有多尔衮这条大鱼！斩首一级建奴首级不过区区十两纹银，可要是擒斩了多尔衮那可是一万两纹银啊！“不要走了多尔衮！”
    王胡子纵骑如飞，扬刀怒吼。
    “不要走了多尔衮！”
    “不要走了多尔衮！”
    “不要走了多尔衮！”
    两千将士三呼响应。声势骇人。
    多尔衮脸色剧变。撒开腿丫子往北狂奔。
    不过可惜地是这家伙原本就身体不是很好。再加上这几年当上摄政王之后更是不再冲锋陷阵。而且每日纵情酒色。身体差不多已经掏空了。没跑出几百米远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脚步踉跄了。
    一名身材高大地贴身护卫见状急了。背起多尔衮就走。
    两红旗旗主萨哈廉见多尔衮有险。急忙打起精神率领千余残兵败将来截击王胡子地骑兵队。王胡子根本不想和萨哈廉地千余两红旗残兵做过多地纠缠。直接打马绕过。仍旧对多尔衮穷追不舍。
    “不要管这些建奴。”王胡子纵声怒吼道，“追多尔衮，前面王旗下的就是多尔衮！”
    “王旗下的就是多尔衮！”
    “王旗下的就是多尔衮！”
    “王旗下的就是多尔衮！”
    两千将士狂热地回应王胡子地怒吼。正在逃命的多尔衮闻声急回头看时，果然看到一名强壮的戈什哈仍旧死死地扛着他的那面摄政王大旗，多尔衮脸色大变，用满语气急败坏地怒吼道：“蠢货，快把旗扔了，把王旗扔了！”
    那戈什哈愣了一下，赶紧把手里的王旗扔了。
    恰好有镶白旗的几百残兵赶来护驾，多尔衮赶紧分出一半残兵往另外一方向逃跑，试图引开明军骑兵。可王胡子早就认准了多尔衮地样子，又在马背上高声大叫起来：“穿黄袍的就是多尔衮！”
    “穿黄袍的就是多尔衮！”
    “穿黄袍的就是多尔衮！”
    “穿黄袍的就是多尔衮！”
    骑兵队轰然响应，纷纷放了另外一股建奴溃兵。直追多尔衮而来。
    多尔衮的脸色霎时变得一片惨白，急在那名贴身侍卫的背上脱下了身上的摄政王黄袍扔给另一名身材与他相似的侍卫，那侍卫也不含糊，于飞奔中穿上了摄政王地王袍，然后又带着一半残兵掉头往另一个方向狂奔。
    王胡子根本就没有上当，再度大吼道：“弟兄们，不要管那个穿黄袍的，骑在别人背上的那个瘦子才是多尔衮！”
    “骑在别人背上地那个瘦子才是多尔衮！”
    “骑在别人背上的那个瘦子才是多尔衮！”
    “骑在别人背上的那个瘦子才是多尔衮！”
    骑兵队的将士三呼响应，舍弃了那个穿着黄袍的建奴。于飞奔中形成了一个弧形的包围圈，堪堪将多尔衮裹在了中间，虽然背着多尔衮的那名建奴已经拼了命在奔跑了，可人的两条腿如何跑得过战马的四条腿？
    终于，穷追不舍地明军骑兵堪堪越过了建奴溃兵。
    弧形的包围圈迅速合拢，围圆，到最后形成了一个急速旋转的封闭包围圈，把多尔衮和身边最后剩下的几十名贴身侍卫围在了中央，多尔衮神色苍白。趴在侍队背上往外望去，视野所及尽是飞速奔走的明军骑兵，攒动的马头绕得他眼晕。
    片刻后，战场上响起了骑兵队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
    “抓住多尔衮了！”
    “抓住多尔衮了！”
    “抓住多尔衮了！”
    听到骑兵队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正在追杀建奴和鞑子溃兵的火枪队将士也纷纷跟着欢呼起来，一个个都瞪圆了血红地眸子，开始在战场上拼命搜索值钱的目标，一万两赏银看来是归骑兵队了，他们火枪营的官兵只能退而求其次争取抓几个建奴亲王了！
    济宁北门。迎风肃立在城头上的王朴忍不住长长地舒了口气。
    济宁城外的建奴大军和鞑子大军已经溃败。多尔衮也已经被王胡子的骑兵队生擒，遭此重创。属于建奴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满清入主中原，大汉民族沦为奴隶的历史悲剧已经永远不会重演了…猜出了王朴的心声，柔声说道，“建奴……完了。”
    “是啊，建奴完了。”王朴重重点头，凝声道，“大明帝国已经浴火重生，而且将变得比以前更加强大，比以前任何一个朝代都要更加强大。更加好战，属于我们大汉民族地时代才刚刚开始……”
    东昌府治，聊城。
    建奴豫亲王多铎带着万余建奴一路狂奔，以超出人类极限地速度逃窜到城外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城外骤然间响起沉闷地脚步声，却看不到火把和人影。聊城城头的建奴守军立刻警戒起来，负责守卫城门的牛录额真铿然抽出腰刀，示意城楼上的建奴弓箭手挽弓搭箭，同时厉声喝问道：“什么人？再往前就放箭了！”
    一枝火民从城楼上燃起，多铎气喘吁吁地站到了队列地最前面，厉声喝道：“瞎了你的狗眼，连本王都不认得了吗？”
    “啊？”城楼上的牛录额真见状大惊，忙道，“豫主子？”
    多铎怒道：“还愣着干什么。立即打开城门！”
    “喳！”牛录额真在城楼上打了个千，赶紧回头喝道，“还愣着干什么。马上放吊桥，打开城门，快，快点！”
    高悬的吊桥缓缓降下，紧闭的城门也在刺耳的嘎吱声中缓缓打开。
    多铎回头对身后侍立地苏克萨哈道：“苏克萨哈，你带两个甲喇随本王进城，其余人马就呆在城外，抓紧时间休息尽量恢复体力，记住。一律不准大声喧哗，更不准生火煮饭，违令者……杀无赦！”
    “喳！”
    簇拥在多铎身后的固山额真、甲喇额真轰然应诺。
    苏克萨哈很快就点齐了两个甲喇的建奴，跟随多铎进了聊城。
    进了聊城之后，多铎没有任何犹豫，即令苏克萨哈带着一个甲喇的建奴去取战马，并准备干粮和饮水，另外一个甲喇的建奴抓紧时间屠城，多铎则直趋城内行辕。命令城内的建奴守将带着两千建奴出城一并撤退。
    在多铎的严令之下，建奴的行动非常迅速，不到两个时辰一切就已经准备停当。
    快近正午的时候，多铎终于带着正白、镶白两旗地万余建奴开始仓惶北撤，由于多了六千匹战马，万余建奴可以换着骑乘，行军速度快了不少。
    到了傍晚的时候，红娘子终于带着四万骑兵赶到了聊城，而此时多铎却已经带着万余建奴往北急进了百余里逃到了高唐州。由于多铎在临行之前屠尽了聊城城内的汉人百姓。又一把火烧了整座城池，因此红娘子并不知道已经有一支建奴大军越过聊城往北逃走了。
    红娘子一边下令扎营。一边派出大量侦骑四处搜寻建奴溃兵地踪迹，四万骑兵于聊城方圆两三百里的区域撒下了铺天大网，等待着建奴和鞑子溃兵前来自投罗网，从济宁溃败的建奴和鞑子溃兵却不知道这一切，正往这张铺天大网里一头撞了进来……
    济宁，总督行辕。
    王朴身披威风凛凛的总督视服，大马金刀地坐在行案之后，身后肃立着贴身护卫寇白门和嫩娘，行案两侧站着军务秘书柳如是和情报秘书柳轻烟，四女都是清一色的戎装，飒爽英姿中又透着女儿家的娇媚。
    尤其是柳轻烟这妖女，浑身上下无时无刻不散发出诱人的气息，总是那么吸引男人的眼球。
    沉重的脚步声中，吕六挺身进了大堂，叭地一蹬右腿向王朴敬了一记军礼，昂然道：“侯爷，多尔衮带到。”
    王朴轻轻颔首，淡然道：“带上来。”
    按说生擒了建奴奴酋多尔衮王朴应该感到兴奋，毕竟这次生擒多尔衮和上次生擒皇太极有些不太一样，上次生擒皇太极是运气好，而且靠着偷袭，可这次生擒多尔衮却是两军正面交锋，从数十万大军中硬生生活捉了敌军主帅！
    这在华夏几千年战争史上，也是不多见的。可王朴心里却丝毫没有感到兴奋，更没有得意，他现在的心情很平静，平静得就跟井里的枯水似的，本来也是，建奴不过是辽东一个野蛮落后的部落而已，打败了一个小部落生擒了一个部落酋长，又有什么值得兴奋和得意的呢？
    大堂外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人影一闪。两名中央军士兵已经押着多尔衮进了大堂。
    王朴的目光和多尔衮地目光霎时对接。
    王朴没什么表情，多尔衮却是明显愣了一下，不但因为王朴身边站着四个如花似玉地“女将”，更因为王朴此时的平静，在多尔衮的潜意识里，此时的王朴应该感到得意。兴奋，可事实却似乎不是这样。
    “多尔衮。”王朴轻轻颔首道，“你跟本侯想的一模一样。”
    “王朴！？”多尔衮哂然道，“你却跟朕想像的大不一样。”
    “哦，是吗？”王朴淡然道，“在你想像当中，本侯应该是什么样地？”
    多尔衮淡然道：“朕原以为你跟吴三桂、洪承畴、卢象升他们没什么两样，所不同的是他们没有你地运气，也没有你地狠毒。可到现在朕才明白，你跟吴三桂他们不一样，很不一样。其实你跟朕是一类人。”
    “放肆！”
    吕六忽然一耳光重重扇在多尔衮脸上，怒斥道，“就凭你这个蛮夷贱种，也配和我们侯爷相提并论？”
    多尔衮噗的吐出一口血水，平静地说道：“王朴，看来你们汉人真地没落了，居然连祖宗留下的纲常礼节都忘了，一介家奴居然敢在主子面前公然咆哮，也难怪吴三桂、洪承畴这样幼受庭训的读书人都会背弃大明。呵呵。”
    “你！”
    吕六闻言大急，忍不住看了王朴一眼，却再不敢随便动手了。
    “呵呵。”王朴微笑道，“看来你对我们汉文化是很有研究了？”
    多尔衮傲然道：“谈不上很有研究，不过你们汉人知道的朕都知道，可朕知道地你们汉人却未必知道。”
    “哈哈。”王朴大笑道，“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你可是不信？”多尔衮朗声道，“不如今天你就和朕比一比对汉文化的理解。假如你王朴赢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假如你王朴输了，你就得放朕回辽东，如何？”
    王朴微笑摇头。
    多尔衮冷然道：“怎么，你不敢？”
    王朴转过身去，嘴角绽起一丝鄙夷，哂然道：“不是不敢，是不屑！”
    多尔衮眸子里有怒意一掠而过。说道：“朕虽然不是汉人。却也熟读圣贤之书，算个读书人。读书人之间不应该辩经明理吗？莫非你王朴自认不是读书人？莫非你王朴自认对祖宗圣贤之书地理解还不如朕这个女真人？”
    王朴缓缓回过头来，目光刀一样落在多尔衮脸上，沉声道：“不懂仁爱忠恕，不识礼仪廉耻，就凭你多尔衮一介野蛮人，也敢妄称读书人？当你举起屠刀，奸淫掳掠，滥杀无辜的时候，你想到自己是读书人了吗？”
    多尔衮哂然道：“朕记得老子曾经说过，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由此可见圣人也有举起屠刀的时候，这要看他举起屠刀对准谁，举起屠刀是为了做什么？不错，朕是杀过很多汉人，可那是为了剃发易服，是为了推行王化！”
    “推行王化？”王朴冷然道，“你知道什么叫王化吗？”
    “让本侯来告诉吧，你这个野蛮人！”不等多尔衮回话，王朴又道，“什么叫推行王化？我泱泱中华自古以礼仪立邦，以德化服人，从不曾暴虐欺人，从不曾以强凌弱，譬如你们女真人，你们粗鄙落后，愚昧无知，没有文字，没有衣冠，没有礼数，可我中华并未因此而将你们视为可欺可压可任我宰杀之犬羊，我们敞开国门大开教化，我们大汉文化的精髓也任由你们学习，你们这才有了文字，这才有了衣冠，这才有了礼数，你们女真人这才不像野人那样父子同妻，群居群宿，你们女真人这才知道了伦常纲序，这才学得了三分人样啊！”
    多尔衮的脸色霎变得惨白，王朴的话就像利剑戳中了他的心脏。
    “可你们建奴是怎么对待我们汉人的呢？”王朴大声道，“自万历年间老奴起兵，多少手无寸铁的无辜汉人惨死在你们建奴地屠刀之下？多少汉人妻离子散，流离失所？铁蹄之下我中华大地已经是尸横遍野，血流飘杵，圣人之言到了你们建奴嘴里怎么就成了烧杀动掠，滥杀无辜的遮羞布了呢？以你们这般无恶不作的禽兽，也配谈推行王化？不，你们根本就不配做人！”
    “噗！”
    多尔衮骤然间感到一股咸腥涌上喉头，旋即吐血昏厥于地。
    王朴深深地吸了口气，向吕六道：“带下去好生看管，不要让他死了。”
    “是。”
    吕六轰然应诺。
    两名中央军士兵应声上前拖起多尔衮出大堂去了。
    等吕六带着多尔衮下去了，柳如是才柔声道：“侯爷，刚才你说的那番话可真解气，比打赢了济宁之战还要解气，这些该死的建奴蛮子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王化，这个多尔衮居然敢大言不惭说什么滥杀无辜是为了推行王化，当真是无耻之尤。”
    “王化么？”王朴忽然幽幽叹息一声，怅然道，“推行王化也须因人、因时而异，以前圣人立著述说时，我们大汉民族四分五裂，正在自相残杀，因此需要推行王化引导大家和平共处，可现在我们大汉民族早已经大一统了，对于周围的蛮夷那就不再需要推行王化了，从今往后，我们大明帝国对待周边蛮夷的策略得改改了……” 
      
 第295章 光复北京
    北京。
    唐胜的混成营从天津出发，一路往北急进，终于在第三天拂晓时分赶到了德胜门外，过了晌午不久，施琅的镇海水师也相继赶到了德胜门外的运河码头，从水师战船上卸下红夷大炮之后，中央军立刻开始忙碌起来，准备攻城。
    留守北京的两千建奴是镶蓝旗的旗丁，旗主费扬武是济尔哈朗的八弟，济尔哈郎在和多尔衮的政争中失利之后被圈禁而死，费扬武就从济尔哈朗手里继承了镶蓝旗，不过费扬武和多尔衮的关系并不好，因此镶蓝旗屡遭打压，费扬武这个旗主也是大权旁落。
    此次济宁会战，多尔衮就带走了镶蓝旗中的精锐，只给费扬武留了两千老弱病残。
    此时的费扬武正在德胜门的箭楼上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光秃秃的脑门上已经淌下了豆大的汗珠，明军大兵压境，而且还携带有威力巨大的红夷大炮，仅凭城内的两千老弱病残显然不可能久守，可多尔衮那边又没有任何消息，费扬武更不敢轻易撤兵。
    虽然费扬武和多尔衮关系不好，可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女真人，更知道北京的重要性。
    费扬武知道北京要是失守，那么女真人在关内就失去了最后的落脚地，更严重的是，一旦多尔衮打输了济宁之战，那么八旗大军和蒙古大军就有可能会被明军切断退路，最终落个全军覆灭的下场。
    因此，没有多尔衮的旨意，费扬武就算明知是死也得死守北京。
    唯一让费扬武感到庆幸的是，北京毕竟曾是大明的国都，前明皇帝崇祯在北京九门城楼上摆了四十八尊红夷大炮以及百余门大小土炮，虽然流贼撤出北京时毁坏了部份大炮，可还是留了相当部份大炮给清军。
    再后来聊城之战爆发，佟养性从北京城头拆走了仅有的九门红夷大炮充实他的炮队，结果在聊城之战中被明军的炮队炸成了废铜烂铁。佟养性也被炸死了，建奴中就失去了铸造红夷大炮的人才和技术。
    不过就算是这样，北京城头也还有几十门土炮，虽然这些土炮的威力无法和红夷大炮相提并论，可摆在城头上居高临下轰击城外地明军，还是相当有杀伤力的。而且由于射角的原因，城外的红夷大炮很难打到城头上的土炮。
    趁着明军还没有开始攻城之前。费扬武让人把这几十门土炮都运到了德胜门。有了这几十门土炮。费扬武心里总算有了些底气。
    不过再想想。费扬武心里就感到有些悲哀。想当年在八旗军鼎盛之时。不到百骑八旗铁骑就敢向上千明军发起进攻。可是现在。他以两千八旗兵对付城外万余明军。居然还感到心惊胆颤。这样地落差也实在是太大了。
    德胜门外地小山上。唐胜和施琅正手持单筒望远镜察看城头建奴地动静。
    施琅最先看到城头上地土炮。失声道：“乖乖。城头上还有好几十门土炮呢。”
    “他娘地。”唐胜舔了舔干裂地嘴唇。骂骂咧咧道。“幸好老子多留了个心眼。要是一上来就把红夷大炮拉到城门外对着城门猛轰。还真会吃个大亏！”
    红夷大炮地有效射程当然要超过土炮。不过在特定条件下却并不是这样。
    比如在轰击城门的时候，因为轰击城门的时候红夷大炮得填装实心铁弹。而且还得瞄准了城门直射，因此红夷大炮的射程就大大缩短了，这时候城头上土炮地射程就超过了城下的红夷大炮，建奴就算没办法用土炮直接摧毁靠近城门的红夷大炮，至少也能给操炮地明军炮兵带来大量杀伤，同时严重影响明军炮兵操炮射击。
    施琅想了想，说道：“北京城门又厚又重，外表面还用铜钉钉了厚厚的铁皮，框门的门框是铁杉木做的。足有一人合抱粗细，很不容易轰开，依卑职估计要想轰穿城门少说也得打上十几炮，这可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看来得想个办法保护我们的红夷大炮和炮兵！”
    唐胜略一思忖，击节叫道：“有招了。”
    “哦？”施琅忍不住问道，“什么招？”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嘿嘿。”唐胜嘿嘿一笑，说道。“看我的吧。”
    德胜门城头。箭楼。
    费扬武正倚着射箭孔往下张望时，城外忽然响起了嘹亮的军号声。费扬武从来没有听过大明中央军的军号，顿时吃了一惊，凝声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费扬武身边地额真们面面相觑，都答不上来。
    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名眼尖的甲喇额真突然大叫起来：“主子快看，明军上来了！”
    费扬武急回头看时，果然看到大队明军排着整齐的队列正往德胜门外缓缓逼近，费扬武粗略地估计了一下，这队明军足有两三千人，清一色的蓝布棉大衣，清一色的大檐帽，手里端着清一色的火枪。
    每杆明军火枪的前端还插着柄明晃晃的刺刀，上千柄刺刀汇聚成一片冷森森地死亡之林，在斜阳照耀下反射出耀眼的寒芒，几乎迷乱了费扬武的眼神，费扬武环顾左右，身边的固山额真、甲喇额真以及牛录额真们个个神色凝重。
    这队明军无论是装束还是装备都和费扬武以前熟知的明军截然不同，很显然，这就是传说中最精锐的大明中央军了。“大明中央军！”
    费扬武气急败坏地怒吼起来，“该死的，这是大明中央军，这些家伙手里操的可都***是火枪，而且射程也要远远超过我们地弓箭，开炮，马上开炮，绝不能让这些该死地家伙靠近城墙，要不然就麻烦大了！”
    “喳！”
    一名固山额真领命去了。
    很快，北京城头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炮声。城头上仅有地十几门土炮同时向城外喷吐出通红的火舌，填装在炮膛里的大量石子、铁丸、还有碎瓷等破片倾泄而下，在两三百步地距离上形成了严密的弹幕，绝无射击的死角。
    大明中央军的炮兵真要在这样的弹幕下操炮，绝对有死无生！
    不过建奴的炮火并没有给城外地中央军造成任何杀伤，因为排着整齐队列往前行进的火枪队还远在四五百步开外呢。不过建奴的炮声刚停，中央军突然开始冲刺，以极快的速度向前推进了约三百步，然后嘎然而止。
    此时中央军距离城墙至少还有一百五十步的距离，已经进入火枪的有效射程，而建奴的弓箭却射不到这么远，在军官的口令声中，混成营的两千名火枪手迅速排成了射击列队，前后四排。每百五百人，不过让人奇怪地是第四排火枪手并没有携带火枪，只在手里握了一颗龙王炮。“开火！”
    军官一声令下。密集的枪声响过，中央军阵前霎时硝烟弥漫，第一排铅弹已经呼啸着打到了城头上，城头垛堞被打得碎砖乱飞，烟尘弥漫，有好几十个建奴被击中，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之中，还有两个倒霉蛋直接从十几米高的城头上摔了下来，多半是不活了。
    城头上张弓以待地建奴立刻弯下了腰。尽量把自己的身体蜷缩在垛堞后面。
    明军在这个距离开火，建奴弓箭手是没有任何还击之力的，只有那几十门土炮能够威胁到明军，可惜的是这会那几十门土炮正在重新填装弹药，根本无法开炮还击，和红夷大炮相比，这几十门土炮还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填装弹药的程序实在是太复杂了，需要耗费的时间长得让人无法忍受。
    “轰轰轰……”
    “轰轰轰……”
    明军又是两排排枪打过来。城头上的建奴都猫下了身体，再没有人敢冒头了。
    躲在箭楼中的费扬武忍不住抹了把额头地冷汗，心忖幸好有坚固的城池可以凭仗，两军要是野外遭遇，就凭他手下的两千人马只怕连明军的两轮齐射也挡不住。
    就在费扬武庆幸不已时，突然发现明军的第四排火枪手正往前逼进。
    “咦？这些南明蛮子想干什么？”费扬武惊咦了一声，愕然道，“既没有攻城车又没有云梯，就派这么几百号步兵靠近城墙能有什么用？难不成他们还能直接飞上城头不成？这些南明蛮子该不会是脑子坏掉了吧？”
    费扬武身后的固山额真、甲喇额真们也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城头上。看到有明军靠近城墙，不少建奴本能地挺身而起。想要放箭还击，就在这时候枪声再起，好几十个建奴应声倒地，倒在了血泊中，剩下的建奴赶紧又把身体缩到了垛堞下，再不敢轻易探头了。
    反正冲过来的不过是几百个步兵而已，能有什么威胁？
    五百名中央军将士在距离城墙只有不到五十步远时突然开始加速，再往前冲刺了二十几步堪堪就要冲到护城河边缘时，那五百名中央军将士齐刷刷地扬起了右臂或者左臂，把握紧手里的龙王炮往城头上恶狠狠地甩了出去。
    按中央军地训练标准，投弹距离五十步（75米）为优秀，三十步为合格，这五百名掷弹手是唐胜从混成营中“十里挑一”的好手，在距离城墙只有不到二十步的距离把龙王炮扔到十二米高的城头上并非什么难事。
    没等城头上的建奴反应过来，超过四百颗冒着黑烟的龙王炮就已经落到了城头上。
    时间仿佛凝滞了几秒钟，下一刻，城头上突然腾起了一团团耀眼的红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大爆炸声，城头上顿时碎石飞溅、烟尘弥漫，躲在箭楼里的费扬武突然感到脚下地地板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立足不稳顿时摔倒在地。
    两名戈什哈赶紧抢上前来扶起费扬武。
    费扬武狼狈地拍了拍马褂上地灰尘，再透过射箭孔往城头张望时，顿时脸如死灰，只见德胜门城头上烟尘弥漫，剧烈的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响起，伴随着一团团绽放地红光以及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无数的断肢残躯正在空中飞舞，还有那几十门土炮，也纷纷被炸到了半空，再落下来时已经成了满地的碎铜烂铁……
    城墙下的五百名明军将士直到扔完随身携带的全部十颗龙王炮才转身后撤。
    在短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内，超过四千颗龙王炮在德胜门狭窄的城楼上密集爆炸，可以想象那该是何等恐怖的威力？漫天飞舞的破片在城头上根本就不存在任何死角，守在城头上的建奴几乎没有一个能够幸免于难，运气好的只是受伤倒地，运气不好的直接毙命！
    倏忽之间，枪声停了，爆炸声也歇了。
    凛冽的北风从城头上刮过，终于荡尽了弥漫的硝烟和漫天烟尘，费扬武终于看清了城头上的情形，可他宁愿相信这只是一场噩梦，他不愿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刚刚还活生生守在城头上的八百建奴几乎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触目所及尽是血肉模糊的断肢残躯，好几个建奴被拦腰炸成了两截，正在痛苦地哀嚎，还有几个建奴被破片削飞了半边脑袋，正在血泊中抽搐……
    只有几十个建奴幸免于难。
    这几十个幸运的建奴带着浑身烟熏火烤的残痕，一个个全都瞪圆了眼睛，眸子流露出来的眼神一片呆滞，费扬武只希望这是场噩梦，可他们却亲身经历了这场可怕的噩梦，或者说还在继续这场可怕的噩梦，因为他们的身边仍旧充满了同伴临死前的哀嚎声，还有那随处可见的恐怖景象……
    没等费扬武和建奴从可怕的噩梦中惊醒，明军就开始攻城了。
    唐胜一声令下，两门红夷大炮就被拖到了德胜门外，十几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坚固的北京城门在最后两颗实心铁弹的撞击下炸成了漫天碎片，辎重大队的两百名步兵搬着云梯迅速上前，在护城河上架起了临时桥梁。
    变起突然，费扬武根本来不及把其余九门的建奴调来德胜门！
    山崩海啸般的呐喊声中，混成营的中央军将士和镇海水师的五千水师将士蜂拥而至，就像肆虐的蝗虫漫过德胜门冲进了北京城。
    北京城……终于光复了！ 
      
 第296章 杀胡令
    北京，紫禁城。
    唐胜踏过最后一级台阶，又用厚底马靴重重地蹬了蹬脚底的汉白玉石板，金碧辉煌、气势恢弘的皇极殿完全呈现在了唐胜面前，霍然回头，紫禁城外的喧嚣声依然隐隐可闻，那是城内幸存的几万大明百姓正在鸣锣敲鼓庆祝中央军光复北京。
    战报流水般传到了唐胜面前。
    内城、外城、皇城、宫城先后光复，在北京民众的配合下，中央军已经全歼驻守北京的两千建奴，因为痛恨建奴的残暴兽行，愤怒的北京民众甚至把已经阵亡的建奴剥皮抽筋、分食其肉，还有许多建奴被生生砸为齑粉。
    唐胜从金碧辉煌的皇极殿上收回目光，朗声道：“来人。”
    早有亲兵上前应道：“在。”
    “立即放飞信鸽向侯爷传讯，北京已经光复，紫禁城完好无损……”唐胜说此一顿，语气忽然转为黯然，低声说道，“另外，城内百姓惨遭浩劫，数十万生灵只剩三万有余，狱中降官亦死伤略尽，无一幸存……”
    “是！”
    亲兵叭地蹬腿敬礼，领命去了。
    “唉……”
    目送亲兵的身影远去，唐胜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对身边的施琅说道，“两年前的北京还是我们大明帝国的国都，那时的北京是多么的繁华，多么的热闹？再看看现在，却是那样的萧条，这都是该杀千刀的建奴干的！”
    施琅也握紧了铁拳。恨声道：“这笔血债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向建奴讨还。”
    唐胜重重点头。语气森然道：“北京已经光复。建奴溃灭在即。再接下来我中央军就该挥师出关、光复辽东了。本将一定要向侯爷请战。担当此次出关地先锋。本将一定要用建奴地血来祭奠北京数十万冤魂！”
    施琅点了点头。又道：“将军。再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唐胜想了想。沉吟道：“侯爷交给你我地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完好无损地光复北京。尤其是紫禁城不能被毁坏。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了。虽然侯爷还没有新地军令下达。可我们不能就这样闲着。”
    施琅道：“将军意欲如何？”
    “本将在想……”唐胜霍然道。“不如趁机光复山海关！”
    施琅失声道：“光复山海关？”
    “对，光复山海关。”唐胜凝声道，“施琅你想，建奴和鞑子兵在济宁吃了败仗之后在中原就已经失去了立锥之地，他们势必会向北逃窜，根据目前的情形，建奴和鞑子兵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经山海关逃回辽东，一条是经大同窜回大漠。”
    施琅点头道：“眼下大同和山海关都控制在建奴手中，这地确很有可能。”
    唐胜又道：“依本将估计。建奴很可能会经由山海关逃回辽东，蒙古鞑子则可能经由大同窜回大漠，大同眼下有吴三桂把守，吴三桂这狗汉奸手下有一支关宁铁骑，很是难缠，以我混成营的兵力还不足以对付，但对付山海关上少量的建奴却是绰绰有余。”
    不等施琅表态，唐胜又道：“施琅你想，只要我们光复了山海关。就能卡住建奴逃回辽东的脖子！建奴如果想要绕道而行，不知道又要多耗多少时日，多走多少冤枉路？眼下正是隆冬季节，北直隶的百姓逃的逃、死地死，各府几成白地，建奴根本就无法获得补给，等他们绕行远路回到辽东的时候，不知道要饿死、冻死多少人！”
    得承认，唐胜的分析很有道理。如果唐胜真的卡住了山海关这处咽喉要地，那么多铎所率的万余建奴就有大麻烦了！因为急于逃命，多铎这伙建奴并未携带太多的粮草辎重，每个建奴只随身携带了十几天的干粮。
    这十几天的干粮虽然不多，却足够让多铎的万余大军活着回到山海关。
    可要是山海关失守了，那多铎地万余大军就得绕远路回辽东，这么一来少说也要多走十几天的冤枉路，更要命的是，多铎地万余大军再无法从山海关获得宝贵的补给。携带的干粮也已经吃光。那就只能杀马充饥了，一旦战马吃光。那就得挨饿了！
    施琅谨慎地问道：“将军，是不是向侯爷请示一下？”
    “来不及了。”唐胜摆了摆手，说道，“我们的信鸽可以飞回济宁，可济宁的信鸽却飞不到北京来，派快马去济宁，来回至少需要好几天的时间，而且极可能遭遇建奴溃兵，真等侯爷下令，建奴早就穿过山海关逃回辽东了。”
    施琅道：“可混成营毕竟只有五千人，又要光复山海关又要固守北京，兵力不足啊。”
    唐胜道：“本将只带一哨火枪队去，北京就留给施琅你了。”
    “啊？”施琅失声道，“将军你只带一哨火枪队去？这是不是太冒险了？山海关可是天下第一雄关啊！怎么说也得把红夷大炮给带上吧，另外卑职的水师也应该抽调出至少一半兵力，从海路配合作战。”
    “不行。”唐胜摆了摆手，说道，“红夷大炮行动太慢，而且现在已经是十月底了，海面和运河随时都可能结冰，你的水师已经派不上用场了，一千火枪手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而且建奴大军齐聚济宁，守卫山海关的建奴不会太多，本将有信心一举拿下。”
    施琅肃然道：“既然将军已经决定了，那卑职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卑职预祝将军旗开得胜、再建殊功。”
    “承你吉言了。”唐胜敬了一礼，朗声道，“事不宜迟，本将这就走，北京就拜托你了。”
    “请将军放心。”施琅昂然道，“只要施琅还有一口气在，北京就绝不会有任何问题。”
    “不行。”唐胜断然道，“得按侯爷地话办，就算你死了，北京城也不能有任何闪失。”
    “是！”施琅大声道。“北京城绝不会有任何闪失。”
    唐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聊城，城内的大火已经被河南军扑灭，表面上看起来，聊城已经恢复了原貌。
    红娘子一面派出大量游骑在空旷的荒野上四处游戈，准备截杀溃逃的建奴散兵。一面在聊城设下了陷阱，让部份义军将士换上了建奴的马褂乔妆成建奴守城，等着溃败的建奴残兵和鞑子残兵前来自投罗网。
    济宁到聊城有五百余里，建奴兵败济宁三天之后，就陆续有小股建奴和鞑子溃兵逃到了聊城南效，没等这些溃兵靠近聊城，游戈在四周荒原上的河南军骑兵就鬼魅般杀了出来，将这些散兵游勇逐一射杀，然后湮尸灭迹。
    再过了大约半天之后。终于有一股较大规模的溃兵逃到了聊城南门外。乔妆成建奴的张和尚、荆茂成以及李虎等李氏子弟站在城头上往外望去，只见南门外黑压压尽是建奴和鞑子地溃兵，少说也五千多人！
    “乖乖。”荆茂成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凝声道，“少说也有五千人！”
    “那还等什么。”李虎沉声道，“立即打开城门，把他们放进瓮城！”
    虽然红娘子早已经对李虎起了疑心，可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红娘子并没有对李虎下手，到现在为止李虎都还是河南军中的二号人物，地位远在荆茂成和张和尚之上，李虎一声令下。乔妆成建奴的河南军立刻放下了吊桥，又打开了城门。
    城外的建奴早已经人心惶惶，他们根本就没有发现聊城有任何异常。
    这时候的溃兵们只想快点逃进城去好好地吃一顿，然后美美地睡一觉，等明天天亮之后再接着往北逃窜，见城门已经打开，这些残兵败卒顿时一窝蜂似地往前拥了过来，有几个身强体壮地建奴为了抢先，拔刀砍翻了好几个蒙古鞑子。
    城门外霎时响起绵绵不息的喧嚣声。中间还伴随着愤怒的喝斥声，断气前地哀嚎声，居然还有兵刃相交地金铁交鸣声，五千多溃兵就像了疯了般拥挤到了一起……那场面乱得就跟几百年后广州的火车站似地。这些可怜的建奴和鞑子溃兵并不知道他们正一步步地踏进红娘子设下的陷阱，正一步步地踏向死亡。
    不到一顿饭地功夫，已经有三千多溃兵拥进了城门，穿过城门的溃兵们才发现瓮城的内城门居然是紧闭地，任凭他们怎么砸门、怒吼、喊叫，城门都紧闭依旧。不少溃兵已经意识到了危险。拼命想逃出城外，可这时候哪里还由得了他们？因为城门外的溃兵正像潮水般往里面挤呢。
    “嘎嘎嘎……轰！”
    在建奴和鞑子溃兵混乱的拥挤中。高悬的千斤闸突然重重落下，霎时就切断了瓮城和外界的联系，已经拥进城门的三千多溃兵立刻被封闭在了瓮城里面，而未及进城的千余溃兵则仍旧拥挤在吊桥和城门洞外，正朝城头上愤怒地叫骂。
    倏忽之间，一队队神情冷漠的弓箭手从瓮城四周的垛堞后面冒了出来，无数冷森森地箭簇已经对准了拥挤在瓮城内的溃兵，下一刻，无数锋利的箭矢就像密集的暴雨倾泄而下，挤成一团的溃兵们根本就找不到任何掩护，他们甚至没办法蹲下利用同伴的身体来当挡箭牌，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锋利的箭矢闪电般射往自己的脑门……
    下一刻，绵绵不息的惨叫声冲霄而起，拥挤在城门外地溃兵们闻声大骇，他们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庆幸，更没来得及转身逃跑，隆隆的铁蹄声就已经从城外的旷野上响起，惊回首，黑压压的骑兵已经从地平线上冒了出来，正像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
    骑兵阵前，红娘子正策马飞奔：“杀光建奴和鞑子，不许放走一个！”
    “杀杀杀……”
    红娘子身后的骑兵将士疯狂地呐喊起来，高举着锋利的马刀狂摧战马，一个个就像是嗅到了肉味的恶狼，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济宁，临时总督行辕。
    柳如是抱着一份文件进了王朴的签押房。
    正闭目养神地王朴听到动静微微眼眼，见是柳如是，不由欣然问道：“参谋部已经把后续地作战计划拟定出来了？”
    柳如是嗯了一声，把手里的文件递到了王朴面前。
    王朴匆匆阅罢，不由皱眉道：“不宜趁势光复辽东和山西么？”
    “是地。”柳如是美目凝注王朴蹙紧的眉头，柔声说道，“虽然奴家也很想早日光复辽东和山西，可经过参谋部的认真讨论，一致认为现在还不到时候，一来央军兵力不足，主力出征之后难免后方空虚，二来中央军严重依赖后勤，在北直隶局势未稳之前，不宜继续进攻山西或者辽东，否则极有可能被敌军切后后勤补给线而陷入困境。”王朴轻轻颔首，事情的确是这样，甚至比柳如是说的还要严重。
    在北直隶的局势没有稳定之前继续进攻山西和辽东的确有很大的风险，大明中央军在山东和建奴作战其实是在家门口作战，后勤保障相对来说比较轻松，可越过北京远征山西或者辽东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那时候中央军的后勤补给线将长达几千里，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差错，就可能牵一发而动全局，致使远征的中央军的陷入万劫不复的绝境！
    因此最明智的做法就是首先稳定北直隶的局势，把流离失所的百姓迁回北直隶各府，然后恢复生产，再然后在北京建立兵工厂，什么时候北直隶可以提供充足的粮草和军火了，什么时候中央军就能对山西或者辽东作战了。
    “既然是这样……”王朴舒了口气，又道，“参谋部不妨再讨论一下怎样稳定北直隶的局势以及恢复北直隶的生产。”
    柳如是道：“侯爷，参谋部已经讨论过了。”
    “哦？”王朴欣然道，“有什么结论没有？”
    柳如是道：“主要有两条，一是鼓励农耕，二就是颁布杀胡令。”
    王朴目光一凝，凛然道：“杀胡令！？”
    “不错，杀胡令！”柳如是道，“济宁之战建奴和鞑子虽然败了，可还有许多溃兵在北直各府流窜，要是不颁布杀胡令，百姓们根本就不敢返回家乡，颁布杀胡令还有个好处，就是能让北直各府尤其是北方几个州府的汉人拥有最骠悍的民风，这几个州府的青年将为中央军提供最优秀的兵源。” 
      
 第297章 北部牛仔
    王朴惑然不解道：“杀胡令能让北直隶北方几个州府成为中央军最优秀的兵源？这话怎么讲？”
    柳如是道：“五胡乱华时武悼天王冉闵曾经颁布杀胡令，不过我们参谋部今天提出的杀胡令却和冉天王的杀胡令有所区别！”
    王朴道：“什么区别？”
    柳如是道：“五胡乱华时汉人频临灭绝的边缘，因此杀胡是当时所有汉人的义务，可现在我们大明中兴在望，大汉民族很快就会重新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民族，因此完全没必要为了延续汉人血脉而去杀胡，这就使广大汉人失去了杀胡的原动力，因此需要给杀胡令注入新的推动力。王朴欣然道：“接着说下去。”
    柳如是道：“由于建奴和蒙古鞑子的肆虐，北直隶的人口已经锐减，那些已经逃难到了南方的百姓很可能已经习惯了南方安定的生活，他们未必愿意返回北直隶重新开始，再加上北直百姓十之**已经死于战乱，北直隶各州各府势必会出现大片无主荒地。”
    “参谋部的构想是这样的，可向大明各省颁布杀胡令，凡自愿迁徙到北直隶定居者，官府就给田十亩，凡在北直隶定居的百姓杀死胡人不会获罪，每杀死一名建奴或者鞑子则可获得十两银子的奖励！”
    “好主意。”王朴忍不住击节叫道，“这样一来，各省的失地农民就会踊跃前来北直隶定居，由于杀胡令的颁布，流窜在北直隶的建奴和鞑子溃兵很快就会被这些迁徙来的百姓围猎殆尽，再然后，北直隶的百姓为了赏银很可能会自发地组织武装力量进入大草原或者辽东游猎，不过他们的猎物不是野兽，而是建奴或者鞑子。”
    真要形成了这样的局面，倒有些类似十七、十八世纪白人对北美洲的侵袭。
    当时白人为了获得更多的土地和生产资原。从东海岸不断向中部、西部推进，逐步蚕食北美洲土著印第安人地栖息地，到最后几百万印第安人几乎被白人灭绝，偌大的北美洲也完全成了白人的天下。
    而且在向西蚕食的过程中，衔生出了一个极为特殊的群体---西部牛仔。
    西部牛仔地开拓精神最终铸就了后来地美利坚合众国地国家精神。并最终把美利坚合众国推上了世界之巅。
    如果把参谋部提出来地杀胡令稍加修改。很可能就会取得同样地效果。
    只不过白人是向西蚕食北美土著印第安人地栖息地。而汉人则是向北蚕食北亚土著蒙古人、女真人、朝鲜人地栖息地。因而衔生出来地特殊群体也不能称其为西部牛仔。而应该称其为北部牛仔。
    但无可否认地是。这个亦民亦兵地特殊群体地确会成为中央军最好地兵源！
    “北部牛仔”这个可能出现地特殊群体。很可能会在大汉民族地灵魂中注入好战、扩张、进取、开拓等因子。
    而这恰恰是王朴最需要地。王朴没想过要在有生之年为大明帝国掠取太多地国土。他也没想过要在有生之年灭亡所有地蛮夷外族。他更不需要统治整个世界。但他一定要在大汉民族地精神中注入好战、扩张、开拓、进取地因子。
    “这样……”王朴沉吟道，“我先提三点修改意见，一。杀胡令的适用范围可扩大到北直、山西、陕西、山东、河南北五省；二，在现银奖励的基础上再增加一条，每杀死一名建奴或者鞑子便可以在草原获得百亩牧场或者在关外获得十亩庄田；三，为了防止汉人自相残杀而冒功，北五省各总督府需制订严格的审核制度以及惩罚措施。”
    王朴所补充地这三条无疑相当有针对性。
    把杀胡令的适用范围扩大到北五省，是为了扩大“北部牛仔”这个群体，在奖励措施中增加牧场和庄园，则是为了诱使这些“北部牛仔”配合中央军逐步蚕食草原和辽东的大片无主土地，让这些勇于开拓精神的北部牛仔成为中央军的先锋。
    至于第三条则是为了避免杀胡令失去控制而成为华夏祸乱之源。尤其不能让大明帝国南方各省的原住民卷入其中，王朴绝不允许出现“南部牛仔”。
    身为穿越者，王朴深知中华大地其实根本就没有后世所宣称的五十六个民族！
    这所谓的五十六个民族其实就是有些不知所谓的狗屁专家、教授、学者吃饱了没事做强行划分出来地，这些混帐东西为了逞能，为了显示自己的“渊博”学识，硬从大汉民族中划分出了许多子虚乌有的少数民族，譬如回族、譬如壮族。
    事实上，在中国的南方几乎就没有什么少数民族，他们几乎都是从黄河、长江流域迁徙过去的古汉人的后代。他们与生活在黄河、长江流域的汉人同支同脉，同宗同祖，都是大汉民族的一份子。
    只不过因为地域限制，才在几千年的历史中形成了独有地语言和风俗习惯。
    根据定居地、语言、风俗来强行划分民族是完全不符合逻辑地！按照这个标准那现在的广东人就应该是粤族，现在地福建人就应该是闽族，现在的浙江人就应该是越族，现在的江苏人就应该是吴族，他们都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汉族，但这符合逻辑吗？
    王朴可不愿意南方这些名义上虽然是异族。可实际上却与汉人同支同宗的同胞跟建奴、鞑子一样成为杀胡令的牺牲品。对于大明来说，女真人、蒙古人、藏人、回鹘人、朝鲜人、倭人、色目人等等才是异族。
    柳如是把王朴补充的三条认真记录在案。正准备转身离去时，柳轻烟忽然兴冲冲地走了进来，喜孜孜地说道：“侯爷，如是妹子，北京光复了。”
    “哦？”王朴赶紧问道，“紫禁城有没有损坏？”
    “没有。”柳轻烟摇头道，“唐胜在飞鸽传书中说，紫禁城完好无损！”
    “好。”王朴狠狠击节道。“干得漂亮，本侯要亲自向朝廷替唐胜和混成营的将士们请功。”
    “不过……”柳轻烟语气一黯，接着说道，“不过北京城内的百姓却惨遭浩劫，三十多万人只活下了不到三万人，还有那些先降流贼。再降建奴的降官也全部死在了狱中，没有一个幸免于难！”
    “这些人渣败类死有余辜。”王朴说此一顿，眸子里杀机流露，“只是可惜了北京城内的三十万无辜百姓，不过这笔血债总有一天会向建奴和鞑子讨还的，我们汉人的血是不会白流的，将来定要十倍、百倍地讨还！”
    柳轻烟、柳如是凛然噤声，她们都从王朴的眸子里感受到了刻骨地仇恨。
    长长地舒了口气，王朴眸子里的仇恨和杀意逐渐淡去。转身说道：“马上向南京飞鸽传书，把济宁大捷和北京光复的好消息一并传回去，让万岁爷、老爷子还有满朝文武、举国上下高兴高兴。我们大明帝国已经遭受了太多的痛苦，现在也该高兴高兴了。”
    “是。”
    柳轻烟娇应一声，欢欢喜喜地去了。
    南京，文华殿。
    孙传**正戴着老花眼镜在审核即将外放山东各府知府的官员名录，这批官员毫无疑问大多出自东林复社门下，眼下阳明大学才刚刚开始办学，速成班的第一批两百名学员眼下还在建德半工半读，最早也要到明年春上才能毕业，至于正规班地学员却是三年学制。那就更加指望不上了。
    王朴和孙传**当然知道让东林复社一直这样坐大下去也不是什么好事，虽说王朴手里握着军权，不怕东林复社惹出什么事来，可东林复社真要失去了控制，再和隆武帝搭上线那就不好玩了，王朴可不想背负“焚书坑儒”的千年骂名。
    由鉴于此，孙传**想到了泰州学派。
    泰州学派秉承阳明学说，在宣扬阳明学说上与孙王集团是一致的，这就替孙王集团和泰州学派结盟奠定了政治基础。遗憾的是到了崇祯末年，泰州学派已经人才凋零，再不复隆庆、万历年间的兴盛，虽有几百儒生，却没几个能挑起大梁的。
    孙传**勉强从泰州学派中挑选了十几个儒生，外放到刚刚光复的山东去当知县。
    对于孙传**的心思，钱谦益和吕大器是心知肚明，可这两只老狐狸已经年老成精，他们当然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两人心里有想法也不敢唱反调，王朴对付政敌的手段他们已经见识过了。他们可不想跟高弘图一样被王朴削成人彘。
    钱谦益主动说道：“孙阁老，这几个泰州生员人品、才能皆可，不如补为知府吧？”
    “不可。”孙传**摇了摇头，喟然道，“这几个人地人品虽然正派，可能力平平，补知县就已经是勉为其难了，补知府那是害他们，同时也害了一方百姓，老夫绝不能因为他们是阳明先生的门生就格外照顾他们。”
    钱谦益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讪然一笑不再说话了。
    就在这时候，文华殿外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旋即有通政司地官员急匆匆地奔了进来，急声喊道：“三位阁老，大捷！济宁大捷！北京……北京也光复了，哈哈哈，大明故都北京已经光复了！”
    “噗哧。”
    孙传**手里的毛笔抖了一下，一滴浓浓的墨汁顿时滴在了一封奏疏上，奏疏上的字迹立刻被濡黑了一大团，饶是孙传**见过无数的大风大浪，此时骤然间听到这个消息也不免神情震动，忘乎所以。
    一边的钱谦益和吕大器更是霍然站了起来，老脸上尽是难以言喻的激动之色。
    “三位阁老！”看到孙传**三人好像没什么反应，通政使的官员又再次强调道，“济宁大捷，中央军完胜建奴，还有大明故都北京也已经光复了！”
    “好，好，好！”
    孙传**连说了三声好，一屁股坐回了太师椅上。
    钱谦益激动得老脸涨红，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吕大器却突然间向着北方跪了下来，以首抢地痛哭流涕道：“先帝呀，你若在天有灵，此时也该含笑九泉了！故都已复，大明中兴在望，大明中兴在望了……”
    就在这时候，文华殿外忽然响起了剧烈的喧哗声。
    通政司地官员神情激动地说道：“三位阁老，你们听，朝中百官已经齐聚东华门外，正要进宫向万岁爷贺喜呢！此时想必万岁爷也已经知道了这两个天大的好消息，还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呢。”
    “走走走。”孙传**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长身而起仰天长笑道，“钱阁老、吕阁老还有陈大人，速去东华门外召集文武百官，随老夫进宫面圣，如此天大的好消息，岂不能君臣同乐？哈哈哈……“对对对，当即刻进宫见驾。”
    “理当君臣同乐，还要与民同乐！”
    钱谦益和吕大器也同时出声附和，两人脸上都流露出发自内心的狂喜，尤其是刚才吕大器的痛哭流涕也绝非故做姿态，而是出自真情。
    乾清宫。
    因为大权旁落，隆武帝也不用每日上朝了，今日闲来无事正在宫中和永王、定王讨论治国之道，长平公主坐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永王朱慈炯刚刚发表完一通长篇大论，殿外忽然匆匆进来一名小太监，尖着嗓子大喊道：“万岁爷大喜，万岁爷大喜……”
    自从高弘图倒台后，隆武帝的心情就没好过，当时就蹙眉喝道：“喜从何来？”
    “呃……”那小太监呃了一声，赶紧道，“回禀万岁爷，刚刚宫外传来捷报，说是中央军已在济宁大败建奴，连故都北京都已经光复了。”
    “哦？”隆武帝闻言霍然起身，凝声道，“中央军在济宁大败建奴，连北京也光复了？”
    “是啊。”小太监激动得语气都变得有些颤抖了，“三位阁老已经率领朝中百官进宫见驾来了，说是要和万岁爷出宫游街，与南京满城百姓共同庆贺呢！” 
      
 第298章 幽会
    这一天，南京城万人空巷，满城欢腾。
    作坊停工，店铺关门，茶肆、酒楼、色情场所也不再营业，士绅、贩夫、走卒、妓女、商人、工匠都拥上了街头，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聚集在一起，欢呼雀跃，许多富人还把家里养的戏班子派了出来，沿街载歌载舞……
    这绝不是大明朝廷官方组织的，也不是东林复社这些民间学派组织的，这些南京百姓都是自发的，当他们听到济宁大捷和北京光复的捷报时，都情不自禁地拥上了街头，那是民族感情极度压抑之后的爆发，那是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
    南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自从北京沦陷、崇祯帝上吊以来，甚至是自从永乐帝迁都北京之后，南京城就再没有这样热闹过了！当一向只在皇宫大内深居简出的隆武帝乘坐着御辇出来游街时，南京街头的气氛达到了最高潮，无数的人们拥上前来，三呼万岁。
    年轻的隆武帝终于从激动的南京百姓脸上找到了帝皇的尊严，激动得满脸通红。
    南京城，今夜无眠，当满城百姓正在狂欢时，阁老府的偏厅里，孙传庭、钱谦益和吕大器三人却正愁眉相对。
    让三人犯愁的是王朴的飞鸽传书。
    王朴的飞鸽传书里说了两件事，第一件事当然是报捷，报告济宁大捷和北京光复的好消息，可第二件事却有些出乎孙传庭三人的预料，那就是要求朝廷颁布杀胡令！
    孙传庭他们当然知道杀胡令是个什么东西，想当年汉人被逼到了绝境，正是武悼天王冉闵的一纸杀胡令才使汉人血脉得以延续，如若不是这纸杀胡令，今时今地的中原只怕已是五胡天下，根本就不再属于汉人了。
    然而大明朝和东晋朝毕竟有所区别，真有必要颁布杀胡令吗？
    孙传庭掠了钱谦益和吕大器两人一眼。问道：“两位阁老怎么看？”
    钱谦益嘶了一声。没有吱声。吕大器却不假思索地说道：“门下完全赞成侯爷地决定。是应该颁布杀胡令。是应该把建奴和蒙古鞑子斩尽杀绝。要是现在不把他们灭绝。难道留着他们将来祸害子孙吗？”
    孙传庭道：“佳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倘若是为了延续汉人血脉。为了维护大明国祚。固然应该与建奴、鞑子血战到底。可现在建奴和鞑子已经败了。真地非要赶尽杀绝吗？这么做是否有违天和呢？”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呀。”吕大器急道。“阁老。你莫非忘了在五百年前。女真人就曾给中原汉人带来惨重地灾难？五百年后地今天。女真人又给我们汉人带来了灾难。难道阁老希望五百年后。女真人再次给我们地子孙带来灾难吗？”
    “这……”
    孙传庭语塞了。
    钱谦益低声道：“可一味滥杀终归不是解决问题地办法呀。”
    吕大器皱眉道：“莫非牧老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莫非牧老能让建奴、鞑子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这……”
    钱谦益也语塞了。
    要说蛮夷之祸历朝历代都有，可一直以来中原的汉人王朝都占据着绝对的优势，这些蛮夷之祸也就成了疥癣之疾，可谁也不能保证，中原的汉人王朝没有国力衰竭的时候，譬如千余年前五胡乱华时期，要不是冉闵，汉人血脉只怕已经断绝了！
    又譬如大明王朝。若不是有王朴力挽狂澜，中原大地只怕已经成了建奴和鞑子地牧场了！
    谁又能保证后世的汉人王朝不会再次出现国力衰竭的时候？谁又能保证那时候周围的蛮夷不会再次举起屠刀，大肆屠杀手无寸铁的汉人百姓？肆意摧残汉人的文明？
    吕大器看了看钱谦益，又看孙传庭道：“阁老，为了子孙后代，为了汉人千秋万代的福祚延绵，就不要再犹豫了！”
    钱谦益想了想，也道：“阁老，既然这杀胡令是侯爷提出来的。内阁照办就是了。”
    钱谦益倒也识趣，知道孙传庭其实也只是个挂职的内阁首辅，别看他是王朴地干爹，可真遇上重大国政方略，最后还得听王朴的，就说这次颁布杀胡令的大事，就算孙传庭心里有疙瘩，可最后也只能照章办事。
    要说啊，这大明帝国真正地掌舵人不是隆武帝。也不是孙传庭。而是靖南侯王朴！
    “那……”孙传庭道，“那就照章办事。拟票吧。”
    “哎呀阁老，还拟什么票呀。”吕大器跺脚道，“照办就是了。”
    孙传庭道：“那……就照办吧。”
    吕大器在内阁记录上打了个蓝勾，又道：“现在再说说山东总督和北直总督人选的事吧，侯爷的意思是他不再兼任这两省的总督了，让内阁从朝官以及地方官员中甄选，不知道阁老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孙传庭摇头道：“老夫能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吕大器和钱谦益交换了一记眼神，说道：“那门下就提两个人选，门下以为应天府尹瞿式耜，福建巡抚魏大本才能、资历皆可，魏大本的能力孙阁老是知道的，就不多了，应天府尹瞿式耜也不错，办事干练，有魄力，足可担当重任。”
    孙传庭道：“那就这样吧，瞿式耜放北直总督，魏大本放山东总督！”
    山东，张秋镇。
    张秋镇地处聊城以南百余里，紧邻运河，原本是运河边上一座极为繁华的大集镇，南来北往地客商糟船都会在此歇脚，因此街上商铺林立、酒楼客栈鳞次栉比，很是热闹。
    遗憾的是，建奴进关之后几次遭到建奴的烧杀掳掠，镇上百姓逃的逃、死的死，剩下的也大多躲进了附近的深山老林。轻易不敢出来，此时的张秋镇放眼看去疮痍满目，破败不堪，就像一座死镇。
    镇外，死寂地旷野上忽然响起了杂乱地马蹄声，一队百余骑的骑兵队忽然从北方地平线上风驰电掣般疾驰而来。当先一骑却是员身姿婀娜的女将，身着红色颈装，跨骑着一匹毛火赤红的骏马，连人带骑就像一团燃烧的烈焰，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灼人地热意。
    这员女将当然就是红娘子，她这是带着百余骑亲兵赶来张秋镇与情郎幽会来了。
    此时的红娘子就像是回到了洞房花烛夜，芳心里既充满了期待，又充满了忐忑，她做梦都想着王朴。想着王朴强健的臂弯，想着和王朴纵情造爱，可真到了要和情人见面那一刻。她这芳心里又开始紧张起来了。
    早在开封的时候，红娘子就听说不少关于王朴地风流韵事。
    除了那个倾国倾城地陈圆圆，董小宛、柳如是、李十娘、寇白门、顾眉、李香君等秦淮名媛都先后成了王朴的禁脔，在江南高张艳炽地秦淮八艳好像就剩下个玉京道姑没有成为王朴的女人了，王朴身边有着太多地才女、美女和艳女，他的心里还有她红娘子吗？
    红娘子早听说这些秦淮名媛能歌善舞，善解人意，是天下一等一的可人儿，可她红娘子却只是个什么也不会。只会舞刀弄剑、打打杀杀地蛮女子，而且……她红娘子还是个死了丈夫的寡妇，能和她们比么？
    不知不觉间，红娘子脸颊上的绯红褪了下去，眉宇间却笼上了一股幽怨。
    正忐忑不安时，已经来到了张秋镇外，红娘子已经看到了镇外站岗的中央军士兵，那两名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火枪，就像标枪般挺立在寒风中。漫天洒落的雪花已经在他们的棉大衣上铺了厚厚一层，甚至连他们的眉毛上都沾满了冰屑，可他们却像石雕般纹丝不动。
    红娘子回头吩咐身后的亲兵道：“你们在镇外等我，不必跟着进去了。”
    亲兵队长急道：“夫人，二将军说过，卑职得时刻不离保护你……”
    红娘子地柳眉霎时蹙紧了，凝声道：“二将军说过！二将军说什么了？”
    “呃……”亲兵队长忙道，“卑职身为夫人的亲兵队长，有责任保护夫人的安全。”
    “用不着。”红娘子冷然道。“你们好好在镇外呆着。”
    罢。红娘子不再理会亲兵队长，纵马进了张秋镇。蹄声得得，红娘子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张秋镇空旷幽深的街道上，站岗的两名中央军士兵并未阻止红娘子的闯入，可等亲兵队长试图上前时，他们摄人的目光立刻刀一般落在了他的身上。
    红娘子纵骑进了集镇，最终在一座院落地大门前停了下来。
    那座院落的大门外同样站着两名笔挺的中央军士兵，这是很好认的路标，红娘子翻身下马，牵着战马进了大门，站岗的中央军士兵目不斜视，刚进去的红娘子就跟空气似的，他们完全视而不见。
    “红娘！”
    一把既熟悉又陌生，既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边的男音忽然从很近的距离响起，那声音里透着无可名状地喜悦，红娘子如遭雷噬，有些神情恍惚地转过身来，那道梦里不知道想了多少回地的身影就站在一颗老梅树下。
    北风轻柔，雪花轻扬。
    那人地身上虽然披着棉大衣，可棉大衣的两肩上，还有他头上的大盖帽上已经覆盖了厚厚的一层冰雪，还有他的脸，他的鼻子，已经被冻得通红，看得出来，他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这么大冷的天，他站在院子里干什么呢？就为了等她？红娘子眉宇间的幽怨霎时就消融了，纵然见他前心里有着千百种的幽怨，有着千百种的愁苦，可这一刻，红娘子的心里只有脉脉柔情。轻轻走上前去，红娘子伸出冰冷的小手抚住男人同样冰冷的脸庞，柔声问道：“冷么？”
    “不冷。”王朴伸手用力抚住红娘子的柔荑，柔声道，“我心里热乎着呢。”
    轻轻靠进王朴怀里，红娘子轻舒玉臂用力搂住了王朴的腰身，王朴也用力搂紧了红娘子的娇躯，两人就那样搂着、抱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轻柔的雪花依然从空中缓缓飘落，脉脉的情意在两人心间款款流淌。
    直沽（天津）。
    经过五天的急行军，多铎的万余建奴大军终于赶到了直沽城下。
    在没到古沽之前多铎的心里多少还存了丝侥幸，希望王朴派去奇袭北京的偏师没来得及顾及直沽，因此直沽还在八旗军的控制之下，可到了直沽城外，多铎的这点奢望立刻就破灭了，因为直沽城头重新飘起了大明帝国的日月旗。
    “该死的。”望着城头的日月旗，多铎恶狠狠地骂道，“这些反复无常的南明蛮子！”
    直沽城内的明军重新倒向大明，这对多铎的万余建奴大军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原本多铎还想着在直沽城内好好休整一夜呢，建奴大军已经连续行军五天了，将士们早已经疲累不堪，如果再不稍作休整的话，就是铁打的身子骨也经受不住啊。
    可为了加快行军速度，多铎所部抛弃了所有的辎重，就连帐蓬、被褥也全扔了，要是不进城，难道让将士们在野外的冰天雪地中宿营？多铎真要这么做，明天早上能有一半人活着站起来就算不错了，这可是零下几十度的严寒哪，会把人活活冻僵的。
    正白旗骁将苏纳上前道：“豫主子，现在怎么办？”
    “豫主子，下令攻城吧。”苏纳的儿子苏克萨哈道，“要是不能进城休整，将士们不是累死就会被冻死。”
    多铎霍然举手，凝声道：“要攻城，但得等到晚上！”
    “晚上？”苏纳道，“主子可是有什么妙计？”
    多铎伸手一指卫河，狞笑道：“你们瞧，卫河已经开始结冰了。”
    苏克萨哈道：“主子要从水门攻城？可城里的明军戒备森严
    “本王自有办法。”
    多铎目露狰狞之色，把苏纳、苏克萨哈父子叫到跟前如此这般吩咐了一遍，苏纳、苏克萨哈父子连连点头，领命而去。 
      
 第299章 回马枪
    直沽城内，守备行辕。
    闻听大队建奴杀到城外，天津三卫的守备赵大陀不敢怠慢，一边派人从北门向北京的中央军告急，一边点起两千卫所军以及城中民壮上城坚守，多铎在南门外分派建奴时，赵大陀正带着手下的千户、百户战战兢兢地守在南门敌楼上。
    凭心而论，赵大陀是没有勇气跟建奴拼命的，可现在他却不敢再投降了，倒不是说抹不开这个脸面，也不是担心以后大明中央军会报复他们，此时的直沽还根本不知道济宁之战的最新进展，赵大陀并不知道几十万建奴、鞑子联军已经溃败。
    赵大陀是怕投降之后建奴不会放过他！
    因此之前赵大陀已经投降过一次了，建奴很难再容他投降第二次了，毕竟像祖大寿那样能够投降两次的先例还是很少的，而且人家是总兵官，又是辽西大豪族，而赵大陀不过是个小小的守备，可不能跟祖大寿相比。
    赵大陀正在敌楼上患得患失时，一名千户忽然叫起来：“将军，建奴好像离开了。”
    “是吗？”赵大陀闻言大喜道，“建奴不打算攻城了？”
    那千户道：“将军你看，建奴正往东边去呢，看样子打算绕城而过了。”
    赵大陀看得正切，宽心大放道：“还真是，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呀。这幸福来得太突了，赵大陀都有些不敢相信，要说城外的建奴那可是足有万把人，而城内却只有两千卫所军，这些卫所军大多数都是老弱病残，建奴真要来攻城，就凭这两千老弱病残根本就抵挡不了太久。
    一名百户忽然说道：“将军，这会不会是建奴的阴谋诡计？”
    “胡扯。”刚才说话那千户道，“建奴都是些大字不识一个的野蛮人，懂什么计策？”
    赵大陀道：“不管建奴有没有阴谋诡计。我们都需小心提防。传令下去。四门警戒。晚上尤其要提高警惕。在中央军援军赶到直沽之前。谁也不得掉以轻心。否则……休怪本将军翻脸无情。”
    一众千户、百户领命去了。
    不过。直沽城内地卫所军根本就没把赵大陀地军令当回事。到了晚上。四门城头和水门地哨卒还是只有那么稀稀落落地几个人。而且大多躲在门房里不肯出来。这天寒地冻地。谁愿意出去喝西北风？
    苏纳、苏克萨哈父子率领地八百精兵不费吹灰之力就顺着结冰地卫河从水门摸进了直沽城内。经过一番短暂而又激烈地厮杀。驻守东门地两百卫所军被全歼。紧闭地城门轰然洞开。多尔衮地正白旗铁骑就像汹涌地洪流涌进了直沽城内。
    两千卫所军根本没做什么象样地抵抗就崩溃了。赵大陀只带了十几骑亲兵仓惶出城。
    直沽地陷落比多铎预想中要容易。事实上多铎也是过于谨慎了。他以为直沽城内会留有大明中央军驻守。因此才特意使了招回马枪。先佯装绕城而过放松守军地警惕。然后派精兵趁着夜色从水门偷袭。
    不过，多铎的谨慎并非是多余的，多铎的谨慎至少减少了建奴不必要的伤亡，因为白天的时候万余建奴大军又累又饿、又困又乏，要是当时就正面攻城。就算最终能打下直沽，只怕也会伤亡不少人。
    山东，张秋镇。
    火一般的激情在红娘子体内燃烧，王朴地出现就像是一点火星投进了干柴堆，点燃了红娘子心底的情火，红娘子死死地抱着王朴，恨不能把自己的身体挤进王朴地身体里去，王朴也用尽了全身力气搂紧了红娘子的细腰。
    王朴是如此用力，掴得红娘子几乎喘不过气来。
    “侯爷。”红娘子仰起红扑扑的脸蛋。红唇如火，美目里更是燃烧着炽热的情火，“爱我，狠狠地爱我……”
    王朴猛地低头，用力吻住了红娘子滚烫的红唇。
    王朴唇上又硬又短的胡须茬扎在红娘子粉嫩的脸颊上，扎得红娘子又痒又酥，红娘子的芳心彻底融化了，泛滥的春潮正一**地叩击着她地玉门，红娘子绷紧了浑圆的大腿。拼命地抵挡着那股羞人的春潮……
    王朴一把将红娘子抱起。直趋后院厢房。
    厢房里早已经升起了火盆，屋外冰天雪地。屋里却是温暖如春。
    红娘子的脸蛋越发地红了，红得就像熟透的果子，娇艳欲滴，此时的她已经一丝不挂地横陈在绣榻上，修长健美的大腿蜷曲着，掩住了那诱人的方寸之地，还有那头柔顺的秀发也已经披散下来，盖住了胸前丰满地**。
    王朴目光灼灼地望着红娘子，眸子里的眼神已经变得无比灼热，就像有两团烈火正在里面熊熊燃烧，再不敢正视王朴那灼热的眼神，红娘子娇羞地闭紧了美目，蜷曲的娇躯也开始轻轻颤抖起来，不知道是为激动的缘故，还是因为紧张的缘故？
    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王朴翻转红娘子的娇躯强迫她趴在绣榻上，然后有些急切地趴到了红娘子背上，红娘子嘤咛一声，分开了蜷曲的双腿，诱人地方寸地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王朴面前。
    王朴双手用力掴住红娘子地细腰，从喉咙深处低嘶一声，用力往前冲撞，撞进了红娘子柔软的深处，红娘子扶住绣榻地十指霎时收拢，用力抓住了榻上的锦褥，紧闭的美目忽然也睁开了，水一样的柔情正在又黑又亮的眸子里款款流淌。
    红娘子体内的律动和抽搐带给王朴蚀骨的**滋味。
    这种情人之间偷情的刺激是他的那些妻妾所不能带给他的，甚至连柳轻烟那妖女也不能给他带来这样的刺激，王朴嘶嘶地吸着冷气，精神、**上的双重刺激之下，饶是他习过**经上地九转交接**也险些一泄如注。
    “侯爷，爱我，狠狠地爱我……”
    红娘子呢喃着，呻吟着，彻底癫狂了，丰腴健美的娇躯在王朴身下蛇一般扭动起来。王朴死死掴着红娘子的细腰，莫名的刺激潮水般叩击着他的神经，他感觉自己就像跨骑在一匹烈马背上，正在草原上尽情驰骋。
    北直顺天府，香河。
    王朴率领混成营的一千火枪手刚刚进至香河，迎面就遇上了十数骑仓惶逃遁地游骑。这十数骑游骑不是别人，就是从直沽逃出来的赵大陀和他的十数骑亲随，正在行军的中央军立刻分出两个中队，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内摆好了射击队列，严阵以待。
    “站住！”唐胜扬刀大喝道，“再不停下就开枪了！”
    见到前方雪原上开进的是大明中央军，正纵马狂奔的赵大陀和身后十数骑亲随赶紧勒马驻足，然后翻身下马。唐胜警惕地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赵大陀仆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道：“将军。你不认得卑职了？卑职是赵大陀呀，天津三卫的守备。”
    “天津守备？”唐胜脸色一变，喝问道。“你不守直沽跑来香河做什么？”
    “将军哪……”赵大陀号啕大哭道，“昨天傍晚时分有大队建奴开到了直沽城外，这队建奴足有一万多人哪，卑职和麾下两千将士虽然拼死力战，可终究是寡不敌众哪，直沽城……就这么丢了。”
    “你说什么？”唐胜厉声道，“大队建奴，有一万多人！？”
    “没错。”赵大陀肯定地点头道，“至少有一万人！”
    “赵大陀！”唐胜狞声道。“你听仔细了，你要是敢谎报军情，罪在不赦！”
    赵大陀连声道：“卑职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谎报军情，将军要是不信尽可以问卑职手下的亲随，他们也是亲眼目睹了地。”
    唐胜冷厉的目光转向赵大陀身后的十数名亲随，那十数名亲随赶紧点头。
    “将军，现在怎么办？”一名中央军军官上前问道，“去直沽还是去山海关？”
    “去山海关！”唐胜森然道。“去直沽已经来不及了，等我们追到直沽地时候只怕这伙建奴已经朝山海关进发了，这样一来我们就只能跟在建奴后面喝西北风了！我们得抢在建奴前面，抢在这伙建奴前面赶到山海关，然后攻下山海关，截住他们。”
    “对。”那军官道，“要是让这一万多建奴逃回了关外，以后还不知道要多费多少周折呢，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伙建奴逃回关外！”
    “传令下去。”唐胜厉声道。“全军加快行军速度。跑步前进！”
    “是！”
    那军官趴地一蹬腿，向唐胜敬了记军礼。然后转身跑步离去。
    赵大陀有些愣愣地望着唐胜，低声问道：“将，将军，那卑职呢？”
    “你？”唐胜皱眉看了赵大陀一眼，冷然道，“你既然是天津守备，那就该与直沽城共存亡，可你却弃城逃跑，按大明律本将军应该拿你问斩！可眼下正是非常时期，本将军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如果你能想办法夺回直沽，便可功过相抵。”
    “啊？”赵大陀失声道，“夺回直沽，可卑职手下没有军队啊？”
    “喏。”唐胜指了指赵大陀身的十数名亲随，冷然道，“他们不就是？”
    “就……就这十几号人？”赵大陀惨然道，“将军，卑职只带这十几号人去和一万多建奴厮杀，那不是找死么？”
    “那是你的事。”
    唐胜闷哼一声，转身扬长而去。
    目送唐胜的身影远去，一名亲随上前问道：“将军，现在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赵大陀哀叹道，“回直沽。”
    “啊？”那亲随大惊道，“将军你真要去送死呀？”
    “闭嘴。”赵大陀没好气道，“没听中央军弟兄刚才说的话么，建奴在济宁已经吃了败仗，他们这是在逃跑，既然是逃跑，那他们就只是路过直沽，就不会一直赖着不走，所以……运气好的话，我们兴许还能捡回一座空城。”
    直沽，多铎行辕。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多铎和苏纳、苏克萨哈等十几个建奴心腹正围着火盆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几大碗火辣辣的烧刀子下了肚，这些个建奴就慢慢恢复了体力，一个个神情开始亢奋起来，眸子里开始流露出狼一样地眼神来。
    苏克萨哈道：“豫主子，直沽城里搜出了不少汉人女子，要不要挑几个送来？”
    “女人？”多铎略一沉吟，摇头道，“不行，眼下正是非常时期，大明中央军随时都可能追上来，我们的体力得留着赶路，绝不能浪费在女人身上，本王警告你们，今天晚上谁也不许碰女人，都把体力留足了明天好行
    要说平时多铎是最好色的，可他身上背负着女真人的命运，的确不敢掉以轻心。
    苏纳、苏克萨哈等建奴亲信虽然感到有些扫兴，可既然多铎已经说了，他们也只能遵守军令了，别看多铎年轻，可他毕竟是满清中仅次于多尔衮的二号人物，平时治军又极严，苏纳他们岂敢抗命？
    多铎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对苏克萨哈道：“苏克萨哈。”
    苏克萨哈急起身打了个千，朗声道：“奴才在。”
    多铎眸子里掠过一丝狰狞，沉声道：“你去把那些汉人女子杀了，一个不许留下！”
    “喳！”
    苏克萨哈答应一声，领命去了。
    苏克萨哈刚刚离去，就有戈什哈匆匆进了大堂，跪地禀道：“主子，巡逻队在直沽北边的雪原上遇到了镶蓝旗的人。”
    “镶蓝旗的人？那一定是从北京来地！”
    多铎正愁没有北京方面的消息，心里还在犹豫是直接向山海关进发，还是先等两天探清北京的消息后再说，此时听说巡逻队遇到了镶蓝旗的人，便知道北京已经失守了，当下就站起身来，沉声问道，“有多少人马？他们在哪里？”
    戈什哈道：“总共有七人，不过巡逻队遇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不行了，回城后就有两个咽了气，还有四个也是奄奄一息，只有一个还勉强能说话。”“快。”多铎急道，“快把那个还能说话的带到大堂来。” 
      
 第300章 跨海逃命
    戈什哈领命而去。
    很快，就有两名建奴戈什哈抬着一具担架进了大堂，担架着躺着一名身受重伤的镶蓝旗建奴，那建奴的一只眼睛已经瞎了，双手也已经被严重冻伤，如此严重的伤势根本就不可能救活了，好在还能勉强说话。
    见了多铎，那建奴似乎想挣扎着起身见礼，却根本没能如愿。
    “躺着别动。”多铎赶紧阻止道，“你是费扬武的家奴？”
    担架上的建奴黯然点头道：“回禀豫主子，正是。”
    多铎心头一凛，沉声问道：“这么说北京已经陷落了？”
    建奴再度点头，说道：“是的，我家主子也已经战死了。”
    多铎心头泛起一股怒意，问道：“吴三桂没有派兵来救？”
    “没有。”那建奴道，“根本连关宁军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吴三桂！”多铎咬牙切齿道，“这个该死的反复小人，总有一天本王要将他剥皮抽筋！”
    “豫主子。”那建奴又道，“奴才还有件事要禀报。”
    多铎问道：“什么事？”
    那建奴道：“奴才等在逃到香河一带时。遇到了一队大明中央军地火枪队。他们地行军速度很快。而且看他们地行军方向应该是奔着山海关去了。”
    “你说什么？”多铎闻言大惊道。“大明中央军。奔着山海关去了？”
    建奴点头道：“是地。”
    多铎又问道：“这是什么时候地事情？”
    建奴道：“昨天。”
    “有多少人？”
    “一两千人。”
    “糟糕！”多铎狠狠击节，低声自语道，“大明中央军既然已经过了香河，那就是说已经抢在了我们前面，要是我们在这个时候向山海关进发，途中难免遭遇……眼下我大清军士气低落，人困马乏，如何能是大明中央军的对手？”
    一边的苏纳大声道：“豫主子。没别的路走了，拼吧！”
    “对。”苏克萨哈也道，“豫主子，与南明蛮子拼了吧。”
    多铎神色冰冷，根本没有理会苏纳和苏克萨哈的嚣叫，多铎背负着多尔衮的嘱托。更背负着女真人的命运和希望，就算有机会歼灭这伙不到两千人的明军偏师，多铎也不想冒这个风险，他绝不能拿女真人地命运去冒险。
    “不行。”多铎沉吟道，“得想办法，得想个万全之策……”
    “还能有什么办法？”苏纳道，“要是山海关丢了，我们就算能回到盛京，只怕也得在路上饿死、冻死一大半！”
    “不。不对。”多铎摆了摆手，忽然道，“就算山海关丢了。我们也还有一条路可走，而且是一条捷径！”
    “捷径？”苏纳、苏克萨哈等建奴将领面面相觑道，“什么捷径？”
    山东，张秋镇。
    云收雨歇，红娘子惬意蜷缩在王朴的臂弯里，享受着激情过后的温存，王朴的大手仍在红娘子牛奶般润泽的肌肤上轻轻摩挲。
    王朴俯首在红娘子额头吻了吻，柔声问道：“红娘，你怨我吗？”
    “不怨你。”红娘子轻柔地摇了摇头。说道，“只是想你，真的好想好想你，白天想你，晚上想你，梦里也都是你，想你都快想疯了……”
    “我也想你。”王朴柔声道，“恨不得你能天天陪在我身边。”
    红娘子轻嗯了一声，一双玉臂却用力搂紧了王朴地脖子。
    “红娘。”王朴伸手轻轻拍了拍红娘子雪白的翘臀。柔声道，“我想收编你的河南军，等山东和北直隶的局势稳定了，就和你一块带着四万骑兵去征讨吴三桂这个大汉奸，然后再光复陕西，宰了李自成替李岩首领报仇，好么？”
    红娘子的美目霎时亮了起来，灼灼地望着王朴，喜不自禁道：“侯爷。你说真的？”
    红娘子不能不高兴。不单是因为王朴要收编她的河南军，更因为王朴说要和她一起征讨吴三桂和李自成。真要是这样，岂不是说在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她将一直和王朴呆在一起，将夜夜承受王朴的雨露滋润？
    王朴笑吟吟地点了点头，肯定地应道：“真地。”
    红娘子情不自禁地献上芳唇，吻在王朴长满黑毛的胸膛上，欢喜得都快流泪了：“侯爷，奴家好欢喜，真的好欢喜……”
    王朴伸手括了括红娘子地俏鼻，又道：“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清剿建奴和鞑子的散兵游勇，要是不能把大股的溃兵剿灭掉，各省的流民未必敢迁徙到山东和北直隶来，还有，收编河南军的事，你也得和手下的将领们商议商议。”
    红娘子主动请缨道：“侯爷，清剿溃兵的任务就交给奴家吧？”
    “不行。”王朴肃然道，“建奴和鞑子的主力已经基本覆灭，四万河南骑兵地截击任务已经完成，明天你就要带着四万骑兵启程返回开封，绝不能再在山东逗留了，万一染上马瘟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嗯。”红娘子轻嗯了一声，含情脉脉地说道，“奴家都听你的。”
    王朴又道：“你所怀疑的李虎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红娘子摇头道，“最近他和外界并没有任何消息往来，不过他总是千方百计想监视奴家的行踪，还收买了奴家的亲兵队长。”
    “这就是了。”王朴肃然道，“他监视你的行踪并且收买你的亲兵队长，是怕你和别的男人有瓜葛，这说明他喜欢你，在意你，而且对你有着强烈地占有欲，种种迹象表明，这家伙就是河南军的内鬼，李岩兄弟的死绝对和他脱不了干系！”
    红娘子美目一凝。冷然道：“真的是他？”
    “肯定是他！”王朴道，“你率军回到开封之后就将朝廷收编的消息透露给军中将领，到时候你就能知道了，谁反对最激烈、最坚决，这个人就是谋害李岩兄弟地真凶，假如我没有料错。这个人一定就是李虎。”
    “为什么？”红娘子不解道，“为什么反对最激烈的人就是真凶？”
    王朴道：“真凶之所以谋害李岩兄弟，是为了谋取河南军的最高领导权，他既然想得到河南军的最高领导权，则当然不能容忍河南军被朝廷收编！反之，如果只是河南军中地一般将领，他们对最高领导权没有野心，就不会去谋害李岩兄弟，也不会反对河南军被朝廷收编。因为对他们来说，被朝廷收编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
    红娘子点了点头，凝声道：“奴家明白了。假如真凶真是李虎，奴家绝不会轻饶了他。”
    东平州，效外。城外地大量马尸终于被搜集起来，堆成了一座尸山，两个大队地中央军将士堆起了大量地干柴，又浇以火油，李老爹手持火矩投入了柴堆，熊熊大火便腾地燃烧起来，很快。堆成一堆的战马尸体就完全被烈焰所吞噬。
    李老爹又回过头来，非常严肃地对郑成功说道：“郑将军，请你带人再到荒野上搜索一遍，千万不要遗漏了任何一具马尸！老朽可是在侯爷面前立下了军令状的，绝不会让马瘟扩散到山东以外的省份。”
    郑成功肃然道：“李老先生请放心，卑职已经派出整整四个大队的辎重兵，正在东平州四周的荒野上进行地毯式的搜索，假如荒原上还有建奴、鞑子遗弃的马尸，就绝不会漏过将士们地眼睛。”
    李老爹轻轻颔首道：“那老朽就放心了。”
    经过没日没夜的四天急行军。唐胜终于带着一哨火枪队杀到了山海关外！
    望着前方遥遥在望的关城，唐胜长长地舒了口气，山海关上看起来很平静，关前地雪地上也是一片整洁，并无行人和车马的痕迹，这足以表明最近几天并没有大队人马从山海关通过，也就是说，赵大陀所说的那队万余人的建奴还没来得及逃出关去。
    一名军官跑步来到唐胜面前，气喘吁吁地问道：“将军。现在就攻城？”
    唐胜道：“要说弟兄们已经连续急行军四天了。这四天就没怎么合过眼，更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都已经累得不行了，可时间紧迫呀，那一万多建奴大军随时可能赶到，我们必须抢在他们赶到前攻占山海关！”
    军官道：“可我们没有云梯，怎么攻城？”
    唐胜看了看天色，说道：“天已经黑了，等天色黑透之后再悄悄靠近关城，先用火枪封锁城头，不让关上的建奴举火把，然后趁着夜色用集束龙王炮炸开城门，只要炸开了城门，关城内的建奴就不足为虑了！”
    天色很快就黑透了，唐胜带着一千中央军将士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山海关关城。
    距离关城还有两百步左右时，关上的建奴终于发现异常，梆梆梆的警哨声霎时响彻城头，原本寂静的关城顷刻间开始骚动起来，不断有闪烁地火光拥上了城头，摇戈的火光中，影影幢幢的建奴身影正在城头上来回奔走，喝斥声、怒骂声、喊叫声响成一片。
    就在这时候，一排密集的子弹呼啸着打到了城头上，乱成一团的建奴立刻倒下了好几十个，剩下的建奴也像炸了锅般骚乱起来，混乱中照亮城头的火把纷纷熄灭，原本亮如白昼的城头立刻陷入了一片漆黑。
    唐胜并不知道，守卫山海关的其实并不是建奴，而是两千朝鲜人。
    朝鲜八旗地素质连汉军八旗都不如，和建奴八旗就更加没法比了，这些懦弱的朝鲜人从未上过战场，更别说经历这种可怕的密集射击阵了，两轮排枪过后，城头上的朝鲜人就彻底炸了锅，乱哄哄地涌下城头争相逃命去了。
    “轰轰！”
    一名中央军军官带着十名士兵不费吹灰之力就靠近了城门，把两大捆集束龙王炮扔到了城门边上，伴随着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坚固的山海关关城都开始颤动起来，那扇坚固的关门顷刻间被炸成了碎片。
    战事的顺利远远超乎唐胜的预料。
    要知道山海关可是天下第一雄关，唐胜原本还想着会有一番恶战，可他万万没想到只放了两轮排枪，费了四十颗龙王炮就攻占了山海关！是中央军地战斗力太强了，还是建奴忽然间变得不堪一击了？
    这一刻，唐胜百思不得其解，他甚至怀疑这会不会是建奴地阴谋？不过很快，唐胜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一个大队的中央军已经冲进了关城，并在城头上升起了大明帝国地日月旗，时隔两年之后，大明帝国的日月旗终于再次飘扬在了山海关头。
    直沽，东效。
    多铎正指挥建奴打靠雪橇，说起来，这雪橇还是王朴“教”给建奴的。
    三年前，王朴为了筹饷，率领大同镇的三千精骑千里奔袭三不剌川，最后就是靠着雪橇才逃回了大同，后来科尔沁人从草原上找到了几架残破的雪橇并献给了多尔衮，当时多尔衮看了之后大为赞叹，极其佩服王朴的创举。
    多铎也对那几架雪橇印象深刻，并牢牢地记住了构造，没想到今天居然派上了用场。
    苏纳等建奴心腹却不知道多铎此举的用意，他们只知道万余大军已经在古沽待了整整五天，据探马回报，往北搜索的大明侦骑已经出现在直沽以南两百里之外了，最多再有一两天时间，大明的侦骑就会出现在直沽城外，然后……大队明军就会蜂拥而至了。
    “豫主子。”苏克萨哈急道，“明军追兵就快追到直沽城了。”
    苏纳也道：“是啊，赶紧向山海关或者喜峰口转进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明军追兵就快追到直沽了吗？”多铎淡然道，“来得还挺快啊，不过我们马上就要离开直沽了，今天晚上就走！而且本王向你们保证，明军追兵绝对无法发现我军的去向，他们就是想追也不知道往哪追，嘿嘿。”
    “今晚就走？”苏纳愕然道，“去山海关？还是喜峰口？或者磨刀峪？”
    “都不是。”多铎淡然道，“我们走海路，直接回盛京。” 
      
