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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一笑烽火起      作者：何修修 
文案：
   
　　红颜一笑烽火起，天下大势，分也由她，合也由她；三国兴衰，兴也由她，亡也由她。
　　架空的乱世，战火纷飞。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她，因一句神秘的预言陷入三国交锋的政治漩涡。
　　宫廷险恶，明争暗斗看她如何躲过；沙场之上，金戈铁马看她运筹帷幄……
　　一段段情缘，一身身情债。倾国红颜到底会为谁一笑？
关键字： 穿越，架空，生死相随 

苏离的性格


　有人说苏离的性格闷闷的。
　　……
　　分析一下，以苏离的立场，莫名其妙被带到古代（而且穿越前还发生了那么奇怪的事），肯定会感到害怕，人一害怕就会闷闷的吧……==
　　到了古代，看到的是血淋淋的惨状，讲求人道主义的女主肯定要觉得心情沉重才对。而且，女主因为来历不明，在那个敏感的年代，肯定总是要受怀疑的，生命总在危险之中，还高兴得起来么？
　　其实女主是很乐观的人，渐渐适应异世生活后，会恢复一些的。

辰星国内命妇，外命妇及宦官品阶


　从三品总管尚宫
　　正四品御前尚宫从四品殿前尚宫
　　正五品内侍尚宫从五品六局尚宫
　　正六品御前尚仪从六品殿前尚仪
　　正七品内侍尚仪从七品尚仪
　　正八品长侍女从八品侍女
　　正九品长宫女从九品宫女
　　六局：
　　尚仪局——掌礼仪教学
　　尚宫一人，管司乐三人，掌音律之事；典赞三人，掌导引内外命妇朝见。
　　尚服局——掌服章宝藏
　　尚宫一人，管司饰三人，掌簪珥花严；典栉三人，掌巾栉膏沐。
　　尚食局——掌进膳先尝
　　尚宫一人，管司医三人，掌方药卜筮；典器三人，掌樽彝器皿。
　　尚寝局——掌帷帐床褥。
　　尚宫一人，管司筵三人，掌铺设洒扫；典执三人，掌扇伞灯烛。
　　尚工局——掌营造百役
　　尚宫一人，管司制三人，掌衣服裁缝；典会三人，掌财帛出入。
　　六局尚宫品阶为从五品，司从六品，典从七品。
　　宦官品阶
　　敬事房总管——正四品——领宫殿监督领侍衔
　　养心殿副总管——从五品——领宫殿监正侍衔
　　太后宫副总管——从六品——领宫殿监副侍衔
　　皇陵副总管——正七品——领执守侍衔
　　宫妃品级
　　超品——王后
　　正一品：贵妃、淑妃、德妃——三夫人
　　正二品：昭仪、昭媛、充仪、充容、充媛、淑仪、德仪、婉仪、芳林
　　正三品：婕妤
　　正四品：美人
　　正五品：才人
　　正六品：宝林
　　正七品：御女
　　正八品：采女
　　太后殿：副总管一名，殿前尚宫一名，殿前尚仪一名，尚仪两名，长侍女四名，宫女十名。
　　王后殿：殿前尚宫一名，殿前尚仪两名，长侍女两名，宫女十名。
　　三夫人：殿前尚宫一名，殿前尚仪一名，长侍女两名，宫女八名。
　　九嫔：殿前尚仪一名，内侍尚仪一名，长侍女两名，宫女六名。
　　婕妤：内侍尚仪一名，尚仪一名，长侍女两名，宫女六名。
　　美人：内侍尚仪一名，尚仪一名，长侍女两名，宫女四名。
　　才人：尚仪一名，长侍女一名，长宫女一名，宫女四名。
　　宝林：长侍女一名，长宫女一名，宫女两名。
　　御女：长宫女一名，宫女两名。
　　采女：宫女两名
　　其他女官
　　正一品：大长公主，长公主，公主，王妃
　　从一品：郡王妃
　　正二品：郡主，镇国公夫人
　　正三品：淑人
　　正四品：恭人
　　正五品：宜人
　　正六品：安人
　　

关于最后的结局


　终于完结啦~~~
　　这篇小说风格是正剧，可是闷闷的写了几个月，实在是忍不住了，最后有一点轻松了。
　　阿离的儿子叫凤镜夜，就是那个无敌腹黑眼镜男，女儿叫凤光馨，猜出来了吗？是双胞胎的名字啦~~
　　不喜欢追文的现在可以一口气看完了……
　　有意见一定要留言啊，支持修修进步嘛~~~

第一章 风波乍起


　这里是哪里？好黑啊——
　　苏离走在黑暗中，眼前黑到什么都看不见。不知走了多久，苏离累了，困了，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轻轻地晃动，脚下虚浮，身体一点点向下坠……
　　“苏离！”郑沫沫一声怒吼，唤醒了趴在桌上的苏离。
　　“你最近怎么回事啊，老是魂不守舍的。你昨天晚上睡得挺早啊，怎么还困成这样，推都推不醒。刚才教授看了你好几眼，最后我说你生病了，教授才说算了。”郑沫沫眼中有些担忧。
　　苏离没有回答她，只是回忆刚才的梦境。是的，最近自己很奇怪，不停地睡觉，还重复着同样的梦。不，这算梦吗？根本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黑暗。
　　郑沫沫看着苏离渐渐变得沉郁的眼神，有点发慌：“不过，你是教授最得意的学生，应该没什么事的。你不至于郁闷成这样吧！”
　　苏离回过神来，连忙解释：“不是因为这个，是最近太累了，有点烦。现在没事了……”苏离向郑沫沫笑笑，心想：也许真的是太累了，睡眠不好吧，没有必要放在心上。
　　在苏离浅笑的一瞬间，郑沫沫怔了一怔：“阿离，你笑起来，好漂亮……”
　　“嗯？”郑沫沫的话让苏离有些不适应：“怎么突然这么说？什么意思啊？”
　　“你有没有发现，你是越来越漂亮了。不，好像是一夜之间变漂亮了，可是细看，又好像没什么变化……”真是的，郑沫沫心里骂自己，这话说得简直没道理，可事实上，她心里就是这么认为的。
　　苏离笑笑，不置可否。可是心里却开始了思考：是么？最近突然变漂亮了么？最近发生的怪事还真多呢！不会是有什么联系吧……
　　“总是做同样的梦吗？”爸爸仍旧埋头看书，只是回应了苏离一声，这样的态度让苏离很不满。
　　“爸爸，你就不觉得会有问题吗？奇怪的事都连在一起出现……你有没有认真分析啊！”
　　“我一直在听啊。总是做一样的梦，说明你太累了，或是生活中受到了什么心理暗示，也有可能是过分关注于一件事，才会重复做梦的。至于突然间变漂亮了嘛……”爸爸抬抬眼镜，“这不是好事么？”说完轻笑出声。
　　“爸爸——”苏离撒娇地说，这一声，喊得爸爸身上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你别这么叫，我给你好好分析。”爸爸放下书，转头朝向苏离：“其实，在你身上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我并不觉得惊奇。因为你从小就是个不一般的孩子。”爸爸看着苏离眼神明亮。
　　“十二岁考上大学，十六岁就已经是双料硕士，你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优秀。而且，就算是我这个研究上古史这么多年的人，也经常会被你的一句话点醒，得出正确的答案。你说，那些话，真的是你不经意间说起的吗？”爸爸直视着苏离，眼里有一种明知道答案的肯定。
　　一阵沉默，苏离有些尴尬，仿佛是小小的恶作剧被抓住般，脸微红。
　　“你这个小天才，身上已经有这么多解释不清的事，多一样也没关系吧！”爸爸笑笑：“不过我想你应该是太累了，最近忙着协助我做研究。算了，给你放个假，好好休息吧！”
　　“可是爸爸，这么多年你研究上古史，有时也研究神学，对于无法解释的奇怪的事，你都是这个态度吗？”苏离还是有些不服气，想再多问一些。
　　“一切的疑问，都能从逻辑和科学的角度解释，解释不了的，只是因为技术不够好而已。你以前和我合作研究的时候，不是也很信奉这个原则吗？”爸爸微笑着，眼里是对自己事业的执着。那种坚毅的神采，使得苏离的心渐渐舒展开来。
　　“嗯，我……确实是坚信这个原则的，是我自己想太多了。想开了就觉得好累啊，爸爸我去睡了哦~~”
　　苏离躺在床上，渐渐入睡，不久，她又进入了梦境。
　　不同于以往，这次的梦里一片模糊。虽然有光线，却什么也看不清。苏离仍然是漫无目的地走着，渐渐地，她感到一阵晕眩。远远地，她听到一个神秘的女人的声音悠悠地传来——
　　“红颜一笑烽火起，天下大势，分也由她，合也由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离只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是谁？你在哪里说话？”她四处张望着，但眼前还是一片模糊。
　　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一定要找到这个女孩，彻底地除掉她！”
　　“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出来啊——”
　　“哦——她在这里！”女人的声音里透着激动的情绪，苏离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并伴随着剧烈的晃动。
　　“啊——这是怎么回事？不——”苏离猛地惊醒，凉风刺骨。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她看着四周，竟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苏离发现自己竟然不在自己的床上，她现在竟然站在一座高层建筑外置的空调上！！而这栋建筑，正是自己的家所在的高层。苏离愣愣地站了许久，一次次地确定这不是梦。
　　“这是，这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打开门的妈妈惊讶地看着苏离：“你怎么才回来？一直在外面吗？不会啊，睡前你明明在家里啊！”
　　苏离愣愣地听着母亲的问话，心思却不知到了哪里。她呆呆地走进自己房间，留下担忧的妈妈。
　　是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怎么出去的？梦游？太累了？都不是，都不是……那，到底是为什么——！！
　　“阿离，你没事吧？”郑沫沫看着苏离，一脸的担忧，甚至还有些害怕。苏离的眼睛布满血丝，谁都看得出她在强打精神。沫沫皱皱眉头：最近苏离变得太不正常了。晚上的课从来不上，天黑之前一定要到家，而且，她怀疑苏离近几天都没好好睡觉！
　　不能睡觉！绝对不能睡着。不管那个女人是谁，她明明白白地说过要彻底除掉自己，绝对不能落在她手里！苏离攥紧了手，又无力地松开：已经两天没有睡觉了，这样下去，就算没有落到那个女人手上，恐怕也活不成了。
　　苏离痛苦地揉着紧皱的眉头。突然，她感觉到裤子口袋里一震，电话铃声响起。
　　“喂，阿离吗？你快来医院，爸爸在书房晕倒了！”母亲焦急的声音传来。
　　“什么？”苏离的心陡然提了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继续询问：“什么情况？现在在哪家医院？”
　　“医生还在手术室里没出来，我们在市四院……”
　　挂掉电话时，阿离已经跑到了教学楼门口，也许快要下雨，天色阴沉得很。
　　只是阴天，应该没有问题。阿离犹豫了一下，奔出教学楼。因为是直通教学楼的路，所以不允许机动车经过，苏离需要再走一段路程才能叫计程车。苏离加快了脚步。
　　不对！苏离突然发现自己走的时间太长了，长的不正常！她停下了脚步，却发现眼前的甬道渐渐变得扭曲，就像……就像苏离梦里的情形一样！
　　“不，不会的，我明明很清醒！”苏离惊恐地睁大眼睛，想让自己眼前的一切变得真实一点。可是，越是睁大眼，越是觉得绝望。苏离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越发的模糊起来，扭曲的不光是她的视线，还有她自己。
　　这是一座昏暗的殿阁，只有一些星星点点的灯火。这里，也有一个人的脸变得扭曲。
　　“王后，你跟寡人说过，要竭尽全力，除掉那个女孩。现在她怎么还是来了？！”说话的是个男人，四十岁上下，棱角分明的脸上，眼神锐利，隐隐透着怒气。顺着他的视线，不远处是一个女人的背影，跳跃的灯火染上她的后背——那是一个充满诱惑力的女人的背影。
　　“王上，”女人的声音冰冷，带着几乎察觉不到的幽怨：“这是命里注定她要来到这个乱世，而我只能在她的梦里和黑暗中下手。谁知道刚才明明阴着的天怎么会突然亮起来。不过就算不能在她的那个世界杀掉她，我也会尽全力找到她，然后……”女人转过身，她的脸在一般灯火一半黑暗里只露出一部分，但就是那一部分，也能让人知道，那整张脸将会是多么的美得不可方物。可是，那么美的脸上，却升腾着浓烈的杀气：“然后，杀掉她，镇住她的灵魂！”
　　王看着王后的眼睛，不久，便露出微笑：“寡人相信王后。刚才寡人一时糊涂，错怪了王后，王后受委屈了。”
　　王后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王上说笑了，这都是臣妾的疏忽，王上如此大度，让妾身感佩不已……”
　　“既然如此，一切都交给王后了。王后想要什么协助，尽管说！”
　　“谢王上！”
　　送走王，王后美丽的眼睛里流动着哀伤：“我违反了对先祖发的誓言，说出了这个天机。人，怎么能跟天意相争，到最后，只怕我会死无全尸。就算是这样，也换不来他的心……”王后瘫坐在地上，一只精致的水晶球从神台上滑落，球里闪烁着的是苏离惊恐的脸。
　　王后的眼神突然变得冷峻：“神崎，传我的旨意，全国上下，搜查衣着怪异的少女，找到她，送到我这里来！”
　　

第二章 修罗场


　像掉进水里一样，没有办法呼吸，也没有办法呼救。只觉得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苏离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一个任人挤压的橡皮人，在一点点地扭曲。她试图睁开眼睛，却是一片血红。苏离觉得自己的肺都快憋爆了，挣扎着，她向光线传来的方向游去。
　　“哗——”苏离钻出了水面，大口大口的呼吸，却在抬起头的一瞬间愣住了：“这……这里是……哪里啊——”
　　像是传说里的修罗场，这里好像是古代战场，染满鲜血的旗帜铺在地上，比旗帜更多的，是尸体。数不清的尸体，将原本的青山绿水，染成了黑山红河。猎猎的风呼啸着，吹得苏离全身冰凉。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苏离震惊地看着四周，努力回忆刚才一瞬间发生的事情。
　　“不对，这是幻觉，我本来在学校的……对了，爸爸，爸爸还在医院！”苏离一下子站起来，原来令她挣扎了许久的河的水位竟然只到她的腰际：“可是，我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里？”苏离欲哭无泪地瘫倒在河边，鲜红的河水猛烈冲击着她的视觉。
　　“是梦，这是梦！”苏离猛烈地摇着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下：“一定是我又睡着了，是的，是我太累了……”可是，当苏离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还是遍地的尸体，一股股的战火黑烟。耳边吹过猎猎的风，仿佛在嘲笑她的无助。
　　“快看看，趁昌宁人走了，快来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人！”远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苏离回头，看见一群身着古装的男人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快步走来。苏离刚打算躲起来的时候，有一个人已经看见了她并且喊出声：“有，有人还活着！”
　　“糟糕！”苏离皱紧了眉头：“怎么一下子就被发现了？看来是不好躲起来了。那该怎么办呢？沉默吗？”苏离沉吟片刻，抬起头，眼看着人群向她移过来。
　　“是个小姑娘！”一位年纪稍大的男人走过来，众人一看，竟是个纤瘦的，十几岁的小姑娘，便都稍稍放松了警惕。
　　“咦，怎么她的衣服这么奇怪！”人群中有人出声，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苏离的衣服上。白衬衣，牛仔裤，被红色的河水染得微红，在这群人眼里看来，是那么的奇怪，像是外国人，又没听说过哪个国家是这样的服饰。
　　就在这一会儿里，苏离快速整理者自己的思绪：他们的语言与现代语言口音稍有不同，而且像是南方人，应该是古代中国的西南或华南。服饰太过破烂，看不出具体款式。不过，他们刚才说起的昌宁国却是苏离不曾听说过的。既然这里是古战场，那么他们的警惕性应该是很高的，要消除他们的疑心不太好办。是不是说自己是昌宁国的俘虏更能博得同情呢？
　　“喂，你！”人群中一个男人终于开口询问：“你到底是哪国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苏离抬起头，原本湿漉漉的披肩长发此时已经被风吹得半干，在脑后微微飘荡，微红的上衣衬得她瓷白的脸上越发显现出魅惑的神采。村民们竟然看得愣住了，一个个竟张大了口。
　　“我……不知道……”苏离尽量模仿者村民们的口音说。
　　“听她说话不像是昌宁国的人啊！”有人回过神来，说。
　　“她穿的衣服也不像是昌宁国人，但也不像是咱们南越人！”另一人说。
　　村民之间爆发了争论：“怎么会有人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呢？说不定是昌宁人派来的细作呢！”
　　“昌宁人派个小姑娘来做什么？我看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可是，小姐怎么会来这里呢？”
　　“大家都安静！”一位老者高声喊了一句，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老者慢慢走近苏离，“你怎么会在这里。”声音不大，却给人一种威严感。苏离判断，他应该是这群人的领导。
　　“我是被昌宁国强征来的……”苏离决定赌一把。
　　“强征你？他们征你做什么？”言语里满是不相信。
　　“做饭，伺候将军……就是当使唤丫头。”苏离直视着老者，眼里漫上淡淡的哀愁。
　　“是啊，听说昌宁人征走了不少女人，有昌宁人，也有南越人……”一个人在老者耳边说，才说了一半，就被旁边的人拦住了。苏离观察到这个细节，心里一紧。
　　“啊，族长，我忘了，小芸也被征走了……”男人捂住嘴，一脸自责的神情。
　　老者的脸抽搐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但悲伤还是写满了脸庞。
　　“小芸？”苏离觉得自己在进行一场豪赌，她故作惊讶地说：“小芸？”
　　老者看到苏离的表现，神情紧张地问：“你见过我的孙女？是了，她也是被昌宁人强征走了，可怜我连自己的孙女都保护不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你的孙女，不过，她确实叫小芸，跟我差不多大……”苏离偷偷看了老者一眼，看到老者的眼里满是希望，便知道自己说的与老者的孙女大该相符，便理了理思路，继续编造假历史。
　　“那很有可能就是我的孙女，她……”老者的眼里竟然湿润起来：“她还好吗？昌宁人有没有……”说到这里，老者言语竟有些哽咽，其他人也都悲愤地低下头。
　　苏离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一个女孩子，落入敌人的军营，会受到怎么样的伤害不言自明。苏离突然有些愧疚：自己竟然拿别人的痛处当赌注。
　　“她不太好……”苏离说这话时，老者抬起头，绝望一点点地侵占他的眼睛。
　　“她很辛苦，每天要干很多活。我们曾经被分在一起干活，不过后来又分开了。她跟着大婶在伙房工作，负责干劈柴，做饭一类的活计。”
　　苏离偷偷打量老者，虽然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痛楚，但还是松了口气：“太好了，没有受到伤害，太好了。那就总能回来的，总能的……”
　　“是啊，小芸这孩子那么能干，总能熬过来的……”老者周围的人也都宽慰了不少。
　　“可是……”老者的眼神扫过苏离：“你到底是哪里人？”
　　苏离心一沉，脸上依然不改颜色：“我说过，我不知道。我从小就被人卖来卖去，父母兄弟是谁，家在哪里，都不记得了……”说着，苏离想起了还在手术室里的爸爸，难过得流下泪来。
　　“真可怜啊！”
　　“看她这么伤心，不像是装的啊……”
　　“是啊是啊，这样一个小姑娘能做什么呢？昌宁人怎么会派这样的人当细作呢？”众人议论纷纷，主流舆论显然倒向了苏离一边。
　　老者直直地注视苏离许久，继而说：“算了，你走吧。”
　　“你们放我走？”苏离已经发现这是一群本性善良的村民，于是，她大胆地做了一个决定：“可是，我好不容易趁乱从昌宁人那里逃出来，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是啊，这孩子多可怜啊。这年头，无父无母的孩子只有等死啊！”众人有颇感叹地议论起来。
　　“即使你住在了村子里，我们也没有办法保证你的安全，镇上也有女孩子被抢走，你其实并没有多安全。”老者叹了口气。逢此乱世，平民百姓就是这么的无力啊。
　　“没有关系，大不了被他们抓住后我再逃出来。爷爷，我不想一个人……”苏离眼里充满着期盼。老者精神有些恍惚，仿佛见到了小芸一般。
　　“那你……就留在村子里吧。”老者终于做出了决定，“但是，要是被我们发现，你是昌宁人的细作，我第一个先杀了你！”
　　

第三章 瘟疫（一）


　昏暗的殿阁里，点着零星的灯烛。殿阁的正中央，是一座神台，王后端坐在神台上，明灭的灯火使她美丽的脸在黑暗中时隐时现。她面前的水晶球也闪耀着五彩的光辉。
　　“果然还在国内……”直视水晶球许久，王后终于开口，“只是我测不出具体的方位，所以没有办法下手。”王后说这话时脸色苍白，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服。
　　“怎么会呢？”神台下，一个身着黑袍的男人惊异地抬头，眸子里满是惊异和担忧，“测出具体方位，然后在黑暗时或者当事人睡着时收取他的灵魂，对王后来说不应该是难事啊！”
　　王后端坐的身体微微显得疲惫：“我泄露了天机，违背了对祖上发的誓言，作为惩罚，从祖辈那里继承来的能力，也在一点一点地削弱……”王后终于支撑不住，身体歪斜，只能用左手支住身体。
　　“王后！”男人情急之下，一跃登上神台，想要扶住王后。一瞬间，王后伸出右手，示意他不要上前。男人眼神一黯，垂下头。
　　“神崎，这件事交给你，去南越国和昌宁国的边境去，那个女孩在那里。查遍所有的贱民村，也一定要尽快找到她。”王后眼里骤然变得冰冷狠绝，“杀掉她，南越国除掉大患，拿她祭祀巫神，我的力量也会恢复。”说这话时，王后注视着男人，眼神里意味深长。
　　“……”男人望着王后，握紧了拳头：“神崎这就出发，一定不辱使命！”说罢，低下头，慢慢退了几步，然后转身离去。
　　“神崎——”王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失去巫力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王上！”
　　神崎侧过头，“是！”当神崎把头转过来时，嘴角漾着自嘲的笑。之后他还是坚毅地迈着步子，走出宫殿。
　　只要是她的命令，哪怕明知是利用自己的感情，他还是义无反顾。他只想要守护神台上的那个女人。想到这里，神崎握紧了手中的剑。
　　王后呆呆地坐在神台上，轻轻地笑着，一会儿，轻笑变成了大笑：“哈，哈哈……我是不是很坏？是的，什么都利用，连别人对我的爱慕之情都可以成为我的砝码，哈哈，哈哈哈……”王后仰起头，眼角的泪水流进了鬓角的头发里，“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可是……”王后精致的脸上透出无尽的悲伤，“一旦你知道我失去巫力，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我吧！那个时候，我连被你利用的资格都没有了……哈哈哈……”王后躺在神台上，整个人被淹没在雪白的衣裙里，黑暗中，像在午夜盛大开放的白莲……
　　在南越国边境的平民村里，苏离的到来，并没有引发多大的影响，此时的村民们，又一次陷入深沉的悲哀里。埋葬被昌宁人杀害的亲人，看着受伤的亲人忍受痛苦，这时的村民们，早已不回去注意村子是不是里多了一个小女孩。
　　“爷爷，是姐姐回来了吗？”村头一个小小的男孩子——大约六七岁，望见苏离所在的人群，便欢快地跑来。在跑近时，渐渐放慢了速度，眼里满是疑惑。
　　“爷爷，这个姐姐是谁啊？小芸姐姐呢？”小男孩看看苏离，又看看苏离身边的老者，最后问。
　　老者垂下了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我是你小芸姐姐的朋友，你小芸姐姐……暂时还不能回来。”苏离看着这个可爱的孩子，泛起一阵阵心酸。
　　“我姐姐去了哪里啊？为什么不能回来？”小男孩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苏离抬头看看老者，老人的眉头拧在一起，紧闭着嘴唇。老人身后的人们，也一个个低下了头，唏嘘不已。
　　“爷爷，我不问了，我不问小芸姐姐了，你别这样，你一这样，就是不高兴对不对？”小男孩跑到老人跟前，抱住老人的腿。
　　苏离的眼睛湿润了，她慢慢蹲下，握住小男孩的手，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木，姐姐，你是代替小芸姐姐留下来的吗？”阿木望着苏离，他的眼睛乌黑晶亮。
　　苏离抬头看看老人，老人轻轻叹了口气，点点头。
　　“嗯，小芸让我好好照顾你，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回来了。”苏离摸摸阿木的头，轻声说。
　　“是吗？我会乖乖的等小芸姐姐回来。那这段时间，姐姐要跟我们住在一起吗？”阿木问老人，乌黑晶亮的眼睛里透着期待的光彩。
　　“嗯。”老人看向阿木的眼神充满了宠溺。
　　“姐姐，阿木带你到我家里去！”阿木拉着苏离的手，往村子里跑去。
　　苏离曾经研究过古代史，她自认对于古代贫民村的认识还算丰富，也很清楚那是怎样的贫困，尤其是在乱世，在贫穷和死亡的双重压迫下，村民会是怎样一种生存状态。可是，亲眼看到了，才发现人还可以以这样的状态活着。
　　低矮的茅屋，狭窄的土路，毫无规划的村落布局，还有……人们。一个个瘦弱，病态，满脸愁容。
　　“这就是，乱世里的贫民吗？”苏离心情沉重，胸口漫上止不住的酸涩，忽然想起一位作家的话：炮火连天无非改朝换代；血肉横飞尽是农家子弟。“而我自己，也要在这样的乱世里求生存吗？”
　　“姐姐？”阿木凑过来，盯着苏离，“我们到家啦，怎么你不高兴么？”
　　“家？”苏离望着阿木，又顺着阿木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座相对较大的茅屋——土坯墙，茅草顶，篱笆搭起的院墙。
　　“这是——”
　　“这里不也是姐姐的家吗？”阿木天真地眨着眼睛。
　　“我的家？”苏离突然感到心里一阵温暖，家，家，果然，不管在哪里，家这个词总能给人以力量。苏离擦擦眼泪，欢笑着答应：“嗯！”
　　这是一个梦，也不算是噩梦。在梦里，既看见残酷，也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温情。也许明天一睁开眼睛，自己又回去了，回到自己的家里，回到爸爸妈妈身边，一觉醒来，一切都还是平时的样子。
　　苏离看看睡在自己身边的阿木，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恬静而安详。
　　“对不起阿木，如果我一觉醒来，又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你要原谅我，也要好好的继续活着。”苏离轻轻吻了阿木的额头一下，然后，躺下入睡。
　　然而苏离醒来时，面对的却不是自己的家人，而是慌乱的村民。
　　“族长，该怎么办啊！出了这样的事情……”当苏离穿好小芸的衣服出来时，一群人围在族长周围，脸上写满焦虑。
　　苏离站在人们身后，并不出声，只是听着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混乱的描述，大致总结出具体情况：昨天昌宁国人来过村子，抢走了刚收获的粮食，也杀死了很多村民——据说这一次的屠杀是历年来最大的。苏离目睹的就是这场屠杀后的场景。等到昌宁人离开后，村民们去寻找亲人的遗体，尤其是要找到还活着的人，带回来救治。这个事情，昨天苏离也有参与过，因此也算比较清楚。
　　苏离皱皱眉头，这群村民们说了半天，好像在说一堆废话，都是大家知道的事情啊，有什么必要重新拿出来说呢？唉——苏离叹了口气：慌乱中的村民还真是爱胡言乱语，说话没有一点逻辑性的。
　　“寻找尸体和伤者，以前确实阿三也有参加过，可是，从晚上开始，我儿子就不停的咳嗽啊！”一个老妇哭着说道：“我以为是小病，没有大碍的，大家都知道，我儿子一直很健壮的啊！”
　　周围的人连连点头，“不光是张婶的儿子，我丈夫也这样！”
　　另一个说，“我爸爸回去后也这个样子……”顿时，阿木家门前又一次乱做一团。
　　“等等，先不要急。”阿木的爷爷——扬古（苏离昨天晚上打听出来的）抬手示意大家安静，随后开口问道：“一共有几个人是这个情况？”
　　众人互相注视，然后，有一个中年男人站出来：“三个。张婶的儿子阿三，玛宽和阿路。”
　　苏离不禁皱皱眉头，果然，虽然是不同的时空，贱民都是不允许有姓氏的，这好像是半奴隶化的社会。
　　男人继续说着：“阿三是最早发病的，而且……”男人的眼神里有些恐惧：“他们都参与过昨天寻找尸体和……抢衣服的事……”
　　“胡说！什么叫抢？！”杨古的声音很严厉，“昌宁人抢走了我们多少东西，从死人身上扒两件衣服算什么！”
　　男人听到这话，身体向后缩了缩，没再敢开口。
　　“带我去看！”杨古走到门外。一些胆小的没有跟着，胆子大些的，都跟着杨古走。苏离犹豫了一下，以现代人的防疫知识来看，远离传染源才是最佳举措，可是苏离实在是觉得事情发生的有些蹊跷。在现代时，苏离就是一个对任何事情都充满了钻研欲望的人，正是这种欲望，使她拥有超出同龄人许多的智慧。
　　“婆婆！”一个年轻的女人从低矮的茅屋里走出来，迎向张婶。
　　“阿三怎么样了。”张婶焦急地问，她的媳妇却低下了头：“从婆婆出去到现在，不见一点好转，身子烫得很……”说着说着，女人哽咽起来，转过头抹泪。
　　“你也辛苦了，看看，这眼睛都是通红的……”张婶看着自己的媳妇，突然像发现了什么似的，紧皱眉头再三地看，“你怎么……你哪里不舒服啊？难受成这个样子？！”
　　张婶的话使得众人一惊，一阵骚动。
　　“我就是觉得胸口闷，喘不上气来。今天早上，咳嗽了好久……婆婆？”
　　张婶瘫坐在地上：“天哪，我是造了什么孽啊！媳妇啊，昨天阿三也像你这个样子，你怎么也……咳咳，咳咳咳……”张婶开始剧烈地咳嗽，周围原本围观的人们见状都惊恐地四处逃散。
　　剧烈咳嗽，发热，呼吸困难，胸口发闷……苏离快速整理着自己的思路，一家三口，貌似都已经染上了这个病。如果传播速度这么快的话，刚才张婶接触过的人就都有危险了。如果控制得不好，其结果就可能会……苏离猛然抬起头，一个可怕的结论在头脑中形成——瘟疫！
　　

第四章 瘟疫 （二）


　“族长——”一个青年男子冲进张婶的家，一脸慌乱：“族长，我弟弟他……”
　　“什么？”杨古回过头，“阿金？你弟弟怎么了？”
　　“他……他突然病了！”男子喘着粗气，像是跑了很久。
　　“什么叫突然病了？说清楚！”杨古眉头拧成一团，苏离看见他的手紧紧地攥着，枯瘦的手上布满了突起的青筋。
　　“什么时候发现阿满生病的？他生病时是什么样子？”杨古问。苏离有些佩服杨古，在这样的情形下，虽然他也很紧张，但是还能保持冷静，实属不易了。
　　“是……”阿金一个深呼吸，顺了口气，说道：“是今天早上，不，也许是昨天晚上。阿金晚上睡得不踏实，说肚子疼。早上起来时，他说好一点了，可是就在刚才，阿满他……阿满……”阿金有点说不下去的感觉。
　　“到底怎么了？！”杨古怒目呵斥。
　　“阿满他……吃完早饭，阿满就说困，我一看，他……他眼睛通红，还咳出了血……”阿金眼里充满了恐惧，但他偷偷看了一眼杨古，还是继续说下去：“我摸了摸他的身子，滚烫滚烫的……族长！阿满他……不会有事吧！”阿金一下子跪在地上，“族长……族长，去镇上找巫医来吧，阿满的病怕是撞了鬼了！”
　　“不许胡说！”杨古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更加严厉，“这种时候，你胡说什么？传出去，这个村子岂不是要乱掉？！”
　　“族长，族长！”张婶从痛苦中清醒过来，也跪在杨古面前，“族长，兴许真的是撞见鬼了，阿满一个小孩子，又不出门，更没有出去捡尸体，怎么连他也病了呢？这是……这是天降横祸啊！”张婶仰头痛苦，她的儿媳妇也跟着呜咽不止。
　　苏离低头沉思许久，只觉得事情蹊跷，不好解释。来自现代的她，根本不相信什么撞鬼之说，可是，同样的症状，却不是接触传染，那么传染源到底是什么？这种病的传播途径又到底是什么呢？
　　“再等等……把村里的细粮都凑出来吧，给他们几个吃，看看吃点好的食物会不会好起来……张婶，你们一个个都要好好休养，我会派人来照顾你们的。”说罢，杨古走出张婶的家。
　　“请等一等！”苏离追上去，叫住杨古。
　　“什么？”杨古转过头，看着苏离，突然想是想起了什么，“你走吧！”
　　“嗯？”苏离一愣。
　　“这个村子可能会发生瘟疫，你本来就不是我们村里的人，走吧！”
　　苏离怔在路上，看着杨古一步步走远。“爷爷——”虽然这家伙很严肃，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可是，却是真心对自己好的。来到这个世界，是他和他的孙子给自己带来了温暖的感觉，“爷爷，我不是想要走，我想留下来帮忙。”苏离看见杨古的后背轻微的震颤。
　　“你不走？还要帮忙？”杨古转过头，一脸不可置信。
　　“只是，我不知道，爷爷你为什么不肯叫医生呢？嗯……就是……巫医？还是你不相信巫医能治病呢？”苏离突然觉得，这位老人不会是无神论主义者吧？
　　杨古直视这苏离的眼睛，许久，才说道：“用巫医来治病，一定会使县官知道这件事情。”
　　“什么？你是害怕政府知道这里的病情？为什么？！”苏离显然不能接受这个理由，在现代，哪里有疫病，一定会通知中央，政府还要发新闻，让全民都了解疫病的发展，比如SARS，猪流感什么的肆虐时，政府就是这么做的。这里，杨古竟然隐瞒病情！这对村民有什么好处呢？只怕会更加耽误治疗时机吧！
　　“政府知道了病情，才会给予救助，村民们才有救啊！”苏离急得喊出了声。
　　“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杨古的语气里充满着责问。
　　“什……什么？”苏离的心跳一下子提了起来。
　　“政府会救助？你见过哪个官老爷会费这个事？！”杨古的眼睛里顿时充满了愤怒，“给官府知道这里的病情的话，他们只会封村，然后，任我们自生自灭！”
　　苏离像是全身被震了一下似的，呆呆地站着：封村？不做任何补救措施，直接封村？这……这实在是太不人道了！
　　“所以，我们只能……自己解决病情了？是吗？”苏离抬起头，望着杨古。
　　自己解决？听到苏离的话，杨古只觉得苏离的想法不同于常人，瘟疫这样的事，凭自己，怎么解决？难道也像自己想的那样，把能用的措施都试一遍？
　　“怎么解决？我能想到的办法实在是少啊！”杨古说。
　　“爷爷，我去过很多地方，经历过很多事情。如果你信得过我……”苏离直视着杨古的眼睛，目光中充满坚毅的神采，“如果你相信我，让我试试好吗？”
　　此时的苏离站在晨曦之中，温和的阳光把她包围，杨古竟然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苏离眼睛里的坚定，让人毫无理由的相信。
　　“将所有生病的人聚集在一起照顾。没有生病的人不许接近病患。所有人喝的水必须煮开，霉坏的食物绝对不能再吃。村民必须勤洗澡……爷爷，你知道艾草吗？”
　　艾草是中药常见的药材，可是因为在另一个世界，所以苏离很不敢肯定，“你们这里人们生病了，医生会给病人喝药吗？是草药风干后，熬成汤喝吗？”
　　杨古看着苏离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你怎么还问这种话？生病自然是会吃汤药的啊！不过你是的艾草是什么？”杨古突然觉得苏离有点奇怪，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该信任她。
　　“去一次药店吧！去一次药店应该不会泄露瘟疫的事。我们要买药！”苏离似是看到了希望。
　　“……”杨古犹豫了许久，点点头。
　　现在村里的病，还不能确定传播途径。有人因为和病患接触传染，有人——像阿满——似乎原因还无法解释。不过，最起码，消毒是必不可少的步骤。苏离曾在一本书上看见过，说古人在预防瘟疫时，会点艾草熏散蚊虫，同时，艾草可以起到消毒的作用，也是针灸必备品。既然这个世界也用草药治病，艾草应该能够在药店里找到才对。
　　然而苏离的希望却落空了——药店老板说他根本没听说过艾草。即使苏离跟他及其详尽地描述艾草的外形，特征以及用处，老板还是直摇头。
　　“我们再去别的店里看看吧！”苏离看看杨古，祈求似的问。
　　“镇上只有这一家药铺啊！”
　　苏离沮丧地垂下头，转身往回走。街上摆摊的人越来越多，不远处一个摊贩大婶解开了锅盖，顿时雾气蒸腾。
　　苏离一下子振奋起来，“是……是这个气味！！”说着，苏离向那个小摊奔去。
　　“大婶，你这个东西是用什么做的？”苏离兴奋地问道。
　　“你想吃花叶包饭吗？”杨古跟了过来。
　　“花叶包饭？那这个植物你们叫它花叶喽？”苏离还是很兴奋。
　　“是……是啊！大婶用看怪物的眼光看着苏离。“是花叶，你不知道吗？”
　　“快给我看看！”苏离一把结果大婶递来的叶子，仔细端详了很久。
　　“爷爷，这是艾草，在我们那里，这就叫艾草。可以驱赶蚊虫，杀菌消毒呢！”苏离难掩内心的激动。
　　杨古眼睛一亮：“那么，村民们的病……”
　　苏离慢慢镇定下来，说：“最起码可以得到防治。”说完，苏离转过头，面向摊贩大婶说：“在哪里可以买到更多的艾……花叶！”
　　“阿离姐姐，这个真的有用吗？”阿木缠着苏离问道。
　　“你还是快回去，不要出来乱跑，感染了怎么办？”苏离看见阿木，立刻板起脸来，赶他回去，“记住，点燃艾草，用烟熏整个屋子。”
　　“阿离，好像用了这个方法后，村子里确实很少再有人得这个病了。”村民欣喜地对苏离说。
　　“是吗？不光是这个方法……”苏离拧干手巾，搭在一个病患的额头上，患病的人会一直发烧，口舌咽喉出血。虽然病情的发展控制住了，可是生病了的人却没有一个痊愈，至今已经死过两个人了。苏离心里一沉，又强调说：“喝水前必须煮开，也必须得去新建的茅厕方便，还要勤洗澡，一样都不能忽略。”
　　“是的，阿离说怎么做，我们就会怎么做！”村民们还是感激的看着苏离。
　　如果，再找不到感染源的话，病情还是得不到根本解决。苏离不禁有些担忧：到底，这个病是怎么回事呢？
　　“阿离——”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叫住她：“阿离，村边木关家一家都得了病！”
　　什么？苏离惊异地站起来，“木关家在村边。自从瘟疫开始后，村边的人都没有再往村里走过，他们怎么又会得病呢？！”
　　“是什么症状？”
　　“咳嗽，眼睛红，胸闷，跟村里的病的人一开始的症状一模一样！”
　　到底怎么解释？到底……这次瘟疫是怎么传起来的呢？！在这样下去，一切都控制不住了！
　　

第五章 赌约


　“你想一想，从阿三发病以后，你就没有再去过村里，是吗？”苏离一边为木关的小儿子查看病情，一边询问。
　　“没有啊，没有。我们也没有接触过外人，一家人几乎和外界隔绝了，怎么还会得这种病呢？”一家之主木关在旁边焦急地说。
　　“你儿子的病是最严重的，”苏离大概了解了病情，不禁有些担忧：这个小孩子身体表面热度不高，可是却不停地干呕，强烈的抽筋，身上也开始起一片一片的小脓包。苏离不禁想起，村子里死去的两个重病患到晚期时也是这个症状，“也许是小孩子抵抗力比较弱……”
　　“什……什么？抵抗力？”木关支起身体，之前他一直躺着，他的病情只是早期，“那是什么？”
　　“就是说，小孩子身体不好，很容易生病。”苏离有点不敢直视木关的眼睛，如果保不住这个孩子，该怎么面对这个父亲呢？
　　“那么……那么我儿子……他就……”木关眼里的绝望让苏离的心止不住地颤抖。
　　苏离垂下头，来到这个世界上，她已经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她发现，对于死亡见得多了并不能让一个人变得麻木，而是让一个人更加敏感。苏离害怕死亡，更害怕目睹死亡。人，到底应该充满希望的活到快要死去，还是放弃一切从容的死去呢？这样悲惨的乱世，这样严峻的病情，是该说：一定会好的，点燃他的希望，还是……
　　“你的儿子……”苏离斟酌着自己的话，“我……”苏离抬起头，对上木关的眼睛。那双眼睛，哀伤，绝望，在等待苏离回答的过程中一点点地变得黯淡。
　　“不要这样看着我！”苏离的语气强硬起来，“你觉得你和你儿子都没有救了，是不是？你刚才那个表情算什么意思？”
　　木关愣愣地抬起头，看着苏离。
　　“你绝对没有办法做到慷慨赴死，不，我们任何人都做不到。我们舍不得死，就算活着再怎么辛苦还是舍不得死！”苏离的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但她还是强忍着：“这是因为，人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可是活着最起码还有希望！”
　　苏离在木关的眼里看到了希望，看到他的眼里升腾起一种光彩。
　　“如果没有了希望，就算还在呼吸，那也跟死了一样。所以，不管现在病情有多严峻，你都不能放弃。”
　　是的，不能放弃，活着跟死的区别，就在于活着还有希望，想要活着，就不能放弃；想要回家，也不能放弃。苏离站起身，走出木关家的屋子，在门口，围着几个义务做护理工作的村民。他们给苏离让开了一条路，在苏离经过的时候，他们满脸的崇敬。
　　“阿……阿离……”众人看着苏离，不由得想起她刚才的一番话。在说那些话的时候，苏离根本就不知道她给村民带来了怎样的震撼。活着就有希望。这样的话，在乱世中长大的人们从没有想过。只知道应该活着，可是为什么大家都想活着，都不愿意去死呢？活着那么辛苦，死了反而更容易，即使是这样为什么还是愿意活着呢？原来，活着就是为了希望啊！
　　“阿离她……真的很了不起！”望着苏离的背影，一个村民喃喃地说。其他人都微微的点头赞同，“阿离一定会找到根治这种病的办法，我们一定要相信她！”
　　苏离并不知道村民们的想法，她走在村边的几户人家之间，不停的思考着。
　　“同样住在村边的阿满也是最先一批患病的人，可是他跟之前收捡尸体的人没有过任何接触，也几乎不常出门。被别的病患感染的可能性几乎没有。”苏离一点点的整理着思路，“阿满一家所吃的食物也没有问题，虽然没什么营养，但最起码没有毒。木关一家跟阿满的病一样蹊跷，之前没有接触过生病的人，却得了病。”苏离叹了口气，继续走。路过一口井边，便坐在井沿上。
　　“咦？这是一口枯井？”苏离往井里一探头，发现井里黑洞洞的，没有丝毫凉意。“不对！”苏离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来，就往木关家跑。
　　“阿离——”
　　苏离刚跑了几步，就见一个村民从村里的方向跑来，远远地喊着苏离的名字，“阿离——不好了！”他跑到苏离面前，大口地喘着气，“阿离——官府有人来了，大事不好了！”
　　“什么？！”苏离全身一震，不由得想起当初杨古说过的话，“给官府知道这里的病情的话，他们只会封村，然后，任我们自生自灭！”
　　“官府来干什么？要封村？！”
　　“不知道，他们说，邻近的几个村子也有人感染上了疫病，他们查出来这里是疫病的源头。怎么办？也许真的会封村啊！”
　　苏离攥紧了拳头，望着村里的方向，仿佛看见了一堵堵高强，无助的村民们在里面哀嚎。苏离开始向村里奔去，无论如何，一定要制止他们！
　　“你说这不是瘟疫？”村子里，官府派来的代表坐在马上，他的脸用布蒙了起来，但是从他微眯的眼睛和稍斜的身子看，这是个玩世不恭的人，最起码现在他没有在认真问话。
　　“是的，只是凑巧几个村民几乎同时得了同一种病而已……”杨古伏在地上，头深深地低着，看不出表情。
　　“哼——”官员的眼角笑意更深，“一个卑贱的贱民，也敢嘲笑我的智慧了，世道真是变了啊！”
　　杨古身体一颤，“小的绝对不敢的，从事官大人，您自己想想看，我们这里如果是疫病源头的话，怎么我们村子里死亡的人比其他村子死的人都少呢？我们的村子绝对不是疫病的源头啊！小的绝不敢欺瞒从事官大人啊！”
　　“那你就告诉我，为什么你们死的人少呢？”马上的官员轻轻挥着鞭子问。
　　“我们……我们……都说了我们的村民得的……！”
　　“听说你们用熏点花叶的办法驱虫防毒？这是谁想出来的？”官员没有理会杨古的解释，仍旧自顾自地问。
　　杨古的心犹豫着，苏离自己说的身世他始终没有全部相信，如果苏离还有特殊身份的话，那么把她说出来会不会对她不利呢？可是，不说的话，又能拿什么话骗过这个精明的从事官呢？
　　“说啊！”马上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冰冷狠绝。
　　马上的从事官直起身子，突然微皱了一下眉头。他听见有人的脚步声。微微一挑眼睛，却在看到疲惫赶来的苏离时愣住了。他见过无数的女人，然而这一个，在他看见她第一眼时，就知道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个女子了。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她身上穿的是款式简单的粗布衣服，但是脸上却有着贵族女子一般的高贵，同时也有贵族女子身上不多见的坚毅。她发丝微乱，却不显得颓废，反而更增添了几许风情。
　　“不要封村！”苏离望着骑在马上，身着官服的男人。
　　“什么？”男人一愣，继而微笑，“你让我不要封村？”男人跳下马，走到苏离面前，“这里爆发了瘟疫，还影响到了其他的村庄。再说，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会传染疫病，不封村，你说还有其他办法吗。”男人打量着苏离：“你就可惜了，也得一起被封起来。”
　　“你们都是这么做的吗？”苏离抬眼直视面前的男人，“不做任何的努力，轻易地就把百姓弃之不顾，这是官府该做的事情吗？”
　　男人细长凤眼里的轻佻渐渐消失不见，“你说什么？”
　　“您身为官员，就应该上乘皇恩，下怜百姓。疫病一发生，就该保证疫病区医药的供应，想尽办法抑制病情。”苏离俯首说着，语气恭敬。
　　“可是您没有做任何努力，一来就要封村。大人有没有想过，一旦封村，没有足够的食物，药材，这里所有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苏离抬起头，眼神坚定，对于男人眼里射出的锐利的光毫不怯懦。
　　男人直视苏离许久，又微微眯起了他的桃花眼：“哼哼，说得天真，什么叫一旦封村，就死路一条。那你倒是告诉我，不封村的话，是不是就都能活了呢？”
　　“不一定。”
　　男人一愣，随即狂笑出声：“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妙法，一句‘不一定’你也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真是个大胆的刁民！”
　　“因为我确实还没有查清传染源，但是，也许最后我能查到。”
　　“那我可等不了，到时候死掉的就不止是这个村子的人了。”
　　“那就给我三天时间！”苏离有些焦急，猜不准这位从事官的心意。
　　”你是在跟我赌博。”男人环顾四周，周围的村民都吓得压低了头。
　　“那我们就赌一把，”男人重新骑上马，抬头看看天色：“现在已经快傍晚了，明天晚上我就来听听你查出来的结果。如果你想出了办法，我就给你更多的时间救治整个村子的人。如果我什么有用的东西都听不到……”男人眼光一寒：“这座村子，我就封定了！”说罢，掉转马头，带着一众官兵离开。
　　“阿离，你都说了些什么啊！”杨古冲上来，大声问。
　　“告诉我，村边的人，从哪里打水喝？！”苏离无视杨古的话，直接问周围的村民。
　　“什么？”
　　“我在村边待了一天，只看见一口井，还是口枯井。那么村边的人喝的水是哪里的水呢？”苏离想要继续刚才被打乱的思路，因为她觉得会有线索。
　　“村边确实是没有井的，村边的人有的到村里来取水，有的喝西宁河里的水。”有一个村民回答苏离。
　　“西宁河？是村边不远的那条河？”苏离记得自己就是从那条河来到这个世界的。她还记得那个时候，被鲜血染得血红的河水，那样的水，能喝吗？苏离不禁皱皱眉头。
　　必须要快一点查到疫病的源头，苏离这么想着，加快了脚步。
　　阿满喝的是西宁河的水，是因为他的哥哥阿金当天晚上又打了一次水。第二天发生疫情后，各家都注意不再喝生水了。而木关一家最先生病的小儿子发病前因为贪凉喝过生水。
　　马不停蹄地调查清楚后，苏离开始确定西宁河绝对是一个突破口。
　　“那一天，是不是所有的遗体都被大家带回来了呢？”苏离向杨古询问。
　　“嗯，除了昌宁人的尸体……”
　　“什么？！那么昌宁人的尸体就留在西宁河里吗？”苏离一惊。
　　“不是，一旦发现昌宁人的尸体，我们就会悄悄丢到河边的草堆里去。”杨古一愣，看着苏离，仿佛想到了什么，“你是说……”
　　“带我去河边看看！”
　　来到河边，苏离却没有看到她想看到的东西。
　　“你最好不要接近那里，”杨古站在苏离身边，说：“尸体应该已经腐烂了，看不出什么的。而且，如果尸体是疫病传开的原因的话，就更不能看了。”
　　苏离望着那一片长长的野草，也有些发愁。突然，她看见几只乌鸦在野草上空盘旋。“对了，乌鸦爱吃腐肉，那几具尸体应该已经被吃光了吧。”苏离有些沮丧，一个线索又断了。
　　“不对，”杨古说：“这些乌鸦的叫声很凄惨，不像是找到食物时的叫声。”
　　“嗯？”苏离一愣，又向草丛望去，“是，你看草丛里，好像有不少乌鸦躺在那里！”苏离开始迅速思考：“那两个昌宁人果然是有病的。我听说雅典瘟疫的时候，鸟吃了病死的人的肉以后，也会死去……”
　　“雅典？雅典是什么地方？”杨古奇怪地问。
　　“对了，雅典瘟疫！”苏离突然抬起头大声说，“我怎么早点没想到呢？这是一样的症状啊！”
　　“阿离，你没事吧！”杨古担忧地问，这时的苏离神采飞扬，但是却在说些根本听不懂的话。
　　“我想，也许村子有救了！”苏离兴奋地大喊着。
　　

第六章 不速之客


　“阿离，这样做真的有用吗？”村民们一边支起火堆，一边问苏离。
　　苏离放下成捆的干柴，轻笑一声：“这是我在一个云游四方的巫医那里听来的，他说很久以前有一个地方就是一度流行这种病，死了很多人。后来他发现全城只有一种人没有得病，就是铁匠。于是他就想出了这个办法。结果，他真的拯救了全城的人。”
　　苏离的笑容感染着村民，人们的脸上开始布满了光彩。
　　“阿离，族长——”一个村民跑了过来，“从事官大人带着一队人马往这里来了！”
　　“好，希望他能说话算话！”苏离和村民都聚集在村口，等待官兵们的到来。当官兵们走近时，苏离和村民们跪了下来，低头等待。说实话，苏离是很不喜欢这样的，因为从小在平等的环境下长大，对于平民向达官贵人下跪的封建礼节是极不满的。尽管这样，还是收敛一点的好。
　　“昨天跟我打赌的人呢？”一个声音从头上传来，还是一样的慵懒轻佻。马上的人看着地下黑压压跪倒的一片，不由得心烦。昨天那个敢于直视自己的女孩子现在也跪在他面前吗？不知为什么，想到这里，他就没来由地惆怅。
　　“是，大人。请原谅小的昨日的鲁莽。”苏离低头回答。
　　“……你起来说话吧，我低头问话怪累的。”
　　“是。”苏离起身，仍旧低头说话，“小的已经查出了这次疫病的源头。”
　　“哦？”从事官有些惊讶，“你昨天不是还说没有查到病原吗？怎么，才给你一天时间，你就查到了？”
　　“是，大人。”苏离低垂着头，语气平静：“这场瘟疫的源头，就是西宁河。”
　　男子望着苏离，继续问道：“理由。”
　　“西宁河河水被污染，喝河水度日的村民有的不注意将水煮沸就喝，以致生病。这就是为什么，和病人接触过的人会生病，没有和病人接触过的人也会生病的原因。因为疫病的传播途径有两种。”说话间，苏离隐去了昌宁人尸体的事情。
　　“那么，你想出解决方法了吗？”男子问这话时，语气里有隐隐的笑意。
　　“请您下令，让发现病患的村子里的村民注意，不能喝生水，不能接触病患，保护好小孩。熏燃艾草防毒，勤洗澡。还有我们想到的……解决瘟疫的方法，不过小的请您下令，让这些村民们都起来，由我们为您演示。”
　　年轻的从事官抬抬手，跪了很久的村民们都纷纷站了来。各自分散开来，走到一堆堆的柴堆前。
　　“大人——”苏离远远地喊道，“这个办法就是：火——攻——”说着，苏离一声令下，一团团火焰升腾起来，劈劈啪啪的声音一阵一阵地响起，漆黑的夜空照亮了一半！
　　“你在干什么？！”从事官一边控制着险些受惊的马，一边责问苏离。
　　苏离走过来，在不远处停下，说：“大人，这就是我们想出来的办法啊！我们在村子里堆起了很多火堆，生火防疫！”
　　男子低头望着苏离，周围全是劈劈啪啪的柴火燃烧的声音，跳跃的火光就在苏离的背后。一股股热浪袭来，形成热风，吹起了苏离的头发，此时的苏离宛若夜幕下降落凡尘的仙子。男子一时失了神，许久才反应过来，他高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苏离也一愣，随即答道：“回大人，小的名叫小芸。”
　　“小芸……”男子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又说道：“我叫李逍遥，记住我！”说罢，调转马头，“暂且信你，再宽限你几日！”
　　望着李逍遥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苏离的嘴角抽搐了几下——李逍遥？自己难道是在《仙剑奇侠传》的游戏里？这个名字起得……实在是很有大侠之风。
　　这时的李逍遥正像风一样飞奔在黑暗中，手下的士兵却跑步跟得苦不堪言。
　　“小芸，小芸……”李逍遥心里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渐渐扬起。突然，他只觉得有一个黑影在路边的树林里闪过。
　　“谁？！”李逍遥心中一沉，握紧剑柄，面上却是一副畏缩惧怕的表情，“谁在里面？”
　　“逍遥兄，我的一队人马离你不到四十丈，你竟然都没有发现么？”阴黑的树林里，现出一个身影。借着远处的火光，还是能够认清来人的脸。竟是个俊朗的男子，眉宇间带着深深的忧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哦——我说是谁，身手如此了得，”李逍遥跳下马来，走到来人跟前，“原来是王后身边的大红人啊！”说话间又轻佻地笑起来，“神崎兄，许久不见，这是要去做什么？”
　　神崎听李逍遥说到王后，心里不太受用，不过想起李逍遥是出了名的轻佻放荡，也就不想多计较什么，只是说：“神崎自然有重任在身，不好麻烦逍遥兄……”
　　“唉——神崎兄此言差矣，你我之间还用分什么彼此！”说话间，李逍遥的胳膊就搭在了神崎的肩上，轻声说：“这整个南越国，能支使神崎兄深夜出行的怕是只有国王和王后吧！神崎兄为二位效力，可别忘了提拔一下小弟啊！”说这话时，李逍遥一脸的谄媚。
　　神崎只觉得一阵恶心，面上却不改颜色，道：“只是王后宫里逃了一个不知好歹的奴婢，还偷走了王后心爱的首饰。王室的东西总不好流落民间，因此小弟神崎奉命将她追回。”
　　李逍遥一副大惊的样子，“这么不知好歹的贱婢？有幸侍奉王后竟然还不肯安分，抓住乱棍打死罢了，小弟定帮你把这贱婢抓起来！”
　　神崎不语，低头思索一番，说道：“此事王后不愿声张，逍遥兄若想为王后效力，日后神崎在王后跟前替兄弟美言几句便是了。这次天色已晚，实在不好麻烦兄弟。”
　　李逍遥望着神崎，不由笑道：“神崎兄果然深知小弟心意，既如此，小弟这就回去？说实话，这次疫病村的事可忙坏小弟啦！”说话间，慵懒的神态又写在脸上，“若能得王后提拔，给小弟派个轻松又悠闲的官职，那就太美啦！”
　　神崎嘴边闪过一丝冷笑，随即说道：“这个小弟一定记在心上，时候不早，就此别过。”说罢，与他赶来的部下一起向着李逍遥来时的方向策马奔去。
　　“哼！”望着神崎一众渐渐远去的身影，李逍遥冷笑一声，“我倒是忘了告诉你，去疫病村最好用布捂住口鼻，你要是死在那里，可别赖我！”细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原本妩媚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走——”李逍遥翻身上马，“兄弟们，咱们回去，不跟他凑热闹！”说罢，掉转马头，又是一阵风驰电掣。
　　此时的苏离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兴奋地看着跳跃的火苗，和村民们一起，守在火堆边，“爷爷，所有的人都已经出来了。还有病患，我和他们去那一头烤火，离你们远一些。”苏离指着远处的火堆对杨古说。
　　“你还是要小心些——”杨古有些担忧，低声自语：“这个阿离，疫病一发生她就承担了病患的护理的任务，虽然一直没有染上瘟疫，但还是很危险啊！她怎么就不害怕呢！”
　　“因为阿离不是一般的孩子啊！”旁边的一位村妇说道，“这么勇敢，善良。一个普通的十几岁的孩子，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呢？还有，她每天那么和病人在一起，竟然都没有染病，说不定有神明相助。阿离一定不是普通的人啊！”
　　“是啊，是啊……”周围的村民都随声附和，一个个提起苏离时的眼神都充满了崇敬。
　　杨古愣住了，许久才微笑着说：“是啊，阿离她……不是一般的孩子啊！”突然，笑容在杨古脸上滞住，他迅速地趴下，耳朵贴近地面。
　　“村长，怎么了？”众人看见杨古这个样子，不由得紧张起来。
　　“有一队人马往这里赶来了！”杨古抬起头，“大家先躲起来，不知道是什么人。”
　　村民们见状，迅速四散。杨古叫住苏离：“阿离，带病患到一个地方，千万别出来！”
　　苏离望着杨古，紧张地点点头，组织着病患离开。
　　“大家不要慌乱！”远处传来一个和蔼的声音，一队骑兵已经来到村口。说话的正式为首的一位男子，男子跳下马，渐渐走近。
　　“我是南越国宫廷侍卫队副队长神崎，请问村长在不在？”
　　还没来得及躲起来的村民不由得愣住——从没有听见一个官员对平民说话如此客气的。众人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请村长出来讲话——”那名男子继续说。
　　杨古躲在暗处，看出他们穿的确实是南越国的官府，便走了出来，“小的正是村长，请问大人有何贵干？”
　　神崎向四周望望，“怎么回事？点火做什么？”
　　杨古压低了头，答道：“最近村子里有不少人生病，因此点一把火，烧烧干净。”
　　“这样啊，”神崎看见屋后偶尔探出的头，说道：“叫所有的村民都出来。”
　　“回大人，有一些病人……”
　　“那叫他们躲远一些，不过必须得出来。”神崎微笑道：“本官重任在身，不得疏忽，村长见谅吧。”
　　杨古一惊，以头抢地，连声说不敢。这时，村民们已经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纷纷跪在神崎面前，而苏离和病患则远远地朝向神崎下跪。
　　“本官这次来，是来找一个女子，有人报告说，她曾在这一带出现。我问你们，近十天左右，有没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来到你们村子？”
　　村民们听说，都不由自主地想到苏离，可是顾及到事关重大，都没有说话。
　　神崎看到这副情境，便继续说道：“实话告诉你们，这可是个逃犯。这个逃犯着实可恶，她本来是服侍王后的侍女，竟然偷走王后的饰品逃出了宫廷。本官奉命把她抓回去，以正国法。”
　　跪在远处的苏离也听了个大概，算起自己正是十天之前来到这个村子的，难道这个人在找自己不成？正想着，就发现当神崎提起王后时，自己周围的人都换了表情，不禁好奇。
　　“这个王后……是什么来历？”苏离小声问身边的人。
　　身边的村民惊奇地瞧着苏离，“你竟然不知道？只怕大陆五国没有不知道王后的！”村民的表情又变得万分虔诚：“王后是南越国神族巫延家的后代，从小就拥有和神明对话的能力。王后就是活着的神啊！竟然有人背叛王后，实在是罪该万死！”
　　苏离不禁讶然，古代人对于神力的崇尚真是可怕。与神明对话的能力苏离绝不相信，肯定是统治者为了赢得百姓对王族的尊崇而假装的。苏离不禁偷笑。
　　这时，神崎走近村民，说道：“你们难道要背叛王后么？”神崎满意地看见几个村民身体在发抖，只见他们回头往病患的方向望去。
　　苏离正在偷笑，只觉得一种压迫感渐渐变得强烈——眼前出现一双官靴。
　　“你们都抬起头吧！”声音温润，不失和气。苏离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神崎。却见神崎眼前一亮，一把攥住苏离的脖子：“终于找到你了！”
　　

第七章 昌宁人


　第七章
　　苏离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脑子越来越胀，喘不过气来，眼前越来越模糊。
　　“大人手下留情，天黑看不清楚，恐怕大人认错人。大人还是问问清楚的好！”杨古跪倒在神崎身后，急声说。
　　“村民良善，这个贱婢狡猾，怕是上了这贱婢的当，本官不会计较，各位放心便是了。”神崎的语气依旧和顺，却让人感到一阵阵寒冷。
　　苏离只觉得一切都莫名奇妙，她紧紧抓着神崎的手腕，脸憋得通红。神崎见状，渐渐放开了苏离。
　　“咳咳……咳咳咳……”苏离摊在地上，大口地喘气，微微好了一些，便抬头瞪着神崎：“我不是王后的侍女，也没有偷过东西。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我在王宫见过你的，别再狡辩了。如果你真不是我们找的人，那就去跟王后说，王后自然不会冤枉你的。你一个平民，还可以见到王后呢！”神崎一步步凑近苏离，在苏离的耳边压低声音说：“根本就没有什么侍女，不过不用觉得冤枉，王后找的人就是你。”说罢神崎对苏离笑笑，那笑容温和有礼，却让苏离觉得恐惧至极。
　　“根本没有侍女，这都是捏造的。他们的目的在于我！可是，为什么是我？是我有什么利用价值，还是对他们产生了威胁？”苏离低头思索，拼命回想一切可以联系上的记忆，却猛然想起穿越前梦境里的声音——
　　“红颜一笑烽火起，天下大势，分也由她，合也由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定要找到这个女孩，彻底地除掉她！”
　　梦里的声音在苏离头脑中不断的重复响起，恐惧的回忆又一次纠缠着苏离，苏离痛苦地抱着头，“别再说了，别说了！是她对不对？是她！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为什么？！”
　　神崎面对着苏离，表情冷峻，下令道：“来人，把她带走，我们回王宫复命！”他的部下闻言，上前抓住苏离，要将她带走。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藏在茅屋顶上，他一目睹了刚才的一幕，也听到了神崎轻声对苏离说的话。正极感兴趣地等待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忽然间，他神色一凝，朝南方望去。
　　神崎也像是听到了什么，迅速转头，手已经搭在剑柄上。周围村民见状，不知何故，便都有些惊慌。杨古把耳朵贴在地上，不由皱紧了眉头。
　　“族长？”村民低声问。
　　“又有一队骑兵过来了……”杨古一脸担忧，只觉得今晚实在不好过！
　　“队长！”神崎的部下个个也都训练有素，也听到远处的马蹄声，便都警觉起来，等待神崎的指示。
　　神崎听出蹄声已近，不由赞叹：果然神速，不知是什么来头。便说：“来者不善，左队准备迎战，右队保护好这个女子！”
　　说话间，蹄声如雷，十余骑已疾风一般来至村口。马上人皆着异国服饰，苏离望去，就觉得类似中国古代党项族服饰。为首的人身形高大，胯下之马亦是良驹。但见他勒住马，停在早已吓得不知所措的村民面前。
　　“哦，竟然还有南越兵。对了，你应当是南越朝廷派来赈灾的。”马上的人神情傲慢，斜睨着神崎道，“不过南越王还真是糊涂，赈灾竟派了一群武官，连个文官都没有……”
　　神崎的部下一个个握紧剑柄，怒目相对。
　　“是昌宁人？你们深夜闯入我国境内所为何事？”神崎强压心头怒火问道。
　　“兄弟你别问，问了就是死！”说话间人已飘至神崎跟前。神崎大惊，诧异自己竟连对方是怎么过来的都没看清，原本两人相距总有十丈开外，眨眼之间，间距竟不过两三丈。但见他左掌一划，右掌击出。神崎便觉得一股热浪排山倒海而来，慌忙间双掌护住身躯，身体后移。却感到来人收住掌势，稳住身形。
　　神崎有些慌乱，问道：“你到底是谁？！”
　　“还问？”来人眉毛一挑，“你要是赈灾的官员，就放你一条生路。带你的人快走，我还有事。”
　　神崎打量着眼前的人，刚才的较量，他已知不是对手，周旋下去必定对自己不利。再者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就算这个昌宁人血洗整个村子也跟他没有关系，自己只要回去跟往后复命即可。想到王后，神崎心里一紧。
　　“我们不是负责赈灾的官员，只是来抓一个逃犯。现在抓到了，我们带走她就是了。”说罢，示意手下将苏离带走。
　　“大人！”苏离扫了昌宁男人一眼，对神崎说道：“我答应过李大人，一定要治好这个村子的疫病。如今疫病还没有完全控制住，我是不能走的！”
　　昌宁男子听到苏离的话时，两眼一亮：“这个女子是巫医吗？”
　　“不是，但是她阻止了疫情的扩散，想到了防治瘟疫的办法。”杨古抢着回答道。他双手紧紧地抓着地上的土，计算着自己这场赌注下得对不对。
　　“哦！是这样……”昌宁男子似在做思考状，却瞬间击倒了抓着苏离的两个士兵，一把制住苏离。神崎见状，忙问：“你这是做什么？！”
　　“怎么你老是问话？懒得跟你说，那我就费些事吧！”于是又冲向神崎。神崎已领教过他的厉害，况且事关苏离，更加不敢大意，使出全力对抗。两人手下也加入战斗，一时间，刀光剑影，村民惊号四散，乱作一团。
　　苏离看看杨古，感激地点点头。杨古果然临危不乱，如此冷静地作出判断，帮了苏离的大忙。苏离见一群人打得难舍难分，无暇顾及自己，便四处张望，判断出逃路线。突然，只觉得有个石子打在自己身上，边回头一看，不由意外：“你……”
　　茅屋后，一个穿着紧身衣，头戴面罩的男人冲苏离招手，苏离想了想，看看四周，终于向茅屋后走去。
　　“看来你落在谁手里都不是好事，干脆跟我跑吧！”说着，拉着苏离便跑。只见他身形敏捷，左拐又穿，竟对到树林的路线十分熟悉。
　　苏离只觉得有些跟不上，身体越来越沉，呼吸也越来越急促。男人察觉到苏离的不适，就放慢了脚步。
　　“原来你的体质也不过如此。”
　　“我跟你们练武之人怎么能一样？”苏离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辩解道。
　　“没有关系，那两个人很能打一阵的，休息一会儿也行。”男人说着躺倒在地上，背靠着树，悠哉游哉地休息起来。
　　苏离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抬头问道：“你为什么救我？”
　　男人转过脸看着苏离问道：“那你知道那两个人为什么抓你呢？”
　　苏离看了黑衣人两眼，说：“南越人抓我，我不知道原因；昌宁人抓我，是因为用得着我。”
　　黑衣人一愣，问：“你怎么知道他们要利用你？”
　　苏离不语，一阵沉默。许久，苏离才开口：“不好跟你说。”
　　“什么？”黑衣人只觉得有趣，“我救了你，你却连这个都不肯跟我说？”
　　苏离心想：“第一，你救我，一定也有你的目的，十有八九，不是为了我好。第二，你现在救我，谁知道一会儿会不会反悔要害我？第三，我怎么知道你把我带出来是为我好？”虽然心里在想这些，苏离面上却没有显现出来，只是继续不语。
　　“再不说话我就把你带到辰星国去。反正我也不想再在这里待了，正好把你掳回去。”黑衣男人继续背靠大树歇息。
　　“回辰星国？”苏离一愣，来的这几天，她大约知道了这个世界的具体情况，这个国家所在的大陆，有五个大国，外加一些零零碎碎的小国。南越国处于大陆东南，北部就是辰星国。
　　“不知道你有没有分量让我把你带回去。”黑衣人笑道。
　　“什么意思？”苏离问。
　　“什么叫‘你是王后要的人’？刚才那个要抓你的男人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哦！”
　　苏离望着黑衣人，迅速梳理着自己的思路：眼前的男人虽然带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可是这双眼睛实在特别，那样漂亮妩媚的眼睛，苏离这辈子就在一个男人脸上看见过，还能有谁？可是，他却眼见着自己的同僚跟敌国的人打起来却不帮忙，不是两人发生了内讧，就是这个人根本是第三个国家派来的卧底。两种可能，该信哪个？苏离思来想去，痛下决心：干脆学韦小宝，赌一把。
　　“南越人要抓我，因为王后要杀我；昌宁人要抓我，是因为他们要利用我。对不起，我对你有所隐瞒。西宁河会被污染，是村民们杀死了昌宁人之后，把尸体丢在河边导致的。既然昌宁的士兵有这个病，那么就绝对不止一个。我甚至可以判断，昌宁爆发了瘟疫。这个村子应该是防范的最好的，于是昌宁人来抓可以抑制瘟疫的人——就是我。”
　　黑衣人扯下面罩，黑暗中，只隐隐看得清轮廓，可就是这轮廓，也足以让人心动。
　　“小芸，你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第八章 逍遥的心事


　黑暗中，苏离看不清李逍遥的表情，其实就算看清了表情，也看不清他的想法。这个男人很懂得掩藏，苏离甚至都不知道刚才自己说的话到底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到底是对是错。
　　“那你为什么要隐瞒我昌宁人的事？”李逍遥问苏离，语气还是一样的慵懒。
　　这个能不能说呢？苏离考虑着：当初隐瞒这件事，就是怕南越国根据这个判断出昌宁的瘟疫，会趁机大举进攻，就算事情不会闹大，小小的反攻总是会的。那个时候，本来就遭受瘟疫之苦的昌宁百姓该怎么办呢？以苏离的立场，她根本就不关心各国之间的平衡制约，她关心的是跟她一样活生生的生命。可是，这样的想法，李逍遥能够了解吗？会相信吗？
　　“你每次跟我说话前都要想半天，是因为你是外国人的缘故，所以很小心吗？”
　　苏离一惊，抬起头看着李逍遥。
　　“贱民村长大的人，皮肤不可能这么白皙，我对这个可是有研究的，呵呵！”李逍遥坐起来，凑近苏离，“而且你见到我时，竟然直视着我的眼睛。”李逍遥的脸离苏离那么近，苏离都能感觉得到李逍遥的呼吸，“你从小受的绝对不是贱民的教育！”
　　那是当然，我的时代就不分贱民和贵族！苏离在心里鄙视李逍遥，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露。
　　“而整个南越国的贵族小姐我都认识，显然没有你……”李逍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充满了得意。
　　苏离轻笑，这也值得炫耀？真是个花花公子！
　　“贱民教育是什么教育，贵族教育又是什么教育？不过都是为了欺骗世人，让人以为自己所受的苦难或所享受的福利都是理所当然的，应当应分的。”苏离心中怅然，要在这个世界生存，自己是不是也要遵循平民的法则？是不是也要放弃尊严，卑躬屈膝？
　　李逍遥不禁愣了一下，望着黑暗中苏离的侧脸，虽然看不清楚，却可以深深体会到苏离的忧伤，“你在同情那些平民？”
　　“我跟他们是一样的。可是，我比他们清醒，这样真的不好受……”苏离抿着嘴唇，“可是，就算是平民，也一样有生存的权利不是吗？当疫病来临时，平民也应该得到救治啊！如果瘟疫发生在国都，大人会这样不管不顾吗？”苏离看着李逍遥，心中怨愤不已。
　　“不要叫我大人，”李逍遥站了起来，语气变得严肃，“我不想听你叫我大人，我并没有把你当作贱民看待。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放弃那些村民。可是我的立场，不允许我同情别国的百姓。”李逍遥只觉得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看着苏离的时候，自己的一切都不受控制了。不想被她讨厌，不想被她误会，急着想要为自己辩白。明明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孩子来历不简单，甚至连是敌是友都不知道，自己竟然就跟她说了那么多的秘密。
　　李逍遥望着苏离，这个女孩子，聪明而冷静，在自己身处危险之时还想着要保护他人的周全。那么轻易地吸引着别人的注意，而且，她自己好像并不知道自己有多么魅惑，不知不觉中，他的眼睛竟然没有办法从苏离身上移开。
　　“我说过了，我不是南越人……”李逍遥望着苏离，一字一句地说。
　　苏离呆呆地站着，对于李逍遥的话，反复地在心中斟酌：他刚才就说过自己要去辰星国，难道是辰星国派来的的奸细？如果是奸细，那么南越国自然是死的人越多他越高兴，怪不得神崎和昌宁人打起来时他在旁观战。可是，一个奸细，会对自己说这些么？还是他在试探，他根本就是和王后一伙的，难道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苏离纠结着，不知该不该信任他。
　　李逍遥看着苏离，自嘲地笑笑。这个女孩子，不信任已经写在脸上了，她有时候也不是那么会演戏。
　　“不然，我带你去辰星国？你就信了吧？”只有李逍遥自己知道，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到底下了多大的决心。
　　苏离惊讶地抬起头，注视着李逍遥的眼睛：“可是……”
　　“我还真舍不得那些南越国的贵族小姐，一个个都那么的温柔似水。”李逍遥无限惋惜地说，“不过，我还得把你带走，因为你不管落在南越人手里还是昌宁人那里，都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我想去昌宁国！”苏离打断了李逍遥的话。
　　“什么？！”李逍遥心中一紧，问道：“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肯领他的情？李逍遥只觉得胸中一滞，憋闷至极。
　　“昌宁国肯定已经爆发了大规模的瘟疫，这种病，你带来的医生会治疗吗？”苏离根本没有感受到李逍遥的异样，仍然继续着她的思路。
　　“什么？”李逍遥一愣：“你不会是担心昌宁人呢吧？”她在想些什么？明明已经知道南越国的王后要杀她，竟然还不赶快为自己寻找安身立命的地方，还在想着另一个国家的瘟疫？！这是个怎样的女孩？
　　“我不是南越人，却能够留在南越国的村里照顾村民；我也不是昌宁人，也可以留在昌宁国照顾病患。我做不到因为立场的不同，就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死去却不做任何努力……”苏离忍着眼泪，想起了村民们患病时渴望继续活下去的眼神。
　　李逍遥攥紧了拳头，在苏离的话里，他听到一种情怀，是这个乱世里最常见却也最稀少的情怀——悲天悯人。这个女孩，到底来自哪里，受过什么样的教育？李逍遥发现自己读不懂这个女孩，越是想细读，就越是不懂。
　　“那么，我怎么把你送到昌宁国呢？”李逍遥终于妥协，只是觉得没有合适的方式，能安全地将她送到昌宁，又能安全的把她带走。
　　“我自己想办法！”苏离急忙说，“我知道你的立场不好做，我尽量不会麻烦你。”
　　李逍遥神情黯然：原来她竟是一点都不肯相信自己。
　　“我是想说……”李逍遥刚开口，突然停住，一跃便跳上树顶。张望一会儿后，又跳了下来。
　　“看来神崎还真是徒有虚名，没挡住那个男人。是昌宁人来了。那个人是昌宁的先锋官，倒是个实在的人。你对他们有用，他们也不会伤你的。”李逍遥轻声对苏离说。
　　“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带我去昌宁国！”苏离两眼一亮，“谢谢你，你快躲起来吧，以后去哪里，我自有打算，你不用费心了。”
　　李逍遥心一凝，却笑道：“太好了，这样我就不用急忙忙地告别那些贵族小姐了。那我这就去江左卢小姐家赴约去吧！”说罢，跳上树顶：“你自己保重！”声音未短，人已消失在树林之中。
　　真是个花花公子！苏离无奈地摇摇头。却听到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回头一望，已经能看见一人骑马而来。来人见到苏离，立刻向天上射出一枚烟花。苏离知道他是在通知伙伴。细看马上之人，竟是刚才一队昌宁骑兵的首领。
　　“小姑娘，有件事要你帮忙，你随我去昌宁国好不好，我们绝不为难你！”男人俯身询问苏离。
　　苏离一笑，问道：“你要我做什么事？”心里实在觉得这个昌宁人说话很有趣。
　　“听说你救了不少南越人，想不想再多救一些？”男人问，态度诚恳。
　　“那你带我去昌宁国吧！”苏离说：“救不救得了我不敢保证，但是在南越国我是怎么做的，到了昌宁国，一分也不会懈怠。”
　　男人先是一愣，继而大笑：“好个女儿家，说话痛快。”这时，其余十几个昌宁骑兵也已找到这里。为首的男人一甩鞭子，竟将苏离带上他的马背，“委屈你了，先跟我坐一骑吧！”
　　苏离扭过头，才看清了男人的模样——原来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我们去昌宁国的军营？”虽然身后的男人长得有些凶悍，苏离却一点也不畏惧，反而更加轻松。
　　“不光是军营，治得好的话，还能带你去国都。”
　　苏离一惊，原来昌宁国的病情竟然如此严重！
　　

第九章 石油


　重伤的神崎留在了杨古所在的村落里修养，但是他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王后还在等他把苏离抓来。一想到这里，神崎心中就一紧，也不由得恨起来——自己练的武功带有邪性，虽然有助于速成，但每逢月圆之夜，邪气减弱，功力也只剩原来的三四成。
　　“可恶！”神崎不禁懊恼：“为什么那天偏偏是满月之夜？为什么突然又多出来个昌宁人和自己做对？”想着，神崎不由一惊，难道昌宁人也得到了神示，所以来抓那个女孩？
　　“来人！”神崎从床上坐起，喊道。
　　“在，队长！”一个手下走进屋子。
　　“去查查那个女孩有没有被带到昌宁国境内，如果有，留下几个人监视她在昌宁的举动，再派人速速知会我！”
　　“是！”手下走出屋子，神崎的心绷了起来，喃喃地念着：“红颜一笑烽火起，天下大势，分也由她，合也由她；三国兴衰，兴也由她，亡也由她。”若是昌宁国王室知道这个神示，那个女孩子又落在他们手里，是会被充分地利用还是为除后患被杀掉？可是不管怎样，只有镇住她的灵魂才能彻底阻止她改变天下。
　　“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她献给王后！”神崎紧紧地攥着床单，下定决心。
　　而另一边，在昌宁国的贵族贺楼家的别苑书房，有两个人。
　　“你是说，治好了南越国瘟疫的人，是个自称不懂医术的小丫头？”说话的是一个身着玄色衣衫的男人，衣服颜色虽然不出彩，可是布料华贵，看得出价值不菲。他坐在书桌后，另一人站在他面前
　　“是，那个小姑娘自己说，她没有学过医，以前也不曾行医救人。这次全是误打误撞。”回话的男人正是将苏离带到昌宁的男人，“她一个小姑娘，骗属下做什么？而且属下觉得这小姑娘治病的方法也实在不像个大夫。”
　　“哦？”书桌后的男子来了兴趣，“满赤，你倒是说说，她用的是什么方法？”
　　“奇怪地紧，她让士兵们点草熏烟，每天烤火。没事就催将士们洗手，喝个水还要检查有没有煮开……”叫满赤的男人边回想边说。
　　“什么？这算什么治疗？！”男人皱了皱眉，声音冰冷：“怕是在敷衍你们吧！她在南越国也这么做吗？”
　　“是，而且，属下已经查到，南越国的疫病村一直延续着这个孩子的方法，效果显著，有些村子的病人完全被治好了。”
　　书桌后的男人手摸着下巴，偏头思考着。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如刀雕刻出来的脸庞上，冷峻的目光现出一丝好奇：“是吗？好像有点意思。”突然，他转过头问满赤，“她叫什么？”
　　“苏离。”
　　“苏离——”昌宁国的军营里，苏离和随军打点士兵起居生活的妇女一起浆洗衣服。望着苏离，周围的人都莫名地安心。
　　“不是！”刚开口叫苏离的大婶立刻纠正：“是苏离小姐，我失言了。”
　　苏离用胳膊擦擦汗，说：“为什么叫我小姐？”
　　“您是官家派来的人啊！我怎么能直呼您的名字呢？”大婶不知为什么，明明很崇敬苏离，却还是觉得和苏离没有距离感，在苏离的面前，她丝毫不紧张。
　　“那我也没有什么身份，我跟你们都是一样的人。”苏离笑笑继续洗衣服，却没发现周围的人一个个都是一副吃惊的表情。
　　“苏离小姐……”大婶擦擦眼泪，感动地说：“您真是个大好人！您从南越国来，还这么对待我们……”
　　“万俟婶婶，苏离小姐怎么回事南越人呢？”旁边一个小姑娘撅起嘴反驳道：“苏离小姐长得一点都不像是南越人，苏离小姐就是咱们昌宁人吧！”小女孩的话一说出口，就迎来一阵附和：“是啊，苏离小姐就是昌宁人，怎么看怎么像是昌宁人！”
　　“什么？”苏离一愣，继而笑了起来：“你们做主好了！”这边正说笑着，一个士兵跑来，见到苏离便大喊道：“苏离小姐——您要去王城啦！”
　　苏离一惊，站了起来。等到士兵跑近，气喘吁吁地说：“满赤大人要送您去王都，苏离小姐快去军帐候命吧！”
　　这么快？是王都的疫情不可控制，还是他们已经这么信任自己，让自己去王都？
　　“阿离！”满赤看见苏离进账，高兴地迎上去：“哎呀，瘦了。叫你不要这么辛苦，底下人没有伺候好你？”说着拿眼瞪着随苏离进来的侍女。
　　“是我不让她伺候的，我不习惯。”苏离忙说，“满赤叔叔，你要带我去王都？”这段日子的接触，苏离对于满赤也大致了解了，这是个胸无城府，洒脱豪放的人。苏离倒是很喜欢和他亲近，干脆把他当成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长辈，而满赤待苏离也像亲人一般。
　　“嗯，还要辛苦你啊！”满赤叹气：“你一个南越人，来到这里，对昌宁人照顾的是尽心尽力，实在不容易啊！”
　　苏离很想告诉他自己并不是南越人，没有那么纠结的立场，他不必那么心疼愧疚。可是事关重大，苏离还是没有说。
　　“王都也发现了疫情吗？”苏离小心地询问。
　　“唉——”满赤长叹一声：“都怪我，准了几个士兵的探亲，结果竟然有一个人病着，就把病带到了王都。不过，好在都府发现的快，蔓延的不是很广。现在的王都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知道这个事情的只有药民署的医官和都府的长官。王都现在还算太平。”
　　是一边控制疫情，一边压制舆论吧。苏离想，那么现在的王都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想到可以亲眼见到古代的都城，苏离心里一阵兴奋。要知道，她以前可是考古学家爸爸的助理呢，对于古代建筑可谓是及其感兴趣。
　　“我们怎么去？路上要用多长的时间？”苏离兴奋地问道。
　　满赤一愣，“这么想去？我们沿水路往西走，到鄂托尔弃船走陆路，不到三天就能到了。”
　　苏离算是见识了满赤雷厉风行的作风。这之后他们便上路，过了两天的船上生活，紧接着苏离一行人弃船上岸。
　　“满赤叔叔，”苏离骑在马上，望着周围的景象，不禁疑惑：“这里离王都多远？”
　　“两百多里路，不算很远，明天就能到王都了。”满赤答道。
　　“离王都这么近的地方怎么会如此荒凉？”苏离眼前见到的民居密度很小，稀稀落落的房子立在一片黄色的土地上。一般情况下，王都附近的村落承担着为王都输送农副产品的任务，农副业应该很发达才对，不应该如此荒凉，还人烟稀少。
　　“王都附近都是比较兴旺的地方，只有这里不是。这里土地不长庄稼，石头里冒黑水，偶尔有个水池，上面还漂着油乎乎粘腻腻的黑水。根本就不是人能生活的地方。
　　“岩石里冒黑水？”苏离突然很好奇，“是什么样子的？”
　　满赤伸长脖子向四处望了望，对苏离说：“你跟我来。”说着，策马疾驰。苏离在后面一夹马肚，跟了上去。
　　“喏，就是这个样子！”满赤指着一滩“黑水”对苏离说。
　　苏离跳下马，蹲在“黑水”旁边，仔细端详。
　　“你怎么了？”满赤看见苏离的眼里闪闪发光。
　　“没……没事。”苏离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是的，古书里也是这么写的。“石油所出不一，自石岩流出，与泉水相杂……”
　　这种“黑水”，竟然就是石油！
　　

第十章 王都疑云（一）


　满赤望着激动异常的苏离，试探地问：“有什么问题？”
　　苏离从激动的情绪中回复过来，思索着：很显然，这里来的人们还不知道石油的巨大用处，自己应不应该告诉满赤呢？告诉了以后会不会破坏这几个国家的平衡呢？苏离并不关心政治，可是她知道昌宁人好战，如果昌宁国了解掌握了石油的性能，并加以充分利用，那么国力必将大增，到时会不会大起杀戮之事呢？苏离不禁担忧，于是抬起头，若无其事地答应一声道：“没问题，就是觉得石头里冒黑水很稀奇，所以多看看。”说着，苏离起身上马，说道：“可是细看就觉得很恶心，味道还很难闻。满赤叔叔，我们还是赶路吧！”
　　满赤本就没什么心计，见苏离这么说，也就没有多心，便也翻身上马，和苏离归队，一班人马继续前行。在苏离的提议下，满赤加快了速度，黄昏时分，苏离一行人已经赶到了昌宁王都。
　　在步入王都城门的一刹那，苏离就被眼前的景观震撼了。王都是一座规划得极好的古代城市。较低的建筑呈青砖色，估计是普通市民的住宅。用砖瓦脊兽垒砌的高低错落的塔式建筑则彰显着贵族的气派，并与城门正前面隐隐呈现的气势恢弘的建筑交相呼应，结构严谨有序。
　　“这是……王都！”苏离兴奋地高声说。
　　“哈哈，是，是我们昌宁国的王都！”满赤在马上高声喊，他的嗓门更大，语气里满是对祖国的骄傲，“所以我绝不允许瘟疫在这里横行。”满赤压低了声音，脸上却还是写满了坚定和自信。
　　满赤的自信是有理由的，因为他就是信任苏离。信任她的方法，她的为人，甚至她本身。
　　“你倒是很会为她说好话。”还是在昌宁贵族贺楼家的别苑里，主人又叫来了满赤，“不过我听医官说，王都的瘟疫被控制住了。看来这丫头还真有两下子。”
　　“阿离可不答应这种说法，”满赤一提到苏离就止不住的高兴：“她说，自己的办法只能控制传播速度，医官的药才是关键。”
　　男子望着满赤，冷笑一声：“阿离？你倒是很快就放弃戒心了。”
　　满赤一惊，问道：“什么戒心？王爷说笑了，属下对一个小丫头还用得着起什么戒心不成？”
　　“镜卫查了十几天，对于这个丫头的来历，”被称作王爷的男子看着满赤，面无表情，说出的话更是让满赤大吃一惊。只听他口中徐徐冒出四个字：“一无所获，”
　　镜卫的厉害，满赤是知道的。这是一支直接受命于定王贺楼景皓的特别卫队。成员是谁，如何组织，内部如何联系等事项外人一概不知，就连镜卫们，除了彼此因为任务有过联系的同伴，其余的队员都不认识。但是这支卫队的办事能力却令人咋舌：昌宁国每个人的来历家世没有镜卫不知道的。虽然苏离是南越人，可是镜卫要掌握她的身世恐怕也是极其简单。
　　但是，镜卫竟然查不到苏离的任何信息！
　　“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除非那个苏离根本就不是南越人，镜卫查错了方向。也有可能，苏离不是普通的南越人！”定王的语气变得极其冷峻。
　　满赤脸上渐渐滴下冷汗，自己竟然大意至此，可是，苏离如果不是普通的南越人，那她究竟是什么人？！
　　“属下……属下疏忽，罪该万死！”满赤跪倒在地，心中万分愧疚。
　　“不用跪，起来，回去自己反思去。未免她起疑心，这事还得你负责。”贺楼景皓语气冰冷，“严密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有任何事都要报告给我，不许自作主张！”
　　满赤跪在地上，听得此言，如蒙大赦一般：“属下这次一定小心，再不敢有一点做错。只是……”
　　“什么？”贺楼景皓的眼神瞟向满赤：“还有什么事？”
　　满赤咬咬牙，说道：“只是这个苏离说，王都病情既然已经好转，她的方法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医官们早已学会了，她……她想离开王都。”
　　贺楼景皓斜睨满赤一眼，道：“你自己想办法拖住她。”
　　“可……可属下大老粗一个，不会那么多弯弯绕啊！”说完，满赤觉得这话说得有些欠妥，便急忙垂下头。
　　“就说本王邀她多在王都住两天，明天中午王府设宴款待她，我要亲自试探她。”贺楼景皓说着，眼里放出寒光。
　　苏离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只觉得自己一迈进定王府的大门，就浑身不舒服。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毕竟这是她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重量级人物。对面坐着的是大陆各国妇孺皆知的名将——定王贺楼景皓。
　　苏离一开始并没有想过他是怎样的位高权重，只是想到他的手上沾满了血腥。然而当苏离望着眼前俊朗飘逸如谪仙一样的人物时，就实在想象不出他是个杀人无数的将军。
　　是的，对面坐的男人温文儒雅，举手投足见尽显贵族风范。他的衣饰并不华丽，但他自身的气质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心怀敬畏。
　　“苏姑娘远道而来，为治疗我昌宁国病人尽心尽力，这份胸怀小王感佩得很。来，小王先干为敬。”贺楼景皓端起酒杯，像苏离示意。
　　“不敢当。”苏离连忙回应，心里却叫苦不迭，自己最怕的就是应酬，因此觉得格外拘束。
　　“苏姑娘千万不要拘束，你是我们昌宁国的好客人，招待好你是本王义不容辞的责任啊！”贺楼景皓笑道。这时，一个官兵模样的男人走到贺楼景皓跟前，在他耳边低语一阵之后退下。
　　“听说苏姑娘想要回国？”贺楼景皓问道，笑容依旧温和。
　　苏离注意到刚才的军官，有些警惕，说道：“回定王殿下，正是。王都瘟疫已除，苏离再留下来也无甚用处，还要劳烦王爷挂心，实在是于心不忍。”苏离小心翼翼地说出每一个字。
　　“只怕是不行了。”贺楼景皓轻轻摇头，一副惋惜的样子。
　　苏离一惊，抬起头直视着贺楼景皓的眼睛，探寻着。
　　“刚才小王的副官来报，”贺楼景皓的表情依旧温和，苏离却感受到了明显的压迫感。
　　“王都附近，有人引来了大量的毒虫毒蛇，整个王都已经禁严，没有人能够进出了。”定王的目光闪过一丝探究。
　　“什么？”苏离大惊，站起身来：“你是说，一夜之间，毒虫毒蛇，包围了王都？！”
　　

第十一章 王都疑云（二）


　苏离惊得瞪大了眼睛，望着贺楼景皓，不发一语。在贺楼景皓的眼睛里，苏离读到了试探与怀疑。
　　“怎么会这样？是谁做的？怎么做到的？”苏离觉得简直不可思议，大量的毒蛇聚集，肯定是人为的结果。
　　贺楼景皓一愣，继而问：“苏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认为……这是有人刻意为之？”
　　“蛇的本性其实是怕人的，人在野外活动，除非是没有注意，过分接近蛇，才有可能会被咬伤。野外生存的蛇突然包围了人口聚集的都城，这根本就没有道理！”苏离正沉浸在自己的分析中，却猛然想到了一点：蛇性的特点，作为常年在外带兵打仗的定王，怎么可能不知道？想到这里，苏离不再说话，只是垂着头思考。
　　既然这事极有可能是人为的，那么做这件事的人会是出于什么目的呢？如果他们的目的在于造成昌宁国内部的混乱，那就有可能是别国所为。可是他们这么做能有什么意义呢？外面虽不是烈日炎炎，但总不算阴凉，蛇虫总有承受不了不受控制的时候，这也不过就是几天的事。还是说，他们想拖住谁么？
　　“苏姑娘怎么不说下去了？”定王看着苏离，心中闪出一丝疑惑。这个女孩，沉思时疑惑的表情都露在外面，表面看上去倒是简单单纯。贺楼景皓摇摇头，她绝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单纯。她的身世来历可谓扑朔迷离，这样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会将情绪流露出来呢？她应该装得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啊，而她却自己分析出是有人故意引来毒蛇，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这个女孩并没有任何特别的企图，甚至什么都不知道。这种可能贺楼景皓绝对不相信，那就是另一种可能：这个女孩还有更大的阴谋，比想象中的还要深不可测。贺楼景皓眼光一寒，如果是后者，这个女孩就不能留！
　　苏离不知为什么，只觉得身后一阵凉风，胳膊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她抬起头，回答贺楼景皓的话说：“小女所知的，只有这些，所以不敢再妄言。”
　　“苏姑娘谦虚了，你这几句话，全说对了。这是西岛蛮夷做的。”贺楼景皓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苏离的神情。
　　“西岛蛮夷？”苏离不禁追问，话刚说出口，就有点后悔失言。为什么要问呢？连个国家都不知道，别人会不会起疑呢？
　　“西岛蛮夷距离南越隔山跨海，苏姑娘不知道这个国家也情有可原。”贺楼景皓解释道。
　　“这样啊！”苏离不禁松了口气，这个小动作没能逃出贺楼景皓的眼睛。
　　不对！苏离突然意识到什么：隔海。一个海岛国家，是怎么在昌宁国的王都引来大量毒蛇的？还是，昌宁国境内混进了奸细？苏离觉得有些害怕：算起来自己是不是也列入他怀疑的对象了？想到这里，苏离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都是试探！可是为什么要怀疑自己？就因为自己是外国人？
　　苏离抬起头，对上贺楼景皓的眼睛，许久，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苏姑娘来自南越，不知是南越哪里啊？”看到苏离的表现，贺楼景皓知道她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目的，便索性不再拐弯抹角了：“苏姑娘来头恐怕不小吧！”
　　苏离一惊，对方已经不顾面上的客套了。可是，这样的问题，苏离该怎样回答呢？如果编个谎话，肯定要被揭穿，如果如实说——苏离摇摇头，他们也绝不会相信。那要怎么说呢？
　　“苏姑娘可认识南越国的李逍遥？”贺楼景皓问道，他看着苏离惊讶的表情，继续说：“苏姑娘一离开南越国，李逍遥便失踪了，不知去向。不知这事跟苏姑娘有没有关系呢？”贺楼景皓步步紧逼。
　　苏离越发惊讶：李逍遥竟然失踪了？那就应该去辰星国了啊，又怎么跟自己连上了呢？苏离有些无奈，原来他们把所有的事都联系在一起，再这样下去，自己奸细的罪名怕是要落得实实的了。
　　“王爷想说什么尽管说，不用拐弯抹角。”苏离下定决心：与其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人落实罪名，还不如先听个明白再作打算。
　　贺楼景皓嘴角戏谑地挑起：“苏姑娘倒是痛快。那我也痛快一些，苏姑娘只怕不是南越人吧！”
　　苏离也笑笑，道：“难道王爷以为我是西陆蛮夷么？我若是要跟昌宁国作对，决不会做这么傻的事情。”
　　贺楼景皓微笑道：“哦，你觉得西陆蛮夷做得傻吗？那你就错了。”贺楼景皓决定把一切都告诉苏离，因为他已经决定：不管苏离是不是无辜的，都要她死，临死前告诉她这些，看看她什么反应也未尝不可。贺楼景皓突然觉得很期待苏离的表现。
　　“西陆蛮夷已经登陆昌宁国西岸，然而王都被围，我出不去，也无法调动兵马，只怕西陆蛮夷会长驱直入。到时候就算毒蛇已退，王师能出得去迎战，只怕江山早已旁落，再反击也只是徒劳。”贺楼景皓把玩着手里的酒杯，他半垂着眼睛，浓密的睫毛遮盖下，苏离看不见他的表情。
　　“天无绝人之路，王爷不必太过费心。不过，这跟小女有什么关系？”苏离干脆坐回席间，一副无关己事的样子。
　　“我的属下截获了城内奸细给西陆国主的信，信上说：昌宁军中瘟疫肆虐，不足为惧。定王已回王都，困之，可里应外合，直取矣。”贺楼景皓放下酒杯，看着苏离，“只可惜，奸细逃走了，消息也传出去了，我还是晚了一步。”
　　“你怀疑我是奸细？”苏离问。
　　“不，你不是送信的奸细。可是，知道江北大营有瘟疫，又可以在王都和人联络的，就只有苏姑娘了。”贺楼景皓抬起眼，仔细端详着苏离的表情。
　　“非常时期，难怪王爷会这么想。不过王爷现在是不是该首先考虑如何出城呢？在这里试探小女好像对于局势的发展毫无益处啊！”苏离皱皱眉，这个定王，生死关头连应该先做什么都不知道么？
　　“出城，不过多一项战功；不出城，不过让西陆人攻进来罢了。”贺楼景皓说得及其轻松。
　　“什么？”苏离吧不禁怀疑自己的听力：“你是一国的军事统帅，难道还盼着敌国军队攻进王都不成？！”
　　“哼！”贺楼景皓冷笑一声：“你也知道我是一国军事统帅，可是我这个统帅可是昌宁王心头的一个钉子呢！我本该在江北大营的，现在顶着个王爷的头衔闲在王都，无聊得很。”
　　苏离坐在贺楼景皓面前，后背冷汗直冒，只觉得危险在一点一点地接近自己。许久，苏离笑了出声：“逢此乱世，良将难得，昌宁王这个时候的做法实在糊涂。王爷抱负无法施展，难怪会有些想法了，这倒是人之常情。”
　　贺楼景皓望着苏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心里却有些意外：“你在讨好我？可是这话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啊！”
　　苏离也望着贺楼景皓，两人互相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嘴角都带着笑意。苏离说：“杀身之祸？王爷之所以跟苏离说这么多，是不是早就打算杀死苏离了呢？”苏离望着笑意盈盈的贺楼景皓，恨得紧咬牙关：“那苏离还顾忌什么，想到什么便说就好了啊！”
　　贺楼景皓眯起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苏离：“那你想到什么，尽管说。”
　　苏离望着贺楼景皓，一字一句地说：“你是个混蛋。”
　　

第十二章 赌命


　席上只有苏离和贺楼景皓，苏离话音刚落，只听见周围护卫倒吸冷气的声音。苏离并不理会，继续自己的话：“你是位高权重的王爷，我是来路不明的平民。可是，这不是你可以任意决定我生死的理由，你视人命如草芥，不仁；我冒死前来昌宁救护病患，瘟疫已除，你却想连我也除掉，不义；你身为臣子，却妄想争夺江山，置家国百姓于不顾，不忠；西陆人进攻，你恐怕并没有全胜的把握。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贸然将自己陷于危险之中，是不孝。”
　　贺楼景皓饶有兴趣地听着，苏离上半身挺直，腿却在偷偷打颤：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定王不会因为这些话发怒，而且自己已经被逼到悬崖上，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不知这回有没有用。苏离想着，又挺了挺腰杆。
　　“果然有趣。难得遇见这么有见地的女人，只可惜……我还是要杀你的。”贺楼景皓站起身，目光再一次变得冷峻：“西陆人攻进王都的日子，就是你的死期！”干脆果断地扔下这句话后，贺楼景皓离开了设宴的亭子。
　　下错注了吗？苏离在心里嘲笑自己的鲁莽：一直以来一直小心翼翼，只有这一次大胆了一些，结果就……
　　算了，既然已经无可挽回了，不如再做最后的搏杀吧！想到这里，苏离望着贺楼景皓的背影喊道：“等一等！”
　　贺楼景皓只是顿了顿，并没有回头，只是侧着头听苏离继续说：“毒蛇围城，恐怕也会有百姓受伤吧！就算没有人中毒，也会造成恐慌。朝廷不做任何努力，任西陆人攻进来，就算有一天能够把西陆人赶走，民心已失，王爷如何面对昌宁百姓？”
　　听到这里，贺楼景皓的脊背不可察觉地微微一抖，然后缓缓地转身望着苏离。苏离像是看到了曙光一样，继续说道：“得民心者得天下，王爷救百姓于危难之中，百姓必会感恩戴德，到时，坐拥天下，岂不更容易？”
　　“得民心者得天下？”贺楼景皓只觉得浑身一震，细细品这句话，竟觉得越发的深刻贴切。他仔细打量着苏离，只见苏离脸色苍白，表情坚定，看得出是强打精神。可是，为什么这样一张苍白的脸会有这么多他读不懂的内容。这个像谜一样的女孩，有时很复杂，有时很简单；有时很低调，有时又极大胆。最特别的是：这是他见过的最有胆识的女子之一，不过……贺楼景皓心里一阵冷笑：拿这个女人和诺芸萝相比，会是个什么结果？又或者，她是第二个诺芸萝呢？
　　“那苏姑娘愿不愿意为了昌宁百姓，跟我打个赌呢？”贺楼景皓慢慢地说着。
　　“什么？”苏离一愣：“什么赌？”
　　“如果你能想办法在明天天亮正午之前让我和将士们安全出城，那么等到我们攻退西陆人的时候，我就放你走。”贺楼景皓斜睨着苏离，等待她的答复，不过，他知道她别无选择。
　　“一言为定，不过，你要给我全力的支持！”苏离不假思索地答道。
　　“自然，”贺楼景皓掏出一块令牌，扔给苏离，“只是你不要逃跑就好。”说罢，转身离去。
　　苏离愣愣地坐在亭子里，周围都是贺楼景皓的护卫。
　　想让一批军队出城，只有驱散那些毒蛇毒虫。蛇怕什么呢？雄黄，烟，恶劣天气。那些蛇是被控制了吗？怎么破解呢？苏离沉思一阵，抬头道：“备马，我要去药民署！”
　　“雄黄？”医官有些吃惊：“你说那个东西能防毒驱蛇？”
　　苏离不知该怎么跟医官解释，之前在药民署协助治疗感染瘟疫的病患，苏离已经知道这个世界大部分中药的名字和自己来时的世界是一样的，只有个别的中药还只是被拿来做其他用途，没有发觉其药用价值。比如艾草，比如雄黄。
　　“那你们都拿那个东西做什么？”苏离不禁好奇。
　　“在建造房子的时候，为了防止木材腐坏，会用到雄黄。”医官回答道。
　　“那么。王都城里有没有雄黄，有多少？”苏离急忙问。
　　“今年好像有不少工程，营造司那里应该有很多吧——”
　　医官还未说完，苏离立刻拿出令牌对王府的护卫说：“快去营造司，有多少雄黄，都叫他们准备出来！”交代完雄黄的事情，苏离又对另一个护卫说：“想尽一切办法，帮我弄到花叶，越多越好！”苏离刚说完，却发现护卫拿着毛笔在一张纸上写字。
　　“你在做什么？”苏离奇怪地问道。
　　“将这封信交给都府，用鹰来传递，会很快。”护卫说着，向天空吹了一声口哨，一只大鹰竟然在苏离头上盘旋两圈，最后落在那名护卫手臂上。只见护卫把心绑在鹰腿上，就又把鹰放飞了。
　　苏离愣愣地看完了全过程，突然，激动地看着护卫：“你养鹰？你知道有多少人养鹰？”
　　护卫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道：“有不少，还有一些猎户，也养鹰的……”
　　“去找鹰，有多少找多少！”苏离有些兴奋，鹰是蛇的天敌，不好好利用岂不是对不起大自然？想到这里，苏离得意地笑笑。
　　另一边，已是深夜，贺楼景皓刚刚安排好对付西陆人的战略部署。这次西陆人的行为虽然可恨，却使昌宁王不得不把军权再度交给定王，封定王为征西大将军。
　　然而贺楼景皓已经不稀罕这个虚名了。他早已经通过飞鸽密令山西大营和江北大营候命，就算没有皇帝兵符调动，只要需要，两营的参将可自行指挥作战。
　　贺楼景皓冷笑着：“愚蠢的皇帝，以为我只有这点志向么？你还以为，你真的能架空我吗？我会让你知道，被架空的是你！哼，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就先留着你！”想到这里，贺楼景皓不由想起了苏离：“奇怪，这心思我从不跟任何人讲的，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什么都说了呢？那，要不要杀掉他呢？”贺楼景皓眉头又皱了起来：“可是……为什么下不了这个决心呢？”贺楼景皓攥紧了拳头——他从来没有为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如此为难过！
　　“算了。”景皓揉揉眉头，“不管怎样，她也不可能赢得这场赌，自己还是做第二手准备吧。不过想到西陆人进攻时，她就会死。景皓的心有微微的落寞。
　　“报——”一个士兵跑了进来，单膝跪地：“报王爷，苏姑娘让小的来报信，说是夜晚蛇虫猖獗，明早请王爷整顿好兵马，从西门出城！”
　　贺楼景皓一惊：“怎么，她已经找到出城的方法了不成？！”
　　

第十三章 开城


　“什么？调不出弓箭手？”苏离惊讶：“王爷都说了，全力支持我的！”
　　侍卫跪在地上，为难道：“因为苏姑娘的令牌只能控制政府文官给予支持……”
　　苏离愣住，随后苦笑：“我知道了，你起来吧……”就是啊，虽然说了要全力支持自己，其实心里并不重视吧。自己不过是他无聊时的余兴而已，况且顶着个奸细的嫌疑，他又怎么可能真的全力支持她的所有需要呢？
　　“还是……不被信任啊！”苏离不禁有些懊恼：自己所做的努力反而会引起定王的怀疑，得不到支持计划根本就无法实行。
　　定王是不是已经做好了另一手准备呢？原来自己根本就是白忙一场啊。苏离攥紧双手，一种被愚弄的耻辱感涌上心头：“那我就自己想办法，绝对不会任人宰割！”
　　另一边，一个侍卫狂奔进定王府。
　　“她又耍什么花招？”贺楼景皓突然觉得留下苏离真是大错特错，这个麻烦不断的女人！
　　“苏姑娘……她召集了城里大部分百姓，在西城墙上讲话。”
　　“什么？！”贺楼景皓大惊，站起身上前问道：“你们怎么能让她上城门？还……她都在说什么？”
　　“她……她……”侍卫说得战战兢兢：“她说：城外毒蛇是敌国奸细放的，昌宁西境已受到侵扰……小的该死，但是王爷说过要全力支持，所以小的不敢阻拦，却也知事关重大，所以速速来报。”
　　“混账！”贺楼景皓一声怒吼：“你们怎么能让她说这些？！”他不由得咬紧牙关，一股怒气在体内横冲直撞。一个想法涌上心头，在贺楼景皓耳边回响：“她利用我，她肯定还另有企图！”想到自己征战无数，竟然疏忽大意，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算计了去，真是奇耻大辱！
　　“备马！我要去西城门！”贺楼景皓边往外走，边下定决心：如果这个丫头真的乱我民心，还想与城外的西陆人里应外合的话，我一定将她碎尸万段！
　　西城门上，苏离进行着她的演讲，当她讲到西陆人投放毒蛇是为了延误昌宁国反击的时机时，底下的昌宁人一个个义愤填膺，征讨西陆人的口号喊得震天响。
　　苏离暗笑：果然，昌宁人崇武好战，一般崇武好战的民族都很有凝聚力和民族感，这条路果然走对了！
　　“定王无法出城，军队不得调动，我们只有束手就擒。与其如此，不如全民动员，助定王出城！”苏离继续说。
　　一时间，底下质疑声一片。苏离不禁疑惑：“怎么回事？难道诸位不愿意出力？”
　　底下议论一阵后，有人高声问道：“我们是平民百姓，又能做什么？不过你只管说，若有我们出得起力的地方，我们绝不推辞！”
　　苏离一笑，说道：“那好！凡是自认臂力过人或者精于射箭之术的人，到城门下集合！”
　　贺楼景皓赶至西城时，苏离正指挥着护卫搬运一筐一筐的艾草，酒坛上城楼。贺楼景皓怒气又一次升腾起来，他跳下马，三两步便走至苏离面前，强忍着怒气道：“苏姑娘在做什么？我派给你的护卫如今倒成了苦力了！”
　　苏离停下来，望着贺楼景皓，不由得也怨气直升，但面上还是客气地说道：“这事还就得要王爷的手下来做，若真是派一群苦力王城楼上搬运东西，王爷还怕有奸细混进来呢！这么重要的地方，小女自然要慎重的。”
　　“原来如此。”贺楼景皓心里冷笑一声，说道：“那苏姑娘方才在城门上的言论，是何居心？”
　　苏离看着贺楼景皓，说话也不再客气：“道出事实反而更能安定民心，激发民志，更能号召全民上下一心啊，王爷。”
　　贺楼景皓审视着苏离，分析着她的做法：调集大量的花叶，雄黄，酒，动员城里精于射箭的男子。这跟助自己出城出城到底有什么关系！
　　苏离察觉到贺楼景皓怀疑的眼神，便说：“你跟我来！”说着便领着贺楼景皓登上城门。
　　“你看！”苏离指着城外的天空，而贺楼景皓则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鹰！城外的天空中大概飞翔着十几只鹰。远处的蛇群乱做一团，一只鹰一个俯冲便抓住一条蛇飞走了。
　　“你用鹰来抓蛇？”贺楼景皓定定神，不由得笑道：“你以为这几只鹰能吃光所有的蛇么？现在已经是黄昏，天一黑，鹰还怎么抓蛇？”
　　“鹰抓不完所有的蛇，但会吓跑很多，还会造成蛇群的混乱。天一黑，蛇就能缓口气了，不过天黑之后，还有更厉害的等着它们。”苏离望着远处的蛇群，笑得轻松。
　　“你是指什么？”贺楼景皓不禁好奇。
　　“请定王殿下准许小女挑选的平民上城楼！”苏离说道。
　　“不许！”贺楼景皓的表情又一次变得寒冷：“只怕苏姑娘挑的人鱼龙混杂，本王不敢信任。”
　　苏离笑道：“城门重地，苏离不敢为难王爷。所以苏离做好了编制，五人一组，互相监督，发现可疑者立即上报，有作案者，五人连坐受罚。”苏离抿抿嘴唇，虽然自己一直很痛恨连坐之刑，可是非常时期，这却是最有效的方法。
　　“我也没有办法，王爷的令牌调不出弓箭队。”苏离小声说道，却被贺楼景皓听了个清清楚楚，不由得咬咬牙：这个丫头，到把责任推在了他身上！他低头一想，倒来了兴致，想看看这个女孩还耍什么花招，反正他对守护城门的士兵还是很信任的——都是自己一手训练出的部下。
　　“叫他们上来！”贺楼景皓一挥手，苏离立刻唤来了刚刚召集的男丁。只见那些男丁一个个伏在城墙上，手拿弓箭，箭尖处绑着一小捆艾草，一声令下，无数箭飞了出去，落在蛇群附近。又一声令下，又是一回。这样进行了几回，蛇群附近堆满了艾草。
　　“好了！”苏离说道：“准备放火箭吧！”
　　刚才的弓箭手退下，又是几个平民装束的男子拿着弓走上来。只不过他们的箭尖上裹着一团布，蘸了蘸酒以后，点上了火。
　　“什么意思？这是要做什么？”贺楼景皓转身问苏离。
　　“点烟啊！”苏离又是一声令下，顿时，几十支火箭齐发，准确地落在艾草上。过了一会儿，艾草上渐渐升起浓烟。
　　贺楼景皓顿时警惕地捂住口鼻，怒斥苏离：“这是什么东西？！”
　　“王爷，你还不快看！”苏离兴奋地指着远处的蛇群。贺楼景皓还是捂着口鼻，凑上前去，不由吃了一惊，手也放了下来：“这是……”
　　只见迷蒙的烟雾中，隐隐看见蛇慌忙地乱窜，烟雾升起的地方周围，不久就没有了蛇的影子！
　　“这是……花叶能驱毒蛇？”贺楼景皓不由得佩服：“竟然想得出这样的办法！”
　　“是，不光是花叶，雄黄也可以驱蛇。等到艾草烧完，我们就会出城挥洒雄黄酒，一定能给你开出一条干干净净的大路出城！”苏离直视着贺楼景皓，祈祷他能够说话算话。
　　贺楼景皓也直视着苏离：“你为什么这要这么做？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来自很远的地方，我的祖国跟你们没有任何政治关系。不过，你大概不会相信，你根本就不会相信谁吧！”苏离顿时觉得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样的人，真的会相信自己吗？他那样的处境，即使怀疑自己也是无可厚非的，那还解释什么呢？
　　“相信？”贺楼景皓心里一颤：这个词，有多久没有在他的人生里出现了？从小就受着不能相信任何人的教育，自己还能相信一个人吗？恐怕早就不会了吧！可是，眼前的这个女孩要不要相信？她虽然充满了谜团，但是却没有做任何损害昌宁国的事情。相反，她做的都是有利于昌宁的事。治疗瘟疫，驱散蛇群……正想着，贺楼景皓只听见城楼上下一片欢呼。
　　“苏离小姐，真的，蛇真的散了！”
　　“苏离小姐果然是神机妙算啊！”
　　“苏离小姐……”
　　苏离一愣，继而挥着手对着城楼下的平民招手：“是的——蛇群散了！”
　　“哦！万岁——万岁——”欢呼声响彻整个王都。
　　“是的，”贺楼景皓看着这一幕，心里终于明白：“这是上天赐给昌宁国的神使，来保佑昌宁国的。她做的，都是对昌宁国有利的事，她……也许真的能相信！”
　　烟雾一散，贺楼景皓已经带着几百轻骑兵等候在城门口。
　　“天黑不好行军，每一个将士身上都要洒上雄黄酒，小女已经准备了足够的雄黄酒和花叶，最好随军带上。”苏离对贺楼景皓说道。
　　贺楼景皓起身上马，俯视着苏离许久，一直没有说话。一会儿，他别过脸，对城门护军说道：“开城门！”
　　说话间，城门渐渐打开，无数火把将外面照得清清楚楚——烧得发黑的地面上，一条蛇也没有了。
　　“没有了！没有蛇了！”一直守在城楼下的百姓兴奋地大喊。
　　“祝将军旗开得胜！也祝苏离平安离开昌宁。”苏离在马下微笑着提醒贺楼景皓。
　　贺楼景皓低头看着苏离，慢慢向城外走。突然，他掉转马头，回到苏离身边，一俯身，胳膊环住苏离的腰，将苏离抱上了马。
　　众人都因这突然的变故吃惊，人群里一阵骚动。
　　“那是苏离小姐！是想出办法赶散毒蛇的苏离小姐！”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苏离。
　　“苏离小姐神机妙算，随军出征，佑我昌宁！”人群里一个声音响起，顿时附和者甚众。
　　“你做什么？！”苏离恼怒地瞪着贺楼景皓：“注意影响！”
　　贺楼景皓轻笑：“又在说奇怪的话了。”
　　“你说过要放了我的！”苏离觉得自己快要出离愤怒了，却在听到贺楼景皓的话时吓了一跳：“南越国有巫后，辰星国有女中尧舜诺芸萝，昌宁也该有自己的神女了。”
　　苏离顿时傻了：“你……不会是想让我……”
　　贺楼景皓眼神戏谑：“要是神女恰巧是我的王妃，”这时定王俊朗幽深的眼里闪出一丝不屑：“那昌宁王就真真正正成了摆设了。”
　　苏离在贺楼景皓怀里挣扎不得，只觉得自己遇上了一个疯子！
　　

