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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美人】：红颜非祸水1（完）　　作者：电视宝宝
文案
她美丽，却不如南唐大周后，她温柔，却不如后周符后，爱上她，只因她的单纯，她的天真，她的调皮。文文讲述的，不仅仅是一个北宋代替后周的历史，更是一个毫无心计的女子深受两朝帝王恩宠的缱绻故事。

　　第1卷

　　刺客匕首，落于地（1）

　　北宋，宋太祖建隆三年（公元962年）
　　晋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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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她走！”
　　“晋王！”
　　“你们没有听见吗？!我说……呃……放她……走……”
　　嘈杂的脚步声顿时消失，反着月光的刃垂地而立，一切变得如此安静，仿若凝固一般，无声无息。
　　只剩下两人不到两尺的对面而立，而望，而言。
　　“把它，把它给我。”他紧紧地按着右肩上不断涌出的红色，伸手去拿她手中那把滴淌着血的匕首。她站着，风拂过她细肤如脂，红唇如樱的脸庞，青丝飘动，望着他伤口的双眸中，那紧紧含着的泪，终于夺了出来，滴落在她举起的臂上。
　　“把它，给我。”他又一次说着，没有任何怨，没有任何怒，只有一份柔声的诉求。
　　他望着她，那眸中的眼神是如此复杂。
　　“咣……”匕首从她覆下的手中翻落在地，敲击着身下的那块青石，发出一阵声响。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不……”她凄凄地唤着，问着。
　　那揪心的声，荡在空中，揪着她自己，也揪着他。他的唇微微地动着，他的眸微微地颤着，他的眉微微地锁着，他好想去解释，他好想去拥抱，好想，好想……只是他不能。
　　“为什么……”她，退了两步，摇着头，泪水轻甩在耳边，转身跑下了台阶。
　　刀刃猛地被抬了起来，直指她的身影。
　　“谁都不许伤害她！”他重重地按着伤口，血依旧不停地从他的指缝中溢出，薄唇已然失色，俊逸的脸庞上只是因痛沁出的细汗。
　　门前，她停住了，微微地侧着脸，若水的双眸还未触及身后那个依旧望着她的那个男人，便回了头，她好想好想回头，但是她不能。
　　他，远远地，看着她娇弱熟悉的背影，看着她犹豫不定的驻足，看着她踏出门槛时拂手而拭，看着她渐渐地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之中。
　　弯下身，他颤颤地捡起那把沾着他血的匕首，紧紧地握着。
　　“晋王殿下。”身后的老侍从赶紧上前去扶，大声地唤着家臣“快，快传御医。”
　　“不用了，请他到府上吧。今天的事，我希望不传六耳。”
　　“你们都退下去，今晚的事情就当没听见，没看到过，谁要是说出去，人头落地！”
　　“是。”
　　一阵脚步声后，复而又是一阵安静。

　　刺客匕首，落于地（2）

　　晋王府书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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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王，伤口没有什么大碍，用金疮药敷上，绑些绷带就可以了。”说话的人，白皙脸庞，俊秀双眸，年不过二十七八。
　　“张振，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有什么就说吧。”
　　“光义，从陈桥兵变后，很多事情已经改变了。”
　　他，赵光义，大宋的晋王，当今皇上赵匡胤的二弟，两年前助其兄长黄袍加身，兵变于陈桥，废了后周恭帝柴宗训，建立了大宋皇朝。
　　“是，可是，我知道她下不了手。”他，轻拿起桌几上那把匕首，凝望着，上面深深镌刻着的“义敏”二字让他的心更是一阵伤痛。
　　“是，她的心里虽然有他，但是也有你。而你呢？”
　　“我？为了我皇兄，为了大宋，我必须这么做。大宋才刚开始，统一江山的时候免不了要有很多血腥。当她大哥死在我和她面前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和她之间已经不再可能。"
　　“你为了皇上，那她呢，你曾经……”
　　“吱。”门突然被一个女人推开，一袭孔雀蓝长拖襦裙拂地而入，她，柳眉紧紧地蹙着，凤眸盯着他肩下染红的衣襟，微微地颤着。
　　“尹妃娘娘”张振起身行礼道。
　　“晋王，你的伤？”她说着，眸含泪光。“刺客呢？为什么没有人抓到刺客？”
　　“我没有什么事，也没有什么刺客，你，过虑了！”
　　尹妃正欲再问，却听得他的话语：“我想安静一下，和张振有些事情说。你先出去吧。”远远地，她看到了那把匕首，不再作声，退出了房门。
　　“晋王，尹妃，她端庄贤惠，父亲尹廷勋也是官宦之家，她对你，一心一意。可你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皇上见你这几年无一子一嗣，又给了你添了那么多女人充实晋王府，你却依然不近一人。而对着外面文武大臣，你却又是沉迷风月烟花之地，朝中上下，民间百姓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你……”
　　“够了，张振。”

　　御花园内，遭君问（1）

　　晋王被刺翌日，大宋皇宫大内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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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灿龙椅，蟠龙而绕，明黄长绸，绕梁而垂。
　　他，大宋天子，赵匡胤正坐于殿上龙椅，坐北朝南，紫气而环。刀刻般的俊朗面容，深邃冷峻的双眸遍扫群臣。
　　晋王赵光义站于殿下沉默不语，肩上的伤，心中的痛，让他的唇，他的脸失了血色。
　　“晋王。”
　　“啊。”他小惊了一下，继续道：“皇上。”
　　“听说晋王府昨日有贼，可有此事？”赵匡胤一字一问，利箭双眸直射赵光义。
　　“回皇上，如今大宋初建，京城百姓安居乐业，没有贼，即便有，也万不会到晋王府。昨天是来了一些迁徙的野猫而已。不足为谈。”
　　“那就好。”回答虽然简单，但是赵匡胤的眼神依旧在捕捉着他二弟眸中的那份逃避，那份不安。
　　“各位爱卿如果没有事情上奏，就这样吧。”
　　“退朝。”赵匡胤贴身太监王公公扯着嗓子喊道。这个可是他每天的任务，虽然他的嗓门不够豪气，但是也是憋足了气力，各位大臣也慢慢退下。
　　赵光义正欲退下，王公公迅速追上，“晋王请留步，皇上请您到御花园议事。”
　　“议事？难道皇上还要追究？”他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安。
　　大宋后宫御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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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廊的尽头是一个依水而建的亭阁。赵匡胤正缚手背对而立，风拂过，掀起他明黄的衣诀。“臣弟参见皇上。”他跪地行礼道。
　　赵匡胤没有应声。
　　他继续着“臣弟参见皇上。”
　　赵匡胤没有听到他的话吗？不，如此之近的距离又怎会没有听见他行礼。赵匡胤迟迟不免礼，就是要让赵光义如此跪着。
　　他抬眼看着赵匡胤的背影，龙袍着身的他脸微微向后侧脸，余光正于他相交而碰。他垂目看着青砖地，继续跪着，不再言语。
　　许久，赵匡胤转身而回，走到赵光义身边，用力拍了下他的右肩。“行了，朕和你是亲兄弟，你不需要这么多礼节。”赵光义嗯了一下，强忍着伤口的疼痛，很明显皇上是知道了些什么，他心中涌动着一份不安。
　　“既然是兄弟，你的事情是不是也应该和做大哥的说说。以前，你有什么事情可是都和大哥说的。”
　　“臣弟……”
　　“刺客为什么不抓？”
　　“皇上，臣弟……”

　　御花园内，遭君问（2）

　　赵光义刚听到这个问话，立刻屈膝跪在了地上。他不知道他的大哥，当今的皇上接着会说什么。
　　“是她？。”
　　他猛地抬头，皇上居然知道。
　　“不关她的事，她……”
　　“住口！光义，朕已经和你说了多少次，你和这个女人不能有任何瓜葛！”
　　“臣弟，臣弟知道。”他知道，口里说着，而心里却言着，不。
　　赵匡胤上前扶起了他，冷峻的双眸中添了份对兄弟的关心。“伤得重不重？要御医给你看看吗？”
　　赵光义摇了摇头，但他俊朗的面容中依旧留着心痛。
　　“大哥不想让你再步周世宗后尘。”
　　“后尘？”
　　“哎”赵匡胤长叹了一声，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也许现在还是大周朝，而不是他的大宋朝，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也许他，赵匡胤依旧还是大周的殿前都点检大人。但是一切的一切已经发生，他一生中最敬重，也是最愧对的周世宗柴荣已成过去。一切都是因她而起，自己应该恨她还是感谢她？然而，赵光义身上的伤，勾起了他的回忆。不，他不愿意看到他的二弟再步周世宗的后尘。缘起缘灭，纵然不是她想的，但是一切都是因她而生。
　　“好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最近战事频繁，你要小心身体，不能再受伤了，过几天，朕会下旨让你代朕率军出征。”
　　“是。”
　　“王公公，把江南进贡的茶上上来，我想和晋王谈谈家事。”
　　“是，皇上。”
　　接着，两人开始坐在亭中叙起事来。谁也不清楚他们谈的是什么。
　　风掠过亭子吹起粉色帷幔，扑动着亭柱，身穿白色镶金丝纱服的晋王远远望去更加地俊朗飘逸，比起威严英武的赵匡胤，晋王一直都是宫中侍女私下谈论的话题。
　　“唉，皇上对面的是晋王吧？”刚进宫没有多久的侍女秦洛霁一边走一边轻轻地问着进宫一年多的侍女叶红。
　　“是啊，你还挺聪明的。瞧你，是不是看见他魂也没有啦。谁不知道晋王是美男呢？他行军打仗的时候真的很神气。如今在开封府里也是英明神武，断案如神的。我想他比南唐后主李煜更加的英俊。要是能给他做一个小小的侧室就很满足了。”
　　“要我说，李煜肯定是更风流倜傥，才华横溢。”一边的春兰插了一句。
　　“快走吧，我看你们都是犯了什么春，让王公公听见你们谈论，你们还不脑袋搬家。”
　　“喔”
　　侍女们不再作声，低头向前走去。秦洛霁回头又望了一眼，一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柳树，一片柳叶翩然落下，落在了池面上。
　　“赵光义，李煜……”她的唇边扬起一个莫名的笑。

　　熟悉莲香，痛回忆（1）

　　是夜，晋王府书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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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光义正捧书而阅，老侍从推门走了进来，“晋王殿下，您需要换药了。今天您感觉怎么样，要老奴把张大夫请来吗？”
　　“嗯。今天好些了，这点伤算不了什么，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到处都是。张振就不用喊了。”赵光义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秉烛而思。
　　“老奴去看看他们药送来没有。”
　　他推开门，转身虚掩上，刚准备唤人，只见一位红色及地襦裙的女人，伴着两个小侍女朝着书房走来，轻轻挥手示意老侍从不要出声。
　　“陈管家，你去把药粉拿来吧，我来替晋王敷上。”
　　“是，尹妃娘娘。”
　　只一会儿功夫，托着药粉和布带的木盘转到了尹妃洁纤白双手上。门被轻声地推开，迅而又被关上。
　　步步轻盈，裙纱拂地而行，她来到赵光义身边将木托放到桌上。
　　“晋王。”
　　一个柔声从身边传来。“怎么是你？”
　　“让臣妾给您换敷药吧。”
　　赵光义抬头看了看尹妃，烛光下的这个女人已经嫁给他几年了，但是他都没有仔细地看过这个女人。张振说的没有错，尹妃的的确确是个美人，凝脂之肤透着淡淡的樱红，如温玉一般的鼻，如澈水般的双眸，只是泛着一丝忧郁和孤独。
　　被赵光义这么看着，她微垂下卷睫，虽已嫁作他妻几年，他却从未对她细眼而望，一抹绯红飞上面颊。
　　“好吧。”
　　尹妃轻褪去赵光义身上的金丝白纱，解开他的半幅衣袍，去掉绷带。绷带褪下的那一刻，她有些颤微，毕竟她从小就生长在文官家中，女儿家没有见到过刀剑之伤。柳眉不禁微微地皱起，但是她又不愿此时停手，因为她很少和自己夫君如此亲近过，她不想错过，错过和他相处的每时每刻。
　　他低头望去，被她匕首刺得那道伤已经收口。然而，他心中的那道伤口呢？
　　尹妃低头帮他换着药，青丝贴着他的脸颊，一阵熟悉的香气拂面而过。
　　“你用的什么？”

　　熟悉莲香，痛回忆（2）

　　“臣妾用的是莲花粉，听说这个配方对头发比较好。”
　　莲花，她身上的那种香，她的发，她的颈，她的身。那是她的香，从第一次见她，就闻着那种香。
　　药粉初上，赵光义只感觉到伤口略微的疼痛，尹妃纱袖拂过的温柔，微微的鼻息声在他颈边扑弄着。
　　他不顾伤口，把尹妃一把揽入怀中，低头埋入耳侧，不停地吻着她的颈，她的下颚，手扶着她的青丝，熟悉的莲香飘散而来，他贪婪地吻着，舔舐着，闭着双眸，仿若怀中的尹妃是那个她。手触碰着她的耳垂，滑过她的颈，伸入她披帛中那细滑的肩，复而又落在她的腰间解着腰带。她轻轻地吟了一声，双臂环着她的颈脖“敏敏，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冰冷的泪滴流在了她的颈间，滑落下来，此刻的他是那么的脆弱，她从未见他如此脆弱过。
　　“敏敏，不要离开我。不要……”
　　敏敏，是那个被他放走的女刺客吗？她是谁？他为何会如此？没有反应过来，她的身便被赵光义抱了起来，朝着软榻而去。
　　腰带随着衣裙的褪去，滑落榻边。
　　“敏敏。”他依旧喊着那个名字。
　　不，她不是一个替代，那个临幸不是她要。她突然挣扎起来，一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伤口。
　　“呃”
　　“对，对不起。”
　　他看着身下已去衣衫的尹妃，微喘着，离开了她的身。
　　“你出去吧，”
　　“敏敏是谁？”她倔强地问着。
　　他没有回答。
　　“是她吗？是昨天的那个刺客吗？”
　　“这不该是你问的问题。出去。”
　　“不，她昨天差点杀了你，而你却……”
　　“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你给我出去！”
　　他生气了，可是刚才他还在自己身上吻着，那么霸道的吻，那么轻柔的吻，那种生怕失去的吻。尹妃拾起榻边的衣服，小泣着穿上，匆匆地离开了书房，她不是替代品，她不愿意做替代品，既然他已经将她赶了出来，留在那里，只是徒增幽怨。
　　“敏敏。你在哪里？为什么？为什么我昨天要放你走？为什么我不留下你？我真的好想你，你在哪里，告诉我，你在哪里？”
　　他弯身翻开榻上锦枕，昨日她刺伤他的匕首静静地躺着。他轻轻地将它握起，慢慢地打开了匕首的鞘壳。
　　“义.敏”


　　第2卷

　　帐中传义，授密令（1）

　　五代后周显德四年（公元957年）
　　大周，殿前都指挥使帐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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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袭紫色军服，腰揽金玉带的男子正端坐于案前，手握信函，全神而视，眉头紧锁，犀利眼眸中透着竣冷。面前的桌案上放着一张已经熟烂的羊皮手制地形图，图上方有一只金色木函。在他不远处，一位身着浅青色军服的将士单腿跪在地上，低头候着。
　　“把送函的人安顿好，传匡义到这里来见我。”
　　“是。都指挥使大人。”浅青军服的将士立即起身退帐而去。
　　那身穿紫色军服被唤作都指挥使大人的正是周朝殿前都指挥使匡胤。
　　他站起身，手里捏着已经被他团起的那张纸，走到火烛架前，扔了进去，火苗立刻窜高几寸，飘落的纸灰在火的周围跳动四散。他唇边微动，眼神掠过一丝满足。
　　“大哥，你找我。”说话的是个穿着深色青衣的男子。俊朗脸庞，双眸如墨，身材修长，肤白衬衣。虽然没有穿着军装，但是身上却透着非凡的英气。他就是赵匡义，殿前都指挥使赵匡胤的二弟。
　　“怎么样，在军中还适应吧？”
　　“还可以，只是比较空闲，我看军中最无所事事的人就是我了，张振他还能救治些受伤的将士。”
　　“自从爹走后，我只有你和匡美两个兄弟，匡美留在娘身边，自然是放心的。你来我这里前，娘几次书信给我反复交代不能让你出事，所以我暂时就没有安排你入军编。免得她老人家担心害怕。”
　　“但是大哥，我希望能够和你一起征战沙场，为大周效力。”
　　“战沙场是为男儿之志，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我有件事情需要你暗中去查。”
　　“什么事？”赵匡义压低了声音。而赵匡胤也走到了他的左侧，低声道：“我刚才收到密报，说李重进突然离开寿州战场，准备回扬州，探子说李重进极有可能和南唐已有私下往来。我需要你到扬州去查证，因为你未曾与李重进谋面，是生脸，到那里打探实情比较安全，然后你再去趟金陵。皇上有意要攻破金陵，直取南唐，我希望能有你在里面多熟悉环境，以便将来攻城。”
　　“放心吧，大哥，我一定会顺利而回。”
　　“你带上张振，他武功不错，又懂医理。有他在你身边，我比较放心。”
　　“太好了，那大哥，我去找张振准备一下，即刻启程去扬州。”赵匡义正欲离开，“匡义，你把这个东西交给南唐六皇子李从嘉府中叫叶灵的侍女。交给她就行了。”
　　说完，赵匡胤从身上取出一支只有三寸来长的小竹筒交给赵匡义。
　　“记得路上小心，千万不要暴露身份。”
　　虽然心存好奇，但赵匡义并未追问下去，转身离开了殿前都指挥使帐。
　　帐内，他独自而立，望着二弟离去的背影，双目中流着一份期待，半分柔情。
　　“不知道她现在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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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亲们，此章开始，文文退到了五年前，男主之一的赵光义此前姓名为赵匡义，后因公元960年赵匡胤建立宋朝，避讳改匡为光的。所以呢，在公元960年之前，赵帅哥都叫赵匡义。谢谢一位读者的提醒，宝宝特此注释声明一下。

　　府中少女，偷离家（1）

　　数日后，扬州城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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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铜镜里，透着一位少女的面庞，眉如翠羽，齿如含贝，纤细的双手捏着一片红纸放在两唇间，轻抿几下，唇边酒窝不时泛起。耳边浅紫色的宝石坠子也随之晃动了几下。
　　“小荷，今天大哥就要回来了，我想在他回来前出去一趟呢。不然，等他回来，我又要被锁在府内了。”
　　“小姐，万一将军在你回来之前就到了怎么办呀？”
　　“没事，没事。这次我一个人出去，你不用陪我。对了，我得把这付耳坠拿了。嗯，你帮我梳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发式。就像你这样的，再拿件素点的衣服给我。”
　　“小姐，万一被将军发现了，我非被他打死不可。”
　　“有我在，他不会拿你怎么样的。况且这里是扬州城，大哥管的地方。快点快点，帮我梳好。”
　　“喔。”小荷拿起了桌上的梳子，重新为少女梳起青丝。因为担心害怕，手脚不如往日那么麻利。“你不用这么紧张。”
　　梳毕，少女换上一件普通的浅绿色布衣，对照铜镜，摇曳转身。刘海轻盈飘逸于额上，如墨发丝披于布衣之上，淡淡花香飘散于屋中。
　　“对了，我忘了最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小姐，我帮你取。”
　　“不用了，我自己拿好了。”少女打开了放在桌上的化妆盒最下层，拿出了一锭金子和几锭碎银，狡黠一笑。
　　“小姐，我担心你。”
　　少女纤细双手搭在了小荷臂上，如水双眸盯着小荷。“小荷，不会有事的。就是出去一会儿。”
　　手一落，便转身跑向屋外。
　　大院之边，少女打量四周，家臣均忙于收拾清扫，准备迎接将军回府。她慢慢地依靠着墙，向半掩着的大门挪去，纤巧玉足刚欲踏出。
　　“小姐，你去哪里啊？”一位管家模样的老者从廊边走来。少女吓得把脚缩回来，一看是管家，便轻声说道：“钱管家，嘘，轻点，我出去一会会儿。马上回来。晌午前就回来。别让大嫂知道。”
　　“小姐，将军今天要回来了。你可不能出去。”
　　“马上回，马上就回。”边说她边往后一转身，从半掩着的门里转了出去。
　　“哎，小姐——”

　　府中少女，偷离家（2）

　　少女跑了段路，料定没有人追出来后，才弯膝而喘。
　　“卖胭脂了，卖胭脂了。”
　　“买糖葫芦喽。”
　　“姑娘看看香袋吧。”
　　“公子，进来喝喝酒吧。”
　　“来吧。”
　　“来小店喝茶吧。”
　　扬州城内的景象依然繁荣，叫卖声，拉客声互相交杂。好不热闹。
　　少女漫无目的地到处转着，享受着自由和街上路人的叫卖。抬首间她发现了一间兵器铺。于是走了进去。
　　店铺的生意可谓是门可罗雀，墙上挂着的弓和剑已经积了一层灰。少女扫了一眼架子上摆满的兵器，无意间一把镶着红色宝石的金色匕首跳入双眸，虽然积有少许的尘落，但依然挡不住匕首的灵气。少女不禁伸手过去。
　　“老板，这把匕首怎么卖啊？”少女和一男子异口同声道。
　　男子伸向匕首的手也刚好不偏不倚正好握在了少女的手上。少女下意识地把手抽了出来。
　　“对不起，姑娘。”
　　“没，没事。”少女抬头看了下眼前这位朗目俊逸的白衣男子，垂睫而语。此时，慵懒的老板已步到两人面前。“你们到底谁要买啊？”
　　“我”他和她又一同说道。
　　“我说你们夫妇两个人，一个人买就可以了。三两银子吧。”
　　“我和他不认识！况且，你没看见，我还没有成亲呢。”少女急着解释，一抹晕红染上面颊。
　　那位翩翩男子侧脸而言，“姑娘，既然你这么喜欢这把匕首，那我就不与你相争了。”
　　此时，外面突然传来，“知道吗？李重进将军回城了。”“是吗？”“我刚才去城门口的时候看见的。人带的不多。”
　　“仗打完了吗？”“这年头打不完的仗。”店铺外传来两位百姓的谈论。
　　“糟了，老板，我不买了。”说完，少女转身跑出了店口。
　　一阵花香飘过，留于身后。
　　“好清雅的花香。”说话的是位袭青色束身衣袍的男子，唇边勾起一道浅笑。
　　“匡义，匡义。”他用手在那白衣男子面前晃了下。“怎么啦？”
　　“没什么。张振。”
　　“老板，刚才那位姑娘看中的匕首我买了。银子给你。”店老板收起了银子，非常爽快地把匕首交给了赵匡义。
　　“回客栈吧。”
　　“好。”赵匡义收起匕首，复向那位少女离开的方向望去，娇柔身影仿依旧留于青石路径，所留花香如拂鼻下久未散去。

　　出逃回家，未遭罚（1）

　　扬州城启泰客栈赵匡义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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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几边，赵匡义与张振对坐而言。
　　“匡义，我刚才打听过李重进府邸了。”
　　“好，进府之后首先要查的就是他书房，看看有没有书信或其它线索。没想到我们日夜兼程赶到扬州，他居然只比我们晚一天到。”
　　“衣服我已备好。”张振正要起身去自己屋里取夜行衣。
　　“张振，你精通医理，肯定对植物气味特别熟悉。”赵匡义突然抬眼而问。
　　一手正要推门而出的张振应了一声。
　　“刚才我买匕首的时候，那个，那个香味是什么植物？”言语之间，那个香味仿若再现于鼻。
　　“是莲花。怎么啦？”
　　“没什么，随便问问，觉得比较特别而已。”赵匡义唇边漾起一个淡淡的笑。
　　另一边，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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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飞跑着，好不容易才绕到了李府大门。
　　“糟了，门关了，还是迟了。”思付一下，手还是敲起了门，两位家臣将厚重的门慢慢打开。
　　“小姐。”
　　“是不是大哥回来了？”
　　“将军刚回来，还在前厅……”
　　家臣话音未落，少女疾步跑向前厅左边走廊，走廊的右拐后面两进门的厢房就是她的闺房。
　　“小姐，你回来啦？将军正在找你。”正从左边走廊尽头转出的小荷见到后惊喜而言。
　　“我知道了。快，快和我去换衣服。”
　　“呃哼，”一个重重的男声从后面转来。“敏敏，你怎么穿成这样？”
　　“糟了，一定是我们刚才说话声音太大，大哥听见了。”少女嘀咕着。而小荷已经吓的回了身而跪。
　　“将军。”
　　“你先退下去。”
　　“大哥。”少女慢吞吞地转身而回，“没有，我只是随便穿穿。”
　　“又骗我！你是我妹妹，我怎么会不了解你。你定是溜出去了。”
　　“没有，没有。”
　　“你知道，大哥有多疼你。你的身体不能太累的。来，到屋里来吧，有东西给你。”
　　说话的这位高壮将军正是淮南节度使李重进将军，而那位少女就是他唯一的妹妹李敏。

　　出逃回家，未遭罚（2）

　　李敏很奇怪大哥今天的豁达，但既然大哥都不追究了，自己就不再吭声，随着李重进入了前厅。
　　只见，李重进走向前案，从桌上拿起一个金色的木函和一瓶带着小木塞的玉质小瓶。转身交给李敏。
　　“敏敏，这是皇上给你的信。小瓶是他给你装莲花珍珠粉用的。皇上对你的感情还是很深的，这一年半来，他不断派人到南方收集尘珠和莲花，给你做成药粉。”
　　“大哥，你知道我不可能和他有将来的。”李敏接过木函和瓷瓶，水滴落在函上滑向瓷瓶，落了下来。“过几年他就会忘了我，后宫粉黛三千才是他该有的，而不是和我，只会拖累他的人在一起，我会害他的，害他有负江山，有负天下。”
　　“敏敏，不要这样，你的病肯定会有转机的，大哥会找遍名医来治你的。”
　　“没有用的，皇宫里那么多御医都已经束手无策，更何况……不过大哥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天天服用莲花珍珠粉。这样还能活到30岁呢。还有10多年，我决定这辈子都不嫁人，陪着大哥你。”说着，李敏扑到了李重进的身上撒起娇了，泪水落于李重进的衣襟之上。一年半来，她真的，真的很想他，可是，她却不能，不能这么做。
　　“敏敏，你又在说傻话了。”李重进用手拍了下妹妹的肩，叹了口气。
　　是夜，李府高墙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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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黑影闪过李府朝向后院高墙。
　　“张振，我们进去后，分两边查探，我往左，你往右，只需探的书房所处位子即可。半个时辰后在这里碰面。一切小心。”
　　说完，两人蒙上黑巾，点头示意一下，轻功上了高墙。旋即，跳入李府后院中。
　　李府虽说不大，却也是个不小的地方。特别是扬州房屋的建造格局与北方大相径庭，这让赵匡义只得迅速找了阴暗处的角落贴墙站着。
　　好一段时间之后，回廊一侧传来。
　　“小荷，你去送药啊？”
　　“是啊。小姐要睡了。你去书房呐？”
　　“刚才将军去过书房，夫人吩咐我去收拾一下。”
　　“那么我们一起吧。反正一个方向。”
　　赵匡义听得真切，立即低身贴墙向刚才出声音的地方快步而去。只见两个丫鬟向着南面走去。赵匡义轻轻地跟在后面，时不时看一下周围的环境，记下心来。
　　“吱……”一位丫鬟推开门进去了。“小姐。药好了。”

　　木函锁箱，泪难忍（1）

　　“小姐？那一定是另一个。”赵匡义于是跟着另一位丫鬟而去。转了两个弯后，另一位丫鬟也进了一间屋子。他迅速地在廊边柱子上做了标记，转身贴到窗边……试图推开窗，但是窗关得很紧，根本看不到里面状况，只有烛火的晃动。赵匡义翻过廊边石条，轻声跃上屋面。他蹲下身，翻开两块瓦片。，虽然从上往下看的时候，梁有些遮挡，但是大致的格局比较清晰。书房一小半是桌案和座椅，桌案的后方有一些书架，另一大半是一个卧榻和柜子。刚才的那个丫鬟正在里面整理桌案。既然知道了书房的格局和地方。赵匡义就放好瓦片跳了下来。毕竟屋顶上的走动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将军府也不是一般文官的宅邸，李重进的武功也是不可小视的。
　　赵匡义沿着原来的走廊贴墙低身而走，拐了两个弯，正准备继续走的时候，一扇窗户打了开来。里面传来一阵对话。
　　“小姐，你今天早上有看到好玩的吗？”
　　“有啊，看中把匕首。可惜还没有来得及买，就听见大哥回来的消息了。不过，大哥今天居然没有怪我。”
　　“是吗？小姐你怎么想起买匕首啦？”
　　“那把匕首真的很漂亮，非常可爱，况且还不止我一个人想买呢。”
　　“是她？她是李重进的妹妹？”赵匡义正寻思着，听见她居然用“可爱”来形容利器，不禁笑了一下。然而任务在身，赵匡义没有再听下去，他低身过了窗沿，循着刚才进来时的路到后院与张振会合去了。
　　“小荷，把这个木函放到箱子里吧。”
　　“小姐，你又不打开看吗？”小荷边问边把木函放到了箱子里，里面已经放了几十个同样的木函。
　　“小荷，你知道吗？只要我一看他给我的信，我就会忍不住的，为了忘记他，我都已经到了扬州，可是他还是来找我，我……”梨花带雨，她已经泣不成声。
　　木函相并而放，置于箱中，有多少次，她都独自跪在地上，手落在箱锁上，但是每一次即将拨动的那一刻，她都停住了，每一次的停住，她就会泪流不止。她想忘了他，她一定要忘了他，无论有多困难，她都要忘了。
　　……
　　另一边，赵匡义和张振会合后也回了客栈。
　　“我刚才已经找到了书房的方位，做了记号。”
　　“我也……”
　　“明天天黑后，……”

　　夜入李府，探究竟（1）

　　第二日晚膳，李重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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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你尝尝这个汤呢，大嫂亲自下厨给你炖的。”她樱色小唇微微一翘，冲着李重进说道。
　　“敏敏。”陈氏一手搭在那粉色衣袖上，轻声说道，眼眸中带着羞涩和劝阻。
　　“大嫂，你不用不好意思。大哥，你尝尝嘛！”她扑闪了一下那卷翘的羽睫，使着颜色。
　　“好啦，我尝就是了。”李重进这几年一直征战在外，难得回到家中，能和家人在一起，已是宽慰。
　　“敏敏，我过几天就要回寿州了。你要听大嫂的话，不要到处跑。你知道万一——”李重进的话还未说完，李敏便已知晓后半句，立刻插上话来，“大哥，你在不在家，我都几乎天天都被禁锢在这里，出不去的。再说，你就让我学了防身的本事，又没有教我轻功，墙这么高，我怎么出的去？”
　　“你以为我不在家就不知道，大哥我是为你着想。这几年，我们大周和南唐国打了这么多仗。而且你知道皇上他……”
　　“好了，好了，大哥你不要说了。我不出去就是了。”
　　正说着，一位家臣疾步走到了李重进的身边俯身低语：“将军，桑校尉来了，我让他在偏厅等您。”
　　“带他到书房，我现在就去。”
　　原本轻松的晚膳匆匆结束，只留下那一席美宴，碟碟小菜，和李重进夫人眸中的那丝失落。
　　此时，赵匡义和张振已经在李重进的书房里面转了一圈，并未发现有任何可疑的地方。正欲离开书房，忽然听得有脚步声逼近。两人立即飞身上了屋顶。
　　“将军。”
　　“桑挺，屋里说。”李重进和一校尉衣着打扮被唤作桑挺的人进了书房。
　　赵匡义，张振两人在屋面上轻轻挪开了两块瓦片，俯身探听对话。

　　夜入李府，探究竟（2）

　　“将军看来你明天一早就得启程回寿州。听说寿州城内有异动。另外，赵将军知道你这么久没有攻下寿州，已经几次向皇上提出不满并请愿出战了。”
　　“赵匡胤那边不用担心，皇上是不会因为我回来而责难我的。不过我得立即赶回寿州，万一唐军投降，我不在寿州，岂不是给其它人有了邀功的机会。”
　　“对了，将军，上次我们在寿州城北抓到的那些人怎么办？”
　　“全部杀了！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
　　忽然，一个小小的门碰声，嘎吱了一下。
　　“谁？”李重进浓眉一蹙，厉声喝道，而一旁的桑挺也拔剑冲向书房门。
　　门被推了开来，只见李敏有些微颤地站在门口，眼眸中跳动着那丝畏惧。
　　“是我，大哥。”她怯怯地动着那两瓣樱唇“你在外面做什么？！”一个重重的斥责扔了出来。很显然，李重进对于妹妹的突然出现很不满意。
　　“我正好路过，我，我没有想过进来，只是，只是听见你要杀人，所以我想进来求你别杀了。”语言的停顿，显着此刻她的慌乱，然而，想着那么多人的生死，她抿了抿唇继续地说了下去。
　　“战场上的事情岂容你一个姑娘家插手。出去！”
　　“那你也不该杀那么多人，他们——”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李重进一个怒吼。
　　“你给我回房去！！！”
　　“小姐，你回房吧。”一旁的桑挺怕两兄妹将起来，立刻走了过去，打着圆场。
　　“我不走。”她倔倔地说着，丝毫没有因为桑挺使的颜色而有所移动。
　　“我再说一遍，你给我回房去！！！”李重进瞪大的双目中射着让人发怵的气息，“不回。我就不回。你答应我不杀他们，我再回。”灵动的双眸满含着善良和倔强。
　　“出去——”
　　一个重重的掌声落在了桌几之上，狼毫随之滚落青砖。
　　“你没有人性。你——”涨红的小脸，依旧好不示弱，即使那柔柔细声在她大哥面前显得是那么细弱。
　　——啪——

　　掌落之后，信求助（1）

　　未等李敏说完，一个重重的巴掌落在了她粉色小脸上，五条深深的白印瞬间变成了道道绛红。屋面上两人心震了一下，赵匡义紧紧捏拽着屋瓦，仿有要下去的冲动，张振一把拉住，微动了一下唇，示着他要冷静。
　　柔荑紧贴着脸，盈盈泪水不禁而落，滴在青砖。“你打我？”她哭着，微摇着头，她不信，她不信，为什么她大哥居然会出手打她，以往她做任何事情，他都从来没有下过这么重的手。
　　“你打我？”她带着怨声地重复着。
　　李重进默然了，看着眼前梨花带雨的妹妹，他平日最疼爱的妹妹。寿州城的久攻不下，早已怨气久居，如今，她居然还要自己放寿州南唐人的生路，一团怒气才会失控而发。而此刻，他真的很后悔，也很无措。
　　“小姐，你还是回房吧。”桑挺一旁低声劝着。
　　“好，我不求你，我自己想办法！”捂着脸，她转身飞跑出去，飘飘霓裳，只留莲香。
　　自己想办法，她能想什么办法？难道她要——。本已是心焦无措的李重进这般一想，更是一阵愁绪。
　　“将军，现在怎么办？”桑挺上前关上了书房门。
　　“先扣着那些人。”
　　“那还要杀吗？”
　　“你没听见我说吗？！让你先扣着。”李重进圆睁着双目，将方才的怒火转向了桑挺。如果他时才的猜想是真的，那么他是绝对不能杀了那些人。
　　“属下知道了。对了，将军，最近军中有传言说将军您……”
　　“说我什么？”
　　“说您私通南唐国，所以不攻寿州。”
　　“笑话，我会和南唐有关系？”厚重的唇边勾起一道冷笑与不屑。
　　“属下当然知道将军不会和南唐有关系。但是空穴来风，还是小心为妙。”
　　“知道了。”
　　“你退下吧，我也要去准备下，我们明天一早启程回寿州。”

　　掌落之后，信求助（2）

　　听着李重进和桑挺的对话，赵匡义和张振互相点头示意。小心地放好瓦片，待到李重进和桑挺走了后，便跃身跳下。
　　“张振，你先回客栈。我还有些事情。”赵匡义轻声地问着。
　　“事情？”见赵匡义没有要回他的意思，就知趣的“嗯”了声，先行离开了李府。
　　而赵匡义则悄声到了昨日经过的李敏房外。这次，李敏闺房和窗的门都半开着。只见粉装而裹的她边落着泪，边将一只小木函交给了小荷。
　　“小荷……你帮我立刻把，把这个交给陈群。”她抹着那已是肿肿的红眸，低声的说着。
　　“小姐，你这样会让将军很难做的。”
　　“我不管，你听我的就是了，让陈群交给他。只有他，只有他能帮我。”覆在小荷拿着木函的手上，储着水滴的墨眸，盯着小荷焦虑的双眼，细细地落着泪，“我真的没有办法，但是，但是我知道，只要，只要他开口，大哥一定不会杀那些人。”
　　“小姐。”
　　“你快去，别给大哥看见。”
　　望着她乞求的双眸，小荷低低地应着，将木函收了起来，忐忑不安地踏出了房门，而赵匡义也赶紧躲到了暗处。小荷离开后，他才回到那半掩的窗边。看到她依旧落着泪，时不时地用手抚着自己脸颊的泪水，脸上道道指印依旧清晰。细流顺着微红的小鼻侧落在桌上，执着一支狼毫，她继续写着什么，只是因为抽泣，时写时停。不知道何，此刻，窗外的他突然涌上了一种冲动，一种想为她拂去泪水，揽入怀中的冲动。那一刻，她的脆弱，她的倔强，矛盾焦灼，冲击着他平缓的心，激起内心中的一种保护欲望。
　　这时，一个轻缓的脚步朝着这边走来。回望黑黑的回廊，又复看着窗中那个令人生怜的娇影。步足声愈加地近了，他微合了双眸，离了而去。只留下那房中依旧哭泣的她。

　　离家出走，再遇他（1）

　　启泰客栈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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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匡义和张振两人小酌怡情后，畅谈了好一会儿，打算第二天早上出发前往金陵。之后，张振便回了自己房。
　　不知为何，夜已入深，月已入明，而赵匡义却无一丝困意，眼前不断浮现着那个娇弱身影哭泣的模样。来到窗前，双手推开，望着深夜里那轮弯月。
　　“不知她怎么样了。”喃喃着，他对月空言。
　　这时，店小二领了一位姑娘到了对面的客房。
　　“姑娘，就这间房。”店小二推开了房门，点着灯盏。
　　“小二，你这里有跌打药和治创伤的药吗？唔……我刚才摔了一跤。”
　　“哟，这个，客栈倒是没有，要不我给您找个大夫吧。”
　　“啊？”她小小地惊诧了一下，继续低声说着，“算了。我自己处理好了。对了，你帮我打两桶热水吧。”
　　“好嘞，我这就下去给您弄去。”
　　那个熟悉的侧影，那个熟悉的声音。不，虽然只是见过，听过那么寥寥两次，他已是觉得那份熟悉。
　　“怎么她来了这里？”他诧异的看着那个侧影，一个被烛光透照的侧影。
　　李敏弯下身，小手捂着膝盖，贝齿紧咬着双唇，本已是樱粉的唇，变得绛红，她慢慢地挪着，柳眉微蹙着。“呃。”她轻声地喊了一下。
　　赵匡义忍不住冲了出去，伸手扶住她。那一刻，她感到了一只陌生的手，虽不似心中他的那般温柔，却毫无伤害之意。她，没有拒绝。
　　“谢谢。”李敏微抬着头，翘卷的羽睫挡不住那红肿的双眸，只是那一眼，认出了赵匡义“怎么是你啊？”
　　“你还记得？”赵匡义扶着她到桌边圆凳坐下。
　　“当然记得，谁让你把我看中的东西买走了。唔……不过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姓赵，名匡义。”
　　“啊！”她弯身抚着褪的纤手停了下来。

　　离家出走，再遇他（2）

　　“怎么啦？”他不知她为何如此诧异。
　　“你是哪里人啊？”她柳眉微微一动，追问着，仿若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逐州。”
　　逐州，一个让她曾经听过的地方，一个她曾经认识的人。稍纵即逝的回忆，她收住了那一闪而逝的微微笑容。
　　“我，我叫李敏。……啊，好疼。”
　　“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我？”李敏顿了一下，“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摔的？”赵匡义疑惑起来，一个时辰前，她还是好好的，而此刻她的样子像是从家里偷跑出来时受的伤。“我有个朋友精通医理，就住我隔壁客房，我把他喊来帮你看看。”
　　话落，赵匡义去了张振房硬是把他床上喊了起来。
　　张振边埋怨边走进了李敏的客房，一阵淡淡的幽香扑面而来，略显惺忪的俊目定神瞅了一眼眼前坐在凳上揉着腿的那位纤柔女子。
　　“这位是……”见着有些眼熟……张振侧脸问着赵匡义。
　　“这位是李敏姑娘。”赵匡义怕张振说漏了什么就立刻插上话来。
　　“李姑娘，这位就是方才提到的，我朋友张振。”
　　“张公子，谢谢你这么晚还过来。”
　　她不就是李重进的妹妹吗？她的婉然抬首，张振忽然记起，却未说出，怕是暴露了今晚的行动。刚才在李府书房的高处张振看到过她，也穿着这身衣裳，不过当时没有看的特别清楚。现在距离这么近，他发现李重进的妹妹居然是一位娇弱甜美的姑娘，卷曲刘海下的墨眸点缀着带着樱红小肿的凝脂脸庞。虽然颊上李重进时才那巴掌留下的痕迹尚未褪去，但未施粉黛的她，却是依旧美丽，依旧让人生怜。“怪不得匡义那小子老是有事有事把我支走，还把我这么晚拖起来，定是看上人家了。”他暗暗地想着。
　　“不用这么客气。看样子李姑娘是受了外伤。”
　　“是。我不小心摔伤了。”
　　“能给我看看吗？”

　　离家出走，再遇他（3）

　　李敏低着头咬起小唇，将衣袖挽了起来，露出纤白的手臂，一阵淡淡的莲花清香飘散开来。臂上半个手掌大的淤青，已是红到发了紫，边上还有皮擦了起来。
　　“没事的，皮外伤。我这里有些止创伤的药粉，用温水泡开，涂在伤处就可以了。”
　　“能多给我一些吗？我好像腿上也成这个样子了。”
　　“李姑娘怎么摔这么厉害？”
　　“啊？我，我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可能中间擦到了什么吧。”游离的眼眸仿若隐藏着什么。
　　张振淡淡地应着。
　　“对了，张公子，你们来扬州干嘛？”话语间，她再一次地瞥了下赵匡义。
　　“我们？”
　　“我们是去金陵办事，途径扬州，顺道逗留几天看看。”赵匡义接过了话题。
　　“金陵，那不是唐国的都城吗？”
　　“是啊，我们明天就上路了。”
　　“听说那里很繁华，我也想去看看。唐国地处江南，自古就出文人，唐国六皇子才情满腹，诗词佳天下。”
　　“李从嘉？”
　　“是啊，赵公子，你也喜欢吗？”
　　“呃，呃，喜欢喜欢。”
　　听到这里，张振瞟了眼赵匡义，一直这么久，都从未听过他喜欢李从嘉的诗词，这么急着回答，未免太假。
　　“既然你们也去金陵，我能和你们同路吗？”她怜人双眸中透着那份期冀。
　　“不能。”
　　“能”
　　两人异口同声。
　　赵匡义忙接着说，“张振要说的是‘怎么不能’。”
　　“太好了。”两瓣花唇嫣然一笑，似乎疼痛已抹去大半。
　　“姑娘，您要的水我给您提上来了。”店小二敲着门，张振上前打开，站在门边等小二进去后，说道：“李姑娘，你按照我的方法调了药粉，涂在伤口，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出发去金陵。匡义，我们也早点回去，不要打扰到李姑娘。”他促着赵匡义离开。
　　“你自己行吧？”他俯身问着她。
　　“没事，我自己可以的。谢谢，你去吧，张公子在等你呢。”
　　离房前，他回望了一眼，低颌垂目，她正打开着那瓶药，那拙拙的动作，他正要再进去，却感到被人拉了出来。
　　“你过来，进我房。”拉他的自然是张振。
　　“干嘛？”张振不由分说地拽着赵匡义进了自己房间。“你干嘛答应她啊？你看到她的样子了吗？很明显是从李府偷跑出来的。身上的伤可能就是翻墙的时候擦碰到的。李重进！她可是李重进的妹妹，我们现在在调查她大哥不说了，万一被李重进知道我们和她在一起，还去了金陵，这事情还不闹大了。另外，我们到金陵还有任务要完成。”
　　“但是她受伤了，怎么能一人去金陵，从扬州去金陵路虽不算远，但是万一路上有个什么事情，你让她怎么办？”
　　“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怜香惜玉了。别说我没有提醒你，李重进和赵将军可是一向不合的。”
　　“你都说到哪里去了。明天还要早点起来，我回房了。”
　　“好了好了。不过，真没有想到李重进有这么一位漂亮的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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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审核了，谢谢哦。
　　【注解】：（1）唐国即当时的南唐，南唐六皇子李从嘉是后来亲们所知道的李煜。
　　（2）赵光义在哥哥赵匡胤登基即位后改的名字，是为了避讳。原名赵匡义。（现在才解释，不好意思啦。）
　　（3）李重进：历史真实人物。后周重将。

　　出走信函，弄心乱（1）

　　次日清晨，李重进府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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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不好了，不好了。”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划着清晨的那份寂静，传入了前厅。
　　“慌张什么？！大清早的，成何体统。”刚刚出了房门的李重进尚未舒展腰臂却被这个无措的声音扰了个清静，嘴上不由一声责怪。
　　说话的正是小荷，小小的脸庞微微地扭曲着，带着焦虑，带着惶恐。
　　“小，小姐她不见了，好像，好像是出去了。还留下一封信给您。”她哆嗦地说着，颤颤着拿着一封书函。
　　“把信给我！”李重进一把夺过书信，浓眉紧锁，一阵扫睨后，大声地吼道：“简直胡闹，太任性了！马上给我把桑挺找过来！快！”
　　回声尚未消去，吓了半个魂的小荷将李敏交给陈群信函的事情硬是吞了下去，不敢更多言语，只是转身小跑着，唤人去喊桑挺。
　　仅不到两刻功夫，还在准备行程的桑挺匆匆到了李府，一路上他已经从李府家臣那里知道了些情况，获悉了事态严重。
　　“将军。”一进李府前厅，桑挺就看见李重进负手于后，来回踱步而走，手中拽着张纸，神情焦灼，双目中透着不安，一种少有的不安。
　　“敏敏留书去了金陵。”
　　“什么？她去了金陵？”
　　“她太任性了！我们两国交战，她在金陵，这万一，这万一被人知道她和皇——”李重进话到唇边，立刻改了口“若是被人知道她是我妹妹，一定会有危险。哎，……都怪我昨晚出手太重了。”
　　他摇头自责着。一贯暴戾的他，此刻却也逃不过亲情一关，从小带大的妹妹突然留书去了敌国的都城，对他来讲除了担心，就是忧虑。
　　“你先不用跟我回寿州，先给我找到敏敏，把她带回来。”
　　“是，将军，那将军您呢？”
　　“我现在即刻启程回寿州，前方战事要紧，如今皇上已经御驾亲征到了紫金山北营，我若迟迟不去，恐有闲言碎语。这里的事情交给你。一有消息差人速报于我。”
　　“是，将军，属下这就带人去把小姐找回来。”桑挺正欲离开大厅，却被身后李重进再次喊住。“站住，回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件事不要让陈群知道。”
　　“是。属下知道。”
　　“快去！”李重进挥了挥手，指揉着眉心，又是一个长长的无奈叹息。最后对桑挺的嘱咐，只是因为陈群是皇上的人，这一年多来，除了他自己之外，另一个传递书信和药粉的就是陈群。他也知道，这一年半载以来，她妹妹从来没有给在开封的那个他回过任何书信，即便，即便是大半年前，他来到扬州，却依旧被她拒之门外，其结果就是……
　　“敏敏，你，千万不能出事。”

　　出走信函，弄心乱（2）

　　启泰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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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匡义为了照顾受伤的李敏，一早便雇好了马车。车夫今早是头一档生意，自然特别卖力，很快就拉着车到了渡口。
　　“小心，我扶你下来。”赵匡义先下了车，伸手来拉李敏的手，却不曾想她的手，只是搭在了车沿边，自己下了车。她不习惯，也许也不会习惯，被另一个人拉着手，躲避着赵匡义不解的目光，她解释着：“张公子的药很好，我不太疼了。”
　　“你只要多用几次就会好了，因为创伤是比较普遍的病痛，所以我祖父开始就有研制自家特有的药方。”张振随后也下了车。
　　“是吗？”
　　不远处的一艘大渡船上，传来几名船夫大声的叫喊，“快点勒，这班船是今天唯一去润州的船喽。”
　　“请问今天去金陵的船是什么时候？”赵匡义谢过了车夫后，上前向船家询问起来。
　　“喔，公子，您呆着儿不久吧。大伙都知道这段时间没有去金陵的船，上个月是南唐国发了文，封了所有通往金陵的水路。所有的船现在只能去到润州，再由润州走陆路到金陵。”船家热情地讲着。
　　“润州？张振，看样子我们只能先去润州再转去金陵了。”他转身向着身后的张振说着。
　　“也只能这样了。”
　　步上唯一一班通往润州的船，三人踏上了前往金陵的行程，锚刚刚收起，船慢慢地离开了渡口，她起身到了船沿边，独自看着那微波淡拂的碧水。单薄娇柔的身影，风抚过她的面庞，挑碰她的青丝，掀动她的衣诀。一个俊逸的身影靠在了她的身旁。
　　“你在看什么？”他侧目望着她，并未在意着水波逐去的景象。
　　“赵公子，你会浮水吗？”她突然问了一个问题，一个莫名的问题。
　　“还可以，有需要的时候就会。”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

　　金陵之路，初遇阻（1）

　　赵匡义正欲解释着，却听到一阵杂乱的马蹄声，远远一望，一队人马朝着渡口冲了过来。最前面的正是桑挺，手下一队士兵到了渡口就开始四处寻起了人。
　　“啊？是他？”她突然发现了桑挺的身影，不禁一阵惊愕。而此时此刻的桑挺，刚刚甩开一名船家，朝着渐渐离去的船循望而去。
　　“小姐！跟我回去！将军他很担心你！”
　　情急之下，李敏拉过了身旁的赵匡义，“桑校尉，你告诉我大哥，我会小心的。我还有朋友呐。”
　　“不行！你必须得和我回去！”，望着逐渐远去的船，桑挺一把抓起了船家，怒怒地吼着。
　　然而，无论他的怒气有多大，他的吼声有多响，却依旧唤不回已经离去的船。
　　“混账，我让你喊那船回来！”
　　颤着身体的船夫直直地摆着手，“没，没办法了。”
　　“没办法？好，你现在立刻给本大人备船！”
　　“不，不，不行啊。”被拉着衣襟的船夫跪了下来，断断续续地说着，“如今，两国交战，金陵船只禁止通行，而去润州的另一班船前两天遭遇风浪，损坏了。”
　　“坏了？！你和本大人说这个！！！”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是真的坏了。看样子至少要修上七八天。”
　　“七八天？！现在告诉你，两天，本大人就给你两天时间，到时候，你要是修不好，小心你脑袋不保。”
　　桑挺狠狠地将船家推倒在地。
　　两天，就是这两天在他桑挺眼里，已是最大的让步。方才，李敏身旁的那个男人，靠得她如此之近，和她好似已是认识很久一般的熟悉。这让他不由地担心起来，尤其是那个男人的身型和模糊的外貌让他总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他在哪里见过，但又不知为何，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只是这一切，让他很是不安。
　　船上，看着逐渐淡去的渡口，她眸中的那盈盈之水迷糊着，滴落着。
　　“他们喊的将军是你大哥？”虽然他已知道，却依旧问着。
　　“嗯，他是淮南节度使李重进。但，但我不是存心骗你们的。我昨天是和大哥吵架了，他居然打，打我，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说到这里，那已是迷雾的眼眸锁不住那丝清泉流了出来，“他肯定，肯定很担心我。”
　　“好了，别想那么多。”他将手覆在了她搭着船沿的柔荑之上，轻声地安慰着。

　　金陵之路，初遇阻（2）

　　去润州的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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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昨晚哭得太厉害，睡得较晚，又或是船随着水波逐动时的缓缓颠簸，李敏很快便阖上了卷翘的羽睫，靠在赵匡义的左侧睡了起来。他斜睨着，淡淡的莲香微微地传递过来，如墨的青丝垂顺在他的身上，粉粉的樱唇微微地抿动着，伴着轻轻的呼吸声，她睡得很甜，也很静。他唇边扬着一道淡淡的笑：“她睡了。”
　　“我说你，赵将军是让你来……”
　　“小声点，别让她听到了。到了润州后，我们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好，好。然后呢？”张振瞥了下他身旁的那个粉装小人儿，在他看来，他们并不适合带着一个女子一起去金陵，更何况这个女子还是李重进的妹妹。
　　“润州是南唐国东面最重要的地方，我想到了润州后，看看形势再说。”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意思？”张振微舒了口气，侧脸瞥向船外。
　　“她现在一个人，难道让我把她扔在润州不成？”
　　“你本来就不该答应她。”
　　是的，他承认，自己确实不该带着她去金陵。然而，当看着她的时候，心里便不再那么理智地去考虑是不是该带的问题，而是他就想带着她。
　　他低颌无语，只是看着她，依旧甜美睡着的样子。
　　润州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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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落黄昏，映霞染波，归巢鸟雀，啼声于空。
　　船靠到了润州渡口，船家忙活着抛锚搭板，船上船下嘈杂的对话声，吵醒了她。
　　“啊？到啦？”小手揉了揉惺忪的双眸，迷糊地张望着四周。
　　“是啊，到润州了。你刚才睡的很香。”
　　“嗯”听着他的声音，她这才发现自己居然靠着他，慌忙之下她离了他的身，绯红的云朵迅速爬上了她的面颊，衬着射入船内的那抹金红夕阳，透着那份让人怜爱的气息。
　　“对不起。”她轻声地说着。
　　赵匡义淡淡地笑了笑。
　　“润州到喽，大家下船喽。小心脚下！”船家大声地喊道。
　　“匡义，我先下去看看情况，你和李姑娘慢点下来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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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润州，今日的江苏镇江。

　　同入润州，共旅程（1）

　　张振迅速下了船，到了渡口牌坊那边向一位来渡口坐船的人打听道：“这位大哥，请问润州城现在什么个情形？进出城还方便吧？”
　　“最近，去往金陵都得通过润州城走，所以城里人特别多，可能官爷会问两句。不过城里热闹的很，听说是六皇子和皇妃这几天都要到润州城来。”
　　“那还真挺热闹。谢了。”
　　这时，他拉着她的手走下了船。虽然一开始，她也曾抽去，然而船板晃动地厉害，纤小柔荑还是不由地搭在了他的手上。
　　红红的夕阳，暖暖地照在她的身上，她回首着那抹已经褪去金色的红日，望着那片渐染着绯色的天际。那么熟悉的场景，只是此时此刻，她的手却在另一个男人的手上。
　　“我自己可以走了。”她动了一下手腕，从他的手中逃了出来。
　　“我打听好了，入城还可以，到了那里再随机应变吧。哦，对了，听说南唐六皇子李从嘉这几天要到润州。”
　　“李从嘉？”赵匡义想起大哥让他到金陵带给李从嘉府上侍女叶灵小竹筒的事情。而一旁的李敏却沉默不语，唇瓣微微地动着。
　　“匡义，我们早点进城，免得误了入城的时辰。”
　　润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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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出城的人络绎不绝，设卡守城的士兵在长时间的站岗询问中已是松懈了不少，个个脸上的倦意书着这段时间内在润州城往来百姓的密集与频繁。
　　“你们哪里来的？什么关系？干嘛的？”
　　一名士兵接过进城的铜钱，抬眼打量着眼前的两男一女，循例问了起来。
　　“我们从扬州那边过来。这位是我妹妹，那位是我兄弟，我们是要去金陵省亲的。”
　　赵匡义淡定地答着。
　　“进去吧。”士兵又再瞅了瞅，瞄了一眼李敏，便挥手放了过去。
　　刚刚过了卡口，李敏撇了撇粉唇，嘟囔着：“唔……我怎么成你妹妹了？”
　　“你不想做我妹妹，那想做我什么？”赵匡义睨视了一下身旁的她，唇边勾着一道略带狡黠的笑意，只是一个瞬间，她的颊上已满是绯红如霞。
　　“和你说笑呢。一路到金陵盘查肯定会更紧，我们自然要想个办法让人不生怀疑。”
　　“那倒是。以后你们就喊我敏敏吧，我大哥就这么喊我。”
　　“敏敏”他微微地动着唇，低低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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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南唐六皇子李从嘉即日后的南唐后主李煜，而六皇子妃即南唐大周后周娥皇。
　　注释完毕，谢谢亲们支持，欢迎收藏喔。

