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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俏神探  作者：冰蓝水心

口口声声拿报恩要挟她，非要她去他府上效力一年，只因他碰巧恰好救了她一命。好吧，反正她无处可去，且去混吃混喝再说。日子似乎过得还不错，有街逛，有钱赚，有帅哥陪着，时不时还有些个案子过过手瘾。直到有一天，她陷入一场阴谋……
他，本想做一个天高皇帝远的闲散王爷，却身不由己被卷入宫庭争斗中。
他，本想做一个寄情山水的隐士侠客，却因上一代的恩仇不得不陷身血腥江湖。
还好，总有烟消雾散，云淡风清的那么一天。   

身陷狼吻

除了山还是山，除了林还是林。

    两腿酸痛难当，浑身就跟散了架似的，吴妍望了望即将沉下的夕阳，恨恨地决定，再也不走了，死也不走了。旁边正好有一棵大树，吴妍一屁股坐了下来，背靠在坚实粗壮的树干上。这样子舒服多了，她满足地叹了口气，肚子却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伸手取过背包，拉开拉链，吴妍不死心地将背包再次仔仔细细搜索了一番，终于不得不失望地住了手。这个背包今天不知已经被翻过多少遍了，就算曾经有过食物恐怕也早已荡然无存，何况压根就没有过。都怪自己太大意了，以为青鸾山上到处都是食品摊子，根本不必准备什么，谁知竟出现这种意外。唉，这该死的山上，怎么连一点能吃的野果都没有啊。

    一丝凉风幽幽吹来，吴妍突然挺直了脊背，她本能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窥视着她。她警觉地朝四周仔细搜寻一番，却什么异常也没有发现，这林子实在太密了。天光渐淡，暮色渐浓，吴妍的心也在渐渐紧缩。危险在一步步逼近，吴妍站起身，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终于她看到有两点浅绿的微光在草丛中闪烁。

    死亡的气息触手可及，吴妍开始后悔了。后悔今天来到青鸾山，后悔踏上那条小径，后悔钻进那个山洞。今日遭遇的一幕幕突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今天是周末，又刚好赶完一个项目，难得轻松一回。一大早，吴妍便独个儿跑到效外的青鸾山，打算好好呼吸一回新鲜空气。青鸾山虽不高，但风景优美独特，离城市又很近，一年四季都不缺乏游客。吴妍到的时候稍微早了点，太阳才刚刚升起，只有稀稀落落几个游客。不过这正是吴妍希望的，自己本来就是来看山景的么，又不是来凑热闹。

    爬到半山腰，忽见一丛灌木后有一条隐约可辩的小径通向浓荫深处。这青鸾山也来过好几回了，倒从来没听说过这条小径，吴妍微感好奇，想找个人问问，却见前后左右一个人影也没有。转念一想，通向哪里，走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今天纯粹是出来消遣，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地。于是信步走了过去。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这一面是个小山坡，坡上稀稀落落长着一些半个人高的小松树。居高临下，视线很是开阔，吴妍一时兴起，将两手在嘴边围成一个喇叭，对着山谷“啊——”地大叫了一声。回声在山谷间碰撞激荡，阳光投射在山石上，泛出点点闪光，象是在回应着她。就在这时，吴妍看到一个奇怪的现象，小径的尽头原来是一个小小的山洞，而那个山洞此刻竟然，竟然环绕了一圈彩虹般的七彩光芒。

    吴妍讶异地走上前，好奇地将手轻轻抚上彩虹。刹那间，双手竟似融入到了彩虹当中，指间隐隐有光波流转，发出圣洁的光芒。眼角的余光瞥见彩虹当中的山洞，心念一转，莫不是这山洞中有什么异常之处，才导致阳光折射，形成了彩虹？

    缩回手，吴妍钻进了山洞。结果却令她大失所望，山洞不仅小，而且浅，仅容一人侧身。吴妍不死心地在洞壁上敲打了半天，什么发现都没有，只好怏怏地钻出洞外。

    洞外依然是一个缓缓的小山坡，朝阳依然悬挂在半空，发出耀眼的光芒，然而，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吴妍认真地想了想，突然呼吸一窒，差点“啊”地叫出声来，她知道异样的感觉来自何处了。

    这天，格外的蓝。这树，格外的青翠。这空气，似乎也格外的清新。刚才，她明明记得这坡上只有一些稀稀落落的小松树，而现在，小松树摇身一变，成了顶着浓荫的不知名的参天大树。

    是她记错了么？吴妍东张张，西望望。咦，脚下的小径呢？慌慌地转过身，更令她惊异的是，身后的小山洞竟也凭空消失了，只有一道光秃秃的石壁横亘在面前。吴妍疯狂地扑到石壁上，然而不论她如何拍打踢蹬，用尽了各种办法，石壁依然纹丝不动，连一条最细微的裂痕也找不到。吴妍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敲在壁上，声音沉闷，显然石壁是实心的，里面并未藏着不为人知的空间。

    吴妍颓然坐到地上，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无意中踏入一道时空之门，不知被转移到了哪个时空当中。吴妍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隐隐夹杂着青草和树叶的芬芳，令人神清气爽。她不禁苦笑，自己来青鸾山的目的，是想呼吸一回清新的空气，现在，这空气是够清新的了，却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回家的路。

    肚子开始抗议，既来之，则安之，总得先设法找到吃的再说，吴妍决定到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可以裹腹的东西。谁知这山上的树林远比青鸾山密得多了，地形也复杂多了，没走几步便迷了路，不但没找到吃的，连石壁也找不着了。

    象个没头苍蝇似的瞎撞了一天，现在，吴妍又累又饿地站在树下。天色越来越暗，前方那两点绿光也越来越刺眼。内心的恐慌在一点点蔓延，吴妍的双手下意识地死死抓紧背包。

    手指突然触碰到一个冰凉的圆筒形的东西，吴妍心下一喜，暗道方才紧张得过了头，竟然忘了这个。不过喜悦转瞬即逝，这么一个小东西，能挡得住眼前的危险吗？

    那是一个小小的女子防狼器，还是前不久好友倩倩送给她的。她说，吴妍你是搞设计的，老是加班到很晚才回家。你这么漂亮，又不想要个护花使者，没有点防备怎么行呢？千叮咛万嘱咐要她随时带在身上。当时吴妍还笑她多事，却不过她的情面，也就无可无不可地带在身上。

    想到这里，吴妍不禁暗生感激，又有点怅然若失，这一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倩倩呢。倩倩，你可知道，你给我的防狼器，没防着色狼，倒防到了真正的狼。

    是的，前方正有一条狼，吴妍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它静静地蹲伏在草丛中，那两点绿光，正是它贪婪的眼睛。尽管脑海中百念杂陈，吴妍对于眼前这条狼却丝毫不敢放松，她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两眼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那可怕的绿光，生怕稍一疏忽便会葬身狼吻之下。




山林偶遇

手指悄悄地抓住防狼器，悄悄打开开关，悄悄抵在按钮上。这一切，吴妍做得很慢很当心，生怕动作稍大便会被狼瞧出端倪。很显然，那条狼正在等待最佳的捕猎时机，而自己，很不幸正是它的猎物。

    一人一狼不知对峙了多久，四周安静得可怕，握着防狼器的手上已是冷汗涔涔。

    突然，眼前绿光大盛，吴妍脑袋“嗡”地一下，顿时一片空白。她本能地将手挡向绿光，紧紧闭上眼睛，慌乱之间，根本不知道防狼器的开关有没有打开，也不知道有没有对准狼的要害。那一刻，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时间似乎也不再流转。

    “呜噢——”只听得凄厉的狼嗥声不绝于耳，在山谷间来回击撞，仿佛四面八方都被狼的声浪给包围了。吴妍有一种错觉，那不只是一头狼的声音。

    又不知过了多久，声浪渐渐平息，耳边只剩下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吴妍这才悄悄睁开双眼。天已然大黑，一轮皎洁的明月傲然挂在空中，月光下，方才气焰不可一世的恶狼静静地躺在草地上，原本盛满了欲念的眼睛黯然无光。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灼味，吴妍暗自庆幸，看来自己刚才胡乱一挡，竟把一头恶狼给摆平了。说出去恐怕都没人相信，说实在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呢。

    在地上捡了一根长长的树枝，吴妍提心吊胆地朝狼身上捅了捅，手里紧紧攥着防狼器，生怕下一刻恶狼便会突然从草地上跳起来。捅了好几下，恶狼依然一动不动地躺着，了无生气的样子。吴妍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两腿一软，跌坐在地上。饥饿和恐惧好象把身上的力气全部都给抽光了似的，吴妍软软地靠在树干上，只想闭上眼睛好好地睡上一觉。

    就在眼皮即将合上的那一瞬间，吴妍突然猛地睁大了眼睛，因为她发现月光下，恶狼身侧有什么东西正反射出异样的光芒。吴妍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

    只见狼尸的咽喉处赫然插着一支箭，地上还淌着一摊血，很显然这才是狼的致命之伤。箭插入肉中很深，几没至羽，足见发箭之人的力道非同寻常。吴妍摸了摸箭身，触手冰凉，隐隐透着一股肃然的杀气。

    吴妍忙缩回手，起身朝林中搜寻。树林很密，浓荫蔽天，除了自己处身的这一小块地方，月光根本照不到地上，整个林子幽深黑暗得可怕。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经历没有灯光的夜晚，而且是独自一人，还在荒郊野外，吴妍心里陡然升起一种恐惧和无助的感觉，似乎比刚才面对恶狼时更甚。

    “你在找我吗？”随着一声轻笑，一个带点沙哑，带点慵懒，却又好听至极的嗓音在上方轻轻扬起。

    吴妍抬起头，只见一根横斜伸出来的树枝上，一个白衣人飘飘欲仙地站在上面，手里拿着一张弓。看不清面容，唯有一身白色长衣在清风中舞动，纱雾一般笼住全身，仿佛随时都可能乘风归去。

    白影一晃，白衣人已然站在面前。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刹那间，吴妍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五月的阳光暖暖地抚慰着全身每一寸肌肤。

    见吴妍张口结舌呆呆地望着自己，白衣人毫不在意，象是这种情形早已司空见惯。他轻咳了一声，仍是不紧不慢地说：“喂，我在问你话呢。”

    吴妍这才回过神，想起方才的失态，脸顿时红了。她忙掩饰着自己的窘状，指着白衣人身上背负的弓箭，强作镇定地问：“是你射的？”

    “当然。”白衣人淡淡地回答。他蹲下身，翻看着狼尸，看到额头上几点焦灼卷曲的皮毛，微微笑道：“胆子不小哇。”

    “什么？”吴妍没听明白。

    白衣人站起身，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吴妍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面对恶狼时，不但没有吓得呆掉，还敢偷偷搞点小动作，难得。”

    吴妍暗道侥幸，其实自己刚才离呆掉也差不远了，她讪讪地笑道：“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嘛。”

    随即又问：“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好容易遇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赶紧套套近乎，要不，在这荒山野岭，她该怎么度过这个夜晚啊。

    白衣人怔了怔，似乎没料到吴妍会有此一问。不过很快便答道：“我姓宫，名皓，字子凌，你就叫我子凌吧。”

    “好姓，好名字。”吴妍赞道。连她自己都觉得肉麻脸红，这叫什么话嘛。

    宫子凌微微一笑，问道：“你手上那小玩意是什么东西，竟然能把狼毛给烧焦了，又没见到火光，也不象是炸药。”

    “这个啊，”吴妍沉吟着不知该如何解释。看眼前这人的装束，确然是个古人无疑，不过从服饰看不出是哪个朝代的。跟他讲电啊什么的还不是对牛弹琴，弄不好他把自己当成怪物呢，于是支吾着说，“这是我的法宝，不能告诉你。”

    “切，”宫子凌不以为然地说，“什么法宝，小孩子的玩意吧，你的命还不是我救的。”

    这个人真是，就算救了别人也不必挂在嘴边吧，谦虚的美德到哪里去了。吴妍不服气地反驳道：“你可别小看这东西，就算你不出手，我也未必就被狼吃了。”

    “就凭这玩意？”

    “当然。”吴妍嘴上虽然逞强，其实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不过反正现在狼死都死掉了，死无对证，他总不可能再去找一条狼来让她试试吧。不知怎么了，其实这个人不但没有得罪她，相反还救了她，可她就是想跟他抬杠，这不象她平时的作风。也许她是在生自己的气，气自己刚才在他面前表现得那么的失态。

    宫子凌笑了笑，走到吴妍先前站立的大树下，然后转身向吴妍招了招手：“你过来。”

    吴妍不明所以地走到他身旁。

    宫子凌手指前方说：“你看那边。”

    吴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看倒好，这一看顿时花容失色，全身瘫软，再次跌坐到地上。就在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另有一头狼躺在草地上，咽喉处插着同样的一支箭。她恍然大悟，难怪那头狼开头迟迟不肯行动，原来它是在等它的同伴悄悄绕到她的身后，好两下夹击呢。




神风

“怕了吧？”这家伙，不怜香惜玉扶她一把也就算了，竟然还俯下身，笑吟吟地研究着她面上的表情。

    “我才不怕。”说什么也不能示弱。

    “哦？”宫子凌一挑眉，“那就走吧。”

    “去哪？”

    “难不成你今晚还想呆在这儿陪这两头死狼？我可没这个雅兴。”

    吴妍打了个激灵，她想陪这两个东西？笑话，躲都来不及，没准今后还会做恶梦呢。只是，她现在实在是爬不起来，又累又饿，加上害怕，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可是看到眼前这张该死的笑脸，求助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见吴妍不吭声，宫子凌倏地收起笑容，皱了皱眉头，蹲下身抓起吴妍的一只纤纤玉手。

    这一抓来得毫无预兆，他想干什么？这是在古代呢，难道不懂男女授受不亲吗？就算他是帅哥，就算他是超级大帅哥，那也不可以啊，吴妍本能的开始挣扎。

    “别动。”宫子凌沉声喝道。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近在耳畔，男性的气息扑面直来，吴妍不禁愣了愣。就见几根手指稳稳地搭上了自己的脉搏，原来如此，真看不出他还通医理呐，是个人才，吴妍在心里默默地替他打着分。

    那手指，白皙而修长，比自己的有过之而无不及，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之人。

    过了片刻，宫子凌收回手指，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微微弯成个弧度。

    “我没病。”吴妍垂下头，低声说，手不禁缩了缩，悄悄抵住几近痉挛的胃。

    宫子凌没有说话，站起身，将手指举到唇边，打了个唿哨。

    片刻，只见一道白光闪电般疾弛而至。吴妍仔细一瞧，原来是匹神骏非凡的白马，全身上下如同白雪堆就，唯有两只眼珠黑如点漆。但见它一副睥睨天下，傲视群雄的模样，然而一到白衣人面前却又象个小孩子似的，亲昵地在他身上蹭了又蹭。吴妍不禁暗暗喝彩，唯有这样的马才能配得上眼前这人。

    宫子凌宠溺地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从马背上取下一个袋子，从袋中拿出一样东西递到吴妍面前。

    吴妍顿时两眼放光，抢也似的一把抓过，急急塞入口中。那似乎是一块饼，似乎做得很精致，也似乎很美味，不过她现在可没工夫细究。眨眼光景，手上又变得空空如也。

    “咳，咳。”糟糕，噎住了，这下子丢脸可丢得大了，吴妍一阵猛咳，小脸憋得通红。

    “唉，急成这样，又没人跟你抢。来，喝点水。”宫子凌递过水壶，又腾出一只手在吴妍背上轻轻拍着。

    吴妍接过水壶，喝了几口水，终于顺过气来。可是吃了点东西，肚子却更加饿了。

    看着吴妍可怜巴巴的眼光，宫子凌无可奈何地摊摊手：“我也没有了，这是临出门前顺手拿的，原本没想到还能派上用场。”

    沉吟了一下，又说：“你等着，我去去就来。”

    眼看一抹白影就要消失在黑黢黢的丛林中，吴妍忍不住叫道：“不要。”

    “怎么？”宫子凌顿住身子。

    “万一又有狼怎么办？”

    白影瞬间又回到面前，宫子凌嘴角勾起一抹邪邪的笑容，促狭地说：“本以为真的很勇敢，原来却是个胆小鬼。”

    吴妍咬了咬嘴唇，没有回答。没办法，此情此景，不示弱也不行啊。

    “放心，我就在附近。”宫子凌抚摸着马儿油光逞亮的脑袋，安慰说，“神风很有灵性，如果查觉到危险，它会通知我的。”

    “神风，是马儿的名字？”

    “是的。神风，记住，照顾好这位姑娘。”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吴妍觉得马儿真的点了点头。它看了吴妍一眼，又温驯的望着它的主人。宫子凌则赞许地拍拍它的头，转身走开，眨眼间不见了身影。

    吴妍勉强站起身，看着马儿喃喃地说：“神风，你真的很不一般呢。你都这么出众，你的主人该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神风不屑地瞥了吴妍一眼，又抬头望着天。

    吴妍忽略掉它不屑的目光，因为她很想同它做朋友，朋友嘛，就得体谅，得给它时间了解自己。

    “你是说他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对你来说，他就是天？”

    马儿转首望着主人离开的方向，眼中饱含着脉脉温情。吴妍心里泛起一点酸酸的味道，有点象是嫉妒，却不知到底是嫉妒人还是嫉妒马。

    “我也觉得他不是寻常人物。”

    想了想，他究竟是什么身份，还真是拿不准。虽然她平时很喜欢看侦探推理方面的书，虽然她通常玩猜测身份的游戏都稳操胜稳券，可这毕竟是在古代，连什么朝代，什么地点都不知道，两眼一抹黑。而且，他似乎真的，真的很不一样。

    叹了口气，又说：“神风，我可以跟你交个朋友吗？在这个地方我什么人都不认识，除了你主人。其实，跟他也不知道算不算认识，我只知道他的名字，连他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呢。你愿不愿意呀？如果愿意，就让我摸摸好不好？你长得好漂亮。”

    神风偏过头看着她，吴妍竟莫名的有点紧张。神风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它低下头，凑到吴妍面前。吴妍见状大喜，试探着在它头上摸了摸，它的皮毛真软，真滑。

    见神风并不反对，吴妍慢慢加大了抚摸的范围。神风微微眯缝着眼，很享受的样子。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吴妍的手指刚要抚上，它却忽地睁开眼睛，吴妍倒吓了一跳，忙缩回手。

    只见它的眸光温顺地落在她的身后，并轻轻地喷了个响鼻。吴妍忙转过身，就见一身白衣的宫子凌静静地沐浴在月光下，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他的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讶，或者还有别的什么。




猜测身份

他的手中提着一只中箭的野兔，动作可真够快的。

    他一定很适应野外生存，看他生火烤肉的动作是那么有条不紊而且迅捷。油滴落在柴火上滋滋作响，诱人的香气盈满鼻翼。胃依然空虚，却没有刚才那么难熬，那么想得到充实，究竟吃过一点东西的缘故吧。

    他到底是什么人呢？望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吴妍一手托着腮帮，止不住地想。

    抬起头，刚想开口问他，却见他也正好转首想说什么。两人不约而同住了口，笑了起来。宫子凌问：“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有点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还有，这是什么地方？”

    “我们在青鸾山当中。”

    原来也叫青鸾山。

    “青鸾山外面呢，又是什么地方？”

    “青鸾山位于碧梧境内，你既然来到这儿，怎么会不知道？”

    “啊，那个，我迷路了。”碧梧？没听说过。不好再问下去了，以后再慢慢打听吧，换个问题好了。

    “那么，现在是什么朝代呢？”

    宫子凌皱紧了眉头，黝黑深邃的眸子深深地注视着她。吴妍心虚地低下头，不敢同他对视，尽管他的目光并不犀利。好一会儿，他才将视线转向火堆上烧得喷香的野兔，淡淡地答道：“苍野皇朝，庆嘉三年，当今皇上是宣德帝。碧梧位于皇朝南部，是皇上胞弟定南王的属地。还有什么问题吗？”

    苍野皇朝，从来没听说过，原来是到了一个历史上没有记载的时空，看来今后的路，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没有了。你刚才不是有话对我说吗？该你了。”

    他闻言一笑，舒展了眉头，看着火光轻声说：“我也想知道你的名字。”

    “吴妍”二字差点脱口而出，被她硬生生给逼了回去。想起了过去她的名字老是被朋友们取笑，说怎么听怎么象“无颜”或者“无盐”，通常她都是付之一笑。可是现在，眼前这人有着一副让女人都要嫉妒的容貌，俊美而又不失英挺，柔和中透着刚强，让吴妍真的觉得“无颜”了。

    一抬头，瞅见几朵浮云伴着天际的明月，心想自己不就象这些云朵一样吗，随风飘浮不定。于是闷闷地说：“我叫朵云。”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而已，也不算是欺骗他吧。

    “朵云，好特别的名字。可以告诉我你的来历吗？”

    “对不起，现在还不能。我只能告诉你，我迷了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知道什么谎言都瞒不过他，干脆直说更好。

    “你想回家？你家在哪？说出来或许我能帮你。”

    “你帮不了的，没有人帮得了我。”

    “那你准备去哪？总不能老在这山里转悠吧。”

    吴妍沉默不语。

    他也不勉强，伸手取过兔肉，撕下一条兔腿递给她。诱人的香气把肚子里的馋虫通通给勾了出来，吴妍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一张嘴咬下一大口，哇，外焦而内嫩，真香啊。

    看着她的吃相，宫子凌笑着摇摇头：“慢点吃，小心别又噎着了。”

    嘴塞得满满的，吴妍含糊不清地问：“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

    他不是不饿，忙碌了这大半天，他也早饿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眼前这个女孩两眼放光、喜悦兴奋的样儿，仿佛这是天下至乐之事一般，他竟然觉得比吃到自己口中还要满足。

    结果是宫子凌只略略尝了几口，其余的都被吴妍一扫而光。摸着饱涨的肚子，吴妍仍然感到难以置信，自己竟然一口气吃掉这么多东西，这在平时，相当于她三天的饭量呢，而且，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

    “喂，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是什么人呢。”吃饱了，总得找点事来消磨。

    “你看我象什么人？”

    没想到他会反问，吴妍愣了愣，她真的有点看不透他。想了想，试探地说：“我看你象个大侠。”

    “呵呵，”宫子凌有点意外的样子，“杀兔大侠？”

    “不，”吴妍正色道，“大侠，要有一颗济危助困的心，要有一身凛然正气，不在乎杀了什么，强盗杀的人才多呢。”

    “哦？对我评价这么高。是不是因为我救了你？”

    这个人真是，没半点正经。白了他一眼，吴妍又说：“不过说你是大侠，好象又不尽然。”

    “怎么讲？”

    怎么讲？在这荒山野岭，神出鬼没跑到树枝上，从狼吻下救了她，还有一匹神俊非凡的白马，不就象武侠小说里的人物么。可是他在不经意间，却又处处透出掌控别人，掌控事态发展的能力，或许他是什么帮主掌门之类的人物。然而，那些人，能有他这样尊贵的气质吗？看他的皮肤，看他的衣着，明明应该是个享尽荣华的主儿，可他烧兔肉的动作又是那么的娴熟。

    “你象个傲游江湖的大侠，又象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很矛盾。我看不透，也想不透。”老老实实地回答。

    宫子凌眼中诧异一闪而过，迅疾恢复了常态，笑道：“先卖个关子，明天你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了。”

    “明天？”

    “嗯。天色已晚，我们在这儿休息一个晚上，明天你到我家不就知道了。”

    “啊？”吴妍脸微微涨红，“我又没说要去你家。”

    “这，”宫子凌倒呆了一下，光顾着嘴快说出自己的打算，却忘了问问人家的意愿。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喂，我救了你两次命呢，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哪有两次？”这个人，老是把救人二字挂在嘴上，生怕人家忘了他的恩情似的，说他是大侠还真是抬举了他。

    “怎么没有？如果没遇到我，你不是被狼吃掉，就是自己饿死。”

    “就算是吧。大恩不言谢，恩公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有机会一定会报答恩公的。”好象古装剧上都是这么说的，可是，牙齿怎么酸酸的？

    “怎么报答？”

    真会顺竿爬。

    “这个，我也不知道能为你做什么，你说吧。”好歹救了自己一命，就大度点吧。




以身相许

宫子凌唇角勾起一抹莫测高深的笑容：“真的？那我可说了。以身相许如何？”

    “开，开什么玩笑。”吴妍当真傻眼了，结结巴巴地说。他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啊？是在捉弄自己吗？

    “如果我说不是开玩笑呢？”宫子凌面不改色，看不出他真实的想法。

    “那怎么可以？”

    “你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一没家世，二没钱财，还能怎么报恩？以身相许不是最好的方式吗？凭我的条件，若是换了别人还不早高兴得晕过去了。我主动提出来，你不是应该感到受宠若惊吗？喂，你该不会是故意在吊我胃口吧？”

    这个人，真是自大得可以，吴妍对他的感激之心顿时丧失大半。平心而论，有他这么出色的一个情人的确是让所有人艳羡的一件事，可是，他们才刚认识，哪里谈得上什么感情。何况，以身相许岂不是很不平等，听他的口气，他身边定是不乏女人。

    “我说不可以，其实是替你着想，可不是为了我自己。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你要怎样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长这么大，吴妍还从来没有这么低声下气过。可是眼前的形势，身处密林之中，危险还没有过去，还得依靠宫子凌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替我着想？”宫子凌颇有点意外。

    “你们这儿，一个男人可以娶三妻四妾，甚至更多的女人吧？”

    “当然，在哪不是一样？”这还用问吗，宫子凌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可是在我们家乡，一个男人只能娶一个女人，一个女人也只能嫁一个男人。所以，如果你娶了我就不能再娶别的女人，那不是害了你吗？”

    “原来是这样啊，”宫子凌咧开嘴笑了，“还有这么奇怪的风俗。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你就入乡随俗好了。”

    “很抱歉，我怕是做不到。我这个人心眼很小，不可能与其她女人分享一个丈夫。如果你非要强迫我这么做，万一我情绪失控，自己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说不定会闹得你家宅不宁呢。”

    不知怎么的，吴妍总觉得宫子凌在听了这番话以后，脸上的笑容漾得更开了。是自己眼花，还是他没听懂自己的话？

    “原来你是个妒妇啊。”

    “妒妇？”吴妍强行捺下心头的怒火，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没错，在你们这儿是把我这样的人称作妒妇。所以，为了你的幸福，还是请你打消那个念头吧。”

    宫子凌摸着下巴，看了吴妍好一会，才笑道：“说得也是，为了一棵小草而放弃整座森林，确实不划算。不过，也奉劝你一句，在我们这儿，如果你不能入乡随俗，怕是嫁不出去了。”

    “那就不嫁好了，干嘛非要嫁人。再说了，没准哪天我就回去了呢。”

    “好吧，我同意你的提议，我们换种报恩方式。”

    他终于被她说动了，终于同意她不必以身相许，可是吴妍的心中却泛起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反正你也无处可去，就到我家住上一年如何？”

    “你要我去做什么？”

    “还没想好，总得先考察你能做什么吧。放心，不会让你做丫头。”

    我倒宁愿做丫头呢，吴妍暗忖。不过正如他所说，自己反正也无处可去，不如到他家去蹭蹭饭吃也好。这么说，他还又帮了自己一个大忙呢，只是不知他真正的居心何在。

    “可是你家人会同意吗？我是说你父母和妻子。”

    不明不白带个人回去，一住就是一年，总得家里人同意吧。看他的年龄，大约二十五六的光景，估计是成家了。想到这里，吴妍心里又是一紧。

    “我父，父亲早已仙去，母亲同大哥住在一起，离碧梧有千里之遥。至于妻子，我尚未娶妻，遑论生子。所以，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只要我点头就行了。”

    听他的口气，颇有点苍凉的味道，吴妍不禁恻然。但听说他还是单身，心里却似乎又有点雀跃。

    “那我会不会影响你的名节？”

    宫子凌莞尔：“我的名节，岂是你能影响得了的。呵呵，你是怕我影响你的名节吧？”

    “我才不怕，反正在你们这儿我嫁不出去，也不打算嫁人。”

    “那就说定了，你到我家住一年。一年之后，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我不要你报恩，你也不必再认为欠了我什么。”

    定了就定了，如果老天要她在这儿呆上很久，她会遵守约定。但是如果老天让她很快回到原来的世界，可就怪不得她爽约了。

    见吴妍点头，宫子凌欣然道：“时候不早了，睡觉吧。”

    吴妍早就又累又乏，现在吃饱喝足，未来又有了着落，困意顿时席卷而来。她把背包放在地上，头枕在背包上面，偎着暖暖的篝火，一合眼便沉沉睡去，连晚安都忘了对宫子凌说。

    宫子凌对着酣睡的吴妍，笑着摇摇头，起身从神风背上的包裹中取出一件披风，替她盖在身上。回到篝火的另一侧坐下，下巴抵在膝盖上，怔怔地看着吴妍。这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呢？穿着、言行举止还有个性都是那样奇怪。

    他的本意，其实也并非一定要她以身相许，不过看她无处可栖，以进为退，逼她答应住到他家罢了。可是，当她想方设法推脱时，他的心里，为什么会莫名的有一种不快和失望的感觉呢？

    吴妍睡得很香，她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回到了父母的家里，而不是她工作的城市。妈妈做了她最爱吃的饭菜，浓郁的香气引得她口水都快流了出来。她却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梦中，只是这香气也太真实了，真实得不象是在做梦。

    吴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目光所及之处是一方淡蓝的天空，还有婆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摆。刚才果然只是梦一场而已，吴妍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重又闭上了眼睛。

    “醒了？醒了就起来，不要偷懒，呆会还要赶路呢。”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昨日非常的经历一骨脑儿涌至眼前，吴妍的睡意一扫而光，她马上坐了起来。见宫子凌正在烤着一串鲜鱼，熟悉的香味萦绕在鼻间，吴妍恍然大悟，原来刚才梦中闻到的香气就是这个呀。

    再见晨曦中的宫子凌，依然神清气爽，淡定从容。他总是一副超然物外的样子，好象任什么事情都不放在他的眼里，不能左右他的情绪。不过，比之昨晚，少了几许神秘，多了几分纯净。




下山

宫子凌抬首看了她一眼，继续烤着鱼，淡淡地说：“就快好了，别急。”

    我才不急呢，昨晚的兔肉还没消化完，不怎么饿。偷偷白了他一眼，吴妍问：“你在哪捕的鱼？”

    宫子凌抬了抬下巴：“喏，那边。”

    吴妍打算先去洗洗。刚站起身，恍觉一样白色的东西从身上滑落到地面，捡起来一看，原来是件白色的披风。初看只是白色一片，细看才发现披风上用银丝和一种半透明的丝线绣着非常精美的图案，做工十分考究。

    想必是昨晚自己睡着了之后他给盖上的，吴妍心头一热。她把披风递至宫子凌面前，轻声说：“谢谢你。”

    宫子凌并未答话，只是接过披风，放到神风背负的行囊中，又坐下来专注地烤着鱼。

    地上的狼尸不见了，自然是宫子凌的功劳。

    顺着宫子凌指的方向，在湖边洗了把脸。湖水清澈见底，树叶、草尖上的露珠晶莹欲滴，空气是难以想象的明净，丝毫没有大城市中常有的灰蒙蒙，象是罩着一层烟雾的感觉。几只小鸟鸣唱着飞过，好一个空山鸟语。此情此景，美好得一点也不真实，象是一个梦。吴妍低叹，如果是梦，还真有点想永远留在梦中，虽然更想念属于自己的那个世界，想念爸爸妈妈。

    早餐吴妍只吃了一条半大的鱼就吃不下了，尽管那鱼烤得十分鲜美。

    宫子凌打趣道：“你的本性我昨晚就领教过了，在我面前不必再充斯文了吧。”

    这才是我的本性好不好？吴妍白了他一眼，换来他一阵哈哈大笑。

    神风在不远处啃吃青草。吴妍走上前，用手指轻轻梳理它的鬓毛。象是在回应她，神风把头拱到她怀里轻轻磨蹭，怪痒痒的。

    “你先上马吧，看来我们只好共乘一骑，将就一下了。”宫子凌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

    共乘一骑？也是，在这山林中，单靠两条腿得走到何时。不过，吴妍不好意思地说：“我不会骑马？”

    “不会？我还以为你是个驯马高手呢。”宫子凌的声音明显高了好几个分贝，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

    “为什么这么认为？”不会骑马不也很正常吗，难道这个地方的人都会骑马不成？这又不是牧区。

    “神风从来不让任何人靠近它，除了我和照顾它的马夫。想当初，为了让它接受马夫，不知想了多少办法，至今它也最多让他带出去散散步，洗刷洗刷身子而已。可是它跟你却这么亲近，你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呢。”

    原来如此。

    “可能是因为我把它当成朋友，我是真心的，它能感觉得到。”

    “唔，不管怎么说，它喜欢你就好，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把你带到山下。来吧，我帮你上马。”

    吴妍只觉得身子一轻，人已经稳稳地坐在马背上。宫子凌也跃上马背，伸手拉过马缰绳，神风便风驰电擎般朝山下奔去。

    吴妍几乎是跌坐在宫子凌怀抱中，身后是他高大的充满男性气息的身子，两旁是他环绕的手臂，他的呼吸一波波冲击到她的头顶，她的脖颈。头一次与异性如此近距离接触，而且还是这么个要命的魅力非凡的异性，吴妍的心象是就要跳出胸膛一般。她只能僵直了身子，尽量与他保持距离。

    她却不知道宫子凌比起她的窘状也好不到哪里去。迎面而来的风把吴妍的发丝吹拂到他的脸上，脖子上，鼻孔痒痒的，想打喷嚏，忍耐的滋味真不好受。该死的，以后一定不许她再这样披头散发。唉，这个女人居然不肯委身与他。碰又碰不得，不能被她看轻了，推，好象又有点舍不得推开，他宫子凌几时变得这么窝囊了。

    快到山脚，远远地看见一小队人马正朝山上行来，身上的衣饰在朝阳下闪闪发光，竟然是盔甲。

    吴妍指指那些人，问：“他们是士兵吗？”

    “不，是王府的侍卫。”

    “王府？哦，就是那个定南王府？”

    “是。”

    “那，呆会我们要不要下马给他们让道？”看电视里面，老百姓都得给官兵让道的。

    身后传来一阵闷笑。

    “当然不。你不是说我象大侠吗？大侠就得有大侠的气势和威风，对不？”

    他理解的大侠总是跟自己的有点出入。

    “不是的，大侠才不是这样的呢。”

    吴妍正想着该如何跟他解释，说话间那队人马已经离得近了。当先一人一摆手，一行人同时停住马，不再前行，并且整齐地下了马。宫子凌却丝毫不减马速，朝人群直撞过去。眼看就要出现人马相撞的惨相，吴妍吓得几乎要尖叫出声。




揭开身份

说时迟，那时快，神风长嘶一声，昂首挺立，两只前腿向上高高扬起，吴妍一下子跌到宫子凌怀里。神风稳稳地停在了那队侍卫面前。

    没等吴妍回过神来，就见眼前齐刷刷地跪倒一大片人，听他们朗声说道：“王爷，属下接驾来迟，望王爷恕罪。”

    王爷？谁是王爷？

    宫子凌淡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都起来吧。你们怎么来了？”

    “谢王爷。”

    站起身，为首一人禀道：“回王爷，昨晚王爷一夜未曾回府，又没交待去了何处，属下等着急，就分头出府寻找王爷。幸好王爷平安归来。”

    抬起头，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惊喜交织，然而他们的目光却齐刷刷射向吴妍。

    同时被这么多男人行注目礼，何况与宫子凌保持着这么样一个尴尬的姿势。吴妍忙挣扎着想脱离宫子凌的怀抱，却被他一只手紧紧捺住，动弹不得。吴妍脸“腾”地一下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宫子凌闷哼一声，一拉马缰，神风紧跑两步，从侍卫头上一跃而过，朝山下飞奔而去，马蹄在身后扬起好大一片尘土。

    侍卫们面面相觑，这是他们的王爷吗？他们的王爷从来喜怒不形于色，镇定冷静得好似不是凡人。可是今天，王爷一大早就跟吃了豹子药似的，冲他们发火不说，他的怀里，神风的背上，居然还坐着一个女人。而且，那女人还紧紧靠在王爷怀里，两个人很亲密的样子。

    这天，真的要变了。

    一直奔到山下，宫子凌才拉了下缰绳，神风乖乖地停了下来。

    宫子凌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伸手给吴妍，虎着一张脸说：“下来。”

    吴妍赶紧扶着他的手下马。今天这场骑马游戏够惊险，够刺激，她受够了。这个人是怎么了？一张脸说变就变，刚才还跟她有说有笑的，转眼就拉得老长，好象谁欠了他债似的。

    宫子凌从行囊中取出披风，不由分说给吴妍裹在身上。

    吴妍莫名其妙地说：“我不冷。”

    宫子凌冷哼道：“你看你穿的什么衣服。”

    “衣服怎么了？”长袖T恤，牛仔裤，很贴身，很青春靓丽啊。昨晚跟他处了一晚，也没见他有什么意见。

    “穿得那么薄，裹得那么紧，还让不让我那些侍卫活了？想搞得天下大乱吗？”想起刚才侍卫们直勾勾盯着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样子，他就想吐血。

    原来是这样，吴妍撇了撇嘴。这个人还真不是一般的专制加封建，看在他是古人的份上，世界观受局限，就不跟他一般见识了。还好现在是春末夏初，如果再晚上两个月，穿短袖，哦不，穿吊带裙穿过来，那才气死他呢。想到这里，吴妍面上不禁露出笑意。

    “你还好意思笑？不知廉耻为何物。”宫子凌越说越是火大。

    “我不知廉耻？那你呢？刚才干嘛抱着我不放？想趁乱占我便宜？”

    “就凭你？”宫子凌轻蔑地看了吴妍一眼，“能让本王想占便宜的人还没出生呢。刚才没看到神风要起跳吗？本王是怕你摔下去。你摔伤了倒不要紧，可是本王的脸往哪搁？堂堂定南王，竟然让一个女人从自己的马背上摔下来，传出去岂不是笑掉人的大牙。”

    为什么刚才不让她离开自己的怀抱？好象就是下意识的动作，她的身子紧偎在身上的感觉是那样美好，让他禁不住想永远拥着她。可是这种想法，嘴上自然不能承认，尤其是在她面前，他可不想被她看成登徒子。

    却不知道吴妍被他那番话差点气爆了。贬低她，还一口一个本王，这笔帐，本姑娘会记住的，以后慢慢算。压下怒火，换上笑容。

    “我说王爷，你真要带我回府吗？你连我的来历都不清楚，就不怕我是狐狸精变的？”

    “我听说狐狸精都是又聪明又美丽。你就算是狐狸精，也是狐狸精里面最差最笨的那个，何足为惧？”

    狐狸精哪能跟她相提并论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嘴上却死也不肯承认。

    又贬她，吴妍暗恨。

    “常听人说侯门深似海，你的王府自然更加深不可测了。”

    “什么意思？”




寄居王府

“意思就是说，我进去了之后还能不能出来？我不是卖身为奴，你得答应我可以自由进出王府，否则我只能想别的法子报恩了。”或者不报，他是王爷，什么都有，哪需要她报什么恩呀。

    “王府自有王府的规矩，不过我可以答应你常带你出来逛逛。”

    “你是王爷，自然是个大忙人，不必劳您大驾，我自己逛就行。”

    看到吴妍面上期盼的表情，宫子凌心一软：“放心，会让你如愿的。”

    “真的？太好了。”虽然不了解王府的状况，想必他能答应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心里对他的气消掉了大半。

    他居然是个王爷，自己还瞎说他是什么大侠，真是丢尽了未来女神探的脸。未来女神探是她给自己的称谓，没少被同学和同事笑话。在她的世界，她最多只能在脑海中勾画勾画侦探梦而已，到了这个时空，想圆这个梦恐怕更不容易了。其实他那一身贵气也只有王爷的身份才配得上，只是万万没有想到随便穿到一座山林里，也能撞上一位王爷，捡到一张金饭票。

    “得得”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侍卫们被王爷的异常举动弄得呆愣了好一会，加上坐骑的速度比神风差得远了，直到这时才急冲冲赶来。

    没等人停稳，宫子凌便吩咐道：“张烈，你速去王府，叫人把我的马车赶来，我在这儿等着。”

    为首的侍卫答应了一声，飞速去了。

    王爷的马车自然华贵无比，又宽敞又安稳，坐在上面舒服极了。让她坐马车，她能理解，堂堂王爷总不能在大街上与一个女人共乘一骑。她想不通的是，宫子凌放着好好的神风不骑，非要跟她挤一辆马车。累了吗？不象。想找个人聊天？可他上车老半天了一个字都没说过呢。想起上车时那些侍卫暧昧的眼光，她就觉得脸上发烧。

    直到马车进了一座极大的府第，当然是他的王府，他才低声对吴妍说：“我们在山林相遇的事，你别对任何人说，一个字都别说。”

    “为什么？怕人笑话你是杀兔大侠，杀鱼大侠？”

    横了她一眼，宫子凌气恼地说：“我是怕人真把你当成狐狸精。”

    马车在府内转悠了好久，终于在一处院落停了下来。一下车，吴妍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只见地上五颜六色跪了一大片人，吴妍忙躲到宫子凌身后，这些人跪的可不是她。

    见他们下车，地上的人齐声唱道：“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宫子凌皱了皱眉头，沉声道：“都起来吧。”

    “谢王爷。”

    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立刻把宫子凌包围了。

    “王爷，您总算回来了，昨晚臣妾担心得一晚没睡呢。”

    “王爷当然不会有事，臣妾每天都在为您上香祝福呢。”

    “王爷还没用早膳吧？臣妾为您炖了滋补汤，王爷您用一点吧。”

    “王爷……”

    奇怪的是，尽管她们互相挤挤搡搡都想凑到宫子凌面前，引起他的注意，可是谁也不敢当真挤到宫子凌身上，连他一片衣角也不敢碰到。可见这些女人的地位，吴妍不禁有点可怜她们了。

    古代的男人没有娶妻，不等于他们没有女人，这点吴妍很清楚。这些女人的地位比丫头好不了多少，甚至还不如有些地位较高的丫头。

    宫子凌冷淡地说：“别叫了。谁让你们来的？都回去吧。”

    院子顿时安静下来，一群女人花容惨淡，噤若寒蝉，唯有衣袂在风中瑟瑟飞舞的声音。

    宫子凌回头对吴妍说：“走吧。”抓起她的一只手，大踏步朝前走。

    吴妍冷不防被他一拉，加上披风太长，拖曳到地上，踉跄了一下，忙用另一只手提起前面的半截披风，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他的步伐。低着头在女人群中穿过，吴妍根本不敢抬头看她们一眼。手被宫子凌紧紧握着，身上是宫子凌的披风，吴妍知道这对她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如果她们的目光是刀，她恐怕早就皮肉无存了。




王爷的贵客

但是吴妍一点也不怪她们，反而为她们叫屈。他怎么可以这么无情，怎么能这样对待她们？不管怎么说她们也是他的女人啊。昨晚他说过的话又在耳畔回响。“以身相许如何？”如果说刚听到这句话她心里还有一丝丝的窃喜，那么现在，她心里剩下的只有愤怒和酸楚。难道他想让她也象那些女人一样，整天争风吃醋，还得给他下跪，被他冷落？

    心里难受得要命，吴妍想挣脱他的手，可是他的手上却加大了力度，让她挣脱不了，不过脚上的速度倒放得慢了。直到进入一个厅堂，把她拉到一张椅子跟前，他才定住身形，松开她的手。

    “坐吧。”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抬起头，瞬间发现他的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是忧伤吗？是痛楚吗？已经冲到嘴边的怨责的话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她根本没有在意，只是在回想着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回到王府，不，从一坐上马车开始，他就变了，变得有点冷酷，有点无情。还是怀念山林中那个温和可亲的他。

    “朵云。”有谁在她耳边轻声呼唤。

    朵云？好熟悉的名字，在哪听过。

    见吴妍还在傻傻发呆，宫子凌只好推推她：“朵云，在想什么呢？”

    “什么？”吴妍猛然回过神，朵云可不正是自己么。

    “府里管事的人都到齐了，给你介绍下。”宫子凌指着一位五十上下，面白微髯的人介绍道，“这是管家宫福，府里所有的大小事务都是他在打理，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他。”

    吴妍心里暗赞，到底是王府的管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什么贵胄富绅呢。她站起身，笑道：“你好，管家。以后可得麻烦你了。”

    宫福忙躬身道：“不敢。朵云小姐，这是奴才应该做的。”

    见他居然自称奴才，吴妍暗暗惊异，开始懊悔刚才没有注意听宫子凌是怎么介绍她的。

    “这位是张嬷嬷，负责内府的人员分配，调动。”

    “这位是……”

    一一介绍完毕，宫子凌背负双手，同吴妍并肩站在一群人面前，朗声说：“我再重申一遍，朵云小姐是府里的贵客，今后你们得好生侍候着，不得怠慢。”

    “是。”众人齐声应道。

    “还有，朵云小姐在府内所有地方均可自由出入，任何人不得阻拦。”

    一听这话，吴妍残存的一点坏心情顿时烟消云散，看来这家伙挺守信用嘛，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只听宫子凌继续说：“朵云小姐生性活泼，王府的规矩礼仪太过繁杂，她就不必遵守了。”

    这家伙才真是神哪，什么话都说到她心坎里去了，现在她什么也不必担心了。

    但见宫福躬身问道：“启禀王爷，朵云小姐的住处安排何处？”

    宫子凌想了想，说：“暂且住在绿萝轩吧，拔吟雪和揽月过去服侍。其余的粗使丫头你和张嬷嬷看着安排。”

    此语一出，满场皆惊，除了吴妍。要知道，听风、飞花、吟雪和揽月乃是王爷身边风花雪月四大贴身使婢，当初从宫里带出来的，如今一下子就分给吴妍两个，还住在绿萝轩，这朵云小姐当真来头不小哇。

    听得“咝咝”的抽气声不绝于耳，吴妍不明所以地看着宫子凌。宫子凌对她微微一笑：“累了吧？我让人带你先去歇着，用过午膳我再带你到府内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宫子凌的微笑再次震惊了全场，原来他们的王爷还能笑得这么温柔啊。

    宫子凌的微笑也再次温暖了吴妍的心，原来他还会对她微笑。直到晚上，躺在陌生的床上，她的心里也还是暖暖的。蓦然发现，原来她是这么在意他的微笑，吴妍的心变得沉甸甸的。




各别心思

又回想起白天，当她沐浴之后，吟雪和揽月替她穿上漂亮的古装，挽上别致的发髻。未施脂粉，未点朱唇，已足以使她们惊为天人。两个人眼睛张得大大的，好半天才赞叹道：“朵云小姐，您真美啊，王爷真有眼光。”

    瞪了她们一眼：“别胡说，我跟王爷只是普通朋友。”

    是普通朋友吗？心里还是有点发虚，其实自己只是来报恩的，来蹭饭吃的，而朋友之间至少应该是平等的。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抿嘴笑笑，没再说什么，毕竟还摸不准新主子的脾气，不敢乱开玩笑。吴妍知道她们不信，也懒得解释，这种事只会越描越黑。

    绿萝轩中居然有一面能照见全身的镜子，看到镜中美若天仙的人儿，吴妍都不敢相信那是她自己。向来被人当作野丫头的她，没想到还挺适合古装的嘛。

    午餐和晚餐都是与宫子凌一起在绿萝轩用的，他带她转了转府内主要的几个地方，王府实在太大了，一次不可能逛完。他的态度尽管温和，眼中却是波澜不惊，即便是看到她改装后的样子，吴妍不免有点失落。

    向来一沾枕就梦周公的她今晚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是因为不习惯这张床吗？这床太大了，大得空虚，这床太华丽了，华丽得冷清。索性披衣起床，站在窗前，望着如水月色，想起了月光下一身白衣的他。就在那个时候，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心就失落了吧。

    又想起了那一院子的千娇百媚，心里怪不是滋味，毕竟他与自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有些东西是无法改变的。他不是说过吗，他不会为了一棵小草而放弃整座森林，象他这样的人，能懂得真正的爱情吗？在他眼里，自己终究只是个妒妇罢了。

    卓文君和司马相如之间的爱情够惊天动地的了，到后来，司马相如还不是不能免俗，讨了几房小妾。这古代的男人啊，何况自己又如何能与卓文君相比。罢了，趁现在陷得不深，赶紧抽身吧，别对他抱任何幻想，否则只会落得一辈子的痛苦。不论如何，最要紧的还是要找到回家的路，不是吗？

    无声地叹了口气，吴妍关上了窗户。

    她不知道，在距她不远的另一处楼阁，也有一个人静静地倚在窗前，望着天际的明月。他在回想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面对恶狼镇定冷静的她，捧着食物狼吞虎咽的她，篝火边婴儿般熟睡的她，她真是个特别的女孩。还有，天知道今天他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没有对改装后的她手足失措。

    自从遇见她，举动就变得不受控制了。昨晚竟然对她说出以身相许的话，那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今天又不计后果地让她住到绿萝轩，怕她受委屈，还特地派吟雪和揽月去照顾她。

    可是，宫子凌的脸色黯淡下来，自己真的能给她幸福吗？早上刚一下车，就被一堆的莺莺燕燕包围，他没有想到她们会到他的房前来等他。虽然她躲在他的身后，他看不见她的脸，但是他能感受到她的怒气与不屑，他只有死死拽着她，匆匆逃离。

    她对他，恐怕只有报恩的心吧，一想到这点，宫子凌心里就憋得难受。或者，在确定能带给她幸福，能保证她的安全之前，应该控制住自己的心，至少不能让她看出自己的心思，否则……

    无声地叹了口气，宫子凌关上了窗户。

    昨晚没睡好，早上起床后吴妍整个人没精打采的。想回到床上再睡一觉吧，这又不是在自己家中，总不能太率性了。宫子凌没来，吴妍独自吃的早餐，倒也落得个自在。

    吴妍无事可做，宫子凌没给她安排事务。突然想起昨天经过街市的时候，从车窗望出去，似乎挺热闹的样子，吴妍顿时精神一振，既然来了，何不出去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总不能白来一遭吧。

    主意打定，吴妍兴冲冲地冲出绿萝轩。昨日宫子凌带她去过王府几个主要的地方，对于出府的方向吴妍心里大致有个底，对自己认路的本领吴妍向来自信满满。

    可是没走几步，吴妍便懊恼地停住了脚步。




出府受阻

原因无他，只因吟雪和揽月两个丫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这两个丫头，总是跟她寸步不离，吴妍不明白这是不是王府的规矩。或许她们是为了便于服侍她，可向来自由散漫惯了的吴妍如何享受得了这种超级待遇。平时倒也罢了，今天出府可不能带上她们两个。

    吴妍使劲揉了揉脸，放松面部肌肉，这才回身笑道：“两位姐姐请回吧，我自己走就好了。”

    看她们的年纪不象比自己大，不过叫声姐姐总没错吧。

    两个丫头互相对视了一眼，面有难色地说：“朵云小姐，奴婢怎能丢下您一个人呢？服侍您是奴婢应该做的。”

    “我就随便走走，不需要人服侍。你们先回去吧，我逛逛就回。”

    “可是，我们至少得有一个人随在您身边，不然王爷会责怪我们服待不周的。”

    “王爷不是说过我在府内不必遵守任何规矩礼仪吗，所以你们不要顾虑太多，有什么事我会承担的。还有，你们以后在我面前别再自称奴婢。”人生来都是平等的，不过这种道理估计她们一时也接受不了，以后再慢慢开导吧。

    谁知两个丫头一听这话，顿时脸色惨白，跪倒在地，战战兢兢地说：“朵云小姐，您不想要我们了吗？是嫌弃我们服侍得不够周到吗？”抬起头，眼中珠泪盈盈欲滴。

    这是哪跟哪呀，吴妍无可奈何地把她们从地上拖起来，解释说：“我没有嫌弃你们，我是把你们当做好姐妹，所以以后你们在我面前也不要再讲什么礼节。我要你们帮忙的地方还多着呢，你们可不能丢下我不管。”

    两个丫头这才破涕为笑，嗔道：“朵云小姐，刚才您可吓死我们啦。”

    吴妍调侃道：“怕了吧？怕就别再跟着我，否则当心我让王爷把你们换掉。”

    两个丫头吐了吐舌头，当真不再跟了。

    吴妍心情愉快，一路哼着小曲，寻觅出府的道路。这王府还真不是一般的大，走了老半天，才远远望见一道宽敞的大门，依稀记得昨日在马车上有经过的。吴妍心下一喜，加快了脚步。

    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跨出大门，便被两个家丁模样的人给拦住了。两个人上下打量了吴妍一番，傲慢地问道：“姑娘是要出府吗？”

    两个家丁而已，耍什么威风，吴妍在心里鄙视过他们，忍抑地答道：“是呀。”

    “可有腰牌？”

    “什么腰牌？”

    “当然是出府的腰牌，连这个都不懂吗？没有腰牌，所有的女眷都只能呆在内府。”

    女眷？他们把她当成什么人了？那群女人中的一个吗？吴妍忍住怒气，耐心地解释道：“我不是女眷，我是王爷的客人，王爷说过我可以在府内自由行动的。”

    两个人讶异地看着吴妍，好一会儿，其中一个才试探地问：“请问您是朵云小姐吗？”

    吴妍点点头。

    只见两个家丁的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两个人弯下腰，躬身谄笑道：“对不起，朵云小姐，王爷特意交待过，没有他的允许，不能让您出这道内府的大门，所以，奴才也没有办法，请朵云小姐体谅奴才。”

    原来这还只是内府的大门，连这道门都不让她出去，还说什么自由行动？吴妍抬高了音量，质问道：“当真是王爷的命令？他是什么时候说的？”

    家丁感受到吴妍的怒气，头垂得更低，小心地答道：“是昨日午时特意交待的。”

    午时？是在他当着她的面宣布说她可以在府内自由出入之后，看来是真的了。这家伙，当面一套，背后又是一套，吴妍越想越气，撇开家丁，“蹬蹬蹬”地朝府内跑去。




美男出浴

直到吴妍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两个家丁才敢站直身子。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朵云小姐呀，真美，难怪。”

    “是很美，可是脾气也很冲呀，王爷当真受得了？”

    “没准王爷就喜欢这种脾气呢，倒是我们，今后可得当心了，别又象今天这样得罪她。”

    “那是。”

    宫子凌到底住在哪呢？吴妍循着昨日马车经过的路径，来到昨日马车停驻的院落。这回她看清楚了，大门上方挂着一副大大的牌匾，匾上“翠烟居”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在朝阳下闪闪发光。

    翠烟居，听起来不象王爷居住的地方，王爷住的不是应该叫什么殿的吗，或者这个王爷与众不同。

    吴妍走进去，里面静悄悄的，有丫头看见她，立刻垂首静立在一旁。吴妍径直走进昨日呆过的厅堂，一进门，就见飞花正在指挥几个小丫头做着什么，看来是这里没错了。

    看见吴妍，飞花马上停下手中的事务，走到吴妍面前，恭敬地招呼道：“朵云小姐。”

    吴妍问：“王爷在吗？”

    “回朵云小姐，王爷在里面。”

    吴妍抬起腿往里便走。

    飞花忙扯住她：“别，朵云小姐，您现在还不能进去。”

    “他还没起床吗？”看他的样子，不象是个会睡懒觉的人，不知怎么的，吴妍脑中闪过一群婀娜的身影，心里更不是滋味。

    “王爷早就起床了，只是……”

    没等她说完，吴妍便挣脱身子，奔向通往里间的门。她正在气头上，他不是说过她可以自由出入吗，她就自由出入给他看看。

    里面是一道长长的走廊，没有人。远远地听见某个房间有低低的人语声，还有别的什么声响，吴妍奔过去，一把推开门闯了进去。

    飞花一直跟在吴妍身后拼命想阻止她，无奈她跑得没有吴妍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吴妍跑进那个房间。飞花只得停下脚步，现在再想阻止已经晚了。果然，短暂的几秒宁静之后，房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声，接着便见吴妍双手捂着脸，跌跌撞撞地奔了出来，脚步声伴随着宫子凌的哈哈大笑声。

    吴妍一口气跑到外面的小花园里，站在一棵花树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子里面混乱不堪，耳边回响的都是宫子凌嘲弄的笑声，眼前闪动的都是刚才看到的情景。刚才，她一怒之下闯进房间，结果，刚好，恰巧，很不幸地就被她看到一幅美男出浴图。

    吴妍进去的时候，宫子凌刚刚沐浴完毕，站在浴池边上，听风和另外一个服侍的小丫头赶紧把浴袍披在他身上。吴妍只见眼前白影一晃，宫子凌的身子便完全罩在浴袍之下，天地良心，她可是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楚。

    吴妍脸上又是一阵燥热，捂住脸的手说什么也不敢放下来。这家伙，大清早的沐什么浴嘛。

    “没想到，你还知道害燥呀。”

    沐浴完的宫子凌神清气爽，刚才吴妍的窘样让他笑不可抑，他很久没有象这样开怀大笑了。

    吴妍放下手，嘴硬地说：“我才没有害燥，男人的身子我见得多了。”在游泳池见的。

    “那你脸红个什么劲？”

    “那是，那是被水蒸气熏的。”

    “哦。”宫子凌了然地应了一声，俯下身，凑到吴妍跟前，用暧昧之极的语气说，“放心，我不会让你负责的。”

    “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么说，你还想对我负责？”

    “宫——子——凌——”吴妍忍无可忍地暴喝道。她恨恨地转身怒视宫子凌，可是甫一转身，却又赶紧转了回来。

    只见宫子凌身上随随便便披了件衫子，胸前大敞，湿漉漉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说不出的性感和不羁。这家伙，衣冠不整地跑出来，存心想诱人犯罪呀。

    有丫头搬了张躺椅过来，宫子凌舒舒服服地躺卧在上面。听风和飞花一个替他梳理头发，一个替他轻轻按摩。

    “你来，是找我有事吧？”宫子凌问。

    他不问，吴妍倒差点忘了。再次转过身，还好，他的衣着齐整得多了。

    吴妍气咻咻地质问道：“你不是说过我可以在府内自由出入吗？怎么说话不算数？”




改装

宫子凌顿时明白这丫头所为何来，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说：“我没有说话不算数啊，刚才你闯进来看我洗澡，我也没怪你，不是吗？”

    “哼，你少来装蒜，刚才我想出府，可是门口的家丁不让，还说是你特意吩咐的。”特意二字加重了语气。

    “哦，那个呀，出了府，当然就不在府内了。”

    嗬，跟她玩文字游戏呀。

    “可是昨天早上，坐上马车之前，你就答应过我会让我出府的。”

    “是答应过让你出府，可我没答应让你随意出府。”

    “为什么？怕我逃走赖帐不成？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她当然不会逃走，且不说有约定，在这儿好吃好喝的，还有人侍候着，这种好事到哪去找呀。当然，如果让她找到回家的路，那就难说了。

    “你一介小女子，虽说不是什么美女，可毕竟是一个年轻女子，孤身走在大街上会引人恻目的，会有什么危险也说不定。你要是出了事，我还得去给你收拾烂摊子，岂不是很麻烦。再说，你答应过我的事呢？”

    “我答应过的事当然会做到，是你自己没给我安排事务嘛。”生怕他真的想出什么难缠的事来刁难她，吴妍干脆将他一军，“在大街上会有什么危险？难道你的治下这么差劲吗？”

    宫子凌面色一沉：“好女子就得在家乖乖呆着，在哪不是这样？天底下多的是饥不择食，见了女人就抓狂的男人，那些人才不管你是美女丑女呢。”

    再三抵毁她的容貌，真是可恶，不过现在可不是计较这种事情的时候。吴妍转了转眼珠，问道：“你说来说去，不让我出府的理由无非只有一个，只因为我是年轻女子，对吧？”

    “没错。你还不算笨嘛。”

    “如果我能消除这个因素，是不是就可以出府了？”

    飞花正好替宫子凌梳好发髻，宫子凌站起身，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折扇，拿来在手里摇啊摇的。他对着吴妍左看看，右瞧瞧，突然“嗤”地笑道：“难道你还能马上变成个老太婆不成？”

    变成老太婆岂不糟蹋了她这花容月貌，吴妍白了他一眼：“你就说行不行吧。”

    宫子凌抬起头看着天，悠悠吟道：“东风何时至，已绿湖上山，今天的天气可真好啊。”

    天气好正好出门游玩啊，好端端的吟什么诗，抒什么情嘛，吴妍在心里把宫子凌痛骂了千百遍，嘴上可不敢说出来，生怕惹怒了他。

    宫子凌终于低下头，看看吴妍憋得通红的小脸，笑道：“只要不是年轻女子，我放行。”

    “真的？”吴妍顿时两眼放光，跳了起来，“太好了，你等着，我马上就来。”

    说完一蹦三跳地冲出翠烟居。身后，宫子凌深邃的眸子紧紧地追随着她跳动的身影，直到吴妍消失在门外，他还久久地凝望。

    吴妍以最快的速度一路奔回绿萝轩。吟雪和揽月正在门口翘首以待，看到她回来喜不自胜，忙扯住她笑道：“朵云小姐，你可回来了，真怕你出什么事。”

    “在府内能出什么事呀。你们俩赶快帮我一个忙，去找一套我能穿的男装，我急着用，越快越好。”扮成个翩翩佳公子倒也不错。

    吟雪和揽月到底是王爷身边的丫头，神通广大，不大工夫便找来好几套符合吴妍身量的男装。吴妍用白布裹了胸，挑了套淡雅的穿上，往镜前一站，只见镜中人儿面如敷粉，目若朗星，看上去倒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好一个俊美的少年。




放行

压低音量，放粗嗓子，问身后：“象吧？”不错，象十六七岁变声期男孩子的声音。

    半晌没听到回答，吴妍转过身，只见两个丫头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傻了似的。伸手在她们面前晃了晃，唤道：“醒醒，醒醒。”

    两个丫头才大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赞叹道：“朵云小姐，你这样子不知会迷倒多少女孩子呢，幸好我们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是吗？”吴妍一手环住吟雪，一手环住揽月，坏坏地笑道，“来，香一个。”

    两个丫头脸“腾”地一下红了。

    吴妍呵呵笑道：“不逗你们了，我得去找王爷了。”

    “穿成这样去找王爷？”

    “就是要穿成这样去找他。”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对了，刚才王爷派人来传话说他在书房，让你去书房找他。”

    “书房在哪？”问明路径，吴妍独自一人来到书房，照例不许吟雪和揽月跟着。

    书房是一座两层的楼阁，楼下正对门是一个小厅，几个侍从静默地侍立在里面，见到吴妍，脸上无不露出诧异的神色。

    没等他们开口，吴妍便问道：“王爷在吗？”

    “这位公子是要找王爷？”

    “是啊，他在吗？”

    “王爷吩咐过，今天不见任何人，公子请回吧。”

    为什么每次找他总有人阻拦？

    “是他让我来这儿找他的。”团团扫了一眼，发现正中有一道楼梯，直觉告诉她，宫子凌就在楼上。于是迈开步子就朝楼梯口走去。

    几个侍从脸色马上变了，忙冲过去挡住楼梯口，连声说：“公子你不能上去的。”

    “是王爷自己要我来书房找他的，干嘛不让我上去？”

    “从来没有人能上去的，公子你就不要为难我们了。”

    正在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宫子凌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怎么回事？”

    侍从们顿时噤了声，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吴妍见宫子凌正站在楼上俯视着她，身后的门半开着，心下一喜，高声叫道：“宫子凌，啊不，王爷，你总算出来了，他们不让我上来。”一高兴，宫子凌三个字脱口而出，差点忘了在人前给他留点面子，也忘了改变声音。

    宫子凌淡淡地说：“让她上来。”转身进了房间。

    吴妍得意地朝侍从们扮了个鬼脸，拔开他们挤上楼梯。这回没有人拦她，也没有人想到该不该拦她，侍从们都呆掉了。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啊，敢公然叫王爷的名讳不说，声音忽男忽女，而王爷竟然，竟然让她上去。

    吴妍走进房间，见宫子凌正在书桌前埋首忙碌着什么。听见她进来，宫子凌头也不抬地说：“把门关上。”

    吴妍轻轻关上房门，走到书桌前，见宫子凌在披阅一些折子，大概是公文吧。迫不及待地问：“这个样子可以出去了吗？”

    宫子凌瞅了她一眼，笑道：“现在我知道该让你为我做些什么了，来替我磨墨倒是不错。”

    吴妍撇撇嘴：“我又不是书童。”

    “你这样子不就象个书童吗？”

    “拜托，象个书生还差不多。对了，刚才你让我上来的时候，那些人的表情怎么那么奇怪？”

    “因为我这书房是禁地，从来不许任何人上来。”宫子凌说得云淡风轻。

    “啊？”这回轮到吴妍震惊了，“既然是禁地，我看我也不好久留。”

    “你想出府可以，但有条件，必须从后门出去。绿萝轩离后门不远，我吩咐张烈派人值守，都是昨天下山时见过的，你出府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没问题。”吴妍赶紧答应。不就是从后门出去吗，她还嫌前门远呢。

    “还有，以后别在府内穿男装。后门有一个小房间，你可以带吟雪或者揽月在那儿为你改装。”

    “可以，可以。”只要能出府，什么条件她都答应。

    “喏，拿着。”宫子凌递过一样东西。




初闻审案

“什么？”吴妍接过一看，原来是块玉佩。

    “有两个人已经在后门等着了，你呆会把这玉佩给他们，他们便知道你是谁。他二人武艺高强，随你一道出府足以保证你的安全。”换言之，她也别想从他们眼皮底下逃走。

    “这个就免了吧，别人一看不就都知道我是王府出来的人了，那有啥意思。”

    “他们并不是王府的奴才，没有人认识他们，你放心。你也别想避开他们自己偷偷溜走，没有他们陪同，张烈是不会放你出去的。”

    “那好吧，”吴妍勉为其难地答应，以后再慢慢想法吧，“还有什么？”

    “嗯，午时前回来。把这个带上，出门在外有用。”宫子凌把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递给吴妍。

    吴妍打开荷包，见里面是一些碎银，还有几张银票，搔搔脑袋不好意思地说：“我倒忘了这个，你想得真周到，多谢了。那么，我可以走了吗？”

    “去吧。”宫子凌一挥手，又埋头看着折子。

    吴妍一溜小跑出了房间，轻轻掩上房门，便急冲冲地赶往后门。午时前就得回来，要求真苛刻啊，早上经这么一折腾，现在离午时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看着吴妍匆忙离开的身影，宫子凌悄悄地叹了口气，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吗？

    后门值守的人果然都是熟识的面孔，吴妍被他们带到旁边一个小房间内。房内坐着两个人，一身青衣，身形高大，见到吴妍马上站了起来，但并不行礼，神情冷峻。吴妍递过玉佩，其中一人接过看了看，点点头，仍是不发一言。

    吴妍偷偷吐了吐舌头，问道：“两位大哥，我们可以走了吗？”

    两人微微唅首。

    吴妍并没有目的地，她就是出来闲逛的，东边走走西边瞧瞧，身后两个人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不注意细察，根本看不出他们是一伙的。一路逛下来，吴妍也算看明白了，敢情这两个人身份非同小可，被宫子凌派来陪她这个小小女子逛街，恐怕是心有不服吧。管他呢，不妨碍本姑娘就好。

    一个摊贩正在做糖人，吴妍瞧得有趣，买了一个拿在手中把玩。就见拐角处涌过来一大群人，一边走还一边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只听一个声音说：“我早就说不来吧，这个案子本就是铁板钉钉的事。今日重审，连一个字都没改，一下板子都没打，真是无趣得紧。”

    另一个声音说：“原以为王爷指定重审，定是其中另有曲折，哪知还是老样子。不过，明天到刑场可有得热闹看了。”

    “那到是。”

    吴妍好奇地问摊贩：“大叔，他们在说什么啊，又是案子又是刑场的。”

    摊贩上下扫了吴妍一眼，叹了口气说：“公子是外地来的吧？那边拐角过去就是知府衙门，这些人都是去看知府刘大人审案的。唉，听他们的口气，阿牛定是明日问斩了。”

    “案犯叫阿牛？大叔你认识？”

    “阿牛靠打柴为生，过去我用的柴火都是跟他买的。挺老实的一个小伙子，不知怎么的就，唉。”摊贩摇了摇头。

    吴妍赶紧追问：“大叔，到底怎么回事啊？”

    “阿牛真是个忠厚本分的小伙子，从来不做缺斤少两的事。我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有时短个钱他还主动提出来让我们先欠着。认识他的人谁不说他好啊。老天真是没长眼啊，这么好的人怎么突然就成了盗窃犯和杀人犯了。”

    说了半天还是不得要领，吴妍头疼地说：“大叔，你详细说给我听听，好吧？”




案情

摊贩拿出个凳子让吴妍坐下，说：“也好，反正现在没什么生意，我就原原本本说给你听。这是三个月前的事了，三个月前的一天，城东郊罗家村的罗员外突然一大早跑到衙门状告阿牛，说他偷了罗小姐的首饰银钱，还杀死了林三。

    “罗员外你听说过吗？他是城东有名的大户，他来报案，刘大人自然重视，马上派人去阿牛家，阿牛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呢。衙役们在阿牛家一搜索，不费吹灰之力就在阿牛枕边搜到一个包裹，里面装的正是罗小姐丢失的财物。

    “阿牛被衙役押送到知府衙门，证人也都到齐，甚至连林三的尸首都抬上了公堂。原来阿牛家就在罗家村附近，他每天上山砍柴都要经过罗府后院，从墙外正好可以看到罗小姐的闺房。可能是那天突然起了贪念，趁着天黑摸到罗小姐闺房。他每天看着，自然对情况熟悉，轻而易举便盗得了财物。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刚一翻出墙外，正巧撞上路过的林三。林三见墙内平白跳出个人来，身上还背着个包裹，便扯开喉咙大叫。阿牛急了，想堵住林三的嘴，两个人便撕打起来。扭打的过程中，阿牛把林三推跌在地，林三的后脑勺正好撞在一块尖石上，因此毙命。

    “罗府的二管家听到叫喊，从后门的门缝里看到阿牛把林三推到地上，然后落荒而逃。还有一个路过的村民也看到了。但是他们两个当时都吓傻了，没有想到要抓住阿牛。等他们回过神再看林三，林三已经没气了。”

    吴妍一直大睁着眼专注地听着，到这时才说：“整个过程都很详尽，好象亲眼看到一样。大叔，这些都是阿牛亲口供出来的吗？”

    “不，有些是证人供述的，有些是罗员外推测的，不过阿牛都承认了。”

    “听你开头的描述，阿牛不象是个很看重钱财的人。”

    “可不是吗，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那些事真是阿牛做的。但是人证物证俱在，阿牛自己也承认了，不由得人不信啊。阿牛自己是不看重钱财，但他家里还有个老娘，阿牛很孝顺的，说不定他想让他娘过上好日子呢，谁说得准。”

    “我刚听到那些人提到打板子，刘大人经常打人板子吗？会不会是屈打成招？”好象古代人审案动不动就把人打得皮开肉绽，这种情况下不招才怪呢。

    “刘大人审案打人板子是常事，有时还动用大刑。其实谁审案都一样，有些人证据都摆在面前了还不肯招，不打怎么行呢？怪的就是这个案子根本没有用刑，阿牛连一下板子都没挨，就全部供认了，可能他自己也知道抵赖不了吧。”

    “也没有人威胁他？”

    “没有。上次审案我也去看了，阿牛开头还一副气忿不平的模样，可是一见到林三的尸体，整个人就跟傻了似的。问他什么他都点头，叫他画押他也画，自始至终只说了一句，他死了，我不是故意的。”

    “真奇怪，他会不会精神失常了？”

    “不会。审讯完毕押进大牢前，他娘拼命冲上去对他说，阿牛，不是你做的，你去对知府大人说，你是冤枉的。阿牛却很平静地跟他娘讲，娘，我不冤枉，我不是故意杀他的，但杀人偿命，我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娘，孩儿不孝，以后不能再侍奉您了。可怜他娘啊，这三个月每天都跑到衙门口喊冤，眼睛都快哭瞎了。”

    “衙门就在拐角那边吗？”

    “是，一拐过去就到了。”

    吴妍站起身：“谢谢你，大叔。”

    摊贩叹了口气，继续忙活生意去了。

    没见到那两个人的身影，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当然她可不认为自己幸运地摆脱掉监视了。懒得管他们，吴妍信步朝衙门走去。




府衙门口

一转过拐角，果见一座威严的衙门矗立在面前。只可惜衙门口冷冷清清，只有两个衙役和一位老妇人。都怪宫子凌啦，害她没看成真实版的古代审案过程。

    老妇人应该就是阿牛的娘了。走近细看，只见她衣着褴褛，头发花白，神情呆滞，眼角还噙着泪水。但她并没有哭泣，只是呆呆地望着衙门口，眼中是深深的绝望。而两个值守的衙役却对她视而不见，当她不存在一样。也难怪，三个月来，每天来此上演一出为子鸣冤的戏码，估计他们也麻木了吧。

    吴妍感到深切的悲哀。她上前扶住老妇人，柔声问道：“大娘，你是阿牛娘吧？”

    老妇人大概没想到吴妍会搭理她，这三个月来她受够了人情冷暖。起初还有人同情她，安慰她，可是后来，他们渐渐地对她无动于衷了，再后来，干脆一见到她就躲得远远的。这时一听吴妍问她，忙死死抓住吴妍的胳膊，抓得吴妍生疼。泪珠一串串滚落下来，老妇人大哭道：“公子，我儿冤枉啊，阿牛他冤啊。”

    吴妍慌道：“大娘，你别哭啊，你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牛是个老实的孩子，从来不会占别人一分便宜。知子莫若母，阿牛他爹死得早，我们娘儿俩相依为命，这孩子我最了解，他是不会干伤天害理之事的。”

    “大娘，你就说说看，出事前的那个晚上，阿牛都干了些什么？”

    “那天阿牛和平常一样，上山砍柴回家，吃过晚饭，天一黑我们就睡了。睡到半夜，我被开门的声音惊醒了，走出房间，见阿牛正悄悄推开大门进来。我问他干什么去了，他说他去了趟茅厕，他说话的声音一点也不惊慌，根本不象做了坏事被人抓住之后逃回来的样子，所以我也没有怀疑什么，我们就又睡了。第二天早上，我做好了饭，阿牛还没起床，平时他都是很早起的。接着衙役就来抓他了。公子，阿牛如果杀了人，他怎么不逃走，还安安稳稳地睡大觉呢？”

    吴妍心里暗叹，大娘啊，你这么一说，正是证实了你儿子有做案的时间和嫌疑哩，难怪没有人能帮你。

    老妇人又扯着吴妍絮絮叨叨地说着阿牛如何如何的善良忠厚。旁边的衙役大概见吴妍衣着不俗，上前劝道：“公子，这个老大娘神志不清，尽说胡话呢，你跟她扯不清楚的，还是算了吧。”

    吴妍见也再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便劝老妇人说：“大娘，我都知道了，你先回去吧，阿牛的事情我会帮你的。”

    “真的，”老妇人喜出望外，“公子，您真是个大好人哪，老身先谢过了。”说完便要跪下去。

    吴妍忙掺着她不让她跪，好说歹说了半天，她才千恩万谢地回家去了。

    如果阿牛明天真的被斩，她不疯了才怪呢，望着老妇人离去的背影，吴妍一阵心酸。她从荷包里摸出一块较大的银子，塞到一个衙役的手中，笑道：“两位大哥，请你们喝茶。”

    两个衙役一见银子，顿时眉开眼笑，连声说：“好说，好说。”

    吴妍便问：“两位大哥，可否告诉小弟抓阿牛的始末？”

    较高的衙役抢着说：“不瞒公子，那天抓阿牛，我二人也在场。我们进去的时候，那小子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呢。头儿一把把他抓起来，我就从他枕头底下搜出那包赃物。见我拿出包裹，那小子还想扑过来抢，说我平白无故抢他的东西，头儿一拳就把他给打翻了。

    “然后头儿就对他说，罗员外告发他盗了罗小姐的财物，赃物既获，问他还有何话说。那小子只是嘿嘿冷笑，说到了大堂便知分晓，一副死猪不怕开水淋的样子。哪知到了大堂，一看林三的尸体，那小子立马就傻眼了，一问一点头，全部给招认了。”

    “刘大人平常审命案都会把尸体搬到大堂上吗？”吴妍觉得有点奇怪。




绯闻

一衙役回答道：“一般都不会，由仵作把尸体的情况描述出来就行了。”

    “那么，那天是谁提出要把林三的尸体带上大堂呢？”

    两个衙役对望了一眼，犹犹豫豫地说：“好象是罗府吧。”

    “这样啊，那个林三又是什么人呢？”

    “他呀，”衙役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冷笑道，“就是城东的一个小混混，吃喝嫖赌，坑蒙拐骗，无所不为，没少跟衙门打交道，死不足惜。”

    吴妍点点头，笑道：“两位大哥，多谢了。阿牛现在关押在何处？”

    问明路径，吴妍别过衙役，径往狱所行去。刚转过一个街角，迎面差点撞上两堵肉墙，吴妍赶紧煞住脚步。她暗叹了口气，嘟哝道：“就知道你们不会放过我。”

    两堵肉墙，正是宫子凌派来保护外加监视吴妍的两名青衣人，面无表情地对吴妍说：“王爷吩咐过，请您午时前必须回去。”

    吴妍陪笑道：“两位大哥，还不知怎么称呼呢。”

    “宫正。”

    “宫直。”

    冷冷的声音。

    奇怪，宫子凌不是说他们不是王府的人吗，怎么也姓宫？名字还是配对的呢，难道是兄弟？长得不象啊。

    “宫正大哥，宫直大哥，你们也看到了，刚才那个老大娘多可怜啊。她儿子明天就要问斩了，要是她儿子死了，你们说她还能活下去吗？”

    依然是冷冷的语调：“那个案子刘知府已经审过了。”

    “可是我发现这个案子还有很多的疑点，王爷肯定也在怀疑，所以才会让人重审。再不抓紧时间来不及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两位大哥就帮帮忙吧。”吴妍说完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们。她知道她这副模样最能打动人了，过去她想求爸爸哥哥，堂哥表姐们帮忙的时候，总是装出一副可怜样，每每都能让她如愿以偿。

    果然，宫正和宫直在她企盼的目光下没坚持多久便软化下来，点了点头。

    吴妍“腾”地跳了起来，高兴地叫道：“太好了。宫正大哥，宫直大哥，你们是世界上最好的人，阿牛娘一定会感谢你们的。”

    宫正和宫直大概从来没有被人如此称赞过，立刻面红过耳，你瞪着我，我瞪着你。

    吴妍怀着雀跃的心情拔步往前走。没走几步，一股诱人的香气随风飘来，引得吴妍肚内馋虫大动，口水都差点流了出来。一抬头，见是一家酒楼，看样子还不错。转念一想，如果给阿牛带点酒菜去应该更好沟通吧，于是转身走进酒楼。

    小二一见吴妍，马上点头哈腰迎上前招呼：“这位公子，里边请。”

    吴妍大刺刺吩咐道：“做几样你们店里最拿手的好菜，外加一坛最好的酒，装在干净的食盒里，我要带走。尽快，还有，酒要小坛的。”大了她拿不动。

    见宫正和宫直立在身后，笑道：“两位大哥，你们也吃点吧。”

    宫正和宫直摇首道：“不了，你赶时间，呆会我们轮着去吃。”

    吴妍心下感动，看不出这两人倒是冷面热肠，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三人坐在一张空桌前等着，旁边一张酒席上，一群人正喝得热闹。

    忽然听到一个人说：“喂，听说了吗？王爷昨天带了一位朵云小姐回府，据说美若天仙呢。”

    另一个人道：“我也听说了，据说王爷对她宠得不得了。”

    又一个人说：“不会吧，我可是知道的，王爷从来不近女色。姹紫嫣红那些女人哪一个不是出类拔萃的人物，当年其中一个被送进王府前，我有幸见过一面，时至今日，仍然念念不忘，犹如昨日才见一般。就是那样的人，王爷都看不上眼，他哪可能轻易对哪个女人动心。”

    当先一人不服气地说：“虽说王爷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天底下的女人都想嫁给他，胃口被宠刁了，可王爷说到底也是个男人啊，是男人就会对女人动心。我还听说了，王爷让朵云小姐住在绿萝轩呢。”

    “真的？”酒楼四面八方都是抽气声。




大牢

“那还有假，”那人得意洋洋地说，“我有个亲戚在王府干办，是他亲口告诉我的。昨天王爷两顿饭都是在绿萝轩吃的，今天还让朵云小姐进书房了呢。你们应该知道吧，在王府，书房可是禁地，除了王爷谁都不能进的。”

    吴妍在一旁听得面红心跳，她没想到这些人会这样看她和宫子凌。其实，宫子凌对她哪有那层意思呀，他对她时冷时热，还老是贬她，她不过是个还债的罢了。不过，这些人的消息还真是灵通，早上她才去了书房，中午就给传出来了。他们说的绿萝轩和书房是怎么回事？好象里面大有名堂，回去可得好好问问。

    又一人高声问道：“那王爷有没有住在绿萝轩呢？”

    耳边立刻充斥着猥鸷的笑声。

    “听说没有呢。”

    “哦。”又是整齐划一的应和声，很失望似的。

    吴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旁的宫正和宫直也僵直了脊背。

    幸好这时小二提着个食盒颠颠地跑过来，高声叫道：“公子，您要的酒菜已经备齐，请过目。”

    吴妍略略看了一眼，点头道：“不错，多少钱。”

    “一共二两三钱银子。”

    吴妍不知道二两三钱银子是多大一锭，取出荷包，倒出几锭银子在桌面上，对小二说：“要哪块你自己拿吧。”

    小二取出一锭中等大小的银子说：“公子，这锭略略富余一点，您请稍等，小的马上给您把找头送来。”

    吴妍一摆手，说：“不必了，多出来的赏给你吧。”

    小二立刻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哈腰说：“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吴妍收起荷包，站起身，狠狠地瞪了邻桌一眼，快步走出酒楼，胸口的气息才稍稍平复一点。

    身后宫直埋怨道：“大哥，刚才你干嘛扯住我，那些王八蛋就该好好教训教训，竟然敢在背后取笑王爷。”

    宫正道：“二弟，这么多年了，你的脾气还是这么火爆，忘了我们今天的任务了？再说，你堵得了这个人的嘴，还堵得了所有人的嘴？由得他们去吧，跟这些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吴妍听到身后的对话，心道，原来他们还真是兄弟呀。

    很快到了狱所。有钱就是好办事，吴妍顺利地被带到了关押阿牛的大牢。

    牢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堆稻草充作床铺，阿牛便坐在稻草上发呆。吴妍进去，他连眼皮也没抬一下。吴妍见他浓眉大眼，长相虽说不上英俊，但五官端正，眼中没有丝毫狡烩之气，不由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吴妍放下食盒，取出酒菜，在地上一一摆好，说道：“阿牛啊，明天你就要被砍头了，趁今天头还在，不如好吃好喝一回。”

    见阿牛没反应，吴妍又说：“过了明天，你想吃都吃不成了。你是将死之人，难道还怕我在酒菜里面下毒？”

    阿牛总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头漠然地说：“我不认识你。”

    “你是不认识，可你娘认识我。”

    阿牛望着吴妍，嘴唇犀动，欲说又止。

    吴妍又道：“这些东西其实是你娘托我带给你的。你娘她自己没钱买，也进不来，只好在大街上见人就求。本公子恰巧路过，见你娘那样子，唉，就当本公子发个善心吧。”

    吴妍说完，自信满满地看着阿牛。




暗访罗家村

果然阿牛马上跳了起来，脸憋得通红，颤声问：“我娘，我娘她，她怎么样了？她怎么没和你一起进来？”

    吴妍晒道：“狱卒不让啊，原来你还知道关心你娘啊。”

    阿牛怒道：“她是我娘，我怎么会不关心她？”

    “那你为什么还要认罪？如果你死了，你娘怎么办？你可知道，这三个月来她每天都到衙门口为你喊冤，人憔悴得不象样子。明天你死了，你以为你娘还活得成吗？”

    阿牛颓然坐到地上，痛苦地说：“可是人毕竟是我杀的，杀人偿命，我有什么办法？我真是不孝，对不起我娘。”

    “你跟我说说看，你是怎么杀林三的。”

    “那天我，我在罗府的后墙外撞上林三。我们，我们打了起来，他的力气没我大，我一把把他推到地上，他杀猪似的尖叫着说痛。我没理他，那个恶棍，我恨死他了，我啐了他一口，扭头就走。走出几步，听到他在后面叫，血，有血。我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从地上坐起来，一手捂着后脑勺，一手指着我大骂。我还是没理他，直接走回家了。我没想到他会死，我从来没想过要杀他，虽然那家伙真是该死。”

    “为什么说他该死？”

    阿牛忿恨不已地说：“他天良丧尽，无恶不作。”

    吴妍沉思着说：“你是说你离开的时候，林三从地上坐了起来，还开口骂你？”

    “是啊，所以我也没想到他会死。可能，可能是后来血流得太多了吧，唉。”

    “那，罗小姐那包首饰钱物又是怎么回事？”

    “公堂上审案的时候不是已经回答过了吗，就是那么回事。”

    吴妍紧紧地盯着阿牛的眼睛，说：“我想听你亲口再说一遍。”

    阿牛被她盯得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结结巴巴地说：“我，那天我趁天黑，爬进罗小姐的闺房。她和丫头都睡着了，我，我便偷偷把值钱的东西搜了一包带走。”

    “你是从哪爬进去的？”

    “窗口。”

    “哪个窗口？”

    “啊？哦，就是面向后墙的那个。”

    吴妍察言观色，见阿牛一提到偷窃之事，便目光躲闪，语焉不详，不由心下起疑。但再三盘问，阿牛死死咬定是自己从窗口爬进罗小姐的闺房盗窃了那包财物，其余的便不肯再说了。吴妍见再问不出什么，只得离开。

    宫正和宫直守在狱所门口。吴妍出来，对二人说：“两位大哥，我猜阿牛可能不是杀人凶手。时间紧急，能否请两位大哥再帮我个忙？”

    二人点点头。

    吴妍大喜道：“烦请宫正大哥和我一起去趟城东郊的罗家村。请宫直大哥帮忙打听死者林三的情况，他与案中其他几人有何关联，还有，他现在葬于何处。”

    罗府的后墙乃青石彻就，罗小姐的闺房紧靠后墙，同一色的青石修彻，雕梁画栋相当陈旧，看上去很有些年头了。后墙离闺房不远处有一道小门，木门紧闭，大概就是罗二管家说的那道门了。后墙外是一大片农田，正是农闲时分，十分空旷，也十分寂廖，吴妍看得直皱眉头。

    正好一个老农牵着一头牛走过，吴妍叫住他打听道：“老伯，我听说这个地方前阵子打死了人，是吗？”

    老农答道：“可不是吗。我们这儿向来太平，托王爷的福，家家都能安居乐业，谁知竟突然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

    “死的那个人叫林三吧？我听说他在城里勾当，怎么会三更半夜的跑到这个地方来？”

    “谁知道呢？”老农朝罗府望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对吴妍说，“公子你说这话可得当心点，那林三可能认识罗府的罗二管家。有一次我看到他们在那道门前说什么，一见我经过，马上就住口了。”

    “多谢老伯提醒。”吴妍指着墙内的二层小楼，又问，“老伯，那就是罗小姐的闺房吗？她一个罗府的大小姐，怎么住在这么冷僻的地方，房子又旧。我看罗府很大嘛，前面好象有很多新房子。”




掘墓

“公子，这你就不知道了。罗小姐的母亲死得早，现在罗府的夫人是续弦，她哪里会待见罗小姐。罗员外虽然疼爱女儿，可他毕竟是个大忙人，哪顾得上这些家小琐事。罗小姐倒真是个好人，对村里人总是和言细语的，求她帮忙，她也总是肯帮的。她以后能找个好婆家就好了，过好点的日子。”

    “那阿牛呢，他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牛那孩子心眼实在着呢。要说他失手误杀了人我还相信，可说他偷人钱物，打死我都不相信。这孩子真是可怜啊，不知怎么的就摊上了这种事情。唉。”老农长吁短叹着去了。

    吴妍突然问宫正：“你看罗小姐闺房的窗户，好象离墙头挺远的，一般的人能攀上去吗？”

    宫正审视了半晌说：“除非是会武功的人。”

    “如果是经常锻炼，臂力很强的普通人呢？”

    宫正缓缓摇了摇头。

    吴妍笑了，拍拍宫正的手臂说：“宫正大哥，你的武功自然是很强的了。你别抵赖，王爷跟我说过的。”

    宫正警惕地问：“你想干嘛？”

    吴妍坏坏地笑道：“我想请你代我会会罗小姐。”

    “啥？”宫正吼道，“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

    “嘘，小声点。”见一直冷着张脸的宫正失态，吴妍不禁暗笑，“现在四下无人，你正好去见她，是非成败就全靠你了。”

    从罗家村回来，刚一踏上官道，迎面正好撞上宫直。一见是他，吴妍两眼一亮，马上问道：“查得如何？”

    “有点收获。”

    “说说看。”

    “那林三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居然看上了罗大小姐，都到了日思夜想的地步，发誓非她不娶。”

    吴妍“嗯”了一声，点点头。

    宫直接着说：“还有，罗二管家欠了林三一大笔赌债，林三死前的那阵子，一直在催逼罗二管家呢。”

    吴妍沉吟道：“这么说，林三是去找罗二管家要赌债的。可是，为什么要半夜三更前去呢？”

    宫直又说：“林三的坟我也打听到了。”

    “好，我们现在就去。”

    林三是光棍一条，父母早亡，家里没人，所以死后就由官府胡乱葬在乱葬岗。幸得如此，吴妍才能大白天的掘人坟墓，因为乱葬岗地处荒僻，轻易无人前来。

    吴妍的爸爸是法医，吴妍曾经看过父亲解剖尸体，所以这方面的知识懂得一点。林三的尸体已经腐化得只剩下白骨，后脑勺上有两处伤痕，一处浅得难以察觉，另一处则是个洞开的大口，可见乃是致命之伤。

    回到城中，天色已晚。想起临出门前宫子凌曾叮嘱要她午时前回去，吴妍忧心忡忡地想，第一次出门就爽约，说不定他会朝自己大发雷霆呢，发脾气倒还罢了，如果以后再不让自己出门那才真叫糟糕。

    吴妍一边想一边低着头只顾匆忙赶路，冷不防一个小孩斜刺里冲出来，一头撞在她身上，两个人同时跌倒在地，吴妍“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花样美男

小孩慌道：“姐姐，你没事吧？”

    吴妍一骨碌爬了起来，见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孩，还倒在地上未曾爬起，她没好气地说：“你刚才叫我什么？”

    小孩这时才看清楚吴妍，咋舌道：“原来是位哥哥呀，对不起，刚才听你那叫声，我还以为是个姐姐呢。”

    原来刚才事情来得太突然，没有想到要掩饰声音，吴妍自己也觉得好笑。见小孩还坐在地上，便伸手去拉他：“还赖在地上干什么？快起来吧。”

    小孩却不肯起来，双手抱住脚踝，连声叫痛，眉脸都皱作一团。

    吴妍皱起眉头说：“是不是脚扭伤了？让我看看。”

    “还是我来吧。”耳畔响起一个和煦如春风般的声音。

    没等吴妍反应过来，一双莹白如玉的手已然搭上小孩的脚踝，轻轻地揉捏着。说也奇怪，尽管小孩疼得呲牙咧嘴，却拼命忍住想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吭也不吭一声。

    再看玉手的主人，却原来是位丰神俊秀的年轻公子，书生打扮。吴妍心念一动，看那双纤纤玉手，还有他俊美的样儿，莫非他和自己一样，也是女扮男装？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那人的咽喉处，却赫然看到一个清晰无比的喉结。原来还真是位货真价实的美男呀，吴妍有点失落。

    美男终于住了手，温和地笑道：“没事的，只是脱了臼，拉拉就好了。好，忍着点。”

    他的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让人觉得非常安定。只见他的手轻轻地推拉了几下，小孩的脚便恢复了原样。奇怪，怎么她遇到的美男都会医术呀，宫子凌也是。美男又给小孩按摩了几下，扶着他站起身。

    小孩试着走了两步，虽说走得还不太稳便，但脚踝处已经不疼了，他高兴地说：“谢谢你，公子。”

    美男笑道：“别太用力，你的脚还需要休养几天，免得落下后遗症。”

    吴妍放下心，问那小孩：“刚才干嘛跑那么急？后面有鬼呀？”

    小孩垮下脸，嘟着嘴说：“姐，啊不，哥哥你说对了，后面真的有鬼。”说完朝街道对面努了努嘴。

    吴妍朝他指的方向望过去，见街对面站着两个店员模样的人。见吴妍他们看过来，扔下一句：“小东西，算你今天走运。”便转身进了对面的一家店铺。店门上面挂着一个牌子，上书“济世堂”三个大字，原来是家药店。

    “到底怎么回事？”吴妍问。

    小孩苦着脸说：“我爹爹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整天说胡话。我只好把家中值钱的东西都给当了，换了几个铜钱来找大夫。谁知这家店仗势欺人，说我钱太少，不肯给我爹看病。我苦苦哀求他们好歹卖点药给我，却被他们给赶了出来。”

    吴妍想了想，从荷包里倒出几块银子，递给小孩说：“我现在有急事，没时间帮你找大夫，这点银子你拿去吧，给你爹爹治病。还有，把当掉的东西再赎回来。”

    小孩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美男抢着说：“我有时间，我陪他去。姑娘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朝吴妍微微一笑，扶着小孩径向济世堂走去。

    吴妍一怔，这还是她第一次和他对视。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清澈的眼神，他的目光如同婴儿一般，纯净得没有一丝杂念。慢着，刚才他叫她什么？姑娘？难道他也看出来了？




生气

吴妍跺跺脚，却见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已然走进济世堂，只得罢了。再看身后，宫正和宫直远远地站在街道另一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儿，不知是他们自恃清高不屑与她同行，还是宫子凌特意交待的。想到宫子凌，吴妍心里一咯登，赶紧朝王府后门奔去。

    刚进王府后门，便见吟雪正在门口翘首企盼。见吴妍进来，吟雪一把扯住她，气急败坏地叫道：“小祖宗，你总算回来了。”

    拉着吴妍到小房间匆匆换了女装，又催促她赶紧回绿萝轩。

    “王爷正在绿萝轩等你，你再不回去，王爷怕是要派人出去找你了。”

    听她一说，吴妍心下更是慌张，提起裙摆朝绿萝轩飞奔，全然不顾周遭惊异的目光，一向闲静的吟雪也只得一路小跑跟在她身后。还没到绿萝轩，就见宫子凌紧锁着眉头迎面走来，身后并无旁人。见到吴妍，宫子凌面色一宽，随即黑着一张脸从吴妍身旁走过，看也不看她一眼，当她不存在似的。

    吴妍自知理亏，忙转身追上宫子凌，扯住他的衣袖。宫子凌一摆手，挣脱衣袖，迈开大步继续朝前走。吴妍只得跑着跟在他身后，叫道：“喂，你听我解释呀。”

    哪知宫子凌充耳不闻，越走越快，转过几个弯就不见了。吴妍跟不上他，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弯下腰喘了好一会才怏怏地回到绿萝轩。

    吴妍有气无力地趴在一张竹榻上，想着刚才遇见宫子凌的情景。看样子这回他是真的生气了，他会怎么处置自己呢？说不定以后再也不让自己出府了，吴妍最怕的就是这个。可是明天她不能不出府啊，不然阿牛这条命就完了。

    不论如何明天非出去不可，以后要打要罚都由他。吴妍心一横，现在就去找他，把整件事跟他讲清楚，他不是让人重审这个案子吗，说明他也有所怀疑。想到这里，吴妍兴奋地站起身，却马上又颓然坐下，她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呢。

    要不，就去翠烟居等他，他总不会不回来睡觉吧。可是，也难说得很啊，他回不回府还是个未知数呢，就算回府，还有那一院子的莺莺燕燕。又想起了白天在酒楼里听到的那番对话，记得有个人说他不近女色，吴妍心里起了阵阵涟漪。但是，那些毕竟是小道消息，不是么？如果他当真不近女色，那些女人怎么会自称臣妾？

    哼，连丫头的名字都叫风花雪月，足见是个风月老手。

    正在胡思乱想，突然闻到一股诱人至极的香气，这才想起今天白天几乎没有正经吃过东西，早就饥肠漉漉了。吴妍冲到餐桌前，抓起筷子就吃。管他呢，先填饱肚子再说，要和宫子凌抗争，也得有力气才行啊。

    旁边吟雪和揽月忙拦着她：“朵云小姐，你还不能吃。”

    吴妍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说：“吃东西事大，别拦我，有事等我吃饱了再说。”大概还有什么规矩之类的吧，关她什么事啊。

    好容易填饱肚子，吴妍满足地叹了口气，却赫然发现，餐桌另一侧还有一副干净的碗碟。

    “咦，那副碗筷是谁的？”

    “王爷一直在等你用晚膳，这会子怕是见你回来了，才叫人传上来的。”

    “什么？他还没吃晚饭？你们怎么不早说？”吴妍惊得差点跳起来。

    “你动作那么快，我们都来不及阻止你。”

    完蛋了，本来就在生她的气，这下子岂不是火上加油，气上加气。苦命的阿牛啊。

    “赶紧撤了，重新再做一桌来不来得及？”吴妍想到个法子。

    吟雪揽月为难地说：“就不知道王爷还要过多久才来。”

    倒也是，做这些菜看起来挺费事的。

    “要不，”吴妍犹犹豫豫地说：“我自己去做几个菜行不？就当是向他陪罪。”

    吟雪揽月喜出望外：“朵云小姐，你肯亲自下厨那再好不过了，王爷一定会喜欢的。”

    听她们这么说，吴妍倒打起了退堂鼓。这个宫子凌，打小山珍海味吃惯了的，怕是胃口极刁，从他自己烤的兔肉和鱼肉就可见一斑。她又不擅长做菜，别弄巧成掘，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被偷看了

无奈两个丫头象是得到大赦一般，推推搡搡把她给弄到小厨房。揽月留在厨房里打下手，吟雪到绿萝轩等候宫子凌。

    简直是赶鸭子上架嘛，罢了，罢了，谁叫自己多嘴。既然手艺不精，就来个有特色的吧，吴妍灵机一动，西餐他肯定没吃过，做法又简单。拿出一大块牛排腌好，又弄了几个清爽的小菜。面包她不会做，想起街上卖的糖人，叫人备好一块面团，自己动手捏了两个小面人。

    忙碌了好半天，总算大功告成。菜肴装在精致的餐具中，点缀了鲜花和水果，卖相极好。揽月自小在宫中长大，可谓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这样的食品，不禁连声赞叹。吴妍喜滋滋地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小脸却顿时皱得苦瓜一样。

    唉，这味道实在不敢恭维。还有那两个小面人，原本苗条飘逸的身子一经蒸熟竟变得臃肿不堪，活象两个大馒头。唉，他们可不就是馒头么。

    吴妍撅着嘴，把东西一推，赌气说：“不要了，不要了，他爱怎么生气怎么生气吧，还能饿着他了？”

    说完一顿足跑了出去，看得揽月暗笑，也只得快步跟上。揽月刚跨出厨房门，吴妍却突然煞住脚步，“腾”地转过身子。揽月没有防备，差点同她迎面撞上。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鼻尖几乎贴上鼻尖。

    吴妍板着一张脸吩咐道：“把那些东西通通扔掉，千万不要给王爷看到，记住了。”

    揽月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这两日吴妍待她们总是和蔼可亲，好姐妹一般，她也几乎忘了她是主子了，这时吓得只有点头的份。

    见揽月应允，吴妍一扭头又往绿萝轩走，嘴里嘟哝着：“真丢死人了。”

    揽月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差点笑出声来，忙掩住了口。

    回到绿萝轩，宫子凌还没来。这回吴妍倒不敢出门了，宫子凌既然把晚餐都送到她这儿来，说明他随时都可能会来。只得派人去打听宫子凌的行踪，去了好几拔人都没打探出个确实的消息。

    吴妍焦躁地在房内走来走去，心头暗恨，宫子凌啊宫子凌，如果我真要等你共进晚餐，这会子怕不早饿扁了。还有，明天的事可怎么办？越想越急，步子也越走越快，看得吟雪和揽月眼晕，劝她又不肯听。

    不知是因为走得太急，还是房内太热，吴妍觉得身上热得发慌。遂解开外衣，褪至臂弯处，感觉舒服多了。一转眼却发现宫子凌赫然立在门口，吴妍吓得惊呼一声，忙扯上外衣，冲宫子凌大叫道：“喂，你怎么偷看人家，这样子很不道德的。”

    宫子凌并不以为仵，跨进门来说道：“谁偷看了，这门大敞着呢，我看你是生怕别人看不见吧。”

    “到了门口也不吭一声，鬼鬼祟祟的，还说不是偷看。”

    门外那些人都干什么去了？也不通报一声。还有，她派出去的那些人也不早点回来跟她报告，真是没用。

    见吴妍杏眼圆睁，嘟起小嘴的样子，宫子凌不禁失笑：“又没看见什么，早上你把我看光了又怎么说？我可是关着门的。”

    “你还说。”听到周围传来强自忍耐的闷笑声，吴妍憋红了一张脸。她不知道，早上她闯进浴室看宫子凌洗澡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王府。一整天，王府都在津津乐道这件事，这个朵云小姐可真有趣，没准他们可以告别沉闷的王府生活啦。

    宫子凌微微一笑，挥手斥退了所有的人。丫头们低着头，喜笑颜开地退到外面，关上了房门。她们又有新鲜事可以爆料了，想想看，得有多少人来讨好她们啊，服侍朵云小姐就是好。

    宫子凌步至几前，伸手掂起瓶中一枝待放的鲜花，却不说话。




意外得助

吴妍咬了咬嘴唇，蹭至他跟前，低声说：“我今天没有守约，没有在午时前赶回来，是有原因的。”

    “我已经知道了。”宫子凌打断她的话，他看着她，脸上现出古怪的表情，好象在斟酌该如何措辞。半晌方说：“今天下午确实很生气，但更多的是担心。本来以宫正和宫直两兄弟的本事不应该有什么问题的，但总是有点放心不下。”

    吴妍万没想到会从他嘴里冒出这番话，带着一丝喜悦，一丝不确定，还有一丝期盼问道：“你会担心我？”

    他怎会不担心她？一个下午他都坐立不安，担心她出事，担心她被人欺负，担心她受委屈，恨不得立刻出门去找她，又担心她回来见不到他。而她居然怀疑他的话。宫子凌把鲜花扔回花瓶里，负气似地说：“我是担心你偷偷跑掉，那样我多没面子。”

    吴妍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原来如此。就说嘛，他堂堂一个王爷，身边美女如云，怎会在意她这么个小女子呢，真不该对他报什么幻想。吴妍懊恼地说：“你就这么不信任我？我答应过你要住满一年，我不会食言的。”

    “那就好。”宫子凌又恢复了平日里镇定从容的模样，“我今天设想过很多种你不按时回来的原因，就是没想到你居然为了阿牛的案子四处奔波。怎么样？有什么想法？”

    “我基本可以确信阿牛不是杀人凶手，也不是偷窃犯，此事另有曲折。我有一些猜想，但我还需要证据来证实我的猜想。阿牛明日午时就要问斩了，我只有明天一个上午的时间，你让我明天出去把这件事办妥吧，好不好？”

    “让你出去是没问题。你准备如何着手？需要我帮忙吗？”

    “最好是到公堂上再审一遍这个案子，可是今天刚刚重审过，不知道那个刘知府肯不肯。对了，你为什么让人重审这个案子呢？”

    “因为这个案子看起来太完美了，找不到一点漏洞。犯人认罪也太快，态度不合常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嗯，我也有这个感觉。碧梧所有的案子都要上报给你吗？”也许她今后可以找点事做。

    “只有大案要案还有关乎人命的案子我才过目，其余的就由底下人处理了。”

    “哦。”也不错。想想，明天还真有需要宫子凌帮忙的地方，吴妍问：“明天你可不可以找人帮我把罗员外绊住？”

    “为什么？”宫子凌没想到她竟然开口提出这个要求。

    吴妍促狭地朝他眨了眨眼睛，笑道：“明天罗员外会找阿牛拼命，我需要有人绊住他，让他只能在公堂上见到阿牛，但是又不能让他察觉到那些人是故意在阻挠他。”

    “没问题。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想办法让我再审一次案子，可是，”吴妍偷偷瞄了一眼宫子凌，“可是不能让人知道我认识你。”如果让人知道她和宫子凌的关系，以后她还怎么在大街上混啊。

    “要求还真多。”尽管有点不满她急于撇清和自己的关系，宫子凌还是答应了她，究竟还是有隐瞒她身份的必要。

    宫子凌思忖了一会，说：“这样吧，明天你准备好状纸，和阿牛娘一起到知府衙门去击鼓鸣冤。如果刘知府肯受理便罢，若他不肯受理，你们就到王府门口来击鼓。”

    “王府门口还有什么鼓？”

    “王府那面鼓轻易是不能击的，击了它，就等于是找我告状，除非情有可原，否则越级告状者本身就得受罚。”

    “你当然不会罚我的，对吧？”这点得先问清楚了，马虎不得。




超级大款

宫子凌刮了刮吴妍的鼻子，唬道：“当然会，罚你把这个案子彻底调查清楚。”

    吴妍大声应道：“遵令。”

    “你们来击鼓，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派人送你们到知府衙门。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事情比预期的还要顺利，吴妍心里乐开了花，瞅着宫子凌直笑。

    宫子凌被她笑得发毛，横了她一眼道：“笑什么？有什么阴谋赶紧给我如实招来。”

    “嘻嘻，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想傍大款，原来傍大款有这么多好处。”