第十四章 暗潮汹涌


　“你食言！”苏离瞪着贺楼景皓怒道：“你说过出得了城就让我走！”
　　“‘走’的含义很多的，你现在出城也是走啊！”贺楼景皓轻笑：“不过你为什么那么想走呢？走又能去哪里呢？你说你的祖国离这里很远很远，你走得回去么？”
　　苏离不由怔住：“你相信我的话？那你还怀疑我是别国奸细吗？”
　　贺楼景皓低头注视着怀里的苏离，火光将她的脸映得通红，那张精致的脸离自己那么近，近得都能感受到苏离呼吸时的气流。贺楼景皓心里不由得胀起来，顿了顿，他回过了神：“暂且信你又如何，你一个小女子，对我能构成什么威胁！”贺楼景皓说这话时，苏离的脸渐渐沉了下来。
　　“该死！”贺楼景皓在心里骂自己：自己明明不是这么想的，他是真的想去相信一个人了，就是想相信这个女孩子。可是，她会信吗？想到这里，贺楼景皓黯然地垂下眼睛。
　　“原来如此。”苏离冷笑一声，转过头，不再理会贺楼景皓，心里却怒不可遏：是的，他并不相信自己，一切都是因为他有自信，认为自己对他根本就构不成威胁，从始至终，他根本就没有把自己当回事！一种被藐视的屈辱感油然而生，什么叫“一个小女子”？大沙猪！
　　王都的百姓望着同乘一匹马的苏离和贺楼景皓，只觉得他们亲密如此，一定是快要成亲的一对男女。昌宁国风开放，即使未婚，两情相悦的男女公开表达爱意并不是不多见。于是百姓们都暗暗期待他们的大英雄定王能把苏离这样聪慧神奇的女子娶来，辅佐昌宁国。于是纷纷起哄鼓掌。
　　“王爷……”苏离只觉得掌声刺耳，对身后的贺楼景皓说道：“这个场面，你打算怎么控制？”听不到贺楼景皓的回答，苏离急着说：“你不会真想骗人吧！”
　　“那你以为巫后他们就不是骗人了？我不过给昌宁百姓一个可以骄傲的资本而已。”贺楼景皓淡淡地说。
　　“你觉得我值得你们的百姓骄傲吗？”苏离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我是外国人，而且……我什么都不会！”
　　“只要我的百姓认为你什么都会不就好了？”贺楼景皓答道，语气里满是一切尽在自己掌控中的自信。说罢，他一夹马肚，加快了速度。灯火通明的夜晚，一支几百人的骑兵队伍迅速而整齐地出城，最前面是两人共骑一乘，男人英俊威武，他怀里的女人衣衫飘飘，似仙子一般。然而在他们后面，一众骑兵之中，有一双眼睛放出愤怒的火光。
　　另一边，南越国王后的寝宫里，一切阴冷寂静，只感受得到主人——巫后的颤抖：“快——”巫后坐在神台上，望着神盘上自己卜出的结果紧抿着嘴：“已经……已经开始了吗？”震惊之余，她偷偷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南越王：“陛下恕罪，臣妾这就通知神崎，叫他竭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杀掉那个女孩！”王后心里悔恨交加：为什么一定要生擒那个女孩呢？应该先杀掉她，再想办法镇住她的灵魂。结果，结果她已经开始改变了当前的政治局势了……
　　南越王坐在神台旁边的座椅上，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看到他的手紧紧地抓着椅子的扶手。许久，黑暗中传来了语气复杂的声音：“派星卫诛杀那个孩子。”说罢，南越王站起身，缓缓地向殿阁的大门走去。几步后，他停了下来，微微侧首：“芸姜，你觉得寡人老了么？”
　　巫后一愣，望着南越王的背影，眼泪竟然喷涌而出：这是他第一次喊自己的名字，自己心甘情愿地做他的工具整整十七年，终于换来他轻轻地喊一声自己的名字了。巫后轻轻地用手捂住嘴，不想发出哽咽的声音：他是真的老了，那个模棱两可的神示，使他害怕了。如果换作十年前的他，一定会踌躇满志地认为，最后统一天下的一定是他自己吧！而现在，他也意识到南越没有这个国力承担统一大任，所以宁可用他觉得最不齿的暗杀手段除掉未知的威胁。巫后轻轻地说：“陛下只是越来越谨慎了……”
　　南越王沉默一阵，渐渐走出了巫后的寝宫。
　　为什么，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在自己心中翻涌，是因为那几句神示，还是那个女孩？更可笑的是，在自己不安的时候，竟然对巫后产生了依赖感，真是奇怪啊！帝王本就该是世上最孤单的人，不允许有和自己并肩的人。所以，他跟巫后，只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可是，虽然这么说，孤单了这么多年，也是希望自己身边有一个伴吧！
　　南越王脸上露出苦涩的笑意，就在他走出大门，拐进回廊里时，大门旁的柱子后面闪出一个少年，清晨的雾气中，少年的脸像黑夜里开到极致的莲花——魅惑而妖娆，美得像一个妖精。只听少年冷笑道：“父王真是老了，”少年嘴角的笑意渐渐退去，眼神变得阴冷，那种眼神出现在一张精致妖娆的脸上，让人觉得不寒而栗，“神崎也是个废物！”说罢，他望着紧闭的宫门，咬咬牙，转身离去。
　　苏离却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变得更加危险，此时的她正忙着跟贺楼景皓生闷气。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吗？”苏离在贺楼景皓怀里，只觉得浑身不舒服。
　　“让你自己骑马，你会吗？”贺楼景皓搂着苏离，语气冷淡。
　　苏离不语，暗自咬牙。
　　“我可不想影响行军速度，”身后贺楼景皓的语气依旧冷淡：“而且，我只是借用你的影响而已。”
　　苏离的嘴唇抿得苍白：“我能有什么影响？你说是神女，我就是神女吗？谁会信呢？你打赢了西陆人，是你自己指挥有力，打不赢，你和我都是笑话！”
　　贺楼景皓在苏离耳边轻哼一声，苏离不知何意，不再说话。
　　输是不可能的，可是赢了也不过是自己众多胜仗的一次而已，而且还是不起眼的一次。想想一向自负的自己，怎么会允许借助女人的影响呢？可是，可是自己就是用了这个可笑的理由将她留在了身边——不知为什么，他是那么不想她离开。
　　“对了，满赤叔叔呢？”苏离猛然想起，自从被接进定王府赴宴后就再没见到他了。
　　贺楼景皓一脸的黑线：这个女人！满脑子想的都是别人！他强忍着怒气说道：“这次要调的是山西大营，你……你满赤叔叔带的是江北大营，派不上用场，留守王都了。”
　　苏离低头思索：原来昌宁国实行的是兵将合一的制度。兵权和将权的同意虽然有利于军队战斗，但是却极易造成武将专权，难怪定王如此独断专权，俨然就是昌宁国的幕后国王！
　　不过，他显然不甘心就当一个幕后国王。南越国有巫后，他就要有神女，不过是为了让百姓认为他定王才是天命所归，好使自己更顺利地登上王位。苏离握紧拳头：绝对不能如他所愿，一旦自己真的成了所谓的神女，只怕一辈子都要被他利用，再难离开了！
　　正午时，山西大营就已整顿完毕，等待贺楼景皓前来。贺楼景皓一到山西大营，便忙着了解军情，部属战略，只把苏离扔在帐篷里，并派了一个侍女。
　　直到晚上，帐篷里，苏离斜躺在床上，一脸妖娆：“军中的制度真讨厌，为什么我就不能跟定王殿下睡一个帐篷呢？”
　　旁边的侍女低头不语，暗地里互相撇撇嘴。
　　“你们不知道，定王殿下十分宠爱我，打仗也舍不得离开我，只好把我带来了。”苏离听见自己的声音也觉得一阵阵恶心。
　　“小姐说笑了，听王都来的战士说，小姐是助定王出城的神女啊！”侍女偷偷抬起头来问。
　　“神女？”苏离娇笑：“不过是殿下把我带在身边的借口罢了……啊，我口渴了，你帮我找点水果吧，我不喜欢喝水的。”
　　侍女为难地点点头：“是。”说罢离开帐篷。
　　苏离躺在床上偷笑，这个女孩子一定会出去跟人说自己坏话的，慢慢地，谁都不会相信苏离是神女了。
　　一会儿，侍女一掀帘子走了进来。
　　“这么快？看看你给我带了什么水果……”苏离抬起头，却愣了一下：这个侍女好像一下子变高了些，苏离立刻警觉了起来。正在脑海中飞速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做时，侍女抬起头，依旧平凡无奇的脸上，却似变了一种味道。
　　苏离一皱眉，只觉得她的眼神很熟悉，许久，苏离终于认了出来：“你……”
　　妩媚轻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责备：“你倒是在哪里都能混的风生水起啊！”
　　

第十五章 危机四伏


　苏离看着眼前的侍女，不，确切地说是李逍遥，顿时觉得紧张起来。直到现在，苏离也没有明确李逍遥的身份：到底是巫后党还是辰星国的奸细。如果是巫后党，他在当初树林里就可以杀掉自己，不可能让自己来到昌宁国；但如果他是辰星国人，那么他的这些行动对辰星国又有什么好处？
　　苏离真的是怕了，在这里不敢轻易相信别人了。这个李逍遥虽然不像是会加害自己的人，可是他的很多行为苏离都猜不透理由。
　　“你来这里做什么？”苏离问道，口气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心里堤防的紧，“听说你失踪了，怎么回事？”
　　李逍遥的嘴角微微扬起：“还不都是因为昌宁国国风开放，我来这里追漂亮姑娘啊！”
　　“你追漂亮姑娘都追到这里来了？这里能有几个女孩子？”苏离用调侃的语气说道，心里却非常地不相信。
　　“那是啊，本来我在王都逍遥快活，可是突然来了一群蛇扫了兴致。后来竟然看见了你，你还挺有办法，我还想看看你会做些什么，就跟来啦！”李逍遥说得轻松愉快。
　　苏离只觉得李逍遥的话总是难分真假，不知道该不该信，该信哪句。
　　“结果就看见你和定王恩恩爱爱的样子，你们发展的还真快啊！”李逍遥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阵阵的酸气。可是苏离却丝毫没有听出来，只是急着澄清：“你也看到了，当时的情况定王只有这么做才能带我出城了。他怀疑我是奸细，把我留在身边监视的！”
　　李逍遥心口一阵轻松：太好了，原来她真的没有成为定王的王妃。自己一直跟着苏离来到昌宁，看着她进入定王府。只可惜定王府高手如云，未免打草惊蛇，李逍遥并不敢轻易接近。真正发生了什么事，他丝毫不知。只在刚才帐外偷听到苏离的话，那时候心里真是怒气冲天。
　　不过现在李逍遥轻松了许多，原来苏离是装的，定王也只是为了利用苏离。自己怎么会连这个都想不到呢？李逍遥不禁一愣，好像不管任何事，只要跟苏离有关，自己总是无法冷静分析。
　　“那你刚才是装的？”李逍遥明明已经了解，嘴上还是问。
　　“我想逃走……”苏离攥紧拳头，说：“你……能不能帮我？”
　　李逍遥先是一愣，继而问道：“你并不信任我，还让我帮你？”
　　苏离也是一愣，之后笑道：“原来你都知道啊！是啊，你这么精明的人，我哪里瞒得过呢？”苏离垂下眼皮，看着自己裙子底下露出的鞋尖：“南越的巫后要杀我，昌宁我更不能留。那些小国国力衰微，朝不保夕，更住不得。唯一跟我没有利害关系的，又能容我的大国，就只有辰星国了，而你又说过你是辰星国的人。”苏离不禁心生悲凉，原来这个世界这么大，容得下自己的地方却那么不好找。
　　李逍遥望着苏离哀伤的脸，不由一阵心疼，可是嘴上还说道：“那孟古斯和西凉国还是五大国呢，你怎么不去？”
　　苏离低头不语，许久才抬起头来：“那里没有我认识的人。”
　　李逍遥的心猛地一抖，只觉得这个世上，苏离能信任的只有自己，她也只能信任自己！
　　“你放心！”李逍遥说道，“你去辰星国的事我记在心里，只是这里守卫森严，需要些时间。”
　　“我知道！我等，只要能出去！”听到李逍遥答应，苏离不禁激动地说。
　　“你可要想清楚，你要是不走，选择留下来，就有可能是定王妃呢！”李逍遥的语气再次变得轻佻。
　　“你……”苏离正要发作，却听见外面一阵脚步声，定王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苏姑娘，全军正要往西部边境进发，苏姑娘收拾一下就出来吧！”语气难得一闻的客气。
　　苏离隔着帐子答道：“是，殿下。”说罢对李逍遥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一块出去。
　　“这是刚才照顾你的侍女？”贺楼景皓坐在马上，李逍遥跪在地上，头深深地扎着。
　　“是。有她在，我倒是方便不少。”苏离面不改色地说道。
　　“会不会骑马？”贺楼景皓问李逍遥。
　　“回定王殿下，小的是牧民家的女儿，骑术还过得去。”苏离听见李逍遥说话，吓了一跳，竟跟原来的侍女的声音一模一样！真厉害……苏离在心里感叹。
　　“领一匹马去，随军出征。”贺楼景皓语气淡定。而后，又向苏离伸出了手。
　　“什么？”苏离有点疑惑，左右看看。
　　这个女人！贺楼景皓不由得一阵恼怒：看似聪明，其实迟钝至极！
　　“上来！”贺楼景皓压低声音说道，语气里带着隐隐的怒气。
　　苏离白了贺楼景皓一眼，不得已把手搭在贺楼景皓手上，便被他拽上了马。
　　还是不要得罪他的好，这条狐狸……苏离坐在马上，腹诽着贺楼景皓。
　　“出发——”贺楼景皓一声令下，全军向西境进发。在贺楼景皓身后，李逍遥的眼睛仿佛要冒出火来，只见他攥紧了缰绳，狠狠地看着贺楼景皓的背影：这就是昌宁国定王贺楼景皓，以后有机会在战场上碰面，决对不要留情！
　　呜——贺楼景皓和苏离只觉得背后一阵寒风，不由得汗毛直竖。
　　几个时辰的急行之后，贺楼景皓在西境安营扎寨，与西陆人成对峙之势。那时已是傍晚十分。
　　苏离进入自己的帐篷休息，实际上在和李逍遥讨论出去的方法。
　　“就这么做？”苏离问。
　　“应该是没有问题，你帐篷外的侍卫守的是你，又怎么会留意一个侍女呢？”李逍遥望着苏离说。
　　“那你就试试，不过，万一你出不来怎么办啊！”苏离不禁有些担心。
　　“你扮成我，我再扮成一个士兵，让真的士兵在这里睡大觉。一个传令的士兵他们也不会留心的。”李逍遥解释道。
　　“嗯，那你出去找个适合的士兵来吧！”苏离说道：“小心些，不要出事。”
　　李逍遥嘴角扬起，嘴上却说：“我当然会小心，否则那些名门闺秀可就伤心喽！”说罢，走出帐篷。
　　苏离望着李逍遥的背影，不禁一头黑线——这个人，什么时候能正经点啊！
　　李逍遥走出苏离的帐篷，拐来绕去，在帐外的大多是守卫的士兵，这种人是使唤不起的。找了好久，终于看到中军帐走出一个传令兵。
　　“兵哥哥——”李逍遥压低声音冲士兵喊。
　　“什么？”士兵望过来，脸变得通红。
　　“苏离小姐有话要带给王爷。”李逍遥笑得暧昧。
　　“啊，要我去吗？”传令兵指指自己，“好的好的，我这就随你去苏离小姐的帐篷。”说着便凑了过来。
　　就是你这个倒霉蛋了！李逍遥在心里说道。便带着他往苏离的帐篷走去。
　　“咦，你是苏离小姐的侍女！”不远处，一个士兵迎过来：“正好。苏离小姐今晚不用你伺候了，她今晚在王爷的帐篷安置了。”
　　“什么？！”李逍遥只觉得一股无以名状的狂躁之气在胸中翻腾，“王爷的帐篷在哪里？”
　　“什么？姑娘是想做什么？”传令兵有些惊讶。
　　“小的舍不得苏离小姐，怕苏离小姐匆忙之间东西拿的不全。大人告诉我王爷的帐篷在哪里，我回去拿了来给苏离小姐送去。”李逍遥强压心头的怒火，微笑着说道。
　　“这样啊！”传令兵指着远处一个帐篷说道：“那个边上有两排侍卫，前头有一堆篝火的就是了。那我们先走了，姑娘自便吧！”说罢，领着一开始的传令兵转身离开。李逍遥看着他们走远，并没有回苏离的帐篷，而是急急地奔向定王的帐篷。
　　混蛋！不会出什么事吧！李逍遥心头一阵慌乱，只觉得巨大的不安笼罩心头。待奔至定王帐篷附近，突然觉得不妙：那个士兵应该回自己帐篷的，怎么又顺着来时的方向走了呢？仿佛是故意给自己创造去定王那里的机会似的。
　　“糟了！”李逍遥痛悔不已：“有诈！”
　　这时的苏离正苦等李逍遥的到来，帐外两个人瞧瞧靠近两边的侍卫，互相示意后，一把捂住侍卫的嘴，侍卫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倒了下去。
　　“他怎么还不来呢？”苏离整嘟囔着，忽然觉得呼吸一滞，一块湿布捂住了苏离的口鼻。苏离只觉得天旋地转，不一会儿就失去了知觉。
　　

第十六章 无处寻觅


　苏离只觉得眼前渐渐变黑，快要失去知觉之时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可以了，别真把她捂死……”
　　不想置我于死地么？那到底是什么人呢？苏离渐渐晕了过去。
　　苏离身后的两个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说道：“主上吩咐过，不能让他找到尸体，最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怎么处理？”另一个问道。
　　黑衣人想了一下，凑到同伴耳边解释一番。两人互相点点头，把苏离抗在肩上，悄悄出了帐篷。
　　“什么？！”贺楼景皓拍案而起：“人不见了？！”说罢冲出自己的帐篷，奔向苏离的帐篷。侍卫的尸体被列在帐篷外，贺楼景皓检查一番，确定不是苏离所为。
　　是她的同伴还是仇家？贺楼景皓望着空荡荡的帐篷，皱紧了眉头。他身后的侍卫只觉得寒气逼人，一个个都绷紧了神经。贺楼景皓只觉得心皱得很紧：听满赤说，苏离在南越时，南越官兵要抓她。会是南越人吗？如果是，那苏离岂不是处在危险之中？可是……贺楼景皓嘴唇抿得发白：如果不是南越人，而是苏离的同伴呢？苏离本来就不愿意留在自己身边，是不是她策划了这场逃亡呢？
　　本来就在贺楼景皓身边屏住呼吸不敢动的侍卫听到贺楼景皓用极冰冷的声音说道：“人还走不远，跟我追。这事不准惊动任何人！”
　　侍卫们一个个不寒而栗，追随贺楼景皓出营。
　　贺楼景皓走出苏离的帐篷：偏偏在这种时候，自己是不能亲自去找她的。不过不管是哪种情况，一定要尽快找到她！
　　“可恶——他们绝对走不远的！而且，应该会从守备薄弱的西面逃走。”李逍遥凭借自己的分析和直觉一路追逐苏离，心里只觉得一阵慌张。小芸……不，是苏离，应该不是她自愿走的，那么掳走苏离的到底是什么人？会是南越巫后吗？苏离又是什么人，为什么危险就一直缠绕着她呢？想不明白，李逍遥只觉得脑子很乱，唯一清楚的就是自己必须尽快找到她！
　　不行！李逍遥停住脚步：这样不冷静是追不到人的。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听着周围的声音。接着，猛然间睁开眼睛，向西北方向追去。
　　“就扔到这里吧！”黑衣人相互示意一下，便把昏迷中的苏离放在地上，两人抬起苏离，将苏离扔了出去。
　　“慢着——”李逍遥狂奔而来，只见两个黑衣人正将苏离放在地上，黑衣人身后是海边的悬崖。眼见着苏离被扔了出去，李逍遥只觉得心头大痛：“阿离——”一边喊着，一边快跑几步随着苏离跳了下去。
　　两个黑衣人不由愣住，正在这时，贺楼景皓也已经赶来，他并没有看到苏离和李逍遥先后下水的情形，只是听到有人落水的声音。
　　“混蛋！”贺楼景皓一把上前抓住黑衣人的衣领：“是谁？刚才掉下去的到底是谁？！”黑衣人先是一惊，随后看到暴怒的贺楼景皓，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另一个黑衣人见状，瞪着眼睛一动不动，一会儿，便倒在了地上。被贺楼景皓抓住衣领的黑衣人立刻反应过来，随即也咬舌自尽。
　　“混蛋！”贺楼景皓将黑衣人的尸体重重地扔在地上：“就算死了，我也能让镜卫查出你的身份，还有你背后的主子！”说罢，贺楼景皓走近悬崖，只见波涛汹涌，并不见半点苏离的影子。
　　“苏离——”贺楼景皓心中一滞，恨不得跳下悬崖，却被身后的侍卫拦住。
　　“王爷不可！”侍卫紧紧抱住贺楼景皓的双腿：“西陆军整虎视眈眈，王爷不可妄为！”
　　望着脚下的侍卫，再望着汹涌的海水。一种撕裂般的痛狠狠地凌迟着贺楼景皓的心。
　　“属下一定尽力寻找苏姑娘，王爷放心。”侍卫跪了一地，恳求道。
　　贺楼景皓缓慢地把腿从侍卫的怀中抽出来，渐渐转身离开悬崖：苏离，对不起，真的……贺楼景皓慢慢地消失在黑暗中，魂不守舍地回到了军营。
　　苏离一下子掉进海水里，此时已入秋，又是深夜，苏离被冷水一激，竟然醒转过来。惊讶之余，挣扎着向上游。浮出水面的一刹那，苏离只觉得更加无助：自己竟然在大海之中，一片空旷黑暗。苏离甚至都不知该往哪个方向游，渐渐地，苏离只觉得疲惫异常，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清晨，几只商船在海上航行。
　　“这可怎么办？不知还有没有气……”船长为难地说道。
　　“航船的规矩，遇到落水的人都要搭救，这是船长您自己告诉我的啊！”船员见他这个态度，有些着急。
　　“情况不同。现在昌宁国正跟西陆打仗，我们最好趁开战前速速离开这片海域，耽误不得。更何况，这船咱们已经让人家给包了，何必给主人多事呢？”船长说道：“不也不要多事，快干活去！”
　　“大清早你们在谈论什么？”一个男人走上甲板，问道。
　　“吵到宋公子了？”船长立刻换了一副表情，弯腰笑道：“海上浮了个死人，一打仗经常有这种事。”
　　“公子，您做主救下这人吧！航船的规矩，有人落水一定要救的！”船员急着说道。
　　被称作宋公子的人往海上看看，说道：“先靠近吧，我去问问我们掌柜的。”说罢又回到了船舱里。船舱里布置的像极了会客的书房，一点不像是在船上。不过中间有一卷竹帘。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竹帘外。
　　“若是平时就该救的，可是现在公子就在船上，为防不测，还是不要多事了。”男人说道，声音低沉。
　　“不用顾及我，”优雅但是略有些沉静的青年男人的声音传来：“还是救人吧！”
　　被称作宋公子的人看看竹帘，又看看旁边的男人。见男人对自己点点头，便低头退下，走出了船舱。
　　苏离被捞上来时，已经在海水里泡了半夜，奄奄一息。
　　“你说捞上来的是一个女孩子？”竹帘后的青年问道。
　　“是，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中年男人回答他时的口气很是恭谨。
　　“她做错了什么呢？大战还没有开始，是因为什么原因掉进海里的呢？”青年问道，语气里透着些许的难过。
　　“公子真是仁慈。”男人低下头。
　　“我以前也曾经有这样的经历……麻烦你们好好照顾她。”
　　“公子的吩咐我们一定遵从。”男人俯下身，向竹帘里的青年行礼，低头时，嘴角闪出一丝胜券在握一般的微笑。
　　此时的昌宁西境，形势紧张。贺楼景皓骑马站在阵前，望着西陆军狠狠地咬着牙：正是有这些人的牵制，才害得自己不能亲自去找苏离！苏离，苏离，苏离！贺楼景皓满脑子都是苏离，不由得大喊一声，带着自己的兵马直冲敌阵。
　　昌宁与西陆的战斗，仅仅持续了两天。一方面，是因为西陆蛮夷军事力量不够强大，还轻信自己在王都的奸细的话，另一方面，则是定王征西大将军贺楼景皓杀红了眼，昌宁大军势不可当。
　　“王爷——”传令兵冲进中军大帐：“启禀王爷，西陆军一路溃败，现在已经登船退出昌宁海域了！”
　　“苏离呢？苏离还没有消息吗？”贺楼景皓怒喊着。
　　已经两天了，苏离，你到底在哪里？！
　　

第十七章 公子


　“去查一查那两个黑衣人是谁派来的……”神崎躲在一边望着那两个黑衣人的尸体，对自己的属下说道。
　　这个女孩到底经历了一些什么？原来想杀她的有这么多人。神崎眉头紧锁：看来又要费一番事了，杀一个小女孩，费了这么多周章，还有自己怎么跟王后交代？
　　“还有，一部分人留在这里，看昌宁人能不能找到那个女孩。真的是天命之女吗？连昌宁国的星卫都出动了么？”神崎握紧剑柄：“剩下的，查清附近海域昨天晚上路过的船只……”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但愿能早点找到那个女孩。神崎暗自思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而大难不死的苏离，在昏迷了两天后终于醒了过来。
　　“姑娘真是命大，幸亏遇上了我，要是别人，谁会在这种非常时期救个不知底细的人呢？”船长笑着说道，身后的船员撇撇嘴。
　　“谢谢你。”苏离感激地说道，只觉得船长慈眉善目，可敬的很，不过商人都重利，自己一无所有，会不会又被赶下船呢？
　　“不过我身上实在没有什么，等你们停船时，我就下船。”苏离小心地说道。
　　“姑娘不必着急，我们东家把你救上来，说了，姑娘要去哪里，只要顺路，一定送到。您在船上的吃用，也包在我们东家身上。姑娘你放心的住在船上好了。只是不知道姑娘要去哪，不知我们驶过了没有。”
　　苏离一听，心里一阵感动：“那我要谢谢你们东家，但是不知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船长答道：“辰星国。”
　　“辰星国……”苏离低头思考着：昌宁国不能去，好不容易才出来的。可是要是去南越国，那简直就是送死。不知道将自己丢下水的到底是哪一方的人……苏离越想就越觉得自己简直是危机四伏，始终处在危险之中。
　　“那么……”苏离沉思了一阵，说道：“我要去辰星国。”
　　船长松了口气：“幸好幸好，我们已经过了昌宁国和南越国的海港了。姑娘若要去这些地方，估计我们还得返航呢！”
　　是吗？已经离开了吗？苏离也松了一口气。但是，又是一阵忧伤涌上心头：就算到了辰星国，又能去哪里呢？还有李逍遥，他能找到自己吗？想到李逍遥，心里一凝，到底，他是哪一方的人呢？苏离不禁苦笑，以前还气愤贺楼景皓不肯相信自己，说到底自己不是也不信任李逍遥吗？是不是应该信任他呢？在这样的乱世里，就算不能轻易相信别人，也总该有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吧！
　　还有贺楼景皓，发现自己不见了，会不会暴怒呢？正是要利用自己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不见了。
　　苏离慢慢走下床，坐在桌边：“辰星国，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李逍遥会回去的，那时候，不知道找不找得到自己。苏离望着门外，被夕阳染成红色的大海被框在一扇小小的门里：到了辰星国，没有人认识我，我也不会妨碍到任何人，应该会生活的平静些吧。安定下来后，再去找回家的办法。回家……苏离不禁湿了眼眶。
　　一直到夜晚，昌宁国西境的海域并不宁静。澎湃的波涛也挡不住贺楼景皓的怒吼：“混蛋！你们到底有没有认真找过？！”望着渐渐发黑的天空，贺楼景皓一阵心痛：已经整整两天了，她到底去了哪里？明知道再继续下去，生还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可是贺楼景皓还是不愿意放弃。
　　“你们喊啊！”贺楼景皓望着在海边海里摸索的士兵喊着：“苏离！苏离——”
　　你在哪里？贺楼景皓只觉得黑暗的天空要把自己吞进去一般：我好不容易想要相信一个人了，你为什么就不见了呢？
　　同样的夜晚，同样的海上。
　　“今天晚上天气真的不错的。”船员望着天空，放松的说道。
　　“对啊，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能到达辰星国了。”老水手望着远方，不禁有些思念故乡。
　　船上，悠悠的箫声响起，呜呜咽咽，如泣如诉，深沉而悠远。那些不懂音律的水手也能听出曲子里的伤情，一个个不禁悲伤起来。
　　苏离走出自己的房间，慢慢寻着箫声来到甲板上，只看见一个清瘦的男人的背影。在月光笼罩下，只看得见一个闪着光的轮廓，如仙人一般。苏离倚在门边，静静地听着。
　　箫声渐渐停了下来，吹箫的男子慢慢转过头来，看到倚在门边的苏离。苏离迎着月光，瓷白的脸上镀上一层微微发黄的柔光，海风吹得绢衣飘飘。男子不禁一阵恍惚。
　　“是我打扰你了吗？”苏离有些紧张，虽然看不清男子的脸，也觉得这是个仙人一般的人物，打断此人吹箫，实在是罪过的很。
　　“没有。”男子的声音柔和而优雅，透着微微的笑意：“只是不知有没有打扰姑娘休息。”
　　苏离走近那个男子，说道：“没有，反正我也没有睡着。”
　　“已经深夜了，姑娘还睡不着，有心事？”男子轻轻地问道。
　　苏离歪着脑袋，望着海水：“天涯羁旅，漂泊无依。就是睡得不安心啊……”苏离不禁叹气。
　　“天涯羁旅……”男子喃喃地重复着苏离的话：“姑娘若不嫌弃，在下愿为姑娘演奏一曲，以解思乡之苦。”
　　“不要！”苏离干脆地否决了这个建议。
　　“什么？！”男子有些惊讶，从来没有人拒绝听他吹箫的。
　　“你的调子太忧伤……”苏离想起刚才的曲子，不禁怅然，“你有无法放弃的执念。还不如我给你唱首歌，聊以慰藉吧！”苏离转头冲着那个男子微笑。
　　“愿听姑娘佳音。”男子说得谦恭。
　　苏离望着澎湃的大海，想到自己的经历，不禁感慨。清唱到：
　　不能像佛陀般静坐于莲花之上
　　我是凡人我的生命
　　就是这滚滚凡尘
　　这人世的一切我都希求
　　这人世的一切我都希求
　　快乐啊忧伤啊
　　是我的担子我都想承受
　　是我的担子我都想承受
　　我只是凡人，这世上最普通平凡的人。也要经历一切的苦乐悲喜，而这一切我都要自己去面对。
　　明知道总有一日
　　所有的悲欢都将离我而去
　　我还是竭力地搜集
　　搜集那些美丽的
　　值得为她活了一次的记忆
　　可是，不管生命多么的艰难，还是希望能够坚强的活下去。留取生命中最有意义的记忆——
　　不能像佛陀般静坐于莲花之上
　　我是凡人我的生命
　　就是这滚滚凡尘
　　这人世的一切我都希求
　　这人世的一切我都希求
　　快乐啊忧伤啊
　　是我的担子我都想承受
　　是我的担子我都想承受
　　苏离继续唱着，却没有发觉旁边的公子眼眶渐渐湿润。望着苏离的侧脸，年轻的公子只觉得像极了某人。
　　这人世的一切我都希求
　　快乐啊忧伤啊
　　是我的担子我都想承受
　　是我的担子我都想承受
　　苏离的声音干净，迎着海风，歌词里的境界是那么清晰地摆在男子的眼前。当苏离的歌声渐渐低下去的时候，男子不禁感叹：“姑娘，你比我强多了……”
　　苏离一惊，有些疑惑：“什么？”
　　“姑娘的境界，我是达不到的。”男子苦笑：“如此洒脱，如此大气。跟姑娘比，我实在逊色的多。”
　　苏离低头笑笑：“现在我唱这首歌也只是自己在跟自己打气罢了，我也未必能有这么洒脱。”
　　“姑娘谦虚了，此行能遇见姑娘，实在是在下的荣幸。不过，船靠岸之后，我们就要各奔东西了。”男子的语气有些遗憾。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公子何必惆怅？”苏离笑道。
　　男子只觉得浑身一震，定定地看着苏离。许久，不禁微笑着凑近苏离：“请姑娘记住这个名字——”接着，他在苏离耳边轻轻念出了一个字：“尘。”
　　说罢，男子转身离去，留下苏离愣在甲板上。
　　“尘。”苏离不仅重复着。望着男子的背影，那么的清绝而又……悲伤。
　　

第十八章 难逃


　全身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挤压着，水，到处是水，令人觉得毫无知觉，却又无处不在。水里不是一片黑暗，有一个美丽的女子在水中，乌黑的头发飘散着，雪白的纱衣像被风吹起一般。然而，这里是水里。
　　光影斑驳，一只手伸了出来，拼命地伸向女子。然而，那双手实在是太小了，胳膊是那么细，那么短，怎么也触不到那个女子。目光向上移，只看见岸上站着一个绝美的女子，微侧着身子，斜睨着湖水里挣扎的自己。
　　斗转星移，一瞬间，天地变得一片黑暗。只看见苏离被推下了悬崖，茫茫的大海是她身后的背景，苏离望着岸上的自己，笑得淡然，几丝长发覆在脸上，竟有一种诀别的美。
　　“阿离——”李逍遥猛然间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身上冷汗直冒。
　　“如果那个时候我抓住你，或者提前赶到，又或者根本不许你去昌宁，你现在是不是会安全一些。”李逍遥挣扎着坐起来，才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竹屋里。
　　“咦？你醒啦！”一个长相憨厚，二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惊喜地说道。
　　李逍遥望着男人，又看看屋里的陈设，大约猜到是附近的渔民，将自己救了起来。
　　“是你救了我？我睡了多久？”李逍遥问道。
　　男人将茶饭放在桌边，走近李逍遥：“从我把你从海里带回来，你就一直晕着，得有快三天了吧。看你挺壮实的，水性这么差。”男子摇头说道。
　　“三天？！”李逍遥一惊，随即又问道：“那你还看见什么人了吗？”
　　“没有……”男人瞪圆了眼睛看着李逍遥。
　　李逍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自己真是太傻了，明知道对水的恐惧，竟然还是跳了下去。现在昏迷这么多天，还去哪里找苏离呢？
　　“爹？”男人转过头，发觉一个老汉走了进来，“他醒了。”
　　老汉没有答应男人，只是打量着李逍遥。李逍遥看看自己身上，已经换成了渔家男人的衣服。顿时想起自己跳崖时身上穿的是侍女的衣服，这个老汉在此非常时期收留自己这样奇怪的人，到底用意何在呢？李逍遥不禁悬起了一颗心。
　　“你走吧。”老汉看着李逍遥，冒出这句话：“现在已经有两拨人来过村子了，在搜查落水的人。”
　　李逍遥心中一凛，老汉还在说着：“我们把你藏起来了。救你一命，只是为了良心。你走吧，也不求你回报。”说着，拿起桌上的食物，用油纸包起来：“这些米团和鱼干，你带上吧。”
　　李逍遥望着老汉手里的鱼干，又看看老汉，一会儿，他就抱拳谢到：“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说罢，李逍遥接过食物，走出竹屋。
　　老汉坐到床边，微笑道：“真像啊，动起来时就更像了……”
　　“阿爹为何不陪伴左右护他周全？”男子在老汉旁边垂手侍立。
　　“自有天命……”老汉看着李逍遥转身离去的背影，微笑着。
　　另一边，辰星国东郡的码头上，一支船队驶进港口。
　　“那个被我们救起的人也要到辰星国是吗？”竹帘后，清雅的声音传来。
　　“是。”中年男人回答得十分恭谨。
　　“给她一些钱傍身，让她自己去寻出路吧。”
　　“公子，”中年男人说道：“既然公子救了这个孩子，为什么不把她留在身边，做个使唤丫头呢？一来，这孩子也有个去处，二来，公子也有个可以照应的人。”
　　竹帘里公子轻叹道：“人家好好一个孩子，一旦做我的奴婢，就沦为奴籍，我又怎么忍心呢。让她走吧，钱老板觉得如何？”
　　“是，小的这就去办。”帘外中年男子俯首说道：“公子以后有什么吩咐说就是了，不必询问小的。”
　　“总是不好。钱老板是我的大恩人，且阅历丰富，我应该多问才是。”竹帘里，公子的语气谦虚谨慎。
　　钱老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再次俯首后，退了出去。
　　“这位公子倒是很仁慈。”宋公子在钱老板身后说道。
　　“事事以古训为绳，迂腐，对我倒还客气。”男人此时的脸上已经没了恭谨的神情：“仁慈，还不如说是软弱。他还差得远，不过，更好把握。”钱老板露出得意的微笑。忽而，微笑变得阴冷：“还给她钱？我钱墨怎么会做亏本的买卖？宋衍，给她一张假银票，让她自生自灭去吧！”
　　“……是，老板。”宋衍皱皱眉头，还是答应道。
　　船队到岸，人们纷纷下船，之后是搬运货物的忙碌。
　　苏离在喧闹的码头，一时失了神。来来往往，纷纷扰扰这么多人，没有一个是自己认识的，也没有一个是可以信任的。
　　这里是东郡，辰星国的京都是繁城。苏离整理着自己在船上听来的一点点信息，却发现少得可怜。去哪里呢？
　　“到繁城了，四百钱一位，到繁城！”一艘客船靠在岸边，艄公招呼着。苏离不由得走近：繁城作为首都，人来客往，信息也更通达。李逍遥如果真的是辰星国的内应，回来后总要到繁城复命吧。又或者……苏离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银票，自食其力吧，繁城一定能找到或是打听到奇人异士，也许能找到回家的方法。
　　想着，苏离上了船。
　　望着平静的海面，贺楼景皓不由心伤。几日里不眠不休，却依旧没有见到苏离的影子。昌宁国战功彪炳的定王贺楼景皓，此时只像个憔悴的渔夫。
　　“王爷……”一位军官模样的人走近贺楼景皓，为难地说道：“王上设宴庆功，催促王爷尽快启程回京。”
　　贺楼景皓像没听到一般，愣愣地望着大海。
　　“王爷……”
　　“王上不就是防着我的么？我就是不回去又怎样，那个孬种能奈我何？！”贺楼景皓只觉得生气。
　　“王爷！”军官一听，吓得跪倒在地。
　　“算了。”贺楼景皓轻叹一声，望着无际的大海，闭上了眼睛：“准备回王都。”
　　“是！”军官一听，把头扎得更深，内心却松了一口气。
　　贺楼景皓转身的一刹那，一个念头涌上心头：就当从来没有遇见那个女孩吧！重新过回没有信任的日子，应该不是难事。
　　贺楼景皓骑马走在最前面，然而他一点都不心急。因为，他从来不把昌宁国王放在眼里。那个懦弱无能，宠信阉人的昏君，迟早把他从王位上拉下来，换个更适合的人来当。
　　想到这里，贺楼景皓两眼放出锐利的光。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什么，放慢了速度。眼光撇进远处的密林。
　　密林里，是一群人，和一个人。
　　“逍遥兄怎么会在这里？”神崎握紧剑柄，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容。
　　李逍遥暗道不妙，脸上却依然不改浪荡气：“这实在是不好说……”
　　神崎嘴角浮现一抹冷笑，语气不改地说道：“你我共同效命于南越国，有什么不好说的呢？”
　　李逍遥挠挠头，干笑道：“神崎兄也不是外人，只是这个事情说出来怪丢人的。小弟在追求一个昌宁女孩子，结果，那个女孩子爽约了。真是丢人啊！”
　　神崎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语气里有明显的怒意：“逍遥兄出来约会，穿得这么寒酸？”
　　李逍遥面不改色：“哈哈，乡野姑娘没见过世面，穿得好了反而就吓跑了。”
　　“李逍遥，我既然敬重你，你就别把我当傻子。你和那个女孩什么关系？！”神崎攥紧剑柄的手上，青筋直冒。
　　“哦？莫非神崎兄也喜欢这个女子？怪不得李某等不来那个姑娘，倒等来了兄弟你啊！”李逍遥恍然大悟道。
　　神崎实在忍无可忍，拔出剑来，直指李逍遥。
　　李逍遥的功夫轻灵飘逸，与神崎一交上手，躲闪之间也不觉狼狈。但是，李逍遥算是大病初愈，又赤手空拳，二十几招后，就略占下风了。神崎倒是惊异：原来看他是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弟，现在才发觉他有一身的好功夫。因此不敢怠慢，加紧攻势，渐渐占了上风。李逍遥几天昏迷，水米未进，此时越发吃力，只觉得脚步渐渐虚浮，眼前发黑，身形不稳，慢慢栽倒在地。
　　神崎见状，眉头紧皱，不知李逍遥究竟是什么原因体力不济。只觉得他从南越国消失，出现在昌宁国，只怕与苏离有关，如果和苏离有关，那这小子究竟什么身份？正猜想着，刚要俯下身带走李逍遥，却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再细听，来着不止一个，而且武功都不弱。思量片刻，神崎向手下人传了一个眼色，当即放弃李逍遥迅速离开。
　　贺楼景皓轻轻走进密林，寻着刚才的声音找到李逍遥。看到躺在地上的李逍遥，回头看看身后的一个士兵，这个士兵脸上有不同于一般士兵的深邃冷酷。士兵凑上前去，低语道：“像是前不久失踪的南越国从事官李逍遥。”
　　“哦？”贺楼景皓看着昏迷的李逍遥，眯起了眼睛：“倒是有些意思。”说罢转身离去，边走边说：“把他带回去吧！”
　　

第十九章 摸钟辩盗


　小二推开门，只看见一个女子斜倚在窗边，一头乌黑闪亮的头发简单绾起，剩下一缕斜在胸前。女子的侧脸线条极精致，微白的阳光透过窗子，脸周围多了一圈光晕。
　　“姑……姑娘……”小二呆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合上了下巴。
　　美人转过头，微微一笑：“什么？”
　　小二不禁狠狠低下了头，不敢再看这个女子一眼，生怕看一眼就辱没了这个仙子一般的人物。
　　“小……小的给姑娘送些茶水……姑娘慢用！”说罢，小二退出客房，急急地奔出院子。跑进伙计们待的下房，合上门便大喘气。
　　“怎么样啊？还笑话我们没出息，你呢！”屋里几个活计幸灾乐祸道。
　　小二愣愣地看着脚下的地面：“神天菩萨，世上真有这么好看的人。比画上的观音菩萨还好看！”
　　众人见他这副样子，都想起初见那个女子时的情形，一个个不住点头：“是啊是啊，真是好看啊！”
　　“可是，这样一个人物，怎么孤身一个人住在咱们店里啊！”其中一个人问道。
　　“谁晓得，只是别被那些不三不四的恶人欺负了去……”几个人同时露出担忧的神色。
　　苏离倚在窗边，又一次地轻叹：来繁城已经三天了，毫无所获。苏离不禁担心自己那些散碎银子还能维持多久，而那张银票——宋公子给她的时候说，尽量不要用。
　　为什么呢？苏离站起身，走近窗子，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算了，出去走走，也许会有什么收获。苏离离开客房，走了出去。
　　“姑娘……”身后小二叫住苏离：“姑娘要出门……就……就戴着这帽子吧！”
　　苏离一愣，看着小二手上精致的帽子。
　　“是干净的！”小二辩解道，他当然不会拿别人用过的东西辱没了自己心中神仙一般的人物。苏离笑道：“多谢。”说罢，双手接过帽子。小二像被暖阳普照似的舒服，望着苏离远去的背影，呵呵傻笑。
　　苏离住的是位于繁城中心附近的小客栈，虽然小，但是处于繁华地区，熙熙嚷嚷的人群很快把苏离淹没，
　　苏离低下头，沿着街走着。就看见前面不远热闹非常，抬头一看，原来是一家茶馆。苏离浅笑，想起老舍笔下的《茶馆》，茶馆里应该是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吧！那么也就应该是信息的集散地了。想到这里，苏离抬脚走了进去，低着头，蹭到一个角落里坐下。
　　据说这是繁城最大的茶馆，里面的陈设也很讲究，最有趣的是，大厅正中间有一口钟，放在地上。号称是有历史的，以前有个开国大将把这口钟扔在这里，因此有传说这钟有灵性，至今没有人能搬动。
　　这茶馆里倒是什么样人物都有，穿衣打扮各有不同。苏离附近坐的，是一对书生模样的青年男子，点了两碗清茶，聊得起兴。
　　苏离叫来跑堂的伙计，问道：“最近城里可有什么新鲜事？”
　　茶馆的伙计正是多事爱热闹的人，听见人问，也来了兴致，说道：“眼下就是国试了，最近的事都跟这个有关。”伙计抬眼瞟了苏离不远处的两个书生一眼，低声道：“每次一到国试，试子们云集繁城，总得有点冲突。”
　　苏离一愣：“国试？试子？”又一寻思，觉得应该和中国古代的科举考试相似吧！又问道：“既然国试在即，这些试子不忙着温书，怎么来这里喝起茶来了？”
　　伙计有些惊奇地看着苏离，说道：“姑娘说笑了，成为试子，怎么还用得着温书呢？试子是由各州牧郡守依据家世名望选出来的，以后都会在朝为官。这些人生而是当官的命！”伙计看着那两个试子，艳羡到。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苏离感叹道，却不知这话飘到了另一边，一个刚要上楼的侍从模样的男人往苏离这里瞟了一眼，便上了楼。
　　伙计给苏离倒完茶便退了下去，苏离端起茶杯，一边喝茶，一边注意着往来人们谈论的话。不一会儿，一个衣着讲究的男子跑来找苏离旁边的两个青年：“二位仁兄快别坐着了，前堂有几个平民书生和咱们试子吵起来啦！二位仁兄快去给咱们试子助威去！”
　　“什么？”两个试子站起来：“几个平民？！”说着就要往前堂走，却见一群人从前堂过来，气势汹汹。
　　“哼，你倒让在座的都听听，这个人说的是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来人分成明显的两拨，其中一个人趾高气扬，像是个纨绔子弟。
　　“我说的都是事实，你们豪门子弟，根本不知道世道艰辛，也不晓得用功努力。如此轻松就能入朝为官，不过凭的是家世，你们自己有什么真本事！”另一个阵营里，一个青年有些激动地说。
　　他的言论引起其他试子的不满，这一群里论作一团：“我们没有真本事？胡说八道！”一个试子跳出来说道：“为了不辱没家门，我们从小就受到精英教育，日日苦读，哪里比你们轻松。再看当今朝廷，多半官员都是士族出身，他们哪个做得不好了？要说我们哪里不如你们……”这个试子有些嘲笑的语气：“就是我们没你们能吃苦！”
　　“哈哈哈……”一时间，大厅里的试子们都跟着大笑不止，而平民书生则一个个面红耳赤，强压怒火。
　　苏离摇摇头，继续喝她的茶。
　　“不过是一群穿着绸缎的小丑，仗着父辈荫泽有什么好炫耀的？！”一个平民忍无可忍，走出来指着试子们道。
　　“什么？！”试子们一听大怒道：“你敢这么说？”说着，一个试子抓起茶碗，朝着说话人摔过去。刚才说话的人怎么会乖乖承受？头一偏，胳膊一闪，茶碗不偏不倚，砸在苏离桌上，茶水泼了一桌。
　　平民书生见状，一个个义愤填膺，声讨起来；试子们也不示弱，嘴上不断反击着，却没有人慰问一下苏离。只有伙计跑来，一边道歉，一边整理着桌子。
　　眼见着两拨人就要打起来，苏离皱皱眉头，只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正当她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有一个试子惊呼：“我的钱袋没了！”
　　一下子，众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那个试子身上。
　　“是你？”试子一把抓住旁边的一个平民书生。原来那个试子站得最偏，离平民阵容很近，又加上刚才群情激奋，推推搡搡，因此试子认定是刚才跟自己有过身体接触的平民书生做的。
　　“你……你血口喷人！我怎会做这么下作的事？”平民书生急得脸通红：“刚才你那边的人还碰过你呢！”
　　“你什么意思？”试子们激动起来：“你以为我们个个出自名门，还会偷钱不成？”
　　一时间，两方各不相让，越来越激动，形式一时难以控制。
　　“诸位——”一个清丽的女人的声音传来，并不洪亮，但是却让人想要听下去。顿时，大厅静了下来。
　　“诸位，你们有的是进京的试子，有的是饱学的书生，都有意报效朝廷。既然如此，为何不自己断案呢？”角落里，苏离站起身，走向人群。
　　众人不禁疑惑：“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有的自诩饱读诗书，就是报国无门，否则一定有一番大作为；有的觉得受过精英教育，必将胜任将来的官职。其实，作为地方官，处理案件也是日常工作内容。看看你们谁能查出真正的小偷，谁的断案能力就高。这比自己说上一大堆话，更有说服力吧！”苏离走近丢钱袋的试子，看着他说道：“你也可以参与其中，”接着，苏离转过身环顾四周，问道：“你们都有兴趣证明一下实力吗？”
　　众人先是一愣，进而反应过来：“这有什么好查的？一定就是这群穷鬼中的一个做的。”
　　“你们凭什么这么说？”这一边又开始不服气，吵了起来。
　　苏离叹口气，叫来伙计，耳语一番。伙计点头离去。
　　“诸位既然不感兴趣，就由我来找出真正的贼人。”苏离说道，人群又一次静了下来。苏离继续说道：“你确定你的钱袋是在这间茶馆里丢的吗？有没有其他的人给你作证？”
　　“我能作证。”失主身边的一个试子说道：“我们从前堂出来的时候付过账的，那时他的钱袋还在的。”
　　“嗯……”苏离点点头，一个平民书生反对道：“他们都是一伙的，这话怎么能信？”
　　苏离笑笑，继续说道：“刚才没有人离开大厅，那么现在大厅里所有的人都有嫌疑。既然我们不能评断谁是贼人，就请这口神钟说出来吧！”
　　“什么？”底下一片议论声。
　　“大家都知道这家茶馆历史悠久，这口钟更是有来历的。一百多年了，这钟也有了灵气。”苏离解释道。
　　“什么？”众人不解，也不大相信，但是涉及到鬼神之说，也就不敢轻慢。
　　“伙计，这口钟，真有你说的那么神奇？”苏离问伙计。
　　“自然的。”伙计说得极诚恳：“以前有个伙计偷别的伙计东西，就是被神钟抓出来的。”
　　众人不由得心生敬意。苏离看见效果不错，说道：“方法也极简单，这口神钟被罩着。你们一个个把手伸进去，摸神钟一下，贼人的手上就会有记号。”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都看着苏离。终于有一个人说：“那就试试吧！就算是为了洗清嫌疑。”之后，众人纷纷响应。
　　苏离组织众人排着队，一个一个摸过神钟。轮到失主，苏离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我也需要？”失主惊异地说。
　　“不过是试试，沾些神钟的灵气而已。”苏离微笑。
　　失主寻思一番，慢慢走向神钟，把手伸进去，接着就缩回手离去。
　　“好了，大家都把手伸出来吧！”苏离说道。
　　众人纷纷伸出手，有人惊道：“怎么我的手上会有东西？”顿时，其他人也惊叫：“怎么回事？我的手上也有！”
　　苏离轻笑：这是古书上记载过的“摸钟辩盗”的故事，凶手其实就是手上什么都没有的……苏离看看大厅里的人，却发现失主手上什么都没有！
　　“贼喊捉贼吗？”苏离笑了。却不知道身后包间的窗子透出一缕锐利的眼神，那眼神的主人说出了一样的话：“贼喊捉贼吗？有趣……”
　　

第二十章 论政


　苏离的眼光落在失主的身上，那个男子一开始看见干干净净的手还有些得意，可当他看到其他人的手时，脸立刻变了。
　　“公子，到底为什么这么做？”苏离一脸笃定。
　　“你……你……”男子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你骗我们！”
　　“如果你真的问心无愧，又为什么不敢摸钟呢？”苏离问道。
　　“什么？”众人疑惑，不多一会儿，机灵一点的都猜出了一个大概。
　　“钟没有灵性，只是涂了一层墨而已。真正的小偷心里有鬼，不敢摸钟，心灵坦荡的人，自然不会害怕。所以，窃贼的手才是干净的。”
　　“啊？”苏离一解释，所有的人都明白了，平民书生一个个如释重负，紧接着就开始嘲笑试子。
　　“你干什么要这样做？！”一个试子责备地问道。
　　“我……我只是想找个方法，杀杀他们的锐气，谁想到……”失主懊悔地说道。
　　“哼，你们这些士族试子……”书生们立时神气起来，正要再奚落试子们一番，却听苏离说道：“你们谁也不用瞧不起谁，因为你们谁也没有资格。”
　　一语既出，四座皆惊。
　　苏离走进人群：“你们身为庶人，入朝为官比他们艰难，确实不公平，但这世上，又有什么是绝对公平？你们太过敏感，以致头脑发热，动不动就要跟人拼命。他日成为朝廷命官，也要这样吗？”说罢，苏离转过头，望着试子们：“你们以家世论人品，不肯多加判断就认定他人罪责，将来成为一方高官，只怕就会草菅人命！”
　　一时间，两拨人都垂下了头。苏离慢慢走出人群：“当今乱世，要想富国强兵，王上必会不拘一格用人才。不管是庶人，还是贵族，看重的都是真才实学。你们还是应该多学学实用的东西去吧！”说着，苏离将茶钱放在桌上，渐渐离去。
　　众人看着苏离走出茶馆，互相望着彼此，有人轻轻问道：“这个女子……到底是什么人？”
　　有人不禁感叹：“我看，这份气魄，倒有些像当朝太后啊！”
　　其他人不禁点头。
　　“太后？”包间里的主人嘴里冒出这两个字，不禁冷笑道：“这样的女子，怎么能再出现第二个？”主人身边的侍从突然感觉脊背发冷，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见主人打了一个手势，便凑上前去，附耳听到：“去，跟踪那个女子，把她的一切行踪告诉我！”
　　苏离走出茶馆，不禁懊悔起来——一时看不下去，又出头了。在茶馆呆了一天，什么收获也没有，而且还意识到想要找到李逍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即使找到李逍遥又有什么用呢？还是自食其力的好啊！苏离深吸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自食其力，何其困难！手里的银子已经用完了，只剩下宋公子给的银票了。苏离顾不上当初宋公子的忠告了，她绕了两个巷子，走进一家钱庄。
　　钱庄里的伙计接过苏离递过来的银票，看了两眼，冷淡地说道：“你的银票兑不了。”
　　苏离一听，有些惊异：“为什么？”
　　伙计连头也没抬，继续低头拨他的算盘：“你这银票上既没有我们东家的签章，也没有官府的印章，我们这家钱庄是不会给你兑银子的。”
　　“哦，”苏离大概明白，现在的钱庄估计还没有发展到银联的程度，所以各家兑换各家的银钱？
　　“那么，你知道我应该去哪家钱庄才能兑出钱来？”苏离又问道。
　　伙计抬起头，一脸的不耐烦：“我说你到底使没使过银票啊！我都说了，既没有签章，又没有官印，哪一家钱庄也不会给你钱的！”
　　苏离怔住了，怪不得宋公子让她不要用这银票，还给她一些现银，可是，救自己的人为什么要给自己假银票呢？苏离皱眉，沮丧地走出钱庄。
　　客栈那边还欠着房租的，以后的生活又该怎么维持呢？想自己一个现代女子，来到古代，竟然无法生存。苏离轻叹。
　　“姑娘，是你？”前面传来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
　　苏离一惊，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温和的眸子。苏离疑惑，从不记得自己曾认识这样的人。只是，当苏离瞟见男子腰上的玉带钩时，不由叹道：果然好玉！做工精美，玉质纯正剔透，镶嵌的宝石也极名贵。看来这个人非富即贵，如果和他结识，会不会解决一下自己的窘境呢？苏离暗自思忖。
　　“姑娘不认识我的，刚才在茶馆，在下听到了姑娘的一番高论，实在佩服得很，没想到出来走走还能遇上。”男子微笑道。
　　“如此说来，倒是很巧。不过我那些歪理，说说也就罢了。”苏离谦虚道。
　　“姑娘谦虚了，不如在下请姑娘到珍馐阁一聚，再听姑娘给在下解释方才的话。”青年温和有礼。
　　苏离低下头：在辰星国，这样做会不会有失礼节呢？贸然地跟一个初识的男子去酒楼？苏离正想着，胃不争气地抽搐起来，原来自己已经大半天没吃过东西了。
　　见苏离不答话，男子忙说道：“是在下唐突了。”
　　苏离暗自舔舔嘴唇：“不，小妹也很想与公子交流……”苏离有些头大：古代的女子这时候会说些什么呢？自己是不是又说了些奇怪的话呢？
　　男子一愣，随即笑道：“姑娘果然豪爽，既如此，那就一起前往吧！”说着，做了个“请”的动作，退到苏离身边，两人身后是几个随从。
　　望着满桌子的菜，苏离不禁失望：本以为会是一桌山珍海味的，结果竟然是一桌素淡的菜！来到古代以后，就从来没有好好吃过什么。唉——这个人真是小气！苏离暗自做着鬼脸，好在她带着帽子，帽子沿上又有纱巾，其他人看不见苏离的表情。
　　“姑娘是不是该把这碍事的帽子拿掉？”男子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离一惊：莫非他感觉到自己的表情了？又一想，可能性不太高。那么自己要不要以真面目示人呢？以后还要他帮忙，总遮着脸恐怕不太好。
　　“确实。”苏离微笑着，拿下帽子的一刹那，男子不由怔住，呼吸窒了一窒。
　　眼前的女子，是不是可以用国色天香来形容？男子眯起了眼睛，有些恍惚。
　　苏离对自己的容貌能够造成的影响丝毫不知，仍旧浅笑盈盈：“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男子这才回过神来，忙说道：“我叫苏明哲，敢问姑娘芳名。”
　　苏离惊喜地说道：“你也姓苏？太巧了，我叫苏离。”
　　男子喃喃地说道：“是啊，太巧了。”男子注视着苏离道：“姑娘是哪里人？可是京中苏太后的族人？”
　　苏离一怔，随即笑道：“不，我怎么会和当朝太后有亲戚关系呢？”
　　苏明哲一皱眉，道：“苏姑娘到底哪里人？苏太后是当今辰星王的母后，早已仙逝，当今太后乃是诺太后。”
　　苏离手中的筷子险些落在桌上，不禁大悔：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还管不住这张爱闯祸的嘴。
　　“女子无才便是德，这等朝廷中的事情，我这个乡下来的丫头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你刚才说苏太后，我就以为是当朝太后了。”说着，苏离故作镇静的夹菜。
　　男子看着苏离，她刚才在茶馆里表现出来的绝不是一个乡野女孩能有的气魄，可是看她的衣着却又及其普通；说话间也不是贵族小姐的腔调语气。这个女孩子……
　　“原来如此，不过姑娘太过自谦了，‘不拘一格用人才’，这样的话怎会是一个不通政事的丫头能说出来的呢？”苏明哲试探道。
　　“我虽然住在乡下，也认识几个读书人，念过几本书，略微知道些句子罢了。”苏离继续解释，只觉得这顿饭恐怕也吃不好了。
　　苏凡见苏离一副艰难的样子，知道她为难，便不再问了。转而说道：“那姑娘必有一番奇遇。不过，依姑娘看来，王上当真会不拘一格用人才吗？”
　　苏离抬头看看苏明哲：这个人倒是对政治很感兴趣，不知是不是今年的试子，又或者是什么高官？想到这，苏离不禁思考了一下，说道：“会的，但是阻力会不小。”既然这人请自己吃饭，而且以后苏离恐怕还要他帮忙，不如就卖个人情，以后他这么回答辰星王，若是能官运亨通，苏离也更方便。
　　“士族门阀一个个历史久远，在政治经济上享有各种特权，族中的人也大多在朝为官。不用努力就可以成为高官，一定会日益奢侈淫逸。”说到这里，苏离抬眼看了苏凡一眼：“不知大哥是否出身贵族？”
　　苏明哲低头一笑：“正是。我也有此感觉，士族的风光，已至盛极，盛极必衰啊！”
　　这人还算明白！苏离在心里叹道，又继续说：“士族盛极，把持着官员的任命标准，用人权根本就不在王上手上，所以，不拘一格用人才，阻力不小。”
　　“那你是说王上还是不能自由用人了？”苏明哲微微蹙眉。
　　“那倒不是。王上正好有一个好时机。”苏离笑道。
　　苏明哲抬眼望着苏离，等待下文。苏离咽了一口菜，说道：“外有忧患，战事不断，而士族腐朽，正是收回军权的大好时机，以此为契机，重新调整朝廷官员的势力。文官方面，任人唯贤，以考试成绩为标准录取官员。如果一开始阻力太大，就由王上亲自审察试子水平，没有真才实学的不授予官职。”苏离干脆放下筷子，越说越起劲：“还要立个名目，比如军费不足，禁止无限占地和随意买卖土地。保证农民生产时间，士族不许随意征用农民做工。在经济，政治上给士族双重打击……”说得正高兴时，苏离看见苏明哲若有所思的眼睛，不由得一颤，低声说道：“对不起啊大哥，我忘了你是士族出身了……”
　　苏明哲眼中放光，说道：“你不用顾忌，我希望将来能够为王上分忧，这些主意要是告诉王上，王上一定会很高兴，我会得到重任，我的家门也会得以保全。”
　　苏离不由钦佩起这个男人来，便说道：“大哥果然目光高远。”
　　“哪里。”苏明哲继续问道：“如果王上问我，怎么做好一个王，我该如何回答？”
　　“王上要是问你这个，那就是表面上做做样子，你也就跟着做表面上的功夫就行了。比如勤政爱民之类的官话。”
　　“表面上的官话？那真正的答案是……”苏明哲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真正的答案可不能跟王上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大哥日后伴君要小心。要做个真正的王上，只有七个字。”苏离顿了顿：“够忍，够狠，够狡猾！”七个字，苏离说得铿锵有力。
　　

第二十一章 脱身


　苏明哲怔住，傻傻地望着苏离，竟说不出话来。苏离看他这个表现，有一些后悔：看他温和谦恭，就什么话都说了。该死，这又不是历史课上的自由讨论！不过，看这个苏明哲，温文尔雅，不像是心机很深的人。苏离心里打着小鼓，只听见苏明哲又笑说道：“这样惊世骇俗的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苏离看着苏明哲的眼睛，明亮如星辰，竟不自觉的放松了戒备：“不过是我瞎说的，大哥万万不可跟王上提起。”
　　苏明哲沉思一阵，抬起头笑道：“今日听姑娘一番言语，才发觉自己十几年书都白读了。”说着，不由得叹息一声。
　　苏离安慰道：“我自幼顽劣，才会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大哥不必当真。”
　　苏明哲摇摇头，看看天色，说道：“天色已经不早了，我送姑娘回住所怎样？”
　　苏离看看天，果然已经不早，便说道：“是啊，不知不觉就过了很久。”两人站起身，苏明哲一直送苏离回到客栈。
　　“苏姑娘！”苏明哲在苏离快要进入客栈时说道：“以后，我可否称呼姑娘的名字？”
　　苏离笑得欢快：“当然，我早就叫你大哥了啊！大哥叫我阿离就好！”说罢，苏离转身进屋。
　　“阿离……”苏明哲站在门口，“够忍，够狠，够狡猾。真是一语中的。君主，就应该这样啊！”
　　而另一边，昌宁国定王府地牢，李逍遥正趟在里面，不断回想谋害苏离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绝对不是贺楼景皓，他自己将苏离塑造成王都百姓心中的神女，苏离活着对他才有利，而且……李逍遥不由得想起贺楼景皓骑马时环着苏离时的样子——看来，他是有点喜欢苏离的。
　　也不会是神崎，他们想让苏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而既然苏离是巫后想要的人，神崎之前还曾经想要抓走苏离，那么他们不可能想要苏离生死未卜的结果。
　　李逍遥决定换个思维：如果苏离生死未卜——李逍遥每想起这句话，心里就疼一下，可还是要继续想下去——最直接受到打击的是贺楼景皓。在王都百姓心中，已经认定苏离是神女降临，贺楼景皓加以利用，一定极有助于贺楼景皓威望的增长。这样的话……李逍遥猛然想到：难道是昌宁王？！
　　素来听说贺楼景皓权势倾天，必定是昌宁王心腹大患，看来昌宁王也不是一味惧怕他。不过，昌宁王也是糊涂，这么做又能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惹怒了贺楼景皓，以前的隐忍不都白费了么？
　　不过，这对君臣到可以好好利用。李逍遥想到了出去的方法。
　　昌宁国王宫大殿，一个身着王袍，三十岁上下的男人坐在宝座上，满脸怒容。
　　“竟然被他几句话就化解了，还逼死我两个死士……”
　　“王上，这定王全然不把您放在眼里呀！仗已经打完，还留在西境不肯走。叫了几天才回来，不知在布置什么呢！”王身边的太监在王耳边说道。
　　“军政大权都在他手上，父王受定王的父亲控制十几年，现在我又受制于他！”昌宁王抓紧龙椅的扶手。
　　“听说定王从西境抓来一个男人，奴才觉得有蹊跷。不如让奴才去查探一番？”太监凑至昌宁王身边。
　　“嗯。”昌宁王眼中冒着怒火。
　　定王府，一片沉寂。贺楼景皓的老管家治家严谨，下人从来都是规行矩步。然而近日，自从定王从西境回来，奴才们更是察觉气氛不对，因此成天连大气也不敢出。
　　这日，宫里的大太监李德禄前来定王府慰问。
　　“定王爷旗开得胜，大败西陆蛮夷，实在是国家栋梁啊！”李德禄声音尖锐，定王府的侍卫只觉得浑身掉鸡皮疙瘩。
　　“李公公过奖，本王已经准备了宴席，还请李公公赏脸入座。”贺楼景皓虽然瞧不起阉人，尤其是眼前这个李德禄，在王上耳边不知都教唆过什么，自以为忠心耿耿，其实出的都是笨蛋主意。不过，他毕竟是王上最宠爱的宦官，总要给几分面子。
　　“王爷客气，那咱家就不客气了？”李公公笑道。两人在门口又是一阵寒暄。
　　宴上，李德禄秘密吩咐身边的小太监混入地牢。
　　“公公？公公救我！”李逍遥看见小太监潜进地牢，便冲到牢房门前。
　　“你究竟是何人？定王把你关在这里所为何事？”小太监问道。
　　“定王要造反！我本是西境的居民，那日追赶猎物到了军营附近，听到他们密谋要造反。小民吓了一跳，被他们发现，囚在这里。公公救我！”李逍遥装出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
　　小太监将信将疑，忽听上面的动静，便急急地走出地牢。
　　李逍遥轻哼一声，踱回角落里：“要的就是怀疑，这种漏洞百出的话，谁会信？”
　　李德禄匆匆回宫，向昌宁王报告。
　　贺楼景皓听得府中的侍卫报告，冷笑道：“派一个小太监来查探我？这王上身边果然是没有人了啊！”随即又想到：这个李逍遥果然狡猾，说得漏洞频出，让人怀疑。如果我即刻杀了他，就坐实了谋反之最；如果不杀他，还会引来昌宁王百般试探；最好是放了他，以示他只是个普通囚犯，也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人倒是有趣，我去见见！”贺楼景皓来了兴致，到了地牢。其实，地牢里守备森严，不是一个小太监能闯进来的。
　　“李逍遥……”贺楼景皓看见躺在床上发愣的李逍遥，说道：“你倒是很悠哉啊！”李逍遥闻言，做起来，望着贺楼景皓眯起了桃花眼：“定王殿下啊！虽然昌宁国和南越国多有摩擦，但还没有公开交恶，您这样掳来南越国的从事官，就不怕对两国关系造成不良影响吗？”
　　贺楼景皓嘲讽地笑笑：“你那套唬人的把戏就收起来吧！你不是已经无故失踪了吗？谁还会来管你？”说着，走近李逍遥：“你跟苏离什么关系？”
　　李逍遥心头一滞，又不改色地说道：“不过是瘟疫时打过赌……这算什么关系嘛”
　　贺楼景皓见他胡搅蛮缠，便不再说什么，只是看着李逍遥想：这个人能够使出这种离间之法，心智又岂在自己之下呢？恐怕是难以再从他嘴里套出什么来了。就放他走，然后调查他的行踪，也许真能找到苏离。
　　想到这里，贺楼景皓转身离去，临走时叮嘱了牢头几句。
　　李逍遥望着贺楼景皓的背影，自知会有机会走出这个地牢的。
　　入夜，几个狱卒聚在一起喝酒，桌子摆在地牢里。几个人越喝越开心，便划起拳来。李逍遥一直在看热闹，等待着不一样的变化。就在狱卒胳膊乱画的时候，牢房门的钥匙甩了出来，落在李逍遥附近。他偷偷拾起钥匙，悄悄打开牢门。只见李逍遥如电光石火一般，在众人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狱卒已经统统被点穴了。
　　“故意放我走吗？”李逍遥走出地牢的一刹那，回过头来了一句：“谢谢了啊！”说罢，便冲出地牢。
　　他的身后，跟着贺楼景皓的侍卫。
　　“王上，那个囚犯逃了出来。”李德禄在昌宁王耳边说道。
　　“看管不利，应该是一般的囚犯，困疯了，说什么的都有。”昌宁王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既然是一般的囚犯，那就别管了，让定王自己去抓好了。”
　　城外，定王府派出的侍卫全被李逍遥消灭掉了。李逍遥望着远去的王都，笑道：“贺楼景皓好客得很，只是以后他再也不敢把囚犯喂得饱饱的。”说罢，李逍遥望着西边的方向：“阿离，我这就去找你！”
　　

第二十二章 命运


　在繁城西面三十里开外，有一群连绵的山坳，群山之间，立着一座小小的古庙。古庙看来历史久远，只是有些破旧，而且地处荒僻，罕有人至。
　　苏明哲只身走至庙门前，轻叩几下。一会儿，庙门被打开，一个小沙弥走出来，合什问道：“尊客光降，宏云法师已候多时。”说罢，引苏明哲入寺。一入后院，只觉得阵阵清凉，让人顿时气定神闲。脚下踩着沙沙落叶，眼前是一个端坐在树下的僧人。僧人满脸皱纹，两道长眉已经雪白，但见他微闭双目，静坐不语。
　　苏明哲立在旁边，不敢惊扰。许久，老僧睁开眼睛，上下打量苏明哲，微微笑道：“施主来此地一次，费尽艰辛，不知想带什么回去呢？”
　　苏明哲只觉得这位僧人高深得很。自己来之前并没有告知，他却一副早已知晓的样子，而且，还知道自己来此一趟并不容易，果然是世外高人。于是合什恭敬地答道：“愿闻大师教诲，但不敢强求。”
　　此时小沙哲弥提来一个蒲团，白眉老僧示意苏明坐下，说道：“世间万物皆无定数，若要改变，须得强求。施主胸怀大志，生而非凡人，定有一番作为。不过看公子志向如何了。”
　　苏明哲一惊，仍是低头不语：世间万物皆无定数，若要改变，须得强求。自己从未听哪个僧人说过这样的话，这个僧人不知道行多深，是否可信。
　　“不过……”白眉老僧转而说道：“施主已然上道，就看如何把握了。”
　　苏明哲一惊，追问道：“大师是指什么？”
　　白眉老僧笑而不答，一会儿，才说道：“当今天下大势，施主如何看？”
　　苏明哲一愣，随即左右环顾后，说道：“天下大势，大师真的认为我应该关心了解吗？”
　　白眉老僧嘴角轻扬，仿佛洞明一切一般：“施主关不关心，自己了解，这世上，有几个人应该关心，施主心中也明了。”
　　苏明哲低头沉思片刻后回答道：“昌宁，南越，辰星战事不断，不过语言习俗相仿，有一统之趋势。孟古斯多次进犯，为辰星国心腹大患。西凉以海上为主，且与辰星国距离遥远，不足为患，但求不与孟古斯同盟即可。”苏明哲说下去，却觉得白眉老僧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便疑惑自己是不是说得令他不满意，因此渐渐禁口。
　　“一统……百姓又要受战事之苦，生灵涂炭啊！”白眉老僧叹道。
　　“若不统一，百姓更是要受战事之苦。他日一统天下，天下人可安居乐业，再无纷争！”苏明哲说得极坚定。
　　白眉老僧垂着眼皮，院子里只有落叶的声音。老僧慢慢伸出枯枝一般的右手，在地上划着。苏明哲连忙低头看着，一笔一划间，苏明哲念道：“安？”
　　“可安邦，安国，安天下！”白眉老僧收回右手，说道：“施主已经遇见命中注定的人了。”说罢双手合什，不再说话。
　　苏明哲凝眸思虑片刻，见白眉老僧不再说话，便起身拜会，飘然出寺。
　　庙门合上的一刹那，白眉老僧摇头叹息：“不知是福是祸，是缘是债啊！”
　　苏明哲走出古庙，大约行了十几里，一个侍卫模样的人迎面追上来，在苏明哲耳边低语了一番。苏明哲点点头，继续走。一边走，一边思考着白眉老僧的话。
　　“他似乎料到我的身份。到底是道行高深呢，还是……”苏明哲的眼神凝重起来：“安，什么意思？我已经遇到那个人了吗？”苏明哲不禁说出了声。
　　旁边的随从一愣，随即垂下头。但还是被苏明哲察觉到，苏明哲问道：“你觉得‘安’字何解？”
　　随从低头答道：“不敢在主子面前卖弄，只是听说，安字是指女子居于室，则安，无险。”
　　苏明哲若有所思，抬起头，起伏的山坳缝隙间，隐隐看见繁城的城门，高大而肃穆。
　　“安邦，安国，安天下。”一股豪气在苏明哲胸中翻腾。
　　悦来客栈，苏离暂住的地方。
　　苏离刚刚回到客栈，方才的见闻使苏离陷入沉思，只是回想刚才的一幕。
　　一个路边的算士，在苏离路过的时候拦住了她。苏离本以为是骗钱的江湖骗子，只想尽快离开。可是算士一句话，将苏离定在了原地。
　　“姑娘，我看不见你的过去。”算士轻声说，声音极低，仿佛根本没有开口，可是苏离却听得清清楚楚：“姑娘，你不属于这里。”
　　苏离傻傻地愣在算士面前，算士是一个邋遢的道士，五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目光如炬。
　　苏离慢慢坐在算士支起的桌子边，问道：“那你说我从什么地方来？属于哪里？”苏离心里只觉得可笑，作为一个无神论者，竟然不自觉的相信一个江湖术士的话。可是，自己都可以穿越了，还有什么不能发生呢？
　　“你的来处，不是这里，也不是这时。不过姑娘，以我的道行，看不到你的过去。”
　　“那我的将来呢？”苏离急着问。
　　算士眯起眼，看着苏离：就是这个女孩吗？自己等了一辈子的女子。
　　“我也看不出来……”算士垂下头。这个女孩子，他等了一辈子，可是，他却看不出结果，或者说，他看出了结果，却不敢说。望着苏离起身离开的背影，一个声音在算士耳边响起：这个女子，是左右天下政局的命运。可安天下，可乱天下。
　　苏离回到客栈，又是白忙一场。苏离轻叹：虽然结识苏明哲以后，窘困的情况缓解了不少，可是自己总要有点收入才好，苏离最瞧不起的就是寄生虫了。可是出去一天，不但没有任何收获，还差点让个江湖骗子给骗了。想想苏离就懊恼不已。
　　“姑娘……”客栈女老板敲开苏离的房门，脚还没迈进门，声音就先传了进去：“姑娘，原来您是贵族出身呃，小的真是不知道，怠慢了姑娘了！”说话间走进苏离房间，捂着嘴笑道。
　　“什么？”苏离一惊，问道。
　　“京中苏氏，姑娘的娘家人来接姑娘了！”说着，看着门外。
　　苏离也站起身，却看见一个衣着体面，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身后是昨日陪在苏明哲身后的侍卫。但见他停在门外，女老板也知趣地走开，只留下贵妇和苏离。
　　苏离只觉得一切变化的太快，还没有整理好思路，这是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位贵妇。
　　“我知道有些仓促……”贵妇微笑道，苏离见这贵妇姿容美貌，观之可亲，却还是不解她的来意，便不多言。
　　“是……是明哲让我过来接你去苏府居住，说是认了一个聪明的妹子，还提点过他，真是多谢了。”贵妇笑道。
　　“大哥？可是，大哥接我做什么？”苏离问。
　　贵妇打量着屋里的环境，不禁微微皱眉：“姑娘住得太简陋，一个女孩子家独身在外，难免诸多不便。你流落在外，我们不问原因，你定有你的难处。可是既然明哲认识了你，你还把他当大哥一样看待，我们怎么好还让你住在这里？”
　　苏离心里一暖：是大哥惦记着自己吗？细想想，自己初来辰星国，也不至于对谁有什么威胁或利处，他们应该纯粹出于好心。这份心意到底该不该领？如果住进苏府，还能不能找到奇人异士帮助自己回家呢？
　　正踟蹰着，只听贵妇问道：“姑娘有什么难处？姑娘若是与亲友走散，苏家自会帮你寻找，若是找到，去留姑娘自己决定；若是没有什么亲友了，自然是住在苏家，正好姑娘也姓苏，说不定同宗呢！”苏离顿时想到：苏家是辰星王母亲的娘家，势力肯定不小，也许会认识什么奇人异士，说不定更容易回家呢！
　　想到这里，苏离抬起头说道：“夫人一番好意，我怎能拒绝？就要叨扰了。不过，敢问夫人如何称呼……”
　　贵妇先是一喜，后是一愣，随即笑道：“我是越来越不会办事了，我是明哲的舅母，夫家姓苏。”
　　“苏夫人？”苏离不禁奇怪：难道苏明哲的母亲也姓苏？同族结婚吗？
　　苏夫人看着苏离，只是微笑不语，苏离也不好多问，只好收拾一番，随苏夫人离开悦来客栈。
　　当苏离登上苏家的雕木流苏的华丽马车时，一个头发花白凌乱的算士注视着苏离。
　　

第二十三章 家门


　一转眼，苏离在苏府已经住了几天了。越住就越觉得苏府很奇怪。刚进入苏家时，苏离只觉得不似是一个太后的娘家。苏府虽然也精巧华贵，但是气派不足，不够恢宏，还远不及苏离曾经见过的定王府。难道是因为苏太后已故，所以辰星国王室对苏太后的娘家照抚的不够么？
　　“阿离姐姐——”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从回廊传来，苏离光听声音就能判断出那是苏夫人的女儿——苏映雪。
　　苏离不禁笑起来，映雪天真烂漫，冰雪聪明，比自己小两岁，可爱得很。苏离这几天已经跟她处得很好了。
　　“雪儿，慢点跑。”苏离轻唤道，等着映雪丝毫没有减速地跑来。
　　“阿离姐姐，买办买来的糖人，你看这个多像你！映雪把手里的糖人递给苏离，苏离接过来一看，轻笑出声。
　　“像不像？你也觉得很像吧！不过没有姐姐漂亮！”映雪笑得一脸灿烂。
　　苏离摸摸映雪的头，只是笑。
　　回廊另一头，苏夫人看着相处融洽得像姐妹一般的苏离和映雪，表情凝重。
　　“夫人，”苏夫人身后，映雪的乳母轻声说道：“明明可以争取不用入宫的。真的还要让小姐进宫吗？”说话间，声音有些颤抖：“太后娘娘已经死在宫廷了，还嘱咐过，苏氏女子……”
　　“住口。”苏夫人袖子里的手缩紧，指甲嵌进肉里：“这是责任。”苏夫人眼睛里一片雾气，她看着远处谈笑风生的映雪，咬紧了嘴唇。
　　午后，苏离吃过饭正准备回自己房间。走到房门口，竟看见苏夫人守在门口。
　　“夫人？”苏离有些意外：“夫人有何事？”见苏夫人面露难色，便又说道：“进来说。”说着，推开房门，请苏夫人进去。
　　“阿离，这些日子住得可舒心？”苏夫人拉着苏离的手，亲热地坐在床头。
　　“承蒙夫人照顾，我住得很好。大家对我都很客气。”苏离见她如此亲热，便也客气地说道。
　　“姑娘的亲友……我实在没有本事，至今也找不着。”苏夫人一脸愧疚。
　　“这么多年，要找人谈何容易。夫人也已尽力，我还是要谢谢夫人的。”苏离心里吐吐舌头：那是自己乱诌的名字和经历，苏夫人就算有通天的本领只怕也找不着。
　　“阿离，若是你的亲人再寻不着，你就长住在苏府。做我们苏家的女儿，不知道你会不会嫌弃。”苏夫人笑道。
　　“我总要出去找的，我可以凭借一些记忆，我相信我总能找到我的亲人。不是苏离不识抬举，实在是思念亲人。”虽然苏府上下待自己不薄，但是总要出去找回家的方法啊！只好拒绝夫人的好意了。苏离想到这里，不禁觉得有些愧对苏夫人。
　　“骨肉天伦，人之常情，我一定助你找到亲人。”说到这里，苏离发现苏夫人眼睛里透出落寞的神色。
　　“夫人……为何事忧心？”苏离问道。
　　“阿离，我问你，住进府里多日，可发觉府里有什么奇怪之处？”苏夫人抬眼问道。
　　“这……”苏离不知该说些什么，不知苏夫人是何用意。
　　“你觉得不好说？”苏夫人轻笑，可是笑里又带着倦意：“苏府里没有男人，苏府也不及任何皇亲国戚的府第奢华。”
　　苏离更加疑惑，越发猜不透苏夫人的意图。
　　“苏太后虽然是王上的生母，可是太后在世时品级不高，出身也不及其他豪门贵族的女儿，因此依附于当今太后，甚至把自己的儿子献给了太后。可是后来苏太后突然病死，虽然事有蹊跷，奈何苏家势弱，太后也正如日中天，此事只好不了了之。”苏夫人渐渐陷入沉思。
　　苏离不语，只是坐在一边，等着苏夫人继续说话。
　　“当今太后被称为‘女中尧舜’，把持朝政，王上从小被太后抚养，对于苏家眷顾不多。我夫君去世多年，苏家这一支早已没落了，只有一个映雪……”提到映雪，苏夫人一阵心酸：“振兴苏氏一门的任务就在她身上了。”
　　“如何振兴？”苏离一惊：映雪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怎么就能够振兴一个家门了呢？
　　“今年秋天，王室广采贵族出身的秀女，充实后宫。”苏夫人说起这话，语气幽幽。
　　“您是说……”苏离惊道：“让映雪入宫？”
　　苏夫人看看苏离，没有否认，继续说：“映雪一旦入宫，王上念在苏太后的份上，一定会给一个较高的品级。若是坚持几年，生下一男半女，定会助我苏氏一门的公子都得远大前途。”
　　“可是……可是您自己刚才说起苏太后的经历，映雪哪有这个心智？如果王宫是这么可怕的地方，映雪如何自保啊！”苏离急道。
　　“阿离，你这么关心映雪？”苏夫人感激地看着苏离。
　　苏离点点头，说道：“映雪与我年龄相仿，我十分喜欢她。”
　　苏夫人摇摇头，叹息道：“虽然年纪相仿，映雪却远不及你。我冷眼瞧着你，竟是聪明灵透，又极懂事的。明哲也是佩服你的胆魄和见识的，可见你也是很有谋略的。若是映雪有你一半机灵，我就放心了。”
　　苏离听起来有些不安，总觉得苏夫人会提什么要求。
　　“当然，就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映雪怎么会说变就变？所以，有你陪在她身边，就一定……”
　　“夫人！”苏离打断苏夫人的话，心想：果然有要求，竟然还是这种要求！苏离定定神，说道：“夫人说笑了，苏离既不是贵族，也无心入宫。这个忙是帮不上了。”
　　“阿离，我也知道我提的要求不像话。但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你也替我想一想，我只有映雪一个女儿。一旦入宫，必定备受欺凌。太后对苏家也一直是忌讳的，再加上后宫里的贵族小姐为求上位，不择手段，映雪毫无心计，入宫就是送死，不入宫就是欺君，我是进退两难啊！”说话间，苏夫人竟跪倒在地。
　　“夫人，你快起来。”苏离忙着把苏夫人搀起来，苏夫人竟然就是不起。
　　“阿离，我定然不会断送你的一生，但求委屈你以映雪的家婢的身份入宫。三五年后，映雪地位稳住，定把你求出来。我保证，到时一定帮你找到你的亲人。阿离……”苏夫人望着苏离，眼里充满了期望。
　　“苏夫人，我……”苏离十分为难。
　　“我知道这事我说得唐突了，阿离你好好考虑，如果不肯，如果不肯……”苏夫人无奈地说道：“我也不会强求，只是你们姐妹没有缘分罢了。”
　　苏离垂下头，左右为难。送走了苏夫人，苏离坐在桌边，思忖着苏夫人的话。
　　“阿离姐姐！”
　　苏离一惊，转过脸来，却看见映雪偷偷潜进自己的房间。
　　“阿离姐姐，你走吧！”映雪进来还没站稳，就说道：“刚才我来找你，听见我妈说的话了。你不要听她的，我送你走！”
　　苏离愣住，就看见映雪打开苏离的衣柜，帮苏离收拾东西，突然又停住说：“干脆什么也别带，直接走吧！”说着，就拉着苏离要往外走。
　　“雪儿！”苏离拽住映雪，道：“你都听见了？”
　　映雪停下了忙碌，看着苏离，点点头。
　　苏离看着映雪点头，不由心疼道：“你不想想自己该怎么办，倒先来管我？”
　　映雪笑笑，那笑容竟如诀别一般：“我多少也能猜到自己会是这样的命运，你不用担心我。”
　　映雪低头看着自己的足尖，小声说道：“我妈经常会跟我说，苏氏一门越发艰难，我们这一支，也只剩我一个孩子了。旁支虽然有男丁，但是影响力太弱，与王上的关系也是极远的，都靠不上。最后守护家门的任务就在我身上了。虽然当时我不懂，可是时间久了，听得多了，也能了解该怎么样做了。”映雪抬起头，苦笑道：“我们这种人，人生都固定好了，最大的任务，就是按部就班地走下去。”
　　苏离默默注视着映雪，这就是士族孩子的悲哀啊！虽然锦衣华服，看似人生一帆风顺，可是谁又能看到浮华背后的苦楚。年纪轻轻就担负起守护家族的重任。
　　“别说我了，阿离姐，我们快走吧！”说着映雪又拉起苏离。
　　“不用了，”苏离松开映雪的手：“映雪，我实在放心不下你……”
　　

第二十四章 变故横生


　“夫人是糊涂了吧？”映雪的乳母在苏夫人身边急道：“那个离姑娘长得跟个天仙似的，把咱们小姐比过去了，自己当了娘娘怎么办？再说她跟……”乳母环顾四周，又请示性地看看苏夫人。听见苏夫人一句“小心说话”便才继续道：“跟姑少爷还相识。而且，这姑娘还是姑少爷托付给您的，这么送进宫，姑少爷那里怎么交代？”乳母一脸担忧。
　　“总找得着借口的，何况，我看那个苏离也无心当什么娘娘。”苏夫人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喝起来。
　　“夫人怎么晓得？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这离姑娘心里想的是什么，咱们哪里知道？”乳母看苏夫人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不由心急。
　　“你晓得什么？苏离入宫，是家婢身份，辰星国开创以来，除了当今太后，再没有一个宫女做到正四品美人以上的。苏家虽然不曾大风光过，但是王上念在已故太后的份上，总要给映雪一个不低的份位。而且，映雪无父无兄，能防止外戚坐大势力，倒成了映雪的优势。”苏夫人分析着，手里的茶渐渐凉了，便干脆放在桌上。
　　“可是，当今太后唯恐王上和自己离心，不会待见苏家的女儿吧！”乳母问道。
　　“苏太后怎么也是王上的生母，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只要映雪规矩谨慎，太后也没那个闲工夫算计她。”苏夫人一脸自信。
　　“只怕离姑娘没有那个本事，她自己也只是十七八岁的孩子呐！”乳母皱眉，觉得把一切押在苏离身上实在冒险。
　　“我也不确定成效能有多好，可是这个孩子绝对不同于一般的同龄人。”苏夫人眯起了眼睛：“她有胆识，有气魄，还有防人之心。入府以来，你何时见她露出微笑以外的表情？”苏夫人回想着苏离进入苏府以来的种种表现，说道：“喜怒不形于色，她很懂得寄人篱下时该怎么做。而这些，映雪都不懂。”
　　乳母有些疑惑：“既然这离姑娘这么适合宫廷，万一她就是成了第二个太后，破例爬上咱们姑娘头上，那可……”
　　苏夫人一抬手，打断乳母的话：“你不必担心，这孩子要是真有争宠之心，自然有人容不得她。辰星国，怎么还能再出一个太后呢？”
　　乳母却舒了一口气：“若真是这样，姑娘进了宫，也未必会是祸事。”
　　“是福是祸，看她自己的命了。”苏夫人的袖子里，双手紧握：“我这个做娘的，只能尽全力给她铺平道路。”
　　“阿弥陀佛，神佛保佑姑娘无事便好。”乳母合什碎碎念道。
　　“说起来，她们应该已经上完香在路上了……”苏夫人说道。
　　繁城外的山路上，苏离和映雪同乘一辆马车，从郊外的明远寺回来。
　　“离姐姐，咱们是不是应该多叫些人，多带些东西啊！”映雪嘟着嘴问道：“就这么几个人微服出来，是不是显得不诚心呢？”
　　“求佛嘛，贵乎心意，不是外在的东西能够衡量的。心诚则灵嘛！再说，秋选在即，多少贵族家的女儿都去上香，我们低调行事反而不会有错。”苏离笑着解释道。
　　映雪凝视着苏离，幽幽地说道：“姐姐你模样品格都在我之上，跟我入宫做宫女，是委屈你了。现在还不晚。”
　　“什么？”苏离突然不明白映雪的意思。
　　“这些家丁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很听我的话，而且他们也不知道母亲的想法。所以，你很容易就能出去，回家后，我只说庙里热闹，把你给丢了……”映雪掀起帘子，看看车窗外面：“这个时候，这里也没有什么人……”
　　“雪儿……”苏离愣住了。
　　映雪拉住苏离的手，眼眶微红：“我母亲的要求太过分了，虽然宫女可以定期出宫，不似宫妃管教严厉，可是以姐姐的模样，要想王上不喜欢，怕是很难的。一旦承恩，就只有老死宫中，再难见外面的海阔天空了……”
　　映雪说到这里，一脸的落寞。
　　苏离握紧映雪的手，说道：“宫里的生活，你真能应付？”虽然很喜欢映雪，但是苏离直到现在还是很犹豫着不想入宫的。“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宫廷里那令人窒息的生活苏离连想都不敢想。可是，这样的日子，已经摆在了映雪的面前，以她的烂漫无邪，岂不是更难度过这艰难岁月？更何况，她还肩负着苏氏家门的兴衰。
　　“自有天命……”映雪沉默了一阵，才说出这句话。
　　“雪儿……”苏离刚要说话，马车突然停下来，苏离和映雪的身体都往前一倾。豪门贵族的家丁都训练有素，一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映雪一惊，掀开门帘问：“怎么回……”话还没说完，吓得缩回了车内。
　　“出什么事了？”苏离急忙问道。
　　“你千万别出去，有贼！”映雪脸吓得煞白。
　　苏离心中一紧，掀开一条缝，往外看，竟是几个山贼模样的人，已经跟苏府的家丁打了起来。
　　繁城京郊怎么会有山贼？一定另有蹊跷。苏离想着，转过头问映雪：“苏府的家丁功夫怎么样？”
　　映雪有些无措地看着苏离，又看看外面，说道：“这些流寇应该敌不过我们家的护卫……”
　　苏离心下权衡一番，拉着映雪从后边的车门跳了下去，一翻身滚进路边的灌木丛。
　　山路另一边的树林里埋伏了几个人，也是乡野村夫的打扮。见苏离和映雪跳下车，一个人急道：“她跑了！这是群什么人？横插一脚！”
　　最前面的人貌似就是他们的首领，说道：“都城近郊，大白天哪里来的山贼？不知又是哪一股势力。”首领思虑了一下，便说道：“别管他们，咱们去追那个女孩！”说罢，一众人跳出树林，穿过小路，追到另一边的树林里。
　　那伙山贼正被苏府家丁牵制着，突然看见几个人影闪过，奇快。便着急起来，手下使出了全力，将苏府家丁一个个打倒之后，便也跟着追了上去。
　　树林里，苏离拉着映雪拼命地跑着。她记得来的时候，树林那一边是应该有一个茶肆的。那里总会有一些人，到了那里，贼人总不会那么嚣张。苏离一边跑，一边祈祷着，希望自己没有记错。
　　茶肆里的伙计可是忙坏了，这设在繁城郊外的茶肆离官道有些距离，平时不过是为了那些急行路过的人们一些方便，可是今天竟来了一支商队！可是忙前忙后地累死人！
　　茶肆外摆了好几桌，都是商队的成员。屋内，端坐着一位公子。带着斗笠，看不见脸。
　　“本来这事不该让公子出马，不过其他人都不知道您的身份，若是您什么都不做，恐怕会引起猜疑。”身旁一个挺拔俊秀的男子低首说道。
　　“没关系的，这批财物本来就是为了我才聚集的，我来接应也是应该的。”斗笠公子说道，声音温和优雅。
　　“还是辛苦公子了。”男子说道。
　　“嗯，宋公子，”斗笠公子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出发时我怕路上颠簸，把我随身带的一件东西放进外面那个红木漆纹的箱子里了，你要多加小心。”
　　“是，不知是……”旁边的男子刚想问是什么东西，又突然闭了口。
　　“是我母亲的遗物。”公子依旧温和，只是语气里多了些追思和怀念的味道。
　　“是，属下这就吩咐下去，必定妥善保管。”
　　两人正说着，旁边的男子突然警觉起来，斗笠公子见状，问道：“什么事？”
　　“有人！”说着走出屋子，对着外面的人说道：“有人来了，你们小心！”
　　众人一听，一个个都悄悄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此时的苏离已经和映雪躲进了一个大箱子里，她们两个女子，身体轻盈，又加上来时众人正在休息，没有什么人注意，便成功地藏进了一个半空的大箱子里。
　　映雪在黑暗中睁大了眼，实在不明白苏离为什么不向那些商人求助，自己躲进来是何道理？可是她虽然疑惑，却终究没敢出声。
　　苏离也明白映雪的疑问，但是此时并不是解释的时候。商人重利，最不爱揽事，只怕非但不肯帮忙，还要把自己和映雪交出去。不如躲进箱子里，静观其变，看能不能逃过此劫。
　　外面，暗流涌动。
　　那群村夫打扮的男人们伏在不远处，他们刚刚解决了一拨假山贼。
　　“躲进这里了不成？”其中一个男人问道。
　　“麻烦了，只怕事情不太好办了！”首领模样的男子攥紧了拳头：“这里是繁城近郊，闹大了总是不好。”
　　“那怎么办？那个丫头一定是跑进这里了！”
　　“过去看看，”首领终于发话，但又说道：“别轻举妄动。”
　　茶肆里的公子望着门外，就看见几个村夫打扮的男人一边东张西望，一边走近茶肆。
　　“你们可曾看见两个丫头往这里走过来？”一个村夫说道。
　　商队为首的男人心里一紧：凭他说话走路就可判断出这个人武功极高，最起码不在自己之下。又听他说什么小姑娘，便断定小姑娘只是借口，这群人不知真正的目的何在。是屋里的公子，还是屋外的财宝呢？想着，不由得握紧了剑柄。
　　桌旁的众人也都停下吃喝，静坐着看着来人。
　　许久，伙计说道：“没有看见……”他还本想说：几个大男人，找两个姑娘算怎么回事，只是他也感觉到气氛不对，一次也不敢说。
　　“我是看见那个丫头跑进来的啊！那是村里跑出来的，偷了东西的。我们只找回东西跟东家交代，不会为难两个丫头，你们若看见了，就放心地交给我们吧！”一个大汉说道。
　　苏离在箱子里听见，暗自苦笑：怎么谁来抓她都说她是偷了东西的人呢？
　　“简直胡说八道，谁能信你？”商队的男人心想，嘴上说道：“确实不曾看见女子，几位再到别处找找吧！”
　　大汉闻言，上前走了几步，说道：“找了这么半天，也累了。伙计，沏碗茶来！”话音一落，其他人也都走上前，离茶肆越来越近。茶肆旁边放着几车箱子，箱子里都是些贵重珍宝。几个人一走进茶肆，刚才坐着的商队随从都站起身，看似是给几个人腾地方，实则走近车队，护住宝物。
　　只是此举在“村夫”眼中则成了另一层意思：还说没见过，分明是给他们藏在箱子里了！
　　想着，大汉笑道：“这城里人就是气派啊！你看着几车的东西，也不知里面都是什么？”
　　商队首领，那个年轻的男子说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些货物。我们是行商。”
　　“哦！”大汉点点头，目光落在旁边的红木漆纹大箱子上，心里想到：这么大的箱子，装那两个丫头是绰绰有余了。
　　男子见他只盯着那个红木漆纹的箱子看，心里骤然一紧：莫非是冲着公子来的？
　　箱子里，映雪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咯得难受，伸手一够，竟是个小匣子，便一只手抓紧，想用来防身。这声音虽然细微，可是大汉离得近，倒是听见了。便说：“怎么？这个箱子里也是货物么？”说着，便向那个红木漆纹的箱子走近。
　　

第二十五章 各怀心事 （上）


　黑暗中，映雪紧紧地抓着苏离的胳膊，苏离能够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轻轻的颤抖。
　　大汉的手还在半空中时，年轻的商队首领的剑就挑了过来。大汉大手一收，心里却更认定苏离就在里面，于是从腰里抽出软剑，剑尖一抖，直指这个青年。大汉看似鲁莽，招式之间却丝毫不见笨拙，一时两人打得难舍难分。
　　茶肆一时间乱做一团，两路人马打了起来，茶肆伙计吓得魂不附体，只躲在桌后，却看见屋里那位斗笠公子丝毫不乱，还是端坐在桌边喝茶，心下奇怪，却也顾不上多问。
　　不过几十招，青年惊道：“星卫？！”边说，手上的剑招又加紧了变化。当青年说出“星卫”二字时，大汉一愣，不想这个年轻人竟有这番认识。就是这一愣的空当，青年从怀中掏出一枚银管，向上一弹。那银管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声响，升至高空便爆，留下一团黑烟。
　　那一股“村夫”打扮的人都停了下来，大汉一咬牙，道：“走！”说罢，一群人收势离去。
　　再看商队的随从，一个个筋疲力尽，还有人受了伤。青年微皱眉头，一声令下：“收拾一下，即刻出发！”说着走进了茶肆的里屋。
　　“星卫……”斗笠公子依旧端坐着，这份气魄倒叫青年暗自赞叹，只见他不急不缓地说：“是南越的星卫？”
　　“是，小的曾经在南越国见过星卫出手，认得他们的招数。”星卫的武功奇异诡谲，不是一般人练得成的功夫。青年肯定的说：“不会错。不过刚才的信号不一定能有人看到，我们还是快些入城吧。”
　　“难道是针对我的？看来可能性很大……”公子凝神思虑道。
　　“公子多心了，我们还是赶路要紧。”青年说道。
　　斗笠公子站起身：“那就走吧！”说罢就往外走。刚出屋子，看见那个红木漆纹的箱子，转身对身后的青年道：“刚才多谢你，要不是你……”公子犹豫了一下，没有多说话，只说道：“要不是你，就麻烦了。”
　　青年低下头：“公子严重了。”
　　苏离和映雪就在旁边的箱子里，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结果听到对话时，映雪手一颤。苏离正奇怪，却听到外面公子道：“我还是把这东西收起来，随身带着好了。”声音越来越近，还伴随着脚步声。
　　苏离只觉得嗓子里一紧，还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出去，黑暗就被打破，苏离眼前的世界立时明亮起来。
　　“怎么？”公子疑惑地看着箱子里的两个女孩子。苏离只好拉着映雪站起来，抬头刚想解释，却对上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苏离一惊，失声说道：“公子！”
　　斗笠公子身后的青年皱了皱眉头，走上前去。苏离见斗笠公子悄悄向她摆了摆手，便止住声。待青年走近，又是一惊：“宋公子……”
　　宋衍一愣，再一看，才想起苏离就是当初在穿上救起的姑娘。想到当初给她的假银票，宋衍不禁有些羞愧，却不知这姑娘过得怎样。正想着，却发现苏离身后还有人，定睛一看，心里暗道该死。
　　映雪道：“宋大哥，多谢相救。”语气客套，却带着疏离。
　　苏离一愣，不想映雪和宋衍竟是相识的。想她一个豪门秀户女，没有亲戚关系的话，又从哪里认识这种四处行商的人呢？
　　“苏小姐多礼了。不过，这是怎么回事？”宋衍虽然觉得尴尬，也没忘记该问的事情。
　　苏离看看映雪，只见映雪淡淡地说道：“我和姐姐去明远寺上香，回来的路上遇到劫匪……”只一句，映雪就不知再该说些什么了，于是干脆不再言语。
　　“姐姐？”宋衍问道。
　　“离姐姐与我是同宗，刚认的姐妹。”映雪垂着头说道：“时候不早，我们要回去了，否则母亲见不到我会着急的。多谢宋大哥相救，我会与母亲说的。”说罢，映雪又躲回了苏离的身后。
　　宋衍看眼前气氛实在尴尬，就是有话也说不出口，再加上急着回城，便说道：“那就一起入城吧，待我把你们送回去，也好过你们两个姑娘家独自回去的好。”
　　映雪看看天色，已然不早，又看看苏离，接着垂下头。
　　苏离尴尬地笑笑：“如此甚好，多谢公子了。”
　　宋衍刚要请苏离和映雪上车，突然想起身边的公子，回头看看他。
　　“两位姑娘要紧，我骑马便可。”公子笑着说道，那声音温和如玉。
　　于是，商队便护送着苏离和映雪启程。路上，宋衍和公子骑马，一直低声不知在说些什么。
　　“离姐姐，今天幸亏有你！”映雪偎在苏离怀里，像一只小猫：“如果今天只有我一个人，我肯定傻傻地在车上等死了！”映雪想起这些事情，身体还会微微发颤。
　　苏离轻轻抚着映雪的后背，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心里暗暗想到：不是我救了你，而是我连累了你。苏离思考着：一开始拦住她们去路的十有八九不是山贼，而后来追到茶肆的一伙人，跟一开始的山贼根本不是一伙的。刚才隐隐听到那两个人说到什么南越，那伙人又明显是来找人的，不是找自己，还能找谁？
　　苏离一偏头，看见外面两个公子，心想：这人是一定要疑心的，尤其那个宋衍，当初送自己一张假银票，不知目的何在。还有那位谪仙一样的公子，看似地位在宋衍之上，他到底是什么人呢？为什么不敢让宋衍知道自己认识他呢？
　　苏离一点一点思考着，却发现自己十分危险：南越人没有得手，会不会追到苏府来？以苏府的守卫来看，是挡不住他们的。他们现在不这么做，只怕是在异乡多惹事端，可是一旦他们急了，会不会不再顾忌？
　　苏离不禁打了一个寒战，这一下倒让映雪感觉到了，映雪抬起头，惊道：“离姐姐，你怎么了？”
　　苏离调整了一下呼吸，刚要向映雪解释，却看见映雪脸上还挂着泪珠。
　　“雪儿？”苏离一愣。
　　映雪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泪痕未干，急忙低下头。
　　“你哭什么？”苏离问道。
　　“没有……我就是还害怕……”映雪搪塞道。
　　“不是。”苏离看看外面的宋衍，想起映雪刚才面对宋衍时的不自然，说道：“你和宋公子……”还没说出口，就意识到事关重大，说不得。于是用试探的眼光看着映雪。
　　“你不要乱想，没有事情的。”映雪若有所思地说道。
　　两个人一路无语，就这样在宋衍的护送下，回到了苏府。
　　“离姐姐……”夜晚，苏离和映雪睡在一间屋子，映雪翻了一个身，对着苏离说道：“我实在是没有可以告诉的人了，你愿意听么？”
　　苏离犹豫了一下，映雪即将入宫，若宋衍以前真的和映雪有过什么故事，这就是极大的把柄。映雪实在应该把它烂在肚子里，而自己也是不知道为好。可是，她一个人无处倾诉，又肯信任自己，是不是又应该听呢？
　　苏离犹豫着，一咬牙，说道：“你说吧，我听着。”
　　“我与宋衍，以前定过亲的。”苏离心想：果然不出所料。只听映雪继续说道：“其实苏府从来就没有显赫过，当年太后在世时，也只是个正五品的宝林，地位不高，也跟苏家以经商为业有关。太后仙逝，王上又是当今太后养大，所以苏家也没有得到朝廷什么惠泽。”
　　映雪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宋衍是江湖出身，据说他的父亲在江湖上很有一些威望。本来我父亲是想有了他们一家的保护，以后行商也安全。谁知，我姑姑当上了妃子，还生了个王子。父亲自然是想摆脱商人的出身了，于是苏家不再行商，我和宋衍的婚事也就退了。我父亲是一心想让我嫁给真正的贵族的。”
　　原来如此，封建社会重农轻商，有这种想法实属正常。苏离问道：“那你喜欢宋公子吗？”
　　映雪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苏离可以借着月光看见她的睫毛。映雪看着屋顶，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我不知道，今天哭的时候我只是在想：如果当初嫁给宋大哥，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我母亲一直说，女人最幸福的一生，应该是当今太后的人生。”说到这里，映雪轻笑了一声：“可是我只求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就好了。”
　　苏离心里轻叹，又说道：“你见到宋公子还会尴尬吗？”
　　“我怎么还会见到他？一入宫，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一只虫子也爬不进来。我再不会遇到他了。”
　　苏离望着映雪精致美丽的脸，心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突然，她思索起映雪的话：“一入宫，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一只虫子也爬不进来”，是啊，躲进宫里，南越人还去哪里找她？
　　苏离看着映雪，说道：“雪儿，我不走了，我们一起入宫。”
　　另一边，钱府，钱墨听着宋衍的回禀。
　　“这么看来，南越人要找的是那个我们在船上救起来的女子？”钱墨说道。
　　“应该是。”宋衍回答道。
　　“这个女子什么身份？竟然好好的活着，还住到了苏府？竟然连星卫都为她出动？”钱墨深锁眉头，想不出什么人能有这样的影响力。想起今天的事情，他还是心有余悸：“差点把我们也牵连进去了。”
　　就在宋衍犹豫着要不要把苏离认识公子的事情说出来的时候，公子闯了进来。那位俊朗如星辰，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的男子，此时一脸的焦急：“东西不见了！”
　　宋衍一惊，问道：“什么东西？是您放在箱子里的……”
　　“是，是我母亲的遗物……”公子一脸的急切。
　　钱墨一惊，站了起来：他母亲的东西，绝对不能示于人前！
　　