　　同入润州，共旅程（2）

　　三人走了片刻后，赵匡义引入了时才的话题，“对了，张振，看样子润州城这几天很热闹，不如，我们在这里呆个两三天再走好了。”
　　“也好。”张振回得很快，因为答案在船上的时候已经定下，眼下只是一个短短的附和，无足轻重，无足是否。
　　“敏敏，你呢？”他对她的称呼转得很快，没有丝毫生疏，也没有半分犹豫。
　　“啊？我啊？嗯……我没意见。”
　　本来就是一次负气的离家出走，漫无目的，只为寻求着一个不知所以的解脱。金陵，还是润州，对她来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离开了扬州。
　　一刻之后，三人找了个客栈安顿下来，由于改道的原因，很多前往金陵的人只能先借宿在润州，而后择日再往金陵，所以客栈的房间少之又少，仅剩两间相邻的客房，李敏住了一间，而张振和赵匡义则合住了一间。
　　是夜，赵匡义，张振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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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金陵方向的水路封了，不单单是为了防止百姓互通。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南唐肯定是在操练水军，这几年来，唐军水师不可小视，我想如果能探得那边的消息，对大哥率兵攻打南唐应该有利。”秉着几盏灯烛，映着跳动火光的眼眸中，不复白天里的那般轻松，换上的已是那略显成熟的思涌。
　　“你和我想的一样。这样，明天我就走小路直接去金陵。半个月后，我们在金陵城最大的妓院见面。”俊秀的脸庞上坦然自若，没有任何丝丝风情溢露。
　　“妓院？”赵匡义扬着略带坏意的笑容，露着半侧的酒靥，诘问道：“你有雅兴？”
　　“有这么好笑么？”张振瞪了一眼对面而坐的赵匡义，“金陵城烟花之地向来闻名，你我都没有去过金陵城，说最大的妓院，当然好找，而且不容易暴露自己。”
　　“不是，我不是笑你，我在想为什么我们的品味想法总是这么相同？你想即我所思。这次南下的主要目的就是助我大哥伐南成功，我留在这里几天，先看看李从嘉这次来润州会不会有什么情况？”
　　“这个六皇子整天风花雪月，吟诗颂词，不晓政事，他身上有什么可探可究的？怕是你另有所图吧。不过，据说六皇妃周娥皇貌倾天下，精通歌舞韵律，兄弟我，可是把这一睹芳容的机会留给你了。”
　　“是么？”他漫不经心地回着。
　　“算了，算了，想你现在心思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恐怕，早就落到了别人身上。”
　　……

　　吃糖葫芦，涌回忆（1）

　　次日，润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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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独特的湿润，落遍了城中的每一个角落，飞檐，还是青砖，都透着薄薄的一层氤氲，即便初日的晨光已经迫不及待地露着它的金黄，却依旧挥不去那略带春意的水滴。
　　一早，张振便自称有事，独自离了润州，向金陵而去。
　　“唔……他昨天还说呆两三天的呢，今天就有事了，真奇怪。”扑闪着羽睫，她抬头问着赵匡义，还时不时地用手遮着那两瓣打着哈欠的粉唇。“啊——好困啊。”
　　“也许，他想让我们单独处点时间呢？”赵匡义开玩笑地接着李敏的话茬，却未想身旁的小人儿已经跑了出去，只留下一个飘动衣诀的背影和一阵淡淡的莲香。
　　糖葫芦摊前，她停了下来，回首含笑地问着：“你要吃吗？”
　　赵匡义浅笑着，摇了摇头，只是看着她独自买了一串走回了自己身边。
　　她一颗一颗地咬了下来，塞得唇边的脸颊鼓了起来。
　　“你大哥没有教你，姑娘家要小口吃东西吗？”
　　“唔。说是说过，不过，好吃嘛。只是没有洛……”话到一半，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伤怀。盯着最后一颗糖葫芦，迟疑，犹豫，她轻轻地咬了小口。
　　“不是现在想起小口吃了吧。”看到了她眼中掠过的那潭凉意，轻轻地挑动那段心弦，带她跳出未知的思绪。
　　“嗯？对面那个茶楼，看上去很漂亮，我想上去尝尝润州的茶。你去吗？”
　　“好，反正我也有点渴了。”赵匡义打量了一下茶楼，高楼飞檐，门庭若市，兴许能有些什么消息，正好李敏提了建议，也就应了她进了茶楼。
　　“哟，两位客官，这里请。”笑脸相迎，小二领着他们上了二楼。
　　“给我们上壶你们这里最有名的茶。”
　　“是，姑娘，马上就来。”
　　“赵大哥，你在干嘛呢？一上楼就到处看来看去，心不在焉的样子。”她托着小腮，衬着下颌，盯着他游离不定的双目说道。
　　“啊？没什么，第一次听你这么喊我。”他回神，看着她。只因为她突然间的那个“赵大哥”把他从周围的打量中拉了回来。
　　“不是你昨天让我这么喊你的嘛？”李敏撇了撇润玉粉唇，侧脸朝着楼外，喃喃道。
　　“好了，不要生气了，是我不好。”他哄着，而她却丝毫没有一丝的回心转意，只有侧脸上那朵淡淡的小绯云，“好了，茶来了。”
　　冒着热气，扬着淡韵茶香的茶壶端了上来，两只精美杯子左右而放。赵匡义示意小二放下即可后，独自拿起一个杯子倒了茶，递给李敏，“我帮你倒茶赔罪，这样总可以了吧。”
　　“谁说我生气了。”李敏忽地转过脸，微眯着双眸，露着贝齿笑了起来。
　　此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驸马惊现，润州城（1）

　　“小二，给我们挑个好点的位子。”一个穿着青蓝色衣袍，身材健梧的男子顺着声，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客官，您看这里行吗？”小二抹了抹桌子，拉着凳子，小心而问。
　　“就这里吧。给我们上壶雨前龙井。”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赵匡义微微地侧脸，余光扫着身后的那桌人，“张永德？他怎么会在润州，他不是应该在楚州吗？”
　　“大人，他的人来了。”张永德身旁一人低声说道。
　　这时，一身佩利剑的男人上了楼，到了张永德边桌，弯身作揖后在张永德耳边说了几句，便匆匆离了而去。动作，话语，只在瞬间。
　　“你在想什么呢？”李敏见赵匡义指腹间茶杯不停地转动，却没有半点要喝的样子，随口地问道。
　　“没有，我在想你的伤怎么样了？”时才微睨的目光转了回来，浮笑地答着。
　　“呒，我好很多了，除了还有些淤青，但是基本上不疼了。”
　　“那就好。”
　　此刻，身后传来——“行了，我们走。”张永德喝了会儿茶后，起身示意周围手下一同离开。
　　赵匡义立刻放下手中茶杯，起了身，“敏敏，我有些事情要处理，你等会儿自己回客栈吧。小心点。”
　　“啊？”还没有来得及问他去干嘛？刚刚还在桌前和她品茗的他便只剩一个即逝的背影，一抹轻轻的风，娇柔而坐的她，盛着些许茶水的杯子，冒着热气的茶壶。不知是茶水勾起的思绪还是他的突然离开，她的心除了淡淡的失落，便是一阵空虚，她轻叹着，举着茶杯，微微地抿着，那丝苦，那丝香。熟悉，却又陌生。
　　片刻后，她付了茶钱，离了茶楼。
　　“也不告诉我去哪里，就走了。哎——”撇了撇唇，李敏一人独自在润州城内到处转着，虽然润州不是很大，但还是相当热闹，流连于街边小吃，进出于两边店铺，颇是打发时间的好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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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张永德，后周驸马，殿前都点检。

　　霓裳羽衣，舞心弦（1）

　　不知不觉，蓝黑色笼了下来，罩上了那飘着糖醋味的润州城。
　　“唔……好香，好饿。”一阵酸甜的糖醋味传入了她的鼻中，她捂了捂正在闹腾的肚子，循着香味向前走着。忽然，前面一间两层高的酒楼跳入了她闪动的双眸。酒楼丹色楼柱上巨幅彩绘一破为二，二楼外廊更是绕上了粉色幔布，颇有盛唐时期大城酒楼的风雅，走近前去，偶尔听的里面传来阵阵曲声和喝彩声。
　　“原来在润州也有这么大的酒楼。”李敏忍不住踏入了酒楼，喃喃自语着：“肯定有好吃的。”
　　踏入门槛，酒楼第一层约有三十来张朱色四方桌两边而放，中间有一二十来尺宽，四五十尺长的一袭红毯宽台。宽台靠墙一端垂着一排紫色珠帘，珠帘后传着阵阵乐师和鸣之曲。酒楼第二层大约有十多个独立用膳的包间，每个包间都有对着楼下宽台的窗格，绝对是欣赏台上表演的最佳位置。
　　“哦，这位姑娘，您一个人啊？”小二见着玲珑如玉的她，立刻迎了上来，眼中带着一丝惊讶。
　　“是啊，还有位子吗？”
　　“有，有，不过比较偏？”
　　“偏？”她疑惑地看了看，只是来吃饭，和偏有什么关系，撇了撇小唇问着小二。
　　“是啊，姑娘您不是来看表演的吗？”
　　小二脸上复添了一层惊诧。
　　“我是来吃饭的，喔，对了，是什么表演啊？”她落了座，问着小二。
　　“姑娘。您不知道啊？今晚小店蓬荜生辉着呢，当朝六皇子和皇妃在小店用膳，他们带了宫廷乐师，请了闻名金陵的舞姬窅娘来这里表演。喏，一会儿就要在这台上表演了。”他指了指台，满是自豪地说着。
　　“原来是他们。偏点无所谓，反正我是来填肚子的。你给我一个糖醋肉，再来两个小菜吧。”她耸了耸肩，浅笑而言。
　　“哎，好嘞。”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菜端了上来。这时，一阵磬声传来，接着筝、箫、笛、箜篌、筚簟、笙等丝竹声纷纷扬起。只见一位红纱缠身的女子在一群绿衣女子簇拥之下来到台上。
　　“《霓裳羽衣曲》？”如此熟悉的曲调，咬到一半的糖醋肉掉到了碗里。“怎么他们会有这支曲子的曲谱？他给我的曲谱珍本应该是前朝留下的唯一曲谱。”蛾眉微蹙，飘过阵阵思绪。曾经，他轻松淡然地将《霓裳羽衣曲》珍本递到她的手上，然而她知道那背后的艰难。
　　“窅娘来了。窅娘来了。”
　　欢呼声打乱着她的回忆，她的伤愁。
　　台上，那红衣女子先是伏卧在地，两只纤细的手臂放在云鬓两侧，慢慢向上如流水起伏一样弯动，随后，女子揉动起蛮细玉腰慢慢站起，而周围的绿衣女子迅速退到了台边，着地而望那红衣女子。
　　“那个就是窅娘，金陵第一舞姬？果然是娇艳过人。不过……”她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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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霓裳羽衣曲为唐玄宗李隆基为杨贵妃所作。
　　希望亲们支持偶的新作。

　　霓裳羽衣，舞心弦（2）

　　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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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匡义离开李敏跟着张永德几人出了茶楼， 然而并未发现他们有任何动静，只不过一直在街上四处转悠，唯一一次停留便是张永德进了一家胭脂水粉店，买了一盒胭脂。
　　“大人，您是要送给公主吧？”一名随从问着。
　　“你觉得她会喜欢吗？”张永德旋转着胭脂，斜睨而问。
　　“属下不是女人，不知道公主的心思。”那名随从低下头去，没了言语。
　　“我想她会喜欢的，对了，晚上都安排好了吧？”
　　“大人，都好了，不过大人，你还是小心为妙，李弘冀他生性多疑，属下怕……”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到了酒楼再说。”
　　“李弘冀？张永德？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赵匡义思量着，尾随张永德进了一家酒楼。
　　刚到酒楼前，小二便迎了上来，只见一名随从立刻拉着小二嘀咕了一句后，小二便不再作声，引着几人走外廊上楼进了一个包间。
　　赵匡义也紧随其后正欲上楼。
　　“唷，这位公子，今天小店二楼给人包了。对不住了，您要不到楼下吧。”小二一个眼快，伸手而拦。
　　“包了？”
　　“是啊。”
　　“那我去别处了。”赵匡义假意离开了酒楼，朝楼边巷子走了进去，观察再三后翻身上了二楼走廊。
　　“张大人，燕王和六皇子他们在东边的包房内，他一会儿就过来。请您在这里稍后。”
　　“好。”
　　“他们都来了？”赵匡义在门外听的真切，这时，一阵上楼的脚步声传来。赵匡义迅速往后退了几步，身后一间包房虚掩着，他往后微微一推，身体便隐了进去。正愁着怎么才能听清楚张永德和李弘冀的对话，却意外发现包房之间竟都是用一种木质厚屏风隔断而成，他贴在了屏风边的墙，等着李弘冀进入隔壁的房门，这时，朝着酒楼内的窗外传来了一阵磬声，赵匡义下意识的用手将窗户向里拉了下。几个人影从外廊那边闪过。
　　“吱——”隔壁的门被推开。
　　“张大人。”
　　“燕王。”
　　“久闻张大人气宇不凡，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贵国太祖皇帝把女儿下嫁与你，现在的世宗皇帝又封你殿前都点检一职，真可谓是得了红颜又有实权啊。”
　　“燕王过奖了。我提出的条件不知道燕王看过与否？”
　　“呵呵，张大人何必这么心急呢？今日从嘉和娥皇请了本国第一乐师曹生和金陵第一舞姬窅娘在这里合奏《霓裳羽衣曲》，大人何不与本王先一起欣赏呢。”说完，他们便推开了窗子。
　　一曲落下，就听得楼下的喝彩声阵阵，隔壁也响起了“好，好！”的赞美声。
　　只是，这时楼下突然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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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出现文中男配之一，李弘冀，南唐燕王。
　　想知道他们之间的约定是什么？为什么在两国交战前夕，南唐的燕王和后周的殿前都点检会碰面？请继续支持宝宝喔。谢谢亲们！

　　霓裳羽衣，舞心弦（3）

　　润州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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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支舞不适合《霓裳羽衣曲》。”
　　一个银铃柔声透过喝彩穿入了酒楼中沉浸于美舞悠曲中人们的耳中，大家纷纷回头循着声望去。
　　“怎么这么熟悉？”赵匡义低喃着轻推开窗格，说话竟然是她——李敏，眉紧拧着，俊目中燃起一阵担忧，此时，二楼东面传来一句回应：“哦？这位姑娘想必对《霓裳羽衣曲》很有研究？”
　　“回六皇子的话，民女只是略知一二。刚才窅娘姑娘跳的虽然很好，却没有表达出《霓裳羽衣曲》的意境。《霓裳羽衣曲》是前朝玄宗皇帝所作，表现的是虚无缥缈的仙境和舞姿婆娑的仙女，必须得随乐声的快慢高低婉转而动，所以如果对《霓裳羽衣曲》不太了解的话是很难跳出这支曲子的意境。既然大家都是冲着《霓裳羽衣曲》而来，民女可以献上曲破段一舞，但请六皇子与六皇妃殿下共奏和鸣。”
　　二楼东面的窗突然被推了开来。一位身着紫色镶金丝绣图的翩翩公子，缀着幽潭重眸，浅笑着，俯望而言：“姑娘真是聪慧，竟能猜出是本王，好，本王和皇妃今天就和姑娘共谱《霓裳羽衣曲》。”
　　“六皇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所有在一楼的人纷纷跪在了地上，唯独李敏站在那里孰若无事。
　　“大胆，居然见了六皇子殿下也不下跪。”李从嘉身旁的侍卫冲着李敏大声地喝道。
　　李敏微抬起羽睫遮盖的双眸，浅笑着回道：“民女身为大周子民，只跪大周天子。”大周天子，她的心里滑过一丝笑意，她跪过他么？“呵呵”不禁又是一个小小的嗤笑。
　　“放肆，你不想活了，敢对六皇子殿下不敬！”二楼又是一个怒吼传来。
　　此时，微握着窗沿的手加重了力道，赵匡义听着，看着，这楼上厉声而言的男子，和那楼下娇柔倔强的她，心中的弦紧紧地绷着。
　　“退下。”李从嘉抬手示意时才出言颇重的那个侍从退下身去，依旧温文尔雅地问着：“姑娘还有什么需要？”
　　“民女需要换件舞服。”
　　“窅娘，你陪这位姑娘换一下衣服。”
　　“是，殿下。”
　　说着，那粉色小人儿，便被那红衣妩媚女子拉着小手走向了后方。
　　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一楼的台前，李从嘉也离了窗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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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大周天子，她又怎么会跪过呢？这个故事好长，大周天子自然和她的关系很不一般，在他面前，她可从来都没有跪过呀。

　　霓裳羽衣，舞心弦（4）

　　二楼西面，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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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有个性，要是她给本王……”淡古铜色的脸上勾着一道笑意，带着重重欲望的李弘冀肆意地想着。
　　而此时此刻站在窗沿边的张永德却是一个惊诧。她怎么会在润州？她不该在扬州么？若是被紫金山御驾亲征的他知道该会有多糟糕？不过，这也可以作为一个筹码，至少他知道这个女人可以带来无限价值，矛盾着，踌躇着，他斜睨着身旁闪着贪婪眼神的男人。应该说？还是不该说？他微思着。
　　“燕王您美妾无数，还对别的女人感兴趣么？”张永德选择了沉默，至少用一个女人来做赌注，不是他，张永德的作风。
　　“呵呵，女人嘛，多一个又有何妨。你没有觉得她很有趣吗？”他侧脸问着。
　　“燕王，不如谈谈我的提议吧。”张永德转了转话题。
　　“张大人，你说让本王助你反了柴荣，然后我们联盟征讨北汉，事成后，你把淮水以南属地全部奉上。”李弘冀扬眉而言。
　　“是。”
　　“好，本王其实也很奇怪，他柴荣居然违了你们先帝的遗愿选择攻打我们，而不是世仇北汉。”
　　当年，关于先南后北，还是先北后南的讨论正如火如荼的时候，柴荣突然宣布先南后北的策略，一反平日里的善于纳谏，他在殿上几乎是失了往日里所有的耐心，贬斥了所有反对的大臣，并且做出了一个御驾亲征的决定。而这个决定也直接导致了如今南唐的江北之危。
　　“不过，除了淮水之南所有领地外，本王希望你做一件事。”
　　“哦？燕王会有何要求？”
　　“本王的眼中钉——李景璲。”冷傲的眸中透着让人慑人的寒气。
　　“李景璲？”
　　“他一直以来自命不凡，父皇说是烈祖遗诏兄终弟及封他做了王太弟。结果他处处与本作对。大唐的储君应该是本王才对。本王才是父皇的皇嫡长子，继承大统天经地义。”
　　“燕王的意思是让我帮您除了李景璲？”
　　“没了他，本王就是太子，大唐就是本王的。”
　　“那您不怕六皇子和您争太子的位子吗？”
　　“从嘉？他沉迷于歌舞升平，根本不足为患。再说他也无意于皇位。”
　　“那燕王您认为我们该怎么做？”
　　两人的对话，渐渐地落下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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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亲们支持。

　　霓裳羽衣，舞心弦（5）

　　逐渐消去的声音也让赵匡义失了线索，但有一点他是清楚了，就是张永德想造反。然而此刻，他手头上无凭无据，张永德又是皇上的妹夫，如果直接告诉皇上，皇上肯定不会办了他妹夫，反而对自己不利。这件事情必须从长计议。赵匡义正想着如何处理这件事情，楼下传来几声试琴的声音。
　　往下望去，只见台上紫色珠帘后的乐师们已经退到了帘外，而帘子后面正坐着李从嘉，他轻轻地拨动着古筝的弦，旁边坐着的是一位身着华贵绸裙，手抚琵琶的女子。
　　隔壁再次传来了一阵对话声——“燕王，六皇子身边的可是六皇子妃？”收了时才计划的谈论，张永德望了望一楼的紫色珠帘。
　　“是，她便是娥皇，从嘉真是命好，能娶到我们唐国第一美女。她长得那个销魂啊，哪个男人见到了都会被勾住的。”
　　“真可惜被珠帘挡了容貌。”
　　一阵略短的小叹成了隔壁包房最后的一个声音。
　　“叮铃铃，……”一阵细小清脆的铃铛声从台的斜后方传来。肩披透粉纱帛，着粉色慢束罗裙，赤足绕铃，纱巾缠面，云髻轻挽的女子来到了台上。娇小的玉足，每迈一步，系着的铃铛发出叮叮的响声。莞尔一笑，转过身，她向紫帘那端福了下身子。
　　“六皇子，皇妃殿下，民女已经准备好了。不知是否可以开始？”
　　帘后没有回音。透过那层若隐若现的紫色珠串，重瞳中映着细腰雪肤，足缠环铃她的身影。如此魅惑的粉装覆在她的身上，少了份媚气，添了份灵气。
　　“六皇子殿下？”若水墨眸微微一侧，樱唇露齿而启。
　　“从嘉。”耳畔响着轻唤自己名字的柔声，脱出面前的那段停留，他侧脸望着身旁轻抱琵琶，倾国倾城的她，他的妻，周娥皇，薄唇边露出一丝带着歉意的笑意。
　　“敏敏？！”楼上的他，诧异地轻喊着她的名字。舞服而饰的李敏比着平日里的那般无尘，更多了份女人独特的气息。
　　思绪未退，乐声已响。

　　霓裳羽衣，舞心弦（6）

　　轻踮脚尖，粉帛素臂柔动而绕，
　　柔荑交错，薄袖过髻顺落而下。
　　眸望纤指，红甲划空悠然而动。
　　曲声渐快，纤腰伴臂旋动而转。
　　纱帛掠过，曼妙圈痕道道而划。
　　……
　　那一刻，她已不复是一个跳动着的舞者，伴着淡淡的莲香幽幽而发，帛起帛落的片片痕迹，她已似池中盛放着的娇莲，随曲而动，随曲而坐，随曲而躺。
　　乐声高起，躺在那如水台上的粉莲，微抬起铃铛玉足，指尖滑过，旋身而起。古筝之声，伴着琵琶，和着一切此时还能发着声响的乐器，推动着曲高的那一刻。
　　旋身而动，交错而移，铃声渐响，她滑地仰身而去，粉色纱巾顺指拂空，甩向后方，随着筝中最后一音的拨动，缓落而下。
　　巾落，曲终。
　　……
　　紫帘之后，传来一阵掌声，
　　“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
　　小垂手后柳无力，斜曳裾时云欲生。
　　烟蛾敛略不胜态，风袖低昂如有情。
　　上元点鬟招萼绿，王母挥袂别飞琼。”
　　紫衣修身的李从嘉拂手推开珠帘到了台前，“姑娘今天的舞与白居易的《和微之》一模一样。不，本王想更甚之。”
　　“殿下过奖了，不过是今日六皇子和皇妃殿下合奏的好。如果没有委婉动听的曲声，我又怎么能跳出这支曲子？六皇子和皇妃居然能把缺损的《霓裳羽衣曲》修补的如此完整，民女真的很佩服。”
　　“喔？不知姑娘怎么知道本王没有珍本。如此之说，那么姑娘手上可有珍本？”他有点诧异为何眼前女子会知他并无珍本。
　　“殿下，民女只是略过寥寥数目。”她垂目低颌，那本珍本，恐此时仍安静地躺在大宁皇宫的滋养殿中。
　　“原来如此。不知姑娘是否愿意留下来和本王一起饮酒畅谈音律呢？”
　　不分尊卑高低，不论两国征战，他——李从嘉已然忘却该有的礼数，发出了他的邀请。
　　“多谢六皇子，民女换完舞服后就来。”她莞尔一笑，如莲微探。
　　“好。”
　　*************************************************
　　亲们知道大宁皇宫的滋养殿是什么地方吗？呼呼，那可是大周天子的寝宫。怎么她的书会落在那里呢？

　　霓裳羽衣，舞心弦（7）

　　此时二楼，西面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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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王”
　　“燕王。”张永德又喊了一声。
　　“啊？什么事情？”
　　“我还有些事需要处理，在此先别过燕王，他日，我会派人和您联络。”
　　“好，张大人。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下次见面，我就得称您太子殿下了。”
　　“哈哈哈哈。”朗笑着，李弘冀示意随从让张永德几人离开了包房。
　　“王远。”他勾手召来自己的心腹。
　　“是，殿下。”
　　“本王这就到从嘉那边去。等会儿，就可以见见美人了。你们等会给我见机行事。……呵呵，今晚她就是我的了。”深邃之目透着的重重贪婪与欲望，伴着一声淫笑，落在那个时才她曾舞过的台上。
　　“是。”
　　门再一次地被推开，几个人影从赵匡义呆的包间前闪过。
　　“糟了。”听着刚刚李弘冀与随从的对话，赵匡义的心不觉一颤。轻声到了门口，微推开房门，李弘冀几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廊中。他立刻翻身下了二楼，跑到后巷。
　　“她在哪里？”他微扫了一下后巷几间房，只见有一间房正微启着窗。未想片刻，他便入了那窗。
　　房不大，东面有个四尺高的屏风，屏风上垂着件衣服，然而烛光很暗，看不清房里是否人。
　　“姑娘，需要窅娘帮忙吗？”门外传来一声媚媚的女子之声。
　　“谢谢，不用了，我自己来好了。”
　　“敏敏？”
　　没有顾忌，他立刻疾步冲到了传出她声音的屏风之后。
　　她刚褪下红纱帛，正欲脱下罗裙，后面一阵轻风，一个声音，她刚要回头，却被赵匡义从后面捂住了嘴。
　　“唔……”她挣扎着。
　　“是我。”
　　话音未落，手便被她狠狠地咬了一口。忍着痛，他靠在她的耳畔，轻声说着：“敏敏，是我。”她这才松了口。
　　手落下的那刻，指滑过她的肩时，他这才感到她的肩上并无一丝遮挡。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赵匡义转过身去，无措断续地说着，“你，你赶紧穿上衣服跟我走，这里有危险。”
　　“什么危险啊？”
　　“快穿，出去再说。”他促着她。
　　此时，又一声问话从门外响起“姑娘，你好了吗？六皇子和皇妃殿下已经在二楼包房等姑娘过去了。”
　　“哦，哦，快了快了。”李敏回应着。
　　“那你到屏风外面等我。”
　　尴尬着，他出了屏风。
　　屏风之外，他的心突然有了一种无名的悸动。因为那阵阵传出的淡淡莲花香，因为那轻轻响着的轻轻系衣声。
　　“好了，赵大哥，我们走吧。”
　　被她的一声小语，一个跳动，赵匡义这才回过神。“我先到窗外去，你再出来。这样你就不会受伤了。”说着，他便撑大了窗，翻身出去。
　　她迟疑了一下。曾经她答应过他，永远都不再爬窗，只是此刻，她没得选择。
　　“怎么啦？害怕么？拉着我手。”窗外的赵匡义伸出了手，他当然不知，此刻的李敏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心中那个再次浮起的思绪。
　　门外，再一次地传来催促李敏出去的声音。
　　她轻咬了一下唇，撑过窗沿，搭在等在窗外他的手上，出了酒楼。

　　突离酒楼，遭围追（1）

　　二楼东面，包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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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才的悠曲曼舞仿若依旧浮在每一个人的眸中，耳畔。
　　“六皇子殿下，那位姑娘不见了。”窅娘慌张地推门入了包房。
　　“什么？”重瞳中书着一丝惊讶，“她怎么不见了？”
　　“好像是翻窗跑的，只留下一双鞋子，大概是烛光太暗，没有找到，所以拉下了。”
　　“她到底是谁？”李从嘉重重地疑惑起来，这位失了踪的女子，她如此年轻，却在音律上有这般修为，这世上恐是寥寥可数？思付再三，他依旧不知，除了周娥皇，他的皇妃外，还会有谁？轻轻地将手覆在娥皇纤细白柔荑之上，他淡淡地问着，“娥皇，你觉得她会是谁？”
　　“哦。”恍惚间，同样陷入沉思的娥皇，被夫君的问话，拉回了思绪，“臣妾也不知道。但是臣妾觉得她看过《霓裳羽衣曲》颇为奇怪。臣妾当年去滁州寻找《霓裳羽衣曲》珍本的时候，千辛万苦下只是得了一本残本，难道是……？”朱唇欲言又止，金箔点砂微微小蹙，仿有一丝疑云夹着愁绪飘过。
　　“是什么？”
　　“嗯，没有什么，只是想起当年去寻找珍本时碰到的一些事情。”唇角微微的颤了颤，墨眸逃避地扫着桌上的佳肴。他很熟悉他的妻，如此目光的逃避让他止不住追问下去：“事情？你说来听听，我就听过你曾经到滁州找过珍本的事，只是那时候我们还没有成亲，你一个人去的那里吗？”
　　“啊？不是，……都陈年往事，臣妾不太记得了。”娥皇的眼神再次飘忽不定地掠着周围的椅凳，纤指微微抖了一下。
　　桌子的另一端，李弘冀握着酒杯边，眼望杯中酒，浮现起刚才那名女子跳舞时的情景，她的每一个转身，每一个眼神都是那么让他遐想连连，尤其是曲终时那个弯身后仰，从腰线到酥胸，再到柔颈，复落于下颌，线条起伏而勾，每一处都让他的占有欲极度地膨胀。斜睨的眼眸中复炽着欲望与贪婪，一饮而尽，他便起身向李从嘉和娥皇告了辞，袖飘诀起，出了门。
　　***************************************************
　　【注释】滁州往事，以后就会提及啦。

　　突离酒楼，遭围追（2）

　　下着楼，李弘冀回身说道：“给本王去找！”
　　“是，燕王殿下。”
　　不耐烦地，他挥了挥手。
　　夜幕中的润州城，除了酒楼外的半点喧嚣，几乎了然无声，只有过去往来的寥寥数人，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的微响。
　　赵匡义拉着李敏往客栈方向跑去，踏着石板的路，腾腾地发着轻响，一会儿便过了三个巷口，只差两三个巷口就到客栈那儿了。
　　“哎……等等，等等我。”气喘着，她冒出了一句话。
　　“怎么了？”赵匡义止了步，回头看了看她，“是不是你的伤？”松开紧紧拉着的手，走近她，“我不该拉你跑这么快的。”
　　“不，不是，我的伤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早上我就和你说了，嚒，谁让你心不在焉的？”她弯着腰，轻拍着自己的衣襟，缓了缓气。
　　他未作声，一早在茶楼只顾着张永德的事情，确实忘了她与他曾经的对话，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有那么些愧疚。
　　“是，是刚才酒楼房间里烛光太暗了，没有找到鞋子，我的脚好疼，路上有，有小的石子。”
　　赵匡义往下望去，两只绑着铃铛的小足光光地站在地上，玲珑可爱的大脚趾还时不时地翘起来。
　　“你怎么不早说？”俊眉中透着一丝责怪，她为何不早告诉他，若是早告诉他，他也不会如此这般地拉着她飞跑。
　　“唔……人家又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咯，是你拉着我跑的。我看你急着跑也就没有说，只是现在有些疼而已，你用得着质问我么？”撇着嘟囔着的粉唇，倔倔地回了一句：“算了，我们先回客栈好了，反正我还可以走。”
　　看着她红圈着双眸的样子，他俯身低语：“对不起，别生气。我背你回去。”
　　“你背我？”李敏迟疑地凝望着他，不，她不应该这么做？她不可以。可是，可是——突然间，她矛盾着，失去判断地矛盾着。
　　“你再不上来，我们俩都会有麻烦。”
　　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肩上，柔中带着霸道地将她背了起来，只是一个小小的挣扎后，她便靠到了他的背上。
　　很舒服，很温暖，她轻轻地贴着，那是一种久别的舒服，久别的温暖，只是这一切就像繁华之梦一样。不在开封，不在后蜀，却是在这氤氲的润州街上。他不曾放弃，可是她却选择离开。
　　“你在想什么？”赵匡义问着。
　　“啊？喔……赵大哥，你为什么拉我跑啊，我在想，你怎么会在酒楼？”
　　“这件事说来话长，等回了客栈再说。”

　　早已知晓，未作声（1）

　　未过多久，两人便到了客栈，走入李敏的房间，靠在床沿将她放下，走到门前，微推开一条缝，扫睨了下周围，便关门退了进来。
　　“现在到客栈了，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跑了吧？”坐在床上，她晃着光光的脚丫，问着。
　　“有人想抓你。”
　　“啊？抓我？你怎么知道？谁？”她停了那双秀足的摆动，问着，莫不是有人知道她的身份？可若是如此，那她该怎么办？
　　“你不认识的。”他淡淡地说着。
　　“我怎么不知道，我还知道你是……”
　　“你知道我？”赵匡义错愕地看着她，从扬州到润州，他没有任何迹象能让李敏知道自己是谁，除了在渡口时见到的桑挺可能有点印象之外，连李重进见了都不会知道他的身份，她一个呆在闺房里的姑娘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份，莫非是她想套话不成。
　　“是……嘿嘿……”她捂嘴笑着。
　　“你觉得我会是谁？”微动着俊逸迷人的唇，淡问道。
　　“你是赵匡义。”
　　“呵呵，我没有隐瞒过自己的名字。”
　　“但是，你还有个身份。那就是……我们大周殿前都指挥使赵匡胤将军的二弟。”当李敏刚说出“殿前都指挥使”的时候，赵匡义征在了那里，为何？为何她会知道他？
　　“对了吧。嘿嘿，你和你大哥的名字那么像。”
　　“姓赵，中间是匡的，有很多的，我怎么可能是赵将军的二弟呢？”赵匡义听到李敏的解释，猜想她可能也是胡乱猜测的，于是反驳道。
　　“没有，你就是他二弟。你是逐州的，他也是逐州的，而且他和我说过，他有两个弟弟的，描述地和你的样貌差不多啦。”
　　“他和你说的？”俊眉蹙了蹙，她居然认识他大哥。
　　“知道么？其实《霓裳羽衣曲》的珍本在我这里，唔……不对，唔……不过我又送人了。它是你大哥找到的。当年他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才在滁州得到了《霓裳羽衣曲》的珍本。你说连这么珍贵的东西他都给我了，我怎么会不知道他有两个弟弟，其中一个就是你，赵大哥呢。嘿嘿……”
　　她和大哥？《霓裳羽衣曲》那是一本已经失传了很久的乐谱。既然如此艰辛地才拿到，为什么大哥要给她？她到底和大哥什么关系？他莫名地想起了那个他不愿去想的关系。她是大哥的女人么？是么？如果是，那他还能存着那份倾慕，那份心动么？不，如果她是大哥的女人，他，绝对不能，也不可以去喜欢。然而，此时此刻他还能停止么？
　　“怎么啦”李看着他愣愣地站着，星目定定地看着地上青砖，“赵大哥，没事吧？是不是吓到你了。嘿嘿，能帮我倒些水吗？。”她撑着床沿，摇着脚丫子。
　　“没，没什么。”赵匡义掩饰着，走到桌边，为她倒了水，递了过去。
　　“虽然，赵将军和我大哥之间关系挺差的。”李敏一边说着，一边从床榻上的包裹里面取出一个玉质的小瓶，倒了些粉在水里，喝了下去，“我知道他骑马很厉害，打仗也很厉害。高平之战，他好厉害哈。嘿嘿……”她知道赵匡胤，因为第一次他和赵匡胤见面的时候，她就在身旁，只是那一次她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是的，大哥他是靠自己的努力才当上殿前都指挥使的。”背对着她，她对大哥真的很了解，那种了解几乎是勾起了他心底的矛盾，一种难以言表的矛盾。
　　“所以，我想你也是好人，不然我也不会跟着你们出来。哎……不知道大哥他到哪里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唔……”
　　思着，念着，不仅仅是她大哥，还有心底中那个试图忘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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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很复杂，关系也很错综。亲们支持一下哈。谢谢。

　　圣旨突至，是何意（1）

　　寿州城外,李重进军帐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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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披软甲的李重进坐在案前，心久久无法平静，就如桌上烛台上的火一般，不停窜动。自从妹妹离家出走后，他只收到桑挺差人送来的一个信息就是：“小姐和个男人去了润州。”因为桑挺得明天才能上船去润州，这耽搁来耽搁去肯定又得一天，虽说桑挺准备带几个人去润州，但是润州毕竟是南唐之地，找起人来不比扬州。“和个男人……”李重进反复地念叨道，伴着深深叹息，“她怎么能和男人在一起，这万一被皇上知道，那……她怎么这么任性。”浓眉拧着，复叹了口气，“都是我不好，为什么我就打了她呢？真该死……”李重进猛地用手捶了下桌案，站起身，软甲拂座而落。一旁的侍卫吓得一颤，以往即使是再困难的局面，他也没有见过李重进如此急躁不安。
　　他离开案边，来来回回在帐内踱来踱去，除了叹息，便是那不停地重复声：“已经两天了，哎，已经两天了。”
　　这时，一浅绿银带的人进账来禀：“将军，皇上派人来传口谕。”
　　“快让他进来。”李重进挥了挥手，本已焦躁的心更覆上了一阵疑云。
　　“是。”
　　疾步之下，一名大周军服着身的将士进了帐。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李重进单膝跪地，行礼道。
　　“皇上口谕请李将军速至紫金山面圣。”
　　“面圣？”李重进眉心一皱，前几天刚去过寿州，怎么突然又宣他去，到底是何事如此之急。若是说寿州，虽暂时无法攻城，但也没有什么大的变化。难道是皇上听信谣言说他私通南唐？可是，这也不可能，皇上可以怀疑任何人都不可能怀疑他，他们有着特殊的关系，只因为她。
　　“李将军？”那名将士见李重进并未回应，立刻提醒着。
　　“哦。”李重进回了回神，立刻应道“臣，遵旨。”
　　“李将军，末将还要立刻回去复命。就此告辞。”
　　“等等，不知皇上宣我去所为何事？”
　　“李将军，这个，这个就不清楚了。不过，久驻扬州的陈群校尉到过皇上那里。”那名将士回着，看着他的样子不似知情。
　　“他？”无缘无故，陈群是绝对不会离开扬州，他这么急急匆匆地去了紫金山，而皇上又如此之急的宣他，只有一种可能，这个事情肯定是和妹妹有关，难道说，难道说他知道敏敏离家出走了？“你先去复命，本将军立刻就去紫金山。”
　　“是。”一阵轻风，那名将士便离了帐。
　　“该死！”李重进狠狠地咒骂着。
　　“快去备马！”
　　“将军，外面天黑路险。”身后的侍卫劝着。
　　“管不了了，赶紧备马，快去！”指按眉心，愁色愈重。
　　未几，李重进的战马已经备好，身边的侍卫也已整装待发。李重进一个纵身上马，其它将士也随之而上“所有人听清楚了，本将军不在的时候，一切听张崇沽大人的命令。”
　　“是，将军。”
　　“驾，驾……”鞭扬马驰，几匹良驹迅速消失在黑夜小道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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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紫金山并非南京紫金山，此地为安徽寿州附近地区。忘了注解了，亲们见谅。

　　被落青砖，忆往事（1）

　　翌日清晨，润州客栈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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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天怎么又亮了呢？”李敏揉了揉惺忪的眼眸，自言自语着“我昨天什么时候睡的呀？真冷。”
　　微微瞅了瞅，“哎……我又把被子踢下去了。”撑着床，侧着身，她拼命拉拽着掉下的被子，突然间她发现，原来被子也可以这么重。以前，他都会为自己盖被子，有他在的每一天，她从未受过一丝凉，一点寒。手微微地有些颤，被子提起的那一刻，她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双新鞋。“鞋子？”已欲滴泪的明眸似被一个小小的惊奇，引了过去。
　　“这下我不用出去买了。”
　　又赖了一会儿床，打着接二连三的哈欠，她才起了床。
　　走到铜镜边，仔细地梳理着青丝，想着昨晚在酒楼里和着李从嘉幽宛琴声，附着娥皇如卷琵琶，跳着霓裳羽衣舞，忽然间“嘿嘿”地傻笑了两声，接着便是一个叹息，手中的梳子被随意地扔在了桌上。一年多前，她本想用这支舞给他一个惊喜，可是带来的却是伤害，不仅仅伤害了他，也引致了如此严重的后果。如果不是她，他也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如果不是她，那么符后如今依旧活着，依旧还是大周的皇后，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她，她没有想过，没有想过她会给他带去这么大的伤害。
　　“我真的是红颜祸水。”忘却着他的承诺，他对她的承诺——此生只有红颜，并无祸水。铜镜前，那双若水眼眸中的哀思与着平日里快乐的她是那般不称。
　　久久地，她站起身，推开窗，一阵雾吹了进来。“起雾了？”时才紧抿的粉唇微微地松了开来。转过身，她推门出去。“赵大哥肯定还没有起呢。”
　　然而，门才刚开，靠在门外左墙上的赵匡义便直起了身：“你起来啦？”
　　“啊？你怎么在这里？！”李敏捂了捂胸，大叫了一声。

　　被落青砖，忆往事（2）

　　“我早上出去过，看了看外面情况，我想李弘冀可能在找你，刚才去城门口看到他的亲随在和守门的将士说话，所以我们必须得赶紧离开润州，去金陵。”
　　“李弘冀，你说李从嘉的大哥，燕王？”她疑惑地望着他，李弘冀难道要抓她回去做威胁？
　　“你认识的人还真不少？”
　　“我就是知道，又没见过他咯。”她确实不认识李弘冀，只是她曾经在他的御书房听到过他说。
　　“但是他见过你。你脚上的鞋子合适吗？”赵匡义低头问道。
　　踮了下脚，转了一圈，酒靥贴着笑脸，她笑着：“很好，是你买的啊？”
　　“合适就好，我去房里收拾一下，顺便让小二给你弄些水和吃的。”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兀自地说着自己的安排。
　　“那你呢？”
　　“吃过了。”
　　“喔。”不知为何，李敏觉得今天的赵匡义对她说话的口气好像有些莫名的冷淡，撇了撇嘴，又踏入了自己房间。
　　不一会，小二便端着水和吃的进了房。
　　“姑娘，你好些了吗？这是你大哥让我给你送来的。”
　　“好些了？”李敏错愕地看了看小二，她身体一点都没有事情，他的话真是奇怪。
　　“你的身体啊？你大哥对你真好，昨日，他说你不舒服，等你上了床后，他就在门外站了一晚上。这么冷的天，他身体还真好，早上还吩咐我这里的另一个伙计门口守着，他到外面给你买了鞋子回来。你真是福气，有一个这么好的大哥。”小二边摆放着东西，边继续说着。
　　“哦，是吗？”嘟着小嘴，她轻轻地说了一声。
　　“是啊，姑娘，我先下去了，你要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好了。”
　　刚才为什么他不和自己说呢？如此之冷的天，他为了保护她，居然在外面站了一晚，而时才在她面前，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字片语都没有一个。

　　涂上炭灰，换容颜（1）

　　“腾——”她推开了他的门。
　　“你为什么骗我啊？”她扬着小脸，质问着。
　　“我骗你什么？”赵匡义背对着她，没有抬头，而是整理着手中的东西，并未停下。
　　“你在门口站了一晚上，可你没有对我说，你说你早上出去的。”她紧追不放。
　　“是，我是说过早上出去的，但是，我没有说我晚上没有在你门外。我在门外，可能会安全些。”
　　“你冷吗？”她微侧着身，看着他的侧影。
　　“不冷。”
　　“但是，你今天为什么说话冷冰冰的？！”一针见血地直入他的心。
　　“我没有。”话，回得很快，而心，却是那份不坚定，只是那份不坚定，未被身后的她发现。
　　“那你为什么不看着我说话，我做错事情了吗？”说到这里，赵匡义停了下来，回过身，看着她，看着她的人，她的脸庞，她的双眸。在他心里，大哥很重要，如果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大哥喜欢的，那他绝对不会和大哥去抢，和她保持距离是唯一的选择。可是当他看到她的时候，他的语气却不由自主地变得温和起来：“没有，我是在想我们今天出城的办法。你快去收拾吧。不要乱想了。”
　　“哦，怪不得，不过，以后不许对我冷冰冰。”丢下一个柔柔地又夹着霸道的话，她转身出了门。
　　留下一个令他更增矛盾的背影。
　　润州城，西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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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后，两人付了房钱，直奔西面的城门而去。
　　城门放行的速度比起来的时候明显慢了很多。士兵对往来的女人观察异常认真，在隔离的木栅后已经站了好几个姿色不错的女人。
　　这时，一名穿深青色服装的人骑马到了城门，下了马，便问道：“怎么样？”
　　“回大人的话，找了一些，就在那边。”
　　那人往木栅看了看，“放她们走，都不是！”
　　“是，大人。”
　　“那些都是庸脂俗粉，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人斜睨着士兵。
　　“可是，大人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
　　“你以为我想，上头交代这件事情既不能扩大，又得尽快解决，我自己都愁着呢。这四个城门我都跑了几次了。每次都找不到。”
　　“这上头也没有个画像。哎……”士兵低喃埋怨着。
　　“有画像，我还用得着跑来跑去吗？！她那个美啊。……算了，反正也轮不到我们。”那人淫亵地瞪了瞪士兵。

　　涂上炭灰，换容颜（2）

　　不远处，“你有丝巾吗？”赵匡义侧脸低问，“有的话，拿出来。”
　　“不行，你忘了我昨天跳舞的时候是带着丝巾的吗？我得找找别的东西。”李敏四处张望着，转身寻觅着。
　　“有了，有了……”还没有说完，她已跑到了不远处的一个烤红薯摊上和别人寒暄了几句后，在脸上抹了什么，接着便又跑了回来。
　　“这样可以了吗？”
　　“呵呵。”赵匡义看到李敏脸上涂了几条黑碳灰，不禁笑了起来。“可以，可以。”
　　“你们俩去哪里？”守城士兵上下打量着两人。
　　“回官爷的话，我们去金陵，这位是我妹妹，进城的时候登记过。”
　　“妹妹？抬个头让我看看。”士兵使了个眼色。
　　“嘿嘿。”李敏微微抬着头，朝着士兵就是一个傻笑。
　　“怎么这么脏。你们一个这么白净，一个搞那么脏。”
　　“哦，我这个妹妹这里不太好，所以要带她去金陵治病。”赵匡义指了指头。
　　“去吧去吧。”士兵不耐烦地说道。
　　非常顺利，他便带着她出了城门。
　　“你闻到莲花香了吗？”穿深青色服装的人问起刚才和他说话的士兵。
　　“好像有那么点。”
　　“怎么哪里闻道过？嗯……糟了！”他大吼一声。
　　“刚才有人过去吗？”一把拉住在站在城门前放行的那名士兵。
　　“大人，有，有，有好多人过去。”士兵颤颤微微地说着。
　　“废话，问你有没有个姑娘过去。”
　　“单独的没有，有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过去了，那个女的脸上脏兮兮的，不过走过的时候有阵香味。”
　　“混账，他们去哪里了？”
　　“去，去，去金，金陵了。”
　　“蠢货！”狠狠地，他一把将那士兵推倒在地，大声骂道。
　　“马上给我找人追。”说完，他飞身上马。
　　一刻后，大队人马飞驰出润州城西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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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亲们支持。

　　君心牵在，她身上（1）

　　紫金山，大周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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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吁……”缰绳在腕，猛地一拉，马便停下了步蹄。
　　“李将军，皇上和赵将军，韩将军他们在御帐内。”李重进刚刚踏蹬而下，一名殿前军将士就上前跪禀。
　　“知道了。”他沉沉地回了一句，缰绳往马背一甩，大步朝着御帐迈去。
　　刚到帐前，只见一身材魁梧的人出了御帐。“重进，你可来啦！”正说着，手已重重地落在了李重进肩上。
　　“令坤兄，很久未见！”搭在韩令坤的臂上，李重进边说边瞅了瞅帐帘后的缝。
　　“我刚才和皇上，匡胤他们谈完我那边的形势，估计皇上得好好找你再谈谈寿州战事了吧。”不假思索，韩令坤随意地说着。
　　“也许吧。”李重进反复思量，几天前他已经来过一次，该说的该交待的，都已记下，无非是暂时按兵不动，等待殿前大军攻城拔寨之时，辅攻而已。
　　“寿州城下，我们一定要来个不醉不归啊！”韩令坤朗声说道。
　　“那是一定，寿州城早晚是我们大周的囊中之物。不过，令坤兄，我得先进去了。”说着，李重进揭开帐帘便走了进去。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李重进入帐几步，单膝跪地行礼。余光一瞟，帐内仅有两人，一人便是大周天子柴荣，俊朗英挺，剑眉下，璨如星辰之眸中透着深邃冷幽，即便没有身上的明黄披风，那种与生俱来的天子之气依旧能摄人心魂。另一位穿着深青色便服的则是殿前都指挥使赵匡胤。
　　“平身吧。”
　　“谢皇上。”看着柴荣并未多言，李重进便起了身。
　　“重进，扬州还好么？”柴荣眼眸中忽闪过一个让人难以捕获，难以琢磨的眼神。
　　扬州，一旁的赵匡胤斜睨着说话的两人，他原以为李重进回扬州是擅自而回，却不知他居然是奉旨。而此刻，皇上说的扬州还好么？究竟是何意思，难道说是——？
　　“很好。”李重进自然知道皇上之意不在扬州，而在她。若是说不好，定是会出乱子，他镇定地回着。

　　君心牵在，她身上（2）

　　犀利的眼神扫过李重进微掠过的慌乱，他未再追问，只是将话题转向了寿州战事之上。
　　“重进，朕和匡胤昨天重新规划了一下行军路线。你过来看看。”他转身朝着桌案上走去，一幅偌大的地图展露在三人面前，“朕知道李景达已经率兵进入濠州，许文稹、边镐、朱元数万兵马已经在城外依山筑连珠寨，又筑夹道数里，运粮入城。所以朕决定让你破甬道，断粮草。而朕和匡胤从这里往南攻寨，直趋寿州。”
　　“是，皇上。”李重进答着是，心石却尚未落地。如此改动，皇上大可以用密函告知，而现在却让他即刻赶来，定不是为了这个小小的改动。
　　“匡胤，你先退下去，朕还有话和重进说。”
　　“是，皇上。”眉心间蹙了蹙，赵匡胤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帐中，只剩下两人。
　　他负手在后，垂目低颌，不言不语。
　　良久，才开了口，“重进，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臣，臣没……”一个带着质问的话，让他立刻慌措起来。
　　“这里有敏儿一封信。”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半悬在空。
　　“啊？”一封信？是敏敏写给他的信？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毫无疑问，皇上应该知道了一切。李重进立即跪在了地上，努力地解释着，“皇上，臣不是故意打敏敏的。”
　　“什，什么？！”他立刻转过身，愠怒地问着。
　　“臣，臣罪该万死。臣不该对敏敏出手那么重。”
　　“你居然，居然打了敏儿！！！”说话的微颤，语气的沉重，不仅仅是一种怒气的宣泄，也夹杂着重重的心痛。
　　“敏敏她没有……”
　　“你认为敏儿会向朕说你打了她吗？！在她的心里，你是她最亲的人！你，认，为她会吗？！”
　　缓缓地，他走向桌案前坐下，重拾着平静，“她写信给朕，让朕放了你在寿州城外抓的人。其它，她只字未提。”
　　“臣……”李重进的心颤了，他的妹妹一直都那么善良，怎么可能去到皇上那里告他状呢？
　　“回去后把那些人放了。”
　　“皇上，万一里面有奸细……”
　　“朕现在说放了就放了，攻下寿州后，朕会下旨大赦天下。”
　　“皇上，臣打过她，是臣的错，但是，臣考虑的是战事。”李重进极力反对着。
　　“重进够了！”指腹微微地按了一下紧蹙的眉心，他继续着，愁丝满满地堆彻在星目墨瞳中，“以前，朕每次写给她的信，她都从未回过，而去年，朕到扬州找她，她非但避而不见，还以死相逼。知道么，这是她离开朕后第一次主动给朕写信，朕又怎么能不答应她？”

　　君心牵在，她身上（3）

　　那一次在扬州，在李府，柴荣永远都不会忘记，因为她。她的哭声让他心痛，她的话语让他心碎，他本可以强硬地将她带回，但是他没有，他未曾想过她会用死来威胁他。那一天，他沉沦在一种雨季般的痛苦之中，匆匆下诏回了开封。是天下雨？还是心下雨？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敏儿，她的病？”
　　“她现在很好。有皇上不断给她的药粉，她的病没有再复发过。”
　　轻叹了一声，他淡淡地说着“朕有些累，你先退下吧。”
　　李重进刚刚起身走到帘布前，后面传来柴荣的话语——朕不希望敏儿再受到任何伤害，如果再有，无论有多困难，朕都要将她带回开封。
　　“是，皇上。”微行着礼，李重进退出了御帐。只是放下帐帘的那一刻，看到了他阖目而闭的痛苦。
　　“还好，皇上还不知道敏敏离家的事情，不知桑挺那边怎么样了？若是让皇上知道了，那就……”李重进低喃着。
　　帐内，他的手中紧紧地捏着一条紫色的丝巾。
　　（“柴大哥，我是不是只能嫁给你啦？”
　　“你走啊！——”）
　　他的眼前，他的耳畔，一直都是她的身影，她的声音，她的喜，她的伤，她一切的一切。
　　另一边，润州城外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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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逐李敏的一队马停了下来，前方的雾气愈发地浓密，几乎看不清楚周围的路。
　　“大人，他们是不是没有走大道？按照走的速度，肯定不会走这么远。”
　　“嗯。但是雾气这么大，小路根本看不清楚。这样，你们几个人继续向前面，我们从小路去找。”骑上之人挥手点了几人，分道而行。
　　通往金陵的小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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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我看见有雾还很开心，这下好了，我只能看见雾，什么都看不见了。”李敏很小心地走着，额上卷曲的刘海被雾气沾湿着。“唔，你居然刚才说我这里有问题。”她用手指了指头。
　　“对不起，刚才为了出城，情急之下说的。”赵匡义回头看着后面的她，因为雾气，她的身边似若云雾缭绕。
　　“不过我是真的有病。”李敏只一味看着地上的路，低声喃喃了一句，但她没有想到赵匡义突然停了下来，自己差点就撞到了他身上。
　　“你生病了？”
　　“没，没什么。”她赶紧摇了摇头，双眸逃避着他投来的目光。
　　“但，但你刚才不是说你生病了吗？我看见你每天都在吃一种药粉。你是不是不舒服？”
　　他疑惑地问着。
　　“没有，没有。那是让我漂亮的药粉，我很正常，不信你摸摸我额头，看看我脉相。”她伸手拉起赵匡义的手朝着自己额上放去。
　　“好了，好了，你很好。看看你的脸。刚才弄那么黑。”他的手从她额上落下的时候，指腹轻轻地拂过李敏脸上黑黑的炭灰，“把你的绣帕给我。”他从她手上接过绣帕轻轻地帮她擦拭着脸上脏的地方，掠到她眉间的时候，发现她正愣愣地看着自己。无措地，他避开着她的目光，把绣帕还给了她。“你自己擦吧。”转过身去，与她每次目光相对时的感觉，让他心里生者一种莫名的感觉，然而这种感觉却生生地被矛盾包围着，束缚着。
　　“嗯——你今天好奇怪。”说着，她拿着绣帕自己在脸上擦了起来。“我们要走多久啊？”
　　“看情况可能今天我们得在路上过夜。”没有回首，他只是回着她的问。
　　“好啊。”她咧着唇瓣，露着酒靥他浅浅地笑着，继续走在她的前面，为她探着那淹没在大雾中的小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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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牙痕落臂，作纪念（1）

　　近中午时分，太阳出来了，雾渐渐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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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岔路口，现在两人面前，一个朝向西南，一个朝向西北。
　　“我们走哪条路？”
　　“我想西南的这条路应该离金陵更近，也许是通到大路的，如果那边也设了卡的话，我们可能会有麻烦。我们”赵匡义思付片刻后，继续道：“我们从西北绕道走。”
　　“好啊，反正我都听你的。”
　　行在崎岖的路上，脚下的石子咯咯作响，没有多久，李敏便折腾着说自己累了，好不容易寻了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头，她兀自地坐了下来，而一旁的赵匡义也随之坐下。
　　“你不累吗？”她疑惑地问着。
　　赵匡义摇了摇头。
　　“把右手给我。”她伸过自己的小手，摊在他的面前。
　　他眸中透着一丝不解，“怎么了？”
　　“你先给我嘛。”李敏见他只是看着她，眸色却一片茫然，甜美的声音中仿似带了点小小的命令口吻。
　　他把手搭在她摊开的柔荑之上，触及的那一刻，他的心微微地起着波动。而她却只是低头将他臂上的衣袖捋了起来，手臂上立刻露出了紫红的牙齿印。
　　“啊？那么深？——唔，原来我咬的那么深——”耳缘上渐染着淡淡的红色，瞥了瞥身旁那个俊逸的男人，“对，对不起。”
　　“没什么。”他淡然一笑，丝毫没有任何责怪。
　　“你疼吗？”她低头又看了看，那发了紫的红色，未免心里一颤。
　　“不疼。”然而，昨晚在酒楼被咬的那一刻，还真是让他生生的疼了一下。
　　“反正你不疼，就当留个纪念吧。嘿嘿。”她耸了耸肩，清脆甜美的傻笑沁着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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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第一更，谢谢亲们支持。