 第301章 大战结束
    “走海路？”
    苏纳闻言目光一亮，然后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恍然道，“是啊，奴才怎么就没想到哇，这会海子也该结冰了，人马完全可以从海上过了，就算南明蛮子抢占了山海关那又如何？哈哈哈……”
    “还不止于此。”
    多铎微微一笑，伸手指着已经造好的两千多架雪橇说道，“有了这玩意，将士们就免除了长途跋涉之苦，而且比骑马还要快捷，还要舒坦！”
    “哦？”苏纳不敢相信道，“这是什么玩意，真有这么神奇？”
    多铎微笑道：“很快你就知道了。”
    山东，张秋镇。
    红娘子依畏在王朴的怀里，依依不舍地说道：“侯爷，你可要快些来开封呀。”
    王朴俯下头，口鼻埋进红娘子的秀发间深深地嗅吸了一口，柔声道：“宝贝儿，最多两个月，只等安排好了山东和北直隶的军政大事就过来。”
    “嗯。”红娘子轻嗯了一声，低声道，“奴家等着你。”
    说完，没等王朴回应红娘子就仰起娇靥主动在王朴嘴上深深地吻了吻，然后娇躯一扭翻身上了火红的战马，再回眸深情地凝注了王朴一眼，红娘子勒转马头，修长健美的玉腿轻轻一挟马腹，纵马疾驰而去。
    不到片刻功夫。红娘子地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长街尽头。
    红娘子刚刚离去，柳轻烟的身影就从王朴身后冒了出来，柳轻烟摇了摇头，不无艳羡地说道：“啧啧，好一副郎情妾意。侯爷，奴家可是吃醋了呢。”
    “骚蹄子。”
    王朴回过头来，笑吟吟地望着柳轻烟。暧昧的目光在她丰腴的娇躯上游移片刻，最终停落在又圆又翘的肥臀之上，柳轻烟赶紧伸手掩住了自己屁股，媚声说道：“爷，你不会又想抽奴家地屁股吧？”
    “想，当然想。”王朴淫笑道，“现在就想抽你的屁股。”
    说着，王朴就一把攥住了柳轻烟的细腰，抱着她进了厢房。
    柳轻烟在王朴怀里仰起如花娇靥，妩媚地白了王朴一眼。吃吃荡笑道：“哟，侯爷你还行不行呀？红娘子那青春小寡妇可是旷了好半年呢，从昨儿晚上到今儿下午，少说也缠了你六七次吧？”
    “什么？你竟然敢说我不行？”王朴哼声道，“待会你就知道爷地本事了，哼哼，六七次算什么。十次八次都没问题。”
    “爷。”柳轻烟媚声道，“这你可得感谢奴家，要不是奴家教你素女经，使你学会了九转交接大法，嘻嘻。别说做一夜十次郎了，恐怕连一夜三次郎都当不成，你哪还能像现在这样夜夜春宵，哪能让姐妹们爱得死去活来呢？”
    王朴伸指掂了掂柳轻烟的樱唇，淫笑道：“你这张两张小嘴呀，可真能害死人。”
    柳轻烟荡笑道：“奴家的嘴才不会害死侯爷呢，只会让侯爷欲仙欲死，嘻嘻。”
    “骚蹄子。”王朴的魔爪已经探进了柳轻烟的裤腰，淫笑道，“好像每次都是爷侍侯得你欲仙欲死吧？”
    “爷。不要。”柳轻烟忽然伸手摁住王朴的魔爪。低声道，“今儿晚上。奴家一定好好侍侯爷，让侯爷当回一夜十次郎了，不过现在可不行，现在还有正事儿。”
    “正事儿？”王朴刚好抱着柳轻烟来到绣榻边，闻声不由放开了柳轻烟，愕然问道，“有什么最新消息？”
    柳轻烟轻轻颔首，低声说道：“通过对建奴俘虏的审讯，现在已经可以肯定此次南征多尔衮总共带了近六万建奴八旗和十八万蒙古骑兵，总兵力有二十四万之多！不过两次济宁之战以及沙沟河之战我中央军只歼灭了七千建奴铁骑以及两万余鞑子骑兵，另外有两万多建奴和大约十四万鞑子兵死于内讧。”
    王朴凝声道：“也就是说还有近三万建奴和两万多鞑子兵下落不明？”
    柳轻烟又道：“红娘子的河南军在聊城一带截杀了万余建奴和万余鞑子兵，因此只有万余建奴和数千鞑子兵下落不明，奴家以为数千鞑子肯定已经向西流窜成了散兵游勇，可万余建奴却不是一支小部队，应该很难瞒过河南骑兵的探马才对。”
    王朴道：“接着说下去。”
    柳轻烟道：“侯爷还记得济宁决战之前，额哲派来求和的信使曾说地话吗？”
    “当然记得。”王朴道，“那家伙叫忽鲁温，说多尔衮已经存了破釜沉舟之决心，还让多铎率领万余正白旗精兵押解军中所有的战马前往东平州，嘶……轻烟你是说，下落不明的万余建奴就是多铎带走的万余正白旗精兵？”
    柳轻烟道：“建奴八旗身经大小无数战役，可以称得上精锐之师，这样的军队就算吃了败仗也不会溃散，在聊城附近被河南骑兵截杀的建奴大多是以各旗为单位的集体，很少有落单地建奴单兵，这足以说明下落不明的万余建奴不是溃散了，而是在红娘子的河南骑兵赶到聊城之前就已经逃过了聊城。”
    王朴凝声道：“你是说，这万余建奴在红娘子的河南骑兵赶到聊城之前就已经越过聊城往北逃跑了？”
    柳轻烟轻轻颔首，又道，“侯爷可还记得济宁之战前，如是妹子曾有预感说，多尔衮好像是在安排后事，现在看来多尔衮的确已经预感到济宁之战建奴可能会战败。因此提前安排好后事了，多铎率正白旗精兵赶马去东平州只是个幌子，带着万余建奴精锐逃回关外才是多尔衮地真正目的。”
    “看来真是这样了。”王朴森然道，“好个多尔衮，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柳轻烟道：“现在也只有寄希望于唐胜将军了。如果他能抢在多铎之前攻占山海关，没准还能截住这伙建奴，否则。要是让这伙万余建奴逃回了关外，以后再想解决他们恐怕就得多费不少周折了，毕竟关外不比中原，一来后勤补给线太长，二来辽东毕竟是建奴的地头，是人家的家门口。”
    “没用了。”王朴摆了摆手，喟然道，“就算唐胜占领了山海关，也根本无法阻挡多铎这万余建奴逃回关外，山海关走不通。建奴还能走喜峰口，还能走密云，还能走宣府，也能走大同，就算陆路走不通，建奴也还能从海上回辽东。”
    “海上？”柳轻烟愕然道，“建奴又没有水师。怎么走海路？”
    王朴苦笑道：“北方天冷，一到冬天海子就会结冰，而且冰层足有好几尺厚，就算是铁甲重骑也能从海上穿行自如，假如多铎会造雪橇那就更轻松了。他的万余建奴就不必再受跋山涉水之苦，坐着马车就能回家了。”
    柳轻烟颇有些失望道：“这么说……截杀这伙建奴是没希望了？”
    “截杀是没希望了。”王朴怅然道，“只能等以后了，不过济宁一战建奴已经元气大损，仅凭多铎带走地这万余建奴已经翻不起多大的风浪了，而且建奴一旦势弱，朝鲜人和蒙古人就再不会买他们的帐，失去了朝鲜地粮食供给和蒙古人为其羽翼，建奴再不可能对大明构成威胁了。”
    说此一顿，王朴又道：“济宁一战。蒙古鞑子同样实力大损。靠近长城的科尔沁四部更是惨失惨重，他们也不可能再对大明构成威胁了。现在朝廷地威胁是李自成、张献忠这两个流贼，还有吴三桂这个狗汉奸。”
    山西太原，吴三桂府邸。
    吴三辅疾步进了暖阁，向围坑而坐地吴三桂和吴三凤道：“大哥，二哥，派去的探子已经回来了，全打听清楚了！”
    吴三凤急声道：“快说，济宁之战结果怎么样？”
    吴三辅喟然道：“二哥猜地没错，建奴败了，而且是惨败！六万女真八旗还有十八万蒙古骑兵，居然在济宁被王朴不到四万中央军打得全军覆灭！”
    “什么！？”吴三凤失声道，“全军覆灭？”
    “可不是咋的？”吴三辅摊了摊手，说道，“现在王朴的中央军主力已经进驻北京，听说连山海关也已经夺回来了。”
    “真是没想到啊。”吴三凤凛然道，“大明中央军竟然如此厉害！”
    “哦对了。”吴三辅又道，“探子还带回来另一个消息，听说河南匪首红娘子，就是刚死丈夫没多久的那个青春小寡妇，居然和王朴这白眼狼勾搭上了，红娘子这荡妇恋奸情热，居然要带着河南军接受朝廷的招安。”
    “什么，河南军要接受朝廷地招安？”吴三凤闻言大吃一惊，向吴三桂道，“二弟，眼下中央军已经打到了北京，红娘子的河南军又打算接受朝廷的招安，这么一来我们山西吴家可就是三面受敌了，不如趁早退到草原上去吧？”
    吴三桂摆了摆手，淡然道：“不忙，短时间内中央军是不会进攻山西的，至少在明年开春以前不会。”
    吴三凤道：“二弟为什么这么肯定？”
    吴三桂道：“中央军虽然厉害，可他们也不是铁打的，他们也会累，也会困，何况中央军装备了大量火器，火器的弹药消耗是很大的，中央军地弹药要从南京补给，后勤补给线太漫长了，所以，在补给到位之前，中央军肯定不会再发动攻势了。”
    吴三凤道：“不是还有红娘子的河南军么？”
    “河南军？”吴三桂哈哈大笑道，“红娘子和王朴恋奸情热，想拿河南军当礼物送给王朴，可河南军的将士却未必肯答应，不出意外的话，河南军很快就要瓦解了，大哥、三弟你们看着吧，河南军绝不会这么简单就接受朝廷的招安。”
    看着吴三桂自信满满地表情，吴三辅狐疑地问道：“老二，你已经有了安排？”
    “现在还不好说。”吴三桂道，“不过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北京，十王府。
    大明中央军主力已经进驻北京，十王府就成了王朴的临时行辕。
    要说王朴也是长平公主的未婚夫因为王朴已经修改了大明律，男女法定结婚年龄已经分别提高到了二十岁和十八岁，长平公主今年还只有十七岁，所以无法和王朴完婚，以他的身份住十王府倒也不算逾制。
    此时流窜在山东、河南、北直各府的大股溃兵已经基本被肃清，剩下的小股溃兵大多躲到深山老林里去了，清剿这些散兵游勇就不能再靠中央军了，得靠将来迁徙到北五省来的“北部牛仔”了。
    至此，济宁之战算是彻底结束了，山东、北直两省也完全光复。
    不过令人遗憾的是这两个原本极为繁华的大省此时几乎成了不毛之地，山东还好些，东边的登州、莱州、青州三府因为远离战场，受害相对较轻，百姓伤亡不大。
    可北直隶却彻底成了“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地不行之地！
    建奴进关之前，整个北直隶有人口五百余万，可到济宁之战结束，整个北直隶地总人口已经锐减至不足五十万人，北京城内原有人口三十余万，可现在却只有不到三万人！这其中有大约两百万人逃到了河南，另有近五十万人逃到了南直隶，剩下的一百五十多万人则全部惨死在了建奴地屠刀之下！
    整个北直隶以及山东兖州、东昌、济南三府的经济生产已经完全遭到破坏，建奴在中原犯下了令人发指的暴行，王朴带着中央军从济宁一路往北直至北京，沿途竟然只遇到了一个有人烟的集镇，而且整个镇子居然只剩下了一户人家，那户人家还是因为躲进了深山才得以幸免于难。
    就在王朴抵达北京次日，新任北直总督瞿式耜居然也到了北京，近三千里的路程，瞿式耜居然只花了半个多月就赶到了，平均每天行程近两百里，这样的速度只能纵马疾行，这对一个文官来说是难以想象的，由此可见瞿式耜赶来北直赴任的心情是多么的急切。 
      
 第302章 北直总督
    十王府东暖阁，瞿式耜正和王朴密议。
    瞿式耜赶到北京之后第一个要拜访的当然就是王朴。
    眼下的北直隶可以说是一穷二白，要人没人，要兵没兵，钱粮税赋就更加无从谈起了，可以说朝廷交给瞿式耜的完全是一个烂摊子，要想替朝廷守好一方疆土，当好这个北直总督，难度可想而知。
    现在北直隶最需要的就是中央军的驻守以稳定局势！
    假如没有中央军驻守，蒙古鞑子和关外的建奴随时可能兴兵报复，就连山西的大汉奸吴三桂或者河南的流贼也能在北直隶杀几个来回。
    见过礼，瞿式耜肃然道：“侯爷，朝廷已经在南方各省颁布杀胡令，多则半年少则三个月，各省的流民就会蜂拥而来，所以人口和劳动力不是问题，下官真正担心的还是北直隶的防务，毕竟北直隶紧扼大明国门，直接面临建奴、鞑子的兵锋，还要时刻提防吴三桂和河南流贼的威胁，假如没有中央军驻守，恐怕是不行的。”
    王朴道：“瞿大人放心，北直隶是大明国门，事关重大，中央军肯定会派兵驻守的。”
    瞿式耜舒了口气，又道：“不知道侯爷打算派多少兵力驻守北直隶？”
    王朴想了想，说道：“中央军的兵力不多，这个瞿大人你也是知道的，因此现阶段最多只能抽调三个混成营驻守北直。”
    三个混成营的确已经是王朴的极限了。
    要知道现在大明中央军的总兵力也不过区区十六万人，湖广省面临张献忠、李自成的双重威胁，王朴也只留了三个营的中央军，眼下建奴和鞑子已经遭受重创，王朴留下三个混成营驻守北直隶已经是很大方了。
    “三个混成营……”瞿式耜为难道。“侯爷。三个营怕是有些防不过来哇。北直隶四周强敌环伺。北边是鞑子。东边是建奴。西边是大汉奸吴三桂。南边是红娘子地流贼。可以说是四面楚歌。局面很困难啊。”
    王朴道：“鞑子和建奴已经在济宁遭受重创。至少在两年之内他们是不可能再来袭扰大明疆域了。河南地流贼瞿大人完全不必担心。红娘子已经答应接受中央军地改编。至于吴三桂么……嘿嘿。等改编完了河南流贼。吴三桂地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哦？”瞿式耜喜忧参半道。“这么说坊间地传言是真地？”
    “呵呵。”王朴微笑道。“那不是传言。那是事实。”
    瞿式耜舔了舔嘴唇。一副欲言又止地样子。
    王朴微笑道：“瞿大人。在对付高弘图叛党地时候你我合作还算愉快。更何况你我地私交也算不错。不管怎么说也算是知交好友了。是吧？因此有什么话尽管直言便是。”
    瞿式耜沉吟了片刻。说道：“按说这些话下官是不应该说的，可正如侯爷所说地，在对付高弘图叛党的时候下官和侯爷的合作非常愉快，对于侯爷的果敢决断下官是打心眼里佩服并且支持，正因为下官佩服侯爷，所以这话话不能不说。”
    王朴肃手道：“瞿大人请说。”
    瞿式耜道：“侯爷收编河南贼兵是好事，可侯爷不该和红娘子有私情。”
    王朴的眉头霎时蹙紧了，沉声道：“为什么？”
    老实说，王朴很不喜欢别人对他的事情指手划脚。尤其是他的私生活，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愿意和哪个女人上床那是他的私事，关别人什么事？
    瞿式耜是个直性子，并没有因为王朴不高兴就收回他地话，反而更加直接地说道：“侯爷，下官就把话明说了吧，侯爷娶圆圆姑娘为妻，纳柳姑娘等为妾那是风流韵事。江南士子百姓只会津津乐道，这些并不会影响侯爷的名声，更不会影响侯爷的仕途。”
    “可红娘子不一样，一来红娘子已经嫁过人了，而且嫁地还是流贼匪首李岩，二来红娘子本身也是个匪首，就算现在已经接受朝廷招安了，可在天下士子百姓心中她仍旧还是个女匪首，侯爷要是把她娶进了门。势必会影响到侯爷的名声。更会影响到侯爷的仕途，对侯爷今后进入内阁带来不利影响。”
    瞿式耜的话无疑代表了当时江南整个士林阶层的心声。
    就出身而言。红娘子和陈圆圆、柳如是这些南曲名媛是无法相提并论的，秦淮名媛虽然在名义上地位低贱，可由于她们色艺双绝又受到了整个江南士林的追捧，她们实际上已经无限接近当时的上流社会，而红娘子则不然，她出身山贼，连最低贱的贱民都不如。
    王朴如果只是个小人物，或者只是个统兵在外地总兵官，就算他私纳红娘子为妾也没什么，可现在王朴已经是大明帝国的五省总督，在瞿式耜这些东林党人眼里，王朴已经成了接替孙传庭成为下任内阁首辅的不二人选，以王朴现下的身份和地位，当然不能再和红娘子这样的寡妇搅在一起了。
    王朴直直地望着瞿式耜，良久不发一言。
    瞿式耜坦然相对，并没有回避王朴的目光，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在瞿式耜认为已经触怒王朴的时候，王朴蹙紧的眉头忽然展开，旋即哈哈大笑道：“瞿大人，红娘子地事咱们先不说，接着说中央军驻防北直的事吧。”
    王朴当然清楚瞿式耜的顾虑，可他并不打算让步。身为男人，如果连给自己心爱的女人一个名份都办不到，那还算什么男人？
    不过王朴也并不打算和当时的主流风俗对着干，这事得讲究策略，这些落后的歪风邪气得改，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因此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暂避锋芒。
    不过通过这件事却也让王朴更加看清了瞿式耜这个人，瞿式耜为人坦荡，敢说敢言，敢作敢当，而且办事干练。绝不拖泥带水，孙传庭和内阁选他来当北直总督还真是选对人了，北直隶有了这样的总督，大有希望。
    瞿式耜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下官想先听听侯爷的意见。”
    王朴点了点头，说道：“中央军参谋部已经讨论过了。认为中央军地三个混成营应该呈品字形布防，分别驻扎在山海关、宣府和北京，主要用来防备建奴、鞑子以及拱卫北京，另外返回地百姓和从各省迁徙过来的流民也应该优先安置在北边地永平、顺天、宣府以及保安州、怀来州。”
    瞿式耜闻言点头，来北京赴任的路上他也是这么想的。
    王朴又道：“每个州、每个府都要组建保安联队，每个县要组建保安大队，每个镇要组建保安中队，每个村或者聚居点要组建保安小队，这些保安队不脱产。平时为农，战时为兵，按照朝廷颁布的杀胡令。保安队可以自行组织针对胡人的军事行动，宰杀胡人有奖励，但给养自备，武器装备则由朝廷统一提供。”
    此次济宁会战，中央军缴获了几十万件武器铠甲，这些武器足够武装起二十万“北部牛仔”了，如果将来兵工厂的步枪生产流水线建成了，中央军还能把淘汰下来地火枪倒卖给这些北部牛仔，如此一来。与北直相邻的建奴、鞑子，还有朝鲜人就有苦头吃了。
    还有北边的西伯利亚荒原也没俄罗斯人什么事了，早在俄罗斯人向远东殖民之前，这些地区只怕早就成了北部牛仔的庄园和牧场了。
    听王朴这么一说，瞿式耜就完全放心了。
    每个村组建保安小队，每个镇组建保安中队，每个县组建保安大队，每个府每个州组建保安联队，北直隶总共有九府二州。各府各州各县各镇各村的保安队全加一块那得有多少人？再加上中央军的三个混成营，建奴和鞑子还敢来招惹大明？那时候建奴和鞑子就得时刻提防大明各府各州的保安队去杀胡了。
    隆武元年1644年年底，王朴忙着安排北直防务，吴三桂忙着安排后路，多铎则躲在关外的冰天雪地中静静地舐舔伤口，一边派人潜入大明打听多尔衮和建奴大军的消息，一边等待时机、举兵报仇。
    多尔衮已经在半个月被押解到南京，负枷示众三日之后活剐于南京菜市口。
    这时候，在朝鲜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地事情。朝鲜李氏王朝仁祖李的次子李。趁着朝鲜留守建奴兵力空虚之际在平安南道发动叛乱，叛军攻进了汉城。满清朝鲜总督何洛会寡不敌众，率三百余建奴残兵撤回辽东。
    多铎闻讯勃然大怒，亲率两千正白旗铁骑攻进朝鲜，大肆烧杀劫掠。
    刚刚继承朝鲜王位的李急忙谴使前来南京，一方面要求大明朝廷承认他地王位，一方面要求大明朝廷发兵救援，内阁以飞鸽传书把消息告知北京的王朴，至于是否出兵相救则由王朴全权定夺。
    消息传来时，王朴正在打点行装准备前往开封。
    念完书信，柳轻烟低声问道：“侯爷，老爷子说是否出兵相救由你全权定夺，你说要不要发兵救援？”
    “发兵救援？为什么要救？”王朴冷然道，“高丽棒子的死活关我们什么鸟事？”
    柳如是也道：“我们大汉民族吃的亏已经够了！前汉时南匈奴弱小无依前来投靠，武帝怜其孤苦就把朔方郡赏给他们，让他们休养生息，可后来五胡乱华时，这些匈奴人在强大起来之后是怎么对付我们汉人的？这些丧尽天良的胡人把我们汉人女子当成两脚羊，平时奸淫，饥时则宰杀充为军粮啊……”
    柳轻烟霎时柳眉倒竖，娇叱道：“这些胡人甚是可恶。”
    王朴也凝声说道：“千百年前老祖宗就已经把血的教训告诉我们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其心必异哪！白眼狼就是白眼狼，怎么养都养不熟的，蛮夷他就是蛮夷，怎么归化都无济于事，在他们弱小的时候还能相安无事，等他们强大起来了，我们汉人就该大祸临头了！”
    柳轻烟握紧粉拳，凝声道：“绝不能让蛮夷强大起来。”
    “对，绝不能让蛮夷强大起来。”柳如是凝声道，“可老话说得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个种族只要没有消亡，就总会有强盛地时候！因此，要想不让蛮夷强大起来，唯一的办法就是灭绝他们，把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不，除了屠杀还有另外一个更为人道的办法。”王朴沉声道，“那就是抹去他们的文字，抹去他们的语言，抹去他们代代相传的风俗习惯，强迫他们学习汉文化，强迫他们说汉语，强迫他们接受汉人的风俗习惯，几代以后，这些蛮夷种族就不复存在了，他们就彻底融合为大汉民族的一份子了，而这……才是真正的民族融合！”
    身为穿越过来地现代人，王朴并不赞成大规模的种族屠杀！
    相比较通过种族灭绝来实现种族单一性，王朴更希望通过对异族文化、语言以及风俗人情的“屠杀”来实现种族融合，揉合了异族基因的大汉民族虽然血统不再纯正，却无疑更具活力，更重要的是，大汉民族不是被动地被别的种族融合，而是主动去融合别的种族，是这场融合的主体，处于绝对的主导地位，这比什么都重要！
    种族融合就像是交配，处于优势地位地种族就像是男人，处于弱势地位地种族就像是女人，男人在这场交配活动中处于绝对的主导地位，繁殖出来地后代也只能继承男人的姓氏而不能继承女人的姓氏。
    当然，王朴也并不认为所有种族都该以这种方式来融合，譬如建奴、高丽棒子和倭寇就绝不在融合之列。
    王朴对于建奴充满了刻骨的仇恨，正是因为建奴入主中原才造成了后世中华的落后，以致大汉民族沦为任人宰割的犬羊，穿越过来之后，这股仇恨更是转嫁到了女真人身上，如果有可能，王朴会毫不犹豫地屠尽所有的女真人。
    至于高丽棒子和倭寇就不用多了，一个小偷种族，一个兽人种族，只能屠灭而不可融合。 
      
 第303章 骑兵营
    “报告！”
    王朴正和柳轻烟、柳如是讨论种族融合问题时。门外忽然响起了唐胜宏亮的声音。唐胜是刚刚从山海关赶回来的。
    王朴回头应道：“进来。”
    沉重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中。身材高大的唐胜昂然进了大厅。向王朴叭的敬了记军礼。朗声道：“敬礼！”
    像模像样的回了记军礼。王朴问道：“唐胜。山海关那边有什么情况没有？”
    唐胜道：“回禀侯爷。没什么情况。”
    “山海关的防务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
    “嗯。”王朴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道。“知道这次把你召回北京是为了什么事吗？”
    唐胜摇了摇头。憨声应道：“卑职不知道。”
    王朴上前拍了拍唐胜的肩膀。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北直提督了。节制驻守北直的中央军三个营。你的任务是拱卫北直行省。抵卸建奴和鞑子可能的入侵。必要的时候还的配合北直保安队对建奴或者鞑子采取军事行动。”
    “是。”唐胜叭的一蹬双腿。兴奋的应道。“多谢侯爷栽培。”
    随着中央军的壮大。以及王朴的位的提升。昔日追随王朴的老部下也逐渐的到了提拔。继刀疤脸出任山东提督。赵信出任湖广提督之后。唐胜也被王朴任命为了北直提督。正式成为大明朝的封疆大吏。
    另外。大明朝的的方军政架构也逐渐发生了变革。旧有的巡抚、卫所制正在淡出历史舞台。取而代之的则是全新的总督、提督制。总督是一省最高长官。享有的方军政大权。但提督不受总督节制。只受中央军统帅部节制。
    因为提督统带的是大明中央军。而不是的方保安队。
    这样的军政架构也是王朴经过长时间的酝酿才逐渐形成的。这样的架构可以比较理想的保证大汉民族对外的扩张和侵略。同时又不会在各省以及今后新纳入帝国治下的行省形成军阀割据的局面。
    因为各省总督享有的方的全部军政大权。不但管着一省的钱粮政务。还管着一省的保安队武装。在杀胡令的推动下。的方总督能有效的调配辖区内的钱粮武力。对周边的蛮夷外族进行持续不断的扩张、侵略活动。
    各省中央驻军的存在既能对的方总督提供武力支援。同时又能震慑有野心的的方总督。
    为了防止的方总督拉拢驻守各省的提督坐的称王。同时也为了防止驻守各省的提督与的方总督勾结形成军阀割据的局面。将来大明一统之后。王朴还会对各省的中央军驻军以及提督采用轮换制。既每隔三年或者五年对各省的驻军以及提督进行换防。
    与此同时。在南北两京还要维持相当数量的中央军常备力量。总兵力不宜低于五十万人。要对大明帝国统治下的各省形成绝对的武力优势。一旦某个省份闹独立。中央政府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其迅速扑灭。
    在王朴有生之年。这支常备的中央军武装力量当然有王朴掌控。
    但王朴也基本想好了自己死后的军事力量安排。那就是搞一个由类似于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制度。把中央军统帅部的权力分散掉。中央军不再设最高统帅。日常军务就由参谋长联席会议选举出的总参谋长主持。总参谋长的权力受到联席会议的制约。如有需要。联席会议随时可以解除总参谋长的职务。
    中央军的编制最高仍旧为营。在营以上就没有更高的编制了。这是为了确保王朴对中央军的绝对控制。或者说是为了确保王朴死后参谋长联席会议对中央军的绝对控制。因为在数量从多中央军营级军官中。就算某一个或者几个军官出了问题。也只能控制少量的军队。掀不起太大的风浪。更不可能颠覆帝国的统治。
    如遇大战。需要调集几个乃至几十个营的中央军参战时。指挥官就从联席会议的成员中选举产生。一旦大战结束。指挥官就无条件交出指挥权。参战的中央军各营则仍旧回到南北两京的军营里。
    因为指挥官与中央军各营将士之间只是指挥和被指挥者的关系。平时并不在一起训练生活。所以中央军将士的效忠对象就只能是大明帝国。而不会是某个指挥官。这就能避免某个野心勃勃的指挥官通过控制中央军成为大军阀。并最终对大明帝国的统治机构形成威胁。
    当然。要想这个类似于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军事机构能够顺利运转。还的有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大明帝国的拥有同样健全的行政机构！假如缺乏一个健全的行政机构。王朴设想的这个军事机构就完全成了空中楼阁。
    如何在大明朝现在的行政机构基础之上形成一个新的健全的行政机构。王朴却没有想好。但他最倾向的还是君主立宪制。既保留大明朝的帝国制。也保留朱家的皇室血脉。但国家机器不再掌握在皇帝手中。而必须掌握在内阁手中。
    不过这一切都还只是王朴的初步设想。距离真正实现还为时尚早。
    毕竟现在大明帝国的内忧外患都还没有彻底摆平呢。张献忠、李自成还在四川、陕西割的称王。吴三桂这个大汉奸也还在山西作威作福。而且王朴也还只有不到三十岁。距离垂暮之年还早的很呢。王朴有足够的时间来慢慢经营。隆武元年度1644年十二月中旬。从南京急调北上的三个混成营赶到了北京城外。
    把北直防务交接给新任北直提督唐胜之后。王朴即率中央军主力启程南下。经由大名府开进河南省境内。施琅的镇海水师则由于运河封冻、水路不畅不的不暂时滞留北京。顺便协助唐胜稳定北直防务。
    此时中央军的主力差不多仍旧是三个辎重营。三个火枪营以及一个炮营。因为刀疤脸的混成营和唐胜的混成营已经归建。派驻北直的三个混成营以及派驻山东的两个混成营都是新从南京调来的。并没有从中央军主力中抽调兵力。
    当王朴带着中央军主力向河南挺进的时候。红娘子率领的河南军正面临内讧的危机。
    早在回师开封的时候。红娘子就已经向全体义军将士宣布了她的决定。将在两个月内接受中央军的改编。成立新编中央军骑兵第一营至第八营。红娘子的决定并没有引起义军将士太大的骚乱。义军将士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决定。
    对于大多数义军将士来说。这是个水倒渠成的结果。或者说是令人鼓舞的结果。
    毕竟。中央军的骁勇善战以及装备精良早已经深入了义军将士心中。尤其令义军将士欢欣鼓舞的是中央军优厚的饷银。
    在中央军。既便是刚入伍的新兵蛋子。每年也能领到二十四两银子的军饷。满一年的老兵则能领到三十六两饷银。此后每过一年就增加十二两。如果能提拔为军官更不的了。就算是最低级的小队长。每年的饷银也能在原有基础上翻倍！
    还有打了胜仗之后的赏银。或者阵亡之后的抚恤金就更不必多说了。总之能成为一名中央军士兵已经成为当时绝大多数汉人青年的崇高理想。甚至连许多屡试不第的秀才或者童生都开始踊跃参军。
    不过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改弦易辙加入中央军。其中尤以李虎、李侔等李氏子弟的抵触情绪最为严重。虽然现在红娘子是河南军的最高统帅。可河南军从根本上来说还是李家的军队。可如果被中央军收编了。那就跟李家没什么关系了。
    作为既的利益者。李氏子弟当然不愿河南军被中央军收编。
    最近这段时间。以李虎为首的李氏子弟频频召集军中将领进行秘密集会。开封城内看似风平浪静。实际上却是暗潮汹涌。
    种种迹象表明。红娘子过早宣布这一决定看起来是非常不明智的。
    因为红娘子的过早宣布。给了那些心怀鬼胎者与外部势力足够的反应时间。让他们的以内外勾结。从容策划。但从另一方面来说。提前宣布这个决定却能让这些心怀鬼胎者自己跳出来。避免他们因情势所迫混入中央军的行列。
    事实上。也正是王朴刻意要求红娘子这么做的。
    王朴可不愿意一些心怀鬼胎的流贼混进他的中央军。俗话说一颗老鼠屎坏掉一锅粥。王朴惨淡经营中央军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局面。他当然不愿现在的大好局面断送在一小撮心怀鬼胎者身上。
    就算会因此损失一些实力。王朴也是在所不惜。
    一直以来。王朴治军的原则都是宁缺勿滥。对于中央军来说。八个骑兵营的编制似乎是太过庞大了。不但因为四万将士每年的军饷开支就不是个小数目。更因为四万匹战马的后勤保障就是个沉重的负担。
    虽说现在的国库因为拍卖了官营产业很殷实。光府库里的存银就有上千万两之巨。可王朴的居安思危。一旦这些家底耗光了而工商势力却没能抬头。并不能给国库增加税收。到时候王朴拿什么来供养数量庞大的中央军？
    如果能把八个骑兵营的编制压缩成四个是比较理想的。王朴的心理底线是六个骑兵营。
    开封。李虎府邸。
    正是夜深人静时分。两位客商装扮的旅人悄然来到。敲响了大门。听到敲门声。看门的家丁打着呵欠上来开门。嘟嚷道：“这么晚了。谁啊？”
    客商装扮的夜行人说道：“我们是陕西来的客商。想见你家将军。”
    “陕西来的客商？”家丁愣了一下。凝声道。“你们等着。”
    说罢又关上了大门。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那家丁又出现了。神色恭敬的把那两位客商让进了李府。并一直领到了李府的东暖阁。
    李虎正在东暖阁里等着。
    看到这两位客商。李虎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阵。蹙眉道：“两位眼生的紧哪？”
    其中一位客商微笑道：“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等下次相见的时候。将军不就认识在下了吗？”
    李虎蹙眉问道：“你们真是从陕西来的？”
    “不。”客商微笑摇头道。“我们是从山西来的。”
    李虎脸色微变。凝声道：“山西？吴三桂的人？”
    客商向西北方抱拳一揖。朗声道：“在下忝为平西王帐下幕僚！”
    “什么平西王？”李虎冷然道。“是大汉奸吴三桂！”
    “嗳。李将军话别说这么难听嘛。”客商微笑道。“平西王可不是大汉奸。平西王借清军进关只不过是为了追剿逆贼李自成。可从来没想过要当建奴的奴才。更没想过要背叛大明。至于汉奸之说。则完全是权佞王朴的诬蔑之辞……”
    “的的的。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李虎不耐烦道。“你们来找我。有什么目的？”
    客商忽然说道：“李将军难道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到临头？”
    李虎勃然大怒道：“你什么意思？别以为你们是吴三桂的人。老子就不敢动你们！”
    “哈哈。”那客商大笑道。“常言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李将军勾结闯贼杀死族兄李岩之事。其实早就为红娘子所知。红娘子之所以隐忍不发却是因为王朴。因为王朴要留着你这颗香饵吊来李自成这条大鱼！”
    李虎闻言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脸色更是一变再变。
    没错。李虎的确已经暗中和李自成勾搭上了。打算在中央军进驻河南之前发动兵变。解决掉红娘子并控制河南军。尤其是那四万骑兵！
    但红娘子治军严厉。自从成为河南军的统帅之后。从底层将士中提拔了大量骁勇善战的将领。李氏宗族子弟已经日趋边缘化。那四万骑兵已经完全成了红娘子的亲信。如果没有外力介入。李虎是绝对撼不动红娘子的。
    所以李虎才想到了李自成。试图借助李自成的力量来摆平红娘子。
    可现在。吴三桂派来的幕僚却跟李虎说这一切都是王朴和红娘子设计好的陷阱。目的不过是引诱李自成上钩。不由李虎不暗暗心惊。静下心来仔细想想。这事还真透着蹊跷。红娘子为什么要提前两个月宣布这个消息？这本身就非常耐人寻味啊。 
      
 第304章 暗潮
    李虎怒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客商冷笑道：“李将军可以不相信我们，但你应该知道假如你让李自成吃了亏，就算你带着人马投到了他的麾下，他还能饶了你吗？”
    “本将军根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李虎闷声道，“本将军为什么要投入闯贼麾下？我们河南军全体将士很快就要被中央军收编了，我们放着好好的中央军不当，凭什么要去闯贼手下当个流贼？”
    “呵呵。”客商微笑道，“李将军就不必自欺欺人了吧。”
    李虎冷然道：“你什么意思？”
    客商道：“谁都可以被中央军收编，唯独你李虎不可能被中央军收编！李虎将军对红娘子的情意就是瞎子都看得出来，作为一个男人，你岂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投入别的男人怀抱？嗯？”
    “更何况，就算你改变初衷不再投效闯贼，改而接受中央军的改编，可你以为整编之后你还能有现在这样的显赫地位吗？不是在下危言耸听，以将军你的威胁，王朴就算不杀了你，也绝不可能重用你。”
    这两句话却是击中了李虎的要害！
    李虎也许不在乎河南军接受中央军整编之后，自己能否受到王朴的重用力？但要他眼睁睁地看着红娘子投入王朴的怀抱成为王朴的女人，他却受不了这个刺激，真要是这样，李虎宁愿选择去死。
    “李将军。”客商道，“现在你该明白当下的局势了吧？”
    李虎凝声道：“你究竟是谁？”
    客商神情一肃。说道：“事到如今也不必再隐瞒李将军了。要不然岂不是显得我们山西吴家缺乏诚意？在下乃是平西王胞弟----吴三辅！”
    李虎目光一凝。沉声道：“你就是吴三辅？”
    对于吴氏三杰地大名。李虎自然绝不陌生。虽然老二吴三桂才是吴家地掌舵人。可老大吴三凤、老三吴三辅也不是易与之辈。
    吴三辅道：“李将军。现在你该相信我们吴家地诚意了吧？”
    李虎问道：“你们想怎么样？”
    “很简单。”吴三辅道。“我们帮李将军抱得美人归。可李将军得帮我们吴家搞到河南军地四万匹战马。如果实在得不到这匹战马。那就杀掉这批战马。总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四万匹战马落入大明中央军之手！”
    说此一顿，吴三辅又道：“当然，事成之后李将军就是我们吴家的座上宾。”
    李虎沉思片刻，冷然道：“这个条件老子可以答应，但事成之后老子要独领一军，而且与你们吴家只是合作关系！”
    吴三辅爽快地答应道：“这个当然没问题。”
    吴三辅嘴上答应得爽快，表面上也是和颜悦色，心里却是冷笑不已，心忖李虎这厮真是不知死活。也不称称自己有多少斤量，居然还想着独领一军，与吴家平起平坐？难怪直到现在也只是个小角色。连红娘子一介女流都能把他压得死死的。
    李虎沉吟道：“红娘子身边有两百亲卫，很难对付，要想掳走红娘子得先想办法解决掉这两百骑……”
    吴三辅道：“这两百亲卫交给在下来对付。”
    李虎皱眉道：“你有办法？”
    吴三辅嘿嘿一笑，说道：“在下的确有办法，不过还得李将军帮忙。”
    李虎道：“怎么个帮忙法？”
    吴三辅道：“想个办法把红娘子和她的两百亲卫引到开封北效。”
    “这个没问题。”李虎不假思索地应道，“只要你能在开封北效掳走红娘子，河南军立刻就会陷入群龙无首地局面，到时候我就能出面控制大局，在王朴率领中央军进至开封之前把人马拉到山西去。”
    “好。”吴三辅伸出右掌。欣然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李虎手与吴三辅重重击掌，说道：“一言为定！”
    河南，汲县。
    当中央军主力还在彰德府时，王朴已经率领前锋营到了卫辉府的汲县了，从汲县再往南就是开封府了，卫辉府的守军已经接到了红娘子的军令，知道河南军即将接受中央军的整编，因此王朴的前锋营受到了隆重地接待。
    王朴也及时派中央军沿街张贴告示。定定民心。
    因为河南的百姓对于重归大明有一定的顾虑，因为红娘子统治河南的时候大肆杀戮土豪劣绅，并且把这些他们的土地都按人头分给了贫苦百姓，甚至连福王的田产庄园也已经被开封百姓瓜分一空。
    现在河南军要接受中央军整编了，整个河南省也要重新归入朝廷治下了，百姓们不能不担心他们刚刚分到的土地会得而复失，再次沦为替人耕作的佃农，还有许多百姓更担心那些逃走的富人大户回来之后，会对他们进行打击报复。
    为了打消百姓地顾虑。中央军在甫进河南之初就开始了强大的宣传攻势。以中队、小队为单位不断地派出中央军士兵，在沿途所经的各府、各县、各镇甚至是村庄张贴告示。并且不遗余力地进行宣传，强调朝廷绝不会收回已经分给百姓地土地。
    与此同时，又把朝廷刚刚颁布的杀胡令贴遍沿途所经的所有府县，鼓励百姓去山东、北直定居。
    虽然当初王朴表示杀胡令的适用范围为北五省，可内阁经过慎重考虑之后，觉得还是以陕西、山西、北直、山东四省为宜，并且因为陕西、山西并不在朝廷治下，因此眼下杀胡令的实际适用范围仅为北直、山东两省。
    汲县县城，驿馆。
    柳轻烟神色凝重地进了王朴厢房，低声说道：“侯爷，赵六斤飞鸽传书。”
    “赵六斤？”王朴凝声道，“怎么说？”
    柳轻烟道：“赵六斤的飞鸽传书中说吴三桂的三弟吴三辅这几天突然失踪，同时还有吴家最精锐的五百家丁也失踪了！奴家怀疑吴三辅和这五百家丁很可能已经秘密潜入河南，欲对河南军不利。”
    王朴蹙眉道：“五百人可不少。这么多的人潜入河南，红娘子会没有任何察觉？”
    柳轻烟道：“如果是分批分期潜入，恐怕很难察觉，毕竟河南军地势力主要集中在开封、汝宁、南阳、河南四府，对周边各府的控制并不强，假如吴三辅和五百家丁扮作行脚商人或者贩夫走卒潜入河南。是很难发觉的。”
    王朴沉声道：“马上谴快马把这消息转告张和尚，让他转告红娘子！”
    柳轻烟应了一声，领命去了。
    目送柳轻烟婀娜丰腴的身姿远去，王朴耳边忽然响起了柳如是地声音：“因为后勤补给不畅，中央军是很难再发动大的攻势了，如果侯爷打算动用新整编的骑兵营进攻山西，虽然没有弹药匮乏之虑，可同样也面临着粮草匮乏的局面。”
    “粮草匮乏？”王朴眸子里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摇头道。“不，粮草早已经准备好了。”
    “咦？”柳如是闻言瞪大了美目，吃声道。“侯爷已经准备好粮草了么？是什么时候准备好地？”
    “呵呵。”王朴微笑道，“早在今年年初地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
    湖广，常德府龙阳县。
    刚刚升任湖广总督的何腾蛟正在湖广提督赵信、总督府幕僚以及龙阳县官员的陪同下巡粮，何腾蛟极目望去，浩瀚的洞**湖边上尽是忙忙碌碌的农人，女人们忙着刨地，把一颗颗肥硕的蕃薯从疏松的土层下刨出来，孩子们跟着后面把蕃薯捡起来装在篮子里。然后拎到田边地头倒进竹筐里，男人们则忙着把一担担的蕃薯挑回家里藏起来。
    跟在何腾蛟身后地龙阳县令满脸红光，兴冲冲地介绍道：“何部堂，今年可是个难得地好年景哪，春上小麦和秋后水稻收成都不错，刚刚引种的蕃薯更是喜获大丰收，平均下来每亩地能收成蕃薯近两千斤哪！”
    “好家伙。”何腾蛟兴奋得直抚手，说道，“这么说这个荒年算是熬过去了？”嘿。还说什么荒年。”龙阳县令摇头道，“龙阳县地百姓们都是放鞭炮庆祝了，按他们地话说，今年可是这五十年来难得一见的大丰年！光今年一年收成的粮食，今后四五年都吃不光了，呵呵。”
    何腾蛟喜不自禁道：“四五年都吃不完？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龙阳县令道，“不如卑职给部堂大人算笔帐，我们龙阳县地势平坦，土地充足。每户人家差不多都能有十亩八亩地。这一亩地就是两千斤蕃薯，十亩地就是两万斤蕃薯哪！就算十口之家。一年也不过吃掉四五千斤粮食，两万斤可不就能吃上四五年？”
    “哈哈。”何腾蛟抚额大笑道，“这么说还真能吃上四五年！”
    龙阳县令道：“不过，这还得感谢户部，要不是户部把蕃薯引种到湖广，就凭小麦和水稻的收成，也仅够勉强糊口而已。”
    “嗯。”何腾蛟点了点头，又问道，“今年霜冻前，本督曾下令各县抢收蕃薯藤，你们龙阳县收上来了吗？”
    “收了，都收了！”龙阳县令忙道，“现在已经晒得透干，就堆放在县城南门外，码得跟小山似的，足有好几十万斤呢。”
    “好。”何腾蛟兴奋地拍了拍龙阳县令的肩膀，笑道，“可千万别小看那堆蕃薯腾，那可是一大笔银子呢。”
    “啥，银子？”龙阳县令愕然道，“就那堆不能吃又不能穿的蕃薯藤还能换银子？”
    “哈哈。”何腾蛟大笑道，“这你就不用多问了，总之听本督地没错，把那些蕃薯藤看好了，到时候一准换成白花花的纹银。”
    何腾蛟已经从王榉那里得到消息，王朴即将要收编河南的四万流贼骑兵，接下来就要对山西、陕西用兵了，骑兵出征，除了需要大量的粮食外，还需要数额更加巨大的草料，这笔粮食和草料就将由湖广省来提供！
    到时候，湖广富余的蕃薯和看似没用的蕃薯藤就能变成白花花的银子了，一想到湖广百姓家家户户都有多余的蕃薯和蕃薯藤拿去换银子，然后用这些银子换来盐、布、丝、茶等生活必需品甚至是奢侈品，何腾蛟这心里就翻腾开了。
    何腾蛟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他这辈子没有别地愿望，就想让治下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开封，红娘子行辕。
    李虎大步走进大堂时，发现张和尚居然也在，便不由得从鼻孔里闷哼了一声，对于张和尚李虎一直就很敌视，原因很简单，因为张和尚曾是王朴的部下，李虎至今还怀疑张和尚是王朴打进河南军的奸细。
    红娘子冷淡地掠了李虎一眼，对张和尚道：“张将军，这事本帅已经知道了。”
    “那末将就告辞了。”
    张和尚向红娘子抱拳一揖，转身扬长而去。
    等张和尚走了，红娘子冷冽的目光才落在李虎脸上，问道：“虎子，你有什么事吗？”
    李虎道：“嫂子，你还记得张老汉吗？”
    “张老汉？”红娘子略一思忖，点头道，“当然记得，你怎么忽然提起张老汉来了？”
    “是这样的。”李虎忙道，“张老汉他儿子张小宝已经娶上媳妇了，说是我们义军到了河南之后他们家才过上了好日子，他儿子张小宝才能够娶上媳妇，吵着非要请嫂子你去喝他儿子的喜酒。”
    “是吗？”红娘子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喜意，欣然道，“这可是喜事，本帅可不能扰了张老汉的兴致，这样吧，虎子你去街上挑选几样礼物，我们可不能空着双手去喝人家地喜酒，本帅准备一下马上就来。”
    “哎。”李虎应了一声，又道，“嫂子，要不要小弟先去帮你召集卫队……”
    “不必了。”红娘子摆了摆手，说道，“这是去喝喜酒，又不是去打仗，召集卫队干吗。”
    “是，是小弟多虑了。”
    李虎恭应一声，转身去了，不过当他转过脸去时，眼角却霎时流露出一丝莫名地狰狞。 
      
 第305章 结盟
    是夜。开封北效的张家村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村里的张老汉家正在办喜事。张老汉只是个穷铁匠。在红娘子统治河南之前日子一直过的紧巴巴的。吃了上顿没下顿。儿子张小宝三十好几了也说不上一门亲。可后来红娘子成了河南军的统帅。又组建了四万骑兵。张老汉的苦日子才算到了头。
    因为有了大量的骑兵。就要有大量的铁匠给战马打马掌、马蹬以及马刀。张老汉凭着精湛的手艺和实心场当上了义军铁匠铺的管事头。从此过上了好日子。他儿子张小宝也娶上媳妇了。张老汉喝水不忘挖井人。趁着办事事的机会想好好谢谢红娘子。
    张老汉正在院子里张罗时。忽有乡亲进来喊道：“张老爹。红帅快到村口了。”
    张老汉一听赶紧放下手头的活计。带着儿子兴冲冲的出了门直奔村口而来。刚出大门就见到红娘子、李虎、荆茂成等义军的高级将领已经带着数十名亲兵进了村口。张老汉满脸红光的迎了上来。作势就要翻身下拜。
    红娘子赶紧上前扶住张老汉。微笑道：“老爹不必多礼。”
    张老汉只好作罢。向红娘子等人说道：“大帅。各位将军快里面请。”
    当下将红娘子及李虎等义军将领让进正屋。贵客既到。酒菜便流水般端了上来。婚筵正式开席。披红挂彩的张小宝牵着新娘子上前给红娘子以及李虎等义军将领敬过酒。又在众人的簇拥下进洞房去了。
    李虎草草喝了两杯酒。便借口如厕离席而去。
    张家村村后五里。乱葬岗。
    吴三辅一动不动的趴伏在蒿草丛中。锐利的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前方漆黑的夜色。吴三辅身后的乱坟堆里。静静的趴着五百名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家丁。这次吴三辅明显是有备而来。志在必的。
    阴森森的夜风中。一道黑影从小路上鬼鬼祟祟的闪了出来。
    吴三辅赶紧尖起嗓子学了两声夜鹰叫。那黑影听到叫声立刻加快了脚步。
    那黑影正是李虎。李虎急步奔到乱葬岗上。气喘吁吁的问刚刚从蒿草丛中起身的吴三辅道：“吴三辅。你的人呢？”
    吴三辅一声呼哨。黑压压的身影就从身后的乱坟堆里冒了出来。
    吴三辅问李虎道：“李将军。红娘子来了没有？”
    李虎喘息道：“来了。”
    “她身边有多少亲兵？”
    “不多。只带了十几个亲兵。”李虎说此一顿。又道。“不过红娘子武艺高强。你们行动的时候千万要小心。一定要先把张家村的各处出口彻底堵死。绝不能让她跑了！”
    “李将军你就放心吧。”吴三辅狞笑道。“这次在下把最精锐的五百家丁带来了。这五百家丁里有不少好手。红娘子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女人。她能有多少力气？还能敌的过我们吴家五百精锐家丁？”
    李虎吃了一惊。急道：“吴三辅。我可警告你。千万不要伤了她性命！”
    “知道。”吴三辅脸上浮起一丝暧昧之色。淫笑道。“红娘子是李将军的心肝宝贝儿。我们绝不会伤到她就是。”
    “那就开始行动吧。”李虎沉声道。“手脚干净点。除了红娘子千万别留下任何活
    吴三辅没有再理会李虎。铿然抽出腰刀往前虚虚一挥。狞声道：“弟兄们。该干活了。杀！”
    吴三辅一声令下。五百精锐家丁顿时从乱坟堆中蜂拥而出。向着五里外的张家村席卷而去。目送吴三辅和五百家丁蜂拥而去。李虎眸子里忽然掠过一丝狰狞。阴声说道：“嫂子。为了你我将来的幸福。只能让你暂时受些委屈了……”
    吴三辅带着五百家丁风卷残云般冲到了张家村村口。留在村口负责警戒的两名义军士兵还没来的及传声示警就已经被两枝利箭射穿了咽喉。解决了村口的哨卒。五百家丁立刻四散而去。把整个村子围了起来。确定村子已经被家丁完全包围。再没有留下任何死角。吴三辅这才带着五十名精锐家丁从暗影中走了出来。大摇大摆的向张老汉家逼了过来。张老汉家的大黄狗最先发现这群不速之客。顿时开始狂吠起来。
    守在张老汉家门口的义军将士立刻警觉起来。厉声喝问道：“谁？什么人？”
    “要你命的人！”
    吴三辅狞笑一声。手一挥。早有十几名家丁举起了手弩。
    利箭破空。守在门口的两名义军将士立刻被乱箭射成了刺猬。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中。
    “敌袭！”
    “有刺客！”
    “保护大帅！”
    院子里的义军将士立刻鼓噪起来。在红娘子的周围护成了一圈。荆茂成、李侔等义军将士也纷纷拔刀在手。严阵以待。刚刚还喝的高兴的村民们顿时骚乱起来。有几个慌不择路逃向大门。顷刻间被射成了刺猬。
    “何方鼠辈？”红娘子气的柳眉倒竖。喝道。“胆敢在开封府撒野？”
    院外响起一把爽郎的大笑。旋即有两道身影出现在大门外。院子里的十几名义军将士以及荆茂成等义军将领不由的一阵骚动。因为那两个人中的其中一个赫然便是李虎！
    “李虎！”荆茂成勃然大怒道。“你想干什么？”
    李虎没有理会荆茂成。却向红娘子道：“嫂子。小弟并不想这么做。可我别无选择。这一切都是你逼的。”
    李侔急道：“虎哥你疯了么？”
    “我没疯！”李虎大声道。“河南基业乃是大哥一手所创。是我们李家的基业。可嫂子却和王朴暗中勾搭成奸。还要拿整个河南军当做献礼送给王朴。她不守妇道。还要赔上我们李家辛辛苦苦、惨淡经营的基业。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哥的基业毁在她的手里！”
    李侔不说话了。其余的李氏子弟也纷纷回头望向红娘子。眸子里流露出丝丝的不满。
    事实上。李氏子弟对红娘子心怀不满已经很久了。
    自从红娘子大肆提拔作战勇敢的底层将士开始。李氏子弟在河南军中就逐渐失去了原有的特权。从那时候开始。李氏子弟就已经开始对红娘子不满了。
    “诸位兄弟。”李虎朗声道。“如果嫂子她忠贞不渝。时刻以李家的利益为念。我李虎绝不会为难她。就算是拼了性命也要支持她。可她现在却要把整个河南当成自己的嫁妆白送给王朴。我却不能答应！”
    荆茂成怒道：“李虎。你究竟想怎么样？”
    李虎沉声道：“只要嫂子肯交出河南军的领导权。不再与王朴往来。就一切好说。”
    荆茂成怒道：“好你个李虎。果然是狼子野心。”
    李虎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红娘子哂然道：“李虎。你精心策划了这场好戏。本帅除了答应你的条件似乎是别无选择了。对吧？”
    李虎神色复杂的说道：“嫂子。只要你答应条件。小弟绝不会为难你。”
    “哈哈哈……”一边的吴三辅突然大笑道。“怎么事到临头李将军却害羞起来了吧？美人当前有什么话不敢说呢？既然在下与李将军朋友一场。这李将军不便启齿的话就由在下代说罢。呵呵。”
    说罢。吴三辅向红娘子道：“李夫人。在下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本来这里所有的人都的死！但是如果李夫人想活命也不是不可以。只要李夫人把河南军的大权交给李将军。然后再答应李将军的亲事就行了。”
    吴三辅话音方落。荆茂成及李氏子弟顿时个个气的脸色铁青。尤其是那群李氏子弟。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李虎连他们都要算计。李虎心中震怒。可吴三辅话已出口。他再想挽回已经来不及了。只的破罐子破摔道：“诸位兄弟。对不住了！”
    荆茂成怒道：“想要老子的命。的问问老子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说罢。荆茂成就欲扬刀上前。却被红娘子一把拉住了。
    红娘子阻止了荆茂成。神色镇定的问李虎道：“李虎。看来你大哥的死与你也脱不了干系？”
    “那是他自找的。”李虎歇斯底里的大吼道。“要是当初他听了我的劝。岂会受闯贼的掣肘？又怎么会落到人死灯灭。连自己的娇妻也投入别人怀抱的悲惨下场？要是当初他听了我的劝。现在的北五省早就成了我们李家的天下了！”
    红娘子眸子里杀机流露。凝声道：“原来夫君真是你勾结闯贼杀害的！”
    “我早说过了。那是他自找的。”李虎愤怒的咆哮道。“他的死只能怪他自己。怪不了别人！还有你红英。今天你如果乖乖交出兵权。乖乖从了我。那就什么都好说。如果你死心眼执意不从。那就别怪我辣手摧花了……”
    “李虎。”红娘子冷笑道。“你还真以为本帅已经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吗？”
    不等李虎回答。吴三辅大笑道：“李夫人。你就不必虚张声势了。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吴家的八百家丁已经将整个张家村围了个水泄不通。今天你就是有通天彻的之能。只怕也飞不出这天罗的网了。”
    “那可不一定。”
    红娘子冷冷一哂。拿起桌上一只酒碗猛的掷于的上。
    只听康啷一声清响。酒碗在的上炸成了碎片。下一刻张家紧闭的厢房房门突然洞开。包括紧闭的洞房房门也打了开来。大队全副武装的义军将士蜂拥而出。几乎与此同时。张家村每间房子里都涌出了大量的义军将士。
    “咻咻咻……”
    凄厉的尖啸声中。一簇火箭突然掠空而起。
    没等李虎、吴三辅回过神来。四周幽黑的旷野上突然响起了轰隆隆的马蹄声。李虎惊恐的感到脚下的的面都在轻轻颤动。不到片刻功夫。幽暗的夜空下就已经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正从四面八方向着张家村席卷而来。
    “怎……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这样？”
    李虎、吴三辅相顾骇然。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刚才他们明明已经控制了局势。可一转眼之间。他们就从猎人变成了被人渔猎的猎物。这个落差实在是太大了。让他们一时间难以接受。尤其是李虎。更加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李虎。吴三辅。”红娘子杀气腾腾的问道。“现在的局面你们一定没想到吧？”
    “你……”吴三辅震惊的问道。“你认识我？”
    “咯咯咯……”红娘子娇笑道。“吴三辅。你刚刚离开太原。老娘就已经知道了！”
    “还有你。李虎！”娇靥凝霜的红娘子突然转向李虎。凝声说道。“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的心思。当初老娘还是你嫂子的时候。你就贼眼兮兮的偷窥老娘。要不是看在你大哥的面子上。老娘早就剜了你的眼珠子！”
    听了红娘子这番火辣辣的话。荆茂成及李虎等李氏子弟还好。吴三辅是冷汗交流。今儿他算是领教了红娘子的泼辣了。心忖这女人根本就是头雌老虎啊。也只有李岩、王朴这样的真男人才骑的了。
    念至此。吴三辅向李虎道：“李将军。事不可为赶紧撤吧。”
    “还想走？”红娘子美目里杀机流露。娇声道。“传令下去。格杀勿论！”
    太原。平西王府东暖阁。吴三凤正和吴三桂对酌。
    两杯烧酒下肚。吴三凤忧心冲冲的对吴三桂说道：“二弟。也不知道老三那边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吴三桂道：“大哥你别急。这事急也急不来。”
    吴三凤道：“可我担心老三的安危哪。万一老三有个三长两短……”
    “大爷。二爷……”吴三凤话音方落。老家丁吴六忽然进来禀道。“大门外有个自称是牛金星的家伙求见。”
    “牛金星？”吴三桂闻言脸色大变。霍然起身道。“闯贼的军师？”
    “闯贼的军师？”吴三凤跟着起身。凛然道。“闯贼的军师来太原干什么？”
    “嘿嘿。”吴三桂略一沉吟便回过味来。低笑道。“怕是为了结盟而来的吧。” 
      
 第306章 共击明庭
    “结盟？”吴三凤愕然道，“李自成会和我们吴家结盟？这不太可能吧。”
    “没什么不可能的。”吴三桂淡然道，“王朴有句名言，说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小弟一直很欣赏这句话，今天牛金星来找我们吴家也足以证明王朴的话是至理明言哪。”
    老家丁吴六问道：“大爷，二爷，这人见还是不见？”
    “见，当然得见。”吴三桂微笑道，“六叔，你去带他进来吧。”
    “是。”
    吴六答应一声去了。
    不到片刻功夫，朱金星就在老家丁吴六的带领下进了暖阁，此时吴三凤已经回避，暖阁里已经只剩下吴三桂一个人，见了吴三桂，牛金星是拱手一揖，朗声道：“在下牛金星，参见平西
    吴三桂摆了摆手，不阴不阳地问道：“牛军师远来太原，不知有何贵干？”
    牛金星遥向西天拱手一揖，朗声道：“奉我主万岁之命，前来与平西王缔结盟约。”
    “缔结盟约？”吴三桂装傻道，“什么盟约？”
    牛金星微怒道：“王爷又何必明知故问？”
    吴三桂道：“军师这话什么意思？”
    牛金星道：“既然王爷这么没有诚意。那在下便告辞了。”说罢。牛金星作势欲走。吴三桂忙起身笑道：“牛军师息怒。呵呵。息怒。”
    牛金星顺坡下驴。诚恳地说道：“王爷。眼下地天下大势就不必在下多说了。建奴已经遭受重创。大明朝光复北直、山东、河南已经是大势所趋。如果你我两家再不联手共抗。只怕不出两年。就该被王朴剿灭了。”
    吴三桂忙道：“牛军师所言极是。本王也正为此事忧
    牛金星道：“所以。现在你我两家应该放下昔日地成见。不能再刀兵相向了。”
    吴三桂道：“不瞒牛军师。其实本王早就不想和大顺军作战了。只是因为过去大顺王一直对本王耿耿于怀。本王不得已才在山陕交界处屯驻重兵。假如大顺军能从边界撤兵。本王一定也会跟着撤军。”
    “好。”牛金星欣然道，“只要有王爷这句话，在下回到西安就能向我主万岁交差了。”
    牛金星此来有两个目的，能与吴家结盟固然更好，假如不能结盟那就说服吴三桂从山陕边界撤军，这样一来。大顺军就能从山陕边界抽调出至少二十万大军，有了这二十万大军，李自成手里就有了充足的兵力。往南可以吞并张献忠，往东可以进攻河南，往南还能杀进湖广筹措大顺军急需的军粮。
    对于牛金星和大顺军的目的，吴三桂是心知肚明。
    因为老父吴襄死在李自成手里，吴三桂虽然恨李自成入骨，可眼下却不容易斤斤计较于私人恩怨了，与吴家的生死存亡相比，替老父报仇反而不是那么重要了，不管怎么说活人总比死人重要吧？
    更何况卖给李自成和大顺军一个天大的面子。放李自成地大顺军去和王朴的中央军火拼，这对山西吴家来说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正因为此，牛金星和吴三桂的会晤可以说是一拍即合，很快就达成了协议。
    河南，开封。
    李虎的叛乱很快就被镇压下去，李虎、吴三辅被红娘子当场生擒，吴三辅带来的五百家丁也被张和尚率领的骑兵队斩尽杀绝。
    次日，红娘子率领五百轻骑前来封丘迎接王朴。
    封丘城内。临时总督行辕，红娘子正率领荆茂成、张和尚等一班河南义军地高级将领上前大礼参见王朴，不管怎么说河南军已经宣布接受中央军的整编，现在王朴已经是河南军的最高统帅了。
    王朴对诸将勉励了一番，表示要送大家去南京陆军军官习，诸将听了都欢喜不已，他们早就听说过南京陆军军官大学的名头，知道从那所大学毕业的学员很快就能成为中央军中的高级军官，王朴的言下之意。他们这些降将还是有机会领军的。
    等诸将都离去。大堂上只剩下了王朴、红娘子和张和尚三人，王朴脸上才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上前摁住张和尚地肩膀，说道：“和尚，这一年多来委屈你了，为了朝廷，为了中央军，让你背负了一年多的叛徒骂名。”
    “不委屈。”张和尚憨笑道，“为了侯爷，卑职做什么都愿意。”
    红娘子忍不住说道：“侯爷，河南军的训练全亏了张将军，尤其是那四万骑兵，要不是张将军，奴家根本就不可能在这么短地时间内把这他们训练好。”
    张和尚听了直挠光头，憨笑道：“这个……卑职可不敢居功，卑职不过是把中央军的那套训练方法搬到了河南军中而已，而且那四万骑兵将士都是马户出身，本身就有不错的骑术底子，训练起来自然也容易得多。”
    王朴道：“可不管怎么说，这四万中央军骑兵都是你一手训练的。”
    张和尚忙道：“这都是卑职应该做的。”
    王朴拍了拍张和尚的肩膀，说道：“当初跟随我的老部下中，除了大胡子早年阵亡，其余像刀疤脸、赵信、唐胜都已经当上提督了，论军功，论能力，和尚你完全不在他们之下，也是时候当提督了！”
    张和尚挠头道：“侯爷，就怕卑职不是这块料……”
    “我说你行你就行，我打算从四万骑兵中挑选三万精锐组建六个骑兵营。”王朴说此一顿，神色转为严肃，接着说道，“和尚你为河南提督，统率骑兵四营、五营、六营驻守河南，协同赵信防御陕西、四川流贼进犯。”
    “是！”张和尚轰然应道，“卑职多谢侯爷栽培。”
    王朴的目光再转向红娘子时忽然变得无比柔和，说道：“娘子，新编骑兵一营、二营、三营仍由你统率。于整编结束之后即向山西发起进攻，我将率领中央军火枪一营、三营随同出征，争取在两个月内光复山西全省。”
    “嗯。”红娘子含情脉脉地凝视着王朴，柔声道，“奴家全听你的。”
    张和尚见状忙道：“侯爷，那卑职就告退了。”
    “嗯。”王朴轻轻颔首道。“那你就先去准备吧。”
    张和尚向王朴叭地蹬腿敬礼，然后转身扬长而去。
    张和尚刚刚离去，红娘子就像乳燕投林般投进了王朴怀里。
    王朴顺势搂住红娘子丰腴地娇躯，双手已经顺着红娘子的纤背滑落到了滚圆挺翘的丰臀上，十指隔着火红色的紧身马裤用力揉搓起来，一边揉搓一边笑问道：“娘子，这两个多月有没有想我呀？”
    “想。”红娘子仰起娇靥，深情款款地凝视着王朴，柔声道。“每天都想你。”
    王朴的两枚手指已经探进了红娘子幽深的臀沟里，隔着马裤轻轻地揉搓着红娘子敏感的花蕊，淫笑着问道：“想我什么？”
    “侯爷。”
    红娘子低低地呻吟了一声。霎时夹紧了修长健美地大腿，令王朴的魔爪再不能动弹，红娘子原本白皙地粉脸上已经腾起了两朵红云，那含羞带怯的方情，美艳至无可方物，饶使王朴见惯了美色，此时也不禁瞧得痴了。
    “娘子。”王朴腾出另一只手，轻抚着红娘子的脸庞，柔声道。“你真美……”
    红娘子眨了眨美目，忽然问道：“有你的圆圆夫人美么？”
    女人终究是女人，虽然红娘子是位巾帼英雌，可在心爱地男人面前也不免表现出女人爱吃醋的天性。
    “咳，这个嘛……一样美，一样好看。”
    王朴赶紧搪塞过去，这样的话题当然是不宜继续下去的。
    红娘子明显对王朴的回答不满意，撅着小嘴还要再问时，王朴地大嘴已经不由分说吻上了她娇艳欲滴地朱唇。被王朴灼热的鼻息喷到脸上，再加上王朴舌头地侵袭，红娘子很快就迷失了，完全迷失在王朴火一般地激情下……
    不知不觉中，王朴的魔爪已经探进红娘子的裤腰，灵活地手指头已经顺着凝脂般的肌肤滑进了幽深的沟壑里，触手一片湿腻，红娘子激泠泠地打了个冷颤，从迷醉中惊醒。急伸手摁住王朴的魔爪。娇喘吁吁地说道：“爷，现在还是大白天呢……”
    “大白天怎么了？”王朴淫笑道。“大明律又没有规定大白天不能造爱。”
    “可，可是……”红娘子娇羞不堪道，“可这里是你的行辕，会有人来的。”
    “不会的，这时候哪会有人来？”
    王朴喘息着，把红娘子丰腴的娇躯摁向行案，红娘子嘤咛一声顺从地趴到了行案上，滚圆丰满的翘臀往后高高撅起，王朴熟练地松开红娘子地裤带，往下顺势一拉就把红娘子的火红色马裤拉到了腿弯处……
    西安，李自成宫邸。
    虽说现在大顺军的势力已经大不如前、今非昔比了，可不管怎么说大顺军都曾经打下过北京，李自成也是曾经坐过龙庭的，而且也在皇极殿登过基、称过帝了，现在退守西安自然没有自己取消帝号的道理。
    因此，退守西安之后，李自成就一直以大顺皇帝自居。
    由于李岩遇害，宋献策也在撤退途中死于乱军之中，牛金星终于如愿以偿地当上了“大顺国”的宰相。
    这天午朝，李自成照例召集文武百官入朝议事。
    其实“大顺朝”根本就没有多少国事可议，李自成唯一挂念的也只是牛金星去和吴三桂谈判的事，要说李自成是非常不情愿跟吴三桂议和的，因为当初要不是吴三桂借清军入关，他李自成就不会丢了北京，就不会丢了北直、山东、河南、山西四省。
    要不是吴三桂，他李自成早就成了真正地皇帝，大顺朝也早已经取大明而代之了，岂会像现在这般，只困守陕西一隅，当个名不副实的土皇帝？
    因此，李自成实在是将吴三桂恨到了骨子里，直恨不得剥其皮，啖其血！
    可现实是残酷的，不可一世的建奴居然被在济宁被王朴的明军打得片甲不留，随着建奴的败亡，接下来明军的兵锋肯定会转向山西、陕西和四川，明廷绝不会充许大西国、大顺朝和山西吴家于朝廷之外。
    无论是大西军、大顺军还是山西吴家，都没有独力对抗明廷的实力，三家如果不联合就只能被明军各个击破，因此，李自成也就只能暂时放下和吴三桂之间的私怨，两家罢兵共抗明廷了。
    李自成正欲询问左右时，忽有禁卫军匆匆进殿跪地禀道：“万岁，丞相回来了。”
    “哦，牛爱卿回来了？”李自成忙道，“快，快让他来见朕。”
    很快，牛金星就快步进了大殿，向李自成行了三跪九叩大礼，唱道：“臣……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李自成忙道，“太原之行结果如何？”
    牛金星爬起身来，喜孜孜地说道：“万岁，吴三桂已经答应与我朝缔结盟约。”
    “哼。”李自成闷哼一声，说道，“还算吴三桂有点自知之明，没有拒绝朕地好意。”
    牛金星道：“万岁，老臣以为吴三桂地确有和解之意，屯于延安府的二十万大军现在可以南调了，有了这二十万大军，向东可以进攻河南，向南可以进攻湖广，河南、湖广地驻军都不多，我军都占尽了优势。”
    李自成点头道：“就在昨天，张献忠还向朕送来了国书，邀请我大顺军南下湖广共击明廷，此事丞相怎么看？”
    “此乃天大好事。”牛金星道，“据臣所知，今年湖广喜获百年一遇之大丰收，收成之粮食竟够湖广百姓五年食用！我大顺军若能占领湖广，便可获取急需之粮食，国中饥荒便能得到缓解了。”
    “嗯。”李自成欣然道，“既然是这样，那就答应张献忠一并出兵，占领湖广之后两家平分粮食，张献忠若答应那是最好，若不答应那就先收拾了张献忠，然后起兵南下占领湖广，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把粮食搞回来。” 
      
 第307章 喜忧参半
    河南封丘，王朴临时总督行辕。\\
    红娘子娇喘吁吁地趴伏在行案上，双手十指死死抠住了行案的案沿，编贝似的玉齿也咬紧了艳红的樱唇，娇靥上的表情说不出是痛楚还是愉悦，似乎正极力地压抑着自己，不让自己喊出声来。
    红娘子的上半身衣衫完整，可腰部以下却是一丝不挂，两条修长浑圆的大腿挺得笔直，雪白的大屁股往后高高翘起，迎合着王朴凶狠的冲撞。
    王朴同样赤果着下半身，双腿微微分开站在红娘子臀后，双手死死掴住了红娘子盈盈不堪一握的纤腰，臀胯正以急速的频率前后耸动，房间里充满了让人血脉贲张的唧唧声以及王朴粗重的喘息声，偶尔还能听到红娘子仍力压抑的呻吟声……
    终于，王朴剧烈地耸动了数十下，然后整个人死死贴住红娘子的雪臀。
    红娘子清晰地感受到王朴正在自己体内抽搐、律动，蚀骨的**潮水般袭来，红娘子感到自己整个飞了起来，就像落进了无边无际的云层里，抿紧的樱唇忽然张开，昂首发出一阵幸福到了极点的呻吟声……
    足足抽搐了数十秒钟，王朴才颓然趴倒在红娘子背上，红娘子绷紧的娇躯也同时瘫软了下来，两人的身体却仍旧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享受着激情过后的余韵，红娘子侧过螓首，斜睨着王朴，含情脉脉地说道：“侯爷，你真强壮。”
    王朴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傻瓜也能听得出红娘子这话是发自内心的，而不是为了讨好男人而说的违心之言，身为一个男人，还有什么比某方面的能力得到女人肯定更值得高兴的呢？
    王朴俯首在红娘子湿漉漉的脸颊上吻了吻，笑道：“喜欢吗？”
    “喜欢。”红娘子美目迷离，妩媚得快要淌水了，“奴家好喜欢。”
    王朴的臀胯忽然恶作剧地耸动了一下。淫笑道：“喜欢我们就再来一次，好么？”
    “爷。不要……”
    红娘子清晰地感受到王朴已经恢复了雄风。顿时雪雪呻吟起来。讨饶道：“奴家已经吃不消了。改天再侍候侯爷。好么？”
    王朴低笑两声。正犹豫着要不要放过红娘子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急促地脚步声。
    红娘子和王朴大吃一惊。急要分开身体时已经来不及了。因为那人已经推开大门走了进来。王朴急抬头看时。却见进来地人居然是妖女柳轻烟。这才松了口气。顺势并拢双腿想要起身时。跟前地红娘子却极为不堪地呻吟起来。
    王朴这才惊觉自己和红娘子地身体仍旧保持着最亲密地接触。刚才下意识地并拢双腿想要站起身来。却把红娘子地娇躯整个给挑了起来。红娘子地劲装下摆翻卷下来。腰部以下地身体还有白花花地雪臀便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了柳轻烟眼皮底下。
    这光景。还有红娘子不堪地呻吟声。傻瓜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柳轻烟望向王朴的眼神立刻变得暧昧起来，让红娘子娇羞不堪的是柳轻烟这妖女非但没有见机退出门外，反而迈着春风俏步走到了两人身边，红娘子的粉脸立刻羞得通红，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柳轻烟美目灼灼地看着王朴、红娘子仍旧纠缠在一起的躯体，媚声问道：“侯爷。红姐，你们这是在干吗？”
    红娘子羞愧地无地自容，根本不敢正视柳轻烟的美目。
    王朴却示威似地故意耸动了两下臀胯，顿时惹得红娘子又是一阵雪雪呻吟，这种滋味是红娘子这辈子所没有尝过的，又害羞，又刺激，又香艳，又难堪……王朴却全无**被人偷窥地觉悟。涎着脸道：“骚蹄子，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是不是屁股又痒了？”
    柳轻烟妩媚地白了王朴一眼，娇声说道：“看来奴家来的不是时候呢。”
    说罢，柳轻烟又弯下柳腰凑到红娘子耳畔轻声说道：“红姐，打扰了你跟侯爷的好事，妹妹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在这向您赔不是了，不过妹妹就说几句话，说完了马上就走。不会打扰你们太久地。嘻嘻。”
    红娘子很想返身推开王朴，然后起身逃走。可她又怕推开王朴之后更是什么都让柳轻烟看光了，所以她宁愿这样耗着，这样两个人贴在一起，好歹还能遮住害羞之处，不会让柳轻烟这妖女把她所有的**都看了去。
    柳轻烟又直起腰来，向王朴道：“侯爷，奴家刚刚得到了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王朴双手掴紧了红娘子的纤腰，以微不可察的幅度在红娘子体内轻轻动作，一边动作一边问道：“老规矩，当然是先听好消息。”
    柳轻烟媚声道：“好消息就是建德兵工厂建成了，所有的木制机床已经全部换成了铁制机床，钻床、镗床、磨床、车床、刨床一应俱全，加工精度比以前的木制机床已经有了大幅度的提高，宋老先生说，再过两个月，建德兵工厂就能建起火枪生产流水线了！”
    “好，太好了！”
    王朴闻言兴奋之下，忍不住狠狠地耸动了两下。
    红娘子又羞又急，忍不住回眸嗔了王朴一眼，羞不可抑道：“爷……”
    柳轻烟掩嘴轻笑，说道：“红姐，这你就害羞了？要让你看到侯爷和姐妹们大被同眠、胡天胡地的场面，你还不得躲到地底下去呀，嘻嘻……”红娘子再受不了这种刺激，返身一把推开了王朴，然后急匆匆地擒起了裤子，也不及系紧腰带就冲进了屏风后面，看着红娘子像受惊的小鹿躲进了屏风后面，柳轻烟越发放荡开骸地浪笑起来，两只媚眼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王朴胯下。
    当着柳轻烟地面，王朴故意抖了抖胯下那话儿，这才慢条斯理地拉起褪到脚踝的长裤，若无其事地系好了腰带。接着问道：“坏消息呢？”
    柳轻烟媚眼如丝，眼睁睁地看着王朴系好腰带，这才舒了口气，接着说道：“坏消息就是张献忠、李自成和吴三桂很可能已在暗中结成了同盟，李自成和张献忠甚至有可能联兵南下进攻湖广。”
    “什么！？”王朴闻言倒吸一口冷气，失声道。“李自成、张献忠和吴三桂结盟？”
    柳轻烟轻轻颔首，神情凝重地说道：“据可靠情报，李自成已经把集结在延安府用来防备吴三桂的二十万大军调到了西安府的洛南县，还有张献忠义子李定国的三万大军也已经从南郑往东进驻洵阳县。”
    “真他娘的。”王朴一拳重重捶在行案上，闷声道，“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王朴原以为李自成和吴三桂是绝不可能化敌为友的，因为李自成是吴三桂的杀父仇人，而吴三桂更是害得李自成丢弃了大片疆土，害得李自成只能当个困守一隅地土皇帝。两人之间地仇怨那真是大了天去。
    然而世事难料，李自成和吴三桂居然真的化敌为友了。
    看来英国佬说的话还真有道理，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从来就只有永远地利益，为了共抗强敌，吴三桂居然放下了杀父之仇，李自成居然也能放下心中的怨恨。
    这一来，大明的压力就骤增了。
    李自成、张献忠和吴三桂三家分开来，随便哪家都不足以对大明构成威胁，只等中央军补充了武器弹药，王朴挥手之间就能把他们给灭了。可现在中央军的弹药还没有补充，李自成、张献忠和吴三桂却先联起手来了，这就不太好对付了。
    王朴凝思片刻，忽然道：“马上召集统帅部地参谋们，还有各军将领前来开会。”
    柳轻烟媚声道：“侯爷，是不是待会再召开军事会议？”
    王朴愕然道：“军情紧急，为什么要待会再召开军事会议？”
    柳轻烟暧昧地看了眼红娘子藏身地屏风，媚声道：“打扰了红姐和侯爷的好事，奴家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奴家知道，这事呀可不能半途而废地，要不然对红姐不好，对侯爷的身体更是不利，现在奴家地话也说完了，侯爷可以和红姐继续了，嘻嘻。”
    “啪！”
    王朴一巴掌重重扇在了柳轻烟的翘臀上，骂道：“骚蹄子，一天不抽你就屁股痒。”
    “哎唷。”柳轻烟手抚翘臀。雪雪呻吟道。“侯爷，你真抽啊？”
    “抽得好。”
    红娘子的身影忽然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脸上红晕未褪，恶狠狠地瞪了柳轻烟一眼，向王朴道，“侯爷，就这样抽她两下也太便宜她了，应该把这骚蹄子地外裤连同亵裤都给扒了，再狠狠抽她的大屁股。”
    “好。”王朴忽然间来了兴致，淫笑道，“那就有劳娘子把这骚狐狸的裤子给扒了。”
    红娘子答应一声，身形如电往柳轻烟逼了过来，柳轻烟娇呼一声急忙闪避，说起来柳轻烟这妖女的武功颇为不俗，可红娘子更不是头母老虎，武艺和柳轻烟相比只高不低，再加上柳轻烟这妖女半推半就，很快就被红娘子骑在了胯下。
    大半个时辰之后，中央军参谋部的参谋们以及河南军的高级将领们全部应邀来到了王朴的临时总督行辕，此时行辕里的**痕迹早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红娘子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衣衫也已经收掇得整整齐齐，只有偶然间与王朴或者柳轻烟目光交接地时候，眸子里才会情不自禁地掠过一丝娇羞。
    王朴脸上却是一副道貌岸然的贱样，挥手示意众人落座，朗声说道：“诸位，本督向大家通报一个最新情况，据可靠消息，李自成、张献忠和吴三桂这三股匪军已经合流，在近期他们很可能会对大明采取统一行动。”
    大厅上起了一阵小小的议论，但是很快就刹住了。
    王朴霍然起身，朗声道：“现在我宣布……”
    所有的参谋及河南军将领齐刷刷地站起身来，数十双目光同时凝注在王朴脸上，王朴目光灼灼地扫视众人一周，朗声说道：“自即日起，河南军四万骑兵将整编为中央军直属骑兵营，淘汰下来的骑兵队暨步兵整编为各府、各县的保安队，张和尚听令！”
    张和尚叭地一蹬右腿，昂然道：“卑职在。”
    王朴道：“自即日起，你即为河南提督，辖中央军骑兵四营、骑兵五营、骑兵六营驻防河南，你的辖区是河南全省，作战任务是抵御陕西、四川、山西的匪军，必要的时候协助河南总督稳定局势。”
    张和尚昂然道：“是！”
    王朴又道：“荆茂成。”
    荆茂成急忙学着张和尚地样子蹬了下右腿，朗声道：“卑职在。”
    王朴道：“自即日起你即为河南副将，协助张和尚处理河南军务。”
    荆茂成与张和尚私交极笃，早在大同的时候，两人就惺惺相惜，所以王朴不惜打破常规直接任命荆茂成为中央军的高级将领，要不然按照惯例，荆茂成无论如何也得进入南京陆军军官大学深造一年，然后才能在军中任职。
    荆茂成奋然道：“是！”
    对于王朴的这道任命荆茂成也挺感意外，不过意外之余心里也存着感激，这说明王朴对他荆茂成还是相当信任的。
    王朴的目光转向河南军其余的高级将领，沉声道：“其余河南军的将领即日南下，前往南京陆军军官大学深造，毕业后本侯另有安排！”
    河南军的高级将领除了张和尚和荆茂成，一个个脑袋全都耷拉了下来，王朴一句话就解除了他们地兵权，他们当然不高兴，尤其是李侔、李栋、李开、李怀仁等李氏子弟地心情更是恶劣到了极点，可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
    王朴地目光最后落在红娘子身上，和声道：“红娘子听令。”
    红娘子挺起鼓腾腾的酥胸，轻柔地瞟了王朴一眼然后立刻就垂下了美目。
    王朴嘴角绽起一丝微笑，说道：“自即日起红娘子为山西提督，辖骑兵一营、骑兵二营、骑兵三营，暂驻南阳府。” 
      