第二十六章 各怀心事（下）


　钱墨一惊，问道：“什么东西？”
　　公子眉头紧皱：“是我母亲的一方丝帕，这么多年我一直带在身上……”公子话还没说完，钱墨接到：“可有什么特别的花纹或题字？”
　　“母亲向来讨厌繁复的东西，那方丝帕只是一方普通的缭绫丝帕，什么都没有。”
　　钱墨微微舒了一口气，请公子坐下，自己坐在下首，说道：“只是一方普通的丝帕啊！”说着，低眉暗自思考，又问道：“可有什么特别记号，能让人一眼看出这个东西不寻常呢？”
　　公子轻叹一声：“只是最最普通的丝帕，不过是母亲的遗物，而且很有可能是今天躲进箱子里的两位姑娘不留心拿走了，要回来便可，不会费事。”
　　钱墨连忙站起身道：“公子的事情我等怎么敢怠慢？只是公子身份特殊，这丝帕又是夫人的遗物，劳师动众地去找只怕引起他人疑虑，追查起来总是不好。不如今晚在下派几名手下，夜入苏府，找寻一番。一定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丝帕找回来！”钱墨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如此甚好！”这位公子好像极信任钱墨，听他这么一说，也放宽了心：“那就劳烦钱老板了！”
　　“为公子做事，乃是我钱墨的福分，公子且去休息，明天一定把丝帕给您找回来！”钱墨笑着起身相送。
　　送走了公子，钱墨又坐回主座。宋衍上前说道：“不知您要派谁去？”
　　“哼！”钱墨冷哼一声，说道：“你也听到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也不会暴露他的身份。兴师动众地跑去偷，给人发现闹大了，还怎么收场？再说，苏小姐只怕是顺手拿错了，回去一发现，一定不会再用。这丝帕只怕就压箱底了。就为这个，我们至于再跑一趟吗？”
　　宋衍微微皱眉，又说道：“那又如何向公子交代？”
　　钱墨看看宋衍，说道：“你追随我也有七八年了，怎么还这么不懂变通？既然丝帕普通的很，干脆找十几条新旧各异的缭绫丝帕来让公子挑啊，总会有一样的嘛！”说完，看向宋衍的眼睛里还有些责怪的神情。
　　宋衍思虑了一会儿，抬眼看看钱墨，虽有不赞同的地方，但还是点点头。
　　深夜，公子独坐窗前。屋里没有点灯，但是清冷的月光洒进来，还是可以看清公子精雕细琢的侧脸。
　　时间一点一点流淌过去，黎明的第一抹阳光照射进公子的屋子。
　　“公子，老爷请您去大厅，说是东西找回来了。”门外，一个婢女禀告。
　　“有劳姑娘了。”公子说话很客气，也很温和，他轻轻地走出来，婢女羞红了脸，转身带路。
　　“公子，我们简直把苏府翻遍了，找出十几条缭绫丝帕。公子可认得哪个是夫人的？”见公子入屋，钱墨起身相迎，语气毕恭毕敬：“公子且细细看，没有的话，我们再去找，就是把苏府都翻出来，也一定给公子找到。”
　　公子面带踌躇，犹豫了一番，拾起一条半旧的丝帕，说道：“不必麻烦了，这条就是了。”
　　“公子可看好了，如若不是，再去找便是了！”钱墨急道。
　　“这个就是的，不必再劳烦钱老板了。”公子笑得温润如玉，“丝帕已经找回来了，我也该回去温习了。”
　　钱墨忙躬身相送：“公子请便。”
　　待公子走远，钱墨对身后的宋衍说道：“你看，丝毫不费力气就解决了吧！”
　　宋衍心里虽然不屑，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抬起头，看着公子远去的背影，总觉得他不是那么简单的人。
　　回到房间，公子把丝帕往桌上一扔，坐在窗边，眼神冷峻。
　　“一次试探就什么都看出来了，”公子眼里满是嘲讽，嘴角还挂着轻蔑：“他连宋衍都不如……”
　　晨光透过窗子落在年轻的公子脸上，只是一瞬间，公子的脸又变得温和如玉，如果你看到这个变化，你一定会认为冷峻的表情只是幻觉。
　　与此同时，昌宁国的一位重臣也要变脸了。
　　昌宁国定王府，镜卫悄悄地来到贺楼景皓的书房，密报了当初将苏离扔下海的人的身份——竟是昌宁王一手培养起来的侍卫。
　　镜卫一边说，一边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因为他已经明确地感觉到面前的男人奔腾的怒气。
　　贺楼景皓的手渐渐攥紧，不由得咬紧了牙，才将怒气生生逼回体内。可是，这一团怒火又在体内奔窜，身体一时难受之极。猛然间，他一拳砸在书桌上，书桌一瞬间被砸烂。
　　“我还真是小看咱们的王上了呢！”这声音从贺楼景皓紧咬牙关的嘴里发出，只叫人觉得身上发寒。想到苏离的一颦一笑，想到自己自负权势倾天，不把昌宁王放在眼里，结果竟然是这个自己从来瞧不起的人，生生的在自己眼皮底下绑走了苏离。贺楼景皓再也无法坚持自己的自尊。
　　“这个昌宁王，我还想让他安安定定做十几年王，谁想到他自己找死！”贺楼景皓从心里蔑视这个软弱无能的王。宠信宦官，没有主见，干脆彻底做一个傀儡君主好了，偏偏还要找他的麻烦，真是嫌自己王位做得太安稳！
　　贺楼景皓想着，怒气越发无法遏制，干脆喊声：“备马！”便冲出书房。定王府仆人训练有素，当贺楼景皓刚走出进正院时，就已经有仆人牵来了马。贺楼景皓毫不停顿，飞身上马，冲出定王府。
　　昌宁王宫里，昌宁王正与宠爱的妃子一起欢饮，就看见李德禄连滚带爬地走进宫殿，嘴里一边大叫“不好”。昌宁王一惊，放开怀里的妃子，问道：“出什么事了，吓成这样？”
　　李德禄用额头顶着地面，哭道：“王上，定王骑着马直闯王宫，置祖宗规矩，王上天威于不顾，怕是要反了！”
　　昌宁王大惊失色，道：“定王怎么会……”正说着，外面一阵骚乱，竟听见马蹄声。只听贺楼景皓拉住马缰，停了下来，自马上跳下，直进大殿。
　　妃子吓得躲进昌宁王身后，而昌宁王自己也吓得浑身发抖，但想到自己还是一国之君，便强自振奋地说道：“贺楼景皓，你这是作甚！”
　　“哼！”贺楼景皓轻哼一声，说道：“王上远贤臣，亲佞臣，臣下前来清君侧！”说着，一把拽起旁边吓得成了一滩软泥的李德禄，说道：“你这个阉人，妖言惑主，留你不得！”说着，一把抓住李德禄的脖子，只听一声闷响，李德禄的脖子竟被扭断。
　　“啊——”妃子吓得魂不附体，险些晕死过去。
　　“贺楼景皓，你……这里是王宫，你好大的胆子！”昌宁王又怕又怒，“来人！来人啊！”喊了几声，竟没有人答应，门外的侍卫一个个竟都低下了头。
　　“王上，宫里的侍卫都是本王的心腹，这样您竟然也能培养出忠于您的死士，果然了不得啊！”贺楼景皓说着，轻轻走近昌宁王，昌宁王则吓得直往后退。
　　“大王受妖人李德禄蛊惑，心智不清，还是留在王宫安心养神吧！”说罢贺楼景皓甩袖离去。
　　昌宁王和宠妃愣愣地呆在大殿，许久，妃子痛哭起来，求助地看着昌宁王：“王上，这可如何是好啊——”
　　昌宁王愣愣地看着门外，竟说不出话来，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回荡着：这定王造反，不过是几年的功夫了……
　　

第一章 册封


　苏府，一片忙碌的景象。全府上下，为让映雪嫁到宫里不显寒酸，是如火如荼地忙碌着。苏夫人把全家的金银细软全拿出来，能改的都照着时兴的款式改过；家里的贵重布料也都找了出来，请最有名的裁缝新制了好几套裙装；金银首饰，名贵宝石自不必说。苏离不禁惊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苏家政治上地位不高，收入也不及繁城其他豪门大户，但是财力依旧不可小觑。
　　但是，苏府忙碌归忙碌，苏离和映雪却不能闲着，忙着要牢记王宫里生活应该知晓的一切信息。上至太后，太妃，几位后宫红人的经历喜好，下至宫里女官太监的品级。苏离不禁暗暗佩服苏夫人的手腕，竟然能搞到这么详细的资料，同时也惊奇当今太后的传奇经历。
　　辰星国坚持贯彻士族门阀制度，不仅选官要靠门第，连选妃也是如此。历次秋选，有资格入宫的都是士族家的嫡出女儿，庶出的根本没有选妃的资格。而初选的标准即是家世，通过初选的秀女由王后主持第二轮的考核。这个时候，容貌品性才是标准。但是最后的封号，还是要依据家世背景。功勋卓著，历史悠久的贵族家的女儿，入宫品级一般都在正四品美人到正六品宝林之间。一些不愿自己女儿入宫为妃的家庭则会通过各种渠道，让女儿在第二轮考核中落选，这样她们会成为尚宫尚仪等女官，但是女官也有被宠幸继而成为宫妃的可能。
　　而在辰星国，宫女也必须出身平民以上，而且宫女若被宠幸，必须从最低的采女封起，在当今太后之前，宫女出身的妃嫔最高被封为正四品美人。所以说，当今太后，可谓是前无古人。
　　苏离看着资料，大致将辰星王与太后的关系理了理：这个太后，依仗抚养长王子凤绝宇有功，最后被封为贤妃。先王除了当今王上以外，还有两个儿子。一个是王后所生的嫡王子，不过九年前先王突然驾崩，王后难以接受以致心神大乱，纵火烧毁王后所住的景泰宫，年仅九岁的小王子也葬身火海；另一个是贵妃所生的王子，先帝唯一的弟弟瑞王趁他病重企图发动宫变，结果被太后以雷厉风行的手段镇压，但是后宫大乱，二王子与贵妃也不知所踪，还有其他后宫所生的王子，皆不足五岁而亡。剩下的，只有两位公主，都是端敬太妃的女儿。
　　所以最后，长王子凤绝宇继承王位，奉贤妃为太后。凤绝宇年幼，众官员请太后垂帘听政，五年前，王上大婚，太后还政。但实际上，辰星王不喜政务，朝中的大事小情，皆由太后做主。太后治国有方，辰星国力繁盛，太后被誉为女中尧舜。
　　苏离一撇嘴：女中尧舜，只怕是官员奉承吹捧的结果。不过，苏夫人有交代：太后不喜苏家，在太后面前，尤其要谨言慎行。
　　就在苏离和映雪每天忙着记这记那的时候，映雪已经通过了第一轮家世的考核。之后，就该是苏离和映雪一同入宫。苏离进入尚仪局学习宫廷礼仪，参加女官的考核；映雪则是参加宫妃的选拔。苏离将来的品阶一方面看苏离自己的考核成绩，一方面看映雪最后册封的品级。
　　在尚仪局，苏离可以说是轻松应对。宫廷礼仪她在苏府已经掌握得很好，宫中的一些常识也可谓倒背如流。但是，苏离自知“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一直是成绩平平，既不至于不通过，也不至于太拔尖，是最容易让人忽略的成绩。
　　这日，又是关于宫中女官品阶的讲习，但是不同的是，这次尚仪局的尚宫李尚宫亲自来临。苏离的理解——开学典礼上的领导讲话。
　　这个李尚宫四十岁左右，极是威严。她站在回廊上，众位随嫁的宫女站在回廊前，俯首聆听。虽然随嫁宫女将来都会有品阶，甚至有的能够成为妃嫔，但是此时她们还都只是没有品级的宫女，而且即使将来有了品级，最高也只是内侍尚仪，不及这位尚宫。因此，随嫁宫女一个个谦恭地聆听李尚宫的训诫。
　　“你们都是出身贵族，家世清白的小姐，如果没有意外，都是要入宫为女官的。尽早将你们身上的小姐气去掉，以后尽心服侍你们的贵人。以后你们还有可能成为殿前尚宫，御前尚宫，甚至总管尚宫，今天你们所学的一切，都将使你们受用一生。你们继续学习吧！”李尚宫说完，坐到一边，听训导尚宫为随嫁宫女讲解女官品级。
　　“你看你看，陈家的那个副小姐又是头名！”有女人的地方，就会有是非。苏离又听见几个随嫁的女孩窃窃私语。不过又是在说陈家的随嫁小姐的是非。这次李尚宫赞扬了陈家的随嫁宫女，因为她对答如流，对宫中规矩已是十分熟悉。苏离所在的是贵族家小姐随嫁的阵容，她们或者是这次参加选妃的女孩的庶出姐妹，或者是同宗的晚辈，一个个也都是娇生惯养的小姐，自然是看谁也不顺眼，尤其将来各为其主，所以现在是壁垒分明，互不往来。
　　而这个陈家庶出的“副小姐”陈暮雪，也确实够资格被这些大小姐视为眼中钉。她事事争先，样样拔尖，虽然是庶出，但是出身京中豪门陈家，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名门淑女的气质。最重要的，是她长得楚楚动人，肤色晶莹如雪，王上看见了，怕是喜欢得紧吧！
　　女人要是总是针对其他女人，那十有八九是出于嫉妒。
　　苏离疲累地叹了口气：嫔妃之间争风吃醋就罢了，怎么女官之中也斗起来了呢？
　　正是这微微的一叹，一个女孩的眼光就扫了过来。苏离连忙收声，竟看见那个女孩对自己笑笑，接着转过头，不再看苏离。
　　苏离认出那是从二品辅国大将军刘鹏举的庶出女儿刘梦章。
　　“这个女孩……”苏离想到她在这批人中，一直成绩平平，默默无名，是不是和自己一样的目的呢？苏离望着刘梦章的背影想到。
　　就这样，苏离慢慢挨过了为期六天的培训兼考核。映雪那边也经历了第二次的考核。于是，两人都回到了苏府，只等第二天册封的圣旨颁下来，就得入宫了。
　　马车行至苏府，苏离与映雪又换乘小轿进入内庭，苏夫人已在内院迎接。母女一见面，相拥而泣。苏夫人虽然一心想让映雪入宫，重振家门，但是毕竟母女情深，女儿要去那水深火热的地方，她心里终究不忍。
　　苏离不禁叹气：天家的规矩，就是活生生地拆散骨肉天伦。
　　映雪含泪馋起苏夫人，几人进入屋里说话。当晚，映雪与苏夫人同住一屋。苏离想，只怕是彻夜难眠了。
　　次日清晨，宫里内监前来宣旨。苏府上下跪了一整个院子，众人心中都很忐忑，只听太监用尖细的声音宣到：“苏氏门著勋庸，女苏映雪温和端静，守礼有节，念其祖功勋，宜令所司，册为正六品宝林，钦此——”
　　苏夫人眉头一皱，狠狠地低下头。映雪接旨，语气里听不出是悲是喜。
　　“怎么会是个宝林？”待得宣旨太监走后，苏夫人表情凝重：“苏家虽然历史不久，以前经商也不为那些豪门所看好，可是毕竟是苏太后的娘家，怎么就……”
　　苏离倒不以为然，虽然苏家是苏太后的娘家，可是以前是商家，而且真正将王上养大的是当今太后。就算太后嘴上不说，心里还是会担心王上与自己离心，所以，王上为了太后的立场，也会有意地疏远苏家。但是，苏家又是王上生母的娘家，孝义上，总是要照顾一下，也要给苏太后一些面子。所以，正六品宝林可说是最合适的位份了。
　　果然下了一番心思，不知道是太后的安排，还是王上做的主。苏离暗自赞叹。
　　自圣旨一下，苏离与映雪迁居别苑，外有一众侍卫保护，内有教养尚宫，宫女等服侍。只等三天之后入宫。
　　

第二章 荣昭仪


　在映雪接旨的第二天，册封苏离的圣旨也下达至苏府，苏离被封为正八品的长侍女，先行入宫为映雪整理住所，衣物。
　　两天后，宫中的内监宫女，执礼大臣及大队人马执着仪仗迎接这一批新贵人入宫，苏离等了许久，才看见一队人马向采薇阁走来，便知是映雪来了，遂率采薇阁一众下人行礼迎接。
　　映雪一下轿，快走两步，扶起苏离：“离姐姐不必多礼，各位姐姐也快快起来吧！”映雪刚一说出口，苏离轻轻掐了她一下，映雪才像想起什么似的，不再多说话，进到东正间坐下，映雪便不出声。苏离向几位宫女使了个眼色，便有一个年约二十六七的宫女走上前来，说道：“见过苏宝林，奴婢是采薇阁长宫女碧萼，采薇阁还有两名宫女。”碧萼转过身，两个宫女上前行礼。
　　“奴婢照影，见过苏宝林。”一个宫女圆脸，看着并不大，睫毛下掩了一半的眼睛里透出灵气。
　　另一个走上前来，说道：“奴婢芷乔见过苏宝林。”另一个十七八岁的模样，鼻腻鹅脂，温柔沉默，看着倒也可亲可靠。
　　映雪偷眼看看苏离，并不发话，只是拿起茶碗，撇着浮沫。地上几位宫女屏住呼吸，也没有人发话。
　　过了一会儿，映雪才发话道：“都起来吧。从今以后，你们在我名下当差，可要事事小心，我新入宫，很多规矩都不懂，众位多多提点才是。做得好，他日我飞黄腾达，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做得不好……”映雪说着把茶碗放在桌上：“就别怪我治下严谨了。”
　　“奴婢定当忠心耿耿侍奉宝林主子！”底下的人神色一凛，低头忙着示忠心。
　　映雪满意地看看，说道：“我也乏了，你们下去吧！”
　　“是。”众人诺诺地退下。
　　“离姐姐，你看我做得好不好？”映雪见众人已经退下，便兴奋地问苏离。
　　“很好，恩威并施，只是最后让她们下去时的语气有些飘飘然，喜气都跑出来了！”苏离说道。
　　“我本来就很高兴嘛！不过，既然你这么说，我以后一定注意。”映雪吐吐舌头。
　　“你这副样子多少收敛一些吧，明天还有宫廷庆祝大典，太后，荣昭仪都会到。”想到荣昭仪，苏离又问道：“当初是荣昭仪主持秀女的第二轮考核，她对你印象怎样？”
　　映雪歪头想了想，说道：“应该没有什么很深的印象。到我的时候，她问：‘你是苏太后的侄女？’，我说是，她就没问什么了。我记得你的吩咐嘛！尽量少露锋芒，是吧！”
　　苏离笑道：“是。”
　　“但是……”映雪一嘟嘴，问道：“这样，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王上啊！”映雪有些心急。
　　“这个时候正是宫中几位妃子提防得紧的时候，最先冒出来的最不利。我是这么觉得的……”苏离解释说。
　　“你说是就是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映雪看着苏离，眼睛里写满依赖：“明天的庆典，也要离姐姐帮我张罗了。”
　　苏离笑道：“这是自然，不过你一定要记得我的话：韬光养晦！”
　　辰星国王凤绝宇十四岁登基，在位九年，今年二十三岁。王后海氏于三年前难产而死，辰星王顾念夫妻情意，至今没有再立后。而且辰星国王好像对美色并不十分痴迷，宫中的嫔妃数量并不多，就连这次选秀，入选的也不超过十个人。现今宫中份位最高的，就是主持这次秀女大挑的荣昭仪李氏。这个李氏据说有倾国之貌，入宫两年，就从正四品美人升为正二品昭仪，荣宠至极，在宫里可说是权势熏天，俨然已经是后宫之主了。
　　这样的女人是不可能很贤德的，所以在不知底细时，最好不要引起她的注意。因此，第二天，苏离妆扮映雪的时候很是注意。一大清早便一番折腾，在苏离的指挥下，映雪是妆扮好了。
　　只见她脸上薄施粉黛，头发自然盘起，拿一只金丝八宝攒珠簪绾起，再点缀一些大小相当的雪白珍珠，身上是翡翠撒花的时新宫装，既不至于寒酸小气，也不会太出挑。
　　“小主这样一番打扮，倒是合适得很。”碧萼脸上露出赞赏的神色。
　　映雪在铜镜前照了又照，本来还很兴奋，但一想到底下还有下人，便收敛了一些，对苏离说道：“那么，我们就出发吧！”
　　于是，映雪一行人出得采薇阁，就来到瑜谨殿等候。映雪所住的采薇阁属于永安宫，而这所宫殿暂时没有主位，只有一位御女，一位美人。份位最高的就是住在瑜谨殿的美人林氏。映雪要前往太后殿观看庆典，自然是要由林美人带领去的。
　　林氏入宫三年，才升了一级，原因大概是是她生性懦弱胆怯。偷偷地看过林氏之后，苏离这么觉得。
　　见过林氏之后，苏离和碧萼候在映雪身边，永安宫诸位贵人集齐便向太后居住的慈寿宫走去。
　　刚出瑜谨殿，就遇上从其他宫殿来的诸位贵人，少不得客套一番，结伴同往。队伍越来越壮大，一路上倒是一副和和睦睦，融融恰恰的样子。
　　慈寿宫正门，由各殿的殿前尚宫通报，内侍记录后，才能按品级份位进入慈寿宫。一路走进去，就觉得慈寿宫内飞檐卷翘，一派富贵祥和的华丽之气，其宏伟壮观，与王上，王后的寝宫相比，也毫不逊色。
　　待得被内侍及尚仪引进大厅，按照份位品级落座，苏离连连点头：“映雪品级较低，但也不是最低，在众多人中即不在前面，也不在最后面，中间偏后，最是不易引人注目的。
　　这时，只听见内侍高声说道：“许昭仪到——”众人连忙起身相迎。
　　许昭仪是京兆府牧许原的女儿，五年前入宫，是最早的一批宫妃。只见她一身浅红色宫装，雍容沉静。她一路走来，坐到主座左边，一落座，便笑容可掬地招呼众位贵人起身。
　　不一会儿，又一声尖细的声音传来：“荣昭仪到——”众人忙又起身，这次进来的是一个顾盼神飞，妩媚凌厉的女子。但见她一身华服，簪环繁复，轻笑着就走进了大殿：“诸位妹妹都起来吧！瞧这一屋子花，晃得我眼疼！”说着格格笑起来。走到最前面，与许昭仪打了一声招呼便落座。
　　苏离一惊：这个荣昭仪，竟像是个王熙凤！
　　随后各位贵人按次序落座，苏离等女官则在两侧也按照品级分立。约莫等了一炷香的时候，两排宫女鱼贯而入，分列两旁。只听见一个尖细的声音宣到：“太后到——”
　　众位贵人又一次起身相迎，苏离止不住地期待着，不知这位传奇一样的人物到底是什么模样。一会儿，只听见头上一个声音响起，温和而庄严，却让苏离觉得耳熟。只听她说：“起来吧，都是自家人，不必拘束。”众人闻言，纷纷谢恩起身。苏离这才趁机往上面瞟了一眼，在看到太后的那一刻，不禁呆住了——这怎么会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首座上端坐的女子体态纤秾合度，肌肤细腻，头戴赤金翟凤珠冠，穿一身绛红色金银丝绣纹朝服，雍容华贵，温和端庄。但是这个人的脸，说是四十岁实在是看不出岁月的痕迹，说是二十岁，又有些成熟妩媚。总之，是那种美得忽略了年龄的女人。
　　苏离听见一阵阵抽气声。只听荣昭仪笑说道：“每次都是这样，一有新人来，见过了太后您，都得吓一跳。亏着我跟着您几年了，长了些见识，要不然今儿魂儿也得给您勾去了！”
　　太后摇头笑道：“你这个丫头啊！这里真得出个比你还能说的，治治你！”
　　荣昭仪别有深意地向着底下扫了一眼，说道：“臣妾笨嘴拙舌的，底下哪位妹妹不比苹儿伶俐呢？”一席话说得底下人都捏一把汗。
　　太后笑笑，说道：“我一看，这次进宫的可人儿倒是真不少啊！只是……”太后话锋一转，说道：“王上近日对政事有些懈怠，你们服侍王上，应该极力劝勉，切不可引着王上荒废朝政。可都听见了？”
　　“谨记太后娘娘教诲——”底下人齐声应道。
　　“嗯。”太后点点头，满意地说道：“歌舞准备好了吗？宣进来吧！”
　　旁边，慈寿宫副总管沉声宣到：“尚仪局司乐准备，庆典开始——”声音一落，殿外便响起阵阵丝竹声，一个个身着斑斓舞衣的女子袅袅婷婷的步入大殿，翩翩起舞。
　　众人各怀心事，这场舞都没有看进心里。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庆典结束，太后又说了几句话，便起身离开。之后，由内侍，尚仪引领着妃嫔按品级逐批出殿。
　　浩浩荡荡的队伍走在宫廷的道路上，不过，刚走出慈寿宫几步，便看见明黄色的伞飘来。仔细一看，竟然是辰星王的仪仗浩浩荡荡地过来。诸位贵人又马上按品级分立两边，俯身行礼。苏离暗地里直撇嘴：跪来跪去，简直没完没了。
　　“臣妾见过王上。”荣昭仪和许昭仪走上前，款款一拜。身后份位比两位昭仪低的贵人按品级行礼。
　　“不必多礼，快起身。”辰星王快步迎上前，扶起荣昭仪，旁边的许昭仪神色一黯，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辰星王与荣昭仪并肩走在一起，正要往太后殿去，两边的贵人都低着头不敢放肆。路过映雪面前时，荣昭仪拉住王上停下来，说道：“这位妹妹长得真漂亮，王上可知她是谁？”
　　辰星王停在映雪面前，映雪看着眼前一双明黄色的靴子，心里“扑扑”乱跳。
　　“你叫什么名字？”辰星王的声音温润如玉，映雪难掩激动的心情，说道：“回陛下，臣妾是表妹雪儿。”这是自己的表哥，也是自己的夫君啊！映雪咬紧了嘴唇，满怀期待。
　　“糟了！”苏离在后面眉头紧皱：“怎么能这么说！”
　　

第三章 立威


　苏离心中一凛：映雪家世并不显赫，又没有父兄，这些对于其他妃嫔来说构不成威胁，却恰恰是映雪得以保全的优势。映雪最容易引起别人忌恨的，就是她与王上的这层表兄妹的关系，这也就是荣昭仪多番试探的原因。现在，映雪冒冒然这么说，定然引起其他后宫的侧目。
　　“傻雪儿！”苏离心急的想到：“若是王上对她表现出太多怜爱，今后，你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雪儿？”王上对这个名字，好像很陌生：“你是就叫做雪儿吗？”
　　映雪一愣，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辰星王，说道：“我……”这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低下头，强忍着眼泪说道：“臣妾是……是已故朝议郎苏行的女儿，宝林苏氏。”
　　“哦！”辰星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么说，你是孤的表妹了！”
　　映雪心里又燃起一丝希望：“正是。”她刚想拿辰星王以前来过苏府的事情来提醒王上，却听凤绝宇说道：“你全名叫什么？”
　　映雪心里一沉：“回禀陛下，臣妾贱名苏映雪。”
　　“嗯，你们都起来吧！”辰星王示意其他人起身，突然听见一声呻吟，一个贵人险些倒在地上，辰星王连忙快步接住，美人便偎在他怀里。
　　“陛下恕罪！”美人焦急地正要下跪，被辰星王一把扶起：“是太累了吧，要多注意休息才是。”
　　“是，”美人袅袅婷婷的拜谢：“多谢陛下关心。”
　　苏离跪在一边，不敢抬头，不过只是听声音也感觉出那个贵人是个娇滴滴的美人。
　　“你是新一批的嫔妃？你叫什么？”听声音，辰星王对眼前这个美人很感兴趣。
　　“回禀陛下，臣妾是陈仲升的女儿，美人陈氏朝歌。”
　　“原来是骠骑大将军的女儿！果然是名门之后！”辰星王大悦，转而对身边的荣昭仪说道：“孤要前往慈寿宫看望太后，你们各自回去吧！”
　　荣昭仪笑道：“陛下和太后娘娘说话，臣妾怎么敢打扰呢？臣妾这就告退。”说罢，与许昭仪一同行礼然后分列两旁，辰星王则迈进了慈寿宫。
　　荣昭仪目送辰星王进入慈寿宫，嘴角微微一翘，斜眼看了看还呆呆地跪在地上的映雪，又看看一边弱不禁风的陈朝歌，眼神又冷了下来，而这一切，都被苏离看在眼里。
　　荣昭仪和许昭仪先行离去，人群里就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有说映雪自不量力的，但是更多是看向陈朝歌这边。恐怕一个个都不服她先得王上垂怜，但是又不敢议论。映雪已是十分的失望，听见众人说她，更加的羞愤难当。苏离走过去，在林美人耳边低语了一番，林美人便作出起身要走的样子。映雪见状，强忍难过，跟着林美人走出人群，往瑜谨殿方向走去。
　　林美人生性怯懦，不敢多说什么，映雪一直低头走着，瑜谨殿一众人沉默非常。
　　当晚，王上宣陈朝歌侍寝。
　　映雪守在桌边，灯烛忽明忽暗，照着映雪落寞的脸庞。
　　“雪儿……”苏离走到映雪身边。
　　“在我小的时候，母亲带我入宫，王上还和我说过话。他说：‘你叫雪儿，真是个好名字，你就是我的表妹雪儿。’我一直都记得，也记得他的模样，即使很多年不见，我还是能一眼就认出他来。因为他，明知宫廷险恶还是想要进来，可是，他却不认识我了！”映雪说着，垂下泪来。
　　苏离抚摸着映雪的头发，轻轻地说道：“为什么那么冲动呢？你知不知道，若是王上真的想起你来，会引来后宫里其他妃嫔的集体侧目。王上没有记起你，反而保全了你。”
　　映雪抬起头，雪白的脸上有两行泪痕：“离姐姐，你让我好好想一想。”
　　苏离不再说话，默默地退出正间。外屋，碧萼，照影，芷乔都静默不语，院里，打杂的几位庶宫女也静静候着。
　　“今晚里屋不用留人了，当值的都在外屋候着，让苏宝林清静清静。”苏离对碧萼说道。
　　“是。碧萼应道，绝口不提今天的事。苏离满意地点点头，便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个陈朝歌，必将成为荣昭仪的心腹大患，还有她那个高傲的妹妹陈暮雪，也一定不甘心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内侍尚仪。苏离叹气，为求自保进入了宫廷，却发现这里是一个更加危险的地方。
　　第二天，辰星王传旨：陈氏美人朝歌，地华缨黻，往以才行，选入后庭，誉重椒闱，德光兰掖。特赠号谨献。
　　三天后，辰星王再次传旨：内侍尚仪陈氏暮雪，恪守宫中女眷之德，勤修内职，谦恭和顺，承蒙王恩，特册为宝林，赐居雪晶馆，以正名份。
　　一时间，陈氏姐妹风头无二。
　　映雪似乎被王上遗忘，入宫半个月，不曾侍寝。
　　后宫中，跟红顶白，不得宠的妃嫔连基本的配制都要被层层盘剥，生活经常变得拮据，有时甚至会因为没有多余的钱打赏下人而受宫人的气。不过，碧萼治下有方，照影，芷乔又不是轻狂的人，因此也没有听见什么微词。
　　“怎么只有两匹，质地还参差不齐？”苏离看着碧萼从尚工局领来的布匹，皱眉道：“没想到宫里人这么势利！”
　　碧萼低头不语，苏离叹道：“你也受委屈了，没多说什么吧？”见碧萼摇头，苏离微微一笑，她知道碧萼算是宫里的老人了，大风大浪也见过一些，分寸总是知道的。不过……
　　苏离眼里有些怒意：他们做得实在是不像话，若一味隐忍，只怕将来永无出头之日了。
　　苏离说：“碧萼，芷乔，照影，你们拿上这些布料，随我去尚工局。”
　　碧萼一愣，知道苏离的意思，便说道：“若是一会儿贵人没人伺候……”
　　苏离看看里屋，说道：“让几个小宫女在外头候着，我们快点回来就是了。”
　　说罢转身朝尚工局方向走去。
　　刚走到尚工局，就看见陈朝歌，陈暮雪的长侍女领着各自殿阁的小宫女前来领取配给，只见负责分配的宫女内侍一个个喜笑颜开，低头哈腰地招呼着两位长侍女，苏离心里泛起阵阵恶心。
　　待两位长侍女走后，苏离进入尚工局大厅。宫女一见苏离，并不认识，便起身问：“这位姑姑是……”
　　苏离沉声道：“采薇阁苏宝林的长侍女，苏离。”
　　“哦，”宫女一听，神色便不再恭敬：“采薇阁的布匹已经领回去了。”
　　苏离说：“怕是出了什么差错，您再查看一下吧！”
　　宫女轻哼一声，说道：“姑姑自己想一想，您采薇阁并不热闹，也要不了那么多配给的吧……”
　　“放肆！”对方话音未落，苏离沉声喝道：“你只是尚工局的从九品宫女，见到我非但不行礼，还敢和我这样说话！”
　　宫女听见苏离怒喝，先是一惊，继而听到她搬出品级，不由吓得低头行礼，苏离继续说道：“祖宗规矩：宝林殿前有长侍女一名，长宫女一名，宫女两名，小宫女八名，入秋领取上等布一匹，中等布一匹，普通三等布一匹，细棉五斤，你给我们的是什么？你错得倒离谱！”
　　宫女脸上汗水渐渐滴下来，求饶似的说道：“姑姑……姑姑恕罪，小的再不敢了！”说着，便急忙找来相应的布匹，颤抖着交给苏离身边的碧萼。
　　苏离见目的已经达到，便轻声说道：“人谁无过，你下次注意便是。我只当是你弄错了，决不在人前提及，你不要再犯便是。”
　　说罢，苏离转身离去，身后跟着屏气敛容的碧萼，照影，芷乔，倒显得气势极强。
　　尚工局大殿外，看着苏离一行人远去的背影，一双眼睛饶有趣味。
　　不，在更远的远处，还有一双注视着苏离的眼睛。
　　

第四章 姐妹


　“都是宫女一时疏忽，弄错了……”一开始还在大殿的内侍，此刻已经在大殿外，他身前是个品级较高的宦官。
　　“咱家入宫十几年了，跟红顶白的事见得还少吗？大家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不必隐瞒。”那个年长的公公冷笑道。
　　小太监一听，吓得跪在地上，颤声说道：“公公恕罪，以后再不敢的！”
　　“恕你什么罪？这本就是宫里的风气，咱家不想管，也管不住。再说了，要没了这习气，咱家有些东西还学不到呢！”说着，公公继续看着远去的苏离，眯起眼睛，心里回想着初见苏离时的情境，低声说：“竟然是她……”
　　养心殿里，辰星王正在批阅奏章。其实，奏章只是在这里走个过场，用不了多久，就会送到慈寿宫，由太后批阅，然后直接下达。辰星王想跟着太后学习政事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每次的奏章都是辰星王自己主动呈给太后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不愿意费这个心。
　　刚才在尚工局门口的公公躬身进入养心殿，王上抬眼看是他，便停下了手中的朱笔。
　　“怎么样，赵全，可看见什么了？”年轻的辰星王声音温和，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王上，上次……”赵全将刚才的所见所闻一一禀报。
　　“是吗？”辰星王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赵全恭谨地退下，跟随凤绝宇多年，他从来没有揣测圣意的习惯，当然，他是指政事，平时的小事还是会猜一猜的。当赵全退出养心殿时，他想着，这次王上会做些什么呢？
　　苏离离了尚工局，气势便沉下来，不敢让路上什么人看出来，仍像平时一样地走着。这次尚工局立威，只是为了以后在宫里的生存，不得已而为之。只要尚工局的人们知道采薇阁宫人的厉害，不敢再克扣配给，苏离的目的就达到了。所以，这件事还是不要传出去的好。
　　不过，以后这种事只怕很多妃嫔都得遇到，因为陈氏姐妹恩宠连连升级，其他宫妃备受冷落，想要见得天颜都成了难事，一时间怨愤都聚集于陈氏姐妹身上。不久，陈暮雪传出怀有身孕的消息，辰星王大喜，连越三级，封陈暮雪为正三品婕妤，赐号敦，就连陈朝歌这个做姐姐的也因为“举荐妹妹有功”，封为婕妤。辰星国立朝至今，从来没有一个后宫嫔妃升迁速度如此之快。陈氏姐妹二人，大有一统后宫之势。
　　后宫其他嫔妃也开始蠢蠢欲动。
　　后宫中太后不喜热闹，所以免去了每日的晨昏定省，后位悬空，地位最高的就数荣昭仪和许昭仪了。但是，相较之下，有封号的荣昭仪又高出一截。所以，众妃嫔都是到荣昭仪处拜见。每天早上妃嫔们在荣昭仪的大厅里都免不了一番试探，这次陈氏姐妹晋封，又引起了一番波动。
　　“这陈家的姐妹花可是迟到了。”妃嫔们按品见过礼落座后，一个后宫说道。
　　众人议论起来，语气里满是不屑。
　　“敦婕妤怀有龙裔，身子笨重，迟些也是常情。”荣昭仪坐在主座，说的话是大度，可是语气里却透着不善。
　　“那谨献婕妤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她也怀孕了不成？”一句话，说得满堂的人都冷笑起来。
　　“谨献婕妤自然是用心伺候着了，人家姐妹情深嘛！献妹有功呃……”一句话，底下人又笑了起来。
　　苏离站在映雪身后，低头不语，只是心里奇怪：这荣昭仪与不很受宠的许昭仪尚且保持面上的和睦，怎么对如日中天的陈氏姐妹的不待见表现得这么明显？此举有些不智。不过，细细一想，许昭仪虽然威胁着荣昭仪的地位，可是她并不受宠，也不张狂，但是陈氏姐妹蹿升之快，直逼荣昭仪，而且，请安迟到，实在是不给荣昭仪面子，甚至可以理解为挑战。荣昭仪又是极争强好胜的，也就难怪了。
　　正想着，忽听一声传报，陈氏姐妹来到。只见陈朝歌，陈暮雪一前一后步入大厅，又一先一后行礼问安。
　　“和妹妹快起来，何必多礼？不过妹妹来得不早啊！”荣昭仪语气慵懒，却透着威仪。
　　陈暮雪只是微微一拜，说道：“荣姐姐莫怪，暮雪近日睡得不安稳，起晚了。以后再不会的。”
　　“哦？妹妹睡得不安稳？”荣昭仪语气虽然关切，却没做什么动作，仍旧歪着身子：“是了，妹妹可是跟你亲姐姐分开住，所以睡得不安稳了。是吗，谨婕妤？”
　　众人的眼光一下子落在陈朝歌的身上，原来刚才荣昭仪只让陈暮雪起身，并没有叫她起来，所以，陈朝歌一直微蹲着，此时脸色已经有些发青了。
　　“哟，谨妹妹是太拘束了，竟都不会自己起来。快快起身，落座吧！”荣昭仪连忙招呼着。
　　两姐妹落座，苏离注意到，陈暮雪的座次在陈朝歌之前。虽然陈暮雪怀有龙裔，但是姐妹两人同为婕妤，都有封号，应该不分高低，陈朝歌又是嫡出，比陈暮雪早受册封，又是姐姐，怎么说也应该她坐在前面。苏离细想，竟品出了荣昭仪的深意。
　　看着陈朝歌入座时的表情，荣昭仪颇有些满意。说道：“谨婕妤身为姐姐，自然是关心妹妹喽，干脆就搬到雪晶馆与你妹妹同住，也好有个照应。妹妹可愿意？”
　　陈朝歌先是一愣，继而看看陈暮雪，然后笑容僵硬地对陈暮雪说道：“妹妹你怎么不早与我说，我自然是要去照顾妹妹的。”
　　“我就说嘛，谨婕妤心疼妹妹，连圣宠都可以和妹妹分享，委屈一下住在一起自然是没二话的，是吧！”荣昭仪看着自己手上的金指甲套子，说道。
　　苏离面不改色，心里却一阵阵冷笑。
　　陈朝歌顿时脸色惨白，暗暗握紧了双手，不再言语。
　　“嗯，现在和妹妹是重中之重，我们可要保护好，将来和妹妹诞下龙子，只怕要封贵妃的，到时候，和妹妹就都是我们的主子了！”说话间眼神还往陈朝歌身上瞥。
　　“姐姐言重了，妹妹岂敢存这份心思！就算妹妹真有福气能诞下龙子，也是王恩浩荡，众位娘娘庇佑，妹妹不敢居功。”和婕妤起身跪拜，语气恭谨。
　　荣昭仪笑道：“妹妹谦虚了。”
　　如此，又说了一会儿话，荣昭仪说乏了，众人也就退下了。
　　“离姐姐，荣昭仪的用意，我也能看出来了……”回到采薇阁，映雪说道。
　　苏离笑笑：“那你说，荣昭仪是什么用意呢？”
　　“我冷眼看着，像是要挑拨陈家姐妹的关系。”映雪眉头微皱，说道：“但是，人家十几年的姐妹，岂会因为几句话就反目了呢？”
　　“确实是做了十几年的姐妹，可是未必有多少姐妹之情。”苏离说道：“谨婕妤争强好胜，沉不住气，她的妹妹也很傲气。你见荣昭仪说分宠时，谨婕妤面色不善，只怕分宠是假，争宠是真。那谨婕妤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你是说，她们姐妹本来就不和？”映雪问道。
　　苏离点点头，又说道：“只怕荣昭仪的目的不止如此。”
　　映雪瞪大眼睛问道：“还有什么？”
　　“荣昭仪一直撺掇着要让陈朝歌搬到雪晶馆，实在是一箭双雕的主意。两人住在一起，陈暮雪又不能承恩，王上要是去雪晶馆找陈朝歌，姐妹俩嫌隙只会更大；若是王上识趣些，不常去了，那别的妃嫔的机会就来了。再者说，万一陈暮雪的龙胎不保，又是谁的责任？”苏离把自己想到的都说了出来。
　　“离姐姐，你……”映雪眼里满是惊恐：“真的会发生这种事？”
　　“说不定，人心叵测，你要小心！”
　　映雪看着苏离，说道：“无论如何，离姐姐是不会害我的，我只信你一个就好！”转而，映雪眼里写满了佩服：“不过你还真厉害！竟然能想到这么多！”
　　苏离苦笑：厉害？这样的“厉害”有什么意义？谋算人心，步步为营，去争一个不会有感情的人的宠幸，这到底是不是人过的生活？再这样下去，我的心，也不再是人的心了。
　　苏离在心里长叹一声。
　　当天，陈朝歌搬进了雪晶馆。
　　苏离看看天，白天一直是又湿又闷，这在北方的秋天是很少见的天气。天刚刚有些黑，碧萼刚吩咐小厨房做晚饭，屋外就有小宫女气喘吁吁地禀报：“宝林主子，敬事房的公公正往这里走呢！”
　　“什么？”碧萼欣喜地朝屋外看：“真的？”
　　“想来应该是来采薇阁，看着像！”小宫女呼吸还是有些急促。
　　碧萼喝道：“什么叫像？你到底有没有看清楚？不确定就不要说。”虽然这么说小宫女，碧萼还是吩咐其他小宫女收拾庭院，妥当后，便静静地等待着。
　　约摸过了一会儿，真有几个小太监走进采薇阁。碧萼引路，苏离站在映雪身后，等着太监进来。
　　“恭喜苏宝林！”太监一进屋，便满脸喜气地说道：“苏宝林大喜！王上今晚留宿采薇阁，宝林主子多做准备吧！”映雪一听大喜，忙吩咐苏离赏钱，太监一番推辞后收下离去。采薇阁上下顿时喜气洋洋，众人都忙着替映雪梳洗打扮。
　　“离姐姐，我那身水蓝裙子在哪里？这次穿好不好？”映雪问道。
　　“倒也合适，收到耳房的箱子里了，我去拿。”苏离应着，心中有些惆怅。才十六岁的映雪要……呃，侍寝。这个恶心的词，实在让苏离接受不了。从此以后，映雪就要成为他众多妻妾中的一员了，想想就觉得可悲。但是，苏离能做的，就是稍稍减轻这悲剧性。
　　想着，苏离就已经走出西正间，进了正院。刚走近耳房，还没进屋，就有一个黑影闪过，一把捂住苏离的嘴，拖着苏离进了耳房。
　　“难道是当初想杀自己的人？！”苏离心头一紧。
　　“你跑得地方还真多啊！下次还想去哪？”黑暗中，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第五章 风雨欲来


　苏离不敢说话，也不敢挣扎，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心里急速地盘算着对方是谁，自己该怎样脱身。
　　“吓成这样？你听不出我的声音了吗？”身后的声音有些失望。
　　苏离一愣，刚才只顾惊讶了，没有细听，不过这声音的确很耳熟。感觉到捂着自己嘴的手松了，苏离转过身，正对上一双故作落寞态的眼睛。
　　“我好伤心！”男子忧伤地垂着头。
　　苏离一时间又惊又喜，竟不知该说些什么。看见苏离眼里的惊喜，男子的嘴角现出一点弧度。
　　“李逍遥！竟然……你……”苏离不知该说什么：“这里是王宫啊！你是怎么进来的？”
　　李逍遥斜睨了苏离一眼，倚着门说道：“你又是怎么进来的呢？”
　　苏离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说道：“我是女官啊！”
　　“就是想问你，你是怎么当上女官的！我好不容易赶到繁城，你却入宫了！”李逍遥心有不甘：如果不是害怕再被贺楼景皓或者南越国的人发现，自己肯定走最快的路线，绝对会在苏离进宫之前找到她。但是，现在……李逍遥握紧了拳头。
　　苏离望着李逍遥，昏暗的视线使她看不太清李逍遥的表情。苏离一时间又迷惑了：他说他是辰星国人，可是却在南越国为官；南越人来抓自己的时候，他试图带她逃跑；自己到了昌宁国，他又潜进军营想带她走。现在，自己进入辰星国的王宫，他也来了，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虽然在心里有些依赖他，见到他也很高兴，可是他的举动实在让人猜不透。
　　苏离的犹豫刺痛了李逍遥：她倒挺爱思考的，这是好事，可是，她思虑提防的是自己，李逍遥心里就不是那么舒服了。
　　“苏离，你能相信我吗？”李逍遥郑重得问道。
　　“什么？”苏离正想着，却被李逍遥这么一问，有些奇怪。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能换来你的相信吗？”李逍遥的语气不再轻佻。
　　苏离低下头，想了一下：说实话，李逍遥待自己也是很够义气的，而且，自己刚来辰星国时不是还很想找他的吗？按说自己在心里应该是很相信他的。而且，她连自己的真名都没告诉他，确实有些不太地道。
　　苏离抬起头，望着李逍遥的轮廓，只感觉到周围的气氛也变得凝重起来。当初一度想要相信他的，那么，就继续相信吧！
　　苏离轻轻地问道：“你是怎么进宫的，为什么要进宫？”
　　“就这两个？”李逍遥问。
　　苏离点点头，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秘密，苏离懂得该问什么。
　　“我伪造了户籍，贿赂了城门护军统领，来这里做了护军。”李逍遥说得淡淡的。
　　苏离点点头，城门护军只有平民要求，而平民的户籍并不难办。不过，李逍遥在南越国怎么说也是个不低的从事官，跑到这里来做护军，实在有些……
　　“不过，护军只能在外廷，你是怎么进来的？”苏离又问。
　　“只要我能进宫，想去哪里都没问题。”李逍遥轻松地说道。
　　苏离撇撇嘴，又说道：“那你来宫里干什么？”
　　李逍遥还在想着答案：来干什么呢？这个宫廷，是自己早已厌倦的噩梦，为什么还要来呢？
　　李逍遥看着苏离，不想骗她，也不想隐瞒她，可是，连自己也不知道的答案，要怎么跟苏离说呢？
　　许久，李逍遥定定地看着苏离说道：“因为有两个人让我放心不下。”
　　“呃？”苏离一听，有些发晕，后宫里都是女眷，他能放心不下谁呢？
　　李逍遥看着苏离疑惑的样子，恨不得开骂了：这个女人觉悟真低！不由得说道：“你还不知道警惕起来，辰星王要找你！你不能继续留在宫里了，我想办法把你送出去！”
　　苏离又一惊：“什么？辰星王找我做什么？”
　　“你在尚工局的表现都被赵全看见了，他回了辰星王。”李逍遥叹道：“我看你是危险了。”
　　“这件事我做的并没错啊，辰星王怎么会惩治我？”苏离觉得莫名其妙。
　　“你真是……”李逍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道：“你就没想到后果吗？你就没想过辰星王要是看上你那怎么办啊！”
　　苏离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他的想法很不正常：“后宫佳丽无数，他平白无故看上我做什么？而且，就我的情况来说，留在宫里更安全，你不知道，前些日子……”苏离正说着，就听见外面有声音。
　　“苏姑姑，姑姑？你在里面吗？”苏离听出是照影的声音。
　　苏离刚想提醒李逍遥躲起来，结果一回头，就看不见李逍遥的身影了。跑得还真快！苏离心里嘀咕着，冲门外喊道：“我在呢！”说着走到柜子前。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照影提着灯笼走进来：“姑姑，你怎么不点灯？”
　　“哦，”苏离一边找衣服，一边说：“天太潮，火折子打不着，就摸黑找了。找到了！”苏离拿出一件水蓝色裙装，对照影说：“好了，走吧！”
　　“嗯，贵人见姑姑老不回来，还怕姑姑出什么事呢！”照影说道。
　　“哪会有什么事？走吧！”说着与照影一起走出耳房。
　　此时的采薇阁众人都有些紧张，细细将映雪打扮一番后，众人屏气凝神，站在自己该站的地方。
　　而这时，荣昭仪斜倚在自己寝宫的贵妃椅上，闭着双眼，没有表情，可是她身边的殿前尚宫和侍女却拘束不已。最后，她忍不住问道：“娘娘，这次王上没有来找娘娘，反而去了苏宝林那里，娘娘就不生气么？”
　　荣昭仪微微睁开双眼，说道：“气什么？你看苏宝林那副扭扭捏捏的小家子模样，难成气候。”
　　“不过……”尚宫担心地说：“万一王上就是觉得这样比较新奇，反而看上了呢？”
　　“那倒能杀杀陈家两个狐狸精的锐气！新一辈的势力越均衡，本宫坐得才稳啊！”荣昭仪又闭上了眼睛。
　　“原来如此。”尚宫点点头。
　　“不过，就怕苏映雪没这个本事啊！”荣昭仪叹了口气。
　　大约戌时三刻，用苏离的计时方法看就是快八点的时候，传旨太监前来采薇阁：“王上驾临采薇阁，采薇阁宝林苏氏率众宫女出迎圣驾——”映雪连忙走出正西间，到采薇阁门口等候。只见远远地走来一众随从，辰星王坐在步辇上，随从的队伍浩浩荡荡。
　　苏离等侍女低着头，映雪则迎了上去，俯身参拜道：“臣妾恭迎皇上。”
　　“苏宝林请起。”辰星王下了步辇，上前几步，虚扶了映雪一下。两人一起步入采薇阁正间。苏离俯首迎接，只感觉辰星王路过自己身边时停了一下，因为李逍遥说过的话，苏离多少有些心虚。不过一会儿，辰星王又走了，苏离这才舒了一口气，随着辰星王和映雪往屋里走。
　　“宝林这里倒是个清净的去处。”辰星王刚坐定，便赞道：“清幽雅致，很好。”
　　映雪难掩面上的喜悦，微低着头说道：“王上若觉得好……”映雪手缠着丝帕，羞赧地说道：“臣妾愿意随时恭候王上。”说着，两朵红霞飘至脸上，一种小姑娘的娇羞可爱尽显无余。
　　“我们是见过的吧！”辰星王见状，似乎想起了什么。
　　映雪眼里燃着希望，说道：“十年前，王上还是王子时，母亲曾带臣妾入宫，那时，曾有幸一睹王上天颜。”
　　“哦，”辰星王点头道：“如此说来，倒是有些印象了。姨母身体可好？”
　　映雪起身拜道：“劳王上费心惦念，家母身体很好。”
　　“表妹无需如此拘束，坐下说话便可。”辰星王笑道，声音温和，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苏离在旁边只觉得这声音越听越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
　　“表妹，这就是你的随嫁女官？”辰星王话锋一转，落在苏离身上。苏离不由得心里一紧。
　　“正是，这是我的同宗姐姐，对我很是照顾，也愿意来宫里陪我。”提起苏离，映雪满心的喜欢。
　　“哦，既是同宗，那与孤也有些亲戚，你抬起头来。”声音依旧温和，苏离渐渐想起这声音，却吓得不敢抬头。
　　“离姐……苏侍女，你抬起头来吧！”映雪见苏离不动，有些着急，提醒到。
　　苏离十分艰难地抬起头，祈祷自己不要看见不该看见的一幕，却在看见辰星王的脸的一瞬间，呆住了。
　　看到苏离呆滞的表情，辰星王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苏侍女怎么了？”辰星王问道，语气里是单纯的询问，在苏离这里却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不由脊背发凉。
　　映雪皱皱眉，小声地问道：“苏侍女？”
　　苏离这才惊醒，迅速整理自己的思路，俯首说道：“小的失礼了。实在是因为初见天颜，有些紧张，所以才失态，请王上降罪。”
　　对于苏离的反应，辰星王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这种事多了，孤也不在意，既然紧张，你就退下吧！”
　　苏离连忙谢恩退下，走出里屋的时候，身上冷汗直冒。怎么是他？竟然是他！
　　苏离站在外屋，碧萼，照影，芷乔以及辰星王带来的几位高等女官和几位内侍都站在外屋，随时等候吩咐。苏离站在他们旁边，恍惚间看见内侍中有一个穿着从五品正侍官服的太监朝自己看了两眼。
　　苏离迅速整理着混乱的思路：苏夫人说她是他的姨母，苏夫人又是辰星王的姨母，住在苏府的时候，也从没听说苏夫人还有什么姐妹。笨蛋啊！苏夫人能是几个人的姨母呢？怎么就没想到呢！苏离痛心地骂自己：苏明哲就是凤绝宇，那么自己该怎么办呢？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是苏离已经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苏明哲的野心、志气。但是，众所周之的辰星王只是一个贪玩，不喜政事，依赖太后的国君。那就是说，平时的辰星王只是一个假象，是凤绝宇故意装出来的，为的……为的是……
　　苏离猛然想到：太后久久不肯放权，他作为一国之主怎能甘心？平时的行为都是为了逃过太后的耳目，那么，知道他真面目的自己，是不是也危险了呢？
　　那一天，赵全看见了自己，认出了自己，然后，辰星王就来了。我说怎么能这么巧，突然就来到采薇阁了呢？原来不是为了映雪，是在试探自己啊！苏离此时只觉得危险将自己重重包围，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在下坠。
　　“我去小厨房准备些点心……”苏离的话说得极没有底气，她慢慢地挪动步子走出外屋，走进院子。虽然是黑夜，却可以看出天上乌云密布，俨然一副要下雨的样子。
　　院子里，是几位品位较低的内侍，宫女和侍卫。李逍遥就算还在，也不能冒冒然出现，苏离心里又急又悔：李逍遥，为什么刚才没让你带我走呢？这次，我是真的活不成了么？
　　

第六章 盛宠


　苏离正想着，只听见侍卫低声喝道：“你是哪个宫里的宫人，王上在里面，你敢擅闯？”
　　“你看清楚，我是和婕妤身边内侍尚仪，你敢拦我？”一个声音传来，清脆里带着些刁蛮。
　　“等我们去传报一声。”侍卫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和婕妤的大事你也要耽误？”那女官说着，就往里闯。
　　“放肆！是谁在外喧哗，扰了王上和苏宝林的雅兴？”赵全走出来。
　　“公公，和婕妤腹痛不止，非常难受，请王上移驾雪晶馆！”和婕妤的尚仪说道，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闷雷声，渐渐起风。
　　“什么？”辰星王从里屋跑出来，一脸关切地问道：“雪儿现在怎样？来人，摆架雪晶馆！”说着，三步并作两步，走下台阶。
　　“王上，现在已经起风了，只怕路上就会下雨，珍重龙体，您还是……”赵全跪下说道。
　　“胡说，这个时候。孤怎么能不在她身边呢？”辰星王怒斥道，全然不见平时的温和。他不顾劝诫，冲出内院，这边小太监想伺候辰星王上步辇，又被辰星王呵斥：“蠢奴才，这时候上什么步辇，快走！”说着，快步往雪晶馆方向走去。身后，跟着一大群慌慌张张的随从。
　　这突然的变故使得采薇阁众人都愣住了，映雪呆呆地走到门口，看着辰星王渐渐消失的背影。
　　“贵人，外面风大，您进去吧！”碧萼轻轻走到映雪身边，说道。
　　映雪垂下头，任谁也猜得到她脸上一定淌着泪水。碧萼转过身，看看还愣着的苏离，示意她上前安慰。
　　苏离理了理混乱的思绪，走上前去，轻轻扶起映雪，走进了内室。坐在桌前，映雪摸着刚才辰星王坐过的凳子，渐渐哭出了声。
　　“雪儿……”苏离实在不知道同样混乱的自己怎么来安慰她。
　　“雪儿？”映雪苦笑道：“王上是这么称呼和婕妤的。在陛下称呼和婕妤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过，他还有一个叫雪儿的表妹，恋慕着他……”映雪只觉得心里苦，嘴里也苦，苦得说不出话来。
　　两个人都沉默不语，很久。
　　“离姐姐，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映雪依旧摸着辰星王坐过的凳子，说道。
　　苏离知道此时是劝不了什么的了，于是走出内室。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苏离开始细细的分析：映雪只见过辰星王一次，那么就是说辰星王以前没有去过苏府，又或者是秘密地去苏府。苏夫人说接自己进苏府是苏明哲——也就是辰星王的意思，这话肯定不会是假的。那么，苏夫人和苏明哲是有联系的，苏夫人会不会知道苏明哲的真面目呢？辰星王只是表面上与太后母子情深，疏远苏府，实际上也许并不是这样。
　　可是……苏离又觉得不太可能：苏夫人如果知道辰星王的想法，肯定乖乖将自己藏在苏府，绝对不会给自己机会知道苏明哲就是凤绝宇。那也就是说，苏夫人虽然与辰星王有些联系，但也仅限于辰星王吩咐她做什么而已。自己入宫也是因为苏夫人护短，为了映雪才这么做的，与辰星王无关，所以，一开始他自己也不知道苏离已经入宫。
　　那么，自己入宫应该只是巧合。但是，自己可是知道辰星王真正想法的人啊！辰星王处心积虑伪装了这么多年，怎么会允许坏在自己手上？
　　苏离定定地坐在床边，想到自己的处境，忽然一个主意涌上心头：当你知道别人隐藏的计谋时，要不就找他的克星揭发，彻底成为他的敌人，要不然……苏离起身走向桌前，拨了拨灯芯：要不然就成为他的盟友。
　　苏离眉头紧皱：就算命能保住，只怕以后的生活，也未必轻松。
　　“你又在想什么啊？”苏离听见声音，惊得往四处看，却发现李逍遥正坐在自己的旁边，用手支着下巴，风情万种地看着苏离。
　　苏离惊得站起来，压低声音说道：“你怎么进来的？”
　　李逍遥换一只手支下巴，说道：“我说了，我想去哪就能去哪。”看着苏离郁闷的脸，李逍遥轻咳了一声，说道：“说正事，怎么，辰星王真看上你了？”
　　苏离没好气地看着李逍遥，说道：“比这更糟……”刚想继续说，又想到这话可能会害到李逍遥，毕竟，辰星王的秘密还是少些人知道的好，知道了，就危险了。
　　“难道说……你知道了辰星王的小算盘？”李逍遥放下手，说道。
　　苏离有些意外：“你怎么……你都知道些什么？”
　　“看来你是知道了。不过他怎么隐藏得这么不成功呢？”李逍遥叹道。
　　“你怎么会知道？我是因为以前在市井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知道他一些心思而已。不过听起来，你倒是比我了解得多。”苏离问道：“你从哪里知道的？”
　　“想想都知道了，守拙这一招，用得也不嫌烦。”李逍遥郑重地看着苏离：“苏离，你想知道我和辰星王的事吗？这是我最大的秘密，你要想知道，我就告诉你。”李逍遥难得的一脸认真。
　　“不想。”苏离回答得很干脆：“知道这个已经很危险了，再多些我就无法控制了！”
　　李逍遥看着苏离，很满意地笑笑：“这样你在宫里就能更好过些了。”
　　“我知道，你肯定是没办法带我出宫了，辰星王已经开始留意我，就是逃出去也不太容易。”
　　李逍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歉意：“对不起……”接着，他见苏离一副落寞的样子，又提起精神说道：“这也是好事嘛！大不了我一直在宫里陪你，有我这个风流倜傥的公子陪你，你也不会寂寞了啊！”苏离额前挂上了几条黑线。
　　另一边，荣昭仪的寝宫里，本来斜倚在贵妃椅上的荣昭仪已经起身，听着心腹宫女的禀报，不由得怒从中来：“这个苏映雪，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生生让陈暮雪这狐狸精在自己的殿阁里把王上给抢了。要换作是我，定不善罢甘休，她倒好，还哭上了。活该受气！”
　　底下的尚宫宫女个个屏气凝神，谁都不敢多说话。
　　“这陈暮雪也是，又不是小产，闹这么大做什么？”
　　荣昭仪这话一出，身边的殿前尚宫吓道：“娘娘，这话说不得……”
　　“有什么说不得？”荣昭仪稍微冷静下来，说道：“你觉得我怎么样？”
　　尚宫一愣，不敢答言。
　　“众人都说我霸道，但是我何时在别人的寝宫里抢过王上？恃宠而骄也要有个度，盛极必衰的道理，她怎么就不知道呢？”荣昭仪嘴角挂着冷冷的笑。
　　“不过，娘娘……”禀报的宫女又开口道。
　　“还有什么事？”荣昭仪不耐烦地问道。
　　“王上听说和婕妤身体不适，自己冲出采薇阁的，为了能快些到雪晶馆，连步辇都没乘，自己走的。只怕，会在路上淋雨。”宫女小心地说道。
　　“什么？”荣昭仪心头一紧，坐了下来，愣愣地说道：“王上……对她就这么上心？”荣昭仪想了想，半是对别人说，半是安慰自己道：“陈暮雪怀着龙种，陛下担心也是自然的……”
　　殿阁里一阵沉默，荣昭仪直直的坐在贵妃椅上，眼里闪着别有深意的光。
　　雪晶馆，凤绝宇急急地奔进陈暮雪所在的房间。陈暮雪躺在榻上，虚弱地倚着枕头。陈朝歌坐在床边，见凤绝宇近前，连忙起身行礼，陈暮雪也挣扎着坐起来，正要行礼，被凤绝宇阻止：“雪儿身体不适，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论这些虚礼的吗？太医怎么说？”
　　“回禀王上，太医说没有大碍，可能是今日天气闷热，刚才又雷雨交加，受了惊吓所致。”陈朝歌说道。
　　“没事就好。”凤绝宇微微松了一口气。
　　陈暮雪眼含泪花，说道：“王上冒雨前来，龙体有恙的话，雪儿怎么担待得起？王上待雪儿真是太好了，雪儿虽然体弱，不知有没有这个福气诞下龙子。但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要保我腹中孩儿的周全。”
　　凤绝宇眉头一皱：“不许胡说，若是这个孩子威胁了你的性命，孤宁可不要。不过你说保他周全？难道有人害你不成？”凤绝宇语气里带着寒意。
　　“王上至今还没有王子，雪儿这个孩儿，不知要成为多少人的眼中钉，只怕防不胜防啊！”陈暮雪垂泪道。
　　“谨婕妤，”凤绝宇唤道：“你搬进雪晶馆，应该尽心照料你妹妹，严加防范，让雪儿安心才是。”说这话时，凤绝宇眼神温柔地看向陈暮雪。
　　陈朝歌掩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住，指甲嵌进肉里，但是面上依旧没有波澜地应道：“雪儿是臣妾的妹妹，臣妾定当悉心照顾。”
　　“嗯，”凤绝宇点点头，又温柔地看向怀里的陈暮雪，说道：“你若害怕，今晚我就留在这里陪你，以后也是，如何？”
　　陈暮雪已是哽咽起来，说道：“陛下天恩，臣妾……臣妾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了！”
　　“你先退下吧，我与雪儿说会儿话。”凤绝宇看看陈朝歌，眼里有些警告的成分。
　　“是。”陈朝歌强忍着心中的怨愤，慢慢退下。
　　这一夜，辰星国王宫波澜骤起。
　　

第七章 凶险宫廷


　清晨，陈暮雪起身梳妆，凤绝宇已经先上朝了。
　　“你们都退下吧，我与妹妹有几句体己话要说。”陈朝歌走进陈暮雪的寝室，和颜悦色的说道。
　　众位宫女，侍女并没有动。
　　“你们都退下吧！日后我姐姐说话，你们也是要听的。”陈暮雪吩咐道，众人才躬身行礼，然后退下。
　　“姐姐来迟了，王上已经走了。”陈暮雪照着镜子，细细地瞄着眉毛。
　　“我不是来找陛下的，我是来问你，你昨晚做的事，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陈朝歌的脸已经不再是一副和悦的样子。
　　“怎么？我说的话连陛下都能听懂，你是我的亲姐姐，你反而听不懂？”陈暮雪轻挑眉毛说道。
　　“我们现在住在一起，你不管有事没事总得说自己不舒服，别人怎么看我？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处境？”看着陈暮雪的样子，陈朝歌不由有些激动。
　　“你怎么知道我是有事还是没事？这是龙种，我加倍小心有错吗？姐姐，你怎么不想想我的处境呢？”陈暮雪对着镜子说话，却让陈朝歌不寒而栗。
　　“妹妹，我们姐妹一场，干脆各退一步，两人都平安如何？你想想，你能进宫，能得圣宠，姐姐也不是没有帮过你。”陈朝歌说着，内心里委屈的感觉汹涌着。
　　“你何时把我当作你妹妹？当初我伺候你的时候，你可想过各退一步，你可想过我的处境？还有，我进宫，是老爷子为保万全的一步棋，我得宠，是自己争取来的结果。请问哪一样与姐姐你相干啊！”陈暮雪起身离开妆台，逼近陈朝歌。
　　“你……原来你一直是这种心思？”陈朝歌惊道。
　　“谨婕妤知道了，也未必能有什么改变。我这个庶出的副小姐委屈得太久了，也该是我们换换位置的时候了。”陈暮雪坐到桌前，说道：“昨天晚上一番试探，你也知道在陛下心中，我们两个孰轻孰重了。以后你忠心依附于我，我也不会为难你。”
　　陈朝歌看着悠然的陈暮雪，一时气结，许久，转身出屋。
　　端坐在桌前的陈暮雪看着寝室里华丽的装饰，幽幽地说道：“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慈寿宫里，太后端起一杯茶：“王上真是这么说？”
　　“是。”站在下面的竟然是辰星王的御前尚宫，此时她正在回答太后的问题。
　　“真是个痴情人啊！”太后呷了一口茶：“你退下吧，以后多多留意王上的言行。”
　　“是。”殿前尚宫恭敬地退下。大厅只剩下坐在主位的太后和坐在侧首的端敬太妃。
　　“为保和婕妤，连王儿都可以不要么？这份深情，可不该是一个君主该有的啊！”太后放下茶杯，对端敬太妃说道：“前些日子你生病，没有见过陈家的姐妹。长得倒真是水灵，难怪王上心疼成这样。”
　　端敬太妃笑笑，然后低头不语。
　　“也好，王上注定当不了什么明主，就让他玩吧，迟早玩火自焚。”太后声音冰冷，端敬太妃依旧笑而不语，只是这笑容多少有些僵硬。
　　一会儿，太后殿副总管尖着声音说道：“王上驾到——”
　　话音刚落，凤绝宇便走进大殿，向太后以及太妃躬身请安。
　　“王儿不必多礼，快坐下。”太后一脸慈和的样子，笑道。
　　“母后，儿臣有件事想求母后应允。”寒暄一阵后，凤绝宇开口说道。
　　“哦？”太后面色不变，暗暗打量着凤绝宇：“难得，不知是什么事？”
　　“儿臣想加封和婕妤的父母，可不可以下这道旨？”凤绝宇笑道。
　　太后看着凤绝宇，知道他作为王上九年，从来没有下过一道圣旨。册封内命妇的除外，本朝所有的圣旨，都是太后做主颁的，王上的玉玺，能不能动用，还看太后同不同意。
　　“王儿对这个和婕妤还真是喜欢的紧啊！”太后笑道：“难得你想参与政事，不过，你要封陈将军什么呢？”
　　“儿臣想封陈将军为襄国公，封和婕妤生母一品敬德夫人。”凤绝宇脸上显出兴奋的神采。
　　“什么？我听说和婕妤可是庶出。妾室封为一品夫人，谨婕妤的母亲还只是个三品淑人，岂不是嫡庶颠倒？”太后说道。
　　“这个是他们自己家的事情，只要和婕妤喜欢就好。”凤绝宇不以为然。
　　太后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依然和蔼：“王上认为可行，就下旨吧！”
　　“多谢母后！”凤绝宇像是得到了极大的奖赏一般的谢到。
　　出了慈寿宫，凤绝宇脸上露出一丝寒意。
　　“赵全。”凤绝宇唤道：“让采薇阁苏侍女到养心殿来。”
　　赵全躬身应道：“是……不过，是秘密的，还是……”
　　凤绝宇侧头看看赵全，说道：“你自己想啊！”说罢，继续往前走。
　　赵全落在后头，苦着脸：这叫人怎么猜？若是秘密的，那是不是要杀掉苏侍女？可是要杀人也不应该在养心殿啊！那就是只是想见她？那又以什么理由传她呢？赵全为难了。
　　最后，他选择了公开，公开将苏离引至养心殿。
　　走进养心殿的一刹那，苏离只觉得背后直冒冷气。眼前，凤绝宇正在伏案写着什么。苏离不敢惊扰，默默地俯身行礼。
　　过了一会儿，凤绝宇开口道：“苏离姑娘，我正在拟一道圣旨，想来听听你的意见。”
　　苏离俯首说道：“王上说笑了，小的只是普通的侍女，政事是不敢参与的。”
　　书案后的凤绝宇抬起眼皮，看着苏离道：“上次听苏姑娘谈论当前政局，想来也不过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苏姑娘都忘了吗？”
　　苏离心里一紧，思忖一番，问道：“不知王上想下什么旨意？”
　　“孤要给陈仲升赐勋，加封一等襄国公，和婕妤生母封为一品敬德夫人，和婕妤晋为正一品淑妃，谨婕妤封为正二品婉仪，如何？”凤绝宇的声音总是给人以如沐春风的感觉。
　　苏离低着头，稍想了想：辰星王对于陈家的恩典实在太重，是在拉拢陈家，还是……
　　苏离猛然想到一种可能，如果真的是这种可能，那么凤绝宇的心思不可谓不深。
　　“如此甚好。”苏离轻声说道。
　　“好在哪里？”辰星王发问。
　　“如此一举，陈氏一门可谓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盛极一时。陈仲升为报王恩，必定身先士卒，竭力为国。不过，他一元武将，有勇无谋，必定恃宠而骄，骄横之下，肯定做出一些目无王权的事，届时便可将其除去，把他手中的兵权收回。”苏离说这话时，额上有微微的汗。心里默默祈祷：但愿自己赌对了方向。
　　辰星王手中的笔停了一下，又继续写着：“这种事自然有太后张罗，孤何必费心？”
　　“太后把持朝政，王上怎能甘心？王上隐忍多年，小的绝不做王上的绊脚石。”苏离说道，语气坚定。
　　凤绝宇饶有兴致地看着苏离，说道：“那你要做什么？”
　　苏离躬身一拜，说道：“小的不想死，因而愿意做王上的同盟。”
　　凤绝宇笑道：“你怎么就认为，自己有这个资格做孤的同盟？”
　　苏离干脆直起身子，直视着凤绝宇道：“小的知道的东西，若是告诉太后，王上便岌岌可危，甚至，以太后当前的势力，足可以令王上成为一个名实具无的君主。”
　　“你威胁我？”凤绝宇危险的眯起眼睛。
　　“绝对不是，小的是向您投诚。因为小的知道，王上一定能成为一个旷古明君。因此愿意襄助王上。”
　　“旷古明君？你凭什么这么认为？”凤绝宇冷笑道。
　　“您是否还记得，当初在酒楼，小妹说的为君之道？”苏离特意用“小妹”自称，就是想赌一把，看看凤绝宇是否对当初印象深刻，是否觉得深受教诲。
　　果然，苏离的一句“小妹”触动了凤绝宇的心弦，使他想起当初在酒楼里与苏离毫无拘束畅谈政局时的情景。
　　“你觉得，孤符合你所说的为君之道？”凤绝宇问道。
　　“王上做了个傀儡国君九年，表面仍尊奉太后，不急于夺权，是为忍；利用感情，以自己的后妃为棋故意引人犯罪，是为狠；周旋于后妃太后之间，暗地里筹谋，步步为营，不露破绽，是为狡猾。王上有成为千古明君的条件。”苏离一口气全部说完后，便闭上了嘴，生死就看他的反应了，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没什么好后悔的了。
　　只听见凤绝宇冷笑一声，道：“看来，你很怕我杀了你？”
　　苏离低头说道：“怕死之心，人皆有之。”
　　“好个怕死之心，人皆有之！”凤绝宇笑道：“那孤就放了你，不过，你可知道，回去别人问你为什么孤会找你来，你该怎么说？”
　　“昨晚王上在采薇阁被叫到雪晶馆，王上想叫小的来，让小的多开导苏宝林。”苏离答道。
　　凤绝宇放下手中的朱笔，说道：“昨晚的事，你可知道孤的用意？”
　　“小的不敢胡乱揣测，只是觉得用意有二。王上应该早就了解和婕妤的品质。知道她不是大气的人，一定会争风吃醋，把您叫回去。所以您来到采薇阁，又匆匆离去，表明您有多看重和婕妤，多忽视苏宝林。便可在妃嫔的斗争之中，置和婕妤于矛盾中心，置苏宝林于事外。”苏离干脆把自己想到的都说了出来。
　　“你退下吧，我想，你知道该怎么做，我就不多说了。”凤绝宇说道。
　　“是。”苏离躬身行礼，退下。
　　大殿里只剩下凤绝宇和赵全，凤绝宇说道：“她知道的太多了。”
　　赵全一听，只觉得心里一颤，不敢说话。
　　“不过，孤却不想杀她。”凤绝宇嘴角闪出让人猜不透的笑意：“她还会给孤多少惊奇呢？”
　　

第八章 出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婕妤陈氏朝歌贤良淑德，明德惟馨，特封为正二品婉仪，钦此。”大殿上，传旨太监底气十足，众位宫妃分列两旁，跪地行礼，跪在宫殿正中的是陈朝歌。
　　随后，陈朝歌退下，缓步走上来的是陈暮雪。此时的她春风得意，一身红黄相间的华服更加衬得肌肤莹白胜雪。只见她走上前盈盈一拜，一开始站在宣旨太监身旁的荣昭仪，许昭仪已经走下高台，走到两侧下拜，只听宣旨太监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婕妤陈氏暮雪，存有懿范，没有宠章，微而婉顺，贵而贤明，行合礼经，言应图史。承戚里之华胄，升后庭之峻秩，贵而不恃，谦而益光，而诞育有功，故封为正一品淑妃，入住德坤宫，钦此——”
　　陈暮雪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此时的她真的是权倾后宫，就缺少一个王后的头衔了。坐在德坤宫的正殿主位上，陈暮雪注视着底下跪着的内命妇，心中百感交集，入宫才一个月，那些曾踩在她头上的诸位主子，现在正臣服在自己的脚下，像卑微的蚂蚁一样，随时会被自己捏死。
　　“苏宝林，上次的事，对不住了。”轮到映雪参拜时，陈暮雪说道。
　　映雪心一紧，有些害怕，微微颤着音道：“娘娘言重了，娘娘玉体要紧，龙裔要紧，映雪怎么会这么不明事理呢？”
　　“嗯，你不窝心就好。”陈暮雪语气里带着威慑：“退下吧。”映雪又拜了一拜，慢慢退下。
　　之后拜见的品级越来越高，轮到陈朝歌时，陈暮雪抢先一步说道：“谨婉仪不必多礼，本宫加封，最高兴的就是谨婉仪，我们姐妹之间何必有这些虚礼？”众人一听，纷纷侧目，这不过就是显示陈氏姐妹在后宫中的特殊地位么？虽然心里不屑，面上谁也没敢露出来。
　　“娘娘……”荣昭仪上前一拜，说道：“恭贺和淑妃娘娘高升。”
　　“荣妹妹快起身，本宫以前承蒙荣妹妹照顾了。以后本宫位列妹妹之上，妹妹不会介怀吧！”陈暮雪的语气里有明显的得意。
　　“照顾不敢当，介怀就更没有了。臣妾衷心恭祝和淑妃娘娘永得圣眷。”荣昭仪俯身再拜，陈暮雪满意地看着她退下。
　　内命妇的参拜仪式结束，陈暮雪站起身，走出正殿，在偏殿接受外命妇的参拜。辰星王下令，凡四品以上命妇都必须入宫拜见，恭贺。这几乎是册封皇后的仪式程序，但是陈暮雪是辰星王心坎上的人，这等越礼的事自然是没有人敢说。
　　自正四品恭人开始，外命妇按品阶依次向陈淑妃行礼。
　　“臣妾襄国公正妻，正三品淑人向和淑妃问安，恭贺娘娘晋位。”陈暮雪的嫡母，陈朝歌的亲生母亲向陈暮雪下拜。
　　陈暮雪并不答话，陈夫人自然不敢起身，许久，只听陈暮雪缓缓开口道：“你若是正妻，敬德夫人算什么？”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一个个都屏气凝神，不敢出声。陈朝歌咬紧了牙，心中怒火熊熊。
　　“回和淑妃娘娘，臣妾……确实是襄国公明媒正娶的妻子……”
　　“可是现在，襄国公有了更高贵的妻子，你就不该继续自称正妻了吧！”陈暮雪的语气里满是倨傲。
　　站在映雪身后的苏离不禁皱眉：这个陈暮雪，实在是太不知进退了，只图一时之快，将来死得最惨的只怕就是她。
　　“把‘正’字去掉。”陈暮雪开口道。
　　“是，娘娘。谢娘娘恩典。”陈夫人的头都快要扎进地里似的拜道。
　　陈暮雪鄙夷地看了一眼，宣布继续参拜仪式。
　　一个个诰命夫人拜见过后，轮到了正一品王上亲封的敬德夫人。敬德夫人还没有俯身下拜，陈暮雪便拦道：“夫人不必多礼，夫人身份尊贵，不必向本宫行礼。”
　　众人低着头，都撇嘴一笑。
　　轰轰烈烈的封妃大殿为期整整一天，陈氏一门无限尊荣。民间流传着：“可怜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的民谣，都艳羡着陈氏一门凭借两个女儿鸡犬升天的福分。但是，也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这只是死刑行刑之前的一顿美餐，如果可以的话，相信陈家人根本不想吃的。
　　同时，默默无闻却能保全性命。映雪倒是远离是非之外了。采薇阁，映雪对苏离说道：“离姐姐，你也该出宫了。”
　　“什么？”苏离愣道：“出宫？”
　　映雪奇怪道：“随嫁尚宫每个月是有出宫假的，离姐姐也该去外面转一转了。”
　　苏离心头一紧：上次追杀自己的人还不知道是哪路人马，进宫不就是为了躲避他们吗？怎么还敢冒冒然出宫！
　　“人家出宫是回家，我回哪里？”苏离搪塞道。
　　“四处逛逛吧！能出去一会儿算一会儿，逛逛心里也舒服些。”映雪神色黯然：“我这里成天也没事，你已经错过上个月的假了，这次就出去吧！”
　　苏离点点头，说道：“再看看吧！”说着，走出内阁。
　　采薇阁确实成天没什么事，端茶送水，针凿女红什么的，映雪绝不会让苏离做的，所以采薇阁最闲的就是苏离了。
　　走进采薇阁的庭院，苏离远远看见一个小太监朝自己走来。这个小太监走近，俯首说道：“赵总管请苏侍女出宫，在宫外老地方相见。”
　　苏离嘴角一僵：什么话？老地方？搞得自己跟个公公有私情似的。转念一想，赵全的话，应该是凤绝宇的意思。那就是要自己去当初一起论政的酒楼了？苏离点点头。
　　小太监高声说道：“苏姑姑今日是有出宫假的，今日辰时正到酉时正，姑姑记得准时回来啊！”说完，小太监行了一礼之后便走了。
　　“姑姑，今天是您的出宫假吗？”照影听见小太监的话，走过来问道。
　　“是吧！”苏离还想着要不要出去。
　　“姑姑放心走吧，这里还有碧萼姑姑和芷乔，贵人不缺人手的。”照影说道。
　　“呃……”苏离头大：这人也是好心，却让自己没有留下的借口了。苏离一想：已经跟辰星王达成了同盟，这次自然要出去的。想他一个王上，出行肯定很多随从和暗卫的，自己跟他在一起，应该不成问题。
　　坐在酒楼的包间里，凤绝宇悠哉游哉地喝着茶。苏离不知辰星王还要做什么，难道要自己出一次宫就是为了单纯的叙旧？
　　“绝对不可能！”苏离观察着凤绝宇，他不时地看着包间外。苏离撇撇嘴：有阴谋！
　　“你又在想什么？”凤绝宇问道。
　　“呃？我是在想，公子找小的来，做什么？”苏离问道。
　　“兄妹相称便可。”凤绝宇说的没有什么特别的语气。
　　“那大哥邀小妹出来作甚？”苏离问道。
　　凤绝宇不禁因为苏离改口之快轻笑，不过也只是一下，便说道：“这是陈仲升名下的酒楼。”
　　“哦？”苏离有些奇怪：“一个武将，还开店？”
　　“贪财之心，人皆有之。”凤绝宇抿了一口茶：“你去探听探听。”
　　苏离心里盘算着：探听什么？你什么都不说，要我探听啥啊！不过，既然是陈仲升名下的产业，那是不是要查他有没有不法经营，做得太过的行为呢？
　　苏离嘴上应着：“是。”说罢，便转身离开。
　　走出包间，苏离来到柜台，问道：“掌柜的，你们这家酒楼生意不错啊！”
　　正在拨算盘的掌柜抬起头，说道：“倒也不差，姑娘这么问什么意思？”
　　“哦！”苏离四处望望，说道：“我看这里生意真的不错，我手上有些钱，也想开个酒楼。”
　　掌柜一挑眉毛，眼前的女子实在是好看，只是说的话实在是异想天开，便说道：“姑娘死了这份心吧！本酒楼光在繁城就有四个分号，个个都像这么大，姑娘手上能有多少钱？况且，我们能做得这么好，自然是跟官府有些联系的，姑娘你一个妇道人家，哪里做得来这份交际上的事情。”
　　苏离听得入神，说道：“掌柜的好厉害，官府也有联系？”
　　“不是我。”掌柜的身子向前一探，低声说道：“我们东家，是当今国丈！襄国公骠骑大将军，谁敢挡我们的财路？姑娘，你是没这个本事，算了吧！”
　　苏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道：“那么，你们发展到这个规模，用了多少年？”
　　“两年。而且，别的分号都在热闹地界，生意都这么好！姑娘，你两辈子也做不到的，算了吧！”掌柜的说道。
　　苏离沉思片刻，说道：“是我异想天开了，多谢掌柜的提点。”说罢，苏离离开柜台，回到包间。
　　“你就问了这些？”凤绝宇听完苏离的禀报，问道。
　　“问多了，掌柜的会警觉起来的。从当事人的嘴里撬话，这些就够了。这酒楼有四家分号，个个都生意兴隆，而且都在繁华地段。想来陈家一定是用了种种巧取豪夺的手段。”
　　凤绝宇看着苏离，心里想到：“你不知道自己的魅力，你一直问下去，他一定会一直答下去。”不知为什么，凤绝宇就是不由自主地相信苏离有这个能力。
　　“不过，小妹认为，大哥针对陈家还不是时候，而且这等小事，不足以彻底将其击倒。”苏离低首道。
　　凤绝宇微微一笑，起身道：“那这事就放在一边，你随我来。”说着，就往外走。
　　苏离只好跟着，凤绝宇穿着普通衣服，身上的威严气质也全都收了起来，乍一看只是繁城里常见的贵族公子，苏离跟在身后，因为有护卫在，所以并不觉得很害怕。
　　那些追杀自己的人应该不会傻呼呼的在闹市杀人吧！苏离正想着，却发现凤绝宇已经带着自己出城了，而且不知不觉间，已经离繁城很远了。眼前是一片山坳，而且，凤绝宇身边的护卫也都不见了。
　　“大……大哥，这是要去哪？这么去会不会不安全啊！”苏离紧张地说道。
　　“我要去见一位世外高人。”凤绝宇在苏离前面走着，并没有回头。
　　你见世外高人就见吧，干嘛拉上我？还没有侍卫？！苏离暗自咒骂。
　　“高人总是不喜俗人打扰的，所以他们不去。”凤绝宇像是能听见苏离的想法似的，说道。
　　苏离心中一紧，不敢再多说。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另一个山坳里显出一个小沙弥的身影。凤绝宇立刻快步迎上，不久，小沙弥走近，合什说道：“宏云法师说，尊客已安，不必来找他了。”
　　凤绝宇凝眉道：“何为‘已安’？”
　　“女子居于室而安，有一个女子将进入尊客的家。便应了那日宏云法师的话。现在，这个女子已经在尊客身边了。”说罢，小沙弥再次合什道：“贫僧的话已经说完，尊客不必再往前了。”说罢，转身离开。
　　凤绝宇愣在原地，转身看着苏离：“难道是你？”
　　苏离不明就里，说道：“什么？”
　　

第九章 遇刺


　凤绝宇愣愣地看着苏离：“对啊，那天去找宏云法师的时候，他说我已经遇见那个人了，而你就在前一天出现。你带着帽子，不就是‘女’字上有盖，是‘安’啊！”
　　苏离被看得莫名其妙，但又没有多说，只是沉默着。
　　“难道我的夙愿竟是要靠一个女人来实现么？”凤绝宇心中的骄傲使他有些不能接受。
　　“大哥，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荒郊野岭的，总让苏离感到不安，就怕一个不注意，从旁边的树林里冒出几个贼匪：“这里怕不……”还没说完，凤绝宇一把拽住苏离的胳膊，将苏离护在身后。苏离一惊，四处张望，却没看见什么特别的东西：“怎么了？”苏离小声问。
　　“别乱动，外面有人和我的护卫打起来了。”凤绝宇小声说道。
　　苏离心里一颤：不会真的像自己想得那样吧！苏离不禁抓紧了凤绝宇的手臂。
　　一会儿，几个人陆陆续续地不知从哪里走过来，苏离细看，竟认出一个男人正是当初追杀自己和映雪的男人！
　　为首的大汉见苏离目光闪过一丝惊恐，虽然很快恢复镇定，但是已经知道她认出了自己。路过凤绝宇身边时，大汉身形一转，想要抓苏离。就在这一瞬间的功夫，一个影子飞快地挡在大汉和苏离之间，就只见两个影子纠缠在一起，两人都身形极快，竟看不出是谁来。大汉心里又惊又奇，他的目的只在苏离，本来没有把苏离旁边的年青公子放在心上，不想这公子周围还有许多暗卫，着实费了些事，好不容易把暗卫收拾掉，竟又闯出个人来，且功夫绝佳。大汉不敢大意，抽出暗藏的宝剑，与来人拆起招来。
　　凤绝宇环顾四周，其他几个男人也一步步走上前，凤绝宇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一边与那几个男人周旋，一边拉着苏离。
　　那边，大汉与来人打了几十回合，渐渐觉得吃力，只听来人大笑一声道：“南越国星卫，也不过如此。”大汉心中大惊，却见对方手上招式突变，已挑飞了自己手中的剑。
　　周围的南越人一惊，就听见大汉口中喊道：“快动手！”众人闻言，加紧了对凤绝宇的攻势，哪知凤绝宇虽然手持一把匕首，处于不利的局面，却并不是很容易对付。来人一剑刺死大汉，而后赶来一把抓住苏离护在自己身后，凤绝宇一愣，有些分神，一个南越人一剑刺来，没有伤到苏离，却划过凤绝宇腰际。抓着苏离的男子身形极快，迅速挑伤那人的手腕，继而一个个击退剩下的南越人。
　　苏离已经看清来人的脸，顿时一种安全感涌上心头，信赖地倚在来人的身边。
　　不多时，几个南越人已经全部丧命。
　　“呜——累死我了！”李逍遥疲惫地收势，身边的苏离却跑向倒在一旁的凤绝宇。
　　“你还好吧！”苏离问凤绝宇，又转身问李逍遥：“你会包扎伤口吗？”
　　李逍遥不满地撇撇嘴，道：“你等等。”便走到一个南越人旁边，在他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小瓷瓶，打开闻了闻，又倒出里面的粉末看了看：“这是金疮药，先止住血。”说着快步走过去，蹲在凤绝宇身旁，说道：“得罪了。”语气倒是恭敬。凤绝宇凝着眉，细细地看着李逍遥，眼里的神色复杂异常。许久，凤绝宇问道：“你是谁？”
　　苏离心一紧：就是，李逍遥该称自己什么身份呢？
　　李逍遥半垂着眼皮，躬身说道：“我是您的侍卫。”
　　凤绝宇凝视李逍遥良久，说道：“那就交给你了。”
　　苏离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两个人：凤绝宇又怎么会是能这么轻易相信别人的人呢？李逍遥看着是很可疑的人啊！怎么他一脸的信任呢？
　　一会儿，李逍遥开始动手解开凤绝宇的衣服，露出结实的胸膛。苏离一怔：这不应该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贵族男子的身体！想起刚才几个南越人围攻下，凤绝宇竟然能够抵挡那么长时间，他应该也会些功夫的，而且只怕还不低。但是，在深宫里，在太后的眼线布置下，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凤绝宇察觉到苏离的视线，目光向苏离这边扫来。李逍遥这才发现苏离正盯着凤绝宇赤裸的胸膛：“看什么？！”那声音半是质问，半是责怪。
　　苏离这才回过神来，见李逍遥只是把药粉涂上，并没有包扎。
　　“你怎么不包扎啊？”苏离问道，全然没有理会李逍遥的问话。
　　李逍遥恨恨地看着苏离：这个家伙，从来不曾好好听自己说话，盯着一个大男人的身子看什么看！
　　见李逍遥不回话，苏离干脆撩起裙子，扯里面的白色衬裙。李逍遥一惊，顿时扑到苏离身前，把凤绝宇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不过凤绝宇还是看见苏离裙子里面露出的一截纤细的小腿，不由得脸一红。
　　“你这是干嘛？”李逍遥的语气已经有些生气了，苏离扯下一条衣服，也没察觉出有什么异常，说道：“包扎啊！”说着，走到凤绝宇身前，开始为凤绝宇包扎。李逍遥干脆气嘟嘟的坐在一旁。
　　凤绝宇只觉得自己的心有些乱，不禁有些奇怪：自己后宫佳丽无数，也不是没有见过女人，为什么看见苏离时会有一种别样的心情呢？这个女子为了替自己包扎伤口，毫不犹豫地扯破衬裙，还对自己露出了肌肤。以前在后宫，也有女子为了赢得自己的宠幸故意露出肌肤，但是，她们绝没有苏离此时的坦然。这个女子，怎么会如此美丽，而且，她对自己的美丽丝毫不知。凤绝宇有些被迷惑了。
　　而苏离还在认真的包扎伤口，伤口不浅，皮肉都翻出来一些。苏离用布条缠绕着凤绝宇的腰，仔细地包扎着伤口。有些动作像是要拥抱凤绝宇一样，凤绝宇的心不由得轻颤。
　　“还是我来吧，你怎么包的啊！”李逍遥抢过布条，继续刚才的工作，心里却想着：再让你这样还了得！
　　苏离有些不服气：大学时我还是校红十字会的呢！包扎很在行的，竟然说我包得不好。
　　不过，李逍遥处理伤口的技术倒真是不错。苏离也不禁赞叹。
　　“阿离，”凤绝宇轻声呼唤着苏离的名字，李逍遥手一抖，接着恢复了正常。
　　“嗯？什么事？”苏离看着有些虚弱的凤绝宇，猛然间想到他是九五至尊，自己是宫廷女官。想到这里，苏离看看天：“糟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快点回去？晚了怕解释不清露馅啊！”
　　凤绝宇挣扎着起身道：“可是我这伤势只怕一时是好不了的，最少还要再修养一个月，这一个月不能让别人看到我腰上的伤。”
　　苏离一想，说道：“你是怕宫女太监或者其他嫔妃看到？”
　　李逍遥彻底无语了，早怎么没看出来苏离是这么开放的一个人呢？连人家屋里的事都说出来了。
　　“而我自己是没办法照顾自己的。”凤绝宇说道。
　　苏离知道，凤绝宇的伤口在腰侧偏后，自己上药或包扎都不太方便，确实需要一个人协助。那就是凤绝宇自己的事情了，他信任谁，就告诉谁，让谁照顾他好了。总不至于……苏离猛然想到：他总不会连个可以信任托付的人都没有吧！还是他不愿意轻易相信谁呢？
　　“所以，就由你来当我的近身尚宫吧！”凤绝宇不急不缓地说道。
　　“什么？”苏离一惊：“不行！”近身尚宫是永远不能出宫的，苏离才不要当什么劳什子破尚宫：“名不正则言不顺，我是照顾映雪的，你以什么理由调我走，不正常的，会引起猜疑的。”
　　“那干脆封你为后宫吧！”凤绝宇又说道，声音冷峻，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那也不合适吧！”李逍遥说道。
　　凤绝宇看看李逍遥，眼中别有深意：“那怎么办？难道要让人发现我受伤了么？”
　　苏离看着两人，总觉得他们身上有特别的气氛在流动，不由灵机一动，说道：“赵……赵管家不会么？要不然干脆让李逍遥做你的贴身护卫啊！他处理伤口也很好的！”
　　“喂！”李逍遥阻止苏离继续说话，说道：“难道要让两个大男人白天黑夜形影不离吗？”
　　“也好，”凤绝宇竟然点点头：“大不了让太后以为我有断袖之癖，她老人家反而更高兴吧！”
　　苏离有些意外：凤绝宇甚至连和太后的嫌隙都在李逍遥面前表现得这么明显，他凭借什么这么信任李逍遥呢？苏离看看李逍遥，当凤绝宇提起太后时，李逍遥握紧了拳头。
　　“那你来宫里干什么？”
　　“因为有两个人让我放心不下。”
　　苏离猛然想起当初在耳房与李逍遥的对话，有两个人让他放心不下，其中一个人会不会是辰星王呢？那么，李逍遥在南越是为了什么？回到辰星国又是为了什么？他到底是谁？跟辰星王有什么关系？一连串的问题冒了出来，苏离才发现自己对李逍遥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苏离正想着，李逍遥猛然扬起头，刚要起身出去看什么，却被凤绝宇拦住：“这是我的侍卫。”李逍遥没有放松，依旧警惕地看着四面八方。
　　忽而，嗖嗖的风声越来越近，苏离回头一望，竟看见十几个人往这里跑过来。跑进前来，便拜伏在地：“我们接到信号，特从城门外赶来，还是让公子受惊了。”
　　“没有关系，你们派两个人送这位姑娘，我们得分头进宫。”凤绝宇虽然虚弱，但是说话间又充满了王者的威仪。
　　“是。”众人应道。
　　苏离起身，刚要离开的时候，回头问道：“那……伤……”
　　“这个我自己会处理，你回去吧。”凤绝宇语气冷峻，更像是在说给侍卫听。苏离点点头，转身离开，她想快点离开这两个人，因为这两个人之间，有她不能理解的感觉弥漫着。
　　路上，凤绝宇强忍着疼痛走着，快进城时便上了一乘马车，李逍遥走在车边。
　　“你回来，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太后？”车内，传来凤绝宇的声音。
　　李逍遥握紧了手中的剑。
　　

第十章 暗斗（一）


　养心殿外，赵全守在殿外不敢上前，殿内，是凤绝宇和另一个神秘的少年。
　　“我们不见面已经有九年了吧！”凤绝宇坐在大殿台阶上，语气里尽是怅惘。
　　李逍遥坐在旁边，沉默许久。
　　凤绝宇继续说道：“白天的话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太后？”
　　李逍遥站起身，走在养心殿大殿里，看着周围的一切，还有坐在台阶上的凤绝宇，总觉得这一切极不真实，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又回来了。
　　“还是……”凤绝宇抬起头，别有深意地看着李逍遥：“因为苏离？”
　　李逍遥本来想要抚摸栏柱的手一抖，转身看着凤绝宇。
　　“今天的刺客，并不是冲着我来的，是冲着苏离来的。南越的星卫，为什么要追杀苏离？你和苏离又是怎么认识的？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里？”
　　“陛下，您确定您是在跟我说话吗，您确定您没有认错人吗？”李逍遥故作轻松地问道。
　　“城，才不过九年光阴，我怎么会认不出你……”
　　李逍遥看着凤绝宇，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这一夜，辰星王没有去找和淑妃，也没有召幸其他妃嫔，养心殿的灯光照了一夜。
　　采薇阁里，映雪凝视着苏离。
　　“怎么了？今天我出去，没发生什么事吧！”苏离问道。
　　映雪轻笑道：“没有，还跟以往一样，风平浪静。”
　　苏离点头道：“那就好。”
　　映雪又笑笑，低头弄她的刺绣。
　　夜晚，映雪有些不安地想到这一天发生的事，微微皱了皱眉。
　　清晨，映雪照例去给各殿主位请安，到荣昭仪宫里时，荣昭仪竟多与自己说了一会儿话。
　　“苏宝林皮肤可真好，果然保养有方啊！”荣昭仪笑道。
　　映雪不敢多说，道：“娘娘才是丽质天成，映雪惭愧。”
　　荣昭仪笑道：“妹妹这保养秘法还瞒着我呐，这就不够姐妹情谊了啊！”
　　映雪心一惊：“虽不敢和姐姐比，总有一些心得。不过是早睡早起，多吃水果而已。”
　　“哦？妹妹都吃些什么水果？”荣昭仪竟然又继续问道。
　　“日常水果就可。不过，珍珠粉倒是极养颜的，另外芦荟汁能排毒，还能使肠胃畅通，长期服用，皮肤就很好了。”
　　“哦！”荣昭仪笑道：“竟是这样，妹妹有心了。和淑妃近日就是肠胃不太通畅，这个到可以介绍给她。”
　　映雪听她说起和淑妃时没有在后面加上“娘娘”二字，是失敬的，但也只是低头微笑，并不说话。
　　荣昭仪斜睨着映雪，对于映雪的表现倒也满意。
　　“和淑妃这一胎，妹妹怎么看？”荣昭仪问道，语气就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一样。
　　映雪只觉得脊背发凉，权衡了一番，笑道：“王上子嗣单薄，映雪自然希望和淑妃能够顺利诞下龙裔。”映雪说的是“龙裔”，而非龙子。
　　荣昭仪微挑嘴角：“妹妹可知生怎么样能生儿子？”
　　映雪一惊，不知荣昭仪问这个的意思到底是什么：照理说，荣昭仪应该不希望和淑妃生子的，那么就应该是场面上问一问，赢一个贤良的名声吧！
　　“回娘娘，这个……”映雪犹豫着住了口。
　　荣昭仪把脸侧到一边，说道：“是姐姐糊涂了，妹妹还是个大姑娘，这种事自然是不知道了。”
　　“娘娘，我听民间说道：孕妇生产时手握龙眼，会生儿子。”映雪急忙答道。
　　“龙眼？嗯。”荣昭仪又笑道：“妹妹入宫已经快两个月了，还没有得蒙圣宠，看来，姐姐须得帮你一把了。”
　　映雪瞪大眼睛，问道：“娘娘……臣妾不敢跟娘娘分得陛下的恩宠。”
　　“你哪里是跟我争，我有什么圣宠值得你去争？你是去和那个人争。”荣昭仪仍是笑着，只是笑里有些冰冷：“今儿咱们姐妹两个说的话，别让第三个人知道，如何？”
　　映雪低头沉思片刻，说道：“谨记娘娘的叮嘱。”
　　采薇阁里，映雪辗转难眠，不确定今晚的话是否妥当。
　　荣昭仪的寝宫里，一样有人还没有安睡。
　　正间里，是一个宫廷女医，恭敬地站在一边。荣昭仪斜倚在榻上，问道：“珠粉和芦荟汁，真的养颜？孕妇可能用？”
　　女医躬身说道：“这两样东西确实能够养颜，可是芦荟汁却是不能呈给孕妇的。怀孕中的妇女若饮用芦荟汁，会导致骨盆出血，甚至造成流产。”
　　荣昭仪轻笑一声，道：“那民间是不是有‘生产时手握龙眼，就能生子的说法’？”
　　“有。不过要注意，龙眼不能给孕妇食用。尽管龙眼营养丰富，是上好的补品，但怀孕期间应当避忌，孕妇怀孕后易阴虚引起内热，再食龙眼会热上加热，导致出血，腹痛。”女医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平静谦恭。
　　荣昭仪慢慢起身，说道：“你入宫三年了吧！”
　　女医躬身答道：“是。”
　　“虽然品级不高，实力确实是很强的。这次负责和淑妃龙胎的女医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就会成为内廷地位最高的女医了。”荣昭仪的话若有所指。
　　“娘娘，”女医缓缓下跪：“当年如果不是娘娘求情，奴婢早就因为诊错脉而被赶出宫廷了，奴婢为娘娘做事，是报恩，不求回报的。”
　　“你倒是个知恩的孩子。不过，这事我不会让你做，你放心。只是今天我们之间的对话，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就是帮了我了。还有，你把芦荟汁养颜通便，龙眼补身的事辗转透露给谨婉仪，但别扯上孕妇。怎么说，你自己想吧。你退下吧！”
　　女医微微地舒了一口气，再拜道：“谢娘娘，奴婢谨记。”说完，便一步一步退出正殿。
　　荣昭仪倚在榻上，慵懒地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冷笑。
　　次日清晨，辰星王上朝晚了足足半个时辰，上朝后不久，就宣布下朝，奏折直接送往慈寿宫。
　　辰时，辰星王照例来到慈寿宫给太后请安。
　　此时，几位朝中大臣正跪在屋里，太后在一展屏风后与朝臣商议朝政。
　　“王儿，今天上朝实在是偷懒。”见太后板起脸责怪道。
　　凤绝宇凝眉道：“母后，实在是上朝无聊的紧，而且，有母后在，儿臣自不必担心。”
　　底下的老臣都面面相觑，太后则有些不满，不过还是一副慈母的样子说道：“王上你也不小了，还这么贪玩。我早说把朝政还给你，今天你又草草下朝，不得已我才替你收拾。你这怎么行？我还能在几天呢？”
　　凤绝宇连忙起身道：“母后不要乱讲，母后自会福寿康宁。”
　　“那你也要学着理政啊，真的要烦我一辈子不成？”太后嗔怪道。
　　“且烦这一次，下次再说！”凤绝宇笑道，退出慈寿宫正殿。底下的大臣不知所措：一国之君尚在，自己竟然跑到太后殿来问政，实在有失法度礼仪。因此，几位老臣均有些不安。
　　“启禀太后，王上不问政事已久，如此下去，臣等甚为担忧！”一个老臣说道。
　　“哀家何尝不担心呢？哀家比谁都想让王上独当一面，自如理政啊！”太后长叹一声。
　　“既如此，不如强逼王上理政。奏折就送往养心殿，王上必须批阅，朝中事宜必须过问，如何？”另一个大臣说道。
　　太后在屏风后，抚摸着尖尖的指甲套子，面色不悦，但是语气却是赞赏：“如此倒好，非得管严些才好。但只怕一严，反到令王儿腻了。”
　　一个大臣说道：“太后所言甚是，王上年纪尚轻，阅历尚浅，不足以独当一面啊！”
　　太后面色稍有缓和，却听到其他大臣说道：“先王十六岁主政，照样做得井井有条。王上最类先王，定是聪颖非常，一些日常事宜，总不会错。等到有大事发生，朝中有文武百官，朝外有太后坐镇，还怕王上做不好么？”
　　“诸位贤臣不要争了。哀家也乏了，王上也是该锻炼一下了。就照刚才的说法办吧！干脆，这些奏折就送到养心殿去，你们与王上禀报吧！”屏风后传来太后的话，底下众臣便纷纷退下，几个宫女搬着屏风退下。
　　此时，正赶上端敬太妃来慈寿宫给太后请安，刚进大殿，就听见太后气道：“这群混账，就是诚心想我放权！”此时太后已全然没有平日的优雅，眼睛里满是愤怒的火焰：“我岂能被你们算计了去！”
　　端敬太妃一惊，复又低下头走上前一拜，太后没好气的说道：“你起来吧，哀家见你就没心情说话，你自己回寝宫去吧。”
　　端敬太妃微微一笑，又一拜，继而退出正殿。就在离开正殿的时候，端敬太妃眼里露出不屑的冷光。
　　

第十一章 暗斗（二）


　又会发生什么呢？德坤宫，陈暮雪正满面春风地与其他妃嫔说话，自从她入住以来，德坤宫正殿一直非常地热闹，请安问好的人就从来没有断过，陈暮雪也乐得听众人吹捧，也从不阻拦来自己宫里的人。
　　“娘娘怀有龙种，不知身体如何？前儿妹妹送来的新鲜牛乳，娘娘用着如何？”一个妃嫔说道。
　　“还好，用那个沐浴，皮肤嫩滑了很多。”陈暮雪淡淡地答道。
　　“娘娘肌肤本来就嫩滑，跟婴儿一般，果然丽质天成，我等羡慕不来啊！”另一个妃子也奉承道。
　　正殿一片奉承之语。
　　“我来晚了，娘娘切莫见怪！”殿外又来了一个人，这人还没走近，声音已经传来。众人皆抿嘴笑道：“荣姐姐果然什么时候都如此爽朗。”
　　陈暮雪笑道：“荣妹妹这性格是极招人疼的，我倒喜欢。”众人听她如此说，便连连点头。
　　只见荣昭仪已经走进大殿，盈盈正要下拜，陈暮雪说道：“姐姐不必多礼。”
　　荣昭仪还是行了宫礼，说道：“娘娘宽仁体下，做妹妹的却不能不知进退。臣妾有礼了！”
　　陈暮雪见状，心中大悦，连忙赐坐，请荣昭仪坐在自己右边最近的座位上。
　　“今儿我听见说，王上当朝主政，今天的奏折都是王上批阅。王上以前不喜政事，如今能有如此改变，一定都是娘娘的功劳。”荣昭仪笑道。
　　“是啊，听说王上还要亲自召见这一批的试子，如此勤勉确实跟以往不同，想来应是娘娘的功劳。”众人附和道。
　　陈暮雪自觉面上有光，笑道：“平日里王上与我见得多，我也总是劝勉王上多多用心于政务，难得王上倒听得进去。”
　　听见她说“平日里与王上见得多”，众人心里皆不受用，脸上还是陪着笑，一个个点头称是。
　　陈暮雪倒也舒心，拿起案上的零食放进嘴里，又说道：“来，你们倒都尝尝德坤宫的零食做得怎样。”说着命侍女给各个几上都放了几盘零食。
　　“这是我们德坤宫小厨房做的，有桂圆果脯，凤梨糕，杏仁酥。你们也尝尝。”说着赞赏地朝陈朝歌笑笑。
　　众人一惊，映雪看看身后的苏离，不知该怎么做。
　　苏离想到：桂圆又叫龙眼，凤梨有个“凤”字，所谓龙子凤孙，这个不能随便碰，否则怕会犯了和淑妃的忌讳。于是，苏离朝杏仁酥看了看，映雪会意，只挑着杏仁酥尝了几口，其他人估计是一样的顾虑，也都只拿着杏仁酥。
　　荣昭仪瞧着陈暮雪将一块桂圆果脯放进口里，偷眼看了看陈朝歌，只见她嘴唇微闭，眼睛看着别处。荣昭仪不禁微笑，没有发话。
　　“这话也说得差不多了，众位妹妹都回去歇着吧，本宫也乏了。”陈暮雪脸上一凛，继而笑说道。
　　众人见她面色微白，不知何故，但也不敢多问，便都起身告辞。
　　送走了众妃嫔，陈暮雪一下子瘫坐在榻上，捂着小腹说道：“快去，叫女医来！”
　　底下宫女尚宫唬得不轻，都急急忙忙去找女医。
　　女医来时，陈暮雪已经躺在床上，见女医过来，急忙问道：“近几日我总觉得腹痛，可是龙种出了什么事情？”
　　女医把手搭在陈暮雪腕上，良久，说道：“娘娘生来体热，再加上孕妇极易阴虚引起内热，所以娘娘比一般的孕妇危险些。”
　　“什么？”陈暮雪已经坐了起来，惊问：“我龙胎是否有碍？”
　　“娘娘不必惊慌，奴婢会用心调理娘娘的身体，龙胎不会有问题。”女医胸有成竹地回答道。
　　陈暮雪看着女医，良久，说道：“你不要负本宫，本宫若顺利生产，决少不了你的好处。你一定要用心！”
　　女医躬身行礼：“奴婢决计不敢疏忽，娘娘放心。”
　　陈暮雪点点头，示意身边的尚宫送女医出去，陈朝歌也跟着走出去。
　　“娘娘的龙种不太乐观。”女医一脸担忧地对陈朝歌说道：“娘娘平时都吃些什么？”
　　“娘娘平时爱吃苹果，秋梨，最近偶尔吃些橘子。怎么了？”陈朝歌说道。
　　“那都是对孕妇有益的食物，只要适量，就没有问题。”女医沉思一阵，说道：“娘娘的饮食一定要注意，甲鱼、螃蟹、山楂等性热的食物千万不能吃。以后娘娘的食物都要经过检查，我会细细嘱咐小厨房宫女的。”女医说道。
　　陈朝歌眼神有些不安的神色，说道：“我们自然都会注意的。”
　　女医点点头，躬身告退。
　　“婉仪娘娘，我们娘娘平时吃的小零食要不要跟女医说？”陈暮雪的殿前尚宫小声问道。
　　“女医都叮嘱过小厨房了，呈上来的食物应该没有问题。在娘娘面前你不要多嘴，免得娘娘多心，反而伤了龙裔。”陈朝歌说道。
　　殿前尚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女医已经退得不见人影，陈朝歌仍注视着她离开的方向。
　　深夜，陈朝歌的寝室，一本医书摆在陈朝歌桌上，陈朝歌脚边是一个火盆。烛火明灭，衬得陈朝歌的脸有些阴森。
　　“女人怀孕，就是从鬼门关前走一遍，你要是出什么事，就是命里没有听人喊‘母妃’的命，怪不得姐姐我。”陈朝歌将医书撕成一张又一张的纸片，扔进火盆里。
　　“怪只怪你太不知进退，一个庶出的丫头，终究不成气候！”想到这里，陈朝歌的脑海里浮现出封妃庆典时陈暮雪对自己母亲的羞辱，不由得咬紧牙关：“你若真做了贵妃，只怕姐姐我永世不得翻身了……
　　火盆里燃烧的火焰，同时也煎熬着陈朝歌的心。
　　“原来那个陈朝歌也不是什么心疼妹妹的善主，这还不用我推波助澜了呢！”荣昭仪笑着端起手中的玉碗。
　　“娘娘如何能判断谨婉仪的为人呢？”殿前尚宫奇怪道。
　　“龙眼性热，对孕妇危害极大，今天我见和淑妃吃桂圆的时候，陈朝歌眼神闪烁，只怕她是知道这个事情的。”荣昭仪啜了一口玉碗中的汤。
　　“您是说，谨婉仪知情不报？”尚宫惊道。
　　“什么知情不报，只怕撺掇着和淑妃吃桂圆的就是她。和淑妃也真是信她你看今天的和淑妃，对谁都是忌讳的，也只有这个亲姐姐能让她信任，结果……”荣昭仪满脸讽刺地笑了笑：“一个庶出的丫头，骑到了自己姐姐的头上，还妄想着能保持这份姐妹之情么？”
　　“娘娘是想……坐山观虎斗？”尚宫一副大悟的样子。
　　“虎？”荣昭仪轻哼一声：“她们也配，不过是两个草包！我原本还想，若是出了事情，抬出苏映雪来背黑锅，毕竟她们有过过节，不过今天一看，这两个姐妹都得倒在自己手里！”
　　“娘娘上次和苏宝林说话，难道不是为了试探？”尚宫想起当初苏映雪来请安时的事。
　　“半是试探，半是埋伏笔。那个苏映雪虽然唯唯诺诺，倒是个听话识时务的人。不知是不是故意，她说的养颜之法多数对孕妇有害。若是有意的，那倒真是诚心帮我，若只是凑巧，那这个没什么心计的人正好可以为我所用。”荣昭仪看看玉碗里碧绿的液体说道。
　　“若是这两个姐妹到最后还剩一个，那我就起用她，就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你看许昭仪，倒也是个听话的人，我就是利用她，当初才不至于一枝独秀太过惹人侧目。现在我们两个人都安享尊荣，岂不是很好。不明白平衡的道理，想要独得圣宠，只怕是没有人有那个命！”荣昭仪放下玉碗，轻笑道：“这芦荟汁喝了几天，皮肤倒真是好了不少。”
　　尚宫凑上前去，说道：“娘娘，要不要送些给和淑妃？”
　　“不必，查出来岂不引火自焚？我们只在旁边看着，陈朝歌这个沉不住气的，估计忍不了多久的。”荣昭仪看着玉碗里摇曳着的液体，轻笑出声。
　　采薇阁里，苏离走近正间，只看见映雪正在发愣，眼神有些恍惚。
　　“雪儿，怎么了？”苏离走上前，问道。
　　映雪犹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地说道：“离姐姐，我……”还没说完，碧萼在外面禀告：“贵人，一位内侍大人过来传话。”
　　映雪一惊，看着苏离，又看着门外。苏离不明白映雪为何会有此反应，只觉得奇怪，内侍已经走了进来。
　　“见过苏宝林。”内侍行礼时有些敷衍，一看便知不会是什么好事。
　　“什么事？”映雪问道，声音竟有些发颤。
　　“上头吩咐，调苏离长侍女到养心殿当值，充任宫女。”
　　“什么？”映雪与苏离一同惊问。映雪一皱眉：“苏离是我这里的长侍女，怎么就要降为宫女了？可有什么理由？”
　　“并不是降为宫女，而是暂时做宫女的活而已。两日后便是试子面圣，养心殿那里忙不过来，所以借苏离长侍女过去。”内侍解释道，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映雪咬咬嘴唇，说道：“那怎么就调我这里的女官？宫里没事做的宫女多了啊！”
　　“贵人说笑了，女官怎能胜任养心殿的工作？不止采薇阁一处，就是其他殿阁也得调一个侍女去。”内侍皱了皱眉。
　　映雪看着苏离，不知还该说些什么。
　　苏离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去了，没关系。”
　　“还是苏侍女知道心疼我们这些跑腿传话的。其实这话跟我们说能有什么用，全都是上头的主意。”内侍唠叨两句便退下了。
　　“离姐姐，都怪我，若是我得宠，他们也不敢这么放肆。”映雪握着苏离的手，不禁有些心酸：“怕是……要让姐姐受委屈了。”
　　苏离微笑道：“能有什么委屈？是你想多了，我不过去几天，很快就能回来的。”
　　苏离想到了凤绝宇，只怕这是他的主意。话说回来，李逍遥也好久不见了，难道一直在养心殿？凤绝宇一直没有召幸妃嫔，宫里都认为这是王上一心对待和淑妃，再不想其他女人，这个舆论导向又是谁在引导？就算李逍遥武功很高，养心殿躲着一个大男人，真的就没有人发现吗？
　　苏离眯起了眼睛：其实，凤绝宇在这个宫廷的势力，已经足够保护自己的了。这个男人，到底有多深呢？这次去养心殿，又会有什么等待着自己呢？
　　

