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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帕忒之城
　　作者：南宫剑尘

　　第一话

　　开卷
　　青春是什么？是肆意挥洒的年轻岁月,是各色风景打底的浅紫信笺，抑或只是通往光怪陆离世界的一条幽暗通道？
　　在这个信息爆炸，充斥着乌烟瘴气的时代，我们的青春似乎也被污染，在光鲜靓丽的外表掩饰下任意扭曲、腐坏。好像将一只怪兽锁进心底的囚笼里，任它撕咬吼叫。直到乌云笼罩头顶的那一天，它才会破笼而出，将我们自己，和所有人撕碎，毁得面目全非。
　　或许，我们可以不断地压制它，给它喂一种名叫＊＊＊＊＊的食物。金钱，名誉，前途，地位。这些沉甸甸的东西，一点一滴地被塞进怪兽的嘴巴里，听着它们被嚼碎的声音。
　　于是，我们渐渐长大。
　　于是，我们从平凡的小人物不断想要向闪耀的顶端爬上去。
　　于是，我们学会尔虞我诈，怎样不动声色地将刀架到敌人的脖子上。
　　于是，我们在对任何人微笑的同时，也在内心估量他们可被利用的价值。
　　从满足于买几十块钱的地摊小衫，到只进名品店刷卡刷下上千块钱的衣服；从喜欢冲一杯一块钱的速溶雀巢咖啡，到悠闲地坐在星巴克里面，慢慢品尝昂贵的咖啡；从抱着男孩子的腰坐到他摩托车的后座上，随着他风驰电掣地飞过落日下空旷的公路，到坐进冷气十足的高档车里怀念年少岁月。
　　到底什么是可以信赖的，什么是可以抓住的，什么是值得追求的？
　　说好的幸福，说好的贫贱不移的爱情，是不是会在＊＊＊＊＊前不堪一击？
　　而那些美好的东西，好像是漂浮在城市空中的泡沫，想要抓住的同时，也是幻灭的时刻。
　　这座城市，好像一座阿帕忒之城。
　　第一话
　　想要忘却的,不是伤害,而是现实.
　　－－－－－题记
　　当意识回到大脑的时候,我发现我躺在一片白色中。在茫茫的白色里，我看到一张天使容颜。接着，视野渐渐清晰，天使的脸也越来越轮廓分明。
　　“宫薰，你醒了。”这个有着亚麻色半长卷发，一双浅咖啡色瞳眸的天使俊男，居然用标准的中文微笑着跟我打招呼。这个场景一时间超出了我的接受范围。
　　我的意识仍然处于游离中，不知如何回复他。我茫然地看着他坐到我的床边，手臂支撑着身体，俊美的脸孔渐渐俯到我的脸上方。
　　“你干吗？”我瞧了一眼周围的点滴瓶和偌大的病房，发现居然只有我们两个人在。我终于瞬间清醒并紧张起来。
　　“你的头还疼吗？还能记起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他问道。
　　这下我才感觉到头部隐隐作痛，抬手摸了摸，发现脑后方糊了纱布。扶着头回忆许久，只搜寻到记忆中的一片模糊光点。幸运的是，我并未完全沦为三流肥皂剧里的失忆女主角。我记得自己是谁，也记得自己在这所城市的艺术高校读大一，但我却完全不记得身边这个小帅哥和我为什么进到这家空荡荡类似天堂的医院的缘由。
　　看着我茫然的表情，我甚至觉得他一瞬间放松了。他支起身体，耸了耸肩：“医生说你可能会有部分失忆的症状出现，看来是真的。”
　　他微笑着站起身，双手插到裤兜里：“我是Reid，你的邻居。昨天发现你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才把你送到这里来。”
　　“邻居？”我即刻想起市南区那座新建的都市华庭花园式住宅小区。难道果然如沙织的母亲所说，那地方风水不佳？当初贪图沙织开出的超低租金，不信邪地住进去，现在真的遭到报应了嘿。
　　“谢谢你。对了，你说你叫什么名字？”头部的疼痛让我的表情有点扭曲。
　　“Reid。”小帅哥挑起一边唇角，好看地微笑道。
　　当我躺在医院正处于懵懂之时，我所居住的都市华庭住宅区3号楼下挤满了各大媒体的记者。当红偶像明星程思涵躺在楼底，一滩鲜血粘住她卷曲的长发，像嶙峋的枝干一般铺展开来，凝成暗色的恐怖图案。
　　奔赴现场的警察拉起警戒线，并试图应付和驱赶各家媒体。但是，城市大街小巷，所有频道，都已经在同步直播现场的惨状。
　　骆小丹坐在出租车上，下意识地抓紧自己的手提袋。她望向窗外步行街上的大屏幕，正好看到程思涵躺在血泊中的一幕。
　　“天，那不就死在都市华庭里？”
　　“是啊，正是你要去的地方。”司机叹了口气：“娱乐圈不好混也犯不着自杀。”
　　骆小丹愣愣地盯着屏幕，随即将视线移向天空。天色阴霾，浓重的雨意压在半空，混着泥土，树木和汽车尾气的诡异气味。
　　她第N次播了我的号码，才终于听到电话里传出温柔的“喂。”
　　“宫薰，你这几天失踪了不是？我差点报警！快满48小时了！”
　　“你找宫薰吗？她在洗手间。”电话里是Reid依然温柔的声音。
　　半秒钟后，骆小丹疑惑地问：“你是谁？”
　　“Reid。她的邻居。”
　　“你说他现在在哪里？”
　　“市立医院。”
　　在短暂的通话结束后，司机发现骆小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挂断电话，骆小丹冲司机说道：“师傅，先送我去市立医院。”
　　当我被获准可以一星期后出院时,我看到骆小丹跟刚从战场上归来的花木兰一样,杀气未消风沙满面地冲进病房.
　　“宫薰,你是怎么回事？”骆小丹上前前后左右地为我做了个身体观察.
　　“没事,只是下楼梯的时候摔倒了.前几天电梯维修,只好走楼梯.”其实我根本记不起发生过什么,只是复制了Reid说过的话.
　　此时,Reid正在病房门外跟医师谈论我的病情.不得不说,我感觉这个美国小帅哥有点对邻居太真诚了.这让我有种置身偶像剧的粉色浪漫感……
　　“他就是接电话的那个邻居？”骆小丹指着门外的Reid问我,但是她的脸始终对准Reid,目光跟狙击枪一样锁定他,说话的时候压根没看向我.
　　“没错.”我看着瘦削高挑的Reid,十分垂涎地盯着他俊美如天使的容颜.
　　“等等,我怎么觉得他有点面熟？？”骆小丹一把拉开手提袋的拉链,从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时尚杂志.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杂志的名字,就见她已经快速地翻到其中一页上.
　　我盯住那一页,瞬间愣住了.杂志上,那个身穿学院派服装的模特,眉眼纯净,虽然没有一丝笑容,但还是能感觉到温暖自纸张传递到心里.
　　那个模特,跟门外站着的,被小护士们围观的Reid如出一辙.
　　我顷刻倒回柔软的病床上.
　　一星期后,我仍然想不起我摔倒之前发生的事情.但幸运的是,除了这个,其他的我全部都记得,而且结识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邻居.
　　出院的当天,Reid把他的红色保时捷跑车开进医院大门.当他打开车门,从车上优雅地走下来,双手插进裤兜,我听到了几乎全院护士们的尖叫.
　　这得托骆小丹的福.自从她在一本国际顶级时尚杂志上发现Reid之后,就把她的那台宝贝专业摄像机带到医院,愣是给Reid拍了不同角度的无数照片.
　　从她招摇过之后,全院的人开始注意到这个国际超级时装模特兼编剧.而我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Reid走路总是双手插兜.敢情那是职业病.
　　Reid接过我手中的包,抬手捋了捋头发,苦笑道：“本以为在中国出门可以随意很多。谁知道还是被认出来。”
　　我呵呵傻笑：“你得感谢我室友，让你成为国际巨星。不过你要小心她点儿，她可是传播学院学主持的，最聒噪的那种。”
　　Reid耸耸肩，扶住我的头，看我小心地坐进车里，才帮我关上车门。
　　车子开动之后，我偷偷去看他弧度柔美的侧脸。心想这是不是好运的开始呢。
　　回到家的第二天早上,我被客厅里巨大的音响声吵醒.我披头散发怒气冲冲地拉开门,见骆小丹在客厅里玩她新买的跳舞机.随着屏幕上的卡通动作指示,她糊着白色面膜面无表情地“如魔乱舞”。对于她这个刚入住不久就喧宾夺主的人，我感到十万分地义愤填膺。
　　在我发作前，她关掉机器，无视我阴云压境的脸色,说：“你醒啦？”
　　我冲她翻了翻白眼。她制造的声响足以媲美海啸，我怎么忍心睡得下去。
　　“对了，”骆小丹一边揭下面膜，一边说道：“趁着今天周日，你去问问Reid，看看他有没有朋友或者同事要租房子。我们空着一间房，实在浪费。”
　　我重新白了她一眼.那些演艺界的家伙们,怎么可能稀罕跟我们同挤一个屋檐下.况且,还是在当红偶像明星程思涵死过的屋檐下.但听说警方已经结案,程思涵纯属陷入与某富豪感情纠葛中无法自拔,最终跳楼自杀.人是很奇怪的动物.明明是一处出过人命的凶宅,却因为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而声名更盛,房价暴涨.如果出租的话,还真说不定能租个好价钱.
　　于是吃过早饭后,我去敲Reid家的门.许久不见回音,我便放弃了.演艺界的精英们通常昼夜颠倒,也许人家正在那倒时差呢.
　　下楼去小区外的便利店买菜时,我瞥见Reid的红色保时捷敞篷跑车停在楼下.他的跑车实在太过招摇,让我想起前几天我在大街上收到的婚纱摄影宣传册里的那辆跑车.收到宣传册时,骆小丹极尽所能地嘲笑我,说我张了一张少女老成,即将跨进黄脸婆行列的脸.
　　我掏出手机，按下快捷键1，拨了邱梓言的号码。依然听到手机里传出：“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下意识地做了一次深呼吸。骆小丹说，如果心脏感觉疼痛的话，做几次深呼吸是很有去痛疗效的。但显然，我已经对这种物理治疗显出免疫力。
　　虽然头部创伤令我寻找不回记忆中的一点小碎片，我却忘却不了邱梓言。来这个城市读大学，也是为了跟他在一起。甚至我处心积虑地花了高中三年时间，积攒起零用钱，就是为了能够在考上大学之后，租下校友沙织家的这所房子，跟邱梓言朝夕相处，或者用骆小丹揭露本质的话来形容，就是“非法同居”。
　　但当我告诉邱梓言抵达日期之后，他却像人间蒸发一样，杳无音讯。千辛万苦地打听到他的宿舍，他的舍友却说他早已搬出宿舍。
　　一种不祥的感觉汹涌而上，雾团一样裹住我的心脏。有些事情其实是了然于心的，只是我没有勇气去正视它而已。
　　我放下手机，闷闷地走出大门。
　　然后我看到一脸纠结的Reid正把手臂撑在车身上打电话.当我走近时,他已经挂断,并用痛心疾首的表情（这个表情显示在他脸上是另一种可爱……）骂了句：“dame！”
　　“出什么事了？”我问道。
　　“我的车牌被偷了！可笑的是，小偷居然留下电话号码，让我打给他，并跟我讨价还价卖车牌！”Reid脸色涨得通红。
　　我看了看保时捷后车窗上用口红写下的手机号，不由感叹：谁说中国人不懂创意！
　　“小区保安系统那么好，小偷居然进得来？”我疑惑道。
　　“车牌不是在小区里丢的。昨晚去跟同事泡吧，开车回家时被警察拦住，我才知道车牌没了。”Reid愁眉苦脸地说道。
　　“重新换个车牌就好了啊。”
　　“那要等三天好不好，这几天我怎么出门？”Reid愁眉苦脸地说道。
　　我模仿他耸了耸肩，走开。Reid却突然叫住我：“宫薰！听说你的房子要出租？”
　　我转过身，心想早该想到骆小丹已经主动跟Reid提起过了。跟帅哥搭讪的机会，她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我有个同事想要找个住处。你看租给他好不好，不过是个男孩子哦。”
　　Reid刚一说完，我立马点头：“什么时候搬来？”
　　之后看到Reid无力地翻了翻白眼。我冲他吐了吐舌头，心里乐得云海翻腾。看来要有个帅哥室友了。

　　第二话

　　果然,第二天Reid的帅哥同事就搬了进来,甚至没有提前来看过房子.这令我和骆小丹有些诧异.不过当我们看到新室友时,那诧异就变味,直接变成了垂涎三尺.
　　新室友是被娱乐界龙头老大,著名的星海娱乐集团发掘的新人—夕然.前几天在电视上播出的模特大赛中看到过他,没想到现实版的夕然居然跟芭比娃娃一样.
　　我跟骆小丹盯着夕然完美无瑕疵的皮肤,黑白分明的丹凤眼,内心充满了卑微的愤怒.尤其是骆小丹.她笑傲江湖近二十年,几乎所有见过她的人都会两眼散发星星的光芒,崇拜地对她说：“你的皮肤好好哦！用的什么保养品？”每当此时，她那个得意地笑，跟灰太郎他老婆似的：“我没有用过什么保养品，就是早晨起床涂点护肤霜。”
　　但夕然到来之后，骆小丹那张可以直接去做化妆品广告的脸就退居二线了。夕然那皮肤，就是举着放大镜凑上去看，也看不出毛孔在哪。
　　“你化妆了？？”
　　“……没有。”
　　“不可能，绝对化了。”
　　“我一个大男人化什么妆！”夕然被骆小丹彻底惹怒了。
　　于是从那之后，骆小丹的梳妆台上多了很多我叫不上名字的护肤品。
　　令我们觉得意外的是，夕然居然是在校的大二学生，但他的专业却跟演艺扯到八辈祖宗之前也扯不上任何关系。夕然学的是法律……
　　“你学法律干吗进演艺圈？”我好奇地问。
　　“天生我材，到哪里都发光，我有什么办法。”夕然瞥了我一眼，对着客厅里的大镜子抛了个媚眼。那一瞬间，我觉得他特像那个令男女都神魂颠倒的李准基。天生的妖精。
　　“你怎么认识的Reid？”我问道。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夕然皱皱眉头。显然，他的脾气可不像他的外表这么阴柔。
　　“问问而已！”我瞪了他一眼，却看到他迅速地穿好衣服，打算出门。
　　夕然刚搬来三天，我便发现他有个诡异的习惯－－－每到晚上八点的时候，他总是穿好衣服出门，不知道去哪里。但顶多半小时便回到家，似乎不是出远门，只是在小区里蹓蹓。可更诡异的是，我从花园阳台向外张望的时候，从来没看到过夕然的影子，甚至没见过他从楼的正门出去过。
　　“夕然行踪很诡异。”骆小丹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夕然成为她的假想敌之后，她便跟每天看娱乐新闻似的盯着夕然。
　　“谁晓得，有空多关心关心你们家易安吧，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有福气，有个温柔体贴的男朋友。”我笑道。
　　骆小丹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欲言又止。我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我再次拨了邱梓言的号码，依然关机。
　　当我在为邱梓言担心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他现在正跟另一个我并不认识的女人在一起。月色朦胧，校园偌大的操场笼罩在寂静中。街灯昏黄的光芒穿越黑暗，照到邱梓言的半边脸颊。他俊美邪气的轮廓被黑暗涂上浓墨重彩，透着不可思议的魔力。
　　林师师靠在他的肩上，长发的发梢被风吹起，溅到邱梓言的脸颊上。她美丽的眼睛盛满温柔的情意，纠缠着他的容颜。
　　邱梓言转过头看向林师师，给了她一个微笑，一把揽过她的肩。
　　林师师的唇就势吻上他的脖颈。当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她看到邱梓言右手拈着一个小小的手机卡.
　　“这是什么？”林师师问道.
　　“过去。这是过去。”邱梓言手指轻轻一扬,那张小小的卡片像是尘埃一样,被拂掉了.
　　夜幕下,Reid的房间灯火通明。他关掉电脑,沐浴完毕后,斜倚到床边,翻开剧本的草稿。此时,床头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
　　Reid拾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起来：“你好。”
　　“Reid，”对方停顿了两秒，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警察来过我爸这里，询问程思涵的事情。”
　　“是吗？不用在意，程思涵跟太多人有瓜葛，警察不会特意抓着你爸不放的，更不会怀疑到你跟她的死有什么关系。”Reid微微笑道。
　　“那个，她记起来了吗？”对方问道。
　　Reid挑了挑眉，说：“宫薰吗？还是没有。或许她永远也记不得了。”
　　对方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我们公司董事会决定，让你出演《末日》里的男主角。这是我们公司跟美方的首次合作，能请到你也是我们的荣幸。并且，希望你参与剧本的编撰修改。”
　　Reid的脸上突然显出一种冷冷的近乎狠毒的得意笑容。几重不同情绪糅合而出的诡谲表情，却那么自然地出现在他那张天使一般的脸上。但是他的声音却是轻松而温暖的：“谢谢厉总的赏识，合作愉快。”
　　挂断电话，Reid的手伸向床头。暖紫色床罩上，躺着一只精致的录音笔。Reid拾起它，微笑着自语道：“Allright,这几天的事情，你都帮我记好了吧？”
　　夜幕如打翻的毒液，从高远的天穹倾泻下来，将光明一点一滴掩埋，严丝合缝。
　　谁也看不清对方在夜幕里混浊的表情。