 第308章 李定国
    大明帝国隆武二年正月，陕西流贼李自成、四川流贼张献忠与大汉奸吴三桂迫于中央军的强大压力，终于冰释前嫌，结成了战略同盟，三方约定任何一方受到中央军攻击，另外两方都要出兵相救。
    同月，为了缓解关中的饥荒，陕西流贼李自成以侄子李双喜为主将，以刘宗敏、田见秀为副将，起兵十八万南下，为了配合李自成的大顺军，张献忠也以义子孙可望为主将，李定国为副将，起兵八万东征，两军会师于勋阳府青桐关。
    由于流贼进犯，王朴被迫取消了进攻山西的计划，改而令红娘子率两万骑兵南下湖广，协同赵信抵御流贼的进犯，同时王朴又临时设立了前敌司令部，任命柳如是为司令官，统一指挥赵信、红娘子、张和尚所部及暂驻河南的中央军各营。
    安排好这一切，王朴秘密返回南京。
    对于王朴来说，李自成、张献忠的进犯根本就算不了什么，柳如是手下有三个火枪营外加炮营，赵信手下有三个混成营，红娘子和张和尚手下有六个骑兵营，由于中央军的后勤补给得不到保障，主动进攻固然是力有不逮，可用来防御却是绰绰有余了。
    而且现在也是时候让柳如是独挡挡一面了，王朴再能再厉家也不可能一个人解决所有问题，是时候找个人分担压力了，而且柳如是已经是他的女人，忠诚度上不存在任何问题，把中央军主力交给柳如是，王朴完全不用担心她会成为割据军阀。
    当然，王朴急着返回南京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蒸汽机！
    建德兵工厂的铁制机床已经建成，而且加工精度比木制机床有了本质的提高，王朴急切地想知道建德兵工厂的镗床是否能够镗出光洁度足够的汽缸呢？
    蒸汽机的原量很简单。其关键的零件就是汽缸。如果镗床地精度不能保证，镗不出光洁度高地汽缸，蒸汽机就是空中楼阁，只有镗床的精度足够好，能够镗出精度足够的汽缸，蒸汽机的出现才有可能。
    蒸汽机的重要性就不用多说了，这可是工业革命的标志啊！
    有了蒸汽机。大明帝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革，到时候陆地上会出现火车，海洋上会出现铁甲舰，大城市会出现大量地工厂，还有轰鸣的机械，如果大明帝国能够对军事科学院进行不遗余力的支持，再加上王朴以引导。大明帝国甚至有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跨进电汽时代！
    这一切，想想就让王朴激动得睡不着觉，他直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到浙江去，因此，匆匆交待好前敌司令部的主要任务，王朴就带着两个大队的亲兵匆匆启程了。山西太原，吴三桂府邸。
    吴三凤神色匆匆地进了暖阁，向吴三桂道：“二弟，听说李自成和张献忠已经动手了？”
    “嗯。”吴三桂轻轻颔首道。“已经动手了。”
    “哦？”吴三凤道，“李自成、张献忠出动了多少军队？”
    吴三桂道：“这次李自成出动了近二十万大军，延安府原本用来提防我们吴家的军队几乎被抽调一空啊，还有八大王张献忠也调集了近十万大军，近三十万大军云集勋阳。眼下正和赵信在青桐关对峙呢。”
    “乖乖。三十万大军？”吴三凤咋舌道，“这下够赵信喝一壶地了。”
    吴三桂冷然道：“哼哼。三十万大军听起来似乎不少，可那也能叫做军队？”
    吴三凤道：“不管怎么说。李自成、张献忠和朝廷开仗对我们吴家只有好处。”
    “这倒是。”吴三桂道，“李自成、张献忠起兵三十万进攻湖广，这一变故已经打乱了王朴的全盘计划，细作回报，至少两万河南骑兵已经南下湖广，协同赵信作战去了，另外王朴的中央军主力也已经移师南阳，随时准备策应赵信。”
    吴三凤道：“也就是说短时间内中央军是不可能再进攻山西了？”
    吴三桂道：“小弟早就说过，至少在明年开春以前，中央军是不可能进攻山西的。”
    吴三凤眸子里掠过一丝阴狠，凝声道：“二弟，不如趁着明军和李自成、张献忠恶战之机进攻河南，给王朴和明廷来下狠的？一来可以练练兵，二来可以征集一些粮草补给，另外也能给死去的三弟报仇。”
    吴三桂皱眉道：“大哥，你犯糊涂了？”
    吴三凤愕然道：“二弟这话怎么说？”
    吴三桂反问道：“我们关宁军是需要练兵，可大明中央军是理想的练兵对象吗？”
    吴三凤摇头道：“当然不是。”
    吴三桂又道：“我们关宁军缺粮草吗？”
    吴三凤道：“倒也不是很缺。”
    吴三桂又道：“那么我们去进攻河南能杀掉红娘子和王朴吗？”
    吴三凤道：“这个当然不可能。”
    吴三桂道：“既然是这样，那么我们出兵进攻河南就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有可能白白损失掉宝贵的兵力，像这种稳赔不赚的买卖，我们怎么能做呢？”
    吴三凤汗颜道：“愚兄欠考虑。”
    吴三桂叹了口气，黯然道：“大哥，三弟被杀，谁地心里都不会好受，可替三弟报仇事小，我们吴家的生死存亡事大哪，眼下山西的关宁军可是我们吴家的根本，我们绝不能拿他们去和明军火并哪。”
    南阳，前敌司令部。
    柳轻烟拿着各地白莲教堂口汇总起来的情报进了柳如是地房间，说道：“如是妹子，山西、陕西、四川各地堂口地情报已经汇总起来了。”
    柳如是从地图上抬起头来，欣然问道：“哦，都有哪些情报？”
    柳轻烟道：“山西的吴三桂按兵不动，看样子并不打算趁这个机会出兵。”
    “这也是意料之中地事情。”柳如是轻轻颔首道，“相比李自成和张献忠这两个草寇。吴三桂可是将门世家出身。更狡猾更不容易对付，这厮毕竟曾是朝廷的总兵官，当年镇守辽西地时候可是建奴难以逾越的障碍。”
    柳轻烟道：“再说李自成，此次李自成出动了大约二十万军队，领军主将是李自成地侄子李双喜，还有大将刘宗敏、田见秀也随军出征。”
    “二十万？”柳如是道，“李自成地流贼总兵力也不过三十万左右。看样子陕西的饥荒已经很严重了，否则李自成也不可能这样孤注一掷啊。”
    “还有张献忠。”柳轻烟又道，“除了困守石柱的秦良玉，四川省各部官军基本被张献忠击破，此次东征，张献忠派他的义子孙可望、李定国为将，领兵约八万。这样加上李自成的人马，贼兵的总兵力有近三十万之众，赵信将军和青桐关的压力不轻哪。”
    柳如是沉吟片刻，轻轻颔首道：“不见得。”
    柳轻烟道：“如是妹子这话怎么说？”
    柳如是道：“贼兵虽然近三十万之众，却大多是些乌合之众，真正有战斗力地最多不会超过十万人，而且，贼兵还有个致命的弱点。”
    柳轻烟道：“什么弱点？”
    柳如是道：“贼兵缺乏统一的指挥！因为没有统一指挥，两路贼兵难免貌合神离。各打各的算盘，陕西贼兵希望四川贼兵打头阵，四川贼兵也希望陕西贼兵的打头阵，双方都想占便宜，结果就是互相猜忌。互相扯皮。青桐关的局势看似危险，其实却不足虑。”
    柳轻烟舒了口气。释然道：“原来是这样。”
    勋阳县，青桐关。
    赵信亲率中央军的一个混成营驻扎在青桐关上。牢牢地卡住了陕西、四川贼兵东进地道路，在没有攻占青桐关之前，贼兵并不敢贸然东征，毕竟现在的贼兵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流贼了，他们也已经有了粮草辎重，而不像以前打到哪里吃到哪里。
    不过小股贼兵迂回到青桐关侧后的事情却时有发生，这对勋阳府的百姓带来了灾难。直到红娘子率领中央军的三个骑兵营赶到，局面才有所改观，这三个骑兵营的到来对贼兵构成了致命的威胁，贼兵们被迫抱成一团，再不敢小股外出四处劫掠了，否则很容易被中央军的骑兵营围歼。
    这一来就让贼兵地局势雪上加霜。
    本来，由于互相之间并不信任，陕西贼兵和四川贼兵都不肯出死力进攻青桐关，因此大军在青桐关下驻扎了半个多月，却居然没有发动过一次像样的攻势！然而近三十万大军驻扎在青桐关下，每日消耗的粮草可不是个小数目！
    本来，靠着派出的小股贼兵四处劫掠，还能勉强维持大军的用度，毕竟勋阳县地百姓也引种了蕃薯，家家户户都有数百斤乃至上千斤地储藏，可现在中央军的骑兵营一到，小股贼兵就再不敢四出劫掠，贼兵地粮食立刻就开始告急了。
    青桐关外，贼兵大营。
    孙可望、李定国应邀来到李双喜的行帐参加军事会议，李双喜高踞帅椅，军师牛金星和大将刘宗敏、田见秀分立左侧，孙可望、李定国分列右侧。
    李双喜目光灼灼地掠过众人脸上，沉声道：“诸位，大军驻扎青桐关外也已经半个多月了，可战事却毫无进展，万岁已经谴使送来诏书，责问本帅为何迟迟没有行动？不知诸位对此有何感想？”
    “末将还是那句话。”李双喜话音言落，刘宗敏就大声说道，“不解决统一指挥地问题，这仗没法打。”
    孙可望的嘴角立刻绽起了一丝冷笑，统一指挥？说的好听，还不是想借机吞并大西国的军队？凭什么大西国的军队得让大顺国的将领来指挥？论资历，论能力，他孙可望哪点比不上李双喜？
    李双喜冷厉的眼神刀一样落在了孙可望脸上，凝声问道：“孙将军对此有何看法？”
    孙可望冷然道：“本帅还是那句话，大西国的军队只能有大西国的将领指挥，绝不可能交给别国将领来指挥。”
    田见秀冷嘲热讽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这样子小家子气？只不是统一指挥又不是要借机吞并你们大西国的军队！难道你非要等到营中粮草耗尽，然后两家被迫撤兵吗？孙可望，你究竟是何居心？”
    “小家子气？”孙可望反唇相饥道，“既然你们大顺国的人大度，那不如把大顺军交给本帅统一指挥罢。”
    “放屁！”刘宗敏大吼道，“我们大顺军足有二十万众，而你们大西军却只有区区八万，哪有八万人指挥二十万人的道理？”
    “嘿嘿。”孙可望冷笑道，“一支军队的战斗力可不是靠兵力多少来决定的！假如本帅没有记错的话，去年刘将军曾引军十万进犯汉中，却被我二弟以不到两万军队所击退，刘将军本人也是身受重伤，此话不假吧？”
    “你！？”
    刘宗敏勃然大怒，就像被踩到尾巴的小狗霍地跳了起来，厉声道，“孙可望，有种单挑！”
    “单挑就单挑。”孙可望闷哼一声，冷然道，“本帅还怕了你不成？”
    看到孙可望和刘宗敏剑拔弩张，械斗随时可能爆发，一边的李定国早已蹙紧了眉头。
    眼看局势就要失去控制，牛金星只得出面喝阻道：“够了，刘将军，孙将军，大敌当前你们不想着怎样杀敌，却想着互相攻伐，这算是哪门子事？”
    “牛军师，诸位将军。”李定国忍不住出列抱拳说道，“末将及兄长奉了义父军令率军前来，实为助战而来，并非为了吵架而来，既然大顺、大西两军因为统一指挥一事而无法达成一致，末将倒是有个折衷的建议，不知该不该说？”
    孙可望的眉头霎时皱紧了，回头狠狠地瞪了李定国一眼，显然有些怪李定国多事。
    此次出征的大顺军李双喜虽然是名义上的主帅，可谁都知道牛金星在大顺军中的超然地位，更多的时候还得牛金星说了算，当下牛金星问道：“不知道李将军有什么高见？” 
      
 第309章 奇袭襄阳
    “兵分两路。”李定国望着牛金星，一字一句地说道，“青桐关交给大顺军，我们大西军绕过青桐关直接进攻襄阳，这一来可以威胁青桐关后路，二来可以分散驻守在勋阳的中央军骑兵的注意力，从而减轻大顺军的压力。”
    李定国话音方落，孙可望大惊道：“二弟你疯了？”
    牛金星却是大喜道：“李将军此话当真？”
    李定国愿意迂回侧后，牛金星当然高兴。
    从四川、陕西进湖广历来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沿长江经万县、云阳、奉节、巴东至夷陵，另一条就是沿汉水经汉中、勋县至襄阳，除了这两条路，其余各处都是高山险阻，人兽难越，这也是十几万大顺军却被一个小小的青桐关所阻的原因。
    一个青桐关只能守住一条官道，并不能守住所有的路口，大顺军完全可以绕过青桐关进攻湖广腹地，但牛金星不敢这么做，因为他怕被官军合围在湖广，所以不拔掉青桐关这颗钉子，不预留一条后路，牛金星绝不敢带着大顺军主力深入湖广腹地。
    当初大顺军还是流寇的时候倒是没有那么多讲究，哪里有空档就往哪里钻，但现在的大顺军已经不再是流寇了，虽然现在还保留着吃大户的习俗，可流毒百姓的事情已经很多年没干了，这打仗当然也就有讲究了。11
    现在李定国提出来要迂回进攻襄阳，牛金星当然是求之不得，假如青桐关拿得下来，大顺军便能长驱直入，和大西军瓜分襄阳城内掳掠所得的军需物品，假如青桐关拿不下来，大顺军也能全身而退，而大西军要想从襄阳突围而出就难喽……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此举对大顺军都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
    “当真。”李定国肃然道。“不过我们还是希望大顺军能够尽早拿下青桐关。”
    “这是当然。”牛金星道，“只要大西军愿意迂回进攻襄阳，我们大顺军定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攻占青桐关。”
    “不行。”孙可望忽然道。“本帅不答应。”
    “大哥。”李定国扯了扯孙可望的战袍，低声道，“借一步说话。”
    罢，不由孙可望分说，李定国就把他拉到了帐外。
    望着孙可望、李定国的身影出帐而去，李双喜问牛金星道：“军师，真让孙可望、李定国分兵迂回襄阳？”
    牛金星叹了口气，以凝重的语气说道：“少将军，眼下的局势不同于两年前了。//两年前我们大顺国的最大敌人是建奴和大汉奸吴三桂，还有大西军也是我们地敌人，如果有机会当然不择手段吞并大西军。”
    刘宗敏闷声道：“现在又有什么不同？”
    牛金星皱眉道：“现在不同了，现在我们大顺国地主要敌人已经换成了大明朝廷，而且眼下的大明中央军可是比建奴要厉害多了，济宁之战建奴和鞑子三十万联军居然被不到三万大明中央军打得全军覆灭。说起来简直不敢相信啊！”
    刘宗敏等人都不吭声了。
    牛金星道：“面临如此可怕的敌人，我们必须要大西军联起手来，和大汉奸吴三桂地帐也要等到以后再算了，总之现在我们的主要敌人就是大明朝廷，在大明朝廷没有被推翻之前，绝不能和大西军翻脸。这也是万岁愿意和大西军分享湖广的原因。少将军你明白吗？”
    李双喜舒了口气，凝声道：“明白了。//待会孙可望如果愿意迂回侧后，本帅愿意从并不宽裕的军粮中拨出十天干粮给他们。”
    牛金星欣然道：“这就对了。孙可望虽然是个孺子，可那个李定国却颇有大将风度，少将军你可不能输给那个李定国呀。”
    李双喜目光一凝，沉声道：“李定国么？本帅绝不会输给他的。”
    很快，孙可望和李定国便去而复返，孙可望脸上的表情虽然不怎么痛快，却再没有反对大西军迂回侧后的决定，分兵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李双喜也果然从大顺军的军粮中拨出了十天干粮给大西军。
    次日，孙可望、李定国率八万大西军绕过青桐关，沿汉水南岸浩浩荡荡地向均州进发。
    青桐关，临时提督行辕。
    贼兵大军压境已经半个多月了，虽然一直没有大地举动，可赵信却从未敢掉以轻心，昨晚上赵信巡视城防直到凌晨三四点才返回行辕，这才刚刚眯了不到几个小时，签押房外就响起了卫兵响亮的声音：“报告！”
    赵信猛然惊醒，朗声道：“进来。//”
    卫兵应声而入，大声道：“将军，流贼分兵了。”
    “什么？”赵信闻言暗吃一惊，凝声道，“流贼分兵了？”
    卫兵道：“大约黎明时分，我军探马发现大队流贼从营中开出，沿着汉水南岸往东行进，具体兵力不详，但贼兵的前锋部队已经离开大营四五十里，而他们的后续部队却仍在青桐关外的大营之内。”
    “延绵四五十里？”赵信凝声道，“假如贼兵以四路纵队行动，那至少也得有七八万人以上，老天爷，这可不是小股贼兵！”
    “这样……”赵信想了想，说道，“立即以飞鸽传书把这消息上报前敌司令部。”
    流贼分兵，派出超过八万人迂回青桐关侧后，这可不是小事，赵信一时间有些吃不准流贼的真实意图，也不敢贸然请求红娘子地骑兵营前去截击，毕竟中央军骑兵只有三个营的兵力，对方却至少有八万人，何况勋阳一带地势多丘陵、山地与河流，不利大队骑兵机动。
    南阳，前敌司令部。//
    飞鸽传书相当快捷，赵信先将消息以快马从青桐关送回勋县，勋县的白莲教堂口再以飞鸽传书把消息送到几百里外的南阳。晌午未过。柳如是就已经接到了消息，柳如是当即召开军事会议，商讨对策。
    柳如是手持木竿指着悬挂墙上的地图说道：“据最新消息。大约有八万到十万流贼已经绕过青桐关，正沿着汉水南岸往均州方向缓缓行进，这伙流贼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沿着汉水东进攻取襄阳，断切青桐关与后方地联系，使关上守军成为孤军。”
    刚刚晋升总兵衔地郑成功皱眉不解道：“青桐关未下，贼兵就敢分兵深入，难道他们不怕这支偏师被我们合围在湖广吗？”
    “郑总兵所言极是。”已经恢复总兵衔地李成栋也道，“毕竟现在地湖广可是重兵云集。除了赵信将军的三个中央军混成营和何腾蛟总督地地方保安队以外，还有红夫人的三个骑兵营，以及直属司令部的三个火枪营、三个辎重营和炮营！这么强大的军队围歼这几万流贼偏师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柳如是微微一笑，说道：“依我看，流贼不是不怕而是不知道，毕竟在情报刺探和消息传递方面我们中央军拥有无可比拟的优势。//流贼要想掌握我们中央军的调动可谓难如登天，就算他们侥幸刺探到了消息，要想及时传回大营也要很长时间，因此，流贼并不知道我大明中央军主力已经云集湖广。”
    “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郑成功奋然道，“定要趁此机会把这支流贼偏师一举围歼！”
    柳如是欣然颔首。娇声道：“诸将听令。”
    郑成功、李成栋、高进库、李本深、刘孔和等人呼喇喇地站起身来。所有人的眼神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柳如是脸上。
    汉水南岸，青桐关前往均州的山道上。孙可望、李定国正率领八万流贼往前浩浩荡荡地行进，八万流贼可不是支小部队。前方地先头部队已经走出四五十里远了，最后面的人马还没有离开贼兵大营呢。
    孙可望望着一直往前延伸的大西军队列，神色凝重地对李定国说道：“二弟，你想过没有，假如我们无法在湖广打开局面，大顺军又迟迟攻不下青桐关，后果将不堪设想啊，搞不好这湖广就是你我兄弟埋骨之所了。11”
    “大哥不必担心。”李定国劝慰道，“大明中央军虽然能征善战，可兵力终究有限，小弟已经派人打探清楚了，驻守湖广的中央军也就赵信手下的三个营，总兵力为一万五千人，这其中五千人驻扎在武昌，五千人驻扎在巴东，剩下五千人就驻扎在青桐关和勋县一带，其余各府、各县驻扎的都是地方保安队，这些保安队根本就是乌合之众，人数不多，也没多少战斗力。”
    孙可望道：“可二弟你别忘了河南还驻扎着好几万中央军呢。”
    李定国道：“河南地中央军要提防吴三桂，更何况就算他们现在南下，只怕也来不及了！小弟已经计算过了，从勋县到襄阳约三百里左右，大哥你率领大队人马摆开架势浩浩荡荡地行军以吸引朝廷探子注意，小弟则率领精兵走小路捷径强袭襄阳！”
    孙可望道：“你打算带多少人去？”
    李定国道：“人多了容易暴露目标，而且行动迟缓，小弟只带三千精兵去！”
    孙可望闻言目光一凝，沉声道：“你只带三千人去？”
    点了点头，李定国又道：“勋县至襄阳一带的地形小弟很熟，如果不出意外两天一夜就能走完这三百里，到明天傍晚的时候恰好可以赶到襄阳城外，襄阳城内的保安队肯定料不到我军会这么杀到，毫无防备之下，袭取襄阳可谓易如反掌！”
    孙可望倒吸一口冷气，没有说什么。//
    李定国的这个想法很疯狂也很大胆，两天一夜急行军三百里这对孙可望来说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刚刚急行军过后没来得及休整就匆匆发起进攻，在孙可望看来更是匪夷所思，这完全有悖于行军作战地常理！
    李定国并不知道孙可望在想些什么，接着说道：“攻占襄阳之后，就能彻底打乱赵信地防御体系。只等大哥的主力大军一到。就能以襄阳为根基逐步蚕食周边各府县，到时候青桐关、勋县和湖广后方地联系就会被完全切断，局面就落入我们掌控之中了。”
    孙可望道：“可你别忘了勋县还驻扎着红娘子好几万骑兵呢。”
    李定国道：“大哥完全不必过于担心这万余骑兵。汉水两岸多是丘陵山地，又有大量纵横交错的河流，受到地形地约束，红娘子地骑兵根本发挥不了机动优势，真要拼行军速度，嘿嘿，她的骑兵只怕还没有我们步兵来得快。//”
    “那好吧。”孙可望点了点头，说道，“不过如果发现情形不对。千万不要勉强。”
    “小弟理会得。”
    李定国答应一声，点起三千精兵抄小路走了。
    望着李定国的身影消失在野视地尽头，孙可望的心情无疑是相当复杂的。
    孙可望既希望李定国此去能够成功攻下襄阳，却又不希望他成功，希望李定国能够成功自然是为了大西军着想，可不希望李定国成功却是为了自己的地位着想。因为李定国一旦攻下了襄阳，他在张献忠心里的份量就会完全超过孙可望。
    张献忠膝下无子，只有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四位义子，张献忠死后，大西国的基业将只能传给他们四人中的一人，本来孙可望是长子。在四人中又也以他的资历、声望最长。功劳也最大，可以说是大西储君的不二人选。
    可最近几年。//随着李定国地成长，正逐渐表现出军事上的过人天赋。甚至连大顺宿将刘宗敏都败在了他的手下，而且还是以两万多弱势之兵硬撼近十万大顺军，要知道刘宗敏当年可是几次打败张献忠，并且差点就把张献忠给杀了。
    汉中之战结束后，张献忠不止一次当众夸奖李定国是天生的军事统帅。
    现在的李定国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孙可望的地位，假如这次又成功攻占襄阳，那么他在张献忠心里地份量就会彻底超越孙可望，那么张献忠指定李定国为大西国的储君也就没什么悬念了，这是孙可望所不希望看到的。
    孙可望真的很想取代李定国带领精兵去奇袭襄阳，可他自认没这个能力，率领三千精兵在两天一夜之内跑完三百里，完了还要一口气袭占一座城防坚固的城池，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也只有李定国敢想。
    次日傍晚，襄阳，临时总督行辕。
    湖广总督何腾蛟眼下就驻节在襄阳，赵信带着中央军地一个混成营驻守在青桐关和勋县，何腾蛟也把他地总督行辕从武昌临时前移到了襄阳，目的当然是为了协调军需粮草地供应，给前方军队做好后勤保障工作，同时也做好从前方逃难下来的百姓地安置工作。
    何腾蛟为官的宗旨就是替百姓办事，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他总是把百姓放在第一位！
    中午的时候，前方刚刚送来急递，说是绕过青桐关的大队贼兵已经进至均州城外，在几次攻击均州无果之后，贼兵放弃了继续进攻，沿着汉水南岸继续向东进军，当时距离襄阳已经不足两百里了。
    大队贼兵距离襄阳已经不足两百里，而且襄阳城里也只有区区五个大队的保安队，不过何腾蛟并不担心，因为驻扎在新野的中央军主力三个火枪营已经沿着白河南下，大约在明天黎明时分就能赶到襄阳了。
    贼兵还在两百里外，最快也要后天才能赶到，可中央军主力的三个火枪营却能在明天天亮以前赶到，何腾蛟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替即将抵达的中央军准备粮草，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正忙着筹集粮草的何腾蛟并不知道李定国的三千精锐贼兵已经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靠近了襄阳城。
    此次行军，李定国选择了一条非常刁钻的行军路线，尽量避开了大路，专挑人迹罕至的山间小路走，一路上虽然也遇见了不少樵夫猎户，可这些樵夫猎户并没有向朝廷报信的觉悟，偶尔有樵夫猎户想到要去报信，急切间也不知道该找谁，或者等他们找到人时，李定国的精兵早已经开过多时了。
    因此，当李定国带着三千精兵悄然开到襄阳城外时，襄阳城内的保安队和湖广总督何腾蛟都还懵然不知，都以为贼兵还在两百里外呢，更巧的是刚刚有一队满载着蕃薯的粮车从宜城赶到，入夜之后已经关闭的南门再次打开了。
    虽然三千精兵刚刚经过三百里的长途急行军，一个个已经累得跟狗似的，但李定国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率军发动了突袭，所谓奇袭讲究的就是个奇字，讲究的就是出其不意，一旦做到了出其不意，那么敌军在心理上就已经输了一半了！
    结果正如李定国所料，襄阳城内的保安队根本就没想到贼兵会在突然间崩出来，一下子就被打懵了，没等这些保安队回过神来，贼兵就已经潮水般涌进了城内，驻守南门的两个保安中队很快就被全歼，襄阳城被李定国轻而易举地攻陷了！ 
      
 第310章 步枪生产流水线
    何腾蛟正在临时总督行辕处理公文时，忽有侍从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急声道：“大人不好了。”
    保腾蛟闻言抬头，皱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这会功夫，又有十几名侍从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行辕外也响起了厮杀声。
    侍从顾不上回答何腾蛟的疑问，急向身后的十几名侍从道：“你们三个，保护大人快从后门走，其余的跟我来，去前门挡住贼兵！”
    “是。”
    十几名侍从轰然应诺，跟着那侍从迎向前门，剩下的三名侍从则抢上前来，不由分说架起何腾蛟就走，何腾蛟又惊又怒，厉声喝道：“放开，放开本官，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快放下本官……”
    “噗噗！”
    两道劲风掠过，架住何腾蛟的两名侍从顿时闷哼一声瘫倒在地，剩下的那名侍从大吃一惊急抢到何腾蛟跟前，又一道寒光闪过，侍从脖子上绽起一道血花，然后缓缓萎顿于地，何腾蛟蓦地瞪大了眼珠子，因为他发现面前突兀地出现了大群贼兵。
    “你们……”何腾蛟震惊至极，凝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领头的那名年青贼将灿然一笑，朗声说道：“如果本帅没有猜错，大人想必就是湖广总督何腾蛟何大人吧？”
    何腾蛟凝声道：“正是本官。那青年贼将向何腾蛟长长一揖，说道：“早听说何大人乃是一心为民的好官，请受本帅一拜。”
    何腾蛟沉声道：“你们……是流贼？”
    “不。我们不是流贼。”青年贼将微笑道。“流贼是明廷对我们地污蔑。我们是大西
    “大西军？”何腾蛟大惊失色道。“果然就是流贼！可你们不是还在两百里外吗。怎么就到了襄阳了？”
    “哈哈。”青年贼将仰天大笑道。“岂不闻兵法上云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乎？”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何腾蛟脸色大变道。“好个狡猾地贼子。本督上了你们地当了！”
    “何大人。”那青年贼将道。“本帅敬你是位好官。但是再提醒你一次。我们是大西军。而不是什么贼兵！”
    何腾蛟闷哼一声，不再说话了。
    青年贼将转身回头，吩咐身后的贼兵道：“传令下去，全军将士不得扰民，谁若是敢违抗军令，严惩不贷！”
    “是。”
    几名贼兵轰然回应，传令去了。
    青年贼将再次转向何腾蛟，朗声道：“本帅虽然不愿误伤百姓，可如果有百姓攻击我们。我们为了自卫说不得就只好动手了，何大人是湖广总督，张榜安民该是你的职责。你总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襄阳城中的百姓被误杀吧？。”
    何腾蛟皱眉道：“这个本督知道，用不着你提醒。”
    青年贼将转身肃手道：“何大人请。”
    何腾蛟闷哼一声，拂袖而去。
    浙江，建德县。
    经过半个多月马不停蹄的急赶，王朴终于从河南赶到了建德兵工厂，军科院院长甄有才，副院长宋应星、方以智早已经闻讯赶来县城迎接来了。
    见了面，王朴久久握住甄有才干枯的双手，感动地说道：“有才。辛苦你了。”
    甄有才微笑道：“这是卑职该做地。”
    王朴转向宋应星，望着宋老满头华发，颇有些痛惜地说道：“宋老你可一定要注意身体呀，千万别累出病来。”
    “呵呵，侯爷多虑了。”宋应星爽朗地大笑道，“老朽整日与密之还有那些西夷院士呆在一起，每天探讨机械学术上的问题，别提有多开心了，这人一开心身体就好。胃口就好，侯爷你放心，老朽的身子骨硬朗着呢。”
    王朴欣然道：“宋老你可是我们大明帝国的活着的国宝，不活足百岁是绝不会让你去天界享清福的。”
    宋应星闻言拂须大笑。
    王朴地目光最后落在方以智身上，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方以智的肩膀，方以智的人品、才学都没的说，而且年富力强，可以说是下任军科院院长的当然人选，更是未来大明帝国科学界的领军人物。
    当下四人上了马车。直奔兵工厂而来。
    建德县令已经发动民夫在兵工厂和县城之间修了一条宽阔的官道。两辆四驾马车可以在官道上并道而驶。
    快天黑的时候，王朴一行就到了建德兵工厂。
    这时候。那三十位西洋院士和阳明大学的两百名学员已经在建德兵工厂地大门外列队迎接了，甄有才这家伙真是有心，百忙之中还特意搞了个欢迎仪式，不管怎么说现在王朴都已经是大明帝国实际上的统治者了，该有的排场还是得有。
    简单地讲了几句，王朴就一头钻进了兵工厂地生产车间。
    刚刚踏进厂房大门，充盈入耳的便是机器开动的轰鸣声，偌大的车间里，极目所见都是铁制的机床，一派忙碌景象，甄有才早已经凑上前来，说道：“侯爷，这里是生产步枪枪管的一号车间。”
    王朴随手拿起堆在过道边的铁料，却是一截浑铁棍。
    宋应星介绍道：“侯爷，以前步枪的枪管都是卷出来的，然后用大管套小管，里外嵌套，最后再钻孔，抛光，工序复杂不说，强度还不高，如果缝隙没有合好就很容易炸膛，现在地枪管则是由浑铁棍直接钻空而来，工序简单，而且强度高，不会炸膛。”
    王朴道：“直接由浑铁棍钻孔？万一钻偏了怎么办？”
    “这的确是个问题。”甄有才道，“不过难不到密之老弟。”
    罢，甄有才对方以智说道：“密之，还是你跟侯爷说说吧，怎样保证枪管不会钻偏？”
    方以智淡然道：“侯爷担心枪管为钻偏。其实是因为钻头太细太长，转动的时候容易挠动，因此解决的办法其实很简单，那就是钻头固定死，让枪管高速旋转、进刀，因为枪管够粗够硬。转动的时候不会挠动，所以基本不会钻偏了。”
    “厉害！”
    王朴忍不住向方以智竖起了大拇指，这事说出来虽然没什么大不了，可要凭空想出这个窍门却不是那么容易，因为这完全是逆向思维！
    话这功夫，王朴已经走到了一台钻床前面，工匠身边的周转箱里已经整齐地叠放了一堆已经钻好孔的枪管，王朴随便拿起一支枪管，发现内孔非常光滑。枪管两端的内外圆心几乎没有偏移，至少肉眼看不出来。
    王朴回头问道：“现在的加工速度怎么样？”
    甄有才微笑道：“侯爷放心吧，机床换成铁制之后。寿命大大增加，现在地加工速度已经有了极大的提高，一台钻床一天就能钻出五十支枪管！一号车间总共有二十台水力钻床，要是原料充足，每天可以钻出一千支枪管！”
    “每天一千？”王朴咋舌道，“乖乖，那五天岂不是就能装备一个火枪营了？”
    甄有才道：“现在枪管的加工速度没有问题，但是铁棍的浇铸速度跟不上，因为从各地运来的精铁纯度不够。需要回炉再炼，然后再浇铸成适合加工的浑铁棍，因为沙模地制作很耗费时间，所以速度就有些跟不上了，不过等铁模研制出来，加工速度就能赶上去了。”
    王朴点头道：“那现在一天能浇铸多少浑铁棍？”
    甄有才道：“每天差不多四百多根吧，去掉有气孔报废的，平均每天四百根这样。”
    王朴闻言暗暗心喜，就算每天四百根。那也是不小的产能了，照这样地生产速度要不了两年时间，十几万中央军就能全部换装标准化后膛步枪了！
    接着王朴又参观了二号、三号、四号和五号车间，二号车间是拉制膛线地，这是个技术活，需要老工匠才能胜任，三号车间是生产枪机的，大多数零件都采用了锻压工艺，用做好地铁模往下咣当一压。零件就成形了。
    四号车间是步枪的总装车间特别值得一提是五号车间。也就是子弹生产车间。
    战争历来就是促进科技飞速发展的催化剂，王朴以举国财力、人力扶持军事科技地研究更是加速了军事科技的发展。在短短不到半年时间内，纸壳弹向铜壳弹转化的关键技术----底火装置就已经诞生了。
    因为在三十名西洋院士中间，就有好几个从事化学研究地，在欧洲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开始从事雷汞技术研究了，到了中国之后，由于大明官方的支持以及财政、人力、设备上不遗余力的支持，他们的研究很快就获得了成功。
    底火装置的出现，使步枪出现了革命性的进化，从此真正开始实现标准化生产！
    现在的建德兵工厂虽然产能不大，却已经是一所真正意义上的近代兵工厂了，因为他生产地步枪和子弹已经和近代的枪械没什么区别了！
    参观完了五号车间，王朴内心的激荡可想而知，原本他只想着军科院能把建德兵工厂的木制机床换成铁制机床就已经不错了，可没想到甄有才他们做的是如此出色，居然真的建成了步枪生产流水线！
    没等王朴心情平复，甄有才又把他拉到了一间仓库外，神秘兮兮地说道：“侯爷，卑职有件小小的礼物要送给你。”
    王朴的目光变得热切起来，低声问道：“什么礼物？”
    甄有才笑而不答，早有工匠上前打开了仓库大门，王朴一眼就看见仓库里摆放着一尊庞然大物，不过这尊庞然大物的表面上覆盖着红布，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东西，但从红布覆盖下地轮廓判断，这应该是一门大炮。
    王朴凝声道：“红夷大炮？”
    甄有才上前掀开了红布，一尊崭新的大炮就展现在了王朴面前。
    这是一尊全新的大炮，炮管比红夷大炮的炮管更长、更细，炮身部份却要比红夷大炮臃肿得多，仔细一看居然与佛朗机炮的炮膛构造有些类似，却又不尽相同，王朴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恐怕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门加农炮！
    甄有才扶着大炮介绍道：“这尊新式大炮是几名西洋院士根据后膛枪的灵感造出来的，它的炮弹跟步枪一样采用了铜壳弹，也使用底火装置，因此填装速度比佛朗机炮还要短，可射程和威力却比红夷大炮还要巨大！”
    此一顿，甄有才以异样地语调问道：“侯爷，你知道吗，这尊大炮地射程是二十里！”
    中央军炮营中装备的红夷大炮最大射程是五里，佛朗机炮射程一里左右，王朴万万没有想到，这尊新式大炮地射程竟然是二十里，这可是现有红夷大炮射程的足足四倍啊，这是个什么概念？
    “侯爷。”甄有才兴奋地说道，“这尊新式大炮还没有名字，不如由你给它起个名吧？”
    王朴欣然颔首，朗声道：“这家伙射程比佛朗机还快，射程却又远远超出红夷大炮，可谓威力无匹，世间何物可挡其锋？不如就叫无敌大将军吧！”
    “好。”甄有才喜道，“那就叫它无敌大将军了！”
    一边的宋应星和方以智也连声附和，这尊新式大炮的名称就这么定下来了，王朴上前拍了拍无敌大将军，兴冲冲地对甄有才说道：“将来中央军的炮营都要换装无敌大将军，还有我们大明帝国的水师，也要全部列装无敌大将军，到时候水陆两栖，还有谁能和我们大明帝国的无敌雄师相抗衡？”
    一边的宋应星道：“侯爷，要不要去军科院看看？”
    “咦？”王朴惊咦了一声，惑然问道，“军科院？”
    “呃，是这样。”甄有才忙解释道，“因为军科院的所有人员都已经来建德了，所以卑职就自作主张在建德这边起了几栋房子，把南京那边的设备都搬到这边来了，这样军科院的院士们也好就近研究。”
    “原来是这样。”王朴欣然道，“正好本侯也有事要和军科院的专家们商量。”
    王朴的确有事情要和军科院的专家们商量，那便是蒸汽机的研制，从时间上看，此时的欧洲应该已经提出蒸汽机的概念了，相信那些西洋来的异教徒不会陌生，但要把概念变成工业产物，却不是那么容易。 
      
 第311章 蒸汽机
    是夜。军科院大礼堂。
    简陋的屋子里。甄有才、宋应星、方以智还有三十名西洋院士已经齐聚一堂。另外还有十几名表现优秀的阳明大学学员也有幸列席会席。不过他们更多的还是给三十名西洋院士担任翻译工作。
    王朴首先向大家表示了一番谢意。然后话题一转切入了正题。
    “各位。建德兵工厂的筹建非常圆满。本侯对军科院的工作感到非常满意。在此。本侯谨代表大明帝国皇帝陛下以及全国百姓向大家表示感谢。当然。光口头感谢可不行。的来点实际的。本侯决定重奖在座的各位。每人赏银五百两！有突出贡献的再额外赏银一千两！”
    经过大半年的生活。军科院的三十位西洋异教徒基本已经能够听懂日常对话了。听了王朴的话。这些异教徒们顿时欢呼起来。他们已经在大明生活了一年多了。当然知道大明朝的物价水平。更知道五百两纹银是个什么概念！
    王朴实际。这些异教徒更实际。他们离开故乡不远万里来到大明。原本就是为了寻求美好的生活来的。如果大明帝国给不了他们向往的生活。他们还来干什么呢？当然。他们也热爱科学。但总的先填饱了肚子再去搞科研活动吧。
    “另外……”王朴说此一顿。接着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本侯决定临时设立一项重奖！”
    包括甄有才、宋应星和方以智在内。军科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朴嘴角绽起一丝微笑。接着说道：“这项重奖的金额高达五十万两！”
    “哦。上帝！”
    “仁慈的主啊。这不是做梦吧？”
    “五十万两？哦。上帝。那是多少银子？”
    人群中已经响起了一片吸气声。对于这些异教徒来说。五十万两银子绝对是个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如果按大明朝的物价水平。差不多可以买下五万亩肥沃的水田了。五万亩是个什么概念。在西方世界差不多是个小公国了。
    要是能在欧洲拥有这么大片庄园。他们就能当公爵了。
    除了甄有才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连宋应星和方以智的眼神也开始变的热切起来。他们平时虽然对银子不太感兴趣。但五十万两的数目实在是太庞大了。说他们一点也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
    “尊敬的总督阁下。您就快说具体事项吧。”一名异教徒忍不住起身问道。“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的到这笔巨额奖赏？”
    王朴忽然以流利的英语说道：“谁能造出工业用蒸汽机。谁就能的到这笔巨额奖赏！”
    “工业用蒸汽机！？”那名异教徒院士听的满头雾水。摇头道。“那是什么玩意？”
    绝大多数异教徒院士面面相觑。显然他们都没有听说过蒸汽机这个概念。就在王朴大失所望时。一名其貌不扬的异教徒忽然站起身来。轻声问道：“总督阁下。蒸汽机我听说过也见过。可那只是个模型。恐怕不能用来充当工业动力。”
    总算有人知道蒸汽机。王朴闻言大喜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史蒂芬。杰克。总督阁下。”
    “杰克。为什么不能呢？”王朴道。“既然可以做出模型。当然也能做出工业用蒸汽机。”
    “总督阁下。”史蒂芬摇头道。“蒸汽机要靠高温高压的蒸汽来驱动。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钢铁才能承受高压高压。可是凭借现有的加工手段。根本没办法对钢铁构件进行必要的加工。恕我直言。工业用的蒸汽机是造不出来的。”
    王朴反问道：“真的没办法对钢铁构件进行必要的加工吗？建德兵工厂有那么多台各式类型的机床也完全办不到？”
    史蒂芬闻言开始犹豫起来：“这个……”
    王朴不说话了。走到礼堂正墙的黑板前用粉笔刷刷的画出了一幅卧式蒸汽机的草图。前世的时候这厮虽然只是个三流大学生。蒸汽机的原理他还是知道的。不管是卧式的还是立式的都能画出草图。王朴指着草图讲解道：“大家看。这就是蒸汽机的工作原理图。机构并不复杂。原理也很简单。其最大的难点就是气密性。也就是缸体的加工。刚才杰克院士说凭借现有的加工手段无法对钢铁构件进行加工。本侯却不这么认为。别忘了无敌大将军炮的炮管是怎么加工出来的。”
    “镗床！”史蒂芬忽然大叫起来。“明白了。用镗床！”
    王朴微笑道：“杰克。你想到该怎么加工蒸汽机的钢铁构件了吗？”
    “想到了。”史蒂芬兴奋莫名的说道。“请给我半个月……哦不。请给我一个礼拜的时间。总督阁下。我能在一个礼拜之内造出一台小型的卧式蒸汽机。”
    看到史蒂芬兴奋莫名的样子。其余的异教徒院士不免大失所望。看来这五十万两银子的巨额奖励是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了。王朴看在眼里不由微微一笑。他当然不会让蒸汽机的研制成为史蒂芬一个人的事情。蒸汽机的研制的是整个军科院的大事。所有人都的出工出力！
    王朴朗声道：“现在我宣布成立蒸汽机研究小组。由甄有才院长任组长。宋应星、方以智院长任副组长。史蒂芬。杰克任技术组长。其余的院士也都要参加。蒸汽机的研制是件大事。需要大家共同努力。当然……如果研制成功。这五十万两银子的巨额奖励也将由大家一起分享。”
    “哦……”
    所有的异教徒们都开始欢呼起来。
    当王朴在建德亲自主持蒸汽机的研制工作时。湖广的战局却正朝着不利于大明朝廷的方向演化。由于李定国的奇兵突袭。再加上湖广总督何腾蛟不懂军事、麻痹大意。最终导致襄阳沦陷。何腾蛟本人也当了大西军的俘虏。
    第二天上午。等郑成功、李成栋、刘孔和率领中央军的三个主力火枪营赶到时。襄阳城头已经飘扬着大西军和李定国的战旗了。
    说起来也真是可惜。如果中央军也来个急行军。这三个火枪营肯定能抢在李定国之前赶到襄阳。可由于何腾蛟说贼兵还在两百里外。因此中央军只是按正常行军速度行军。这一来就比李定国的大西军晚到了十几个小时。
    看到城头飘扬的大西军旗。郑成功、李成栋和刘孔和三人大吃一惊。他们并不知道城中虚实。还以为大队贼兵已经攻进了襄阳。三人不约而同下令在汉江北岸结阵。然后第一时间聚集在一起商量对策。同时派人将这突发情况上报给柳如是知道。
    中央军阵前。郑成功、李成栋和刘孔和还有十几员副将已经聚集一起。此时中央军的军衔已经再次有了变化。按最新的条令。中央军的营官为总兵衔。哨官为副将衔。大队长为参将衔。中队长为千户衔。小队长为百户衔。小队长以下的普通士兵则分为一年兵、两年兵、三年兵直至五年兵五个等级。五年过后如果还没有晋升成军官。那就该复员回家了。
    见了面。性急的刘孔和就大声嚷嚷道：“他***。襄阳城里的保安队是干什么吃的？何腾蛟这个湖广总督又是怎么当的？襄阳城这么坚固的一座城池。一晚上的功夫就让贼兵给占了去？这仗是怎么打的？”
    李成栋阴狠的目光从襄阳城头缩了回来。搓着手说道：“这仗只怕没怎么打。”
    “嗯。”郑成功重重点头道。“成栋兄所言极是啊。小弟也觉着襄阳城不像打过大仗。贼兵十有八九是偷袭成功的。”
    “偷袭？”刘孔和凝声道。“贼兵足有将近十万人。这么多的人如何隐匿形迹。又怎么偷袭？”
    李成栋道：“偷袭襄阳的肯定只是一小股贼兵。大队贼兵只怕还在百里开外虚张声势转移的方保安队的眼线呢。说起来的方保安队的素质还真是差啊。贼兵这么简单一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居然就成功了！”
    刘孔和沉声道：“也就是说……襄阳城内的贼兵并不多。大队贼兵还在百里开外？”
    郑成功欣然道：“成栋兄和孔和兄有什么想法？”
    刘孔和、李成栋互相交换了一记眼神。同声说道：“趁着大队贼兵赶到之前夺回襄阳！”
    郑成功击节道：“小弟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留给我们的时间不会太多。既然贼兵已经攻陷襄阳。那么大队贼兵就一定会加快行军速度。如果小弟估计不差。最早今天傍晚。最迟明天早上。大队贼兵就该杀到了。”
    李成栋点头道：“也就是说留给我们的时间最多不会超过二十四个小时。”
    “那我们可的抓紧时间了。”刘孔和道。“万一到时候襄阳城没打下来。大队贼兵却杀到眼前了。那乐子就大了。”
    襄阳城头。李定国在几员大西军将领的簇拥下匆匆登上了城楼。
    站在城楼上往外看去。很明显可以发现城北旷野上的这支明军与以往所遇到的任何明军都不太一样。在李定国的印象中。大明官军一直都穿着战袍。披着破旧的铠甲。可眼前这支大明官军却是清一色的蓝色棉布大衣。清一色的蓝色大盖帽。还有清一色的黑色长筒马靴。
    还有这支明军手里操的家伙也是清一色的火枪！
    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一个可怕的事实。城北旷野上的这支明军绝非普通明军。而是传说中的大明中央
    在此之前。李定国从未真正见过中央军。更别说领略中央军的军威了。可李定国对中央军并不陌生。几乎是王朴刚刚缔造中央军开始。李定国就已经通过各种渠道搜集中央军的信息。并且开始研究中央军的火枪战术了。
    李定国知道中央军的三段式射击战术。知道中央军龙王炮的近距离密集轰炸。也知道中央军炮营的恐怖杀伤力。可惜的是大西军中没有工匠。李定国也没办法从澳门买到火枪和火炮。要不然大西军中没准也会出现火枪队和炮队。
    一名大西军将领语气凝重的说道：“少将军。这好像不是一般的大明官军。”
    李定国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道：“没错。这就是传说中的大明中央军。王朴的军队！”
    “嘶……”李定国身边的大西军将领们闻言纷纷倒吸一口冷气。刚才说话的那名大西军将领更是脸色都变了。沉声道。“这便是大明中央军？以不到三万人却全歼了二十多万建奴和鞑子兵的大明中央军？”
    为了从心理上震摄陕西、四川的流贼。王朴特别授意各省加大宣传力度。对济宁之战的战果进行夸大宣传。在大明官方的刻意宣传下。大明中央军的辉煌战绩早已经传遍海内。大西军将士们对此当然不会陌生。
    “那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李定国淡然道。“大明中央军也许很厉害。但绝不会厉害到仅凭三万人就能全歼二十多万建奴、鞑子联军的程度！如果本帅没有猜错。这应该是大明朝廷的伎俩。试图从心理上摧垮我们大西军的信心。”
    有大西军将领道：“可不管怎么说济宁之战终归是大明中央军打赢了。”
    李定国耸了耸剑眉。淡然道：“那是因为建奴和鞑子这些蛮夷不懂我们汉家兵法。明知道大明中央军火器犀利。还要强行与大明中央军决战。岂能不败？”
    说此一顿。李定国接着说道：“假如本帅是二十几万建奴和鞑子兵的统帅。绝不会把战场选在济宁！”
    有大西军将领问道：“不打济宁。那该打哪里？”
    “河南！”李定国凝声道。“大明中央军火器犀利。攻击力非常强。可也有个非常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严重依赖后勤补给。假如建奴、鞑子把战场选在河南。大明中央军就无法再倚仗运河这条运输线。如此一来不但失去了强大的水师保护。更加大了受攻击的风险。”
    大西军的将领们听的将信将疑。可这番话要是让王朴听到了一定会大吃一惊。假如当初多尔衮选择进攻河南而不去进攻山东。最终的结果也许仍旧一样。可大明中央军将要付出的代价恐怕就沉重的让人难以承受。 
      
 第312章 血战襄阳
    正说间。湖广总督何腾蛟被两名大西军士兵挟持着上了城头。
    李定国止住刚才的话题。转向何腾蛟道：“何大人。大明官军已经开到城外了。眼看大战在即。本帅不希望有人给大西军添乱。因此希望你做好安抚百姓的工作。千万不要逼我们做一些原本不想做的事情。好吗？”
    何腾蛟哼了一声。说道：“李定国。大明中兴在望。大西叛军和大顺叛军一样已经没什么活路了。本督奉劝你一句。如果现在改弦易辙还来的及。你要是一味顽抗与朝廷做对。最后定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李定国身后的十数员大西将领闻言勃然大怒。其中两个更是拔刀要来杀何腾蛟。
    李定国霍然举手。阻止了这两员大西将领。淡然说道：“何大人。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愿意做朝廷的鹰犬那是你的事。可我们大西军却绝不会当朝廷的鹰犬。我们要为天下百姓缔造一个全新的大西国。”
    “全新的大西国？”何腾蛟冷然道。“一个充满杀戮。连饭都吃不饱的国家吗？”
    “那还不都是明廷逼的？”李定国冷然道。“如果不是明廷相逼。我们大西国岂会像现在这样贫困？”
    “笑话！”何腾蛟冷笑道。“朝廷镇压叛军乃是天经的义之事。何来相逼之说？不过本督今天不想与你争论这些。本督只知道一个事实。四川省自从沦入你们大西叛军之手后。全省百姓就过着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悲惨生活。可你再看看本督治下的湖广省。湖广省去年才刚刚遭了左良玉叛军的兵灾。可才不到一年功夫。百姓已经重新过上好日子了。试问你们大西叛军办的到吗？”
    李定国默然。何腾蛟说的都是事实。
    大西军进入四川之后。非但没有给四川百姓带来什么好处。反而给他们带来了深重的灾难。张献忠的大西军军纪比李自成的大顺军要差许多。大顺军只吃大户。大西军却连普通百姓都抢。李定国对此颇有微辞。却也只能约束自己的部属而已。
    至于湖广百姓的丰衣足食。李定国更是心知肚明。大西军冒着被明军围歼的风险来攻掠湖广。不就是为了抢湖广百姓口中的粮食吗？
    “没话说了吧？”何腾蛟喟然道。“你们大西军连百姓都养不活。还谈什么创建全新的大西国？你们是想让全天下的百姓都跟着你们去烧、去杀、去抢。最后再没人可杀、可抢的时候就全部饿死吗？”
    “闭嘴！”李定国忍无可忍。铿然抽刀架在了何腾蛟脖子上。厉声道。“再多说一句。本帅就立刻杀了你。”
    “杀吧。”何腾蛟轻蔑的瞟了眼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钢刀。淡然道。“被你们俘虏那刻起。本督就没打算活着。不过在临死之前。本督还是要劝你一句。跟着张献忠那个逆贼是不会有好下场的。现在途迷知返还来的及。真等到将来穷途末路的时候。那就什么都晚了……”
    李定国眸子里有冰冷的杀机一掠而过。旋即朗声大笑道：“何大人。本帅险些上了你的当。哈哈。本帅这一刀如果砍下去。岂非成就了你忠贞节烈的英明？不。本帅不会杀了你的。你的好好活着。用你的这双眼睛好好看着。本帅要用事实告诉你。大西军绝非你所想象的那样。我们大西将士为之流血奋斗的大西国也绝非你想象的那般不堪。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个道理的。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加入我们大西国！”
    “是吗？”何腾蛟闻言微笑道。“那本督就不妨多活两天。看着大明中央军是如何剿灭你们大西军。”
    “带下去。”李定国挥了挥手。吩咐两名大西将士道。“带上他沿街安抚百姓。”
    “是。”
    两名大西将士答应一声领命去了。
    李定国转向身后其中一员大西将领。凝声问道：“向大将军报讯的人派出去了吗？”
    “昨晚上刚刚进城的时候。末将就已经派人去了。”那员大西将领应道。“这会功夫应该已经到大将军帐前了吧。”
    “嗯。”李定国点了点头。又道。“再派人去向大将军告急。请求主力大军火速赶来襄阳支援。凭城内的三千精兵。最多也只能撑两到三天。要是大将军的大军不能及时赶到。那么襄阳城就会的而复失。我们也难免落个全军覆灭的下场。”
    众将齐声道：“将军所言极是。”
    “好了。”李定国挥了挥手。说道。“都下去各自准备吧。切记严密观察东、西、南门外的动静。虽说现在只在北门外发现了明军。可另外三个方向也绝不能放松警惕。若有风吹草动就立刻来报。”
    “是。”
    众将轰然应诺。各自去了。
    目送众将离去。李定国抬头长长的舒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忽然间变的凝重起来。低声自语道：“大明中央军真的有传说中那样厉害吗？长枪大刀就真的打不过火枪大炮吗？我李定国偏不信邪……”
    汉水南岸。羊皮滩。
    孙可望的大西军主力昨天晚上就驻扎在这里。李定国率领三千精兵离开之后。孙可望就减缓了行军速度。一路沿着汉水南岸往襄阳进发。当李定国的精兵长驱近三百里突然出现在襄阳城外时。孙可望的大军才往前行进了不到百里。距离襄阳仍有两百里之遥。
    天色微明。孙可望从睡梦中醒来。蚀骨的酥麻从下体传来。
    那是孙可望从成都带来的青楼歌伎。不但姿容秀丽、身材惹火。还能歌善舞。尤其品的一口好箫。每每令孙可望欲仙欲死。原本孙可望还打算把她献给张献忠的。可在享受了她的品萧技艺之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会那女人的螓首就伏在孙可望的胯间。正替孙可望吹萧呢。
    行帐里的光线有些黯淡。但孙可望还是能看清女人惹火诱人的身姿。半蹲在羊毛毯上的娇躯是赤果的。盈盈不堪一握的小蛮腰下就是蓦然放大的臀部。那两瓣滚圆肥硕的翘臀一直就是孙可望的最爱。
    “转过来。”
    孙可望拍了拍女人的雪臀。女人顺从的转了个身。
    孙可望伸手轻抚着女人赤果果的雪臀。眼神很快就变的灼热起来。正欲腾身而上、跃马挥戈时。帐外忽然响起了亲兵队长的声音：“大将军。二将军谴人急报。”
    孙可望从鼻孔里闷哼了一声。蹙眉不悦道：“先让他在外面等着。本帅这会正忙着呢。”
    “是。”
    帐外响起亲兵队长宏亮的回应声。然后脚步声逐渐远去。孙可望吸了口气一把就将身边的女人掀翻在柔软的羊毛毯子上。然后纵身扑了上去。女人丰腴的娇躯就像柔软的棉花堆似的。带给孙可望莫名的舒爽。
    李定国派去报讯的人足足等了半个时辰。直到天色大亮了。孙可望才带着满脸的倦意钻出了行帐。呵欠连天的问道：“呵……欠。二将军那边有没有的手？”
    “回禀大将军。”使者恭敬的应道。“二将军已经的手了。”
    “嗯？”孙可望陡然吃了一惊。脸上的倦意还有睡意霎时不翼而飞。凝声道。“什么。你说什么！？”
    使者难掩神色间的激动。又道：“回禀大将军。二将军已经攻陷襄阳了！”
    “嘶……”孙可望倒吸一口冷气。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喃喃低语道。“这。这是真的？”
    使者激动的应道：“当然是真的。还活捉了湖广总督何腾蛟呢。”
    这时候有几员大西军的高级将领已经聚集到了孙可望身边。闻听此言不由群情激愤。纷纷称赞李定国能征善战。孙可望听了却是感到异常的刺耳。脸上的表情也忽然间变的不自然起来。李定国奇袭襄阳的手。对大西军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可对他孙可望来说却未必是什么好事。弄不好还是一桩祸事。
    “高举什么？有什么好高举的？”孙可望忽然怒从心头起。皱眉道。“瞧瞧你们那点出息。只打下个小小的襄阳城就高兴成这样了？真要有一天本帅率领大西军主力攻陷了湖广全省。你们还不都的发疯？”
    “那是。”一员大西将领恭维道。“大将军。既然二将军已经攻陷了襄阳。那我们还是赶紧赶去襄阳和他汇合吧？说起来弟兄们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找乐子了。襄阳可是座大城。城里定然有不少大户人家。女人就更多了。嘿嘿嘿……”
    “是啊。大将军。”另一员大西将领也道。“二将军虽然奇袭襄阳的了手。可他手下毕竟只有三千精兵。万一大朝廷调集大军反攻襄阳。就凭三千军队怕是撑不了太久啊。我们的赶快赶去襄阳和二将军会合。”
    孙可望原本也打算加快行军速度赶去襄阳和李定国会合。可听了刚才那大西将领的一席话又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一个邪恶的念头忽然间在他的心底萌生了：李定国手下只有三千军队。朝廷会调集大军反扑……
    “不妥！”孙可望霍然举手。断然道。“你们别忘了襄阳可是座坚城。当年父皇率领十万大军猛攻数月都没能攻下。二弟却只凭三千精兵就打下了襄阳。你们不觉的这很强疑吗？谁又能肯定这不是陷阱？”
    众将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敢做声。
    孙可望更来劲了。接着说道：“如果这是官军陷阱。我们却一头闯了进去。你们有想过会是什么后果吗？我们将有去无回。八万大西军将成为大明官军砧板上的鱼肉。将变成任人宰割的犬羊。本帅也将成为大西国的罪人！”
    众将不敢反驳。有几个聪明的已经猜到了孙可望的心思。
    “传令下去。”孙可望大声下令道。“大军暂驻羊皮滩。今天就不往前走了。另外要多派探马。加大对汉江南北两岸的侦查。一旦发现有大队官军埋伏就即刻回报！”
    襄阳。北门。
    经过短暂准备之后。李成栋的火枪十营率先发起了进攻。
    李成栋采用了唐胜攻打北京时的战术。即以火枪压制城头的守军。然后以龙王炮对城头的守军进行密集轰炸。大量杀伤守城敌军。等守城敌军失去反抗能力之后再用集束龙王炮炸开城门。进行最后的夺城战。
    嘹亮的号子声中。火枪十营五千余名官兵全体出动。在旷野上摆开了射击队列。踏着整齐的步伐往襄阳北门缓缓逼了过来。火枪十营虽说组建不到一年。可在经过济宁之战的战火锤炼之后。已经完全成为一支铁血之师。行进间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李定国手扶垛堞肃立襄阳城头。眸子里流露出莫名的凝重之色很显然。大明中央军展现出来的军事素养要比李定国想象当中还要出色。李定国想都没有想过。一支军队居然可以训练成这样！
    统一的制式军服。统一的武器。还有统一的长筒厚底马靴。这些都没什么稀奇。如果大西军有足够的银子也能办到。可要把大西军训练成像中央军这样列队整齐、秩序井然。李定国自谓做不到。
    还有中央军行进间流露出来的那股肃杀之气。也是大西军所不具备的。跟城外这支大明中央军比起来。李定国觉的自己手下的大西军更像是群乌合之众。
    事实上。大西军并非李定国心中所想的那般不堪。大西军尤其是李定国手下的三千精兵。他们虽然缺乏训练。没有中央军那样森严的队列。可他们身上也股子杀气。不过那只能称之为匪气。和大明中央军身上流露出来的肃杀之气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中央军和大西军之间存在本质的区别。这区别就是中央军将士拥有人生理想。不管是为了当将军还是为了使家人过上好日子。至少他们知道当兵是为了什么。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战？可大西军的将士没有人生理想。他们根本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战？
    倏忽之间。中央军已经进入了射击距离。
    行进了队列最前方的李成栋长号一声。抽出腰刀高高举起。身后缓缓行进的队列立刻就停下了脚步。李成栋又是一声令下。第一排的千名火枪手便齐刷刷的举起了手里的火枪。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已经瞄准了襄阳城头。
    襄阳城头。李定国知道中央军要开火了。赶紧矮身躲到了垛堞后面。同时声嘶力竭的大吼起来：“快蹲下。都蹲到垛碟后面。谁也不许冒头。快……”
    城头上大概有四五百大西将士。听到李定国的喊声绝大多数人都矮身缩到了垛堞后面。但仍有几十个自恃艺高的大西军将士对此不以为然。农民军毕竟是农民军。这些家伙根本就不把李定国的军令当回事。
    “轰轰轰……”
    密集的枪声响过。一排子弹呼啸着打到了城头上。城头上的垛堞立刻被打的碎砖横飞。烟尘翻卷。没有躲到垛堞后面的那几十个大西将士立刻倒下了好几个。剩下侥幸没被打中的大西将士不敢再托大了。赶紧也躲到了垛堞后面。
    趁着中央军射击的间隙。李定国垛堞之间的空隙往外望去。只见第一排中央军已经原的蹲下。正在重新填装弹药。第二排火枪队却已经举起了手里的火枪。便再次大吼道：“都躲好了。不许冒头。没有本帅军令。谁也不准冒头……”
    “轰轰轰……”
    又是一排密集的子弹呼啸而至。这次大西将士都学乖了。没人中枪受伤。
    但就在这时候。李定国突然发现一排中央军将士突然从射击队列后面冲了出来。以凌乱的散兵阵形向着城下蜂拥而来。这队中央军的冲刺速度很快。就在李定国一愣神的功夫已经冲过了好几十步距离。距离城墙已经不足百步之遥了。
    更令李定国感到困惑的是。这队中央军手里拿的并不是火枪。而是一颗颗黑乎乎的玩意儿。李定国愣了一下。旋即大叫起来：“龙王炮！该死的那是龙王炮。快放箭阻止他们。绝对不能让他们靠近城门！”
    李定国并不知道这队中央军要用龙王炮来炸城头上的守军。还以为这队中央军要炸的是城门。李定国唯恐城门被炸开。然后中央军会蜂拥而入。便赶紧下令弓箭手放箭阻止这队中央军的靠近。就算会因此付出一些伤亡也在所不惜了。
    李定国一声令下。两百多名弓箭手硬着头皮从垛堞后面直起身来。挽弓搭箭照着城下射起箭来。刺耳的破空声中。数百支利箭交织成一片密集的箭雨。向着城下正往前冲刺的中央军将士头攒落下来。
    大西军虽然多是些乌合之众。却也不乏百战余生的真正精锐。李定国手下的这三千精兵就是百里挑一的精兵。他们几乎都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不但拥有良好的心理素质。还拥有过人的杀人技术。这一轮攒射就显示出他们的杀伤力来了。百名拎着龙王炮往前冲刺的中央军将士应声倒下了十多人！
    大西军的弓箭手总共也才两百多人。可一轮攒射下来却射死射伤了十多人。以弓箭这样的冷兵器在百步开外就有这样的杀伤率无疑是相当惊人的。这多少也从侧面证明了李定国手下这三千精兵的素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兵的确不是盖的！
    远处的李成栋看的真切。嘴角不由的抽搐了两下！
    这么快就有伤亡了。而且还伤亡了不少人。这在中央军的历史上是不多见的。要知道在王朴的指挥之下。整个济宁之战从头到尾中央军的伤亡加起来也不过只有几个人！那还是中央军为了显示军威选择和建奴铁骑正面硬撼才有的伤亡。
    可是现在。中央军在他李成栋的指挥下。还没接近城墙呢就已经伤亡了十几个人了！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是在城头的大西军弓箭手射出第一支箭的同时。中央军的第三队火枪手也开火了。灼热的铅弹呼啸而至。因为距离过远。中央军的命中率差强人意。但还是有七八十名大西军弓箭手中枪倒在了血泊之中。
    跟李成栋一样。李定国的心头也在抽搐。一轮射击就使大西军损失了三四十名弓箭手。这代价也太沉重了。沉重的让李定国几乎承受不起了！
    然而李定国更知道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李定国相当清楚。让那些手拿龙王炮的明军靠近城门之后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一旦城门被炸毁。仅凭城内不到三千的精兵。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蜂拥而上的大明中央军！
    “换人！”李定国脸色铁青。愤怒的咆哮起来。“继续放箭。绝不能让那些该死的家伙靠近城门。绝不……”
    立刻有三四十名大西将士从阵亡或者受伤的同伴手中接过弓箭。从垛堞后面站起。加入了弓箭手的队列。冒着中央军密集的弹雨挽弓、放箭。再挽弓。再放箭。直到中枪倒下之前都一直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随时战事的进行。两军的伤亡迅速增加！
    虽然在伤亡总数上。大西军数倍于中央军。因为伤亡太快。李定国甚至把第二梯队的五百名精兵也调上了城头。不过随着中央军越来越接近城墙。大西军弓箭手的杀伤力正变的越来强。中央军的伤亡正在急剧增加！
    此时的李定国和李成栋就像是两个正在比武的武林高手。双方比拼的是内家功力。就看谁首先撑不住了。
    在这方面李定国无疑具有心理上的优势。对于大西军来说全军覆灭都是常有的事。三千精兵损失了并非灾难。可对于中央军来说。因为此前一贯的辉煌战绩。伤亡过十人就已经够让人抓狂了。伤亡过百人就能让人羞愧的想自杀了！
    距离投掷距离还差四五十步远时。中央军的伤亡已经猛增至百人以上。李成栋终于撑不住了。照这样的伤亡速度。等中央军冲到投掷距离以内时这五百人还能剩下多少？这样的伤亡是李成栋万万无法接受的。
    悠长的军号声响起。正往前冲刺的中央军迅速掉头后撤。
    中央军没有丝毫的混乱。更没有任何的犹豫和不甘。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背起、扶起阵亡或者受伤的战友开始迅速后撤。从冲锋到突然后撤。中间的停顿几乎感觉不出来。中央军过人的军事素养再次令李定国心头震惊。
    这样的军队……能挫败不可一世的建奴铁骑一点也不奇怪！
    激烈的交战几乎是刚刚开了个头就草草收场了。从五百中央军发起冲锋到脱离战场。这场激烈的交锋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刚刚还枪声连天、杀声震天的战场立刻沉寂了下来。弥漫在战场上的硝烟也很快散去。
    襄阳北门外几乎没有留下战争的痕迹。因为中央军在撤退的时候把所有阵亡或者受亡的战友都救走了。在战场上。中央军从来就没有抛弃战友的传统！
    从缔造大同军的那天起。王朴就已经把“不抛弃、不放弃”的理念灌输进了所有将士心中。通过远征大漠。血战三不剌川。以及后来的大同保卫战。王朴更是把这个理念铸成了大同军的军魂！中央军和大同军一脉相承。当然也继承了大同军的军魂。
    然而。在中央军和大西军将士心中。这短短五分钟激战的硝烟却没那么容易消散。
    对于中央军来说。这是一次史无前例的挫败！
    不仅仅因为攻势受挫。襄阳城没有如愿攻下来。更因为付出了史无前例的伤亡。出击的五百将士竟有近两百人的伤亡！虽然当场中箭身亡的只有不到三十人。其余的人只是受了或轻或重的箭伤。但这仍是中央军从未有过的重大挫败！
    当郑成功和刘孔和联袂前来探营时。李成栋羞愧的恨不能找个的洞躲起来。
    对于大西军来说。这也是一场灾难。短短不到五分钟时间的激战。大西军凭坚城而守居然还付出了伤亡四百余人的代价。其中当场中枪身亡八十余人。身受重伤完全丧失战斗力的也有百余人。更令李定国揪心的是这些身受重伤的伤兵显然已经没办法救治了。等待他们的命运只有一个。那就是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按大西军以往的做法。李定国必须狠下心来结束他们的生命。以使他们免受痛苦。激战已经结束。城头上弥漫的硝烟也已经散尽。李定国目睹城头上横七竖八躺满一的的伤兵。心头忽然泛起恍如隔世的感慨：如果中央军再来几次这样的冲锋。自己带来的三千精兵就该伤亡殆尽了！
    “来人！”
    李定国霍然抬头。厉声大喝。
    一名亲兵应声来到李定国面前。厉声应道：“在。”
    李定国缓缓回头。遥望西方天际。凝声道：“立即出城去找大将军。请他率大西军主力加快行军速度。火速救援襄阳！”了。唉…… 
      
 第313章 见死不救
    羊皮滩。大西军营。
    孙可望正在帐中枯坐。脸色阴沉。半上午的时候。李定国派来的第二名信使就已经赶到了羊皮滩。具言襄阳城外已经发现了大队明军。而且是最精锐的大明中央军。李定国请求孙可望率大西军主力加快行军速度。立即赶赴襄阳。
    孙可望陷入了左右为难之中。
    如果孙可望率大西主力赶赴襄阳。以大西军庞大的兵力。固守襄阳应该没什么问题。可这样一来。李定国的功劳就坐实了。这份天大的功劳别人抢不走。他孙可望更加抢不走。张献忠知道了只能更欣赏李定国。大西储君就更没他孙可望什么事了。
    可要是不发兵吧。大西军就会错失天赐良机。孙可望虽然没有李定国的胆魄和谋略。可在军事上也并非一无是处。眼下的局势孙可望还是看的很明白的。李定国奇袭襄阳的手就像是一柄匕首直插湖广守军的心脏。大西军可以说是占尽了先机！
    要是错过这样的机会。以后再想有这样的好局面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怎么办？发兵还是不发兵？
    “大将军。”孙可望正犹豫不决时。帐外忽然再度响起了亲兵队长的声音。“二将军又派人来了。”
    “哦？”孙可望心头一跳。凝声道。“让他进来。”是。”
    亲兵队长领命而去。很快就带着一名风尘仆仆的大西士兵进了孙可望的大帐。
    见了孙可望。那大西士兵仆的跪倒在的。泣不成声道：“大将军。大明中央军的攻势很猛。我军伤亡很大。求求你快发兵吧。要不然襄阳就要守不住了！”
    孙可望倒吸一口冷气。凝声道：“慢慢说。怎么回事？”
    那大西士兵就把今天上午大西军和中央军五分钟激战的情形给孙可望简单描述了一下。然后喘息着说道：“大明中央军的火枪队太厉害了。这才一袋烟的功夫。我军就已经伤亡了四五百人哪。大将军要是再不发兵相救。襄阳城就悬了！”
    “知道了。”孙可望点了点头。凝声道。“你先回襄阳吧。本帅这就发兵。”
    “多谢大将军。”
    大西军士兵再三叩首。起身出帐去了。
    目送那大西军士兵的身影远去。亲兵队长道：“大将军。小人这就前去传令。”
    “回来。”孙可望皱眉道。“你知道该传什么军令么？”
    亲兵队长道：“大将军刚才不是说了。出兵襄阳啊！”
    “你懂个屁！”孙可望闷哼一声。骂道。“没听刚才那家伙说么。大明中央军只用了一袋烟的功夫就杀伤了二将军四五百精兵！二将军手下的三千精兵那可都是百里挑一的精兵啊。要换了别营军队。伤亡只怕更大。大西军能有多少军队。经的起这样伤亡吗？”
    “这……”亲兵队长挠了挠头。惑然道。“大将军的意思是？”
    “马上去传令……”孙可望冷然道。零点看书“全军后撤。回青桐关！”
    “啥？”亲兵队长吃声问道。“不管二将军了？”
    孙可望沉声道：“本帅早就说过。襄阳城不是那么容易攻占的。除非这是官军的陷阱。现在看来这的确就是官军的陷阱。李定国一时不察中了官军的奸计。置三千精兵于险境那是他的失策。可本帅却不能跟着犯错。把八万大西军主力也带进险境！”
    亲兵队长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孙可望怒道。“还不快去传令！？”
    “是！”
    亲兵队长激泠泠的打了个冷颤。领命去了。
    新野。前敌司令部。
    为了更好的掌握战场态势。以及更好的指挥中央军各部作战。柳如是已经把她的前敌司令部从南阳往南移到了新野。
    司令部大厅。柳如是正和十几个参谋围在沙盘四周。沙盘上插满了各色小旗。这些彩色小旗分别代表着中央军、大西军和大顺军的所在位置。以及兵力配置。
    柳如是柳眉轻蹙正想问题时。司令部外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旋即有一名军官匆匆进了大厅。向柳如是叭的敬了记军礼。朗声道：“报告司令官。侦察大队回报。沿汉水南岸东进的大西军已在昨天晚上进至羊皮滩。”
    柳如是轻轻颔首。亲自把一面黑色小旗插到了羊皮滩所在位置。
    一名参谋皱眉问道：“大西军昨天晚上就已经进至羊皮滩了。现在已经快到中午了。大西军有什么动向没有？”
    “没有。”军官应道。“侦察大队正派人严密监视。大西军没有任何异动。”
    柳如是道：“继续监视。”
    “是。”
    军官又向柳如是敬了记军礼。转身去了。
    那军官刚刚离去。柳轻烟又神色匆匆的进了大厅。连连向柳如是使眼色。柳如是的秀眉不由微微蹙紧。走到一侧压低声音问道：“轻烟姐。出什么事了？”
    柳轻烟环顾左右。确信司令部中的参谋们正各忙各的。没人留意她和柳如是时。这才低声说道：“如是妹子。出大事了。”
    柳如是心头一跳。凝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柳轻烟道：“昨天晚上。襄阳城就已经被大西叛军攻陷了。湖广总督何腾蛟也成了大西军的俘虏！”
    柳如是大吃一惊。险些失声惊呼起来！
    连吸两口冷气。柳如是才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凝声问道：“襄阳城昨天晚上就已经沦陷了。为何姐姐你到现在才知道？还有襄阳城失守之后。城里的保安队应该有人逃出来才对。为什么不向中央军传讯？”
    “别提了。”柳轻烟苦笑道。“圣教襄阳堂口的情报人员当时正在何腾蛟的临时总督行辕内公干。被大西叛军一锅端了。这个姐姐也是刚刚才知道的。还有突围逃走的保安队也有派人传讯。不过他们先去了南阳。然后又折回新野。所以才刚到。”
    柳如是向柳轻烟使了个眼色。两人先后进了内厅。
    先把门关好。柳如是才道：“大西叛军不是还在羊皮滩吗？羊皮滩距离襄阳至少还有两百里的。那么昨天晚上奇袭襄阳的究竟是哪路叛军？还有这路叛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们究竟是怎么瞒过我们的眼线的呢？”
    柳轻烟道：“别的都不能确定。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昨晚上奇袭襄阳的就是大西叛军。”
    “该死的。”柳如是蹙眉抚额道。“这支大西叛军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襄阳既然已经失守。驻扎在羊皮滩的大西叛军主力闻讯之后就一定会向东急进。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襄阳与这路叛军会师……”说此一顿。柳如是忽然间又想起一件事来。原本红润的粉脸立刻就失去了血色。
    柳轻烟吃了一惊。关切的问道：“如是妹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小妹没什么。”柳如是摇了摇头。回眸的莫名的眼神望着柳轻烟。低声说道。“烟姐。按时间计算。郑成功、李成栋和刘孔和的三个火枪营在今天早上就应该赶到襄阳城外了。襄阳既然已经失守。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可现在都已经快到中午了。他们却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回。会不会已经出事了？”
    “不会吧？”柳轻烟凛然道。“郑成功、李成栋和刘孔和带走的三个火枪营可是中央军中的主力部队。营中的各级军官都是侯爷从大同带过来的百战老兵。就算奇袭襄阳的大西叛军有数十万之众。要想轻易吞掉这三个火枪营怕也没那么容易吧？”
    “报告！”
    柳轻烟话音方落。门外忽然响起了一把响亮的声音。
    柳如是正了正脸色。沉声道：“进来。”
    紧闭的厅门打开。一名军官昂然直入。叭的向柳如是和柳轻烟敬了记军礼。说道：“报告司令官。襄阳急递！”
    “襄阳急递！？”
    柳如是悬着的芳心终于落的了。只要郑成功、李成栋、刘孔和他们还有消息传回来。就说明他们没出什么事。只要这三个主力火枪营没出事。柳如是这心里便有了底气。当时就背负双手朗声喝道。“念！”
    军官展开信朗声念道：“军至。大西叛军已陷襄阳。湖广总督何腾蛟下落不明。叛军兵力不详。主将不详。本欲收复襄阳再上报司令部。然上午一番激战。我军受挫。阵亡二十九人。重伤六十七人。顿首乞罪。李成栋、郑成功、刘孔和。”
    “知道了。”
    柳如是摆了摆手。军官转身走了。
    柳轻烟释然道：“难怪李成栋、郑成功和刘孔和到现在才送来急递。原来他们是打算先收复襄阳然后再一并上报。只可惜他们小觑了奇袭襄阳的大西叛军。没想到无往不胜的中央军竟在襄阳城下吃了个不大不小的亏！”
    柳如是摇了摇头。凝声道：“阵亡二十九人。重伤六十七人。这对中央军来说算是大亏了。要知道侯爷领兵的时候。既便是面对建奴铁骑的正面突击也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这事要是让侯爷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柳轻烟道：“看来奇袭襄阳的这伙大西叛军不是善茬。”
    柳如是道：“现在的局面很棘手。如果让羊皮滩的大西叛军主力向东急进与襄阳城内的这伙大西叛军会师。再想在短时间内收复襄阳就很难了！除非能把炮营拉上去。可惜的是炮营的弹药还没有补充到位。根本就没有攻击力。”
    柳轻烟道：“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收复襄阳并夺回襄阳城内屯积的军城物资。驻扎在青桐关和勋县的中央军将士就的饿肚子了！”
    “还不止于此。”柳如是叹了口气。幽声说道。“侯爷临走前曾再三叮嘱小妹。无论如何也要拒敌于国门之外。绝不能让战火烧进湖广腹的。可现在战火已经烧进襄阳了。大西叛军进城之后。襄阳城内的百姓还不知道要遭受怎样的兵灾呢。唉……”
    柳轻烟劝道：“事到如今如是妹子你埋怨自己也没什么用了。就算是侯爷在这里。他也想不到有支大西叛军会神不知鬼不觉的突然从襄阳冒出来……咦。如是妹子。你说这支叛军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柳如是苦笑道：“这个问题也许真的该去问问侯爷。当初侯爷率兵奇袭盛京还有三不剌川的时候。建奴和鞑子一定也有着与我们现在同样的困惑：这支明军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他们是怎么瞒过我军的眼线呢？”
    “嘶……”柳轻烟倒吸一口冷气。凝声道。“如是妹子。你的意思是说这支叛军的主将和侯爷是同一类人？都擅长奇袭？”
    “这……”柳如是闻言先是凛然。旋即美目里有莫名的神色一掠而过。急声道。“奇袭！？明白了。小妹明白了！这支叛军的兵力不会太多。他们不是从的下突然冒出来的。他们是抄小路过来的。我们的眼线多散布在大路官道上。难怪不能发现他们！”
    柳轻烟恍然道：“也就是说这只是小股叛军？”
    “是的。一定是这样！”柳如是非常肯定的说道。“这一定是小股叛军。一支军队如果人数太多就很难隐匿形迹。因此这伙叛军的兵力最多也就两三千人。甚至有可能只有千人左右。当初侯爷不就凭着千余精兵奇袭盛京的手了吗？”
    说此一顿。柳如是蓦然回眸。娇声喝道：“来人！”
    早有司令部的参谋应声入内。敬礼应道：“司令官有何吩咐？”
    柳如是凝声道：“立刻传令给李成栋、郑成功和刘孔和。命令他们率部向襄阳城发起全面进攻。不惜一切代价。天黑之前一定要夺回城池。否则军法论处！”
    “是！”
    参谋官轰然应诺。
    “还有……”参谋官刚刚转身欲走。又被柳如是唤住了。“再传令均州。令红娘子率中央军骑兵一营、二营沿汉水北岸往东急进。至光化一带渡过汉水。准备截击可能往东急进的大西叛军主力。”
    “是！”
    参谋官领命去了。 
      
 第314章 金蝉脱壳
    襄阳城头，李定国正对手下的大西将士们鼓气。
    “弟兄们，大将军派人回话了，我们大西军的主力正向着襄阳急进，很快就能赶到了，到时候我们就能内外夹击把城外的大明中央军一举击溃，只要击溃了城外的中央军，湖广就是我们大西军的了，而且还不止于此……”
    “一旦中央军溃灭，大明将再没有军队能阻挡我们大西军的兵锋，占领湖广之后我们还能顺着长江挥师东向，席卷富庶繁华的江南，江南一下，整个天下都将是我们大西国的了，弟兄们，一定要坚持住，等着大军到来！”
    李定国的喊话无疑相当具有鼓动力，他向将士们勾勒了一副无比美好的远景，如果大西军能够席卷江南，那么大西朝就将取代大明朝成为天下共主，到了那时候，他们这里的每个人都将成为开国元勋，然后封妻荫子，过三妻四妾、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很快，大西军原本有些低落的士气重新开始高昂起来。
    “加强警戒。”李定国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手下的几名将领，“一旦发现明军有任何异动，或者我们大西军主力到来，就即刻来报。”
    “是。”
    几员大西将领轰然应诺，李定国这才放心地回了他的临时行辕。
    李定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可以说服手下的将士们相信。孙可望一定会带着大军来援，可他却不能说服自己，李定国对孙可望太了解了，在这样地情形之下，孙可望有很大的可能会选择见死不救！
    等人来救不是李定国的作风，他要自救！
    怎么自救？
    死守？只能是死路一条！
    今天早上短短不到盏茶功夫地激战给李定国留下了深刻地印象。大明中央军地厉害远远超出他地想象。假如这样地激战再来几次。李定国地三千精兵就该务亡殆尽了。因此。襄阳城绝不可守！
    既然不能死守。那就只剩下撤退一途了！
    李定国知道要撤出襄阳并不难。可要想撤回青桐关与孙可望地大西军主力会合却是难如登天了。出现在襄阳城外地可是大明中央军。而且明显不是赵信手下地军队。这应该是直属于王朴地中央军！
    对于王朴地威名。李定国简直可以说是如雷贯耳。
    李定国在内心深深地忌惮着王朴。李定国忌惮王朴。是因为王朴自从领兵作战以来居然未尝一败。是员真正意义上地不败名将！带着弱势兵力以弱胜强很不容易。但并非绝无可能。但如果总能带着弱势兵力打赢强敌。那就非同小可了。而王朴就是这样地武将！
    王朴的军队已经出现在襄阳城外，王朴离这里还会远吗？
    和王朴这样的名将、宿将、不败战将对决沙场，李定国不敢有丝毫懈怠和大意，论年龄王朴虽然只比李定国大了不少十岁，可论经历两人却全然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王朴参加了太多的大战、恶战。而他李定国却不过只和大顺军打了几仗而已。
    因此，以王朴的厉害，岂会轻易放李定国和他手下的军队逃回青桐关？
    不能回青桐关，只能顺着汉水往东转进，倏忽之间李定国脑子里闪过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奇袭武昌！
    当然，奇袭武昌只是幌子，目的不过是把城外地大明中央军调动起来。只要把城外的大明中央军完全调动起来。李定国和他的大西军残兵才会有机会，才有可能死里逃生。才有可能活着回到四川。
    傍晚时分，柳如是带着司令部的参谋人员、警卫人员以及后续的辎重营、炮营开到了襄阳城外。与李成栋、郑成功和刘孔和的火枪营主力会师。
    司令部地后勤人员刚刚搭好帐蓬，李成栋、郑成功和刘孔和三人就赶到了。
    李成栋上前向柳如是敬了记军礼，满脸羞愧地说道：“司令官，卑职无能，给中央军丢脸了。”
    柳如是摆了摆手，淡然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李总兵不必过于挂怀，不过今天早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成栋便将上午的激战简单叙述了一遍。
    听完李成栋的叙述，柳如是蹙眉说道：“这么看起来襄阳城内的大西将领对我们中央军的武器和战术有一定的了解，要不然在火枪队的密集射击之下，他不可能再让叛军地弓箭手冒死阻止我军掷炮手地靠近。”
    李成栋点头道：“应该是这样，如果叛军不是事先知道了龙王炮的厉害，他们不可能这样不惜伤亡也要阻止我军掷炮手地靠近，因为掷炮手并没有携带攻城用的云梯，看上去不可能对高逾两丈地城墙构成威胁。”
    “看来这员大西将领的确不简单。”柳如是说此一顿，又回眸问道，“红娘子的骑兵营有没有消息传回了？”
    “还没有。”被问到的参谋官摇了摇头，说道，“不过应该已经到光化了吧？”
    “报……”那参谋官话音方落，忽有通讯兵气喘吁吁地进来禀道，“报告司令官，中央军骑兵一营和二营已经从光化渡过汉水，发现驻扎在羊皮滩的大西叛军正在后撤，红帅请示司令部，是否出兵追杀？”
    “后撤？”李成栋闻言愕然道，“大西叛军怎么搞的，不来襄阳了？”
    略一沉吟，柳如是淡然摇头道：“传令，骑兵营继续监视叛军。不可追杀。”
    “是。”
    红娘子派来的传令兵领命去了。
    “司令官。”李成栋低声道，“大西叛军究竟是怎么回事？”
    “有两种可能。”柳如是淡然道，“一种是故弄玄虚想骗我们上当，另一种就是大西叛军内部有隙，如果是第一种，大西军能有什么把戏呢？从羊皮滩撤退地叛军兵力众多，行动缓慢，很难耍什么花招……唔，看来应该是第二种可能了，应该是这样。一定是的！”
    着说着，柳如是就把自己给说服了。
    李成栋凝声道：“司令官是说，襄阳城内的叛军已经被叛军的主帅给抛弃了？”
    柳如是点了点头，说道：“现在我们不用再急着攻城了。先试试能否劝降这支叛军。”
    是夜，襄阳。
    何腾蛟的临时总督行辕现在已经成了李定国的行辕。
    李定国正在行辕内苦思脱困之计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衣架上的一套礼服，那是何腾蛟的总督礼服，隆武改元之后，大明总督的礼服就改变了制式，不再是以前的大红官袍加乌纱帽了，改成了由王朴构思，董小宛设计地仿近代礼服。
    望着这套总督礼服。李定国的眸子忽然间亮了起来，霍然抬头喝道：“来人。早有亲兵应声而入，抱拳应道：“大帅有何吩咐？”
    “走。”李定国挥了挥手，说道，“随我去军需库。”
    当下李定国带着几十名亲兵来到了临时总督行辕内的军需库，果然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当时就大喜道：“传令，全城立刻戒严，在戒严令解除前城内士绅百姓官员一律不准出门，违者杀无赦！”
    “是！”
    一名亲兵领命而去。
    李定国又道：“再令，全军立即集结，不得大声交谈，不得喧哗。违令者斩！”
    “是！”
    又一名亲兵领命离去。
    李定国地目光最后转向身后的亲兵队长。眸子里忽然掠过一丝黯然，低声道：“七哥。您是我最信任的人，所以这件事只能交给你去办。”
    亲兵队长本能地听出这不是什么好事。可他还是挺起了胸膛，大声道：“听凭大帅吩咐。”
    次日天亮，柳如是下令把襄阳城团团围了起来，不过再没有派兵强攻。
    襄阳城内的大西军也显得很镇定，甚至没派多少士兵在城楼上警戒，空荡荡的城楼上只有廖廖十几个叛军在来回巡视，而且各门皆是如此，不过城里倒是传来阵阵嘹亮的号子声和喊杀声，看起来大西叛军并没有闲着，正抽闲操练呢。
    如果大明中央军的侦察兵能够从天上侦察城内的情形，那么他们一定会感到吃惊，因为正在城内“操练”的其实并不是大西叛军，而是几百名手无寸铁地城内百姓，正在几十名叛军的威胁下聚集到一起扯开嗓子高喊。
    两天之后，猫儿关前忽然开来了大队“中央军”，足有两千多人！
    猫儿关地处勋阳府和荆州府之间，是座险峻的雄关，关上驻扎着两个大队的保安队，这两个大队的保安队原本是瞿塘卫长宁所的卫所军，不过他们如今已经不再是军户身份了，而是平民了，来保安队当兵不过是为了多挣每月五钱银子地饷银而已。
    猫儿关距离襄阳足有三百余里，距离青桐关也有两百多里，而且中间多是崎岖的山路，险峻难行，因此，尽管大西军和大顺军已经和大明中央军在勋阳、青桐关和襄阳一带打得不可开交了，猫儿关上却还是很平静，关上的保安队根本就没有临战的气氛。
    “开门！”一名中央军军官骑着高头大马冲到关前，很嚣张地叫道，“说你呢，耳朵聋了，快点打开城门！”
    关上的保安队惊得屁都滚出来了，赶紧打开关门放行。
    正在营房里吃早餐的猫儿关参将赶紧放下饭碗，紧急集结了关上的保安队，沿着穿关而过地官道两侧一字排开，对于他们这些地方保安队来说，中央军那可是天一样地存在，中央军是什么人？那是王牌中的王牌，嫡系中嫡系，不但装备精良而且饷银优厚，根本不是他们这些保安队能比地。
    这队大明中央军都穿着淡蓝色棉布大衣，戴着宽檐的大盖幅，脚上蹬着长筒厚底马靴，好不威风，不过手里却拿着和保安队一样地长枪，看起来他们是中央军中的长枪营，而不是最精锐的火枪营。
    不出猫儿关保安队官兵所料，这队大明中央军果然骄横得很，穿关而过的时候居然连正眼都没有瞧他们一眼，有个保安队的小队长想上前搭讪，结果愣是被抽了三记大耳光，牙齿都脱了两颗。
    襄阳城外，中央军司令部。
    柳如是终于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两天来她几次派人想进城与叛军接洽却都被拒绝了，派去喊话的六个中央军士兵还被射伤了两个！柳如是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可她还没有想到城内的大西叛军早有两天前的晚上就已经偷偷溜走了。
    这倒不能怪柳如是大意，事实上换成王朴领军，也一样想不到李定国会在当天晚上就毫不犹豫地弃城！对于叛军来说，攻占一座大城可不容易，城里的大量财富还有女人对于习惯了烧杀掳掠的叛军来说更是巨大的诱惑，他们怎可能轻易放弃这些呢？
    几经考虑，柳如是让李成栋的火枪营再次发动了进攻。
    结果非常出人意料，李成栋的火枪营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就炸开了城门，为防叛军有什么阴谋，李成栋只敢派出两个中队的兵力进城，结果进城的士兵很快就回报李成栋，城里除了城楼上的百来具叛军尸体，根本连叛军的影子都没了。
    也就是说，襄阳城已经成了座空城！
    当李成栋把这个消息上报给柳如是的时候，柳如是也难到难以置信，叛军如此果断地弃城而走就已经出乎柳如是的意料之外了，更让柳如是不敢相信的是，弃城而走的这伙叛军就像空气般凭空消失了！
    一边的柳轻烟道：“如是妹子，这伙叛军会不会躲在某个隐秘的地方？”
    “不可能。”柳如是摇头道，“襄阳方圆几百里都是人口密集之所，上千人的兵力可不容易隐匿，趁着夜色隐匿行迹还有可能，可大白天的要想掩人耳目却根本办不到，只要他们出了城就一定会有人发现他们，可奇怪的是为什么没有人回报呢？难道说他们伪装成了逃难的百姓？咦……伪装！？”
    柳轻烟凝声道：“如是妹子，怎么了？”
    柳如是忽然道：“轻烟姐，昨天中午你是不是跟小妹提起过，说宜城有一支从武昌开来的中央军，人数大约有两千人？” 
      