第十二章 暗斗（三）


　辰星王国自太后拒绝批阅奏章之后，朝政逐渐交由年轻的辰星王凤绝宇。但是，太后当政多年，影响犹在，加之朝廷势力盘根错节，竟由此逐渐分裂为王党和后党。凤绝宇立意改革，却步履维艰。
　　慈寿宫侧殿，太后在帘后听守旧后党代表叙述今日的朝政。
　　“怎么？要根据试子的才学评定封官的等级？”听完今日朝堂上辰星王做出的决策后，太后一凝眉。
　　“不止如此，王上还提议平民试子也可以通过考试入朝为官，不过在臣等坚决反对下作罢。不过，王上有此心，就不得不防啊！”一个老臣说道。
　　“太后，臣等认为，祖宗旧制已经延续了上百年，如今突然改革，只怕引起朝廷的混乱，动摇我辰星王国百年之基啊！”另一个老臣叩首说道。
　　“王上作出这样的决定，虽然有失考虑，但是我毕竟已经不问朝政了，只要王上做得不太过分，我也不好多管的。”太后为难道。
　　“太后，虽然国政迟早要交到王上手上，但是王上初涉政治，还有很多不明了的地方需要太后指正啊！”老臣满心期待。
　　“……”帘后一阵沉默：“既然不是大的变动，应该不会有太多问题，若是王上走得太远，哀家当然不会坐视不理。”太后沉思一阵，说道。
　　“一切交予太后娘娘！”帘外几位大臣躬身拜道。
　　几位大臣走后，侍女静静地撩起珠帘。里面，是太后绝美的脸庞。
　　“送些补药给和淑妃。”太后轻声吩咐身边的尚宫。
　　“是。”尚宫躬身行礼，然后退下。
　　“若是和淑妃一索得男，用不了两三年，看我不把你拉下来！”太后如远山一般的眉毛轻轻拧着：“养了二十年，竟是个白眼狼！”太后狠狠地咬着唇。
　　养心殿，几位王党大臣正在与凤绝宇商讨国政，苏离则站在凤绝宇身后，像个极普通的宫女。
　　“近几日孤在御乾殿接见的试子，几位爱卿认为如何？”凤绝宇问道，声音温和有礼。
　　“启禀王上，除了陈觞以外，均不堪重任。”一个中年男人摇头说道。
　　“哦？其他的试子，有很多都是名门之后，也不堪重任？”凤绝宇问道，语气依旧平和。
　　“其实，本朝的选拔制度，一开始是选择乡间有德有望的青年才俊入朝为官，但是越到后来，竟演变为依据门望，实在有违祖宗原意。那日我看陈觞不卑不亢，举止有度，且所学极渊博，对朝政又极有见地，实在是不可多的的人才！”殿内的官员纷纷点头。他们大多出身平民，且都较为年轻，一心拥护辰星王，而且锐意改革。
　　苏离站在凤绝宇身后，不禁对这个陈觞很感兴趣：会是什么样的人让这么多孤高自傲的年轻官员如此钟爱呢？
　　“这个陈觞，的确是年少有为，不过，这也有不利的地方。这么年轻，该给他个什么官位呢？”凤绝宇问道。
　　“臣以为，陈觞乃是难得一遇的相材！封官越高，越能为我辰星国做更多事。”底下一个官员说道。
　　“孤想了很久，不知这么封有没有问题。孤打算赐陈觞侍御史一职，如何？”凤绝宇问道，说话间有很强的商量的感觉。
　　底下的大臣互视几眼，说道：“王上这个决定几位恰当，侍御史一职，掌纠兴举百官、承召、推举、弹劾等事，极需实力，虽然从属于御史中丞，官阶较低，却是极锻炼人的。看来王上对陈觞给予厚望啊！”底下的官员一个个交口称赞。
　　“是吗？”凤绝宇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说道：“孤还害怕封得不恰当，贻笑大方了。”
　　“王上果然有治世之才，我等愿鞠躬尽瘁，辅佐王上！”底下的官员纷纷下跪行礼。
　　苏离在凤绝宇身侧，可以看见他嘴角微微地翘起。
　　政治，就是几拨人在演戏。苏离想到。
　　慈寿宫通往外廷的路上，几位守旧派老臣正走着，遇上了刚刚处理完政务，要去给太后请安的凤绝宇。
　　“爱卿可是从慈寿宫来？”凤绝宇问道。
　　几位老臣跪在地上，不想如此巧合正碰上凤绝宇，气氛多少有些尴尬：“启禀王上，臣等……确实从慈寿宫来。”老人底气有些不足。
　　“你们去给太后请安？”凤绝宇又问道，语气里没有一丝不悦。
　　几位老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不知如何作答。当今王上已经开始全权处理政务，自己再来找太后议政总是有失妥当，若是说请安，又实在不合常理。几位老臣纷纷低头不语，冷汗直滴。
　　“哦，”凤绝宇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众位爱卿许久不曾入宫向太后请安，因此特意入宫来看望太后身体如何，是吗？”
　　众人一听，这理由虽然牵强，但好歹算个借口，因而纷纷点头称是。
　　“也是你们有心了。不过太后素来不喜热闹，就是孤的妃嫔，晨昏定省也省了，诸位还是能少进宫就少进宫吧，免得太后心烦。”凤绝宇说道，口气极认真。
　　“臣等有失考虑，多谢王上提点！”老臣们纷纷口头谢恩。
　　“也不是什么提点，说一声罢了。诸位爱卿都回去吧！”凤绝宇轻笑几声，继续往慈寿宫走，留下险些摊在地上的老臣。
　　“听说王儿好几天没有召幸妃嫔了，可有此事？”母子俩一坐下，太后便问道：“难道是王儿忙于理政，竟连这个也忽视了？”
　　“儿臣刚开始理政，但是还没有忙到废寝忘食的地步。只是和淑妃身子笨，不宜侍寝。”提起和淑妃，凤绝宇一脸幸福的微笑。
　　“那还有其他的后宫，王上大可以召幸荣昭仪，许昭仪，谨婉仪等人啊！王儿广施雨露，宫里才能多几件喜事，哀家也好抱孙子啊！”太后问道。
　　“后宫佳丽三千人，我只要一个雪儿。”凤绝宇面色沉静。
　　太后笑道：“我儿竟还是个痴情种子！罢了，你们小儿女的事，我总不方便过问，凡事，你拿捏着来吧！”
　　苏离站在一大堆侍女中，只觉得这母子俩虚伪至极，简直令人后背寒气直冒。太后巴不得凤绝宇做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王，而凤绝宇，苏离越来越觉得他对陈暮雪的“爱”掺了太多虚假，甚至，根本就是表象。
　　这对各怀心事的母子寒暄了一番后，太后问道：“王上，明天是不是就要册封今年的试子了？”
　　凤绝宇恭敬地回答道：“正是，母后可有什么要嘱咐的？”
　　太后摆手笑道：“哀家都已经不再过问政事了，还能有什么吩咐？王儿有什么想法，尽管去做，哀家在后面支持着王儿呢！”
　　凤绝宇望着太后，一脸感动：“母后……”
　　苏离打了一个冷战，只觉得身上一阵阵恶寒。
　　辰星王离去后的慈寿宫，非常的安静。就在慈寿宫的偏厅暖阁，太后气急地跟身边的端敬太妃说道：“我养了他二十几年，竟白白教出一条不识好歹的毒蛇来害我。若不是没有其他王子，我定然不会容他这样对我！”
　　端敬太妃不语，只默默看着太后。
　　“只是，他一上来就改革旧制，我就由着他闹，闹大了，闹乱了，我就等着朝中的大臣请我回朝亲政了。”太后冷笑一声：“等他一有了儿子，我就废了他，让他瞧瞧，辰星国到底谁的根基更深！”
　　端敬太妃仍是默默不语。
　　“在后宫里我也没有一个可信的人，竟只能和你这个又聋又哑的人说话，唉……”太后轻叹一声，身体后仰，倚在宽椅上，开始闭目养神。
　　端敬太妃看着太后的样子，嘴角划过意思冷笑。
　　养心殿里，同样是冷冷清清，只有苏离和凤绝宇两人。
　　“怎么总是看不见李逍遥呢？”苏离想到。
　　“孤派李逍遥做事去了。”凤绝宇一边批阅奏折，一边说道。
　　苏离心中一凛，只觉得靠近这个人实在有些危险，能早点离开就最好了。于是苏离心里盘算着，明天试子受封，晚上在宫廷举办晚宴。也就是说，过了这几天，养心殿的工作就恢复正常了，那自己是不是就能回采薇阁了？
　　“你想回采薇阁？”正在处理公文的凤绝宇问道。
　　苏离一惊：是自己的想法都挂在了脸上，还是凤绝宇有看透人心的本事呢？
　　凤绝宇不理会苏离，说道：“姨母请你进宫，是求你辅佐苏宝林的吧！”
　　苏离点点头，这么精明的人，还是不要隐瞒的好。
　　“苏宝林一旦地位稳固，你就会出宫吧！”凤绝宇又问道。
　　苏离想起和凤绝宇的同盟关系，这话最好是不能承认，但是，不出宫，难道还留下不成？一时间，苏离有些为难。
　　凤绝宇轻声说：“你知道孤为什么会宠幸和淑妃吗？”
　　苏离心中一颤，权衡了一下，说道：“因为……陈将军手握兵权。”
　　凤绝宇笑了一笑，说道：“孤谋算人心的本事，一半是跟太后学的，一半是跟孤的后妃学的。可是，你的智慧，又是从哪里学的呢？”
　　苏离心中接到：“是跟政治关系老师和野史老师学的。”但是，苏离可不敢说。
　　“你的智慧，在宫中求生存是够了，可是，想帮苏宝林上位，怕是还不够。”凤绝宇提起笔，写起字来。
　　苏离皱眉，不知他还会说什么。
　　“你没有她们狠毒……”凤绝宇轻声说道。
　　“王上——王上——”赵全急急忙忙地在殿外喊道：“启禀王上，和淑妃娘娘见红了！”
　　苏离一惊，下意识地看看凤绝宇，却见凤绝宇没有一点要起身的意思。只是，苏离看见他的手微微地颤抖。
　　“王上，和淑妃见红了，要不要起驾德坤宫？”苏离低声问，问得极小心。
　　“阿离，孤的孩子……保不住了……”凤绝宇声音里的绝望，闻者心痛。
　　

第十三章 死因


　苏离无法压制内心的震惊，只是瞪大眼睛愣愣地看着凤绝宇，从他的话，他颤抖的手，苏离确定凤绝宇一定知道和淑妃的事。那么，难道是凤绝宇一手安排的？和淑妃的孩子虽然无辜，但他的外祖父是骠骑大将军，本就位高权重的陈仲升势力会不会更加难以遏制？所以，不得不除掉这个孩子……想到这里，苏离只觉得脊背发凉。
　　“你以为是我做的？”凤绝宇抬起头，看着苏离。只那么一瞬间，苏离再不这样想了。那双眼睛里，透着深刻的悲哀。
　　“无所谓了，我还要继续演下去。你留在这里，不要出去。”说着，凤绝宇站起身，快步走出大殿。望着凤绝宇的背影，苏离突然觉得，这个男人，也背负了太多沉重的枷锁。
　　德坤宫，所有的宫人都忙忙碌碌地进进出出，御医，女医站了整整一屋子。知道陈暮雪是凤绝宇的宠妃，众多宫妃也都赶来，一副关心的样子。不过小产毕竟不吉利，所有人都在外厅等着。
　　凤绝宇快步走进大殿，众妃嫔纷纷起身行礼。凤绝宇只顾往前走，并不理会行礼的妃嫔，却在门外被内侍，尚宫层层围住：“王上，您是九五之尊，进这里不吉利的！”
　　凤绝宇暴怒地看着跪了一地的人，纠起一个御医问道：“淑妃怎么会出事？你们是怎么照看的！”
　　那御医已吓得三魂丢了气魄，战战兢兢竟说不出话来。
　　德坤宫殿前尚宫战战兢兢说道：“回……回王上，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今天娘娘突然就……”
　　底下一个女医急忙道：“启禀王上，娘娘只是出血，未必真会出事……”
　　凤绝宇看见侍女端出来的水盆，竟全成了红色。
　　“未必会出事？”凤绝宇一把掀翻水盆：“都这个样了还不会出事？”凤绝宇看看屋内，淑妃早没了声息。
　　“淑妃怎么了？！”凤绝宇问道。
　　“娘娘晕过去了。”陈朝歌从内室出来，已经是泪流满面，她跪在地上禀告道。
　　“王上息怒，和淑妃娘娘是有福之人，定能化险为夷！”荣昭仪及时拦住暴怒的凤绝宇，劝解道：“底下人的责任，过后再追究，现在最要紧的是救回淑妃娘娘。”
　　凤绝宇猛然意识到这点，忙说道：“对，你们都不要理孤，快进去帮忙啊！快！”说着，一群人便又忙碌起来，却见一个女医端着药碗走了进来，也许是因为心急，也许是因为紧张，或许又是因为屋里太乱，竟跌了一跤，盘里的药碗险些就掉在地上，众人皆惊。这个时候，药碗要是洒了，即使能再去盛一碗，只怕也要耽误救治的时间。众人正不知所措之时，映雪突然伸手，接过药碗，整整一碗药，只洒了小半碗，众人心里都松了口气。映雪轻轻问道：“这些可还够用？”
　　女医先是一惊，后又一喜，感激地看着映雪道：“够的，谢贵人！”说完，端着托盘稳稳地往里走。
　　“混账东西，端个药都出错，你出去，这里不要你管！”凤绝宇气极地说道。
　　陈朝歌连忙走上前去，示意女医出去，自己端着药碗走进了内室。
　　荣昭仪走近映雪，拉着她的手说道：“苏妹妹，刚才多亏有你！瞧这手都烫肿了。”
　　映雪摇摇头，眼圈微红地说道：“但愿和淑妃娘娘能平安无事，臣妾的手不要紧。”荣昭仪赞许地点点头，映雪瞟见凤绝宇，他正注视着内室，并没有注意这里。映雪黯然地低下头。荣昭仪将一切看在眼里，微微一笑，瞬间又是一脸忧戚。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众人皆坐卧不安，就看见女医，御医，尚宫，宫女进进出出，气氛愈加的紧张。
　　“雪儿？雪儿！”屋里传来陈朝歌的悲号，凤绝宇腾地站起身，不顾其他人的阻拦，执意进入内室。众妃嫔一个个起身在门外张望，此时此刻，都心情复杂。映雪脸色苍白，紧紧抓着身上的裙子，额头泌出细细的汗珠。
　　“雪儿……”里面传来凤绝宇令人心碎的呼唤，映雪眼睛里已满是泪光。
　　“贵人。”碧萼轻轻凑到映雪身边：“人多口杂，贵人当心。”映雪闻言，稍稍收敛了一下脸色，只是沉默不语。
　　内室，凤绝宇抱着陈暮雪已经再也不能动的身体，只觉得心像是跌进了无底的深渊。他想过，也许因为自己的宠爱，会给陈暮雪招来祸患，其实他也是再等这一刻。可是，他真的没想到，她竟会死。就算是假情假意，到底宠爱过一场。凤绝宇深锁眉头，心情复杂。
　　屋里跪了一群御医，女医，一个个瑟瑟发抖。
　　“淑妃到底是怎么出事的？”凤绝宇沉声问。
　　众人皆不敢回话，凤绝宇又沉声问了一遍，御医院医正才小心地说道：“回禀王上，和淑妃娘娘本就体热，加之孕妇也极易阴虚体热，所以……”
　　“你在哄谁？这点小事，你们御医院的御医治不好吗？！”凤绝宇放下陈暮雪，气极得纠起御医院医正。
　　“都是借口！你们就是要害孤的女人，你们都来害孤的爱妃！”凤绝宇似乎失去理智似的，喊道：“孤的爱妃已死，孤要你们陪葬！”
　　众人一听，吓得一个个魂不附体，只是磕头求饶。凤绝宇不听，唤来侍卫，将御医，女医一个个都抓了起来，内廷禁牢里一下子关满了人。一时间，辰星国宫廷里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
　　这场发生在内廷的大事，朝堂上也有所影响。大多数大臣都力谏凤绝宇饶恕被关押在禁牢的御医，女医，凤绝宇强打精神，处理政务，但是对于这件事却丝毫没有妥协的样子，执意继续关押。
　　两天后，御医院医正提出请求，说陈暮雪死因确实蹊跷，请愿调查此事。凤绝宇立刻释放医正，着御史中丞彻查此事，由御医正协助。
　　养心殿上，还是空空荡荡，只有苏离和凤绝宇。
　　“自从出事后，你一直很沉默。”，凤绝宇对苏离说道：“你怕吗？”
　　苏离站在凤绝宇身后，一阵胆寒。
　　“你当然怕，你还以为，是我杀了自己的孩子和妃子，对不对？”凤绝宇背对着苏离，看不见他的表情，也听不出他的语气。
　　“不是。以前我还这么想，现在不是了……”苏离有些哀伤。
　　凤绝宇身体微微一震，刚想说什么，赵全在外禀报道：“王上，御史中丞和御医正求见。”
　　“叫他们进来。”凤绝宇的声音不再疲惫，语气里显出急切。
　　苏离低下头，躲在一边。
　　“事情调查得怎样？”凤绝宇问道。
　　“回禀王上，微臣在德坤宫，发现了芦荟汁和桂圆果脯。”御医正说道：“据说，娘娘薨逝前常食这些……”
　　“芦荟汁和桂圆又怎样？”凤绝宇问道。
　　“这两样东西对常人极有助益，但是对孕妇，桂圆会导致孕妇体热，引起腹痛，出血；芦荟汁则会使孕妇骨盆出血，导致流产。”御医正回答道，声音有些颤抖。虽然这些发现多少可以推卸一些责任，但是御医院终究难逃失职之罪。
　　“宣德坤宫的奴才在殿外候着，都是一群不会尽心服侍的混账！”凤绝宇拍案道。
　　不久，德坤宫宫人被带到大殿上。
　　“王上……”德坤宫殿前尚宫跪在地上，一脸的沉痛。
　　“你倒是糊涂！”凤绝宇冷着脸问道。
　　尚宫身子一颤，不敢再动，只侧耳听着凤绝宇说话。
　　“女医说过，一切东西都要经过检查，淑妃吃的零食，怎么没有经由女医查验！”凤绝宇厉声问道。
　　“王上，奴婢绝不敢疏忽，只是……只是……”尚宫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说。
　　“只是什么！”凤绝宇的语气更加严厉。
　　“是婉仪娘娘，婉仪娘娘说，小厨房的东西都有经过女医嘱咐的，而且，银针也从来没有验出过毒……”
　　“传陈朝歌！还有那天所有在场的后宫！”凤绝宇说道，事态的发展越来越照着他本来的意图走了，可是，还是差一场东风。
　　苏离皱着眉头，思考着：看来矛头已经指向了陈朝歌，凤绝宇既然继续调查，那就证明事态还是在按他的料想发展。他接着会怎么做呢？若是落实了陈朝歌的罪名，接着要怎样才能触动陈氏一门呢？不过，苏离转念一想：如果先落实陈朝歌的罪，想要牵连上陈家，不过是很简单的事。就为了这一天，这个男人搭上了自己的孩子吗？苏离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是怜是惧。
　　“王上，臣妾真的是疏忽了，以为女医一定会检查的。而且，臣妾只知道芦荟养颜，桂圆补身，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害处。王上，臣妾是淑妃的亲姐姐，怎么会加害自己的妹妹啊！王上……”陈朝歌在大殿上哭得声泪俱下。
　　“你的疏忽，害死了孤的爱妃，孤也不能饶恕！把她押进禁牢！”凤绝宇唤来侍卫，将陈朝歌拖走，陈朝歌苦苦哀求，凤绝宇也不为所动。底下的后宫一个个面色发白，生怕殃及自己。
　　“王上，一个女医求见，说是发现了淑妃娘娘薨逝的原因。”赵全禀报道。
　　凤绝宇一皱眉：已经将矛头指向了陈朝歌，这个女医万一又改变了局势怎么办？不让她进，又不妥当。稍稍犹豫了一下，凤绝宇道：“传。”
　　进来的女医，正是受过荣昭仪恩惠的那个人。
　　“你不是负责淑妃的女医？”凤绝宇问道。
　　“小的是负责其他后宫娘娘玉体的女医。因为淑妃娘娘离奇离世，当下多了个心思，收起了娘娘喝的汤药。”
　　“哦？”凤绝宇身体前倾，问道：“发现什么了？”
　　“汤药里加了附子的成分。”女医躬身答道。
　　底下的后宫一个个面面相觑，虽然她们不懂医理，但是附子是孕妇来说是大忌这种事情总是知道一些的。汤药里加了附子，就说明有人刻意谋害陈暮雪。众人都低下头，只怕惹祸上身。
　　“原来如此！”凤绝宇咬牙道：“果然是有人刻意谋害淑妃，孤绝对要抓出真凶！”
　　“王上，小的还发现，熬药的药罐，药盅里都没有附子，看来是有人在碗里加了附子粉。”女医冷静地说道。
　　众人都开始回忆，宫中主子用的药，都是在御药房由小女医煎好，再装进药盅里由小太监带到生病主子的寝宫。在外屋倒好，再经女医呈上。如果是在盛出后下的药，那么当时有机会的就只女医，苏映雪和最后端药进去的陈朝歌。
　　众人皆回过头，看向映雪。映雪一开始还不明所以，见众人都看她，不由恍然大悟，顿时脸色苍白，冷汗直冒。
　　“那天接触过汤药的所有人，不论身份，都给孤押进禁牢！”凤绝宇狠狠地说道。
　　

第十四章 朝堂风云


　辰星王下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淑妃陈氏，承戚里之华胄，升后庭之峻秩，贵而不恃，谦而益光。奄至沦殁，载深感悼。遂使玉衣之庆，不及於生前；象服之荣，徒增於身后。特赠仁惠贵妃。
　　辰星王痛失爱妃，迁怒朝野，日日要求御史中丞彻查，朝中大臣，个个提心吊胆。
　　这只是表面上，所有人都能够看到的事情。
　　陈暮雪被人下毒害死，如果凶手是陈朝歌，凤绝宇就可以继续查下去，陈府便岌岌可危。但是，目前却是多人有嫌疑，此事的发展已经偏离了凤绝宇的设想。
　　这个时候，如果参与调查的人能够指出陈朝歌的罪证，一切就可以继续下去。凤绝宇确认陈暮雪的死和陈朝歌绝对脱不了关系，那么，谁来查出真相呢？苏离虽然为尚被关在禁牢的映雪担心，但是也知道，只要没有人站出来指证陈朝歌，映雪就一直存在危险。苏离和凤绝宇都在等待那个人。
　　“贵妃的案子已经几天了，你们还是没有查出真相。”处理完基本的政事后，凤绝宇沉声道。
　　“回禀王上，案件发生在内廷，外臣不好处理……”御史中丞站出来说。
　　“孤并不想为难你们，只是贵妃尸骨未寒，孤岂能放任凶手？”凤绝宇强压着兄中的怒火。
　　御乾殿里极为安静，气氛压抑。
　　“王上，臣下不才，愿意接手此事。”文官的最后，有一个清俊挺拔的身影站了出来，众人皆向后望去。
　　挺拔的身形，清雅的气质，令人见而忘俗。
　　“陈爱卿，你可有把握？”凤绝宇轻声问道。
　　“定不辱命。”陈觞低声说道，语气里透着成竹在胸的自信。
　　凤绝宇偏头看看左右，众人都庆幸出来一个不知死活，急于建功的小臣，忙着点头认可，脱离干系。
　　“如此，就交给爱卿了。四天后贵妃下葬，孤要凶手陪葬！”凤绝宇凝眉说道。底下的大臣都大气不敢出，没想到他们温和的君主如今会如此暴怒。虽然在日常政务的处理上还能保持冷静的判断，可是一涉及到贵妃，便狠绝至此。众人心里不禁叹息：幸而这个女子已死，否则不知将来还要惹出多少祸端。所谓红颜祸水，不过如此。
　　陈觞的府邸里，钱墨悄悄来到。
　　“公子冒冒然承揽此事，不知可有把握？”钱墨问道，心里却有些责怪这个急功近利的公子。
　　“钱老板不必过于忧心，万事万物，有果必有因。贵妃既然是死于非命，那么就一定能查出害人的人。”公子温和地说道，语气坚定，眼眸如星。
　　“公子太过正直，未必知道人心险恶，不过既然公子揽下了这件事，那钱墨必当竭尽心力，全力支持！”钱墨躬身道。
　　“多谢。不过，这府邸是王上赐给我的，就算是偷偷来没有人发觉，钱老板也要小心才是。”陈觞微笑道。
　　“小的也想到了，以后会通过别的方式和公子联系的。”钱墨答道。
　　陈觞点点头，屋外，是满院开得盛极的海棠。
　　之后的辰星国朝廷之中，迅速崛起一个少年。他三天之内破了仁惠贵妃之死案。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结果，但是细细一想，倒有些道理。
　　陈觞查出在不久前，谨婉仪陈朝歌曾经从自己生母那里要来医书，也曾暗示自己品阶低于庶出的妹妹，心有不甘。后来，淑人陈氏曾经进宫看望陈朝歌，两人不知私相授受了什么东西。
　　一时间，陈朝歌身边的尚宫宫女难以忍受禁牢的折磨，纷纷检举淑人陈氏曾经给陈朝歌一包药粉；宫外，也有陈府家丁检举陈仲升偏爱嫡女，认为自己的庶女位居嫡女至上有失法度。甚至有一种说法是，陈氏给陈朝歌的药粉还是陈仲升交给陈氏的。
　　虽然无论庶出还是嫡出，都同是自己的骨肉，可是实际上，士族门阀中对于庶子庶女是极苛刻的。偏爱嫡子嫡女也是极常见的现象，如此看来，陈仲升这么做倒也有些道理。
　　一时间，陈氏一门，陷入了风浪的最中心。
　　不久，于陈朝歌寝室发现了医书，上面有关于孕妇的禁忌，另有附子粉纸包，里面还残存着一些粉末。
　　真相大白，辰星王大怒，以：纵长女行凶，危害幼女，谋害皇嗣之罪撤销陈仲升官职爵位，陈氏一门，夫妇两人即日问斩，陈府家奴，或充军或入坊，除了敬德夫人以及检举有功的家丁，这个曾经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豪门贵胄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凤绝宇就这样默不作声地收回了陈仲升手中的军权，又密召各营守将，一番暗示之后，收回了辰星国大部分兵营的调兵权。
　　侍御史陈觞破案迅速，立下大功，拔擢为尚书左丞，佐尚书令，总领纲纪。通过这样的方法，凤绝宇提拔了一批年轻官员，王党实力大增。
　　目睹过这一切过程的苏离不禁感叹：凤绝宇的隐忍和心计已经不是一般人能够达到的了。自己对于他未必能有什么用处了，以后的生存愈发的成问题。
　　正在批阅奏章的凤绝宇停笔问道：“你在想什么？”
　　苏离一惊，连忙低下头，说道：“小的是在想，该是时候回采薇阁了。如今养心殿已经没什么事情了，小的再留下来，只怕不好解释。”
　　凤绝宇有些戏谑地轻笑了一下，说道：“你真这么想？”
　　苏离低下头：早就该想到，跟这么精明的人是不能敷衍的。于是轻声说：“其实王上在这个宫廷的势力，已经很稳固了，最起码在您的活动范围内。小的也知道就算小的不回去，您也有借口打发采薇阁的人。只是，越是这样，小的留在王上身边，就越帮不上忙。所以，小的要回去。”苏离说道。
　　凤绝宇看着苏离，这个女孩几乎知道自己所有的秘密。那些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的心事，自己为什么就肯让她知道呢？眼前的苏离穿着普通的侍女的衣服，不施粉黛，也没有什么钗环首饰，可是偏偏有一种蛊惑人心的美。在这个女子面前，自己不用伪装，因为她清清楚楚地知道，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阴谋家。如果这个女子一离开自己身边，自己是不是又要过那种没有一丝放松的虚伪生活？
　　凤绝宇黯然，两人都沉默着，忽然，凤绝宇抬起头，轻声说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说着，凤绝宇已经起身。
　　苏离一惊，四处观望一番，却看见李逍遥不知从什么地方走出来，见到李逍遥，苏离不知为何有一种放宽心的感觉。
　　李逍遥看向苏离，又对凤绝宇说道：“这事，要单独说。”
　　苏离嘴一撇，心里有些别扭。
　　“你退下吧，以后还是在采薇阁当差。”凤绝宇道。
　　“是。”苏离轻声答应，便退了下去。走出养心殿的一刹那，只觉得心里难受，望着李逍遥和凤绝宇投在门窗上的影子，有些失落。
　　凤绝宇望着李逍遥，心里已经发觉了他对苏离的特别，但是，他不想问，不问，就永远不会知道，不知道，就不会碍于兄弟之情放手。
　　“事情办得怎样？”凤绝宇问道。
　　“尚缺乏历练，但是假以时日，定会比南越国星卫，昌宁国镜卫出色！”李逍遥一脸自信。
　　凤绝宇望着李逍遥的脸，有些出神：“你还是这么爽朗，可是我已经是另一副样子了。把你引进这里，不只是对是错。”
　　李逍遥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正色说道：“你是帝王，这是宿命。而且，你也会是最优秀的帝王。我也不确定回来是对是错，机缘巧合，也许都是命中的牵引。”
　　凤绝宇苦笑：“你我都知道，这个王位是怎么落在我头上的，这顶金冠，若你愿意，尽管拿去。”凤绝宇解下头上的金冠，说道：“但是，我们都不喜欢，却要为它付出那么多。”
　　两人看着那顶金冠，无语良久。
　　

第十五章 真相


　禁牢，陈朝歌愣愣地摊在地上，几天几夜以泪洗面，再不见当年的风华。忽然，门外有几个人的脚步声，自从陈朝歌被关进来后，来的只有送饭的老妪，这次的不同让陈朝歌一下子兴奋了起来。
　　“荣昭仪娘娘！娘娘救我，娘娘，你告诉王上，我真的只是疏忽，我……”陈朝歌已经泣不成声。
　　“你的泪收收吧，现在没有人会替你求情的。”荣昭仪面色冷峻：“你连你亲妹妹都敢谋害，谁还敢帮你？”
　　陈朝歌一愣，说道：“姐姐，我真的是……”
　　“你敢说你不知道那两样东西的药性？你敢说你不是故意让你妹妹吃那些东西？”荣昭仪厉声问道。
　　“我……我……”
　　“别再辩解了，这些话是我故意让女医透露给你的，你若是有心人，能不认真检查吗？”荣昭仪厉声说道：“你自己住在德坤宫，日日与你妹妹相处，你妹妹出了事情，自然你是脱不了干系的。这就是我让你们住在一起的原因。”
　　陈朝歌瞪大眼睛，望着荣昭仪。
　　“你竟然蠢到这种地步，如今身陷囹圄，又能怨谁呢？”荣昭仪得意的说道。
　　“为什么……”陈朝歌已是泪如雨下，只觉得万分委屈。
　　“要怪就怪你们姐妹二人不知进退，想独得圣宠，哪有那么容易？你父母已经问斩了，你的死期也不过这几日了。”
　　“这关我父母何事？！”陈朝歌惊道：“是我居心不良，怎能牵连我家门？王上……王上为何如此绝情？”
　　荣昭仪冷笑道：“谋害皇嗣也就罢了，你还灌她附子汤，你倒真是狠绝啊！”
　　“附子汤？”陈朝歌又是一惊：“什么附子汤？你是说暮雪死于附子汤？”陈朝歌闻言，先是一愣，继而像看到了希望一般：“娘娘，暮雪的死不关我事啊！我根本不知道附子汤的事，加害暮雪的另有其人啊！”
　　荣昭仪心一紧：果然被自己猜到了，想她也不至于狠绝至此。而且若是想在药里加附子汤的话，怎么也得离那碗汤药远远的以脱干系才对，她何必主动去接那碗药？如果放附子粉的另有其人，那么一定是其他嫔妃。
　　宫里若是有这种人，岂不是我心腹大患？荣昭仪眉头微皱。
　　“娘娘，那边有人过来了！”守在门外的小太监说道。
　　“是来执行王上旨意的吧！”荣昭仪转身对陈朝歌说道：“若真的是这样，姐姐我一定帮你找到那个人。不过，这次你就委屈了。”说罢转身出去，从别门离开。
　　“娘娘！娘娘，你要帮我啊！娘娘，你去跟王上说啊！娘娘——”陈朝歌眼见着唯一的救星离开，只哭喊个不停。守门的侍卫老妪皆不耐烦地将她往囚室内推搡：“回去，敢对娘娘大喊大叫，你以为你还是主子了吗？”
　　这边刚把陈朝歌推进囚室，就听到内侍传旨的声音。陈朝歌跪在囚室，头发蓬乱，面容枯槁，无力地把头贴在地上，听着内侍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犯妇陈朝歌，无能善妒，谋害皇嗣，谋杀仁惠贵妃，罪大恶极，赐予死药，以慰仁惠贵妃在天之灵，钦此——”
　　“公公，附子粉不是我加的，不是我啊！”陈朝歌痛哭起来。
　　“唉——我说你怎么还不明白，王上需要是你，那就是你。咱家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看得透，你就算是被冤枉的，也活该受死啊！”内侍摇摇头说道。
　　“需要我死？”陈朝歌直起身，冷笑起来：“原来所有的宠爱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别啰嗦了，王上对你还有些情意，好歹给你个全尸，死得也体面些。你就喝吧。”
　　“情意？”陈朝歌愣了愣，继而大笑道：“你哪有什么情意啊！最是无情帝王家，最是无情帝王家啊！”陈朝歌又是苦又是笑，只觉得满眼都是晃动的小丑。
　　“来人啊，灌药！”内侍一皱眉，说道。于是，两个身形尚算高大的内侍走上前，一个架住陈朝歌的胳膊，一个往陈朝歌嘴里灌药。陈朝歌满脸药水，泪水，一碗药下去，陈朝歌一阵猛咳，嘴里还是喊着：“最是无情……咳咳，帝王家啊……”
　　渐渐的，陈朝歌嘴角溢出鲜血，倒在凌乱的囚室。
　　映雪已经被放回采薇阁，正值国丧，人人面上都一副悲伤的样子。所以，采薇阁的众位宫女虽然高兴，却也不能大肆庆祝。这也正合了映雪的心情，因为她已经没有什么精力去庆祝了。
　　“贵人，长侍女回来了。”碧萼走进正间，说道。
　　“离姐姐！”映雪站起身，快走两步，一下子扑在刚进门的苏离的怀里。
　　苏离一惊，继而想到她一个小女孩，进入禁牢那样的地方，难免会觉得委屈。于是轻轻抚摸着映雪的头。
　　“陈氏姐妹曾经那样的炙手可热，如今整个家族化为乌有。这个宫廷会吃人的，真的会把我吃得连骨头都不剩！”映雪缩在苏离怀里，肩膀轻轻地抖动着。
　　苏离不禁有些怅然，说道：“你不用担心，你不会有事的。”家世如映雪，应该不会阻碍凤绝宇什么，也不会影响凤绝宇什么，那么就是说，映雪还是安全的。
　　“可是我要上位，我要当娘娘！我身后还有母亲的寄托，苏氏一门的责任。有一天，我会像那些女人一样，算计别人！”映雪看着苏离，眼睛里是悲哀的泪水。
　　苏离无言，她不能做任何保证，在这个凶险的宫廷里，想要上位，只怕总是要算计别人的。还保持一份天真，就难保不会像陈氏姐妹一样，成为别人的踏脚石还浑然不知。
　　“因为大家会恐惧，会孤单，所以才会互相猜疑和嫉妒，了解了这一点，你会同情她们吧！谋算人心，争斗竞逐，如果是为了自保，未必就是坏事。只要守护你最珍视的东西，就够了。”苏离轻轻拭去映雪脸上的泪水，说道。
　　“我想要守护王上……”映雪望着苏离，眼里是历尽沧桑后的坚定。
　　苏离望着映雪，看见她眼中的坚定，不由担心：“你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心中一句话在苏离的心中回荡：她爱上了最不该爱的男人，比任何人，都更容易失去自我。
　　采薇阁里，并没有映雪获释的喜悦，每个人都各有心事。
　　苏离坐在自己房间，面对着一轮明月，心中有些惆怅。自己真是越陷越深了，想来想去，就是有太多意外发生，自己离原来的想法越来越远了。
　　“唉——”苏离长叹一声。
　　“你在叹气？”身后传来李逍遥的声音。
　　苏离一惊，回过头，看着李逍遥，月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清清楚楚。看着李逍遥，苏离突然有一种不安定感，这个男人，一直守在自己身边，可是，他的很多东西，苏离并不了解。
　　“你在为辰星王做事？”苏离问。
　　“是。”
　　苏离不语，没有继续问下去，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让他说出真相，也知道曾经自己有过机会问他，但是自己放弃了。
　　“你担心我吗？”李逍遥问道。
　　“为什么要担心你？”苏离明知故问。
　　“给辰星王做事，是很危险的。”李逍遥倚在窗沿变，说道。
　　“……”苏离眼里不知有什么流了出来，涩涩的，有些心酸。一切都不在她的控制之中，所有的一切都在为难她，强烈的不安定感袭击者苏离，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你哭了？！”李逍遥一急，看着苏离微微颤抖的背影，心也颤起来。
　　“我想……回家……”苏离有些哽咽。
　　李逍遥忙说：“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我不知道，我回不去……”苏离捂住脸，巨大的悲伤袭来，她想爸爸，妈妈，想那些不需要钩心斗角的单纯的朋友，想那段没有生命危险的平静生活。
　　李逍遥抬起手，举到苏离的头上，许久，才轻轻地落下。
　　“是因为……太孤单了吧！”李逍遥望着苏离被眼泪润湿的脸庞，说道：“我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苏离把头埋在李逍遥怀里，拼命地想找到一种保护。
　　“我一直以为，你不会害怕的。当初面对瘟疫你也没有害怕过。是我疏忽了。”李逍遥揽着怀里的苏离，说道。
　　“我还能问你问题吗？你还回答吗？”苏离抬起头，问道。
　　“你说。”李逍遥望着苏离的眼睛，眼神温柔。
　　“你是谁？”苏离沉默许久，终于问道。
　　李逍遥仰望着月亮，说道：“你知道，当今王上是怎么继位的吗？”
　　苏离一愣，虽然李逍遥看似答非所问，但是却也不是一番敷衍的样子，于是说道：“因为先王驾崩时，只有长子还在啊！”
　　“因为凤绝宇是太后的养子，太后想让他继承王位，所以……”
　　苏离只觉得脊背发凉，说道：“所以……你是说其他的王子都是死于非命？”
　　苏离不知道，此时李逍遥脸色苍白，正暗暗地咬着牙。
　　“景泰宫的那场大火，是太后所为，王后和嫡王子都死于非命。而宫变的时候，二王子和他的母亲贵妃都被太后扔下水，贵妃被活活淹死。”
　　苏离只觉得头上一阵阵寒气，她惊恐地看着李逍遥，已经猜出了大半。
　　看到苏离的表现，李逍遥勉强一笑，说道：“看来你已经猜到了啊！”
　　苏离只觉得心头一阵阵紧缩，自己眼前这个看似风流轻浮的男人，是在宫变中死过一次的人啊！
　　“你真的很聪明，对，我活下来了。”李逍遥望着苏离，微笑中带些苦涩：“我是‘失踪’了的二王子，凤绝城。”
　　

第十六章 准备


　苏离望着李逍遥，清冷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一种与自己心情极相符的冷清感弥漫着。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苏离心一紧：“找太后报仇？”
　　李逍遥望着苏离，许久，坐在窗沿上，说道：“以前，我最敬慕的是我的大哥。”
　　苏离望着李逍遥，慢慢地坐回到桌边。
　　“现在，他可以为了利用一个人，给出假的恩宠。可是以前，他是一个极胆怯的，什么都挂在脸上的人。”
　　苏离轻轻地说道：“这么说，你是为了你大哥才回来的？你要辅佐他成为真正的辰星国主吗？”
　　“我想，他会成为极有作为的君主。”李逍遥笑笑。
　　“如果他成为真正的君主，那么，他将置你于何地呢？你有没有想过，辰星王有没有改变，他的改变是内在还是外在，你还猜得透他的心吗？”苏离有些着急，这段时间，她觉得凤绝宇深不可测，养母，嫔妃都可以利用的人，李逍遥能够信任他吗？
　　“你要体谅他，他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不得不这么做。如果换作是我，可能还没有他做得好。”李逍遥苦笑。
　　“你要辅佐辰星王，就要除掉太后这个绊脚石，你也会用类似这样的方法吗？”苏离一脸担忧。
　　房间里一阵沉默，李逍遥没有回答。
　　“我知道了，我要休息了……”许久，苏离才说道。
　　“你要记住，表面上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你太仁慈，有时候真的不好。”李逍遥起身离开时说道。
　　苏离默默坐在桌边，心里又有些难过：其实，这就是生存之道，这就是王廷内的法则，除了这么做，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难道要将一国之母，深受百姓信任的太后治罪吗？那时候，浮动的民心又怎么安抚呢？
　　其实他也很难过的吧！不能光明正大地将杀害自己母亲的凶手绳之以法，他母亲的冤屈永远得不到昭雪，最心痛和内疚的是他自己吧！
　　有些时候，自己真的太仁慈了，这种仁慈，在险恶的宫廷里，好像是最不需要的东西。
　　另一边，陈朝歌被赐死药的消息已是人尽皆知，众人顾不上唏嘘，都忙着运作，希望能够在辰星王痛失爱妃，心情低落的时候，抚慰凤绝宇的心，从而迅速上位。打着这些小算盘的妃嫔们一个个都明里暗里动了起来。
　　乾宁宫里，荣昭仪正在宽慰着“情绪低落”的凤绝宇。
　　“王上，臣妾听说您一直没有进食，实在是很担心。”荣昭仪一脸忧戚：“这是臣妾亲手做的粥，王上多少吃些吧！”
　　“苹儿，贵妃在世时，你与她交好，是吗？”凤绝宇问道。
　　“是，王上，若是贵妃娘娘在天有灵，也不愿看您如此难过。死者已矣，王上节哀啊。”说着，荣昭仪已经红了眼圈：“王上如此不注意龙体，太后娘娘知道了该多伤心，就连我们，知道王上的现状也都寝食难安……”
　　凤绝宇不禁有些动情，说道：“难为你了……”
　　“王上近几日都没有来过后宫，是不是……”荣昭仪面上飞霞，满脸娇羞。
　　“是啊，今晚，孤就留宿在你那里吧！”凤绝宇终于露出些许的笑意。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是想，后宫里雨露均沾，才不至于使其他人心生妒意，后宫才更祥和。因此，臣妾想劝王上宠幸今年刚入宫的妹妹们。”荣昭仪低着头，微微笑着。
　　“难得你如此贤良，说得倒极对。不过，今年的新人可有什么出众的？”凤绝宇问道。
　　荣昭仪嫣然一笑：“王上您忘了自己的表妹了吗？可怜她无辜入狱，王上也应该宽慰她些才是。”
　　苏映雪吗？凤绝宇想起当初苏映雪的种种表现：总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荣昭仪能举荐她，可见苏映雪倒不是个有野心的人。可是……
　　凤绝宇眯起了眼睛，想起了映雪身边的那个苏离。如果苏映雪上位，苏离是不是就会离开呢？
　　“苏宝林受了惊，不该让她侍寝，以后孤自会安慰她。还是换个人吧！”凤绝宇不露声色地拒绝道。
　　荣昭仪有些意外，继而平复了脸上的表情，说道：“自然还要看陛下的主意。其实，还有别家的小姐，都还不错……”荣昭仪赶紧换了话题，没有再说映雪。
　　凤绝宇此时已经听不下去了，满脑子里都是苏离。不想让她离开，要想什么办法呢？收为后宫的话，苏离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太后？如果不收为后宫，以什么理由留下她呢？
　　“贵人，王上今晚召幸了林御女。”碧萼走进屋，行礼轻声道。
　　“我知道了……”映雪一凝眉，遣退了碧萼。
　　望着明灭的灯烛，映雪满眼的惆怅：“为什么你不肯理我……”
　　白天，在外廷，苏夫人见到了苏离。
　　“宫中的日子，你过得可习惯？”苏夫人微笑道。
　　“还好。”因为苏夫人故意隐瞒“苏明哲身份，冒冒然将自己送进宫的行为，苏离对多少有些芥蒂，因此并不多说话。
　　“你见过王上了？”苏夫人见她这个样子，也猜出了八九分。
　　苏离点点头，没有说话。
　　“这事怪我，只怕你没有准备，吓到了吧！”苏夫人一脸歉意：“我也有说不得的苦衷。你在我们家是王上的吩咐，把你送进宫是我自己的主意，一来，你与王上相识，映雪也能沾些光，二来，映雪入宫，也决少不了你在一旁提点。”
　　“夫人不用这么说，其实我什么也没做，映雪到现在……”苏离摇摇头。
　　苏夫人一摆手，打断了苏离的话：“你不必内疚，个人自有天命。映雪一入宫，我就夜夜祈祷，让她一辈子都不要回来。经过贵妃姐妹的事情后，我只求映雪能够平平安安，哪怕孤独一生，老死宫中，也没有关系。”说着，苏夫人一脸黯然。
　　苏离心一紧，想起了多日不展笑容的映雪，只有让映雪上位，自己才能出宫；而已经爱上凤绝宇的映雪，也会很开心吧！
　　“夫人不必担心，我会尽力的。”说罢，苏离起身离开。苏夫人的想法她不是不知道，不过又是跟以前一样，故作可怜，得到自己的帮助罢了。苏离很明白，也知道自己进宫也是为求自保，某种意义上讲，也算利用了苏家。
　　可是，要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接近凤绝宇呢？
　　辰星国后宫，因为陈氏姐妹的香消玉殒，荣昭仪再度成为后宫里最有权势的女人，众人每日的晨昏定省，又一次在荣昭仪寝宫进行。不过，这一天正值每月给太后请安的日子，众人皆早早地来到慈寿宫。
　　“仁惠贵妃也已经入土为安，这段日子苹儿主持宫中事物，辛苦了啊！”太后看着荣昭仪，一脸慈祥。
　　“太后娘娘折杀臣妾了，能为王家做事，也是臣妾的福分。只是，王上不转笑颜，臣妾终究觉得没有做好。”荣昭仪一脸担忧。
　　“哀家知道，你是个极贤惠的人。我也想着，若是宫里有什么庆典，是不是大家高兴一回，王儿也能散散心。”太后道。
　　“这个臣妾也想过，只是中秋节已过，新年又离得远，娘娘和陛下的寿辰也都过了，再做什么庆典呢？”荣昭仪问道。
　　“这个月十五，不是许昭仪的生辰吗？就好好地办一回吧！”太后看看坐在另一边一直沉默不语的许昭仪，笑道。
　　许昭仪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起身道：“这……这可使得？臣妾地位卑微，怎么能大肆庆祝生辰？”
　　“不过是咱们找个乐子嘛！况且你入宫五年，一直安分守礼，也算对你的奖赏，你可别扫了哀家的兴啊！”太后微笑着警告道。
　　“臣妾不敢。”许昭仪难掩脸上的欣喜，谢道。
　　“这事就交给苹儿做吧，你们姐妹情深，交给你，我放心。”太后看向荣昭仪。
　　“是。”荣昭仪浅笑着答应，又说道：“不知娘娘想办成什么样子？”
　　“最好大家都能一起乐一乐，今年新进的孩子们有好些还没见过王儿呢！不如由她们编些歌舞节目给大家看看，顺便再搜集些可口的料理如何？”太后笑得极可爱。
　　“原来是您老人家馋了，变着法子要好吃的呢！”荣昭仪笑道，众人虽强忍着，脸上也能看出笑意。
　　“你这丫头，又来编排我了。你可仔细，办得不好，我可要治你的罪！”太后指着荣昭仪道。
　　慈寿宫里一派和睦温馨的景象。
　　采薇阁里，众宫女猜测着映雪要献的节目。
　　“太后此举，究竟寓意何在？”映雪问道。
　　“不过是希望后宫有新的势力出现，王上有了新的女人，也会开始新的生活了吧！”苏离说道。其实，太后心里想什么又有什么人知道呢？只是，这确实是个接近凤绝宇的机会。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是守拙，还是……”映雪抬起头，望着苏离。
　　“其实这次其他嫔妃也一定都会想尽办法争取关注，未必有这个胜出的把握。不过，依附太后，倒是可行的主意。”苏离说道。
　　“为什么？”映雪不解：“太后为了王上能够视她为亲母，一直很节制王上与苏家的往来。太后会帮我吗？”
　　“虽然忌讳，但是太后一向以明理慈善的面目示人，对王上的生母自然也要存一份敬重才行。”苏离说道。
　　“那我要怎么做呢？”映雪接着问。
　　苏离想了想：“你有什么可以展示的才艺？”
　　映雪嫣然一笑：“士族门阀家的女儿，从小受到严格的训练，没有一个是没有才艺傍身的。所以太后娘娘才会说要我们献上节目啊！”
　　

第十七章 夜宴


　辰星国宫廷盛宴即将开始，太后给了许昭仪如此大的恩典，但是许昭仪却未必开心。自己的生日宴会成了一场选美盛宴，许昭仪心里也不是滋味。不过，她生性懦弱，也不去计较了。
　　不过，各殿的新近妃嫔一个个活跃起来，都想以此为契机，接近凤绝宇。采薇阁里，映雪也不例外。
　　后台，映雪还是有些不安：“这次呈给王上，太后娘娘和昭仪娘娘的膳食会不会太简陋了呢？”
　　苏离笑道：“也许吧！但是吃惯了山珍海味，也会想换换口味吧！而且是这么有意义的东西。”苏离和映雪正在后台。夜幕降至，几位新进的妃嫔也都在后台紧张地等待。
　　不久，太后，端敬太妃，辰星王坐在上座。两位昭仪本该分坐两边，但因为是许昭仪的生辰，所以荣昭仪把凤绝宇身边的位子让给了许昭仪。
　　几位重要人物坐定后，荣昭仪对着太后说道：“几位妹妹也准备好了，不如就开始吧！”
　　太后点头笑笑，凤绝宇勉强微笑了一下。苏离看见，不由叹气：这凤绝宇，还在演戏，真辛苦啊！
　　“贵人，你去后边准备吧，不要看他们！”苏离转过头，对映雪说道。
　　“嗯。”映雪点点头，往后台走去。
　　献艺开始，所有的人都准备出了自己最擅长的才艺。苏离这才见识到了寒门贵胄家的小姐是怎样的才华横溢，技艺超群。缤纷的舞衣，优美的琴音，绕梁不绝的歌曲，无不让人沉醉。而献艺完毕之后呈上的膳食也一样样精致珍贵。不过，虽然对手很优秀，但是苏离却认为映雪应该可以以新求胜。
　　“下一个……”荣昭仪特意向旁边的三位重要人物介绍道：“是采薇阁的苏宝林，她要献上的是歌舞。”
　　“苏宝林？”太后问道：“谁家的女儿？”
　　荣昭仪笑道：“是先太后的侄女，苏行的女儿。”
　　“哦？那说来也算是王儿的表妹了？”太后对凤绝宇说道。
　　“儿臣不太记得了。”凤绝宇答道。
　　“王儿也应当多多照料，毕竟是苏太后的娘家人。”太后对凤绝宇说道，继而对荣昭仪说：“那就让她开始吧！”
　　“是。”荣昭仪应道，继而对着殿前尚宫点点头。殿前尚宫又对乐师示意开始。
　　然而，音乐迟迟未起。舞台附近的灯烛灭了大半，整个舞台变得朦胧起来。众人不解，都在寻找着苏映雪的影子。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远远地，传来映雪的歌声，悠扬而深情，像是从天边飘来。舞台后撑起了一块巨大的布，灯光从布的后面打过来，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一个婀娜，是个年轻女子；一个挺拔，像是个翩翩公子。
　　音乐渐渐响起，幕布却轻轻落下，男子的身影消失，只留下映雪。
　　众人不由倒吸了一口气，此时的映雪，如此美丽。舞台周围点亮了照着彩色灯罩的灯烛，场面一下子变得斑斓起来。在这一片斑斓的色彩里，是一个白衣胜雪的纤弱女子。
　　两条一丈来长的白色水袖如流水一般飘飞。映雪嗓音清亮，此时为了配合歌曲的感觉，有些轻颤，遥望着远处高台上的男人，映雪眼前有些许雾气朦胧。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淡淡的哀愁，卑微到尘土里的心情渐渐流露出来，映雪双袖飞舞，脚下是纷繁的舞步。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像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卑微，映雪惶恐地后退，动作放慢，却变得纠结。
　　对面那个男人，是这个国家的王，最高贵的王者。他温润如玉，风度翩翩，是王国里每一个女孩子的梦想。
　　“心几顽而不绝兮，得知王子。”渐渐地，映雪舞出了青草，舞出了繁花，舞出了流水一般的境界。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可知。”渐渐倒在舞台上的身影令人心碎，最后的那句歌词更是闻者落泪，听者伤心。宫中欣赏这歌舞的大都是宫中妃嫔，联想起自己的情怀，不由得唏嘘起来。
　　灯烛全灭掉了，许久没有人言语。
　　荣昭仪最先清醒过来，说道：“娘娘，你看可好？”却发现一向冷静的太后此时已是怔了许久。
　　“娘娘？”荣昭仪又问道，但也不敢大声。
　　“哦……”太后终于清醒过来：“苏家……真是养出了一个好女儿啊！”映雪走下台，盈盈下拜，说道：“臣妾宝林苏氏拜见陛下，各位娘娘。愿许昭仪娘娘福寿康宁！”
　　“你也知道是许昭仪的生辰，怎么唱这么悲戚的歌呢？”太后问道。
　　许昭仪刚才只顾欣赏歌舞，听太后这么说，也觉得这种场合下，映雪唱的歌不太适合。
　　“回太后娘娘，这首歌表达了后宫女子对君王的倾慕之情。前几句是感叹自己能有侍奉君王的福分，最后一句，是……是女儿家的情怀……”映雪飞红了脸。
　　苏离轻舒一口气：自己特意把“君不知”改成了“君可知”，看来是对了。
　　“女儿家的情怀啊……”太后若有所思，笑道：“哀家也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走来的，也知道你的心思。”
　　“禀太后娘娘，这是后宫女子的心声，是姐妹们的心意，臣妾是想让王上知道：我们后宫女子，进入宫廷，就是至尊王上的女人，一切的情绪都被王上的情绪左右，这份情意，臣妾希望能够传达给王上。陛下心里的苦，后宫里任何一个姐妹，都愿意一起承担。”映雪将缘由娓娓道来，众人听了，又是感叹，又是赞同，也不因映雪风头过盛而侧目。
　　凤绝宇有些动容：“原来孤的妃子都这么关心孤吗？”
　　太后温和的说道：“那是自然啊，王上。”说着又转向映雪：“不过，你要呈上什么食物给老婆子我解馋呢？”
　　苏离端着托盘，低着头走来。只听映雪说道：“这是臣妾准备的食物。”
　　殿前尚宫接过托盘，托盘上盖着一块缎子。
　　“呦，还藏着呢！”太后笑道：“哀家可是好奇得很呐！”说着，解开了缎子，众人都凑上去，却在看见托盘里的食物时愣住了。
　　殿前尚宫忙说道：“可能是拿错了吧！”于是转过身，询问地看着映雪。
　　“并没有拿错，确实是臣妾准备的膳食。”映雪低着头说道。
　　“这是什么？”太后问道。
　　“是米饭，娘娘。”映雪回答道。
　　“我知道，可是你为什么呈上这种食物？”太后问道。
　　“太后娘娘的家乡是南方，南方人喜吃米，可是臣妾留意到宫廷里经常是些面食类的点心，因此呈上这个以慰太后思乡之情。”映雪说道。
　　“但是，今天的主角可是许昭仪啊！这个……”太后挑挑眉毛。
　　“太后娘娘，臣妾说过，后宫里众人，都以王上的喜乐为喜乐。这样食物呈上之后，王上一定很高兴，那么，关心王上的许昭仪娘娘也一定很欣慰。”
　　“哦？”凤绝宇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怎么知道孤会很高兴？”
　　映雪抬起头，望着那个他挚爱的男人，说道：“王上，这是产自河内郡的稻米做成的。”
　　“哦？”凤绝宇有些意外：“河内郡也产稻米？”
　　“稻米生长于南越国，辰星国只有南郡才能生长稻米。但是，现在技术进步，稻米的生产也向北方移了。稻米的产量比小麦高，能养活更多的人，这也是国家之幸。”映雪不卑不亢，缓缓地说着。
　　凤绝宇别有深意地看着映雪，许久，才笑道：“孤确实很高兴，”说着，凤绝宇转过头问许昭仪：“相信爱妃也很高兴吧！”
　　“是。”许昭仪连忙站起来应道：“王上高兴了，臣妾自然是高兴的。”
　　凤绝宇含笑望着许昭仪，赞许地点点头。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先太后的娘家果然很会调理人。”太后赞许地说道，又转过脸看着凤绝宇：“王儿觉得如何？”
　　“很好，若是昭仪觉得高兴，自然是成功的。不过现在还是让后面的人表演完吧！”凤绝宇说道。
　　众人这才各归各位，等待下一个节目，映雪也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见众人皆一副回味的样子，也不怎么注意后来的歌舞了。心里便知道这次演出的成功了。再看看凤绝宇，也是一副思索的样子，映雪不禁暗喜，止不住地偷笑，却看见凤绝宇朝自己看过来，便调了调坐姿。
　　怎么王上看得有些奇怪，不像是在看我？映雪有些疑惑，凤绝宇已经收回了目光，映雪顺着凤绝宇刚才的视线往身后望，不由得笑意凝住——凤绝宇一直看着的竟是苏离！
　　映雪回过头，再没了看别人演出的兴致。只是愣愣地坐着。仿佛是过了很久的样子，所有的演出都结束了，几位上殿都很高兴，奖赏夸赞一番后，凤绝宇与许昭仪一同回许昭仪的寝宫，毕竟是许昭仪的生辰。不过，众人都暗暗揣度：明晚承恩的一定会是苏映雪。
　　慈寿宫里，有一个神秘的身影闪过。
　　“你说苏宝林身边的侍女，就是你要找的人？”太后问眼前这个人。
　　“是。”那人回答道，心里却有些不安：虽然对方以前是本国的人，但毕竟现在她是别国的太后，真的会帮助自己吗？
　　“不过是个长侍女，要除掉她并不难，我知道了。”太后示意那人退下：“这里的地道，绝对不能跟任何人说，知道吗？”
　　“是。”来人慢慢退下。
　　“今晚真是意外连连啊！”太后长叹到。
　　

第十八章 赴宴


　许昭仪生辰宴会后的第二天，凤绝宇临幸了苏映雪。本来采薇阁上上下下都很高兴，苏离也不例外。但当凤绝宇离开采薇阁时，站在旁边恭送的苏离却听见凤绝宇用极轻的声音说道：“如你所愿吧。”
　　苏离没敢说话，只是惊异于凤绝宇的洞察人心的本领。他到底是什么想法呢？
　　立冬之日，凤绝宇颁下圣旨：“宝林苏氏映雪，贤良淑德，惠而有礼，容仪恭美，恪守宝林之德，对太后恭孝有加，特赐金册，晋为美人，赐号靖。”
　　映雪成为凤绝宇相对较宠爱的妃嫔之一，苏离则按照惯例，晋为正七品内侍尚仪。
　　可是，这不是我所愿的。苏离望着深秋的庭院里飘飞的枯叶，有些惆怅。自从那天过后，苏离就没见过李逍遥了。他去哪里了呢？那一天，他都抱她了，他们算是什么关系了呢？苏离并不讨厌李逍遥，甚至有些依赖他，可是，那是爱吗？
　　凤绝宇渐渐掌握了后宫的势力，太后必定不甘，又会有一场斗争吧！自己也猜不透凤绝宇的心，因此也没有办法信任他。如果出宫，自己又该去哪里呢？
　　苏离挠挠头：想来想去，自己竟是走投无路的境地！
　　然而苏离并没有意识到，窗外不远处，李逍遥正看着自己。
　　“真是个傻丫头！”李逍遥遥遥望着，轻笑出声。
　　冬天到来，辰星国王宫里的后宫夫人也是一样的悠闲，一样地不知疾苦。先后有几个新进的妃嫔晋位，凤绝宇并没有特别宠爱谁，因此几位后宫夫人倒也放松了警惕。
　　不过，朝堂之上，倒是经过了一番斗争。新派实力逐渐压倒守旧势力，尤其是迅速上位，并深受凤绝宇器重的陈觞，利用弹劾，告发等手段，使许多守旧老臣纷纷落马，太后党元气大伤。凤绝宇力排众议，开设武科和平民的文科考试。文科考试选拔出的人才一般赐予幕僚的身份，非常优秀的，将赐予宫中行走的身份，直接与王上论政。武科选拔出的人，有的赐予侍卫头衔，有的送往兵营锻炼。一时间，辰星王显出要文武并重的倾向。同时安抚士族，善待士族出身的官员，因此阻力越来越小。
　　朝堂一派改革的新气象。
　　“做成这样，会不会逼急了太后？”养心殿里，李逍遥问道。
　　“会，但是我在等待她出手。”凤绝宇说道。
　　“你我都知道，她要的不是权力，她也不会考虑辰星国的将来。你这样做太危险了。”李逍遥说道。
　　“可是，你我也都知道，她绝对不该继续活着。”凤绝宇的声音冰冷残酷。
　　“那你要怎样动手？她毕竟是一国太后，而且是很受百姓爱戴的‘女中尧舜’，轻易动她只会引起恐慌啊！”李逍遥说道：“若是暗杀，你保证一定能成功吗？就算现在你在王宫里积蓄了一定的势力，要动太后，未必容易。”
　　“我未必有这个能力，更不想去暗杀，这样做，就成了和她一样的人了。”凤绝宇走下案台，说道：“你有没有怀疑过太后的来历？”
　　李逍遥一愣，没有说话。
　　“父王还是王子时，曾经出访过南越国，回来的路上，在南郡收了太后做宫女。太后到底是何背景，以前我没有能力去查，现在，你带的那个组织有没有能力查出太后的身世背景？”凤绝宇看着李逍遥问道。
　　“如果太后有心隐瞒，恐怕不太好查到，而且时间隔得太久了。不过，我会让他们试试的。”李逍遥思忖了一番，答道。
　　“我怀疑她跟南越国有关系，照着这个方向查，会很有利。”凤绝宇说道。
　　“不采用暗杀的方法，想要成为和太后不一样的人。大哥，你真让我意外。”李逍遥看着凤绝宇，意义深远地说道：“我以为你会变得……”
　　“变得不择手段？”凤绝宇轻笑，搂着李逍遥坐在台阶上：“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李逍遥沉默许久，说道：“我相信，你不会利用我，就像小时候，你会护佑我一样。如果你需要，我会守护你，就像小时候，你守护我一样。还有……我想和你一起，看着太后受惩罚。”
　　凤绝宇拍拍李逍遥的肩膀，说道：“你在外面受委屈了，一旦控制住太后，我就封你为王，你敢不敢承受？”
　　李逍遥不说话，空荡荡的养心殿一阵沉默。
　　慈寿宫里，新宠苏映雪来到正殿准备向太后请安。
　　“太后娘娘在寝室休息，靖美人请跟我来。”太后的殿前尚宫躬身说道，说完转身带领映雪往内室走。
　　“靖美人请——”尚宫推开门，映雪点头走进房间，因为是进太后的内室，所以苏离和碧萼都在外面守候。
　　“臣妾映雪，给太后娘娘请安！”映雪行了一个宫礼。
　　“你起来吧！到我身边来。”太后坐在榻上，随意而温和。
　　“谢娘娘。”映雪起身，款款走到太后跟前。
　　“王上对你也算宠幸了，你可高兴？”太后问道。
　　映雪眼神一黯，恰恰被太后捕捉到：“怎么，你不开心？”
　　“不是，只是……”映雪不知怎么说，该不该说。
　　“你也不必把我当太后，更不要把我当作苏太后的敌人。我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太太，喜欢你那一天歌舞的老太太。”太后声音依旧温和。
　　“太后娘娘，您不老。”映雪抬头说道。
　　“人一开始回忆，就老了。我一天天都在回忆过去的日子。当年我初见先王时，也是你这个年纪。”太后眼神里闪现出一丝回忆的神采：“我还记得你的眼神，和我当年看先帝时的眼神一样。”
　　没来由的，映雪有些心酸。
　　“我可真是喜欢你，越看你就越喜欢。”太后温柔地看看映雪。
　　“娘娘，您和先王伉俪情深，为全国夫妻的典范，而我……”映雪眼圈微红。
　　“你怎么了？哦，你是嫌王儿不能日日与你相伴？”太后问道。
　　“绝不是！”映雪连忙否认：“臣妾怎么会这么不懂事？臣妾知道，帝王的心，不可强求。”
　　太后神色一黯，说道：“那你为什么难过呢？”
　　“臣妾只觉得……”映雪偷眼看看太后，说道：“臣妾总觉得，王上心里有一个人。”映雪心里总不是滋味，帝王不能爱上谁，那没有关系，自己可以做凤绝宇众多女人中对他最有用的，可是，如果他爱上了别的女人，那么自己又算什么呢！
　　“毕竟仁惠贵妃已经死了，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太后笑道。
　　映雪不说话，她知道，王上心中的那个女人并没有死，是真真正正地活着。活着，活活地折磨着自己。
　　“就算是王上心中又有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又不是你，你怎么办？”太后别有深意地问道。
　　映雪怅然道：“只有认了……”
　　“认了啊……”太后望着映雪，许久，才说道：“是啊，也只有认了。我也乏了，你退下吧！”太后在榻上歪了歪，看着映雪行礼退下。
　　“她真像我啊！认了……”太后外在榻上，幽幽地说道：“真的能认了吗？”
　　走出慈寿宫的一刹那，映雪咬紧了嘴唇。
　　辰星国后宫越来越热闹，据说，有南越国太子将访问辰星国，辰星王已经决定在王宫设宴款待，同时，因为仁惠贵妃的葬礼而没有举行的试子盛宴也将在王宫一并举行。宫中人人都忙碌着，为不久后的盛宴做准备。
　　“听说南越国的太子这次来是为了和亲的！”采薇阁里，几个新进的宫女议论着。
　　“全国就三位公主，两位都已经出阁了，才三岁德惠公主也不可能去和亲啊！”
　　“不过是为了沾咱们大国的光而已，不一定非要是公主啊。贵族的女孩子里挑一个差不多的认了干女儿，封个公主不就行了？”另一个宫女说道。
　　“放肆，几位上殿的事情也是你们能随便嚼舌的？！”碧萼一声厉喝，止住了两人得的谈话。两个宫女吓得低头不语。
　　“采薇阁向来不传是非，你们新来的要注意才是！”碧萼严厉地说道。
　　“是，姑姑。”两个宫女低头认错。
　　“碧萼也不必太苛责他们了，毕竟还小。只是不能有下次了，知不知道？”正好听到动静的映雪走了出来，说道。
　　“谢贵人——”两个宫女行礼谢恩。
　　映雪优雅地走进内室，碧萼看得欣喜不已：映雪已经有了主子的模样了。
　　四天后，王宫夜宴。宫中正四品以上夫人皆列席，为了彰显辰星国合同为一家的胸怀，这次的宫中夜宴被说是家宴。
　　“贵人，您想穿什么去？还是苏姑姑做主吗？”碧萼轻声问道。
　　映雪看看苏离，说道：“不能总是依赖她啊，我也得自己照顾自己了……”说着吩咐碧萼道：“你去把我那件秋香色的宫装拿来。”
　　苏离不明白映雪的用意，难道说，映雪认为自己离开宫廷的日子快到了吗？正想着，碧萼端来宫装。映雪披在身上，偏襟长褙子，秋香色撒虞美人花亮缎，粉紫镶边，翠绿水滴耳环，在严冬里显得春意融融，竟也显出一些成熟女人的韵味来。淡淡地施一层粉，梳了一个倭堕髻，装饰上多了一根镏金扁簪，一个佛手黄赤金小珠冠。再穿上一件莲青斗纹锦上添花洋线番丝的鹤氅，端庄而不出挑，看似没有细细妆扮，却处处透着精致。
　　苏离不禁惊艳：映雪倒是有些心思！
　　此时，瑜谨殿另一位美人林氏也已经过来。如今映雪已经是瑜谨殿地位最高的女人了。
　　“我们走吧！”映雪微笑着看看林美人，两人并肩出发。身后各八名宫人，浩浩荡荡从瑜谨殿出发往御乾殿走去。
　　时间掐得恰到好处，既没有很早，也没有很晚，正符合了映雪美人的身份。宫中内眷都坐在大殿内，以凤绝宇的王座为中心向两边展开。映雪就坐在最末。
　　诸位大臣已经在下面坐好，一会儿，太后，太妃，辰星王一起步入大殿，众人忙起身相迎。凤绝宇还是一贯的温文尔雅，太后也是一样的和蔼可亲。凤绝宇恭恭敬敬地扶太后入座，自己才坐到王位上。
　　赵全上前一步，尖声喊道：“吾王有旨，宣南越太子刀寒星觐见——”
　　底下有些宫女偷偷抬起头，斜着眼看着殿外。
　　殿外树上挂着冰挂，别是一番胜景。雾气迷蒙中，走来一个白裘金冠的男子。不，雾气是在这个男子进来后才有的，朦胧的空气中，是一个有着绝色容颜的男子。
　　

第十九章 解题


　辰星国后宫中的宫女嫔妃都算有些见识，可是当刀寒星进殿时，还是有不少宫人忘了合上下巴，定力稍强一些的也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凤绝宇的眉眼五官是在刀寒星之上的，但是太过柔和，没有刀寒星给人的感觉强烈。刀寒星的脸带着一种雾气，朦胧之中带着妖气。
　　漆黑的头发，苍白而透明的肌肤，像雾气里开到极致的花，妖娆魅惑。
　　所有的人都恍惚起来。
　　“南越国太子刀寒星，见过辰星王陛下。”刀寒星躬身行礼。
　　“贵客不必多礼，赐坐！”凤绝宇笑说道：“贵客远道而来，正好可以看看我辰星国青年才俊的风采。”说着，向赵全示意。
　　赵全会意，上前一步，喊道：“宣本期试子上殿——”
　　话音一落，几个年轻试子慢慢走进大殿，众人又吸了一口气。走在最前面的男子，真是不输给刀寒星！
　　他比刀寒星略大上一两岁，也只是个少年。这个少年的美与刀寒星不同，并不是那种精致到颓废的美，而是温润如莹玉，灵动如皎月的俊美。这就是近来迅速上位，深受凤绝宇器重的少年官员——陈觞。
　　公子！苏离吓了一跳，这人竟是当初在船上遇到的公子，还有进宫前帮自己逃脱镜卫追捕的那个公子！苏离不禁感叹：真是太巧了。不过，他应该不认得自己了吧！
　　陈觞落座，当他抬起头，看到台上最末座位的后宫夫人身后那张脱俗的脸时，不禁一怔：原来她进宫了啊！想着，陈觞别过头，只当没有看见。
　　“俗话说，相貌源自内心，气质源自学识。但看几位试子容貌气质，就知道一定是才德兼备了！”刀寒星笑道。
　　凤绝宇但笑不语，又看看赵全。赵全躬身一拜，继而上前两步，喊道：“宣武举胜者觐见——”
　　声音拖得很长，当尾音渐渐散去时，十六名男子走进大殿。这十六名男子有的是贵族中不喜读书，专爱武术者，有的是民间江湖中有意入仕者。虽然只有十六名，但是一个个或高大壮硕，或挺拔灵活，竟如有千军万马之势。大殿一下子多了些阳刚之气。
　　苏离又是一怔，人群之中，竟然又有一个熟人。苏离感觉到身前的映雪不安地动了动——那个人正是宋衍。苏离不禁感叹：果然很巧啊！
　　武举试子拜见过凤绝宇后也纷纷落座，凤绝宇见他们气势雄浑，也很高兴，开始一边欣赏歌舞，一边与身边的大臣、刀寒星聊了起来。
　　“南越国深慕辰星国文化丰富多彩，所以特来向辰星国众位才俊求教。”忽然，刀寒星说道。
　　“求教？”底下的大臣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刀寒星是什么意思。
　　“辰星国人才辈出，一定能够为我们解开这些问题吧！”刀寒星依旧在笑，只是笑容里带着危险。
　　凤绝宇看着刀寒星，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不知道你想问的是什么？”一边又示意歌舞暂停，舞姬都纷纷退下。
　　刀寒星拍拍手，两个侍从搬来一个花瓶，放在大殿正中。
　　“花瓶是南越国一个贵族祖上传下来的，据说这个花瓶底部有几个字，但是没有人能够看得到。相信辰星国一定会有人帮我们看到花瓶底的字吧！”刀寒星恭敬地说道。
　　“挑衅，绝对是挑衅！”虽然心里这样想着，凤绝宇还是微笑着点点头，仔细看那个花瓶。那是一个直筒的花瓶，大约有两尺多高，在离花瓶口两寸的地方有两个对称的洞。
　　“确实，要看到瓶底的字简直是不可能嘛！”凤绝宇思考着，同时看看左右的大臣。在这些大臣的脸上，都写着“为难”二字。
　　“辰星国人才辈出，相信总有人能解出这个问题吧！”刀寒星说道，语气谦恭，但是凤绝宇却听得不是滋味。
　　“微臣不才，愿意一试。”一个身影出列，凤绝宇忍不住微笑，和蔼地说道：“卿试一试吧！”
　　陈觞走到大殿正中，端起花瓶，从洞口往里看了看，一会儿又放下花瓶，说道：“请王上赐臣一些水。”
　　“什么？”凤绝宇问道：“你要水是吗？”说着，也不问为什么，对底下的宫人说道：“拿些水来！”
　　宫人将一个水瓶端上来，看着陈觞。
　　“倒进这个花瓶里吧！”陈觞说道。
　　宫人将水倒进花瓶里，快满的时候，陈觞点点头。宫人收起水瓶，退下。
　　“太子殿下，可以看到了。”陈觞对刀寒星说道。
　　刀寒星一脸惊异：“哦？”说着，走上前去，从洞口往里面看了看，抬起头说道：“真是神奇！只是，这是什么道理呢？”
　　凤绝宇一旁很好奇地说道：“看到了吗？”
　　“是。”刀寒星躬身回答道：“里面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应该是作为寿礼送给这位贵族的祖上的。”
　　“哦。”凤绝宇点点头，又问陈觞：“爱卿是怎么想到这个方法的？”
　　“回禀王上，河水如果清澈的话，就会看到小河的河底。但实际上河底离河面的距离比我们看到的要深。所以，微臣觉得灌入水以后，也许能够看到瓶底。”陈觞说道，语气温和，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苏离浅笑：这是光的折射原理啊！映雪听见苏离轻笑的声音，回过头来，看着苏离：“你也知道？”
　　苏离微微点点头，映雪一笑，继而回过头，看向大殿。
　　“辰星国果然人才济济，小王实在佩服。”刀寒星坐回座位，笑道。
　　凤绝宇点点头，没有言语。
　　“辰星国和南越国比邻而居，自然也会有些摩擦，有些居心叵测之人认为我们两国之间是水火不容，其实差矣。”刀寒星又说道。
　　“的确如此，辰星国与南越国唇亡齿寒，当然要彼此帮助，和平共处。”凤绝宇点头道。
　　“但是陛下，小王有时候也会想，人们总说水火不相容。但是，南越国有一本古书曾经说道：水能生火，火可生水。这个到底是不是真的呢？辰星国有说法是：万物相生相克，那么一定知道水火互生的办法了？”刀寒星说道。
　　凤绝宇一怔：这家伙，到底有多少奇怪的问题？但是面上还是温和地说道：“这个事情，前人真的做到了吗？也许是什么志怪书编的，未必可信。”
　　“南越国曾有位大学者做到了，可惜他没有把方法传下来就突然过世了，所以我等才来辰星国求解的。”刀寒星露出一副做了百工的后悔样，凤绝宇心想：这个家伙，想激我？这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嘛！
　　映雪看着凤绝宇思索的表情，有些心疼。偏过头问苏离：“离姐姐，你可知道怎么做？”
　　苏离一愣，继而说道：“懂些道理……”
　　映雪问道：“能帮帮忙吗？我不想让他为难……”
　　看着映雪可怜的表情，苏离有些为难：这种场合出头，对方是南越国太子，南越国的人想杀自己啊，绝对不能出头！
　　苏离轻声说：“我不好出面啊！”
　　映雪说道：“那你告诉我方法，我来做！”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苏离看着映雪：她是真的爱上凤绝宇了，一点都不想让他为难啊！
　　苏离在映雪耳边低语一番，之后便退回映雪身后。
　　“王上。”映雪出声呼唤凤绝宇，声音温柔甜美。
　　“怎么了？”凤绝宇看向映雪。
　　“臣妾可以证明：水能生火，火可生水。”映雪笑道。
　　凤绝宇点点头，说道：“那你就为南越太子演示一番吧！”
　　映雪笑着说道：“不过我要在白天演示，如果明天是晴天，我才能试试。”
　　“这样吗？”凤绝宇看向刀寒星，问道：“太子能再等一个晚上吗？”
　　刀寒星垂下眼皮，想了一想，说道：“若真的能看到这样神奇的一幕，多等一晚又何妨呢？”
　　凤绝宇笑道：“不知太子还有什么问题呢？”
　　“现在的问题是，要怎么把我眼睛看到的精彩歌舞带回国，让南越国的人都能看到啊！”刀寒星恭敬地赞道：“实在是精彩啊！”
　　“那就继续吧！”凤绝宇看看赵全，赵全上前，宣舞姬上场。大殿又是一番歌舞升平的胜景。
　　苏离在映雪的身后，本来也专注地看着节目，却突然间只感觉一道锐利的眼光扫向自己，让自己不寒而栗。苏离扫了一眼，却正对上刀寒星魅惑的眼睛。苏离一惊：刚才的眼光，应该正出自此君。
　　刀寒星微笑着，向苏离举杯致意。苏离只是低着头不敢回应，坐在上座的太后不由诡异地笑笑，凤绝宇看着底下的两人，微微皱了皱眉。
　　宴会结束，凤绝宇宿在了采薇阁。
　　第二天，晴空万里，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早朝结束，大臣，试子，王室重要人物齐齐聚在御花园，等待映雪解开谜团。
　　“开始吧！”凤绝宇吩咐道。
　　“陛下，臣妾身为后宫夫人，亲自示范有失体统，就让臣妾的尚宫来做吧！”映雪说道，苏离一愣，继而低下头。
　　凤绝宇看看苏离，又看看刀寒星，有些为难。
　　“自然，你能想到这一点，很好。那就由你的尚宫代劳吧！”太后先一步应允。
　　映雪谢恩后，看看苏离。此时的苏离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她吩咐内侍搬上来一块直径一米左右的大冰块，又找来一些干柴。冰块已经在苏离的吩咐下做成了两边窄，中间厚的凸透镜形状。只见内侍把冰块支起，聚集的一个光点照在柴火上，一会儿，柴火就燃烧起来了。
　　其实这个过程让内侍做就好了，没有必要把自己推出来啊！苏离皱了皱眉，觉得映雪近来很奇怪。
　　“原来水能生火是这个道理！”刀寒星惊喜地说道，底下的大臣也纷纷点头赞叹。
　　“但是，火能生水，能不能做到呢？”刀寒星问道，笑容里带着对苏离的探究。
　　“能。”苏离低着头说道：“请各位移步大殿。”众人走进大殿，里面生着炭火，所以不觉寒冷。
　　两个内侍搬来一面一米多高的水晶镜子，镜面打磨得十分光滑。内侍将镜子放在火盆边，苏离说道：“请各位细看。”众人凑上去，发现镜面渐渐生起了一层小水珠。
　　苏离自信地微笑着，水晶在外面放了一晚上，非常冰冷，突然遇热，室内空气液化成水珠附在水晶上。其实，若是燃烧氢气或沼气就更神奇了，只是一时之间找不到而已。
　　“果然，果然有水了啊！”众人无不赞叹。
　　“辰星国人才辈出，解决了我们的问题，实在令小王佩服！”刀寒星对凤绝宇谢到。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凤绝宇心中大悦，但仍面不改色地说道。
　　“只是不知这是这位娘娘想出来的主意，还是这位尚宫想出来的？”刀寒星微笑着问，笑容让人觉得诡异。
　　

第二十章 御女


　“奴婢愚钝，这自然是靖美人想到的。奴婢只是执行美人的话而已。”苏离心一紧，回答道。
　　“真是令人佩服。”刀寒星笑了笑，让苏离觉得有些发寒。
　　“陛下，辰星国和南越国比邻而居，小王此行也感受到了辰星国对南越国的友好态度，不过……”刀寒星缓缓地说道：“我觉得我们需要更牢固的维系。”
　　凤绝宇有些危险地眯起了眼睛，问道：“太子是指……”
　　“小王想向辰星国求婚，求一个可以维系两国关系的女子为小王的王妃。”刀寒星躬着身子，脸却抬着，注视着凤绝宇：“靖美人娘娘学识渊博，她身边的人也一定才德兼备，小王请求将这位尚宫赐给小王。”
　　凤绝宇的笑容僵在嘴边：果然是冲着苏离来的。当初南越的星卫就想对她不利，现在来明的了是吗？
　　底下陈觞的心一紧：竟然想要她来和亲吗？陈觞偷偷看了苏离一眼，苏离苍白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那个女孩，要作为和亲的人送给刀寒星吗？陈觞藏在袖子里的手攥得紧紧的。
　　“古来和亲，都是宗室公主，虽然辰星国现在没有适龄的公主，但也不能派个宫女吧！”凤绝宇笑道。
　　“小王只是为了两国的和平，和亲的女子只是象征，身份并不是问题。而且这位宫女容貌品格都不在一般贵族女子之下，并不辱没小王。”刀寒星步步紧逼，底下的大臣不安地骚动起来。
　　“王上若是担心这个，哀家可以收这位尚仪做义女，封为公主，嫁到南越国去，也全了两国的脸面。”太后笑道。
　　苏离在一旁，不知把刀寒星和太后骂了几遍了：简直就是两个大混蛋，不问当事人的意见，自己做什么主啊！再看看凤绝宇：这个人，已经骑虎难下了，他会不会留下自己呢？
　　凤绝宇咬紧牙关，看着刀寒星，叹一口气后，决定妥协。没有别的办法了，凤绝宇眼尾扫过苏离，却在苏离脸上停了下来。
　　苍白的脸，略带愤怒的眼神。
　　冲动一次吧。凤绝宇收起眼神，看向刀寒星说道：“不过很可惜，这位宫人不是普通的宫人，是还未加封的承恩尚宫。”
　　听见这话，苏离只觉得像遭雷劈一样：承……承恩尚宫……？
　　承恩尚宫是指以宫人身份受到宠幸，但是还没有加封，仍然只是宫人的特别尚宫。就是比一般女官身份高，比后宫夫人身份低的特殊群体。
　　虽然这个借口很雷，但是不失为一个好借口。苏离额头直冒黑线。
　　刀寒星一愣，继而低下头，笑道：“原来如此，只是一个承恩尚宫为何会参加宫廷晚宴呢？”
　　凤绝宇也笑道：“这是孤的家事，不好说。”
　　大臣之间的骚动渐渐平息，没有人再敢说话。只觉得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极其微妙，最好是保持沉默为好。
　　“看来是小王没有这个福气了。”刀寒星别有深意地一笑。
　　苏离暗自松了一口气，不过又是一阵恶寒：眼下一关是过了，之后又该怎么办呢？
　　之后，众位大臣退朝，刀寒星也回到驿馆。
　　苏离只觉得如坐针毡，周围夫人们眼神真是热情地聚在自己身上。跟在映雪身后的苏离低着头，也能感觉到周身寒气逼人。
　　荣昭仪寝宫里，所有的后宫夫人都到齐了。
　　“妹妹何时承宠的？本宫竟不知！”荣昭仪笑着拉过苏离的手：“映雪妹妹可知道？”
　　映雪微笑道：“这个妹妹并不知道，实在是失察了。”
　　苏离只觉得脸上一阵冷一阵热，实在是无话可说。
　　“映雪妹妹千万不要介怀，大家共侍一夫，以后苏离就是咱们的姐妹，应该互相照应。”荣昭仪似是对映雪说，也像是和其他后宫夫人说。
　　“苏离本就是我的姐妹，娘娘放心。”映雪微笑道。
　　“嗯。”荣昭仪满意地点点头：“姐妹之间，理应如此。我就知道，苏美人不似那起争风吃醋之人。”荣昭仪放开苏离的手，说道：“妹妹快回宫去吧！只怕圣旨马上就要到了。”
　　想到册封的事，苏离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毛，勉强笑笑说：“是。”说完，映雪便带着苏离离开了荣昭仪的寝宫。
　　“娘娘，这个苏离虽然承恩，但是连档也未记，娘娘和必跟她客气！有个后宫不服气地说到。
　　“既然是连档都不记的小卒，你又何必计较呢？”荣昭仪笑道：“左不过是个御女采女，哪里还能越过你们去？你们且消停些吧！”
　　慈寿宫里，太后在内室里与本来已经离开王宫的刀寒星谈话。
　　“什么承恩尚宫，根本就是舍不得嘛！”太后冷笑道：“我以为他什么都能忍的，韬光养晦算计了我二十年的人，今天也会沉不住气。”
　　“姨母认为这是凤绝宇的软肋？”昏暗光线里，是一张妖魅到极致的脸。
　　“何止是软肋，分明就是硬伤。”太后语气冰冷：“居然看上了她，真是命里注定的吗？”太后凝眉思忖。
　　“姨母也相信？”刀寒星问道。
　　“巫延一族的祖训，由不得我不信。只是预示太不明确，究竟是哪个国家会兴起，哪个国家会因她灭亡呢？”太后说道。
　　“那就杀了她，预示自然不会实现。”杀人从刀寒星的嘴里冒出来，却没有丝毫的犹豫。
　　“你以为死人就左右不了政局了吗？”太后轻笑一声：“你和你母亲一样天真。”
　　“姨母，请不要拿我母后来比我。”刀寒星沉声道。
　　“哦？你嫌我辱没了你母亲么？”太后斜挑眼角，看向刀寒星。
　　“我若是和我母后一样，就做不了大事了。”刀寒星认真地说道。
　　“你这个孩子！”太后笑笑：“倒也有趣得很。你倒说说，怎么样才能做大事？”
　　刀寒星面色如霜，说道：“绝情弃爱。”
　　太后脸上的笑容僵住，脸色苍白：“说得好，帝王就应该绝情弃爱。否则，迟早有一天会死在女人手里！”
　　“姨母教诲的极是，小甥一定牢记在心。”刀寒星躬身拜了一拜。
　　“你放心，那个女孩的事就交给我，你是要她死还是要她离开辰星国？”太后问道。
　　“姨母说道：死人一样有影响政治的本事，那我就把她掳到外国去，看她能做什么。”刀寒星沉声道。
　　太后冷笑一声：“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只在一边看热闹，辰星国是兴是亡，我才不管！”
　　刀寒星低着头，没有说话，心里却在冷笑：这个世界，狠绝的人还真多啊！
　　不久，采薇阁传下圣旨：美人苏氏，博学敏慧，智压来使，显我国威，特晋为婕妤；内侍尚仪苏氏，承恩有功，特封为御女，赐居梧桐苑。
　　苏离跪在地上接旨，嘴角不自然地扯着：承恩，听着真难受啊！
　　“苏御女，今天最好就收拾东西入住梧桐苑吧！”宣旨内侍恭敬地说道。
　　“是，我知道了。”苏离应道。
　　“贵人不必多礼，贵人已经是后宫夫人了，奴才以后还得求贵人照应呢！”内侍一脸的眉开眼笑。
　　“你这次晋封，配的两个宫女都不大使得，我跟尚宫说过了，提了芷乔做你的长宫女，你不怪我多事吧！”映雪笑道。
　　“雪儿，我……”苏离心知映雪恋慕凤绝宇，不晓得她会不会心存芥蒂，可是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又不好解释，真叫人为难。
　　“离姐姐你不必担心，王上本来就应该有很多女人。我怎么会傻到去吃自己姐姐的醋呢？”映雪拉着苏离的手说：“如果是你，我反而更安心啊！”
　　不等苏离解释，映雪转头呼唤碧萼，芷乔等人为苏离收拾衣物等。
　　由芷乔带路，采薇阁，梧桐苑的几个宫女搬着苏离的物品往梧桐苑走。行至半途，芷乔突然出声：“糟了，贵人的册封金册忘在采薇阁了！”芷乔一脸歉意。
　　“金册也忘了？”苏离有些奇怪，芷乔一直是极稳当的人，这次怎么犯这种错误？真是孰能无过啊！苏离说道：“那我回去拿吧！”
　　“这怎么使得？”芷乔连连反对。
　　“总不好耽误时辰，你们都有事情做，就我两手空空。再说，你们先我一步到了，收拾停当后我过去不是正好？”苏离说道。
　　“既如此，就麻烦贵人了。”芷乔谢到。
　　“没事，你去吧。”说罢苏离转身往回走。
　　“干脆抄近路吧！”路过花园时，苏离忍不住歪了脚步。刚踏上小路，就听见不远处假山石洞里有男人的声音，而且声音还很熟悉。
　　“公子，竟然在这里遇到您，您不是该出宫了吗？”
　　苏离细细一想，才记起：是宋衍！
　　“只是路过。”声音温和轻柔，让苏离想起那个如谪仙一般的男子。对了，这两个人认识的，也很熟络。不过，如果是离开宫廷的话，也不会路过这里啊！苏离微微皱眉。
　　宋衍自然也能想到这一点，但也不深究。又说道：“在下已经是宫廷侍卫的身份，就该走了。”
　　“等一等。”陈觞说道：“宋公子，你与钱老板到底是什么关系呢？我听说宋公子是武林世家出身，何必屈身于他的手下？”
　　“公子不必这么说，宋衍不是什么大人物，在钱老板手下做事也不委屈。”宋衍谦恭地说道。
　　“宋公子自谦了，宋公子是人中龙凤。钱墨一个商人，见利忘义，又岂是可以辅佐的明主呢？”陈觞语气依旧温和，苏离在外面却听得有些害怕。
　　还是装没听见走了吧！苏离刚想要转身离去，却听见宋衍轻声问道：“外面是谁？”
　　

第二十一章 步步为营


　苏离定住，先是不敢乱动，继而想了一想，还是往前走。
　　此时宋衍往外探头，苏离见状，说道：“宋公子，你怎么在这里？吓我一跳。”
　　“原来是苏……敢问夫人现在是……”宋衍不知该如何称呼。
　　“见笑，御女。”苏离说道：“我刚路过，没想到有人，倒唬了我一跳。”
　　“贵人是什么时候来的？我们可阻了贵人的路？”宋衍警惕地问道。
　　“不至于，我还没走近，你就出来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话刚说出口，苏离又犹豫了：石洞是过这条路必经的，可是陈觞还在里面；若是转身往回走，是不是又奇怪得很？
　　苏离只觉得头皮发麻：算了，陈觞也会找个地方躲起来的吧！想到这里，苏离也只好硬着头皮往里走。仿佛过了很长时间，总算穿过了石洞，却没看见陈觞的影子。苏离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外走。
　　见苏离走远，宋衍紧张地走进石洞，却正看见陈觞从洞顶跳下来，宋衍一惊，在他心里，公子一直是个文弱的读书人啊！这个洞的顶部光滑，他刚才是怎么贴在上面的？
　　“宋衍，你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陈觞沉声问道。
　　宋衍看着陈觞，知道他已察觉，便不再隐瞒：“有人密报，后花园有宫中女眷与外臣私会，王上派我来查。”
　　陈觞低首寻思：果然！听到苏离的侍女说苏离有事找自己时就觉得奇怪，现在更确定是一个陷阱。宋衍一个侍卫怎么会在这里闲逛？又怎么会这么巧，正好差点遇上苏离和自己？可是，为什么偏偏是选了自己和她呢？知道自己认识她的人……
　　陈觞抬起头，看着宋衍的眼神，便知道他也想到了。
　　那个女孩，成了后宫夫人了吗？她真是处于危险中啊，她自己知不知道呢？没来由的，陈觞有些担心。
　　“公子还是快些出宫吧，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宋衍劝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宋公子也要牢记。你是聪明人，好好想想。”陈觞顿了顿，转身离去。
　　那个公子……宋衍眉头紧皱：真是深藏不露，他根本不想当什么傀儡，钱墨那个庸才，迟早有一天被他吞掉。
　　宋衍急急地回大殿向凤绝宇复命：什么都没有发生，谁也没有在花园出现。
　　“是吗？”凤绝宇点点头：“做得好。”
　　宋衍松了口气：想必凤绝宇也不希望真的有这事发生吧！
　　“宋侍卫，听说你以前在钱墨手下做事，为什么呢？”凤绝宇问道。他早就奇怪，以宋衍的身份实力，根本不必依附于钱墨。
　　宋衍低头说道：“微臣的父亲受过钱墨的恩惠，属下为钱墨做事十年，用来报答。”
　　“十年之约快到了吗？”凤绝宇问道。
　　“除夕夜是最后一天。”宋衍回道。
　　“钱墨舍得放你？”凤绝宇抬起眼，看着面前的宋衍：“据说他非常器重你，你一定知道他不少事情吧！”
　　宋衍心一紧，思虑了一下，说道：“钱老板遵纪守法，无事不可对人言，就算小的知道也没关系。”
　　“你还真是忠心护主。”凤绝宇柔声说道。
　　“王上何出此言！”宋衍将头贴在地上：“小的忠心护主，护的也是王上！”
　　“好，你倒还明白。”凤绝宇点点头：“难怪有人跟我推荐你，说你是个将才。从新年开始，你就应该真真正正地成为孤的手下了，明白了吗？”
　　“谢王上宽仁！”宋衍又是一拜。
　　走出养心殿时，宋衍只觉得一身冷汗：一连看到两个深藏不露的人，还都在拉拢自己。但是这两个人又都不可能和平共存，那么自己该如何是好呢？宋衍踌躇不已。
　　养心殿内，李逍遥不知从哪里出现。
　　“那个女人真笨啊！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又很笨，乖乖的走进圈套里了。”凤绝宇摇摇头。
　　“宫廷本来就不适合她。等除去太后，我就带她离开。”李逍遥说得无比坚定。
　　凤绝宇侧过脸，看看李逍遥：“可是，她已经是后宫夫人了。”
　　“只是一个御女，就算消失，连对外宣布的必要都没有吧！”李逍遥毫不相让。
　　“我舍不得你，”凤绝宇凝眉道：“也放不下她。”
　　李逍遥心一颤，他还是说出来了。
　　“我们是兄弟，王位都不曾争过，现在要去争一个女人。”凤绝宇幽幽地说道：“踏着自己兄弟，父母的尸体走上了王位，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我以为我早就没有心了，可是却遇上了她。不过，比你晚了一步。”凤绝宇轻轻叹息。
　　“虽然早一步，在她心里我也未必有什么分量。她还分不清自己对人的感情。”李逍遥有些黯然，一直在担心啊，竟然喜欢上一个连自己的感情都不能明确的小姑娘。
　　“你是怎么遇见她的呢？”凤绝宇问道。
　　“我在南越曾经奉命要查封一个疫病村，她站出来，保护了村民，还治好了疫病。”李逍遥想起了当时的苏离，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那时的她，勇敢，莽撞，毫不畏惧。”
　　“是吗？我认识她的时候，也觉得她很了不起呢！对于国家大事，分析得头头是道。当她发现我的两面性时，又很镇定地跟我说：要做我的同盟。真是个奇怪的孩子啊！”凤绝宇脸上也露出了笑意：那是第一个知道自己秘密还能活着的人。不知为什么，就是想看她留在自己身边。然后，在她面前，做真正的自己。
　　“王宫会夺走她的笑容，她一心想的就是离开宫廷。无论如何我会带她走的，在她受到伤害之前。”李逍遥回过神来，意识到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
　　“去哪里？你说她没有故乡，你和她能去哪里？南越人还想杀她，没有王权的庇佑，你们未必过得舒心。”凤绝宇又轻声说道：“而且，不到最后，你怎么知道，她是走是留？”
　　李逍遥和凤绝宇互相凝视着对方，许久，凤绝宇说道：“我只有你这一个弟弟，但是我不会让你。我们就看，有一天苏离会爱上谁！不管谁失去苏离，我们都不会怨恨对方吧！”
　　李逍遥凝视着凤绝宇，喃喃地说道：“大陆五国，不会再有和你一样的君主了。”
　　“也不会有任何一位君主的弟弟像你一样。”凤绝宇拉过李逍遥，揽着李逍遥的肩膀道：“你是我唯一的弟弟啊！”
　　这会儿功夫，梧桐苑也已经收拾停当，苏离也已经取了金册回来。
　　芷乔一愣，继而笑道：“贵人辛苦了，这原该是奴婢做的事情。”
　　苏离笑笑，不语。虽然听不惯“奴婢”二字，但是在宫中还是事事中规中距才好。
　　“贵人，这是梧桐苑的几位宫女。”芷乔说道。
　　苏离侧过头，看见底下站了两位宫女打扮的女子。一个二十多岁，若不是芷乔，可能就升为长侍女了，另一个十八九岁，都低眉顺眼，一副安分的样子。
　　“你们都怎么称呼。”苏离问道。
　　“奴婢朝露，见过贵人。”年长的宫女垂首说道。
　　“奴婢晚云，见过贵人。”稍稍年幼的宫女说道。
　　“你们的名字倒还对称，谁给起的？”苏离问道。
　　“奴婢以前是先贵妃跟前的宫女，这名字是先贵妃起的。”朝露恭谨地说道：“贵人若喜欢，就继续叫这个名字，若不喜欢，改了便是。”
　　苏离心里一叹：连名字也做不得主，这就是奴婢的苦啊。
　　“不必了，很好听，你们以前是先贵妃跟前的宫女，入宫怎么也得有十年了吧！”苏离问道。
　　“奴婢入宫十四年，晚云入宫十年。”
　　苏离不禁奇怪：入宫这么久，竟然还是宫女。是得罪了什么人吗？
　　“好了，我知道了。我不喜欢身边老是有人，你们照顾我不必太拘谨。”苏离说道。
　　“是。”满屋子的奴婢垂首应道。
　　遣退了奴婢们，苏离疲累地躺在躺椅上：真是一步错，步步错。现在收不回来了吧！不过……
　　苏离一下子想到映雪：当时的情况，映雪完全可以自己跟宫人说明，由宫人出面演示，那样她也没有抛头露面，也不用把自己推出来。为什么呢？
　　总觉得映雪在变。也难怪，经历了那么多事，总是要变的。
　　苏离轻叹一声。
　　“你越来越爱叹气了。”李逍遥无奈地摇摇头。
　　苏离一惊，继而一喜：“你不是生气了吗？”消失了那么多天，终于肯出现了。
　　“谁说我生气了，是你自己不高兴我来啊。”李逍遥一脸受气小媳妇的表情。
　　“没有，我没有不高兴。”苏离笑得很开心，又忽然沉下脸：“而且，你也有你的无奈，我也有我的幼稚。”
　　“阿离，你还想离开宫廷吗？”李逍遥一脸认真。
　　“我想！”几乎是不假思索，苏离脱口而出。
　　“不对，不好。”苏离又摇摇头。李逍遥的心乍喜乍悲，有点承受不住：“什么意思？”
　　“出去，不知道活不活得成。”苏离嘟起嘴。
　　“你听着，”李逍遥板正苏离的肩膀，说道：“你在疫病村都能生存，难道还有比那里更糟糕的环境吗？你的勇气和自信哪里去了呢？”
　　苏离愣愣地看着李逍遥，这才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懦弱了。
　　“如果你还想出宫，我一定想办法带你出去。”李逍遥坚定地看着苏离。
　　“可是……你为什么这么帮我？”话刚说出口，苏离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白痴。
　　“因为我喜欢你，你想去哪里，我帮你。”李逍遥眼里的深情是苏离从来不曾见过的。
　　“我……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苏离有些不知所云了。
　　“没有关系。那就保持现状，做朋友啊！”李逍遥放开苏离：“等你了解了，若是喜欢我，我就死赖在你身边；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就等啊！”李逍遥笑笑。
　　“但是如果你说你喜欢上了别人……”李逍遥语气跌了下来：“我就离开……”
　　苏离幽幽地看着李逍遥，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怎么样，很感动吧！”李逍遥又恢复了轻佻的笑容。
　　苏离只觉得一阵崩溃：“你……你能不能……”
　　这个人呃……
　　正间外的耳房里，朝露和晚云收拾着苏离的东西。晚云问朝露：“新主子长得真的像娘娘吗？娘娘长什么样子，我都记不清了。”
　　“当然，我记得清清楚楚，娘娘的容貌我怎么能忘记。还有那和顺的语气，真是像极了娘娘。”朝露想着，眼圈就红了。
　　“可怜娘娘被太后活活害死……”晚云叹道，却被朝露打断。
　　“别胡说，怎么教你的！”朝露四下看看，说道：“娘娘是失踪了，不是死了。我们只能这么说，能留下一条命，就小心点。”
　　晚云有些委屈：“可是，私逃出宫是大罪，娘娘没有谥号也没了品级，死后还要受这种委屈。”
　　朝露一把将晚云揽在怀里：“总有昭雪的一天，我们要耐心等待。”朝露叹口气，却忽然定住，警惕地说道：“别乱动！”
　　晚云一愣，又不敢乱动声音极低地问道：“怎么了？”
　　“密道里有人。”朝露声音极低，语气也有些发颤。
　　是的，密道里，刚才有声音！
　　

第二十二章 密道


　那条密道是贵妃身边的宫人才知道的。草莽出身的贵妃最受先王垂青，当年还是贤妃的当今太后处处刁难贵妃，瑞王宫变时，太后趁机暗杀贵妃，并将贵妃沉湖。当时年仅十二岁的二王子看到母妃沉湖，一跃跳进湖里，母子两个都没有再出来。
　　那条密道是贵妃的师门挖的，据说也是先王默许的。就是为了提防太后，没想到最后还是被太后算计了去。但是这条密道并没有用过，为什么里面会有声音？
　　朝露和晚云有些发抖，正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做的时候，壁橱慢慢推了出来，壁橱里面居然有个暗门，门里走出一个清俊的身影。
　　“朝露姐姐……”一个清朗的少年的声音。
　　朝露一愣：这么叫自己的男子，记忆里只有两个，一个是二王子，一个是与贵妃交好的王后的儿子——嫡王子。
　　无论是哪一个，都不可能啊！朝露眼里含着泪水，却仍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朝露姐姐……”少年一步一步走近，清秀的脸庞渐渐明晰起来。那暖如春风的语气，那平静无波澜的眼神，简直就是当年王后的翻版。
　　“嫡……王子？”朝露轻唤出声，身边的晚云吓了一跳。九年前她只有十岁，还是个不能进内室服侍的小宫女，对于这些人的容貌根本就不记得。但是，嫡王子不是死了的人吗？死了的人出现，不就是……晚云吓得直往朝露怀里钻。
　　“在这个宫廷里，真的还有记者我的人啊！”少年苦笑。
　　“您……真的是您？”朝露惊讶地问道：“您没有事？景泰宫那么大的火，您没有事？”朝露又一次湿了眼眶：“真是万幸……”话说道一半，朝露笑容僵住：“难道说，景泰宫的火……王后娘娘和殿下也是……”朝露想起了那个不择手段的太后。
　　“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吗？”少年一脸恳求。
　　“这个自然，只是殿下为什么会入宫？难道……”朝露突然住了口，不敢再说下去。
　　“朝露姐姐，你想为贵妃昭雪吗？”少年问道。
　　朝露望着少年：自己忍辱负重，苦苦留在宫廷熬了九年，就是为了等待贵妃昭雪的一天，如果有机会，她当然绝不会放过！
　　“我能做什么？”朝露问道，语气坚定。
　　“留在宫廷就是最好的举措了。”少年目光坚毅，给人带来想要追随他的冲动。
　　“留意苏婕妤。”少年又说道。
　　“苏御女的同族妹妹？”朝露一惊：“她……”
　　“我怀疑她是太后的人。”少年说道。
　　“好，我一定留心。”朝露点点头。
　　“还有，我现在的名字叫陈觞，以后听见宫里人议论这个名字时，你也要留意。”少年继续说道，正说着，外面传来芷乔的声音。
　　“里面的，收拾好了没有？”芷乔在屋外喊道，声音是越来越近。
　　朝露一惊，拉着晚云就往外跑，两人堵在门口，挡住芷乔的视线，笑说道：“御女的东西真不少，加上王上新赐的，着实收拾了半天。”
　　晚云毕竟久居深宫，知道厉害，此时已经一脸自然的笑容。
　　“那也太晚了些，贵人不喜欢不利落的人，你们以后可注意了。”芷乔说道。
　　“是，长侍女。”两人点点头，却不敢鞠躬。思忖着少年也该走了，才敢迈出屋子。
　　“屋里有人？”芷乔问道，说着就要往里走，却听见远处内侍尖锐的声音：“梧桐苑苏御女今晚侍寝，宫人们都伺候着——”
　　芷乔一愣，不再往屋里走，而是走进庭院，见一个内侍走来：“这位长侍女，烦请您带小的去见苏御女，这是敬事房传话。”
　　苏离在内室隐隐听出个大概，顿时一脸焦虑看着李逍遥：“你大哥不会……”
　　“你放心，他不会的。”李逍遥笑笑安慰苏离：“不过我却不能在场了。”说着，李逍遥走到窗边，无不感慨地说道：“真是新人从门入，故人从合出啊！”说着便跳了下去。
　　“小心啊！”苏离说道。
　　真是乱来，还有，这两兄弟到底在搞什么啊！苏离有些生气，但是还是一副喜笑颜开的样子接待了内侍，给了打赏。
　　梧桐苑其他宫人高高兴兴地开始了打扫。
　　养心殿里，凤绝宇听内侍报告，不禁轻笑：“你说她听到侍寝的消息很高兴？”
　　“是，那个夫人能不高兴呢？”内侍奉承道。
　　真是狡猾，明明很不乐意吧，竟然能装出衣服高兴的样子。那么自己要不要也装一把呢？
　　“看来苏御女很想孤嘛！那孤就早些去吧。”凤绝宇脸上露出戏谑的微笑，这微笑却让赵全摸不着头脑。跟在凤绝宇身边多年，却始终看不透他，不过这次，对那个女孩的喜欢真是傻子都能看出来啊！赵全心里有些唏嘘：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梧桐苑里，苏离发起了脾气：“我说了我洗澡不需要身边有人的。”
　　“可是贵人，没有这个规矩啊！”芷乔、朝露和晚云都有些着急。
　　“这个又不用上报，没有关系！”苏离说道。沐浴自己并不排斥，但是要几个人伺候着就不舒服了吧！而且只要一想到沐浴的理由是为了让国君舒心，苏离就一阵阵恶心。
　　“我就是不喜欢，谁能那我怎样？你们个去忙自己的吧！”苏离板起脸，关上门，拉起屏风，自顾自脱衣服。
　　众人见她如此，又见芷乔点头，便不再强求，一个个各干各的去了。
　　“贵人身上的衣服就让芷乔拿去吧，一会儿拿来新的衣服，贵人就可以直接换上了。”芷乔说道。
　　“哦。”苏离答应着，隔着屏风脱下衣服，并把衣服搭在屏风上。芷乔取下衣服，苏离听见她渐渐走远的脚步声。
　　苏离澡刚泡到一半，就听到头顶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老鼠？”苏离一惊，继而一喜：“干脆抓只老鼠扔浴盆里，就说被老鼠吓到了，这样凤绝宇肯定也觉得恶心，就不会来找自己啦！”想到这里，苏离随手拿起一件外褂披上，仰起头看着房梁。继而拿起一只掸子，登上一个高几，对着房梁一通搅和。
　　“还是到犄角旮旯里找找吧！”折腾了半天还没什么动静后，苏离决定换个地方。她跳下高几，试图将高几挪到墙角，却发现高几挪不动。怎么回事？苏离心下惊奇，细细观察这高几。只是宫廷里极普通的家具，到底有什么玄机呢？苏离看着高几两边突出的雕花，却发现右手边的雕花和桌沿不是密合的，有一条缝。
　　不会像电影里写的那样，一拧就出来一个密道吧！苏离想着，只觉得好笑。但是，随手一拧的结果是：旁边贴在墙上的大铜镜竟然动了。
　　苏离一脸的黑线：还真有啊！
　　面对着眼前的疑似密道洞口的东西，苏离思考着要不要进去。
　　“好歹我也做过考古研究，总要有一些探索精神吧。再说，凤绝宇晚上才会来……”想到这里，苏离给自己打打气，四处看了看，在旁边的衣柜里翻出了一套衣服穿上，拿起灯架上的一盏灯，做了几次深呼吸，便走进密道。
　　密道大概有两米高，周围的墙面有些粗糙，看来是应急做的。苏离在里面分不清方向，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密道是直的，除了几个拐弯的地方。
　　在宫廷里神不知鬼不觉挖出这么一条密道，的确够神奇，只是这究竟出自何人之手呢？
　　正想着，又路过一个拐角。
　　如果这个拐角后面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的话，就回去吧！苏离想着，走近了下一个拐角。
　　“啊？”苏离只觉得眼前伸出一截手臂，一下子将自己制住，另一只手迅速捂住自己的嘴。
　　苏离一惊，又不敢说话，只有静静等待。
　　“母后？”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
　　陈觞！苏离一下子就听了出来，但是，他叫什么“母后”啊！
　　陈觞一下子松开苏离，板正苏离的身子。面对着陈觞，苏离只觉得心里没底：他这个时候出现在宫中的密道里，居心何在？被他发现的自己，到底会怎么样？
　　陈觞细细端详着苏离，那样的眉，那黑珍珠一样的眼睛，那雪白晶莹的肌肤，还有……她身上穿的正是母后的一件衣服。
　　眼前的时空剧烈地转变，一下子，陈觞仿佛回到了从前。
　　“母后，您在缝衣服吗？”小小的王子跑进景泰宫的大殿。
　　“尘儿，过来。”年轻的王后一笑倾国，万物都会因这一笑而停止运动。
　　“咦？同样的衣服，为什么要做两件？母后不是不喜欢一模一样的衣服吗？”风绝尘问道。
　　“有一件要送给你梧桐苑的那位母妃。”王后笑道。
　　“那位母妃人很好，母后也很喜欢她吗？”小小的风绝尘问道。
　　“说不上，母亲的恩宠，都是因为长得像她，这到底该庆幸还是不幸呢？”忧郁的神色爬上王后的眼角。
　　“什么？”年幼的王子还不能理解母亲得到忧伤。
　　“没什么，你看我绣上绿萼的图案好不好？”王后笑道。
　　“绿萼……”陈觞的手抚摸上苏离领口的绣花，却使苏离毛骨悚然，身子一颤。
　　这一颤提醒了陈觞，此时他眼前的不是自己的母后，而是凤绝宇的后宫夫人。原本温柔地停留在领口的手，一下子扣住苏离的咽喉。
　　