　　第三话

　　骆小丹打开笔记本，记下这个星期的花销。翻着厚厚的账单，她头疼地支起前额。
　　前天刚接到电视台的通知，让她去出任生活频道的实习记者。薪水不高，但是可以积累采访经验，或者把这个当作契机，作为以后去电视台当节目主持人的敲门砖。
　　这个工作是易安帮忙找到的。我很羡慕骆小丹的艳福。易安是无可挑剔的好男人，温柔体贴,英俊,家世好,最重要的一点是,对骆小丹从不计较毫无条件的付出。就好像银行的自动取款机一样,只要＊＊＊＊＊一张叫作骆小丹的卡,无论那卡是不是空的,都能取出无数的现金.
　　骆小丹放下账本,与此同时,她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是易安发来的信息：“在那里住的习惯吗？”
　　骆小丹立即拾起手机回了一条：“还好。你在干嘛呢？”
　　不一会儿，易安的短信便回了过来：“在家，蛮想你的。来我这里住几天吧。”
　　骆小丹微微笑了笑，回道：“你爸妈不是要去看你吗？他们去住的话，就没有我的地方了吧。”
　　易安回道：“怎么没有，跟我睡一起好了。”
　　骆小丹看到易安的短信后，脸微微红了，立即回道：“想得美！”
　　之后，当她沉浸在跟易安“睡一起”的心潮澎湃中时，客厅突然传来奇怪的声响。继而，骆小丹听到了狗吠声。
　　她冲出房门，吃惊地瞪着出现在客厅中巨大的长毛牧羊犬。而狗狗也正用深邃的眼神，透过浓密的毛发回望她……
　　“这是什么？？”骆小丹颤抖着声音问道，一时间有点歇斯底里。
　　牵着牧羊犬的夕然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养的宠物，现在把它也搬来了。”
　　“你打算把它养哪里？”骆小丹双手抓上自己的头发，几乎想把它们统统扯下来。
　　“阳台啊。这么大的露天花园阳台，肯定有小小活动的空间。”夕然宠溺地抚着牧羊犬的毛。
　　“小小……”骆小丹看着眼前几乎可以跟狮子PK的牧羊犬，几乎要化蝶而去，羽化成仙……
　　当骆小丹怀着羽化的心情盯着小小时，易安正躺在客厅长长的布艺沙发上，望着手机屏幕傻笑。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他的绯红色沉思。
　　“喂，儿子，我们在你楼下了。你住十六楼对不对？”母亲愉快的声音自手机里传来。易安这才回过神儿来：“妈，你们这么快就到了？我在1601，你们坐电梯上来吧。”
　　说完，他赶紧翻身站起，打开房门。不多会儿，母亲和父亲提着大包小包走进门。
　　“妈，你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易安无奈地瞥了那些昂贵的营养品一眼。
　　“给你补身子。自己在外地，很辛苦吧？”母亲赶忙上前端详着他的脸。
　　“安安，在这里生活习惯吗？缺什么就跟你钟叔叔说。”父亲巡视了他的房子后，说道。
　　“不缺什么，也不想麻烦钟叔叔。”易安把父亲母亲按到沙发上，笑道。
　　“没事，就快成一家人了，不用见外。”母亲神秘地笑道。
　　“一家人？”易安不解地问。
　　“对啊，不是告诉你了吗，钟茗那孩子挺喜欢你的，你们又是青梅竹马，我跟你爸老早就想让你们俩在一块，好歹在这里有个照应，钟叔叔他们家也不错，将来在事业上肯定帮得上你……”母亲又开始喋喋不休。
　　易安好笑地说道：“妈，这事不能强求。我不想跟钟茗在一起。”
　　易安这话一出口，二老的脸色立即变了变。
　　“你这说的什么话，钟茗哪里不好？”父亲冷哼道。
　　“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易安皱了皱眉头。
　　母亲端详着他的脸色，试探地问道：“莫非，你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易安讶然地看着母亲，一时有些赧然，但还是点了点头。
　　“是什么样的女孩？她家里是做什么的？”父亲问道。
　　“是我高中就认识的女孩，骆小丹，也在这个城市读书。”易安笑道。
　　“什么？！骆小丹？”母亲突然尖叫起来：“就是那个高二跟你同班，在家长会上被班主任点名，说她行为不检，去医院堕胎的那个？？”
　　易安皱了皱眉，脸色沉了下来：“很久之前的事，妈你提这个做什么？”
　　“做什么？这样的女人你也要？？你是怎么想的？！”母亲愈发严厉起来。
　　“妈，小丹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易安微微恼怒地争辩：“而且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喜欢她的全部。无论过去有多不堪，我都不会嫌弃她。”
　　“不行！你不能跟这样的人在一起！”母亲怒道。
　　“但我不喜欢钟茗。”易安也沉下脸来。
　　母亲气鼓鼓地瞪着他。易安将视线移开，不去接触母亲恼怒的眼神。
　　两个人僵持许久。
　　一直默不作声的父亲突然打破寂静，说道：“我这次突然跟你妈千里迢迢地赶过来，你以为是做什么？我们已经跟你钟叔叔说好了，要向他提亲。”
　　“什么？”易安哭笑不得：“爸，我刚上大学，结婚对我来说太遥远，而且，你怎么不跟我提前商量一下？”
　　母亲看着他，恼怒渐渐消散在眼睛里。突然地，她叹了口气：“你必须接受钟茗。听我和你爸的话吧。否则，我们家就完了。”
　　“妈你在说什么？”易安不解地看着母亲。
　　她的脸似乎瞬间苍老许多，好像时光的洪流一瞬间冲刷过她的生命，留下无法消弭的痕迹。
　　易安看着母亲脸上堆积起的忧虑，心中被不祥的黑色浪潮覆盖住。
　　夜晚总是能让你的情绪和感情变得无比脆弱柔软.因此，我渐渐开始害怕黑夜.
　　当黑夜再次来临的时候,汹涌的悲伤席卷了我.
　　我感到心脏传来无法言喻的痛,几乎令我窒息.我走出门,希望外面的空气可以令我清醒一些.
　　当我出门的时候,我看到刚回家的Reid.他冲我微笑,赏心悦目.
　　我勉强回应了一个极度扭曲的笑容,这令Reid皱起眉头.
　　“嗨,宫薰,你看上去很糟.”Reid说道.
　　“是吗.”
　　“你心情不好？”Reid问道.
　　“嗯,有点.”我不想跟他继续话题.正当我要走的时候,Reid突然叫住我：“跟我去PUB疯狂一晚如何？我想你会很快高兴起来的。”
　　没等我回应他,Reid上前拉起我的手,将我塞进他的车里.
　　“喂，你带我去哪儿？”
　　“Feeling如何？那是个还不错的动吧。”Reid笑容迷人，我那被绑架的心情瞬间消失无踪。被这么美的男人绑架也是天上掉美金的事吧。
　　来到Feeling门外,Reid停好车，上前替我推开酒吧厚重的大门。
　　大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喧嚣和着灯红酒绿，歌舞升平，一下子冲到我面前。好像是另一个世界，在我面前延伸开来。
　　“跟我来!”Reid俯在我耳边喊,随即拉着我挤向吧台.
　　Reid驾轻就熟地坐在吧台边,跟美女调酒师抛了个媚眼.与此同时地,他的面前多了杯绿色液体(抱歉我实在叫不上名字).
　　“这是谁？新女朋友吗？”调酒师好奇地打量了我几眼，问道。
　　Reid有点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我：“不，是我的邻居。”
　　调酒师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不多会儿，Reid身边围过来各种不同风格，甚至不同人种的女人。我看着他被姹紫嫣红地簇拥着，觉得这周围真快成一联合国。如果场地大点，就可以开一届奥运会了。Reid就是那奥运金牌……
　　我被挤到一边。当我无聊地逡巡人群的时候，却仿佛被自天而降的霹雳击中一般。
　　耳边的喧嚣瞬即远去，我只看到一张张诡异的脸谱盯着我。
　　而在这些扭曲的脸谱中，我看到邱梓言的脸。他正跟一个女孩紧紧相拥。光影斑驳，我却看清楚印在他脸上的俊美笑容。
　　我死死地盯着他。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视线终于刺疼了邱梓言。他迷惑地转过头，隔着人海看到一脸恶毒神色的我。
　　他停下舞步，看向我。但我已经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怨恨、悲伤、恶毒、不可置信……无数复杂的情绪纠结在一起，令我咬紧牙齿。我抓起吧台上的酒杯，挤开拥挤的人群向他冲过去。
　　下一刻，我将杯中的液体全数泼到邱梓言的脸上。
　　邱梓言冷冷地盯着我。面无表情。我看进他漆黑的瞳眸深处。他甚至连一点愧疚的神情都没有。
　　邱梓言抬手擦了擦额边的水珠，拉起身边女孩的手，冷冷地说：“我想我已经说得够明白。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也不要来纠缠我。这是我忍你的最后一次。”
　　他的表情像是针一样，突然扎痛我的神经。突然地，有什么碎片电光火石一般闪现在脑海中。我拼命想要抓住那段一闪而过的记忆，却突然感觉头脑一阵昏眩。
　　眼前盘旋着无数光点，不停旋转缠绕。随即，我的身体向后倒去。
　　当我被Reid从身后抱住，再次送到医院时，我并不知道，Reid在第二天找到邱梓言，一拳挥到邱梓言的脸上。
　　而在我昏睡的时候，骆小丹满心甜蜜地敲开易安的家门。
　　当易安出现在门口时，她一把抱住易安的腰。但在一片甜蜜之后，她看到了易安身后站着的女孩子，和易安的母亲。
　　骆小丹直起身子，讶然地看着易安僵硬的脸色。手中提着的那一大包盥洗用品，哗啦一声全数滑到地上。
　　与此同时，在我居住的小区里，夕然用备好的钥匙，打开十五楼程思涵曾经住过的屋子。当他推开房门，走进空荡荡的房间时，泪水突然沿着脸颊流了下来。
　　满满的悲伤，流淌进厚重寂静的空气中。

　　第四话

　　人们只想记住自己想要记住的东西。所以，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终于将残缺的那部分记忆补了回来。就像是寻找到遗失的一片拼图，当将它镶嵌进整个记忆版图之后，所有的前因后果从此清晰自现。
　　“你让我不堪重负。不是你不好，而是你对我太好，我受不了这种压力。分手吧。”
　　高考结束后，在我家门外，邱梓言这样说道。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低垂的眼睑，冷硬的表情。我的手指突然缩紧，紧紧抓住吉他盒子，狠狠地将手中新买的吉他摔向他。
　　邱梓言没有躲，吉他盒子砸中他的前额，在额头上留下一道血痕。细细的鲜血沿着脸颊流下来。
　　我蹲到地上大声痛哭。不知哭了多久。当我再次抬起头来，眼前已经不见邱梓言的身影。
　　重新回到我脑海里的记忆，却不止这一段。
　　接下来的回忆，令我几乎忘却邱梓言带来的痛苦。
　　我记起大约一个月之前的凌晨，当几度失眠的我走上顶楼的空中花园，正巧看到三个人在争吵。其中之一是Reid，一个是程思涵，另一个是陌生的年轻男人。
　　突然，坐在花园边缘的程思涵从藤椅上站起来，正欲推开陌生男人的阻拦离开之时，陌生男人突然暴怒，狠狠推了程思涵一把。
　　随即，我眼睁睁地看着程思涵面向我跌下楼去。
　　之后，我便失去了意识。
　　现在的我，背靠在病床上，身体冰冷。我或许见证了一件杀人案，而Reid有可能是帮凶。想象着Reid纯净若天使的微笑和容颜，我突然感觉到一股自胃部泛起的不适。
　　他一开始就是骗我的。或许他正时时刻刻监视着我，看我是否回忆起那些片断。那么，夕然呢？他是Reid的朋友，是不是也在有意观察着我？
　　这些灰暗的思绪，像是藤蔓一样紧紧纠缠着我，绕出一副复杂的狰狞的景象，拘禁在我的心里。
　　骆小丹坐在易安家的客厅里,与钟茗俩俩相望.易安的母亲一言不发,拿刻薄的眼神盯着骆小丹.骆小丹实在受不了,提起带来的东西站起身.
　　坐在身旁的易安却一把拉住她：“别走，住在这里吧。”
　　骆小丹看着易安温柔而忧伤的脸，忍不住皱起眉头。
　　“是啊，住这里吧，现在天已经晚了。”钟茗突然插话道。骆小丹转过头盯着钟茗真诚的表情，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装出来的。
　　“你还是走吧，这里住不开。”易安的母亲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骆小丹突然笑了：“我决定还是住下，毕竟易安和钟茗这么挽留我。”
　　易安的母亲脸色骤然变得很难看。骆小丹暗中冷笑：我不会让你就这么轻易赶我走的。
　　易安的母亲刚想尖叫“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却见骆小丹恶狠狠的眼神正盯住她。易安此时站起来接过骆小丹的东西，拉起她的手，带她走到自己的卧室门前：“今天你睡我的房间。”
　　易安的母亲听后，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安安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易安冷静地转过头，对母亲说：“那你又为什么要让钟茗跟我一起睡呢？”
　　易安的话音刚落，他便发现，骆小丹轻轻放开握住他的那只手。易安看着骆小丹冷淡的表情，毫不犹豫地再次牵起她的手。
　　此时，结束一天的工作，走出摄影棚的Reid拿出手机，拨了宫薰的手机号码。连拨三遍之后，无人接听。
　　他钻进车子，一路开向宫薰所在的医院。但当他走进病房的时候，发现宫薰已经不在了。
　　Reid的神情猛然暗了下来。他在病房前静静站立半晌，拨通一个手机号码。
　　“她应该是记起以前的事情了。但我会帮你处理好的。”Reid说道。
　　挂断电话，他即刻冲下楼梯，钻进车里，一路开向家的方向。
　　华灯初上，昏黄的灯光笼罩在他脸上，渲染出虚伪的温暖。
　　门铃急促地响起来.一直沉浸在昏黄天光中的我猛然警醒.
　　打开大门之后,我顿时僵在原地.Reid扶住门框,紧紧地盯着我.当我愣了半晌想要关闭房门的时候,他突然闯了进来,一把将我抱进怀里.
　　之后,我感觉他的吻落到我的唇上.
　　在我大脑为此而停顿半秒的时刻,我看到牵着小小回来的夕然.
　　他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似乎见到神州七号撞进家里一样.

　　第五话

　　如果说前一刻我还处于不知怎么面对Reid的尴尬中时,后一刻我就是处于不知道该怎么做出反映的尴尬中.
　　Reid看着目瞪口呆的我,展露像天使一般的笑靥.之后,他冲夕然眨了眨眼.
　　夕然的表情好像刚看过一部《午夜凶铃》。他那个表情让我十分介意.
　　Reid俯下身子,拍了拍小小的头。小小开心地去舔他的手指。之后,Reid跟我们告别，消失在门口.
　　夕然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迟疑地问：“Reid是不是发烧了？”
　　我白了他两眼：“你什么意思？”
　　“我听说几个法国名模倒追他都没有成功，凭什么是你？？”夕然纠结的表情顿时触怒了我。
　　我拿起客厅沙发上的抱枕狠狠向他砸去，随后冲进自己的房间，使劲关上门。
　　而此时，回到家中的Reid，关好房门，打开玄关的灯。柔和的灯光打到他的脸上，将他俊美的轮廓涂上如油画般的色泽。
　　他的唇角，突然浮上阴邪的微笑。
　　骆小丹迷迷糊糊地跌进梦乡。睡梦里,纠结着很多人的容颜。无边无际的栀子花开在梦境里,汇成梦境中飘渺画面的诡异画框。
　　梦里,她又回到高中那些黑暗的岁月,沾染着血淋淋的残酷时光。梦境里,还有那些她深埋在记忆中,从不肯告诉任何人的真相。
　　易安躺在客厅里,在黑暗中盯住天花板。小区里的街灯在天花板上画出幽暗的斑驳的图案。他的心也在备受煎熬。这个煎熬,来自那几页小小的信纸。入睡前,母亲走进客厅,递给他看的几页信纸.
　　“这上面说的,都是真的吗？爸他真的……”易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母亲示意他噤声，悄悄地叹了口气：“如果不是真的，我何至于非让你跟钟茗在一起？你们最好赶紧办出国手续，几年之后再回来。”
　　易安仰躺在沙发上，泪水顺着眼角滑下来。而他不知道,在他黯然神伤的时刻,钟茗躺在房间里,拿起放在床头的照片,轻轻抚摸着照片里那个少年的脸。
　　照片里,是身穿高中制服的钟茗和易安。两张年轻的微笑着的脸。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可不要恢复记忆。脑海中空白的部分一段一段恢复了它原本斑驳的色彩,好像存心不给我可呼吸的空间.
　　我躺在黑暗中,任由往事泉水一般汹涌而出。高中时，在学校门口的书摊上买《萌芽》，初次邂逅跟我同时抓起一本书的邱梓言；我叠了装满整个水晶瓶的千纸鹤送给他的情形；邱梓言跷掉晚自习，在圣诞夜幕笼罩下的操场上为我弹吉它，唱他自己写的歌；他在酒吧里闹事砸伤人；以及我们在雪夜里约定永远在一起的那一刻……
　　直到后来，我在邱梓言的书包里，发现女生写给他的情书，和一封他写好的，没有送出去的回信。
　　我拭掉眼角的泪水，发现我所执着的，居然是一段渐行渐远的爱情。而早在我出事之前，我已经给邱梓言分手。我想起被我们俩埋在校园梧桐树下的那个心形盒子。里面装着所有我写给他和他写给我的纸条。我还记得我们将彼此的姓名刻在那棵树上。或许，那个盒子再也不会重见天日。
　　我叹了口气，又想到傍晚莫名其妙的一吻。虽然有点花痴，但是自从回想起被天使帅哥Reid抱进怀里的那一幕，我的忧郁情绪减弱不少，渐渐沉浸在绯色的偶像剧情中……
　　但是，Reid与那个陌生男人和程思涵争执的一幕，依旧像堵在我心口的一块碎石，无法忽视。那个陌生男人到底是谁？程思涵跟他们有什么纠葛？Reid会是杀人凶手的帮凶吗？
　　我叹了口气，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第六话

　　第二天一早,我洗漱完毕正准备去学校的时候,刚打开门,便看到Reid居然笑眯眯地站在门外。
　　“阿薰,我送你去上课吧。”
　　我听完他的话,几乎昏厥过去。“阿薰”，他以为这是在演《薰衣草》啊。不明白Reid这番举动是寻我开心,还是得了最近流行的猪流感,头脑发热,人神不分……
　　此时，夕然从他房间里出来，睡眼惺忪，睡袍半敞，露出相当柔韧的胸膛……
　　随即，夕然神情古怪地瞥了我和Reid一眼。
　　“夕然，早。我待会儿再去摄影棚，你先走吧。”Reid笑道。
　　“Reid,”夕然去拉洗手间门的手突然停住，回过头用一种吃了他最讨厌的芥末的表情说道：“虽然我们东西方审美观不尽相同，但是，大体的审美趋向应该相同吧？”
　　我立马听出他话语中拐弯抹角的侮辱，于是很是愤怒地冲上前去扯他的头发。可惜夕然泥鳅般滑进洗手间，“砰”地一声关上洗手间的门。
　　“夕然，你等着瞧，今天我会抄你家的！”我狠狠地瞪了一眼趴在客厅中的小小。虽然小小身形巨大，但是也始终徒有其表。昨天，我看到它居然被一只刚满一岁的小博美赶回家。
　　当我跟Reid走出房门的那一刻，我听到洗手间爆发出的笑声。
　　当我和Reid走下楼的时候，我看到面无表情的骆小丹正从外面回来。
　　她抬头看了看我们，点了点头，便走进楼门。这令我十分意外。以往，她见到Reid，总是像打了兴奋剂一样气血上涌，神采奕奕。
　　“What’swrong？”Reid也很诧异。
　　“不知道，也许是跟男朋友吵架了吧。”我随口回答，却隐隐感觉很不对劲。
　　当我坐进Reid的保时捷跑车里的时候，我没有发现，易安正站在小区门口，望着骆小丹身影消失的方向。他俊朗的面容凝结着无奈的忧伤。
　　早上的两节课是电影欣赏。但每当教室厚重的窗帘将阳光遮挡得严丝合缝之时，瞌睡就开始造访。昏沉沉的光线，冗长的电影情节让我昏昏欲睡。我实在不懂徐静蕾拍的那部《梦想照进现实》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地方，根本是一部自说自话，自闭症才爱看的电影。
　　当我游离在半梦半醒之间的时候，我感到肩膀上被人狠狠地拍了两下。
　　“阿薰！”有人在耳边肉麻兮兮地喊我。
　　我睁开眼，看到夕然促狭的脸。同时还有周围一双双好奇并好色的眼睛。
　　“看他好像李准基哦。”
　　“他好像是星海娱乐新签约的模特吧，我看杂志上介绍过……”
　　“我们学校的吗？？”
　　“表演系的吧！”
　　身旁的女生小声议论着，终于引起了讲台前教授的注意。教授向我们的方向颇威严地看过来。我赶紧扭了夕然一把，示意他老实点。
　　“你为什么来我们系？”在我印象里，夕然现在处于半“辍学”状态，由于被选中出演中美合拍的最新电视剧《末日》中的男二号，夕然大部分时间是耗在摄影棚里的。在学校露面的时间很少。
　　“我想中午请你吃饭啊。”夕然一脸无辜。
　　但是我却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句至理名言。
　　“有什么事，尽管说吧。”
　　“没有什么啊，”夕然为了显示无辜，瞪大了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委屈地看着我。
　　我突然想起骆小丹对夕然的评价：“长得还不赖，就那眼总跟睁不开似的。”骆小丹似乎更偏爱Reid，但是却对夕然的美貌不很感兴趣。
　　“好吧。”既然有人请客，不去似乎违背天理吧。
　　当我答应了之后，夕然也开始安静下来，居然静静地欣赏起放映的电影。
　　我感觉怪异，便去偷偷打量他的表情。
　　夕然敛去笑容的脸透出奇异的邪气。甚至在荧屏的光影闪烁间，我发现夕然脸上一闪而过的凶狠和憎恶。
　　到底，周围这些熟悉的人们，心底封藏着怎样的秘密。
　　想起Reid，我感觉心情突然沉重了起来。
　　下午是两节体育课。在夕然“会请你再吃晚餐”的诱惑下，我立即跷了课，并在女生们艳慕或者嫉妒的眼神中跟着夕然手挽手走出校门。
　　“我们现在去哪里？”我不明白夕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去婚纱摄影社！”夕然一语惊人。
　　“为什么？？”我被他一把拽进计程车。
　　“师傅，去市中心的世纪商厦。”夕然没理我，对出租车司机说道。
　　我伸手去拧他的胳膊。夕然笑着躲开，随即一把揽过我的肩膀：“宫薰，如果在我和Reid之间选择，你一定会选他吗？”
　　我看着夕然明显是开玩笑的神情，啐道：“谁都不会选。”我想要的人，早已经离开了。
　　“不管，反正现在跟你去拍婚纱照的人是我。”夕然笑道。
　　“你到底要干吗？”
　　夕然笑了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被夕然拽进一家装潢奢华的婚纱摄影工作室时，依旧不明白他此行的目的。当热情的店员带着掂量的眼神围上来的时候，我感到十分尴尬。
　　夕然找到一个名叫佳艺的年轻摄影顾问，跟她简单地询问过价格之后，突然问道：“你是不是认识程思涵？”
　　佳艺听完这话不禁一怔。她的眼中立刻生出警戒神色。夕然解释道：“我是程思涵的好朋友。”
　　夕然的话却令我愣住了。我从未听他提起过。
　　“你是……”佳艺双手环在胸前，狐疑地盯着夕然。
　　“我叫夕然。”
　　“哦，”佳艺似乎恍然大悟，嫣然一笑：“我的确认识思涵。她是我的同乡。我以前是她的造型师。”
　　“那么，她有没有来这里拍过婚纱照？”夕然问道。
　　我顿时有些脑袋缺氧。程思涵是公众人物，谁都知道她没有结过婚，怎么可能拍过婚纱照？
　　佳艺也迟疑了许久，并下意识地瞟了我一眼。随后，垂下眼睑。精心修饰过的睫毛覆盖住她的眼神。
　　夕然示意她可以直言。佳艺才说道：“是让我给她拍过。我学过专业的摄影和化妆。她的照片都是我给她拍的。”
　　说到这里，她欲言又止。
　　“那么，婚纱照里的那个男人是谁？”夕然终于问出关键的问题。
　　“我不知道……”佳艺的表情有点迟疑：“婚纱照都是她独自来拍的。不过，她曾经拿着一张男人的照片让我帮忙合成一张合照。”
　　“那个男人的照片你还有吗？”
　　“没有了。思涵出事的第二天，有人来取走。我根本没办法阻拦。”佳艺叹了口气：“因为来的人是星海娱乐的总经理，厉楠。他说，要为思涵保住声誉。”
　　这一系列的对话让我思维有些混乱。程思涵曾经想要偷偷结婚？那根本不可能想到自杀。那么，她肯定是被人推下楼。或者，我看到过的那个陌生男人，就是跟程思涵交往的男人。或者，他根本就是佳艺提到的星海娱乐的总经理。
　　出了摄影工作室的门之后，我依然沉浸在混乱的思绪里。直到夕然敲了敲我的头。
　　“在想什么？”夕然虽然在笑，但是我看得到他眼眸深处的寒意。
　　“没有。”我盯着他，问：“你到底是谁？”
　　“程思涵的朋友。我怀疑她根本不是自杀，”夕然突然靠近我，脸突然贴近我的：“而是被人害死的。而你，有可能知道谁是凶手.”
　　我一惊，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被夕然一把钳住腰：“你每天早上，都跑到顶楼的空中花园做什么？？”
　　夕然阴骛的表情令我不由打了个寒噤。
　　我恍然感觉，有一团黑色迷雾，缓缓地将我们所有人包裹在里面。友谊，青春，前途，信仰，所有闪闪发光的东西，都将失去阳光的庇护，浸淫在黑色的毒液中，扭曲变形，发出腐烂的味道。