 第315章 奇袭巴东
    “是啊。”柳轻烟应道。“看情形这队中央军应该是湖广提督赵信的混成营。也许是奉了赵信军令从武昌赶来救援襄阳的吧。不过有个情况很令人费解。当时这队中央军明明向着相反的方向在行军。”
    “相反的方向？”柳如是凝声道。“也就是说当时这队中央军被发现的时候。他们正沿着汉水往武昌方向行进？”
    “没错。”柳轻烟点头道。“当时的情形就是这样。”
    “糟糕！”柳如是霎时色变道。“这队中央军并非真正的中央军。而是襄阳城内的大西叛军冒充的！”
    “啥？”柳轻烟失声道。“这队中央军是叛军冒充的？”
    “肯定是这样。”柳如是凝声道。“小妹怎么就没有想到大西叛军会冒充中央军呢？难怪襄阳城内的叛军都逃走两天了。沿途士绅百姓居然没一个发现他们的行踪。敢情他们根本就没有隐匿形踪。好狡猾的贼子！”
    柳轻烟有些不敢相信道：“可是。叛军从哪里搞来中央军的装备呢？”
    柳如是苦笑道：“姐姐别忘了何腾蛟临时总督行辕就设在襄阳。”
    “这……”柳轻烟也脸色大变道。“如是妹子。搞不好叛军可能会去偷袭武昌？”
    “不是可能。而是肯定！”柳如是深深地吸了口冷气。说道。“这伙叛军既然可以冒充赵信的中央军混成营。自然也能冒充小妹手下的中央军辎重营。守卫武昌的中央军措不及防下叛军就有很大的机会偷袭得手！”
    “糟了。”柳轻烟惊呼道。“如果武昌失守。那事情就闹大了。”
    抬头看了看天色。柳如是轻舒了口气。低声说道：“好在叛军昨天中午才刚过宜城。从宜城到武昌足有四百多里路。叛军就算能飞也不可能这么快飞到武昌！这样。轻烟姐。你立即以飞鸽传书传讯武昌。让留守武昌的中央军混成营提高警惕！”
    “嗯。”柳轻烟神色凝重地应道。“姐姐这便去安排。”
    等柳轻烟离去。柳如是又把两名传令兵叫到跟前。命令中央军的两个侦察兵大队全部出动。地毯式侦查“可疑中央军”的行迹。尤其要重点侦察宜城前往武昌方向。一旦发现行迹立即回报。
    巴东。紧扼长江。是卡在进川要道上地一座雄关！
    为了提防四川流贼张献忠。湖广提督赵信从仅有的三个混成营中抽出了一个驻守于此。即使在数十万大顺、大西联军进逼青桐关和勋阳的情形之下。赵信也没有从巴东调动一兵一卒。由此可见赵信对巴东防务的重视。
    事实上赵信地谨慎完全是有道理的。如果赵信把所有的主力部队都调去青桐关、勋县一线。巴东和长江水道的防线就会门户大开。如果张献忠率大西军大举出川的话。赵信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过现在。中央军重兵驻防的巴东正面临一场危机！
    李定国在神不知鬼不觉地逃离襄阳之后。再次在和柳如是地对决中占据了上风。
    当柳如是以飞鸽传书警示武昌做好防备。并且沿着宜城前往武昌方向派出大量侦骑侦查大西叛军的行踪时。李定国早已经带着两千多假扮成大明中央军的大西军大摇大摆地穿过了猫儿关。正往军事重镇巴东逼近。
    李定国早就知道巴东驻扎着中央军地一个混成营。要不是这个混成营。大西军早就从长江左岸地栈道出川了！早在弃守襄阳的当天晚上。李定国就已经想好了下一步。那就是奇袭巴东。干掉巴东城内的中央军。
    李定国的战略眼光不可谓不狠辣。他知道大顺、大西联军看似强大。实际上却很难突破赵信苦心经营的青桐关防线。何况现在又多了王朴的中央军主力。联军的胜算就更小了。现在大西军已经只剩一线胜机了。那就是拔掉巴东这颗钉子！
    只要拔掉了巴东这颗钉子。大西帝张献忠就能率大西军主力出川。席卷湖广腹地。这样一来。赵信、王朴的中央军就会陷入腹背受敌、首尾难顾的逆境。这样才能把湖广战场这潭水搅浑。大西军才有可能乱中取胜！
    月黑风高。李定国率领的两千多大西精兵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巴东城下！
    夜色中地巴东城很静谧。低矮的城楼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枝火把。熊熊火光把城头照得亮如白昼。通明的火光下。十几名中央军哨兵像标枪般挺立着。中央军哨兵手持火枪。目光警惕地搜视着城外幽黑的旷野。虽然他们什么也看不见。可他们仍旧没有放松警惕。
    巴东城的城墙并不高。也没有护城河和壕沟。两三个人搭起人梯就能从容攀上。
    难缠的是城头上地中央军哨兵。看着寒风中标枪般挺立地中央军哨兵。李定国心里不由再次感慨起来。王朴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又是如何训练出这支纪律严明又骁勇善战地中央军的呢？李定国虽然年轻却从不妄自菲薄。可他自认训练不出这样的军队。
    漆黑的夜色中。一员大西将领靠了上来。低声问道：“大帅。要不要先干掉哨兵？”
    李定国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员将领的提议。用暗箭射杀一个哨兵并非什么难事。可要想把城头上的十几名哨兵无声无息地射杀。却绝非易事！只要有一个哨兵没有当场毙名。就会发出警告声警醒城里的守军。这样一来也就意味着奇袭失败了。
    也幸亏李定国没有派人猎杀城头的哨兵。事实上大明中央军历来都采用明哨加暗哨的保卫制度。在城头上的十几个明哨以外。还在暗中埋设了不少暗哨。就算大西军猎杀了这十几个明哨。暗哨一样能发出警讯。
    大西将领又道：“那现在怎么办？”
    李定国沉声道：“冒充王朴的直属中央军。诈城！”
    大西将领道：“这样行吗？”
    李定国把一员大西将领叫到跟前耳语了一番。那大西将领领命去了。
    片刻之后。一队人马明火执仗从山道上冒了出来。正往巴东城缓缓开来。借着火光。巴东城头的中央军哨兵看得正切。那居然也是一队中央军。兵力约在两个大队四百人左右。不过手里的并非火枪。而是长枪。
    这两个大队地中央军堪堪开到城外时。一名中央军军官突然出现在巴东城头。向着城外厉声喝道：“站住！”
    城外的中央军闻声止步。一员军官模样的人从队列中走了出来。抬头回应道：“快打开城门。放我们进去！”
    城头的中央军军官不为所动。喝问道：“口令！”
    城外地中央军军官满头雾水。反问道：“什么口令？”城头的中央军军官霎时蹙紧了眉头。又问道：“你们哪部份的？”
    “哪那么多废话！”城外的中央军军官火了。不耐烦道。“我们是总督大人的直属中央军。再不打开城门可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总督大人？”城头的中央军军官眸子里悠然掠过一丝寒芒。喝问道。“哪个总督？”
    “废话。”城外的中央军军官越发不耐烦道。“当然是大明五省总督王朴！”
    “知道了。你们先在城外等着。我这就让人打开城门。”
    城头地中央军军官点了点头。转身下了城楼。当他背转身去的时候。眸子里的一点寒意已经变成了冷冽地杀机。可惜地是城外的中央军军官和那两个大队的中央军并未发现。还在城外翘首等待呢。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正当城外那两个大队的中央军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刚刚转身离去的中央军军官又出现在了城头之上。城外的军官立刻火了。怒道：“你***怎么搞的。为什么还不打开城门？”
    “嘿嘿。”城头地中央军军官冷笑道。“无耻的贼子。受死吧！”
    下一刻。巴东城头突然燃起了无数枝明晃晃的火把。几乎把城楼内外照得亮如白昼。火光下。数百名中央军士兵从城头的垛堞后面鬼魅般冒了出来。这些中央军士兵手里拿的都是上好刺刀的火枪。数百柄刺刀在火光地照耀下反射出耀眼地寒芒。城外两个大队的中央军立刻就傻眼了。
    远处伏在暗中察看情形地李定国也震惊至极地站起身来。他想不通哪里出了纰漏？
    “你。你们想干什么？”城外的中央军军官色厉内荏地叫道。“想造反吗？我们可是王总督的直属中央军！”
    “哈哈哈……”城头的中央军军事官仰天大笑道。“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敢冒充我们中央军！？告诉你吧。中央军就是中央军。从来就没有什么直属中央军！还有。我们从来就不知道什么王总督。我们只知道侯爷。大明中央军的最高统帅是靖南侯而不是什么五省总督。蠢货。猪。现在你该明白了吧？”
    远处的李定国恨恨击节道：“原来如此。可恨！”
    李定国毕竟没在中央军中服役过。许多细节对于中央军将士来说是约定俗成的习惯。可李定国和大西军的将士却完全不知道。正是由于这些细节上的疏忽。最终令李定国奇袭巴东的计划功亏一篑。
    下一刻。密集的枪声从巴东城头炸雷般响起。拥挤在城墙下的大约四百名大西军将士就像被割倒的野草般倒了下来。在如此近的距离又在如此密集的火力覆盖之下。基本上没人能够幸免。“撤！”
    李定国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从牙缝里崩出冰冷的一个字。
    枪声一响。奇袭巴东的计划就完全失败了。就凭剩下的千把人去强攻巴东那无疑是找死。现在。李定国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剩下的千余残兵抄小路回四川了。李定国的确是一员出色的将领。临危不乱。处惊不变。有头脑更有胆魄。可他还是缺乏雕琢。
    襄阳。前敌司令部。
    柳如是一夜未睡。到了第二天上午。武昌方面就送回了飞鸽传书。同时撒出去的侦察大队也陆续传回了消息。可是令柳如是感到困惑的是。武昌方面回报说方圆百里之内并未发现任何军队的存在。撒出去的侦察大队也没有发现任何“中央军”的行迹！
    事实上。李定国的两千多大西军从宜城就已经折道向西了。而柳如是却把仅有的两个侦察兵大队撒在了宜城前往武昌一带。结果当然侦查不到大西军的行踪了。至于武昌则当然更不可能发现大西军的行踪了。
    直到傍晚的时候。巴东才转来一份急递。说是昨天晚上曾遭到一股不明身份的假冒中央军袭击。柳如是乍一听这消息顿时惊出一声冷汗。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伙狡猾的大西军没去偷袭武昌。却反而去偷袭中央军重兵把守的巴东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巴东值夜的军官非常警觉。大西叛军的诡计才没有得逞。
    要不然。巴东一旦失守。驻于四川的张献忠就能率大西主力大举出川。这样一来中央军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不利局面。就算柳如是相信中央军有足够的实力应付大顺军、大西军的两面夹击。可湖广百姓却难免要受到战火的蹂躏了。
    事情真要到了那一步。柳如是可真没脸回去见王朴了。王朴临走之前再三叮嘱过。让柳如是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湖广百姓。柳如是也是满口答应了的。毕竟中央军连不可一世的建奴和鞑子联军都打败了。还能打不过区区流贼？
    “看来流贼之中也有能人啊。”柳如是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柳轻烟。幽声说道。“轻烟姐。你把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件都告诉侯爷吧。还有……让他委任别人担任前敌司令官吧。小妹能力不足。还足以当此重任。”
    “傻妹妹。”柳轻烟轻抚柳如是香肩。柔声说道。“侯爷的心思你还不了解？侯爷行事看似冒险大胆。其实却极为谨慎。心里没底的事他是绝不会做的。把前敌司令官的重任交给你。他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这军队……只有交给你他才能放心呀。” 
      
 第316章 铁甲舰
    浙江。建德兵工厂。
    建德兵工厂全体工匠和军科院全体院士夜以继日地奋斗了半个多月之后。由史蒂芬设计的第一台小型蒸汽机正式诞生了。
    正如王朴所说的。在有了铁质镗床和车床之后。整个加工过程便变得非常快捷和顺利。先浇模。把蒸汽机所需要的钢铁构件全部浇注出来。然后再进行镗、车、磨、钻等加工程序。最后再进行组装。
    为了给蒸汽机提供蒸汽。史蒂芬还设计制做了一台小型锅炉。
    不过为了减低加工难度。加快加工速度。史蒂芬的这台蒸汽机设计的非常小。输出的动力也非常有限。与其称为小型蒸汽机倒不如称其为蒸汽机模型更为贴切。但不管怎么说第一台蒸汽机终归是造出来了。
    演示当天。王朴和军科院的所有院士都来了。阳明大学的两百名学员还有建德兵工厂的所有工匠以及附近的山民也都从四里八乡赶了过来。远远地围在空地四周观望。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水力机械就已经很稀罕了。不用人拉不用水力也不用畜力的机械就更加令人匪夷所思了。人们都想瞧瞧热闹。
    在人们期待的眼神注视下。史蒂芬抱着他亲自设计并且监制的蒸汽机模型走出了试验室。看到史蒂芬把那台蒸汽机抱在怀里的样子。王朴不由得莞尔失笑。史蒂芬那模样就像是抱着才半个月大的孩子。
    周围围观的百姓们也都看清楚了。这台蒸汽机模型的主体长约尺许。高度和宽度最多不会超过四寸。此外还有几根纵横交错地铁皮管。模样挺怪。
    王朴心里多少有些失望。从这台模型上完全看不到工业化生产的希望。不过这毕竟是真正意义上地第一台蒸汽机。王朴也不能奢求太多。
    史蒂芬身后还跟着两名学员。一名学员抱着一个圆筒状的物体。看样子就是专门为了蒸汽机设计制做的简易锅炉了。说是锅炉其实就是全封闭地烧水锅罢了。再有就是连接到外界的铁皮管上多了个阀门。
    另一名学员怀里抱着的却是一台曲轴连杆机构。这个机构能够把蒸汽机输出的往复运动转化为旋转运动。
    史蒂芬把怀里的蒸汽机模型在演示台上仔细摆放好。先后连上了简易锅炉和连杆机构。然后就让学员往简易锅炉地炉灶里加入木炭生起火来。足足烧了有小半个时辰。当大伙都等得有些不耐烦时。史蒂芬才慢条斯理地旋开了联接锅炉和蒸汽机的阀门。
    “噗……”
    一股热汽霎时从蒸汽机地排气口喷了出来。紧接着连杆机构上的圆形轮子就开始缓缓转动起来。聚集在空地四周围观的学员和工匠们顿时欢呼起来。王朴眸子里也不由得浮起一丝莫名的神色。
    史蒂芬得意地笑了笑。不断加大阀门。
    随着阀门的加大。蒸汽机排气口的喷气频率越来越快。连杆机构那个圆形轮子的转动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到最后就跟飞一般只能看见一个模糊地轮廓了！
    周围的学员和工匠们彻底疯狂了……
    蒸汽机终于研制成功了！
    虽然只是一台毫无用处的模型。虽然还完全不具备工业化生产的可能。但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的蒸汽机无论如何都已经出现了。接下来只要对这台蒸汽机进行不断的改进、完善。加大输出动力……
    王朴相信。要不了多久工业用的蒸汽机就会出现！
    要不了多久。建德兵工厂的机床动力就能由水力变成蒸汽机。要不了多久。大明帝国的水师船舰中就会出现全新的依靠蒸汽机做动力地铁甲舰。要不了多久。大明帝国地国土上将会出现铁轨和火车。整个帝国的联系将会更加密切！
    蒸汽机将带给帝国地改变将是革命性的！
    是夜。整个建德兵工厂都陷入了狂欢之中。
    为了庆祝第一台蒸汽机的诞生。王朴甚至从建德县城请来了最好的戏班子连场演出。以慰劳院士、学员和工匠们这半个多月来的辛勤工作。不过。当大家都在狂欢的时候。王朴却没多少兴致。他迫不及待地把宋应星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王朴急着要军科院研制蒸汽机的原动力就是铁甲舰！
    王朴知道西方的大航海运动方兴未艾。欧洲各国的船队正驶往四大洋的每个角落。发现了一块又一块资源丰富的新大陆。正是伟大的大航海时代造就了欧洲近代史的辉煌。现在王朴有机会重新改写历史。他又怎么会让大明帝国与大航海擦肩而过呢？
    所以王朴要让军科院研制蒸汽机。蒸汽机模型研制成功后。王朴又迫不及待地找宋应星前去谈话。
    大明朝的海军原本极其强大。永乐帝时大明的船队曾经远航至非洲东海岸。更有传言说大明的船队曾经横跨太平洋出现在南美洲的西海岸。这些传言的可信度虽然不高。但永乐朝时大明朝海军的强大却是不言而喻的。
    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是。直到明末。大明的海军在当时世界上都是一流的！
    既便是明朝灭亡之后。退守台湾的郑氏。也屡次在海战中先后挫败了当时西方世界的海军霸主西班牙和荷兰。
    现在的大明虽然仍处于内忧外患之中。辽东的建奴和大漠的鞑子仍未征服。山陕、四川的逆贼也还没有平定。
    但是。现在的大明帝国再不是崇祯帝执政时的大明帝国了。现在的大明帝国拥有一个团结而且高效的内阁班子。有一支无比强大地中央军。当大明帝国不再内耗的时候。外患和内忧就都成了芥藓之疾！
    以大明帝国现在地经济实力。已经完全具备大力发展水师的条件了！
    不过。王朴并不想简单地复制永乐帝时强大的大明水师。耗费大量地人力、物力、财力不能只是简单地去复制永乐帝时的九桅宝船、八桅马船和七桅粮船。还要在这些船只外覆盖厚厚的装甲。打造出一支超越时代、前所未有的铁甲舰队！
    其实。王朴很想打造出纯钢结构的铁甲舰。可惜地是这个时代的焊接技术太落后。根本不可能焊接整体船壳。不得已王朴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原有地木船船壳上覆盖装甲。工业革命早期西方的铁甲舰不也是这么回事么？
    当然。就算只是覆盖了一层装甲。这样的铁甲舰也会变得笨重无比。光靠风帆当然无法驱动铁甲舰。但蒸汽机的出现使铁甲舰成为了可能！
    与木帆船相比。铁甲舰拥有无可比拟的优势。铁甲舰拥有持续充足的动力。完全不受季风和洋流的影响。各大洋地透航性远非帆船可比！另外。靠蒸汽机驱动的铁甲舰拥有更快的航速。一旦海上遭遇。帆船根本就跑不脱铁甲舰的追杀！
    毫不夸张地说。在铁甲舰队面前。木制帆船舰队只有束手待毙的下场。如果大明帝国拥有了一支铁甲水师。就能在一夜之间重新成为大洋的霸主。葡萄牙、西班牙、荷兰、英格兰这些西欧海洋强国将变得不堪一击！
    当然。仅凭先进的铁甲战舰是无法让大明帝国在一夜之间成为海军强国的。要想打造一支所向无敌的水师。除了先进的铁甲战舰。还需要大量优秀地水手和大批优秀地军官！王朴很幸运。此时的大明帝国还远未没落。此时地大明帝国恰恰拥有大量优秀的水手和大批优秀的水师将领。
    所以说。对王朴来说。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只要打造出一支铁甲舰队。大明帝国就能在一夜之间拥有一支天下无敌的海上雄师。从此之后。大航海就和欧洲人没什么关系了。日不落帝国也和英格兰人没什么关系了。海洋。只能是大明帝国的海洋。日不落帝国只能是大汉民族的日不落帝国！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忽然把王朴从沉思中惊醒。抬头一看宋应星已经走了进来。
    王朴赶紧起身。恭恭敬敬地向宋应星揖了一揖。朗声道：“宋老。”
    “哎。”宋应星赶紧连摇双手。惶然道。“侯爷。这可不敢当。不敢当。”
    “宋老。你当得起！”
    王朴结结实实地向宋应星长身一揖。这才肃手请宋应星落座。
    宋应星有些局促地落了座。忽然发现王朴桌上居然摆放着他编著的《天工开物》。王朴微微一笑。扶着《天工开物》的书页笑道：“宋老。你的书里只是简单地记述了宝船、马船、粮船等等水师船舰。却不知是否知道这些船只的加工工艺？”
    一说起学术问题。宋应星的表情立刻变得自然起来。侃侃而谈道：“万历年间老夫曾在镇海造船局当了几年督造。对造船工艺以及水师各类船只的结构也算是略有研究。从工艺上来说打造宝船也不是不可能。最难的是找不到合适的木料以及手艺精良的工匠。”
    王朴摆了摆手。笑道：“宋老。合适的木料和手艺精良的工匠可以慢慢寻找。现在我想问你另外一个问题。能不能在九桅宝船、八桅马船和七桅粮船的侧舷覆盖厚厚的铁板。用以抵挡敌舰的炮火？”
    “覆盖厚铁板？”宋应星先是愕然。旋即大摇其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王朴笑问道：“为什么不可能？”
    宋应星苦笑道：“在侧舷钉上厚铁板容易。可这样一来战船的重量将会大大增加。九桅船、八桅船和七桅船原本就体型庞大。要想在所有表面覆盖铁板。那得多少块铁板。增加多少重量？这么笨重的战船。得挂多大的风帆才能保证航速？难。太难了！”
    “我们不是已经有了蒸汽机了吗？”王朴笑道。“为什么不把蒸汽机装到九桅船、八桅船和七桅船上？到时候我们用蒸汽机当主要驱动力。用风帆来当辅助驱动力。平时就用风帆。与敌舰作战时再用蒸汽机驱动。宋老觉得怎样？”
    “蒸汽机？”宋应星有些跟不上王朴的思维了。张开双手摆了个圆形状。吃声道。“就史蒂芬摆弄的那么个小玩意？怕是连只小舢板都驱动不了吧。七桅船、八桅船和九桅船就更加别提了。”
    “哈哈哈……”王朴大笑道。“宋老说笑了。史蒂芬造出的第一台蒸汽机虽小。可他以后造的蒸汽机却足够大。如果他能造出房子那么大的蒸汽机。你说能不能驱动九桅船？如果一台蒸汽机拖不动。那么两台。三台呢？”
    “这……”
    宋应星神色一动。陷入了凝思。好半晌之后才低声道。“侯爷。史蒂芬真能造出房子那么大的蒸汽机？”
    王朴肃然道：“当然可以。”
    宋应星仔细衡量了一下。肃然道：“侯爷。老朽可以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造出来！”王朴沉声道。“宋老。明天你就动身去镇海造船局。军科院中如果有熟悉造船工艺的专家你最好一并带去。到了镇海之后你就全面接管造船局。需要什么木料。需要多少工匠。需要多少地。需要多少银子。需要多少人手。你可以直接向内阁讨要。内阁将无条件支持你的工作！”
    从王朴的语气里。宋应星听出了前所未有的急切。看得出来。王朴是非常迫切地想要重新打造出一支强大的水师。
    宋应星虽然不知道王朴为什么会如此热切。但他明显受到了王朴情绪的感染。缓缓站起身来。老脸上也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说道：“侯爷。老朽别的不敢夸口。但这裹着铁甲的七桅船、八桅船和九桅船却无论如何也要替侯爷造出来。就算阎王爷在生死薄上勾了老朽的名。老朽也要撑到铁甲船造好的那天才咽气！”
    王朴叭地一蹬右腿。向宋应星敬了记标准的军礼。肃然道：“宋老。拜托了！”
    宋应星转身就走。不过走到门口却又站住了。回头说道：“侯爷。如果想早日打造出铁甲战船。最好尽早光复辽东！因为打造七桅船、八桅船和九桅船需要参天巨木。这样的巨木整个大明朝只有两个地方有。除了贵州。就是辽东。贵州的木料没有辽东的木料好而且道路艰险。很难运送。辽东的木料质量上乘而且可以通过海上运送。因此。老朽以为最好还是采用辽东的木料。”PS：实在对不起。这几天身体不好。心情极差。再加上情节又进入了瓶颈期。所以更新受到了极大影响。昨天心情恶劣之下更是连请假都没请就跳票了。向大家郑重道歉。对不起大家了。今天只能先更新一章了。明天开始慢慢调整。向大家再说声对不起。 
      
 第317章 兵发辽东
    光阴荏然，时间很快就来到了隆武二年（1645年）六月。.
    当史蒂芬的蒸汽机研制有了决定性的突破之后，王朴终于动身，从建德返回南京，随同王朴一起抵达南京的还有第一批两万枝新式步枪以及五百万发铜壳子弹，这批武器已经足够装备四个火枪营了！
    现在的建德兵工厂，已经建立了完善的步枪和子弹生产流水线，月产步枪超过三千枝，子弹超过八十万发！而且，建德兵工厂的二期工程已经开建，二期工程建好之后，步枪和子弹的生产速度将比现在提高数倍，届时每月生产的步枪数量有可能超过一万枝！
    唯一让王朴感到有些遗憾的是，新式大炮的生产流水线还没有建成，因此他没办法装备起一个新式的炮营，王朴又不愿意花更多的钱从欧洲购买更多的红夷大炮和佛朗机炮，眼下也只好凭借仅有的那个炮营打天下了。
    湖广之战早在几个月份前就已经结束了，王朴也知道了整个过程。
    有强大的中央军助阵，整个湖广战役的获胜可谓波澜不惊，虽然李定国的惊艳表现让战争的进程起了点小小的波折，但流贼和中央军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实力差距，李定国个人的努力并不足以弥补这巨大的差距。
    最终的结果是，大顺军、大西军在青桐关下遭到惨败，撤退途中又遭到了中央军骑兵营的追杀，二十万大顺军和近八万大西军损失惨重，只有不到十万人撤回陕西和四川，而中央军的损失却微乎其微，湖广百姓的生产、生活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PS：老有人说剑客在拖戏。所以这些内战章节就一笔带过了，事实上剑客也很讨厌写内战，至于前面柳如是与李定国之间的交锋，仅仅是为了刻画李定国地人物形象而已，绝对不是为了拖戏
    王朴回京，隆武帝亲率文武百官至太平门外前来迎接。
    事到如今，隆武帝也已经认清了现实，所谓胳膊拧不过大腿。正如张子安所说的，现在的朝政已经完控制在王朴手中，天下大事完全由王朴一人说了算，他隆武帝名义上虽然是大明皇帝，事实上却不过是王朴手中的傀儡罢了。
    隆武帝虽然不甘心。可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认清现实。好好当这个傀儡，只有这样他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只有保住了小命才有机会反扑。才有机会扳倒王朴真为大明帝国真正意义上的主宰。
    因此，隆武帝把欢迎仪式操办得非常隆重，在还在奉天殿大摆筵席替王朴接风洗尘。
    筵席上，隆武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读了诏书，正式册封王朴为靖南王！
    对于大明朝来说，这可是了不得地恩宠，大明前后十几朝近三百年，也只有在洪武帝开国的时候册封了几位异姓王。此后便再没有册封任何一位异姓王。可王朴心里却并没有多少欢喜，因为王爵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好不容易应付完了御筵。王朴才得以返回靖南王府与家人团聚。
    小王法已经四岁了，已经可以到处乱跑了。不过看到王朴的时候却显得有些拘谨甚至是害怕，扯着陈圆圆的衣袖躲在母亲身后，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瞧，就是不敢走向王朴也不敢喊一声爹爹。
    王朴脸上不由得浮起了一丝苦笑，这一幕原本就在他地意料之中。
    一年到头，王朴呆在南京地时间少之又少，留在家里陪儿女的时间就更少了，小王法对他这个爹爹根本就没什么印象，但王朴也只能在心底暗暗叹气，他不能停下来，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做，不但为了他自己，更为了王法，为了王家所有地后人。
    孙承祖也已经满了周岁，现在已经在蹒跚学步了，这小家伙倒是不认生，董小宛教了几句就敢抱着王朴的大腿奶声奶气地乱叫“妈怕妈怕”了，不过孙传庭一走进来，小家伙的注意力立刻就转移到了老爷子身上去了。
    孙传庭一张手，孙承祖就立刻放开了王朴的大腿，咯咯咯笑着扑进了孙传庭怀里，祖孙俩抱着一通乱笑，看得出来，孙承祖还是跟孙传庭亲些，虽然王朴是他的亲爹，可谁让孙老头天天和小承祖呆在一起呢。
    看着孙承祖和孙传庭嬉戏的幸福模样，王朴甚至有些吃味了。
    “行了行了。”王朴没好气道，“孩子得睡午觉了，小宛，快把孩子抱走。”
    “急什么，来，爷爷再亲一个。”
    孙传庭不高兴地应了一句，在孙承祖粉嫩的小脸上亲了又亲，这才依依不舍地把他交给了董小宛，董小宛和陈圆圆非常识趣地带着王法和孙承祖走了，把空间留给了孙传庭、王朴父子俩，半年多未见，父子俩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当面商量。
    孙传庭道：“儿子，有件事情爹得问问你。”
    王朴道：“是不是镇海造船局地事？”
    孙传庭点了点头，皱眉道：“这才不到半年时间，户部已在镇海造船局投入了两百万两银子，可你说地铁甲舰却连影子都没见着，最近朝野的议论很大，虽说现在已经没有都察院和科道言官了，可老这样下去恐怕不是办法。”
    王朴道：“朝野有议论很正常，只要事态没有失去控制就行。”
    “这倒不会。”孙传庭道，“虽然朝野对此有议论，可事态还远远没有严重到失去控制地程度，爹只是担心填不饱这个无底洞，最后会拖垮财政。”
    “对了。”王朴忽然说道，“说起财政，我倒是忘了问了，拍卖官营产业和作坊之后。朝廷的税收是减少了还是增加了？海关地税收又如何？”
    孙传庭道：“官营转私营之后，各行业的源头税比崇祯朝时略有增加，不过海关税收才是大头！据户部初步估算，自从设立海关之后，一年多时间里征收的关税税银足有一千余万两，尤其是今年上半年，关税增长更是迅速！”
    王朴问道：“朝廷的收支情形呢？”
    孙传庭道：“略有盈余。”
    王朴微笑道：“爹，你一定没想到吧？”
    “地确没想到。”孙传庭老实点头道。“爹原以为官营转私营之后，至少五年之内税收收入上不可能有什么起色，却万万没有想到当年就实现了收支平衡！”
    “更何况去年年初和年尾还经历了两场大战，光是军饷、赏银的支出就高达四五百万两之巨！还同时支持了蒸汽机研发、建德兵工厂建设、镇海造船局建设、阳明大学建设等一系列重大工程，在这样的情形下还能实现收支平衡。的确不容易。当户部把帐目报上内阁时，钱谦益和吕大器可都不敢相信哪。”王朴能想象到钱谦益和吕大器当时的吃惊，可王朴心里却是一点也不吃惊。
    其实这一切早在王朴的意料之中。明代奉行的是藏富于民的国策，虽然国家财政极为拮据，可民间财富却相当可观！有资料表明，在明末数十年间，西方国家从各大洲攥取地白银有四分之三流入了大明！
    这些白银作为硬通货流入大明，虽然造成了银价一定幅度的下跌和物价的上涨，却极大地促进了贸易和商品经济的发展，毫不夸张地说。从嘉靖到崇祯这百余年间。大明的商品经济可以说是爆炸式增长！
    套用现在地术语，当时GDP地增速很可能高达30%以上！
    由此可见。海关关税收入千万两之巨也就不足为奇了，毕竟王朴制订的关税税率可是高达200%。也就是说只要大明卖出价值五百万两的丝绸、茶叶和瓷器，就能获得千万两白银地关税收入，用现在的术语来说，这根本就是掠夺式贸易！
    但当时的大明就是有这样的资格！
    就算是征收200%的高额关税，西洋商人也只能从大明进口丝绸、茶叶、瓷器等奢侈品，因为他们本国生产的产品不但质次而且价钱比大明的出口商口价格还要高昂，从古至今，中华的物产都拥有无可比拟地优势！
    事实上一直到了满清末年，中国地丝绸、茶叶、瓷器等商品都处于绝对的优势地位，西方世界因为再也找不到足够地白银来交换中国人的商品，所以才想到了鸦片，先用鸦片换取中国人地白银，再用白银来购买中国人的商品，所以才有了两次鸦片战争，才有了火烧圆明园，才有了甲午海战……
    换句话说，如果满清政府足够强硬，能够挡住西方国家的鸦片攻势，完全可以凭借绝对强势的商品建立以中国为主导的世界贸易体系，也就是银本位贸易体系，那样的话，中国的地位就相当于今天的美国。
    可惜的是，奴性十足的满清统治者根本不把自己当成中国人，他们出卖了中国，把中国自明代中叶以来积攒了五百多年的海量白银一口气全部赔给了洋人，从而导致近代中国陷入了贫困的深渊，时至今日都没能恢复元气……
    身为一名穿越者，王朴当然不会让这样的历史悲剧重演，在这个时代，大明帝国仍然会向西方世界源源不断地输出丝绸、茶叶、瓷器这些奢侈品，鸦片贸易也许仍旧会出现，但是对象将发生变更。
    这个时代的鸦片贸易，只能是中国向西方倾销鸦片，而不是西方向中国倾销鸦片。
    王朴微笑道：“爹，这才一千多万的关税就把你乐成这样了？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你瞧着吧，要不了两年海关的关税就会翻翻！”
    “翻翻？”孙传庭吃声道，“你是说……两千万两？”
    “呵呵。”王朴微笑道，“两千万两算什么，将来大明朝的岁入还要上亿呢！”
    “上亿？”孙传庭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你就吹吧。”
    “好，那就不说这个了。”
    王朴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和孙传庭做太多的探讨，步传庭毕竟不是穿越人士，他是不可能看清当下整个世界的贸易版图的，王朴接着说道，“爹，现在跟你说说另外一件事，趁着现在天气不错，我想发兵收复辽东。”
    “发兵辽东？”孙传庭愕然道，“你不是一直主张攘外必先安内吗，现在李自成、张献忠和吴三桂可都还没有摆平呢。”
    “不，现在情形不同了。”王朴摆了摆手，说道，“现在的李自成、张献忠和吴三桂虽然还没有摆平，可他们已经是日薄西山没多大作为了，更不可能威胁到朝庭的安危，所以我们完全可以先腾出手来收拾辽东的建奴。”
    孙传庭不解道：“这可是舍近求远啊？”
    “舍近求远也是迫不得已。”王朴道，“本来收复辽东还可以拖上几年，等先摆平了李自成、张献忠和吴三桂之后再来收拾建奴，可现在镇海造船局急需辽东的木材来打造水师，所以收拾建奴提前了。”
    “打造水师？”孙传庭道，“贵州云南也有上好的木材，为什么非要辽东呢？”
    王朴道：“贵州和云南道路险阻，运输成本太高，而且周期太长，而辽东的木材却可以从海路运输，极为便利。”
    “好吧。”孙传庭想了想，点头道，“军事上的事向来都是你说了算，既然你认为应该首先收复辽东，那就先收复辽东吧，后勤方面你完全不必担心，眼下国库充足，饷银和军粮都不是问题。”
    沉吟片刻，王朴又问道：“爹，儿子不在京城这段时间，朝中政局还平稳吧？”
    孙传庭笑道：“怎么，你还怕爹镇不住场面啊？”
    王朴忙道：“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好了，爹知道了。”孙传庭微笑道，“朝中政局很平稳，简直是平稳得不能再平稳了，自从裁撤了都察院和科道衙门之后，内阁、六部没有了掣肘，办事效率大大提高，各省的地方行政机构也已经调整完毕，内阁的政令可以有效传达到各省，老夫入朝为官也已经几十年了，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好局面哪。” 
      
 第318章 讲课——向皇权宣战
    “这就好。”
    王朴点了点头。看上去有些神思不属。
    孙传庭皱眉问道：“小子。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王朴沉吟道。“明天我的去一趟阳明大学。给学员们讲一堂课。”
    “讲课？”孙传庭困惑的道。“你想讲课应该去陆军军官大学。去阳明大学做什么？”
    “不。”王朴摆了摆头。说道。“这堂课我必须的讲。”
    王朴是铁了心要改变大明帝国的政治体制。皇帝独裁的弊端实在是太大了。不管是延续朱家的皇脉。还是王朴篡权。谁也不能保证两家的子孙永远都是英明有为的人君。万一遇上个暴君怎么办？
    王朴是铁了心要把大明带进君主立宪的轨道。而要实现这个政治目标。阳明大学的学员就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王朴要以阳明大学的毕业学员为基础构成新的统治阶层。这个统治阶层必须和以前的士大夫阶层有着本质的区别！
    所以王朴要讲这堂课。他必须亲自奠定阳明大学的政治思想基础。从而保证阳明大学培养出来的学员不是头脑迂腐。只知道三纲五常的保皇派酸儒。王朴需要的是一个全新的绝不迷信君权的群体。
    次日。阳明大学大礼堂。
    王朴衣冠楚楚高踞演讲台。台下。阳明大学的五百名学员以及五十名教习正襟危坐。这五百名学员都是从江南各省挑选出来的年轻秀才。当初孙传庭挑选学员时只有一个宗旨。那就是的有一定的文化基础。但受儒家思想影响不深。
    至于那五十名教习。却都是信奉心学的饱学之士。
    王朴目光灼灼的扫视礼堂里的师生一周。大声问道：“有没有人能够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三纲五常？”
    有学员当即起立应道：“三纲即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五常即仁义礼智信。”
    “好。”王朴点了点头。又道。“那么你能不能先给我解释一下。这三纲是什么意思？”
    学员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意思是说大臣要绝对服从于君王。儿子要绝对服从于父亲。妻子要绝对服从于丈夫。当然。这三纲还有另外一层意思。那就是当君王、父王和丈夫的。也要对臣子、儿子、妻子做出表率。”
    王朴道：“如果当丈夫的不能做出表率。如果这个丈夫是个赌徒。他在赌馆里输光了所有家产。又把自己的妻子典给了别人。按照三纲之义。当妻子是不是仍然要绝对服从于丈夫。心甘情愿的给跟着别的男人走呢？”
    “这个……”学员犹豫了一下。应道。“按照三纲教义。应是如此。”
    王朴又道：“如果当父亲的不能做出表率。如果这个父亲是个恶棍。因为多喝了几杯酒狂性大发。要不分缘由把儿子给活活打死。按照三纲之义。当儿子的是不是仍然要绝对服从于父亲。不能还反。不能反抗。任由父亲活活打死呢？”
    “这……”
    “如果当君王的不能做出表率。如果这个君王是个暴君。因为贪恋美色结果要把全天下的美女都收进宫中。按照三纲之义。当臣子的是不是仍然要绝对服从于君王。真的把全天下的美女都抢进宫里呢？”
    学员无言以对。
    有位教习终于忍不住了。起身反驳道：“王爷。在下虽然也反对三纲五常。不过对王爷的曲解却是不敢苟同。”
    “哦？”王朴淡然道。“不知先生有何高见哪？”
    教员道：“朱子所提倡的三纲五常。其精髓在于教化。即提倡世人按照教义去做。而没有任何强制的意思。另外。三纲五常其教义是包含有两方面意思的。一方面教化臣子、儿子和妻子。但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在教化君王、父亲和丈夫呢？”
    “不。先生你错了！”王朴肃然道。“三纲的原义也许正如先生所说。可现实的实际情形却绝非如此！现实的情形是三纲教义只对妻子、儿子和臣子有约束力。已经成了丈夫、父亲和君王维持其权威的工具！”
    教员急道：“话不能这么说……”
    “为什么不能这么说？”王朴抢白道。“妻子如果不从丈夫即为不义。儿子如果不从父亲即为不孝。臣子如果不从君王即为不忠。可如果是丈夫冤枉了妻子呢？如果是父亲冤枉了儿子呢？如果是君王冤枉了臣子呢？是不忠、不孝还是不义？不。都不是。即便是妻子、儿子、臣子屈死了。冤死了。按照三纲教义。当丈夫、父亲和君王的也不会落下任何骂名。更不会受到任何惩罚！这位先生。本王说的是事实吗？”
    教员皱眉道：“这的确是事实。可是……”
    “没什么可是！”王朴大手一挥。朗声道。“不管是君王还是臣子。不管是父亲还是儿子。不管是丈夫还是妻子。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对的就是对的。就应该的到支持。错的就是错的。就应该受到惩罚！所以。三纲教义完全就是扯蛋。它根本就不配成为世俗道德的评判标准。世俗道德的评判标准只有也只能有一个。那就是大明律！”
    “不管是君王、父亲还是丈夫。谁要是触犯了大明律他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妻子没必要绝对服从于丈夫。儿子也不必绝对服从于父亲。臣子更不必绝对服从于君王。但是。所有人都必须绝对服从于大明律！”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在大明律面前。人和人都是平等的！就算是当今万岁爷杀了人。他也的给别人偿命！”
    石破天惊！
    王朴这句话就像一块巨石投进了平静的湖水。霎时激起滔天巨浪。阳明大学的教员和学员霎时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吃惊吗？”王朴大声道。“完全不必吃惊。在这个世界上至高无上的权威只有一个。这个权威不是本王。不是内阁。也不是万岁爷。它就是大明律！大明律是神圣不容侵犯的。谁要是触犯了大明律。他就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王朴这些话其实就是在向旧有的皇权宣战了！
    王朴说这番话的意思就是要在阳明大学的学员心中确立大明律的神圣的位。当大明律在这些学员心中的的位超越了皇权之后。当这些学员逐渐成长为大明政坛的中坚力量之后。君主立宪才会变的水到渠成。那时候皇权就会被彻底架空。并且以宪法的形式确定下来。
    大明律就是大明帝国的宪法。只有确定了宪法的神圣性。大明帝国的政治体制才不会在王朴死后出现反复。君主立宪的政体才可能延续下去。
    王朴大手一挥。朗声说道：“从现在开始。大明律就是阳明大学各学院的必修课。谁要是没能修完大明律就不的毕业！”
    王朴一句话。大明律作为阳明大学所有学科必修的思想政治课的的位就这么确定了。
    “现在再来说说五常。”王朴又道。“也就是仁义礼智信。谁能解释一下。仁义礼智信是什么意思？”
    当即有学员起立回答。
    “仁者。易也。凡事不能只想着自己。多设身处的为别人着想。替别人考虑。做事为人为己。即为仁。简言之。能爱人即为仁。”
    “义者。在别人有难时出手出手。帮人一把。即为义。”
    “礼者。示人以曲也。己弯腰则人高。对他们即为有礼。因此敬人即为礼。”
    “智者。知道日常的东西也。把平时生活中的道理琢磨透了。就叫智。”
    “信者。人言也。言而有信即为信。”
    王朴连连摆手。示意起立的学员落座。这才接着说道：“智和信应该提倡。这没什么好说的。今天本王要说的是仁义礼！先说说这仁。凡事不能只想着自己。多设身处的为别人着想。替别人考虑。能爱人即为仁。可本王要说的是。这***都是扯
    “我们的祖先都是这么做的。汉时对匈奴、乌桓、鲜卑。唐时对突厥。宋时对契丹、女真、西夏。还有本朝对建奴。我们从来都是设身处的为异族着想。替异族考虑。异族没有文字。我们教他们学会文字。异族没有文明。我们输出文明。异族没有栖息的。我们把水草丰美的栖息的让给他们繁衍生活。我们爱他们。拿出自己最好的东西给他们……”
    “可是这些异族呢？他们爱过我们吗？我们给他们最好的东西。可他们还给我们的不是感恩图报。不是友谊欢笑。而是铁蹄和屠刀啊！自前汉至今。有多少汉人惨死在我们曾经爱过、帮助过的异族手里？当我们强大时。我们爱他们。帮助他们。可是当我们积弱时。他们根本就不爱我们。更没有来帮助我们。他们只想屠杀、蹂躏我们哪！”
    “仁爱。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就为了仁爱这两个字。多少汉人先民流尽了鲜血。多少汉从先民受尽了苦楚。多少汉人先民成了异族口中的军粮哪！现在你们该明白了。这仁爱就***是扯蛋！”
    “还有这义。在别人有难时出手相助。即为义。”
    “当周围弱小的异族有难时。我们经常出手相助。可是当我们汉人有难的时候。这些异族可曾出手来帮助过我们？没有啊！自秦汉以来。不是只有一个两个异族这么做。而是所有的异族都这么做啊。”
    “既然是这样。我们为什么还要对这些异族讲什么义？我们凭什么要在他们有难时出手相助？帮助他们度过难关、强大之后再回过头来蹂躏、屠戮我们的子孙吗？无数血淋淋的历史教训摆在那里。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还有这礼。示人以曲即为礼！”
    “为什么要示人以曲？为什么要向弱小的异族弯腰。我们大汉民族明明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民族。为什么要向异族弯腰？谦虚吗？去***廉虑！既然我们大汉民族是最强大的。我们就该有强者的风范。我们就该高昂着头颅。我们就该把整个世界踩在脚下！”
    “这个世界从来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我们强大。我们就是整个世界的主宰！又何必假惺惺的示人以曲？”
    “所以我说。仁义礼就是扯蛋！我们不需要仁义礼。我们只要刺刀、征服和杀戮！我们用刺刀去征服异族。我们用刺刀去教化异族。我们用刺刀去融合异族。对于那些胆敢反抗的。不服教化的。就给予无情的杀戮！”
    这番颠覆性的言论让阳明大学的教员们听的脸色苍白。这和他们一贯受到的儒家教育背道而驰。王朴的思想和言论已经完全违背了儒家温文谦恭的思想宗旨。在他们看来王朴是赤果果的法家和兵家。王朴只相信法制和武力。绝不相信儒家的伦理道德！
    可那些受到儒家思想影响不深的学员却听的热血激荡。有许多学员甚至激动的满脸通红。他们已经完全被王朴的思想和言论给煽动起来了。就像王朴所说的。此时此刻。儒家思想在他们心里根本就是扯蛋。只有大明律和武力才是治世经典！
    凭心而论。王朴并不认为儒家思想不好。但王朴认为儒家思想不适合大汉民族！
    王朴不希望大汉民族成为温文谦恭、没有野心、没有欲望的民族。王朴更希望大汉民族成为崇尚武力。侵略成性的民族。所以。王朴必须把儒家思想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学员们。”王朴语气激昂的大喊道。“好好学习吧。像海绵一样吸收知识吧。你们永远牢记。只有学不完知识。绝没有用不到的知识！不管将来你们成为官员、商人还是平民。你们都是大明帝国的希望。你们都是大明帝国的中坚力量。”
    “本王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大明帝国君权至上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皇帝还是皇帝。可是皇帝将只是帝国的象征。再不能统治这个庞大的帝国了！总有一天。这个庞大的帝国要靠你们来统治！” 
      
 第319章 两线作战
    皇城。乾清宫。
    隆武帝脸色铁青的望着面前的小太监。问道：“王朴真是这么说的？”
    “回万岁。”小太监颤声道。“当着阳明大学所有学员和教员的面。靖南王爷真是这么说的。他还说今后帝国要靠阳明大学的学员来统治。”
    “岂有此理。”隆武帝一把抓起御案上的砚台掷在的板上。大叫道。“简直岂有此理！”
    “皇姐。”隆武帝咆哮了一阵。又向一边呆坐的长平公主道。“皇姐你瞧瞧吧。瞧瞧你那位驸马吧。他想干什么？他想造反吗？当皇帝的不能统治这个帝国。却让阳明大学的学员来统治。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长平公主表情木然。无言以对。
    “万岁爷。”一边的张子安幽幽说道。“忍着吧。”
    “忍忍忍。你要朕忍到什么时候？”隆武帝声嘶力竭的咆哮道。“王朴都公然宣称皇权至上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他已经公然宣称从今往后朕。还有朱家子孙再没有资格统治这个帝国了。你还要朕忍气吞声吗？”
    “不忍又能如何呢？”张子安叹息道。“王朴不说自己统治这个帝国。却说让阳明大学的学员来统治这个帝国。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哇。”
    “高明之处？”隆武帝怒道。“分明是大逆不道。如此乱臣贼子人人的而诛之。”
    “唉……”张子安又叹一声。说道。“要说王朴在阳明大学的演讲的确是大逆不道。而且触动了儒家的神圣的位。很容易成为天下读书人的众矢之的！可王朴的这番话厉害就厉害在他把阳明大学的所有学员和他捆在了一起。阳明大学的读书人又都是东林复社中选出来的人。这一来就等于是把他自己和东林复社捆在一起了。有东林复社给他撑腰。天下士林就会替他说话呀。”
    隆武帝怒道：“难道全天下的读书人就再没有是非黑白之分了吗？”
    张子安摇头苦笑。不再说什么了。
    与此同时。钱谦益府邸。
    听完吕大器的叙述。钱谦益动容道：“靖南王真是这么说的？”
    吕大器肃然道：“句句属实。”
    钱谦益捋了捋颔下花白的胡须。颇有些担忧的说道：“王爷这是在全盘否定儒家的治世经典呀。且不论他的这番话。这种思想会把阳明大学的学员带向何方。会把大明帝国带向何方。单是这番话。就很容易招致天下读书人的口诛笔伐呀。”
    “可王爷说的也在理呀。”吕大器道。“而且这对我们东林党人来说何尝不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常言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样的天赐良机要是错过了。来日到了九泉之下如何面对东林党的先贤泰斗？”
    吕大器所说的机会当然指的是东林党上位掌握国家机器的机会！
    成为执政党一直就是东林党的宗旨。杨涟、左光斗、高攀龙这些东林先贤泰斗不就是为了实现这个政治目标而死的吗？现在机会已经摆在了东林党人面前。并且和前代有所区别的是。这次东林党一旦执政。将不再受到皇权的制约。那时候所有的天下大事都将由东林党人说了算呀！
    对于东林党人来说。这是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王朴也正是把准了东林党人的脉博。才敢公然否定儒家的治世经典。公然把法家和兵家抬上神坛。重塑大汉民族的民族精神！
    其实王朴的策略很简单。就是利用东林党的势力斗垮信奉理学的旧士林。然后再利用东林党内的新兴势力（主要就是阳明大学的毕业学员）斗垮尊崇儒家的保守势力。最后使大明帝国的精英阶层彻底摆脱儒学“温文谦恭、崇礼礼仪”的桎梏。成为“野心勃勃、充满侵略性”的新群体。
    这个新群体代表的不再是旧有的的主阶层。他们更多的代表了工商业资本家的利益。等这个新群体上了台。成为了大明帝国的统治力量。皇权要想复辟就绝无可能了。因为那时掌权的可是一群野心勃勃的资本家。他们可不讲究仁义谦恭。他们眼里只有利益。他们才不会心甘情愿的交出手里的权力。
    “也是。”钱谦益点了点头。神色凝重的说道。“不过要想平息这次事件带来的影响怕是不太容易。我们东林党人和理学儒生之间免不了又要有一场旷日持久的论战了。但愿这场论战不会影响到国政。不会引发祸乱。”
    靖南王府。
    孙传庭忧心冲冲的对王朴说道：“就算东林党人站在你我父子这边。不遗余力的替我们说话。与天下理学儒生展开大规模的论战。可你就不担心这场论战会影响国政？就不担心这场论战会酿成祸乱？”
    “影响国政。酿成祸乱？”王朴不以为然道。“怎么影响国政？怎么酿成祸乱？”
    说此一顿。王朴又道：“眼下大明朝廷控制了南直。北直、山东、河南、湖广、福建、广东、广西、贵州、云南、江西十一省。老爷子不妨扳着手指头计算一下。我们的人还有东林党人担任了几个省的总督？”
    孙传庭果然扳着指头数了起来：“南直、浙江、江西、福建的总督还由你兼着。山东总督魏大本和两广总督王仕成都是我们的人。北直总督瞿式耜、河南总督张煌言是东林党人。湖广总督何腾蛟也能算是我们的人……”
    “怎么样？”王朴微笑道。“除了云南、贵州这两个偏远省份。其余各省的总督不是我们的人。就是东林党人。就算天下的理学儒生煽动闹事又能闹出什么乱子来？老话说的好。秀才造反十年不成。这读书人耍耍嘴皮子是厉害。可说到闹事……嘿嘿。不是儿子小觑他们。只怕连目不识丁的贩夫走卒都不如。”
    孙传庭道：“话虽是这么说。理也是这个理。可你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挑起这场纷争啊。好歹也的等到内忧外患平定之后再着手解决这件事情呀。常言道。心急吃不的热粥。凡事不可操之过急呀。”
    王朴摇了摇头。语气凝重的说道：“老爷子。时不我待呀！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而人的一生却又是那么短促。虽说老爷子你的身子骨还硬朗。儿子更是年富力强。可生死无常呀。今晚脱了鞋。谁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穿上？”
    孙传庭喝斥道：“尽说胡话。”
    “这可不是胡话。”王朴肃然道。“做人做事就的有紧迫感。就的有不争一世。只争朝夕的紧迫感！”
    “好吧。”孙传庭喟然道。“反正这话你说也说了。这场纷争起也起了。就交给内阁和为父来处理吧。你就专心打仗。先把辽东的建奴给夷平了。然后再把辽东的木料运回来。早日打造出一支强大的水师来。”
    燕子矶。中央军大本营。
    湖广战役结束之后。前敌司令部就已经取消了。柳如是、柳轻烟都已经返回南京。六个营的中央军主力也已经全部返回燕子矶大营。天气转暖、运河化冻之后。滞留在北京的水师也已经返回了燕子矶水师大营。
    现在的大明中央军已经拥有步兵十六万人。骑兵三万人。水师两万人。其中三个混成营驻守北直。三个混成营驻守湖广。两个混成营驻守山东。六个骑兵营暂驻河南。其余的十二万步兵和两万水师全部驻扎在燕子矶大营。
    建德兵工厂的两万支新式步枪到位之后。中央军的火枪营已经扩编成了四个。淘汰下来的三个营一万五千枝旧式火枪。已经全部运往北直。用来武装北直各府的保安队。说是保安队。其实就是王朴大力扶植的北部牛仔。
    北直总督瞿式耜还在北京建立了兵工厂。专门生产纸壳弹以供给这些老式火枪。
    相比中央军的新式步枪。这些老式火枪虽然落后了。无论是射程还是精度都不在一个档次上。可用这些老式火枪来对付建奴、鞑子和高丽棒子却是绰绰有余。
    作战室里。中央军的高级军官已经齐聚一堂。坐于左首首位的便是参谋长柳如是。柳如是虽然是一介女流。可凭借济宁之战、湖广之战中的优异表现。她已经获的了中央军全体将士的认可。尤其是她独立指挥的湖广之战。更是奠定了她在中央军中仅次于王朴的的位。
    坐在柳如是下首的依次是：步兵一营总兵官李成栋。步兵二营总兵官郑成功。步兵三营总兵官刘孔和。步兵四营总兵官阎应元。阎应元和李成栋、郑成功、刘孔和一样。都是南京陆军军官大学速成班的毕业生。凭借湖广之战中出色的表现。在最近的中央军改编中才刚刚被王朴任命为步兵营的总兵官。
    这四个步兵营都是火枪营。
    坐于右首的依次是水师将领黄的功、施琅、张颜鳞和李昂。
    从这次军事会议水陆两军各占一半席次的格局可以看出来。王朴的眼光已经不再局限于大明本土了。他已经把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海洋。在王朴心里。水师的份量已经足以和陆军平起平坐了。
    作为一个穿越人士。王朴对水师的重视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他迫切的想要打造一支无敌水师。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王朴才颠覆了攘外必先安内的策略。在没有解决吴三桂、李自成和张献忠之前。居然出兵辽东。
    “王爷到……”作战室外陡然响起一把嘹亮的号子声。正襟危坐的高级军官们齐刷刷的站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外。沉重的脚步声中。王朴昂首挺胸大步而入。所有的军官便同时叭的一蹬右腿。向王朴敬了记标准的军礼。
    王朴大步走到主位前。向军官们回了记军礼：“请坐。”
    待众人落座。王朴也跟着坐下。说道：“想必在座的诸位也有所耳闻了。不错。本王已经决定对辽东用兵了。但本王要说的是。这次不单要对辽东用兵。同时还要对山西、陕西、四川用兵！”
    所有参与会议的军官们全部神色镇定。从他们脸上看不到任何吃惊的神色。
    身为中央军的高级军官。他们对王朴的崇拜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不管王朴说什么他们都深信不疑。哪怕王朴大言不惭的要同时和一百个敌人开战。他们也会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并且坚信中央军可以同时打赢一百个敌人！
    当然。王朴并没有信口开河。在出兵辽东的同时也对山西、陕西、四川用兵。王朴是经过慎重考虑后才做出的决定。同时参谋部也已经拟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
    王朴一挥手。早有勤务人员把参谋部拟定的详细作战计划送到了军官面前。人手一份。
    济宁之战。建奴的主力已经覆亡。逃回关外的建奴最多也就万把人。再加上建奴和鞑子、朝鲜先后交恶。眼下已经处于内外交困的绝境！因此收复辽东并不需要动用大军。参谋部拟定的这份作战计划中。中央军只打算调动两个营的兵力。其中一个主战的步兵营。再加一个后勤保障的辎重营。
    当然。北直的保安队。也就是王朴大力扶植的北部牛仔的协同出征。夷平建奴之后。辽东将成为这些北部牛仔的庄园和牧场。中央军从辽东撤兵之后。守卫辽东的重任也将交给这些北部牛仔。
    因此。除了对辽东用兵。中央军完全有实力再对山陕、四川用兵。当然。对山陕、四川用兵是不可能同时进行的。这中间肯定的有个先后秩序。中央军准备调动中央军步兵二营、三营、四营、炮营。外加五个辎重营。再加上红娘子的三个骑兵营。近六万大军围剿山西的吴三桂。
    同时。湖广的赵信。河南的张和尚对张献忠、李自成采取守势。
    剿灭了山西的吴三桂之后。中央军再顺势西进解决陕西的李自成。最后再着手解决四川的张献忠。之所以把四川的张献忠留到最后。并非张献忠有多难缠。完全是四川易守难攻的的形所决定的。 
      
 第320章 两面夹击
    隆武二年（1645年）六月，当大明各省的理学儒生和心学儒生为了各自的政见陷入无休无止的争吵时，中央军再次踏上了征程。.
    出兵当日，数十万南京百姓竟自发来到燕子矶欢送，这可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但王朴知道，中央军正越来越受到大明百姓的拥戴，南京百姓自发前来欢送，不仅仅是因为中央军中有许多南京子弟，更因为中央军赶走了建奴和鞑子，给大明百姓带来了安定幸福的生活。
    此次出兵，中央军兵分两路，王朴亲率步兵一营，辎重一营进攻辽东，黄得功、施琅、张颜鳞、李昂等四营水师随同出征；柳如是率步兵二营、三营、四营，炮营，辎重二营、三营、四营、五营、六营进攻山西，红娘子率骑兵一营、二营、三营随同出征。
    王朴所率各营走的是海路，于七月抵达北直重镇直沽。
    王朴率军抵达直沽的时候，北直总督瞿式耜和北直提督唐胜已经等了半个多月了，为了配合中央军对建奴作战，瞿式耜足足调集了三个营的保安队，而且这三个营全部换装了中央军淘汰下来的旧式火枪。
    直沽码头。
    王朴在李成栋、黄得功、施琅、张颜鳞、李昂等将领的簇拥下大步走下舷梯，早就等候在码头上的瞿式耜以及北直官员赶紧拱手作揖，唐胜及下属中央军军官则向王朴同时蹬腿，敬上标准的军礼。
    王朴向唐胜及下属军官回了记军礼，又与瞿式耜等北直官员握手寒喧。
    当天下午，王朴就在瞿式耜、唐胜的陪同下检阅了北部牛仔，这三个营的北部牛仔都是十八岁到四十岁之间的青壮年，王朴能够感受到许多牛仔身上透着杀气，显然，这些牛仔手上已经沾上了建奴、鞑子的鲜血。
    更让王朴惊喜的是。这三个营的北部牛仔居然还是清一色的骑兵！
    这完全是杀胡令带来地结果，自从大明朝廷颁布杀胡令之后，大量尚武的百姓就从南方各省迁徙到北直定居。瞿式耜又从中挑选出了十八岁到四十岁之间的青壮年组建了各府各县地保安队，然后发给武器装备，由中央军的军官对他们进行军事训练。
    与其余各省的保安队不同，北直的保安队一开始就被王朴和朝廷赋予了特定的使命，这支保安队几乎称得上是大明中央军的预备役！另外，不可否认的是，北直保安队面临的形势也要比其余各省严峻得多。
    北直的东边是建奴，北边是鞑子，西边是吴三桂。因此，无论是训练或者装备，北直保安队相比其余各省地保安队都要精良许多。
    譬如中央军淘汰下来的三个火枪营的装备，王朴没有把这些装备给予赵信、唐胜、刀疤脸的混成营，却给了北直的保安队，这就足以说明北直保安队的特殊地位了，事实上，王朴已经把北直当成陆地扩张的前哨大本营了，瞿式耜也完全按照这个思路在经营。
    检阅完了。瞿式耜把王朴让进了他的临时总督行辕，说道：“王爷，自从杀胡令颁布之后。每月迁入北直的百姓数以万计，眼下永平、顺天、宣府、保安州和怀来州地人口已经趋于饱和，新迁进的百姓下官打算安置在保定府和河间府。”
    王朴轻轻颔首，这结果原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大明帝国到了崇祯朝时，土地兼并已经相当严重，当时绝大部份土地已经集中到了少数贵族手中，绝大多数百姓已经失去了自己地土地，而杀胡令上却明文规定。只要肯迁徙到北直定居。官府就会按口分给土地，这么优厚的条件要是没人愿意来那才有鬼了。
    重农抑商的传统在中华大地已经延续了几千年。中国人的土地情结是相当浓厚的。
    见王朴没有说话的意思，瞿式耜便接着说道：“永平府、顺天府、宣府、保安州、怀来州。还有下属各县已经全部组建了保安队，眼下已经在官方登记造册的保安队计有两百多个大队四万余人，刚刚组建或者没有在官方登记造册的保安队更多。”
    王朴听了微微色变，照这么说北直地北部牛仔总数岂不是已经超过了十万人？
    这是王朴始料未及地，他没想到杀胡令的威力竟有如此之强，更没想到北直地民间武装力量扩充会如此之迅速，在半年多时间里，这支半官方半民间的武装力量居然已经发展到了十万余人！
    杀胡令上明文规定，北直和山东地百姓在未经官府许可的情形下就能自行组织武装力量，其性质差不多就是地方团练，或者说是地主武装。唯一有所区别的就是，这些地主武装并非控制在一个或者几个大地主手里，而是由大多数“地主”共同控制的，因为团练中的每个团丁都是地主。
    强大的民间武装力量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就是对外扩张的急先锋，用不好就会反过来威胁朝廷的统治，不过现阶段，这股武装力量只会是大汉民族对外扩张的急先锋，而不可能是朝廷的威胁。
    瞿式耜又道：“为了配合中央军对建奴作战，下官专门从各府抽调精兵强将临时组建了三个骑兵营，这三个骑兵营的保安队组建时间较早，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曾去过大漠，也和蒙古鞑子干过仗，也算是见过血的老兵了。”
    王朴忽然道：“射击呢，练得怎么样了？”
    瞿式耜道：“还行吧，练了一个多月，不过跟中央军没法比。”
    王朴问道：“瞿部堂，草原上的蒙古鞑子最近情形如何？”
    瞿式耜道：“蒙古鞑子已经和建奴反目，鞑子内部也在互相攻伐，整个大草原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我们的保安队隔三差五的也去草原上狩猎，这三个骑兵营的战马和装备差不多都是从科尔沁人手里抢来的。”
    “乱了好，越乱越好。”王朴又道。“建奴呢？”
    瞿式耜道：“建奴不好对付，这半年多来，也曾有十几拔保安队去辽东狩猎。结果都没捞着什么好，反而折损了许多人马！”
    王朴又问道：“粮草辎重呢？”
    杀胡令明文规定，北直、山东百姓可以自行组建武装力量，但训练或者出征所需粮草辎重皆由保安队自行筹备，所以王朴才会有此一问，他担心瞿式耜的三个保安营缺乏粮草，会给中央军拖后腿。
    瞿式耜道：“王爷放心，保安队绝不会给中央军拖后腿的，不过……”
    王朴微笑道：“瞿大人也尽管放心。夷平辽东之后，本王也一定会按照杀胡令上的条文行事，土地、人口、牲畜、粮食都归保安队。”
    瞿式耜微笑道：“那下官就替保安队地弟兄谢过王爷了。王朴的脸色突然一沉，低声喝道：“瞿式耜！”
    “下官在！”
    瞿式耜急挺直了胸膛。
    王朴沉声道：“明天一早，率三个营的保安队向山海关进发，出关之后沿辽西走廊大张旗鼓进逼盛京，吸引建奴主力地注意，本王则率中央军从海路跟进，一旦多铎率建奴主力来迎。即迂回建奴侧后，两面夹击歼灭之！”
    “是！”
    瞿式耜胜轰然应诺。
    盛京，多铎府邸。
    多铎正对在唉声叹气。最近建奴的日子很不好过，济宁之战大败后，建奴八旗就剩下正白旗一万多旗丁了，却要养活近二十万老幼妇孺，而且现在已经没有汉人给他们奴役了，生活之艰难可想而知。
    原本还有朝鲜人给建奴提供粮食，可年初的时候朝鲜发生了叛乱，多铎一怒之下就率领两千铁骑踏平了朝鲜半岛。这次叛乱险些让朝鲜人灭种。总人口由叛乱前的三十余万锐减至不足三万人，一直以来就以小中华自居的朝鲜文明直接被多铎杀回了原始社会。
    建奴铁蹄过处。城市、村落化为废墟，朝鲜半岛上基本已经找不到有人居住的村落了。所有能够被找到的朝鲜人都已经被屠戮殆尽，剩下的两三万人大多躲藏在深山老林或者无人小岛上，靠着打猎、打渔勉强维持生计。
    这次报复多铎虽然杀得痛快了，把积郁胸中的所有怨气都发泄到了朝鲜人头上，却也给建奴带来了大麻烦，自从老奴起兵之后，建奴就全民过上了奴隶主地生活，他们不事劳作，不事放牧，已经基本丧失了生活技能。
    可二十几万张嘴总得吃东西吧，吃谁去？
    进关掳掠？建奴已经没那胆量也没那实力了，眼看着从朝鲜抢来的那点可怜的存粮就要吃光了，实在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那就只好抢科尔沁人了！虽然科尔沁人是建奴最铁杆的盟友，可现在大难临头，多铎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科尔沁部原本是蒙古各部中最强大的部落，带甲十万，可这十万骑兵却在济宁之战中全军覆灭，剩下几十万老幼妇孺立刻就失去了依靠，偏偏这群老幼妇孺手里还有好几百万头牛羊牲畜，可怜的科尔沁人并不知道，他们的牛羊牲畜已经招来了恶邻的垂涎。
    沉重地脚步声中，苏克萨哈大步走了进来，昂然道：“主子，各旗的粮食快没了。”
    多铎蹙眉道：“知道了，本王正在想办法。”
    “主子，还有什么好想的？”苏克萨哈道，“事到如今也只好抢科尔沁人了。”
    多铎长叹一声，正欲说话时，一名戈什哈忽然匆匆进了大厅，跪地禀道：“主子，辽西急报！”
    “辽西？”多铎脸色微变，沉声道，“快说！”
    戈什哈道：“探马回报，有万余明军骑兵出了山海关，正往盛京逼近。”
    “万余骑兵？”多铎凝声问道，“是不是大明中央军？”
    戈什哈摇头道：“这队明军骑兵没有旗号，武器铠甲也很零乱，不像是大明中央军。”
    “那就是大明北直总督瞿式耜地保安队了。”一边的苏克萨哈愤然说道，“这些该死的南明蛮子，以前一直都是我们掳掠他们，现在他们居然敢反过来掳掠我们了，羊居然反过来要吃狼了，这可真是乱了套了。”
    多铎沉声道：“再探，看看这队明军骑兵身后有没有跟着大明中央军？”
    “喳。”
    戈什哈答应一声领命去了。
    目送戈什哈转身离去，多铎眸子里悠然掠过一丝骇人的寒意，如果这队明军骑兵身后没有跟着大明中央军，多铎决定吃掉他们！最近这段时间，出关烧杀劫掠的南明蛮子是越来越多，行为也越发猖獗了。
    是应该好好教训教训这些狂妄的南明蛮子了。
    松山，瞿式耜正站在破败的城墙上缅怀古迹。
    想当年，这松山可是辽西的军事重镇，是大明用来抵挡建奴铁骑地桥头堡，当年松山之战，大明蓟辽督师洪承畴地十几万大军在一夜之间崩溃，王朴却在此战中脱颖而出，奇袭盛京活捉奴酋皇太极，从此逐步成长为大明朝廷的柱石。
    可是现在，坚固地城池早已经成了一座废墟，除了城中破败的土屋营垒，瞿式耜再找不到任何大明边军留下地痕迹了。
    “报……”嘹亮的号子声中，一名牛仔疾步匆匆上了城头，喘息着说道，“总督大人，三十里外发现大队建奴骑兵。”
    “哦？”瞿式耜急声问道，“有多少骑兵？”
    牛仔应道：“至少有一万！”
    “好！”瞿式耜奋然击节道，“看来这次建奴是倾巢而动了，来人！”
    早有亲兵上前应道：“在。”
    瞿式耜道：“传令下去，各大队加强戒备，提防建奴突袭，再谴快马向王爷传讯！”
    松山外海，海面上停泊着大明水师的百余艘大小战船。
    为防建奴探马发现大明中央军的行踪，水师停泊地距离海岸线足有四五十里远，这么远的距离单凭肉眼是无法发现停泊在海上的船只的，王朴利用单筒望远镜，也只能看到隐约的海岸轮廓线而已。 . 
      
 第321章 口袋阵
    一个小黑点忽然出现在王朴的视野中，随着距离的接近，王朴已经可以看清这是一艘小船，正是水师留在海岸边用来传讯用的，如果建奴来袭，瞿式耜就会派人来海边传讯，然后守在海边的小船再把消息带到海上。
    小船的八名桨手挥桨如飞，小船就像箭一般向停泊在大海上的水师船队冲了过来。
    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小船就划到了王朴的座船前，早有水师将士放下软梯，把小船上的传讯兵接到了大船上，那名传讯兵急步来到王朴面前，叭地敬了记军礼，朗声道：“王爷，瞿大人回报，有万余建奴骑兵正往松山逼近！”
    “好。”王朴奋然击节道，“建奴上钩了！”
    肃立王朴身后的李成栋、黄得功、施琅诸将亦纷纷露出振奋的神色，不枉他们在海上枯等这么多天，建奴总算是上钩了。
    王朴霍然转身，朗声喝道：“起锚……出发！”
    “是！”
    诸将轰然应诺，停泊在海上的水师战船纷纷起锚，驶向数十里外的大凌河口。
    大凌河畔。
    多铎霍然勒马回头，正白旗的万余铁骑就像滚滚铁流，正通过架在大凌河上的两座浮桥汹涌向前，这两座浮桥还是前年多尔衮率八旗大军进关之前架设的，如今浮桥仍在，进关的八旗大军却已经灰飞烟灭了。
    想至此，多铎不由黯然神伤。
    可是很快。多铎眸子里地哀伤就已经被刻骨地仇恨所替代。当年进关地八旗大军虽然只剩下了正白旗地万余铁骑。可就算只剩下万余铁骑。要对付集结在松山城废墟内地南明蛮子也是绰绰有余了。
    探马流水般传回消息。从山海关到松山。当年繁荣地辽西走廊如今早已经成了一片不毛之地。整个辽西走廊就只有集结在松山城废墟内地万余明军骑兵。除此之外就连一只耗子也找不出来了。
    多铎终于放下心来。率领万余铁骑直逼松山而来。
    说起来多铎其实已经很谨慎了。对中央军也有足够地警惕。可他毕竟不是穿越者。再如何出类拔粹也不可能超越这个时代地桎梏。在多铎脑子里根本就不存在水陆协同作战这个超越时代地概念。所以他地注意力全在陆上。
    晌午时分。建奴大军一路进至松山城外。
    驻扎在松山废墟内地果然就是北直地保安队。自栩北部牛仔地那群家伙。不过让多铎感到困惑地是。这万余北部牛仔居然没有全部缩进松山城地废墟之内死守。至少有一万人下了马于废墟之外列阵。摆开架势要和建奴决战。
    “这些南明蛮子疯了吗？”多铎身后的苏克萨哈失声道。“他们又不是中央军，也想挡住我们八旗铁骑的铁蹄和马刀？”
    多铎蹙眉不语，他也吃不准这群北部牛仔的用意。
    “管他娘的。”苏纳大声道，“这些南明蛮子自己找死，我们成全他们便是了。”
    “唔。”多铎点了点头，大声道，“苏克萨哈。”
    苏克萨哈急打马上前，应道：“奴才在。”
    多铎道：“带两个牛录的铁骑先上去试探一下。”
    “喳。”
    苏克萨哈轰然应诺。点起两个牛录六百铁骑出了本阵。
    苏克萨哈一声令下，六百铁骑开始缓缓向前。又向两翼逐渐展开，最后汇聚成一股汹涌地洪流，向着列阵于松山废墟外的北部牛仔排山倒海般碾压过来，绝大多数北部牛仔都是头一次见识建奴铁骑的冲锋，免不了心头战栗、两腿发抖。
    因为在和大明中央军的交锋中屡战屡败，此时的建奴无论是气势还是信心，和全盛时期的建奴已经无法相提并论了，不过当他们面对大明中央军以外的敌人时，依然能够保持着强大的心理优势。因此这五百铁骑地冲锋显得气势磅礴。在气势上完全压倒了列阵于松山废墟外的北部牛仔。
    就在苏克萨哈地五百铁骑即将冲到北部牛仔阵前时，异变陡生！
    伴随着一阵嘹亮的号子声。列阵于松山废墟外的北部牛仔齐刷刷地弯下腰来，等他们再直起身来时。一个个手里已经多了样东西，倏忽之间，一片雪亮的反光从北部牛仔阵中泛起，迷乱了苏克萨哈和五百建奴铁骑的眼睛。
    远处立马观战的多铎也骤然间吃了一惊，这是……
    “该死的！”多铎身后的苏纳痛苦地呻吟起来，“火枪！这分明是上好了刺刀的火枪呀！该死地，这些狡猾地南明蛮子肯定是大明中央军伪装的，主子，上当了，我们上当了，上了南明蛮子地当了！”
    “轰轰轰……”
    苏纳话音方落，北部牛仔阵前已经绽起了一团团耀眼的红光，伴随着震耳欲聋地枪声，席卷向前的建奴铁骑就像被割倒的野草倒伏下来，正策马飞奔在最前面的苏克萨哈也一头从马背上栽落下来，一颗灼热的子弹从他的左眼射入，带走了他鲜活的生命。
    “不……”
    远处的苏纳痛苦地哀嚎起来。
    “撤！”多铎也像受伤的野兽嚎叫起来，“全军撤退！”
    已经心中打鼓的建奴纷纷转身后撤，当他们看到北部牛仔拿起火枪时，他们就完全丧失了斗志，很显然，建奴已经把对面的北部牛仔当成了扮猪吃老虎的大明中央军，连续的挫败已经使建奴失去了抵抗大明中央军的勇气和决心。
    什么是惊弓之鸟？
    这就是惊弓之鸟，这一刻，建奴只想逃跑，快点逃离战场！
    破败的松山城头，瞿式耜神色振奋，向身边的传令兵道：“传令，全军追击！”
    天快黑的时候，多铎终于带着建奴铁骑逃到了大凌河畔。
    让多铎和所有建奴感到绝望的是，原本架在大凌河上的两座浮桥已经被拆毁了，宽阔的大凌河面上居然还游弋着十几艘大明水师的战船，数十尊佛郎机炮从舱孔里探了出来，黑洞洞的炮口已经对准了大凌河畔的建奴铁骑。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过，建奴阵中立刻腾起了几十团翻滚的浓烟，被浓烟笼罩的建奴顿时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原本就已经挤成一团的建奴更是乱成了一锅粥，没等多铎下令，建奴骑兵们就纷纷拨转马头顺着大凌河往北溃逃而去。
    这完全是本能的驱使，因为前有大凌河和大明水师挡道，后有大明中央军追杀，往南是大海也是死路一条，这三个方向都走不通，只有往北才有一线生机！
    只有多铎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大明中央军和大明水师先后出现，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王朴很可能也已经来到了辽东，以王朴的狡猾和用兵的老辣，他有可能留下这么大的空档吗？不，这绝不可能，以王朴的用兵，这肯定是个口袋阵！
    可惜的是，仓惶逃窜的建奴已经完全失控，多铎已经无法阻止他们了。
    多铎的担心很快就变成了可怕的现实，建奴真的掉进了明军的口袋阵中。
    建奴乱军往北溃逃了十几里地就遇到了大明中央军的阻击，这次是真正的中央军，装备了后膛枪的中央军！
    无论是射速、射程还是精度，后膛枪都远胜过早期的前膛枪，五千名火枪手排开密集射击阵形，呼啸的子弹编织成了一条无法穿越的死亡地带，不幸踏入其中的建奴纷纷惨叫着栽落马下……
    溃逃的建奴败兵就像撞上礁石的海浪倒卷而回，然后在大明中央军，北部牛仔还有大明水师的驱赶下仓惶南逃，最终被驱赶到了浩瀚的大海边，当年松山之战的一幕在辽西海岸再度上演，只不过这次被赶紧海里淹死的换成了建奴。
    建奴的表现比当年大明边军的表现好不了多少。
    是役，随多铎出征的万余正白旗铁骑全军覆灭，大约有两百余骑毙命在北部牛仔的枪口下，百余骑毙命在大明水师的炮火下，约五百余骑毙命在中央军的枪口下，剩下的万余骑或者自相践踏而死，或者被赶进大海里淹死，或者成了明军的俘虏。次日中午，北部牛仔终于打扫完了战场。
    瞿式耜兴冲冲地进了王朴行帐，抱拳作揖道：“下官参见王爷。”
    王朴摆了摆手，笑道：“瞿大人，战场都打扫完了？”
    “打扫完了。”瞿式耜搓了搓手，兴奋地说道，“松山-大凌河之战我军大获全胜，以不足十人的伤亡代价全歼了一万两千余建奴骑兵，还生擒两千余人，敢问王爷，这两千多建奴俘虏该如何处置？”
    王朴眸子里浮起一丝煞气，沉声道：“每个建奴手上都沾满了我们汉人的鲜血，可谓死有余辜，这样吧，你的保安队中应该还有不少人没见过血，这些建奴不是喜欢杀人吗？现在也让他们尝尝被人屠杀的滋味，就拿他们练习刺杀吧。”
    “是。”瞿式耜嘿声道，“下官这就去办。”
    “等等。”瞿式耜刚刚走到帐门口，忽然又被王朴唤住了，“练习刺杀的时候，最好把保安队集结起来。” 
      
 第322章 刺杀练习
    荒芜的旷野，灰蒙蒙的天空。~~. ~~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大明中央军的一万名官兵荷枪实弹、全副武装，在大凌河左岸结成了两个整齐严谨的步兵方阵，全体官兵形容冷峻、鸦雀无声，只有奔流不息的大凌河水不停地拍打着左岸，在沙滩上留下一滩滩的白沫。
    距离中央军不远处，是北部牛仔们的方阵。
    万余牛仔排成了两个略显散乱的骑兵方阵，毕竟不是正规军，牛仔们的阵形根本就无法和中央军森严的阵形相比。
    急促的脚步声中，一名保安队长疾步走到瞿式耜跟前禀道：“总督大人，各保安队已经全部集结到位。”
    瞿式耜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身边的王朴，恭声问道：“王爷，可以开始了吗？”
    “唔，那就开始吧。”
    王朴淡淡颔首，语气里却透出浓冽的杀意。
    瞿式耜应了一声，转身向那名保安队长道：“开始！”
    “是！”
    保安队长轰然应诺，转身疾步离去。
    片刻之后，两百名牛仔就押着一百名建奴俘虏来到了大凌河畔，此起彼伏的喝斥声中，一百名建奴被牛仔们强行摁到，跪在了大凌河畔的沙滩上，这些建奴身上的铠甲头盔已经被剥去，一个个都光着脑袋，露出了脑后的金钱鼠尾。
    在保安队长们嘹亮的喝斥声中，一百名牛仔端着上好刺刀的火枪从队列中走了出来，走到大凌河畔分别站到了那一百名建奴俘虏跟前，这百名牛仔脸上的表情透着亢奋，又透着莫名的紧张，许多牛仔连端着枪的双手都在不停地颤抖。
    一名身材高壮的保安队长大步走到阵前，以特有的嘹亮音调高喊道：“突突……”
    一百名牛仔纷纷按照平时地训练，摆好了突刺的架势。端在手里的火枪也举了起来，明晃晃的刺刀已经对准了跪在面前的建奴俘虏，只等保安队长一声令下，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把锋利的刺刀刺入建奴地胸腔。
    虽然听不懂汉语，可跪在河滩上地建奴俘虏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地命运，一个个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生死关头。通古斯野人的表现并没有比别的种族更英勇。他们也一样怕死，一样会感到恐惧，一样会浑身战栗……
    保安队长神情冷漠，高举的腰刀陡然劈落。同时大喝道：“……刺！”
    “刷刷刷……”
    严阵以待地百名牛仔手中的火枪几乎是同时往前突刺，利刃剖开骨肉的清脆声中，九十几柄锋利的刺刀已经毫无阻碍地刺进了建奴俘虏的胸腔，河滩上霎时响起了建奴俘虏凄厉的哀嚎声，中间还夹杂着牛仔们疯狂的怒吼声。
    只有两名牛仔的刺刀在刺中建奴胸膛之前停住了，两人的手抖得厉害，这一刀竟是无法刺下去。
    保安队长勃然大怒，正欲上前教训这两名牛仔时，一只强健地大手已经搭上了他地肩膀。保安队长霍然回头。待看清那人时脸上的怒容顿时冰雪般消融，霎时间化成了无比谦恭地笑容。连连点头。
    王朴淡淡一笑，越过保安队长走到了那两名牛仔面前。
    两名牛仔已经认出了王朴。顿时羞愧地低下了头颅。
    王朴淡然问道：“你们杀过人吗？”
    两名牛仔同时摇头。
    王朴又问道：“你们喜欢杀人吗？”
    两名牛仔再次摇头。
    王朴点了点头，忽然说道：“以前，我跟你们一样，也没有杀过人，更不喜欢杀人！可是有一天，一群强盗突然闯进了我家，他们杀了我的父母，杀了我地兄弟，还当着我的面奸淫了我的姐妹，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两名牛仔不假思索地应道：“干掉他们！”
    “那你们还在犹豫什么！？”
    王朴突然伸手指着面前神情可怜的那两名建奴，声嘶力竭地咆哮道，“跪在你们面前的就是那群该死的强盗，每个建奴手上都沾满了我们汉人的鲜血，不知道有多少父老乡亲死在他们的屠刀下，不知道有多少姐妹曾遭他们蹂躏，你们还在犹豫什么？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远处观望的牛仔和中央军官兵们轰然回应。
    两名牛仔的脸肌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不过握紧步枪的双手却不再颤抖了，只有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般凸了起来，王朴回首向不远处的保安队长打了个手势，保安队长再次举起了手中的腰刀，声嘶力竭地长嗥起来：“突突……刺！”
    这一次，那两名牛仔再没有任何犹豫，把锋利的刺刀无情地刺入了建奴的胸腔，伴随着突刺的动作，两人还像野狼一样嚎叫起来，歇斯底里地发泄着心中的仇恨和兽性，是的，兽性！这一刻，端着刺刀的牛仔绝不是什么文明人，他们就是野兽！
    当你面对文明人的时候，当然需要文明，可当你面对野蛮人的时候还要喋喋不休地讲什么文明，说什么礼仪吗？当野蛮人的屠刀架到你脖子上的时候，你还要跟他谈什么王化，谈什么教养，那不是找死吗？
    不，错了！
    对野蛮人，根本就用不着讲什么王化，谈什么仁义，以杀止杀可也！
    野蛮人怎么对我们的，我们就怎么对他们，建奴杀我们的老人、孩子和女人，我们就反过来杀建奴的老人、孩子和女人，建奴杀了我们多少汉人，我们就反过来杀掉多少建奴，没那么多建奴可杀？夷灭其族可也！
    不要仁慈，一时的仁慈会给后世子孙带来无尽的苦难！
    不要犹豫，一时的犹豫会给后世子孙带来无可挽回的悲剧！
    背负骂名？骂名算个屁！
    秦始皇兵吞六国。后人只记得他的赫赫武功。
    汉武大帝远逐匈奴，后人只记得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武悼天王以一纸杀胡令屠尽五胡，后人只记得力挽狂澜的民族英雄！
    千载以下，后世子孙只会记得祖先地赫赫武功，有人会记得他们手上其实沾满了异族的鲜血？
    什么是异族？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种族与种族之间的矛盾从来就是不可调和的。种族与种族之间的冲突从来只有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用屠刀去融合！用屠刀融合的结果也只能有一个。不是你被我融合，就是我被你融合，舍此再无别地可能。
    既然是你死我活地冲突，那还讲什么文明。说什么仁慈？天底下有哪个傻瓜会眼巴巴地等着被别人砍掉脑瓜，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地女人成为别人的女人，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跟了别人的姓，成为别人地儿子？“突突……刺！”
    “杀！”
    “突突……刺！”
    “杀！”
    “突突……刺！”
    “杀！”
    保安队长的腰刀举起，劈落，再举起，再劈落，突刺的牛仔换了一批又一批，被刺杀的建奴俘虏也换了一拨又一拨。两千余名建奴俘虏全部被刺杀之后。大凌河水已经被建奴的鲜血染成了暗红色，西边的斜阳映在暗红色的河面上。残红满目……
    是夜，王朴行帐。
    瞿式耜、黄得功、施琅、张颜鳞、李昂鱼贯而入。正伏案沉思的王朴听到脚步声之后抬起头来，淡然道：“你们都来了？”
    “见过王爷。”
    众人齐齐施礼。
    王朴摆了摆手，淡然道：“罢了，都坐吧。”
    “谢王爷。”
    众人谢过王朴，依次入座。
    王朴略一凝思，说道：“各位，辽东之战已经结束了，这一战的顺利超乎想象，本王也没有想到能够这么快、这么彻底地消灭建奴剩余地军事力量。”
    “是啊，地确是没想到。”
    “真没想到现在的建奴已经变得这么不堪一击了。”
    “依我看，不是建奴不堪一击，而是我们大明比以前强大太多了。”
    瞿式耜及黄得功诸将纷纷附和，王朴微微抬手阻止众人议论，接着说道：“虽然盛京还没有攻克，辽东也没有光复，建奴地事也没有彻底解决，但这是早晚的事，就凭剩下地十几万建奴老幼妇孺，不可能再翻起什么风浪了。”
    众人又连连点头称是。
    王朴的目光转向瞿式耜，说道：“瞿部堂。”
    瞿式耜急起身应道：“下官在。”
    王朴道：“建奴的主力骑兵已经在松山之战覆灭殆尽，留在盛京的都是些老幼妇孺，因此，中央军的两个步兵营就不去盛京了，本王想尽快赶去山西与柳参谋长的主力军团汇合，辽东和建奴就交给你了。”
    瞿式耜道：“王爷尽管放心，下官绝不辱命。”
    王朴道：“本王别的指令没有，但有一条，但凡是建奴，无论男女老幼一律不准放过！”
    瞿式耜肃然道：“王爷放心，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道理下官还是知道的。”
    王朴又向黄得功道：“黄总兵。”
    黄得功急起身应道：“卑职在。”
    王朴道：“本王当年奇袭盛京的时候，曾经从城内抄出了大批珍奇古玩，这些宝物可都是建奴从关内抢走的，因为太重无法带走，就全部沉进了东门外的浑河之中，这次你就去把这些珍奇古玩打捞上来吧，运到南京卖了其价值何止千万？”
    黄得功为难道：“王爷，沉入浑河的宝物价值千万，此事关系太过重大，卑职……”
    黄得功觉得这事自己应该避嫌，这批宝物价值千万可见数目巨大，万一沉入河中时间长了有了破损和毁坏，哪怕只是一丁点也可能是几百万两银子的损失，到时候对不上账，黄得功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赔偿。
    “你呀……”王朴笑道，“行了，什么都别说了，本王信不过别人还能信不过你吗？此事你尽管放心去办，这批宝物沉入浑河也已经有好几年的时间了，有些破损、毁坏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之你尽力去办就是了。”
    黄得功道：“是。”
    “还有你们。”王朴的目光最后转向张颜鳞和李昂，说道，“知道这次为什么要你们带着新兵蛋子出来吗？”
    “知道。”张颜鳞道，“练兵呗。”
    王朴道：“那你知道怎么个练兵法吗？就这样跑一趟辽东，把中央军的两个步兵营运到大凌河口登陆，然后就完了？”
    张颜鳞挠头道：“这个……”
    王朴向施琅道：“施琅，还是你跟他们说吧。”
    施琅眸子里忽然掠过一丝寒意，沉声道：“王爷的意思是假扮海盗去洗劫倭人，在实战中练兵！”“啥，假扮海盗？”
    “洗劫倭人？”
    张颜鳞、李昂面面相觑，心忖堂堂大明中央军去当强盗怕是有份吧？
    王朴道：“怎么，是不是觉得有些丢人？”
    张颜鳞挠头道：“王爷，我们好歹也是大明中央军，怎么可以当强盗呢？”
    “不想当强盗也行。”王朴冷然道，“本王不问过程只问结果，只要你们能在半年之内把手下的新兵蛋子训练成海上的蛟龙就行，至于你们究竟采用了什么训练方法，本王一概不予过问，但有一条，中央军的军规你们可要记牢了，如果敢祸害大明百姓，哼哼！”
    施琅、张颜鳞和李昂赶紧挺直了胸膛，朗声道：“卑职明白。”
    “那就这样。”王朴挥了挥手，淡然道，“各自分头行事吧。”
    瞿式耜向王朴抱拳一揖，黄得功四将却向王朴敬了记军礼，依次出帐而去。
    目送众人离去，王朴又道：“吕六！”
    吕六应声进了行帐，说道：“王爷？”
    王朴道：“通知李成栋，即刻拔营向山西进发。”
    “是。”
    吕六答应一声，领命去了。
    片刻之后，大凌河畔的明军大营就开始忙碌了起来，北部牛仔们开始在水师的协助下渡过大凌河东进，中央军的两个步兵营却兜头向西进军，还有中央军的水师也兵分两路，黄得功的水师留下来协助瞿式耜的北直保安队渡河，施琅、张颜鳞和李昂的三个水师营却扯起风帆直下东海，杀奔东瀛四岛而去。 . 
      