    “什么是大款？”宫子凌听得一头雾水。

    吴妍拍了拍他的肩，用暧昧的语气说：“你就是我的超级大款。”说完哈哈一笑，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地跑到窗前，俯身探向窗外，望着夜空大声说：“今晚的月色可真好哇。”

    宫子凌宠溺地凝视着她的背影。什么是大款他不懂，不过只要她高兴，他愿意一辈子做她的超级大款。

    只听吴妍又问道：“宫正和宫直真是兄弟呀？长得一点都不象。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们是结义兄弟。你看他们是什么来头？”

    “我看不出来，只是觉得他们很神秘。他们不是亲兄弟，却同姓宫，如果不是巧合，那就是后来改过的。武艺高强，隐姓埋名，他们过去肯定是非同小可的人物。改姓宫，说明他们对你很服贴。嗯，没错，我看他们确实很违护你的样子。”

    “分析得差不离了。他们是什么来历，由他们亲口告诉你更好。我看他们也快对你服服帖帖的了。”

    吴妍撇撇小嘴：“才没有呢。今天一直对我冷脸相向，为了求他们帮忙，不知费了我多少唇舌。”

    宫子凌来了兴趣：“他们肯替你办事已经很不容易了。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求他们的。”

    “你干嘛老打听这种丢脸的事啊。我跟他们说阿牛可能不是凶犯，我得救他的性命，他们才点头的。”

    “他们帮你是为了救人性命，这么说，以后让他们跟着你我也放心了。”

    吴妍吃了一惊：“你是说，以后还让他们跟着我？”

    宫子凌点点头。

    “还是饶了我吧。都跟你保证过了，我不会擅自离开的。”

    “你的保证我可不敢相信。再说，他们今天不也帮了你的大忙。就凭你一个人，我看你怎么去私会人家千金大小姐。还敢掘人坟墓，胆子当真不小。以后你用得着他们的地方还多着呢。”

    “你的意思是，以后还会让我查别的案子？”

    “那就得看你明天的表现了。”

    “太好了。”吴妍高兴得跳了起来，她终于可以圆她的神探梦了。

    宫子凌笑笑：“别高兴得太早，还是早点睡吧，明天才有精神审案。我走了。”

    说完转身欲走，正要打开房门，只听吴妍在身后叫道：“子凌，哦，王爷。”

    宫子凌脊背僵了僵，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吴妍说：“以后没旁人的时候就叫我子凌吧，反正你也没把我当王爷。怎么，又舍不得我走了？”

    吴妍绯红了脸，嗔道：“才没有呢。我只是想跟你道歉，刚才我不知道你没有吃晚饭。所以，你还是让人重新给你准备吧。”

    “原来是为了这个，有点遗憾。没关系，我已经让人把夜宵送到书房去了。”

    “这么晚了，你还去书房？”

    “你以为王爷那么好当么？所以以后你得替我多分担着点。”

    离开绿萝轩，宫子凌独自走在通往书房的花园小径上，他向来不喜人跟随。刚才进入绿萝轩，他示意门外的人不要通报，所以才有了看吴妍脱衣的一幕。不过说实在的，他真没看见什么，就褪了件外衣而已，里面还穿着肚兜呢。




开堂

书房里还有一大堆的公务等着他处理，都是这两天积压下来的。昨天陪了吴妍一整天，今天一大早就开始安排她出府的事。她走了之后，他根本无心办公，下午就更不必说了。

    本来他只想做一个寄情山水间的闲散王爷，闲时一瓯酒，一壶茶，棋琴书画作陪，兴致来时又可畅游名山大川。这些俗务对他来说真是又繁琐又沉闷，否则当年他也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了，谁知还是没能摆脱，只是程度不同罢了。

    不过，今晚似乎有点不同，书房里还有一份特别的夜宵在等着他呢。刚刚他离开的时候，揽月偷偷告诉他，夜宵是朵云小姐亲手做的。宫子凌加快了脚步。

    夜宵很别致，看上去也很诱人。宫子凌尝了一口，味道比起卖相差得多了，牛排煎得太老，汤汁调得太薄，可是吃在宫子凌嘴里却象是无上的美味一般。肯为他洗手做羹汤，他还不满足吗？很快，夜宵被宫子凌吃了个底朝天，只除了那两个小面人。

    小面人圆滚滚的，憨态可掬，神态逼真。看上去是一男一女，男的负手挺立，女的在身后扯住他的衣袖，可不正是下午他和吴妍遇见时的情形么。这叫他如何下得了口？明天，他得找人来问问，怎样才能把馒头保留得长久。

    吴妍晚上睡得很好，一大早就起床，精神抖擞，轻车熟路地到了后门，在吟雪的帮助下换上男装。宫正和宫直也已到了，临行前，吴妍对这二人说：“两位大哥，以后我可不可以不呼你们的姓？我不想让人把我和王府联系起来。”

    两人对看一眼，说：“以后你就叫我们阿正阿直好了。”

    “那怎么行？”吴妍可不想托大，“我叫你们正大哥和直大哥吧。”

    当下商量了行程。仍是分头行动，宫正去接阿牛娘，宫直和吴妍去找人写状纸，约好在知府衙门口会齐。

    果不出所料，刘知府根本不理会他们，一行人只得来到王府。见到了传说中的那面鼓，果然不是普通的鼓，还专门有一个小亭子供着呢，门口还有两个侍卫把守。费了点周折，终于敲响了鼓，将状纸递了进去。

    宫子凌没有出面，派了个陆干办把他们送到知府衙门。刘知府黑着一张脸，满心不情愿地走上公堂。公堂门外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民众。

    差衙手持水火棍，分列两旁，齐喝“威武”完毕。刘知府一拍惊堂木，喝道：“堂下何人？所为何事？”

    阿牛娘马上跪伏在地，哭喊道：“青天大老爷啊，一定要为我儿做主啊，阿牛是冤枉的。”

    吴妍递上状纸，并不跪下，拱手道：“小生吴言，请刘大人再审一遍阿牛的案子，此案尚有许多疑点。”吴言者，吴妍也，算是恢复了本名吧。

    刘知府怒道：“大胆刁民，到了公堂何不下跪？敢藐视公堂么？”

    一旁的陆干办劝道：“算了，刘大人，且看他有何话说。”

    刘知府只得说：“看在陆干办的面上，且饶了你这回。吴言，此案已经审过两遍，案犯已然伏罪，两番说辞并无二致，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吴妍道：“请大人把相关人等均传唤到堂，自然便知端的。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还望大人允准。”

    因是王府派人送来的，陆干办在一旁虎视眈眈，吴妍又口口声声人命关天，刘知府只得发下令牌，心里把吴妍恨了个半死。吴妍察言观色，知道刘知府心头这把火烧得不小，肚内暗笑，并不以为意。

    须叟，阿牛被带上堂来，母子二人哭成一团。因昨日刘知府怕阿牛娘挠乱公堂，派人把她挡在门外，因此他母子已有三个月未曾见面。阿牛见他娘满头白发，形容憔悴了不少，懊恨不已。

    很快，罗二管家和证人村民也被带到公堂，罗员外却没赶到，想必是还被宫子凌派的人给拖着。吴妍不理会罗二管家，先问那村民：“你亲眼看见阿牛杀人了？请你把当时看到的情景再说一遍。”




伪证

村民说道：“小人那晚睡前喝多了凉水，半夜内急，起来如厕。刚走到门口，听见好象有人在叫抓贼，小人一时好奇，就悄悄走过去看个究竟。正好看到阿牛把林三推倒在地，自己一个人逃走了。小人当时吓得呆掉了，后来看见罗二管家推开罗府后门出来，小人才敢走上前，和罗二管家一起查看，发现林三已经死了。”

    “阿牛有没有说过话？有没有为自己辩解，说他不是贼？”

    “没有，阿牛一个字都没说过，可能是自知理亏。”

    “你肯定？”

    村民用力地点着头说：“小人能肯定。”

    “你是站在什么地方看的？有没有被阿牛发现？”

    村民道：“小人站在村头的一棵大槐树下面，并未被阿牛发现。”

    吴妍冷冷地看着村民，说：“据我所知，那棵大槐树离事发地点相当远，半夜三更，黑灯瞎火，阿牛又没有出声，你如何能够肯定凶手就是阿牛？”

    村民万没想到吴妍会问这个问题，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战战兢兢地说：“那天，那天晚上，月亮很亮，月光正好照在阿牛脸上，所以，所以小人才认得。”

    吴妍蹲到村民面前，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冷声说：“你大概记错了吧，那天是朔日，根本没有月亮。你可知道，我现在就可以向刘大人告你造伪证，污陷他人之罪。”

    公堂外响起一片嗡嗡议论声。刘知府大力一拍惊堂木，喝道：“大胆村民，还不从实招来。”

    村民吓得连连嗑头，颤声道：“小人，小人知罪，小人其实并未看清。大人饶命啊。”

    “启禀大人，他大概忘记了，事实上是我告诉他杀人者正是阿牛的。”吴妍身旁响起一个沉稳的声音。

    刘知府“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吴妍站起身，见说话者正是罗二管家。她上下打量了罗二管家一番，见他五十开外年纪，精明强干，目光炯炯，心内暗赞，不错，够冷静。

    吴妍笑道：“这么说，罗二管家看得很清楚了？请你再描述一遍当时的情况。”

    罗二管家从容不迫地说：“我的房间就在罗府后门附近。那天晚上，我听到有人在叫抓贼，我赶紧起床，遁着声音来到后门。我不了解情况，不敢轻易开门，先从门缝里张了张，正好看到阿牛把林三推倒在地，然后逃走了。事发点就在后门前面，我看得很清楚，确实是阿牛。我打开后门走出去，他，”指了指那村民，“也跑过来，我们一起查看林三，发现林三已经断气了。”

    吴妍问道：“我有点好奇，你好歹是罗府堂堂的二管家，为什么却住在后院？那地方好象又残旧又冷僻。”

    罗二管家面不改色地回答：“后院没有旁人，而我向来喜欢清静。再说，大小姐也住在后院，总得有人照应着才好。”

    吴妍用理解的目光看着他，微微笑道：“你有后门的钥匙，如果你想出门办点私事，又不想为他人所知，住在后院是再方便不过了。”

    罗二管家怒道：“吴公子怎么尽说些不相干的话题？我自问没有做过对不起罗府的事，天日可辨。”

    “对不对得起罗府，你自己明白。”见他终于发怒，吴妍神秘地笑笑，“告诉你一个秘密，昨晚林三给我托梦了。你想不想知道他跟我说了些什么？”

    罗二管家铁青着脸，不置一词。

    吴妍背负双手，在罗二管家面前踱着方步，慢条斯理地说：“他跟我说，你有一样东西放在他那。他告诉我那东西放在什么地方，今天早上我照他说的去找了找，果然被我找到了。”

    吴妍说完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在罗二管家面前扬了扬，又塞回到袖内。罗二管家大叫一声，扑上前抓住吴妍的袖子，就想抢那东西，被一旁的宫正一把给拖开了。




罗小姐失踪了

吴妍嘻嘻笑道：“他还说，他在黄泉路上等你，他一个人走太孤单了。他让我问问你，最近你的头是不是痛得更厉害了？还有你的腿，你用力朝地上蹬蹬看，你的腿是不是很疼呀？会不会酸软无力？”

    其实吴妍哪里知道罗二管家身体有无不适，这么说不过是心理战术罢了。猜想他如果当真心虚，多半会对自己的话信以为真。

    果然罗二管家脸色惨白，用力朝地上蹬了蹬，头上豆大的汗珠冒了出来。可他随即反应过来，质问吴妍道：“你小子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是欠了林三一点银子，但还不至于该死吧。”

    吴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在门外大声嚷道：“让我进去。”

    只见门口围观的众人纷纷让出一条道来，一个富绅模样的中年人冲进来，扯住阿牛的衣领大吼道：“还我女儿。”

    刘知府连连拍着惊堂木，喝道：“罗员外不得无礼，不得咆哮公堂。”

    来者正是罗员外。一大早他得知罗大小姐失踪，只留下一封书信，而阿牛娘也不见了，便急着往城里赶。可是这一路上不是马车出了故障，就是有人在道上打架斗殴阻住去路，直到这时才赶到知府衙门。本来就心头焦急，路途不顺更加惹得急火攻心，一听说阿牛正在公堂，他便一头闯了进来。

    这时被刘知府喝斥，头脑稍稍冷静，放开了抓住阿牛衣领的手。但到底胸中怒气难平，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阿牛。阿牛不明所以地问罗员外：“爱，小姐她怎么了？”

    见罗员外不回答，阿牛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猛地跳起身，一把抓住罗员外胸口，连珠炮似的质问道：“爱莲到底怎么了？她是不是出事了？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她可是你女儿啊。”

    罗员外怒道：“我能把她怎样？都是你害了她，都是你害了她。”

    吴妍见这两人缠夹不清，便问罗员外：“罗小姐不是应该呆在罗府吗？阿牛在坐牢，能对她做什么？”

    罗员外脸上老泪纵横，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吴妍，说：“我女儿不见了，只留下这封书信。公子你来评评理，看我女儿是不是被这畜生给害的。”

    吴妍打开纸，瞄了一眼，说：“罗员外，我看不如我念出来，让大家都来评评这个理，也好还你一个公道，如何？”

    罗员外正在气头上，哪顾得那许多，恨道：“好，就让大家都来评评这个理。”

    吴妍朗声念道：“爹爹，女儿去找阿牛哥了。阿牛哥昨日请人来看望女儿，所有的事情女儿都知道了。阿牛哥今日便要问斩，他死了，女儿也绝不独活。爹爹，请恕女儿不孝，以后不能再侍奉你老人家了。爱莲字。”

    罗员外悲忿地说：“你要死，自己去死好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女儿？你害了她。”

    阿牛眼睛瞪得老大，惊得说不出话来。吴妍故做惊异道：“咦，罗员外，你女儿的东西不是被这小子偷了吗？阿牛被斩，她应该拍手称快才是啊，干嘛还要陪死？”

    罗员外被这一问，头脑顿时清醒了许多。刚才他被气恼冲昏了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想找阿牛算帐，这时颇觉后悔。他叹了口气说：“算了，这也是我女儿自找的，怪不得别人。”说完伸手想从吴妍手上抢过罗小姐的书信。

    吴妍手一扬，罗员外没抢到。吴妍不依不饶地说：“罗员外，这么多人都听到了，你女儿到底与阿牛有什么瓜葛，你还是如实道来吧。”




林三的企图

罗员外一跺脚，说：“说便说。我女儿心地善良，村里人求她写个书信什么的，她一概不拒，有时便从后门出去给村人帮忙。阿牛每天上山打柴都要从后墙外经过，偶尔两个人会撞上。这穷小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竟然勾引我女儿，我女儿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唉。”

    “这么说，罗小姐和阿牛情投意合，罗小姐既然想要恂情，说明阿牛并未做过对不起她的事。”说到这里，吴妍的语气突然变得凌厉，她厉声对罗员外说：“罗员外，那包财物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怎么到阿牛手上的？”

    罗员外垂下头，低声说：“是我女儿送给他的，我女儿也是被这小子迷昏了头。”

    “那你为什么告阿牛盗了你女儿财物？你这是诬告。”

    罗员外叹道：“我当时并不知情，听二管家说听见有人喊抓贼，所以一见那些东西就以为是阿牛偷的，阿牛自己也承认了。后来回到家，问起我女儿，才知道详情。不过，不过我想阿牛光杀人一条已足以治他死罪，这偷窃之事也没必要替他澄清了。”

    “我看你是怕你女儿丢面子吧。”转首问阿牛，“阿牛，你为何承认是你偷的？”

    阿牛原本一直呆呆地听着，见吴妍问他，才答道：“爱莲说我单靠打柴终究不是个办法，她把她的私房钱拿给我，叫我去做个小本生意，以后才有可能说服她爹把她许配给我。那天晚上，爱莲从后门出来把东西交给我，我一直等她回到房间才准备离开。

    “谁知我刚要走，林三不知从什么地方跳了出来，劈手便夺我手上的包裹。我当然不肯给他，我们两就打了起来。后来我把他推到地上，他发出惨叫声，惊动了爱莲。

    “爱莲打开窗户来看个究竟，我跟她说我没事，叫她放心，还告诉她下面这个人是林三，让她小心点。爱莲听我这么说便关上了窗户。那时林三还在骂我，我也懒得理他，就回家了。没想到他竟然死了。

    “我想杀人偿命，既然我是将死之人，何必再连累爱莲，毁她清誉，干脆就承认东西是我偷的。可是我昨天真的没有请人去看她。不知爱莲现在何处，会不会有事。公子，求你帮忙找找她吧。”

    吴妍安慰他：“你放心，爱莲小姐不会有事的。罗员外，你看他二人情深意重，你何不成全了他们，把罗小姐许配给阿牛。”

    罗员外哼了一声，并不回答。

    吴妍又道：“象阿牛这样有情有义，又可靠的人你不要，却偏偏想把女儿嫁给林三那种痞子恶棍，当真想不通啊。”

    罗员外怒道：“你少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想过把女儿嫁给林三了？他那种人我岂能放心。”

    “林三可是很想娶你女儿呢，想得都快发疯了。”

    “那是他的事，想也没用。”

    “我看有用得很，他差点就得逞了，罗二管家，我说的没错吧？”

    罗二管家面色难看，一直缩在角落里，没想到吴妍会突然问他，结结巴巴地回答：“啊，是，哦，不，不，哪有这回事。”

    “怎么没有？他让你帮他把罗小姐弄到手，生米煮成熟饭，那时不怕她不依。他再去罗夫人那边打点打点，给罗员外吹吹枕边风。咦，罗二管家，你该不会这么健忘吧？”

    罗二管家冷汗涔涔，惊问道：“你，你从何得知？”

    吴妍冲他直笑：“当然是林三告诉我的，昨晚他可是什么都告诉我了。”

    这边罗员外再也按捺不住，骂道：“二管家，我自问待你不薄，没想到你狼心狗肺，竟敢帮着林三干这种勾当。”




真相大白

罗二管家双膝跪下，对罗员外哭述道：“员外，我冤枉啊。我欠了林三的钱，他是要胁过我，要我帮他得到大小姐，可是我没有答应他。我家世世代代都在罗府，我没有做过对不起罗府的事情，望员外明察啊。”

    吴妍冷言道：“我就奇怪了，林三如果单是向你讨银子，何不白天前去，反而要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地跑到罗府后门。哦，对了，罗小姐就住在后院，你们早就串通好了吧？要不是那天阿牛失手误杀了林三，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想起来就叫人齿寒。”

    罗二管家脸涨得通红，冲吴妍咬牙切齿地说：“小子，你少冤枉好人。谁说林三是阿牛杀的？他是我杀的。”

    此言一出，公堂上顿时寂静异常，显然众人都被这个意外的转变惊呆了。吴妍暗暗松了口气，她今天费了如许多的周折，为的就是逼出罗二管家这句话。因为她虽然推测到凶手是罗二管家，却没有任何证据，如果罗二管家抵死不认，她也无法可施。

    罗二管家恍然意识到说错了话，悔恨不已地低下了头。

    吴妍轻声说：“你终于承认了。”

    罗二管家叹道：“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我不该染上赌瘾，欠了林三的钱。他拿欠债的事一直要协我，要我把他带到大小姐的闺房。我被逼不过，只好假意答应他，约他半夜前来，就是想人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他，以绝后患。

    “碰巧那天阿牛把他推到石头上，头给磕破了。我灵机一动，阿牛前脚刚走，我就绕到林三身后，抱起一块大石头，狠狠地砸在他头上，他哼也没哼一声便断气了。

    “然后我找来那个村民，给了他一些好处，让他做证人。一切安排妥当，我便把此事上报给员外，对他说阿牛杀了林三。我原以为此事可以瞒天过海，让阿牛当替罪羊，谁知林三阴魂不散，竟然找上了公子你。”

    罗二管家说完，堂上堂下立刻炸了锅一般。刘知府一拍惊堂木，喝道：“大胆罗二，杀了人还想诬陷他人，死罪难逃。阿牛，既然你是清白的，本府就宣你无罪，当堂开释。”

    阿牛娘乐得差点晕厥过去，阿牛忙扶住他娘，呆呆地站着，脸上似喜似悲，恍如梦中。

    “爹爹。”一声清脆的呼声在门外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见一个清丽端庄的少女从公堂门外款款走进，罗员外忙上前一把抱住她，哭道：“爱莲，你可吓死爹爹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叫爹爹如何面对你死去的娘啊。”

    爱莲也哭道：“对不起，爹爹，是女儿不孝。这一切都是这位吴公子定下的计谋。昨天吴公子来找我，我才知道阿牛哥进了大牢，今天就要问斩。吴公子对我说阿牛哥是冤枉的，只有这个办法才能救得他一命，所以我只好按照他的计策行事。爹爹，难怪这三个月你一直把我关在房中，不许我出门。你不该瞒着我的。”

    “是，爱莲，爹爹不该瞒着你。爹爹原以为阿牛真是杀人凶手，爹爹怕你难过，怕你万一去大牢看他，传出去毁了你的名节。又想等他死了你自然也就死了心。今日经过这件事，爹爹也算想明白了，爹爹不想失去你，爹爹想要一个快乐的女儿。既然你和阿牛两情相悦，爹爹就成全你们吧。”

    “真的，谢谢爹。”爱莲笑了，脸上还挂着泪珠。

    阿牛也大喜过望，上前对罗员外磕首道：“谢谢你，员外。”

    罗员外心内五味杂陈，苦笑道：“还叫员外啊，真是个傻小子。”

    罗二管家跪行到罗员外和罗小姐面前，伏首道：“员外，大小姐，恭喜二位了。罗二没有做过对不起你们的事，虽然曾经诬陷过阿牛。大小姐，看在罗二从小照顾你的份上，就原谅罗二这回吧。”

    罗小姐扶起罗二管家，柔声说：“二管家，我不怪你，你也是因为我才犯下这杀人的罪孽。再说，也因为这件事，我和阿牛才有今天。唉，你要是早点把欠债的事告诉我和爹爹就好了。”

    罗二管家又走到吴妍面前，说：“吴公子，罗二是自作孽，不可活，栽在你手里，罗二心服口服。只求公子把林三那张欠条还给罗二，我和他之间的这场恩怨只能到阴曹地府去算了。”

    吴妍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好的纸，问罗二管家：“你是说这个么？”




第一茶楼

吴妍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好的纸，问罗二管家：“你是说这个么？”

    “正是。”

    “给你吧。”吴妍大大方方地伸手，把纸递给罗二管家。

    罗二管家如获至宝般接到手中，忙打开一看，却是一张白纸。

    吴妍笑道：“我骗你的，林三根本没有托梦给我。至于你写给他的那张欠条，我也不知道他放在哪里。不过我想，对你们两人来说，那张欠条已经不重要了。”

    罗二管家目瞪口呆跌坐在地，软成一摊烂泥。

    此时，公堂门外，看热闹的人群中，一个头戴斗篷的人低着头悄悄退出衙门。他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一座生意兴隆，热闹非凡的茶楼前。这是碧梧最大的一间茶楼，怡悦茶楼。

    这间茶楼可不一般，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都要来捧它的场，据说招牌上的字还是王爷亲笔提写的呢。茶楼一共分为三层，不论哪个层次的客人来了都有满意的去处。

    戴斗篷的人却没有走进茶楼，他转过两道弯，来到茶楼的后门，轻轻敲了敲门。门内的人一见是他，忙恭恭敬敬地把他引入三楼一间静室，为他斟上一杯清茶，然后恭身退了出去。

    这人取下头上的斗蓬，坐在桌前，他赫然便是，宫子凌。

    宫子凌坐在桌前，满脑子都是吴妍的影子。想她在公堂上一忽儿软语相向，一忽儿声色俱厉，一忽儿又神采飞扬，自从遇见她以来，她的表现在在让他感到惊奇。宫子凌想得太出神了，连有人推门进来都没有察觉。

    来者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面如冠玉，一身商人打扮，却又掩饰不住浑身的书卷味儿。此人便是怡悦茶楼的东家，也是碧梧最有名的儒商，卓青。

    卓青听闻下人来报，说宫子凌驾到，忙撇下手头事务，赶到三楼专为宫子凌开设的静室。甫一进门，见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王爷千岁殿下竟然坐在桌前发呆，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卓青倒吓了一跳。

    卓青在宫子凌面前向来随意惯了，这时也不拘礼，走到桌前，伸手在宫子凌面前挥了挥。宫子凌打掉他的手，也不看他，懒懒地问：“来多久了？”卓青是同他从小一起玩大的，宫子凌待他如亲兄弟好朋友一般，自然没必要在他面前掩饰自己的情绪。

    卓青在桌子另一侧坐下，探究地看着宫子凌说：“你连我进来都不知道？我看你这样子真象是坠入了情障。听说你最近迷上了一个叫朵云小姐的，有没有这回事？”

    宫子凌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听到朵云小姐几个字，他脸上的笑意更深。

    卓青咋舌道：“能把我们视女人如粪土的定南王爷迷成这样，朵云小姐可真是不简单。你准备如何处置她？你连绿萝轩都让给她住了，难道说你想娶她？”

    宫子凌叹道：“我是想娶她，可是人家不肯嫁给我。”

    “什么？”卓青象是受到了惊吓似的跳起来，这番话简直不象出自宫子凌之口嘛。原本他只是想调侃他的，他没有吃错药吧？卓青怪叫道：“你还真打算娶她？而且，居然有女人不愿意嫁给你？天啦，我真想看看朵云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




坦露心事

宫子凌朝他头上敲了一记，说：“放心吧，有得你看的。”吴言以后应该会经常在大街上晃吧，只不过没有人知道她就是朵云小姐。

    身子往后一倾，靠在椅背上，宫子凌有点迷惘地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从遇见她，我就好象不是我自己了，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卓青面色渐渐凝重，微蹙着眉头问：“你们是怎么遇见的？她到底是什么人？”

    宫子凌摇摇头：“这个不能告诉你。”

    “切，我是怕你被她骗了。她既然肯住在绿萝轩，为什么不肯嫁给你？”卓青是真关心宫子凌，怕他吃亏。

    宫子凌笑了：“她并不知道绿萝轩是什么地方，她不是个善于伪装的女孩，你见了就知道。如果说她是在演戏，那只能说明她的演技实在太好了，也太成功了。我的识人本领你也不相信吗？”

    卓青嗤道：“过去信，现在可就难说了，你现在可是陷入情网的人哪。不管怎么说，她住在王府，你的机会还是大大有的，没准我很快就可以喝上喜酒了。”

    “其实，我倒觉得，和她保持目前的状态也不错。”

    卓青一怔：“什么？不明白。”明明想人家想成这样。这个宫子凌在捣什么鬼呀？

    “她想要的，是绝对自由和平等的生活，婚姻也一样，这些都是我不能给她的。”她还想要专宠，不，不是专宠，是独占。这点就不必告诉卓青了，被他知道那还了得，他那娇俏可人的朵云不被他想象成母夜叉才怪。

    卓青饶有兴味地说：“还有这样的女孩？你有什么不能给她的？虽说你的身份是有点特殊，可你是宫子凌呀，你想要的什么时候落空过？”

    宫子凌收敛了笑容，淡淡地说：“你以为太后和皇上肯坐视不理？”

    听宫子凌这么一说，卓青也犯了愁：“是有点麻烦。不过，你肯定会有办法的，这么多年了，你总不肯娶妻，他们不照样拿你没辙么。说不定啊，见你终于开窍肯娶妻生子，延续香火高兴都来不及呢。”卓青向来乐观，也向来崇拜宫子凌，发愁只是瞬间的事。

    宫子凌坐直了身子，摆手道：“不说这些了，还是谈正事吧。最近有什么情况？茶楼里的人都谈论些什么？”

    卓青也摆正身子，换上严肃的表情，恭敬地回答道：“瑞王爷那边还是老样子。但南方各部落最近似乎有结盟的迹象，我怀疑有一个神秘人物或者神秘组织在其中谋划此事。至于茶楼，并没有听到什么怨言，老百姓还是乐天安命的样子，津津乐道一些趣闻佚事。说得最多的，”

    卓青说到这里住了嘴，偷偷瞄了眼宫子凌。宫子凌横了他一眼，说：“有话就说，你还有什么顾忌的？”

    卓青缩了缩脖子，说道：“说得最多的，就是你和朵云小姐的事。嘿嘿，说得可精彩了呢，比说书还好听，有空你也去听听？”

    “你别说，我还真想听听呢。”他是想听听，想知道他在百姓的心目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更重要的是，朵云以后不可避免会听到这些风言风语，可别给她留下坏印象才好。

    卓青讶然道：“你还真想听啊？真服了你。其次谈得较多的是库银失窃案，都说是被鬼搬走的，越说越玄，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好象他们亲眼看到了似的。也因为这个案子，原本冷下来的连环失踪案又被炒得沸沸扬扬的，纷纷传说是鬼差抓人。”




第一东家

“唔，还有吗？”

    “刚刚我进来之前，茶楼里才涌进来一批人，边走边谈论着阿牛的案子，说是被一个叫吴言的少年公子给翻案了。因为急着进来，具体如何我还没听明白。”

    宫子凌笑笑：“早上我去过衙门了，那个案子挺有意思。以后你还是要多留意瑞王爷那边的动静，不可掉以轻心。密切监视南方各部落，一有情况马上向我汇报，查出背后到底是何人在操纵。”

    卓青正色道：“卓青明白。”

    “至于库银失窃案和失踪案，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自有安排。”

    卓青颇感意外地说：“可是那两个案子我已经做了很多工作了。”

    “可还是理不出头绪，对吧？”

    卓青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宫子凌温和地解释道：“你的精力有限，南方各部落的情形不正常，你一定要把这件事处理好。”

    卓青只得不甘不愿地说：“那好吧。能不能透露点，那两个案子你准备如何处理？”

    “保密。”

    “那，等案子破了，总可以告诉我吧，这两个案子可是花了我若干心血。”

    “也许，可以考虑。”

    卓青明白宫子凌的脾气，从不轻易允诺，但绝对言出必行，答应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遂告辞道：“还有事吗？如果没事，我先告退了，茶楼还有一大堆的事等着我处理呢。”

    宫子凌打趣道：“到底是碧梧第一茶楼的东家，忙得连陪我聊聊天的工夫都没有了。”

    卓青愤愤地说：“你又来了，还不都是你造成的。明明你才是怡悦茶楼真正的东家，偏要让我来顶这个名。顶个名倒也罢了，还非得要我亲自处理日常琐事，说是怕别人怀疑。我可是当年先皇御笔亲点的状元呐，整天对付这些俗不可耐的事，跟些俗不可耐的人打交道，我都冤死了。”

    事实上，怡悦茶楼正是宫子凌一手操办的，此事只有他和卓青两个人知道，为的是给卓青一个掩人耳目的身份。卓青明里是怡悦茶楼的东家，一个厌倦了仕途的公子哥，暗里却为宫子凌组织了一个庞大的情报网。

    此外，茶楼鱼龙混杂，最是消息灵通之处，乃众多信息的集散之地。通过它，不但可以了解民心动向，收集到大量情报，若想制造什么舆论，也可以通过茶楼来散布消息。

    对卓青的抱怨，宫子凌并不以为意，微微笑道：“说你是东家也不为过，茶楼赚到的银子不都入了你的腰包么？我还额外付给你俸禄呢。”

    卓青一下子泄了气，颓然道：“我就这么一个小小的缺点，就喜欢白花花的银子，又不想谋取不义之财。被你抓到我这个软肋，我这辈子算是栽到你手里了。”

    宫子凌站起身，拍拍衣袖说：“我也得走了，我还得赶回去等她用午膳呢。”

    “什么？你等她？不是她等你？”卓青的眼珠子都差点蹦了出来。

    当然是他等她，以她的性子，不去大街上好好遛跶一圈就肯乖乖回府才怪。




宫正宫直的来历

宫子凌没有猜错，此刻吴妍正在大街上自得其乐地遛跶着呢，宫正和宫直照例远远地随在她身后，仿佛不相干的人一般。

    真没劲，当我是洪水猛兽啊，吴妍暗暗报怨。还说什么对自己心服口服，甘愿效力了呢，这样子象吗？连陪着逛个街都不情不愿的。

    刚才衙门的事一了结，她瞅了个空子请宫正和宫直去喝酒，原意是想感谢他们这两天的帮助，顺带套套近乎。宫子凌不是说过了吗，以后需要他们的地方还多着呢。谁知这兄弟俩干干脆脆地拒绝了，说是喝酒误事，已经戒酒多年，绝不敢再碰一滴。

    吴妍的好奇心顿时被勾起，这二人显然有着不堪回首的往事，忍不住问起他们的身份。

    宫正宫直倒也不隐瞒，坦然相告：“实不瞒公子，我二人曾经干的是没本钱的买卖，想当初，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日子过得风光，仇家也结了不少，唉，还欠下了不少人命。不是没想过不再过那种刀尖上舔血的生涯，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后来王爷收伏了我们，让我们认识到犯下的罪孽，从此洗心革面，痛改前非。王爷又找人帮我们修复了面上的伤疤，洗去了刺青，易了容，从此再没有人能够认出我们。我们隐姓埋名，不必担心仇家，倒过了些安稳的日子。

    “这些年，王爷真正用到我们的时候并不多，但每次都必定是重要之极的任务。所以，所以那天，王爷突然找到我们，让我们在你出门的时候保护你，说实在的，当时我们确实很不乐意。让我们两个大男人整天陪你一个小姑娘逛街，这算什么嘛，只是碍于王爷的情面，不好拒绝。

    “但是这两天看了你的所作所为，我们俩对你佩服有加。你心地善良，足智多谋，更胜于须眉男儿，而我们不过空有一身蛮力气罢了。难怪王爷那么启重你。除了王爷，我们俩最服的就是你。

    “我们俩是粗人，不会说话，但有什么说什么，服就是服。酒就不必喝了，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今后我们情愿追随左右，为你效力。”

    吴妍喜道：“多谢了。”

    又问：“王爷的武功很高吗？”想起第一次遇见他，他就站在一根树枝上，还波澜不惊地摆平了两头恶狼，不知道武功多高的人才能做得到。

    “王爷并不会武功，不过王爷倒是个神箭手。”

    “那他怎么收伏得了你们？就凭几支箭？”吴妍掩饰不住的惊讶。

    “和你一样，王爷靠的是智慧。刚开始，我们也以为是运气不好才栽到他手里，他不过会些阴谋诡计而已，所以很不服气。王爷见我们不服，便把我们放了。结果几次三番，抓了放，放了抓，我们始终逃不出他的手掌心，这才死心塌地服了他。”

    象是诸葛亮七擒孟获的故事，宫子凌这人还真是不简单。那么，自己在他心目中又算什么呢？他口口声声拿报恩要挟自己，或许，自己也不过同宫正宫直一样，只是他的一个工具罢了。想到这里，吴妍心里有点沮丧。

    算啦，不管怎么说，他肯让这两个大有来头的人物帮助自己，说明他还是很看重自己的。反正也就一年时间，住满一年，拍拍屁股走人。能回家更好，不能回家就到江湖上自在逍遥去也。想虽这么想，心里却总有一丝淡淡的哀伤挥之不去。

    街也没兴致逛了，正打算打道回府，却见街旁有一家书画店，里面有一副画看上去很眼熟，吴妍信步走了进去。走到近前，才恍然明白为何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原来那画上画的不是别的，正是来时的那道石壁。




买画

吴妍心跳骤然加剧，一把扯住画店老板便问：“这幅画是谁画的？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这个人既然画出这幅画，肯定去过那地方，只要能找到他，自然就能找到那道石壁。至于还能不能再穿回去，就要看老天爷的旨意了。

    画店老板摇头道：“这幅画的落款是无为生，并不曾听说过他的名字。”

    “那，这幅画你是向谁买的呢？”吴妍急切地问。

    “这幅画其实是我父亲买的，我也不清楚他是何时向谁买的。前不久我父亲病故，我接掌了书画店，清理仓库的时候发现了它，觉得画得不错，就把它挂了出来。”

    “哦。”吴妍很是失望。“这画多少钱，我买下了。”

    不管怎么说，至少知道石壁在青鸾山，拿着画四处寻访，总能找到吧。

    画店老板抱歉地说：“公子您晚来了一步，刚才已经有人买下了。他说出来得匆忙，没有带足够的钱，要回去拿，让我千万给他留住。这不，已付了定金。”

    “我付双倍的价钱如何？定金你也可以退他双倍，算我的。”吴妍现在可是财大气粗，傍了宫子凌这个超级大款就是好。

    画店老板又是讶异又是为难，这画有这么好吗？他犹疑地说：“对不起，公子，小店是祖宗传下来的老店，最重的就是信誉，公子您就别为难小店了。小店还有许多别的画，公子看可有喜欢的。”

    吴妍嘟着嘴说：“可是我就只喜欢这幅。”

    “啊，买画的客人来了，公子您同他商量如何？”画店老板一眼瞥见店门口进来的人影，如释重负地说。

    吴妍一转身，同来人打了个照面，两人同时“啊”的一声叫出来，惊呼道：“是你！”

    来者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公子，头戴儒巾，身穿淡雅长衫，容貌俊美，眼瞳清亮如山泉，笑容温和如阳光，可不正是昨日在济世堂门口遇到的美男么。

    见是他，吴妍忙问：“昨天那个小孩怎么样了？”

    美男笑答道：“放心吧。昨天我陪他找济世堂的名医为他父亲诊过病，已无大碍。当掉的东西也赎出来了，我还给他留了一点生活费，足够他父亲病愈前开销。”

    吴妍放下心，说：“那就好。”

    又奇道：“你自己不是会医术么？干嘛还去找大夫？”

    美男答道：“我哪懂什么医术，不过对接骨之类的外伤略知一二。说起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在下花落梅，敢问姑，公子如何称呼？”

    “我姓吴，至于名字，抱歉暂时不能相告。”他既已识破自己的女儿身，自然不能告诉他自己就是吴言，更不能说是朵云，一时又不愿编造别的名字。

    花落梅理解地说：“名字当然不能轻易告诉别人。吴公子，你也是来看画？”

    吴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女孩儿家的名字是不能随便透露的。听他提到画，遂指着画问道：“这幅画是你买去的？正巧我也喜欢它，可惜只有一幅。”

    买家是他，想让人割爱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两全其美的法子

花落梅倒象是十分了解吴妍的心意，摸摸下巴说：“你也喜欢它，这可有点难办，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才好。嗯，可否告诉我，你为什么喜欢它？”

    “我喜欢，喜欢画里的景色。你呢？”

    “我喜欢它，是因为这幅画的作者，这幅画是我亲眼看着他画的。”

    吴妍惊喜地问：“你认识无为生？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花落梅点点头，敛去了笑容，神情黯然地说：“我认识，但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哦。”为什么失望的总是她？吴妍不死心地问：“你说这幅画是你亲眼看着他画的，你也去过这个地方吗？”

    花落梅摇摇头：“没去过，他是凭记忆画的。”

    “这么说，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在哪了？”

    “也许。”花落梅清亮的眸子看着吴妍问，“你想去？为什么？”

    “我是觉得这个地方好象，好象很特别。”

    花落梅讶异地看着吴妍，继而鼓励地说：“只要努力去找，总能找到的。我也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谢谢你。”吴妍心里好过多了，花落梅就是这么善解人意。

    笑容又回到了花落梅脸上，他笑起来真的，真的让人感到好舒心。他的笑容如清泉，涤净人心灵上的尘垢。如和风，让人微醺。如他的名字，空气中似乎真的飘荡着淡淡的梅花馨香。

    他就那么笑着对吴妍说：“我们喜欢的东西不同，这就好办了。如果你愿意，我先把这幅画带走，临摹一幅给你。若到时你不喜欢我画的，那么，再把这幅画让给你，也可以。”

    “这个主意不错，亏你想得出来。”难题解决了，吴妍是打心眼里高兴，反正她要的是石壁，只要他画得不至于太离谱就行。

    又说：“原来你是个画家呀，真没想到。”

    花落梅谦逊地答道：“谈不上画家，略懂点皮毛而已，临摹这幅画应该还没问题。”

    “那好啊，你什么时候可以画好？”

    “明天吧，明天我们约个地方见面。”

    “明天上午好了。你说个地点吧，我对碧梧不熟，最好是去个容易找到的地方。”

    “那就去怡悦茶楼。怡悦茶楼是碧梧最知名的一家茶楼，一问都知道在哪。我到三楼包一个雅间，你到时跟小二提我的名字就行了。”

    两人约好，当下话别。

    吴妍刚走出书画店，花落梅却又追了上来，对吴妍说：“吴姑娘，刚才在店里我不好明说。你说得没错，这道石壁的确很特别。其实，无为生是我画画的启蒙老师。他跟我说过，这道石壁有些异常之处，所以他才画了下来。明天你一定要来，到时我再对你详说。”

    石壁有异常之处，吴妍并不奇怪，她能来到碧梧本身就够奇异的了。她好奇的是另外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的？”

    花落梅笑得有点俏皮：“昨天那小孩不是叫你姐姐么？你那声尖叫我也听见了。”

    原来如此，幸好当时没有旁人，不然被人识破吴言是个女儿身她还怎么当神探啊。

    经过这番奇遇，吴妍的心情重又变得轻快。也因为这阵耽搁，回到绿萝轩的时候已经过了用餐时间。

    宫子凌正躺在窗前的一张摇椅上闭目养神，知道吴妍回来，也不睁眼，懒洋洋地说：“本想为你摆个庆功宴的。你总是不守时，这可如何是好？”




又见神风

你又没说今天也得在午时前回来，吴妍心里嘀咕着，嘴上可不敢说出来。有了昨晚的教训，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该不会还没吃午饭吧？”

    宫子凌用力地点着头。

    “那，我现在赶紧叫人把午饭送来。”吴妍说着就想开溜。

    “慢着，”宫子凌止住她，坐起身，“我已经吩咐把午饭处理掉了。”

    啊？这个宫子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罚她挨饿吗？不象，总不能他自己也陪着饿吧。

    宫子凌看着她，邪邪地笑着说：“我想吃牛排。”

    糟糕，揽月还是把那些食品送给他了，这下子可糗大了。吴妍狠狠地瞪了揽月一眼，揽月心虚地低下头。

    就知道这个宫子凌没安什么好心，就想看她笑话。吴妍小小声地嘀咕着：“我还想吃烤兔肉呢。”

    便听见宫子凌轻笑出声：“你还想吃啊？也罢，我也还想看看你的馋样。”

    反倒是吴妍愣住了，宫子凌的耳朵还真不是一般的灵光，她说得那么小声他也能听清。宫子凌起身抓住吴妍的一只手往外就走，说：“跟我来。”

    吴妍只得跟着他。却看到两旁的丫头们脸上都露出暧昧的笑容，吴妍涨红了脸，使劲挣脱宫子凌的手，问道：“去哪？”

    “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去了就知道。”

    宫子凌大步流星走在前面，吴妍一路小跑跟在他身后，为什么他总是这样对待她？今天他看起来并不象生气的样子嘛。穿过回廊，走过花园，跨过小桥，宫子凌的脚步丝毫没有放慢的迹象。吴妍累得气喘吁吁，一跺脚停下来，赌气地说：“我不走了。”

    宫子凌终于止住脚步，回过身诧异地问：“怎么了？好好的又闹什么脾气？”

    吴妍委屈得直想掉眼泪，冲他大叫道：“你干嘛总是走那么快？”

    宫子凌张了张嘴，一拍脑门，歉然道：“对不起，我一个人走惯了，忘了你是个女孩子，走不快。”

    说完走到吴妍跟前，轻柔地拉起她的小手，牵着她往前走，这回他走得很慢。吴妍没有再挣脱，乖乖地任由宫子凌牵着。她突然觉得好安心好安心，真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她和他就这样手拉着手，沐浴在初夏的和风中，永远永远这么走下去。

    心情一好，时间自然过得飞快。眨眼间到了一座宽敞气派的马厩前，宫子凌放开吴妍的手，走到一匹白马跟前，拍拍它的脑袋说：“神风，你看谁来了。”

    吴妍欣喜地跑到神风身旁，梳理着它的马鬃毛，说：“神风，我们又见面啦。”

    神风侧过头，在吴妍身上蹭了又蹭。吴妍被它蹭得怪痒痒的，格格地笑个不停。宫子凌微微笑着，解开马缰绳，对吴妍说：“山顶还远，我们骑马去。”

    吴妍吃了一惊：“山顶？我们要去山顶？”

    “对啊，王府的后山，保证你去了还想去。”

    听他这么一说，吴妍怦然心动，谁叫她天性就贪玩呢。宫子凌整理好马鞍，说道：“上马吧。是你自己上，还是要我帮你？”

    吴妍没有回答，伸长了脖子朝宫子凌身后东张西望。宫子凌奇道：“你在找什么？”

    “怎么就一匹马？”

    宫子凌晒笑道：“你又不会骑马。”

    什么？他又想打两人共骑的主意？才不要再被他吃豆腐呢。吴妍不依地说：“不会可以学呀，就当我在练习骑马总可以吧。”

    “练习骑马？那样子到山顶还不得晚上了。要不，”宫子凌突然又改变了主意，唇边勾起一抹坏坏的笑容说，“也行，你骑神风，它喜欢你，不会让你摔下来的。”




后山

“那你呢？”神风可是他的坐骑。

    “我有马骑。”宫子凌朝马夫勾了勾手指，吩咐他另去牵匹马来。然后探手到吴妍肋下，轻轻一托，把吴妍稳稳地送到神风背上。牵过马缰绳，递到吴妍手上，叮嘱道：“坐好了。”

    吴妍坐稳身子，双手抓紧缰绳，还好裙摆够大。宫子凌俯首在神风耳边说：“神风，把朵云小姐送到山顶。她不会骑马，你当心点。”神风点点头。

    宫子凌轻轻一拍神风的马屁，神风腾风而起，飞一般朝山顶滚滚奔去。吴妍猝不及防，差点跌下马来，尖叫一声，丢开缰绳，死死地抱住神风的脖子。耳听得宫子凌在身后的哈哈大笑声，吴妍气急败坏地叫道：“神风，慢点，慢点。”

    神风却充耳不闻，步子倒放得更加快了。吴妍无法，只得趴在神风背上，脸紧紧贴住神风的脖子，根本不敢睁开眼睛。耳边只剩下呼呼的风声，吴妍被颠得七晕八素，心里不住咒骂，可恶的宫子凌，该死的宫子凌。

    不知过了多久，神风终于定住身子。吴妍缓缓睁开眼睛，触目一片青葱，她正处身一坐山巅，大概就是宫子凌所说的王府后山了。

    神风小心翼翼地跪下前腿，将身子伏在地上。吴妍明白它的意思，它这是方便她下马呢，真是匹闻所未闻的神驹。

    吴妍刚才吓得不轻，到现在心还怦怦跳得厉害，两只手软得不行。她勉强从神风背上滑落到地面，坐在草地上喘息了好一会心跳才渐渐平稳。她嗔怪道：“神风，亏我还把你当作好朋友，你就是这样对待朋友的？”

    神风对天长嘶一声，然后调皮地轻轻地拱着吴妍的手。吴妍佯作不理睬它，它便伸过一张老长的马脸在吴妍胳膊上挨挨擦擦，一双大眼睛无辜地望着吴妍，含着无限委屈的样子。吴妍只得说：“算啦，我不怪你，要怪只能怪你那个坏蛋主人。”

    神风轻轻嗯哼几声，似乎对吴妍的话深表赞同。吴妍终于憋不住笑了起来，刮着它的鼻子笑道：“你真是个鬼灵精。”

    这时宫子凌骑着一匹黄驹赶到山顶，那马也是匹千里马，不过比起神风来差得远了。宫子凌跳下马，丢下马缰绳，对神风说：“神风，去吧。”神风便带着那匹黄马躲过一边吃草去了。

    走到吴妍跟前，宫子凌蹲下身子，见吴妍头发蓬松，衣衫凌乱，取笑道：“骑马的滋味如何？”

    吴妍仰起下巴，点着头倔强地说：“很好呀，感觉就象在飞一样，真可惜一下下就到了。”想让她认输，看她笑话，做梦吧。

    宫子凌却象被她的话触动了似的，认真地问：“你想不想知道飞翔的感觉？”

    吴妍讶然看着他，他在说什么呀，人怎么可能飞？

    宫子凌一笑说道：“总有一天我会让你飞起来的。”站起身，伸过一只手递给吴妍，说：“来吧，带你去看一处风景。”

    吴妍将手递到宫子凌掌心，借他之力站起身子，脚还有点发虚。跟着宫子凌走过几步，眼前陡然一亮。原来这面是个悬崖，崖下白云茫茫，一铺万顷，吴妍不禁惊呼：“云海。”

    但见云海中几个孤岛若隐若现，朦朦胧胧，一派烟水迷离。再一细看，云随风动，山随云动，出没无常，飘忽不定，宛若置身于蓬莱仙境。吴妍不由得啧啧称奇。

    宫子凌道：“这还不算什么，哪天我带你来看日出，那才叫奇妙呢。”

    “真的？太好了。”吴妍拍手跳了起来。

    宫子凌指着悬崖底下问：“从这儿跳下去，算不算得是在飞？”




神箭手

吴妍担忧地看着宫子凌：“你今天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说话怪怪的，跟平时一点都不象。”老是飞啊飞的。

    “没什么，只是有感而发罢了。”说罢，负手而立，默然看着远处的风景。

    吴妍探头望望悬崖下方，只见白云缭绕，什么也看不见。遂问道：“悬崖很高吗？”

    “嗯。云层下方离地面还很远，而且下面地形很复杂，几乎无人前往。”

    吴妍赶紧退后一步。

    天上也有几朵白云悠悠地浮着，山间树木郁郁葱葱，清风拂面，令人倍觉清新。却听宫子凌幽然吟道：“芳树无人花自落，春山一路鸟空啼。”顿了顿，又吟道：“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

    吴妍听他语音颇为落寞，不禁痴了。他平时总是镇定冷静，谈笑自若的样子，偶尔不经意间却又流露出哀伤和痛楚，到底真正的他是什么样的呢？吴妍突然有了想了解他的冲动。

    正想着，见宫子凌回过头对她微微一笑，说道：“没来错地方吧？”语气已经回复了正常。

    吴妍却捂着肚子愁眉苦脸地说：“我肚子饿了。”

    宫子凌手指着前方说：“我们先欣赏风景，不谈这些俗事行不？”

    “可是我满眼看到的都是吃的。”

    宫子凌叹道：“真是煞风景。如此的良辰美景，都被你给糟蹋了。”

    唤了神风过来，从神风身上解下一个小包，扔给吴妍，说：“就知道你贪吃，临走前顺便带了点。”接着又取下弓箭。

    吴妍打开小包，见里面是几块糕点，喜不自胜。她真是饿了，早上没吃多少东西，上午忙着破案又耗了不少的能量。宫子凌总是让她意外，来这后山是临时起意的，临走时又没见他有什么举动，居然偷偷藏下这么多好东西。

    一边朝嘴里塞着食物，一边偷眼瞧向宫子凌。

    宫子凌搭箭拉弓，对准了天上的一只大雁。正好另有一只雄鹰飞过，但见他一拉弓弦，神箭破空而出，还没等吴妍看清怎么回事，一鹰一雁便惨叫一声，坠了下来，正好跌落在他们脚边。

    “哇，这就是传说中的一箭双雕吗？如果把雁换成鹰就名符其实了。”吴妍暗暗咋舌，糕点含在嘴里都忘了咽下去。难怪宫正宫直说他是神箭手，果然名不虚传。

    宫子凌拾起两只鸟，手指轻轻敲了敲吴妍的脑袋，说：“还愣着干什么？走啊，烤吃的去。”

    转过一道斜坡，出现一股清泉。宫子凌就在清泉边整理大雁。吴妍见插不上手，便把雄鹰身上的羽毛一根根仔细地拔下来。宫子凌奇怪地问她：“你在做什么？”

    吴妍举起一根羽毛端详着说：“你不觉得它们看上去很高贵吗？”

    宫子凌笑了笑，任由她去胡闹。

    吴妍从头上取下一根发簪，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巾，用发簪挑破丝巾，抽出细丝。又在羽毛上钻个小洞，用细丝把羽毛串起来。这些羽毛够做什么呢？一转眼瞧见宫子凌的箭袋，心道做个箭袋倒也不错，取过宫子凌的箭袋忙乎起来。

    待到宫子凌烤好大雁，吴妍也完了工。她喜孜孜地将鹰羽箭袋举到宫子凌面前，邀功似地说：“怎么样？很别致吧？”

    宫子凌见自己心爱的箭袋被她改得面目全非，不禁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禁地

糟了，没问过他的意愿就擅自动他的东西，他会不会生气呀？吴妍暗道不妙。忙道歉说：“对不起，我马上拆掉，不会伤到原来的箭袋。”

    说完就要动手。宫子凌一把抢过箭袋说：“算了吧，做都做了，省得麻烦。不是早就叫饿了吗？快点吃吧。”

    吴妍见他没有生气，又涎着脸问道：“是很别致吧？你喜不喜欢？”

    宫子凌却是很不以为然的样子，打击她说：“小孩子的玩意。”

    见吴妍嘟着嘴气鼓鼓的样儿，宫子凌忍不住失笑。

    新仇旧恨顿时一骨脑儿涌了上来，吴妍气恼地说：“你就喜欢贬低我，取笑我。捉弄我有那么好玩吗？”

    宫子凌重重地点着头说：“你是我的开心果。我决定了，以后每天都和你一起吃饭，我的饭量肯定会增加不少，那帮厨子该高兴坏了。”

    “好呀，你做好准备，以后你会很开心很开心的。”吴妍气呼呼地说完，扯下一条雁腿，张嘴就啃，可怜啊，只能把气撒在大雁身上。

    见宫子凌捧着另一只雁腿大块朵颍，吃相一点也不比她好，奇怪地说：“原来你也这么能吃啊。”

    “这是什么话？”

    “上次烤兔肉，我见你都没怎么吃，还以为你不喜欢吃烤肉呢。”

    宫子凌翻了翻白眼，这个小妮子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上次他可是让着她的。

    说真的，跟吴妍接触越多，越让宫子凌迷惑，这个女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本身气质高雅，对待下人却又平易近人，不，应该是真正的平等，根本没把他们当下人看待。有时候率意任性，有时候又温柔体贴。说她天真无邪，糊涂可爱吧，她却又洞悉世事，明察秋毫。

    想到这里，宫子凌赞道：“上午那个案子审得不错啊。”

    吴妍得意地说：“你都知道了？其实这个案子案情并不复杂，难的是找不到罗二管家的证据，还好把他的话吓出来了。”

    “你对知府刘方的印象如何？”

    吴妍认真地想了想，印象很模糊，只记得他每说一句话之前都要先拍一下惊堂木，于是答道：“他很会拍惊堂木。”

    宫子凌“噗哧”笑出声来，嘴里的食物喷了一地，怪没形象。吴妍嗔道：“干嘛笑成这样？难道我说错了吗？”

    “没，没错。”宫子凌忍住笑，“你喜欢查案，对吧？这个案子太小了不过瘾，我这儿还有两个大案交给你如何？”

    吴妍顿时两眼放光，东西也不想吃了，迫不及待地说：“好啊，好啊。是什么案子？我们赶快回去吧。”

    宫子凌见时辰不早，同意道：“好吧，我也有一堆的事情要处理。你随我去书房，卷宗都在书房里面。”

    吴妍仍是骑着神风，不过这回神风走得慢多了，两骑并行。宫子凌告诉吴妍一些骑马的要决，吴妍心领神会。

    一路行来，并无旁人，吴妍奇道：“这山上怎么就我们两个人？”

    “后山是王府的禁地，除了我，谁也不能上来。”

    “你的禁忌怎么那么多？书房也是禁地，还有哪里？可是这两个地方我都来过了，会不会给你造成不便？”

    “主要就这两个地方，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想图个清静自在，我不喜欢老是有一大帮人跟在身后。至于你么，我说过府内任何地方你都可以自由出入，所以你不必顾忌，如果会影响到我，我就不会让你来了。”

    听了这话，吴妍心里升腾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她不是傻子，宫子凌待她如此特殊，她多少也懂得一点他的心意。只是，在很多东西没有弄明白之前，她不敢敞开心胸。因为她知道，她是个至情至性的女孩，一旦她放任自己，那将如决堤之水，再也无法收回。宫子凌对她用情能有几分？就算她能够嫁给他，恐怕最多成为他的宠妃之一罢了，那种宠爱能维持多久？

    却听宫子凌调笑道：“我的浴室和卧室你也可以自由出入。”

    吴妍红着脸瞪了他一眼，轻轻一拉缰绳，神风扬起马蹄，把宫子凌远远地甩到身后。




两个大案

回到书房，宫子凌叫人搬了张书桌放在他的书案侧旁。搬桌子的两个侍从脸上满是兴奋与好奇，终于可以看到这个充满神秘色彩的书房了。

    因为自从书房建成后，就从没有人进来过，唯有一个大字不识的哑奴每天定时打扫。所以府内关于书房的传说比比皆是，什么荒诞不经的说法都有。可是这个书房好象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嘛，除了清雅一点，除了赏心悦目一点。

    待侍从走后，宫子凌取过一大堆卷宗放到桌上，对吴妍说：“这张书桌给你用，以后你随时可以进来查看资料，我不在的时候也可以。两个案子的材料全都在此，你自己看吧。”

    吴妍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居然真的让她随意进入书房，这个王府人人视为禁区的地方。带着一丝不确定，吴妍问宫子凌：“你就不怕我是奸细，盗取你的情报？”

    宫子凌正在披阅一本折子，案上折子叠得高高的，应该全部都是碧梧的重要文件。听见吴妍的问话，他连眼皮也没抬一下，说：“敢让你进来，就不怕你是奸细。”

    切，这家伙总是自大得可以，跟他说话简直是自找气受。吴妍气鼓鼓地想，管他呢，反正自己不会做亏心事，怕什么？他敢让她进，她就敢进。

    于是不再多言，坐到桌前拿起一本卷宗看了起来。纸上密密麻麻的繁体字看得吴妍头皮发麻，看了整整一个下午，连蒙带猜总算弄懂了大概的意思。

    较近的一个案子是库银失窃案，发生在三天前。吴妍屈指算了算，恰好是自己穿来的前一天。

    失窃的银库是碧梧最大最牢固的一个银库，库存的银子几乎占了碧梧全部库存的一小半。平时很少开启，主要备作不时之需。因着临省糟到百年难遇的一次大蝗灾，无数难民涌入碧梧，宫子凌决定启用该银库作为振灾之用。

    四天前，他派了个官员到银库核实，银库里面还满满当当的都是银子。谁知第二天，押运银子的差员驾着好几辆银车到了银库门口，随着库监揭开封皮，打开门锁，进入到库内一看，大伙儿都傻了眼。

    只见银库里面空空如也，若大的架子上，装银子的木箱全都敞开，一锭银子也无。另一个库监死在库中，门匙好端端地拴在身上，身上没有伤痕，脸上是恐怖至极的神情，面部肌肉扭曲得可怕，显然是被吓死的。

    再问头天晚上值守的库吏和侍卫，谁也没察觉到有何异样。都说头天晚上库中静悄悄的，什么响动也没有。

    一时间，众说纷纭，纷纷传说库银是被鬼差搬走的。试想，寻常人别说偷银子了，就是光明正大地搬，也得费多少的人力和时间才搬得完哪。

    另一些卷宗都是关于近几个月的失踪案。看了前面几宗，吴妍还觉得不过是些普通的失踪案。再到后来，就渐渐觉出这几十宗案子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它们都有一些共同的特点。

    失踪的都是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都是寻常百姓，都是在回家或者去什么地方的路途上失踪的，并无丝毫线索可寻。其中两个案子更是离奇。

    一个是老父亲同儿子一道赶集回家，因驴子撒欢跑得快，儿子追赶驴子先老父几步拐过一个弯。待老父随后拐过弯去，却再也找不到儿子了，驴子还在不远处静静地吃着草。

    另一个是一对小夫妻赶着马车回娘家。妻子坐在马车里面，丈夫坐在外面赶马车，两个人隔着一道布帘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妻子突然觉得马车好象停下来了，便问丈夫，没听到丈夫回答。遂掀开帘子，却哪里还有丈夫的影子。

    厚厚一堆卷宗，吴妍看得头晕眼花。好容易看完，伸手揉了揉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烛台上的蜡烛不知何时已被点亮，烛光下，宫子凌正侧身靠在椅背上悠闲地看书，折子整整齐齐堆放在书案上，显然已批阅完毕。




误会

见吴妍总算从书堆中拔起身子，宫子凌放下书卷，笑道：“看得这么认真，连晚饭送来都没察觉，不象你的风格嘛。”

    真的呢，晚饭好端端摆在书房另一侧的桌子上，什么时候送来的，她一点也不知道。宫子凌说那话什么意思，当她是小馋猫吗？吴妍被他奚落惯了，加之现在心思都转移到案子上，也懒得跟他计较。

    桌上的菜肴做得十分精致可口，不过只有几样。这几天吴妍都与宫子凌一处吃饭，知道他的习惯，并不象传说中的王爷那样，动辄几十道菜，奢侈无度。

    宫子凌一边吃着饭一边问吴妍：“都看完了？有什么想法？”

    “这两个案子看似毫不相干，但仔细一想，却发现有些共同的地方。两个案子都很离奇，都找不出任何线索，似乎都不是人力所能为。你把它们同时交给我，是不是认为这两个案子是同一案犯所为？”

    “只是隐隐觉得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感觉，具体如何还得你来查破，不要因为我的想法影响你的判断。”

    “我也觉得这之间好象有什么东西，可是又缥缥缈缈的掌握不住。不管怎么样，先实地考察再说，再完美的案子也总有迹可循。”

    宫子凌皱起了眉头：“这个案子是秘密交给你的，要实地考察恐有难度。让别人代为勘察行不？”

    “那怎么行？每个人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单单凭纸上的东西来推理，很难得出正确的结果。就象阿牛的案子，如果我没有跟当事人接触，没有去罗家村查看地形，肯定破不了。”

    “倒也是。”宫子凌想了想说，“要不这样，你扮成我的随从，明天上午我带你一起去现场看看，别人只道是我在过问案子。”

    “明天下午行不行？”上午她跟花落梅还有约呢。

    “上午干么不行？又想睡懒觉？”

    什么叫又，她几时睡过懒觉了？“我原本想明天上午去听听街谈巷议，说不定可以从中找到点线索。”

    “下午不也可以去。”

    “可是，可是多了解一些，说不定对查看现场有好处。”

    花落梅手上有石壁的画，还有关于石壁的秘密，这可是关系到她回家的大事。关心则乱，她生怕宫子凌知道真相会阻止她去见花落梅，反而不敢告诉他实情。

    “本来我明天下午还有点事，也罢，就下午吧。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早点休息。”

    吴妍本想推拒，无奈宫子凌执意要送，只得由他。一路行来，尽管遇到的人都垂首侍立，眼睛盯着地面，吴妍却明明白白看见，在他们刚见到她与宫子凌时惊讶的眼神与古怪的表情。

    到了绿萝轩，宫子凌并未进去，只在门口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吴妍独自走进屋内。吟雪一见她，差点惊叫出来，忙用手捂住嘴巴，另一只手傻傻地指着吴妍，揽月更是躲在一旁吃吃偷笑。

    吴妍早在这一路上被搞得心烦意乱，现在见两个丫头又是这么一幅怪模样，不耐地问：“到底怎么了？见到我就跟见了鬼似的。”

    听她一问，揽月竭力忍住笑，脸上的表情却是更加怪异。吟雪总算冷静下来，支支吾吾地问吴妍：“朵云小姐，今天你一直都和王爷呆在一起？”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

    “你的头发和衣服怎么回事？乱成这样。”

    吟雪不问倒好，这一问吴妍便气不打一处来，愤愤地说：“还不都是宫，你们那个王爷害的。”

    “难道你们，”吟雪喜上眉梢，“恭喜朵云小姐啦。”

    揽月盈盈笑着接道：“早就料到迟早会有今天，嘻嘻，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我们是打从心眼里高兴呢。”

    霎时吴妍明白路上遇到的人异常的举止所为何来，这下子误会可闹得大了。她跺跺脚，急道：“你们都想错了，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头发和衣服是下午骑马的时候弄乱的。快点帮我梳洗吧。”

    两个丫头满脸失望地帮吴妍准备好衣物和热水。吴妍舒舒服服泡在浴池当中，奔波了一整天，此刻真是惬意极了。忽地想起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遂问道：“绿萝轩到底是作什么用的？我住在这儿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换房

两个丫头抿嘴一笑，答道：“是王爷让你住的，自然没什么不妥。”

    “不对，这里面肯定有文章，快点告诉我。”

    “嘻嘻，绿萝轩是未来的定南王妃住的，王爷让你住在这儿的用意不是很明白了么。”

    “怎么可能？”吴妍怪叫道。情知这两个丫头说的不可能是玩笑话，忙从浴池中爬出来，一边擦着身子一边嚷道：“快帮我穿衣服。”

    穿好衣服，头发也顾不得挽起来，披头散发地就往翠烟居跑。

    到了翠烟居宫子凌的卧室门外，因了昨天早上的教训，倒也不敢往里直闯。谁知道宫子凌在里面干什么，说不定那群莺莺燕燕当中的谁正在里面呢。若是撞破了宫子凌的好事，他就算对她再好恐怕也难以忍耐吧。

    吴妍问门口的飞花和听风：“王爷睡了吗？”

    “还没呢，王爷一向睡得晚。您要见王爷吗？奴婢这就去替您通报。”

    “有劳了。”

    没等飞花和听风抬步，宫子凌低沉的声音就从门内逸出：“是朵云吗？进来吧。”

    吴妍走进去，见宫子凌身着白绸睡衣，正独自倚在床头看书。瞥见吴妍新出浴的模样，宫子凌笑道：“这个样子来见我，是想引诱我吗？来得正好，我正嫌这张床太大太冷清了呢。”

    “你还说，”吴妍气鼓鼓地说，“今天下午骑马害得我头发和衣服都乱了，你也不提醒我，都不知道府里的人误会成什么样了呢。”

    “你来找我兴师问罪？”

    “我哪敢啊，我只是想换个地方住，我不能再住在绿萝轩。”

    宫子凌收起笑容，盯着手中的书，沉默不语。

    吴妍又道：“我已经知道了，绿萝轩是你未来的王妃住的，我不想人家将来误会。”

    宫子凌一把扔掉书，没好气地说：“放心吧，我未来的王妃当然是位贤德贞淑的大家闺秀，才不象你，又野蛮又任性，外加心胸狭窄，人家不会计较的。”

    吴妍咬咬嘴唇说：“不管怎么说，让人家住别的女人住过的房子终归不好。现在外面关于你的风言风语又多，我还是搬到别的地方比较好。”

    “可是没有空的地方了，要不你搬到翠烟居来吧，也省得我每天跑去绿萝轩。”

    “那怎么行？别胡说。”

    “书房也不行。书房只有一间卧室，有时我要住在里面，多了个人睡在旁边我会不习惯。”

    “谁要跟你睡同一个房间了？我就不信王府这么大，还找不到个地方给我住了。”

    “姹紫嫣红里面倒是还有不少空房间，就看你肯不肯搬过去了。”

    “姹紫嫣红是什么地方？”听起来很耳熟。

    这下子轮到宫子凌惊讶了：“你来府里也有三天了，连姹紫嫣红都不知道？”

    吴妍摇摇头。

    “也是，这两天你都在外面疯。你有空自己去府里找找吧，如果能找到合适的地方尽管搬。当然，下人的房子不行。”

    “行。”吴妍点头同意。

    一回到绿萝轩，吴妍马上扯住吟雪和揽月问：“姹紫嫣红是什么地方？”

    两丫头愕然地张了张嘴，不明白吴妍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见她们不回答，吴妍又说：“我不想住在绿萝轩，王爷说了，姹紫嫣红里面还有不少空房间，如果我愿意可以搬去那边。”

    “哎呀我的好小姐，放着好好的绿萝轩不住，干嘛搬去那种地方，那不是自贬身价吗？你以后别再对王爷说你不住绿萝轩了，王爷肯定是生气了才叫你搬去那边的。”

    吴妍再傻也明白姹紫嫣红是什么所在了，就是那群女人住的地方。心中暗暗恼恨，宫子凌啊宫子凌，王府里独独姹紫嫣红还有不少空房间，已经有了这么多女人你还嫌不够啊。




赴约

“你们俩对府里的情况熟悉，帮我想想看，除了绿萝轩和姹紫嫣红，还有什么地方我可以住。”

    两个丫头把头摇得拔浪鼓一样：“没有了。府里每处房子都有特定的用处。朵云小姐，你还是安安心心住在绿萝轩吧。王爷再宠你，可他毕竟是个王爷，你不好太过忤逆他。其实这几天王爷已经够容忍你了，你直呼他的名字，冲他发脾气，他都没有生气，还让你出府。若是换了别人，真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有那么严重吗？至于吗？吴妍撇撇嘴说：“就知道你们是他的丫头，尽帮着他说话。”

    吟雪揽月急了：“才不是呢。我们俩虽然只服侍了你三天，可你待我们就象亲姐妹一样，我们是真心喜欢你，替你着想，才对你说这些话的。”

    “知道了，我会注意。”

    吴妍忙哄哄她们，知道这两个丫头最经不起吓了，难道宫子凌真有她们说的那么专制暴戾吗？心里清楚她们决不肯帮自己这个忙，只好暗作打算，等有空了亲自到府内转转。顺便见识见识将要住上一年的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主意打定，不再多言，早早上床睡觉，养足精神好去见花落梅呀。

    怡悦茶楼不愧是碧梧第一茶楼，门口车水马龙，门内座无虚席，高谈阔论随处可闻，当真热闹非凡。吴妍一进门，早有小二躬身迎上前来。吴妍向小二说了花落梅的名字，立即被带到三楼的一间雅室。

    三楼布置得典雅华贵，以雅室为主，显然专为上层人士设置。

    花落梅已在雅室中等候，见到吴妍，忙起身迎至门口。吴妍吩咐小二把雅室的门大大开着，花落梅讶异地问其缘故，吴妍压低声音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不大好听。”

    花落梅淡淡一笑，未置一词，进到桌旁坐下，为吴妍斟上一杯刚烹好的茶。

    其实吴妍让开着门实有不得已的苦衷。临上楼前宫正和宫直对她说，保护她是他二人的职责，必须让她呆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保护也好，监视也罢，摆不掉的影子啊，吴妍只得出此下策，总比让他们进到雅室好吧。

    此刻宫正宫直就坐在三楼的大厅一隅，正好可以看到吴妍，而花落梅却看不见他们。

    吴妍口渴，端起茶杯便喝了一大口。茶水入口平淡，过了片刻却有隐隐的余香在齿颊间缓缓升起，缭绕不绝，喉间清冽，胸臆说不出的舒服。就算她是茶盲，也知道这是好茶，不由得连声赞叹。

    花落梅轻描淡写地说：“这是我在高山之巅采集的茶叶，自己晒制的。猜想怡悦没有什么好茶，便带过来了。”

    吴妍吃了一惊，瞧他那幅斯文书生的样儿，竟然跑到高山之巅去采茶。偷偷咽了口唾沫，问道：“你这么喜欢茶吗？还不畏险阻，亲自去采茶。”

    “喜欢茶，但采这茶并不是特意为之。我闲着没事喜欢四处走走，有一次偶尔爬上一座山，发现那上面有一株好茶树，就采了下来。那座山很高，气候也比较特异，所以产的茶自然与众不同。”

    吴妍暗忖，他这个人可不就象这茶一般，初觉平淡无奇，了解得越多，越是余韵无穷。叹道：“我也喜欢游览名山大川，可惜没有机会。”

    花落梅温和地笑笑：“你能随便到大街上闲逛，已经比别的女子幸福了。”

    “这算什么幸福呀，以后我一定要吃遍天下，玩遍天下。唉，不过就是至少得等到一年以后。”

    “一年以后你就能四处游玩了？你父母允许吗？你不出阁了，还是到那时有夫君陪着一同去？”花落梅微笑着说，似乎不太相信。




得画

“我才不要嫁人呢，我要自由自在过一生。我父母，”吴妍说到这里神色有点黯然，“他们管不到我了。”

    “哦，原来如此。我正好在碧梧有点事情耽搁，也许，”花落梅沉吟了一下，“一年以后，我的事情也办完了。到那时，我们一起去周游各国，吃遍天下美食，好吗？出门在外，相互也好有个照应。”

    “好啊。我正愁没有个伴呢，能有你这样一个朋友再好不过了。”

    “那就说定了。”花落梅唇畔挂着柔和的笑容，眸子清澈如水。

    “说定了。”

    虽然同花落梅才刚结识，吴妍却觉得他就象个多年的老朋友，在他面前可以毫无顾忌地畅所欲言，没有丝毫的压迫感，完全不同于同宫子凌在一起的感觉。想到宫子凌，吴妍心里一酸，一年以后当真要离开他孤独飘流吗？

    说不定等不到一年呢，吴妍自嘲地想，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把自己给赶出绿萝轩，好把地方让给他口中那个贤德贞淑的王妃，自己不过是鹊巢鸠占罢了。想到这里，更是觉得酸楚难当。

    索性把心事抛至一旁，问花落梅：“画呢，画好了吗？”

    花落梅拿出两轴画卷，展开放至吴妍面前，手却挡住下方的落款，对吴妍说：“你挑一幅吧。”

    两幅画一模一样，吴妍看了老半天也看不出任何差别，只好举手投降道：“我分辨不出，就照昨天说好的，把你临摹的那幅给我吧。”

    花落梅将其中一幅画递给吴妍，吴妍看了看，下方却没有落款，只画着一朵凋零的梅花。

    吴妍呆了呆，花落梅温润如玉，柔和可亲，善解人意，每次见到他，他的脸上总是带着春风般和煦的微笑，仿佛能将人心中的积雪通通溶化。可是他为什么用这样一个签名，难道他心中埋藏着不为人知的痛苦？

    只听花落梅说道：“无为生是我家的私塾先生，有一次我撞见他正在画画，便央求他教我。其实他画得并不是特别好，也没什么名气，但他却为我开启了一道大门，让我从此迷上了画画。有一次我出外求学，等我一年后回来，他已经不在我家。再后来，听人说他去世了。所以，昨天我一看到这幅画就想把它买下来，当时身上碰巧没钱了，只得回去取。也好，这么一来，遇见了你。”

    “你说画上这道石壁有异常之处？”

    “是的。无为生曾对我说，有一次他在坡下看见这道石壁突然发出七彩光芒，中间化出一个小小山洞，可是等他赶到石壁前的时候，光彩和山洞都消失了。”

    “真的？他是什么时候看见的？”吴妍又惊又喜，说不定她真能再回到家中呢。

    “他也记不清了，好象是个清晨。他后来又去过好几次，有一次还在石壁前守了整整一个月，可是石壁再也没有丝毫变化。他彻底死了心，便把石壁画了下来，没再去过那地方。所以我也不知道这石壁具体位于何处，听他的口气，象是在青鸾山当中。”

    “青鸾山就在城外，有机会我们去找找看。”

    花落梅微笑点头应允。

    “为什么这么伤感？”吴妍突然指着梅花问。

    笑容从花落梅脸上消失了。“昨晚画画的时候，突然想起亡故的先父母，所以一时伤怀。”

    “哦，对不起。”想起这几天的糟遇，爸妈若是知道她失踪该有多伤心呀。

    见吴妍一脸懊悔难过的样子，花落梅倒笑了：“没关系，吓着你了？你刚才说你父母管不到你，是什么意思？”




撞见约会

“我迷路了，回不了家，他们当然就管不到我了。”

    “你家在哪？要不我帮你找找。”

    “谢谢，如果有需要你帮忙的一天，我会告诉你的。”

    “好吧。我住在凤栖客栈，短期内不会搬走，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你不是碧梧人？”

    花落梅摇摇头，又斟了杯茶递给吴妍。吴妍接茶在手，闻着沁人心脾的茶香，想到回家有望，脸上不禁露出笑容。

    她不笑倒好，这一笑顿时把另一个人强自压抑的怒火给点燃了。那个人就站在三楼的一扇纱窗后面，透过那扇纱窗，整个三楼和二楼一览无余，而别人却看不见站在纱窗后面的人。

    可恶，难怪昨晚巧言令色，非要把查看现场的时间改到下午，原来是为了私会男人，还胡说什么听听街谈巷议。私会也就罢了，还能笑得那么开心。隔着一道纱窗，宫子凌面色铁青地盯着吴妍。

    今天他没什么公务，闲来无事，于是信步来到怡悦茶楼。宫子凌平日甚少移驾茶楼，因此见到他，卓青脸上满是探究的神情。

    宫子凌扬眉道：“昨天你不是说茶楼整天都在聊我和朵云吗，今天有空过来听听。”

    说罢推开静室另一侧的一道小门，来到一扇纱窗前。这扇纱窗是他特意设计的，为的是便于观察茶楼的动静。宫子凌首先将目光投向二楼，二楼聚集的都是中等阶层人士，而一楼刚是底层人物廉价的消遣去处。宫子凌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包容各色人等，不至于偏听。

    吴妍要打听消息，二楼自是最佳选择。团团扫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宫子凌微感失望。心道她初来乍到，也许还不知道怡悦茶楼吧，遂将目光移至三楼。他一眼就看见宫正宫直二人高大的身影，心中暗喜，原来她在三楼。

    顺着那二人的目光瞧过去，心却一下子从山巅跌到谷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是酸，是涩，是怒，是怨？似乎都有那么一点儿。卓青见他突然喜上眉梢，紧接着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探他额头。

    宫子凌一把打掉他的手，闷哼一声，拂袖而去。

    卓青不明所以地看向三楼，没有什么异常呀。和平常一样，厅里坐着的人并不多，谈话声也很低微，不象二楼和一楼那样喧闹。

    倒是有一间雅室的门开着，里面相对而坐的两个人儿简直不是俗世凡人。卓青眼馋地想，如果这两个人中随便哪一个化身为女子，他卓青一定把信奉了二十六年的独身信条毫不留恋地给抛弃，也省得他老娘整天念叨。

    宫子凌一怒回到王府，把自己关进书房。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有人轻轻地推门进来，再把门轻轻地关上。宫子凌正背对着门坐在椅子上生闷气，知道来人是吴妍，也懒得搭理她。

    吴妍见宫子凌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还以为他睡着了。她蹑手蹑脚走到他身后，犹豫着是要叫醒他，还是退出书房。却听宫子凌说道：“进来也不先敲门，真没礼貌。”

    声音中薄含微怒，吴妍从未听他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吃了一惊。想不出哪里得罪了他，今天她还提早了半个时辰回来呢。只得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睡着了。是不是吵醒你了？”




装病

宫子凌没吭声。

    吴妍走到他面前，见他脸色难看，担忧地问：“你是不是生病了？”难怪他火气那么大，病人的心绪不佳，她能理解。

    伸手到宫子凌额头上摸了摸，还好不烫。不过总还是放心不下，建议道：“我去把大夫请来好吗？”

    等了一会不见宫子凌回答，以为他默许了。原来他真的病了，恐怕病得还不轻，吴妍忧心仲仲地就想赶紧把大夫找来。谁知她刚一抬步，就听见宫子凌沉声喝道：“不许去。”

    吴妍急了：“有病就得医啊。如果你不想让大夫进书房，可以到楼下请他诊治。”

    宫子凌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他是有病，心病。吴妍见他脸上表情越发古怪，怪声惊呼道：“你该不会是走不了路，连楼都下不去了吧？”

    宫子凌闷闷地说：“现在才知道关心我？”

    吴妍愧疚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生病了，所以才出去的。你还是让大夫看看吧，我看你这书房也没什么稀奇，就让他进来一回又有何妨。”

    宫子凌讥诮地问：“出去一趟收获不小吧？”

    “谈不上什么收获，都说得神神怪怪的。不过今天倒是有个意外的收获。昨天看中了一幅画，结果被别人先买走了，今天那个人总算肯把画让给我。也因为买这幅画，我才知道原来怡悦茶楼是碧梧消息最灵通的所在。你有空也去逛逛吧，听那些人聊天挺有意思的，只是，你去了恐怕人家就什么都不敢说了。”

    宫正宫直大概会向他汇报她的行踪，还是先主动讲出来为妙。下意识地就想撇清与花落梅的关系，没说出那幅画是花落梅画的，怕宫子凌产生误会。又想起了茶楼里关于她和宫子凌的传闻，不由得心头砰砰直跳。

    原来不是私会男人，只不过向那人买了一幅画，宫子凌心中的闷气突然一扫而光。见吴妍确是发自内心的关心他，倒也感动。

    正想站起身，听见吴妍又在催促他：“你先别问这些不要紧的事，赶快治病吧。”

    宫子凌玩闹之心顿起，心道山不转水转，害我难受了一个上午，总得有点补偿才是。装作有气无力地说：“一点小病而已，不要紧的，休息一下就好了。”

    “看你这样子，哪象是小病。虽说你自己也懂医术，可是我听人家说，医生都治不好自己的病。”

    宫子凌奇道：“我哪懂什么医术？你从哪听说的？”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就替我把过脉吗？”奇怪了，这些人动不动就替人把脉，治人脚伤，做得有模有样的，却偏偏口口声声说自己不会医术。

    “那个呀，”宫子凌差点失笑出声，赶紧忍住笑，病恹恹地说，“我只会治饿病。”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口的铃声响了一下，接着有人在门外禀道：“启禀王爷，请问午膳摆于何处？”

    宫子凌用细弱的声音对吴妍说：“你去跟他讲，就摆在书房旁边的小花园中。”

    吴妍照他说的做了。又听见宫子凌对她说：“来，扶我一把。”

    吴妍赶紧走到他身边扶他起身。宫子凌的手臂环住吴妍的肩，一半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吴妍使劲扶着他走出书房，嘴里不住埋怨：“都这样了还不肯就医，逞什么能嘛。”

    “没准我也是饿病呢，吃点东西就好了。”

    吴妍也拿他没办法，好歹他肯吃东西，状况还不算太坏。好容易走到小花园的餐桌旁，吴妍累得满头大汗，刚想坐下来喘口气，只听宫子凌又说：“我没力气吃饭，你帮我吧。”




易容

什么？这种事也得她来？不是有听风和飞花吗？朝四周搜寻了一番，怪的是，小花园里一个人也没有。而平时除了在书房，旁边总是有人侍立的。

    吴妍刚才只顾着用力扶宫子凌，她没瞧见宫子凌做了个退下的手势。那些人见他二人搂得紧紧地出来，又看到宫子凌那个手势，莫不低下头掩着嘴偷笑着退下，哪敢出现在他们的视线当中。

    吴妍只得端起碗喂给宫子凌。才喂了两口就觉得不对劲了，这家伙吃得很香不说，面色红润，神采奕奕，同刚才在书房的样子有着天壤之别。再一细看，眼角唇畔还隐隐藏着笑意。

    眼珠一转，把碗往桌上一放，捧着肚子蹲下身去。宫子凌见状忙问：“怎么了？”

    “哎哟，我肚子好痛。”

    宫子凌马上从椅子上跳起来，蹲在吴妍面前。见吴妍紧紧咬着着嘴唇，脸憋得通红，忙扶她到椅子上坐下，说：“我去叫大夫来。”

    说完拔步就走，却听吴妍沉声喝道：“不许去。”

    宫子凌急了：“有病就得医啊。”

    吴妍很痛苦的样子说：“一点小病而已，不要紧的，休息一下就好了。”

    “看你这样子，哪象是小病。”

    “没准吃点东西就好了。”

    咦，这话怎么越听越耳熟？再看吴妍，正俯在椅背上笑不可抑。宫子凌恍然大悟，这可不正是刚才他与吴妍的对话吗，只不过换了说话对象。吴妍捧着肚子吃吃笑着说：“哎哟，这回肚子是真的痛了。”

    宫子凌没好气地说：“是不是没力气吃饭了？要不要我喂你？”

    “哼，一点风度都没有。是你不对在先，刚才装病愚弄了我那么久。”

    “还说呢，我本来没病，是你非要咒我生病。”

    好象也是哦，一开始确实是自己非说他有病的，吴妍一时倒不知该说什么。可是，他平白无故地冲她发脾气，脸色又那么难看，这算什么嘛。吴妍瞪了宫子凌一眼：“哼，王爷就是王爷。”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吴妍拉过碗，顾自往嘴里扒拉着饭。

    王爷怎么了？王爷就该被她欺负了还得装大度陪笑？宫子凌一把抓过碗，拼命地往嘴里扒拉着饭。

    临去银库前，宫子凌递给吴妍一枚黑色的药丸。

    “这是什么？”

    “易容用的。”

    宫子凌取过一个茶杯，往内注入半杯水，示意吴妍将药丸放进水里。药丸一滚入水中，立即溶解，化为半杯黑亮如墨的液体。

    “把这药涂到脸上和手上，只要不碰到水就没事。”

    吴妍踌躇了好半晌，这就是传说中易容的药物呀，可是这么黑，会不会影响到她的雪肤冰肌？

    宫子凌在一旁催促道：“快点吧。你昨天在公堂上一亮相，现在已经成了知名人物，难道你想让别人认出你来？银库归刘方管辖，少不得今天还要同他打交道。”

    “可是，能洗得干净吗？”

    宫子凌晒笑道：“原来是为了这个，放心，水一洗就没了。这药我曾经用过的，你看我脸上有没有什么瑕疵？也是，好女子就该呆在家里，你要不想去，我把案子交给别人好了。”

    “谁说我不去了？”吴妍一咬牙，拿过药水，给脸上、脖子上还有手上，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肤通通涂抹了一遍。看看镜中，一个小黑鬼横空出世。再把眉毛画粗，贴上几颗黑痣，配上毫不起眼的随从衣服，恐怕谁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宫子凌满意地看着她，颇为遗憾地说：“还是这个样子好。早知道头一天出门就该给你涂上药水。”

    吴妍听得直冒冷汗，万幸当初他没想到这招，否则出门还有什么乐趣，不如一头撞死得了。




查看银库

始料未及，勘察银库并没有得到更多的线索。

    银库铁屋顶，花岗岩铺就的地面，墙壁也是清一色由花岗岩砌就。靠近屋顶的几个小小的气窗上，粗大的铁栅栏排得密密的，恐怕连飞鸟也难以逾越。整个银库只可用固若金汤四字来形容。

    库内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巨大的木头架子，架上原本装满了银子的箱子此刻全都大张着嘴，里面空空如也。这些箱子，个个巨大无比，少说也有几百口吧。

    吴妍看得暗暗咋舌，要把这些银子搬走，只一个晚上的时间，得需要多少人啊。还不惊动旁人，简直是天方夜谭。

    据宫子凌介绍，银库专门有两个库监在监管，正库监陈文山，就是死掉的那个，副库监姚江，各自掌管一把钥匙。也就是说，只有他二人同时在场，才能打开大门。每次关上银库大门，还得贴上由他二人亲自画押盖印的封条。不当值的时候，钥匙分别交由不同的值班侍卫保管。所以，除非他们两人串通起来作案，否则很难通过大门把银两盗走。

    案犯很谨慎，库内什么痕迹也没有，没有脚印，没有血痕，没有衣服碎片，传说中破案的蛛丝马迹一样也没让她找到。

    宫子凌还说，他找专人查看过，库内没有任何通往外界的机关暗道。专人哪。

    吴妍沮丧地说：“那我们现在去看看涉案人员，可以吗？”

    宫子凌点头应允：“我们去找刘方。”自从案发之后，涉案人员都被隔离关押。

    从银库出来，宫子凌并不走大道，而是带着吴妍穿过一条小径，没走几步便到了一座府邸的侧门前。吴妍抬头一看，这不正是府衙么，心道，原来知府衙门离银库这么近啊。又想，银库归知府管辖，离得近也是理所当然。

    门内也是一条小径，旁边有一个小房间，大概是值夜的人住的。沿着小径，绕过一个湖和一座凉亭，来到一间厅堂。府衙的仆役请宫子凌坐下，奉上清茶，吴妍只得站在宫子凌身后。

    不一会儿，知府刘方便急冲冲地赶来了，上前向宫子凌施礼毕。宫子凌见到他，想起了吴妍对他的评价，不禁微微一笑。

    刘方被他笑得头皮发麻，怎么王爷一见到他就笑，还笑得这么古怪？没等他想明白怎么回事，便听宫子凌笑道：“刘大人，你的惊堂木该换个结实点的。”

    吴妍“咭”地笑出声来，忙苦苦忍住。

    刘方连连答应：“是，是，下官即刻便去办理。”

    宫子凌道：“我这个随从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刘大人别见怪。”

    “下官不敢。”

    吴妍见刘方的额头上沁出密密的冷汗，颇觉怪异。她一直觉得宫子凌很随和很可亲的，可这刘方怎么见他就象老鼠见了猫一样？

    宫子凌却象没发现刘方的异状似的，又道：“刘大人，你把那天下午查看银库的经过再说一遍。”

    刘方清了清嗓子说：“那天我陪同王干事去到银库，陈文山和姚江都在门口等着我们。等我们一到，他们就各自取出钥匙打开两把锁，揭下门上贴的封条。

    “我们在库内巡视了一遍，没发现任何异状，箱子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上了锁，封条也贴得好好的。然后陈文山请示王干事是否要开箱验银，王干事随手指了个箱子，库吏上前打开箱子，里面的银两查验无误。”

    “一共开了几个箱子？”

    “一共三箱。”

    “箱子都是谁选的？”

    “照历来的惯例，一个是王干事，一个是下官，还有一个是陈文山选的。王爷，三个箱子都是在不同的架子上随意挑选的，请王爷明查。”

    “嗯，后来呢？”

    “查验完毕，三个箱子都重新上了锁，贴上新的封条。然后我们便退出了银库，我陪王干事回到府衙办理其他事务。”

    刘方叙述完毕，宫子凌吩咐道：“你找一间静室，然后把相关人员单独带进来，我要分别询问。”

    上一次是陆干办在调查此事，宫子凌并未到场。这次宫子凌要亲自过问，事情非同小可，刘方忙将宫子凌和吴妍带到书房，斥退下人，自己也退了出去。

    等到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吴妍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宫子凌：“刘方好歹也是个知府，怎么胆子那么小，怕你怕成那样？”




询案

宫子凌揉揉脸，回身朝吴妍露出一个超级大的笑容。吴妍心跳顿时漏了半拍，赶紧稳住心神，叫道：“你干什么？”

    宫子凌疑惑地说：“我也正想问你呢，我的笑容有那么可怕吗？”

    “可怕？”是有点可怕，迷死人的可怕，好在自己心脏够强健。

    “我平时不笑，他倒是神态自若，一点也不怕我。今天朝他笑了笑，他反而怕成那个样子。”

    “你平时都从来不对下属笑吗？”

    宫子凌想了想说：“好象是呢。”

    “原来你是个冷面王爷啊，我才知道。”难怪刘方会怕，宫子凌太反常了。

    只听宫子凌“嘘”地一声：“别说了，赶紧站好，有人来了。”

    吴妍刚摆正姿势，就见知府刘方带了一个人进来，然后自己退了出去。来者是王干事，他的说辞与刘方并无二致。

    接下来是副库监姚江，他补充了王刘二人走后的情况。

    那天众人离开之后，也到了交班时间。本来当晚是姚江当班的，陈文山说第二天家中有事，要跟姚江换班，姚江同意了。当下两人锁好门，写好封条贴上。陈文山似乎有点心神不宁，写封条的时候还写错了，害得姚江又重新写了一张画押盖印。

    宫子凌问：“写错的封条如何处理了？”

    姚江答道：“陈库监把它揉成一团扔到纸篓里，过了一会又说还是撕掉保险，就把它捡起来撕成碎片扔掉了。”

    “最近一段时间陈库监可有何反常之处？”

    “陈库监原本是个幽默风趣之人，喜欢讲点笑段子，常把几个小库吏逗得哈哈大笑。可是最近两三个月他变得沉默寡言，轻易绝不开口，整天独自一人躲在一旁。我跟他相处得还算可以，但是他连我也不大理睬。”

    “他没提起过发生什么事了吗？”

    “从来没提过。”

    “陈库监平时有什么爱好？”

    “这个我不清楚，他手下的库吏可能知道。”

    据那晚当值的三个库吏讲，陈文山平素并无什么爱好，不当值的时候通常都呆在家中。

    出事那天晚上，大概三更时分，陈文山说要出去巡视一番，就独自走出值班房，也不要人跟随，连灯笼都没带，后来就再也没有回来。

    开头几个库吏还没放在心上，后来见他过了很久都没回来，便轮流出去绕着银库找寻。没见着他人影，也没发现有何异常之处。三人一商议，猜想他可能避开他们办什么私事去了，也不便声张。直到第二天打开银库才发现他死在银库内。

    宫子凌问：“他平时晚上值夜的时候有没有独自出外不归的情况？”

    三个库吏都摇头，肯定地回答说没有。

    那晚巡逻的侍卫则反应说当晚并无任何动静，他们没见着陈文山，倒是见到过提着灯笼巡查的库吏。经过值班房的时候听到从里面传出呼噜声，估计是谁睡着了，不过他们也不便多管，何况呼噜声经常听到，并不奇怪。

    告别刘方，吴妍问宫子凌：“你怎么没问问那天陈文山不见了，他们是如何打开银库大门的？”

    “这个我知道。那天押运银车的差员已经到了门口，但陈文山迟迟未到，到处都找不到他。后来刘方来请示我，是我下令将锁撬开的。”

    “原来是这样呀，我还以为谁那还有备用钥匙呢。”

    从知府衙门出来已是黄昏时分，街边的店铺正陆陆续续开始掌灯，吴妍眼馋地看着，真不愿马上就回到王府。来到碧梧好几天了，每天晚上都关在王府，没有电脑，没有电视，没有任何娱乐，唯一可看的书还都是难懂的繁体字。

    宫子凌平常晚上都是怎么打发的？传说中王爷不都是夜夜笙歌，宵宵艳舞的吗，可她连一点歌舞的影子都没见着呢。

    好奇地抬眼看向宫子凌，却发现宫子凌也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没防着吴妍突然看他，宫子凌别过头，朝大街上张了张，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今晚没事，陪我逛逛街如何？”




逛街

“好啊好啊。”吴妍忙不迭答应。宫子凌这个人真是让人捉摸不透，有时候恨他恨得牙痒痒的，有时候又觉得他实在太可爱了。

    挥手让守候的马车先回府，宫子凌带着吴妍旁若无人地走在大街上。

    吴妍偏过头问他：“你就不怕别人认出你吗？要不要也易易容？”最好拖他一起下水，否则就她一个人受委屈扮难看也太无趣了。

    宫子凌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要我扮成你那样，那逛街还有什么意思，想找个美女聊聊天都没人肯搭理。放心，我很少以真实身份出现在公众场合，没有人认得出我的。”

    敢情他逛街的目的就是想找美女呀，吴妍咬牙切齿地在他身后扮了个大大的鬼脸。

    宫子凌专往人多热闹的地方凑，倒也合了吴妍的心意。一抬眼看见街边有座装修得富丽堂皇的房子，若不是处在闹市，门前又车来人往，还以为是哪个大富人家的府第呢。

    门口的牌扁上写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仔细辩认，终于看出原来写的是“凤栖客栈”。咦，花落梅不就住在这家客栈么，想起来花落梅这个人挺神秘的，仿佛一览无余，又仿佛深不见底。

    见吴妍驻足观望，宫子凌说道：“这是碧梧最好的一家客栈，里面有一个厨子烧得一手好菜，要不要进去尝尝？”

    吴妍摇头道：“这家客栈的名字取得好，凤凰不就是栖居在梧桐树上的么。不过吃饭就免了吧。”她才不要在这里碰到花落梅。她是心虚，同宫子凌在一起，又易了容，万一被他认出来可就麻烦了。花落梅这个人可比不得刘方，得小心点才好。

    “怎么，馋猫今天转性了？”宫子凌打趣。

    “还好意思说我，到底谁馋呢，没逛几步就想吃东西。”眼珠一转，又说：“在这种地方吃饭提不起兴致，哪里有卖小吃的摊子？”

    宫子凌讶异地说：“你要吃那种东西？”

    “那种东西？”吴妍一听宫子凌说话的口气就来气，挖苦道，“是了，你们这些王孙贵族哪会吃那种东西呀，只有我们平头百姓才配呢。”

    这，宫子凌语塞，他确实从来没想过要吃那类食物，再说了，一个大男人在大街上吃东西未免有点太那个了吧。

    见宫子凌不吭声，吴妍赌气就往前走。

    宫子凌知道她这回是真的生气了，别看她平时挺大度的，不论他调侃还是奚落，她都不会放在心上，原来她那颗小小的自尊心也是会受伤害的哩。可他没说什么呀，就吃个东西而已嘛，值得这么计较吗？女孩子的心思当真捉摸不透。

    宫子凌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向谁道过歉，从来没有低声下气过，就算父皇和皇兄也拿他没办法。紧走几步，赶上吴妍，同她并肩前行，吴妍却把头别过一边不理他。

    街上的人不由得都看着他们，嗬，这个奴才可真不简单，还要主子看他的脸色。看他也没什么特别的嘛，长得瘦瘦小小不说，相貌也稀松平常，天下事真是无奇不有。

    见越来越多的人观望，吴妍还浑然不觉的样儿，宫子凌真想把她一把拖到没人的地方去，可也知道如此一来吴妍恐怕会更加生气。宫子凌憋了好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我知道哪有。”

    “真的？”吴妍总算停下脚步，看着宫子凌，原来这家伙也会妥协呀，真是难得。

    宫子凌一拂袖，昂首阔步带头就往前走，吴妍忙跟上他。旁观的人松了口气，这才象话嘛，主子就得有主子的样子。

    听见两旁传来的嗡嗡声和呼气声，吴妍奇怪地张望。见众人都在对着她和宫子凌指指点点，恍然大悟，难怪宫子凌突然不肯与她同行，又摆出一副王爷的臭架子呢。她本来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这时又觉好气又觉好笑，双手一叉腰，对着两旁的人呲牙咧嘴，凶神恶煞地说：“看什么看，当心眼珠子掉出来没地方捡。”

    众人忙作鸟兽散，别看这个奴才个子小，架势可不小，看那凶巴巴的样子，难怪连他主子都怕，别是有什么来头吧，还是少招惹为妙。

    宫子凌已经走得远了，吴妍忙小跑着追上他。听宫子凌笑道：“知道你刚才的样子让我想到什么了吗？”




忆旧

宫子凌已经走得远了，吴妍忙小跑着追上他。听宫子凌笑道：“知道你刚才的样子让我想到什么了吗？”

    “什么？”

    “母老虎。”

    切，就知道这家伙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走不多会，见前方似乎有一开阔地带，影影绰绰一些灯火和人影。再一细看，灯火还会移动呢，莫不是渔火？遂问宫子凌：“那是什么地方？”

    “码头，碧梧紧靠着一条江。”

    “我们来码头做什么？”

    “你不是嘴馋吗？江边有许多摊贩，卖你所说的那种小食品。”

    码头上人很多，初夏时节，不少人晚上到江边来散步，还有一些货船正在装卸货物。也因此，码头成了聚众消遣的好地方，卖食品的，说书的，耍把戏的，应有尽有。

    吴妍兴高采烈挤到人群当中，东边走走，西边瞧瞧，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可苦了宫子凌，只得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生怕一不小心这个灵动轻巧的身影就被人群给淹没了。

    一圈逛下来，吴妍手里捏了一大把吃的。宫子凌手中也没空着，满满当当都是吴妍塞给他的食物。

    顺着江边慢慢踱着，习习的江风吹拂在脸上，凉沁沁的。这时离得人群远了，喧嚣都撇在身后，别有一番宁静淡泊的滋味。吴妍轻叹道：“在我家，也有一条江穿城而过，没这条江大，这个时候肯定也有很多人正在江边散步。过去我和几个同伴晚上常到江边瞎逛，她们几个都很活泼，打打闹闹的，累了就坐在边上的草坪上闲聊。”

    “一边吃一边聊吧？”宫子凌望着自己的双手，苦笑着说。

    “那还用说，每次都有准备一大堆的零食。记得有一回，不知是谁提的议，说我们来取笔名吧。开头大家还一本正经地想，取了些柳若烟、叶如眉之类的名字，后来腻了，看到有什么吃的就取什么，嘻嘻哈哈闹了一通。结果一钻出草坪，街道对面的茶馆老板就冲我们叫，喂，花生瓜子葡萄，过来喝茶哟。”

    宫子凌憋不住笑了：“原以为天底下只有你这么一个特立独行的女孩，原来还有和你臭味相投的。”

    “说得那么难听，是志同道合好不好？”想起过去，吴妍又是欢喜又是惆怅。

    “你们那儿的女孩子都象你这么大胆吗？晚上还敢单独往外跑。”宫子凌是真的好奇。

    “我算什么呀，比我大胆的有的是呢。在我们那儿，女的和男的一样也要出去上学工作。可能是大街上的女人太多了吧，还没听说有见了女人就抓狂，饥不择食的男人。”

    “还记着呢，你的心眼就不能同你的胆子一样大？”

    “啧啧，到底谁心眼小呢，你就只会贬我吗？其实，平心而论，我还算幸运了，至少你没有当真把我关在府里，还派给我这么重要的差事。”吴妍望着汩汩流淌的江水，觉得心也象这江水一样，潮潮的，雾蒙蒙的。

    宫子凌望着她的侧影，心潮起伏，却没有说话。他拿起手中的食物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与府里菜肴的精致自是不可同日而语，不过，青山碧水是一种风景，戈壁沙漠又何尝不是一种风景。

    正自出神，远远地听见江面上飘来一阵悠扬的笛声。笛声清越，温婉而灵动，象春雨一点一滴浸润到人的心底，又象涟漪一圈一圈地荡漾了开去。霎时花信纷纷，微雨燕飞，吴妍听得痴了。




知音

却见宫子凌不知从何处抽出一管洞箫，放至唇边吹奏起来。一笛一箫，本是不同的音色，却应和得恰到好处。若说笛声如草原星空、风吹山林、月照花影，有着出尘脱世的清逸，箫声则如大海碧波、浩翰长空、高山深壑，多了几分深沉与廖阔。

    一曲毕了，宫子凌放下洞箫。一时间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默默地静立在江边，任由心曲款款流淌。

    一叶小舟缓缓移近，船头一人长身玉立，手中拿着一根笛子。见到宫吴二人，那人抱拳道：“刚才吹箫的可是这位兄台？”

    宫子凌朗声应道：“正是。”

    “在下略备薄酒，可否请二位到舟中一叙。”

    宫子凌应允了，正待移步上舟，却见吴妍呆呆地站着不动，敢情这小妮子还沉浸在音乐当中？宫子凌低声提醒道：“上船吧。”

    吴妍忙躲到宫子凌身后，扯扯他的衣角，悄声说：“还是别去了吧。”

    宫子凌微觉奇怪，这丫头平时不是最喜欢新奇的事物吗。难得遇到一个知音，若说不上舟又觉不舍。正在为难间，小舟已经靠到岸边，舟上挂着一盏风灯，宫子凌看清了来人的样貌，原来是个旧相识，正是上午在怡悦茶楼与吴妍相对而坐的那个人。

    宫子凌心头雪亮，难怪吴妍不肯上舟，是怕被人认出来呀。心道这回可顾不得你了，抬步就上了小舟。

    吴妍只得紧紧跟在他身后，低着头躲在他的背影下。这个花落梅怎么无处不在，走哪都能撞上。早知道不如去吃凤栖客栈名厨的拿手好菜，狠狠宰宫子凌一把，亏大了。

    上得船来，分宾主坐定。吴妍缩在宫子凌身后，尽量避开花落梅的视线，听那两人寒喧。

    “在下花落梅，请问兄台如何称呼？”

    “在下凌皓。刚才听花兄笛音中颇有隐逸之意，现下一见，果然是神仙般的人物。”他倒省事，把字和名凑到一块就成了。

    “凌兄过誉了。凌兄似乎也有脱尘遁世之念，无奈我辈人在红尘，身不由己。”

    吴妍听他二人谈来论去都是些音律归隐之类，很是无聊，加之这几日奔波得辛苦，倦意渐渐上涌。眼皮越来越沉重，脑袋不由自主耷达下来。

    忽听见花落梅笑道：“这位小兄弟想是困了，要不要洗把脸清醒一下？”

    吴妍一个激灵抬起头，见花落梅正对着她微笑，想起自己是易过容的，便想开口拒绝。甫一张嘴，忙用手捂住嘴巴，然后向花落梅比划示意。好险啊，差点忘了花落梅听过她的声音，不论男声女声在他面前都行不通。

    花落梅不解其意，宫子凌忙替吴妍解危：“花兄见笑了，我这个随从是个哑巴，他在谢谢你的好意呢。”

    “原来如此。”花落梅同情地看了吴妍一眼。

    吴妍暗叹，花落梅还真不是一般的悲天悯人，如果自己真是个哑巴定会被他感动。可是还是困得要命，眼皮还是不受控制地想要合拢，这两个人就不会说点有趣的话题吗？

    花落梅拿起酒壶准备斟酒，发现酒壶空了，遂朝船后吩咐道：“昆那，再取一壶酒来。”

    吴妍忙抢上前，接过酒壶，指指自己，又指指船后，一溜烟跑到后舱。再不活动活动，她当场就得睡倒。

    后舱只有一个人，应该就是那个昆那了，他默默地准备好酒递给吴妍。吴妍见他肌肉虬结，眼中精光湛湛，显然身负技艺，绝非寻常船工仆役，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昆那一低头避开吴妍的视线，到船尾忙乎去了。

    吴妍把酒递给花落梅，刚想退开，就听花落梅说道：“这位小兄弟好面熟，象在哪见过。”




约定

吴妍心里咯噔一下。

    宫子凌不急不徐地说：“她呀，比较顽皮，老是喜欢溜到大街上玩，遇到过花兄也说不定。”