　　第七话

　　夕然的表情突然令我感觉陌生。我注视着他阴郁的神情,下意识地脱口回答：“只是想找回缺失的记忆。但是，我记不起来。”
　　夕然盯着我。五分钟后，他松开手。
　　之后是长久的沉默。夕然再也没有跟我说过话，只是死死地牵着我的手，沿着市区的中胜路不停地走。
　　这是遍布婚纱摄影社的一条宽大的马路。我不得已地跟着他穿过一座座巨大的广告牌。广告牌上是身着嫁衣的新娘和幸福微笑的新郎。我瞟着她们如出一辙的幸福神情，想象着也许夕然曾经幻想过，自己牵起身穿婚纱的程思涵的手。
　　我突然有想哭的冲动。程思涵一定是夕然曾经深爱过的女孩,夕然才会如此在意她吧.
　　走过长街,夕然拉着我进了一条小巷.此时,他才终于停下脚步.
　　夕然松开我的手,转过身.我看到他发红的眼睛.
　　我突然感到一股悲伤,于是我冲上前抱住夕然.
　　泪水流下来,渗进夕然的衣襟.
　　正在我跟夕然跷课的时候,骆小丹接到电视台通知,要去市南区的宜家购物中心做一次暗访。当她接到电话后,急匆匆换上一身粉色运动装,提着暗访包出了门。
　　拦了一辆计程车,骆小丹坐了上去,同时,拨通了节目总监留给她的同事的电话号码.
　　“喂,你好。”电话那端的声音甜美。
　　“我是骆小丹,张总监安排你跟我一起做这次暗访。十分钟后,宜家购物中心门口见。”骆小丹开门见山地说道。电话那端许久没有回音,正当骆小丹要挂断电话的时候,电话那头的女孩突然开口说道：“你好，我是钟茗。十分钟后见。”
　　骆小丹突地愣住了。许久之后，她感到心里被塞进混乱的情绪。她皱了皱眉头，将手机放进包里，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
　　十分钟后，当骆小丹赶到购物中心门口，钟茗和另外几个记者已经在等她。
　　钟茗捋了捋及腰的长发,对骆小丹甜美地笑了笑：“我们接到举报电话，说有很多导游利用职务之便赚游客的钱，在这个商场里分赃。这次比较危险，小丹你不要跟我们走丢了。”
　　骆小丹点了点头，看了看钟茗微笑的脸，没有说话。接着，她打开暗访包检查了一下机器，确认运作正常便把它再次放回包里。
　　走进购物中心门内，骆小丹一眼瞟见门口四个保安在来回巡视。
　　“我们需要分头找找那些员工专用更衣室，或者是仓库。”钟茗附在她耳边说道。
　　骆小丹点点头，一群人开始分头行动。骆小丹扶了扶帽子。运动帽上印着远洋旅行社的名字。她的胸前挂着导游工作证。
　　远远地,她看到钟茗跟其他人上了楼。骆小丹决定在一楼转一圈。员工休息室一般都设在楼梯口处。骆小丹走到一楼员工休息室的门外,轻轻将门推开一道缝。
　　之后,她听到几个人在里面轻声交谈。骆小丹眼尖地瞥见其中一个人身前挂着的导游工作证,而他正在给其他人分发一沓钞票。
　　她的心跳开始加快。骆小丹屏住呼吸，从门缝中挤了进去.
　　门口的衣柜挡住她的身影。骆小丹从包里掏出摄像机悄悄对准他们。
　　但没多会儿,骆小丹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喝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骆小丹一惊，差点儿当场将摄像机摔掉。她猛地回过头，看到身后站着一个身穿制服的年轻保安。
　　“走错了。”骆小丹冲保安嫣然一笑，随即抬脚踢中保安的膝盖。当保安疼得弯下腰的时候，骆小丹从门口夺路而逃。她一路拼命地冲向商场后门，冲出门后，情急之下，她躲进一个货车的后车箱中。
　　骆小丹紧紧地抱住暗访包，掏出手机，拨了钟茗留给她的电话。连拨三次，均无人接听。
　　骆小丹突然感到浑身的血液冷了下来。她不由地打了个寒噤。
　　二楼上，钟茗俯在栏杆前，看到骆小丹被几个商场保安一路追出门外。她急忙掏出手机，想要打电话给其他的同事寻求帮助。但在拨电话的那一刻，她却突然停住。
　　她的眼前浮现出易安凝视骆小丹时，深情款款的眼神。
　　像是被施了魔咒一样，钟茗停在原地。她握紧手机，愣愣地看着骆小丹狼狈逃走，失去踪影。
　　“你不能躲到我的车里，下去！”货车司机狐疑地看着骆小丹，枉顾她的恳求，一把将她拽下车，自己坐进驾驶室，开车离开。
　　骆小丹被他摔到地上，扑进一弯污水里。她死死抱住机器，眼角余光瞥到追过来的几个商场保安。她咬牙站起来，拼命向前跑。保护违法分子，打击守法记者，这他妈什么世道！
　　骆小丹一边在心中暗骂，一边冲上一辆停在路边的公交车。她冲上车子，躲到倒数第三排的一个空位上，将帽子扔到窗外。她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转头对着身边坐着的一个中年妇女可怜兮兮地哀求道：“阿姨，能用下你的外套吗？一会儿就还给你。”
　　中年妇女皱起眉头看了她几眼，又看到车门外追过来的保安，像是见了瘟疫一样猛摇头：“不行，不行！”
　　骆小丹咬了咬牙，强装镇静，眼角余光瞥着冲上车的一个保安。
　　保安巡视了一圈车上的乘客，并未认出来骆小丹。他转向司机，本想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白色衣服的全陪（Q城方言：导游的意思）？”
　　但他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是：“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白色衣服的三陪上车？”
　　骆小丹听到后，翻了翻白眼。而她身边的中年女人在听到保安的话后，冲骆小丹翻了翻白眼……
　　公交车发动，保安看了一圈车上的乘客，并不确定骆小丹是不是在车上，也便离开了。骆小丹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舒展了下四肢，心想幸好没有报考表演系。如果哪天要演个大逃杀之类的片子，那不散架才怪。

　　第八话

　　晚上,当我跟夕然回到家的时候,看到倚着墙,双手插兜面向电梯口站着的Reid。
　　Reid看了看我和夕然,冲我莞尔一笑,不着边际地拉过我的手,放进他的裤兜里：“我一直在等你。”
　　夕然看了看我俩,耸了耸肩,打开门进了屋子。
　　而我被Reid强行拽走。
　　“喂,”当我试图抗议的时候,Reid却抢着说：“樱之华寿司！”
　　然后我眼底的恼怒顿时变成垂涎三尺。那是我最喜欢吃的东西，看来Reid早就打听好了。只不过我还是保留了一点清醒，想起来我们古代圣贤的名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听夕然说过，Reid以前的女朋友们都是演艺界明星或者模特，而我的综合能力能打几分我心里十分清楚。所以，我十分怀疑Reid到底是什么居心。
　　不过即使Reid不怀好意……我偷窥了一下Reid俊美的脸，心里暗中浮现出那些限制级的镜头……
　　不过我每每对帅哥意淫的时候，骆小丹总会很恶毒地打断我的幻想：“你想得倒美。”
　　当我跟Reid去吃晚饭的时候，骆小丹从外面狼狈地回家。今天的任务总算有惊无险顺利完成，但是却搞得自己臭气熏天。
　　她钻进电梯里，掏出手机。却没有看到任何未接来电和未阅短信。
　　易安已经两天没有任何消息。骆小丹却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蹲下身子，将头埋进膝盖。当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她突然闻到一股清淡的香水味。
　　骆小丹抬起头,看到妆容精致的林师师。她正穿着一件低胸黑色礼服,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胳膊,走进电梯。
　　当骆小丹走出电梯,回头看时,看到缓缓关闭的电梯门,和林师师看向她的,那张绝美又带着奇妙讽刺的脸。
　　易安躺在客厅的沙发中,直愣愣地瞪着天花板。
　　他什么都不想思考。已经这样躺着度过了两天。他感到心里还是被刺痛一下下撞击着.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心里清正廉明的父亲居然会因贪污受贿而被起诉。而父母为了把这件事压下来,居然像钟茗的父亲求助。而钟茗家的条件居然是要他跟钟茗在一起。
　　他咬紧牙齿,将手中的酒瓶狠狠摔了出去。瓶子砸中窗户,玻璃向四处飞溅开来。
　　之后,他发疯似的冲进卧室,将衣橱里所有的名牌衣服统统扯出来,踩在脚底。
　　然后,他就这样躺在一地凌乱的衣服中,蜷缩起来大哭.
　　做很多选择的时候,并不是以是非为前提。或者,并不能以是非为前提。
　　事到如今,易安决不可能将自己置身事外。
　　当我和Reid吃完晚饭回家，打开房门的时候,差点被眼前的一幕吓倒。我看到骆小丹居然亲热地抱着小小。
　　而更让我诧异的是,夕然居然一脸伤春悲秋,唐诗宋词地靠在小小身边。乍一看,我还以为客厅里放了一张全家福。
　　“你回来了。”骆小丹有气无力地冲我打招呼,我看她那张惨白的脸,以为倩女幽魂造访我的客厅。
　　“出什么事了？”我感觉到在我流连美色的同时，有什么重大的变故发生在骆小丹身上。否则，她不会抱着一向讨厌的小小，也不会跟一直拌嘴的夕然和平共处。这就跟虾酱里放了糖一样不对味。
　　“我跟易安分手了。”
　　“什么？！”看来虾酱里真是放上糖了。
　　我看了看夕然妖艳的脸，不由倒抽一口凉气，手指颤抖地点着夕然：“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你不要易安啦？那可是比普京还好的男人啊，你居然看上这个人妖不要他了……”
　　夕然瞪了我一眼：“是谁心甘情愿跟我去婚纱摄影的？现在居然喊我人妖！”
　　骆小丹一听，傻住了。
　　“是你硬拉我去的！可不是我自愿的！”我一急，越解释越暧昧。
　　夕然嗤笑道：“你心里肯定乐得不行。”
　　骆小丹：“Reid怎么办……”
　　我瞪了她一眼：“你还有心思关心Reid啊！”
　　话说完后，我就后悔了。果然，我看到骆小丹重新陷入忧愁的脸。
　　她将脸埋进小小浓密的毛发中，做林妹妹状，低声饮泣。
　　“没事，你还有小小……”一度想要挽回局面的我安慰道。
　　之后我看到小小抬起大眼睛冲我发出“呜呜”的低吼。
　　我瞥到它露出的一点尖利的牙齿，急忙冲夕然说：“一定要按住小小。”
　　夕然冲我翻了翻白眼。
　　此时，Reid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影视快报。节目里，有他和夕然的专访。
　　Reid对着摄像机，笑得很纯净。惹来台下一群不同种族的女粉丝们的尖叫。
　　Reid满意地看着电视报道。《末日》第一季还没拍完，收视率却已经远远超越了以往的任何美剧。无论是红极一时的《越狱》，还是受到众人追捧的《绝望主妇》，《英雄》，《迷失》，它们的收视率在《末日》面前，变得如微尘一般。
　　万人空巷，红透荧屏。用这些词来形容《末日》的受欢迎程度，都不为过。
　　《末日》的成功，不仅在于剧本出类拔萃，而且在于挑选的演员，跟角色都十分契合。或许更重要的一点也在于，这是中美首次合作的剧目，里面启用了不少欧亚影视新人，这令各国的观众群也相应多了起来。而Reid作为世界超模和本剧的编剧之一，其受欢迎程度可想而知。
　　这样的成功，连Reid自己也觉得有点意外。
　　谁都会向往万众瞩目的生活。在别人眼中无法企及，拥有无尽的财富和荣誉。
　　而一旦得到，便不想失去，更不想落到被人唾弃的地步。
　　Reid能够来中国拍摄《末日》第一季，也靠星海娱乐的大力举荐。美方鉴于他在亚洲高涨的人气，和亚洲娱乐巨头星海集团的大力举荐，才同意他担任《末日》的男主角。
　　星海算是Reid的伯乐。千里马当然不想要自己的伯乐出问题。
　　Reid拿起茶几上的署片袋，抓起一把很开心地塞进嘴巴里。
　　此时，身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Reid皱眉看了一眼，随即接了起来。
　　“是，我知道。”
　　“那个丫头？她头脑很简单，根本不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威胁。”
　　“我已经好好哄住她了。我想她不会头脑发热，去为了一件记忆中不清不楚的事情报警。”
　　“是的，我听说有人在暗中调查程思涵的死因。但是我查不出他是谁。”
　　“你放心吧，”Reid冷笑道：“我在给那个丫头的食物里悄悄地放药。过不多久，她的记忆就开始紊乱，我会帮她找个医生，告诉她病情严重，需要治疗。那么，没有人再会相信她的话，一旦事发，法庭也不会采纳这个唯一目击证人的证词。”
　　“对，你放心。Bye。”Reid放下电话，继续吃薯片。
　　好像，刚才那段令人毛骨悚然的陈词，根本就是他虚构出来的剧本台词一样。
　　其实生活就是一个旋转的大舞台。我们站在台上，演绎着不同的人生对白。
　　只是我们自己不知道，下一步的情节，会是什么样子。

　　第九话

　　天气越来越冷，而我的身体状态似乎也越来越差。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没有食欲，晚上做噩梦，甚至有一次在课堂晕倒。
　　当我从医务室醒来的时候，校医建议我去医院查体，并休养几天。
　　当天我回到家，发现原来是例假来了。或许生理期会造成身体周期紊乱，我便没有在意。
　　但接下来的几天，虽然不再做噩梦，却开始频繁失眠。Reid听说后，送来几盒安神补脑的中药，让我服用试试看。
　　骆小丹似乎越来越忙，包揽了电视台许多外出采访的节目。某天，我夜半失眠，从阳台上看到凌晨一点走进小区大门的她。保安显然被她吵醒很多次，似乎很不耐烦地为她打开门，目送她一直走进楼内。
　　我心想，那保安铁定把骆小丹当作不良职业从事者了。这样的高档小区里，除了我们俩之外，其他人不就是金领阶层，就是高端妓女，或者三流影视演员，被人金屋藏娇到这里。
　　自从骆小丹早出晚归之后，我很少有机会跟她聊天，也更没有听她和夕然提起易安。
　　从少年时代一直出现在我们身边，几乎是我们俩每日谈资的易安，就这样销声匿迹了。
　　高中时，在禁止早恋的天规下，骆小丹跟易安顶风而上，硬是活跃于学校的各个角落。记得两个人真正打得火热，是在上高二的时候。而那时候，恐怕是骆小丹最为难过的时期。
　　那时，校园里流传着很多关于骆小丹的流言蜚语：十六岁就去堕胎，跟社会青年鬼混，在迪厅磕药……
　　这些流言多半是添油加醋无中生有。只有“堕胎”这一说，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
　　那时我们刚读高一。一个夏日的傍晚，我接到骆小丹的电话，要我陪她去找家小医院。当我听她简单描述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几乎晕过去。
　　在我再三逼问下，她始终没有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
　　当我战战兢兢地把她送上冰冷的手术台之时，我已经发誓，将这个秘密死守到底。但不知为何，读高二之后，骆小丹堕胎的传言在校园里沸沸扬扬地传播开来。骆小丹自此完全被孤立在人群之外。毕竟在一所校风严谨，升学率极高的重点高中，大多数学生都是情商超低而智商极高的变态天才，很少有人理解“堕胎”这个单纯岁月里的惊世骇俗之举。
　　甚至是学校老师，见到骆小丹，都跟见了苍蝇成群的垃圾一样，翻着白眼远远避开。
　　而最为过分的一次，是在某次期末考试之后，班主任以“骆小丹成绩很差不适合留在A班”为由，将她赶出班级。
　　记得那时刚过中秋，天气转凉。骆小丹连同自己的书桌被关在门外，书本散了一地。
　　我走过去，试图去拉她的手。但是，却被她冷冷甩开。
　　“别来假惺惺的。你跟他们都一样。”骆小丹苍白的脸浮起怨恨和疏离的神色。
　　我的心脏狠狠地抽痛。她不相信我。她以为那个秘密，是我讲出去的。
　　我愣愣地看着她背起书包，转身走开。我想去挽留她，但是终究还是站在原地。但那一次，却是我那年见她的最后一面。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见到骆小丹。
　　第三天，骆小丹的父亲来学校找班主任，说骆小丹这几天都没有回家。
　　我坐在教室里，听到骆小丹的父亲跟班主任似乎在门外吵了起来。班主任极力否认自己跟骆小丹的出走有关。不多会儿，警察也到了学校。
　　我的心随着他们的对话沉了下去。骆小丹失踪了。
　　回想到这里，我站起身，走到客厅的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清水。
　　骆小丹正好推门进屋，看到我还在客厅，有些诧异。
　　“又失眠？”她微微笑道，上前揉了揉我的头发，之后钻进浴室里。
　　随后，我听到浴室里传来很大的淋浴声。
　　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哭呢。
　　我坐进客厅的沙发里，任由时光重新在回忆中倒退回去。
　　我看到年少的自己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中偷偷地哭。骆小丹的座位被挪到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她的书桌上已经落满一层薄尘。我抱着她的数学课本，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傍晚昏黄的光线忧郁地捧住我的脸颊。
　　“不要哭了。”突然地，我感到有人将我手中的课本抽走。
　　我抬起糊满泪水的脸，看到一个身穿制服的瘦削少年。
　　他的半边脸颊被夕阳镀成温润的金色，薄薄的唇角紧紧地抿着，有点烦闷地看着我。
　　我停止哭泣，愣愣地看着他。
　　“我也想找到……骆小丹。你能告诉我她离开那天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少年突然露出不自然的扭捏表情，问道。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易安。那么温柔善良如天使的男孩子。
　　从他背着的GUCCI背包看来，我知道他有不错的家世。
　　从那之后，我们放学便约在一起，以各种渠道打探骆小丹的下落。
　　那时，骆小丹的家人已经报警，警方也开始排查周围城镇，试图找出点蛛丝马迹。在各方努力下，终于在骆小丹失踪的四个月之后，我们接到一则匿名电话，声称他见过骆小丹。电话里的人举报说，骆小丹被扣在夏来镇一家酒店里。
　　当我们赶到匿名电话指出的地点之后，我和易安终于见到失踪四个月之久的骆小丹。她瘦了很多，双手布满细微的伤痕。
　　令我诧异的是，易安居然上前一把抱住骆小丹，哭了出来。
　　“我找了你很久，你还记得我吗？”
　　我看着他们，突然傻住了。孩子的父亲，不会就是易安吧。
　　浴室的水声停住了。骆小丹推门出来，擦着长发上的水珠。
　　“你干吗那样看着我，怨灵似的。我会做噩梦。”骆小丹白了我一眼。
　　“说真的，”我下意识地挪了挪身子，示意骆小丹坐到我身边：“你真的要放弃易安吗？”
　　骆小丹擦头发的手突然停住了。她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我：“别无选择。”
　　“可是，你们毕竟交往这么多年，从最难的时刻走过来的。”
　　“人都会变。年少的时候，以为爱情是人生的绝大部分。但过去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之后，会发现，其实人生很现实，有很多东西都是要衡量着选择。人生不是偶像剧。”骆小丹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垂下头去，居然感到有点悲伤。
　　“去休息吧。你自己都没照顾好自己，居然有心情管我。”骆小丹笑道。
　　看着她走进卧室，关上门。我接下来的那句“易安甚至不在乎你怀过别的男人的孩子”，也最终被我硬生生地咽了下去。毕竟，那对骆小丹来说，是不堪回首的往事。
　　但我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关在心门之外了。
　　“你是孩子他爸？”在骆小丹回家之后，我偷偷问易安。
　　易安摇摇头：“不是。”
　　“那你怎么认识小丹的？”
　　易安笑了笑，表情很甜蜜：“很久以前，在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我曾经被坏人拐走。他想要杀掉我，就把我捆绑起来，扔在垃圾场一辆破旧的汽车里。那一次我差点死掉，幸好遇到喜欢到垃圾场寻宝的小丹，她救了我，将我送回家。”
　　我听完之后，眼眶开始泛红。真是令人感动的剧情，只是……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易安看着我陶醉的表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相信吗？我说的都是假的。”
　　我冲他翻了翻白眼。难怪，他说的这个故事，根本就是改编日本漫画《秋蝉鸣泣时》……
　　“真相是什么？”
　　“没什么。说出来丢人，”易安挠了挠头：“初中时，我们读同一所学校。某次我在泳池独自游泳，脚抽筋，差点淹死在泳池里。是小丹救了我。”
　　我翻了翻白眼：“你少唬我，这个情节是《流星花园》上的。”
　　易安忙争辩道：“这次是真的。只不过没有严重到做人工呼吸啦，就是被拉了上来，被她嘲笑了一顿。”
　　我盯着他微微泛红的脸，促狭地笑道：“你喜欢小丹？”
　　易安忙摇头：“不！”
　　“回答太快，肯定是说谎。”
　　“……哪有……”
　　“你不介意她堕过胎？”
　　“不啊，没有人不会犯错误，这也没什么。”
　　“她有时候脾气很暴。”
　　“那说明她很直率。”
　　“她长得不很漂亮。”
　　“我觉得很好啊，有点像林心如。”
　　“她爱吃零食，嘴馋。”
　　“女孩子不都爱吃嘛。”
　　“你这么喜欢她都没写情书表白过。”
　　“哪里！我早写了，但是她没有理睬我。”
　　这话一出口，我立马放声大笑。易安一副“完了，着道儿了”的表情，狠狠地瞪着我。
　　而更要命的是，他看到骆小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