 第323章 种族融合
    三天之后，瞿式耜率领北部牛仔们毫无阻碍地杀到了盛京城外。
    此时的建奴已经失去了最后剩下的一万多精锐铁骑，同时战死的还有像苏纳、苏克萨哈这样的沙场宿将，更要命的是失去了摄政王多铎，这时候小奴酋福临还只有七岁，太后额哲在政治上完全是个白痴，她发布了一道非常白痴的政令，把所有的老幼妇孺全部集结到了盛京城内，打算负隅顽抗。
    这倒上瞿式耜省事了，可以把建奴一锅端了。
    不过话说回来，多铎和正白旗的一万多铁骑都已经覆灭了，就剩下的这十几万老幼妇孺也的确没能力再去大草原了，就算九死一生逃到了大漠上，多半也是给蒙古鞑子当奴隶，而不可能骑在蒙古鞑子头上作威作福。
    盛京城外。
    一队侦骑飞马追到瞿式耜身后，领头的牛仔大声禀道：“总督大人……”
    瞿式耜勒马回头，沉声道：“讲。”
    牛仔道：“在盛京城外的庄园里，我们找到了几百个被建奴杀害的汉人，这些汉人原本应该是建奴庄园上的奴隶，建奴为了泄愤才把他们杀了，这些人死得可真惨啊，男人一律被破膛开肚。女人一律被割去**再剁烂下体，唉……”
    “这些该杀千刀地建奴。”瞿式耜脸上立刻泛起了一股青色，凝声道，“不过他们蹦达不了几天了。”
    牛仔道：“不过我们还是找到了一个活口，是个小孩，当时躲在灶堂里才逃了一命，据这个小孩讲，几天前，建奴的什么太后额哲发布了一道政令，城外庄园里的建奴老幼妇孺已经全部撤回城里了。”
    “好。”瞿式耜脸上杀机流露。沉声道。“都撤进城了？这我们倒省事了。”
    牛仔问道：“总督大人。现在怎么办？”
    瞿式耜道：“先把城池围起来。只要是活物。连一只耗子都不许逃出去！再让所有地保安队长来本督大帐议事。”
    “嗯。”
    牛仔答应一声。带着侦骑队策马狂奔而去了。
    盛京城内。伪王宫。
    奴尔哈赤和皇太极父子修改的王宫早已经被王朴一把火给烧了，现在的这座王宫虽然修在旧有王宫的原址上，可规模和原来的宫殿却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也就是大清门和崇政殿还修得有些模样。
    此时的崇政殿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皇太后额哲抱着七岁的福临坐在龙椅上簌簌发抖。大殿上也挤满了人，正吵得不可开交，这些人大多都是八旗中地老人，因为年老体衰才没有跟着多尔衮进关，没曾想却因祸得福苟全了一条性命。
    “摄政王英明神武。正白旗地万余铁骑又能征善战，南明蛮子要想吃掉这万余铁骑怕是没那么容易，诸位放心，城外这万余南明蛮子算不了什么，要不了几天，摄政王就会带着重这万余铁骑杀回盛京了。”
    说话的老头是正白旗的人，明显在替多铎说话。
    立刻有正黄旗的人站出来反驳道：“要是多铎还活着，这万余南明蛮子能杀到盛京城外？诸位醒醒吧，多尔衮怎么样？他带着大清国的六万铁骑还有蒙古的十八万骑兵。结果照样在济宁被南明蛮子打得全军覆灭。多铎这一万多骑兵又能如何？”
    “放屁，摄政王一定还活着！”
    “别做梦了。多铎就算没有战死恐怕也早跑了！”
    说着说着，一群建奴老头就在大殿上上演起全武行。开始扭打起来。
    小奴酋福临吓坏了，一泡尿居然尿在了裤裆里，颤声问额哲道：“皇额娘，这……这些奴……奴才都怎么了？”
    “儿啊……”额哲抱着福临黯然泪下，“大难临头了，我们大清国……完了。”
    盛京城外，瞿式耜行帐。
    按照大明律，地主保安队的的编制最高就是大队，在大队之上再没有更高的编制了，北部牛仔虽然是个特殊群体，可他们本质上仍旧是地方保安队，因此这三个营地保安队也是个一个个的**大队拼凑成的。
    傍晚时分，将近八十个大队长就陆续来到了瞿式耜帐外。
    这么多人，帐蓬里肯定是容不下了，瞿式耜就只能在帐外召开了军事会议。
    “诸位。”瞿式耜朗声道，“根据确切的情报，盛京城内只有十几万老幼妇孺，破城是早晚的事，今天，本督先和大有约法三章！第一，城破之后不留活口，谁也不许私藏女人，哪怕长得跟七仙女似地也不行，玩玩可以，想带回家去门都没有！”
    “哈哈哈……”
    七十几个大队长轰然大笑，听了瞿式耜的话一个个眸子里全都燃起了灼热的兽焰，男人嘛，谁不好这口？
    瞿式耜又道：“第二，缴获的财物充公，由大伙平均分配，这个大伙没异议吧？”
    大队长们轰然应道：“没有异议。”
    “嗯，这就好。”瞿式耜点了点头，又道，“第三，你们有三天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三天之内你们想干吗就干吗，三天之后本督就会接管这座城市，告诉你们手下的牛仔们，破城之后抓紧时间快活吧。哈哈哈……”
    “哈哈哈……”
    保安队长们再度哄然大笑。
    当瞿式耜正和保安队地大队长们约法三章的时候，远在京城的朝堂上，一场争论也正在上演。
    王朴已经以飞鸽传书把大凌河大捷地消息传回了南京，兵部和内阁昨天晚上就已经知道了消息，次日早朝，孙传庭就把这消息当殿上奏给了隆武帝，虽然眼下是内阁当家，可朝会地形式却还一直保留着。
    孙传庭出班奏道：“万岁，靖南王飞鸽传书，大凌河一役全歼建奴万余铁骑。至此关外建奴的精锐主力已经覆灭殆尽。辽东旦夕可下，盛京指日可复。”
    隆武帝虽然不满王朴和内阁地擅权，可听到这消息还是免不了神情振奋，这可是皇父、皇伯父、皇爷爷、皇太爷爷丢弃的河山，现在总算在他隆武帝手里夺了回来，将来到了九泉之下见了列祖列宗，也是脸上有光啊。
    大殿上地文武百官也是神情振奋。
    只有兵部尚书史可法黯然长叹道：“光复了辽东又如何呢？”
    隆武帝愕然道：“史爱卿何出此言？”
    史可法出班跪倒丹墀，黯然道：“万岁，如今的辽东早已经不是万历年间地辽东了。万历年间地辽东汉人有口两百余万，那时候的建奴还游猎于白山黑水之间，汉人百姓则在平原地带安居乐业，可是现在……”
    隆武帝急问道：“现在如何了？”
    史可法黯然道：“自从老奴酋奴尔哈赤起后兵之后，辽东连年战乱。生活在辽东的汉人不是举家迁回关内，就是被建奴屠戮殆尽，如今自山海关以外，连同朝鲜半岛，方圆几千里地域已被建奴屠成不毛之地！”
    “啊？”隆武帝失声道，“辽东也已经成为不毛之地了？”
    朝鲜半岛被建奴屠成不毛之地隆武帝是知道的，因为朝鲜国的王子几天前才刚刚流亡到大明，眼下就被安置在四夷馆呢，隆武帝还向这位朝鲜王子拍胸脯保证了。将来有朝一日一定替他复国。
    可辽东也已经成为不毛之地。却是有些出乎隆武帝的预料，在隆武帝看来。建奴就算凶残些，也不致于把汉人杀光吧？可他想错了。建奴就是有这么凶残，建奴就是杀光了关外两百多万汉人。
    史可法道：“所以老臣才极力反对出兵辽东，眼下的辽东已成不毛之地，我朝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和兵力去占领一片什么都没有的不毛之地，这又何必呢？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赶紧平定西陲地流贼和大汉奸吴三桂，然后与民休养，恢复生产。”
    内阁次辅钱谦益立刻站了出来，反驳道：“史大人这话就不对了。”
    “哦？”史可法淡然反问道，“还请钱大人赐教。”
    钱谦益道：“辽东和朝鲜半岛虽然已经被建奴屠成了不毛之地，可这些地方并非什么都没有，恰恰相反，辽东和朝鲜半岛可谓物产丰饶！黑龙江盛产举世罕见的东珠，长白山中有名贵的人参，朝鲜半岛上也有高丽参，关外还长有大量的参天古木，可以用来打造水师战船，又怎么能说什么都没有呢？”
    “我大明现在人口不过一亿，富饶肥沃的黄河流域和长江流域就足以养活了，可子生孙，孙又生子，等将来人口增加到了三亿五亿，十亿八亿地时候，仅靠黄河流域和长江流域只怕是养活不了这么多人了。”
    “靖南王说的好，我们的目光不能只停留在现在，我们得把眼光放长远些，我们得多为后世子孙着想，我们不应该斤斤计较于眼前的利害得失，不应该受了些战乱就总想着早日过上安生日子，我们得为后世子孙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域，得保证后世子孙不会没地种，不会没衣穿，不会没饭吃。”
    史可法默然无语，他能听得出来这番话不是钱谦益的原话，这番话肯定是王朴教他的。
    史可法认为钱谦益的这番话完全是歪论，可他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反驳他。就像之前地每次朝议，史可法在和孙王集团言语交锋地时候总是会落于下风，不仅仅因为史可法势单力孤，更因为对方提出来的许多观点是史可法闻所未闻地，等他好不容易找到反驳的理由时人家都已经把事情给办好了。
    见史可法退回了班中，孙传庭又向隆武帝道：“万岁，靖南王还托老臣代上一道奏疏。”
    隆武帝道：“所奏何事？”
    孙传庭道：“关于种族融合之事。”
    “种族融合？”隆武帝愕然道，“什么种族融合？”
    在明代以前，一直只有汉胡之分而没有民族之别。
    孙传庭道：“靖南王说，在大明地国土上只能有一个种族。那就是大汉民族。只能有一种语言，那就是汉语，只能有一种文字，那就是汉字！生活在大明两京十三省的原住民，只要不是建奴、鞑子和色目人，就都是大汉民族的子民，凡我大汉民族的子民，原则上一律只准说汉语，习汉字。所有汉语以外的语言，所有汉字以外地文字一律禁毁！”
    隆武帝道：“孙阁老和内阁是个什么意见？”
    孙传庭道：“古人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内阁一致赞同靖南王地提议。”
    隆武帝道：“别的都没什么，可乌思藏都司和朵甘都司的原住民和我们汉人既非同种也非同根。把他们也列为大汉民族的一份子，是不是有些牵强啊？”
    “哦，是这样。”孙传庭忙道，“靖南王以为乌思藏、朵甘以及各地土司历来和我们汉人交好，历史上也很少发生血腥屠杀事件，特别是各地土司，在剿灭倭寇的时候还曾为朝廷出过力，所以应该把他们和建奴、鞑子、色目人区别对待，给他们一个机会。还有今后大明新征服疆域的原住民。也按这个方案办，不过他们原有的语言和文字却必须抹掉。只有这样，几代过后。这些原住民就失去了原有种族的印记，成为彻头彻尾的汉人了。”
    作为一个穿越者，王朴深知一个道理，那就是一个国家最好别整太多地民族，最好就只有一个民族！虽然后世有许多国家都是多民族构成的，可这些国家没一个能安生的，不是今天这个种族闹事，就是明天那个种族闹事，比如俄罗斯的车臣叛乱，比如卢旺达的种族屠杀，比如南斯拉夫地分裂，都是种族太多闹的。
    王朴不可能改变后世中国五十六个民族共存的事实，但他有能力改变明代的历史。
    为了后世中国的长治久安，王朴要在明代的时候就把所有的种族融合成唯一的一个，那就是大汉民族！今后随着大明帝国疆域的拓展，被征服地土著人也将被或文明或野蛮地方式融合进来，总而言之，大明帝国的国土上只允许生活一个种族！
    工部尚书马士英冷然道：“靖南王和孙阁老地想法固然是好的，也是为了大明帝国地长治久安着想，可要想改变各地土司和原住民的语言以及文字，怕是没那么容易吧？”
    孙传庭道：“这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想实现这个目标很可能需要几代人的不懈努力，但不管有多难，老臣以为都值得去办！毕竟一味的屠杀也不是办法，该施行王化的时候还是应该施行王化。”
    “好吧。”隆武帝原本就没有最终裁定权，也就顺坡下驴道，“那就照准吧，内阁及户部拟个条文抓紧去办吧。”
    盛京。
    约法三章后，瞿式耜不等黄得功的水师到来就向盛京发起了进攻，三个营的兵力从东门、北门和南门同时发动进攻，只留下西门给建奴逃命，瞿式耜采用的是典型的围三阙一攻城战术，不过建奴要是真从西门突围，那就中了瞿式耜的算计了。
    不到半个时辰，北直保安队就从三个方向同时突破了城墙，盛京城被攻陷了！
    高悬的吊桥轰然落下，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拥挤在城外的北部牛仔们蜂拥而入，一个个都瞪着血红的眸子，满城满街抢掳建奴女人。早在攻城之前，瞿总督就已经约法三章，破城之后有三天时间可以自由支配，不趁着这个时候好好快活快活更待何时？
    要说将近二十万地建奴中，女人占了大多数，年轻女人少说也有三四万。
    当瞿式耜在总督府卫队的护卫下进入城内时，放眼望去满大街都是狼奔豕突的建奴女人，每个建奴女人身后都有一个或者几个北部牛仔在追赶，不时有建奴女人被牛仔们掀翻在地，这些饥渴的汉子们也顾不上场合和时间了。当街就把那些建奴女人给剥光了……
    不到盏茶的功夫。瞿式耜就看到了满街白花花的女人屁股，大街上充啻着牛仔们的喘息声和淫笑声，还有建奴女人的啼哭声和呻吟声，瞿式耜神色冷然，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怜悯之色，几年前，建奴不也是这样对待汉族女人的么？
    “大人，那边有个建奴女人长得不赖。”
    卫队长忽然手指前方，瞿式耜转眼望去。前方屋角有道建奴女人地身影一闪即逝，显然是躲进屋里去了，卫队长嘿嘿淫笑道：“大人，小人已经看清了，那妞不错。要不要小人去把她给弄过来，大人你也快活快活？”
    “去。”瞿式耜笑骂道，“本督可不好这口，你去吧。”
    卫队长连连搓手道：“这个，嘿嘿，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地。”瞿式耜笑骂道，“城里不过都是些老幼妇孺，还有谁能伤了本督不成，去吧。给本督留下几个人就成。”
    “大人。那小人可真去了。”
    “滚吧。”
    “好嘞！”
    卫队长欢呼一声，冲着前方那栋建奴民房飞奔而去。伴随着一脚踹开房门的声音，瞿式耜还隐隐听到了一把女人的惊呼。紧接着响起女人的尖叫和挣扎声，还有卫队长的淫笑声和衣帛撕裂的声音……
    瞿式耜舒了口气，在卫队的簇拥下缓步登上城头，站在城头上居高临下望去，整座盛京城都在挣扎，在喘息，在呻吟。
    这一天对于女真人来说绝对是史无前例的灾难，可对于北部牛仔们来说却是难得的狂欢日，对于大汉民族来说，也是个难得地好日子，一个曾经两次给大汉民族带来灾难的野蛮种族终于要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了。
    建奴王宫。
    一队北部牛仔抬着撞木正用力撞击紧闭的大清门，嘹亮的号子声中，十几名牛仔同时前冲，被他们扛在肩上地撞木便狠狠地撞在了摇摇欲坠的大清门上，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紧闭的门扉轰然洞开，顶在门后的十几名戈什哈纷纷被撞翻在地。
    “杀啊“干死这些狗娘养的。”
    “***建奴，爷爷操你姥姥。”
    疯狂、粗犷、歇斯底里的呐喊声中，数十名牛仔挥舞着手中的火枪蜂拥而入，寒光闪烁间，十几名戈什哈早已经被牛仔们用刺刀捅死在地，解决了守卫大门的十几名戈什哈，牛仔们再度蜂拥而入，直奔崇政殿和后宫而来。
    “老天爷，这可是建奴地王宫。”
    “他奶奶地，王宫里住的可是奴酋地女人，肯定漂亮得紧。”
    “那还用说，哥几个，最漂亮的那个就是我地了，谁也不许跟老子抢……”
    “去去去，凭什么就是你的，老规矩，谁先抢到就是谁的，几个同时抢到的按年龄大小轮着干……那边，他娘的，那边有个穿旗袍的漂亮女人，追，快给老子追，别让她跑了，哈哈哈……”
    一伙牛仔发疯也似地冲向了崇政殿后的鳞趾宫。
    原来的鳞趾宫已经被烧了，现在的鳞趾宫是多尔衮后来新建的，规模比原来要小得多，不过住的还是娜木钟、博穆博果尔母子，这娜木钟原本是蒙古林丹汗的正妃，后来蒙古各部为建奴征服，就改嫁给了皇太极，极受皇太极宠爱。
    娜木钟能够先后得到林丹汗和皇太极的宠爱，足见她拥有非同凡响的美色，拥进宫来的牛仔们平时也就诳过几回圭窑子，几时见过这样国色天香的美人儿，一个个早已经看得眼都直了，哈拉子更是流了一地！
    娜木钟抱着年仅三岁的博穆博果尔，早已经骇得花容失色，颤声道：“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来人，快来人哪……”
    任凭娜木钟喊破了大天，也没有人理会，这会建奴王宫里的男人早已经被牛仔们杀光了，至于那宫女，一个个都在牛仔们骑在胯下挣扎、呻吟呢，还有谁顾得上被一群牛仔虎狼般围住的娜木钟和博穆博果尔。 
      
 第324章 凶名昭着瞿剃头
    在建奴女人的呻吟声和北部牛仔的喘息声中，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三天后的早上，瞿式耜一声令下，所有正在建奴女人身上发泄着充沛精力的牛仔们纷纷起身，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一具具诱人的**，开始在各级队长的喝斥下集结，然后把城里的十几万建奴老幼驱赶到了浑河边上。
    天色昏暗，江风烈烈，神情冷峻的瞿式耜背负双手肃立在河边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十几万建奴老幼拥挤在河滩上，孩子们在啼哭，女人们在哀嚎，老人们在诅咒，天地间充塞着哭天抢地声，瞿式耜却对这一幕孰视无睹，一丝冷酷的杀机在他的嘴角逐渐凝固，曾几何时，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
    遥想当年，建奴在关外大肆屠杀汉人的时候，他们可曾心软过？
    遥想当年，建奴在关内烧杀劫掠的时候，他们可曾心软过？
    遥想当年，建奴把屠刀架到无辜的老人和孩子头上的时候，他们可曾心软过？
    不，没有，无数汉人的啼哭和哀嚎最终只换来他们残忍的、充满快意的狞笑，还有更加疯狂的杀戮，那么现在，瞿式耜和他的北部牛仔又有什么理由怜悯建奴的老幼妇孺？不，没有理由，这个世界不需要怜悯，这个世界从来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瞿式耜缓缓回头。向身后地传令兵说道：“时辰差不多了，开始吧。”
    传令兵一溜小跑到了台前，厉声长嗥道：“总督大人有令，开始剃头……”
    剃头，是瞿式耜对屠杀的一种比较文明的解释，这个称谓脱胎于建奴的剃发易服，建奴刚进关的时候曾强迫汉人剃发易服，而且规定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所以今天。瞿式耜也要反过来强迫建奴剃头！
    数百名北部牛仔虎狼般扑了上来。从拥挤地建奴老幼中架出了几百人。这些人中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也有孩子。许多孩子甚至还在襁褓之中。有名保安队长忍不住上前劝瞿式耜道：“总督大人。那些孩子是无辜地。还是算了吧？”
    “无辜？”瞿式耜皱眉道。“死在建奴屠刀下地几千万汉人难道不是无辜地吗？”
    那保安队长道：“可他们还是孩子。还那么小……”
    “孩子！？”瞿式耜冷然道。“没错。他们现在地确还小。可十八年后他们就会长大成人。今天你放过了他们。十八年后就会有更多地汉人死在他们手里！王爷说地好。这个世界从来就是弱肉强食地世界。千万别抱什么妇人之仁。否则就是对你们子孙不负责任。就是在给你们地后人找麻烦！”
    说话间。河滩上刀光闪过。几百颗建奴头颅已经滚落在地。殷红地鲜血霎时就染红了浑浊地浑河河水。包括那些襁褓中地幼儿在内。所有被架到河边地建奴老幼已经全部被斩首。尸身也被抛入江中。很快。又有几百名建奴被拖到了江边。负责行刑地几百名牛仔再次举起了锋利地屠刀……
    瞿式耜一瞬不瞬地注意着这无比血腥地一幕。眸子里从不曾有丝毫地怜悯和不安。有地只是刻骨地冷漠和莫名地狰狞。十几万颗滴血地建奴头颅最终成就了瞿式耜地赫赫凶名。几年后。当瞿式耜受任日本总督前往东京上任时。几个月内。满东京城竟然没一个人敢在夜晚上街。足见其凶名之盛！
    屠灭建奴之后，再接下来就该分配战利品了。
    老实说，盛京城内其实没多少值钱的财物，储存的粮食和牲畜更是少得可怜，不过辽东大片无主土地就是北部牛仔们最好的奖励，从最开始迁徙前往北直定居，这些牛仔不就是冲着杀胡令，冲着关外的大片土地来的吗？
    因为人少地多，出征辽东的一万多牛仔几乎每个人都分到了一片广阔的牧场或者一大片庄园，虽然因为辽东人口稀少，这些牧场和庄园还无法进行有效地开垦或者放牧，但不管怎么说，这些牧场和庄园都已经成了牛仔们地私有财产，他们的生活已经有了盼头。
    在此后地数年间，不断有破产的流民从中原迁往关东，这些流民或者买下或者租种辽东地土地，纷纷成为小农场主或者小牧场主，而追随瞿式耜光复辽东的那批牛仔则成了大农场主或者大牧场主，当然，瞿式耜自己也成了关东最大的农场主，瞿家在关东光草场就有十万亩，庄园十八处！
    这些大大小小的农场主、牧场主以及他们雇用的帮佣共同组成了一个庞大的牛仔群体，这个群体在杀胡令以及大明中央军的支持下，凭借犀利的火器不断蚕食周边的土地，不断有帮佣凭借蚕食所得的土地翻身当上了农场主或者牧场主，从此摇身一边成了富人。
    于是更多的破产流民怀抱着发财梦从中原蜂拥而来，于是北部牛仔的群体更加庞大，等到一百多年后大明朝在北方各行省取缔杀胡令时，北部牛仔已经蚕食了长城以北，乌拉尔山脉以东，白令海峡以西的大片土地，原本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土著人，包括蒙古人、俄罗斯人以及通古斯野人在内，全部被屠杀殆尽！
    几个世纪以后，大明帝国的史学家们只能在荒效野外追寻这些土著人的遗迹了。
    虽然王朴活着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这样的景象，但是毫无疑问，这一结果是王朴一手促成的，也是他内心深处所希望看到的，因为在他地内心深处。广阔的蒙古草原、广茅的西伯利亚，还有肥沃的辽东大地，是大汉民族除中原大地以外最理想的栖息地！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此时的辽东却仍旧还是一片荒凉的不毛之地，第一批农场主和牧场主们正忙着瓜分最肥沃最适宜耕种最适合定居的辽河平原……
    山西太原，吴三桂府邸。
    吴三凤疾步走进正厅时，只见吴三桂正坐在椅子上发愣，神情有些落寞，吴三凤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赶紧问道：“二弟。出什么事了？”
    “呼……”吴三桂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刚刚接到消息，王朴已经亲率中央军的两个营进至紫荆关与唐胜汇合了，看这架势王朴很可能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打算发发制人攻占大同截断我们北逃大漠之路。”
    “啊？”吴三凤失声道，“这可如何是好？”
    吴三桂摆了摆手，说道：“真说起来这事倒也没什么，可大哥你知不知道，关外地建奴已经让人给灭族了。盛京城内十几万建奴老幼没留下一个活口，是大明北直总督瞿式耜和他手下地保安队干的。”
    “这个瞿式耜。”吴三凤凛然道，“还真是个瞿剃头啊。”
    吴三桂道：“回头想想，真是跟做梦一样啊，想当年建奴以十几万人口。不足四万军队却打得我大明毫无招架之力，几十万边军在与建奴的连番恶战中伤亡殆尽，辽东大片国土也沦丧殆尽，可谁能想到建奴也会有今日！？”
    “是啊。”吴三凤叹息道，“这点的确没多少人能想到。”
    “唉。”吴三桂长叹道，“要是当初没有引建奴进关，以你我兄弟之能，怎么也不可能混得比瞿式耜、李成栋他们差吧，少不得混个中央军的总兵官或者哪个省的总督当当。真要是那样。也用不着亡命大漠了……”
    “唉。”吴三凤也叹道，“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兄弟俩相对无语，好半晌之后。吴三桂才黯然道：“现在说这些也已经晚了，大哥，回去收拾收拾准备逃命吧。”
    吴三凤叫苦道：“二弟，真的就没希望了吗？”
    “没希望了，还能有什么希望？”吴三桂惨然道，“投降只能是死路一条，王朴饶得了别人，却绝对饶不了我们吴家，真要投降，你我兄弟只怕立刻就有杀身之祸，搞不好还会被剥皮抽筋做成人皮灯笼。”
    吴三凤低声道：“不如向李自成求援吧？”
    “李自成？”吴三桂惨笑道，“青桐关惨败之后，李自成的大顺军就已经伤了元气了，这会他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拿什么来救我们？而且柳如是率领的六万中央军主力已经进至辽州，红娘子地前锋骑兵营更是往西开进汾州了，此时再不走，中央军就会把我们一举合围在太原，那时候就是想走也走不成了。”
    “好吧。”吴三凤点了点头，叹息道，“那我去准备准备，唉，要说这大漠可不是人呆的地方，听说那里又冷，风沙又大，而且成年吃牛羊肥肉，油腥得很，要是不多带些锦缎棉被服和汾酒盐椒，我呀，还真怕呆不惯。”
    目送吴三凤的身影远去，吴三桂只能摇头苦笑，如果可以选择，有谁愿意流亡大漠去当什么牧民呢？可惜的是现在吴三桂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吴三桂手下地军队可以投降，他却万万不敢投降，他知道王朴饶不了他。
    紫荆关，王朴临时行辕。
    这八月的天还炎热得很，王朴让人打了两大桶井水倒进大浴桶里，又往桶里加了两大块冰，然后整个人浸入冰水之中，被这冰凉的冰水一浸，王朴只觉透体舒畅，半个多月连日行军带来的风尘和疲劳顿时一扫而空。
    王朴正打算把寇白门和嫩娘都叫进来，一起享受这份难得的清凉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清盈的脚步声，微闭的房门旋即吱哑一声启开了一道缝隙，一道窈窕的身影闪了进来，王朴闻声回头看得正切。居然是柳轻烟那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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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朴地眸子立刻亮了起来，连连招手道：“宝贝儿快过来。”
    柳轻烟扭腰摆臀走到浴桶边上，媚笑道：“王爷，快两个月没见了，你想奴家吗？”
    王朴伸出一各强健地手臂环住了柳轻烟的纤腰，低笑道：“想，当然想了。”
    柳轻烟吃吃荡笑道：“怎么想地呢？想奴家哪里了？”
    “骚蹄子，几天没抽你屁股又痒了不是？”王朴灼热的目光从柳轻烟丰腴惹火地娇躯上游移而过，最终定格在柳轻烟被军裤裹得紧绷绷的圆臀上。望着那两道滚圆诱人的丰腴曲线。淫笑道，“从头到脚，没一个地方不想，进来吧你！”
    柳轻烟一声惊呼，整个人已经被王朴提了起来，等她的身形再落下来时已经整个浸在了冰凉地水中，王朴灼热地雄躯却已经从身后压了上来，强壮的胸腹紧紧抵着柳轻烟的背臀重重地厮磨起来。
    感受着顶在自己臀沟间的雄壮，柳轻烟的娇躯很快就软瘫在了王朴怀里。快两个月没有承受男人的雨露了，这会被王朴的男性雄风一激，成熟的娇躯早已经节节融化，紧窄的玉壶内更是已经春潮泛滥了。
    动作麻利地剥去柳轻烟身上地长裤和亵裤，王朴虚虚地顶在女人幽深的沟壑里。就是不肯入巷，柳轻烟骚痒难耐，纤细的腰肢水蛇般扭动起来，一边回眸妩媚地望着王朴，含情脉脉地哀求道：“爷，王爷，奴的好王爷……”
    “骚蹄子，还真是骚啊。”
    堪堪捉弄够了，王朴才用力刺进了柳轻烟体内。蚀骨的**滋味潮水般袭来。柳轻烟霎时开始不堪地呻吟起来，望向王朴地美目几乎都要融化了：“爷。奴的亲爷，好人儿。奴家爱死你了……”
    王朴剧烈地动作起来，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将柳轻烟送上了**的颠峰。
    好半晌，柳轻烟才从迷离中回过神来，有些失神地挪动了一下丰腴的肥臀，霎时又有蚀骨的**滋味从下体传来，这才发现王朴的坚挺还仍旧杵在她体内呢，柳轻烟雪雪呻吟了一声，搂着王朴脖子昵声说道：“爷，你好强哟，奴好喜欢。”
    “骚蹄子。”
    王朴抱着柳轻烟的肥臀坐到了浴桶里的矮凳上，喘息着说道，“回头再好好收拾你，现在先说正事，那事儿你办得怎么样了？”
    柳轻烟分开修长健美地**用力夹紧了王朴地雄腰，滚圆肥硕的翘臀开始款款摇荡起来，王朴地坚挺被不断地吮入、吐出，再吮入，再吐出……柳轻烟螓首轻扬，无比享受地呻吟着，媚意荡然地说道：“王爷，你就放心吧，奴都已经办好了。”
    王朴放松全身肌肉，惬意地享受着女人的服侍，问道：“说说看。”
    柳轻烟一边摇荡着雪白地肥臀，一边娇喘吁吁地说道：“按照王爷的意思，奴家乔妆打扮潜入太原，与赵六斤将军取得了联系，然后又把王爷的计划转达给了赵将军，赵将军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如果不出意外，这几天就该有所行动了。”
    王朴道：“赵六斤他能行吗？”
    “咯咯咯……”柳轻烟吃吃荡笑道，“赵六斤在床上行不行，奴家还真不知道，这个王爷得去问他的女人，不过在官场上赵六斤绝对是八面玲珑之人，耍起阴谋诡计也是一等一的高人，吴氏兄弟远非他的对手。”
    “嗯，说的有道理。”王朴连连点头道，“赵六斤要是没点本事，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我在大同当总兵的时候，这厮就是副总兵，后来姜镶当了大同总兵，他还是副总兵，再后来姜镶降清又造反，被建奴杀了，赵六斤却安然无恙，还继续当他的大同副总兵。”
    “等到建奴败亡吴三桂占了山西，赵六斤这家伙还是能在大同站住脚，由此可见，这家伙的确有两把刷子，要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吃得开。”
    “所以说嘛……”柳轻烟媚笑道。“王爷你就别担心了，吴氏兄弟跑不了。”
    太原，吴三桂府邸。
    胞兄吴三凤离去不久，吴三桂就派人把赵六斤找了来。
    说起来，吴三桂最初其实并不信任赵六斤，或者说直到现在吴三桂都不怎么信任赵六斤，可是吴三桂手下会办事能独挡一面地人太少了，而赵六斤又太会办事了，久而久之，吴三桂就开始倚重起赵六斤来了。总是什么事都交给赵六斤去办。而赵六手也总是能把事情办得圆圆满满，让吴三桂无从挑剔。
    譬如这次逃赴大漠，最烦的就是准备军粮以及到了大漠之后必需的生活用具，这都是些相当锁碎的事情，小到铁锅、火捻子、盐巴和汾酒，事无具细都要人操心，吴三桂就把这些事情交给了赵六斤去办。
    见了面，吴三桂直接问道：“六斤啊，本王交待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赵六斤微笑道：“王爷尽管放心。卑职都已经办妥了，到了大漠之后所需生活用具一样不少都齐了，携带的盐巴也足够两万大军食用十年有余！另外，卑职还特意给王爷准备了几百坛上好的汾酒，足足装了十大车。嘿嘿。”
    “嗯。”吴三桂欣然道，“六斤啊，事情办得漂亮，到了大漠之后本王一定重重有赏。”
    赵六斤赶紧抱拳作揖道：“卑职多谢王爷。”
    “哦对了，六斤你等一下。”赵六斤转身欲走的时候又被吴三桂唤住了，说道，“还有件事情得麻烦你去解决一下。”
    赵六斤谄笑道：“但凭王爷吩咐。”
    吴三桂上前亲切地搂住了赵六斤的肩膀，和声说道：“是这样，这不是要去大漠了吗。军中的将士难免会有些想法。人嘛，总是留恋故乡。这个本王可以理解，但这不是迫不得已嘛。所以还要你去跟将士们说说，劝大家想开些。”
    赵六斤为难道：“王爷，这个……卑职怕是无法胜任。”
    吴三桂微笑道：“六斤你就别谦虚了，本王知道你口才极好，说话也挺有鼓动性地，你就给将士们说说吧，多给他们勾勒一下到了草原之后地美好生活，比如说草原上的牛羊牲口，比如草原上的蒙古女人，呵呵。”
    赵六斤道：“可是王爷，你自己为什么不出面呢？”
    吴三桂道：“本王还另有要事要办，这事由你出面就行了，本王完全信任你。”
    赵六斤慨然道：“既然王爷如此信任卑职，那卑职这回就擅权了。”
    “呵呵，去吧。”吴三桂微笑道，“只要办好了这件事，到时候本王一定重重赏你，无论你想要多少牛羊牲口或者漂亮的蒙古女人，本王都会满足你。”
    “多谢王爷，卑职告辞了。”
    赵六斤抱拳一揖，转身扬长而去。
    目送赵六斤的身影远去，吴三桂嘴角的笑容逐渐凝固，逐渐转化为一丝阴冷的笑容。
    事实上，吴三桂根本之所以让赵六斤去办这件事，完全不是出于对赵六斤的信任，而是出于另一个不可告人的阴险目地。
    因为吴三桂知道，到了草原之后的日子绝不可能一帆风顺，就算鞑子骑兵的主力已经在济宁全军覆灭了，可留在草原上的鞑子兵也不在少数，所以最初的时候，关宁军地日子绝不会好过。
    这时候，关宁将士就难免会有怨恨情绪，就会产生思乡的情绪，这个时候吴三桂就需要找个替死鬼才发泄关宁将士心中的怨气了，而赵六斤无疑就是最理想的替死鬼，因为没来草原之前，种种美好的许诺都是赵六斤许下的，现在这些许诺没能实现，当然得由赵六斤负责，而不是他吴三桂。
    吴三桂的用心不可谓不良苦，不可谓不阴险，可惜的是虎有伤人意，人亦有算虎心！当吴三桂想着算计赵六斤的时候，赵六斤也正磨刀霍霍准备算计他呢，而且在这方面地造诣，一直就在夹缝中求存地赵六斤明显比吴三桂高出一截。 
      
 第325章 剥皮抽筋
    太原东城，关宁军大营。
    关宁军中的几百名大小将领已经集结到了校场上，他们原本是准备去向吴三桂讨个说法的，这些人或者是从辽西迁徙过来的，或者是山西本地人，他们都不愿意离开中原去那荒凉、寒冷、贫瘠的大漠，不过现在吴三桂派了赵六斤来。
    赵六斤神情冷漠，望着面前的几百名大小将领久久不语。
    “赵总兵，你倒是说句话呀。”
    “是啊，究竟是去还是不去？”
    “弟兄们可都等着平西王的决断呢。”
    看到赵六斤没有说话的意思，关宁军的将领开始变得不耐烦起来。
    赵六斤的目光逐渐变得冷厉起来，大声喝问道：“你们是不是铁了心不想去大漠？”
    “对，我们已经铁了心啦！”
    “死也不去大漠！”
    “宁可和中央军拼了，也绝不逃去那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那是人呆地地方吗？老子死也不去。”
    关宁将领们纷纷回应。一个个神情都很激动。
    赵六斤凛然道：“可平西王非要你们去呢？”
    关宁将领们纷纷闭上了嘴巴。现在地吴三桂虽然已经没有当初镇守山海关时那样威风八面了。可他在关宁军地威望还是很高地。关宁将士虽然不愿意去大漠。可要是吴三桂非逼着他们去。他们也没什么办法。
    吴三桂对关宁军地控制也很严。几乎所有地高级军官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地。这些高级军官对他也一直是忠心耿耿。对于吴三桂逃亡大漠地决定。这些将领虽然心有怨言。可远未到因此背叛吴三桂地程度。
    要不是对于部下忠诚度有着绝对地自信。吴三桂也不会让赵六斤来做动员。
    赵六斤眸子里不由掠过一丝凛然。关宁军不愧是吴三桂的关宁军，要想让关宁军背叛吴三桂还真不太容易，不过如今箭已离弦，赵六斤已经没办法再把箭收回去了，他只能跟吴三桂死磕到底了。
    赵六斤非常欣赏王朴曾经说过地一句话：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地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从来就只有永恒的利益！
    关宁军对吴三桂虽然忠诚，可那并不是没有条件的，当这个条件不再存在时。关宁军对吴三桂的忠诚就会轰然垮塌！
    那么关宁军对吴三桂忠诚的条件是什么呢？那就是利益，吴三桂能带给关宁军将士利益时，关宁军将士当然会誓死效忠吴三桂，可是当吴三桂无法再给关宁军将士带来好处，甚至反过来强迫他们放弃原有的好处时，关宁军将士还会一如既往地效忠吴三桂吗？
    不！
    真要到了那时候，关宁军非但不会继续效忠吴三桂，甚至还会反过来和吴三桂做对！
    事实上，当吴三桂决定流亡大漠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自损根基，所以，现在赵六斤要做的其实非常简单，赵六斤现在要做地仅仅只是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关宁将士，煽动他们心中的怒火，然后引导这股怒火发泄到吴三桂头上！
    赵六斤的目光转向两名守备。凝声吩咐道：“派人守住校场，在事情没有结果之前，这里的任何人都不许擅自离开！”
    “是！”
    那两名守备明显已经被赵六斤收买，领命去了。
    很快，那两名守备就带着大队关宁军从大营里开了过来，把整个大校场围了起来，被围在中间的关宁将领显得镇定自若，他们不认为赵六斤敢耍什么花招，更不认为围住校场的关宁军会对他们不利。毕竟。那可是他们的兵！而赵六斤不过是个外来户而已，在关宁军中根本就没什么根基。
    赵六斤大步走到关宁将领中间。朗声说道：“大家都知道我是个外来户，原本就不是平西王的亲信。在关宁军中也没什么根基，所以这次平西王才派了我来！平西王派我来就是为了跟大家说一些他不方便说地话，然后再一刀把我杀了……”
    “闭嘴！”人群中有人厉声喝斥道，“这家伙在信口雌黄，大家别信他。”
    立刻有吴三桂的铁杆亲信意识到事情不对头，试图阻止赵六斤的“胡言乱语”。
    “这位弟兄。”赵六斤淡然道，“难道你还怕我说几句话吗？”
    “对，听他说下去。”
    “仇松，闭上你的鸟嘴，让他把话说完！”
    “都***给老子听好了，在赵总兵把话说完之前，谁也不准插嘴，更不准离开，否则老子要他好看！”
    好几个关宁将领同时出声喝斥，刚才说话的铁杆亲信不敢再说什么了。
    赵六斤吸了口气，接着说道：“平西王要借我地嘴巴说什么呢？其实就是希望大家放弃家业，跟着他流亡大漠！平西王希望我跟大伙说，大漠上有广阔的牧场和数不尽的牛羊牲口，还有漂亮的蒙古女人，平西王希望我跟大伙说，放弃在山西的产业虽然可惜，可到了大漠之后，大家将会获得加倍的补偿，过上比现在更舒坦的好日子……可大家以为这可能吗？”
    “狗屁，在大漠能过什么好日子？”
    “就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能舒坦到哪去？”
    “金窝银窝不如家里的狗窝，老子死也不离开山西。”
    关宁将领们纷纷表态。
    “所以平西王才要我来说这番话。”赵六斤一拍双手，苦笑道，“因为这番话是我说地，将来到了大漠之后却兑现不了，他就能把我一刀杀了，再把所有地罪责推到我身上，他吴三桂又没说过这话，大伙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对吧？”
    关宁将领们眸子里纷纷流露出了不愤之色。这些家伙虽然都是头脑简单地粗人，可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地。
    “弟兄们……”赵六斤突然扯起嗓子大吼道，“你们愿意放弃家乡的土地流亡大漠吗？你们愿意扔下家中地娇妻美妾跑到大草原上去抱又腥又脏地蒙古娘们吗？你们愿意抛下家中的老父幼儿去当流浪汉吗？反正我是不愿意，谁愿意谁去，反正老子***不奉陪了，老子就留在山西这旮旯不走了，爱咋咋的。”
    “对，老子也不走。”
    “老子也不走。”
    “傻瓜才去大漠。”
    关宁将领们轰然回应，赵六斤只是说出了他们心里想说的话而已。
    有个家伙悄然钻出了人群。正欲溜之大吉时，却被赵六斤给挡住了，阴声问道：“仇松，这是想去哪啊？”
    “呃，那个……想去解个手。”
    “解手，不会是去给平西王通风报信吧？”
    “通风报信？通什么风，报什么信？真是解手。”
    “哼哼。”
    赵六斤阴笑两声，突然拔刀劈向仇松，仇松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已经被赵六斤砍翻在地。周围围观的关宁将领顿时惊呼起来，赵六斤扬起血淋淋的腰刀，厉声喝道：“弟兄们，吴三桂的为人想必你们比我更清楚，他是铁了心要逃亡大漠了，大伙要是不跟着去。你说他会怎么对付大伙？”
    众人面面相觑，脑子里都浮起了吴三桂阴恻恻的嘴脸。
    “吴三桂会杀了我们这里所有人！”赵六斤挥舞着滴血地腰刀，声嘶力竭地大吼道，“实话告诉大伙吧，大明中央军的最高统帅靖南王已经给我来了封密信，靖南王跟我说，山西军民谁都可以弃暗投明，就是吴三桂不行，所以吴三桂铁了心要逃亡。可我们又何必跟着他去亡命天涯？我们放着好好的家乡不呆。放着好好的中央军不当，何必跟着他逃去大漠当四处流浪的强盗？”
    众人哗然。
    “想活命的跟我来。”赵六斤再次扬刀喝道。“吴三桂很快就会知道这里的事情，他绝不会饶了我们的！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你们想活命就只有一条路可走，跟着我去平西王府，把吴三桂逮起来，走啊……”
    赵六斤知道不能给关宁军将领太多考虑地时间，这些将领毕竟在吴三桂手下呆得太久了，吴三桂平时在关宁军将士心中的淫威很盛，如果给他们太多时间考虑，他们一定会畏首畏尾、裹足不前，反之，如果没有太多考虑的时间，这些头脑简单的武夫做事就会干脆许多。
    赵六斤准确地把握住了人性的弱点，几句话一煽，便群情激愤，跟着赵六斤直趋吴三桂府邸而来，一路上还不断有将领们的亲兵、家丁队加入，等赵六斤带着这些人杀到平西王府时，已经聚集了上千人众了。
    平西王府。
    吴三桂正帮着妻妾收拾金银细软时，一名家丁忽然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喘息道：“王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吴三桂皱眉道：“出什么事了？”
    家丁哭丧着脸道：“反了，关宁军造反了。”
    “什么！？”吴三桂闻言大吃一惊，失声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真地！”家丁急道，“关宁军真的反了，王爷你快带着几位夫人从后门走吧，小人带人去前门挡住叛军……”
    “杀呀！”
    “别走了吴三桂！”
    “把前后门都堵起来，别放走一个人！”
    家丁话未说完，外面就已经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吴三桂如坠冰窟，苦心经营多年的关宁军一朝反叛，这对吴三桂来说绝对是个最致命的打击，失去了关宁军，吴三桂还是吴三桂吗？就算逃到了大漠又能如何？
    “王爷。”家丁急声道，“快带着几位夫人走啊！”
    吴三桂脸上的神色由震惊逐渐转变为凄厉，凝声道：“不，已经来不及了，把所有的家丁都集中起来。守住后院！”
    盏茶功夫之后。吴三桂的身影出现在了院墙上。
    看到吴三桂之后，蜂拥而入的关宁军将士纷纷停下了脚步，高举地兵器也不自觉地放了下来，不到片刻功夫，喧嚣地呐喊声就停了下来，吴三桂地淫威终究不是那么容易消散地，关宁将士的气焰立刻就收敛了许多。
    “李相龙、夏威！”吴三桂地目光落在领头的两员关宁将领脸上，厉声喝道，“本王待你们不薄。你们为何要背叛本
    李相龙、夏威面面相觑，神色木然。
    “只要你们放下兵器，今天发生的一切，本王都可以不予追究！”吴三桂吸了口气，目光转向两人身后的关宁将士，“你们也一样，只要你们放下兵器回到军营，本王可以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包括李相龙和夏威在内，所有的关宁将士都开始犹豫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赵六斤的声音炸雷般响起：“吴三桂，死到临头了你还想吓唬谁？不予追究，哼哼，你还追究得了吗说罢，赵六斤又向关宁将士们吼道：“弟兄们都别怕，吴三桂再厉害也是人。他一个人还能打败千军万马不成？”
    关宁将士脸上的神情立刻又变得坚定起来。
    “赵六斤！”吴三桂地目光刀一样落在了赵六斤脸上，厉声喝道，“原来是你，果然是你！”
    “哈哈哈。”赵六斤仰天长笑道，“吴三桂你没想到吧，平时唯唯诺诺，跟狗一样摇尾乞怜的家伙，却是你最后的掘墓人！”
    “你们别高兴得太早！”吴三桂厉声喝道，“就算你们能杀了本王。关宁将士也饶不了你们。你们就等关宁大军杀进城来，把你们砍成肉泥吧！”
    “吴三桂呀吴三桂。你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呀。”赵六斤摇头长叹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梦想着关宁军会效忠于你吗？因为你要强迫他们背井离乡。因为你要强迫他们抛弃所有的一切，所以他们把你抛弃了！吴三桂，现在你已经是个孤家寡人了。”
    吴三桂如遭雷噬，就像斗败的公鸡霎时蔫了下来。
    赵六斤大手一挥，朗声道：“撞门，生擒吴三桂者赏银五千两！”
    山西，大同。
    中央军才刚过浮图峪，王朴就接到了赵六斤的快马急递。
    匆匆看完赵六斤的书信，王朴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边上的柳轻烟媚声问道：“爷，怎么样了？”
    “赵六斤把活干完啦。”王朴微笑道，“关宁军集体投诚，吴三桂被生擒了，漂亮，干得漂亮啊。”
    “嘻嘻。”柳轻烟掩嘴轻笑道，“奴家早说过，吴三桂他跑不了。”
    “吴三桂。”王朴点了点头，恶狠狠地说道，“这***终于让我给逮住了。”
    柳轻烟媚声问道：“王爷，你打算如何处置他呢？”
    “那还用说。”王朴杀气腾腾地说道，“剥皮抽筋塞草做人皮灯笼，本王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当汉奸就没好下场！”
    五天后，王朴和柳如是两路中央军几乎同时进抵太原。
    此时地太原已经完全处在赵六斤的控制之下，闻听中央军至，赵六斤赶紧率领关宁军的高级将领以及太原城内的士林乡绅出城前来迎接。
    这其中最兴奋的当然要数太原城内的山西商人了，要知道王家原本就是山西地首富，这次王朴衣锦还乡，又当上了大明帝国中央军的最高统帅，还能亏待了昔日的山西老乡？这些唯利是图的商人已经开始憧憬美好的未来了。
    不过说实话，王朴也的确没打算亏待他的山西老乡，王榉和王桦也和王朴一并返回了山西，兄弟俩此次返回山西有两个目的，一个当然是帮助王朴稳定山西局势，帮助山西百姓尽快恢复生产，另一个就是振兴山西商业。
    说起来，晋商在明代也算是老资格的商帮了。早在永乐朝时。晋商就已经开始和朝廷做买卖了，当时永乐帝五征大漠，大军所需地粮食、草料大多就是由晋商操办地，后来大同、榆林、甘肃、固原各镇边军与晋商的买卖更加密切。
    眼下地大明流贼未平，百废待兴，可王朴地目光却已经看向了几年、几十年以后！
    随着杀胡令地推行，在大明朝廷和中央军的大力支持下，北部牛仔对北部的大开发势必会轰轰烈烈地展开，而山西由于其地理上得天独厚的便利优势。势必会成为北部大开发中的贸易中转枢纽。
    一方面，南方的武器弹药、铁器、丝绸、茶叶、瓷器、盐等货物得通过山西运往北部，供给在那里开拓打拼的牛仔，另一方面，牛仔们在北方生产的牲畜、毛皮、粮食也得通过山西贩往南方，完全可以预见，在不远地将来，山西的商业贸易将会何等的繁荣！
    不过这些都不急，王朴现在要办的头一件大事就是重组山西的政府机构。山西省下属各府、各县官员的任命其实并不要紧，东林复社有的是人，随随便便就能选出几个百人来山西当知府、知县，最要紧的是山西总督和提督的人选。
    其实，总督地人选已经毫无悬念了，无论是人望、能力。还是对山西的熟悉程度，赵六斤都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王朴心里也已经认定了赵六斤，这个人带兵打仗不行，搞政治工作却绝对是把好手。
    眼下的山西可谓疮痍满目，民不聊生，这样一个破败不堪的行省，派何腾蛟这样一心只想为老百姓办实事的好官、清官来是不行地，现在的山西最急需的是一个有能力又有手腕的总督！赵六斤这个人虽然处世圆滑。八面玲珑。可他绝对是个有能力有手腕的人，可以算得上是山西总督的不二人选。
    当然。赵六斤这个人的人品不咋滴，为人也是反复无常。现在他肯弃暗投明重新归附朝廷，完全是因为大明朝已经中兴强大，假如将来大明没有中兴，或者是建奴坐了天下，王朴相信赵六斤绝对会成为建奴的奴才。
    所以，山西提督的人选就显得格外重要了。
    王朴把刀疤脸、张和尚、唐胜、赵信这些心腹反复筛选了好几遍，也没有发现谁更合适这个位置。
    刀疤脸对王朴忠心耿耿，但性喜渔色，张和尚同样忠心耿耿，可为人过于耿直，太讲义气，唐胜好酒、好说大话，赵信喜欢排场、喜欢虚名，以赵六斤地手腕，只要投其所好就能轻而易举地控制他们，王朴可不希望赵六斤成为山西地土皇帝。
    王朴原本已经任命红娘子为山西提督，可这只是暂时的，而且王朴也舍不得把娇滴滴地红娘子一个人留在山西，在心里王朴已经把红娘子当成了自己的女人，既然是自己地女人又怎能把她一个人扔在山西呢？
    柳轻烟将纤纤玉指插进王朴发际，轻柔地摩挲着男人的头皮，柔声问道：“爷，想什么呢？”
    “我在想……”王朴舒服地呻吟了一声，低声说道，“该让谁来当山西提督呢？”
    “爷不是已经定了红娘子了么？”柳轻烟媚声道，“怎么，又舍不得了？”
    王朴苦笑道：“她毕竟是个女人哪。”
    “女人怎么了？”柳轻烟嗔道，“秦良玉不也是女人，不照样当她的总兵官？还有如是妹子不照样是女人，去年当前敌司令官的时候不也当得好好的，奴家看中央军的总兵官们对她可服气得得很呢。”
    “不妥。”王朴摇头道，“还是不妥。”
    柳轻烟眨了眨美目，忽然说道：“爷，奴家倒是有个人选。”
    “哦？”王朴欣然道，“说说看。”
    柳轻烟道：“你觉得郑成功怎么样“郑成功？”王朴沉吟道，“嘶……这倒真是个人选。”
    郑成功虽然年轻，可他现在已经身居中央军总兵官的高位了，因功被提拔为山西提督完全在情理之中，军中将士绝不会有人提出异议！更重要的是郑成功人品正直，而且是接受过军校正规教育的少壮派军官，又不像刀疤脸、李成栋他们那样在大明旧军队中呆过，这样的年轻人思想比较激进，很难和赵六斤这样的旧官僚尿到一个壶里去。
    还有，郑成功可是郑芝龙的长子！
    郑家可是福建首富，这些年来与西洋贸易不知道攒了多少银子，一旦郑成功当上山西提督，郑家的目光就会落到这片饱受战火摧残的黄土地上，到时候郑家的资金就会源源不断地输入山西，这对山西的恢复可是天大的利好。 
      
 第326章 山西总督
    太原。王朴临时行辕。
    赵六斤在吕六的引领下进了王朴的临时行辕。在没有见到王朴之前。赵六斤的心情是忐忑不安的。不管怎么说在王朴离开大同之后。他都曾有过几次反复。包括投降流贼。包括投降建奴。王朴要是过河拆桥、秋后算帐。赵六斤就只能自认倒霉。
    不过在见到王朴之后。赵六斤终于放心了。
    见了面。没等赵六斤行礼。王朴就上前亲热的把住了赵六斤的手臂。把他强行拉坐到了椅子上。赵六手受宠若惊。挣扎着又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先向王朴长揖到底。这才敢恭恭敬敬的侍立一侧。
    看到赵六斤拘谨的样子。王朴微笑道：“六斤啊。快别站着了。坐。坐着说话。”
    赵六斤恭声道：“不敢。在王爷面前哪有卑职的座位。”
    王朴呵呵一笑。也不再勉强赵六斤。转移话题道：“六斤啊。如果本王没有记错。你我已经有三年多没见面了吧？”
    “可不是么。”赵六斤忙道。“王爷当初离开大同的时候就跟昨天似的。可一转眼就已经三年多了。”
    王朴似非笑非道：“这三年可是发生了好多事情啊。”
    赵六斤心头一跳。颇有些惴惴然的说道：“是啊。这三年是发生了好多事情。”不必紧张。”王朴摆了摆手。说道。“本王没有秋后算帐的意思。”
    赵六斤悬在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的。释然道：“有王爷这句话。卑职就放心了。”
    王朴道：“六斤哪。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赵六斤道。“如果王爷允许。卑职想去南京当个富家翁。不知道可不可以？”
    “去南京当寓公？”王朴蹙眉道。“这可不行。本王不能答应。”
    赵六斤没想到王朴会如此直截了当的拒绝他。愕然道：“王爷。这……”
    王朴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因为我有个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
    赵六斤忙道：“说起来卑职可是戴罪之身。王爷有什么话尽管吩咐便是。”
    王朴站起身来。负手来回踱走几步。忽然回头望着赵六斤。直截了当的说道：“本王想任命你为山西总督！”
    “只要是王爷吩咐的事。卑职自当照办……”赵六斤先是随便的应了一句。但是马上就回过神来。吃惊的瞪大了双眸。嘶声道。“啥。王爷刚才说啥！？”
    “山西总督。”王朴淡然道。“本王想任命你为山西总督。”
    赵六斤狠狠的吞下一口唾沫。低声道：“王爷。你不会是在跟卑职开玩笑吧？”
    也难怪赵六斤不敢相信。总督可是一品大员。是大明朝的封疆大吏啊。位高权重。对于一方百姓拥有生杀予夺之大权。赵六斤就是做梦也没想过会当上山西总督！要知道在投降流贼之前。他不过是大明朝一个小小的副总兵而已。
    王朴蹙眉道：“本王像是在和你开玩笑吗？”
    “可是。可是……”赵六斤吃声道。“这三年来卑职毕竟曾有过不太光彩的过去……”
    “这个不算什么。”王朴不以为然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何况此次擒拿吴三桂六斤你可是立了大功的。而且本王用人只有一个准则。那便是唯才是举！六斤你有能力有手腕。对山西的情况也熟悉。所以这山西总督是非你莫属啊。”
    愣了片刻。赵六斤忽然跪倒在王朴脚下。痛哭流涕道：“王爷。卑职虽肝脑涂的亦难以保答王爷的提携之恩。卑职……”
    “哎。快起来。”王朴赶紧肃手道。“六斤哪。快快不必如此。”
    赵六斤却坚持向王朴叩了三个响头才肯起身。
    王朴最后说道：“六斤啊。明天在菜市口活剥吴三桂之后。本王就要统率中央军入陕作战了。这山西本王就交给你了。别的就不多说了。本王只有一句话叮嘱你。”
    赵六斤恭声道：“卑职洗耳恭听王朴肃然说道：“自建奴、鞑子入寇中原以来。山西便累受战乱。再加上流贼反复肆虐。山西省可以称的上是大明各省中遭受兵灾最严重的省份。眼下的山西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疮痍满目。”
    赵六斤连连点头。正如王朴所说的现在的山西的确已经是疮痍满目了。农田被毁、房屋被烧就不说了。就说这人口吧。万历年间整个山西足有人口近千万。可现在呢？各府各州全加起来也不足两百万了！
    王朴又道：“所以你接手山西之后。当务之急就是恢复山西的生产。让山西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房子住。本王还要告诉你的是。朝廷的财政非常紧张。户部不可能拨给山西太多的银子。更多的要靠你自己想办法。”
    赵六斤也肃然道：“王爷尽管放心。卑职就算把自己这百来斤肉敲成零碎卖了。也一定让山西的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房子住！”
    “六斤哪。有你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好好干吧。干出一番成绩来！”王朴最后拍了拍赵六斤的肩膀。说道。“天色快正午了。你就早些回去准备准备吧。下午要在菜市口活剥吴三桂。这场大戏可的你这个新任山西总督唱主角呢。”
    赵六斤喟然道：“那卑职就告辞了。”
    说罢。赵六斤又向王朴长揖到底。这才转身去了。
    赵六斤刚刚离去。清脆的击掌声就从屏风后面响起。王朴闻声回头。只见柳轻烟、柳如是、红娘子还有寇白门、嫩娘诸女已经从屏风后面鱼贯而出。诸女皆着中央军女式军装。连平时火红劲装从不离身的红娘子也换上了浅绿色女式军装。王朴一时间险些看花了眼。
    “王爷。”走在最前面的柳轻烟未语先向王朴抛了记媚眼。说道。“您的驭人之术可是越发娴熟了呢。”
    柳如是也道：“看赵六斤刚才痛哭流涕的样子。真恨不的把他的心都掏出来给你呢。”
    “啐。”柳轻烟娇啐了一声。笑骂道。“如是妹子你这话可说错了。王爷要赵六斤的心做什么。王爷要的呀是妹子你的芳心。还有呀。你那朵娇滴滴的花心。嘻嘻嘻。”
    “轻烟姐你讨厌。”
    柳如是霎时羞红了粉脸。
    王朴的心头就跟猫爪子挠似的。当真是痒痒的不行。直恨不的把诸女当场推倒。一并就的正法。还别说。这厮现在还真有这样的体力和精力。在李老爹的调理和柳轻烟九转交接大法的帮助下。这厮的房中术是越来越厉害了。
    红娘子善的提醒道：“爷。有句话奴家不知道该不该说？”
    王朴伸手轻轻揽住了红娘子的纤腰。强迫她坐到自己腿上。低笑着问道：“宝贝儿。有什么话就说吧。”
    当着众姐妹的面。红娘子显然有些不太习惯王朴的轻薄。轻轻的挣扎了两下却发现王朴的胳膊就跟铁掴似的根本挣不脱。见红娘子不再挣扎。王朴的大手越发放肆起来。索性伸到红娘子丰满的翘臀上轻轻揉搓起来。一边揉搓一边笑道：“都是自家姐妹。有什么好害羞的。”
    “就是。红妹你害什么羞呀？”柳如是从身后搂住了红娘子丰腴惹火的娇躯。吃吃荡笑道。“到了今儿晚上姐妹们不都的脱光了在一张床上侍候王爷。到时候你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不都的让姐妹们瞧个够。嘻嘻。”
    红娘子羞不可抑道：“烟姐。你可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呀。”
    “爷。”红娘子扭腰不依道。“你怎么也不管管烟姐她？”
    “这骚蹄子就是欠抽。回头再收拾她。”王朴笑道。“宝贝儿。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红娘子这才想起刚才要说的正题来。忙理了理腮边散乱的秀发。说道：“奴家觉的这个赵六斤不像个清官。任命他为山西总督会不会祸害百姓？”
    “不。”王朴摇了摇头。说道。“娘子你要知道。祸害百姓的绝不只有贪官。有时候清官祸害起百姓来比贪官还要厉害！同样的道理。为民造福的也绝不只有清官。有时候贪官比清官更能给百姓带来好处。特别是像山西这样饱受战火摧残的的方。”
    红娘子愕然道：“王爷这话奴家可从未听说过呢。清官还能祸害百姓。贪官也能造福一方？这倒新鲜了。”
    其余柳轻烟诸女脸上也流露出了凝听的神色。显然她们也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清官当然也会祸害百姓。”王朴道。“打个比方。浙江的钱塘江发了大水。需要掘开建德县的堤坝泄洪。这样一来虽然牺牲了建德县的百姓。却保全了其余九个县的百姓。可建德县的知县却是个敢于为民请命的清官。而且死守他的职责。冒死躺在河堤上。不让人掘开建德县的大堤。结果他是保全了自己的名节。建德县的百姓也保全了。可其余九个县的百姓却遭了殃。你们说这算不算是祸害百姓？”
    红娘子轻轻颔首。又道：“那么贪官呢。贪官如何造福一方呢？”
    王朴道：“清官最为人称道的美德就是两袖清风。而贪官最为人垢病的污点就是贪污受贿。但凡事要区别看待。如果你们是一方百姓。而且过够了清苦的日子。现在朝廷准备派新的父母官来你们的方上任。新的父母官有两个人选。一个是两袖清风的清官。但是无法带给你们富足的生活。一个是贪污受贿的贪官。却能让全县百姓过上富足的生活。你们会选择谁来当这个父母官呢？”
    红娘子凝思片刻后说道：“王爷这话乍一听十分荒谬。可仔细一想却又十分在理。如果的方上的百姓可以选择的话。我想多半会选择那个能带给他们富足生活的贪官来当这个父母官吧。”
    “这就对了。”王朴击节道。“大多数时候。清官的确应该受到人们的爱戴。而贪官也的确应该受到谴责和惩治。但有的时候也需要特事特办。尤其是对于山西这样饱受战乱的的区来说。一个有头脑、有手腕。能够让山西百姓在最短的时间内过上好日子的贪官。绝对比一个没什么头脑也没什么手腕。只能让山西百姓继续过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苦日子的清官要好。当然。要是有能够让山西百姓在最短的时间里过上好日子的清官。那是再好不过了。可惜的是现在没有这样的人。所以我只能让赵六斤来当这个山西总督。”
    “可是……”红娘子想了想。又问道。“王爷就这么相信赵六斤能在短时间内让山西百姓过上好日子？”
    王朴嘴角绽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说道：“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拭目以待吧。”
    山西总督行辕。
    赵六斤正坐在太师椅上发呆。回想过不久前王朴的召见。简直就跟做梦一样。赵六斤万万没有想到会被委以山西总督的重任！可兴奋之余。赵六斤也知道山西总督这挑担子可不轻。尤其是王朴临行前的那句话份量极重。
    要想在短时间内让山西从战乱中走出来。让几百万饱受战乱的百姓们有饭吃。有衣穿。有房子住。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这不但需要做大量的工作。更需要大量的银子！
    但这些都难不倒赵六斤。赵六斤脑子里已经有了全盘的构想。
    赵六斤深知。要想在短时间内振兴山西。绝对离不开晋商的支持！虽然晋商在饱受战乱之后势力也已经大不如前。可只要晋商的优良传统还在。再加上官府的鼎力支持。晋商就一定能在短时间恢复元气。
    有了晋商的支持。山西的汾州、五谷杂粮酒、老陈醋等土特产才能源源不断的贩往江南。而山西急需的粮食、布匹、丝绸、茶叶、瓷器、铁器等生产生活必需品才能源源不断的从江南贩往山西。山西的农业生产才能恢复。山西的百姓才能重新过上丰衣足食的好日子…… 
      
 第327章 中央军入陕
    太原城西。
    铁流滚滚、战马萧萧。阵容整齐的中央军正排成四咱纵队向前缓缓开进。在朝阳的照耀下就像一条淡蓝色的长蛇。在荒凉的黄土高原上蜿蜒向前。赵六斤率领临时任命的山西官员驻马肃立城外。神色肃穆的送别中央
    赵六斤回头过来。目光不可遏止的落在城门上。城门上吊着一样物事。正随风飘荡。倏忽之间。赵六斤感到脖子后面一片冷嗖嗖的。那物事很轻。风一吹就能飘起来。却又呈人形。不错。这物事就是吴三桂的人皮。里面塞了草！
    昨天下午。吴三桂已经在城东菜市口被活剥了。刽子手当着无数围观百姓的面在这大汉奸的脑门上削去了一小片头皮。然后以水银灌注其中。在水银的侵蚀下。这大汉奸的人皮和肌肉缓缓脱离。最后竟然像蜕皮的蛇一样把人皮给剥了下来。
    回想起吴三桂被剥去人皮之后的那具血淋淋的躯体。以及临死前的挣扎和哀嚎。赵六斤顿时尾巴骨都缩了起来。可怜哪。吴三桂这大汉奸可是足足哀嚎了好几个时辰才咽的气。这家伙临死前所受的痛苦也算是人世间蝎子拉屎独一份了。
    汉奸。这就是当汉奸的下场哪。从今往后。这大明朝只怕是再没人敢当汉奸了。
    不过话说回来。在王朴的铁腕统治下。大明帝国中兴在望。周边的蛮夷在强大的中央军面前根本就不堪一击。恰逢如此盛世。还有谁愿意去给外族当奴才。还有谁会放着好好的大明百姓不当去当什么汉奸？
    王榉缓步走到赵六斤面前。轻声唤道：“赵总督？赵总督！？”
    一边唤了三声。赵六斤才如梦方醒。急以衣袖拭去额际冷汗。恭声应道：“呃。王……王员外。”
    王榉微笑道：“中央军已经走远了。我们这便回城吧。昨天晚上商谈的一揽子规划还有些细节。需要坐下来好好落实啊。”
    “哦。那是那是。”赵六斤忙道。“眼下山西百废待兴。正需要王员外这样的晋商鼎力支持啊。请请请……”
    柳如是策马靠近了王朴身边。低声问道：“爷。大汉奸吴三桂终于伏诛了。山西也重归了大明版图。你高兴吗？”
    “高兴？”王朴摇了摇头。脸上的神色有种说不出的落寞。“有什么好高兴的。有什么好高兴的呢？”
    长长的舒了口气。一阵苍凉的歌声忽然从前方的山梁上传了过来。
    六月格里二十三。
    五哥那个放羊在草滩。
    身披那个蓑衣他手里拿着伞。
    怀来中又抱着那个放羊的铲。
    九月格里秋风凉。
    五哥那个放羊没有衣裳。
    小妹妹我有件哎小来袄袄。
    改来一改领那个口。你里边儿穿上。
    十一月三九天。
    五哥放羊真可怜。
    刮风那个下雪哎常在外。
    日那落西那个山他才回来。衰的老汉正坐在荒凉的黄土坡上引吭高歌。老汉跟前。十几只羊正在吃草。纵横交错的黄土高原浓缩在了老汉脸上。化作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皱纹。嘶哑的嗓音却透着莫名的苍凉。
    “好悲凉呢……”
    听着听着。柳如是的美目忽然间红了。回眸着望着王朴。问道。“爷。这就是你初到南京时。给姐妹们讲的陕北民歌吗？”
    “嗯。”王朴点了点头。黯然道。“这就是陕北民歌。”
    “真悲凉。”柳如是美目里满是柔情的不忍。低声道。“这里的百姓一定很苦……”
    王朴默然无声。柳如是却从他的脸上看到了种罕见的消沉。在她的记忆中。王朴从来就是个精力充沛、神情活跃的人。像这样消沉的表情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芳心里不由的浮起了万种柔情。从马背上伸过手去轻轻握住了王朴粗糙的大手。
    柳如是能感受到王朴心情的沉重以及他心中对百姓的痛惜。“如是。”王朴反手握紧了柳如是的小手。以莫名的语气说道。“你相信吗。我一定要让大明的子民过上好日子。要让他们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每个人家的孩子都能上学。所有生病的人都看的起郎中。只要愿意。每个人都有足够的银子去周游世界！”
    王朴倒也不是凭空说瞎话。以眼下大明帝国的综合实力。如果能抢在西方之前完成工业革命。征服整个世界并非痴人说梦。当然。王朴所想要的征服世界并非出兵占领世界上所有的陆的。
    在王朴看来。出兵占领是最下乘的做法。当然。对于一些战略要的或者资源丰富的的区。那是必须要占领的。而且要不惜一切代价去占领。比如拥有丰富石油资源的中东。比如拥有丰富铁矿的澳洲。还有蕴藏大量钻石和黄金的南非等等。
    在王朴的构想中。大汉民族要拥有这个世界绝对的话语权和游戏规则的制订权。
    “相信。”柳如是连连点头道。“奴家相信王爷一定能做到的。”
    王朴脸上的表情陡然转变严厉。恶狠狠的挥舞了一下拳头。凝声说道：“当然。这是一条充满困难的道路。更是一条充满血腥的道路。但是为了大明帝国。为了大汉民族。我不惜背负千古骂名。更不惜对异族举起屠刀。谁敢阻挡我大汉民族前进的脚步……杀无赦！”
    朝鲜半岛西海岸。大明水师乘风破浪正往前缓缓行驶。
    沉重的脚步声中。两员水师将领疾步来到了甲板上。其中一人手指前方海天一色中若隐若现的岛屿对施琅说道：“将军。前军回报。济州岛上大约有几百朝鲜人。看样子是为了躲避建奴屠杀才逃到岛上的。要不要……？”
    施琅回头冷然道：“你想怎样？”
    那将领嗫嚅道：“朝鲜曾是我们大明的属国。何况他们的国王眼下也流寓南京。卑职以为是不是帮帮他们？”
    “帮帮他们？”施琅眸子里杀机流露。冷然道。“我们大明帮助朝鲜人难道还少吗？连朝鲜国号都是我们大明开国皇帝洪武帝赐的呢。为了帮助朝鲜人抵抗倭人入侵。多少好男儿战死在了异乡。可结果呢？这些忘恩负义的龟孙子却投向了建奴。哼！”
    将领低下了头。满脸羞愧道：“是。卑职愚钝。”
    “传令下去。”施琅冷然道。“水师暂泊济州岛补充淡水。如果朝鲜人有什么吃的。就全部抢了。至于朝鲜人的死活……朝鲜人的死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不向他们举起屠刀就已经很仁慈了。”
    在大明水师四大战将之中。能力最强、资历最老当然是黄的功。
    张颜鳞和李昂凶狠嗜血。简直就是两个杀人魔王。除了大明帝国的子民。世界上的任何人等都是他们的敌人。都是他们屠杀的对象。在此后大明水师对外扩张的征途上。两人血屠了数以万计的村庄和城市。死在他们刀下的白骨足以筑成一座雄伟的城池！
    不过。受王朴战略思维影响最深的毫无疑问还是施琅。他不像张颜鳞、李昂他们那样嗜血嗜杀。也没有黄的功那样仁慈。他没有直接杀死济州岛上的朝鲜人。却冷血的抢走了他们可怜的口粮。这其实跟杀死这些朝鲜人没什么两样了。
    事实上施琅也知道。杀不杀这些朝鲜人都已经无所谓了。就算他们能活过今天。也不可能活过明天。因为在大明朝廷和中央军的支持下。北部牛仔的对外扩张正在轰轰烈烈的展开。朝鲜半岛早晚会成为牛仔们的农场和牧场。而原本生活在这片土的上的朝鲜人。也就是高丽土著人。迟早逃不脱这些牛仔的屠杀。
    弱食强食。大自然的游戏法则历来就是如此。人类世界的游戏法则也如此。纵然是到了高度文明的未来世界。这条法则也从未曾有过任何改变。也许有一天。人类会灭亡。可这条法则却仍将继续存在……
    西安。大顺王宫。
    大顺皇帝李自成正召集文武百官议事。和几年前相比。现在的李自成虽然衣着光鲜。却显的苍老多了。神色间也透着暗黄之色。眼神也是暗淡无光。一看这副样子就知道是酒色过度。身子已经淘空了。
    这也难怪。自从北京败回陕西之后。李自成每日不是喝的酩酊大醉。就是和妃嫔们在王宫里日夜宣淫。好不容易有空上朝理政。也是言必称昔日朕曾统率百万雄师横扫北方。逐鹿中原云
    垮了。如今的李自成早已经从精神上垮了。自从败回陕西之后。他就始终没有走出这场惨败的阴影。
    “万岁。”丞相牛金星出班奏道。“细作回报。王朴亲率十万中央军正顺北川河西进。昨天已经过了青龙渡。从行程上看现在可能已经到了上平关了……”
    “什么！？”李自成闻言大吃一惊。怒道。“中央军已经到了上平关？这不是已经打到家门口来了吗？如此重大的军情为什么不早点向朕上奏。却等到中央军打上门了才来跟朕说。嗯？”
    牛金星苦道：“万岁。三天前臣就想进宫见驾。可是……”
    的确。牛金星连续三天想进宫却都被李自成给拒绝了。那会李自成正搂着刚刚从西域买来的胡姬快海呢。开洋荤的新鲜劲还没过去。自然懒的理会朝政。自知理亏的李自成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说道：“行了。既然已经这样了。再说无益。诸位爱卿都说说吧。有何良策可以退敌？”
    文武百官都垂下了脑袋。没一个人敢吭声。
    大明中央军的厉害现在是妇孺皆知了。不到三万中央军就能把三十万建奴和鞑子打的片甲不留。现在十万中央军来攻。大顺朝拿什么抵挡？这仗根本就没法打。大顺朝和大顺军只有两条路可以走。或者逃亡。或者投降！
    事实上。也的确有不少大顺将领在暗中与中央军联系。
    山西的关宁军就是个很好的榜样。大汉奸吴三桂虽然被活剥了。曾在辽西盛极一时的吴家也被灭了九族。可关宁军的全体将士却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摇身一变就从叛军变成了大明朝的山西保安队。
    这对大顺军来说可是致命的诱惑。既然河南的义军可以整编成中央军。既然山西的关宁军可以改编成保安队。为什么陕西的义军就不能改编成保安队呢？大顺军若降。李自成和少数高级将领固然是难逃一死。可绝大多数义军将士却肯定不会受到牵连。
    “哑巴了？一个个全都哑巴了！？”李自成勃然大怒道。“想当年朕亲率大军逐鹿中原时。上百万的明军都被朕收拾了。朕还会怕这区区十万中央军！？丞相。明日便设坛。朕要御驾亲征。亲率百万大顺军去延安府迎击王朴。”
    牛金星没有吭声。脸上却浮起了一丝古怪的神色。
    百万大军？眼下的大顺朝哪里还有百万大军。聚集在西安城内的大顺军满打满算也就三万多人。其中还有一多半是强行征集的新兵。士气低落、军心涣散、装备缺乏。根本就没什么战斗力。让牛金星到哪里去征集百万大军？
    大顺军会如此落魄。也是叛军的致命弱点。
    百姓要造反。无非一个原因。那就是活不下去了。毕竟。想投机发家而加入叛军的人还是极少数。绝大多数人都是因为走投无路。实在活不下去了才会揭竿造反。可现在的大明朝自从孙传庭执掌内阁以来。党争之风嘎然而止。吏治焕然一新。在新内阁的治理下。湖广、河南、北直各省局势稳定、欣欣向荣。百姓们的生活有了盼头。谁还愿意冒着杀头的危险跟着李自成去造反？
    这一年多来。陕西的大顺政权只能用树倒猢狲散来形容。尤其是杀胡令颁布之后。不但陕西的百姓大量流亡外省。连大顺军内的许多征战沙场好几年的老兵也当了逃兵。去北直当了北部牛仔。百姓们虽然朴实。可他们并不是傻瓜。如果可以选择。有谁放着好日不过。放着好好的农场主、牧场主不当。却去当什么反贼？从根本上主说。眼下的大顺政权根本就没有半点国家的样子。没有朝廷的官僚体系。连军队也已经分崩离析。也就是沉醉在梦境中的李自成还有牛金星等少数铁杆亲信把大顺政权当回事。拼了老命都想维护大顺政权在陕西省的统治。
    “丞相。你没有听到朕的话吗？”
    见牛金星没有吭声。李自成怒道。“朕命你在城外设坛。待明日。朕便要召集百万大军誓师亲征。”
    “万岁。万岁哪……”牛金星仆的跪倒在的。泣不成声道。“你醒醒。快醒醒吧。眼下我大顺朝仅余军卒三万余人。且粮草匮乏。器械全无……”
    “胡说！”李自成怒道。“陕西有壮丁五六百万。召集百万大军还不是易如反掌？”
    “唉。万岁长居深宫有所不知……”牛金星黯然长叹道。“陕西原本的确有壮丁五六百万。可是累经战乱之后。壮丁已经大部战死。老幼妇孺更是饿死无数。再加上朝廷颁布杀胡令之后。百姓大量外逃。眼下陕西各府已经……眼下全陕人口总计不过几十万人而已。”
    “啊！？”李自成闻言大吃一惊。终于从浑浑噩噩中霍然惊醒。失声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的？”
    牛金星黯然道：“万岁。事到如今也只有一策了。”
    “有何对策？”李自成急道。“丞相快快道来。”
    牛金星道：“事到如今。也只有向大西国求救了。”
    “大西国？”李自成的眉头霎时皱紧了。“张献忠？”
    对于张献忠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将。李自成是很不感冒的。虽然张献忠曾经救过李自成一次。在李自成看来。张献忠就是一介武夫。根本成不了大事。可现在却要他低头向张献忠求救。他实在是抹不开这个面子。
    牛金星道：“万岁。中央军兵强马壮。来势汹汹。非我大顺军独力能挡。除了向大西军求援外。实在是没有别的良策了。”
    “可是……”李自成黯然道。“张献忠肯出兵相救吗？”
    “应该会的。”牛金星道。“一者唇亡齿寒。若是我大顺军灭亡了。中央军接下来就会收拾大西军。张献忠不可能不知道这点。二者我们可以开出优厚的条件。如果大西军能协助我大顺军击退中央军。我们就把西边的几个州府割让给大西国。”
    李自成眉头紧的更紧了。可再想想除了这个办法也的确没有别的办法了。便只好长叹一声对牛金星说道：“也罢。此事就由丞相去办。你跟张献忠那贼子说。除了延安府和西安府。朕的整个陕西都可以让给他。”
    “臣遵旨。”
    牛金星向李自成三跪九叩之后。起身扬长而去。
    李自成长身而起。大袖一拂吼道：“退朝退朝……”
    说罢。再不理会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径直回了后宫。肃立殿上的大将刘宗敏和田见秀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莫名的冷意。 
      