第二十三章 裘衣


　苏离急切地调动一切和陈觞有关的记忆：第一次是在钱墨的商船上，第二次是在钱墨的商队里遇上，第三次见到他时他是参加宫廷晚宴的试子，只见过这三次而已。到底能搜集到什么线索？
　　他刚才叫自己“母后”，能叫母后的……
　　苏离渐渐觉得眼前有些模糊，不能死，不能死在这里……
　　“尘……”苏离艰难地说出这两个字，让陈觞的手一松。
　　苏离抓紧这段时间，大口地吸气。
　　“你还记得……”陈觞思忖着。其实本就不想杀她的，只是一恍惚，将她当成了母后，喊出了声音，被她认了出来，才情急之下想要动手的。
　　苏离脑子里不停的思考着，到底该怎么说、怎么做才能全身而退呢？
　　“今天晚上看到我的事，跟谁也不要说，知道吗？”陈觞说道，声音冷冽。
　　苏离拼命点头，又想起光线昏暗，他可能看不见，于是无比坚定地点点头说道：“不会的，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陈觞凝视着苏离，这个像极了自己母亲的女子，就是这么的让自己下不了手。
　　苏离手中的灯烛因为刚才的挣扎，掉在了地上，密道里一片漆黑。她只感觉到陈觞的目光，却看不到目光中的内容。
　　“我……我真的不会跟任何人说的，我只想好好活着，不想卷入任何事情中。一旦我走出密道，我就把现在发生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真的。”苏离解释道。
　　“我刚才说了什么？”陈觞问道。
　　刚才那一声“母后”叫得清清楚楚，还是对着自己叫的，要说没听见或没听清楚，那就是睁着眼说瞎话，谁都不会信吧！
　　“……”犹豫了很久，苏离轻轻地说道：“我忘了……”
　　陈觞只觉得好笑，说道：“忘得好。你转过身，往回走。”
　　苏离大喜，慢慢地转过身，冲着来时的方向小心地走过去，直到拐弯，直到走远。陈觞并没有跟过来。
　　苏离的脚步渐渐轻快起来，在黑暗中，摸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
　　陈觞摇摇头：“只想活着？这么简单。如果母后当年和她一样，是不是可以逃过一劫？”黑暗中，陈觞有些发抖：那么美丽的母后，不是以自己最美丽的面貌从容地离开人世，留下的甚至是惨烈到让人不忍目睹的躯体。
　　陈觞的手指深深地嵌进墙壁：诺芸萝，你一定不得好死！
　　没有路了？苏离摸到面前的墙壁，看来是没有路了。难道自己走迷糊了？辰星国王宫的底下尽是一堆地道，不知道凤绝宇或是太后知道了什么感想。不对，那么精明的两个人一定也知道的。
　　苏离推推墙，依然没有效果。再摸摸两边，轻轻敲打。突然发现右手边的墙壁声音比别的地方清脆。苏离摸摸周围，摸到一块突起的东西，便顺时针一拧，墙竟然动了。
　　太好了！找到出口的苏离跳了出来，却发现自己在一个类似储物间的地方。
　　“布局跟采薇阁的耳房一样。”苏离四下看看，却看到自己的箱子，也认出一些凤绝宇新赐给自己的器具。
　　“是梧桐苑的耳房。”苏离终于意识到：“怎么就来到这里了？”苏离有些犯难：刚才还在正间洗澡，一会儿又出现在耳房，宫人会不会怀疑呢？
　　苏离从门内往外看，竟然没有什么人。王上要来，地位低微的小宫女是没有资格出现的，都必须回避，而那几个宫女侍女，大概都去打扫收拾了吧！苏离蹑手蹑脚地走出耳房，刚合上耳房的门，往院子里走了几步，就听见凤绝宇的声音：“你这么想孤么？”语气里有些戏谑。
　　苏离嘴角艰难地扯了扯，看看天，明明还只是黄昏，而且有些乌云，只怕会下雪，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了呢？
　　僵硬地转过身，苏离向凤绝宇行了宫礼。凤绝宇有些恍惚：头发松松绾起，鬓边留下一缕青丝；身上纯白织锦的长裙飘逸灵动，越发衬得苏离灵动脱俗，如仙子一般。
　　待走近，才发现苏离身上的长裙是一件单衣，凤绝宇眼光一寒，皱眉道：“这么不注意，怎么穿这个就出来了？”语气里有些责怪的意思。说着脱下身上的紫貂皮大裘，披在苏离身上。凤绝宇身材修长，苏离的视线只看得到他的领口。
　　“不用……”苏离连忙拒绝：把这个家伙冻着可了不得了。
　　“别动。”凤绝宇轻声说，但是语气里却透着不容拒绝。
　　苏离只好任凤绝宇轻轻地给自己套上裘衣。他的动作轻柔，小心，好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样。旁边的赵全看得有些呆：这个王上，即使是最宠爱陈暮雪的时候，也不曾露出如此温柔纯粹的眼神。
　　女人啊女人，牵绊了多少英雄豪杰。赵全在心里摇头叹息。
　　“身边人怎么伺候的？赵全，把她们叫来！”凤绝宇脸色一沉，说道。
　　“不用！”苏离连忙制止：“是我自己跑出来的，不关她们的事！”
　　“主子就这么走出来都不知道，该打。你这么治下，我怎么放心？”凤绝宇凝眉说道。
　　“放心？”苏离有些奇怪。又一想，当初自己与凤绝宇兄妹相称，也许在他心里还有些兄妹之情？
　　“陛下真的不必这么做，治下是我该做的事，陛下为我做了，反而更叫我为难。”苏离说道。
　　凤绝宇眉头拧得更纠结：这个女人，一口一个陛下，听起来就这么难受。
　　此时，听到动静的芷乔，朝露等人走出屋子，却看见凤绝宇，苏离还有赵全立在内院，不由得吓了一跳，连忙走出来，跪在地上。一个个还都奇怪：沐浴了半天的贵人怎么就跑到外面来了。
　　“我是想早点看到陛下，所以偷偷溜出来在外院等候。没有事先知会你们，是我疏忽了。”说着，看向凤绝宇，心里却一阵阵恶寒：竟然找了个这么恶心的理由。
　　凤绝宇笑笑，道：“冷落了阿离，原是孤的不是。”说着，握着苏离的手说道：“我们进去吧！”
　　苏离浅笑着点点头，与凤绝宇一同进入正间。
　　支退了宫女，原本坐在凤绝宇身边的苏离站起身，像为尚宫时一样的恭敬。
　　“不用起来，坐下。”凤绝宇用下巴点点旁边的凳子。
　　苏离有些不安地坐下，却听见凤绝宇说：“以后最好穿一件领子高一点的衣服。”
　　苏离不明白凤绝宇话中的意思：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一般的斜襟领子，很正常啊！正想着，看看自己的领子，便知道了凤绝宇的深意——自己脖子上有一圈红印，正是刚才陈觞的杰作。
　　他看见了，却没有问，只是提醒自己。苏离有些感激，有些像当初的大哥了。
　　“对了，和亲的事……”苏离问道。
　　“你不用管，我自会处理。”凤绝宇轻声说：“苏离，你有没有信心，在宫里活下去？”
　　苏离一愣，继而回答道：“没有。”凤绝宇，陈觞，太后，后宫无数的夫人们，一个一个，都充满了危险。
　　“那么，民间，你有自信活得很好吗？”凤绝宇心里一颤，又问道。
　　“也不好说呢！”苏离想了想，回答道。
　　凤绝宇轻笑出声：“原本以为你很坚强的，结果竟然是连活下去都没有自信的人啊！”
　　苏离脸色黯然：“我不是坚强，是想要活下去；也不是没有自信活下去，是没有自信活得幸福无忧。宫廷里人来人往，每个人却都是孤单的；民间也许没有那么多争斗，但是会因为地位卑微，被当权者踩在脚下践踏。”
　　凤绝宇凝视苏离许久，才沉声道：“我的母亲也说过一样的话。想要活下去，所以坚强起来。没想到你还这么小，就深悟其中的苦涩了。”
　　苏离有些意外，第一次听凤绝宇说起他的母亲。当然这个母亲不是太后。
　　“因为早就识破了太后的真面目，所以依附于太后，每次只能偷偷看我几眼，说几句话。但是母亲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她说要跟着太后偷偷学习谋算人心、均衡后宫的道理，要懂得藏拙、韬光养晦。我统统记得，才不至于沦为太后的傀儡。”凤绝宇的声音透着清冷，这时的他只是一个被过去的梦魇笼罩的人。
　　苏离坐在凤绝宇身边，静静地守着他。
　　过了很久，凤绝宇说道：“如果想要留在宫廷，就耐心地等，等我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任何一个我想保护的人，你就不会再有危险。”
　　苏离越听越觉得不安：怎么听起来像是告白？
　　“现在，你是失去宠幸的低等后宫，你可以忍耐吗？”凤绝宇站起身，问道。
　　苏离下意识地也跟着站起来：“这样当然是最好的。”
　　凤绝宇点点头，说道：“那我走了。”说罢，看着苏离。
　　“恭送陛下。”苏离说道。
　　临走出门口时，凤绝宇说道：“以后独处，不要叫我陛下。”说罢，就往外走。外面有芷乔，朝露，晚云垂手侍立，见凤绝宇出来，只觉得惊奇。
　　苏离一副委屈的样子送凤绝宇离开，便又一脸委屈地对底下的宫女说道：“今天王上来过的事，谁也不许说！”吩咐完，就躲进内室，叹气良久。众人只当是苏离得罪了王上，中途离开嫔妃的寝殿是极为耻辱的事，众人自然不敢乱说。
　　外面，飘起了片片雪花，地上已经有了一层不算太薄的积雪。
　　走出梧桐苑，凤绝宇对身边的赵全说道：“梧桐苑的供给，由你暗中负责，若是有人克扣，你就补上。”
　　赵全躬身道：“是，奴才会上心的。”赵全心里忖度着：就凭里面这位在王上心中的地位，供给只怕得二品命妇的标准了。
　　“再送几套御寒的大衣，不要太张扬，但一定要有料子。”说罢，吩咐一声：“先到养心殿，再去……”凤绝宇顿了顿：“算了，哪里也别去了，就在养心殿吧。”说着，就往养心殿走。
　　自从遇见了她，七情六欲都没了，心里眼里就只有她。可是这个笨女人，什么时候能明白过来呢？凤绝宇回头望了望梧桐苑，又继续往回走。身后的赵全却苦着脸：又要不张扬，又要有料子，这是什么大衣啊！
　　采薇阁，映雪沉着一张脸走进内院。内院打扫的小宫女纷纷下跪行礼。新跟随映雪的宫女从里间走出来，见到映雪，惊道：“贵人怎么出去了，也不和奴婢等说一声。”说着，就笑脸出来相迎。
　　“放肆，我要去哪里，是你管得的吗！”映雪厉声喝道。
　　

第二十四章 巫蛊


　“放肆，我要去哪里，是你管得的吗！”映雪厉声喝道。
　　映雪平时温婉可人，待下也是极宽恕的，见她发火，宫女不知该如何是好。碧萼闻声出来，见状，忙说道：“贵人小心着凉，还是进屋吧！”说着，将映雪迎进里间，又对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抹抹泪，跪送映雪入屋。
　　“你搬到小宫女住所去，重头学学规矩，不许再进内室伺候！”
　　碧萼将映雪迎进里间，又奉上热茶，什么也没说，就退了出去。
　　映雪静静地坐在桌边，许久，推翻桌上的一应陈列，撤掉桌布，狠狠撕扯着。因为撕扯不动，颤抖的手渐渐停下来，再看映雪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星星点点的雪花飘落，一对如神仙般的男女互相凝视。男子眼里是可以融化冰雪的柔情。
　　那不是装的，比看着陈暮雪时的眼神还要温柔神情。映雪掩着脸，愤怒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下。
　　“就算是王上心中又有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又不是你，你怎么办？”当时和太后的对话在心头响起。
　　“只有认了……”
　　“认了啊……是啊，也只有认了。”
　　映雪咬紧牙：认了？如果那个人是她，怎么能认了！
　　是夜，大雪飘飞，整整一晚。
　　“哇，好漂亮啊！”走出房间。看见满眼的银白，苏离不由赞叹。
　　“贵人，”芷乔走出来，把暖手炉递给苏离，同时把手平放在苏离身侧：“贵人抚着奴婢走吧！”
　　“不用，我自己走就行了。”对于贵夫人这套，苏离有些厌恶：明明自己就能走，干嘛非得人抚着？
　　“被其他主子们看见，不说是贵人和善，倒说是奴婢怠慢主子，梧桐苑没有规矩，这……”芷乔一脸为难。
　　苏离见状，把手搭在芷乔手臂上：“我没想周全，是我的不是。”
　　芷乔一脸感激：“贵人……”
　　苏离带着芷乔、朝露晚云一起走出梧桐苑，往荣昭仪的处所走去。
　　“苏御女……”荣昭仪的长侍女远远看见苏离，有些懈怠。
　　“苏御女，娘娘说了，梧桐苑离这里较远，天气又不好，苏御女就不用每天晨昏定省了，每月觐见太后娘娘，也不用。”侍女语气里有一些轻慢。
　　“是吗？劳烦你告诉我。不知今天我还能不能向娘娘请安？”苏离谦恭地问道。
　　“娘娘说：不必了。”侍女说道。
　　苏离点点头，说道：“既如此，我就告辞了。烦请告诉娘娘一声，我来过的。”说罢，转身离开。
　　“你怎么说话的？”旁边传来映雪的声音：“苏御女是后宫夫人，你连句贵人都不说？”苏离见是映雪，又听她为自己说话，不由有些担心：映雪是新秀，正应该小心对待荣昭仪，这会儿去得罪她，实在不智。自己之所以没有发火，就是为了暗藏锋芒，使荣昭仪放心。映雪连这个也没注意到么？
　　“贵人刚来，不知道我们说的话，恐怕有所误会。”侍女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
　　“我们？”映雪重复道：“我敬你是娘娘跟前的侍女，到底敬你三分，你竟如此不知好歹，也不怕给娘娘丢脸！”映雪厉声说道。
　　侍女给唬了一跳，自悔失言，连忙躬身赔罪：“这原是奴婢的不是，不该把自己和苏贵人放在一起说。求靖婕妤饶恕。”
　　“混账！”映雪又说道：“你是娘娘跟前的长侍女，怎可如此卑微地求我宽恕？娘娘一番好意，全被你这等下人糟蹋了。”映雪说罢不理那个侍女，转身对苏离说道：“娘娘定是一番好意，只是下人们错会了，委屈了你了，你还是先回去吧！”
　　苏离有些赞赏地看看映雪，刚才的她竟是不卑不亢，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教训了侍女，又奉承了荣昭仪。只是……苏离又有些忧心：她变得这么快，总让人觉得不舒服。
　　“是，多谢靖婕妤。”苏离点点头，行了宫礼之后，带着自己的几个宫女离开。
　　映雪回过头，看了侍女一眼，便走进荣昭仪寝宫的正间。
　　荣昭仪的寝宫里，和平时一样热闹，也和平时一样无聊。一番表里不一的寒暄后，众人告辞，各自回宫。
　　“这个苏离倒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人。苏映雪倒是长进了不少。”荣昭仪笑道。
　　身边的尚宫凑过去问道：“娘娘不怕靖婕妤坐大势力，对娘娘不利？”
　　“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像她这样的聪明人，这个本宫不怕，怕就怕这个人眼里没有本宫。你看苏映雪不忘回护自己以前的侍女，就知道她是个重情义的人。而且听她的话，对本宫也还有几分敬意。”荣昭仪细细分析起来。
　　“宫里能消停一段日子了。”荣昭仪懒懒地靠在白狐皮垫子上，悠闲地说道。
　　映雪出了荣昭仪的处所，手搭在碧萼手上，久久不动。碧萼并不发问，只低着头，静候着。剩余的宫女都记得映雪当初怒斥宫女多嘴时的样子，都垂手立在映雪身后，不敢多言。
　　“去慈寿宫。”映雪说道。
　　碧萼点点头，领着映雪往慈寿宫的方向走。
　　“照影，你去和苏御女说，就说我晌午找她说话。”映雪突然说道，照影答应一声，转身往梧桐苑的方向走去。
　　回到采薇阁，映雪只顾一个人喝茶，赏雪，只是比以往肃穆了很多。采薇阁宫人一个个小心服侍，不敢怠慢。
　　梧桐苑里，苏离只觉得无聊之极，但是在宫中步步为营，小心谨慎，她也不好出去乱逛，只好和芷乔，朝露，晚云几个堆雪人玩。倒是出了一身汗。
　　“快去屋里吧，别冻坏了。”苏离说着，便和几个人进了暖阁。
　　“我看你们的御寒衣服都有些单薄，正好尚工局送来的御寒衣服我穿不了，你们一人拿一件好了。”苏离一边说，一边在自己的衣箱里翻腾，找出几件御寒的毛料大衣。
　　“贵人，则怎么使得，主子用的东西，要折杀奴婢了。”几个人都不敢接。
　　“只是普通毛料的氅衣，颜色也不出挑，而且真的有不少，没有关系的。”苏离拿出来，递给几个人：“把衣服赐给底下人也是常有的事情嘛，不过我不是赐，是送。你们就收了吧！”说着，苏离坐到一边，擦擦刚才运动时出的汗：“你们就别客气了，冻病了还是大家的麻烦。都收起来好了。”
　　众人相互看看，齐齐说道：“谢贵人。”便将氅衣收了起来。
　　“你们个忙各的吧，芷乔，你留一下，我有话说。”苏离说道。
　　芷乔脸色一白，继而若无其事地等在一边。等朝露，晚云一出去，苏离便说道：“芷乔，你的那些首饰呢？”
　　芷乔现实松了口气：原来她问得是这个。
　　“回主子，因为冬天，首饰凉，不愿意戴。”芷乔说道。
　　“是么？我怎么听说，你把首饰卖给其他处所的宫女了？你缺钱用？”苏离问道。
　　芷乔脸一红，不答话。
　　“若是有困难，就该和我说才是，你把我当什么了？”苏离站起身，从立柜里取出一个小匣子，打开来，拿出几锭银子，递给芷乔。又走到梳妆台，取出两对耳坠，一个项圈，一并交给芷乔。
　　“贵人，您的俸禄应该用在自己身上，吃穿用度，打赏下人只怕还有些拮据，怎么好在我身上破费。底下的人一个个跟红顶白，您没有钱，宫里的日子就艰难了。”芷乔拼命摇头。
　　“我听说你家里有些麻烦，令堂的病该好好医治，耽误不得。我们好歹相识一场，别的做不了，出些钱还是能力所及。”苏离把东西往芷乔怀里一送，说道：“梧桐苑的人一个个恬静淡泊，远不是势利的人，你不用担心我，以后若再有这种事，该和我商量才是。”
　　“贵人……”芷乔脸上满是歉意，连连摇头。
　　苏离察觉到她有些奇怪，问道：“你怎么了？”
　　“贵人……”芷乔一下子跪在苏离面前：“贵人如此真心的待我，我猪油蒙了心，害了贵人。”
　　“什么意思？”苏离一惊，追问道。
　　芷乔走近苏离的床榻，把手伸进床下摸索了一阵。取出一个娃娃样的东西，走了过来。
　　苏离接过娃娃，隐隐有不详的预感。果然，娃娃身上扎满了银针，翻过来，就看见娃娃背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类似生辰八字一样的东西。
　　“这是王上的生辰八字？”苏离一惊，瞪着芷乔：“谁让你这么做的？”
　　“贵人……”芷乔一脸慌乱，摇头不敢说。
　　“奴婢朝露，给靖婕妤请安。”门外传来朝露的声音。苏离下意识地紧张起来，皱眉看看芷乔，芷乔只摇摇头，不敢出声。
　　苏离却有些认定芷乔身后指使的人是谁了，顾不上震惊，四处看看，寻找能够藏起小人得到地方。刚要走几步藏在床下，门已经被推开，映雪的声音传来：“我与姐姐是什么样的感情，你还拦我？”话音还未落，映雪已经迈步走进屋子里。正好看见一脸慌乱跪在地上的芷乔和刚刚坐定的苏离。
　　“怎么了？你们刚才在做什么？”映雪一脸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你来啦。”苏离起身相迎，一步步走近映雪时，只觉得一阵阵心寒。
　　“苏御女。”一个声音传来，竟是慈寿宫的殿前尚仪。
　　殿前尚仪官居从六品，比苏离还高一级。但是苏离毕竟是后宫夫人，殿前尚仪也必须以礼相待。
　　苏离见到是她，不由警惕：是一起来见证的吗？
　　“我怕梧桐苑的供给不够，所以求了太后娘娘，娘娘仁慈体恤，赐了不少东西。”映雪一脸的兴奋得意：“姐姐可有什么好东西给我？”
　　“靖婕妤说笑了，我哪有什么东西。”苏离小心答道。
　　“姐姐别来这些虚礼，”映雪看似无意地走到苏离床榻前，一下子坐下，说道：“你刚刚可藏了东西呢，打量我不知道？”映雪伸手往床底下掏，苏离一下子冷汗直冒，快走几步，却看见映雪掏出了那个娃娃。
　　“姐姐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个！”映雪拿出娃娃，笑道。
　　“靖婕妤，您手里拿的什么？”尚仪紧皱眉头，快步走上去，苏离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这是……”尚仪拿着手中的娃娃，脸色发白。
　　“尚仪大人，您救救小的，小的发现了苏御女的娃娃，苏御女竟然想将小的至于死地。大人救救小的啊！”芷乔跪着挪到尚仪面前，哭诉道。
　　苏离竟有些不敢相信，竟然是映雪挖了一个巨大的陷阱，等自己去跳。
　　“你先不要说话，来人！”尚仪喊来外面等候的侍女宫女，几个宫女闻声赶来。
　　“把这个侍女带走，关进慈寿宫！”尚仪说罢，又看着苏离，说道：“苏御女，小的要把您带走，委屈您了。”说着，向两旁的侍女示意。
　　“不必，我自己去。我会面见太后娘娘，澄清此事。”苏离正色道。
　　“是啊，严尚仪，苏御女的为人我晓得，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我一定会跟娘娘解释的。”映雪在一旁说道。
　　“那就去慈寿宫吧！”说罢，严尚仪转身往外走。苏离，映雪等人紧跟其后，众人来到慈寿宫。
　　

第二十五章 真相


　“混账东西，竟敢谋害我王儿！”太后将手中的娃娃重重摔在地上，指着芷乔颤声问道：“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后娘娘，奴婢今天给苏御女收拾床褥，把贵人的香包掉在了地上，捡香包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个。正好被苏御女撞见，苏御女威胁说，不许奴婢说出去，正在这个时候，靖婕妤就来了。”
　　“严尚仪，你都看见什么了？”太后厉声问道。
　　“启禀太后娘娘，奴婢进屋的时候，看见芷乔跪在地上，苏御女刚刚坐到床上，两个人都一脸慌乱。”严尚仪回道。
　　“太后娘娘，小的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辩解，这定是有人要陷害我。试想，小的身为后宫，怎么会谋害王上？”苏离辩解道：“二则，我若是下这巫术谋害谁，定会藏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怎么会冒冒然藏进床下？”
　　“都有些道理……”太后说道。
　　“太后娘娘，离姐姐定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离姐姐最想的就是平安出宫，最向往外面海阔天空的生活。宫中最想平安度日的就是离姐姐了，她怎么会作出这种事情呢？”映雪在旁边说情，说得苏离一阵阵发冷。
　　“原来如此。就是因为王上宠幸了你，你再不能出宫，所以怨恨王儿！”太后从映雪的话里听出端倪，厉声问苏离：“不知好歹的丫头，把她给哀家绑了！”说罢，又对身边的殿前尚宫说道：“此时关系重大，现在知道此事的人，都必须守口如瓶，谁也不许泄露出去！”
　　众人忙跪地应承。
　　太后怒道：“你们几个人都退下，尚宫留下，靖婕妤留下，还有这个贱人！”众人闻言，不敢多说，纷纷退下。
　　“娘娘，您要怎么处置她？”慈寿宫殿前尚宫问道。
　　“你们根本没想过到底是谁做的，只想找个理由杀掉我？”苏离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当初刀寒星想要自己的时候，太后是极力支持的，映雪也没有做任何挽留自己的努力。这两个人，早就是一伙的了吗？一心想要让自己离开宫廷或者死掉吗？为什么？
　　“太后娘娘……”映雪看着太后，自己有想过利用太后除掉苏离，但是没有想到太后早就有杀掉苏离的心。
　　“你想利用哀家，哀家就随你。”太后看着映雪道。
　　“太后娘娘……”映雪一慌，跪在地上。
　　“你不用辩解，你我都是一样的人。我最恨的，就是先王爱上别的女人。帝王原来是可以爱上一个女人的，那为什么不能爱我？谁还能比得上我爱他！既然他不爱我，我就杀掉他爱的女人，让他永远不能再爱一个人！”太后眼里的愤怒几乎要让她的脸变得扭曲。记忆中的场景一幕幕涌上心头。
　　年轻的王子来到自己的国度，高贵，优雅。那个时候，她背叛自己的家门追随他，可是那个王子，温柔却疏离。她知道帝王就应该这样的，只能宠，不能爱。可是，当那个白衣飘飘，英姿飒爽的女子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却心动了。
　　为什么你爱的人不是我？太后眼神中流露出些许的悲伤。继而面带嘲讽地说道：“你们两个姐妹好好谈谈，哀家一会儿再来处置你。”说着，太后带着尚宫走进内室，只留下苏离和映雪。
　　“太后娘娘……”映雪看着太后离开，她这么精明的女子，映雪本来就没有打算利用她。她是有把握太后会物伤其类，帮帮自己。而且那一日太后一心想让苏离出宫的样子，映雪也看在心里。大家不过是互相利用。
　　“你和我真像，我早就说过。我是随自己心意的人，既然想帮你，就会出手。”太后临走时留下这样一句话。
　　苏离看着映雪，眼里满是恐惧：“你到底是为什么？”
　　映雪望着苏离，眼中是幽幽的哀怨：“你明知道我喜欢王上的，为什么要抢走他的心？”
　　“什么？”苏离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这样。这事说来话长，而且关系到王室的秘密，我不好告诉你。真的是装出来的。”
　　“眼神也能装吗？”映雪眼色一寒：“你不用跟我解释了，你一定会死的，我绝不会留你在他身边。”
　　苏离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发抖：“映雪，你怎么变成这样？”
　　“变成这样？”映雪冷笑一声：“变成这样？你真的以为你自己什么都知道么？”映雪一步步走近苏离：“你知不知道我们去上香时遇到的山匪是怎么回事？”
　　苏离一愣，想起当时，那些最先出来的一群人想也不是山匪，后来不见踪迹，怕是被星卫收拾了。不过，苏离一直没有想到这群人的真实身份。难道……苏离抬起头，看着映雪。
　　“是我派的人，原本以为演一出姐妹情深，你就会跟我进宫。谁知平生变故，又来了一伙人。”
　　苏离只觉得周身发寒，已经难以形容。
　　“我要你进宫，也不是要靠你，出了事情，总有你为我背黑锅，我只要躲在你身后，装傻充愣就好。”映雪一步步走近苏离：“你以为自己对宫中局势看得清楚，是，也许你看得深，不过，照样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中。”映雪眼里尽是嘲讽。
　　“我有今日的地位，都是自己一步一步谋算来的。你知道陈暮雪好好的为什么会死？你知道陈朝歌为什么不承认她放了附子粉？”
　　“你闭嘴，我不想再听你说下去了。”苏离颤抖着往后退。
　　“是我害死她的，就在我接住药碗的时候，我把附子粉放进去的。女医也是我绊倒的，就为了这个动作，我练了一个多月。”映雪说得一脸平静，仿佛她害死的是一只蚂蚁：“你都没有察觉。我的离姐姐，你的心思，什么时候放在我身上过？”映雪眼睛里的神色越来越狠绝。
　　苏离止不住地颤抖：她竟然是这样的人！
　　“就算我对你没有什么用，你也不该这么害我！”苏离质问道。
　　“你错了，你对我有用得很！”映雪挽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臂：“这是我的守宫砂，直到现在，他都没有碰过我！”映雪一下子扑到苏离面前，一声声质问道：“我竟不知，我哪里不如你！他可以那样看着你，却不能对我这样！”映雪的脸因为愤怒和嫉妒，变得有些扭曲。
　　“你出来吧！”太后对身后的帘幔说道。
　　帘幔后现出了一个魅惑得像一团烟雾的少年。
　　“你要怎么处置她呢？”太后饶有兴致地看着刀寒星。
　　“不知姨母有何提议？”刀寒星躬身作揖，很是谦逊。
　　“我说了，我只看热闹。”太后靠在榻上，一脸事不关己的悠闲。
　　“小甥要把她带回南越国。”刀寒星说道。
　　“随便，只要你觉得妥当。”太后说道：“你母亲总算知道一些东西，你回去把她交给你母亲，想来不会有什么大错。”太后说道：“只是你母亲最是个没有主见的人，你可要把着些。”太后笑道。
　　“母后最不该的就是爱上我父王。任何一个人，只要一有了情的牵绊，就都变得糊涂了。”刀寒星说道，竟然一点都不因自己母亲受到奚落而恼怒。
　　太后脸色沉了下来，继而说道：“你要带她走就快些，你怎么安排？”
　　“求姨母帮忙，让我的侍卫带这个女人走，我再早早向辰星王辞行。正好我也该走了。”刀寒星说道。
　　“宫里莫名其妙走失了王上最心爱的女人，哪有那么容易就平息。”太后道。
　　“姨母是什么意思？”刀寒星微微皱眉。
　　“凤绝宇还不至于为难我，但恐怕会猜出是你，戒严是肯定的了。这个丫头，你未必带得回去。”太后起身，走过来。
　　“那……”刀寒星有些为难，低头想了想，道：“既如此，我的侍卫将她带出宫后，直接带她北上。就算辰星王能算出是我绑走了这个女人，也只会往南追。”
　　“如此甚好。我也能拖一拖。事不宜迟，你快让他们从地道走。从此，苏御女谋害王上，罪大恶极，已经被我杖毙沉尸了。”太后冷冷说着，便往大殿走去。
　　“够了！”太后对着有些激动的映雪说道。
　　“太后娘娘，如果我是您，绝不会留这样危险的人在身边。您虽然不是后宫夫人，但是与王上夺权的事谁都知道。她爱王上爱到这个地步，您觉得她会放过可能危害王权的您吗？”苏离说道。
　　“娘娘不要听她的话，臣妾知道王上能够看臣妾一眼，只要他的身边没有他爱的女人。政治上的事情，臣妾是不想管，也不会管的！”映雪辩解道。
　　“你先退下，我自有决断。”太后说道。
　　映雪还想说些什么，见太后面色不善，也不敢开口，便静静退下。
　　“我不该这么沉不住气的，还没有摸清太后的底细和态度。”映雪眉头紧皱：“太后若因此提防上我，绝不是好事。”走了几步，映雪停下来看着身后慈寿宫的大殿：“那就连你也一起除掉。本来你阻了他的路，就不该活着！”映雪的眼里尽是仇恨的怒火。
　　见映雪离开，苏离警惕地看着太后。说实话，苏离并不相信太后会仅仅因为映雪像自己才帮她的，绝对还有别的原因。
　　苏离还是没有搞清楚其中的因由，大脑正一片混乱，正想着，就感觉脑后一疼，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十六章 马贼


　辰星国王宫里，凤绝宇几乎是健步如飞地奔进慈寿宫。
　　稳坐在正座的太后见他进来，一脸严肃地说道：“王儿来得正好，御女苏氏，蛊咒王上，已经被哀家处决了！”
　　凤绝宇瞪大了眼睛，满目的愤怒使太后不由得有些心慌。
　　“母后，事实究竟怎样还不得而知，您怎么就能随意处死宫妃？”凤绝宇的语气里有明显的隐忍。
　　“人证物证俱在，分明就是苏御女怀恨王上，害我国君，王上不必仁慈。危害我儿的人哀家决不饶恕。”太后义正词严。
　　“苏御女……尸身何处？”凤绝宇强忍着心中的愤怒，两拳紧握，问道。
　　“已经沉湖了。”太后说得轻描淡写。
　　凤绝宇攥紧拳头，怒目直视太后：“哪个湖？”
　　太后有些诧异：“王儿这是什么表情？难道哀家做错了吗？”说着慢慢站起来，本来就在主座的太后给凤绝宇带来一种视觉上的压力。
　　“还是……溺死贵妃的那个湖？”凤绝宇冷冷地说道。
　　太后只觉得全身一震，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他是怎么知道的？当年的他只有十四岁，一切都被瞒得很好啊！但是太后迅速理清思路，摆出一副淡然的表情说道：“王儿既然都知道了，也就不用我费事说了。”
　　凤绝宇转过脸，对身后的侍卫内侍说道：“都去太明湖！”众侍卫内侍一个个面不改色，躬身迅速退下。太后见状，有些诧异：他竟然培养出这样一群心腹来了吗？这样大的秘密也没有让他们回避。这样的胆识……太后突然觉得自己太轻敌了，一股不详的预感拢上心头。
　　“太后娘娘，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凤绝宇一步步走上前去，一点点接近太后：“为什么一再为难苏离，甚至想杀了她？”凤绝宇的语气里有一种可以摧毁任何人自尊的冰冷。
　　太后故作镇定地抬头看着凤绝宇，轻笑一声道：“我是一国太后，处置一个擅用巫蛊之术的低等宫妃，难道王上还要问罪于我？”
　　凤绝宇也轻轻一笑，但是笑意里透着令人发抖的寒意：“太后真的觉得我对您没有办法吗？”
　　凤绝宇撤离正座，离太后远了一些，说道：“昨夜下了一场大学……”
　　太后一愣，竟不知他说这话用意何在。
　　“太后赏雪时滑倒，不幸中风……”凤绝宇语气冰冷地说道。
　　太后一下子明白，这是要对外宣称自己生病疗养，实则要把自己监禁起来。
　　这个混账！太后怒不可遏，说道：“王儿不要意气用事，难道你想软禁哀家吗？为什么？”
　　“太后自然知道原因，这么多年母慈子孝我也演够了，还是以真面目示人吧！”凤绝宇说道：“王后，贵妃，甚至我母后的死，都与你有关吧！”
　　“我终究是一国太后，就为了这个原因软禁我，你以为真的就没有人会知道吗？”太后厉声问道：“还是你想让大陆众国的人都知道辰星国最受尊崇的太后是个杀人如麻的魔头吗？”
　　“知道又如何？您以为您真的是女中尧舜吗？”凤绝宇有些轻视地说道。
　　“什么？”太后皱紧眉头。
　　“一介女流想要挤入男人的权力世界，您以为做得好就会得到承认吗？更何况，您做得根本就不是什么治国兴邦的行为。如果大家知道你是南越国巫延族的人，还会不会奉你为国母？”凤绝宇的话使太后像遭了巨大打击一样：“竟然……”
　　“苏离如果不是被你们杀死了，就是被带到了南越国，太后还是祈祷我早日找到苏离吧。否则我会让您陪葬。”说罢凤绝宇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太后摊在地上，止不住地颤抖：他是真的愤怒了，为了那个女孩，冒着成为史上留名的暴君危险，也要惩罚自己吗？
　　我怎么会因为这样一个卑贱的女人受到一点委屈！太后颤抖着站起身，坐回正座：“尚宫，严尚仪！”大殿空空荡荡，甚至能听见悠悠的回声。
　　“太后娘娘。”慈寿宫殿前尚宫，尚仪，侍女纷纷进入大殿，跪在地上：“宫中以前的内侍侍卫全被王上调走了，剩下的内侍侍卫奴婢们都不能再出入慈寿宫了。”宫女们没有见过这个架势，一个个跪在地上发抖。
　　“都给我冷静些！”太后怒不可遏地喝道：“没有出息的东西！”这个男人，真是……太后的肩膀剧烈地颤动着：比自己想象的要强得多，竟然轻摧毁了自己在慈寿宫的势力。
　　“混账！”太后杏眼圆睁：“我不会输给你的，我凭什么输给你。我想要的，一样一样都会实现！”
　　慈寿宫里的端宁殿，宫女急急地跑近暖阁：“娘娘，娘娘。”说着，宫女正视着端敬太妃说道：“王上不知怎么了，软禁了太后，现在慈寿宫已经被控制起来，宫人一律不准出入。”
　　端敬太妃静静地看着宫女，继而轻轻地笑了。她点点头，摆了摆手，示意宫女退下。
　　宫女见太妃没有丝毫惊异和惧意，有些意外。隔了一会儿，才点点头，退下。
　　端敬太妃捧着手里的刺绣，笑意越来越浓。她伸出手，那双手竟是布满了难看的疤痕，手搭在自己的咽喉处，端敬太妃眼里的笑意渐渐褪去，一种难以形容的声音响起。
　　“呵呵……呵呵……”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声音，根本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诺芸萝，你也有今天……”端敬太妃止不住地狂笑，但是声音却很小，沙哑，低沉，恐怖之极。
　　已近深夜，所有人都不得安歇。陈觞从自己的耳目口中得知宫中巨变，便一夜未眠。一边通过钱墨的势力在城内留意进出的人，一边密切留意宫中的动静。
　　“据说苏御女被抓是在申时，凤绝宇下令戒严是在戌时。”密探禀告给陈觞听。
　　是太后将苏离送出了宫吗？陈觞凝眉想到：太后的势力可以控制宫外的人吗？还是派了哪个大臣？
　　不会，太后的势力已经被凤绝宇控制住了，早就不跟朝中的大臣往来了。那……会是怎么离开的呢？还是在宫外动手了？陈觞心里一阵阵发寒。那个只想好好活着的女孩，什么时候才能真真正正地安定地活着呢？
　　这一夜过得很慢。
　　苏离醒来时只觉得全身跟散了架一样，浑身酸痛。才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上，手脚酸软，不知被施了什么。
　　走了多久了？太后没有杀死自己，而是……苏离很想起身看看，却发现自己几乎没有什么力气。
　　“就早了一步，幸亏在关城门之前离开了。”马车前有一个声音传来。苏离立刻支起耳朵细听。
　　“一刻也不能放松，要一直到梁城。殿下明天就会离开繁城，到了梁城我们再往西走，路过昌宁国，再在昌宁国西海上船回南越。”
　　“这么麻烦！”另一个人说道：“里面究竟是什么人？死了这么多兄弟，费这么大事就是为了这个女人？”
　　“别多嘴！”一开始说话的人喝道：“其他的兄弟早该跟上来了，估计是被困在繁城里了。就剩下咱们几个，一定要把这个女人送回南越国！”
　　苏离多少听出了端倪：是南越国的人，太后怎么会和南越国的人有关系呢？殿下，就是刀寒星吧！那么……
　　苏离始终不明白，南越国的人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就为了那句“红颜一笑烽火起，天下大势，分也由她，合也由她；三国兴衰，兴也由她，亡也由她。”？
　　那么，他们究竟会怎么对自己呢？看来不是想杀自己，那么……苏离心急不已，可是身上偏偏一点力气也没有，动也不能动。
　　梁城，是辰星国北方的一个城镇，几乎已经到了北方边境。这个城镇并不繁华，人口不多，又处于边境，所以管理疏忽，确实是躲避官兵的好去处。从这里绕道孟古斯，再经由孟古斯边境到昌宁国，是刀寒星一开始的计划。
　　南越国侍卫本来有十九个人，但是前前后后才有四个来到了梁城，其余人因为戒严后都没有出来，所以众人并没有等他们，毕竟事关重大。
　　相比繁城的初雪，梁城已经下过几场大雪了。厚厚的雪层将梁城映得明亮，明明是凌晨，却像即将破晓一样。梁城正处在一片静谧之中。
　　“是要等弟兄们还是咱们自己走？”苏离听见马车前有人说话。
　　“等一天，等殿下派人来。弟兄们怕是等不到了，估计繁城戒严的话，弟兄们不太容易出来。”一个人回答。
　　正说着，远处传来奔腾的马蹄声，因为雪层太厚，从地面的颤动上感觉不出来，等到听到声音时，人已经走近。
　　长长的街道尽头，竟然奔出一支马队。
　　“糟了，是马贼！”苏离听见车前的人说道。毕竟遇到马贼，南越又只有这么些人，只怕不是对手，又或者耽误进程。马车剧烈地晃动，相信是掉转马头，往回奔逃。
　　马队上的人们已经是满载而归，见到前面调转车头的马车，顿时来了兴致，呼喊着直追。苏离觉得车速越来越快，本就因为药物反应酸痛不已的身体，更加剧烈地疼痛起来。苏离明显感觉到马贼的临近，想来也是，因为自由的轻骑当然比马车跑得快了，不过，落在这群马贼手里，只怕更糟糕。
　　外面已经响起兵器碰撞的声音，显然已经打了起来。苏离此时没有一点办法，只能任事态往无法预知的方向发展。
　　外面打得难舍难分，苏离皱紧眉头听外面的动静。外面，南越国的侍卫已经有些占下风。自认为武功不错的侍卫，心里惊叹不已：竟遇见这么厉害的马贼！
　　“弟兄们，看他们这么紧张，车里不是有财宝，就是有美女，咱们可加把劲啊！”马贼头子一声大喝，马队便将几个侍卫团团围住，加紧了攻势。若说单对单，马贼当中应该普遍不敌这几个侍卫，但是毕竟寡不敌众，南越国的几个侍卫渐渐力不从心
　　“下去！”马贼头子一声大喝，手中银枪一挑，驾车的侍卫被挑下马车，另一个也身中一枪，歪在车上。其他的马贼纷纷围住剩下的两个侍卫，很快便取得全胜。
　　“哼，老子倒要看看，这车里的是什么样的宝贝！”外面传来马贼头子的声音。
　　苏离一惊，身体却依然不能动弹。只觉得眼前微亮，马车帘子被挑起来，几张粗野的脸伸了进来。
　　

第一章 追寻


　黎明之时，所有的京官齐聚御乾殿议事大厅，等候一会儿的早朝。空气中弥漫着些许紧张，关心宫中动态的人已经从宫中多少知晓了一些事情，但是仅限于宫中有些风波，并不能十分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众人皆小心翼翼，不敢因为无意间的多嘴惹祸上身。
　　然而，接下来的早朝却让他们感觉到一切更加扑朔迷离，早朝像平时一样，唯一不平常的不过是南越国太子刀寒星请求回国，凤绝宇也欣然应允。然而在早朝即将结束之时，凤绝宇宣布了一个让人们极为不安的消息。
　　“前天晚上天降大雪，太后在慈寿宫赏雪时不慎滑倒，中风在床。孤忧心不已，愿斋戒祈福，祝太后早日康复。”凤绝宇一脸担忧。
　　底下的众臣不由疑惑：昨晚宫里的风声真的仅仅是太后中风？话说太后中风这样的大事也确实能够引起一阵风波了。便纷纷说道：“臣等愿斋戒祈福，祝愿太后早日康复！”凤绝宇点点头，宣布退朝。
　　陈觞在人群中颇有深意地看了凤绝宇一眼：太后病重？绝不是这样，那就是被软禁了吗？凤绝宇竟然有这么大的势力，可是迅速软禁太后了吗？
　　就在陈觞转过身的时刻，正对上刀寒星苍白的脸。那张魅惑众生的脸上，有一丝疑惑和不安。
　　“难道他知道真相？怎么会？”陈觞皱了皱眉头，走出大殿的一刹那，他望向刀寒星：不管怎样，留意他的举动吧！
　　刀寒星迈出辰星国王宫的一刹那，不禁有些不安。据自己的线人报告，苏离已经出了繁城，但是她身边只有几个南越国侍卫，能够平安送到南越吗？刀寒星不禁凝眉。
　　使臣送刀寒星出城，同行的还有凤绝宇赐给刀寒星的和亲公主——襄国公的女儿王宓。队伍浩浩荡荡开出繁城不远，竟被拦截了下来。
　　队伍刚刚停下，刀寒星喝问左右：“出了什么事情？”
　　旁边的侍卫忙回到：“启禀殿下，是一支辰星国骑兵拦住了道路。”
　　“辰星国骑兵？”刀寒星一惊，从马车上下来，就看见队伍的最前方站了一支队伍，每个人骑一匹宝马，身穿黑色大氅，气势雄浑。为首的青年男子不过二十一二年纪，容貌俊秀，眼角眉梢透着些许魅惑，但是挡不住一脸的戾气，他的身后是刀寒星曾经在试子宴上看到的武举头名——宋衍。
　　“敢问阁下高姓大名？为何拦住本王的队伍？”刀寒星问道。
　　“在下是来接太子殿下的，请太子殿下回繁城。”为首的男子语气冰冷。
　　“什么？！”刀寒星一惊：“本王离开繁城是辰星国王上准许了的，为什么要接我回去？你们奉的是谁的命令！”
　　为首的男子一步步逼近刀寒星的队伍：“王上上说，殿下从辰星国带走了不该带走的，所以……”
　　刀寒星顿时脸色发青，无言以对。
　　“事实是，南越国太子刀寒星，深慕辰星国文化源远流长，愿意留在繁城学习辰星国礼仪。”为首的男子冷笑道。
　　刀寒星竟不知该说什么，竟然找这么一个理由，就因为自己掳走了一个低等宫妃？
　　刀寒星看着为首的男子跳下马，走到自己身边，轻声问道：“我只问你，苏离到底哪里去了？”
　　“众目睽睽，本王是被辰星国大臣送出繁城的，岂有回头的道理。辰星国王上怕是也解释不清吧！”刀寒星只想做最后的抵抗。
　　男子见他不说，只是沉声道：“高墙之外的事情，殿下无需过问。”说着，大手一挥，一众轻骑围了上来。刀寒星只觉得阵阵凉气，震惊的无以复加。
　　“这个人是疯子，绝对是疯子！”刀寒星无法抑制内心的震惊：“想要囚禁我吗？像囚禁太后一样囚禁我吗！”刀寒星看看左右，侍卫虽多，却不宜在辰星国地界发生冲突，而且，真动起手来，在这群武举试子中也未必能占得到什么好处。
　　“那我就和这位大人回去。”刀寒星自认凤绝宇没有这个能力，可以平息这次的政治事件：“至于影响，就交给贵国国君了。”刀寒星看看男子，又看看宋衍，便登上马车。整个队伍调转方向，由西城门进入繁城。途中，刀寒星的整个队伍被搜查，并没有看到苏离的影子。
　　“混蛋！”凤绝宇怒道：“到底是怎么把人带出宫的！”
　　“刀寒星的侍卫陆陆续续出城，他自己的队伍反而是最后一批离开的。所以能肯定的是：阿离已经被带走了。但是昨天晚上戒严之前，四面城门都有人深夜离开。”李逍遥说道。
　　“掩人耳目。”凤绝宇说道。
　　“看来是如此。既然要带阿离走，那应该是往南走。不过既然刀寒星这么爱玩掩人耳目的把戏，那我就往北追。”李逍遥说道。
　　凤绝宇望着李逍遥，这时候他是多么的羡慕李逍遥。在这个时候他可以不顾一切地去追寻苏离，可是自己，却有太多的负担和责任，让自己只能留在这深宫。那个孩子会有事吗？凤绝宇有些担忧，他生命中难得的一抹亮色，就要离开他了吗？
　　凤绝宇攥紧双手：“无论如何，保她平安。”如果她不愿意回来就算了，这个危险的深宫不适合她。早知道会给她带来这样的危险，当初就不该贪恋那一刻的温柔。只要她平安，哪怕不回宫，也很好……
　　李逍遥凝眸看着凤绝宇，点点头道：“我会。”说罢，转身离开养心殿。
　　凤绝宇看着他一步步走远的背影，心中百味杂陈：这次追刀寒星，李逍遥已经现于人前，迟早是要给他王的身份的。不知他会不会留下。若是不会留下，这兄弟之情又该如何是好。
　　一支轻骑奔出繁城，一路向北狂奔，另一支队伍由南城门出发，准备守在南越国等待苏离。
　　而苏离，此时已经落在马贼之手。
　　“娘的，怎么是个老太婆！”马贼失望地说道。苏离有些疑惑，这是什么意思？一想，估计是南越人给自己换了装。
　　苏离斜倚在马车上，微闭着眼睛。
　　马贼头子看了看，说道：“老太婆哪有这么嫩的手！”说着钻进马车，将苏离拉下马车，碰到苏离的一刹那，马贼头子惊道：“她竟然中了酥骨粉！”
　　身后众贼一惊，不由面面相觑。苏离大概也猜出什么：难道这酥骨粉是什么难得一见的神奇药粉？
　　“这么珍贵的药粉，用在你身上，”马贼头子将苏离揽在怀里，用手抬起苏离的下巴：“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苏离不敢说话，事实上她也说不了话，只能任人摆布。马贼头子的手抚上苏离的脸，慢慢竟揭下一层皱皱的皮，贼众又一次惊呆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眼前的女子虽然身穿老妪的衣服，头发也被染得花白，但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却让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大哥，只怕这个女子来路不简单啊！”旁边一个长得稍稍文气一点的中年男子说道。
　　“身边有武功高强的侍卫，但绝不是为了保护她，是挟持她。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马贼头子凝眉道：“先把她带回去，和那些女人关在一起。”说着，那人又把苏离放回马车：“连着这马车一起带回去！”说着，众人欢呼着往回走。苏离有些诧异：“这里的治安差到如此地步，马贼公然出行，还在街上如此张扬么？”
　　“这个女子身上的酥骨粉十二个时辰后就会失效，最好把她关起来。”马贼头子在前面说道：“把那几个男的都收拾干净！”
　　有几个人自觉退到队伍后面，苏离只觉得有些恶心：难道是要掩藏尸体吗？真是猖獗！
　　马队飞快地行进，很快就回了自己的地盘。苏离只觉得车帘被人撩起来，有人将自己扶下马车。
　　“给她梳洗一下。”文气的中年男子说道，便有两个女子，说不清是夫人还是少女，扶着苏离进了内室。
　　这是什么意思？苏离心中有一种恐惧感，一个女子落进贼窝显然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他们还给你梳洗，就绝对危险了。但是此时的苏离既不会说话，又没有力气动弹，实在是干着急。
　　大厅里，中年男子对马贼头子说道：“这个女子来路不明，留在身边总是危险。”
　　“这个我也知道，不过是一时半刻而已。”
　　“什么？”中年男子问道。
　　“今天和孟古斯人做买卖，不如把她和那些女的卖了。”马贼头子眼里闪过一丝冷酷的神色：“既然会惹祸上身，不如及早出手。如果真是权贵的女儿或夫人，我倒是愿意添这个乱！”
　　中年男子有些忧心地点点头。
　　苏离心里计算着时间，被施酥骨粉应该是七个小时之前的事情，那么还要很久自己的身体才能活动，但是这十五个小时肯定会发生很多事情，浑身无力的自己，到底能怎么逃过变数呢？
　　被两个女子扶进一间大屋，竟看见十几个女子挤在一起，惊恐地看着自己。这都是被这帮马贼抢来的女孩子吗？苏离被轻轻放在床上，斜倚在床上。
　　两个女子退下，重重地锁上了门。
　　众女子凑上来，问道：“你也是被抓来的姐妹？”
　　苏离无力地躺在床上，却不能说话。
　　“可是他们给你灌了什么？”一个年长一些的女孩子说道。
　　苏离眨眨眼睛，却不晓得她们能不能明白。
　　“看来是了，你长得这么好看，只怕能卖给一个达官贵人，还能少吃些苦。”
　　苏离一惊：这群马贼还是人贩子？
　　“看来你还不知道，这一支马贼在附近镇上嚣张得很，没有人制得住。他们利用各种手段敛财，我们是……”说着，女孩子哭了起来。
　　一时间，屋里所有的女孩子都感怀身世，痛哭起来。
　　突然间，门被踹开，外面不耐烦地说道：“哭什么哭！老子这就把你们卖了，省得烦人！”
　　众女子惊得四处逃避，但哪里躲得过马贼，一个个又被抓起来。
　　“你们别不老实，孟古斯的大人们还未必看得上你们。他们只喜欢那些白白嫩嫩的和草原上的女人不一样的人。你们要是卖不出去，就把你们卖到南方做妓女！”一席话果然有效力，众人皆不敢再喊叫，只是强忍着抽抽噎噎，不敢出声哭泣。
　　那个男子径直走到床边，扶起苏离道：“这个尤其要照顾好，大哥说，你能卖给孟古斯的大王做王妃呢！”
　　

第二章 鹰眼少年


　苏离和几个女子被关在一辆马车上，几个女子都哭哭啼啼，苏离还是觉得身体酥麻，毫无力气。算一算，现在也是午时左右了，要恢复体力还要十个小时。想到这，苏离不禁有些担心。
　　现在李逍遥会在哪里呢？会不会在找她？苏离倚在车上，心里涌上几分酸涩的感觉。
　　在梁城，李逍遥险些砸毁了官员的府衙。
　　“混账！你说那你一点也不知道？”李逍遥愤怒地注视着守城官员。
　　“大人……小的真的不知道出过什么事情……”官员很为难地俯身参拜：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是有王上的令牌和文册就应该是钦差一类的，因此绝对不能怠慢。但是，最近马贼横行，外面出过什么事情，他怎么知道。要是告诉这个人自己惧怕马贼不敢出去视察，只怕这乌纱帽是保不住了……想到此间，官员不禁冒汗。
　　“很好，你就等着被革职吧，要你做什么！”李逍遥一挥大氅，阔步迈出大厅，刚走到门口，就有一个衙役突然跪在李逍遥脚下。
　　“大人，小的知道……城里出过什么事情！”衙役说道。
　　“放肆，你晓得什么？还不快退下！”官员在李逍遥身后喝道。
　　“大人，今天黎明时分，马贼又在城里闹事，抢走了好多财物不算，还抢走了一群黄花闺女，小的的女儿就被他们抢走了。大人可要给小的做主啊！”衙役跪在李逍遥脚下说道。
　　“黎明时分？”李逍遥一算：说来他们要是来过梁城，就该是黎明时分进城的。
　　“马贼在哪里，从哪里出城的？”李逍遥问道：“他们抢了多少人？有没有外地来的？”
　　衙役一听有希望，急忙说道：“听说今早杀了几个外地进城的人，掳了一辆马车。马贼的老窝在城西甘孜山上，他们和孟古斯有生意来往，说不定女孩子们会被卖到孟古斯，也可能卖到南方！”衙役说道。
　　李逍遥皱紧眉头：如果他们抓到的是阿离，是不是也会卖出去？想到这里，李逍遥的心不禁抽痛起来：阿离，你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安定的日子呢！
　　李逍遥猛然回头，直视着已经面如死灰，浑身颤抖的官员，扬手就是一鞭，怒喝道：“回来再与你算账！”说罢，指着跪在地上的衙役说道：“你给我带路！”说着拎起跪着的衙役便往外冲。
　　“大人不能大意，这伙马贼横行乡里，官府也不敢抓，是有原因的。那头子太狡猾，还和孟古斯有联系，所以轻易动他不得。”衙役骑着马，在李逍遥耳边说道。
　　“这个我不管！”李逍遥声音冷绝。
　　二十骑人马快马加鞭，一直到甘孜山。路上，李逍遥已经从衙役口中得知了甘孜山的地形，却发现不是那么难以攻陷。甘孜山下，放哨的小喽啰见一队人马过来，气势奔腾如虎，不觉惊诧，连忙上山通知留守的当家。
　　甘孜山的大当家和二当家就是那个马贼头子和那个文气的中年男人。这两个人带着物资和女人去了孟古斯，已经出发很久了，剩下的留守人马却都不是什么武功高强或有智谋的人。李逍遥率众一路杀上山，他带来的全是武举的试子，一个个武艺高强，竟未费太大事，就把一众人马擒下。
　　“人呢！”李逍遥竟不见有什么女子，只有几个贼婆。
　　为首的马贼只是不说话。
　　李逍遥走上前去，在他面前蹲下，说道：“你们今早可是劫了一个女子？”
　　马贼一惊：竟然真的因为这个女子惹下大祸了！心惊不已的表情浮现在脸上，被李逍遥迅速捕捉住：“你最好告诉我，人去哪了？”说话间，李逍遥手中的匕首抵向了马贼的腋下：“我要是割了这只手臂，只怕你就得靠你女人照顾了。”冰冷的语气令马贼心里发寒。
　　“被我们大当家的带去孟古斯了……”马贼声音有些颤。
　　李逍遥进一步问道：“什么时候出发的！”
　　“今天一早，卯时……”李逍遥心中一紧：只怕现在早就到孟古斯境内了！
　　“那个女子是什么样子？”李逍遥问道，语气里有令人战栗的寒意。
　　“她被打扮成老太婆，但是真人的脸……”马贼咽了一口唾沫，说道：“好看得很……”
　　一定是她！李逍遥已经能够肯定了，又问道：“你们回去孟古斯哪里？”
　　“黑城……”听罢对方的回答，李逍遥起身往外走，刚迈出大厅，就对身后的人说：“把这里烧了，一个不留。”说罢继续往外走。
　　苏离所在的马车渐渐放慢速度，最后停了下来。车上的女孩子不由得抱在一起，有的已经低声抽泣。
　　马贼头子看着渐渐走近的草原骑兵，跳下马，恭敬地等待着。
　　孟古斯是建立在草原上的国度，有大陆战斗力最强的骑兵，以游牧生活为主。五十年前还分裂着，广阔的大草原上分布了十几个政权。后来，孟古斯部落的首领发起统一战争，通过合并，缔盟等各种手段，统一草原各部落，在二十年前建立孟古斯汗国，国力日强。并建立了严谨的骑兵制，青壮的男人几乎人人借兵，为大陆其他几国所忌惮。
　　骑兵的最前面，是一个长着鹰一般眼睛的青年。等到青年走近，下马，就能看出青年身材健壮，高大挺拔。他穿着一身类似骑兵的服装，但又和身后的人们不太一样，看来是一个军官。
　　“不是以前的副官大人啊，敢问这位大人怎么称呼？”马贼抱拳问道。
　　“孟克宝勒图。我是新一届物资队队长。这次带来了什么？”
　　“足够的粮食，还有女人。”马贼回答道。
　　“粮食我要，女人你带回去吧！”孟克冷冷地说道。
　　马贼一愣：以往总是会好好检查一番，挑出几个出挑的带走。孟古斯以游猎为主，冬天是最难熬的日子，也不敢进犯别国，按说正是难熬的时候。
　　“您还是看看吧，有极不错的女人，献给汉王的话，汉王一喜欢，大人也就官运亨通啦！”中年男子凑上去说道。他这么说倒是有说动孟克的九分把握：据说老汉王生性好美女，尤其喜欢白嫩的中原美女。
　　孟克望着那个中年男子，垂下头思虑一番，嘴角微微上扬，抬头说道：“我只要绝色的。”
　　“自然有一个绝色的！”中年男子向贼首使了个眼色：这个时候，自然是把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卖掉的好。一来可以摆脱干系免得惹祸上身，二来，那个女人也的确称得上绝色。
　　“还请大人移步到车前，这个女人误服了药物，浑身无力的。”贼首凑上前说道。
　　孟克点点头，慢慢往前走。中年男子撩开马车的帘子，里面的女人们都惊叫着抱在一起，只有最后面那个女人，一瞬间让人忘了一切。车上的那个女子斜倚在后面的靠榻上，有几缕青丝垂下来，越发显得飘逸如仙。晶莹胜雪的肌肤，别说是在草原，就是在中原或者南越，只怕也是极少见的。但是银红色的对襟长裙却衬得苏离苍白的脸越发病态，却让人心生爱怜。
　　芙蓉如面柳如眉，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孟克在心里问道：怎么会这么像？见孟克看着苏离久久不语，眼眉深锁，贼首自觉有些希望。问道：“这个人，大人可有意？”
　　孟克眯起眼睛，许久才说道：“这个我要了，要多少钱，只管找我的副将要。”说罢孟克俯身钻进马车，车上的女人们尖叫着往两边靠。苏离却一动不动，任那个男人将自己抱在怀里。
　　“她怎么这样？”感觉到苏离的无力，孟克皱眉问道。
　　“她误食了一种药粉，十二个时辰内全身酥麻无力，到时候药粉失效就好了。”中年男子紧张地说道，生怕孟克多心想到什么。
　　孟克一皱眉，抱着苏离继续往前走，苏离突然听见头上传来极低的声音：“你想回家吗？”
　　苏离一惊，却连抬头看他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倚在大帐的毛毡上，苏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孟克看着苏离，这张脸竟有些熟悉。在这么一个风云骤变的时刻，竟然被他找到这么一个人，是不是天意？
　　孟克走进苏离，蹲下身，说道：“你想不想回家？”
　　苏离不明所以地看着孟克：这个人难道想放自己回去？他花了那么多钱买下自己，就为了放自己回去？真的会有这么博爱的人吗？苏离凝眉看着孟克，一会儿，苏离眨眨眼。
　　“你帮我一个忙，我送你回家！”孟克说道，语气严肃而庄重。
　　李逍遥一行人快马加鞭直奔黑城，却正好看到前面有一大队人马往南走，看样子既不像是行商，也不像是普通百姓。一众人马，只有两辆马车和十几辆空车，很像是交易完了的马贼。
　　贼众见前面来了一行人直奔自己而来，立刻抓紧手中的兵器。贼首皱紧眉头：一个个英姿飒爽，看似风尘仆仆，却还是精神奕奕。尤其是为首的男子，眼里的寒气即使距离很远也能感受得到。
　　离得越近，就越确定对方是马贼。衙役气喘吁吁地说道：“前面就是这群马贼的两个头目。”
　　李逍遥听罢，狠狠一踹马肚，飞奔至前。贼首手搭在剑柄上还未来得及拔出剑，本来还在二十丈之外的李逍遥竟然一瞬间的功夫就跃至自己跟前，自己的剑还未出鞘，李逍遥已经将手里的剑架在了贼首的脖子上。
　　“别动！”李逍遥威胁到，手上的剑加大了力度。
　　贼首点点头，不敢动弹。李逍遥示意身后赶来的人马，众人会意，纷纷上车把车上的女人们都放了出来。因为见不到李逍遥所形容的倾国倾城的漂亮女人，众人问那些女人：“可见过一个极美的女人？”
　　“有是有，但是已经被卖给孟古斯人了。”一个稍稍镇定一点的女人说道。
　　李逍遥心一紧，手上的力道自然加重，贼首的脖子上已经流下些殷红的鲜血。
　　“卖给谁了！”李逍遥强忍着心头的怒火问道。
　　贼首大小算一个头目，虽然李逍遥煞气十足，贼首还想保留一些自尊，因此紧闭双唇，不发一言。
　　李逍遥狠狠一出手，贼首便倒在地上，众人愕然：“这么轻易就把甘孜山匪窝剿了，还在一瞬间杀死了贼首。
　　李逍遥一瞬间挪到中年男子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剑架在他的脖子上：“若你还聪明，就该告诉我，卖给谁了！”
　　中年男子连连点头说道：“我说，我说，他叫孟克宝勒图，是物资队的队长。”
　　听到这个名字，李逍遥不禁双手一颤：“他年纪多大，什么样子？”
　　男子一愣，继而说道：“他二十多岁，眼睛像鹰……”
　　二十多岁，眼睛像鹰……李逍遥握紧手中的剑：总不会这么巧，被他抓去了吗？
　　

第三章 紫衣女子


　苏离的体力渐渐恢复，面对这眼前这个眼神锐利的青年，不知道他要的到底是什么，因此即使感觉到自己已经有了力气，也不敢轻易开口。
　　孟克走近苏离，说道：“你已经好了，为什么不回答我？”
　　苏离一惊，知道不好再伪装，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呼吸的频率已经正常了，应该早就能说话了吧！”孟克说道，语气平和，却没有一丝不愉快。
　　苏离低下头，不敢直视孟克的眼睛。那双眼睛实在太厉害，仿佛能洞悉一切，但是却又隐藏着一切，所以，你根本猜不出，这双眼睛的主人在想什么。
　　“你……想回家吗？”孟克又一次问道。
　　“怎么回去？”苏离反问，她知道孟克一定有自己的目的，但是自己未必能做到。
　　看到苏离眼中的警惕，孟克笑笑，说道：“我要借你的外表。”
　　苏离一惊，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什么，只要按我说的去做就好。”孟克说得好似商量的语气一般，但是苏离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谈判的筹码。不答应，也许立刻就是死；答应，也未必可以好生活着，但不失为一个希望。
　　“你若不失信，我一定尽力。”苏离说道：“但我有我的底线。”
　　孟克锐利的眼睛里射出自信的光芒：“你放心，我孟克不会对要帮我的人撒谎。我知道中原的姑娘都比较保守，我不会为难你的。”
　　“让我平安回家。”苏离说道。
　　听到“平安”二字，孟克微微一笑，说道：“你以为我会和你玩文字游戏？等你回到你的母国，你就知道我孟克宝勒图值不值得信任。”说罢，他凑近苏离，伸手将苏离鬓边的碎发拢到耳后，说道：“我只请你帮我一个忙……”
　　李逍遥面对枯草茫茫的草原，心里也一片苍茫。找不到她了，把她丢了吗？
　　今年二十三岁，和辰星国国君同岁的孟克宝勒图，孟古斯汉王最小的儿子，也是最有能力，最出众的儿子。虽然没有见过，但是基本信息还是有的。传说这个王子长着一双极明亮的眼睛，汉王称他为“早上的阳光”，他的名字孟克宝勒图也因此而来。
　　想到苏离被他买走，李逍遥的心一阵阵抽痛：阿离这样的女子，竟然没有保她周全，反而令她身陷险境，甚至被贩卖。
　　被当作物品一样的贩卖……李逍遥双手攥紧，狠狠地望着远方。
　　“没有人知道孟古斯的王廷在哪里？”李逍遥问道。
　　身后的官兵回道：“孟古斯人都住在帐篷里，随时都会转移居所，孟古斯王廷更是不知具体方位，小的实在是不知道……”身后的军官一脸无奈。眼前身份不明的钦差实在是冷若冰霜，让人不敢得罪，可是他问的实在是回答不上来。
　　“他没有要其他的女人，只买了苏离一个。如果买回去做女奴……”想到这里，李逍遥也不禁否定了这种想法：“孟古斯不缺女奴，那就是……”李逍遥胸中升腾着熊熊的怒火，许久，才渐渐冷静下来。
　　“回繁城！”李逍遥一声令下，便转身往回走。
　　“不管是什么情况，先要找到孟古斯王廷，再把你带回来。阿离，无论如何，你都要等着我！”扬鞭策马的李逍遥心在滴血，却别无他法。
　　苏离在大帐里被打扮一番，但是奇怪的是苏离身上穿的不是和侍女们一样的少数民族风情的服饰，而是裙装不似裙装，裤装不似裤装的衣服。周身紫色，束腰，箭袖的设计倒像是电视剧里江湖女侠穿的衣服。当一件竹叶青镶金丝飞凤纹的大毛斗篷披在苏离身上时，孟克正好进来。
　　一看见苏离的样子，孟克定定地站在原处，许久，才掏出一轴画卷，走近苏离。
　　苏离不知就里，凑上去，看着孟克小心翼翼地把画轴打开，不由得惊住，抬起头看着孟克。
　　“你也发现了，”孟克说道：“这画上的女子与你十分的相像，尤其在你换上这身衣服后。”
　　苏离看着画上的女子，与自己不同的是她身上有让人过目不忘的飒爽感觉，而她的眉眼，苏离总觉得似曾相识。
　　“这是……”苏离不禁问道。
　　“这个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不过，我就是要你装作她。”孟克轻轻地卷起画轴，说道。
　　“不知道她是谁，我怎么扮她？”苏离问道。
　　“她是王叔最心爱的女人。”孟克看着苏离，想了一下说道。
　　苏离心一紧：他不会是要把自己送给他的王叔吧！等一等，苏离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抬起头看着孟克：这个人的叔叔是王叔，那么他就是王子了！
　　孟克注意到苏离的变化，知道自己既然要和她合作，身份是迟早要告诉的事情。
　　“我是孟古斯七王子。”孟克解释道。
　　苏离点点头，不再说话。
　　“我要借你的脸，迷惑王叔。”孟克沉声说道。
　　苏离疑惑地看着孟克：涉及到王位纠纷的大事，他怎么能轻易交给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还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或者内幕？苏离不由警惕起来。
　　看着苏离眼神的变化，孟克也不禁有些动摇。眼前又浮现出父王密令他们兄弟们时的情景。
　　“你们的王叔已经太过强大了，强大到我也不得不仰其鼻息的程度。你们兄弟们谁能顺利消灭王叔并且不引起内部的骚乱，谁就可以继承汗位。”
　　王叔骁勇善战，且奸诈狡猾，如何能令他分心分神，将其击毙；又如何能够使众人心服口服呢？
　　王叔的弱点，被孟克看在眼里。那是六年前的一次，草原宴会上，王叔喝得大醉。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后，对着这画轴沉默许久，那时候偷偷在帐外偷看的孟克惊异地发现王叔对着画轴，眼睛里流出了眼泪。
　　那个时候，孟克明白：王叔并不是没有弱点的，相反，他的弱点相当巨大。后来，想了许多办法，孟克看到了那卷画轴，还有画里的女人。通过别人复制了一副，一直苦苦寻觅，却也找不到画中人的下落和线索。直到——遇见苏离。
　　虽然有些不一样，但是如果是夜晚，看不真切，是足可以令王叔上当的吧！难得遇见这个像极了画中人的女人，为何不利用这次机会。
　　这是上天给自己的机会。孟克想到这里，直直地看着苏离道：“我是在赌，赌你不会对我不利。”
　　苏离看着孟克的脸，说道：“谢谢你的信任。”除了这样的客套话，苏离实在是不知说什么了。
　　“今晚王叔会在王廷的宴会中现身，你要演第一出戏。”孟克说道。
　　“那么我到底要演几出戏才能完成你的目的？”苏离问道。被买过来，被利用，一切她都站在被动的地位，这个孟克表面对自己很客气，实际上比凶恶的人更可怕。
　　“那要看王叔的耐性了。”察觉到苏离的不满，孟克别有深意地看了苏离一眼。
　　苏离立刻噤声。
　　夜晚，王廷的帐篷外，一片又一片热情豪爽的歌声响起，孟古斯人在严寒之时喜欢聚会，喝酒吃肉，驱赶寒冷和困倦。
　　汉王坐在最中间，他的旁边，是他唯一的亲弟弟——牧仁。相比年迈的汉王，牧仁年轻许多。他刚刚四十四岁，正值壮年，而且，屡立战功，与自己的哥哥早就貌合神离了。
　　他倒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歌舞。忽然，不远处的帐篷旁边，闪过一个身影。牧仁不禁心里一颤，连忙起身往那边帐篷追去。众人见他惊慌，都不知是怎么回事。汉王摆摆手，微笑着示意大家继续。众人见状，知道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便继续唱歌跳舞。
　　“紫嫣，是不是你？”牧仁走近那个帐篷，却没有看见任何人。
　　“紫嫣，你在哪里？我明明看见你了，你出来啊！你出来啊！”牧仁的声声呼唤令人心碎。
　　“这么多年，你也没有忘记我。”苏离轻轻地出现在帐篷后。
　　“紫嫣！”看见那身熟悉的紫衣青氅，牧仁心中一颤，就要往前走。
　　“不要过来……”苏离说道，心里却在痛骂孟克：还没有告诉她具体情况，就让自己出来蒙人，说错了怎么办？不过，虽然这么想，但是苏离已经是在风口浪尖上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
　　“你终是不肯跟我好，到底是为什么！”牧仁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说道。
　　“我算过命，会嫁给一国之君，所以不是你。”苏离说这话时心里有些打鼓：这话到底能起到什么作用？
　　“我是信这个的。”苏离补充道。
　　“所以你跟了他！”牧仁站起来，不古苏离的反对，冲了过来。
　　

第四章 命运


　“所以你去了辰星国！”牧仁因为喝酒微微有些发红的眼睛狠狠地张着：“这算什么？我到底算是输给了谁！”
　　朦胧的夜色中，苏离的脸露了出来，远处微红的篝火照着，竹叶青的斗篷里紫色领口露了出来，衬得瓷白的脸那么不真实，像是随时可能会消失。
　　“这是命运，我做不了主。我爱的是真命天子。”苏离说道，心里却疑惑孟克教自己说这些做什么。
　　“不是真命天子，谁又有资格得到你，但是我想知道：他已经死了，你嘴里说的命运又是什么呢？是不是，如果我得了天下，你就肯嫁给我？”牧仁说道。
　　苏离微微低着的头抬起来，微笑了一下，解开了身上的斗篷。一瞬间紫色的纱衣轻轻飘舞，苏离一头长发也随着猎猎寒风舞动起来，像极了天界的仙子，一时间牧仁有些恍惚。
　　“难道你已经死了，成了天上的女神，回到神仙的世界了吗？”牧仁问道，心中止不住一阵阵地抽痛：“我听说消失在辰星国的王宫里，这么多年我派了很多人去找你，都找不到，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天上去了。”牧仁又像想到什么似的说：“不会的，肯定有人帮你逃出来的，是不是？”
　　就在牧仁自言自语之间，苏离已经躲到帐篷后，牧仁抬起头的刹那，却看不见苏离的影子。
　　“紫嫣！紫嫣！”牧仁往苏离原来站着的地方奔去，却只看到扔到地上的竹叶青的大毛斗篷。捧着那斗篷，还有一些温度。
　　“真的是你……”牧仁将斗篷抱在怀里，冲进旁边的帐篷，看不见苏离的影子，但是却意外发现躺在毛毡上的孟克。
　　“孟克？”牧仁立刻警惕起来，细细观察，孟克躺在毛毡上，一副醉酒的样子。牧仁一步一步走近，闻到很大的酒气。
　　“孟克侄儿！”牧仁推了孟克两下,知道孟克有了一些反应。
　　“怎么了？”孟克揉着眼睛，看见眼前的是牧仁，连忙摇摇头，清醒一下，说道：“是王叔啊，什么事？”
　　“你一直睡在这里？”牧仁颇有些警惕地问道。
　　“是啊，侄儿惭愧，喝得太猛，有些吃不消，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宴会结束了吗？”孟克一脸无知的表情让牧仁放心不少。
　　“还没有……”牧仁四下望望，又问道：“你可见过或听到过刚才有什么声音？可有人来过？”
　　“从我来这里到王叔叫醒我，只有王叔一个人来过。”孟克肯定地说道。
　　牧仁紧皱这眉头，眉宇间难掩失落的神色。
　　“你继续休息吧，王叔回那边去了。”牧仁站起身，离开帐篷。
　　孟克一直保持着警惕地样子，过了许久，才站起身，打开身后的大箱子，将苏离拉了出来。
　　“快披上大衣。”看着苏离有些发抖的身体，孟克拿起刚才盖在身上的斗篷披在苏离身上。这一个动作，却让苏离想起了当年的凤绝宇。
　　“你做得很好。”孟克说道。
　　苏离淡淡的敷衍的一笑，这一笑令孟克有些不满：“你不高兴？”
　　苏离的眼睛望向别处，说道：“你觉得我应该很兴奋吗？”在这一场布局中，苏离明显地嗅到了阴谋的味道，这使她有些不满：被动的卷进一场阴谋，而且充当着任人摆布的棋子的角色。苏离咬了咬牙。
　　“你想不想知道你要扮演的人到底是谁？你想不想知道我究竟要用你做什么？”孟克心中有些想要恶作剧的冲动。
　　“不想。”苏离回答得斩钉截铁。
　　“哦？你刚才不是还不愿意任人摆布的吗？怎么就一会儿，又忍心自己做一个除了听我的话，别的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呢？”孟克说道。
　　“任人摆布当然不会令人愉快，但是我更不想因为自己出什么意外而不能回家。”苏离说道：“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捂上眼睛和耳朵，什么都不要看，什么都不要听的好。”
　　孟克轻轻一笑：这个女人，好像很了解自己，也很了解自己的处境。那么她到底有什么样的身世，可以令自己一下子看清局势，做该做的事情呢？最难得的是，她还敢于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自己，是因为了解她瞒不过自己吗？
　　虽然想法很复杂，但却是个简单的女人啊！孟克微微一笑：真的是月亮神送给自己的机遇吗？
　　另一边，回到欢宴现场的牧仁却没有了心情。抱着怀里的斗篷，牧仁一遍遍地回想当时的情境：是真的，这是她的斗篷，她的衣服。可是，她为什么还那么年轻呢？是的，她不是一般的人，是降落人间的女神，又怎么会老呢！
　　牧仁攥紧手里的斗篷：看来我要成为草原上的主宰，甚至是天下的主宰，紫嫣就会再出现，然后跟随我了吧！想到这里，牧仁脸上露出坚定的目光。熊熊的篝火，映着他眼中熊熊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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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星国王宫里，一切都未曾改变，但是任何人都能嗅出空气中存在的冰冷气息。所有人不禁屏息敛气，小心翼翼。
　　养心殿上，凤绝宇望着李逍遥，许久才说道：“孟古斯王廷的位置，我也不能十分了解。”
　　李逍遥握紧了双手：“那么怎么能找到阿离？”
　　凤绝宇抬起头看着李逍遥，缓缓站起身说道：“如果真像你所说的，孟克在几个女人中一眼就看中了阿离，那么只有两个可能。或者他是爱上了阿离的美丽，也有可能是想要利用阿离的美丽。无论哪一种，阿离都不至于有性命危险。”
　　李逍遥说道：“我也这么想，才会回来从长计议。但是不管怎样，一定要尽早找回阿离！”
　　凤绝宇心里叹道：我又何尝不是这么想，如果我不是王上，早就带着一群人杀进孟古斯草原了。
　　“大哥，你有没有想过攻打孟古斯？”李逍遥问道。
　　“你说什么？”凤绝宇抬抬眉毛。
　　“这不是父王的遗愿吗？孟古斯毗邻辰星国北部，连年进犯辰星国，对于我国的王权构成了极大的威胁。父王当年的遗愿就是击退孟古斯，大哥你的心思，比这更远吧！”
　　“远则远矣，时机未到。”凤绝宇说道：“我必须出师有名，否则难掩天下悠悠众口。更何况，也不是现在。”凤绝宇走下案台，说道：“孟古斯正值冬季，天寒地冻，攻打不易。等到开春，他们正修养的时候，找个机会打过去，胜算更大。”
　　凤绝宇将手搭在李逍遥肩上，说道：“大哥对不起阿离，但是大哥也相信阿离自己能保护自己。你我都知道，阿离有多聪明。”
　　李逍遥望着凤绝宇：他是大哥，更是国君。什么都要先想到国家的利益。虽然这个王上当得并非自愿，可是毕竟是父王留下的基业。
　　“大哥，那么，让我自己去找回阿离好不好？”李逍遥望着凤绝宇说道。
　　“我们和孟古斯打了那么多年仗，孟古斯是个什么实力，你在南越也应该有了解吧。你自己一个人孤身进入孟古斯内部，以为出得来吗？”凤绝宇说道：“而且我需要你留在这里为我训练新一批的武官，我要封你为王。”
　　李逍遥一惊，说道：“我说过，我不想现于人前！”
　　“这次去寻苏离时已经有很多人见过你了。”凤绝宇说道：“你是我丢失多年的弟弟，是贵太妃的儿子，辰星国的二王子。因为你，我就可以给贵母妃一个响亮的谥号，可以痛快地击倒太后一次。太后虽然被软禁，可是余威尚在，刀寒星的事情也不好处置，你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战斗好不好？”
　　李逍遥凝视凤绝宇许久，终于苦笑着说道：“大哥，你知道我绝对不会背弃你的……”
　　凝视着凤绝宇的眼睛，李逍遥心中有太多感叹：今天的大哥已经不一样了，或者说，真真正正像一个君王了。
　　凤绝宇内心也有太多的挣扎，在李逍遥退下后，他盯着案上摞得高高的奏折，不由得一挥手臂，通通扔到了地上。
　　拥有天下又如何，这至高无上的王位，已经将自己异化成了自己都认不出的样子。想起当年那个恬静出众的二弟，凤绝宇真想回到从前。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安慰自己的弟弟。
　　“他们说我是野男人生的，我母妃和别的男人通奸！”年幼的二王子痛哭着。
　　“他们是嫉妒，因为你的母妃是父王最宠爱的女人。如果这是真的，父王怎么会容忍呢？你看父王对你母妃的恩宠从未断绝，就知道这是谣传。再见了乱说话的人，你该呵斥他们才对！”大王子将二王子揽在怀里：“我们都知道贤妃娘娘不是好人，都要小心。”怀里，年幼的弟弟抽泣着，可是只有在安慰弟弟的时候，凤绝宇才觉得内心更轻松一点。表面上是凤绝宇在安慰弟弟，实际上是弟弟给了凤绝宇一片轻松的天地——可以不用伪装地面对一个人的机会。
　　“就算是利用你，我也绝对不会害你。”凤绝宇轻轻地说道：“你是我的弟弟，我现在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凤绝宇又想起了苏离，想起了那个说要成为自己同盟的女人。
　　“她那么聪明，这样的事情也能应付吧！”凤绝宇安慰自己，又突然想到：就算是很聪明，还是被太后抓到把柄送出了宫廷。可是，到底谁是帮凶呢？
　　“王上……”赵全的声音在外响起：“敬事房总管求见。”
　　凤绝宇说道：“进来吧。”说罢，殿门打开，敬事房总管躬身走进大殿，禀报到：“小的见过王上，不知王上今晚要临幸哪一宫的娘娘，小的好去准备。”
　　“孤今晚在养心殿宿下了。”说罢，唤来赵全：“以后孤不安排，就别来问。”
　　赵全连连磕头答应，旁边敬事房总管也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氛，便不敢再说话。
　　“退下吧都。”凤绝宇说道。两人慢慢退下，从进来到出去，一直对地上散落的奏折视而不见，更不敢询问。
　　待两人退下，凤绝宇起身收拾着地上的奏折，他实在是恨透了这样的自己，但是又是那么的无能为力。
　　那些女人逼走了苏离，都是她们。这样想着，凤绝宇便一点都不想迈进后宫。拾起奏折的一刹那，凤绝宇想到：不理会她也许并不是最有力的惩罚。
　　“赵全！”凤绝宇喊道。
　　赵全连忙进入大殿，等待凤绝宇的吩咐。
　　“今晚留宿采薇阁。”凤绝宇说道，眼睛危险地眯起。
　　

第五章 暗流


　凤绝宇来到采薇阁时，映雪率碧萼、照影、芷乔等在门口迎接。就在行礼起身之时，映雪险些栽倒。
　　凤绝宇连忙上前一步，扶起映雪，说道：“雪儿怎么如此虚弱？”
　　映雪在凤绝宇怀里，娇喘微微，声音里透着软弱无力：“回禀王上，臣妾的姐姐不幸丧命，如今连遗体也未找到，每每思之，不由心痛，茶饭难以下咽，因此越发虚弱，不能好好地伺候王上，是臣妾的罪过。”映雪说的极心痛。
　　“苏御女暗害孤，也值得原谅？”凤绝宇冷冷地说道。
　　“王上，”映雪挣脱凤绝宇的怀抱，跪在地上振振有辞地说道：“苏御女蛊害王上的事情还未查明，臣妾绝不相信苏御女会作出这样的事情！望王上明察，还臣妾姐姐一个公道！”
　　凤绝宇扶起映雪，说道：“苏御女的事是太后发现，然后一并惩处的，难道太后娘娘也错了吗？”
　　映雪一愣，连忙说道：“自然不是太后娘娘失察，这定是有人陷害，太后娘娘怎么会知道这起人的歹毒。再则，娘娘护儿心切，有些疏忽也未可知。”映雪小心地兜着自己的言辞，生拍再落什么把柄。
　　凤绝宇温柔地扶起映雪：“起来吧，孤知道你们姐妹情深义重，孤倒是感动不已。你放心，孤定当查明真相，如果苏御女真是冤枉的，孤定还她一个公道。”
　　映雪借着凤绝宇扶起自己的力量起身，微笑道：“臣妾只要姐姐名节得保，其他的臣妾也不好过问，毕竟事关太后娘娘……”
　　凤绝宇嘴边漾起一抹冷笑，语气还是温柔无比，说道：“还是雪儿懂事。”说着揽着映雪走进采薇阁暖阁。
　　临进屋时，凤绝宇看着芷乔说道：“你是苏御女身边的长侍女？”芷乔连忙见礼，说道：“回王上，正是。梧桐苑已经封了，奴婢原来在靖婕妤这里当差，就还回来。”
　　“那梧桐苑其他的宫女呢？”凤绝宇看似无心地问道。
　　芷乔心里一惊，回道：“还……押在禁牢……”
　　“这就不太好了，既然其他人都在禁牢，怎么你就回来了？”凤绝宇轻声说道。
　　“王上，奴婢……”芷乔俯首拜倒，却不知要说些什么，因为刚才凤绝宇的意思还是有些偏向苏御女的，若是说明自己是揭发有功，必然不讨好。那……又怎么说呢？
　　“怕是因为太后娘娘想到芷乔原不是苏御女的丫头，应该不在是非之中，才把芷乔放回来的吧。”映雪解围道，但是理由却一点也不有力。
　　“梧桐苑其他的奴才也不是苏御女原来的丫头吧！”凤绝宇笑道：“孤想起养心殿还有些奏章没有批阅，今晚就不宿在这里了。”说罢，凤绝宇转身就要离开。
　　映雪还未反应过来，凤绝宇已经走了。望着已经转弯的一队人马，映雪不禁怔忪：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是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可以之处？
　　映雪转过身，正看见跪在地上的芷乔。芷乔只感觉有一股寒光从头上传来。
　　是因为这个丫头？还是……映雪又回过头，看着凤绝宇消失的方向，表情凝重。
　　就让你惶惶不可终日，一边承受着恩宠，一边承受着猜测吧。凤绝宇攥紧拳头：早在那日有人举报有女眷在花园与男子私会，凤绝宇就察觉到了异样。有人潜伏在暗处，要除掉苏离。金册是故意落下，陈觞是特意引来。能做到这些的可能有不少人，但是能知道苏离和陈觞以前认识，恐怕辰星国后宫，只有一个苏映雪。
　　想到此间，凤绝宇不禁又怒又痛：自己的表妹，自己怎么能不爱惜？不顾及这点情分，可是她做得实在太过分。
　　为了照顾生母的家门，总不能将她治罪，那么只有给她最名不副实的生活，让她在其他妃嫔的忌恨中度过余生。
　　孤……真的很狠毒啊！凤绝宇无奈地叹息。
　　苏离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叹息了，整天闷在帐篷里，见不得天日，简直痛苦得要死。
　　“你们王子在哪里？”苏离问身边的侍女，可是侍女却听不懂苏离说的话。
　　“你找我？”孟克正好进来，示意侍女走开。
　　“到底什么时候还会再让我出现一次？”苏离问道：“在那一次之前，我不能出去是吗？”
　　孟克坐到毛毡上，说道：“最起码，你不能见人，否则不好解释；你下次现身我就说不清了，要看牧仁的耐性。”孟克看看周围，问道：“你怎么没有喝酒？草原上不比辰星国，冷得很，要喝些烧酒才好。”说着，朝外面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话，一会儿便有侍女端着烧酒用得工具和几壶烧酒走进来。
　　“殿下知不知道，耐性是可以逼出来的。”苏离坐到孟克对面，端起酒盅。通过几天的接触，苏离觉得孟克还是一个可以坦然相对的人，只要他要算计的人不是你。
　　“哦？”孟克放下酒盅：“听起来，你像是猜到了什么。”孟克锐利的眼神闪过一丝玩味的神情。
　　“我不知道，只是就事论事。当一个人觉得自己条件具备却还得居于人下的时候，他会加快前进的步伐；又或者当他想要的东西出现了有力的竞争者时，他也会加紧速度。”苏离说这些话时面对着酒盅，面无表情。
　　“有道理，很有道理。”孟克微笑着往后退了退，说道：“你真是急着回家啊，可是辰星国到底有什么好呢？”
　　苏离抿了一口酒，说道：“暖和，用不着喝酒御寒。”
　　孟克喷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思乡心切的理由呢！难道你不会想念你的家人吗？”
　　“小的没有家人了。”苏离淡然的说道。
　　孟克点点头，说道：“那就了无牵挂了，正好留在草原如何？”
　　“夏天来这里避暑倒是不错，只是冬天的话，还是南方好。”苏离说道：“夏天草木繁盛，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胜景自然不好错过的。”
　　孟克点点头，说道：“确实如此，草原什么都好，就是冬天太难过了。冬天去中原避寒，倒是不错。”
　　苏离只觉得浑身一颤：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是他有想要南下的意思？
　　这个是自然的，游牧文化和农耕文化的冲突是不可能消弭的，作为孟古斯的王室，他自然有这个觉悟。不对，他不光有这个觉悟，还有这个野心：他想做汉王吧。那个王叔是他最大的障碍，又或者说是最大的垫脚石。能否名正言顺地除掉自己的王叔，似乎决定着他能不能名正言顺地继承汗位。
　　又一个深藏不露的狐狸。苏离不禁感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到底跟多少城府颇深的人打过交道了。真是烦不胜烦啊！
　　凤绝宇端坐在养心殿，看着秘密送来的信函，思虑了许久。
　　李逍遥确实把这批暗卫训练的极其有素，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进孟古斯内部，获取消息。虽然不能清楚地知道苏离的下落，但可以从一些外在的事情了解一二。
　　孟克近期从来没有领回来什么中原的女人，也没见他赏赐部属什么女人。那就是说，孟克把苏离藏起来了。孟古斯还发生了一件解释不清的事情：老汉王宣布将在四位王子（其实是有七个王子的，但是有的在战场殉国，有的早夭，只剩下四个。）中挑选一位王位继承人。
　　这一点很奇怪：孟古斯从来没有在汉王活着的时候就公开挑选继承人的先例，发生这件事，是不是苏离的原因？
　　凤绝宇自嘲地笑笑：真是神经质了，总不能什么变化都是苏离带来的吧，她只是一个弱女子而已。但是转念一想：苏离虽然是个女子，但是机智敏锐不逊于男子，说不定真能掀起一场政治波折，毕竟，她是可以帮助自己夺取天下的人。
　　凤绝宇将手中的密函靠近烛焰，密函渐渐烧起来。
　　她是可以帮助我夺取天下的人，可是，为什么南越国也对她这么感兴趣？凤绝宇想起了刀寒星——这几天也把他晾得差不多了。
　　大殿的门被推开，里面充满了邪魅的空气。里面坐着的是南越国太子刀寒星。黑暗中，凤绝宇命身边的内侍点灯，渐渐明晰的刀寒星的脸，还是让见过他的凤绝宇心头一震。雪白的衣服，披散在肩上的头发，直显得刀寒星清冷绝魅。
　　见到凤绝宇的到来，刀寒星轻轻一笑，说道：“小王恭迎辰星国国主。”语气恭敬，没有因为被囚而有丝毫不悦。
　　真是个难缠的家伙。凤绝宇在心里叹道：这几天因为他，自己和各路人马周旋，他到乐得自在。
　　“太子殿下这几日都做了什么？”凤绝宇走到上座坐下，问道。
　　“等待陛下将小王送回南越国。”刀寒星胜券在握地说道，这语气令凤绝宇暗自不爽。
　　“孤确实想过要把太子殿下送回南越国去，毕竟辰星国的文化再广博，太子也要学成归国啊。”凤绝宇戏谑地说道：“不过，在太子殿下回去之前，最好给孤透露一个口风：你们为什么一再找苏离的麻烦？”凤绝宇直直地看着刀寒星，眼神里放出无形的压力。
　　刀寒星魅惑地一笑，整个大殿因此黯然无光：“陛下对这个低等妃嫔很上心啊。”
　　凤绝宇眼神变得冰冷，说道：“就关注的程度而言，怕是比不上你们。”
　　刀寒星望着凤绝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陛下不会这么小气吧！”
　　“太后又为什么要帮你呢？”凤绝宇不理会刀寒星的调侃，问道。
　　刀寒星有些警惕地看看凤绝宇，笑道：“太后何曾帮过小王？陛下做事说话可有根据？”
　　“太后是孤的养母，又是殿下的姨母，说起来，咱们也算兄弟了。”凤绝宇步步紧逼。
　　刀寒星一愣，继而想到这未必是太后说出来的，只怕是凤绝宇的试探或者凤绝宇自己查出来的也未可知。
　　“陛下真是抬举小王了，不过小王的母后可没说过自己还有一个姐妹啊！”
　　“如果你还聪明，就不该这个时候还跟孤打哑谜。”凤绝宇正身说道：“苏离是一个可以左右政局的人物，王后精通巫术，想来也预测到了吧。”
　　刀寒星一愣：这个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也有能人相助？他到底了解到什么程度？如果仅凭这几句判词就自信最后一统天下的是自己而百般维护苏离，那么这个人这份心胸和锐气，实在要提防。
　　从刀寒星的表现中确定了自己想要确定的事情后，凤绝宇说道：“殿下毕竟是一国储君，就算是爱慕中原文化，也不应该留在繁城太久，明天殿下就可以回国了。”
　　望着高出端坐的凤绝宇，刀寒星眼中的神色瞬息万变。这个男人，值得成为自己的对手。
　　“谢王上，后会有期。”刀寒星说话绵里藏针。
　　凤绝宇冷笑一声，离开囚禁刀寒星的宫殿。
　　南越国国主未必可惧，倒是这个太子，要格外小心。听着身后大殿门关上的声音，凤绝宇想到。
　　

第六章 风雨欲来


　苏离在马上一颠一颤，痛苦得要命：这些孟古斯人，知道你们擅骑射，但也总不至于出个远门，还要女眷骑马吧？苏离一路上不停腹诽孟古斯人的祖先。
　　孟克晃着马鞭，路过苏离身旁，低声说道：“委屈你了，再坚持一下吧。”
　　苏离暗笑：怎么这个人也知道自己很委屈吗？知道又怎么样，不过做做样子，让自己感激他，好为他卖命。苏离一脸感激地看看孟克，看得孟克浑身一抖。
　　“宝勒图弟弟，你的女眷怎么都这么娇气！”一个衣着华丽，貌似孟古斯贵族的男子笑说道，嗓门可真是很大。他这一喊，众人都意识到，原来孟克带来的女眷虽然都是服侍人的侍女，但是一个个身披连帽大氅，将大半个脸遮住，不见庐山真名目。
　　苏离将帽檐往下一拉，自己的相貌怎么看都没有什么孟古斯特征，就是为了迁就自己，所有的侍才都这么一副打扮的。
　　“三哥就有所不知了，宝勒图弟弟的侍女一个个都漂亮得很，怕让你看到，抢去做可敦呢！”前面又一个貌似王子的男子打趣道。
　　众人一阵哄笑，孟克早已远离苏离，笑说道：“两位哥哥有所不知，牧场太阳毒得很，回头晒坏了我的侍女，我看着岂不难受？”
　　众人又是一阵笑：“这个样子倒是有点像中原的贵人了。”说笑着，众人又一直往前走。
　　苏离听着前面的人说话，倒觉得有些意思，孟古斯人生活在草原上，性情爽朗，自己置身其中，也挺有意思的。只不过，自己已经卷入了一场危险的争斗之中了。
　　老汗王多次在众人面前说起自己身体越来越不好，这次要到牧场围猎，希望借此重振雄风。不过，透过孟克的话，苏离也大概知道老汉王的身体恐怕真是不成了，多半是为了配合孟克引牧仁上当。这样的伎俩，凤绝宇不是也使过么？
　　苏离冷笑：真的逃不过这尔虞我诈的政治漩涡吗？正想着，苏离突然觉得身后一阵寒意，因为不敢东张西望引起注意，苏离只是微微坐直了身子。马蹄声从身后传来，一团鲜艳的红色从眼前掠过。一匹白马，马上一个穿着红色大氅的少女，真是英姿飒爽。苏离正赞叹着，就发现马上的女子恶狠狠地看了自己一眼，随即向前奔驰，一直追上孟克。
　　干吗那么看我？苏离有些疑惑：因为自己是孟克的侍女？这位大小姐真是乱吃飞醋啊。苏离无奈地摇摇头。
　　夜晚，大军行至牧场，一行人安顿下来。苏离被安排在一座位置较偏的帐篷里。苏离刚刚坐定，就听见外面响起几个女人的声音。其中一个声音尖锐，虽然说的都是听不懂的孟古斯话，但是多少能听出来有一个声音语气刁蛮。
　　外面的侍女没有拦住，最后一个身着鲜红大衣的少女闯了进来。进来时，只看见一个穿着大氅的女子背对着自己，正在收拾东西。
　　“@￥￥%#%&amp;￥&amp;……”那个少女嘴里叽里咕噜了几句话，却听得苏离一头雾水。
　　旁边的侍女来解围，却被少女一下子推到一边。少女上前，握住苏离的手腕，将苏离的身体转了过来。就在看到苏离的脸的一瞬间，少女的脸上表情不知变了多少，一直盯着她的脸看的苏离也没有能数的清楚。
　　“竟然藏了一个中原女人！”少女的汉语说得极流利。
　　不会是来抓奸的吧！苏离身上起了一堆的疙瘩。
　　“呼吉雅，你做什么！”孟克进入帐篷里，喝道。
　　被叫做呼吉雅的少女回过头，劈头盖脸听不懂的话。
　　“说汉语，这是父汗的旨意，孟古斯贵族都要说汉语！”孟克语气缓和了很多。
　　“我是察达尔部落的公主，也要说这蹩脚的汉语吗？”少女嘟起嘴，又看到身旁的苏离，立刻改变话题：“这个女人是谁？你怎么还藏了一个中原美人！”
　　“呼吉雅，这事我慢慢跟你说，我们先出去。”孟克上前想要揽住呼吉雅，却被这少女一下子躲开。
　　“就在这里说，当着她的面说。”呼吉雅两臂环在胸前，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她有自信孟克不会当着外人的面伤她，所以要让眼前这个女人死心。因为这个女人长得实在是太美丽了，这点，就让呼吉雅没有什么自信了。
　　苏离看着两人，迅速思索着他们的关系：只要不是乱伦，没有一个妹妹会对哥哥帐篷里的女人如此充满妒意，所以不是兄妹；如果是情侣，孟克眼里不至于只有敷衍，那么呼吉雅一方面的单恋，而孟克碍于呼吉雅的身份，不得不与她留有一些表面上的暧昧。
　　苏离在这两个人的脸上分别盖戳认定完毕，看着两个人争吵。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女而已，你别多想。”孟克解释到。
　　“那你让她一个人住帐篷，你什么时候改找这么漂亮的中原女人做侍女了，我竟不知道。”呼吉雅蛮横地说道。
　　“只是我的属下拐走了一个中原女人，后来生的孩子而已。你的身份何其尊贵，跟她计较什么。我堂堂孟古斯王子，又何至于跟她好。你也太多心了。”孟克已经有些低声下气了，苏离在旁边听得直咬牙：这个混蛋。
　　“当真如此？”呼吉雅脸上难得露出一些笑意。
　　“我怎么能骗你？再说，我还想把她献给父汗做个侍妾，好讨父汗的欢心呢。”孟克将呼吉雅揽在怀里。
　　“你干嘛，还有人呢。”呼吉雅脸上一片绯红：“我信你还不行么？”
　　“不过这个人的存在一定要保密，我怕王叔王兄们心存不轨。”孟克说道。
　　呼吉雅恍然大悟：“难怪你不让别人看见她……我知道了，一定守口如瓶！”
　　孟克朝苏离这边看看，说道：“不要打扰她休息了，咱们出去吧。”孟克低头对呼吉雅说道，语气里透着无限温柔。
　　暂且忍你几日，一旦本王汗位稳固，就绝对不会再姑息你。孟克眼里透出意思寒意，当然只是一闪而过。
　　看着两人相依相偎走出帐篷的背影，苏离只觉得牙根痒痒，抖抖肩，底下还能落一层皮。干脆抓起大毛的被子盖在身上，坐在帐篷里生闷气。
　　深夜，疲惫不堪的孟克回到苏离所在的帐篷。在门口，侍女就示意苏离已经熟睡。
　　睡着了？孟克犹豫了一下，又走进帐篷。一进去，却忍俊不禁地笑起来。苏离盘坐在毛毡上，身上披着大毛被子，只露出一张脸，睡得倒是怡然自得。而她的脸在白色的大毛里竟一点也不觉得暗沉，几乎和雪白的大毛一个颜色。
　　孟克走到苏离面前，将苏离轻轻放倒，让她平躺在毛毡上。结果听见嘤咛一声，苏离慢慢睁开眼睛。
　　“你来啦。”苏离说着，又坐起来。
　　“你猜到我会来？”孟克问道。
　　“当然，这次带我出行，到底想让我怎么做你还没有跟我说呢！”苏离裹了裹白裘。
　　孟克微微笑道：“你这么聪明，能猜到吗？”
　　苏离把脸撇到一边，说道：“懒得猜，也猜不好。”可是苏离想得却是这次围猎老汉王带来的人马。不过千余人，牧场还接近牧仁的守地，简直就是把机会送到牧仁面前啊。
　　可是，这种时候，又要自己做什么呢？苏离不禁起疑。
　　“在关键的时候，需要你迷惑牧仁。我这位王叔为情而狂，疯病厉害得很，一疯就好对付了。”
　　苏离点点头，看来真是最后一次利用自己。一旦牧仁被放倒，自己就能回去了。
　　另一边，牧仁的帐篷外，暗藏了许多守卫，里面，牧仁正在进行他的部属。
　　“明天老家伙正式出来围猎，猎手中有二十个勇士都是咱们的人，就算失了手，牧场外还埋伏了六千精骑，对付他们足够了。”牧仁对周围的同谋说道。
　　“翼王殿下看来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察达尔部落全力支持。”以为年长的贵族说道。
　　“将来本王成为汗王，察达尔将成为唯一与孟古斯部落平起平坐的部落！”牧仁欣然允诺。望着察达尔王公的眼睛，牧仁笑得一脸真诚，心里却又另一个声音：“大不了以后想办法灭了你。我怎么能允许孟古斯有一点分裂之前兆呢？我可是要统一大陆的人啊。”
　　帐内，众人互视一笑，等待第二天的来临。
　　“紫嫣，你是不是正躲在哪里看着我？”牧仁望着天上的月亮，怀中紧紧抱着那日苏离留下来的竹叶青的大毛披风。
　　“紫嫣，我就会成为孟古斯的汉王了，然后我会统一大陆五国，那个时候，你愿不愿意嫁给我？”牧仁有些痴痴的望着夜空。
　　苏离打了个哈欠，有些疲惫地倒在毛毡上：不管明天到底会发生什么，局势是否是自己所能控制的，今晚都要好好睡了。想着，苏离在白裘里团了团身子，不久便呼呼大睡。
　　

第七章 行刺


　围猎已经开始很久了，并没有听说前面有谁捕捉到了猎物。苏离隐藏在众人之中，身边是一群孟克安排好的护卫。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是自己上场的时候，甚至连能不能上场也不知道，苏离有些百无聊赖地打了一个哈欠。
　　而在猎场里，孟克可没有办法像苏离那样没心没肺，他一直警惕地守在老汗王的身边，灵敏地感受着外界的任何一点变动。
　　老汗王看看手里的箭，一声冷笑：还不到一个早上，已经不止一次受到暗算，自己亲爱的弟弟，就这点谋略吗？真让人失望呢！
　　孟克看看自己的父汗，也轻轻一笑。慢慢后退，看见远处一个影子快速闪过，便大叫一声：“父汗，我看见大猎物了！”说着就往远处策马奔去。
　　“大汗！”远处几个孟古斯贵族青年招着手纵马过来：“脱里抓到了一只大猎物！”
　　“是吗？”老汗王笑道：“真是勇猛啊！”说着，胯下的马一点点靠近那些青年：“是什么？”
　　“是这个……”青年一步步走近就在离老汗王十步左右时脸色一变，拔出身上的佩刀向老汗王砍去，其他的青年也迅速逼近，个个手持佩刀，面目凶狠。
　　老汗王也迅速拔出腰间的佩刀，横档在面前，挡住了那个叫脱里的青年的攻击。可是一个青年跑到老汗王背后，举刀便砍。电光石火之间，只看见一柄剑挑飞了佩刀。青年一惊，侧眼一看，竟然是去而复返的孟克。孟克的授业老师是中原人，所以他使剑，剑要比刀灵活得多，因此几招下来，孟克要解决这些人还是绰绰有余。
　　远处，还有几个对此方颇为关注的青年勇士。听到那边的动静，也渐渐坐不住了，便有往那边走的趋势。正要走，被牧仁拦住。
　　牧仁低声说道：“别把大家都搭上，你们去看看，有胜算就上，没有上胜算就倒戈！”众人听见牧仁如此说，便都点点头。
　　几个人往老汗王的方向走去，见孟克一人对付多人似乎是轻松得很，便互相示意一番，策马上前，喝道：“这是怎么回事？”说着就上前和攻击孟克的青年交手，孟克歇了一歇，随即上前继续与刺客纠缠，不过几招，便轻松将几人拿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新来的孟古斯勇士惊道：“怎么不抓猎物，倒伤起大汉了？”
　　孟克收起宝剑，说道：“本王也想知道，把他们绑起来，回头我好好的问一问！”说罢，看向老汗王。
　　“也罢，这个样子还打什么猎，回去吧！”老汗王扫兴地说道，顺便还瞟了瞟新来的几个年轻人，心道：我这个弟弟，真是个老狐狸！
　　黄昏时分，一众孟古斯贵族男子从围场回来，收获并不多，老汗王逮到了一只野猪，一头驯鹿，不知能不能证明自己宝刀不老。不过苏离觉得大冷天打猎能逮到活物就很奇迹了。
　　但是，气氛有些诡异，苏离隐隐约约感觉到今天围场上一定发生过什么。如果是刺杀的话，对牧仁来说是很危险，也未必讨好的办法。因为老汗王曾经宣布过：将来继承汗位的会是自己的儿子，所以就算老汗王捕猎时不行遇险身亡，牧仁也分不到半杯羹。除非……
　　苏离拉了拉遮在面上的帽子，想到：除非他身后有强大的力量，另有德高望重之人支持他；又或者他有伪造的十分真实的诏书。
　　不知道孟古斯传统是不是凭借诏书即位。苏离想着，眼神扫向孟克，孟克也正好向苏离这边望过来。他偷偷做了一个手势，对苏离点了点头。
　　“牧仁已经动手了？”苏离明白过来：“完全没有声张，这点做得不错。就算大肆搜查凶手背后的势力，也未必能够有十足的把握牵扯上牧仁。反而秘而不宣，倒会引起牧仁的猜疑，逼他狗急跳墙。
　　呼吉雅眼神顺着孟克的视线落在苏离身上，望着微笑点头的苏离，呼吉雅顿时火往上窜：还说没有关系，一边庆祝一边还看着这个女人！
　　呼吉雅叫来在大帐伺候的侍女，用孟古斯语问道：“今天七王子可曾和大汗提过献上美女的事情？”
　　侍女摇头答道：“没有听说过。”呼吉雅摆摆手，让侍女走开。望着苏离想到：且留你几日，要是过几日宝勒图还是没有提进献美女的事情，我就……望着若有所思的苏离，呼吉雅握紧了双手。
　　夜渐渐深了，篝火点起，众人庆祝起来。今天打来的猎物被架起烧烤起来，草原人载歌载舞欢庆这次的围猎第一天。孟克在众人中不停地观察，已经有不短时间不曾出现了。
　　苏离隐隐嗅到危险的气息，也感觉到了周围护卫数量的变化。
　　“大汗！大汗！”众人呼喊起来，欢迎大汗的到来。
　　“今日围猎，我孟古斯勇士果然不负众望，彰显我孟古斯雄威，今日捕猎所得的猎物分给大家。你们就痛快吃，痛快喝！”说着，老汗王端起手中的酒碗，一仰脖喝了个干干净净。众人欢呼起来，也都端起酒杯畅饮。
　　“报——”一个传令兵冲了进来，跪在老汗王面前。
　　众人都停止狂欢，都看向老汗王这里。
　　“什么事？”老汗王说道，语气凝重。
　　“外面有一批兵马围住了围场……”传令兵说得气喘吁吁。
　　众人一阵惊慌，都看向老汗王。
　　“看清是什么人了吗？！”老汗王问道。
　　“是……是翼王的军队。”传令兵说道：“大概有……”
　　“有多少人？”老汗王问道，声音平和，不闻一丝惊慌。
　　“至少也有上万人……都是驻守伯都的精骑。”传令兵有些犹豫地说道。
　　终于出手了吗？苏离想到：这次出行，老汗王带来了上千人，还有些是随行伺候的女眷，对抗上万精骑，貌似是根本没有胜算。不过，既然孟克敢于逼牧仁出手，看来这上千随行人员也不过只是个障眼的幌子，孟克手上应该还有王牌。
　　正思忖着，苏离就听见老汗王一声长叹：“天要亡我啊！”
　　