　　第十话

　　“我觉得你最近的身体状况很差。”骆小丹边吃着早餐，边盯着我几乎冒烟的脸说道。
　　“没错。生理期都这样吧。”我忍着腹痛，装好热水袋：“所以我打算跷课，在家里歇着。”我将热水袋塞进衣服里，躺到沙发上，打开电视。
　　“我上班去了。”夕然从浴室里洗刷完毕，从桌上抓了几片面包，边塞进嘴里边走出门。“大明星，帮我要几个签名，我卖给班上那群鹭鸶。”骆小丹说道。
　　她给班上的女生们取了个统一的代号：鹭鸶。
　　据说学传播的女生都能言善辩外加大嘴巴。有一次我跟着骆小丹去上课，见识了她班女生的“闲话功能”，东家长李家短，从奥巴马当选美国总统谈到最近猪肉几块钱一斤，或者从电视制作的技巧谈到李宇春到底有没有胸部……
　　这根本不是一群未来名记者名主持的候选人，而更像是一群未来狗仔队的候选人……
　　骆小丹对这些已经无动于衷。她认为她们就是一帮鹭鸶，什么新闻都能用那个大嘴巴消耗掉。
　　夕然含糊地应了一声，走之前看了我一眼，随即将嘴巴里没有吞下的面包拿了下来。他皱眉问道：“你什么时候怀上的？”
　　我低下头看了看隆起的腹部。塞进个热水袋后，还真像怀孕的。
　　夕然走后，骆小丹也准备好出门。在迈出脚步之前，她担忧地看了我一眼：“我怎么感觉我即将要为你准备后事？”
　　我气愤地拿起沙发上的枕头扔向她。骆小丹迅速地关上门。之后，我听到她在门外大吼：“不行就打120！”
　　他俩走后，我看了会儿电视。随即，久违的睡意居然席卷而来。我闭上眼睛缓缓进入梦乡。但好像睡得很不安稳，总是有什么东西在打扰我。之后，我感到我像是坐在马车上，走过一段颠沛流离的路。马匹脖子上的铃声叮当作响。有什么人好像一直在跟我说话，但是我看不到他。
　　就这样迷迷糊糊过了许久，我的意识终于渐渐恢复，而恢复之后，我就傻了眼。
　　我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有两个人忧愁地瞪着我。我跟医院还真是有缘。
　　见我醒过来，两个人似乎终于松了口气。其中一个年轻男人立马冲另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大爷挥挥手，几乎要跳起来地说道：“你问她，你问她！”
　　我茫然地看着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医生。
　　医生慈祥地问道：“姑娘，你感觉怎么样？”
　　“我？”我茫然地看着他：“感觉还好。不过，我怎么到这里的？”
　　话音刚落，我一眼瞥见病房门外的大字：妇产科。
　　然后我感到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到我的腹部。
　　我低下头，差点晕死过去。敢情热水袋还没拿出来。
　　我抽出热水袋，拿到他们面前晃了晃。两人的神情同时由意味深长转化为尴尬。
　　年轻男人笑道：“你看，非要说孩子是我的。”
　　老医生很尴尬地掉头走了。
　　我白了年轻男人一眼，打量着他。长相不赖，留着长发，身穿运动装。但怎么看都像不务正业的。
　　“你谁？”我不客气地问道。
　　“我还想问你呢。”男人苦笑道：“我帮夕然去家里拿东西，按了半天门铃没人应门。我拿他钥匙打开门一看，你躺在沙发上，脸色灰白，肚子这么大，我以为你要死了，急忙打了120。结果闹了这么大的笑话。”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怪不得我做梦都颠沛流离的。但按理说，我睡觉没有这么死才对。
　　“不过谢谢你。”我下了床，伸了伸懒腰：“你是夕然的朋友？”
　　“我叫苏慕晓，是剧组的造型师。”
　　“哦。耽搁你工作了，请回吧。”我下了逐客令。
　　显然苏慕晓也没打算逗留：“我也是刚才从剧组赶过来看看的。你是叫宫薰吧？夕然听说后比较担心你。不然我开车带你去见他。”
　　“可是你们要拍戏。我不去打扰了吧。”
　　“没关系。而且Reid也说跟你认识。他们都在那里。”
　　于是,我以一副提着热水袋,穿着皱巴巴的衣服,披头散发的形象出现在了《末日》的拍摄现场。彼时正要拍一幕丛林戏，剧本上策划的是艳阳高照的天气，但从早上开始积压的雨意显然已经不甘寂寞，想要变成大雨倾盆而下。果然的，在一阵电闪雷鸣之后，大雨倾盆而下。
　　导演只好喊停，大家纷纷跑进临时搭起的摄影棚避雨。
　　宽阔的摄影棚内,聚集了中美两国最优质的明星,最闪眼的新人。而当我意识到这群美丽的生物正以看异型一样看着我时,我立刻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热水袋塞到身旁的苏慕晓手里。
　　苏慕晓白了我两眼,不作声地将热水袋塞进一个旅行包中。此时,我看到夕然跟Reid正被记者众星捧月般围着。两人同时注意到我,分别冲我飞了俩眼色。我登时发觉夕然似乎在嘲笑我狼狈的神态。
　　之后,夕然跟Reid在记者要求下站到一起,亲热地挽住彼此的肩膀,对着镜头调皮微笑,做各种鬼脸。我见了忍俊不禁。
　　“你想不想做个造型？”苏慕晓不知什么时候飘到我身后,提着一只银色化妆箱。
　　“不……”我刚想接下来说：“这样就挺好”，却发现苏慕晓的嘴角处于不停地抽搐中。
　　“你不会是中风了吧？”我担忧地看着他。
　　“其实我早想说了，”苏慕晓将化妆箱向我面前的桌子上一放，左手剪子右手刀子，咬牙切齿地瞪着我：“你的发型，你的眉毛，你所有的五官，都需要重新塑造！对我这样出色的造型师来说，最难容忍的，就是放着一只不修边幅的狮子在眼前而不去打理好她！！”
　　我哆嗦着看着他手中的工具，用颤抖的声音说：“你确定不是想把我当西餐吃掉？？”
　　在我抗议无效，被按到椅子里之后，苏慕晓开始将他化妆箱里所有的瓶瓶罐罐拿出来，在我脸上涂涂抹抹。我从镜子里看着他娴熟专心的样子，有点佩服也有点害怕。我担心他化着妆就突然走火入魔，那修理发型的剪刀就刺到我脸上，边刺边拽自己的头发：“怎么化都是这德性，这可怎么办……”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我从镜子里看到夕然走到我身后。
　　“夕然，快让他停下！”我大声求救。
　　夕然幸灾乐祸地摇摇头：“不行哦，他有职业强迫症，不完成是不会停手的。”
　　我白了他一眼：“你不帮就算了。”
　　苏慕晓却突然接着说道：“他说得没错，我是有强迫症。我曾经连着三天三夜没睡觉，为几百个模特化妆造型，每个模特的造型都不同。”
　　“你真是工作狂。”我半信半疑。三天三夜不睡觉，那不过劳死。
　　“我没有虚构，”苏慕晓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很认真地说：“当你想要保住自己的饭碗，不想被任何人取而代之的时候，就只有拼命完成自己的工作，做得比任何人都要快，都要好。”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我闭上了嘴。心里却涌出复杂的滋味。每个光鲜亮丽的人背后，恐怕都有那么一段黑暗的过去。他们将原本无忧无虑的青春浸泡在汗水和痛苦里，为了涅磐作出超越极限的努力。
　　历经半个小时的折腾，苏慕晓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大难不死似的抹了把额上汗珠：“搞定！”
　　当我胆战心惊地看向镜子的时候，我几乎要尖叫起来。
　　头发用不知什么成分的发胶固定出凌乱飘逸的造型，妆容精致得像贴了层画皮。我戳了戳脸颊，确定苏慕晓没有把别人的脸贴我脸上。
　　“不错哦，比刚才好多了。”夕然笑道。
　　“Perfect！”Reid凑过来，看着我的新造型说道。
　　“那当然。只要我出手，卖鸡蛋的都可以走T型台。”苏慕晓说这话的时候，自信满满，没有丝毫自谦。
　　夕然看了看Reid，上前一把拉起他：“我有话对你说。”
　　我抬头瞧了瞧他们俩，总觉得两人眉来眼去间有点刀光剑影的气氛。苏慕晓戳了戳我：“他们是不是为了你争风吃醋？”
　　我白了他一眼。苏慕晓立刻撇了撇嘴：“怎么想都不可能。”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夕然跟Reid走到角落里。

　　第十一话

　　Reid跟随夕然走到灯火的暗影下，还没有开口，脸色已经开始发白，好像夕然是站在他面前的鬼魅。
　　令他神色大变的，不是夕然，而是夕然手中拿着的一支录音笔。
　　他望进夕然狭长的丹凤眼里,感觉到那双漆黑的眸子中蕴藏着黑暗的力量,像是宇宙黑洞,伺机将他吸进无底深渊。
　　“夕然，”Reid下意识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你为什么随便拿我的东西。”
　　“我也是无意间找到的。我竟然不知道，害死思涵的凶手就在我身边。”夕然冷笑。
　　“你是程思涵的什么人？你想怎样。”
　　“让厉楠去自首。不能让一个枉死的女孩背负不清不白的名声。”夕然有些愤怒：“真没想到，你在那座楼上，还能睡得心安理得。”
　　Reid脸色沉了下来：“YoumusttoknowthatIamnotthemurder.”
　　夕然冷笑：“但你是帮凶。”他将手中的录音笔举到Reid眼前：“如果我把它拿给厉楠看，你同样没有好日子过。你居然在背后录下他的电话内容，录下他承认的罪状，什么居心？”
　　Reid的脸色愈发苍白。他抬手捋了捋额边发丝，点了点头：“我会试着说服厉楠。不过，他或许不会听我的话。”
　　“没关系，”夕然唇角绽开一朵冷笑：“告诉他，我有起诉他的证据。”
　　好像所有的灰暗都悄悄堆积起来，只等在这一刻喷薄而出。好像积压在地壳之下的岩浆。终会有一天打碎平静，烧毁所有虚妄的表象。
　　此时的骆小丹，正从教学楼中迈出脚步。下起大雨，她没有带伞。同时，她看到钟茗正撑着一把漂亮的蕾丝花边伞站在雨中。
　　看到骆小丹之后，钟茗冲她招了招手，嫣然一笑，露出好看的牙齿。
　　“齿若编贝”，骆小丹突然记起这个有些庸俗的形容词。但看到钟茗清秀端庄的脸蛋，她其实恨不得将这张脸撕烂。骆小丹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向她，走进她的伞下。
　　“你去食堂吃饭吗？”钟茗问道。
　　“当然。你呢？”骆小丹说。
　　“我要回宿舍。”
　　“先送我去食堂吧。”骆小丹斩钉截铁地说。她用眼角斜了一眼钟茗的表情，意料之内地看到钟茗脸色沉了下去。
　　她们依然向前走着。路上遇到几个男生女生，都很热情地跟钟茗打招呼。骆小丹看着钟茗温柔微笑的脸，心中冷笑。
　　“今早市电视台夏台长给我打电话说，要把你调到娱乐频道去实习，是吗？”钟茗问道。
　　“哦，是。”骆小丹回答。其实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的调动，多半是钟茗在暗箱操作。娱乐频道外勤任务多，压力更大，而比起待遇来，更是不如生活频道节目组。
　　“真遗憾，以后不能一起上下班了。”钟茗惋惜地说道。
　　骆小丹差点一口唾沫吐到她脸上。不过她没有付诸实施，但是谁都可以看出，骆小丹那张脸像是涂了层水泥一样冷硬。
　　走到食堂门口，骆小丹头也不回地走进去。钟茗却突然追了上来：“你知道易安最近在哪里吗？”
　　骆小丹终于忍不住回头瞪了她一眼：“你男人你自己不看好了，找我来要算什么？！”
　　骆小丹这一嗓子惊动了食堂中就餐的人群。大家纷纷将探测器一样的目光投到她俩身上。钟茗的脸色唐三彩似的变换许久，最终两眼含泪，梨花带雨地站在人群聚焦处。
　　骆小丹就似琼瑶剧中第三者那样，摇头摆尾地走掉。那姿态，就像进化中的爬行动物。钟茗被远远地抛在后头。
　　此时，易安正在雨后的大街上不停地走。没有目的地。昨晚，在灯红酒绿，充斥着交响乐的酒店派对中逃掉，将盛装的钟茗和两家人抛在尴尬中。
　　他扔掉手机，关闭思考系统，脑中一片空白地走在大雨里。
　　不知走了多久,他感到全身发冷,不多会儿却又发热起来。倦意席卷而来，像是向他张开一张温柔甜美的黑色巨网。
　　意识逐渐模糊，之后便跌进无边的黑暗里。
　　大雨一直下到入夜。即使我的神经粗过电线杆，我也感觉出Reid跟夕然间的波涛暗涌。
　　从摄影棚出来之后，Reid开着自己的车走掉。以往下班时间一致的话，他总是会顺路载夕然回家。
　　夕然目送着他的车子消失在雨幕中。随即转过身，一把搭住我的肩膀：“我们去喝酒。”
　　我看着夕然脸上浮现出的落寞和难过，看着他的翦水双眸，心头不由浮起一个念头，而嘴巴在下一刻没遮拦地说了出来：“你不会是跟Reid在交往吧！你喜欢他？被甩了？？”
　　夕然瞪大眼睛看着我，嘴角有点抽筋：“你丫耽美小说看多了吧！！”
　　我瞪了他一眼,接着便被塞进车里。
　　“这里是我以前工作的地方。”夕然指了指酒吧门外的大牌子。
　　“维纳王子？名字还不错。”我看了看霓虹灯勾勒出来的酒吧名字：“你在里面做什么工作？服务生还是调酒师？”
　　夕然摇了摇头：“都不是。”
　　“那就是脱衣舞男。有没有人给你爆料？听说骆小丹要转去娱乐频道，估计需要这样的新闻。”
　　夕然敲了一下我的头：“我在里面唱歌！”
　　说着,夕然轻车熟路地推开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人群的笑闹声，酒和香水、汗液的混合气味，糅杂成一种诡谲的雾团像我们扑过来，试图将我们包裹进这个嘈杂的世界里。
　　明明灭灭的灯光照不分明人的轮廓。在这里的人，既想要人家记得自己，又不想人家真的记住自己。
　　这里的人都是张扬的，想要抓住某些虚空的妖娆的东西。这里的人都是落寞的，想要把自己藏进一个安全的空间里。
　　显然，我不是背负着任何叛逆或者歇斯底里情绪的人。因此，在我看到台上，一个画着夸张黑眼圈，涂着黑色指甲油的健壮男人时，我联想到功夫熊猫。我实在想不出这么舞姿难看，声如狒狒的男人为何还能在这台上混下去。
　　“维纳王子吧的风格完全变了，”夕然挤到吧台，找到个空座位坐下：“这里的装潢，让人想起恶魔崇拜。当然，如果不是一进门就看到台上有个人，我还以为这歌声是獆猪发出来的。”
　　我笑了笑，注意到吧台后一个清秀的调酒师正盯着一个穿吊带的美眉笑得很……暧昧。那个美眉画着夸张的烟熏妆，从发型看我还以为她刚刚遭到了****。但她的手指很漂亮。很细，白得剔透。只是不合时宜地挟着一支烟。
　　她把烟圈吐到调酒师脸上，之后咯咯地笑。我看到这画面差点吐血。因为……那调酒师是个女的。
　　“这不会是同性恋酒吧吧？”我下意识地扫视了一下四周。
　　“当然不是，”夕然鄙视地看着我：“我觉得你真的是耽美同人小说看多了。不过调酒师不是以前的那个，也多了许多客人。以前没有这么热闹。”
　　夕然在说话间，已经干掉了大半瓶威士忌。我心里暗想，幸好调酒师是个女同，万一她盯着夕然看，发现他是明星就麻烦了。夕然事业刚刚有了起色，万一被“泡夜店”的传闻抹上灰色的一笔，以往他所有的努力，岂不是白费。
　　想到这里，我拽了拽夕然的衣袖：“咱们呆会儿就回吧，万一你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话音刚落，我就听到身边一个女生尖叫起来：“呀，这不是夕然吗？”
　　夕然一副“你这张乌鸦嘴”的表情无奈地看着我，然后镇定地对身后冒着红心的女生说：“小姐，你认错人了。”
　　“我不管，你就是夕然！”说着，她居然上前一把抓住夕然的胳膊，冲身后大喊：“大家快来看，夕然在这里！”
　　转瞬间，一呼百应，众多女生尖叫着围了过来。还有越来越多的人冲破人群，以蟑螂扑粪球（这样的热情让想象力贫乏的我只能想到这个庸俗的比喻）之势冲向夕然。
　　我被挤到一边，心里顿时回荡着战争时期的号角声。这声势，跟红军打鬼子一样浩大。
　　夕然隔着人群看了我一眼，便忙着应付那堆女生去了。我转过头，正想研究一下周围有什么可以突围的地方，却不期然间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邱梓言和林师师。我看到他们纠缠在一起，拥抱在一起的样子。
　　我直直地盯着他们。直到两人被夕然制造出的骚乱所打扰，抬起头来。他们也看到了我。林师师的脸上露出讥讽的冷笑。即使是这样，她也是个美人。在这种灯火阑珊的地方，显出一种妖精的美。摄人魂魄。她像深海中有着海藻般长发的美丽女巫，从黑暗中看着我。
　　邱梓言只是冷淡地看了我一眼，便转过头去。他拉起林师师，分开人群走了出去。
　　“小姐，你脸色很难看。哪里不舒服吗？”身边突然有人跟我说话。
　　我茫然地转过头，看到一个留着板寸的男人。他正端着一杯冰水。
　　“你不要紧吧？”男人神情中掺杂着一丝关切。接着，他将手中的冰水递给我：“我刚叫的，还没喝，你先喝一口休息休息。”
　　我感激地接过来，一饮而尽。这些天我不曾想过邱梓言。现在我发现，不是我已经忘记他，而是我不敢去想而已。他早已经刻印在我的青春岁月里，刻印在最纯真的年代。想要抹掉，是比摘掉心脏还要疼的。
　　“你感觉怎么样？我扶你去外面透透气吧。”男人关切地说道。我点点头，跟着他走向门外。渐渐的，一种昏眩的感觉冲击着我的神经。我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夕然所在的方向。只可惜他还是被重重人群阻挡着，我看不清他的脸。
　　下一刻，我便失去了意识，跌进人群里。
　　我所不知道的是，在我昏迷之后，那个好心的男人露出得意的笑容，冲着门旁两个男人使了使眼色。
　　两个人会意，冲上来及时扶住我倒下去的身体。他们将我带出酒吧，关进一辆面包车里。
　　而此时，邱梓言正接过一个少年递上来的烟，点燃。
　　“言哥，今天我们又找了四个女孩子来，”少年笑道：“刚刚阿齐找到最后一个。”
　　“我告诉过你们，这种事情还是小心点。”邱梓言皱眉瞪了少年一眼：“最好看明白再下手，不要惹什么祸出来。”
　　少年点了点头：“哦。”
　　邱梓言看了看他，问道：“刚才找到的这个女孩子，长什么样子？不是本地人吧？”
　　“绝对不是。阿齐跟她聊过几句，是外地人，自己来的。”少年说道：“样子不错,发型时尚，但穿着很土的蓝碎花棉布裙子。这年头，还有人穿这个……”
　　少年话音甫落，邱梓言突然顿住了。他死死地盯住少年，说：“你说什么？那个女孩在哪？！”
　　少年被他的神情骇住：“在……在阿齐的车里……”
　　邱梓言突然发疯似地冲向那辆白色面包车。与此同时，他险些撞上从酒吧里冲出来的夕然。
　　夕然瞪着他，二话没说，一拳揍到邱梓言的鼻梁上，打得邱梓言一个趔趄险些倒地。
　　“宫薰现在在哪里？！”夕然突然失控地大吼。