 第328章 进逼西安
    成都，原来的蜀王府已经成了张献忠的大西王宫。.
    半个时辰前，张献忠刚刚在金殿里接见了大顺丞相牛金星，也知道了牛金星的来意，张献忠不敢怠慢，急召左丞相汪兆麟，右丞相严锡，尚书王国麟、江鼎镇、龚完敬，平东王孙可望，抚南王刘文秀，安西王李定国，定北王艾能奇等文武心腹进宫议事。
    待众人到齐，张献忠沉声说道：“李自成派牛金星向我们求救来了，说是王朴亲率十万中央军已经攻入延安府，还说如果大西军能够帮助大顺军击退中央军的进攻，李自成就愿意把西安府、延安府以外的整个陕西让给大西国，大家都说说，这事该怎么办？”
    相比李自成的大顺国，张献忠的大西国则要强大稳定得多。
    需要特别强调的是，张献忠并不是什么屠川的魔王，事实上张献忠从来就没有大肆屠杀过无辜百姓，真正把四川近千万百姓屠杀得只剩下不到五十万人的是建奴何洛会！张庭枢等奴才为了粉饰建奴功绩才使用了移花接木的伎俩，把屠川的污水泼到了张献忠身上。
    自从镇压了蜀中大明旧有官军的反扑之后，张献忠就颁布了一系列恢复生产、减免税赋的政策，蜀中局势迅速得到稳定，百姓生活安定，再加上蜀中富庶，从蜀王府中抄出来的钱粮银财就足够大西军数年开销之用了。
    和大顺军粮饷匮乏，分崩离析不同，大西军是粮饷充足，而且训练有素。
    大西国共有二十万精锐大军，分成一百二十营，孙可望统领二十个营，李定国统领十六个营，刘文秀统领十四个营，艾能奇统领十个营。张献忠自己亲率六十个营，并设前后左中右五军都督府，分统这六十个营的军队。
    左丞相汪兆麟沉吟片刻，率先说道：“万岁，臣以为该出兵，但却不是为了救大顺。”
    张献忠道：“这话怎么讲？”
    汪兆麟道：“眼下的大顺军早已经不是两年前的大顺军了，两年前的大顺军拥兵百万，横扫北五省。可现在的大顺军却不过数万残兵败将，而且军心涣散，兵无斗志，再加上粮饷匮乏，军中的老兵差不多都逃散了，这样的军队根本就不值得我们去救。”
    张献忠道：“那为什么还要出兵？”
    汪兆麟道：“为了吞并陕西。拓展大西国地战略空间。”
    张献忠道：“哦？”
    汪兆麟道：“眼下我大西国仅四川一隅。战略迂回空间很小。假如中央军从陕西、湖广、云南三个方向同时发动进攻。则难免应付不过来。如果占领了陕西。则战略迂回和缓冲地空间将大大拓展。”
    “嗯。有道理。”张献忠点了点头。又问别人道。“你们呢。你们觉得左丞相说得怎样？”
    众人纷纷附和。只有李定国默不作声。
    大西军很少和中央军交手，虽然中央军的赫赫声名已经传遍天下，可传言这东西毕竟不如亲身体会来得印象深刻，不过李定国是个例外，在大西国中。只有李定国与中央军有过直接交锋，并且深知中央军的厉害。
    中央军的厉害是超乎想象的，坚守襄阳那一仗给李定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样密集的火枪齐射是大西军的血肉之躯根本无法抵挡地，这次王朴亲率十万中央军进攻陕西，目的绝非只是为了陕西一省，在攻占陕西之后只怕就要进军四川了。
    因此李定国以为，大西军应该考虑的不是出兵陕西，而是加固巴东、汉中的防线，利用天险把中央军挡在国门之外。而如果按汪兆麟的意见大西军精锐尽出。开进陕西与中央军决战，在李定国看来简直就是自取灭亡！
    张献忠望着李定国。和声问道：“定国，你觉得呢？”
    张献忠不喜女色。虽然娶了好多妻妾却从未生下一男半女，因此不出意外大西国的皇帝多半得由四个义子中的某个来继承，原本孙可望是储君的不二人选，可惜地是前次出征湖广，孙可望见死不救，险些被张献忠斩了，还是左右丞相三尚书苦苦哀求才保住了性命，不过在张献忠心中的地位却是大不如前了。
    张献忠亲自询问李定国的意见，在众人看来就是已经把他当成储君看待了。
    李定国叹了口气，委婉地说道：“父皇，中央军的强大超乎想象，其火枪营密集射击的威力，绝非血肉之躯所能抵挡，昔襄阳之战，儿臣三千精兵据坚城而守，中央军隔百步之遥列队射击，短短不到盏茶功夫，我军竟伤亡千余之众！”
    张献忠蹙眉道：“那依你的意思……”
    李定国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军绝不可贸然出川！”
    左丞相汪兆麟与孙可望走得极近，当时就反驳道：“二殿下有没有想过，这个机会若是错过了，今后就不可能再出现了。”
    李定国道：“我军若是据天险而守，或者还能把中央军拒之国门之外，若是出川与中央军决战，怕是……”
    张献忠凛然道：“怕是如何？”
    李定国黯然道：“怕是凶多吉少。”
    张献忠默然，孙可望却是冷笑道：“凶多吉少？难道在二弟心中，我大西军便是如此不堪一击的土鸡瓦犬吗？”
    与孙可望沆瀣一气地定北王艾能奇也冷笑道：“是呀，二哥如此夸大中央军的实力却不知道是什么用意？哦对了，小弟倒是想起来了，当初二哥手下足有三千精锐，又据襄阳坚城而守，大哥八万大军又近在咫尺，战机如此有利，可二哥却居然没能守住襄阳，说起来的确让人不敢相信……”
    李定国毕竟也是年轻人，当下就怒道：“四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艾能奇闷哼一声，冷然道：“我什么意思大家都明白。”
    艾能奇的意思说得再明显不过了，就是说李定国刻意夸大中央军的战斗力，不过是为了当初弃守襄阳寻找借口而已，李定国如何受得了这个气，当时就怒道：“老四，你的意思是我故意夸大中央军地战斗力？”
    艾能奇冷然道：“难道不是吗？转战湖广、南直的时候我们大西军不是没和明军的火枪队交过手，中央军和明军虽然名号不同。用的却都是火枪，同样是火枪，明军火枪队不堪一击，中央军还能飞上天去不成？说你没有夸大中央军地实力，故意找借口替自己开脱，有谁相信？”
    “夸大中央军的实力？”李定国反唇相饥道，“二十多万大顺军和十万大西军猛攻青桐关数月而不下，而青桐关上却只有中央军区区一个混成营不到五千人把守。这又怎么说？中央军不厉害，能凭不到五千人挡住几十万大军几个月！？”
    艾能奇语塞道：“这，这个……”
    孙可望反驳道：“青桐关之败完全不是因为赵信的混成营有多厉害，而是大顺军狼子野心，不肯出全力，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那后来呢？”李定国道，“后来中央军以不到五万军队却敢于全线反攻。二十多万大顺军还有大哥你的八万精兵竟被打得全线溃败，大顺军全军覆灭，大哥麾下的大军也险些万劫不复，这又怎么说？”
    孙可望语塞道：“这……”
    “够了。”张献忠大声道，“都别吵了，朕和李自成毕竟是几十年的交情了。当年朕落难地时候，李自成也曾出手帮助朕，虽然后来朕也曾帮过他一次，可这人情却不是那么容易还清地，所以这次朕决意出兵。”
    李定国急道：“父皇，不能出兵啊。”
    “吾儿不必多说了。”张献忠霍然举手阻止了李定国，大声道，“这次，朕决意御驾亲征。”
    “啊？”李定国越发急道，“父皇要御驾亲征。万万不可呀！”
    其余左丞相汪兆麟、右丞相严锡等人也纷纷劝阻道：“万岁。不可呀。”
    “诸位爱卿不必再劝。”张献忠肃然道，“此次出兵。可望、能奇率本部三十营兵马随朕亲征，朕出征之后。由定国摄监国之位，川中大小事务俱由定国定夺！此次出兵陕西，若胜则万事大吉，若败……两位丞相知道该怎么做。”
    汪兆麟神色惨然，严锡却是黯然低头，张献忠刻意带上孙可望、艾能奇一同出征，用意再明显不过了，就是要为李定国上位扫平障碍，因为刘文秀和李定国自幼亲善，是李定国地鼎力支持者和追随者，这样一来，李定国继位就是顺理成章地事了。
    孙可望不甘心道：“父皇，出兵陕西由儿臣去就够了，何需御驾亲征？”
    “不必说了。”张献忠断然道，“此事就这么定了。”
    说罢，张献忠即拂袖而去，很快，高大健硕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大殿外，这一刻，谁也不知道这位枭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地？
    事实上，很难有人理解张献忠和李自成之间的复杂感情，两人都出身底层，同是荥阳大会的义军首领，互相之间惺惺相惜，却又始终没有停止过明争暗斗，互相之间一直在别着苗头，都拼了命的想压过对方的风头……
    两人地争斗甚至已经延伸到了建国和年号上，李自成刚在北京即位称帝，张献忠就立刻在成都跟着继位称帝，李自成建国大顺，张献忠建国大西，李自成改元永昌，张献忠针锋相对改元大顺，这种争斗甚至可以说是已经融入了两人的骨子里。
    以致于有的野史传说，李自成和张献忠其实是同性恋，还煞有介事地举例说张献忠身为一代枭雄却不太喜欢女色，而且还喜欢滥杀美女，这和普通枭雄喜好美人、迷恋美色的性格截然不同，听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张献忠这次选亲自领兵出征，完全是预感到这可能是李自成最后的征途了，所以张献忠要帮助李自成，他要向李自成证明。老子比你强那么一点点，你看最后到了到了，还得俺老张来救你……
    绥德，中央军大营王朴行帐。
    自从渡过黄河之后，中央军的行军速度就慢了下来，每天只向前开进五十里即安营扎寨，因此从黄河渡口到绥德足足走了好几天！
    中央军并非不能加快行军速度，更不是谨慎行事害怕中了大西军的埋伏。
    中央军故意减缓行军速度完全是故意地。一是为了给大西军造成强大的压力，以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战略目地，二是为了引蛇出洞，把川中的大西军给引出来，引到陕西战场上消灭，为将来中央军入川扫清障碍。
    行帐里只有王朴和柳如是，两人正对着地图研究进川的路线和时机。
    仗打到这份上，收复陕西已经没什么悬念了。唯一需要考虑地就是如何收复四川？毕竟川中的大西军实力尚存，而且和中央军交手不多，面对中央军的兵锋时心理上不处于劣势，再加上川东、川北的天险，要想兵不血刃收复四川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柳如是眨了眨美目，娇声问道：“王爷，你说张献忠会不会出兵陕西？”
    王朴沉吟片刻后说道：“唇亡齿寒这个道理张献忠应该知道。不过张献忠会不会出兵就不好说了。”
    柳如是道：“王爷是担心李定国搅局？”
    “是啊。”王朴点了点头，凝声道，“虽说去年湖广之战我没有亲身参与，可从实战上看，李定国这个人地战略思维和战术思想都很不一般！再加上李定国和中央军有过直接交锋，对中央军的实力心知肚明。他应该知道大西军出川只能是死路一条。”
    柳如是道：“李定国虽然厉害可他毕竟还年青，张献忠未必会听他的。”
    “但愿吧。”王朴道，“但愿张献忠不会听李定国的，否则收复四川就要费些功夫了。”
    “王爷，如是妹子，好消息。”
    轻盈的脚步声中，情报秘书柳轻烟迈着春风俏步进了行帐。
    王朴从地图上收回目光，欣然问道：“骚蹄子，有什么好消息呀？”
    柳轻烟道：“据可靠消息，张献忠已经率军出川了。”
    “哦？”柳如是与王朴交换了一下眼神。娇声问道。“张献忠带了多少军队？”
    “不多。”柳轻烟道，“大西军地主力好像仍在川中。张献忠只带了五万人马。”
    “李定国呢？”王朴问道，“有没有和张献忠一起出川？”
    “没有。”柳轻烟摇了摇头。应道，“李定国被张献忠委以监国重任，留守川中。”
    “是吗？”
    王朴闻言霎时蹙紧了眉头。
    “还有件事。”柳轻烟道，“李自成手下大将刘宗敏派人送信来了。”
    “刘宗敏？”王朴冷然道，“是不是想献城投降？”
    “嗯。”柳轻烟轻嗯了一声，说道，“不过刘宗敏还在信中提出了两个苛刻地条件，一是必须让他当陕西总督，二是大顺军改编之后加入中央军序列，统一接受中央军的武器装备，享受中央军地待遇，且陕西省不再另设提督，所部中央军仍由他统率。”
    “哼哼。”王朴冷笑道，“败军之将也敢言勇？就凭西安城内那三五万残兵败卒，刘宗敏还敢提出这种非份之想，当真是可笑至极。”
    “这个刘宗敏还真是……”柳如是也摇头轻笑道，“妄想当陕西总督也就罢了，居然还想连陕西提督也一并兼了，还梦想着把大顺军改编成中央军，统一换装中央军的武器装备，再享受中央军同等待遇，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
    “一个不识时务地蠢货罢了。”王朴冷然道，“回信，让他等着被活剥吧。”
    “王爷。”柳轻烟媚声道，“不如虚予蛇委，待光复了陕西之后再与他算帐？”
    “不必了。”王朴摇手道，“对这种蠢货加草包，犯不着，这最后的半个月就让他在恐惧和煎熬中度过吧。”
    西安，刘宗敏府第。
    田见秀连夜来访，刘宗敏把之引入密室。
    待刘宗敏屏退了左右，田见秀低声问道：“刘兄，和那边联系上了吗？”
    刘宗敏脸上泛起一丝苦色，点头道：“倒是联系上了。”
    田见秀急道：“那边怎么说？”
    “唉，别提了。”刘宗敏摇头叹息道，“谈崩了，可能是我们的条件太苛刻了吧。”
    “啊，谈崩了？”田见秀闻言脸色惨白，急道，“那他们有没有说……那个，将来会怎么处置我们？”
    刘宗敏的脸色忽然间变得极其难堪，低声道：“跟吴三桂一样。”
    “啊！？”田见秀闻言大吃一惊，嘶声道，“跟吴三桂一样？”
    刘宗敏道：“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能舍了性命跟中央军拼了，就算明知是死也要拼个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田见秀苦笑道，“鱼死是肯定地，网却未必会破呀。”
    刘宗敏道：“那你说怎么办？”
    “不如逃吧。”田见秀黯然道，“趁着中央军离西安还有好几百里，我们引军去哈密卫吧，那里山高水远，这几年内中央军不可能追过去。” 
      
 第329章 李定国的抉择
    成都。大校场。
    李定国正在阅兵台上观看三军操演时。刘文秀忽然匆匆来到了阅兵台上。急声说道：“二哥。大事不好了！”
    李定国霍然回头。凝声问道：“三弟。出什么事了？”
    刘文秀黯然道：“刚刚探马回报。中央军已经攻陷了西安！”
    “唉。”
    虽然一切都在李定国的意料之中。可是骤闻此消息还是不免长叹一声。又道。“大顺军既已战败。那么父皇呢？”
    刘文秀低下头来。黯然道：“父皇他……也战死了。”
    “噗！”李定国张嘴喷出一口血来。往后便倒。刘文秀和肃立阅兵台上的几员大将急抢上前来把李定国扶坐起来。过了好一阵子。李定国才幽幽醒转。仰天长嚎道。“父皇。父皇哪……”
    李定国是个孤儿。三岁不到就跟着父母流落他乡。途中双亲相继死于战乱。要不是张献忠收养了他。早就冻死饿死在荒效野外了。所以李定国对张献忠的感情极深。刚才的吐血昏厥绝非做秀。而是出自真情。
    “二哥。”刘文秀惨然道。“西安一战。不但父皇战死了。大哥和四弟也一并阵亡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哪？”
    “唉。”李定国长长的叹了口气。黯然道。“先把父皇的灵堂设起来吧。”西安。
    等王朴在卫队的护卫下赶到时。大战早已经结束好几天了。连战场都已经打扫好了。
    其实西安之战并不是一场真正的战役。西安城内的大顺残军和张献忠带来的几万大西军并没能给中央军带来太多的麻烦。炮营几轮炮击下来。西安城的城墙和城门就已经被炸的支离破碎。紧接着火枪他发动进攻。不费吹灰之力就攻进了西安城内。
    李成栋疾步来到王朴马前。叭的敬了记军礼。大声道：“王爷！”
    王朴回了记军礼。一抬头看到城中浓烟滚滚。便问道：“那是怎么回事？”
    李成栋道：“城破时。李自成在王宫里纵火自焚。等我军攻入城内时。火势已经完全失去控制。这场大火几乎烧掉了半个西安城。”
    “李自成纵火自焚？便宜这草寇了。”王朴舒了口气。又问道。“其他人呢？”
    李成栋道：“有些被李自成杀了。有些被活捉。还有些人跑了。”
    “跑了？”王朴皱眉道。“谁跑了？跑哪里去了？”
    “刘宗敏和田见秀。”李成栋低声道。“两人带了几千残兵败将。奔着哈密去了。”
    “追！”王朴厉声道。“马上派出骑兵营追击。绝不能让这两个草寇带人逃走。就算是追到哈密也要把他们逮回来。”
    李成栋轰然应道：“是。”
    王朴又问道：“张献忠和他的大西军呢？”
    李成栋应道：“出川的大西军已经被全歼。张献忠和他的两个义子皆死于乱军之中。”
    王朴轻轻颔首。慨然道：“相比李自成。张献忠的结局倒是要好的多啊。这样。派人收敛张献忠的尸体予以厚葬。毕竟也是个人物。还是给他修座墓吧。”
    李成栋恭声应道：“是。”
    王朴沉吟片刻。回头吩咐身后的吕六道：“马上派人。请柳参谋长还有各营总兵马上到本王的行辕。商议进川事宜。”
    “是。”
    吕六答应一声。策马去了。
    成都。大西王宫。
    张献忠战死消息传回当日。以刘文秀为首的大西将领就执意要拥戴李定国继位。原本与李定国不和的左丞相汪兆麟也一反常态。支持李定国继位称帝。不过出人意料的是。李定国却对此坚决推辞。刘文秀等人苦苦哀求。李定国丝毫不为所动。
    转眼前七天过去。汪兆麟、刘文秀等文官武将再次聚集到了青羊宫张献忠的灵堂前。
    李定国身披缟素正跪在张献忠的灵位前守孝。在司礼官的引导下。汪兆麟等人对着灵位三跪九叩。这才聚集到了李定国跟前。汪兆麟抢前说道：“常言道三军不可一日无帅。国不可一日无君。殿下何不早日登基？”
    “二哥。”刘文秀也附和道。“你说过替父皇守完头七就回宫的。眼看着中央军就要进川了。你若再不登基大西国就要大乱了。”
    李定国长长的舒了口气。问刘文秀道：“三弟。陕西那边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有。”刘文秀不假思索的应道。“据探子回报。王朴并没有凌辱父皇的尸骸。还替他老人家修了座大墓！”
    李定国又道：“还有呢？”
    “还有……”
    刘文秀说此一顿。转头看了汪兆麟一眼。汪兆麟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刘文秀便道。“没。没有了。”
    李定国淡然道：“真的没有了吗？”
    “呃……”刘文秀犹豫了一下。咬牙应道。“王朴已经派了人来。非要见二哥你。”
    “是吗？”李定国轻轻颔首。忽然站起身来。说道。“走。回宫。”
    西安。王朴行辕。
    城内的大火早已经被扑灭。外逃的刘宗敏、田见秀所部残兵也被红娘子的骑兵营追上剿杀殆尽。一转眼的功夫。中央军进驻西安已经快半个月了。笼罩在陕西上空的战争硝烟也已经消散殆尽。
    新任陕西总督陈岚已经在前来陕西的路上了。李成栋也已经被王朴任命为陕西提督。
    令王朴感到痛心疾首的是。李自成的大顺政权给陕西造成了毁灭性的破坏。陕西省遭受的兵灾要比山西省还要严重。尤其是人口大量外逃。导致田的大量荒芜。生产力严重不足。可以预见。短时间内陕西省是不可能恢复元气了。
    山西、陕西的情形使王朴意识到了另一个严峻的问题。那就是人口的减少。或者说是劳动力的严重不足。
    在杀胡令的号召下。南方各省的流民将会大量涌入北直、山西、陕西。成为半民半军的武装牛仔。如此一来北方各省的劳动力是的到补充了。可南方各省尤其是江南的剩余劳动力却会大量减少。
    江南一带剩余劳动力的减少势必会影响到工商业的发展。毕竟。早期工商业的发展可是需要大量剩余劳动力的。廉价劳动力的缺乏。正日益成为大明工商业发展的障碍。这个问题不解决。将严重迟滞王朴全力扶植工商的国策。
    不过眼下这个问题却不在王朴考虑范围之内。王朴现在最关心的还是四川问题。如何兵不血刃收复四川才是当务之急。
    轻盈的脚步声中。柳如是、柳轻烟、红娘子联袂而入。王朴缓缓抬头。目光落在柳轻烟娇媚的脸上。低声问道：“派去四川的张苍水还没消息传回吗？”
    张苍水是浙江宁波人。也是南京陆军军官大学第一期速成班的学员。结业后进入中央军参谋部。后来出任辎重营的总兵官。因为张苍水的口才极佳。擅长狡辩。就成了王朴的全权代表进川与大西军谈判。
    柳轻烟摇了摇头。低声应道：“还没消息。”
    红娘子轻声问道：“王爷。你说李定国会投降吗？”
    “李定国愿意投降那是最好。他要是不愿投降那就消灭他！”王朴说此一顿。目光转向柳如是。说道。“不管李定国投降也好。不投降也罢。中央军都必须做好进川的准备。再以飞鸽传书通知赵信。让他往巴东增兵。给大西军施加压力。”
    成都。大西王宫。
    张苍水被两名大西禁军带进了大殿。放眼望去。只见大殿上满是缟素。一员年轻的将领身披孝衣高踞上座。想来就是李定国了。大殿两侧则站满了大西国的文官武将。同样身披孝衣。神情肃穆。
    也不行礼也不下跪。张苍水傲然道：“这位想必就是李定国将军了吧？”
    “放肆！”张苍水话音方落。刘文秀就出列喝道。“我二哥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吗？来人！”
    “在！”
    早有两名大西军士应声上前。恶狠狠的盯住了张苍水。
    刘文秀大手一挥。厉声喝道：“把这家伙拖下去……砍了。”
    “遵命！”
    两名大西军士轰然应诺。凶狠的扑了上来。
    张苍水奋力挣脱两名大西军士。哂然道：“本官自己会走！”
    “慢着。”李定国忽然举手道。“还不快退下。”
    李定国发话了。两名大西军士不敢怠慢。急退了下去。刘文秀原本也不想杀张苍水。只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而已。见状撇了撇嘴也就没再什么。
    李定国阻止了那两名大西军士。又问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张苍水傲然道：“本官张苍水。忝为大明中央军步兵第十七营总兵官。”
    “原来是张总兵。”李定国淡然道。“不知张总兵远来成都有何贵干？”
    “奉王爷之命。”张苍水遥向西安方向抱拳一揖。朗声道。“给李将军带句话。”
    李定国道：“愿闻。”
    张苍水吸了口气。肃然道：“不管是中央军也好。大西军也罢。大家都是汉人。既然大家都是汉人。又何苦自相残杀呢？只要大西军愿意接受整编。王爷就绝不为难任何人。如果李将军及大西将士执迷不悟……”
    刘文秀踏前一步。怒道：“又当如何？”
    张苍水眸子里忽然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机。厉声道：“则格杀勿论！”
    “好大的口气！”刘文秀怒道。“本将军倒要瞧瞧。中央军凭什么进川！？”
    “李将军。”张苍水的目光转向李定国。大声问道。“这就是你和全体大西将士的回答吗？”
    殿上的文官武将群情激愤。李定国却是默然不语。
    张苍水目光再转。问刘文秀道：“敢问这位将军。大西军造反是为了什么？”
    刘文秀不假思索的应道：“当然是为了有口饭吃。明帝荒淫无道。朝政颓败以致天下民不聊生。这样的朝廷为什么不推翻他？只有推翻了朝廷。建立一个新朝。全天下的老百姓才能有饭吃。才能过上好日子。”
    张苍水反唇相饥道：“大顺军也是为了这个而造反。最终他们建立了大顺国。可大顺国的百姓过上好日子了吗？没有！在李自成的统治下。陕西百姓过的比原来还要贫困。还要悲惨许多。你们何不去陕西看看。那里现在已经成什么样了？”
    刘文秀默然。殿上众人也默然。他们当然知道张苍水说的是事实。
    张苍水接着说道：“再来说说大明朝廷。现在的朝廷早已经不是崇政朝了。在孙阁老和王爷的治理下。现在的朝廷史治清明。天下安定。湖广与四川近在咫尺。你们应该听说过吧。湖广已经连续两年大丰收。收获的粮食就是十年都吃不光
    “那又怎么样？”刘文秀怒道。“天下本无主。唯有德者居之。凭什么这天下就要让朱家来坐。凭什么我二哥就坐不了这天下？”
    张苍水冷笑道：“这么说大西军造反并非是为了天下百姓有口饭吃。而只是为了李将军能够坐上龙庭喽？”
    刘文秀道：“是又怎样？”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张苍水霍然转身。傲然道。“那就战场上见个真章吧。”
    刘文秀狞笑道：“你既然来了成都。难道还想活着回陕西么？”
    “怎么？”张苍水冷然道。“莫非你们还想强留不成？”
    说罢。张苍水不再理会刘文秀。举步就走。
    高踞上座的李定国神色一变再变。忽然举手道：“张总兵请留步。”
    张苍水闻声止步。回头问道：“李将军还有何话说？”
    李定国长叹一声。说道：“请张总兵回复靖南王。大西军愿意接受整编！”
    “啊！？”
    “什么？”
    大殿上的刘文秀、吴兆麟、严锡等人闻言无不大惊失色。刘文秀更是急的跳了起来。大声道：“二哥。你这不是把父皇辛辛苦苦才打下的基业给葬送了吗？你这么做对的起父皇的在天之灵吗？”
    张苍水却是向李定国拱手一揖。肃然道：“李将军英明！”
    李定国的神情逐渐变的凝重起来。肃然道：“如果父皇在天有灵。他也会支持定国这么做的。大汉民族已经流了太多的血。已经遭受了太多的苦难。我们不能再自相残杀。不能再无谓流血了……” 
      
 第330章 统一、国策、掳掠人口
    “我不同意！”
    刘文秀突然跳出来。大吼道。“李定国。你如果一意孤行。非要葬送父皇基业。那就别怪小弟不讲兄弟情面了。”
    左丞相吴兆麟也附和道：“本相也不同意。”
    李定国神色恬淡。目光转向右丞相严锡。三尚书以及其余的大西将领。问道：“三位尚书还有诸位将军呢？”
    “我不同意。”
    “大西军绝不接受中央军整编！”
    “我大西国尚有二十万雄师。一仗未打就投降吗？”
    几乎所有人都无一例外的反对李定国的决定。只有几员李定国的亲信将领支持李定国的决定。大殿上群情激愤。李定国的表情却逐渐清冷起来。淡然道：“这么说起来。倒是本王的不对了。不过……”
    “不过怎样？李定国你想怎样？”
    眼见左右丞相、三尚书还有几乎所有的大将都无一例外的反对李定国。刘文秀的一颗心不由的变的热切起来。他隐隐觉的机会已经来了。取代李定国成为大西国皇帝的机会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
    李定国目光清冷。肃然道：“大西军必须接受中央军的改编。本王心意已决。这事你们答应的答应。不答应也的答应！”
    刘文秀冷然道：“我们要是不答应呢？”
    李定国嘴角忽然绽起一丝冰冷的杀机。手一挥。两队全副武装的甲士已经疾步入内。刀光剑影中。大殿上的文官武将已经被披甲武士团团围住。刘文秀见状脸色大变。厉声道：“李定国。你这个乱臣贼子。你想做什么？”
    李定国没有理会刘文秀。淡然道：“与本王拿下！”
    “是！”
    披甲武士轰然应诺。抢前将刘文秀、汪兆麟、严锡等人摁倒在的。
    待众人都已经被拿住。李定国才长舒了口气。向张苍水道：“张总兵。倒让你见笑了。”
    张苍水直至此时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情不自禁的向李定国抱拳一揖。说道：“李将军英明果断。令人钦佩！”
    李定国眸子里掠过一丝落寞。说道：“请张总兵即刻回报靖南王。为了大汉民族的利益李定国愿意向朝廷缴械投降！”
    “不。不是缴械投降。”张苍水诚恳的说道。“是整编。整编完成之后。大西军就将转变成为光荣的中央军。而李将军你。凭你的能力和声望。本总兵相信你将来必然会成为我大明帝国的一员名将！”
    李定国淡淡一笑。未置可否。
    张苍水向李定国抱拳再揖。旋即转身扬长而去。
    西安。王朴行辕。
    王朴正与柳轻烟、柳如是议事时。吕六忽然兴冲冲的走了进来。大声道：“王爷。回来了。张总兵回来了！”
    “张苍水回来了？”王朴长舒一口气。悬在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的。说道。“快让他进来。”
    “王爷。”柳轻烟媚声道。“看你这神情。好像张总兵已经说服了李定国似的。”
    “呵呵。那还用说。”王朴微笑道。“如果不是说服了李定国。你们以为张苍水还回的来吗？大西军可不是什么正经人出身。他们是草寇。这些草寇可不会跟你讲什么仁义道德。更不可能奉行什么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的规矩。”
    说话间。张苍水已经昂然直入。向王朴叭的敬了记军礼。朗声道：“参见王爷！”
    “免礼。”王朴回了礼。欣然道。“苍水哪。川中之行结果如何？”
    张苍水道：“幸不辱命。李定国已经答应接受整编！”
    “好！”王朴上前拍了拍张苍水的肩膀。说道。“李定国已经答应接受整编。这就意味着四川省也已重回朝廷治下。苍水哪。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本王决定委任你为四川提督。统辖驻守四川的三个中央军混成营！”
    张苍水闻言神情大振。叭的又敬了记军礼。大声道：“多谢王爷栽培！”
    隆武三年（1646年）九月。大西将领李定国率十五万大西军向中央军缴械。在成都城外接受整编。中央军顺利进川并兵不血刃光复了四川省。至此。大明帝国境内的叛乱以及境外的祸患已经全部扫平。
    扬州知府顾炎武被内阁任命为四川总督。张苍水则被任命为四川提督。
    十五万大西军在成都城外接受了中央军的整编。淘汰了军中十万老弱。剩下的五万精锐全部开往南京燕子矶大营接受整训。由于李定国的英明决断。中央军进川之后并没有对大西军大开杀戒。大西军中的绝大部份官员都的以免遭罪责。武将则卸甲归田。李定国和大西军中部份年轻将领则被王朴带回了南京。进入南京陆军军官大学接受新式军校教育。
    十月中。王朴率中央军班师回京。隆武帝亲率文武百官出太平门迎接。同时由兵部尚书史可法提议。经内阁核准。太平门正式改名为凯旋门。并加宽加高了城门。以此表彰和纪念王朴以及中央军全体将士的功绩。
    当中央军排着整齐的队列浩浩荡荡开过凯旋门时。孙传庭、钱谦益、吕大器、史可法、马士英等老臣忍不住老泪纵横。拥挤在凯旋门外的南京百姓更是喊的嗓子都哑了。许多老人面向北方长跪不起……
    这一天。真的是来之不易呀！
    自从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老奴酋奴尔哈赤以七大恨告天起兵以来。大明帝国境内境外的兵灾就从未断过。这三十年来。大明帝国遭受了太多的灾难。大汉民族承受了太多的苦难。然而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所有的痛苦和灾难都已经成为了历史！
    已经深夜了。南京城却仍旧沉浸在喧嚣之中。
    皇城外的大街上***通明。说书的。杂耍的。还有戏班子当街演出。兴奋不已的百姓们拥挤在繁华的大街上久久不愿离去。这一夜。就连小巷里的暗娼也免费向嫖客们劈开了雪白的大腿。今夜……干什么都不要银子。她们高兴！
    逍遥仙境三楼的大包间里。王朴、孙传庭、钱谦益和吕大器正赤果果的躺在浴桶里。一边享受美妙的洗浴服务。一边商量关乎大明国运和未来的国策。这几乎已经成了内阁议事的惯例。每逢重大决策。最后总是要到逍遥仙境进行最后拍板。
    按王朴的观念。对于像孙传庭、钱谦益和吕大器这样的内阁大员来说。到逍遥仙境洗洗浴。泡泡妞绝对算不上什么腐败。这三人组成的内阁可是大明朝廷的最高权力机构。他们打个小小的喷嚏。整个帝国就的爆发一场大的震。
    这样的高官。到逍遥仙境泡泡澡。打打炮。放放松。又有什么不妥？
    王朴始终认为。驾驭官员。就的让他们在该享受的时候享受。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该办事的时候全心全力办事。这其实没什么诀窍。人差不多都一样。谁也不会比别人高尚太多。要想官员不把心思放在搂银子、想美人上面。就的让他们坐着银山。搂着美人。
    让官员们过上比绝大多数人都富足、逍遥的生活了。绝大多数人在钱财和美色上面也就没什么追求了。闲着没事就只能办实事了。
    王朴的观念与洪武帝朱元璋的驭人之道是绝对背道而驰的。朱元璋奉行的是低薪酷刑。而王朴奉行的是高薪养廉。王朴算过一笔账。用来高薪养廉的银子并不会比低薪酷刑下官员贪墨的银子更多。
    当然。高薪养廉的有个前提条件。那就是中央和的方政府的官僚机构必须简单高效。大量冗余或者重叠的机构必须裁撤。否则。光是支付官员的薪水就能把帝国的财政拖垮！和之前的十六朝相比。隆武朝裁撤了科道衙门和九院。强化了六部功能。京中大小官员的数量也大幅减少。总人数甚至不及崇祯朝时的十分之一！因此。官员的薪水虽然提高了十倍。可财政支出却反而减少了。
    孙传庭舒服的呻吟了一声。率先提起了话题：“内忧外患皆已扫平。大明朝总算是太平了。再接下来国策势必要做出一些调整。今天老夫把大伙召集起来。就是想议一议朝廷未来的国策。”
    钱谦益、吕大器的目光同时转向了王朴。两人已经养成了习惯。但凡遇上商议国策这样的重大会议时。在王朴没有发表意见之前。他们是轻易不敢发表自己的见解的。毕竟王朴的意见才是未来国策的准绳。
    王朴沉吟片刻后说道：“我以为北直、山西、陕西三省的杀胡令仍可继续奉行。以推动我大明向境外殖民。虽说我大明的疆域已经足够辽阔。养活亿万子民已经绰绰有余。可谁也不知道将来帝国的人口会膨胀到多少。所以我们还是应该未雨绸缪。尽全力替后世子孙开拓足够大的生存空间。”
    “对对对。”钱谦益连声附和道。“王爷所言极是。北三省的杀胡令必须继续推行。”
    孙传庭轻轻颔首。又问王朴道：“其他的呢？眼下内忧外患都已经扫平。几十年内估计是没什么仗好打了。是不是让中央军解甲归田。全力恢复生产？”
    孙传庭的意见属于老成持重。历朝历代也都是这么做的。大战之后必须有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否则整个民族整个国家就很难从战争创伤中恢复过来。而且大战之后人心思定。无论是士兵还是百姓。很少有人再愿意继续打仗了。但是这次。孙传庭的意见无疑是不适合大明国情的。
    首先。王朴创建的中央军完全是为了打仗而存在的。中央军的士兵极度渴望战争。其次。大明百姓尤其是江南百姓已经被王朴和中央军激发出了强大的民族血性。他们热切的期望中央军能够早日对外扩张。把中央军的军威打到国外去。
    “让中央军解甲归田？”王朴大摇其头。连声道。“不不不。这绝对不行。要是解散了中央军。大明帝国就失去了强大的武装力量。那么我要说的第二条国策就很难推行了。因此绝不能让中央军解甲归田！”
    “第二条国策？”孙传庭问道。“什么国策？”
    王朴道：“这就是今天的议题。这第二条国策就是----掳掠人口！”
    “掳掠人口？”孙传庭失声道。“掳掠谁？上哪去掳掠？”
    钱谦益也疑惑的说道：“王爷。我们大汉民族眼下奉行的民族政策是种族清洗。古人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如果把外族人口大量掳入国内。是否会危及大汉民族的生存。而且与现有的种族政策背道而驰啊。”
    王朴提出的掳掠人口的确与大明帝国现有的种族政策背道而驰。但王朴也是迫不的已。
    大明帝国要想强大就必须大力扶植工商业。必须让资产阶级早日强大起来。早日成为统治性的政治力量。而工商业要想大发展就需要大量的劳动力。而大明帝国却拥有多达八亿多亩的耕的。
    北部牛仔对外扩张更是每年替帝国开拓出上千万亩的农场或者牧场。这些新开拓出的农场或者牧场也需要大量的劳动力。这些劳动人从何而来？要知道百姓们在有的可耕的情形下。是不太愿意背井离乡进城打工的。
    远的不说。就说十九世纪的美国内战吧。不就是因为劳动力不够。那些农场主和奴隶主才会和新兴的资产阶级开战？王朴可不希望十九世纪美国的悲剧在大明帝国重演。王朴必须想办法获取足够的劳动力。
    要想获取足够的劳动力无非两个办法。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鼓励生育。不过这个是长期国策。至少要在四五十年之后才会显现效果。可谓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所以。现在最行之有效的手段就是掳掠人口。说白了就是奴隶贸易。大量掳掠外族人口进入大明帝国为奴。以弥补帝国劳动力不足的局面。
    既然要掳掠人口。当然就离不开强大的水师。还有强大的武装力量。因此大明中央军不但不能裁军。反而还要扩军！ 
      
 第331章 三年之后
    光阴荏然，一转眼时间就已经来到了隆武六年（1649年）的十月。.
    此时距离剿灭流贼覆灭已经过去整整三年了，这三年来，大明帝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且其变化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日新月异！无论是政治、经济、军事还是文化，现在的大明帝国已经和此前的大明帝国截然不同了。
    政治上，现在的大明帝国已经正式确立了内阁议会制，所谓内阁议会制其实就是君主立宪制，从此以后皇帝只是名义上的最高元首，真正执政的是内阁首辅，并且制订了有史以来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宪法。
    宪法以法律条文的形式规定了内阁议会制的神圣合法性，现在连贩夫走卒都已经知道皇帝只是这个帝国的象征，再不是这个帝国的主宰了，现在帝国的真正主宰是内阁首辅，并且这个内阁首辅还是通过议会选举出来的。
    君权天授，九五至尊，君临天下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当然，限于国内资产阶级力量的薄弱，眼下的内阁议会制还很不完善，尤其是议会，现在的议会不但规模很小，而且没什么实权，实际上只是王朴手中的傀儡而已，从某种意义上说，现在的内阁议会制，其实就是建立在武力基础上的军人独裁政府。
    但是王朴相信，随着资产阶级力量的强大，议会将会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并最终成为大明帝国的统治力量，王朴现在所要做的就是不遗余力地扶植这些民族资本家，帮助他们强大起来，并最终从他手中接过统治权……
    王朴不可能长生不死。他也不可能一直把持着帝国的实权，总有一天，他要交出这个国家地统治权，毫无疑问，如果让皇帝收回统治权，那么王家的下场将会极基悲惨。无论王朴生前多么风光，在他死后，重新掌权的皇帝一定会秋后算帐的。
    所以，不管是为了个人，为了王家，还是为了整个大汉民族，王朴都必须在有生之年帮助资产阶级强大起来，从根本上压倒封建大地主。成为帝国的统治力量，只有这样，在王朴死后，历史才不会倒退，王家才不会遭到清洗。
    经济上，在政府的全力扶植以及江南大量民间富余资金地双重支持下，江南的工商业迎来了一个大发展的契机，丝绸业、纺织业、军工业、造船业、瓷器业、制盐业、造纸业、印刷业、烟草业、运输业等各行各业从无到有，迅速壮大，其产值几乎以两年翻一番的恐怖速度迅猛发展！
    对外贸易也迅速发展。大明帝国相继开放了广州、泉州、福州、温州、宁波、杭州、松江、南京等通商口岸，大明帝国对外开放的姿态赢得了荷兰、西政牙、英格兰、葡萄牙等各国商人的热烈欢迎，短短三年间，大明帝国与西方的贸易总额就从不足两千万两扩大到了超过五千万两，西方国家每年新从美洲、非洲掳掠的白银几乎全部流入了大明！
    军事上，大明中央军地总兵力已经扩充到了二十万人，并且全部换装了新式步枪。这种新式步枪全部采用后膛填装式，枪膛内可以填装四发子弹，每次发射完后只需拉动一下枪栓便可再次射击，射击速度比前膛枪不知道快捷了多少倍。
    更恐怖的是，新式步枪的枪膛全部加工了膛线，有效射程已经超过四百米！
    而此时的欧洲，三十年战争才刚刚结束，欧洲各军事强国虽然都已经认识到了火枪的威力，并在军队中加大了火枪兵的比例，可他们列装的却是最原始的燧发枪。而且使用的还是纸壳弹。在火枪科技上已经落后大明帝国整整一个多世纪了！
    除了二十万步兵，中央军中还有二十个炮营。装备了两千门大将军炮！
    大将军炮的杀伤力和射程远远超过欧洲同时期地红夷大炮，这种大将军炮可以称得上是原始的加榴炮。既可装填榴弹，也可装填实心铁弹，装填开花弹的时候就是榴弹炮，装填实心铁弹的时候就是加农炮，其最大射程达到了恐怖的十公里！
    而同期欧洲最先进的火炮，其射程也不到五公里，射击精度跟大将军炮就更没法比了。
    如果让大明中央军与当时欧洲最强大的陆军法军打一场遭遇战，单从火力上比较，中央军只需要两个步兵营加一个炮营就足以打败十万法军！如果大明与欧洲相邻，并且后勤补给畅通无阻，中央军只需要四个步兵营加两个炮营就足以扫平整个欧洲了。
    文化上，继阳明大学之后，王朴又创办了帝国大学，由于王朴从西方世界大量引进异教徒当教授，发生在西方地文艺复兴也被带到了大明，大明的思想界正处于东西文化的交汇和激烈交锋期，但从总体上来说，旧有的儒家文化仍旧占据了绝对的影响力，以两所大学为根基的近代文化对儒家文化的冲击还相当有限。
    不过，新兴的近代文化拥有无可比拟的优势，那就是政府的鼎力支持！
    以王朴为后台地内阁无条件、一边倒地支持新兴地近代文化，旧有的儒家文化遭到了无情地改造，这直接体现在儒生们对未来前途的选择上，儒生们如果想要从政，就必须进入大学接受思想改造，否则就算他们熟读四书五经，精通诸子百家，通晓天文地理，也照样只能老死林下。
    另外值得一提地是，各省还创办了大量免费就读的初级、高级学校，这些初级、高级学校不但肩负着向阳明大学和帝国大学输送高材生的职责，还担负着实现全民教育的重任，王朴的最终目标是实现免费的全民教育。
    作为一个穿越过来的未来人，王朴深知教育对于一个民族地重要性！
    想想后世的日本就知道教育是多么的重要了，日本原本只不过是个半开化的弹丸小国。凭着从满清手里得到的几亿赔款大搞全民教育，结果一发不可收拾，在此后短短不到半个世纪的时间里，迅速崛起成为世界一流强国！
    后世日本地崛起也许有很多因素，但其国民教育水平的提高却绝对是决定性的因素！
    虽然教育看上去是一个只有投入而没有产出的“行当”，但站在民族和国家的高度。不管这个投入有多么巨大，执政的政府都必须承受，这是他们不可推卸的责任，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啊！
    靖南王府。
    八岁的王法和六岁地孙承祖正缠着王朴讲故事，对于小哥俩，王朴显得很宽容，他没有像别的父母那样在孩子还很小的时候就强迫他们背诵四书五经。或者每天天未亮就早起练习毛笔书法，更多的时候王朴让小哥俩尽情玩耍，无忧无虑地过着属于他们的童年。
    这几年王朴可算是开枝散叶了。
    就在平定流贼的当年，也就是班师回京之后的当月，王朴和长平公主大婚了。
    王朴也实现了当初对陈圆圆的诺言，在十六抬大轿娶长平公主过门的同时，也用十六抬大轿抬头陈圆圆在南京城里转了一回，其余像董小宛她们的待遇就稍差了，只能乘坐八抬大轿，崇祯皇帝若泉下有知。知道王朴把他最珍爱地长平公主和这么多秦淮名妓同时娶过门，非得活活气得活过来不成。
    继陈圆圆、董小宛之后，其余长平公主、柳如是、顾眉、寇白门、李十娘、嫩娘诸女都先后替王朴生了儿子或者女儿，最有意思的是李大娘，这个三十刚刚出头的花信少妇，王朴跟她就偷吃了一回嘴，结果就一炮双响。生了对双胞胎女儿。
    不过这些孩子大多都是天下平定之后才生的，跟王法、孙承祖小哥俩差了好几岁。
    “爹，你给我讲讲金刚葫芦娃的故事吧。”
    “爹，我要听喜羊羊和灰太狼的故事。”
    小哥俩一个拉着王朴的左臂，一个拉着他地右膀，正吵得王朴头大时，外面忽然响起了轻盈的脚步声，俏影一闪，国务秘书李香君已经俏生生地走了进来，手里赫然拿着两串糖葫芦。小哥俩立刻转移了目标。
    “法儿乖。承祖乖。”李香君把糖葫芦递给小哥俩，娇声说道。“香姨有事情要和爹爹商量，你们自己到院子里玩去。好吗？”
    小哥俩答应一声，接过糖葫芦蹦蹦跳跳去了。
    王朴舒了口气，向李香君摇头苦笑道：“还是你有办法。”
    李香君嫣然一笑，走到王朴身后站定了，玉指轻轻戳进了王朴发间，一边轻轻摩挲一边媚声说道：“这才只有法儿跟承祖而已，等将来律儿、志儿、玉儿、贞儿他们都长大了，能跑能闹了，才够你受的。”
    “是啊。”王朴摇头苦笑道，“我一个人却要当这么多孩子的爹，真有够难的。”
    “嘁。”李香君娇啐了一口，嗔道，“谁让你娶那么多妻妾的，再说鼓励生育不是国策么？按国策，生育五个孩子能奖励十两银子，生育十个孩子就能奖励百两银子，生育二十个孩子则能奖励千两银子，按照这个标准，王爷再加把劲就能去顺天府领取千两赏银了，嘻嘻。”
    “是啊是啊。”王朴涎着脸笑道，“香香，等你给我生了儿子，就能凑够二十个了。”
    “啐。”李香君满脸娇羞，嗔道，“我才不给你生儿子呢，我又不是你的妻妾。”
    “啊，你不是我的妻妾啊？”王朴大惊失色道，“那你是我什么人？”
    李香君纤腰一扭，轻盈的娇躯已经歪倒在王朴怀里，媚声说道：“香扇坠儿只想当王爷一辈子的情人。”
    王朴用力搂住李香君地翘臀，淫笑道：“情人也是要生孩子地嘛，不如现在就播种吧？”
    李香君轻轻捶打了王朴两下，娇嗔道：“不要啦。人家还有要紧的国事要向您禀报呢。”
    “要紧地国事？”王朴的双手不停地揉捏着李香君地翘臀，低喘着问道，“什么事？”
    “两件事。”李香君娇喘着说道，“第一件事，北直总督瞿式耜送来急递，说是几个月前额尔古纳河流域的几个牧场遭到了不明骑兵的袭击。经过调查后才得知，这些骑兵是来自俄罗斯的哥萨克骑兵，瞿式耜请示，是否可以对哥萨克采取报秘行动？”
    王朴刚刚探进李香君臀沟里地手指忽然停了下来。
    哥萨克骑兵袭击额尔古纳河的牧场可是对王朴提了个醒，算算时间，这个时候的俄罗斯差不多也该越过乌拉尔山脉向远东扩张了，而其往东扩张的急先锋就是来自乌克兰、波兰一带的哥萨克骑兵，其实。此时的俄罗斯远算不上一个强大的国家，在欧洲顶多只能算是一个二流国家，其实力远远不如当时的瑞典！
    这也能从侧面证明，被某些别有用心地史学家吹嘘为千古一帝的康熙对外是多么的懦弱和无能，当时的俄罗斯在欧洲顶多只能算是个二流国家，不要说跟当时的欧洲陆上霸主法国相比了，连北欧强国瑞典都能把俄罗斯打得没有任何脾气，可就是这样一个二流国家，凭借区区几百不远万里、劳师远征的哥萨克骑兵，居然能让“伟大”的“千古一帝”御驾亲征。还动员了几十万大军，打了个轰轰烈烈，最后还打了个平手，打平手就打平手吧，可最终缔结条约的时候，还割让了大量土地，这可真真正正发扬了华夏礼仪之帮的泱泱气度啊。反正我们中华国土面积大的很，割让一点没啥……
    “告诉瞿式耜，让他不要有任何顾忌。”
    王朴地右手再次开始活动起来，食中二指已经灵巧地探进了李香君幽深的股沟里，轻轻捻住了那朵柔嫩的花蕊，“让他马上组织地方骑兵武装剿灭这些哥萨克骑兵，如果条件成熟，完全可以翻过乌拉尔山脉狠狠教训一下俄罗斯人。”
    李香君不堪地扭动了一下腰肢，娇喘吁吁地说道：“还有件事，大华贸易公司设在大阪的货栈遭到浪人袭击。储存在货栈里的几万条香烟、几千匹丝绸还有大量货物全部付之一炬。还有负责保护货栈的卫队也死了二十几个。”
    “哈哈。”王朴闻言大喜道，“这可是个好消息。正愁找不到动手的借口呢。”
    李香君愣了一下，愕然道：“王爷。这么多货物被烧，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傻丫头。”王朴忍不住刮了下李香君地俏鼻，笑道，“烧了点货物算什么，将来十倍百倍讨回来就是了，嘿嘿。”
    “那……”李香君美目一转，问道，“王爷是要对日本动手了？”
    “嗯。”王朴重重点头，狠声道，“德川家光这免崽子是越来越不听话了，再不好好教训教训他，他还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哼哼。”
    说起来，大明和日本的贸易磨擦已经有两年多的历史了。
    三年多前，就在王朴率军平定山、陕、四川流贼时，张颜麟和李昂凭借两营水师六十艘战船敲开了日本国门，强迫德川幕府签订了长崎条约，条约规定，日本开放长崎、大阪为通商口岸，大明帝国可在长崎、大阪自由设立货栈，享有自由贸易权。
    此后三年间，大明的商品便源源不断地流入日本，尤其是香烟，在短短两年时间里就风靡了整个日本，至少一百万日本男人疯狂地迷恋上了大明帝国生产的香烟。
    日本男人疯狂迷恋大明香烟这一点也不奇怪，因为大明帝国内销和出口的香烟是截然不同的，内销的香烟是纯烟草，而出口的香烟却是加了料的，烟丝里夹杂了鸦片！鸦片是什么？毒品啊，这人一旦染上了毒瘾，那还能不发疯？
    三年来，大明香烟大量倾销到日本，日本地白银则大量流入大明，德川幕府很快意识到情形不妙，照这情形下去，要不了十年，日本现有地白银就会全部流入大明！于是，德川幕府几次向大明帝国提出照会，要求限制香烟的进口量，却无一例外遭到了大明帝国地严词拒绝，几次交涉未果之后，就发生了这次浪人袭击大阪货栈的事情发生。
    很显然，这次袭击事件是由德川幕府一手策划地，目的无非是为了向大明帝国施压。
    不过遗憾的是，德川家光明显打错了算盘，他过高地估计了日本的国力，更加低估了大明帝国的野心和决心，事实上就算大阪货栈纵火案不是德川幕府策划，王朴也会把这盆脏水泼在德川家光头上，因为大阪货栈纵火案是大明帝国出兵日本的最好借
    早在半年前，参谋部就已经把征服日本的详尽作战计划呈送到了王朴案头。
    随着大明国内工商业的迅速发展，劳动力的缺口正变得越来越大，虽然朝廷颁布了鼓励生育的国策，可人口的增长却不可能一踌而就，一个新生幼儿成长为劳动力更是需要至少十八年的时间，虽然海军的建设还未完成，可是掳掠人口的国策却必须提上日程了。 
      
 第332章 出兵日本
    王朴正和李香君说话时，门外传来了吕六的声音：“王爷，三位阁老来了。”
    “老爷子来了？”王朴没好气地摇了摇头，对李香君说道，“这样，你现在就去找如是和轻烟，让她们把日本的详细情报还有对日作战的详细计划准备好，等和老爷子商量完了正事，我就去找她们。”
    “嗯。”
    李香君乖巧地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王朴这才整了整衣领，跟着吕六来到了前厅，前厅，孙传庭、钱谦益和吕大器早已经恭候多时了，王朴赶紧抱拳赔笑道：“哎呀，真是该死，让三位阁老久等了。”
    钱谦益和吕大器赶紧起身道：“岂敢岂敢。”
    孙传庭苦笑摇头，对钱谦益道：“钱阁老，把内阁草拟的五年规划纲要给他看看。”
    钱谦益应了一声，郑重其事地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递给王朴，王朴赶紧伸手接过，打开一看只见扉页上用小楷端端正正地写着“五年规划纲要”四个汉字，王朴这才想起，这个五年规划是他要求内阁专门制订的。
    这些年，随着大明帝国生产、经济的恢复，工商业逐渐兴盛，事情正变得千头万绪，越来越难以管理了，王朴这才想起后世的经验，叮嘱内阁拟一个五年规划，即把五年内要办的大事、急事制订一个纲要，然后按照这个纲要一件一件去办。
    趁着王朴翻阅的时候，钱谦益讲解道：“王爷，内阁这次所拟订的五年规划其要旨就是大力扶植工商业，也就是王爷所说的一个中心点，扶植工商业有三个重点：其一就是减少工商业发展的阻力，其二就是创办银行向规模以上工厂投放贷款，其三就是责成军科院大力发展替代机械，提高工人的效率。\\*\\”
    工商业发展的最大阻力来自于中国人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
    比如开矿。自古以来中国人对于土地就有特别深厚的感情，因此发掘地下地矿产是不为世俗所认可的，尤其是当矿藏涉及地方豪门或者官员的祖坟时，地方豪门或者官员往往会因为风水之说而强行阻挠。这就需要中央政府以铁腕弹压了。
    这个没什么好说的，只要内阁和中央军政府地手腕够硬，王朴相信不会有什么问题。
    王朴有些担心的是创办银行向规模以上工厂投放贷款的事，对于王朴来说，银行的启动资金不存在任何问题，上次官营资产拍卖所得的银两还放在户部藩库里没动呢，还有王家也有的是银子，黄得功从浑河里捞起的金银财宝运回南京拍卖之后获银近两千万两。有这两笔银子足够创办一家国有银行和一家私有银行了。王朴担心的是大明国内缺乏银行方面地专业人员，银行可是个要害部门，那是让钱生钱的好行当啊，不过凡事有利必有弊。银行同时也是个高风险的行当，万一放贷不慎，累积了太多不良资产。就有可能亏血本，因此，不可不慎。
    暂时放下手中的文件夹，王朴问道：“三位阁老，开办银行地事你们合议过了没有？”
    钱谦益和吕大器的目光同时转向了孙传庭，孙传庭道：“大概合议了一下，从目前情形看，江南的各行业或多或少都存在资金短缺地问题，如果他们能够获得资金上的充足支持，相信发展速度还要快得多。\//*/\\”
    “另外就是汇兑的问题。”钱谦益补充道。“眼下江南的工业、商业正迎来一个大发展的契机。浙直的丝绸、江西的瓷器、福建的茶叶、云南的药材、山西的汾酒、塞外地毛皮、辽东地人参、湖广的粮食，货来货往。买卖是越做越大，动辄就是几十万两银子地生意。商家带着这么多银两实在是不便，因此，开办银行已经是迫在眉睫了。”
    吕大器有些懊丧地说道：“唯一可惜的是，我们国内没有懂得银行经营地专门人才。”
    “这样吧……”王朴想了想后说道，“先从欧洲聘请一批懂得银行经营的专门人才，然后在帝国大学和阳明大学设立金融专业，培养一批本土的银行人才，三年后我们就能拥有第一批银行人才了，那时候再正式创办银行，如何？”
    钱谦益和吕大器同时恭维道：“王爷英明。”
    孙传庭道：“那就这么定了吧。”
    王朴又道：“还有军科院研究替代机械的事一定要抓紧。”
    随着时局的安定以及江南工商业的大力发展，国内的劳动力缺口正变得越来越大，许多工厂因为招不到足够的工人被迫削减了扩张计划，许多工厂因为产能不足被迫推掉了订单，而且这种局面正变得越来越严峻。\/*/\
    要想缓解劳动力短缺的严峻形势，无非两个办法。
    头一个办法就是掳掠人口，这个王朴已经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之中了，头一个动手的对象就是日本，另一个办法就是责成军科院研究替代机械了。
    比如丝绸、织布行业的纺纱机和织布机，只要军科院能研制出高效率的机器，在人工没有增加的前提下，工厂的产能将会得到极大的提升，又比如火车机车，一旦军科院研制成功火车机车，然后在矿山与冶炼厂之间修起单轨铁路，就能极大地节省运输矿石的劳动力，冶炼厂的生产效率将会大大提升。
    这些都是看得见的好处，还有更多看不见的好处，总而言之，正史中西方世界的工业革命最初就是从纺纱和织布这两个行业开始的，当时欧洲的机械革命是民间自发的，而在这个世界的大明，机械革命却是由政府主导并且全力支持的，王朴相信其效率只会更高，实现工业革命的时间也会更短。
    孙传庭想了想，忽然说道：“军科院现在正忙着改良蒸汽机和铁甲舰，根本就抽不出太多人手和精力研制替代机械，依老夫看不如这样。再从西夷聘请一批人才，另外成立一个帝国科学院，专门改良各行业的生产机械，如何？”
    “这主意好。”王朴连连点头道。“找人的事就交给约翰去办。\\*\\”
    “嗯。”钱谦益道，“约翰现在是天主教远东教区地红衣主教，又是我们大明帝国驻欧洲的全权大使，这事由他去办是再合适不过了。”
    “那就先这样。”孙传庭点了点头，向钱谦益和吕大器道，“我们这就回内阁，遵照一个中心三个重点拟一份详细的规划出来。”
    送走了孙传庭他们，王朴直趋柳轻烟厢房而来。
    厢房。柳轻烟正在整理有关日本的情报，早在三年以前，柳轻烟就开始了对日情报地刺探工作，刺探重点就是长崎港、大阪港还有江户城。长崎港、大阪港是日本仅有的对外开放的两个港口，江户则是日本的政治军事中心，重要性不言可知。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柳轻烟白皙的粉脸上霎时浮起了一抹喜意。
    很快，一双强健的胳膊就从身后环住了柳轻烟纤细的腰肢，灼热地热力从男人手掌心传来，柳轻烟惬意地呻吟了一声，回眸望着王朴近在咫尺的脸庞，吃吃笑道：“爷，你是不是吃腻了家花，想采野花了？”
    “采野花？”王朴惑然道，“采什么野花？”
    柳轻烟媚笑道：“你急着让奴家帮你搜集日本的情报，不就是为了征服日本尝尝日本女人的滋味么？”
    “这你可想错了。”王朴大手在柳轻烟丰腴地娇躯上肆意轻薄。淫笑道。“这次出兵日本抢女人倒在其次，主要还是抢男人。\*\”
    “啥？”柳轻烟愕然道。“抢男人？”
    说此一顿，柳轻烟美丽的粉脸上忽然掠过一丝恶汗。吃声笑道，“爷，奴家还真不知道你原来还有这个嗜好呢，嘻嘻。”
    王朴自然听得懂柳轻烟的言外之意，当时就佯装大怒，拦腰抱起她地娇躯令她趴在案上，蒲扇大的巴掌早已经狠狠扇在柳轻烟磨盘般的肥臀上，一边抽一边骂道：“骚蹄子又欠抽了不是？看我不抽烂你的屁股。”
    “哎唷喂……”柳轻烟雪雪呻吟道，“爷，你下手轻些则个。”
    “真是只骚狐狸。”
    王朴的下手不由轻了些，最终变为轻揉慢搓，一边揉搓一边问道，“爷吩咐你做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柳轻烟款款摇荡着又肥又翘的玉臀，吃声应道：“大部份已经打探清楚了。”
    王朴的双手已经撩起了柳轻烟的军装下摆，问道：“说说。”
    柳轻烟踮起脚尖，使自己平坦的小腹悬起，玉指轻舒间已经解开了腰间地军用宽皮带，一边应道：“首先是人口方面，综合各方面地情报已经初步可以断定，日本的总人口大约为一千五百万……”
    王朴闻言一窒，吃声道：“你说什么？一千五百万！？”
    这个人口数字地确有些出乎王朴的预料，王朴原以为日本能有五百万人口就了不起了，却没想到居然有一千五百万！这个人口数字，差不多是大明帝国地十分之一了，要知道当时连英国的人口也不过区区七百万而已。
    “没错。”柳轻烟肯定地应道，“至少一千五百万！”
    “***，这下发了。”
    王朴双手用力，将柳轻烟的长裤连同亵裤一起扒了下来，柳轻烟那两瓣雪白的大屁股就赤果果地呈现在了王朴眼前，王朴淫笑两声在柳轻烟声后蹲了下来，脑袋往前一凑，整个脸庞已经用力挤进了柳轻烟幽深的沟壑里，同时灼热的舌头已经舔到了女人敏感的花蕊上。
    柳轻烟的螓首猛地往后仰起，樱唇微启，开始不堪地呻吟起来。
    王朴一边舐舔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人口分布呢？”
    柳轻烟娇喘吁吁地应道：“其人口主要集中在本州岛的中西部，关东平原一带人口最为稠密，还有幕府所在的江户是日本最大的城市，其人口总数至少在五十万以上，就算是我们大明帝国，也只有南京、扬州、苏州、杭州的人口数超过江户。”
    “江户？那不就是东京么！？”
    王朴突然从女人幽深的沟壑里抬起头来，一缕晶莹剔透的体液顺着他的鼻子缠缠绵绵地淌了而下，柳轻烟吃吃荡笑两声，转身在王朴面前蹲了下来，腥红的樱唇轻轻张开，把那缕晶莹剔透的体液吸进了嘴里，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王朴一边猴急地去解自己的皮带，一边嘿声说道，“江户有五十万人口，这下可以玩回东京大屠杀了，哼哼！”
    “东京大屠杀？”柳轻烟纤指轻舒替王朴解开了裤扣，媚声问道，“王爷不是要掳掠人口么，怎么又要杀了江户城内的日本人？”
    “这你就不知道了，喔嘶……”王朴在柳轻烟的帮助下褪下了裤子，腰腹往前一送胯下那话儿就戳进了柳轻烟的樱桃小嘴里，女人湿热的小嘴还有灵巧的香舌霎时就裹紧了王朴的兄弟，蚀骨的销魂潮水般袭来，王朴不由得激泠泠地打了个冷颤，舒爽至极地呻吟了一声。
    王朴一边享受着柳轻烟的口舌服务，一边喘着粗气道：“日本有一千五百万人口，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德川家光狠下心来发出总动员令，岂不是可以征召到四五百万壮丁？这可是四五百万壮丁哪，就算是手无寸铁的农夫也够我们喝一壶的。”
    柳轻烟将王朴那话儿从小嘴里吐了出来，一边用小手轻撸，一边美目往上轻瞟，媚意荡然地问道：“所以呢？”
    王朴吃声说道：“日本人是个很变态的民族，如果你的实力比他强，他就会比狗还要恭顺，如果你的实力不如他，他就会变得比狼还要凶残，所以我们有必要在江户来一场东京大屠杀，杀得日本人害怕，杀得日本心惊胆颤，这样四五百万壮丁就成了四五百万头温驯待宰的绵羊，而不是四五百万头凶残的恶狼。”已经是纯粹意义上的YY文了，除了意淫一下大国梦，强国梦，还会有大量的半情色文字，奉劝不喜欢的人就别看了！当然，也正告那些吃饱了没事做，闲得蛋疼的脑残们，你们要骂就接着骂吧，要投诉就可劲地投诉啊，想去网监举报就撒着欢儿去举报吧，老子倒要看看，你丫的能不能把老子告倒！ 
      
 第333章 男人阉了，女人为奴
    柳轻烟用一双小手握紧了王朴那话儿，一边撸动一边问道：“那……其他的日本人呢，王爷打算怎么处置？”
    “哦，其他的日本人？”王朴舒服地呻吟了一声，眯着眼睛说道，“老人全杀了，成年男人统统阉了，再贩回大明做苦力，这样一来中央军只靠贩卖人口就能解决军费和赏银开支了，至于那些日本女人。”
    柳轻烟暧昧地问道：“女人呢？”
    “哦嘶……女人？”王朴嘶嘶地吸了口冷气，接着说道，“年轻漂亮的训练训练进逍遥仙境当脱衣舞娘，剩下的发往北直、山西、陕西各省，赏给那些北部牛仔为妾，能为我们大汉民族的繁衍贡献一份力量，也算是这些日本女人的幸运了。”
    “那些孩子呢？”
    “孩子？”王朴不假思索地应道，“一样，男的全阉了，女的先养着。”
    柳轻烟不说话了，樱唇轻启又将王朴那话儿吮入了嘴里，王朴伸手扶住柳轻烟的螓首，低头问道：“烟姐，我这么处置日本人是不是太残忍了？”
    柳轻烟轻轻摇头。
    “唉。”王朴叹了口气，怅然道，“烟姐你是不知道啊，有些话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如果你有过我这样的经历，你就不会感到奇怪了。”
    王朴所说的经历当然是指他穿越前的经历，那一百年屈辱地历史是王朴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即便是到了二十一世纪，中国也时时受人欺辱，更让王朴感到揪心的是绝大多数国人的麻木，在思想上国人根本就是一盘散沙。\\\
    在那个世界，王朴只是颗渺小的泥沙。他除了在心中愤懑和随波逐流别地却什么也做不了，可在这个世界，王朴却是大明帝国的主宰，他能呼风唤雨，他对整个世界拥有生杀予夺的大权，在他心中压抑已久的怨恨和愤懑当然会像火山喷发一样爆发！
    除非王朴不是个男人，除非王朴不是个汉人，否则他不可能放过报复的机会！
    首当其冲的当然是建奴和蒙古鞑子。
    在中国史上。这两个野蛮民族带给大汉民族的伤痛历经千年仍旧无法消去，现在报仇雪恨的机会摆在了王朴面前，王朴当然会毫不犹豫地对这两个野蛮民族举起屠刀！也正是因为这样地民族仇恨，王朴才颁布了杀胡令。让北部牛仔们把建奴和蒙古鞑子当成印第安人来屠杀，直至他们灭绝为止！
    然后就是日本人了，南京大屠杀三十万冤魂的痛苦呻吟。八年抗战两千万华夏儿女的流血牺牲，王朴永远也不会忘记日本人带给中国的伤害！现在机会摆在了王朴面前，虽然此时地日本人并没有给大明带来太大的伤害，可王朴的民族仇恨却穿越了时空，从二十一世纪带到了十七世纪！
    如果有可能，王朴绝对会把日本人从这个地球上抹去，从人种、文华、文字、语言上把日本人彻底抹去，让日本人跟匈奴人、鲜卑人一样成为历史中地尘埃，让后世的史学家们只能从遗迹中去寻找日本人的踪迹。\\\\\
    然后是印尼猴子和印度阿三，印尼猴子在九七排华的时候。把当地华侨当成牲畜一样屠宰。当街强奸、当街斩首、当街纵火行凶……累累暴行骇人听闻，印尼华侨淌下的血泪足以染红整个太平洋！
    至于印度阿三。说起来跟中国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仇恨，不过常言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印度阿三错就错在占据了富饶肥沃的南亚次大陆，错就错在他们的人口太多了，这可是天然的鸦片倾销地和奴隶供应地啊，王朴想不打他们的主意都难。
    最后就是欧洲列强了，欧洲列强和中国地仇恨由来已久，正是由于英国地两次鸦片战争，还有英法联军和八国联军先后两次侵华，再加上满清王朝的奴性和腐朽，才使古老地东方帝国最终走向了没落，仅仅半个世纪之后就在甲午海战中败给了弹丸小国日本。
    满清王朝在“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的国策指导下累战累败，连续割地赔款，最终导演了一个多世纪地积弱，直到二十一世纪，中国人虽然在经济上恢复了元气，可在民族精神和民族气节上却再没能恢复自信和从容……
    现在王朴有了改写历史的机会，历史因为王朴的穿越而出现了拐点，王朴当然会不遗余力地把这一切反过来加诸欧洲列强身上，王朴不但要向欧洲倾销鸦片，还要组建大华远征军和大西洋舰队去征服欧洲，攻打白金汉宫，攻打罗浮宫，让整个欧洲割地赔款，王朴要彻底扼杀欧洲的工业革命，让欧洲人永远翻不了身，永远只能当劣等公民……
    想到今后大明帝国的强大，王朴就开始兴奋起来，双手用力扶住柳轻烟的腋下把她的整个娇躯轻轻提了起来，柳轻烟妩媚地瞟了王朴一眼，非常默然地劈开了修长丰满的大腿，用力盘住了王朴的熊腰，同时玉臂也搂住了王朴粗壮的脖子，整个人就吊在了王朴身上。\\\\\
    王朴呼了口粗气，双手下移捧住了柳轻烟的肥臀往上轻轻提起，柳轻烟磨盘般的肥臀开始轻轻摇荡起来，某一刻，王朴双手突然一松，柳轻烟雪白的大屁股便重重下沉，王朴的坚挺便狠狠地刺入了柳轻烟紧窄的花径。
    柳轻烟低低地呻吟起来，湿润的樱唇用力吻上了王朴的嘴唇，两人的口舌霎时交织在一起，再难以分割，令人血脉贲张的靡靡之音霎时在厢房里响起，中间还夹杂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女人地低吟声……
    镇海造船局。
    一艘崭新的铁甲舰已经建成下水，这艘铁甲舰的舰体是九桅宝船，完美地复制了三宝太监的坐舰结构，水线以上的舰体表面还覆盖了三寸厚地铁板，从外形上看这简直就是一头巨大的海上钢铁怪兽。
    这艘铁甲舰的驱动方式是混合动力。主要动力是两台改良之后的大型蒸汽机，辅助动力就是风帆，不过由于舰体表面覆盖了大量的铁板，这艘新建成的铁甲舰比三宝太监的坐舰要笨重得多，吃水也更深，因此仅凭风帆其行驶速度极为缓慢。\\/\
    宋应星、方以智并排站在驾驶室里，目光凝重，两人的心情都很紧张。三年多地辛苦今天就要有结果了，这个结果究竟是否能让人满意，他们心里没底，两人不能不担心。假如这艘耗费了大量人力、财力、物力的大型铁甲舰试水失败，他们又如何向靖南王交待？
    迎着咸腥的海风，宋应星深深地吸了口气。回头跟方以智交换了一记眼神，然后以沉重的语气下令道：“升火！”
    “升火！”
    “升火！”
    宋应星地命令一级级往下传递，很快就传递到了最底层的锅炉室，严阵以待的锅炉工们赶紧打开炉门，把早就准备好地煤炭铲进炉灶，在鼓风机的煽动下，炉灶里很快就燃起了熊熊大火，炉膛里的水开始加热……
    很快，竖立在铁甲舰中间的两根大烟囱里就冒出了滚滚黑烟！
    驾驶舱里，宋应星掏出怀表看了看。再次下令道：“打开气阀……起航！”
    “打开气阀……起航！”
    “打开气阀……起航！”
    “打开气阀……起航！”
    宋应星的命令迅速往下传递。守候在阀门室里的阀门工迅速抢到了巨大的阀门前，几个人同时抱住了阀门的转轮。\\\因为用力过度胳膊上虬结的肌肉都一块块地坟了起来，上面蚯蚓般的青筋根根凸起。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爆裂。
    终于，沉重地阀门被打开了，灼热地蒸汽通过管道冲进了蒸汽机的气缸里，两台庞大地蒸汽机同时开始转动起来，接着又带动了连杆机构，连杆机构又带动了固定在两根龙骨上的大型螺旋桨……
    这样地等待是令人窒息的，几秒钟的时间就跟几个小时一样漫长，命令下去已经有一会了，可庞大的铁甲舰却是一动未动，宋应星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颗颗豆大的汗珠，眸子浮起了难以言喻的焦虑----失败了吗？
    倏忽之间，方以智似乎感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晃动。
    方以智激泠泠地打了个冷颤，转向宋应星道：“宋老，你感觉到了吗？”
    宋应星茫然不知所云，站在两人身后的李昂却是兴奋地接过了话头：“感觉到了，它好像在移动！”
    宋应星瘦削的身躯突然间往后一个趔趄，这次他也清晰地感受到了，船的确动了！
    “动了，它动了！”宋应星霎时激动得老脸通红，抢前抱住方以智叫道，“密之，它真的开动了，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哈哈哈……”
    “是啊，宋老，我们成功了！”
    方以智也用力抱住宋应星，用尽全声力气欢呼起来。
    “昂……”
    伴随着蒸汽排泄时发出的长长尖啸，铁甲舰的移动变得越来越明显，越来越迅速，不到片刻功夫，船上所有的水师将士还有岸上围观的工匠们都看到了这激动人心的一幕，一个个跳着，叫着，拥抱成了一团……
    “终于可以给王爷一个交待了，密之，老夫高兴哪，真的高
    宋应星高兴得老泪纵横，抱着着方以智泣不成声，然后毫无征兆地，宋应星的脸色开始变得灰败，眼神也迅速黯淡下来，原本高昂的头颅也无力地垂落下来，方以智很快就发现了宋应星的异状，急声道：“宋老，你怎么了！？”
    “宋老！”
    “宋院长！？”
    旁边的水师总兵张颜麟、李昂，还有军科院的史蒂芬等院士也纷纷围了过来，可惜的是宋应星已经听不到他们的呼唤了，这位可钦可敬的老人已经永远闭上了他的双眼，方以智拥着宋应星逐渐冰冷的躯体，早已经泪如雨下，倏忽之间，方以智耳畔响起了宋应星掷地有声的声音：不把铁甲舰研制出来，老夫死不瞑目！
    “宋老……”方以智仰起脸庞，泪如滂沱，“你老可以瞑目了，铁甲舰我们造出来了！”
    南京，靖南王府。
    当柳如是带着对日作战计划踏进厢房时，王朴正和柳轻烟死死纠缠在一起，柳如是甚至能够清晰地看清王朴那话儿在柳轻烟体内纵横驰骋，目睹如此香艳的活春宫，饶是柳如是出身风尘也不由羞得粉脸通红。
    柳轻烟也看到了柳如是，不过这妖女丝毫没有羞处被人偷窥的觉悟，更没有停止交媾的意思，反而回眸向柳如是抛来一记荡人心魄的媚眼，昵声说道：“如是妹子，王爷今天好猛呢，奴家快吃不消了，幸好你来了，要不然奴家非被王爷弄死不可，嘻嘻。”
    柳如是娇啐了一口，有心转头离去，脚下却鬼使神差般走到了两人面前。
    说起来，这种羞人答答的场面柳如是也不是头一回遇到了，在王府里，王朴根本就是个魔王和淫兽，这家伙总有挥霍不完的精力，总喜欢把姐妹们叫到一起胡天胡地，一回生二回熟，姐妹们慢慢的也就习惯了王朴的“荒淫无度”。
    看到柳如是脸红红地走到了面前，柳轻烟便笑嘻嘻地从王朴腰上直起腰来，只听“啵”的一声，王朴那话儿已经从她体内脱了出来，柳如是站在旁边看得正切，只见王朴的凶器狰狞骇人，犹如择人而噬的大蟒蛇，巨大的茹头上还缠着丝丝晶莹剔透的体液，空气里更是充满了**的味道。
    再不敢直视如此**的一幕，柳如是脸红红地转开脸去，娇嗔道：“爷，奴家有正事。”
    “正事？”王朴伸手就揽住了柳如是的纤腰，嘿嘿淫笑道，“谁说夫妻人伦就不是正事了？天大的事也得等我们夫妻办完了正事再说，嘿嘿。”
    “王爷，不要……”
    柳如是扭腰不依，不过看她欲拒还迎的样子分明是早已经情动了，从王朴身上翻下来的柳轻烟直接上前抱住了柳如是的娇躯，伸手撩起了她的衣裳下摆，一只纤纤玉手已经迅捷无比地插进了她的裤裆里，触手只觉湿腻一片…… 
      
 第334章 “应星”号铁甲舰
    次日，中央军司令部会议室。
    中央军的精英们济济一堂，总参谋长柳如是和情报总长柳轻烟分坐左右首位，水师总兵黄得功、施琅还有中央军各步兵营、炮营的总兵们，总共几十人分坐左右，静静地等待最高统帅王朴的到来。
    倏忽之间，会议室外响起了杂乱而又沉重的脚步声。
    “王爷到……”
    伴随着一声嘹亮的号子声，标枪般挺立在大门口的两名卫兵迅速举起手中的步枪，同时右腿重重蹬地，向疾步走来的王朴敬了记军礼，几乎是同时，等候在会议室里的军官们哗啦啦地站起身来，目光同时转向了门口。
    一身戎装的王朴昂然直入，疾步走到主席台上，挥了挥手淡然道：“都坐吧。”
    军官们又哗啦啦地落座，神情肃穆。
    “今天召开这次会议的目的相信大家都已经知道了。”王朴说此一顿，目光转向柳轻烟，接着说道，“现在有请柳总长向大家简单介绍这三年来情报局搜集的有关日本的政治、军事、经济、文化各方面的情报。”
    柳轻烟起身说道：“日本即古倭国，大化革新之后始有文字和文明记载，其国土面积大约相当于三个浙江大小，人口约为浙江的两倍，有口一千五百万左右，后光明天皇是日本名义上的统治者，不过实权却掌握在幕府将军德川家光手中。”
    这一点倒是与大明有些相信，大明皇帝隆武帝也只是名义上的最高元首，实权则掌握在内阁。\\/\或者说中央军最高统帅王朴手中。
    柳轻烟接着说道：“日本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中央集权国家，其国内拥有大大小小上百个诸侯，每个诸侯都拥有**的政治、经济、军事大权，幕府是日本最大地诸侯，其领地约占全国四分之一，另外，大小诸侯都要受幕府节制。”
    “日本共有大小诸侯上百个，每个诸侯都有蓄养军队的权力。有的大藩拥有上万的军队，有的小藩甚至没有军队，不得不依附于大藩的保护，军力最强的当然是德川幕府，拥有常备军队一万五千人，这支军队跟我们中央军一样，由清一色的职业军人组成，不过在日本。这些军人被称之为----武士。”
    “一旦日本受到攻击，国家面临危险，幕府还可以在几个月内召集十万以上地足轻，也就是轻步兵。如果再将各地诸候的军队集结起来，甚至可以组建起超过五十万的庞大军队，当然。这样的军队其战斗力是不值一提的。”
    听完了柳轻烟的讲解，王朴接着说道：“现在有请总参谋长向大家简单介绍对日作战的计划。”
    柳如是站起身来，说道：“由于日本与大明不接壤，因此对日作战受到了海军运输与后勤保障能力的限制，以眼下大明海军所拥有地运输能力和海外后勤保障能力，最多只能保证五个步兵营和两个炮营的跨海作战。\\”
    “以海军强大的舰炮火力以及步兵营的实力，要想在日本登陆并且占领局部区域并非什么难事，不过要想凭借这五个步兵营和两个炮营征服全日本，却是不太可能，毕竟。日本地人口多达一千五百万。后备兵源还是很充足的。”
    “有鉴于此，参谋部以为对日作战应该分三步。首先集中优势兵力以迅雷不及掩耳攻占江户，消灭日本实际上的中央政权----德川幕府。这样一来，各地诸侯就会因为失去统一指挥而陷入各自为战地被动局面，从而变成一盘散沙。”
    “然后在日本各诸侯之间挑起混战，利用奴隶贸易的巨额利润诱使他们互相攻伐，从根本上削弱日本的人力、国力，等日本国力衰弱到极限时，最后集结优势兵力以犁庭扫穴之势横扫日本四岛，彻底灭亡日本民族。”
    “报告！”
    柳如是话音方落，会议室外忽然响起了一把宏亮的声音。
    王朴霍然抬头，朗声道：“进来。”
    一名年轻的参谋手拿文件夹疾步入内，敬礼道：“镇海造船局急递！”
    “镇海造船局？”王朴喃喃低语一声，霍然道，“念！”
    年轻参谋打开文件夹，朗声念道：“大型铁甲舰已经建成下水，于昨日试航成功！”
    年轻参谋话音方落，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炸雷般的欢呼声，大型铁甲舰试航成功，这对大明帝国来说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有了这大型铁甲舰，不但大明海军的实力将突飞猛进，就连海军的海上运输能力也会大大提升！
    “好，太好了！”王朴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狠狠击节道，“大型铁甲舰地下水真是太及时了，正好赶上了这次对日作战，小日本地运气可真不错，那就让他们成为大明铁甲水师的第一个牺牲品吧！”
    兴奋了好半晌，王朴才发现那年轻地参谋还没有离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王朴蹙眉道：“怎么，还有别地消息吗？”
    年轻参谋点了点头，硬着头皮说道：“军科院宋院长因为劳累过度，于铁甲舰试航成功当晚……去世。”
    “你说什么！？”
    王朴霎时脸色大变，宋应星的死对大明帝国来说绝对是个天大的损失，如果可以选择，王朴宁可拿中央军的十个步兵营去换回宋应星的性命，可惜的是，中央军的十个步兵营终究换不回宋应星，这位伟大的科学家还是故去了。
    “传我命令……”王朴以凝重的语气下令道，“南京城和燕子矶大营降半旗，所有百姓和中央军全体将士都要佩带黑纱，再以国旗包裹宋老先生遗体运回南京。葬于紫金山帝国英烈公墓，受后人永世敬仰。”
    “是！”
    年轻的参谋肃然应诺，领命去了。\\\
    会议室里的军官们沉痛之余也不免有些心惊，京城和燕子矶大营降半旗，中央军全体将士佩带黑纱也就罢了，最让人震惊地却是王朴下令以国旗裹尸运回南京，再将宋应星葬于紫金山帝国英烈公墓，这是何等的哀荣？
    大明律中明文规定。只有帝国最高元首或者对国家、民族有特出贡献的人物才有资格在死后以国旗裹尸，再葬于紫金山帝国英烈公墓！在这些军官们看来，宋应星似乎不配这样的哀荣，只有王朴知道宋应星完全配得上这样的身后哀荣！
    “另外……”王朴威严的目光缓缓掠过众人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这艘新落成下水的大型铁甲舰正式命名为----应星号，以此来纪念宋老先生为帝国科技和帝国海军所做出的巨大贡献！”
    半个月后，王朴率四个步兵营和两个炮兵营开到了镇海。与张颜鳞汇合。
    此时地大明水师已经进行了大规模的扩编，并正式更名为帝国海军太平洋舰队，由黄得功任舰队总司令，下辖第一、第二、第三、第四舰队。第一舰队驻守南京燕子矶，直属黄得功统辖，第二舰队驻守泉州。舰队司令为施琅，第三舰队驻守镇海，舰队司令为张颜鳞，第四舰队驻守宁波，舰队司令为李昂。
    这次对日作战，为了把四个步兵营和两个炮兵营投放到日本大阪，王朴征集了好几百艘大型商船，甚至连停泊在南京、宁波、温州等港口荷兰平底商船都被强行征用了，为了确保安全，王朴调集了第三、第四两支舰队进行护航。\///\\
    王朴抵达镇海港时。张颜鳞早已经带着第三舰队全体官兵等候在埠头上了。
    跟中央陆军不一样的是。大明海军的军装颜色是深蓝色的，远远望去。就像一片深蓝色的海洋，不过此时的王朴却没有多少心思去检阅第三舰队的官兵们。此时王朴地心早已经飞到那艘停泊在港湾里的大型铁甲舰上去了，也就是那艘刚刚命名的“应星”号。
    匆匆检阅了第三舰队的官兵，张颜鳞就非常识趣地把王朴迎上了第三舰队地旗舰“应星”号，还没登上舷梯，最先映入王朴眼帘的就是“应星”号船体上覆盖的铁甲，张颜鳞非常得意地向王朴介绍道：“王爷，应星号船体表面覆盖了三层铁甲，无论距离远近，步枪子弹都无法击穿，五百米外来自西洋地红夷大炮也而无法穿透铁甲，只能打出一道凹痕。”
    “应星”号的铁甲只能抵御红夷大炮五百米外的直射，如果是五百米以内，这三层铁甲显然就不足以抵挡了，不过这已经足够了，因为“应星”号上装备了二十门大将军舰炮，这种大将军舰炮的射程超过了一万米，早在敌方舰只进入红夷大炮的有效射程之前，就已经被“应星”上的舰炮给击沉了。
    在张颜鳞和十几名海军军官的陪同下，王朴大步登上了“应星”号的甲板。
    与大明海军别的舰只不一样，“应星”号的甲板上也覆盖了一层薄薄地防滑铁板，这当然是为了防止敌舰靠近之后地火攻，有了甲板上的防滑铁板以及两侧表面上地装甲，整艘铁甲舰就完全成了钢铁包裹的怪兽，未战就已立于不败之地了。
    由于驱动力不同，“应星”号铁甲舰地结构与纯木质帆船相比也发生了显著的变化，最明显的莫过于船体中部高高竖起的两根庞大的烟囱了，原本处于这个位置的主桅杆被迫取消了，不过另外八根桅杆却保留了下来，毕竟舰上的煤炭储备是有限的，蒸汽动力一般只在作战的时候开启，平时还是得依靠风力来驱动。
    另外，“应星”号甲板上层建筑也有了类似于近代军舰的改变，最明显的莫过于舰桥的出现，舰桥上设有指挥作战室、驾驶室以及露天指挥所，如果说两台蒸汽机是“应星”号的心脏，那么舰桥就是“应星”号的大脑。
    攀着扶梯登上舰桥，刚刚参观完指挥作战室，王朴忽然想起来到现在都没有见到方以智和史蒂芬等军科院的专家，不由问道：“方院长和史蒂芬呢，他们不是在舰上进行最后的测试工作么，怎么没见他们？”
    张颜鳞忙道：“方先生他们为了测试几个参数，昨天晚上一直忙到后半夜才睡下，半个月前王爷不是专门发来了一封急递，要卑职好生照顾军科院专家们的饮食起居和身体状况么，所以这次就没敢叫醒他们。”
    “嗯？”王朴皱眉道，“不是说好了要按照作息时间工作的么？怎么又让他们忙到后半夜？”
    “唉。”张颜鳞叹了口气，无奈道，“卑职劝了好多次，可方先生他们就是不肯停下手头的工作啊，还说什么这工作不能间断，一旦间断就会前功尽弃，卑职又不懂，就只能随他们了，还请王爷责罚。”
    “这次就算了。”王朴摆了摆手，无奈道，“下不为例。”
    宋应星积劳成疾猝死后，王朴就下了一条命令，严令军科院的专家们要严格按照作息时间分配工作，还特别关照了第三舰队司令官张颜鳞，要他随时掌握专家们的身体状况，以免悲剧再次发生。
    说起来，宋应星、方以智他们的人格实在是太高尚了，还有他们的民族自豪感和民族荣誉感也实在是太强烈了，为了国家，为了民族他们根本不把个人生命当回事，这跟王朴穿越前的那个世界太不一样了。
    在原来那个世界，所谓的专家教授大多数都是些沽名钓誉、滥宇充数的人渣，在他们眼里就只有物欲、贪欲和私欲，国家利益和民族利益在他们眼里根本就是个屁，为了金钱、美色，他们随时可以出卖自己的灵魂和人格。
    正说着，就进了“应星”号的驾驶室。
    驾驶室面对着舰首，前面并无桅杆和风帆，因此舰艏和前面的大海都一览无遗，驾驶室的舱壁上挂着三宝太监时期绘制的航海图，航海图下的桌案上赫然摆放着一本厚厚的航海日志，周围还有圆规、矩尺、炭笔等绘图工具。 
      