第八章 叛乱


　老汗王正一声长叹，话音还未落，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呜呜的急促的号角之声，且一声比一声近，想是京中异变，传信站吹起号角，远处的传信站一听见也跟着吹。这从京中传来的声音才能如此迅速地传来。
　　众人本来都站起身，看着老汗王。现实老汗王发出悲音，又是京中异变的号角。众人想到自己父母妻儿正在京中，自己只怕也是凶多吉少，因此个个脸上带着哀戚。
　　“父汗无需悲叹，不到最后关头，还有转圜的余地！”孟克上前抱拳跪地说道。
　　老汗王注视着孟克，说道：“你可有退敌的法子？”
　　“儿臣愿意一试！”孟克说的坚决。
　　众人皆知翼王骁勇善战，乃是孟古斯一员骁将，但是孟克近几年也是军功卓著，且善于谋略，若是他全力以赴，未必没有胜出的可能。便都定了定心神。
　　老汗王注视孟克许久，说道：“一切交给你了！”
　　孟克抱拳谢恩，言罢，站起身，面对众人道：“今日之事，有进无退，纵然兵败，也只有决一死战。现将女眷带往后营，男子皆列队整编！”这句列队整编的号令瞬间变成十句，二十句，但是严整有序，毫不慌乱。孟克又命飞鹰队放出一部分猎鹰，希望能在京中获取一些消息。
　　“报——”又一个传令兵来到帐前，跪地说道：“苏兰台送来密报，察达尔派兵七万，往围场方向进发。”
　　孟克脸色一白，追问道：“什么时候！”
　　传令兵虽不敢说，无奈军请大事，只能继续禀报：“昨……昨晚……”
　　孟克定在原地，一时竟气结，没想到，牧仁竟然跟察达尔结成了同盟，这应该是孟克最放心的一支部落，就因为察达尔的公主已经许配给了自己，两族就快是姻亲关系了，这个老家伙还不满足吗？！
　　孟克攥紧了拳头，说道：“把呼吉雅公主带出来。”身后将官脸色一凛，低头遵命。苏离此时已经被护卫偷偷带到孟克身后，看着孟克的反应，苏离有些没底。
　　“怎么，有意外？”苏离凑到孟克身后问道。
　　孟克只觉得身后有人推了自己一下，一听是苏离的声音，便也低声回道：“有一个部落叛乱，牧仁手上的兵马超过了我的预想。”
　　“察达尔？”苏离问道。
　　“你怎么知道？”孟克有些奇怪：这个一心不想知道自己阴谋，只想做一个无知傀儡的女人，怎么能瞬间说出叛乱部族的名字？
　　“你刚才叫呼吉雅出来……”苏离说道：这种时候，不让呼吉雅呆在后营，却要将她带出来，用意显然十分明显。苏离还记得，曾听说过呼吉雅是孟古斯贵族，察达尔的公主。
　　“你觉得我会如此不堪，威胁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孟克有些不满。
　　“一开始不会，但是形势瞬息万变，难保后来不会。孟克。宝勒图不会，但是七王子会。”苏离看着眼前迅速行动的众人，说道。
　　孟克看看身边身形消瘦的女孩，不由得嘴角向上一撇。随即又愣住，摸着自己的脸：真是奇怪，这个时候，我笑什么？
　　正在这时，有人来报：“启禀七王子，随行男子已经整编好，一共是一千三百人。”
　　孟克点点头，说道：“让他们列队前来！”
　　面对着眼前排列有序的队伍，孟克无限感慨地说道：“我孟古斯立国百年，威震天下，今乱臣贼子作乱犯上，罪无可恕。只有背水一战，全力以赴。今我奉大汉之命讨伐乱贼，众官兵也要全力平逆讨贼，靖难之后，论功行赏，升官以外，再加重赏。”
　　众人皆山呼万岁，一个个慷慨悲壮，皆言誓死效忠。孟克迅速将三百人归为左骑兵团，三百人归为右骑兵团，三百人归为中军，另有一百人保卫后营女眷。众人皆枕戈待旦，全副武装。
　　孟克大手一挥，道：“咱们看看去！”说罢，领着一行人来到山坡前，却见前方虽有夜幕掩护，但是也能隐隐看出来者甚众。一面面军旗飘扬，火把噼啪声不绝，除此之外，唯闻马嘶，却听不见一句人声。苏离不禁头皮发麻：果然治军严谨，牧仁这么多年驰骋沙场，也不是盖的。
　　“你自己留有多少兵马？”苏离凑到孟克身边，说道。
　　孟克轻轻将苏离拦至身后，说道：“此话怎讲？”
　　“你故意引翼王造反，相信暗中也藏了伏兵，有多少？”苏离继续问。
　　孟克看着眼前严整以待的翼王部队，说道：“六万。”
　　“翼王自己驻军的部队有多少？”苏离又问。
　　“四万左右，他看来是不打算顾及名声，愿意背个乱贼的骂名做大汗了。”孟克说道。
　　“十一万对六万，确实相差悬殊，但是，历史上以少胜多的战例也很多啊！”苏离说到。
　　“可惜平原作战，既无天险作保障，又无陡崖做埋伏，如何以少胜多？”孟克问。
　　“围场外可是有牧民？”苏离问了一句貌似不相干的话。
　　孟轲一愣，说道：“你不会是想发动牧民吧！”
　　苏离轻轻一笑，说道：“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
　　孟克一蹙眉：“这是什么疯话！”
　　“你若信得过我，就给我一匹好马，我从后面出去，求牧民援助；你若信不过我……”苏离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说。
　　“如何？”孟克看着苏离，等待她的下文。
　　“你若信不过我，也不会将这些都告诉我，你就再信我一次。”苏离说得坚决。
　　“你不是说，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会管我有什么目的吗？怎么现在如此主动？”孟克问道。
　　“以前你有十足的把握，现在有风险了，我就得尽我所能。”苏离说到。
　　孟克看着苏离，说道：“围场外的牧民都是忠于汗王的，但是人数不多，未必能帮上大忙。不过，我信你另有他法。”说罢，对身后的侍卫说道：“把我的阿斯兰牵给姑娘，令派十人跟随姑娘。”
　　“是！”护卫应到，便对苏离说道：“姑娘随我来！”说罢转身往后面走。来到马厩，牵来一匹枣红色骏马，在马的耳边喃喃说了几句，便对苏离道：“姑娘可以上马了。”
　　苏离上前，拍拍马背，赞道：“果然是好马！”说罢，纵身上马。苏离在大学期间学过马术和弓道，自认都是皮毛，但是在学校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了。
　　在侍卫的带领下，苏离趁着夜色，离开围场，行至围场后的牧民部落。
　　牧民奔听见号角声急促尖锐，就知道定是有大事，因此一个个都不敢休息，生怕有什么变故。忽见十余骑奔至而来，顿时一个个提高警惕。
　　苏离轻声问身边的侍卫：“这些牧民可听得懂中原话？”
　　“姑娘放心，他们为大汗服务，又与中原有些贸易关系，都是能听懂中原话的。姑娘装作孟古斯贵族，即使说中原话，也不会有人起疑心。”
　　苏离点点头，对着一片一片的帐篷说道：“在下乃是大汗围猎随行女官，今大汗有难，各位效忠大汗的时刻来了！”苏离书的铿锵有力，一句句话掷地有声。牧民听说此话，都凑了上来，一个个焦急地询问大汗的情况。
　　“乱臣贼子翼王，深受大汗倚重，赐以高官厚爵，然不思报效大汗，竟趁大汗围猎，疏于军事防范，起兵作乱。如今敌众我寡，大汗岌岌可危！”苏离说得自己又觉得很煽情。
　　“姑娘哪里用的上我们？我们一定竭力尽忠！”众人纷纷表态。
　　“围场附近一共有多少年轻力壮的男子？”苏离问道。
　　“大概有一千多。”一个中年男子回答道。
　　“牛羊马匹又有多少？”苏离问道。
　　众人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道：“我们以牧马放羊，为大汗驱赶猎物进围场为生，马匹牛羊自是很多，只是姑娘问这个……”
　　“到底有多少？”苏离问道，语气不容一丝延误。身旁的侍卫撩开玄色披风，露出里面的官服。
　　“飞狮队！”众人一看便知道是七王子的部下，便放下心，说道：“马匹牛羊，各上万。”
　　苏离抿嘴一笑，说道：“今日借用，若待王上度过此劫后，必将加倍偿还！”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何意。
　　前方，孟克与牧仁僵持着。
　　“王儿，你方只有一千兵马，如何与我十万铁骑相抗！奉劝你赶紧投降，我还可以放过你这一千人马，免得令你落下一个不体恤下属的恶名！”
　　孟克怒道：“你觊觎王位，暗中调兵，不怕落下弑兄篡位的骂名吗！”说罢，孟克巡视牧仁身后的兵将：“你们军费为大汗所出，父母为大汗所养，如今竟然助叛贼逼迫大汗，你们心中可有是非之辩！”
　　牧仁狂笑道：“孟古斯七大王公，已经有四人拥我为大汗，王兄想要立我为储，便被你挟持起来，我为救王兄前来铲除逆子，天下人谁敢给我骂名！”
　　“原来如此，难怪你有恃无恐。等回到京中，我到要看看，是哪几个王公支持你！”
　　“你可不要怪王叔，只怕你没有这个机会！”说罢一挥手，五千前锋往孟克这边冲来。
　　敌阵中战鼓砰砰作响，一时间大地震颤。孟克也大手一挥，御营也战鼓雷鸣，一时间鼓声呼喊声震动天地。
　　

第九章 奇谋


　敌阵中战鼓砰砰作响，一时间大地震颤。孟克也大手一挥，御营也战鼓雷鸣，一时间鼓声呼喊声震动天地。
　　眼间敌军慢慢逼近，孟克高举右手，又迅速落下，顿时羽箭齐飞，纷纷落在敌军身上，虽是夜晚，但却箭不虚发，敌军前锋纷纷倒地。牧仁见状，调令一千弓箭手迅速奔至前面，用盾牌护住后面的前锋兵团，兵团得以继续前行。在盾牌的夹缝中射箭，虽然准度不高，可是自己却不会受到损失，一时间，敌阵占了上风。
　　孟克大喝一声：“大汗万岁！万岁！”御营之中，随即传来震破九天的大喊声：“大汗万岁！万岁！”篝火照耀下，孟克虎目圆睁，威严无比，老汗王不知何时出现在孟克身边。敌营一见老汗王，耳边又听得“万岁”之声，不由得踟蹰不前，行军速度减慢。
　　孟克见此良机，大喊道：“左右骑兵冲啊！”闻言，已经编制好的六百人冲出御营，向敌阵先锋团进发。叛军正在犹豫之间，见六百骑兵冲进自己阵营，脸上毫无惧意，满是杀气，顿时阵脚大乱，纷纷后退。御营中战鼓声声，敌军节节败退，骑兵团步步紧逼。
　　孟克不由欣喜，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忽听敌阵号角声响起，叛军援军来到，敌我关系又一次大转，顿时羽箭长矛，刀枪剑戟碰触之声不断，喊杀声，惨叫声一片，眼前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御营官兵节节败退，阵型散乱。
　　牧仁见状，笑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我就想，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怎么可能真有什么谋略，不过是众人捧的。看你阵型散乱，岂堪大用！”
　　前锋营副将见状，也一阵欣喜，下令一冲到底。
　　这时，左右骑兵团真的是左右逃窜，毫无阵型可言。老汗王看向孟克，心下疑惑：以自己兵将之勇猛，怎么会像这样自乱阵脚。看见孟克平静的表情，老汗王知道他另有打算，便不开口，只是看着局势的发展。
　　敌阵前锋营一步步深入，抵挡他们的左右骑兵也都向两边散得差不多了。策马站在后方的牧仁稍稍看出了一些端倪，不由大惊，喝道：“不可深入！”但这一声已经被震天的鼓声遮住，前锋营官兵还是洋洋自得地深入着。却发现眼前突然冒出一直整齐的骑兵，惊诧之余再看两边，本以为乱了阵脚四散的骑兵已经包抄在前锋营周围，整个将前锋营吞了。
　　“干得好！”老汗王欣赏地看了孟克一眼。
　　骑兵队长一声令下，羽箭飞射，直插在敌人身上，顿时，前锋营只剩哀嚎阵阵。不多时，骑兵在前锋营周围奔跑起来，迅速回到御营前。再看前面，横七竖八躺了无数敌人的尸体。
　　牧仁紧咬牙关，怒道：“本想让你们死得体面，却不想你们如此不识抬举！就算能杀光我前锋营将士，凭你现在剩下的不足千人，能奈我何！”说罢，大手一挥，组织新一轮的大进攻。
　　看来那个姑娘回不来了！孟克心里一叹：原本就不该指望她能回来的。可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呢？
　　孟克摇摇头，振奋一下精神，刚举起手，想要出动自己藏匿好的五万军队，却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轰隆隆闷响，响声逐渐接近，众人不知声出何处，皆侧耳细听。慢慢倒听得脸色发白：似是蹄声！众人寻着蹄声的方向望去，见是一片黑影，黑影逐渐逼近，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冷气——竟是一群受惊的牛马！
　　牛马嘶叫着，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横冲直撞，势不可挡，也没有人敢挡。细细一看，疯牛的尾巴上竟然有燃烧的火炙。孟克见状，想起苏离，不由大喜，迅速命令御营人马撤回高地，熄灭火把。
　　牛马是从两军侧面出来的，但是更接近叛军阵营。见敌阵火把通明，叛贼臂上都缠着红布，随风飘荡，一时间竟然更加疯狂，直接冲进敌阵。敌阵将兵被冲得四散奔逃，还是有大量士兵被疯牛踩踏，一个个血肉横飞，被踩踏成一团肉泥，哀号声连绵不绝。许久，疯牛又轰隆隆奔过，闷闷的蹄声渐渐远去，敌阵已经溃不成军。
　　苏离看着眼前的惨象，不由心里发冷：这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吗？以前看书上写，只是觉得奇谋险兵，有趣得很，现在才知道这是怎样惨痛的场景。
　　“姑娘……”侍卫提醒苏离：“一会儿援兵一来，这里就是两方夹缝，姑娘还是到王子身边比较安全。”苏离闭上眼，点点头。策马跟着侍卫从侧面往御营赶去。
　　牧仁眼见自己阵营已经难有作为，顿时只觉得怒发冲冠，刚要整理阵型，重新来过，却听见身后一阵阵欢呼声。转头望去，却是火把参天，黑暗中看不清有多少人，却可以断定不在少数。自己军队受此重创，只怕不好对付。正焦急之时，却听见鼓声顿住，孟克高声喝道：“逆贼，你已经无路可退了，现在投降，为保存王室颜面，还可留你一条全尸！”
　　“混账小儿，也敢和我叫板！”怒斥一声，牧仁对身边左右说道：“全力以赴，一战定生死！”说罢，马鞭一挥，冲出阵营。众人皆知胜出无望，士气低落，竟有些徘徊。
　　牧仁见状，停在当中，惨笑道：“我竟看错了人！”说罢转身对孟克说道：“你怎么会还伏有大军？看来你是早有防范。不对，根本就是你预谋好的！”牧仁突然有些明白，不可置信地看着孟克和老汗王：“哈哈哈，我竟被你们摆布了！”
　　狂笑间，牧仁纵马上前，身子一歪，用马身挡着羽箭，竟冲进了御营。就在座下宝马倒地气绝的一刹那，牧仁纵身一跃，来至孟克身边，伸手擒住老汗王，说道：“兄长一心陷我于不义，我岂能一味忍让！”
　　敌营众人见状，自知若是败走，定会遭到屠戮惩罚，不如背水一战，反正横竖是死。便都硬冲上前，与前面的御营将士交锋。一时间前方乱做一团，孟克见父汗被擒，连忙抽出宝剑，刺向牧仁。牧仁一手持刀挡住攻击，但是却被老汗王钻了个空子，一下子挣脱。
　　侍卫一下冲上前，护住汗王后退。
　　“父汗且安心，这乱臣贼子，就交给孩儿！”孟克一边于牧仁交手，一边抚慰老汗王。
　　老汗王沉思一下，想来也有道理：本就有意把汗位传给宝勒图，这次他若是亲手擒住牧仁，自然是名正言顺，毫无争议的继承人了。想到此，老汗王抬头说道：“王儿小心！”说罢，在侍卫的护送下退后。
　　牧仁已被逼得走投无路，只是愤怒，招招出手狠绝，不留一丝转圜的余地，再加他身经百战，很有实战经验，孟克竟有些吃力。
　　苏离刚到御营，就碰上这么个状况，在侍卫的保护下往后营退。叛贼见十余护卫保护着一个遮着脸的人，以为是重要人物，便一个个加紧攻势。一个不备，苏离只觉得耳边嗖嗖风声，转脸一看，竟是一个叛贼，举刀向自己砍来。苏离觉得身后有人扯了自己大氅一把，身子迅速后退，那人的刀只擦过了胸前的衣服。叛贼刚落地，就被侍卫一刀插进胸膛。
　　苏离愣在原地，浑身发寒，双脚有些发软。
　　“姑娘快随我走！”侍卫过来，拉住苏离的大衣角，却将苏离的大氅扯了下来。原来刚才的一刀，正好砍断了大氅前面系衣领的带子。
　　大氅飘落，里面的紫色纱衣露了出来，原本在连衣帽里的大把青丝也随风飘起。
　　牧仁原本与孟克拼杀，见到一抹紫色，不由愣住。却看见不远处一个身着紫衣的少女，长发批向背心，用一条银色丝带松松绑住，身周像是有烟霞轻笼，美轮美奂，似仙境中人。
　　苏离见牧仁望着自己愣住，连忙提醒也愣住了的孟克：“好机会！”
　　孟克闻言，收回视线，转向牧仁，宝剑狠命刺向牧仁。牧仁听苏离一唤，震惊之余，身形慢了不少，竟只是勉强躲过，手臂却被宝剑擦伤。
　　“紫嫣，你竟帮他？”牧仁难以置信地看着苏离，不由得狂笑不已，孟克一招落空，又收势，再发一剑。牧仁却扔下宝刀，双手一贴，将宝剑的剑身贴在手中，一挑，竟将剑挑飞。狂怒之下的牧仁似乎变得强了很多，一掌便将孟克击倒。
　　苏离看得胆战心惊，侍卫一部分继续与牧仁纠缠，一部分拉着苏离要护送她回后营。
　　牧仁首如飞蓬，向天大吼，俨然是疯了一样。不过连发数掌，已经将进攻自己的侍卫统统击倒。
　　“你竟提醒他小心，竟然提醒他要小心，全然不顾我们二十几年的情意！”牧仁一步步靠近苏离，眼中的狂乱令苏离心颤不已。
　　“还是你以为这个小子会继承汗位，因此要跟着他！”牧仁自言自语，看着苏离慌乱的眸子，越发认定自己的话。看着眼前的苏离，肌肤莹白，眉眼间带着亦真亦幻的迷离烟雾，牧仁变得恍惚起来，想起二十多年前的一幕——
　　

第十一章 草原月光


　“大帐里的孩子若是长得和那个女人很像，那也应该是祸国的面相，留不得。”老汗王冷冷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孟克心上！
　　“有必要那么做吗？”孟克说道：“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女人罢了。认为女人是祸乱的根源，这种说法是软弱的表现吧！”
　　“会是普通的女人吗？”老汗王转过身，注视着孟克的眼睛说道：“普通的女人，能够掳走我最心爱的儿子的心吗？”老汗王长叹一声：“我以为你是能做到绝情弃爱的。”
　　孟克一惊，否认道：“她并没有掳走我的心！父汗怎么会这么想？”
　　“那你紧张什么？十万大军叛乱你也不曾紧张吧！”老汗王说道。
　　“儿臣答应过那个女孩儿，她帮了我，就保证让她平安回家。但是现在这个样子，她若是不能醒转过来，儿臣岂不是成了言而无信的人？”孟克解释道：“所以儿臣才如此紧张，换作别的女人也是一样的，父汗不必多心。”
　　“哦？原来如此，真是这样，为父就放心了。不过我看她伤势不轻，不好调理吧！”老汗王摇头叹息道。
　　“父汗不必挂心，交给儿臣就好。为了儿臣的信誉，儿臣绝对不会允许那个女孩出事！”孟克攥紧了拳头。
　　孟克回到大帐，看着榻上的苏离，双目紧闭，当真是脸如金纸，想起牧仁武功高强，乃是孟古斯第一高手，他的一掌，这消瘦的身体怎么承受得起。
　　孟克心中愧疚不已：终究是我把你引进了这危险之中，想着，不由伸手抚摸苏离苍白的脸，却觉得冰冷无比。孟克手一颤，扶起苏离，按住苏离背心，将真气内力慢慢输入苏离体内。许久，就感觉苏离身子微微一动，孟克不由大喜，看见苏离嘴唇轻启，便将耳朵凑到苏离唇边，只听见苏离轻唤一声“回家……”便又不省人事。
　　孟克心里百般滋味乱涌，想起苏离曾说，辰星国已无亲人，那里也不是自己的家。想她一介女流，漂泊无依，到底吃了多少苦呢？
　　想着，孟克将苏离揽在怀里，继续给她输送真气。
　　帐外，老汗王看得清清楚楚，他背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攥住，微微叹息。
　　清早，一切收拾完毕，所有人马整装待发。
　　“那个女人留不得，在王儿还没有深陷其中的时候，先要铲除她！”地上跪着医官，虽然他有竭力克制，但是身体还是轻微地发抖。七王子发了狠话要他一定保住这个女人的命，老汗王却一心想杀掉这个女人。两个人，一个是现任的汗王，一个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得罪了谁都不好过。那该听谁的呢？老医官脸上汗水不停地往下滴。
　　“你不用害怕，我一定保你周全，但是你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那个女人已经不行了，只要疏于照料，就活不成了吧！”老汗王示意到。
　　医官把头扎在地上，说道：“正……正是如此，小的知道……知道该怎么做了。”
　　老汗王摆摆手，说道：“知道便好，这个女人不能活着进京！”说罢，老汗王一甩手，往前锋营走去，刚迈出两步，又说道：“去大帐的时候，把王儿叫过来。”
　　医官只顾磕头答应，听得老汗王走远，这才抹抹汗，摇摇头，站起身就往大帐方向走。
　　孟克来到老汗王身边，问道：“父汗，您找我？”
　　“嗯。”老汗王无限威严地说道：“这次你和我并列走在最前面。”
　　孟克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也没有推辞，便答应了一声。
　　两人翻身上马，老汗王刚要下令出发，却听见远处有呼喊声，便转过马头，看后面出了什么事，结果看到一群牧民。
　　“出了什么事情？”老汗王问道。
　　“启禀大汗，昨晚前来助阵的牧民来了。”一个传令兵走来跪地禀告。
　　孟克回过头，对老汗王说道：“昨晚人数对比悬殊，是姑娘逃出去找来了牧民，使了奔牛计。”
　　老汗王有些诧异，低头想了一下，说道：“那他们来是要做什么呢？”随即又抬起头对传令兵说道：“把他们领到这里来！”
　　传令兵得到命令，转身往后边跑，不久，一大群牧民便来到老汗王面前，纷纷行跪拜礼。
　　“都起来吧，你们智退叛贼，立了大功，说说看，我该赏赐你们什么好呢？”老汗王在马背上说道，语气慈爱而威严。
　　“为大汗消灭叛贼是小的们应当应分的事，小的们不要什么。只是知道萨仁姑娘受了重伤，所以把小的们治病用的药材都带了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一个打头的壮汉说道，并且把手中的一个包袱举过头顶。他身后的人也纷纷效仿，一个个举着包袱。
　　老汗王皱了皱眉头，看看孟克，又问道：“包袱里是什么？”
　　“是人参，鹿茸和虎骨，这些都是治重病的好东西，希望萨仁姑娘能早日好起来。”壮汉回答道。
　　“萨仁是谁？”老汗王问道。
　　“昨晚来到村子里，向小的们借牛的御前女官。姑娘没有说自己叫什么，可是小的们昨晚就着夜色一瞧，竟和月神一般，小的们自己就叫开了，不知姑娘真名是什么？是哪一家的小姐？”壮汉问道，底下人纷纷点头，都一脸期待地看着老汗王。
　　“她就叫萨仁，是……”孟克抢先回答，顿了顿说道：“是本王在橐驼河附近发现的，没有来处。”
　　众人一惊，忙恭敬跪倒：“看来就是月神降临，来保佑我们孟古斯度过此劫啊！”
　　橐驼河被奉为孟古斯的母亲河，传说是月神降生的地方，孟克这样一说，牧民们便确定苏离一定是月神使者，或者月神降临，否则一个女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智谋和勇气力挽狂澜呢？而她的受伤，也被理解成接触危难后，首当其冲。
　　“一定要救活萨仁，要留住月神啊！”众人匍匐着跪在地上，祈祷着。只有老汗王若有所思地看着孟克。
　　路上，老汗王轻声问孟克：“你这样说倒是收买人心的好办法，但是不觉得会有风险吗？”
　　孟克也轻声回答道：“最起码这样，她暂时还是安全的。”孟克别有深意地看着自己的父汗。
　　“父汗对儿子没有信心吗？”孟克问道。
　　“什么？”老汗王装糊涂。
　　“您觉得我会毁在一个女人手上，是吗？”孟克眼神严肃。
　　“帝王之道，从来都是绝情弃爱。牧仁那样的英雄，不也是毁在了一个女人手里？”老汗王依然固执己见。
　　“萨仁不是一个可以毁掉我的女人，是一个可以成全我的女人。”孟克的眼神无比坚定：“她的计谋和勇气，足可以使她与我并肩驰骋。”
　　“一个可以和你并肩的女人？”老汗王眯起了眼睛。
　　“是，一个永远不会拖我后腿的女人，一个和我有足够默契的女人。”孟克看着远方一望无际的草原，说道：“我并不是深爱她，而是非常需要她。”
　　老汗王望着孟克许久，说道：“你早就知道我还是没有放过她？”
　　孟克点点头，说道：“太医正恐怕要睡上几天了。”
　　“哈哈，”老汗王自嘲地笑笑：“果然是后生可畏吾衰矣！”笑罢，老汗王看着孟克说道：“找到了一个可以和你并肩而立的萨仁，你的运气还真是让父汗羡慕呢！”说着，老汗王加快了速度。
　　孟克紧跟其后，心里惦念着苏离：找到了一个可以和自己并肩而立的女人，运气，真的不错呢！
　　从围场回到京中的路上，月神降临的传言慢慢传开来。
　　辰星国王宫，凤绝宇看着手中的密函，已经猜到了不少信息。但是攥着密函，他却犹豫着要不要让李逍遥知道。
　　那个传闻中的月神，十有八九是苏离，帮助孟克。宝勒图击退叛军，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是宝勒图威逼的？不过她现在身受重伤，已经被宝勒图利用，成为了孟古斯人民心中的月神了。
　　攥着密函的手越攥越紧，凤绝宇心中有些愤怒：深宫中纵然没有自由，步步惊心；可是，就连到了草原上，也还是时时处于危险之中。
　　什么时候，能让她安定下来呢？凤绝宇觉得心中一阵疼痛。
　　“王上。”大殿外，赵全的声音响起：“内务府来请示，除夕新年就要到了，今年要办成什么样子？”
　　跪在殿外，赵全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安全：自从苏御女之事以后，凤绝宇已经不再踏足后宫，唯一召幸的就是靖婕妤，还是召到皇帝的寝宫，而且，这里面的秘密，赵全也能猜出一些。今年过年，内宫当然要设宴，可是，王上见了后宫的女人就不舒服，设什么宴？来请示这句话，赵全可是冒着风险的。王上一个不高兴，自己就惨了。
　　想着这些，赵全是一动不动，静静跪在殿外，等候凤绝宇的回答。
　　“从简。”冰凉凉的俩字儿，不过好歹是个意思。赵全谢恩退下，迅速离开养心殿。
　　“对了，除夕就要来了。”凤绝宇看着殿前缭绕着烟雾的铜炉，想起和某人的约定。
　　“除夕一过，又多了一员大将。”凤绝宇点点头：“而且，也快是时候，接阿离回来了……”
　　

第十二章 深宫


　苏离住进孟古斯王廷，算来也有二十余天，这些天，有孟克带来的中原师父天天为她输送真气，加之以人参当粮，苏离的伤势渐渐也颇有起色。但还是浑身乏力，一切起居饮食，竟都由孟克照料。孟克倒也不嫌麻烦，每每看到苏离惨白的小脸，便心甘情愿端饭喂药。王廷中都流传着孟克要娶这位萨仁姑娘为妻的话，就连孟克的哥哥们问起这事，孟克也只是笑而不答。
　　“我什么时候能回去？”这日，孟克正给苏离喂药，苏离懒懒地问道。
　　“现在已经是除夕，按照你们中原人的说法，就快春节了，春天也要到了。”孟克答非所问。
　　“什么意思？”苏离问道。
　　“你不是说，草原的冬天不好过，其他都还好吗？留下来，看看草原的春景如何？”孟克说得一脸认真。
　　“那就等我回了辰星国，在考虑这个旅游事宜吧。”苏离也是一脸认真。
　　“还是要等你伤势痊愈后才能送你回去。”孟克将汤匙放在苏离嘴边。
　　苏离有些不自然地喝下药，偷眼看看孟克，想来他说的话也有些道理，自己现在连个药碗都端不住，更别说天寒地冻的长途跋涉了。可是，就照这个疗养的速度看，只怕真要在草原上赏夏景了。
　　除夕之夜，辰星国王宫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当然，这都是为了应景装出来的，实际上后宫的争斗从未消止。太后虽然被软禁在慈寿宫，但是毕竟朝堂之上仍有势力，不知用什么方法，散布了即将痊愈的消息。凤绝宇迫于压力，不得不考虑将太后释放的日子。同时，因为苏离而憎恶后宫女人，凤绝宇再没有踏足后宫一步，却连升苏映雪两级，由原来的婕妤升至正一品的德妃，入主陈暮雪以前居住的德坤宫，同时也成为众人眼里抢走圣宠的妖妃。
　　可是，只有苏映雪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荣宠。
　　宫廷的晚宴，依旧热闹温馨。只是凤绝宇和苏映雪时不时神情对望实在让众妃嫔极为不满，但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好硬撑着一股怨气。
　　“小雪，来孤的身边坐吧！”凤绝宇向苏映雪招招手。
　　在胭脂的掩饰下，众人皆看不见映雪苍白的脸色。脸抽动了一下后，映雪风情万种地笑道：“臣妾自认没有和陛下同坐的资格，因此不敢上去，陛下可别折杀了臣妾！”
　　周围的女人一个个笑得花枝乱颤，却让凤绝宇没来由地恶心。
　　“爱妃怎么会没有资格？爱妃若自认没有资格，那孤的王宫，就真的没有人有这个资格了！”凤绝宇笑得满面春风，能将冰雪融化。
　　苏映雪知道再难以推辞，便尴尬地笑笑，起身来到凤绝宇身边坐定。
　　“小雪果然是天姿国色，怎么看也看不够。”凤绝宇满眼的宠溺，苏映雪却能听见周围恨得磨牙的声音。
　　“小雪不过是蒲柳之姿，陛下谬赞了。”以袖掩面，映雪只觉得心在滴血。看向凤绝宇的眼神也布满了哀怨。
　　凤绝宇面对众人，又举起酒杯，与其他妃嫔干了一杯酒，只是淡淡地动了动唇，苏映雪却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六个字：“自做孽，不可活。”
　　苏映雪难以遏制心中彻骨的疼痛，眼泪漫了上来。
　　“德妃娘娘，您这是怎么了？”荣昭仪离得最近，看得最真切，惊讶地问道。
　　“没事，喝酒呛到了。”映雪连忙擦擦眼泪，笑说道：“王上，臣妾身体不适，求王上准许臣妾先一步回宫歇息。”说着，已经起身。
　　“是孤疏忽了，那……”本想再装一装的，可是看着映雪的样子，倒有些犹豫：毕竟是自己的表妹，而且，自己今天也厌烦了装来装去的虚伪了。想到这，凤绝宇便说道：“那爱妃自便吧，赵全，送德妃娘娘回宫！”
　　“遵旨——”赵全回应到。
　　“谢王上。”映雪疲惫地行礼离去，身后是一片艳羡的目光。
　　走出御乾殿，苏映雪回头注视着赵全，问道：“王上的意思，公公可知道？”
　　赵全身子一抖：这德妃娘娘看来也是沉不住气了，不过，倒是叫自己怎么回答呢？
　　“王上吩咐，要奴才伺候娘娘回宫，请娘娘保重玉体。”赵全顾左右而言他。
　　“哼！”苏映雪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继而说道：“你们主仆二人，谁真心想我保重身体？”
　　赵全心里一凛，连忙跪倒：“娘娘这话，误会了奴才不要紧，曲解了王上一片心意，罪过就大了。娘娘还是勿要多心啊！”
　　紧了紧身上的猞猁狲裘皮大衣，突然有一种想要把裘衣上的皮毛统统拔光再扔到雪地里狠狠踩几脚的冲动。那个一脸温柔为别的女人系紧大衣带子的男子，却可以对自己如此残酷。
　　苏映雪快步往瑜谨殿的方向走去，路上一直紧咬嘴唇，狠狠地想到：我绝对不会就这么放弃。这么折磨我，我怎么能原谅你！
　　身后的赵全一路追随，却吓得实在不轻：这位德主子的心计也实在可怕，难怪王上要特别对付。
　　另一边，因为没有映雪在侧，凤绝宇直说无聊，草草结束宫宴。回御乾殿的路上，凤绝宇示意身后的宋衍上前来。宋衍连忙快步走上前去，就听见凤绝宇说道：“除夕之约已至，怎么也要回家看看，免得人家说孤不通情理。”
　　宋衍自然明白凤绝宇的用意，只是笑笑说：“微臣誓死以报君恩，家人是知道的，不必多加解释。”
　　凤绝宇笑笑，说道：“那，你随孤来！”说着，领着宋衍来到御乾殿正殿。
　　这般隆重，却让宋衍有些紧张。
　　“这一届武试中试的人当中，孤最看重你。”凤绝宇说道。
　　宋衍连忙俯身下拜，口称惭愧。
　　“只是有一点，你太过谨慎，孤看不到你的真心。”凤绝宇语气又变得严厉。
　　宋衍低下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就算看不见你的真心，孤还是要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凤绝宇说道。
　　宋衍抬起头，等待凤绝宇的下文。
　　“上元节一过，你带上粮草、牛羊和一些宝物，去孟古斯换一个女人回来。”凤绝宇的语气令人不敢揣测其中的含义。不过宋衍能够猜出是谁。
　　“王上，宋衍只是一个武官，出使这样的事情，臣未必能够胜任。不如派一个文官，更加妥当。”宋衍抱拳说道。
　　“孤也有此意，可是，找谁呢？”凤绝宇问道。
　　“微臣以为，侍御史王鹤之，博闻强辩，应该是不错的选择。”宋衍衡量一番，谨慎地回答道。
　　“王鹤之吗？孤看，这个人还不如尚书左丞，你看呢？”凤绝宇抬抬眼皮，看看殿下的宋衍。
　　“臣下与此人相交不深，并不十分了解，但是若是王上信任这个人，臣下愿与此人共事！”宋衍说道，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
　　“好，上元节一过，你们就动身。”凤绝宇笑道。
　　“可是王上，”宋衍问道：“真的要以交换一个女人的名义出使吗？”
　　“爱卿以为如何？”凤绝宇等待着他期待已久的话。
　　“臣下以为，恐有不妥。一则，会有好事者认为是陛下贪恋女色；二则，孟古斯与辰星国久有摩擦，此时送去大量财物，岂不是帮助孟古斯恢复元气？再则，若是孟古斯不肯交出那个女人，该怎么办？”宋衍一口气说了很多话。
　　“哈哈哈！”凤绝宇笑道：“难得听见爱卿一口气说这么多，爱卿说的都有道理，可是孤是以和亲的名义派你出使，而且，孤要娶的也不是极重要的人物，只是一个王公的女儿，这个，孟古斯也不答应吗？”
　　宋衍一皱眉：原来不是要接回苏离姑娘啊！
　　“至于你说的第三个不可，哼！”凤绝宇冷笑一声：“孤不会给他恢复元气的机会！”
　　“王上圣明！”宋衍突然觉得先王的这两个儿子果然一个比一个难以揣摩，根本就猜不出他们的想法。
　　“不过你这次去，还有一个重要任务，甚至是主要任务。”凤绝宇的语气有些凝重：“去孟古斯王廷看看，尽量能见到他们的月神！”
　　宋衍一愣，有些迟疑，不知凤绝宇是何意。
　　“孤怀疑苏御女被掳走了，现在被孟古斯人奉做月神。你一定要争取见到月神，看看是不是苏御女，如果是，尽量带回来。”凤绝宇沉声说道。
　　宋衍后背已经有冷汗泌出：去孟古斯的王廷，带走他们的月神？可行性似乎是不高。
　　“孤并不强求，不过最起码，你要确认，月神是不是苏御女。”凤绝宇语气稍有宽松。
　　“是！”宋衍再次拜了两拜，最后离开养心殿。
　　要对孟古斯出手了吗？可是，这次为什么派自己和公子呢？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宋衍一凛，摇摇头：应该不是。那就是王上另有打算了？
　　这个人，是应该效忠的。宋衍走在养心殿外的回廊上：可是，看不见他的真心，总让人有点不安。
　　大殿上，凤绝宇呷了一口茶，想到：看来已经有效忠我的倾向了，可是，还是有所保留吧！
　　正喝着茶，凤绝宇听到一些动静。他放下手中的茶，说道：“城？”
　　黑暗中，渐渐露出李逍遥的脸：“你要派人出使孟古斯？”
　　凤绝宇一愣，继而说道：“你都听到了？”
　　

第十三章 食言


　黑暗中，渐渐露出李逍遥的脸：“你要派人出使孟古斯？”
　　凤绝宇一愣，继而说道：“你都听到了？”
　　李逍遥半边脸隐在黑暗中，狭长的桃花眼里看不出喜怒。
　　“你不打算让我去吗？”李逍遥问道。
　　凤绝宇心里一痛，说道：“你怀疑我？”
　　李逍遥不语，却看着凤绝宇从案后走出来，走近李逍遥：“一涉及到阿离，你就不如以往想事情清醒了。”
　　李逍遥一愣，抬眼望着凤绝宇，皱眉沉思了一阵，说道：“你是说，苏离这次不一定能回来？”
　　凤绝宇点点头，说道：“是，宋衍和陈觞只是去确定苏离是否在孟古斯，如果那个传说中的月神真是苏离，估计那两个人是不可能把苏离带回来的。”
　　李逍遥拧紧眉头：“如果只是确认是不是苏离，只要宋衍一个人就够了吧！陈觞为什么还要去？”还没等凤绝宇回答，李逍遥便想到了：“你不信任的人，其实是陈觞？”
　　“他很有才干，可是却让人无法交付信任。”凤绝宇轻声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国君就要称孤道寡，因为真的很孤独。我每天坐在御乾殿，面前站立的文武百官，没有一个人可以信任，所有的人都是要拿来利用的。”注视着李逍遥，凤绝宇内心百味杂陈：“如果有你在，我是不是还可以心安一点？”
　　李逍遥摇摇头，说道：“我不想出现在朝堂之上……”
　　“可是你却做了南越国的从事官！”凤绝宇打断李逍遥的话，说道：“不能留下来陪我吗？贵母妃也会永远背负逃逸之名，你也忍心？”凤绝宇将手搭在李逍遥肩上：“我已经拟旨，封你为靖王。我已经收归手中的军权也会交给你，由你，攻破孟古斯，找回苏离。”
　　李逍遥心中一凛：该来的终究会来，内忧已除，他终于开始考虑扩张了。还是，苏离，也只好不过是一个动手的借口？
　　李逍遥望着凤绝宇，望着他眉宇间的孤绝。
　　“大哥，”李逍遥轻声唤道，却看见凤绝宇身子一颤。
　　“大哥，你会怨恨吗？”李逍遥问道。
　　凤绝宇转过身，背对着李逍遥道：“去怨恨谁呢？父王早死，还是太后利用了我？”还有半句话，凤绝宇没有说出口，那就是：“有我自己，已经习惯了称孤道寡，习惯了孤单一人，习惯了……自己的野心和欲望。如果坐在这王位上的是三兄弟中的其他两个，恐怕也不必自己好多少吧！”
　　“我并不怨恨，但是，我会愤怒，追究那个双手站满了鲜血的女人。”凤绝宇攥紧拳头，恨恨地说道。
　　“我以前，心里有两个手，一个是昌宁国贺楼景皓，一个是孟古斯七王子，孟克宝勒图，看来大哥会成全我这两个心愿，是吗？”李逍遥问道。
　　“孟古斯可以打败，但是不好征服；昌宁国，以后会成为昌宁郡。大陆会渐渐呈现统一之势，这是为兄的心愿。”凤绝宇凝视着李逍遥道。
　　李逍遥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走出养心殿，殿外的内侍宫女都垂手侍立，没有一个露出惊异表情。李逍遥不禁感叹：自己这位大哥，果然是驭下有方啊！
　　在遥远的孟古斯，苏离经过一个多月的调养，已经好了不少。最让她烦闷的是没有办法走出大帐。整日里躺在大帐里，实在是烦闷得很。
　　“医官每天来看我，说没说我什么时候能出去走走？”苏离问身边照顾自己的侍女。
　　侍女疑惑地摇摇头，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听不懂的话，说得苏离一头雾水。
　　“算了你别说了。”苏离向侍女摆摆手，示意她停下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你叹什么气？”孟克恰好掀起大帐的帘子走了进来，一进来便听见苏离的一声长叹。
　　“殿下，我是不是已经可以出去了？多动一动才能康复得快吧！”苏离站起身，刻意显示自己身体已经很好，却在站起来时，眼前一黑，身体摇摇欲坠，像有一个力量紧紧抓着自己一样，苏离光荣地又倒下去了。
　　感觉自己的腰肢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托住，苏离倒在一个温暖的怀里。眼前的黑暗渐渐散去，苏离发现孟克的脸离自己很近，近得可以感受到他呼吸时气体的流动。
　　孟克轻笑，扶起苏离道：“你这算什么康复？”望着苏离苍白的脸，脸色变得严肃：“你还是乖乖躺下吧！”
　　“那是因为突然站起来，脑缺氧了，并不是我的伤还没好！”苏离解释道。
　　“歪理，从来没有听说过。”说着，孟克搀着苏离躺下，用皮裘裹住苏离。
　　“还是应该到外面活动一下啊，长途跋涉不行，出去走走也不行吗？”苏离问道。
　　“十天，十天之后，我带你出去骑马，怎么样？”孟克微笑道。
　　“十天？”苏离算一算，再忍十天，估计自己也不会憋死：“你说的，绝对不能食言！”
　　“我们孟古斯人，讲信誉的！”孟克一脸庄重。
　　“嗯！十天以后，我能出去骑马，那岂不是说，二十天以后，我就能回家啦！”苏离兴奋地说道。
　　孟克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又迅速被淹没。
　　守在大帐外的副官担心地等待着，侍女也在外等待。
　　孟克走出大帐的时刻，两人迎上去。
　　“最近一切照旧，绝对不能让她感受到一点不一样。”孟克脸色冰冷。
　　“是！”副官压低声音答应到。
　　“塔娜，你要注意，不要让她接触到任何人，也要留意她的一举一动，知道吗？”孟克吩咐道。
　　“是，奴婢一定小心。”塔娜说道，却是流利的汉语。
　　“十天之内，辰星国来的使者估计已经走了。”孟克眯起锐利如鹰的眼睛，想起以前说的话——
　　“如果你能帮我一个忙，我亲自送你回辰星国。”
　　“儿臣答应过那个女孩儿，她帮了我，就保证让她平安回家。但是现在这个样子，她若是不能醒转过来，儿臣岂不是成了言而无信的人？”
　　“我们孟古斯人，讲信誉的！”
　　孟克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我，也要把信誉抛到一边吗？
　　当时和老汗王对话的场景——
　　“既然你说要让她成为与你并肩的女人，那你以前的承诺算什么？”老汗王问道：“她的名气会随着牧民的传唱渐渐响彻草原，那你还能放她走吗？”
　　“儿臣不知道，但是儿臣心里，不想放她回去。”孟克说道。
　　“不放她回去，你的信誉何在？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还会甘心被你利用吗？”老汗王继续问道：“一开始她帮你，表面上是一场交易，实际上，还有你威胁的成分。她没有拒绝的权力，但是有不合作的权力。”
　　孟克的思绪回到现在，他皱皱眉头想到：她会不合作，那个时候，只要让她成为一个符号便可，真正成为一个傀儡。可是那样的话，那张脸上，还会有笑容吗？
　　“我只骗你这一次，只要你能够爱上我，心甘情愿地留下来，一切……”孟克抬眼看了看苍茫的蓝天：“一切，就都解决了吧！”
　　

第十四章 惊怒


　孟克在玉都等待了两天，终于等来了辰星国使节团。远远地只听见马蹄作响，一列马队缓缓过来，背上都驮满了物品。
　　为首的宋衍和陈觞都听说过孟克的容貌特征，见他在前迎接，便老远跳下马来，躬身行礼，道：“辰星国使臣陈觞（宋衍）见过七王子。”
　　孟克上前虚扶一下，说：“二位远道而来，全是为了我孟古斯百姓，实在是辛苦了。”说着，对身后说道：“来人，送两位尊贵的朋友到大帐休息！”
　　孟克身后便有一队侍卫出列，向陈觞、宋衍抱拳行礼。孟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将陈觞、宋衍迎进玉都。
　　迎接使臣的步骤，历朝历代仿佛都没有什么不同。觐见最高领导人，这里是老汗王，然后等待晚上赐宴。草原人民能歌善舞，晚上少不了围着篝火唱歌舞蹈，但是陈觞和宋衍另有目的，自然不会安心欣赏歌舞。
　　夜晚到来，孟古斯贵族男女点起了火把，围着篝火跳了起来。陈觞、宋衍来自中原，两个人又长得儒雅脱俗，难免大受欢迎。席间不知有多少孟古斯贵族少女投来爱慕的眼光。
　　“那两个漂亮得像太阳一样的中原男人在哪里呀！”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在做众人纷纷摇头：“偏是她，来得也与众不同！”
　　陈觞、宋衍沿着众人的眼神望去，只见人群中腾出一个过道，一团移动的火苗走了进来，是一个身穿红衣的少女。孟古斯贵族女子出嫁前爱着红衣，这位少女的衣服，红得比一般人衣服上的红色要更鲜艳几分。满头的发辫，头发两侧是几缕绒毛流苏，更衬得唇红齿白，真是艳若桃李。
　　“参见敖登公主。”有不少人纷纷像这团火苗行礼，看来她身份不低。陈觞、宋衍也忙站起身，但却不知如何称呼。
　　“这是我伯父唯一的女儿，我孟古斯王族唯一的公主。”孟克在一旁说道。
　　陈觞、宋衍连忙躬身行礼。直起身的一刹那，却看见这位尊贵的公主直盯着陈觞看。
　　“这是美得像太阳一样明亮！”敖登公主眼中放光。
　　陈觞面不改色，温和地说道：“怎比公主明艳动人，想来草原月光的名号就是属于公主的吧？”陈觞明为恭维，实则暗自打探。
　　“使臣哥哥说笑了，我哪里比得上月神姐姐呢？”敖登格格笑道：“敖登是星星的意思，我的姿容，只能做月亮旁边不起眼的星星！”
　　孟克脸色有些不悦，打断敖登道：“敖登，不得无礼。”语气并不严厉，却透着难以抗拒的威严。
　　敖登兀自纳闷，想自己说话从来都是这个样子，堂哥哥从来不管，今天怎么……想着，敖登忽然捂住嘴，知道自己不该提起月神的名号。这是之前堂哥哥特意嘱咐过不许任何人提的事情。
　　“下官实在不能相信，公主已经是闭月羞花了，哪里还会有比公主更漂亮的女子呢？”陈觞笑道，这一笑，就更显得清雅俊美，如仙人一般。
　　这个男子，不会也是神仙吧，怎么看起来，和月神姐姐倒是般配得很。敖登想到这里，倒是难得的红了脸颊。
　　见敖登不说话，只是低头脸红，身边众人也只字不提月神一事，陈觞心中有了几分底。坐回原位后，故意与敖登挨得很近，偷偷说道：“不知公主口中的月神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敖登愣愣地看着陈觞，说道：“自然和普通人不一样，肌肤莹白莹白的，说起来，倒像是中原人，连孟古斯话也不会说。”
　　陈觞心中一紧，便有了几分把握：“她在哪里？”
　　“敖登，你到哥哥这边来。”孟克的声音打断敖登的话。敖登回过头，却见远处的孟克冲自己微笑，但是远远地却传来一阵寒气。
　　敖登心里有些发虚，值得讪讪地挪到孟克身边。但是眼神还直往陈觞身上瞟。
　　“敖登，你可别坏了部族的大事，否则，哥哥我一定不留情面。”敖登公主只觉得手腕上传来一阵几近碎骨的疼痛，惊骇之下，便不敢再乱看乱说，只是乖乖就坐。
　　孟克的眼睛眯了起来，想到初见苏离的时候，她是唯一一个被下了药的女人，而且，那帮人似乎急切地想把萨仁卖给自己；而现在这两个使臣，似乎是对月神极感兴趣，但是，会不会是来寻萨仁的呢？
　　难道苏离是辰星国的奸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孟克自己否定：如果是的话，两位使臣也不用来寻她，只要偷偷暗号来往不就好了？
　　那么，萨仁到底是什么人呢？孟克心头，布起阵阵迷雾。
　　而对面，遥望着突然变得安静的敖登，陈觞和宋衍相视点头，已经认定：最起码，这个月神和辰星国有关。
　　苏离坐在大帐里，为了使自己尽快康复，她从不偷懒，能坐着就绝对不会躺着，有时候还会在帐内走走。
　　“外面好像挺热闹的，是什么人来了吗？”苏离凑到门口，正要往外张望，侍女便拦住苏离，比手画脚地忙了半天，苏离终于明白她是想说：外面风大，容易生病。
　　“你什么都好，就是语言不通，闷死我了。”苏离走回大帐中。
　　“有人！”苏离猛地说道，此时她正背对着侍女。
　　侍女一惊，本来就在帘子旁边的她立刻掀起帘子朝外张望，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回过头，却发现苏离仍是背对着自己。
　　这时苏离转过身，说道：“一定是有人来是不是？为了迎接客人，外面开起了篝火晚会？”
　　侍女一脸的茫然，苏离叹了口气：“问你也没用，你也听不懂。”说着，苏离回到榻上，怏怏地要睡觉。
　　侍女见状，退了出去。
　　就在侍女退下的时候，苏离睁开了眼睛：“这个侍女听得懂中原话，为什么要装？还是，孟克要囚禁自己，派她来监视？苏离心里一阵阵发冷：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外面到底是什么人？
　　苏离猛地坐起来：是辰星国的人吗？只有他们来，孟克才会担心自己与他们见面后一心想让他们把自己带回去吧！可是，孟克为什么不肯放自己走呢？
　　十天之约？辰星国来的人会不会十天后就要走呢？苏离不禁觉得有些危急：十天，必须要见到他们，明白他们的来意。
　　苏离起身往帐外走，却被侍卫拦在了帐外。
　　“萨仁姑娘有何吩咐，小的为您代劳。”侍卫恭敬地说。
　　苏离心下疑惑不已：自从自己醒来，一下子成为了众人眼里的神明，称呼也莫名其妙变成了萨仁姑娘。在自己昏迷养伤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苏离顾不得多想，问道：“殿下何在？”
　　“殿下出去打猎了。”侍卫说话，有些底气不足。
　　“去了两天吗？”苏离追问道：“去哪里能去两天呢？”
　　“这……”侍卫有些回不上话。
　　“是不是已经回来了？外面这么热闹，实在庆祝殿下满载而归吗？”苏离这一问，倒使得侍卫找到了一个台阶下，侍卫连连点头。
　　“那……我想见殿下，两日不见，有些想念，你可否替我通传？”苏离又试探地问道。
　　“这个……”因为不确定七王子到底会不会见苏离，侍卫犹豫了一下，说道：“还是容小的到前面打听一下，小的日日在姑娘帐前，对前边的事情不太清楚。姑娘且等等，小的去去就回来。”说罢，侍卫往前边的帐篷群走去。
　　苏离走回大帐，因为她发现支走了侍卫长，还有其他侍卫在帐外。忽然之间，苏离才发现自己真的像是被监视着。
　　陈觞和宋衍喝了些酒，但是不多。草原的酒比较烈，多喝误事。正在众人欢饮之时，陈觞发现一个侍卫凑到孟克耳边，说了几句话。
　　“姑娘真这么说？”孟克有些惊喜。
　　“是。”侍卫答道。
　　孟克脸上有一丝得意，这些都被底下的两人看到，暗自猜测之时，却见孟克起身悄悄离去。陈觞对宋衍使了个眼色，宋衍点点头，端起酒杯，撒向自己身后。
　　“萨仁！”孟克刚迈进苏离的帐子，声音已经传来。
　　“这可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了。”苏离笑着相迎。
　　“你身体不好，怎么还起来了呢！”孟克有些责怪的意思。
　　“我是急的。”苏离语出惊人：“你在外面吃喝得痛快，恐怕已经忘了我在这里还清淡着呐。殿下，我也想吃烤肉！”
　　望着苏离微有血色的脸上，露出俏皮的神色，孟克不禁大悦：“何止一直羊腿，我这就叫大厨送来一只烤全羊！”
　　“你陪我吃吗？”苏离笑问。
　　孟克摇摇头，有些惋惜地说道：“外面还有客人，是临近部落的首领，我还要好生接待。”
　　“原来如此，那就不麻烦你，我自己吃好了。不过回头，你可别怨我独吞了一只烤全羊！”苏离调侃道。
　　孟克轻笑一声：“我走了，你好生歇着。”说罢，走出苏离的大帐，苏离听见他对外面的侍卫说道：“把大厨叫来，为萨仁姑娘做烤全羊。”
　　孟克忍不住地偷笑：这个丫头本性倒是俏皮。想着便往前面宴会现场走去。
　　苏离坐回大帐当中，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又陷入了沉思：“如果真的有人来找自己，看见孟克离席，总要去看看的吧。不过，不知道能不能跟得住孟克。
　　许久，帐外传来侍卫的声音：“萨仁姑娘，大厨来了。”
　　苏离一叹，装作很兴奋地说道：“快进来。”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高个壮汉并一个瘦小的少年进来。少年支起两根树杈，壮汉将手中穿在一只木棍上的烤肉放在两个树杈之间，挥挥手示意少年离开。自己磨磨刀开始为苏离切肉。
　　到底，他们能不能找到这里来呢？苏离心里有些没底。却看见大厨时而偷瞟自己。
　　难道是凤绝宇安插在孟古斯的奸细？呃，不，是情报人员。要不要投石问路？可是，如果不是，岂不是要惹人猜疑？
　　苏离清清嗓子：“大师傅刀法真是利落，不知这个技艺学了几年？”
　　壮汉抬起头，憨笑道：“不过是雕虫小技，小的自己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苏离有些惊喜：“你会说中原人的话？”
　　“是，小的的母亲就是辰星国人。”壮汉又别有深意地看了看苏离。
　　“那倒和我是同胞了？”苏离一喜，从自己的箱子里找出几件金银饰物，用布包了，送到壮汉面前，道：“这些你拿去，难得遇见语言相通的人。”
　　“多谢萨仁姑娘。”那个壮汉倒是连推辞都没有。
　　“我并不叫萨仁，我叫苏离，是谁说我是萨仁的？”苏离进一步试探。
　　壮汉身形一顿，说道：“是七殿下说您出现在橐驼河，大家都认定您是月神的化身了，否则，围场的叛乱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平息？”
　　苏离手一抖，差点跌坐在地上：月神的化身，大家都认定……难怪所有人都对自己毕恭毕敬。
　　我……被孟克愚弄了吗？苏离愤怒地站起身。
　　

第十五章 假意


　我……被孟克愚弄了吗？苏离愤怒地站起身。
　　“姑娘，萨仁姑娘！”壮汉的声音使苏离清醒过来。
　　“什么？”苏离回过神来，但是语气冰冷。
　　“小的该死，忘了拿孜然粉……”壮汉小心翼翼地说道。
　　苏离低头看着壮汉：一个已近中年，经验丰富的厨师会在制作烤肉时忘带孜然粉……
　　苏离笑笑：“那你去拿吧。”说着，苏离坐回到榻上，看着壮汉退出大帐。
　　这个人，或许只是普通的厨师，那就是自己失算；如果是孟克派来试探自己的，自己也没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上，倒是他自己，泄露了一个大秘密；如果是凤绝宇派来的……
　　苏离蹙眉：凤绝宇回来找她吗？李逍遥呢？他又在做什么？
　　不过，无论那个人是谁，恐怕要离开孟古斯的计划，都不能容易实现了。
　　月神，是利用了孟古斯人民对神明的崇拜心理吗？那么，自己就成为孟克手中的王牌，最起码也是他夺嫡获取百姓支持的强大助力。
　　“如果你能帮我一个忙，我亲自送你回辰星国。”
　　“我们孟古斯人，讲信誉的！”
　　苏离冷笑：果然一涉及到政治，就没有永恒的信誉可言！竟然相信他，真是个笨蛋！
　　另一边，宴会以近尾声，为宋衍端酒的侍婢凑到陈觞耳边低语两声，宋衍面不改色，继续畅饮。但是，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她说她叫苏离？”宋衍问身边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是，她还给了小人这个。”说着，大汗将一小包东西交给宋衍。
　　黑暗中无法细看，但是宋衍一下就摸出来：“是宫缎。”
　　陈觞又问道：“你对她说了什么？”
　　“小的透露了姑娘是月神的消息，看样子姑娘自己都不知道。”壮汉说道。
　　“你走吧，小心别让别人看见。”宋衍说道：“想办法告诉姑娘，我来了。”
　　“是。”说罢，壮汉悄悄离去。
　　不知道以她的心智，能不能想到应对之策。宋衍拧紧了眉头。
　　不过，与孟古斯密探的联系方法，王上只告诉了自己，是不放心公子吗？自己才是挣扎在两人之间的不坚定之人，却得蒙君主的重用和信任。宋衍有些惭愧。
　　“姑娘。”壮汉恭敬地进来，苏离抬眼看了看他，示意他继续切肉。
　　大厨把肉切好后，恭恭敬敬地端着盘子来到苏离面前：“姑娘，辰星国使臣来了，宋大人是来找您的。”
　　苏离一怔：这人真是辰星国的人？苏离看看那个男人，不知能不能相信他。
　　“姑娘保重。”男子有离开的趋势。
　　“等等，孟古斯内部，还有多少辰星国的人？”苏离的声音压得极低。
　　“您可以接触到的，只有小的。况且，不到关键时候，小的自己也不知道。”
　　苏离低眉思忖了一番，道：“我会想办法见到宋大人，可是，离开孟古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是，小的谨记。”
　　苏离声音高了起来：“味道很好，你再切一盘就退下吧，我要休息了。”
　　“是。”大厨又一次磨磨刀，切了一盘，送到苏离跟前，随即退出大帐。
　　“要休息了还吃，不怕不消化。”孟克掀起帘子走进来，说道：“我听说你们辰星国的女人们都弱得很，所以你们很注意养生呢！”
　　苏离忍住心中的厌恶，说道：“怎么，殿下不用招待贵客了？”
　　“宴会已经散了，来看看你。”孟克脸上有一丝柔情，却直接被苏离刻意忽略。
　　“是吗？不知道是哪个部落的首领，是不是草原英雄？”苏离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孟克有些支支唔唔地说道：“我们孟古斯，自然个个都是英雄。”
　　“若是有缘得见就好了。”苏离憧憬到。
　　“不好不好，都是粗人，冲撞了你就不好了。”孟克有些慌忙。
　　“这样啊，”苏离止不住一脸失望：“那就算了。”说罢便不再出声。
　　孟克也是不太自在，见状忙别了苏离走出大帐。
　　“撒一个谎言就要无数个谎言来弥补，不说实话果然很辛苦啊。”孟克感叹：“可是，以前也曾经和那些首领打过太极，甚至还欺骗过呼吉雅的感情，那个时候都没有这么疲惫啊！”
　　孟克回过头，望着苏离居住的帐篷。
　　“难道她是可以净化人心的月神吗？”孟克喃喃地说道。
　　苏离的帐内，灯烛燃了一夜。
　　如果，自己真是深入人心的月神，那么想要离开就太难了；就算能随着宋衍回去，谁能保证半路不出岔子？再说，孟克会不会将事情闹大，借机与辰星国解下梁子，为以后出兵辰星国做铺垫？虽然认识的时日不多，苏离却能感觉到孟克偶尔流露出来的对中原富庶土地的欲望。
　　可是，凤绝宇却没有和他对抗到底的理由。一个小小的宫妃，说出去还不够丢人的呢！
　　苏离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好处理，不由叹气。
　　如果事情无论怎样都没有转机的话，还不如摊牌，大家都轻松些。苏离又一次长叹一声。
　　直到晚上，孟克才找到机会，来看苏离。却看见苏离沉着脸端坐在帐内，也不相迎。
　　“今天身体如何？咳了几次？有没有好转？”孟克问道。
　　苏离抬起头，轻声说：“就算我今天就好了，你也不打算让我回国，是不是？”
　　孟克心中一紧，强装镇定地说道：“怎么回事？你在说什么？”
　　“也许你会因为政治需要，经常和别人说些假话，但是请别这样跟我说话，我不想明知道不可能还装出一副期待的样子。”苏离的语气依旧冷峻。
　　孟克不语，也不往前走，只是看着苏离。
　　“月神，我已经是你的人民心中的月神了，你不会让我走了吧？”苏离冷漠地说道。
　　“谁告诉你的？”孟克眼中寒光闪过。
　　“这不重要，因为我迟早会知道。”苏离说道：“只是我感兴趣的是你什么时候能强大到不需要月神的影响。那个时候，我就能离开了吧？”苏离注视着孟克的眼睛道。
　　孟克的眉毛拧在一起，一步步逼近苏离：“你觉得，我是为了扩大自己的影响，才说你是月神的吗！”
　　“那这个消息是怎么出来的？”苏离反问道：“我能够理解，我不怪你。”
　　“我不需要你理解，事实是……”孟克冲到苏离面前，攥紧苏离的手腕：“事实是……”
　　苏离一惊，随即直直的盯着孟克。
　　事实是什么呢？不管是不是出于这个目的，结果已经无力改变，自己也确实食言了。
　　“明天我带你去见辰星国的使臣，他们会带你回去。”孟克无力地说出这几个字，却另苏离震惊地难以相信现实。
　　她可以回去，但是，她最后会留在草原。孟克眼中掠过一丝阴霾。
　　并不是要利用她，月神来得蹊跷，也可以去得蹊跷，牧民们其实很好糊弄，并没有非得留下她的理由。之所以再三阻拦她回国，是害怕失去。
　　已经习惯了每天抽出时间来看她，甚至还怀念她身体极度虚弱时，自己抱着她软软的身体时的感觉。
　　“但是，夏天你得在草原消夏。”孟克的眼睛再一次令苏离想到了猎鹰，那种对猎物的执着和志在必得。看着孟克转身离开，苏离再一次陷入迷惑，只觉得自己好像能读到孟克眼中隐隐流露出来的深意。
　　五天后，苏离与宋衍，陈觞同行离开孟古斯。
　　路上，苏离始终不安。
　　“苏姑娘自从离开玉都后就愁眉不展，这是为什么？”宋衍问道，一路上，为了不使随从疑心，宋衍从来都称呼她苏姑娘，不再叫苏御女。
　　“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这次能这么顺利离开，有些出乎意料。”苏离摇摇头：“事情太顺利了，就有问题了。”
　　“苏姑娘有些杞人忧天了，想来七王子并不知道您的身份吧？”宋衍问道。
　　“应该是不知道的……”苏离说道。
　　“七王子名震四海，这点自尊心总是有的。”宋衍说道。
　　“你是说，是我的话，激了他？”苏离抬头问道。
　　“想来应该是。那么尊贵的军人，当然不想被人说，只能利用女人才能扩大影响。”宋衍微笑道：“苏姑娘那句话，是说对了。”
　　苏离也报以一笑，旁边的陈觞也微微点点头。
　　因为怕节外生枝，一行人不敢减慢速度。行了三日，便到了辰星国境内的北疆。待驿馆收拾妥当后，苏离等人都住了进来。
　　如果快马加鞭，明天就能回去了。可是，回去又有什么意思呢？是待在凤绝宇的深宫，还是……
　　自己会想要回来，所有的牵挂都因为一个李逍遥，可是这家伙到底去哪里了呢？宋衍和陈觞都来了，虽然是凤绝宇派来的。
　　对了，他是凤绝宇的秘密弟弟，不好视于人前的。苏离转过身，继续睡。
　　既然不能视于人前，还不如找个地方归隐。如果不行，我自己也可以吧，找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或者遍访高僧神人，或许能找到送自己回家的方法。
　　想到这里，苏离又睡不着了。
　　心里一直对自己说：快点入睡，看来是有了一点成效，不过就在苏离迷迷糊糊的时候，她感觉到床前站着一个人。
　　朦胧之中睁开眼睛，却因为黑暗看不清来人是谁。
　　“你是……”撑起身子，眯着眼睛，苏离问道，还没说完，就觉得脖后一僵，身子沉沉的倒下。
　　

第十六章 难离草原


　“苏姑娘，出什么事了？”守在门外的宋衍听见里面有些不寻常的动静，迅速手搭在剑柄上，听不到回答，立时踹开门，却不见人影。只有窗子轻轻晃了两下。
　　宋衍迅速追到窗前，只见一个黑衣男子肩上扛着一个纤弱的女子，已经跳下窗，往外奔去。
　　宋衍心下一急，大喊一声：“抓刺客！”便跳下窗，提气上跃，落在路旁的房檐上，那黑衣人向后一看，却见宋衍在半空中宛如御风而行，不由得大惊，更加快脚步。
　　宋衍正逐渐缩短和黑衣人的距离，忽然眼前冒出三个黑衣人，一个个体形彪悍，挡住宋衍去路。
　　青光闪动，宋衍剑已出鞘，倏地刺出，指向中间的黑衣人左肩。就在黑衣人用刀格挡的时刻，宋衍剑锋一转，刺向旁边黑衣人的身上。那人一惊，身子一歪，剑锋从胸前擦过。
　　宋衍以一敌三，虽然吃力，却还是略胜一筹，但是要等把这些人全部收拾了，只怕苏姑娘也被掳走找不回来了。想着，宋衍手中的剑变得越发凌厉。正打得胜负将分时，宋衍只觉得后颈一凉，随即便发现自己出招越来越慢，终于晕倒在地。
　　三个黑衣人一怔，却听见黑暗中不知哪里传来一声：“还不快走！”
　　三人惊醒，听见越来越近的军队的脚步声，顾不得打探刚才的话出自谁之口，只是将手放进口里，打一个呼哨。只片刻功夫，便有三匹骏马不知从何处奔腾而出，三人纵身跃上马背，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陈觞不知从何处出现，迅速从宋衍后颈拔出一枚极细的针，收起来。驿馆官员领着一队人马快步奔来，却见陈觞扶着宋衍往回走。
　　“陈大人，下官听见宋大人大呼‘刺客’，刺客何在？难道跑了？”驿丞道。
　　“这位大人，”陈觞面容冷峻：“若是不想您的仕途，您身后这队人马的生命被葬送掉，今晚的事，最好不要跟任何人讲，也不要妄自揣测，明白吗？”
　　驿丞只觉得周身一寒，道：“是，是。不过，宋大人……”
　　“宋大人怎么了？”陈觞抬眼一问，吓得驿丞再不敢出声。
　　“本官自会处理，大人自己小心吧！”说着，陈觞扶着宋衍说道，也不理驿丞，自顾自地回到驿馆。
　　放下宋衍，陈觞迅速离开，也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路寻着劫走苏离的黑衣人留下的一点蛛丝马迹，陈觞一路狂奔，却不见半点匆忙，而是如御风般潇洒飘逸。
　　出得城郊，便是苍茫茫一片草原荒地，陈觞眼力奇佳，见一伙人往东北方向行去。行了一炷香的时间，陈觞与一伙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还有不足十丈左右，陈觞加快脚步，霎时之间，已经跃至几位黑衣人身前。
　　陈觞看着昏迷中的苏离，眼光一寒，说道：“把人留下。”
　　几个黑衣人刚才与宋衍打斗，已经大伤元气，见陈觞轻功卓绝，心知来着不善。收住马蹄，不敢上前。
　　陈觞见几个人不动，便说道：“还是想等我出手？”说话间，陈觞提气运功，想要出招，却觉得体内真气逆行，浑身内力乱窜，顿时大惊。马上人见陈觞脸色由粉至红，由红变紫，心下惊奇。看着陈觞慢慢倒下，皆面面相觑。
　　“这人不会给下了药吧！”一个黑衣人说道。
　　“不要节外生枝，我们快回去向大汗复命吧！”为首的黑衣人说道。
　　众人点点头，快马加鞭向北方奔去。
　　黎明之时，几个神秘人找到了陈觞。
　　“果然，陛下让我们防着他是对了。”一个人说道。
　　“明明说了不能把姑娘救回来，面上倒是听话，转脸又跟去了。”
　　“这算不算背叛陛下？”一个人问道。
　　“胡说什么，这个要交给陛下评断，我们只管回报实情罢了。”
　　“那……现在怎么办？”
　　为首的男子看了看陈觞，道：“他也快醒了，我们先走吧。”说罢一行人离开，只剩下陈觞一个人。
　　那几个人功夫虽然高，加之陈觞中了他们下的药，一旦运功，就会气血逆行，晕厥至少三个时辰。故而并不忌惮，说出了几句不该说的话，却不知陈觞内力深厚，已经将药性冲散，早将他们的话听了去。
　　脚步声渐渐消失，陈觞慢慢坐起来，暗暗运功，自觉药力已退。不由得胸中怒意奔腾，血脉贲张：凤绝宇，真是个混账！
　　“公子，您去哪里了？”宋衍已经醒转过来，许久不见陈觞，等得焦急，见他回来，忙迎上去问。
　　“没拦下。”
　　宋衍见陈觞身上露重，衣服都潮了，知他在外整整一夜。又见他面色不善，一脸的不悦。心下骇然：公子一向处变不惊，没有追上人也不至于挫败至此吧！
　　“宋公子，这可怎么办？”陈觞问道。
　　“陛下曾说过，能带回来就尽力带回来，带不回来……”宋衍抬眼看了看陈觞，继续说道：“就罢了。”
　　“哼！”陈觞冷笑一声。
　　“公子小心。”宋衍看看左右，说道。
　　“凤绝宇不过是另有打算，接苏姑娘也不过是支使你的一个借口。”陈觞冷冷说道。
　　宋衍心头一凛，道：“公子……”
　　“你也不必为难，我说的话，你告诉他也好，不告诉他也好，全凭你自己的想法。当年我诚心邀请你为我做事，可是你却死心塌地效忠他。我自认拉拢人心的手段不及他，可是你也要小心。真想打造一副明君贤臣的胜景，可不那么容易。”陈觞恢复冷静淡淡地说。
　　“既然苏姑娘在陛下心中不是那么重要，那我们就启程吧，免得事情闹大，王家面子上也过不去。”
　　宋衍点点头，目送陈觞离去。只是，人已去，话还是在脑海中回响。其实自己也有察觉到主上别有目的，只是，这是为君之道。不管凤绝宇用了什么手段，客观说来，他还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好君王。
　　不过……宋衍凝眉：公子为何如此不冷静呢？
　　陈觞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想起昨晚苏离被掳走之前发生的事情。
　　“陈大人，宋大人为人耿直，恐怕难以明了陛下苦心，所以还要陈大人从中帮衬。”
　　“如此说来，苏姑娘还是要留在孟古斯才好是吗？”陈觞说道：“不过，谁能确定孟古斯会派人抓回苏姑娘呢？”
　　“大人不必忧心，我们已经查出有一队人马沿着辰星国使团出发。这是能把姑娘留在孟古斯的唯一机会，陈大人可要把握好。”
　　陈觞心中冷笑，面上却陷入沉思：“既然是王命，为人臣子的就没有推却的道理。在下一定尽心尽力。”
　　望着烛火，陈觞又开始梳理自己的思绪：“苏离留在孟古斯，对他又能有什么帮助呢？最起码我们离开繁城的时候，消息也没有透露出去，偷偷把苏离找回来并不会有什么不良影响，那为什么还要千方百计地任人将苏离劫回去？
　　原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将苏离带到自己地盘去藏起来。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想跟凤绝宇对着干还是想让苏离远离纷争，陈觞自己也不知道。
　　陈觞攥紧拳头：我猜不透他的心，还怎么跟他斗！
　　寂寂宫廷，凤绝宇将一队暗卫派出去后心就没有平静过。
　　只有苏离留在孟古斯，李逍遥才会为我挥兵北上，才会真正成为辰星国的干将。
　　只是，苏离眼看就要归来，却有一次落入孟古斯人手里，会不会失望？如果知道自己的计谋，又会不会瞧不起他？
　　孟克宝勒图最肖其父，奸诈狡猾，他又会对苏离怎么样呢？
　　凤绝宇的心一点点抽紧，胸中的痛一点点扩大。
　　这就是报应吗？我并不想当国君，却被推上了王位；我想要做一个有作为的君主时，却不得不放弃那个女孩。
　　辰星国宫廷依旧辉煌灿烂，可是，每个人都有着各自的孤单。
　　苏离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痛，像是骑着马长途跋涉了很久似的。迷迷糊糊之际，却仿佛听见了孟克的声音。
　　“不会小心一些吗？以为这个人和你们一样皮糙肉厚经得起颠簸吗！”孟克怒视着跪在面前的几个属下。
　　几个人不敢说话，只是扎着脑袋。
　　“算了，你们退下吧。”孟克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苏离翻了个身，突然想到自己应该已经到辰星国境内了，怎么还会听到孟克的声音？
　　猛地坐起来，却又感到头疼得厉害。不由得“龇”了一声。
　　“你醒了！”孟克难掩惊喜之情，冲了过来。扶起苏离靠在榻上。
　　“你原来的伤还没完全养好，又长途跋涉这么久，还是再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孟克声音轻柔。
　　苏离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见他只字不提自己又回来的事情，苏离便有几分怀疑了。
　　“我……这是在哪里？”苏离问道。
　　孟克一顿，见苏离正打量着周围，自知瞒不过，便说：“是玉都。”
　　苏离点点头，继而不再说话。
　　这倒让孟克有些意外，以为她会登时沉下脸来。但是，苏离这个样子，却让孟克更加不安。
　　“你不觉得奇怪吗？”孟克问道。
　　“事实大概是这个样子，放我回辰星国，在辰星国境内把我抓回来，即履行了放我回辰星国的承诺，又把我留在了孟古斯。殿下真是出尔反尔的高手。”苏离笑道。
　　“不对。是放你回孟古斯以后，我后悔了。”孟克严肃地说道：“找你回来，不是孟古斯需要月神，而是……”原本严肃的脸一下子变得邪魅，孟克嘴角微微上扬：“我孟克宝勒图需要一位可敦。”
　　

第十七章 出使辰星国


　苏离直直的看着孟克，脑子里快速找寻着贺可敦的意思。
　　“三哥就有所不知了，宝勒图弟弟的侍女一个个都漂亮得很，怕让你看到，抢去做可敦呢！”脑子里闪过去围场的路上孟克的哥哥曾经开过这样的玩笑。
　　“可敦？”苏离望着孟克了然的神情，内心有些不安。
　　“你好像想起来了。”孟克说道。
　　“这样啊！”苏离往后面靠了靠。
　　“你知道可敦是什么意思吗？”孟克有些怀疑苏离根本就没听懂自己的话。
　　“是妻子的意思吗？”苏离淡然地说道。
　　“是正妻。可是你没意见吗？”孟克越发奇怪。
　　“有意见，你会采纳吗？”苏离连眼皮也没抬：“我又没有筹码与你交涉，只好任人摆布喽！”
　　“殿下。”外面是侍女的声音。
　　“端进来！”孟克说道。只见侍女端着盘子走进大帐，孟克说道：“把碗给我你就退下吧！”侍女将药碗递给孟克，随即恭敬地退下。
　　看着孟克摸摸药碗，又对着药吹了几口气，苏离背后有些发寒，就怕他再把勺子伸进自己嘴里。
　　“给你。”孟克将药碗递给苏离：“已经不烫了，快点喝。”
　　苏离扯了扯嘴角，松了口气。
　　“你不喜欢别人喂你，是吧！”孟克轻笑道：“所以才让你自己喝。”
　　苏离有些意外：这个人还挺细心啊！
　　“不过，你知道你受了牧仁一掌，昏迷的时候，是怎么喝药的吗？”孟克嘴角轻轻扬起。
　　“什……什么？”苏离有些害怕。
　　“拿勺子根本就喂不进去，你猜我是怎么令你喝药的？”孟克嘴角越咧越开，继而大笑着走出大帐。
　　不能拿勺子喂，那……难道是嘴对嘴？苏离捂住嘴，懊恼不已。
　　苏离正兀自懊恼，却听见外面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萨仁姐姐醒了？我去看看！”话音还未落，一个身着红衣的少女掀起帘子走进大帐。
　　“真的醒了！”少女一脸惊喜，快步走近苏离：“上次见你，你还昏迷着呐，现在睁开眼睛，果然更漂亮！”
　　面对对方突如其来的热情，苏离倒不觉得约束，只觉得少女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切感，很是爽朗可爱。
　　“你是……”
　　“我是大汗的侄女，敖登。”少女眼神明亮：“上次见你时，你还昏迷着呐，七哥哥都没容我看两眼就把我赶出来了。这次趁他不在，我得看个够！”
　　苏离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你可见过我昏迷的时候，是怎么喝药的？”
　　敖登撇撇嘴：“哎呀，你不知道，让你喝个药，可麻烦死了。拿勺子喂，你就吐，根本喂不进去！”
　　苏离急切地问：“那最后是怎么喝下药的？”
　　“不知道。”敖登摇摇头。
　　“你没有看见吗？”苏离问。
　　“我不是被七哥哥赶出去了嘛？”敖登说道。
　　“这样啊！”苏离有些失望：看来还是不能确定那个孟克到底是怎么给自己喂药的，真是尴尬。
　　以后的日子，孟克放宽了对苏离的约束，偶尔苏离也可以出大帐转转。尤其是沾这位敖登公主的光，苏离有时也能出去骑马散心。不过，孟克的攻势倒是有增无减，草原上能找到的珍宝几乎堆满了苏离的帐篷，可是，就连孟克自己都知道，这些根本就打动不了苏离。
　　“辰星国什么时候冒出一个靖王来？”孟克看着信函皱眉道。
　　“据说是九年前失踪的贵妃的儿子，被辰星王找到了。”底下的男子说道。
　　“这次册封的规模搞得很大，大陆各国都派出使臣祝贺，我们自然也要派人去的。”老汗王说道。
　　“父汗，儿臣愿意带领使团前去！”孟克站出来说道。
　　老汗王别有深意地看了孟克一眼，道：“也好，宝勒图去看一看辰星国的繁华富庶，也好开开眼界。”
　　孟克冷笑：是将来的对手啊，怎么能不好好看看呢？
　　“萨仁姐姐，你知不知道，我要去中原啦！”这天，敖登又兴高采烈地跑进苏离的大帐，虽然苏离只是偶尔出去转转，但是对于草原上的事情却知道的清清楚楚，都是因为有了敖登这个大喇叭。
　　苏离心中一顿，勉强笑问道：“是吗？”中原是辰星国的特指，大陆五国，辰星国位于正中，故称中原。
　　“因为中原新封了一个靖王，辰星王要搞一个大大的仪式，各国都要派使臣去庆贺的。我求了大汗半天，大汗才准我去的！”敖登满手的酥酪点心，直往嘴里送。
　　“靖王？”苏离有些奇怪：凤绝宇费了大把的力气，铲除了不少异性贵族，这次又大张旗鼓的册封，难道他有什么打算？
　　“这个靖王叫什么？”苏离端起一碗鲜奶问道。
　　“名字怪好听的，只是汉人名字我记不住，就知道，他是辰星王失散多年的弟弟！”敖登又吞下一个点心。
　　苏离手一颤，鲜奶撒了一身。
　　“哎呀，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敖登凑上去，帮苏离擦拭。
　　苏离一瞬间，只觉得一切都有些混乱。李逍遥的话一句句浮现在脑海里。
　　“我是‘失踪’了的二王子，凤绝城。”
　　“以前，我最敬慕的是我的大哥。”
　　“我想，他会成为极有作为的君主。”
　　苏离心里一阵阵的失落：原来是在辅佐自己的哥哥，难怪他不来找自己，原来是放不下凤绝宇。
　　苏离冷笑：“原来，是做靖王去了。”
　　敖登见苏离又惊又笑，眼睛直愣愣地，就把自己的手挡在苏离面前，直在苏离眼前晃：“萨仁姐姐，你怎么了？你认识这个靖王啊！”
　　苏离慢慢回过神，说道：“没有，不认识……”
　　敖登一脸不解：“不认识怎么这么大反应？”
　　“我……”苏离想了想，说道：“我是担心会出事，不知道辰星王是出于什么目的，你要小心。”
　　敖登点头：“我就听说，辰星国的人狡猾得狠，心里想着一句话，嘴里却说着另一句话。可是我就不明白了，嘴上说的话怎么可能会跟心里想得不一样呢？”
　　看着敖登好奇得表情，苏离笑笑：其实，孟古斯人不是也能做到么？人，一旦有事情不想让别人知道，就会口不对心地遮掩，苏离摸摸敖登的脸，心下叹气：她这副纯真的样子，倒是像当年的映雪。
　　想到映雪，苏离浑身一抖，继而说道：“你这次去，一定会被接到内廷和内廷女眷欢宴，若是能见到一个叫苏映雪的人，帮我看看她现在如何，不过她说的话，你都不要相信，记住了吗？”
　　敖登舔舔嘴：“嗯，我不一定记得住这个名字，不过要是有人提的话，我一定能想起来。”
　　苏离点点头，问：“什么时候出发？”
　　“就这两天，要是你早点嫁给我七哥哥，现在就是你去啦！”敖登一副暗自庆幸的样子。
　　“敖登，又来烦萨仁！”孟克凝眉进来，责怪道。
　　“咦~~”敖登对着孟克直做鬼脸：“萨仁姐姐，他开了，就容不得我了。我回去喽！”说罢，敖登便往外跑。
　　“你要出使辰星国？”苏离淡淡地问道。
　　孟克坐在苏离身边，叹口气：“还在想要不要瞒着你，却被那个大嘴的给传出去了。”
　　“辰星国的事也不必瞒着我，我也不想去那里了。”苏离还是一脸淡漠。
　　“为何？出什么事了？”孟克有些意外。
　　“没什么原因。仔细想想，我在那里也没有亲人了，回去也没什么意思。”苏离说道。
　　“那你打算留在孟古斯？”孟克有一丝期待。
　　“随便，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苏离轻笑：“但是我不做可敦。”
　　“总有一天你会愿意的。”孟克眼中又出现了那种志在必得的锐利：“你等我。”说罢，孟克离开了苏离的大帐。
　　就算是叔伯兄妹也是亲兄妹吧，怎么差这么多啊！苏离摇摇头。
　　在辰星国内廷，慈寿宫又一次恢复了正常的每月一次的内命妇请安。众人心里都知道这里发生过不寻常的事情，可是当事人隐瞒得滴水不漏，众人也不敢妄自揣测。
　　“这次是哀家病愈一来第一次内命妇请安，只是几个月，宫里变化真不小啊！”太后笑道。
　　众人皆听不出是喜是怒。却都看向映雪、荣昭仪和温昭媛三人。温昭媛是从二品辅国大将军刘鹏举唯一的嫡亲女儿，闺名刘绮章。刘鹏举也许是为了女儿宫内的日子好过，也许是陈氏姊妹的惨剧在前，总之是主动交出手中的兵权。凤绝宇为了表彰其忠心，加封刘绮章为昭媛，赐号温。这封号真是符合了这个人的性子，温吞怯懦，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众人心知她上位的原因，加之凤绝宇并不宠爱她，便都未提防她。
　　而荣昭仪此时已没有了当年的飞扬跋扈，近几个月的大小事物一应由苏映雪做主，荣昭仪可说早已失势。不过，失势的又何止她一个，整个后宫，除了苏映雪圣眷不衰，所有人都出相当于打入了冷宫。念及此，众人皆以怨毒的眼神望向苏映雪。
　　“哀家病重之时，也不曾听说谁曾经为哀家祈福祷告，或者守在慈寿宫附近探听哀家的病情啊！”太后见众人不语，便继续说。
　　“娘娘，祈福祷告，贵乎真心，并不一定非要去祠堂，也没有必要穿得人尽皆知。姐妹们对娘娘一片赤诚，内心的祈祷，又岂是外人能看出来的？”德妃苏映雪说道。
　　太后表情温和，点头道：“德妃果然有德。”
　　大殿之上，众人寒暄一番，太后便要众人跪安，只留下德妃一人。
　　“哀家尽心帮你，看来，你上位倒是迅速。”太后语气里有些嘲讽。
　　“臣妾日日不敢忘娘娘恩德，总想找机会报答。”映雪一脸平静，波澜不惊。
　　“报答？你是如何报答我的？”太后嘴角冷冷地扬起。
　　

第十章 死别


　“紫嫣，紫嫣，你在哪里？”牧仁呼唤道，眼前飘来一个紫衣少女，轻声唤道：“我在这里。”
　　“紫嫣，你留在草原可好？做我的可敦可好？”牧仁热切地询问着，问得苏离有些发傻。
　　耳边传来轻柔动人的声音：“我爱上了别人，我要随他到别处去了。”
　　牧仁眼前的紫嫣越飘越远，渐渐变得模糊。
　　“你为什么走，你为什么不能爱我！”牧仁大吼，那声音令人心碎：“汗位不是我的，你也不是我的，我到底有什么？我到底有什么！”一声声嘶喊，使得营前的军士都往这里看。叛贼见牧仁发疯，已是乱了阵脚，失了士气。
　　“我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空空如也！”说着，牧仁张着布满发红的双眼，一步步向苏离走近，侍卫跃至苏离身前，却被牧仁一掌劈死。苏离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却见牧仁身后，孟克站起身，一剑刺向牧仁后心。
　　“啊——”牧仁大吼一声，竟用力逼出了深插进自己身体内的宝剑，孟克被弹出几步远。
　　“是不是只有你死了，你才不会再离开我！”牧仁注视着苏离：“一旦死了，就不会动了，也不会离开了对不对！”牧仁像一头受伤的狮子，怒吼着。快步上前，苏离自知大事不妙，转身尽自己所能地往后跑，却感觉背后猛然一震，一股气在身体里窜飞，难受之极。最后，闷气停在胸口，胸口胀痛不已，一股热流从胸腔喷出，苏离“哇”地一声，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孟克看见那一抹紫色的身影倒下，顿时心中一窒，不顾身上的伤势，提剑刺向牧仁喉管，另有几位侍卫奔向前，猛刺牧仁。刹那间，牧仁便像刺猬一般，被刺地不见一片好的皮肤。
　　孟克顾不得收回宝剑，冲到苏离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不由心中大痛，握紧了苏离逐渐冰凉的手。
　　“殿下，该收尾了。”有大臣凑到孟克身边。
　　孟克又紧紧握住苏离的手，看着下面狼藉的战场和远处地平线上射出的一缕阳光，犹豫了一下，又放开苏离的手，道：“把这个姑娘带回后营，请随行医官医治。”大臣点点头，孟克起身，站在高地上，大声喊道：“逆贼牧仁，妄图弑兄篡位，已被诛杀正法。念尔等无知，被人利用，便给你们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有悔意者，放下武器投降；顽固不化者，格杀勿论！”一番言论出口，底下冲锋陷阵之意已经淡了的叛贼闻言，军心更加浮动。便一个个放下兵器，停止抵抗。
　　孟克心里一直牵挂着重伤的苏离，但是还想到一个男人没有解决。便喝道：“察达尔王公阿勒坦何在！”
　　底下王军前锋营副将走出来禀告道：“回七王子，已被末将擒下！”
　　“干得好，把他押进大帐，听候发落。”说罢，望着底下众人说道：“统计死伤的人，尽快拔营回京！”说罢，孟克转身回到大帐。
　　“阿爹，阿爹！”呼吉雅挣开守着她的女眷，扑到被五花大绑的父亲身上。
　　“好女儿，爹行错一步，连累了你啊。”阿勒坦一脸惭愧：“我听信牧仁的鬼话，迷了心窍，后悔得很啊。”
　　呼吉雅看着自己尊贵的父亲被绑的样子，只觉得刺眼得难受，便转过身对孟克说道：“宝勒图哥哥，你也听见了，我阿爹是被牧仁蛊惑的，他也后悔了。你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孟克望着平时刁蛮任性，不可一世的骄横公主，目光又落在阿斯坦身上：“我尊贵的察达尔王公，你当着自己的女儿也不打算说实话，是吗？”
　　呼吉雅惊异地看着孟克，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继而又转过脸，看着阿斯坦：“他在说什么？你到底还有什么没和我说呢？”
　　阿斯兰看着女儿，又看看孟克，苦笑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押错了宝，活该受罚。”
　　呼吉雅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耳边传来孟克的话：“如果我没有猜错，翼王一定许给了你极大的政治权利，甚至同意察达尔独立，是不是？”
　　阿斯坦冷笑一声：“我选错了对手，可是就算不反你，你做了我的女婿，也未必是我们察达尔坚固的同盟。”
　　“为什么！阿爹你糊涂了？”呼吉雅抢着问道。
　　“女儿，他不是一个能爱你的男人，他的眼里，只有霸业，随时都可能牺牲你。”
　　呼吉雅拼命摇头，说道：“阿爹，你误会他了，他一直带我很好，他是爱我的！”说罢，呼吉雅起身，晃着孟克的身体，哭求道：“宝勒图哥哥，你和我阿爹解释啊！”
　　孟克握住呼吉雅的手腕，心里想到：若是以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推开这个女人，说自己从来都是在骗她，说自己从来都是在利用她；如果不是她身后的势力，他不会看她一眼。可是，孟克的心突然软了起来：毕竟是自己欺骗了她，还要那么残忍吗？
　　孟克别过脸，说道：“阿斯坦一定要杀。”
　　大帐内一片死静，呼吉雅停止了一切动作。
　　“他是我的阿爹，你也要杀他？”呼吉雅一字一顿地说道。
　　孟克面无表情，走出大帐，临走时只留下一句话：“把阿斯坦押解起来，尽早回京，杀之示众。”
　　呼吉雅瘫坐在地上，渐渐苦笑，继而大笑不止：“阿爹早就劝过我，我不听他的话，现在总算明白：我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对吗！”
　　已经走出几步远的孟克没有回头，只是劝道：“你冷静些吧，是我对你不住……”
　　呼吉雅心中止不住地抽痛，看着一夜之间变得苍老的父亲，和一瞬间变得冰冷不已的恋人，绝望地笑着，那笑声竟然像极了牧仁。
　　“阿爹，女儿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呼吉雅走近阿斯坦，抚摸着阿斯坦的脸颊：“您常说，我们是草原贵族，身上流着部族首领的血液。我不会让您示众的。”
　　孟克听出异样，转过身，正对上呼吉雅哀怨的目光：“杀之示众，好狠啊。”说着，呼吉雅抽出腰间的宝刀，狠狠插在阿斯坦胸前。
　　阿斯坦忍着剧痛，看着呼吉雅，勉强笑笑：“我……没有……白疼你……”说罢倒地身亡。
　　孟克上前几步，想要看看阿斯坦是否真的死去，却听见呼吉雅喝道：“谁都不许过来！”
　　众人先是被这对父女镇住，又听见呼吉雅的呵斥，一时间竟没有人上前。
　　“宝勒图，你能不能理解，一个草原贵族的尊严？还是，你就是想让察达尔部落万劫不复？”呼吉雅幽幽地说道：“可是，我决不允许……”说着，呼吉雅身子一歪，倒在自己父亲身上。原来她已经偷偷将宝刀插进自己腹部，血流如注。
　　孟克闭上眼睛：不管她如何刁蛮，欺骗她的感情，终是自己对她不住。可是，他孟克.宝勒图是不会因为这个忽视自己身上的职责的。
　　“把呼吉雅公主的遗体装棺，回京再做处理。阿斯坦，一路捆尸示众。”说罢，抬脚走出大帐。
　　大帐里，一片惊慌。大臣已经从孟克的脸上看出这个女子的重要地位，一旦救不活，已经杀红眼的七王子只怕要把所有随行医官的命要了，因此一再向医官强调必须将这个女孩子救活。
　　孟克走进大帐的时候，所有人跪在地上，紧张地大气不敢出。
　　“治好了？”孟克不太相信。
　　“没，没有……”老太医说道。
　　孟克登时怒不可遏地冲上前：“你这个混账，没有只好就赶快治啊，理我做什么！越老越不知道轻重缓急？”
　　老太医吓得魂不附体，说道：“殿……殿下，姑娘受的是内伤，小的……不……不会医治。”孟克恨不能上前将这个老朽踹飞，但是想到他身为太医院正，杀了他，只怕更没有人有办法了。
　　“那我便回京中，招募天下江湖医师。不过，这段时间，你可有把握保她的命？”孟克语气令听者毛骨悚然。
　　“这个小的会，只要人参不断，小的能保……保半个月……”老太医不敢继续说了，生怕再一个不对，找来杀身之祸。
　　孟克攥紧拳头，嘎嘣嘎嘣的声音响着，众人也随着这声音发抖。
　　“王儿，何事气急？”身后传来老汗王沉稳的声音。
　　“父汗，”孟克转身见过老汗王，说道：“这便是那个中原的姑娘。这次力破叛贼阵营，她功劳不小，可是却被牧仁一掌打伤，生死不明。既然她有恩于儿臣，儿臣也应该竭尽全力救她一命。”
　　老汗王点点头，走近苏离，看了两眼，转身对孟克说道：“你随我出来。”说罢就往大帐外走。
　　孟克不舍地看看苏离，还是跟着老汗王走了出去。
　　“孩子，你知道为什么牧仁不能成事吗？”老汗王望着已经整理得差不多的队伍，说道。
　　“因为名不正，言不顺，还轻敌。”孟克感觉到了什么，没有说出另一个重要原因。
　　“你不说，我替你说。是太过痴迷于一个女人。哪怕是贪恋女色都没有关系，只是爱着一个女人，就不妙了。”老汗王说道。
　　孟克蹙眉，抿了抿嘴唇。
　　“大帐里的孩子若是长得和那个女人很像，那也应该是祸国的面相，留不得。”老汗王冷冷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孟克心上！
　　

第十八章 靖王


　“报答？你是如何报答我的？”太后嘴角冷冷地扬起。
　　“以娘娘的手段，今日能够解禁，完全是您自己运作成功，旁人不敢沾半点功劳。不过臣妾经常能与王上畅谈，也曾多次求王上解除慈寿宫的禁闭。”映雪说道：“此事知情者不多，臣妾即便是之情，也得装作不知道，否则，自身难保，更连累了娘娘。”
　　太后摇头轻笑：“你竟越来越像我了。只不过，你跟我不同，凤绝宇倒是很宠爱你啊！”
　　苏映雪脸一沉，幽幽地说道：“娘娘知道他心中最重要的女人是谁，又何必来取笑臣妾？”
　　“他们父子都是狐狸，一个个口不对心。”太后道。
　　正说着，殿外太监尖细的声音传来：“王上驾到——”
　　太后冲苏映雪摆摆手，道：“你从偏殿退下吧！”映雪行礼退出，就在从偏殿出去的时候，远远看到了凤绝宇身后的李逍遥。李逍遥眼神一瞥，正对上苏映雪的眼睛，苏映雪只觉得浑身一颤，不自觉地裹紧了大衣。
　　“这个男人就是即将册封的二殿下吧？可是，他为什么拿那么冰冷的眼神看我？”苏映雪心中充满了不安。
　　太后面带微笑，一副慈母的样子端坐在慈寿宫大殿。却在看见李逍遥时脸色大变。
　　“看来母后已经认出二弟了。”凤绝宇也是面带微笑，见到太后苍白的脸，那笑意便更浓了。
　　“娘娘，别来无恙？”李逍遥没有俯身行礼，只是抬着头望着大殿之上的太后。
　　微微的虚汗沁出，太后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先王和贵妃携手而立的样子。贵妃回过头，倾城倾国呃脸上，露出一丝潇洒不羁的微笑。那微笑渐渐变成了冷笑，眼前贵妃的脸变得越来越有棱角，竟变成了一张美得男女莫辩的脸。
　　“你没有死？”太后艰难地问出口。
　　“让您失望了？”李逍遥语带嘲讽。
　　太后确定，眼前这个绝美的青年的她的孩子，因为长得实在是太过相像，那张脸，是自己恨了二十多年的脸。
　　“哈哈……哈哈哈！”太后仰天长笑：“活着的时候斗不过我，死了倒指望自己的孩子来找我的麻烦吗！”
　　李逍遥捏紧拳头，说道：“娘娘，我母亲不是都不过你，只是懒得跟你斗。”望着太后不以为然的脸，李逍遥说道：“我母亲既然有办法将我送出宫，自然也有办法使自己逃出去，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因为母亲想要追随父亲离开。是因为母亲重这份情意，也不枉父王对母亲的一片真心。”
　　太后的心像是被什么利器狠狠地刺穿：她是那么清楚地知道，辰星王最喜欢的女人，是梧桐苑那个出身草莽的女人。哪怕自己制造了多么确凿的证据证明她与自己的师兄通奸生子，冒充皇嗣，王上也一直坚信那个女人。他活着的时候，自己不能动她分毫，一个日理万机的君王，费尽心思将这个女人保护得密不透风。
　　可是，你知不知道，最爱你的女人，是我。我抛弃了自己的家门，抛弃了巫力，来到异国他乡追随你，可是你却不曾爱上过我！
　　太后眼中的震惊慢慢被仇恨的怒火取代。
　　“逃了十年，现在回来，是要向我宣战吗？”太后冷笑道。
　　凤绝宇轻哼一声：“母后娘娘，您没有那个分量。”
　　什么！太后又怒又惊，瞪眼望向凤绝宇。
　　“儿臣只是带失散多年的弟弟来看望母后，与母后一同分享这件喜事。母后说的话，怎么这么奇怪呢？”凤绝宇笑说道。
　　太后面色不善，自知凡是提起关于先王的陈年旧事，自己就会不受控制地自乱阵脚。暗自定了定心神，太后笑道：“那就要感谢祖宗庇佑，陛下和二殿下恐怕也有的忙了吧？”
　　“正是如此，儿臣要上谢宗庙，下告百姓，最近只怕不能天天来给您请安了。”凤绝宇又摆出一副恭敬的孝子模样。
　　太后也回复了慈母的微笑：“陛下只管忙去，比为了哀家分心。”
　　送走两人，太后脸上的笑容渐渐僵化，一声冷笑后，她走进内院。渐渐冒出嫩绿的地上，闪过一束白光，白光定住，细看竟是一只白狐。
　　太后走近白狐，自它的脚下解出一张字条。
　　“原来在孟古斯啊，”太后紧紧攥着纸条：“最好是别回来了。”太后手中冒烟，许久，摊开手掌，纸条竟化为灰烬。
　　“越来越使不上力了，真是老了。”太后叹道。此时白狐已经自钻进地道。
　　随后几日，辰星国相当不平静。宫廷内多了一个靖王，虽然号称是先贵妃的孩子，但是毕竟已经是成年男子，王上竟然毫不避讳，留他内廷居住，与自己日夜不离。
　　不过这个靖王不光受辰星王器重，也颇受内廷宫女欢迎。不知已经是多少少女梦中的良人了。
　　坊间却对靖王消失的十年极感兴趣，都说是为了躲避当年瑞王叛乱，靖王离开辰星国，游历大陆各国，学成归来。因此深受当今辰星王的器重。
　　不久，辰星王在朝会上为靖王的生母先贵妃澄清：称先贵妃为保护皇考，在瑞王叛乱时将二王子凤绝城送出王宫，交予高人抚养。自己守在先帝身边尽心照料。先帝驾崩后便自尽投湖，而非以前流传的私自出宫。因此，特追尊先贵妃为正和安裕端穆钦天顺圣仁皇贵妃，以其生前服饰下葬皇陵，棺位就在先帝身边。
　　随着各国使臣陆续进入繁城，对于靖王的猜测也从辰星国百姓之间的议论扩散到各国之间的猜测。如此大张旗鼓，搞得像是新皇登基一般。更有使臣猜测：辰星王成婚多年，后宫亦不空虚，但是一直膝下无子，是不是有离自己弟弟为皇太弟的可能。
　　“明日各国使臣将在御乾殿庆贺你被尊为靖王，你可怨我？”凤绝宇反剪着双手，低低的问道。
　　“怨你什么？”李逍遥装作不明就里一样。
　　“怨我将你卷入政治之中？”
　　李逍遥望着凤绝宇的背影，说实话，他真的有些怀疑，当年的大哥还是不是眼前的人。如果是当年的大哥，会不会任自己被卷入此间的漩涡里呢？
　　“父王给你起名‘绝城’，所谓攻城掠地，是不是希望你成为良将呢？”凤绝宇轻声说道。
　　“十年前，或许有这个想法，但是现在，我只想……”李逍遥顿住。
　　凤绝宇回过头，望着自己的弟弟，期待他的下文。
　　“我只想找到阿离。”李逍遥得到眼神里满是憔悴。一手培养起来的暗卫已经交给了凤绝宇，自己手中已经没有了什么力量。凤绝宇应该能够查到苏离的现状吧，还是，就连暗卫也找不到苏离吗？
　　凤绝宇沉默许久，继而长叹一声，道：“你也早点回去歇着吧。”
　　听着李逍遥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凤绝宇疲惫地揉揉眉间：要瞒到什么时候呢！这样做，不是自己想要独占苏离，而是为了国家利益着想。这么想的话，自己就会安心一些了吧。
　　次日，各国使臣来贺。孟古斯七王子孟克宝勒图，昌宁国权势如日中天的定王贺楼景皓，前不久刚刚出使过辰星国，并结为姻亲的南越国太子刀寒星，西凉国最有实力的公国的大公之子彼得齐齐到场，加上后来成为名震大陆的将军靖王，这次的朝贺被后来的史学家称为五雄聚首。
　　典礼开始，在太庙门前，由凤绝宇亲自为已经变回凤绝城的二弟带上玉冠。
　　底下的孟克看得真切：这兄弟两个，怎么生得如此俊秀，尤其是那个新封的王爷，与萨仁倒像足了中原庙里菩萨身边的一对男女。
　　不过，孟克的眼神还是落在了凤绝宇身上。
　　这就是辰星国的国君吗？听说他做了八九年名不副实的帝王，却在半年前突然开了窍一般，从素有“女中尧舜”之称的太后手中真正拿回君权。又改革吏治，提拔年轻官吏，一改往常辰星国重文轻武的传统，智武合一，将国内治理的井井有条。
　　不过，开窍一说，孟克是不赞同的。这样的变化，绝对是厚积薄发的结果。这个帝王，真的不一般。
　　另一边，刀寒星注视的却是凤绝城。这个男人，曾经做过南越国从事官，不知道他知晓多少南越国的政治内幕。
　　贺楼景皓则盯着两个人一起看：怎么看都不是大将之才。倒像是一对阴险兄弟。凤绝宇为了收回军权，打压了不少老将。若是真的发起战争，岂不是要面临朝中无将的局面？
　　底下的人自然是各有各的心思，明争暗斗自是少不了。
　　夜晚，宫内举行宫廷盛宴，款待各方来客。
　　太后自然是端坐上位，身边是凤绝宇和德妃苏映雪。下面各国使节围坐两旁。
　　“各位尊使远道而来，也自当尽兴而去。今晚只当是平常家宴，不可拘束才是。”太后首先端起酒杯，饮罢杯中美酒。
　　旁边的苏映雪嘴角漾着冷笑：不过又是一场演出，何必如此入戏？
　　底下贺楼景皓眯起了眼睛：这个女人也姓苏，也是肤如白雪，只是和苏离比起来，天然不足而造作有余，辰星王有些不会选女人啊！
　　“定王殿下，怎么你身边没有佳人相伴啊！”太后慈祥地笑道。
　　贺楼景皓一愣，才发现几个使臣之中，只有自己孤身一人，其他人身边都有女眷。
　　“在下多年来都在军营，耽误了娶妻。”贺楼景皓淡淡地说道。
　　“靖王殿下多年游历各国，也是耽误了终身大事。哀家也为此头痛呢，能有哪家的小姐配得上你们这样的人才？”太后顿了顿，又说道：“不过定王殿下已经住在王都了吧？怎么也有机会结识各府千金了，怎么还是单身？像是定王殿下要求太高了。”
　　贺楼景皓脸色一沉，说道：“小王曾经倾心于一位女子，但是此女子已经香消玉殒，小王至今不能忘怀，因此未娶。”
　　凤绝城垂着眼睛，只当没听见。
　　“原来如此，这是哀家的错，竟引出一段伤心事。”说罢，太后有些得意：这个女人，还真是活络，才来了半年多，就惹了一身的情债。
　　太后将话题引开，众人也不疑心，以为太后是要缓解气氛，都顺着太后的话题继续讨论。宴会一直开到深夜，凤绝宇吩咐内侍将四国使臣留宿外廷。
　　刀寒星与贺楼景皓同行，两国比邻而居，摩擦不断，关系并不好。贺楼景皓难免有些敌意。
　　“定王殿下，小王倒是知道一如花美眷，堪配殿下。”刀寒星笑道。
　　“什么？”贺楼景皓面上客气，语气里却透着寒意。
　　“两个多月以前，小王出使辰星国，看中以为女官，名唤苏离……”还没说完，刀寒星便觉得肩膀被人使劲抓住，贺楼景皓便打断了刀寒星的话。
　　“你说她叫什么？苏离？”贺楼景皓有些不敢置信。
　　“是啊，可是辰星王却不愿意她嫁给我，却塞给我一个假公主——”说着，刀寒星用目光点点身后很远的王宓。
　　“那苏离是什么来头？”贺楼景皓急切地想要确定这个苏离是不是当初那个苏离。
　　“身份不明，是行驶在西海的商队无意间救起的。说来倒巧了，竟是在昌宁国海域救起的。”刀寒星一脸无辜：“殿下怎么这么激动？”
　　贺楼景皓当然激动，心里一个声音回响着：就是她，就是她！
　　