　　上树容易，下树难（1）

　　“等等，你看那里是什么呀？”李敏指了指不远处一棵长满藤的老树，树的下缘有一个跳动的东西。没等赵匡义回答，她已放下柔荑中他的手，起身跑到树前。那是一只身上湿湿的绿黄色小鸟。
　　“是只小鸟，你快来看呀。它好像是从上面掉下来的。”李敏抬了抬头，老树冠上有一只枝条凌乱的鸟巢。弯下身，她小心翼翼地将地上那只呆呆的小鸟鞠捧起来。“你看它多可爱。”唇边扬起一道浅浅的酒靥，纤指拉过自己的衣袖擦拭着小鸟身上的湿。而那个抖抖索索的小鸟竟也乖乖地站在她的手中里面一动不动。
　　他静静地站在一旁，她的笑，她的抚，她的问，她的言，慢慢地，印刻在他的心中。她与她的大哥太不相似，善良，纯真，没有一丝瑕疵。
　　她抬起头，微眯着羽睫相遮的灵眸：“赵大哥，我要把它放回去。”
　　“你？给我，我来放上去。”
　　“没事。我会爬树的，而且我上去还要帮它整一下窝呢。”
　　“你行吗？”
　　“怎么不行，你别忘了我大哥和你大哥一样都是将军，有其兄必有其妹，你看着，我上去。”
　　话刚落下，不顾赵匡义的阻拦，她把小鸟放入了绣帕之中，包了一下系在襦裙上。顾盼着四周，她找了根软藤，手拽了拽，绕在手腕之上，向着老树上方爬去。因为身体轻盈，上去的时候非常轻松，然而，未曾想到，到了架着鸟巢的那根树枝，藤却够不上了。停在树上，望着鸟巢，她转瞬的片刻犹豫后，放弃了腕中唯一的依赖，俯下身，慢慢地，朝着鸟窝挪去。她害怕，她颤微，不敢俯望。好不容易摸到了鸟巢那边。她用手轻轻地拨正巢边的树枝，然后从衣服上取下包着小鸟的绣帕，将绣帕放到了鸟巢里。小鸟立刻抖动起身上湿漉的羽毛，她这才放心地笑了笑，准备起身爬下去。
　　“糟了，这下可是上树容易，下树难了。”李敏刚动了一下，树枝就晃了起来，枝头的朽叶飘落下来，她赶紧弯下身来，双手扒着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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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入他怀，心幻想（1）

　　叶飘，人颤，树下的他，俊眉一紧，轻身上了树干。枝不粗，即便是再好的轻功，移上两步，便已晃动枝前。
　　“敏敏，把手给我。”他伸过手，唤着趴在枝头的她。
　　“我，我害怕。”此时的她已全然没有了刚才上树前的那般自信。
　　“那……”他睨视周围，继续道：“你呆那里别动。”
　　跃身点踏上枝，拂半空旋身而下，手揽纤柔细腰，穿缤纷朽叶而落。
　　他揽着她，而她偎依在他身前，慌措害怕的小脸紧紧地贴在衣襟上，仿若要埋入其中，拽捏着他臂上衣袖的小手丝毫没有撤去的意思。此刻，他的心里莫名地涌上一阵长拥不放的感觉。只想如此地拥着她，感着她扑腾的心跳。
　　他的怀，好安全，好温暖，然而，又是陌生的。她知道，他不是心里的那个他，她幻想，所以她不愿离去。一年多来，她没有一天不想着那个曾经是如此熟悉的暖怀，可是她却不能，她不能去找他，因为在他的身边，她便是“祸水”。她不愿意，也不能。思着他，泪着湿着他的衣襟。
　　“你怎么了？”他问着臂间轻揽的小人儿。她是害怕了么？还是因为他的举动，而唤起了某些记忆。
　　“没，没事。”幻想中的她，离了他的衣襟，低声而语。
　　浅红的脸颊告诉他，她的羞赧，慢慢撤下放在她腰际的手，由着她离开了自己的怀中。时才的那份温暖忽地转成了凉空中的那丝冷意。
　　“你和我大哥……？”望着她的侧影，他脱口而出着这个问题。
　　然而，——救命啊……救命啊……
　　隐隐地，远处一位纤弱的女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未到跟前，便被足下的乱石绊了一跤。
　　“啊——”
　　赵匡义几步而上，伸手而扶。那名女子低吟着痛，抬头而望。
　　落入她墨眸清潭中的男人是如此这般的俊逸，剑眉无瑕，星目无染，浅红的薄唇微微印着略带邪魅的笑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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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之路，成三人（2）

　　一个娇柔的喊疼声，穿过凉空递了过来，引着两人同时侧身而望。
　　浅紫霓裳拂在地上，捂着脚踝的女子，坐在地上，柳眉紧蹙着，细密的汗浮沁在额间，沾湿着刘海。
　　“你受伤了？”他走进问着。
　　“许是刚才摔到的时候，扭到了脚踝。”她柔柔地说着：“谢谢公子救命之恩，请受秦洛霁一拜。”
　　“秦姑娘，不用这么客气，我们只是路过而已。秦姑娘你为何会被这帮人追？”
　　秦洛霁望着眼前这位翩翩公子，半失凝神后，细语道：“公子，洛霁本也出生在正阳一大户人家，战乱的时候，与家人走散了，不慎被人欺骗落入了这班人手里……”
　　话语未完，秦洛霁眸潭中已满蓄着晶莹，哽咽难言。
　　“公子，您，您今天救下洛霁，洛霁愿意，愿意一辈子伺候您，求求您带我一起走。”
　　梨花带雨尽落衣襟，秦洛霁娇声乞求着。
　　“秦姑娘，我们还有要事去金陵。”赵匡义淡然地回绝着，余眸睨着一旁的李敏。面前这位美艳的女子对他而言只是经过救下的普通人而已，他的心没有丝毫遗落。
　　“求求您了。”秦洛霁幽幽地求着。
　　“赵大哥，你就答应洛霁嘛。她好可怜，这里山路这么危险，万一那班人又折回来，洛霁肯定会有危险的呢。”
　　一旁的她，插上了话，只是她不知道，身旁的那个俊逸男人心里只想同她一起。
　　“赵大哥，你就答应她嘛……”她拉了拉赵匡义的衣袖，轻轻地求着。
　　“那，那你就和我们一起，到了金陵再说吧。”
　　无奈中，他低望着那个小人儿，留下了秦洛霁，只是心中满是不愿。
　　“秦姑娘，我叫李敏，你可以喊我敏敏。这位公子是赵匡义。一路上有赵大哥，会安全很多。”如花的眼眸朝着赵匡义递了个眼色，樱唇边咧着一个浅笑……
　　“谢谢你，敏敏。”
　　原本两人的路，添了一人，道是更宽，还是更窄，路是更曲，还是更坦，无人知晓。
　　另一边，抄小路走的南唐追兵，因为氤氲的雾气加之错误的选择，离着赵匡义他们便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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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文第三更，谢谢亲们支持。

　　伊人已去，金陵城（1）

　　傍晚时分，润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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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日里的朦朦雾气阻隔了江上船只的来往，待到雾散日出的时候，扬州到润州的船才启程出航。心急如焚的桑挺满腹牢骚，直到傍晚快入夜的时候，才和手下几个乔装打扮的随从到了润州城。异于以往，润州城的守城士兵尤其忙碌，如此景象，难道是在查防大周奸细？桑挺低颌寻思，然而，那些士兵只是对过往的女人进行尤为仔细的盘问。浓眉间的黑印深深地现了出来。他走上前，缴了入城的费用，顺便递去了些“好处”：“这位官爷，今个儿查的紧啊。莫不是要打仗了？”
　　那名士兵见有小钱，立马掩面凑了过去道：“打仗？才不是……我这可是悄悄和你说了，你别说出去。昨个儿晚上，润州第一酒楼里面有个姑娘跳了个霓裳羽衣舞，那个美啊，听说是被上面，咳咳，是被燕王看中了。这不，正让找着呢。”
　　士兵抬了抬下颌，指了指正在盘查过往女人的那个卡口。
　　难道是小姐？霓裳羽衣舞？当年在宫中，小姐不就跳过霓裳羽衣舞吗？天底下会跳这支舞的人会有其他人吗？桑挺心头巨石立刻提了上来。
　　“那请问官爷，您知道是啥样子的姑娘吗？”桑挺赶紧追问着。
　　“哟，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能让燕王看中的，肯定是美若天仙的女子。我们大唐的六皇子和六皇妃还亲自为她伴曲呢。对了，对了，据说她身上有莲香。早上燕王的贴身护卫王大人发现有可疑的人，从西门追了出去，现在还没有消息呢。嘿嘿，说不定哪天她就成了新的燕王妃。”
　　新的燕王妃？看着眼前这个贼笑着的唐兵，他恨不得一刀砍了他。燕王妃？他李弘冀要得起吗？若是被紫金山的他知道，甭说是一个金陵，整个唐国夷为平地，他都做得出来。桑挺压了压心中的火头，微福作礼后，立刻带着手下奔向城西。
　　然而，待到他们赶到润州城西城门时，守城唐兵已不再让人进出。桑挺正要上前询问，只听得“驾————”
　　城门外冲进一班人马。骑上之人形色匆匆，一入城门便立刻勒马而停。思了思，桑挺示意身后随从一起退到了远处。城门立刻被守兵们推了过去，一根巨大的木栓被架在了门檔上之。
　　“王大人，您……”只见一个唐兵迎了上去。
　　身穿深青色衣袍的男人翻身下马，气势汹汹地吼道：“都是你们这帮废物，让你们找个人，居然就在眼皮底下给跑了！！！妈的！！！！”话还未落，猛地一脚上去，把刚才上前的那个唐兵踹在两尺远的地方。顾不得腰骨间的疼痛，那名士兵连忙爬到他的脚跟前乞求：“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
　　“大人我开恩？！！！妈的，谁来开我的恩啊？！啊？！”他大声咒骂起来。

　　伊人已去，金陵城（2）

　　通往金陵的小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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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已覆，星辰初上，只是落在这片树林，除了月光洒落的斑驳，已寻不到一展华灯的踪迹。
　　“赵公子，敏敏。过了这片树林，有几间没人住的草屋，我们可以在那里借宿。我之前逃出来的时候也躲过那里，只是后来被他们发现了。”
　　秦洛霁驻了秀足，停落一旁。
　　“既然如此，我们加紧点，过了树林也安全些。”
　　赵匡义环睨了周围，淡然地决定着。
　　三人正准备加快步子走出树林，只听见
　　“呃——”秦洛霁娇嗔一吟，弯身捂起了脚踝。
　　“怎么啦？扭到了吗？”李敏立刻俯身子急急地问了起来，长长的青丝穿过耳边，落在了鬓旁。
　　“不知道，许是刚才被绊倒时就弄伤了，急着赶路没觉着，时才一停后，才又感着了。”
　　秦洛霁朱唇微抿，额上沁着密密的细汗。
　　他看着眼前那个又想帮别人，又不知所措的小人儿，她真的很善良，很单纯，连别人的来历都不清楚，便这么毫无提防地想帮别人。
　　“秦姑娘，你先坐下来。”
　　赵匡义扶着秦洛霁到了一旁的路石上坐下。膝跪在地上，将她捂着的那只秀足放到自己的膝上。指腹轻轻地按了一下秦洛霁的脚背，他抬了抬眼眸，问道：“这里疼吗？”
　　秦洛霁摇了摇头，看着赵匡义再次低望的样子，眼前这位翩翩男子是那般俊逸颀长，如墨发丝垂过白皙面庞，黑色瞳仁满是星辰之光，放在自己足上的那双手更是修长轻柔。她的心慢慢痴醉在这个救命恩公身上，如花的眼眸只是愣愣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里呢？”他只是低头轻按，探着她疼痛的原因。
　　“呃——”
　　她低低一吟，柳眉紧紧一蹙，身子也跟着颤了一下。
　　“没什么事情，只是扭伤。”
　　他放下了秦洛霁受伤的秀足，朝着身旁的她看去，只是眸光的微微对视，她红红的小脸已经垂下了眼睑，人也转向了一旁，撅着粉粉的小唇。她是在意自己的举动吗？如果她在意，那她是不是……
　　“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秦洛霁的细腕撑了撑路石高起的地方，刚要站起，脚一用力，便一头栽倒了赵匡义的身上。
　　“你，你没事吧？”他看着李敏的眸光立刻收了回来，尴尬地问起了贴靠在他怀中的这个女子，手亦不知该放何处。
　　“我，我没事。”怀中的人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直起了身，红红的唇瓣边低低地说道：“我自己走。”
　　“不行，你这样不能再走了。”赵匡义托了下秦洛霁的细肘，朝着身旁呆呆站着的李敏看了一眼。“我背你走吧。”
　　话一落，他俯身将那个受着伤的柔弱女子背在了身上。
　　话一落，她蓦然抬眸看着他，而他已背上了秦洛霁，往前走了几步，只留下淡淡的一句：“我们走吧。”
　　“见谁都要背。”
　　她瞥了瞥走在前面的两人，唇抿了抿。要是这个时候他在，该有多好，也会有人可以背她走路，她的脚已经走得很痛，要是他在，他肯定不会让自己受一点点累。

　　双星伴月，几多愁（1）

　　出了树林，果有几座稀落的草屋，那恐是战火纷飞前，村民落下的家当。自从朱晃建立的大梁朝后，世间已无昔日的宁谥，十几二十年更替一次的王朝，让逃难已然成了百姓们的家常便饭。
　　走在后面的李敏，朝着略显荒凉的草屋看了看，当初他决定弃北攻南的那刻，是那般地饱受压力，甚至因此而失去了自己的皇后，可是这一切的一切是因为她。如果不是她，他绝对不会放弃先帝的遗愿，如果不是因为她，他也不会放弃一向的善谏，如果不是因为她，……
　　潋滟的眸潭中，满是对他的眷恋，对他的愧疚。
　　“赵公子，我们到了，这里就是我和你们说的草屋。”
　　一个细柔的声音打破了一时间堕入的沉思。
　　“我们去那间。”赵匡义收起了短短的思绪，背着秦洛霁进了一间看似还算完整的草屋。
　　李敏望了望他们的身影，跟到屋前，兀自地坐在了斜月映照的台阶上。
　　屋内，有些简单的布置，靠南的墙边铺了张木板床，一条褥子随意地搭铺在上面，许是主人觉得累赘，留在了屋里。赵匡义走到板床前，将秦洛霁轻轻地放下。
　　“你在屋里休息一下。”他看了看面前沁着细汗的娇弱女子，滢澈的花眸中逸散着让人生怜的情波。只是他，并未流连于此。
　　“嗯，还有些疼。”
　　“那你坐着。我去后面看看。”
　　未等秦洛霁开口，他便已离了她的身旁去了屋后。
　　草屋后面，是个简单无奇的草棚，砖砌的灶台上凌乱地放了些器皿，底下还落个翻了的锅，发黑的锅壁显着主人曾经多年来对它的使用。离草棚不远处有口井和一些取水的器具。
　　赵匡义取过堆在角落的树枝塞入了灶台，跟着取出身上带的纸媒吹了下，扔了进去，火慢慢地燃了起来，伴着树枝的劈啪声，窜热在灶壁的每个角落。井中取了些微凉的水洗了洗，他将盛着水的锅端到了灶台上。
　　步入屋中，他淡淡地关照着秦洛霁。“我烧了些水，等会儿用热水敷一下，应该会好很多。”
　　睫羽微微一落，绯云而上的脸颊捎着那份羞赧，轻柔地回着：“谢谢。今天幸亏有赵公子你，我才会没事。”
　　“敏敏应该还有些张振的药在身边……”眉微微一蹙，心里不由一阵担心，“她人呢？”
　　“不知道，好像没有进来。”花眸一片失落，淡淡地回着。

　　双星伴月，几多愁（2）

　　他走到屋门口，一个纤弱的身影映入了他如墨的瞳仁中。月夜银花落在她的身上，流泻于背的青丝由着冷冽的晚风微微轻拂。台阶上的她，如池中白莲中的那捧粉蕊，出尘无瑕。
　　“怎么不进去，坐在地上会着凉的。”他走到她的身旁，只是无意间的一瞥，他惊愕地发现了她脸庞上挂着的两道水痕已落到了下颌，那是泪。单薄的侧影，莫名的泪，他一阵心疼，她为什么独自在此落泪？是因为他刚刚背着别的女子吗？还是因为其它？
　　“我，我想看月亮。”
　　她微弯着带水的樱唇，露着浅浅的笑，看着眼前身长玉立的他，答着。
　　脱下外袍，他俯身将它披在了她的身上，靠着她坐了下来。
　　“双星伴月——”
　　忽地，她扑入了他的怀中，放声大哭起来，纤指紧紧地拽着他的衣袖，不愿松开。慌措尴尬的他，靠在她腰际间的手不知如何而放，停滞在空片刻后，才落到了她起伏的背上。
　　“敏敏……”他轻唤着她的名字，放在她背上的手将颤颤而泣的她揽入了自己的怀，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胸前的衣襟。
　　她埋在赵匡义的怀中，不停地抽泣，她好想心里的那个他，她好想好想被他抱着，如果她没有那个病，如果他在自己的身旁，他一定会很柔很柔地把她抱在身上，一起看着双星伴月的良辰美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生病，为什么上天一定要将他们分开，为什么自己会死？一个又一个的为什么，敲击着她的心，扯动着她的弦。
　　“敏敏，你怎么了？”
　　他抚着她的背，低低地问着，他不知道怀中的这个她为何会如此伤心，只是他愿意去分担她心中的不快，她心中的痛苦，只要她不再哭泣。
　　“我，我好怕……”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我，我，好怕死，我好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
　　“傻丫头，你好端端的，怎么会想到死？”穿过如墨青丝的手继续轻抚着不知所云的小人儿，许是她倦了，才会这般乱语的。
　　“我，我骗大哥的，我告诉他我不怕，其实，我一直，一直都很害怕，害怕看不到太阳的东升西落，看不到月亮的阴晴圆缺，害怕……”
　　她想说害怕看到不到他，可是哽咽的喉中已出不了他的名字。
　　“你这么年轻，一定能活很长很长的时间。”
　　“我？”她抬了抬眼眸，几根发丝湿湿地粘在颊上，鼻翼上已缀入了红红的小花，时才贴靠的地方已是湿湿一片。
　　“对，对不起，我，我的确有病，而且，而且治不好了。”
　　她红红的眼眸低望着石阶，继续着，“几年前，我跳舞的时候，突然就晕了，很多大夫都说，我最多就活十来年，或许，或许只有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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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星伴月，几多愁（3）

　　“傻丫头，不要乱说。”
　　指腹轻轻地按在她的唇上，止着她的话语。她红肿的眼眸印在他的墨潭中，若如欲落枝头的小桃，显着绯，露着凄。
　　为什么上天要给她如此大的负担，为什么上天会如此残忍地给她毫无期盼的生命？是妒忌她吗？是妒忌她的善良，妒忌她若如月宫仙子般的出尘？是为什么？他的心猛地一阵疼痛。他该如何才能留住眼前的女子。不知是前世的缘分未了，还是今世宿命的安排，让他遇到了她，只是这一切为何来得如此之晚？
　　轻轻地抚了抚她带泪的脸庞，他安慰着：“等到了金陵，让张振看一下吧。他虽然不是皇上的御医，但他们家世代为名医，那次皇上御驾亲征南唐的时候受伤……”
　　“柴……皇，皇上，他受伤了吗？他伤在哪里？他怎么会受伤的？”
　　她激动地拉拽着赵匡义的衣袖，顾不得他投来的错愕眸光，急急地问着。她只想知道他怎么会受伤的，他这么厉害，怎么会受伤呢？他上次来扬州找她，还带着伤吗？他为什么不说呢？那一日，下着那么大的雨，那他的伤口是不是都浸到了，他是不是很痛？自己为什么那么绝情，为什么要将他关在门外？
　　“怎么了？只是普通箭伤。”
　　他看着她，为何她会这般紧张，只是说道皇上受伤而已，一笔带过的话语，却未料她的反映确实如此。
　　“没，没什么？”她垂目低颌，避着他投来的目光。
　　“可是，你好像很……”
　　“皇，皇上是我表哥，我，我只是关心一下。”她拙劣地解释着，但理由确是毋容置疑。李重进是先帝的外甥，李敏便是先帝的外甥女，当今大周的天子是先帝的义子，从关系来讲，她关心皇上也是无可厚非。
　　“我想张振也没有办法的。大哥他们都没有办法。”
　　“不许瞎想，不会有事的。”他轻轻拂去粘在她颊边的发丝。“我去倒些水给你。”
　　起身正要进屋，却发现秦洛霁倚靠在门边，纤细臂腕扶着框栏。
　　“你怎么下床了？”
　　闻着他的问话，李敏回过头，披在她身上的衣袍瞬间滑落在地。他退下台阶，捡起后又替她披了上去，动作短暂，却情意其中。
　　秦洛霁长长的睫羽微微一抖，红红地唇间，不自然地回着：“
　　“我，我只是想去看看水热了没，不，不打扰你们了。”花眸中一丝失落拂睫而过。
　　“我去看吧，你坐好，别乱动。”他扶着秦洛霁娇柔的身子挪向木床坐了下来。随后便去了后屋取水。
　　只一会儿功夫，一盆冒着热气的水便被端了出来。
　　“你有丝巾或者是绣帕吗？”
　　他俯身将盆放在了床边，问着秦洛霁。
　　“有，给你。”一只纤细白皙的手递过一条藕色绣帕，墨瞳中满含期待地等着眼前这位俊美的男子为她的脚踝敷上带热的绣帕。然而，她没有等到。赵匡义只是帮她把绣帕浸入了散着腾腾热气的盆中，拧干后便又还了她：“你趁热敷一下。”
　　“你”字尚未出口，他的身影已没于她的眸前去了屋后，但剩下她一人失落一旁，手心里拽着一块热热的绣帕。
　　※
　　屋外，
　　她拉了拉肩上那件衣袍，望了望夜幕上的那盏明月。
　　（“傻丫头，即使掉下去，也有我给你当垫背的。”）
　　那一次，在夏州，他带着她坐在大大的树冠上看华灯初上，望繁星皓月。
　　“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御驾亲征？为什么？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难道你忘了吗？我让你好好照顾自己的？”取出腰间放着药粉的小瓷瓶，一滴泪水滑落在瓶上，滚过她的指尖……

　　双星伴月，几多愁（4）

　　紫金山，大周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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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明于空，双星相护，天象之说，祸大于福。
　　冷冽的幕夜中出现了双星伴月的景象，紫金山军营的周兵们纷纷议论开来。
　　——该不是有什么变数吧？——
　　——双星，难道是两个天子的意思？——
　　——难道我们大周有祸？——
　　——是不是我们出征唐国逆天意而为？——
　　——听说……——
　　御帐内，大周天子柴荣正欲书函，听到帐外传来吵吵嚷嚷的议论声，便搁下了手中执着的狼毫。
　　“张钧，外面为何这么吵？”
　　原本，他并不是一个追逐万寂无息的人，只是这几日，因为她给他的信，让他的心绪再一次地落入了那个难平的往事，难灭的情结。
　　“回皇上，老奴这就出去看看。”站在一旁的太监张钧原先一直追随先帝左右，几年前先帝驾崩后，柴荣念他为人忠厚便留了下来。
　　“不用了，朕只是问问。”
　　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他绝俊的容颜上复添了一丝平静。正要提笔再书，一名殿前侍卫入了帐中，跪地而禀。
　　“皇上，宋州书记赵普及下从苗训求见。”
　　“让他们进来。”他淡淡地说着，并未追问两人进帐所为何事。张钧瞥了瞥御案前的柴荣，对于臣子，他总是这般宽仁，无论多晚，他都愿意接见。比着先帝来，这位俊朗无双的天子勤政之为，恐史上已无几位帝王可以比之。
　　仅片刻，帐外等候的两人便入了进来，跪地行礼。
　　“臣赵普，苗训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位爱卿平身吧。”
　　两人微微互视一眼后，便起了身。
　　“这么晚，两位爱卿有什么事么？”
　　跳动的烛光打在他璀璨如星的眼眸中，显得更加深邃。
　　两人中，一位看似年长一些的青袍男人开了口：“回皇上，时才臣的下从苗训夜观天象，说是大军攻伐之时双星伴月乃是……”
　　男人突然止了话，头微微一抬，查着龙颜是否有变。
　　“是什么？赵爱卿，不妨直说。”
　　被唤作“赵爱卿”的便是宋州书记赵普，后周显德三年二月，殿前都指挥使赵匡胤因滁州一役，其果断审案，任用其为同州节度使属下的司法推官，不久便用为宋州书记官
　　“凶兆。”短须下，厚唇间，轻吐着两字。
　　“呵呵……”案前的他，唇沿微展，朗声一笑。“巫术之言，赵爱卿，你也相信？朕觉得这不过是难道一见的星象美景。”
　　俊逸的眼眸微微一落，他继续道：“双星伴月……朕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了。”
　　双星伴月……上一次的双星伴月只有他，和，她。
　　（回忆：她靠在他的怀中，像孩童般，拨弄着他垂落在衣襟前的发丝，柔柔地说着：“我不要两颗星星。”
　　“为什么？”
　　“你记性真不好。”潋滟的澈眸中，一抹小小的埋怨。
　　“记性？”
　　“你在夏州说‘如果只有一颗星，那么你就是那一颗星，而我就是那轮月，你会永远守候，直到陨落的那一刻。’”
　　“我有说过吗？”指腹微微地触了触她光洁如玉的下巴，反问着。
　　“不好，不好，你赖皮，你不记得了吗？当时我还说‘如果星星都没有了，那留月亮一个挂在天上还有什么意思啊。’你怎么能忘记呢？”
　　粉唇撅了撅，鼻子一酸，热热的小水滴便不由地落了下来。
　　“傻敏儿，我怎么会忘记呢？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怎么会忘记呢？别哭了，是我不好。”
　　“唔……骗人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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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们，括号中的是回忆哈，以后会写到很多他们一起的故事，谢谢亲们支持。

　　双星伴月，几多愁（5）

　　“朕出去一下。”
　　他的情不愿流露在任何臣子之前，她是他心中唯一的重要，她哭，他就心痛，她闹，他就随她闹，她笑，他就开心，她调皮，他就由她调皮。从她离开自己的那一天起，他已尘封起自己曾经为她而开的心，只是在想她，念她的时候，他才独自一人会在宁谥的地方，会在他们曾经经历的地方去回忆那一个个片段，去感受她给他带来的欢乐。
　　他淡淡一笑，起身欲离。
　　“皇上。”赵普突然跪在地上。“今晚的双星伴月乃太白和岁星相犯……”
　　“相犯？”
　　“皇上，自古太白，岁星相遇伴月都系刀兵，水火，亡君。”赵普继续道。
　　“赵普！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在这里动摇军心！”他愠怒地朝着地上跪着的赵普斥道。“朕十六岁就随太祖皇帝出战沙场，什么没有见过！不就是一个双星伴月吗？你们竟然如此小题大做!”
　　此时，帐外侍卫又入了进来，报说殿前都指挥使赵匡胤求见。柴荣微微一叹，点头允了。
　　“臣……”刚入御帐，赵匡胤便要下跪行礼。
　　“免了，匡胤，你来，不会也是说双星伴月是凶兆吧？”淡叹一声，他的眸光已侧落一旁。
　　“皇上，臣从来不信这些。”赵匡胤微瞥了一下地上跪着的赵普和苗训，心中便已知晓几分。
　　“臣是听见将士们在外议论双星伴月，恐军心动摇，所以臣请皇上……”
　　“还是双星伴月……”
　　他默然一语，打断了赵匡胤的话。
　　双星伴月，为何大家都要纠缠于这般美景？他俊唇边微微一展，是笑，却苦涩。
　　御帐中，一片宁谥，让人紧张的宁谥，无论是站着的赵匡胤，跪着的赵普，还有一旁的张钧都在等着柴荣——他们的天子说着下一句话。
　　“张钧，把朕的凌云拿来。”
　　凌云递来，他紧紧一握，王者之剑在他的手上总是那般灵气必现。
　　“匡胤，随朕出去！”
　　衣诀飘过跪在地上的赵普，径直朝着御帐之外走去。身后的赵匡胤便也紧紧地跟了上去。
　　百步之后，议论声便已近在耳边。抬眸望去，空地上聚集了百多个大周将士。
　　“皇，皇上！”人群中，一名大周将士一个眼见看到天子柴荣和殿前都指挥使赵匡胤朝着空地走来，立刻跪了下来。众人一听，立刻齐声跪下，空寂之中瞬间铠甲之声震天而划。
　　“皇上万岁万岁万岁！”

　　双星伴月，几多愁（6）

　　礼声落，几名时才讨论热烈的将士额上，细汗已沁，跪在地上的膝微微颤颤。
　　夜的寂，让周围落于一片静中。跪在地上的大周将士屏息凝视着地上粒粒沙土，谁都无法预知，他们的天子会对刚才的纷纷议论有何作为。他，宽仁，不计较君臣之别，与大家并肩而战，生死无畏。他亦严厉，在高平之战，对于霍乱军心的樊爱能，何徽，他没有留任何情面，军法而处。
　　“今晚月色很美。朕，已很久没有看到如此良辰美月。”
　　映着银月的眼眸扫落在将士身上，他继续着：“相信大家，在此也是共赏美景。”
　　屏息中的将士低头不语，只是时才提上的心，微微地落了一半。
　　“这几年，朕为了完成先帝一统天下的遗愿，南征北讨，让大家放弃了和家人赏月相聚的机会，大家为了朕，为了大周，拼死沙场，流血刀戟！朕，真的非常感谢大家。双星伴月，其国有兵，有德者兴，无德者亡。如今唐国君主李璟昏庸治国，其将不服，其民已怨，正是我征讨唐国的最好时机。朕向大家保证，朕会和大家共同进退！生一起，死也一起，攻占寿州，平扫江北！”
　　话破空寂，凌云出鞘，指月而誓，生死与共。
　　凌云的弧带着寒光划向黑幕，他的声带着重重的君威传向远方：“攻占寿州，平扫江北！”
　　顷刻之间，紫金山军营上空回荡着一个挥之不去的声音。
　　“攻占寿州，直取金陵。”
　　“攻占寿州，直取金陵。”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
　　赵匡胤站在柴荣的身后，犀利的眸光落在他的身上。如此不利的环境，他依旧淡如清风，君威尽显。从灵柩前登基，到巴公原亲临箭阵，再到如今的伐唐，他不是一个安于享乐，只知享福的天子，他能让任何一个臣子心服口服，能让任何一个臣子为之洒血而搏，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了自己。
　　抚慰了将士后，柴荣独自一人出了营，赵匡胤没有再跟着，只是看着他淡去的背影消失在铺着斑驳银点的黑色中。他并不担心柴荣，因为天下间几乎无人能伤得了他，独自离营，或许只是一种暂避凡事的宣泄。
　　半个时辰后，柴荣回了御帐，侯在帐外的赵匡胤也跟了进来。
　　俊眸瞥了一眼依旧跪地的赵普，他淡淡一言：“平身吧！”
　　“谢皇上。”跪久了，赵普的腿已经麻木，刚要起身却又差点摔在地上，幸亏一旁的苗训上前扶住。
　　“朕今天不和你们计较，如果下次你们再在朕面前说这种有祸军心的话，按军法处置。”
　　“谢皇上。”
　　回到案前，他淡淡地叹了口气，“你们都退下去吧。”
　　“是，臣告退。”赵普在苗训的搀扶下出了帐。
　　“匡胤，再过几天，等重进和令坤准备差不多的时候，就可以发兵攻寿州了。”
　　“是，皇上。臣前些日子已经暗中派臣二弟匡义和张振去了金陵探查那边的情况，想来，应该也快到金陵了。”
　　“好。匡胤，天色已晚，你也退下休息了，朕，不希望朕的殿前都指挥使没有一点精神。”
　　“是，臣告退。”赵匡胤随后也退出了军帐。
　　提起案上的笔，又蘸了蘸墨，半个时辰前磨好的墨，已剩不多。忆起那个她，曾经为自己煞费心思地磨墨，结果搞得一脸小花猫的样子，他的唇边微露着笑。
　　“敏儿，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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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揽伊人，诉衷肠（1）

　　晨日的和煦透过窗格的缝，射了进来，柔和地落在李敏的身上。
　　啾啾的鸟鸣声扰乱了她的梦。
　　“唔……”捂了捂耳朵，她睁了睁眼眸，一片淡粉遮落在羽睫上。撅了撅唇，她喃喃自语着，“我的丝巾怎么到眼睛上了？”
　　取了粉帕，环睨四周，好陌生，她怎么会躺在床上，身上还盖了他的衣袍。昨日她明明是喝了药粉，把张振之前给她的跌打药给了赵匡义，可是，然后，然后自己做了什么？怎么会到了这张床上。
　　“咕……”肚子闹腾了起来，她揉了揉，樱唇一抿，独自喃喃着：“好饿……”
　　下了床，步到木门前，推了开来。
　　“嗯？那不是昨日坐着的地方吗？……不是在那间屋前？怎么到了这里？”手背轻轻敲了敲额，她朝着昨日抱着赵匡义大肆哭泣的地方走去。一阵香味传了过来，愈近愈浓，引得她拼命地吸着。“好香……”
　　“敏敏，你醒了？”李敏顺音望去，秦洛霁已从屋内婀娜而出。
　　“嗯，赵大哥呢？”她探了探身，循着秦洛霁的身后，他的影子。
　　“赵公子一早在屋后烤了些红薯，便出去了。”
　　秦洛霁微弯绛唇，带着如花笑靥，淡淡说着。
　　“红薯？！”激动之情尽显脸庞，红薯可是她最爱的食物之一，只是赵匡义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吃红薯的呢？莫不是，那次她把炭灰涂在脸上，让他觉察到了？
　　“嘿嘿……”微眯着双眼，她莞尔一笑，想要进屋取红薯。
　　“敏敏，我帮你拿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好了，你还有伤呢。”
　　“已经好了很多，李姑娘的药真得很管用。”
　　“是张大哥给的。嗯……我好饿，去吃红薯喽……”提了提襦裙，她轻如飞燕地朝着屋里跑了进去，留下纤柔倩影一人独依门边。
　　屋后灶台上的锅中盛着几只红薯，腾腾的热气绕着四周。
　　“好香——”
　　娇美的小鼻微微一蹙，纤细柔指便伸了进去。
　　——啊——好烫——
　　刚刚触着锅中的红薯，氤氲中的那个热烫得她立刻缩回了手，捏了捏耳垂，吐了吐舌头：“唔——真烫。”
　　然而，肚子的叫唤终是让她忍不住挥起小手在锅上扇了起来。好不容易，面上一只大红薯脱开白雾的萦绕露了出来。来不及再等，已是饥肠辘辘的她兀自地取了出来，剥开皮，一大口咬了下去。
　　“唔——呒——”
　　红薯虽香却是干喉。捂住嘴，清亮墨眸放着瞪大的瞳仁，憋红的小脸，等着噎住的红薯慢慢下肚。
　　“喝些水。”
　　一个淡如清风的声音落入她耳，只是喉中的大口红薯迫得她忙着伸手接水，顾不得回首招呼。他抚着她的背，轻轻嘱咐着：“慢点喝，别呛到。”
　　好一会儿后，那张绯云而爬的小脸才转了过来。
　　“以后吃红薯备些水。看看你，塞了一嘴，还噎到了。”见她无事后，他便又小小地嗔怪起来。
　　“人家饿死了。”
　　“又说死，以后不许说死。”昨日她梨花带雨的凄美仿似时才滑过的片段，清晰无遗地印刻在他的脑中。
　　“真凶。”她嘟了嘟唇。以往那个他也会在她说“死”的时候阻止她，也有霸道，但只是稍纵即逝的霸道，接着便会柔柔的抱着她，不舍的抱着她。
　　“敏敏。”放下她递过的碗，他一手将她揽入怀中。
　　一阵慌措，复又一阵沉默，好暖的抱，霸道之后的温柔轻揽，好熟悉，好熟悉。他一直都是这么抱她。阖上蝶翼羽睫，她想着他，想着他每次的包容，每次的宠溺，每次的抱，每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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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揽伊人，诉衷肠（2）

　　“敏敏，无论十年还是半载，哪怕是一天，我都希望和你在一起。”他抱着她，贴着她如墨而落的发丝，独自地说着，从昨晚到今晨，他一宿未眠，只是在她的身旁守着，望着窗格外的双星伴月，思虑着对她的感情。这一宿，他已落下决心，无论李敏是不是大哥的女人，对他来说都不再重要，即便是，他都愿意去争取，因为他的心已遗落在她的身上。
　　“赵大哥……唔……”被赵匡义突如其来的表白一吓，失了神的李敏猛地挣扎在他的怀中。
　　他松了开来，看着跳出怀的小人儿，凝脂如玉的脸庞上满是娇红。
　　“我，我想你误会了……我……”从他怀中挣脱出来的她慌措地回着。
　　“敏敏，给我个机会，让我照顾你。”
　　虽然他们相识甚短，然而他却是那般笃定地认为她就是他今生的唯一。不仅仅因为她的善，她的美，她的柔，她的纯，更多的是因为若如前世相离今世再遇的那般熟悉，那般吸引。
　　她知道眼前这个身长玉立，俊朗英挺的男人会是多少女人心仪的对象，可是她的心里已经深深地烙上了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他望着她。
　　她低着头。
　　风拂过她的青丝，也掠过他的发丝，不经意间，两者交缠起来。她捋了捋发，淡淡地低语：“对不起，赵大哥。我不能……”
　　她不能，因为她已有深爱的人，她不能，因为她不想另一个男人为她而荒了此生。粉唇微微一抿，潋滟眸潭里已挂着迷蒙。
　　“为什么？”
　　阖上双眸，他问着。
　　转过身，她走着。
　　“你是不是已经有心上人了？”
　　他继续问着。
　　她继续走着。
　　没有回答，因为她不知如何回答。有或是没有？对她，一个不知何时而亡的女子来说是一种奢望。与其伤了别人，与其让别人傻傻地等待，傻傻地守护，不如把这一切都留给自己。那一晚，她便是这般离开了深爱着她的那个人，那一晚，她便是这般将无情留给了情深似海的那个人。从那一晚起，她决定让所有的痛，所有的苦，独自承受。她舍不得那个人，可是为了让他成为一个毫无牵挂的明君，她选择离开。
　　屋外，留着赵匡义俊美的身影，孤独，愁伤。
　　门槛边，李敏提裙而入，擦过另一个女人的身旁，独自入了屋。
　　泪，滴滴而落。
　　苦，好苦。涩，好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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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王急件，未交卿（1）

　　通往金陵的大道印着车撵滚过的痕迹。两驾镶着金色的车撵行在大队人马的中间，显得格外醒目。前一驾是唐国燕王李弘冀的车撵，此刻，他邪魅的唇边扬着待捕美人的那段淫盼。后一驾车撵上坐的是六皇子李从嘉和周娥皇，柔荑搭在颀长的指上，她望着帘外片片而过的绿林，轻风拂睫，她淡思着往日的记忆。他亦望着肩边的帘外，摇曳而飘的绿草，脑中时不时浮起那宛若出水之莲的那个女子。她——究竟是谁？
　　润州城门旁的桑挺因为大道的封锁，不得不晚了三个时辰出金陵城。
　　“无论如何，我们要在两天内到达金陵。”
　　“是。”
　　※※
　　扬州城
　　深夜，白日中的那阵喧嚣已沉落下来。扬州城总在一刻，才能换上它应有的宁谥。
　　厚厚的城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
　　“令牌在此，速速开门。”
　　守护城门的周兵一眼便认出了来人，立刻上前行礼验牌。
　　“是，陈大人。”
　　城门只是敞开一道小小的口，飞蹄便已跃入了扬州城中，疾驰转巷，踏地而骋，仅片刻功夫，马已到了淮南节度使李重进的府门口。
　　揣着柴荣昨晚给他的加急木函，他敲开了李府大门。
　　睡眼惺忪的钱管家一听家丁来报，立刻披着衣裳出门而迎。
　　“是陈大人啊……李将军不在府上，已去了军营，不知大人深夜造访，有何急事？”
　　“钱管家，我找你们家小姐。”
　　“啊？小，小姐她已经睡了。”
　　“睡了？”眉一挑，看着眼前这位两鬓花白，支支吾吾的钱管家，一种猜疑顿上了陈群心头。
　　“小姐睡了。”
　　“这封信函是皇上的急件，要你们家小姐立刻开启。”怀中取出木函，朝着钱管家扬了扬。
　　“啊？……”钱管家腰骨一软，跪落在地，“小姐她，小姐她离家出走了。”
　　“什么？！！！离家出走了？！！！”
　　陈群厉声一斥，吓得跪地之人浑身一颤。
　　“小，小姐，她，她出去了，不过，不过将军也已经让桑大人去追了。”
　　桑挺？怪不得他没有在李重进身边，原来李府出了如此大的事情。
　　“到哪里去了，几天了？”
　　“算，算上今晚已经四晚了，好像，好像是去金陵。”
　　“金陵？！！！”陈群心里一怔，李敏怎么去了金陵？如此两国交战在即，皇上已经御驾亲征到了紫金山下，万一她在金陵有个什么差池，那该如何是好？不行，无论如何，都要将这一消息立刻告诉皇上。
　　未多思付，陈群大步出门，一跨上马，扬鞭飞驰而出，但留下钱管家一人跪于府内，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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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王急件，未交卿（2）

　　次日清晨，草屋中同路的三人并未多语，尴尬，默然，逃避，欲言又还，交织在不和谐的气氛中，将一切的一切再次地浸没于宁谥。
　　走在通往金陵的道上，她独望着他的背影，也许是伤了他，可是若是给他希望，那将来又是多大的伤害。她回想着那个预言，也回想着那个承诺。
　　※※※※
　　李敏的突然离家，让陈群的心猛的抬了上来，飞驰在官道上的马，经过两个晚上的不休而骋，已蹄软口喘，经不起陈群的加鞭而促，在一个转弯的口子，居然前腿跪地，把陈群甩出十多尺远，落入了杂草中，“嗷嗷”几声惨叫后，倒在了一旁不停地抽搐起来。
　　“该死。”他低声咒骂着，一年多来，他来来回回在扬州到开封已无数次，却从来未如今日这般急促。李敏的离家出走，本已是一件大事，而在两国交战前去了金陵，恐非大事所能形容。从草中爬起，看了看前方，离滁州驿站大约也只有一二十里路，当下唯一的选择便是到驿站换马再行。正寻思着，两匹快马从不远处呼啸而过，在他面前揭起一阵尘土。
　　“李重进的人？！”陈群认得其中一人是李重进的副都尉梁成，另一个是昨晚给他开城门的士兵。
　　很明显两个人有重要的急报，根本就没有在意摔落在草中的他。
　　“难道？”除了抢在他前面通知到李重进，陈群想不出梁成为何会带着守城士兵疾驰官道。思了思，他加快步子赶向滁州驿站。
　　一个多时辰的跋涉后，他便到了滁州驿站。朝着驿站的士兵出示了通行令牌，交代他们赶紧为自己备马。
　　一见皇上御赐的驿站通行令牌后，士兵不敢怠慢，赶紧从马厩里牵出一匹枣红高大骏马。
　　“大人，您的马。”陈群接过缰绳，问道：“刚才有人经过这里吗？”
　　“回大人的话，淮南节度使李大人的梁副都尉来过。”
　　“是两个人吗？”
　　“是。”
　　“他们去哪里了？”
　　“这个……”士兵面露难色，所有经过驿站的将士去向必须是绝对保密的，守密不说确为职责所在。
　　“我是皇上的人，有什么罪我一力承担！”陈群皱了皱眉，紧紧握着手中令牌，威吓着士兵。
　　“小的不敢。他们，他们去寿州军营了。”
　　寿州，果然不出所料，他们一定是去了李重进那边。“呵呵”陈群淡淡一个嗤笑，李重进上次入营本应该向皇上回禀此事，刻意隐瞒，若是出了什么事，岂是他一人压的下去？
　　“好了，没你的事。”陈群挥了挥手，翻身上马，拉着缰绳转了几圈，试了试，便又策马冲出驿站朝着紫金山大周军营跑去。

　　君王急件，未交卿（3）

　　是夜，寿州城外李重进帐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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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第五晚了，桑挺到底追到敏敏没有？”
　　紫金山回来后，李重进悬着的心并未落下，离家出走的妹妹此刻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这马上两军开战了。万一她在那边出了什么事情，或是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这可如何是好？哎……”
　　他悠悠地长叹着，若是当初自己没有打过敏敏，那她一定不会离开扬州，更不会去金陵。二十多年铁马金戈，浴血沙场的他最重视的，便是这个妹妹。万一她有什么事，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报……”帐外一侍卫进帐来报，说是梁副都尉求见。
　　“快，快让他进来。”李重进一听梁成，立刻从桌案前站了起来，大步走向毡毯。
　　一袭青衣的梁成入了帐，身后还跟着一个守城军模样打扮的周兵，一见李重进已在军帐正中等着，想是非常迫切知道他们的来报。
　　“属下参见……”
　　话尚未落下，李重进挥了挥手，道：“免了免了。是不是桑挺有消息过来？”
　　“回将军，不是桑校尉，是陈群。昨晚深夜，他到李府去送信给小姐……”
　　“什么？！梁成你可查清楚了？”李重进一个箭步走到梁成面前，大声问道。
　　“是……是钱管家找属下，说是陈群已经知道小姐离家出走，让属下快马加鞭告诉将军。这位就是昨日为陈群开城门的守兵，他说是看到陈群有御赐的令牌才让他进出的。”梁成微微侧了侧脸禀道。
　　“谁让你们放他走的！！”一把抓过梁成的衣襟，李重进怒目圆睁，狠狠地瞪着他。
　　“属下罪该万死，属下罪该万死。”
　　被扯着衣襟的梁成大声地求饶着。
　　“死！！！你死一百次也没有用！……给我滚！”腾的一个闷声，李重进一把将梁成甩倒在毡毯上，“快，快叫人去备马，本将军要立刻去紫金山！”
　　翻倒在地的梁成立刻爬了起来，退出营帐，招呼帐外侍卫赶紧备马。听得李重进如雷斥声，侍卫们一刻不敢耽搁，立刻到马厩牵出他的坐骑来到帐前。
　　“你们几个，站在那里干什么？！随我一起去紫金山。”已似火燎的李重进早已按捺不住自己暴戾的脾性，再次呵斥起来。他要赶紧去紫金山，他要在陈群到紫金山向柴荣禀报前，先见到柴荣。欺君之罪，已负身上，至于能不能卸下，便在这箭在弦上之刻。
　　梁成示意侍卫们赶紧牵马而随，随后便跪落在地：“属下愿意将功补过，跟随将军同去紫金山。”
　　“补过？！本将军现在不想看见你，你给本将军滚回扬州好好呆着，桑挺有消息就派人到这里来通知本将军！慢着……”李重进微微一停，继续道：“直接去紫金山通知！！！”话一落，李重进便已策马扬蹄而去，几名侍卫亦赶紧挥鞭跟了上去。
　　“是，是……”
　　微颤的梁成不停地应着，只是待他抬眼的那刻，李重进一行几人已落在了静幕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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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赴敌都，只为卿（1）

　　夜已渐渐落下了它的黑幕，天际边的那抹蓝微微地升了起来。大周紫金山的御帐中依旧灯火通明，没有人在意，天是否已经渐亮。
　　“再过三天，重进会在濠州西南，寿州东北处断了李景达他们送往寿州的粮草。朕和匡胤从紫金山往西南和东南分两路正面进攻寿州，令坤打东南方向的唐军。审琦，朕想让你留守在紫金山。朕会让王环率新建的水军在这里练练兵，由颍上走水路攻紫金山西面各寨，然后与你会合。我们要各个击破整个紫金山……”指着放在木架上的地形图，一袭绛红衣袍的柴荣玉立肃然地说着。
　　除了李重进，韩令坤和右骁卫大将军王环按君令在各自驻地备战外，殿前副都点检赵匡胤，殿前司散员都指挥使王审琦和所有重要的将领都聚集在帐内。
　　此时，一殿前侍卫入帐来报，
　　“皇上，陈校尉求见。”
　　正仔细听着布战方针的各位将领听得有人来报，纷纷回头望去。
　　“陈群？”唇边低吟，俊眉微蹙，他怎么回来了？难道是出什么事了？然而，此刻，讲的是军机要事，又如何能随意停止？指微微掐了下掌心，他克制着自己对远处她的担心，淡淡地回道：“朕现在有事要和各位将军商议，不见任何人，让他在外面侯着。”
　　“是，皇上。”
　　侍卫迅速退出了大帐。
　　侧过身，他继续就着地形图和将领们谈起具体作战细节。
　　帐外，侍卫转告陈群让他在外侯着。
　　“你有报清楚吗？”
　　“小的说清楚了，皇上让您在帐外候着。”
　　在帐外候着？虽然陈群知道柴荣从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停下手中军机要政，但今天这件事非同寻常。这该如何是好？帐前十来尺之外，他来回踱步，时而悠悠长叹，时而欲到帐前张望。
　　半个时辰的光景在焦灼，担忧中晃眼而过，帐内的灯火依旧闪动，讨论布战方针的将士一个未出。陈群终于按捺不住再次走到了侍卫身前请求通传。
　　“麻烦你再进去通传一下，就说我有急事，要立刻面圣。”
　　“小的也没办法。陈大人，您不是不知道，皇上说了不见任何人，就不会见。王将军三个时辰前才到紫金山，皇上便召各位将军进帐商议寿州战事。”
　　“但是，我的事情很重要!”
　　“小的知道，但是有什么比打仗更重要的。陈大人，您还是等等吧。”
　　“这……我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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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赴敌都，只为卿（2）

　　蓦然间，破着空寂的马蹄声从远处微泛着白色的天际边传了过来，只听得“嘶……”的几声马鸣，一高壮身影便从马上跃下朝着紫金山军营御帐走来，另有几人也紧随其后下了马。
　　随着人影的靠近，等候在御帐外正泛着愁的陈群，愕然地发现那高壮人影居然是淮南节度使李重进。
　　跨步渐近的李重进认出了帐边之人正是陈群。见他时才在帐中来回踱步，许是尚未见到皇上，走上前，他试探起来：“陈校尉有事找皇上吗？”
　　“小事而已。将军，您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和皇上说吧？皇上现在暂不召见任何人。”陈群一听李重进的问，加之路上见到梁成和守兵飞骑而过，自然知道是为了李敏离家出走之事而来。
　　“本将军自是有事要和皇上商议。”
　　挑了挑浓眉，李重进不屑地回道。拂袖轻哼后，径直向着御帐帘后走去。
　　“李将军，皇上说了不见任何人。”侍卫手臂一挡拦住了门。
　　“混账！本将军有要事和皇上说！若是晚了，可是你担待得了？！！！”说罢，他继续往前而上。
　　“嘶——”钢刀脱鞘而出，滑空落在李重进身前。
　　“对不起，李将军，您不能进去！您若是再向前一步，莫怪小的不客气！”
　　“居然敢对李将军不敬！”李重进身后随从步作一排，拔刀而出，直逼而去。
　　“本将军现在就要进去！！！看你们有谁拦得了本将军！！！”
　　外面的喧哗虽不似清晰，却分散了帐内正在商议战事的各位将士。墨眸闪过一道不安，外面吵嚷声中，柴荣依稀听到了李重进的声音。自李重进那日离开紫金山后，并未召他再来，为何他会在此时来到紫金山营帐？为何他到来的时辰会与陈群如此接近？难道是她……？心微微一颤，俊唇边微动，他抬眸示意赵匡胤出帐看看。在柴荣身边几年，赵匡胤自然知道他的意思，转过身，便独自出了营帐。
　　而御帐前李重进咄咄逼人的架势，让他顿时一惊，大声斥道：“李重进，你好大胆，居然在皇上御帐前动刀！”
　　见赵匡胤出了帐，殿前侍卫赶紧收刀退到一旁，李重进挥了挥手亦示意手下收刀退下。
　　“本将军想见皇上。”
　　“你不在寿州城备战，跑到这里来干什么？皇上现在正和大家商议作战方针，不见任何人。有什么事，你告诉我，我转达给皇上。”
　　“你？哼……”李重进脸一侧，蔑视一笑，继续道：“本将军要见皇上！”
　　“赵将军，下官也有急事需要见皇上。”陈群一个箭步走到赵匡胤身旁，行礼后，说道：“此事事关皇上，还有，还有李将军。”
　　李重进一闻陈群口中自己名字，旋即一声大吼：“陈群，你！”
　　犀利眸光一扫两人，心中便已猜到两人定是为了同一件事而来，而此事极有可能和那个“她”相关，且事态并不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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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赴敌都，只为卿（3）

　　“你二人不要在此争执影响皇上和各位将军议事，待我进去禀明后再说。”赵匡胤瞥了二人一眼，回了御帐，步到柴荣耳边轻言几句。
　　绝俊的容颜间迅拂过不安愁云，他想按捺住此刻的心绪，然而心底的那个她，对他而言是何其重要？缓了缓，他淡言道：“各位将军，朕有点累了，你们……你们先退下吧。”
　　众将士见皇上突然停了商议，虽不知何故，然而圣意之下，又岂能多问？互相递了个眼神后，一起跪地行礼：“请皇上保重龙体，臣等告退。”继而众将纷纷出了帐。
　　出帐后，王审琦几个见李重进站在帐外候着，正欲上前与他寒暄几句。而此刻，帐内传来赵匡胤唤李重进和陈群进去的声音。大家也就简单打了招呼，散了开去。
　　一入帐，两人立刻跪落在地，然而礼数未全，御案前的柴荣便已开了口：“李重进！！！”
　　短短一个称呼，声虽低沉，却愠怒满含，自知心中有愧的李重进立即没了时才嚣张的气焰，再次回落到了那份担忧上。
　　“臣……”
　　“你不再寿州备战，在朕的御帐前拔刀大闹，成何体统！！！”
　　“臣是……”李重进正欲解释，柴荣却又问起了陈群。
　　“还有你，朕让你去送信，你怎么又回来了？！！！”
　　“回皇上，李敏在五日前一个人离家出走了。”陈群立刻禀道。
　　“什么？！！！敏儿她……”陈群的话如针扎一般刺入了他的心，她身上还有不治之症，她怎么能一个人离家出走？她根本不会照顾自己。她在哪里？她吃什么？她睡在哪儿？如焚的心被自己不由而生的问题炙烤着：“她现在在哪里？！”
　　“说是去了金陵，但是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金陵？”他愕然了，她为何会去金陵？为什么她不到开封找他？她若不知道他御驾亲征，她也应该去开封找他，哪怕是找韩通，韩通都会把她送他的身旁？为什么她有委屈，有难受都不愿来找他？她为何总是执着于那个欲言？他已经告诉过她，她只是他的红颜，绝对不会是祸水。可是为何，为何她宁愿去敌都，都不愿到开封？两国就要战火相交，而他此生中唯一挚爱的女人却在敌国的都城，这又如何让他能够放心？
　　“臣，臣已经让桑挺去找敏敏了。”李重进抬眼望了望，眉宇间已满布忧愁的柴荣，轻轻说道。
　　“李，重，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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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赴敌都，只为卿（4）

　　“皇上！”一旁而立的赵匡胤赶紧箭步上前，跪在李重进身旁：“如今战事逼近，李将军肩负重责，请皇上剑下留情。”
　　剑下留情？他从未想过要杀李重进，只是她的出走，她的离去，他的欺瞒，让自己的心难控万绪。凌云的光透着主人伤愁的剑芒，只是触及李重进颈前的一刹那，划着短弧，落回了属于它的鞘中。不仅仅因为战前不杀良将的自古兵家之训，更多的，则是为了她。他答应过她，不会让她哥哥有任何危险，既然答应了，他便不会做任何伤害她的事。
　　短短一叹，他淡言道：“匡胤，朕要去金陵。”
　　话很轻，轻如细风，如笔尖软毫，淡描此事。然而，如此之事，又岂是寥寥一掠能掩去的重要。
　　“皇上，金陵是唐国都城，您万乘之尊，怎可轻易而往？”
　　“是啊，皇上，三日后就要攻打寿州，您不能……”
　　“朕决定去金陵。”
　　他微眯的眼眸中只有一个已定的抉择。他自然知道前去金陵的危险，也自然知道若是他一去不回，最差的结果会是整个王朝的覆灭。他知道，所有的一切，所有的可能，他都知道，然而，让她一个人出走在金陵城，让她一个人面临有可能的危险，他怎能做到？他做不到。天下之家虽大，社稷之担虽重，却都敌不过心里她的安危。有多少次，他想告诉自己，卸下身上所有，做一个平凡人，和她一起携手夕阳，共度此生。然而，一章一本递上的那刻，一言一谏送来的那时，他又无法推却已经重负的担子。
　　她是他的爱，他答应过她，要带她走过千山万水，天涯共览，可是给她的却是宫廷里索然无味的阅章批折。她没有闹过，只是趴在御案上，鼓着小嘴，吹动自己的发丝，看着他批阅。他欠她很多，他想还她一个完整的自己。然而，命运总是那般弄人，让她离开了自己。此刻，她的再度远离，让他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去金陵找到她，不再放手。
　　“皇上，请以战事为重！”跪在地上的三人异口同声地劝道。
　　“你们不用劝朕，朕自有分寸。匡胤，你留在紫金山，通知审琦他们推迟三日攻打寿州，就说寿州情况有所变动。”他顿了顿，继续道：“李重进，朕不杀你，但要你将功补过，朕决定从扬州直往金陵，到了扬州后，你负责安排，不容有失！”
　　“是，皇上。谢皇上不杀之恩。”李重进见柴荣不再追究，立刻应了下来。
　　“皇上，寿州战事在即，万一……”赵匡胤正欲再劝。
　　“匡胤，朕出营之事千万不能走漏风声。如果朕五日内不能回来，你就是攻打寿州的主帅！”柴荣走到赵匡胤的身前，扶起他，将他满含信任的手拍在赵匡胤的肩上。
　　“臣，遵旨。”
　　柴荣的坚决，让赵匡胤不得不放弃劝说。如果换作自己，是不是也愿意为了心目中的那个她做这样的决定。给予理解，不止是因为他是天子，更多的是因为他亦是凡人，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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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宿山道，取枝暖（1）