    吴妍松了口气，打算再次退到宫子凌身后。不料昆那正端了一盆热汤过来，吴妍一转身正好撞到汤上。亏得昆那功底深厚，稳稳托住了汤盆，不过汤汁还是洒了一部分出来，溅到两人的袖口和手上。吴妍忙将手缩到袖中。

    花落梅见状问道：“小兄弟，你的手是不是烫伤了？让我瞧瞧，我这儿有伤药。昆那，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吴妍忙朝花落梅摇首摆手。

    宫子凌起身道：“我看看。”拉过吴妍到一旁，挽起衣袖，见吴妍的手背上并无烫伤，放下心来。又见手背上黑白纵横，原来是易容的药水给化开了，了然地笑笑。吴妍朝他挤眉弄眼，示意他离开。

    宫子凌转身向花落梅笑道：“没有受伤，花兄放心。这事不能怪昆那，是她自己太冒失了。时候不早，在下也该告辞了，多谢花兄盛情。”

    花落梅也起身道：“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你我一见如故，能得凌兄这样一知己，此生足矣。”

    “在下亦有同感，遇见花兄，足慰平生。但愿你我日后还有相见之期。”

    “我们来个约定如何？”

    “花兄请讲。”

    “神木峰凌兄应该知道吧，那是碧梧最高的一座山峰，传说是天上一株梧桐树坠落到凡间幻化而成，碧梧的名称便由此得来。”

    宫子凌应道：“神木峰就在青鸾山当中，在下去过一回，当真风景秀丽，林木森森，名不虚传。”吴妍听见青鸾山三字，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花落梅笑道：“明年的今日，我们在峰顶相会，再合奏一曲，把酒畅谈如何？”

    宫子凌一拱手，笑道：“好，一言为定，明年今日神木峰顶见。”

    “一言为定，明年今日神木峰顶见。”

    目送宫吴两人离去，花落梅久久地立在船头。昆那上前轻唤道：“少主，要开船吗？”

    花落梅不答反问：“昆那，你觉得这两人怎样？”

    昆那毕恭毕敬地答道：“少主的朋友，属下不敢妄断。”

    “你但说无妨。”

    “那位凌公子定是人中龙凤，就是他那个随从也不容小窥，眼睛锐利得很。”刚才在后舱，他一双大眼睛在他身上滴溜溜打转，看得他头皮发麻。

    “唔，”花落梅沉吟道，“凌兄就不提了，他可算得是我唯一的知音。他那小随从总觉得象是我认识的什么人，一见到他就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禀少主，刚才汤汁溅到他手上，尽管他马上把手缩到袖内，属下还是发现他手背上皮肤的颜色在变浅，似乎涂过易容的药物。”

    “哦？”花落梅望着宫吴消失的方向，侧着头想了一会，眸光渐渐柔和，嘴角露出一抹温情的笑容。他把笛子递到唇边，轻轻地吹奏起来。

    吴妍和宫子凌已经走得远了，依稀听见笛音响起，吴妍笑道：“花落梅又在吹笛子了，这回笛声中好象少了点落寞和无奈，多了几分欢欣，看样子他是真的很高兴结识你呢。”

    宫子凌道：“认识他确实是一大幸事，不过，他笛音的变化怕不是为了我。”

    “为什么？”

    “他的笛音中除了欢欣，还伴着缠绵绯恻之意，说不定啊是想起了他的哪位红颜知己。”宫子凌说着斜斜地睨了吴妍一眼。

    吴妍浑然不觉，还开着宫子凌的玩笑：“也难说哦，说不定他有断袖之癖呢。”

    宫子凌“噗哧”笑道：“路上的人都看着呢，你再这个样子跟我说话，别人才以为我有断袖之癖呢。”

    “这算什么，他们要看就让他们看个够。”吴妍上前一把挽住宫子凌的手臂，头还状似亲昵地靠在他的胳膊上，对着路上的行人吃吃偷笑。

    宫子凌愣了愣，也就任由她挽着，不再理会路人惊诧的眼光。

    他们没听见，远处花落梅的笛声渐渐转为惆怅。




林中女子

回到王府，这次宫子凌破例地没送吴妍到绿萝轩，见吟雪替她洗去易容药物，换好女装就径直走了。尽管奔波了一整天，吴妍并不想回去，她习惯了晚睡，回到绿萝轩无事可做反倒憋得慌。见月色清朗，就想到府内四处逛逛，顺带找找有无空着的房子。

    逛了一阵，看了不少房子，终于相信吟雪和揽月没有骗她，王府虽大，但每幢房子都有特殊的用途。琴房、棋房就不用说了，还有收藏各种种藏品的房子，练功房等等，不一而足。

    吴妍奇怪地问吟雪：“不是说王爷不会武功吗？怎么还有练功房？”

    吟雪抿嘴笑道：“你可别小看王爷，咱们王爷文武双全，是战场上的骁将，强身健体和上战场杀敌的功夫还是有的，只是不会传说中飞檐走壁的武功。苍野皇朝皇族的子孙打小文治武功都是要学的，咱们王爷就更要学了。”

    听她的口气，好象她们王爷很与众不同似的，这个小丫头不是一般的违护主子呢。

    说话间到了一个湖边，虽说已是初夏，深夜的风吹在身上还是有点凉嗖嗖的，吴妍穿得单薄，不禁打了个寒颤。吟雪劝道：“朵云小姐，时候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吴妍摇摇头：“再逛一会吧。”

    “那，我去给你拿一件披风过来。”

    吴妍点头应允。吟雪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呆在原地，免得她不识路出什么岔子，然后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吴妍唯有苦笑，这丫头还没她大吧，怎么处处当她小孩子似的。

    顺着湖边慢慢踱着，当真不敢走远了，怕吟雪回来找不到她，那丫头胆小经不起吓。湖边有一个小树林，树林旁有一条小溪，小溪与湖水相连。这一处没有人迹，较为荒僻，静夜中只听见不知名的虫子在啾啾鸣唱。

    忽然听见树林中隐隐有女子的哭泣声，吴妍好奇地向林中极目张望，见林中若隐若现有一点火光，看不真切，于是信步走了过去。走到林边，哭泣声更加清晰了，吴妍放轻了脚步，悄悄地循着声音摸索。

    树林深处果有火光，一个女子身着素色衣服，背对着吴妍跪在地上，不时发出强自压抑的哽咽声。她的面前插着几柱香，一个小火堆正在静静地燃烧。吴妍站在一棵树下，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生怕惊动了她。

    火堆渐渐黯淡下来，纸片全部化为灰烬，那女子也止住了哭泣。她叹了口气，呆呆地跪在地上。那一声叹息，说不出的哀怨凄婉，吴妍觉得象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尖上划过一般，一股悲怆之情陡然升起，眼睛也变得涩涩的。

    她伸手想揉揉眼睛，谁知黑暗中没发现侧旁有一根树枝，手猛地打在树枝上，发出毕剥一声响，吴妍暗道糟糕。就听那女子低声喝道：“是谁？”紧接着从地上爬起来，转身面向吴妍。

    吴妍情知躲不过，只好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打扰了姑娘还望见谅。”这时她已经看出那女子穿的并非婢女服饰。

    那女子没吭声，走到吴妍跟前，打量了她一阵便匆匆离开了。吴妍怔在原地，好半天回不过神来。刚才与那女子近在咫尺，她看清了她的样子。那是一个真正的美女，有着超凡脱俗的容貌，宛如出尘仙子，即使身着素衣，即使冰冷着一张脸，也丝毫不影响她的丽色，吴妍颇有点自愧不如之感。

    又听到林中传来一声轻咳，一个人从树后转出身来。




冲突

吴妍没防着还有人在林中，吓了一跳，待那人走近，才发现那人竟然是宫子凌。宫子凌带着些微怨责的口吻说：“就会捣乱。这么晚了还跑到这儿来做什么？还不快回去。”

    吴妍闻言一窒，难怪一回府他就匆忙离开，原来是为了来这儿同美女幽会。自己坏了他的好事，他要兴师问罪来了。心中酸楚难当，咬着嘴唇说：“对不起，不知道你们在这儿，打扰了你们请别见怪。她既然在你府中，你完全可以去她住的地方找她，最好现在就追上去。”

    宫子凌怔了怔，懊恼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吴妍听他口气颇为烦恼，心里更加难受，强作轻松地说：“还能有什么意思？你敢说你来这儿不是为了看她？”

    “是为了看她没错，可是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听他亲口承认，吴妍心头一片冰凉，原本还残存的一点侥幸和期盼顿时化作乌有。这时湖边传来吟雪的呼唤声，声音很是焦急。吴妍一扭头冲出树林，叫道：“我在这儿。”

    吟雪奔上前，把披风给吴妍披上，嘴里絮絮叨叨责怪道：“都跟你说了不要乱跑，你偏不听，还敢跑到林子里去，万一出了事怎么办呢，王爷肯定不会轻饶了我们。”

    她不提宫子凌还好，一提吴妍更觉憋闷得慌，赌气说：“放心，他才不会在意，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

    说完快步往绿萝轩走去。吟雪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见她终于肯回去，心头倒也欢喜。

    宫子凌站在林中，望着吴妍离去的背影，不知该如何是好。默立了半晌，又走到那女子跪过的地方，蹲下身，看着那纸灰和香火。

    吴妍回到绿萝轩，胡乱洗漱一通倒头就睡。一闭眼全是宫子凌和那女子的影子，翻来覆去好容易才睡着。

    睁开眼天已大亮，忙爬起身，今天她还要去办案呢。走下楼却发现宫子凌已经衣冠齐整在厅中等她，而他一向早上都不来她这儿的。

    “咦，哪阵风把你吹来了？”吴妍说这话时还带着点赌气的成分，昨晚的片断在眼前一闪而过。

    宫子凌却不回答，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吴妍见他面色憔悴，显然没睡好觉的样子，略微有些不安，也许是自己错怪他了吧。

    整个早上宫子凌一句话都没说，默默地陪在吴妍身边，象个影子似的。陪着她吃过早餐，陪着她一路走到后门，直到进了小房间，他还象个游魂似的杵在旁边。吴妍忍无可忍，冲他嚷道：“喂，我要换衣服了。”

    宫子凌面色一红，退到门外。她没有看错吧，他居然会脸红？

    吴妍换好男装，吟雪替她拉开房门。吴妍一边整理衣衫一边低着头往外走，冷不防一头撞到一个坚硬如铁的物体上。

    奇怪了，明明记得吟雪把门打开的。吴妍忍痛揉着额头，抬起头寻找肇事者，赫然发现宫子凌一张大特写的脸就罩在她面前，吓得她赶紧后退一步，稳住身形。怎么又是他？

    刚想开口抱怨，却见宫子凌愁眉深锁，紧抿着双唇，深沉地注视着她。他今天实在太反常了，吴妍不由得心下担心，问他：“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宫子凌跨进房中，挥手令吟雪下去，看着吴妍，好半天才说：“还是别去了吧。”

    “为什么？”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句话，这算什么嘛。




走访陈家

宫子凌叹道：“把你推上这条路，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对还是错。昨晚我想了一个晚上，这个案子那么大的手笔，案犯绝对不简单，怎能让你一个弱女子去犯险。算了，这种事情还是我来处理吧，你还是呆在府里比较稳妥。如果真的嫌府里太闷，出去逛逛街，听听书看看戏也就罢了。”

    才不要呢，好容易才得来的机会，吴妍不依地说：“这条路不是你推我上的，是我自己选择的，是我自作主张插手阿牛那个案子的。放心吧，不是还有宫正和宫直吗。”

    “要不，再给你点小案子玩玩好了。”

    “不行，你已经把那两个案子交给我了。你是王爷，说话要算数，可不能反悔。”

    见吴妍铁定了心的样子，宫子凌自知劝说无用，只得说：“好吧，千万要小心。如果发现了蛛丝马迹，千万不要跟疑犯正面接触，回来同我商量。”

    这还差不多，赶紧答应：“知道了。”

    宫子凌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替吴妍系在腰间。

    吴妍见那东西是用丝绸做成的小袋子，绣工十分精致，里面似乎填有东西，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香囊。答应我，不论走到哪里，都要把这个香囊带在身上。”

    见他说得郑重，吴妍点头应允道：“好吧，我答应你。这个香囊是做什么用的？”

    “保平安的。”

    别过宫子凌，吴妍径往陈文山家行去。一路上她都在回想宫子凌早上异常的举止。自从认识他以来，他对她不是嘲弄就是挖苦，难得柔情这么一回，还真有点不适应呢。

    钻进一条小巷子，见尽头有一户人家门口挂着白幡，估计便是陈文山家了。

    吴妍换上戚容，跨进门去。正对门设着灵堂，吴妍走上前，点了香插在灵前。心中默祷，陈文山啊陈文山，如果你地下有知，当保佑我尽快查出实情，也好为你报仇雪恨，王爷也好拔点抚恤金给你妻儿。当然了，如果你是案犯畏罪自杀，刚才的话就当没听见吧。

    旁边全身缟素的一个妇人和一个小孩跪在草席上还礼。

    吴妍上前施礼道：“嫂子，小生吴言，是陈大哥的好友，陈大哥以前帮过我不少的忙。小生出门在外有一段时日了，两天前才回到碧梧，本想找陈大哥叙叙旧，没想到，唉，却听到这个噩耗。嫂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妇人泣道：“那天他去银库值夜，谁知第二天竟然被发现死在银库里。文山他死得冤啊，本来该死的不是他。”

    “嫂嫂节哀，发生这种事谁也想不到。嫂嫂，你刚才说该死的不是他，为什么呢？该死的是谁？”

    “本来那天晚上不该他值夜的，他偏要抢着去。如果那晚他回到家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照她的说法，该死的是副库监姚江了，真是个自私的女人，吴妍有点不快。不过转念又想，她新丧了丈夫，心里哀痛，以后孤儿寡母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倒也同情她。

    “他为什么要抢着去值夜呢？是不是第二天有什么事去不了，只好跟别人换班？”

    “哪有什么事啊，我看他是鬼迷了心窍。真的，现在想起来，他肯定是鬼上身了，这阵子我一直觉得他怪怪的，跟平时大不一样，可是我没往这方面想。早知道，请法师来驱驱鬼就好了，都怪我。”

    妇人说完又哀哀痛哭起来，悔恨万分的样子。

    吴妍劝道：“嫂嫂别难过，这怎么能怪你呢。你说陈大哥跟平时不一样，到底有什么不同？”

    “他呀，平时回到家总是乐呵呵的，喜欢讲笑话，逗得我和小星乐得不行。”妇人说到这儿嘴角总算露出一丝笑容，似乎在回味当初的喜悦。不过笑容很快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又是一副哀戚的面容。




不回府了

“可是这段时间，也不知怎么了，他突然对我和小星冷冰冰的。一回到家就把自己锁在书房里，话也不肯跟我们多说一句，晚饭也是叫人送到书房他独个儿吃，晚上就睡在书房。有时候连着好几天连面都照不上。若不是出了这事，我还以为他在外面有了呢。”

    “他这样子有多长时间了？”

    “大概两个多月吧。”

    和姚江说的时间吻合，看来两个多月前在陈文山身上定是发生了什么非同寻常的事情。陈文山已死，这件事会不会成为永远的秘密？

    “嫂嫂你多心了，陈大哥不是这样的人。以前陈大哥总是向我夸你呢，他说他不当班的时候就想呆在家里，哪都不想去。”

    一丝红晕爬上了妇人苍白的面容，她羞赧地一笑：“他还跟你说这些呀。文山确实喜欢呆在家里，有时我都笑话他不象个男解人。唉，不过我说他有外心也不是信口乱说。有一次，隔壁家的小五子告诉我说，他看见文山同一个女人在一起。后来，文山对我和小星的态度就变了。”

    “小五子？”

    “是啊，他经常在香玉街卖水果，走街串巷的，看到的东西多。”

    离开陈文山家，吴妍立刻赶到香玉街，却扑了个空。据其他摊贩讲，小五子今天没来，估计是到城外批发水果去了。

    香玉街两旁的房子全都张灯结彩，挂着“倚红院”、“暖香阁”之类的牌扁，原来是碧梧的烟花聚集之地。上午生意冷清，大多门户紧闭，只有稀稀落落几个妓女没精打采地倚在门口闲聊。

    吴妍微感失望，在这种地方见一个女人实在太正常不过了。不过不管怎么说，好歹这是一条线索，吴妍决定明天再来。

    这时已快到正午，吴妍不但不急着回府，反倒朝与回府相反的方向走。宫正宫直奇道：“这么晚了，你不回去陪王爷吃饭吗？当心他生气。”上次擅自作主陪吴妍调查阿牛的案子，回得晚了，宫子凌虽说没有责备他们，但脸色难看得吓人，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吴妍答道：“不必了，早上跟他说过的，放心吧。”

    怎么她身边的人都怕宫子凌？没发现他有什么可怕的呀。就拿早上来说吧，吴妍提出中午不回府的时候，宫子凌一脸的不甘不愿，最后还说下不为例。吴妍一想起宫子凌当时的样子就想笑，哪里象平时那个不可一世的王爷，分明就是个讨不着糖吃的小孩子。

    “那我们现在去哪？”

    “忙了一个上午了，请你们吃午饭，然后我们去城南。”她仔细分析过了，城南是失踪案发较多的地带。

    下午去到城南。

    城南一带多的是丘陵低山，远处偏东一座海拔较高，较为险峻的山脉看上去很眼熟，仔细想了想，那可不正是青鸾山么。可惜现在还不是寻找石壁的时候，吴妍恋恋不舍地望了好一会青鸾山，终于掉头往失踪多发地带行去。

    他们没发现，不远处的一个小缓坡后面，有两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




狩猎

待吴妍一行三人走远，小缓坡后面，张烈禀道：“王爷，要追上去吗？”


    “算了，我们打猎去。”宫子凌骑上神风，掉头往青鸾山行去。张烈赶紧上马，跟在宫子凌身后。


    小缓坡后面那两人正是宫子凌和张烈。上午吴妍不在府中，宫子凌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午饭也没心思吃。和吴妍才仅仅认识几天，却象已经认识了几年，几十年似的，习惯了要她陪在身边。


    实在闷得慌，便叫上张烈到城南打猎。刚走到那个小缓坡旁边，就听见身后有人语声传来。张烈走到路边向下张望，发现正是吴妍三人，刚要开口招呼，却被宫子凌一把拉到坡后藏了起来。


    这时张烈见宫子凌一路走一路回头张望，心里也觉得好笑，明明是关心人家，又偏偏要竭力掩饰。这个要面子的王爷啊，若终不肯坦露心迹，以后怕是有得苦头吃呢。


    终是不忍心见宫子凌这副神思不属的样子，提议道：“王爷，要不还是跟上去看看吧。”


    宫子凌却冷声道：“都说了去打猎了，还这么多话。”吴妍应该不希望他出现吧，她总是怕别人知道他跟她之间的关系。这么一想，心里更加不爽。


    张烈缩缩脖子，噤声不语。一转眼看见宫子凌的箭袋，惊奇地问：“咦，王爷，你的箭袋怎么舍得换了？以前那个箭袋是你第一次打猎得了头奖，先皇赐给你的，你不是一直当宝贝一样，每次出门都带在身边的吗？”

    宫子凌把吴妍做的箭袋举到面前，说：“你不觉得它看上去很高贵吗？”


    前方有一只獐子窜过，宫子凌拉开弓，一箭射过去。心中烦闷，这一箭竟然射得偏了，连獐子的皮毛也没碰到，这怕是他成年以后，能够打猎以来破天荒的第一次吧。那只傻獐子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停下脚步，歪着头用无辜的大眼睛看了宫子凌好一会儿，才蹦蹦跳跳地跑开。


    宫子凌唯有苦笑，想起了第一次遇见吴妍的情景。那天下午他正在批阅公文，突然心血来潮想出去透透气。于是骑上神风，从偏门出去，径往青鸾山行来。他没跟谁交待去了何处，因为他也没想到会在山上耽上一晚。


    在青鸾山闲逛了一会，正准备打道回府，突然发现有两只狼的踪迹。他拉开弓打算射击，那两只狼却分头跑开了，象是在有计划地进行一件事情。他感到好奇，让神风呆着，自己徒步跟上其中一只狼。


    那只狼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蹲伏在草丛中，不远处正有一个女孩脚步蹒跚地朝这个方向走来。宫子凌顿时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赶紧爬上一棵大树，查看另一只狼的踪迹。


    没想到那女孩走到他处身的大树下就停了下来，毫不淑女地一屁股坐在大树下。想到这里，宫子凌面上不禁露出了笑容，可是随即，那笑容渐渐黯淡，终至于无。从一开始就觉得他和吴妍的未来象是罩着一层雾，一点也不明朗。而现在，他心里更有一种不安的感觉，那不安在一点点扩大，仿佛就要大祸临头了似的。


    吴妍却没有不安的感觉，她正悠然自得地走在山道上。事先了解过了，这一带叫盐峪，顾名思义，也就是盛产盐的地方。


    顺着山路走，沿途是一些零星的村庄和散布的农田，人烟稀少。爬上一座较高的山峰，眼前豁然开朗。与之前的清幽冷寂不同，这一面一派热闹兴盛的景象，车马辚辚，人声鼎沸，原来这便是南部最大的盐井了。


    碧梧盛产盐，不但供给周边几个省府用度，每年还要向京城纳贡。


    吴妍暗道奇怪，盐井里多的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倒是没听说谁失踪了。是他们隐瞒不报，还是那个所谓的鬼差见人多势众，不敢欺负？




神秘的大房子

从另一条小道下山，转过一个山头，盐井的喧哗都被挡在了山的另一面，周围又恢复了宁静。

    走访了一个下午，收获甚微。除了卷宗上记载的那些情况，只听说前段时间失踪的人较多，而最近则风平浪静，盐井确实没听说有人失踪。

    山坡下，一个老农正赶着几头羊吃草。吴妍上前与老农搭讪：“老伯，我见山那边草长得又多又好，你怎么不到那边去放牧？过去并不远。”

    老农答道：“公子，我也正觉得奇怪呢，都是同样的草，这羊怎么偏偏喜欢吃这一面的。我赶都赶不过去。”

    对养羊的事，吴妍一窍不通，不便置喙。

    又闲聊了几句，别过老农，吴妍三人顺着小道往山外走。前方有一条分岔，吴妍信步走上左边那条。刚走了两步，就听见老农在身后喊：“公子，千万别走那条道。”

    吴妍诧异地回过身，见老农牵着几头羊急冲冲地赶过来。走到近前，老农一把扯住吴妍的衣袖，把她拉回岔路口，说道：“公子，那边去不得。”

    “为什么？”

    “那条路是条死路，路的尽头有一幢大房子，很有些年头了。据说当初是一个回乡养老的大官建的别墅，后来又听说那大官不知怎么的犯了事，被满门抄斩，房子也就空着了。老房子空得久了，恐怕不太干净，我们这儿有好多关于那房子的传说哩，从来没有谁敢靠近它。”

    听老农这么一说，吴妍倒来了兴致。神秘的大房子，久远的传说，没准还能在那找到点失踪案的线索呢。

    “老人家，不就是座空着的大房子吗，怕什么？”

    “这话可不能乱说，你们年轻人不知道利害。再说了，现在这座房子也不是空的了。听说年初的时候有人把房子买走了，那些人神神秘秘的，从不跟村里人来往，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这好办，回去让宫子凌查查就知道是谁买的了。

    “好吧，听你的劝，我们不去那边了。老人家，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吴妍好言哄劝老农。

    “公子，这就对了，平安是福啊。”

    老农牵着羊沿小道走了。待他一离开视线，吴妍马上对宫正宫直说：“两位大哥，我们去看看那幢房子，怎么样？”

    宫正宫直是腥风血雨中闯荡过来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当即答应了。

    走上左边那条岔道，转过一个弯，眼前果然出现了一幢大房子，这条小路正好通向房子的一道侧门，前门另有一条较为宽敞的路。

    房子确是幢老房子，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屋檐油漆剥落，屋顶上的小雕饰破碎不堪，几乎找不到一个完整的。看样子新搬进来的人并未加以修缮，不过旧虽旧，暮色下老房子却自有一股摄人的威力，足见当初修建它的主人地位是多么显赫。。

    不知是房子太过沧桑，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吴妍总觉得面对这老房子有一种不寒而粟的感觉，仿佛房子也在看着她似的。

    还未走到门口，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大汉从门内走了出来，一身家仆打扮，面色阴沉地看着吴妍他们。

    吴妍只得停下脚步，施礼道：“这位大哥，我们几个来自碧梧城，到这山里游玩，不小心迷了路，还望大哥指点归途。”

    大汉面无表情，上上下下打量了吴妍好半天，又看了看宫正宫直二人，勉强朝一侧指了指，冷声道：“从那边过去，不多远就是官道。”

    说完又看了吴妍一眼，回到房内，“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吴妍吁出一口气，抚了抚胸口，对宫正宫直说：“我们走吧。”真是失败，连门都没摸着呢。




遇刺

天边，夕阳即将沉下，幽幽的晚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时候真的不早了，吴妍加快了脚步。她没有再特意观察房子，她知道房子里面的人肯定正在盯着她，难怪刚才就觉得浑身怪不自在。

    隐隐约约听到身后似乎有人在叫吴言，吴妍回过头张了张，只有宫正宫直跟在身后。便问：“刚才是你们在叫我吗？”

    二人齐声答道：“没有啊。”

    再一细想，他二人平时都是称呼她为公子，从未叫过她的名字。可能是听错了吧，吴妍也没放在心上。

    大汉没有骗她，朝他指的方向走了没多久就上了一条较为宽敞的官道。

    夕阳完完全全没入了天际，暮色越发浓了。脚下虽然是条官道，因在山腰盘旋，并不十分宽阔，仅容两辆马车并行。绕过一道山梁，老房子早就看不见了，前方进入一个山坳，山坳两旁是陡峭的绝壁。

    宫直抬头望了望绝壁，笑道：“想当初我们兄弟俩还没改邪归正的时候，最喜欢选择这样的地形做生意了。”

    宫正喝道：“二弟，我们现在身份非同以往，以后再不要说这种话了。”

    吴妍听见对话，回过身打趣地望着他俩。宫直朝她摊摊手，又对着宫正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吴妍“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宫正不解地看着她。

    看着宫正不明所已的样子，吴妍更是忍俊不禁，刚想开口说句玩笑话，宫正突然面色一变，止住了她。宫直也神情冷峻，不再嘻皮笑脸，同宫正一前一后把吴妍夹在当中。

    吴妍只见眼前黑影一晃，从绝壁脚下零落的巨石后面跳出几个身穿夜行衣的蒙面人来。

    蒙面人有七八个的样子，把吴妍三人包在了当中。谁也不说话，一时间，山坳内静得如同坟墓一般。

    只听宫正沉声问道：“哪条道上的？”

    领头的一个蒙面人冷哼一声道：“废话少说，纳命来。”手一挥，所有的蒙面人同时欺身上前。

    宫正宫直忙抽出腰际的佩刀，同蒙面人斗在一起。吴妍夹在刀光剑影中，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见到白晃晃一片光芒将她圈在中间。

    “啊，啊”几声惨叫传来，吴妍心一紧。这时光影变得慢了，吴妍这才看清楚，原来是几个蒙面人倒在地上，还剩下三个蒙面人在苦苦支撑，宫正宫直二人却越斗越勇。吴妍放下了心，难怪宫子凌说他们俩武艺高强，果然货真价实。

    很快宫正宫直又各自解决掉一个蒙面人，只剩下为首的那个，眼看胜券在握，山坳后面却又涌进来好几个蒙面人，同先前那些人一色打扮。

    吴妍暗叹，这些人到底有完没完啊，同时惊异不已，这些人不知什么来头，看样子非要置他们于死地不可，她好象没有结下什么仇家吧。耳边宫正宫直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吴妍心头焦急，如果对方采取车轮战术，累也要把他们俩累死了。

    再斗得一会，宫正宫直渐渐不支，两人都受了几处不大不小的伤。

    突然宫正腿一软跪倒在地，腿上一条一尺多长的伤口往外汩汩冒着鲜血。他一咬牙，提起刀朝宫直滚过去，使出同归于尽的打法，替宫直挡下蒙面人的攻击，一边大叫道：“二弟，快带公子走，别管我。”

    地上鲜血流了遍地，宫直含着泪一把抓起吴妍就跑。谁料才跑出两步，又是几个个蒙面人从天而降，挡在了他们面前。




一批死士

宫直奋力抵挡，无奈他力气已经耗掉大半，被几个蒙面人一挟裹，被迫与吴妍分了开来。一个蒙面人挥剑朝吴妍刺去，吴妍呆呆地看着，不是她不想逃，也不是她不怕死，而是这剑实在来得太快了，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眼看利剑就要刺进胸膛，吴妍突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同时眼前绿光一闪，紧接着“咯噔”一声响，利剑跌落到了地上。这时吴妍的脚也踏到了实地，见刚才挥剑刺她的那人倒在地上呻吟，击落利剑的居然是一根带着绿叶的树枝，显然是才从树上摘下来的。

    她的身旁站着一个身穿黑色披风，头戴黑色斗笠的人。没等她看清那人的面容，那人一弯腰拾起地上的一柄剑，揽着她冲到宫直身边。只一眨眼的工夫，围攻宫直的几个蒙面人通通软倒在地。

    正和宫正苦苦缠斗的几个蒙面人一见情况不妙，唿哨一声，撒腿就逃。黑衣人一用力，利剑在手中寸寸折断，再一挥手，逃跑的蒙面人全部被断剑刺中腿部，倒在地上抱着伤处翻滚。

    吴妍抬眼打量黑衣人，见他脸上竟然罩着一个面具，本想道谢的话一时堵在口中说不出来。看不见他的面容，也看不清身形，只觉出身量颇高，得仰起头才能对上他的脸。

    黑衣人也低下头打量着她，面具几乎要触碰到她的鼻尖，吴妍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深邃的眸子。吴妍一惊，才发现自己还被他紧紧搂在怀里，面上一红，低声道：“快放开我。”

    黑衣人却不松手，反问她：“你没事吧？没受伤吧？”他的声音很奇怪，平平板板的，似乎少了点什么。

    吴妍大窘，急急挣出他的怀抱，说道：“我没事，多谢你了。”

    见宫正宫直二人并无大碍，便走到一个黑衣人面前，扯掉他脸上蒙的黑布，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为什么要杀我们？”

    那人没有回答，朝吴妍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头一歪就断气了。宫正强撑起身子走到跟前，仔细查看了尸体，肯定地说：“是自杀，毒药应该是事先藏在牙齿里的。”

    听宫正这么说，吴妍赶紧起身查看其余的蒙面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竟没有一个是活口，明明记得刚才还有不少人倒在地上呻吟的。地上一片狼籍，触目惊心。片刻前还嘈杂沸腾的山坳此时一片死寂，一只老鸹哀鸣着从头上飞过，更添悲凉。

    这些蒙面人竟是一批死士。

    在尸身上翻看了半天，什么线索也没有找到。

    黑衣人一直负手立在一旁，这时问道：“你们没有代步的工具吗？”

    吴妍答道：“我们有一辆马车，寄放在山脚下。”来的时候走的是另一条小道，马车赶不上去。

    “还有多远？”

    “不远，转过前面那道弯应该就到了。”

    话音未落，就觉得身子又轻飘飘地飞了起来。黑衣人牵着吴妍的一只手，带着她朝山脚奔去。他施展了轻功，吴妍几乎脚不沾地。风在耳边呼呼吹着，这感觉真象是在，飞。

    忽地想起一事，吴妍忙问：“把他们两个丢在那儿行吗？”

    “没问题，蒙面人都死了，附近没有别的人，就算有他们也还能抵挡一阵。”

    赶来马车，宫正宫直已包扎好伤口。黑衣人身形一晃就不见了，一点踪迹也未留下，好象他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似的。

    宫正伤势较重，宫直把他扶上马车。吴妍也上了车，同宫正相对而坐。见宫直身负重伤还得苦苦力撑赶着马车，吴妍心里懊恼，暗下决心一定要学会赶马车。

    刚转过弯，就听见前方传来“得得”的马蹄声。宫直忙警觉地停下马车，吴妍也拉开车上的门帘朝外张望。只见路的那头驶来一匹神骏非凡的白马，马上那人衣袂飘飘，不是宫子凌是谁？




劫后重逢

宫直忙跳下马车，吴妍也下了车。

    宫子凌走到近前，翻身下马，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瞧见宫正宫直二人身上的伤，皱了皱眉头，又问：“怎么回事？伤不要紧吧？”

    宫直施礼道：“回王爷，一点小伤，不要紧的。”

    宫正想要站起来，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宫子凌摆摆手道：“不必多礼了。”

    把吴妍拉到身边，从头到脚查看了一番，不象受伤的样子，紧绷的面容总算和缓了点，柔声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吴妍摇摇头。宫子凌猛地一把把吴妍拉进怀里，紧紧地拥着她。早上就觉得心神不定，果然出事了，提心吊胆了一整天，现在佳人在抱，心才算定了下来。

    吴妍犹豫了一下，也伸过双手环住宫子凌的腰，头靠在他的胸前。刚才到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在黑衣人面前，在宫正宫直面前还得强作镇定。现在依偎在宫子凌怀里，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全身的防备一下子松懈了，腿软软的，鼻子也酸酸的想哭。

    她哽咽着说：“我差点就见不到你啦。”

    宫子凌从没听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软软的，柔柔的，又带着几分娇俏和委屈，不由得心神荡漾，又觉得心疼。双手一用力，更加抱紧了她，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哄劝道：“别怕，没事了。”

    相拥了好一会，才想起他们还在山道上，而且，宫正宫直还在一旁呢。吴妍红着脸，轻轻地把宫子凌推开。

    宫子凌瞄了一眼马车，见宫正坐在马车内，伤势颇重，势必起不了身。虽说马车够宽，但一想到吴妍同宫正同坐在马车内，自己却得呆在车外，心里到底有些不快，遂吩咐道：“宫直你坐到里面去，我来赶马车。”

    宫正推辞道：“怎么能让王爷来赶马车？宫直可以的。”

    还是宫直比较机灵，马上钻进马车，把驾驶座让给宫子凌，顺带放下帘子，乐得坐一回王爷亲自赶的马车。心里偷偷嘀咕，跟一个受伤的人吃醋，平时怎么又放心让他们两个大男人跟着？看来以后得跟吴妍保持点距离，尤其是在宫子凌面前。

    宫子凌揽过吴妍，在她面上轻轻吻了一下，扶着她上了马车。接着自己也跳上马车，和她并排坐在驾驶座上。吴妍冷不防被他一吻，面上如同触电一般，热辣辣地红了，心儿也如小鹿直撞，坐了好一阵子才平息下来。

    路上，吴妍把情况向宫子凌简单讲了一遍，宫子凌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早上劝你你还不听，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吴妍暗道侥幸，原以为他会大发雷霆呢。又想，她才来碧梧几天而已，为什么有人要杀她，又有人要救她？刚才那个黑衣人走得太快，她都没来得及问问他叫什么名字。

    “两位大哥，你们看这些蒙面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从武功上看得出来吗？还有那个救了我们的人。”

    宫直口快，应声答道：“这些蒙面人的武功路数很杂，很明显不是出自同一师门，很可能是哪个帮派的。至于救我们的人，我看他很可能，是南宫长天。”

    “南宫长天？”

    宫正沉吟道：“多半是他。他的穿着打扮，说话的声音，都同南宫长天一样。除了南宫长天，拥有这样一身惊世骇俗，莫测高深的武功之人，这世上屈指可数。”

    “南宫长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为什么要救我们？还有他的声音好象很奇怪。”总觉得他说话的声音不象是正常人。




面具下的容颜

宫子凌插话道：“问得那么细，是不是又想报恩了？”

    吴妍白他一眼：“谁象你那么小气加无聊，口口声声不离报恩，生怕别人忘记似的。”

    宫子凌笑笑，没有说话。

    宫直听他俩斗嘴，觉得有趣，忍住笑说道：“南宫长天是江湖中最神秘的一个人物。没有人知道他的武功来历，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他说话的声音之所以奇怪，是因为他用的是腹语，不是通过喉咙发音的。没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他很少在人前出现，就是出现了也是戴着面具。有人说他是一个绝世美男，也有人说面具下藏着一张世上最丑陋最恐怖的脸。”

    吴妍听得津津有味，问道：“不是说没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吗？为什么又会有这两个极端的说法？”

    “那是因为见过他的人都死了。”

    “什么？死了？就因为见过他的容貌？他这个人怎么这么残忍。”亏她刚才还祟拜他，感激他救了她的性命。而且刚才被他牵着手的时候，似乎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想到这里，偷偷瞄了一眼宫子凌，见他神情冷峻地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南宫长天不残忍，他行事亦正亦邪，比较随心所欲，但总的说来还算得是个义士侠客啦。虽说那两个人是因为见了他的脸而死，但我想那并不是他的本意。”

    “到底怎么回事？”吴妍遇事总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

    还没等宫直回答，宫子凌止住他：“别说了，前面有人。”

    前面不远处，张烈带着两个侍卫侯在路边，原来已经到了城下。见宫子凌赶着马车过来，张烈忙上前施礼。宫子凌下了车，低声对张烈说着什么。

    这边厢宫直掀开车帘，神秘兮兮地对吴妍说：“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兄弟俩还跟南宫长天交过手呢，他那个人有时候挺爱管闲事的。嘿嘿，当然了，我们是他的手下败将。”

    “真的？”吴妍想起了宫正宫直过去的营生，打趣道，“他管了你们俩的闲事了？难怪刚才他看了你们好一阵子。呀，他该不会把我也当成江洋大盗吧。”

    “他应该认不出我们了吧，我们俩的样子完全变了，不过见到他心里还是有点发虚。当初他害得我们没有立锥之地，只得离开苍野皇朝，跑到南部苟且偷生。也幸得如此，才遇到了王爷。”

    “王爷？他不是应该在苍野皇朝境内吗？”

    “你们俩在嘀咕什么呢？”宫子凌已向张烈交待完毕，转过头来看着他们。

    “闲聊呢。”这个宫子凌，每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候打断她。

    宫直悔得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明明刚才就告诫过自己不要在宫子凌面前跟吴妍靠得太近，怎么一转眼就忘了。他就这么个弱点，就是挡不住美女的诱惑。

    宫子凌简单嘱咐了宫正宫直几句，拉着吴妍上了停在路边的另一辆马车。一上车，吴妍就迫不及待地问：“你是怎么收伏宫正宫直的？”

    “他们没告诉你吗？”

    “只说了你是用计，具体如何没有细说。你怎么会跑到南部去呢？”

    宫子凌微微眯缝着眼，似在望着遥远的某个地方：“五年前，南方各部落有点异动，我奉父皇之命带兵前来碧梧镇压。安顿好兵马之后，我带了几个人微服私访到南部打探情况，正巧遇见他们俩个，便设法收伏了他们。”

    “你那时候还没住在碧梧吗？定南王爷的封号就是这样得来的？”吟雪说得没错，宫子凌当真是文武双全。

    宫子凌侧过头看着吴妍，颇为无奈地说：“我真想知道你是从哪块石头里面蹦出来的，连我那时是太子都不知道，我是三年前才到碧梧来的。”




不爱江山

“太子？”吴妍讶异地张大了嘴，太子不是继承皇位的人么？那么他父皇死后，应该由他来继承皇位才对呀，难道又是宫闱斗争所至？难怪偶尔会见他流露出痛苦和悲伤的神情。

    见吴妍同情地望着他，宫子凌倒笑了：“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皇位是我主动让给我皇兄的。我喜欢过闲云野鹤般的生活，讨厌宫中的繁杂事务和勾心斗角。早在十年前第一次来碧梧，我就看中了这块风水宝地，山青水秀，物产丰富，民风淳朴。更重要的是，离京城有千里之遥，皇兄和母后管不到我。

    “所以，父皇驾崩后，我把皇位让给皇兄，还帮他平息了反对势力，然后让他封我来此做个藩王。也因此我和别的藩王有点不同，除了纳贡，所有的事务皇朝都不得干涉。”

    他的这番话更是吴妍没有料到的，她偏着头望着这个与众不同的王爷，问：“我以为每个人都想争夺皇位呢，你没有后悔过吗？”

    “悔，我后悔做了这个藩王。碧梧就是个缩小了的皇朝，尽管我已经尽量把事务交给底下人来处理，每天还是有很多的公务。人生的大好时光就白白浪费在这些琐事上。”

    “可你同时也拥有了特权，有得必有失。”

    “我要这特权何用？特权并不能给我带来快乐，如果要特权，我又何必让出皇位。”

    难怪昨晚他与花落梅一直在畅谈归隐什么的。可是啊，大彻大悟之人一般都经历过大悲大痛，大起大落呢。他们两个人，象吗？

    “可是太子一般不都是长子吗？”也许苍野皇朝不一样。

    宫子凌嘴角牵动了一下，神情冷漠，半晌才说：“那是我父皇的意思，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这时马车在翠烟居停了下来，宫子凌下了车，对吴妍说：“我让马车送你回绿萝轩。”

    “不用了，我呆会自己走过去就行了，不远。”她还有好多话想问他呢。

    吴妍跳下车，扯着宫子凌的衣袖问他：“那个南宫长天你了解吗？”

    宫子凌冷哼一声：“你又问他做什么？”

    “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救我。”

    “别多想了，他住的归云山庄就在碧梧，也许人家只是回家碰巧路过也说不定。”宫子凌一听吴妍又絮絮叨叨问起南宫长天，心里满不是滋味。

    这家伙，一回府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冷冰冰的，路上的温情都跑哪去了？

    “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事情已经够复杂的了。”

    宫子凌本来正往翠烟居里面走，一听这话马上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吴妍，很认真地说：“那些蒙面人我已经派张烈去查了，在情况没有弄清楚之前，你就老老实实呆在府内，哪也别去。”

    “那怎么行？”她还有好多事要做，两个案子才刚着手进行呢。

    “你还要小命不要？”宫子凌扔下一句，大踏步走进了翠烟居。

    吴妍追过去，央求道：“就让我去吧。”

    “不行。”宫子凌回答得很干脆，宫正宫直的伤一时半会好不了，哪能让她单独去犯险。

    吴妍一路走一路央求，好话说尽，什么法子都用过了，宫子凌始终不为所动。不觉到了一扇门前，宫子凌回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吴妍。




初吻没了

吴妍见他笑得古怪，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这扇门好象很眼熟的样子，再一细想，可不正是浴室么，她闯过一次的。

    宫子凌好笑地看着吴妍的窘样，逗她：“我不介意你同我一道进去，要不要我派人把你的换洗衣服送来？”

    吴妍恨声道：“谁要跟你一道进去了，你自便，恕不奉陪。”

    “那我就不客气了，欢迎随时光临。”宫子凌说着哈哈一笑跨进门。

    哼哼，有什么了不起，就会耍流氓，值得那么开心吗？一点风情都不懂，不送她回去就罢了，连个吻别都没有。吴妍色色地想着，探身向前，朝宫子凌吐吐舌头大做鬼脸。

    甫料宫子凌突然想再逗逗吴妍，旋即一个转身，弯下腰，低下头，本意是想看清楚她脸上的表情。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宫子凌的薄唇正正地对上了吴妍的芳唇。

    足足愣了好几秒钟，吴妍第二次在浴室门口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声，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宫子凌抚着嘴唇在门口呆呆地站了好一阵子，才对一旁侍立的听风和飞花说：“我出去一趟，如果朵云小姐再来，就说我在沐浴。”

    接着又自语道：“她肯定不会再来了。”摇摇头，大踏步走出翠烟居。蒙面人，神秘的大房子，看来还得卓青出马才行，吴妍毕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吴妍一口气奔回绿萝轩，爬上楼，冲进卧室，钻到床上用被子死死地蒙住头。天啦，她的初吻啊，就这样没了。一点也不浪漫，一点也不甜蜜，一点也不温馨，不过，那个人，还算好啦。

    第二天，吴妍当真乖乖地呆在府里。不是她不想出去，宫子凌下了禁足令，谁还敢放她出去呀。没精打采地和吟雪揽月一块闲逛，正走着，忽听得有铮铮琮琮的琴声传来。琴声说不出的悦耳动听，宛若山涧流水，又如空山鸟语，令人心旷神怡。

    “咦，是谁在弹琴？”

    “当然是王爷了，我们王爷棋琴书画样样精通。”

    是了，有幢房子就叫琴房，专门弹琴用的。循着琴音过去，远远地望见湖心的小亭子里，宫子凌一身白衣，正在抚琴。琴美，景美，人更美，吴妍眼馋地看着，再移不动脚步。

    一曲弹完，宫子凌起身唤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吧。”

    吴妍进到小亭子里，好奇地问：“你不是在弹琴吗，怎么知道我来了？”

    “琴者，心也，有人偷听我岂会不知？”

    吴妍撇撇嘴：“说得这么玄乎。”见琴身古雅，忍不住伸手想要抚上去。

    没等手指触碰到琴身，宫子凌先她一步捉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放到一边，说：“把你的脏手拿开。”

    什么？脏手？是纤纤玉手好不好。吴妍气不打一处来，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形容过她呢。原以为有了昨晚的生死历练，他会对她柔情一点呢，谁知他说话还是这么刻薄。

    宫子凌见吴妍气鼓鼓的样儿，顿然明白伤了她的自尊，解释道：“弹琴，关键在一个净字，没有杂念。所谓焚香净坐，心不外驰，气血和平，方可与神合灵，与道合妙就是这个道理。弹琴前是一定要净手焚香的。”

    果然琴旁还燃着一炉香，不过示弱向来不是吴妍的专长。




琴心无尘

果然琴旁还燃着一炉香，不过示弱向来不是吴妍的专长。

    “哪有那么多讲究，你刚才不也说了吗，琴者，心也。佛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若心中无尘，何必要这些无聊的程式。”欺负她不懂引经据典呐。

    宫子凌怔怔的半天没有言语，吴妍见状又恶狠狠地说：“佛还说了，一碗水里面有八万四千条虫子，所以喝水之前一定要念饮水咒。水里面有虫子哪，你怎么洗也洗不干净的，所以还是别费事了。”

    本想再跟他扮个鬼脸，突然想起了昨晚的意外，脸一红，跑出小亭子。跑到湖边，见水里鱼儿游得可爱，忍不住蹲在水边伸手到水里轻轻拔弄。那鱼儿竟不怕她，只在她手边游走。想摸摸吧，它们却又灵动滑溜，根本触摸不到。

    吴妍玩得兴起，加之天气有点闷热，干脆脱了鞋袜，赤足在水中戏玩，看得一旁的丫头们目瞪口呆。

    琴声又悠悠响起，吴妍一想起宫子凌刚才的恶言恶行心中就来气，存心要跟他捣乱，对着湖心大声唱起了儿歌童谣，什么小白兔小老虎小青蛙的通通上阵。她本来就是为了跟宫子凌斗气，故意唱走调，声音嘶哑，难听无比。哼，看他还怎么弹下去。

    唱着唱着，突然想起了妈妈。小时候，妈妈每晚都要守在她的小床边，唱着儿歌童谣哄她入睡。好想妈妈啊，视线渐渐模糊，连亭子中央宫子凌的身影也看不清楚了。声音变得哽咽，歌声中带了哭腔，唱不下去了，吴妍只得住了口。

    琴声本来早已停了，现在又响了起来。那旋律听着好耳熟啊，咦，不正是她刚才唱过的歌谣吗？琴声悠扬，宛如清泉在她心头缓缓淌过，思乡的心情竟也缓解了不少。

    一个家仆匆匆赶来，见宫子凌正在弹琴，不敢打扰，静候在亭子外面。宫子凌停下琴，走到亭子门口，跟那家仆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径向吴妍走来。

    走到吴妍跟前，他俯下身，对她说：“你的话听着似乎有点强辞夺理，但仔细一想却又不无道理。我那琴啊以后随便你碰，洗不洗手都无所谓啦。这下该满意了吧，连我自己都没这待遇呢。”

    见吴妍眼睛红红的没吭声，笑道：“想妈妈了？”

    “你怎么知道？”她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吗？

    “曲为心声，听你唱歌就知道了。在你回家之前，就把这儿当作家吧。”

    吴妍还没来得及感动，却又听他调侃道：“你那歌声够难听的。”说罢轻笑一声，带着家仆离开了。唉，这家伙，到底还是没忘记奚落她，要他转性怕是比登天还难。

    吴妍两脚拍打着水面，望着对面的小树林，突然想起了那晚在林中遇到的绝色女子，于是问一旁的吟雪和揽月：“姹紫嫣红在什么地方？”

    揽月指着湖对面的一角说：“那边过去，再绕过一个凉亭，一座假山，还有两幢房子就到了。”

    “那么远啊，难怪平时在府内都没撞见姹紫嫣红的人。”除了刚到王府的那天。

    “是挺远的，姹紫嫣红在王府最偏僻的一个角落，到翠烟居和绿萝轩几乎要穿过大半个王府呢。不过啊，你在王府没撞见她们可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什么原因？”宫子凌把姹紫嫣红设得那么远，难道不嫌不方便吗？




不近女色

吟雪幽幽地叹了口气说：“是因为王爷不允许她们离开姹紫嫣红半步。”

    吴妍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有这么专制的人。他既然要了人家，干嘛又把人家管得死死的，不把人家当人看。”

    揽月忙辩解道：“才不是呢，那些女人都是先皇和皇上赏赐的，还有外国进贡的，王爷不便拒却，地方管员献给王爷的美女王爷一个都没要呢。咦，朵云小姐，你干嘛替她们说话，王爷只宠你一个不是更好吗？”

    吴妍翻了翻白眼：“谁要他宠了？我跟他之间一点关系都没有好不好。”

    揽月嘻嘻笑道：“你就别假正经了，昨晚的事听风姐姐和飞花姐姐可是全都告诉我们了哦。”

    “咳咳，意外，纯属意外。”吴妍别过头，不敢对上她们暧昧的目光。镇定了下心神又接着说：“不管什么途径得到的，反正把人家关在府里当囚犯就是不对。”

    吟雪说道：“不是这样的，王爷其实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

    “每一个被送到府里来的女子，王爷都跟她们说，他是不可能接纳她们的，给了三条路让她们自己选择。愿回家的，赠予足够一辈子花销的金银。愿嫁人的，给予丰厚的嫁妆，没有如意郎君王爷还可以帮忙找一个。愿留下的，就一辈子老死在姹紫嫣红，别想再见他一面。”

    “结果那些女子全都选择了第三条路？”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如果换作是她，想都不用想就选择第一条路了。

    “是啊，那些傻姑娘啊。其实她们现在也是可以离开姹紫嫣红的，不过一旦离开，就意味着她们放弃了第三条路，得永远离开王府。说真的，见了咱们王爷还肯离开的人，这世上怕是难找啊。”

    吴妍嗤道：“我看他也没什么了不起。怎么我第一天来的时候那些女子都挤在翠烟居？”

    “王爷平时出门如果时间较长都会交待一声，那天无故一晚未归，”吟雪说到这里微微低下头，抿嘴笑了笑，才又接着说，“府里所有的人都急得不得了，她们也就趁此机会跑到翠烟居来了。”

    原来如此，难道街上那些人的说法都是真的，他当真不近女色？作为一个王爷，还是身边美女如云的王爷，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吧。等等，还有一个问题得弄清楚。

    “既然你们王爷跟那些女人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些人怎么会自称臣妾？”

    揽月答道：“那有什么好奇怪的。她们确实是王爷的女人呀，只不过王爷还没有临幸她们罢了，不称臣妾称什么？”

    这，吴妍倒呆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她一直以为宫子凌也和别的男人一样，不说好色吧，身边总该不乏女人。可事实与她想象的正好相反，心里突然觉得烦乱不堪。水里的鱼儿还不知趣地在她脚边穿梭，吴妍抓起岸边的小石子，一颗颗扔进水里。鱼儿受了惊吓，全都逃跑了，心里才稍稍平复一些。

    望望对面的小树林，又问：“当真谁也不能走出姹紫嫣红一步吗？”那那晚见到的绝色女子又是怎么回事？

    “也有例外。”揽月刚冒出一句，吟雪悄悄地扯了扯她的衣服，揽月不解其意，诧异地问：“你扯我干什么？”

    吟雪跺了跺脚，暗叫糟糕，果然就听到吴妍在问：“什么例外？”




巧计脱身

“有个叫筱雅的姑娘，是一年前北凉国献给王爷的。本来王爷自从离开京城以后，就再也没有接受过任何美女。可他一见筱雅姑娘，二话不说就留下了，还特许她可以到姹紫嫣红外面来，不过只能在湖的那边。本来我们还以为……”说到这里揽月总算知道说溜了嘴，忙掩住嘴没有再说下去。

    吴妍明白她所谓的本来以为后面是什么，当然是以为那个筱雅姑娘会得到宫子凌的宠幸了。没有再追问，拿出丝巾擦干脚上的水渍，穿上鞋袜，站起身，对两个丫头说：“我想到处逛逛，你们先回去吧。”

    “不行啊，”两个丫头异口同声地说，“王爷特意交待过的，要我们寸步不离你身边。”

    “我就在府内，门口的人不会放我出去的，你们放心吧。”

    “王爷说了，你比较那个，咳咳，反正要我们一定跟着你。”

    真是麻烦，一转念有了主意，装作无可奈何地说：“好吧，咱们一起逛吧。吟雪，我的丝巾湿了，你回去帮我换一块。”

    见吟雪沉吟不语，又道：“我肚子饿了，你再帮我拿点吃的来，好吧？这几天在外面跑，都没吃什么东西。有揽月跟我在一起呢，你放心好了。”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吟雪架不住她的央求，叹了口气，说：“好吧，就依你，不过你可不能离开揽月，也不能象上回那样乱跑。”

    “行，知道啦。”到底谁才是主子呀。

    待到吟雪的身影消失不见，吴妍又对揽月说：“我们在这附近转转吧。”留下揽月一个比较好对付。

    走了没几步，吴妍突然“哎哟”叫了一声，蹲下身捂住了脚踝。揽月大惊，忙扶住她问：“朵云小姐，怎么啦？”

    吴妍皱着眉头很痛苦的样子说：“我的脚扭了，呜呜，好痛啊。”

    揽月吓坏了，惊慌失措地说：“哎呀怎么办，我帮你看看。”

    吴妍死死捂住脚，说什么也不让她看。

    “好痛，越来越痛了，我的脚要断了，揽月，你快去帮我找大夫过来。”

    “可是，好好，我去，我去，你别叫，朵云小姐，你千万忍着，我马上就来。”

    揽月一走远，吴妍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奔向湖对面。顺着揽月指的方向，想去看看传说中的姹紫嫣红到底怎生模样。又想那边比较偏僻，能找到机会溜出府去也说不定。

    果然有个小凉亭，再就是假山。刚走到假山跟前，吴妍就停住了脚步。假山旁边，一个女子正俏生生立在一丛花枝前，若有所思地看着花间翩飞的蝴蝶，正是那晚在林中遇到的女子。

    白日里见到她，更觉娴静从容，美艳不可方物，难怪宫子凌一见面就把人家留下，大半夜的还偷偷跑到树林里跟人家幽会。想到这里，心里不免酸溜溜的。

    那女子察觉到有人前来，收回驻留在花丛中的视线，转过身面向吴妍。乍一见到吴妍，她愣了愣，然后脸上露出温柔优雅的笑容，对吴妍说：“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就是朵云小姐吧？”

    吴妍也笑道：“姑娘好眼力。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就是筱雅小姐吧？那晚打扰了你，还请原谅。”或许应该是打扰了他们俩。




偷溜出府

女子掩嘴笑道：“小姐二字可不敢当，你就叫我筱雅好了。”

    “那你也叫我朵云好了。”

    两人相视一笑。眼前这个女子该算得是情敌吧，可是吴妍怎么也无法对她产生敌意，甚至还有退缩成全之意，连女人都能征服的女人啊。今日的她笑靥若花，妩媚动人，丝毫没有上次的冷冽。上回，很明显她正在祭典什么人，也难怪那么冷淡。

    闲谈了几句，竟是十分投契。筱雅望着湖对岸幽幽叹道：“那边的风景真美，好多的奇花异草，而我只能遥遥望着。这一面只有这假山旁边有几支花儿，和我一样孤寂落寞。”

    听了这话，吴妍不禁看向她身旁的花儿。见是几枝芍药，粉白的花朵如小鸟一般轻盈地停在枝头，花枝在轻风中微微颤动，娇柔无限。筱雅穿着一身与花瓣同色的衣裙，两下映衬，就是所谓的美人如花吧。

    筱雅又道：“我每天都要来给它们浇水除草，你看它们开得好吧？”

    “原来是你亲手培植的，难怪长得这么好。下回我给你带一束鲜花过来，不过今天怕是不成了。”

    “怎么了？你今天有事？”

    “实话告诉你吧，我是偷溜过来的，那两个小丫头看得紧，想出府游玩一趟都不可能。”

    “你想出府？”筱雅眼中满是惊讶。

    “想啊，整天关在这府里，闷也闷死了。”

    “你还嫌闷？别人可是羡慕你都来不及呢。”

    “你就别取笑我了，这个王府啊就跟个大笼子似的，一点自由都没有。”

    筱雅望着枝叶掩映中露出的一角湖水，微微笑道：“说得也是，若能如这湖水一般来去自如，该有多好。”

    吴妍眼前一亮，张大了嘴巴望着筱雅。筱雅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笑道：“我可是什么都没说哦。好累啊，我得回去休息了，记得下次一定要带一束鲜花给我哦。”

    别过筱雅，吴妍兴冲冲地跑向小树林，记得上回看到小树林旁边有条小溪，似是通向府外。还好吟雪和揽月还没回来，吴妍一头扎进小树林，顺着小溪一路走下去。

    这一带实在够荒僻，岸边杂草丛生，一点人迹也无。小溪的尽头是一围高墙，吴妍欣喜若狂地跑过去，却见高墙下方，小溪过处，一排粗大的铁栅栏把出口堵得死死的。也是哦，如果不堵住，那不是什么人都能钻进王府来了。

    吴妍甚感失望，转念又想，筱雅不可能无故指给她这个地方，定是另有文章。扒开几近一人深的草丛细细查找，终于被她发现铁栅栏有一侧与墙体之间的空隙较大，似是脱落了几块石头。

    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恐怕吟雪和揽月已经发现她失踪了，吴妍一缩身，挤进空隙。空隙很小，吴妍勉强挤出身子，总算出府了。这府外的天空果真比府内更高更远哩。

    墙外也是一个小树林，一条小径通向林外。吴妍跑出林子，又穿过几条街巷，到了一处闹市。见街上的人都在看着她，有些人还对着她指指点点，吴妍低头一打量，暗叫糟糕，身上还穿着女装呢。




山洞遇险

幸喜带着银子，找到一处商铺，买了一身男装换上。又雇了一匹马，骑上马直奔城南，经过宫子凌的指点，现在她的骑术已经足够应付了。

    昨晚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从银库、陈文山家直到神秘的大房子、蒙面人，还有南宫长天，昨日经历的一幕幕过电影一般在她脑子里回放。想到放羊的老农时，脑中灵光一现，想起了一个典故。

    据记载，晋武帝司马炎后宫有妃嫔、宫人近万人，他没有情有独钟的女子，每天想不好该临幸谁。干脆坐在羊车上，任凭羊车拉着他在后宫游走，羊车停在哪里，他就在停留的宫嫔居所过夜。

    许多后宫女子为了让皇帝在自己的住处留宿，颇费苦心，投羊所好，把竹叶插在门边，引羊来吃；在地上洒了盐水，引羊来舔地。羊停下，车也就停下了，皇帝自然也就停下了。兴之所至，一度春风。

    那天老农所放的羊只肯吃山这一面的草，尽管那草已经被啃得很浅了，会不会跟盐有关？盐井正好就在旁边，但那面山却不是运盐的路线。

    吴妍心急火燎跑到城外，一带群山出现在视线当中。想起昨晚遇刺的经历，毕竟还是心有余悸。她没有易容的药物，下马在地上抓了些尘土抹在脸上。经过遇刺的山坳更是胆寒，紧张地不住环顾四周，生怕下一秒钟从巨石后面就会跳出一个蒙面人来。

    还好顺利到达老农放羊的那座山，老农不在，吴妍乐得自在勘察。上次没注意细看，这回仔细观察，果然发现有一带草要稍许浅出几分，只是很不明显，不是有心人根本看不出来。

    吴妍趴在草丛中苦苦寻觅，真的被她找到几粒小小的白色晶体。暗忖，看这带草的长度和宽度，绝非几个过路人所至，定是曾经有大批食盐从此处运过。

    牵着马顺着草迹走走停停，有的地方标志实在太不明显，要找食盐的样本更是困难。走了老半天也没走出多远，却被一座绝壁生生阻住了去路。吴妍搔搔脑袋，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把大批食盐运到这座绝壁下面，看这地方也不象是囤积过货物的样子。

    不死心地走到绝壁跟前，不禁哑然失笑，原来绝壁侧旁还有一条小道绕到绝壁后面。这条小道很是隐密，不到近前根本发现不了。吴妍顺着小道走到绝壁之后，整个绝壁就象一个大屏风，绝壁后面又是一番天地。

    那后面是一个小山谷，对面的山脚下还有一个小山洞。吴妍在山洞口发现了几粒食盐，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有人通过这个山洞把食盐运走了。山洞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吴妍犹豫了一会，还是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她不知道，这个山洞附近的村民谁都不敢进去。传说里面很深，地形复杂，象个迷宫，进去的人没一个能出来的。

    山洞的洞口不大，里面却很宽很深。火熠只能照亮脚下一小块地方，脚步声在洞壁间回荡，回声传出老远。走了一小段路，吴妍停下来，考虑是否应该回去找宫子凌多派些人来。正在这时，眼前突然黑影一闪，一柄闪烁着莹莹寒光的利剑朝她咽喉处直刺过来。




巧遇同舟

吴妍吓得尖叫一声，手中的火熠跌落到地上，火光熄灭前，她看到剑尖在她咽喉前硬生生停住。黑暗中一点声息也无，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若不是面前寒气逼人，她真要怀疑刚才只是自己的幻觉而已。

    不知僵持了多久，听到有人低低地叹息了一声，接着寒气消失了。吴妍傻愣了好一会，才试探着把手伸到面前。没摸到利剑，再摸摸脖子，脖子好端端的，没有痛也没有流血。她再次大叫一声转身就往山洞之外狂奔。

    奔出山洞，一路狂奔下去，分不清东西南北，只想着离那鬼地方越远越好。瞎碰乱闯了好一阵子，跑到一条小河边，累得实在跑不动了才停下来。坐在河边，望着河水中狼狈的样子，又是哭又是笑。幸好没有旁人，不然不把她当成疯子才怪。

    过了好久才勉强镇定下来，用河水擦了把脸，拢拢凌乱的头发。马儿受了惊，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前方稍远处有一座小村庄，吴妍正想撑起身子过去打听回城的路，就听见一阵清扬的笛声从小河上方传来。

    笛声很熟悉，正是那晚花落梅吹过的曲子。再看小河的上方，一艘小船正朝她缓缓飘来。吴妍欣喜若狂，花落梅来得太是时候了。她站起身，对着小船一边招手一边大叫：“花落梅，是你吗？”

    话音刚落，笛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一个人从船舱中钻了出来，立在船头。果真是花落梅，见到吴妍，他的脸上马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他的笑容立刻让吴妍心定了不少。

    他朝吴妍轻轻挥着手，没有说话，船倒是加快了速度。很快到了吴妍面前，花落梅伸手把吴妍拉上船。定睛注视了吴妍好一会，花落梅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关切地问：“你怎么了？好象受了惊吓的样子。”

    吴妍哪敢告诉他实情，扯谎道：“刚才骑马不小心摔下来，马儿也走失了，我正愁没办法回去呢，幸好遇到你。”

    花落梅深深地看着吴妍，看得她心里发虚，暗想是不是自己撒的谎太拙劣了。花落梅却没有提出置疑，只是问：“有没有伤到哪里？”

    “没有，我没事，真的。”吴妍把头摇得拔浪鼓一样。

    花落梅扶着吴妍到船舱中坐下，又倒了杯酒递给她说：“喝杯酒压压惊吧，看你那脸色，一点血色都没有，还说没事。”

    吴妍喝下酒，望着窗外。窗外，花儿从草丛中悄悄探出脑袋，鸟儿在枝叶间跳跃游戏，一派祥和宁静，与刚才在洞中的经历有着天渊之别。听着河水淙淙流淌的声音，吴妍总算慢慢恢复了常态。

    花落梅凝望着她，轻声问：“为什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

    “听说这边风景很好，就过来看看，果然不错啊。”吴妍继续打着马虎。

    “以后别来了，我听说这一带不太平。还好你今天只是摔下马，万一遇到坏人看你怎么办。”花落梅说得很认真。

    听到“坏人”二字，吴妍不禁打了个寒颤，今天能够侥幸脱险，简直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事实上，分明是那人手下留情放了她，既然想杀她，为何又要放她，莫非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哎呀，她跑到花落梅的船上，该不会给他带来麻烦吧。




大有来头

想到这里，吴妍忙爬起身，对花落梅说：“我还是下船自己走吧。”

    花落梅轻轻按住吴妍的肩，让她坐下，说：“这儿离城里远着呢，你这个样子怎么走得回去。怎么，怕我吃了你不成？”

    原来花落梅也会开玩笑呢，他哪知道，她是怕他被人吃了。转念又想，反正都到他船上了，要有麻烦也早有了，不是她下船就能避免的。再说了，单凭她自己，要走回去恐怕很难，若再遇上那些人，她不敢想下去了。

    到底是不放心，问花落梅：“你既然知道这地方不太平，怎么你自己又跑过来？你本事很大吗？”

    花落梅笑道：“大倒不大，自保该够了，这世上怕是还没有我不敢去的地方呢。”

    话锋一转，问道：“凌兄没和你一道？”

    啥？凌兄？吴妍惊得好半天才说：“你那天认出我了？”

    “呵呵，果然是你。当时没认出来，过后才想到的，难怪你那天一直躲躲藏藏的。”

    吴妍不好意思地说：“那天并不是有意要瞒你，只是我那样子实在是羞于见人。”

    有什么好害羞的，你不论什么样子在我心里都是好的，花落梅在心里默默地说。

    很快小船靠了岸，一个人牵了匹马候在岸边，见到花落梅，恭恭敬敬地把马缰绳递给他。花落梅吩咐道：“你再去找一匹马来。”那人应了一声，飞速去了。

    吴妍惊奇地看着他，看样子这花落梅来头不小哇，原本她还以为他只是一个喜欢四处游历的书生呢。对了，上回那个船夫昆那，很明显不是一个普通人，连那样的人都肯替他开船，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花落梅转过身，见吴妍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不住在他身上打转，笑道：“看什么呢？一个大姑娘家，不可以这样子看男人的。”

    他不说，吴妍倒没注意，好象跟他在一起，从来就没有考虑过性别的问题，就那么自自然然的，把他当作了可以信赖的朋友。

    “我在想，你到底是什么人？”

    花落梅苦笑着说：“我是个不肖子，只会挥霍父母留给我的财富。”

    吴妍不好再追问下去，换了个话题：“这一带这么偏避，你让人家到哪里去找马？”

    “这个你不用担心，他自有办法。”

    果然没过多久，那人又牵了匹马过来，向花落梅施了一礼便退开了。吴妍和花落梅分别上马，两个人并骑走在山道上，一边欣赏山景，一边谈谈说说，气氛十分融洽。

    正走着，突然前方浓烟乍起，一团白影夹裹着淡黄的尘土朝他们滚滚而来，两人忙停下马。就见白影已经到了面前，宫子凌面色铁青地坐在神风背上，瞪视着吴妍。

    花落梅“咦”了一声道：“原来是凌兄，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宫子凌转向花落梅，面色稍稍缓了缓，说道：“是啊，看来在下与花兄确是有缘。”接着又看着吴妍，冷声道：“过来。”

    吴妍早就瞧出是宫子凌，本来心中欢喜，这时见他冰冷着一张脸，眼中满含着怒气，顿时如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再也高兴不起来。唉，以前回去稍稍晚了一点，他都臭着一张脸，朝她大发雷霆，这回偷溜出来，罪名可不轻啊，他会如何处罚她呢？




被抓回府

见吴妍苦着一张脸，不情不愿地蹭到他身边，宫子凌心中更是火大。嗬，刚才跟别人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怎么一见了他就这副模样，嫌他妨碍了他们吗？向花落梅道：“花兄，今日有事在身，不便多谈，后会有期。”

    花落梅道：“凌兄请便，后会有期。”

    宫子凌面无表情地朝吴妍说了句：“走吧。”一拉缰绳，神风原地调了个头，就欲腾步飞奔。

    吴妍忙止住他：“等等，反正顺路，我们和花落梅一起走吧。”又问花落梅：“行吗？”

    宫子凌更是郁闷难塞，胸口涨得好象要炸开一般。她还舍不得和他分开吗？今天他刚一回府，吟雪和揽月就惊慌失措地跑来找他，说是朵云小姐失踪了，翻遍了整个王府都找不见踪影。他一分析，就知道她偷偷溜出府去了。心里又是恐慌又是生气，昨天她才刚刚遇刺，万一有个闪失该如何是好？这个女人，真是太胆大妄为，太不识好歹了。

    急急忙忙跑出府来找她，一路追踪到城南，却发现她和另一个男人亲昵地游山玩水。原来她不顾他的告诫，千方百计出得府来，就是为了私会男人，而他，居然为她担够了心。那个男人竟然又是花落梅，难道上回所谓的买画只是一个借口？

    冷眼瞪着吴妍，没有说话。吴妍暗道不妙，他正在气头上，可不该违背他的意思。小小声地解释道：“这匹马是花落梅的。”

    宫子凌的脸更象是罩上一层寒冰，伸手一把抓住吴妍的衣服，把她拎到神风背上，自己身前。吴妍冷不防被他这样粗暴地抓过来，还当着花落梅的面，又羞又气，被衣服勒过的地方隐隐生疼。冲他大叫道：“你轻点啦。”眼泪在眼眶中盈盈打转。

    花落梅不忍地劝道：“凌兄，她是女孩子，你就……”

    话还没说完，宫子凌一拉缰绳，神风又“呼”地掉过头来。宫子凌两眼丝毫没有温度地看着花落梅，沉声问：“你知道她是女的？”

    花落梅苦笑道：“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贱内顽皮，让花兄见笑了。告辞。”宫子凌说完带着吴妍飞速离去，把花落梅独自撇在身后。

    贱内？她什么时候成了他的贱内了？吴妍嚷道：“喂，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宫子凌厉声喝道：“你闭嘴。”

    身后，花落梅听着前方传来的吵闹声，满眼都是疼惜。看着两个叠在一起越来越小的身影，双手紧紧握住缰绳，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相逢为何太晚？凌皓啊凌皓，你既然得到了她，为什么又要如此待她，不懂得珍惜她？

    回到绿萝轩，宫子凌把吴妍拽进楼上卧室，问她：“你是从什么地方溜出去的？”

    吴妍没吭声，心道，这可不能告诉你，没准下回还用得上呢。

    宫子凌冷哼一声：“你不回答是吧？”转身面向吟雪和揽月：“你们两个玩忽职守，该如何惩罚，自己说吧。”

    吟雪和揽月吓得脸色惨白，腿一软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王爷，奴婢知错了，求王爷开恩。”

    吴妍甚是不忍，挺身说道：“不关她俩的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别找旁人的麻烦。”




处罚

“怎么说不关她们的事？我让她们寸步不离服侍你，她们做到了吗？来人，家法伺候。”

    “不要啊，”吴妍心一横，说，“我说就是了，你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吧。”

    宫子凌不说话，脸色阴沉地看着她。吴妍只得把小溪的出口供出来，不过隐瞒了筱雅，只说是自己无意中发现的。这种事，少牵连一个人算一个吧。

    没想到宫子凌却偏偏问道：“我听说下午你同筱雅碰面了，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就聊了几句花花草草的事，她很喜欢花。”

    “你刚才说愿意受罚，对吧？”

    “没错，你爱怎么罚就怎么罚，不过只能罚我一个人。”吴妍也是个倔脾气，向来不肯服输。

    宫子凌冷笑道：“你以为你还有资格和我讲条件吗？也罢，就罚你呆在这个房间，闭门思过。”又对两个丫头说：“起来吧，这回暂且记下。这次可得看好了，若让她走出这道房门一步，哼，你们知道该如何办理。”

    说完，扭头就往门外走。吴妍想起还有山洞的事要跟他讲，在路上怕走露风声一直没告诉他，忙对着他的背影叫道：“等等，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谁知宫子凌头也不回地走了，这是头一回，他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晚上，宫子凌晚饭也没心思吃，独自一人在府内游荡，心乱如麻。她说有话要跟他讲，有什么可讲的，讲她和花落梅的事吗？不听也罢。

    不知不觉来到湖边，对面小溪出口处他已经让人堵住了。不仅如此，他还让人沿着王府巡视了一圈，把所有缺失的地方都修补齐整。现在的定南王府，怕是连一只老鼠也别想跑出去。

    湖对面依稀有个白色的人影，宫子凌信步走了过去。筱雅正娉娉婷婷立在湖边，手中拈着一丝发梢，望着湖水沉思，连宫子凌走到身边都没发觉。

    宫子凌轻咳了一声，筱雅回过神，一见是他，忙仪态万方地道了个万福：“奴婢见过王爷。”

    宫子凌扶她起身，道：“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在我面前不要自称奴婢。”

    “是。”

    “今天朵云找过你？”

    筱雅从容答道：“朵云小姐只是路过碰巧遇见我，并不是特意来找我的，我们就闲聊了几句。”上午才遇见朵云，晚上这个主儿就来了，追得够紧的。

    宫子凌望着面前这张似曾相识的面容，这张常在梦里记忆里出现的面容，想起了很久远的一个故事。思念和痛楚还有仇恨在心里一点点曼延滋长，他忙稳住心绪，用轻柔得连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声音对筱雅说：“我听朵云说你喜欢花，明天我让人种一些到这边。”

    筱雅又是惊讶又是欢喜，忙道：“谢谢王爷。”

    天上没有一丝浮云，一轮明月朗朗地挂在天空。想起刚遇到朵云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一个晴朗的夜空。宫子凌到湖边的一块大石上坐下，对筱雅招招手说：“来，陪我坐会儿。”

    筱雅依言到他身边坐下，她没有说话，温柔安顺得象一只小猫。她明白宫子凌现在的心情，并不希望别人来打扰他。

    湖水象一面平滑的镜子，月亮清晰地倒映在湖水中。宫子凌正巧摸到一块小石子，顺手扔了出去。湖水皱了，泛起阵阵涟漪，把月影搅得歪斜扭曲，支离破碎，就象宫子凌自己的心境。




心伤

筱雅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试探地说：“王爷，我给你唱一首曲子好不好？那是小时候我娘教我唱的童谣，叫做《月光曲》。”

    宫子凌心中一动，想起了上午吴妍唱的童谣，还有许许多多的往事，答道：“好，你唱吧。你娘教你的歌一定很好听。”

    筱雅轻启朱唇，歌声婉转动听，连湖水似乎也被她的歌声迷住了，停止了波动。水中，一轮明月渐渐清晰。

    湖的对面，一株大树背后，一个人儿悄悄转身离开，她是吴妍。

    晚上，吃过晚饭，吴妍推说累了，早早上床休息，把两个丫头赶到门外。她睡觉向来不喜欢有人守在旁边，因此吟雪和揽月也不以为意，只牢牢记住宫子凌的话，轮班紧紧盯着房门。

    吴妍哪里睡得着觉，一忽儿想到宫子凌生气的样子，一忽儿想到山洞的事还没告诉他。这个宫子凌，气量比针尖还小。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他是个王爷，肚里至少应该装得下一艘航空母舰才对呀。她不就偷偷溜出府一趟，而且还是为了案子，至于吗？

    干脆起身，找出一条绳子，从窗口蹑手蹑脚爬了出去。小时候，她常跟哥哥一块玩，学着那帮男孩子爬树上房，调皮捣蛋的事无所不为。爬窗户对她来说小事一桩。

    鬼使神差的也来到了湖边，眼尖地发现湖对面的大石上，有两个人并肩而坐，吴妍忙一闪身躲到一株大树背后。心慌慌的，空落落的，思维也好象停顿了似的。一个男人，白天可以向别的男人说你是他的贱内，晚上却同另一个女子在湖边幽会。说什么不近女色，都是假的。

    当筱雅的歌声响起时，吴妍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滚落出来。这一落泪便一发不可收拾，顷刻间流了满脸满腮。悄悄离开湖边，悄悄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大睁着双眼望着黑暗中的帐顶。

    也许只有筱雅那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他，她那高贵优雅的气质，绝世的容颜，婀娜的身姿，还有她的歌喉。想起白天跟宫子凌捣乱时唱的那些歌，吴妍羞愧得用被子死死地蒙住头。

    真是傻啊，明知道对这样的男人不可以动心的。宝贝，迟早可以回家的，吴妍安慰自己，至于这个男人，才不过认识几天而已，很快就忘了。回到二十一世纪，有的是专情的俊男美女，哦不，有俊男就够了。可是心为什么还是在痛？

    早上起来，吟雪和揽月见吴妍精神不济的样子，还以为是宫子凌关她禁闭所至。但也不敢在这当口惹恼了她，小心翼翼地服侍完毕，退到门外，轻轻掩上房门。

    吴妍坐在桌前，一手支腮，望着窗外。心里在琢磨，不论心情如何，该办的事情还得办理。首先得告诉宫子凌山洞的情况，下午再想办法去香玉街找小五子。

    宫子凌不肯来，她又不能走出房门，只好给他写封信了。这信说起来容易，写起来却难。毛笔还可以将就对付，写不好不要紧，只要他认得出来就行了。可是繁体字她却是会看不会写，只好一边翻书查找，一边写信。又不好问吟雪揽月，怕泄露秘密。忙乎了一个上午才算勉强把信写好。

    把信封好，让人送去给宫子凌，吴妍躺到床上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经过一个上午的忙碌，心思分散了，心情倒好了很多。打听到宫子凌下午不在府内，吴妍暗喜，不用担心他来找她，于是放心着手准备她的逃府计划。




再次出逃

一切准备停当。吃过午饭，吴妍照例把两个丫头赶到门外，说是精神不好要好好睡觉休息，没有她的召唤她们不许进来吵醒她。照例从窗口爬到外面，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换上一件仆役的衣服。

    一路上无人起疑，吴妍大摇大摆地到了膳食间。膳食间的门口恰巧停了一辆运菜的车子，吴妍等到车上的菜全部搬完，趁人不注意迅速跳进菜筐中，盖上盖子。送菜的人结完账，拉起车子就走。

    膳食间就在王府边上，旁边有个侧门通向府外。送菜的这个人是熟识了，每天都来的，又是在众人的眼皮底下搬运蔬菜，谁会料到一个大活人竟然自己跳进菜筐子里去？所以门口的守卫没有检查，挥挥手就让他出去了。吴妍躲在菜筐中才算松了口气。

    到了一处僻静的小巷，吴妍从缝隙中看到外面没有人经过，便轻轻地从菜筐中站起身，跨到筐外，再轻轻地跳下车。送菜的人今天刚结了账，心里正得意着呢，一路盘算着该去买点什么，竟没发现吴妍。

    吴妍换了身贵公子的服装再次来到香玉街。这次很顺利地找到了小五子，也顺利地打听到了和陈文山一起的那个女人。果真是个妓女，叫做石榴，就在香玉街最大的一间院内，叫做什么醉香院的。

    刚走到醉香院门口，没等站稳脚跟，门口的几个女人一窝蜂挤到吴妍身边，拉着她就往门里拖，嘴里还说着些调笑的话。

    “哎哟，哪里来的这么个俊俏的小哥，快往里请呀，奴家都等不及了。”

    “这位小公子真是俊呀，姐姐倒贴给你都乐意呢。”

    吴妍从没见过这阵仗，顿时羞得面红耳赤，极力想挣脱身子。那些女人哪里肯放，见到吴妍的窘样更是来劲，嘻嘻哈哈逗她。

    “小哥还是第一次吧，要不要姐姐教你，保证让你满意哦。”

    “别害羞嘛，谁都有第一次的。”

    路过的人也都停下来看热闹。吴妍急了，大叫一声：“我忘了带钱。”趁那些女人一愣神的工夫，猛力挣出身子扭头就跑。

    跑过了两条街，吴妍才敢停下来喘口气。那些女人太可怕了，再回去非被她们吃了不可。怎么办呢，石榴势必得找，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吴妍这回真的犯愁了。

    看样子得找人带她一块进去。找谁呢？宫正宫直伤势未愈，宫子凌就别想了，自己根本就是瞒着他跑出来的，好容易出来一趟，哪有自动送上门去的，再说一想到宫子凌进妓院她心里就不舒服。看来只有一个人选了。

    吴妍来到凤栖客栈，花落梅不在。客栈里有间茶厅，吴妍便坐到茶厅里等他。旁边几个茶客聊得正起劲，只听一人说道：“听说了吗？城南出现了一伙盗贼，被南宫长天给解决了。”

    吴妍暗惊，那些蒙面人连宫子凌都还没查出来历，这事是严加保密的，怎么会泄露出去呢？难道另有一伙盗贼？

    又一人说道：“什么？南宫长天又出现了？很少听到他的消息。”

    却听一人反驳道：“他住的归云山庄就在碧梧，出现也没啥稀奇。”

    立刻有人接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南宫长天为人最是神秘，轻易很少现身。虽说众人都知道他住在归云山庄，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来历。”

    吴妍忍不住插嘴道：“我听说没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是吗？”




相思

邻桌的茶客全都转过来看着吴妍，其中一个刚才一直没有开口讲过话的人呵呵笑道：“这位小公子也听说过南宫长天？可不是吗，所以说他这个人神秘得紧。”

    吴妍这回才注意细看这伙人的样子，见他们一色江湖打扮，个个精气逼人。同她讲话的那人坐在上首，更是人物俊朗，气势非凡。吴妍看得暗暗咋舌，心中也自欢喜，看来问对了人。

    “听说见过他的人都死了，又是怎么回事？”

    一人抢着答道：“据说有两个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一个是前武林盟主的女儿，那个姑娘我们见过，真的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说她是武林第一美女一点也不过份。”

    说到这里，那人住了口，微微眯缝着眼，一脸陶醉的样子。吴妍等了好一会，见他始终不讲下去，只好催促道：“快说吧，那个第一美女到底怎么了？”

    另一人摇摇头接着讲道：“骆芳，瞧你那出息样儿。据说有一次，那个姑娘被几个淫贼欺负，正好被南宫长天撞见，便出手救了她。那时他脸上没有戴面具，而是罩着一块面纱，不巧风把面纱吹起一角，被那姑娘看到了他的下半部脸。”

    那个叫骆芳的抢着说：“所以啊，说那姑娘见到了他的真面目也不尽然，因为她没有见着他的全貌。可就因为见了这半面，那姑娘回去以后就得了相思病，说这辈子非南宫长天不嫁。”

    “哇，她是武林盟主的女儿，又是江湖第一美女，南宫长天娶她岂不是赚到了。”如果是她吴妍遇到这种好事，恐怕她得多费点脑筋好好考虑考虑呢，当然了，前提是她得变成男儿身。

    “可不是么。前武林盟主为了救女儿性命，也顾不得声誉，放出风去，说是南宫长天只要肯娶他女儿，他什么条件都答应。那时他还是现任的武林盟主呢，这条件多诱人啊。整个江湖都轰动了，所有的人都对南宫长天艳羡不已。”

    “那南宫长天同意了吗？”

    “怪的是南宫长天始终没有现身。后来前武林盟主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打听到南宫长天住在归云山庄，便去山庄拜访他。但是南宫长天躲在庄内不见他，只派了个管家带了个口信给他，说是无意娶妻，请小姐另择佳偶。”

    “那小姐最终得相思病死了？”

    “是啊，真是可惜。也因为这件事，后来南宫长天再也不用面纱，改为戴面具。”

    “可还是被人看见了，那人又是什么美女？也是得相思病死的吗？”看来这南宫长天魅力不小哇。

    “那人可不是什么美女，而是一个北方大汉。”

    “大汉？”连男人都能迷上的男人，了不起。

    “那人是被吓死的。”

    “吓死？”这世上还真有被吓死的？




惊吓

“据说有一队北方的镖师保送一趟镖，在一条河边扎营的时候，一个镖师到河边洗浴，不小心摔了一跤掉进河里。碰巧一个急流过来，把他卷进水中央，那群镖师车夫没有一个会水性的，正在着急的时候，南宫长天出现了。他一跃跳进水里，把那个镖师给救了。”

    “那镖师肯定很感激他了，怎么会吓死呢？”

    “那镖师已经淹得神智不清，一见有人靠近就伸手乱抓。也不知道南宫长天是急着救人没有防备，还是在水里功夫施展不开，反正就被那镖师把面具抓了下来。结果那镖师一见到他的脸就怪叫道，鬼，鬼啊。”

    骆芳尖着嗓子学那人的怪叫学得凄厉，尽管是大白天，尽管是坐在嘈杂的茶楼，那一声“鬼啊”仍然听得吴妍毛骨悚然。

    “南宫长天夺过面具，复又戴在脸上，然后把那镖师拎上岸。他本想替那镖师把腹中的水倒出来，谁知他刚一俯下身，那镖师又惊恐万分地指着他叫……”

    “鬼啊，对吧？”吴妍打断骆芳的话，再被他一惊一乍的，恐怕她也得被吓死了。

    “对，对。南宫长天叹了口气，对其他的镖师说，把他腹中的水倒出来，当无大碍，说完就走了。那个落水的镖师一直指着南宫长天消失的方向，面色苍白，神情恐怖，众人都不敢动他。后来他又大叫一声鬼啊，便断了气。”

    “照你们这么说，可能南宫长天上半部脸有什么缺陷，所以他才不让人见到他的真面目。”

    “或许吧。可是什么样的缺陷能把人吓死，真想象不出来。”

    “我也想象不出来。不过，这两次事件中，南宫长天都是在救人，他是个扶危助困的大侠吗？”他还救过她呢，可惜她没那好命或者说是歹命看到他的脸。

    “南宫长天行事比较率性，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不过总的说来，救人的时候多，倒是没听说有过什么恶行。”又是坐在上首的那人回答。

    “多谢几位大侠解惑。”也许南宫长天确实只是碰巧路过救了她吧。

    那人朝她微微颔首，顾自喝茶去了。

    吴妍也转过身，却赫然发现花落梅正坐在对面含笑望着她。一见是他，一见他脸上和熙的笑容，吴妍顿时喜上眉梢，终于把他给等来了，忙道：“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说一声，鬼鬼祟祟的。”

    花落梅笑道：“来了有一会了，见你听得认真，没敢打扰你。”顿了下，看着桌面低声问：“你还好吧？他有没有对你怎样？”

    吴妍耸耸肩，无所谓地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他能对我怎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呗。

    花落梅舒了口气，抬起头说：“你没事就好。你今天来找我有事？”

    吴妍点点头：“嗯，我想请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此处说话不方便，我们出去再说。”

    “好。”花落梅起身离开，目光扫过邻桌上首那人时稍稍滞了滞。

    刚离开桌子，就见茶厅门口涌进来好几个人，其中一人一见吴妍就嚷道：“这不是吴言吴公子吗？大家快来看啊，这就是我常跟你们说起的吴公子，大破奇案的那个吴公子。”




身份暴露

顿时一大群人把吴妍围得水泄不通，邻桌那伙人也纷纷转头看着吴妍，低声议论着什么。这群人太热情了，吴妍几乎招架不住，好容易才在花落梅的帮助下仓皇逃出客栈。

    逃到一处僻静的地方，看看身后没有追兵，两人才停下来。吴妍背靠着墙，弯下腰一边喘气一边咯咯笑着说：“这群人真是受不了，哎哟，我什么时候成了大明星了。”

    “大明星？”花落梅听得糊里糊涂的，随即又笑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吴言，真没想到。你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

    “没什么啦，就破了个小案子而已。你认识邻桌那人？”

    “当然，他可是个鼎鼎大名的人物，现任武林盟主上官云飞。奇怪，他怎么跑到碧梧来了？”

    “他一般都呆在哪？”

    “他通常都在北方，象他这样的人，千里迢迢来到碧梧肯定是有什么要事。算了，还是说说我们自己吧，你到底要我陪你去什么地方？”

    向来爽快的吴妍这回却变得扭扭捏捏的，磨蹭了好半天才尴尬地说：“醉香院。”

    “什么？醉香院？”花落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啼笑皆非地说，“你呀，真是个古灵精怪的丫头，什么地方都敢去，连这种男人去的地方你也敢闯。”

    “就因为我没去过，不熟悉环境，所以才请你帮忙的。去吧，好不好？”

    “你当我很熟悉啊。你怎么不让你夫君陪你去？”说到夫君二字的时候，花落梅再怎么有涵养，口气也不免有点酸酸的。

    “你别听他瞎说，他才不是我的夫君呢，他只是我的债主而已啦。你看他那凶巴巴的样子是不是象个债主？”

    想起宫子凌黑着脸的样子，确有几分相象，花落梅微微一笑。听吴妍否认同宫子凌的关系，心里暗自轻松了几分。

    “去吧去吧。”吴妍见花落梅并不十分推拒，加紧央求。

    花落梅哪里招架得住她的软语相央，只得答应。路上又说：“我新搬了一处居所，叫松风竹韵，以后你就到那边去找我吧。”

    “松风竹韵，再加上你，正好是岁寒三友呢，这名字配你正好。你什么时候搬过去的？幸好你今天还有过来，不然我都不知道该上哪去找你了。”吴妍暗自庆幸。

    “搬过去有两天了，因为担心有友人来找我，象你这样，所以我每天都会过来看看。”花落梅并未说实话。实际上，因为一直没有告诉吴妍他的新居，他又找不到吴妍的住处，所以他暂时还住在凤栖客栈。

    “要不先上我那儿去认认路？”花落梅提议。

    “今天不早了，你告诉我地址吧，改天我再到府上拜访。”她得赶紧办完事回去，若是能在被发觉前赶回绿萝轩就好了。

    花落梅微感失望，又问：“可以告诉我你的住址吗？”

    吴妍抱歉地说：“对不起，暂时还不方便。”

    吴妍的回答在花落梅的意料之中，她当然是同凌皓，那个不知是她夫君还是债主的人住在一起。想到这里，心中不禁怅然，又不便多问，只是默默地一路陪着她来到醉香院。




进入青楼

醉香院门口，那几个烟花女子还在，见吴妍去而复来，忍不住就想上前调笑。但碍于花落梅在她身前挡架，不敢动手拉扯，只冲着她不住热情招呼。花落梅尽管温文谦和，毕竟不似吴妍那般娇小稚气，那些女子不敢过于冒犯他。

    吴妍红着脸低着头钻进醉香院，惊慌的样子看得花落梅直笑。

    “原来你这么受欢迎啊。”看样子她已经来过一回了，定是闯不过那几尊门神才来找他。

    “你还取笑。”真是窝囊啊，被几个烟花女子欺负不说，还被人当着面嘲笑。

    花落梅笑笑不语。两人来到一间雅室，雅室分为内外两间，他们在外厅的桌前坐下。石榴虽说算得是醉香院一等的妓女，但并不是特别受欢迎。因此一听说有两个俊雅的公子点名找她，还包了一间最好的雅室，忙乐颠颠地跑来。

    石榴刚进门，还没来得及道个万福，吴妍劈头就问人家：“你就是石榴？”长得还算凑合。

    石榴一副娇态，莺语燕啼般地答道：“奴家正是。待奴家为两位公子奉茶，公子可要听点小曲，奴家会……”

    “不必了，”吴妍打断她的话，她可不是来听小曲的，“我们到里间去说话。花兄，失陪一会。”

    不会吧，石榴惊讶地张圆了小嘴。这种儒雅的公子不是都得先来点诗词曲赋什么的么，怎么这位公子一来就迫不及待地，一点前奏都没有，这节奏未免太快了吧。她，她石榴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没等石榴反应过来，吴妍已经一甩袖进了里间。石榴忙向花落梅匆匆施了一礼，跟在吴妍身后小碎步跑了进去。刚一进门，就听见吴妍吩咐道：“把门关上。”

    嗬，这位小公子别看年纪小，还真不是一般的性急呀。石榴暗自窍喜，忙关上门，手就搭到了吴妍身上。吴妍嫌恶地皱皱眉，拔开她的手，冷淡地说：“我不是来跟你干这种事的，你放自尊点。”那些男人怎么喜欢这一套呀，被石榴这一摸，她全身都起鸡皮疙瘩了。




冤家路窄

石榴讪讪地缩回手，嘴里小声嘟哝着：“什么了不起，我石榴又不是没人要，前阵子还有个老爷大老远把我请过去，走了半天山路才到呢。”

    吴妍一扬眉，问：“你说什么？什么老爷？什么山路？”

    石榴吓得一哆嗦，答道：“一个不认识的老爷，至于什么山路，我也不清楚，坐在车上看不见，只觉得有点癫簸，猜想应该是山路吧。”

    吴妍拿出一张银票，说：“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答得好，这张银票就是你的。还有，今天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讲。”

    一刻钟以后，石榴喜气洋洋地出来，怀里揣着吴妍给她的银票。吴妍却不甚满意，石榴翻来覆去说的无非是陈文山如何好色之类的话，并无其它有价值的东西。

    向花落梅一抬下巴，不怀好意地笑道：“我好了，可以走了。花兄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要不要我请你在这儿喝喝酒，听听曲什么的？”

    花落梅摇头笑道：“现在有心思拿我开涮了？快走吧，别光想着如何进来。”

    是哦，门口还有几尊神呢。赶紧起身随着花落梅走出门外。刚一出门，就见迎面走过来几个人，为首的正是宫子凌。吴妍吓了一跳，怎么这家伙也来了，真是冤家路窄，是来抓她的吗？想也没想便躲到花落梅身后。花落梅见她惶恐的样子，下意识地就想伸手护住她。

    这一幕被宫子凌瞧在眼里，脸上顿时如结了层霜般难看。好哇，私会跑到这种地方来了，是打听到他从来不逛青楼吗？还敢当着他的面打情骂俏。几步走到两人面前，不怒反笑：“原来是花兄和吴兄，既然来了，何不一块坐坐。”

    吴妍从花落梅身后伸出半个脑袋，一抬眼看见宫子凌眼中殊无笑意，两道冰冷的眸光朝她直射过来，一缩头又藏到了花落梅身后。花落梅见状心生怜惜，向宫子凌辞道：“凌兄，不巧在下今日还有要事，改日再聚。”

    宫子凌转向吴妍：“那吴兄呢，该不会也有要事在身吧？”




同桌共乐

吴妍只得硬着头皮走出来，头点得如捣蒜般地说：“有的有的，恕不奉陪，先行一步，告辞了。”

    说完就想开溜，宫子凌一把拦住她，俯首在她耳边悄声说：“吟雪和揽月的小命就攥在你手里，你看着办吧。”

    可恶，又拿那两个丫头来要协她。只得说：“啊，那个，我想起来了，我的事情已经办完了，正好陪凌兄喝喝酒，聊聊天。花兄，你也一道吧。”

    企求地看着花落梅，花落梅哪里忍心拒绝。宫子凌冷哼一声道：“请吧。”带头进了一间雅室。

    吴妍万般不愿地跟进去，忐忑不安地在桌前坐下。待到坐定身子，偷眼瞧向宫子凌，这回才发现他身边竟然还伴着两个超级大美女，一股怒火“腾”地窜上心头。

    刚才被他给吓糊涂了，偷溜出府，被人给抓了个现形，光想着如何躲避，忘了这是在青楼。他没事跑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来了也就罢了，还明目张胆地找美女，找美女也就罢了，还厚颜无耻地同时找两个。昨晚跟筱雅在湖边大石上卿卿我我，今天又潇洒地逛醉香院，他宫大爷的日子可真是过得滋润啊。吴妍紧紧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宫子凌。

    两个大美女是醉香院的顶梁柱，一个叫秋篱，一个叫银仙。她俩没有发现吴妍的异状，亲昵地靠在宫子凌身边，还一边甜腻腻地笑着，一边唧唧哝哝说着什么。本来么，院里难得来这么一位又多金又养眼的主儿，自然得倍加讨好。可苦了一旁的吴妍，眼里差点就要喷出火来。

    宫子凌纯是有事来找她俩，本来不欲多加纠缠，但此刻正生着吴妍的气，索性随手揽了一个在怀里。你可以偷跑出来私会男人，我也香玉满怀给你看看。银仙被宫子凌揽在怀里，顿时喜出望外。要知道，自从秋篱来到醉香院以后，她总是被她压得死死的，这回她银仙可是扬眉吐气了。

    秋篱自然知道银仙的心思，却笑笑不以为意，起身走到花落梅身旁。刚才在外面她就注意到了，这边还有一个超级大帅哥呢。虽说两个人气质风格不同，一个冷峻倨傲，一个淡定从容，魅力却是各有千秋。今天也不知交了什么好运，回头得去拜拜佛上上香了。




委屈

秋篱笑脸当前，花落梅本是一个谦谦君子，不便过于拂她脸面，礼貌地敷衍了几句。再一回头，却发现宫子凌同银仙都不见了，而通往里间的门紧紧地闭着，不禁担忧地看向吴妍。吴妍低头盯着桌面，脸憋得通红，眼泪几欲夺眶而出。

    见吴妍又委屈又忿怒的样子，花落梅的心象是被针狠狠地扎了一下，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对宫子凌知音般的好感渐渐泛成了无边无际的恼恨。正踌躇着不知该说点什么，但见里间的门开了，银仙独自一人走了出来。

    银仙脸上是喜悦中又夹带着悻悻然的表情，对秋篱说：“公子爷唤你进去呢。”

    花落梅趁这工夫柔声安慰吴妍说：“别难过了。你看她那样子，他们两个刚才应该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吴妍闻言抬起头，见银仙面色如常，衣着齐整，而且只进去了短短一小会工夫，料来花落梅所言不假。心里稍稍好过了一些，却又想到，银仙才出来，秋篱又进去了，难道是他嫌银仙不如秋篱好？

    倔强地忍回眼泪，换上一副笑脸对花落梅说：“我才没有难过呢，刚才只是因为你们都有人理，独独我一个人被冷落，无聊而已。来，咱们喝酒。”

    花落梅见她强颜作欢，愈加心疼，劝道：“别喝了，酒喝多了伤身。”

    此刻的吴妍哪里肯听他劝，拿起酒壶倒了满满两杯酒，一杯递给花落梅，自己拿了一杯在手中，说道：“放心好了，我可是千杯不醉。来，我先干为敬。”说完一仰脖，一杯酒下了肚。

    花落梅无奈，只得陪了她一杯。银仙见状，忙上前替他俩斟酒，一双桃花眼妖妖娆娆地在花落梅身上打转。

    吴妍空着肚子喝下一大杯酒，肚里顿时火烧火燎般的难受，头也晕乎乎的。瞥了一眼紧闭着的房门，一咬牙冲银仙说：“去把你们妈妈叫来。”

    银仙转至吴妍身旁，娇媚地笑道：“小公子有什么事找银仙就好了。”

    她这一声小公子更是叫得吴妍火大，板着脸吩咐道：“这事怕是你还做不了主，还不快去叫你们妈妈。”




青楼斗气

银仙碰了一鼻子灰，她在醉香院地位仅次于秋篱，哪曾受过这种屈辱，心里不仅恼恨万分。但也看出这几人身份非同一般，一扭腰不甘不愿地走出房门。

    吴妍懒得理会她，她自己的心情才够糟的呢。转过身又缠着花落梅喝酒，花落梅自是不肯。推搡之间，一失手打翻了一杯酒，淋淋漓漓洒了花落梅大半只衣袖。

    吴妍过意不去，忙掏出丝巾替他擦拭。正忙乎着，突然听到宫子凌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这是做什么？”

    吴妍回过头，见宫子凌和秋篱好端端立在身前，微微怔了怔，怎么他们这么快就出来了？再一细瞧，衣服头饰纹丝不乱，心里稍稍定了些许。可毕竟意气难平，负气地回道：“你没长眼睛吗？”

    然后又转向花落梅：“别理他，咱们继续喝酒。”

    拿起酒壶再给酒杯斟满酒，谁知刚举起酒杯就被宫子凌劈手夺了过去。吴妍再也按捺不住，跳起身子，双手叉腰，怒目瞪视着他质问道：“你干什么？”

    宫子凌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也怒视着吴妍道：“看你这副德性，也不拿镜子照照。不许喝。”

    “我偏要喝给你看看。”吴妍伸手就欲拿起酒杯，却被宫子凌抢先一步给夺走了，顺手掷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吴妍气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房门突然开了，醉香院的黄妈妈带着银仙颠颠地走了进来。一见宫吴二人的样子，忙堆起笑脸打圆场：“哟，两位公子这是怎么了？嫌小院的酒不好喝吗？刚才是哪位公子要找我呀？”

    吴妍再狠狠地剜了宫子凌一眼，这才转向黄妈妈，问道：“你们这儿还有没有比她们俩更漂亮的姑娘？多找几个过来，本公子要。”

    黄妈妈陪笑道：“她们俩是整个碧梧最美的姑娘啦，秋篱是本界花魁，银仙是上一界的花魁。小院还有一些出众的姑娘，公子若是不嫌弃，我这就去把她们叫来陪陪公子如何？”

    秋篱自负地微微一笑，银仙却是得意地看着吴妍。




气昏了头

吴妍摇首道：“既然没有比她们更美的姑娘那就算了。你们这儿有没有出众的美男呀？我要最好的。”

    黄妈妈掩嘴笑道：“公子还有这等雅好呀？”

    “你就说有没有吧。”吴妍不耐地说。

    “有的有的，”黄妈妈忙不迭地答道，“我这就去叫。”

    没等黄妈妈抬步，宫子凌重重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酒壶杯碟都跳了起来。他厉声喝道：“不许去。”

    黄妈妈吓得一哆嗦，僵住了脚步不敢移动分毫。

    吴妍也一掌拍在桌上，却马上把手缩到身后偷偷地甩了甩，真疼啊。真是丢脸，手弄疼了不说拍得还没人家响。可气势总不能被他给比了下去，于是大声嚷道：“去，干嘛不去，是我要又不是他要。多叫几个过来。”

    宫子凌怒气迸发，一扬手扔了几张银票在桌上。

    “赏给你们。”说完一把抓起吴妍就往门外走。

    “你放开我。”吴妍使劲想掰开宫子凌的手，无奈他的手指就象铁爪一样紧紧箍在她的手腕上，捺不动半分，只得脚步踉跄地随他出去。

    花落梅揪心地看着，沉寂了许久的无力感再次袭上心头。曾经，他也有过无助的时候，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了。沉浸在回忆中的花落梅朦胧中听见银仙嗤笑着说：“原来这两人有那种癖好呀，难怪。”

    宫子凌一路拖着吴妍回到绿萝轩，他自己都不清楚这一路是怎样走过来的。好象有坐马车吧，对了，他是坐着马车去到醉香院的。出来的时候沿着街道走出老远，车夫一路唤他，他才拖着吴妍上了马车。生平头一回，宫子凌被怒气冲昏了头脑。而曾经，即使在最愤怒，心中充满了仇恨的时候，他的神智也从来没有混乱过。

    到了绿萝轩，宫子凌径直拖着吴妍上了二楼。吟雪和揽月还乖乖地在门口守着，看见吴妍进来就象见了鬼一样，傻傻地看着他们。直到这两人进了卧室，听到“砰”的一声门响，她们才回过神来，你望着我，我望着你，然后犹不相信地望着紧闭的房门。




你是我的

宫子凌拖着吴妍进了卧室，一脚踢上房门，把吴妍死死地压在墙上，对准她的唇瓣狠命地吻了下去。吴妍只觉得脑中“嗡”的一下，思维似乎都停止了运作。

    他是在惩罚她吗？一路上，她想过许多种他惩罚她的方式，关她禁闭，甚至打她骂她，可就是没想过这种。他怎么可以这么粗暴地对待她？她快喘不过气来了。

    吴妍用力想把宫子凌推开，可是她的用力只换来他更加疯狂的肆虐。吴妍心一横，朝他的唇上使劲咬了一口。宫子凌唇上一痛，不禁松开了手，吴妍趁机从他怀里挣了出来。

    宫子凌手指轻轻抚上嘴唇，唇上湿湿的，粘粘的。摊开手指一看，指上殷红，全是鲜血。本来疼痛已经使他的理智恢复了几分，这时一见血迹，怒气又渐渐聚生，她就这么讨厌他吗？

    却听见吴妍冲他叫道：“你这是干什么？”

    宫子凌阴沉地盯着她说：“我只是在告诉你，你是我的。”

    天底下居然还有这么霸道的人，吴妍气竭。

    “我从来就不是你的，从第一次，我进你王府之前，就跟你讲明白了的，我没有卖身给你。我再重申一遍，我不是你的，我只是答应你，到你府上效劳一年而已。”

    宫子凌闻言一窒，深深吸了口气，才一字一顿地说：“这么说，等到一年期满以后，你就要跟奸夫私奔了？”

    吴妍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这样看待她和花落梅，赌气地说：“没有什么夫，更谈不上奸字。不过我倒是跟他约好了，一年以后一同游山玩水去，到那时，你可管不着我了。你早说过的，一年之后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什么纠葛，你不要我报恩，我也不再欠你的情。”

    原来他们俩的关系已经到这份上了，连未来都安排好了，只碍着他的救命之恩未报。那他算什么，他们俩之间的绊脚石吗？宫子凌怒极，也赌气说：“不管以后如何，至少这一年你得呆在我这儿。为我做些什么，也是我说了算，由不得你自作主张。”