　　第十二话

　　夕然从车里抱出昏迷的宫薰，转过街角，拦了辆出租车。邱梓言看着他欲言又止。但还是默默送夕然远去。
　　夕然紧紧抱着宫薰，泪水滑下脸颊。这一幕看在司机眼里，心惊胆战。一个男孩子抱着一完全没有“生命迹象”的女孩……大雨刚过的黑夜里……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想到这里，那些毛骨悚然的鬼故事在脑子里蹦来蹦去。他颤抖着声音问道：“先生，需要去医院吗？”
　　“回家！她又没死！”夕然的好脾气荡然无存。
　　回到家里，夕然将宫薰抱进房间，取来热毛巾。骆小丹在客厅看着他忙碌地进进出出，心急火燎的样子，顿时手捂住张开的樱桃小嘴：“宫薰不会病危了吧……”
　　夕然瞪了她一眼，冲进洗手间。骆小丹白了他一眼，推门进屋，摸了摸宫薰的脉搏，白眼翻得幅度更大了：“脉象平稳，什么事没有。一身酒气，是不是喝醉了？？”
　　骆小丹放心地走出门。脚刚迈到门口，突然被一个坚硬的东西硌了一下。
　　她蹲下去，捡起一支笔。夕然拿到的那只录音笔。
　　夕然附在宫薰床前睡着的时候,骆小丹将录音笔带回自己的房间。
　　当她打开，听到里面的内容，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将枕头抱进胸膛。
　　这支笔是谁的？既然出现在这里，不是夕然，就一定是宫薰的。里面的声音骆小丹熟悉得很。虽然算标准但是依然掩饰不住洋腔洋调的普通话，一听便知是谁。
　　骆小丹仰面躺到柔软的大床上，愣愣地思索半晌。然后她坐起来，拿起录音笔，将它锁进床头的柜子里。
　　易安醒来的时候，感觉全身像是被人拆散并重新组合过一样。他首先看了看自己的手脚。还在正确的位置，没有被安错。
　　之后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易安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老旧的雕花檀香木床上。床边是同样老旧的柜子。柜子旁边是只脱了漆的衣橱。墙面贴着的壁纸已经泛黄，有些地方开始脱落。床的左上方有个小窗户。透过窗户，他看到外面泛起白色晨光的天空。
　　除了这些以外，他注意到正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三幅画。易安对绘画没有研究。直觉告诉他，那两幅画似乎属于抽象派艺术画作。但意境里没有掺杂任何歇斯底里或者反叛的情绪，反而充斥着一种温暖和纯净的感觉，好像婴儿的眼睛。
　　易安呆呆地将眼神从画作上移下来，才注意到角落里悬挂着一张巨大的绒布帘。
　　由于布帘的颜色跟壁纸十分相似，易安起初并未注意到它。直到布帘动了起来。
　　接着，他看到一个人将布帘卷了起来，露出帘后的空间。
　　易安顿时愣住了。他甚至忘记去看这个人的长相。他的注意力统统被布帘后那个巨大的橱柜吸引了去。
　　易安十分确信，那个巨大的橱柜是这个屋子里最值钱的东西。
　　而更令人诧异的是，橱柜里排满了密密麻麻的杯子。中式的，西式的，卡通的，奇形怪状的，绘有鬼符一般的图案的……
　　任何东西密密麻麻地集在一起，都给人一种恐怖或者压抑感。而这个人竟还跟成千上万只杯子一起入睡。
　　易安看了看橱柜下简陋的钢丝床，这才把视线投到屋主人的脸上。
　　主人身材瘦削，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衣，浅灰色牛仔裤。发丝凌乱，皮肤微黑。但他的眼睛很大很亮，而嘴巴和鼻子却跟女孩子一样秀气。
　　易安的思维顿时像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道停顿到哪里才好。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一个富有的穷人？落魄艺术家？还是……
　　当主人看了易安一眼，上前去打开屋门的时候，易安差点被口水呛到。
　　门外堆着无数堆废纸、矿泉水瓶、零散的汽车零件……
　　之后他听到小院门外有人喊：“阿飞，前面街上有人搬家，扔了不少废书和旧毯子，你去不去拣？”
　　“我就去！”阿飞应了一声，冲易安笑笑：“床底下有泡面，想吃就自己泡吧。”说着，阿飞急忙跑出去。
　　易安跟受到木马攻击的电脑一样顿在那里。处于半死机状态。
　　或者，自己被一个比较有品味的拾荒者捡回了家。
　　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一张很妩媚的睡颜出现在我枕边。
　　我看了一眼闹钟，八点。
　　我赶紧推了推夕然：“快起来，要迟到了！”
　　夕然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猛地跳起来：“几点？”还没等我回答，他自己抓起闹钟看了一眼，随手将闹钟冲我床上一扔。
　　我顿时被砸得呲牙咧嘴。
　　“你没事吧？”夕然边刷牙边探进头问我。
　　“我怎么了？”完全记不得昨晚的情况。夕然冲我翻了翻白眼。在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我终于听到夕然出门的声音，并伴随着一句：“别自己去酒吧。”的忠告。
　　我走到客厅，感觉像是走在宇宙飞船里那样不受重力约束。骆小丹边对着玄关的穿衣镜整理衣服，边抽空斜了我一眼：“你还活着啊。”
　　我冲她啐了一口：“你咒我干嘛。”
　　骆小丹嘿嘿笑道：“昨晚看夕然那架势，我以为可以为你准备后事了。”
　　说完这话，她迅速地提起包拉开门。当我反应过来并把脚上的拖鞋向她扔出去的时候，骆小丹已经关上了大门。
　　还好今天的课是上午后两节。古文研究课。这课的出勤率很小。上课的学生也都奇形怪状，大多像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古董偶人。比如我旁边座位一直出现的一个男生。瘦得像是行走的骷髅，戴着副眼镜，上课时总在纸上写写画画。
　　有一次我偷看了一眼他写的内容，是什么：怡盈卿卿如晤……我差点把口里刚喝的一口绿茶喷他信纸上。怡盈是体育系一学举重的。虽然名字很纤巧，但她那块头……赶得上绿巨人……他妈了。
　　我之所以认识怡盈，是因为在我们住在同一楼层。那楼层的尽头有一个宿管科放置的三角架，为方便住在阴面宿舍的学生晾晒衣服。
　　某天，骆小丹拿了易安的内裤来洗（对于她这种表现亲密的行径我很不齿）。那几天正好是连阴天，骆小丹只好把易安的内裤挂到三角架上晾着。晚上我去收衣服，骆小丹让我给她一块收走。我看着那排男生内裤，心想还没看到别的女生这么正大光明地把自己男人的东西晾在这。接着，我把它们毫不犹豫地统统收走。
　　但到了第二天早上，我一出门，便被一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女生堵住。
　　“昨天你是不是错拿了我的内裤？”女生粗声粗气地说。
　　我看着女生螺旋形状的体型，摇了摇头。
　　这时，骆小丹拈着条内裤尖叫着出现：“哎呀这个是不是你的？我们家易安可没有这么大尺码的，足足比他的大了两号！”
　　我死命地去拽骆小丹的衣角，并注意到女生变成猪肝色的圆脸。
　　从那之后，我知道那女生居然有个很古典的名字：怡盈。
　　没想到居然真有人钟情怡盈这个类型的。但几天后，我在楼道里听到一声大吼（对怡盈来说是正常嗓音，但听在我耳朵里，却像是雷霆巨吼）：“这是什么？全是古文？中药方子吧？”
　　我听了差点没抽过去。她竟然把骷髅男费尽心思写好的古文情书当作药方。但我更佩服骷髅男的执著。在怡盈完全看不懂的情况下一直坚持写着古文风格的情书，实在……骆小丹对此行为的评价是：“这等同于鸡同鸭讲，完全没有意义。何况现在哪还有人写情书？”
　　在我怀着崇敬心情看着骷髅男笔耕不辍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人坐到我身边。转过头，赫然看到戴着太阳镜的Reid。
　　“今天没有拍摄任务吗？”我对他的突然出现感到诧异。幸好课堂上都是些古董级人物，大家一味复古鄙视现代，所以鲜少有人会关注娱乐，关注Reid。否则，他又要引起课堂秩序的混乱了。
　　“今天没有我的戏，”Reid唇角微勾：“出去玩怎么样？”我犹豫半晌，摇了摇头。
　　“不去吗？因为夕然？”他皱紧眉头，撅起嘴。这个动作可爱得很，几乎在一瞬间让我忘却所有发生在他们之间是是非非的纠葛。虽然现在事情一团乱麻，理智让我远离Reid，但Reid待我不错，似乎也不应该一味偏向夕然。
　　“我在上课。”我压低嗓音，同时瞥见古文教授已经注意到我们这边了。
　　“那就逃课！”Reid突然站起来，拉起我就跑。这下，终于惹怒了教授。我听到他在身后吼道：“逃课的同学，期末考就等着挂科吧！”
　　顿时，我感到眼前弥漫着愁云惨雾。为什么夕然跟Reid都忽悠我逃课呢。

　　第十三话

　　易安走出房门，看着院子里堆积成山的废品。院门口，一只跛脚的流浪狗静静看着他，不多会儿，轻轻地跑开了。
　　除了废品，易安还看到一个大三轮车。后斗很长，里面躺着一团白布。
　　易安看着这些，突然有种心酸感。屋子的主人跟自己差不多年纪，却是如此艰辛卑微地独自生活。看着他屋角的画架和几乎干涸的水彩，可以想象到，他有着美好的梦想。现在不知道那个梦是否还存在。如此艰辛的人生，他能否背负得起。
　　易安走到街上，才发现这是一条陌生的小巷。巷子里排列着简陋低矮的房屋。地面仍旧很湿，积存着几洼污水。易安回头看了看房子，才沿着小巷走出去。走到巷口，看到几个卖菜的小摊。
　　他掏出裤兜里的钱，买了几样菜，才又返回去。这些小屋里住着的都是外地打工者。易安看到有几个年轻妇女从低矮的小屋里出来，灰头土脸，穿着几十年前流行的衣服。
　　有一个抱小孩的老妇人在门前抽烟袋。她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将烟袋在门上轻轻地磕着。
　　看到易安经过，她打量着衣着时尚的易安，眯起眼睛。
　　易安转过头去，抬手揉了揉眼睛。他从来没有真正介入到穷人中间，无法想象他们的生活。当电视里的镜头如此真实地呈现，易安才感觉到一种心酸。贫穷的确是可怕的东西。难怪很多人费尽心机，也要保住自己的财富。
　　当他走回去的时候，阿飞已经到家，正在一边吹口哨，一边整理刚刚收获的东西。看到易安回来，他高兴地站起来：“去哪里了？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易安看到他的笑容，心情也明亮许多。阿飞的身上似乎没有丝毫卑微忧愁的情绪。似乎他是个随遇而安，安贫乐道的人。
　　“我买了点菜。”易安举了举手中的袋子。
　　“呵，让你破费了。”阿飞接过来，提进屋里。易安跟着他进屋。
　　“昨天你喝醉了，倒在路边。我刚好骑着三轮车去殡仪馆，顺路把你捎回来了。”阿飞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说……殡仪馆？”易安感到脊背有点发麻。
　　“对啊，”阿飞走进简陋的厨房，边洗菜边说：“除了收废品，我还帮人家载遗体去殡仪馆。”
　　易安顿时感到全身麻痹。这么说，他可能昨天跟一个死人一路躺在一起……当他极力想要将这个念头自脑海挥除的时候，阿飞却继续说：“告诉你更好笑的事情。殡仪馆的人也差点把你抬到棺材里。你知道他们都戴手套，感觉不到你身体的温度，以为你也是尸体……”
　　易安的脸色更差了。心想中午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
　　因此，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端上桌子的时候，易安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阿飞却狼吞虎咽吃得开心。他瞥了一眼易安，边吃边说道：“其实没什么，人以后都会变成那样子被送到殡仪馆，想开了就好了，没有什么比死人更安全，比起活人，我更愿意跟活人的遗体打交道……”
　　易安翻了翻白眼，彻底放下饭碗。他心想，这个阿飞绝对是故意的。
　　如果生活可以像电影镜头那样切换，可以看到我和Reid正在与易安所处的环境截然相反的地方。
　　“今晚我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叫奢靡。”从课堂上逃出来之后，Reid对我说道。
　　于是，我们吃过午饭后，Reid载着我开了两个半小时的车，找到一家名叫“江上不夜城”的夜总会。Reid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下午四点半。
　　或许是秋意越来越浓的原因，天光渐短。这时，天色已经微微黯淡下来。
　　“可以进去了。”Reid拉起我的手，走进夜总会的大门。虽然我没有到过夜总会，也听说过里面不过是唱歌喝酒泡妞的地方。无论装潢得像布达拉宫还是泰姬陵，它都不过是个夜里找乐子的地方而已，实在想不通Reid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
　　但当我走进去之后，我顿时傻掉。
　　两个身材高挑的帅哥引着我们七拐八弯，带我们到一座水晶楼梯前。Reid拉着我下了楼梯，我才真的被眼前的景象吓住。
　　楼梯下站着十几个绝色美女。每一个的身材、容颜、举止、衣着，都跟时尚杂志上面的超模有过之而无不及。在没有见到她们之前，我觉得林志玲已经是美人中的极品。在见到她们之后，我觉得林志玲其实也就是个二流货色。
　　美女原来都被关在地下了。
　　楼梯下是一片宽阔的场地。而在场地之后，有一扇开着的厚重木门。门里的音乐声不绝，舞台灯光下，我看到有人正在布景。
　　一个衣着得体的中年男人迎上来，先是用标准的英语对Reid说道：“Goodevening,Sir.”
　　但Reid却用标准的中文打断了他：“你好，请问演出是在什么时候开始？”
　　“六点开始，先生。二位要先吃点什么吗？”中年人微笑着说道。我偷偷去看身旁林立的美女。她们细长的大腿和细腻的皮肤，让我向往不已。
　　“你想吃什么？”Reid突然问我。
　　“我不饿。”秀色可餐，看美女已经看饱了。
　　我注意到她们每个人的胸前都有个精致的金色小名牌。上面用蝇头小楷镌刻着各自的名字。
　　“那就吃点西点好了。”Reid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垂涎三尺的样子：“要不要叫几个小姐来陪？”
　　“小姐？”这个词吓了我一跳。
　　中年男人会意，即刻又领了十几个美女过来。环肥燕瘦，粉黛三千，这里的美女，比皇帝后宫佳丽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被无数美女包围着，而这些美女又都在冲我微笑，晚礼服令身体露得恰到好处……我如果是个男人，铁定至死无憾。于是我看了看Reid。但是却发现他一脸“长得还可以，一般水准”的样子。我赫然明白夕然看到Reid跟我在一起时，说过的那句话：“Reid，你的审美水准怎么变化这么快”。
　　当我正盯着她们挨个欣赏的时候，我突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这张脸的主人也惊讶地看着我。
　　“林师师！”我忍不住大叫起来。
　　接下来的气氛变得尴尬。我瞥了一眼林师师胸前的名牌：盈盈。
　　显然，她们都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林师师的脸色变了变，但只是那么一瞬，她又恢复了泰然自若的神色。“这两位小姐不错，”Reid指了指其中烫着大波浪卷发的两个女孩。她们眨着芭比娃娃一样美丽的眼睛走到Reid身边。
　　Reid掏出一沓人民币，递给一直保持着八颗牙微笑标准姿势的中年男人。当他看到那一叠新钞票的时候，笑得更加童叟无欺。之后Reid左拥右抱，带着姑娘走进那座巨大的演出场地。立即有清秀的男孩子走上来，指引我们顺着水晶楼梯登上二楼的包厢。
　　“演出即将开始，各位稍等一下。请问您是要去西餐厅吃西点，还是由我们送过来给您？”男孩子恭敬地问。
　　“送到这里来吧。”Reid淡淡地说道：“我要的跟以前一样。”
　　我顿时感到头顶飞过一群乌鸦。原来Reid早就来过很多次。
　　我看着其中一个姑娘大剌剌地坐到Reid腿上去，饱满的胸部紧贴到Reid胸前。
　　“好像你穿得衣服太多，”Reid环着她的腰：“你们不都是不穿内衣的吗？”
　　“哥，我就是没有穿内衣哦。”姑娘娇滴滴地笑。我看着这场景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Reid冲我勾起唇角微笑。我突然感到，阑珊灯火下的他完全失去天使般纯净的样子，换上了恶魔魅惑的外壳。好像他的背后生有一双黑色的翅膀，当他张开羽翼，就可以招来黑暗。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另一个姑娘坐到我旁边，从包厢里一张小桌子的二层拿出一瓶葡萄酒，对我笑得花开似锦：“小妹妹，喝点酒润润嗓子吧。”
　　她说话的声音很软，好像吴侬软语，貌似南方人。看着她微笑的样子，我有点尴尬地看了看Reid。Reid正跟另一个姑娘打得火热，上下其手。俊男靓女，赏心悦目。我却有些看不下去。我担心再看下去两人就露点了。毕竟这里还有另外两个人，他们怎么这么入戏。现在我怀疑Reid最初干的工作不是模特，而是＊＊＊＊＊片演员。
　　有人敲了敲包厢的门。我赶紧上前打开。还是那个男孩子，端了精致的西点过来，还有几杯调好的酒。他头也不抬地将东西放下，Reid同样没看他就掏出几张人民币放在他的托盘上，之后继续跟小姐缠绵。
　　男孩子当他是空气一般走掉。另外一个女孩子拿起一块慕斯，招呼我坐下。整个过程里，最尴尬的居然是我。
　　这个世界疯了。
　　当我躲在最奢靡的场所惊异于眼前发生的一幕幕，家里却出了另一件大事。
　　骆小丹正坐在电视机前一边做面膜，一边等热好的披萨出锅，却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此时，一直安静卧在她脚边的小小（自从她那次抱着小小大哭，一人一狗从此肝胆相照，感情突飞猛进，夕然遛狗的工作骆小丹常常义不容辞地代劳）突然警觉地立起来，冲着门的方向直愣愣地盯着，不时发出“呜呜”的低吼声。
　　骆小丹也紧张起来，从门孔里向外看了看，居然看到几个警察和一只警犬。她翻了翻白眼，拉开门。
　　“请问这是夕然的家吗？”其中一个警察问道。
　　骆小丹看了看他们的肩牌，居然是缉毒警。
　　“是，不过他不在。”
　　“我们想看一下他的房间。”警察居然亮出搜查证。
　　骆小丹感到啼笑皆非。夕然不可能跟毒品扯上任何关系。她拿手一指夕然的房间：“我认为你们搞错了，夕然没有任何吸毒者该有的外在特征。而且人家是公众人物，你们可不能随意诬蔑人家……”
　　当骆小丹喋喋不休地跟在警察后面的时候，小小却跟在那条缉毒犬身后“呜呜”低吼示威。
　　警犬搜寻半天，停在夕然的床前。
　　一个警察上前，拉开床下的抽屉。里面是几件冬天的衣服。他在里面翻找半天，抽出一袋白色粉末状的东西。
　　这下骆小丹的脸色泛白了。
　　接下来，警察例行调查似的问了她几个问题，便带着毒品回去化验。
　　小小冲缉毒犬消失的方向狂吠不止。骆小丹咬了咬牙，拨了夕然的电话号码。