　　离金陵二十多里的山间小道上，半遮着薄云的月，吝啬着它的光，同行的三人好容易才找到一块几棵老树无意间围起的空地。
　　“天色已经很晚，即便能到金陵，城门恐已关上，这周围许也没有可以借宿的地方，我们今晚只能在这里将就着过夜了。”赵匡义环睨了下周围，转身说着。
　　“我没有问题，流落在外这么久，都习惯这样的日子了，就不知道敏敏你呢？”
　　“啊，我，我没有问题。”抬了抬疲累的睫羽，她回答着。
　　“就近捡些枯枝，好用来取暖。”
　　树边，三人各自捡着落下的枯枝，堆到空地中。，
　　不经意间，他侧脸望见了她，淡淡的银光落在她的面庞，如夜幕晚池中那朵睡莲，莹莹地泛着淡粉。忽然，她樱唇一抿，眉间一蹙，松了手中的枯枝，咬起了右手食指指尖。
　　她怎么了？忘却了她默然的拒绝，牵挂她疼痛的心促着他走到了李敏的身畔。
　　“把手给我。”
　　“嗯？”她还未抬眼看他，他却已将她的手腕拉了过去。
　　热热的，湿湿的，指尖的疼痛融在了他的唇中。
　　“还疼吗？”他放下了她的皓腕。
　　慌措间，她摇了摇头，两朵绯云已漫上了颊边。想说谢谢，而他却已离了自己的身边，抱着她捡的枯枝，到了空地中间。
　　“秦姑娘，你和敏敏先休息会儿。”
　　他半跪在地，用纸媒点起了枯枝，不停地拨弄起来，火越燃越旺，片刻后，枯枝已时不时地发出了噼啪声，窜出的火苗漫无规律地飘散在空中。
　　“这些树枝一晚上不够用，我再去周围捡些来。”红红的火，映着他俊美的脸庞，照着他起身时飘起的衣诀。
　　“你……”她稍稍迟疑，继而小声地说道：“小心点。”
　　他展了展笑，走向了黑色湮没的树林中，透着火苗，她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心里不由浮起一层担忧。
　　“敏敏……”一旁的秦洛霁在她面前挥了挥手，打散着她呆滞眸光的停留。
　　“嗯？怎，怎么啦？”
　　“你是在担心赵公子吗？”笑靥微露，秦洛霁问了起来。
　　“没，没，没有。”她撅了撅唇，低头看起了时才他为她吮吸过的指尖。
　　“没有？骗人的吧。你摸摸自己的脸，好红好红了呢。”
　　“我，我是，是被火烤红的。”

　　夜宿山道，取枝暖（2）

　　“烤红？你又不是红薯……”
　　“我当然不是红薯。”
　　“那就是你喜欢他，担心他喽。”秦洛霁柳眉一弯，拉起李敏的衣袖，追问着。
　　“才不是呢。”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一个让她再也装不下其他人的男人。她又怎么可能喜欢别人呢。只是，对着赵匡义，她确实存着一份担心，不知因何而来的担心。
　　“不是吗？”
　　她摇了摇头，耳缘边的坠子打在青丝上，发着轻响。
　　“不过，他喜欢你。”
　　“别乱说了呢。”她否认着。
　　“我听见了他对你说的话，不过，我不是故意的。”秦洛霁瞥了瞥身旁那个小人儿，继续道：“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放弃。他长的那么俊美，武功好，又会照顾别人，而且还……”
　　抬眼望着薄云而遮的皓月，秦洛霁兀自地讲着他的万般之好，只是短短两日而已，她便落入了那个沉沦。
　　“是不是你自己喜欢赵大哥啊？”
　　“这个重要么？”秦洛霁闪了闪长睫，逃避着李敏投来的眸光，然而，她没有否认李敏的问题，弯了弯唇，“他喜欢的人又不是我。”
　　“我和他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话一落，取出腰间的小瓷瓶，撅唇看着，“我得靠它，才能活着，可是有它，我也不一定能活过明天。”
　　“敏敏……”
　　秦洛霁的劝尚未出口，两滴泪已不觉间流下，“爱，对我来说，是一种奢望。”
　　“我们不谈这个了。敏敏，你怎么想到去金陵的？”看着眼眶微微泛红的李敏，秦洛霁转移着话题。
　　“我？……我和大哥闹别扭就偷跑出来了。遇到赵大哥他们要去金陵，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所以就跟着来了。”
　　“你真好，还有大哥。我，我……”涟漪眼眸中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迷雾，绛唇抿了抿继续道：“我什么亲人都没有了。要不是那些人……”欲言又止，隐没的话语中似藏着一个深深的秘密。
　　“洛霁……我能这么喊你吗？”
　　“当然可以。”
　　“明天就要到金陵了，不知道那里好不好玩。”
　　“是啊，明天就可以去金陵了。”
　　“嗯。”
　　“对了，看你这么娇气，肯定从小也是锦衣玉床。”秦洛霁随意地问着。
　　“我哪有娇气？我才不娇气呢。”皱了皱鼻，她否认道。
　　“就你，我才不信。”
　　“我大哥是武将，我怎么会娇气呢？”
　　“你大哥？你大哥不是做买卖的么？”
　　“做买卖？嘿嘿嘿……当然不是，他是淮南节度使。”刚脱口而出，她便已后悔不该暴露自己身份，好在秦洛霁不过是个柔弱女子。
　　“什么？淮南……”
　　此时，赵匡义的身影从漆暗的林中走了出来，将怀中新拾的枯枝放在离火堆十来尺远的地方后，他从包袱中取出水袋，走到李敏身旁，递了过去，“别忘了喝药。”
　　“嗯。”点点头，眯眼笑了笑，她喝下了药粉。
　　“淮南节度使……”一旁的秦洛霁不停地低吟着这五个字，眼眸直直地盯着身畔的那名女子，清潭中已不复时才的友善，而是一种莫名的色彩。

　　初入金陵，唐都城（1）

　　破着云层的暖阳照着通往金陵城城门的路，泛着不甚刺眼的金色。青砖而砌的城墙上“金陵”二字，无不书着唐国繁华的景象。几十面“唐”旗随风而扬，发着与风交错的震响，城垣上的守兵握着手中的戟，纹丝不动伫立于上。
　　“好雄伟的城墙，一点都不比开封差。”瞳仁中映下的画面，让粉装的小人不由地唤了起来。
　　身旁的赵匡义看着城墙，低声嘀咕着“四十多尺，……”金陵——于他而言，不过是敌国的都城，而非留恋之地。细查情况才是他此行的目的，选择西北小路的重要原因也在于此。
　　“怎么啦？洛霁，你怎么一早上都没有说话。不舒服吗？”见无人搭理，李敏看起了身旁一言不发的秦洛霁来。
　　“啊？……没，没有。可能是昨晚没有睡好，有点累了而已。”
　　“那我们先进去吧。”拉起秦洛霁的纤柔小手，两名女子一起朝着城门走去。一见两个飘动的身影从自己面前闪过，留神在城门上的眸光立刻收了回来，快步跟上。
　　金陵是唐国的都城，亦是唐国的经济要地，进出的人流自然也很多，但由于守城官兵也很多，进城的手续倒不似想象中的那般复杂，出入城的速度也与其他城镇差不多。
　　“你们来金陵做什么？什么关系？”
　　未等赵匡义开口，李敏抢先回了话：“我们是来看亲戚的，他是我大哥，这位……”瞅了瞅身旁的娇美女子，扑闪了下羽睫，继续道：“这位就是我未来嫂子。”
　　士兵抬了抬眼，收了入城费后，便放了行。
　　“你！”赵匡义低吼了一句，伴着尴尬，也夹着不满。一旁的秦洛霁偷睨了一眼，耳缘处微泛起淡淡的红色。
　　背对着赵匡义，一个银铃的话语响了起来，“咳……大哥，我们还是先找个客栈住下来，等会儿还要见七叔呢。”
　　紧了紧脚下轻步，她一人走在了前面。赵匡义低望了一下周围，确非说话之地，便紧紧地追了上去。
　　靠在她身畔，他问了起来。“你，刚才为什么……”
　　“我们先找个客栈吧，我想休息下，刚才，洛霁也说她有点累了呢。”她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并非不知道，只是不想答，仅此而已。
　　“啊？我？”一双背影之后，是秦洛霁小小的惊愕。

　　初入金陵，唐都城（2）

　　江南第一城的金陵蕴着水乡独特的灵秀，含着大城繁华似锦的雍容，街道两旁的建筑均有两三层高，朱黑的屋顶舒展平远，门窗虽朴实无华，却大方庄重，柱壁的雕刻不尽相同，韵味各异。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幅车水马龙的景象。客栈，茶楼，店铺，酒家亦是门庭若市。
　　三人刚经过一家悬着“如意客栈”旗帜的客栈门口，一名小二打扮模样的人便迎了出来：“哟，请问三位是住店吗？小店可是城北最好的客栈了。”
　　“嗯，你有三间上房吗？”靠在赵匡义身旁的李敏问起了小二。
　　“三间？”小二瞥了瞥俊朗飘逸的赵匡义，又抬眼瞅了瞅李敏，低声嘀咕了一句。“有，有，三位里面请。”
　　小二引着三人到了后堂，未想，客栈后堂还有三进。入了第二进，落入眼眸的便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园子，四周客房前均围着一条走廊，站在园中抬眸望去，二层和三层的也都是四面而建的客房，住客可以靠在走廊围栏上俯睨小园。
　　“两位姑娘，这两间房是你们的。”小二顺次推开相邻的两间上房屋门，侧身朝着赵匡义继续着“公子，东南边第二间房是您的。我领您过去看看吧。”
　　“好，敏敏，秦姑娘，你们先进屋休息吧。我过会儿还要出去一趟。”微展着浅笑，赵匡义便离了屋前，跟着小二去了东南边。
　　李敏和秦洛霁便各自入了自己屋子。
　　刚踏入，李敏便打量起了客房，江南的布置与北方不同，从床榻，床幔，到桌凳，摆设无不精巧细致。
　　“真好。唔……几天没有沐浴了。”抬了抬衣袖，皱皱鼻，搜寻起身上的异味：“还好，没臭了呢。嘿嘿，我一定要好好洗一下。”正想着，小二正巧从赵匡义的房间出来，走在廊间。
　　“小二，你能过来一下吗？”
　　“来喽。”
　　待到小二到了面前，遮了遮微微泛红的脸颊，低低地问了起来：“听说金陵的花浴很好，你们这里附近有专门洗花浴的地方吗？”
　　“唷，姑娘，您可真是选巧了。小店的花浴可是出了名的，好多客人都指明要洗花浴呢。您要有需要，还可直接送到您房间里。”
　　“真的啊？！”撤了唇边的纤指，脱口而出。
　　“是啊，姑娘，您还要么？”
　　“嗯……”点着头，接连着说了好几个“嗯”字。
　　“好嘞，我这就让人给您送来。”

　　屋中沐浴，小惊扰（1）

　　片刻之后，小二已带了四个伙计进了李敏客房，两人将一只大木桶置于屏风之后，另两人则各提两只冒着热气的水桶往大木桶里倒去，片片花瓣顺着热水滑入桶中，淡传着一股幽香。
　　“好香啊……唔……不知道洛霁她要不要洗？”
　　“您是说隔壁房间的姑娘吗?”
　　李敏点了点头，露着如花而拂的笑靥。
　　“她出门去了。刚才遇到，还问我哪里有药铺。”
　　药铺？这么快就把张振的药用完啦？卷了卷垂落衣襟的发丝，兀自思付起来。
　　“姑娘，您还有其他要别的什么吗？”
　　“唔……没有了，谢谢。”
　　摇了摇头，耳坠穿在发丝间发出了轻响。小二明意后，便招呼着伙计一起离了房。
　　铜镜前，映着她略带薄红的面庞，半弯如月的眼眸，纤指取下发髻上的珠钗、发绳，如墨青丝直泻腰间。
　　“终于可以沐浴了！”走到榻边，将腰间的小瓷瓶放到锦枕下，低低一喃：“先放这里。”
　　腰带轻轻解去，诃梨子双手而褪，背对着榻缘，胸前丝带抽却，纤柔的双臂向后一垂，细滑的霓裳顺着如玉臂腕滑落而下，搭在褥上。
　　蹑手蹑脚地走向大木桶，深深地吸着伴夹热气的淡淡花香，她正要褪去身上最后一层遮掩时，屏风后传来轻轻地敲门声
　　“谁，谁啊？”热与羞共染着她颊边的那抹淡红，粉唇边紧张地吐着问话。
　　“是我，敏敏。”门外是赵匡义压低的声音。
　　“啊？”隔着门，亦隔着屏风，却依旧挡不住少女的羞赧，这还是第一次有男人在她快要沐浴的时候和她说话。“哦，哦……你，你找我有事么？”
　　房中断断续续地话语让屋外的他反起了疑虑：“敏敏，你没事吧？”
　　“没，没有。”
　　“真的没事？”
　　“没有，没有。”
　　“我现在要出门，大概挺晚才能回来，你和秦姑娘小心点，别到处乱跑。”
　　“我，我知道了。你走吧。”
　　耳缘贴在门前，仔细地听着屋内的声音，生怕那个让人担忧的小人儿又出什么状况。
　　听门外没了声，屋内的她不禁长舒了一口气——呼……赶紧脱下身上仅存的衣衫放在屏风上，扶着桶缘入了木桶。
　　“好舒服啊……”热水慢慢浸没着她身上每寸肌肤，花瓣伴着盈盈雾气浮动在她的身旁。“嘿嘿嘿……”
　　银铃笑声轻轻回荡，纤细的双手划着身旁的清水，小心地扑腾起游动的花瓣。
　　“原来她在……”耳缘一热，赵匡义的俊眸间闪过一丝尴尬，赶紧撤下扶着窗格的手，离了屋前。

　　宝刹之行，祸福倚（1）

　　浸没在花瓣中，玩了会儿水，李敏便靠在木缘上，阖上粘着水滴的睫羽，享受起花的浮动，水的润湿。
　　未过多久，门外传来一个甜美的问话：“敏敏，你在里面么？”
　　差点入了梦的她，被门外突然传来的问话，拉回了清醒，小手一个扑腾，直起了些身子，“洛霁？”
　　“你在沐浴么？”听到屋中传来的水声，秦洛霁已猜出七八分来。
　　“我马上就好了呢。”
　　“那我过会来找你吧。”
　　“好啊。”
　　带着如雾的热气，如醉的花香，跨出木桶，抚拭过凝着水滴的身子，重新着上了衣裳。
　　“洛霁怎么不来找我了呢？”撅了撅唇，甩了甩湿湿的发丝，拉开门，一闪身便去了隔壁。
　　门虚掩着，秦洛霁娇媚的背影隐约在桌前。
　　“洛霁。”
　　“啊？”一个慌措的回首，秦洛霁双手一缚，靠在桌边。
　　“我，我是不是吓到你啦?”
　　“没，没有。”
　　“嗯……你找我有事吗？”
　　“没什么，我听说宝公院的风景特别漂亮，而且寺庙求签特别灵。我想找你一起去看看。”
　　“真的吗？你等等我，我得先把头发弄干点些呢。”
　　摆弄了下衣襟前的几缕湿发，正要转身，秦洛霁喊住了她：“敏敏，你洗了这么久，口渴了吧。”
　　“唔……你不说还不觉得，你一说，我好像真有点渴了呢。”一眼瞅见秦洛霁身后桌上放着杯水，兀自取过喝了几口。
　　“嗯……这下不渴了。”
　　一丝淡而莫名的笑，拂过如花的面庞，清澈的眼眸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小人儿。
　　“等等我喔。”一抹淡粉迅速隐没门中。
　　半个时辰后，梳理好云髻的李敏拉着秦洛霁一起去宝公院游玩。
　　***
　　透着薄云的金日，照着紫金山通往扬州的山路。天虽晴，而他的心，却覆着重重的阴云。岔路口前，一匹灰色骏马蓦然停蹄，身后的马匹也相继停下。
　　“李重进。”灰骑上的柴荣望着岔口前的两条路，喊着身后的李重进。
　　“罪臣在。”轻踢马肚，李重进促马上前。
　　“到扬州还要多久？”
　　话虽平，心却波澜。
　　“走驿站大道，最快半夜能到。”
　　“小路呢？”
　　他继续着问。
　　“快很多，不过小路坡陡路窄非常危险……”
　　未等李重进劝阻的话继续，灰骑已带着它的主人，循着小路飞驰而去。
　　*****
　　【注释】：宝公院为金陵（南京）著名寺院。

　　宝刹之行，祸福倚（2）

　　如意客栈的店小二对着两位宛如仙子的女子自是殷勤万分，李敏只是提了问，客栈是否能替她们喊辆马车，店小二便已主动而迅速地唤了辆马车。
　　李敏便拉起秦洛霁的手上了车，甜甜地一唤：“去宝公院。”
　　“好勒……驾……”车夫甩出鞭子抽打在马股上，轮便随着马的前行动了起来。
　　一路上，秦洛霁似有心事般，总是低颌望地，让对面而坐的李敏忍不住打开了话匣。
　　“洛霁，你会骑马么？”
　　“不会，我不懂这些，女孩子家不就是学习女红，琴棋书画吗？”并未抬眸，秦洛霁只是自顾地回着。
　　“嗯？我会骑马呢。”自豪的话语溢在樱粉的唇边。
　　“是你大哥教的吧？”她依旧低着头。
　　“不是。”
　　“是赵公子教你的？”秦洛霁抬了抬眼眸，墨潭中书着期盼答案的神色。
　　“不是。是，是……是别人。嗯……也许他是天下骑术最好的人……”侧了侧娇柔的身，趴在窗边的木档上，纤细的指拨弄着窗上垂下的布帘。他在哪里？在干什么？小灰毛呢？……是他教会了她骑马，骑在他的坐骑上，靠在他的怀中，享受着驰骋的潇洒，似水的柔情。风，透过帘子的空隙吹了进来，泪水，滴落下来，融进了木档的缝隙中。
　　“你，没事吧？”突然不语，默然掉泪的李敏让秦洛霁泛起了问。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一个人而已。”她没有回过头，用手揭开帘子，向外张望起来。“外面好热闹啊。金陵真的很漂亮。”
　　秦洛霁未再追问，亦侧身撑开布帘朝外望去。
　　……
　　※ ※※
　　另一边，桑挺和随从日夜兼程地追赶，也到了金陵。只是偌大一个金陵城，想找一人，也非易事。
　　“大人，金陵如此之大，我们这般找法，与大海捞针无异。”
　　“不管多困难，我们都要找到小姐！你们几个分东西南北四路去各个客栈问”
　　“是，大人。”
　　话刚落，一驾马车从桑挺面前驶过，窗边半露着一个女子的面容。
　　“小姐？！你们看马车里的人是小姐么？”桑挺直指着驶过的那辆马车，身旁随从循着指的方向望去，除了马车的背影，并未有任何女子探脸而出。
　　“大人，哪有啊？您是不是这几天一直奔波累得眼花了？”
　　“可是……”
　　再望了一眼落尘的车影，桑挺不由怀疑起自己是否真的“看错了”。

　　宝刹之行，祸福倚（3）

　　好一会儿后，车夫唤停了马，朝着身后喊道：“两位姑娘，宝公院到了。”
　　“到啦？”刚起身，眼前一片眩晕，往后微微一倾，又落在了座上。
　　“怎么啦？”对面的秦洛霁探身问着。
　　“我不知道，只是刚才站起来的时候有些头晕。大概是我刚才沐浴的时间点长了，然后又在车里坐的吧。没事，我下来走走兴许就好了。”
　　“那我下去扶你。”先下了车，秦洛霁伸手帮着李敏出了车。
　　给了些铜钱后，车夫便驾车离了去。
　　“真的很有气派，听说当年梁武帝花了很长时间才建好的宝公院。原来好像叫开善精舍，唔，对了，就叫开善精舍。”才到山门前，李敏兀自地道了起来。
　　“你知道的好多。”
　　“我看来的呢。”眼眸中附着着小小的自豪，淡淡的无奈。在他的身旁，他总是很忙，忙到一直在御书房批阅奏章，难得空闲，也是去开封，洛阳巡视民情，要不，就是亲征打仗。书，便是她打法时间，陪他，等他的消遣之一。
　　“喔。”秦洛霁并未刻意于时才的答案，只是将如花的眸光落在李敏的身上。
　　“怎么啦？我脸脏了？”
　　“啊？不是，不是。我只是想你有没有好些？”略有失神的秦洛霁，摆了摆手，回着她。
　　“好像好些了呢，我们还是先进去吧。”挽上秦洛霁的手，朝着宝公院内走去。
　　宝公院山门到大殿约有五里，因是山路而上，李敏未过多久，便又觉得身子不舒服，停停走走了好长时间后，两人才到了大殿。
　　“你还行吗？”
　　“好不容易……来了……不行，也得行。”咬了咬已然失色的唇，提着裙，跨入了宝公院大殿。
　　宝公院很大，除了放生池、金刚殿、天王殿、无量殿、五方殿、毗卢殿、观音阁外还有好多殿堂，到这里来进香的人络绎不绝，浓浓的香火缠绕着各个殿堂。穿过几个殿堂后便是大雄宝殿，金色的如来佛像屹立在内，好不壮观。
　　放开了秦洛霁的手臂，跪了下去，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
　　“佛祖，他不是故意的，如果要惩罚的话，就惩罚我好了，一定要让他好好的，不要再受伤了。求求你……”
　　******
　　【注释】：文中关于宝公院历史及记录应是真实。至于这章最后一句，那与历史上著名的“三武一宗灭佛”事件有关。以后文文会说到的。谢谢亲们支持。

　　宝刹之行，祸福倚（4）

　　香火旺燃，青烟锁殿，本已不适的李敏，受不住殿中的压抑，在秦洛霁的轻挽下出了大雄宝殿。
　　“你没有事吧？”
　　“没有，就是感觉胸口有些闷，头也很晕。”明亮的眸潭渐失了色彩，轻染着红色的脸颊如纸之白，樱粉的唇瓣已寻不到一丝红色。初出客栈时的那阵兴奋被着额上密沁的细汗盖了过去。
　　“后面没什么人，应该也不会有烟，不如到后面休息一会儿再走？”
　　“好啊。”
　　大雄宝殿后的那条路是通往宝访公塔的小径，拾级而上，两旁葱郁的树木从身边擦过，云中的暖日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石阶上，落下点点斑驳。
　　“那边有个小亭子，去那里坐会儿吧。”秦洛霁扶着李敏到了小径边的一座亭中。
　　“我好，好难受，呃……”刚坐下，腹部突然涌上一阵剧痛，身子一软便扑靠在了石桌上。
　　俯身轻拍了下李敏微颤的背：“我去看看有没有热水。”
　　“嗯，谢……谢……”
　　紫色霓裳往后轻退了几步，侧身看了看趴在石桌，皱着眉，渐渐阖眼的李敏。一抹笑，带着仇怨的笑浮上唇边。若不是那个男人，也许她们能成为好朋友，然而那个男人，毁了她的家，毁了她的一生。匕首从袖中滑出，落入掌心，轻轻抜开，一道寒光泛露而出，如花的瞳仁中映着刃的嗜血，与无辜的她。那一刻，她突然犹豫，那一刻，她突然迟疑。
　　“方丈今天所言确实让从嘉受益匪浅。”
　　“六皇子过谦了。”
　　忽而，不远处传来一个对话声，随之而来的步声也愈加地靠近，收回匕首，环看了四周，秦洛霁朝着亭后的一块树丛走去。
　　一袭紫色纱服的李从嘉和着一披着深色袈裟的方丈一起沿着台阶走了下来，身后还跟着一公公模样的人和几名侍卫，快近亭边，却发现一名女子趴在路边亭中的石桌上。
　　“怎么有位女子？”李从嘉住了步，问了起来。
　　方丈听的李从嘉道有女子坐在亭子里，眉亦微微一皱。今日是六皇子到宝公院听禅，他一早就让小沙弥守着大雄宝殿后门小径的，为何会有名女子出现？
　　“裴厚德，你看看去。”
　　递了个眼神，身侧的太监便走了过去。
　　亭中，他侧身看了看趴在石桌上的李敏，苍白的脸颊上，卷翘的羽睫遮盖着眼眸，淡淡的莲香伴着清风拂过。小心翼翼地伸过食指，在李敏鼻下探了探，轻轻低喃：“呼……还好，活着。”
　　“裴厚德，怎么啦？”
　　听得李从嘉唤他，裴厚德赶紧步回，“回六皇子殿下，她好像晕了。”
　　“喔？”俊眉微微一挑，一阵莫名地牵引，促着他朝着亭子走去，弯下身，只是一眼而望，他便已认出——“怎么会是她？”

　　再遇佳人，已昏迷（1）

　　“她怎么来了金陵？”晕在石桌上的这名女子正是当天在润州酒楼跳舞的她，面颊上除了苍白便是苍白，然而却依旧挡不住如莲绝尘的美。
　　“姑娘……姑娘。”轻声唤了唤她，见毫无反应，清秀的面庞上迅而浮上了一层阴云，起身回头朝着几名侍卫说道：“你们几个把轿子抬上来。”
　　“是。”几名侍卫赶紧向大雄宝殿方向疾步而去，只是片刻光景，轿子便已到了跟前。
　　托起李敏的肩臂，从膝弯处将她抱起，垂下遮着重瞳的长睫，看着怀中的女子。卷翘的睫羽微微抬起，唇边低低地吐着：“柴，柴大哥……”慢慢地，眼睑便又落了下去。驻足片刻，听着她唤的名字，虽然不知名字的主人是谁，却似有一丝忧虑转瞬即逝。急急地与方丈道了别后，李从嘉便抱着李敏入了轿，下令回王府。
　　眼见着李敏被抱上轿，躲在亭后树丛里的秦洛霁紧咬起下唇，时才的犹豫不决让她错失了报仇的良机，只是后悔间，噙着泪的花眸中又刻着一丝满意：“哼，你别想活着。”
　　※ ※※
　　另一边，金陵六皇子府前，衣诀飘飘，身长玉立的赵匡义正拾阶而上，朝着王府的家丁走去。
　　“请问叶灵姑娘在吗？”边说，边塞了点碎银过去。
　　“在，在。你是？”
　　“我是她故人的朋友。前几天，她故人知道我来金陵，托我和她说些事情。麻烦您能和叶姑娘说一声。”
　　“好，你等等。”
　　未过多久，一袭浅绿衣裙的女子出了王府大门，见到台阶中间从未谋面的赵匡义，柳眉微微一蹙。而赵匡义见有位女子出来，料定来人便是叶灵，生怕弄巧成拙，便主动迎了上去，道：“叶姑娘，请借一步说话。”
　　打量着面前俊美的男子，思付着自己又在王府门前，颇是安全，虽不认识，叶灵依旧跟着赵匡义朝着台阶下走了几步。
　　“这里说话，没有人听得到。你是？”
　　“在下是赵匡义，我大哥让我给你这个。”说着，便从腰间取出大哥托他转交的小竹筒递了过去。
　　“你是赵将军的弟弟？”叶灵抬了抬眸，问道。
　　“是。”
　　“赵将军有说什么吗？”
　　“没有。”他并不清楚竹筒里面是什么，也不知道大哥和这个唤作叶灵的姑娘有什么关系，只是觉得他们之间一定有种莫名的联系。
　　“知道了，谢谢。”叶灵迅速收起小竹筒，转过身，便疾步进了王府，消隐在赵匡义的视线中。

　　再遇佳人，已昏迷（2）

　　一袭孔雀蓝绸长裙，肩披浅蓝披帛的周娥皇正坐在书房桌案前看着夫君李从嘉为她而做之词，淡泛着红晕的脸颊微浮着一丝笑意。
　　“六皇妃，六皇妃……”喘着气，叶灵揣着赵匡义交与的小竹筒，推门入了书房。
　　“怎么了？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慢慢说。”因叶灵是娘家陪嫁过来的贴身侍女，平日里，娥皇待她就如自己姊妹般，不计礼数。
　　“刚才他弟弟送来一个小竹筒给您。”说着，叶灵便将手里的小竹筒递了过去。
　　“他？！”错愕的疑云稍纵即逝，如月柳眉微微一蹙，接过小竹筒，拧开小盖，往着手心轻轻一倒，一卷纸便落了出来。
　　纤指一拨，纸上只是落着短短几行小字：
　　你 攻
　　我 占
　　再 唐
　　聚 国
　　之 之
　　时 日
　　匡
　　胤
　　“为何到了今日，他都没有放下？”紧紧地，将纸揉入掌心，两滴泪穿过如墨的长睫，落在桌案上李从嘉为她写的那张词上。
　　“可是，您又何尝不是……”
　　“他弟弟呢？”
　　“走了。”
　　“走了？”指划过案上已印着泪痕的词，抿了抿唇，周娥皇继续道：“灵儿，你看看能不能追上他，约他明日未时在鸡鸣寺后园凉亭见。”
　　“是，我这就去追他。”叶灵一个转身便出了书房，穿过走廊，向门外跑去。
　　书房内，落着周娥皇一人的身影。手中的纸，挂着心底深处那个他的心，而桌上那词，却又牵着李从嘉的爱。然而，命中注定的一切，对她而言，已毫无选择的余地。随着周主南下唐国，恐不仅仅是为了战事，更多的，或许是为了她。
　　六皇子府门外，赵匡义微微停留了片刻，见叶灵未再出府门，想是已经完成了大哥给他的托付，转过身，正要离去。
　　“赵公子，赵公子，请留步。”
　　“嗯？”停步回首，只见叶灵匆匆地朝着自己跑来。
　　“赵公子……六皇妃请您明日未时在鸡鸣寺后园凉亭见面。”
　　她靠的很近，声音亦压得很低。
　　“六皇妃？”赵匡义俊眸一瞥，皱眉思付，六皇妃不是李从嘉的王妃么？为何她要约自己去鸡鸣寺？
　　“难道赵将军没有和你说过，他和……”
　　本已惊愕的赵匡义更是不知叶灵所云。
　　“算了，都是我多嘴。请赵公子一定要赴约。”
　　“劳烦叶姑娘回去与六皇妃说，在下明日一定准时到鸡鸣寺。”
　　既然叶灵不便再说，那么一切就只有等见了周娥皇后，才能知晓。
　　“那赵公子，叶灵就先回王府了。”

　　再遇佳人，已昏迷（3）

　　一顶华轿疾行在金陵城中，与着刚离开王府的赵匡义擦身而过，心有所思的他只是因为突然而至的风，朝着轿子瞥过一眼，并未多作停留。他，并不知道，错过的轿中坐着的正是他心爱的女人，他，更不知道，此刻的她是这般虚弱。
　　王府前，华轿落，一袭紫衣的俊逸男人抱着垂着墨发的女子急急地入了王府。
　　庭院中，所有的家臣侍女悉数跪下：“六皇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并未如往常一般免了下人的礼，李从嘉只是匆匆地抱着李敏朝着西边的厢房跑去。
　　“裴厚德，快去请李廷珪到府上来。”
　　“是。”跟在身后的裴厚德赶紧止了步，转身朝着门外跑去。
　　李从嘉口中的李廷珪正是唐国御医官中最德高望重，也是医术最好的御医。因为他的宅邸离王府并不是很远，未过多久，他便随着裴厚德赶到了王府西厢这边。
　　“臣，李廷珪参见六皇子殿下。”
　　“李大人，免礼了。本王想请让你看看这位姑娘。”坐在榻边的李从嘉起了身，让李廷珪上前诊治。
　　搭脉细诊，夹着银丝的眉紧紧一蹙，李廷珪摇了摇头。一旁心已半悬的李从嘉正要开口询问，却听的李廷珪刻着岁月痕迹的唇边慢吐着：“可惜……真是奇迹……”
　　“李大人何出此言？”
　　“六皇子殿下，请这里说话。”李廷珪起身后朝着屏风边走了过去。
　　“怎么啦？”屏风边，他问着。
　　“恕老臣多言，看这位姑娘的打扮应该是周国人氏。”
　　“是，本王知道。”
　　“可是……”李廷珪欲言却止。
　　“李大人，但说无妨。”
　　“姑娘现在中的是半年红毒……”
　　“她中毒了？”清秀俊眸中迅即上了一层焦灼。
　　“是，但是所幸中毒不深，只需按臣的方子：甘草三钱，绿豆六钱水煎，分两次服，另外，人参，麦冬各两钱,五味子一钱,水煎两次，也分两次服。连服两日后，毒便能解。只是一定不能断。”
　　“既然能解，那李大人为何又是可惜，又是奇迹。”
　　“臣说的可惜是这位姑娘身上有一种先天的绝症，这种绝症只有在成年后才有可能发作，而且一发作就有性命之忧。看她的样子，真是红颜薄命，只是，据臣刚才所切之脉象和臣刚才在这位姑娘身上所闻的莲花香味，臣又觉得是个奇迹。”
　　“李大人的话，本王不甚清楚。她身上的确是有一股花香，但与奇迹有何关系？”
　　“这位姑娘应是长期服用了并蒂莲和淡水尘珠两个药引按一定比例混合的药粉才能活到现在。但是……”
　　“并蒂莲和淡水尘珠？这不是我们唐国才有的特产吗？她怎么会有这么多药引？”侧目望着榻上的李敏，阵阵疑惑顿涌心头。她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除了若如出尘清莲的样貌，她的身份，她的舞，她的病，似乎存着种种谜团。
　　“这个，正是臣疑惑的地方，臣虽然知道这种药方，但并不知道比例，可见开出药方的人医术绝对不在臣之下，另外，能够长期得到药引，也绝对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她究竟是谁？”
　　***
　　【注释】：李廷珪为南唐最优秀的御医之一。历史真实人物。

　　再遇佳人，已昏迷（4）

　　“从嘉……”一声淡幽的唤，从屋门处传来。
　　回首而望，一袭孔雀蓝裙的女子已入了屋，朝着榻边走来。
　　“娥皇，你怎么来了？”
　　稍带而过的惊讶，李从嘉起了身，有意地将着与榻上女子的距离拉大些。
　　“我听灵儿说你从宝公院回来，还带回了一名女子。”
　　“是吗？”淡然的话却并不自然，转过身，指了指躺在榻上的李敏，李从嘉继续道：“就是她，你也见过的。”
　　“她？”蛾眉微抬，往着榻边轻迈两步后，愕然发现榻上躺着的正是前几日在润州酒楼跳霓裳羽衣舞的那名女子，只是为何她会在金陵？而她苍白的面颊，细汗微沁的额，显已是身有病患。
　　“今日我在宝公院亭中见着她的时候，已经晕了。李廷珪诊过，说是中了半年红的毒。”
　　对于李敏身上的绝症，李从嘉只字未提：“他应已把药方给裴厚德了。”
　　“是么？”为了榻上这位素不相识的周国女子，自己的夫君居然请了唐国最好的御医来诊治。《霓裳羽衣曲》，当年心里那个他曾经答应，会将珍本给她，然而，然而，最后却将系着两人感情的曲谱珍本给了她。那一次的失约，那一次的失信，让她成为了李从嘉的皇妃。思着往事，她的心微微泛着一丝妒忌，望着夫君，她的眸中飘过一丝不安。
　　“殿下，药已经煎好了。”
　　裴厚德端了一碗药，小心翼翼地入了西厢房，本想交与李从嘉，但见娥皇也在，便住了脚，福身行着礼。
　　李从嘉是一细致的男人，只是微微一睨，见着娥皇不似舒怀，恐是不悦于自己与榻上女子的过分亲近，上前接过碗，小心地递于娥皇纤手上。
　　“娥皇，我不想太多的人知道这件事情。现在两国交战，父皇肯定很忌讳在我府上有个周国的女子。你让下人帮她换了衣裳吧。”
　　“那你呢？”
　　“我要去燕王府，大哥昨日找我去他府上喝酒。”
　　“你小心些。”柔声细嘱着自己的夫君，娥皇亦知，燕王李弘冀虽是李从嘉大哥，但却性格迥异，这些年来，他一直拉拢着自己与李从嘉的关系，并不单单为了兄弟之情，更多的则是洞察同胞兄弟是否会与自己争夺帝位。
　　“知道了。”抚了抚娥皇吹弹可破的凝脂脸庞，他转身离去，只是衣诀飘起之余，他的眼眸淡淡扫过榻上的那名女子。

　　君赴扬州，苦情忆（1）

　　红日晕着天际边的最后那抹蓝色，肆意地染尽余晖中的云白。扬州城已赫然入于目中，柴荣勒马而停。扬州城——敏儿——，去年的那次，他怀揣着带走她的心来到这里，原以为可以两人同回，然而，出城的那刻，他依旧是形单影只，孤身一人。
　　“皇上，我们到了。”
　　不用李重进提醒，他自然知道已到了扬州。
　　“皇上，先到罪臣府上休息片刻，用些晚膳再行。”李重进继续道。
　　柴荣回望身后的殿前军将士，个个已是一脸倦意，虽平日打仗亦有很艰苦的时候，但中间多少也有喘息的机会，更何况身后的将士这些日子为了寿州战事天天操练，睡眠不甚充足，骑了这么久的马，白天里又穿过那般危险的小路，自然已是殆尽精力。
　　“既然大家都累了，就去李将军府休息片刻，用些晚膳。”
　　因柴荣着的是便装，守城的士兵并未认出，只是见到李重进亲自开道，便料定是个重要人物，于是赶紧开了城门，齐声跪下。
　　华灯初上的扬州城，一片慢落的喧嚣，初上的宁谥，无人知道他们的天子——柴荣到了扬州，只是那一串青石板上的马蹄飞踏声，传递着骑马之人焦灼至极的心。
　　片刻之后，柴荣一行已到了李府。守门的家丁一见李重进回来，立刻开了府门，向着里面大呼：“将军回来了！将军回来了！”
　　大家正欲下马，却见柴荣依旧骑在银风之上。
　　李府——为何当时没有将你带走？为什么？望着那扇熟悉的门，他久久未动，扪心自责着。
　　“皇上，我们到了。”李重进提醒道，
　　他知道柴荣在想什么。李府，对柴荣而言，陌生而又熟悉，牵挂而又痛苦。去年，第一次御驾亲征的时候，他曾到过这里，一人来，一人回。自从那一次，敏敏离开了他，他便从未放弃，从开封的李府，追到到扬州的李府，直到去年的那一日……敏敏竟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未留给柴荣，如此的绝情让他，大周的天子绝望无助，痛苦无尽。即便李重进自己已是戎马半生，看尽人间男女之情，然而，却为着自己妹妹与柴荣之间的那份爱动容。也因如此，在局势占优的情况下，柴荣率军回了开封，结束了第一次对唐国的御驾亲征。李重进知道诏书中所说的因为雨季才撤出唐国回开封根本就是借口，下着雨的并不是天，而是柴荣的心，让他已然破碎的心。他爱着她，很深很深，而她亦爱着他，很深很深。然而，他们却无法在一起共续似海之情。
　　微微叹了口气，柴荣下了银风，缓步入了李府，身后的李重进及将士也跟着下马进府。
　　“啊？！皇上？”钱管家认出了走在前面的正是大周天子，立刻跪地而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所有的家臣侍卫一闻，均立刻下跪行礼。
　　“大家平身吧。朕这次到扬州不想惊扰百姓，希望大家也知道。”话落，柴荣已穿过前院入了前厅。
　　“赶紧去准备些酒菜。皇上今晚要在府上进膳。快去喊夫人出来见驾，另外，让他们把马看好。我们今晚就要出去。”
　　“是是是。”钱管家立刻记下，张罗起来。

　　【回忆篇】江山无你，有何意（1）

　　晚膳刚上，已是腹中饥饿的殿前军将士自是一刻未慢，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内堂中的柴荣，对着钱管家静心而备的酒菜，却是饭未咽，酒未饮。
　　“朕要去敏儿房间。”
　　“是，罪臣领您过去。”
　　“好了，你不用总是称罪臣，毕竟你是敏儿的大哥。”
　　“谢皇上。”
　　“朕一人过去便可，你留这里用些晚膳。”
　　“皇上！”阻止他，不过是对他的担心。只是执着的他，又岂是李重进的劝言所能阻止。
　　穿过长廊，踏着那条曾经步过的小径，柴荣走到李敏房前，停落下来，布着阴云的那双星目中，映着她的闺房。那扇门，冰冷的门，那一日，将他隔在了屋外……
　　※※※※※※※※
　　【回忆篇】公元956年（后周显德三年，即后周天子柴荣第一次御驾亲征南唐）
　　雨，瓢泼而下，伴着折枝摇树的风，打在瓦片上，发着阵阵声响，廊上的檐虽已翘首而挡，却依旧止不住犀利的雨落在地上，湿却的青砖上积水片片，已然倒映着落有滴滴水印的墙壁。
　　“敏儿，你让我进去。”
　　一袭黑色束身衣袍贴身而着，身长玉立，绝俊无双的他，璨目中除了期待，便是无奈。隔着门，他已唤了多次她的名字，可是屋内的她，明明就在门的那边，却紧锁不开。飘然而起的衣诀沾湿着溅起的水花，诉着他心中那份焦灼。
　　“敏儿，你开门让我进去！”
　　屋内，无声；屋外，雨声。
　　“如果你再不让我进去，我就硬闯进来了！”剑眉微蹙，他贴在屋前，大声地唤着，他不想逼她，可更不想失去她，他要见她，告诉她所有的事都是他的错，与她无关。
　　“皇，皇上！……请你，请你自重！”屋内传着一个女子的声音，呜咽的微颤，就如雨中瑟瑟而抖的叶，令人心颤。
　　皇上？自重？他淡淡嗤笑，她从来没有喊过他一声“皇上”，更不会说出“自重”。一个称呼将他拒之千里，一个劝言将他却之心外。
　　“自重？！嗬……自重？……敏儿……”退到廊间檐下，水，从天而落的水，肆虐地打在他的背上。浸湿的衣袍，紧紧贴在他绝美线条而书的背脊，粘着他尚未愈合的伤口。痛——他已无知无觉——只因她的话。
　　“我到扬州，就是想见你，难道你就……”
　　“皇，皇上，你就不该，不该来扬州。”轻轻的泣声微响在屋内，断续的话语显着女子言不由衷的心。
　　“如果，如果今天我带不走你，我就不会离开这里，也不会离开扬州！”
　　“皇上！你是……你是……大周千千万万百姓的天子，你怎么可以因为我……我这个……红颜祸水……而……”
　　“敏儿，我不许你这样称自己！你只是我柴荣的红颜，永远都不会是祸水！！！你听到没有？！”
　　他记得自己的承诺，永远都记得；她亦记得他的承诺，永远记得。只是，只是承诺真能胜过那个预言吗？不——它不能——它不能——
　　“我……”

　　【回忆篇】江山无你，有何意（2）

　　“如果……”阖上双眸，任着雨水打湿眉睫，他继续着，“如果我的生命中没有你，那，那我要这江山又有什么用？”
　　狂风卷揽，掀着青砖上的雨水，击打在已润了水的门上，微发着颤声，屋内，女子的呜咽声断续传出。
　　“敏儿……和我回去……”
　　“不……我不能……”
　　声似被风拉扯的叶般，发着颤抖，背叛着心的声，是那般揪人心肺。他知道她想，可是为何，为何她却要这般执着？
　　“敏儿……和我回去……看夕阳……好不好……”北邙山的夕阳，夏州的夕阳，还有大周皇宫的夕阳，一段段，一片片，他与她，共度的时光，如夕阳中的那抹红，难去，难消。
　　“不，不要说了……皇上，我求……求你不要说了。咳……咳……咳……”
　　因为泪，如泉而涌的泪，因为痛，违心而言的痛，哭泣中的她被自己的泪呛到了，引着阵阵咳嗽。
　　“敏儿，你怎么啦？不舒服吗？”担忧的心瞬间提了上来，他一步而上，贴向门，手紧紧地覆在木缘上，不住的咳嗽就在门的另一边，他甚至看到了她的身影，她因咳嗽而颤抖的身影——好熟悉的身影，已不知多少次，他从后搂着她，抱着她。然而，然而此刻，他的面前却生生地隔着门。是，他能用凌云劈开门栓，是，他亦能很轻易的进去，只是，只是没有她的愿意，他不能这么做。
　　他爱她，他宠她，但他同样也尊重她。
　　“咳……咳咳……我……咳……没事。”
　　“开门跟我走！敏儿……”
　　“不要，不要再逼……逼我。你……你需要的……是……咳咳……一个健健康康的女人，而不是，而不是我……咳咳……咳咳……我给不了你快乐……咳咳……我只是一个负担，一个负担而已，是我！……是我，是我害死了萱姐姐，是我害死了萱姐姐……”
　　“敏儿，符后的死是我一手造成的，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知道吗？……”
　　“是我害死她的，没有我，她还是你的皇后，没有我，宗训还有他的母后，是我！……咳……咳咳咳……是我害死了萱姐姐！……是我……”

　　【回忆篇】江山无你，有何意（3）

　　“敏儿，这不是你的错，知道吗？！”
　　那一晚，风雨交加，电闪雷鸣，那一晚，她病得很重，擦肩死亡，那一晚，他离了宫，守在她身边，时刻而护，然而，就是那一晚，因为一个错过，铸成了一个大错。
　　“如果，如果那天我死了……”
　　“敏儿！……你不会有事……”
　　他坚定的喊声，却跟着一个不似坚定的安慰。
　　“不，你不要骗自己……你知道……咳……咳咳……我的病……根本不会好……不会……”
　　她的话，直插入他的心，将他内心掩住的那层苦毫无怜惜地挖出。是，他可以遍请名医，他可以御医会诊，他甚至可以因此而更改他的凌云壮志——为了她，为了她的病，为了她生命的延续。他可以做很多事情。如果有人问他，若是用江山来换她的命，他愿意。只要她好好的活着。可是，上天连这个机会都没有给他。这一次，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无助，从未有过的艰难，为什么上天会如此吝啬，是因为那件事么？如果是，那应该是他，才是上天惩罚的对象。
　　“好与不好，我根本不介意……我只要你……”
　　“但是，我介意！我很介意！！”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破着门的阻隔，传入他的耳，坚定，异常的坚定，让他的心，猛然抽动。
　　“你……”
　　他，该说什么？他，还能说什么？
　　“皇上，你走吧！……走啊！……”门发着颤声，屋内继续着她的哭泣。
　　“我不走，除非你答应和我一起走！”
　　“好……你不走……你不走，我今天就死在这里。”
　　——嘶……——
　　金属摩擦声，彻响在屋内。
　　“敏儿，你！”
　　“我知道……知道你能进来……可是，若是你进了……我便……”
　　“敏儿！！！不要——”
　　他歇斯底里地喊着，那颤颤的声已绝响在她的屋前，盖过风，穿过雨，摇着冰冷的门，只希望拉住她，拉住她不要去做傻事。他了解她，她娇柔，她善良，可她同样执着，倔强。
　　“你走啊！……走啊！……我再也不想见你！！！……再也不想见你……见你……”
　　再也不想见他——好锋的刃，好利的剑，直直地插入他的心。痛苦，绝望，如着血滴，缓缓落下，这么多年来，没有任何一件事，能让他褪下冷静，扯下果断。只有她，只有与她相关的一切。
　　死——她竟可以用死来决绝地告诉自己，他已没有一丝希望能将她带走。蓦然间，他转身退出了屋檐，无了遮挡，阴云下的雨狠狠地打在他的身上。闭上双眸，仰首惆怅，俊美的面庞，除了水，依旧是水，泪或是雨，已不知不了。
　　“敏儿，往后……往后……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你一定要好好……好好照顾自己……”

　　【回忆篇】江山无你，有何意（4）

　　雨依旧下着，风依旧刮着，夹着风的雨，依旧击打着紧紧而闭的门。只是那个人，已怀着重重的心伤，无尽的绝望，离开了那里，隐没在雨中。
　　……
　　“哐——”
　　湿袖下垂，纤指一松，半开的匕首，从无力而握的手中，翻落在地，敲击青砖。依在门边，青丝顺着木缘慢滑而下，松垮的身子已软塌落地。泪，湿着面，粘着发，浸着衫，也映着痛。迷蒙的眸，半张无神，失了情，失了人，她还有什么？还有什么？
　　“敏敏，开门！快开门！是大哥！！！”
　　垂重的睫羽软绵地遮闭在溢而不止的双眸前，他走了，真的走了……
　　“敏敏，开门！”
　　他真的走了，走了，她喃喃自语，淡咸的水钻入她的唇，涩，她未觉着，苦，她亦未觉着。
　　“敏敏，开门！不要吓大哥！！！快开门！！！”
　　几声之后，门开了一道缝。微弱的光刚入了缝，一个娇弱的身影在缝开的那一刻，侧身而倒。
　　“敏敏！”
　　李重进上前一步，将妹妹抱在怀中。如墨瀑发，垂散颊边，遮着微张的唇瓣：“大哥……我……真的……好想……”
　　最后的“他”隐没在湿唇边，眸前一片黑色，最后的一抹意识已悄然而去。
　　“敏敏！！！……”抱起她的身，李重进急吼道：“快去请大夫！！！——”
　　……
　　(柴荣离开李重进府的第二日，便诏告伐唐各路将领提前班师回朝，只命李重进等部分人马留守寿州。
　　踏上回程的那一刻，他回首而望远方的扬州，失落，伤痛，绝望，结束了他对唐的第一次御驾亲征。历史上，根据当时的诏文，将柴荣对南唐第一次御驾亲征的突然中止，归结于南方的雨季。
　　雨，是天落之雨？还是他心落之雨？）
　　【回忆篇】落下帷幕啦，柴荣与李敏的故事是文文的重戏，以后会慢慢介绍……
　　谢谢亲们的支持。

　　君赴扬州，苦情忆（2）

　　步到门前，抬手欲推，只是一刹那间，她的声音却在他的耳畔冥冥而传“我再也不想见你。”俊睫微落，手半悬在触门的那刻。
　　“皇上。”
　　“朕不是让你不用跟来。”
　　手，终是垂落在身旁，他侧身而问。
　　“其实，其实那天，臣就在那个转角。”
　　“敏儿后来……”
　　“她刚开门，就晕了。”
　　“怎么会这样？！”
　　事过境迁，他的心却蓦然间骤痛。
　　“大夫说她是伤心过度，哭得太厉害。皇上，敏敏她从未真正放下……”
　　“可是那日她……”
　　“是，那日，她是很决绝，只是在她晕前的最后一句便是‘我真的好想……’虽然最后一个字，她已无力说出，但我知道，她说的就是皇上。”
　　“敏儿……”
　　为何明明无法放下，却依旧那么执着的拒绝自己？她为何如此固执？这，就是她，她一直如此固执。
　　淡淡的红色晕着他的眼眸，微微侧脸，望着他曾经淋雨而站的地方，轻声而道：“重进，你速去准备两只船，朕和你坐其中一船到润州西北方三十里的地方，另外一路让他们乔装成普通百姓，直接到润州，进了城让他们买些快马，从润州城西门出，走西北方向和我们会合。”
　　“是，臣这就去安排，只是皇上，金陵如此之大，我们万一不能……”
　　“没有万一！”
　　没有万一，那便是他柴荣的坚决，他要带回她，不再放手。
　　※※※
　　夜幕，一俊逸身影拉长在月照的青砖之上。金陵城，繁华，喧嚣，奢靡，只是这一切仿似与着身影的主人——赵匡义，毫无任何干系。他置于其中，却无心其中。叶灵欲言又止的话，周娥皇莫名的相邀，让本以为已完成兄长交予任务的他，仿落于一个疑云重重的包围。
　　究竟心中的那个她与大哥有关系吗？但若是有关系，为何大哥要书信给别的女人？也许，解开这个心结的人，只有一人，那边是她。
　　回到客栈，他便走到李敏屋前，手半抬，却又收回，屋内没有任何烛光泛出。
　　“她睡了么？”
　　靠在墙边，侧望着那扇门，眼前浮起的是她，笑靥，落泪，欢愉，难过……第一次，在兵器店，他们同买一把匕首。第二次，在李府，他误见她落泪不止。第三次，他客栈，他们不期而遇。这一切，已似命中注定，虽只几日，却如前世之识，早已印刻。

　　不比弟妃，周娥皇（1）

　　湖，倒映着夜中的那弯明月，随着风的撩动，倒影散却，复又聚合。燕王府沁湖亭中，传来莺声阵阵，掠人心扉。
　　“燕王，你还没喝奴婢的呢……”
　　“唔……”
　　……
　　亭中，一方红桌，几碟小菜，玉雕酒盏，淡翡小杯。李弘冀腰缠镶金玉带，身着绛红束身纱袍，颀长的指间扣着一只小杯，眸光淡扫杯沿，邪魅的唇边一抹贪婪之笑。
　　薄透披帛，幔束裙腰，粉胸半掩的两位女子依偎在他的肩旁，纤指游划在他的胸前，肆意挑逗。
　　“嚒，燕王，怎么啦？干嘛不喝呀？”纤红玉指托向李弘冀手中酒杯，狐媚之声绕耳而传。
　　“滚！”眉一皱，猛地一把推开那女子的手，杯中之酒溅珠而出。
　　“呃……”
　　莫名的怒火无端而上，吓得失神的女子，顾不得手疼，赶紧跪落在地，另一女子亦已花容顿失，离了椅，也跪在一旁。
　　“燕王……”
　　滴滴娇声，尚未诉完，只听得一声大吼——滚！！！通通给本王滚！！！——
　　妖娆女子慌乱中捡拾起落于青砖的披帛，提着罗裙，福身离开。紫色锦衣的李从嘉正疾步在曲桥上，只见两名女子狼狈而来，在他面前，竟未行礼已急着跑开。清秀之眉，微微一蹙，怕是燕王不悦于他的迟到。于是，便也再快步伐，赶紧走向沁湖亭。
　　“大哥，从嘉来晚了。”
　　一入亭，李从嘉便先上歉意。
　　手握酒壶，半举倾倒，他淡淡一笑，已无时才怒气：“来了。”
　　“大哥，出什么事了？”
　　李弘冀抬眸看了眼李从嘉，不解回道：“出事？”
　　“那为何……”
　　李从嘉侧脸示意，只是曲桥之上已无人影。
　　“你先坐下来，陪大哥喝会儿酒。”
　　迟疑瞬间，他便坐了下来，接过李弘冀递来的酒壶，满斟一杯：“那，方才那两个……”
　　“呵……”嗤笑一声，李弘冀继续叹道：“一群庸脂俗粉！从嘉，你是不会理解大哥了。你有如此倾国倾城的女人在身旁，可惜了我……”
　　“娥皇，她才貌双全，蕙质兰心，确实是……”
　　重瞳中跃出一副自豪沉醉的影像。在这唐国之内，上至天子朝臣，下至黎民百姓，又有谁不知六皇子与六皇子妃夫妻恩爱，过着羡煞鸳鸯，羡煞仙的幸福生活。
　　***
　　无事再唠叨一句。李从嘉即日后的南唐后主——李煜。周娥皇即大周后。