    吴妍怒气涨满了胸臆，一咬牙说：“你是要我以这种方式来报恩吗？对，你说过的，以身相许，好啊，你要就拿去好了。”说完就扯自己身上的衣带。

    反倒是宫子凌怔住了，直到吴妍脱下外衫，他才怒喝道：“够了，想不到你还会使泼。”上前拾起衣衫，给吴妍披在身上。

    吴妍紧紧咬着唇，竭力忍住眼中的泪水，任由他摆布。却见一张薄薄的白绢从宫子凌袖口滑落，轻轻盈盈飘至吴妍脚边，上面似乎还画着什么。

    吴妍拾起白绢。原来上面画的是一个年轻女子，巧笑倩兮，美目顾盼有神，正是筱雅。吴妍心中一痛，冷笑道：“我只听说过拿老婆嫁妆去嫖妓的，还没见过带着心上人的画像去妓院的，这回可长了见识了。”




懊悔

宫子凌欲待解释，可一想到她几次三番跑出去私会花落梅，心里不禁酸楚难当，胸口憋闷得难受。遂一把夺过画像，闷声说：“少见多怪。”

    接着又朝门外叫：“你们两个，进来。”

    吟雪和揽月一直战战兢兢躲在门外，侧耳偷听里面的动静，想着宫子凌会如何处罚她们。这时听到呼唤，只得硬着头皮推门进来。宫子凌吩咐道：“你们两个听清楚了，这回要寸步不离跟着她，连睡觉的时候也不许离开。”

    “是。”两个丫头忙鸡啄米般点着头。向来赏罚分明的宫子凌竟然没有提到处罚的事，莫不是气晕了？两个丫头偷偷对视一眼，暗自庆幸。

    吴妍却没有她们的好心情，争辩道：“喂，你太过份了，我又不是囚犯。”

    宫子凌没有理她，头也不回地走了。一直走到楼下，才听到楼上传来一声瓷器摔碎的声音，接着是吴妍气急败坏的大叫声：“宫子凌你这个可恶的家伙，你是天底下最坏最坏的大坏蛋。”

    宫子凌丝毫没有放缓脚步，大踏步走出绿萝轩，身后，“乒乒乓乓”声响成了一片。

    刚回到翠烟居，就见飞花上前禀告，说是朵云小姐中午派人送了一封信过来。吴妍的信送来时宫子凌已经出门了，因此没有看到。

    这时宫子凌进到卧室，果见桌上躺着一封信，不禁心情万分复杂。这么说她出门之前先给他写了封信，她是因为得不到答复才偷跑出去的？还是打算明白告诉他她要跟花落梅离开？

    宫子凌拿起信，信很薄，但他拿在手中却觉得沉重无比，迟迟不敢打开。信封上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王爷亲启。字的笔画轻重不一，粗浅不匀，比一个初学写字的蒙童差不了多少。若不是心情不好，宫子凌当真要大笑出声了，这是她写的字吗？

    然而信的内容却让宫子凌大吃一惊，原来她昨晚所谓的有话要说竟然指的是这个。心中懊恼不已，差点误了大事。宫子凌啊宫子凌，为什么一到了她面前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平时的冷静睿智都跑到哪去了？

    迅速将信折好，塞进信封，放进内衣口袋，步履匆匆走出翠烟居。一路走一路回想着这两日的经历，似乎除了斗气还是斗气。她去城南是为了破案，还遇到了刺客，差点亡命剑下，而他却一见面就喝斥她，还不听她的解释。

    吴妍其实并不想告诉他刺客的事，过都过了，没必要让他担心。再说被他知道此事，以后怕是更加不肯放她出门。但案子势必要破，他必定会派人，甚至亲自去到山洞，没有点防备怎么行？

    宫子凌越想越是心疼，一抬眼却发现自己正站在绿萝轩门外。不禁摇头苦笑，怎么又跑到这儿来了，是每天走惯了还是心中挂念？抬头望向卧室的窗户，灯亮着，屋内鸦雀无声。也许她已经睡了，宫子凌恋恋不舍地望了好一会暖暖的灯光，才转身朝府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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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悦茶楼灯火通明，生意一点也不比白天逊色。卓青满腹狐疑推开三楼静室的门，宫子凌这个时候来找他，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想来他也没那个雅兴找他喝茶聊天，他家中不是有了个美娇娘吗？

    卓青自认是这世上最了解宫子凌的人了，他们是从小一块长大的玩伴，共享着许多别人不知道的隐秘。当然了，那都是些少年人之间微不足道的小秘密。不过，卓青确信，宫子凌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偶尔流露出真实的情感。

    宫子凌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认真，太任性了。想当年，他自动放弃皇位，举国震惊，唯有他卓青一点也不觉得奇怪，这事早在他意料之中。他要是肯遂了先皇的意，乖乖地坐上龙椅，那才是怪事一桩呢。

    这些天，关于他和朵云小姐的小道消息满天飞。据卓青的理解，那个朵云小姐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肯定不一般，非常的不一般。宫子凌从来没有对哪个女人如此认真过，真不知道该替他欢喜还是替他担忧。

    宫子凌正坐在桌边沉思，听见门响，却半天没有听见走上前来的脚步声，微觉奇怪。抬眼望向卓青，却见卓青立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脸滑稽的样子。宫子凌莫明其妙地问：“怎么了？又在发什么神经？”

    被他一问，卓青终于忍不住失笑出声，赶紧掩上房门，走到宫子凌面前，仔细观察他唇上被吴妍咬的牙痕。以他卓青的精明，以他卓青的火眼金睛，毫无疑问，那确然是牙痕无疑。卓青向来跟宫子凌打闹惯了的，有这样好的机会哪肯轻易放过，打趣道：“夫妻俩吵架了？”

    宫子凌被他看得很不自在，横了他一眼，说：“哪来的夫妻？”从怀里掏出信，递给卓青。

    卓青接信在手，刚瞄了一眼信封就怪叫道：“这是什么？这是字吗？哇呀，这样的信你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简直就是在折磨他卓大学士的眼睛嘛。

    宫子凌脸一沉，怒道：“我叫你看信的内容，不是来叫你欣赏书法的。”

    看宫子凌的样子象是真的生气了，卓青不敢再说什么，忙抽出信来看。越看脸上的神情越是凝重，待信看完，卓青象换了个人似的，一脸严肃，与刚才那个嘻皮笑脸的卓青截然相反。信上没有落款，不知道是什么人写的，但据这字，还有那说白话般的语言，那人显然不是诗书满腹的读书人。卓青不禁怀疑地看向宫子凌。

    宫子凌明白他的心思，说道：“信的内容绝对可靠。你马上派人去城南查看，注意，不要打草惊蛇，也先别进山洞。至于盐井那边，我会另派官员，你就不用操心了。”

    “是。”卓青迅疾离开。只过了片刻工夫便回到静室。

    “都安排好了？”宫子凌问。

    “是。”

    “上次的事情查得怎样了？”




夜视

“那幢房子的来历我弄清楚了，但买它的人暂时还不能确定。表面上看，是一个退役的镖师买下它开设武馆，教授武艺，但有种种蛛丝马迹表明，这事绝对不会那么简单。至于那些蒙面人，到目前为止只能确定他们都不是本地人，属于什么组织还找不到线索。”

    “嗯，继续查。”

    “是。刚接到情报，瑞王最近与北凉国来往密切，我怀疑他想图谋不轨。”

    “瑞王的野心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要真与北凉国勾结上就麻烦了，北凉国是唯一能与苍野皇朝抗衡的国家。”筱雅就是北凉国送给他的，唉，为什么无辜的筱雅也要牵涉其中？

    想到筱雅，想到这两天与吴妍的种种，又想起了一个人，遂吩咐道：“你再帮我查一个人。”

    “谁？”

    “花落梅。”宫子凌说得轻描淡写，内心却是汹涌澎湃。

    回到王府，不由自主地又走到绿萝轩。丫头仆役们一见是他，忙上前施礼，被他一摆手给止住了。朵云不知道睡了没有，可别吵醒她才好。

    悄步上到二楼，朵云果然已经睡了，吟雪和揽月静静地守在床边。宫子凌做了个手势让她俩退下，自己轻轻地在床沿坐下。

    吴妍睡得很沉，根本没有察觉到宫子凌坐在她身边。宫子凌见她微微蹙着眉头，睫毛上还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万分怜惜地俯下身，替她吻去那泪珠。泪珠正好浸润到唇上的伤口，扎扎的疼，直疼到了心里。

    睡楚中的吴妍轻轻动了一下，宫子凌屏息静气，生怕惊醒了她。吴妍换了个睡姿，嘴里嘟嚷着：“宫子凌你这个可恶的家伙，看我怎么修理你。”

    宫子凌不禁哑然失笑，她定是非常非常生他的气，连做梦都念念不忘报复他。伸手轻轻替她掖好被子，拂去脸上的乱发。吴妍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宫子凌的心情也渐渐变得轻快。

    默默地坐了好半晌，宫子凌悄然站起身。房间里好象有点异常，再一细瞧，原来是空旷了许多，很多摆设都不见了。那些东西定是成了他的替罪羊，微微一笑，宫子凌走到外间，问两个丫头：“打破的东西都清理了？”

    “是。”两个丫头低着头小小声地回答，根本不敢抬头看宫子凌一眼。要知道，那些东西可都是价值连城啊，被吴妍说摔就给摔了，她们俩拼了命才保住一小部分。

    却听宫子凌问道：“她有没有伤到哪里？”

    “没有。”两个丫头摇摇头。

    “那就好。那些东西一直摆在这儿，我早就瞧腻了，打破了正好。明天我让人另外送一批过来，或者朵云要有兴趣自己过去挑也行，随她吧。”

    两个丫头惊奇地抬起头，见宫子凌脸上找不出丝毫生气的迹象。宫子凌一拂袖，蹬蹬蹬下了楼，留下两个丫头兀自发呆。什么叫瞧腻了？在朵云小姐来王府之前，他从来就不曾踏进绿萝轩一步的呀。




道歉

早上吴妍一睁开眼睛就觉得两个丫头怪怪的，老是偷眼瞧她，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照照镜子，脸上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难道说，她成了囚犯，而她们却是监视她的衙狱，好得意吗？

    直到吃过早饭，两个人的怪模怪样丝毫没有得到改善。吴妍再也忍不住了，冲她俩说：“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跟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她可不是她们的王爷，她们在她面前向来为所欲为。

    还是揽月心直口快，笑道：“王爷让你去挑摆设呢，替代昨晚被你摔坏的那些。”

    “他什么时候说的？”他不是在生她的气吗？

    “昨晚呀。”

    吴妍奇道：“我怎么没听说？”

    “你睡着了当然听不到喽。”

    “啊？他后来又来过？”别是揽月这丫头在骗她吧，这丫头有时候喜欢捉弄人，吴妍看向吟雪。

    吟雪抿嘴笑道：“不但来过，还在你床边坐了好久呢。”

    吟雪向来不会说谎，她的话吴妍相信，可是这也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吧。宫子凌这个人可真是喜怒无常，翻脸比翻书还快。

    “喂，我有没有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

    “是不是不该说的话不好说，我就听见有人好象说要修理我。”没等吟雪和揽月回答，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门口，只见宫子凌斜斜地靠在门框上，唇畔噙着一抹促狭的笑意，不知道已经来了多长时间了。

    吴妍一见是他，想起了昨晚的种种，偏过头不理会他。宫子凌挥手让吟雪和揽月退下，慢慢踱至吴妍身旁。他清了清嗓子，才慢吞吞地说：“那个，昨天，是我太冲动了，你别放在心上。以后，不会了。”

    见吴妍不吭声，宫子凌又说：“你的信我看了，昨晚回去以后才看到的，已经派人去处理了。”后面这段话宫子凌说起来顺畅得多了，道歉可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宫子凌头一回认识到这个问题。

    吴妍到底关心案子，转过头问道：“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暂时不必，你是一介布衣，身份又需要保秘，盐井的事还是由官员出面比较好。”

    宫子凌说的不无道理，吴妍尽管心痒痒的，也只得同意。

    “好吧，就由你去处理了。不过我想，那些刺客说不定与这案子有关系。我以前从来没有去过城南，也没有结下什么厉害的仇家，没理由有人花那么大代价来刺杀我。除非那天下午我去城南，触及到了什么人的隐密。”

    “嗯，”宫子凌点点头，“你说的也有可能。我还要出去安排人办案，回来再和你详细讨论。”

    “好吧。”

    “呃，那个，朵云，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宫子凌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

    “什么事？”吴妍听他一本正经叫起了她的名字，很有点不能适应。




监守自盗

“你能不能在府里老老实实呆半天，不要又偷跑出去？”说到这里宫子凌自己都觉得好笑，居然两次都被她成功溜出府去，而且用的手段还那么低级，他这个王府是不是太不安全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呀，吴妍绷了好半天的脸终于撑不住露出了笑容：“你当然已经吩咐对出门的人严加盘查了，我哪里还出得去。”

    宫子凌抚了抚下巴，很无奈的样子说：“那可难说，谁知道你又想出什么古怪花样，还是要你一个承诺比较好。”有时候，他可真是拿吴妍没辙。

    出乎意料，吴妍答应得很爽快：“行，我答应你。反正这几天我也跑累了，正想休息休息。”她今天是真不想出门，否则，王府这么大，人员这么复杂，总能找到出府的法子。

    宫子凌走后，吴妍独自倚在窗前。天很蓝，和风醺人。窗外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一只小鸟在树上蹦蹦跳跳，跳着跳着，居然“嗖”的一声飞到了窗台上。它歪着头，两颗小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吴妍。

    吴妍被它可爱的样子逗笑了，趴在窗台上对它说：“他呀，出身非同一般，从小就是被人供着长大的，要他低下他那颗高贵的头颅怕是很不容易。刚才他应该是在向我道歉吧，那么，我就原谅他了。你说呢？”

    小鸟“啾啾”唱了两声，一展翅飞上了蓝天。吴妍羡慕地看着它，心说还是你自在洒脱。

    阵阵沁人心脾的花香萦绕在鼻间，原来窗前还种了不少奇花异草。突然想起答应过筱雅要送鲜花给她，正待起身，却又想到昨晚宫子凌身上带的绢画，身子顿时变得软软的提不起劲来。他并没有否认她是他的心上人，不是么？

    再一抬头，湛蓝的天空不知何时竟也多了几片薄薄的云彩。

    清晨的阳光将窗外那棵大树拉出老长一道影子，吴妍就倚在窗前看那影子，看着它一点一点缩短，最后整个儿躲到了树脚下。

    “今天当真没有出门，这么听话。”

    直到宫子凌的声音再次在身后响起，吴妍才懒懒地站直身子。

    “我在想事情呢。”

    “什么事情想得这么专注？”连他进来好一阵子都没有察觉。

    吴妍看了他一眼，又转过身望向窗外。“我在想库银失窃案，有一个设想。”

    “什么设想？说来听听。”这么快就有设想了，不简单。

    “我在想，会不会是陈文山监守自盗。这个说法或许不是很确切，应该说，有两个陈文山。两个多月前，陈文山突然象变了个人似的，本来爱说爱笑的他变得躲躲闪闪的，不愿跟人接触。所以我猜想，会不会是有人假冒陈文山，他不是不愿接触旁人，而是不敢，他怕被人瞧出破绽。”

    “也许。不过也有可能他遇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以至于没有心思理会别人。”

    吴妍缓缓摇着头：“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一个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

    “怎么讲？”




调包

“据我了解，陈文山是个很重家室的人，同他妻子的感情也很好。可是两个多月前，有人看见他同醉香院的石榴在一起，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每天都躲着他的妻儿，甚至连吃饭都不同他们一块。

    “昨天我问过石榴，她说后来陈文山又去找过她几次，当然，她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除了第一次，每次陈文山都躲躲闪闪的，生怕别人发现的样子，而且都是匆匆一完事就走人。没道理他好好的不跟家中妻子同房，反而偷偷跑出去找妓女。”说到这里吴妍脸上微微有点发红，跟宫子凌说这些，真是太尴尬了。

    却听宫子凌问道：“昨天你去醉香院就是为了找石榴？为什么花落梅也跟你在一起？”

    “当然是为了破案了，不然我去那种地方做什么？至于花落梅，是因为醉香院门口那些女人太难缠我才找他帮忙带我进去的，你放心，我跟石榴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到。”

    反倒是他，跑到醉香院去干什么？同那个假陈文山有什么区别？当然，区别还是有的，层次不同，假陈文山只能找石榴之流，他却可以同时找两个花魁。想到这里，吴妍又气不打一处来，恼火地看着宫子凌。

    见此情形，宫子凌忙解释道：“其实我去醉香院的目的和你差不多，也是为了调查一桩事情。而且，你也看见的，我跟她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我从来不去青楼的，不信你可以去查，你是神探嘛，我哪敢瞒你。”

    这还差不多，吴妍继续分析案情。

    “所以我猜想，两个多月前，有人把陈文山绑架了，然后假扮成他的样子冒充他。假陈文山想办法盗取了副库监姚江身上那把银库钥匙的模子，这对懂点武功或者小偷小摸的人来说应该不是件难事，然后配了一把钥匙。

    “至于门上的封条，那天查完银库以后，陈文山不是写错了一张吗？其实他是故意写错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姚江再写一张封条。写错的那张他也没有撕掉，而是偷偷藏起来了。他使了个障眼法，撕掉的是别的纸张，让姚江误以为写错的封条已经被撕毁了，便不会放在心上。”

    宫子凌置疑道：“可是案发后门上贴的封条不是写错的那张。”

    “假陈文山趁姚江不注意，把写错的那张贴在门上，那错处肯定很细微，不仔细看瞧不出来，这点可以再去找姚江确认。”

    宫子凌点点头。

    “到案发后，他再把后来写的那张封条贴在门上，这样就万无一失了。死掉的那个才是真正的陈文山，假的陈文山早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宫子凌沉吟道：“你这分析也有点道理。不过，库银是如何丢失的呢？假陈文山怎么能把那么多库银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众人眼皮底下搬走？”

    “这个嘛，”吴妍嘻嘻笑道，“我也分析出来了，此事另有玄机。”

    “快说吧，别卖关子。”宫子凌催促道。




疑惑

“以现场勘察的情况来看，要想一夜之间把所有的库银搬走，还不被人发现，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那天晚上根本就没有丢失那么多的银子。”

    宫子凌诧异地问：“你是说银子没丢？那么多银子能藏到哪去？银库里面没有发现任何机关暗道。”

    “我不是说银子没丢，恰恰相反，银子早就丢了。早在两个多月前，假陈文山混进银库，盗得钥匙以后，他就趁值夜的时候一点一点把银子搬出银库。他熟悉侍卫巡夜的方式和时间间隔，说不定还找有外面的帮手来帮忙。”

    “嗯，”宫子凌沉思着说，“据侍卫反应，常听到值班室有打呼噜的声音，说明常有人在值夜的时候睡觉，假陈文山有作案的机会。这点也可以找那些库吏确认。”

    “是啊。假陈文山要么可以摹仿姚江的笔迹，要么有办法完好无缺地揭下封条。直到最后一次，他知道事发后银库会被仔细检查，怕人瞧出端倪，才使诈让姚江重新写了一张。”

    “可是那天下午视查银库，明明看到箱子里面有银子，而且数目与帐目相符。就算假陈文山自己选的那口箱子是事先安排好的，另外两口呢，又怎么解释？”

    吴妍紧紧皱着眉头，用手敲着脑袋说：“就是这点我还没有想通，除非那两人也串通作案，可是那可能性也太小了。”

    宫子凌拉下她的手，劝道：“别急，慢慢来，能想到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那边查得怎样了？”吴妍问。

    “那幢房子的来历已经调查清楚了，是三十年前一个解甲归田的京官建造的。那个京官名叫苏乾，曾经做到户部尚书，很受我皇祖父的启重。我父皇登基以后，他辞掉官职，说是要回乡养老。可是后来发现他来到碧梧后竟然与国外勾结，所以被我父皇给满门操斩了，那房子也被查封了。”

    尽管宫子凌的语气很平淡，吴妍却听得胆战心惊，这就是官场，充满了血腥。官场尚且如此，皇室就更不消说了，随便翻翻历史书就知道宫庭斗争是何等的惊心动魄。也许宫子凌选择弃位的确是明智的。激流勇退，大隐于朝，说来容易，放眼天下又有几人能够做到？吴妍望向宫子凌的眼神多了几分钦佩。

    只听宫子凌又说：“今年初，那幢房子被一个老镖师向官府买下来，开设武馆，教习武艺。不过，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还在调查。”

    吴妍想起那天下午在老房子外面遇到的那个大汉，尽管是家仆打扮，可是那气质一点也不象是个仆人。还有，他的面色，他看吴妍的眼神都阴沉得可怕。

    遂赞同道：“我也猜其中定是别有隐情。那些人一点都不友善，我们还没走到房子跟前就被赶走了。说不定啊，那些刺杀我们的蒙面人就是那里面的人呢。”

    最后一句吴妍只是随口说说，宫子凌听到耳里却是怦然心动。




我也要去

吴妍又问：“那山洞呢？”

    “据当地百姓讲，那山洞存在已久，里面象个迷宫，从来没有人进去以后还能出来，当地人都不敢进去。山的另一面是南方各部落，所以我怀疑有人通过山洞把盐偷运到南部，谋取私利。”

    听宫子凌这么说，吴妍也想起来了，那座山比周围别的山高大，象是一个天然的屏障。于是说：“想要翻过山头把盐运出去很困难，而且也容易被人发现。可能是有人探出路径，正好有出口通向山的另一面。也有可能，是有人利用这个天然的山洞，加以改造，比直接开凿一条通道要省事得多了。”

    说到这里，吴妍突然住了口，抬起头望着宫子凌。宫子凌本来一直注视着她，这时也睁大了眼睛。两人异口同声说：“开凿山道？失踪的都是身强力壮的年轻男子。”

    “你先歇着，我去看看。”宫子凌很快反应过来，朝吴妍丢下一句就转身欲走。

    吴妍忙止住他：“我也要去。”

    “不行，太危险。”宫子凌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

    吴妍不依：“你不是也要去吗？你不怕危险，我也不怕。”

    “我好歹还有点自保的能力，再说，也有人保护，不象你。”宫子凌说完不再理会吴妍，径直向门口走去。他怕再多说几句就会软下心肠，答应吴妍的要求。

    吴妍顿时怒气上涌，这个家伙，总是这么专制，这么武断，跟他在一起想不生气都难。不过她自有办法，他想不答应也不成。吴妍一边数着宫子凌的脚步，一边气定神闲地说：“你不让我跟你一道去，那我就自己去。”

    果然，宫子凌刚走到门口，刚抬起一只脚准备跨出门去，一听吴妍这话，硬生生地给收了回来。他转过身，无可奈何地朝吴妍摊摊手，说：“你要去也行，不过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吴妍马上跳到他身前，急切地说：“说吧，什么条件，我答应你。”

    “你得答应我，不得离开我半步。”

    “就这个呀，好，我答应你。”吴妍一边回答，一边蹦蹦跳跳地想出去找吟雪为她准备替换的男装。心里偷偷地嘀咕，不得离开半步，那离开一步总成吧，离开两步也没问题吧。

    却听宫子凌的声音又在背后响起：“要紧紧随在我身边。”

    真是哆嗦，吴妍暗暗腹诽了一把，连声答应道：“知道了，我还在乎我这条小命，你就是让我离开我也不敢。”

    “知道就好。”话虽这么说，宫子凌对吴妍的话实实在在不敢相信。她若在乎她那条小命，还会不顾他的告诫，再三溜出府去？上次若不是她自己偷偷跑去城南，也不会在山洞中遇险，差点连小命都没了。




搜寻山洞

很快来到山洞。

    这回吴妍照例易过容，扮成宫子凌的贴身随从。同去的还有几十个侍卫，除了张烈，其余的人吴妍都没见过。张烈到底粗心，没有认出吴妍，只在心里暗暗讷罕，王爷何时多了这么亲密的一个随从，他向来都不喜欢带随从的。

    在山洞口，侍卫们再次整顿队形，把宫子凌和吴妍夹在当中，并且抽出腰间的佩刀紧紧握在手中。几十把刀一出鞘，在阳光下闪烁出耀眼的光芒。宫子凌也取下弓箭，拿在手上。人虽多，却没有一丝儿声响，气氛显得十分肃穆。

    吴妍一见这阵仗，顿时想起了上次遇刺的情形，手不由自主朝脖子上摸了摸，身子也自然而然地朝宫子凌靠近了些许。

    宫子凌见她畏惧的样子，反倒放下点心，知道害怕就好，省得呆会又不听他的话到处乱跑。同时心里又生出阵阵怜惜和心疼，若不是碍于人多眼杂，若不是碍于身份，真想把她牢牢护在身前，让她安心。

    进去一小段路，到了上次遇刺的地方，吴妍抬起头看向宫子凌。宫子凌明白她的意思，朝她点点头。原来上次她一个人不但进了山洞，还独自摸索着走了这么远，胆子当真不小，这还是个女人吗？不由得朝吴妍多看了几眼。

    吴妍浑然不觉，一边走一边东瞧西望，观察山洞的情形。原来这山洞的洞口不大，里面却十分宽敞。洞壁是天然的岩石，很是干燥，空气也非常流通，丝毫不感到气闷，只是黑黢黢的没有光亮，得靠火把来照明。

    吴妍有一种错觉，她不是走在山洞中，倒更象是走在暗夜的街道。

    众人沿途搜寻食盐的痕迹，顺着这些痕迹一路向山洞深处前行，在每个分岔口留下标记。食盐并没有想象中的难以寻找，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众人的兴致也越来越高，行动越来越快。

    正走着，前方探路的人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一个侍卫来到宫子凌面前禀道：“王爷，前方不再是天然的山洞，而是人工开凿的一条通道。”

    宫子凌和吴妍对视一眼，随着那侍卫走到队伍前面。果然，前方是一条人工开凿的通道，与原来的山洞连为一体。整个通道均用石板铺就，也十分宽敞，足容好几匹马并驾齐驱。看得众人惊异莫名，这么大的手笔，得费多少的人力物力啊。

    宫子凌和吴妍心中却升起了另一个疑问，如果说单是为了偷运私盐而开凿这么大一条通道，有必要吗？

    这回走起来顺畅得多了，通道根本就没有分岔。走了一小会，吴妍突然小声问宫子凌：“王爷，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一路上我们都没有遇到人，除了食盐，也没有发现别的东西。”

    宫子凌点点头：“我也有这个感觉，很不对劲。”乍一听吴妍叫他王爷，宫子凌很不习惯。若在平时，她要么不叫他，要么就是叫他喂，非常非常的不尊重他。这回怕也是因为众多侍卫就在跟前，不得不做做样子吧。




误触机关

通道的尽头竟然是一间很大的自然天成的石室。众人这时才明白，原来通道只是将原来的山洞扩宽而已，当下四散勘察石室。

    吴妍眼尖地发现身旁不远处的洞壁有点异常，信步走了过去。只见壁上有一小块凸起的石条，斜斜地插进石壁当中，倒象是有人特意放置的。吴妍伸手抓住石条，想把它拔出来。

    只听身后宫子凌大声叫道：“别动。”

    然而已经迟了，吴妍没有拔出石条，却因用力触动了机关。吴妍只觉脚下一轻，整个人就掉了下去。

    宫子凌冲上前想抓住她，却迟了一步。看着脚下骤然显现的黝黑的大洞，宫子凌想也没想便一头跳下去，象是跳进一张大张着的巨口。侍卫们只来得及惊叫了声“王爷”，宫子凌已没了踪影。

    洞口下方并不深，似乎是一条斜坡，吴妍的脚很快落到了实处，却没站稳身子，顺着斜坡骨碌碌滚了下去。刚坐起来就听到身旁传来宫子凌急切的声音：“朵云，是你吗？”

    吴妍忙答道：“是我。”就觉一双大手扶住了她。

    宫子凌扶住吴妍，心里踏实了许多，忙又问她：“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

    吴妍扶着宫子凌站起身子，活动了下胳膊和腿，没发觉有什么异常，笑道：“没有受伤，身上一点都不觉得疼呢，原来是虚惊一场。”

    宫子凌气呼呼地说：“你还好意思笑，临行前怎么跟你讲的，叫你不许离开我你就是不听。”

    “就走开几步远，也算不得离开嘛。”吴妍小小声地辩解。怕宫子凌生气，他这个人有时候比较小心眼，至少在她眼里如是，忙又保证道：“下次不会了。”

    宫子凌懒得理她，她的保证他已经不相信了，只有他自己多费点神，把她看紧点。这时定下了神，才开始注意周遭的情形。

    四下里溱黑一团，什么也看不见。

    “喂。”吴妍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被宫子凌捂住了嘴巴。

    “嘘，小声点，”宫子凌附在她耳边悄声说，“这里面好象有人。”

    吴妍吓了一跳，这里面有人，自然不是什么好人。可是，为什么那人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也没有向他们采取什么行动呢？到底是害怕，不禁朝宫子凌身边缩了缩。宫子凌忙伸手将她环在胸前，这回他不必再顾忌什么了。

    宫子凌凝神听了一会，又说：“呼吸声很重，看样子有不少人。奇怪，这些人怎么都呆着不动呢？”

    呼吸声很重？怎么她没听见？

    这时头顶出现了一点亮光，紧接着张烈带同几个侍卫从斜坡上走下来。

    吴妍不满地说：“怎么他们现在才来？”行动够慢的，还侍卫呢。

    宫子凌解释道：“这不能怪他们，情况不明，要慎重行事。否则，非但救不了人，说不定还会误了事，白白搭上性命。”

    “可是。”吴妍刚说出两个字就住了口。本来她想说你怎么马上就下来了，这时心中雪亮，他自然是因为在意她，关心她才不顾后果地马上赶到她身边，心里不禁暖暖地十分感动。




失踪之人

侍卫们见宫子凌没事，心中大喜，但是这喜悦瞬间就被惊愕替代了。怎么怎么，王爷竟然把个随从搂在怀里，这随从可是个男的，莫非王爷有那种癖好？可是这小子黑不溜秋的，长得不怎么样嘛，王爷的口胃还真是古怪呀，到底是王爷，就是与众不同。

    张烈这回可是看明白了，难怪王爷突然带了个随从，而且还是如此重要的行动，不禁微微笑着朝吴妍眨了眨眼睛。吴妍猛然醒悟过来，脸一红，忙挣脱身子，幸而脸上涂着易容药物，没人看出她的脸红。

    宫子凌夺过张烈手中的火把，拉着吴妍朝另一头走去。

    这下面原来是一间较小的石室，石室那头另有一道门。门没有上锁，宫子凌径直走到门前，伸手猛力推开门，迅疾拉过吴妍闪到一旁，将吴妍挡在身后。过了半晌，门内没有任何动静，却听到张烈和众侍卫的阵阵抽气声。

    宫子凌走到门口，也不禁“咦”了一声。吴妍好奇心大起，马上跑到宫子凌身旁，探头朝门内望去。

    门内也是一间石室，没有任何陈设，地上却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人。那些人都被捆住了手脚，嘴里塞了东西，难怪一点声音也没有。再一细看，那些人虽然面黄肌瘦，衣着褴褛，但眼神清澈，显然神智十分清楚，且都是清一色的年轻小伙，吴妍大致猜到了他们的来历。

    经过审问，这些年轻小伙果然就是失踪之人。他们自己也不明白身在何处，又是怎样来到这个鬼地方的。众人的经历大致相同，均是在道上行走的时候突然晕倒，醒来就在这个地方了。

    他们被一伙蒙面人强迫干一些体力活，诸如开挖山道，搬运物品之类。不久前，他们被关到这间石室。过了一段时间，又被分别绑缚，堵住了嘴。洞中不辩日月，具体何时发生的便不清楚了。

    “想不到这些失踪案就这样给破了，我们是不是运气太好了？感觉象是有人特意安排好了让我们破的。”晚上在书房，吴妍这样对宫子凌说。

    “是啊，”宫子凌表示赞同，“说不定是因为上次你去山洞被人发觉，那些人知道山洞已经暴露，所以选择了放弃。奇怪，当时那人为什么不杀你呢？”

    “谁知道呢？”吴妍耸耸肩，“说不定那人也是想看看我的底细吧。你刚才说放弃？通道尽头那间石室的一端有一堆碎石，看样子象是人为的。”

    “嗯，没错，我已经找精通这方面的人去看了，那显然是被炸药炸的。猜想那儿本来有一个出口，那些人既然知道我们要去，干脆就把出口给炸毁了。照方位来判断，从石室出去，应该就到了南部。”

    “哦，原来是这样。可惜失踪的人还有一小部分没有找到，那些蒙面人也不知道什么来历，一点线索都没有发现。”吴妍说到这里又有点丧气。




不平静的夜晚

宫子凌安慰她：“也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至少我们知道跟盐有关。等查出是谁在偷运私盐，顺藤摸瓜总能真相大白的。”

    听到这话，吴妍的精神又振作起来，说道：“倒也是。还有一点可以推测到，那些蒙面人显然身负武功，所以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抓走。”

    “不但会，估计武功还不低。”

    “还有，山洞里面说不定另有乾坤，我们今天发现的说不定只是别人特意要让我们看到的一部分。”

    “是啊，我会另派人去洞中搜查。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送你。”宫子凌说完从书案前站起身子。

    吴妍摇头道：“算了，你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又不远。”

    宫子凌看了看书案上的一大堆折子，皱了皱眉头，叹道：“好吧，你自己当心点。”

    从书房出来，走在花园小径上，凉风习习，暗香浮动，令人神清气爽。吴妍不禁仰天伸了个懒腰。繁星满天，银河挂在夜空，宛如一条白练，明儿又是个好天气。

    刚放下手，眼角处瞥见有个黑影闪了闪，吴妍低声喝问：“是谁？”

    没听见回答，再定睛细看，只有重重花影在夜风中轻轻舞动，哪有半个人影。莫不是她眼花了？吴妍缓步走到刚才看见黑影的地方，那儿有一株大半个人高的茶花。不是茶花盛开的季节，枝上一支花朵也无，空气中却飘着淡淡的清香。那香气很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闻过，大概是旁边别的花香吧。

    一扭头，发现从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书房的窗户，宫子凌熟悉的剪影正巧印在窗纸上，似在沉思。过了一会儿，身影倏忽消失。猜想他刚才倚在窗前，现在又回到书案旁边去了吧。

    这么说，如果刚才确实有人站在这儿，那么那个人很可能是为了观察书房的动静。宫子凌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想到这儿，吴妍忙折回步子朝书房走去。刚走出两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差点“呀”地叫出声来，脚步也猛然顿住。

    吴妍呆立了好一阵子，才轻轻叹了口气，慢慢走回绿萝轩。回到卧室，吴妍靠在窗台上，一手支腮，对着夜空发呆。她本来就习惯了晚睡，此刻想着心事，更是半分睡意也无。

    她不知道，窗外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有一双眼睛正在默默地注视着她。

    与此同时，书房的窗户也打开了，宫子凌手中拿着一册书立在窗前。他仰头望了望夜空，今晚的夜色实在太好了，他不禁也对着夜空伸了个懒腰，同吴妍刚才的样子如出一辙。

    当他放下手时，却发现似乎有亮光一闪而过。宫子凌举起手中的书册，赫然看见书上竟插着一枚银针。银针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出蓝汪汪、寒森森的光芒，显然涂了巨毒药品。看来那银针原本是要射向他本人的，却好巧不巧地在他伸懒腰之际被书给截住了。




浅浅心事

窗外依然宁静。

    宫子凌呆呆地望着书上的银针，脸上似喜似悲。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轻轻地关上窗户。

    吴妍也关上了窗户，胡乱上床就寝。树上那人随即纵身离开，只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吴妍晚上没有睡好，早上起来精神欠佳，恹恹地倚在窗前。她并不打算出门，那些案子要么插不上手，要么不知从何着手。这怕是她来到碧梧以后最悠闲的一天了。

    吴妍百无聊赖地看着院中争相斗艳的花朵，想了想，让人拿来一把小剪子，自己踏着清晨的露珠到花圃中忙乎起来。她答应过筱雅的，要送一束鲜花给她，今日无事，正好了却这个心愿。

    吴妍挑选最好最漂亮的花朵剪下一大束捧在手里。花儿含苞待放，娇艳欲滴，也许，只有这样的鲜花才配得上筱雅吧。

    没有带上吟雪和揽月，吴妍独自走在通往姹紫嫣红的路上。宫子凌已经解除了对她的禁令，她又可以在府内自由行动了。然而她现在却没有心思去品尝重获自由的快乐，心中反反复复想的，都是昨晚的际遇。

    昨晚她从书房出来看到的那个人影多半就是筱雅，茶树旁，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清香正是筱雅身上独有的香气。筱雅呆在那儿定是为了看到宫子凌，她对他竟情深至此吗？

    而宫子凌也随身携带着她的画像，想到这儿，吴妍心中不由得多了几许淡淡的惆怅。宫子凌的心思她当真琢磨不透，他对她自然是好得不能再好了，昨天还奋不顾身跳进洞中救她，着实让她感动了一把。可是，他跟筱雅之间似乎也存在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

    转到湖对面，刚一踏进通向姹紫嫣红的小径，吴妍顿时呆住了。曾经，这个只有假山旁边有几枝芍药的地方，现在却铺满了似锦繁花。记得她曾经对宫子凌说过筱雅喜欢鲜花，就那么随口的一句，他就如此上心吗？

    手一松，一捧鲜花跌落到地上，凌凌散散乱了一地。吴妍没有理会它们，神色黯淡地转过身，顺着湖边慢慢往回走，筱雅如今已经不需要这些了。

    待吴妍走远，一个天仙般的人儿从假山背后悄然移出，盈盈走到鲜花跌落的地方。筱雅望着远处吴妍落莫的背影，幽幽叹道：“可怜的人啊，对不起了，谁叫你偏偏要喜欢上他呢。”

    筱雅凝神注视了地上的鲜花一会，弯下腰，一枝一枝小心地捡起来。回到房中，找出个花瓶，把它们细心地插好，放置在床头。

    吴妍心烦意乱地回到绿萝轩，偷偷找出一套男装带在身上，瞒着吟雪和揽月，到府中僻静处换上。内府门口的两个家丁并不认识吴妍，吴妍昂首阔步从他们眼皮底下走了出去。看她这驾势，两个家丁非但不敢阻拦她，反而向她行礼。

    吴妍听到他们在身后小声议论。

    “这位公子应该是王爷的客人吧？”

    “那肯定了，看他那身贵气，绝非寻常之人。奇怪了，王爷从来不请客人到内府的。”

    吴妍闻言不禁苦笑，原来出府竟是如此简单。




隐逸君子

内府既出，外府就更不消说了，吴妍很快来到街上。

    茫茫然独自立在街头，望着熙来攘往的人群，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从眼前晃过，倍觉孤单和寂寞。好想回家啊，好想一头扎进爸爸妈妈的怀里，宫子凌也好，筱雅也好，什么都不去想。

    她本来对感情就比较消极，那些事情太伤神，否则象她这样的女孩子，在大学期间怎会连一个男朋友也没有呢。为了恋爱而恋爱，没意思。她曾经下定决心，除非遇到一个真正值得付出真心的人，绝不陷进感情的漩涡。

    剪不断，理还乱，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还是先找到石壁再说吧，若当真有不得不逃的那么一天，她就逃走得了。可是，青鸾山那么大，要找一个小小的石壁，怕是同大海捞针一样困难吧。再说，万一再遇到狼该怎么办？想起曾经差点丧身狼吻，吴妍不由得心胆俱寒。

    一个人的音容笑貌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吴妍眼前一亮，就象迷失在茫茫大海上的人骤然见到了指路的灯塔。花落梅应该有办法吧，别看他那人不显山不露水，可是啊好象万事皆在他的掌握之中。细想来，似乎每次遇到花落梅，他都在帮她解决难题呢。

    按照花落梅给她的地址，吴妍很快来到松风竹韵。站在门外，但见眼前竹篱为墙，柴扉轻掩，内里是几间小小的茅舍。门前有一株参天大松树，墙内几丛修竹挺立，倒是合了松风竹韵这个名字。

    吴妍微微一笑，这才象花落梅住的地方嘛，想不到闹市背后还有这么一个清雅的所在。清风拂面，满心的烦闷也消散了不少。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花落梅淡淡的声音从门内逸出。

    吴妍上前推开门，见到里面的景致，更是啧啧称奇。松风竹韵不大，但布置得独具匠心。小桥流水自不必说了，那茅舍前小小的湖面上，竟然停着两只仙鹤。湖边有一座小凉亭，一个小童在亭中烹茶，花落梅背对着门，负手立在湖边。

    翩然一君子，隐逸尘世中。

    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这句话。踩着氤氲的茶香，吴妍走到花落梅身旁，打趣道：“你还真会享受啊。你知道是我来了？”

    花落梅转过身子，朝吴妍温和地笑道：“这松风竹韵，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

    吴妍心中一慌，忙别过头，望着湖面，不敢同花落梅对视，尽管他的眸光同以前一样清澈。他该不会对她有别的意思吧？不过，从他向来对她的言谈举止来看，他从来没有逾越过朋友的界限。可能，他只是把她当作一个好朋友而已，是自己多心了。这么想着，吴妍觉得宽心了不少。

    见吴妍不语，花落梅又说：“说吧，今天来找我又有什么事？”

    吴妍惊奇地望着花落梅，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来是找你有事？”

    “你哪次不是有事才找我？”

    倒也是。吴妍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还记得那画上的石壁吧，我想，想找你多了解一点情况，找到它也容易点。”其实，她是想找他一道去的，可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花落梅淡然一笑：“你要去石壁？我已经帮你找到了。”




渲泄

听说石壁已经找到，吴妍自是大喜过望，但心里又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她欠他的情是越来越多了。更多的话不知如何启齿，只是说：“好啊，谢谢你了。”

    花落梅似是很明了吴妍的心情，宽慰她：“不必谢我，我寻找石壁也是为了我的师父无为生。”天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功夫才找到石壁，自从知道吴妍有意要寻找石壁之后，他就开始着手办理此事了。

    石壁并不远，骑马一个时辰就到了。

    吴妍抚摸着斑驳粗糙的石面，内心百感交集。石壁还是老样子，没有丝毫变化，她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花落梅一路默默地陪伴着她，这时轻声言道：“我可不可以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说吧。”

    “你为什么要找这石壁？”

    “这个，”吴妍抱歉地说，“对不起，这是我个人的小秘密，暂时不能告诉你。”

    花落梅并不勉强，只是关切地注视着她说：“你的秘密还真多。今天心情不好？”

    吴妍自从来到碧梧这个陌生的地方以后，处处都得想法适应。宫子凌待她虽好，却从来不曾如此细心体贴地关心她的内心感受。而且动不动就对她发怒，好的时候也总是嘲弄调侃她。

    今天本也是因为心绪不佳才想着来找石壁，现在听到花落梅如此窝心的问候，不禁鼻头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花落梅见状轻轻拉起吴妍的手，对她说：“跟我来。”

    吴妍跟着花落梅走过一小段山路，爬上一个小山坡，眼前豁然开朗。原来这个山头比周围别的山都要高，这一面又是个陡峭的绝壁，树啊水啊都被踩在脚下很远的地方，视线无比开阔。

    花落梅放下吴妍的手，说：“这地方没有旁人，你要是心情不好，就对着山谷大叫几声，想哭就放声大哭，别憋在心里。”

    吴妍憋了好久，早就想渲泄了，这时被他一鼓动，遂朝着山谷“啊——啊——”地大叫了几声，回声传出老远。然后又大声叫道：“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啊。”眼泪再也忍不住扑漱漱流了下来。

    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任凭眼泪在脸上纵横。过了好久，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这么一来，心情果然好了很多，不再那么郁闷了。

    花落梅又将吴妍从地上拉起来，说：“闭上眼睛。”

    “干什么？”

    “你先闭上再说。”




伤心往事

吴妍听话地面向山谷闭上双眼，花落梅的话总是让她很安心。

    听花落梅在耳边轻语道：“你听，风在对你歌唱，它在跟你说悄悄话，它会告诉你很多很多的东西。雪融了，小草发芽了，花儿在悄悄绽放，泉水在淙淙流淌。白云悠悠飘过，小鸟啾啾鸣唱。风什么都知道，它会捎来亲人的问候，告诉你思念的人想对你说的心里话。”

    真的呢，吴妍真的听到风在耳边轻声呢喃，真的看到爸爸妈妈在对她微笑。

    良久，吴妍睁开眼睛。山谷间刚才还罩着的一层薄雾已经被风吹散了，阳光是如此明媚。她看向一旁的花落梅，见他凝神注视着远方，阳光映照在他的额角，异常闪亮，长衣在风中徐徐舞动，飘逸非凡。

    花落梅转过头，朝吴妍微微一笑，问道：“好点了？”

    吴妍点点头，灿然笑道：“嗯，好多了，谢谢你。你真有办法。”

    花落梅又看向远方，缓缓地说：“曾经有一年，我出门在外。第一次离家远行，刚开始的时候感觉很孤单。每当思念家人的时候，我就会爬上附近的山顶，听风的声音，跟风讲讲话，心里就好过多了。”

    听他这么说，吴妍也想起来了，他曾经说过他有出门求学一年的。于是问道：“就是那次出门回到家，无为生已经不在你家了？”

    “是啊，”花落梅叹道，“那年我才十五岁。”

    “还好啦，一年以后你就回到家，可以见到你的家人了。”可是她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父母呢，想到这里，吴妍不禁黯然。

    “不，”花落梅紧紧咬着嘴唇，神色变得悲怆，好半天才又说，“当我再次回到家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在了。那天，先生突然对我说，我可以提前回家了，我急急忙忙收拾好行李往家赶。可是，才走到半路，就听到了父母的噩耗，我连他们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我的家园，我曾经所拥有的一切，全都灰飞烟灭。”

    吴妍怔住了。每次见到花落梅，他的脸上总是带着恬淡的笑容，他看她的眼神总是那样温和，他总是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默默地替她撑开一把大伞。他纵情山水，品茶弄笛，她一直以为他是个不知忧愁的富家公子，却没想到他竟有着那样悲惨的经历。

    反倒是花落梅很快平复了情绪，轻声问吴妍：“吓着你了？”

    “啊没，”吴妍忙答道，“对不起，是我勾起了你的伤心事。”

    花落梅抿了抿唇，吐出一口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朝吴妍洒然一笑道：“没关系，那都是很久以前的往事了。”

    吴妍抬起头，天空微蓝，阳光有点刺眼，不由得惊叫道：“呀，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规劝

花落梅神色黯了黯：“这就要回去了？”

    吴妍略为惋惜地说：“说真的，还真不想回去呢，若是能一直呆在这样宁静美丽的地方该有多好啊。”

    花落梅心中一动，说道：“还记得吗？以前我们约定，一年之后一同游山玩水，吃遍天下美食。”

    “记得呀，有你这样一个同伴再好不过了，什么事都有你挡着，我可就省心了。”记得那是在怡悦茶楼，花落梅赠画给她时两人随口说的，想不到他也还记得哩。

    花落梅提议道：“要不现在就去吧，不必等到一年之后了。”

    吴妍奇道：“你不是说你在碧梧还有事吗？”

    “那些事，不做也罢。”花落梅无所谓地说。

    “可是，我还不能离开。我答应过他的，要在他家中呆上一年，他救过我的命。再说，我还有些事没办完。”其实，心里明白，所谓的报答救命之恩，所谓的办案，都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花落梅颇为失落地看着吴妍：“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如果你愿意回答当然好，如果不愿回答就当我没问过。”

    “什么问题？”

    “你还在办案吗？”

    吴妍一惊：“为什么这样问？”

    “阿牛的案子是你推翻的，你平白无故不可能去醉香院找石榴。”

    吴妍干笑了几声，心虚地答道：“我哪有办什么案呀，我又不是公差。阿牛的案子只是在街上碰巧看到，举手之劳而已。至于上次找石榴，完全是为了我个人的一点私事，不便告诉你。”

    花落梅似是相信了吴妍的话，不再追问，只是淡淡地说：“没有就好。象你这样的女孩子，应该生活在阳光下，不应该被卷入到那种龌龊事当中。”

    吴妍心中一凛，他的话似乎有着浓浓的规劝的味道，难道他知道她的身份了？偷眼瞧去，却见花落梅神色自若地牵过马，朝她微微笑道：“走吧，回城了。”

    回到城里，别过花落梅，吴妍慢吞吞地走到王府后门，心里七上八下直打鼓。唉，她又私自出府，那个坏脾气的宫子凌是不是正暴跳如雷等着她回去挨训呢？

    出乎意料，刚一踏进王府的后门，就见吟雪满面笑容地迎上前招呼：“朵云小姐，你回来啦。”

    吴妍奇怪地瞪着她：“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吟雪莫明其妙地问：“我为什么不能笑？”

    “是宫，啊，你们那个王爷让你来的吧？他没生气吗？”

    “没有呀，王爷好端端的为什么生气？他说你今天出去玩，回来肯定很累了，要我到这儿来等着服侍你呢。朵云小姐，赶快换了衣服回去吧，王爷恐怕还在绿萝轩等你用午膳呢。”

    咦，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宫子凌转性了？




风雨欲来

宫子凌果然在绿萝轩等她，看上去不象生气的样子，也没有问她去了何处，心平气和地同她吃过饭便离开了。

    吴妍百思不得其解，宫子凌今天太正常了，也太不正常了。不知为什么，她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回到卧室，拿出花落梅临摹无为生的那幅画，轻轻地抚摸着画上的石壁。这些天，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如何寻找石壁，如何寻找回家的路。每每念头一触及到这个问题，就对自己说，答应过宫子凌的，要在他府上呆上一年呢。

    而今日真真切切地看到了石壁，心中的思乡之情汹涌而至，再也按捺不住。看到石壁，就仿佛看到了父母脸上的皱纹。想到被时空阻隔的父母找不到她该有多么悲伤，焦急，吴妍的眼泪便止不住一颗颗滚落下来。

    “你怎么了？”宫子凌关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又来了，吴妍赶紧拭去脸上的泪珠，站起身面向宫子凌，把画挡在身后。她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告诉宫子凌她的来历，这么荒唐的事，连她自己尚且不敢相信，常常以为身在梦中，他会相信吗？

    “到底出什么事了？”宫子凌见到吴妍脸上残留的泪痕，皱起了眉头。

    吴妍强自装出一幅笑容，答道：“没什么，就是有点想家了。”

    “是吗？”宫子凌怀疑地问，“我一直想问你，你家到底在哪，要我帮你吗？”

    吴妍摇摇头：“你帮不了的。对了，你来有事？”

    宫子凌似是不知如何启齿，迟疑了一下，才吞吞吐吐地说：“绿萝轩有间客房，我想，我想跟你商量，能不能，让筱雅暂时住进来。听说你跟她挺投缘的，是吗？所以我想，你们，应该处得来吧。”

    吴妍脑中“嗡”地响了一下，顿时变成一片空白。

    宫子凌见吴妍不回答，忙又解释道：“府里确实没有适合的房子，我尽快再建一幢让她搬过去。从第一次见到筱雅，我就怀疑她的身份。这一年来，我一直在调查此事。直到今天，我才终于确信，她就是我的一位故人……”

    “别说了，”吴妍打断他的话，“她当然可以住进来。其实，你根本不必同我商量的，我不过是暂时寄居在绿萝轩而已，迟早都是要搬走的。本来我一直在找更适合我住的地方，不过这几天事情太多，忙不过来，我会加紧办理的，放心。你也可以帮我想想看。至于替筱雅另建新居就不必了吧。”

    吴妍说完朝宫子凌露出一幅丝毫没有破绽的笑容，心却在阵阵紧缩。原来他当真如此在意筱雅，他曾说过要娶一位贞淑贤德的大家闺秀做他的王妃，筱雅可不正是最好的人选么，还是什么故人。该走的是她吴妍，筱雅才是绿萝轩的正主儿，宫子凌不好意思明说，她就替他说出来得了。




斗气冤家

腿软软的，吴妍悄悄用手抵在身后的妆台上，她绝不会在他面前示弱，绝不能让他看轻了她，以为她也象姹紫嫣红那些女人一样粘住他不放。心越是疼，脸上却越发笑得灿烂。

    宫子凌今天刚刚掌握到足够的证据确定筱雅的身份，心中喜不自胜，情难自禁，就想着无论如何不能再让筱雅在姹紫嫣红受委屈了。可是府内确实没有多余的地方。这王府原本是宫子凌亲自设计的，完全根据他个人的需要而修筑，就连绿萝轩也是在众人的强烈建议下勉强为之。

    要不要让筱雅住到绿萝轩，宫子凌也曾犹豫过，也许朵云不喜同人合住。可总不能让她住到翠烟居吧，况且他私心里还有个小小的愿望，希望这两个世上他最在意的女子能象姐妹一样融洽相处。

    初听到吴妍同意让筱雅住进来，他心里着实高兴。可是越听这话越不对劲了，什么叫做暂时寄居，还迟早都要搬走，她从来就没有打算留在绿萝轩吗？是了，她曾经找过他，要求他给她换个住处的。

    宫子凌满心的喜悦顿时化为乌有，心中隐隐升起不快，却又不便发作。慢慢踱至吴妍身旁，一眼瞥见吴妍身后的画，伸手就想拿过来看看，刚才她好象就是对着这幅画在掉泪吧。

    吴妍下意识地想拦住他，却已经来不及了。

    宫子凌擎画在手，粗粗扫了一眼，画上是一道石壁，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可目光一触及到下方的落款，全身骤然变得冰凉，如同跌进冰窟一般。那落款处单单画着一朵凋零的梅花，花落梅。

    他知道上午吴妍是去找花落梅，至于两人去了何处，做了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有了前两次的教训，他强自压抑住心底的憋屈和酸涩，告诫自己别再对吴妍发火，也许吴妍又是有什么苦衷才去找他呢。

    这时，心底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难怪她会对着这道平平无奇的石壁掉泪，原来是睹物思人，还胡说什么想家了。对了，她不想住在绿萝轩，难道是想搬到松风竹韵去？

    想到这里，宫子凌冷哼一声道：“你就住在绿萝轩，哪也别想去。”

    吴妍本来心中难过，听他这么说，再也忍耐不住，气道：“你这个人为什么总是这么专制，处处都要管着我？”

    “当然得管。象你这么野蛮的丫头，不管还不得飞上天去了。”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口，想跟奸夫私奔，没那么容易。

    “是了，我是很野蛮，我就不在这儿污你的法眼了。”也有一句话没说出口，嫌我野蛮，你尽可以去找不野蛮的呀。

    见吴妍举步往门外就走，宫子凌一把抓住她，喝问道：“你想去哪？”

    吴妍挣脱他的手，赌气地说：“野蛮之人自有野蛮的去处，这个就不劳王爷您费心了。”




让她出去

吴妍说完气冲冲地昂首走出卧室。正好遇见吟雪捧着一套叠好的男装过来，大概是准备拿进去放好。吴妍一把抓起男装，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径直向后门走去。

    后门的侍卫见吴妍面色不善行走如风般地过来，本不欲得罪她，却碍于宫子凌的禁令不得不拦住她。

    “朵云小姐，对不起，没有王爷的同意您不能出府。”

    吴妍一听这话更是火大，本来她一向不跟这些侍卫计较，他们不过奉命行事，怪不得他们，这时冲他们嚷道：“我偏要出去，怎么了？”

    侍卫们吓了一跳，朵云小姐从来对他们谦和有礼的，今天这是怎么了？只得硬着头皮说：“朵云小姐，这是王爷的命令，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吴妍恼的就是那个王爷，偏听见侍卫一口一个王爷，性子一上来，大踏步往门外就走，才不管是否会撞上面前阻拦她的侍卫。心道，哼，你们有胆子就来拦呀，老虎不发威，给当成病猫了。

    侍卫们左右为难。拦吧，男女授受不亲，又不能当真伤了她。不拦吧，王爷怪罪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正在无法可施，急得抓耳挠腮的时候，突听见宫子凌冰冷的声音响起：“让她出去。”

    吴妍回头一瞧，见宫子凌阴沉着一张脸，紧抿薄唇，负手立在门内。吴妍一咬牙，一头冲了出去。宫子凌狠狠地盯了一眼她的背影，掉头飞步走进府内。

    侍卫们看得目瞪口呆，你望着我，我望着你。这两个人莫不是又吵架了？这几天老是听到他们吵架的消息，一忽儿吵得天昏地暗，可转眼间又和好如初，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跟两个小孩儿似的。

    吴妍神情恍惚地顺着街道一路往前走，也不知道走了些什么地方。走得两腿发软，见街边有个卖马的店铺，进去买了匹马骑上就走。她想着心事，也懒得理会马儿去向哪里。

    见路边人烟稀少，似是到了城外，不必担心撞到路人，只管扬鞭催促马儿快走。风在耳边呼呼吹着，景色却是越来越模糊。直到马儿停下来，再也不肯移动脚步，吴妍才注意察看周围的情况。原来这是一个小山坡，前方无路可走了，难怪马儿会停下。

    吴妍憋了半天，这时见四下无人，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见地上有一根树枝，捡起来对着野草树木石头一顿猛抽。

    抽一下骂一句：“宫子凌，你这个可恶的家伙。”

    再抽一下又骂一句：“宫子凌，你太过份了。”

    好象她抽的不是别的，正是宫子凌这个活生生的人。

    抽得累了，吴妍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哭得累了，终于抹掉眼泪，怔怔地看着前方说：“为什么你总是欺负我？”

    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打扰了他

“是谁？”吴妍跳起身子。

    身后只有马儿低着头安静地啃噬着青草，一丝风也没有，野草和树叶都纹丝不动。

    “到底是谁？干嘛鬼鬼祟祟的，不敢见人吗？”吴妍朝空荡荡无人的山野大叫。

    “是我。”终于有个平平板板的声音隔空传来，这声音很熟悉，象在哪听过。

    紧接着眼前黑影一晃，一个头戴面具，身着宽大黑色长袍的人出现在吴妍面前。

    “原来是你，”吴妍一见是他又惊又喜，“上次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可是你怎么也在这儿？”

    刚才她的失态该不会全被他看在眼里了吧？唉，原以为这儿没人呢，这个南宫长天总是神出鬼没的，她吴大小姐的形象全毁了。

    南宫长天却反问吴妍：“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也在这儿？来了也就罢了，还大吵大嚷的扰得人不得安宁。”

    果然都被他看见了，吴妍脸上微微发烫。慢着，他刚说的那是什么话，这儿可是荒效野外，她吴妍哭也好，闹也好，关他什么事，怎么就扰了他了？

    吴妍没好气地说：“对不起了，我不知道你也在这儿，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呢。你嫌吵，干嘛不早点吱声？躲在这儿偷窥别人隐私又怎么说？我的隐密全都被你看去了，哼，咱们两不相欠。”

    南宫长天嗤道：“那也叫隐密？”

    走过几步，指着山坡下方说：“你看那边。”

    吴妍上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瞧去，只见那山脚下，不远处，竟然盘踞着好大一座庄园。吴妍顿时心中雪亮，难怪南宫长天会说她打扰了他，看来倒是自己的不是了。

    “那是你住的归云山庄？”

    南宫长天点点头：“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跑到这儿来？”

    “我，我也不知道啊，稀里糊涂地就被马儿给带来了。”没想到她这一气，居然鬼使神差跑到归云山庄，还见到了神秘至极的南宫长天。

    南宫长天瞥了尚在吃草的马儿一眼，平淡无奇地说：“天色不早了，赶快回去吧。”

    顿了下，却又说：“算了，还是我送你吧，这山上不太安全。”

    “是啊，多谢你了。”南宫长天果然是个大好人呢。

    想起关于他的那些离奇传说，吴妍偏过头好奇地对着他的面具左瞧右看。面具很普通，但罩得很严密，什么也看不见，唯有两道深邃犀利的眸光从面具后面透射出来。

    “你在看什么？”见吴妍看个不停，南宫长天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我在想，面具底下到底是什么样子。”吴妍说完偷偷吐了吐舌头，缩了缩脖子，南宫长天恐怕很忌讳这个问题吧。

    南宫长天沉默了半晌，开口说出的话却让吴妍倍觉意外。

    “你可以自己揭开来看看。”

    “真的？”吴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我就揭了？你可不能怪我，是你亲口答应的。”




下战书

然而没等吴妍的手伸到面前，南宫长天却一闪身躲到一旁，说：“我可没说现在。”

    就说嘛，哪有这种好事，吴妍微感失望地问：“那什么时候才可以？”

    “你得靠你自己的本事揭开。”

    切，这不是戏弄她吗，明知道她不会武功的。吴妍嘟起小嘴说：“我哪有那本事，你的武功那么高，我连你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还揭什么面具。”

    “你可以想办法呀，以智取胜。有些事情并不是只能靠武力解决的。我听说你是神探，你应该有法子吧？”

    “你知道我是谁？”吴妍掩饰不住的惊讶。

    “当然知道。你以为我会随随便便让人揭我的面具？”南宫长天的口气相当笃定。

    “那，你该不会也知道……”吴妍没有再说下去，这个南宫长天似乎什么都知道似的。

    果然南宫长天点点头，替吴妍说出没说完的话：“你刚才骂的宫子凌就是定南王爷吧？我还知道你就是朵云小姐。”

    “哇，太不公平了，你对我了解得一清二楚，我却对你一无所知，感觉我在你面前好象是透明的一样。”

    “那是我自己了解到的。你想知道我的情况，也该自己去了解才公平吧。怎么样，敢不敢试试？”

    有点意思，吴妍眼珠转了转说：“你这是在向我下战书吗？好，我接下了。不过有一个问题，如果我想到了好的办法，上哪去找你？我听说你的归云山庄很难进得去，而且你也未必正好就呆在山庄里面。”

    “嗯，”南宫长天想了想说，“这样吧，我给你一只信香。你如果要见我，只要点燃信香，方圆几十里内我都知道，会立刻赶过来见你。”

    南宫长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圆筒形的东西递给吴妍。吴妍接到手中，见那东西黑乎乎的，象一只大大的鞭炮。

    只听南宫长天慎重地说：“这东西可不是玩具，只有当你有把握揭开我的面具，或者十分危急的情况下才能使用。”

    尽管他的声音十分平板，也听得出来他的语气十分严肃。吴妍小心地把信香收好，认真地说：“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两人本来一边交谈一边往山外走。这时天色已暗，前方隐隐绰绰出现一道熟悉的轮廓，一座苍凉的老房子静默在蹲伏在暮色中，正是上次查案经过的那幢神秘的大房子。也是那次，南宫长天救了她。

    吴妍心念一动，对南宫长天说：“你能不能好人做到底，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带我到那幢房子里面去看看。”

    南宫长天讥诮地一笑：“你想当不速之客？”

    吴妍尴尬地笑了笑说：“我就进去看看，你本事那么大，一定能够不被人发现的，对吧？”

    南宫长天仰面朝天，不屑地说：“没有足够的理由，我从来不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夜探老宅

吴妍央求道：“我绝对有正当的理由。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就相信我一回好吧？我就进去看看，什么都不碰。”


    南宫长天低头瞅了吴妍好一会，才点头道：“好吧，我答应你。不过天还不够黑，得再等一会。”


    吴妍听他终于应允，大喜过望，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也放了下来，雀跃地说：“没关系，没关系，等就等，只要你肯去就好。”


    南宫长天不再理会她，到旁边一棵大树下坐了下来，倚靠着树干，似在闭目养神。


    吴妍也在旁边一块大石上坐下。等待最是难耐，吴妍无聊至极，一会儿拔弄拔弄草根，一会儿抬头数数天上的星星。南宫长天却始终坐着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都似停止了流动，吴妍打了不下数十个哈欠，才见南宫长天从地上一跃而起，对她说：“走吧。”


    把马拴在树上，南宫长天拉着吴妍的手，施展了轻功，飞速奔向老房子。吴妍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几乎脚不沾地，眨眼间就到了老房子跟前。


    南宫长天纵身一跃，吴妍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人已经站在一座屋顶上。南宫长天示意吴妍蹲下身子，自己动手去揭脚下的瓦片。


    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稀稀落落几盏气死风灯在不远处几座屋檐下随风微微摆动。没有人发现他们。


    房子太老旧了，瓦片松脱，南宫长天不费吹灰之力便无声地揭下一片。昏黄的灯光立刻从脚下钻了出来。


    吴妍俯下身子朝洞中瞧去。下方原来是一间客厅，一个身着商人服饰的中年男子在厅中踱着步，步子略微显得有点焦躁不安。他低着头，吴妍看不清他的面容。


    一个仆役走进来，上前施了一礼，禀道：“回老爷，都收拾妥当了。”


    那商人模样的人“嗯”了一声，点点头表示嘉许。待仆役出去以后，那人抬起头，仰天长叹了一声。


    吴妍正好同他打了个照面，差点“呀”地叫出声来，忙伸手捂住了嘴巴。


    原来那人是个老相识，不是别人，正是碧梧的知府刘方。奇怪了，他堂堂一个知府，为何打扮成商人，晚上鬼鬼祟祟跑到这个地方来？


    南宫长天显然也瞧见了下方的情形，吴妍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刘方走出客厅，转过屋角，来到后院。后院很大，原本应该是个大花园，此时已经荒芜了。院中杂草丛生，池塘干涸，堆满了枯枝败叶。但假山高树林立，足以想见当年的盛景。


    院中有一堵墙，把花园拦腰截成两段，分为前后两个部分。


    刘方经过墙上的门洞时停了下来，伸手扶住墙，手指轻轻地叩击着墙壁，目光注视着前方，似在沉思着什么。然后他吐出一口气，慢慢地走进了后花园。




欲报大仇

南宫长天拉着吴妍纵身跳到屋旁的大树上，从一棵棵树间飞跃而过，最后钻进后花园最高最大的一棵树上。浓密的树荫将他俩的身子裹得严严实实，别人看不见他们，透过树叶间的缝隙，他们却能将下方的情形瞧得一清二楚。

    这感觉太神奇了。平时在电视和书上看到那些大侠们飞檐走壁的时候，心里总是羡慕得不得了，想不到她吴妍也能体验一回当女侠的滋味呢。

    阵阵袅袅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原来院中摆放了一个香案。刘方走至香案前，双手合十，对着夜空低声祈祷道：“爷爷奶奶，爹娘还有各位亲人，你们在地下安息吧，我们家的血海深仇就要得报了。”

    烛光映照在刘方的脸上，他的脸色显得阴晴不定，看上去竟带了几分狰狞。

    血海深仇？吴妍猛然醒悟，宫子凌曾经说过，这幢老房子是一个叫苏乾的京官回乡建造的，后来苏乾因私通外国被他父皇给满门抄斩了。莫非这刘方竟是苏乾的后人？他说要报大仇，难道是要对宫子凌不利？

    想到这里，吴妍恨不得立刻赶回王府告诉宫子凌这个情况。她着急地示意南宫长天离开，南宫长天却摇摇头，伸出手指在她掌心里写了几个字，再看看。

    刘方祭典完毕，回到客厅，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半躺着闭目养神。半天不见有任何动静，竟似睡着了。

    吴妍心中焦急，又眼巴巴地看向南宫长天。南宫长天架不住她的企求，只得拉了她的手，带着她离开老房子，回到原先拴马的地方。

    吴妍解开缰绳，骑上马，向南宫长天告辞：“谢谢你今天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得赶回去了。今天晚上看到的事请你别对任何人讲。”

    南宫长天答道：“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山路危险，我送你到城下。”

    到得城下，城门已经关了。南宫长天拉着吴妍悄悄越过城墙，来到一处僻静的小巷。目送吴妍穿过小巷，到了一条热闹的街市，南宫长天才转身离开。

    街上人还很多，吴妍夹在人群当中，脑袋混混沌沌乱成一团。刚才还急不可耐想找到宫子凌，现在王府近在眼前了，却又迟迟不愿回去。

    她实在不愿回去面对宫子凌和筱雅。心想刘方还在城外，不会这么快采取行动。再说关于刘方她还有许多疑团没有整理清楚，许许多多破碎的思绪在脑袋里纠缠，就是理不出个头绪。好象她到了一座宝库的门前，手中拿着大门的钥匙，可就是不知如何把门打开，而一旦打开大门，整个的事态就都清楚了。

    见怡悦茶楼恰好就在旁边，于是信步走了进去。刚走上楼梯，就听见二楼传来剧烈的吵闹声，紧接着是杯碟摔碎的声音。




豪气干云

吴妍厌恶地皱皱眉头，该不会是什么人喝醉了酒发酒疯吧，可这是茶楼呀。刚犹豫着是否要离开，楼上却又响起女子嘤嘤的哭泣声，吴妍忙三步并作两步爬上二楼。

    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扯着一个年轻女子，嘴里不干不净地说：“走，跟大爷去。只要你把大爷侍候得舒服了，保你每天吃香的喝辣的，好过你在这儿卖唱。”

    那女子半跌在地上，一手抱着琵琶，另一只手被那恶霸抓在手中，怎么挣也挣扎不脱。只得哭泣着求告：“大爷，你就放过我吧。”

    那恶霸却抓得更紧：“还不快走，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吴妍怒气上涌，挺身上前朝那恶霸怒喝道：“你没听见吗，人家不愿跟你去。”

    那恶霸斜睨了吴妍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那里来的浑小子，敢管大爷的事。”手一挥，几个家丁打扮的人立马窜上前，凶神恶煞地朝吴妍紧逼过来。

    吴妍一见这架势，只得暗暗叫苦。今天她只身一人，对方别说人多势众了，就是随便出来一人她也不是对手。心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得想个法子度过眼前的难关，既不跟这伙人打架，又要救了这女子，日后再找那恶霸算帐。

    心念电转，还没来得及想出一个妥当的方法，就听见身旁响起一声暴喝：“住手。”

    那声暴喝端的如晴天霹雳，震得吴妍两耳发麻。再看那伙家丁，个个面如土色，呆在原地不敢动弹。那恶霸也松开了手，傻了似的看着吴妍身侧，完全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吴妍不禁在心头喝彩，简简单单两个字就把人给镇住了，到底是何方神圣才有如此这般本事？扭过头好奇地看向身旁，这一看顿时放下了心，今天那恶霸绝对讨不了好去。

    果然那恶霸见势头不好，没等这人发第二句话便带着众家丁落荒而逃。那卖唱女子也上前盈盈拜倒，千恩万谢地去了。吴妍看着卖唱女子的背影，心中似有根弦被拔动了一下，脑中朦朦胧胧想到了什么，却又一时想不真切。

    正自出神，身旁那人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朝吴妍大声说：“吴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吴妍回过神，忙朝那人施了一礼说：“上官兄，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就麻烦大了。”

    原来那人正是现任武林盟主上官云飞。当初吴妍在凤栖客栈等候花落梅的时候，与他有过一面之交，还从他和另外几个人口中探知不少南宫长天的消息。

    上官云飞呵呵笑道：“吴兄弟，你也不简单啊，敢跟这帮人较量。既然来了，咱们去喝一杯如何？”

    吴妍本来就欣羡上官云飞的豪气，想跟他接交，一听这话忙点头答应。心中还有另一层想法，他既然身为武林盟主，必然对武林中的人和事了如指掌。刚接受南宫长天的挑战，说不定从他这儿可以探听到点有价值的东西呢。




收获

两人一同走到窗前的一张桌前坐下。寒喧了几句，吴妍便问：“上官兄，能不能向你打听一些事情？”

    “什么事？尽管说。”

    “你能不能多告诉我一些关于南宫长天的情况？”

    “怎么又是他？”

    “他太神秘了，让人好奇。你是武林盟主，什么事还能瞒得过你？有机会向你打听再好不过了。”不论如何，先送上一顶高帽再说。

    上官云飞笑了笑，说：“我也所知不多。南宫长天这个人谁也不知道他的来历，他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也没有人看出他的武功传承。他第一次出现，大概是在七八年前。当时有两个门派发生争执，斗得异常激烈，眼看就要出现两败俱伤的惨景，幸好南宫长天及时出手，化解了这场干戈。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出没无常，直到上一界武林盟主的女儿之事，众人才知道原来他住在碧梧的归云山庄。”

    见上官云飞住了口，吴妍失望地问：“就这些吗？”凭这么点线索，她如何能够揭开他的面具？

    上官云飞摊摊手说：“没办法，他这个人太神秘了。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关注他的情况，我猜测，当然仅仅是猜测，他可能与一位武林前辈有关。”

    “武林前辈？”

    “嗯。当年有一位大侠白如枫，武功出神入化。他行侠仗义，打遍天下无敌手。他的妻子也是名动天下的女侠，两人携手闯荡江湖，仗剑天涯，是人人称羡的一对神仙眷侣。”

    吴妍听得心向往之，追问道：“为何说南宫长天与白如枫有关？”

    “很多年前，白如枫夫妇突然失去踪迹。后来有人在碧梧的神木峰上发现了他两人的坟茔，两人被合葬在一块，但他们因何身亡却无人知晓。白如枫的武功最是随意，重意不重形，变化无常。南宫长天若是跟他学的武功，最能掩饰形迹。当然这都是我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我若是能见上南宫长天一面就好了。”

    吴妍心念一动，说不定可以安排他两人见见面呢。不过，她还摸不准南宫长天的脾气，不经他同意就带人见他，若是惹得他发怒就糟了。

    想了想，又问上官云飞：“上官兄，能不能帮我把南宫长天这些年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全部列出来？”

    “这个，”上官云飞沉吟了一下说，“我一时想不周全。这样吧，我回去以后帮你全部写出来。你住在哪？我写好让人送去。”

    她住的地方如何能够告诉他？吴妍尴尬地说：“我还没有一个固定的地方居住，你住在什么地方？我过去拿吧。”

    “凤栖客栈，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上官云飞回答得很爽快。

    “多谢了。”总算有点收获，吴妍心情畅快，一转眼却正好看见刚才那个卖唱女子抱着琵琶钻进一条小巷。吴妍突然眼前一亮，心中豁然开朗，她明白为何刚才见到那个卖唱女子会有异样的感觉了。她得赶紧回去找宫子凌。




被人跟踪

吴妍“腾”地站起身子，向上官云飞告辞道：“上官兄，在下有急事要去办理，恕不奉陪。”说罢没等上官云飞回答，便急急朝楼下冲去。

    楼下一辆马车停在路边。车夫见吴妍步履匆忙冲出茶楼，立刻驱车向前，和吴妍并肩前行。吴妍只顾想着心事，根本没有留意。

    车夫见吴妍始终低着头不肯瞧他一眼，只得低声呼唤：“喂，上车啦。”

    吴妍闻言顿住脚步，看向马车，见宫直精神抖擞坐在马车上，好笑地看着她，心里又惊又喜，问道：“是你呀，你的伤都好了？”

    “好得差不离了，快点上车吧。”

    吴妍跨上马车，在车厢中坐下。没等坐稳便掀开门帘问宫直：“你大哥呢，伤好了没？我一直想去看你们，可是都没有时间。”

    说到这里吴妍感到万分惭愧，他们两个的伤是因她而起，她却连看望都没有。

    宫直却满不在乎地说：“他的伤比较重，不过也快好了。你有重要的事要办，看我们两个粗人做什么，又死不了。”心道不看倒好，不然把那个爱吃醋的王爷引来就糟了。

    “坐好了。”宫直叮嘱道。接着一扬马鞭，马儿甩开马蹄，“得得”地向前奔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吴妍刚放下帘子，又掀起来问。

    “刚才王爷过来跟我说，你在怡悦茶楼，要我来接你，所以我就来了。”

    其实不用宫直回答，她也猜到原因了。奇怪，为什么她的行踪总是逃不出他的视线？他既然去找宫直，说明他安然无恙，不知怎么了，吴妍莫名的冒出这个念头。

    突然想到，刘方平时想必非常注重隐藏他的身份，今晚竟跑到城南老宅，还点燃香案祈祷，似乎不太对劲。若说是仗着老宅护卫森严，不必担心外人窥探，终究说不过去。刘方隐匿身份几十年，岂会如此大意，那么只有一个解释，他要采取行动了。

    想到这儿，吴妍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赶到宫子凌身边，告诉他这个情况，让他有所防备。再加上库银失窍案的关键部分她也想明白了，正好同他探讨。

    吴妍再次掀开门帘，对宫直说：“宫直大哥，能不能快点，我有急事要见王爷。”

    “没问题。”宫直扬起马鞭，马车飞一般向王府后门疾驰而去。

    然而刚走出没多远，宫直警觉地对吴妍说：“有人在跟踪我们。”

    吴妍将后窗的帘子掀开一条缝，注意观察了片刻。街上车来人往，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于是狐疑地问：“是谁？”

    “还不清楚，只是感觉。我对这个比较敏感，被人盯着浑身都不自在。”宫直说到这里暗暗叹了口气，当年同宫正一道过着刀尖上舔血的生涯，再迟钝的神经都给磨得敏锐了。

    “我来试探一下。”




流言

“我来试探一下。”

    宫直说完，不再直接朝王府方向行走，反而忽快忽慢地驾着马车在街上兜起了圈子。

    走过几条街巷，连吴妍也看出来了，有一辆马车始终隔着一段距离跟在他们身后。那辆马车毫不起眼，走在大街上随处可见，一点也不引人注目。

    宫直回过头低声对吴妍说：“那辆车很狡猾，若不是我天生敏感，今晚恐怕很难发现它。不知道它跟踪我们的目的究竟何在？”

    吴妍说：“不论那辆车有何居心，得想个办法把它甩掉才行。”

    宫直答道：“那是当然。这条街道人不多，那辆车不敢逼得太近，呆会我转过前面那道弯，你就赶紧下车。那边有个小酒馆，你到里面等我。我想办法甩掉那辆马车就来找你。”

    “那怎么行，我不能让你只身犯险。”吴妍急道。

    宫直咧开嘴笑了：“恕我直言，你跟着我我还得照顾你。我一个人脱身更方便，必要时可以弃掉马车。”

    “那你当心点。”

    吴妍无话可说，只得依言照办。拐过了弯，没等马车停稳，吴妍便跳下马车，迅速冲进小酒馆。躲在窗后的阴影中，从窗口的缝隙望出去，尾随他们的马车从窗前径直驶过，没有丝毫停顿。宫直已经去得远了。

    吴妍在窗前坐下，随意要了几样小菜应景。眼睛不住盯着窗外，心里焦躁不安，期盼宫直快点回来。那辆马车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耽误她的时间，宫子凌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都怪她，直接回府不就得了，去什么怡悦茶楼。

    越想越是焦急，耳听得小酒馆中人声喧哗，划拳赌酒之声此起彼落，心里越加烦躁。想出去吧又怕宫直回来找不到她，正犹豫着是否留个口信给宫直，自己先行离去，突然听到一人说：“你们说，王爷会不会娶朵云小姐？”

    此言一出，小酒馆中立刻如同炸了锅一般沸腾起来。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吴妍则坐在一旁提心吊胆地听着。她知道这些天整个碧梧都在谈论她和宫子凌，可是从来没听到过这样直接的问话，不知怎么的心里竟然紧张万分。

    “我听说王爷把朵云小姐宠上了天，应该会娶她吧。”

    “可是我也听说他们两个老是吵架，说不定啊吵着吵着王爷的心就冷了。”

    “也难说，小两口吵架正常得很。”

    “王爷是普通人吗？寻常人谁敢跟他吵架？”

    正在双方辩得不可开交之时，一个老者的声音说道：“你们说的这些都不是要点，关键是朵云小姐来历不明，王爷怎么可能娶一个没有身份的人做王妃呢？这不合规矩啊。就算他肯，皇上和太后也未必答应。”

    小酒馆马上安静下来，吴妍的脑中却在轰轰作响。




下注

静默了片刻，嘈杂声又接着响起。

    “嘻嘻，说不定朵云小姐是名门之后呢，是哪个国家的公主也说不准哦。”

    “不可能，听说她的行为举止一点都不象个大家闺秀，丝毫没有王妃的风范。何况现在已经住在王爷府中，我看啊王爷肯把她纳为侧妃就不错了。”

    “咱们王爷做事向来出人意料，才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我看这回的事情难说得很。王爷不是让朵云小姐住在绿萝轩吗，用意很明显了。”

    “我才听说，王爷又宠上一个叫筱雅的姑娘哩。”

    吴妍茫茫然望着窗外，身后的声音似乎越来越遥远，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突然觉得身上好冷，尽管已是初夏，吴妍抱紧了双臂。窗外长着一株高大的羊蹄甲，繁花开得正盛，吴妍却分明看见，一片粉红色的花瓣无声地随风飘下。

    “这位公子，有没有兴趣来赌赌看？”一个粗犷的声音在吴妍身侧响起。

    吴妍一惊，打了个激灵，随即收回视线，见她面前站着一个中年汉子，寻常百姓打扮。吴妍莫明其妙地问：“赌什么？”

    “我们在赌王爷会不会娶朵云小姐，整个酒馆就你一个人没下注了，公子要不要来赌一把？看吧，那边就是赌注。”汉子说完朝身后的一张桌子指了指。

    吴妍定睛瞧去，见桌上堆了一大一小两堆筹码，遂问道：“哪堆是赌王爷要娶朵云小姐的？”

    “这堆。”桌旁一人马上指着小的那堆筹码答道。

    吴妍苦笑了一下，黯然说：“我也赌王爷不会娶朵云小姐。”

    “我赌王爷会娶。”门口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那声音明显带着气恼。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宫直大踏步走上前，向吴妍施了一礼道：“公子，该回去了。”

    吴妍点点头，随在宫直身后上了马车。马车刚一启动，吴妍就迫不及待问宫直：“你没事吧？跟踪的人甩掉了？”

    “那辆车开头跟得很紧，我都打算放弃马车了，结果不知何故那车又不见了。我在街上兜了好几圈，确定没有人跟踪才来找你。”

    “那就好。”吴妍说完默默地坐在马车上，任由宫直载着她驶向王府，心里却还在想着那朵飘零的花瓣。

    此时，几条街道之外的一个僻静的小巷中，上官云飞站在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前，睥睨着面前一个身着灰衣的人。在怡悦茶楼，从二楼的窗口望下去，他看见吴妍上了街边的一辆马车，紧接着一个灰衣人也钻进旁边停着的一辆马车尾随上前。

    上官云飞立刻结了账，跟随在灰衣人乘坐的马车之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上官云飞发现吴妍的马车始终摆脱不了跟踪，便出手拦截下来。

    “说吧，你为什么要跟踪那辆马车，谁指使你的？”

    灰衣人把头扭向一边，不肯回答。

    “不回答是吧？”上官云飞点了灰衣人身上一处穴道，灰衣人立刻觉得全身好象在被虫蚁啃噬一般又酸又痒。




遇到对手

“我说我说，”灰衣人头上淌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我看那小子细皮嫩肉的，想，想打他的主意。”

    “是吗？”上官云飞逼问了好几遍，见那人始终回答如一。心道反正吴言没事，何必节外生枝。遂解开穴道，放那人走了。实则他自己也有要事在身，无暇多顾。

    片刻之后，怡悦茶楼，灰衣人低着头站在卓青面前。卓青恼怒地大声训斥：“叫你跟踪个人也会跟丢，还是个不会武功的人，真是没用。”

    “回主子，本来一直跟着的，若不是上官云飞插手，那小子肯定跑不掉。”

    上官云飞？他也来淌这潭浑水？卓青闷哼一声，朝灰衣人挥挥手：“算了，下去吧。”

    那灰衣人正是卓青的手下。卓青自从听说吴妍替阿牛翻案，就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甚至有把她收归麾下之意。谁知他费了诺大工夫，就是探听不出她的来历，好象她是凭空出现在这世上似的。

    而且这些天，他查偷运私盐的案子，查刺客，查城南那幢老房子，似乎随处都有吴妍的影子。更加可恨的是，每次都被她赶在前面，这让向来无往而不利的卓青恼怒异常，铁定了心非要把吴妍的底细弄清楚不可。

    今晚，吴妍一出现在怡悦茶楼，立刻有人向他禀报。吴妍同上官云飞聊天的时候，卓青就站在三楼的纱窗后面审视着她。这就是传说中的吴言？身子瘦小，满脸稚气，简直就是个大男孩嘛。他若化身为女子，定然美若天仙，可惜他投错了胎，男人长成这样一幅尊容就乏善可陈了。

    可是这个吴言真不一般呢。上回见到她和花落梅呆在一起，宫子凌曾亲口让他调查花落梅，想必那个花落梅绝非寻常之人。这次又和武林盟主这般热络，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卓青越发产生了兴趣。

    因此他派人守在门口，一旦吴妍离开立刻跟踪她。谁知如此良机竟给错失了，这叫卓青如何不生气？

    宫直一路默默地驾着马车，直到王府出现在视野当中，才低声对吴妍说：“朵云小姐，何必跟那些人较真，就当他们的话是，啊，那个。王爷对你的心明白着呢，连我这种粗人都看得出来。”

    为了避人耳目，宫直向来称呼她为公子，这回竟破天荒称她朵云小姐，吴妍明白他的用心良苦。叹道：“其实那些人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我只是一个没有身世的寻常百姓，哪里配得上他。”

    “你这样说就太小看王爷了，王爷绝非寻常之人，怎会同那些世俗一般见识？”

    “也许吧，谢谢你。”如果没有筱雅的出现，也许，也许她会相信宫直的话。

    刚到王府后门，刚一下马车，就见张烈一脸凝重地走上前，躬身向吴妍说道：“朵云小姐，王爷遇刺了。”




佳人上药

吴妍腿一软，差点跌坐到地上，张烈忙扶住她。吴妍艰难地张开口，问：“他在哪？”

    “翠烟居。”

    吴妍没等他说完，撒腿就向翠烟居跑去。听到身后宫直在问张烈：“什么时候的事？晚间王爷来找我去接朵云小姐的时候还好好的呀。”

    “就是刚才的事。王爷去看筱雅小姐，结果刚走到半路就中了暗器。”

    吴妍脑袋懵懵的，一片空白，身后那两人还在说些什么都听不清了。她只是拼命地向前跑，只是不住自责，明知道刘方要对宫子凌不利的，她如果能早点回府，说不定还可以避免。万一宫子凌有个三长两短，她该如何是好？

    吴妍气喘吁吁跑进翠烟居，一头冲进宫子凌的卧室，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只见宫子凌坐在床沿，筱雅蹲坐在他脚边，俯身在他面前，低着头不知在做什么，宫子凌则深深地凝望着她。

    听到吴妍的脚步声，那两人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向吴妍射来。

    吴妍脑中模糊一片，象个木头人似的呆立在门口。她为他担够了心，他却同别的女人在一起唧唧我我。见两双眼睛讶异地盯着她看，吴妍机械地张开口，语无伦次地说：“对，对不起，我，我又莽撞了，随便闯进来。我，我这就出去，不打扰你们了。”

    “朵云，别走。”宫子凌从床边一跃而起，奔到吴妍面前。身后，筱雅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俩。

    吴妍好象没有听到宫子凌的话似的，顾自转身走向门口。宫子凌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止住她的脚步，然后回头向筱雅温和地说：“筱雅，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对朵云说。”

    “可是，你的伤。”筱雅犹豫地说。

    “一点小伤，不打紧，你不是已经替我上好药了吗？”

    “好吧，那我回去了，你要注意多休息。”筱雅体贴地说。她的语音很轻柔，让人如沐春风。

    宫子凌点点头。筱雅把手中的药瓶放到桌上，向吴妍友善地笑着打了个招呼便出去了。原来刚才她是在给宫子凌上药。

    “朵云，”宫子凌轻声说，“你，你总算回来了。”

    吴妍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你没有莽撞，我说过你可以随便进来的。”宫子凌从来不知道，跟个女孩子说话这般困难，心中似有许多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见吴妍仍不吭声，宫子凌又说：“刚才，筱雅在给我上药。她说丫头不够细致，非要亲自来不可。”

    经他一提醒，吴妍才想起他遇刺的事情，忙问：“你受伤了？伤在哪？要不要紧？”

    宫子凌见她终于肯开口说话，而且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很是开心，把胳膊举到她面前说：“不要紧，就擦破点皮。”他那样子根本就象个小孩子在炫耀似的，看，我不怕疼。

    吴妍见他胳膊上有几道血痕，果然只是轻微的擦伤，而且已经上过药，药涂抹得很均匀。

    “可是我听说你中了暗器。”




谁是暗杀者

“你也知道了？幸好我胸前戴了个玉佩，暗器没伤到我。”

    吴妍放下了心，但随即又怀疑地问：“那你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宫子凌不好意思地说：“当时太慌了，看见一点寒光朝胸口射来，忙着想躲避，结果就撞到旁边的石头上了。”

    “唔，这样啊。”吴妍心乱如麻，耳边嗡嗡回响着小酒馆中众人的谈话，还有刚才张烈所说的话。

    听说王爷又宠上一个叫筱雅的姑娘哩。

    王爷去看筱雅小姐，结果刚走到半路就中了暗器。

    还有方才宫子凌凝望着筱雅的眼神，也在吴妍面前晃啊晃。真想一头冲出去，躲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什么都不去想。可是，她不能，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宫子凌。

    吴妍摆摆头，把那些纷乱的思绪甩至脑后，尽量用平静的声音对宫子凌说：“刺客抓到了吗？我猜可能与有个人有关。”

    宫子凌望着窗外，神情很复杂，过了好一会才问：“是谁？”

    这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鸽子，停在窗台上“咕咕”叫着。宫子凌伸开手掌，鸽子轻轻地跃到他的手上。宫子凌取下系在鸽子脚踝上的一封信，一扬手，那鸽子便展翅飞走了，原来那是只信鸽。

    宫子凌展开信看了看，又问吴妍：“你怎么不回答？到底跟谁有关？”

    “知府刘方。”吴妍一字一顿地说，心里直担心宫子凌不相信她的话。

    谁知宫子凌却反问她：“你怀疑刘方是苏乾的后人？”

    吴妍惊奇地睁大了眼睛，这个宫子凌怎么什么都知道？每次她的行踪都逃不脱他的视线也就罢了，她才刚刚探知的秘密他竟然也知道。

    看着吴妍诧异而又不服气的样儿，宫子凌微微笑了笑，把手中的信递给她。吴妍接过信，见上面写着，刘方晚上去了城南苏乾旧宅。原来如此。

    吴妍把她看到的刘方异常的行径略略描述了一遍，分析道：“我猜刘方要对你不利。假如他果真是苏乾的后人，他要报仇，目标第一个就是你，今晚的刺客说不定就是他派的。”

    跺了跺脚，又说：“都怪我，在外面耽误得太久了，如果早点回来，你也有所防备。还好没事。”

    见吴妍低头自责，宫子凌不禁动容。然而当吴妍抬起头时，宫子凌却换上满不在乎的笑容，说道：“其实你早回晚回都一样的，该防备的我自会防备。”

    吴妍满心的自责顿时化为乌有，早知道这家伙是个自大狂，她怎么一急就给忘了。忍不住挖苦道：“是了，是我自以为是。你是堂堂定南王爷，岂会怕这些宵小之辈。”

    宫子凌悔得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本来他见吴妍难过想安慰她的，谁知反而惹得她生气。他从来被人捧着长大，多的是人恭维他，他却不曾向谁说过好话服过软。尤其是女孩子更让人捉摸不透，唉，谁来教教他？

    吴妍这时只想快点把事情谈完离开翠烟居，这个房间还残留着筱雅的味道，她一刻也不愿多呆。因此不待宫子凌开口，又接着说：“库银失窃案我已经想明白了，只是有待证实。”

    宫子凌一听这话，两眼一亮，忙问：“到底怎么回事？说说看。”




库银失窃的真相

原来吴妍自见到刘方出现在城南老宅，就隐隐想到些什么，却一时想不真切。当她看见卖唱女子，那一层笼罩着思绪的烟雾终于给吹散了。由卖唱女子，她想到了石榴，进而想到了陈文山。石榴曾说过有个老爷特意接她过去，且走了老远的山路，不论那个老爷是否是刘方，总之吴妍把刘方和陈文山联系到了一起。

    还有那次她随宫子凌去知府衙门提审嫌犯，刘方见宫子凌对他微笑，竟然吓得满头大汗，那时她就觉得奇怪。现在想来，怕是他做贼心虚吧。

    “我猜刘方同假陈文山勾结到一起作案，说不定他还是主谋呢。那天在银库一共验了三箱银子，刘方和陈文山各自指定一箱，如果那是他们事先安排好的，那就解决了两箱。”

    “还有一箱呢？王干事是我临时起意派去的，你该不会认为他也是同犯吧？要那样未免太巧了，巧得不可思议。”宫子凌置疑。

    “这一箱就好办了，刘方和陈文山可以把他引到事先安排好的箱子面前，进而提示他。”

    宫子凌摸了摸下巴，沉思着说：“这倒有可能，可是你说的这些都是凭空推测，没有任何证据。”

    是啊，她是没有证据，在古代断案太难了，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监控录相，什么都没有。不过反过来说，案犯也没有高科技手段掩饰自己。

    “所以我们要自己去找证据呀，至少我们已经知道刘方有作案的主观可能。当所有的路都走不通时，剩下的那唯一的一条路即使再不可思议，也有可能就是正确的路。”

    “嗯。那些库吏也提审过了，他们确实常在陈文山值夜的时候打瞌睡，陈文山从来不会呵责他们，让他们尽情地睡。直到现在，那些库吏还认为陈文山是个大大的好人呢。”

    宫子凌说完走到门外吩咐了几句什么。然后回到房间对吴妍说：“我已经派人去叫王干事，走吧，我们去见见他。”

    “好。”吴妍刚跨出一步，又问，“你还没有回答我，刺客有没有抓住？”

    “没有。”宫子凌摇摇头，“连他的影子都没瞧见。不过你别老往刘方身上想，刺客绝对不是他派的。”

    “为什么？你知道刺客是谁？”

    “我知道，跟刘方无关。”

    吴妍尽管心中狐疑，但见宫子凌不肯明说，也不好再追问下去，只得跟着他一路走向府外。

    宫子凌心中却是五味杂陈，手不由自主朝袖口摸了摸。在那儿，藏着一枚蓝汪汪的银针，正是刚才射向他胸口的暗器，和上回被书接到的银针一模一样。那个人到底还是不肯放过他。




又被管制

王干事已经等候在王府外府的小客厅，宫子凌让吴妍躲在屏风后面，自己走了出去。王干事参拜毕，静候宫子凌的吩咐，心中直纳闷，都快半夜了，王爷为何这个时候把他叫来？

    “你详细说说，那天下午去银库验银，你是如何选择查验哪一个箱子的。”宫子凌注目审视王干事，见他神态自若，丝毫没有异常。

    王干事恭身回答道：“回王爷，那天在银库巡视了一圈，然后陈库监向我请示是否要开箱验银，我就随手指了一箱。”

    “当时刘方在哪？你在哪个位置选的箱子？你面前一共有几个箱子？”宫子凌一连串的问题一口气问出来。

    吴妍在屏风后面听着，心里暗赞，宫子凌当真一点就透，她不过简单说了几句，他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问话都问到了点子上。

    王干事一边思索一边回答：“当时刘知府在我左边，陈库监在我右边，我正好站在他们中间。对了，刘知府本来走在我前面，那时他停下来看箱子上的标签，然后陈库监就请示我。好象是在一个拐角处，是的，我记起来了，是在一个拐角处，我面前有两箱银子。”

    “行了，没事了，你回去吧。”

    王干事诧异地拜辞出府，大半夜叫他来，就为了这几句话？

    宫子凌转到屏风后面，和吴妍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四箱，一个晚上搬出四箱完全可能。”

    宫子凌说：“这样吧，我先送你回去休息，然后去布署一下，明天一早去城南。”

    吴妍马上说：“我也要去城南。”

    宫子凌无奈地摇摇头说：“行，就知道你少不了要去凑热闹。不过你现在得先去休息，有了精神明天才好去城南。”

    “好吧，”吴妍犹犹豫豫地说，“可是，刘方会不会今晚就采取行动？”

    “放心吧，有人在监视他，他若有所行动马上会有人向我禀报。”

    “那我就放心了，你忙去吧，我自己回去。”吴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奔波了一整天，情绪起起伏伏，她是真累了。

    “不行，”宫子凌一脸凝重地说，“我送你。最近府里不太平，你要答应我，以后晚上不要在府内乱跑，白天出门也至少要让吟雪和揽月当中的一个跟着你。”

    又要把她象个囚犯一样管制，吴妍在心中哀叹，这个人能不能不要这么专制啊。

    “让她们俩跟着有什么用，若真有危险还不是白白送上性命。”吴妍赶紧推辞。

    听到送上性命几个字，宫子凌心中一紧，这个朵云，当真口没遮拦。当下没好气地说：“多个人在身边总要好点。你若是再耍什么诡计，自己偷偷溜走，我就只有一个法子了。”

    说到这里宫子凌闷哼一声住了口。吴妍打了个激灵，睡意早去了大半，他又要出什么馊主意？忙问：“什么法子？”

    宫子凌瞪了她一眼：“让你搬到翠烟居，和我住在一起，以后一步也不许离开我。”宫子凌说完虎着一张脸就往回走。




差点被骗错失良机

“哎，我听，我听，让她们跟着还不成吗？”吴妍一路小跑跟上宫子凌，生怕他改变主意当真让她搬去翠烟居。

    吴妍回到绿萝轩，目送宫子凌离开，自己站在门口踌躇着不愿进去，内心七上八下直翻腾，她真不愿在绿萝轩看见筱雅。筱雅对她越是友善，她就越是烦恼。若筱雅当真是一个恶毒的女人那倒好办了，她吴妍也不是可以任人欺负的，她有充足的理由说服自己把宫子凌给“抢”过来。

    可是，可是筱雅是那样温柔体贴，而且，不知为什么，吴妍总觉得她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女孩，甚至让她想要好好地呵护。筱雅同宫子凌站在一起，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罢了，让宫子凌自己选择吧。想起宫子凌凝视筱雅的眼神，吴妍不禁惆怅万分，感到前途一片迷茫。

    绿萝轩内静悄悄的，客房内也看不见灯光，难道筱雅睡了吗？

    正思忖间，吟雪和揽月走上前来，笑道：“朵云小姐，还舍不得进去呀，王爷已经离开了。”她俩刚才在楼上看见宫子凌送吴妍回来，没好意思下去打扰，这时见吴妍站在门口迟迟不肯挪动脚步，忍不住出来打趣她。

    吴妍横了她们一眼：“别胡说。筱雅搬进来了？她睡了吗？”

    “没有呢。今天早上你刚离开，筱雅小姐就过来向王爷推辞，说她不能住在绿萝轩。王爷让人把奇石居整理好，让筱雅小姐搬进去住了。”

    吴妍知道奇石居是宫子凌收藏奇珍异宝的地方，他还真把筱雅当成宝贝了呢。吴妍悄悄叹了口气。

    “朵云小姐，夜深了，进去歇息吧。”吟雪和揽月又催促道。

    “唔。”吴妍应了一声，刚要往里走，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就往外跑。

    “朵云小姐，你要去哪里？你可不能乱跑啊，王爷知道了会怪罪我们的。”吟雪和揽月紧紧追随着吴妍，一边大声呼唤。宫子凌吩咐过她们要寸步不离吴妍的，这个朵云小姐怎么跟王爷一样任性啊，原本见她和善可亲，平易近人，以为服侍她是个好差使呢。

    吴妍可没心思理会她们，她得尽快找到宫子凌。哼，这个可恶的家伙，她差点被他给骗了。

    试想，刘方若要报仇，晚上是最好的时机。象宫子凌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坐等挨打，变主动为被动呢？他一定是怕她跟去，所以骗她说明天一早去城南。

    吴妍一边跑一边思索宫子凌此时会在什么地方。翠烟居不用考虑了，书房也不可能，书房是禁地。他要跟人议事，应当在外府才对。可是外府比内府大得多了，她该到何处去找他？只怕找到天亮也找不到他人，白白浪费时间。

    吴妍灵光一现，他要去城南，当然得骑马了，于是径直跑向马厩。就算他不骑神风，她也可以靠神风追上他。吟雪和揽月跑不过她，早被她甩到身后老远，找不见她的踪影了。




终究没能瞒得过她

果然，刚跑到马厩门口，就见马夫正牵着神风往外走。原来神风向来不肯让人靠近，唯有马夫勉强可以牵它散步吃草。因此平日里宫子凌要用神风都会亲自来到马厩，今日因事务繁杂才派人传话让马夫把神风带去给他。

    神风颇有灵性，岂是一般马匹可比，见情形不对，大半夜的怎会带它去散步吃草，因而磨蹭着不肯往前走，马夫正在犯愁呢。吴妍见状就说：“王爷怕你带不走神风，特意让我来牵。你另外再找一匹马给我。”

    马夫是见过吴妍的，闻言大喜，忙不迭把缰绳递给她，只在心里纳闷，朵云小姐怎生这身打扮。吴妍回府以后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仍是一身男装。

    前来传话的侍卫不认识吴妍，但见马夫如此，并不怀疑。且吴妍与神风亲密的样子也让他暗暗称异，不是说神风除了王爷，谁也不让接近的吗？

    吴妍牵着神风随侍卫一同去到王府的议事厅，路上偷偷抹了点尘土在脸上。宫子凌布置完任务，走出议事厅，一眼就看见吴妍搂着神风立在阶前等他，不禁好笑，终究没能瞒得过她。

    吴妍见他出来，得意地朝他眨了眨眼睛。宫子凌走到神风身边，悄声说：“你不是累了吗，又跑出来。”

    吴妍嘻嘻一笑，也悄声说：“再累也要跟你去看热闹。”

    这丫头说得倒轻巧，这种事能当热闹看吗？想虽这么想，宫子凌却不便多说，周围人多眼杂。只得说：“要去可以，你这身衣服太扎眼，得换身随从的衣服。”

    让人拿来一套符合吴妍身量的随从衣饰，吴妍却不肯进房间，当着他的面把衣服胡乱套在外面。

    宫子凌提醒她：“穿这么多，你不嫌热吗？”

    “夜晚风凉，正好。”吴妍无所谓地回答。心里却想，别想趁我换衣服的时候撇下我溜走。

    到了城南老房子跟前，吴妍随在宫子凌身侧，站在大门外，身后约摸有几十个侍卫。老房子死气沉沉，没有灯光，没有人语，唯有不知名的虫子在草丛间不知疲倦地鸣唱。若不是曾亲眼见到有人在宅中出入，还以为这是一座荒宅呢。

    一个侍卫上前扣了扣门环，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传出老远。过了老半天宅中却无任何动静，侍卫试探着轻轻推了推门，门竟然“吱呀”一声缓缓开了。吴妍恍然有一种错觉，这老房子就是一个巨大的怪兽，那洞开的门就是它大张着准备噬人的大嘴。

    那推门的侍卫显然没有料到门竟是虚掩着的，吓了一跳，赶紧退到宫子凌身边等候他的指示。

    “进去。”宫子凌简简单单吩咐了一句，拉着吴妍就往门里走。

    一个头领模样的侍卫禀道：“王爷且慢，这情形不正常，莫非有诈？待属下先行探视。”

    宫子凌却道：“我看八成是里面的人畏罪潜逃了，怕什么，一起进去。”拉着吴妍带头走进大门。




中了埋伏

身后的侍卫赶紧抽出佩刀，护卫在他和吴妍周围。吴妍深觉奇怪，宫子凌不是个莽撞的人，而且行过军打过仗，据说还是个常胜将军呢，可是目前的状况连她都觉得不对劲，他为何还要如此大意地闯进去？

    吴妍扯扯宫子凌的手，询问地望着他。

    宫子凌朝她微微一笑，说道：“别怕，有我呢。”

    他的笑让吴妍安定了不少，虽然心中仍存犹疑，但既已进到门内，索性抛开别的念头，随他一道看个究竟。

    门内是一个大天井。众人屏息静气穿过天井，不约而同放轻了脚步，警觉地注视着被黑暗包裹的四周。老宅内死寂一片，连那些虫子都象是察觉到将要大祸临头了似的，停止了鸣唱。

    跨过另一道门，里面又是一个小天井，而大部分的房子似乎还影影绰绰在前面老远的地方。南宫长天带吴妍进来的时候施展了轻功，她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人已经到了房顶，这时脚踏实地才觉出房子的宽广。吴妍心道，这个苏乾老儿很会享受嘛，房子建得这么大，还是在郊外的山里，难怪要里通外国，光建这房子就所费不菲。

    众人刚走进小天井，身后的门突然“咣当”一声给关上了。紧接着灯火通明，四周的高墙上亮起了无数火把，明晃晃亮如白昼，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糟糕，中计了。”有侍卫叫出了声。

    不过这些侍卫终究训练有素，尽管发生突变，阵脚却纹丝不乱，一致背里面外把宫子凌和吴妍团团围在当中。宫子凌伸出一只手护住了吴妍。

    随着一阵哈哈大笑声，刘方出现在墙头，嘲弄地看着宫子凌，挖苦道：“王爷，听说你用兵如神，原来不过如此，被我略施一计就给困住了。”

    宫子凌怒道：“刘方，我自问待你不薄，今日为何如此？念你为苍野皇朝劳苦多年，政绩颇佳，只要你肯迷途知返，一概既往不咎。”

    刘方仰天长笑道：“哈哈哈，宫子凌，你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

    “刘方，王爷名讳岂是你能随意称呼，还不快向王爷请罪。”侍卫头领朝刘方怒喝。

    刘方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愚忠。既然如此，你们就跟着你们的好王爷一块上路吧。放箭。”

    “且慢。”宫子凌喝止，看了看四周高墙上密密的一圈黑衣人，那些人都手持弓箭对准了他们。

    宫子凌沉稳地说：“刘方，看样子今晚我是逃不出你的包围了，我不会向你乞怜，但我想知道你这样做的原因。”

    刘方充满面仇恨地怒视着宫子凌，好一会才说：“也好，就让你做个明白鬼。料你也逃不出我的掌心，不怕你拖延时间。你可知道这幢房子是谁建的？”

    “前朝罪犯苏乾。”

    刘方愣了愣，才说：“原来你知道，我就省得向你解释了。实话告诉你吧，苏乾是我的祖父。当初，我全家被你父皇满门抄斩，幸而一个老家人带我逃出生天。我隐名埋名这些年，一刻也没忘记我逃离的那天，这屋中的人是如何的惊慌失措，尖叫声、痛哭声时时在我耳边回响。父债子还，宫子凌，你就准备偿命吧。”