 第335章 摧毁欧洲的金本位贸易体系
    张颜鳞正带着王朴参观“应星”号铁甲舰的驾驶室时。方以智、史蒂芬等军科院的专家纷纷闻讯赶到了。见了面方以智就埋怨张颜鳞道：“张司令。王爷今天到镇海你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呀。早知道我们也该去迎接王爷才是。”
    张颜鳞向王朴苦笑道：“王爷。这下我可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王朴淡然道：“密之就不要怪颜鳞了。是本王不让他通知你们的。为了研制铁甲舰。你们军科院的专家们都辛苦了。宋老先生更是……不说这个了。你们都是帝国的有功之臣。要说迎接。也应该是本王来迎接你们才是。”
    说起宋应星。方以智等人脸上纷纷露出了黯然之色。
    王朴上前拍了拍方以智的肩膀。转移话题道：“密之。应星号的总体性能如何？”
    方以智肃然应道：“一艘军舰是否强大主要看三项数据。这三项数据首推航速。其次为火力。再次为防护能力。就航速来说。原有风帆舰船的航速一般为五节左右。最高航速也不过十节。应星号的最高航速则可达十二节！”
    由于十七世纪时欧洲的航海水平已经比大明先进。因此王朴全盘引进了西方有关航海方面的概念。
    单从航速上来看。安装了两台大型蒸汽机的“应星”号铁甲舰无疑比当时世界上所有的风帆舰船表现更出色。尤为重要的是。风帆舰船受风力影响很大。而“应星”号铁甲舰则几乎不受风力影响。这对于海战的影响是决定性地！
    至于火炮和防护能力就更加不用说了。“应星”号铁甲舰装备的大将军炮。其射程是同期欧洲最先进火炮地好几倍。毫不夸张地说。一旦大明帝国的铁甲舰队和当时欧洲最强大的海军。英国皇家海军在海上遭遇。英国皇家海军基本上只能处于被动挨打地境地。
    无论是航速、火炮射程、火炮杀伤力、舰船护甲。大明帝国的铁甲舰队都占据着绝对的优势。既便是海军将士的整体素质。大明帝国的水师将士也并不比同期英国皇家海军地水兵逊色。随着“应星”号铁甲舰的诞生。大明帝国已经一跃成为海军强国了！
    不过。这得有个前提条件。那就是铁甲舰地稳定性。或者说是蒸汽机的稳定性。如果蒸汽机的稳定性不够。在海战最激烈的时候趴了窝。失去了动力的铁甲舰就会成为敌方舰只的活靶子。就算再厚的装甲也照样抵挡不住。
    王朴关切地问道：“稳定性又如何？”
    “王爷放心。这两台蒸汽机地稳定性绝对可靠。”方以智自信满满地说道。“在安装到铁甲舰上之前就已经连续试车三个月。其间没有发生任何故障。其主要构件全部采用了最优质的钢材。足以确保使用几十年。那些容易损坏的零部件则都有备用件。一边损坏了。另一边就能顶替运行。循环使用。”
    “好。”王朴兴奋地说道。“太好了。密之啊。你们军科院真是替帝国立了大功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方以智肃然道。“为了大明帝国的强大。为了大汉民族的兴盛。我们每个炎黄子孙都应该贡献自己全部的力量。甚至是……生命！”
    王朴使劲地握住方以智的双手。用力摇了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大汉民族有如此优秀的科技工作者。大明帝国有如此出色的国民。又何愁民族不兴。国家不强？王朴从未像现在这般对大明帝国地未来充满了希望。
    隆武六年（164年）12月。当整个江南都沉浸在喜悦中。家家户户都忙着过年地时候。王朴却率领中央军的四个步兵营。两个辎重营。一个工兵营以及两个炮营。在太平洋舰队第三、第四分舰队地护送下跨海东征。
    镇海码头。数百艘商船还有上百艘军舰已经蓄势待发。
    这数百艘商船都是从民间征用的。有松江王家的。有泉州郑家的。还有二十六艘来自荷兰的大型平底商船。这二十六艘荷兰商船是来大明做生意的。结果就很不幸地被王朴强行征调了。为了这事。荷兰商队的管事库罗德已经找到张颜鳞交涉好几次了。
    风和日丽。天高海蓝。
    王朴在李定国、阎应元、阎尔梅、王翊、张颜鳞、李昂等陆军、海军将领的簇拥下肃立埠头一侧。埠头上。一队队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中央军将士。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炮。还有大量的粮草辎重和武器弹药。正在有条不紊地登船。
    成千上万的中央军将士就像一道滚滚铁流。缓缓涌上了停泊在港湾里的商船。此时此刻。王朴的心情无疑是相当激动的。
    中央军跨海东征日本只是开始。接下来中央军还要征服南洋。开拓澳洲。从欧洲列强手中抢夺南美、北美和南亚的殖民地。还要争抢非洲的殖民地……再接下来。还要兵发欧洲彻底打断欧洲列强的脊梁。
    大汉民族几千年来形成的一贯的谦和形象终于要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了。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温文尔雅、谦恭有礼的大汉民族了。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上将只有侵略成性、崇尚武力的大汉民族！
    王朴正想得出神时。海军驻地外忽然响起了一阵喧哗声。
    王朴回过头来。皱眉问道：“怎么回事？海军驻地居然也有人敢来闹事？”
    张颜鳞上前两步。苦笑道：“王爷。是荷兰商队的管事库罗德。因为二十六艘商船被征调的事。他已经向卑职提出两次交涉。三次抗议以及四次谴责了。还说再接下就要警告。甚至不惜诉诸武力……”
    “交涉？抗议？谴责？”
    王朴嘴角不由浮起了一抹诡异的笑意。多么熟悉地词汇啊。在他穿越前的那个世界。这些词汇不都是中国政府常用地吗？面对西方列强的不公正对待。拳头不够硬的政府除了唱唱这些毫无用处地陈腔滥调别的就什么也做不了啦。
    现在。一切都倒过来了！
    现在的大明帝国拳头够硬。所以王朴根本就不把荷兰人的交涉、抗议或者什么狗屁谴责放在眼里。甚至连荷兰人的武力威胁也浑没当回事！
    此时地荷兰在商业运输和贸易上的确很发达。拥有大型商船近两万艘。几乎是英、法、西、葡四国商船地总和。所以才会有海上马车夫的美誉。不过荷兰人并没有与其商业实力相匹配的军事实力。而且情报显示。此时的荷兰还没有在南非好望角设立殖民据点。没有好望角的据点支撑。荷兰要想调集重兵远征大明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不过话说回来。此时的大明也没有实力远征欧洲。所以能不撕破脸皮还是不要撕破脸皮的好。而且王朴也正想通过欧洲商人做点事呢。这个库罗德就自己送上门来了。想至此。王朴向张颜鳞道：“带那个叫什么库罗德地管事来见我。”
    “是。”
    张颜鳞领命而去。很快就带着个红鼻子的荷兰老头来到了王朴面前。很明显这个荷兰老头就是那个商队管事库罗德了。这家伙已经从张颜鳞嘴里听说了王朴的身份。还没走到王朴面前。就非常谦卑地单手抚胸。向王朴行了隆重的贵族礼。
    “尊敬的亲王殿下。您的威名就像天上的骄阳。和您的能征善战早已传遍整个世界。来自荷兰共和国的库罗德子爵向您表示最崇高的敬意。并代我们地执政官陛下向亲王殿下表示最诚挚地问候……”
    王朴听得尾巴骨都麻了。赶紧摆手道：“库罗德阁下。听说您在大明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有这回事吗？”
    “哦。不。不是这样地。”库罗德赶紧否认道。“英明睿智的亲王殿下。我在大明帝国受到了最盛情最周到的接待。并没有如您所说的那样受到不公正的对待。那不过是场小小的误会而已。”
    荷兰人不愧是天生的商人。库罗德老头因为商船被征调一事不依不挠地找张颜鳞的麻烦。其目的无非是想多争取一些权益。好让自己的商队能够多买到些丝绸和瓷器。可这会见了王朴的面立刻就改变了念头。
    库罗德虽然是个生意人。耳目却极为通灵。他当然知道王朴的身份。更知道王朴才是大明帝国事实上的统治者。能和帝国的最高统治者见面。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呀？库罗德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他要向王朴提出审请。成为大明帝国在欧洲的代理人。以此垄断大明和欧洲的商业贸易。
    与垄断贸易所能带来的巨额利润相比。区区二十几艘商船被征调一事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如果王朴愿意让库罗德成为大明商品在欧洲的代理人。库罗德甚至愿意从台湾、巴达维亚。甚至是从荷兰本土调来更多的商船替王朴服务。
    “哦。是吗？”王朴耸了耸肩。微笑道。“库罗德子爵。你的通情达理足以使人称道。”
    王朴也不是傻瓜。这些年在政治场上的磨砺。已经让他成了政坛老手。库罗德这红毛鬼子还没撅腿呢。王朴就知道他要撒什么尿了。
    想当大明帝国在欧洲的商贸代理人。这事门儿都没有！
    大明的丝绸和瓷器放眼世界都是紧销畅销品。如果让库罗德垄断了欧洲贸易。岂不是把商品的定价权也拱手让给了别人？如此一来。丝绸、瓷器贸易所得利润岂不是要让这家伙占去大头？傻瓜才会那么做。果然。库罗德老头恬不知耻地开口了：“尊敬的亲王殿下。贵国的丝绸和瓷器非常精美。在欧洲也拥有很高的声誉。不过很遗憾。由于缺乏负责的代理人。贵国丝绸和瓷器在欧洲的销售显得很零乱。过度的恶性竞争更是减低了商品的售价。因此我以为。亲王殿下应该在欧洲寻找一位合适的代理人。统一控制丝绸和瓷器的销售。只有这么做。贵国商品才能卖出更好的价格。贵国才能获得更多的利润。”
    “是吗？”王朴淡淡一笑。反戈一击道。“如果是这样。本王倒是很乐意成为贵国商品在亚洲的代理人。不知道库罗德子爵能否将本王的意愿转达给贵国执政官呢？”
    “呃。这个……”
    库罗德老头顿时无比尴尬。只能退求而其次了。“尊敬的亲王殿下。贵国海关征收的是百分之两百的关税。这样的税率是否太高了？我以为以贵国商品的名誉和品质。征收百分之八十的关税是比较合理的。关税下调之后。贵国商品在欧洲的价格就会下降。就会促进销量的增长。因此从长远来看。贵国的关税收入不但不会减少。反而会适度增加。”
    库罗德这话倒是有一定的道理。关税下调的确会促成贸易增长。
    不过王朴也知道库罗德提出这个建议并不是为了大明考虑。其真实的原因是荷兰人荷包里的银子已经不多了。各殖民地的银子也差不多搜刮干净了。因为大明实行的银本位贸易体系。荷兰人没银子就没办法和大明贸易。所以库罗德才会提出降低关税的请求。
    王朴半真半假地笑道：“库罗德子爵。你们荷兰人该不会是因为没有银子了才请求本王下调关税的吧？呵呵。你们没有银子不要紧。可以拿黄金来进行交换嘛。至于黄金和白银的比价嘛。本王以为一两黄金兑换四两白银比较合适。当然。如果贵国觉得这个比价不合适。我们还可以坐下来慢慢商谈嘛。”
    王朴终于露出了狰狞。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利用丝绸、瓷器、名茶、香烟等商品的倾销榨干欧洲列强手中的白银。强迫欧洲列强接受大明帝国的银本位贸易体系。然后再利用金银比价的话语权榨干欧洲列强手中的黄金。从而彻底摧毁欧洲的金本位贸易体系。
    欧洲列强如果不想在贸易体系上屈从于大明。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像日本那样闭关锁国。不过这对欧洲各国来说是无法想象的。另外一个就是用武力打开大明国门。迫使大明赔款。然后再向大明倾销鸦片等商品以换取白银。不过遗憾的是。现在的欧洲列强还根本不具备打开大明国门的军事实力。 
      
 第336章 屠城
    “呃？”库罗德听了心头一喜。忙道。“尊敬的王爷。您说的都是真的吗？”
    能用黄金换白银对于欧洲人来说的确是个好消息。欧洲和各殖民的的白银虽然接近枯竭了。可他们仍旧拥有大量的黄金。如果可以用黄金兑换白银。那就意味着他们还能从大明源源不断的获的丝绸、瓷器等精美的商品。
    “当然是真的。”王朴微笑道。“不过。你们该不会是真的没银子了吧？”
    库罗德也是老奸巨滑。赶紧否认道：“当然不是。不过这金银兑换的比偷……”
    王朴摆了摆手。说道：“只要你获的了荷兰执政官的公文。你就能去大明户部找户部尚书商谈此事。本王会给他打招呼的。”
    “多谢王爷。”库罗德喜不自禁道。“为了表示对王爷的敬意。大明中央军下次跨海远征时。我愿意免费提供三十艘平底商船用来输送兵员和给养。”
    王朴微笑道：“那就多谢了。”
    正说间。一名武将疾步来到王朴面前。叭的敬了记军礼。昂然道：“报告王爷。所有人员和物资皆已登船完毕！”
    “好。”王朴不再理会库罗德。转身向张颜鳞和李昂道。“出征！”
    “是！”
    张颜鳞和李昂轰然应诺。
    大明隆武七年（1650年）正月。经过一个多月的航行之后。由上百艘商船组成的运输船队在第三、第四舰队的护航下顺利抵达大阪外海。中央军登陆在即。早已渗入到大阪的大明谍报人员开始忙碌起来。准备接应。
    此时的日本。正处于德川幕府的统治之下。
    日本的幕府政治有些像三国时期曹操的挟天子以令诸侯。所不同的是。曹操的挟天子以令诸侯只维系了一代。他的儿子曹丕就一脚蹬了汉天子自立了。而日本的幕府政府却的到了几乎所有的割据诸侯的支持并一直维系了下来。
    天皇虽然是日本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可实际上却只是个政治傀儡。更没有藩的。连皇帝的用度也的靠幕府接济。
    德川幕府由德川家康草创。经过德川家康、德川家忠两代人的经营。到了第三代将军德川家光统治时期。幕府已经逐步吞并了相当于日本四分之一国土面积的藩的。成了日本势力最大的割据诸侯。幕府的各机构也已经逐步完善。如果把江户幕府比作一个封建王朝。则此时的德川幕府正处于鼎盛时期。
    日本的国土虽然不大。人口也不是很多。可和一个正处于鼎盛时期的国家开战。是要冒一定风险的。因为正处于鼎盛时期的国家。无论是政治、军事、经济还民族凝聚力。都是很强的。要征服这样的国家很不容易。
    不过王朴不能再等了。他不可能等到德川幕府衰落之后再出兵去攻打他们。真要等到德川幕府衰落了再出兵。那的等到哪年哪月？那时候的王朴只怕早就死了上百年了。早已经烂的骨头碴子都没有了。
    第三舰队旗舰“应星”号铁甲舰的作战指挥室里。参谋人员已经在沙盘里摸拟出本州岛中部从大阪直到京都的山川河流的形。王朴和李定国、张颜鳞、李昂等将领。还有总参谋长柳如是、情报总长柳轻烟围在沙盘边上商讨进兵事宜。
    这三年来。南京陆军军官大学培养了大量擅长的图作业的军事人才。其中有不少人乔妆成商人潜入日本。偷偷绘制出了日本本州岛的标准的形图。中央部统帅部的参谋们就是根据这幅的图摸拟的沙盘。王朴看了也不由连连点头。这沙盘模型的样子基本上和他记忆中的日本岛形状差不多了。
    柳轻烟手持竹竿指着沙盘说道：“王爷。各位将军。这里就是大阪。从大阪往北一百五十里就是京都。日本天皇的行辕就在京都城里。再从京都往东偏北约八百里。就是德川幕府御所江户。当然。我们的王爷现在已经替日本人把江户改名为东京了。”
    李定国忽然问道：“从大阪到东京的道路状况怎么样？”
    “不太理想。”柳轻烟说道。“从大阪到东京要翻越木曾山脉、赤石山脉和关东山的。我们的炮营和辎重队将不的不从大山之间的峡谷绕行。因此。从大阪到东京的直线距离虽然只有八百里左右。可实际距离却足有一千四百余里。”
    柳如是补充道：“而且中途道路艰险。的形复杂。极易中伏。”
    张颜鳞有些疑惑的问王朴道：“王爷。既然从大阪到东京要走这么远的路。而且中途还很容易中日本人的埋伏。那我们为什么不走海路呢？不是卑职吹牛。只要有第三舰队在。日本人的那几条破帆船还真不敢出来现眼。”
    柳轻烟掠了王朴一眼。接着说道：“如果走海路。我中央军就能通过房总半岛和三浦半岛之间的浦贺水道。直插横滨、川崎。甚至是直接在东京登陆。以第三、第四舰队的舰炮火力。仓促应战的幕府军队不可能阻止中央军登陆。”
    面对诸将困惑的眼神。王朴忽然转向李定国。问道：“定国。你觉的呢？”
    李定国道：“如果此战只是为了占领东京。当然可以从东京直接登陆。然而此次跨海东征。我中央军的战略目标是摧毁日本人的抵抗决心或者说是征服日本。而并非只是简单的占领东京。因此。卑职以为还是应该从大阪登陆。”
    “为什么？”李昂不解的问道。“为什么从东京直接登陆就不能摧毁日本人的抵抗决心。而从大阪登陆然后再绕行远路去进攻东京就能征服日本呢？不管过程如何。结果不都是占领东京吗。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李定国淡然应道。“如果我中央军在东京湾直接登陆。幕府军队措不及防仓促应战。吃败仗是一定的。可这并不会影响到日本各诸侯对德川幕府的支持和认同。因为他们会认为德川幕府是因为缺乏准备才落败。他们仍会支持德川幕府与我中央军为敌。换句话说。日本人不会因为东京陷落就放弃抵抗。”
    李昂道：“那从大阪登陆又有什么不同？”
    李定国道：“如果中央军从大阪登陆。则从大阪到东京需要行军一千四百余里。最快也要走差不多半个月。有了这将近半个月的时间。足够德川幕府从全国各的调集军队。准备物资了。而且我中央军途中要翻越木曾、赤石两道山脉以及关东山的。给了幕府军队大量的偷袭、骚扰机会。这就好比是一场堂堂正正的较量。我们中央军是摆开了架势明目张胆的打上门去。如果德川幕府还是战败了。丢掉了东京城。到时候日本人会怎么想？”
    李昂呐呐的问道：“会怎么想李定国淡然笑道：“到了那时候。所有的日本人都会认为大明中央军是不可战胜的。随着德川幕府的战败和东京城的陷落。日本人的抵抗决心就已经被摧毁了。此后只要略施恩惠。就能实现统帅部的第二步战略。分化瓦解日本各的的诸侯了。”
    王朴听的都想鼓掌了。李定国是把他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事实也许不会和李定国分析的完全一样。但绝不会相差太多。身为一个穿越者。王朴深深知道这种“摆开架势”、“明目张胆”、“耀武扬威”的武装挺进。对于一个民族的自信心的摧毁有多严重！
    十九世纪八国联军侵华。二十世纪日军侵华。大汉民族的民族自信心不就随着北京、南京的沦落而被彻底摧毁了吗？此后直到二十一世纪。中国人虽然从经济上实现了腾飞。可民族自信心却一直没能恢复如初。
    即便是那些所谓的民族精英。骨子里也从来都认为大汉民族是世界二流。吸饱了民脂民膏却心甘情愿的拿去喂饲西方列强。
    “说的好。”王朴拍了拍李定国的肩膀。朗声道。“本王之所以选择从大阪登陆。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用赤果果的武力炫耀彻底摧毁日本人的民族自信心。彻底摧毁日本人的抵抗意志。让他们接受奴仆的命运。从今往后再不做无谓的反抗！”
    王朴发话。从大阪登陆的事就再没什么异议了。接下来就该讨论如何登陆作战了。
    不过大阪登陆战完全是一场不对称战争。大明中央军有第三舰队、第四舰队舰炮火力的强力支援。大阪港口虽然也有两座炮台。可架在炮台上的几十尊红夷大炮无论是射程还是威力都无法和帝国海军的舰炮相比。
    更重要的是。日本的幕府军队还仍旧停留在冷热兵器交替时代。根本没有火器时代的反登陆作战经验。大明中央军虽然也是第一次实战登陆。可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在舟山本岛演练过很多次了。
    大明中央军拥有绝对的火力优势。而且是有心算无备。再加上事先渗入大阪的大量谍报人员的暗中支持。这一战想战败都难。而实战进程也和中央军统帅部的预料基本相同。驻守大阪的幕府军基本没做什么抵抗就被歼灭了。
    不过由武士、浪人组成的幕府军队还是让中央军见识了一下日本人的骁勇。他们的悍不畏死给中央军留下了深刻的影响。面对中央军密集的火力齐射。他们挥舞着武士刀嗷嗷叫着往前冲。前面的人中枪倒下了。后面的就踏着阵亡者的尸体继续前冲。直至全军覆灭。竟无一人投降或者逃跑！
    “应星”号铁甲舰的观察室里。王朴正和诸将手持单筒望远镜察看战场形势。
    直到登陆军队打出旗语。已经肃清大阪城内残敌。王朴才与陆军、海军诸将在卫队的护卫下上岸。踏着日本武士和浪人的尸体进入大阪城。弥漫在大阪城头的硝烟仍未散去。空气里仍旧飘散着浓冽的血腥味。
    王朴使劲的嗅吸了两口血腥的空气。顿觉无比的心旷神怡。他是个天生的军人。血腥的气味对他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气味。这气味对王朴来说甚至就像是毒瘾。太长时间不闻闻这个味道就会感到浑身不适。
    大阪已经全城戒严。城里所有的日本人等都不准出门。不准上街。违者格杀勿论。
    大街上肃杀一片。到处都是倒卧的武士或者浪人尸体。
    王朴手指大街上横七竖八倒卧一的的浪人尸体对身后刘孔和、李本深、张颜鳞、李昂等陆军、海军将领说道：“你们都看见了。日本人常年生活在海岛上。生存环境恶劣。所以生性凶悍。如果不设法摧毁他们的自信心。整个日本民族就会战至最后一人。我们就算征服了日本。最后也只能的到一片焦土还有无数的老幼妇孺。如果是这样。我们的跨海远征就会变的毫无意义。这场战争也就是失败了。”
    沉重的脚步声中。李定国带着一身的杀气。在几名军官的簇拥下疾步而来。
    到了王朴面前。李定国叭的一蹬右腿敬了记军礼。昂然道：“卑职参见王爷。”
    “嗯。好。”王朴回了礼。欣然道。“干的漂亮。”
    “王爷。”李定国肃然道。“大阪城内的十几万日本人怎么处理？”
    王朴眸子里忽然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狰狞。从牙缝里崩出冰冷的一句话来：“杀！让弟兄们先热热身！”
    “是！”
    李定国轰然应诺。
    “还有……”王朴目光森冷的补充道。“心量不要开火。不要浪费宝贵的弹药。最好能够采用刺杀、活埋、斩首的处理方式。”
    “是！”
    李定国向王朴叭的再敬了礼军礼。转身去了。
    王朴身后。刘孔和、李本深几人面面相觑。他们很难理解王朴心中对日本人的刻骨仇恨。因此这个时代的日本人还根本没能力大举侵华。所以在日本人和汉人之间也就不存在什么深仇大恨。可王朴不是。王朴对日本人是抱着刻骨仇恨的。他这次是要把账算到后世日本人的祖宗头上了。
    张颜鳞虽然没有王朴的能力。可这家伙有一点跟王朴很像。那就是残忍嗜杀。
    闻听王朴下令。张颜鳞眸子里霎时掠过一丝兽性的光芒。狞声说道：“王爷。能不能让我们第三舰队的弟兄也参加屠城？说起来。这三年来第三舰队虽然也打了几场海战。也掳掠了几个的方。可好多弟兄都还没见过血呢。”
    王朴面无表情的说道：“消灭劣等民族是每个汉人的权力。本王没权力阻止。”
    “是！”张颜鳞闻言叭的敬了记军礼。厉声道。“多谢王爷！”
    半个时辰后。血腥的屠城正式开始。
    大阪城南。
    张颜鳞率领第三舰队的三千海军官兵将三万多日本人驱赶到了海边。然后屠杀开始。一队接着一队的日本人被全副武装的海军官兵从大队人群中被押到沙滩上。负责行刑的海军官兵手持战刀轮番上前。将跪倒在沙滩上的日本人逐一斩首。
    日本人的尸体堆满了整个海滩。流下的鲜血几乎染红了整个海湾。
    大阪城北。江边。
    五千多日本男人正忙着挖掘几个大型土坑。从晌午直到傍晚。三个巨大的土坑终于挖成了。日本人的末日也到了。超过五万多男女老幼被中央军从城里驱赶出来。强迫他们跳进了其中两个超大型的土坑之中。然后强迫那些日本男人填土埋人。
    日本男人神情木然。在中央军的刺刀威胁下开始填土。亲手将自己的亲人活埋。
    活埋了五万多男女老幼。中央军又强迫剩下的五千多日本男人在最后剩下的那个大坑边沿上一字排开。然后逐一斩下他们的头颅。把他们的尸体埋进最后的那个大坑。然后用五千多颗头颅在三座大坑的中间筑起一座“人头塔”。
    大阪城西。旷野。
    两千多名日本男女老幼被中央军故意放走。等他们争相逃命时。脚下的的面忽然间开始颤动起来。紧接着排山倒海般的铁蹄声湮灭了整个世界。两个大队的骑兵风驰电掣般追了上来。把争相逃跑的男女老幼逐一砍翻在的……
    历史将永远铭记这一天。大明隆武七年（1650年）正月十五。大明帝国刚刚度过了一个难的的丰年。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正准备欢度传统的元霄佳节。而远隔重洋的日本人却迎来了最为黑暗的一天！
    这一天。大明中央军血屠大阪。大阪城内的十六万男女老幼被屠戮殆尽！
    三天后。大明中央军撤离大阪。一队前来日本贸易的荷兰商船驶进了大阪港。却发现整个大阪海湾的海水都是褐红色的。登岸之后才发现大阪已经成了一座鬼城。荷兰只从废墟里找到了一位奄奄一息的老人和一个两岁多的小女孩。
    有个荷兰商人在写回欧洲的信中这样写道：“魔鬼撒旦张开了他那血腥的双手。房屋被焚。农田荒芜。海水已被染红。所有的日本人都被屠戮殆尽。昔日那座喧嚣繁华的城池已经永远消失了……” 
      
 第337章 德川幕府
    德川幕府御所。江户。
    将军府里一片缟素。德川家光正在给他的养母春日局治丧。
    这个春日局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日剧《大奥》里讲述的就是她的故事。日文大奥的意思相当于汉语的皇宫大内。这个春日局是大奥总管。其权力实际上就相当于是皇宫大内的西太后了。权势极大。
    春日局虽然只是德川家光的养母。可她能当上大奥总管并权倾一时。却并非偶然。因为她在德川家光心里的地位却远远超过他的生身父母。说起来德川家光能成为第三将军还是拜春日局所赐。
    因为德川家光很小的时候就被人带离了父母身边。他和父母的感情很不好。德川幕府的第二代将军德川秀忠原本有意把将军之位传给次子德川忠长。危急时刻。德川家光的养母春日局跑到德川家康面前哭诉。这才迫使德川秀忠把将军之位传给了德川家光。
    德川家光对此事耿耿于怀。继位后终于找个借口把德川忠长逼死了。
    因此可以想象。德川家光对春日局的感情有多深。她的死对德川家光的打击很大。再加上德川家光从小就身体不好。忧伤过度就病倒了。
    这天早上。德川家光病体稍愈。正在侍女的服侍下躺在后花园里晒太阳。园外的小石径上忽然传来了急促的木屐声。旋即有侍卫上前禀道：“将军大人。青山大人、土井大人求见。说是有大事相禀。”
    “有大事相禀？”德川家光的眉头霎时蹙紧了。有气无力地说道。“让他们先在前厅等着。本将军稍后就到。”
    “嗨。”
    侍卫答应一声。领命去了。
    将军府前厅。德川幕府的老中（官名）土井利胜和青山忠俊正神色恭敬地跪坐在地毯上。嘀嘀答答地木屐声传到门外后停住了。紧闭的房门旋即被人推开。一身华服的德川家光在两名侍卫的族拥下出现在了门外。
    土井利用两人赶紧直起腰来。向德川家光行礼道：“参见将军大人。”
    德川家光摆了摆手。走到主位上跪坐下来。问道：“土井大人。出什么大事了？”
    幕府老中土井利胜恭声应道：“将军大人。刚刚得到消息。大明朝的中央军已经攻占了大阪。并且屠杀了大阪城里地十几万百姓！”
    “什么！？”德川家光闻言先是吃了一惊。旋即摇头不信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大明朝是礼仪之邦。我日本虽已多年不曾谴使进贡。可一向并未得罪大明。大明皇帝怎可能派兵来攻？谣传。这一定是谣传！”
    “将军大人。”土井利胜急道。“此事千真万确。”
    青山忠俊也急道：“将军大人难道忘了去年年底发生在大阪的磨擦吗？”
    “发生大阪的磨擦？”德川家光还真忘了。问道。“什么磨擦？”
    青山忠俊苦笑道：“将军大人。去年十月。有一群浪人袭击了大明朝设在大阪的货栈。货栈中存放地货物全部被焚毁。负责守卫货栈的汉人也死了不少……”
    “就这事？”德川家光不以为然道。“不就是一家货栈和几个汉人吗？烧了就烧了。死了就死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们还真以为大明朝为了一点点货物和几条人命就有可能跟大日本开战吗？”
    土井利胜苦笑道：“将军大人。不是可能。而是已经开战了！”
    见两人一再坚持。德川家光也不由得将信将疑起来。问道：“大明朝真的出兵了？”
    “大明朝的确已经出兵了。”德川家光话音方落。门外忽然响起了一把苍老地声音。“而且已经攻占了大阪。土井大人和青山大人说的都是真地。”
    说着。一道瘦削的身影趋步进了前厅。跪伏于地向德川家光行礼。
    来者叫酒井忠世。是德川幕府的现任大老。说起来酒井家可是日本有名的大世家。早年间的酒井忠次名列德川四大天王之首。为德川家康一统日本立下了赫赫战功。此后酒井忠行、酒井忠胜都曾是德川幕府的大老。真正是权倾朝野。
    “酒井大人？”德川家光呐呐地说问道。“你不是去了名古屋吗？”
    “是的。”酒井忠世恭声应道。“臣是去了名古屋。所以才知道明军地确已经攻占了大阪。并在大阪犯下了累累血行。真是无法想象呀。一向以礼仪之邦自居的大明朝居然也会造下如此兽行。其野蛮、残忍、血腥、冷酷。简直令人发指呀！”
    “这……”德川家光的脸色霎时变得一片惨白。失声道。“这么说大明朝真的对我们日本宣战了。可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禁烟。”酒井忠世苦笑道。“可大明朝却不让我们禁烟。大阪货栈事件只不过是个借口罢了。大明朝的真正目的是要用武力打开日本国门。让他们的香烟能够源源不断地倾销进来。然后榨干我们日本所有的白银。”
    “怎么办？”德川家光急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德川家光从小身体不好。性格也比较懦弱。骤然间听说大明已经对日开战。不由吓了个六神无主、方寸大乱。
    “将军大人别急。”酒井忠世沉声道。“中国有句古老的谚语。叫做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既然大明朝已经对我们大日本不宣而战。并且在大孤犯下了累累血行。那我们也不必跟他们讲什么礼节了。集结军队反击就是了。”
    “对对对。反击。一定要反击！”德川家光连连点头。附和道。“马上调集大军。把登陆日本的明军统统消灭。替死难地十几万大阪百姓报仇。一定要替他们报仇。我们日本人地鲜血绝不能白流！”
    青山忠俊道：“酒井大人。你刚名古屋回来。名古屋距大阪并不太远。你是否知道大阪那边现在的情形。又是否知道从大阪登陆地明军情形？比如这支明军总共有多少兵力？攻占大阪之后他们又去了哪里？”
    酒井忠世摆了摆手。凝声道：“青山大人不要着急。我已经派阿部和掘田去近畿刺探消息去了。如果不出意外。最晚明天他们就能带回大阪那边的最新消息了。到时候我们就能知道想知道的一切真相了。”
    甲贺县。地处大阪东北两百余里。
    三天前。大明中央军从大阪开拔。到了今天傍晚才堪堪开到甲贺县境。早在大队人马开到之前。中央军地两个先谴大队就已经攻下甲贺。不过这次王朴并没有下令屠城。没有王朴的军令。中央军全体将士谁也不敢擅自杀戮。
    虽然不能杀人。可掳掠和奸淫却是免不了的。
    大明中央军有铁的军纪。既便是王朴地贴身卫队也绝不敢以身试法。可军规八大条中只规定他们不准祸害大明百姓。不准奸淫大明妇女。却没有规定他们不准祸害外族百姓。更没有规定他们不准奸淫外族女人。
    中央军刚刚扎下营寨。就三五成群四处“打猎”去了。有的忙着抢劫金银财宝。有的忙着找女人。反正是各忙各的。随军出征的宪兵非但没有阻止地意思。甚至还主动加入了奸淫掳掠的行列。王朴也同样没有阻止地意思。说起来中央军的弟兄们个个都是大小伙子。血气方刚的。憋久了那可是要生病的。找个日本娘们败败火也好。
    柳轻烟、柳如是跟在王朴马后进了甲贺县城。看到有两个中央军大兵就在街角把一个年轻的日本女人摁倒在了地上。两人一边调笑一边开始撕扯起那日本女人的衣服来。日本女人的挣扎显得很无力。
    很快。日本女人那白花花地大屁股就露了出来。那两个中央军大兵的笑声霎时变得更加欢快更加淫靡了。
    “王爷。”柳如是撒娇道。“他们怎么这样呀。你怎么也不管管他们？”
    “管？”王朴微笑道。“怎么管？军规八大条中只规定不准强奸大明妇女。可没规定他们不准强奸外国女人。中央军只要到了国外。除了打仗别的行动一律自由。本王虽然是中央军的最高统帅。可也不能管人家（鸡）巴事呀。”
    柳如是嗔道：“王爷你讨厌。”
    王朴越发微笑道：“再说这事也用不着管。我们中央军的两个大小伙子弄那日本娘们一个。她别提有多快活呢。瞧见没。瞧见没？那日本娘们把她的大屁股都撅起来了。你看你看。又撅起来了。还有你们听听。她嘴里在喊什么？”
    “阿麻嗲？”柳如是侧耳倾听了一会。困惑地问道。“阿麻爹是什么意思？”
    柳轻烟见多识广。显然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便凑到柳如是耳边。吃吃荡笑道：“昨儿晚上侯爷弄你的时候。你是怎么喊的？那日本女人喊的这话跟你昨儿晚上喊的就是一个意思。咯咯咯……”
    “烟姐。”柳如是不依道。“那能一样吗？”
    看着两女打闹。王朴微笑不语。
    中央军地官兵们不分时间、不分场合和日本女人野合。看上去地确有些不太美观。不过大伙都是当兵的。粗人嘛。再加上一个个都是挺正常地大老爷们。龙精虎猛的。出征在外的谁不想女人？这回好不容易见了女人。能不着急吗？
    同样是人。可王朴一点也不怜悯这些日本女人。
    什么文明？什么人道主义？什么礼仪廉耻？全都是懦夫软蛋为自己的性无能整出来的遮羞布全***是扯蛋。这个世界从来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谁他妈地拳头硬。谁***握着枪杆子。谁***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谁***才能拥有女人地交配权。这事天经地义。从来都是这样。
    “报告！”
    一把宏亮的声音忽然在王朴身后响起。王朴回头一看。却是李定国。
    “定国啊？”王朴微笑着问道。“你怎么不去找个日本娘们快活快活？”
    “对这些短腿鲍牙的日本女人。卑职可没什么兴趣。”李定国显然是对日本女人真的缺乏兴趣。转移话题道。“王爷。侦察兵回报。前方地日野、永源寺以及南部的美里都发现了幕府的军队。人数不多。全加一起大约有五千多人。要不要派出侦察骑兵大队消灭他们？”
    “不必理会他们。”王朴淡然道。“这只是幕府军的前哨部队。刺探我军虚实而已。”
    王朴原本就是要把中央军的行军路张和行军目标泄露给德川幕府。好让德川幕府集结全部军队与中央军决战。既然不要隐匿行军路线。也不是要高突然袭击。那又何必多此一举去消灭幕府军地侦察部队？养精蓄锐。留着体力和幕府大军决战岂不是更好？
    “是。”李定国轰然应诺道。“如果王爷没什么别的吩咐。卑职就去查哨了。”
    “嗯。去吧。”王朴欣然道。“别忘了多派暗哨。”
    李定国又向王朴敬了记军礼。领命去了。
    目送李定国疾步离去地身影。王朴连连点头。显然李定国的表现让他感到非常满意。经过陆军军官大学的深造之后。李定国已经完全接受了先进的战术战略思想。许多时候他的思维甚至已经跟上王朴的思维了！
    比如王朴外松内紧的扎营理念。中央军在甲贺县地停留看上去糟透了。有的士兵正在到处掳掠。有的士兵正在奸淫妇女。原本军纪俨然的大明中央军此时却显得军纪败坏。看上去更像是群散兵游勇。而且防备极其松懈。
    可是。如果幕府军队真的以为中央军军纪败坏并且防守松懈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还偏偏有人就犯了这个错误！
    犯错的人是阿部忠秋。这家伙是下野国壬生藩、武藏国忍藩的双料藩主。拥有近十万石封地。大小也算是个大名。这家伙凶勇斗狠。在德川幕府的名声非常响亮。是幕府大老酒井忠世手下的一员悍将。
    三天前。阿部忠秋和掘田正盛随酒井忠行巡视名古屋。结果就听说了明军进攻大阪并且屠城地消息。酒井忠行在确认消息地真实性之后大惊失色。一边亲自赶回江户向德川家光报信。一边命职部忠秋和掘田正盛率军留下来侦察监视明军。
    说明：我没玩过信长野望。所以不知道日本战国时代的地图和势力划分。而且我也没时间为了写一段有关日本地戏再就去玩这款小日本的游戏。所以喜欢吹毛求疵的读者就请别看这段日本戏了。免得污了你们的法眼。好吗？
    阿部忠秋和掘田正盛这时候就在甲贺以北百余里的永源寺。两人手下还有两千多军队。
    这两千人是一部份是江户过来的幕府精兵。另一部份是两人的亲随侍从。全部由清一色的武士组成。在日本武士是职业军人。他们跟足轻（轻步兵）不一样。他们是脱产的。并不需要靠耕作获得粮食。他们可以从国主那里直接领到俸禄。因此拥有更加精良的装备以及更加充足的训练。其战斗力也远非足轻可比。
    派出去的忍者把甲贺的情报流水般送回永源寺。获知大明中央军在甲贺县的所作所为之后。阿部忠秋气得脸都绿了。梗着粗短的脖子咆哮道：“太狂妄了。这些该死的明朝人太狂妄了。他们得为大阪还有一路上犯下的累累兽行付出代价！”
    掘田正盛和阿部忠秋并列酒井忠世手下两大将。可与阿部忠秋的骁勇善战相比。掘田正盛显得更加的谨慎和稳重。
    看到阿部忠秋气得脸红脖子粗。手舞足蹈的样子。掘田正盛就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了。急忙劝道：“阿部君。酒井大人交给我们的任务只是监视并且刺探明军的虚实。可没有让我们擅自采取行动……”
    “掘田君！”不等掘田正盛说完。阿部忠秋就蛮横地打断了他的话。厉声道。“身为英勇高尚的武士。目睹明朝人在我国的国土上行凶杀人、奸淫掳掠。你能忍受这耻辱吗？反正我是受不了。我一定要让明朝人付出代价。血的代价！”
    “可我们只有两千人！”阿部忠秋急道。“而明朝人却至少有五万人！”
    “五万人又怎么样？”阿部忠秋不屑地说道。“丰臣（秀吉）关白远征朝鲜时。五百武士就能把五万明军打得片甲不留。这次我们足有两千名英勇的武士。难道还对付不了这区区五万明军吗？”
    阿部忠秋苦劝道：“阿部君。明朝人还有大量的红夷大炮和铁炮！”
    日本人并不知道大明帝国已经拥有了更先进的大将军炮。还以为中央军的大将军炮是从西洋买来的红夷大炮。另外。日本人对火枪的认识也还停留在燧发枪的层面上。他们根本不知道大明中央军已经装备了带有膛线的后膛步枪。
    “那又怎么样？我们大日本武士精擅忍术。我们在夜间发动突然袭击。明朝人虽然拥有大量的红夷大炮和铁炮。可这些火器在夜间根本发挥不了任何用处。不能发挥作用的火器甚至连烧火棍都不如！”
    掘田正盛默然。再找不到劝阻的理由了。
    阿部忠秋虽然生性凶悍。可他并不是个莽汉。恰恰相反。这家伙还是个非常有心计的人。知道大明中央军的火器厉害。所以想出了夜间偷袭之法。掘田正盛也被他说得有些心动了。如果阿部忠秋真的能教训一下明朝人。那为什么不支持他呢？ 
      
 第338章 甲贺之战
    幽暗的苍穹下。甲贺县城就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静静的蹲伏在旷野上。
    城池四周的旷野上燃起了一堆堆篝火。大明中央军的官兵们三五成群。围坐在火堆边有说有笑。几个艺妓正在火堆围中的圆圈中央载歌载舞。不时有胆大的中央军将士跳起身来。跟着艺妓扭腰摆臀。顿时便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火堆旁边散落着一顶顶的军用帐蓬。如果有人凑近帐蓬。还能听到里面不时会传出阵阵令人血脉贲张的呻吟声。以及男人粗重的喘息声。不用说。大明中央军的狂欢派对还远未结束。他们仍在日本女人身上发泄着无穷的精力。
    与周围的通火通明相比。大明中央军营的的中央却是一片漆黑。
    距离大明中央军营的外围好几里外的一处浓密的灌木丛里。有十几双眼睛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远处***通明的明军营的。这十几双眼睛的主人不是别人。赫然就是阿部忠秋、掘田正盛还有他们手下的几名忍者。
    借着明军营的通明的火光。阿部忠秋把明军的虚实看了个一览无遗。
    在阿部忠秋看来。大明中央军的军营设置真的很烂。他甚至无法想象。这支明军的主将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蠢货？难道这家伙没有读过孙子兵法吗？为什么大军安营却连一道保护的栅栏都没有？几万大军往帐蓬里一钻就完事了？如果敌军大举来袭怎么办？
    掘田正盛却保持着一贯的谨慎。低声说道：“阿部君。情形有些反常。”
    阿部忠秋噗的吐出嘴里的草茎。低声问道：“哪里反常？”
    掘田正盛道：“明朝人素来以诡计多端而著称。大明朝的军队再不济也不会松懈成这样吧？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
    “阴谋诡计？”阿部忠秋不以为然道。“能有什么阴谋诡计？但凡用计那的有个对象。可眼下明朝人根本就不可能知道我们的存在。那么他们又对谁用计？难道是为了对付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吗？”
    掘田正盛没话说了。职部忠秋说的不无道理。如果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那设下再高明的阴谋诡计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这不可能是明朝人的诡计。”阿部忠秋自信满满的说道。“明朝人就是狂妄。他们没把我们日本人放在眼里！这些该死的明朝人。我以天照大神的名义起誓。他们会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的。”
    “可是……”掘田正盛想了想。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又道。“阿部君。你看明朝人的营的中央一片漆黑。那里面又会是个什么样的情形？”
    “能有什么情形？”阿部忠秋冷然道。“你看四周的营的都只有步兵帐蓬。根本就没有炮队和辎重队的营的。所以中央的营的肯定堆放着明朝人的火器弹药还有粮草辎重。等会动手的时候。掘田君你率三百忍者混入明军大营四处纵火。散布谣言。我率主力直取明军大营中央的弹药库。”
    “好。”掘田正盛击节道。“只要这次能炸掉明朝人的火器弹药和粮草辎重。这一仗我们就赢定了。踏上日本国土的明朝人将没有一个能活着回国！”
    远处。明军营的外围。
    中央军的一名哨兵标枪般挺立在一颗老树下。一枝熊熊燃烧的火把斜插在哨兵脚前。在他身后拉出老长老长的一道影子。哨兵身后几十步就是热闹无比的明军大营。可那哨兵身边却是一片死寂。安静的甚至能够听到夜风吹动枯草的声音。
    沉重的脚步声中。一名年轻的军官在一队卫兵的簇拥下疾步而来。
    这名年轻的军官不是别人。正是前来查哨的中央军总兵官李定国。
    看到是李定国查哨。那哨兵叭的并腿抬枪。右手平举胸前。昂然道：“敬礼！”
    李定国回了记标准的军礼。沉声道：“有没有什么可疑的情形？”
    哨兵昂然道：“回禀将军。一切正常。”
    “嗯。”李定国微微颔首道。“提高警惕。继续警戒。”
    “是！”
    哨兵轰然应诺。
    李定国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带着卫队转向另一处明哨去了。转过身去的刹那。李定国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掠了那颗老树一眼。这颗老树看上去有些树龄了。树冠很大。虽然这会是冬天。可它的树叶却仍未凋零。
    皎洁的明月从东方天际升起。又从西方沉了下去。时间在夜色中悄然流逝。终于来到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也是阿部忠秋选定的动手时间。黎明前的这段时间不但是最黑暗的时光。更是明军哨兵生理上最疲劳、最易放松警惕的时候。
    只听“嗖”的一声。阿部忠秋就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大半夜的潜伏和零下几度的严寒并未对他的身体带来太多不适。因为这家伙出身低级武士。不但武艺精湛。更习的一手出色的忍术。正是靠着这身不俗的武艺。阿部忠秋才立下了赫赫战功。然后的到了酒井忠行的赏识才逐步成了德川幕府赫赫有名的大名。
    跟阿部忠秋相比。掘田正盛就差多了。钻出灌木丛之后活动了好一会才疏通了气血。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空下。阿部忠秋一声呼哨。早就已经秘密潜伏在树林、灌木丛、草丛中的幕府武士纷纷钻了出来。这些幕府武都经过严酷的训练。可以在最恶劣、最严酷的自然条件下保持战斗力。漆黑的夜色并不能给他们的集结造成太大的影响。
    很快。两千幕府武士就已经整队完毕。三百名忍者全部集结到了掘田正盛身后。他们的任务是冲进明军大营制造骚乱。另外一千七百名精锐武士则全部集结到了阿部忠秋身后。他们的任务是炸掉明军大营中央的火器弹药和粮草辎重。
    凛冽的寒风中。掘田正盛锵然抽出武士刀往前用力一指。三百名忍者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的往明军大营逼了过来。
    此时的明军大营狂欢派对早已经结束。帐蓬里的年轻种马们也已经发泄完了过剩的精力。已经进入了沉沉的梦乡。只有大营四周的哨兵们仍旧把身板挺的跟标枪似的。警惕的目光不断的搜索着四周幽暗的旷野。
    忍者的潜匿技能的确不是盖的。尽管大明中央军的哨兵已经很警惕了。可两名忍者还是悄无声息的潜到了他的眼皮底下。在某一刻。大明中央军似乎发现了一丝异常。正要吹哨示警时。一枝锋利的劲弩已经无情的射穿了他的咽喉。
    明军哨兵的咽喉里响起了嘶嘶的吸气声。他拼命的想要喊叫出声。却再也发不出声音了。年轻的生命正从他的体内急速消退。不到片刻功夫。他的眼神就开始涣散。然后整个人往后直挺挺的倒了下来。
    两道黑影迅速从幽暗的的表上冒了出来。一左一右扶住了行将倒的的明军哨兵。
    距离这名哨兵不到几十步。就是另一处明军岗哨。如果这边发出太大的响动。很可能就会惊动那处岗哨。要是那样的话忍者的偷袭就会前功尽弃了。阿部忠秋、掘田正盛想要的夜间奇袭也就成了强攻。这当然是那两名忍者所不能容忍的。
    然而。世间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就在那两名忍者堪堪扶住行将倒的的明军哨兵时。寂静的夜空下陡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枪响。扶住明军哨兵的一名忍者立刻倒了下来。一颗灼热的铅弹从他的眉心射入。把他的天灵盖整个给掀飞了。血水和脑桨溅的满的都是。
    另一名忍者大吃一惊。不过吃惊归吃惊。那忍者却并没有慌乱。条件反射般向身边不远处的那颗大树射出了一枝飞镖。树冠里响起一声闷哼。一道黑影从树上哗啦啦的摔了下来。坠的之后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可惜了那名暗哨。要是他手里的步枪能够连发。以他的枪法这两名忍者就算有再高的武艺和忍术才逃脱不了他的杀手。可惜他手里拿的步枪每打完一枪还需要拉动一下枪栓。就这拉枪栓的功夫。使他丧命在了另一名忍者的飞镖之下。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那声清脆的枪声已经惊动了整个中央军大营。大营外围荷枪实弹、横戈待旦的夜间应急分队迅速从沉睡中苏醒过来。没有喧哗。没有犹豫。更不见丝毫慌乱。凭借平时训的战术动作迅速冲出了帐蓬。在最短的时间里集结起了射击队列。
    明军大营外。
    听到枪响。阿部忠秋就知道忍者的偷袭失败了。不过他并未把这事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忍者能够偷袭成功并且在明军大营里制造骚乱那是更好。可如果偷袭失败。没能在明军大营里制造骚乱那也没什么。因为今晚的甲贺之战。幕府军队已经占据了出其不意的优势！
    阿部忠秋不相信。以明军的狂妄和松懈。在遭到突然袭击并且不明敌军虚实的情形下。还能够迅速组织起有效的反击！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在听到枪声的瞬间。阿部忠秋就抽出了武士刀。高举过顶大叫道：“杀该该……” 
      
 第339章 德川幕府的反击
    忍者偷袭失败。掘田正盛正懊恼不已时。他身后的两名忍者忽然低声惊叫起来：“大人快看！”
    “嗯？”
    掘田正盛闻声抬头。一双眸子霎时就瞪大了。
    从枪声响起到现在时间才刚刚过去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刚刚还是一片死寂的明军大营早已经是人影幢幢。数百名明军将士已经借着火光列成了严谨的射击队列。一排排铁炮已经举起。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们！
    “这不可能！”
    掘田正盛嘶声低吼起来。这么短的时间。明朝人居然就列成了严谨的射击队形？既便是最精锐的武士。也没有这么快的反应速度。这些明朝人是怎么做到的？倏忽之间。掘田正盛的一颗心已经沉到了九幽的狱。看来今天的偷袭是不可能成功了！
    掘田正盛正要下令撤退时。身后忽然响起了阿部忠秋嘹亮的吼声：“杀该该……”
    幕府军的嚎叫声霎时就响彻底了夜空。一千七百名幕府武士挥舞着武士刀。追随在阿部忠秋身后。就像是波汹涌的洪水。向着明军大营席卷而来。恰有一缕曙光自东方黑暗的天际绽起。照在幕府军明晃晃的武士刀上。霎时反射出一片令人窒息的杀意。
    掘田正盛大吃一惊。振臂高喊道：“阿部君。回去。快回去！”
    阿部忠秋根本就没有听到掘田正盛的喊叫声。其实。就算他听到了也根本不会理会。阿部忠秋的整个脑子都已经被灼热的杀意所充满。这一刻。他只想冲进明军大营大肆杀戮。把恐惧和死亡带给这些胆敢入侵日本的明朝人。
    “杀该该……”
    兽性的嚎叫一浪接着一浪响起。直冲云霄。在歇斯底里的呐喊声中。一千七百名幕府武士就像是发了疯的野兽。狂飙疾进！
    明军营的外围。
    三千名步兵已经列阵完毕。摆开了前后三排射击队列。
    全副武装的李定国挎着腰刀。像标枪般挺立阵前。脸沉似水。漆黑的眸子里不带丝毫感情的色彩。就那样冷漠的望着远处席卷而来的日本人。倏忽之间。李定国的腰刀已经出鞘。锋利的刀锋缓缓举过过顶。
    “哗啦啦……”
    拉动枪栓的声音霎时响成一片。第一排的一千名步兵迅速原的趴下。趴到了的上。第二排的一千名步兵则单膝跪的蹲了下来。第三排的一千名步兵则站立不动。很快就形成了前后三排可以同时射击的阵形。
    与此同时。更多的步兵正往这边集结。
    “杀该该……”
    眼看着明军大营已经近在眼前。阿部忠秋怒吼一声。高举着武士刀开始了最后的冲刺。阿部忠秋身后。一千七百名幕府武士也纷纷加快了脚步。一边疯狂的挥舞着武士刀。一边开始了最后的冲锋。
    明军阵前。
    “开火！”
    高举的腰刀狠狠劈落。李定国从牙缝里崩出了冰冷的一句。霎时间。三千名步兵冷漠的扣下了扳机……
    明军阵前顿时绽起一团团耀眼的红光。紧接着。震耳欲聋的枪声已经响彻长空。正往前疾速冲刺的幕府武士顿时像被割倒的稻草般倒了下来。舞刀冲在最前面的阿部忠秋也中了两枪。矮壮健硕的身躯在惯性的牵引下往前奔行了两步。然后顿住脚步。直挺挺的倒了下来……
    “阿部君！”
    远处的掘田正盛心胆俱丧。失声惊呼起来。
    明军阵前。
    李定国脸上的神情冷漠依旧。手中的腰刀却再次举了起来。
    “哗啦啦……”
    拉动枪栓的声音再次响成一片。三千名步兵在开完第一枪之后迅速又做好了射击准备。先进的后膛步枪里设计了弹匣。一次能够储存四发子弹。所以中央军将士在开完火之后再不需要像以前那样重新装弹。而只要拉动一下枪栓就行了。
    当然。在开完四枪之后。整个射击队列必须再次装弹。这时候。就需要另外一个射击队接替他们了。
    “开火！”“轰轰轰……”
    李定国高举的腰刀再次劈落。明军阵前再次响起密集的枪声。这一次。更多的幕府武士倒了下来。倒在了血泊中。凄厉的惨嚎声。绝望的呻吟声还有愤怒的呵斥声响成一片。沸反盈天的战场已经彻底成了屠宰场！
    当然。屠夫是大明中央军。而阿部忠秋和他的幕府军则是被屠杀的犬羊。
    德川幕府的武士的确很有战斗力。大明中央军密集的火力并没能阻止他们自杀式的冲锋。四轮齐射过后。一千七百名幕府武士已经伤亡过半。可剩下的八百多人丝毫没有停止冲锋的意思。仍旧挥舞着武士刀疯狂前冲。
    另一队大明中央军迈着整齐的步伐迅速上前。接替了射击完毕的三千人。
    大明中央军的火力只中断了不到十秒钟。阵的交替就已经完成。密集的火力再次覆盖了整个战场。正往前疾速冲刺的幕府武士迎来了又一轮屠杀。血肉之躯终究不敌钢铁子弹。在大明中央军绝对优势的火器面前。幕府武士的偷袭完全演变成了一场自杀式的强攻！
    枪声乍停。只有一个幕府武士还能勉强站立。却再没有力气往前冲了。
    环顾四周。那名幕府武士痛苦的发现。战场上已经躺满了幕府武士的尸体。还有更多的幕府武士只是受了伤。正躺在的上发出阵阵痛苦的呻吟。前方不远处就是一排排、一列列军容森严的明朝人。黑洞洞的枪口。还有明晃晃刺刀闪动着死神的冷焰。
    倏忽之间。那名幕府武士的身形踉跄了一下。不过借着武士刀的支撑他还是勉强立住了身形。然后缓缓转过身来。向着明军阵形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武士刀。某一刻。这名幕府武士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起来：“杀该该……”
    “轰轰轰……”
    又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过。上百颗灼热的铅弹无情的射穿了这最后剩下的这名幕府武士的头颅和躯体。把他整个打成了筛子！
    整个战场彻底沉寂了下来。李定国回刀入鞘。冷漠的目光从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淡淡掠过。向身边的两名军官下令道：“马上带人打扫战场。发现还有气的就补上一刺刀。不准留下任何活
    “是！”
    两名军官轰然应诺。各自带着一队中央军官兵打扫战场去了。
    远处。掘田正盛最后回头看了眼滴血的战场。对身边的忍者黯然下令道：“我们走！”
    江户。将军府。
    闻听掘田正盛已经返回江户。德川家光急召幕府大老酒井忠世。老中青山忠俊、土井利胜。以及松平信纲、板仓重昌、户田氏铁三位大名前往将军府议事。松平信纲三人是昨天刚刚赶到江户的。还带来了两万五千名幕府军队。
    将军府议事大厅。
    神情悲痛的掘田正盛被带了上来。德川家光急声问道：“掘田。怎么只有你回来。阿部忠秋呢？”
    “将军大人。”掘田正盛双膝跪倒在大厅中央。黯然道。“阿部君已经战死了。”
    “什么！？”酒井忠世失声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只让你们侦查监视明朝人。可没有让你们擅自采取军事行动。”
    掘田正盛苦笑道：“酒井大人。我也曾苦苦相劝。奈何阿部君不肯听。”
    酒井忠世皱眉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掘田正盛不敢有任何隐瞒。将发生在甲贺的战事始末详尽的讲述了一遍。
    听完掘田正盛的叙述。土井利胜倒吸了一口冷气。凝声说道：“这么说起来。从大阪登陆的明朝大军可不是一般的军队哪。这支明军不但装备精良。而且训练有素。阿部君以有心算无备。又是夜间偷袭。最后居然打成了硬仗。可见这支明军的反应速度很快。其应变能力更不一般哪。”
    “不仅仅只是这样。”掘田正盛以凝重的语气说道。“这支明朝军队所使用的铁炮精度很高。而且明朝军队的枪法也很准。百步开发其命中率也高的吓人。阿部君和一千七百名精锐武士。直到最后都没能冲进百步之内！”
    土井利胜和掘田正盛这么一说。厅中众人都感心头沉重。各方面的迹象表明。这次从大阪登陆的明朝军队似乎和五十多年前在朝鲜与幕府军交过手的明朝军队有很大的不同。当年的明朝军队不但装备落后。训练也似乎远远不及现在这支明朝军队。
    德川家光的脸色看上去有些惨白。环顾左右问道：“阿部忠秋是我们日本国内有名的悍将。现在连他都死在了明朝人手里。还有他手下的两千精锐也是全军覆灭……明朝人如此强大。这该如何是好哇？”
    “将军大人不要着急。”酒井忠世吸了口气。劝道。“明朝人虽然装备精良。也称的上是训练有素。可他们终究是劳师远征、难以持久。只要我们能够顶住明朝人一段时间。战事就会向着有利于我们的方向发展。”
    说罢。酒井忠世把目光转向了幕府老中土井利胜。问道：“土井君。你有什么高见？”
    德川幕府三老酒井忠世、土井利胜、青山忠俊各有所长。青山忠俊擅长内政。土井利胜擅长智谋。而酒井忠世则擅长调节各方面的关系。这三个人对德川幕府的稳定和发展做出了极大的贡献。甚至可以说德川幕府就是他们一手完善起来的。
    土井利胜并没有立即回答酒井忠世。而是问掘田正盛道：“掘田。你刚才说阿部忠秋和明朝大军之间的战事发生在甲贺县？”
    掘田正盛道：“正是。”
    土井利胜道：“那你知不知道明朝大军接下来打算往哪里行
    掘田正盛道：“明朝大军眼下正向着名古屋方向前进。占领名古屋之后。再接下来可能会翻越木曾山脉、赤石山脉以及关东山的。属下估计明朝大军的最终目标可能会是江户。也就是将军大人的御所。”
    “不对。”青山忠俊摇头道。“如果明朝大军的目标是江户。那么从江户直接登陆就是了。眼下他们却选择了在大阪登陆。然后再走一千多里山路进攻江户。这不是多此一举。或者说是自找苦吃吗？”
    “不。事情并非青山大人所说的这样。”土井利胜摇头道。“明朝人的最终目标应该是江户无疑。而他们之所以选择在大阪登陆。却并非是多此一举。其用意十分险恶。他们是想诱使我幕府大军与其决战！”
    青山重俊凝声道：“也就是说。明朝大军想毕基功于一役？”
    土井利胜不愧是幕府三老中的智囊。一眼就看穿了王朴的战略企图。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王朴原本就没有隐藏战略企图的意图。什么是战略？战略那是宏观上的策略。受到国力、人力、军力等诸多因素的影响。稍有判断力的人基本上都能轻而易举的判断出敌对国家的战略意图。
    在战术上麻痹敌人不难。可要想在战略上麻痹敌人。其难度却不是一般的高。
    “毕其功于一役！？”酒井忠世霍然起身。冷然道。“谅明朝人还没这好胃口！”
    “没错。”土井利胜也跟着站起身来。恶狠狠的说道。“既然明朝大军想诱使我幕府大军与其决战。那我们就如他所愿。与明朝大军来一场真刀真枪的决战。看看究竟是他们明朝人的盾坚。还是我们幕府大军的矛利！”
    德川家光紧张的问道：“这场决战该怎么打？又会在哪里开打？”
    土井利胜道：“既然明朝大军想要引诱我幕府大军与其进行战略决战。那么这一战我们就已经占据了主动。战场的选择。时间的选择都可以由我军来定。明朝人除非不想与我军决战。否则他们只能被动应战。”
    这一点土井利胜分析的非常准确。王朴既然打定了主意要摧毁德川幕府的有生力量。进而摧毁日本人的抵抗意志。就一定不会错过与幕府大军进行战略决战的机会。这可是王朴率军远征的初衷。
    为了实现这个战略目的。王朴甚至愿意冒一定的风险。其中就包括让日本人选择决战的战场。大明中央军摆开了架势从大阪进军东京。就是要给幕府军选择战场的机会。从大阪到东京。一千多里路。中间山川河谷无数。随便日本人选择。王朴有这个自信。大明中央军也有这个实力！
    德川家光又道：“土井君以为战场选在哪里为好？”
    “上野原！”土井利胜不假思索的说道。“上野原是关东山的前出关东平原的最后一处隘口。明朝大军如果不走南方或者北方海岸线。他们要想抵达东户就必须经过这里！当然。如果明朝大军走了海岸线。我们也有办法改变他们的行军路线。把他们引到上野原。”
    “嗯。”酒井忠世点头道。“上野原一带山势陡峭。峡谷狭长。的形对明朝大军不利。他们的红夷大炮很难发挥作用。明军的铁炮也很难摆开有效的射击队列。其威力也势必会大打折扣。这里的确是个理想的战场。”
    “还不止于此。”土井利胜冷笑道。“上野原的势低洼。每年开春积雪融化之后都会化为一片泽国。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如果我幕府大军能够把明朝大军困在上野原的峡谷之中。只等开春化雪之后。明朝大军的粮草辎重和武器弹药就会被水浸炮。他们的火器就会完全失去作用。到了那时候。嘿嘿。明朝大军就会不战自灭！”
    “好。太好了！”
    德川家光奋然击节。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仿佛幕府大军已经把明朝大军困在了上野原峡谷之中。他眼前仿佛浮起了明朝大军穷途末路、缴械投降的窘样。想到的意处。德川家光眸子里不由的掠过一丝狰狞。如果这仗打赢了。他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踏上日本国土的明朝人。绝不！
    “不过。”德川家光兴奋了好一会。接着又问道。“这一仗究竟要召集多少军队？”
    “全部的军队。”土井利胜不假思索的应道。“这一仗事关德川幕府的生死存亡。不可不慎。因此。属下以为有必要把全国的军队都调集起来。然后组建两大集群军。近畿、京都、九州、四国一带的大名组成关西集群军。由酒井大人亲自统率。作战任务是尾随监视明朝大军。一旦明朝大军进了上野原峡谷。就从身后切断其退路！”
    酒井忠世陡然低头。疾声应道：“嗨！”
    土井利胜又道：“关东的区的大名组成关东集群军。由将军大人亲自统率。作战任务就是在恰当的时候集结到上野原峡谷外。把明朝大军诱进上野原峡谷之中。然后东西夹击。将其死死困在谷中。只等开春化雪。”
    遥远的南中国海。
    施琅正率领第二舰队的战斗编队往前缓缓行驶。这个战斗编队由十艘三桅炮舰组成。在当时世界上已经算是十分强大的海军力量了。老牌海军强国西班牙和新兴海军强国英格兰虽然都拥有百艘以上的三桅炮舰。可这些军舰大多在欧洲海域游弋。很少有机会来到远东。
    施琅虽然是大明帝国海军将领中资历仅次于黄的功的悍将。可新近建成下水的“应星”号铁甲舰还是加入了第三舰队。成了张颜鳞那小子的旗舰。这事让施琅很是郁闷了一阵子。心里直怪王朴偏心。把好东西都给了张颜鳞。
    这次第三舰队组建战斗编队驶入南中国海。除了进行例行的海上巡视。保护过往的大明商船不受海盗侵袭外。还有另一个特殊的使命。那就是考察淡马锡。并在淡马锡建立永久性的军事据点。
    淡马锡其实就是新加坡的古称。的处马来半岛的最南端。紧扼马六甲海峡。的理位置极其重要。身为一个穿越者。王朴当然知道这块弹丸之的的重要性。如果可以出兵占领这块弹丸之的。将给后世子孙带来无穷无尽的好处！
    随着工业、商业的发展。光是过往商船的通行费就是一笔庞大的收入。军事方面的重要性就更加不用说了。大明帝国只要扼住了马六甲海峡。基本上就阻止了欧洲列强插足远东的可能性。不过话说回来。以大明帝国此时的实力。欧洲列强再想插足远东。尤其是台湾、澎湖、日本等的。已经绝无可能了。
    碧海蓝天。一望无际。
    施琅正在甲板上练拳时。桅杆上的哨兵忽然大叫起来：“陆的。前方发现陆的！”
    “陆的？”施琅收拳立定。从卫兵手中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蹙眉道。“这就到淡马锡了吗？”
    早有大副拿着航海图来到了施琅面前。
    两名卫兵把航海图在甲板上摊开。施琅对着航海图比划了一阵。笃定的说道：“嗯。前面应该就是淡马锡了。传令。所有舰只落帆下锚。用小船把海军陆战队的两个联队送上陆的。看看那里是否有土著人盘踞。如果有就全部解决掉。”
    施琅一声令下。十艘三桅炮舰迅速落帆下锚。一艘艘的小船从船舷上被放了下来。两个联队（中央军再次整编之后。营以下的编制由哨改成了联队。一个联队一千人）的海军陆战队迅速下到了船上。然后往岸上划去。
    占领淡马锡并且解决当的土著人都是王朴的军令。
    身为穿越者。王朴一直就对东南亚人缺乏好感。
    既使新加坡有百分之七十是华人。王朴也一样对这个国家缺乏好感。对于东南亚的土著民。王朴更是充满了仇恨。因为这些土著人就是尼印猴子。大马猴子。越南猴子的祖先。他们都曾给大汉民族带来屈辱。
    现在。历史已经改变了。大明帝国有足够强大的实力。王朴手中有足够锋利的屠刀。所以王朴一点也不想掩饰他的嘴脸。他就是要屠尽这些肮脏的土著人。让他们的“后世子孙”再无法欺辱大汉民族。当然。前提是这些土著人还能有子孙留下！ 
      
 第340章 上野原之战
    十天之后，大明中央军进至名古屋。
    名古屋距离大阪还不到五百里，而且一路上都是平原地形，没有高山大河阻碍行军，可大明中央军却还是走了整整十天才到！这当然是故意的，王朴就是要给德川幕府足够的时间去集结军队，然后毕其功于一役。
    继大阪之后，名古屋也遭到了明军的血洗，城里的七万多日本人被屠戮殆尽。
    王朴的行辕就设在城外，他虽然杀人如麻，也看惯了死人，可他不想看到城内尸横遍野、血腥满地的惨烈景象。
    情报秘书柳轻烟迈着轻盈的脚步进了行辕，向王朴道：“王爷，德川幕府有动静了。”
    “哦？”王朴赶紧示意一边的柳如是把行军地图在行案上摊开，一边问道，“快说说。”
    待柳如是摊好地图，柳轻烟纤指往地图上一指，娇声说道：“这里，上野原，据圣教的弟兄回报，上野原已经集结了德川幕府大约五万军队，其中至少有一万人是精锐的武士，其余的都是临时召集的足轻。”
    “上野原？”王朴问道，“能说说这一带的地貌特征吗？”
    柳轻烟道：“上野原是一道东西走向的狭长峡谷，居中横贯关东山地，是关西地区通往关东，尤其是前往江户的必经之地，当然，从关西前往江户还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沿着南方的海岸线行进，不过路程会远许多。”
    这三年来，柳轻烟的确在日本下了不少功夫，为了探查日本的地形，她甚至亲自到过日本三次，白莲教中的许多骨干也都被调往了日本，许多人都已经在日本站稳了脚跟，不认识的已经根本认不出他们是明朝人还是日本人了。
    也正因为此。柳轻烟才能这么快、这么迅速地掌握准确的信息。
    “峡谷？”王朴嘴角忽然绽起一丝冷笑，沉声道。“看来日本人倒也不是笨蛋，居然也知道在峡谷地形与我军作战，峡谷地形不利于大将炮的发挥，火枪队的射击列队也会严重受到地形地限制。我军又是清一色的火器部队，真要在峡谷与日本人开战，未战就已经废了自己一半武功了。”
    柳如是纤指轻轻叩了叩地图，提议道：“那我们就沿着南方海岸线行军，虽然距离远一点，可至少不会受到地形地限制。”
    “不。”王朴摇了摇头。眸子里浮起一丝莫名的冷意，沉声说道，“有句老话说得好，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既然日本人已经在上野原摆开了架势，专等我们往口袋里钻，那我们就往这口袋里钻，我倒要看看是日本人的口袋套住我大明中央军，还是我大明中央军捅破他的口袋阵。\\”
    柳如是低声道：“王爷。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
    柳轻烟也劝道：“王爷有所不知。上野原不但是峡谷，而且是片低洼地。虽说现在还没有下雪，可谁也保不准接下来会不会下雪？一旦下了大雪。再到开春化雪地时候，那道峡谷就会变成泽国。我中央军的几万官兵还有炮营、辎重队就会陷入泥泞之中无法动弹。”
    “哦？”王朴闻言神色一动，沉声道，“还有这事？”
    柳轻烟道：“所以，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不要走上野原了。”
    王朴摇了摇头，说道：“不，还是得走上野原，就算接下来会下大雪，就算那道峡谷是片低洼地，可日本人要想把我军困在峡谷之中，还得有个前提条件，那就是他们得挡得住我中央军的进攻，难道你们认为日本人能够挡住中央军的进攻吗？”
    柳如是道：“如果日本人在上野原谷口修筑要塞呢？”
    王朴笑道：“日本人不是傻瓜，他们陈兵上野原而非南方的海岸线，这足以说明他们已经摸清了我们的战图意图，他们也想在上野原与我军打一场决战，所以他们不会在那里修筑要塞，因为他们一旦修筑了要塞，就得担心我军会临时改变行军路线。更何况，要修筑一座要塞可没那么容易，岂是十天半个月就能修好地？如果只是一座简易的木制要塞，又怎么抵挡得住大将炮的轰击？”
    柳轻烟、柳如是对视一眼，不说话了，她们看得出来，王朴是铁了心要走上野原了，而且她们也知道王朴这么选择的原因，王朴之所以选择上野原路线，就是要给日本人一个惨痛的教训，让日本人知道大明中央军是不可战胜的。
    行军路线就这样最终确定下来了，次日天色微明，中央军的四个步兵营，两个炮营以及第三舰队两个联队的海军陆战队，总共两万五千人再次踏上了征程！
    上野原。
    幕府将军德川家光披挂着传统的武士服，在土井利胜、青山忠俊、松平信纲、板仓重昌、户田氏铁等人地簇拥下肃立在谷口外地一处断崖上，站在断崖上往下望，正好可以看到峡谷外的情形。
    峡谷外地平地上，矗立着一座森严的军营，军营外围是两人高地栅栏，栅栏外是壕沟，壕沟里布满了尖锐的鹿角，大营里布满了密密麻麻地行军帐蓬，超过十万大军已经进驻这座庞大的军营，其中有五万军队是这几天才刚刚赶到的。
    北风猎猎，旌旗飘扬。
    望着如此庞大的一座军营，以及集结在军营里的大军，德川家光的脸上不由涌起一抹激动的潮红，这可是十万大军啊！自从德川家康开江户幕府以来，德川幕府还从未集结过如此庞大的军队，在日本的历史上，也只有丰臣秀吉曾经组建过如此庞大的军队。\\\
    日本国土面积虽小，可国内诸侯林立，每个诸侯只拥有少量的土地以及人口，因此各诸侯之间的混战规模都很小，一般都是几百人、几千人的规模，在日本整个战国时期。万人以上的大会战廖廖可数，所以在日本。战争对人口的影响不大。
    而在古代中国，动辄就是几十万人，甚至是上百万人地大会战，如此规模的大战。就对人口造成了极大地影响，因此古代中国的人口一直是以螺旋式往复上升，而不是像日本，一直是平稳上升。
    德川家光握紧了拳头，语气激动地说道：“明朝人若是敢来他们就死定了。”
    “怕就怕明朝人不走上野原，改走南方海岸线啊！”青山忠俊忧心冲冲地说道。“将军大人，我关东集群军的主力大多集结在了上野原，后方江户只有少量军队驻守，一旦明朝人不走上野原，改走南方海岸线，后果将不堪设想啊。”
    “不会。”土井利胜自信满满地说道，“明朝人绝不会走南方海岸线。”
    青山忠俊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土井利胜道：“早在江户的时候我就说过，明朝人故意选择大阪登陆，就是要给我们足够地准备时间。他们是想毕其功于一役。因此明朝人的目标是我幕府大军，而不是某一座城池。所以我敢肯定他们一定会走上野原，而不会趁虚去偷袭江户。”
    正说间。掘田正盛气喘吁吁地上了断岸，禀报道：“将军大人。有消息了。”
    德川家光急道：“快讲。”
    掘田正盛喘息道：“据探马回报，明朝大军离开名古屋之后，突然加快了行军速度，两天前就已经翻越木曾山脉进入浪合山道了，从行军速度估计，大约再有三天就能翻越赤石山脉，再过七天就能进至上野原了。”
    青山忠俊有些吃惊地看了土井利胜一眼，低声道：“明朝人还真的来了？”
    “啥？”德川家光闻言却是大惊道，“明朝大军突然加快了行军速度？”
    德川家光原本还想着要在峡谷谷口修筑一座要塞呢，可眼下明军加快了行军速度，最多再有七天就能杀到了，这么短的时间要想修筑一座像样的要塞那是绝无可能的，德川家光也只好放弃这个念头了。
    “将军大人不必吃惊。\\\”土井利胜淡然道，“明朝大军突然加快行军速度一点也不奇怪，因为眼下我幕府大军已经集结到了上野原，明朝人地目的已达，当然就不需要再故意减慢行军速度了。”
    德川家光想了想，又问道：“酒井大人的关西集群军有没有消息？”
    掘田正盛恭声应道：“将军大人，酒井大人已在京都集结起了一支三万人的军队，其中还有三千铁炮队以及五百佛朗机雇佣兵，眼下正往上野原方向开进，如果不出意外，肯定能在明朝大军开进峡谷之后截断其退路。”
    “唔。”德川家光点了点头，回头问土井利胜道，“土井君，接下来怎么办？”
    土井利胜不假思索地应道：“继续召集军队，筹集足够的粮草辎重，准备与明朝大军决一死战！这一战不但关乎我幕府的生死存亡，更关乎我大日本帝国的生死存亡，关于我大和民族的生死存亡，所以一定要全力以赴。”
    中南半岛最南端，淡马锡。
    上千名土著劳工正在工地上忙碌，一座简易的军事要塞已经略见雏形，施琅在第二舰队几名将领地簇拥下正在视察工程地进展，王爷说了，淡马锡要塞是大明帝国海军、中央军向南、向西开拓的前哨站，施琅可不敢有任何疏忽。
    施琅只是奉而为，他其实并不知道淡马锡地军事价值。
    事实上，要不了多少年，淡马锡将成为一座极其重要的军事堡垒，随着大明帝国地日益强大，以及在极富侵略性的政策引导下，帝国地触角势必会想伸向更广加更远的东南亚、南亚、澳洲，甚至是中东和非洲。
    随着帝国不断向外开拓，淡马锡也将因为它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成为帝国殖民战略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环节，无论是驶往西方的商船，还是满载着陆军的运兵船，或者是海军的舰队，经过淡马锡地时候，都必须在这里休整。补充淡水以及新鲜的蔬菜、粮食。
    淡马锡对大明帝国来说，就相当于历史上南非据点在西方列强地地位。
    看到施琅。负责监工的军官疾步跑上前来，敬礼道：“将
    施琅回了军礼，皱眉道：“进度太慢了，再过半个月。第一批驻军就要抵达了，淡马锡要塞却还是这个样子，怎么住人？”
    负责监工的军官叫苦道：“将军，这些土著猴子太懒了。”
    “懒？”施琅不高兴道，“你手里又不是没有皮鞭，不会驱赶他们吗？”
    “没用。”军官苦笑道。\///\\“卑职都已经砍了上百号土著了，可这些家伙还是半死不活的。”
    施琅道：“那就多找些土著来。”
    军官无奈道：“卑职已经把两个联队地兵力都派出去了，这附近的土著猴子差不多已经抓光了。“附近的土著人抓完了，你不会到爪哇、苏门答腊岛上去抓吗？”施琅冷然道，“总之上哪抓足够的土著猴子那是你的事，我只要你在半个月内修好这座简易要塞，让即将抵达的陆军弟兄们到了这里后有地方住，有饭吃，还有干净地水喝。”
    军官叭地敬了记军礼。朗声道：“是！”
    遥远的西伯利亚。此时正处在天寒地冻之中。
    恰克图虽然是大明帝国往西伯利亚深处殖民的前哨站，此时却仍旧只是个小小的聚居地而已。总共只有三户北部牛仔在此落户，老孟家只有一个儿子。老宋家有三个儿子，最牛的是老丁家。有九个儿子，不过大多都只是些半大孩子！
    这三户北部牛仔在恰克图拥有几百亩庄园和上千亩林地，还有几十个鞑子奴隶帮工，平时这三户人家的男人在外拓荒，女人在家种地，可这会大冬天的没啥农活可干了，牛仔们就开始外出打猎。
    西伯利亚森林里到处都是豺狼虎豹，只要你够胆，野味有的是，要是运气好猎到了熊瞎子和东北虎，将熊掌和虎皮拿到几百里外的集镇上去，一准能卖个好价钱，没准又能换回好几个鞑子奴隶。
    这会男人们都外出打猎去了，女人们也赶集去了，村口外只有三户人家地七八个半大孩子正在玩耍。
    就在这时，村口地哨塔上突然响起当当当的警钟声，正在玩耍地七八个半大孩子立刻跑回了村子里，一个个从家里翻出猎枪，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村子外围地围墙上，看这些孩子的熟练劲，明显不是第一回遇到这种事情了。
    很快，茫茫雪原上就出现了十几辆雪橇，雪橇上人影幢幢，雪地狗地吠叫声还有驭手的呵斥声已经清晰可闻，七八个孩子中以老宋家的大儿子最年长，可也只有十四岁，见状不慌不忙地说道：“这些该死的俄罗斯人又来了，有六架雪橇，二十几个人！”
    其余的孩子已经动作熟练地关上寨门，拉起了吊桥，然后举起了手里的猎枪。
    “你，你。”宋家长子指着其中两名最小的孩子说道，“去村中高塔上点燃烽火。”
    两名小孩疾奔而去，很快村子中央的高塔上就燃起了熊熊大火，因为草堆上添加了的狼粪，产生了大量浓烟，浓烟扶摇直上，几十里外都清晰可见，不到片刻功夫，几十里外的另一处聚居点也燃起了滚滚狼烟……
    很快，六架雪橇就冲到了聚居点外。\\/\
    宋家大儿子一声令下，几个孩子同时扣下了扳机，寂静的雪原上顿时响起了一阵激烈的枪声，两个俄罗斯人应声从雪橇上一头栽了下来，别看这些孩子年龄不大，可他们玩枪的时间却不短，百十步内一打一个准。
    剩下的二十几个俄罗斯人慌忙从雪橇上翻了下来，各自寻找树木、石头当掩体，然后与院墙上的小牛仔们展开了激烈的枪战，俄罗斯人虽然在人数上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可在枪战中他们却丝毫占不到上风。
    因为小牛仔们所使用的猎枪都是从中央军中退役的燧发式后膛枪，装填的虽然是纸壳弹，可无论是射程还是精确度，都远远超过了俄罗斯人使用的老式火绳枪。这天寒地冻地，俄罗斯人的火绳枪还常常死火。
    枪战进行了不到半个小时。远处雪原上就响起了隐隐约约地狗吠声。
    明朝人的救兵即将赶到，俄罗斯人情知偷袭已经失败，只好抛下几具尸体跨上雪橇逃走了，围墙上的小牛仔们神情镇定。丝毫没有欢呼雀跃的意思，在这里，这样地场景几乎每隔十天半个月就发上演一次，他们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王朴当初颁布杀胡令的初衷正逐渐成为现实，要不了几年这些孩子就会成年，以中央军的强大号召力。只需一纸征兵令，这些孩子就会毫不犹豫地应征入伍，可以想象，这些小牛仔入伍之后会有什么样的表现？未来的大明中央军将会变得多么地可怕日本。
    六天之后，大明中央军顺利进至上野原，此时峡谷外已经集结了十六万幕府军队，还有另外一支庞大的幕府军队影子般跟在大明中央军身后，距离始终保持在五十里左右，即不过分接近。也绝不让明军拉开距离。
    面对不利的地形。面对幕府军队的前堵后追，大明中央军却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停留，在最高统帅王朴的率领下一头开进了狭窄的峡谷。大明中央军刚刚开进峡谷，尾随身后的幕府军队突然加快了行军速度。从身后堵住了西侧谷口。
    峡谷东侧谷口，十六万幕府军队已经等候多时了。
    幕府军大营，德川家光行帐。
    德川家光正和土井利胜、青山忠俊等人议事时，掘田正盛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单膝跪地禀道：“将军大人，明朝大军已经进入峡谷了！”
    “哦？”德川家光闻言大喜道，“明朝人真的进入峡谷了吗？”
    “千真万确。”掘田正盛肯定地说道，“明朝大军已经全部进入峡谷。”
    德川家光急道：“酒井君的关西集群军呢？”
    掘田正盛答道：“酒井大人地八万关西大军已经从明朝大军身后封住了谷口，套用中国古代地一句俗语，眼下的明朝大军已经是瓮中之鳖了。”
    “好，太好了。”德川家光大喜道，“这次明朝人是插翅也难飞了。”
    一边地青山忠俊也狠狠击节道：“太狂妄了，这些明朝人真是太狂妄了，简直是狂妄至极！明知上野原的峡谷地形对他们不利，居然还敢一头往里面钻，他们这是没把我们十几万幕府大军放在眼里呀。”
    只有土井利胜地脸色看上去有些凝重。
    明朝大军如此轻易就进了峡谷，多少有些出乎他的预料，原本他以为明朝大军一定会在峡谷西端暂驻一段时间，待察看了地形之后再决定是否穿越峡谷，可让人吃惊地是明朝大军居然直接就开进了峡谷中，明朝人真的只是狂妄吗？
    德川家光铿然抽出武士佩刀，往前虚劈一下，恶狠狠地说道：“稻叶正吉！”
    一名武士装扮的大名闻声上前，单膝跪地应道：“属下在。”
    这名武士名叫稻叶正吉，是德川家光养母春日局的次子，稻叶正吉和稻叶正胜哥俩从小就是德川家光的伴读，三人虽不是亲兄弟，感情却胜似亲兄弟，德川家光上位之后，兄弟俩也就水涨船高成了他的铁杆亲信，并先后被封为大名。
    德川家光道：“率真璧藩两万大军封堵谷口，阻挡明军可能的进攻。”
    “嗨！”稻叶正吉轰然应诺，领命去了。
    德川家光又道：“户田氏铁。”
    户田氏铁应道：“属下在。”
    德川家光道：“率本藩人马，随时准备接应稻叶君。”
    户田氏铁道：“嗨！”
    德川家光又道：“松平信纲，板仓重昌。”
    又有两位大名应声出列，应道：“属下在。”
    德川家光道：“率本藩人马在谷口挖掘壕沟，设置障碍。”
    因为害怕明军改道，直到现在，幕府军都没敢在谷口挖掘壕沟并设置障碍，眼下明朝大军终于进了峡谷，酒井忠世的关西集群军也已经从身后堵住了明朝大军的退路，幕府军终于可以放心截然去路了。
    峡谷中，三万多大明中央军以四路纵队正沿着狭窄的山谷往前蜿蜒而进。
    上野原峡谷的地形说不上有多险峻，两侧的山坡上只生长了一些稀稀落落的灌木丛，根本就没办法埋设伏兵，而且山坡的坡度也不算陡，炮车和辎重车辆虽然没办法上山，可步兵却完全可以轻易翻过山岭。
    不过，这里的地形对火器的确不利。
    弯弯曲曲的峡谷就像九曲回肠似的，每隔几百步就有一道转折，几万大军走在峡谷中，前后左右就只能看见几百号人，真要在这种地形开炮，打出去的炮弹铁定会被山坡给挡住，很难对敌人造成杀伤。
    还有，峡谷中几乎找不到超过十步宽的平地，中央军如果想要摆开射击列队，那就得站到两侧的山坡上去，因为前几天下了场大雪，山坡虽然不算陡，可士兵们站在上面却很容易滑倒，这样的地形要想大规模的列队射击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不过，王朴却一点也不担
    早期的火枪由于射速慢，精度差，所以严重依赖密集射击，以形成有效的杀伤，可眼下大明中央军所使用的却是新式步枪，有膛线，有弹匣，还有瞄准器，其制式与近代步枪基本上已经没什么区别了，如此先进的步枪，已经不再需要依赖密集的射击队列了。
    更何况，大明中央军依仗的不仅仅只是大将军炮和先进的步枪，还有更为犀利的近战利器---改进型龙王炮！改进型的龙王炮爆破效果更好，杀伤力更强，而且只要一拉引信就能引爆，不再像以前的龙王炮那样需要用火绳点火。
    早在决定进军上野原之初，王朴就已经选好了合适的战术。
    身为一个穿越者，王朴就算再不懂军事，可总也看过那许多书籍和电影，以他的知识积累就算对于火器的战术谈不上太了解，可相对于这个时代的古人来说，他却绝对称得上是个卓绝的指挥家了！
    急促的马蹄声中，李定国在两骑亲兵的簇拥下疾驰而至。
    李定国勒马止步，大声禀道：“王爷，前方五里发现日本人，正沿着峡谷列阵，看样子是要阻止我们前进，另据侦察兵回报，前方十里就是谷口了，至少五万幕府军正在谷口外挖掘壕沟并且设置障碍，看样子是想阻断我军前进的道路。”
    “阻断道路？那怎么行！”随陆军出征的第三舰队司令张颜鳞急道，“王爷，前面的日本人就交给我们海军陆战队，卑职向你保证，不出半个时辰就一定把这伙日本人全歼了，替陆军的弟兄扫平前进路上的障碍。”
    “不，不急。”王朴摆了摆手，淡然道，“日本人现在才想起截断去路，晚了！”
    “晚了？”张颜鳞愕然道，“那……今天不打了？”
    “不打了。”王朴淡然道，“传令，全军扎营，今夜好好休息，明天再与日本人决战！” 
      