　　不比弟妃，周娥皇（2）

　　“好了，好了。知道你小子幸福，得娇妻相伴，一副此生无憾的样子。”
　　李弘冀抬手举杯，饮入杯中之酒，戏谑玩味地讽起了身边的六弟。“你觉得在润州跳舞的那名女子如何？”
　　心一颤，手一抖，近在嘴边的酒微洒而出，遮着杯沿边的唇，挤出二字：“什么？”
　　“若是我能要了那名女子做燕王妃……”
　　“大哥，你已经有王妃了。”他略不自然地回着。
　　“呵……”李弘冀痴然一笑，继续道：“她？看见她，我就没胃口。若非父皇赐婚……”
　　“大哥，那女子是周国人。”
　　“那又如何？”
　　李弘冀挑眉诘问。
　　“你是我们大唐的燕王，怎么能娶一名周国的女子？”两国交战，对立相向，用这一理由阻隔李弘冀的想法，恐是最简单，也最平凡的理由。“况且，她的身份也……”话到唇边，李从嘉顿觉不妥，便又掩去了后面的话语。
　　“呵，周国人又如何？”
　　他，李弘冀一向独立而行，所谓两国对立，根本在他眼里不成理由。丹凤俊眸瞥湖而望，不屑眼神满溢墨潭。
　　“大哥！这样不成规矩！”
　　砰然而落的杯，将李弘冀投向湖中的眸光拉回了桌前。
　　“从嘉？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又不是抢你那位娇妻。瞧你这样子，莫不是……？”
　　“没有，我是为大哥考虑。”
　　李从嘉躲着捕捉慌措痕迹的眸光，压着心中的心慌，故作淡定地回道。
　　“好了，知道不是，就算是，你也别和我抢。老天已经很眷顾你了。”指腹擦过杯沿，落于杯壁，薄唇一启：“总有一天，我要找到你！”
　　酒，一饮而尽，但留空杯落于桌上。
　　李从嘉心中顿凉，他了解自己的大哥，他的贪婪，他的不择手段，倘是让他知道那名女子就在他的府中，那后果是何？又岂是不堪设想所能形容。
　　“大哥。”思付再三，他终开了口。
　　“怎么了？”
　　“我想起画舍中的画挂起后还未取下，窗没有关，今晚可能有大风，所以我想……”
　　“去取你那些宝贝吧！你的诗词画卷必须得你自己去服侍嘛。我看着你长大的，又怎会不知？去吧，去吧。大哥一个人就成，赶明儿我们再喝。”他并未介意，说实话，若是没有皇位，他们兄弟的感情并不需要任何粉饰，只是生在帝王之家，又怎可有亲情而言？李从嘉可以，而他，李弘冀，绝不可能。
　　“好，改日从嘉一定陪大哥开怀畅饮。”
　　绛红衣袖挥了挥，一抹紫色迅而隐没在曲桥夜幕中，逐着月色悄然而去。

　　周主柴荣，南唐忧（1）

　　早晨的第一缕金日行着缓慢的步，入了唐国皇宫的正殿。
　　一身穿绸制龙袍，年过中旬，外表儒雅的男人正坐在大殿正北方的龙椅上，眉微皱，指已不知揉捏舒展多次，却依旧抚不平眉宇间的那个愁。他，这雕栏玉砌皇宫的主人，唐国的君王——李璟。
　　鱼米之乡，尽享繁华的唐国，在数载逍遥后，终究还是迎来了它的强敌——周。这已是第二次，周主御驾亲征。
　　李璟望着殿下众臣争执不断的讨论，除了愁，依旧是愁。
　　“皇上，现在周主柴荣在紫金山安营扎寨，目的就是攻下寿州呐。刘仁瞻已在寿州死守逾半年，光靠粮草补给只是坐以待毙。臣认为应该给予援兵，令齐王五万人马正面支援，与刘仁瞻城内的万余兵马里应外合，与周军誓死一战，逼他们退出淮南之地。”说话之人，便是户部侍郎韩熙载。
　　“是啊，是啊……”殿上其他臣子小声议论开来。
　　“韩大人说的有理啊。”
　　“韩大人，周军虽只有两万余人，但周主柴荣手下将士骁勇善战，此番再次来唐势必是有备而来，我们只有采取延迟策略，拖着他们。前几日，齐王和陈监军上书皇上已经写的很清楚‘持重不战，消疲周军。’”一位站在武将队列最前方身穿淡黄色长袍的男人跨步而前，驳斥着。他，唐国君王的二弟李景璲，由于先皇遗诏“兄传弟及”，李景璲便得了王太弟的封号。自然，亦是唐国朝中权倾半野之人。
　　“也对啊，也对啊……”文臣们总是带着重重的儒气，摇摆不定。
　　双目一闭，龙椅上的他，再次叹息。
　　“皇上，王太弟,，我们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周主虽然善战，但是他一路从开封赶到寿州，长途加严寒，将士肯定有所疲劳，趁他们现在还没有部署完整，我们应该马上出兵才成。等他休整喘息，我们就大失时机了。”
　　韩熙载毫不退让，继续谏言。
　　“韩大人，你也说了，刘仁瞻守城半年，为什么？因为寿州依山傍水,城垣临淝水绵延曲折，而周军只善陆战，不习水战。别说是半年，我们就是守着下去，他们也不能奈何我们，我们又何必……”
　　*****
　　【注释】韩熙载时任南唐中书舍人、户部侍郎。寿州之战主战人氏，历史真实人物。以后，在李煜在位的时候升的很快。

　　周主柴荣，南唐忧（2）

　　“呵呵……”站在正殿左侧，一袭深蓝衣袍的李弘冀忽而冷笑起来，众臣只是一闻，顿然无声。
　　“父皇，儿臣看是王叔怕了柴荣吧？”
　　已略显疲倦的李璟，听得一阵冷笑，倒也挺了下腰，坐正了身体。
　　“弘冀，你有什么就说吧。”
　　“父皇，如今柴荣只率二万人马过来，正好是个机会。既然王叔怕了柴荣，儿臣不怕，儿臣愿意领兵前去寿州，联合刘仁瞻横扫周军，乘机杀了柴荣，然后北上吞了周国。”
　　“燕王，你以为周军……”
　　李景璲正欲再言，忽而，一名将士疾跑至殿外，跪在门口，双手捧着一个木函。
　　“报————”
　　李璟身旁太监授意之下，赶紧小跑至殿门口，接过木函，转而来到李璟身旁。
　　“皇上。”
　　打开木函，取出一张落印小纸，李璟本已不似晴日的脸，顿然阴云密布。良久，刻着岁月痕迹的唇边才抽搐而开：“刘爱卿说，柴荣下令放了前不久李重进抓的一千多离城的寿州人，这些人回了寿州后，就大肆宣扬柴荣的仁慈，扰乱人心，影响城中我军士气。另，寿州城内士兵，百姓，长期被困，如若再不施予援军，恐失军心，民心。”
　　“父皇，让儿臣率军前去。”
　　“燕王，上次周军来犯，我们已经损兵折将，现在金陵城内就剩你的精锐部队了，你要是出去了，金陵怎么办？万一吴越钱俶趁火打劫，那谁来保金陵？”
　　“王叔你？！”
　　“好了好了，都不要吵了，这件事情，让朕再想想。”
　　柴荣，李璟的心默念着这个名字。短短三年，周国在柴荣的治理下，国力迅速而提，上一次的御驾亲征已让他失去了淮北。这一次，他究竟想要什么？要寿州？不，他要的不仅仅是寿州，是淮南？不，他要的不仅仅是淮南。他要的是——唐国，是——江山天下。议和，上次，他李璟已经做了，只是柴荣丝毫没有谈和的意思。这一次，他李璟该何去何从？
　　“皇上，此事不能再想了，臣认为应该立刻下旨让齐王出兵支援刘将军。”韩熙载福身再言。
　　“皇上！这万万不可……”
　　“爱卿们，都不要争执了，朕累了。”挥了挥手，李璟起身离了龙椅。战，或是，等；于他而言，难定，难决，暂时的逃避，虽不甚妥帖，但他需要时间，哪怕只有半天。
　　“退朝！”太监不等众臣挽留李璟做下决定，赶紧扯了嗓子喊道。

　　周主柴荣，南唐忧（3）

　　退朝后，各位大臣三两成群地议论而出。唐国之危，主动攻周亦或是坐而观之，众臣心中并非无秤。只是决定背后，不仅仅是对外战争，更多的是对内之战。主战，则靠向了燕王李弘冀，而作壁，则靠向了王太弟李景璲。一个是天子的嫡长子，另一个是先帝遗诏中的王太弟。投错，或，投对，于官场仕途，恐是一着棋，满盘输赢的抉择。
　　“哼——”李弘冀走下白玉台阶，刻意擦过李景璲，俊眸一瞥，冷笑拂袖。
　　“燕王，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呵呵呵……”邪魅唇边继续着冷寒，“王叔，本王说你胆小怕事。怎么？本王看你们都老糊涂了，柴荣就这么可怕吗？！懦夫！”
　　未回首，蓝色身影兀自举步而行。
　　“你，你！”李景璲加快步子追向李弘冀，大声喝道：“你，现在是越来越目无尊长了！！！。”
　　“少拿王叔的身份来压本王。”
　　理了理肩边垂落的发丝，侧脸冷言。如此不屑，让李景璲气不打从一处来，正欲发作，只听得身后传来——王叔。
　　回头望去，李从嘉匆匆下阶，走到李景璲身旁，道：“刚才出殿的时候，父皇差人让从嘉午时去御花园下棋作诗。从嘉，只能明晚再上您府上。”
　　“什么？皇上还有闲情下棋作诗？”
　　拢了下浓眉，李景璲心中默叹，几位皇侄中，李从嘉秉性纯良，与他父皇一般优柔寡断，不善国事。而桀骜不驯的燕王李弘冀，是最善征战，最晓国事的一个，只是冷傲的他，手段残忍，生性暴戾，几年来，处处与自己作对，满朝文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哎——”
　　他淡淡一叹。
　　“大哥，从嘉想二王叔作战经验丰富，自有分寸。我们也不必过虑。”
　　“你懂什么？！你领过兵？！打过仗吗？！”
　　话如利箭，直入李从嘉的痛处。自他出生以来，除了吟诗作画之外，未曾碰过一刀一刃，最多不过是骑马。他默然了，不再言语。
　　“你……”
　　未等李景璲训斥，蓝色身影已疾步离去。

　　伊人竟在，从嘉府（1）

　　宫门外，燕王专轿的那副帘正要放下，一个青色的身影疾跑而来，颀长手指稍稍一停，继续放落。
　　只是轿因没有他的令，而迟迟未起。
　　“燕王，燕王——”
　　青色身影正是燕王亲信王远。因跑得急，声还带着喘息。
　　“说，什么事情？”
　　轿内，李弘冀冷冷问道。
　　“属下找到那个姑娘了。”凑到轿旁，王远遮掩半脸，低声回道。
　　“在哪里？！”掀开轿帘，李弘冀问道。
　　“这个……”王远头一低，面露难色。
　　“干什么？！吞吞吐吐！说！”
　　眉微微一蹙，李弘冀低声斥道。
　　跟在李弘冀身边已多年的王远，自是知道察言观色，见李弘冀目中已存愠色，只得继续话语：“在六皇子府，燕王……这次恐不好办了。”
　　“好你个从嘉，怪不得昨晚说到那女子，就说去收画。居然撒谎！”李弘冀一想起刚才李从嘉的相劝同着昨夜之事，一并低喃咒骂起来。
　　“有什么不好办？！”
　　“燕王，毕竟那里是六皇子府啊？！”
　　“怎么？六皇子府就进不得啦？本王也好久没有去从嘉府上坐坐了。”
　　既已知道李从嘉会去御花园与父皇下棋吟诗，那六皇子府不过只有周娥皇一人，就是强行入了府，带走一个女人——一个周国女人，恐也无人会告禀父皇。到时候，就算李从嘉知道，那也已生米煮成熟饭，他又能奈他李弘冀何？
　　“燕王的意思是？！”
　　“跟着本王这么多年，我看你是越来越不开窍了。”
　　帘一放，淡古铜色面庞印入一片淫邪，冷魅唇边漾起一抹淡笑。众里寻她千百度，却不知伊人已在咫尺处。
　　“是，是，属下知道了。”
　　※※※
　　六皇子府中，躺在榻上的那朵清莲，依旧惨白而放，昨晚煎的药，侍女们喂了很长时间，也才进了一半。一早，周娥皇便决定自己去西厢房看看情况。
　　“怎么样了？”朱唇轻启，她问着身旁喂药的侍女。
　　“回王妃的话，刚才又喝了点进去。”
　　娥皇螓首微侧，睡着李敏的榻边放了一张椅凳，上面落着一条丝帕。只是一眼，她便已知谁来过。
　　“六皇子殿下来过这里？”
　　“是……是上朝之前。”侍女虽小声，却未隐瞒。
　　长睫墨潭中浮上一层淡淡的忧伤，失落，无奈，于她的夫，她了解，又不似那般了解。清晨，她醒来的时候，枕边已无他的身影，原来，他，在这里。

　　伊人竟在，从嘉府（2）

　　正思着，榻边传来幽幽的柔声：“这，这是，哪里啊？”
　　“你，怎么样了？”提裙而坐，娥皇轻手摺了摺被，问道。
　　“我，头好痛……唔……洛霁呢……这是……哪里……？”无力地扑了扑略重的睫羽，一双迷蒙的眼眸打量着周围。好陌生的地方——这里是哪儿？睡着前，明明是秦洛霁将她扶到亭中，只是，只是为何，她躺在了这里？
　　“这里是六皇子府，昨日，你在宝公院中毒晕了。”
　　“六皇子府？宝公院？唔……我好像是去了……可是，我怎么会中毒呢？”她喃喃自语，侧脸望去。只见一位螓首蛾眉，金箔点砂，绛唇丹玉，绝世倾城的女子正坐在身畔。六皇子府中，能美若下凡仙子的不过只有一人，那便是她——周娥皇。
　　“你是六皇妃？”
　　娥皇轻点下颌。
　　李敏正欲掀被行礼，却被一双纤白素手轻按下去。
　　“不用了，上次你在润州，我们见过了，那是你不也是没有……”上次在润州酒楼，她，当着众人的面，独自站在台上，亦未行礼。
　　“民女见过六皇妃，我行礼，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六皇妃救了我。”
　　她，莞尔一笑，虽无力，却不失真诚。
　　娥皇微点笑靥，似有勉强，她并未告诉眼前这位女子救她的是自己夫君李从嘉而不是她，周娥皇。
　　“六皇妃你长得真漂亮，我刚才还以为是遇到仙女了呢。呵呵……咳……”话一多，干涩的喉引来一阵咳嗽，娥皇唤了侍女扶着李敏喝了些水，这才让榻上那位娇弱的女子缓住了咳。
　　“你还是先睡会儿吧。”
　　“好啊。”
　　“我该如何称呼你？”
　　“我叫李敏，你可以喊我敏敏。”躲在被窝中的小手，微微地拉了拉被缘，瞅着娥皇，低低地喃着：“如果我有个像你这样的姐姐该有多好啊……”
　　娥皇淡笑，帮着被中的小人儿轻摺了被缘。
　　“我有个妹妹，也叫敏敏。”
　　“啊？这么巧啊？”听着娥皇说到妹妹与自己都叫“敏敏”，羸弱的眼眸中添了层兴奋。
　　“是，很巧。她叫周嘉敏，今年才七岁，说来我也有好些日子没有看到她了。”自从嫁与李从嘉后，娥皇只是寥寥几次回过娘家，虽然嘉敏也偶尔随着母亲来六皇子府看她，但也已隔了好长时间没有往来。想到这儿，亮眸中不免上了层思念。
　　“她肯定过的很开心，因为有一个好姐姐。”
　　李敏看着娥皇，便已感着她的思绪，如自己思念大哥一样，她定是想着自己妹妹。
　　朱唇微微一抿，娥皇望着那双无尘亮瞳，虽然榻上的她与着心中的那个男人有着道不清的联系，亦与自己夫君有着说不明的感情，但那或许，并非有意。

　　燕王闯府，夺佳人（1）

　　午时，一顶华轿落于六皇子府外东边几十尺的树荫之下，只是一刻光景已去，轿子未再抬起，亦未出人。
　　又过一刻，轿旁一人低语道：“燕王，六皇妃出府了。”
　　轿帘半拉，一驾车前，绝色佳人，提裙而入，婀娜身影，淡入眸中。微眯着如饥双眸，唇边一抹贪婪之欲，悄然而上：“娥皇……”
　　本琢磨着直接闯入李从嘉府要人，但一想到要与周娥皇正面相冲，恐落下个不似良好的印象，又碰巧得知周娥皇要出门进香，李弘冀便侯在远处，等着机会。
　　“我们过去。”
　　令一下，轿便抬向了六皇子府，尚未落停，府门前的两个家丁便认出是燕王的华轿，赶紧迎了上去，跪拜在地，行礼道：“小的叩见燕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拉开轿门前帘，一道蓝风迅速而出，并未理会跪地之人，兀自入了府门。
　　“燕王，六皇子殿下去了皇宫，六皇妃也出门了。您……？”
　　“怎么？不欢迎本王吗？从嘉不在，本王可以入府后等他。”拂袖半侧，不羁而言。
　　一听李弘冀话中带怒，家丁自是不敢再阻，只得连声赔罪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哼——”
　　扔下一个冷哼，李弘冀继续迈着大步。身后的王远及着随从，也随后跟上。这时，六皇子府上的全管家也从前堂迎了出来，跪地道：“燕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李弘冀淡回道。
　　全管家整整衣裳，便起了身。发已花白，皱纹印刻的他，是六皇子府上的长者。李从嘉平日里待他如自己长辈，如今身边有了皇上赐予的太监裴厚德，而娥皇也有叶灵贴身服侍，加之全管家年岁偏大，李从嘉便也不让全管家累着，只是差其做点清闲的事。偶尔不在府上的时候，全管家靠个自己的一副老脸也能应对自如。听到燕王不请自来，他自是过来一探来意。
　　“不知燕王驾临，可是找六皇子殿下？”全管家谨慎地问道。
　　李弘冀并未理会，只是朝着王远递了个眼色，王远便带着侍卫朝着内堂走去，口中还令着：“你俩去东面，我和他们去西面！”
　　见着李弘冀纵容手下嚣张在六皇子府邸，全管家自然拦了上去：“燕王，您这是什么意思？”
　　微挑了下眉，李弘冀淡定地回着：“听说从嘉救了一名周国女子。本王过来看看是不是周国派来的奸细。你也知道本王和从嘉的关系有多深，现在父皇对于周国正是深恶痛绝的时候，所以本王不想大张旗鼓地来府上抓人，免得生了事端，让父皇知道。呵——本王可是为从嘉好。”

　　燕王闯府，夺佳人（2）

　　“燕王，六皇子殿下不在府中，若是待他回来不见了那位女子，您让老奴如何向殿下交待？”
　　“笑话！若是从嘉藏的是周国奸细，那可是重罪。”
　　冷魅的眼眸中一道玄冰利箭直射全管家，如今两国交战，六皇子带入的女子又确为周国人氏，来的时候还中了毒。倘若真是寻常百姓家的姑娘，又怎会无缘无故中毒？莫非，真被燕王说中？私藏敌国奸细——那可是重罪。然而，六皇子既然明知她是周国人，亦将她带回，恐她也是重要之人，况且昨日六皇子抱着那名女子进府之时，神情甚是焦灼，似有莫名情愫。正思着，王远带着手下随从冲破全管家的阻拦，直接闯入后堂。
　　“你……你们！——”
　　全管家正要迈着老步追去，肩却被按了住：“本王是为了从嘉好！全管家，本王今天可是买足了你面子，否则，一早就冲进去了。本王相信你和本王一样不想看到父皇怪罪从嘉，出此下策，本王也是情非得已。”
　　“燕王……”
　　“你告诉从嘉，人，本王带走了。……咳咳……”李弘冀故作两声干咳，继续道：“本王现在有点渴，你给本王拿杯上等雨花茶来。”
　　挥了挥手，李弘冀坐了下来。一也确实有些渴，为了抱的美人归，在门外也候了挺久，二是懒得搭理全管家，随意找个推不却的事儿将他支走，也省的自己浪费口舌。
　　“是，燕王。”
　　微瞥了一眼，靠在椅背，等着王远的李弘冀，全管家退出前堂，唤来平日里颇为信任的家丁道：“去，去倒杯上等雨花茶给燕王。”眉微一挑，递了个眼神过去。
　　“是。全管家。”家丁大声道。
　　全管家则低语关照：“去鸡鸣寺告诉六皇妃，燕王要带走那个姑娘，上完茶就去。”
　　仅仅一会儿的功夫，一杯热气萦绕的雨花茶伴着清香，端呈上来。李弘冀取过茶杯，轻拨杯盖，淡吸茶香，不禁叹了起来：“从嘉这里什么都好，连茶都比我燕王府的要好。”
　　刚饮上两口，正回味着齿间茶香，王远便从着内堂抱着一名晕了的女子出了来。
　　“燕王。”
　　放下茶杯，李弘冀站起身来，朝着王远走过几步。幽幽莲香拂鼻而过，比起时才茶香，更是撩人欲望。他低颌而望，抱在王远臂间的她，一双长如蝶翼的睫毛紧紧相合，勾着一弯睑边。脸虽淡无血色，却依旧润如温玉，浅粉的唇瓣犹如一片樱花，惹人怜爱。唐国衣裳下的李敏，颈到胸前那片肌肤一览无余，胜如白雪。
　　李弘冀的眼眸渐燃着那层欲望，满足一笑，淡言道：“带走！”
　　“燕王——”
　　任凭全管家如何努力劝说，却依旧拦不住他——李弘冀霸道的抢夺。

　　匡胤娥皇，本相识（1）

　　未时，鸡鸣寺的凉亭中，青色衣诀随着淡入的清风微微而动，鬓边的那几缕发丝轻贴在胸前衣襟，剑眉之下的墨潭浅藏着一片疑云。
　　“赵公子。”
　　听的一声柔婉唤名，赵匡义回头而望，一位高髻轻挽，华丽纤裳，金箔点砂的女子在叶灵的相伴下步过小径朝着凉亭而来。
　　周娥皇？款步中的绝色旖旎，洁若百合，秀如粉荷，雅似幽兰，清丽脱俗，娇美却又不失典雅，有如江南水月的秀美，温润如玉，清澈如水。她，果如传闻中的那般倾城。
　　见着周娥皇已入亭中，赵匡义即福身行礼：“赵匡义见过六皇妃。”
　　“赵公子不必拘礼，这里就我们两人，并无其他。”
　　“谢六皇妃。”赵匡义直起身，侧脸微睨，娥皇身旁的叶灵未跟进亭中，只是在廊中等待。
　　她，略有惊愕，面前的他，印着心中那个男人些许的影子，那是自然，她心中默叹，本流的就是同父同母的血，赵匡义的身上总会烙下相同吧。只是他少了分豪气，添了份俊美。
　　“不知六皇妃约匡义有何要事？”
　　“呃……”娥皇淡淡一应，擦过赵匡义的身旁，走到柱边，继续道：“你，大哥还好么？”
　　“大哥？……大哥他很好。”
　　未曾想到，她只一句，便将赵匡义的疑云拨开半片。他们果是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然而，一个唐国六皇妃，一个大周殿前都指挥使，他们两人本不该有交集。
　　“他，随周主亲征来了？”
　　“大哥是殿前都指挥使，定是随着皇上的。”
　　“呵……”她淡淡嗤笑，无奈，夹着，些许哀怨，“他终于能实现他的理想……”
　　“大哥二十一岁时便已离家闯荡，有幸得到先帝和皇上的赏识，又经历了那么多征战，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和荣誉。”
　　“是啊……”娥皇淡叹一声：“但是，他现在打的是我们大唐的疆土。”
　　“六皇妃，我们大周天子治国有道，治军有才。而眼下正是天下一统的最好时机。大哥他……”
　　“赵公子！”娥皇蓦然转身，蛾眉微蹙，面带愠色道：“天下一统？！难道让我们的子民遭受战争之苦就是你们所谓的天下一统吗？！难道无尽地杀戮就是你们周国的仁慈吗？！我们大唐一向偏隅江南，百姓安居乐业，对你们大周丝毫没有任何威胁，你们为什么一定要选择我们，攻打我们？若是你们真要天下一统，为什么不选北汉，不选契丹？呵……你们是怕了他们吧？”
　　“因为，因为……”
　　赵匡义顿觉语塞，当年满朝文武均不解于当朝天子为何突然由“先北后南”改为“先南后北”。只是，即是天下一统，又何必拘泥于策略之改，只要有时机，那改了又有何错？
　　正思着，忽然，听得一阵疾跑而来的声音。

　　匡胤娥皇，本相识（2）

　　“不好了，不好了……”一家丁模样打扮的人顺着长廊跑来。
　　等候在廊中的叶灵见状立刻迎了上去，听着来人轻告。对方话一落，叶灵便迈着碎步，朝着娥皇跑来。
　　“六皇妃……”
　　步到娥皇身旁，微睨了下她身后的赵匡义，叶灵的声突然落了下去。“六皇妃，燕王刚刚将那名周国女子带走了。”
　　“什么？！”
　　眉一蹙，一层淡淡阴云爬入墨潭。燕王？李弘冀风流好色，本不是什么秘密，如今他公然闯入六皇子府带走李敏，十之八九，会对其不利。
　　“六皇妃……现在怎么办？”
　　“看样子他是挑着从嘉与我不在之时，才闯入府邸带人走的。有人去皇宫通知从嘉么？”
　　“奴婢让他去通知了，但六皇妃，您也知道，皇上与六皇子殿下每次下棋作诗，时间都颇长，而且不容有人打扰。怕是殿下知道，已经晚了……”
　　“叶灵，燕王在朝廷位高权重，又是从嘉的兄长，我也不能如此贸贸然去燕王府要人。”娥皇螓首微低，继续道：“我们先回府，等从嘉回去再说。”
　　示意叶灵先行回避，娥皇转身轻道：“赵公子。”
　　时才隐约听着叶灵与娥皇谈到李弘冀闯入六皇子府带走了一个周国女子，赵匡义心中突蒙上了一层担忧，对着娥皇的话自是未加听入。
　　“赵公子。”她再唤道。
　　“呃……六皇妃。”赵匡义觉着失礼，微微福了下身，应道。
　　“府上有些事情，我要回去处理，但请赵公子回去对赵将军说……”话语稍停，裙下玉足轻迈两步，“说，娥皇此生都只有一个夫君，就是六皇子李从嘉。……娥皇已非当年之娥皇，而他亦非当年之他。”
　　声，微微而颤，泪，默默而溢。
　　“情已断，缘已尽，望他勿念。”
　　落下一个如蝶而舞的身影，娥皇在叶灵的相伴下离了亭。
　　大哥与她，会有结果么？他默默而叹，只是脑中突然跃出一个疑问，伴着重重的忧：“她在哪里？”
　　匆匆地回了如意客栈，疾步到了李敏房前，轻敲起门：“敏敏……”
　　无人相应。
　　“敏敏……”
　　依旧无人相应，心中不由再添了一份忧。
　　“敏敏……是我……”
　　手正欲落下，身后传来小二的声音：“公子，那姑娘昨天去宝公院了，还没有回来过呢。”
　　“什么？！没有回来过？！宝公院？”眉一蹙，顿想起时才娥皇与叶灵口中隐约谈到的话语。“糟了！！！”


　　第3卷

　　榻上美人，欲侵之（1）

　　已至未时，躺在李弘冀榻上的那宛清莲依旧合着如蝶之睫，尚未苏醒。屋外，一双冷魅的眼眸已停留在窗缝中，依稀而见的她身上许久。终于，他开了口：“王远，你到底用了多少药？怎么到现在她都没有醒？”
　　“燕王，属下只用了一点而已？！再说了，她就是没醒，燕王您也可以……”
　　“你这是什么意思？！本王要你教吗？只是……”
　　李弘冀侧脸一睨，目露不悦。王远的话，自是没错，就算是她未醒来，他也可以下手。然而，这一次，他的心却突生了一丝怜悯。狂傲不羁的他，在这个女人身上，居然生了怜悯，恐他自己都无法相信。
　　“呵……”淡淡嗤笑，他推门进了去。
　　王远唇边一瞥，口中低喃：“还不是和我说的一样，忍不住进去了。”
　　李弘冀走到榻边，轻坐而下，似不想扰，只是欣赏着榻上的李敏。
　　一抹高束及胸的月白罗裙轻裹在她的身上，淡粉腰封环于纤柳，一双柔荑帮在榻背，柔美玉臂弯靠在如墨发丝旁，尽显润玉之白。幽幽莲香漫浮在周围，萦绕着她娇柔的身躯，似守护，似引人。
　　她，不似周娥皇那般倾国倾城，而身上，却透着让男人无法拒绝的气息，这种气息可以深入男人的心，挑动他们身骨上一种既想保护又想占有的欲望。
　　他，静静地看着，时才的欲望慢慢消融，见着那双被绑的柔荑，竟不忍地伸手去结。
　　“嗯……”
　　蓝色轻纱拂过她的面庞，掠过那丝羽睫。她微微地睁着双眸，只觉着眼前一片蓝色，想要揉一下眼，却感着手被缚住了。
　　忽然而醒的一句低吟，让李弘冀的手停了住。只是瞬间之思，他便又坐了下来。
　　见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坐在身旁，而自己的手亦不能动弹，惊恐中的李敏，挣扎起来。皓腕拉动着绑在榻上的绳，几道红痕旋即现了出来，印在白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你是谁？……放开我……”
　　她，不知道这个陌生的那人是谁？只是他眼眸中透着的那股淫亵目光，让她害怕。
　　“哈哈哈哈……”一阵狂傲之笑后，突而默然无语，抬起手，放落在她扭动挣扎的纤臂上。冰凉指背顺着臂上的凝脂玉肤，滑向锁骨，转过指，微热的指腹在骨中的凹陷中，细细而抚。

　　榻上美人，欲侵之（2）

　　“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轻吐而出的幽兰伴着莲香，直扑李弘冀的鼻中，撩起他渐落的欲望。榻上的她扯着腕上的绳索，想要脱开，羞愤的红顺着脸颊爬过下颚，染过颈脖，着色胸前。
　　“呵……”他淫笑一声，将着落在锁骨中的指，滑向起伏跳动的胸前。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她急急地喊着，澈眸中的那潭清泉脱开眼睑的相锁，流溢而下。
　　“你睡在本王的榻上，你觉得本王想做什么事？”
　　一把捏住淡粉下巴，带着淫亵的眸光扫着那张令人怜爱的脸颊。
　　“你是，你是李弘冀！——放开我——你个坏蛋！——”
　　“你倒是挺聪明，不过居然敢直呼本王的名讳，不怕本王治你的罪吗？”指腹继续中肆意的滑动，捏着下巴的手丝毫没有撤去的意思。
　　“李弘冀，你卑鄙，下流，无耻——放开我——”
　　“卑鄙，下流，无耻？呵……”李弘冀抬眉一笑，继续道：“那我若是今天不做，岂不是对不起你的赞美了么？”
　　“——唔——”
　　冰冷的双唇直落而下，挤压在淡粉樱唇上，舌抵着紧咬的皓齿，用力地冲破那层阻隔，手微微一紧，齿骨边的一阵酸痛突袭而来。
　　“——呃——”
　　一声低吟，两排如玉白齿露出一道细缝，舌便顺势入了进去，舔探着蜜中的甜蕊。他，是风月场上的王者，而她，却从未知晓男女之事。
　　霸道，肆虐在她的口中，毫无怜惜地纠缠，吸吮，掠夺着。
　　惊恐，慌乱，她振动着绳索中已发红紫的双手，试图脱开束缚，抽身而出。可是，可是任凭她多努力，绳索只是磨红，磨紫，磨破着她吹弹可破的肤，却丝毫没有一丝松动。
　　榻上尽传着她蹬踢低吟的凄声，李弘冀侵夺时发出的低喘，交织相缠，诉着她的痛，他的愉。压在她的身上，感着她胸前起伏的柔软，男人的欲火渐烧而起。冰冷的唇刚撤离而去，便又求索在耳畔，轻咬起来，柔软温热的耳垂如玉而含。
　　“——放开我——求你——放开我——”
　　她喊着，竭尽全力地喊着，乞求的声冲破在柔弱的喉中。
　　“求求你——”
　　“太晚了——”鼻中透着热重的喘息，游舌勾勒在耳缘的浅沟，他，狠狠地回着。
　　“救命——救我——柴——大哥——”

　　榻上美人，欲侵之（3）

　　“呵……”笑带着粗喘，欲望烧着全身，“告诉你！今天没人救得了你。”
　　一把扯落粉色腰封，月白罗裙凌乱撒开，银色抹胸隐约而露。
　　“不要啊……不要啊……不……要……不要……”
　　她叫着，绝望地叫着，腿踢着他压上的身体，然而，却毫无用处。泪，肆虐在她的脸庞，溅落枕边，手，挣扎努力在绳的摩擦中，血与皮深印在索中。
　　“不要啊……柴……大哥……”
　　惨绝的叫声冲着屋内横梁，破着顶上砖瓦，绝响在李弘冀卧房的周围，似要唤起一起能救她的一草一木。屋外，候着的王远亦被这哭叫声纠的心中一震，不忍再留，默然退下。
　　“不要……不要……”
　　微沁的细汗，四散着莲香中的那层撩人心火的气息，粘在她的肤上，落在他的唇间。
　　“放心，本王会怜香惜玉的。”
　　低低一语，腰带一撤，一阵蓝风，他已衣袍尽去，露着淡古铜色的健实肌肤，勾勒着完美线条。他，亦是唐国数一数二的绝美男子，只是骨子里却藏着霸道，冷傲。
　　“不要……咳……咳……”
　　喉中的刺痒，身上的压迫让她不禁连咳起来，叫声渐渐淡去，失了血色的唇瓣中，轻轻地吐着他的名字——柴，大哥……
　　阖上双眸，停下挣扎，一切的一切只是徒然，她已无力而守，心中唤着他的名字，脑中浮着他的影子。
　　你在哪里？救我——柴大哥——救我——
　　他是天子，可她从未改过对他的称呼，他不介意，因为他爱她。
　　你在哪里？救我——
　　她以为自己可以慢慢忘却，可是，可是当危险发生，她才知道，只有他，才是她的守护。
　　你在哪里？救——
　　她唤着，继续唤着……
　　隔着抹胸，李弘冀无忌地揉着她胸前的柔软，摸着腰间的纤柔，正要去解，热烫粘汗的右肩忽而一阵冰凉，侧脸斜睨，一把软剑已架在肩上。
　　“放开她！！！”

　　榻上美人，欲侵之（4）

　　冷冷的锋对李弘冀并未造成一丝威吓，他淡淡一笑，继续道：“怎么？你以为入得了燕王府，就能带的了人？”一个冷哼声嗤笑在邪魅的唇边。
　　腕中剑柄一侧，淡淡血丝瞬溢在刃边。
　　“把绳子解了！”
　　屏息间，李弘冀依旧未动分毫。
　　“快点！！！”
　　“若是本王不做——”李弘冀绝非胆小之人，不羁的背后亦是他多年征战，冷对敌军累下的性格。又怎么会轻易让他屈于他人剑下？
　　“那便是我做！但我可以保证你看不到这一刻！！！”
　　刃的冰冷再次袭来，解或是不解，逼向心头。蹙了蹙眉，他终还是伸手解了缚着李敏双手的那根绳索。
　　脱开束缚，衣衫凌乱，发丝披散的她，已顾不及腕上的疼痛，蜷缩在榻边一角，抱膝哭颤起来。
　　“把绳拿着，去那边！”
　　剑的主人厉声道。
　　“笑话，这里是本王的府邸……”
　　“李弘冀，我不希望说第二遍！”
　　僵持，在她恸哭不止的空气中，两人僵持着，直到赤裸上身的李弘冀，在剑逼之下，下了榻，顺着剑锋相示的地方，开始了他毫无颜面的第一次退让。若不是因为心垂美色，毫无防备，以他的能力，根本不会被人剑指颈边。
　　“敏敏，把衣服穿好。”指着剑的他，侧脸朝着榻角边依旧抽泣的她说着。那一刻，他真的很想去抱她，让她伏在自己的肩上哭泣。然而，他不可以，因为他的剑刃边是李弘冀——唐国燕王，沙场悍将。要不是时才他的疏忽，凭自己的能力，打成平手，也不过五成把握。
　　“敏敏？呵……”
　　魅唇一弯，淡淡语道。虽说润州已遇，却不知她的姓名。虽今日的兴致被着不速之客尽扫，但知道了她的芳名，却亦是不错之事。况眼下形势，并非他李弘冀所无法翻身，毕竟对方只是一人而已，想要带个女子，离开燕王府，恐如登天之难。
　　“少废话！把裤子脱了！”

　　榻上美人，欲侵之（5）

　　“混账！你居然敢让本王……”
　　后面几字，李弘冀自是不愿出口，生于帝王之家，驰骋于疆场之上，如今却被一无名之辈这般戏弄，自是愠怒于心。
　　他并未言语相驳，手腕一侧，一道血痕立现在淡古铜色颈边。
　　“呃——”颈边之痛，让着李弘冀微微一蹙眉。他到底是谁？李弘冀心中默默一问。
　　“脱！”
　　他冷冷一字，令着刃边的那个男人。
　　又是半晌的对峙，孤傲之人，终还是脱下了自己的裤，深邃眼眸中一层嗜血红色顿染潭中，抑压在心中的那团怒火已熊熊而烧。
　　“穿过案几，把自己脚绑好。快点！！”
　　李弘冀深吐着燃火的气息，按着他的话，将着自己脚绑在案几边。
　　一个剑花，一阵清风，地上锦裤轻轻一挑，尚在半空，即已成片片黑布飘落在青砖上。弯下身，他看了看李弘冀脚边的绳索，划下多余一段，将他双手覆在身后用绑了起来。
　　一个侧影，一个目光相撞，愤已至极的李弘冀忽而觉着眼前之人好似在哪里见过，只是又不曾忆起。
　　剑的主人，起身回到了榻边。衣衫依旧散乱，她依旧抱膝哭泣。
　　“敏敏……”他伸手触向她颤微的臂。
　　“不要碰我……走开……”头未抬，臂怯怯挥去，推着他伸过的手。
　　“敏敏……是我……赵，赵大哥……”
　　他本想说着自己的名，却又担心李弘冀的猜疑。
　　“不……走开……走开……”她凄绝地叫着，揪心地喊着。望着她，若似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雀，抖索在一旁，痛，不由地涌了上来。
　　放下手中的剑，他将她揽了过来，粉捶漫无目的地砸在他的身上，催着他的心，哭喊着：“放开我……”
　　“没事了，没事了，敏敏……没事了……”
　　紧紧地抱着她，轻抚着颤抖不断的背，他安慰着她。然而，拥着她的那一刻，他亦感着自己心中渐渐而上的欲火。
　　背脊的柔滑，发丝的触碰，莲香的涌动，夹在他对她的情中，挑起他的欲，勾取他的索。

　　数载恩怨，今落种（1）

　　“敏敏，先把衣服穿好，别凉着……”眼睑微微一落，赵匡义已撤下抱着李敏的双臂，侧过身去。凉着，只是他随意而寻的一个理由，他心中莫名而上的那层悸动，那丝欲望，让他无法再抱着她。
　　“我去看着李弘冀。”下了榻，他往着李弘冀处走去，瞥眼间，一条披帛入了眸光。弯身捡起，向着身后的她递了过去——把这个穿上。
　　轻柔披帛，顺着他的手心抽滑而去。
　　片刻之后，榻边传来她带着一丝沙哑的幽幽之声：“我，我好了。”
　　“那我们赶紧走。”
　　转过身，微微一怔在她的面前。着着唐宫霓裳的她，垂散着及腰的青丝，若如落入凡尘的仙子般柔美，挂在红眸羽睫上的晶莹点透着她此刻的伤楚。
　　眸光尴尬地移上青砖，刚要拉上她的腕。却听见“呃……”的一声疼叫。
　　“怎么了？”
　　“没，没事。”躲闪着他投来的目光，直直地瞅着自己的皓腕。几道已然发紫的痕印落刻在腕间，点点淡血混在擦起的皮上，触人心弦。
　　他终是发现了她腕上那些伤，一阵心痛袭涌而来。他恨不得一剑杀了李弘冀，然而，他不会。若是他随意杀了唐国的燕王，带着李敏离开金陵便会成为一个奢望。更何况，如今两军对峙，贸然在金陵杀了敌国郡王，对周军而言，出师之名必遭诋损。
　　抑着心中怒火，他低语道：“敏敏，忍一下，我会带你出燕王府。”
　　她点了点头，随着赵匡义出了李弘冀的卧房，只是踏出门槛的那一刻，一阵刺痛突袭小腹，咬了咬唇，轻按了下，她继续着。
　　尚未来得及看上一眼屋外的暖日，一个斥声便传了过来。
　　“不准跟着！！！”
　　手中之剑微微一侧，警觉杀气立现在刃尖。
　　一袭白色金丝滚边纱服的男人朝着李弘冀的卧房疾步冲来。
　　那一刻，重瞳之目愕然停落在门前两人身上。
　　“六皇子？”虽在宝公院被救到今日，她尚未见过李从嘉，但润州酒楼那晚，一面之缘下，她依稀记得李从嘉的模样。
　　“李从嘉？”俊眉微微一蹙，手中之剑抬臂而执。
　　“赵大哥，快把剑放下。”伸手去拉他提剑的手臂，一双染着红色的眼眸含着歉意地望向李从嘉。
　　*****
　　初次见面，貌似两人就不太爽……
　　一个将来的南唐后主李煜，一个是因某诗Kill他的宋太宗。
　　哎—— 一场怨念……

　　数载恩怨，今落种（2）

　　眼睑半落，赵匡义丝毫没有落剑之意，只因他——李从嘉落在她身上的眸光含着男人对女人的特殊之色。她不知，而他却已感着那丝意味。
　　“赵大哥，你快放下。”
　　“你没事吧？”丝毫没有理会赵匡义的剑锋直指，李从嘉兀自地上了台阶，问着李敏。
　　她微微摇了下头，衣衫虽已齐整，但披散的发丝，低垂眼眸上挂着的晶莹告诉他，她并非无事。
　　“站那里别动！”一个剑花划于半空，带着犀利寒光，挡在李从嘉面前。
　　“赵大哥，六皇子他没有恶意。”
　　“他是唐国郡王！”瞥过她清澈眼眸的那缕不舍，嫉意更上心头。
　　“你……”
　　见着他的固执，李敏独自走了台阶，来到李从嘉身旁。
　　“殿下……”
　　忽而，门被打了开来，一个怒声瞬间响在屋前：“你们都别想离开燕王府！！！”
　　绳索果是无法困住他——李弘冀，已经换上紫衫的他，执着一把重剑，站在门槛之前。剑一侧，寒光打在赵匡义的脸侧。
　　“大哥！”李从嘉避开赵匡义的剑锋，上前几步到了李弘冀身前，护着身后两人。
　　“你跑来做什么？！”
　　“这句话是从嘉问大哥才对！要不是今天父皇下了会儿棋觉得不舒服，从嘉也不可能早回去。大哥，你太过分了！！！”
　　“少和我废话，是你欺我在先。让开！”
　　李弘冀怒吼一声，提剑而起。
　　赵匡义剑柄一紧，斜睨对方。
　　白纱衣袖中间一挡，李从嘉淡言道：“快带她走，出城令牌给你。带她离开金陵！”侧脸微睨，唇边微微一动。此时一别，不知他日何时才能见到她，是永久分别，或是暂时相离。他不知，亦不晓，递过出城令牌那一刻，他只剩愁与不舍。
　　“从嘉！！！让开！！！”
　　“快走！！！”
　　“你私藏周国奸细已是重罪，现在居然将出城令牌递出，若是父皇知晓，你该当何罪？！”
　　“大哥，放他们走！从嘉可以保证他们不是周国奸细！”
　　“不可能！”

　　为救佳人，应要求（1）

　　僵持在死寂中，李弘冀的剑，赵匡义的剑，停在半空，时刻待舞。忽而，一阵脚步声冲进了李弘冀卧房前的那块空地，领头之人正是王远，带着十几个侍卫冲入，原以为可以阻止六皇子李从嘉，却不料遇到如此场景，只一个眼色，十几人便立刻围了上来，等候令声。
　　“给本王抓住他们！”李弘冀厉声一令，喝道。
　　“住手！！！”
　　李从嘉怒吼一声，侧望着王远等人。一直温文尔雅的六皇子突然而起的愠怒，让王远足下止了步。
　　“混账！你们是六皇子府的？还是本王府里的人？！”见着手下不听命令，李弘冀自是怒火中烧。
　　“等等！！”
　　“从嘉，你给我过来，否则，刀剑无眼，伤到了，别怪大哥无情！”
　　“大哥，从嘉答应……”重瞳美目暗下眼睑，继续道：“答应你在润州提的要求！但，你必须放过他们！”
　　言语中夹着重重的无奈，那是一个如何的要求，除了目光相碰的两人外，无人知晓。
　　挥了挥手，李弘冀退下了王远等人，略带挑衅地问着：“当真？！”
　　“是。”
　　“哈哈哈哈哈哈……从嘉，想不到你为了他们居然愿意答应我的要求？！……”
　　“但，你必须放他们离开金陵！”
　　她望着他，俊秀的脸庞上书着一层重重忧伤，无奈，好无奈的眼神。他对自己大哥的承诺是何？她虽不知，却能感到承诺背后的痛苦。为了他们，确切地说是为了她，他才接受了那个要求，许下了承诺。若是将来有机会，她一定会偿还他的恩情。
　　“好，我放他们走。不过，别忘了你的承诺！”
　　“走吧。”李从嘉淡淡一语。
　　“谢谢。”她轻轻一回。
　　“我们走！”顾不得她腕中的擦伤，一把拉过她的手，执着手中之剑，从着让开的包围中，走向长廊，渐消在众人眼中。
　　“从嘉，你既已有了娥皇。居然为了这个女人……呵……你！”垂下剑，李弘冀走近李从嘉身旁，不屑道。
　　“住口！我没有！！！”
　　李从嘉止着他的话。有或是没有，承认或是否认，于他李从嘉而言，只能有一个选择。

　　共乘一骑，非与君（1）

　　“没有？！你居然把自己的令牌给了他们，现在两国交战，若是让父皇知道你把出入城的令牌给了别人，还是周国人，会是什么结果？你今天的篓子是捅大了。你要不是看上她，怎可能这么做？！而且，……”
　　再入思付，时才让他出丑的赵姓男人究竟是谁？如此身手，贸然进入燕王府救人，此人绝非一般周国人。
　　“没有！！！我没有看上她……”他再一次否认道。
　　“你能保证他们不拿着令牌交给周国奸细？”
　　“不可能。”
　　“谁来保证？！”
　　“我！”李从嘉脱口而出，他能保证？不，他的心否认着，李廷珪曾与他说过这个女子并不简单，身上的病都是长期靠着金陵的药引来支撑。能持续不断地拿到药引，肯定不是一般女子。然而，她会出卖自己么？不，她一定不会出卖自己。但是，她到底是谁？
　　“不知所谓！”拂袖收剑，李弘冀大步下了台阶。
　　“大哥你？！”心中那层担忧不觉再次升起。
　　“你什么你，刚才的好事被你搅了，府上的几个又看不上，自然出去转转！”
　　侧过脸，与着迎上的王远低言两句后，李弘冀朝着长廊外走去，但留下李从嘉一人独站于青砖之上，默默而思。
　　“从嘉那傻小子太好骗了！从来没有本王得不到的女人。王远，给我全城搜，就是翻了金陵城也要找她。”
　　想起时才欲火突灭，又被那般羞辱，心中怒火再次撩起。
　　“不用了，燕王，刚才他们出去的时候，属下这边已有人跟了出去。”
　　“怎么？突然聪明起来了？”斜睨了一下王远，眼眸一眯道：“走！”
　　※ ※ ※
　　离了燕王府，赵匡义拉着李敏来到隔了两条巷子的一家茶馆中。
　　“这位公子，您是来取马吧?”小二一见赵匡义便迎了上来。
　　“是。”
　　“小的这就给您牵来。”话落，小二出了店门朝后走去。
　　“我们，骑马？”抬眸间，一阵错愕浮上双目。
　　“是，我刚才就是骑马过来的。不然……不用怕，有我在，你不会也不要紧。”

　　共撑一骑，非与君（2）

　　“不，不是。”忆起往昔里与心中那个他共乘一骑的日子，他护着她，带她骑马，骑在自己的坐骑“小灰毛”上，贴靠在他的怀中，有的只是爱与温暖，情与安全。在开封，在洛阳，在夏州，踏过青砖，走过绿水，行过田埂，步过草原，片片场景，滴滴回忆涌在她心中。
　　你在哪里？我想你——你在哪里？——你和小灰毛在哪里——
　　眼睑，锁不住她的泪，任着它滑落而下。
　　“没事了……没事了。”赵匡义并不知晓面前她的落泪由何而起，只想是因时才的惊吓尚未褪去，轻轻抚了抚她的背，拥她入怀。
　　“我们得快点离开金陵，李弘冀不会就此放过我们。”
　　正说着，小二将马牵了过来。
　　他俯身查了下鞍下肚带，一手拉着缰绳，一手则紧着脚蹬。
　　“你先上，小心。”
　　“我，我会骑马。”纤手拉住铁环，左脚尖踩在脚蹬上，右脚拂过马身落在另一侧。赵匡义淡淡一笑，靠着她身后，轻身上了马，一甩缰绳，马便轻蹄慢跑起来。
　　“你真的会骑马？李将军教你的还挺多，除了……翻墙”
　　“不是大哥教的，我是，我是……”
　　“是什么？自学成才？呵呵……”他玩味地问着，只想将她的思绪从时才的事中拉回。
　　蛾眉微微一蹙，小腹突然袭过一阵痛，她紧咬着唇，默想着，是因她的药未食一天，还是六皇妃说的毒未清完全。
　　“我们能回下客栈么？药还在那里，我已一天没有服用了，三日未进的话，可能我……”
　　“好。”
　　“你见过洛霁么？”
　　“没，她为什么没有和你在一起？我听小二说，你们一同去了宝公院。”
　　“我不知道，她好像和我说去，去取水了，兴许她回来后没有找到我。
　　“但她好像并未回客栈。”
　　“是么？”
　　小腹又是一阵疼痛，她便不再言语。
　　※※※
　　桑挺和着手下侍卫正摸不着北，去过很多客栈都找不到李敏的线索。这时，一骑棕马共乘着一男一女掠过他们面前朝北而去。
　　“小姐？！”先是一愣，桑挺立刻招呼手下追马而去，然而，人跑地再快，又怎会越过马下飞蹄。
　　“大人，怎么办？”
　　“既然马朝北走，我们每到一个岔路口问一下，顺便注意下周围的客栈。
　　“是。”

　　此恨绵绵，无绝期（1）

　　马蹄停在如意客栈前，赵匡义轻身下马，伸手相扶，却发现马上的她已面色苍白，粉唇无色。
　　“敏敏，你怎么啦？”
　　“我，我没事。”搭在他的手上，继续自己下马的动作。未去用手捋去垂在面庞的发丝，任由着它们遮蔽她此刻虚弱的面庞。
　　“你不舒服？”穿过青丝，他触着她的额，只是碰及的那刻，她侧过脸去。
　　“我，我很好，可能刚才骑的太快，有些颠簸。”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双手覆在她的肩上，他低声问着：“敏敏，我真的很担心你。”
　　抬眼看他，那双俊眸告诉自己他是多在乎，多关心自己，逃命途中，她又怎能因为自己身上的痛而拖累他。
　　“哟，公子您回来啦，还有这位姑娘。”店小二一眼见着两人便出了客栈，招呼起来。
　　“马不用牵到马厩了，我们一会就走的。”
　　“好嘞，我牵那个角落，一般要急着出门的住客，我们都把马牵那边，省事儿。”说着，小二热情地牵过马去了客栈边的角落，拴了起来。
　　到客房的那段路，她已咬了多次粉唇，偷偷的举动并未逃过他的眸光，她到底在隐瞒什么？这般憔悴，仅仅是因为骑马太快，或许，或许有别的理由？
　　“小心。”推开门，赵匡义扶着李敏入了房，坐到榻边。
　　“刚才急着让小二去拴马，忘了让他送些热水，你在这里等我，我出去倒些热水，你喝些水可能会好些。”
　　“不，不要留我一个人，好不好？”
　　拉着他的衣袖，她乞求着。
　　“敏敏，我一会儿就回来。”
　　“不要离开我，我怕，我真的好怕。”
　　同样的褥色，不同的榻，让她的心突然涌上一层莫名的怕，眼中，脑中忽而浮起李弘冀的样子。
　　“敏敏，过去了，都过去了。”
　　揽过她的身，拭去她的泪，他继续着：“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不会扔下你一个人。永远都不会……我只是出去一下，倒些水给你。在这里等我，答应我，不要再乱跑了。”

　　此恨绵绵，无绝期（2）

　　“可是……”
　　“敏敏，我一会儿就回来。”
　　抚了抚她的肩，朝着那潭潋滟澈眸会心浅笑，慰着她受惊的那颗心。
　　“嗯……那，那你早点回来。”依恋的眸光自然地放散着，不经意间，她将着那份错觉再次投向他。
　　她在意自己么？她的眼神中为何会留着不舍？
　　步在取水的路上，他思着那个眼神，那个不舍的眼神，若是她对他一直这般不舍，这般依恋，他愿意带着她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远避尘世，共度神仙眷侣的世外生活。
　　※※※
　　“我的药呢？”枕下，被下，褥下，并未放着瓷瓶，然而，她分明记得沐浴前，将着瓷瓶很小心地放在了枕下，可是，现在却连一丝痕迹也寻摸不到。
　　“李敏，你找的是这个吧？！”门口站着一个袅娜的身影，手心中放着一个小小的瓷瓶。
　　“洛霁？”
　　“呵……”一个淡淡的冷笑，随着几声轻步入了屋。
　　“洛霁，你还在客栈呢，那天，我在宝公院晕了后，不知道你去哪里了，赵大哥说你不在客栈，见到你真好。”
　　虽然痛，但她依旧强展着笑靥，曾经她是那般脆弱，只是此刻，她在慢慢地学习坚强，没有他保护的坚强。
　　“李敏，若不是你那天闯入我房间，我也不会错手把一小半半年红撒在桌上。本来，那些半年红就可以要了你的命。”
　　她的笑凝固了，她的眼神呆滞了，怎么可能是秦洛霁？她是自己的朋友，她怎么可能下毒？不，不可能？
　　“洛霁……”
　　“你的命真大，本来在宝公院凉亭，我有机会杀了你，却没想到六皇子李从嘉经过救了你。”
　　是他救了自己？原来，救自己的是李从嘉。他已救过她两次，此生她该如何报答？若是可以，她愿意劝御驾亲征中的他放过唐国，然而，她还能再见到他么？秦洛霁为何要杀她？她根本之前从未与她相识，为什么？
　　“不，洛霁，你说的不是真的？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你是骗我的，对吗？和我开玩笑的，对吗？”
　　她尝试着，用问尝试着，用眼眸去搜寻着那双娇媚眼眸中的否认。
　　“骗你？我才没有功夫骗你！”
　　“不……洛霁……”
　　“呵呵……”一阵冷笑，纤指一拨，推去瓷瓶塞口，倾倒而下。若絮药粉随着轻风一掠，飘散而去，只落下淡淡莲香浮于半空。
　　“不要啊——————不要啊————”

　　此恨绵绵，无绝期（3）

　　她绝望地望着半空中迅即消散的药粉，起身想要去夺。却不料，那一刻，一道寒光从着袖中滑落而出，划空刺来。
　　——啪——
　　瓷瓶落地，碎了，茶壶落地，碎了。
　　——呃——
　　一声淡微的疼声。
　　——赵大哥——
　　她急急地喊着他的名字，就在刹那间，匕首冲她而去的刹那间，他已冲步上前，用着自己的身体去替她挡去嗜血利刃的致命一击。血，汩汩而涌，顺着锋刃的那道冷寒，滴落而下，印入青砖。
　　“你没事吧？”
　　自己的右臂守着伤，而口中却依旧挂念着她。
　　“赵大哥！你流血了。”
　　“我没事。”
　　俊眉一蹙，他拔却臂上的匕首，扔在秦洛霁跟前，道：“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敏敏？”
　　为什么？为什么心中爱慕的他要这般护着李敏，甚至为了她，连自己的性命都毫无顾忌。而这一声质问，让秦洛霁默然无语。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这么想让我死啊！！！为什么啊？！”
　　她娇弱的身子用着力，诉着自己的问。为何眼前这个女子，会这般残忍对她？
　　“因为……”红唇微动，她继续着：“因为你大哥，李重进！”
　　“大哥？”
　　她木然地看着，大哥？她心中默默问着。
　　“正阳之战！”
　　“正阳之战？”
　　“我原本有个幸福的家，父亲和兄长都是我们大唐咸师郎将军的部下，保大十四年，父亲和兄长随军出征。就是在正阳之战，你大哥，李重进，抓了咸将军和我父兄后，居然活活地，活活地将他们烧死。……知道吗？听到这个噩耗，母亲受不了打击，也不久，不久于世。好好的，好好的一家人，都是因为你大哥！都是因为你大哥！！！”秦洛霁声嘶力竭地喊着，痛苦的泪顺着扭曲的媚颜，顺溢而下。
　　“不，那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她大哥怎么会做这样的事？他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他一直敬重的大哥，虽然脾气不好，可是他怎么会这般残忍？不，那一定不是大哥做的事情。
　　“赵大哥，你，你能告诉我那不是真的么？”