终于真相大白

宫子凌凛然说：“苏乾里通外国，罪有应得。你不愧是他的孙子，偷运私盐到南部，是你干的吧？”

    “没错。我知道这几天你在彻查此事，迟早你会查到我头上。所以……”

    “所以，你就先下手为强。”宫子凌替他说。

    “是，都是你逼的。本来还想让你多活几天，我再多准备些日子，是你逼我提前动手。我知道你派了人在监视这幢房子，因此将计就计，故意让你知道我来到此处，果然把你给引来了。”

    “你杀了我，你以为你在碧梧还呆得下去？”

    “哈哈哈，谁说我要呆在碧梧了。多谢你那些库银，足够我下半辈子在南部逍遥了。”

    宫子凌怒道：“这么说，库银也是你盗的？你好大胆子。”

    “我索性全部告诉你吧，我派人假扮成陈文山，趁晚间值夜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把库银盗走。本来事情安排得天衣无缝，偏巧临省闹什么蝗灾，你要开库振济灾民。我只得出此下策，让真陈文山死在库中，让人以为库银是被鬼神盗走的。”

    吴妍的推测果然没错，宫子凌不禁暗暗佩服。她一个弱女子，没有身份，没有官员的权力，还不会武功，居然单凭推理就把案子给破了。

    “真陈文山是如何死的？”

    “有一种毒药，人服下它死了之后看上去就象是吓死的。”

    原来如此。案子终于真相大白，宫子凌心中却沉重异常。这些事都是在他眼皮底下发生的，刘方在他手下也有三年，他竟然没察觉。望着夜色下异常耀眼的火把，还有刘方在火光的映照下那张扭曲而得意的嘴脸，宫子凌暗忖，他是否太懈怠政务了？

    还有一个问题他得弄明白，宫子凌冷声问道：“那回吴言在城南山坳遇刺，也是你的功劳吧？”

    “这么说，吴言是你的手下了？难怪那小子会到城南调查失踪案，没错，是我派人刺杀他。那次本来我都快得手了，可恨南宫长天出来搅局。”

    吴妍再也忍耐不住，抹去脸上的尘土，冲刘方质问道：“我又没得罪你，为什么你要派人向我下毒手？就因为我在查失踪案，还靠近这幢房子？你也太残忍了。”

    刘方注意看了吴妍一会，咬牙切齿地说：“原来你也在这儿，正好一网打尽。当初阿牛的案子我审了两遍，而你却三言两语就给推翻了，让我言面尽失。后来又插手失踪案，我当然要除掉你了。”

    瞧了瞧宫子凌环住吴妍的手臂，讥讽地说：“难怪人说定南王爷不近女色，原来偏好男宠。”

    吴妍怒不可竭地说：“闭上你的臭嘴。你这个人当真气量狭小，睚眦必报，为了这么丁点小事，你竟然派出死士。你那些手下白白替你送掉了性命。”

    刘方没有言语，吴妍却分明看见，周围的火把微微抖动了几下。




人赃俱获

这时宫子凌拿出一样黑黝黝的物事举到唇边，轻轻一吹，尖锐的声音立刻划破夜空，刺激着人的耳膜。随着信号声，周围响起了人马喧腾的声音，接着听到张烈在外大叫：“刘方，还不速速投降。”

    刘方面如死灰，恶狠狠地盯着宫子凌说：“原来你有埋伏。”

    宫子凌好整以暇地说：“只许你有埋伏，就不许我有吗？刘方，你若识趣就赶紧投降吧，今晚你是插翅也难飞了。”

    刘方面目狰狞，冲周围的黑衣人狂叫道：“射死他们。”

    黑衣人举起了手中的弓箭，却不发射。

    刘方急不可耐地催促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射。”

    吴妍见此情形，冲刘方叫道：“刘方，你一点都不关心手下的性命，光想着报仇，当真没有人性，禽兽不如。”

    黑衣人相互对望了几眼，收起弓箭，整齐划一地退向后花园。

    刘方气急败坏地骂道：“一帮忘恩负义的家伙，敢不听我的命令，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们。还不赶快给我把他们射死。”

    黑衣人加快了步伐。

    刘方慌了：“喂，你们别丢下我不管啊。”

    刘方话音刚落，就被张烈带同几个侍卫给擒住了。而那些黑衣人却在和侍卫一番拼搏之后退入了后花园。

    “那边有派人把守吗？”吴妍问宫子凌。

    “放心，这房子周围都有重兵把守，谅他们也逃不出去。”宫子凌好整以暇地说。

    吴妍放下了心，却又有另一层担忧，那些黑衣人想必武功高强，就算能擒住他们，恐怕宫子凌这边也会损伤不少人手。然而过了好半天，想象中的撕杀声并未传来，反而来了一个侍卫，面色凝重地向宫子凌禀报：“王爷，那伙歹贼退到后花园以后就不见了踪影，属下等把整个花园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一个人。”

    “嗯？后花园有问题，走，去看看。”宫子凌说完拉着吴妍来到后花园。

    吴妍百无聊赖地看着那帮侍卫在杂草树木之间翻腾。看到后花园当中的那堵墙，吴妍奇怪地对宫子凌说：“你看那堵墙，正好把后花园分成前后两个部分。可是看这花园的设计，最初应该是前后浑然一体的，多了那堵墙反而有碍观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宫子凌心中一动，叫来一个懂得暗道机关的人，吩咐道：“你去看看那堵墙可有什么古怪。”

    那堵墙上果然有机关，可以开启一条暗道。暗道通向老房子外面，而在暗道当中堆着无数个大箱子，箱中装的正是丢失的库银。想来那些黑衣人只顾着逃跑，来不及把银子带走。

    吴妍恍然大悟，难怪开头南宫长天带她来到老宅，看见刘方经过这堵墙的时候，在墙边站了好一会，原来是在想他的银子。




拜她所赐

处理完老房子的事务，吴妍和宫子凌并骑行走在山道上，随着大队人马凯旋而归。这时天边一带朝霞耀眼夺目，树叶上草尖上都挂着晶莹的露珠，空气清新异常，一派详和安宁，同昨晚的紧张恐怖有着天壤之别。

    吴妍想起了昨晚的经历，没好气地对宫子凌说：“你明明事先布署好了的，为什么不跟我明说？害得我白白担惊受怕。”

    宫子凌戏稽地看着吴妍说：“你也知道害怕？我不是让你放心了吗？谁叫你不相信我。你呀，胆大包天，就是要吓你一吓，看你以后还听不听我的话。”

    一听这话，吴妍更是来气：“这么说你是故意的？”

    宫子凌欲待调侃她几句，又怕当真惹怒了她，他越来越摸不准吴妍的心思，也越来越不明白该如何面对她。刚破了一个大案，他可不想在这当口跟她吵架，破坏好心情，再说周围还有不少人呢。

    想了想，很认真地向吴妍解释道：“我是怕隔墙有耳，走漏了风声。即使是被那帮侍卫听到也不好，他们表现不出惊恐和如临大敌的样子，岂不是让刘方起疑。”

    “原来你是在演戏。可是你既然有重兵包围，直接把刘方擒住就是，何必犯险？”吴妍隐隐约约猜到宫子凌的用意，不过还不是十分明白。

    宫子凌笑道：“这就要拜你所赐了。”

    “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缺乏足够的证据的时候，让案犯自己供述出来是最好的方法。就象你逼罗二管家亲口承认是他杀死了林三一样。”

    原来如此。吴妍得意地笑着说：“这么说我可是立了大功哦，你怎么感谢我？”

    宫子凌半开玩笑地说：“能给你的都给了你了，只剩下我这个人了。要不，也送给你得了。”

    若是换了以往，吴妍定会红着脸嗔道，又来取笑我。而现在吴妍却不由自主想起了筱雅，心中一酸，说道：“只怕我要不起。”

    宫子凌看了吴妍一眼，望着天边的浮云，悠悠地说：“放心吧，等案子一了结，保证送给你一份意想不到的大礼。”

    “真的？你说话可要算数哦。”吴妍勉强笑着回答。

    气氛有点僵硬，宫子凌故作轻松地说：“我几时骗过你了？你也可以考虑考虑想要什么礼物。”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不语，各自想着心事。不知从何时起，他们之间说话不再象起初那样自然融洽，反而处处小心规避，揣摩对方的心意。

    静默中回到王府，吴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说：“我得回去睡觉了，再见。”

    “慢着，”宫子凌止住她，“你还不能回去。”

    “为什么？接下来好象没我什么事了吧？”还想抓她的差？结案之类的事应该由那些官员来做才对呀。

    宫子凌虎着一张脸对着吴妍说：“忘了昨晚我怎么跟你说的了？”

    “什么？”

    见吴妍茫茫然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望着他，一头雾水的样子，宫子凌愈加气恼。




一步也不许离开

“昨晚我告诫过你，晚上不要在府内乱跑，即使白天出门也至少要带上吟雪和揽月当中的一个。结果呢，才刚转过背就全忘光了。我看，你根本是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了吧。我跟你说的话你总是不听。”

    “这个，”吴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当时事情紧急嘛，谁叫你要骗我在先。好了好了，别生气了，这次算我错了，下不为例。”

    “你还想有下次？”宫子凌唇边露出一抹邪邪的笑容，坏坏地看着吴妍说，“我昨晚还说过，你若再不听话，就只有一个法子了，你该不会也忘了吧？”

    “啊？”经宫子凌一提醒，吴妍自然想起来了，他曾说过若她再独自溜走，就要让她搬到翠烟居，和他住在一起，以后一步也不许离开他。他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这个，搬家的事就算了吧。我这个人没规没矩的，老是杵在你面前反而惹得你生气。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犯了。”吴妍举起手作发誓状，生怕他不信，还拍了拍胸脯。

    “得了吧，你的保证我都听腻了。总算你还记得，就不多罚你了。我这个人向来说话算数，不象你，现在就跟我去书房。”宫子凌说得斩钉截铁，丝毫没有转圆的余地。

    吴妍见宫子凌丢下她，顾自转身大踏步朝书房行去。知道若再私自溜走只有惹得他更加生气，只得拔步追上前去。心里大叹命苦，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偏偏遇上这么个暴君。

    这回宫子凌因生着吴妍的气，故意越走越快。吴妍无奈，唯有一路跑着紧紧追随着他，心里把他骂了个半死。到了书房，宫子凌见吴妍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偏偏又逞强竭力忍住喘息，暗自好笑，气也消了大半，温和地对她说：“那边有间卧室，你进去睡一觉吧，我在这儿办点公务。”

    “你不去休息吗？”话刚一出口，吴妍就后悔不迭。她的本意是宫子凌忙了一个晚上，应该休息一下才有精力办公，但这句话听到这个心地不怎么纯良的家伙耳朵里，不知做何感想呢。可是话已出口，无法再收回了。

    果然，宫子凌换上一幅暧昧的笑容，调笑道：“你要我和你一块去休息？”

    “才不呢，”吴妍瞪了他一眼，说，“我去睡觉了，你就留在这儿办公吧，回头见。”特意加重了留在这儿几个字的语气。

    在宫子凌吃吃的低笑声中，吴妍飞一般逃进卧室。刚进卧室，一眼就看见窗台前的桌上摆放着两个胖乎乎的小人儿，看上去很眼熟。吴妍走到桌前，拿起小人儿仔细察看。小人儿身着彩衣，一男一女，男的走在前面，很生气的样子，女的在他身后扯住他的衣袖。吴妍恍然，原来那竟是她的杰作。

    那是第一次出府游玩，正巧遇上阿牛的案子，回来得晚了，又没等宫子凌一道吃晚饭，为了陪罪，她特意做的两个小面人。当时嫌小面人蒸熟了之后体态臃肿难看，饭菜又不够鲜美可口，吩咐揽月给扔掉，谁知揽月不听她的话，仍是呈给了宫子凌。为了这件事，她跟揽月赌了好一阵子气。

    宫子凌不知想了什么办法，竟把这两个小面人保存得完好无损，还给着了色彩，放在卧室最当眼的地方。吴妍心里升腾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原来另有暗哨

正自出神，突然头上响起一阵“啾啾”的鸟鸣声，鸣声婉啭动听，却又极之特别，象在哪听过。吴妍循声望去，见窗台上方挂着一个紫竹做的精致的鸟笼，里面停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鸟儿，正扑腾着翅膀朝她急剧地叫着，而鸟笼的门竟是开着的。

    鸟鸣声越来越急，吴妍打趣道：“你可别怪我，是你主人让我进来的。”

    “知影，别叫了。”身后传来宫子凌低沉的声音。

    “知音？”吴妍没听清，“你居然当一只鸟儿是知音，它比神风还有灵性吗？”乖乖不得了，那鸟儿听了宫子凌的话当真不再叫了，蹲在鸟笼里面的一根横杆上闭目养神。

    “不是知音，是知影。”宫子凌解释道，“它是一种很特别的鸟儿，世所罕见。它最能识别香味，所以可以用于追踪。它之所以见到你会叫，是因为你身上佩戴的香囊。这只鸟经过特训，一闻到这种香味就会报警。”

    “是这个香囊吗？”吴妍指着腰间的香囊问，那个香囊是宫子凌送给她的，曾千叮咛万嘱咐要她无论如何一定带在身上。

    “没错。”宫子凌点点头。

    “难怪每次我的行踪都逃不出你的视线，原来你有暗哨。”谁会想到去防一只鸟儿？就说嘛，总觉得这鸟儿的声音象在哪听过。依稀记得第一次去城南调查失踪案，也就是遇刺那次，她听到过这声音，后来宫子凌就赶来了。

    “我早说过，这香囊是保平安的。”知道吴妍总是把香囊戴在身上，足见她很重视他的东西，宫子凌倒也欣慰。

    “好了，现在知影不会再吵你了，睡觉吧。”

    待宫子凌走出卧室，吴妍马上爬到床上，和衣躺下。她实在太累了，头一沾枕就沉沉睡去。朦朦胧胧中好象有人在轻轻推她，同时耳边传来轻唤：“朵云，起床啦。”

    “唔，别摇，再睡会。”吴妍吃力地回答，她还没睡够呢。

    “朵云，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别吵。”

    声音消失了。吴妍满足地叹了口气，稳稳地睡在床上。她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见她肌肠漉漉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突然闻到一股诱人的香气，紧接着面前出现一大桌美食。她欣喜若狂地跑上前，抓起一大块美食就往嘴里塞。可是没等她塞进嘴里，不知从哪跑过来一个小孩，一把就给抢走了。

    吴妍急了，冲那小孩大叫：“不许抢，那是我的。那边有一大桌吃的你不去吃，干嘛非要抢我的。还给我。”

    吴妍气急败坏扑过去要抢，谁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紧接着便醒了，原来是南柯一梦。可一睁开眼睛，正好对上宫子凌嘲弄的眼神，他竟然坐在床边看她睡觉。吴妍一惊之下马上坐起来，她的睡姿该不会很不雅观吧？

    “小馋猫外加小懒虫，叫你起来吃饭不吃，倒在梦里跟人抢。”宫子凌打趣道。




背后另有主使之人

糟糕，她的梦话全被他给听去了，今后她的脸面该往哪搁呀？一转眼看见床前的桌面上摆着几碟精致的菜肴，散发着浓郁的香气，难怪她会梦见吃的，全是拜他所赐。吴妍嘟起小嘴说：“都怪你啦。”

    “怪我？我不过诱出你的本性罢了。”宫子凌仍是一幅看好戏的样子。

    吴妍懒得再理他，爬起来走到桌前就吃。她早就饿了，做梦都在跟人抢，现在真正的美食摆在面前自然不会客气。

    “喂，别扫光了，我还没吃呢。”想不到这丫头说吃就吃，连招呼都不跟他打一个，宫子凌忙冲到桌前，抓起筷子跟吴妍展开了争夺战。

    美食争夺战刚一结束，门口的铃声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宫子凌走到书房门口，沉声问：“什么事？”

    外面一个略显慌张的男声禀道：“启禀王爷，不好了，刘方自杀了。”

    宫子凌眉头紧锁，问道：“什么时候？怎么死的？”

    “就在刚才，服毒自杀，毒药应该是事先藏在牙齿里的。”

    跟当初刺杀吴妍的那帮蒙面人一样。

    “嗯，你先退下，我马上就来。”

    待侍卫退下，宫子凌转过头问吴妍：“你怎么看？”

    吴妍一跺脚，懊恼地说：“还有很多疑点没弄清呢，他怎么就自杀了。而且早不自杀，偏要等到进了牢房才，难道说，他本不想死，是他背后主使之人逼的？”

    宫子凌一扬眉，问道：“你是说他背后另有主使之人，刘方并不是主犯？”

    “我早就在怀疑，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跟你探讨。”

    “我也有同感，咱们先来理一理。”

    吴妍抢先说道：“首先，刘方昨晚的行踪就很可疑。他要报仇，根本没有必要引你到城南去，明知道你若派出大队人马他就处于被动。”

    “没错，”宫子凌接道，“说不定刘方也是被人利用，只不过是别人的一枚棋子而已。还有，山洞中刺杀你的那个人是谁，为什么关键时刻偏又放过你？”

    “以刘方刻薄的个性，他根本不会让我们找到失踪之人，提高你的威信。他若要炸毁山洞，应该把人工修筑的那段整个炸毁才更加合理。”

    “还有，那些黑衣人的行踪也很可疑，他们整齐划一地抛弃刘方，从后花园的暗道逃走。若说是因为刘方平时待他们太过刻薄，又受了你的挑拨，总该交流一下意见，可他们就象事先商量好了似的。看起来刘方更象是一颗被别人放弃的棋子。”

    吴妍叹道：“如果是这样，说不定当刘方明白他是被人利用时，还可以从他嘴里套出点线索，可惜他死了。”

    宫子凌的眉头越发紧皱，沉吟着说：“这一切都象是有人特意安排好了似的。”

    吴妍看着他皱起的眉头，突然有一种冲动，很想伸手替他抚平。她宁愿他调侃她，戏弄她，也不愿见到他不开心的样子。

    正凝神细思间，宫子凌抬眼看向吴妍说：“走吧，我们去大牢看看。”




讨价还价

吴妍昨晚既已在众人面前表露身份，如今自然没有易容的必要，反正没人知道她是朵云小姐就行。脸上清爽地随着宫子凌来到大牢，很有一种脱离樊笼的感觉，自由真好。

    刘方确是死于毒发身亡。因他是重犯，自被抓以后，由众多侍卫严阵押回大牢。且到大牢以后，仍有几个侍卫守在牢房门口，未曾有人前来探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对方既然布下如此严密的一个网，自然不会轻易败露行踪。

    据看守的侍卫说，刘方临死前狂笑着说：“宫子凌，你别得意，你逃不掉的，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刘方的话在暗指什么？

    宫子凌和吴妍一边思索一边走出大牢。大牢原本也属刘方管辖，没曾想却成了他自己的最后归宿。

    大牢离知府衙门并不远，吴妍想起，银库应该也在这附近，于是向宫子凌建议道：“咱们去银库看看好吗？”

    宫子凌点头应允。

    银库里面，王干事和一众官员正在忙碌，一见宫吴二人过来，忙上前招呼。宫子凌问王干事：“你选择的箱子是哪一个？”

    王干事忙带他俩到那个箱子跟前。果然那是一个死角，架子上仅仅摆放着两个箱子。王干事这时已经清楚事情的原委，满面羞惭地说：“是属下办事不力，中了歹人的歼计，请王爷责罚。”

    宫子凌摆摆手道：“算了，这事怪不得你。不过以后得吸取教训了。”

    “是，是。”王干事连声答应，偷偷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银子都核实清楚了？”宫子凌又问。

    王干事还没来得及回答，只见另一个拿着厚厚一叠帐簿的官员上前禀道：“启禀王爷，银子的数目刚刚统计完毕，比库中原有的存银尚差了一部分。”

    经过进一步核查，欠缺的银两数目与最后留在库中的四箱银子数目相符。

    宫子凌低头瞅了瞅吴妍，见她正微蹩眉头思索，笑道：“你若能把这四箱银子找出来，我便送你一份大礼。”

    “真的？”吴妍顿时来了精神。

    “当然，我说过要送你礼物的。”

    “好啊。不过，送什么礼物得由我来决定。”吴妍想当然地说。她向来在宫子凌面前毫无顾忌，却不知道她这番话令银库中的一干人都听傻了眼。这个人是谁呀？居然敢跟王爷提条件。

    宫子凌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们的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只见他毫无愠色地答道：“好啊。看样子你已经想好要什么礼物了。你且说说看，只要我办得到的，一定答应你。当然了，前提是你得破了案子。”

    “放心吧，这点小事还难不到我。至于要什么礼物，你过来我悄悄跟你说。”吴妍拉着宫子凌走到银库外面僻静的地方，她再迟钝也注意到那一干人的反应了。

    “好了，这儿没有人偷听，你可以说了。”




寻找缺失的银子

“嗯。每次我出门都得偷偷摸摸的，昨晚还被人跟踪，费了好大的劲才摆脱掉尾巴。还有，办案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办，查看现场得扮成你的随从，还会被刘方这种小人忌恨。”吴妍不提要求，反倒一连串的抱怨。

    宫子凌心中了然，故意逗她：“如果你是个男子，我就给你加官进爵，让你堂堂正正为我做事。可惜你是女孩子，还从来没听说过女子为官的。”

    唉，谁叫她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呢？吴妍不死心地说：“你是堂堂定南王爷，总能想出办法的。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只要你能办到的，一定会答应我。”吴妍连捧带挤兑。

    宫子凌促狭地一笑：“办法倒是有一个。”

    “什么？你快说呀，别卖关子。”

    “我不是说了吗，你以后得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所以你刚才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啊？他这次是动真格的，真要她搬到翠烟居？吴妍愁眉苦脸地说：“那算什么办法。要不，这次就算将功补过，你收回成命吧。”

    宫子凌原本还想再逗逗她，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知怎么的，他和吴妍之间聊天多了许多顾忌。他只是淡淡地说：“放心，会让你如愿的，你就安心找银子吧。”

    吴妍侃侃而谈：“银库、知府衙门还有大牢附近都有侍卫巡逻。四箱银子份量不轻，所以盗贼不可能把银子搬到很远的地方，最方便最保险的办法就是藏在知府衙门。而那时正处在风口浪尖，刘方估计也不敢明目张胆把银子转移到别处，就算要转移也应该转移到城南老宅。因此，我猜测银子应该还在知府衙门。”

    宫子凌赞同地点点头说：“一回来我就派人去抄刘方的家了，咱们过去瞧瞧。”

    大半天的工夫，知府衙门后方，刘方的居所早被抄了个底朝天。大概因刘方有所图谋，他向来深居简出，家中人丁单薄，没有妻儿，只有几个小妾和丫头仆役。这时刘方为数不多的家人都战战兢兢被圈在院子的一角。

    奇怪的是，四箱银子踪迹全无。问起刘方的家人，所有人都摇头说未曾见过。

    难道是她推测错了？吴妍又细细地推敲了一遍事情的整个过程和所有的蛛丝马迹，再次追问：“所有的人都在这儿吗？有没有谁不在府内？”

    刘方的管家回道：“有个叫刘大的，是个哑巴，据说是刘老爷老家的人。老爷见他可怜，就安排他一个闲差。他平时很本分，总是呆在府里，哪也不去，可昨天一整天都没见到他的人影。”

    “他负责看守后门？”吴妍问。

    “是的，”刘管家答道，“原来公子早知道了。”

    吴妍向宫子凌一摆头，说：“走吧，咱们到后院瞧瞧。”

    后院吴妍曾经来过，就是查看银库现场那次。从银库出来，穿过一条小径，很快便到了府衙后门。从时间上推断，走这条路完全可以避开侍卫的耳目。后门进来，又是一条小径，绕过一个湖和一座小凉亭，便到了刘方的居处。




是该送她礼物的时候了

后门的门房内自然没有银子，这早在宫吴两人意料之中，谁也不会傻到把赃物藏到如此明显的地方。


    吴妍自信满满地说：“这银子肯定还在刘府中。要找到它，有两个方法，要么掘地三尺，要么排干湖水。不过我看还是排水更省事点，咱们就先来排水试试看。”


    接下来毫无悬念。湖水排干，银子现身。望着一大堆白得晃眼的银子，吴妍问宫子凌：“银子我是找到了，你的礼物何时兑现？”


    “总得给我时间准备吧。”宫子凌抬头望望天，夕阳西沉，晚霞满天。再低头看看吴妍，见她也在望着天边，她的脸上象是镀上了一层金粉一样闪闪发光。


    宫子凌不禁怦然心动。她是一只热爱自由的鸟儿，渴望在蓝天飞翔。关在他的府里只会渐渐折断她的羽翼，只会让她脸上黯然无光。她并不适合做一个整天假笑，只会扮雍容大度的王妃。也许，是该送她礼物的时候了。


    不过，送礼物是有条件的。想到这儿，宫子凌微微一笑，说道：“该回府了。”他很期盼着回府呢。


    吴妍恋恋不舍地深深吸了一口黄昏微凉的空气，这才随宫子凌上了马车。在她眼里，王府就象一个华丽的囚笼，尽管有宫子凌，尽管她在府里算得上自由，别人想都想不到的自由。


    这还是在宫子凌的府里呢。若是换了别的王府，或者宫子凌当初没有让位，而是登基做了皇帝，她随他住在皇宫中，她真是难以想象那种妻妾争宠的日子。现在有了一个筱雅她已经难以忍受了。不过，如果宫子凌当真是皇帝，而没有来到碧梧，她恐怕早就葬身狼腹了。


    见吴妍顾自出神，宫子凌忍不住问道：“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你会送我什么礼物。”她的心事当然不能告诉他。


    宫子凌轻扬唇角，笑道：“我看你还是多想想有什么东西需要从绿萝轩搬到翠烟居更好点。”


    “什么？”吴妍拉大了嗓门，“你还要我搬到翠烟居？我不是已经找到银子了吗？”


    “我只答应送你礼物，可没答应你将功补过。”宫子凌说完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唇角还残留着一丝笑意。


    吴妍一肚子火气没处发，只得对着宫子凌呲牙咧嘴，恶狠狠地扬拳示威。却见宫子凌唇畔的笑意越来越深。吴妍恨不得一拳挥过去，看他是否还笑得出来。然而拳头却不听使唤地停在空中，悄悄舒展开来，手指在空中轻轻地画着宫子凌脸部的轮廓。


    方正的额头，修长的眉毛，英挺的鼻梁。接下来是，吴妍心跳骤然加剧，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手指也停在了半空。




超级大美食

宫子凌却突然睁开了眼睛，瞅着吴妍打趣道：“瞧你那两眼放光的样子，想到什么好事了？”

    “没，没有啊。”吴妍忙别过头。糟糕，刚才一幅小色女的样子全落入了他的眼中，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他啊。

    又听宫子凌取笑道：“还说没有。你每次见了美食就是那幅德性，恨不得一口吃光光。跟你在一起，我吃饭的速度比过去快得多了，都是被你逼的。”

    “是啊，是想到美食了，肚子饿了，是美食。”吴妍结结巴巴地说。暗暗松了口气，幸好他没有察觉。唉，哪是什么美食啊，是超级大美食。

    心虚地转过头偷眼瞧向宫子凌，却见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吴妍吓得忙又转向窗户，掩饰地掀起一角窗帘，似在欣赏窗外的景色。听到身后传来宫子凌吃吃的闷笑声，脸顿时红了。

    见马车已进了王府，绿萝轩就在前方不远处，吴妍的脸已恢复了常色，于是回头对宫子凌说：“我得回绿萝轩一趟，有些东西我要亲自整理。”

    宫子凌答得很爽快：“没问题。”

    向车夫吩咐了几句，马车很快停到了绿萝轩门口。

    吴妍见宫子凌又开始闭目养神，正打算偷偷开溜，却听到宫子凌懒懒地说：“我在这儿等着，呆会你若是没力气自己走出来，我可以代劳。”

    “知道啦。”吴妍恨恨地瞪了宫子凌一眼。这家伙总是把她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连她打算赖在绿萝轩不走都算到了。

    快步跑上二楼，扑鼻而来一股奇特的香气，香艳而不妖冶，浓郁中透着细腻，闻着特别舒心。吴妍忙问：“这是什么香味？”

    揽月从卧室内探出半个脑袋答道：“是西戎国送给王爷的香粉。我们在整理东西，一不小心就把它给打开了。”

    “这香味好独特啊。”

    “是啊，这是西戎国的特产，别的地方没有的。”

    “我平时怎么没闻到？”

    “平时装在盒子里面，这盒子密封得很紧。”

    吴妍已经走到揽月身边，接过她手中的一个小盒子，好奇地左看右看。那是一块上等翡翠制成的盒子，合缝处十分严密，难怪一盖上盒盖香味一点都逸不出来。

    吴妍心念一动，问道：“这盒香粉给我可以吗？”

    揽月笑道：“本来就是你的，有什么可不可以的。”

    吟雪上前说道：“朵云小姐，东西都整理好了，我们这就出发吧，王爷还在下面等着呢。”

    吴妍这才注意到屋内大包小包的放了不少东西，敢情这两个小丫头早就得到消息了。她故意装糊涂：“出发？出什么发？”内心实在也不想搬去翠烟居，能拖得一刻算一刻。

    “嘻嘻，王爷不是让你搬去翠烟居么？别说你不知道哦。”




搬进翠烟居同居

两个丫头一边一个挟持住吴妍，拖着她就往外走。她们两个自从听说要让吴妍搬去和王爷同住，高兴得不得了，一直眼巴巴地盼着这一刻早点到来。一则是替吴妍高兴，两人的关系总算又进了一步，前阵子老是吵架，害得她们也担了不少的心。二则又可以跟听风和飞花同住了，风花雪月四姐妹算是重又聚在了一起。

    吴妍身不由己，只来得及顺手把当初她带来的背包抓在手中。

    这一晚对翠烟居的人来说真是个非同寻常的夜晚。平时总觉得翠烟居过于清冷，如今多了个女主人，到底是多了几许温馨，连王爷一贯僵硬的面部线条也柔和了许多呢。

    吴妍却是万般无奈，如坐针毡。宫子凌这回的确是动真格的了，当真要她寸步不离。吃饭什么的就不必说了，就连沐浴，也不再用浴池，而改为浴桶。两个浴桶，中间隔着一道屏风，氤氲水气相接，哗哗水声可闻，要说有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好容易挨到睡觉时间，吴妍不抱希望地问：“我可以去睡觉了吗？”翠烟居似乎有一间客房。

    “当然可以了，床都为你准备好了，跟我来吧。”

    吴妍眼巴巴地盼着宫子凌走进客房，然而，她的希望再一次破灭了，宫子凌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地走进了他的卧室。

    宫子凌进到卧室门内，一回头见吴妍还忤在原地，忍住笑催促道：“快点进来，还磨蹭什么？不是说想睡觉了吗。”

    “可是，”吴妍吞吞吐吐地说，“那是你的卧室，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象什么样子？传出去有损你的名声。”

    宫子凌终于忍不住失笑出声：“我从不要女人侍寝才有损我的名声呢。你就当挽救一回我的名声好了。”

    吴妍紧紧咬着嘴唇，脸涨得通红，怒道：“谁要侍寝了？要侍寝你找姹紫嫣红那些女人去。我不进去。”

    宫子凌见她当真生气，也不敢继续调笑，收敛了笑容认真地说：“这阵子府里不太平，你必须得呆在我身边。进来吧，另外为你准备了一张床。”

    吴妍磨磨蹭蹭走进卧室，果见卧室的一侧安放了一张稍小的床，和宫子凌的大床相对而放，中间却并未隔着屏风之类的东西。

    宫子凌褪去外衣，躺卧到床上。见吴妍站在房间中央，迟迟不肯上床，笑道：“是不是嫌那张床太小了？我这张够大，要不上来跟我挤挤？”

    “你又来了。”吴妍气结。老是跟她说这些疯言疯语，就会耍流氓。

    “可是今天在马车上，我明明见你对我很有兴趣的样子，难道是我看花眼了？”

    “当然是你看花眼了，我对你哪有什么兴趣，少来自作多情。”吴妍说完一头钻进小床，放下帐子，用手捂住发烫的面部。天啦，当真被他看出来了，她不活了。




被抓个现形

宫子凌侧身卧在床上，望着对面的小床。隔着帐子，他听见吴妍的呼吸由起伏不定到渐渐平稳而至细微，知道她终于睡着了。然而他自己却一丝睡意也没有，索性披衣起床，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黑黢黢的树影，以及树影下暗潮涌动的花丛山石。至少在府里，他得把吴妍留在身边，不能让她受到丁点损伤。

    吴妍其实睡得也不安稳，生平头一回，和一个男子共处一室。整夜做着些奇奇怪怪的梦，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心道宫子凌前晚熬了个通宵，昨天白天又没有补觉，此刻必定还酣睡未醒，不如趁此良机出去走走。整天被他拴在身边，若是游山玩水倒也罢了，陪他处理那些无聊的政事，闷也要闷死了。

    念及此，吴妍屏声静气穿好衣服，悄悄掀开帐子，穿好鞋子，动作轻微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惊动了宫子凌，他的耳朵可不是一般的灵敏。侧耳听了听，大床上声息全无，果然宫子凌还未醒来，吴妍心中窃喜。蹑手蹑脚走到卧室中央，探头查看宫子凌的动静。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了一跳。只见宫子凌正大睁着双眼盯着她，唇畔露出熟悉的嘲弄的笑意。吴妍象小偷正在作案被人给抓了个现形似的，手足无措地呆立在房间中央。

    她尴尬地笑了笑，搭讪道：“这么早就醒了。”奇怪，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他精神不济的样子？

    “这算什么早？当初随父皇上早朝，比这个还要早得多呢。你去哪呢？鬼鬼祟祟的。”

    “醒了就起来喽，哪象某些人，还赖床。”吴妍故意说得理直气壮，掩饰自己的心虚。

    “我是被你吵醒的。也罢，既然起来了，一道去花园散散步吧。”宫子凌从床上一跃而起。

    又被他给拴住了，吴妍无可奈何地随着宫子凌走出门外。风花雪月四姝早就准备好了洗漱用品恭候在门口，单等召唤。见他俩衣着齐整一同从房内出来，无比惊异，趁他二人洗漱之机相互偷偷地挤眉弄眼。

    吃罢早饭，宫子凌告诉吴妍：“给你的礼物已经准备好了，要不要去看看？”

    “这么快？”吴妍立刻来了精神，“在哪呢？”

    “呆会让宫正和宫直带你去看，我上午还有要事，就不去了。”

    “不在府里吗？到底是什么东西？”吴妍越发好奇。

    “你去看了就知道了。”宫子凌看见吴妍兴奋的样儿颇觉有趣，到底是女孩子，送个礼物就高兴成这样。

    宫子凌亲自把吴妍送到后门，把她交给宫正和宫直，这才转身离去。

    宫正的伤也已痊愈，吴妍甚感欣慰。

    经过府衙门口的时候，见门口聚集了一大群人，对着墙上的一张告示议论纷纷。吴妍不由得驻足遥望，心道或许是公布刘方的罪行，不然如何引起这许多人关注。

    宫直见吴妍看着告示，上前怂恿道：“公子何不先去看看告示，跟你有关哦。”




赐居布衣神探府

“跟我有关？”

    “是啊，而且跟王爷送你的礼物有关。”

    宫直的话还没说完，吴妍已经一溜烟冲进了人群当中，宫正宫直忙挤上前去护住她。吴妍身量小巧，身形灵动，钻过几道缝隙就到了告示面前。嘿嘿，当年上学的时候天天挤公交车，多年打拼出来的功夫可不是赖的。

    告示的内容却让吴妍当场傻了眼。只见告示上先是数落刘方的罪行，然后写着：念吴言破案有功，特赐居布衣神探府，赐布衣神探金牌一块，见金牌如见本王。从今以后，但凡吴言查案，所有官员百姓须得协助，不得阻扰。下方落款处盖着定南王的大印。

    宫直凑到吴妍耳边悄声说：“快走吧，若是被人认出来可就麻烦大了。”

    吴妍忙垂下头，从人丛中挤了出去。好在众人都忙着议论这件百年不遇的古怪事儿，无暇分心注意到她。

    只听见四周唏嘘声、赞叹声还有惊呼声响成了一片。

    “这个吴言到底什么来头啊？竟然得到王爷如此器重。”

    “人家是靠真本事，破了两大奇案不说，连知府大人都给扳倒了。”

    “王爷的做法太匪夷所思了，直接给他封个官不就得了，何必搞出这么多名堂，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情。”

    “王爷如何做咱们不便置喙，王爷那么英明，总有他的道理。不过啊，哪个官员抵得上这块金牌的威势？”

    “不管怎么说，咱们以后可以过太平日子了，告示上不是说了吗，以后但凡有官府解决不了的疑难杂案都可以去找吴公子。”

    “就是。”

    在团团嘈杂声中，吴妍三人低着头象犯人一样匆匆撤退。

    转过一个街角，见四周无人，吴妍忙扯住宫正宫直问：“我们现在就是去布衣神探府吗？在哪呢？”

    宫正答道：“就在前面不远，再过两条街就到了。”

    宫正当然不会骗她，不大工夫，吴妍已经站在一座青砖碧瓦的府第前面。大门上方的牌匾上写着“布衣神探府”五个大字，正是宫子凌的手笔。原来他早有安排了。

    府第不大，也不豪奢，但非常清幽悦目，正合吴妍心意，她向来不喜张扬。府内的丫头仆役也已齐备，无须她费心。

    府内人手不多，只有几个，但个个非同常人，想来都是宫子凌的心腹。宫正宫直上前禀道：“公子，我们兄弟俩从今天起也搬到神探府居住，行李马上送到。今后更方便为公子效劳了。”

    “多谢了。”

    屋前有一个小院。院中长着一株极大的凤凰木，浓荫几乎覆盖了整个院落。虬结沧桑的枝干，却顶着青翠欲滴，如轻羽一般的树叶。绿叶丛中还有不少花骨朵悄悄地探出火红的小脑袋，过不了多久，就要红云压枝头了。

    望着地上透过枝叶间隙落到地面的细细碎碎的阳光，吴妍暗叹，她终于被踢出来了。先是眶她到翠烟居，然后是布衣神探府。现在，筱雅该是可以名正言顺地住进绿萝轩了吧？




友人来访

也好，从今以后她就自由了。宫子凌这个人当真莫明其妙，前一刻还把她管得死死的，下一刻却又对她无限放任。可是不知怎么了，心里总有一股淡淡的忧伤挥之不去。

    吴妍仰起头，闭上眼睛。细细碎碎的阳光洒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暖暖的。微风轻轻拂动她的发丝，她似乎听到风在低声吟唱，似乎又听到花落梅在耳边轻语，风什么都知道，它会吹散你心中的忧愁。

    “公子，有人来访。”身后传来神探府吴管家的声音。不知是巧合还是宫子凌有意为之，管家正好与吴妍同姓。

    “是谁？”吴妍转过身问。该不会就有人来找她告状了吧，她现在可没这个心情。

    “他说是您的一位友人。”管家恭身答道。

    “哦，走，去瞧瞧。”

    走到门口，见到门前含笑而立的那个人，吴妍的心情立刻好了大半。说曹操曹操到，刚想到他，他本人就来了。然而吴妍却不上前招呼花落梅，也不看他，反而左瞧瞧右望望。

    “在看什么呢？不欢迎我来？”花落梅见吴妍不理他，含笑问道，话音中没有丝毫愠意。

    吴妍作惊奇状说：“我明明记得这大门是朝南的，不朝东啊，怎么太阳从大门前升起来了？”

    花落梅轻轻笑出声来，问道：“你这是在夸我吗？”

    “当然，”吴妍示意花落梅进府，“进来吧，你的消息可真灵通。我才刚刚过来，你就来了。”

    花落梅跨进门，随吴妍走到院中。

    “这算什么灵通，今早整个碧梧城都在谈论你呢。你现在可是鼎鼎大名的吴言吴大神探了。”

    “你就别挖苦我了。”吴妍又抬起头，微眯着眼，望着凤凰木斑驳的枝叶和花骨朵。

    花落梅注视了吴妍好一会，才柔声问：“你心情不好？”

    吴妍不语。

    花落梅也抬头看着天，天上有悠悠白云飘过。花落梅用轻松的语气说：“干嘛愁眉苦脸的，这种好事若是别人遇到高兴还来不及呢。你就想啊，有了那块金牌该有多威风啊，今后不论谁见了你都得俯首称臣，恭恭敬敬的。”

    吴妍听了这话，不知为何心里却益发烦躁不安，冲他嚷道：“谁希罕那威风了？”

    话一出口，吴妍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的嗓门怎么大得出奇？花落梅好心开导她，她却冲他发火。

    花落梅并不生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吴妍说：“送你一个小礼物，祝贺你。”

    “是什么？”吴妍边问边打开了盒子。盒中并无他物，单单躺着一粒通体碧绿如同放大了的黄豆一般的东西。

    吴妍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掂起它，举到面前细看。还真是一粒纯天然，没有任何雕饰的植物种子。

    “这是什么？”

    “快乐之铃的种子。”




共同种下快乐之铃

“快乐之铃？”从来没听说过。

    “快乐之铃是我家乡特有的一种藤蔓植物，喜欢依附在古树上生长。开的花形如铃铛，因此得名。”花落梅解释道。

    “你家乡？你家乡在哪？”吴妍对这个问题非常好奇，但一直没有机会问问花落梅。

    花落梅神情一黯，伤感地说：“我家乡是个很美的地方，山美水美人更美，可惜我已经没有家乡了。”

    “可是，快乐又作何解呢？”吴妍见触到花落梅的隐痛，赶紧转移话题。

    “藤蔓原本只能匍伏在地，任人践踏。可是当它攀上古树，”花落梅已然恢复常态，指着凤凰木的树巅说，“你瞧，在那儿，它可以拥抱阳光，汲取甘露，俯瞰群芳。”

    吴妍小嘴一撇，不满地说：“你是在讽刺我攀上高枝吗？可以拿金牌当令箭。”

    花落梅讶然一笑，说道：“别曲解我的意思，我单单在说藤蔓。快乐之铃之所以快乐，当然不只是这个原因，这一点任何藤蔓都能做到。在我的家乡，传说通过快乐之铃可以听懂古树说的话。古树屹立多年，看惯了沧海桑田，人世纷纭，它有许多许多的故事，也懂得许多许多的道理。”

    “因此，有什么疑难问它就行了，有什么烦恼也可以通过它得到排解，对吧？”吴妍接下花落梅的话。

    “没错，”花落梅赞同道，“据说当快乐之铃开花的时候，种下它的人夜晚坐在树下，把耳朵凑到它那铃铛一样的花朵上，就能听到古树的话了。”

    吴妍马上来了兴致，嘻嘻哈哈笑道：“真有趣，这棵凤凰木看样子年岁不小，我们就把快乐之铃种在它下面吧。”

    叫管家拿来两把小铲子，同花落梅一起动手，挖了个小坑，把快乐之铃的种子种下。宫正和宫直负手立在屋檐下，板着脸冷眼瞧着他俩言笑晏晏地拍土浇水。

    花落梅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尘土，欣慰地说：“这下好了。再过几个月，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快乐之铃就开花了。”

    吴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凤凰木的树巅说：“虽说你有点挖苦我的意思，但是啊，我还真想知道站在那上面是什么滋味。”

    花落梅默然不语。

    这时宫直走上前来，躬身呼唤：“公子。”

    “什么事？”吴妍还望着树巅，头也不回地问。

    半天听不到回应，吴妍讶异地回过头，见宫直面有焦色地望着她，欲言又止。吴妍忽有所悟，他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向她禀报，却碍于花落梅在跟前，不便明说。

    这时花落梅也瞧出情形不对，没等吴妍开口便向她告辞道：“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以后常来松风竹韵坐坐。”

    “好吧，我送你。”吴妍不便挽留，但也不愿就此话别。每次同花落梅在一起，她都能感受到一种宁静的快乐和满足。就如今日，原有的一点忧郁和惆怅在种下快乐之铃的同时似乎也随着快乐之铃的种子埋到了地下。




好好出一口恶气

花落梅温言道：“你还有事，就不必送了。瞧你那手上，全都是尘土，去洗洗吧。”

    吴妍闻言摊开手掌，低头一看，果然手上脏兮兮的，连衣服上面都沾了不少的土。索性在衣服下摆胡乱擦了把手，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送你到路口，回来再换衣服。走吧。”

    花落梅瞅了瞅吴妍越发肮脏的衣衫，无奈地摇摇头，但也不再坚持，同吴妍一道走出神探府的大门。

    刚走到路口，就见前面围了一大群人。人群中一个粗鲁的声音隔空传来。

    “小娘子，跟我走吧，你父亲那点子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那声音听起来很耳熟，吴妍默默想了想，终于想起，正是怡悦茶楼遇见的那个恶霸的声音。上回他想强抢卖唱女，这回又要干什么坏事了？吴妍顾不得招呼花落梅，一头扎进人群中去看个究竟。

    一群人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大圈子，果然那恶霸正站在圈子中央。他面前有一个身穿白色孝服的女子蹲坐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样貌。女子的身侧立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卖身葬父。

    唉，从来只在电视上和书上看到卖身葬父一说，没想到真给她撞上了。

    那女子听了恶霸的话，抬起头问道：“请问这位大爷，你准备如何安葬我的父亲呢？”吴妍这回看清楚了，那女子尽管未施脂粉，容貌仍是十分娟秀。特别是她那双晶亮的大眼睛，宛如两潭清泉，让人不由自主地被深深吸引。

    在人群发出的啧啧赞叹声中，那恶霸肥掌一挥，大刺刺说道：“找个地方埋了不就得了，人死了就那回事。”

    那女子俏生生站起身子，毫不畏惧地迎上恶霸贪婪的目光，嫣然笑道：“那可不行。你得用上好的沉香木为棺，雇人把我父亲的棺木运回到我老家，选一块上佳的风水宝地厚葬。至于陪葬品，我稍后再列一张清单给你，很简单的，无非是些龙涎香凤凰蛋之类。平日里还得雇专人看守，定期洒扫祭典。我得先在我父亲坟前守孝……”

    瞧在美色的份上，那恶霸起初还耐着性子让女子说下去，待听到守孝二字，再也按捺不住，冲她吼道：“还守什么孝，一个糟老头子，死了就死了，有个地方埋了就不错了，那有那么多讲究。现在就跟我走吧。”

    说完故伎重施，大步跨上前就想抓住那女子。谁曾想那女子身形灵动，一闪身躲至一旁，让那恶霸扑了个空。恶霸恼羞成怒，恶狠狠地说：“把她给我拿下，马上送进府去。”

    几个恶奴马上张牙舞爪把女子围在当中，周围的人见势头不好，纷纷退避。

    吴妍气愤填膺。上回上官云飞放他一马，谁知他仍不知悔改，这次可轻饶不得他了，得好好出一口恶气才是。见宫正和宫直在旁边，对他俩说：“这家伙不是个好东西，作恶多端，得好好教训教训他。”

    宫正宫直早就怒火冲天，巴不有吴妍这句话，冲上前去就是一顿好打。只几下工夫，那几个恶奴便通通倒在地上哭爹喊娘。宫正宫直冷笑着缓步逼到恶霸跟前，慢慢地捋起了袖子。




结环相报

恶霸吓得脸色惨白，腿一软跪到在地，脸上的肥肉直打颤，再没了刚才的威风。他结结巴巴地告饶：“壮士，壮士饶命啊。”

    “饶命可以，得先问问我这两个朋友同不同意。”宫直扬起拳头，一拳打在恶霸右脸。恶霸杀猪般惨叫一声，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半边脸顿时肿了起来。

    恶霸用手捂住脸，一时站不起来，连滚带爬就想逃走。被宫直象小鸡一样拎起在半空，伸手朝左脸又是一拳。那恶霸被打得跌出老远，后背重重地撞在街边的一堵墙上，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碎牙掉了满地。原本肥胖的黑脸此刻更是肿涨得象个猪头一样。

    恶霸摔倒在墙脚，半天爬不起来，只在嘴里不住呻吟。几个恶奴见到主子的惨样，战战兢兢趴在地上不住哀求：“壮士别打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的，叫我们回去如何向老爷交待啊，我们几个的小命定是保不住了。”

    宫正冷哼一声，说道：“这次就饶了你们，下次再让我们遇见你们胡作非为，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几个奴才连连答应着爬到恶霸身边想扶起他。宫正却阻止道：“且慢，我送他一程。”扬起脚一脚把恶霸踢出十几步远。

    那恶霸象个面口袋一样沉重地掉到地上，一动不动，连呻吟声也听不见了。他的家奴忙跑到他身边，七手八脚抬起他落荒而逃。

    这边宫直不满地抱怨：“太不经打了，一点都不过瘾。”

    吴妍担忧地问宫正宫直：“会不会出人命？”这恶霸固然可恶，但还不至于到偿命的地步。

    宫正答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只不过他得在床上躺上几个月了。”

    吴妍放下心，转过头看着那女子。她一直在注意观察那女子，整个事件因她而起，她却象个旁观者似的冷眼看着，脸上波澜不惊，一幅事不关己的样子。

    那女子也够机灵，见吴妍看她，没等吴妍开口，便紧走几步到吴妍面前，轻轻道了个万福，称谢道：“多谢公子救了奴家性命，以后奴家就是公子的人了，公子但凡有所差遣，奴家定当从命。”

    吴妍吓了一跳，忙摆手道：“那怎么行？”

    女子顿时花容惨淡，眼中珠泪盈盈欲滴，凄然说道：“公子是嫌弃奴家吗？”

    吴妍反倒被她搞了个措手不及，刚才见她同恶霸周旋，巧笑嫣然，处变不惊，怎么现在脸色说变就变，她没有欺负她呀。

    “这个，”吴妍指着她身后的牌子说，“我不是嫌弃你，而是达不到你的要求，我可找不到什么沉香木凤凰蛋之类的东西。”

    女子哧地笑了，随即又掩住口道：“刚才我见那恶霸没有诚意，故意刁难他的。公子救了奴家，奴家自当结环相报，哪敢提什么过分的要求。至于我父亲，”

    女子说到这里收敛了笑容，微微顿了顿，淡然说道：“只要有一口薄棺，一方土地安葬即可。公子，你就留下我吧。”




纠缠

吴妍见花落梅静立一旁，便想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他，向花落梅提议道：“我家里人已经够多了，倒是花兄的松风竹韵需要个女孩子料理，不如花兄收下她吧。”

    女子听了吴妍的话，朝花落梅瞧了一眼，低头不语。

    吴妍见状笑道：“你看，人家都同意了。”

    花落梅微微一笑，推辞道：“救她的是你又不是我，松风竹韵有童儿一个就足够了。倒是你，以后攀上树巅，怕是有得忙呢。我见这丫头挺机灵的，你就留下她好了。”

    女子忙上前拉住吴妍的衣袖，央求道：“公子，你看这位花公子都这么说了，你就留下我吧。小女子名叫轻衣，同父亲千里迢迢前来碧梧寻亲，谁知亲没寻到，我父亲却病故了。轻衣孤身在此，无依无靠，公子你就发发善心帮帮我吧。”轻衣说到最后眼圈红红的，样子说不出的惹人怜爱。

    吴妍心中暗叹，不是她不想帮她，而是她的布衣神探府内都是宫子凌的人，实在不便收容一个陌生人。想了想，从怀里抽出一张银票塞给轻衣，说：“这些拿去安葬你父亲，剩下的应该够你回老家了，我只能帮你这些。”

    吴妍说完，拉着花落梅就走，她实在不愿与轻衣再纠缠下去，越是拒绝，她的负罪感就越是强烈。

    “可是我老家也没有亲人了。”话还没说完，就见吴妍和花落梅快步走向街角，轻衣一顿足，大叫道：“喂，别走啊。”吴妍和花落梅已经走得不见踪影了。

    轻衣举起手中的银票，对着阳光照了照，手指在银票上轻轻弹了弹，向吴妍消失的地方露出一个娇俏的笑容，低声说：“想撇下我，没那么容易。”收拾好身旁的纸牌转身离开。

    吴妍拉着花落梅跑出老远，回头见轻衣没有追上来，才敢停下，大口喘着气说：“这个轻衣真是难缠。”

    花落梅朝身后轻衣的方向遥望了一眼，说：“我看她不会轻易放弃的。其实我觉得这个女孩子蛮好的，你有时候出门办事若有女孩相伴可能更方便些，不如留下她吧。”

    吴妍摇头道：“我做的事很危险，可不能害了人家。”

    花落梅突然发怒道：“你也知道你做的事危险，为什么你还要做？为什么你就不能象别的女子一样过简单的生活？为什么我劝你多次你总是不听？”

    吴妍不认识似的看着花落梅，在她的印象中，花落梅总是温文谦和，总是善解人意，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默默地帮助她，安慰她。不论她如何调侃他，开他的玩笑，他总是淡然一笑，从不生她的气。他是她来到碧梧以后生活中的一抹亮色。可是今天，他竟然冲她发脾气。

    花落梅很快恢复了冷静，见吴妍委屈的样儿不免心疼，放柔了声音温言劝道：“对不起，刚才我太失态了。别做什么布衣神探，好吗？我们一同遨游江湖，不理会这些人世俗事，过我们想过的生活。”




摆脱不了

他的眼中满是殷殷期盼，满是对她的关切，吴妍一阵心慌。那一瞬间，她想起了上官云飞口中的白如枫夫妇，他们一定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不过，她想与之比翼双飞的，却不是眼前这个人。她从来都把花落梅当作最好的，最值得交心的朋友。

    吴妍不敢同花落梅对视，望着街道对面屋檐下一只回巢的燕子，低声说：“对不起，我不能。做神探一直是我的梦想，我不能放弃。”

    花落梅的笑容黯淡了，沉默了半晌才说：“那你自己当心。有什么困难，一定要来找我。”

    吴妍回头望着花落梅，故作轻松地说：“好啊，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肯定会帮我的忙的。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我就不送了。”

    花落梅勉强挤出笑容，点点头说：“好，你先走。”

    吴妍不往回走，却朝相反的方向行去。花落梅叫住她：“你走错方向了。”

    吴妍回身笑道：“那个轻衣说不定还在那儿，我得从另一边回去。”朝花落梅挥挥手，带着宫正宫直离开。

    花落梅呆呆地站在原地，定定地注视着吴妍的背影。刚才，她的笑容在朝阳下是那样灿烂，闪烁着动人的光辉，他想要她的笑容永远留在脸上，把她的忧愁和烦恼全都抹去，一点一点地，尽他最大的努力抹去。

    吴妍三人转过两条街，从另一个方向回到布衣神探府。在府门口，吴妍四下张望了一遍，没见到轻衣，总算放下了心，拍拍胸口准备进府。她呀，最大的缺点就是心软，见不得别人向她企求。

    谁知刚跨进大门，突然不知从哪跳出一个灵动的身子，拦在吴妍面前。吴妍没有防备，差点同那人迎面撞上，忙硬生生止住脚步。定睛一看，原来又是轻衣。她已经除去了孝服，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

    吴妍懊恼地说：“怎么又是你，你刚才躲在哪？我怎么没看到你？”

    轻衣指了指门房说：“我在同管家大伯聊天呢。公子，原来你真的是吴大神探。刚才我见你衣服，那个，不太整洁，又象是送客的样子，猜想你家一定就在附近，你很快便会回来。所以我沿着你来时的方向一路打听，果然被我找到了。公子，你就留下我吧，轻衣当真无处可去了。跟着公子，一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吴妍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说道：“你还学什么呀，我看你倒更象是个神探呢，分析得头头是道。”

    “真的？”轻衣拍着小手跳起来，咯咯笑着说，“公子，那你更应该留下我了，说不定轻衣以后在公子的调教下，可以成为公子的助手呢。”

    吴妍见她新丧了父亲，面上却见不到一丝凄容，心中略感不快。于是问：“你父亲的后事处理好了吗？钱够不够用？”




有心拆散

轻衣止住了笑，认真地说：“公子，你是不是见我除了孝以为我不是个孝女？其实去的人已经去了，活着的人再悲伤也没有用，不如把想念的人埋藏在心底，好好地生活。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我还很小，我守在她身边哭了很久，可是不论我怎么哭怎么呼唤，她都没有再睁开眼睛，没有再对我微笑。后来我就决定不哭了，我要开心地笑，母亲生前常说，她最喜欢看我笑了。我父母地下有知，见到我开心的样子，他们也一定会开心的。公子给我的银子足够处理我父亲的后事了，公子不必担心。”

    吴妍见她年纪不大，说话行事却象洞察世事之人一般，不禁啧啧称奇。又想如花落梅所说，以后神探府事务繁多，她聪明伶俐，说不定真能帮上不少忙，不禁动了心。

    轻衣一直在注意观察吴妍的脸色，见她初时严肃，后来面色渐渐宽了，忙趁机怂恿道：“公子，你就留下我吧，好不好？”

    吴妍也就顺水推舟说道：“留下你可以，不过你得先去处理你父亲的后事。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以后，你再到我府里来，我给你安排事务。”

    “遵命，”轻衣喜不自胜地说，“谢谢公子，轻衣这就去了，三天以后再来，到时公子可别反悔哦。”

    待轻衣轻盈的身子消失在门外，吴妍这才有暇问宫正宫直：“刚才有什么事？”

    宫正怔了怔，刚才是宫直叫住吴妍，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大概是他有什么事吧，于是转眼看向宫直。

    宫直见到宫正满脸的疑惑，心里好笑，宫正到底是个实心眼的人。他哪有什么要事，只不过见花落梅和吴妍太过亲近，替宫子凌打报不平，有心要拆散他们罢了。但见吴妍询问，又不能不答，只得说：“公子，该回府了，你的金牌还在王爷那呢。”

    “是他吩咐的吗？这么快啊。”吴妍颇感失望，才刚出来透了口气，又要被抓回去。转念又想，他既然送了这座府第给她，以后应当会让她搬过来住吧，住在翠烟居实在太尴尬了。不过，不过当真要搬出王府，以后再难见他一面，心里又不太甘愿。最好不要住在翠烟居，也不要住在绿萝轩，更不要住在神探府。心里又是一阵烦乱，最好干脆别来碧梧，别撞上他，就没这么多烦心事了。

    宫正见吴妍烦恼地摆摆头，抬步往大门的方向走，忙止住她：“公子，在这边。”

    吴妍跟着宫正宫直来到后院，原以为要从后门出去，却见他俩径直走向一个房间。从方位来看，那个房间应该是主房，也就是说，应该是她住的地方，难道宫子凌来了？

    进到房间，果然房内一应铺设俱全，象是给她住的样子，但房内却空无一人。吴妍奇怪地问：“不是说要回王府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宫直微笑着走到床头，开动一个机关，床无声地滑移至一旁，露出一个宽敞的入口，有台阶通往地下。




书房的暗道

宫正解释道：“这个地道通向王府，以后公子可以正大光明从神探府进出，不必再担心暴露行踪。谁也不会想到你实际上住在王府，这间卧室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地道很短，只几分钟光景便上到地面，出口处仍是一个房间。这个房间十分狭小，严格说来并不是一个房间，倒更象是一个封闭的通道，三个人并排站着都觉局促。


    吴妍见面前有一道狭窄的楼梯，正待往上爬，便听宫正在身后说：“公子，我们只能送你到这儿了，楼上我们是不能去的。你上去自会见到王爷，我们兄弟俩这就回神探府去。”


    “楼上是什么地方？”把她扔在半路就不管了？


    “我们现在已经在王府里面了，你上去自然明白。”


    记得早上去神探府走了老半天，而现在只一忽忽的工夫，原来早上她是兜了个大圈子哪，绕来绕去还是在王府附近。吴妍独自一人从楼梯爬上去，上面竟然也是间卧室，看上去有点眼熟。

    一阵熟悉的鸟鸣在耳畔响起，吴妍抬眼望去，见知影正扑闪着翅膀冲她鸣叫，不过声音不如上回那般急促。吴妍恍然大悟，这间卧室竟然是书房的卧室。这时她也明白了，楼下那个通道应该是隐藏的夹墙，书房有暗道通向王府外面。


    吴妍走到知影面前，掉手指在笼子上敲了敲，学宫子凌的口气说：“知影，别叫了。”


    知影却不听她的话，仍然叫个不停。吴妍懊恼地扯下腰间的香囊，抱怨道：“都是因为这个香囊，你再叫，送给你好了。”


    “那可不行，不戴上它你走丢了怎么办？”宫子凌不知何时来天吴妍身后，从她手中接过香囊，仍是替她系在身上。见到吴妍身上的尘土，不禁皱了皱眉头。然后对知影说：“知影，别叫了，以后她再来也不许再叫了。”


    知影立刻住了嘴。


    “怎么样？我送你的礼物还满意吧？”


    “还好。难怪你平时不许人进书房，原来有暗道机关。”


    宫子凌淡淡地答道：“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个机关布置得很巧妙，就算是有人进来也未必察觉，关键是我喜欢清静。本来这个暗道是备不时之需的，倒正好给你用上了。”


    这些皇室贵胄表面看着风光，其实活得也不自在，修建府第的时候就给自己留下了退路。吴妍暗暗叹息了一声，问宫子凌：“我的金牌呢？”


    “少不了你的。”宫子凌把一个金灿灿的金牌塞到吴妍手中，又说，“赶快换套衣服，看你那身上，象什么样子。”


    吴妍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书房门口筱雅的声音响起：“子凌哥哥，你在里面吗？”


    宫子凌闻声忙走了出去，隔着房门问：“筱雅，有事吗？”


    “我新研制了一种花茶，最能怡神养气。子凌哥哥，你如果忙完了就来湖心小亭找我好吗？喝点茶消消乏。”


    “我马上就来。”宫子凌又回过头，对吴妍说：“一起去吧。”




去而复回

吴妍本来就因宫子凌嫌她身上肮脏心里不痛快，这时听到筱雅那声子凌哥哥叫得无比亲热，宫子凌又有求必应的样子，干干脆脆地拒绝道：“我还有事，你自己去吧。”

    “刚回来又有事？”宫子凌皱了下眉，忽又展眉笑道，“你该不会是在吃筱雅的醋吧？”

    吴妍被宫子凌说中了心事，心里更加不痛快，嘴上却说什么也不肯承认，轻蔑地哼了一声道：“就凭你也想让我吃醋，可能吗？我是真有事要办。糟糕，这回真的得换套衣服了。还得去你的翠烟居，真是麻烦。”

    见吴妍风风火火就往书房门口跑，宫子凌一把拉住她：“不必了，书房里面就有替换衣服。我刚叫人拿来的，以后方便你进出。”

    他还想得蛮周到的。吴妍进到卧室，找出一套衣服准备更换，听见书房的门轻轻响了一下，知道宫子凌已经出去了。她一边换着衣服一边探头望向窗外，见宫子凌同筱雅并肩从楼下走过，一路谈笑风生。

    突然筱雅停了下来，仰头望着宫子凌不知说了句什么，宫子凌宠溺地笑着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筱雅挽住宫子凌的胳膊，宫子凌没有拒绝，两人依偎着渐行渐远。吴妍手中的衣服悄悄滑落到地上。

    直到那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吴妍才强忍着周身的阵阵冷意，拾起地上的衣服胡乱套在身上。木然走下暗道，回到布衣神探府。

    宫正宫直见她去而复回，很是讶异，问她何故。吴妍冷声道：“我有要事要办，有马吗？帮我找匹马来。”

    宫直见吴妍面色不善，不敢多言，忙跑至后院马厩牵了三匹马出来。吴妍心知他们是奉了宫子凌的命令，得时刻跟着她，本不欲为难，但心里到底不痛快，忍不住说道：“我又没说要你们一道去。”

    宫正宫直没敢回答，却也不肯留下，亦步亦趋地跟在吴妍身后。吴妍冷笑着说：“你们愿去就去，呆会吓破了胆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们。”

    宫正宫直对望了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刚才吴妍回王府的时候还心情大好的样儿，才一转眼的工夫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莫不是又跟王爷吵架了？这一对欢喜冤家啊。

    一路无话，吴妍径直来到城南，循着上回南宫长天送她回来的路径，一直走到归云山庄后面的荒坡才停下马。宫正宫直也下了马，警觉地朝四下探查一番，没有发现异状，才略略放心。

    宫正走到小山坡的边上，一眼看见坡下的归云山庄，不禁面色一变，神情凝重地对吴妍说：“此处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宫直这时也发现了归云山庄，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一步。




点燃信香

吴妍瞧见他们畏惧却又强自硬撑着想要保护她的样子，不禁好笑，心里也颇为感动，好言劝道：“我出来就是来找南宫长天的，有要事。你们最好还是回避一下，南宫长天是我的好朋友，他不会对我怎样的。”

    宫正宫直想也不想一口拒绝：“不行，你的安全最重要，我们不能离开。”

    吴妍顿足道：“你们留在这儿也没用的，反而不利于我办事，你们还是到坡下等我吧。”

    宫正宫直不吭声，但也不肯退下，杵在原地就跟生根了似的。吴妍也拿他们没办法，天底下怎么当真有如此愚忠的人啊。干脆不理会他们，拿出信香到坡顶上点了起来。黑色的浓烟冲上半空，象一朵巨大的黑色的莲花，经久不散。

    吴妍站在山坡边上，望着山下的归云山庄。上回有南宫长天在旁边，她没有细看，这回可得好好观察观察这个神秘的山庄了。然而从这一面望过去，只能看到山庄的大体轮廓。山庄周围长着不少参天大树，浓荫蔽天，树荫下稀稀落落现出一些式样各异的屋顶。

    吴妍微感失望，不过这也在她意料之中，南宫长天有心隐藏身份，哪会让人轻易窥见他山庄的底细。何况放眼整个江湖，还没有人能够闯进山庄当中呢。

    看了半晌，没见到南宫长天的身影。知道宫正宫直还站在她身后，吴妍没有回头，问道：“你们知道这是归云山庄？以前来过？前门在哪？”

    没听到宫正宫直的回答，却有一个平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对我的归云山庄很感兴趣？”

    吴妍忙转过身，见身穿黑色斗篷，脸罩面具的南宫长天正站在她身后，犀利的目光直射向她，宫正宫直却软软地瘫倒在他脚下。吴妍大惊，冲他叫道：“你对他们怎么样了？”

    南宫长天嗤了一声，答道：“我不过点了他们的睡穴，我们之间的事没必要让他们知道。你找我有事？”

    听说只是点了睡穴，吴妍这才放心，就说嘛，以她的判断，南宫长天不是穷凶极恶之人，哪会轻易伤害无辜之人。不过，关于他的问题，吴妍不好意思地回答：“没什么要紧的事，我就是想试试这信香灵不灵，看来还蛮灵的呵。”

    南宫长天冷哼一声，抬高了音量问道：“就为了这个？我给你信香的时候怎么说的？”尽管他的声音依旧平板，吴妍仍然能够感受到他的怒气，呼吸不禁窒了窒。

    见南宫长天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吴妍小心翼翼地回答：“你说只有当我有把握能够揭开你的面具，或者情况十分危急的情况下才能使用信香。”

    “那么，现在是哪一种情况？”

    现在？现在哪一种情况都不是。吴妍硬着头皮回答：“我有一个猜想，但是需要摸摸你的面具才能确定。尽管我现在还不能揭开它，但我相信下次一定能。你那么神秘，武功又高强，总得给我创造点条件，不然太不公平了。”




触摸面具

南宫长天定定地注视了吴妍好一会儿，才俯下身，低下头对吴妍说：“你摸吧，不过你别想趁此机会揭下来。”

    这回轮到吴妍嗤之以鼻：“我才不会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呢，别把人看扁了。”心里却想，其实那倒是个不错的法子，事先怎么没有想到呢。不过想到也没用，人家早有防备了。

    吴妍当真伸手到南宫长天面具上摸了摸，面具温温的，带着南宫长天的体温，摸不出是什么材质做的。近距离看南宫长天的眸子，更觉深邃，别有一种迫人的魅力。

    吴妍突然“咦”了一声，问道：“你头上束发的是什么，好象很漂亮呢。”一边说一边手已经探了过去。

    南宫长天身形一闪，人已经躲至一旁，不悦地说：“你只说摸我的面具，已经给你摸过了。女孩儿家，一点都不懂得矜持，随便摸男人。还有，你身上洒了香粉？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女子似的。”

    吴妍并不生气，盈盈一笑，说道：“谁说只有女子才用香粉，我看男人用的也不少。”吴妍可不是瞎说，她来碧梧也有一阵子了，见过不少男人香喷喷的，老远都闻得到。幸好跟她接触比较密切的几个人都没有这种癖好，不然她的鼻孔就该受罪了。

    南宫长天没有说话。

    吴妍向他告辞道：“好了，没事了，多谢你，咱们下回见。还得麻烦你把他们两个弄醒。”

    “摸出什么没有？”

    “这个可不能告诉你。”

    南宫长天从怀里掏出一个黑黝黝的东西递给吴妍说：“再给你一个信香，下回可别随便乱用了。”手一拂，身形一晃，人已然消失不见。

    吴妍根本没看清楚他是从哪个方向离开的，只得冲空荡荡的山谷大叫：“喂，你还没有给他们解穴呢。”

    山谷间只有她自己的回声，吴妍沮丧地想，这下可怎么办，该如何把地上这两个人弄回去？却见宫正宫直从地上爬了起来，揉着眼睛，满脸迷惘地问吴妍：“我们俩刚才睡着了吗？发生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吴妍忍住笑答道：“今天天气好，人容易犯困，我刚才也睡了一小会呢。估计南宫长天今天不在家，我们回去吧。”

    宫正宫直本来就为吴妍不肯回去而犯愁，听见她这么说精神一振，生怕她反悔，忙牵了马过来，说：“就是，赶紧回吧。”

    回到神探府，吴妍没有多做逗留，马上从暗道回到书房。她找出一套女装换上，见桌旁有一盆清水，顺便洗了把脸。

    走出卧室，见宫子凌正在桌旁看书，问道：“你不是同筱雅一道喝茶去了吗？”

    宫子凌看了她一眼，把书放到桌上，站起身说：“有点事过来一趟。时候不早了，走吧，吃晚饭去。”

    吴妍应了一声，跟在宫子凌身后走向书房门口。才走出两步，吴妍突然“呀”地叫了一声，蹲到地上捧住了足踝。




扭伤了脚

宫子凌回转身，见吴妍蹲在地上，满脸痛苦，眉眼都皱到了一起，忙上前查看她的足踝，急切地问：“怎么了？”

    “好象是脚扭了，好痛啊。”

    宫子凌扶吴妍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自己跪坐在地上，轻轻托起吴妍的脚，放在自己腿上。然后小心地褪下吴妍的鞋袜，查看她足上的伤势。

    吴妍低头看着宫子凌俯在身前的侧影，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以他的王爷之尊，竟肯毫不犹豫地“屈就”替她做这等事情。可是，他既然待她这样好，为什么又要和筱雅纠缠不清？

    正在胡思乱想，听见宫子凌轻声问：“疼吗？”原来他正在试探她足踝的伤处。

    吴妍慌乱答道：“不疼了，已经没事了。”

    想收回脚，却被宫子凌牢牢按住。又疑惑地查看了一番，确实见不到伤处，宫子凌才替吴妍穿好鞋袜，放开她说：“叫大夫来瞧瞧。”

    吴妍推辞道：“不用了，刚才就轻轻扭了一下，早就不痛了。”

    说完跳下椅子，在地上走了两步，说：“你看，走路都没问题了。”

    话音刚落，整个人便腾空而起，被宫子凌拦腰抱起在怀里。吴妍大吃一惊，忙挣扎着想脱离他，却哪里挣脱得了。宫子凌沉声喝道：“别动，谁知道是不是当真没有内伤，先观察观察再说。”

    吴妍见他抱着她径直走向书房门口，知道这一出去不知要遇上多少暧昧的目光，她和宫子凌的流言蜚语又该在整个碧梧流传了，又羞又急地说：“快放开我。”

    宫子凌不听她的。眼看已到了门前，吴妍气急败坏地威胁道：“你再不放开我，就算脚好了我也要再扭伤。”

    宫子凌停下脚步，玩味地看着吴妍说：“这么说，你还想要我多抱几次？”话虽这么说，却也不敢再坚持，把吴妍放到地上，扶着她走出书房。

    到了书房楼下，宫子凌对一个家仆吩咐道：“朵云小姐的脚扭伤了，去叫大夫来看看。”

    那家仆答应了一声便欲离开，吴妍忙止住他：“别去，我的伤已经好了。”

    宫子凌恼怒地说：“你总是不听话，总得要大夫看了才能放心。”

    吴妍也不退让：“我的伤明明已经好了。”

    正僵持不下，听见门外传来一个娴雅从容而又悦耳动听的声音：“子凌哥哥，朵云姐姐，你们这是怎么了？”随着话音，一个娉婷的人儿走了进来。

    来者正是筱雅。这一句话听得吴妍心里又酸又涩，酸的是子凌哥哥，涩的是朵云姐姐，这两声筱雅叫得又自然又顺口。吴妍暗自苦笑，她还真想同她姐妹相称呀。

    待弄清原委，筱雅温柔地笑了笑，劝道：“朵云姐姐不愿看大夫就算了，我正巧懂得一点跌打损伤之事，让我先看看吧。”

    宫子凌狐疑地看了筱雅一眼，答道：“也好。先回翠烟居再说。”




象个第三者

宫子凌和筱雅一边一个搀着吴妍回到翠烟居。吴妍烦闷不堪，明明没病，却被人当重病号一般看待。而且，夹在他们两个中间，感觉自己象个第三者似的，浑身不自在。

    在翠烟居门口，听风正好有事向宫子凌禀报，吴妍和筱雅先行进到厅内。筱雅扶吴妍坐到椅上，蹲在她身前就要看她的脚伤。吴妍忙弯腰要扶她起来：“筱雅，我真的没事，别看了。”

    筱雅莞尔一笑，悄声说：“还是让我看看吧，不然呆会子凌哥哥又该叫大夫来了。”

    吴妍朝门口瞟了一眼，见宫子凌耳中虽听着听风说话，眼睛却一直盯着这边。情知筱雅说得有理，只好自己抢先除下鞋袜，让筱雅查看。

    筱雅伸手在吴妍的足踝上轻轻按了几下，从怀里掏出一盒药膏，要给吴妍敷上。吴妍见她动真格的，顿时急了，压低声音阻止道：“我真的没事，你都看见了，别涂药了。”

    筱雅不慌不忙地打开盒子，一边涂药一边说：“放心，这药是舒筋活血的，没伤也可以用，对关节有好处。你就随便涂点应应景吧，省得子凌哥哥担心。”

    说话间药已经涂上了。吴妍听她一口一个子凌哥哥，心中烦闷，一时不察，被筱雅敷好了药，然后又轻柔地按摩。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莹白如玉，滑如凝脂，光看着就是一种享受。手上的力道又恰到好处，感觉说不出的舒服惬意。

    唉，象这样的可人儿，连女人都要动心的人儿，不知哪个男人有福娶到她。吴妍这样想着，猛然省起门口的宫子凌，忙抽回了脚，自己穿好鞋袜。她怎能让筱雅为她做这种事情？

    宫子凌这时走了过来，问：“怎么样了？”

    筱雅答道：“朵云姐姐的脚不要紧的，又涂了点药，完全可以如常行走了。”

    宫子凌放下心，赞道：“还是筱雅懂事。既然来了，一起吃晚饭吧。”说完，还横了吴妍一眼。

    这顿饭吴妍吃得食不甘味。眼看着宫子凌和筱雅谈得颇为投机，都是些诗词曲赋，棋琴书画之类，而她却一句也插不上嘴，只有闷声扒拉着饭粒。好容易挨到晚饭吃完，吴妍找了个借口就到楼上卧室去了。

    筱雅见状向宫子凌告辞道：“子凌哥哥，我回去了，你去陪朵云姐姐吧。”

    宫子凌应了一声，送筱雅到翠烟居门口，嘱咐道：“路上当心点。”

    筱雅点点头，仰面望着宫子凌犹犹豫豫地问：“我叫你子凌哥哥你会不会生气？”

    宫子凌温和地笑笑，说：“我昨天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以后你就把这儿当作自己的家。你就象我的亲妹子一样，叫我子凌哥哥是理所当然的事。”

    筱雅舒出一口气，甜甜地笑着说：“这下我就放心了。朵云姐姐还等着你呢，你快去吧。”

    宫子凌轻柔地抚了抚筱雅的头发，说：“你也早点休息，以后别再胡思乱想了。”

    筱雅乖巧地答应了，别过宫子凌，独自穿过花园，走向奇石居。宫子凌站在翠烟居门口，深深地注视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才转身走回卧室。




劝告，也是警告

筱雅独自走在回奇石居的路上，她向来独来独往，不喜人跟随。今晚夜色正好，筱雅并不急着回去，专挑偏僻的小径行走。路边有什么花儿正在暗夜中怒放，默默地散发着芬芳。筱雅弯腰采下一朵，放在鼻间深深地嗅着。

    突觉眼前一暗，不知何时竟多出一个人影。那人背向她站着，月光下一身墨黑的夜行衣静静地反射出清冷的光辉。筱雅没有惊慌，沉稳地站在原地，淡然问：“你是谁？”

    那人转过身来，扯下蒙面的黑巾，一张完美无暇的俊脸顿时呈现在筱雅面前，筱雅不禁在心中啧啧赞叹。她把花朵拿到鼻间又嗅了一下，才微笑着说：“我道是谁，原来是梅少主啊。不知梅少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花落梅的脸上却找不到一丝笑容，和日间那个与吴妍共同种下快乐之铃，满面和煦恬淡的花落梅判若两人。他阴冷的眸光锁定在筱雅面上，森然说：“不要伤害她。”

    筱雅从来没听花落梅用这种口气说过话，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心中一凛，沉静地问花落梅：“你是指朵云？”

    花落梅冷哼一声，不回答。

    筱雅一脸无辜地说：“我哪敢伤害她，我们俩好着呢，刚才我还替她治脚伤了。”

    “你说什么？她脚受伤了？”花落梅的口气颇为焦急。

    筱雅耸耸肩：“放心好了，听说是轻轻扭了一下，不过我看到的时候一点问题都没有。我还给她敷了药，这会子别说走了，跑都没问题了。明天保你可以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的吴言。”

    花落梅放下心，依然是冰冷的语气说：“你明知我所指为何。她这些天总是心事重重，很不开心的样子。她是个很单纯的女孩子，经不起感情的折磨。我不管你跟那个定南王爷之间怎样，但是我要你记住，不许伤害她。”

    “你这是警告吗？”筱雅挑了挑眉。

    “是劝告，也是警告。”花落梅一字一顿地说。

    沉默了好一阵子，空气凝重得象要拧出水来。筱雅突然失笑出声：“梅少主，其实我是在帮你的忙呢，也是在帮朵云。如果她对子凌哥哥死了心，你正好同她比翼双飞。”

    花落梅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可是她爱的人并不是我。”

    筱雅无所谓地说：“现在不爱不等于以后也不爱。她和子凌哥哥其实并不合适，两个人的脾气是针尖对麦芒，又互相猜忌，不肯敞开胸怀。就算我不出现，他们也未必就能顺顺当当走到一起。”

    花落梅叹道：“话虽这么说，但是爱一个人的心岂是能够轻易改变的？若真的爱一个人，宁愿为他痛，为他苦。她每次感到烦恼，我总是能哄得她开开心心的，可是我知道，那开心只是表面的，只是暂时的，她心底深处的结不是我能解开的。”

    “难道你就打算一辈子站在她身后默默地奉献？我知道你已经为她付出了很多，牺牲了很多，难道你真想把多年的心血全部付之一炬？”




付出再多都愿意

花落梅仰望着夜空，半晌，才用淡陌得没有丝毫起伏的声音说：“为她付出再多我都愿意。”

    筱雅不禁动容，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也有个人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筱雅幽幽地说：“她爱错了人，迟早都会面临痛苦。长痛不如短痛，不如趁现在她和子凌哥哥之间的感情还不够深的时候把她夺过来。你既然能够哄她开心，只要你伴在她身边，说不定她就会一直被你哄得忘记烦恼，到最后彻底忘了子凌哥哥这个人呢。”

    花落梅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叹息。

    筱雅诚恳地说：“梅少主，我不会伤害她。并不是因为你今晚的话，而是因为我真心喜欢她。在我受冷落住在姹紫嫣红的时候，她还不忘送鲜花给我，我念她的情。但是，我也有个要求，你今晚既然来了，省得我再去找你。子凌哥哥是我的，我不管你跟他之间有什么过节，他是我的，你不能动他。”

    花落梅嘲讽地说：“我跟他之间的帐要光明正大地算，你尽可放心。另外，奉劝你一句，别子凌哥哥的叫得那么亲热，我怀疑他已经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

    “不会吧，他如果知道了还会对我那么好？”筱雅似不相信花落梅的话。

    “说不定就是因为知道了你的身份才假意对你好呢。他那个人诡计多端，还是防着点好。”

    筱雅沉重地点点头：“我会注意的。”

    花落梅重又罩上蒙面的黑巾，纵身离开。他没有直接出王府，而是来到绿萝轩窗外的大树上，对着紧闭的没有灯光的窗户痴痴地望了好一会才黯然离去。

    筱雅回到奇石居，把手中的鲜花插到床头的花瓶中。花瓶里，满满地插着吴妍送给她的鲜花。

    翠烟居，吴妍斜斜地倚靠在窗台上，漠然望着窗外。刚才宫子凌送筱雅回去，两个人在门口依依惜别的样子都落入了她的眼底。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吴妍知道是宫子凌进来了，也不起身，仍是望着窗外。

    “忙了一整天了，还不早点休息？”宫子凌其实蛮佩服吴妍的精力。

    吴妍淡淡地问：“你怎么没送她回去？你不是说这阵子府里不太平吗？”

    “她不会有事的。”宫子凌的口气很淡漠。

    这么说他只是想找个借口管制她了，暴君。吴妍在心里暗暗报怨了一句，转过身面向宫子凌，很严肃认真地说：“我有一个重大发现，我得去趟归云山庄，但是我还没想好是今晚去还是明天去。”

    “什么？你要去归云山庄？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宫子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吴妍十分肯定地点头说：“我怀疑南宫长天是这两个案子的幕后真凶。我得去他住的地方找一些线索，证实我的设想。”




养精畜锐

宫子凌哑然失笑：“我可没看出来南宫长天跟这两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吴妍一边踱步一边分析：“我第一次去城南遇刺，南宫长天偏偏在最危急的时候出现，这还可以说是巧遇。后来去苏乾旧宅打探情况，南宫长天见到刘方，表现出很反常的样子。他一定跟这两个案子脱不了干系。”

    宫子凌摇首道：“我看你是强辞夺理，分析得牛头不对马嘴。归云山庄里面到处都是机关，就凭你也想闯进去？还要小命不要？”

    “不会有事的。”吴妍自信满满地说，“如果晚上去，摆明了居心不良。可是如果明天白天去，也不可能从大门进去，白天还更容易被发现，不如现在去更好。”

    宫子凌翻了翻白眼，今天的吴妍简直不可理喻。但见吴妍兴致勃勃地想往门外走，情知这种情况下跟她讲道理也讲不明白，只好先打消她的念头再说。

    “快深夜了，城门早就关了，你如何出得去？”

    吴妍从怀里掏出布衣神探金牌，拿到宫子凌面前晃了晃，说：“不是还有你给我的这块金牌吗？正好试试灵光不灵光。”

    宫子凌虎着脸说：“金牌可不是随便乱用的，你想大半夜的搅得人仰马翻么？还是明天去好了。”

    “好啊，”吴妍立刻接口，得意地说，“这可是你亲口说的，是你让我明天去的，到时候可别又找借口拦着我。”

    原来这小妮子绕了半天是在设陷井呀，怕他阻止她去归云山庄。宫子凌啼笑皆非地说：“只要宫正宫直肯跟你一道去，我没意见。”

    “没问题，只要你不背地里命令他们不许去就行。晚安。”吴妍朝宫子凌挥挥手，迅速钻进自己的小床，她得养精畜锐，明天的好戏就要开场了。

    唇角勾起一抹莫测高深的笑容，宫子凌也躺到了他的大床上。他侧身躺在床上，默默地注视着对面碍事的帐子，觉得从未有过的宁静和安心。

    过去在宫中，身边总有一大堆侍奉的人，即使在睡觉的时候也不得自由。自从搬出皇宫，来到碧梧，他睡眠之时便再不许任何人进入卧室，即使风花雪月也不行。而现在，房中平白多了一个人，他不仅没有不适的感觉，反而有一种莫名的窃喜和雀跃。

    可是他真能把她永远留在身边吗？宫子凌的脸色黯了黯，他摆摆头，不愿再去多想。他也得养精畜锐了，这丫头赤手空拳的就想去闯江湖中人人闻之色变的归云山庄，他不做点准备怎行？她当然不会乖乖地从大门进去，宫子凌眼含笑意又望了一眼对面的小床，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擅闯归云山庄

早上吃过早饭，来到书房。吴妍偷眼瞧向宫子凌，见他神色如常，似是浑然忘了昨晚说过的话。吴妍正待开口提醒，宫子凌却先她一步说道：“你不是要去归云山庄吗？还站在这儿干嘛？”口气淡淡的。

    “那我真的去了？”吴妍见宫子凌毫不在意的样子，不放心地又提醒了一句。

    “去吧去吧，我要做事了，别在这儿碍事。”宫子凌朝吴妍挥挥手，看也没看她一眼，坐到桌前拿起一本折子看了起来。

    吴妍撇撇嘴，到卧室换好衣服，从暗道来到神探府。

    不出所料，宫正宫直一听吴妍说要去归云山庄，立刻变了脸色，任吴妍磨破了嘴皮，说什么也不肯去。

    最后吴妍火了，嚷道：“还说你们两个是从腥风血雨中闯荡过来的人，连这点胆量都没有。都跟你们保证过了，南宫长天是我的朋友，不会有事的。你们爱去不去，反正今天我是去定了。”

    知道再多费唇舌也是没用，吴妍懒得再理会他们，自己去后院牵了马出来。宫正宫直无奈，也只得牵了马随在她身后，心中存了点侥幸，昨天她去归云山庄后面的小山坡燃放信香都没事，说不准南宫长天真是她的朋友呢。

    仍是来到归云山庄后面的山坡，吴妍把马拴在树上，对宫正宫直说：“我们从这边下去。”

    宫正宫直疑惑地问：“这一面看起来是归云山庄的背后，你不是说南宫长天是你的朋友吗，为什么不从前门进去？”

    吴妍俏皮地一笑：“南宫长天是个怪人，他不喜欢别人从大门进去，真正的大门其实在这后面。所以从来没有人能进到归云山庄里面，就是这个道理。”

    宫正宫直半信半疑地跟在吴妍身后，穿过杂草乱石，来到坡下。到了坡下，才发现归云山庄其实是建在山腰，只不过比身后的山坡稍矮了一点，周围还有许多山都在它的脚下呢。

    山庄后面多的是高大的树木，少说也有几百年的树龄了吧。宫正悄声对吴妍说：“公子，小心点，我看这里面有问题。”

    “你们懂得机关暗道吗？”

    宫正宫直摇摇头。

    “这就是了，”吴妍满不在乎地说：“你们就相信我吧，跟我走，不会有问题的。”

    “原来你还懂暗道机关呀。”宫正宫直看向吴妍的眼神更多了几分钦佩。

    吴妍没有回答，踩着一地的枯枝败叶小心翼翼地走向树林掩映下的高墙。宫正宫直抽出佩刀，紧紧地护在她两旁。眼看就要抵达高墙，一路并无意外。吴妍微觉奇怪，不是说归云山庄处处机关，没有人能闯得进去吗？也许，机关都设在墙内吧。

    正想着，突然脚下一轻，整个人轻飘飘的似浮在空中，找不到一丝着落。没等吴妍反应过来，便觉眼前一黑，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在彻底失去知觉前，她只来得及听见宫正宫直的两声惊呼。




中了迷魂香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重又一点一滴地聚拢。吴妍首先意识到的，是鼻间传来的阵阵馨香。那香味，飘飘渺渺的，捉摸不定，却又似有无限的穿透力，要拔开她面前的层层迷雾。是的，她仿佛被裹在迷雾当中，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她这是怎么了？吴妍竭力想弄明白此刻的景况，可是脑袋混混沌沌的，什么也想不起来。吴妍只好放弃努力，只贪婪地吸着那香气，香气倒也没有离弃她，始终飘荡在她的鼻翼。

    迷雾终于被驱散，吴妍想起来了，她和宫正宫直一道来到归云山庄后面的树林。她打算穿过树林，从高墙爬进归云山庄。谁知快要抵达高墙的时候，遇到了陷阱，后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现在她还在陷阱里面吗？吴妍猛地睁开了眼睛，目光所及之处却是一顶湖绿色的帐子。她竟然躺在床上。

    “小姐，你醒了。”耳边传来一个清脆稚气的声音，很陌生，从来没听过。

    吴妍一骨碌翻坐起身。她果然坐在一张雕花大床上，而这张床很陌生，房间也很陌生。床前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婢女打扮，手中拿着一个莹白如玉的小瓶子，正笑吟吟地看着吴妍。

    “你是谁？这是在什么地方？”吴妍迫不及待地问。难道她是在归云山庄？

    小姑娘笑着答道：“小姐，奴婢名叫萱儿，这儿是归云山庄。小姐不小心掉进山庄后面的陷阱，中了迷魂香，昏迷不醒。适才庄主把小姐带进来，让奴婢给小姐闻了解药。”

    原来她刚才闻到的香气就是解药，正是从萱儿手中的小瓷瓶散发出来的。吴妍朝房间扫了一圈，房中只有她和萱儿两个人，于是急切地问：“我还有两个朋友呢？他们在哪？”

    “小姐，你那两个朋友也中了迷魂香，在另一个房间。不过还没给他们闻解药，他们睡得正香呢。”

    听说宫正宫直没事，吴妍放下心，倒也不急着去看他们。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呢，有他们在旁边反而碍手碍脚的。爬了半天山，他们也累了，让他们多睡会吧。

    “这么说你们庄主还在庄中？”吴妍问萱儿。

    萱儿笑着点点头，说：“是的。庄主说了，小姐醒来请自己回去，他就不送了。以后小姐若要再光临寒舍，请直接走大门，归云山庄的大门始终为你敞开。”

    萱儿说到这儿，不禁好笑，忙掩住了嘴，心里却是对吴妍好奇万分。要知道，归云山庄从来没有外人来过，就是庄内的人手也不多，而且除了采办必备的物品，轻易无人出庄。

    从前，若有人被机关困住，庄内自有专人前去解救，且将来人带到庄外，才令其离开。而今天，庄主竟然亲自出马，把人带到庄内不说，还允许她今后再来。

    吴妍尴尬地笑了笑，问：“有纸和笔吗？我给你们庄主写一封信。”今天，她非要他揭下面具不可。




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有的，小姐请稍等。”萱儿答应着，一个转身轻快地跑了出去。


    见萱儿灵活敏捷的动作，吴妍不禁暗暗讷罕，这丫头显然身负武功，归云山庄可真是藏龙卧虎啊。


    不一会儿，萱儿端着文房四宝走了进来，将东西放在床前的桌上。不等吴妍吩咐，便往砚中倒了点水，开始磨墨。


    吴妍已经下了床，活动了几下身子，还好，并无任何不适。见萱儿磨好了墨，便走到桌前，铺开纸，提笔沾了点墨，微一沉思，在纸上画了起来。她到底学过画画，信笔挥洒，只片刻工夫，一幅活灵活现的画便呈现在面前。


    吴妍举起画，满意地看着，书法她是不行，画画总算还拿得出手。吹干纸上的墨迹，吴妍将画折好，装进信封，对萱儿说：“请你马上把这信送给你们庄主，他看了画一定会见我的。”


    萱儿答应了一声，接过信出去了。


    吴妍步出房间，站在廊下观赏庄中的景致。廊前视线很是开阔，远处青山隐隐，近处几株参天古树盘根错节，大概是修建山庄的时候特意保留下来的。树下却点缀着姿态各异的怪石和花草，还有小桥流水，天然和人工浑然一体，说不出的古朴空灵。吴妍不禁笑了，到底是个会享受的人啊。


    呼吸着山间特有的清新空气，仿佛整个身心都被洗涤过一遍似的，没有一点尘垢。那一刻，吴妍真想永远留在这个与世隔绝，桃花源般的地方。


    正陶醉其间，只见萱儿满面惊诧地走过来，对吴妍说：“小姐，庄主有请。”


    吴妍微微一笑，她的猜测果然没错。随在萱儿身后走在幽静的青石小径上，吴妍忍不住问道：“萱儿，你有没有见过你们庄主长什么样子？”


    萱儿摇摇头：“没见过，山庄中的人谁也没见过。”


    吴妍又是惊讶又是佩服，连自己的家人都要隐瞒，这个南宫长天隐藏得够深的。


    “你们就不怕别人假冒他吗？”


    “别人假冒不了的。”萱儿的口气十分笃定。


    “为什么？”


    “首先外人想象不到他在庄中也是戴着面具的，外人也不了解庄中的布局。再说，庄主说话用的是腹语，只有内功达到极高境界才能做到，放眼江湖恐怕没几个人有如此深厚的内功。即使有了，声音终究还是有差别的，就象我们每个人说话的声音都不相同一样。”


    萱儿口齿伶俐，说话见识都非同一般，吴妍狐疑地问：“萱儿，你当真只是归云山庄的一个丫头吗？我看你倒更象一个大家闺秀哩。”




摘下面具

萱儿淡然一笑：“小姐，你太抬举萱儿了，萱儿确实只是归云山庄的一个小丫头，最平常的一个。我们山庄的每个人都是在命悬一线时幸运地被庄主救下，而且因了各种原因，都无家可归。所以大家都念庄主的恩情，尽心尽力，忠心耿耿地为庄主守护着归云山庄。”

    原来如此，想必萱儿之前的家世非同一般。吴妍又问：“你们庄主很少呆在山庄吧？”

    “嗯，庄主行踪不定，经常在外云游。”

    说话间已到了一道圆形的月亮门前，萱儿止住脚步，立到一旁，说：“小姐，这里面奴婢是不能进去的。庄主在里面，小姐你进去自会看到。”

    吴妍注目细看，见面前是一带矮墙，粉壁青瓦，墙内林木葱葱，看样子门内应该是一个园林。见萱儿恭恭敬敬地站在路旁，连门也不敢瞧上一眼，心知这门内又是一个禁地。

    门是虚掩着的，吴妍没有再多说什么，自己走上前，轻轻地推开了门。门内果然是一个园林，山石亭榭自不必说了，比寻常的园林更多了些练武的设施，原来这是南宫长天练功的地方。

    沿着碎石铺就的小径一路走下去，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小径的尽头竟然是一个极大的天然湖泊。水面平滑如镜，水天一色，间或有几只水鸟从湖面掠过，惊起一圈圈涟漪。

    一身黑衣的南宫长天负手立在湖畔，背对着吴妍，没有穿斗篷。吴妍缓步走到他身后，轻声说：“现在你可以把面具摘下来了吧？”

    “已经取下来了。”南宫长天也轻声回答，他没有用腹语。湖畔静谧异常，连风都是悄悄的，两人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好象生怕惊动了什么。

    南宫长天缓缓转过身，含笑看着吴妍。不知是因为今天的阳光太过刺眼，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吴妍感到眼前一阵晕眩。她想起了第一次和他相遇的那个夜晚，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而她却骤然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其实你的姓已经告诉别人你是谁了，”吴妍走到他身边，望着茫茫似无边际的湖水，轻叹着说，“定南王爷宫子凌。”

    “秋水长天任逍遥。”南宫长天，也就是宫子凌接道。

    两人相视一笑。

    宫子凌摊开手中的信纸，纸上画了一幅画。画上一头恶狼恶狠狠地盯着面前一个女孩，作势欲扑，而女孩头顶上方的树枝上，一个年轻男子搭弓拉箭，对准了恶狼的咽喉。那是他和吴妍之间的小秘密。

    “你怎么猜到是我的？”宫子凌无法不佩服吴妍。

    “这得归功于你的香囊。”吴妍瞪了宫子凌一眼，“原本你想通过它跟踪我的，哼哼，谁知反而暴露了你自己的行踪。”




动了点手脚

宫子凌恍然大悟：“头两次我以南宫长天身份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都是通过知影找到你的。”

    吴妍赞许地看着宫子凌，这家伙挺聪明的嘛，一点就透。

    “那天去书房的卧室，知影一直冲着我叫，你说是因为它闻到了香囊的香味。后来我想起来了，第一次去城南遇刺，南宫长天出现的时候，我就见到过这只鸟儿。知影通体雪白，很引人注目。”

    “可是那天我后来也骑着神风来了。”

    “你遇上我们的时候都过了多长时间了？再说了，第二次遇见南宫长天，是在归云山庄后面的小山坡上，我又看到了知影。”

    宫子凌略为尴尬地说：“那天跟你斗气，一时冲动让你自己单独出门。后来冷静下来又觉得不对，你孤身一人万一出事了怎么办？所以就让知影前去找你。也幸得如此，看到了刘方的秘密。”

    “是啊。由知影我想到了你，但还不敢确定。所以，昨天我点燃信香，就是为了再确认一下。”吴妍没有说出口的，是第一次被南宫长天牵着手的时候，她就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而且，南宫长天对她了如指掌不说，还允许她想办法摘下他的面具，还给了她信香，她可不认为自己的魅力大到能让仅有一面之交的南宫长天待她如此特殊。

    宫子凌闭眼想了一会，想不出吴妍采取什么法子来确认，她似乎就摸了下他的面具，只好问：“你昨天对我动了什么手脚？”

    “嘻嘻，猜不出来了吧？”吴妍得意地说，“昨天我手上抹了点香粉，那香粉是西戎国送给你的，香味很独特。我趁摸面具的时候抹了点在你头发上，猜你也不会马上洗头。后来一回府赶紧闻你的头发，果然闻到了那种怪怪的香味。”

    听吴妍这么说宫子凌也想起来了，难怪昨天闻到她身上香喷喷的，颇觉好笑。但随便又想起一事，脸一沉，问：“你昨天说脚扭了是假的？目的就是想让我低下头好闻我的头发？”

    吴妍偷偷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说：“我怕你起疑心嘛。后来都跟你说没事了。”

    宫子凌仍是板着脸说：“你骗骗我也就罢了，干么后来还让筱雅给你上药，按摩？”

    原来他是在替筱雅打抱不平呀，吴妍赌气不愿解释，反正事实摆在那儿，再解释也没用。故作轻松地说：“要演就得演象一点儿，你定南王爷多精明呀，不那么做怎么瞒得过你？”

    宫子凌哼了一声，望着宁静的湖面，好一会才又说：“你既然识破，为何不当场便指出来，还闯什么归云山庄？”

    “我怕，我怕万一弄错了，想再试探试探。尽管我已经洗过手，换过衣服，还是怕有疏漏的地方。而且我事先已经了解过了，归云山庄的机关都不会伤人的，越靠近外面越是简单。”其实吴妍更想说的是，万一你死不承认怎么办？




舍不得离开

“所以你就用了这个苦肉计？哼，白替你操心了，早知道让你在陷阱里多呆一阵子，或者干脆直接把你丢到山庄外面。”宫子凌气咻咻地说，这丫头是吃定了他会亲自前去解救她。

    吴妍也来了气：“你还好意思说我。谁叫你鬼鬼祟祟的，一直瞒着我也就罢了，偏还要叫我自己想办法揭你的面具。我今天好好的自己找陷阱跳，亏大了。”

    宫子凌一想，吴妍说的也有道理，不再生气，耐心地解释道：“第一次情况紧急，没时间跟你解释，再说还有宫正宫直在旁边。第二次你正在气头上，恨不得把我碎尸万段，我哪敢暴露身份。”

    吴妍听宫子凌说得委屈，想起了那次在山上拿树木山石出气的情形，他亲耳听见自己骂他却不敢作声，忍不住笑了。替宫子凌说道：“昨天是你在气头上，当然不会告诉我了。”

    宫子凌猛点着头说：“知道就好。”

    吴妍撇撇嘴，脸上却是带着笑意：“还是个王爷呢，气量恁小，一点都不懂得包容人。”

    宫子凌笑看着吴妍说：“我气量的大小是因人而异的，在你面前我从来都不是个王爷。”

    吴妍面上微微泛红，转过身望着湖面，没有说话。

    宫子凌见她晶莹白皙的皮肤透着一抹红晕，难得露出娇羞的女儿情态，不禁心中一动，走到吴妍身后，展开双臂环住她，下巴抵在吴妍头顶，指着前方的湖光山色问：“你说，是王府好，还是山庄好？”

    吴妍虽说同宫子凌有过不少的身体接触，可每次都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此刻处身于如画的美景当中，本来就身心欲醉，宫子凌又是如此暧昧的一个动作，心儿慌得象是要跳出胸口。但也没有推拒，似是很自然地靠在宫子凌胸前，答道：“当然是山庄好，我都舍不得离开了。”

    宫子凌眼神迷离，似蒙着一层水雾，呓语般地说：“我也喜欢山庄呢。”

    吴妍好奇地问：“为什么你明明武功很高，却装作不会武功，而且还化身南宫长天？”

    宫子凌长叹了一声，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很多年前，江湖上有一对人见人羡的剑侠夫妇。他们仗剑江湖，形影不离，惩强扶弱，做了不少惊天动地，让人拍手称庆之事。他们武功高强，行踪却又飘忽不定，在很多人眼里，他们根本就是神仙般的人物。”

    “我知道，他们就是白如枫夫妇。”吴妍记得曾听上官云飞说过，他怀疑南宫长天的武功可能是向白如枫学的。难道说，他的怀疑是正确的，宫子凌当真与白如枫夫妇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你知道？”宫子凌微感讶异，接着继续讲他的故事。




必胜至宝

十年前，碧梧突发战事。碧梧是苍野皇朝的边界，曾经有很长一段时期常年处于战乱。那时南方还是一个统一的国家，南苏国。南苏国最后一任国王接掌国家之后，与苍野皇朝达成协议，双方相安无事，休养生息，过了一段和平岁月。

    可是十年前，不知是何原因，南苏国突然撕毁协议，兵袭碧梧。宫子凌奉命出征。那年他才满十六岁，刚开始辅佐先皇处理政务。先皇的原意是想树立他的威信，毕竟他不是长子，立为太子朝中颇有争议。

    宫子凌到达碧梧后，安顿好兵马，带了几个心腹到城南去查看敌情。在一个僻静的山坳中，他发现了重伤昏迷的白如枫。宫子凌当时并不认识白如枫，但见他伤势颇为严重，从衣饰来看应是苍野皇朝的人，便把他带回军营。

    白如枫醒转之后，告诉宫子凌他重伤的原因。原来南苏国之所以发动战争，是因为他们得了一样至宝，据说得宝者得天下，他夫妇二人便是打算将宝物盗出南苏国，以免战争扩张，生灵涂炭。

    无奈南苏国守护严密，他夫妇二人尽管将宝物盗出了南苏国，却也受了重伤，且失散流离。

    从此，白如枫便在军营隐循下来。因怕南苏国人追杀，向外严格封锁了消息。宫子凌也秘密派人查访白夫人的下落。

    三个月后，宫子凌大败南苏国，南苏国王夫妇战死，从此南苏国分裂成各个部落，再也无法对苍野皇朝构成威胁。

    而在此期间，宫子凌与白如枫相谈甚为投机，两人甚至常常交谈至深夜，胝足而眠。有一天白如枫问宫子凌：“你知道我盗得了南苏国的至宝，为何从不问我宝物的下落？”

    宫子凌淡然答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必胜的宝物，所谓宝物，不过给人以信心罢了。白先生夫妇将宝物盗出南苏国，严重挫败了南苏国的信心，已经是帮了我的大忙了。至于宝物在何处，有什么要紧呢？”

    白如枫赞叹道：“难得殿下看得如此透彻。我看你姿质奇佳，是练武的上好材料。我这身子怕是难以复原了，我未曾收徒，只有一个女儿，学的是她娘的功夫。殿下若不嫌弃，我便把我这身武艺倾囊相授，既使武艺不至失传，殿下也可借此防身。”

    宫子凌自然大喜过望，当即拜白如枫为师。两人日夜切磋，师父教得卖力，徒儿学得认真。

    碧梧城安定下来之后，宫子凌将要带兵马回京复命，临行打算带白如枫一同回京，白如枫却拒绝了。他说日前出去打探，知道一点他妻子的消息，得去找她，并告诫宫子凌注意隐匿，不可让人看出他的武功来历。




人间至情

白如枫说：“你已尽得我的武学精髓，只是习练尚待时日，以后得靠你自己了。子凌，你武功尚未练成，千万注意隐匿，不可让人看出你的武功来历。南苏国尽管灭亡，但宝物被我夫妇盗走之事总会为人所知，我怕有人会对你不利。”

    宫子凌急道：“师父，肯定有很多人要找你的麻烦。你的功力只保留了两三成，这样出去太危险了，不如等到恢复了功力再去吧。师娘那边我会再多派人手打探。”

    白如枫不语，却在半夜悄悄溜出军营，只给宫子凌留下一封书信。信上说他妻子可能有危险，而他的功力已经不可能恢复了，他无论如何要见他妻子一面。

    宫子凌让大队兵马先行，自己偷偷返回碧梧寻找白如枫的下落。循着种种蛛丝马迹，他最后来到神木峰，却没想到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白如枫。

    “我听说后来有人在神木峰上发现了白如枫夫妇的墓茔，难道他们遭遇不测了吗？”吴妍听到这儿，忍不住出声询问。

    “是啊，”宫子凌的口气很是悲怆，“原来那是歹人设的一个圈套，将他夫妇二人引到神木峰。师娘的伤势也未曾痊愈，否则，以他们的本事，定能脱离险境。可惜我那时候才刚开始练功，比常人差不了多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丧命。”