　　第十四话

　　又一天过去。易安望着窗外渐渐浓郁的夜色，扔掉手中空掉的酒瓶。
　　他知道家里铁定找他找得发疯。但他不想回家。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一无是处。面对现实中真正的问题，他没有丝毫解决的办法。无论他会解多复杂的数学问题，懂得多深奥的理化原理，在现实面前，他还是幼稚园的孩子，脑子空白，如一张白纸。
　　他不想跟钟茗订婚，但也不想父亲遭受牢狱之灾。况且，还有骆小丹的存在……想起她，易安感到一阵心痛。他下意识地做了几个深呼吸。
　　而且，即使自己逃得很远，即使他跟钟茗在一起，父亲或许还是逃不过应有的惩罚。恶因恶果。世事就是一连串衔接好的九连环，看上去纷乱繁复，其实环环相扣，总有因果在里面牵扯。
　　阿飞在画板前涂涂抹抹，不时瞄他一眼。许久之后，易安忍不住问：“你在干嘛？”
　　“画画。”阿飞笑道：“很快就好，你先等一下，在原地别动。”
　　易安笑了笑。转过头看到床头柜上一只很小的相框，里面嵌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家人，年轻英俊的父亲，美丽的妻子和可爱的小儿子。
　　易安指了指照片，问：“那是你吗？”
　　阿飞点了点头，依旧在画板前忙碌：“是我七岁的时候。”
　　易安注意到照片的背景居然是一处花园洋房。看他们的衣装，可以判断出阿飞小时候家境优渥。
　　“你父母呢？”
　　“都去世啦。很多年了。大概我十岁的时候吧。”
　　“……哦。”
　　“好了，给你看。”阿飞将画好的画送到易安面前。
　　易安接过来，见画上是坐在一片礁石上的他，半边脸颊浸润在阴影里，半边被刚浮出海面的半个太阳映成暖融融的鹅黄。海浪不断向礁石扑上来，打湿他的衣襟。礁石的缝隙里，生长着洁白的花朵，一片片延伸到很远的地方。他好像跟这种白色花朵融为一体。
　　“还好，你没有把我抽象化。”易安指了指墙上另外两幅色彩斑驳的图画。
　　“那是涂鸦。”阿飞笑道。
　　“这些白色的东西是什么？”
　　“这是荼蘼花，传说开在往生的路上。也叫彼岸花，意味着遗忘前世记忆。”
　　“……你的意思是，我看上去像个死掉的？还是快死的？”
　　“……你完全没有艺术理解细胞。”
　　“我是理工科的。”
　　“……”
　　易安把画还给他，笑了笑：“我开玩笑的，你画得很好。为什么不拿到画廊去卖卖看，说不定有人买。”
　　“不是没试过，我的画很少有人买。”
　　“是不是因为你以前画的都是抽象画？”易安白了他一眼：“那风格一般人当然欣赏不了。”
　　阿飞搔了搔头：“你不介意我卖这幅？”
　　“不介意，把我卖了吧。”易安笑道：“报答你救命之恩。”阿飞斜了他一眼。
　　“说实在的，你该回家了。”阿飞说：“不管你经历过什么，只要能再度活过来，缓过气，就是重生。该打起点精神。”
　　“你呢？”易安看着阿飞：“你经历过什么？”
　　阿飞垂下眼睑，缄默不语。易安感觉到失言，也不再说话。
　　许久之后，阿飞才答非所问地说：“你知道吗？当一只雄狮想要霸占另一个狮群的时候，他往往会咬死所有的小狮子，才会跟前任狮王的妻子在一起生活。”易安不知道为何阿飞会说这些，但他并未打断他的话。
　　“我就是那只小狮子。只不过逃过了死亡。”
　　听到他的话，易安心底一颤。从阿飞的话里推断出，阿飞的父亲或许是死于别人的阴谋陷害。母亲改嫁，而那个凶手却还要害死阿飞。只是他侥幸逃脱。这完全是电视剧里的情节，还是那种没完没了的港台商战加言情剧。
　　但却真的在现实里找到了原型。或许越是显赫得光彩夺目，它背后的阴影越是庞大。易安突然感到一阵悲伤，他走到阿飞面前，将他揽进自己怀里。他感到阿飞在微微发抖。这个瘦削孤单的少年，到底是怎么挣扎着活过这么多年。
　　“阿飞！”此时，小院子门口传来大吼声。
　　阿飞擦了擦眼角，站起来，拉开门应道：“干嘛？”
　　“又有人死了，去帮忙搬尸体吧。”
　　“好，马上来！”
　　阿飞冲易安笑了笑：“又有人走了。我算是送他们最后一程的人。很多人不喜欢做这个工作，所以这样的活好找，待遇也不错。”
　　易安点点头：“我去帮你。”
　　他说完后，阿飞顿时目瞪口呆。
　　从不夜城里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
　　我坐进Reid的车里，脑子里还在浮现里面的劲歌热舞，衣香鬓影，耳鬓厮磨。
　　“怎么了？”Reid好笑地看着我：“这里还不是世界上最奢靡的地方。”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很多人不都说你比精灵王子还要纯净吗？他们看到你这个样子的话……”
　　Reid冷笑几声：“你的那个校友林师师呢？你是不是也没想到她在这里做高端妓女？”
　　我顿时怔住。虽然知道林师师有过很多任男朋友，却完全没想过她会私底下出来做这种职业。我突然想起某次我和骆小丹等几个同学在学校附近的饭馆聚会，有人提议每人至少讲一个笑话来活跃气氛，讲不出来的就要罚酒。
　　轮到骆小丹时，她正好看到门外经过的林师师，于是毫不犹豫地说：“林师师是个＊＊＊＊＊。”
　　结果在场的所有人都笑倒了……
　　后来有人起哄，说：“耶洗别（《圣经》中的荡妇）说她是荡妇，林师师听到后笑了。”
　　……
　　Reid看着我的脸色，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小女孩。”我转过头看着他温柔的眼睛，突然有点不寒而栗。
　　“这里的小姐不会真的跟客人发生****ualrelationship。”Reid边开车边说道：“除非她们自己乐意跟客人出去过夜。”
　　“可是，这种职业……”
　　“她们工作一晚上的薪水，抵得过一个小白领忙碌大半年所得的工资。这就是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做这一行。”Reid说道。
　　我顿时傻住。突然间想起邱梓言。他知道自己的女朋友做这个工作吗？在自己面前高贵纯洁，却夜夜依偎在不同男人的怀里。
　　正当我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突然疯狂振动起来。
　　我一接起来，就听到电话里骆小丹火急火燎的声音传过来：“你在哪里鬼混呢？夕然出事了!”
　　“什么？”
　　“今天一群警察突然来搜夕然的房间，从里面找出一袋海洛因！”
　　我一听，思维顿时出现乱码。这跟听到火星人攻进地球一样不可思议。
　　“搞错了吧？夕然藏毒？他不像吸毒的啊。”
　　“现在夕然被扣押了。”
　　“那怎么办？”
　　“……总之你快点回来！是不是在跟Reid厮混？”骆小丹语气不善。
　　我偷看了Reid一眼：“好吧，一会儿到家。”
　　挂断电话，我的心情也急转直下。
　　“出什么事了？”Reid问道。
　　“夕然出事了，说是被查出来私藏毒品。”
　　“什么？不可能吧。”Reid很诧异。
　　我将头靠向后座，揉了揉额头：“现在，如果有人告诉我，其实你不是人类，你是火星人的间谍，我也不觉得奇怪了。”
　　Reid跟着我回到家。骆小丹看了我们两眼，冲Reid一指：“你回去吧，我们两个要谈心。”
　　Reid笑了笑，简单询问了下午的事，随后离开了。
　　骆小丹关上门，一把将我扯到她的屋里，又把她卧室的门死死锁好。
　　“你这是怎么了？”我诧异地问。
　　“我怀疑我们身边暗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骆小丹突然转变成了柯南。她的语调变得神秘兮兮：“我觉得，所有的阴谋都是围绕着死在楼上的程思涵展开的。”
　　她说到这里，我突然觉得脊背发凉。
　　“大晚上的，发什么神经啊。”我斜了她两眼。
　　“你不觉得，夕然有时候总以遛狗的名义消失吗？我傍晚经常在小区里跑跑步，而夕然总是在我之前说要到楼下遛狗。但是，我却很少在小区里见到他跟小小。有一次，我在电梯里见到他，却是从楼上下来的电梯。”
　　“也许人家去楼顶露天花园呢。”
　　“也或许去十五楼，程思涵住过的屋子。”
　　“他怎么能进得去。”我刚说完这话，突然想起夕然曾经向摄影社的工作人员打听程思涵的事情。
　　“说不定他跟程思涵认识啊，他觉得程思涵是被谋杀的。”骆小丹说。
　　我不说话了。
　　“我给你看样东西，但是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Reid。”说着，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里面的录音笔。
　　当我听完里面的录音，顿时感觉自己像是被抛进了冰水里。
　　我听到有个男人在里面说道：“我担心那个女孩恢复了记忆，我们的一切就都完了。有人正在查程思涵的案子。”
　　“没关系，我给那女孩喝了几天镇定药。那东西能让她记忆再度模糊。如果记忆混乱，即使有人要她出庭作证，法官也不会采用她的证词。”
　　……
　　我抬起苍白的脸看着骆小丹。我看到她的脸色也变得苍白难看。
　　“这是Reid跟那个凶手的对话，对不对？听声音就知道是他。”
　　我点了点头。
　　“以后不要跟Reid独自出门。他接近你，也许只是看你有没有记得那段往事。”
　　“也许……”
　　“那么，真的是别人把程思涵推下楼的吗？”骆小丹突然问道。
　　我瞪大眼睛抬起头，看到壁灯下，骆小丹微微扭曲的表情。
　　沉默充斥在我们之间。我刚要开口说话，突然听到骆小丹的手机在响。骆小丹拾起床上的手机，接起来。
　　“你好，哪位？”
　　随即，我听到电话里传来凄厉的叫喊：“骆小丹，你这个小婊子！你把我的儿子拐到哪里去了？！”
　　骆小丹挑了挑眉，将听筒拿开得离耳朵远了一些：“对不起，我不认识你。”
　　“你少装蒜！！易安失踪快一个周了，我找不到他，是不是你把他藏起来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从小就是婊子，二手货，长大了还是这样！！你……”
　　骆小丹毫不犹豫地挂上了电话。
　　三秒钟之后，电话依然响起。骆小丹毫不犹豫地挂断。如此循环往复许多次。
　　“易安不见了？”我小心翼翼地问。
　　“我管他。现在我关心的是你。我告诉你，离那个金毛小杂种远点儿，否则某天你死了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不管你知道些什么，必要的时候不要说出来。晚上超过九点回家就提前打电话告诉我，否则我报警。”骆小丹一口气说道。
　　我突然很感动，泪眼盈盈地看着她。
　　骆小丹撇了撇嘴：“不用感谢我。”
　　“不，我想说的是：Reid的头发是亚麻色的……”
　　骆小丹差点抽过去。
　　“易安怎么办？”我看着骆小丹，问道。
　　“我管他！”骆小丹叹了口气：“他已经跟我没有什么关系了。我现在担心的是我们的生活。我总觉得，今天的事情，跟Reid有关系。”
　　“什么关系？他陷害夕然？可是他怎么知道夕然跟程思涵有关？”
　　我说完这句话，突然发现骆小丹奇诡地看着我。
　　“夕然好像是程思涵以前的男朋友。”我笑笑说。
　　“夕然告诉你的？”
　　“算是吧……对了，录音笔哪里来的？”
　　“夕然丢掉的。”
　　这次换我奇诡地看着骆小丹。
　　骆小丹耸耸肩：“那天你昏迷着回家，夕然把你抱到床上。我就是在那天晚上，在你房间捡到的。肯定是夕然丢掉的。”
　　“说不定夕然拿着这个去让Reid跟那个男人自首。”
　　“但Reid不乐意。所以，以毒品嫁祸，给夕然压力，让他远离自己的生活圈。”
　　听完骆小丹的推断，我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我们所生活的这个美丽的空间，或许只是个装在玻璃瓶中的虚幻空间。
　　它是会黑魔法的巫师造就的，蛊惑人心的东西。
　　一旦被现实的利剑打碎，毒雾便弥漫开来，每个光鲜亮丽的童话人物，瞬间面目可憎。

　　第十五话

　　黎明的光亮悄然造访。我依然躺在床上，没有睡意。
　　秋虫凄然的鸣叫透过纱窗传进来，花草树木和泥土的芳香也揉进清新的晨风中吹进窗户。
　　好像一曲童年的古老歌谣，在远方清唱。
　　时光轴滑向过去，我看到不同表情的夕然出现在我面前，对我微笑。
　　这种温暖的微笑还在哪里见过呢。
　　我好像又回到小时候。还有邱梓言。
　　广阔的原野开满不知名的白色花朵。一朵朵的蒲公英飞升在空中。
　　我看到年少的邱梓言站在杨树下，看着延伸过小镇的铁轨。之后他转过身，茫然地看着我。
　　他黑色的柔软发丝在风中轻轻摆动，书包斜斜地背在肩膀上。
　　我看到他卷起的衣袖下的伤痕。
　　“我妈妈走了。还是没有告诉我，我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邱梓言看着我，淡淡地说。
　　我突然感到一股心疼，于是紧紧握住他的手，将他从空旷的画面里拽了出来。
　　之后我们跌进一个雪夜里。
　　我看到邱梓言站在我的面前，双手插在裤袋里。他的眼睛里盛满冰冷的笑意。前方，是三个高大的男生。
　　“跟我有仇，就冲我来，不要跟个女人似的，欺负她。”邱梓言冷冷地说。
　　之后，我看到他们厮打在一起。这么多年的打架和挨打经验，已经练就了邱梓言战无不胜的本领。
　　不多会儿，三个比他壮实的男生便被他撂倒在地，狼狈不堪。
　　邱梓言抖了抖衣襟上的灰尘，一把揽过我的肩膀，转身离开。
　　此时，突然一个人自地上跃起来，拿起一块砖头砸中邱梓言的后背。
　　在我的惊叫声中，邱梓言沉默着捡起砖头，上前狠狠地拍向那个男生的头部。
　　鲜血染红了雪地。漫天飞舞的雪片扑向我们。
　　“宫薰，宫薰！”
　　我突然感到有人在死命地摇晃我。
　　我睁开眼睛，看到骆小丹正死死地盯着我。天光大亮，小小也被惊动，跟着跑了进来。
　　“怎么？出什么事了？”我恍然清醒过来。
　　“你做什么梦呢，喊得声嘶力竭，我以为你遭屠杀了。”骆小丹放开手，斜了我一眼。
　　我这才完全摆脱梦魇。
　　“几点了？”我忙看向柜子上的闹钟。
　　“不用看了，今天星期天。”骆小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你不会是梦到夕然被处决了吧？”
　　我将眼角余光投向她：“没有。”之后我发现小小在起劲地拽骆小丹的裙子。
　　“呀－－－－－－我煮的稀饭－－－－－－”在她尖叫着冲向厨房之后，我总算重获宁静。
　　我揉了揉额头，回想着昨晚的梦境。昨晚我应该为夕然担心，却完全没有梦到过他，反而梦到的都是陈年往事。
　　我不禁顺着梦境回想下去。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那晚的雪越下越大。天地间极度寂静，好像被抽离了对白的电影画面。只能听到雪片扑簌簌的脚步声。
　　我站在邱梓言的家门前，听到里面传来男人的吼声和棍棒打在身体上发出的沉闷声响。
　　“你这个野种，跟你妈一个德行，犯贱！打伤人跟我要医药费？？没有！你自己想办法！滚！！”
　　陈旧的木门突然打开，邱梓言被推了出来。木门在他身后狠狠地摔上。我一眼看到他肿起的脸颊和衣服上的点点血迹。
　　他走到我面前，冲我大吼：“你怎么还没回家？！几点了？！”
　　我猛地冲上前抱住他大哭。我的脸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泪水湿透了他衣服的前襟。
　　“别哭了，”邱梓言揉了揉我的头发，叹了口气：“我又没死。赔给人家的钱，我自己会想办法筹集的。”
　　我抱着他不肯放手。半晌后，邱梓言抬起双臂，紧紧地抱住我。
　　“你发什么呆？”骆小丹端着一碗微微有点糊味的粥走进我的屋子。
　　我感激地接了过来，顺便腾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为什么我会频繁地想起邱梓言？只因为昨晚遇到了林师师？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
　　“你到底怎么了？夕然虽然出事，也不至于把你愁成这个样子吧。”骆小丹鄙视地说。
　　“我在想林师师。”
　　“想她干吗？对了，你这一提，我想起几天前我在电梯里见过林师师。”
　　“不是吧？她来干嘛？”
　　骆小丹神秘一笑：“我看到她挽着个老男人的胳膊。可别告诉我那是她爸。”
　　“……”
　　“我要走了，”骆小丹看了看时间：“电视台有点事，要我回去趟。”
　　“易安呢？你不管他了？”我叫住她。
　　“关我什么事。”骆小丹耸耸肩，走出房门。
　　骆小丹下了楼，茫然地看着延伸在小区门口的马路。她并不是要回电视台，而是开始寻找易安。易安不在家里，也没有在学校宿舍。听他的同学说，他已经几天没有出现了。手机打不通，是关机状态。骆小丹不知道易安家里是否报了警。
　　骆小丹记得，易安不开心的时候，喜欢去Feeling酒吧喝酒。于是，她打车去了Feeling。
　　酒吧白天不营业。骆小丹站在门口思考半天，也不知从哪下手查。
　　她闷闷地站在路边，之后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她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跳出易安的音容笑貌。
　　第一次牵她手的易安；在她受到全校人鄙弃的时候，勇敢跟她站在一起的易安；陪着她逛街一整天都不会不耐烦的易安，以及，哭着跟她分手的易安。
　　骆小丹揉了揉眼睛。眼前的风景有点模糊。她扶着墙壁坐下来，歇了许久。
　　“小姐，你没事吧？”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她身后的店里走出来，看着脸色极差的骆小丹。
　　“没事。”骆小丹勉强笑了笑，抬头看了看身后的店。她身后是一家装潢古朴的画廊。取了个很淡雅的名字：无名小站。听起来不像画廊，倒像是休闲吧。
　　“进来坐会儿吧。我这店里安静，客人也少。”
　　骆小丹跟着店主走进店里。店主人搬来原木板凳给骆小丹。“门口有饮水机，底下有一次性纸杯，口渴的话，自己倒水喝。”店主寒暄了几句，也没有再跟她聊天，而是坐在柜台后上网去了。骆小丹环视四周墙壁上悬挂的油画，休息了一阵子，才感觉恢复了元气。她刚要起身离开，突然注意到她背后的那幅画。当她看清画中的少年时，骆小丹不由尖叫起来。
　　店主吓了一跳，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个……那幅画，是谁来卖的？”骆小丹激动地指着墙角的画作。
　　“那幅？是一个叫阿飞的年轻人送过来的。”店主人无奈地笑笑：“这是他第一次画具象的人物，以前的画作没人欣赏得了，总是卖不出去。”
　　“这幅呢？多少钱？如果您能联系到作者，多少钱我都买下来。”骆小丹激动地抓住店主人的胳膊。
　　“阿飞来过很多次，我知道他住在哪里。你认识他？”店主人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骆小丹。
　　骆小丹摇摇头，将画小心地捧起来，仔细端详。
　　画里，易安静静地坐在海边，脸上是一种模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或许，这就是作者眼里的易安。骆小丹眼中的易安简单、善良、坦率，可以清晰地定义。这幅画，倒令她对易安陌生起来。
　　或许易安背负着不得已的苦衷。而她在这个时候，却毫不问缘由地弃他而去。
　　骆小丹将画紧紧抱在胸前，泪湿脸颊。
　　半小时后，当易安站在院子里盯着阿飞整理废品时，他突然看到骆小丹出现在阿飞身后。
　　他直直地盯着她，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微微显现出的黑眼圈。
　　而骆小丹也在看着易安。
　　一直整洁俊秀的易安，此时却穿着皱巴巴的衬衫，有泥点印痕的裤子。他的头发微微凌乱，眼里布满红血丝。憔悴了许多。
　　于是，在阿飞诧异的注视下，骆小丹几步奔上前，紧紧地抱住易安。
　　而在这之后，她抬手响亮地咣了易安一巴掌。

　　第十六话

　　夕然从警局出来，满身疲惫地回家。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当他刚把钥匙插进锁孔中时，门突然被打开，宫薰出现在面前。
　　“你没有去上课？”夕然看着她，突然有种委屈到想哭的感觉，好像被遗弃的孩子。他想要上前抱住宫薰，手伸了过去，又顿住了。
　　“等你回家。”宫薰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她将夕然拉进屋子。
　　夕然想要说话，却不知从何说起。小小兴高采烈地冲过来，将前爪支到他的膝盖上。
　　夕然抚摸着小小的头，看了看为他端过一杯热牛奶的宫薰。
　　夕然揉了揉眼睛，垂下头去，静静地坐进沙发里。
　　“先去洗个澡吧。”宫薰轻轻扶住夕然的肩膀。
　　夕然点点头，站起身，走到阳台取走晾干的洗澡巾。当他走向浴室，经过宫薰房间的时候，他发现宫薰的房间门半开着。夕然向门内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注意力立即被宫薰床上放着的东西吸引了去。
　　床上躺着一只录音笔，是Reid的那只支。
　　我将下午去超市买来的披萨放进微波炉，按下定时按钮。
　　当我回头去橱柜取盘子的时候，我看到夕然站在我身后，脸色阴沉。
　　“出什么事了？”
　　“我屋子里的毒品，是谁放的？”夕然突然问道。
　　“我怎么知道。”我皱了皱眉，看着夕然近乎兴师问罪的表情。好像我跟这件事有着莫大的关系。
　　“那么，你怎么会从我这里偷走它？”夕然将手中的录音笔举到我的面前：“你跟Reid，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陷害我，拿走他的录音笔，让我没有办法向警察检举他的过错。”我怔了怔，不知该如何解释。原来，骆小丹的猜测完全正确。
　　夕然将我的沉默当作默认。他冷冷地瞪了我一眼，将手中的毛巾摔到我的脸上：“我没那么容易被你们设计！”
　　夕然气愤地转身。半晌后，他摔门而去。屋门发出巨大声响。
　　我静静地走进客厅，心里空落落地难受，心脏像是曝露在沙漠烈日下，被高温炙烤得干巴巴地疼。
　　小小委屈地跑到我的脚边，蹭了蹭我的脚踝。
　　我俯下身去，抱住小小。眼泪止不住地流进它柔软的毛发里。
　　易安将骆小丹送到小区楼下。骆小丹停住脚步，转过头去看易安。
　　易安也在看着她，脸色有些憔悴，但是眼睛里却融进了久违的笑意，像是午夜过后露出的第一缕阳光。
　　“我要看着你走回去。”易安说。
　　“好。”骆小丹走到易安面前，踮起脚尖，轻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易安的脸微微泛红，伸手去揽骆小丹的腰。骆小丹抚摸着易安依旧有点红肿的脸颊，懊悔自己用力过猛：“还疼么？”易安摇摇头，轻轻靠在骆小丹的发间。两个人轻轻抱了一会儿。骆小丹推了推易安：“很晚了，我得回家。你也要回家，家里人都在找你。不能让这么多人担心你。”
　　易安点点头，松开手，看着骆小丹离开的背影，眼中盛满了温柔。
　　转过身去的骆小丹，渐渐敛去笑容。当她走进电梯，她的表情才真正松弛下来，浮现出疲惫的神色。好像一幅落满尘埃的画卷。
　　她突然想起宫薰对她说过的话：“易安在你最困难的时候帮你，从来不要回报地对你好，也从来没有计较过你的过去。但是，你在他需要你的时候，给过他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发生在易安身上的事情。就像宫薰说的，她给过易安什么？
　　骆小丹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在手机上打出一条信息：“我们分手吧。”
　　打完这条信息，她的心脏也跟着剧烈地疼了一下。既然易安已经处在这样的环境下，让他留在自己的身边于事无补。被一个人所爱，总是比爱别人来得容易。钟茗虽然暗中针对自己，但她跟易安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对易安的感情，毋庸置疑。
　　当骆小丹下决心将这条信息发出去的时候，手机却突然爆出低电量的警报。
　　屏幕闪了几下，突然暗下去。骆小丹无奈地放下手机，掏出钥匙打开屋门。
　　当她推开屋门，打开客厅的灯，突然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她看到宫薰坐在客厅的地面上，双眼红肿，衣衫不整。
　　“发生什么事了？”骆小丹冲过去扶住宫薰的肩膀。
　　宫薰没有说话，依旧哭个不停。之后，骆小丹的视线落到散落在沙发上的夕然的衣服。
　　“夕然回来过？你不会被夕然……”
　　“你的思想怎么这么龌龊！”宫薰突然叫道：“他没有非礼我！”
　　“……我可没有这么说哦，我只是想说，‘你是不是被夕然打了’而已。”骆小丹阴险地笑道。
　　宫薰擦了擦眼泪，白了骆小丹一眼，回到自己的卧室，将骆小丹关在门外。
　　骆小丹没有追问，也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将门反锁，将自己隔离在安静的空间里