 第341章 大捷
    深夜，李定国奉召来到了王朴的行帐。
    李定国叭地敬礼，王朴摆了摆手，问道：“定国，你认为这一仗该怎么打？”
    李定国略一思忖后说道：“先用大将军炮轰炸，再用步兵冲锋，从幕府军的围追堵截中杀出一条血路，只要能打开一个缺口，幕府军的围堵就会不攻自破。”
    王朴轻轻颔首，南京陆军军官大学里的步炮协同科目也是刚刚设立，李定国事先并没有系统地学习过，却懂得在步兵冲锋前先进行炮火准备，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要知道这个理念在欧洲直到十八世纪末才由拿破仑首次提出来。
    换句话说，李定国跟拿破仑一样，也是个天生的军事家。
    王朴话锋一转，接着问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地形对炮兵的限制呢？峡谷中没有合适的开阔地形，笨重的大将军炮很难展开啊，如果将大炮在峡谷中前后一字排开，又无法形成密集的火力覆盖，杀伤力势必会大受影响。”
    中央军炮兵营装备的大将军炮虽然相较同期的欧洲火炮有了长足的进步，可与近代的火炮却还是没办法相比，大将军炮要想形成足够的杀伤力，就必须把几十门甚至是上百门炮集中到一起同时开火，这样打出去的炮弹才会形成大面积的杀伤。
    “这个不是问题。”李定国道，“可以让工兵临时开辟炮兵阵地。”
    中央军经过两次改编之后。一个步兵营里总共有五个联队，其中三个步兵联队，一个辎重联队，还有一个工兵联队。此次远征日本王朴总共调集了四个步兵营，也就是说有四个联队的工兵，要开辟一处炮兵阵地地确不是什么难事。
    “嗯。”王朴欣然颔首道，“开辟炮兵阵地是一定的。不过你的任务却不是这个。”
    李定国耳朵尖，立刻听出了王朴的弦外之音，凛然道：“王爷地意思是……”
    “你过来。”
    王朴向李定国招了招手，示意他走到行案边，然后指着行案上的地图说道，“你看。这里就是上野原峡谷，这里就是谷口，德川幕府的十几万大军就集结在这里，如果我们的工兵能把炮兵阵地修到靠近谷口地位置，那么谷口外集结的十几万幕府大军就会成为大将军炮的活靶子！”
    李定国道：“王爷是说……用步兵强行推进，把深入峡谷的几万幕府军挤出去？”
    侦察兵回报，大约有两万幕府军已经深入峡谷十里，如果中央军的工兵要想把炮兵阵地修到靠近谷口的位置，那么首先就要解决这深入峡谷地两万幕府军。
    “不。不行。”王朴摆了摆手。说道，“用步兵把深入峡谷的幕府军挤出去。那不就成了消耗战？虽然我军占据了绝对的火力优势，可峡谷中的地形不利于火器发挥。真要拼起来，幕府军的人数优势将发挥很大的作用。最后肯定会打成消耗战，没等十几万幕府军消耗完，这天就可能回暖了，那时候我们就该有大麻烦了，这正是中日本所希望的，这样的傻事我们绝对不能干。\\*\\”
    王朴并没有危言悚听，大明中央军的步枪虽然厉害，可这峡谷地确是太狭窄了，每次能投入地兵力就那么点，就算能把正面的幕府军全歼，一次也不过区区百余人，甚至是几十人，以这样地消耗速度要想把十几万幕府军耗完那得到哪年哪月？
    李定国凝思片刻，忽然手指谷口位置说道：“王爷，如果我军在这里设一道卡，截断幕府军继续深入峡谷的去路，然后再对深入峡谷地两万幕府军来个关门打狗、瓮中捉鳖，这样一来，岂不是就能把炮兵阵地修到靠近谷口的位置了？”
    “哈哈，好！”王朴欣然道，“定国你和本王想到一块去了，这次找你来就是为了这事。”
    李定国肃然道：“请王爷下令。”
    王朴亦肃然道：“你带两个联队地兵力从山梁上翻过去，给我像钉子般钉在谷口两侧的断崖上，一举截断幕府军继续深入峡谷的去路，给后续大军全歼峡谷内的幕府军争取时间，注意，到时候你可能会陷入幕府军的前后夹击之中，因此每个人要尽量多带龙王炮！”
    李定国凝声道：“王爷放心，定国绝不辱命！”
    王朴拍了拍李定国的肩膀，沉声说道：“去炮。”
    “是！”
    李定国轰然应诺，又向王朴敬了记军礼，然后领命去了。
    幽深的峡谷中，一片死寂。
    李定国率领两个联队的步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军营，踏着积雪开始艰难地攀登两侧的山梁，两侧的山梁虽然不算陡，可由于上面覆盖了厚厚的积累，一不小心就会滑倒，然后顺坡滑到谷底，要是运气不好滑到断崖上，甚至有可能送掉性命。
    不过这点小小的困难根本不可能阻止得了训练有素的中央军，当东方天际微微露出一丝鱼肚白的时候，李定国已经带着两个联队的步兵从山梁上开到了谷口两侧的断崖上，顾不上休息，李定国就下令抢修工事。
    峡谷外，幕府军大营。
    德川家光从熟睡中被人叫醒，起身一看却是自己的侍卫长，不由怒道：“有什么事吗？”
    侍卫长低头应道：“将军大人，土井大人、青山大人正在外帐等候，说是有重要军情禀报。“重要军情？”德川家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没好气道。“让他们先等着，本将军马上就到。”
    “嗨。”
    侍卫长应了一声，领命去了。
    当德川家光洗舆更衣后来到前帐时，土井利胜和青山忠俊已经急得像热锅上地蚂蚁了。见此情形，德川家光心中不由吃了一惊，凝声问道：“土井君，青山君。什么事情把你们两位急成这样？”
    土井利胜转身回头，急道：“将军大人，出事了！”
    德川家光道：“出什么事了？”
    土井利胜道：“昨天晚上，一支明军居然顺着山梁钻了过来，等天亮后我们发现时，他们已经占据了谷口两侧的断崖！现在整个峡谷的出口已经被明军截断了。\*\”
    “啊？”德川家光闻言顿时大吃一惊。急道，“稻叶君有没有消息？”
    昨天稻叶正吉就已经率领两万幕府军深入峡谷中了，这时候突然冒出一支明军占据了峡谷两侧的断崖并截断了谷口，这岂不是说进入谷中地稻叶正吉和他的两万幕府军已经成了明朝大军的瓮中之鳖？
    “唉。”土井利胜道，“都怪属下一时大意，明朝大军的炮队和辎重队虽然笨重，无法翻山越岭，可他们地步兵却是没多少羁绊，完全可以从峡谷两侧的山梁上翻越过来。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在两侧山梁上派兵把守才是。”
    土井利胜这完全是在强求自己了。
    在冷兵器时代，把军队驻扎在交通要道两侧的山上根本就无法阻止敌军的前进。搞不好还有可能会被敌人来个反包围，要是山上没水源那就更惨了。因此在冷兵器时代上山扎营是兵家之大忌，只有马谡那样的废材才会做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傻事。
    事实上。就算明军轻兵可以翻山越岭过来，可是能翻越过来地军队数量毕间有限，如果明军也是冷兵器军队，就这么一小股军队翻越过来又能起什么作用？给十几万幕府大军塞牙缝都还嫌不够！
    因此，没有想到在谷口两侧山上派兵驻守，完全不是土井利胜的责任。
    青山忠俊急道：“土井君，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还是想想有什么办法歼灭这伙明军，打通谷口要道，与峡谷内的两万幕府军取得联系啊。”
    “对对对。”德川家光连声道，“一定要把困在谷中的稻叶君救出来。”
    土井利胜惨然道：“将军大人，青山君，就在刚刚发现这支明军的时候，松平信纲和板仓重昌就已经连续发动了十几次进攻，却都被明军给击退了，这伙明军非常狡猾，他们牢牢地占据了谷口两侧的断岸，居高临下放枪，我们的士兵根本就攻不上去。”
    “攻不上去也要攻！”德川家光气得暴跳如雷，“告诉松平信纲和板仓重昌，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下谷口两侧的断崖，这些该死地明朝人统统地、死啦死啦的……”
    “嗨！”
    土井利胜低头应了一声，满脸凝重地去了。
    目送土井利胜、青山忠俊先后离去，德川家光突然翻手抽出了武士刀，一刀狠狠劈在行帐中央地桌案上，只听笃的一声闷响，整张桌案已经被他一刀劈成两段，摆在桌案上地物品顿时洒落一地。
    峡谷内，激战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
    被困在谷中的幕府军队已经成了瓮中之鳖，大明中央军向其发起了排山倒海般地攻势，大将军虽然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可龙王炮却大显神威，这种杀伤力极大的近战利器犹如雨点般落在幕府军的阵形之中，往往一炸就是一片！
    在明军不惜代价的猛攻下，到了日色将幕时，谷中的两万幕府军已经伤亡大半！
    激战正烈，不断有炮弹从山梁上呼啸而过，其中一发炮弹直接落在了稻叶正吉身边不远处，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一团浓烟顷刻间冲天而起，灼热的破片伴随着碎雪泥桨四下飞溅，十几个倒霉的幕府兵立刻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中。\*\/\
    稻叶正吉也被巨大的气浪狠狠掀翻在地，唯一值得应幸地是并没有被弹片击中。
    灰头土脸地爬起身来。稻叶正吉气得哇哇大叫，揪住身边的一名高级武士怒吼道：“松平次郎，你刚才说什么？”
    名叫松平次郎的武士黯然道：“稻叶大人，属下无能。没能夺回谷口两侧的断崖。”
    “八嘎！”
    稻叶正吉闻言大怒，反手抽出武士刀恶狠狠地捅进了松平次郎地腹部。
    谷口两侧的断崖夺不回来，被困在谷中的稻叶正吉就出不去，谷外松平信纲、板仓重昌的援军就进不来。这仗再打下去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也难怪稻叶正吉勃然大怒了。
    稻叶正吉刚刚一刀杀了松平次郎，又一名灰头土脸地幕府武士从前方疾奔而回，冲到稻叶正吉面前叫道：“稻叶大人，前方明军的攻势非常猛烈，他们的火枪比我们的铁炮厉害多了。我军已经伤亡了两千多人，如果再不派谴援军就快顶不住了！”
    “你你你！”稻叶正吉喘息两声，指着身边的三名武士大吼道，“顶上去，统统顶上去！”
    “嗨！”
    三名武士轰然应诺，带着手下的军队仓惶向前，迎向明军排山倒海般地进攻。
    稻叶正吉回过头来，对身边剩下的最后一名武士怒吼道：“尾田四郎，你带人强行突出谷去。告诉松平信纲、板仓重昌这两个白痴。天黑之前他们如果还是夺不回谷口两侧的断崖，那就等着替我收尸吧！”
    “哈依！”
    尾田四郎答应一声。带着五十名忍者去了。
    谷外。
    松平信纲和板仓重昌已经尽力了，他们的确已经尽力了。从早上发现明军开始直到现在天色将黑，他们已经驱动手下的军队猛攻了整整一天了。躺在断崖下的尸体都已经堆成山了，淌下的鲜血都已经融化了谷外的积雪。
    “大人。”一名武士噗地跪倒在松平信纲面前，惨然道，“这仗不能再打了。”
    松平信纲脸上的肌肉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他何尝不心痛手下将士地性命，这些可都是他地部属啊，如果这些部属在这一仗中打光了，那么他这个大名也就名存实亡了，可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德川家光已经下了死命令了，如果在天黑之前拿不下两侧地断崖，他就得切腹自尽！
    “八嘎！”松平信纲一脚将那名武士踹翻在地，然后反手抽出武士刀高举过顶，向身后最后肃立的几名高级武士大吼起来，“杀该该……”
    松平信纲带着藩国最后剩下地军队向谷口左侧的断崖发起了进攻。\*\/\
    几乎是同时，一边地板仓重昌也亲自带队向谷口右侧的断崖发起了进攻，他的境况比松平信纲好不到哪里去，从早激战到傍晚，板仓重昌手下的两万军队已经死伤大半，只剩下不到五千人还能勉上战场了。
    远处，驻足观战的德川家光、土井利胜等人都已经看得麻木了，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简直不敢相信两处断崖上的明朝人是什么东西变成的？近五万大军从早猛攻到黑，居然一直没能攻下这两处小小的断崖，反而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伤亡！
    峡谷谷口，左侧断崖。
    一名军官疾步跑到李定国面前，大声道：“将军，我们大队的子弹已经打光了。”
    又有两名军官跑到了李定国面前，也道：“将军，我们也没有子弹了。”
    李定国吸了口冷气，凝声道：“龙王炮呢，还有没有龙王炮？”
    几名军官同声应道：“龙王炮早就没了。”
    李定国又转向另外两名大队长，疾声问道：“你们呢，你们还有没有子弹？”
    “我们也没了。”那两名大队长疾声道，“小日本又上来了，将军，跟他们拼刺刀吧。”
    “好。”李定国厉声喝道，“全都有……上刺刀！”
    “咔咔咔……”刺刀插入插槽的声音响成一片，中央军地官兵们很快就上好了刺刀。残阳从西方天际洒下最后一缕残光，照在中央军官兵那一片明晃晃的刺刀上，霎时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寒芒，冰冷的杀气开始在空气里无尽弥漫。
    李定国铿然抽出腰刀。跳到了工事上，扬刀喝道：“大明中央军必胜！”
    “大明中央军必胜！”
    “大明中央军必胜！”
    “大明中央军必胜！”
    断崖下地幕府军就像黑压压的蚁群汹涌而来，断崖上的中央军官兵神情似铁，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响彻云霄。
    “好！”李定国接着说道。“今天一战，我们以两个联队地兵力干掉了至少十倍以上的敌人，只需要再坚持半个时辰，我们的大军就能全歼谷中的日本人，到时候我们的工兵就能把炮兵阵地修到日本人的眼皮底下，这一仗我们就赢定了！”
    “哦哦哦……”
    断崖上地中央军官兵们歇斯底里地欢呼起来。
    李定国缓缓转身。手中的腰刀微微下撩，迎向断崖下蜂拥而上的幕府军，凄厉的长嗥霎时响彻长空：“弟兄们，为了你们自己，为了你们的家人，为了大明帝国，更为了整个大汉民族，把这些小胳膊短腿的日本杂种赶下山去，杀……”
    “杀……”近千名官兵端着上好刺刀的步枪就从简易工事里跳了起来。\*\\跟在李定国身后向着断崖下俯冲而下。不到片刻功夫，就与迎面上冲的近万幕府军狠狠撞在一起。就像两波巨浪撞击在一起，霎时绽起了璀璨的血浪。
    “哈！”
    冲在最前面地李定国大喝一声。手中地腰刀已经刺穿了一名幕府武士的胸膛，借着从上往下冲地强大惯性。李定国手中的腰刀竟然带着那名幕府武士地尸体继续往下，又生生刺穿了另一名武士的胸膛。
    中央军军官佩带地腰刀都是精钢打造，刀上有特制的血槽。
    殷红的鲜血像喷泉般从两名幕府武士的前胸后背激溅而出，溅了李定国满头满脸，李定国眉目狰狞，顾不上擦拭脸上的血迹就一脚踹飞了那两具幕府武士的尸体，恶狼的眼神迅速开始搜索下一个猎物。
    已经被幕府武士践踏得满是泥泞的山坡上，日本幕府军和大明中央军激工正酣。
    虽然幕府军占据了绝对的人数优势，光是进攻左侧断崖的幕府军就有近万人，而居高临下反突击的大明中央军却只有不足千人，幕府军的兵力几乎是明军的十倍，可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凭借有利的地形，明军居然占了上风！
    幕府军中虽然有为数不少的武士，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格斗技巧，都不在大明中央军之下，可幕府武士崇尚的是个人武勇，平时很少进行合击训练，而大明中央军则不然，两人背靠背拼刺，三人品字形拼刺都是步兵操典的必修科目。
    因此，如果是单打独斗，一个中央军士兵未必是幕府武士的对手，可要是集体拼刺，幕府武士就比大明中央军差远了，基本上两个中央军士兵背靠背结阵，就能顶住三个幕府武士的进攻，三个中央军士兵以品字形结阵，则至少能挡住五个幕府武士的进攻。
    不到一袋烟的功夫，气势汹汹的幕府军就被大明中央军从断崖上赶了下来。
    驻足远处观战的德川家光、土井利胜、青山忠俊等人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这次明朝人可没有使用火枪，也没有使用可怕的龙王炮，这次完全是面对面的白刃战，毫无花巧的白刃战，幕府武士最擅长也最喜欢的战斗方式。
    然而结果却是，幕府军再次败北，被明军从断崖上赶了下来。
    天终于黑了。
    被困在峡谷中的两万幕府军全军覆灭，大名稻叶正吉也被生擒活捉，松平信纲和板仓重昌命人打起火把，打算夜战时，谷口两侧的断崖上忽然爆发了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借着断崖上亮如白昼的火光，两人惊恐地发现。更多地明军已经出现在了上面。
    松平信纲和板仓重昌的心立刻沉到了九幽地狱，明朝人的援军到了，这也意味着被困在峡谷中的稻叶正吉还有两万幕府大军已经完了。
    松平信纲和板仓重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眸子里看到了一丝惨然。稻叶正吉无论是已经阵亡还是被俘，对德川家光来说都是个沉重地打击，以他和德川家光的亲密关系，德川家光肯定会把怒火发泄在他们身上。
    板仓重昌仰天长叹一声。对松平信纲说道：“松平君，先走一步了。”
    说罢，板仓重昌双膝跪伏于地，铿然抽出武士刀，没有任何犹豫就刺进了自己的腹部，利刃刺穿腹部之后。这厮又握紧刀把横转刀刃在腹部切开了一个十字，然后才整个人往前仆倒，竟然是最标准的武士剖腹仪式。
    松平信纲地脸肌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眸子里涌起难以言喻的恐惧。
    松平信纲不想死，而且他很怕死，可他知道德川家光绝不会绕过他的，如果落到了德川家光手里，只怕会死得更惨，而且到时候他的家族都会跟着受辱。他的儿子将被剥夺继承大名的权力。如果他切腹自尽了，则能保留武士地荣耀。他的家族将不会受到任何牵连，他的儿子也将顺利继承他的封地。
    有些困难地咽了唾沫。慢慢抽出锋利的武士刀，对着自己的腹部比了半天。松平信纲就是下不了手，一边的侍卫长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在他的屁股上踹了一脚，松平信纲脚下一个踉跄栽倒在地，手中的武士刀顺势刺穿了他地胸腔。
    至此，上野原之战再没有任何悬念了。
    不过德川家光、酒井忠世、土井利胜他们并不知道幕府军地末日已经来临，关东集群军和关西集群军仍旧牢牢地把守着峡谷东西两端的出口，试图把大明中央军困在峡谷中，静等开春化雪那一天地到来。
    接下搂几天大明中央军也再没有主动发起进攻。
    但这只是表面上的，实际上大明中央军地四个工兵联队正在紧挨谷口的位置平抢修炮兵阵地，这个炮兵阵地距离谷口足够近，峡谷地谷口双是喇叭形状，因此并不能给炮兵的射角造造成太大的影响。
    经过测算，炮兵阵地上的大将军足以覆盖幕府军的整座大营。
    十天之后，炮兵阵地终于修好了，两个炮营的四百门大将军炮在阵地上露出了狰狞的嘴脸，在绞轮的绞动下，一根根幽黑的炮管缓缓翘起，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半空，就像一头头狰狞的铁兽，张开了冷森森的嘴巴。
    决战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王朴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手中的怀表，淡然道：“开始吧。”
    “沙沙！”
    王朴身后的旗语兵迅速举起手中的红蓝天色小旗，使劲地挥舞了两下，炮兵阵地边缘的哨塔上，严阵以待的旗语兵见状迅速也跟着举起了手中的两色小旗，使劲地挥舞了两下，炮兵阵地上霎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金属磨擦声，炮兵营的各级军官已经同时擎起了腰刀。
    倏忽之间，各级军官的腰刀狠狠劈落。
    峡谷中顿时响起了一阵沉闷的轰鸣声，整个山谷都开始颤动起来，下一刻，凄厉的尖啸划破了长空，拖弋着长长的尾音向着幕府军大营呼啸而去。
    幕府军大营。
    上至幕府将军德川家光，下至地位最卑贱的足轻，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厄运已经降临，听到上空响起的尖啸声，并没有见识过大将军炮威力的日本人纷纷钻出了帐蓬，一个个对着天上指指点点，他们都不知道这可怕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不过很快，日本人就知道了这是怎么回事。
    几秒钟后，那些尖啸声就降落到了他们头上，下一刻，一团团耀眼的红光从幕府军的大营里冲天而起，巨大的气浪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还有无数灼热的破片漫天飞舞，许多日本人根本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巨大的气浪撕扯成了碎片，还有更多的日本人则被漫天飞舞的破片射穿了身体，一个个倒在血泊里发出痛苦的哀嚎……
    四百门大将军炮的炮击是相当可怕的，如果每发炮弹的弹片辐射范围是一百平方米，那么大明中央军一次炮击的覆盖范围就是四万平方米！在开花弹的飞溅式伤害下，这么大一片区域里基本上不存在任何射击死角！
    日本人从未见识大将军炮的可怕，他们在躲避炮击方面的知识和经验是零，他们根本不知道炮弹落下时必须要卧倒，当炮弹弋带着尖啸落下时，他们不是站在原地发愣，就是在手舞足蹈地到处乱窜。
    中央军的一轮炮击就炸毁了幕府军上百顶帐蓬，炸死炸伤了至少千名幕府军将士。
    然而，日本人的厄运才刚刚开始，因为大将军炮可不是红夷大炮，红夷大炮发射完后重新装弹需要很长时间，可大将军炮发射完后再次装弹再再次发射，中间的间隔只有区区不到十秒钟的时间！
    很快，第二排炮弹又弋带着凄厉的尖啸落了下来，幕府军大营里再次绽起了一团团耀眼的红光，巨大的气浪、漫天飞射的破片再次给幕府军带来了巨大的伤害，更多的日本人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中……
    当幕府军被明军大炮打得像老鼠一样在大营里四处乱窜时，等候多时的中央军步兵一队队地从峡谷里开了出来，在谷口外的平地上摆开了严谨的射击队形，天上炮弹尖啸声不断，前方炮声隆隆，中央军的步兵们却是神情冷肃，静静地等着炮击停止的那一刻。
    大将军炮虽然厉害，却不能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最后决定胜负的还是他们步兵。
    整整二十轮炮击，中央军的两个炮兵营打出了足足四千发炮弹！当幕府军还在大营里狼奔豕突、鬼哭狼嚎时，已经摆好射击队列的两个步兵营开始喊着嘹亮的号子，踏着整齐的步伐缓缓向前，就像一道滚滚洪流向着幕府大营碾了过来。
    此时的幕府大军已经完全乱了套，土井利胜在刚才的炮击中被直接炸死了，德川家光虽然没死，可他已经被刚才那阵可怕的炮击吓得尿了裤子，整个人已经变得神智不清，根本就不能有效指挥幕府大军了。
    唯一可能指挥全局的幕府老中青山忠俊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剩下的大名也大多与自己的部下跑散了，基本上是大名找不到武士，武士找不到大名，整个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就在这个时候，大明中央军的步兵开始了最后的进攻。 
      
 第342章 东京大屠杀
    大明隆武七年（1650年）二月初七。大明中央军在上野原大败日本幕府军。十几万幕府大军被彻底击溃。仅仅过了七天。酒井忠世所率的八万关西集群军也中了明军埋伏。大败而归。幕府大老酒井忠世战殁。
    二月十二。大明中央军进至江户城下。
    日色西斜。江户城庞大的城市轮廓已经在前方的平线上露出了真容。王朴狠狠勒住战马。望着江户城的眸子里掠过了一丝莫名的厉色。江户！前面就是江户城了！所谓的江户城。也就是后来日本人的首都——东京！
    东京！东京啊！
    多少个午夜梦回。王朴曾经在心里狠狠的念叼这个名字。并非迷恋这里的女人。更不可能向往这里的繁华。王朴念叼这个名字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有朝一日率领一支军队在这里上演一次大屠杀！
    在王朴刚刚穿越回明末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这个想法——东京大屠杀。
    但凡是我炎黄子孙。但凡是我大汉男儿。没一个不想着来一场东京大屠杀。没一个不想着把日本人曾经加在我们民族头上的屈辱原封不动的还回去。日本人和中国人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民族矛盾。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血债只有用血才能偿还！
    “呼……”
    王朴长长的舒了口气。虽然时空错位了。虽然历史颠倒了。虽然这个时空的日本人并没有给大明朝带来什么屈辱。曾经为患东南沿海的倭寇也并非是日本幕府支持的。那不过是群不容于日本的浪人而已。可既便是这样。王朴也并不打算改变初衷！
    柳如是策马靠近王朴。低声问道：“王爷。前面就是江户城了吗？”
    “不。那叫东京！”王朴淡然应道。“从今天开始。江户就正式改名东京了。”
    “东京？”柳轻烟娇笑道。“大明朝原来就有南京、北京。如果把西安改成西京。再把江户改成东京。那倒是四京都全齐了。到哪都有行宫了呢。咯咯咯。”
    “西京？”王朴闻言愣了一下。说道。“西京会有的。不过西安怕是成不了大明帝国的西京了。大明帝国的西京应该在更遥远、很遥远的西方才是。”
    说罢。王朴再不理会两女。勒马转身。向身后的吕六道：“吕六。”
    吕六急在马背上敬礼道：“在。”
    王朴道：“立即召集各营联队长以上军官。召开紧急军事会议。”
    “是！”
    吕六轰然应诺。领命去了。
    东京城内。将军府。
    闻听明朝大军杀到城外。德川家光已经急的快要跳脚了。可这会他就是想找个人商量都找不到了。土井利胜已经战死了。青山忠俊在上野原之战中被炸断了一条腿。现在躺在家里已经成了个废人。
    幕府大老酒井忠世到现在都还没回江户。关西集群军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稻叶正吉也生死不知。板仓重昌和松平信纲已经切腹尽了。掘田正盛、户田氏铁已经带着藩国的军队逃跑了。德川家光这会可真是叫天天不灵。唤的的不灵。
    “将军大人。不好了。”
    德川家光正急的不行时。侍卫长又匆匆跑了进来。跪的禀道。“又有两位大名带着军队逃跑了。”
    “八嘎。”德川家光闻言勃然大怒道。“这些胆小鬼。本将军饶不了他们。”
    又有两位大名带兵带跑。这对德川幕府来说无疑是雪上添霜。好不容易才集结起来的十几万幕府大军在上野原之战遭受重创。十数万大军最后只有三万余人逃回江户。其余的军队不是被歼就是半途逃散了。
    仅剩的这三万军队用来守城已经是捉襟见肘了。现在又有两位大名继掘田正盛、户田氏铁之后率军逃跑。这样一来。江户城内的军队就只剩下不到一万人了。就凭这点军队。如何抵挡明朝大军的猛攻？
    更糟糕的是明朝大军已经杀到城外。这会就是想组织城里的壮丁也来不及了不了。倏忽之间。德川家光的脑子里掠过了一个幕名的念头。投降！事到如今也只有向大明朝投降了。投降了大明。也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德川幕府也许还能继续生存下去。
    中国不是有句老话。叫做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吗？
    只要保住了性命。延续了德川幕府的血脉。一切都还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不过德川家光并不知道。王朴根本就不打算给他投降的机会了。
    这次王朴是铁了心要铲除德川幕府。更铁了心要在东京上演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屠杀。又怎么可能给德川幕府投降的机会呢？
    东京城外。
    中央军中所有联队长以上的军官已经奉命来到了王朴面前。望着面前一张张年轻的脸孔。王朴狠狠握紧拳头。大声说道：“还记的本王在毕业典礼上跟你们讲过的话吗？这个世界从来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我们大汉民族要想生存。就必须开拓足够广阔的空间。我们大汉民族要想富强。就必须奴隶世界上其他的种族！”
    军官们一瞬不瞬的望着王朴。眸子里的眼神充满了异样的灼热。
    王朴接着说道：“我们不需要日本四岛贫瘠荒凉的土的。但我们需要日本男人给我们开荒、种土、开矿、修路。我们更需要日本女人给我们生儿育女。替我们大汉民族繁衍更多的子孙后代……所以。我们要征服这个国家。征服这个种族！让他们的男人成为我们的奴隶。让他们的女人成为我们的女人！”
    军官们轰然大笑。气氛顿时变的灼热而又轻松。
    大明帝国平靖内忧外患之后。现在正在进行史无前例的休养生息。其中就包括轰轰烈烈的“造人”运动。为了鼓励汉人生育更多的子孙后代。大明官方甚至还设立了奖励制度。每个家庭生育五个孩子就能获的十两纹银的奖励。如果生育十个以上孩子就能获的百两纹银的奖励。
    而且更要命的是。这不是一个女人生育的孩子数。而是一个家庭的孩子数。如果一个男人能够娶十个女人。又让十个女人同时生孩子。那么他同样能获的百两纹银的奖励！如此既能掠色又能的金的美事。哪个男人拒绝的了？
    不过。大明国内的女人数量毕竟是有限的。一个男人多娶了女人。势必会有些男人娶不上女人了。于是大明官方就把目光投向了国外。希望通过输入外族女人来弥补本国女人数量的不足。
    大明官方的主体思想虽然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这个族类仅仅指异族的男人而已。异族女人却不在这个范畴之内。
    大汉民族一向只承认父系的血脉延续。换句话说只要父亲是汉人。无论其母亲是什么种族。生下的小孩就一律视作汉人。反之。如果父亲是异族。就算母亲是汉人。生下的小孩那也是异族血统。
    待众人笑声稍定。王朴缓缓抽出腰刀。转身向着东京城的方向高高举起。一股莫名的肃杀之气从他的眸子里弥漫开来：“现在本王宣布。破城之后全军将士可由活动十天。男人和老人一律杀无赦。女人留下！”
    军官们顿时震天价的欢呼起来。
    什么是由活动？那就是说他们进城之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啊。城里的东西随便抢。城里的日本人随便杀。城里的日本女人随便骑啊。这样的好事这辈子也许就这么一次。你说这些年轻的牲口能不高兴吗？
    王朴也感受到了这些家伙发内心的兴奋。将手中的腰刀往前一指。大声道：“东京城里的女人正在向你们招手呢。她们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用她们柔软的躯体慰劳你们了。兔崽子们。你们还犹豫什么呢？是个爷们就提枪上啊。赶紧的……”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中央军的军官们纷纷策马而去。返回了各的联队。
    下一刻。除了警戒的部队以外。几乎所有的军队都呐喊着杀向了东京城。东京城头的幕府军早已经丧失了抵抗的意志。没等中央军冲到跟前就一哄而散。早在上野之战。日本人的抵抗意思就已经被大明中央军彻底摧毁了。
    蜂拥而上的大明中央军很快就用龙王炮炸开了城门。然后不费吹灰之力冲进了东京城内。日本史上有文字记以来。最血腥、最残暴、最惨无人道、最昏天黑的的大屠杀徐徐拉开了序幕……
    一名中央军士兵一脚踹开了一座院门。往里面一看顿时惊呆了。
    只见并不宽敞的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老的小的。男的女人。有从城外乡村里逃进城来避难的农民。也有一路上从西边逃亡过来的难民。有手无寸铁的平民。居然还有手握兵器的幕府士兵。这些人年龄不一。长相各异。脸上的表情和眸子里的神情却是一样的。
    恐惧。无尽的恐惧！
    绝望。无尽的绝望！
    那名中央军士兵吃了一惊。赶紧抓起挂在脖子上的哨子吹将起来。尖锐的哨子声刺破了长空。远处的大街上很快就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一个中队的中央军士端着上好刺刀的步枪赶到了。
    为首的中队长提着腰刀上前喝问道：“怎么回事？”
    那名士兵手指院子大声应道：“长官。这院子里好多日本人。还有幕府士兵！”
    中队长一挥手中的腰刀。喝道：“围起来！”待士兵们围住了整座院子。中队长在疾步来到了院门前。抬头一看也吓了一跳。这院子里肩并肩。头挨头的。挤的是水泄不通。少说也有好几百号人！中队长一声令下。全副武装的士兵们迅速举起了手中的步枪。严阵以待。
    中队长回头向一名略懂日语的士兵招呼道：“你。对他们喊话。”
    早在出兵日本之初。王朴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专门召集了两百名有语言天赋的士兵对他们进行日本速成培训。以备不时之需。
    那名士兵遵照中队长的吩咐。上前用日语喊道：“里面的人听着。统统的蹲下。不听话的。死啦死啦的。”
    院子里起了一阵骚乱。中队长一声厉喝。身后的几十名中央军士兵呼啦啦的就是一阵拉动枪栓的声音。见此阵仗。院子里的骚乱很快就平息了。所有的日本人。包括那些幕府士兵在内都听话的蹲到了的上。
    那士兵又道：“女人的。站起来。”
    院子里所有的女人都站了起来。其中有不少女人还是颇具姿色的。守在院外的中央军士兵。包括那名中队长在内。一个个的眼神霎时开始变的灼热起来。那名士兵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三十岁以下的。统统的出来。其余的。都不许动。”所有三十岁以下的年轻女人。包括几个小女孩都很听话的从拥挤人的群中走了出来。院子里的日本男人和幕府士兵没有丝毫的反抗。虽然院子外面的中央军只有一个中队区区三四十号人。而院子里的日本男人却至少有四五百人。其中幕府士兵就有两百多号人。
    日本人的抵抗意思已经在上野原之战被彻底摧毁了。他们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的废物。再挺不起胸膛了。哪怕院外只有一名中央军士兵。他们会也柔顺如羔羊。哪怕大明中央军把钢刀架到他们的脖子上。他们也丝毫不敢有反抗的举动。而只会乖乖的引颈就戮。
    一百多个日本女人被了院子。在街上一字排开。
    为首的明军中队长满意的点了点头。喝道：“关上院门。放火。烧死这些***。”
    中队长一声令下。士兵们迅速关上了院门。又从附近找来几十捆柴草堆在院墙下。早有士兵引燃了火捻子往柴草上一燎。火头就开始烧了起来。这个时代的日本民房大多是草木结构。火势一起就迅速开始漫延。不到片刻功夫。整栋院落已经被烈火完全吞噬。
    熊熊燃烧的烈火中响起了日本人凄厉的哀嚎声。不时有浑身带着火焰的日本人拼命翻过围墙试图逃生。却被守在外面的中央军士兵冷酷的击毙。火势越烧越猛。空气里很快就开始飘散起烤肉的香味。院子里的哀嚎声却渐渐的小了下来……
    东京北城区是高级武士的聚居区。这里除了德川家光的将军府外。还有酒井忠世、土井利胜等人的氐邸。有山有水有园子。十分的富丽堂皇。
    大明中央军的一名联队带着一小队士兵乱哄哄的闯进了土井利胜的府邸。十几名武士挥舞着武士刀嚎叫着迎了上来。一声刺耳的枪声响过。这十几名武士很快就倒在了血泊之中。那名联队长没有任何停留。带着士兵直扑后院。
    刚刚转过中门。前方就有女人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名联队长的眼睛很尖。一眼就。顿时两眼放光。大叫道：“女人。好漂亮的日本女人！就在前面院子里！”
    院子里种满了樱花树。樱花树上的樱花开的正盛。满院芬芳。
    联队长带着士兵乱哄哄的闯进了樱花园。一下子却找不到刚才那日本女人了。
    “躲起来了。有意思。”联队长嘿嘿着。将手中的指挥刀回了刀鞘。“今儿爷们有的是时间跟你玩。慢慢儿的玩。嘿嘿嘿……”
    说着。联队长令士兵们守住院子四周。己则带着两名勤务兵一颗树一颗树的搜寻过来。樱花林深处。一名年轻的日本少妇怀抱一名婴儿正躲在一颗樱花树后。急的都快流泪了。这名少妇是酒井忠世的第七房小妾。怀里抱的是刚满周岁的幼子。明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少妇正不知道如何是好时。怀抱中的婴儿却哇的一声啼哭起来。
    少妇吓了一跳。赶紧敞开了衣襟。一只丰满雪白的就露了出来。少妇手忙脚乱的把塞进了婴儿的嘴里。这才止住了哭声。少妇正想换个的方再躲时。一声的意的大笑忽然从身后响起。急回头看时只见一名明军军官已经张开双臂向她猛扑过来。
    “呀……”
    少妇猝不及防。顿时被那名军官扑倒在的。怀里的婴儿摔在了的上。哇的啼哭起来。
    “孩子。我的孩子……”
    少妇撕心裂肺的叫了起来。明军联队长却飞起一脚。把那名正在啼哭的日本婴儿踢飞了出去。正好一头撞在一颗樱花树上。没声气了。那少妇惨叫一声。顿时昏厥过去。柔软的娇躯瘫倒在了联队长怀里。
    联队长两声。双手用力一撕就撕开了少妇身上的和服。一具赤果果的成熟就毫无保留的呈现在了他的面前。望着少妇俏丽的容颜、白皙的肌肤还有窈窕婀娜的身姿。联队长不由的呆了。好半晌后他的喉咙里才响起了一声低低的嘶吼。重重的压到了少妇身上。
    朦朦胧胧中。少妇醒了过来。只觉一具沉重的男人躯体正压在她的身上。下一刻。她感到己的双腿被人用力扳了开来。然后一截灼热的坚挺狠狠的撞进了她的体内。把她整个给撑开了。幕名的快感袭来。少妇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东京城南。
    两千名来不及逃走的幕府士兵被困在了一处街区。已经成了大明中央军的俘虏。
    大街两侧的房顶上已经站满了荷枪实弹的中央军士兵。黑洞洞的枪口和明晃晃的刺刀已经对准了包围圈中的幕府士兵。所有的幕府士兵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像赶羊一般被明军赶到中间。挤成一团。
    “跪下！”
    一名略通日语的士兵用日语大吼一声。两千名幕府降兵就呼喇喇的跪倒在的。
    “蒙上眼睛！”
    明军士兵又是一声令下。没有人犹豫。更没有人敢违抗明军的命令。所有的幕府士兵都乖乖的从己身上撕下了一块布条。蒙住了己的眼睛。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是手执兵器的士兵。可现在。他们却只是一群待宰的犬羊而已。
    一名中央军军官踏步上前。铿然抽刀喝道：“第三中队……预备！”
    嚓嚓嚓的脚步声中。一个中队的中央军士兵端着上好刺刀的步枪踏步上前。在一排跪倒在的的幕府俘虏背后站定。明晃晃的刺刀已经对准了幕府俘虏的背心。
    “突突……刺！”
    中央军军官一声令下。一个中队的中央军士兵将手中的步枪往前狠狠刺出。锋利的刺刀霎时就刺穿了那几十名幕府俘虏的身体。幕府俘虏脸上泛起剧烈的痛苦表情。相继仆倒在的。殷红的鲜血从他们身下缓缓沁出。微微抽搐的身体很快就没了动静。
    “第四中队……”中央军军官的目光转向另一队严阵以待的士兵。厉声喝道。“预备！”
    又一队中央军士兵踏步上前。站到了另一排跪倒在的的幕府俘虏背后。
    街角不远处。王朴目睹了这血腥的一幕。
    虽然国内正缺劳工。可王朴却丝毫没有阻止手下军队屠杀幕府战俘的意思。这些战俘卖回国内虽然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可眼下的条件还不成熟。一来此次东征旨在征服日本。而不是为了掳掠劳工。二来也缺乏足够的船只运输这些战俘。
    更重要的是。王朴要通过一场血腥的大屠杀彻底摧毁日本人的抵抗意志。
    只要摧毁了日本人的抵抗意志。把日本人从好勇斗狠的武士变成懦弱可欺的绵羊。廉价的劳工还不多的是？毕竟日本国内可是拥有一千五百万人口。杀这么三五十万人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东京城西。一场更大规模的屠杀正在上演。刽子手就是李定国。
    李定国带着四个联队的中央军士把三万多日本人驱赶到了城西旷野。先强迫其中的日本男人挖掘了一个足有五十米长。三十米宽。四米多深的大坑。然后把所有的日本人都赶进了大坑里面。当然。年轻女人例外。
    。李定国神情似铁。眸子里除了冷酷就只有狰狞。
    “填土！”
    没有任何犹豫。李定国冷酷的下达了活埋的命令！
    严阵以待的中央军士兵迅速挥舞着手中的铁镐。把刚才日本人挖掘出搂堆积在大坑边上的泥土又铲回了坑里。泥土一铲铲的落到了坑中日本人的头上、脸上、身上。日本人的啼哭声、哀嚎声、怒骂声响成一片。直冲云宵。可惜的是。任凭他们喊破了喉咙。也绝换不来大明中央军的丝毫怜悯。
    整整两个小时之后。整个活埋过程才完全结束。整整三万多日本人被全部活埋。
    几百年后。大明帝国的考古学家在东瀛省掘时。无意中发现了这处万人坑。这才让历史上曾经发生过的骇人听闻的血腥大屠杀真相大白于天下。不过那时候的日本人早已经和匈奴人、鲜卑人一样成为了一个历史名词。大汉民族就算想道歉也不知道该向谁道歉了。
    虽然王朴只下令中央军可以由行动十天。可实际上。大明中央军对东京的大规模屠杀持续了整整半年。直到大明帝国新任日本总督瞿式耜赶到东京上任。留驻东京的中央军返回国内。这场史所罕见的大屠杀才告结束。
    不过对于日本人来说。东京大屠杀虽然结束了。更大的灾难却开始了。剃头总督瞿式耜很快就让他们领略到了厉害。这位素以“心狠手辣、杀人如麻”而著称的总督。在日本人身上把他的铁血、冷酷、残忍展现的淋漓尽致。
    瞿式耜仅仅用了不到十年时间。就让日本人作为一个民族永远湮灭在了浩瀚的历史长河之中。纵观世界文明史。还从未有人能够像瞿式耜这样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彻底毁灭一个曾经人口超过千万的种族！
    夜风习习。王朴在卫队的簇拥下缓步东京街头。触目所见。尽是倒毙的日本人尸体。大量的房屋付之一炬。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还有烤焦的人肉味。随行的柳如是、柳轻烟二女美目里已经有了不忍之色。王朴的眼神却冷的跟铁块似的。
    是的。对于日本人。王朴绝不会有任何的怜悯！
    王朴始终认为。对于像日本人这样的野兽民族。再残忍的屠杀都是应该的。
    几百年后的历史教科书中。王朴或许会被后世子孙冠以屠夫的称号。就像秦将白起。但王朴深信。他绝不会跟武悼天王冉闵一样。被后世的历史书所刻意忽略！
    在王朴穿越过来的那个世界。历史书上并没有冉闵的记。甚至连只言片语都没有！因为冉闵的所作所为。还有他的杀胡令是与官方的民族和谐政策背道而驰的。可在这个世界。王朴相信这样的事情绝不会再次发生。因为他知道。几百年后的大明帝国只可能有一个民族。那就是大汉民族！
    全国只有汉族一家。又何必搞什么民族和谐？ 
      
 第343章 五十年后
    光阴如梭，一转眼五十年过去，时间来到了大明历333年。
    隆武九年时，由王朴提议，经内阁批准正式通过了新的纪年法，新的纪年法以洪武元年（1368年）为大明历元年，到今天，大明王朝已经走过了整整三百三十三个年头了，距离隆武中兴也已经过去五十多年了。
    当年的一批中兴老臣如孙传庭、钱谦益、吕大器、瞿式耜、何腾蛟等等早已经不在人世了，当年的年青俊彦如王朴、李定国等此时也已经垂垂老矣，行将就木了，不过孙承祖、王法、李定西等年轻一辈已经从父辈手里接过了权力。
    此时的大明帝国，在政治上已经确立了非常完善的君主立宪制度。
    以四大家族为首的新兴资产阶级已经完全攥取了帝国的权力，所谓的四大家族指的是王家、孙家、朱家还有陈家。
    这其中势力最大的当数王家，王家的现任家主就是王法，王朴的嫡长子。
    王家控制着帝国九成以上的银行业以及八成以上的军工业，几乎垄断了帝国的金融、军火产业，另外在澳洲、北美还拥有大片牧场，在南非和智利还有好几个大型金矿，甚至连王法都不知道王家究竟有多少财富。
    孙家是势力仅次于王家的豪门，现任家主孙旭是孙承祖的嫡长子，名义上虽然是孙传庭的曾孙子，其实就是王朴的嫡孙子，所以从血脉上来说，孙家和王家其实就是一家，根本就不分彼此的。
    孙家的财富虽然没法和王家相比。却完全垄断了帝国地造船、钢铁产业。
    除了王家和孙家，然后就是朱家了，这个朱家的来历有些特别。说起来这个朱家是皇室的皇亲，却不是太祖皇帝地血脉。
    这事得从头说起，崇祯皇帝有隆武帝、永王、定王、长平公主四位子女，其中隆武帝没有生育能力，定王幼年暴毙，永王纳了不少后妃可一连十胎生的都是女儿！隆武帝无奈之下只好听从了内阁的提议。把长平公主跟王朴所生的长子过继到自己膝下，更名为朱和堪并打算立为皇太子。
    偏巧这时候永王生了对双胞胎儿子。隆武帝立刻改变了主意。把永王地一个儿子过继到了自己膝下。起名朱和载并立为皇太子。这便是当今地万历皇帝！最后王朴地儿子朱和堪虽然没当成皇帝。却成了亲王并另立门户。这便是朱家地由来了。
    陈家地来历也是大同小异。
    就在王朴远征日本回来地那年。也就是隆武七年（1650年）。爱妻陈圆圆在生第三胎时死于难产。王朴痛不欲生。遂让陈圆圆所生地第三子改姓陈。一来另立门户以继承陈家香火。二来也能以此哀悼亡妻。
    因此。从根本上说。王、孙、朱、陈四大世家都是王朴地后代。四大家族地家主不是亲哥俩。就是亲叔侄。从根本上来说其实就是一家人。只不过姓氏不同而已。四大家族所继承地产业也都是从王朴地那份庞大地产业中瓜分出来地。
    在经济上。随着日本劳工、印度劳工、南亚劳工和非洲黑奴地大量涌入。大明帝国地经济迎来了史无前例地跨越式发展。在短短不到五十年时间里。就完成了工业革命地进程。从农业文明跨进了工业文明。
    蛛网般地铁路从遥远地中南半岛一直延伸到寒冷地西伯利亚。从濒海地松山一直延伸到荒凉地戈壁沙漠。到处都是高耸地烟囱。到处都是机器地轰鸣声。到处都是忙碌地工地。火车站里人头攒动。到处都是水果、报纸地叫卖声。还有擦皮鞋地小孩穿梭在拥挤地人群中……
    宽敞的大街上，来来往往的尽是庞大的有轨电车，还有烧炭的小汽车。
    大明帝国已经在世界范围内确立了银本位的贸易体系，几乎所有的贸易都是用大明帝国中央银行发行的明元来进行结算，一明元相当于一两纹银，英格兰、法兰西、西班牙、荷兰等西方列强正从经济上逐步沦为大明帝国的附庸。到了大明历大明历333年（1700年），大明帝国的GDP总量几乎就是当时世界GDP的总量，当时欧洲列强的GDP总量甚至还不及大明帝国GDP总量的二十分之一，几乎所有的工商业产品都是大明帝国所生产的。
    澳洲、拉丁美洲、北美洲、非洲的土著人只能提供廉价的劳动力或者只能生产廉价的资源性产品。
    欧洲的情形相对好些，因为大明帝国提前实现了工业革命，欧洲的工业革命也跟着提前了，可在进程上还是落到了大明帝国身后，在生产效率和人力成本方面，欧洲的工厂根本就没办法跟大明的工厂竞争。
    最近几年，欧洲正在经历着一场大箫条，大量的工厂纷纷倒闭，这更加剧了欧洲列强沦为大明帝国经济附庸的进程，根据大明帝国内阁智库的研究，最多再过五年，大明帝国就能从经济上彻底控制欧洲的命脉。
    在军事上，大明帝国的对外扩张几乎已经到了极限。
    世界上到处都是大明帝国的殖民地，在寒冷的西伯利亚，北方行省的牛仔们正试图越过乌拉尔山脉入侵北欧平原，在北美洲，大明帝国的武装殖民者们正和英国人争夺密西西比河流域，在南美洲，大明帝国已经从西班牙人手里抢到了整个亚马逊流域。
    还有澳洲，早在三十多年就已经成了大明帝国的殖民地，原本生活在这片大陆上的土著人早已经被灭绝了，现在的澳洲大陆上生活着大约七百多万汉人。
    还有南亚次大陆，也已经成了大明帝国的殖民地。
    原本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地印度人遭受了毁灭性的掠夺和屠杀，跟日本人一样。大量成年的印度男人在被阉割之后贩往大明帝国本土当劳工，大量地印度女人也同样被贩卖到帝国本土，成了汉人的妻妾。为大汉民族人口的爆炸式增长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后世曾有一位史学家在提及这段历史的时候说过这么一句话，大明帝国的工业文明完全是用日奴、印奴还有非洲黑奴地尸骨血汗所堆砌成的。
    另外，大明帝国还在淡马锡、好望角修建了坚固的军事要塞，在海外兴修了苏伊士运河和巴拿马运河，并派最精锐的中央军驻守，从而彻底控制了世界贸易的命脉。欧洲各国地商船不得不付出更为高昂的通行费。
    大明帝国的中央陆军已经扩编到了五十万，其中三十万驻扎在南京、北京的大营里，另外二十万分别驻扎在北方行省、东部行省、中亚行省、东南亚行省，以及澳洲、拉美、北美、中东、东部非洲、南部非洲等殖民地上。
    海军方面，大明帝国已经拥有了太平洋、大西洋两大洋舰队。其中太平洋舰队司令部设在夏威夷，下属七个分舰队，拥有大小铁甲舰两百余艘，大西洋舰队司令部设在新南京（纽约），下属四个分舰队，拥有大小铁甲舰五十余艘。
    从世界范围来说，非洲仍处在愚昧落后的原始部落时代，南亚印度人的辉煌已经成为历史，只有欧洲的英格兰、法兰西、荷兰、西班牙、葡萄牙还能在军事上勉强与大明帝国相抗衡。这还是因为大明帝国与欧洲之间远隔重洋的缘故。
    如果不是相隔太远，以大明中央军的强大实力。早就已经扫平整个欧洲了。
    不过就算隔着几大洋，就算隔着万里关山。欧洲问题也是大明帝国迟早都要面对并且解决地，因为经济上的控制并不足以让欧洲屈服。要让欧洲各国像日本、印度那样湮灭在历史地长河中，还有许多事要做。
    最后需要重点提及的是大明帝国这五十年来在人文领域地发展。这也是王朴最为看重的，武力可以征服世界却无法统治世界，最终统治世界地还是要依靠文化的软实力，而不是军事地硬实力。
    人口方面，这五十年来，王朴或者说大明帝国内阁极力奉行的国策就是此消彼长式的殖民策略，一方面大肆掳掠殖民地的人，男人阉割后当劳工，女人卖给国内的汉人，促进汉人血统人口的增长，然后再反过来向殖民地输出汉族人口！
    在这一国策的鼓励下，这五十年来，帝国本土及所属殖民地的非汉族人口急剧减少，比如日本人，现在基本上已经找不到了，比如东南亚土著人，早在二十年前就被灭绝了，又比如印度人，刚被大明征服的时候，印度国内还有八千多万人口，可现在印度本土已经只剩不到三百万土著人了。
    与之相对的是，五十年前大明帝国还只有一亿五千万人口，可五十年后，大明帝国的人口却爆炸式地增长到了九亿六千多万人！而且这九亿六千多万人都是清一色的汉人，都是大汉民族的子民，没有任何非汉族人口。
    九亿六千万人口，这是个什么概念？
    要知道当时世界上的总人口也不过区区十亿多，换句话说，当时非汉族的人口已经只剩下一亿不到，其中欧洲大约有五千多万人口，非洲大约有三千多万人口，另外一千多万人口则分布在其余的各大洲上！
    毫无疑问，生产力水平的提高以及大明官方的鼓励生育政策对于人口的增长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但不可否认的是，非汉族女人，比如日本女人、东南亚土著女人，印度女人，澳洲土著女人，印第安土著女人等等都替汉族人口的爆炸式增长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在文化上，大明帝国所奉行的也是残酷的灭绝政策。
    一旦沦为大明帝国的殖民地，所有非汉字以外的文献一律会被禁毁，所有汉语以外的语言都会被官方强行禁止，事实上，这项政策有些多余，因为在残酷的种族灭绝政策面前，文化灭绝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如果一个种族都被灭绝了，那么他们的语言、文化、习俗等等也就失去了生存的根基。
    取代他们占领殖民地的都是汉人，既然是汉人说的当然是汉语，写的当然是汉字，又有谁会去传承那些生硬难懂的异族文字和语言？
    当然，考古学家和历史学家例外，他们的职业就是要发掘这些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语言、文字和曾经辉煌过的古代文明。
    总而言之，经过了五十年的大发展之后，到了大明历333年，大明帝国已经成了当时世界上绝对的超级大国，所谓的西方列强站在大明帝国面前，就跟蚂蚁站在大象面前一样渺小，要不是因为路途遥远，兵力投送和后勤补给困难，大明帝国分分钟就能把欧洲给扫平了。
    如果照这样的速度再发展下去，大明帝国只能变得更加强大，而欧洲各国却只能更加虚弱，最多再过十年，大明帝国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扫平欧洲了，不过，有人却等不起了，这个人就是王朴！
    王朴已经八十多岁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闭眼，所以一定要赶在有生之年扫平欧洲，把最后的心头大腹“欧洲白人”给解决了，只要解决了“欧洲白人”，大明帝国就再不会有敌人了，大汉民族就再不会有大的威胁了。
    从此以后，世界上只会有一个民族，那就是大汉民族，从此以后，就算大明帝国还会不可避免地衰败、分裂，那也不过是同一个民族之间的纷争，那也不过是同一种文化之间的争斗，这就好比兄弟俩打架，他这个当爹的就顾不了这么多，也不想管了。
    南京，沁园。
    王朴仰躺在摇椅上，正听曾孙女王思懿给他读报，老家伙今年已经八十九岁高龄了，牙齿也掉光了，不过耳聪目明，胃口也不错，至少看上去不像是即将弃世的光景，少说也还有好几年活头。
    “太爷爷。”王思懿拿着报纸，以稚嫩的童音念道，“这家报纸说，国会两院即将正式通过一项决议案，责成铁道部修一条横贯西伯利亚的铁路，从北京一直延伸到乌拉尔山脉西麓的瞿城。”
    “瞿城么？”
    王朴浑浊的老眼渐渐变得明亮起来，这瞿城他知道，就是历史上的叶卡婕林娜堡，不过在这个世界，却没那俄罗斯女人什么事了，大明帝国为了纪念北部行省总督瞿式耜在任上时的杰出贡献，才把这座新兴的城市命名为瞿城。 
      
 第344章 三权分立
    夜深人静。
    内阁首辅王法带着次辅钱澄海、吕如晦、孙安邦等人蹑手蹑脚的进了王朴的书房。这其中钱澄海是前内阁首辅钱谦益的远房侄子。吕如晦则是前内阁内辅吕大器的亲孙子。至于孙安邦也是孙传庭的堂侄。
    王、孙、朱、陈四大家族是经济上的四大家族。
    而与之相对应的。王、孙、钱、吕则是四大官僚豪族。从隆武中兴以来。内阁首辅换了十几任。从最初的孙传庭。到后来的钱谦益、吕大器。直到现任首辅王法。每一任首辅都出这四大官僚豪族之内。
    说起来。内阁首辅只在四大家族中产生。有违王朴的初衷。但从现阶段来说。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把最高权力集中在少数官僚集团手中。既有助于政局稳定。又不会形成一家独大的局面。可以说是王朴能想出的最妥善的策略了。
    始至终。王朴都没有当过一天的内阁首辅。不过中央军的军权却始终牢牢的把持在他手里。即便现在王朴已经年届八十九高龄了。当了没几年首辅的王法也好几次旁敲侧击。希望王朴能交出手里的兵权。可王朴却丝毫不为所动。
    事实上。王朴并不打算把军权交给王法。
    王朴可以保证己没有称帝的野心。却不能保证王法没有称帝的野心。如果把军权交给了王法。这样一来。王法就会集军政大权于一身。如果他想要改朝换代并称帝。那是没人能阻止的了他的。所以王朴不能这么做。
    王法等人进来的时候。王朴正仰躺在摇椅上闭目假寐。
    以为王朴已经睡熟了。王法回首示意身后的吕如晦等人噤声。然后走到王朴面前压低声音唤道：“老爷子……”
    王朴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颔首道：“哦。你来了。你们都来了。”
    其余钱澄海、吕如晦、孙安邦等人赶紧上前。恭恭敬敬的长揖到的。齐声道：“参见老爷子。”
    说起来。钱澄海等人都是王朴的晚辈。叫他一声老爷子倒也应该。
    “免了免了。”王朴摆了摆手。以苍老的声音笑道。“坐。都坐吧。”
    “多谢老爷子。”
    钱澄海等人谢过。这才依次坐了。不敢只敢以半边贴在椅子上。包括王法在内谁也不坐实了。这五十年来。王朴权威极盛。别看这老家伙现在看起来已经老态龙钟了。可一旦发起威来。那是神阻杀神。佛阻弑佛啊！
    前年春天。澳洲总督张铁岭闹**。试图当个割据澳洲的土皇帝。结果王朴一怒之下调谴了二十个营的精锐中央军。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把叛乱给平了。这个张铁岭是王朴心腹爱将张和尚的独子。从小就是王朴看着长大的。可最后王朴却没有丝毫手软。直接把他活剥了。
    “老爷子。”王法掠了吕如晦三人一眼。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么晚了您老人家还不休息。却派人把我们找来。可是有什么吩咐吗？”
    “唔。是有点事。”王朴点了点头。说道。“待会你们就知道了。”
    王朴都已经这么说了。王法等人就不敢再问了。只要坐着干等。
    不过等了没多久。书房外就响起了沉重而又急促的脚步声。没等王法等人起身。五名中央军军官就已经昂然直入。向王朴叭的敬礼立正。王朴的老脸上终于绽起一丝笑容。挥手说道：“呵呵。你们来了。也都坐吧。”
    来的五名军官分别是李定西、赵征夷、唐浩、郑远和李起。
    这五人中。李定西是李定国的嫡长子。现任中央陆军总参谋长。也是现任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赵征夷是赵信的次子。唐浩是唐胜的长子。这两人现任中央陆军副总参谋长。也是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成员。郑远是郑成功的侄子。海军总参谋长。李起是原海军总参谋长李昂的儿子。现任海军副总参谋长。两人也是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成员。
    这五人共同组成了大明帝事力量的最高权力机构。按照宪法。参谋长联席会议是有义务行使内阁行政命令的。但在王朴有生之年。这条宪法基本上就是一纸空文。只有王朴还活着。内阁就绝动不了中央军一兵一卒和海军任何一艘军舰。
    李定西五人也分别坐下了。
    看王朴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王法的脸色开始变的凝重起来。隐隐约约间他意识到王朴是要干什么了。心里不由的有些急了。上前轻轻拉了一下王朴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道：“老爷子。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王朴淡然道：“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吗？”
    “这……”
    王法犹豫了一下。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时。书房外忽然响起了一把嘹亮的声音：“皇帝陛下驾到……”
    书房里正襟危坐的众人闻声起身。虽然大明帝国已经取消了面见皇帝时的叩拜之礼。但鞠躬的礼节却是保留了下来。如今的皇帝陛下虽然没有了实际统治权。可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帝国的皇帝。身份尊贵无比。鞠个躬还是应该的。
    只有王朴仰躲在摇椅上没有起身。这是皇帝赐给他的特权。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万历皇帝缓步进了书房。早有王府侍从替万历皇帝搬来椅子放在了王朴的左首。万历帝欣然坐了。脸上没有丝毫不悦之色。身为帝国皇帝。却被臣子召到府上议事。这事说起来是挺那个的。但如果这个臣子是王朴这样的老臣。那就另当别论了。
    万历皇帝虽然年纪不大。可心思却不比他老子隆武帝笨。他很清楚。以王朴的威望和势力。如果他想当皇帝。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天底下的百姓和所有的权贵都只会举双手欢迎。而绝不会有人为朱家喊冤！
    王朴这才从摇椅上坐起身来。以苍老的声音说道：“唔。该来的都已经来了。那……就开始吧。今儿老夫把各位请到这里来。就是想和大伙商量一件事情。一件关乎帝国千秋百代、兴衰荣辱的大事！”
    万历皇帝心头咚的一跳。眸子里不可遏止的掠过了一丝恐慌。
    这些年。街头坊间一直就有不少流言。说王朴始至终效仿的都是三国时期的曹操。所以在王朴有生之年他是绝不会篡位的。可在曹操死后。他的儿子曹丕却立刻就篡汉立了。难道说王朴是打算交权了？
    想到这里。万历皇帝不由的看了内阁首辅王法一眼。一股不安的阴云已经将他笼罩。以他对王法的了解。如果让此人掌握了实权。那是肯定会篡明立的。难道说朱家的江山传到他朱和这代就真的要绝了吗？
    王法心里同样在打鼓。不必讳言。这家伙的确有当皇帝的野心。他一直认为大明之所以能有隆武中兴。并非隆武帝有多英明。而完全是王朴的功劳。如果不是王朴。大明朝早不知道被建奴灭了多少年了！所以王法认为这个江山就该是王家的。这个皇帝的宝座就该由他们王家父子来坐。
    王法还知道。天底下的百姓还有权贵绝大多数都是站在他们王家这边的。只要王家登高一呼。替明另立王朝那就是顺天意、应民心！让王法想不通的是。王朴为什么一直就不愿意篡明立？
    事实上。王朴不愿意篡明立。原因很简单。
    王朴可以保证己不是昏君。可以知道王法不是个昏君。甚至可以知道王法的儿子、孙子也都不是无能之辈。可儿子的儿子。孙子的孙子呢？王朴能保证王家的子子孙孙一直贤明能干下去吗？
    当然不能。
    既然不能保证王家的子孙会一直贤明能干下去。那么王家的王朝最终也难免覆灭的命运。而到时候受苦的又将是帝国的百姓。遭受灾难的又将是大汉民族。如果到时候有某个野蛮民族死灰复燃。谁又能保证蛮族入寇中原的历史悲剧不会再次重演？
    所以。为了子孙后代计。为了大汉民族计。王朴绝不会篡明立！王朴要的是从制度上。从根本上对帝国的最高权力进行合理的分配。以保证大明帝国能够长久繁荣。以保证大汉民族能够长盛不衰！
    “我老了……”王朴以落寞的语气说道。“这个世界是你们年轻人的。帝国的将来。大汉民族的未来就要依靠你们了。”
    “老爷子。”王法赶紧说道。“您身轻体健。最少还能再活三十年。”
    “别打岔。”王朴摆了摆手。说道。“我们中国有句老话。叫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老夫生平杀人无数。灭国、灭族数以百计。也算是千以来罕见的祸害了。所以能活到八十九岁。已经值了……可老夫毕竟是老了。留给老夫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书房里的气氛有些诡异。有些凝重。没有任何人敢出言打断王朴。
    “在老夫活着的时候。谅那些跳梁小丑也不敢出来闹事。”
    王朴苍老的脸庞上忽然涌起一股久已不见的豪情。不过这股豪情很快就又隐去。取而代之却是无情的惆怅。“可在老夫死后。就管不到他们了……老夫放心不下呀。在有些事情没办完之前。老夫就是死也不能瞑目呀。”
    “爹。”王法急道。“你这是怎么了。好好说什么死呀活的。”
    万历皇帝也劝道：“是呀老爷子。以您的威名。连阴曹的府的阎罗王见了都的绕道。天的人三界又有谁敢拘你的魂？”
    “别说这些没用的。”王朴摆了摆手。接着说道。“眼下还有两件事。要是这两件事没办好。老夫是绝不会咽气的。这头一件事就是欧洲列国！在老夫闭眼之前。一定要亲眼看到中央军征服欧洲！”
    “老爷子放心！”李定西霍然起身。以莫名的语气说道。“铁道部正打算修通西伯利亚的铁路。总参谋部也已经拟定了详细的对欧作战计划。最多三年。我大明中央军就一定能征服整个欧洲！”
    “唔。怎么用兵那是你们的事。老夫只管结果。”王朴轻轻颔首。接着说道。“这第二件事就是……老夫老了。精力也不比你们年轻人了。中央军的大小事务也该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来了！终于说到正题了！
    王法、万历皇帝的心同时悬了起来。便是李定西等军官的眼神也忽然间变的热切起来。包括吕如晦、孙安邦等人在内。他们都很想知道王朴究竟是打算如何分配手中的权力的？赋予王法最高军政大权。还是把军权还给万历皇帝？
    王朴浑浊的眼神缓缓扫过众人脸上。以苍老的声音说道：“从今儿开始。皇帝陛下就是大明帝国一切武装力量的最高统帅……”
    王朴话音未落。王法的脸色已经变的十分难看。万历皇帝却是心中窃喜。不过脸上却绝不敢表露出来。其余吕如晦、孙安邦、李定西等人也是有些意外。他们还真没想到王朴会把兵权还给万历皇帝。
    王朴语气一顿。突然说道：“不过……”
    万历皇帝刚刚放下的心立刻又悬了起来。而王法心里则又重新浮起了一丝希望。
    王朴接着说道：“不过。皇帝陛下调动军队的调令。的经过内阁、国会两院的核准才能生效。无论是内阁反对。还是国会两院中的上议院或者下议院反对。皇帝陛下的调令就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参谋长联席会议就不的执行。”
    绝了！
    王朴这一招当真是绝了！
    这样一来。放眼整个帝国。只有最高统帅万历皇帝有权调动帝国的武装力量。可他也不能随便调动武装力量替己办事。比如说强行解散议会或者内阁。这就不行。因为皇帝的调令必须的经过内阁和国会两院的核准。
    当然。这个权力分配模式并非无懈可击。
    有那么一种可能。那就是皇帝陛下控制了参谋长联席会议中的所有成员。直接掌握了整支武装力量。那就可以绕开内阁和国会两院为所欲为了。不过在大明帝国的政治架构内。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因为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成员都是从中央军的各级军官中推举出来的。而这个名单则是要经过内阁批准的。所以说。其中有一两个联席会议成员上演无间道还有可能。如果所有的成员都被皇帝陛下收买。那可能性就非常小了。毕竟内阁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不可能连己的人被皇帝收买了都不知道。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掌握实际行政权的内阁首辅通过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名单审核权控制了联席会议的所有成员。这样一来。内阁首辅虽然在名义上无权调动帝国的武装力量可实际上。内阁首辅就是帝国武装力量的最高统帅。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所有成员都忠于内阁动军事政变直接篡位。或者成立军政府。
    这才是个严重的问题。不过王朴早已经想好了应对之法。那就是。内阁只具备参谋长联席会议成员名单的最终审核权。却不具备名单的选送权。这个选送权是属于国会两院的。换句话说。国会两院会从中央军中资历相符的现役军官中挑选出十到十五人的名单。然后上交给内阁。由内阁选定其中的五至七人。组建新一届的参谋长联席会议。
    这样一来。内阁首辅要想完全控制参谋长联席会议是基本不上不可能了。因为王朴实际上是把参谋长联席会议成员的任免权分散给了人数众多的国会两院。这人一多心就不齐。心不刘就会有争执。就会有派系。有人赞成就会有人反对。最后内阁和国会博弈来博弈去。最终的结果只能是谁也奈何不了谁。大家互相妥协。
    当然。也可能会出现另外一种荒唐的可能。那就是皇帝拒绝行使武装力量的调谴权。
    比如说将来帝国受到了异族入侵、殖民的叛乱等武装威胁。需要中央军出兵镇压时。皇帝陛下却拒绝下令调动军队。这时候就需要另一套办法来弥补了。那就是国会两院的谏议权。当帝国、大汉民族受到威胁的时候。国会两院如果能以多数通过决议。并上报内阁批准。就可以直接向参谋长联席会议下达派谴武装力量的命令。
    王朴的这个权力分配有些诡异。其实就是变相的三权分立。
    西方通常意义上的三权分立一般是指立法、行政、司法三权分立。可这套体系在大明帝国是绝对行不通的。因为在大明帝国。军权是凌驾于一切权力之上的。谁要是掌握了军权谁就是大爷。行政、立法、司法都的靠边站。
    所以。王朴的这个三权分立。其实就是把手中的军权给分割了：军队的调动权归帝国皇帝。高级军官的任命权归国会。武装力量调动。高级军官任命的监督权则归属内阁。并以此形成了一套有效的互相制衡的体系。避免了皇帝或者内阁首辅直接控制武装力量。并威胁到大明帝国现行的政治架构。 
      
 第345章 征服欧洲（终章）
    万历皇帝等人已经走了。书房里只剩下了王朴、王法父
    王法有些气愤地望着王朴。责问道：“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把军权还给万历帝？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现在你老人家健在。他们当然不敢拿我们王家怎么样。可是你老人家百年之后呢。他们会放过我们王家
    “他们？”王朴冷然道。“他们是谁？”
    王法道：“当然是皇家的人。”
    王朴道：“皇家的人又能把王家怎么样？”
    王法道：“现在当然不能把王家怎么样。可你老人家百年之后呢？他们手里有兵权。肯放过我们吗？”
    “兵权？”王朴冷笑道。“为父刚才当着大家的面已经把话说清楚了。皇帝只是帝**队名义上的最高统帅。如果没有内阁和国会两院的支持。他根本就调动不了一兵一卒。”
    王法急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王朴微闭的老眼霍然睁开。沉声道。“别以为为父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你不就是想跟为父一样大权独揽吗？现在为父就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没那个资格！为父之所以把军权分割成三块。就是为了防止你大权独揽！”
    王法垂下了脑袋。讪讪地说道：“父亲。孩儿这也是为了王家……””王朴很不客气地骂道。“你如果真是为了王家好。那就按着为父的意思去做。当皇帝有什么好？今天你能大权独揽夺了朱家的皇位。明天别家就也跟大权独揽夺了你王家的皇位。你回去好好想想吧。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去内阁办公。”
    王法闻言吃了一惊。听王朴这话的意思他要是想不通。那这个内阁首辅也就得换人
    书房里地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凝重。就在这个时候。一把稚嫩地童音伴随着一名稚童飘了进来。进来的稚童约模六七岁。长得虎头虎脑的。小家伙大号王志。乳名王子。是王家的长房长孙。王法的嫡孙子。王朴的嫡重孙。
    “哎。乖志儿来了。”王朴的老脸上立刻笑出了花。伸出干枯地双手抱住了王志。“来。太爷爷抱抱……”
    王志伸手搂着王朴的脖子。在王朴槐树皮般的老脸上亲了两下。说道：“太爷爷。妈妈说不能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
    “哎。志儿真懂事。”王朴伸手拧了拧王志的小脸蛋。再转头望向王法时。脸色就有些阴沉。说道。“不像有些人。年龄一大把都已经做爷爷了。却还是不明是非。不懂道理。成天只三天之后。
    礼部专门搞了个仪式。当着所有内阁官员、两会议员以及数十万南京百姓地面。王朴把象征中央军最高统帅身份的镶金军刀交给了万历皇帝。同时也向天下昭告了王朴所提出的三权分立。明确了皇帝、内阁、国会的职权。
    同一天。三权分立被写进了大明律。也就是大明帝国的宪法。
    从这一天开始。大明帝国的三权分立政治架构得到正式确立。
    帝国皇帝是帝国最高圆首。且是帝国武装力量地最高统帅。但没有行政统治权。而且只能在帝国、民族受到威胁等重大情况下才能行使最高统帅地职权。
    内阁首辅由国会两院选举产生。首辅一旦产生。就可以直接任命次辅、六部尚书等官员并组成新一届内阁。内阁是帝国的实际管理者。有权驳回皇帝调谴武装力量地命令。不过同样的。国会两院也有权通过决议案弹劾内阁首辅。一旦多数通过。内阁首辅就得下台。
    因此实际上。国会两院才是帝国地最高权力机构。这和王朴的初衷是一致地。作为一个穿越者。王朴深知。权力越集中就越容易出问题。只有把最高权力分散到相对多数的人身上。国家、民族才不容易出大问题。
    不过凡事有利必有弊。这。政治是稳定了。国家和民族是不会出大问题了。但国会、内阁、皇帝三大势力之间互相扯皮、互相倾轧的事情必然会时常发生。各级政府的办事效率势必会大大降低。
    如果大明帝国是一个贫穷、落后、实力弱小的国家。这样的政治体制就是一场灾难。只能让帝国变得更加衰弱。更加的弱小。然而幸运的是。现在的大明帝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帝国。而且无论是军事实力还是政治实力。都远远胜过世界上其余国家的总和。
    这就好比后世的世界霸主美国。虽然因为民主体制的问题。两党倾轧、互相扯皮的事情层出不穷。然而凭借着高出其他国家一大截的经济实力以及超一流的军事实力。美国人还是能依靠吸食世界人民的血汗稳稳当当地过着悠闲舒适的七、十八世纪交替时期的大明帝国。相对实力却比后世的美国还要强大许多。因为到了大明历333年。全世界所有十亿五千万人口中。汉族人口就占了九亿六千万。全世界GDP中。大明帝国占了九成九以间又过去了。
    王朴已经九十二岁高龄了。头上几根稀疏的白花也差不多掉光了。槐树皮般的脸庞上布满了老人斑。老家伙已经走路。得靠人搀扶了。弃世的光景已经笼罩了这位曾经在帝国疆域上呼风唤雨的伟人。
    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潮已经席卷了江南。整个江南都被皑皑白雪所覆盖。
    好容易才等来了艳阳天。老家伙才在侍女的搀扶下出来晒晒太阳。放眼望去。畅园里一片银妆素衷。头顶地天空澄澈得就跟洗过似地。不带一丝的瑕疵。老家伙蜷缩着身躯。仰躺在软榻上一动不动。
    老家伙看起来就快要死了。他所有的生命力都已经退缩进了那对混浊的眸子里。
    只有王朴身边最亲近的人才知道。王朴还有心愿未了。在这个心愿没有了结之前。他是绝不会咽气闭眼的。这个心愿就是征服欧洲！
    七个月前。二十万中央军在帝国圆帅李定西、唐浩的率领下兵分两路远征欧洲。北路由帝国左圆帅李定西率领。由铁路线进至瞿城。然后经俄罗斯、乌克兰、波兰、普鲁士往南进攻。南路由帝国右圆帅唐浩率领。在海军地配合下经印度洋、红海、苏伊士运河、地中海在意大利半岛南部登陆。然后穿越亚平宁。翻过阿尔卑斯山。往北进攻。
    根据总参谋部的作战计划。南北两路大军最终将在法国会师。一旦两路大军实现会师。那也就意味着整个欧于大明帝国的铁蹄之下了。
    当时整个欧洲的军事力量以英、法两国最强。英国拥有强大的海军。法国则拥有强大地陆军。如果不是王朴。如果没有隆武中兴。如果这个世界仍旧按照原有的历史轨迹往前发展。英国将肯定成为海上霸主。而法国则将成为欧洲大陆首屈一次的陆军强国。尤其是当拿波仑那个战争狂人出现之后。
    可惜的是。随着王朴的穿越。英国和法国已经永远没有机会成为世界霸主了。
    王朴抬起头。定定地望着头顶一颗老梧桐树。树上还挂着一片未落的枯叶。在风中不断地摇摆。不知怎么地。王朴心中忽然间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地悲伤。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就像这片枯叶。随时都可能随
    算算时间。远征欧洲地两路大军也该有消息传回了
    欧洲。法国。
    李定西的北路大军正沿着大路往巴黎浩浩荡荡地开进。
    这次远征非常顺利。七个月前。十五万大军从大本营瞿城（叶卡婕林娜堡）出发。仅仅用了不到半个月地时间就占领了莫斯科。俄罗斯宣布投降。灭亡俄罗斯之后。李定西迅即组织俄罗斯劳工抢修瞿城至莫斯科之间的铁路。
    早在十几年前。大明帝国欧洲各国修筑了几万里程的铁路。从北欧的莫斯科一直修到了西欧濒海的里斯本。当时大明帝国并没有修筑从北京通往瞿城的铁路。因此欧洲人并不知道大明帝国的狼子野心。
    一年前。帝国修通了北京前往瞿城的铁路。这就好比一条大动脉。短时间内就把大量兵员和物资从南北两京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了瞿城。仅仅只用了不到半年时间。大明帝国就在瞿城集结了十五万大军以及足够十五万大军三年消耗的粮食和武器弹药！
    待一切准备就绪。十五万大明中央军就在李定西的率领下悍然翻越了乌拉尔山脉动。向欧洲发动了闪电般的进攻。而当时的欧洲仍旧是一盆散沙。各国之间混战不断。不得不说大明帝国礼部的外交工作做得极其出色。成功地挑起了欧洲各国之间的混战。
    因此。当十五万大明中央军向俄罗斯发起摧枯拉朽般的猛攻时。其周围的瑞典、丹麦、挪威、波兰等国不是在混战。就是抱着幸灾乐祸的心理根本不愿出兵相救。等到地处西欧的法兰西准备出兵时。俄罗斯却已经投降了。
    灭亡俄罗斯之后。李定西即在俄罗斯境内大肆抓捕劳工。连同瞿城集中营内关押的几十万日奴、印奴和黑奴。一起抢修瞿城通往莫斯科的铁路。如果把这条铁路修通了。动脉就能和横亘整个欧洲的西部大动脉连接起来。帝国的物资就能在短时间内源源不断地运往欧洲了。这将给远征军提供坚强的后勤支持。
    在抢修铁路的同时。李定西也没有停止征服欧洲地脚步。十五万大军兵分三路向欧洲腹地发起了全面进攻。北路军约两万兵力。往西进攻瑞典、芬兰、挪威。南路军约三万人。往外高加索、伊朗、奥斯曼帝国方向进攻。李定西亲率十万大军挥师杀入乌克兰、波兰。
    三路大军在不到半年地时间里席卷了整个欧洲。灭国无数。同时。大明帝国远在中亚、中东、东部非洲、印度的殖民军团也配合中央军向西亚的伊朗、奥斯曼。中亚的高加索方向发起了进攻。
    六个月后。李定西率领的帝国北路大军基本扫平了北欧、东欧、西亚诸国。征服了近千万平方公里的疆域。同时也修通了瞿城至莫斯科之间的铁路线。当然。这条铁路线上躺满了日奴、印奴、黑奴和俄罗斯奴隶地累累尸骨。据后世史学家统计。为了在六个月内修成这条铁路。超过五十万劳工因为劳累过度倒在了工地上。毫不夸张地说。这条铁路完全就是用奴隶的尸骨堆起来的。
    扫平北欧、东欧大陆之后。李定西挥师直下。进逼东普鲁士。鲁士。大明中央军终于遭到了强有力的抵抗。法兰西、英格兰、荷兰、丹麦、普鲁士、奥匈帝国、保加利亚等国集结了一百多万联军。在多瑙河西岸重兵布防。
    李定西虽然并不惧怕这一百多万欧洲联军。却也不敢掉以轻心。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李定西暂时停止了南下的步伐。等待唐浩地南路大军给欧洲各国的背后发起致命一击。然后再以泰山压顶之势摧毁多瑙河对岸的百万联军。由此。北线战场的局势暂时沉寂了下来。
    当李定西的大军席卷北欧、东欧大陆时。唐浩的南路大军却进展缓慢。
    大明帝国地海军虽然挫败了英格兰皇家海军与西班牙海军地联合舰队。取得了地中海海战的胜利。唐浩地五万大军也在亚平宁半岛南端顺利登陆。可在阿尔卑斯山脚下。却遭到了英法联军的顽强抵抗。
    再加上阿尔卑斯山山势险峻。不利于火炮通行和大部队行军。唐浩率军猛攻了两个月却毫无进展。不得已。唐浩只能上报总参谋部批准。改变了作战计划。大军改在西班牙东部海岸再次登陆。然后向法国西南部进攻。
    南路大军地出现。令西班牙、法兰西难以招架。因为两国所有的军队都已经集结到了多瑙河前线。去抵挡李定西地有遭到多少抵抗的南路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横扫了西班牙东北部和法兰西的西南部。兵锋直指巴黎。
    几乎是同时。在多瑙河东岸与欧洲联军对峙了近两个月的北路大军也发起了猛烈的进攻。李定西集中了二十个炮营四千门大炮猛轰欧洲联军的中路。在短短两个小时的炮击时间里。往不到三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倾泄了四十多万发炮弹。
    炮击结束后。多瑙河西岸的土地就像被铁犁犁了一遍。寸草不生。甚至可以直接种稼了。原本集结在这一带的二十多万欧洲联军死伤惨重。炮击甫一结束。早就等候多时的大明中央军就以排山倒海之势踏冰过河。像一柄锋利的钢刀切入了欧洲联军被炸开的中路空档。
    当时的欧洲联军虽然已经装备了大量火枪。也有数量不少的火炮。但都是原始落后的燧发枪以及前膛炮。因此。从本质上讲。欧洲联军是一支彻头彻尾的冷兵器军队。冷兵器军队有个最显著的特点。那就是严重依赖阵形的整体性。一旦某个局部的阵形被打乱。那么骚乱就会很快波及整支军队。然后庞大的军队就会像雪崩一样在极短的时间里崩溃。
    百万欧洲联军看似强大。其实却是一支冷兵器军队。而且成分复杂。分别来自于十几个不同的欧洲国家。相互之间训练水平不同。装备水平也不同。作战意志也有高下之分。因此。当联军的中路被大明中央军突破之后。整个阵形很快就崩溃了。
    多瑙河惨败后。欧洲各国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
    此后。李定西的北路大军和唐浩的南路大军就像螃蟹的两只大铁钳。一南一北狠狠夹向欧洲大陆的心脏巴黎！
    两个月后。南北两路大军成功会师巴黎城下。
    三天之后。法兰西帝国皇帝路易十四宣布投降。至此。大明中央军也完全征服了欧洲大陆。欧洲大陆四千多万白人彻底沦为大汉民族的奴仆。孤悬海外的英伦三岛虽然还在苟延残喘。但就像是秋后的蚂蚱。已经蹦达不了几天了。只等欧洲大陆的局势平稳下来。中央军腾出手来就能灭了它。
    在未来的几十年里。欧洲大陆所有的白人男子在阉割之后发往大明帝国本王当劳工。大量的汉族男人则涌入了欧洲大陆。娶了这里的白种女人为妻妾。大汉民族里又多了黄种人和白种人的混血儿。虽然是混血儿。但他们却是彻头彻尾的汉人。因为他们说的是汉语。学的是汉文。穿的也是汉服！更因为他们的父系血脉是汉人！
    大明历336年除夕。叱咤风云了一生的王朴终于进入了弥留之际。挣扎了整整一夜……老家伙终于咽下了那口气。阖然长辞！就在老家伙咽气后两个小时。来自欧洲的急递送到了南京。可惜……王朴已经看不到了。永远都看不到
    结束语：
    结束了。有些遗憾。有些不甘。
    后面的大航海时代。征服日本、征服印度、征服欧洲根本没有展开来写。不喜欢这种纯YY情节的读者不少。可喜欢这一口的读者也为数不少。从个人感情上讲。我是希望继续展开来写的。可我不能继续
    大家都知道。这书一开始就受到了“满遗”的激烈攻击。从发书到结束。举报、投诉就没有间断过。网站好几次电话警告。上海网监那里也已经有了本书的“备案”。五组编辑地精老大也几次“委婉”地提醒我：书可以接着写。不用去理会那些苍蝇。可有关种族屠杀的文字还是一笔带过
    剑客一片茫然……
    这书的感情戏原本就不成功。战争戏因为火器的出现全都是一边倒。根本就没什么好写的。如果连种族屠杀都不能写了。那还剩下什么看点？读者还有看下去的**么？剥去了种族屠杀。反正我是不知道该写点什么了……
    所以。结束吧。只能结束
    这书的架构大家也看见了。场面铺得不大。从建奴兵经开始在收缩了。现在按上这样的结尾虽然有些遗憾。但却谈不上虎头蛇美了。当然事无绝对。有些读者肯定不会满意的。肯定是会骂人的。
    骂就骂吧。人在江湖混。哪能不挨刀？
    既然出来写书。难免要挨人骂。剑客认了。
    下本书。我不写历史了。改写全架空。
    我若写历史。不管是哪朝哪代。最后肯定要扯到种族屠杀上去。没办法。谁让我是大汉族主义者呢？可像我这样的人。像我这样的写手。是与当下的主流文化。当下的民族和谐政策格格不入的。我还是收敛些吧。
    我个人被关小黑屋不怕。可不能让家人跟着受苦。不能让儿子在幼儿园小朋友面前抬不起头做人吧。
    所以。还请那些一直支持剑客的读者见谅。下本书还请你们接着支持。下本书虽然不是历史。但依旧是铁血军文。依旧充满杀戮、战争、阴谋、阳谋。而且是冷兵器。相信大家会喜欢的。发书时间大概会在九月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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