    宫子凌说到这儿松开了环住吴妍的双臂，把她的身子扳转过来，看着她，面上神情很复杂，既伤感，又神往。

    “你知道吗？他们俩都为了救对方而置自身于不顾，宁可自己丧命也要保护对方的周全。我从小长在后宫，耳闻目睹的全是妃嫔之间的争斗。那时候，我常常感到很迷惘，不知情为何物，女人似乎只是男人的玩物，成家只是为了传宗接代。甚至我自己，在皇兄们的带领下，也过了一段荒唐的日子。”

    宫子凌住了口，小心观察吴妍的脸色，见她面色如常，眼中只有同情与理解。宫子凌放了心，却不知怎么的，又有一点淡淡的莫名的失落感。

    “直到那天在神木峰上，看到师父师娘生死相守，不离不弃，我才明白，原来世间还有这样一种爱情存在。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碰过任何女人，我在等待属于我的那份爱情。若真的爱一个人，心里只容得下她一个，愿意为她生，为她死，为她哭，为她笑，不愿她受半点委屈。”

    宫子凌想起了第一次遇见吴妍的情景。她说，她不要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丈夫。宫子凌不禁笑了。

    吴妍却在想，你心里装的那个人，是我，还是筱雅，或者我们都不是？

    宫子凌看着吴妍，半开玩笑地说：“既然你也喜欢山庄，不如干脆留在这儿别走了。我也不做什么王爷了，咱们在这儿观山赏水倒也不错。”




未来

吴妍心里一阵激荡，和他厮守在归云山庄，倒是个不错的想法。可是，看他脸上，不象认真的样子，他该不会又是在捉弄她吧。


    “你能不当王爷吗？”吴妍的口气颇为怀疑。


    宫子凌收敛了笑容，他是不想当王爷，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他能说了算的。不置可否地回答：“如果我说能呢？”


    吴妍却怔住了，她从来没有考虑过和他的未来，他们之间似乎不可能有未来，她象块当王妃的料吗？再说，石壁已经找到，说不定哪天她就回去了，谁知道老天爷要她在这儿呆多久？如果贸然允诺，事后却又不得不生离死别，伤害只有更大。心乱如麻，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宫子凌等了半天，见吴妍始终不肯回答，眼神渐渐黯淡下来，故作轻松地说：“怎么，还想着当神探啊？”


    吴妍支支吾吾地说：“我总得要回家的。”


    宫子凌放开吴妍，走到湖边。起风了，湖水泛起阵阵涟漪，不再平滑宁静。看着茫茫的天际，宫子凌又回复了平常的样子，戏稽般地说：“跟你开玩笑呢，我是个王爷，哪能说不当就不当。浮生偷得半日闲，有你这个开心果陪着，倒是一大赏心乐事。”


    就说嘛，他就会捉弄她，哪会当真想着和她遨游山水之间，花落梅还差不多。心里不由得暗暗着恼，刚才如果贸然答应他，岂不是中了他的圈套，被他嘲弄不说，定然还会被他瞧不起。


    也走到湖边，探究地看着宫子凌说：“有个问题想不明白。”


    “什么问题？”


    “那个什么武林盟主的女儿得了相思病，算她看走了眼，但还算能够理解。可是那个镖师怎会被你吓死？”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宫子凌斜睨了吴妍一眼，仍是看着天际回答，“那天我用了易容药，就是你用过的那种。那药遇水就化，可能成了个大花脸。后来我了解过了，那镖师也不是什么好人，干过不少伤天害理之事。可能是做贼心虚，加之当时被淹得迷迷糊糊，又见到我脸上那个样子，自己把自己给吓死了。”


    “你不觉得很累吗？连归云山庄的人都不知道你的真面目。”吴妍轻叹。


    宫子凌咬咬牙，悲愤地说：“杀害师父师娘的凶手还没找到，我一定要为他们报此大仇。”


    “照你的说法，他们被害应该与南苏国的必胜至宝有关，说不定可以想办法引诱他们前来。”


    宫子凌紧皱着眉头说：“这个法子我也想过，可是关心则乱，总有患得患失的心理，怕万一落空反而暴露了自己。再说，朝庭也不安宁，有人时刻在伺机作乱，我总怀疑十年前的战乱与苍野皇朝内部的人脱不了干系。”


    涉及到朝政之事，吴妍不便置喙，再说她也不懂，只默默地听着。




身世

宫子凌又说：“实在不得已，也只能试试这个法子。最近有许多江湖人士聚集到碧梧，不知是否与此事有关。”

    吴妍突然想到了上官云飞，连他这个现任武林盟主都到碧梧来了，看来真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上官云飞曾答应过要给她列一张南宫长天出现时间地点的详细清单，她本打算用来探查南宫长天的真实身份，现在是没这必要了，不过她还得去见见上官云飞。

    “我可以去打听打听。”

    宫子凌横了她一眼：“要去找你那个武林盟主？”

    吴妍仰头望望天，悠悠然的样子说：“你可以救武林盟主的女儿，我就不能见见武林盟主吗？只可惜，人家才不会为我得什么相思病。”

    又回望着宫子凌，气鼓鼓地说：“我的行踪你全都知道，你就会管制我。”

    “管你是我的一大乐趣，难得遇到你这样一个无法无天的野丫头。”

    宫子凌突然觉得心情好了很多，拉起吴妍的手说：“走，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看了就知道了。”

    路上吴妍提醒宫子凌：“你若遇到上官云飞，小心着点，他已经怀疑南宫长天是白如枫的传人了。”

    宫子凌点点头：“难怪他能做武林盟主，见识到底与旁人不一般。”

    离湖畔不远处，绿荫下，芳草间，有一座竹制的小楼。整座小楼全部由翠竹造成，天然未加修饰。宫子凌拉着吴妍径直上了二楼。整个二楼实则只有一间，看上去视线非常开阔，一点也不局促。

    二楼的窗户正好对着湖水，辽阔绵远。室内只一张竹制的桌子，一只竹凳，清新淡雅。墙上倒是挂了不少的字和画，引得吴妍驻足而望。宫子凌取出两幅画，在桌上并排展开，向吴妍招手道：“来，你来看看。”

    仅只一眼，吴妍便倒吸一口凉气，连声说：“象，真象。”

    宫子凌苦笑着说：“现在你明白我为何待她如此特殊了？”

    吴妍犹疑地问：“这画上，是白如枫夫妇？”

    宫子凌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筱雅是他们的女儿？”可是筱雅明明是北凉国送给宫子凌的呀，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没错，”宫子凌肯定了吴妍的猜测，“十年前，筱雅还是个八岁的小姑娘。师父师娘去南苏国之前，把她寄放在一个亲戚家中。没想到，这一去，竟是永别

    宫子凌声音微微有点哽咽，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师娘临终前叮嘱我一定要找到她，好好照顾她。然而当我处理完后事赶到她亲戚家中时，却只见门扉紧闭，人去楼空。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何时离开的，又去了哪里。”

    “白夫人临终时你在她身边？那些坏人没伤到你吧？”吴妍暗自庆幸，宫子凌当时刚开始学武，哪里是那些人的对手。




弥补

“是师娘拼死维护了我的周全。”宫子凌走到窗前，眼前苍茫一片，亦如当年。他闭上了眼睛，他实在不愿再回想当年的那一幕。狰狞的面容，邪恶的笑容，一步步在逼近。师娘绝望悲恸的眼神，他的身上都是血，他的手中拿着刀。宫子凌猛地睁开了眼睛。

    抹了抹头上沁出的冷汗，用自己都难以相信的淡漠的口气说：“这十年来，我一直在寻找筱雅的下落，当然，她的真名不叫筱雅。线索断了又续，续了又断，直到有一天，她自己出现在我面前。见她第一面，我就知道她一定是他们的女儿。她根本是就师父师娘两个巴掌拍下来的，她的相貌继承了他们俩所有的优点。”

    “可是，可是她怎么会是北凉国送来的呢？”吴妍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刚开始，我也很疑惑，所以这一年来我一直在调查此事。直到前几天，才弄清整个来龙去脉。筱雅命运多蹇，际遇很是堪怜。”宫子凌轻轻叹了口气，叫他如何不对她好，有十年的时间等着他来弥补呢。

    “筱雅知道你是南宫长天，是她的师兄吗？”筱雅不是叫他子凌哥哥吗，可是，看她的样子，似乎并不知情。

    “她不知道，还没到告诉她的时候。你也别对她讲。”其实，他和筱雅之间并非如此简单，有些事，暂且还是不告诉吴妍为好。

    不愿在这个问题多加纠缠，宫子凌转而对吴妍说：“我说，你还是别去找上官云飞了。武林人士为何齐聚碧梧，这件事我自会处理。你不会武功掺和进来太过危险。”

    吴妍哪里肯听他的，不满地说：“你才封我为布衣神探，怎么转眼就翻脸不认了？”

    宫子凌脸一板，说：“这又不是什么案子，在你的权限范围之外。”

    吴妍眼珠一转，嘻嘻笑道：“上官云飞是我的好朋友，拜访拜访朋友总不为过吧？”

    吴妍的倔强时常让宫子凌头疼不已，可同时她的倔强与睿智也愈加让他欣赏和眷恋。

    唯有告诫吴妍：“这潭水太深。若有什么差池，宫正宫直也未必保护得了你。”心里却明白，这种告诫对她来说怕只是耳边风而已，只有他自己多加注意防范，不管她愿不愿意，也要把她拴紧在身边。

    然而要想拴紧吴妍谈何容易，只眼前他们便不得不分开。为掩人耳目，吴妍带同宫正宫直先行回府。她自是不肯直接回府，有这大好机会，当然得先去凤栖客栈见见上官云飞再说。




诱惑

上官云飞住在凤栖客栈一座独立的客房内。他这回只身前来，有要事要办，本不欲惊动旁人，无奈他那张脸太过招摇，又不喜易容，一到碧梧就被人认了出来。第一次吴妍在凤栖客栈见到他，他才刚到碧梧，整个碧梧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为他接风。


    上官云飞见到吴妍，眉间一喜，呵呵笑道：“小兄弟，听说你被封了布衣神探，正准备到府上去恭贺呢，你倒先来了。”


    “多谢上官兄。”吴妍暗赞，这个上官云飞虽说是武林盟主，倒是一点架子也没有。


    “你等着。”上官云飞没有多寒喧，丢下一句，大踏步走进卧室，把吴妍一个人撂在厅中。没等吴妍反应过来，他却又龙腾虎步回卷到吴妍面前，递给吴妍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吴妍接过信，取出信封当中厚厚的一叠信纸，见那上面列着南宫长天这几年来的行踪，竟是十分详细。不由得很是感动，他身为武林盟主，千里迢迢跑到碧梧，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她不过随口一说，这等小事他竟也放在心上。


    “谢谢你。”吴妍很诚恳地道谢，尽管这些资料对她来说已无多大价值。


    “没关系，”上官云飞笑着搓搓手，眼中满是喜悦，“多亏了江湖中的朋友帮忙。我看他不象是作奸犯科之人。”


    大概以为她在查什么案子吧，吴妍不好意思地说：“我只是对他感到好奇啦。对了，上官兄，这阵子有很多江湖中人聚到碧梧，有什么大事吗？”


    上官云飞倏地收起笑容，紧皱着眉头，在厅中来来回回地踱着步。上官云飞不象是个优柔寡断之人，吴妍不禁紧张万分，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江湖中，应当有诸多禁忌吧。踱了好一阵子，上官云飞才象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说：“上次我跟你提到过，很多年前，江湖中有一对剑侠夫妇，还记得吗？”


    竟然真的与白如枫夫妇有关，吴妍猛点着头说：“记得，是白如枫夫妇。你说有人在碧梧的神木峰上发现他们的坟茔，却不知是因何身亡。”


    “对了。前不久，江湖中突然轰传，他们俩盗取了南苏国的一样至宝，南苏国派出大批人马追杀，他们因此毙命。而那样至宝却再也没有出现过，有人说，得宝者得天下，也有人说，宝物里藏着一门绝世武林密籍。而据白如枫夫妇的行踪，他们盗取宝物后还没来得及离开碧梧，宝物最有可能还在碧梧。”


    吴妍恍然大悟：“不论宝物有哪一种用处，定有不少人想把它拒为己有。”绝世武功，甚至是整个天下，诱惑太大了。


    上官云飞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上官兄，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来碧梧的吗？”吴妍很迟疑地问。她真怕听到肯定的回答，上官云飞留给她的印象，是一个大气爽朗，胸怀磊落之人，可别卷入到这种无聊的事情中才好。




结拜

上官云飞摇摇头，满脸不以为然的神情：“我当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天下哪有这样的至宝，就算有，得到消息之人还有不严守秘密，自己偷偷寻找之理？岂会闹得天下皆知。”

    “是啊，”吴妍忙接口，“我也觉得这象是一个阴谋，一定得阻止才行。”

    上官云飞微微眯缝着眼睛打量着吴妍说：“小兄弟，你不会武功，可知这事有多危险？稍不留意怕是连小命都保不住了。”

    朝门外扫了一眼，见宫正宫直忠心耿耿地守在门口，又说：“你那两个保镖虽说手底不弱，可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我劝你还是置身事外为好。”

    “那怎么行？我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就非管不可。至于我的小命，我会注意的。”这家伙怎么跟宫子凌一个说词，这事她管定了。这件事与宫子凌有关，与筱雅有关，她怎能置之不理？

    上官云飞瞅了吴妍好一会，突然大笑出声，伸手在吴妍肩头拍了好几下，才说：“不错啊，小兄弟果然是个热血热肠的好男儿，上回在怡悦茶楼我就看出来了。可惜你不会武功，不然就凭你这扶危助困之心，当是一代大侠无疑。”

    吴妍被他拍得几乎站立不稳，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可接下来上官云飞的话却差点让她一屁股坐到地上。

    “小兄弟，你若不嫌弃，我们结拜为兄弟如何？” 

    啊？她，她居然有幸同武林盟主拜把子？她不是在做梦吧？

    “可是，可是我一点武功都不会呢，哪配与你结拜。”吴妍结结巴巴地说。

    “呵呵，我欣赏的，是你的侠肝义胆，还有你的智慧。能破两个奇案之人，我上官云飞佩服都来不及呢。该不会你瞧不起我这个粗人吧？”上官云飞爽朗地笑着回答。

    吴妍见他又伸出手想拍她的样子，忙闪身躲到一旁，再被他拍几下，她的身子骨该散架了。犹豫了一下，用坚定的口吻说：“能与上官兄结拜，岂有不乐意之理？不过，既然要结拜，有件事就不能瞒着你了，我，我其实是女的。”

    上官云飞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

    吴妍缓缓伸手解开头顶束发的发带，一头青丝倾泄而下，一张温婉灵动的脸顿时呈现在上官云飞面前，没有丝毫男子气息，看得上官云飞目瞪口呆。吴妍伸手在上官云飞眼前晃了晃，用她原本的声音问：“上官兄，你还愿意同我结拜吗？”

    上官云飞回过神，摸了摸僵硬的面部，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愿意。天下竟然有你这样的奇女子。我本来就认为你太过斯文，少了点男子的阳刚之气，但想你是南方人，又是个读书人，所以没放在心上，万没想到你竟是个女孩子。”




精灵般的女孩

上官云飞一拍大腿，又说：“难怪定南王爷不给你官职，只封你个什么布衣神探。说是布衣，偏偏地位比官员还要高，我就奇怪呢。这么说，他知道你是女的？那两个案子根本就是他交给你办的吧？”

    吴妍讪讪地笑了笑：“其实我还有一个名字，叫朵云。”不知怎么的，吴妍觉得上官云飞真的就象她的哥哥一样，让她信赖，想要依靠。

    吴妍低下头没敢看上官云飞，不用想也知道他是什么反应，朵云这个名字在碧梧如今可是如雷贯耳。上官云飞愣了好半天才说：“我听说朵云小姐是定南王爷的宠，宠妃，原来是误传，他怎可能让自己的宠妃抛头露面。”

    吴妍明白，他原本想说的定是宠妾，怕伤了她，才改口为宠妃。当初她还住在绿萝轩的时候就有诸多流言，如今她搬进翠烟居，还跟他住在同一个房间，不知外面说得有多难听呢。听到上官云飞这么说，忙鸡啄米般点着头说：“就是，就是。我是不得已才暂时住在王府，现在被他给踢出来了。”

    上官云飞一笑，拉过吴妍的手，紧紧握在手中说：“就这么说定了，以后咱们就是兄妹啦。至于那些虚礼，就免了吧。”

    吴妍闻言忙说：“大哥在上，受小妹一拜。”说着就要俯身下拜。

    上官云飞忙拉起她：“都说过了，不要这些虚礼。”

    拉了吴妍在厅中的椅上坐下，两人谈谈说说，竟是十分投契。吴妍望着他那张棱角分明，不失威严的脸，上面却有一丝不易为人察觉的阴郁。于是问：“大哥，恕小妹直言，你有什么心事吗？”

    上官云飞喟叹道：“既然你是我妹子，实不相瞒，我这次来碧梧，是为了寻找一个人。”

    “可以告诉我是谁吗？也许我能帮你找找。”能让上官云飞专程跑来碧梧，想必是个非同小可之人。

    上官云飞眼中亮光一闪：“你能帮我实在太好了，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我来找一个女孩，认识她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八年前。有一次师父出门在外，我独自练功，按捺不住练起了极高层次的一种内功，尽管师父临走前再三告诫我不可独自练习。结果练了不多久就走火入魔，全身武功尽失。虽师父回来后多方设法，仍是回天乏术，当时我以为功力再也回不来了，颓废至极。就在那时，我遇到了她。

    “那天，我到附近的丛林里游荡，自从失去功力之后我就不愿再见到任何人。不想在丛林里遇到一只老虎，若我功力还在，对付它根本不在话下。幸好我身上还带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经过一番恶斗，总算把老虎给杀了，但我自己也受了重伤。

    “我躺在地上，真想一死了之。这时，一个精灵般的小姑娘出现在我面前，她身上的衣着虽旧，却是非常洁净。她到附近取来山泉为我洗净伤口，又找来草药替我敷在伤处。我当时最讨厌别人的施设和同情，可是不论我如何出言不逊，她总是微笑着手脚麻利却是轻柔地替我处理着伤口。我想离开，但是全身没有一点力气，起不了身，只有任她摆布。到最后，她竟然轻声哼起了歌谣，而我，则在这歌声中沉沉睡去。”

    上官云飞说到这儿脸上浮起难得的温柔的笑容。吴妍静静地看着他，想不到这凛凛汉子竟也有这样柔情的一面。




劫持

“我在丛林中躺了三天，她也在我身边守了三天。我想她大概是附近人家的女孩，自己溜出来玩，便让她回家去。她不肯回去，但也不再言笑，似乎在想着心事。我到现在都不明白，她那时还是个小姑娘呢，能有什么心事呢？

    “三天时间，我的伤势好了很多，心情也好了很多。她常常安慰我，她说，大哥哥，你别怕，你的伤肯定能好的。再多的苦，再多的难都会过去的。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每天能够睁开眼睛，看到太阳升起，我们就应该感谢上天了，你说对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全身都散发着圣洁的光辉，若不是她年龄小，倒真象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呢。不过，她的样子似乎也不象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她有着与她的年龄不相配的成熟与沉稳。”

    上官云飞住了口，深深地叹了口气。

    吴妍听得入了神，赶紧追问：“后来呢？”

    “第四天清晨，师父找到了我。她正好采药去了，所以不在我身边。师父朝我养病的地方扔了一块银子，背上我就走，我只得随师父回去。”

    “就这样啊。”吴妍很是失望，“那你伤好了之后有没有再去找她呢？”

    上官云飞猛点着头说：“当然有了，我很感激她，是她点亮了我生活的希望，让我从泥沼中爬了出来，后来才有机会恢复武功。我刚刚能够下地，就出门去找她了。”

    “找到了吗？”吴妍迫不及待地问。

    上官云飞眉眼都是笑意：“当然找到了。没等到丛林，才刚走到城郊就遇到她。谁知她见到我，脸一板，扭头就往回走。我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忙追上前去问她。”

    “她是气你不告而别吧？”女孩子都比较小心眼，比较在意这个。

    “不仅仅是个原因。她赌了好半天的气才说，大哥哥，我救你可不是为了钱，你太小看我了。不过，她到底是个大度的女孩，听完我的解释就不再生气了。可惜。”

    上官云飞没有再说下去，阴沉着脸，左手无意识地握住桌上的一只茶杯，指节渐渐泛白。只听“啪”的一声响，茶杯竟被他捏得粉碎。

    吴妍吓了一跳，忙拉过上官云飞的手仔细察看，见没有受伤方才放心。看来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否则上官云飞也不至于来碧梧找她。担心地问：“怎么了？”

    “我们一边聊天一边走向丛林，据她说，她就住在里面。但刚走到丛林边上，突然钻出来几个蒙面人，把她硬生生给抓走了。可惜我那时武功尽失，又伤势未愈，冲上去想救她，却被蒙面人一掌给打翻在地，顿时晕了过去。幸好师父及时找到我，才捡回一条性命。”

    “后来找到了吗？”

    上官云飞缓缓摇了摇头：“等我再次见到她，已经是四年以后了。”




舞翩翩

上官云飞微微仰着头，似在望着某个遥远的地方，顿了顿才又说：“那次我有事进京，正好撞见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我本不欲凑这种热闹，但是台上的歌声却引起了我的注意，那分明就是她的歌声。在我养伤的那三天，她经常唱歌给我听的。我又惊又喜，挤进人群当中，见台上一个窈窕的女子正在抚琴弹唱。她身着粉色纱衣，脸上罩着一块面纱，看不见她的面容，但我一眼就认定，那就是她。

    “她夺得了那一届的花魁，那天想见她的人很多，我花了重金，终于得以单独见她。待外人一走开，她马上扯下面纱，叫我大哥哥，原来她也认出我了。当年她被蒙面人抓走之后，找了个机会逃出魔掌。却不想又落入另一伙歹人手中，将她卖到青楼。所幸她年纪尚小，还没有接客。不过这回夺了花魁可就难说了。

    “我向她保证，一定要赎她出来。当即回到客栈，取了足够的银票。然而当我再次来到她所在的青楼，却不见她的踪影，只有老鸨在捶胸顿足，哭天喊地，说是平白丢了一棵摇钱树。”

    吴妍疑惑地问：“难道又是被那伙蒙面人劫走了？”

    “谁知道呢。直到前不久，我才听说有人看见她在碧梧最大的青楼醉香院出现过。我这几天打听过了，早在三年前，她就被人给赎走了。尚不清楚赎走她的人是谁。”

    吴妍默默地想了一会，把整个事件整理了一遍，才问：“大哥，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儿？”

    上官云飞苦笑着说：“我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她在京城和醉香院的花名都叫舞翩翩。至于她的相貌，当然是极美的了，可惜为兄掘于画画，无法画下来。上次我赠了一把匕首给她防身，上面刻有我的名字，如果你见到哪个女子藏有我的匕首，那一定是她了。”

    吴妍安慰道：“大哥不必着急，小妹一定想办法找到未来的大嫂。”

    上官云飞的脸倏地红了，神情扭怩，看得吴妍直想发笑。不过他马上恢复了常态，斥道：“别胡说，我和她只是好朋友。”

    吴妍嘟起小嘴：“才刚当上大哥就教训起我来了，我又没有说错，连定情物都送了还不承认。当大哥的应该爱护妹子才对。”

    上官云飞站起身，拍了拍吴妍的脑袋，这回拍得很轻。宠溺地说：“大哥这就爱护你，走吧，请你喝酒去。”

    吴妍看了看窗外西下的太阳，猛然心惊，这一来竟耽误了如许长的时间，宫子凌的脸该拉得老长老长的了。忙推辞道：“大哥，小妹不善饮酒，这回就算了吧，下回你再请我吃饭，我听说凤栖客栈的大厨烧得一手好菜呢。”

    上官云飞却是十分认真地说：“今晚的酒，你务必得喝。”




感觉怪异

“为什么？”没听说还有硬请人喝酒的。

    “我给你引见一些江湖中的人物。他们大多也住在凤栖客栈，我这就派人去请。”

    “别，”吴妍赶紧止住他，“我们俩结拜是我们自己的私事，就不必招摇了吧。”

    “谁说是私事了？”上官云飞笑着点了一下吴妍的额头，“怎么又不开窍了？就是要让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义妹，哦不，义弟。如果你当真不听话，非要介入南苏国至宝这件事，他们或许看在我的面上，不至于贸然伤你。”

    原来他同她结拜还有这层深意，吴妍眼中浮起一层暖意，重重地点着头说：“我听你的，咱们喝酒去。”她豁出去了，宫子凌有什么好怕的，就算他大发雷霆也奈何她不得，她就当是唱催眠曲得了。

    其实宫子凌此刻也未曾回府。宫子凌跟吴妍接触的时间虽不长，对她的性子却是了如指掌。知道她定会去找上官云飞，说不定还会趁这机会好好玩一把才肯回府，因此他并不急着回去。

    从归云山庄回来，宫子凌径直去了怡悦茶楼。照例在三楼的静室，宫子凌坐在桌前，十指交握放在身上，似在沉思。室内很宁静，只有桌上一杯清茶散发出袅袅的似有若无的轻雾。

    突然，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一身青色长衫的卓青一脸不可思议地站在门口。宫子凌抬眼望向他，眼神中颇多无奈，卓青他了解，有时候是有点发神经。

    卓青关上门，风风火火走到宫子凌面前，在桌旁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没等坐稳就急不可耐地问：“我正想找你呢，你倒先来了。那个吴言是怎么回事？布衣神探又是怎么回事？”

    “那个呀，”宫子凌淡淡地笑了笑，“你之前不是说过，等案子破了以后告诉你详情吗？这不就告诉你了。”

    卓青偷偷瞪了宫子凌一眼，说：“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吴言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你不给他官职，反而封个什么布衣神探，感觉很是怪异。”

    宫子凌想象着吴妍收到礼物时又意外又得意的样儿，不无遗憾地想，他若是亲眼看到就好了。瞅了卓青一眼，微微笑着说：“她不喜作官，只是爱玩闹，就让她玩个够好了。”也许，他能为她做的，仅此而已。

    卓青蹙着眉头，忧心忡忡地说：“你最近似乎不大对劲。”

    宫子凌一扬眉：“怎么了？”

    怎么了？先是喜欢一个朵云小姐倒也罢了，接着又来个筱雅。这事若是发生在别的男人身上再正常不过，可是他是宫子凌呀，向来不近女色的宫子凌，卓青不能不为他担心。现在偏又冒出个吴言，那可是个男孩子，听听刚才宫子凌说话，那叫什么口气？那小子细皮嫩肉的，莫非，卓青不敢想下去了，又不敢明说，只吞吞吐吐地说：“你很宠信那个吴言啊。我听说朵云小姐搬去和你同住了。”

    宫子凌顿时明白卓青在想些什么，不禁哑然失笑，没好气地说：“你放心，我没有不良倾向。”

    话锋一转，问道：“我让你查花落梅的身份，查到了吗？”




身边有奸细

卓青面有难色地回答：“查过了，他是临省一个富商的儿子，父母早亡。他不喜经商，自父母过世后，整日四处游历，对家事不闻不问，全部交给下人打理，家中经济每况愈下。”

    宫子凌缓缓地摇了摇头说：“他的身世绝不会如此简单，他也绝对不是个纨绔子弟。”

    卓青摊了摊手说：“我也有这个感觉，有些细微的迹象表明，他很可能是个背景非常复杂的人物。只是现在还没有找到真凭实据，不敢妄断。”

    “继续查。”

    “是。”

    “其他方面情况如何？”

    卓青坐直了身子，正色道：“南方各部落最近活动不如之前频繁。碧梧却突然聚集了大批江湖人士，据说是为了当年白如枫夫妇盗走的南苏国至宝。不知这两件事有无关联。”

    宫子凌轻轻抚着下巴，沉思着说：“有可能。都跟南苏国有关。”

    卓青的表情更加严肃，禀道：“我已经收集到部分瑞王与北凉国勾结的证据。”

    宫子凌一凛：“拿来我看。”

    卓青取来一叠密信，递给宫子凌。宫子凌越看脸色越是难看，半晌不语。

    卓青又说：“我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瑞王也在监视你，他一定在你身边安插了暗桩。”

    宫子凌不以为意地说：“他若是不派奸细来碧梧，那倒是怪事一桩了。”

    “可是，那个奸细似乎在王府的内府，而且，应该就在你身边，不然不会对你的行踪了如指掌。”

    宫子凌紧紧皱着眉头，好半天才叹了口气说：“有个人，我怀疑她可能，唉，真希望不是她。”

    卓青试探地问：“筱雅是北凉国送给你的，会不会是她？”

    宫子凌猛然摇着头说：“不可能是她，她的情况我很清楚，你就别浪费精力在她身上了。”

    卓青唯唯答应着，心里却七上八下直翻腾。宫子凌最近宠幸的人都让他不放心，朵云小姐来历不明，筱雅是北凉国的人，还有那个吴言，明天他得去会会他。

    宫子凌起身道：“没别的事，我走了。”

    宫子凌没有直接回王府，他独自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街道两旁流光溢彩，酒肆茶楼都高朋满座，路边的小摊贩在高声叫卖，身边的人在尽情欢笑，一派祥和热闹的景象。宫子凌不禁感到安慰，十年前，碧梧可是满目沧夷呢。

    可是宁静的日子总是短暂，如今，他恐怕又得卷入到皇室纷争中了。那一刻，他真想返回到归云山庄，再不做那劳什子的王爷，和朵云一起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唉，朵云她竟然不肯答应他一同住在归云山庄的请求，她不喜欢他吗？还是，宫子凌的心变得更加沉重。

    一抬眼，见凤栖客栈恰在面前，想起了上次同朵云经过的情形。那次她不肯吃凤栖客栈大厨的拿手好菜，宁愿去吃小摊上的零食，结果还遇上了花落梅。花落梅倒确是个知音哩。也罢，今晚就带点回去给她尝尝，这丫头，嘴馋着呢。宫子凌想象着她两眼放光，欢天喜地的样儿，嘴角微微上扬，走进了凤栖客栈。




醉酒

刚踏进凤栖客栈，就听见一阵喧哗，象是聚众饮酒的声音，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朝发出声音的地方望过去。不看不打紧，这一看，宫子凌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只见几张大桌上团团围坐了好几十个人，虽说形色各异，但那装扮，显然都是江湖中人。而最上方，一个小小的人儿正同几个大汉划拳饮酒。

    那个人正是吴妍。上官云飞发出邀请，江湖中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岂有不来之理。一来同武林盟主套套近乎，二来也是好奇，能与武林盟主结拜，该是何等样人。众人在肚内暗暗盘算，武功高强，名声响亮，为人侠义，这几点至少要的，放眼整个江湖，怕是只有南宫长天才担当得起。

    当吴妍出现的时候，厅内一时鸦雀无声，千算万算，谁也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不会武功，满脸稚气的大男孩。还是骆芳同吴妍有过一面之交，算是比较熟络，当即同她聊了起来。众人也都醒悟，纷纷前来招呼吴妍。不论如何，上官云飞的面子是要给的，何况这两天布衣神探吴言的名声在碧梧正响亮着呢。

    江湖男儿，有几个不是好酒的？尽管上官云飞已千方百计替她挡下了不少，吴妍还是喝得晕晕乎乎的。醉眼迷蒙中，突然见到宫子凌出现在面前，自己觉得好笑，到底是担心他生气，心中记挂着他，喝醉了酒眼花，不知把什么人看成是他了。试想，他怎可能亲自前来抓她回府呢？

    可是，那个形象是那样真切。吴妍揉了揉眼睛，再次注目细看，顿时吃了一惊，酒也醒了大半，眼前站着的果真是宫子凌本人。他的面上很平静，看不出有生气的迹象，不过以吴妍对他的了解，这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他那平静，说不定只是碍于众人在场，不得不掩饰吧。

    吴妍刷地站起身，头晕晕的，腿也软软的，身子有点摇晃，身旁的上官云飞忙一把扶住她。宫子凌上前一步，沉静地说：“让我来扶吧。”

    宫子凌甚少以真实面目出现在公众面前，除了少数官员，很多人都没见过他。在场的江湖人士自然都不认识他，更别提上官云飞了。上官云飞狐疑地看着宫子凌，沉吟不语。

    吴妍见状，偏过头对上官云飞说：“大哥，我得回家了。”又向在座的江湖人士团团抱拳告辞。

    上官云飞顿时心中雪亮，明白眼前这人是谁，不禁暗暗喝彩，人说定南王爷宫子凌如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非虚言。吴妍挣扎着向宫子凌走过去，上官云飞松开了手。不料吴妍喝醉了酒，两腿发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真情告白

宫子凌忙扶住她。到底晚了一步，吴妍虽没跌到地上，手却因想抓住桌子借力，不小心压到一个酒杯上。酒杯翻倒，酒水洒了满桌子都是。宫子凌一慌，拉过吴妍的手细看，见没有受伤方才放心。但见她手上都是酒，湿淋淋的，他身上又没有丝帕之类的东西，遂拉过自己的衣袍替吴妍擦拭干净。

    吴妍这时只有让宫子凌摆布的份。宫子凌向上官云飞拱手告别，扶着吴妍出了凤栖客栈。刚才吴妍跌倒的一瞬间，宫子凌眼中的关切和疼惜全都暴露无遗，上官云飞望着他俩紧紧相拥的背影，不禁发出会心的微笑，他这个义妹的终身，看上去是不需要他来操心了。

    出了凤栖客栈，宫正宫直赶来马车，停到他面前。宫子凌一把抱起吴妍上了马车，抱着她在车厢坐下。吴妍软软地趴在宫子凌身上，口辞不清地说：“好难受，好想吐。”

    宫子凌嗔怪道：“现在知道难受了？竟敢跑去跟一帮男人喝酒，太不象话了。”

    吴妍吃吃笑道：“我今天跟武林盟主拜把子了呢，那些人都是来恭贺的，没办法嘛。”

    “这么说，上官云飞是你的义兄了？”宫子凌颇感意外。

    吴妍重重地点着头说：“是啊。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期负我。”

    宫子凌无奈地说：“我哪敢欺负你，关心都来不及呢。”一不留神心里话溜出了口，宫子凌猛然心惊，不安地看着吴妍，生怕她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吴妍喝多了酒，脸上红扑扑的，眼中熠熠闪亮，她睁大眼睛看着宫子凌说：“你说的是真的吗？我感觉你应该是关心我的，不仅仅是拿我当开心果，可是又不敢确定，因为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我也关心你的。”

    宫子凌心中暖洋洋的，低声说：“当然关心了，谁叫我喜欢你呢。”

    “只是喜欢啊？”吴妍似乎挺失落的样子，拍拍自己的胸口说，“我心里可是只有你一个呢，如果你心里也只有我一个该有多好。”

    宫子凌的身子僵了僵，愣了好一会儿，才拉过吴妍的手放在胸前，望着空朦朦虚无缥缈的某个地方，声音微微颤抖地说：“我心里，也只有你一个，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等了半天没听见回答，低头一看，吴妍竟已躺在他身上睡着了。长长的睫毛覆在眼上，白皙的肤色中隐隐透着红晕，在灯光的照耀下，似有光彩流转不定，酣睡得象个婴儿。

    宫子凌唇畔噙着温柔的笑容，轻轻抚过她如丝般的长发，再轻轻划过她小巧玲珑的鼻子，鲜艳欲滴的红唇，情难自禁地说：“我是个胆小鬼，以为你不喜欢我，一直不敢向你表白。我这就修书给皇兄和太后，请他们成全我们的婚事。谁说王妃就该循规蹈矩了？你一定是天底下最自由，最无拘无束的王妃。我宫子凌就是个特立独行的王爷，我的王妃自然也要与众不同。”

    可惜吴妍睡着了，没听见他的这番话。




飞翔

吴妍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她坐在床上，头还微微有点痛，她努力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情。她似乎喝醉了，后来宫子凌来找她，然后他们一道回府。他们似乎说过很多话，可是说了些什么，她一点也想不起来。

    掀开帐子，对面大床上空荡荡的，宫子凌已不见踪影。吟雪和揽月进来服侍吴妍梳洗毕，向她禀道：“王爷有点事，很快便会回来。请小姐吃过早餐后在翠烟居等他，千万不要离开。”

    就知道他会管制她，吴妍没精打采吃过早餐，无聊地坐在院中绿荫下，眼巴巴地望着门口。宫子凌果然很快便回到翠烟居，倒让吴妍感到意外，不禁问他：“你不是有事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宫子凌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说道：“就写了封信。走吧，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

    “后山。”

    路上吴妍问宫子凌：“昨晚在马车上，我们都说了些什么？我有没有说错话？”

    宫子凌想起吴妍昨晚说过的话，心中激荡，面上微微泛红，忙镇定心神说道：“没什么，就说了你和上官云飞结拜的事。”

    “是吗？”吴妍不大相信宫子凌的话，她总觉得昨晚好象发生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很快到了后山，还在半山腰宫子凌就带同吴妍下了马，拉着她的手说：“还记不记得，上次我们来后山，我说过迟早会让你尝到飞的滋味。”

    “已经尝过了，城南遇刺的那次，你拉着我的手飞奔，象是在飞一样。当时我就感觉怪怪的，只是没往你身上想。”

    宫子凌朝吴妍眨了眨眼：“那算什么，今天可不一般。咱们先上山。”

    托着吴妍纵身上了树巅，足尖轻飘飘点在柔嫩的树梢，没有丝毫停滞。吴妍张开双臂，宽大的薄绸衣袖在风中猎猎飞扬，象是两只翩飞的蝴蝶翅膀。一片葱茏在足下流泄，天地变得更加宽广，远离浊世的喧嚣，所有的人，所有的物似乎都不存在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吴妍欣喜地叫道：“我真的飞起来了。”

    宫子凌宠溺地笑了，紧了紧双臂，下巴在吴妍发间轻轻磨蹭。

    又到了上次来过的悬崖，宫子凌停下脚步，站在悬崖边上。吴妍兴犹未足：“这么快就到了，再多飞一会就好了。可惜今天又没看到日出。”

    宫子凌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梁：“谁叫你睡懒觉呢？”又指着脚下朦胧缥缈的云海说：“从这儿跳下去，那种滋味才让人难忘呢。”

    吴妍诧异地回过头，望着宫子凌，见他神情迷醉地望着茫茫云海的边际，不象开玩笑的样子。想起上回他也说过类似的话，不禁问道：“你以前跳过吗？”

    宫子凌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吴妍，很认真地问：“如果我们从这儿跳下去，你愿意吗？”




跳崖

吴妍定定地注视着宫子凌，见他眼中满是期盼，也很认真地答道：“我愿意。”突然想起，这不正是婚礼上人们常说的一句话吗？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包含了太多的蕴意。她愿意把她自己，把她的生命交给眼前这个人，她信任他。

    宫子凌满足地笑了，双手揽在吴妍腰间，说：“准备好了。”

    吴妍点点头。

    宫子凌待要起跳，却又收回脚步，俯身在吴妍耳边轻声说：“放心，这悬崖我跳过很多次，不会有危险的。”

    吴妍错锷，他说他跳过很多次，到底是什么事竟让他想到跳崖，拿自己的生命来冒险？他本是先皇寄予厚望的太子，是众望所归的皇位继承人，而他却轻易地放弃了皇位，宁肯蜗居在碧梧这样一个远离朝庭的地方。

    吴妍靠在宫子凌胸前，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迷迷澄澄连宫子凌何时跳下悬崖都不知道。只听宫子凌问：“怕吗？”

    吴妍醒悟过来，见周身都被裹在一团迷雾当中，什么也看不见，想必是到了云海之中。朝宫子凌笑了笑，答道：“不怕。”

    宫子凌也笑了：“你真是个奇怪的女孩，还以为你会大喊大叫，痛哭流涕呢。”

    白雾骤然散去，视线变得开阔，河流丛林都在脚下很远的地方。吴妍偎着宫子凌，她喜欢这种感觉，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人在紧紧相拥。

    脚却突然落到了实处，原来悬崖边上，云海下方还有一个突起的小平台，只是云层太厚，从上方无论如何也看不见。吴妍探头朝下方望了望，头一阵眩晕，悬崖太高了。她指着下方问：“那下面你去过吗？”

    宫子凌点头道：“去过，以前无聊的时候跳过几次。不过今天就算了吧，你那么重，呆会要带你上来可不容易哩。”

    这家伙，才正经了没多久又原形毕露，拿她开涮，吴妍气鼓鼓地瞪着宫子凌。宫子凌朗声一笑，转过吴妍的身子，拥着她欣赏山景。

    从后山回来，草草吃过午饭，听风进来禀报：“筱雅小姐在湖心亭备了茶，请王爷和朵云小姐前去品尝。”

    宫子凌这回却没有立刻答应，思忖了片刻才说：“反正没事，去吧。”

    到得湖心亭，远远地就看见筱雅身着淡紫色的纱衣，娉娉婷婷坐在小亭中，风姿绰约，衬着身后碧波荡漾的湖水，宛若出尘仙子。吴妍不禁自惭形秽。

    见到宫吴两人，筱雅盈盈起身相迎。三人在桌前坐下。

    石桌上摆着两个精致的小炉灶，上面各放置一个茶罏，细烟袅袅。筱雅揭开其中一只盖子，顿时清香扑鼻而来，花香和茶香交融，别有一番韵味。吴妍注目细瞧，见粼粼翻腾的水面上飘浮着朵朵不知名的花儿，难怪会有花香。




品茗

筱雅浅浅笑道：“子凌哥哥，朵云姐姐，你们来得可真及时，这茶烹得刚刚好。”

    宫子凌笑道：“不是我们来得及时，是你时间算得巧妙。”

    筱雅但笑不语。拿起一个小勺，小心地撇开花瓣茶沫，舀了一杯茶，递给宫子凌说：“子凌哥哥，这是你上回喝过的安神养气茶，是我精选了好几十种鲜花配制的，你再喝喝看。”

    宫子凌接过茶，一仰脖喝了个精光，赞道：“好茶，喝了你这茶，果然精神好得多了。”

    筱雅掩嘴轻笑道：“子凌哥哥，哪有你这样喝茶的，你这叫牛饮。”

    宫子凌也笑道：“你尽弄些花花草草，是女孩儿家喝的东西，我若不一口喝干，总是少了几分豪气。”

    “算你说得有理。”

    筱雅又揭开另一个茶罏的盖子，这回舀出两杯茶，将其中一杯递给吴妍说：“朵云姐姐，咱们喝这个。这茶是我采集清晨带露的玫瑰花、桃花，还有百合付窨制成，最能养颜。这水还是当年我在北凉国的时候，采集梅花上的雪，藏至今日方才启用。”

    吴妍看了看水面飘浮的花朵，果然她都认识。再看手中的羊脂玉杯，莹白温润，盛着红玛瑙般的液体，煞是可爱。不象是茶，倒更象是精致的工艺品，比工艺品却又多了几分诱人的芳冽。举至唇边刚想喝，却被宫子凌轻轻夺了过去。

    宫子凌看了一眼手中的茶，笑道：“说得这么好，让我也尝尝。”说完一杯茶又下了肚。

    筱雅嗔道：“子凌哥哥，你是男子，怎能喝这种茶？”

    “男子就不需要养颜了吗？”

    筱雅“噗哧”笑出了声：“你还需要养颜呀？再养天下的女人都要羞惭死了。”

    宫子凌装作生气的样子说：“你敢取笑我长得象女人？”

    吴妍听着他俩谈笑，自己却一句也插不上话，只怔怔地望着微微翻腾的水面上起伏的花瓣出神。筱雅又递过一杯茶，问道：“朵云姐姐，在想什么呢？”

    吴妍回过神，笑道：“我在想你这些花保存得如此完好，当真难得。”又玩赏着杯中的茶说：“古人云，葡萄美酒夜光杯，这茶色泽与葡萄酒相似，若是盛在夜光杯中定然好看。”

    筱雅接道：“说得真好，若是盛在夜光杯中，在月光下欣赏，定然美伦美奂。原来朵云姐姐也好词赋，单单品茶少了点趣味，咱们来吟诗作对如何？”

    这话正投宫子凌所好，刚想叫好，一转眼却见吴妍面有难色。想起了吴妍曾经写给他的信，满纸口水文，字也写得歪歪扭扭的，蹩脚至极。心知她定是不善此类，遂推辞道：“吟诗作对太费神，还是算了吧。”




多余的人

吴妍心中一宽，刚才她随口念了句诗，引来筱雅吟诗作对的提议，正自后悔，幸而宫子凌替她解了围。不禁对宫子凌暗生感激，心中却也惆怅，她过去的生活经历与他们差得太远了，筱雅与宫子凌才是志趣相投。

    宫子凌见桌上还摆着两盒棋子，笑道：“上次输了棋，还不服气吗？”

    筱雅娇俏地皱了皱鼻子，说：“我哪敢呢。朵云姐姐，你来跟子凌哥哥下一局吧，上次我输得好惨，你帮我出口气好不好？”

    吴妍没想到她又扯到自己身上来，只得难为情地说：“我不会下棋，还是你们俩下吧。”她只会跳棋和象棋，对围棋可是一窍不通。

    宫子凌见吴妍不象客套，大概是真的不会，于是对筱雅说：“你也别妄自菲薄，上次好容易才赢了你，今天咱们再来一决高下。”

    吴妍见他俩全神贯注在棋局上，自己象个多余的人似的。再看那棋局，只见黑白纵横交错，她却是看不懂半分，觉得很是无趣，悄悄地站起身想不声不响地离开。刚要跨出亭子，宫子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去哪？”

    吴妍回过头，见他仍是注视着棋局，眼皮也没抬一下，心中满不是滋味，闷声说：“有点事。”

    宫子凌仍是没有看她，只朝她挥挥手说：“去吧。”

    筱雅抬起头，向吴妍甜甜地笑道：“朵云姐姐，办完了事再来哦。”

    吴妍答应了，从书房来到神探府。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来神探府，只是觉得压抑，想出来透透气。心中隐隐想着要去什么地方，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刚到前院，一个清亮的声音向她招呼道：“公子，你要出去？”

    吴妍循声望去，见一身素服的轻衣正俏生生立在院中的凤凰木下，笑吟吟地望着她。她的面容十分明净，就象她头上碧蓝的天空。吴妍只觉眼前一亮，她的笑让她想起了另一个人阳光般的笑容。

    “你怎么就来了？”吴妍问轻衣，说好了给她三天时间的。

    轻衣几步跳到吴妍面前，说：“轻衣已经处理完父亲的后事了，别无牵挂，特来向公子报到。”

    吴妍想了想，说：“以后你就在前院，如果有人来找我办案，你帮我把案情记录下来。我先找人帮你安顿。”上回轻衣能够找到她，已经显示了她的观察和逻辑推理能力，让她记录案情应该足以胜任。而且，她呆在前院，后院的秘密也不至被她发现。

    轻衣拍手笑道：“太好了，我一来公子就交给我这么重要的事务。管家大伯已经帮轻衣安顿好了，公子还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吴妍微微一笑：“走，跟我去访客。”上回轻衣似乎对花落梅很中意的样子，花落梅似乎也很欣赏她。




迷醉

还没走到门口，见一辆马车驶到门前停住，一个年轻男子下了车，径向神探府大门行来。那人一身青衣，手摇折扇，面如冠玉，明明一身商人打扮，却又没有丝毫市侩之气。

    吴妍停下脚步，眼睛盯着那人，侧过头低声问轻衣：“你看这人什么来头。”

    轻衣低声答道：“看这人的气质，早年该是个读书人，后来改行经商。他气定神闲，步态从容，没有半分焦灼之情，应该不是为了案子而来，多半是慕公子大名前来拜访的。还有，他那马车豪奢的派头，他旁若无人的气势，啧啧，手上还戴了老大一颗祖母绿，说明他的家底丰厚。我听说碧梧最有名的儒商是怡悦茶楼的东家，说不准就是他呢。”

    吴妍听得暗暗点头。

    说话间那人已到了门口，吴妍迎上前去。那人见到吴妍，双手一拱，施礼道：“这位便是吴公子吧？在下卓青，是怡悦茶楼的东家，听闻公子大名，不胜钦佩，特地前来拜访。”

    吴妍微笑回礼，身后的轻衣却“咭”地笑出声来。

    吴妍回过头，朝轻衣瞪了一眼，轻衣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吴妍欲待向卓青致歉，却见他失魂落魄地盯着自己身后，只好轻声唤道：“卓公子，卓公子？”

    卓青因听见笑声，注目看向吴妍身后。乍一见到轻衣，便如同五雷轰顶，三魂中去了两魂。哎呀，天底下还有如此超凡脱俗的女子，美目盼兮，清扬婉兮，纯净中透着睿智，活泼而不失娇柔。他卓青，真的要放弃独身信条了。

    吴妍唤了好几声，卓青才回过神，讪讪地笑道：“对不起，失礼了。”同吴妍寒喧了几句，便匆促起身告辞，临行前又看了轻衣好几眼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直到坐上马车，卓青的头还晕晕乎乎的。今天他本想探探吴妍的底细，谁知还没正式交谈就被人家的一个手下给镇住了。他不得不赶紧逃走，再呆下去，非但探听不到什么，只怕他自己的底细都得和盘托出。只好今后再设法约见吴妍，就是为了她身后的女子也要多费点心思。对喽，连人家叫什么名字都忘了问，真是前所未有的失败。

    待卓青离开，吴妍笑看着轻衣说：“那位卓公子好象对你很有意思哦。”

    轻衣撇撇嘴，嗤道：“登徒子一个。”

    吴妍竭力忍住笑说：“幸好你搞了他个措手不及，赶紧溜走，不然白白耽误我们访客。”

    松风竹韵只有童儿一个，花落梅不在，吴妍甚感失望，欲待离去。童儿止住她说：“吴公子请留步，我家公子即刻便回。”

    吴妍独自坐在凉亭中，观赏湖水中嬉戏的一对仙鹤。轻衣和童儿很快便熟捻了，两人坐在茅屋前一边谈笑一边摆弄着什么。吴妍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午后的和风醺人，松风竹韵尤其宁静舒适，吴妍只觉眼皮越来越沉重，到最后竟沉沉睡去。




家的感觉

睡梦中有悦耳的琴声在耳畔低吟，宛如清泉从心头缓缓淌过，吴妍贪婪地想捕捉住每一个飘渺的音符，琴声却渐行渐远，终至于无。吴妍猛地睁开眼睛，见花落梅悠然坐在亭中，含笑望着她，他的面前摆放着一张琴。

    “吵到你了？”花落梅笑问。

    吴妍坐直身子，不好意思地说：“等你回来，不想竟睡着了。”松风竹韵太舒适，让人不由自主想要放松，不知怎么的，吴妍总觉得这儿才有家的感觉。王府终究太华丽，太喧嚣，太庞杂，还有太多的束缚。

    花落梅怦然心动，暗道，若是每次回来，都有你在家中等候该有多好。手指在弦上轻轻划过，情致绵绵，荡人心魄的曲子从指间款款流泻。

    吴妍望着花落梅修长灵动的手指，心想，他同宫子凌一样也是多才多艺，两人竟是不分轩轾。想到宫子凌同筱雅下棋的样子，眼神不禁黯淡。待到一曲终了，吴妍叹道：“你们样样都精通，只有我什么都不会。”

    花落梅心知这“你们”当中定然包含筱雅，气恼暗生，难道筱雅竟不顾他的警告？见吴妍失落的样子，安慰道：“这些玩乐的东西会不会有什么要紧？你有很多长处是别人不及的，不可以看轻自己。”

    怕再刺激吴妍，招手吩咐童儿将琴收走。见吴妍仍是闷头不语，落落寡欢的样子，遂转移话题，用玩笑的口吻说：“你今天来找我，该不会是又要我带你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吧？”

    吴妍想起那次要花落梅带她去青楼的事，不禁笑了。犹豫了好一阵子，终于鼓足勇气说：“你肯定会下棋了，教教我好吗？”

    “没问题。”叫童儿拿来棋具，在桌上摆好，对吴妍说：“你先走，我看看你的程度，我们边下边学。”

    吴妍没有动手，低声说：“我不会。”

    花落梅为难地说：“一点都不会吗？那可难办了，下棋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学会的。”

    “没有速成的法子吗？”吴妍眼巴巴地望着花落梅。

    花落梅缓缓摇了摇头。他不是不想教吴妍，不过筱雅的本事他最了解，棋琴书画，诗词曲赋样样精通，吴妍学得过来吗？据说那个定南王爷宫子凌也是如此，和筱雅正好登对，单从他的箫声便可见一斑。这时花落梅自然已经知道凌皓便是宫子凌，不无气恼地想，宫子凌啊宫子凌，如果你真的在意她，为何又要伙同筱雅刺伤她？

    吴妍咬着嘴唇，呆呆地望着黑白分明的棋子不语。

    花落梅终是不忍，说道：“要不我教你一个珍珑，你只要学会基本的棋理便可。”

    珍珑吴妍听说过，就是布好的棋局，也就是设下机关陷阱让别人来破。喜道：“这个法子好，不过，你那个珍珑管用吗？会不会早被别人破解了？”




弄巧成拙

花落梅异常肯定地答道：“不会。这个珍珑是我自己闲来无事设置的，没有旁人知道。珍珑设置容易，破解却难，连我自己都断断续续想了好几天才破解的。”

    “太好了。”吴妍喜不自胜，专心致志地跟着花落梅学了起来。吴妍毕竟没有基础，尽管只是学些基本的棋理，也费了好半天的时间，直到夕阳西沉，月上树梢才算掌握珍珑的要领。

    晚饭也是在松风竹韵吃的。童儿同轻衣做的晚饭，家常小菜，不若王府精致，却有着浓浓的家的感觉。吴妍贪恋地想，若花落梅是女子就好了，她便可以留宿在松风竹韵。

    回神探府的路上，吴妍问轻衣：“你觉得花公子怎样？”

    “很好呀，”轻衣点着头说，“我看他是个大大的好人，值得信赖。”

    吴妍瞅着轻衣笑道：“也值得托付吗？比起那个卓公子如何？”

    轻衣嗔道：“公子，你别扯到我身上，我看啊，花公子已经有了心上人啦。我这辈子，是跟定公子你了。”

    吴妍忙摆手道：“你跟着我不会有结果的。”她可不能耽误轻衣的终身，轻衣这么个聪明伶俐的女孩，难道没看出她是女子吗？

    轻衣咯咯笑道：“我只说跟着公子，又没说要委身于你。公子，轻衣就这么可怕吗，你老是要把我往外推。”

    “正是因为你可爱，我才要为你考虑。”也是为花落梅考虑，吴妍轻叹了声，又问：“你刚才说花公子有心上人了，你怎么知道？”

    “我听他琴音缠绵，琴为心声，定是心中有情，却不知是哪位女子如此有幸呢。”轻衣眼中明显有着无限向往。

    吴妍默然不语。

    第二天，当三个人又凑到一块的时候，吴妍忐忑不安地提议：“咱们再来下棋吧。”

    宫子凌诧异地问：“原来你会下棋呀？昨天干么又不下？”

    吴妍扭扭捏捏地说：“我棋艺低微，怕下不过你们。我这儿有个珍珑，敢不敢来破破看？”

    宫子凌顿时来了兴致，答道：“好啊，摆上来瞧瞧。”

    照例在湖心亭，照例伴着筱雅的茶香和花香，吴妍布下棋局，期待而又担忧地望着宫子凌。她还算不得懂棋，不知道花落梅这个珍珑的威力有多大。宫子凌只瞧了一眼，便被棋局给牢牢吸引住了，视线再没有离开棋盘。

    筱雅见宫子凌看了半天也没落下一字，忍不住也凑过来细瞧。吴妍见她也蹙起眉头，不禁得意，花落梅这珍珑可真是不同凡响。

    宫子凌举起一枚棋子，犹犹豫豫地想要放下，筱雅忙阻止道：“不行的，子凌哥哥，下在那儿这一大片棋子都该被吃掉了。”

    宫子凌又指着一处问：“这个位置呢？”

    “这一来那边又被堵住了。”

    吴妍见他俩凑到一块热烈地探讨着棋局，自己反倒又被凉在一边，郁闷不堪。本想扳回昨天的败势，融入到他的生活当中，谁知弄巧成拙，让这两人靠得越加近了。

    吴妍默默起身往亭外走去，这回宫子凌没有出声询问她。




金蝉脱壳

吴妍闷闷不乐来到松风竹韵。花落梅象是料到她会来似的，已在亭中备下了清茶等候她。吴妍默不作声在桌前坐下，看着面前早替她准备好的茶杯，自嘲地说：“我是天底下最傻的大傻瓜。你早知道会是这种结果？”

    花落梅替她斟上茶，才说：“我本希望今日这个茶杯是多余的。”

    吴妍端起茶抿了一口，还是那次在怡悦茶楼喝过的茶，入口平淡，回味却绵长。据花落梅说这茶是他亲自采撷的，想必数量不多。幽幽地说：“你不该为我浪费如此珍贵的茶。”

    “区区薄茶算得了什么。”花落梅毫不在意的样子。

    见吴妍始终提不起精神，知道她生性活泼，遂建议道：“要不我们到城外走走。”

    吴妍无精打采地瞥了一眼院中守候的宫正宫直，兴趣缺缺地说：“走哪都有跟班，没意思。”

    花落梅也瞧了那两个忠心耿耿的保镖一眼，低声笑道：“咱们来玩个金蝉脱壳的游戏如何？”

    吴妍眼睛一亮，问道：“怎么玩？”

    “简单。”花落梅向吴妍俯耳悄声说了几句。

    吴妍大声对花落梅说：“花兄，你昨天教我的棋很有意思，能不能再多教我几招？”

    花落梅为难的样子说：“教你是没问题，不过现在我有事要出去，等我回来再教行不行？”

    “还要等啊，那多无聊。”吴妍失望地说。

    “要不，你先到我书房去瞧瞧，那有几本棋谱，我从上面悟出不少道理。”

    “还有这好东西呀，快带我去看看。”

    吴妍欣喜地随在花落梅身后进了书房，只片刻工夫，花落梅便走出书房，出门办事去了。吴妍探头到书房门外，对宫正宫直和轻衣说：“我要在里面看书悟棋，需要绝对的安静，别来打扰我。”

    三人答应了。

    吴妍关上房门，来到窗前。窗沿很低，只一抬脚便跨了出去。窗下是一条曲折的小径，穿过几丛修竹便来到一扇虚掩的门前。那是松风竹韵的后门，刚才花落梅已经替她打开了。

    后门外，花落梅牵着两匹马在等她，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骑马去了城外。

    花落梅心潮起伏，昨晚他去找了筱雅。在筱雅居住的奇石居，一身夜行衣的花落梅站在卧室当中，阴郁地盯着筱雅，冷声说：“你该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

    筱雅关紧门窗，无辜地说：“我没有做出什么过份的事呀，只不过请他俩喝茶而已。原本想单独请宫子凌的，因为你的话，我才刻意请了他们两个。是宫子凌自己不顾朵云的心情，非要跟我下棋的，我有什么法子。”

    “你完全没有必要处心积虑接近宫子凌。”

    筱雅晒然一笑：“梅少主，我实在无法理解你的想法。你既然如此在意她，为何不试图夺取她的芳心？宫子凌若能如你这般待她，她又怎会伤心？朵云若是明白宫子凌的心意，对他多点信任，也不至自寻烦恼。问题不是出在我身上，而在于他们自身。”




不再成全

花落梅的目光落在床头的一个花瓶上，瓶中插着一束花，已然凋零。花落梅皱了皱眉头，问筱雅：“你不是最喜欢鲜花吗？为何这花不换掉？”

    “那是朵云送给我的，还在我住在姹紫嫣红的时候。正准备将它们做成干花保存呢。”

    花落梅沉吟了半晌，才道：“你说的不无道理。再给他一次机会，若他仍是不在意她的感受，我也不会再退缩，再一味地成全他们。早断早了。”

    筱雅灿然笑道：“如果明天他通不过考验，以后我可以毫无顾虑地跟他相处了吗？”

    “如果那样，你最好使出浑身解数诱惑他，让吴言彻底对他死心。”

    “那就说定了。”

    花落梅看着身边的吴妍，虽因偷溜成功而兴奋，眉宇间却难掩抑郁的神情，宫子凌到底让他失望了。回想起与宫子凌相处的每一个片段，小河边笛箫合奏，城南山道相遇，还有醉香院同桌共饮。每一次都有吴妍在场，而每一次，他都在忽视她，伤害她。

    想到这儿，花落梅不再犹疑，向吴妍温情地一笑，提议道：“这儿没人，我们来赛马如何？”

    “好啊。”吴妍一口答应。两匹马甩开马蹄，在尚显宽敞的山道上飞速奔腾起来。

    而在定南王府，宫子凌还同筱雅专心致志地琢磨着棋局。这时一个家仆来到亭前，宫子凌走到他面前，同他低声交谈了几句，回头向筱雅说：“我有事得出去一趟，你也别太耗神了，注意多休息。”

    筱雅环顾了一遍四周，讶异地问：“咦，朵云姐姐呢？我还想同她品茶聊天呢。”

    宫子凌淡淡地说：“她有事出去了，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别等了。”吴妍离去的时候宫子凌是注意到的，不过知道问她也没用，遂由她自去。

    离开湖心亭，宫子凌向身后的听风和飞花吩咐道：“你俩去书房楼下等着，如果朵云小姐出来，让她在书房等我，不得离开。”

    “是。”听风和飞花答应着，去了书房。

    宫子凌马不停蹄赶到怡悦茶楼，卓青正在三楼的静室等他。他原本坐在桌前，一手托着下巴，低头蹙眉似在沉思。一见到宫子凌，立马跳了起来。

    “到底有什么事，你心急火燎地把我找来？”宫子凌刚一进门劈头就问。心知定是有非同寻常的事情，卓青事务繁杂，很少专门在静室等他。

    卓青走到宫子凌面前，神情严峻地说：“我已经查出花落梅的真实身份了。”

    “他是谁？”看卓青如临大敌的样子，莫非他是重要之极的人物？

    卓青一字一顿地说：“他的真名不叫花落梅，而是，梅九霄。”

    梅九霄？这名字似乎很熟悉，宫子凌暗忖。突然脑中灵光一现，失声叫道：“是他？”




来者不善

卓青凝重地说：“你想起来了？他就是已故南苏国王的独生子。自从十年前南苏国王夫妇战死后，他就失去了踪迹，谁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在做些什么。”

    “而现在，事隔十年之久，他又突然在碧梧现身，难道他有什么企图？花落梅，梅花落，他是在悼念他的亡父母？”宫子凌一边分析一边踱步，想起了十年前战场上的一幕。南苏国王夫妇战死的时候，他是在场的，现在想来，花落梅的相貌依稀确与南苏国王夫妇有几分相似。

    卓青立刻接道：“肯定是的。若他存心隐匿，碧梧应是他最不愿来的地方，因为他父母就是在碧梧战死的。最近轰传南苏国至宝在碧梧，难道他也是为此来的？”

    宫子凌缓缓地摇着头说：“只怕没那么简单。南方各部落的结盟，不知是否与他有关。”

    “如果当真与他有关可就糟了。不管怎么说，你是他的头号大仇人，得小心防范才行。你上次遇刺，没准刺客就是他派的。”

    宫子凌毫不在意地答道：“我倒不打紧。上回的刺客，绝对不是他派的，这点我可以肯定。”突地想起一事，吴妍与花落梅过从甚密，她可别卷入到他们之间的恩怨才好。花落梅若是知道她与他的关系，利用她来要协他，那可比千军万马还要凑效。

    想到这儿，宫子凌心头一慌，朝卓青丢下一句：“我走了。”一阵旋风似的卷出了怡悦茶楼，他得去找她。

    “哎，你别走啊，我还有事禀报。”卓青朝宫子凌大叫，宫子凌却已不见了踪影。

    此刻的吴妍正同花落梅在山道上飞奔呢。前方山道渐窄，两人停止了赛马，并骑在山道上缓步行走。刚才赛马的时候用了力，吴妍微微有点气喘，面色红润，精神好得多了。

    山道的一侧是峭壁，从上俯瞰，峭壁下的风景绝佳。吴妍跳下马，走到峭壁边上探身观看。花落梅也下了马，然而还没等他走到吴妍身边，只见吴妍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峭壁下跌了下去。花落梅不及细想，足尖一点，飞一般窜了出去。

    吴妍只觉得脚下空虚，身子急速下坠，吓得尖叫了一声，牢牢地闭上了眼睛。风在耳边呼呼吹着，脑中一片空白，唯有一个念头，完蛋了，她吴妍要命丧于此了。

    忽然身上一紧，似是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当中，耳边的风声也小了许多。吴妍睁开眼睛，然而触眼所及仍是狰狞的峭壁，峭壁在往上升，也就是说，她还在下跌，吴妍身子一颤。刚要再次闭上眼睛，听见花落梅在耳边轻声说：“别怕，不会有事的。”

    原来花落梅接住吴妍后，施展轻功，在峭壁间寻找落足点借力，缓缓地来至峭壁下方。吴妍脚落到实处，尚自惊魂未定，天色却骤然变得阴暗，乌云密集，狂风大作，眼看倾盆大雨就要落将下来。




避雨

回去是来不及了，花落梅扶住吴妍，朝四周扫视一圈，指着前方一块巨石说：“那边可以避雨，我们过去躲过这场雨再说。”

    吴妍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子一轻，人已起在半空。花落梅拦腰抱起吴妍，足下发力，只眨眼的工夫便来到了巨石之下。巨石中央朝内凹进，有一个宽敞的空间，足够两人容身，花落梅纵身跳了进去。

    刚进巨石，豆大的雨点就在身后砸了下来。眼前白茫茫一片，密密的雨水织成一张厚重的网，将巨石牢牢罩在当中，地上瞬间汇成汪洋。好险啊。

    吴妍红着脸挣扎着说：“快放我下来。”

    花落梅这时才发觉吴妍仍被他抱在怀里，面上一红，放下吴妍，局促地说：“冒犯了，刚才事态紧急。你有没有受伤？”想查看吴妍的伤势，又碍于她是女儿身，不免踌躇。

    吴妍见他手抬起又放下，欲行又止的样儿，不禁好笑，花落梅真是个谦谦君子呀，若是换了宫子凌，早就把她扯到身边看个究竟了。忍住笑说：“不要紧，没事的。谢谢你救了我，原来你会武功，而且还如此高强，竟然一直瞒着我。”

    花落梅略为窘迫地笑了笑说：“我没有瞒你，从来没有需要用到它的时候，再说，你也没问过我。”

    吴妍望了望外面如注的大雨，发愁道：“那两匹马儿没地方躲雨呢。”

    花落梅宽慰道：“不必担心，那两匹马算得是有灵性的，知道去何处避雨，也会在附近等我们。”

    “那就好。”吴妍稍稍放下心，随即又皱着眉头说，“这雨不知什么时候才停，原本以为很快就可以回去的。这一来，岂不是会被轻衣和正直两兄弟发现了。”以后她再想单独脱身可就更加难了。

    “这雨，来得猛，去得快，应该不会耽误太久。”

    花落梅的话并未起到多大作用，吴妍长长叹息了一声，坐到地上，望着丝毫没有减弱的雨势发呆。

    花落梅注目瞅了她好一会儿，问道：“你怕他？”

    吴妍怔了怔，才明白他指的是宫子凌，答道：“说一点不怕是假的，他那个人气量小，动不动就生气。”

    “他对你很凶吗？”

    好象是头一次有人问她这个问题，在别人眼里，他从来都是宠着她的。吴妍感到好笑：“他是我的债主嘛，凶才正常。象今天，若是被他发现我偷跑出来，多半得关我禁闭。”突然感到很怅惘，宫子凌这样待她，终究不是她想要的方式，她从来看不透他的心。

    “你很在意他？”花落梅幽幽地问。

    吴妍缓缓然而坚定地点了点头：“我在意。不论他待我如何，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

    “包括做神探？”

    “是。”




前尘旧事

花落梅骤然怒上心头，强忍着怒气说：“他知不知道这种事很危险？若你身负绝世武功倒也罢了，偏偏你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他竟忍心让你犯险。”这才是花落梅最不能容忍宫子凌之处。

    “不，”吴妍忙替宫子凌辩解道，“这是我自己要的，他其实也劝过我不要办案子。做神探一直是我的梦想，唉，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过去，做神探确实是吴妍最大的梦想。平常听父亲和同事聊天，说起罪犯如何伏法的时候真是大快人心。看书上的神探睿智机警，万事皆在掌控之中，再狡猾的案犯也逃不出他们的手心，让吴妍羡慕不已。可是，如今她切切实实当了回神探，突然又怀疑起来，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花落梅抽出笛子，举至唇边轻轻吹奏。悠悠笛音伴着潇潇雨声，似近在耳边，又似隔着千山万水，让人听不真切。有风悄然吹过，带着雨水潮湿的气息，心也变得潮潮的。

    花落梅终于放下了笛子，和吴妍并肩坐在地上，视线穿过密密层层的雨帘，落到了很远的远方。“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家乡吗？”花落梅的声音有些飘忽。

    “是啊。今天早上我离开神探府的时候，发现快乐之铃已经发芽了。”

    “用不了多久，它就能爬上树巅，就能开花了。”

    “那时候我们可以坐在树下，听大树讲许多许多古老的故事，再多的忧愁都没了。”吴妍听出了花落梅的伤感，这回换她来劝慰花落梅了。

    花落梅苦笑了下，向前方抬了抬下巴说：“我的家乡就在山那边，不过现在它已经不是我的家乡了。”

    吴妍默默盘算着来时经过的路，他们的正前方应该是南方，犹疑地问：“山那边是南方各部落，难道？”

    “是的。”花落梅接道，“我是南苏国人。南苏国不知你听说过没有，它已经不存在了。”

    “我知道，南苏国十年前，灭亡了。”吴妍小心翼翼地回答。不知怎么的，她感到心里很慌乱，似乎就要大祸临头了似的。

    花落梅面上很平静，若不注意，很难发现那平静中隐藏的些许哀伤。他的语音很平缓，象在述说一件与已无关的别人的故事。

    “十年前，南苏国与苍野皇朝交战。苍野皇朝派出当时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定南王宫子凌带兵来到碧梧，将南苏国打败，并且使南苏国四分五裂。经此一役，宫子凌的威信大增，再没有人对他的皇储地位有所争议。而我，却在这场战争中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园，失去了所有的一切。”

    “你父母，他们是战死的？”吴妍试探地问。

    花落梅沉重地点点头：“我的真名不叫花落梅，而是，梅九霄。我的父亲是南苏国王，我的母亲是王后，我是他们唯一的儿子。”




知己原是仇敌

吴妍只觉得脑中轰轰作响，她万万没有想到花落梅竟是这样一个身份。这么说，他和宫子凌是敌对的了，而她向来把他当作最好的朋友，以后他们该如何相处？强笑着说：“原来你是个王子呀，恕我眼拙，以前都没看出来。”

    “王子？”花落梅自嘲地说，“我早就不是什么王子了。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曾经在外求学一年。那年，我的武功正练到关键时刻，需要静心修练，所以跟着师傅到了一座绝少人迹的高山上。当战事传来的时候，我的练习正好告一段落。可是消息终究是来得迟了，我才走到半路就遇到父王手下的一个将领，听到噩耗。我没有再回到南苏国，那时它已经不存在了，从此开始了我的流浪生涯。”

    “你，见过定南王宫子凌吗？”吴妍悲哀地想，他和宫子凌在小河边笛箫合奏一曲，遂引为知己，并定下一年后的神木峰之约。若是知道对方的身份，约定还能遵守吗？除非他们能够忘记过去的恩怨，一笑泯恩仇。

    “见过，还见过不止一次。”花落梅异常肯定地回答。

    吴妍心头一颤。只听花落梅又说：“宫子凌就是凌皓，就是你那个债主。我是后来才知道的，没想到，人生唯一的知己竟是杀父仇人。”

    “不，他不是你的杀父仇人，你父亲是在战场上遭遇意外的，不能怪某个人。”吴妍忙替宫子凌辩解，有一句话她未曾出口，似乎南苏国才是战争的发动者。

    见花落梅不语，吴妍声音微微颤抖地问：“你呆在碧梧，就是想找他报仇？对了，你说过你在碧梧有要事要办，就是指的这件事？”

    “你担心他？”花落梅转过脸看着吴妍。

    “担心。”吴妍也回视着他，想从他眼中看出他真实的想法。

    “你放心，我此番有更重要的事。”花落梅的眼神一如吴妍初见他时那般清澈，那般纯净。

    吴妍没有再追问，只郁郁地望着迷蒙的雨雾。雨似乎变小了，花落梅也望着前方说：“你大概听说过，这阵子许多江湖人士都来到碧梧，为的是寻找南苏国的必胜至宝。”

    “我知道。难道你也想得到那所谓的至宝？”花落梅这样一个人，竟也会相信那种鬼话？是了，那本来就是他南苏国的东西，他自然是关心的。

    “我只是想查明白当年我父王为何突然发动战争，我临走前一点征兆都没有，我想其中定是另有隐情。我父王从不嗜战，所以当年才与苍野皇朝达成休战协议。此后南苏国国泰民安，父王向来以此为豪。能与母后执手偕老，他别无所求。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必胜至宝，我父王一定是中了奸人的诡计。”




他竟然找来了

就说嘛，花落梅不是一个追名逐利之人，他断不会为了一己贪欲而去夺取那种无聊的东西。

    吴妍仗义地说：“这阵子江湖中人齐聚碧梧，一定又是有人在暗中捣鬼，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把幕后之人揪出来。说不定那人就是当年怂恿你父王发动战争之人，他才是你真正的仇人。”

    内心深处另有一层渴盼，若能找出幕后真凶，说不定可以化解宫子凌同花落梅之间的恩怨。这两个人任谁受到伤害，都是她不愿看到的。

    花落梅却激烈地反对道：“不，我不要你掺和到这件事当中，太危险了。”

    吴妍报他一个安心的笑容，说：“放心吧，我走哪都有保镖。再说了，上官云飞是我的结义大哥，那些江湖人士都会卖他面子的。”

    花落梅仍是摇头道：“不行，在利字面前，多少个义兄都不管用。如果因为我让你陷入危险，我宁愿什么都放弃。”

    吴妍心中感动，不忍拂他的意，模凌两可地说：“其实，我之前就想去查这件事了，并不单是因为你。不过，既然你反对，那就看看情况再说吧。”

    花落梅知道吴妍并未真的听他的劝，叹息道：“这么说，你是为了宫子凌了？他当年是众望所归的太子，理所当然的皇位继承人，却不知为何放弃了皇位，跑到碧梧来当一个闲散王爷。”

    这个问题也是吴妍想知道的，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一转眼发现雨已经停了，这雨果然来得猛去得快。吴妍跳起身子，叫道：“雨停了，我们赶快回去吧。”

    花落梅却不起身，闷闷地说：“再陪我坐会好吗？”

    吴妍见他眼神黯淡，脸上满是忧郁，全然没了平日的温煦与神采，心中象是被针狠狠地扎了一下，说不出的疼惜和难过。她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地坐在花落梅身边，陪他一道看雨后的天空。

    雨洗过的天空格外的明净，山间的空气清新得让人陶醉。树叶儿绿得发亮，挂着晶莹的雨滴。偶尔有雨点滴落到潮湿的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小小的白色的影子在茂密的枝叶间窜过，吴妍一惊，果然半空中随即响起了熟悉的鸟鸣。他竟然找来了。

    吴妍还没来得及起身，眼前人影一晃，宫子凌已然站在巨石边上，冷冷地看着她和花落梅。他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显然是湿的，发梢上还滴着水。他没有如过去一样朝吴妍发脾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中是说不出的冷漠和悲哀。

    吴妍跳起身，跑到他面前，扯住他衣袖，湿滑而冰冷，惊呼道：“你淋雨了。”

    宫子凌一拂袖，甩开吴妍的手，冷淡地说：“跟我回去。”

    吴妍转身看向身后的花落梅，见他已然站起身，脸上已恢复了常态。




三人行

宫子凌讥诮地问：“还舍不得奸夫吗？”

    吴妍见他当着花落梅的面说出这等话来，又羞又气，顿足道：“你别胡说，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的。”

    “清白？”宫子凌冷哼道，“鬼鬼祟祟躲在这种地方，还厚颜无耻说什么清白？”

    “我们是在躲雨。”

    “躲雨？雨停了多久了？为什么还不出来？”

    吴妍一时语塞，宫子凌也不愿再跟她多费唇舌，抓起她的手就待往巨石外走。花落梅一个箭步奔上前，扯过吴妍说：“是我带她出来的，自然得由我送她回去。”

    宫子凌没有防备，被花落梅将吴妍带离身边，一扬眉，冷冷地盯着花落梅。花落梅毫不畏惧地回视着他。一时间，洞内静默无声，却有嗖嗖的冷意直往外窜，吴妍不禁打了个哆嗦。

    花落梅手心一紧，朝吴妍温和地笑了笑说：“我们走。”

    拉着吴妍从宫子凌身边走过，跳下了巨石。宫子凌也赶紧跳下巨石，见神风和另两匹马就在巨石下方等候，花落梅已扶着吴妍上了其中一匹马。宫子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湿漉漉的衣衫，情知吴妍若和他同乘一骑，势必会被他沾湿衣服，没有多说什么，上了神风，三人并骑回到城内。

    刚进到城内，宫子凌便对花落梅说：“你自己回你的松风竹韵去，你的马我会派人给你送去。”

    花落梅担忧地看了吴妍一眼，说：“你为什么不问问她的意愿？”

    “有必要吗？”宫子凌冷笑了一声，转向吴妍，“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吴妍本来低着头，听了宫子凌的话使劲咬了咬嘴唇，再抬起头已换了一幅毫无暇疵的笑颜。她朝花落梅笑着说：“我答应了要还他债的，等到一年以后我就自由了，到时候我们游山玩水去。”

    花落梅说不出是欣慰还是心疼，朝宫子凌狠狠瞪了一眼，向吴妍柔声说：“保重。”

    吴妍点点头。花落梅又恋恋不舍地看了她好一会，才转身打马离去。

    宫子凌冷哼一声，骑着神风径向王府后门行去，吴妍忙追上前，紧紧随在他身后。

    回到翠烟居，宫子凌屏退左右，警告吴妍：“今后不许再跟花落梅来往。”

    吴妍气急败坏地说：“都跟你说过了，我和他只是好朋友。”

    “好朋友？”宫子凌嘲讽地说，“他看你的眼神可不象只是好朋友那么简单。”

    吴妍低头不语，花落梅对她的情意她不是一点没察觉，只是内心深处不愿承认，生怕因此而失去了一个可以信赖的朋友。

    宫子凌又说：“我不管你跟他之间的关系如何，总之以后老老实实呆在我身边，不能再见他。”

    “你太过分了。”




女人心

宫子凌叹道：“本来我不想说的，我不想你卷入到我跟他之间的恩怨。可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难道宫子凌也知道花落梅的真实身份了？当然，以他的能力，知道也不足为奇。

    果然听宫子凌说道：“他是已故南苏国王之子，当年南苏国是被我灭掉的，我怕他知道你和我的关系会对你不利。”

    “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了？”吴妍赌气说，“你不过是我的债主而已。人家才不象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早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也告诉了我他的身份，他叫梅九霄，对不对？”

    宫子凌气道：“你知道他是谁还跟他来往？当心被他利用。”

    花落梅会利用她吗？吴妍轻轻摇了摇头，有些事，只有当事人最清楚，花落梅对她的情谊是真诚的，她不会看错。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花落梅说过的话告诉宫子凌：“他说他来碧梧是想通过南苏国至宝这件事，查清他父亲当年为何突然发动战争，这其中说不定另有隐情，说不定他父亲也是中了别人的奸计。”

    “你相信他的鬼话？”宫子凌甩下一句，没有再理会吴妍，走出了房门，他还没换衣服呢。

    不可理喻，吴妍气哼哼地看着宫子凌离开的背影，腹诽了一句。潜意识里，她是希望有那么个奸人存在的，这样说不定宫子凌和花落梅可以抛掉嫌隙，联手对付共同的敌人。吴妍头痛欲裂地坐下来，她本该尽可能弥补他俩的裂痕，可是因为她的存在，他们之间的矛盾似乎更加深了，她该如何是好？

    宫子凌闭目躺在浴池里，水的温度刚刚好，暖暖地抚慰着他的肌肤，可是他却未能如往常一样放松，他的心里翻腾得厉害。他不愿再去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可是各种思绪的片段却毫不留情地向他当头砸来。

    闯进花落梅的书房没见到吴妍时心头的恐慌，山道上因下雨知影暂时无法找到吴妍踪迹时的无助，还有看到花吴二人并肩坐在巨石中的酸楚。她曾说过她心里只有他一个，难道都是假的，是她借着酒意捉弄他？还是女人的心实在变得太快？

    晚上吴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宫子凌后来再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再看她一眼，当她不存在似的。就会跟她耍酷，吴妍忿忿地想。

    这时她突然听到对面大床上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吴妍吃了一惊，再侧耳倾听，却又声息全无。大概是她听错了，宫子凌向来精力旺盛，再说他武功高强，内力深厚，哪会轻易生病。




生病

吴妍不放心地将耳朵凑在帐子上再注意倾听，大床上只有宫子凌沉重的呼吸声。吴妍拍了拍胸口，就说嘛，那家伙体壮如牛，睡得正香呢，白替他担心了。她也得赶紧补补觉，不知他明天还将如何折腾她呢。

    吴妍刚闭上眼，猛地一下又坐起身。不对，宫子凌向来呼吸很浅，决不可能如此沉重急促。吴妍掀开帐子，来不及披衣，几步跑到宫子凌床前。床头燃着一支红烛，借着烛光，吴妍见宫子凌面上红得异常。再伸手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她心中慌乱，想起身派人去叫大夫，手却被宫子凌紧紧捺住。

    吴妍用力想要抽回手，无奈宫子凌的手象只滚烫的钳子，牢牢夹住她不放。吴妍急了，叫道：“快放开我，我得去找大夫，你生病了。”

    “别离开我。”宫子凌含混地呓语。

    吴妍无法，心慌意乱地对着门外大叫：“风花雪月，你们快点进来。”

    随着叫声，门外传来杂乱的穿衣声，紧接着风花雪月四姝神情紧张地跑了进来。天啦，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朵云小姐竟慌成这样。一进门，见吴妍坐在宫子凌床前，神情焦虑地冲她们叫道：“快叫大夫，王爷病了。”

    四人顾不得施礼，冲到宫子凌床前。听风只瞧了一眼，说了一句：“我去叫大夫。”便匆匆出门了。

    飞花打来一盆水，将冷毛巾敷在宫子凌额头上。

    吟雪见吴妍只穿着一身睡衣，忙找出一件外衣替她披在身上。

    揽月惊呼道：“王爷从来不生病的，今天这是怎么了，病势来得如此突然，又是如此沉重。”

    宫子凌的御用大夫在听风的带领下匆忙赶来。宫子凌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吴妍的手还被他握着，只得红着脸，尴尬地往床后挪了挪，腾出一个位置让大夫看视。

    大夫瞅了瞅紧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心知床前这位佳人定然是朵云小姐了。暗道传言果然不虚，王爷当真宠幸朵云小姐，连病了都要她陪在身边，没见过哪个男人如此痴心的。

    一番望闻问切之后，大夫捋着花白的胡须说：“王爷这是染了风寒，白天淋了雨。王爷向来身子强健，按说单单淋雨不至引发病症。以下官看来，王爷似乎还遇到过焦灼忧虑之事，急怒攻心，以至病势来得凶猛。待下官开付方子，王爷吃了当无大碍。”

    吴妍脑袋乱轰轰的，木然坐在宫子凌床前，看着风花雪月和大夫忙碌。听风拿来一张方子给吴妍过目，她也没细看，瞄了一眼便让听风照方熬药去了，反正她也不懂。耳边回响的都是刚才大夫说过的话，这么说，都是因为她他才会生这场病。




放松

直到听风把药端上来，吴妍再次试着抽回手，宫子凌仍牢牢握着不放。吴妍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不走。但是你得先吃药才行，听话。”

    这回宫子凌的手松开了。吴妍接过听风手中的药碗，一点一点地将黑黑的药汁灌进宫子凌嘴里。宫子凌尽管在昏睡，倒也十分配合。吴妍让那四人都出去，自己照顾宫子凌。

    吴妍坐在床前，趴在床沿上看着宫子凌。他的呼吸已经平稳得多了，面容沉静安祥，熟睡得象个婴儿。不知是大夫的药效奇好还是宫子凌的身体素质好，很快他的面色恢复了正常，吴妍摸摸他的额头，凉凉的，热度已经褪了。

    吴妍一直提着的心到这时才放下，睡意却又渐渐袭来，眼皮越来越沉重，到后来竟然趴在床沿上睡着了。然而当她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

    吴妍搔了搔脑袋，难道昨晚宫子凌生病都是假的，只是她做的一个梦？想起宫子凌的病，吴妍忙跳下床，跑到对面的大床前。大床空荡荡的，宫子凌已不见踪影。吴妍又急又气，这个人病才稍稍好点，就往外乱跑。

    拿起衣服匆忙套在身上，吟雪和揽月听到动静，赶紧进来服侍。吴妍一见她们便问：“王爷呢？他的病好点了没有？”

    两个丫头脸上显然有忿忿不平之色，吟雪的声音尚算平和：“王爷在楼下，病基本上好了。”

    揽月却气鼓鼓地说：“筱雅小姐在照顾他。”

    吴妍心里“咯登”一下，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任由吟雪和揽月替她穿戴整齐。果然还没走到楼梯口，便听到楼下传来亲昵的谈笑声，声音很低，听不真切。

    吴妍下了楼，见宫子凌躺在一张躺椅上，筱雅坐在他旁边，正温柔地替他按摩头部。两人言笑晏晏，其乐融融，十分亲密的样子。乍一见到吴妍，两人的谈话声立刻停了下来，静静地注视着她，宫子凌更是敛去了脸上的笑容。

    吴妍手足无措，感觉自己好象一个擅自闯入，偷窥别人隐私的第三者似的。她强自镇定地问：“病好点了吗？”

    宫子凌淡淡地答道：“好得多了，昨晚多谢你了。”他的声音很客套，也很生份。

    筱雅起身笑道：“朵云姐姐，昨晚多亏了你了。你来得正好，我正愁没有什么好的法子让子凌哥哥放松呢，子凌哥哥平时太操劳了。”

    吴妍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宫子凌向筱雅笑道：“你还说没有，你这一按摩，感觉头都轻了几分，什么灵丹妙药都比不上。她还要吃早饭，哪有空闲。你再讲几个笑话给我听听，或者抚琴也好，我听说了，你的琴技可是一绝呢。”




躲避

筱雅掩嘴笑道：“子凌哥哥，你这么说可是折煞我了，朵云姐姐听了还不得笑话我。”

    宫子凌扫了吴妍一眼，又将目光停驻在筱雅脸上，笑道：“你别妄自菲薄，她不懂音律。”

    筱雅又道：“朵云姐姐才真是巧心慧思呢，她那个珍珑我到现在还没想出破解方法。”

    宫子凌的脸顿时沉下来，冷冷地说：“我看那个珍珑未必是她自己想得出来的，那种无聊的东西还理它作甚。”

    吴妍再也听不下去了，咬了咬嘴唇，挤出一句话：“药吃过了吗？”

    宫子凌面部的线条缓和下来，柔柔地看了筱雅一眼说：“吃过了，是筱雅亲手熬的药。”

    吴妍攥紧了手心，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那就好。你们忙，你们说的那些我也不懂，我还有点事，就不陪你们了。”

    筱雅还想挽留，宫子凌拉了她一下说：“让她去吧。”

    吴妍混混沌沌回到楼上，把吟雪和揽月赶出房外，独自一人关在卧室。坐在窗前，呆呆地看着窗外。天空飘着几朵浮云，朵云，是她给自己取的名字，她果真只是一朵孤独飘泊的浮云啊，王府只是她一个暂时的寄居地罢了。她以为会流泪，然而眼睛涩涩的，却是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楼下传来荡人心魄的琴声。吴妍确实不懂音律，她分辩不出琴声的好坏，也不是十分懂得琴声的旨趣。她只知道，花落梅的琴声让她安心，而此刻的琴声却是分外刺耳。

    筱雅同宫子凌在楼下呆了一天，吴妍便在楼上躲了一天，午饭和晚饭也没下去一道吃。本想扮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但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掩饰眼底的失落和痛楚，更怕亲耳听到他们默契的谈笑，亲眼看到他们互相交流的眼神。再说了，刚才宫子凌根本就没有挽留她的意思，她去了，也只会成为他们之间的障碍，只会是一个多余的人。

    直到夜幕降临，吴妍依然孤独地守在窗前。突然眼前黑影一晃，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花落梅扯下蒙面的黑巾，默默地看着吴妍，眼神中是说不出的疼惜。吴妍还是第一次看到花落梅穿着夜行衣的样子，与平时那个温和儒雅的他相比，似乎多了几分傲然的王者之气。

    吴妍探头朝窗外望了望，没有人发现花落梅，她赶紧关上窗户。

    花落梅走到吴妍面前，深深地注视着她，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吴妍憋了一整天，这时听到花落梅情深款款的问候，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啪哒啪哒地直往下掉。花落梅心头一酸，伸手替吴妍擦着眼泪，哄道：“别哭，别哭啊。”

    吴妍的眼泪却是更加凶猛，流了花落梅满手都是。花落梅长叹一声，轻轻把吴妍揽进怀里，抚着她的肩安慰她。




跟我走吧

吴妍靠在花落梅肩上，泪水肆无忌惮地狂泻而出。花落梅紧紧地拥着她，恨不能把她的愁烦都一骨脑儿揽到自己身上。吴妍过了好一阵子心情才渐渐平复，泪水涤去不少烦忧，加上花落梅就在身旁，吴妍感到安心了许多。

    花落梅替吴妍拭净脸上的泪痕，疼惜地说：“都成大花脸了。”

    吴妍低下头，闷声说：“我是不是很傻？”

    花落梅抓起吴妍的手，下定了决心似地说：“跟我走吧。”

    吴妍猛地抬起头，讶异地看着他。花落梅心情激荡，深深吸了口气，认真地对吴妍说：“跟我走吧，我会照顾你，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吴妍沉默不语，花落梅紧张地看着她。吴妍心中感动，也知道花落梅必然会信守承诺，可是她跟他在一起算什么呢？朋友，能做一辈子的朋友吗？心中毕竟牵挂着宫子凌，歉然道：“对不起，我答应了他要在这儿呆上一年的，除非他赶我走。”

    “是因为他救过你的命吗？如果你跟我走，我可以不再计较南苏国同苍野皇朝的恩怨，甚至，不再计较父母被害之仇。”

    吴妍低声说：“对不起，我还不能离开。”

    花落梅的心顿时跌落到谷底。

    吴妍咬了咬嘴唇，又说：“请你答应我一件事，在彻底查清当年突起战端的原因之前，不要找他报仇。我知道这个请求对你来说很为难，但是，我不希望你们之间的怨恨加深，也不希望真正的阴谋制造者得不到惩罚。”

    花落梅凝望着吴妍，半晌才说：“我答应你，在事情弄清之前我不找他麻烦。但是，等到我查清真相之后就难说了。”

    吴妍感激地看着花落梅：“谢谢你。”

    花落梅淡然说：“不必谢我，本来我也应该这么做的。我走了，你多保重。如果，如果你想离开，随时可以来找我。”

    突地想起一事，吴妍赶紧止住花落梅：“等等。请你再帮我一个忙，帮我找一个人。”

    “谁？”

    “舞翩翩。她曾经在醉香院呆过，据说三年前被人赎走了。”这阵子她可能没什么机会出去调查这件事，可是答应了上官云飞的，她决不能食言。

    花落梅闻言怔了怔，疑惑地问：“为什么找她？”

    “没什么啦，为了点私事，不跟任何案子相干的。”

    花落梅应道：“没问题，我去帮你查查。”说完不舍地看了吴妍好一会，才罩上黑巾，从窗口跃了出去。

    吴妍站在窗前，探身望向窗外，见他眨眼便不见了踪影，而窗外十分平静，知道没有人发现他，放下了心。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在看什么呢？”

    吴妍吓了一跳，心跳骤然加剧，忙回转身，见宫子凌正站在房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冷战

“没，没看什么。”吴妍心虚地回答。

    “没看什么？怎么半个身子都到窗外去了？”宫子凌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啊，那个，屋里太闷，透透气。”吴妍说完忐忑不安地偷偷瞄了宫子凌一眼，他可千万别发现花落梅啊。

    宫子凌的表情并无什么变化，只用黝黑犀利的眸子盯着吴妍，用淡漠得似要蒸发的语气说：“睡觉吧，太晚了。”说完不再理会吴妍，自己脱下外衣，面向里躺到大床上睡了。

    吴妍偷偷地吁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床前。正待放下帐子，又听见宫子凌冷淡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把窗户关上。”

    吴妍猛地抖了一下，他到底还是看见了？欲待问他，却又不知从何问起，呆呆地站在无边的静默中，听见宫子凌的呼吸沉稳而悠长，竟似睡着了。吴妍惴惴不安地关上窗户，回到自己床上躺下。

    接下来的几天，宫子凌时刻都把吴妍拴在身边。除了头天早晨跟她说了一句：“以后去哪都跟着我，一步也不许离开。”此外，再无别的言语。

    吴妍也就无可无不可地跟着他。他去书房处理事务，吴妍便找出本书自己消遣。他跟人谈话，吴妍便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到餐桌旁便吃饭，到床前就睡觉，倒也自在。唯一难耐的时光，是他每天同筱雅见面的时刻。

    宫子凌到底身体素质好，再沉重的病只一忽忽便好了。他事务繁冗，又正值多事之秋，每天起早贪黑处理各种公务，不敢懈怠。吴妍也才了解到一个王爷的另一面，难怪宫子凌老是说不想当这个王爷。说实在的，之前吴妍一直以为他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无病呻吟呢。

    但每天不论多忙，他必然会抽出时间看望筱雅。筱雅常常体贴地在翠烟居或者书房下面等他，省得他绕道去奇石居。有时候，也会在湖心亭备下茶点。她别出心裁，心灵手巧，总能带给人意外的惊喜。每天，她都会准备一杯安神养气茶，在宫子凌劳累之余呈给他，宫子凌总是含笑一口喝下。

    他们俩甚为投契，兴趣爱好有许多相同之处。刚开始，筱雅还想拉吴妍参与其中，但见吴妍确实不会，宫子凌又不肯跟她讲话，气氛总是搞得十分僵硬，也就任吴妍自便了。

    吴妍悲哀地发现，宫子凌同筱雅在一起，总是能露出最开怀的笑容。有时候，吴妍甚至不无嫉妒地想，筱雅是否刻意在讨好迎合宫子凌，可是随即又自己否定了。并且暗暗自责，筱雅的笑容是那样真诚，那样无懈可击，吴妍啊吴妍，你也太小心眼了。

    或许，筱雅这样的女子才真正适合他吧。知书达理，善解人意，多才多艺。她吴妍算什么呢，什么都不会，不能为他排忧解难，他的爱好她一样也不懂，按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没有共同语言。她只会让他担心、焦虑，只会惹他生气。




中计

吴妍的心一天天在沉没，但她面上却十分平静。她不是个感情外露的女孩，而且又生性要强，心中再失落也不愿让人窥见分毫。

    她的无动于衷却是让宫子凌更加气恼。宫子凌潜意识里是希望吴妍在意他和筱雅的，他知道吴妍不是个“大度”的女人，不会同别的女人一同分享一个男人。可是，吴妍非但不吵不闹，而且一丝着恼的痕迹都没有。她连看也不看他和筱雅一眼，即使看见了，视线也没有焦距，穿过他们不知停留在了虚无空濛的什么地方。

    是在想着松风竹韵吗？宫子凌越是失望难过，越是同筱雅亲密，想要狠狠地刺激吴妍。吴妍只有把苦水咽在心里，咬着牙苦苦忍耐，甚至连晚上躲在床上偷偷流泪都不敢，生怕被宫子凌发现。

    这天晚上，照例在湖心亭，筱雅神秘地笑着对宫子凌说：“子凌哥哥，今晚我准备了一个特别的礼物送给你，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

    宫子凌笑道：“你哪天没有给我意外的惊喜呀？”瞟了吴妍一眼，见她坐在湖边，望着湖水发呆，好似没听见他们的话。

    吴妍借方便之机，离开湖心亭一小会。回去的路上，她走得很慢，自嘲地想，每天只有这个时候才能得到暂时的解脱，真是莫大的讽刺。不经意向亭中望了一眼，却顿时呆住了。

    只见亭中那两个人正相对而立，亲密地拥在一起。吴妍脸色煞白，心象是被掏空了似的，全身轻飘飘的没有一丝力气。吟雪见状担忧地问：“小姐，你没事吧？”

    听见吟雪询问，吴妍才回过神来，勉力答道：“我没事。吟雪，烦你去跟王爷说一声，就说我头疼先回去休息了。”原来是她不知趣，防碍了他们，她早该避开的。

    揽月气哼哼地说：“干么要躲着他们？我早就看出那个筱雅不是什么好人了，小姐，别怕她，我看王爷心里还是更看重你的。”

    吴妍摇摇头：“我累了，想休息。”

    吟雪瞧出吴妍脸色不好，向揽月使了个眼色说：“揽月，你扶小姐回去休息吧，我去禀报王爷，很快便回来。”又向揽月嘱咐了几句，这才转身向小亭走去。

    “等等，”吴妍叫住吟雪，“千万别让他们知道，我看见，看见他们了。”

    吟雪点点头：“知道了。小姐，你就放心回去休息吧。”

    小亭中，宫子凌在筱雅头上查看了半天，终于放下手说：“哪有什么小飞虫，头上都找遍了连半个影子都没瞧见，我看早飞走了。”

    筱雅伸手到头上拍了几下，笑道：“可能是飞走了。刚才只觉得头上痒痒的，好象有小虫在爬，现在什么异常的感觉都没了。还是子凌哥哥威风哦。”向岸边偷偷瞧了一眼，见吴妍落寞的身影渐渐远去，不禁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她向来认为吴妍不应该跟宫子凌在一起，花落梅更能带给她幸福，可是，吴妍的样子却让她心里感到万分难过。




冷遇

宫子凌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记，嗔道：“我就这么点威风吗？只会吓虫子？”

    筱雅咯咯笑着说：“算我说错了。子凌哥哥，我给你表演一个水上舞蹈，算是陪罪吧。”

    “好啊，水上舞蹈，听起来不错。这就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吗？”

    “是啊。等朵云姐姐来了我再表演。”

    “何必等她。”宫子凌收敛了笑容，淡淡地说了一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向湖畔扫过去，没见到吴妍，只有吟雪匆匆赶来。宫子凌微微皱了皱眉头，转过身盯着吟雪。

    吟雪小跑着到宫子凌面前禀道：“王爷，朵云小姐有点头疼，湖边风大，所以先回去休息了。”

    筱雅接道：“咦，朵云姐姐刚才还好好的呀。”

    吟雪饶是稳重，也不禁低着头朝筱雅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心里暗暗咒骂了几句。

    宫子凌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说：“回去就回去了吧，她在不在都一样，我们继续。”

    筱雅犹疑地问：“子凌哥哥，你不去看看吗？水上舞蹈我明天表演也是可以的，虽说准备工作比较繁琐。”

    宫子凌不耐烦地说：“一点小毛病而已，她自己睡一觉就好了。吟雪，你回去吧，看着她，别让她到处乱跑。”又转向筱雅，放柔了声音说：“既然准备好了，就开始吧，别担心，她向来精力旺盛，身体好得很，不会有事的。”

    吟雪眼泪都差点掉了出来，答应了一声，低着头退出小亭子，低着头朝湖畔跑去。她不敢抬起头，生怕一抬头眼中的愤怒便会暴露无遗。她从小跟着宫子凌，知道他待她们虽然严厉，但实际上他是关心她们的。可是没想到，他对朵云小姐竟是如此冷酷。

    身后笙管齐鸣，婉啭的乐声中，远远地飘来一句：“找大夫瞧瞧。”

    吴妍本已离开了湖畔，突然听见音乐声响起，不禁驻足回望。但见原本幽暗平静的湖面霎时灯火通明，朵朵莲花盛开在水面，筱雅轻盈的身子在莲花间舞动，宛若凌波仙子。吴妍一时竟忘记伤感和烦恼，只屏声静气地欣赏那绝美的舞姿。

    揽月也暂时忘了对筱雅的恨意，喃喃地说：“好美啊。”

    待到一曲终了，吴妍才回过神，看向小亭。只见宫子凌悠闲地坐在亭中，手中握着一杯茶，目光追随着筱雅的身影。吴妍心头一酸，回转身急急地奔回翠烟居。

    独自坐在床前，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吴妍脑中一片空白，她什么都不愿去想。直到耳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她才抬起头，见一身夜行衣的花落梅正站在她面前，怜惜地看着她。

    吴妍头脑突然变得清晰无比，站起身，定定地看着花落梅说：“带我走吧。”




逃离王府

花落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吴妍斩钉截铁地点点头，“带我走吧，我不能再忍受下去了。或许，我离开，对我，对他们都好。”

    “你考虑清楚了？”花落梅不放心地又追问了一句。

    “考虑清楚了。”

    “好，我带你走。我一直在等，等你愿意跟我走的那一天。”花落梅的声音异常激动。

    “我跟你走，但是我们仍然只是朋友，仅仅是朋友。”吴妍满含谦意地说。

    “我明白。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情。”花落梅心头掠过一丝苦涩。不过，吴妍肯跟他走他已经很满足了，他不介意继续等，等到他进驻吴妍心中，取代宫子凌的那一天。

    吴妍躲到帐子后面，换上一身男装。她什么都没带，只除了来时的那个背包。从来不离身的香囊也被她取了下来，手中紧紧握着香囊，眼前似乎又看到了宫子凌当初赠她香囊时的情形，他是那样温柔地替她系在腰间。

    “这是做什么用的？”

    “保平安的。”

    用力地握着香囊，手指渐渐泛白，那一刹间，她有一种冲动，真想把它再系回腰间。可是，眼前又出现了亭中两个人亲密相拥的情形，吴妍一咬牙，把香囊放在宫子凌枕畔，向花落梅伸出了手。

    花落梅背负着吴妍，纵身跃出窗口。他出入王府多次，十分熟悉地形，很快便到了街上。夜已经深了，街上冷冷清清，几乎看不到人迹。吴妍见花落梅朝松风竹韵相反的方向奔去，奇怪地问：“我们这是去哪？”

    “去城外。宫子凌发现你失踪，必然会在城中搜索，第一个要找的，就是松风竹韵。”

    那到是，花落梅到底心思缜密，想得周到。吴妍看了看前方近在眼前的高高的城墙，发愁道：“可是城门已经关了。”金牌她还带在身上，必要时可以试试，不过那样就暴露她的行踪了。

    花落梅不在意地笑了笑，轻松地答道：“不要紧，我们可以从城墙上翻过去。”

    吴妍顿然醒悟，暗想今天不知是怎么了，连如此简单的事情都想不到。南宫长天，也就是宫子凌可以带她越过城墙，花落梅自然也能。

    到得城外，走出不多远，花落梅放下吴妍。路旁有一座小小的宅院，花落梅走上前，“笃笃”地敲了两下门，停了片刻，又敲了三下。很快有脚步声在院内响起，接着“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人从门后探出头来，看了花落梅一眼，施了一礼又回到院内去了。

    夜色太暗，吴妍看不清那人的长相，似乎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寻常百姓打扮。不多久，那人牵了两匹马出来，交到花落梅手中。




强大的威胁

花落梅牵着其中一匹马到吴妍面前，微笑着说：“上马吧。”扶着她上了马，自己也骑上另一匹马。

    走出一段距离，相信身后宅院中的那人已经听不见他们的谈话，吴妍才问花落梅：“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他要牵马给你？”

    花落梅朝吴妍笑了笑说：“那人是住在这儿的普通山民，这两匹马是我特意寄养在他家的，以备不时之需。”

    吴妍似信非信，刚才那人明明对花落梅很恭敬的样子。想起在山洞遇刺的那次，花落梅的手下在城南那样偏僻的地方，不费吹灰之力就替吴妍找来一匹马。看样子花落梅并不是孤身呆在松风竹韵，说不定他有大批的人马分散在碧梧各处。

    是了，他曾说过，他是个不孝子，只会挥霍父母留给他的财富。南苏国虽灭，想必还有许多忠心耿耿拥护花落梅的人在。

    花落梅见吴妍低头不语，问道：“在想什么呢？”

    吴妍叹了口气说：“我在想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他和宫子凌会有兵戎相见的一天吗？

    花落梅劝道：“别想太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先去找个地方歇息一晚，明早再作打算。”

    吴妍抬头看了看天，繁星满天，没有一丝浮云。于是说：“今晚天气很好，不如我们在外露宿一晚，明早再说。”随花落梅逃出王府之时她就想好了，明天她要去什么地方。

    花落梅瞅着吴妍单薄的身子，不放心地说：“虽说不冷，但夜露深重，容易生病。还是到房内休息吧，这一带我熟悉，不麻烦的。”

    吴妍缓缓摇了摇头。她其实是在逃避，她相信花落梅一定能找到一个理想的宿处，但她更怕见识到花落梅的实力，更怕知道他对宫子凌的威胁有多大。花落梅的手下定然对宫子凌怀有敌意，她也不愿与他们相处。

    “那好吧，”花落梅拗不过吴妍，只得说，“前面山上有个破庙，没有人看守，我们不如到庙中暂且落足。”

    听花落梅提起山，吴妍才注意到前方黑压压如乌云压顶，问道：“我们这是在哪？”

    “城南。你来过的，难道认不出来了吗？”

    花落梅走的是一条小道，吴妍没有走过。不过经他一提醒，吴妍也发现眼前的山脉十分眼熟。踌躇地说：“石壁，就是你师父无为生画的那道石壁并不是很远，不如我们到石壁前去，说不定明早机缘凑巧，还能见到彩虹呢。”每次石壁出现异常都是在早上，如果她能再穿回去就好了。