　　此恨绵绵，无绝期（4）

　　潋滟的眼眸中，那丝乞求，诉着她的疑问，也诉着她对自己大哥犯下惨绝事情的否认。
　　“敏敏……我……”
　　是承认，是否认？他不知如何去答她。李重进的作风一贯如此，正阳之战，李重进确实奉了皇命疾趋正阳接应宰相李谷，在正阳东阵杀了南唐大将刘彦贞，生擒咸师朗以下数千人，当时他未报皇上，用了很多酷刑逼死了不少唐兵。秦洛霁口中之事，并非杜攥。然而，她对自己的大哥是这般感情深厚，若是让她知晓，那善良的她一定难以承受事实的残忍。
　　“两军对阵，死伤在所难免。你，你怎么，呃，你怎么可以这么做？敏敏，她是无辜的。”
　　他终选择了这一方式，逃避李敏的问，回答秦洛霁的言语。
　　“她是我仇人的妹妹，我怎么可能放过她。我一定要让李重进尝到失去亲人的痛苦！一定要！！！”
　　仇，并着，恨，夹杂在她的心中。
　　“你——”
　　流着血的那只手臂一阵抽痛，手搭了上去，紧紧按住，颀长的指间沾湿着触目的红色。
　　“你，你为什么一定要护着她？！她有那么好吗？！你，你居然……”
　　“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拉过错愕一旁的那个女子往者门外走去，他轻声道：“敏敏，我们走。”
　　独留下木然落泪的秦洛霁瘫软在青砖上，听着耳畔步声的离去。她想过追，可是却已无力……复仇的心，已裹上了一层被爱慕之人痛斥的牵绊。
　　※※※
　　刚出门，迎面跑来四五个人。
　　“小姐！”
　　“桑校尉？！你，你怎么，到金陵来了？”桑挺的突然出现，让她惊喜，也让她错愕。
　　莫不是桑挺一路往北追来，问了些路人，又在如意客栈边看到了他们骑过的马，他们才如此快地寻了过来。
　　“上次，小姐你坐船到润州的时候——”
　　“呃……”
　　小腹猛地一痛，李敏弯身按了住。
　　“敏敏——”
　　“小姐，怎么了？”桑挺大步一跨，关切地问道。
　　“没，没什么。”
　　“你是？”时才，只顾着看李敏，却未曾注意身旁的那个男子。这张似熟非熟的俊脸再引起了桑挺的注意。

　　英雄救美，出金陵（1）

　　“桑校尉，他是赵将军的二弟。”
　　“赵匡义……”桑挺自然知道赵匡胤二弟的姓名，怪不得如此眼熟，原是自己去殿前军军营时，曾经遇见过几次。然而，赵匡胤的二弟怎么会在金陵出现？他不该在紫金山大周军营中么？桑挺再次扫视着眼前受伤的这个男人，浓眉微蹙，他为何会与小姐一起？
　　“匡义见过桑校尉。”
　　见着桑挺一脸疑惑的神情，赵匡义已然知道他定是在怀疑自己突然的出现，上前一步，他福身行礼道。
　　“你？……”
　　桑挺的问还未道完，客房的那端便传来小二的劝阻声：
　　“官爷，这里还有很多住客呢，您不能带这么多人进去！”
　　“滚开，大人我正在搜查周国奸细！”
　　手，不约而同放在随时待发的剑柄之上，鞘中的利刃时刻等待着迎接危险的那一刻。
　　忽而，一队唐兵冲入庭院，一见李敏等人，便围圈拔刀，摆出阵型。
　　“桑挺？！”圈的中央，王远疑惑一言。
　　“很，久，不，见！”一字一顿，带着力，回着不远处的王远，眼眸余光遍扫着来者的兵力，手中剑柄蓄势待拔。
　　“呵呵，是啊！本王也已很久没有见到桑校尉了——李重进身边的大红人！”阵立刻开了道口，着着一袭紫衫的俊美男人步出阵来。
　　“铮……”掌中之剑，破鞘而出，口中淡出两字：“燕王——”
　　身后，赵匡义将着身旁小人儿一挡身后，几名随从亦拔剑而出。
　　见着对面之人均已出剑，唐兵手中之刀亦毫不客气，半提于空，正欲冲上。
　　“呵……”紫色衣袖微微一拂，持着军刀的唐兵立刻止了步。
　　“哼，不知桑校尉到我们大唐来有何贵干？！”
　　俊眸微瞥，冷魅桀骜之色尽现潭中，语中轻蔑，更似一盆不屑冷水直喷桑挺。
　　“赏金陵之美！”
　　“怎么？什么时候也和本王谈起风月？！我看是你们是过来探查金陵城况的吧。你们皇帝柴荣野心勃勃，贪恋我们大唐锦绣山河，想吞并我大唐江山？！！！简直是妄想！”
　　“大周天子英明睿武，宽仁厚德，一统江山，那是天意！”
　　“天意？他若是有本事，为何不先下北汉再伐契丹，却南下攻我大唐。我大唐向来和你们井水不犯河水，而北汉一向对你们虎视眈眈，你们居然调转来欺我大唐！不是觊觎我们江南富饶之地，那是何故？”
　　“燕王，我看你也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自唐亡后，各地藩镇纷纷自立为王，短短几十载改朝换代多次，你们唐国烈祖不过也是废黜吴帝杨溥，并非前朝正溯，却一直以来以唐后人自居。伐吴灭楚又意欲何为？！”
　　“你！！！——”
　　*****
　　【注释】最后一段对话就对啦。其实南唐的皇帝并不是姓李的，他们素姓徐，开国皇帝叫徐知诰，先称大齐，后来改成唐。史称南唐。

　　英雄救美，出金陵（2）

　　唐国之建，正如桑挺所言，多年来，虽偏隅江南一方，自成大国，极少与北方朝廷有所冲突，然，偶尔欺凌，侵占南方之土亦非没有。语塞之下，一旁王远立刻示意手下唐兵围上。
　　“慢着！”耳畔刚传细碎声响，李弘冀便再次挥手令止。
　　“桑挺，本王今日放你一马，限你立刻离开金陵。回去告诉李重进，寿州城，他少妄想！但是，你身后那两人必须得留下！”
　　“笑话？！我就是死在这里，也不会让你带走他们！！！”
　　朝后微使眼色，桑挺道：“匡义，快带小姐走！”
　　赵匡义低颌而应，眼下形势，敌众我寡，若想求得一线生计，唯一办法便是拖住唐兵，突破而走。
　　桑挺的眼神告诉他，他们已决定留下，用着生死来赌一把赵匡义带着李敏顺利离开的机会。
　　“保重！……敏敏，忍着点，我们走！”溢着臂上留下红血的手，拉着她的柔荑，左手中的那把剑，侧刃相护。
　　“不，赵大哥，我要和桑校尉一起走……”
　　扔下多年来伴着她大哥的桑挺，独自而走，她的心又岂能安下，莫不是自己一时之气，离家出走，桑挺他们又怎会来金陵，不来金陵，又怎会落入如此险境。
　　“小姐？呵……”被桑挺称作为小姐？那她是——？李弘冀魅唇一撇，眸中淡透着玩味之色：“你是李重进什么人？”
　　“李重进，是，是我大哥。”忍着小腹与手腕的疼痛，潋滟花眸瞪着面前淫邪的男人道。
　　“呵……李重进居然有你这样一个妹妹！真是有趣！”冷笑一声，李弘冀色欲眸光再落她身，继续道：“这样吧，本王放了这里所有的人，你跟本王走，本王保证你在燕王府过得比你大哥那里还好。”
　　“住口！你贵为唐国燕王，居然说出如此之话，不觉无耻么！”桑挺大声一喝。
　　“呵……你回去和李重进说，本王想和他结成亲家，也欢迎他来大唐，这里照样有高官厚禄等着他！”
　　高官厚禄？李弘冀，李弘冀，你可知道自己想要得到的女人是谁么？是，她是淮南节度使李重进的妹妹，但是，有一点你却不知，有一个人，可以为了她倾尽天下，夷平你唐国万里山河。

　　英雄救美，出金陵（3）

　　“混账！”桑挺一声怒吼，执剑冲向李弘冀，口中喊道：“带小姐回扬州！”
　　李弘冀身后唐兵一见桑挺冲来，立刻全线步上，拉成一条屏障，护着李弘冀的千岁之躯。
　　“咣……”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一唐兵手中钢刀，震落脱手，摔碰在地，周围唐兵见势，纷纷提刀砍去，与着突围舞剑的桑挺随从交手庭中。
　　一团混乱相搏间，王远深凹眼眶中的那双奸邪眼眸扫过后方，只见赵匡义拉着李敏从一旁朝着外堂跑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
　　转瞬间，一道寒光交错过混乱，直逼向两人。右臂一护身旁女子，左手软剑一道弧线划去，直落王远刀锋之上，剑花一绕，往后一收力，王远紧跟一个踉跄，险些脱刀。脚一侧，稳着身，王远再次提刀朝着李敏挥去。
　　“不要伤到她！本王要活的！”一旁握着重剑与桑挺拼着剑力的李弘冀大声令道。
　　远远一听，反不知所措，正要收刀，却被赵匡义趁势穿过刀下空荡，挑剑而上，虚实剑花面前一挽，直逼而去。王远连退几步，漏出身侧小道，赵匡义拉住李敏乘着瞬间的空，往外跑着。忽而，一道寒光从后划来，赵匡义转身一剑，刺向追来的王远。此时，另一唐兵突然冲上，正要助上王远一臂之力，一道飞虹，横划而过，但听一声惨叫，唐兵手腕已被割开深深一道，手心之刀滑落在地。久未沾血的剑，终嗜上了第一道血。
　　————啊————
　　一声惨叫，回眸望去，桑挺手下一名随从应声倒下，颈部一道深长刀痕，血红之色喷射而出，划着一道若霞红弧，留于半空。其余几名随从与着桑挺亦被李弘冀及唐兵逼向屋门。
　　“不，我不能丢下桑校尉他们。”
　　她想挣脱他的手，她想跑回去救他们，若不是她，又怎么会有人死？若不是她，眼前这般惨绝又如何会发生？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即便弄疼她，他也不放手，因为他知道一旦放手，桑挺他们的努力就将白费。拉着她，他往者客栈前堂跑去。身后王远立刻追上，运刀再攻。手腕一转，剑从腋下穿过，朝后刺去……
　　“呃……”

　　英雄救美，出金陵（4）

　　王远旋身退后几步，惊出一身冷汗，身后两名唐兵见状甩刀拥上。银光软剑从后一收，复向左侧划去，剑尖一挑，穿过前面唐兵倒下，直刺另一唐兵胸口，血，瞬间飙溅而出，直泼唐兵脸上，惨叫尚未出口，剑已从胸口拔出，握着带血利刃，他拉着身旁伊人穿过走廊尽头往着前堂而去。
　　“桑校尉！赵大哥，你放开我，放开我……”纤指拉着廊柱，死死相拽，滴着水珠的唇不停地喊着“放开我”。
　　“快走！！！！—————赵匡义带小姐走！！！——”听见李敏娇柔的喊声，桑挺抵住唐兵挥来大刀，大声呼道，只是音，最终隐没在刀剑声中。
　　“走！！！”
　　狠下心，掰去她拉在柱上的纤指，他拖拽着那副纤弱的身子，穿入前堂，往着客栈门口跑去。挣扎，推搡，他已不顾，带着她，离开这嗜血危险之地，才是他此刻唯一要做的事。
　　身后两三唐兵猛追而来，他软剑一挑，桌上筷筒，离桌腾起，刃尖一个使力，筒中竹筷，如雨一般飞向追兵，蓦然间，噼噼啪啪，竹筷被着钢刀打落在地，再抬眼，赵匡义已带着李敏出了客栈门口。
　　“上马！”
　　“不……”
　　“听话！！！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如果你不上去，桑校尉他们就会白白牺牲！！！”他大声地斥着不愿上马的她。厉声入耳，她低喃着：“不，不……”
　　不再劝，不再等，淌着血红的臂一把搂过她的腰，将她抱上马去。一蹙眉，脚一踏，他亦飞身而上，一把抓住她扭动欲下的身子，策马而驰。
　　因为力，伤口中的血顿时喷溅而出，顺着臂，淌向她的腰，她的身。
　　“驾……”
　　一匹高马，载着鲜红而染的两人朝着玄武门飞驰而去。
　　※※※
　　如意客栈内，桑挺与着随从终寡不敌众，被逼到墙边，失了还手之机，成为李弘冀剑下之寇。
　　“和本王斗，自不量力！统统给本王押回大牢！”
　　话语间，李敏住过的屋内发出一丝细碎之声。
　　“去看看里面。”李弘冀朝着王远递去眼色。

　　英雄救美，出金陵（5）

　　“啊……”一个小小的娇声尚未收音，王远将着秦洛霁从屋子里拽了出来：“是个女人。”
　　邪魅的眼眸微微一扫，唇边淡淡一言：“呵……白送一个……先和他们一起先押入大牢。”
　　“是！”
　　“王远，你和我一起去追他们！”
　　“李弘冀，你会后悔的！！！”被唐兵冰冷钢刀架着颈脖的桑挺大声一斥。
　　“居然敢喊本王名讳，先杖刑二十！！！”
　　……
　　※ ※ ※
　　申时，金陵玄武门前，迎来一匹乘着两人的飞骑，快到城门，才忽而止蹄。守城唐兵见着马上两人满染鲜血，立刻横出执戟拦住了去路。
　　“什么人？！速速下马！！！”其中一名守城唐兵大声喝道。
　　“我是奉六皇子之命，出城办事，请速让开！”话一落，赵匡义取出李从嘉给他的出城令牌。
　　唐兵上前一看，果是六皇子出入城令牌。见令牌，无论来者何人，都必须放行，对于守城唐兵而言这是规矩，更何况这是六皇子的令牌。查验令牌的唐兵，朝着上前而拦的其余唐兵递过眼色，促着他们赶紧竖起执戟撤到一旁，而自己也侧退一边，微微福身行礼。
　　令牌刚刚收回，赵匡义正欲带着李敏通过城门，忽而身后传来一声令响：“拦住他们！！！——————”
　　扬尘间，李弘冀骑着一匹枣红色高马从远处朝着玄武门飞驰而来，身后王远及着十来个唐兵紧紧跟随。
　　“啊？！燕王！”守城的唐兵一望，一袭紫衫的李弘冀策马而来，又听得要拦人，赶紧握着执戟冲向赵匡义的马匹。
　　赵匡义紧握手中之剑，挥向直逼而来的执戟，剑与戟碰撞出的火星飞溅而出，划出一道弧线，几名唐兵往后稍稍一退。赵匡义乘势一甩缰绳，踢着马肚，直冲向城外，而此刻城门的另一端通往大路的口子已横上两排高木栅栏，十来名守城唐兵站成一排手握执戟，戟尖直对赵匡义所骑之马。抬眸望去，玄武门墙头上的弓箭手也已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手一拉缰绳，蹄突然停下。
　　“敏敏，你一定要拉住铁环和缰绳。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你都要冲出去……即便，即便没有我……”

　　英雄救美，出金陵（6）

　　未等李敏反应过来，城门里侧已传来李弘冀的笑与话：“呵……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给本王抓活的！！！”
　　音回荡在城门的通道中，漾起回声。
　　跃马而下，赵匡义一个箭步飞身跳上迎面挑来的十来杆执戟，轻足而踏，借力翻身腾起落到唐兵身后，未等众人反应，背后已是一道寒光。剑，映着红灿落日，滴着鲜血挥出一道长虹，几声惨叫，六七名唐兵倒落在地，手捂后背哀嚎不止。
　　“敏敏！快走！！！”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与着散了阵型的唐兵继续相博的那个他，臂上的血不停地淌着，手中的剑不住地挥舞。他大声的唤，并未拉回她呆滞的凝望。
　　“敏敏！！！走！！！——”
　　挡去一戟，他再次大声地唤着她。
　　“走！！！不要管我！！！走！！！————”
　　走，她的耳边刺来这个字，恍然间，她才意识到时才他下马前的话语。拉紧铁环，甩动缰绳，踢着马肚，策马向前驰去。赵匡义见状腕一甩动，划出长虹一道，剑气直逼冲来唐兵。利气相阻，唐兵足下之连退几步，赵匡义见势，立刻快步追上飞身上马，落在鞍上。
　　“我们走！”结果缰绳，揽过李敏纤腰，赵匡义策马朝着向着来时的那条西北小道飞蹄而去。因是李弘冀下令要抓活的，玄武门城墙上的弓箭手只箭未发，眼睁睁地看着一骑二人消失在通往润州的沙扬小路。
　　“你们这帮废物！！！这样也能让他们跑了！！！”见赵匡义与着心中美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再次逃脱，李弘冀勃然而怒。
　　“本王今天就不信抓不到你们！！！”
　　“燕王，他的武功实在是太强。依属下看，我们要多带些人马去追！”
　　“他虽然厉害，不过比起他大哥来还差那么一截！”李弘冀不屑一言，赵匡义——名字固然有可能相同，但能让桑挺这般放心托付的男人，除了是赵匡胤的兄弟外，还能有谁？
　　王远本想追问那个身手如此厉害之人的大哥是谁，但眼下燕王的心思全扑在追人的事上，便赶紧退了下去，调动守城兵马一同追人。
　　……

　　君临敌国，救红颜（1）

　　一个时辰之后，通往润州的小道上，马，疾驰着，带着马上之人的焦灼，卷土飞扬。
　　“呃……”她，终是忍不住小腹的疼痛，喊出了声。
　　“敏敏……怎么啦？”赵匡义听着身前她的吟痛，立刻停住了马，问道。
　　只是她紧咬着已然发白的唇，用力按着小腹。她曾经柔弱，曾经娇气，可是一年多前的事，让她慢慢学会了坚强，没有他的相护，她也可以变得坚强，手，按着小腹，背因着痛而颤弯着。
　　赵匡义轻身下马，顾不及臂上刚刚停止流血的伤口，将着她从马上抱下，寻着一块平坦的枯草边，轻轻放下，让着怀中的她靠在自己身上。
　　“怎么了？敏敏。”怀中的她，凝脂玉肤上的淡红脸颊已如白纸般惨白，樱红唇瓣干裂中带着血丝。
　　“敏敏，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是不是骗我，骑马怎么可能会这样？”
　　“我，我没事。”望着他眼中的焦灼，急切，她抿唇回着。“我们，我们走吧。”
　　额间，不断而沁的细汗密布在刘海间，沾湿着发丝，伸手触碰。
　　“怎么这么烫？敏敏，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纤细无力的手，轻按着小腹，腹间的衣裳因着长时间的捏拽，已褶皱而起，浮着淡淡血色的眸看着面前这个俊美的男人，夕阳的红落在他的面庞，眼眸中尽现着那份忧虑，那份心疼。
　　“可，可能是，秦，秦洛霁下的半年红，呃……毒没有，没有清干净，也可能，可能是没有服药粉，我，呃……我，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只是很，很痛。我，我可能撑……撑不……”
　　“敏敏，你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带你回去！”
　　他的承诺是那般坚定，然而坚定的背后，他能吗？他可以吗？他行吗？
　　“赵，赵大哥，不要，不要管我……”
　　伸手去推，推开他，让他离开自己。曾经有人说她是红颜祸水，曾经她也认为自己就是红颜祸水，所以现在，她不想再拖累别人，若是这就是命中注定的劫，若是死就是她这个红颜最终的命，她，接受了，只要不再有人为她而死，为她而亡，他愿意去接受上天的安排。
　　“敏敏——”
　　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从远处直逼过来。

　　君临敌国，救红颜（2）

　　二十来匹快马飞驰而来，卷起一片尘土，伴着几声凌乱的马嘶声，停在了赵匡义与李敏的面前，掀起的风，吹动着两人交缠一起的发丝。
　　“李弘冀！”赵匡义揽着怀中挣扎的她，左腕一个反手，将剑插入泥中，指紧握着剑柄，玄冷双眸直盯着枣红色高马之上的李弘冀。
　　“赵匡义，刚才那种情况你都可以逃掉，果然是有你大哥的那么些本事！”李弘冀拉过缰绳，调过马头朝向赵匡义冷冷嘲道。
　　“李弘冀，你这个小人，妄为南唐皇长子，居然这么卑鄙！”
　　“卑鄙？！哼，本王只是为了喜欢的女人而已，你不也一样吗？！看看你自己，为了个女人，弄成这个样子！本王一向都是惜才之人，念在你也是一个人才，别怪本王不提醒你，你的右手可是要废了！”
　　怀中的她，侧眸低望，枕在她颈边的那只手臂，伤口因着刚才抱她，而再一次地裂了开来，血，如着细泉流淌而下，越过时才已经略微深暗的红，染过他的腕。
　　“赵，赵大哥，你快，快走……不，不要管我。”泛着泪光的墨潭充着不舍，溢着痛苦，一双无力的柔荑推动着他的身体。
　　“不可能！敏敏，我要和你一起走。”
　　“呵……一起走？你有这么能力么？”
　　“李弘冀，我，我和，和你回去，你放了，放了他，呃……放了他。”小腹的痛令着她翠羽般的眉微微一皱。
　　他臂上，袖间，那抹触目的红色，让她的心蓦然抽痛。既然李弘冀要的是自己，那又何必连累为她而伤的他。
　　“不！即便是死，我也不会让你跟他走！！！”剑柄上颀长的指紧紧地握着，嗜血之眸狠狠瞪着李弘冀。
　　“赵匡义，本王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给我上！！！只留女的！！！”李弘冀大吼了一声。身后唐兵立刻翻身下马，冲上前去。
　　此时，一阵大风卷刮而来，隆隆蹄声从着小道东面迅传而过，只一瞬间，几十匹整成一队的马已冲到不远之处，排成雁阵。
　　众唐兵惊愕瞠目中，马队中传来一声大喝：“住手！！！————”

　　君临敌国，救红颜（3）

　　“大，大哥……”
　　坚持中的她，听到了自己大哥的声音，好熟悉，好温馨，虽然只有几天未见，可是经历过波折，经历过生死，她以为再也看不到大哥的容貌，听不到大哥的训斥，大哥的宠溺，她以为负气离家会成为她与大哥的诀别，可是现在，她听到了，侧着身，干裂的唇边艰难地喊着“大哥”，泪，从着长卷的睫中，滴落而下。
　　“李重进？”看着李敏唇中淡吐的两字，李弘冀立刻朝着雁阵望去。东头雁阵中领头之马，朝着这边加速而驰。风，阵阵掠过，马蹄扬起的尘土，漫在空中，来者的面容渐渐露出。
　　“燕王！别来无恙？！！！”李重进淡淡笑道，声中伴着深隐的威慑。
　　“你也是！！！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怎么？你不用去攻寿州了吗？这么有功夫跑到我大唐金陵来！！！”扬着眉，李弘冀傲然问道。
　　“呵……”未答话，李重进冷笑一声。
　　“不过，你来的也正是时候。本王看上了你那如花似玉的妹妹，正准备和你做个亲家。”
　　淫亵眼眸斜睨着地上靠在赵匡义怀中的那朵苍白玉莲，压低着声，继续道。
　　“你？！就凭你，简直是痴心妄想！！！”
　　“你这是什么意思？！本王是大唐燕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向来就没有本王得不到的女人！！！包括她！！！”
　　听着李重进不屑之言，李弘冀的心顿时一怒，立刻提嗓吼道。
　　“你，不，配！！！”
　　“李重进，你别不识抬举！！！”
　　“呵……”李重进一阵冷笑，大声道：“趁我现在还不想动手，带着你那些人给我马上滚！！！”
　　“你！——你居然用这种口吻和本王说话。本王告诉你，今天本王就要在这里杀了你，取你首级送到紫金山你们皇帝那儿，让他死了攻我大唐的心思！！！”
　　话语之间，手中重剑侧刃一握，红光落锋，犹如嗜血之器，只等洗血之快。
　　“李弘冀，你不必这么煞费苦心，朕现在就在这里！”

　　君临敌国，救红颜（4）

　　雁阵中传来一个声音，虽不大，却令着李弘冀手中缰绳微微一颤，身下之马亦随之往前踏上几步。
　　“什么？柴荣？！”邪魅唇边的那抹不逊之色顿时隐去。
　　“放肆！我大周天子的名号岂容你直呼！”
　　李重进大声一喝。
　　不远处，雁阵突然变成几排，中间让出了两个马身的位置。一袭黑色绛红纱衣长袍的柴荣，骑着一匹灰毛白蹄的骏马从着马队空隙中向着李弘冀这边而来，十步之遥处，马，自己停下了蹄，周围顿时落下一片静寂，让人窒息的静寂。
　　那种英气，那种霸气，朝着李弘冀袭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柴荣，他绝俊的容貌，他玉立的身形，他王者的气息，连着骑在马背上的样子，无处不透着逼人的天子之气。
　　压了压心中突燃而起的那丝恐惧，李弘冀继续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朕要是不到这里，不是错过了这场戏么？！”
　　侧睨过十尺之遥，躺靠在赵匡义怀中的她，睫微微一动。
　　“赵匡义参见皇上。”揽着怀中的她，赵匡义微微福身行礼。
　　“柴，柴大哥……”卷翘的睫虽已半落，但那熟悉的声，熟悉的人，她又怎会忘却？一年多来，这一年多来，她没有一天不想着他，没有一天不思着他，只是，她控着自己，也抑着那颗心。他——见到他，她便又落入了那般柔弱，看着他，她便贪恋着他的宠溺，他的保护。
　　“哼！你就带了这点兵马来我大唐，不怕本王让你今日有去无回吗？！！！”
　　“怕？！！！朕从来就没有怕过！！！”
　　他，会怕么？不，在他柴荣眼中，从来没有“怕”这个字。三年前，他刚灵前继位，北汉联合契丹趁着太祖皇帝郭威刚刚驾崩，便挥师南下，意欲扫平大周。那本该是他最怕的时候，可是，他怕了么？他没有，不顾大臣关怀中的反对，他御驾亲征，冒着死，君临城下，任着箭矢落在他的身侧，带头攻破敌军的城池。
　　坚定的话语，异常的镇定，破开了周围令人窒息的死寂。
　　“你？！”

　　君临敌国，救红颜（5）

　　夕阳余晖中的那抹金斜落在那张绝俊的面容上，骑在银风上，任着细风拂过面庞，冷峻双眸中那份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直射李弘冀微颤的瞳仁，不可一世的他，终是感到了为何眼前这位登基不过三年多的帝王是这般让着对手惊惧不已。心，微微一颤，马，亦退后两步。
　　双眸的相对，两方的对峙，柴荣身上的这股锐气并着他身后如此优秀的殿前侍卫，无论是气势，亦或是心理，李弘冀根本就处于下风，是，他彻底输了，无须战斗，他便已知自己毫无胜算，若是直面相战，结果也许就是……
　　良久，李弘冀开了口：“本王今天就放了你们！这笔帐，本王日后一定和你们算清！！！”
　　“李弘冀！朕等着在战场上再见到你！”
　　李弘冀并未接话，手中缰绳一动，策马朝着金陵方向而去，身后王远立刻示意手下上马撤去，只转瞬的功夫，一队飞骑变已消失在再次扬起的尘土中……
　　淡淡一笑，柴荣轻身下了马，身后李重进及着所有殿前军将士随即齐声下马，站立原地。
　　望着眼前的她，他的步虽不快，却载入了一年多来对她的万般眷恋，单膝跪地，他从赵匡义手中将那纤弱的身体抱入了自己怀中。时才俊眸中那份深邃顿如一潭柔情之水。
　　“柴，柴大哥……”
　　这是一个独属于她的称呼，在这万里江山中，她是唯一这般称呼他的人，因为她的地位已无人可以替代。
　　泪，混着一年多来，对他的牵挂，忍不住地泉涌而流。
　　唇边轻点着一丝笑意，取出腰间那条紫色丝巾，轻轻地为他拭去颊边不住而出的水滴，望着那条她送的丝巾，眼眸中再次印入了初次遇见的那场尴尬，傻傻一笑，靠贴在他的怀中，拉动着他的衣襟，轻声语道：“柴大哥，我……”
　　“敏儿，我带你回去。”
　　望着她干裂唇上一滴小小的水珠，抚了抚额间那缕青丝，他将她抱在怀中起了身。
　　从他，大周朝的天子单膝跪地那刻起，他们亲密无间的称呼，除却温柔，便是缱绻缠绵。她，她竟是他的女人。
　　望着柴荣抱着她上马的身影，左手中的剑，深深地插入土中，他从未想过，居然李敏会是当朝天子的女人。
　　风，拂过，土中，忽落入两滴清水。

　　君临敌国，救红颜（6）

　　一个时辰后，二十来匹马，停落在燕王府门前两尊石狮之旁，李弘冀一甩衣袍，下了马，面色阴沉地大步入了前厅，而王远则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府上的家臣侍女从着府门前，一直跪到了前厅门口。
　　只听得“嗙……”的一声，李弘冀将着手中重剑狠狠摔在了桌上。坚实的红木桌顿时一阵摇晃，面上落下几道深浅不一的痕印。跟在身后的王远和着屋外的人均被这一声震响吓了一跳。手，捏着剑柄，落坐于桌边，眸中充着血丝，一言不发。
　　片刻之后，王远见着李弘冀怒气微微消去，便小心翼翼低声道：“殿下，我们是不是应该禀明皇上，周主柴荣现在我大唐境内，若是此刻擒王，那么他周国就……”
　　“告诉父皇，告诉父皇什么？！说本王今天出丑吗？！”
　　王远的话，尚未道完，便遭来李弘冀一个狠狠的瞪眼和怒斥。
　　“可是，刚才的情形……”
　　李弘冀长叹一口气，打断了王远的话。
　　“他确实……怪不得二王叔他们宁愿自保也不去支援刘仁瞻。本王不应该小视他。三年前，他刚刚登基时，北汉刘崇联合契丹趁他大孝之期进犯周国，他可是连皇帝的龙椅都没捂热，就御驾亲征去伐汉。你还记得巴公原之战吗？他居然能在那种形势下，以少胜多…… ……不过，本王正纳闷一件事，他为什么要来我们大唐？而且就带了那么点人，还穿了便装。还有，李重进？难道他是为了……？”
　　这一点，李弘冀始终不得其解，堂堂一个周国天子，居然放下两万多兵马在寿州，到了他大唐金陵，若是遭遇埋伏，岂不是倾国之危，有什么理由会让他放下一切，跑到金陵来？
　　“王爷，您想说是为了她？”
　　王远一旁凑身说道。
　　“想过，但是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女人从紫金山军营跑到金陵来？难道他后宫没女人了不成？”
　　“嘿嘿嘿嘿……”王远贼贼笑道。
　　“笑什么笑？！”
　　“属下说了，殿下定会怪罪属下的.。”
　　“恕你无罪，说吧。”李弘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
　　“殿下不也是为了个女人，冲到六皇子府把她抢来的吗？”
　　“但是本王不会为了一个女人以身犯险。女人对本王来说只是一种附加而已。即便她再让本王着迷，也只是一种附加。所以本王不认为柴荣会为了一个女人来大唐，他肯定是有其他目的。那会是什么呢？”
　　眉一蹙，再次落入了那个不解。
　　“我们是不是该问他？”
　　***
　　宝宝邪恶地说，柴荣和李弘冀本就是两种人。

　　严刑逼供，帝临因（1）

　　两刻之后，唐国大牢的铁门被“嘎吱——————”推了开。
　　“燕王殿下，人犯在里面。”牢房掌事边福着身子，边带着路，只一会儿功夫，便到了关着桑挺的牢房前，因着桑挺曾在如意客栈顶撞过李弘冀，刚被押入时，已被杖责二十，虽说才二十，但那长长的粗条木棍打在两股之间，亦非普通人所能承受。幸而，桑挺多年征战，这些痛咬咬牙，便也过了去，只是受刑之后，他只能靠墙侧坐。
　　“怎么样？桑挺，本王的这份见面礼还不错吧？”
　　“哼——”桑挺冷哼一声，丢下一个白眼，别过脸朝着牢房内侧望去。
　　见着眼前阶下之囚如此不屑，加之心中结郁难抑，李弘冀转身令道：“本王今天要审问这个潜入我们大唐的周国奸细，给本王押那边去！”
　　“燕王殿下，这个……”牢房掌事面露难色道：“这个，按规矩应该交由刑部郎中肖大人批审。”
　　狱卒口中的肖大人便是肖俨，自唐烈祖一直任刑部郎中，大理卿兼给事中，所有调审犯人，必须经过刑部郎中批示。
　　“肖俨？！人是本王抓的，本王想审就审。马上开门押他过去！！！”
　　“是，是，燕王殿下。”
　　听的李弘冀怒斥，牢房掌事只能将着苦水吞如肚中，李弘冀身为当今皇上皇长子，虽未有太子封号，但手握金陵兵权，朝中上下都要敬他三分，况且，他可是出了名的桀骜不驯，暴戾无常，万一得罪了他，恐是身家性命不保。
　　厚实的牢门锁枷被打了开来，两名狱卒弯身入了牢门，伸手去架桑挺，却被他使劲一甩，推出几步。
　　“我自己会走！”忍着疼痛，桑挺怒目一瞪，艰难地移挪着被脚链锁拷的腿走了出来，直到入了审讯的屋子，再次被人绑到了刑架上。
　　屏退狱卒，李弘冀只留了王远和着两名亲信侍卫。坐在朱色扶椅上，李弘冀靠着椅背，看着被绑的桑挺，邪魅唇边微露着一丝虐人心快的笑意。
　　“本王问你，柴荣为什么会和李重进到我大唐金陵来？！”
　　“什么？！你说皇上和李将军来了金陵？！”
　　莫说是李弘冀，就是桑挺也惊异于他听到的这道消息。皇上，李将军……难道，难道都是为了找她？是，一定是为了找他家小姐，除却这个唯一可能存在的理由，桑挺不知还有什么原因，能让当今天子放下倾国之危，不顾生死，来到金陵。
　　“少和本王装蒜！他们一个在紫金山，一个在寿州，要不是有什么目的，怎么可能一起到了大唐？”
　　***
　　【注释】：文中所提肖俨，为历史真实人物，刑部郎中，大理卿兼给事中。

　　严刑逼供，帝临因（2）

　　“怎么？！难道要本王用刑你才肯说？！”
　　“哼！”桑挺蔑视地瞪了一眼李弘冀，别过头去，腕中的铁链发着一声轻响。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可是先到的金陵？你们到底是什么企图？！！！”一个箭步冲上，李弘冀一把抓过桑挺衣襟，咆哮道。
　　他依旧未语，淡漠地瞥过一眼后，继续着自己的缄默。
　　“你！！！”
　　狠狠一甩衣袖，背身缚手，李弘冀大声令道：“王，远，给本王用刑！！！”
　　————啊——————
　　一声惨叫，撕心裂肺般地响彻在凉屋冷壁上，荡起揪人心肺的回声。一股带着血腥焦糊的作呕气味顿时弥漫在屋内，搅动着胃肠间原本的平和。
　　“怎么样？！桑挺！！！你招是不招？！！！”轻挑俊眉，李弘冀转身上前，咄咄再逼。烙刑之后的桑挺，微垂着无力的头颅，豆大的汗水落在鬓间，咬裂的唇间，淡淡血丝沾湿着齿边，胸前那块皮血被着烙铁烫糊一起，已然分辨不清，卷起的肉外翻着，淌着夹杂炭灰的血水。
　　“不”
　　他费劲地挤出一字。
　　“你！！！——好，既然你想尝试我们大唐的刑法，本王今个就让你尝个遍！！！
　　吼声刚落，审讯间的铁门外传来告禀声：“启禀燕王殿下，林公公找您。”
　　“让他进来说话！！！”
　　王远上前打开铁门，一袭蓝色宦官服的林公公走了进来。刚踏入，闻着一股恶心之味的林公公赶紧一捂嘴，眼角边淡扫的余光瞥见微喘中的桑挺，不觉中，冷汗已上了额前。
　　“什么事，快说！！！”李弘冀对着这类不男不女的人，从未有过任何好感，在他眼中，这些所谓的公公，不过是一班没有男人能力的奴隶而已。见着林公公这般模样，更是一目鄙夷。
　　“老奴，老奴刚去过燕王府找您。他们说……”
　　“少废话，说正题！”
　　“皇，皇上，宣燕王殿下进宫议，议事。”
　　“喔？知道什么事情么？”
　　“老，老奴不清楚。”
　　“王远，替本王好好招呼桑，呵……桑校尉。”
　　冷笑一声，一抹紫色消失在审讯间外的石壁走廊之中。

　　弃市金陵，慑周国（1）

　　脚刚刚踏入御书房，李弘冀便已见到一抹熟悉的背影站在了李璟御案前。呵……李景璲此刻出现，必定不是什么好事，心里那道防线迅速拉了开来。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李璟抬了抬手。
　　“谢父皇。”起身后，冷傲之眸斜睨一眼李景璲，薄唇边继续道：“不知，父皇召见儿臣所谓何事？”
　　“弘冀，朕听说今日你抓了周国的奸细。”
　　“是，刚才林公公来找儿臣的时候正审着，原想审完后，再禀明父皇。”
　　“燕王，你这么做是越殂代庖。提审犯人那是刑部的事情，应该交由肖大人去审。”站在一旁的李景璲忽而开了口。
　　“王叔，你这是什么意思？！事有轻重缓急，人是本王抓的，本王亲自提审又有什么问题？”
　　“就是因为事关重大，而且又是你，燕王抓的，更不应该去调审！”
　　李弘冀一步而上，正欲回击，御案前，李璟已经开了口：“你们不要吵了。今日早朝你们就开始吵，现在又要吵。弘冀，太弟是你王叔，说话要有点轻重。”
　　“是，儿臣知道了，儿臣会注意。”李弘冀一捏袖口，回了原地，虽不情愿，但仍是应了李璟，他听得出自己父皇不过是不愿让着这叔侄之争太暴露在众臣面前，免得惹人非议，自己君威有损。
　　“弘冀，你一共抓了几人？”
　　“回父皇，一共六人，抓了四个，当场死了两个。”想了想，李弘冀只说了桑挺及其手下几人，至于抓来的那名娇媚女子，还得留作自用，也便不再提及。
　　“噢？”李璟一听有四个人，眉紧锁而上。
　　“其中一个是李重进的亲信，桑挺，任校尉一职，儿臣和他打过几次交道。”
　　“什么？！李重进的人？！他怎么可能跑这里来？李重进在寿州，他的亲信到这里来干什么？这是什么意思？！”一听是李重进的人，李景璲亦不觉奇怪，即便是奸细，为什么周国要派一个校尉来。做探子，查底细一般都是没有官职，或是脸生之人。像李重进身边的校尉，官职不低，又容易被发现，实在太不合乎情理。

　　弃市金陵，慑周国（2）

　　“本王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瞥了眼李景璲，侧脸继续禀道：“但这些人嘴太硬，儿臣已经用了刑，却连半个字都套不出。所以儿臣正想奏禀父皇，明日将他们弃市金陵。”弃市金陵，他不过是刚刚想到，生怕李景璲或是肖俨插手此事，虽桑挺也不会说出什么来，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让桑挺永远闭嘴是最保险的方法。
　　“弃市？！还没有弄清楚他们来我大唐的目的就弃市，燕王你也太草率了？！况且，弃市之刑不适合用在他们身上。闹市杀了他们，而后暴尸街头，未免有些过头了。”
　　“本王认为不应该有妇人之仁。现在两军战事一触即发，他们派这么重要的人来我大唐，必是来刺探军情的。弃市就是一种威吓，让周国知道我们大唐也不是好惹的。”
　　“你就不怕惹恼周军吗？”
　　“王叔，你别忘了，我们大唐刑法律例里写得很清楚，但凡叛国，通敌，奸细都是可以仗杀的。反正都是死，本王觉得弃市更能够震慑那些尚在我大唐土上其他周国奸细和那在紫金山蠢蠢欲动的周军。”
　　“但是，燕王你不觉得这样是对周军的挑衅吗？在这个当口上你用弃市，无疑是对他们的一种侮辱。必定加深矛盾，触动战事！”
　　“怎么王叔，你有本事说服柴荣退兵吗？！”
　　“你？！”
　　“既然柴荣决意要伐我大唐，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无论我们杀，或是不杀，都不会是交战或不战的理由。只是杀，或不杀，怎么杀，这个主动权在我们手上，如果能够震慑固然是好事，但如果不能，我们也没有任何损失。”
　　“燕王！……”
　　“好了，太弟。朕也觉得弘冀说得很有道理，大唐也非区区小国，周主柴荣一年之内两次御驾亲征伐我大唐，丝毫没有任何和谈之意，反而派人到我大唐境内做奸细，太不把朕放在眼里了。弃市周国奸细，朕也可以出口气，至于战事，朕想景达自有分寸。”
　　“那么，父皇是答应儿臣的建议了。”听着李璟的话，李弘冀微提的心里也落下块悬石，不觉得意。
　　“就按你的意思去办吧。”

　　弃市金陵，慑周国（3）

　　次日午时的金陵城闹市，刺目的金日晒在刑场高台上，少了往日的温和，多了令人不安的躁动。
　　“桑挺，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们来金陵到底有何意图？！”一袭青紫色朝服的李弘冀俯身凑到被唐兵按押在地的桑挺面前，低声而问。
　　透着散乱的发隙，炯炯双目瞪着眸前冷傲的男人，鄙夷之色尽露眸潭，伴着拂起面前散发的鼻息声，无言地拒绝着李弘冀。
　　这种令他切齿的目光让着心中怒火无名燃起，这是对他——燕王李弘冀，威严的一种亵渎，一种侮辱。
　　“行，刑！！！！！！”他勃然而怒，猛地起身吼道。那是一种出离的愤怒，那种愤怒不仅仅是对着桑挺，更是对着桑挺后面的李重进，对着李重进后面的柴荣。
　　几名刽子手上前两步来到桑挺及其手下的身后右方。阖上双眼，屏息等待，他很清楚，李弘冀之所以不让刽子手用鬼头大刀直接砍了他们的头而采取这种方式，并非是对他们的一种仁慈，而是想让他们弃市，留个全尸，暴弃于闹市，给大周来个下马威，那是一种对着紫金山军营周军的绝对挑衅。
　　“对不起，李将军，桑挺只有来生再报您的恩情！”他的心中，默默念道。
　　此时，刽子手右手举起长不过二尺，宽不过二寸的特殊刑刀，映着半露和煦的日光，透着冷寒杀气，左手轻拍了下他们的颈脖，用力往左下一摁头颅，举起手中刀把，一个用力将着刀刃从颈骨之间的缝隙中，从右向左猛地抹去。
　　血，伴着围观百姓中的惊吓声，朝着空中喷去，腥味即刻飘散在闹市刑场四周。
　　刽子手的刀，脸，手，溅着片，道，点的红色。
　　死者的颈，背，发，混杂着皮，血，肉的粘连。
　　……
　　一名仵作踏上血台，仔细查看了尸体，回到李弘冀身前：“启禀燕王殿下，刑成。”看着仵作从着刑台步到自己跟前踏出的一路血步，李弘冀放声大笑：“将他们这些周国的奸细暴尸三天！！！哈哈……”
　　此刻，一个低低的声音呢出现在围观弃市的百姓中。“怎么是他？！他怎么会到金陵？难道出事了？！”
　　***
　　【注释】：此类杀法，史有记载，比较残忍。

　　君只陪在，卿身旁（1）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礼声伴着下跪声，随着阵阵步行，从着淮南节度使李重进的府门前一直通往李敏的闺房。
　　推开门，抱着抿唇而睡的苍白小人儿，抚平床头淡粉的绣枕，他轻轻地将着怀中的她放于榻上，紧紧相随的李重进跟着进了屋子，如焚而烧的心是那般焦急于自己奄奄一息的妹妹。
　　“重进，去传刘翰过来。”小心地拉过榻上的锦被为她盖上，这是他一直习惯的动作，以往，她总爱踢被子，动不动一条被子就到了床榻之下。而此刻，孱弱无力的她，恐已无法再调皮地踢弄着被子，而他却如着以往，将着锦被为她摺好。
　　“刘太医？他不是……”
　　李重进寻思着，皇上怎么突然想起了刘翰，定是一时心急糊涂了不成。刘翰去年就称病请回了老家沧州临津修养。现在是在扬州，难道要赶到沧州临津去请刘翰?
　　见着李重进一脸疑惑却又不知如何而言的模样，柴荣继续道：“他的宅邸离这里东南不到五里。”
　　“什么？”
　　“去年，你带着敏儿迁到扬州，朕便让刘翰随后到了扬州。”
　　“皇上，您……”
　　“快去吧。”平静话语的背后，是这般的不平。
　　“是，是。”李重进疾步出了李敏房间。
　　他未曾想到皇上居然做过如此缜密的安排，他不仅把陈群安排在了扬州，还把当时为李敏医治的主诊翰林医官刘翰暗迁到了扬州。他的用心良苦，他的细致关怀，只为了她，即便是隔着千山万水，即便是两地遥望难聚，他都不曾放弃。
　　屋中，只留着两人——榻上的她，榻边的他。
　　望着她，将着纤细柔荑放在自己手中，轻抚着，每根指，每个节，每片甲。一年零七个月了，从分开到再见已经有一年零七个月了，在这一年零七个月里，每一天，每一晚，他都是这般想她，念她，即便曾经被她拒绝在这道门外，他依旧想尽方法去保护她，哪怕用着她毫不知情的方式去保护她，他都希望能同以前一样给她安全，可是现在，她还是……

　　君只陪在，卿身旁（2）

　　“柴，柴大哥……”低低的声，轻唤起他。
　　“你醒了？”如风淡笑，拂过她额前垂散的发丝，他望着身旁的女子。
　　“我……我在哪里？”抬着沉重的睫，潋滟澈潭中的墨仁无力地望着周围，淡粉的幔，软软的榻，好熟悉，好熟悉……
　　“家。”
　　侧过身子，手伸出锦被，拉着他的衣袖，贴着已经一年零七个月都没有感受的温暖。过去，只要他在自己身旁，带给她的只有温暖和安全，她依恋着他，也依恋着他给予自己的安全，在最无助的那刻，她的心里只有一个人——那，便是他。他，真的出现了，在金陵——一个他最不该出现的地方，而目的却只有一个，为了她……
　　两行热烫顺着苍白的颊边流溢而出，印入绣枕。
　　“柴大哥，对，对不起，其实，呃……其实我……”
　　“我也很想你。”
　　她想的话，与他说的话，本就相同，因为她与着他的心，从未相离。抿起干裂带血的唇，手捏着掌心中的袖角，她的身已托与了她的情，带着一年零七月分离之苦，靠着他，默默哭泣。
　　“敏儿，外面冷……”
　　“不嘛……”
　　撅着粉唇，她如着以往一样，撒着娇，用着带水的眼眸，求着他不要将自己拉着衣袖的手藏回锦被。
　　他淡淡地笑着，抚着身旁执拗的小人儿。
　　两刻后，屋外传来，“皇上，刘太医来了。”
　　“你们一起进来吧。”
　　门，被推了开，一位约有四十来岁着着青色长袍，背着诊疗箱的男人跟着李重进步入屋内。他，便是刘翰，司翰林医官一职，是大周最著名的太医官，也是当年为李敏医治的主诊太医。
　　“臣，刘翰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刘太医。”
　　“谢皇上。”刘翰提了提身上的诊疗箱，起了身。
　　“朕委屈你了。”
　　“皇上，臣饱受皇恩，自愿来扬州，况且扬州乃福泽之地，臣在这里亦可静心编纂医书，完成《今古治世集》。”
　　“那就好，朕想让你看下敏儿的情况。”
　　**
　　【注释】刘翰，历史真实人物，著有《今古治世集》等医书。

　　君只陪在，卿身旁（3）

　　正要起身，袖边一个轻拉，他感着榻上小人儿对他的依恋与不舍。她害怕，害怕他的离身，会成为永远的离开。
　　“我不走。”
　　他读懂着她眸中的话语，靠着床沿的另一边坐了下来，唇边微带的笑抚慰着榻上的她。
　　“刘太医，我们又……又见面了。”
　　刘翰回了礼，伸手揭开李敏腕上已缠好的绷带。
　　“呃……痛……”
　　绷带擦过皓腕上翘起的皮，引着突然的痛，离榻不远的李重进闻着妹妹的喊疼，立刻步上榻前，道：“敏敏，怎么啦？是不是很痛啊？”
　　“重进，先让刘太医诊治。”
　　递过一个眼色，李重进忍着焦急，往后退下。刘翰上前搭脉，细查起榻上那朵失色玉莲的病情。良久，他墨中夹白的眉紧紧锁上，头微侧，鼻中淡吐着一丝无奈。
　　“李姑娘，你哪里疼？怎么个疼法？”
　　带着少女的羞涩，她轻按着自己的小腹，小声道：“一开始，是隐隐的痛，再，再后来，是一阵一阵的痛。”
　　刘翰倒吸一口凉气，头微微一摇。
　　到底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刘太医要皱眉，为什么他会摇头，为什么他要……难道，难道她已经没有了生的希望，忍不住，潋滟双眸中的泪再次流溢，唇边颤颤地问着“刘太医，我是不是……”
　　“刘太医，敏敏她……”心急如焚的李重进耐不住性子，追问道。
　　“重进。”柴荣再次止了他的冲动，向着刘翰递过一个暗示。
　　“李姑娘，没事，你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不过，我得和皇上还有李将军商量一下，因为方子比较特殊。”
　　“真，真的吗？”她疑惑地望着刘翰。
　　“敏儿，你要相信刘太医，他是大周最好的大夫。”轻拍着她的身体，平静地对她说着。
　　“嗯。”对她而讲，她相信的不是刘翰，而是柴荣，因为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瞒意。
　　“敏儿，你先休息下。我和你大哥，还有刘太医去商量下，看看是什么方子。”
　　“不，你不要……”
　　“我答应你，马上就回来。”

　　君只陪在，卿身旁（4）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干干的唇边是那低声的期待：“柴大哥，你别丢下我……别丢下我……”再见他，才知道自己根本无法离开他而存在。爱……永世不变的携手之爱已深深印刻，又怎会因为一时的分开而淡去。
　　※ ※ ※
　　后堂内，他立于案前，长睫之下的那双俊眸淡透着凉意，刘翰的神情话语带着重重的不祥，她的病究竟如何？经历波折，他们才能再次相遇，他又怎能再尝失去？
　　“刘太医，你可以说了。”
　　“皇，皇上。”刘翰突然跪落，本已显老的声更添苍音：“皇上，李家小姐的命……”
　　“说”
　　“她的命最，最多不，不过两，两天，……”
　　“什么？！！！这怎么可能！！！！！！”未等刘翰道完，李重进上前一把抓住刘翰的衣襟，怒斥道。
　　“重进！你退下去！”转过身，指深深地嵌在掌中，抑着内心已近崩溃的情，颤声道：“说下去。”
　　“李家小姐，绝症断药数日，又添半年红毒，马钱子碱毒，两种都是极阴之毒，已经伤及，伤及胞宫。除非，除非……”
　　“说下去。”眼睑落下，手，紧紧握着案几一角，木的坚，木的硬，生生挤压着他痛苦的心。
　　“除非，先用毫针下带脉、足三里、三阴交三大穴，配合麻沸散作麻醉，再以任脉腧穴为主下三棱针，配以百会，气海，关元，维道，三阴交下梅花针。每四个时辰一次，再辅以甘草，金银花配合的去毒药剂和补阴药汤。但是，皇上，这种方法，只有……五成把握，而且，因为药性非常大，李家小姐可能……”
　　“可能什么？！！！！”一旁的李重进大声吼道，李敏是他一手带大的妹妹，所谓长兄如父，李敏于他真的很重要，比着自己的命都要重上百倍，。
　　刘翰低颌道：“可能永远都醒不了，也可能连两天都熬不过……”
　　“五成把握？！”
　　“是，皇上，如果再拖，恐怕……恐怕连五成都没有了。”
　　五成把握？五成把握的结果也许连两天都熬不过，也许一世无法苏醒，但也许她会挺过？抉择——一个痛苦的抉择。为何才见，便要将这个难作的抉择留给他？一年零七个月，那是他们分离的日子，四年，那是他们相识的日子，她的傻笑，她的哭闹，她的撒娇，她的倔强，她的调皮，她一切的一切，一幕又一幕地，跳跃在他的眼前。
　　试，亦或是，不试？
　　他斟酌，他思量，他无法斟酌，他亦无法思量……
　　****
　　【注释】胞宫即现代医学中的子宫。

　　君只陪在，卿身旁（5）

　　窒息扼喉的痛，让着后堂的声，蓦地静落下来。等待，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旨意，他的抉择。
　　几步上前，柴荣扶起刘翰，唇中艰难地将着自己的决定道出：“就按，就按你说的办法，去做。”
　　“皇上！！！！！！——”李重进嘶吼的声，碰撞着内堂四壁冰冷的墙：“不可以！！！！怎么可以让敏敏她……”
　　“难道你认为敏儿在朕心里的地位会小于她在你心里的地位么？！！！”
　　睫下，充着淡红血色的俊眸直望着眼前近如疯狂的李重进，话语愠怒，无奈，矛盾，然而却又是那般坚定。
　　“皇上，这不是打仗！若是打仗，即便只有一成把握，臣都不会退缩，冒着死，臣都愿意去赌一把。这是敏敏的命，我们不能去赌！！！臣要找更好的大夫！！！”
　　不顾君臣之礼，李重进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站住！！！朕决定了！！！刘太医，他就是我大周最好的大夫，朕相信他！！！……刘太医，你去准备一下。朕一会儿就过去。”
　　“是。”
　　“皇上！！！您……”
　　话未完，门前忽而跑来一殿前军士兵，足未踏入，便跪地行礼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什么事？”从着士兵的衣着，柴荣一眼便识出是赵匡胤部下。
　　“赵将军让属下来问……”
　　士兵抬眸轻微扫睨了一眼后堂情形，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似乎都是那般阴沉，口中的话便断续了起来：“问，问，皇上，何时回营？”
　　“赵匡胤！！！！！——”在这个节骨眼上，赵匡胤居然来催皇上回营，时才皇上的决定，敏敏的病情，加之平时对赵匡胤的嫉恨，失了控制的李重进冲着来报士兵大吼一声。
　　“住口！！！重进！！”淡淡地吸着冰冷的气息，柴荣继续道：“传朕口谕，朕两日后就回紫金山大营，一切按原定计划。李将军也会回寿州！！！”
　　“皇上！！！那敏敏呢？！！！”
　　“李重进！！”步到李重进身前，紧锁的俊眉间浮着重重阴云，他想留下，可是他不能，非但他不能，面前他的大将也同样不能。“你，是一个将军！从你打第一场仗时就该知道，什么叫军心！！！大营里的将士们哪个家里没有父母妻儿，哪个没有兄弟姊妹？！！！他们都在等着打完胜仗，回去和自己的家人团圆！朕答应过他们，带他们攻下寿州，让他们好好地回家团圆，如果朕不去，那就是失信于他们！！！朕的大军不能因为朕自己而失了军心，朕要对得起的是两万多跟着朕出生入死的将士，朕要对得起是他们的父母妻儿、兄弟姊妹，朕要对得起的是千百万大周百姓！！！你也一样！！！两日后即刻回寿州！！！”

　　君只陪在，卿身旁（6）

　　每一字，每一言，都含着他的万般坚定。是，他是大周天子，他承载着大周几万军队的统领之责，也担负着千万子民的期冀。他，绝不能负于天下。给自己两日，给自己照顾她的两日，无论如何，他都必须给她两日，因为他，绝不能负于她。
　　“传韩通速至扬州李府，送李家小姐到开封李府旧第，不得有误。”
　　“是，皇上。”士兵起身疾跑而出。
　　后堂内，蓦地，又落了静。
　　青砖上，黑靴轻轻而过，步虽轻，而心却沉：“重进，敏儿……敏儿她不会有事。”
　　肩旁是他的话语，门间是他的身影，痛苦，心伤……
　　站在廊前小院中，几月前，他曾被她拒绝在这里，任着风雨虐打，几月后，他再次立于此，而屋中的那个女子却已奄奄一息，命在一线。
　　风拂过，轻轻地掠起衣襟的一角，抬首而望，夜空的那轮皓月，并未因着大家的心伤而却除半分明亮，只是淡淡的薄云争相着去掩那轮银色。
　　“五成把握……”唇边，他重复着刘翰的话，如着星辰的眼眸中，微泛着一抹亮闪。
　　敏儿，他低唤着她的名，他舍不得，舍不得他离开自己。两日？好短好短，两日不过二十四个时辰，仅此而已……然而，他还有的选择么？没有，他没有选择，任何选择都没有。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决定，没有选择的决定。这个决定也许会提早结束他与她的相依，但若不做，那么他只有两日与她相伴的辰光。他做了，一个他一生中最难的决定。
　　“吱……”门被推了开来，低头跨着门槛的是李重进的夫人陈氏，身后跟着的便是李敏贴身侍女小荷，颤颤的手中抱着一个散着热气的木盆，臂腕上搭着李敏时才穿着的衣裳。两人正欲穿廊而过，见着柴荣便跪身行礼：“参见皇上。”
　　“李夫人请免礼。”
　　“皇上，汤药已放到敏敏榻边的案几上，剩下的药和热水，小荷会按着刘太医的方子煎好后送来。”
　　起着身的陈氏双眸通红，而小荷的脸上亦是泪痕相挂。他知道陈氏眼中暗含着些许怨，与着她夫君李重进一样的怨。如此无言的怨，只因他是君，他们是臣。