第十九章 出兵


　贺楼景皓当然激动，心里一个声音回响着：就是她，就是她！
　　她竟然没有死，竟然就在辰星国后宫！贺楼景皓喜不自禁，但是瞬间面对刀寒星的眼神里又充满了敌意：这个人，竟然还想要苏离……
　　“不过是一名女官，辰星王何至于这么小气？”贺楼景皓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刀寒星诡异地一笑：“这个，小王自然不清楚了……”
　　贺楼景皓扫了刀寒星一眼，心知他有所隐瞒，但自己又不便多问，便点点头，不再言语。
　　深夜，李逍遥来到孟古斯使臣所在的别苑，希望能够听到些关于苏离的事情。他知道，如果没有苏离的消息，证明孟古斯高层还没有注意到苏离，那是最好不过；要是听到了苏离的消息，倒未必是好事。
　　“七哥哥，怎么辰星国的男人们都长得这么俊俏，和草原上的人一点都不一样！”敖登还沉浸兴奋中，手里满是辰星国御厨做的中原点心：“连食物也这么精巧。”
　　“我们再等几天就能回草原了，大不了请辰星王送我们几个厨子，专给你做饭，怎么样？”孟克面对唯一的妹妹，语气里有难掩的宠溺。
　　“不用了，偶尔吃才好，吃多了又不喜欢了。”敖登摇摇头。
　　“你倒是懂事了。看来我嘱咐你的那些事，你也可以做好了。”孟克轻笑。
　　“那有什么难的？不就是对萨仁姐姐的事情，一点也不能提嘛！”敖登骄傲地说道：“我可跟谁都没说。不过，为什么不能让辰星国人知道我们有了一个萨仁呢？”
　　孟克坐到敖登对面，说道：“辰星国人曾经想要掳走萨仁，被我追回来了。”
　　敖登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孟克，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原来辰星国人真的这么坏。我知道了，我绝对不提萨仁姐姐了。”
　　“嗯。”孟克满意地摸摸敖登的头，说：“不早了，回你房里睡吧。”
　　李逍遥一急，身形一晃，离开了别苑。
　　“萨仁……”急行在辰星国内廷：“萨仁，会不会就是苏离？陈觞、宋衍出使孟古斯，到底是为了什么？”
　　赵全守在养心殿外，看见李逍遥面色不善，急急地往这里走来，连忙高喊：“靖王殿下到——”喊罢行礼。凤绝宇曾经下令，靖王凤绝城出入养心殿不必通报，不过，这靖王以前一向不会用这个特权，每次都会示意赵全通报的。怎么这次，怒气冲冲的？赵全不敢瞎猜，继续在殿外候着。
　　凤绝宇放下手中的御笔，望着李逍遥：“二弟怎么这么不冷静，出了什么事情？”
　　凝视着凤绝宇许久，李逍遥终于开口：“大哥知道阿离的下落吗？”
　　与其旁敲侧击，倒不如直接开口问。李逍遥定定地看着凤绝宇。
　　“我知道。”凤绝宇也没有隐瞒：“我也知道，告诉了你，未必是好事。”
　　“为什么！”李逍遥有些愤怒。
　　“一提起她你就乱了心神，果然是关心则乱。她在孟古斯，七王子孟克十分看重她，人你是带不回来的。”凤绝宇提起御笔，继续在奏折上批注。
　　“大哥，你太冷静了。”李逍遥皱紧眉头说。
　　“我曾经派陈觞宋衍去孟古斯接人，人都回到了辰星国边境，还是没有带回来。别说你一个人去，就算我送你一支军队，也未必能成功。”凤绝宇头也没有抬。
　　李逍遥仔仔细细地看着凤绝宇，只是觉得不去救苏离，并不全是因为能力有限，只怕还有其他的打算。
　　“孟古斯与辰星国比邻而居，战事不断，我有心彻底解决。”
　　李逍遥心中一凛：“难道……要出兵？”
　　“一直打到孟古斯王廷，不就能把苏离带回来了吗？”凤绝宇说道。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怎么确定苏离不会受到危险！”李逍遥攥紧双手。
　　“她现在是草原传颂的月神，你认为战乱的时候，她会有事吗？”凤绝宇说道：“她有足够的智慧自保，也要看你够不够机智。”
　　原来如此，一直瞒着自己，就是在等这一天吗？李逍遥苦笑：其实你不用如此用心良苦，我自会忠心为你开疆拓土，何必如此算计，把阿离也卷进来呢？
　　“大哥将封你为骠骑大将军。”凤绝宇走近李逍遥。
　　“何时出兵？”李逍遥突然有些疲惫，不想再与凤绝宇多说什么。
　　“一个月以内。”凤绝宇本来还想将手搭在李逍遥肩上，却犹豫了一下，没有这样做。总觉得自己那些心思，已经被李逍遥看透。
　　“大哥休息吧。”李逍遥跪地行礼：“臣弟告退。”
　　“一个月内出兵孟古斯，你会不会成为青史留名的军人呢？”凤绝宇坐在空荡荡的养心殿内：“我不会看走眼……”
　　阿离，你不要怨我，我是知道你不会有事才这么做的。我这样到底算不算爱你？这样算计你，你还有可能会爱上我吗？
　　走出养心殿的一刹那，李逍遥暗自叹息：坐在那个位子上，怎么能指望他不会变呢？可是，他算计的太多，连阿离也不能幸免。如果能把阿离救回来，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再回到后宫。
　　大陆几国之间的政治局势，以前虽然是暗潮汹涌，但是面上仍保持着一团和气。但是，这种表面的平衡，很快被出兵孟古斯的靖王凤绝城打破。春天一到，凤绝城率精兵五万，在千里草原闪电奔袭。六天时间，横扫孟古斯四个部落，斩杀四位王公，生擒孟古斯二王子。一战之后，大陆各国，再没有人认为凤绝城只是躲在自己王兄身后的王弟了。
　　老汗王已经不止一次叹气：“这次遇到了强敌，辰星国早就提防我们了，这一杖他们准备很久了。”
　　“就是因为准备得久，他们又突然袭击，我们才一时间敌不过。草原是我们的地盘，凤绝城孤军深入，不会讨什么便宜去。”孟克站起来，郑重说道：“父汗，儿臣愿意领兵出击。”
　　老汗王注视孟克良久，有些后悔过早出掉了牧仁，使得孟古斯面临如此窘境。孟克固然有些领兵的经验，战绩也十分卓著，但是总归有些危险。说道：“你是我最得意的儿子……”
　　孟克急忙说道：“正因如此，儿臣才更应该打这主动出击的头一仗。凤绝城擅长闪电奔袭，如果不及早迎击，只怕后患无穷！”
　　老汗王不安地活动者手指，思量许久，终于点头：“七王子领兵六万，出击辰星国军队！”
　　“父汗，”孟克又说道：“这次出征，我要特别带一个人走。”
　　老汗王眯起眼睛，注视着孟克说道：“月神？”
　　“正是。带她去可以壮我军威。”孟克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准了。”老汗王微微皱了皱眉：到底是处于军事上的考虑，还是单纯地只想要多看那个女人几眼呢？自己的儿子对那个女人的迷恋，到了什么程度了呢？
　　千万不要像牧仁一样才好。老汗王在心里祈祷。
　　苏离并不知道前方的军情，这是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夜晚很少再有歌舞，每个人脸上都有或深或浅的忧郁，但是对外面的事情又讳莫如深。就连敖登也不常来了，偶尔来，也是一脸愁容。
　　“萨仁……”走进苏离的大帐时，孟克不再像往常一样神采奕奕，而是略有些疲惫。
　　苏离虽不盼望他来看自己，但是每天总要来看望自己的孟克一连三天没有来过，就证明出了大事。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苏离迎上去。
　　“你在辰星国，到底是什么身份？”孟克问道，眼睛注视着苏离，生怕漏掉一个细节。
　　苏离一惊，又马上恢复正常：“我是辰星国宫女。”瞒是瞒不过的，经过陈觞宋衍的事情后，孟克也不会把自己当作一般人。
　　孟克眉间的皱纹更深了：“那你为什么会来到孟古斯？一个宫女，怎么可能会被马贼绑走？”
　　苏离垂下眼睑，想了一下，说道：“我得罪了太后，她把我赶出宫。在宫外，我遇到了马贼。”
　　“辰星国的军队就在孟古斯南境，他们的统帅杀了四个部落王公，还抓走了我二哥。”孟克直直的盯着苏离的脸：“这些，跟你有没有关系？”
　　苏离难掩惊讶之情，虽然能够感觉到发生了大事，可是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么大的事。
　　“你是说，两国已经开战？而且你觉得会跟我有关系？！”苏离瞪大眼睛看着孟克，许久，才回过神：“难道你认为，我有出卖军事情报给辰星国军队？”
　　“不，我是说，辰星王掀起这场战争，跟你有关系吗？”孟克问道。他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就算只见过几面，孟克也知道辰星王那样的君主是不太可能因为一个女人作出这样的决定的。可是，如果这个女人是她呢？会不会就有可能了？
　　“没有关系。怎么会有一个君主，为这样的理由出兵呢？”苏离严肃地说道：“别把我和这件事情联系起来，你们的战争和我没有关系。”
　　“有关系，”孟克反驳到：“你是月神，你要保佑我们战无不胜。所以……”
　　苏离疑惑地看着孟克，想了想，惊问到：“你不会想要我随你出征吧！”
　　“是，你要随我出征。不过我保证我会确保你的安全！”孟克说道。
　　“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你怎么保证？”说着，苏离觉得自己的语气该换一换，毕竟人在屋檐下。于是，苏离缓和了一下语气，问道：“辰星国的统帅是谁？”苏离的眼睛转了转：“不会是辰星王御驾亲征吧？”
　　“是新封的靖王——凤绝城。”
　　

第二十章 千里奔袭


　苏离一下子怔住，只是觉得这个名字这么耳熟，却想起了李逍遥曾经说过的话：“我是失踪了的二王子，凤绝城。”
　　“是他！”苏离像是被什么震了一下，“为什么会是他？对了，他是靖王了，怎么能不为自己的哥哥卖命呢？
　　“你知道这个人？”孟克皱皱眉。
　　苏离才想起自己的表现太不平静了，于是说道：“知道的，二殿下嘛。半年前才寻着，一直在宫里逛着。”
　　“你可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孟克急切地问道。
　　“我是后宫夫人身边的人，怎么能知道王爷的习性？”苏离淡淡地说道。
　　孟克点点头，想也是。又说道：“你收拾一下，明天出发。”
　　苏离不语：这件事情上，自己是没有自由的，只好任别人利用自己了。
　　走出大帐时，敖登跑了过来：“七哥哥，你要带着萨仁姐姐上战场吗？”敖登拉着孟克说道：“很危险啊，万一上了战场，辰星国人又要抓走萨仁姐姐怎么办啊！”
　　孟克看着敖登，说道：“留在我身边，她才最安全。”说罢，留下发愣的敖登一步步离开。
　　什么月神，只是一个幌子。只有这样，父汗才会允许自己带一个女人出征。
　　凤绝城最擅长孤军深入，一旦开战，简直飘忽不定。萨仁只有留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他才能安心啊！
　　凤绝城，有生之年，难得遇见这样的对手。
　　孟克仰头望着星空，他的心中甚至有一丝期待。
　　第二天，孟克率六万精骑出发。
　　“愿天神保佑，我孟古斯勇士战无不胜！”孟克跪在老汗王面前，老汗王一手扶在孟克头上，说道，神态庄严。底下的骑兵无不呐喊，“战无不胜”的口号响彻大地。
　　孟克从老汗王手中接过佩刀，高举在空中。随后，他走到了苏离面前，苏离一愣，正要悄声问他出了什么事，却被孟克一下子抱起来，高举在肩上。
　　“我想大家都知道，这个女人是出现在橐驼河的神秘女子，她为我们献计成功压制了翼王的叛乱。这次有月神在，我们也一定能战无不胜，一往无前！”
　　士兵们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孟克将苏离放下，对她温柔一笑，将苏离扶上一匹白马。接着，他自己也翻身上马，大手一挥，全军出发。
　　辰星国军队主帅帐中，凤绝城正在进行这次迎战孟克的大战的部属。
　　“殷老将军的部队已经跟我们失去联系，估计是迷路了；刘将军的部队被孟古斯嵬于王包围，所以我们的进攻只能拖一拖了。”已经是从四品明威将军的宋衍说道。
　　“不能拖，传我命令，全军好好休整，准备千里奔袭。”凤绝城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大将军，这可是犯了兵家之大忌啊！”帐中众将提醒到。
　　“不要和我谈兵书上的事情，准备去吧。”凤绝城面容冷峻，不容一丝的反驳。
　　帐中烛火扑朔，凤绝城盯着明灭的灯火，眼前浮现出苏离的面容。
　　孟古斯大军已经出发两天了，一路上，苏离倒是受尽了战士们尊崇的目光。只觉得自己像个骗子一般，心中多少有些不安。
　　“萨仁姑娘，营外有两个人想见您。”士兵过来传话。
　　“什么人？”苏离疑惑。
　　“是附近的牧民，知道萨仁姑娘来了，想来伺候您。”士兵说话非常恭敬。
　　“不需要的，我哪用什么人伺候。”苏离推辞道。
　　“那他们也想和您说两句话。”士兵有些期待地看着苏离：“一路上，兄弟们也很想和萨仁姑娘说话的，就是不敢造次。”
　　“呃……那我去看看。”苏离示意士兵带路。
　　走到营外，就看见一对牧民打扮的夫妻跪在外面，嘴里像是在祷告什么。
　　“这位就是萨仁姑娘。”士兵说话时语气里有满满的骄傲。
　　“真神保佑，月神降临孟古斯！”妇人站起来，将苏离楼在怀里。苏离一怔，竟不知道孟古斯牧民这么热情。愣神时，却听见妇人在自己耳边低语：“靖王说，最近您最好穿上白色的衣服。”
　　苏离一愣，继而想到大概是李逍遥派来的人。刚刚平复，就听见妇人说了一堆听不懂的孟古斯话。旁边的士兵连连点头，苏离猜测应该是什么保佑孟古斯出兵大吉的话吧。
　　“萨仁姑娘，能够见到您，小的们真是感动。希望萨仁姑娘永远健康，保佑我孟古斯永远强盛！”说罢，这对夫妻双臂交叉放在胸前。
　　苏离连连点头，心下却想着刚才妇人的话。要不要照做呢？穿白色的衣服，是为了好辨认吗？
　　要不要配合他？有些不想的，这个人一直都没有找过自己。但是……苏离有些不明白，对他那种又恨又怨又牵挂的心情到底算什么。
　　正想着，却在回来的路上，路过了孟克的大帐。
　　“萨仁！”像是能听出脚步声是自己发出的一样，刚走到孟克帐前，孟克便迎了出来：“你进来一下。”说着，掀起帘子。
　　“这几天辛苦你了。”孟克递过一碗热腾腾的奶茶，苏离接住，却没有喝，只是暖着手。
　　“没什么。”因为刚才的事，苏离有些不安，也没有直面孟克的眼睛。
　　“这一战会很艰辛，凤绝城是个不好对付的人。真不知道把你带过来到底是对是错。”孟克望着已经瘦了一圈的苏离，有些心疼。
　　“凤绝城很厉害吗？他也只打过几仗啊！”苏离承认，自己问这话有些试探的意思。
　　“可是每一仗都打得很漂亮。有些人是不需要经验的，凭的就是天分。而且这个凤绝城只用了几个时辰，便剿灭了梁城一带最猖狂，最庞大的贼窝，也很厉害了。”
　　“梁城？”苏离忍不住出声。
　　“是，就是把你卖给我的那些马贼。”孟克望着苏离：虽然把她当作货品一样买卖是玷污了她，可是，若不是他们，自己也不会遇到她。可是这些马贼，就在同一天，被凤绝城剿灭……
　　同一天！孟克抬起头看向苏离：会这么巧？
　　苏离也意识到：是他，是他追出来的，是他剿灭了那群马贼！他一直在找自己是吗！苏离心里竟然有一丝欣喜，却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寒意。那是孟克的眼神。
　　就是，如果李逍遥是为了自己才动手剿灭马贼的话，孟克是不是也想到了呢？
　　苏离立刻控制好自己的面部表情，说道：“活该，自做孽，不可活。倒真是为民除害了！”
　　大帐内一阵静默。许久，孟克才开口道：“是啊。时候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苏离连忙点头离开，回到自己帐内，说不清是什么心情。想到妇人的话，便叫来侍女塔娜。
　　“你帮我找找，看我有没有白色的大衣。”苏离说道。
　　“是。”自从苏离回来以后，塔娜就开始和苏离说汉语，因为苏离已经知道自己会汉语的事情，再瞒着也没有什么意义。
　　“这件是七殿下送的，行吗？”塔娜抖抖手上的大衣，苏离回过头，满意地点头笑笑。
　　第二天清晨，孟克看到苏离时，着实有些恍惚。
　　大镶大滚银鼠风毛棉缎对襟褂子，虽然雍容，但配上清冷的色调，却越发衬得苏离像是罩着一层月光一般。
　　“怎么穿成这样？”孟克问道。
　　“月亮是银色的，我不也得穿成银色的才好？”苏离嫣然一笑，孟克在她的眼睛里读到了期待的神采。
　　孟克嘴角一扬：她期待的，到底是谁呢？
　　“那就出……”孟克刚开口，却被传令兵一阵急促的声音打断：“报七殿下，辰星国军队就在离这里不到十里了！”
　　“什么！”孟克惊住：已经牵制住他的辅助部队了，他竟然敢孤军深入！
　　“不到十里？你们怎么观察的敌情，两天前行了八百里，竟然都不知道？！”孟克此时已经是怒不可遏，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传令兵，立刻压制住心中的怒气：“有多少人？”
　　“目测……大概五千。”
　　孟克脑中飞快地计算着这次前锋营带来的人数，一万，对于能以八百击敌三千的凤绝城来说，数量上未必占优势。
　　“知道了，你们盯紧前面，一有异动，马上来报！”
　　接着，孟克又问身边的副将：“后续部队大概多久能够到达？”
　　“回禀七殿下，末将派兵求救，大概两个时辰就能赶到。”旁边的副将回答道。
　　“传令下去，各都尉立刻安排士兵整好队形，排并列阵，以逸待劳！”孟克说完便往前走去，望着一望无际的草原：这个凤绝城，简直就是神出鬼没，而且不按常理出牌。不过再怎么说，这也是一场硬碰硬的仗，就看谁治军有方，排兵布阵更胜一筹了。
　　“你还好吧？是要硬碰硬吗？”苏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孟克回过头，看着苏离：“你到后面去，我会派人保护你的。”说着，几个侍卫就来到苏离身边。
　　苏离看着孟克，许久，说道：“小心。”便转身离开。
　　孟克和他身后的一万精骑，被草原上清晨的阳光照耀的光芒万，气势雄壮。
　　孟古斯军队已经拔营，苏离没有待在帐篷里，而是被几个侍卫围着留在大军之中。
　　渐渐的，她听见马蹄阵阵，玄色军旗远远飘着，上面是一个苍劲的“靖”字。苏离的心被紧紧地揪了起来。身边的士兵已经开始向前行，苏离则被侍卫们护着往后退。苏离却一心盯着前方，已经是黄沙飞扬，嘶喊声震天。
　　孟克望见凤绝城的时候，心中一抖：这个人和册封时竟完全不同！册封时他敛去锋芒，只是长相英俊，却没有什么气势。可是，当他率领精兵来到时，那本来美得像女人的脸竟然刚毅得如刀刻一般！两军没有太多的磨蹭，已经开始了战斗。
　　听见两军的号角声，苏离更加不安。本来想往前面看看，却被侍卫一把拦住。
　　“在战士们心里，我是月神，也应该上战场的。”苏离对身边侍卫说道。
　　见侍卫们有些松动，复又说道：“我不会成为你们王子的负担的！”说罢，趁侍卫犹豫之时，夹紧马肚，奔出侍卫的包围。
　　乱军之中，竟没有人伤害苏离分毫。原来孟古斯士兵知道苏离的身份，自然不会伤害她；辰星国士兵接到命令，不准伤及一个白衣女子。所以苏离才完好无损地一路奔至大军之中。
　　凤绝城一边与孟古斯士兵拼杀，一边四处留意。当他看到期待已久的那一抹白色时，凤绝城一时间有些怔忪。
　　银白色的皮草，飘扬的发带，那个纤细的身影在灰蒙蒙的阵营中显得如此醒目。
　　“阿离——”
　　

第二十一章 重逢


　看到李逍遥的那一刻，苏离终于明白自己的心到底在期待什么。那种想要立刻飞到他身边的冲动使苏离加快了马速。
　　突然，一节软鞭缠在苏离腰间，苏离一惊，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提起来，等到苏离镇定下来时，已经坐在了另一匹马的马背上。一只手臂环紧自己的腰际，那力量紧紧地箍住自己，简直要把自己的腰捏碎。
　　苏离回过头，却看见脸色铁青的孟克。
　　“原来你真的认识他！”孟克愤怒而艰难地问出一句。
　　“阿离！”李逍遥策马奔来，至孟克不远处，他停住马：“阿离，你愿意跟我离开吗？”
　　苏离望着李逍遥，或者应该说是凤绝城。心里像是有一股力量，牵引着自己向着他。空气中尘土飞扬，李逍遥就在不远处。玄色的盔甲上沾了些许灰尘，那曾经显得很魅惑的眼神此时满是温柔。苏离听见他轻唤：“我还没有对你说过吧，我爱你，你愿意跟我走吗？”那声音像是温柔的呢喃，又像是坚定的宣言。
　　苏离点点头，只觉得身后的孟克身体一僵。
　　见苏离点头，李逍遥一阵欣慰，但是，当他的眼睛扫过孟克时，眼中炽烈的温度瞬间冰冷下来。
　　“他是你的情人吗？”苏离身后传来孟克的声音，这一句话，孟克问得十分艰难：“如此孤军深入，是为了你吗？”孟克攥紧手中的长刀，在迟迟得不到苏离答复之后，孟克狂奔向李逍遥，手中挥舞着长刀，两人打了起来。
　　孟克一只手环着苏离，只有一只手对付李逍遥，而李逍遥则处处受制，不肯轻举妄动，唯恐伤及苏离。因而两人都打得很辛苦。又是一轮后，两人都向后退却，准备再战。
　　此时苏离向李逍遥使了一个眼色，见李逍遥一脸惊慌，知道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想法。
　　苏离一阵猛咳，孟克惊慌地问道：“怎么了？”苏离回过头，心情复杂地望着孟克，身子却倒向一边，眼看就要从马上摔了下来。孟克刚才一心想了解苏离病情，加之李逍遥离自己已远，便没有紧箍住苏离，现在见苏离眼看就要摔下马，急忙出手，却感觉一阵风吹过，竟然是李逍遥！
　　只见他在马上一跃而起，竟跃至自己面前，一手接过苏离，双腿一蹬马头，竟然借力又回到自己马背上，而孟克胯下的阿斯兰，马头被李逍遥一蹬，重心不稳，竟要倒在地上。孟克反应及时，已经跳下马，可就在他跳下马的一瞬间，宋衍的长剑已经抵在他的颈部，霎时间，十几把兵刃也抵在孟克脖颈处。
　　李逍遥紧紧地搂着苏离，下巴抵在苏离肩上。
　　“现在是在战场上……”苏离刚要提醒李逍遥，却听见李逍遥喃喃地说着：“太好了，这次不是在做梦……”
　　苏离心中一窒，眼前也变得雾蒙蒙一片。耳边是阵阵刀兵相见的声音，厮杀声汇成一片。苏离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闭上眼睛，倚在李逍遥怀中。
　　“大将军，已经生擒孟古斯七王子！”宋衍的声音使苏离睁开眼睛，也使李逍遥的脸离开了苏离。李逍遥伸手吸起地上的一把刀，用掌力一送，那把刀竟把远处飘扬的孟古斯猛虎旗的旗杆砍断。猛虎旗一倒，远处很多孟古斯士兵都停止了打斗，瞬间，写着“靖”字的大旗纷纷竖了起来，辰星国军队进入全面进攻阶段，孟古斯大势已去。
　　这一战役，靖王在两翼部队均未能起到辅助作用的情况下，孤军深入孟古斯草原八百余里，斩敌七千，俘获孟古斯公认的汗位继承人——七王子孟克宝勒图。
　　辰星国军营中，苏离正等在一个帐篷里。
　　“姑娘先等一等，靖王殿下正在做战后的一些整理工作，相信马上就回来的。”侍从帮苏离整理好大帐内的东西，说道。
　　苏离微微一笑，却笑得有些不自然：自己到底算是什么身份呢？是孟古斯月神，还是辰星国后宫夫人。抑或是……靖王的情人？
　　原来不管走到哪里，自己的身份还是这么尴尬。
　　侍从还没有离开，李逍遥便快步走进大帐，见到坐在帐中的苏离，一双桃花眼里，一阵欣喜，一阵疼惜。快步走到苏离面前，温柔地捧起苏离的双手，感受到苏离只见传来的冰凉，李逍遥皱了皱眉，将苏离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地呵着气。
　　许久，当苏离双手的温度渐渐变得正常起来的时候，李逍遥用额头顶着苏离的额头，却不说话。苏离也不知该说什么，两人竟是相互依偎着，都说不出话来。
　　苏离只觉得鼻子酸酸的，想起他阵前说的那句“我爱你”，还是觉得像梦一般。
　　“那句话，是真的吗？”苏离小心地问道。
　　李逍遥眼神一滞，说道：“不然你以为，我来这里是消夏来了吗？”
　　苏离见李逍遥认真，便讨好地笑笑，说道：“我也有一句话，一直没有告诉你。”
　　“什么？”李逍遥凑过来，一张美得有些魅惑的脸离苏离只有十公分的距离。
　　“我想，我也爱上你了……”苏离小心地看着李逍遥，却见那双桃花眼一阵惊，一阵喜，一阵不敢置信，瞬间变换了各种感情，到最后，直接愣住。
　　许久，李逍遥眼里满是忧伤，苏离正不知所措时，李逍遥将头埋在苏离脖颈，带着哭腔说道：“我这只漂泊无依的小船，终于要靠岸了~~”
　　苏离只觉得起了一身疙瘩，说道：“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啊，真是……”真是笑也不是，气也不是。苏离正兀自摇头，却感觉自己的身体一下子被抛了起来，接住落下来的苏离后，李逍遥抱着苏离的腰肢旋转起来。
　　“别别，晕了！”苏离只觉得眼冒金星。望着苏离苍白的脸，李逍遥眉头一紧，将苏离放在床上，将手指搭在苏离的腕上。
　　“你怎么受的内伤？！”李逍遥抓着苏离的手有些紧。
　　“应该已经好了吧？你能把出来？”苏离有些惊讶。
　　“江湖上混久了，懂些皮毛。告诉我，你怎么受的伤？”李逍遥的脸越来越黑，眸子中燃烧着难掩的愤怒。
　　“我……我到孟古斯后不久，正赶上翼王叛乱，挨了一掌……”苏离正说着，却明显感觉到李逍遥颤抖的手。
　　“翼王那样的高手，你竟然挨了他一掌？”李逍遥只觉得心中一窒：“翼王叛乱，你怎么会被卷进去？你是怎么成为月神的？你的事我一点都不知道，现在才来接你，对不起。”
　　望着李逍遥紧锁的眉头，苏离忍不住伸手想要抚平他眉间的纠结。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个人在牵挂自己，担心自己，无条件的对待自己。其实，自己在孟古斯这段时间，最牵挂的，不也是他么？
　　将在孟古斯的这段整理了一下，苏离娓娓道来，不过那些凶险的事情自然是简单化了的。可就是这么说，李逍遥还是满眼的心疼。
　　“你内伤还没有完全养好，在加上连日来的奔波，难免身子不适。不过，能养成这个样子，孟克也算是尽心了。”李逍遥叹了口气。
　　“对了，他已经是你的俘虏了，你要怎么处置他？”苏离问道。
　　李逍遥看看苏离，说道：“这么重要的俘虏，自然是要带回去的。”
　　“你大哥的意思，是要灭掉孟古斯吗？”苏离又问。
　　李逍遥斜睨着苏离，道：“他可是你以前的夫君啊！”
　　苏离脸一红：“我认真问你事情，你到说些没正经的话！”
　　“你只当他是我大哥，可见心里没有他。”李逍遥微笑道，又拿额头抵了抵苏离的脑袋：“谢谢你。”
　　苏离没有搭腔，许久，才听李逍遥说道：“以你的聪明，怎么会想不到，孟古斯不是那么容易能灭掉的。”
　　

第二十二章 剖心语


　“是，”苏离想了一想，说道：“孟古斯地域辽阔，风俗，语言，文化以及历史传统与辰星国相差甚多，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国家。即使能够打败他们，日后也难以管理，反而会埋下一个内部隐患。”
　　李逍遥赞赏地点点头，说道：“正是如此，所以这次出兵，只要给孟古斯一个惨痛的教训即可。而且，我个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说罢，李逍遥看着苏离，眼中是满足的微笑。
　　苏离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问道：“那，你会怎么处置孟克？”
　　“要不是他，你也不会留在孟古斯受苦，更不会受伤！”李逍遥眼中的柔情被冷酷所取代：“他利用你，把你卷入危险的政治当中，我是不能原谅他的。”
　　苏离一听，有些着急：“可是，他也救了我啊，你也说了，我的伤能好，他也尽了心了……”
　　“可是你受伤都是因为他！”李逍遥凝眉说道，看着苏离微皱的眉头，又轻柔地说道：“况且这么重要的俘虏，是要带到繁城，交给大哥处置的。”
　　苏离低头沉思：凤绝宇连身边可能有异心或有机会有异心的人都不放过，更别说这个孟古斯的大将，眼皮底下的威胁了。可是，苏离总觉得欠了孟克什么似的，总不能心安。
　　李逍遥轻叹一声：“你太善良了……”本来应该远离战争和政治的。这个女人可是会为了一群贱民不顾生命挺身而出的女人，要她面对这么无情的政治，她该有多痛苦啊！
　　“你要回繁城，那我呢？”苏离抬起头，对望着李逍遥的眼睛问道：“我这样的身份，能和你在一起吗？你呢，你要一直追随你大哥吗？”
　　望着苏离略显苍白的脸，李逍遥心中一阵阵抽痛，他宽慰苏离道：“苏御女已经死了，你会有一个新的身份，但是这个身份，与王族无关。我这个靖王也不会当太久，到时候，我们远离政治好不好？”
　　苏离一愣，继而说道：“为什么你的靖王做不了太久？狡兔死，走狗烹？”
　　李逍遥一笑：“他不会做到这一步，但是我最好先退一步。”
　　苏离怅然道：“这就是你一直坚持的兄弟情意吗？”
　　“坐在那个位子上，没有亲人，只有威胁。但是，他已经很顾及兄弟情义了。”李逍遥苦笑，这话虽然是事实，可是谁又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失去这位兄长对自己的信任。
　　辰星国
　　凤绝宇捧着手中的捷报，忐忑已久的心说不上是平静了下来，还是更加激动。
　　“不负天下不负孤，靖王真是当今军人的楷模啊！”凤绝宇赞叹道。底下的群臣也一个个喜气盈腮：孟古斯强大的军事时代已去不返了，这次战争这么快就见结束的兆头，自然是天大的喜事。
　　“靖王俘获了十四个王公，六个孟古斯王族子孙，孟古斯汗王虽然逃过一劫，但是已经修书给孤，愿献上马匹牛羊，后退八百里，永不南下。众卿以为，孤该不该接受老汗王的美意？”凤绝宇眼睛扫过大殿。
　　底下群臣意见不一，但是议和的呼声极高，正合了凤绝宇的心意。
　　“孟古斯历史悠久，实力雄厚，硬打下来我们未必有好处，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凤绝宇言罢，众人齐齐点头称是。
　　“三日之后，靖王重返繁城，孤亲自出城迎接！”二弟绝对不会失言，他能回来，定是已经将她带回来了。想到此，凤绝宇忍不住嘴角的笑意，大殿传来爽朗的笑声。
　　三日后，辰星王出城十里，迎接得胜归来的骠骑大将军——靖王凤绝城。并当场宣旨：加封凤绝城为天策上将，赐靖王府，但仍可随意进出宫廷。靖王爵位，世袭罔替。令全天下都了解他对这唯一的弟弟的宠爱之情。
　　夜晚，辰星王破天荒的没有举行宫宴，而是直接在养心殿召见凤绝城。
　　“她回来了吗？”李逍遥一进养心殿，凤绝宇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李逍遥低头沉吟许久，才说道：“大哥，既然你真心待她，就不会为难她吧？”
　　凤绝宇微微蹙眉：“什么？”
　　“宫廷，不适合她。”李逍遥淡淡地吐出这几个字，却使凤绝宇心中一痛。
　　“我知道，所以她不肯回来吗？还是……”凤绝宇走下案台，一步步逼近李逍遥：“还是她选择了二弟你？”
　　李逍遥神情复杂地看着凤绝宇：“她就在外面……”
　　凤绝宇的眼神里瞬间绽放出夺目的光彩：“赵全，开门！”
　　养心殿的大门被打开，一个披着玄色披风的人走了进来。低垂的头抬了起来，正是他日日思念的那张脸。
　　苏离示意李逍遥离开，自己一步步走进大殿。
　　大殿的门又被关上，殿内只剩下苏离和凤绝宇。
　　凤绝宇看着苏离消瘦的脸，想起她的奔波总归是因为自己而起，内心的愧疚又增加了几分。
　　“你可好？”搜肠刮肚半日，竟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民女参见陛下。”苏离行了一个大礼，却中途被凤绝宇拦住。抬起头时，正对上凤绝宇一双恼怒的眼睛：“你怎么刻意与我生分？以后不要自称民女，也不许叫我陛下，更不许对我行礼！”凤绝宇没有自称孤，而是直接你我相称。
　　“小妹有一事求大哥成全。”苏离大着胆子说道。
　　一声小妹，使得凤绝宇想起初见苏离时的自由畅谈，不禁叹了口气，说道：“你说。”
　　“小妹……恋慕靖王殿下，希望……”话还没有说完，苏离只感觉手腕吃痛，原来已经被凤绝宇紧紧握在手中。凤绝宇一贯温柔的星眸里闪烁着惊讶和绝望。许久，凤绝宇渐渐笑了起来，可那笑容比哭还扭曲：“你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御驾亲征，亲自去接你，才赌气的？”
　　苏离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并不爱他，和他赌什么气？但是，明白他有身为王上的自负，苏离并不敢说出来。
　　“不是……”
　　“那为了什么？才几个月而已，你就确定你的心意了？”凤绝宇紧紧攥着苏离的手腕，将苏离逼到殿内的大柱子前。
　　“因为……只有他是纯粹地对我好……”苏离小声地说出来，便闭上了眼睛，一副任凭处置的样子。
　　凤绝宇愣在苏离面前：好一句纯粹地对她好。这应该是普天之下所有情人都能为对方做到的，可是，拥有天下的自己，却做不到。
　　纯粹，只有二弟那样无忧无虑的人，才能坐到纯粹地对她好吧。自己明知她在孟古斯，却迟迟不行动去救她，甚至暗中派人阻止她回来。作出这样事情的自己，怎么去面对她，怎么担得起纯粹二字？
　　苏离感觉到凤绝宇加在自己手腕上的力渐渐减轻，许久，凤绝宇离开苏离，走上案台后坐下，疲惫地揉着眉间的纠结。
　　“你先退下。”凤绝宇无力地吐出这几个字。
　　“是。”苏离连忙退出大殿，看到大殿外等候的李逍遥，顿时安心。
　　“怎样？”看来李逍遥还没有安心。
　　“他只是让我出来，别的什么也没说。”苏离的手被李逍遥宽大的手掌包裹，说不出的温暖：“可是，就这么解决了吗？我要去哪？”
　　李逍遥温柔一笑，说：“去靖王府，以后除非不得已，我不要你再进出宫廷这种地方。”
　　苏离不语，回头看看已经在身后的宫廷。即使是在夜晚，也依然华丽庄严，但是，却诡异得吓人。
　　“宫廷，真是吃人的地方……”苏离猛然想到映雪，便问道：“苏映雪现在怎么样？太后呢？”
　　李逍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太后还是动不了，你出宫后，大哥软禁了太后和刀寒星。可是，顾及到各方面的势力和影响，还是放走了刀寒星。太后竟然通过朝中的势力和传言，顺利解除宫禁。这个女人真不简单。”说罢，又低头看着苏离道：“你那个‘好姐妹’现在已经是德妃了，宠冠后宫。”
　　苏离长叹一声：“求仁得仁，她也算如愿了，就不会再害人了吧！”
　　“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了。”李逍遥摇摇头。
　　苏离和李逍遥相视一笑，只要他们两个人都平安在一起就好，何必去管别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养心殿内的灯火燃了一夜，凤绝宇身边的宫人惊觉自己主上一夜之间的变化。仍旧是温和淡然，但是眼中却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忧伤。
　　不久，辰星国与孟古斯和谈，签订条约：两国必须和平共处，孟古斯北退八百里，军队永远不得南下。辰星国将俘获的王公王族平安送回孟古斯。
　　至此，大陆五国之间，少了一对夙敌。但是形势却没有稳定下来，因为昌宁国出了一件大事。
　　昌宁国定王贺楼景皓，囚禁昌宁王多时，昌宁王幽闭而死，并无子嗣。权倾朝野的贺楼景皓利用手中的兵权和朝中的威信，成为新一任昌宁王。这件事在五国的政治关系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第一章 暗算


　昌宁国定王贺楼景皓，囚禁昌宁王多时，昌宁王幽闭而死，并无子嗣。权倾朝野的贺楼景皓利用手中的兵权和朝中的威信，成为新一任昌宁王。这件事在五国的政治关系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坐在朝堂上，凤绝宇展开贺楼景皓写给自己的信件，实际上是一封信和一幅画。看着信，面色如常，只是眼中偶尔流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
　　这个贺楼景皓，真是标新立异，哪有人自己要求别人送什么礼物的？而且，还要画中的女子。凤绝宇展开画轴，不由得愣住。赵全在一旁，也惊得忘了该做什么。
　　画上女子，一袭平常衣服，但是眉间眼角，尽是说不出的风韵。
　　凤绝宇拿着画的手开始轻微的抖起来，这个混账，竟然也见过苏离？还管自己要她！凤绝宇眼中的神色变得冷酷，瞬间又回复了下来。
　　贺楼景皓即位之前，就对辰星国有不少动作，估计也是个有野心的主，而且，辰星国本来就是凤绝宇原定计划中必须消灭的国家。
　　苏离，我又要算计你了……凤绝宇捏紧了手中的画轴，望着底下的李逍遥，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凤绝宇开口道：“靖王。”
　　底下群臣正在暗自猜测贺楼景皓来信的内容，却不见凤绝宇说给大家听，也不展示画卷之上到底是什么，只是叫住靖王凤绝城。众臣都有些不安，不知主上到底在想什么。
　　李逍遥心中一紧，站出来应了一声。
　　“靖王出征孟古斯立下大功，但是据说靖王身后还有一位红颜知己，混进孟古斯成为内应，后来又与靖王出生入死，此情可叹啊！”凤绝宇感叹道。
　　李逍遥心知他讲的是苏离，却不知他到底要做什么，只是隐隐觉得是为了让苏离顺利嫁给自己。心中有些期待，又有些疑虑。
　　“立下如此大功，自然要赏。孤要封这位姑娘为县主，赐予靖王凤绝城为妃！”凤绝宇说这话时面带微笑，只有旁边的赵全才能感觉到凤绝宇身边的气场有些不一样。
　　下面，也有一个人气场不对，是已经迅速升至中书令的陈觞。在听到凤绝宇的旨意时，陈觞不自觉地攥紧了手。
　　李逍遥又惊又喜，连忙跪下谢恩。正跪在地上之时，却听见凤绝宇又说道：“新任昌宁王贺楼景皓登基，我们也该派一队使臣前去庆贺。说来也巧，一个月前，昌宁王刚刚因为二弟受封一事来到辰星国，那不如由靖王前去庆贺吧！”凤绝宇嘴角噙着温和的微笑，说道：“带上你那巾帼不让须眉的王妃去，彰显我辰星国国威，如何？”
　　凤绝宇话音刚落，底下群臣便跟着附和。附和几句，既使凤绝宇顺心，又拍了凤绝城的马屁，何乐而不为？
　　可是，李逍遥却丝毫不觉得得意：这个贺楼景皓，曾经见过苏离，而且对苏离的感情还很不一般，也曾经囚禁过自己，多少对自己的脸有些印象。带着苏离去昌宁国，岂不是相当危险？可是，就算自己想要回绝，大殿之上，这些话也解释不清啊！
　　早朝结束，凤绝城留下随辰星王进了养心殿。
　　“你是说，贺楼景皓之前就认识你和苏离，还对苏离心怀不轨？”凤绝宇说道，心里却解了疑惑：难怪贺楼景皓能有苏离的画像，还跟自己要她。
　　“是，所以，我们不能去，最起码，不能带她去。”李逍遥说道。
　　“不过在我看来，你更应该带她去了。”凤绝宇说道：“以二弟的能力，贺楼景皓怎么可能从你手上抢走阿离？只怕知道她是你的王妃后，他倒死心了。不是更好吗？”见李逍遥还要反驳，凤绝宇说道：“我看带阿离过去，是最合适不过，贺楼景皓刚刚立国，量他也不敢劫持我辰星国的王妃。就这么定了吧！”凤绝宇说罢，埋头批阅奏章。
　　李逍遥眉头紧锁：贺楼景皓还记得阿离吗？还想要阿离做他的定王妃了吗？还是，他会因为阿离已经成为有夫之妇而罢手呢？
　　望着李逍遥走出养心殿时的背影，凤绝宇终于抬起了头：贺楼景皓对阿离到底用情多深，如果真的很爱阿离，那就正随了自己的意愿了。
　　手中的御笔折断，凤绝宇有些痛苦地揉揉眉间：最近头痛的毛病是越来越重了，怎么回事呢？
　　靖王府，下人们跪了一地，大厅里，传旨太监尖声喊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民女苏离，助靖王征伐孟古斯，立下大功，封为县主；念其与靖王忧佳相随，风雨无悔，此情可叹，特赐婚，三日后成亲，钦此——”
　　苏离一怔，有些意外：原以为会这样继续和李逍遥在一起，没想到凤绝宇这么快就想通了？可是，怎么会这么仓促？总觉得是要赶什么事情似的……
　　苏离正愣着，旁边的丫头小厮都齐声恭喜自己。苏离倒是不以为然：这真的是值得恭喜的事情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怎么就要嫁人了呢？
　　苏离倚在后院的湖边，自顾自地想着，忽然听见身后李逍遥的声音：“想什么呢？小心着凉。”话音未落，李逍遥已经坐在苏离身边：“在想要不要嫁给我，是吗？”
　　苏离转过头望着李逍遥，许久，又看着湖面，说道：“我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世上有所眷恋，我……”苏离看着李逍遥的脸，一向轻佻魅惑的脸此时无比的真诚严肃。
　　“我来自不同的世界，不知道能不能回去，什么时候会回去。”当苏离说回去时，李逍遥眼中骤然一紧，一下子握住苏离的手，感受到那边的颤抖，苏离心一颤。
　　“你还要回去？”李逍遥一字一句地问道。
　　苏离有些不敢看李逍遥的眼睛：“回不回得去，我未必能做主，可是……可是我的亲人，都在那边……”苏离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父亲，母亲和朋友们。不知道父母在自己失踪后会急成什么样子，记得离开时，父亲还在医院抢救。可是，苏离望向李逍遥：可是，真的忍心舍弃他吗？
　　眼泪自苏离眼中滑落，苏离只觉得被带进一个温暖安稳的怀抱里，头顶传来李逍遥的一声叹息。
　　“对了，我们去找宏云法师，如何？”李逍遥突然说道。
　　“宏云法师？”苏离一愣，随即想起那日跟凤绝宇出宫，找的好像就是宏云法师！
　　“他有办法吗？”苏离问道。
　　“会有的，他是那么厉害的人物。我听大哥说，他甚至可以预测未来，更能看透各人的命运。”
　　苏离蹙眉：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苏离与李逍遥出了繁城，便往西南走。
　　“宏云法师已在世俗之外，我们打搅已是不便，更不能太过张扬，所以我没有带其他人来，我们也只能步行。”李逍遥说着，握紧了苏离的手：“再坚持一下。”
　　苏离点点头，可是心中却还是犹豫着：就算这个宏云法师真的算出自己能不能回到原来的那个世界，结果还不是一样的尴尬？
　　“无论如何，我们总要试一试，最起码，你能多一个选择。”李逍遥像是能读懂苏离的内心似的，轻声说道。只是苏离仍能从他平静的眼睛里读到深深的恐惧和焦虑。
　　苏离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情愫：你再对我这么好，恐怕我就舍不得走了……
　　刚翻过一座山坳，却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个老妪，真的是走三步扣一个头，艰难地行进着。
　　苏离和李逍遥相互一视，快速追上老妪。却见老妪额上已经出血，膝盖处的棉裤已经磨破。老妪丝毫不在意，仍是艰难地前行。却在扣完一个头之后，再也怕不起来，痛苦地哼了几声。
　　“奶奶，您怎么样？”苏离连忙上前，却被李逍遥止住。李逍遥上前，扶着老人坐下，问道：“老人家，您这是做什么？”
　　老人现实连连道谢，继而眼中含泪道：“我听说，这里有一个神僧，道行很高，想求他为我卜一卦。”
　　苏离不禁疑惑：“是什么事情，您要这么……”
　　老人擦擦眼角的眼泪，说道：“我唯一的儿子参军去攻打孟古斯，可是现在，大军都回来了，我儿子也没有回来。我就像问一问大师，我儿子到底在哪里……”说着，老妪抽噎起来。
　　李逍遥脸色一变，有些苍白。虽然与孟古斯一战大胜，可是辰星国军队也损失了很多年轻的将兵。作为征伐孟古斯的最高统帅，李逍遥内心的自责可想而之。
　　正在李逍遥自责之时，老妪的哭声突然止住，手一扬，便有淡黄色粉末洒出来，李逍遥心下一惊，连忙闭气，可是眼中飞进了粉末，剧痛不止。苏离在李逍遥身后，正唏嘘之时，见此情景，还没有反应过来，却见老妪的脸瞬间放大，原来是快速移动到自己面前。
　　苏离正惊愕不已之时，却听见老妪的声音，一点不像是刚才的衰老，竟像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陛下的千两黄金归我啦！哈哈哈！”
　　李逍遥闻声大惊，苦于眼睛的疼痛，只是寻着声音向男子出手。却又怕看不见误伤苏离，就有些畏首畏尾。忽然大喊道：“阿离，说话，不要停！”苏离一听，知道他想寻着自己的声音，一来可以知道敌人在哪，而来还可以使自己免受误伤。
　　苏离便不停地说劫持自己的人的位置，动作，却听见那男子说道：“丫头，你要白忙活了，药力要上来了！”
　　李逍遥一听，想起自己刚才多少也吸食进一些黄色粉末，到底是什么东西？刚想到，却觉得身体像是有千金的重量压下来一样，以致动作越来越迟缓，男子大笑一声，一掌击来，李逍遥便倒在地上。
　　“好家伙，要是药力再不上来，只怕我也要失手！”男人叹了一声，随即点了苏离身上几下，苏离顿觉全身酥麻无力，连话也说不出口。又急又怒地看向那个还是老妪打扮的男子。
　　“丫头，你老实点，没有老子抢不到的人，就算有，那也是死人！”
　　

第二章 昌宁王


　李逍遥走在辰星国王宫里，他是唯一特许随时出入宫廷的人。不过平时，他总是谦逊守礼，所以，当赵全还没来得及通报他就进入大殿时，赵全就知道出大事了。
　　“真是混账！”里面传来凤绝宇拍案而起的声音。殿外的侍卫内侍都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凤绝宇慢慢坐回到龙椅上，压低了声音：“竟然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劫走阿离！”顿了一顿，凤绝宇又问道：“你确定是贺楼景皓做的？”
　　“那个人应该是千面毒子，他临走时说：陛下的千两黄金到手了。能被称作陛下的，又还有几个人？”李逍遥凝眉说道。
　　“那还有可能是南越王呢！而且，只是一个江湖人士，你追不上吗？”凤绝宇说道。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做这件事情的确实就是贺楼景皓，只是没有想到，他下手会这么早。
　　“我能确定是他，一定是有根据的。劫持阿离的人恐怕已经走远，若是追不上，就只能入昌宁国境内要人了。”李逍遥一脸焦急，他的耐心在一点点流失：“千面毒子擅长易容术和用毒，而且轻功了得。他没有劫持不了的人，如果有，他自己就会将那人杀死，所以在路上，我不能动他！”李逍遥心中有些懊恼：兵权被凤绝宇全权接收，亲手训练出的暗卫也都交给了他，现在，自己竟然没有足够的力量去保卫自己的妻子。
　　“好，如果你确定要这么做。”凤绝宇从腰间拿出一块玉牌，向空中一扔：“兵符交予你。”又提笔写下一道圣旨，盖上玉玺。随即对殿外高喝：“来人！”
　　大殿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侍卫内侍跪在殿外。
　　“昌宁国主，不知自重，遣人掳走我辰星国县主，靖王之王妃，藐视我辰星国，如此奇耻大辱，污我国威，定不轻饶！”凤绝宇话音刚落，跪在外面的众人都脸色一变，随即大呼“万岁”。
　　李逍遥心中一紧：他竟如此兴师动众，看样子竟是要调动大批军队。看来，对昌宁国，他是动心已久了。还是，阿离被劫持使他失去了理智？
　　李逍遥自知顾不得许多，便不再多想，领旨谢恩后便迅速调集兵马，向昌宁国出发。
　　李逍遥虽然行动迅速，但是千面毒子更迅速，竟整整一日不眠不休，行进了大约千里，来到北部的一个城镇。天刚蒙蒙亮，千面毒子敲开了一家客栈的门。
　　许久，大门才打开，伙计颇不耐烦地说道：“这么晚了，做什么啊！”那人眼还没睁开，千面毒子扔进去一锭银子：“把你的衣服找两套给我！”
　　伙计睁开眼睛，看见怀里多了一锭银子，自是惊喜不已，又听见说要衣服，便陪笑道：“客官要衣服不如等天亮，小的帮您去镇上裁缝铺里买一套全新的，小的的衣服，怎么能给您穿呢？”
　　千面毒子用的是老妪的声音，此时也不耐烦了：“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话！”
　　伙计看见老妪的脸上面露凶光，便不敢多言，请两个人进去后便飞奔回去取自己的衣服。不一会儿，便又奔回来。
　　“这是小的的，这是小的借的账房的，不过都是干净的，您将就些……”伙计还未说完，千面毒子便不理他，只是瞪着苏离说道：“换上。”
　　苏离自知不照做只怕没有好事，便乖乖抱起衣服，低声对伙计说：“可否借我一个房间？”伙计一听，不敢怠慢，连忙引着苏离进了一间空着的上房。
　　“天助我也。”一进门，看见直接对着外面大街的窗户，苏离感叹道。虽然是二楼，但是不高，底下又有一个棚子，跳下去，估计也死不了。苏离刚刚翻过窗户，站在棚子顶，却看见千面毒子正在街上抱着胳膊看自己。苏离一惊，险些从棚子上掉下来。
　　千面毒子见状，飞身上来，搂住苏离的腰肢，将苏离扔进房内。
　　“丫头，我说过，叫你别乱动！”千面毒子冷笑道：“做出这么大动静还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苏离正不知如何应对，却感觉一只手扭住了自己的脸，嘴被迫张开，一个药丸似的东西塞进了自己口中。
　　“本来能舒舒服服的走，何必自找麻烦！”千面毒子语气冰冷，苏离却觉得腹内翻江倒海地难受，一阵猛咳后，竟看见刚才捂着嘴的手掌里全是血！
　　苏离惊恐地抬起头，千面毒子说道：“每日天亮之时，你就会受这样的折磨，若是听话，我就给你解药，若是不听话，十日之后的天亮之时，你就……吐血而亡！”
　　苏离一边猛咳，一边摇头，示意自己再不敢逃。千面毒子便将一枚小一点的药丸塞进苏离口中。药丸一下肚，苏离便觉得舒服了一些。
　　“换衣服。”千面毒子冷冰冰地留下一句话便出去了。苏离换上账房的衣服，千面毒子换上伙计的衣服，两人离开客栈。临走，千面毒子一边夸一边将手掌往伙计脸上一扫，伙计嘴巴登时肿起来，再说不出话。苏离自身难保，便没有多言，只暗暗感叹。
　　接着便是一路向西，一天也不过眯一个时辰，简直是日夜兼程。到达昌宁国境内时正好是天亮之前。一路上苏离也曾经打探过千面毒子的口风，想弄清楚他到底是受谁之托，又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可是见他先向北又向西，便知是要去昌宁国了。难道是受贺楼景皓之托？
　　苏离心中一紧：他不会还没有放弃吧！
　　正想着，却听见一阵快马疾驰的声音传来，苏离多少也有些判断能力，听声音也知道人数恐怕不少。借着刚刚出现一点的微弱阳光，苏离看见远处一队人马向自己的方向疾驰而来，为首的一个身形高大，面容俊朗，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自己，张扬的气质展露无遗。
　　“真的是他！”苏离被贺楼景皓火焰般的气质镇住，说不出话来。
　　走近苏离，贺楼景皓翻身下马，眼里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和难以置信。
　　“真的是你！”说罢，贺楼景皓将苏离紧紧地搂在怀里，苏离甚至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太阳已经完全升起，苏离一阵猛咳。
　　发觉怀中人的异样，贺楼景皓松开苏离，紧张地看着她：“你怎么了？”看见苏离嘴角留下的血迹，贺楼景皓一脸担忧，紧张，甚至痛楚。
　　“陛下，请容小的造次。”说着，千面毒子起身，将一颗药丸塞进苏离口中：“这是解药，以后不会再犯了。”
　　吞下解药的苏离轻拍自己的胸口，好让自己的气顺一些。
　　“你下了毒？”贺楼景皓沉声问道。
　　“小姐总是要跑，为了能够准时将小姐送回来，所以采用了一些非常手段。不过陛下放心，毒性已经解得一干二净了。”千面毒子解释道，旁边的苏离却越听越糊涂：贺楼景皓不是定王吗？怎么叫他陛下？
　　“解干净了？那就好。”贺楼景皓话音未落，便迅速离开苏离，一掌劈在千面毒子头顶。千面毒子正想着赏赐，听见声音不对，还没来得及出手，天灵盖正中一掌，渐渐地，千面毒子便七窍流血身亡。
　　“你竟敢向她下毒！”贺楼景皓语气冰冷，眼中闪烁着嗜血的残忍，看呆了旁边的苏离。
　　“分筋扒皮，挫骨扬灰。”贺楼景皓一字一顿地说完，旁边的侍卫脸色一点变化也没有，只是低着头。
　　“那千两黄金，换成银票一起烧了，我可不想让别人说我赖账。”说罢，贺楼景皓走向苏离。苏离下意识地一闪，刚才的一掌实在是震撼太大了，以至于苏离失去了冷静。
　　“定王殿下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悬赏抓我？”苏离怒目而视。
　　望着苏离警戒的目光，贺楼景皓眼色一黯，继而微笑道：“定王殿下，怎么你在辰星国的时候，都没有人告诉你吗？”
　　苏离一怔，想起当初他对昌宁王的不屑，他眼中的野心：“你成功了？你……”刚想问“你篡位成功了？”，却在开口前及时刹住。
　　“恭喜陛下，”苏离说道：“只是，这和我有什么相干？”
　　贺楼景皓眼中的微笑变得迷离，苏离觉得有一只手摩挲着自己的脸：“你是我昌宁国神女……”贺楼景皓凑近苏离，在苏离耳边轻声说，带着一种煽情的酥痒。
　　“你是我看上的女人……”说着，贺楼景皓一把抱着苏离上马，语气里有难掩的快乐：“回宫！”
　　苏离满心不悦：“我是辰星国县主，过几天我就是靖王妃了，你这算是什么！”
　　贺楼景皓刚才浅浅的微笑瞬间变得清冷：“那个李逍遥？”
　　苏离一皱眉，猛然想起当初贺楼景皓就怀疑过自己和李逍遥有联系，他也知道李逍遥以前是南越国的从事官。
　　“我说了，你是我的女人，别说你还没有过门，就是真的成了他的妻子，你还是我的女人！”说着，贺楼景皓搂紧了苏离的腰。
　　清晨的阳光照在贺楼景皓俊朗的脸上，那种势在必得的神采使苏离心中升腾起强烈的不安。
　　

第三章 迷惑


　昌宁国三品以上官员皆跪坐在王宫外廷，暮春的阳光虽然不毒，但对于养尊处优的朝廷命官来说，也实在是不轻松。但是，就算跪坐到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阻止王上娶那个会给昌宁国带来灾祸的女子！
　　内廷，贺楼景皓暴怒地一掌拍在桌子上，桌子的一角一下子被击碎。
　　“孤娶一个女子，他们也要过问，什么文死谏，这个时候装什么忠臣！”贺楼景皓提起群臣时满脸的不屑。
　　“娘娘！”宫女们跪在苏离面前，举着一个个托盘，里面无非是一些衣服首饰。只是她们的一句“娘娘”喊得苏离浑身发麻。
　　“娘娘，这是专门为您定做的衣服，还有您册封时的礼服也正在准备中。”宫女小心地说道。
　　“别叫我‘娘娘’，我也不要做什么礼服。”苏离见出不去，便一下子坐在屋里的椅子上。
　　“娘娘息怒。”众宫女垂首侍立，却让苏离哭笑不得。
　　苏离敛眉想了想，说道：“外面朝中可有什么动静？”苏离就不信，自己被劫走辰星国会没有丝毫的表示；昌宁王不明不白掳回来一个女子，国内会没有一点反应？
　　“这……”宫女们有些为难，都没有回答苏离。
　　“你们可知道我是什么人？”苏离问道，气势十足。
　　“娘娘不要为难奴婢们，奴婢们什么都不知道。”宫女们紧张地垂手侍立。
　　“怎么，这些都不和你的心意？”贺楼景皓抬脚走进屋内，见苏离身上还是来时的男装，便凝眉问道，同时不满地扫了周围的宫女两眼，宫女们身体抖了抖，都狠狠扎下了脑袋。
　　“我有话要和你说，让她们都走吧！”苏离说道，语气淡淡的。
　　贺楼景皓一摆手，所有的宫女便都悄无声息地退下。苏离问道：“陛下成为昌宁国主，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贺楼景皓一愣，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听苏离说道：“我离开昌宁国时陛下还是定王，之后几个月也不曾听说昌宁国易主，恐怕陛下这王位坐的时间不长吧！”
　　贺楼景皓饶有兴味地看着苏离，说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苏离低头沉吟一番，抬起头说道：“陛下刚刚掌握昌宁国，根基不稳，不应该因为我引发两国的不和。”说这话时苏离还有些心虚，凤绝宇会把这件事闹到国际纠纷吗？
　　“哦？”贺楼景皓面带惊异之色：“你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了？”随即，俊朗的脸沉了下来：“是谁说的？”
　　苏离一听，一下子明白：估计外面真的闹了起来，所以宫女们才会对自己守口如瓶。看来真的上升为两国之间的问题了，但是凤绝宇怎么会把这件事闹大呢？既然闹了出来，昌宁国的官员一定不会答应，那么贺楼景皓面临的压力也不小了吧！
　　“我猜的，看来是猜对了。”苏离说道。
　　“那还真是厉害啊，那你能猜出最后的结果吗？”贺楼景皓轻笑一声。
　　“不好说，如果陛下一意孤行，小心追随您的官员们灰心失意。”苏离顿了顿，说道：“况且外有忧患，还是团结内臣为好！”
　　贺楼景皓脸色一沉：“怎么，你的未婚夫婿就那么厉害？就算他在东境安营扎寨，我也有办法让他进不了昌宁国。”
　　苏离一怔：他来了，就在东境！
　　贺楼景皓到底有多厉害，苏离并不清楚，但是昌宁国地势险恶，易守难攻这点苏离一路上也看出来了。况且贺楼景皓以前是昌宁国权臣，战功无数，估计也不是个轻易能够对付的角色。苏离对他是没有什么情意可言的，就是算计他，也没有什么不安！
　　拿定主意后，苏离沉着脸，许久不说话。
　　“怎么？为你的未婚夫婿担心了？”贺楼景皓语气里有明显的不满。
　　“陛下，这么就过去了，你还是个混蛋！”苏离沉声说道。
　　贺楼景皓一愣，随即想起当年苏离骂自己混蛋时的情景，时隔半年，竟然还是那句话。
　　“什么意思。”贺楼景皓问道，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探究。
　　“我和李逍遥并没有什么关系，他却从南越一直追我到辰星国。辰星王见他对我很是看重，就自作主张给我们赐婚了。其实我并不喜欢他。”苏离淡淡地说道。
　　“哦？”贺楼景皓眯起眼睛，闪过一丝怀疑：“难道，你喜欢我？”
　　苏离心里迅速盘算，要是痛痛快快说喜欢他贺楼景皓也未必肯相信，于是为难地说道：“我也不清楚，只是，我确定我不喜欢李逍遥，而且……”苏离脸上有些尴尬：“而且……这半年我时常会想起你……”苏离心里是很尴尬的，可是，这一抹不情愿的表情在贺楼景皓眼里却变成了无限的娇羞。
　　贺楼景皓眼中的怀疑举荐变成了期待，欣喜，苏离别过头，不想自己的眼神出卖自己，却已经被用力拥入一个宽阔的怀抱中，那双强壮的手臂激动的紧紧的搂着苏离。
　　“想起我，就是心里有我。我这一片深情，没有错付！”苏离感受着贺楼景皓的激动，心中升腾起一丝愧疚，但是，很快被自己打压下去。
　　“你知道吗？以前你指责我不肯把信任交给别人，可是，以我的处境，又怎么能轻信他人？现在，这个世上，我只信你一个人。”贺楼景皓的声音无限温柔。
　　“你还应该信任你的臣子，听他们的劝告。”苏离试探地将话题转变。
　　贺楼景皓离开苏离，愤怒地说道：“那群迂腐的旧臣，就算他们都在外面跪死，我也不会妥协。他们竟然要我把你送回辰星国！简直混账！”
　　苏离急忙说道：“他们这么说，可见对你忠心耿耿，我也不想连累你。不过，辰星国怎么确定我是被你带走了呢？”
　　贺楼景皓怒气稍微减少了些，说道：“我向凤绝宇求过你，结果他却急不可耐的把你许给了李逍遥。估计你一被掳走，他就能想到了吧！”
　　苏离点点头：原来如此，看来凤绝宇是真的死心了，还一心想要成全自己和李逍遥吗？
　　“这么说，他们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证明是你掳走了我？”苏离说道。
　　贺楼景皓望着苏离，笑得坚决：“我也是这么说，但是，我要封你为王后的，总有一天要承认的！”
　　苏离摇摇头：“这么做，只能让你的臣子觉得不顾这个国家，你刚刚称王，怎可自毁根基？”
　　贺楼景皓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我才管不了那么多……”
　　“不如，一口咬定你没有掳走我，他们没有证据，师出无名，不久也会退兵的。”苏离说道。
　　贺楼景皓眼神复杂地看着苏离，又低头想了很久：“看来，是我糊涂了，你倒是比我心细。不如我对外否认掳走你，等战事解决，我再给你一个新的身份，让你做我的王后？”
　　苏离终于笑了出来：“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这段时间，我不能待在宫里。要是被人知道你的后宫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恐怕事情又不好解决了。”
　　贺楼景皓不屑地轻哼一声：“我在自己的内宫里安置了几个什么样的女人，旁人怎么会知晓？”
　　苏离问道：“你可记得王都之围？各国安插在敌国的奸细是怎么样的水平你我都知道，国家机密拿不到手，深宫之中藏了一个女人恐怕却能查出来。”
　　贺楼景皓微微皱眉，却听苏离道：“不如，你把我送到别的小城去，掩人耳目木，等到事情一解决，就把我接回去？”
　　贺楼景皓轻叹一口气：“你觉得我保护不了你吗？这次，一定会让辰星国面临灭顶之灾！”
　　苏离心中一颤：辰星国刚刚大败孟古斯，威震各国，贺楼景皓即便是再自负，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也不会这么说。可是，他为什么这么自信呢？
　　灭掉辰星国？会不会是因为孟古斯实力削弱，辰星国军力大增，威胁到自己才这么做呢？那么，同是邻国的南越国也一定会不甘寂寞。苏离心中一震：难道他们联手对付辰星国？！
　　“那……我把你送到哪里合适呢？”贺楼景皓正想着把苏离送到什么地方，却听见苏离说道：“鄂托尔离王都不远，较为荒凉，人也不多。人不多的地方，是非也不多，那里如何？”
　　贺楼景皓一皱眉：“不行，那里太荒凉，太委屈你了。”
　　“有吃有喝，哪里就委屈了呢？你不要把我想得和贵族小姐似的。”苏离笑道，心里却迅速盘算着：鄂托尔位于西宁河下游，连接南越国和昌宁国，要是他们真的联合起来，自己处在这个位置，也好筹谋。虽然现在不知道有没有好办法，但是先占上地利总是好的。
　　而且，王都守卫森严，王宫更是插翅难飞。倒是在鄂托尔，逃跑的机会比较大。
　　“用不了多久我就得出征了，干脆路上把你带过去好了。”贺楼景皓说道。
　　两人正说着，就有内侍胆战心惊地过来，在门外说道：“陛下，外面的大臣们又晕过去两个！”
　　贺楼景皓不耐烦地嘶了口气，说道：“这群老朽！”说着回头看向苏离，还未开口，苏离便笑道：“国事为重，陛下去吧，不用管我。”
　　贺楼景皓温柔一笑：“那几个老朽若像阿离一样懂事，我何必天天心烦？”说着，离开屋子。向外廷走去。
　　三个国家同时卷了进来，绝对不是悄无声息就能解决的局势了。苏离有些担忧：如果昌宁国和南越国真的联手，两面夹击。李逍遥被牵制在昌宁国，那南部的进攻谁来抵挡？
　　越想越觉得不安啊……
　　外廷，贺楼景皓将衰弱的朝臣领进议政厅，满脸不悦地看着底下呼呼喘气的男人们。
　　“你们可知自己犯了什么罪过？”贺楼景皓语气冰冷。
　　“臣等忠君爱国，愿以命解开蒙蔽陛下的黑布，没有罪过！”虚弱的人们一副忠烈的样子。
　　“迂腐，无知！”贺楼景皓一拍桌子：“你们这些文官，非要把孤陷入不义之地吗！”贺楼景皓站起身：“辰星国实力日益壮大，各位真的不担心吗？”
　　底下群臣疑惑地相互对望。
　　“靖王妃又如何？辰星国的半壁江山我也要！”贺楼景皓的神色变得决绝。
　　掳走了你，辰星国势必不能罢休，所以，要灭了他们，才能真正拥有你。
　　这个世界上唯一相信的女人，绝对不能允许她再离开！
　　

第四章 奸细


　辰星国朝堂之上，众臣的讨论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靖王凤绝城出兵围困昌宁国，带走了打量精兵。可正在此时，南越国竟然对辰星国南境出兵，已经攻下四座重要城池。看来南越国此行是准备良久。
　　朝臣一直认为：靖王妃被掳，自然是有损国体的事情，应该尽全力将王妃寻回。但是，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靖王妃是贺楼景皓所劫，就算真是被昌宁王劫走，也不至于为了一个女人，将王国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
　　凤绝宇铁青着脸，听着底下群臣的商议，只觉得他们达成的共识与自己期许的计划相距越来越远。此时，凤绝宇把目光投向了中书令陈觞。这个人替自己找出了和淑妃最合适的死因，帮自己扳倒陈氏一族；最近又检举第一富商钱墨，使得国内商界势力重新洗牌，自己也获得了钱墨的所有财产，充盈了国库。
　　这个人是不能绝对信任的，这么应心良苦的抓紧自己的心意，凤绝宇不相信他只是因为忠君爱国。可是，关键时刻，还是需要他来推波助澜的。
　　许久，像是感觉到了凤绝宇的目光一般，陈觞向外挪了一步，说道：“启奏陛下，微臣有不同的看法。”刚才还有些混乱的大殿，因为这一句清朗温润的话语而安静下来，众人齐刷刷地看着陈觞。
　　“微臣以为，南越国虽然大举进攻，且一开始还占有些许优势，不过是因为准备充足，先发制人，因而占了先机而已。臣下以前曾经周游各国，以为南越国偏僻之地，兵力不足，难以与我国抗衡。之所以敢这么做，恐怕是与昌宁国有勾结。”
　　众人皆觉得有理，凤绝宇微笑地点点头，道：“继续说。”
　　“如此，昌宁国牵制我国兵力，南越国趁机入侵。因此，就算靖王殿下收兵攻打南越国，昌宁国恐怕也不会按兵不动。”陈觞温文尔雅地娓娓道来，却使得周围的大臣们惭愧不已，惭愧自己想得不够深远，又感叹难怪陈觞小小年纪，仕途却一路畅通啊！
　　“唯今之计，只有分别出兵歼敌。幸而已经使孟古斯军力大减，并达成同盟，解决了北部的军事压力。”陈觞已经提出了解决的办法。
　　“那依爱卿所见，派谁去攻打南越呢？”凤绝宇问道。
　　“依臣下所见，陛下英明神武，定能当此重任。”陈觞依旧说得不温不火，却使得底下的群臣似开了锅一般，一个个口呼“不可”，大有凤绝宇一去便不得还一般。有些大臣知道：凤绝宇十四岁登基，但是在众人眼里，不过是个贪玩任性的傀儡罢了，如今陛下在文治上颇有建树，自然是希望能够立下战功，好让所有的大臣都能够闭嘴。
　　“但是，帝王出征，关乎国家社稷，岂可儿戏？”群臣众口一词。
　　“靖王也从未出征，可是一战打败孟古斯，陛下是靖王殿下的兄长，只怕还要更胜一筹！”陈觞坚定地说道。
　　顿时，周围的大臣们显然不能赞同，一时间又争吵起来。
　　“不用再争论了。孤决定封云麾将军宋衍为骠骑都尉……”这话一说出口，许多大臣都松了一口气，刚想附和，却听见凤绝宇继续说道：“随孤御驾亲征！”凤绝宇的语气里有不容阻止的决绝。
　　慈寿宫中，太后对着镜子，身后是为她按摩梳妆的端敬太妃。
　　“宫里对哀家不离不弃的人，就只有你了。”太后叹道：“这小子要离宫，慈寿宫的戒备也更加森严了。”
　　端敬太妃只是微笑一下，继续为太后按摩。
　　“以为这样就困得住我吗？真是笑话！”太后冷笑道。
　　端敬太妃赞同地点点头。
　　“唉，当初你为表忠心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其实大可不必。现在，哀家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真是可惜了……”太后说着，透过镜子看端敬太妃的表现。只见端敬太妃只是微微摇头，并没有说什么，眼神也没有什么不对。
　　“也没关系，虽然不能说话，哀家却能跟你说更多事情了呢！”太后嘴角漾着冰凉的笑。
　　端敬太妃也温柔地点头微笑，只是按在太后发中的双手发白的指节出卖了她内心的愤怒。
　　“也不知道苏离那个丫头在昌宁国怎么样了。这么大的战事，想要自保置身事外恐怕不太容易！”太后着看着镜中自己残忍而冰冷的容颜，不由得冷笑。
　　望着一望无际的荒凉沙漠，苏离不禁松了一口气：鄂托尔终于到了，贺楼景皓要把自己留在这里，那么自己就可以不用和他在一起了。
　　“我把你交给郡守，估计不会受什么委屈。想要什么只管让郡守找去，要是你受了半点委屈，我一定把郡守府拆了！”贺楼景皓一席话掷地有声，与其说是说给苏离听，不如说是说给迎接苏离的官员听。众官员无不点头哈腰，连连应诺。
　　“景皓，这段时间我在鄂托斯能不能自由出入啊？”苏离睁大眼睛问道，心里却是一阵阵恶寒：连李逍遥还没有这么亲热地叫过……
　　“不行，太危险了。”贺楼景皓拒绝道。
　　“我只是扮作普通人，或者说，像以前一样当神女，为你积攒人气？”苏离继续努力。
　　贺楼景皓沉吟一番：“你要真的不愿意待在府衙，也能出去转转，只是不要乱走，也不能暴露身份。”
　　“那是自然！”苏离一口答应。
　　望着神采飞扬的苏离，贺楼景皓心中泛起一片温柔：“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回来了，你等我。”
　　苏离听出不对劲，装作无意的问道：“用不了多久？你不要骄傲轻敌啊！”
　　“哈哈哈！那个李逍遥……还是什么凤绝城，已经是个瞎子了，还能带兵打什么仗？”贺楼景皓大笑。
　　苏离浑身一颤：瞎子，什么意思？
　　“不……不会吧，前几日他还好好的啊！”苏离刻意制住自己的惊异与担忧，问道。
　　虽然刻意隐瞒，贺楼景皓还是察觉到苏离的担忧，他一把搂住苏离，问道：“你很担心他？”
　　苏离迅速调整自己的情绪，说道：“你还真是小气，我只是觉得奇怪而已。怎么这么短时间，说瞎就瞎了。还有，辰星王派个瞎子来做什么？”
　　“只怕辰星王也不知道这件事。”贺楼景皓说道：“只可惜不能与他公平一战。不过这也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情，你安心留在这里好了！”
　　看我走上郡守准备好的马车，贺楼景皓才放心地翻身上马，继续东行。
　　马车上，苏离的脑子飞速地思考着：他瞎了，他怎么就瞎了？而且这件事情凤绝宇都不知道，看来是有意隐瞒。那么，这么重要的高级机密，贺楼景皓又怎么会知道的？有奸细，恐怕还是很高层的奸细！
　　宋衍？不会，他倒是很忠心；陈觞？虽然他是三王子，但是他最主要的目的应该是向太后报复，就算他有意于天下，大败的辰星国也未必是他想要的。
　　太后？太后和刀寒星有勾结，刀寒星又是南越国的太子，南越国又和昌宁国合作。那么，奸细就是太后了！
　　太后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是什么目的？她恐怕不光想夺权，恐怕她的目的是毁灭整个王国！
　　如果能找到太后里通外国的证据，那么就能彻底扳倒太后了。
　　苏离纠结着自己的衣角：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帮他尽快解决这次战争。他的眼睛如果真的瞎了，会不会是因为那个劫持自己的人撒的毒粉？如果真瞎了，战场上排兵布阵会很不方便吧！
　　苏离掀开车帘，看到沿路上一滩滩黑水，不禁微笑：“从内部捣乱，只怕比从外面攻打效果好得多……
　　

第五章 脱身


　苏离望着一望无际的茫茫荒漠，轻叹一口气：来孟古斯也有不少天了，基本地形也差不多了解了。可是目前的战况却让她有些迟疑。
　　贺楼景皓和他依旧僵持在东境，有过几回小冲突，但是彼此伤亡都不大。贺楼景皓既没有否认掳走了苏离，也没有承认，只是牵制着李逍遥的大军。另一边，凤绝宇御驾亲征，但是仿佛战况不佳，又失了几座城池。再这样下去，只怕会调走东境的军队。
　　可是，一旦调走东境的军队，贺楼景皓恐怕就会出击。现在辰星国正面临着两面夹击的状况。
　　引起内乱的话，自然能够使贺楼景皓自乱阵脚，可是这内乱也怕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掀起来的。
　　“小姐，一会儿日头就要出来了，小心太阳毒。”身后一个声音响起，是自己来到鄂托尔之后负责照顾自己的女孩。
　　“千玉，你是鄂托尔本地人吗？”苏离问道。
　　“是。”领着苏离进入凉爽的亭子里，千玉回答道。
　　“鄂托尔现在有多少人？都靠什么生活？”
　　“回姑娘，鄂托尔本地人留下来的已经很少了。有些见识的都到王都去了。我们这样没有本事的就留下来了，整个大漠不过几千人，靠在西宁河附近耕作为生。”千玉说的倒是有些条理。
　　“哦。”苏离心不在焉地答应着。不一会儿，又貌似心不在焉地问道：“你可知道外面战事如何？”
　　千玉倒是挺兴奋，说道：“陛下那边倒还是老样子，没有打起来。可是，南越国却已经打进辰星国内部了。只怕用不了几天，那个靖王也得收兵了！”
　　苏离心中一紧，继而也装作欣慰道：“那倒是好事。”
　　想了一阵，苏离问道：“去年的收成如何？今年西宁河附近的气候怎么样？”
　　千玉眉头一皱，说道：“去年的收成全交了军粮了，刚入秋西陆蛮夷就打过来了。接着是整整一个冬天没有下雪，估计要旱……”说到这里，千玉又笑道：“姑娘问这个做什么？您是有福之人，自然是不用愁这些的。”
　　苏离一听，忽然想到：既然一个冬天没有下雪，估计这一带很大一部分区域都面临旱灾。大旱来临，边境又起战事，这个天下不乱才怪。
　　“贺楼景皓，对不住了……”想起李逍遥的眼睛，苏离心中一沉，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郡守府中，苏离呷了口茶，说道：“前方战事吃紧，如今第一批的粮食也该打下来了，大人若是心系前线，就应该惦记着征收军粮，支援前方将士们啊！”
　　“正是正是，小的也一直这么想。”郡守笑得及其谄媚，苏离虽然心生厌恶，却也不好表露出来，只是低头喝茶，却带来了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话虽然是这么说，不过……”
　　苏离斜睨一眼，说道：“郡守大人有难处？”
　　郡守忙说：“不是难处，只是军粮这样的东西怎么是我们这种地方官征收的呢？更何况鄂托尔地处荒僻，又是大旱，再让百姓交出军粮，这个……”
　　“我也不是逼你，不过是给你一个建功的机会。陛下本来就是一个不拘泥于世俗的人，只要能解决问题，陛下才不会管你是地方官还是什么。再说，我也不是逼迫百姓，百姓可以留足口粮，剩下的都充作军粮，就算送到东境的粮草不多，陛下也一定会记得你的一份心的。”苏离说道，内心却有一丝不安。
　　“啊呀，姑娘果然是深明上意啊！”郡守一副茅塞顿开的样子道：“多谢姑娘提点！”
　　苏离浅笑不语，心里却明白，像这样一心想要邀功的官员，不可能放弃这个谄媚的机会，一定会竭力搜集粮食。大旱之后又逢强征军粮，只要在百姓中煽动一下，这个火最起码会烧遍鄂托尔。
　　辰星国南境，凤绝宇带领的军队正与刀寒星带领的军队对峙，双方局势仍不明朗，只是辰星国已经不再败退，甚至还收复了几座城池。
　　不过，一开始的节节败退始终是凤绝宇心中不能平复的事情。尽管南越国准备充足，可自己的大军也不是乌合之众。凤绝宇怀疑有人向南越国透露了粮草分布、大军分布、最初战略等重要情报。在与宋衍秘密更改粮草分布和战略之后，果然立刻就见到了转机。可是，这个奸细到底是谁？最后的支使者又是谁？
　　如果真是太后，那里通敌国，绝对是扳倒她的大机会。
　　“宋将军，我们该往西南行军如何？”凤绝宇问道。
　　“陛下明鉴，西南是昌宁国和南越国交界，但是贺楼景皓大军却南越国西北部也就是我国东部列阵。如果往西南进军，既可以掐断昌宁国和南越国的联系，又可以争取和靖王殿下会师，确实是最好的行军路线。”宋衍说道，向西南行军也正是自己想禀报的，由主上说出来，自然是最好的。
　　“嗯。”凤绝宇点点头，其实，还有一点是自己颇为担心的。凤绝城列阵东境，却迟迟不见动兵大战，倒是很奇怪。以他的性子，如果不是出了什么特别的事情，绝对不会等到现在还不出手。
　　最好不要有什么问题啊！想起自己故意算计的苏离，凤绝宇心中一阵阵难以名状的苦涩。既然已经将她算计了，又何必在这里假惺惺的祭奠以前的心情呢？如果不是牵扯到国家社稷，自己应该也能够诚心实意地喜欢苏离吧！既然不能，最起码要保证苏离不会因为自己的算计受到什么伤害才好。
　　身上的铠甲的冰冷传进凤绝宇的身体，他低声对宋衍说道：“调查奸细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
　　宋衍也低声回到：“已经有了些眉目，是从繁城传出来的。”
　　凤绝宇眼光一凛，点点头：诺芸萝，你自己按捺不住的，里通敌国的大罪，可不要怪我不救你。
　　鄂托尔郡守府外，云集了一群百姓，对着郡守府门前张贴的告示议论纷纷。
　　“入秋前刚交了军粮，现在又要征，真是没法让人活了。”
　　“就是啊，每亩地要交两百斤粮食，就是收成好的时候也有些紧啊，更何况闹了一冬天的旱啊！”
　　“小心点吧，尽力凑齐了。不行就到外面买去，这样的大事，咱们可得罪不起官府啊！”
　　底下的议论多以抱怨为主，苏离站在人群中，微微一笑。
　　西宁河附近，人口比较集中，耕地也最多。官府特别派了一队人马到西宁河附近的村庄征集粮食。
　　“大人不要生气，我们真的是交不出那么多余粮啊，能不能稍稍放宽些……”村长祈求地说道。
　　“放肆的东西，让你交是看得起你，还敢推三阻四！”士兵手中挥动着皮鞭，向地上抽了几声，顿时没有人敢多说什么了。但一个妇女怀中的幼儿却因为这几声鞭响吓得哭了出来。
　　“大人，村民艰苦，不如大人适当放宽些标准。家有老弱的能不能少交些呢？”一个清丽的声音响起，语气温柔和顺。
　　“都说了不许推三阻四，谁说的！”士兵脸色一沉，向着人群喊道。
　　“别管是谁说的，确实有些道理。这些孤儿寡母的，男人们都上前线去了，理应少交些。”村长说道。
　　“混账！交的少了，爷可怎么跟上边交代？不行！”士兵不留一点情面。
　　“这里一个冬天都没有下雪，官府不体恤百姓，还如此逼迫。如果真是保家卫国也就罢了，竟然只是为了一个女人，竟要逼死全城的人吗？”人群中那个清丽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这次语气坚决。
　　众人也干脆豁出去了，也跟着附和起来。
　　“我们要见郡守，求郡守上书陛下收兵！”那个声音又说道。
　　“见郡守，见郡守！”一时间，围在一边的村民都喊了起来。士兵不知是吓到了还是气到了，脸色发青。鞭子向人群挥去，村民的情绪却更加激愤，一个壮汉把士兵从马上拽了下来，众人干脆架着士兵往郡守府门口走去。
　　一路上，其他几个村庄的人也汇集到了队伍中，浩浩荡荡来到了郡守府。
　　这时天已大黑，郡守躲在府中不敢出来，同时命人去找苏离一同躲避，结果翻遍了郡守府，只看见穿着苏离衣服的千玉不知被谁打晕，却不见苏离的身影。郡守正吓得六神无主之时，大门被村民们撞开，一群人涌了进来。
　　等郡守战战兢兢走出来时，却看见远处火光通明，似是烧红了半边天。苏离驾着马逃离荒漠。心知百姓差不多都聚集到郡守府了，荒漠中有自溢的石油，又人迹罕至，即使烧起来也不会伤到什么人。狂奔至西宁河畔，一艘等着自己的小船停靠在河边。
　　“姑娘，这么晚又这么乱，您还是明早再走吧！”渔夫说道，同时他也很怀疑苏离的身份和目的。
　　“大哥您不知道，郡守想要强娶我，现在村民们大闹郡守府，我才好不容易联络上您，更好不容易才准时逃了出来。您行行好，尽快把我送走吧！逃到了南越国，就没有人再逼我了！”苏离一副眼泪汪汪的样子。
　　“这郡守大人真是不像话，姑娘别怕，大哥这就送你走！”渔夫义愤填膺地说道，同时划开了小船。
　　郡守大人，你的人缘可真差啊！苏离默默地扯了扯嘴角。
　　

第六章 对峙


　“殿下，昌宁国境内鄂托尔突然升起大火，火光冲天，火势极大。”传令兵跑近大帐报告。
　　“火势极大？”李逍遥微微一皱眉，低头展开地图。眼睛已经看不到什么了，只是在士兵面前装装样子，同时凭借自己以前的记忆搜寻着鄂托尔这个地方。
　　“那里荒漠广布，怎么可能烧得起来？”按说只有森林或者建筑很多的城市才会起大火啊！
　　“小的不知，据说火势极大，就算森林着火也不过如此。”传令兵补充说道。
　　“还烧得很厉害？”李逍遥有些疑惑。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会不会是苏离？是苏离在鄂托尔给自己的讯号？还是她故意制造的逃走的契机？
　　如果真的是阿离做的，那么她应该能够逃出来，出来以后她又能去哪里呢？
　　对了，西宁河从鄂托尔流过，乘船的话，两天多时间就能到达南越国境内。现在南越国和昌宁国是同盟，对于入境的昌宁国人南越人一定不会特别警惕……
　　“来人，派一队人马随我向南出发！”李逍遥站了起来。就算只是猜测也要试一试，阿离，如果真是你，我一定会把你平安接回来的！
　　“鄂托尔为什么会起火？！”贺楼景皓拍案而起：“苏离呢！”
　　“不……不知道，村民闯进郡守府时，就看见外面火势很大，也没有树木房屋，那火竟然还烧了整整一夜。众人都说……都说是天火……”士兵跪在堂下，哆哆嗦嗦不敢多说。
　　“村民闯进郡守府？为什么？苏离呢？”贺楼景皓的心仿佛被什么紧紧攥住一样，胸口一阵痛。
　　“因为姑娘叫郡守加征军粮，引起了百姓的反抗，鄂托尔郡守没能守住姑娘，说不知是谁打晕了姑娘的侍女，姑娘也不见了……”
　　“不可能！”贺楼景皓说道：“谁会来害她呢？就算是辰星国的奸细恐怕也不会闹这么大的乱子把人带走。难道是她一手策划的？留在鄂托尔也是她的意思，郡守加军粮也是她的撺掇。
　　不，不是，绝对不是！那个人不久前还对着自己一片情深的模样，她不会这么对自己。
　　那就是被人掳走了！一定是这样的！
　　如果是有人掳走了她，一定不会走警备严密的陆路，那就是经西宁河到南越国或者昌宁国东南边境。
　　不久，又有一对人马向南赶去。昌宁国东境的对阵成为和平战场，因为主帅都已经离开，有的，只是虚张声势的大军。
　　苏离在南越国边境弃舟北上，已经走了两天了。断断续续听到一些战况，凤绝宇大军已经将南越国军队逐出辰星国境内，但是他没有就此罢手，而是直接攻进南越国境内，一开始的保卫战已经变相成为侵略战争。而东境却异常的平静，最近连一次小的冲突都没有，甚至都有人怀疑两国已经把军队悄悄撤走，转移到别的地方，放弃争夺一个人女人了。
　　苏离一路上隐姓埋名，东躲西藏，磨磨蹭蹭（这个当然是形势所逼，不是有意），终于快要走出南越国边境。因为想着李逍遥要是能知道鄂托尔的大火，应该就能猜到自己会在鄂托尔，也会趁机行水路逃离，更能猜到自己会沿着南越国边境北上。所以苏离一路上都很注意观察来往的人，更加留意十几人一伙的群体。
　　临近傍晚，苏离已经走到边境一个村庄。南越国边境村庄里的百姓生活很苦，自己出来之时就已经知道，也知道这里的人们都很善良，见她是个女子，又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都愿意收留她。不过，今天才进了村庄，找了一个农户安定下来，却听见村子里有人边走边喊：“有一群男人往村里来啦，大家关好门，千万别出来！”
　　苏离听见，不顾农人的阻拦，冲出村庄，拉住叫喊的青年男人说道：“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打头的长什么样子？”
　　男人被苏离问得一怔，却看苏离不是本村的人，脸上灰不拉叽看不清真面容，便有些警惕：“你又是谁！”
　　苏离有些着急，但不说的话，估计男人也不会告诉自己。便拉过男人，压低声音说道：“我是打入昌宁国的密探，至于我探到了什么是不能告诉你的。不过我得确定追来的到底是那一伙的人，来判断是逃走还是上前。你且告诉我领头的男人长什么样子？”
　　男人一惊，被苏离唬个不清，却见苏离脸色虽然黄里发黑，表情却及其严肃，周身有一股威仪的气氛。
　　“从……从村北来，至于长……长什么样子？他们气势汹汹的，我也没敢多看。只是打头的男人长得……长得……”
　　“长得什么样！”苏离有些急。
　　“长得比女人还好看……”男人还没有说完，就见苏离已经转身，撒丫子便向村北跑去。
　　男人继续说：“不过，眼睛虽然好看，但是空洞洞的……”
　　苏离向村北跑去，过了一会儿，已经隐隐能够听到马蹄声。因为还不是很确定，苏离便躲在麦场的草垛后面等待着。
　　许久，一队人马越来越近，为首的男人的脸终于看清楚了，却不是李逍遥，不过，跑在第二个位置上的，却是李逍遥。
　　“我在这里——”苏离冲出草垛，向李逍遥挥手。
　　李逍遥的脸转向苏离的方向，眼睛却没有什么神采。他策马奔来，喊道：“阿离？”
　　“在这里！”苏离刚喊出口，李逍遥便准确地判断出她的声音，一把将苏离拦上马背。
　　“你的眼睛！”察觉到李逍遥的异常，苏离问道，转过身看着李逍遥一如往常但却已经失了神采的眼睛。
　　“没事，你坐好，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说着，李逍遥掉转马头，顺着来时的路往回狂奔。苏离紧紧地依偎在李逍遥怀中，心中一阵阵抽痛。
　　“是掳我走的那天那个人撒的毒粉吗？”苏离想起那天撒进李逍遥眼睛里的药粉。
　　耳边是呼呼作响的风，李逍遥的下巴抵着苏离的脑袋，轻声说：“别担心，我还想再多看你几眼，不会就这么瞎了的……”说着，李逍遥一手抓紧缰绳，一手搂紧苏离的腰身。
　　不知走了多久，只是觉得天上的夜色越来越浓，又越来越淡。剧烈的颠簸使苏离即使困倦，也睡不着。不知什么时候，为了照顾苏离，李逍遥的马速渐渐放慢。
　　困倦中的苏离迷迷糊糊的问了一句：“到了辰星国境内了？”
　　“是，我会放慢速度，你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吧！”李逍遥颇为心疼地说道。
　　还没有闭上眼睛，却听到“梭梭”的声音，一道划破长空的利剪从苏离眼前飞过。李逍遥勒紧缰绳，马儿嘶鸣一声，才慢慢站定。
　　“你最好过来……”正西面，竟是贺楼景皓的一伙人马，估计也就十几人，只是对面贺楼景皓的气势太吓人。俊朗的脸变得暗沉，眼神里闪动的是几分不可思议，但是更多的是被人背叛的痛苦和愤怒。这双眼睛扫到紧扣着苏离腰肢的李逍遥的大手时眯了起来，眼中全部是令人战栗的冰冷，如尖锐的刀子一般戳刺着苏离的心脏。
　　“军粮，大火，一切都是你一手策划，就是为了离开我？”贺楼景皓的声音冰冷而嘶哑，根本没有顾忌苏离身后的李逍遥。
　　“阿离，你还真是绝情啊！”贺楼景皓凝视着苏离：“你真的不打算解释什么了吗？”
　　苏离回望身后的李逍遥：实话实说一定会激怒他，但是已经离开他了又何必再委屈自己的心呢？
　　身后是李逍遥坚定的声音：“别怕。”
　　苏离定了定心，说道：“你猜的没错，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都是我一手策划的，骗了你很过意不去，但是不骗你你会放我走吗？我们也算是扯平了……”
　　贺楼景皓竟然怒极反笑，说道：“是因为我请你回来的方式你不喜欢吗？我知道是你生气了。”
　　“对，生气，因为我根本没有喜欢过你，你却这么做。”苏离坚决的说道。
　　贺楼景皓拿起手中的弓箭，慢慢张满，眼中溢满了绝望的伤痛和崩溃的疯狂。
　　李逍遥身后的侍卫们迅速来到李逍遥身前，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可能会射来的箭。
　　“昌宁王陛下，这里可是辰星国边境啊！”李逍遥终于开口：“离我的军队只有几十里，距离您的军队驻扎的地方却有上百里吧！”
　　李逍遥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是仿佛还是能射出灼人的火焰，贺楼景皓凝眉注视着眼前这个美得不像话的男人，手中的弓箭拉得更满。
　　李逍遥这次深入敌国内部找人，为了降低影响，并没有带什么显眼的兵器，只是一人一把软剑。贺楼景皓长弓一发，估计自己的人只有当刺猬的份。
　　贺楼景皓张满的弓箭略微有些松弛，他仿佛听见了大军将至的声音。可是又不想立刻下马贴着地面听声音，只觉得这样失了气势。但是他的大军在东境被自己牵制着，哪还有大军来志愿呢？
　　不过……望着李逍遥悠然的神情，贺楼景皓有些疑惑：这也不是不可能……
　　

第七章 决胜


　贺楼景皓听见隐隐传来的大军急行的声音，征战沙场多年的他自然也能推测出人数。就算自己带来的铁骑个个身怀绝技，置身于千万人之中也是徒劳。只是……
　　贺楼景皓望着不远处眼睛迷茫的李逍遥：他到底是怎样偷偷调遣这批人马的？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竟然没有被发觉，一个已经半盲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本事？
　　与其等到辰星国的援军到来白白把苏离带走，不如现在就杀了李逍遥，反正横竖自己是难逃了。
　　想到此，贺楼景皓将已经松弛的弓弦又一次拉紧。
　　李逍遥微微轻扯嘴角，身体慢慢侧过，挡住苏离。又看似毫不经意地拉了拉领口，露出一截金黄的内领。
　　虽然隔得远，贺楼景皓却看得清清楚楚：黄金战甲！就是那副能够抵挡任何兵器的黄金战甲！上百年前，大陆有一个神将，铸就了这副战甲，可是据说流落江湖人士手中，自己也只是在画中和兵书中看到过，怎么会穿在他身上？
　　即使射向李逍遥的头颅，以他的敏捷身手也一定能躲过。
　　“陛下，本王的大军即将到来，您要是能够收弓，本王一定让您和您的护卫安全离开。其实本王最希望的是在战场上与您一较高下。如何？”李逍遥说道。
　　贺楼景皓眯起了双眼，有些愤恨，但随即也和蔼起来，说道：“孤也是这么希望的。”说罢，收起了弓箭，命令左右撤退。
　　“孤想要的，就一定会尽力弄到手。”说着，眼神复杂的看向苏离，随即转身离去。
　　苏离轻舒一口气，却听见李逍遥说道：“快回去，一定要在贺楼景皓回营之前回去！”说罢便快马加鞭，继续北上。途中遇到来志愿李逍遥的一直几千人的队伍，众人浩浩荡荡一路北行。
　　“你的眼睛到底怎么样了？”苏离实在是忍不住了，问道。
　　“别担心……”
　　“你不说我才更担心，什么都不让我知道，是以为我帮不上忙还是想一个人承担？”苏离有些生气。
　　“……”李逍遥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还能看见影子，不过好像越来越不好了。”
　　苏离心中一沉，皱紧了眉头。
　　“不要皱眉！”李逍遥说道。
　　“你能看见？”苏离惊讶到。
　　“我能想到。”李逍遥微微叹了一口气：“我错了，以后我的任何事情都不再瞒着你，别再不安了……”
　　感觉到身后传来的温暖，苏离稍稍有些宽慰。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呢？继续留在边境牵制贺楼景皓，还是打下昌宁国后支援王军呢？”苏离问道。
　　“你都猜到了？”李逍遥有些惊讶，随即又微笑起来：“是啊，你这么聪明，猜到也不奇怪。”顿了顿，李逍遥说道：“要攻下昌宁国，然后去南越国。”
　　“如果你大哥能先攻下南越国，再来昌宁国和你会师，不是更方便些吗？”苏离有些疑惑。
　　“我要带你去见巫后，看看她知不知道你的事情。”李逍遥语气有些低落，将怀中的人紧紧地搂住。
　　苏离一怔，心头有些酸涩：“你不怕我离开你，离开这个世界？”说这话时，苏离明显感觉到身后的身体一僵。
　　“我更怕你以后怨恨我……”说罢，李逍遥不再提起这件事，只是策马狂奔。
　　以后，苏离一直待在辰星国军营之中。整整一个月，她只是待在后方，等待李逍遥结束战斗来找自己。她知道，和孟古斯不同，昌宁国是凤绝宇必定要拿下的国家，贺楼景皓必须死，才能彻底灭亡这个国家。可是，贺楼景皓毕竟与自己相识，苏离没办法想象自己能够眼睁睁地面对他的死亡，但同时，苏离也没办法救他。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苏离没有办法面对，就只好装傻。
　　但是，再装傻也能感觉到辰星国军队正在深入昌宁国境内，昌宁国貌似是无力回天了。
　　南越国境内，凤绝宇的军队在西宁河北部停下来，因为遭遇南越国人民的顽强抵抗，减慢了进攻的速度。
　　“陛下，奸细已经查出来了……”宋衍凑近凤绝宇的耳边，低声说道。
　　“果然是太后。”凤绝宇面无表情地说道。
　　“陛下，要怎么处置？”宋衍请示道。
　　凤绝宇微微一笑，说道：“干脆就利用一下这个奸细吧！”
　　不久之后，昌宁国优势尽失，被迫后退至西宁河北部的支流蓝水河附近。刀寒星以为是绝地反攻的大好时机，便一路乘胜追击，谁知渡过蓝水河后就遭到了来自东西两个方向的辰星国军队的包抄袭击，一部分有生力量被歼灭。刀寒星退守西宁河，准备在西宁河拦截凤绝宇大军。谁料凤绝宇竟然沿着蓝水河进入西宁河河道，顺流向东。刀寒星急忙向东追赶，却不想凤绝宇的正牌王军毫无阻碍地渡过了西宁河，从后袭击了刀寒星的军队，刀寒星又损失了一大半军队。
　　此时的刀寒星已经无力再招架凤绝宇的大军，辰星国军队一路南下，势不可当。
　　同时，辰星国靖王凤绝城的军队也一路攻下几个重要城镇，但是却在鄂托尔这个军事重镇停滞不前。僵持了十天左右，不知辰星国军营之中是谁献策，竟然将在鄂托尔备受人们忽视和厌恶的黑水运用于军事中，攻破了鄂托尔，一路来到王都。
　　即使是在帐中，苏离也能明显的感觉到周围士兵，军营中的欢快气氛。那么，贺楼景皓估计真的是败了。尽管接触的时间不常，苏离却感觉得到这个男人的骄傲，他怎么可能会容忍失败？他的结局，只有死。
　　昌宁国王宫里，贺楼景皓坐在宝座上。这个位子他筹谋了很久，终于做了上来，却仅仅只是半年，他不但要离开这个位子，甚至失去了整个国家。
　　真是讽刺。贺楼景皓自嘲地笑着，殿外的辰星国士兵没有一个敢上前。
　　许久，一个人走进了大殿。
　　贺楼景皓抬起眼皮看着来人，冷哼一声：“我竟然真的输给了一个瞎子！”
　　李逍遥不语，他能够想象得出贺楼景皓的表情。
　　“她呢？”贺楼景皓轻轻地问道。
　　“你希望她来？”李逍遥反问。
　　“当然，这个样子不能被她看见，虽然她能够想象得出今天会发生什么事情。这么残忍的事实真的摆在他面前，她也会受不了的。”说着，贺楼景皓嘴角竟然漾起微微的笑意。但是一会儿，便又冷峻下来，望着李逍遥说道：“兵法谋略我竟输给了你，只是不知道身上的拳脚功夫我会不会逊于你。”说罢双掌飘飘，已向李逍遥击了出去。
　　两人在大殿打了起来，李逍遥的功夫灵动飘逸，如花间蝴蝶，蹁跹不定；贺楼景皓则刚劲有力，掌中带风。两人纠缠多时，看得殿外的士兵禁不住赞叹。几十回合后，李逍遥竟忽然像使了易行幻影一般，拳法飘忽不定，两人越来越快，周围的士兵竟看不清两人的招数。忽然间，两人都停了下来，贺楼景皓的手搭在李逍遥颈上。众人倒吸一口气：怎么殿下败了吗？
　　正想着，贺楼景皓收回自己的手，说道：“竟连功夫也不及你，你才是配得上她的人物。”
　　李逍遥凝眉不语：刚才虽然贺楼景皓的手搭在了自己的颈上，可是自己的手指却已经指上贺楼景皓的死穴，自己赢得却是很险。
　　李逍遥慢慢退出大殿，却看见贺楼景皓抽出宝剑，割裂了颈部的动脉。
　　“将辰星国的赤龙旗插在王都的城墙上。”李逍遥吩咐一声，便离开了大殿。
　　如果不是阿离提起黑水能够助燃，只怕两军会在鄂托尔僵持很久，到时候形势可能又是另一番模样。这个人并不是谋略不及自己，只是自己何其幸运，能够得到她的帮助。
　　与此同时，凤绝宇也已经攻下南越国王宫，俘获南越国国王，王后，并且在战场上，用弓弦勒死了太子刀寒星。
　　“芸姜，你怨恨寡人吗？”南越王说道，如今，他和他的家人都已经沦为阶下囚，作为亡国之君，他心中的懊恼与怨恨，痛失爱子的痛苦实在是无法用语言表明。
　　“要怪，就怪臣妾没有将那个女孩杀死，以至于发展成今天的局面。”巫后满心的悔恨：当初是不是不应该追杀那个女孩？仔细想想，都是因为自己的追杀，那个女孩才到处逃亡，又四处改变着原来的轨迹。
　　“一切都是命……”南越王长叹一声，这样一个曾经驰骋沙场的王，真的老了。
　　“陛下……”巫后扑进南越王的怀中，眼中迷雾蒙蒙，甚至有些眷恋此时此刻。因为这个时候他们只有彼此。那种完全拥有了他的感觉让巫后幸福的想要流眼泪。
　　“武皇陛下到——”一个威严的声音打破室内缠绵悱恻的气氛，一瞬间，夫妻二人的眼神有些诡异。
　　“二位，你们倒是夫妻情深啊！”凤绝宇微笑道。望着巫后，凤绝宇一下子就像看到了太后一样，那副容貌，那个眼神，还有那暗中浮动的妖冶气质。
　　“王妃倒是和我国太后感情很深呢，即使两国开战，还是不免传书报平安啊！”凤绝宇一步步走近，盯着巫后：“不过，你们报的真是平安吗？”
　　巫后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你是故意的，原来你早知道！怪不得你能一再令王儿上当，原来是利用了我……”
　　“刀寒星的死能怪谁呢？他手中明明有一员可堪重用的大将，却因为怨恨而搁置不用。这样的人成不了气候！”
　　巫后自然知道，凤绝宇所说的大将是神崎，那个可以为自己出生入死的男人，也因为这一点得罪了王儿，却成了王儿最大的败笔。
　　“王妃，你未卜先知的能力，怎么就消失了？”凤绝宇盯着巫后苍白的脸，说道：“还是从来都没有过呢？”
　　巫后抬起头，直视着凤绝宇，忽略他那带有贬低自己身价的一句“王妃”，从容地说道：“那个女孩子，你是不是很喜欢她？”
　　“什么？”凤绝宇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那个女孩不属于这个世界，如果我让她消失。你会不会痛心？”巫后脸上露出残忍而凄厉的表情：“我会用自己的命诅咒她！”
　　

第八章 无血的战场


　“那个女孩不属于这个世界，如果我让她消失。你会不会痛心？”巫后脸上露出残忍而凄厉的表情：“我会用自己的命诅咒她！”
　　凤绝宇心中一紧，又有些不敢相信：“什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为什么她会消失？”
　　巫后冷笑一声，没有答话：“我们夫妻已经成为你的阶下囚了，你断不会留我们活着，那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然后，巫后垂下头，不再言语，一副任君处置的样子。
　　“哼！”凤绝宇轻哼道：“那个女人是我亲自下旨许配给靖王的，你以为我会多喜欢她？”说罢，凤绝宇离开囚禁两人的房间，在转过身的一刹那，眉头紧锁。
　　南越国那么多次派人刺杀苏离，如果巫后真的有这个能力，说让苏离消失就能让苏离消失，那何必等到现在呢？
　　凤绝宇轻叹一口气：虽然一再地利用她，可是自己对她终究是有情的，如果她真的不见了，自己会不会心痛？会不会后悔？
　　“芸姜，你动不了那个女孩是不是？”南越王问道。
　　“是，我是在吓他，其实我已经没有巫力了……”巫后小心翼翼地感受着身边人的情绪变化，果然，南越王身体一僵。
　　“对不起，臣妾一直没有告诉你，我……”
　　“算了，这真的是命定的事情吗？”南越王喃喃地说道。巫后抬起头，看见他鬓边的点点花白——他竟然老了这么多，由内而外的老了。
　　两人相依相偎，共同分享最后的时光。
　　“王兄！”李逍遥匆忙赶到南越国王宫，几乎是没有丝毫休息就随着凤绝宇来见巫后。
　　“陛下，您作何打算？”巫后轻轻问道。
　　“什么？”
　　“您愿意成为凤绝宇的属下，成为辰星国的藩王吗？”巫后问道。
　　南越王悲哀地笑道：“我会吗？”
　　巫后咬紧了唇：即使老了，即使认命了，他又怎么能够容忍对敌人称臣呢？
　　“那么，我这里有两粒毒丸，能让我们毫无知觉的死去。”巫后望着南越王，眼中满是恋慕和追随。
　　巫后将药丸轻轻放入南越王的口中，两人正互相对视着，却听见外面有人喊道：“靖王，靖王妃到——”
　　巫后脸一沉，望着进来的人，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色彩：“你们来做什么？！”
　　苏离一惊：就是这个声音，自己被带到这个世界时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
　　“是你带我来到这里的吗？”苏离问道。
　　冷眼望了苏离一眼，巫后说道：“知道这些又能怎样？”
　　“‘红颜一笑烽火起，天下大势，分也由她，合也由她。’因为这个要追杀我，是吗？”苏离问道：“你以为我能够左右大陆几国的政治局势？”
　　巫后恨恨地说道：“事实不正是如此吗？”
　　苏离拧紧眉，总觉得这一切只是机缘巧合，跟自己并没有什么本质联系。可是，眼前这个笃信命数之说的女人显然不会赞同自己。
　　“不管你怎么想，你知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回家？”苏离问道，声音颤抖。身后的李逍遥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怎么，你想回去？”巫后挑起凤目。
　　“能吗？”苏离追问。
　　巫后不知咽了什么下去，渐渐地倒在南越王的怀里，说道：“你一辈子也不会见到你的亲人了，你永远留在这里……”说着说着，巫后的嘴角淌出鲜血，苏离惊讶地看着两人，安静地相互依偎，如果没有嘴角那血迹，还会以为他们只是睡着了一样。
　　苏离向身后一靠，浑身发抖：回不去了，永远都回不去了吗？
　　“他们死了？”李逍遥听不到那两个人的呼吸声，便问道。
　　苏离答应了一声，李逍遥忙叫人报告给了凤绝宇。
　　“本来就不指望他们能够心甘情愿地接受我封的爵位，做我的臣子。算了，厚葬吧！”凤绝宇说道。眼睛却看着明显情绪低落的苏离。
　　“弟妹，你怎么了？”凤绝宇问道，这一声弟妹却让他无限地惆怅。
　　苏离还没有反应过来，继而想起自己已经是李逍遥的准王妃了。
　　“弟妹是担心王弟的眼睛吗？”见苏离不说话，凤绝宇又问道。
　　“能只好吗？”苏离一下子有些紧张。
　　“那就回繁城吧，那里名医云集，总能有人能只好王弟的眼睛。”凤绝宇说道。
　　回繁城？我也要回去吗？已经不能回家了，留在这个世界的话，就只能和他在一起。可是，要怎么在一起呢？真的要做这个靖王妃，留在这个深不可测的帝王身边吗？
　　“回繁城……”苏离动了动唇，没有再说什么。
　　辰星国大军开赴辰星国，这支打乱大陆政治版图的军队理所应当地受到了辰星国人民的夹道欢迎。之后是在繁城举行的接受昌宁国南越国的仪式，凤绝宇在繁城郊外的云霄山祭天，自称武皇，年号昌元，大封有功之臣。尤其是在征伐昌宁国战役中眼睛受伤的靖王凤绝城，则更是承蒙皇恩，使凤绝宇召来天下间所有名医救治。这位年轻帝王体恤臣下兄弟的美名在大陆简直是无人不知，所有人都称颂着他的贤德。
　　一阵喧嚣结束后，凤绝宇向太后下手了。
　　坐在御乾殿，太后面不改色，没有丝毫动容。
　　“太后，您可以反驳，这也有可能是南越人设下的污蔑您的计谋。”凤绝宇说道。对太后的称呼由以前一贯的“母后”变为了毫无感情色彩的“太后”，这之间的疏离，文武百官都真真切切地察觉到了。
　　底下的众臣一个个面面相觑，凤绝宇带回来一些书信，竟然是当朝太后向南越国巫后告知辰星国军情的内容。而刚刚展出的一份巫延世家的族谱上，竟然有一个巫延芸萝与巫延芸姜并列。虽然这个巫延芸萝的名字已经被划掉，但还可以看出确实是这几个字。
　　怎么看都觉得太后与这个巫延芸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根本就是一个人也很有可能。
　　不过太后只是微微一笑，说道：“也许真如陛下所说，不过哀家什么都不知道，还有些糊涂呢！”
　　“那么，太后，您能说说您的身世吗？朕很想知道一国之母到底出自什么样的家庭。”凤绝宇步步紧逼。
　　底下的群臣无不出了一身冷汗：太后出身微贱，众所周之，不过还真没有人知道太后的父母亲人到底是什么人。
　　凤绝宇轻哼一声，叫了一声赵全。赵全连忙展开一副画轴，面向朝臣。
　　“这是南越国巫后的朝服像，为什么画中人竟然与太后有八分相像呢？”凤绝宇又问道。
　　太后依然不说话，凤绝宇转而向群臣说道：“众卿以为如何？”
　　朝臣一个个皆不敢多言，许久，陈觞站了出来，恭敬地说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必有蹊跷，请陛下恩准臣下彻查此事。如果真是南越人故设陷阱谋害当朝太后，臣下自当竭尽全力还太后清白。”
　　凤绝宇望着跪在堂下的陈觞，每次他需要惩治人的时候，这个少年总会如他所愿，给出自己想要的结果，这次，应该也会如自己所愿。
　　“好，陈爱卿办事精细果断，定能不负朕望！”说罢，凤绝宇的眼睛看向了太后，依然是平静如水的模样，让人捉摸不透。
　　“不怕死吗？那就试一试，到了最后，你是不是还能有这副表情。”凤绝宇心中想到。
　　对于太后的攻击只是刚刚开始，就算这次不能将她扳倒，在众臣心中先埋下这个影响也好。
　　同时，已经称帝的凤绝宇，却没有皇后，天下未嫁的女儿一个个皆向着那个至高无上的后位蠢蠢欲动。
　　太后虽然被接受调查，但是毕竟没有定罪，所以依旧居住在慈寿宫。但是权势已去，只有太后虚位，皆不受后宫众位夫人的在意。而表面上被凤绝宇独宠且权势熏天的苏映雪，则处在了这场争夺后位的斗争的漩涡之中。苏映雪也清楚地知道，这是一个不见流血的战场，但是比外面的金戈铁马更惊心动魄。
　　