    花落梅不知道吴妍的经历，尽管因她对石壁异乎寻常的热情而感到奇怪，但不疑有他。他也想亲眼看看无为生口中石壁的异象，于是答应了。




露宿山林

一路无话，循着旧路，跋涉了一个多时辰的山路，顺利地来到石壁跟前。石壁还是老样子，平整的石面，反映着淡淡的星辉。

    花落梅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包裹，从包裹中取出一条毡子，铺到石壁前一块较为平整的大石上。向吴妍说：“幸好我早有准备，时候不早了，睡觉吧。”又递过一条薄被。

    吴妍见他手中除了这条被子别无他物，马背上也再无别的包裹，说道：“被子你用吧，我有这条毡子就足够了。”没有接过被子，径自和衣躺到毡子上。

    花落梅上前细致地替她盖好被子，说：“别跟我客气，我用不上。我打坐，比睡觉更能恢复体力。此处地灵风清，打坐的效果该比在房内好得多了。”说完不待吴妍回答，盘膝在大石旁坐下，两手捏了一个决，闭上了眼睛。

    花落梅实则还有另一层意思，打坐更能保持警觉。若是两个人都睡着了，有猛兽袭击岂不糟糕。

    吴妍见他如此，也就不再客气，顾自睡了。朦朦胧胧中想到，第一次遇到宫子凌的时候，两个人也是在山上度过一夜。她又累又乏，还受了惊吓，一倒头就睡着了，可不知宫子凌是打坐还是睡觉，应该打坐的可能性更大吧。她当时猜测他既是个大侠，又是个贵公子，原来没有猜错哩。

    花落梅体内真气运行一周天，徐徐睁开了眼睛。见吴妍毫无防备地睡在他身旁，睡颜在星光的映衬下尤觉美得荡人心魄。没有风，山间静谧异常，唯有吴妍细细的呼吸声一下下撞击着他的心扉。花落梅望着吴妍，露出了十年来最舒心的笑容。若得佳人长伴身侧，其余的都如过眼云烟罢了。

    自小他便是个善察人意，关爱他人的孩子。十年前惨遭变故后，见父亲幸存的旧部个个灰心失望，痛心疾首，他唯有隐藏起自己的悲伤，向他们露出最温暧，最充满希望的笑容。众人都习惯了仰仗他，信赖他，谁也不会想到，他的心里，原也是伤痕累累啊。

    吴妍心中有所牵挂，天刚蒙蒙亮就醒了。见花落梅在林中烧着一只野兔，鼻头一酸，宫子凌当初也是这般烧兔肉给她吃。现在他应该已经知道她失踪的消息了，他会为她担心，如往常一样寻找她吗？

    花落梅撕下一只兔腿送到吴妍面前。吴妍默然接过，拿在手中只怔怔地看着。花落梅劝道：“总得吃点东西才行。这林中没有旁的，呆会我们下山再另找吃的。”

    吴妍不忍拂他好意，依言吃下兔肉，却是食不甘味。

    天边现出一带红霞，有耀眼的金芒从云层中跃出。记得来时的那天就是这个时刻，吴妍紧张万分地盯着石壁，生怕稍不留神便错失回家的良机。她对着石壁，喃喃地说：“如果我消失了，再也不回来了，忘记我吧。相逢本来就是一个错。”




欲逃不能

花落梅闻言大惊，问道：“你在说什么？”

    吴妍苦笑着说：“我本来不属于这儿，来到碧梧是一个错误，惹得我身边的人伤心，我自己也伤心。”

    “不，认识你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花落梅最见不得吴妍难过自轻，若不是因为知道吴妍心里装的是宫子凌，这话恐怕早就出口了。

    吴妍依然盯着石壁说：“你别安慰我了，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比不上别人。”

    花落梅诚恳地说：“你不用跟任何人比，你有你自己的优点。你聪明善良，对人有爱心，这是什么才艺都比不上的。你知道吗，我们第一次相遇，那个穷人家的小孩撞到你身上，你非但不责怪他，反而想法帮助他，那时候我便被你打动了。”

    “谢谢你。”吴妍暗道，你不也是一样吗，只可惜我先遇到的人是他，心早就交给他了，他却未必如你一般看待我呢。

    一直等到日上中天，眼睛都酸痛了，石壁依然纹丝不变。

    花落梅劝道：“石壁出现异象的机率很小，当初我师父无为生守了整整一个月都没见到，之前他看花了眼也说不定。我们还是下山去吧，以后有机会再来。”

    吴妍摇摇头：“我想呆在这儿静一静。你如果有事，就先下山去吧。”

    “我也没什么事，你不想下山就算了。”花落梅心中却想，我怎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荒山之上。

    两人又在山上呆了好几天，只第一天下了回山，取了些必备的食品和用品。在山下一个大庄园里，花落梅问庄园的主人：“碧梧城中可有什么消息？”

    庄园主报告了好几条无关紧要的消息，却一字也未提到宫子凌和吴妍。花落梅只好又问：“定南王府有什么新鲜事吗？定南王还宠幸朵云小姐吗？”

    吴妍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却听那人答道：“定南王府这几天尚算平静，朵云小姐仍跟定南王住在一起，想必仍是宠幸她的。”

    吴妍心中的失望无以复加，她走了，他就一点都不在意吗？

    这几天，石壁仍是没有任何变化。老天真是捉弄人啊，把她送到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爱上一个爱不起的人，却又不肯让她逃走。

    其间吴妍问过花落梅，舞翩翩的事查得怎样了。花落梅犹豫了半天才说：“醉香院的人一夜之间都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们去了何处。知情人都不在了，以后我再想办法帮你查。”

    吴妍不禁替上官云飞惋惜，这两个人的磨难太多了。又想，是否因为上官云飞寻找舞翩翩的事被人察知，所以才有人想办法掩藏此事？

    这天见花落梅一大早便心事重重的样子，突地想起一事，问花落梅：“今天是什么日子？”




宝物将现

“初三日。我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你随我一道下山好吗？如果当真还想在这儿多呆一阵，等办完了事我们再上来。”花落梅乞求地看着吴妍，吴妍一向比较通情达理的，象这回这样执拗的情况倒是少见。

    吴妍淡然一笑道：“你想去神木峰吗？我随你一道去。”

    花落梅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么说，你也知道那件事了？”

    吴妍点点头：“我知道。据说今日在神木峰上，南苏国的至宝会现身，所有的江湖人士应该都会去的。”

    那些天，宫子凌时刻把吴妍拴在身边，就连会见官员也不例外，甚至还去了趟怡悦茶楼。也因此，吴妍知道了卓青的另外一个身份。

    那天，卓青接到禀报赶来三楼的静室。推开门，乍一见到吴妍，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宫子凌向来谨慎，从未带任何人来过茶楼。卓青很快恢复了镇定，向宫子凌行过礼，又向吴妍施礼道：“吴公子光临敝店，当真蓬荜生辉。”

    吴妍想起了卓青见到轻衣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禁笑了笑，回礼道：“上回卓公子光临寒舍，未能好好款待，实在过意不去。今日回访自是该当。”

    宫子凌问卓青：“你去过布衣神探府？”

    卓青尴尬地禀道：“回王爷，卓青慕吴公子大名，前去拜访过一次。”

    宫子凌没有再追问，卓青那点子心思他岂会不知，对吴妍，他恐怕是嫉妒、不服、好奇加怀疑兼而有之。对卓青说：“都是自己人，不必拘礼，你一本正经跟我讲话反倒不习惯了。说吧，找我来有什么事？”

    听宫子凌这么说，卓青也就老实不客气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看得吴妍惊异不已，原来除了她，还有人在宫子凌面前如此放肆呀。

    “这阵子纷纷传说，再过几天初三日，是白如枫夫妇的十周年祭日，到时南苏国至宝会在神木峰上现身。”

    “是谁散布的谣言查清楚了吗？”

    “尚不清楚。还有一幅关于宝物的画，几乎人人手中都有。”卓青拿出一张纸，摊开在宫子凌面前。

    吴妍从宫子凌肩头上望过去，见纸上单单画着一个盒子，盒子雕刻得异常精致。

    宫子凌问：“不是说是宝物吗？怎么只有一个盒子？”

    “据说宝物的样子除了南苏国王夫妇没有人见过，只有人见过这个盒子。”

    宫子凌沉吟道：“这么说，初三那天江湖中人都会去到神木峰了。可别中了歹人的奸计，我们得事先去布置一下才行。”

    同卓青商讨了预防的方案之后，宫子凌又问：“上回你说还有事向我禀报，到底是什么事？”

    卓青怪叫道：“原来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听到还跑那么快。”




红颜祸水

宫子凌没有回答，只在心中苦笑了一下。那天他得知花落梅的真实身份，生怕吴妍吃亏，自然等不及听卓青禀报了。

    卓青接着说道：“瑞王同北凉国勾结已成定局。瑞王手握重兵，一时不敢贸然动他，皇上为此很是忧虑，想同西戎国结盟。”

    宫子凌赞同道：“西戎国是除北凉国外最强大的国家了，不知达成了协议没有。”

    “自然是达成了，而且刚得到的最新消息，西戎国打算派出月瑶公主和亲。”

    宫子凌喟叹道：“又是和亲，就玩不出点别的花样吗？”

    “这次情况不太一样，”卓青朝宫子凌挤了挤眼，“本来不必和亲的，是月瑶公主自己主动提出要来苍野皇朝，据说已经到了京城了，说不定……”

    宫子凌打断卓青的话，回头对吴妍说：“这茶凉了，你去叫人来换掉。”

    吴妍依言走出静室，待她回来的时候听见卓青在劝宫子凌：“我说，你别把那个朵云小姐宠得过了头，当心红颜祸水。”

    吴妍听到这话，狠狠地瞪了卓青一眼。宫子凌淡淡地扫了吴妍一眼，不动声色地说：“她成不了祸水的，她还没那本事。”

    卓青没注意到吴妍的眼神，继续劝道：“成不成祸水不在女人，而是男人。一个男人一旦对女人动了情，昏了头，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话还中听，吴妍对卓青的气稍稍平了一点。

    宫子凌指了指脑袋说：“你看我象昏了头的样子吗？”

    “我看够呛，”卓青撇了撇嘴说，“你得从大局考虑。至于那个朵云小姐，你纳她做个侧妃她就该谢天谢地了，你若当真喜欢她，多宠着她点不就得了。”

    吴妍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宫子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说：“纳什么侧妃啊，不会有这种事的。”他才不要后院失火，整天搞得人仰马翻呢，他要堂堂正正娶她为妻，就要她一个。却不知这话听在吴妍耳中又是另一番含义，原来他一点都不在意她，纯粹拿她开心罢了。

    “这就对了，”卓青神情激昂，“难得你看得清楚。你干脆也别让她住在翠烟居了，让她搬去姹紫嫣红，晚上来侍寝就好。”

    “多事。”宫子凌丢下一句，起身就朝门口走去。

    吴妍恼怒地对卓青说：“你放心，就凭他这个样儿，人家朵云小姐未必看得上他呢。”原来卓青是这么个龌龊的人物，大男子主义不说，还在背后搬弄事非。可不能让他把轻衣追到手了，别误了轻衣的终身。

    宫子凌听了吴妍的话，颇觉好笑，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却见吴妍已朝门口走来，面色苍白，紧咬着嘴唇，心里“咯登”一下，明白她误会了自己的话。但谈情说爱的话他本就羞于出口，加之正在同吴妍冷战，因此没有多做解释。




和亲

卓青目瞪口呆地望着吴妍的背影。这小子是在吃醋吗？乖乖不得了，宫子凌要么连一个女人都不要，要么男女通吃，他卓青真是服了。不过这样也好，免得他独宠朵云小姐一个误了大事。

    吴妍其实误会了卓青，他并不爱搬弄事非，而且明知对宫子凌说这番话定会惹他不快，他也是有苦衷的呀。

    刚才，宫子凌特意把吴妍支开，就是为了避免她听到卓青接下来的话。吴妍刚一出门，宫子凌劈头就问：“你该不会想说，月瑶公主要来碧梧吧？”

    “说对了，”卓青马上说，“据说月瑶公主慕你的大名，非要来见你一面。她是西戎国王的独女，掌上明珠，西戎国王只好答应她。”

    “是这样啊，”宫子凌面上一宽，“只是看看，随她了，想见多少面都行。”

    “可是，”卓青吞吞吐吐地回答，“皇上有意让你与她联姻，已经同西戎国王说定了，好象那个月瑶公主也没有异议。”

    “什么？”宫子凌闻言大惊，“皇兄太过份了，明明知道我不喜欢这种政治联姻。”他的信早已送达京城，按说皇帝应该知道他想娶的是朵云才对。

    只听卓青说道：“据说皇上本来没打算联姻的，至少没打算让你联姻。你那个臭脾气，这些年大家都领教过了，要是有办法让你成亲，我看皇上和太后不论花多大代价都乐意。可是前些天皇上不知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怕你不肯听从，太后决定同月瑶公主一道来碧梧劝你。”

    宫子凌冷笑着说：“太后？她又要来插一杠子吗？”或许正是因为看了那封信，皇上和太后才决定以国家危难为由，趁机逼他联姻。他向来放荡不羁，随心所欲惯了，从未想过要为吴妍杜撰一个身份。而身份，在某些人眼里，却是成为一个王妃必须具备的。

    卓青劝道：“皇上和太后也是为了苍野皇朝。听说那个月瑶公主是个大美人，京中很多王爷羡慕你都来不及呢。”

    宫子凌没好气地说：“你要喜欢，你娶她好了。”

    卓青摊摊手说：“可惜我不是皇族，没这个资格啊。再说，我已经有了心上人了。”卓青说到最后一句，难得露出忸怩之态。

    宫子凌讶异地问：“你有心上人了？是谁啊？”卓青不是向来坚守他的独身信条吗？

    卓青半遮半掩地说：“说起来也不算外人啦，是你那个吴大神探的手下。”

    宫子凌恍然大悟：“你指的是轻衣？我正在查她的来历呢，你别急着动心行不？”吴妍随随便收留一个身份不明的外人，他怎能放心？

    卓青白了宫子凌一眼：“动不动心是我能决定的吗？再说了，你那个朵云小姐不也来历不明？喂，你不肯娶月瑶公主，是不是为了朵云小姐啊？”

    正说到这儿，吴妍就进来了。




神木

此刻，吴妍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心里酸楚难当，恨恨地朝石壁踢了一脚。若她能回家，这些天的经历就当是一个梦，一个荒诞无稽的梦。梦醒了，所有的记忆，喜欢的，不喜欢的，都如同尘埃一般随风吹散。

    可是她回不去啊，她只能面对。今天宫子凌说不定也会上神木峰，她实实在在不愿再见到他，尤其在知道他对她的失踪无动于衷之后。

    一转眼，见花落梅正诧异地看着她，强自笑了笑，说道：“走吧，去神木峰。”毕竟这事牵连太广，心中有太多的牵挂，不是想置身事外就可以的。

    神木峰是名符其实的神木峰，山上郁郁葱葱长满了参天大树不说，山顶上还有一株几人合抱的古树，不知有多少年头了。大概因石壁离神木峰不远，吴妍同花落梅到达的时候尚早，树下还没有旁人。

    吴妍见古树身上披着红绸带，树下还有点剩的香火，甚是奇怪。花落梅告诉她：“碧梧有一个传说，这株古树是当年从天上掉下来的，是株神树，碧梧的名字便因它而来。据说这树极是灵异，向它祈愿没有不应的，因此常有人不辞劳苦爬到山顶上来祭拜它。看，那边树干上还有个洞，据说把手伸进洞中，向古树悄悄说出心里的愿望，古树便可以帮人达成。”

    吴妍仔细一瞧，树干上果然有一个不大的洞，仅容一只手伸进去。洞口颜色较深，十分平滑，显然常有人将手伸进洞中。

    吴妍提议道：“我们找个地方藏起来吧，呆会见机行事。”

    花落梅也正有此意，四下一望，见神木位于峰顶，树下是一块较为平坦的空地，周围稍下方有不少顶着浓荫的大树。于是说：“我们到树上去。”放开马儿，带着吴妍到了一处浓荫之中。

    吴妍见四下无人，问花落梅：“白如枫夫妇的坟茔在哪？”

    花落梅叹道：“当年他二人的坟墓被人发现之后，不断有人前去掘墓。开头还有人修缮，后来坟墓突然消失了，大概是有人悄悄地移葬到了别处。”

    吴妍忖度，大概是宫子凌移走的。迟疑地问：“当年，杀害白如枫夫妇的人，是南苏国派的吗？”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但迟迟不敢问出口，生怕得到肯定的回答。花落梅和宫子凌之间的仇怨可别越结越深才好。

    花落梅缓缓地摇摇头：“不是。当年白如枫夫妇盗取宝物的时候，确实在南苏国受了重伤，但后来设计陷害他们的，却另有其人。猜想便是献宝物给南苏国之人。”

    吴妍稍稍心安，随即又问：“当年到底是谁献宝物给你父母？”

    “我也不清楚，”花落梅叹道，“当年献宝之人是我父亲身边的一个近臣秘密引见的。我父亲战亡后，那个近臣便不见了踪影，今天不知他是否会来。”




绝决

“如果，能找到当年献宝之人，找到引发战争的罪魁祸首，你，会放过他吗？”吴妍吃力地说完，声音越来越低微，却充满希翼地望着花落梅。

    花落梅仰望着天空，悲愤地说：“当年我父亲正是手臂中了他一箭，才力不能敌被他手下大将给杀害的。我母亲则因亲眼见到我父亲的惨状，痛不欲生自杀身亡。要我原谅他，很难，很难。”狠狠地在树干上打了一拳，整个树身都剧烈颤抖着。

    吴妍沉默不语。

    又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有人陆陆续续上山。山顶渐渐热闹起来，有人在大声谈笑，有人在静坐默思，更有人将手伸进树洞祈愿。将近正午，又是一大群人涌至。吴妍见当中一人器宇轩昂，不怒自威，不禁啧啧赞叹，到底是武林盟主，光那架势就与旁人不同。

    本想偷偷溜下树去同上官云飞会面，但见他一至峰顶，顿时被众人包围，忙得不可开交，也就罢了。吴妍暗忖，树下那些人鱼龙混杂，应该会有宫子凌的人混在其中，但他自己为何不来？

    正想着，一阵熟悉的马蹄声传来，吴妍心中一紧。只见一匹神骏非凡的白马风驰电擎般卷上峰顶，那匹马吴妍认识，正是神风。可是马上之人当真是他吗？才几日不见，宫子凌象变了个人似的，眼眶深陷，形容憔悴，哪有半分美男子的风采。

    这几天，宫子凌确实是在水深火热中度过的。那天晚上，他硬起心肠不去理会吴妍，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欣赏筱雅的舞姿。但不知为什么，握着茶杯的手却在微微颤抖，眼前筱雅的身影也渐渐变了，化成那个在月光下同恶狼对峙的女孩。

    神情恍惚地坐在亭中，直到吟雪惊慌失措地赶来。原来吟雪奉宫子凌之命请医生到翠烟居为吴妍诊治，进到卧室却发现室内空空如也，哪有吴妍的影子，忙赶到湖心亭向宫子凌禀报。

    没等吟雪说完，宫子凌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跌到了地上。他一跃而起，一溜烟跑到湖畔，闪到一丛花木之后，随即施展轻功来到翠烟居。卧室内空无一人，开头宫子凌还存着几分侥幸，或许她只是象前几次一样，赌气出去逛逛就会回来。

    枕畔有什么东西分外刺眼，宫子凌胆战心惊地走到床前。目光触及到那一抹鲜红，霎时全身冰凉，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她到底是离他去了。那是他赠给她的香囊，知影能够循着香囊特殊的香味找到她的踪迹，那是他和吴妍才知道的小秘密。

    而今，她把香囊还给了他，她是想同他撇清关系吗？她就如此绝决吗？这些天他一直有隐隐的不安，担心吴妍会撇下他。越是担心他就越是把吴妍牢牢地拴在身边，可是他的担心终究成了事实。




杳无踪迹

一行清泪无声地滑下宫子凌的面颊，好象长之么大他还没有流过泪呢，即使是亲眼见到白如枫夫妇身亡，即使是父皇驾崩。宫子凌紧紧抿了抿唇，抹掉眼泪，一把抓起香囊塞进怀里，跃出了窗口。

    独自飞奔在黑暗中的屋顶，风在耳边呼呼吹着，眼前晃动的都是她的面容。娇俏可人的她，倔强的她，志得意满的她，委屈的她，羞涩的她，最后全都变成了一脸鄙夷漠然远去的她。

    风疯狂地穿过他的衣衫，刺透他的胸膛，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他的心，心痛得象要裂开似的。前方模模糊糊出现一株劲松，几竿修竹，宫子凌抚着胸口跃进松风竹韵。

    松风竹韵果真只有童儿一个，花落梅不知去向，全然在他的意料之中。宫子凌不死心地继续在城中搜索，凤栖客栈上官云飞处没有，布衣神探府也没有。宫正宫直听说吴妍失踪，赶紧到她喜欢去的地方四处寻找。

    上官云飞自是全力以赴地搜寻，王府的亲信侍卫也几乎全部出动，在碧梧城里城外暗暗查访。宫子凌自己更是把吴妍所有可能去的地方均找遍了，甚至还去过他与吴妍初遇的山林。只可惜青鸾山上的树林实在太密了，尽管吴妍就在同一座山中，尽管那地方离石壁并不远，宫子凌始终未能找到吴妍。

    只是，他尚存了几分冷静与镇定，向外严格地封锁了消息。碧梧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他可不能再乱上加乱，闹得人心惶惶了。再说，皇上和太后本就反对他娶吴妍，若被他们得知吴妍同别的男人私逃那还了得。

    本来宫子凌不欲亲自来到神木峰的，但想以吴妍的性子，今日神木峰上的聚会定然不会放过，再说这事与花落梅密切相干，他二人定当出现才对。因此，宫子凌处理完一大堆刻不容缓的事务，便带着几个亲信来到神木峰。

    他心中急切，拼命地催促神风，把几个亲信远远地甩至身后，孤身一人飞奔上山。到得峰顶，宫子凌目光焦灼地在人群中逐一细查，最终不得不失望地收回目光。

    上官云飞见到宫子凌，拔开身边围堵的众人，来到神风面前。宫子凌也下了马，同上官云飞握手交谈。吴妍在树上默默地看着，内心却似有无数惊涛骇浪在不住翻腾。

    传言说宝物当在午时现身。午时一到，所有的人不约而同停止了交谈，屏声静气地等待着。原本喧嚣的峰顶便如被施了符咒一般，顿时沉静下来。连风都似受了影响，停住了脚步，树叶纹丝不动，唯有几只小鸟好奇地鸣唱着。




宝盒

正午的阳光在神木下方投下一个圆圆的影子，渐渐的影子开始歪斜了。眼看午时将过，有人沉不住气了，在峰顶不住来回走动，嗡嗡的交谈声充斥着耳膜，更有粗鲁的人扯开嗓子骂娘。

    吴妍忍不住悄声对花落梅说：“不知是谁传出的这么个无聊的谣言，原以为有什么阴谋呢，原来纯粹是在戏耍人呀。”

    花落梅没有回答，神情紧张地盯着场内。吴妍顺着他的目光瞧去，见空地边上，远离众人的地方，毫不起眼地蹲坐着一个人。那人普通江湖人士打扮，样貌极之平常，若不是花落梅，吴妍根本不会注意到他。但见他垂眉低首，眼眸微闭，似乎一点也不关心场内发生的事情，他只是一个来看热闹的人。

    这时突然传来“咦”的一声惊呼，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将手伸进树洞中，面上满是惊诧至极的神情。

    上山来的人几乎都听说过碧梧的这个传说，在漫长的等待过程中也几乎都将手伸进洞中许过愿，因此这汉子的行为本来实属正常。但现在，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手上，莫非洞中有什么古怪？

    有认识那汉子的人叫了起来：“喂，周荣，洞里面到底有什么，你拿出来给大伙瞧瞧。”

    那个叫周荣的人慢慢将手抽出了洞，看他也是一个粗豪的汉子，手竟在微微颤抖。他的手中拿着一个盒子，那盒子吴妍很眼熟，众人也都很眼熟，与传说中装宝物的盒子一模一样。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贪婪地看着那个盒子。花落梅也低低地哼了一声，似乎很疑惑。过了好半天，才有人回过神问周荣：“你是怎么得到那个盒子的？刚才我们将手放进去里面什么都没有呀。”

    周荣面上慌乱，惶恐地朝四周扫了几眼，才颤抖着说：“刚才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可是突然听到有人跟我说，树洞里面有东西，快去拿出来。我的两条腿好象不听使唤似的就走过去了，然后就摸到了这个。”

    “奇怪，还有这种事。”吴妍喃喃自语，看那汉子不象撒谎呀。

    花落梅低声对她说：“大概是传音入密的功夫。可是是谁把盒子放进去的呢？莫非有诈？”

    众人虽然觊觎那盒子，但相互猜忌，谁也不敢当真上前夺走盒子。有人在催促周荣快点将盒子打开，更有人眼巴巴地望着上官云飞和宫子凌。这时，众人自然都已知道宫子凌的身份。

    上官云飞和宫子凌上前接过周荣手中的盒子，仔细查看了一番，没发现有何异状。对望了一眼，将盒子放在地上，退出几步。上官云飞朗声说：“各位，请退后，以防这盒中有机关。”




着魔

众人闻言都退到了空地边上，有几个人甚至退到了吴妍和花落梅藏身的树下。上官云飞朝盒子隔空发力，只听“啪”的一声轻响，盒子被震开了，众人齐声喝彩。上官云飞再一用力，盒盖翻转过来，一道耀眼的光芒从盒中射出，吴妍不禁闭了闭眼。

    再一细瞧，只见盒中盛着一个鸽蛋大小，光彩夺目的宝珠。这就是传说中的必胜至宝吗？美是美到了极致，想必价值不菲，可没看出有什么异常之处。

    可是看着看着，吴妍的视线不听使唤地被宝珠牢牢地吸引住了。宝珠上的光圈越来越大，铺天盖地，将她整个人都淹没在了其中。心中原有的伤感凄楚消失迨尽，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自信。原来她是那样强大，天地皆在她的掌控之中，她甚至有跳下树夺取宝珠，指挥群豪的冲动。

    迷茫中背心传来一股热流，热流在她体内缓缓游走，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服。头脑骤然变得清晰，吴妍这才发现花落梅将手抵在她的背心，向她源源不断地输送真气。心中恍然，想必那宝珠有着非同寻常的磁场，可以改变人的心智，也就是着了魔，幸好花落梅及时帮了她。

    担忧地朝树下望去，只见原本分散在空地四周的众人都目光涣散，缓缓地向宝珠逼去。有人在狂叫：“我是最强的，你们都得服从我。”

    宫子凌见势不好，抽出身边的佩剑向宝珠劈过去。宝珠顿时四分五裂，碎成无数小块，灰扑扑的再没了光彩。上官云飞运足了力，使出狮子吼的功夫。吴妍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声音突然没有了，耳中寂静异常。花落梅赶紧捂住她的耳朵。

    又过了好一阵子，听觉才恢复正常。下方的众人也都回过神，纷纷抹着头上的冷汗。刚才实在太险了，若不是宫子凌和上官云飞及时阻止，众人必然会相互斗殴，今日这峰顶将会惨不忍睹。

    刚历过险的人自然话多，众人都神情激动地讨论着刚才的险情。就在下方嘈杂万分的时候，花落梅突然一把拉起吴妍，带着她朝坡下激射过去。吴妍身不由己，只得随他在树荫间纵跃。

    再过得一会，吴妍瞧出来了，原来花落梅是在跟踪一个人，正是刚才独自蹲在空地边上，花落梅一直在注视的那个人。转过几道弯，离峰顶已经远了，此处再无旁人。花落梅带着吴妍跳下树，轻轻巧巧地落在那人面前。

    那人见到花落梅，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表情，两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下来，结结巴巴地叫道：“殿，殿下。”眼中又惊又喜。

    花落梅淡淡地说：“起来吧，我早就不是什么殿下了。我问你，这些年你都呆在什么地方？刚才那宝珠确实是当年有人献给我父王的所谓的必胜至宝吗？是谁献给他的？”




献宝者竟是他

听花落梅这一问，吴妍心知眼前这人便是当年南苏国王身边的近臣，唯一见过献宝者的人了，不禁紧张地盯着他。

    那人站起身，激动地说：“殿下，小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自从南苏国战败之后，小人无家可归，只得四处流浪。前些日子听说当年被白如枫夫妇盗走的宝物在碧梧，小人便赶过来了。谁知竟有幸遇到殿下，殿下安然无恙，陛下和娘娘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

    花落梅叹息了一声，又问：“那宝珠确是当年的宝物吗？好象有一股邪恶的力量。”

    近臣答道：“当年小人只见过盒子，盒子确是那盒子没错，但里面装的是什么小人就不得而知了。”

    “到底是谁献的呢？”

    近臣悲愤地答道：“正是苍野皇朝当年的太子，如今的定南王爷宫子凌。”

    那句话宛如晴天霹雳，吴妍只觉得脑中一阵晕眩，天地都在眼前不住旋转。他，怎会是他？

    “你说什么？”花落梅一把抓住那近臣的衣襟，恶狠狠地盯着他。

    “殿，殿下，小人，小人快喘不过气了。”那近臣想必从未见过花落梅如此恐怖的神情，吓得话都差点吐不出来。

    花落梅松开手，在脸上狠狠地抹了一把，才放缓了声音问：“你再说一遍，到底是怎么回事？”

    近臣战战兢兢地答道：“十年前的一天，陛下吩咐小人说，苍野皇朝的太子派人送礼物来，要小人晚上悄悄地把他们带进陛下的书房。小人当时就觉得奇怪，送礼物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但是陛下吩咐的，小人也就照办了。”

    “来者是什么样的人？”

    “一共有两个人，样子很普通，若不是陛下亲口所说，真看不出他们是在太子身边办事的人。小人去到陛下所说的客栈把他们领到书房，待他们走后，小人进到书房看见了那个盒子。再过不久，战事便暴发了。”

    “这么说，我父王之前同他们联系过了？你知道怎么联系的吗？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之前陛下是如何同他们联系上的小人并不知情，但将他们带到陛下的书房，这件事是小人一手操办的，没有旁人知道详情。”

    花落梅瞅了那近臣好一会，抽出一叠银票塞到他手中：“想必这些年你过得也不容易，这些银票你拿去吧。以后好好过日子，把从前的事情都忘掉。”

    近臣跪下央求道：“殿下，这些年小人一直牵挂着殿下。好容易遇到了，就让小人服侍殿下吧。”

    花落梅缓缓地摇摇头：“我独来独往惯了，不需要人服侍。”

    那近臣再三央求，见花落梅始终不允，只得抹着眼泪去了。待那人一走远，花落梅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盯着地面发呆。与从前那个超然物外的隐逸君子判若两人。




情敌加仇敌

吴妍蹲在花落梅面前，几乎要哭出来：“你别这样，我都不认识你了。”

    花落梅抬起头，眼中是吴妍从未见过的阴鸷，冷笑道：“本来我瞧在你的面上，也许，也许不跟他计较，毕竟那是在战场上。可是如今，事情已经弄清楚了，幕后之人就是他，你叫我如何说服自己放过他？”

    “不，肯定不是他干的，你不能他，他那时还小。”吴妍语无伦次地说。

    “小？”花落梅嘲讽地说，“他能够把南苏国灭了，你还认为他小吗？”

    “可是他没有理由那么做啊，他是名正言顺的太子，跟南苏国之间又没有仇隙。”吴妍脑袋里乱轰轰的，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本能地想替宫子凌辩解，想打消花落梅报仇的念头。

    “正因为他是太子，所以他才想出这个阴谋。他不是长子，他父皇不顾众人异议，非要立他为太子，根基不稳。他借宝珠迷惑我父王的心智，挑起战事。然后他再带兵来灭了南苏国，树立他的威信。”

    “不，”吴妍头摇得拔浪鼓一样，“他对权利很淡薄。如果他如此利欲熏心，当初明明可以登基做皇帝的，为什么又要自己主动放弃？”

    “谁知道他还有什么更大的图谋？你不觉得奇怪吗，好好的一个人竟会放弃皇位。若说厌倦朝政，彻底归隐也就罢了，偏偏又要到碧梧来做一个王爷，不伦不类。当初在小河边遇到他，把他引为人生唯一的知己，谁知，他既是情敌，又是仇敌。”

    吴妍无言以对。

    花落梅胸口憋闷得难受，站起身，仰天发出一声清啸。啸声在林中传出老远，经久不息。

    这时，两个熟悉的身影轻飘飘落在了吴妍面前。

    原来宫子凌和上官云飞因怕有人图谋不轨，一直注意观察四周。突然见到一处树荫中窜出两个人，其中一人依稀便是吴妍，当即发足跟了上去。他们的速度极快，其余的众人又都在激昂地谈论适才的遭遇，竟没人注意到他们离去。也幸得如此，才没有人发现宫子凌其实身负武艺。

    宫子凌为了追上吴妍，也顾不得隐藏，施展了轻功，向花吴二人消失的方向急掠。上官云飞不禁在心里暗赞，都说定南王爷不会武功，原来是深藏不露哩。但他们本来在空地的另一侧，空地较宽，神木峰的树木又密，一时失去了二人的踪迹，直到这时才匆匆赶来。

    吴妍见到宫子凌，心中澎湃起伏，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宫子凌愣愣地看了她好半天，才轻声问：“朵云，你还好吗？”

    吴妍不语。花落梅把吴妍拉到身后，阴冷的眸子锁定在宫子凌脸上，悲愤地说：“宫子凌，本来我们约定一年后在神木峰见。今日既然撞上了，不如就在此处做个了断。”




两个都不要

宫子凌傲然答道：“原来你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梅九霄，你要找我报仇尽管放马过来，但是，请你别伤害朵云，她是无辜的。”

    花落梅眼中更是充满了恨意，挖苦道：“你以为你有资格这么说吗？到底是谁在伤害她？”

    宫子凌一时语塞，前些天，他确实是故意在刺伤吴妍。一想起吴妍同花落梅偷偷溜到山上，在巨石中唧唧我我，而他却在山道上淋雨，心中就酸涨得难受。愤愤地说：“还不是因为你老是勾引她。你若当真为她好，就别再来找她。”

    花落梅冷笑道：“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为何不听听她的意见？你倒问问看，看她愿不愿意跟你回你那个王府。”

    这两个人为何总是扯到她身上？吴妍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叫道：“你们两个，别再吵了行不行？”

    插到两人中间，乞求地望着花落梅说：“今天，至少今天不要报仇行不行？我不想看到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受伤。”她明白此刻花落梅正处于疯狂状态，跟他说别的他都听不进去，只有等他冷静下来，再看事情有无转机。

    宫子凌不屑地说：“朵云，别说这种没骨气的话。”

    吴妍猛地转过身子，气恼地冲宫子凌嚷道：“你闭嘴。你以为你很能吗？你以为你做得很对吗？”

    吴妍从来没有如此凶神恶煞地对宫子凌说过话，宫子凌一下子懵了，乖乖地住了口。花落梅阴冷地盯着宫子凌，好半天才将目光转向吴妍，眼中总算有了一丝温度。

    “好吧，今天，我暂且放过他。但是，不代表以后我也不找他报仇。我们走。”向吴妍伸出了手。

    宫子凌一把抓住吴妍，急切地说：“朵云，跟我回去吧，别生气了。”

    吴妍在峰顶见到宫子凌憔悴不堪的样子时心中就疼痛不已，这时听到他软语相央，心中一酸，眼泪霎时涌上眼眶，竭力忍住才没掉下。她跟花落梅走本就是权宜之计，是为了离开王府找到石壁。她不能再跟花落梅纠缠下去了，不然只会害他越陷越深。

    可是她也不能随宫子凌回到王府，宫子凌欠了花落梅，她可不能再打击、刺伤花落梅了。再说她也不愿再见到筱雅同宫子凌亲密的样子。

    心一横，拔开宫子凌的手，走到上官云飞面前，说：“大哥，我到你那住几天行吗？”

    上官云飞一直默不作声地冷眼旁观，听了刚才的一番对话，对这三人之间的官司心中明了，知道吴妍为难，轻轻拍了拍吴妍的脑袋说：“好，跟大哥走，大哥会照顾你。”

    四把刀子般的目光齐刷刷朝上官云飞的手上射来，上官云飞忙不迭缩回了手。吴妍不放心地又向花落梅叮嘱了一句：“你答应过我的。”

    花落梅长长叹息了一声：“你放心，今天，我不会动他一根手指头。”




物是人非

花落梅长长叹息了一声：“你放心，今天，我不会动他一根手指头。”

    待上官云飞和吴妍离开后，宫子凌同花落梅还纹丝不动地站在林中，久久地对视。若不是长衣在风中徐徐拂动，还以为那是两尊雕塑。林中同平日一样寂静，唯有不远处泉水淙淙的流淌声。

    过了很久，空气都似要凝固了，才听见风中传来几句对白。

    “刚才，是因为她，我才没有反驳你的话。”

    “我明白。”

    “不要以为你动得了我的手指头。”

    “可以试试。”

    “她的心还是向着我的。”

    “走着瞧。”

    花落梅狠狠地瞪了宫子凌一眼，纵身离开。宫子凌也冷哼一声，回到峰顶。上官云飞同吴妍已经下了峰，其余的江湖人士见武林盟主都走了，也纷纷下山。峰顶只有宫子凌带来的几个亲信侍卫。

    宫子凌暂时收起心中的失落和伤感，用赞许的目光地看着其中一个侍卫，夸奖道：“干得不错，回城后自己去领赏。”

    侍卫忙躬身施了一礼：“谢王爷。”另一个侍卫则把装宝珠的盒子呈到宫子凌面前。

    宫子凌接过盒子，走到神木跟前，将手探进树洞摸索了一番，面上似有悲怆之色。抽回手，来到空地边缘，愣愣地望着峰下，许久才回到神风身边，跨上马朝峰下驰去。几个侍卫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晚上宫子凌独自来到湖边，手上提着一个酒壶。湖边一个人也没有，宫子凌在吴妍曾经戏水的地方坐下来，耳畔又回响着当初她的戏语。“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而现在，他心中满满的都是思念与伤痛，还有深深的悔意。他为何总是不信任她，同她斗气，她已经向他坦露过心事了呀。

    仰脖喝下一大口酒，望着深邃的夜空。天上有一道弯弯的新月，象极了她的眉毛，闪烁的星星，分明就是她灿烂的眼眸。眼角处瞥见一个风姿绰约的人儿顺着湖畔走来，宫子凌屏住气息凝望着她，他又看到了那张念念在心的笑颜。

    可人儿走到身边，挨着宫子凌坐下来。宫子凌一把抓住她的手，呓语般地说：“朵云，真的是你吗？你不怪我了？”

    “唉，”耳畔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子凌哥哥，是我呀，不是朵云姐姐。”

    宫子凌失望地放开手，举起酒壶又灌下一大口酒，苦恼地问：“你说，爱一个人为什么这样苦？”

    筱雅心道，这能怪谁呢，谁叫你们自己不懂得珍惜，如果换作是她，她一定要把手边的幸福牢牢抓住。见宫子凌又在喝酒，劝道：“子凌哥哥，别喝了，酒喝多了伤身。”

    听了这话，宫子凌更是伤感，干脆把酒壶倒过来，把里面残余的酒一骨脑儿倒进肚内。用力扔掉酒壶，也不看筱雅，望着湖面上被酒壶砸出的一道道涟漪，赌气地说：“你不是有安神养气茶吗，尽管拿来给我多喝几杯就是。”

    “子凌哥哥，你说什么？”筱雅的话音里明显带着慌乱。




弑母凶手

宫子凌带着酒意说：“我在说，没有任何酒比你那安神养气茶更伤身。”

    筱雅倏地站起身子，退开几步，勉强笑道：“子凌哥哥，你喝多了，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安神养气茶明明是养身的，怎会伤身呢？我扶你回去休息吧。”话虽这么说，却没有如往常一样毫无戒备地上前搀扶宫子凌。

    宫子凌苦笑道：“你又何必再委屈自己做戏？你不是在那安神养气茶里下了慢性毒药吗？我若是每天喝上一杯，不出半年，就会毒发身亡。”

    筱雅大惊，忙朝四周察看一番，见没有旁人方才渐渐心定。疑惑地问宫子凌：“你既已知道，为何还要喝下去？难道，你有解药？”说到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

    “我在等，等你自动放弃的那天。”宫子凌依然望着湖面，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你做的任何事情我都不忍心阻止，既便是对我下毒。承你的情，没有向朵云下毒。”每次喝完茶之后，宫子凌都暗地里找机会把毒用内力悄悄化去。筱雅若是知道他就是南宫长天，身负绝世武功，恐怕会用更厉害的毒药呢。

    “朵云是无辜的，而且同我交好，我自是不会伤她，要你来承什么情。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就知道。起初你想用暗器伤我，就是那两根浸了巨毒的银针，但两次都没有得逞。你怕我起疑心，加之我开始对你另眼相待，你有了更多与我相处的机会，所以你就改用慢性毒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置我于死地。你那茶里的花香就是用来掩盖毒药的味道的。”

    “你，你怎知道那两根银针也是我发射的？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难道你会武功？我就奇怪，为什么两次都没能射中你。”筱雅又向后退了一大步，警觉地望着宫子凌。

    宫子凌答非所问：“现在朵云离开了我，你已经看到我痛不欲生的样子了，如果你还想要我的命，就拿去吧。”

    筱雅凄楚地说：“你这算什么痛苦？你可知道痛失亲人的滋味？你可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的？就是要你十条命都不够我解恨。”

    宫子凌站起身，回望着筱雅，眼中满是悲凉与疼惜：“所以我一直让着你，想让你得到家的温暖。”

    筱雅再没了平日的温柔，仰天大笑一声，愤恨不已地说：“宫子凌，你就别做戏了，你处处容忍我，是因为愧疚，还是有更大的阴谋？当年，是你，亲手把刀刺进我母亲的胸口。你别以为装出一付可怜样我就会原谅你，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就会替父母报仇。”

    “你，你都知道了？既是如此，你动手吧。反正朵云不肯回来，我活着也没意思。”宫子凌说完，闭上了眼睛。




出大事了

筱雅面色惨白，神情狂乱：“你竟然承认了，原以为你会抵赖呢。十年前，在神木峰上，我亲眼看见你杀了我娘，可惜当时我无法找你报仇，但你的样子已经牢牢刻在我心里，你就是化成了灰我也认得。今天是我父母的祭日，正好拿你来做祭品。”

    宫子凌猛地睁开眼睛：“你说什么？当时你在峰上？我竟然不知道，苦苦找了你十年。”

    “你找我？想斩草除根吗？”筱雅咬牙切齿地说，“你既然痛快承认，我也给你来个痛快的。宫子凌，纳命来吧。”

    宫子凌在来湖畔之前就喝了好几壶酒，刚才又一气灌下大半壶，酒入愁肠更易醉人，此刻酒气上涌，意识渐渐模糊。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最后见到的，是筱雅狠狠刺向他胸口的一柄匕首。

    此时在凤栖客栈，吴妍烦乱地在室内走来走去，步子越走越快。上官云飞劝道：“别烦了，别他们两个没事，你自己倒先急出病来。”

    吴妍捶捶胸口，心跳得厉害，她停下脚步，苦恼地对上官云飞说：“大哥，我心里慌得很，总觉得要出什么大事。”

    上官云飞安慰道：“你是关心则乱。梅九霄答应过你今天不会找宫子凌报仇，他一定会信守诺言的。再说，我看得出，宫子凌的身手不弱，梅九宵未必就能胜过他，所以不要太担心了。去睡一觉就好了。”

    吴妍依言进到客房内躺下，但她心中有事，哪里睡得着觉，一闭眼就看见宫子凌浑身血淋淋的站在她面前。

    吴妍懊恼地想，她随上官云飞住到凤栖客栈是不是做错了，也许，她应该继续呆在花落梅身边。至少知道花落梅的行踪，心里稍定一点，而且，还可以见机劝劝花落梅。还有一个念头她不敢深想，她呆在花落梅身边，他能够打消报仇的欲望也说不定。

    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去。感觉才睡了没多久，就有人在剧烈摇她。是谁呀，又是宫子凌那个坏家伙在扰她美梦吗？应该是他没错，吟雪和揽月可没这么大的胆子。吴妍此刻神智还不清楚，一时忘了自己住在凤栖客栈，还以为在王府呢。

    “妹子，快醒醒。”上官云飞焦急地想唤醒吴妍。

    吴妍翻了个身，口辞不清地说：“讨厌，让我再睡会，我昨晚没睡好。你老是喜欢管着我，又想把我从床上抓起来陪你？”

    上官云飞一时怔住，她把他当成宫子凌了吗？她心里还是时刻念着他的。上官云飞又是担忧又是难过，她若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知会伤心成什么样子，可是他不能不告诉她这个坏消息。

    上官云飞又推推吴妍，在她耳边大声说：“妹子，快醒醒，出大事了。”




生死未卜

吴妍一骨碌爬起身，揉了揉眼睛，才看清面前站着的原来是上官云飞。唉，她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才出虎口又入狼穴，又是一个喜欢管她的人。慢着，他刚才说什么？出大事了？

    吴妍紧张地问：“出什么事了？”能让上官云飞着急变色的事，一定是惊天动地了不得的大事。

    上官云飞叹了口气，扶住吴妍的肩，强自镇定的看着她说：“妹子，你听我说，你别伤心，也别着急。”

    “我不伤心，不着急，大哥你尽管说。”吴妍猛力摇着头，心却在急剧下沉，他当真出事了。

    果然听到上官云飞说：“宫子凌昨晚遇刺了，生死未卜。”

    吴妍象是被电击了一般，脸上顿时失去了血色，目瞪口呆地望着上官云飞。片刻，她骤然大叫一声，掀开被子，跳下床，拔腿就要往门外跑。上官云飞忙扯住她：“你这个样子怎能出去。”抓过床头的外衣替她披在身上。

    吴妍木然地穿好衣服，被上官云飞拉到门口一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上，马车迅速向王府驶去。

    一路上，吴妍一句话都没有说，只呆呆地望着窗外。实际上她什么也没想，思维都跟停止了似的。直到翠烟居出现在视野当中，她才问上官云飞：“到底是怎么回事？”目光仍是望着窗外。

    上官云飞道：“据说昨晚王府巡夜的侍卫发现宫子凌躺在湖边，胸口插了一柄匕首。所幸匕首入肉较浅，又稍稍偏了一点，所以才没有立时致命。但是……”上官云飞黯然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吴妍哆嗦了一下，心象是也被那柄匕首给狠狠扎了一下似的，痛得几欲裂开。她明白上官云飞想说的是什么，宫子凌能不能捡回这条命还是个未知数，可恨花落梅竟然骗她，她太过相信他了。

    上官云飞又懊悔地说：“昨晚你的担心不是多余的，怪我太大意了，若是我昨晚去一趟定南王府，说不定还能避免。”

    “大哥，这怎能怪你？”吴妍轻叹着回答，这种事，谁料得到呢？能防一时，还能防一世吗？

    马车稳稳地停在了翠烟居门口，吴妍却迟迟不肯下车。不，不是不肯，而是不敢，生怕见到他她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上官云飞催促道：“妹子，快点下车，别耽误时间，我要去看看他的伤势。我怕他身边的人不放我进去，你带我去。”

    对啊，上官云飞武功高强，结识的人多，说不定有办法呢，她怎么光顾着担心着急，把这个给忘了。吴妍一跃而起，连声说：“快，快，我们快去。”

    不待上官云飞回答，拉着他的手就跳下了马车，径直向宫子凌的卧室奔去。




救命香囊

因有吴妍领头，谁也不敢上前阻挡上官云飞。冲进卧室，冲到宫子凌床前，乍一见到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吴妍腿一软差点跌到地上，忙扶住床头的立柱。她紧紧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宫子凌。

    宫子凌紧闭着双眼，静静地躺在床上，若不是盖在胸口的被子略略起伏，根本找不出一丝生命的迹象。他在吴妍面前从未表现得如此安静乖顺，但她宁愿他对她嘻笑怒骂，讥嘲挖苦，宁愿他拿她当开心果，甚至宁愿他与筱雅亲密地谈笑，也不愿见到他这般了无生气的样子。

    很想大哭一场，让眼泪洗尽所有的悲伤，眼睛却是干干涩涩的，一滴眼泪也没有。原来悲到了尽头，是没有眼泪的呀。

    听风和飞花不认识上官云飞，见他想靠近床边，一闪身挡在了床前。吴妍勉强打起精神，叫道：“快让开，让他瞧瞧。大哥，你看他，他没事吧？”

    听风和飞花听见吴妍的喝斥，又听见吴妍叫上官云飞大哥，忙躲至一旁。她们从来不知道吴妍的身世，原来她有这样一个英挺伟岸、俊傲不凡的大哥呀，不禁朝上官云飞多看了几眼。

    上官云飞轻轻揭开被子，见宫子凌胸口的伤处已经包扎好，血早已止住，又抓起他的手探他脉息。这时宫子凌的另一只手也露在被外，吴妍瞥见他手中紧紧握着一个红色的物事，呼吸不禁一窒。

    上官云飞抓住宫子凌的手，浓眉紧蹙，迟迟不肯松手，吴妍紧张地望着他，眼睛也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他表情最细微的变化。探了半晌，上官云飞才神情凝重地放开手。吴妍马上问：“怎么样？”

    上官云飞怜悯地看着吴妍，硬着头皮说：“情况不太妙，脉息很弱，内力不继，我只能尽力输送真气到他体内试试看。”他不想打击吴妍，但他又不能不说实话，毕竟此刻救人才是最关键的。

    转身向身后一个大夫模样的人问道：“王爷的伤处如何？”

    那人正是宫子凌的御用大夫徐大夫。徐大夫早瞧出上官云飞身份非同小可，听他问起，忙答道：“匕首刺中了王爷的心脉，幸好没有伤到要害，若是再深入一分，可就……唉，但毕竟伤到了脏腑，又发现得较迟，失血过多，能挺到现在，已经非常人所能了。”

    钦佩地看了宫子凌一眼，又说：“因匕首插入太深，谁也不敢轻易拔出。清理伤口的时候，发现匕首穿过一个香囊才刺进王爷胸口，说不定正是因为那个香囊，才使得力道受阻，救了王爷一命。”

    吴妍心头一酸，忙捂住了嘴巴。她早就瞧出，宫子凌手中握着的，正是他当初赠给她的香囊，她随花落梅离开的时候还给他了，没想到他竟然贴身藏着。




别撇下我

只听上官云飞又问：“那么匕首是谁拔出来的？”胸口明明已经没有了匕首。

    “是王爷自己。”徐大夫答道。

    “他自己？他醒来过？”吴妍失声叫道。

    “唉，本来王爷昏迷不醒，但下官在处理清理伤口的时候碰到了香囊。王爷突然睁开了眼睛，说真的，下官当时真是吓了一跳。王爷一把抓住香囊，好象生怕别人抢走似的。手触到匕首，愣了一下，神情迷惘，似乎想弄清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用另一只手把匕首拔了出来，王爷随即又昏迷过去。”

    “就这样昏迷了？没做点别的？”上官云飞口气中满是怀疑。

    徐大夫想了想答道：“对了，王爷还伸手指在伤口周围点了几下，不知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了，是他自己点了伤口周围几处要穴，不然血不会这么容易被止住。上官云飞转向吴妍：“妹子，我输点真气给他试试，尽力护住他的性命。”

    吴妍拼命点着头。

    徐大夫欣喜地说：“我听说练过功的人，那真气比什么药石都灵。能得大侠相助，实乃大幸。王爷这伤，单靠药石恐怕……”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上官云飞屏退众人，独自在宫子凌房内替他疗伤。吴妍在门外焦急等待，眼睛不住盯着门口。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门却始终紧闭着。好几次，吴妍都想推开门去看个究竟，好容易才克制住冲动。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见上官云飞面色苍白地拉开门，扶住门框站在门口。吴妍跳上前搀住他，眼睛却瞟向门内，问道：“大哥，你不要紧吧？他怎么样了？”

    “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上官云飞轻轻推开吴妍的手，“你去看看他吧。他暂时还算稳定。”

    吴妍朝门内走了两步，又回过身不放心地问：“大哥，你当真没事？”

    “我没事，只要找个地方调息一下就好了。”

    听风闻言说道：“大侠，这边有间客房，请大侠随我来。”

    吴妍忙道：“大哥，你随听风姐姐去吧。”上官云飞体内真气几乎耗尽，确实十分疲惫，因此没有推辞，随着听风去了。

    吴妍走到床前，默默地在床沿坐下。经过上官云飞的疗伤，宫子凌看上去好得多了，他安静地睡着，似乎在享受一个难得的好觉，只是面色仍旧苍白得可怕。

    见一只手露在被外，吴妍握住宫子凌的手，想替他送到被内。可是那只手是那样凉，凉得根本不象是一只手。吴妍把手紧紧捂在胸前，想把自己身上的热量全部传递给他。眼中突然满满的都是眼泪，吴妍啜泣着说：“你一定要好起来，我再也不跟你赌气了，随便你待我怎样都没关系，千万别撇下我。”

    眼泪势不可挡地顺着面颊滑落，突然觉得她是那样无助。她象是一叶无帆无浆的小舟，在巨大的漩涡中苦苦挣扎。才发现，来到碧梧以后，她其实一直生活在他的庇护之下，是他，带给了她过去想都不敢想的精彩生活。




血积草

接下来的三天，每天上官云飞都输送真气替宫子凌疗伤。徐大夫也时刻呆在翠烟居替他诊治。可是宫子凌非但没有醒来，反而面色一天比一天苍白，手一天比一天凉。

    这天，徐大夫愁容满面地说：“王爷这是失血过多，传说青鸾山上有一种血积草，最是能补血生肌。若是能采到它，或许治愈有望。”

    吴妍一听忙问：“血积草？是什么样的？我去采。”这三天，她帮不上任何忙，只能眼巴巴地等着，可是希望的火苗却在一天天黯淡。这时听了徐大夫的话，宛如在灰濛濛的一团迷雾中突然看到了一盏指路明灯，眼前骤然亮了起来。

    却听上官云飞说道：“你一个女孩子，太危险了，不如另派人去。”

    吴妍反驳道：“女孩子怎么了？有人保护我，不要紧的。”再让她漫无止境地等下去，她非崩溃不可。

    徐大夫捋着长长的胡须说道：“上官大侠，这事可能还真得朵云小姐出马。据说血积草至阴至寒，男子一碰即蒌。而且那草极灵，一定要采药人心怀至诚才能采到。”相处了几天，他当然毫不怀疑吴妍对宫子凌的关心。

    若是换了以往，吴妍一定会对这话嗤之以鼻：“迷信。男子碰不得，怎么又能给男子治病用？”可是现在，她可没心思去计较这些。再说了，她能来到碧梧，这事已经够奇怪的了。

    当即问道：“血积草什么模样？”

    徐大夫将血积草的样子详细地画下来，交给吴妍，千叮咛万嘱咐：“朵云小姐，血积草生长的地方多蛇虫出没，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其实这么做他的心里也捏着一把汗。上次给宫子凌治疗风寒他就看出朵云小姐在王爷心里的份量了，若是出了什么岔子，王爷醒来见不到朵云小姐指不定怎样的雷霆大发呢，他那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可是，他实在也没别的法子了。

    吴妍知道青鸾山上危险，特意到神探府带了宫正宫直一道去。轻衣听说吴妍要去采血积草，自告奋勇地说：“公子，轻衣曾经见过血积草，让轻衣跟随公子前往吧。”

    吴妍听她说见过血积草，忙不迭答应。本来单只凭着一张图画，能不能采对她心里实在没有把握。再则，轻衣也是女子，若是她出了什么意外，轻衣还可代她采回血积草，多了一重保险。

    路过院前的凤凰木时，不经意间见到快乐之铃已然顺着树干爬到了大树中央，再过不了多久就该攀上树巅了。又想起与花落梅共同种下它的情景，那时但凡她有不快，花落梅都会替她排解。对花落梅，她总是抱着一份歉疚。爱无法爱，恨也恨不起来，尽管以为宫子凌的伤是因花落梅而起，依然无法对他产生恨意。他是那样的无辜，又是那样的纯情。




误作情郎

轻衣眼尖地发现吴妍在看快乐之铃，邀功似的说：“公子，这株快乐之铃是你同花公子种下的吗？轻衣每天都给它浇水的。”

    “你知道它叫快乐之铃？”花落梅不是说这是他家乡才有的藤萝吗？

    “嗯，公子，你自己告诉过我的，忘了？”

    或许吧，吴妍没有多想，她还得赶着去采药呢。

    因血积草喜阴，一行四人来到青鸾山的北面，这一面吴妍从未来过，比起南面更为险峻。还未走到半山腰，前方只剩下一条羊肠小道，马儿根本无法上山。宫正宫直见状道：“公子，看样子我们只能下马步行了，那边似乎有个小庙，我们把马寄放过去。”

    吴妍赞同道：“好的。宫正大哥，烦你和轻衣一道去寄存马匹，我和宫直大哥在这儿等着。”她心中焦虑，不耐烦同人打交道。

    宫正应了一声，同轻衣一道往小庙去了。

    路边有一株大松树，吴妍在松下的怪石上坐下来。石下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涧，泉水正从涧底的乱石中汩汩冒出。吴妍怔怔地望着泉水与乱石激荡出的泡沫，每一个泡沫上全都是宫子凌的脸。

    正瞧着，身后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紧接着有甜美的女孩声音问道：“公子，你在看什么呢？”

    吴妍回过头，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正站在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她。女孩明眸皓齿，笑容灿若桃花。看她的衣饰不似碧梧人，可也不应该是此处的山民。山民断不会有如此贵重的穿着，而且她的气质出类拔萃，不象是山野村姑，倒更象是个山间的精灵，宫直看得两眼发直。

    若换了平时，面对如此可人的女孩，吴妍定会同她闲聊几句。但她现在可没这心情，懒得搭理她，见宫正和轻衣还未回来，又转过头望着山涧。

    女孩见吴妍不理她，反倒兴味盎然地凑到吴妍身边，连珠炮似地说：“公子，你看上去好忧郁哦，正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不理我的人。喂，你在看什么呢？”

    见吴妍仍是不理她，顺着吴妍的目光瞧过去，噗哧笑道：“哟，一个男孩子，看什么泡泡。”

    这时轻衣远远地叫道：“公子，可以上路了。”

    吴妍本来不欲同女孩多加纠缠，听到轻衣的话宛若得了大郝一般，忙不迭站起身。女孩眼中明显的有着诧异，指着吴妍说：“原来你和我差不多高啊。本来我心目中的情郎是高大帅气的，不过，算啦，你刚才忧郁的样子打动我了，你带我走吧。”

    吴妍心中有事，见这个女孩总是缠结不清，言语大胆直白得连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的人都自愧不如，头疼地说：“什么情郎，你弄错了，我不可能成为你的情郎，姑娘请自便。”




得力助手

“哇，”女孩瞪大了眼睛惊呼道，“你竟然拒绝我。以前从来都是男人求我，第一次表白居然被人拒绝了。公子，你的确是与众不同呢。”

    吴妍没吭声，知道越说越扯不清楚。见宫直还愣愣地盯着女孩，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说：“该走了。”

    宫直回过神，暗暗自责了几句，随在吴妍身后同前来的宫正轻衣会合。

    吴妍见那女孩还紧紧依在她身边，既佩服她的大胆又觉得可笑，劝道：“我们要上山了，山上危险，你还是回去吧。”

    谁知一听这话，刚才还言笑晏晏的女孩“哇”的发出惊天动地的大哭声：“公子你太没有同情心了，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你又要我回去。人家逼我嫁给一个快死的人，我才不要呢。”

    吴妍听到“快死“二字，心头一痛，如同掉进了冰窟一般，口气也变得冰凉：“你既然有本事逃出来，自然有本事对付别的事。我们是毫不相干的人，别再跟着我了，对你没有好处的。”说完不再理会她，头也不回地朝山上走去。

    女孩止住哭声，晶莹的泪珠还挂在脸上，却两眼放光地冲吴妍大叫：“喂，你听了我的哭声都不心软吗？刚才又忧伤到了极点似的，你到底是无情还是多情？喂，等等我啊。”

    正待追上前去，却被轻衣一闪身挡在了身前。轻衣神秘兮兮地问她：“你怕蛇吗？”

    “蛇？”女孩打了个激灵，天下有几个女孩不怕蛇呀，那东西冷冰冰，滑溜溜的，花纹也难看，光想一想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

    “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公子这是要上山去抓蛇。有一种蛇最喜欢年轻女孩子，本来要拿我做诱饵的，你去了正好代替我。”轻衣的话还没说完，女孩已经吓得尖叫一声，转身朝山下落荒而逃。

    “喂，你别跑啊，”这回轮到轻衣冲她大喊，“你走了我怎么办？”女孩已不见了踪影。

    轻衣轻笑一声，快步追上吴妍。吴妍瞥她一眼，喟叹道：“轻衣，有你在身边，帮了我不少忙呢。前阵子我没时间，有不少案子都是你帮我解决的，说起来，我这个布衣神探当真徒有虚名。”

    “那算什么呀，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哪能跟公子你破的案子相提并论。”轻衣满不在乎地说。

    “轻衣，我一直没有时间问你，你家乡在哪，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我家乡就在临省，我父亲么，是替人传道授业解惑的。”

    “这么说，你父亲是位先生了？难怪你如此聪明机智，知书识礼。”

    轻衣眼圈一红：“公子，你就别夸我了，轻衣贱命一条，没有人在乎的。”她的话音里似含着无限凄楚和委屈。




姐妹相称

“谁说没人在乎了，你父母虽然不在，还有我呢，以后我们就是好姐妹了。”吴妍搂住轻衣，轻衣怔了怔，随即紧紧靠在吴妍身上。轻衣的依恋让吴妍倍觉欣慰。曾经花落梅最见不得她自轻自贱，总要设法哄得她开心，吴妍心头涌过一股暖流。夹在他和宫子凌之间，她真的很迷惘，不知道路在何方。


    突地想起，轻衣听到好姐妹几个字一点也没表现出惊讶，于是问：“你早知道我是女儿身了？”


    “嗯，”轻衣淡淡地应了一声，“从一开始就知道。不过你不说，我也不好捅破。”


    “你可真是个鬼灵精。以后没外人的时候，你就叫我姐姐吧。”轻衣看上去十八九岁的样子，应该没她大。


    轻衣眨眨眼，挣开吴妍的怀抱，带着戏稽的笑容问：“花公子算不算外人？”


    吴妍装作没看见她促侠的眼神，淡然答道：“他知道我的性别。”


    “姐姐，”轻衣突然停下脚步，拉着吴妍的手，很认真地说，“你嫁给花公子好吗？我看得出，他很喜欢你，而且，他人真的，真的很好。”


    吴妍知道轻衣对花落梅颇有好感，曾经甚至有撮合之意，但她现在根本没心情同她取笑。拉了拉轻衣，说道：“走吧，采药要紧。”


    轻衣却不肯抬步，只紧紧抓着吴妍的手。吴妍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脸一板，唬道：“再不走，当心我真拿你当诱饵。”


    轻衣只好跟上吴妍，黯然道：“你心中装的终是旁人，他会伤心的。”


    吴妍何尝不知，暗暗叹了口气。她一心想着采药的事，随即将这些念头抛至脑后。世事难料，她刚才吓唬轻衣的一句戏语竟差点成为事实。


    山道险峻，加之昨晚下过雨，又湿又滑。宫正宫直一前一后将吴妍和轻衣夹在中间，四个人紧紧靠在一起，生怕不小心出了意外。一路上摸爬滚打，数不清跌了多少跤。有好几次，以为没有了路，以为再也攀不上面前难以逾越的山崖，完全凭着坚强的意志，才奇迹般地挺了过来。


    眼看到了日暮，连血积草的影子都没瞧见。宫正望了望天边的最后一抹夕阳，提议道：“天色已晚，不如我们先下山，明早再来，这山上太危险了。”


    吴妍摇摇头，不容争辩地说：“找不到血积草，我绝不下山。”


    又走过一段路，天色渐渐暗了。前方有两条蛇阻在路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宫正上前赶走了它们。轻衣紧紧偎着吴妍，胆战心惊地说：“姐姐，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一路上的蛇越来越多了。”


    吴妍自然早发现了，心越悬越高，步子倒放得更加快了。据说血积草生长的地方多蛇虫出没，说不定这回找对了地方。吴妍敢百分百肯定，她这辈子看到的蛇加起来也没有今天一天多，什么稀奇古怪的品种都有。




遇险

再往前走，蛇却突然销声匿迹，连半点踪影也无。吴妍还来不及奇怪，视线便被前方大石上一样东西给牢牢吸引住了。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顺着血管齐齐往上爬，爬到脑中再骤然爆裂开来，把疲惫和忧伤炸得粉碎。

    吴妍欣喜地扯着轻衣叫道：“你看你看，那是不是血积草？”

    “是，那就是血积草。”轻衣唇边扯出一丝笑容。不知为什么，吴妍总觉得那笑容毫无喜悦之意，反而透出无限失落和伤感。

    听说确是血积草，吴妍喜不自胜，正待上前采撷，宫正宫直齐声叫道：“小心。”跃身上前，挡在了吴妍面前。

    与此同时，侧旁不知从何处窜出两条巨大的黑影，分别同宫正宫直斗了起来。那两条黑影实在太快，看了半天吴妍才看出原来那竟是两条水桶般粗的巨蟒。巨蟒虽大，身子却显然十分灵活。

    宫正宫直见一时难以取胜，遂叫道：“我们把蛇引开，公子你去采血积草。”

    再斗得一会，两团缠斗的黑影慢慢分开，中间留出一道空隙通往长着血积草的大石。吴妍趁机跑向大石。巨蟒发现吴妍的意图，吐出长长的鲜红的信子，用力摇头摆尾想要阻止她。无奈被宫正宫直阻住去势，只得眼睁睁看着吴妍跑到血积草跟前。

    轻衣紧随在吴妍身边，刚到大石前，血积草下方突然飞起一道小小的金色的光芒。轻衣惊叫一声，挡在吴妍面前，手中握着一把寒气逼人的长剑，刺向那道金芒。

    金芒原是条小金蛇，灵活至极。斗得几个回合，轻衣只觉臂上一痛，但手中的长剑也同时刺中了小金蛇。轻衣甩掉小金蛇，捂住手臂蹲到地上，痛得眉眼都皱到了一起。

    吴妍蹲到她面前，托住她的手臂，拉开衣袖。见她手臂上有两个深深的牙印，一道黑气正顺着手臂迅速往上蔓延，大吃一惊，低头就想替她吮去伤口的毒液。但嘴还没凑上伤口，就被轻衣猛力推到一边。

    “我自己来，不要两个人都中毒。”轻衣说完，将手臂举到唇边，一口一口地吸出毒液。

    这时那两条巨蟒见小金蛇已亡，无心恋战，窜至旁边的林中，迅疾消失。宫直跑上前，看到小金蛇，惊道：“这蛇巨毒无比，除了它自身的体液，天下根本没有解药，幸好它死了。”

    拿过蛇，用石头捣烂，挤出汁液。待轻衣吸光毒液，替她涂在臂上。吴妍见轻衣臂上黑气虽不再上延，但也未散去，忧心忡忡地问：“这样行吗？会不会有危险？”

    宫正答道：“毒只是暂时控制住了，我们试试用内力将毒逼出，否则，这条手臂只怕保不住。”

    和宫直轮流运功，许久，直到月上树梢，才满头大汗地住了手，颓然叹道：“我兄弟二人的功力太浅，只能逼出一小部分。”




示爱

吴妍歉然看着轻衣：“都是为了救我才害你受伤，还疼吗？”

    轻衣虚弱地笑了笑：“还好，只要你没事就好，我怎样都没关系的。还不快去采血积草。”

    吴妍闻言忙起身采下血积草，塞进怀里，对宫正宫直说：“我们赶快下山，另找人救治轻衣，别耽误了时间。”

    拾起地上的长剑，递给轻衣：“原来你还会武功啊，真没看出来。”

    “是我父亲的一个学生教我的，防身而已。”轻衣接过剑，插进一个软软的剑鞘，围在腰间。原来那是柄软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条腰带。

    怕轻衣用力触动毒气，宫正和宫直轮换着背她下山。夜间的山路比起白天更为难行，宫正宫直又刚运功疗伤，耗费了大半体力，因此到得寄放马匹的地方已是日上三竿了。

    吴妍扶着轻衣坐在松树下，宫正前去牵马。正在这时，山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年青男子出现在面前。

    来人正是卓青，他昨晚去王府探病，知道朵云小姐去采血积草未归。回来的时候经过神探府，原想去看望佳人，谁知佳人没见到，却发现神探上下人人愁容满面，根本无心搭理他。卓青只得告辞离开，出了大门，听见身后将要闭上的门缝中飘来几个字，依稀便是采药治病什么的。

    卓青犯了疑，以宫子凌对吴言不合常理的举动，莫非吴言与朵云小姐之间有着什么非同寻常的关系？加之担心轻衣的安危，一大早卓青便迫不及待赶来了青鸾山。

    见轻衣有气无力地靠着吴妍坐在松下，卓青不待马儿站稳便急切地翻身下马，冲到轻衣面前，担忧地问：“轻衣，你怎么啦，受伤了吗？”

    轻衣只觉得浑身乏力，眼皮也越来越沉重，听到问话勉强抬起眼皮看了卓青一眼，答道：“我没事，多谢卓公子关心。”

    “还说没事，”卓青怪叫道，“看你那小脸白得，来，我带你回家。”

    吴妍因上回听了卓青与宫子凌的对话，很是鄙视卓青的为人，见状替轻衣挡驾道：“卓公子，轻衣是我们的家人，自有我们护送，就不劳卓公子费心了。”

    卓青不理吴妍，继续劝轻衣：“轻衣，你看你跟着他们吃了多少苦，还是跟我走吧，我保证让你过最幸福的日子。”

    吴妍不禁翻了翻白眼，有这么示爱的吗？到底是少根筋还是没有诚意啊？和昨天那个女孩有得一比。

    轻衣听了这话精神稍稍振作一点，坐起身子，看着卓青笑道：“这么说卓公子对轻衣有好感了？”

    卓青更是来了劲：“有，有，岂止是好感，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心仪你了，巴不得娶你回家。”

    轻衣费力地举起手，指着山上说：“那就请卓公子拿出点诚意来，去山上为我采一株血积草如何？”




心有所属

卓青万没想到轻衣会提出这个要求，张大了嘴巴看着她，半晌才说：“可是，可是据说血积草要女子才能采，男子一碰即萎。”

    轻衣放下手，吃力地说：“没关系，萎的，也行。”

    卓青望着山上不吭声。轻衣轻声数着数：“一、二……”

    一直数到第七下，卓青才下定了决心似的说：“好，我去采。”

    轻衣摇头叹道：“卓公子，轻衣要的是一个肯全心全意为轻衣付出的人。而你，数到第七下才答应我的要求，看来我们是无缘了。轻衣此心已有所属，请卓公子不必再浪费心思在轻衣身上。”

    轻衣说完又靠回到吴妍身上，闭上了眼睛。吴妍故意紧紧搂着轻衣，向卓青抬了抬下巴说：“听到了吗？轻衣是本公子的人，你少打她的主意。”

    卓青望着吴妍搂住轻衣的手，眼中几欲喷出火来。但他示爱被拒，脑中正乱成一团，一时也想不出话来反驳吴妍。

    这时宫正牵着几匹马过来，吴妍扶着轻衣上了马。怕她虚弱坐不稳，遂与她同乘一骑。待吴妍一行人走后，卓青颓然在松下的怪石上坐下，望着山涧中汩汩流淌的泉水。天啦，他卓青等了二十六年才迟迟而来的春天，就这样没了。

    一行人到得山脚下，刚拐过一道弯，差点同一骑马迎面撞上，吴妍忙拉紧缰绳止住马势。对面那人也立马定住，深深地注视着吴妍，但很快视线便转移到轻衣身上，面色一变，问道：“轻衣怎么了？”

    吴妍见到那人，喜出望外，暗道老天有眼，轻衣有救了，花落梅总是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捋起轻衣的袖子，将她的手臂伸到花落梅面前说：“轻衣被蛇咬了，你快救救她。”

    花落梅听说朵云小姐上山采药一夜未归，怕她出事，因此一路赶来。这时脚一蹬马，趋前两步，靠到吴妍旁边，拉过轻衣的手仔细查看。吴妍抽空便把昨晚被咬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花落梅放下轻衣的手，说：“轻衣跟我回松风竹韵，我把她体内的毒逼出来。”说完也不待回答，伸手将轻衣轻轻抱到自己的马背上，揽在身前。轻衣中毒后又赶了一整夜的路，身体虚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软软地靠在花落梅身上。

    花落梅又看着吴妍，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吴妍头摇得拔浪鼓一样：“我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你快救轻衣吧。”

    “好。救人要紧，先行一步。”花落梅说完，拉转马头。刚迈出一步，却又停下来，也不回头，眼睛看着前方问身后的吴妍：“血积草找到了吗？”

    吴妍不回答。

    花落梅苦笑一声：“你在防备我吗？怕我抢？”

    吴妍气呼呼地说：“你明明答应了我至少当天不找他报仇的，为什么又要去暗杀他？”

    “你以为他遇刺是因为我？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他自己知道刺客是谁，等他醒了你问他便知。还有，他伤好之前我不会找他报仇，你大可放心。”花落梅满心悲苦地说完，带着轻衣绝尘而去。




放手

吴妍狠命地咬了咬手指头，后悔不迭，她不该怀疑花落梅的，太伤他的心了。

    花落梅带着轻衣回到松风竹韵，刚一进门，就见筱雅站在湖畔，民女打扮，布裙荆钗，却丝毫不掩丽色。花落梅朝她微微点头招呼，扶着轻衣进了一间客房。

    筱雅跟进客房，见到轻衣的病容，皱着眉头问：“她受伤了？”

    花落梅扶着轻衣在客房的床上坐下，头也不抬地说：“被蛇咬了，为了保护吴言。我要赶着为她疗伤，你有事呆会再说。”

    筱雅道：“我就几句话，说了便走。”

    花落梅抬起头，惊讶地看着筱雅，问：“这么着急？还想去刺杀宫子凌？”

    “不，”筱雅黯然摇摇头，“刚好相反，我不想再报仇了。那天晚上，他喝醉了酒，丝毫没有反抗之意，本是个绝好的机会。可是不知为什么，在我刺向他胸口的一刹那，我发现他看我的眼神是那样的温情，那样的纵容，似乎还有着无限的坦然和解脱。我说不清楚，当时手一软，再也无力拔出匕首，无力再补上一刀。”

    花落梅不语。

    筱雅又道：“我来就是想说，我们以前的约定到此为止，以后你自己想办法对付宫子凌，我不想再卷入任何是非。”

    “你也不想查清当年设圈套害你父母的人是谁了？你当真放得下吗？”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上一代的恩怨太复杂，说起来我父母还是在南苏国受的伤呢。我累了，厌倦了，只想寻回我父母的骨植，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隐居。”她没告诉花落梅，还有一样属于她的东西她也要想办法拿回。

    “也好。你一个女孩子，这些年，太委屈了。若我也能置身事外该有多好。”花落梅叹了口气，开始为轻衣疗伤。

    筱雅走出松风竹韵，她的脸上多了几分过去从未有过的恬静与淡然。仰起头，闭上眼，倾听风在松间吟唱的声音，她似乎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又变成了那个不知忧愁为何物，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吴妍马不停蹄赶回王府。王府的气氛很奇怪，不同于平日，好象拥挤了很多，又好象严肃了很多。吴妍一心挂着宫子凌的病情，无暇多想。

    迅雷般冲进宫子凌的卧室，刚一进门吴妍就扬起手中的血积草，大声嚷道：“大哥，徐大夫，采到了，血积草采到了。”

    没有意料中的欢呼声，房中静得诡异，吴妍根本能听到自己心脏急剧跳动的声音。想起了一路上奇怪的感觉，吴妍突然有一个不详的预感，手中的血积草骤然滑落到地上。颤声问道：“我，我回来晚了吗？他，宫子凌他，等不及了吗？”




下马威

泪眼婆娑地望向大床，却见宫子凌好好的躺在床上，同她离开时一样。徐大夫躬身上前拾起血积草，悄声对吴妍说：“朵云小姐，王爷没事，别担心。”

    “吓死我了。”吴妍拍拍胸口，抹去眼泪。

    但紧接着便听见侧旁传来一个冷酷而满含怒气的声音：“原来你就是那个朵云小姐，我道是何方神圣呢。一进门就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还敢直呼王爷的名讳，出言不逊诅咒王爷，我看王爷平日白疼你了。”

    吴妍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人如此斥责，想也不想便扭头反驳道：“我哪有诅咒王爷，我是关心他。”

    屋内顿时响起“咝咝”的抽气声，空气仿佛骤然降至了零度。吴妍这时也看清了说话人的模样。那是一个宫装打扮的中年美妇，面庞富丽而尊贵，年轻的时候想必也是个美人，只是凤目中透出的狠戾之气却让吴妍不寒而栗。

    她本来端坐在窗前的一张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杯茶，听了吴妍的话更是怒不可竭，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怒道：“还敢顶嘴。”

    吴妍紧紧咬着嘴唇，忍住眼中的泪水，低下头不敢看她，生怕一看便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朝她大吼大叫。她自然已经猜到这位中年美妇的身份，能在宫子凌房中作威作福，地位当然高过他，放眼天下，除了他母亲还能有谁？

    果然吟雪走到吴妍身后，低声说道：“朵云小姐，这是太后娘娘，快行礼。”

    吴妍踌躇了一下，向太后行礼，应该是要跪的吧。可是她上不跪天，下不跪地，别说父母，连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没跪过。女儿膝下有黄金，吴妍一咬牙，只朝太后福了福：“太后万福。”她身上还穿着男装，这样一行礼更是显得不伦不类。

    吟雪急了，在身后小小声提醒她：“快跪下，跪呀。”吴妍装作没听见。

    太后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罢了，我可承受不起。”她来碧梧的一路上都在绞尽脑汁想着对付吴妍的方法，能把她儿子迷得神魂巅倒的女人，定然美貌聪慧如狐狸，心肠毒辣如蛇蝎，她得多费点心思才行。

    可是见到吴妍本人，太后不禁失望透顶，这个女孩要容貌没容貌，要气质没气质，更加不会甜言讨人欢心，真不知宫子凌看上了她哪一点。吴妍这些天一直焦虑忧愁，根本没休息好，加之在山上奔波了一日一夜，脸色蜡黄，头发凌乱不堪，身上不仅穿着男装，还满是泥泞，说不出的狼狈。

    看在宫子凌的份上，吴妍忍气吞声答道：“朵云乃村野丫头，不懂礼仪，不当之处，还请太后见谅。”

    太后正待发作，飞花进来禀道：“启禀太后，上官云飞大侠求见。”

    太后只好暂时放过吴妍，吩咐道：“传他进来。”




忌恨

上官云飞一大早给宫子凌输送过真气，正在客房内调养，听见吴妍的声音，忙收束住正在运行的真气，赶到宫子凌房中来见她。他并未听清吴妍与太后的对话，但从这两人的神态上也瞧出了几分端倪。

    上官云飞朝太后躬身行礼，太后知道他与吴妍是兄妹，见他也不下跪，心中更为不快，但又不好发作，只得压下心头的怒气，装作颇有风度的样子答道：“上官大侠不必多礼，你救了我儿性命，哀家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上官云飞谦逊道：“太后过奖了，单靠云飞救不了王爷，还得要血积草。”转身问吴妍，“血积草采到了吗？”

    吴妍抛开刚才的不快，笑道：“采到了。”

    徐大夫也上前说：“上官大侠，血积草已让听风拿去煎了。这草可遇不可求，真是难为朵云小姐了。”

    上官云飞赞道：“太好了，朵云，多亏了你。”

    太后向来让人奉承惯了的，走哪都是左拥右簇，是众人的中心，这时见吴妍象个凯旋的英雄被人包围，夺去了她的风头，更是把吴妍视作了眼中钉。但宫子凌生命垂危，还得仰仗上官云飞，吴妍又刚采到血积草立了大功，她不便在这当口朝她发难。

    到底意气难平，太后雍容起身，用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口气说：“哀家乏了，先回房休息。徐大夫，你好生照看王爷，有什么事立刻向我禀报。”

    “下官遵命。”徐大夫躬身应道，与众人恭送太后起驾。

    太后刚离开翠烟居，吴妍一个箭步跑到宫子凌床前，才一天没见到他，好象有一辈子那么长似的。宫子凌还同一天前一样，静静地沉睡，对外界发生的事置若茫闻。

    吴妍怔怔地瞧了好一会，轻轻替他拉了拉被子，才转过身，走到徐大夫面前问：“徐大夫，那把行刺王爷的匕首在什么地方？”花落梅说刺客另有其人，从匕首上或许能找到点线索。

    “朵云小姐，匕首拔出来后送到了张侍卫处，他要调查是何人所为。”

    吴妍对吟雪说：“吟雪，烦你去找张侍卫，请他把匕首拿给我瞧瞧。”张烈知道她是布衣神探吴言，应当会把匕首给她。

    吟雪应了一声去了。

    不多久，听风端着碗药进来。吴妍接药在手，坐到宫子凌床边。听风和飞花托起宫子凌的身子，在他身后垫了软垫。吴妍细心地把药汁吹凉，一勺一勺灌进他的口中。这些天，除了采药的时间，都是她在给宫子凌喂药。虽然他昏迷不醒，幸喜药都吃下去了。

    血积草当真有奇效，才吃下去不大工夫，宫子凌面上竟有了些微的血色。上官云飞抓起宫子凌的手探他脉息，喜道：“脉息较强，内力基本恢复正常，以后只要用药就行了，我再给他输送真气也是无益。”




喜极而泣

徐大夫也把了脉，念了声佛道：“阿弥陀佛，老天有眼，王爷这伤势总算有了起色。”

    吴妍心中欢喜，多日来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疲惫和忧伤一扫而光，两腿软软的，靠在床边的围栏上才勉强站稳。眼泪夺眶而出，吴妍伸手抹掉眼泪，脸上却满是笑意。

    吟雪拿着个狭长的盒子进来，见吴妍正在不住擦拭喷涌而出的泪水，弄得整张脸跟个大花猫似的，大吃一惊，跑到吴妍跟前劝慰道：“小姐，你还在为刚才的事委屈吗？别放在心上，太后她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习惯了就好了。”

    吴妍用力摇晃着吟雪的肩，边哭边笑：“吟雪，我是高兴，高兴啊。”

    吟雪愕然瞪着吴妍，糟了，朵云小姐这回受的刺激太大了，神经有点不正常。唉，也是，平时王爷多宠她啊，她爱怎样便怎样，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

    徐大夫捻着胡须呵呵笑道：“吟雪，朵云小姐是真的高兴，采回血积草，王爷这伤有救了。”

    “真的？”吟雪腾出一只手捂住嘴巴，霎时脸上泪雨滂沱。

    上官云飞却皱紧了眉头，他在想着吟雪的话。这么说，太后确实给吴妍难堪了，他刚才进门就察觉到异样，以后，吴妍有得罪受了。

    吴妍擦干眼泪，哄劝吟雪：“别哭了，你看，我才刚好一点，你又来招我，想让我再哭一场呀？”

    吟雪破涕为笑，将手中的盒子递给吴妍：“这是你要的匕首。”

    吴妍打开盒子，拿出匕首细心查看。这一看就是把难得的好匕首，寒光湛湛，刃薄如翼。想起就是这把匕首刺进了宫子凌的胸膛，害他在生死的边缘走了一遭，吴妍不寒而栗。

    柄首上刻的是什么？吴妍失声叫道：“大哥，你快来看。”

    上官云飞瞧着匕首，脸上早就现出了异常，这时听到吴妍的叫声，忙趋步上前，接过匕首。目光一触到匕首柄上的刻画，上官云飞手一颤，哽咽着说：“是她，当真是她。”

    只见柄首上刻着一块小小的飞翔的云，云的右下方还有一个小小的龙飞凤舞的字，飞。上官云飞曾说过，他赠给舞翩翩一把匕首，上面刻有他的名字，莫非就是这把匕首？

    这么说宫子凌是被舞翩翩刺伤的，可是宫子凌就是南宫长天，身负绝世武功，舞翩翩怎能在不惊动侍卫的情形下刺伤他，还全身而退？除非，宫子凌对她没有防备。

    忽然想到，自从宫子凌受伤后筱雅一直没有现过身，之前她一心想着宫子凌的病情，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这时想来，未免太不正常了，筱雅不论是真关心还是假关心，都该来探探病才合情合理。

    问吟雪：“筱雅小姐在哪？”

    吟雪尚未回答，揽月抢着说：“王爷受伤以后她就不见了，哼，忘恩负义的东西，亏王爷平日待她那样好。”




世界太小

吴妍心乱如麻，难道筱雅便是舞翩翩，上官云飞一直在寻找的红颜知己？她是白如枫的女儿，宫子凌的师妹，她怎会刺杀他呢？可筱雅现不在府中，无法找她确认。

    又想起当初宫子凌曾带着筱雅的一幅画像去到醉香院，莫非那次他便是在调查筱雅的身世？那次，为了去醉香院的事，他们还大吵了一架呢。对了，画像。又问吟雪：“王爷有一幅筱雅小姐的画像，你知道在哪吗？”

    吟雪摇摇头。听风见状答道：“朵云小姐，我知道画像在哪。”

    听风走到一个柜子跟前，从一个屉子中拿出一幅画，递给吴妍。吴妍展开画，正是当初宫子凌带着去醉香院的那张，她心情复杂地将画送到上官云飞面前，说：“大哥，是她吗？”

    上官云飞接过画，只看了一眼，便如五雷轰顶，呆呆地瞧着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虎目中竟似含有泪光。吴妍心中明了，暗自叹息，这世界太小了，这世界也太复杂了。

    上官云飞半晌才道：“她就是你们说的那个筱雅？她在哪？”

    “以前她住在奇石居，现在不知道去哪了。”吴妍歉然望着上官云飞，他又该失望了，一次又一次，眼看要找到她，她却又从他眼皮底下消失。

    “大哥，我带你去她住的奇石居看看，兴许能找到点线索。”

    在奇石居，上官云飞寻了半天也没找到有用的线索。筱雅向来细心，临走前把东西都整理过一遍。吴妍却在对着床头的一瓶枯蒌的花朵发呆，她认出那是她曾经打算送给筱雅的一束鲜花，因了醋意将花扔到地上，并未送到筱雅手上。没想到她捡到不说，还把花一直放在床头。她那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啊。

    吴妍见上官云飞终于住了手，立在窗前对着长空发呆，上前劝道：“大哥，你去找她吧，宫子凌现在不需要你给他输送真气了。”

    上官云飞缓缓摇头：“不行，如果撇下你一个人，那个太后不知会如何对付你，宫子凌又没醒来。”

    “没关系的，”吴妍满不在乎地说，“看在你和宫子凌的份上，她应该不会对我怎样的，大不了说点难听的话，我当没听见便是。大哥，你再不抓紧时间找她，以后更难找了。再说，我也想知道她为什么要刺杀他。”

    “要不你跟我走吧，等宫子凌伤好你再回来。”

    “那怎么行，现在正是他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我一定要留在他身边。”

    上官云飞叹道：“说得也是。妹子，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多保重，我会尽量抽空多来看你。”

    吴妍催促道：“大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快走吧。”




扫除障碍

目送上官云飞离去，吴妍匆匆赶回到翠烟居。其实，上官云飞不在，她心里也发怵，太后摆明了对她没有好感。如今宫子凌未醒，整个定南王府该是她说了算的，而她偏偏是宫子凌的母亲。

    吟雪和揽月已在翠烟居门口翘首以待，见到吴妍，忙把她拉到浴室内沐浴更衣。吟雪絮絮叨叨地数落吴妍：“小姐，你可不能再给太后留下坏印象了。如今王爷伤重未醒，没有人保护你。太后比不得王爷，你得顺着她点。”

    揽月抚了抚胸口说：“你今天顶撞她，可把我吓坏了。若不是上官大侠及时赶来，还不知道她会如何处罚你呢。”

    洗净身上的尘垢，换上吟雪和揽月特意准备好的得体的衣饰，吴妍的面貌焕然一新，与早上刚回来的样子判若两人。吴妍本待立刻赶去看望宫子凌，两个丫头却非要给她匀面妆扮，说是要改善太后对她的观感。吴妍无法，只得任由她们摆布。

    足足忙乎了半个时辰才算大功告成。两个丫头得意地对着吴妍左端详右端详，见她蛾眉淡扫，朱唇轻点，妆扮得极为细致，却又清新自然，宛若出水芙蓉。不禁啧啧赞叹道：“小姐，如果你早上就是这个样子，太后一定会喜欢你的。”

    吴妍不耐地说：“别臭美了，好象你们的化妆技术多高明似的。好了没有？好了我得过去了。”

    揽月端过一面镜子，嘻嘻笑道：“是你长得美，不然我们的化妆技术再好也没有用。你自己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妥？”

    吴妍朝镜中扫了一眼，见妆化得并不浓，很是淡雅，便说：“就这样吧，很好了。”

    刚走进卧室，便见太后身边的宫女在房内侍立，吴妍心里一咯登，太后又来了。环视一圈，见太后正坐在宫子凌床前探视，既已进来，不便退出，吴妍只好低着头静静地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心里直祈盼太后千万别发现她。

    偏偏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了太后的眼底。太后是接到徐大夫的禀报才来到翠烟居的，见宫子凌的脸色确有好转，心中稍定。她站起身，细细地打量吴妍，半天不吭一声，看得吴妍心里直发毛。

    这回看到吴妍，太后不禁暗暗纳罕，才一转眼，这个女孩就象变了个人似的。就说嘛，她那个眼高于顶的儿子怎会看上一个其貌不扬的野蛮丫头。宫子凌这些年总不肯娶妻，让她伤透了脑筋，这回好容易看上一个，却又来历不明。她的儿子，当然得娶名门闺秀才行。

    太后暗暗打定主意，趁现在宫子凌未醒，她得想办法赶走吴妍，非逼他娶月瑶公主不可。月瑶公主虽然不差，但依宫子凌的脾气，她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不过不论如何，先得扫除眼前的障碍。




赶出翠烟居

瞧着吴妍，太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斥责道：“王爷都病成这样了，你不用心侍候，倒有闲情梳妆打扮。既然你的心不在这儿，强留你也是无用。罢了，以后你不用再到翠烟居来了，回去吧。”

    吴妍早作好心理准备，不论太后如何责难她只当没听见。可是，宫子凌尚昏迷不醒，还未脱离危险，不让她来翠烟居不等于要了她的命吗。只得低声下气说：“回太后，是朵云考虑不周，以后不会了。请太后留下朵云，王爷身边多一个人照顾，总是好的。”

    吟雪和揽月“卟咚”一声跪在地上，替吴妍求情道：“太后，是我们两个非要为朵云小姐妆扮，您要罚就罚我们吧，朵云小姐心里一直牵挂着王爷的。”

    太后看也不看两个丫头一眼，冷酷地说：“王爷现在不需要人侍寝，他身边自有人照顾，不劳你费心。”

    吴妍低头望着地面，攥紧了拳头，艰涩地开口：“太后，您就留下朵云吧。王爷伤重，朵云放心不下。等他伤好了，您要朵云去哪都行。求您了。”几句话仿佛用尽了吴妍全部的勇气，长这么大，她还从未如此低声下气求过人呢。

    太后根本不为所动，说道：“我是他母亲，照顾他自然比你这个外人细心。你走吧。”

    吴妍再三恳求，见太后始终不允，忍不住说：“是王爷要朵云住在这儿的，朵云一直住在翠烟居，并无别处可去。”

    太后勃然大怒：“你是在用王爷来压本宫吗？就是王爷醒了，我要你搬走你照样得走。无处可去？你搬到姹紫嫣红去得了。来人，把她拖出去。”

    两个身高体壮的宫女立刻上前，一边一个架住吴妍的胳膊就往外拖。

    “不要啊，放开我。”吴妍拼命挣扎，凡是手能触碰到的东西都死死抓住。两个宫女饶是力大，到达翠烟居门外的时候也累得满头大汗。把吴妍拖到门外，扔在冰凉坚硬的地板上，两个宫女赶紧关上门，生怕吴妍闯进来她们还得再拖一次。

    她们的担心并非多余，刚一松手，吴妍马上从地上爬起来，冲到门前。大门紧闭，无论她如何用力，门始终纹丝不动。吴妍无法，只得走到门前的一棵大树下，颓然坐下，将头埋在两膝中间，心里说不出的委屈和懊悔。

    为了宫子凌，她也该委曲求全啊，太后毕竟是他的母亲，不该惹怒她的。如果她能留在翠烟居，就算不能呆在他身边，远远地看着他也是好的。至少知道他的病情，胜过在门外担惊受怕。

    太后对吴妍其实是手下留情了的，若依她的心思，非把吴妍赶出碧梧不可。可是她不能不有所顾虑，上官云飞临行前曾觐见过她，说是拜辞，实则是警告，让她不敢对吴妍轻举妄动。宫子凌伤势未愈，说不定还需要用到上官云飞呢。最好是能逼得吴妍自己离开，他和宫子凌便都无话可说。




冒出个未婚妻

吴妍并不了解太后的想法，还在心里盘算，该如何向太后道歉恳求。心道她毕竟是宫子凌的母亲，有人真心实意关心她儿子，她应该会高兴的。都怪自己太莽撞，她到底是个太后，自己太不给她面子了。唉，为了宫子凌，她豁出去了，受点委屈打什么紧。

    吴妍接连几天没休息好，刚才挣扎又耗费了不少体力，这时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渐渐抽离。正在迷迷糊糊将睡未睡之际，突然感到有人在摇晃她，同时耳边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喂，你怎么睡在这儿呀？”

    那声音很熟悉，象在哪听过。吴妍抬起头，睡眼朦胧中只见一个女孩朝后退出一大步，手指着她，惊奇万分地说：“咦，你是谁？我好象在哪见过你。”

    吴妍揉揉眼睛，待看清面前女孩的模样，不禁苦笑。原来那女孩正是昨天在青鸾山上遇见，还说要跟她走的那位。吴妍摸摸脸，又低头打量自己的衣饰，现在换了女装，她该是认不出自己了。

    吴妍不动声色地说：“我们并不认识，姑娘大概记错了。姑娘怎会在此？”

    那女孩走到树下，挨着吴妍坐下，愁眉苦脸地说：“我是被人抓来的。”

    “抓你？是谁？”吴妍心中狐疑，看这女孩说话行动不象失去自由的样子呀。

    “太后呗。”女孩连珠炮似的一连串说下去，“我叫月瑶，是西戎国的公主。我早就听说定南王爷是天下第一美男子，文武双全，多才多艺，想来看看他。后来那个苍野皇朝的皇帝跟我父亲提议说让我与他联姻，我想既然那么多女人都为他着迷，想必是不错的，所以就同意了，同太后一道来碧梧游玩。可是我们才刚到碧梧，就听说他受了重伤。整天对着一个病人该有多乏味啊，我逃出去自己玩，结果又被太后给抓回来了。”

    吴妍听到联姻二字，心都凉了半截。难怪太后对自己如此绝情，原来她早已选定了儿媳，看来自己再怎么努力也很难讨得她的欢心。宫子凌知道这件事吗？他会如何对待这个月瑶公主呢？

    月瑶捅捅吴妍：“喂，我什么都告诉你了，该你告诉我你是谁了。”

    吴妍恼恨她的薄情，听说自己未婚夫伤重，不仅不来探视，还私自逃走。昨天她说人家逼她嫁给一个快死的人，原来这个快死之人指的便是宫子凌呀。头偏向一边，不欲回答。

    月瑶又催促道：“快说呀。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好象认识你似的。”

    吴妍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太后身边的一个宫女打开门走了出来。她径直走到月瑶面前，禀道：“月瑶公主，太后请您进去。”

    月瑶哀叹了一声，无可奈何地站起身，对吴妍说：“我走了，以后再跟你聊。”随在宫女身后进了翠烟居。




忍到极致

那宫女奇怪而又警惕地看了吴妍几眼，关上了大门。

    吴妍依然坐在树下，并未起身。若是换了刚才，或许她会趁此机会再度闯入翠烟居，但听了月瑶的一番话，她突然没了勇气。月瑶公主才是明正言顺应该照顾他的人呢。再说了，她未必闯得进去。

    不多久，门被悄悄打开一道缝，一个小巧的人儿闪身从门缝里挤出来，跑到吴妍面前，将一包东西塞到吴妍手上，说：“小姐，你先吃点吧，你回来以后连一口东西都没吃过呢。”

    吴妍瞧瞧手上的小包，丝毫没有味口，淡淡地说：“谢谢你，吟雪。你快进去吧，若是被太后看见又该责备你了。”

    吟雪猛力摇着头说：“不要紧的，太后只说不让你进翠烟居，可没说不让人来看你。小姐，你听我一句，太后不比王爷，不会处处宠着你。你就顺着她点，别跟她硬来，你向她多求求情，多说点好听的话，说不定她心一软，就同意你搬回到翠烟居了。”

    吴妍低头不语。吟雪急了：“难道你还真想搬到姹紫嫣红去呀。掉价不说，你若搬进去，那些女人不给你苦头吃才怪。而且，还不知道太后许不许我和揽月继续服待你。”吟雪说到后来鼻头一酸，眼圈红红的。

    吴妍惨淡一笑：“我不会搬去姹紫嫣红的。吟雪，别难过，我听你的，再向太后求求情。”为了宫子凌，她可以忍到极致，但是，太后若终是因为她的身份低微而将她拒之门外，她也会为自己的命运而抗争。

    吟雪忍着泪，强自挤出一丝笑容道：“小姐，这就对了。你就忍忍吧，等到王爷醒来就好了。”

    “嗯，吟雪，你快进去吧，别担心我。”

    吟雪依依不舍地说：“小姐，我进去了。你，你千万保重，小心身子。”

    吴妍眼中潮潮的，吟雪和揽月虽说是宫子凌身边的丫头，却是真心实意待她好，并没有因为她的身份而瞧不起她。摸挲着手中的小包，向吟雪露出一个灿然的笑容：“你看你，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我好着呢。好啦，不跟你多说了，我要吃东西了，肚子真饿了。”

    吟雪一步三回头地往翠烟居走。才走到门口，门突然打开了，太后携着月瑶的手，满面慈祥地走出门外，身后跟着一大群宫女。

    见到低着头站在路边的吟雪，太后原本和蔼可亲的笑容顿时消失殆尽。眼眸一转，又发现树下的吴妍，还有她手中的小包，太后的目光更加阴冷，斥道：“吟雪，你是王爷的贴身丫头，怎的如此邂迨，不去照顾王爷，倒跑出来闲逛。念你初犯，就罚你本月的月钱，若是还不知悔改，当心我贬你到洗衣房去。”

    “是。”吟雪胆战心惊应道，担忧地看了吴妍一眼，匆匆回进翠烟居。




反驳

太后狠戾地盯着吴妍，吩咐身旁的宫女：“去，看看她手上拿的是什么。”

    宫女唯唯答应着，傲然走到吴妍面前，劈手夺过她手上的小包。打开看了一眼，轻蔑地哼了一声，将小包呈到太后面前，阴阳怪气地说：“难怪朵云小姐守在门口不肯离去，原来是在眼馋翠烟居的糕点啊。”

    太后朝宫女手上瞧了一眼，不屑地说：“扔去喂狗。”

    “是。”宫女恭敬地答应，扭着腰走过吴妍身边，得意地朝她晃了晃手中的包裹。

    吴妍根本没有在意那宫女的举动，只在心里不住为自己打气。吴妍，不就是下跪吗，不就是求情吗，没什么了不起的，好歹她是宫子凌的母亲，好歹她是不知多少年前的古人了，跪一下也不吃亏。

    太后看到吴妍无动于衷的样子更是来气，喝道：“忤在这儿干嘛，还不去你该呆的地方。”

    又向宫女吩咐道：“传我的话，以后她的饭食都送到姹紫嫣红去，过时不候，不许任何人拿别的食物给她。还有，王爷伤重，就算醒了也受不了狐媚，看好了门，若是让她踏进翠烟居半步，定当重罚。”

    太后的严苛狠毒是出了名的，这回对吴妍的态度又尤其恶劣，宫女们当中就算有人同情吴妍也不敢替她辩护，只得战战兢兢地齐声答应。

    吴妍见太后举步欲走，知道再不求情就没机会了，一咬牙，跪在太后脚边，恳求道：“求求您，让朵云进去吧，朵云不奢望照顾王爷，只远远地看他一眼就好。”

    月瑶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骨碌碌盯着吴妍，好奇地问：“原来你就是朵云小姐啊，早听说过你的大名了，刚才还不肯告诉我。你真的很喜欢他吗？非要见他不可。”

    太后不理吴妍，挽着月瑶的手，亲切地说：“月瑶，别在意。走，跟我住到绿萝轩去，咱娘俩好好聊聊。那绿萝轩啊，迟早是你的，不是随便什么人可以住进去的。”

    吴妍伸手想抓住太后的裙摆，却扑了个空，绝望地对着太后的背影叫道：“太后，您不让朵云进去没关系，可是您总得陪在王爷身边啊，他醒来最想见到的就是亲人了。”

    太后闻言顿住脚步，回转身厉声喝道：“又来妖言惑众，你是说我不关心王爷吗？胡说八道，给我掌嘴。”

    一个宫女气势汹汹走到吴妍面前，抬手便欲往吴妍脸上掴去。吴妍猛地站起身子，怒视着宫女。宫女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在空中滞了滞，才犹犹豫豫地落下来。

    吴妍格开宫女的手，理直气壮地看着太后说：“我没有胡说，他需要的，不仅仅是大夫。”

    太后一竖眉，喝道：“反了……”




咫尺天涯

“太后，”月瑶忙打断太后的话，摇摇太后的胳膊，撒娇似的说，“您大人大量，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您这个样子月瑶好怕。月瑶早就想知道绿萝轩是什么模样了，您带月瑶去看看吧。”

    太后和缓了脸色，温和地对月瑶说：“到底是尊贵的公主，识大体，不象有些人。走吧，咱们去绿萝轩，这些天一路奔波，你也累了，好好歇歇。”

    待到一行人走得不见了踪影，吴妍才回到树下，无力地坐下。不禁怀疑，太后真是宫子凌的母亲吗？宫子凌伤成这样了，她甚至不肯在他身边多呆一会。皇室的亲情，当真如此凉薄吗？难怪宫子凌从来不提他的父母兄弟，难怪他有时会露出痛苦的神情，原来他并不是一个在蜜水中，在无限的关爱中长大的孩子。

    之前的种种委屈吴妍都咬牙承受，总想着太后是宫子凌的母亲。可是，她既然待他如此无情，她吴妍也没啥好顾虑的了。

    又想，月瑶知道她是朵云，不但不刁难她，还肯替她解危，真不知道这个女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抬起头，望着宫子凌卧室的窗户。吟雪正朝窗外探出半个脑袋，见吴妍看她，伸手朝吴妍比划了几下，大概是叫她放心，随即又消失在窗户里面了。

    吴妍坐在树下，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在这儿等着，至少可以从屋内的动静判断宫子凌的安危。

    等到夜深人静，吴妍见四下无人，起身蹭到大门前，小心地扣响了门环。铜制的门环撞击在铺首上，发出低沉的轻响，在静夜中也并未传出多远。不多时，门被轻轻打开一道缝，一个宫女从门缝中探头张望。

    那宫女见是吴妍，脸色一变，立刻就要关上大门。吴妍忙抵住门，悄声说道：“姐姐请稍等。”

    褪下手腕上的翠玉手镯，递给宫女道：“姐姐，现在夜深无人，让我进去看看王爷好吗？就看一眼。”

    宫子凌给吴妍的饰物本都是价值不菲的珍品，这回吴妍身上佩戴的，更是吟雪和揽月为了讨太后欢心，特意为她挑选的精品。那宫女虽说在宫里见惯了宝物，也不禁看得两眼放光。

    吴妍见她死死盯着手镯不肯回答，又从头上拔下一支镶着宝珠的金钗送到她面前。宫女却贪婪地吞了吞口水，推开吴妍的手，决然说道：“朵云小姐，我不能让您进去。不是我不肯帮您，里面还有别的人在，这事若是被太后发觉，我的小命定然不保。”生怕抵不住诱惑，飞快地关上了大门，不敢再朝吴妍手上多看一眼。

    吴妍又试着扣了几次门环，门内却始终无声无息。

    吴妍只好退回到树下，望着前方那扇一直亮着灯光的熟悉的窗户。心心念念的人就躺在窗户后面，并不遥远，但又似乎遥不可及，咫尺却是天涯。




心中防线崩溃

而在松风竹韵，花落梅心烦意乱地站在湖畔的小亭中。举起手中的笛子，只勉强吹得几下，便烦躁地住了口。轻衣柔声问道：“你不去看看她吗？她现在一定很难熬。”

    听了轻衣的话，花落梅更加失去了耐性，冲她嚷道：“看有什么用？难道我能改变什么吗？她不可能跟我走，我去看她只会让我克制不住想杀了宫子凌的冲动，而我答应过她，在宫子凌伤好之前不会刺杀他。”

    花落梅象头暴怒的狮子，完全失去了平时谦谦君子的风度。他抓着头蹲坐在湖畔，好半天才稍稍平复。苦笑着对轻衣说：“抱歉，我不该冲你发脾气。我是不是很可笑？自从遇见她，所有的计划全盘打乱，连报仇的绝佳机会都一次又一次地放弃。”

    轻衣怔怔地看着他说：“你不可笑，我知道，你心里很苦，很苦。”