　　君只陪在，卿身旁（7）

　　“皇上，臣已确认过所有药材。”刘翰从着廊的另一边走来，福身行礼道。
　　“进去吧。”
　　“皇上。”
　　手，刚搭在门上，身后的刘翰便又开了口。回首而望，只见刘翰已跪落在地，道：“皇上，您双目中略带血丝，想是这几日休息欠妥所致，两日后，您又要急赴紫金山率军出征，臣恳请皇上以龙体为重。李家小姐这边，臣定当尽我所能……”
　　淡淡一笑，覆在门上的手微微用力后，将它推了开，唇边亦低语道：“朕自有分寸。”
　　听着门开的声，看着他入的影，一直盯着屋门未离的她，终是露了笑，虽无力，却是欣慰。
　　“我，还以，以为，你生敏儿气，不回，来了呢。咳……你出去好，好久了呢。”才坐到她的身旁，袖角被已被她的小手拉了住，头微微侧靠，她娇嗔地说着。
　　指背轻轻地拂过她的颊，那种眼神，只属于她。
　　“起来喝药吧。”枕着她的肩，他将着绣枕竖起放在榻背上，让她靠着，随后转身取过桌几上的药。
　　“呃……我怕”她低低一吟，朝着他的身旁又靠近了一些。
　　循着那双潋滟美目瞅去的方向，不远处的刘翰正从着一卷长布中取针过火。怀中的小人儿，怯怯地说着：“我，我能，能只喝药么？”斜眼偷望着柴荣，扑闪着羽睫，生怕他生气自己的胆小，虽然他从未说过。
　　“敏儿，喝了这付药，就不会觉得疼了，刘太医针术很好，你要相信。”
　　“喔……”她撅着嘴，轻轻道：“可，可是……”
　　捧起她的手，轻握着，一双星目宠溺地望着她：“敏儿，前些日子，李彝殷上了个折子，夹着道信函，问他这个义妹什么时候再去夏州？”
　　“夏州？！”李敏忽而抬起了头“真的吗？”
　　“等你好了，我带你去。”
　　弯弯的唇，露着她浅浅的笑，时才忌怕的痛已然忘却，此刻，她的脑中只是回忆着与他一起在夏州难忘的日子，驰骋在夏州的草原，躺在舒卷的白云之下，听着他在夕阳下的倾诉，好美，好美……
　　****
　　关于夏州的故事，宝宝自认为相当的美，以后会介绍到。嘿嘿…… 李彝殷，定难节度使，以后会在故事中出现。

　　君只陪在，卿身旁（8）

　　“药快凉了。”碰了下碗壁，凑近感受着热度，舀上一勺汤药递送到她的唇边，浅笑着示意她喝下。
　　“唔……”她一如以往地捏起鼻子，闭上长卷羽睫下的澈眸，饮入他递过的每一勺药汁。时不时地，眼角微微一开，偷偷瞧着他专心的样子。他故作不知，因为她一直如此调皮，如今，能够安稳平静地喝下药汁已是一大进步。
　　他，是那般宠她，除却她，他从未对任何一个妃子，一个女人做过这些。只有榻上的她，才能让这位令众臣敬畏，百姓臣服，敌国惧怕的天子变得如此细致柔情。
　　“皇上，臣准备好了。只是……”刘翰瞧了瞧盖着锦被躺在榻上的李敏，转望柴荣，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你去喊小荷进来。”柴荣从着刘翰的眼中已然知道他的意思，因为所有施针的穴位都在小腹周围，所以必须给李敏去衣施针，他自己亦起身准备回避。
　　“不要走……”她低喃，话很轻，带着羞涩，含着不舍。
　　“我只是出去一会儿，等小荷好了，我就进来，好不好？”抚过她的脸庞，淡泛着红晕的颊发着微烫。
　　“唔……”摇着头，她拒绝了。好不容易他才进门，她又怎么舍得他再走。低着头，指搭在他的手上，轻拉着，移到了自己腰间的衣带。
　　他略略地感着一丝惊讶，低望着面前的她，只是红着耳缘的她低下了头。
　　“你先回避一下。”柴荣并未回头，只是开口说着。
　　“是。”随即，跟着脚步，传来门推开复而关上的声音。
　　小心地，他拉开腰间的那个结，衣带散落，白色的衫顺着细肤滑落至肩，衬着垂披于肩的青丝。轻揽过她的身子，顺着凝脂纤滑的肩，他将着薄薄的衣袖往下褪去。
　　蓦地，她突然抱住了他，沉默不语，只是抱着，紧紧地抱着，任着盈盈泪水滴落在他的颈肩，微热的喘息，伴着莲花的芬芳，扑向他的耳边。冰肌玉肤含着那份柔软靠在他胸前，伴着她的心跳……
　　“怎么啦？敏儿。”
　　“我，我想你抱着我，只一会儿。可以吗？”
　　“你会着凉的。”柴荣伸手去拉锦被，半围在她的身上，轻抱着。
　　“也许，我，我再也没，没有机会了……”话，断断续续，手，捏着他的衣袍。
　　“怎么会呢？”轻抚着她的背，发丝从着指缝间轻穿而过，“刚才还说要去夏州，这么快就反悔了？……不要胡思乱想……”他的低语透在她的耳边。
　　“嗯……”

　　君只陪在，卿身旁（9）

　　许是麻沸散的作用，意识，渐渐离了她，捏拽着他衣袍的手亦松了开来。他小心地将她放在榻上，拉过锦被盖在她的上半身，掖好肩处的被沿，随后便褪下自己的外袍盖在她的下身，留出她纤细的小腹，好让刘翰下针。
　　微眯的眼眸扑闪了几下羽睫，便轻阖起来。
　　※※※
　　屋内，忽而落了一片静，
　　屋外，却添了一份嘈杂。
　　“赵匡义！你给本将军站住！”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咄咄逼人之气。
　　他，微抬了下俊美眼眸，脚下之步并未停住，依旧往前。
　　“你再往前，别怪本将军不给你大哥面子！”
　　沉寂中，他依旧未止步。
　　“当————”夜空中，一声刀剑相撞之声，破寂而出。
　　“哐————”剑，落于地，敲击着青砖发出脆响。
　　“呃……”指紧紧地捏着自己右臂，绷带迅速溢出了淡红的血色。一把厚重锋利的刀架在了他的颈间，冰冷，直通心底的玄冰之冷，促得他俊眉一蹙。
　　“若不是你带着敏敏去了金陵，她就不会……就不会……”话到此，李重进手中的刀蓦地失了方向，伴着一声闷响，落在地上，紧随着，便是一声痛苦叹息。
　　“敏敏？敏敏她怎么了？！……说啊……”赵匡义的心如焚而烧，自从柴荣带着她入了屋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那个让他牵挂的女子。
　　“怎么了？！都是你害她成这样的？！她……”李重进忽然拾刀而起，双手握着刀柄猛地朝着赵匡义砍去，赵匡义迅步而移，闪到李敏房前。
　　“住手！——”
　　门，被推了开，浮着淡淡愁容的柴荣，站在两人面前低声斥道。
　　“呃？”两人立刻跪地行礼道：“皇上……”
　　“重进！朕知道你心里有怨，但是朕不希望你把怨气发泄到自己人身上！记住你的刀，永远都是向着敌军的，不是自己人！！！”
　　李重进斜睨青砖，鼻翼歙张，手中的刀紧握未放。
　　“去把刘翰喊过来。”
　　“臣，臣是有怨气。敏敏……”
　　“住口！”
　　“……敏儿刚睡……”柴荣再次放低了声，他不想他们的对话被屋内榻上的李敏听见，虽然她已睡下。
　　“臣，臣遵旨。”李重进从着柴荣递过的眼神意识着自己的冲动，压低着声，虽不情愿，然而他又能做什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站起身，去找刘翰。

　　君只陪在，卿身旁(10)

　　屋门前，跪着的是他——赵匡义。
　　屋门前，站着的是他——柴荣。
　　屋门内，躺着的是她——李敏——一个他们共同爱着的女人，一个气息微弱的女人。
　　“谢谢。”久久的寂静后，柴荣的唇边轻声道，一转身，他便推门入了屋。门，再关前，跪在地上的那个男人终是看到一眼，透过门开门闭的那刻，透过泛黄的铜镜之中，看到了一眼她，躺在榻上的她……
　　“敏敏。”他默默地喊着这个名，他想出声，他想冲入，然而，他却不能，因为在这屋里的是大周的天子，如果他冲入，不计后果地冲入，也许，不仅是他，连他大哥都会受到牵连。
　　“谢谢”他低低吟道，简单，而又复杂。
　　※ ※ ※
　　桑挺弃市当天，围观百姓中，一个身影从着唏嘘不断，拥挤不堪的人群中离了而去。
　　他，张振，本约了赵匡义十五日后在金陵城中最大的妓院碰面，然而，因着大部分水军都被直接调到了江北，索套军情的事，便落了空。还有一些日子才到约定之期，张振便留在了金陵。
　　刚才那一幕，让他突然心颤，不是因为血的飞溅，人的惨叫；而是因为刀下那人。难道桑挺是奉命追李敏才到的金陵？他一向在李重进身边行事谨慎，怎么会落到李弘冀手里？这一切，似乎太不寻常，到底发生了何事？匡义和李敏在一起，他们安全吗？眉心紧锁，俊逸的脸庞满堆着不安。
　　低颌望地，张振漫无目的走在金陵道上，寻思着是留在金陵继续等下去，还是赶紧回去？要是回去，那是回紫金山军营，还是扬州？
　　“小心！！小心……”车轮声，从张振面前急啸而过，掀起一阵疾风。
　　“我说你们，轻点，别吵着用膳的客官。”
　　张振抬眸望去，“如意客栈”的牌匾悬挂于楼，映着灼目的日，甚是亮堂。
　　“哐……”
　　张振朝着声望去，一只椅子滑落在地。
　　“让你们小心点！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儿漆都掉了。”说着，一位掌柜模样的男人弯身用手去擦椅子的一角。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惹了燕王呢？！……”掌柜的话，忽而轻了下来。
　　燕王？！也许会有些线索。张振低低一思，大步上前，俯身问起了掌柜,“掌柜的，在添置新的桌椅呐,要帮忙吗？”

　　若想复仇，伴王寝（1）

　　掌柜侧脸望了下，一脸苦闷道：“谢了，公子，您瞧这儿，乱七八糟的，那日燕王带着手下到这里捉拿周国奸细，和几个人大打出手，搞成这个样子，还死了人。哎……苦了我们这些小本经营的百姓，每年交那么多税钱还要糟蹋我们的东西。呃……听我唠叨这么多，还没有问您是用膳还是住店呐？”
　　“周国奸细？”
　　“就是今天闹市要砍的那几个，好多人都去凑热闹了呢。”掌柜抬了抬头，看了下耀着刺目金日，“估计都行刑了。”
　　“燕王怎么知道是周国奸细？！”
　　“他是燕王，他说是就是了。不过，……”掌柜直了直身子，凑到张振耳边，一手而掩，“不过，好像是为了一个女人。”
　　“女人？”
　　“前两日，我不在金陵，听伙计说的。不过那个女的被个男人救走了。哦，好像那个男的还受了伤。”
　　“受伤？！”俊美一蹙，这一男一女九成就是赵匡义与李敏，他们现在会在哪儿？
　　“怎么了？”看到张振面色不似平和，掌柜立刻警觉了起来，“客官？您可认识他们？”
　　张振立刻收了神，“我怎么可能认识？对了，你这里有马吗？”
　　“马？有，不过不卖的。”
　　“这些银子给你，给我挑匹好点的马。”张振淡然一笑，塞了银两到掌柜手上。出门做生意赚的就是钱，掌柜见着张振给他的银子足够买上两三匹马，便立刻唤来伙计给他牵马去了。
　　片刻后，一匹棕色高马便被牵到了张振跟前。未等伙计看清楚，张振便已经上了马，朝着玄武门飞驰而去。
　　※ ※ ※
　　“哈哈哈哈……”一阵不羁笑声从着落停燕王府的轿中传出。轿帘一开，李弘冀大步迈出，上了台阶。
　　“王远，本王今日很高兴，呵呵……真是太爽了……”。
　　步迈入门槛，燕王府的家臣立刻跪地行礼，“燕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正要入堂，李弘冀忽而止了步，侧脸吩咐着身后紧随的王远：“去，把那个女人从牢里调出来。梳洗打扮好，晚上送到本王房里来。今天本王兴致很好，想……”
　　递过一个眼神，一个淫亵之笑，王远便已心知肚明，转身正欲出门。
　　“回来！这次不准下马钱子碱！”
　　“燕王，那个，那个可是燕王妃让，让属下做的。”
　　“你是本王的人，还是她的人？哼！”
　　“属下不敢，属下不敢，只是娘娘也是为了不混乱皇室血脉才这么做的。”
　　“本王看，她是不爽本王很久没有去她那里了吧？那药毒性太强，本王可不想谁死在本王房里。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做了吧？”李弘冀斜眼看着王远。
　　“是，是，是……属下明白了。”
　　“快去吧！”
　　***
　　【注释】马钱子碱一种毒药，古代用于避孕用。

　　若想复仇，伴王寝（2）

　　交待的话刚落下，一位家臣便上前来禀：“燕王殿下，六皇子在前厅等您。”
　　“从嘉？……他来找我做什么？”邪魅的唇边微微一挑，淡点疑惑。
　　“小的不清楚。”
　　“算了算了，问你也是白问。”抬手挥了挥，李弘冀向着前厅迈去。
　　一袭白色锦衣的李从嘉正坐在前厅案几边的靠椅上，蹙眉望砖，手边案几上的茶丝毫未动，热气也已消去。
　　“从嘉，你怎……”
　　“大哥，你太过份了！！！”未等李弘冀问完，李从嘉蓦地站起了身斥责起来。
　　“你，……什么意思？！对着大哥大吼大叫的，像什么话！”
　　一向温润如玉的六弟突然朝着自己发火，挂不下面子的李弘冀时才喜色顿掩而去，厉声回道。
　　“你答应过我，放过他们的，但是……”
　　“但是什么，我是答应过，但当时我不知道他们是大周奸细。要不是我追的早，怎么可能捉住桑挺他们！！——”绕着李从嘉修长的身，李弘冀继续道：“大哥可是为了你好，你知道你把出城令牌给了谁吗？！”
　　重瞳眼眸迅浮疑问，转身问道：“谁？”
　　“谁？！……呵……我怎么就有你这么个好弟弟呢？！谁？——赵匡义，紫金山坐在殿前都指挥使营中的那个男人的二弟。呵……你居然把令牌给了周国大将赵——匡——胤的二弟！！！简直是荒唐！！！”
　　“怎么会这样？！”李从嘉惊愕地望着面前道出这令人发颤消息的男人。
　　“怎么会这样？！亏你还说得出口，为了个女人干了这么荒唐的事情。大哥那么尽力去帮你，你居然还对着大哥大吼大叫！”李弘冀瞥了眼愕然呆立的李从嘉，便知道这个六弟除了风花雪月，吟诗作词外，经不起一点风浪，现在他的话，可似一道晴天霹雳，将着这个儒雅的六弟吓了个半愣。李弘冀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她不可能属于你，或者是我，除非……”
　　“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这么说吧。她是柴荣的女人。”
　　“什么？！你怎么会知道？！”
　　虽说李弘冀并不认为柴荣到金陵一趟，仅仅是为了李敏，但李敏的的确确就是他——周国天子的女人。那对阵前的一瞥，别人不知，他李弘冀又怎会看不出？至于柴荣会为何会出现在金陵城外的道上，他却仍是满腹疑惑。听着李从嘉的问，他再次陷入了那个疑问。
　　淡叹一口气，重瞳中闪着深深的失落，一旁的李从嘉喃喃自语道：“怪不得，他会……难道是为了那个药引？……”
　　能长期得到如此重要的药引，又有医术这般好的御医写出配方，这世上恐无几人可以做到。而他，周天子自然是那几人中的一个。
　　“你嘀咕什么呢？留下来陪大哥喝酒吧，大哥今日可是痛快地很，别扫兴。”手搭在了李从嘉的肩上，李弘冀拍了拍道。
　　他没有回应，也未拒绝，因为他，需要酒的麻醉。

　　若想复仇，伴王寝（3）

　　不知何故，整晚李从嘉都沉默无语，只是闷声饮酒，一杯连着一杯，直到不省人事，被着李弘冀的家臣送回了府。而李弘冀也回了自己卧房，继续慢品美酒，等着晚上的柔乡春梦。
　　“这个从嘉，真是的，莫名其妙。这么好的酒被他这么喝，简直是糟蹋。”
　　未久，门，被推了开来。
　　“进去。”
　　一袭藕粉高束罗裙，腰揽镶边绣花衣带，披着薄透纱帛的秦洛霁低垂螓首，提着裙角生硬地跨过门槛向前走了几步入了屋子，长长裙边擦着门槛的木档滑落在地。
　　“砰——”
　　她浑身一颤，回头望去，不自觉中，往后挪退了几步，靠在门上，发出吱吱的声音。去拉门，却开不了半分。
　　“怎么？你很怕本王么？”俊逸的脸庞微泛着美酒添筑的红色，手中玩弄的玉杯，折着烛光，透着亮白，指尖滑过杯沿，抚过杯身。透着烛火的双眸蓦地从杯身移向了门前的女子，手依旧转动着，唇边浅勾起一丝狡黠，淡淡问道。
　　“民，民女秦，秦洛霁见，见过燕王殿下。”
　　“呵……还是我们大唐的女子有礼数得多。来，过来陪本王喝会儿酒。”
　　“呃？……”慌措间，她拼命地拉着门。
　　“王远！让她出去！”
　　门被拉开了一半，月光斜射入屋，映在她如若桃花的颊上，夜的寒气窜逼着她的全身，脚下巧足正欲跨出，身后传来他的声。
　　“不过，本王告诉你，你要是踏了出去，就没有人能帮你报仇了！”
　　“报仇？！”蓦然回首，看着烛光前斜眸扫睨的男人，“你说报仇？！”
　　李弘冀未再继续，只是贪婪在秦洛霁曲线标致的身，手中玉杯轻抬，琼浆美酒一饮而尽。
　　她迟疑了，驻足了，羽睫微落，静静地，又退回了屋，只是这一次，门是她自己关上的。
　　“呵，本王喜欢聪明的女人。”李弘冀提起酒壶，倒了两杯。
　　她缓缓地向李弘冀身旁走去，伴着他满足的笑声。

　　若想复仇，伴王寝（4）

　　一杯酒被李弘冀抬手举于半空，带着淫亵的眸光，随着她身子的挪动而移动，由远及近。
　　纤细柔荑伸了过去，袖，滑到了皓腕后，露着两寸凝脂冰肌，指尖刚要触及杯子的那刻，手蓦地被着面前俊美的男人握了住。
　　“呃……”她试图抽回，然而根本只是徒劳，反倒是因着羞涩，用力，脸涨红了起来，显得更加挑人欲望。
　　“呵……”李弘冀挑了挑眉，看着她的样子，笑了起来，手则拉着她的柔荑到了自己半举的杯边，“拿着吧。”
　　“嗯？……是。”惊魂未定的秦洛霁抖颤着，从李弘冀的手中接过杯子，坐到了他的身旁，低头看着桌上的酒壶。
　　“怎么不喝？”
　　“你刚，刚才说报仇？”报仇，若不是这两字，她亦不会退回，当然退回的那刻，她已做了最坏的打算。
　　“呵……你先喝了这杯，本王再和你说。”
　　修长玉指捏着杯壁，举到唇边，她闭着双眸，将着琼浆往自己口中送去。烛火照着她的玉靥，黛眉微微蹙起，红唇轻抿，酒，入了口，顺着下颌慢慢推着雪颈落下，每一次的下咽，香颈都微微地波动着，并着呼气加促，连着胸前的起伏。
　　“呃……”放下了手中玉杯，淡红唇印落在杯沿。正欲开口，李弘冀的指背便已滑过她的面庞，他轻轻地捏着秦洛霁的下颌。忽而，松开手，拿起自己的酒杯，转身而起，到了秦洛霁的身后。
　　“你不就是想让李重进和他那个妹妹……”
　　“她叫李，敏！”秦洛霁狠狠地说着她的名字。
　　“李敏。”李弘冀低低一喃，眸里更添了一层淫亵之气，“呵呵，女人吃起醋来真是很有意思。”
　　秦洛霁正欲回首辩驳，李弘冀却已俯身在她的后颈耳旁，手松松地搭在了她的肩上：“其实，赵匡义有什么好的？你跟着本王不是更好。本王可是当今皇上的嫡长子，手握重兵，只要……呵，再说了，无论样貌，武功，权力，地位，赵匡义哪一样都不配与本王相比。”
　　他，凑到她的耳畔，继续道，“还有——女人！”热热地，带着酒气扑向秦洛霁的耳边，未等她有任何反应，李弘冀便一把揽住她的腰，抱了起来。

　　若想复仇，伴王寝（5）

　　“放我下来，你……放……放我下来。”她挣扎着，裙下的双腿不停地踢动着，李弘冀丝毫没有松手之意，淫亵的眼眸盯着怀中的女子，抱着她大步走到榻边，才俯身放下。
　　“好好的，给本王躺着。”李弘冀左手按着那个挣扎欲起的女子，右手依旧执着杯。带着一丝薄红的眼眸扫睨着榻上的女子。虽然她没有李敏身上独特的气息，却不失为一位媚人芙蓉。
　　酒劲微上，秦洛霁若如桃花的脸颊变得更添红润，额前，耳后，颈间，藕色束裙中间那片夹着沟缝的隐约浮着霞云朵朵。他执着酒杯，将着时才秦洛霁挣扎时撒落剩下的酒，顺着她束裙中间的那条细缝倒了下去。酒滴，顺着那条缝倒流向她的雪颈，淌过她颈间的那块凹陷，向着两肩锁骨流了过去。
　　冰冷的酒，触碰在秦洛霁发烫的身上，她的喉间不由发出了低低的吟声。李弘冀俯下身，凑到她胸前的细缝处，深深地吸着粉色束裙里的那阵体香，舌尖探入，轻舔着，慢慢地，顺着酒滴的轨迹，向上游去。
　　“不要啊————啊！————”秦洛霁双眸紧闭，伸手去推，却被他狠狠地按在了肩旁，他继续用着舌尖去舔舐着酒的痕迹，不放过每个地方，直到她的颈脖，他蓦地吮吸起来。
　　“啊！——”泪突涌而出，身下的女子痛苦地挣扎着。
　　他并未住口，舌，继续伸向她耳根后的那片雪肤，那股热气，那阵游动，引出阵阵嘤咛。欲火上焚的他扯开了自己腰带，随手扔去，顺手一抽，亦除却了她腰中的遮拦，惊恐的秦洛霁，胡乱地用手护着。他突然直起了身。
　　没有了他身体的压迫，秦洛霁抖动的羽睫微微睁开，拼命地喘息着，却发现李弘冀的起身不过是褪除自己衣衫，汗水顺着他的颈，沿着古铜色健实的胸滴落下来，散着阵阵酒气。
　　“你，你放过我吧，求求你了。”她苦苦地哀求着。
　　“放过你？！笑话！”
　　他的身再次压上。
　　“呃——”一阵痛声破着喉间的哽咽，呼了出来。
　　然而，她的泪水，她的求饶，丝毫挥不去李弘冀此刻的欲望，反而让他更加疯狂地吻着她上身每一寸肌肤，隔着衣裙去触摸她下身雏菊之地。
　　“不，不要……”
　　一手扼住了她的咽颈，一手依旧游动在她发热的身上。那种腕力，既让她勉强呼吸，却又异常困难，胸前的起伏不断加剧，挑逗着李弘冀浑身每处的欲火，他撕扯着她身上的衣裙。她拼命地用手去挡，但又如何能挡过这位南唐骁将的臂力呢？一切，一切只是徒劳。瞬间，她的胸前已是一览无余。他喘着气，俯身下去。
　　精力耗尽的她，无力地，绝望地放弃了，泪滑过眼角滴落而下，脸侧向一旁，咬着已经裂开血缝唇，任由着他的舔吻，他的吮吸，他的抚摸，他的揉捏……
　　“啊————”一声尖叫划破了燕王府的宁静，躲在屋顶的野猫亦被惊起，逃向远处。
　　月光斜如，榻边，凌乱地散落着藕粉色的裙布，米白色的肚兜底裤，夹着一层薄透的纱帛，被着一条白色的长裤覆在其下，不远处还躺着一根镶边绣花腰带……
　　这一晚，她成为了李弘冀的女人。
　　这一晚，同样也改变着她今后的命运。

　　再回扬州，遇匡义（1）

　　扬州城李府中依旧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只是真正紧张的中心——李敏的卧房，却是一片宁谥。
　　“她睡了。”柴荣静坐在她的身旁，他哄她喝了麻沸散，此刻那个娇柔旖旎已抿唇入睡，剩下的事宜，便是让刘翰施针。
　　不舍间，他再次凝望着她，呼吸平和，只是眼角边还挂着两行泪痕，两鬓的发丝亦粘在了颊上，他取出她给的紫色丝巾，拭过她的眼角，脸庞，前额，指腹间微微停留在她的颊旁，感受着她温温的体热。
　　“原谅我，做这个自私的决定，我不能……”眼睑微微垂下，他低低吟道。是，他不能失去她，可他亦不能失信于大周的将士。
　　回首示意之后，刘翰走到榻边，靠着椅凳坐了下来。
　　李敏下身，他的外袍赫然映入刘翰双目。刘翰一阵诧异，心里不由一紧。他的外袍，就这样披在这个女子的身上。他是天子，虽然只是便装，但却是天子的象征。他是想告诉自己，她是他柴荣的最爱，亦是他柴荣希望并肩携手天下的女人。
　　柴荣并为多语，只是点颌示意。
　　“是。”
　　刘翰半抬手中银针，他知道，这一针下去，就不可能再回头，二十四个时辰，连续二十四个时辰，这是他这生最大的挑战，说实话，他真的不知道结果，但是他必须坚持去做，因为他没有的选择。
　　针，刺入了她的肌肤。
　　她没有任何感觉，因为睡着了。
　　他微微地蹙了下眉，因为他心疼。
　　刀，剑，枪，箭，这些伤，他都受过，都可以不出一声地忍着，但是，此刻，他面对自己最心爱的人，就是一根如此细小的针，都觉得很疼。
　　敏儿，你一定不会有事。指掐在掌心中，克制着自己心里的痛，如果可以，他愿意用自己的天子之寿，来换她生命的延续。
　　四个时辰后，第一次施针刚结束，小荷便按着吩咐端着汤药和热水入了屋子。银针映着跳动的烛光，折着令人害怕的细光，偷睨着榻上女子的小荷，不禁鼻子一酸，不由地落下了泪，捂了捂口，便退了下去。
　　柴荣再次坐在了她的身旁，捧起碗，舀了一勺，放在唇边。
　　“皇上！这个药您不能喝,它是至阴之药，喝下去会有损龙体！”
　　“朕身体不会有事，只是朕不喝，她会觉得苦。”
　　她睡着，她又怎会觉得苦，一切，不过是他对她的爱而已。

　　再回扬州，遇匡义（2）

　　轻轻搅动，复而再舀一勺，同着碗一起贴靠到她的颊边，送到她的唇中，缓缓倾着，药汁，顺着嘴角处，溢出棕黑色细流，他小心地用着勺接过，继续舀过，继续递送，反反复复，送药，接过，再送药，再递过。药，随着勺的舀，慢慢地减去。
　　他的耐心，他的细致，他的温柔，只是对她，一人而已。
　　一刻之后，药碗已见了底，他转身放到几上，拧干了木盆中的面帕，小心地吸着她唇边的药渍。四个时辰，复又四个时辰，月落日升，他总伴在她的身畔，守护着那个睡着的小人儿。
　　“刘太医，你的脸色很差。先休息一下。朕在这里就可以了。”经过那么长的时间，刘翰的额间已是汗水密覆，脸色微虚。
　　“但是，皇上您……”
　　“朕自十六岁起随太祖出征，常常都是夜不能宿，已经习惯了。你先去休息下吧。”
　　“可是……”
　　“你下去吧。”
　　刘翰微微行礼，退出了屋。
　　她，依旧合着如蝶翼般的睫羽，躺在榻上。
　　他，依旧靠着她身旁的榻被，望着那个心爱的小人儿。
　　※※※
　　“怎么这么多殿前军侍卫？！”老远，张振便已看见李重进府门外站着十多个人。难道是？……他不是在紫金山吗？他应不会在这李重进府上？
　　他策马而驰，到了李重进府门前，翻身而下。
　　“张大人？！”李府门前，一名殿前军侍卫一眼便认出了这位紫金山军营随军医官张振。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是……？”张振挑了挑眉，低声道。
　　侍卫颌首应道。
　　果是出了事？虽张振不知紫金山的大周天子柴荣为何会来了扬州，亦不知为何桑挺会被弃市金陵，但也许进入李府，便能知晓原因。
　　脚还刚踏入，张振还未抬眸，便差点撞上一人，一股重重酒气扑面而来。
　　“匡义？！——”扑倒在他身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赵匡义，只是他是如此这般狼狈不堪，俨然无了他翩翩公子的模样，“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发生什么事情了？！”

　　再回扬州，遇匡义（3）

　　扶着赵匡义的张振很快便看到了他右臂上的绷带已溢出了淡红血色，熟知医理的他已然察觉那个伤口是再次崩裂的结果，因着那片薄红中带着丝丝黄色。
　　“你不想活了？！——”
　　“不要管我……”赵匡义一把推开张振相扶的臂,继续着“谢谢，呵……谢谢……呵呵……”他喃喃着柴荣在李敏房前那句话语——谢谢。
　　“你给我坐下！我马上去找药！！！你的手都快废了！！！——喝这么多酒！！！——疯了，你酒量这么差，还喝那么多！！————”
　　张振怒斥着面前这个男人，他是自己的朋友，亦是赵匡胤交托给他要照顾的人，他又怎能看着烂醉的他，就这般不顾自己身体。而且他的臂，如此下去，真的有可能不保。扶着赵匡义坐在一旁，他凭着上次来时的记忆跑向后堂，只留下赵匡义一人靠在廊柱上，喃喃自语。
　　西南走廊的转角处，疾跑的张振正遇上刘翰。
　　“刘伯父？”
　　“张世侄，你怎么会来这里？”
　　张振的父亲与着刘翰是故交，两人在这扬州李府内相遇，确是出乎意料。
　　“说来话长，您怎么也会在李将军府上？而且伯父您的脸色很差……”望着刘翰额上的汗珠和干裂的嘴唇，张振很是疑惑，而让他更觉着惊奇的是，刘翰不是早已经告老还乡了么？
　　“李将军的妹妹……”
　　“您说的是李敏？”
　　“你认识？”
　　“可以这么说，她有什么事？！”
　　刘翰简略地将着李敏的事与张振道了一遍。
　　“什么？！你说李敏是皇上的女人？！”怪不得赵匡义搞成这个样子，莫非……张振未再想下去，只是抬眸，淡言道：“可是……恕小侄直言，您的方子开得太重了。”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
　　“您有和皇上说过后果吗？即便李敏能醒，她……”
　　刘翰低颌叹气，摇头而回。
　　“这可是欺君，万一日后皇上追究起来，……？”
　　“但是，世侄你知道吗？当年，李敏生病的时候，皇上当时的心急之境，我是那般熟悉。我是当时的主诊，我从来没有看到过皇上为了一个女人这样过，哪怕是……哪怕是相伴多年的符皇后。半年前，他请我来金陵，为的就是李敏，现在他从紫金山军营以身犯险去了金陵，也是为了她。她……皇上为了她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我现在是尽量为她保命。再说，那个情况也只是一段时间。到时候再说吧，哎——那时候，我也正好可以完成医书，死而无憾。”
　　“可……”
　　“你不必说了。”
　　……

　　离开伊人，回军营（1）

　　二十四个时辰，连续的二十四个时辰，柴荣一直守候在她的身旁，为她送药，为她拭汗，为她摺被……直到最后一根针，从着她的身上抽去。
　　“怎么样了？”柴荣侧身问道。
　　“臣需要再诊一下她的脉象。”
　　从着锦被中轻取出李敏的手，暖暖的腕间依稀留着淡淡的红色勒痕。刘翰在柴荣的示意下，搭脉再诊。
　　指在搭脉后的片刻微微颤动，时才因着施针结束后而舒开的眉，再次蹙起。这个细微的表情变换，没有逃过柴荣的观察。
　　“有什么问题，说！”微下眼睑，他的声压得很低，和着略微加深的呼吸，他曾经想过那另一半的可能，然而，然而如果真的有这么一日，他是否依然还能控制自己？
　　他，问过自己。不，他做不到。
　　刘翰下跪回道：“皇上，她身上的毒已经解了，性命无忧。只是……只是因着她中毒太久，身虚体疲，加上针药并用，她，一时之间可能不会醒。”
　　“那，那她……什么时候能醒？”话里透着那份焦急，那份不安，他微俯下身，急切地寻着答案。
　　“可能一个月，可……可能一年……也，也可能，永，永远……”刘翰屏着呼吸，撑在地上的手微微地抖颤着。
　　“永……”手撑着床沿，睫落闭目，刘翰的话将着他的心狠狠摇拽，良久，唇边才再次继续着那个残酷的可能：“永……远……”
　　转过身，他望着那个静静躺着的女子，她好安静，好安静，睡着的她，是那般安静，难道，难道她就要这么安静地躺圣桑一个月，一年，或是永远……
　　“皇上，臣罪……”
　　“不，朕，朕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你，你先退下去。”
　　“是，皇上。”
　　他有些错愕，错愕于柴荣的宽容，他以为时才的那一刻，他会被……然而，柴荣却没有这么做。他只是回首望着榻上的那个女子，静静地看着。
　　刘翰退出了屋子，屋外传来一些嘈杂的话声，迅而又落了下来，直至恢复了平静。

　　离开伊人，回军营（2）

　　屋内，再次只剩下他与她。手，贴在她的面庞，望着调皮的小人儿，此刻是这般宁静，他笑了，因为她还活着。然而俊唇边的笑是那般勉强，因为她在睡一个很长的觉，很长，很长。
　　“敏儿。”他轻唤着她的名字，继续道：“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一个月，一年，亦或是一生，哪怕是生生世世，我都会等你。”
　　俯身而下，他……
　　半刻后，李敏的房门忽而被打了开。门外静候的人惊愕地落膝跪下，齐声道：“皇上。”
　　门，在他的身后被轻掩而上，合上的那一刻，榻上旖旎的密睫中流下一细清水，顺着颊，慢慢滑下。她醒了么？不，她没有，她依旧睡着，依旧安静的睡着，只是……
　　“平身。”
　　“皇上，敏敏她？”李重进一起身，便上前问道。
　　“你可以进去看敏儿。一刻后，所有将士都必须随朕回紫金山军营。不得有误！”旨意一出，他朝着廊的那头走去，没有一刻回头。他很想，但是他不能，从刚才抽身离开李敏的那一刻，他就没有再回过头。他很清楚，只要一个转身，一个回首，他将无法再踏上亲征的路。
　　※※※
　　一刻之后，所有的殿前军将士均已经站在李府外牵马而候。柴荣跃身上了银风，动作很轻，马亦丝毫没有任何移动。见到皇上已经上了马，各殿前军将士立刻齐身上马，整装待发。
　　“皇上，臣想……”李重进回首而望。
　　他，不愿上马，他想留下来，因为后面这个宅邸里，有着躺在榻上不知何时才能苏醒的妹妹，他唯一的妹妹，他真的很心疼她，若不是当初那一巴掌，她就不会负气出走，就不会……带着那份自责，他更想留下来陪她。
　　“上马！”柴荣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只是厉声令道。
　　李重进弯膝跪下，不愿再起，更不愿随队而走。马上的他，环睨四周跪在府前的人。角落中，他的眸光中落入了另两人的身影，赵匡义和张振。
　　“除了刘太医和张振外，所有人都给朕上马！！！朕不想再说第三遍！！！如果有任何一个人不上，按军法处置！！！”
　　他的声让着骚动的马，停止了嘶鸣，他的话让周围的将士为之一惧。是，他是大周的天子，在他的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锐气，让人敬，亦让人畏。
　　僵持一阵后，李重进只得翻身上了马，而远处的赵匡义依然没有起身，张振在他身旁不断地低声促他，而他却像钉住一样丝毫没有动的意思。他想见李敏，他很想她，非常想她，他不愿意离开，更不愿跟着柴荣回紫金山军营。
　　“匡义，朕知道，你从来没有打过仗，但是朕希望你和你大哥一样骁勇善战！朕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去攻取寿州！”
　　他开口了，能不上马么？即便有一百个，一千个，甚至一万个不愿意，都不能不上，因为开口的那人是大周的天子——柴荣。他的话，就是圣旨。若是抗了旨，那不仅仅是他，连他的大哥都会受到牵连。
　　“是。”这字说的很牵强，很痛苦。
　　他站起身，扶着马鞍，忍着右臂的疼痛上了马。那一刻，他回首再望李府，望着通往内堂的那条小路。
　　“敏敏”他低声自语，眼眸中满是不舍，与着莫名的嫉恨。
　　“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们了，韩通到后，你们随他一起回开封。”
　　“是，皇上。”刘翰和张振同声应道。
　　银风之上，他轻阖双目，手中缰绳，猛然一振，四蹄应着主人的令，飞驰而起。紧接着，一群蹄声奔踏在扬州城内，愈传愈远，隐没在黑幕下的月色斑驳中。
　　“皇上真的很难让人琢磨。真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放下她，去征讨寿州。”张振望着群马远去留下的尘嚣说道，也许，帝王本不会有深情，在他的心中，江山也许才是最重。
　　“他，不是放下，而是……”刘翰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江山重，还是她重？言语难尽，心难道。
　　****
　　亲们，小说即将进入后周历史上著名战役“寿州之战”。


　　第4卷

　　【战争篇】齐王的拒绝

　　风吹着，一刻未停息。衬着白底红边的“唐”字大旗发着阵阵声响，一刻都未垂下。濠州，一个离寿州紧邻依靠的城池。在这里，感觉不到一丝大战的气息。士兵按序而过，丝毫没有任何杀气，甚至连他们手中握着的长枪，执戟，都没有一点锐气。
　　齐王李景达的帐内，一身穿盔甲的唐国将士跪在案几红毯前，禀道：“属下奉刘将军之命，请齐王增派援军至寿州。”
　　案前穿着软甲黄巾的那个男人，淡定地坐着，脸上毫无表情，只是盯着跪着的那名将士，默然无答。
　　寂静一刻后，将士再次言道：“齐王，寿州城城内人心惶惶。刘将军他……他已卧病在床，加上前些少将军他……属下恳请”
　　“儿子是他自己杀的，皇上已经派人去劝阻，他依旧腰斩了自己儿子，怪得了谁？！”
　　说话的人是侧坐在一旁的一个男人，此人脸庞瘦削，双眉紧拢，扬着不屑的眼神，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喝了起来。
　　“少将军也是因为寿州城乱，一时克制不住，乱了心智，才会叛城而逃的。刘将军那是大义灭亲。”
　　“哼，说得倒好听。齐王已经派人不断通过甬道送粮草到寿州了，足够你们用的了，要求不要越提越多。”那男人蓦地将着茶杯重重放在身旁的几上。
　　“陈监军，请您体谅寿州将士及着百姓的苦。周军围城已逾半年，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仅仅靠粮草，根本解决不了城中现状啊！如今寿州城内，烧杀抢掠已经成倍增长。局势难控，如若不增派援军突破周军围困，恐怕寿州不保，大唐江北大门不保！！！”那名将士抬起头，含着热泪，看着那个瘦削的男人，南唐援军的监军陈觉。
　　“混账！！！我大唐在寿州有一万多将士，濠州又有五万。水陆皆精，且寿州城外借天险足以应付周军两万兵马，濠州离寿州如此之近，一旦有变，再去不迟！”
　　“陈监军，这次周军已建起水军，我军恐无优势可言。”
　　“好了，好了，你们都不要再争执下去了。”坐在案几前的那个伟岸男人终是开了口。
　　他，此次南唐援军的主帅齐王李景达。虽名为主帅，代君出征，但是他手中的兵权，又在何人手中？就在他身旁那个监军，陈觉手上。既让其出战，却又不给兵权，受人牵制。当今的皇上依旧耿耿于怀当年先帝立太子一事。五万兵马，安营扎寨在濠州，闲散地落脚在此，每个日落，他都遥望着西南边，寿州，如果一旦失陷，那么后果会是如何？可是，……
　　他思付良久后，他淡淡道：“你回去告诉刘仁瞻，就说让他好好修养，周军不会这么快进攻寿州的。本王收到密报，周主柴荣已经秘密离开紫金山军营，不知所踪。”
　　“啊？！”两人猛地将着目光投向了李景达。很显然这个消息不但是寿州将士不知道，连陈觉都倍感意外。
　　李景达叹了口气，不再言语，只是朝着跪地的将士挥了挥手，随后，往后靠在了绛红椅背上。
　　风，依旧拍打着南唐的大旗，竹竿不时地发出震颤声，随着风的变大，摇晃地更加剧烈。

　　【战争篇】寿州节度使的悲哀

　　寿州城，刘仁瞻府内
　　*****************
　　天蓝，云白，人心灰。
　　此刻有个人的心在不停地流血。他，刘仁瞻，寿州节度使，在这座将死之城里渡过了几百个日日夜夜，经历着一场人间地狱的煎熬。
　　上一次柴荣的亲征，带着他那所向披靡的战队，让这个城，成了饥饿之城。
　　五月，他带走了周国的大军，也带走了寿州城的人心，只留下李重进，保持着战无不胜光辉荣耀的周国名将，死死地盯着这个城。
　　这一次柴荣再次亲征，他会带来什么，带走什么，还会留下什么？刘仁瞻卧在病榻上望着梁上即将剥落的红漆，默默叹息。
　　“刘将军。”疾步进屋的是营田副使孙羽。
　　“怎么样了？！金陵有什么消息吗？”他努力地撑着自己虚弱的身体。
　　“没有。金陵那边没有任何消息。”孙羽失望地看着刘仁瞻，满眼红丝,鬓边霜生,焦虑，疾病，丧子之痛将这位五十七岁的南唐大将折磨地已不似人形。“刘将军，据说，燕王他……”
　　“怎么啦？”
　　“他在金陵弃市了周国奸细。”
　　“什么？！谁？！”
　　“桑挺。”
　　伴着一声惊讶，刘仁瞻猛地往后一倒，靠在了榻背上。“什么？！桑挺？他是李重进，最……最亲信的人。燕王，他居然将李重进的人弃市……”他一阵痛楚。李重进，就在他的城外围着。弃市，那不就是向他挑衅吗？在这个时候。
　　此时，孙羽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报……”
　　刘仁瞻听得出，那是他派去齐王那里的将士，他扶了扶榻背，孙羽见状，赶紧上前将他枕住。
　　“齐王，他愿意派兵吗？”
　　那名将士摇了摇头。
　　“齐王说让您好好休养，因为齐王接到密报周主柴荣已经离开紫金山不知所踪，所以暂时不用担心他们会进攻。”
　　“那……那为什么我们还要等？既然柴荣不在，那为什么现在就发兵反攻突围出去！！！为什么啊？！！！”刘仁瞻声嘶力竭地吼着。
　　“陈监军说濠州离寿州近在咫尺，一旦寿州有异，再救不迟。”
　　“陈觉！！！你！！！误了战机！！！误了寿州，误了大唐啊！！！！！咳……”一阵咳嗽后，刘仁瞻捂着口的手放了下来，血，布满了掌心，指缝。
　　“皇上……大唐不保啊！！！！”他，仰天长叹，蓦然间，昏了过去。
　　“刘将军——”
　　天依旧蓝，云依旧白，等待寿州的将是什么样的结局？

　　【战争篇】君王的突然出现

　　月落日升，大周紫金山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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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旭映照在帐幕上，柔和的金色中夹着尚未褪去的那抹红。蹄声，步声，旗声，令声交错着，穿透在军营的每一个角落
　　殿前都指挥使赵匡胤帐内，传来一句长叹：“已经是第五日了，明日就要出战寿州，这种情况，皇上他……”
　　手紧紧地捏着椅背，赵匡胤喃喃道：“是出兵，还是……？”摇了摇头，帐中又是一声叹息。
　　此时，一名侍卫慌慌张张地跑进了帐内，下跪道：“赵将军，王将军他们几位正准备去皇上那里，他们说几天没有见到皇上，想……”
　　“糟了！”未等通报落毕，一阵疾风便已擦过那位侍卫的身旁，出了帐。
　　※ ※ ※
　　“张公公，皇上为什么这几日都对我们避而不见？明日就是出战之日，难道皇上他……”王审琦凑上前去，低声问道：“不在军营？”
　　张公公旋即变了脸色，赶紧答道：“当然不是！皇上昨晚一直批阅奏折到很晚，尚未起身。”
　　“不可能！皇上他……”柴荣勤政少眠是众臣皆知的事，这几日来，他们每日都见不到柴荣，心里自然生疑，而身为周国大将的王审琦一向不拘小节，对着张公公的否认，自是不满。然而，话未结束，帐中传来一声。
　　“各位爱卿一大早找朕所为何事？”映着暖日的帐帘被半掀而开，身披明黄披风，穿着浅金色软甲的柴荣从着帐中走出，绝俊的面庞带着一丝淡淡的笑靥。
　　“呃？”一个惊愕后，王审琦及着身边的几个将领赶紧单膝跪地，不远处，疾跑而来的赵匡胤也跪地行礼。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臣……”
　　“朕正准备去一下校场，你们一起吧！”
　　众人面面相觑了小会儿，立刻起身随着柴荣向校场走去。
　　此时，张公公在帐门前拦住了赵匡胤，低声道：“赵将军，请借一步说话。”赵匡胤听着，会意下，收了步子。
　　“赵将军，皇上他刚回来，但听侍卫说他这几日都没有好好休息过，老奴但请赵将军适当的时候能够……”
　　赵匡胤微微地蹙了下眉，点颌应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是她出事了？可他，还是回来了。赵匡胤不安地看着柴荣淡淡离去的背影，猜不出，也摸不透。

　　【战争篇】君观兵行握奇阵

　　尘土飞扬，金鼓阵阵，校场中心几千步兵手握执戟，抵着革盾交错小跑。
　　执旗官站在高台一眼望见柴荣，身后赵匡胤及着王审琦几位将军过来，立刻住了手中的青旗，跪了下来。中心所有在练步兵迅速止步，原地竖起执戟，放下革盾。
　　“继续操练！！！——”柴荣朝向执旗官大声令道，自己则迈步走向高台，明黄披风随着风的吹动，飘舞摇曳，王者气息环绕在那一抹浅金身影之上，凸显着他绝俊而又英气的容颜。
　　青旗挥起，士兵们手上执戟往上一送，革盾抬起，迅速跑动起来。军靴踩着沙土发出阵阵整齐划一的声响，回荡在校场四周。
　　聚，散，分，合。
　　仅片刻时间，几千士兵已经列成八大方阵，四正四奇，环形配置。
　　青旗又是一阵挥舞，
　　八大方阵再次跑动，每个方阵迅而分成四个小阵。
　　旗止，步停，戟下，盾落。
　　三十二个小方阵显立在校场中心。
　　横齐，竖直，没有任何一个士兵突在阵型之外，整个阵型变化之快，整队之迅速，让赵匡胤和王审琦几人颇为自豪，脸上露着满意的笑容，目光则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柴荣，期待着君王的赞许。然而，他却微微蹙起了眉，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整个阵型。
　　阵毕，执旗官与场中士兵全体跪地，盔甲着地的那一阵巨响震人耳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各位将士平身！”
　　风阵阵吹过，却解不开他微锁的剑眉，小会儿后，他继续道：
　　“握奇阵，讲究的是分如掣电，合如乌云，进退无常，出奇制胜。各位将士表现地非常出色。但是朕要你们记住，战场上任何一个失误，阵型的任何一个散乱，影响的不止是你这个人，不止是你这个小阵，而是整个大阵，整个战局！！！朕希望，在寿州战场上，人在，阵在，人亡，则阵依在，哪怕是剩下最后一个阵，最后一个人，都不得擅自脱阵！！！朕会和你们一起，战到最后一刻。”
　　“誓死拿下寿州！！！——誓死拿下寿州！！！————”士兵们举起手中执戟，革盾振臂而呼，响声震动天地，回声远播。
　　他，终是露了浅浅的笑意。

　　【战争篇】君王的纠错

　　响声渐渐褪去，柴荣转身朝着赵匡胤，王审琦低语道：“右起第一竖排第三小阵第二横队第五个，第二竖排第五小阵第六横队第八个，第四竖排第四小阵第五个……他们都是左手执戟，与其他士兵相反，势必影响阵型，全部换下。另外，今晚巡夜的士兵全部做留守，不要安排在阵型里。传朕旨意，所有将士操练至申时四刻结束，今天晚上伙食加量。”旨下之后，他便走下高台，朝着靶场而去。
　　“什么？！皇上竟然……”王审琦瞪大着双眸，僵硬地说着。不止是他，所有高台上的人包括赵匡胤都已怔在原处。是的，他从未有半分马虎过他的军队。即便是如此完美的一次阵型演练，他都能轻而易举地发现问题。这便如他平日为君之道一般，严谨，不苟。
　　靶场上，所有正在练习的弓箭手在向柴荣行礼后被令着继续练习，而柴荣则在一旁静观弓箭手们射箭。支支利箭齐嗖嗖地飞射向百来尺外的靶心，红心上已经插箭无数。而红心外，地上，射偏，掉落的箭寥寥可数。
　　“寿州城，墙高而厚，城下又有护城河相隔，你们的箭一定要够力！！！队伍突前靠的就是你们箭的掩护！箭往上射时用的臂力要比平射更多，要求更高，朕希望你们好好把握！朕的步兵骑士能不能靠近寿州城，你们起着重要作用！！！”
　　“是，皇上。”
　　弓箭手们继续抬臂而练，默默而走的他望着搭箭拉弓的士兵便又思起了心中的那个她。那一年，他们初识，她非要学箭。学便学了，还极不耐心，一会儿这里玩玩，一会儿那里走走。那段日子里，每日都和她在一起，借着韩通的箭库，习着箭，也增着情。
　　“呵……”想起她的调皮，他的唇边微扬起一个笑。
　　步在校场的每一个角落，看着将士们的操练，辰光慢慢流逝，而柴荣丝毫没有回去的意思，赵匡胤不禁走上前去道：“皇上，请您以龙体为重，早些回帐休息。”
　　“朕没事。”
　　“皇上，您体恤将士让他们早点休息，可是您已经几日没有好好休息，大战在即，如果您……”
　　“朕，知道了。”侧过脸，望了望身旁的赵匡胤，他的话依旧如清风一般淡然

　　【战争篇】情敌是君王（上）

　　是夜，紫金山军营赵匡胤的帐内，一名侍卫手抱捧着盛放绷带，热水，药瓶的木盘正要往帐内送，却听得身后传来赵匡胤的声。
　　“把这些给我，你退下去吧。”
　　“是，赵将军。”侍卫低头福身，将着手中木盘小心翼翼地交到了赵匡胤手中，退了下去。赵匡胤一手托着木盘，一手撩开帐帘。
　　帐内桌前，俊美的男子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反复转动着匕柄。烛光跳动，指尖推动着匕鞘，闪动的亮光，交织着他双眸中透出的迷离——忧，郁，思，恋。他丝毫没有察觉大哥已站在了他的身后。
　　“匡义。”
　　“大哥？”他回头而望，赵匡胤却已到了桌边将着木盘放下。
　　“你……”赵匡胤欲言又止，轻叹了一声后，才继续道，“把衣服脱下。”
　　“大哥，我自己来好了。”说着，赵匡义便自己褪下了右边半幅衣衫，左手去拆张振帮他包扎的绷带。
　　伤口很深，血粘着皮，连着绷带，因为绷带的去除，血水混着淡淡的黄色流了下来，在他白皙的手臂上是那么夺目刺眼，让人心痛。他蹙着眉，忍着痛，伸手去拿药瓶。
　　“让大哥来吧。从小到大，你都没有受过这样的伤。”赵匡胤按住了他伸过的手，将着药瓶取了过来，口中轻语道：“听大哥的话，不要陷下去。”
　　他蓦地侧脸睨望身旁的赵匡胤，“我……”
　　“你和她不可能有结果的。”
　　“大哥……”未等他说完，赵匡胤便已将药粉倒涂在了他的伤口上。痛，直钻心底，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就像你的伤一样，只会有痛。”
　　“不！”赵匡义推开了大哥的手，自己处理起伤口，继续道：“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你！”赵匡胤抽身站起，话中带着愠怒，“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是皇上的女人！”
　　“那能说明什么？！皇上后宫里有的是妃子，根本就不会珍惜她，可我不一样……”
　　“后宫？妃子？呵……你根本就不了解皇上，他对李敏的感情远远比你想的要深。”
　　“深？！深的话，他就不会离开敏敏回到这里，紫——金——山——军——营。他眼里有的只是寿州，唐国，整个江山天下，并不是一个女人！——”

　　【战争篇】情敌是君王（下）

　　“住口！……匡义……总之，无论如何，你都要放弃！”赵匡胤自是很了解柴荣。回来，并不代表放弃。回来，如此痛苦的决定，也许只有他，大周的天子——柴荣，才能做出。
　　自从第一次见到还是晋王的柴荣与李敏时，他便知道，柴荣对李敏，情深若海，而他对大周，则是重责在肩。在爱人与江山间，他爱的是那女子，而负责的是那江山。
　　“为什么？！……就因为他是皇上？！……还是因为你自己！——”
　　“住口！”赵匡胤阻止着二弟的诘问。
　　“我说对了，不是吗？你是他一手提携而上的人，自然是护着他，要胜过你自己的亲兄弟！”
　　那本不该说的话，还是说出了口。
　　“你！！！——”赵匡胤猛地站起身来，一掌落在桌上，木盆里的水溅洒而开，药瓶亦震颤起来，晃动着，他的眸中充满了愠怒，他没有想到一向顺从他的二弟居然会为了个女人说出这般的话，“够了！！！——”
　　“呵——”赵匡义冷笑着，伴着丝丝苦味，“大哥，你不是和我一样吗?只不过你喜欢的是李从嘉的女人而已。”
　　忆起那次与倾城之美的娥皇相见，赵匡义已然知晓了自己大哥与她之间的特殊关系。一个是周国殿前都指挥使，一个是唐国六皇妃。两人莫不是有着旧情，周娥皇又怎会倾吐出那般话语？
　　“娥皇？……”他低声一语，听着赵匡义的话，那他所托之物应已交给了那个人，而且，他们还见了面。因为当时，他仅是交待赵匡义将竹筒交予叶灵。
　　“你见过她了？”
　　“是，不过，是她约的我。”
　　“她有说什么吗？”
　　“周娥皇让我告诉大哥你，‘她此生都只有一个夫君，就是唐国六皇子李从嘉。……她已非当年之她，而你也非当年之你。’”
　　“她……”赵匡胤木木地坐了下来，因为那次错过，因为那本曲谱，他们之间竟成了永远的错过，如今她的心已不在自己身上，而她的人更是在了另一个男人怀中。
　　“她真的这么说？”
　　事实已在面前，质疑的声不过是那般无力。
　　“是。”
　　“娥皇……”他低吟着这个名字，双眸紧闭。

　　【战争篇】曾经沧海难为水

　　思绪而起，那一年，金陵钟山上，刻着他们相别的一幕:
　　[“娥皇，跟我走，去开封。”他站在她的身后，拉着她纤细的臂腕。
　　“不……你放开我。”
　　“跟我走，今晚，我绝对不会放手，我不会放手让你回去嫁给李从嘉。”
　　“这是宿命，你知道吗？！”蓦然间，她转过了微颤的身子，泪，淌落在白玉双颊上，樱唇紧抿着已落的湿润。
　　“我不信宿命！！！和我走，你爱的人是我！不是那个天天只会歌舞升平的六皇子！！！”手指山脚华灯点点的唐国都城，难控心怒地吼着：“不是他！！！！——”
　　“够了，够了，我不想再听下去，不想再……再听……下去，请你，放开我。”用力地去推赵匡胤的手，螓首轻摇，发髻上那窜流苏晃动，缠绕。“求求你，放开我！求求你……”
　　他并未松开，只是紧紧地盯着她，盯着她潋滟双眸中的诉求，与那腕中无力的挣扎。
　　“匡胤，我，我……不会和你走，即便……即便是死，我都要嫁给他！”
　　明月当空，曾经相恋，曾经相拥的两人，久久地站着。她，好陌生的眼神，好陌生。
　　良久，空寂中响过他的一声话语：“对不起。”
　　手，渐渐地松开，望着娥皇用手去抚时才他紧拽的皓腕，她很痛，被他拽得很痛，而此刻的他也很痛，被她伤得很痛。
　　“是我错了，是我不应该失约，也不应该失信于你！”是的，他曾经答应过她拿着《霓裳羽衣曲》珍本向她父亲提亲，但最后他没有去，因为那一日他已经回到开封，将珍本交给了柴荣；也就是那一日，李从嘉跟着李璟赴宴的时候遇见了她，周娥皇。一切的一切就是那么巧。他们曾经相遇，然而相遇却无法再续，再遇已是错过。
　　“你一定要嫁给他吗？”他无力地问着，答案他已知晓，但他依旧想再听一遍，即便是那是一种更深的伤。
　　羽睫落下，无言的回答，默然的拒绝。她很想说不，但是她不能。
　　她，没有任何选择，父亲是唐国朝廷重臣，如果她和他一走了之，皇上会放过她的家人吗？不，他不会。她不能和他一起离开唐国，这就是答案。
　　“好，好……”他苦笑着，男儿无泪，可他的眼睑中已无法封住那个滚烫，闭上眼，他从怀中取出一卷书。
　　“这个给你。”拿着书的手微颤着，传递而去。
　　“《霓裳羽衣曲》手抄本？！”她惊愕地望着书，将它从他的手中接了过来。
　　“虽然，虽然我不能给你珍本，但是，希望这本手抄本能给你……留个纪念。”
　　“你？！”
　　“你是我——赵匡胤，这辈子唯一爱的女人，我心里的那个位置将永远都为你留着。此生，来世……”
　　那一夜，她给了他最后一个拥抱，最后一个吻，还有一个无情的转身……]
　　思绪落下，从回忆而出的赵匡胤再次苦笑，口中吟道：“她已非当年之她……呵呵……六皇妃……”
　　“大哥，你会放弃！而我——赵匡义，绝对不会放弃！”
　　“你？！！！”眼前的二弟，已经不再是当年满地乱跑的那个小孩，赵匡胤已控制不了他的思想，他的感情。
　　“你，一定会后悔！”
　　“不！大哥，你错了。只要能够拥有她，我此生都不会后悔！”
　　“此生，不后悔！”承诺，还是决心，等待赵匡义的将是什么？是缘，还是孽……

　　【战争篇】御驾亲战寿州城

　　翌日清晨，紫金山军营
　　云清，风淡，日和，露寒
　　步止，戟落，马嘶，旗扬
　　帐帘被高高抬起，他，佩着宝剑凌云，缓步出了营帐。
　　赵匡胤，王审琦，石守信，慕容延钊等大将已守候在帐外，一见柴荣，便行礼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微微抬眼，望着朝日中那抹含着红的金色。
　　红，落在他的明眸中，聚集着一种复杂。
　　金，散在他的盔甲上，彰显着一种王气。
　　“皇上，各路将士已经各就其位。您的战马已佩上方天画戟。”
　　“很好！”
　　“皇上，您不可以……”一听见柴荣要拿方天画戟，赵匡胤赶紧劝谏。跟了柴荣这么久，他很清楚，如果柴荣只是督军，那么他拿的是宝剑凌云。方天画戟？柴荣这是要自己亲战？！寿州，久克不下的城池，唐国江北的灵魂，地势险要，暗流涌动，他无疑是在冒险。
　　可是话语未结，柴荣已经疾步向着祭台走去。
　　他没有留给赵匡胤说下去的机会。他知道赵匡胤要说什么，但是，他已经决定了——亲战寿州城。只有他，周天子亲战，才能将军队士气提到最高。也只有这样，才能以最快的速度结束寿州久攻不下的局面。时间，对他而言是那么重要。即便是冒险，他也在所不惜。
　　他迅速离去的背影已经很清楚地告诉了赵匡胤：劝谏，只是徒劳；亲战，势在必行。
　　※ ※ ※
　　祭台前，书着“周”字的大旗和风而扬。祭品，香炉，酒杯已经摆放在台。
　　空气中，泛着一种莫名的血腥味，让人紧张，令人窒息。
　　他，站在祭台前，红缨飘动，披风飞扬，贴身而着的金铜盔甲闪着片片亮光，映照着柴荣绝俊的容颜。三支燃着的香高举过顶，他，阖目低吟。
　　身后，戟，盾，枪，弓瞬间落地，所有将士齐声下跪，响声回荡，尘土飞扬。
　　燃香插落在炉中，举起台上的酒杯，他转过身去，面朝着四方将士喊道：“这杯酒，朕不敬天，也不敬地！！！朕敬大家！你们不仅是朕的将士，也是朕的弟兄，是朕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弟兄！！！朕相信各位弟兄们绝对不会让朕失望，也不会让大周的百姓失望!!!”