第九章 绮梦


　昌元元年，凤绝宇大封苏氏一族，追尊苏太后为章宪仁惠显德顺天育圣纯懿皇后，此举无疑进一步否定了当今太后抚育武皇的功劳，太后在百官之中的地位进一步降低。
　　德坤宫里，一阵莺莺燕燕，软语娇声。即使是凤绝宇出宫指挥大军征战沙场的时候，这里也没有一丝的阴霾，表面上一直是热热闹闹，一派祥和。
　　“陛下称帝，统一三国，确实是大大的好事。只是那战败国的贵族们都争着把自己的女儿献给陛下，看来宫里又要多很多姐妹了。”一个妃嫔说道。
　　“那德妃娘娘就得费心了，娘娘统领后宫，事无巨细都得你支撑，真是辛苦了。”另一个妃嫔掩嘴笑道。
　　映雪心中冷笑一声：不就是在暗示自己又会面对很多对手了吗？说得真直白，难怪被自己踩下去。
　　“妹妹这样说就不对了。统领后宫说得是皇后，本宫只是一个小小的妃子，不过是在皇后没有入住中宫的时候代为负责后宫事宜，怎么能说‘统领’二字？”苏映雪一开口，便绵里藏针，将那个妃嫔顶了回去。
　　“娘娘何必自谦，谁不知道，陛下对娘娘恩宠有加，娘娘又是后宫中最得陛下宠幸的夫人，将来问鼎后位，指日可待啊！”一个妃嫔巴结到，却被苏映雪一个冷冷的眼神吓得不敢再开口。
　　恩宠有加，真是讽刺的四个字。是的，自己是当今武皇的表妹，章宪皇后的亲外甥女，整个后宫中地位最高的女人。谁会想到，给了他一切的那个男人，却从来没有碰过自己？
　　他从来没有对她冷言冷语过，也没有对自己生过气，即使知道是自己陷害了他最爱的女人，他也依旧没有处罚自己。
　　可是，那在外人面前总是温柔得能溢出水来的目光里，却是满满的疏离与冷漠。
　　他恨自己，可是自己又是他的亲表妹，他下不了这个手，又或者说，他不想让人们说他罔顾生母族人的性命。
　　但是，他可以报复自己，专宠自己，就像当年的陈暮雪一样。给自己恩宠，却不是真爱。
　　他的专宠将自己推到了危险的境地，这半年来，她一直小心谨慎。她斗倒了所有想要将自己踩下去的嫔妃，一步步荣登正一品夫人的宝座，可是谁又知道，她要的，只是他心里的一个位置。但是，他却吝啬的不肯给。
　　“册立皇后的事情自然是由皇上做主，又岂是我们能够置喙的？若是再议论纷纷，扰了皇上的圣听，谁又担待得起？”映雪威严地说道，一下子，众人便不敢再多加议论。
　　送走众人，映雪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凤绝宇，你看到了吗？你的女人们关心的不是你爱的是谁，而是你会把后位给谁。天底下，只有我能不计较一切的爱你。
　　你曾经真爱过的女人，被你自己送给了靖王，你终究没有忘记你是一个皇帝。映雪不禁脸带微笑：她没有这个本事，让你对她疯狂得忘了自己是谁。我宁愿你是一个绝情弃爱的帝王，也不要你心有所属的是另一个女人。
　　“妹妹，你想不想做皇后？”绮霞宫里，殿前尚宫刘梦章问道。
　　温昭媛一惊，说道：“姐姐不要乱说，能够入宫侍奉皇上已经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了，实在不敢多想。”
　　刘梦章轻笑道：“你何必对我也这么小心？你倒是想一想，后宫之中，还有谁身份比你尊贵？”
　　温昭媛说道：“德妃娘娘，荣昭仪，许昭仪位份都在我之上，况且我又不得宠……”说到这里，温昭媛脸色黯然。
　　“哼，荣昭仪长得是漂亮，可也没到倾国倾城的地步。她也是凭着她的那些手段和攀附太后上位的。如今，她斗不倒德妃，也动不了你我，太后自顾不暇，哪里顾得上她？”刘梦章理清思路，娓娓道来：“许昭仪一向不受宠，不过占了入宫早的先机而已。我们的父亲是正二品辅国大将军，开国郡公，妹妹你的身份更是尊贵无比。离后位最近的，其实是妹妹你。”
　　温昭媛摇摇头：“姐姐糊涂了吗？说起来，德妃娘娘是章宪皇后的亲外甥女，皇上的亲表妹，专宠于后宫。只怕将来的皇后就是她了。况且，昌宁国，南越国投降的贵族们也会将女儿送进宫，到时哪里还有我的份？”
　　刘梦章又冷笑道：“那两国的女人们，送来也只就相当于战败国的女俘，哪有资格争夺后位？而德妃……”刘梦章满含自信地说道：“德妃早就没有资格争夺后位了。”
　　“什么？”温昭媛满脸不解。
　　“妹妹以为，陛下真的是宠爱她吗？她不过是第二个陈暮雪罢了。只不过她比陈暮雪有心计得多，所以一步步走到现在，越斗越红。”刘梦章脸上升腾起一种兴奋的神色，那神色像是在期待一个对手。
　　“为什么呢？姐姐你以前告诉我，陛下之所以会这样对付陈氏姐妹，是因为陈氏姐妹的父亲手握兵权。可是，德妃父亲早逝，无所依祜，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对付她？”温昭媛脸上的疑惑更深。
　　“我不能确定，但我觉得，这个靖王妃有关。”刘梦章顿了顿，说道：“当年在尚仪局学习宫廷礼仪的时候，我就开始关注她了。因为无论哪一项的考核，她的成绩都跟我挨着，都是中上等。若是哪一科都能做到一样的水平，只能说明，她故意的。”
　　刘梦章眯起了眼睛，想起初见苏离时的那一刻。她是那么淡然自若，又懂得韬光养晦，如果不是刻意关注她，只怕没有人会记得她。但是见过一眼，就让人没有办法忘记她。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是泛泛之辈？
　　“后来德妃在许昭仪的生日宴会上那一舞，不都是靖王妃帮忙张罗的吗？可是她受宠以后，却转而攻击自己的恩人。这样深沉而又暗藏杀机的女人，陛下会立她为后吗？”刘梦章说道。
　　“你是说，那次被掩盖下去的巫蛊之事，是德妃陷害苏御女的？可是，你怎么确定苏御女就是靖王妃呢？她又怎么可能成为靖王妃呢？如果真的是这样，她会不会回来报复德妃呢？”温昭媛提出一连串的问题。
　　“那件事情闹成那个样子，皇上与太后翻脸，宫里凭空少了一个御女。莫名其妙派使臣出使孟古斯，攻下孟古斯后又说有一个苏离的女子一直陪伴在靖王身边，如此种种，大概也能猜出来，这个靖王妃就是苏御女。”刘梦章肯定地说：“而且我觉得，这当中的细节，皇上是知道的。而且，皇上对苏御女也是有情的。德妃这么做，引来了皇上的报复。”
　　温昭媛越听越觉得糊涂，不解地说道：“皇上要是对苏御女有情，又为什么会把她许配给靖王呢？”
　　刘梦章摇摇头，说道：“这关系到政治，你就更加明白不了了。只是，你信我，只有你才配做皇后。除了偶尔有些迟钝，你具备做一个皇后的所有条件。相信我。”刘梦章无比坚定地看着温昭媛，看得温昭媛点点头。她一直信任这个姐姐。
　　这个姐姐为了躲避成为帝王的女人，将正出的身份让给了自己，甘愿做一个庶出的女儿。进宫后的日子里，陪着自己韬光养晦，等待时机，使自己面对苏映雪这样的强敌也没有吃什么亏。她要的，只是三年之后离开王宫，去过海阔天空的日子。这样的姐姐，是自己在这个王宫里唯一的依靠。
　　靖王府里，苏离满怀期待地看着大夫将李逍遥眼睛上的纱布一圈圈的解下来。然后，站在李逍遥面前问道：“觉得怎么样？”
　　一开始紧紧闭着双眼，随后慢慢睁开。李逍遥的眼睛注视着苏离，说道：“好些了……”
　　“好到什么程度？能看见人影轮廓了吗？”苏离紧张地追问。
　　“能……”
　　“那我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苏离问道。
　　李逍遥扯动了一下嘴角，许久，说道：“还是看不见……”
　　苏离一下子更加失望，旁边的大夫紧张地跪下说道：“靖王殿下中毒已深，而且这个毒的成分小人也委实查断不出，求靖王殿下和王妃恕罪。”
　　苏离无力地说道：“算了，你也尽力了。”望着李逍遥的眼睛，苏离不禁有些难过：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名满天下的名医表示对这个病束手无策了，真的还有治愈的可能吗？
　　“殿下。”靖王府中的一名小卒走进来，举起一封信说道：“殿下，门外有一个女人要小的将这个拿给殿下。”
　　苏离结果信封，说道：“人呢？”
　　“只是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小卒说道。
　　苏离看看李逍遥，拆开信封。
　　“什么内容？”李逍遥问道。
　　苏离有些不敢相信，说道：“写信的人说她在宫中，要我们进宫请安，她要是能亲眼看看你的伤势，就能找出治愈的方法！”
　　李逍遥拧紧眉：“你能看出是谁的自己吗？”
　　苏离又细看了信件一遍，说道：“认不出来。宫里的人，我很少见过他们的字迹，所以看不出来。会不会是太后有了什么阴谋？”
　　李逍遥低头沉思了一阵：“太后的目的在于毁了我和大哥，毁了父王留下来的国家。引我入宫，又能起什么用呢？现在宫廷已经不是她的天下了。”
　　“那么，这个自信能治好你的病的人，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请旨出宫为你治病呢？难道是受人所制，不能帮你？”苏离猜测道。
　　“难道是……”苏离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答案，可是又觉得万分奇怪。李逍遥摇摇头说道：“别乱猜了，我们就进宫看看吧，反正我们迟早都是要在宫里露面的。”
　　苏离答应一声，望着手中的信，想起了有可能写这封信的人，不禁有些疑惑：会是她吗？
　　

第十章 又见映雪


　养心殿内，苏映雪站在御案旁为凤绝宇研磨。心中却有些奇怪：他是从来不曾让嫔妃进出养心殿的，这次却破例允许自己在这里伺候，到底是何用意？
　　对于他，苏映雪的心里充满了矛盾：一方面是那么爱他，想要见到他；另一方面，却害怕再面对他温柔的疏离和暗设的陷阱。
　　他又在打什么主意呢？一边研磨，苏映雪一边警惕着。
　　“爱妃怎么有些心不在焉啊，无聊吗？”凤绝宇头也没抬，轻声说道。
　　“陪伴陛下怎么会无聊？只是第一次陪伴陛下批阅奏章，因此臣妾有些紧张，生怕一个不注意，打扰了陛下。”苏映雪娇笑一声道。
　　凤绝宇将一本看好的奏章放到一边，说道：“当初苏宫人也曾经在养心殿伺候，倒是宠辱不惊的。”
　　苏映雪脸色一瞬间暗了下来，又迅速恢复明朗，说道：“姐姐自然是比臣妾有些见识的。”
　　“靖王，靖王妃觐见——”殿外赵全的声音响起，苏映雪一怔：靖王妃，那个也叫苏离的女人？还是，根本她就是苏离？
　　望着小心翼翼和靖王携手进殿的女人，苏映雪胸中仿佛有巨浪翻滚：难怪把自己叫到养心殿来，就是为了让自己见一见这个人吗？
　　已经是别人的妃子了，还想着为她出气吗？
　　苏映雪冷冷地斜睨了凤绝宇一眼，凤绝宇并没有察觉，只是对外面伺候的赵全等人说道：“快赐坐。皇弟眼睛不方便，快快坐下！”话音刚落，赵全便带着几个内侍搬来了两把椅子。
　　“谢陛下。”坐下的那一刻，苏离有些不自在，站在凤绝宇身边的苏映雪像一根刺一样，刺得自己眼睛生疼，不想看，却又不能忽略。
　　已经知道了她的真面目，那个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女孩，比太后更让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爱妃，你不是一直很想念你的姐姐吗？”凤绝宇说道。
　　苏映雪一愣：他竟然毫不避讳苏离的身份！苏离怎么说也曾经是他的后宫夫人，怎么会如此不在意也不隐瞒呢？
　　苏离也是一怔，她和苏映雪有一样的担忧。
　　见凤绝宇并不避讳，苏映雪便笑道：“只是乍然相逢，竟有恍然隔世之感。许久不见，原来姐姐是流落到了孟古斯，真是辛苦了。”苏映雪干巴巴地说了两句话，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谢娘娘关心。”苏离低垂着头，平静地回答道。
　　“殿下必定是有要事和陛下相商，我们这些妇道人家恐怕不宜久留，姐姐，不如我领你四处转转如何？”说着，已经走下御案，拉起苏离，一副久别重逢的亲密样子。
　　“也好，你们就在外殿共叙姐妹之情，朕与皇弟还有话说。”凤绝宇开口道，苏离便不再拒绝，反正眼前这个女人恐怕再难耍什么花样，就算真的有什么计划，此时的苏离也不会对她毫无防备了。
　　两人走出养心殿正殿，凤绝宇便说道：“怎么，你就放心她带她走？”
　　李逍遥轻笑一声：“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心软而不坚定的女孩了，而且，她们只见如果不说明白，只怕会成为她心底里的刺。”
　　凤绝宇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早已经关上的大门。已经变了吗？自己离她是不是越来越远了呢？
　　走出正殿，苏映雪一直亲热地搭在苏离腕上的手在苏离看来已经没有必要。
　　“你可以把手放下了。”苏离说道。
　　“姐姐以为我在做戏？”苏映雪惊讶地说道。
　　苏离没有理她，只是将头偏向一边。
　　冷笑一声，苏映雪说道：“姐姐好傻啊！”
　　苏离没有接下她的话，就听见苏映雪继续说道：“我若是姐姐，今生就不再踏足宫廷，和靖王殿下好好的过日子去了。我也不强求你还能如往常一般待我，也不需要。不过是因为人前我们曾经是好姐妹，不得以做做样子。我们两个都不舒服吧，那你若是非要进宫的话，就别见我。”
　　苏离被她一席话说得只是无奈，一会儿，才问道：“娘娘已经宠冠后宫了，何必与我计较？我们要的也不是同一样东西，根本没有为敌的必要。更何况，你稍微动动脑筋就能将我置于死地，论心计，我不及你。”
　　苏离说得是实话，她自己心中真是这么认为。谋划人心，置他人于险地，这个，自己真的做不来。
　　“我们要的不是同一样东西？”苏映雪眼中有一丝寒光，正与当年在苏离面前露出真面目时一样：“你怎么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你不想要，却生生夺了我想要的，这就我恨你的地方！”苏映雪的脸有些扭曲，似乎一提到她求而不得的帝爱，苏映雪就会完全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皇上多次利用我，你就应该明白：帝王的爱最不能持久，你怎么会想不明白？他明天可能会爱上另一个女子，那你又要重新谋算一番吗？”苏离说道。眼前的苏映雪，让她想起了太后。那个害死了李逍遥生母的女人，那个因为嫉妒疯狂到令人心寒的女人。
　　“在这个后宫之中，你用什么方式争宠生存，与我无关。可是如果你一再挑衅，我绝对不会任人宰割。如果不是我命大，恐怕已经成为死在你手上的第三个人了，我们之间，也再没有情分可言了。”苏离直直地望着苏映雪，眼中的决绝和坚定使苏映雪不寒而栗。
　　不顾及愣在大殿的苏映雪，苏离走出了偏殿。
　　在大殿外的回廊等了一会儿后，李逍遥走了出来。
　　“殿下——”刚想喊李逍遥，却想起这是在宫廷内，便改了口。
　　李逍遥好看的眉毛皱了一下，也无奈地答应一声。
　　“德妃娘娘呢？你们聊得怎么样？”李逍遥轻声问道。
　　“还好啊，没发生冲突。”苏离调侃道，说完，又想到了进宫的目的：“和陛下说了吗？”
　　“嗯，陛下已经允许我们在宫里任意游玩。我们这就去端宁殿。”
　　苏离点点头，其实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如果寄信的人是真心想要帮助李逍遥，为什么不敢在信中透露自己身份？恐怕是不敢公开为他医治。那么这个人不是身份不便就是有什么制约。
　　后宫夫人应该是最不方便的，但是凤绝宇与靖王手足情深，征得皇上的同意后治疗靖王的眼睛也不是不可行，反而是大功一件。
　　除非，这个人住在宫里，却不是后宫夫人。想想一直在太后身边的端敬太妃，虽然平时没有什么存在感，但是能够在太后的淫威下生活了十几年并得以保全自己，这个本事恐怕是不小的。
　　可是，这个端敬太妃一直跟随着太后，如今太后失势，她却转而去帮助太后的眼中钉，荣惠贵妃的儿子。要是在信中这么说，还真有些让人不能信服。
　　那也要试一试了。苏离舒了一口气，站在端宁殿的门口。
　　直到走近端坐在正殿的太妃，李逍遥和苏离便行了向长辈问安的大礼。殿内的尚宫说道：“两位殿下请起。”
　　等到站起身来，苏离才有机会细细的观察这位太妃的容貌。因为太妃口不能言，又一直在太后身后，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存在感。可是，细细看过端敬太妃后，苏离才觉得自己以前能够忽略这个人真是有点说不通。
　　作为先帝的后宫，端敬太妃外表的年纪有些太大了，头发已经花白，脸上也是干瘪无光。就算是一般人家，没有条件好好保养，也不至于在四十岁上下时老成这个样子。
　　以前为什么没有注意到呢？这位老太太，真的能够做到随时令别人忽视自己，又随时能够引起别人的注意吗？
　　端敬太妃眯起了眼睛，细细看着李逍遥的眼睛。虽然看不见，李逍遥却能够感觉到一阵视线射向自己。
　　端敬太妃走下来，眼睛一直盯着李逍遥的瞳仁。
　　苏离一直很紧张，虽然很想问问她是不是那个有办法治好李逍遥眼睛的人，却也没有插嘴，只是密切地关注着太妃。
　　端敬太妃只是看看身边的尚宫，就听见尚宫说道：“两位殿下来看娘娘，娘娘自是很高兴，只是娘娘口不能言，也不能与两位殿下闲话家常。两位殿下还是去到别的殿阁里找别的主子们说话吧，这份孝心娘娘心领了。”
　　李逍遥和苏离俱是一怔，相视一下后，立刻恢复了平静，便行礼退下了。
　　“怎么会不是她呢？虽然一开始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可是她一直紧盯着你的眼睛，想必就是她啊！”走在内廷之中，苏离有些想不通。
　　“也有可能是见我长得俊朗不凡，想起了父皇啊！”李逍遥调笑道，还不忘眨眨他那已经失了光彩的桃花眼。
　　苏离无可奈何地笑笑：“你就是这个样子……”正说着苏离忽然感觉身旁一阵凉风，随后，一张纸莫名其妙地飘在眼前。
　　李逍遥马上警觉起来，说道：“是什么？”
　　苏离捡起刚刚飘落到地上的纸，不由得说道：“是药方！”整张纸上写的都是药名和用量，还有怎样使用。
　　“刚才感觉到了一阵风，好像也看见一个影子飘过去。会不会是太妃？”苏离第一个就想起盯着李逍遥的眼睛看了半天的太妃。
　　“刚才我只觉得她的吐纳不过和一般人无异，可是刚才那个人却是极有功力的。难道太妃能做到收放自如？”李逍遥皱了皱眉头。
　　“我们能去见她，就说明我们已经猜到送信的人就是她，为什么她还要这么做呢？如果她和太后不是一伙的，那她的目的何在？如果是一伙的，她尚且这么厉害，太后会强成什么样子？”苏离眉毛拧成一团。
　　李逍遥沉默了半天，只说了一句：“不知道。”
　　苏离心中无限担忧：原来先皇帝不光是养了一群深不可测的儿子，就连他的女人们，也一个个神秘莫测啊！
　　

第十一章 同盟


　凤绝宇颇为头痛地将奏折扔在一边：自从祭天以后，百官几乎每天都在催促自己册立正室，以期明年元月迁都中原拜祭祖先时身边能有敬宗典礼的皇后。
　　可是，自己最喜欢的那个女人却不可能站在自己身边，册立皇后又有什么用呢？
　　更何况，册立谁呢？
　　苏映雪心狠手辣，自己对她别说心仪，连一点感情都没有；许昭仪太过懦弱；荣昭仪并不是出身豪贵，而且行事手段也不够正大光明。剩下的……
　　凤绝宇眼前浮现出温昭媛的面容，那样的恬淡温和。在苏映雪如日中天的情况下依然能够迅速上位，成为一宫主位，只怕是个棉里藏针的人。
　　凤绝宇嘴边露出一丝玩味的笑，说道：“赵全。”
　　赵全应声进殿，跪在地上等候凤绝宇吩咐。
　　“去绮霞宫。”凤绝宇起身就往外走。
　　赵全愣了一下，昨天绮霞宫的殿前尚宫刚刚来找过自己，说她们主子近日恐怕要得圣宠，还真让她给说着了？
　　想着，便跟在凤绝宇身后，向绮霞宫走去。
　　温昭媛此时正坐在凉亭里，看着凉亭下湖水里的锦鲤。凤绝宇到来时，她已经从水中的倒影里看到了那抹明黄，嘴角不由得漾起了微笑。
　　“爱妃笑什么？”凤绝宇不明所以。
　　“陛下难得到绮霞宫来，臣妾是高兴。”温昭媛从容起身行礼，被凤绝宇拦住，两人一起坐在凉亭里。
　　“倒是朕冷落爱妃了。”凤绝宇接着她的话说道。
　　“皇上知道，臣妾不是这个意思的。”温昭媛微笑着从宫女手中接过一盏茶，递给凤绝宇。
　　凤绝宇接过茶，掀起盖碗，竟觉得芳香扑鼻，又不似一般的茶香，这种香里还带些清甜，喝下一口，那甘甜清香满口环绕。
　　“这是什么？”凤绝宇惊道。
　　“是梅花茶。把那立冬时开得正艳的梅花采下，用盐水泡了，风干，撒到上好的梅花蜜里，用蜡封住坛口，喝的时候，挑两勺出来，用大雪那天梅花蕊上的雪水煮了，就成了。”温昭媛笑着介绍道，自己也捧起了一碗茶。
　　“这么讲究，爱妃倒是个雅人。”凤绝宇赞叹道。
　　温昭媛轻笑道：“不过是随性所至，若是兴致来了，沿着那山泉捧一口水喝，也是雅的。”
　　“喝山泉水却没有这份心意，昭媛真是用心良苦啊！”凤绝宇别有他意地说道。
　　温昭媛则不以为然：“后宫之中，有谁不是为了博君一笑煞费苦心？这点事情也不用相瞒，只要皇上喝得高兴，臣妾这苦心就没有白费。”
　　凤绝宇颇有深意地看了温昭媛一眼，便低头喝茶。
　　沉默了一阵，凤绝宇说道：“爱妃这里还挺清静的，平时都是谁来得多呢？”
　　温昭媛浅浅一笑，本就明艳的脸上变得温暖如春：“臣妾这里，很少有姐妹来。”
　　“哦？”凤绝宇有些意外：就算温昭媛荣宠不及苏映雪，她迅速上升的位份也是有目共睹的，凤绝宇不太相信会没有人巴结她。
　　“每日的晨昏定省都是去德坤宫，众位姐妹也没有理由来臣妾这里啊！”温昭媛说得理所当然的样子。
　　“可是，也得有些关系不错的姐妹来回走动啊！”凤绝宇说道。
　　“君子和而不同，臣妾与众位姐妹只是点头问候之谊，不愿深交。”温昭媛笑说道，一切都那么自然，坦荡，没有一丝做作虚假的成分。
　　凤绝宇不禁微笑，这个女人，明明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单纯正值，可是，就让人觉得很舒服，从心底里产生一种信赖：相信她不会害自己，也不会害自己身边的人。
　　她确实适合做皇后，而且是目前宫廷里最适合做皇后的女人了。走出绮霞宫时，凤绝宇想到。
　　就在凤绝宇去往绮霞宫的时候，内廷与外廷的分界回廊里，陈觞则遇上了等候多时的一个女官。
　　寻了一个僻静去处，女官便开口道：“金麟岂是池中物，大人官运亨通，绕是令百官羡慕啊！”
　　陈觞温和地一笑，温润如玉一直是他在公众面前的形象：“姑娘有何吩咐？”
　　女官没有理他，只是直直地看着这金碧辉煌的殿阁，说道：“不是吩咐，是小的给大人的忠告。”
　　陈觞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说道：“那姑娘要给在下什么忠告呢？”
　　“陛下命大人彻查太后的身世，不知大人查得如何？”女官问道，还没等陈觞开口，女官又说道：“这个大人定是不会告诉我的，不过小的听说从巫后那里找到的信件成了里通外国的关键证据。可是小的却认为，此物极不可倚赖。”
　　陈觞轻笑一声：“姑娘这是何意？铁证如山，怎么不可倚赖？”
　　女官转头看了陈觞一眼，说道：“既是太后与巫后私传书信，怎么太后那里却搜不到什么？辰星国大军南下，巫后怎么会留着信件徒增危害自己盟友的风险？若是一般人，在看到信件之后就会把信毁了吧！总会有人质疑这些信件的可靠性的。”
　　陈觞略微一怔，继而说道：“姑娘说得有理，可是陛下带来的东西谁敢质疑？”
　　“小的要说的就是这个。”女官紧接着说道：“恐怕当日朝堂之上也有人心下疑惑，只是碍于天颜不敢说明。既然陛下要她有罪，她就一定得有罪。只是大人可曾想过，太后素有‘女中尧舜’之称，就算现在以经控制不了朝廷，在百姓之中也有些威望的。如果猛然间成了里通外国的奸细，百姓心中的恐慌，如何安抚呢？谁又会相信一心为辰星国鞠躬尽瘁的女人，是敌国的奸细呢？”女官转向陈觞问道。
　　陈觞仍旧是微笑，却没有接她的话，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素闻先王后端庄贤淑，怎么会突然疯癫？就是民间的疯妇也懂得回护孩儿，先王后又怎么忍心连自己的孩儿也烧死了？荣惠贵妃和二王子又怎么莫名其妙失踪？不过这两件事说起来，受益最大的，就是陛下和太后了。”
　　陈觞温润的表情渐渐变寒，语气却一如刚才：“姑娘到底要说什么？”
　　“这两件事要说都是太后干的，只怕人们一开始不接受，慢慢也会信的。这两件事一旦坐实，再加上敌国奸细的罪名，大家就会觉得这个女人，用心险恶，可恶之极了。”女官说道。
　　“那你将当今皇帝置于何地？太后做这几件事，也是为了保皇上登基啊！”陈觞说道。
　　“如果，太后是敌国奸细，又怎么会一心一意保陛下登基呢？不过是想要挟天子以令天下罢了。更何况，如果她还想谋害陛下呢？众罪合一，她就永难翻身了吧？”女官胸有成竹地说道。
　　“太后与姑娘有什么过节，姑娘要之他于死地？”陈觞笑问道。
　　“大人这话好生糊涂，是太后自做孽不可活，于我何干？小的不过是给大人一个忠告，好让大人也帮小的一个忙。”女官说道。
　　陈觞微微挑了挑眉，问道：“姑娘有些霸道了。不过，姑娘有什么要求，只要在下能力所及，一定帮忙。”
　　“小的求大人上本，立德妃娘娘为后。”女官说道。
　　陈觞眉毛皱了起来：“姑娘是德妃身边的人？”
　　女官轻轻摇头：“不是，小的是绮霞宫温昭媛的殿前尚宫。”
　　陈觞一愣，继而想了想，赞叹道：“德妃除了份位高，确实没有一样及得上温娘娘。好一个欲扬先抑，姑娘好心计。”
　　“见笑了。”刘梦章盈盈下拜，行了一个宫礼，说道：“一切仰仗大人了。此事过后，我们就再无瓜葛，大人是聪明人，不会骂小的无情无义吧？”
　　陈觞笑道：“怎么会，这样最好。”
　　望着刘梦章远去的背影，陈觞不禁感叹：现在，女人们的头脑越来越好了……
　　

第十二章 蠢蠢欲动（一）


　靖王府里的主人因为眼疾暂时不能参与政事，每天只顾着在靖王妃的照顾下养伤，还时常乐呵呵地说，有夫人相伴，瞎一辈子也没关系。当然，此话一出，免不了受夫人一顿粉拳伺候。
　　相比平静的靖王府，朝堂之上却是豪不平静。
　　李逍遥虽然许久不上朝，但是也知道现在因为册立皇后的事情，朝堂之上正引发了激烈的争论。陈觞联合一部分官员提名由德坤宫主位德妃苏氏，认为苏氏份位最高，出身贵族，统领后宫也已经一段时间，并没有失德或不当的举止。然而，但是陈觞虽然出面联系了各位官员，但是他自己却没有站出来推举德妃。只是从出身，德容等方面提出几个较优的后宫夫人。
　　“陈爱卿以为，册立皇后应该按出身德容等方面的优劣为标准，但是爱卿以为，哪一位后宫的德容出身更好呢？”凤绝宇问道。
　　“臣下微贱，怎么会知道哪一位后宫夫人的德容更出色呢？至于出身，恕臣下不太了解各位主子的家世……”陈觞谦恭地说道。
　　凤绝宇微微点点头，对于陈觞不过分干涉后宫的行为很是赞同，而刚才对后宫夫人家世品评的官员们此时则出了一身冷汗。
　　“众位爱卿的提议朕知道了，若论家世，当数刘将军的女儿，温昭媛了。”凤绝宇淡淡地说道。
　　众人皆看向站在朝上的刘鹏举，刘鹏举忍不住出列道：“册立皇后乃关乎国家生计的大事，臣下的女儿既然是后宫，臣下就应该勿语以避嫌。恳请皇上准臣下近日不上早朝，直至后位已定之时。”
　　凤绝宇点头微笑，赞道：“何必要避嫌呢？举贤不避亲嘛，刘老将军为人正直，原来温昭媛是秉承了您的性子啊！”
　　这一语既出，底下众人无不了然：这就是侧面说温昭媛为人正直。刚刚肯定了温昭媛出身尊贵，现在又赞她为人正直，分明是心里肯定了她就是皇后嘛！
　　念及此，众人纷纷称赞刘将军为人耿直，身份尊贵，国家栋梁，感觉就像在夸当今的国丈一般。
　　众人说得天花乱坠，凤绝宇却斜睨了陈觞一眼，似是在询问他太后的事情查得如何。陈觞会意，也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玉笏，并不发话。
　　“这个陈觞像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一般，自己想要什么结果，他就能查出什么结果。这样的人，到底要不要信任呢？至于太后一案，他又到底会查出个什么结果呢？
　　结果其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让自己有一个借口，彻底除掉太后。
　　靖王府里，苏离有些紧张地看着正在解开眼上的纱布的李逍遥。
　　已经有好几个名满天下的大夫看过那张药方，都说不出具体的道理，只能保证几种药和在一起，并不会有毒副作用。可是，不知道治疗的效果到底怎样。
　　李逍遥慢慢睁开眼睛，苏离紧张地凑到跟前：“怎么样？”
　　李逍遥嘴角噙着一抹微笑：“豆绿色的裙子啊！”
　　苏离心中大喜：“你辩得出颜色？！”
　　“能分辨出颜色，也能看见你的影子，只是还有些模糊。”李逍遥说道：“这次的大夫医术竟然高明至此。”
　　旁边的李敬，是凤绝宇赐这座靖王府时下赐的管家，李逍遥试探过他几次，倒是一个忠贞的仆人，因此一般的事情也不回避他。
　　“那小的再去药铺抓些药去？”李敬道。
　　“不行，”苏离说道：“端敬太妃的信里说了，每隔三天进宫看她一次，估计要根据情况换药。”
　　李敬一躬身：“小的错了。”
　　苏离勉强笑笑，这样毕恭毕敬，还真让人受不了。
　　“那一会儿就准备进宫吗？”李敬说道。
　　“备车。”李逍遥说道。
　　当李逍遥和苏离相互搀扶走进内廷，等候在养心殿外，殿内，是凤绝宇和陈觞。
　　“太后的事情查得怎么样？”凤绝宇问道。
　　“回陛下，情况不太乐观。”陈觞依旧温润如玉，一副令人安心的翩翩佳公子模样。
　　“什么意思？”凤绝宇抬头看着他，这件当然不是完全交给了陈觞，就算陈觞查出和自己意愿相背离的结果，只要他一直坚持，再换一个人查也是一样的。不过，陈觞如果能一下子找对方向，自己自然也少了许多麻烦。
　　“太后的罪过，实在是令人瞠目结舌。”陈觞说道。
　　“哦？”凤绝宇来了兴趣，虽然他是最清楚太后的罪过的人，不过一个外人，能对太后的罪行了解多少呢？
　　“臣下查出太后实乃南越国巫延一族后裔，她想尽办法混入宫廷，迷惑先皇，就是为了给南越国提供最高情报，分明就是混入我辰星国内部的奸细。后来，她……”陈觞顿了顿，在接到凤绝宇肯定的眼神后，继续说道：“太后在十年前，先后害死了先王后，荣惠贵妃和嫡王子，为的并不是陛下能够顺利登基，而是控制帝国的政权。太后执政十年，重文轻武，任由贵族势力无限膨胀，就是想从内部瓦解我国，好让南越国趁虚而入！”
　　凤绝宇看向陈觞的眼神越发复杂，这个人到底是真的了解当年的情况，还是只是投我所好，故意牵强附会以陷害太后？
　　如果是真的了解当年的情况，那这个人到底是谁？如果是投我所好，那这个人实在是太了解我了，也会是一个隐患……
　　“太后竟然有如此滔天大罪，朕只道她抚育有功，却没想到朕也成了这阴谋中的一颗棋子……”凤绝宇无不“痛心”地说道。
　　“陛下保重，幸而陛下是千古明君，及早摆脱了太后的控制，实乃天下之福。”陈觞连忙安慰道。
　　“太后犯下如此大罪，自然要重罚，明日朕会当着文武百官，宣告太后的罪过，由百官决定太后的罪责，如何？”凤绝宇说道。
　　“陛下明鉴，这么做自然是极好的。”陈觞谦恭地低着头。
　　凤绝宇点点头，说道：“好，那你就下去吧。”
　　望着行礼再拜之后离开的陈觞，凤绝宇突然有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自己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应该只有凤绝城才对，为什么对于眼前这个少年，会产生既信任又怀疑的心情呢？
　　“陛下，靖王，靖王妃进宫请安。”赵全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快让他们进来！”凤绝宇忙道。
　　苏离在殿外，正遇上刚离开的陈觞。陈觞望着自己的时候，眼神中有一丝极难琢磨的温柔。苏离不禁怔了怔。
　　“怎么了？”察觉到身边人的一样，李逍遥问道。
　　“没什么……回去我跟你说……”苏离想了想，没有立刻将陈觞的事情告诉李逍遥，而是扶着李逍遥走进大殿。
　　望着相互搀扶走进来的两个人，凤绝宇心中涌起一阵酸涩。如果当时保护好她，她会不会爱上自己？如果当时去孟古斯救她的是自己，她现在的眼中是不是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如果他只是当年初见时的苏明哲，她现在会不会减少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疏离？
　　可惜，她现在，眼里心里就只有令一个人。
　　“弟弟，弟妹倒是难得来看我。”凤绝宇说道，那声弟妹叫得苏离心中一暖，叫得凤绝宇自己心中一酸。
　　“眼睛可是好些了？我看你走路比上次稳了许多。”凤绝宇望着李逍遥的眼睛说道。
　　“是，能看见了。多亏宫里的一个神秘人。”李逍遥说道。
　　凤绝宇微微一愣：“什么人？”
　　“可能……是端敬母妃。”李逍遥说道。
　　凤绝宇低头沉吟一阵，说道：“端敬母妃与太后亲厚，我小时候她对我也是极和蔼的。这位母妃安静无争，与太后倒是大不相同。”凤绝宇说这话时却在想：留在太后那样的人身边，还能争什么呢？
　　“不过，端敬母妃并不想让人知道是她医治了我的眼睛。”李逍遥说道。
　　凤绝宇轻笑一声：“不就是想让我守口如瓶吗？你们去吧，也替我给母妃请安。”
　　“是。”李逍遥带着苏离离开。
　　这么多名医都束手无策，端敬母妃竟然能治……凤绝宇微微皱眉，想着刚才的话。
　　向三天前一样，苏离和李逍遥等到走出端宁殿许久，就又发现一张药方，与上次的有些许不同。
　　刚把药方揣进衣兜，苏离却看见远处行色匆匆的一个女官。
　　“咦？奇怪……”苏离说道。
　　“怎么了？”李逍遥问道。
　　“是御前尚宫，按说她应该在养心殿外伺候才是，就算有什么跑腿的活，也决计轮不到她来做。所以看她形色匆匆出现在这里，有些意外。”苏离说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呀，就控制一下你的好奇心吧！”李逍遥拦过苏离说道：“小心好奇害死猫。”
　　苏离一笑：“你学的真快，前几天我才说过这句话。”
　　李逍遥有些得意，眯着略有了些神采的桃花眼说道：“那当然，你夫君我可是过耳不忘！”
　　苏离渐渐不去管御前尚宫的事情，和李逍遥离去。
　　“你是说，陈大人有心举荐我做皇后？”苏映雪问道，眼前是凤绝宇身边的御前尚宫。
　　“是，今天在朝廷上，有几位大人举荐娘娘，陈大人也说，娘娘论家世德容，确实不错。”御前尚宫说道。
　　“家世德容？”苏映雪心底里冷笑一声：谁不知道，论家世德容，自己哪里排得上号？这不是欲抑先扬吗？
　　“后来呢？”苏映雪问道。
　　“后来，陛下就问，应该靠什么作为选拔皇后的标准，陈大人就说，自然是家世和德容。之后，陛下就说，论家世德容，温昭媛自然是数得上的。还夸了刘将军正直，和温昭媛娘娘一样。”御前尚宫说道。
　　德妃斜躺在贵妃椅上，闭着眼睛，等到御前尚宫说完了，便说道：“你来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娘娘，奴婢是心疼娘娘，怕娘娘吃亏，才特意过来的。”御前尚宫说道。
　　“我无心后位，也做不了皇后，他日我如果地位卑微，不求姐姐像今日这般待我，也请不要像那些小人一样落井下石。”苏映雪说道。
　　“娘娘这是什么话，娘娘得宠谁人不知，哪会有那一天……”还没等御前尚宫说完，苏映雪便打断她的话，说道：“姐姐身为御前尚宫，不能随意将朝上的事情说给后宫，这是犯了大忌的。念在姐姐也是为我好，我便不再多说，替姐姐瞒了，姐姐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苏映雪懒懒地说道：“送客。”
　　碧萼凑到苏映雪身边说道：“御前尚宫已经走了。”
　　苏映雪长叹一声：看来是遇到对手了……
　　

第十三章 蠢蠢欲动（二）


　望着斜躺在榻上的苏映雪，碧萼有些担心：“娘娘耿直，却又何苦去得罪她呢？”
　　眼前的苏映雪，虽然美丽动人，眉眼间却尽显疲惫的神色。
　　“李尚宫当值这么多年，要想向我投诚早就做了，这分明就是试探。”苏映雪有气无力地说道。
　　陈觞在陛下面前混得风生水起，他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算计筹谋的，只怕是故意往刘绮章那里引，不过是拿我做垫脚石。
　　他对我也没有丝毫的情意，我这样做不过是为了表明自己不愿干涉朝政的决心和态度，好让他不要把我和太后相提并论，也就不会太过提防我。
　　可是，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失去耐心，想起我手上还有陈氏姐妹两条性命，他还会不会留我？
　　看现在的情势，温昭媛入主中宫是迟早的，我最后恐怕连假的恩宠也剩不下，就只有孤独老死于宫中了。
　　苏映雪攥紧了手，指甲嵌进肉里，有些疼痛。
　　绮霞宫里，御前尚宫迈进了正殿。
　　“李尚宫来做什么？是陛下有什么口谕？”刘绮章端坐在上位，问道。
　　李尚宫行过大礼之后，说道：“奴婢来恭喜娘娘，今天在朝堂之上……”
　　“李尚宫要和本宫说今天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刘绮章说道，表情有些微不悦。
　　“正是，今天朝堂之上，陛下还提起了……”
　　“李尚宫不要说了。”刘绮章义正言辞地打断正在说话的御前尚宫，说道：“如果李尚宫来这里只是为了跟本宫说这些话，就请回吧。”
　　李尚宫一愣，说道：“娘娘，这件事情可是直接关系到娘娘的前程啊！”
　　“放肆！”刘绮章厉声喝道：“你身为御前尚宫，本应该时刻不离陛下，更不应该把朝堂上的事情透露给任何人。可是你今天却跑来本宫这里，到底意欲何为！”
　　李尚宫在苏映雪那里碰了钉子，但怎么说也是个软钉子，但是，刘绮章却当着殿内一众宫女厉声呵斥自己，李尚宫脸上有些挂不住，吓得跪倒在地。
　　“你身为御前尚宫，代表皇帝威仪，竟然对我下跪，成何体统？你快离开绮霞宫，不要再私自见我！”说罢，刘绮章拂袖而去，留下吓呆了的李尚宫。
　　皇帝的寝宫里。李尚宫正躬身站在堂下，向凤绝宇禀告今天来往于两座宫殿间的事情。
　　“哦，看来你在两位娘娘那里都碰了钉子，委屈你了。”凤绝宇说道。
　　“奴婢不敢当。”李尚宫恭敬地说道。
　　“温昭媛训斥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凤绝宇又问道。
　　“温娘娘义正言辞，沉声喝问，奴婢当时十分惶恐，竟吓得说不出话来。真是惭愧……”李尚宫说这话时面有赧色。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凤绝宇点头说道。
　　正直而有威严，真是做皇后的最佳人选。凤绝宇不禁思忖：她也许比苏映雪更会谋算人心，可是，只要她不做得过分，不正好吗？
　　还是不要妄想什么了，乖乖的做一个绝情弃爱的帝王，这不正是自己选择的宿命吗？
　　“来人，摆架绮霞宫。”凤绝宇说道。
　　绮霞宫位于后宫偏西，等到黄昏时分，只要望向绮霞宫，就会看到这座宫殿笼罩在一片绮丽的晚霞之中。刘鹏举交出兵权以示忠心时，凤绝宇便晋刘绮章为昭媛，还把这座殿阁赐给她居住。那个时候，绮霞宫遍植梅树，现在倒是郁郁葱葱，各种花卉都有。
　　“爱妃这座园子打理得真不错，不过遍植各种花卉是不是就失了性格？”凤绝宇说道。
　　陪在他身边在园子里散步的温昭媛笑说道：“种个花而已，又能体现什么性格呢？花草本无情，不过人强加上的而已。况且臣妾爱花，最爱百花齐放。”
　　“百花齐放……”凤绝宇饶有兴致地看着。
　　“这园子里的花，一年四季总有开花的品种。这样既不至于太冷清，也不至于太热闹，园丁按照臣妾的意思，花了不少功夫。”刘绮章望着满园的郁郁葱葱，欣喜地说道。
　　“绮儿是惜花之人啊！”凤绝宇赞叹一声，继续游玩。
　　刘绮章一怔：凤绝宇从来都是只称呼自己夫人或者爱妃，却从来没有如此亲昵地称呼自己的闺名。
　　望着凤绝宇的背影，刘绮章露出幸福的微笑，然后紧跟着凤绝宇的脚步，继续带他观赏园林风景。
　　身后的刘梦章颇为得意的笑了一下。
　　当晚，凤绝宇宿在了绮霞宫，这是苏氏专宠之后，凤绝宇第一次在其他嫔妃的寝宫过夜。一下子，刘绮章在后宫众人心中的地位，跃居于苏映雪之上。
　　第二天清晨，百官朝会，大殿之上，却坐了另一个人。这个人，正是曾经离辰星国王权最近的女人——太后诺芸萝。
　　“太后，对于陈爱卿查出的情况，您可了解？”凤绝宇轻声问道，仿佛刚才陈觞说的不是这个眼前这个依旧镇定的女人的罪状，只是一些寻常故事而已。
　　太后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陛下，臣以为此时兹事体大，况且年代久远，也没有查出什么关键的证据。陈大人做列举的，都不能辩定真伪，这个……恐怕不能贸然定罪吧！”底下有几个大臣出列说道。
　　“有理，那朕应该拿出什么样的证据呢？”凤绝宇眼光一寒，扫了下面一眼。刚才为太后说话的大臣浑身一抖，便噤了口。
　　“朕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太后对朕的养育之恩，朕很感激。但是朕不希望朕心怀感激的养育之恩变了样子。”凤绝宇眼神一凛：“太后真是因为自己膝下无子，又喜欢朕，才养育朕吗？”
　　底下百官无不噤声，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他这一口一个“朕”，分明是不把太后当作自己的长辈养母。
　　“既然养育了朕，为何要害朕？”凤绝宇说话间，已经有内侍端上来一只玉盘，盘中盛的不知道是什么植物。
　　“太后可还记得几天前朕到慈寿宫给您请安，打翻了茶的事情吧！”凤绝宇云淡风轻的说道：“朕回去以后，把衣服上的茶水挤了出来。这茶水竟然被查出有毒。而这种毒是南越巫延族擅用的毒草汁液制成。真巧，在太后寝宫花园的假山里，竟然发现了这种植物。”
　　内侍端着玉盘走下御台，底下站在前面的官员都看见了玉盘里的植物。
　　“这种毒多服食几次，就会精神恍惚，疲累无力。每次只服用微量的话，长久之后，就会体弱多病，而且不宜习武。朕初登基时，您就开始在茶里下毒了吧？”凤绝宇望着太后，眼神凌厉。
　　太后依旧不语，许久，才悠悠地说道：“原来你早就发现了啊！”
　　一语既出，语惊四座。底下的群臣一个个惊恐地望向太后，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太后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底下的群臣由议论纷纷到义愤填膺，一个个皆声讨太后恶性，声称必须严办。
　　太后嘴角噙着冷笑，一直没有再开口。
　　“众卿以为不杀太后无以平民愤，不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毕竟对朕有抚育知恩，朕也不想痛下杀手。”凤绝宇低沉着眼眉，仿佛很纠结。许久，才说道：“朕将你囚禁在皇陵，以后你要对着先帝，先后，先贵妃的陵墓日日忏悔，以洗刷你身上的罪孽。你百年之后，也不能入葬皇陵。”
　　众臣见凤绝宇如此决断，虽然不少人认为惩罚过轻，但是想到他们之间估计还有些骨肉亲情，便不敢提出非议。
　　于是，对于皇朝最大的奸细的审判就这么结束。太后向凤绝宇望去，冷笑一声。忽然手掌一扬，凤绝宇大惊，反掌将太后震退几步。
　　底下的众臣不懂武功，皆以为是太后精神恍惚，走路不稳所致。凤绝宇警惕地感受自己全身上下，并未感觉到有什么异常。冰冷的眸子望着太后半天，才说道：“禁封慈寿宫，查清一切可疑物品。太后今日就启程，一切吃穿用度由皇陵提供，不用收拾了。”说罢，看着侍卫将太后带走。
　　临走出大殿门时，太后嘴边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这一笑，令凤绝宇心中充满了不安。
　　这个女人，就这样被打倒了？
　　自己自认万全的准备，看来都白费了。可是，出奇的顺利总是令凤绝宇觉得哪里有些异样。
　　“太后被囚禁到皇陵了？”苏映雪有些惊讶：那个高深的太后，真的已经没有倚靠了吗？竟然就这样被带往皇陵？
　　碧萼有些担忧地看着苏映雪苍白的脸说道：“娘娘，您又何必害怕。虽然您曾经依附过太后，可是宫中倚靠太后上位的夫人又不止您一个，您还是放宽心吧！”
　　苏映雪心如乱麻：我如何能安心？他竟然给太后罗列了这么多罪状，绝对不会让她在皇陵安度晚年的，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博一个明君的称号而已。
　　他会一点一点剪除后宫的障碍，包括我。
　　他看似已经决定立刘绮章为后，断不会留我这个隐患。就算念在苏家颜面，他也只会仁慈到秘密害死我，也不会放过我。
　　苏映雪痛苦地躺在床上，慌得碧萼直想跑出去叫太医。
　　“哈哈哈……哈哈！”苏映雪踌躇了很久，竟然大笑起来：“我这是怎么了？竟然怕成这个样子！我苏映雪当年有胆量下手，就绝对不是缩头乌龟！”
　　苏映雪的眼睛里，像是燃烧着熊熊的烈火，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烧毁一样。
　　

第十四章 太后的伏笔


　繁城外向西一百里，是辰星国皇室陵墓。这里沉睡着辰星国历代皇帝和皇帝的妃嫔。皇陵附近没有居民，只有无边的松柏，郁郁葱葱，庄严而肃穆。
　　有一队兵马从繁城出发，向皇陵奔去。
　　端坐在马车中的太后突然有些难受，胸中憋闷至极，脑海中则不断浮现出自己与先帝耳鬓厮磨的少年时光。
　　“混账，竟然将毒震回到了我身上！”想起今早在御乾殿的交手，太后不由得怒不可遏：“这么多年来，他恐怕根本就没喝过慈寿宫的茶水。否则不可能有这样一身武功！”
　　胸中的闷气开始翻滚，痛苦难耐，一个声音不断回响：“阿萝，阿萝……”。
　　“我想见他，我要见到他！”太后痛苦地说出声，旁边的侍卫凑到车窗边，问道：“殿下，有什么事情吗？再过一个时辰应该就能到皇陵了，能坚持吗？还是休息一会儿？”
　　突然间，车窗里伸出一只手，扼住侍卫的咽喉，一瞬间，只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侍卫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改变，人已经死了。
　　周围负责押送的侍卫震惊之余，已有好几个人倒下，太后走下马车，眼中是嗜血的光彩。
　　只是众侍卫拔刀之际，太后就已经将身边押送的所有人通通杀死，望着皇陵的方向，太后把马从马车上卸下来，翻身纵马向皇陵奔去。
　　几乎是同时，凤绝宇也是胸中憋闷不已，渐渐的喘不过气来，几乎拿不动手中的御笔。
　　怎么了，我的心中怎么会如此不安？凤绝宇捂着心口，有些迷惑，眼前闪来闪去的竟是苏离的面容。
　　“我这是怎么了？”有些疲惫地揉揉眉间，凤绝宇继续低头批阅奏折，却连奏折上也呈现出苏离的笑容。
　　凤绝宇眼睛的颜色开始改变，一个声音重重地在脑海中响起：那个女孩，我要那个女孩！
　　靖王府里，苏离正在研究府中的古董文物，因为自己的职业病，所以对这一类的东西着实是喜欢的紧。也有些官员听说靖王妃喜欢这个，靖王大量收集古董，便也进奉不少。
　　“说实话，你对这些古玩的辨别能力还真让人意外呢！”李逍遥说道：“竟然能判断出年代，你真的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吗？”
　　“只要了解这个世界的历史朝代更替，每个朝代手工业历史风俗的特点，再根据古董本身的特点，就能判断的差不多。哪个世界都是一样的！”苏离笑说道。
　　“参见王妃，外面有一个生意人，听说您喜欢古董，想卖给靖王府一些。”李敬恭恭敬敬地走进来说道。
　　“我去看看！”苏离一听，有些高兴地走出大厅，来到外院。
　　看到那个商人，苏离有些意外：竟然是个彬彬有礼的年轻人。手捧着一个盒子。
　　“青铜器！”苏离惊讶地说道。无论在哪个世界，青铜器都代表着相当久远的历史。苏离来到这个世界已经看见过很多古玩了，但是，青铜器艺术品还是头一次看到。
　　“这只鼎只是陪送，外面还有一套编钟，是南越国出土的，价值连城。”
　　苏离一听见商人如此说，竟有些难掩的激动，不管买不买，总要先看两眼，近距离的观察一下，是吧！
　　“那你快带我去看！”说罢就往府门跑去。
　　李敬有些担心，挥手叫了几个王府家丁跟从。
　　走出王府以后，苏离看见不远处的马车，问道：“是这个？”说罢，便往马车处走去。刚走几步，来到马车前，越看越觉得不像是装着编钟的马车。正犹豫着，就看见马车帘子一卷，自己被拽进车内。
　　“陛下？”待苏离看清马车内那张脸以后，苏离惊讶得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凤绝宇此时已经管不了苏离的震惊了。只是紧紧地抱住苏离，对外面说道：“快走！”马车开始移动，速度越来越快。不过没多久外面的马长嘶一声，马车晃动一下，停了下来。
　　“主子，靖王追出来了！”
　　凤绝宇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他掀开帘子，正对上李逍遥。
　　“阁下到底是谁？为何要劫走拙荆？！”李逍遥的声音低沉而愤怒，他看不清车上人的面容，只是觉得模模糊糊之间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很熟悉。
　　“据我所知，你们还没有成亲吧！”凤绝宇压低嗓音说道，可是苏离还是能听出那声音中的颤抖。
　　李逍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哥！”说着，他把手搭在剑柄上，冷酷地说道：“你怎么了？心智不清？”
　　“不清？”凤绝宇冷笑一声：“我没有一刻比现在更了解自己要什么。”凤绝宇声音轻颤，语气里有无尽的欲望：“要不到她的人，哪怕是尸体也好。”
　　李逍遥只觉得周身一颤：面前这个人有着和凤绝宇一模一样的声音，可是那语气是那么的陌生。他到底怎么了？就算他真的还喜欢着苏离，以他的冷静，又怎么会作出这样的事情？
　　“他现在不正常……”苏离刚开口，就被凤绝宇扼住了喉咙。
　　“放我走，”凤绝宇声音冷峻：“现在就走！”说着，他对刚才扮成商人的男子使了一个眼色，男子走到李逍遥面前，抽出一把匕首，指着李逍遥的脖颈。
　　“不要追上来，只要你一动，他就会发射鸣镝，到时候我就先杀了她！”说着，凤绝宇扼紧了苏离的咽喉，苏离吃痛地哼了一声。
　　李逍遥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马车夫一挥鞭，马车快速地向皇宫奔去。李逍遥不知身旁的人的深浅，因此不敢轻易出手，等了许久，李逍遥渐渐从对手的内息判断出他的功力，瞬间反手抓住对手的手腕，只听见腕骨断裂的声音。男子惨叫一声，李逍遥又迅速踢伤男子的髌骨，在男子跪下的一刹那打昏了他。
　　“李敬，备马！”李逍遥大喊，只觉得心急如焚。
　　此时的皇陵已经成为一片血海，太后已经溅了满身的鲜血，她像一个来自地狱的罗刹，嗜血的眼睛中迸发出令人战栗的残酷神色。
　　“打不开，打不开！”太后猛烈敲击着皇陵的入口，那厚厚的隔世石将她挡在陵墓的外面，隔着空间，隔着生死。
　　“为什么，那个贱人都在你身边，为什么我就不能守着你！为什么你不愿意见我！”太后像一个得不到糖果的小孩子一样痛哭起来，那哭声越来越凄厉，拍打着厚厚的隔世石，太后手掌渐渐出血。
　　“不对，不对！”像是想到了什么，太后说道：“那个小杂种能送她的母亲进陵墓，就一定有办法帮我打开陵墓……”太后眼中闪着失而复得的光辉：“小杂种，小杂种！”说着，太后站起身，脚不沾地地往繁城的方向飞去。
　　她的背后，是如血的残阳，映红了半边的天空。
　　一面铜镜，映出一张老妇的脸。铜镜照不清白发，照不清皱纹，可是，那张脸上，眉宇间透出的衰老疲惫之气使人确定这是一张老妇的脸。
　　端敬太妃抬起手，划过自己的眉，眼，脸颊还有下巴。破天荒的开始细细的梳妆。以前，因为是寡居的太妃，所以衣着朴素，也从来不上妆。今天她却像变魔法一样拿出好多脂粉胭脂，细细地描画自己的眉眼。当她的脸感受到手上疤痕的粗糙触觉后，她的表情立刻变得冷酷。
　　“娘娘，您怎么想起梳妆打扮来了？”一个女官走进来，有些吃惊地说道。
　　太妃转过脸，看着这个宫女。宫女有一瞬间怔忪了，太妃脸上是极其妖冶的表情。一个头发有些灰白，脸上也有些皱纹的女子露出妖冶的表情，给人的感觉，像是见到了很久没有吸食人血的红粉骷髅。
　　“这样的小事，你要不要专门通知已经到了皇陵的太后呢？”端敬太妃幽幽地说道。那声音嘶哑低沉，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一样。
　　宫女惊得后退，而后不可思议地看着慢步走来的太妃。
　　“娘……娘娘，奴婢……”宫女还想解释什么，却只看见眼前的女子长袖飘舞，缤纷的舞衣飘忽间划过自己的身体。随后，她只觉得身上湿湿的，低头一看，身上竟然多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不停地流动，染湿了整条裙子。
　　“就知道凤绝宇要装这个好人，”太妃用手指挑了一点胭脂涂在脸上：“不过，就算不装这个好人，你也没本事动她。”太后将胭脂盒子放在桌上，慢步走出端宁殿。
　　

第十五章 十面埋伏


　第十五章十面埋伏
　　夜幕渐渐笼罩着辰星国后宫，已经没有贵人居住的梧桐苑虽然一直冷冷清清，但却干净整洁，看来是有人经常打理。在最深处的庭院内，朝露和晚云相对跪在一个铜盆前，为早已冤死的贵妃烧些纸钱。
　　“娘娘，皇上已经查出了妖后的种种罪行，娘娘的儿子，二殿下也已经被封为王爷，深受皇上器重。娘娘您也该瞑目了！”朝露抹着眼泪说道。
　　“原来你们是荣惠贵妃的侍女啊！”一个声音传来，惊得朝露晚云二人连忙把火盆挡在身后。一个人影渐渐走近，竟是温昭媛身边的殿前尚宫——刘梦章。
　　“刘尚宫……”两个人上前行礼。
　　刘梦章望着眼前的两个人，朝露谨慎小心，晚云单纯忠贞，最重要的是她们以前侍奉贵妃竟然都没有受到太大的牵连，一直好好的活在这梧桐苑。前一阵子神神秘秘的巫蛊之祸，她们两个也大难不死，仍旧留在宫中。不知道是因为这两个人命大，还是因为她们手段高明。如果她们能忠心为自己的妹妹做事，那自己将来就是离开了宫廷，妹妹的前程也是无忧的了。
　　不过，在这之前，自己当然要搞清楚这两个人会成为忠犬，还是恶狼。
　　“你们两个人好大的胆子，宫里一向禁止私自祭拜，你们竟然还烧纸？”刘梦章慢慢走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说道：“你们为荣惠贵妃烧纸，这孝心倒是可嘉，只是贵妃沉冤得雪，灵位已经入了奉先殿祠堂，你们却私底下祭祀，岂不是有辱贵妃了？！”
　　“刘尚宫明鉴，奴婢也是念主心切，才做了这样的糊涂事，求刘尚宫替我们瞒下这事，自是感激不尽的！”朝晚二人跪地求道。
　　“你们也不用这么小心，我不过是有些事情不明白，来问问你们，撞见了我也不会出去到处宣传。你们倒忒把人看得底了。”刘梦章扶起二人，说道。
　　“刘尚宫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怕我们就更不明白了。”朝露说道。
　　“我只问你，你一定知道的。当年荣惠贵妃受妖后迫害而死，梧桐苑的人们至今只留下你们二人，你们怎么逃过太后的眼线以自保的呢？”刘梦章问道。
　　“尚宫大人说笑了，当时朝露只不过是十来岁的小姑娘而已，晚云更是还不懂事的小宫女，估计那妖后也觉得我们掀不起大浪来，才放过我们一马。”朝露说道：“况且当时小的生病，晚云负责照脸小的，我们两个并不知道太后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害死贵妃娘娘的，想来太后也没有觉得我们是什么威胁。”
　　“这样啊！”刘梦章点点头，又问道：“那去年的巫蛊之祸，你们怎么还好好的？”
　　朝露额上冒汗，说道：“这件事情……不是陛下禁言的吗？”
　　“嗯？”刘梦章看了朝露一眼，朝露随即不敢多言，说道：“因为责任不明，所以奴婢们都没有受什么牵连。”
　　“总之，你们两个能够在宫中好好的生活这么久，一定有你们的方法。只是梧桐苑也没有个主人，谁能替你们的将来做主呢？你们也该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嘛！”刘梦章说完，就听见身后摆放古玩器具的架子后有异样的声音。
　　辰星国豪门贵族，深宅大户一般都有密道，所以刘梦章一下子便开始提防。若真是密道，里面藏着人，只怕都有些不能让人撞破的事情。念及此，刘梦章道：“我的话你们可要记在心上，我也不多坐了，温昭媛娘娘那边还要我伺候，你们忙吧，只是别再烧纸了！”说罢，刘梦章便往外走。朝露晚云二人跪着送行。
　　走出梧桐苑内廷，来到前院，刘梦章才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去，只觉得整个梧桐苑有一种奇怪迷离的感觉。
　　刚走两步，就听见旁边的耳房有奇怪的声音，像是突然多了一个人在里面。刘梦章吓得迅速四处望望，就快步走到耳房旁边，屏住呼吸躲了起来。
　　“就是这里，就是这里。每次找不到他，他都在这个贱人这里！”一个凄迷的声音响起，屋后的刘梦章则吓了一跳：怎么会是她！
　　刘梦章偷偷探出头，却看见那个满身血污，头发散乱的女人迈进了梧桐苑的内廷。
　　“她不是被押去守陵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刘梦章满心的疑窦，看看旁边大开的房门，忍不住走了进去。
　　“真的有暗道！”看见翻转的壁橱，刘梦章惊叹道。
　　以前隐隐听说，贵妃深受皇恩，却对皇帝并不热情，说是私通外面的男人，难道是真的？
　　正想着，刘梦章已经走进了暗道。
　　竟然如此复杂！刘梦章不禁赞叹：里面宽敞且通风，到底是怎么挖成的？而且，还有不同的口，不知道会伸向何方。
　　刘梦章脱下自己身上的外罩，撕成细条，绑在偶尔突起的墙壁上。走了不知多久，才发现一个向上的洞口。拾级而上，顶开了头上的盖子，刘梦章有一种不似宫中的感觉。
　　眼前一片杂乱，像是废弃已久的大宅。
　　宫里怎么会有如此脏乱陈旧的地方？看样子以前只怕还起过大火……大火？刘梦章如梦初醒：难道是景泰宫？景泰宫毗邻梧桐苑，这也有可能，况且宫里应该没有比这里更乱的地方了吧！
　　刚走了几步，刘梦章险些吓得喊出了声：屋子里，竟然坐着一个人！
　　真是混账，明明知道宫里危险重重，竟然还是抵挡不住好奇心乱跑，只怕这个密道牵涉到什么不能为人所知的大秘密，自己今日恐怕是危险了。
　　银色的月光照射进来，刘梦章看见那个人的脸——竟然是陈觞！
　　“你看见了？”陈觞轻轻地说道。
　　今晚怎么会有这么多事情，那两个丫头因为太后之事为祭祀贵妃，这个人在景泰宫做什么？祭祀先后？
　　想来应该是了，那他和先王后什么关系？他这个年纪，难道是……
　　刘梦章觉得自己想得有些没有根据：如果他是流落在外的嫡王子，何必位居人臣，直接和皇帝相认不就能像靖王一样得个爵位嘛！还是，他想要的更多？
　　刘梦章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大人。”
　　“我以为你是个聪明灵巧的人，怎么也这么不懂事的乱跑？”陈觞一步步走近。
　　“我也是没有办法才跑，劝大人也快跑吧，太后就在后面……”不管那么多了，横竖是插翅难逃了，不如胡说八道一阵，想办法迷惑对方吧！
　　“什么！”陈觞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在哪里？后面？”
　　“在梧桐苑，小的为了逃跑，才躲进暗道里的。暗道里像迷宫一般，还能躲过一时。太后神志不清，只怕要误伤人命，求大人行个方便，放小的离开。”刘梦章说道。
　　“太后神志不清？”陈觞一怔，又说道：“你知道的太多了。”说着，便往刘梦章的方向走来。
　　“恭喜大人！”刘梦章说道：“小的知道的不多，但是大人不信，小的也没有办法。不过，大人要灭口，只怕会惹来麻烦，小的身份卑微，却也是温昭媛跟前的红人，若是莫名失踪，追查下来，只怕是大人惹祸上身。”
　　刘梦章顿了顿，见陈觞没有打断她的意思，说道：“若是大人肯放过小的一马，我们就是一条藤上的蚂蚱，同生共死，您在宫里就有了一个强大的内应，您也知道，温昭媛娘娘前途不可限量，与她结盟，与得到了千军万马是一样的效果。”
　　刘梦章一口气说了一大通话，最后说道：“太后逃出皇陵，出现在宫内，且心智已乱，只怕会掀起巨浪。唯今之计，是迅速离开宫廷，撇清关系，小的也应该速速到绮霞宫报信了。”
　　“好，你果然该恭喜我，恭喜我的到了一个强大的同盟。你赶快回到绮霞宫，只是今晚你和你主子千万不要有什么异动，一切如常，你可明白？”陈觞说道。
　　“多谢大人。”刘梦章连忙行礼离去。望着刘梦章的背影，陈觞有些恍惚：这位……也算的上是位奇女子了！
　　想罢，陈觞直接钻进暗道：如果太后真的心智已乱，那应该是自己动手的大好时机。
　　紧紧守着皇陵，就可以赎罪了吗！陈觞眼中迸发出难以遏制的愤怒。
　　刘梦章飞速离开景泰宫，趁着夜色向绮霞宫飞奔而去。
　　此时，李逍遥也赶紧宫内，一路上没有受到任何阻拦，那就是说，皇帝可能还没有回宫交代他们，又或者皇帝急于得到苏离，心智迷乱，顾不上堤防任何人了。
　　“皇帝在何处？快快给我通报！”一路怒吼着，李逍遥闯进了皇帝的寝宫，也不见人。
　　皇陵那边关于太后的事情也有传令兵进宫传报，却怎么也找不到皇帝。
　　宫中乱作一团，赵全一再否认自己知道凤绝宇的下落，各个宫殿处所也不见皇帝的影子。
　　“陛下回宫了！”一个内侍拼命跑来，穿着粗气说道：“陛下进了……进了养心殿！”话音刚落，李逍遥便一跃而起，飞身向养心殿奔去。
　　“陛下，你糊涂了！”望着凤绝宇渐渐变得暗红的瞳仁，苏离惊恐不已。隐隐感觉他是中了什么毒，可却不知道怎么让他清醒。
　　“阿离，你知不知道，我就是想要你，想要你成为我的女人！”说着，凤绝宇紧紧抱住苏离，苏离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帝位原来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你如果不喜欢宫廷，我就和你一起过平民的日子！”凤绝宇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感受到他逐渐发烫的身体，苏离吓得不敢乱动。
　　“陛下，臣弟求见！”外面响起了李逍遥的声音，凤绝宇身子一顿，继而继续在苏离身上摩挲。
　　“陛下，皇陵出来大事，陛下面禀陛下！”一个传令兵的声音。
　　然而凤绝宇全然不听，像是已经与世隔绝一般。
　　苏离用双手抵住凤绝宇的胸口，防止他接近自己，但是无奈力气太小，根本拦不住凤绝宇。外面响起了兵刃相接的声音。
　　“陛下不顾念江山，也不顾念兄弟之情吗？我可是你的弟媳啊！”苏离大声喊道。到底怎么样才能让他冷静下来——他现在是疯了！
　　

第十六章 黄泉碧落


　养心殿外，李逍遥与一众暗卫打了起来，听见苏离的声音，不由得怒声说道：“你们是我一手培养训练的，怎么连什么该执行什么不改执行都分不清楚？陛下明明神志不清，这样的命令你们遵守什么！”说着，加重手上的力度，一招一式明显变得狠绝。
　　一众宫人被拦在了内廷，不明白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早有聪明的宫人妃妾火速离开是非之地回到自己的寝宫。如此大事，自然是不在现场的好。
　　另一边，梧桐苑里，陈觞与太后已经打了起来。不过几招，陈觞便倒在太后脚下。
　　“你是谁.为什么阻拦我？”太后幽幽地问道。
　　陈觞又气又恨：自己苦练十年的武功在她面前简直不堪一击，如果继续相斗，只怕不出十招，她就不耐烦留自己性命了！
　　“王上在哪里？王上经常会来这个贱人这里的，为什么今天不在？”太后四处张望，就只看见已经被自己一掌震死的两个宫女。
　　“难道他去了王后那里？那个贱人，仗着自己长得和她相似，狐媚王上！”太后眼睛变得狠厉起来。
　　“你胡说！”陈觞怒气直冲心口：“你这个毒妇！”陈觞强撑着爬起来，拿起剑，指着太后。
　　“毒妇？这个词我听得多了，你以为我会生气？”太后一掌像陈觞拍去，只听见肋骨断裂的声音：“你哪配惹我生气！”陈觞吃痛地倒在地上，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太后，惊呼道：“陛下！”太后一惊，向后望去，却是一伙侍卫闯进了梧桐苑。就在太后转身的一刹那，陈觞一滚，躲到了椅子后面。
　　“陛下怎么会来这里？还是到别的宫殿找去吧！”外面的侍卫说道，眼神往里面一扫，竟然看见一滩血迹。
　　“这是什么！”侍卫惊呼，一个个拔出佩剑。
　　“你说什么？你们在找陛下？”太后飞身来到侍卫跟前，问道。
　　见到满身血红的太后，众人惊恐不已。
　　“陛下在哪里？”太后直直地看着侍卫，问道。
　　“诸位兄弟不用找了，陛下已经回养心殿了，切勿再继续寻找惊动他人了！”一个士兵路过梧桐苑，对着门外的侍卫喊道，随即又往别的殿阁跑去，估计还要拦住在其他宫殿寻找的人。
　　“养心殿……”太后喃喃地说道，随即一跃跳上屋顶，轻盈地像养心殿的方向飘去。
　　底下的侍卫不曾见过如此轻盈灵秀的轻功，皆看得呆了。一会儿，才有侍卫长惊呼：“糟了，快去养心殿！”众人在惊醒过来，急急忙忙往养心殿奔去。
　　养心殿内，凤绝宇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性，强壮的手臂紧紧钳着苏离，火烫的唇印上苏离冰凉的唇。苏离咬紧牙，阻止他的侵入，手脚并用地挣扎着，忽然，拔掉自己头上的簪子，猛地扎在凤绝宇肩上。趁凤绝宇一停顿的空当推开他，奔至御案边，拿起砚台砸在凤绝宇身上。
　　这时，李逍遥仍在和总是冒不完的暗卫打斗，忽然看见一个鲜红飘逸的身影跃至殿前宽阔的场上——竟然是太后。
　　“陛下，陛下，你可在里面？”太后快步向养心殿走去，几个暗卫上前想要阻拦她上前，竟还没有近她的身就被打倒在地。
　　“陛下，你不愿意见我？”太后愣在殿外。
　　“皇上，是太后！”苏离一惊：“太后回宫，必将大乱，你清醒一点啊！”
　　太后耳力过人，听见苏离的声音，顿时大怒：“原来你在里面藏了个女人！”说着太后快步上前，向大门击出双掌，顿时狂风大作，大门也被损坏，里面是气喘吁吁的凤绝宇和一副狼狈之相的苏离。
　　李逍遥趁机飞奔进殿内，一把搂住苏离，迅速往外退。
　　“怎么，是你？”看见凤绝宇，太后竟怔住了：“怎么是你？对了，陛下已经死了，死了……”太后念叨着，忽然又问道：“他已经死了，那我来这里干什么？”
　　一步步走进大殿，太后猛然间想到：“对了，对了，我要你帮我打开隔世石，我要去见他！”正在太后发愣自问自答的时候，凤绝宇双眼发红地扑向苏离。李逍遥将苏离护到身后，却感觉到凤绝宇不知哪里来的蛮力，出手飞快，力道浑厚。
　　两人过了几招，却看见明白过来的太后伸手扣在凤绝宇肩上，凤绝宇竟然动弹不得。
　　“竟然都中了‘黄泉碧落’！”已经躲到一边的端敬太妃笑笑，扬手将身边一丛绿竹劈开，五指之间夹着几根竹签，向凤绝宇射去。因为夜色已深，又细又小的竹签并没有被人察觉，可是一瞬间，凤绝宇竟然呕吐不止，突出一滩紫红色非血非水的东西来。
　　呕吐了一阵，凤绝宇的眼睛渐渐变得清明，却虚弱至极，要不是身子被太后扣住，只怕要倒在地上。
　　太后看凤绝宇不再挣扎，便轻轻一笑，刚要抓着他离开，却看见苏离的面孔。
　　“啊——”太后似怒似悲地狂吼，许久，才低下头细细看着苏离，说道：“是你，是你，是你！”苏离不明所以，惊恐地躲在李逍遥怀里。
　　“你这个贱人，竟然还活着！”说着，一只手便扣在了苏离肩上。
　　“他活着的时候想尽办法回护你，我下不了手，你才得保十几年的太平。现在他已经死了，我要在他面前亲手杀了你。让他死也死得不得安宁！”说着，拎着苏离凤绝宇两个人一跃跳上屋顶，一瞬间竟不见踪影。
　　“阿离！”李逍遥大吼一声，也跃上屋顶。
　　众人惊魂未定，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当中，却听见一阵非人非鬼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惊魂未定之时，竟然看见一个身着彩衣，长发灰白的女人在空中飘过。
　　众人怔忪之时，赵全高声喝道：“封锁消息，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提起，陛下患疾，罢朝三日！”这是赵全仅有的权限了。皇帝、王爷都丢了，军队官兵都调不到，只有封锁消息了。皇帝还有很多暗中保护的高手，只好祈求能在三日内救回皇帝吧！
　　夜色渐浓，李逍遥眼睛本来就看不清东西，此时仅能评声音辨识太后的踪迹。幸好太后带着两个人，脚步沉重了许多，李逍遥才能赶得上。可是，终究不能追上。整整一夜，李逍遥紧随太后，不敢有意思懈怠。估计行了百余里，才觉得太后脚步放慢。
　　来到皇陵的入口，太后将苏离凤绝宇两人扔在地上，自己则怔怔地看着那扇厚重的隔世石。
　　“孽障，你既然把你母亲葬进这里，就一定有打开隔世石的办法，你说！”太后瞪着凤绝宇说道。
　　已经清醒的凤绝宇冷笑一声：“我是孽障，那你是什么？我说过，你不配进皇陵！”
　　太后慢慢接近凤绝宇，鲜红尖锐的指甲划破凤绝宇的前胸：“你说不说？”
　　凤绝宇看见她指尖滴落的鲜血，脸色一变，又迅速恢复常态，说道：“我说了你也做不到。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能打开隔世石。”
　　太后站起身，愣了很久，说道：“为什么每次有人要迁进皇陵，君主都必须在场，哪怕国君只是几岁的孩童？”太后低头沉思的样子，给人的感觉是那么的清醒，全然不像晚上那副疯狂的模样。可是，暗红色的瞳仁还是在暗示她仍旧不正常。苏离和凤绝宇都不敢说话，只是看着她。
　　“为什么，你到底是用什么办法将隔世石打开的！”太后情绪渐渐开始不稳：“你为什么不肯见我？为什么我不能进去！”太后怒道：“那我就毁掉这周围的一切，看找不找得到另一个入口！”说罢，太后想着周围的建筑不断击掌，陵墓入口处的格式石雕瓦墙被震得粉碎。
　　瞬间，除了隔世石，其他的建筑都变成了废墟，只剩下隔世石光秃秃地立在一片废墟之中。
　　太后看着隔世石，手攥得嘎嘣直响，忽然，她快步上前，双掌拍在隔世石上。苏离感觉到身边的凤绝宇面色发白，再看向隔世石，依旧纹丝不动。苏离正要松一口气，却看见隔世石慢慢打开。
　　“怎么会……”太后也一怔，看着自己的双手：“是了，是你的血，你的血！”回头看着凤绝宇，太后笑道：“什么只有你才能打开，只要有你的血就够了！”说罢，又架起凤绝宇和苏离，向皇陵里面走去。
　　“你带路，他在哪里？在哪个墓室？！”太后将凤绝宇推到前面，手中却牢牢地抓着苏离。
　　“太后，你要想清楚，擅入皇室陵墓的人，是要死的。”凤绝宇说道。
　　“死？”太后疯狂地大笑起来：“你也配让我死？”
　　“我自然没有这个本事，可是以没有祭祀祷告，二没有仪仗在外，守候皇陵的人就会出手，擅闯墓室的人就危险了。”凤绝宇说道。
　　“你只管开门，我有什么好怕的！”太后说道，抓着苏离的手加重了力度。苏离不由得嘤咛一声。
　　“贱人，你也会痛吗！”太后厉声说道：“陛下夜夜流连在你宫里，你可想过我的心有多痛！”说罢，竟向苏离击出一掌，凤绝宇一惊，猛地推开苏离，但是苏离还是被掌风所伤，突出一口鲜血。
　　太后不再估计二人，走在墓室外，看着一个个一模一样的墓室。凤绝宇扶起苏离，刚想趁机离开，却被太后吸过来：“除非我见到他，否则你们就等着死在这里吧！”太后狠狠地说道。
　　“父王早已经死了，你就算见到他也没有用！”凤绝宇说道。
　　“死了？死了我也要见他，我也要见他！”太后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就算死了，他身边也不能有其他的女人，只能有我，只能是我！”
　　“她中了‘黄泉碧落’，不管那个人在什么地方，是死是活，她都会一门心思地想见他，想独占他。贤侄，你提醒他也没有用！”一个苍老而阴森可怖的声音传来，虽然声音很难听，可是却像细流一样流进凤绝宇和苏离的耳朵里。
　　

第十七章 红颜白发


　凤绝宇听见这声音，又是惊异，又是愧疚。惊异这声音怎会如此苍老，而且说话的人好像里自己很远，但是声音却像涓涓细流一样听得清清楚楚；愧疚就是想起自己在“黄泉碧落”的影响下对苏离做的种种无礼的事情。
　　“巫延芸萝，你好可怜啊。你背弃家族母国，追随一个根本不爱你的男人，你这一生到底有什么意思！”
　　太后面目狰狞，已经失去理智的她根本顾不上猜想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只是愤怒地否认：“不是，他是爱我的，要不然他怎么会把我带回来，怎么会封我做他的贤妃？”
　　“他爱你，那黎紫嫣算什么？他不过是利用你，就在你为他的国家大事头痛费心的时候，他夜夜徘徊在梧桐苑门外！他的心里哪有你！”
　　苏离一怔：紫嫣？难道是……是牧仁一心痴恋的那个紫嫣？
　　“贱人！那个贱人已经被我沉湖了，我亲眼看见她落水，就再也没有浮上来。她已经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太后猖狂地大笑起来，外面却传来一声叹息。
　　“唉，你真是痴人。黎紫嫣出身草莽，武功卓绝，怎么会斗不过你。她是看他死了，才自杀的。现在他们两个黄泉碧落，永远在一起了，只留下你，孤孤单单……”
　　“你住口，你住口！”太后空洞地睁着一双暗红色的眼睛，捂住耳朵大吼，可是声音依旧源源不断地流进她的耳朵里。
　　那个声音说的话，虽然和自己没有关系，可是凤绝宇和苏离听了也觉得心情烦躁。
　　“住口，住口了又会怎么样？你自己也清清楚楚，他爱的从来就不是你，怎么现在倒自己骗起自己来了呢？”
　　“我没有，我没有骗自己，你！”太后猛地指向苏离：“你这个贱人，你抢走了他，是你，是你！”说着，便向苏离攻来。
　　“黎紫嫣已经死了，这个根本就不是她！”凤绝宇心中一紧，连忙喊道。
　　“不是她？”太后细细地看着苏离，许久，那个声音又响起：“对呀，黎紫嫣已经死了，她跟他双宿双栖去了，他们都死了……”
　　“你！”太后一把抓住凤绝宇：“给我打开他的墓室，带我去！”
　　“我说过，墓室是不能随便去的。”凤绝宇说道。
　　“你喜欢她？”太后突然放下凤绝宇，幽幽地走到苏离面前，一把扣住苏离的肩膀：“你喜欢她是不是？”说着，手腕一转，苏离痛得大喊一声，整个臂膀便使不上力气。一阵阵剧痛直达心底。
　　凤绝宇眼色一凝，喊道：“手下留情！”两手攥得嘎嘣直响。
　　“你喜欢她啊？那你给我开门，去，去啊！”太后说道，见凤绝宇还在犹豫，便将手扣到了苏离另一个肩膀上。
　　“我去！”凤绝宇连忙阻止道，带着两个人就往里面走。
　　“你要去哪里？去做什么？他活着的时候不想见你，怎么死了以后无牵无挂反而喜欢上你了？你真会做梦！”
　　“贱人，你住口，住口！”太后扔开苏离，不断看向四面八方：“你到底在哪里？有本事你出来啊！”
　　“我出来有什么用处？我出来他就能喜欢你？我劝你还是赶紧躺下做一场梦，只有在梦里他才有可能会多看你两眼。”
　　太后捧着头，表情极其痛苦，凤绝宇和苏离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已经猜到了，估计这个发出奇怪声音的人是想故意引太后失去理智。
　　“贤妃，太后，你身份多么尊贵，可是得不到他的爱，你就是个可怜虫。”声音依旧像是溪流一般，可是感觉却近了许多。
　　“贱人，贱人，你胡说，你胡说！”太后声音嘶哑：“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爱我？为什么你的眼里没有我！”太后痛哭着，泪流满面，全无往日的雍容宁静。正在这时，太后突然定住，随即猛然倒地，嘴角淌下血来。
　　太后怔忪一阵，却看见黑暗中有一个人影渐渐走近。
　　“贱人，竟然是你！”
　　人影渐渐清晰起来，竟然是平时从来不会开口说话的端敬太妃。
　　其实，凤绝宇和苏离早已经猜到了，只是太后身中“黄泉碧落”之毒，心智大乱，没有想到而已。
　　“你这个贱人，竟然暗算我，好深的城府！”太后怒道。
　　“当年陛下最喜欢我的歌喉和舞姿，招来你的妒忌。我自毁喉咙，装聋作哑依附于你，才免于横祸，成为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妃子。”端敬太妃声音中带着彻骨的恨意：“我的城府，完全是为了自保，是你逼出来的。”
　　太后已经清醒了不少，黄泉碧落的毒也逼出大半。太后偷偷在心里衡量着已经被暗算的自己还是不是眼前这个女人的对手。
　　“我城府再深，也不及你这个阴险狠毒的女人。我日日祈求上天，给我这个除掉你的机会。今天终于被我等来了！”说话间，端敬太妃已经走近，这好几丈的距离，真不知她是怎么一瞬间飞速过来的。
　　想那端敬太妃守着自己的仇敌十几年，一直不得下手，也难怪会这么苍老，都是心痛愤恨所致。苏离心中正叹息，却看见两个人已经打了起来。两个人影纠缠在一起，招式纷呈，令人眼花缭乱。两人越斗越狠，招式越发迅疾，竟如鬼影神踪一般令人难以看清，快到匪夷所思。
　　高手过招一般都专心致志，心无旁骛，否则被对方抓住破绽，只怕一招之间便丢了性命。此时两人正斗得难舍难分，凤绝宇向苏离使了个眼色，苏离会意，两人慢慢往外面挪动。
　　刚往外行了几步，就听见太后一声怒吼：“你往哪走！”说着，竟分出身来，一把抓住凤绝宇。凤绝宇连忙出掌相抗，只是他的功力远远不及太后，这一掌竟震得他自己后退了好几步。
　　“快带我去他的墓室！”太后一声怒吼，一把抓住旁边的苏离，捏住苏离的脖颈。
　　凤绝宇心中一阵焦虑，却看见端敬太妃快步向太后走去。此时相较，太后手中还有个苏离，只怕不是太妃的对手，凤绝宇一心期待太妃能够占上风，却看见太后出手向太妃脚下一推掌，太妃竟停了下来。
　　“你也用暗器？”太妃有些意外。
　　“这是你刚刚趁我心智大乱时推进我体内的！”太后厉声道。
　　太妃一听，轻哼一声，接着往前走。却见太后又一次往太妃脚边射出什么。
　　“这是什么？！”太妃喊道。
　　“哼，这是我随身带的，你可小心，上面淬了剧毒，划破一下就活不成了！”太后说道。太妃闻言，赶忙低头，却看见几根插在地上的针，在微弱的烛火下，泛着彩色的光芒。
　　一时间，太妃不敢上前。
　　太后捏紧苏离的脖颈，对凤绝宇说道：“把墓室门打开！”
　　凤绝宇咬紧牙，一会儿，转身走进陵墓深处，说道：“这个就是父王的墓室。”
　　太后满眼的希望憧憬，对着凤绝宇喊道：“还不快打开！”
　　凤绝宇凝眉看看已经断了一只臂膀，满脸冷汗的苏离，咬咬嘴唇，拿出别在腰间的玉章，扣在墓室门外的一个圆形凹口上。墓室门“吱呀”一声打开，太后激动地快步往里面走，却看见一个彩色的影子瞬间移动到太后身后，一把抓住太后的肩膀，往回一带，太后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刚迈进墓室就被拉了出来。抓住苏离脖颈的手已经张开，苏离被甩到墙壁旁边，已经麻木的手臂又一次钻心的疼痛。
　　太后大怒，望着太妃说道：“贼贱人，竟然阻我去见他！”说着，猛地扑上去，两人又一次大打出手。一个血红色的身影和一个彩色的身影混在一起，快速移动着，竟分不出哪个是太后，哪个是太妃。
　　苏离正倚着墙壁，浑身冷汗，脸色苍白。此时，凤绝宇刚要过去想将她扶起，却看见一个身影也潜进墓室。那身影靠近苏离，苏离眯起眼睛，看着将自己扶起的人，眼眶瞬间红了。
　　“没事。”李逍遥将苏离拥进怀里。
　　太后听见这里发出的声音，却不敢随便张望以免落了下风。可是，那一声“没事”竟然像极了自己的夫君。太后不由得想起二十多年前，出使南越国的辰星国太子，在仪仗前对自己说：“吓到你了吗？别怕，没事。”
　　端敬太妃明显感觉到太后身手一顿，连忙趁机猛击一掌。只听见太后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日！”太妃准备乘胜追击，却看见太后一扬手臂，将陵墓内的烛火扑灭。
　　苏离刚刚安下心来，却感觉到一双手拦过自己的腰，惊讶之际，却听见脑袋上一阵冷风，像是揽住自己的人向自己身旁的李逍遥出掌。
　　李逍遥本来已经患眼疾很久了，早就练出了惊人的耳力，反而躲过了太后这一掌，还一手抓住了太后的手腕。太后一手揽着苏离，一手李逍遥制住，无可奈何，竟将李逍遥也一并拉进了墓室。就在三个人进入墓室的一瞬间，墓室的门缓缓合上。
　　黑暗之中，凤绝宇和太妃没有看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听到石门关闭的声音，太妃急道：“怎么？跑了吗！”说着，掏出火折，点燃刚刚被扑灭的烛火。竟不见了太后、苏离、李逍遥三人。刚才打开的墓室门，此刻也紧紧地关着。
　　

第十八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快，快给我打开这道门！”太妃抓住凤绝宇说道。
　　“不行，墓室门一旦被打开，就只能再等半个时辰了！”凤绝宇也十分心急。
　　“半个时辰？”太妃说道：“那贱人一开始中了我的银针，现在又中了我一掌，已经不是我的对手，此时再给她半个时辰调息，一会儿谁胜谁负又不能知晓了！”说着，太妃走近墓室门，说道：“可还有别的通道？”
　　“既然是墓室，自然没有什么暗道通道！”凤绝宇说道。
　　太妃冷冷地看向凤绝宇，继而端坐在门外，盘腿调息。
　　墓室里，太后功力大减，将苏离放在一边。见她放开了苏离，李逍遥也放开了紧紧抓着太后的手。
　　“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也够我调息了。”说着，太后盘腿而坐，却突然睁开眼睛道：“孽障，你替我把守好，若是他们打进来时我还没有准备好，你便替我拖延个一时三刻。”
　　李逍遥冷哼一声，眼眸中尽是嘲讽：“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来威胁我？”
　　太后也冷哼一声：“确实，一会儿我调息的时候，你就是反手伤害我，只怕我也不敢动手伤你，只是……”
　　太后快速飘至苏离近前，一甩手，只听苏离“啊”的一声，李逍遥心头一紧，抱紧苏离，怒目直视着太后：“你对她做什么了！”
　　太后妖冶的脸庞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这是刚才我射伤她的暗器。”说着，一扬手，手中夹着的是一枚彩色的针。
　　李逍遥眉头紧皱，虽然看不见那暗器是什么，想想也应该是毒针什么的。
　　太后渐渐走近苏离，拔出毒针，说道：“你好好替我守着，我就给她解药，要不然……”太后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走到墓室一角，盘腿而坐，开始运功调息。
　　搂着苏离冰冷的身体，李逍遥简直怒不可遏，可又怕激怒了她反而连累苏离无法医治。只得强忍怒气，守在门口。
　　太妃虎视眈眈地等在门外，停了许久，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你进过那墓室，里面都有什么？”
　　凤绝宇一皱眉，知道太妃可能又想到什么对付太后的主意，便低头细想。前不久将自己的生母苏太后的棺位迁进这里，自己多看了墓室里的陈设。里面面积很大，墙壁上是一整列夜明珠，颗颗大如鹅卵。壁上挂着几幅画像，不知是十年前辅政大臣遵从父王意愿挂上去的，还是父王自己在墓室建好之后挂上去的。还有随葬的其他物品，皆是寻常富贵之器。
　　“只有墙壁上的画像不太一般。”凤绝宇低声说道。
　　“什么画像，画的是什么？”太妃忙问道。
　　“都是女子，神态应该是同一个人，长相……”凤绝宇想起，那画中人其实就是荣惠贵妃，只是当时念及是父王宠妃的画像，所以不敢细看。
　　“是荣惠贵妃的画像……”
　　太妃得意的一笑：“你父王果然是爱她至极！”说着，太妃冲着墓室说道：“姐姐，你进了他的墓室了，可看见了什么？”那声音虽然不大，却顺着厚厚的石门涌进了太后的耳中。
　　太后调整一下呼吸，并没有理会她。
　　“你倒是装出一副痴情怨女的模样，只可惜，天下第一痴情的人是陛下，他既已经钟情于黎紫嫣，自然不会再理你！”
　　太后眉头微皱，继续打坐。
　　“怎么，姐姐，你可见到墙上的画像了没有？人家就算死，也希望能够与心上人日日相望，姐姐你一个局外人掺和什么啊！”
　　“哼，‘黄泉碧落’之毒我已经解了，你还想靠这个乱我心智？！”太后语气里满是鄙视。
　　太妃在外面轻声说：“姐姐忘了进墓室的目的了吗？怎么现在这么浪费时间，静坐起来了？姐姐静坐会不会无聊，不如妹妹与你说话可好？”
　　太后用手捂住耳朵，却挡不住太妃的声音。
　　“陛下死了，心里还记挂着贵妃，这份情意，其实外人能离间的呢？姐姐你费尽心思诬陷黎紫嫣与外间男人有染，陛下不但没有理会，反而因为这个开始堤防你了，你看看，你看看，你在陛下心中多不堪啊！”
　　太后脸上开始冒汗，细细的蒸汽蒸腾出来。
　　“陛下看黎紫嫣的眼神多温柔，他对谁也不曾有过这样的眼神。对了，姐姐，陛下可曾对你说过什么甜言蜜语？”
　　“那是当然！”太后猛然间睁开眼睛，怒不可遏的说道：“陛下对我也是温柔似水，恩宠有加，你这个贱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柔情似水，恩宠有加？”太妃听见这四个字，顿时仰天大笑起来：“你好可怜啊！”
　　太后喊道：“你这贱人，笑什么！”
　　“放眼整个宫廷，黎紫嫣来之前，他对谁不是柔情似水，恩宠有加？他那是利用你，你到底是不知道，还是装傻？”
　　太后此时已经是浑身发抖，苏离看得出来，不管她中没中毒，一旦提及先王，她就会丧失理智。
　　“你胡说，你胡说！我一个南方来的孤女，有什么可被他利用的？他是真心爱我！”
　　“你敢说你没有用你的绝世武功为他做事？你阴险狠辣，他怎么会喜欢你？金甲战衣那么宝贵的东西，他给了贵妃，哪有你的份？”太妃听出太后情绪的波动，便再接再厉地说道：“他临死只带了她的画像挂在墓室里，可有你的？”
　　太后闻言，起身四处观望，看见墙上挂的画像，不由得怒火中烧，将画像揭下来，攥在手里，刚要运功毁掉这些画像，竟看见画像后都有一处亮光射了出来。几处亮光相互交错，整个墓室变得朦胧迷离。
　　光怪迷离之时，竟然呈现出一男一女相依相偎的景象。那男的，就是太后日思夜想的良人，那女子，长得倾国倾城，眉宇间尽是飒爽之气。
　　“啊！”太后发出极为凄惨恐怖的声音，对着那幻象连击数掌，李逍遥连忙把苏离护在怀中，用身体抵抗这奔腾无序的掌风。
　　“里面怎么了！”凤绝宇在外面，听见里面的异动，问道。
　　“这个疯妇，自寻死路！”太妃脸上闪耀着莫名的激动，又说道：“他若爱你，又怎么会对黎紫嫣说：你若不喜欢留在宫里，我便舍了这天下，随你到塞外牧马放羊？他若爱你，为什么整日提防你？他从来都没有爱过你，你杀了他心爱的女人，他的王后和儿子，就算到了黄泉地府，他又怎能与你善罢甘休！”
　　太后看着眼前的幻象，那个她想了十年，盼了十年的人，真的不爱自己吗？
　　“你虚度二十年的岁月，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对他来说只是个局外人，他与你连夫妻之情都谈不上，恨你还来不及，你奢望什么！”
　　太后对着那幻象，眼中是无尽的凄楚，心乱如麻，加之刚才运用真气击出数掌，如今只觉得胸中口中全是无尽的苦楚。大梦二十年，自己竟只是一个局外人，看着他们或恩爱，或误会，他的情绪从来不会因她而乱。
　　自己到底得到了什么！
　　太妃在门外，听不见里面有什么动静，不知太后又有什么诡计，只是平心静气等待时机。
　　“陛下，你可在里面？”外面响起了宋衍的声音。
　　凤绝宇一听，连忙往外走，说道：“朕就在里面，你待了多少人来？”
　　“小的私自调动了京西大营里的一千兵马，请陛下恕罪！”宋衍在外面跪地说道。
　　“非常之时，朕不怪你。”凤绝宇说道：“只是皇陵重地，不管出了什么事情，你们也是万万不能进来的！”
　　“是！”宋衍答应到。
　　“可是，里面情况到底如何？陛下可还安好？祖宗的墓室……”陈觞问道，可又不知道该怎么问，皇室秘闻，怎么是自己能问的呢？可是，太后已经疯了，万一伤及自己母后的遗体可怎么好？
　　听见外面的动静，苏离突然想起了什么，凑到李逍遥耳边说道：“陈觞就是风绝尘。”
　　这一声，让李逍遥和太后都一怔，继而太后大笑起来：“啊哈哈！我处心积虑，竟然连两个小儿都铲除不掉！”
　　“哈哈哈，这都是陛下防范得好，陛下早就知道你怀有异心，是问又怎么会喜欢你？”外面的太妃并没有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事情，但还是抓紧每一个可以刺激太后的机会。
　　“大哥，陈觞就是三弟！”李逍遥说道。
　　凤绝宇一惊，想起陈觞的相貌，年纪，竟是十分的符合。虽然心中对陈觞颇有些顾忌，又怀疑他既不要王子的名分，又非要留在朝廷的目的。不是为了伺机报复太后，就是想要谋夺自己的王位。
　　只是现在，自己已经进入了皇陵之内，如果自己先出去，剩下的人只怕是凶多吉少。
　　留下来，如果自己和二弟都没有逃出生天，那刚打下来的帝国又该怎么办？
　　凤绝宇朗声说道：“外面众人听着，陈觞是朕失散多年的三弟，受妖后迫害隐姓埋名，今日朕封他为安亲王，靖王为第一皇位继承人，安亲王为第二皇位继承人！”
　　陈觞一惊：他从来没有想过凤绝宇知道自己真实身份后会封自己为皇位继承人。毕竟当年他只与凤绝城亲厚，与自己却只是客气疏离的。除非，里面有什么事情，使他不能出去，就连靖王也有危险，他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你们这群孽障，还认起兄弟来了！”太后冷笑一声，继而对着先王的棺材说道：“我没有害死你的孩儿，你的三个儿子，如今齐齐整整地来了，你可没理由恨我了！”说着，太后向棺木劈出一掌，棺材盖子被缓缓推开，里面是已经去世十年之久的先王。
　　“妖后，你好狠毒！”李逍遥怒不可遏：在他看来，棺木被打开，对死者是极无礼的行为。
　　

第十九章 烈焰焚心


　“你还是老样子，可是我已经比十年前老了很多了，你还认得出我吗？”太后幽幽地说道：“我明知道，你对王后的好，也只是因为她长得像黎紫嫣，可我还是不愿意原谅王后。你不爱我，我才会迫害你的黎紫嫣，害死她的儿子。我制造了好多误会，也不能拆散你们两个。你这么爱她，可有想过我的心情？”太后说得动情，竟有些呜咽。
　　先王静静地躺着，估计是灌进了水银，尸体仍然没有腐烂，面庞甚至还有光泽，整个人就像睡着了一样。
　　太后将先王楼在怀里，说道：“你这么对我，我自然不会轻易甘休，我一人专政，明知乱世，还是重文轻武。为的就是你一心挚爱的帝国有朝一日，分崩瓦解。如果真有那一天，也是你逼我的！”
　　外面，太妃向凤绝宇使了一个眼色：“什么时候了？”
　　凤绝宇会意，拿出玉章，盖在门边的凹口处，一会儿，石门被缓缓打开。却看见李逍遥守在门口，拦住两个人。
　　凤绝宇一怔，再看看嘴唇发紫的苏离，明白了李逍遥的苦衷。正要上前查看苏离的伤势，却听见太妃说道：“你这没良心的小子，竟然帮你的仇人！”说话间太妃一掌已到，李逍遥苦苦支撑住，说道：“母妃，阿离的毒只有她能解，你体谅我吧！”
　　太妃冷笑一声：“我能医你的眼睛，难道她的毒我解不了吗？”趁两人僵持之时，太后飞身过来，一掌击在太妃后背上，太妃身子向前一飞，压在李逍遥身上。
　　太后放声大笑：“贱人，你以为不调息我就打不过你？就算我只剩下半条命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太妃呼吸已乱，脸色苍白。
　　“我苦苦等了二十年，竟然还是要死在你手上……”太妃此时只是吐气，看来伤的不清：“你果然厉害，就算中了我下的毒，还是能够轻易取我性命。”
　　太后一怔，继而冷笑道：“你少危言耸听，我何事中了你的毒！”
　　“这几年我经常服侍你起身梳洗，有时还给你按摩……咳咳……”
　　太后脸色一变：“不可能，那个时候你也没机会下毒！”
　　“哈哈，毒就在我自己体内，我给你按摩梳洗，一开始在你腠理，而后慢慢侵入你体内，今年我开始服食解药，可怜你自己都不知道你中毒已深！”太妃低笑着，那笑声活像是哑巴在喘气。
　　太妃凑到李逍遥跟前，轻轻说了几句话。李逍遥凝神一听，竟是穴位的名字。
　　“按这个顺序施针，剩下的，御医就能做到。”太妃声音越来越低。
　　李逍遥心知她说的是苏离的毒，便连连点头。
　　“我到底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办？”太后怔怔地说道：“我是不是应该留下来陪你？还是到你那里去找你？你愿不愿意我来找你？”太后幽幽地说道。说着说着，竟然“哇”的突出一口鲜血。
　　“妖后，你身上也有伤，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太妃笑了起来。
　　太后知道自己身上有伤，刚才又没有抓紧时间调息，大喜大怒，以至于伤势更重。
　　“午时已经到了。你练的本来就是至阴的武功，午时功力减半，再加上我给你下的阴毒，哈哈哈！妖后，我一生在你手下受了太多的苦，今日你要统统还我！”说着，太妃一跃而起，向太后扑去。
　　太后一惊，对着太妃击出一掌，却被震得连连后退，才发现，自己功力真的是所剩无几。在太妃击出第二掌之时，太后不知运用了什么步法，快速躲过了太妃的进攻，一闪身，人已经离开墓室。
　　太妃一怔，继而也追了出去。李逍遥连忙抱紧苏离，和凤绝宇一同从陵墓内出来，却见陈觞带领着一众人已经与太后打了起来。
　　太后此时重伤，功力大减，本就难敌太妃，再加上陈觞助阵，败势已定。一边挣扎反抗，一边寻找空隙离开众人的包围。
　　“贼贱人，你非要置我于死地不成！”太后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毁我一生，我怎能与你善罢甘休！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你陪葬！”太妃沙哑低沉的声音里满是恨意。
　　“妖后，你逼死我母亲，又毁我父王陵墓，我一定要杀了你！”陈觞怒道。
　　太后狂笑一声：“你们也配取我性命！”说着，身形一闪，竟然冲出重围。皇陵里树木葱郁，树冠接着树冠，连成一片。太后快步进入树林，飞身攀上一棵巨树，对着树冠连劈数掌，顿时，巨树变为火树。因为树冠相连，火势很快蔓延，转眼间林中冒出浓烟。
　　众人见火势渐渐大了起来，又不见凤绝宇下令，因而一个个皆不敢上前。隔世石被重重地放下，几个人走出皇陵。
　　凤绝宇叹道：“那妖后倒是痴狂得很。”
　　“在天原为比翼鸟，在地原为连理枝。我今天就死在这里，你再也逃不掉了！哈哈……哈哈哈！”升起处传来太后的声音。
　　“你想要自行了断，我偏不如你的愿！”太妃飞身向前，一跃纵身火海。
　　火海中传来两个女人互相咒骂的声音，一个凄厉，一个嘶哑。火势越来越大，声音渐渐消失，留下的，是已经看呆了的众人。
　　“今日之事不得与任何人提及，起驾，密码回京。”凤绝宇对着底下的众人说道。再看李逍遥怀中的苏离，已经奄奄一息。
　　“阿离恐怕不能挪动，我先回去稳定局势，再派御医过来医治，你们暂时留在这里。”凤绝宇说道。
　　“只能这样了，皇兄一定要尽快！”李逍遥有些焦急。
　　凤绝宇脸色黯然：“都是我，我一定要他们把她治好，你放心。”说罢，凤绝宇叫来宋衍，说道：“你快派一个轻功极好的，传我的口谕，将御医院所有的御医统统叫来！”
　　宋衍答应一声，便去安排。
　　此时的苏离，已经昏迷，不省人事。
　　一个消息遍布朝野，凤绝宇对外宣布：皇陵一场大火，太后死于火中。
　　凤绝宇再次出现在后宫里，没有人知道这一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当然也没有人敢过问。
　　只是这一夜对于凤绝宇来说，刺激实在太大。父王多情，最后却成了最专情的男子，结果使得爱他的女人痴恋成狂，引发这绵延二十年的悲剧。
　　自己统治的时代，不能再有一个诺芸萝！
　　一夜未眠的苏映雪心里猛然一绞，顿时冷汗直冒。
　　太后绝对不会死于意外，凤绝宇只怕也容不下心狠手辣的女人了。自己再留在宫中，只有等死。可是，就这么死去，却实在是心有不甘。
　　“娘娘，您怎么全身都是汗？”碧萼在一旁说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苏映雪勉强支起额头，说道：“碧萼，你跟着我，有没有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碧萼连忙跪下，说道：“娘娘这是什么话？宫里各人有各人生存的方法，没有人全对，也没有人全错。娘娘别再多想了。”
　　

第二十章 各得其所


　碧萼连忙跪下，说道：“娘娘这是什么话？宫里各人有各人生存的方法，没有人全对，也没有人全错。娘娘别再多想了。”
　　苏映雪自嘲地笑道：“生存？就算不陷害她们，我也能活得好好的，是我太贪心……”苏映雪眼中的泪已经滴了下来：“不过，那次陷害苏离姐姐，拉你们下水，却是我的错。”
　　“娘娘别这么说，要不是娘娘发话，我兄弟的官司只怕是打不赢的，到时候家破人亡，岂不凄凉？都是多亏了娘娘，芷乔家人的病也是您请来了名医治好。我们都是真心愿意为您办事。”碧萼也淌下泪来。
　　“你若真心，就再为我做一件事情，这件事以后，你就再也不用为我做昧良心的事情了。”苏映雪凑到碧萼耳边，说了几句话。碧萼惊恐地看着映雪。
　　“你只照做就好，我自有用处。”映雪淡淡地说。
　　碧萼马上恢复正常，点点头。
　　昌元元年五月，武皇列数太后罪状，别为庶民，看守皇陵。第二日皇陵大火，太后死于火中。
　　昌元元年五月下旬，武皇宣布将册封大将军刘鹏举之女昭媛刘氏，于六月行册封大礼。
　　一时间，绮霞宫热闹非凡。
　　瞬间冷落的德坤宫大殿里，只有苏映雪一人默默坐着。
　　“温昭媛只差册封大典了，已经开始接手后宫，爱妃不用去请安，也应该去看看吧？”凤绝宇一脚踏进德坤宫。
　　苏映雪苦笑一声：“你终于肯来了。”
　　凤绝宇眉头一皱：她那不顾礼仪，幽幽的说话语气真像太后。
　　“你在等朕？有什么事？”凤绝宇问道，没有坐到主位上，只是到苏映雪对面。
　　“陛下以前可记得有我这个表妹？”苏映雪问道：“儿时，母亲带我进宫，陛下曾经对我说过：‘你叫雪儿，真是个好名字，你就是我的表妹雪儿。’陛下可还记得？”
　　凤绝宇微微一皱眉：“我不记得了。”
　　“这等小事，陛下又怎么会记得？只是那一句话，雪儿就认定将来要成为你的女人。哪怕你会拥有无数的嫔妃，我也愿意做其中一个。”苏映雪自顾自地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我从小就知道，帝王是只会宠，不会爱的。可是你明明会爱的，为什么你爱的人不是我？”
　　“你太偏执了，不过你说得对，帝王是只会宠，不会爱。以后，我会牢牢记住。”凤绝宇说道，语气里有些苦涩。
　　“来不及了……”苏映雪手中的茶杯掉到地上，霎时间变成白沫，发出“滋滋”的响声。再看苏映雪，嘴角已经趟出了鲜血。
　　“雪儿！”凤绝宇快步上前，扶住苏映雪：“你这是做什么？”
　　“今天我不这么做，你会怎么处置我？是赐我一杯鸩酒，还是三尺白绫？”倚在凤绝宇怀中，苏映雪笑道：“你不会把我推出去斩首吧，你还要顾念章宪皇后的家族名誉，对不对？”
　　“你没有必要这么做，真的！”凤绝宇心中一痛：虽然怀中这个人心肠歹毒了一些，却也是因爱生恨，说起来，自己也有罪过。就算是为了防止她发展成为诺芸萝一样的人，也只要将她悄悄流放就好了啊！
　　苏映雪的手抚摸着凤绝宇的脸：“今生你不可能爱我了，我活着也就没有了任何意义。只求你记得，有一个爱你的女人，最后死在了你的怀里。”
　　“我宫里的人，有的是被我所逼，有的对我的事情毫不知情。我死以后，你不要追究他们的过错，放他们出宫吧！”
　　凤绝宇手臂收紧：她毕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能有多狠毒？内心也是单纯善良的。凤绝宇，你看你做了什么！
　　望着凤绝宇自责的表情，苏映雪有一丝丝的欣慰：只有这样，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在他的心中占据一席之地。自己害死陈氏姐妹的事情，永远也不要告诉他，让他以为自己死得很无辜，让他愧疚，后悔。
　　我只有用这种方法赢得我的尊严，所以，你不能忘记我！
　　“表哥，我从来都不曾成为你的女人，可是我却奢望你能记住我。表哥，你不要忘了我！”苏映雪脸色越来越苍白，苍白的几乎透明：“不要……忘了我……”
　　苏映雪就这样死在了凤绝宇的怀中，她不愿意在宫中战战兢兢度过余生，也不愿意等待凤绝宇动手将她赶出宫廷，她用自己的手段让凤绝宇记住了她。
　　昌元元年六月，德妃苏氏薨，追封为静惠皇贵妃，丧葬规格高于仁惠贵妃。德坤宫作为两位宠妃先后居住的宫殿，象征着无上的荣宠，似乎也暗示着阴暗的死亡。
　　昌元二年，凤绝宇迁都南部蓉城，正式称帝。新的皇宫规格远远高于辰星国王宫，但是仍然保留了德坤宫和梧桐苑。这两个处所，名字和布景与辰星国王宫一模一样。武皇在世时，这两所殿阁再没有过女主人。
　　凤氏皇族一下子又多了几位成员。武皇封刘氏为皇后，封失散多年的三王子风绝尘为安亲王，迎刘皇后庶姐为王妃。轰轰烈烈的册封之后，一直战功赫赫的靖王凤绝城却没有在加官进爵之列，而是被遣派到东海郡，爵位为东海郡王。凤绝城的子孙，有意的，可以继承父亲爵位，世袭罔替；若不愿意，则可以放弃东海郡王的一切责任和义务。
　　所有的人都不知道这一道旨意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成全还是惩罚，这也成为后世史学家争论不休的事情。
　　苏离与李逍遥的逍遥生活：
　　结局一：
　　“今日一别，只怕永远没有机会再见了。”蓉城之外，长长的一队人马之前，是凤绝宇，风绝尘，李逍遥和苏离。
　　“大哥，谢谢你成全我。”李逍遥直视着凤绝宇的眼睛，说道：“你会成为千古一帝，我会成为富贵闲人，从此以后各得其所，倒是我们兄弟的造化了。”
　　“我倒是成了大哥的长工了，皇嫂这一胎最好是个皇子，赶紧接了这担子，我也海阔天空四处云游去了！”风绝尘“恨恨的”说道。
　　凤绝宇轻笑道：“天下间最好的已经被你们得了，还来气我不成？二弟快快出城，免得我又改了主意。”
　　李逍遥嘴角抽搐：“大哥不要开这种玩笑，小心皇嫂不依的！”
　　凤绝宇笑着拍拍李逍遥的肩膀：“还是快启程吧，要不然天黑前到不了永宁了。”
　　望着渐行渐远的车队，凤绝宇长叹一声：“各得其所啊——”说着，凤绝宇嘴角泛起微笑。
　　马车内，传来一阵有趣的对话。
　　“阿离，你有没有发现，你从来都是连名带姓的叫我，能不能改个称呼？”李逍遥开始表达不满。
　　“那我该叫你什么？”苏离问道。
　　“逍遥哥哥？”
　　“……”
　　“阿离，你干嘛一副中风的表情啊！”
　　“我又不是赵灵儿……”
　　“什么？”
　　“我是说太肉麻了，我叫不出口！”
　　“那……逍遥？逍逍？遥遥？”
　　“还臭蛋呢！你这个名字就不对啦，哪个字我都叫不出口！”
　　“这名字不错啊！以前我在南越的时候，有多少名媛少女对这个名字又期待又……哎，你别掐我……”
　　结局二：
　　东海郡王府在东南一带是出了名的热闹。郡王夫妇总是会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当然，郡王府的家丁知道，稀奇古怪的不是平时嘻嘻哈哈的郡王，而是沉默恬静的郡王妃。
　　“会很辛苦的啊！再说到底有没有根据啊！”李逍遥苦着脸说道。
　　“天圆地方才最没有根据。这两天对着大海你有没有发现：船只刚出现的时候，都是只露出前面的部分，这说明海是圆的啊！”苏离解释道：“相信我，航海去吧！”
　　底下的众人——包括李逍遥——全是一副看着天外来客的表情。
　　许久，李逍遥一狠心，说道：“你说是就是了，备船吧！”
　　底下的人们更是惊掉了下巴：这王妃疯了，郡王也跟着疯了。估计这王妃的疯病也是郡王惯出来的吧！
　　蓉城皇宫，凤绝宇收到了李逍遥寄来的奏折。
　　“航海？”凤绝宇轻笑：“又是她的主意吧！互通有无，发展关系，则国运永盛。”
　　凤绝宇拿出御笔，颁下一道圣旨。
　　昌元三年，东海郡王率船队出海，昌元五年抵达新洲，意为“新的大陆”。在出售了大量瓷器，丝绸之后满载而归。东海郡王凤绝城亦被后世的史学家成为“开天辟地”的航海家。
　　不过，民间比较关心的是东海郡王的个人感情问题。据当年一起随郡王出海的人们“无意”间透露：东海郡王在长达三年的旅途中竟然没有和任何国家的美女发展更加友好的关系，但是他的身边总是有一个长得极为俊逸的消瘦少年。东海郡王好龙阳的传闻轰轰烈烈地传了出来。
　　结局三：
　　东海郡王府大厅里，郡王，世子，小郡主神色紧张地看着郡王妃端出来的一盘黑乎乎的东西。
　　“娘啊，这就是面包？”小郡主歪着脑袋看着脸色尴尬的苏离：“还是碳包啊！”
　　“好可怜，你以前就吃这个？”郡王连连摇头。
　　“都是因为我们没有烤箱啊，火候忽大忽小不好控制嘛！”苏离解释道：“也只是卖相不好，说不定味道不错呢！”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谁也没有勇气先动手。
　　“镜夜，你一向最孝顺妈妈了，你尝尝？”
　　坐在一旁像冰块一样的凤镜夜的身子仿佛是抽动了一下，寒气四溢。旁边的李逍遥跟着抖了抖。
　　苏离满心期待地看着他拿起面包，一口咬下去。
　　“怎么样？”苏离眼中冒光，李逍遥和凤光馨则满脸同情地看着他。
　　“和烤糊的馒头一样……”
　　新来的侍女无限感慨地想：堂堂郡王府，眼前这一群有品有爵的贵族们，竟然吃烤糊的馒头，如此勤俭节约，真是令人感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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