    花落梅定定地注视着湖中不知忧愁快乐嬉戏的两只仙鹤，握紧了手中的笛子，握得手心生疼。

    吴妍知道翠烟居内有不少太后带来的宫女，硬闯绝对闯不进去。看了看头顶的树荫，正好对着窗户，于是爬到树上。室内灯火通明，依稀可以看见宫子凌面部的轮廓。心中的防线刹那崩溃，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放下，一直以为可以忘记这段时光，现在才明白，原来他不觉中已悄悄驻入她的心底，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是那样深深地铭刻在她的心上。

    深情地望着宫子凌，低声说：“我一定想办法进来，当你醒来的时候，你会知道，还有人在真心地关心着你。

    主意打定，迅速溜下树，对着窗户学了声鸟叫，象极了黄莺的啼鸣。很快揽月的面孔出现在窗前。吴妍舒出一口气，幸好揽月懂得她的意思。

    那是有一次，在游园的时候，听到柳叶丛中传来黄莺的鸣叫，吴妍一时兴起，跟着应和了几句。揽月是小孩儿心性，与吴妍之间又象好姐妹一样，没有主仆的隔阂，于是缠着吴妍非要向她学习。吴妍教会了她，还开玩笑地说，如果以后遇到紧急军情，这就是她们之间联络的暗语。没想到今晚派上了用场。

    吴妍指指自己，又指指卧室，比划着用唇语说：“呆会我会进来，帮帮我。”揽月满脸迷茫，不明白吴妍的意思。吴妍一跺脚，又比划了好几遍，揽月似有所悟，犹疑地点了点头。

    吴妍朝她挥挥手，转身跑开。

    吴妍跑得很急，只一忽忽便来到书房。太后并未下令不让吴妍进入书房，因此门口的守卫不敢阻拦。吴妍跑上二楼，找出一套普通人家穿的青布男装，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羊脂玉瓶，里面装的是易容药物。柜子里还有一个药箱，吴妍把药箱中的药品扔了一大半到抽屉里，腾出一个空间把男装和玉瓶塞进去。




乔装进入翠烟居

看着这套装备，吴妍的眼泪都差点掉下来。当初宫子凌为了方便她外出，为了她去到不同的地方，扮演不同的角色，每一种用品都替她准备妥当。此刻才发现，他是那样的细致与周到。

    抹去眼中盈盈欲滴的泪珠，吴妍背起药箱走出书房。在翠烟居附近一座僻静的假山背后，吴妍用假山上喷出的清水化开易容药丸，易了容。又换上男装，挽了髻，活脱脱一个青衣童子的模样。

    再次来到翠烟居门口，吴妍再次扣响了门环，这回她没有特意放轻力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不轻不重地荡漾在空气中。还是开头那位宫女开的门，她只将门打开很小的一道缝，见到易了容的吴妍，微微怔了怔，又向吴妍身后张了几张，大概是在看守在门口的朵云。

    吴妍见状忙说：“我是徐大夫的助手，他让我送几味药材，请姐姐让我进去，徐大夫急着用。”

    宫女扫了一眼吴妍背的药箱，说：“是什么药材？你交给我，我代你拿进去好了。”

    “可是，还有些事项得回禀徐大夫。”吴妍装出为难的样子说。

    宫女怀疑地说：“晚上徐大夫没有派人出去。”

    “哦，是下午，”吴妍继续圆着谎，“因为药材难找，所以到现在才算找齐。是揽月姐派人来传的话，姐姐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揽月姐。”

    “你等着。”宫女关上了大门，把吴妍关在门外。

    吴妍默默地祈祷，揽月千万要明白她刚才的意思，千万别露出马脚。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吴妍忧心如焚，片刻的工夫竟象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见宫女迟迟没有出来，懊恼地想，莫不是被人瞧出破绽了，揽月到底粗心，如果是吟雪就好了，吟雪心思慎密，当能帮上她的忙。

    实则时间并未过去多久，是吴妍自己太过性急。正自走马灯般团团踱着步，听见门“哐铛”一声轻响，吴妍忙顿住脚步，紧张地望着大门。门徐徐打开，揽月出现在门口，吴妍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揽月见到易容后的吴妍，迟疑了一下，吴妍趁她身后的宫女没注意，偷偷向她眨了眨眼。揽月恍然大悟，催促道：“你怎么才来呀，快点跟我进去，徐大夫都等急了。”

    吴妍随在揽月身后进了翠烟居。到得卧室门外，揽月回头对吴妍低声说：“我去禀明徐大夫，等会再带你进去。”

    吴妍点头答应。

    揽月进到卧室，凑到徐大夫跟前，见身边没有旁人，便把情况悄声向徐大夫说明。徐大夫望了望宫子凌，又看看卧室另一端的两个宫女，缓缓地点了点头。

    揽月大喜，忙到卧室门外把吴妍带了进来。吴妍走到徐大夫面前，说道：“您要的药材我已经带来了。”

    徐大夫道：“好，辛苦了，把药拿给我看看。”




终于苏醒

吴妍把药箱放在桌上。徐大夫打开药箱，装模作样看了看，说道：“很好。王爷这边还需要人帮忙，你就留下吧。”

    “是。”吴妍感激地答应。

    徐大夫站起身，走到床前替宫子凌诊视。吴妍亦步亦趋随在他身后。

    终于又见到了那张熟悉的日思夜想的面容，吴妍刹时热泪盈眶，身子微微颤抖。一个宫女发觉异常，走上前来询问：“这位小哥怎么了？”

    徐大夫不动声色地回答：“想是第一次见到王爷，太激动了。”

    宫女“哦”了一声，又回到房间的另一端去了。

    徐大夫把了把宫子凌的脉，自语般地说：“好得多了，看来不日便会苏醒。”

    吴妍好容易稳住情绪，痴痴地看着宫子凌。他果然脸色红润，气息沉稳，不若之前那般苍白虚弱。

    吟雪已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来到吴妍身边悄声劝道：“你先去歇着吧，再熬下去身体吃不消。王爷醒了我再叫你。”

    吴妍摇摇头。她费了诺大功夫才来到宫子凌身边，怎肯轻易离去。

    直到天色微亮，床上的宫子凌低低地哼了一声，室内所有的人都聚拢到床前。桌旁打盹的徐大夫也一跃而起，挤到床边。他还没来得及抓住宫子凌的手，却听见宫子凌轻声唤道：“朵云。”

    徐大夫住了手，朝身后的宫女说道：“王爷醒了，快去禀报太后。”

    宫女为难地说：“太后此刻想必还未起床，我们不敢打扰她。”

    “王爷醒了，这是大事，太后怎会责怪你们？”

    “可是太后并未交待，还是等她起床后再禀报吧，否则惹怒了太后我们吃罪不起。”

    徐大夫叹息不语。

    宫子凌又唤道：“朵云，你在吗？”

    他叫第一声的时候吴妍就已泪流满面，原来他心中始终是牵挂着自己的啊。这时哪里还控制得住，一把抓住宫子凌的手，坐在他身边，哽咽着说：“我在，我一直都在。”

    宫子凌回握着吴妍的手，缓缓睁开眼睛，细细地瞅着吴妍。半晌，扯出一丝笑容道：“你怎么哭了，别哭啊。怎的又扮成这幅模样，你呀，就是贪玩。”伸手想替吴妍擦干泪水，不想易容药被泪水化开，反给吴妍抹成了个大花脸，宫子凌的手上也淋淋漓漓都是黑汁。

    宫子凌紧紧握着吴妍的手，柔情万状地看着她说：“朵云，你真的回来了，你不怪我了吗？”

    吴妍的泪水更加一发不可收拾，决堤一般奔涌而下，拼命地摇着头说：“我没有怪你，我从来都没有怪你。”

    “别离开我。”

    “我不离开你，我永远都不离开你。”

    一滴泪水从宫子凌眼角悄悄滑落，然而他的脸上却满是开心的笑容。




回避

宫子凌到底身体虚弱，只醒了不多久，便又紧握着吴妍的手沉沉睡去。徐大夫感慨地擦了擦眼角，吸吸鼻子，对吴妍说：“朵云小姐，请让下官查看王爷的病情。”

    吴妍轻轻挣脱宫子凌的手，抹去眼泪，让到一旁。徐大夫把过宫子凌的脉，喜道：“王爷无碍了，以后只要静养便可。”

    两个宫女一直愣愣地看着宫子凌和吴妍，原来世间还有这样一种情在，这两人竟是情深至此。直到这时才回过神，上前对吴妍说：“朵云小姐，请您出来一下。”

    吴妍见她们似有话说，便随她们走出卧室。吟雪和揽月早哭成了泪人儿一般，见状忙擦干眼泪，跟了过去。

    刚走出门外，两个宫女便焦急地说：“朵云小姐，太后马上就要来了，请您暂且先到门外等候好吗？”

    吴妍对太后失望透顶，她根本不象一个母亲的样子。记得从前自己生病的时候，妈妈总是陪在身边，巴不得替她承受所有病痛的折磨。想到此，断然拒绝道：“我答应了王爷不离开他，你们刚才也都听到的，太后爱怎样便怎样。”

    两个宫女刚才见了宫子凌待吴妍的情景，知道吴妍在他心中的份量，哪敢再得罪她。本来她们也同情吴妍，只是害怕太后的权威。想到太后，腿一软跪在吴妍面前，磕头如捣蒜般地说：“朵云小姐，求求您了。太后若是知道我们放您进来，非杀了我们不可。”

    吴妍最见不得人家磕头求情，尤其昨天向太后跪下求情更是让她体会到了莫大的屈辱。这时忙蹲下身，想拉两个宫女起来，劝道：“快起来吧，你们又不是故意放我进来的，有什么问题我一人承担便是。”

    两个宫女却死也不肯起身，求道：“朵云小姐，您不了解太后，她治法非常严厉。若是她知道您进到翠烟居，不论您是如何进来的，她定是要重重处罚我们。轻则被贬，重则要了我们的性命。”

    吟雪和揽月也道：“这两个姐姐说的是真的，小姐，你还是先避避吧。等王爷睡醒他一定会见你的，到时太后也拿你没法子。”

    吴妍听了吟雪和揽月的话，又见宫女脸上惊恐万状的表情不象作假，再想到昨天吟雪只出来见了自己一面，便被太后罚掉一个月的月钱，想来两个宫女并不是危言耸听。勉强答道：“好吧，我先出去。”

    两个宫女大喜过望，忙从地上爬起。但刚起身便听见门口报道：“太后驾到。”

    两个宫女脸上立刻没了血色，惊惶失措地说：“怎么办，怎么办啊？”

    吟雪和揽月说道：“先到客房去，呆会等太后进了卧室再溜出去。”拉着吴妍进了客房。




隐瞒真相

在客房内，吟雪和揽月替吴妍洗净脸上的易容药，又拿出一套女装给她换上。瞅见门外无人，两个丫头劝道：“小姐，你先到门外等着吧。这下好了，王爷醒来定要见你，以他的脾气，太后也拿他没有办法。”

    为了不连累他人，吴妍只好走出翠烟居，在门外等着。

    太后进门的时候没有看见吴妍，以为她终于屈服离开，不禁暗暗得意，又饿又乏，那低贱的女人到底受不住了。携着月瑶的手走进卧室，宫子凌还在床上沉睡。

    太后坐到床边，轻声唤道：“皇儿，皇儿，母后看你来了。”

    徐大夫委婉地劝道：“太后，王爷身体尚虚，多多休息调养为宜。”

    这当口太后不便朝徐大夫发火，用哀伤的口气说：“没见到他睁开眼睛叫我一声母后，到底是不放心啊。”

    徐大夫偷眼打量太后，见她精神焕发，想必昨晚休息得很好。又见她妆扮得十分精致，头发衣饰纹丝不乱。不禁腹诽了一句，这象是不放心的样子吗？还是个母亲呢，比起朵云小姐差老鼻子了。

    太后还待再唤，却见宫子凌微微动了一下，柔声叫道：“朵云。”

    没听见回答，宫子凌闭着眼将手探向床边，吴妍开头坐着的位子。太后忙握住宫子凌的手，宫子凌一惊，甩开太后的手，问道：“是谁？”

    睁开眼，见是太后坐在床边，宫子凌怔了怔，随即想起卓青说过的话，太后大概是带着那个什么月瑶公主逼婚来了。淡淡地说了一句：“母后来了。”又抬眼在室内搜寻，没见着吴妍，问道：“朵云呢？朵云去哪了？”

    太后见他甩开自己的手不说，还一个劲地追问吴妍，恼火地说：“还提那个女人做什么？你受了伤她根本没放在心上。皇儿，你可吓死母后了。”

    “不，我醒来的时候朵云明明在这儿的。她去哪了？母后，你把她弄到哪去了？”宫子凌说到最后完全是质问的口气。

    “皇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是她自己不来看你的。”太后又转向守夜的宫女，面色阴郁地问：“朵云小姐进来看过王爷吗？”

    那两个宫女听了宫子凌的话，早吓得面色惨白，这时听见太后问起，忙跪下答道：“没有，朵云小姐没有进来过。”

    太后得意地对宫子凌说：“这下信了吧。一定是你刚醒来神智不清，把别人当成那个女人了。”

    宫子凌怀疑地问吟雪和揽月：“朵云当真没来吗？”

    吟雪揽月向来清楚太后的为人，不敢说出真相，只得低声答道：“没有。”

    宫子凌难过地偏过头，面向床的内侧。朵云，她到底不肯原谅他啊。吟雪和揽月见他失望的样子，直盼着太后快点离开，好将真相告诉宫子凌。




不识好歹

太后这回偏不着急离开，她还有此行最重要的事要办呢。向宫子凌笑道：“皇儿，你这回受了伤，月瑶公主很是担心你呢，特意看你来了。月瑶，你来见过王爷。”

    没听见月瑶的回答，太后诧异地回过头，室内却不见月瑶的踪影。疑惑地问宫女们：“月瑶公主呢？”

    “禀太后，月瑶公主在大门口。”

    太后起身来自窗前，低头望向翠烟居的门口，却见月瑶与吴妍在门前谈得正欢。这个月瑶公主真是不知好歹，太后暗骂了一句。又想宫子凌伤势一好，势必会见到吴妍，他与吴妍的感情之深大大出乎她的意料，这可不利于她的计划，得想办法尽快赶走吴妍。

    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向宫子凌说道：“我派人去叫月瑶上来。”

    宫子凌淡然答道：“不必了，母后。”

    太后不理他，径直走出门外，向一个宫女低声吩咐了几句。宫女领命离去。

    原来刚才月瑶在室内觉得气闷，趁太后与宫子凌聊天之机偷偷溜出卧室门外。见吴妍守候在大门口，好奇心大盛，便跑下去同她聊天。

    吴妍本不欲见到太后，想躲至别处等她离开后再来。可终是舍不得离宫子凌太远，他醒后说不定要立刻见她呢。正在门口凝神沉思，却见月瑶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朝她左看看右瞧瞧，问道：“你又来了，你不累吗？”

    吴妍默默地摇摇头。

    月瑶又说：“他好象也很喜欢你呢，还没睁开眼睛就在叫你的名字。”

    吴妍猛地抬眼看向月瑶，急切地问道：“他醒了？”

    “嗯，”月瑶连连点着头说，“刚醒，在和太后聊天呢。”

    吴妍情不自禁地望着卧室的窗户。月瑶见状笑道：“你这么想见他，呆会等太后走了我想办法带你进去。”

    吴妍诧异地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不怕我防碍你们吗？”

    “我才不怕呢，我以前听人家把定南王爷吹得天上少有，人间绝无，可是这回见了他，也不过如此嘛。你要，就送给你得了。知道我为什么要关照你吗？因为我终于想起来了，你长得很象我的一个好朋友。唉，我那天见到他，他可真是忧郁啊，还敢拒绝我。”月瑶说到这儿脸上竟有了一丝红晕。

    一顿足，又说：“嗨，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呀。你跟我说说看，你和那个定南王爷是怎么认识的。”

    她不知道，她的这一番话把吴妍惊了个半死，原来月瑶心中真的还装着女扮男装的她，本以为她那天只是在胡闹呢。

    吴妍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一个宫女从门内走出来，对她说道：“朵云小姐，太后请你进去。”又对月瑶公主说：“月瑶公主，太后说了，请您先回绿萝轩，或者在府内转转也行。王爷今天刚醒，身体虚弱，不便见您。”




不能坐以待毙

月瑶公主撇撇嘴说：“摆什么臭架子嘛。好啦，你的情哥哥自己要见你，不必我多事了。”

    吴妍心中激动，以为是宫子凌向太后力争要见自己，当即随在宫女身后进了翠烟居。刚一进门，门便“砰”的一声关上了。紧接着后颈上一痛，吴妍抚了抚脖子，转身怒视着身后一个身强力壮的宫女，想要质问她。但嘴巴张了张，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那宫女面无表情地说：“太后被你的执着打动了，格外开恩让你见见王爷。但是，王爷刚醒，身体虚弱，情绪不宜激动。所以点了你的哑穴，免得你惊扰了王爷。”

    两个宫女一边一个架住吴妍，来到卧室门外。

    只听里面太后在对宫子凌说：“皇儿，你当真一点也不想见她吗？她是真的很关心你，这些天为了你的伤不知操了多少心，连铁石心肠的人都会打动呢。”

    宫子凌冷淡地说：“母后，我累了，别再说了。”

    “你当真不喜欢她，不想娶她吗？”太后追问。

    宫子凌的声音更加不耐：“母后，我都说过多少遍了，我不喜欢她，一点也不想娶她，我想娶的是……”

    “我知道，”太后打断宫子凌的话，“可是她就在门外，你也不见见她吗？”

    “母后，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那好吧。”太后似乎很惋惜的样子。

    吴妍脑中轰轰作响，原以为是因为宫子凌力争太后才让她进入翠烟居，谁知反而是宫子凌不愿见她。早上刚醒来时他还口口声声要她不要离开他，难道他说的都是假的，在自己母亲面前才说出心里话？

    可是，太后为什么要点她哑穴？

    只听太后在门内吩咐道：“王爷累了，今天暂且不见她，先回吧。”

    宫女应了一声，架住吴妍便往外走，吴妍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看着越来越远的房门，想起了早上宫子凌刚醒来时见到她又惊又喜的眼神。不，话可以骗人，内心流露的真情是骗不了人的。至少，她得找他问个明白。

    张口欲呼，才想起被点了哑穴，吴妍朦胧猜测到太后的意图。太后一定有什么阴谋，她不能坐以待毙。不能说话，她还可以发出别的声音。灵机一动，吴妍对着卧室学了几声知影的鸣叫。

    “啾啾”的鸣声刚从吴妍唇畔逸出，原本面向床内侧卧的宫子凌立刻翻身坐了起来。再凝神倾听，门外知影的鸣叫声伴着杂乱的脚步声，还有衣帛撕裂的声音。

    “朵云，是朵云。”宫子凌一把掀开被子，赫然发现手上染的黑汁，顿时心头雪亮。他恼怒地看了太后一眼，下床奔向门口。重伤初愈，脚步还有些虚浮。

    “王爷，当心身子。”身边服侍的几个丫头宫女一边劝说一边跑上前想阻住他。

    太后也焦急地大叫：“拦住他。皇儿，当心你的伤势。”若是被宫子凌看见吴妍，她的一番苦心可就白费了。




当众说出心里话

屋内乱成一团，宫子凌拔开想阻拦他的众人，几个箭步冲到门口，扶住门框。见两个宫女正拖着吴妍往外走，血脉喷张，怒吼道：“住手。”

    那声怒吼便如晴天霹雳，两个宫女手一软，松开了吴妍。

    吴妍身不由己被两个宫女拖走，眼看到了拐角处，眼看连卧室的门也看不见了，正感到绝望之际，突见一身白衣的宫子凌天神一般出现在卧室门口。地狱骤然变成了天堂。

    “朵云，我好想你。”在心中念叨了无数次，原以为终无勇气说出口的话就这样堂而皇之在众人面前脱口而出。

    吴妍眼中一热，奔向宫子凌，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我也想你，我也好想好想你。

    吴妍奔到宫子凌面前，伸手扶住他，朝门内指了指，示意他进去躺下。宫子凌却不移步，抓住吴妍的手，迫切地解释：“你是不是听到我刚才的话了？刚才我不知道是你在门外，我以为是月瑶公主，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其实我想娶的，是你，一直都是你。”

    吴妍含着泪花笑了。

    “在这儿，”宫子凌把吴妍的手放在胸口，“只有你一个，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四周响起了此起彼落的唏嘘声和抽泣声。太后在宫子凌身后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周身都是冷意。她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往事，那时先帝疯狂地迷恋上一个平民女子，而她这个公主出身的皇后却备受冷落。如今，又是一个平民女子夺走了她儿子的心。

    她本以为吴妍听了宫子凌的话会彻底死了心，自动离开，却不想反倒成全了他们。看来这个身份低微的女人是缠定她儿子了，太后看着吴妍的目光越来越阴冷狠毒。

    宫子凌终于察觉吴妍的不对劲，把住她的脉门，输入少许真气试探，明白她是被点了哑穴。碍于太后的面子，也不点破，不动声色地说：“我们进去。”

    回到床上，宫子凌疲乏地对太后说：“母后，你也累了，回去歇息吧。待孩儿伤好再为母后接风。”

    太后眼见得此刻是无法拆散这两人了，只好以后再作打算。她也不愿留在这儿看他们亲密的样子，于是答道：“也好，皇儿安心养伤。”

    待太后离开，宫子凌令其余的人退下，为吴妍解开哑穴，歉然道：“都是因为我，害你受苦了。”

    吴妍抿嘴一笑：“我倒无所谓。只是，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其实那些话我早就想对你说了。”第一句告白说出口之后，宫子凌才发现，原来说出心里话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嘛。

    看着吴妍憔悴的样子，宫子凌疼惜地说：“我定是昏迷了很久，看你，都瘦了一大圈。快去睡一觉吧，我现在没事了。”

    “我不累。”吴妍心里满满装着的都是幸福，一点睡意也没有。




罪大恶极的大坏蛋

宫子凌沉思了片刻说：“我母后在这儿，她本来就不赞成我娶你。要不，这段时间避避嫌，你暂且住到客房去好吗？我不想她看轻你。”筱雅想来已经离开王府，不需要象以前那样提防着她，时刻把吴妍拴在身边了。

    如果没有这两天的经历，吴妍或许会听从宫子凌的建议。但是她现在已然明白，她和太后之间有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无论她如何努力都得不到太后的认可。既是如此，她又何必再在意她的目光。再说了，她也担心花落梅来找宫子凌复仇，现在她总算明白宫子凌当初为何要她寸步不离了。

    朝宫子凌甜甜笑道：“不，我就住在这儿，哪也不去。身正不怕影子斜，太后会理解的。”

    宫子凌调侃道：“舍不得我呀？”

    吴妍捏住他的鼻子，轻轻拧了一下，嗔道：“才刚好一点，又来胡说了。”

    “我哪有胡说，难道你不想我吗？”

    “想。”只一个字，胜似千言万语。

    宫子凌到底是习武之人，伤势很快复原。这天，张烈前来探望，说起查找行刺之人未果，宫子凌当即下令立刻停止寻找刺客，此事一概不究。待张烈走后，吴妍疑惑地问出心中一直想问的问题：“是筱雅刺伤你的吗？她是你的师妹，为何却要行刺你？”

    宫子凌苦笑道：“如果告诉你我是个坏人，你还要不要我？”

    “不，你怎会是个坏人，你待筱雅那样好。”

    “可是，我的的确确是个坏人，罪大恶极的大坏蛋，当年是我亲手把致命的一刀捅进师娘的胸口，筱雅亲眼看见了的。”藏在心中的往事终于说出了口，宫子凌痛苦地闭上眼，眼前似乎又出现了当年那血腥的一幕。

    吴妍曾经设想过很多筱雅刺杀宫子凌的理由，最大的可能是被北凉国利用，可是，宫子凌亲口说出的事实竟是那般残酷。托起宫子凌的手，那双养尊处优，白璧无瑕般的手，那上面曾经沾染过他至亲至敬之人的鲜血吗？

    “为什么？你那么做一定是有缘故的，告诉我好吗？”

    “我说出来你会相信吗？”

    “只要你说的是真话，我能感受到。”

    宫子凌抬眼望着城南的方向，那儿有隐隐的青山横亘在天际。视线穿破了时空，十年前的往事历历在目。

    十年前，正是在那座山上，在神木峰顶，白如枫夫妇中了敌人的圈套。年少的宫子凌费尽千辛万苦赶到峰顶时，白如枫已然生命垂危。见到宫子凌，欣慰、爱惜、担忧，种种感情齐上心头，责怨道：“你功力未成，来此何益。”

    又对夫人说：“他是我唯一的爱徒，你一定要设法维护他的周全。我去引开敌人。”

    白夫人泣道：“我不要你走，生死相随，是我们当初的誓言，难道你忘了吗？敌人来了，我们拼死相抗就是。”




十年前的往事

白如枫长叹道：“我伤势颇重，即便没有强敌在侧，也命不久矣。可是子凌需要人保护，还有我们的女儿尚未长大成人，为夫偷一回懒，以后的日子要辛苦娘子了。”

    白夫人含泪答应：“如果今日能侥幸脱身，待女儿出嫁之日，便是你我相聚之时。”

    白如枫勉力起身，施展轻功奔向山下。无奈他的功力本未恢复，加之伤势又重，刚至半山腰，便身中数十剑，滚落到崖下。白夫人惨呼一声，几欲晕倒。

    强敌逼至峰顶，峰顶并无别的出路。白夫人奋力抵挡，她本来也受了重伤，终是抵敌不过，浑身是血地瘫坐在悬崖边上。

    十几个围攻的敌人见白夫人已无力反抗，也不急着抓她，淫笑着说：“白夫人年轻时是江湖上的一枝花，如今虽说年龄大了点，可风姿依旧。”

    又有人说：“成熟的女人别有一番味道，咱们今日正好尝尝鲜。”

    白夫人睚眦欲裂，见宫子凌手中握着一把刀，愤然说：“子凌，我宁死不受这些狗贼的污辱，你快给我一刀，反正我也活不成了。”

    宫子凌挡在白夫人身前，说：“师娘，就是死我也不会让你受到污辱。”

    白夫人急道：“子凌，你斗不过他们的。”

    宫子凌不听她的，依然挡在她的身前。眼看强敌缓缓逼近，白夫人突然痛呼一声。宫子凌焦急地蹲在她面前，问道：“师娘，你怎么了？”

    白夫人却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手中的刀刺进了自己的胸口。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宫子凌手足冰凉，敌人也诧异地顿了顿身形，但接着又紧逼过来。白夫人凑到宫子凌耳边说：“请你照顾我们的女儿。”

    “会的，我会的。”宫子凌虎目含泪，悲愤地答应。

    “这样我就放心了。记住，宝物在洞中。”白夫人猛地抱住宫子凌，一个翻身滚跌向崖下。刚跌下悬崖边缘，白夫人瞅见悬崖边上有一小块向内凹进的地方，正可藏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宫子凌拍出一掌，把他推了进去。而她自己却如断线的风筝般坠落下去。

    宫子凌收回目光，对吴妍说：“等敌人离开后，我想办法慢慢从悬崖边上爬下来。再后来，我找到师父师娘的遗体，把他们葬在神木峰上。”

    宫子凌尽管说得平淡，吴妍依然感到惊心动魄。她不解地问：“你说筱雅亲眼看见你刺向你师娘的那一幕，那么她应该知道你并不是杀你师娘的凶手。”

    “我之前并不知道她当时也在场，是刺杀我那天晚上她说出来的。我不清楚她看到多少，又听到多少。但是，是我亲手把刀刺进师娘胸口，这是无法抵赖的，如果当时我手中无刀，或者察觉到师娘的意图，或许她还不至于毙命。”宫子凌的话音里有着深深的自责与怨悔。




智勇双全的奇女子

“这件事不能怪你。如果当时你师娘没有立刻毙命，说不定她会遭到比死还可怕的凌辱，而且，最终仍是难免一死。”

    “或许吧。后来总是有人去掘师父师娘的墓，打扰他们的安宁，所以我来碧梧以后，便把他们的骨植移葬到归云山庄。十年前的那件事一直是我心头的阴影，筱雅刺我这一刀是我应得的。”

    “唉，筱雅如今不知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大哥能不能找到她。”

    “你说什么？”宫子凌讶异地问，“上官云飞为什么要找她？是因为行刺我这件事吗？你可千万要跟他讲清楚，别伤了她。”

    吴妍笑道：“你放心吧，大哥才舍不得伤她呢。他们呀，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不过他们的波折也够多的。比起他们，我们算得是幸运了。”

    宫子凌恍然大悟，喟叹道：“但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想起一事，吴妍又问：“你刚才说你师娘最后的遗言是宝物在洞中，上回在神木峰顶，有人从洞中掏出宝物，难道那宝物真是南苏国的那件至宝吗？”

    宫子凌解释道：“我根本不相信有什么必胜至宝，所以师娘的话也没放在心上。上回不知是谁传出的谣言，说是宝物将要现身，我便上山去看个究竟。走在途中，突然想起了师娘的遗言，我寻思师娘想必是带着宝物上山，见中了圈套才将宝物藏起来。神木峰顶并无别的山洞之类，莫不是宝物竟在那个时常有人伸手进去的树洞中。”

    吴妍惊讶地张大了嘴，指着宫子凌说：“难道那个把宝物拿出树洞的周荣竟是你指使的？我看他不象是在做戏呀。”

    “不，他不是我指使的。当时我这么猜测，但并无绝对的把握。我自己太过引人注目，因此叫我手下的一个侍卫去洞中寻找。果然那宝盒便嵌在洞顶，大概是师娘使内力把它嵌进去的。那侍卫把宝盒取下来，依然放在洞中，只等下一个伸手进树洞祈愿的人发现它。不是周荣，便是张荣李荣，它总会被人发现的。”

    吴妍赞叹道：“你师娘真是个智勇双全的奇女子，竟能想到将宝物藏在树洞中。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那树洞时常有人触摸，谁能想到里面竟藏有东西呢。而且，前去祈愿的人定然心怀至诚，不会到里面去乱摸的。”

    “是啊，平生我最服的人之一便是师娘。”

    “那天可真是险啊，峰上的人差点中了魔障，幸好你和大哥化险为夷。”一想起那天她也着了魔，吴妍便心有余悸。

    “可不是吗，若早知道宝盒里装的宝珠有怪异，我也不会让它在众人面前现身。幸好没出大事。”




准备赴宴

吴妍心念一动，照宫子凌说来他并不知道宝物是什么，可是，可是据花落梅父亲的内臣说，是宫子凌派人将宝物送给南苏国王的，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正待询问宫子凌，门口突然报道：“太后驾到。”

    吴妍只得暂时放下这件事，同宫子凌起身迎接太后。

    太后进到翠烟居，看也不看吴妍一眼，顾自在上首坐下，雍容得体地对宫子凌说：“皇儿，你如今伤势痊愈，着实可喜可贺。”

    宫子凌答道：“多谢母后关心，都是托了母后的鸿福。孩儿今日准备了筵席为母后接风，正准备同朵云前来恭请母后。”

    “皇儿费心了。不知请了些什么客人？”

    “并未请外客，只是家宴。”宫子凌说到这儿有些踌躇，他知道太后向来喜欢热闹，喜欢讲排场，可那正是他厌倦的。

    “这样啊，”太后眼眸一转，说道，“我看不如把碧梧的官员士绅都邀请来。一来为皇儿庆贺，安定人心，再则我也想见见他们，显示我皇家的恩泽与威仪。”

    “那好吧，孩儿这就去安排。”宫子凌勉为其难地答应。

    “朵云小姐也一道参加吧。”太后别有深意地看了吴妍一眼。这些天她已经了解过了，知道吴妍对于女孩儿家的技艺并不精通，歌舞弹唱均不在行，今天她得让她在群臣面前好好出出丑，同时衬托出月瑶公主的优越。那些官员自会谏阻宫子凌娶那个一无是处的低贱女人为王妃，这件事啊，最好能够兵不血刃地解决。

    “是。”宫子凌尽管诧异，仍是一口答应。本来能让吴妍出席这种场合就是他的心愿，不论他母亲有何用意，他都会维护吴妍的周全。

    待太后离开，宫子凌对吴妍说：“时候不早了，得赶紧准备参加筵席。”

    吴妍发愁道：“可是我以什么身份出席呢？那些官员有不少人都见过我穿男装的样子，如果以朵云的身份参加筵席，那不是明明白白告诉人家我就是吴言吗。”

    宫子凌微一沉吟，说道：“还是穿女装吧。那些官员都是谨小慎微之人，就算怀疑也不敢明说。母后既然指明了要你参加，你穿着男装不合适。再说了，我正好趁此机会让全天下都知道我喜欢的是你，我要娶的人是你，我不要任何人看轻你。”

    吴妍心中感动，柔顺地答应：“好，我听你的。”

    听了这话，宫子凌心里暖洋洋的象是被春日的阳光抚慰一般，吴妍可是从来没有用这样温婉的口气同他讲过话，这才象个妻子的样儿嘛。




宴无好宴

这回吴妍没有任吟雪和揽月为她妆扮，自己选了一套粉紫色的薄绸衣裙，不用钗环，仅用同色的绸带束住发髻。看似简单，实则独具匠心，别有一番风味。妆容也十分清淡，仅薄薄地敷了一层粉。吴妍自己包中还带着口红和眼影，浅粉色的口红配上浅紫色的眼影，与衣饰恰好互相呼应。

    出得房来，见宫子凌穿了一身紫色的官袍，正在门口等她。宫子凌平时衣着十分随意，总以白色的居多。吴妍还是第一次见他穿官服，看上去更多了几分尊贵与威严。

    深紫与浅紫，庄重与飘逸，配在一起，竟出奇的协调。

    筵席早已布好，虽说是临时起意，却也布置得齐齐整整。宫子凌喜欢清静，平日并不常设宴，但毕竟是王府，对这类事都是有所准备的。官员们已齐聚在宴会等候，今天的宴会可不一般，谁也不敢懈怠。

    宫子凌拉着吴妍的手出现在宴会上时，众人虽然表面竭力保持着严肃，内心却如同炸了锅一般。这就是传说中的朵云小姐吗？如此重要的场合，王爷竟然与她手拉着手。曾见过男装吴妍的人更是暗暗讷罕，朵云小姐与那个布衣神探吴言究竟是何关系？姐弟吗？难怪王爷如此启重吴言。

    宴会还邀请了一些名士富商参加，卓青自然也在其列。唯有他心中亮如明镜，原来朵云小姐与吴言果真是同一个人，上回采药他就在怀疑了。

    宫子凌见上首中央安放了一张宴桌，左右两旁也各有一张宴桌。中间那张自是太后的座位无疑，左边是宫子凌的位置，右边想来是留给那个月瑶公主的，却没有吴妍的落脚处。

    宫子凌微微一笑，叫人搬过一张椅子到左首，拉着吴妍并肩坐下。

    刚刚落坐，太后便带着月瑶赴宴来了。这回月瑶没有穿她的西戎公主服饰，倒穿了一身苍野皇朝的宫服，大概是太后的意思。鲜艳的色彩，精美却繁杂的头饰，反倒遮掩了她的天生丽质。相较之下，吴妍更显得清丽脱俗，宛若出水芙蓉。

    太后一眼就看见吴妍同宫子凌并肩站在左首，心下着恼，对月瑶说道：“月瑶，你随我坐在一起。”携着月瑶的手坐到上首。

    这一来，众人已然心中有数，今天这宴绝非好宴。

    吴妍头一回身着女装与宫子凌并肩坐在众人面前，心中象喝了蜜糖一样，再也不愿理会太后不怀好意的目光，以及众人的窃窃私语。她爱的人是宫子凌，只要他在乎她就够了，别人如何看待她又何必在意。

    宫子凌尽管要兼顾大局，眼角眉梢却一刻也没离开过吴妍。一句轻柔的问候，一个关切的微笑，指尖若有若无的触碰，眼神默契自然的交流，在在让吴妍感到安心和满足。




较艺

吴妍本就厌倦宴会上的繁文缛节，此刻注意力又全都集中到了宫子凌身上，因此众人的言谈和宴会上的表演都如过眼云烟，没有在她心中留下一丝痕迹。突然听见太后说道：“月瑶啊，哀家早就听说你的歌舞乃是西戎一绝，何不趁此机会让大伙见识见识。”

    月瑶向来不拘小节，谦逊了几句，也就上场表演了。众人知道月瑶前来碧梧的目的是为了和亲，很可能她便是碧梧未来的女主人，都饶有兴味地等着观看，吴妍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

    月瑶的歌舞的确堪称一流，虽然比起筱雅的水上舞蹈尚逊了一筹。一曲既终，场下彩声雷动，啧啧赞叹声不绝于耳，太后乐得眉开眼笑。

    待月瑶回到座位，太后一把拉着她坐下，取过一个盒子递给月瑶说：“月瑶啊，哀家今日算是开了眼了，苍野皇朝后宫佳丽虽多，可没有一个及得上你。这柄玉如意是当年先帝赐给我的，现在哀家便把它转赠于你。”

    月瑶忙推辞道：“月瑶何德何能，如此珍贵的礼物，月瑶愧不敢受。”

    太后把盒子塞进月瑶手中，说道：“给你就拿着吧，谁叫咱娘俩有缘呢。”

    一转眼，却见宫子凌神态自若地挟了一块美食递给吴妍，好似根本没有听见她和月瑶的对话。太后心中有气，表面却不动声色地说：“朵云小姐，别光顾着吃啊，也来表演个节目助助兴如何？”

    太后说话的时机选得很准，吴妍正好把宫子凌给她的食物放进口中。听见太后的话，吴妍急着想把口中的食物咽下肚，谁知反倒给噎住了。宫子凌见状，宠溺地笑笑，右手端过一杯清茶喂给吴妍，左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抚拍。太后气得七窍生烟，底下众人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吴妍顺过气，正想推辞，宫子凌却先她一步说道：“母后，朵云准备了节目，正想为母后接风呢。”

    吴妍偷偷扯扯他的衣角，悄声说：“别，我不行。”

    宫子凌回头朝她鼓励地笑笑：“别怕，有我呢。”叫人搬过一张琴放到台上。

    原来前些天宫子凌伤势稍好之后，不愿呆在室内，也不愿遇见太后和月瑶，于是每天同吴妍一道去后山消遣。吴妍此番与宫子凌心心相映，想起之前欲见不得的情形，恍若隔世。

    有感而发，轻轻哼起了安雯的那首《月满西楼》。那词本是李清照为思念丈夫而作，宫子凌听了颇有感触，回去后谱成琴曲，第二天带了琴上山弹唱。吴妍来了兴致，吵着要向宫子凌学琴，宫子凌便手把手地教了她。

    吴妍的悟性奇佳，虽只短短数日，这首曲子却已弹得十分流畅，让宫子凌连连惊叹称奇。因在后山，所以没有人知道吴妍学琴的事。




千古佳话

在宫子凌的鼓励下，吴妍满怀信心地上到台上。坐在琴桌前，手指轻轻放到琴弦上，脑中立刻现出了与宫子凌在悬崖的云海边琴瑟合谐的情形，台下众人似乎都不存在了，全都化成了那山，那云，天地间只剩下了她和宫子凌两个。

    纤指轻舒，拔弄过琴弦，却又想起了被关在翠烟居门外的日子，心中的思念无以复加。琴为心声，琴音中流露的思念之情不禁让众人为之恻目。

    琴声刚起，却有箫音远远地伴和。吴妍抬起头，见宫子凌手中握着一管洞箫，正深情地凝望着她。吴妍含笑回望着他，轻启朱唇，唱道：“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吴妍那次在湖畔跟宫子凌捣乱，故意将儿歌唱得难听无比，以至王府的人交相接耳，纷纷传言吴妍不会唱歌，太后信以为真。实则吴妍歌喉本佳。

    宫子凌熟知吴妍的琴声，箫声轻而易举与她融合到一起。两人配合默契，竟象是演练过多年一般。宫子凌技艺高超，纵使吴妍琴中有不足之处，也被他的箫声一一弥补。箫声却又不显山不露水，越发衬得琴声高雅脱俗，动人心弦。

    众人均知宫子凌的琴箫造诣极高，但并没有机会听他弹奏，直到这时才沾了吴妍的光，有幸亲耳听闻。

    宫子凌起身缓缓来至吴妍身旁。吴妍恰好唱道：“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梢，又上心头。”琴箫渐止，宫子凌放下洞箫，握住吴妍的手，拉她起身，并肩站在台上。

    台下是异样的静默，众人还都沉浸在音乐当中。又过了好一阵，才渐次回过神，暴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琴箫自不必说了，歌声既美，歌词又是闻所未闻的绝佳之作，台上这一对璧人之间的深情厚意更是让人感叹。

    直到许多年以后，这一次的琴箫合奏仍是碧梧的一道佳话。而宫子凌与吴妍的爱情，也在碧梧千古传唱。

    唯有太后心中暗恨，每次她想拆散这两个人，但每次都让他们的感情更进了一层。这当口又不便发作，只得委婉地提醒宫子凌：“几年不见，皇儿的箫吹得越发好了。既已完毕，何不落座。我们再接着看别的表演。”

    宫子凌偏不回座，拉着吴妍的手向太后施了一礼道：“母后，孩儿尚有一事相求。”

    “今日难得大伙聚在一起热闹热闹，皇儿若有事，不如呆会咱母子再单独计议，别扰了大伙的兴致。”太后听了宫子凌的话，心中直打鼓，她向来了解宫子凌的脾气，这次毫无前兆当众提出请求，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宫子凌笑道：“这是一件喜事，大伙应当会有兴趣听听的。”

    “这样啊，皇儿请讲。”太后无法，只得硬着头皮听宫子凌说些什么。

    “孩儿斗胆请母后在碧梧多住一段时日。我和朵云即将成亲，还望母后为我们主持。”




惊变

吴妍惊讶地望着宫子凌，他怎么从来没跟她提过成亲的事？但随即明白了宫子凌的意思，不论太后什么态度，他就是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他要娶的是她吴妍，而不是那个月瑶公主。吴妍既感动又担忧，既为宫子凌的一往情深而感动，又担忧他母子因她而决裂。

    太后心中着实恼怒，就知道宫子凌没有好事。他当众提出这个请求，难道是想逼她答应吗？太后不好当众驳斥，敷衍道：“皇儿想纳朵云啊，恐怕得等你正式大婚以后，否则于礼不合。”

    “不是纳，是娶。我的大婚，也就是朵云的大婚。”宫子凌逼视着太后，台下的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卓青更是急得抓耳挠腮。他早知道宫子凌不肯乖乖就范，可没想到他竟会绝决到这种程度。

    “皇儿的伤不是已经好了么？月瑶公主在这儿，怎的说起这等糊涂话来。是不是出来太久累了，皇儿先回去歇着吧。”

    “不，我不累。月瑶公主是西戎的贵客，若能参加我和朵云的婚礼自是幸事。”

    太后拍案而起：“你和那个朵云之间不可能有什么婚礼。今天的宴会到此为止，散会。”

    月瑶偷偷嘀咕：“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虽说我也未必想嫁给你，可是当众这么说太不给人面子了。”

    太后怒气冲冲走出两步，见月瑶还坐在桌旁没有起身，朝她怒喝道：“走啊，还愣着干什么？”月瑶只得跟在太后身后。宫子凌唇畔噙着一丝讽刺的笑容看着她俩。

    太后和月瑶才刚走下宴桌，突见一个黑影从天而降，落在台上，宫子凌和吴妍面前，顿时呆住了。

    黑衣人冷冷地看着宫子凌，说：“宫子凌，我答应了她等你伤好之后再找你报仇。今日你便纳命来吧。”

    宫子凌面不改色地说：“梅九霄，你尽管动手便是，难道我还怕了你不成？”梅九霄三个字一出口，在场所有的人都变了脸色，侍卫们更是抽出佩刀，神情紧张地注视着黑衣人。

    来者正是花落梅，他充满仇恨的双眼死死盯着宫子凌，却不敢朝他身旁的吴妍看上一眼，生怕见到她企求的目光便会心软，再次失去报仇的机会。花落梅暗暗将内力全部运到手臂上，怒喝一声，提起手中的剑向宫子凌激射过去。

    “不要。”吴妍大叫着挡在宫子凌身前。

    宫子凌全神贯注于花落梅，没防着吴妍会替他挡剑，见状忙拉着吴妍想要跃开。但花落梅倾注全力的一剑来得实在太快，眨眼间冰冷的剑气已触到吴妍胸前。

    吴妍闭上了眼睛，要死就让她去死吧，她遇到了宫子凌，还得到了他全部的爱恋，此生已然无憾。如果他们两个能因此而罢战，她死也值了。




宁愿自伤

然而，并没有意料中的彻骨寒冷和撕心裂肺的疼痛，寒气只在她胸口稍稍触及便倏地消逝。那感觉是那样奇怪，似曾相识。耳畔传来花落梅的一声痛呼，吴妍惊异地睁开眼，正好看见一大口鲜血从花落梅口中喷出。那血，是那样鲜艳，触目惊心。

    周围虎视眈眈的侍卫动作慢了一步，到这时才齐齐举起手中的刀向花落梅招呼过去。花落梅抚着胸口，勉力抬起手中的剑一一挡开。这一用力，口中的鲜血更是止不住往外直涌。

    看着地上溅落的朵朵血花，吴妍惊慌地问宫子凌：“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会受伤？”此刻才发现，她本人已被宫子凌带离到舞台边上。

    宫子凌注视着场中的打斗，紧抿了下嘴唇说：“他不愿伤你，在千钧一发之际撤回力道。但力道撤得太急，结果全部反击到他自己身上，相当于他竭尽全力打了自己一掌，因此受了严重的内伤。”

    他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伤她分毫，吴妍脑袋轰轰作响，泪眼模糊地扯着宫子凌的手说：“你快叫他们停下啊，再不停下他会没命的。”

    宫子凌面无表情地看了吴妍一眼，冷声道：“住手。”

    侍卫们依言住了手，惊奇万分地看着一脸漠然的宫子凌和一脸泪痕的吴妍。

    吴妍抹掉眼泪，哽咽着说：“你为什么那么傻？”

    花落梅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他用剑支撑着身子，努力扯出笑容，喘着气说：“只要你没事，就好。”

    宫子凌冷哼道：“够了，你们两个。”伸臂紧紧拥着吴妍，傲然说：“你今日受了重伤，我不跟你计较，你走吧。今后若你还想找我报仇，尽管来便是。”

    花落梅悲愤地看了一眼宫子凌紧拥着吴妍的手臂，蹒跚着转身欲待离开。

    “慢着，”一直默不作声的太后吩咐道，“拦住他，别让他逃走了。”花落梅刚出现的时候，她心里着实害怕，这时见花落梅身负重伤，已无力反抗，宫子凌却想放过他，于是赶紧下令，生怕留下后患。

    太后本带了不少宫中的侍卫前来，这时一声令下，侍卫们蜂涌上前，再度将花落梅团团围在当中。吴妍企求地望着宫子凌，宫子凌缓缓摇着头说：“那些侍卫都是太后带来的，他们不会听我的命令。”

    “可是，”吴妍眼看花落梅力渐不支，焦急地说，“他快挡不住了，他是因为我才受的伤。”

    “也是因为想刺杀我。”宫子凌忿忿不平地接了一句，随即却又转向太后说道：“母后，梅九霄乃南苏国的储君，南苏国虽灭，其余党还在，不如暂留他活口，还有用处。”

    太后赞同道：“皇儿说得是。”

    朝侍卫下令：“把他抓起来，别伤他性命。”




关进大牢

花落梅受伤后一直没有机会调息，且轮番同侍卫争战，早就疲惫不堪。此时在几个大内高手的猛攻之下，终于无力反击，束手就擒。

    宫子凌不等太后发话，吩咐道：“把他关进大牢。”

    待众侍卫带着花落梅离开，宫子凌悄声对吴妍说：“我只能先帮到这儿，如果向母后抗争非要将他放走，只会适得其反。以后再慢慢想办法。”

    吴妍感激地说：“我明白，如果那么做，非但不能服众，太后更加不会放过他。今日他能保住性命，已经是万幸了。谢谢你。”

    宫子凌脸一板，没好气地说：“帮不帮他是我自己的事，他好歹算得是我的知音，再说，在我伤重的时候也没刺杀我。要你来谢什么？”

    若是换了以往，宫子凌定当负气撇下吴妍，自行离开。不过在同吴妍闹了数次别扭，又到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之后，如今的宫子凌与吴妍心意相通，知道她只是把花落梅当作最好的朋友。何况在太后和众人面前，他更不能拂她面子，让她受到半点委屈。

    叹了口气，又说：“我是个正常的男人，难免吃点小醋，刚才的话别放在心上。”

    我怎会怪你？吴妍默默地说了一句，随宫子凌来到太后面前。

    “是孩儿防护不力，让母后受惊了。梅九霄虽然被擒，不知是否还有其他余孽在此，母后还是先回绿萝轩较为妥当。”

    太后正有此意，当即应允道：“这事怎能怪皇儿呢？皇儿随哀家一道回去吧。”

    宫子凌向其余人交待了几句，扶着太后往绿萝轩行去。路上，太后问：“皇儿打算如何处置那个梅九霄呢？”

    一听这话，吴妍忙竖起了耳朵。听宫子凌答道：“先暂时关押，待查清他背后的情况再作定夺。”

    “我看啊，定是还有别的人与他合谋。”太后说到这儿有意无意地瞥了吴妍一眼，刚才吴妍对花落梅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花落梅更是因她而受伤，这令她以及在场所有的人都感到万分惊讶。

    “是，孩儿这就去查。”

    “那个梅九霄也不能白白关着，用点刑就什么都招了，比起你派人四处调查省事得多了。”

    “可是，他已经身负重伤，若再用刑怕是熬不住。”

    太后冷酷地说：“他是练武之人，身子骨强着呢，这点小伤算什么。”

    宫子凌仍是推脱道：“虽然我对他的为人不是十分了解，但我看得出他也是个有骨气的人，用刑未必有用。”

    “有没有用不试试怎么知道？皇儿，你为何总是替外人说话，难道还有什么别的缘故？他可是想刺杀你啊。你若再无端心慈手软，别怪母后插手了。”

    这时已到了绿萝轩门口，太后冷着脸说：“皇儿，我和你单独谈谈。”一拂袖进了绿萝轩。




杀头的大罪

吴妍轻轻推推宫子凌：“你快进去吧，我先回去了。”

    宫子凌温柔地替吴妍拢拢头发，说：“我去和母后谈谈，你先回翠烟居，等着我。”

    “嗯。”吴妍心虚地低下头，不敢迎视他那双柔情似水的眸子。

    这一路上，她不住在心里盘算。听太后的口气，花落梅定是难逃皮肉之苦，说不定还有性命之忧。宫子凌难违母命，她豁出去了。夹在他们两个中间，她只能尽力维护他们的周全，不让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

    看着宫子凌的身影消失在绿萝轩门内，吴妍在心里歉然说，对不起，我不能在翠烟居等你。

    转身朝书房奔去，朦胧中似乎听到月瑶在叫：“喂，你去哪？等等我啊。”

    吴妍没有工夫同她纠缠，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书房，换上男装，把布衣神探金牌塞进怀里。握住暗道的机关时，心里却犯了躇踌，花落梅犯的是行刺宫子凌的重罪，单凭一块金牌能行吗？

    犹豫了一会，来到宫子凌的书案前。书案上照例堆着厚厚的一叠折子，宫子凌的大印随意地扔在书案一角。吴妍不禁暗叹，天底下最不在乎这块大印，最不在乎这个王爷身份的人，恐怕就是他了。

    拿出一张空白纸，提笔写下一行字：梅九霄交由布衣神探吴言处置。字迹虽仍粗劣，好歹能让人辩认得出。拿起宫子凌的定南王大印时，吴妍的手在微微颤抖，知道这一盖下去，就是犯了杀头的大罪，但是她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

    盖上印，把纸折好塞进怀里，心里暗暗祈祷，最好别用到它。

    离开神探府时，宫正宫直坚持要跟随吴妍一道出门。吴妍知道很难摆脱他们，又想若是遇到阻拦，有他们做个帮手倒也不错。于是说：“王爷让我去把花落梅带出大牢，你们跟我一道去吧。”

    宫正宫直信以为真，跟随吴妍来到大牢。

    吴妍拿出布衣神探金牌，牢头不敢怠慢，引着她来到关押花落梅的囚房。花落梅犯的是碧梧前所未有的重罪，因此被单独关在一间囚房，手上脚上都上了沉重的刑具。

    吴妍见他无恙，不象受过刑的样子，估计太后的命令还未下达，暂时心安。回头对牢头说：“请你先出去，我有话要问他。”

    牢头领命出去，并关上了房门。临行前还嘱咐：“吴神探，这个人很危险，您千万小心。”

    吴妍蹲在花落梅面前，抚摸着冰冷的刑具，抱歉地说：“都是因为我，才害你受伤，你伤好点了吗？”

    花落梅朝吴妍安慰地笑笑：“刚才调息了一阵，好得多了，别担心。这事不能怪你，宫子凌手下强手如林，我来之前就作好了以死相拼的准备。现在还留着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了。”

    “闲话不多说了，宫子凌让我放你出去，我这就去叫人来给你开锁。”

    “等等。”花落梅止住吴妍。




送别

“怎么？”吴妍奇怪地问，“难道你还想呆在这儿？你知不知道很危险？就算宫子凌不想伤你，太后也不会放过你。”

    “不是的。”花落梅冲吴妍笑笑，“既然他要放我出去，我得先把刑具再戴回身上。”

    吴妍注目细瞧，才发现刑具竟然只是摆在花落梅身前，瞪大了眼睛问：“是你自己取下来的？”

    “嗯，用了缩骨功，这刑具太重了。而且，我本来还想找机会逃走的。”花落梅又把刑具套回到手脚上。

    “好了，你可以去叫人了。”

    牢头初听到吴妍的要求还有些犹豫，待看见吴妍拿出盖着宫子凌大印的纸条，再无怀疑，当即打开花落梅的锁，把他交给吴妍。

    刚离开大牢，就见几个侍卫气势汹汹地从街道另一头走来，直奔大牢而去。吴妍认出正是太后身边的几个侍卫，脸色一变，催促道：“快，我们快走，再晚来不及了。”

    花落梅狐疑地问：“你在担心什么？是不是你私自放我走的？不行，我得回去，不能连累你。”

    吴妍着急地说：“我哪有那个本事。是宫子凌要放你，但是太后不愿，所以他抢先一步，让我带你离开碧梧城。快走吧，如果被太后的人抓到我们大家都麻烦了。”

    “也是，单凭你那块布衣神探的金牌，牢头恐怕不敢放人。”花落梅信了吴妍的话，跨上吴妍早已备好的马，一溜烟来到城南。

    见离城已远，吴妍顿住马，向花落梅告辞：“现在应该安全了，我们就此别过。”

    “你还要回去？”花落梅担忧地说，“今天的事，太后恐怕不会放过你，她本来就对你不好。”

    吴妍耸耸肩，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说：“放心吧，是宫子凌要我放你的，要有问题，也是他们母子俩的事，与我无关。再说，太后未必知道吴言和朵云是同一个人。”

    花落梅深深地看了吴妍一眼：“我倒希望你能跟我走。如果有事，你可以来城南找我，就是你上回去过的那户人家。保重。”

    “保重。对了，你，还会找他报仇吗？”说到最后，吴妍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花落梅不敢看吴妍，仰望着天：“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找他报仇吗？”

    吴妍的眼神变得黯淡，她知道花落梅并未放弃报仇的念头。幽幽地说：“我会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如果你要找他报仇，先得过我这一关。”

    花落梅收回目光，伤感地看着吴妍，半晌，才说：“如果他能永远如今日一般待你，也许，我会考虑别的报仇方式。”

    目送花落梅渐行渐远，吴妍感慨万千，也许这辈子，她是注定要欠花落梅的了。

    正待回城，路边突然蹦出一个娇俏的人儿，扯住缰绳，阻住了吴妍的去路。吴妍一见她，暗叫糟糕，刚才的话想必都被她听去了，这下子麻烦大了。




穿帮

阻住吴妍的正是月瑶，她一改平常的嬉笑俏皮，愤怒地冲吴妍嚷道：“原来你和他是同一个人，难怪面貌如此相象。”声音里充满了失落。

    吴妍歉然道：“对不起，我早说过了，你认错了人，我不可能成为你的情郎。”

    “可是，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愚弄我很好玩吗？”

    “我没有想愚弄你的意思，只是怕伤害你。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用再多解释，城外危险，我们一道回城吧。”吴妍暗叹，只见过一面而已，谁能想到，大大咧咧如你，也会如此认真。

    “你不说更是在伤害我，你，你骗了我的初恋。我不要你管，我自己会回去。”月瑶赌气说完，唤出自己的马，跃上马背，狠狠一挥马鞭，朝城内疾驰而去。

    吴妍摇摇头，感情的事总是让人伤神，她和宫子凌算得是幸运吧。对身后的宫正宫直说：“回去吧，我得赶紧向王爷禀报。”

    吴妍心急火燎赶回神探府，最好她能抢在太后之前跟宫子凌解释清楚，但愿他能原谅她。如果他不原谅她呢？不知为什么，吴妍脑中闪过一个不祥的念头。

    在书房中匆匆换了装束，匆匆赶回翠烟居。

    刚到翠烟居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太后恼怒的声音：“你到底不肯听我的劝，把梅九霄放了？”

    “孩儿哪有。”

    “还想瞒我？刚才侍卫已经向我禀报过了。”

    吴妍暗道不妙，太后的行动太快了，她都没来得及把情况向宫子凌说明。不过，说明了又怎样呢，难道真要他母子因此而起纷争？天大的事，就让她来顶着吧。深深吸了口气，就义般走进翠烟居。

    宫子凌见到吴妍，心中若有所悟。果然听到太后说：“据说是那个什么布衣神探吴言拿着你的手谕去大牢把人带走的，现在人在何处？不是我想干涉你的政务，你放了他，等于放虎归山，太危险了。”

    宫子凌埋怨地看了吴妍一眼，说：“孩儿一直同母后在一起，并不清楚情况，孩儿这就去找吴言调查。”

    “还调查什么啊，你们根本是伙同一气，瞒着太后。”门口传来月瑶怒气冲冲的声音。

    吴妍心一沉，知道这回铁定穿帮了。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月瑶已一个箭步冲到太后面前，指着吴妍说：“太后，您别上当，她就是那个什么布衣神探吴言，吴言和朵云根本是同一个人。”

    “是吗？”太后凛厉地看着吴妍。

    吴妍情知瞒不过，干脆所有的事一己承担，一咬牙，说：“是，我就是吴言，梅九霄是我放走的，王爷并不知情，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好了。”

    “是我让她放的，”宫子凌见状忙替吴妍遮掩，“不然她如何会有我的手谕。”

    月瑶嗤道：“自从梅九霄被抓之后，我一直同你们在一起，我怎么没听见你说过？”

    “如此机密的事，我自然不会让你听到。”宫子凌恼火地瞪了月瑶一眼，这个月瑶太不知轻重了，她是想要了吴妍的命吗？




违护他却害了他

太后气得浑身乱颤：“反了，这还了得。刚才在台上就和那个梅九霄眉来眼去的，我早瞧出不对劲，别是派来的奸细。子凌，外政我是不便干涉，可我是你的母亲，你府内的事我还是管得着的。”

    招手让两个宫女上前，吩咐道：“把她拖下去，拷问她与梅九霄之间究竟有何奸情。”

    宫子凌护住吴妍说：“她与梅九霄如何我一清二楚，你问我好了。”

    “子凌，你是被她迷昏头了吗？你忘了你父皇当年，”太后说到这里住了声，没再说下去，顿了顿，又恶狠狠地看着吴妍说，“今天我非处置她不可，除非，你不认我这个母亲。”

    月瑶傻了似的，大张着嘴看着场中因她而引发的风暴，这时才回过神，挽住太后的胳膊说：“太后，今天忙了一天，好累哦，明天再处理这件事吧。”

    太后因回想起往事，正自伤感，听了月瑶的话，又见她亲热地挽着自己，好象亲闺女一般。她没有女儿，又得不到丈夫的宠爱，自打进宫后从来没有体会过如此的亲情，心头不禁一热，说道：“也好，我们回去歇息。把这个小贱人关进柴房，扮成男人在外面疯，象什么样子，这样的女人就是做侍妾也不行。子凌，你若私自把她放走，从明天起就别叫我母亲。”

    宫子凌无法，只得眼睁睁看着吴妍被关进柴房。不过有他一路上跟着，宫女们倒也不敢对吴妍无礼。

    见两个宫女始终守在柴房门口，宫子凌朝她们挥挥手说：“你们下去吧。”

    宫女们犹豫地看着他，不敢反对也不退下。宫子凌叹了口气说：“是我命令你们退下的，若有什么事我会一力承担。”

    待宫女走后，宫子凌坐在门口，头靠在木门上，对门内的吴妍说：“你真傻，为何要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推给我不就行了，我们到底是母子，再说这事本归我管，她不会对我怎样的。”

    吴妍手指轻轻抚摸着木门，象是在抚摸宫子凌的脊背，幽幽地说：“因为我，已经害得你们母子产生了不少嫌隙，我不想你们再因我而决裂。”

    “可是你这么做，更是把我们母子的关系逼上了绝路。你说，如果明天母后非要对你用刑，我该怎么办？”

    吴妍一时说不出话来，这点倒是她没有想到的，她本想违护他，结果反而害了他。使劲朝自己头上敲了一记，懊悔地说：“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是我太傻了。”

    “不是你太傻，是你太在乎我。”

    “明天你就躲得远远地，不论太后如何待我，你都别管，我咬咬牙就过去了。”

    宫子凌苦笑道：“还在说这种傻话。如果换了我受刑，你能坐视不理吗？再说，如果她要你的命又怎么办？”

    吴妍无法回答，垂下头，懊恼地扯着自己的头发。

    沉默了半晌，宫子凌缓缓地说：“你别怪母后，她之所以如此待你，是有原因的。”




当年为何放弃皇位

吴妍惊讶地问：“什么原因？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她啊。”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有一次我父皇微服私访，迷恋上一个平民女子。那女子本已有未婚夫，但我父皇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还是强行将她带进宫中。那女子抵死不从。我母后知道此事，便设计代她与我父皇宿夜。那时母后只有皇兄一个孩子，父皇又久已不与她同宿，大概她是想再要一个孩子，稳固自己的地位吧。”

    “后来呢？”原来太后也是个可怜的女人啊，想要与自己的丈夫同宿，还得冒其他女人的名。

    “后来母后如愿怀上孩子，这件事也因此暴露，父皇大为震怒。那女子仍是不肯委身与父皇，甚至想要刺杀他。父皇即使身负重伤，依然执迷不悟不肯放手，后来那女子郁郁而终。父皇为了她，废朝一月，从此甚少涉足后宫，母后更是难以再见他一面。”

    “难道，那个孩子便是你？”

    “是的。”宫子凌不无悲怆地说，“我刚一落地，便被人抱到父皇那。父皇大概是将我当成了那女子的替身，他封我为太子，派了专人在东宫抚养我。而母后，却不得入东宫一步。所以我们母子之间的感情很淡薄，每年只能在除夕的家宴上远远地见上一面。每次见到她与皇兄亲密无间的样子，心里就好羡慕。”

    宫子凌视线有些模糊，穿过在夜风中摇曳的枝叶，他似乎又看到了很多很多年前的一幕。

    华美的筵席前，一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向身旁端庄高贵的宫庭美妇撒娇道：“母后，我要吃山鸡燕窝汤。”

    “好，母后给皇儿盛。”美妇宠溺地笑着盛了一勺汤，放在嘴边吹凉，喂进男孩的口中。母子俩相视而笑，其乐融融。

    对面，五岁的宫子凌眼馋地看着，然后转向高坐在上方的皇帝：“父皇，孩儿想吃山鸡燕窝汤。”

    “呵呵，怎么跟父皇要这个？”皇帝笑着看了宫子凌一眼，朝他身后侍立的嬷嬷吩咐道，“没听见殿下的话吗？”

    嬷嬷忙小心地盛了一小碗汤，毕恭毕敬地呈到宫子凌面前。宫子凌依然望着对面，那碗汤他一口也没动过。

    “难怪你后来会放弃皇位。”吴妍似是明白了宫子凌的感受。

    “我不愿活在别人的阴影下，也不愿母后一辈子成为别人的笑柄。在她心里，当然是更希望皇兄登上皇位，皇兄一直对我不错的，父皇并未禁止他与我见面。而且十年前的一役，使得原本和平安定的碧梧变得支离破碎，满目仓夷。我想亲手还给它繁荣和稳定，让百姓安居乐业。”

    “你已经做到了。”现在的碧梧，处处洋溢着安详宁静的气息。

    “可还是出了刘方这样的逆贼。而且，他背后的势力仍未查清，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是啊。”吴妍喟叹，这个案子一直是她心头的一块大石。




被劫

宫子凌犹豫了一阵，满含歉意地说：“朵云，再忍一个晚上好吗？今天我在宴会上已经太不给她面子了。明天，我和母后冷静地谈谈这件事，如果她始终不能理解我，我也顾不得她了。”

    “你想怎么做？”吴妍警觉地问。

    宫子凌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家丁来至柴房前，向宫子凌躬身行了一礼。宫子凌起身来到他面前，两人低低地交谈了几句，家丁便退下了。宫子凌回到柴房门口，对吴妍说：“朵云，有件很重要的事，我得去处理一下，很快回来。”

    “你去吧，别担心我。”

    宫子凌刚离开不大工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犹犹豫豫地行至门口。脚步声消失了，吴妍侧耳倾听，好一会才听到门上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是谁？”吴妍问。

    “是我。”是月瑶的声音，“我今天是挺生你的气，不，是生你们两个的气。你骗了我，宫子凌又在大庭广众下扫我面子。我本来想在太后面前揭穿你们的谎言，让她痛骂你们一顿，可是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

    “没关系的。即使你不说，太后也会查出来的，只是早知道晚知道罢了。”吴妍安慰月瑶。

    “是怪我，我向你道歉。”月瑶的声音中颇有悔意，“好啦不多说了，我去哄得太后开心点。说不定她一高兴就放过你了。”

    门外是月瑶仓皇逃离的脚步声。

    吴妍微微一笑，这个月瑶公主还蛮可爱的。

    鼻间隐隐有香气缭绕，却辩不出是什么香味。大概是窗外的鲜花吐露的芬芳吧，依稀记得来时的路上是有那么几株鲜花的。柴房的上方有一个小小的窗户，吴妍站在窗前，淡然望着窗外。

    窗外果然有几棵花树，细小的白色花朵挤挤攘攘堆满了枝头，只是叫不出名字。看着看着，吴妍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也越来越遥远，到最后竟身不由己靠在柴堆上沉沉睡去。朦胧中似乎听到宫子凌在说：“她果然是奸细，亏我那样信任她，一直让她呆在我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吴妍悠悠醒转。睁开眼，目光所及之处是幽暗的石头屋顶。吴妍一惊，这是什么样地方？有一点她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柴房。

    猛地坐起身，打量四周。只见她坐在一张石床上，床前有一张石桌，桌上的烛台燃着一盏油灯，忽明忽暗地发出昏黄的光芒。灯光太微弱，投射到四周的石壁上，象是立刻被石壁吸收了似的，房间显得益发幽深。

    房内只有这一床一桌，别无他物，使得房间看起来十分空旷。她睡前明明是在柴房内的，醒来之后怎会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这地方上下左右全是石头，很牢固的样子，陈设又简单，跟个牢房差不多。想到这里，之前宫子凌的话突然在耳畔响起，吴妍惊出一身冷汗，难道他把她当成奸细给关进大牢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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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结束了，给点掌声，给点动力啦！




城南山洞

大惊之下，吴妍跳下床，想找人问个明白。这时她又发现了一桩奇怪的事，这个房间竟然没有门。趴在石壁上团团搜索了一圈，连一条缝隙都没找到。吴妍又气又急，对着屋顶大吼：“放我出去。”

    接连叫了好几声，床对面的石壁中央突然变魔术般裂开一道缝。缝隙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一个足以容两人并进的门洞，吴妍恍然大悟，原来这是道暗门呀。

    两个十七八岁清秀可人的小姑娘走进门洞，身着婢女服饰，一个捧着食盒，另一个端着一个大的烛台，烛台上燃着好几支蜡烛。房间骤然变得明亮，不再幽暗可怕，反而多了几许温馨。

    两个小姑娘把东西放到桌上，向吴妍恭敬地说道：“小姐，您一定饿了，请先用膳。”

    经她们一提醒，吴妍才发现自己是真饿了，大概睡了不少时间。不过她现在可没心思吃饭，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弄清楚。急切地问：“这是什么地方？我是怎么来到这儿的？你们是谁，又是谁让你们来的？”

    两个婢女对视一眼，答道：“小姐，奴婢名叫兰儿，香儿。小姐需要什么请尽管吩咐。至于您刚才的问题，我家主人说了，请您先用饭将息身体，他会回答您的。”

    “他在哪？”

    “主人现在有要事在身，不便见您。小姐您还是先用饭吧。”

    吴妍一想，不论身在何处，得先养足精神再说，对方若想害她不必麻烦到在饭菜中动手脚。吃过饭，一个婢女又拿来一套新的服饰请吴妍换上。吴妍正嫌身上衣服又皱又脏，也就接过衣饰，躲到床后换上。

    她才刚把自己的衣服脱下，还没来得及将干净衣服换上，听见两个婢女轻声笑着，把她的衣服抱走了。

    “别走啊，带我去见你们主人。”吴妍的大叫声中，石门缓缓地关上了。

    吴妍匆忙套上衣服，走到暗门处。刚才一个婢女出门拿衣服的时候她就仔细观察过她的动作了，这时依样在石壁的某处按了几下，石门果然应手而开。吴妍大喜，赶紧走出门外。

    门外是一条通道，两旁也是石壁。通道直直的，并无岔道，吴妍顺着通道走下去。她有种奇怪的感觉，好象她曾经来过这个地方。通道两旁的石壁上燃着火炬，脚下的石板发出低沉的回响。通道十分宽敞，空气也很流通，不象是封闭的空间，倒象是深夜无人的街道。

    吴妍猛然醒悟，她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这不正是城南的山洞吗？她曾经来过的，遇过刺，还同宫子凌一道救了失踪的百姓。通道的格局，石壁的样式，在在同她曾经走过的一样。只是，这段通道，应该不是她曾经走过的那一段，这山洞中果然别有天地。

    难道她是被两个大案的幕后主使之人劫到此处？吴妍加快了脚步。




幕后之人

前方有个人影一闪而过，身影很熟悉，吴妍失声叫道：“轻衣？轻衣，是你吗？”

    人影不见了，也没有人回答，唯有吴妍自己的声音在通道中碰撞，发出串串回音。

    不安的感觉席卷而来，吴妍赶到人影消失的地方，在那儿，有两条通道穿插而过，形成一个十字路口。吴妍站在路口极目张望，依稀见到左边的尽头似有模糊的灯光从壁上透出，她不及深想，一头冲了过去。

    尽头果然有一间石室，门开着，一个人背向着门坐在一张石桌前。吴妍一见他，浑身的血液顿时凝固了一般，周身都是寒意，呆呆地站在石室门口。

    那人头也不回地说：“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吴妍依然站在门口，声音颤抖地说：“我是那样信任你，而你，你却骗了我。”

    那人回过身，忧伤而阴郁的眸子望着吴妍。灯光在他身后灼灼闪亮，他的面部隐藏在阴影中，原本阳光的脸此时竟象罩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霾。花落梅凄楚地说：“我没有骗你，我只是向你隐瞒了一些事情。”

    “你还说没有骗我，你明知道我在调查失踪案和库银失窃案。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一直在查找的幕后之人竟然是我最信任的人。我第一次进山洞，想刺杀我的那个人是你吗？蒙你手下留情放了我，可是你却因此不得不炸毁通道，放出部分失踪之人，因为你知道我和宫子凌必然会再次来到山洞。”

    “那个人是我。我之前并不知道进入山洞的人是你，也不知道你就是吴言。你发出的尖叫声让我认出了你，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你被一个小孩撞倒就是发出那样的尖叫声。至于运私盐并不是我修筑通道的目的，是刘方假公济私，也是他派人在山道伏击你。这个刘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同他祖父一个样子。”

    “所以你把刘方推上台面，逼迫他顶罪，而你却可以继续在幕后操纵。这么说，大牢中也有你的人？”刘方回到大牢才自尽，当时她就觉得奇怪。

    “不仅是大牢，碧梧的各处都有我安插的眼线。”此时此际，花落梅也不再隐瞒，干脆和盘托出。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要报仇吗？”原来花落梅早就处心积虑想要报仇，是她太相信他了。

    花落梅站起身，走到吴妍面前，深深地看着她说：“是的，刚开始我确实想报仇，报父母被害之仇，报国家灭亡之仇。可是有一天，我在街上遇到了一个善良的女孩，从此我的报仇计划一再被打乱。我告诫过你许多次，叫你不要参与到这件事中，可你偏偏不听，我只好一弃再弃。放弃了山洞，放弃了库银，甚至放弃了多次刺杀宫子凌的机会。”

    花落梅越说越快，眼神逐渐变得狂乱。吴妍越过他的肩，看见石室的两旁放置了巨大的书架，上面整整齐齐排满了图书，看来这石室的存在不是一朝一夕了，不禁暗暗心惊。




报仇雪恨

回视着花落梅，问：“这个山洞的空间很大，你原本打算用来做什么？”

    花落梅凄然笑道：“这个山洞实际上是个兵械库，又与南部相通。我本打算联合南方各部落向宫子凌发起挑战，那些部落的首领大部分是我父亲的旧部，是拥护我的。部分先遣部队可以通过山洞绕过碧梧的关隘打进碧梧。而盗走库银，宫子凌便无法购买到足够的粮草兵器。本来万事具备，谁知功亏一箦。”

    “难道你想引发战火？你知不知道战争会给老百姓带来怎样的灾难？”

    “我太清楚了，当年我下山后一路看到的凄惨景象这一辈子都忘不掉。这十年来，我自己更是如同丧家之犬般苟且偷生。”

    “那你还要这么做？你，你太让我失望了。”吴妍怒不可竭地说。宫子凌竭力想还给老百姓一个和平的世界，而他却想破坏。

    “正是因为我亲眼见到原本富饶的家国破败的惨状，我才想要报仇，并不仅仅是为了我父母。”花落梅暴燥地说着，闭了闭眼，压下胸口翻腾的戾气，尽量用平和的声音对吴妍说，“不过，那是我曾经的想法，现在，我只想找宫子凌一个人报仇。”

    一听这话，吴妍顿觉不妙，警惕地问：“你找他报仇，为何却要将我劫到此处？难道你想利用我来报复他？”

    花落梅原本已经略略平静，一听这话，神情马上又变得激动，忿忿地说：“我说过，如果他能一如既往象昨天那样待你，也许我可以采取别的报仇方式。但是，他是如何对待你的？只因为你放了我，他便要将你关进柴房吗？是我把你劫出来的，我用了迷香将你迷倒，然后把你带到山洞。”

    昨天？这么说她已经昏睡了一夜了？却不知道此时是白天还是夜晚。吴妍替宫子凌辩解道：“不是他要关我，是太后。而且他一直陪着我的。”

    “他陪着你？”花落梅讥嘲地说，“我带走你的时候怎么没见他陪在你身边？是了，我们临走之前他倒是来到柴房跟前，可是却在同旁人谈话。”

    “你能不能先不要找他报仇，宝物的事可能另有曲折。”吴妍打算心平气和同花落梅谈谈，这事能拖得一时算一时。

    可是此时的花落梅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了，仰天狂笑一声，声音中却殊无笑意，恨声说：“你还想为他辩护吗？我已经决定了，今日便要同他做个了断。”

    这时通道的另一头远远地响起呜咽的哨声，花落梅脸色一变，说道：“有情况。”又对吴妍说：“你就留在这儿，等我回来。外面危险。”话音未落，人已飘然远去。

    吴妍眼见得花落梅的身影眨眼间消失在幽深的通道，一顿足跟了上去。

    花落梅循着哨声来到一处十分宽敞的石室。一个手下立刻向他禀道：“少主，宫子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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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当然是宫子凌同花落梅对决了，真不愿写到这一天 :(




对决

花落梅冷笑道：“我正想找他呢，他倒先来了。来了多少人？”

    “就他一个。”

    “哦？”花落梅颇感意外，“不是说他不会武功吗，竟敢只身前来？”

    “传言是假的，他的武功非常高强，弟兄们都挡不住他。”

    门外传来几声打斗，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宫子凌俊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宫子凌，原来你是深藏不露。你来得倒快，今日我们就来一决高下。”

    “她在哪？”宫子凌冷冷地迸出几个字。

    “你想见她，先得过我这一关。”花落梅挺剑飞身刺向宫子凌。

    宫子凌也举起手中的剑，同花落梅斗在了一起。山洞中顿时愁云惨雾，剑身的反光与灯光交织在一起，似乎四面八方都是剑影和人影。尽管洞中还有花落梅的手下，却是人人手足无措，根本插不上手，只能眼睁睁看着。

    剑气纵横，真气激荡，周围的人感受到迫人的压力，不得一退再退。剑气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大，众人几乎要紧紧贴上洞壁。

    突然听见“啵”的一声轻响，光影骤然停了下来，宫子凌和花落梅隔着十余步相对而立。花落梅手抚着胸口，微微有些气喘，他到底刚刚负过重伤，还未调养好。

    “她在哪？”宫子凌逼问。

    花落梅放下抚着胸口的手，昂首挺立，手中的剑指向宫子凌，眼神狂乱而阴狠，恨声说：“我说了，先得过我这一关，别以为我负了伤你就能胜过我。”

    宫子凌丝毫不敢放松，神情紧张地瞪视着花落梅。

    眼看又一场交战即将暴发，突然听见轻衣的声音从石室深处传来：“宫子凌，你不是想见她吗？我把她带来了。”

    宫子凌和花落梅不约而同迅疾将目光转向轻衣。只见石室深处，轻衣抓着一个浅紫衣衫的女子站在一个高台上，手中的剑架在女子的脖颈上。那女子依稀便是吴妍，但石室太大，光线很暗，加之那女子头发披散下来，挡住了大半边脸，具体的情状却是看不清楚，只觉出她全身软软的，靠轻衣手上的力道才勉强站稳。

    宫子凌大惊，厉声喝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花落梅刚见到轻衣和那女子时怔了怔，随即恢复了镇定。

    轻衣不带丝毫感情地回答：“点了穴而已，不必紧张。”

    “亏她待你如亲姐妹一般，你竟忍心下此毒手。”宫子凌捏紧了拳头，做势欲扑。

    轻衣手上的剑紧了紧，警告道：“你最好呆着别动，我手中的剑可是不讲什么姐妹情的。”

    “你要怎样？”

    “放下你的剑。”

    宫子凌抿了抿唇，一扬手将剑抛到地上。目光仍是冷冷地盯着轻衣，对花落梅说：“你不是很爱她吗？这就是你爱她的方式？”




逃出生天

花落梅若无其事地回答：“我现在只想找你报仇，我昨日受了重伤，和你单打独斗并无必胜的把握。”

    “无耻。”

    远处的轻衣又叫：“宫子凌，要你自尽或者是自废武功你多半不愿，本姑娘也没耐心同你磨蹭。现在，你往右走十步。”

    宫子凌别无他法，只得用真气护住全身，依言往右走了十步。

    “很好，再往前走五步。好，就站在那儿，不许动，你若动动小指头，我立刻要了她的命。”

    轻衣朝后退了两步，用胳膊肘触动了墙上的机关，一块巨大的石板朝宫子凌当头砸下。宫子凌将真气都贯注到双臂上，身形却是纹丝不动。

    “快跑呀，那个人不是我。”随着一声焦急的叫喊，一个身着淡绿衣衫的女子从侧旁的通道跑出来，径直奔向宫子凌，想要推开他。

    宫子凌一见她，又惊又喜，叫道：“别过来。”身形一闪，人已经迎上前去。

    花落梅却是脸色大变，叫道：“危险。”冲向宫子凌刚才站立的地方，发力击向石板。

    身着绿衫的女子正是吴妍，她不会轻功，又不知道花落梅去了何处，一路走一路凝神探听声音，到现在才赶到石室。她昨日穿过的浅紫衣裙已经换下，被轻衣找人穿上假扮作她骗了宫子凌。而花落梅却是见过她现在的样子，知道轻衣挟持的人不是她。

    宫子凌隔空推开吴妍，也奋力击向石板。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石室中石屑纷飞，石板裂成了无数小块，散落到石室各处，其中几块碎石更是击中了石壁。

    花落梅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刚才宫子凌急着推开吴妍，比他晚了一步击中石板。石板下坠的力道大部分都由他给承受了，导致昨日的旧伤复发，甚至更加重了伤势。

    轻衣手一松，放开紫衫女子，朝花落梅奔来，惊慌地叫道：“你没事吧？”

    花落梅强笑着摇摇头。石室中轰隆声仍是不绝于耳，花落梅脸色益发惨白，大叫道：“快跑，这里危险。”

    “怎么了？”吴妍问。

    “刚才可能有石块击中了机关，引爆上面一层石室中的炸药，这地方快塌了。快跑。”

    花落梅说着扯着吴妍就跑：“快，出口在这边。”

    宫子凌和轻衣紧紧随在他们身后。其余众人也纷纷逃跑。

    轰隆声更响了，石室在剧烈颤抖，碎石和粉末不断掉落到头上和身上。石室中烟尘弥漫，几乎辨不清方向。宫子凌也扶住了吴妍，轻衣则扶着花落梅。

    四个人连在一块，刚来到出口处，随着一声巨响，石室轰然倒塌，一股热浪席卷而来。吴妍只觉得有极大的力道在她后背猛地推了一下，身不由己飞出洞外，跌落到柔软的青草地上。




你会选择我吗

响声渐渐止歇，四周是出奇的安静。吴妍从地上爬起身，见她身前几步远的地方，有一个人也正从地上爬起。吴妍笑了，纵身扑了过去，那人张开双臂接住了她。两个人脸上都满是灰屑，笑容却是前所未有的灿烂。

    “太好了，我们都没事。”

    “是啊，上天真是太眷顾我们了。”宫子凌紧紧拥着吴妍，欣慰地说。

    吴妍轻轻推开宫子凌，环顾一圈，没见到旁人，不禁皱紧了眉头，担忧地问：“其他人都到哪去了，难道他们都没出来？”

    “我在这儿。”是花落梅虚弱的声音，他从一块大石后转出了身子。

    “幸好你也逃出来了。”吴妍又惊又喜。虽然花落梅曾经骗过她，但他也为她牺牲了许多，更帮了她不少的忙，她仍是把他当做朋友。可是，为什么花落梅面色苍白得异常，手还牢牢抓住了大石，身子摇摇欲坠的样子？

    “你怎么了？”吴妍关切地问。

    宫子凌平静地代花落梅回答：“他本已受了重伤，刚才推你出洞的时候逃慢了一步，结果被坠落的石块给砸伤了。我替你看看。”最后一句是说给花落梅听的。

    “不要过来。”花落梅止住他。

    吴妍难过地说：“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让宫子凌给你看看好吗？”

    “不，”花落梅缓缓摇头，“我的伤势太重，只怕武功已经废了。刚才并不是只有我在帮你，宫子凌也推了你一把的。”

    吴妍眼睛潮潮的，心头也潮潮的，她是何等幸运，得到了这样两个人的倾心。她又是何等不幸，她只有一个人，不可能分成两半。而且，她又为他们做了什么呢？

    仰面问宫子凌：“十年前把宝物献给南苏国的人当真是你吗？”

    “不，”宫子凌干脆地回答，“我已经查明，是瑞王派人假托我的名义献给南苏国王的。当年他手握重兵，本想挑起战事，一方面立下战功，掳获人心，另一方面可以趁乱伺机夺取皇位。谁知父皇派我出征，他的计划全都泡汤了。”

    吴妍欣喜地对花落梅说：“你听见了吗？真正的肇事者是瑞王，你应该找他报仇才对。宫子凌不是你的仇人。”

    不知是因为听了那番话，还是因为站在阳光下，花落梅脸上满是祥和安然。在山洞中，吴妍曾在他脸上看到的阴狠暴戾之气全然消失无踪，他又回复了吴妍最初遇见时的纯净。

    他的眼眸清澈如水，他的笑容和煦温暧如春风。吴妍开心地笑了。

    却听花落梅说：“报又如何，不报又如何？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我不想再因为我搞得生灵涂炭。老百姓能过上幸福安定的日子，我想，我父母在九泉之下一定也是高兴的。”

    “你过得好，才是你父母最大的愿望。”

    花落梅却似没听到吴妍的话，微笑地看着她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你先遇到的人是我，而不是他，你会选择我吗？”

    这个问题是吴妍始料未及的，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沉默不语。




花落无痕 梅上九霄

花落梅了然地朝吴妍笑了笑，转向宫子凌说：“宫子凌，你一定要待她好。”

    “我会的。”

    花落梅偏过头，望着远处卓而独立的神木峰，自语般地说：“一年后的神木峰之约我是无法遵守了，如果还当我是知音，到时在神木峰上为我吹奏一曲吧。快乐之铃该爬上树巅了，再过不久，它就要开花，也许通过它能听到我说的话。”

    吴妍听他话语里颇有不详之意，惊问道：“你想干什么？你可别做傻事。”

    花落梅报她一个眷恋的笑容，身子朝后一仰，人便迅速消失在视线中，他的身后竟然是处绝壁。宫子凌飞身上前，终是晚了一步，只来得及抓住他的一片衣角。

    吴妍傻傻地站着，直到绝壁下方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她才回过神跑到绝壁跟前。绝壁下方硝烟缭绕，经久不息。烟雾中她似乎又看到了那双清亮的眸子，他在对她微笑。曾经，他的笑容总是能带给她安慰，抚平她的忧伤。

    她看见他扶着小孩朝济世堂门口走去，还不忘回头对她俏皮地笑道：“我有时间，我送他去。姑娘你有事就去忙吧。”

    看见他递过一杯沁人心脾的清茶，微笑着说：“那就说定了，一年之后我们一起去周游各国，吃遍天下美食，看遍天下美景。”

    还看见他牵着她的手爬上风景绝佳的山坡，在她耳边细语：“闭上眼，听风的声音。风在对你歌唱，它在跟你说悄悄话，它会告诉你很多很多的东西。风什么都知道，它会捎来亲人的问候，告诉你思念的人想对你说的心里话。”

    两行清泪无声地滑下吴妍的面颊，瞬间湿透了衣衫。

    宫子凌费了好大的劲才扭过僵硬的脖子，艰涩地张开口，对吴妍说：“他的身上带有炸药，求死之心竟然如此之坚。”

    “他原本打算如果斗不过你就与你同归于尽的。”身后传来轻衣的声音。

    吴妍抹了一把眼泪，泪水还是势不可挡汹涌喷出。轻衣质问道：“现在哭有什么用？刚才他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回答？如果你说会，说不定他还不会轻生。”

    吴妍懊悔得说不出话来。宫子凌替吴妍辨道：“也得是真心话才行。他那样聪明的一个人，岂会听不出来。”

    吴妍忍住眼泪，起身走到轻衣面前，真诚地说：“我原以为有你在他身边会好点。可惜时间太仓促了，否则他一定会发现你的好。”

    轻衣悲哀地摇摇头：“没用的，他永远也不会如同待你一般待我。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你了，我其实是他派到你身边保护你的。他说，宫子凌封你做了布衣神探，你以后会更加忙碌，也会更加危险。我们第一次见面，所谓卖身葬父什么的，都是我和他安排好的骗局，只有那个恶霸不在计划之内，却帮了我的大忙，使你更加信以为真。”

    吴妍转过头，含泪望着神木峰上隐约可辩的神木。是的，她去到神探府的第一天，他就劝过她不要攀上树巅。




再也不分开

轻衣喃喃地说：“我父亲是南苏国的臣相，也是他的老师，我们从小一块长大，我的武功还是他教的。可是他从来都把我当作小妹妹，从来不知道我的心。这些年，我都同他呆在一起，他过得太苦了。你根本体会不到丧失家国，流落他乡是什么滋味。”

    “他明明已经知道宫子凌不是当年献宝珠的人，不是他的仇人，为什么他还要轻生？他为什么那样傻？”

    “你还不明白吗？不论献宝珠的人是谁，当年他的父母是因为宫子凌才战死的。这十年来，他都是为了复仇而活着。如今大业付之东流，心爱的人却同杀害自己父母的人在一起，武功又废了，你说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轻衣凄楚地说完，朝宫子凌一伸手：“把他的衣服还给我，那是属于我的。”

    宫子凌把花落梅的衣角还给轻衣，把吴妍拉进怀里，紧紧地搂着她，紧紧地。

    轻衣走到绝壁边上，怔怔地看着下方。突然她脸上泛起了温情的笑容，接着纵身一跃，也跳下了绝壁。绝壁下方传来她的笑声：“我可以永远同他呆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然后又是一声巨响，山谷间硝烟愈加浓厚。

    这回宫子凌连轻衣的一片衣角都没抓住，懊恼地一拳打在旁边的大石上，打得大石四分五裂。恨声说：“武功高强有什么用？眼睁睁看着两个大活人在我面前丧生。”

    “谁想得到他们竟会轻生呢？当一个人一心求死，谁也拦不住的。”吴妍靠在宫子凌肩头，黯然看着绝壁下方融在一起，分也分不开的烟雾。

    天色突然暗了下来，天上阴云密布，阳光被挡在了厚厚的云层后面。起风了，山谷间的烟雾随风一点一点地消散。仿佛看见，花落梅携着轻衣的手，向他们挥手告别，他们的笑容是那样灿烂，似乎阳光又穿破云层投射到山谷间。

    吴妍和宫子凌也朝他们挥挥手。去吧，去你们想去的任何地方。

    默默地站着，直到风把云层也驱散，太阳重又挂在天空。山谷间是从未有过的明媚和宁静。

    宫子凌拥着吴妍，轻声说：“走吧，他们永远存在我们心里，在哪都一样。”

    吴妍又向绝壁下方看了好一会，才收回目光，随宫子凌一道下山。

    并骑走在山道上，吴妍闷声说：“我不是奸细。”

    宫子凌讶然问：“谁说你是奸细了？”

    “不是说我吗？那你昨晚说的奸细是谁？”

    宫子凌顿悟，这丫头只听了半截话就来疑神疑鬼。苦笑道：“是听风，她是瑞王派在我身边的耳目。不过她也是被迫的，瑞王拿她的家人要挟她。”

    “哦。为什么你从来不问我的来历？你不想知道吗？”

    “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问过你了。你不肯说我自然也不会勉强，是何来历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我们明白彼此的心意就行了。”

    “我不说是因为我怕你不相信。说真的，虽说是我的亲身经历，但是我到现在还经常怀疑我是在做梦呢。”

    吴妍把自己的经历原原本本告诉宫子凌，宫子凌叹道：“原来是老天把你送到我身边，这辈子你休想再逃出我的掌心。”

    “我才不逃。在碧梧我可是特权阶层呐，这种日子再好没有了。”若不是花落梅和轻衣的事还沉重地压在心头，今天应该是她来碧梧以后最幸福的一天了。




两对幸福的人

行到一条官道，前方也有两人并骑行来。看见他们，那两个人加快了速度，很快来到吴妍和宫子凌面前。吴妍惊喜地叫道：“大哥，你终于找到筱雅了。筱雅，你误会了子凌。”

    上官云飞呵呵笑看着筱雅，面上是从未有过的柔情。筱雅羞愧地说：“我都知道了。对不起，子，哦不，我应该叫你师兄了，我差点要了你的命，幸好他救了你。”回头甜蜜地瞧着上官云飞。

    宫子凌欣慰地说：“如今师父师娘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他们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至于我，你也不必内疚，我可是因祸得福呢。”笑眯眯地看着吴妍，若不是苏醒那天太后的逼迫，心里话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说得出口呢。

    吴妍却瞪了他一眼，打趣筱雅说：“我是不是应该叫你大嫂了？”

    筱雅毫不示弱地回敬道：“我是不是应该叫你师嫂了？”

    两个男人得意地笑了，象是偷得糖吃的小孩。

    听说了花落梅的事，筱雅颇为伤感地说：“他可是个大大的好人啊。当年我还是舞翩翩的时候，曾经去王府行刺过一回。”说到这里偷偷瞄了宫子凌一眼，又说：“但是王府的侍卫太多，我打不过他们，幸好梅九霄路过救了我。后来我们达成协议，共同找师兄报仇。他把我从醉香院赎出来，送到北凉国，北凉国的小王子是他的好朋友。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那么当年绑架你的人是谁呢？你躲开大哥是为了报仇吗？”吴妍问。

    “是瑞王的人，我和云飞正打算去京城监视他的行动。以前为了报仇我怕拖累云飞，现在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他们两个算是苦尽甘来了，大有当年白如枫夫妇的遗风，吴妍着实为他们高兴。

    宫子凌叮嘱道：“有空常来归云山庄看看，师父师娘都在那。”

    筱雅点着头说：“已经去看过一回了，以后我会常来的。”

    别过上官云飞和筱雅，再往前走过一段路，突然传来一串银铃般的笑声。随着笑声，一匹马从侧旁的山道莽莽撞撞地冲上来，吴妍和宫子凌忙止住了马。真险啊，差点就撞上了。

    那匹马也停住了步子，马上的女孩一见吴妍，兴奋地说：“你没事啦？你都不知道当你失踪的时候，有人急成什么样子了呢。”

    马上的人正是月瑶。吴妍见她来时的那条路依稀便是通往青鸾山北面的山路，她们俩第一次相遇就是在那上面，这丫头怎么又跑到这儿来了？

    正奇怪着呢，又一个熟悉的男子声音传来：“你厉害，我比不过你。”一身青衣的卓青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官道上，他的模样可比月瑶狼狈得多了。

    “你们这是在干嘛？你们认识？”吴妍惊讶地问。

    月瑶咯咯笑道：“我们在赛马呢，这个书呆子哪是我的对手。托你的福，我们刚认识。我本来是打算去我们初遇的地方祭奠我的初恋，去那一看，这个书呆子正坐在松下的怪石上，神情忧郁，同你那天一模一样。”

    吴妍了然，这个小妮子那天就是因为她的忧郁表情迷上了她，现在，怕是把这份感情转移到卓青身上了吧。宫子凌瞪了卓青一眼，说：“你倒有闲。”

    卓青嘿嘿一笑，对月瑶说：“刚才我是让着你的，敢不敢再同我赛一次？”

    “赛就赛，谁怕谁呀。”

    卓青去到那松下，只怕也是为了祭奠他对轻衣那份被扼杀在摇篮里的恋情。吴妍看着前方两个越来越小的黑影，听到前方传来的越来越远的笑声，暗暗决定，一定要向他隐瞒轻衣的事。他若问起，就告诉他轻衣随心上人去了远方。不过，他应该不会再问了。




晚了一步

回到翠烟居，吴妍拿出自己带来的包，掏出里面的宝贝，一一拿给宫子凌看，宫子凌看得咋舌不已。数码相机居然还有电，吴妍提议道：“我们来照相吧。”

    俊男美女，怎么拍都不嫌够，很快存储卡便被填得满满的。宫子凌好奇，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突然问吴妍：“怎么看不见了？”

    吴妍接过来一看，原来是没电了，这地方可上哪去充电呢？要不动员宫子凌建个发电站？算啦，她可没那闲心，也没那技术，接下来的日子，她得和宫子凌好好度过每一分每一秒。微微笑道：“以后，我就死心塌地过原始人的生活了。”

    宫子凌连连点头赞同：“这才象话，相机都入乡随俗，不肯再照相了，你也得入乡随俗才行。”

    “啥？又提入乡随俗？你要敢找别的女人，哼，你别想有好日子过。”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怎么又扯到这上头了？我这辈子啊，是赖定你这个妒妇了。”

    晚上，宫子凌有要事出门去了，吴妍独自在府内闲逛。走得累了，在一处假山后面坐下来，望着闪烁的星空，回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情。上官云飞和筱雅，卓青和月瑶，真是很登对的两对呢。如果花落梅也能移情到轻衣身上该有多好，或许他就不会轻生了。

    正自伤感，听到假山后面传来一个人的说话声：“来了。”是太后的声音。

    吴妍吓了一跳，太后怎么到这儿来了？莫不是被她发现了？但很快另一个声音打消了吴妍的疑虑，那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娘娘，您需要小人为您做什么？”

    太后冰冷的声音：“今晚三更，你去翠烟居，把朵云那个小贱人带到月瑶的房间，抓住她的手在月瑶身上刺上一刀。注意掌握分寸，不能当真要了月瑶公主的命，也不能让人发现你。我要让人以为是那个朵云想刺杀月瑶。”

    “是，小人领命。”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假山另一面的两个人离开了。吴妍还呆呆地坐在假山下面，太后竟想设毒计害她，她当真不能容纳她吗？宫子凌曾说过，如果太后始终不肯接受吴妍，他也顾不得她了。她当真要害得他们母子决裂吗？宫子凌从小渴望的母爱要再次因她而失去吗？

    吴妍失魂落魄回到翠烟居，宫子凌还没回来。看到桌上的包，她下定了决心。带着来时的包，从书房来到神探府。牵着马经过院中的凤凰木时，发现快乐之铃果然已经爬上树巅了。高处不胜寒啊，又想起了花落梅，吴妍鼻头一酸，忍着泪匆匆离开神探府。

    宫正宫直照例跟在后面，吴妍借口买衣服，趁换衣之机从店铺的后门逃走了。想摆脱他们其实很简单，只是她以前从来没有真正想要摆脱他们，因为他们毕竟是他派到她身边的啊。

    城门已经关了。仗着布衣神探金牌，从东门出了城，再绕到城南。天亮时分，吴妍到了石壁跟前。石壁已然不是石壁，而是围着一圈艳丽彩虹的小小山洞。是天意吧，天意要让她回到原来的世界。眩目的光彩中，吴妍走进了山洞，隐隐地听到有人在身后呼唤她的名字。

    宫子凌那天半夜才回到翠烟居，没见到吴妍，倒正好撞上太后派来的那人。宫子凌知悉了太后的阴谋，对太后失望透顶，立刻四处寻找吴妍。从种种蛛丝马迹，他推测吴妍是去了石壁，白天吴妍曾跟他讲过的。他知道那道石壁，他在青鸾山打猎时曾经去过。

    宫子凌终是晚了一步，当他来到石壁下方的山谷时，正好看见吴妍走进了山洞。宫子凌疯了似的飞身掠到石壁跟前，彩虹消失了，吴妍也消失了，石壁复又是一道冰冷的石壁。宫子凌颓然坐在石壁跟前。




大结局

吴妍回到熟悉的城市，再回到爸爸妈妈的家。听到她回家的消息，正在四处寻找她的哥哥也赶了回来。尽管有亲人的包围和关爱，吴妍却觉得这个她生于斯长于斯，曾经迫切想要回来的故乡竟是那样陌生，她是那样的孤独。

    宫子凌该是知道她失踪的消息了，他会怎样的失望和伤心啊。看着相机里宫子凌真切的笑颜，吴妍的心象是被剜了般的疼痛。她还有他的照片，可是他呢？她什么都没留下，除了抛弃和背叛，她太自私了。

    茫茫然走在大街上。一家酒楼前，一对新人正在门口迎接宾客，脸上是藏也藏不住的幸福。吴妍心头一颤，她当真要与他从此呆在两个时空，孤独地过完此生吗？

    “你怎么了？”因不放心尾随而来的哥哥扶住了她。

    吴妍扑进哥哥怀里，哽咽着说：“我好想他，好想他啊。”

    晚上，吴妍给父母和哥哥留下长长的一封信，告诉他们她这段时间的经历和她的决定。她已经决定了，要回去寻找宫子凌，哪怕是默默地守在他身边也好。这次回家，就当她是在省亲吧，了却她的一桩心愿。

    清晨，天刚蒙蒙亮，吴妍把相机和信放在床头柜上，悄悄走出自己的房间。爸爸妈妈还有哥哥都还沉睡在梦中。吴妍无声地打开门，无比留恋地朝屋内扫视了一圈，走出了家门。

    吴妍打了辆的士径直奔向青鸾山。父母家离她所在的城市并不远，到达青鸾山的时候，太阳才刚刚升起。吴妍不住在心里祈祷，让我回去吧，让我陪在他身边。

    不知是否她的祈祷发生了灵验，吴妍踏上那条无人的小径，赫然发现，小径的尽头，彩虹和山洞正在向她招手。吴妍扑了过去。

    已经三天了，吴妍离开碧梧已有三天。这三天来，宫子凌寸步不离石壁，他要去找她，她的世界再陌生，他也要勇敢地闯进去。可是三天了，石壁总是灰扑扑的没有任何光彩，宫子凌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

    这天清晨，石壁同之前一样没有出现奇迹。宫子凌颓然转过身，悲愤望着晴朗的碧空。老天是何等的残忍，既然把她送到他身边，为何又要让她离去？身后似乎有什么动静，宫子凌挺直了脊背。

    “你一直都在这儿吗？”吴妍难以置信地望着晨曦中宫子凌的背影。

    宫子凌没有回答。

    吴妍猛地扑上去，从背后抱住宫子凌，脸紧紧贴在他背上：“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我回来了，再也不离开了。”

    宫子凌霎时泪流满面。他拉开吴妍的手，回过身望着她。

    吴妍惊愕地问：“你不肯原谅我吗？我——”她的后半句话立刻被一阵狂风骤雨般的吻给堵了回去。

    宫子凌紧紧地抱着吴妍，深深地吻着她。他是那样用力，好象要将她揉进自己的体内。三天了，他的唇上布满了密密的胡茬。胡茬扎在吴妍的唇上和脸上，更是针一般扎进了她的心里。

    宫子凌把吴妍送到归云山庄，独自回到王府。正在府内急得团团转的太后见到他，顿时喜出望外。一向端庄稳重的她竟也不顾形象，冲上去抓住宫子凌的手，泣道：“皇儿，你可急死母后了，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啊。”

    宫子凌不禁动容，问道：“母后，孩儿想娶朵云，可以吗？”

    太后一把甩开宫子凌的手，面上恢复了镇定，责备道：“怎么一回来就说这个？为了那个女人，你差点连命都没了。我不许你再提到她。”

    宫子凌面上现出奇怪的笑容，说道：“母后，你不是一直想去后山看看吗？我们今日便去。”

    宫子凌回到书房，将他这些年收集到的瑞王的罪证以及如何处理他的方法整理好，派心腹之人加急送到京城。然后又写了几封信，为他身边的人一一做了安排。

    下午，太后和宫子凌来到后山的云海，月瑶随在他们身后。当然还带了大批的宫女和侍卫。站在悬崖边上，望着茫茫云海，宫子凌问太后：“母后，你可以抱抱我吗？”

    太后斥道：“皇儿，你在说什么呢，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宫子凌象是早料到了会是这种结果，平静地说：“从小，我好羡慕皇兄，因为他得到了你全部的母爱。而我，想要母亲的一个拥抱都不可得。”

    “这都怪你父皇，所以，我决不允许你走上他的老路，决不能娶朵云。”

    宫子凌回头朝她笑了笑，他的笑是那样奇特，笑得太后毛骨悚然。

    “你放心，定南王宫子凌不会娶朵云。我庆幸当年的决定是对的，皇位由皇兄来继承，母后你可以安安心心地当太后了。”

    宫子凌说完纵身一跃，跳进了云海。太后发出撕心裂肺一声惨叫，悔恨交加，她是怎样的一个母亲啊，竟然逼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宫子凌轻轻巧巧落足到云海下方的小平台上。脱下身上所有的衣饰，换上平台上早已备好的一个包裹中的衣服。平台上还躺了一个人。宫子凌解开他的绑缚，解了他的穴道，只保留了哑穴未解。指指刚脱下的衣服，对那人说：“把你身上的衣服全部脱下来，换上这些。”

    那人岂敢不遵，抖抖索索换上了宫子凌的衣服。他的身量同宫子凌颇为相似，衣服穿在身上刚刚好。宫子凌一脚把他踢下平台，那人哼也没哼一声便坠下了悬崖。

    宫子凌也跳下悬崖，见那人跌得血肉模糊，已经辩不出本来的面目，满意地离去。

    几天后，京城的酒肆茶楼都在谈论着一桩爆炸性的新闻。不可一世的瑞王一夜间被抄了家，他本人也被抓进大牢，不日问斩，据说犯的是通敌谋逆的大罪。

    归云山庄举办了一场简单的婚礼，贺客只有上官云飞夫妇。尽管婚礼简单，但新郎新娘幸福甜蜜的笑容却是深深地印在了每个人的心中。

    午夜，洞房。

    宫子凌，不，现在他已经是南宫长天了，轻轻揉着吴妍的脖子，说道：“戴了一天的凤冠，该累坏了。”

    “是啊，那凤冠太重了，以后再也不戴了。”

    “你还想再戴？”南宫长天拉下脸。

    吴妍调皮地朝他扮了个鬼脸。

    南宫长天站起身，开始脱身上的大红喜服。吴妍羞红了脸，别过头不敢看他。这家伙怎么直奔主题呀，一点也不浪漫。

    “喂，在想什么好事呢？”南宫长天逗吴妍。

    吴妍鼓足勇气回过头，却见他穿了一身利索的夜行衣，惊奇地问：“你要去哪？”

    “去王府，把那个罪大恶极的死囚犯从棺里弄出来。今天棺椁钉上了，明天就要启程去京城，再不行动来不及了。太后坚持要葬到皇陵，那个死囚犯，配么？”

    “棺椁里少了个人，会不会被人发现？”

    “不会的。棺加上椁，还有不少陪葬品，重着呢，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分别不大。”南宫长天说完纵身跃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吴妍起身走到窗前，他却又跃了回来。俯身在吴妍耳边说：“你放心，我很快便回来。春霄一刻值千金，我懂。”

    轻声一笑，再次消失在窗外。

    吴妍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如水的月色，低声说：“去吧，去完成你作为定南王爷宫子凌的最后一项使命。”

    很多事，她也懂。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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