　　【战争篇】朕即中军主将

　　话落，他便将着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喊声依旧回荡，他却已经翻身跃上战马，凌云宝剑抽身而出，直指西南方。
　　“各位将士！百里之外就是寿州城，千里之外就是唐国！！！朕此次出征就是要带着大家直取寿州，横扫唐国江北重镇！！！——破寿州城之日，所有将士免赋税两年！！！朕可以给你们的承诺就是同进退！！！朕希望你们给朕的承诺是共生死！！！————不破寿州，不胜唐国，朕绝对不会撤兵！！！”
　　“臣等誓死效忠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震动天地的喊声，伴着剧烈的枪，戟击土声，和着隆隆的鼓声，迂回飘荡在紫金山军营。
　　“石守信！”
　　“臣在！”
　　“朕令你做中路先锋，为大军破敌开道！”
　　“是！皇上！”石守信合刀领命后，退到一旁。
　　“赵匡胤！慕容延钊！”
　　赵匡胤，慕容延钊立刻上前把剑而跪，
　　“你们两位各统左右两路大军！”
　　“是！”
　　赵匡胤与慕容延钊亦领命退下。随后，柴荣对其他位置做了安排，仅剩下中军一位，尚无封将。
　　为什么今日的阵型和之前的商榷有这么多出入？难道皇上他？正当赵匡胤沉思的那一刻，柴荣的声音直逼他的耳中。
　　“各位将士！朕，就是中军主将！！！朕要亲自在这最重要的位置带大家拿下寿州！！！”
　　他居然……？！中军主将，那是一个何等重要，又何其危险的位置？所有将士不禁抬眼望着他，他们的皇帝，大周的天子——柴荣。
　　他双眸中的坚毅，他信念的坚定，震动着所有的人，那种震动，让人慑于千里。
　　将忧于君，而兵则振于帝。
　　又是一阵排山倒海的呼声划过，传向远方。
　　寿州，你是否听到？
　　寿州，你是否依旧固若金汤，坚不可摧？

　　【战争篇】赵匡胤直取先锋营（上）

　　大军刚过三十里，唐军直插在紫金山前锋寨的大旗已经赫然映入眼睑。
　　“停！！！”一声喝令后。
　　全军戛然止步，只闻得些许马嘶声与那远处唐军军营传来的杂乱整军之声。
　　“匡胤！”
　　“臣在！”听得柴荣的令声，赵匡胤立刻紧拉缰绳，调转马身而来。
　　“左前方是前锋寨，过半山就是山北营寨，相加不过六千兵马，朕给你五百精骑，一千三百步兵，一百弓箭手。午时前，朕要你拿下两寨！！！”
　　“是！皇上！”赵匡胤左手缰绳一拉，轻磕马肚，马头一调，旋即向着左前方而去。
　　片刻，两千人马朝着唐军前锋寨挺进。
　　——午时前，拿下唐军两寨——
　　柴荣没有派前锋石守信去攻敌，而是选了左路大将赵匡胤。他了解赵匡胤，了解他的能力，了解他的潜力，短时间以少战多，只有他，赵匡胤能够做到。为了确保大军急速前行，前锋寨和江北营寨必须立刻去除。战在弦上，时在心中。
　　朕知道，你不会让朕失望。柴荣望着左路分去的两千兵马，听着赵匡胤的令声，心中默语。
　　※ ※ ※
　　紫金山先锋寨前，赵匡胤，已凛然停骑于寨前百米之地，红色披风挂于深棕高马之上，垂落马侧，手中钢槊提于半空，微闪寒气。
　　精骑，步兵执戟持盾横列几排，弓箭手单膝跪地，弩指先锋寨寨栅。
　　“朱仁裕！！！”
　　杂乱的马蹄声，军靴声，叫喊声混杂在唐军先锋营，唐军大旗毫无秩序地在营内飘动。
　　“来者何人？！居然直呼本将军名讳！”只见一身着重甲的唐国大将先锋使朱仁裕，手提红缨银枪，骑马出了寨门，身后紧随的大队步兵，骑士纷纷出了营寨。手持“唐”旗兵分两侧迅速小跑，阵后而立。
　　“朱仁裕，你可听清楚了！我是大周殿前都指挥使——赵匡胤！”
　　“赵匡胤？！”朱仁裕心中不由一沉，难道周主柴荣已经出营？那么他们这是要……寿州？！手中的银枪微微颤动，他死死地盯着百米之外的赵匡胤与他身后为数不多的步骑军。赵匡胤——一个令唐军心颤的名字。一年前的六合之战，赵匡胤仅以区区两千兵马，屯居六合，力克唐军反攻，毁了唐军精锐五千余人。

　　【战争篇】赵匡胤直取先锋营（下）

　　“哼！你把我朱仁裕当成什么人了，就带了这么点兵马？！！！告诉你，这里是我，大唐先锋使朱仁裕的先锋营，不是六合！！！”
　　“如果朱将军不想这里成为第二个六合的话，马上弃械而降，我大周皇帝一向爱惜人才……”
　　“你要我降周？！！！简直一派胡言！！！”话音未落，朱仁裕便紧握银枪，独自驰马向周军冲去，唐军将士迅速跟在朱仁裕身后向前压上。
　　二十尺之遥，朱仁裕拉缰而停，注目而视眼前的这位大周殿前都指挥使。
　　赵匡胤身后军队毅然不动，等候令声。
　　此时，赵匡胤左侧方传出一个轻微的马蹄移动声。
　　他侧脸而望，发出声响的正是赵匡义，左手的剑已经侧刃而握。不，他是绝对不会让赵匡义去冒险的，剑眉微微一挑，他下令道：“郑恩！”
　　“是！”听得赵匡胤令声，郑恩立刻出了队列，执刀冲向朱仁裕。
　　旋即，火星四溅，马蹄扬扬，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碰撞声，犀利刺耳，直冲心肺。
　　银枪，捅，收，刺，挑，弧线长划空中。
　　钢刀，伸，抽，击，劈，寒光穿于枪间。
　　朱仁裕和郑恩两人相持不下，战马并着双方利器相博，已在沙地上画出条条深印，击起小拨尘土。
　　“冲！！！”冷不防，赵匡胤一声令下。
　　唐国士兵尚未反应，箭手还未满弓，只见对面已经飞箭而来，革盾杂乱举挡。然而，一切都已太晚。
　　旗坠，人倒，盾落，枪断，戟散……
　　“啊？！”朱仁裕一侧脸发现局势不妙，猛地双手一推银枪，大喊：“骑，步双分！！！”
　　这个双分，分得亦不是时候，周军迅速撤下弓箭手，骑，步列阵齐冲。赵匡胤手中钢槊一斜，反着阳光，透着杀气，策马直冲阵前。
　　顿时，
　　厮杀，呼喊，惨叫，碰撞；声声而栗，阵阵惊魂，
　　战旗，马身，革盾，沙地；人血，马血，鲜红溅洒。
　　箭尖，戟身，枪柄，刀刃；粘着，淌着，赤红而落。
　　“撤！！！——”朱仁裕大吼一声，银枪向前划去，郑恩仰身一个躲闪。朱仁裕乘势，向着南边山北营寨疾驰而去，“去山北大营！！！”
　　正在拼死而战的唐国士兵听得先锋大将呼喊，奋力杀出重围，狼狈而逃。
　　“不用追了！！！”
　　所有周兵立刻驻足原地。
　　“把俘虏全部押到寨内！清点死伤！进寨换旗！！！”
　　……
　　先锋寨“唐”旗纷纷倒落，大“周”旌旗迅速立起。
　　看着先锋寨战旗已更，柴荣微微地展开了笑容，一个久违的笑容。
　　此时，一名周军士兵从东南方飞驰而来，一到大军之前，便迅速下马，疾跑到柴荣面前。
　　“启禀皇上，李将军已经拿下边镐、许文缜正营！”
　　“很好！”
　　星目中透着满意，他回首望着西北方，那是开封，大周的都城，那个让他牵挂的人应已回到了他们曾经相遇的地方。
　　“敏儿，等我……”

　　【战争篇】拔寨抚伤葬亡兵

　　午时，山北营寨，“唐”落，“周”上
　　未时，山中营寨，“周”扬，“唐”下
　　马蹄飞踏，厮杀依旧，鼓声雷鸣，
　　地上的殷红，慢慢地染上了天际，缓缓地，浸没着天空中唯一的那抹金色。
　　紫金山，山北营寨主营帐内，柴荣站在唐军将领孙麟逃时留下的地形图前，手中握着一支蘸着黑墨的毛笔，点叉着紫金山唐军十八个营寨的位置。
　　赵匡胤，石守信，慕容延钊等将领均站立在几尺开外的地方，另有一名士兵持书上报道：
　　“皇上，根据各寨清点上报，我军阵亡四百五十六人，伤三百零五人，马死三十七匹，伤一百零二匹，还有……”
　　“等等！”柴荣打断了士兵的话语，“唐国士兵伤亡情况？”
　　“是。唐国士兵死五千三百三十人，伤一千四百零五人，另俘虏七百五十七人……”
　　“传朕旨意，我军阵亡将士根据名册核对后记录下葬，回开封再行抚恤。阵亡唐国士兵全部按我军阵亡将士礼术下葬。所有受伤将士不计我大周还是唐国，军医官诊治，剩余俘获唐国士兵，没有朕的旨意，不准滥用私刑，否则军法处置！！！”
　　“遵旨！”士兵赶紧起身退了下去。
　　两军交战，死伤在所难免。卫国忠君，从他们出生，从军，到踏上沙场的那一刻起一切已经注定他们就要为这四个字而活，为这四个字而死。对柴荣而言，每一次的战争，他都希望自己的将士能更多地在沙场上斩杀敌军。但是撇开国与国之间的矛盾，君与君之间的对抗，任何一个阵亡的将士，无论敌我，都是值得尊敬的，所以每一场战争之后，他都会让自己将士妥善处理对方阵亡将士的后事。
　　那名士兵退下后，柴荣执笔的手也落了下来，静静地看着眼前被他圈点的地图，一语未发。
　　许久，他依旧不语。
　　“皇上，您这是……”一旁站地较远的郑恩沉不住气了，一语打破了沉寂。
　　“朕，要等一个人。”柴荣转过身来看着脸上略有疲惫的将领们，没有丝毫责怪郑恩话语唐突的意思。
　　郑恩还欲再言，被赵匡胤侧脸一个冷眼，只得住了口。
　　“报……”只见一名禁军侍卫快步进了军帐，跪地行礼道：“启禀皇上，右骁卫大将军王环和王审琦将军在营地汇合，并已经攻下西北三寨。”
　　“朕等的就是他！”一阵爽朗的笑声后，柴荣朝着帐外走去：“今晚，大军扎营赵步，明日攻打中军主营！”
　　右骁卫大将军王环，周军新建水军的大统帅，他，便是柴荣等的那个人，一个取下寿州城的重要砝码。

　　【战争篇】贤臣择明主而侍

　　唐国北面招讨使朱元帐内
　　“啪……”
　　掌落于几，伴着一声愤怒的大吼。“陈觉！！！！！！！！！”
　　“将军息怒，将军息怒。”
　　“陈觉，你这小人！！！我朱元一心效忠皇上，拼死收复和，舒两州。如今家室子女都在金陵，我怎么会有异心呐？！！！陈觉！！！——”说罢，朱元猛地抽出宝刀向颈上刎去，眼中热泪盈盈。
　　“不！！！将军！！！站在一旁的爱将宋垍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死死地拽着，不敢放开：“将军！！！您要冷静！！！——”
　　“冷静！！！如今皇上要去我军职，召回金陵，武昌节度使杨守忠都已经到了那卑鄙小人那里！！！放开我！！！我只有一死，以明心智！！！”朱元另一手去拖拉开宋垍阻挡的双手。
　　“帮忙！！！”宋垍对着一旁吓得不敢言语的士兵吼道。眼见宋垍就快拦不住，那名士兵边起身帮着拉拽朱元手中的宝刀。
　　“将军，您看看外面，如今紫金山，我们花了那么久才建起的营寨甬道，还有多少？！！！您还能看见多少我们大唐的旌旗啊？！！！以周主柴荣的能力，攻下中军主营根本不在话下，半月之内，寿州城便要失陷呐！！！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
　　“什么？！！！你让我，让我……投敌叛国？！！！你这混账！！！”朱元忽然狠狠地肩臂一甩，宋垍和那名士兵被朱元的推了开来。刀刃直抵宋垍胸前：“简直是放肆！！！”
　　“将军，皇上既然让杨守忠替下将军，就是不信任将军，倘若将军回金陵，必定凶多吉少！！！”
　　“我一身清白！！！”
　　“将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刀尖顺着宋垍的胸慢慢滑下，锋刃已不含杀气。
　　朱元握着刀柄的手颤抖起来。眼圈发红，泪光闪烁。宋垍立刻轻推开刀尖，跪在地上：“周主柴荣是为英主，为人睿智，心胸开阔，惜才爱将，将军如果投靠周主，势必得到重用！！！将军啊？！！！您不要再顾虑了，您的家人，属下一定尽力为您救出。”
　　“咣————”
　　宝刀落下……
　　半个时辰后，随着插在营中最高的唐旗倒落，朱元带着手下一万多将士朝着赵步而去。
　　****
　　【注释】朱元叛变南唐投靠后周，此为历史真实事件。

　　【战争篇】君临城下亲克敌（一）

　　次日，紫金山唐国中军大营前
　　半里之距，两军对峙。
　　北为周军，兵有两万不到，方阵而待。
　　南为唐军，卒有四万之余，锐阵而排。
　　天色阴霾，疾风阵阵。
　　北边，
　　“锐阵。”柴荣默吟着，唇微动而无声，星目扫视着对方的阵型。黄牙旗边那人怎么如此陌生？看其打扮不过是普通将领，黄牙旗是中军主帅旌旗，在它边上的本应该是唐国齐王李景达。为何今天不见了身影？柴荣抬眼望向营寨门楼上，李景达果然在上面，虽然不能清晰辨认，但是他的盔甲附着明黄很是惹眼。今天，他只是督军。怯战，还是不屑？
　　南边，营寨门楼上，
　　“握奇阵。”李景达自语道，刚毅双眸看着北面的周军。“前锋石守信，左路赵匡胤，右路慕容延钊，……”一个一个令唐军发怵的名字。
　　“呵……看样子，周主没有来啊？！！！”一旁的陈觉自以为是地冷笑起来。
　　“周主没有来，但是他们各路的大将哪个不是以一敌二十？”李景达继续地看着周军，中军主将？他要找的是中军主将，可是黄色旌旗始终挡住了他的视线。
　　“就是他们以一敌二十，又如何？齐王，我们可是有四万多大军，两倍于他们。除此之外，还有一万水……”
　　水字还没有出口，被李景达的一记惊愕声盖了过去。
　　“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他怎么可能是主将？？！！！————”
　　“齐王，什么他？！王审琦？李重进……”陈觉疑惑地看着李景达，脑中遍搜着周国大将的名字。
　　李景达并未接话，只是独言：“他想像巴公原，高平一样打？！”
　　“巴公原？高平？！”陈觉猛地回头睁大双眼望去。
　　风吹过大周的中军黄旗，露出他绝俊的面庞，他闪亮的盔甲，他明晃的佩剑，他玄冷的画戟，还有他身下宝马银风。
　　他们没有看错，后周的主将就是后周的天子——柴荣。

　　【战争篇】君临城下亲克敌（二）

　　紫金山唐国中军大营前
　　“咚……咚咚……”
　　未等唐国击鼓，周军槌已擂起，铎亦振起。
　　鼓，愈捶愈急，
　　铎，越鸣越响，
　　脚下的沙土跳动，将士的雄心振奋，手中的枪戟震动，那一刻，每个周军将士的信念只有一个——冲破唐国中军大营，攻下寿州城。
　　两匹南北相向而驰的战马，在地上迅速划出两道长痕，尘土扬起。
　　“咣……”剑枪相撞的金属声破着飞尘，闪着火星，溅落下来。
　　马背上交手而战的两人正是周军先锋石守信和唐军先锋边稿。
　　“营寨都保不住的逃将！还敢与本将军相战！”
　　被石守信挑衅之话激得耳颈赤涨的边稿，手上银枪一个微松，被直抵枪身的长剑猛推一把，身体往后一倾，马随其主往后连退数步。石守信乘势而上，双手握刀，一个侧刃横劈过去。边稿空握枪柄往后一送，击挡过去，翻枪直戳石守信胸前，分毫之距，石守信一个侧身，长剑挥去。银枪红缨，剑削而落，边稿迅速收刃，枪头一掉，向石守信身后捅去。石守信缰绳一个侧拉胯下战马猛地转身，长剑直伸边稿腰侧。
　　“啊……”边稿虽已趋马而避，腰际的甲胄依旧被划开一道长口，血随缝口慢渗而出。
　　又听得，
　　“嘶……”
　　“哐……”
　　石守信一个后仰侧身，腰靠马背，双手并持长剑，从下往上直挑边稿手中银枪，边稿两臂奋力下压，肘弯而颤，腕处经脉尽现，腰间鲜血汩汩而出。石守信突然长剑一收，边稿未能及时收力，向前一冲，坠落马下。
　　顿时，周军阵前青，黄，白三旗交织而挥，石守信身后将士成环阵而围，迅速将其与堕马在地的边稿围在阵中。而赵匡胤，慕容延钊则率左右两路大军向唐军锐阵两头步兵挥冲去，
　　“放箭！！！”唐军阵前主帅，昨夜才从金陵赶到中军主营，身负皇命替下北面招讨使朱元的杨守忠狂吼一声。
　　利箭如倾盆之雨向着出阵的左，前，右三路大军狂射而来。周军步兵，齐举革盾蹲步慢行；骑兵挥枪而挡，止于半途；战马，蹄微乱而嘶鸣。箭到之处，或穿于甲，或插于足，或射于马，或弹于盾，或落于地。
　　五彩析羽旗，牛尾旗交相挥动；
　　“冲……”石守信突然从阵中冲出，高挥长剑，冒着箭雨，策马直向锐阵中心，身后骑兵迅速跟上，速度之快让唐国弓箭手顿时失了方向。唐军先锋步骑见状立刻上前而战，瞬间，枪，剑，戟，槊，激烈碰撞。
　　先锋已入敌一半，左右企能落后止步；赵匡胤用力挥断射来之箭，疾马向前，大喊杀敌，左厢大军毫不怠慢快步向前，箭射而止，箭停则复上，迅速突破到唐军半区，锐阵左翼；而慕容延钊所率右厢大军也同时突前到锐阵右翼。
　　“停！！！”唯恐伤及自己，杨守忠一声令下。弓箭手收弓后退。步骑兵上前迎击，令旗东西相向挥动，青白交错，唐国大将许文缜，陈承昭率众出战。
　　战场上，唐周将士混战其中，人影交着马行交错跑动，利器交着革盾相碰而撞。
　　柴荣，静观于北，
　　杨守忠，静观于南，
　　李景达，陈觉俯视于寨楼，眉锁而心焦。

　　【战争篇】君临城下亲克敌（三）

　　“报告将军，齐王和陈督军说擒贼先擒王，令您直接拿下周主柴荣，必有重赏！”一唐兵骑马寨门而出，贴近杨守忠说道。
　　“擒王？！”杨守忠突然一个惊愕，他没有能看清周军主将，听得手下禀报，赶紧回头望去，呼应他的是齐王李景达的一个点头。
　　既然真正的主帅和督军都已出令，虽心有余悸，又岂能不从。
　　“冲！！！”杨守忠一声令下，手握大刀，鞭马向北，中军唐军精锐步骑随后而追。
　　柴荣所领中军将士也非等闲，骑兵两边各侧垮一大步，让出一人半身位，弓箭手迅速排上，拉弓飞射。
　　唐军骑兵冷不防被飞箭伤及，或轻或重，杨守忠一边挡箭，一边回头大喊旗令官布阵。
　　突然，一支利箭从北边划着一道弧线向杨守忠身后飞去，旗令官应声而倒，手中令旗溅着血，纷纷掉落。一时间，步骑兵失了方寸，只顾自挡来箭。
　　横弩而射的正是周主柴荣。
　　“停！！！”
　　周军弓箭手迅即停下。
　　“柴荣，你居然不怕死，自己做起主将！小心我杨守忠取你性命，去领头功！！！”
　　“朕既是主将，又何惧死？！”
　　话落，战袍扬起，他策着银风，执画戟冲出阵来，杨守忠立刻迎上，挥刀半空。
　　“哐……”兵器相交于空，杨守忠手中大刀小损刀刃，眼见力上，器上毫不占优，杨守忠收刀而回，转向柴荣腰间直劈过去，未及一半，画戟两枚小枝空隙顺着大刀刀刃直插而入，瞬时套住了刀身，杨守忠试图抽刀而拔，未料，柴荣反手一握戟柄，向后一挑，大刀被画戟一带而出，甩了出去，落在几尺远的地方。
　　“啊？！”杨守忠空手无器，正欲鞭马而撤，月牙利刃已抵在胸前。
　　片刻的僵持之后，杨守忠只得翻身下马。
　　“押下去！”
　　正在柴荣下令的时候，几名精骑踏马前行，步缓而乱。
　　“如果你们有人想领头功的话，朕随时奉陪！！！”
　　他的话，犀利；他的画戟，犀利；他的眼神，更犀利。
　　踏上前来的马，原地低嘶几声后，突然带着恐慌的唐军精锐骑士们转身向南而驰。
　　远处，金声鸣起。
　　唐军突然收兵，锐阵变成直阵往南边主营撤回。然而，未及八分唐军进寨，大寨巨门已经关闭。
　　剩余仍在交战的唐兵见寨门已关，顿时乱了心智，仅片刻之间，均成了周军俘虏。
　　周军在外，鸣鼓示威，
　　唐军在里，殚精竭虑。
　　“报告齐王，陈督军，东，东，南，东南……”一唐兵慌慌张张地跪地禀报。
　　“什么东东，南南的？！废物，快说！！！”陈觉扬眉怒吼。
　　“是，是。朱将军，来了！！！”
　　“来的好，来的好！！”陈觉此时倒不再嫉恨起朱元来了，反倒觉得是个救星，怎么说朱元也是唐国数一数二的大将。
　　“不，不是，朱将军，他拿的是周旗，还有朱仁裕将……”
　　唐兵尚未说完，“咚”的一声，被陈觉猛地踹在了地上，“妈的，他还真反了！！！”
　　“什么？朱元，他真的反了？”刚失两将，心正痛惜的李景达听说朱元反了，也不再顾及身份，弯身拉着士兵胸前军衣问道。
　　“齐王，是的。还，还有……”
　　“还有什么？！！！”
　　“周，周将李重进。”
　　“给本王滚出去！！！”李景达再也控制不了情绪，心中怒气迸于口中。
　　“齐王息怒。”一旁的陈觉立刻上前劝慰，“齐王，刚才一战，我们损失虽较周军多，但是，我们的筹码是水军，我们大唐的水军披靡天下，独守寿州城应该不成问题。”
　　李景达，沉默，未语……

　　【战争篇】君临城下亲克敌（四）

　　紫金山唐国中军大营前
　　寨前，鼓声阵阵，鸣传于方圆数里
　　寨内，人心惶惶，心悸于巨门之外
　　周军阵中，
　　“臣，参见皇上。”翻身下马后，李重进腰佩宝刀径直走到柴荣御驾银风之前，低头行礼道。话语拖沓，不情不愿，柴荣听得出，虽然已三日有余，李重进依然对自己令其返回寿州的决定耿耿于怀。之前，又有军报称其爱将桑挺被唐国燕王李弘冀弃市于金陵，怨君，愤敌，让这位脾性暴戾的大将，心绪急躁。昨日攻打边稿，许文稹正副营寨之时，狂斩滥杀，穷追猛砍，一阵泄愤。可是，李重进又何曾想过，良驹之上，临阵而战的他此时此刻内心中的那份焦灼，那份羁绊。情，思，深藏于心；信，念，表露于容。
　　“重进……”声音停顿良久，继续道：“你去叫阵！”他有些犹豫，曾经，他答应过敏儿，要尽可能地让她大哥安全，然而，此刻，李重进的情绪恐难再以抑制，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大将，作为一个男人，让他痛痛快快去打一场大仗，恐怕是最好的发泄。于重进如此，于自己又何尝不是？
　　李重进也不应承，立刻回到马上，挥刀带着人马前去叫阵。
　　“李景达！！！你给本将军滚出来！！！……”
　　声音是越来越响，恨不得直接掀了寨门。
　　话语是愈来愈俗，粗口骂尽祖宗十八代。
　　未过半刻，唐军大将许文稹即率兵冲出寨门，与李重进相交而战。
　　瞬间，沙土飞扬，只听得激烈的厮杀声，狂躁的马蹄声，利器的撞击声。
　　然而，敌胜还是我赢，尽在茫茫风尘之中，分毫探视不出。
　　良久，只见一匹深棕高马向着北面周军飞驰而来，马身后，传来阵阵惨叫。众周军将士直眼望去。
　　风尘渐淡，李重进的身影面容显露出来，
　　惨叫依然，许文稹的双手被缚拖拽在地，
　　一到自家军阵，李重进跃身下马，一把拉过捆住许文稹的马缰背在肩上，直拖而来，身后，许文稹发丝散乱，脸孔表情扭曲，身上甲背磨裂。血，顺着拖印，弯曲长绵，沙粒，和着伤口，摩挲刺骨。他痛苦地喊叫呻吟，却换不来李重进的一丝怜悯。
　　“够了！放开他！”柴荣的令声，让众将回头而视。
　　良久，绳索放下，李重进站于一旁，任由许文稹满地翻覆喊疼。
　　“带他去军医官那边医治。”
　　两名周军士兵赶紧上前绕过李重进扶架着许文稹退了下去。

　　【战争篇】君临城下亲克敌（五）

　　唐军寨楼之上
　　“李，重，进！”眼见李重进拖着败阵而落的许文稹以如此侮辱的方式向着周军而去，李景达忍不住低吼了一声。
　　“报告齐王，我军伤亡已基本点，点清。两次交战，共死约一万四千三百人，伤约八千四百人。”一唐兵来报。
　　“就是说，我们还剩一万七千兵马可战……”
　　突然又是一名唐兵飞跑而来，着地而跪，急报：
　　“报告齐王，前方来报，周，周军水师，已从，从颍水而来！”
　　李景达扶栏紧握，闭目不语。但剩陈觉一人在旁反复吟叨“怎么可能？周军怎么可能有水师……啊？怎么可能？我军水师七成在濠州，三成在淮水，远水解不了近火。齐王……”
　　许久，伴着一声长悠的叹息，四个字艰难地从牙缝中句顿而出，
　　“退，兵，濠，州。”
　　半刻后，寨门顿开。
　　唐军大批大批地冲了出来，然而，他们并不是冲向北面的周军，而是奔向东北方，逃向他们的另一营地——濠州。
　　“左，前，右三路大军迎淮水，南岸而追！”
　　未等，赵匡胤，石守信，慕容延钊，李重进，朱元等人授命，只听得银风突然一个长嘶冲出中军阵营，飞骋而去，身后百多精骑紧随而出。
　　“皇上！！！！”众将齐喊。
　　此刻，李重进忽然间明白了，他，同自己一样，有着压抑，也许这种压抑更深，更重。
　　“冲！！！”
　　周军左前右三路军直冲唐国溃逃之军。
　　因为逃，因为撤，唐军已无阵型可言，轻骑鞭马飞蹄于前，步兵身负重甲行于后，旗令官挥舞令旗于侧，散散落落，浩大，却无声势，加上周军的强攻猛追，自堕于马，绊倒于地的唐兵不计其数。
　　明黄披风扬扬于飞尘之间，手中画戟划出道道长虹于天。他，驾着银风，驰于乱军之中，追于枪戟之林。
　　两个时辰后，王环水军已由颍水入淮水，交锋唐军三成水师于淮水之上。
　　刹那间，岸边，舰上，厮杀连连，落水声，惨叫声，交织于空。
　　大势已去，唯有一奔濠州以求周全，李景达，陈觉驾轻骑横踏过一南北木桥，沿淮水北岸向东而逃。
　　银风奋蹄而追，过木桥，踏石滩；水花飞溅，碎石弹落。
　　他们，极力奔逃，
　　他，紧追不舍，
　　一骑追二马，身后精骑已经远远落于之后。无论唐兵还是周军，都已望君莫及。
　　待到众骑追上之时，
　　只闻得，
　　“回去告诉李璟！朕要的，不是区区寿州，也不是他唐国一地！朕要的是整个天下一统！！！”
　　只视得，
　　李景达仰面坐地，双手反撑，垂目喘气，
　　忽然，胸前的月牙利刃被猛地收回。
　　一旁同样在地的陈觉赶紧上前去扶，却被李景达猛推一把。
　　片刻之后，
　　两骑复又蹄起，向着东面而去。
　　而银风猛转掉头，朝着自己的大军驰去。
　　“所有降将不杀！”
　　对着群龙无首的唐军，他下了当天的最后一道君令，
　　“降将不杀！”
　　半个时辰后，
　　杀声渐止，鼓声渐停，刀枪渐落，追逐渐停。
　　灰色天空惨白无色，
　　清色淮水鲜红浸染，
　　血色沙地百里伏尸，
　　唐国中军大营，破于一日之内，四万余唐兵，或东逃，或战死，或淹死，或投降，或自尽。
　　留下一座空寨，兵器，船舰，军粮，伴着血腥，哀鸣，哭泣。
　　寿州城，
　　你的屏障，你的援军，已经离你而去……
　　“皇上，是臣，臣错了。”
　　“重进，有些责任，不是说卸下就能卸下；就如有些事情，不是说不做就能不做。朕，只是希望你能明白。”

　　【战争篇】柴荣岂是君可敌

　　是夜，寿州城，刘仁瞻府内
　　病榻上的刘仁瞻，心紧紧地绷着，急切等待着前方的军报。这么久，前方毫无消息。是不祥？是祸？手心中，虚汗，冷汗，不断冒出，湿于指缝之间。
　　突然，房门前出来一阵急促的军靴声，一声低沉的令声后，突然静下来了很多。
　　“谁？！是战报吗？！！！进来，快给我进来！！！咳……咳……”他用力地喊着，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门被推了开来，监军使周廷构、营田副使孙羽走入屋内，面色凝重，“将军！！”一见刘仁瞻欲起身，两人赶紧上前拦住。
　　“到底，到底怎样啊？！”他病浊的双眸看着自己的爱将，不停地追问着“啊？！你们倒是说啊？！”
　　周廷构欲言还止，
　　“是，是输了……”刘仁瞻瘫向床背，仰颈而叹。
　　“朱元，朱仁裕等人已经降周，紫金山十八寨，连同中军主营……”孙羽顿了顿，侧身捶墙而扶，声泪俱下“四万多人，几，几乎全军覆没。”
　　“什么？！！！！”一口鲜血溅在锦被之上，刘仁瞻顿时昏厥过去。
　　“将军，将军！”
　　……
　　两日后，唐国
　　“朕要御驾亲征！”大殿之上，龙椅之前，李璟愤然而立。
　　“皇上，您万金之躯，怎可亲临血腥之地？！他周主一介莽夫出身，而皇上您文质之本，怎可与之相提并论？抵御周军，请朝中大将代君出征……”位列大殿之右的中书舍人乔匡舜横侧跨出,大声劝解。话语落下，殿上左右两列大臣低声而论，看其神情，举手，投足，无不透着一个讯息“皇上远不如周主。”
　　“大胆乔匡舜，你的意思是朕不如他，他能率军亲征，朕又何尝不能？！”愤怒并着不满，李璟大声地呵斥道，昔日温文尔雅的面容已全然不在，几十年来的斯文不剩半分。
　　然而，乔匡舜并不理会，只是一味进言，“皇上，自秦皇汉武以来，有几位帝王御驾亲征过，又有谁，会真真正正地君临城下？”
　　“你，你，哼……”脸色骤变，御步向前而跨，明黄衣袖拂半空而去，“给朕押下去，逐日，发配抚州。……你们都给朕听清楚了，朕意已决，各位爱卿不必多言。”
　　大殿之上，群臣面面相觑，昔日眼中只是歌舞升平，风花雪月的皇上竟恍如陌生之人，兔急咬人，周军兵临城下，利箭已上弓弦，寿州岌岌可危，这怎能让唐国之主依旧安坐于大殿之上。
　　此刻，大殿之外，两个背光之影走入殿来，未及毡毯，便俯首而跪。
　　“罪臣李景达，陈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臣等，臣……有负……”一阵断续的泣声振荡在大殿，已过四旬的铮铮铁骨居然泪撒于地，那种苦，有何人知？虽为君臣，却
　　承同一血脉，看着伏地颤抖的李景达，李璟不禁下阶而扶。
　　“齐王，快快请起。”
　　“皇上……”泪横于苍面，手抖于肩臂，李景达无颜正视于李璟，此刻，他那曾经书写着胜利二字的脸已被落寞，沧桑替换地无影无踪，四万多将士横尸于江北之岸，淮河之水，让他的身随心阵阵颤痛。
　　“皇上，这仗，还是留给大将们去打吧。”静默一旁的他，李璟的太弟李景璲低声劝谏道，话语中夹杂着一份无奈，一份对皇兄安危的忧虑。
　　“他，实在太强，臣弟上阵杀敌无数，却从未见过像他这样不要命的人，主将于中军，杀敌于阵前，飞骑二百余里，逐臣弟于淮水之北。”停顿之后，他紧搭着李璟的臂弯，痛苦地说着，唇微动，话很轻，但是这一句让李璟，很惊，惊到语失殿上，
　　“一，统，天，下？”
　　……
　　驻足良久后，他，唐国的皇帝，最终还是选择坐回到他的那张龙椅之上。

　　【战争篇】独自劝降寿州城

　　二十日后，下蔡，周军大营柴荣帐内
　　他，指扶前额，眉宇微紧，星目轻闭，一语不发。桌几上，一只盒盖翻落的木函，一张皱捏过的书信。桌几前的毡毯上，散落着十多张已含墨迹的纸。
　　他再一次拿起搁于架上的狼毫，手抬半空，复又落下。
　　自从二十天前攻下唐国中军大营，他只是在王环率领的水军击退唐国濠州都监郭廷谓于淮水之上后浅露出过他嘉许的笑容，之后，他便从未再现过半分悦色。
　　“皇上，天色已晚，让老奴服侍您就寝吧。这些天来，您和赵将军整日亲督镇淮军城的筹建，肯定是累了，才会笔乏的。”站在烛灯旁的张公公低声而语，带着些许怯意，自从柴荣十多日前陆续收到韩通从开封快马加鞭送来的书函，就一直如此，除了紧急军情外，几乎整晚都不见旁人，只是独自闭于御帐。
　　“不用了。”
　　亥时，一封带着“招降”字样的书函由后周的御帐快马送到了那座将死之城——寿州。
　　然而，三日之内，寿州城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对他的招降，刘仁瞻弃之而待。
　　※ ※ ※
　　三日后的清晨，没有等来刘仁瞻降书的柴荣终于下旨兵临寿州城。
　　寿州城内一片死寂，唯有城上几十名严阵以待的弓箭手提醒着外人，他们依旧还活着。
　　寿州城外一片鼓声，独见两万多列着长矩方阵的大周军队击戟示威，我们还是过来了。
　　两军对峙，大周军队一箭未发，一人未动，一声未响。
　　只见，一抹红缨晃动着，慢慢地向着高墙边走去。
　　刘仁瞻的面庞终于完全而清晰地出现在了高高的寿州城墙之上，苍白的面色掩不住那份坚毅。
　　他，望着城墙上那个苍老的男人，深邃的双眸中透着一份敬佩。
　　“所有将士听着，原地候命！”柴荣朗声下令道。
　　三军止于原地，水军停于道中。
　　他，卸下凌云宝剑，方天画戟递于侍卫，独骑银风出了军阵。
　　“皇上。”身后的大将再一次的愕然，几位大将更是冲了出来。
　　“全部给朕退回去！”
　　厉声而令，大将们只得拉缰驻马
　　没有兵器，没有侍从，他独自一个向寿州城下骑马而去，他到底要干什么？
　　城墙上的刘仁瞻想问。
　　城墙外的将士们想问。

　　【战争篇】君之愿为天下统

　　寿州城下，护城河前
　　这一面，利箭已经搭弓拉弦于巍巍寿州城墙之上，随着银风的不断靠近，箭尖直指而倾，只须松弦，那城下手无兵器的他势必被射杀在护城河前。
　　那一面，缰绳已经紧握横勒于大周将士手心之中，望着银风的不断向前，大军蓄势待发，箭若发出，那两万大军必定排山倒海直杀入前方寿州城。
　　“全部撤下！”紧接着城墙上一阵咳嗽，周廷构、孙羽跨步上前相扶，却被刘仁瞻拂手挡去，大敌当前，他又怎能让柴荣知道自己已身疾不愈呢？让弓箭手撤下，是因为撇开敌我关系，他从内心的深处佩服柴荣，身无寸器，竟一人独骑而来。
　　护城河前，银风止蹄，他，抬眼而望，目光与城上刘仁瞻的病浊之目相碰，除却了帝王之气，他眼中居然毫无杀气，而且还带着，带着一份关切之感。
　　“刘将军，朕今天没有带一兵一卒，一剑一戟，独临寿州城下，劝你打开城门，迎我大军入城！”
　　“周主，寿州乃我大唐淮北腹地，岂能放你周军入内！虽我寿州已失屏障援兵，但本将军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断然护城到底，与城共存亡！”屏着腔中的那口气，刘仁瞻厉声而复。
　　“刘将军，朕一向器重你忠君守节，但，如今寿州城已断粮多日，你若一意孤行，恐受累之人非你一人！”
　　“哼！你周主勃勃野心昭然若见！自你登基以来，一直觊觎我大唐富饶疆土，两年来屡屡进犯我大唐土地，意欲何为？！！！”
　　“天，下，一，统！！！”
　　目光如剑，话声如洪。
　　“哈哈……”刘仁瞻仰面而笑，带着苦涩，带着莫名的震颤，“天，下，一，统？”这四个字，深深地刺痛着刘仁瞻，当年他数次与诸臣力谏上表皇上天下一统，泽福于万民，而，皇上却以诸多理由推脱而置，如今，这四个字却出现在了敌人之口，而此刻的他却成了被人一统的对象，那种心情，难以言表。
　　“刘将军，朕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三天之后，你再不开门相迎，朕唯有带军强入！”
　　“三天太长，本将军此刻就能回你：人在，城在！”
　　银风掉头而驰，但听得远处传来：“所有将士听着，大军就地驻营！寿州城若有百姓，降将出城，全部放行！”
　　……
　　“呃”一口鲜血溅在城墙之上，刘仁瞻轰然倒地，面色痛苦扭曲。
　　“将军……”
　　※ ※ ※
　　是夜，柴荣帐内
　　“皇上！刘仁瞻遣监军使周廷构、营田副使孙羽前来递交降书。”
　　“请他们进来！”
　　只见片刻之后，卸去刀枪的周廷构手上捧着一封书函进帐而来，孙羽也紧随于后。为防其诈降谋刺，两人前后各有两名带刀侍卫相护。
　　“寿州监军使周廷构、营田副使孙羽叩见周主。”周廷构双手捧函过顶。
　　“刘将军的降书？”负手而背的柴荣回首望去，伸手从张公公手中拿起降书。眉轻轻皱了一下，眼微微斜视地上所跪降将。
　　“其他人都出去。”
　　带刀侍卫虽有所虑，但圣命难违，小作停留后，便与张公公出了营帐。
　　“啪……”
　　降书被狠狠地扔在了周廷构、孙羽身前之地，两人手臂微微颤抖，四目相视。
　　“居然用假的来诓骗朕。”
　　“啊？！”惊异二字突然刻在了他们脸上，“周，周主。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得已？”
　　“刘将军已经，已经病重，而，寿州城，城内……城内已尽是饥民。我们素闻周主仁义，所以才斗胆冒将军名义书降函而献。”泪流于铮铮男儿之面，虽函为假，其情为真。
　　他，没有言语。
　　“周主，请尽早入寿州救万民于水火，寿州百姓定会感恩戴德。”
　　“来人！遣张保续即刻进寿州城安抚，明日辰时大军入寿州城！”

　　【战争篇】寿州城破君思卿

　　次日辰时，寿州
　　关闭了一年多的寿州大门巨响而开，没有一伤，没有一亡。
　　然而，当柴荣率军进入寿州城的那一刻，他，心寒了。
　　城内守军个个瘦骨棱棱，眼木讷而面黄。
　　城内街道两旁的百姓，见大军进入，或躲入屋中，或抱亲人泣，或仓皇而逃。恐惧，担心，尽书于百姓脸上。
　　忽然，柴荣身后传来一阵马嘶，吓得前方不远处一名衣衫褴褛的男孩跌倒在地，手里拽着的石子洒落在地，大声地哭了起来。而街道这旁的一位妇人，正扶墙而望，心急，心悸，欲上前却又不敢。
　　“统统下马！”
　　他，走到男孩身旁，蹲下身，看着那双弱小惊恐的童目。
　　“怎么样，疼吗？”
　　男孩摇了摇头，眼泪依旧不止。
　　“咕咕……”男孩捂起了肚子。
　　“你饿了吧？”
　　转过身去，向侍卫示意了一下。仅一会，一个馒头递到了他的手上。
　　“给你。”
　　男孩脏脏的手怯怯地停在空中，突然伸手拿去，赶紧大口大口地咬了起来。
　　“能给我一个吗？”柴荣指了指洒落在地的石子。
　　男孩看着他，温柔的眼中，没有任何的敌意。
　　“嗯。”
　　柴荣捡起一个放入了腰间，微笑着回头对那妇人说道：“他是你的孩子吗？”那妇人为点着头。他轻拉着男孩起来，送到了那妇人面前。
　　“对不起。”
　　话语很低，但却充斥着那份真诚，是的，那是他对寿州百姓的一份愧，一份疚。
　　此时不远处，一个担架抬到了大军之前，上面躺着的正是他，一个奄奄一息的老人——刘仁瞻。
　　“刘将军？”柴荣走近担架，弯身看着刘仁瞻。病痛折磨着他，心痛也折磨着他，年未过六十，却形如七十。见柴荣走来，刘仁瞻转过头去,断断续续地吟道：“要，杀，要刮，悉，悉听尊便……”
　　“刘将军，你尽忠所事，抗节无亏。朕现在就封你为我大周检校太尉，中书令，兼天平军节度使。”
　　刘仁瞻微微回头，却见柴荣已经起身而立。
　　“朱元，朕封你为蔡州防御使，周廷构，朕封你为卫尉卿，孙羽朕封你为太仆卿。即日起，开仓放粮不得有误。刘仁瞻忠节于主，其麾下清淮军改称为忠正军，以彰其功！”
　　他，刘仁瞻，脸颊处滑落着那滴泪，望着柴荣的背影，他有些欣慰，然后是伴着痛的欣慰。
　　当晚，刘仁瞻终因病重不治，撒手而去，翌日，其妻薛氏泣尽继血，随夫而逝。
　　大周天子柴荣下诏：“追封刘仁瞻为彭城郡王，夫人薛氏为彭城夫人。”
　　唐国皇帝李璟下诏：“追封刘仁瞻为卫王，夫人薛氏为卫国夫人。”
　　※ ※ ※
　　寿州城墙上，柴荣和赵匡义立城而俯望，
　　“皇上，您决定了吗？”
　　“朕已经决定，明天处理完寿州事宜，率亲军启程回开封。”
　　“但是，皇上，寿州城已下，难道您不想攻过江去吗？”
　　“不了……朕累了。”他轻叹一声。
　　“是为了她？”
　　他未在加以言语。当看到刘仁瞻和其妻子情深义重的时候，他唯一所想的不是唐国，而是敏儿。
　　所以，他，选择回去。


　　第5卷

　　【小尾声】再守伊人边

　　寿州城下后的第四夜，开封李重进旧府
　　马鸣萧萧，止于宅前
　　以往，银风同他的主人一样，性冷而孤静，从不嘶叫，不知为何，今夜却在李重进旧府前鸣了起来。
　　“皇上……”
　　侍卫和婢女纷纷跪地行礼，尚未道完：“万岁万岁万万岁”，只感到一阵清风拂面而过，除了留下“平身”之外，他们连柴荣的背影都没有来得及看见，走廊便又是一道幽长空寂。
　　“皇上。”廊尽曲弯的地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他没有下跪，而是欠了下身，夜色，只给了他一个看不清面容，挺拔健硕的身形。
　　“敏儿怎么样了？”柴荣疾步而行，顺手将身上明黄披风解带卸下，扔了过去，那男人一手而接，随着他向李敏房间快步跟去。
　　“还没有醒。刚喂过药，臣让张振和刘太医回去就寝了。”
　　伴着推门声，两人进了李敏房间。
　　只是进门后，柴荣独自避过屏风到了她床边，轻拾起她的手，紧紧地，紧紧地握着，贴放在自己胸前，俯身而下，双唇贴着她的额，微颤着，轻吻着。“敏儿，我……我回来，了。”
　　弯曲的刘海亮闪着晶莹，几根发丝被水沾湿着，贴在额前。
　　指背，滑过她的脸，抚过她的颚，停于她的唇。
　　透过指背的触碰停留，他感受着，感受着她樱唇上的那份暖，她鼻息中的那份热，也感受着她生命的存在。
　　“敏儿，你，瘦了。”话，颤颤而出，头，微微而摇。
　　“对，对不起。”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颊上，默默地自责着，“原谅我，做了那个自私的决定，我不能，不能失去你。如果，如果代价是一辈子，我会在这里，陪你，守候你，哪怕是到我生命中的最后一刻……”
　　屏风后，传来“吱——”的拉门声。
　　柴荣回过头去，
　　“韩通——”他顿了顿，平缓着自己的情绪，继续着，“你出去和张钧说下，以后所有奏折都不用送御书房，朕每天下朝后，会到这里，让他们送到这里吧，朕在这里批阅。”
　　“皇上，这好像于理不合吧。”
　　“韩通！”话中带着些愠怒，语中带着份坚决。
　　“是！”跟了柴荣这么多年，他的脾气还不知道么，只要是他想做一件事，没有人可以阻止，除非是，躺在床上的那个人。轻叹一声后，韩通朝着门外走去，却闻得后面传来“等等，让张钧立刻到御书房，把鱼缸拿来。”
　　“臣知道了。”
　　又一个轻声关门的声音。
　　守在门外几尺远的张公公立刻迎了上来，“韩将军，皇上他有说什么吗？”
　　“皇上让你以后每天奏折直接送到这里，我估摸着他是不会回后宫了，烦劳张公公把其他生活起居的物品都带过来吧。”看着张钧一脸惊愕的样子。
　　“哦，对了，差点忘了件事情，皇上要你把御书房的鱼缸拿过来。哎，真是搞不懂，要鱼缸做啥？这里都够乱的了，心也乱，病也乱……”
　　“鱼缸？韩将军，您有所不知，那鱼缸里的鱼是李姑娘上次离开皇宫的时候放在留下的。”
　　“怪不得。”韩通回首而望，低声细语，月光落在他的脸庞，俊逸，洒脱。

　　【小尾声】回朝不回宫

　　大周皇城，凝和宫内
　　“月儿，皇上什么时候到啊？”一句细语柔声的问话，它的主人是她——大周后宫的秀妃瑶云。
　　铜镜前，她纤手轻拨着侍女林月儿替她插上的云垂珠钗，似月弯眉下凤眼星眸，闪烁着娇情，细脂凝肤配上琉璃流苏细链，显衬着气质，一阵嫣然自得的笑，娇声传自红唇之间。
　　“奴婢想，大概还有一刻吧。”
　　“你这该死的丫头！还有一刻，你怎么不早告诉本宫！”笑唇一收，脸色顿变，她猛地抽身站了起来。
　　“死丫头！跟本宫去御书房那边！”红色轻纱长裙落地而拖，瑶云向着门口款步走去，林月儿赶紧低头跟了上去，免得再遭责骂。
　　步曲行径，穿廊过阁，半刻后，瑶云已然来到御书房前，却见张钧抱着一个鱼缸从御书房走出，身后还跟了几个太监拿着文房四宝。
　　“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张钧紧抱着鱼缸，小心地跪在了地上。
　　“你们这是做什么？！大晚上的，跑御书房搬东西，文房四宝？张公公，你搬个鱼缸干什么？！皇上呢？！你回来了，皇上怎么没有回来？！！！”她，厉声而斥，声音甚是尖响，毫无刚才在凝和宫对镜而视的那份温柔，那份娇情。
　　“回，回娘娘，这个，这个……”对着秀妃突如其来，连珠般的问话，张钧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一时语塞起来。
　　“本宫问你话呢？！皇上呢？！你是不是去了寿州吓傻啦？！！！本宫问的话，你听不懂吗？！！！”犀利的声音如针刺入耳，吓得张钧身后几个太监手上的文房四宝差点跌落在地。
　　“皇上他今夜不回皇宫了，娘娘，外面天寒，您还是凝和宫吧。”
　　“他不回来？他不回来去哪里？！！！你倒是说话啊？！！！”
　　张钧只是低头寻思，李敏在开封的事情除了韩通，刘翰，张振和几个禁军侍卫外，无人知晓，他该如何以答呢？告诉，那皇上必定责怪下来，不告诉，此刻，他就过不了眼前这个女人。

　　【小尾声】后宫的怨念

　　看着地上跪着的张钧只是抱着鱼缸，不作声响，秀妃心中那份无名之火顿时燃起，蓦地手提长裙，一脚朝着鱼缸踢来，张钧一个眼疾手快，紧抱鱼缸，用身护着它。
　　“啊”的一声，张钧的侧腰被落下玉足踢个正着。
　　鱼缸安然无恙，双鱼依旧嬉游。
　　“娘娘！老奴只能说，倘若您今天踢烂了这个鱼缸，皇上一定会追究下去！您是知道皇上脾气的！”张钧顾不及伤痛，亦不再理会礼数，小心地站起身来，福身道：“老奴是奉旨而来，请娘娘恕老奴无理。今晚过后，娘娘若是责罚老奴，老奴绝无没点怨言。皇上还在等着老奴，老奴就此告退。”话落，张钧带着身后的太监转身拾阶而下。
　　“是不是李敏？！！！”
　　张钧未答。
　　“本宫问你，是不是李敏？！！！！”
　　张钧依旧未语。
　　“不说？呵呵，不说就是‘是’了……李，敏……”一阵冷笑，她紧咬着薄唇，纤白的下颚微颤着,“为什么？！！！……”
　　转身靠着汉白玉柱，素臂扶抱着玉柱,贴柱而跪。“李，敏，本宫这次绝对不会只是让你离开，本宫要让你永远消失……”一声幽怨的哭泣，一抹嗜血的眸色，浸没在皇宫黑夜中。
　　半个时辰后，鱼缸放落在李敏房中。柴荣漫步到鱼缸前，从怀中取出几日前在寿州城受到惊吓的男孩那儿要来的石子，手悬于空，正欲松开之时，他突然收了手，把石子紧握起来，转身回到李敏榻边，将石子放入她柔细的手中，轻轻地摩挲着。
　　“敏儿，这个，是寿州的。是我从寿州带来的。你能感觉到么？等你醒来，把它放进去，小荣和小敏肯定会喜欢的。”
　　李敏房外，
　　“韩将军，你说我们小姐会醒吗？”
　　“当然会。小荷，皇上和敏敏是命中注定在一起的，不是么？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吗？”
　　“呵呵……”
　　（完）
　　【告读者大大们】：红颜非祸水1算是划上了一个小小的句号。本周五，宝宝将邪恶地放上【江山美人】：红颜非祸水2
　　究竟柴荣是如何遇见李敏的？究竟他们的感情为何如此之深？究竟赵匡义夹在其中后，这个感情是否还能经得起考验？究竟是谁主了这段缱绻缠绵的爱情？究竟又是谁成就了一统天下？
　　精彩故事，敬请期待【江山美人】：红颜非祸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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