　　第十七话

　　“万众瞩目”，直译就是，上万只眼睛在盯着你。
　　当你成为命运的宠儿之时，也意味着你走在了风口浪尖之上。你要有极深厚的凌波微步功底，才可以在黑暗的浪潮中游刃有余，才可以顶着巨大的压力生存下来。
　　当夕然刚刚展露锋芒，踏上星途的时候，却突然被卷入毒品事件中。而这个事件，受到几乎全世界的关注。亚洲各大娱乐频道，美国的娱乐节目，纷纷报道了这则新闻。虽然用词模棱两可，声称“案件尚未查明，夕然已然获释”，但这造成了几乎一半影迷对夕然的质疑。
　　夕然的人气急剧下降，对夕然毁誉参半的报道像是突然而至的飓风，席卷过整个娱乐圈。
　　一次，当我走在回家路上的一个十字路口，发现几个中学生冲到路边音像店门口，将原本贴在门口的夕然的海报撕扯下来，踩在脚下。店主追了出来，几个打扮很“非”的90后才尖叫着逃开。看着他们叮叮当当的打扮，不知道该称他们是“非主流”还是“非人类”。我望着他们跑远的身影和地上凌乱的纸张，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横梗在心里。
　　与此同时，Reid也在媒体面前频频露面。每当我在电视里看到他那张看上去天使一样纯净完美的容颜，和他那招牌式的无辜微笑，我便深刻地明白什么叫“不寒而栗”。骆小丹告诉过我，在夕然出事的前一天，Reid以约我的名义到过家里。而那包毒品，可以想见，是谁的杰作。在栽赃陷害，给夕然施以压力之后，再以完美的天使形象出现在荧幕前，对着所有的摄像头说：“我和星海的同仁们相信夕然。这件事一定另有隐情。无论如何，我信任并支持他。他是我在中国认识的第一个好朋友。”
　　其他明星接受采访时，所说的无非是：“这件事没有查清，我也不知道其中缘由，不能妄自议论。”（事不关己类型，本着“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我犯不着为你做什么”的思想）；
　　“真不敢相信夕然会牵涉进毒品案中”（显然是已经相信，或者是幸灾乐祸，并引导大家去相信）；“夕然会吸毒？这是不是炒作。”（我看是他在故意给夕然抹黑。警察明明给夕然查过体证实了夕然并没有吸毒史）……
　　因此，Reid的发言，使得更多的人开始喜欢Reid，而媒体也认定他是“娱乐圈最真诚坦荡的天使明星”。而Reid那场记者招待会之后的第二天，早报的娱乐版头条是“末日天使”，大篇幅报道了Reid对夕然毒品事件的回应，和Reid极力要求星海不要解除跟夕然的合约，声称夕然是难得一遇的影视奇才的新闻。
　　我完全想象不到，一个洋人居然能够把中国成语“不寒而栗”，“口蜜腹剑”解释得这么精辟入理，入木三分，画皮画心……
　　虽然我心底里倾向于夕然，但对Reid，也根本讨厌不起来。或许，他约我出门，不过是找个理由进我家门，进夕然的房间。但Reid对我的好，无论真假，都令我无法忘怀。心底里，早已认定他是一个朋友，已经打上了烙印，设立了一个叫做“Reid”的角落。无论如何，还是不想夕然跟Reid反目成仇。
　　更何况，害死程思涵的凶手，并不是Reid。
　　当外界为此闹得沸沸扬扬之时，夕然却躲在家里，将自己反锁在屋中。
　　一连三天，夕然没去上班，也没在学校里出现，更没有跟我和骆小丹说话。
　　而我所不知道的是，夕然在这三天里，并未消沉低迷，而是在深思熟虑。
　　他接到过两个电话，一个是星海总裁厉锋打过来的。星海的意思是，如果他以后谨言慎行，星海会为他出面辟谣，让他重新做回人气偶像，亚洲新星；否则，星海将解除跟他的合约，并让他从此在娱乐圈里销声匿迹。
　　夕然很明白厉锋的意思。他可能已经知道Reid与夕然的过节。已经知道那个录音笔的存在。他们必须采取极力维护Reid形象的措施。毕竟，Reid带来的影响和经济效益，远远高出他这个新出道的小演员。即使自己已经展露锋芒，但跟Reid相比，依然像是兔子跟大象的距离，永远不是一个量级。
　　另一个电话，来自九州唱游，一个近几年新成立的娱乐公司。他们极力想把夕然挖过去。
　　按理说，星海是娱乐界的龙头老大，其他娱乐公司几乎没有可以与之匹敌的能力，也没有胆色敢跟星海叫板，或者打星海旗下艺人的主意。但夕然也曾屡屡听说这个公司，虽看上去实力不济，与星海望尘莫及，但他们推出的一些艺人，却不只是拥有美丽外表的花瓶，而个个实力极强，才艺绝佳。其中几个，已经渐渐在圈内站稳脚跟，而更有那么一两个，一夜间声名鹊起。
　　前几日，九州旗下的齐尧，应邀去韩国参与一部韩剧的拍摄，已经在韩国人气暴涨。九州的知名度，也在亚洲越来越高。只是，没人知道九州的总裁是谁。这个公司，好像海市蜃楼一样，一瞬间冒出来，眨眼间枝繁叶茂。
　　是去做一个让人摆布的提线木偶，放弃追查程思涵的事，还是脱离这个环境，去跟呼之欲出的凶手对抗，这个选择，对夕然来说，轻而易举。夕然不是易安。他并不软弱。深思熟虑过后，他拨了九州留给他的号码。
　　在听筒里响过三次“嘟－－－嘟”声后，夕然听到电话里一个年轻的声音传来：“你好，夕然先生。”
　　当易安回到半个月没回过的家时,发现母亲居然坐在自己的客厅里。她正在握着钟茗的手，默默流泪。
　　母亲看到易安突然出现在客厅中，愣住了。过了许久，才将僵硬的神经激活，冲上去一把握住易安的胳膊。
　　她看着易安憔悴的脸色和脏乱的衣衫时，唇角微微抽动，泪水一个劲儿无声地流下来。
　　易安将母亲揽在怀里，头靠在母亲的脖颈边。
　　“回来了就好。这几天我们找你都急坏了。昨天那个叫骆小丹的打来电话，说是找到你了，我这才放心。”
　　易安没有说话。过了许久，他才放开母亲，转向钟茗。
　　钟茗温柔地凝视着他。易安看进她的眼睛里，没有找到一丝责怪他的神色。这令他有点愧疚，但还是对钟茗说：“茗茗，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订婚。”
　　钟茗的表情僵了僵，呆立在那里。易安的母亲突然尖叫起来：“易安，你为什么这样？你不是跟骆小丹分手了吗？！”
　　“我不会跟她分手。”易安转身看着母亲，神色坚定。
　　“可是，骆小丹说她已经跟你分手！你怎么这么没自尊，纠缠她那样不检点的女孩有什么好？”
　　“她哪里不检点？妈，你对小丹的成见太深了。”
　　“你难道忘记了？高中的时候，她就跟男孩子乱搞，还去堕胎。你偏要去管她，因为这个，班主任还找到家里来，我差点以为那孩子是你的！”
　　“陈年旧事，您怎么老挂心上。”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易安，你不要让她蒙骗了。茗茗哪里不如她，你为什么就不肯跟茗茗在一起。”
　　易安叹了口气，走进自己的卧室，将母亲的吼叫关在门外。
　　钟茗看着他的背影，一言不发。
　　易安的母亲叹了口气，回过头去安慰钟茗：“茗茗，你不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时间久了，易安自然就把那个骆小丹忘了。”
　　钟茗笑了笑：“没关系。我给您冲咖啡去。”
　　说着，她跑进厨房中，拉上磨砂玻璃的隔扇。
　　打开橱柜，找到前段时间，自己带来送给易安的咖啡豆。那是她让父亲从国外特地带回来的。她抓了一把，扔进咖啡机里，按下按钮。嘈杂的研磨声响掩盖住她的低泣声。
　　咖啡机吐出来的粉末，如同她过去暗沉的爱情。安静地，卑微地跟随在易安身后，无微不至地关照他，以为他总有一天会回头看她一眼。
　　她以为她是易安身边的空气。虽然卑微，但是不可或缺，无人可替代。
　　现在发现，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不经意出现的骆小丹，打碎她所有的安静幻想。她本以为，骆小丹不过是易安人生中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而她自己才是主旋律。
　　可惜，骆小丹已经喧宾夺主，渐渐侵占了易安的人生。往日和谐的音符，也因为骆小丹的出现开始变调。
　　钟茗暗中咬紧牙齿，捏紧手中的杯子。指节渐渐发白，褪去所有血色。
　　近期，骆小丹忙得像个被人不停抽动的陀螺。昨天降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寒意如自天而降的利箭，伴着初雪射到地面。从此之后，大地万物开始枯槁。
　　当我在偌大的教室里一边抱怨着暖气不足，一边哆嗦着打开课本的时候，我听到此起彼伏的跺脚声和对天寒地冻的咒骂。
　　但在这样一幅万物肃杀，几乎连人类都要冬眠的冬景下，骆小丹居然一边冲进教室，一边大叫着：“我靠，热死我了！”
　　可以想见，我们顿时被莫名其妙的眼光包围了起来。
　　骆小丹浑然不觉，反而脱下大衣外套，拿出纸巾擦了擦额前的汗水。
　　“你这是干嘛去了？”看着她的动作，我顿时觉得她前一刻可能在夏威夷度假。
　　“我在广播电视大厦。累死我了。你听说了吗？九州公司的总裁要在广电大厦开个记者招待会和酒会，并介绍一个他们旗下新加盟的艺人。”
　　骆小丹这一嗓子，顿时惊动了前后左右所有的八卦女。
　　“什么艺人？不会是新出道的SWEETY组合吧。”
　　“你什么脑子，SWEETY的签约公司不是九州，是千室唱片。”
　　我翻了翻白眼。我想起前几天在这个合堂课中，教授说：“你们虽然来自不同的专业，但是好歹所学的东西也跟中文有关。我看批考卷时，发现很多同学连‘唐宋八大家’都不知道。”
　　这时，我前方一姑娘转过头问我：“唐宋八大家是谁？我只听说后弦有首歌叫‘唐宋元明清’。”
　　骆小丹对她说：“其实，唐宋八大家它不是一个人……”
　　那姑娘立马接着说：“这句话我知道，这黄健翔的名言……”
　　想来这些姑娘都把心思放娱乐八卦上了。我为未来娱乐事业美好前景，狗仔队的发展壮大而欣慰。
　　“你们甭猜了。到时候看电视就知道了。”骆小丹白了她们一眼。
　　“这次收视率应该很高。据说没人见过九州的总裁，这还是他第一次亮相。”
　　“什么时候播出？”我问道。
　　“明天吧。今天刚布置完场地，检查了音响和线路。要累死我了。我容易吗，扛着一大音箱挪来挪去，我们那导演，觉得搁哪儿都不顺眼。”骆小丹气愤难平。
　　正在我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我看到一姑娘袅袅婷婷地从教室过道中走过来。伴随着她的脚步，上课铃声响起。
　　我发现，几乎在场的男生都对她行了注目礼。
　　“快看，那姑娘很正点。”我用港台腔对骆小丹说。
　　但等她走近了，我们顿时傻住。
　　这姑娘居然是钟茗。只是她烫了长卷发，穿着时尚高调很多，化了淡妆，配上一双银色漂亮的长靴，几乎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一样。随时都可以上T型台走一遭了。
　　钟茗经过我们身边的时候，冷冷地笑了笑，看了我们一眼。那一眼跟暴雨梨花针一样，好像恨不得我们都被她的眼神射成蜂窝状。
　　当她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我才悄悄地问骆小丹：“钟茗受什么刺激了？这转型也转得太天翻地覆了。”
　　“谁晓得。”骆小丹耸了耸肩：“不过听说，她在电视台混得不错，毕业后可能是正式的主持人了。”
　　“你当心点，我感觉她现在妖气很重。”我担忧地看着骆小丹。
　　骆小丹冲我翻了个史无前例的白眼，几乎要把眼珠翻没了：“她如果是妖，我就是妖王；她是妖王，我就是妖仙；她是妖仙，我就是魔尊；她如果是魔尊，我就是蜀山派长老，我灭不死她。”
　　我无限感叹地看着她：“你仙剑游戏玩得不错啊。”
　　骆小丹鄙视地看了我一眼：“我十几岁的时候就通关了。你现在还在玩仙剑一吧？”
　　我：“……”

　　第十八话

　　第二天,我央求骆小丹许久,才获准跟她一起进广电大厦看现场记者招待会。
　　我很喜欢九州旗下的几个艺人，想看看九州的总裁到底是什么样子。传闻中各个版本都有，我比较能接受的是：九州总裁是个年近不惑的海归。第一，他从来没在国内媒体面前出现过，说明他或许常年远居海外；第二，能有如此大的魄力，敢跟星海争高下，想来这个总裁一定不是大爷行列的。虽然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但那只不过是古人用来忽悠人的。人老了精神不济，不可能有这么大冲劲。除非，他还算年轻。但也不会太年轻。在娱乐圈打拼，没有玲珑心窍和一定生活阅历，不可能游刃有余。
　　广电大厦的一楼挤满记者。我看着可以做跑马场的大厅，以及黑压压的人群，顿时明白什么叫做“沧海一粟”。我紧跟在骆小丹后面，死命地伸长脖子盯着临时搭建的台子。上面设好了几个座位。灯光打在黑丝绒桌布上，让我想起许久前看过的一幅叫做《魔鬼的晚宴》的油画。画上的餐桌跟眼前这个桌子如出一辙。或许这就是现实里的魔鬼的餐桌。不知道什么东西会在这里被瓜分、吞掉，化作邪恶力量。
　　当我正无边无际地胡思乱想的时候，我看到后台一阵骚动。过不多久，传说中的神秘总裁登台，面向诸多媒体的镜头，微笑示意。
　　我被眼前这个九州的总裁镇住了。同时，我听到人群中发出不可思议的唏嘘声。
　　他不是什么年近不惑的海归，而是个比我们大不了多少的英俊男孩子。
　　他站在镜头面前介绍完九州唱游，对所有到场的媒体致谢。演讲简洁利落，滴水不漏。不消三分钟，台下起初对他不屑一顾或是质疑的记者们顿时敛去轻视的神色。全场鸦雀无声，只听到他动听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入耳朵。
　　而当他把新加入九州的艺人从幕后带到大家面前的时候，全场的宁静重新打碎，台下的记者们爆出不可思议的议论声，镁光灯闪烁的频率剧增。
　　我看着出现在台上的人，顿时怔住。我转过头拽住骆小丹的衣角，嘴角有点抽搐：“居然是夕然！《末日》的拍摄结束了吗？”
　　但骆小丹表情难看地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地回答：“听说编剧在剧本里让夕然死掉了。男二号会有人接替的。”但她的视线却死死地盯在九州的年轻总裁身上。
　　她看那总裁的样子，就好像看到刘翔摆了个芙蓉姐姐的S造型。
　　“我好像认识那个总裁，”骆小丹深思熟虑似的说。
　　“别开玩笑了，他总不至于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他好像是上次收留过易安的那个捡破烂的阿飞。”骆小丹冷静地说。
　　我看着她认真地脸，顿时眼前一黑。
　　我好像看到芙蓉姐姐穿着刘翔的短裤在运动场上跨栏。这个世界完全颠倒了。
　　晚上,Reid坐在小区门口的音乐喷泉旁边,双手握成拳,垫在下颚,去看星空。
　　回忆像是午夜电影，在人情感最柔软的时刻播放。
　　Reid想起很久前，曾经有个叫Kate的女孩子喜欢自己，每天等在他的教室门前，坚持跟他一起吃午饭。Reid喜欢玩橄榄球，她也坚持去学，常常满身是伤地出现在运动场。Reid喜欢弹钢琴，她拼命打工几个月，凑够钱在Reid生日的时候送了他一架很好看的钢琴。
　　她喜欢他，完全失去自我。Reid曾经问过她：“你为什么喜欢我？你不会累吗？”
　　还记得那个女孩子说：“一件事情，只要心甘情愿，就会变得简单。简单了就不会累。我喜欢你，因为你很善良、率直。”
　　想起这些，Reid摇了摇头，无奈地勾起唇角笑了笑。年深日久，他已经不是那个善良简单的少年。世界就是一张巨大的食物链。也是一只巨大的染缸。
　　在这个诡谲的世界里，他被染成怪异的颜色。就像是有多种色彩的变色龙，必要时变化无常，保护自己。
　　心甘情愿。他不知道他选择这样的生活算不算心甘情愿。
　　Reid站起身，茫然地望着四周，突然感到一阵虚空感。好像踩在柔软的云朵上，没有脚踏实地的踏实，不知道哪一步就会跌落云端，粉身碎骨。
　　当他怅然若失地想要回到家，不再想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看到宫薰的身影。宫薰正从小区后院的秋千架那边踱过来。
　　她正巧看到Reid。Reid下意识地走向宫薰。宫薰也停住脚步，看着他走近，对他笑了笑。
　　“宫薰。”Reid顿了顿，突然不知道怎么继续话题。
　　宫薰看了看他被冻红的脸，将手里的暖炉递给他。
　　“宫薰，你是不是知道我对夕然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Reid突然问道。宫薰点了点头。
　　“或者，你觉得我很可怕？”Reid轻轻问道。
　　宫薰抬头看着他有点落寞的脸，微微有些心疼。她耸了耸肩：“我不喜欢你针对夕然。但我想每个人都会有自私的时候，急于保护自己。”
　　Reid没有说话。宫薰转身走向楼门口。突然，她又回过头来，对Reid说：“如果你没有对我说今天的这两句话，那才是真的很可怕。”
　　Reid突然有种想流泪的冲动。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垂下眼睑，下意识地抚摸着手里的暖炉。
　　而Reid身后，夕然躲在暗影中，听到他们的对话。他盯着Reid落寞的背影，松开了握紧的拳头。
　　骆小丹自电视台出来,全身酸痛。她拿起手机看了看，发现易安打来的5个未接来电，以及易安发来的一则信息：“晚上一起吃饭吧？”
　　骆小丹看了看表，已经晚上九点。她合上手机，没有回易安的信息。
　　她走向车站，等末班车到来。但她的视线却落在对面马路的一对身体纠缠在一起的男女身上。她惊讶地瞪大眼睛。她发现那对男女居然是钟茗和道德法制栏目组的特邀主持人张浅墨。此时，钟茗也注意到了她，冲她投过来一个微笑。
　　骆小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此时，自己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台长。
　　“骆小丹吗？明天有个采访任务，你自己带着林摄像去吧。去采访星海的总经理厉楠，就夕然跳槽事件做个专访，看看星海是如何回应的。”
　　“采访厉楠？？”骆小丹几乎咬牙切齿地问道。厉楠出了名的倨傲，自己同事曾经屡次想采访厉楠，却连厉楠的影子都没见到，就被星海的保安扫地出门。
　　“你不乐意去？那我安排给别人好了。不过你记住，咱们娱乐频道的优秀实习生有很多，你不算最出色的那个。现在我打算在实习生里定下一个主持人，正式跟我们台签约。如果你不能完成这个任务，你就算出局。以后不必来上班了。”
　　骆小丹听着台长的话，差点没把牙齿咬碎。而台长没有等她回答，便挂断电话。
　　骆小丹对着传来“嘟嘟”声的听筒，忍无可忍地骂了句：“Sonofbitch!”
　　此时，对面的钟茗优雅地坐进张浅墨的车里，对她飞来一朵冷笑。
　　车子在昏暗的夜里绝尘而去。

　　第十九话

　　时光伴随寒意滑过，转眼间圣诞将临。今年似乎是这个城市史上最寒冷的一年，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大雪连下一个星期，路边的松树也纷纷变成雾凇。
　　气象台不停地播放暴风雪预警。整个城市似乎变成冰封的城堡，将很多温暖的东西剥夺去温度，冻结起来。
　　随之冻结的，也有我们跟夕然的友谊。或者，还有易安跟骆小丹多年的感情。
　　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里，易安家发生变故。易安的父亲因贪污被起诉，革职判刑。易安的母亲为此生了场重病，几乎抢救无效。
　　骆小丹去看过易安，但都是被他的母亲连哭带骂地赶出门。易安也沉默很多。我们再也没有见过他的笑容。
　　随之而来的，却是骆小丹开始命犯桃花。虽然之前她也是块命犯桃花的料，但是从来没招来这么重量级的人物－－－星海集团的总经理，厉楠。据说两个人的相识起源于骆小丹两个月前的那次专访。当骆小丹早上六点就等在星海门前，在寒风中等了三个小时才等到厉楠出现的时候，她像是灰太郎见到喜羊羊一般扑了过去。毫无疑问地，厉楠当时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进公司大门。
　　当骆小丹追过去的时候，保安已经挡在她的面前。此时，骆小丹的信念赐给她无穷的胆量和力量，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冲着保安的下体踢过去。
　　人高马大的保安没想过骆小丹出这么一损招，顿时疼得蹲了下去。于是骆小丹越过他，在厉楠的专用电梯关得只剩一道缝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将手伸了过去……
　　可想而知，当电梯门再次打开的时候，骆小丹左手捂住右手地挤了进去，之后在电梯里爆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说实话，我从来没听过骆小丹嚎叫的样子和声音。当我事后听她描述这一功勋时，我看着她肿成猪脚的手和她呲牙咧嘴的样子，可以想见当时的场景该是如何的震撼。
　　专访当然成功到手。成功到骆小丹手中的，还有星海的总经理，年少多金的厉楠。
　　从此之后，骆小丹在台里顺风顺水，苦尽甘来。不多久，她便获准出镜，做了娱乐频道的新主持人。
　　当然，大家心照不宣，骆小丹这是狐假虎威，大树底下好乘凉。有厉楠在头顶撑着一片绿荫，枝繁叶茂的，骆小丹当然不会跟以往同日而语。
　　同样站在大树下的，还有钟茗。钟茗也晋升为法制栏目的新主持人，人气飙升。骆小丹每天看到她在台里招摇过市，总觉得台里充满了妖邪之气。
　　不得不说，自从骆小丹当上娱乐频道的新任主持人之后，她的知名度开始飙升。与此同时的，她也像浴火重生的凤凰一样，再也不是那个可以跟我一起跷课，一起看电影玩游戏的小女孩。
　　或许物质、名利有种诱人的魔力，像是美剧《邪恶力量》里那个美丽的恶魔。她帮人实施愿望的同时，取走人类身上美好的东西。
　　＊＊＊＊＊是无法摆脱的枷锁。当我们自己套上枷锁之后，我们的灵魂不再自由。
　　骆小丹跟厉楠交往之后，彻底跟易安断绝联系。有时候我甚至十分痛恨骆小丹。易安毕竟在她最不堪的时候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出泥沼。而在易安深陷绝望的时候，骆小丹却躲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享受着他带给她的荣耀，舒适和地位。
　　而我们四个人－－－－Reid、夕然、我和骆小丹，对厉楠背后的秘密心照不宣－－－他是将程思涵推下楼致死的凶手。
　　但Reid为了自己跟星海的合作隐瞒秘密；夕然或许没有能力证实这一切，再也没有提起过那个秘密；骆小丹越来越在意自己的前程，暗示我不要将秘密透露给别人；我，因为懦弱，不会将这个秘密主动说出来。
　　我们四个人之间，从此拥有不能说的秘密。但有些秘密使人亲密，将人与人紧密地连在一起；这个秘密，却是生在我们之间的隔板，将我们四个人纷纷隔在单独的空间里。
　　不久之后，夕然搬出我们家，在外面另找了房子。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跟我们联系过。而我只是在电视中偶尔会看到他。偶然地，在家里看到被夕然遗弃，没有带走的一些东西，总会不经意地想起夕然跟我们生活在一起的样子。夕然的微笑，生气时会涨得很红的脸；夕然的洁癖，指责我乱放东西时微微挑眉的模样。
　　夕然离开，骆小丹也越来越忙。有时候我放学回家，常常独自一个人吃饭，看电视，在阳台上泡咖啡发呆。
　　那时候总会回忆起很多以前的片段，也总会自己一个人对着天空又哭又笑。
　　如今的境况，到底是谁的错。
　　明天就是圣诞节。骆小丹兴致勃勃地准备明天在广电大厦举办的影视人晚会。
　　这次，她不是以主持人的身份出现，而是以嘉宾的身份亮相。因此骆小丹在今天一早，便换上厉楠送过来的晚礼服，在镜子面前照来照去，扭腰摆臀。
　　我在一旁担心她再照下去，就被那镜子照出她蛇妖的原型。
　　“你也去吧，”骆小丹边摆弄她的晚礼服边对我说：“你好像很想念夕然，明天他也会去，正好见见面。”
　　“我去算什么。”我赶紧摇头。
　　“怕什么？明明大晚上躲在被子里哭，别以为我不知道。”骆小丹鄙视地看着我，一副“你已经透明了”的贱样子。
　　我瞬间涨红了脸，抓起抱枕向骆小丹丢过去。骆小丹从容地闪过。十几年的实战经验使得她对我丢枕头的方向、力度、时机把握得丝毫不差。我只能在她背后咬牙切齿。
　　“你认识星海的人，我却不认识。到时候你去找厉楠，我到哪里去？”
　　“我已经替你找好护花使者了。你认识的，夕然的学长，苏慕晓。”骆小丹说。
　　“啊，那个有造型强迫症的家伙？”我顿时心惊胆战。我担心他在晚会当场病发，非要给我造个型，这下我就丢大人了。
　　骆小丹似乎看穿我的心思，云淡风轻地说：“没关系，我会提前让他帮你造型的。”
　　我一听，顿时眼前一黑。
　　上完下午的影视理论课，我便在骆小丹每五分钟一个电话的频率下，被她火急火燎地催回家。我想当年岳飞收到那十二枚班师回朝令牌也没这么急的。
　　我下了课,急匆匆地向家里赶。当我走到跟我家所在的东圣路交叉的泽谷路时，我一个不留心，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确切地说，是撞进一个人和一只猫的怀里……
　　当我抬眼去瞧转角处的人时，还没看到人的脸，却先看到这人怀中的一张猫脸。
　　小猫惊魂甫定地瞪着我，而我心有余悸地盯着它伸出的尖尖利爪。
　　“哎你不是那什么阿薰吗？”抱着猫的人突然叫道。
　　我仔细地看着他的脸。英气的眉毛，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唇角微微勾起，好像随时准备讽刺别人。
　　貌似有点眼熟……
　　“不是吧，你忘记我了？我是苏慕晓。”
　　“啊，造型强……人。”我及时地来了个大喘气，差点把“强迫症”三个字说出来。
　　“看来你还记得我，”苏慕晓笑着将手里的猫举到我面前：“我在马路中间发现它的。这么小的猫咪不知被谁遗弃在路中间，而且它的一条后腿折了。”
　　苏慕晓像小孩子一样嘟起嘴。我看着还不及他巴掌大的小猫，担心他一个不小心把猫捏死。他这动作和神情，顿时让我想起一个荧屏不朽形象：金刚。
　　我下意识地看了看他骨节突出的手。这手抓篮球倒不成问题，但真想象不到，它会完成那么细致的造型工作。
　　“对了，我正要去你家，骆小丹说要我在明天的晚会上陪你。”苏慕晓促狭地笑了笑：“那如果我作你的舞伴，我学弟夕然怎么办？”
　　我瞪了他一眼，转身向回家的方向走。
　　苏慕晓急忙追上来：“哎你们吵架了？夕然离开星海挺可惜的，都没告诉我一声。我想把猫养你家一段时间，你看那小小同意不？”
　　“夕然已经搬走了。小小当然也不在了。你想都别想，把猫放我们家？骆小丹会杀了你的。她讨厌流浪猫。”我斜了他一眼，说。
　　“夕然搬走了？”苏慕晓顿了顿，说：“那正好。它可以住夕然的房间。”
　　我用质疑的目光瞪着苏慕晓。很难想象骆小丹怎么会找他来。

　　第二十话

　　苏慕晓居然真的把猫咪留在我们家。而更奇特的是，骆小丹居然没有反对。
　　我看着她春风满面的样子，顿时觉得一个女人春风得意时总是特宽容。
　　但我却时不时地想起易安，依旧觉得骆小丹把易安这样的男人丢掉，是暴殄天物的行为。我对厉楠的印象蛮差，谈不上有任何好感。毕竟在不知道他的身份之前，我便知道了他背后那个肮脏的秘密。而这个污点，也使得我在看到厉楠的时候，有种先入为主的厌恶感。
　　就算在我火眼金睛的监视下，也没有发现历楠对骆小丹有一丝一毫的欺骗和不重视，但我还是对他不很放心。骆小丹对我过度提防的行为很不以为然。她总讽刺我那神情像是盯着自家肉骨头的犬。
　　骆小丹留了点口德，没让自己的评论说得过于难听。当然她居然把自己比成肉骨头，这我还是头一次听她肯这么贬低自己。
　　骆小丹是怎样聪明的女孩，我自然知道。只是聪明容易反被聪明误，工于心计也不一定就能左右逢源。同时，我也开始怀疑骆小丹对厉楠的这份所谓的爱情，它的核心成分到底是什么。
　　当人面对诱惑、＊＊＊＊＊的时候，会下意识地靠近可以帮自己实现心中所想的那部分人。于是，在与人交往的时候，总会带几分不单纯的目的。这些灰色因素，像是侵蚀果实的蛀虫，总有一天，将所有美好吞噬得尸骨无存。
　　第二天中午，骆小丹就开始了她的美容保养。当她贴了满脸黄瓜之后，才发现今天忘记遛猫了。她是我所知道的第一个遛猫的人。
　　于是，骆小丹斜倚在沙发里，兰花指一翘，点着我说：“你下楼遛猫去，半小时后务必上来。”我看着她那贵妃气十足的样子，感到十分奇怪：“你怎么突然喜欢养宠物了？”
　　“这叫外交战略，你不懂。在三十六计里，叫做远交近攻。在娱乐圈里混好很难，对钟茗这样近在眼前的对手，必须近攻，死守城池；对于苏慕晓这样的，那就得远交了。他不仅是出色的造型师，更难得的是他人脉极其广，说不定某天我就能利用他一把。你说我能不讨好他的猫吗？况且，他也就放咱家三天而已。”
　　听完骆小丹的解释，我对三十六计顿时失去了信心。我想，鬼谷子听了她的论述，得在九泉下望断黄泉路。
　　“我明白了。你是有求于苏慕晓才拉拢他的吧！难怪，莫名其妙地找他来当我什么舞伴。”我无奈地翻了翻白眼。
　　骆小丹果然笑得很阴险：“不瞒你说，我一妹妹学的是形象设计，我正想找个名师给她指点指点呢。想来想去，身边一个现成的。”
　　“我就知道。”
　　“还别说啊宫薰，你到底哪里吸引人眼球？你知道我给苏慕晓提出让他提点一下我妹妹的时候，他的条件是什么？”
　　“什么？不会是他主动想做我舞伴吧？”我随口说道。
　　“何止！我看八成他是看上你了。帅哥们的品味就是特别。”骆小丹慎重地下了结论。
　　此时我刚把猫抱起来，听完这话后我差点把猫丢她身上。
　　我将猫咪裹在苏慕晓送来的毛皮大衣里，抱着它下楼。经过我们的梳洗打扮，猫咪已经初步显现出它的优雅可爱。看不出它是什么品种的猫，只觉得它长长的毛发类似波斯猫，于是就喊它“****”。但当苏慕晓发现路上的人都看着他对一只猫叫“伯伯”时，他立马将猫的名字改掉，改为“Pity”……
　　Pity乖乖地依偎在我怀里，发出低低的“喵喵”声。我无限怜爱地看着它无辜的大眼睛，发现它的两只眼睛居然跟《越狱》男主角一样，拥有不同的颜色。一只是深蓝色，另一只则是黄褐色。于是，我想了想，将它的名字又改成：PityScofield.
　　中午的阳光很温暖。我抱着Pity出了小区门口，穿过一条马路，走进时代广场公园。
　　洁白的鸽群飞起，带出一阵阵奇妙的哨音。我走进公园深处，站在积雪中。脚下积雪发出咯吱声，居然给我一种久违的愉悦。
　　但这种愉悦没过多久，便被左前方传来的声响打断了。
　　我转过头，看到三个人站在一棵高大的枯树后。其中的一个点起一支烟，顺手从怀里拽出一小袋白色的东西递到另外一个人手上。
　　我眼尖地瞥见这一幕，血液仿佛突然凝固住一样全身发冷。
　　那一小袋白色的东西。
　　我感到心跳加快，但是脚却像是钉在原地，丝毫动不了。脑海里千回百转过刘德华演的那个贩毒电影《门徒》。
　　不多会儿，我窥见其中两个人匆匆离开。看背影，像是十几岁的高中生。
　　当我平静下心跳并回过神的时候，发现树后的人居然不见了。我跑到他们站过的地方，只看到雪地里躺着一只刚刚熄灭的烟蒂。
　　此时，我却突然听到身后有个声音传来：“你在找我吗？”
　　我吓了一跳，差点摔了怀里的Pity。
　　我回过头，看到一个人站在我的身后。当视线的焦距调整好，对准眼前人的时候，我的呼吸几乎停止。喉咙硬生生地疼。
　　站在我身后的人，居然是邱梓言。
　　眼前这张清瘦俊美的脸，使得我恍惚中看到时光轴悄然倒退。空中升起时光斑点，将镜头柔化，抹掉邱梓言脸庞上的成长痕迹。
　　时光退回到三年前的夏天。
　　夜空漂浮几丝浮云,星光微亮。我看到年少的邱梓言背着吉它，坐在操场的秋千架上。
　　自习室亮着一排排整齐的灯光。下课铃响起，大家纷纷涌向操场，躲避充斥在教室中的湿热。
　　我看到漆黑的操场深处突然燃起一圈绚丽的烛火，圈出心型轮廓。
　　烛光映照下，邱梓言坐在秋千架上，面对着我弹吉它。我听到清澈的旋律自他的指尖流淌出来，我看到许多嫉妒和嘲笑的目光落在我们身上。
　　我看到年少的我冲上去，抱住他的脖子。
　　我也看到，他对我露出清澈温暖的笑容。
　　“你在找我吗？”邱梓言微微偏过头，唇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微笑。
　　我感到寒意自脚底升起，好像自己赤脚踩进雪地里。
　　眼前的人还是记忆里熟悉的眉眼，只是再也不会给我带来一丝一毫温暖的感觉。
　　怒气突然在心底纠结。连我自己都感觉意外地，我扬手给了邱梓言一巴掌。
　　“啪”的一声，极为响亮地打碎了周围凝固如湖水的平静。
　　邱梓言冷下脸，瞪着我。许久之后，他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走开。
　　积雪在他脚底发出轻微的哀叹。我望着邱梓言高大的背影，心脏剧烈地抽疼起来。
　　我蹲坐在雪地里，抱紧Pity，大口呼吸。冷空气刺进肺叶，一种湿漉漉的疼痛在五脏六腑中壮大起来。

　　第二十一话

　　或许谁都期待过童话里舞会精彩的场面。美丽的礼服，精致的装点，浪漫贵气的舞池。
　　只是我突然感觉自己像是安徒生童话里的人鱼公主，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原因在于，我穿了十厘米高的高跟鞋。
　　当苏慕晓不动声色地递给我这双银灰色十厘米高的高跟鞋时，我几乎想要夺路而逃。在我眼中，这是去参加宴会，而不是下地狱受酷刑。
　　但在骆小丹和苏慕晓的逼迫下，我还是穿上了这双精美的刑具。
　　尤其是当骆小丹吼着“你如果穿旅游鞋进广电大厦我就把你收藏的耽美漫画烧光”的时候，我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穿好鞋。
　　记得韩国版的《花样男子》中，韩彩英说：“每个女孩都应该拥有一双好的鞋子。因为好鞋子能带你去好的地方。”
　　只是，当我穿上这个由苏慕晓的名设计师哥哥设计出的天下无双的高跟鞋之后，我发现，它带我去的地方，根本不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美丽城堡，而是一场邪恶的假面舞会。
　　当我走进大厅的时候，我看到的，是一场没有硝烟，却血雨腥风的假面舞会。衣香鬓影背后所隐藏的肮脏秘密，像是古罗马阿帕忒女神降下的邪恶符咒，将我们所有人拉扯进黑暗中，万劫不复。
　　大厅里灯火通明，音乐缭绕，我环视着在场的人。在那些低眉浅笑的来客中，我看到所有不可能同时出现的人。就好像一个情节出错的剧目，在错的场景里安插进错误的角色。
　　而第一个错误的角色，是第一个跟我打招呼的女孩。
　　她走到我面前，嫣然一笑：“宫薰，好久不见。”
　　我看着她精致的妆容，半秒钟后才认出她是谁。继而，我看到她右手挽着的男孩子。男孩子衣装笔挺，容颜温柔英俊。
　　他居然是易安。
　　当易安看到我，尤其是看到骆小丹挽着厉楠的手臂翩然而至的时候，他的表情僵了僵，但很快便恢复常态。倒是他身边的女孩，看到骆小丹，开心地喊：“小丹！”
　　我想骆小丹肯定一早就注意到易安和他身边的女孩子。肯定有了一定的缓冲时间才可以令她的表情这么镇定从容。或者，是因为她脸上的彩妆太完美，完全掩住真实的表情。
　　“沙织？什么时候从日本回来的，我都不知道呢。”骆小丹笑道。
　　“刚刚回来。”沙织漂亮的脸染上东瀛女孩子的温柔，像是一支盈盈待放的樱花。只是我可以想见，高中时期的好友跟自己前男友在一起，是多么别扭的感觉。
　　这让我想起《奋斗》。世界上的夏琳不少，但单纯宽容如米莱的女孩子却不多。
　　于是，我看到骆小丹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寒光。
　　当我正要问易安“你们怎么在这里”的时候，我看到刚刚在电视中露过面的九州总裁潘彦飞走到我们身旁。
　　“厉总，你好。”潘彦飞一指易安：“我新请的私人助理，易安。或许你们认识。”
　　潘彦飞一番话，令我一怔。骆小丹倒是意料之中得冷冷一笑：“潘总很特别。明明是九州的总裁，却喜欢住棚户区。”
　　潘彦飞不露声色：“大隐隐于市。有些时候，你必须提防很多人，很多事。”说这话的时候，我感觉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厉楠。
　　我顿时感觉我身边充满了刀光剑影的过招气息。
　　我拉着苏慕晓离开。却在转身间差点撞上一个人。
　　我抬头去看，顿时感到心脏剧烈地抖了一下。
　　身穿笔挺黑西装的夕然似笑非笑地站在我身后。
　　这下换作我很尴尬地站在原地。
　　此时，大厅中的掌声及时解救了我。大家纷纷向台上望去，见星海娱乐的总裁厉锋，挽着一个林志玲级的美女出现在台上。
　　当在场宾客纷纷将目光投向厉锋身边的美女，当我以为又是星海极力想推出的新明星时，我发现那个小明星的脸庞十分熟悉。
　　“林师师？”骆小丹显然比我抢先认了出来。
　　我有点无力地揉了揉额头。林师师总是出现在所有超乎我们想象的地方。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姐妹，就像故事里的“邪恶双胞胎”，一个正派，一个反派。
　　我正胡思乱想的时候，蓦然感觉到里客厅的气氛骤然改变。就好像突然从某个地方卷来一股冷气流，将所有热烈搅得面目全非。
　　我向台上望去。见台上的大屏幕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关键是，屏幕里放映的内容，令在场的大家脸色都变了。
　　屏幕里放映的是，厉锋与程思涵拍的婚纱照。

　　第二十二话

　　我感到我们所有人，瞬间沦为一颗颗渺小的棋子。而不知道是谁，在暗中操纵这一切。或者，下棋的也是我们，只是我们自以为聪明，自以为掌握了棋局。
　　每个人都可以清晰地看到婚纱照下角留下的时间和日期。那是在厉锋的妻子去世前半年中拍好的。也就是说，厉楠的母亲还没有去世，厉锋已经跟程思涵在一起。
　　在场的记者们将镜头纷纷对准屏幕。我注意到厉锋的脸色有点泛白。
　　有记者直截了当地问厉锋：“厉总，程思涵的死是不是跟你有莫大的关系？”
　　厉锋冷淡地回答：“没有，这个照片明显是合成的。”
　　但事到如今，照片怎么出现的，已经不是问题。关键在于，它出现在这里。而且，足够引起所有人猜测，引出更多的娱乐话题。
　　骆小丹转过头去看厉楠。她发现厉楠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好像沾过水的抹布。
　　夕然走到厉楠面前，冷笑着盯着厉楠的表情。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事到如今，有些事情，要有个了结。”
　　厉楠盯着夕然，表情虽然冷淡，但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厉楠，程思涵是你杀的，她不是失足坠楼，而是你把她推下去的，对不对？”夕然的一番话，即刻引起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大家纷纷将目光投射过来。
　　厉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夕然的眼神冷了下去，仿佛冰霜覆盖的河流。
　　“你如果想要证据，我倒是有两个人证。只可惜其中一个不想到场，那只好找另一个。”
　　夕然向宫薰所在的方向看去。
　　但他转头之后，突然怔住了。身后根本没有宫薰的影子。
　　夕然皱了皱眉，听到衣袋里传来微弱的手机铃声。他接起电话，听到听筒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你尽管说出真相，但当你说出真相的时候，我手上这个叫宫薰的丫头，也就没命了。”
　　夕然的脸色骤变。他环顾四周，看到无数向他投过来的眼神。衣香鬓影中，每一张妆容精致的脸都是一张完美的假面。
　　夕然挂断电话，突然冲出人群，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钟茗端着酒杯，远远地观望这几个人。她的唇角微微上扬，眼神好像黑暗的海水，汹涌上涨。她踩着高跟鞋走过大厅，到更衣室取过包，拿过里面的小型DV机。之后，她从更衣室中出来，走到骆小丹的面前，将DV递给她。
　　“你也该来看看，不过别在这里。如果不想出丑的话。”钟茗冲着站在一旁的沙织招了招手，随后风姿绰约地走开。
　　“她又搞什么鬼？”骆小丹皱了皱眉。眼前的状况已经像是投进湖中的核弹，激起千层染透硝烟味的浪。她实在不想再纠缠在钟茗经久不绝的仇恨中。
　　“是什么？打开看看。”沙织一把夺过去，打开DV。当她看到上面的图画时，手突地一抖，DV机跌向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正跟潘彦飞站在一起的易安听到声音回过头，茫然地看着沙织惨白如纸的脸色，以及眼神中的不可置信。她看着他的眼神，好像他是很肮脏的垃圾。
　　易安的视线落向地面的DV机。突然的，他的脸色也变了，死死地盯着地面上已经黑屏的DV。
　　易安不用看内容也知道，DV里面拍的是一对男女肉体纠缠的画面。
　　女的是钟茗，而那个男人，就是他自己。
　　如果我在场，那么我将看到如此混乱和戏剧的画面。但是我却偏偏不在。
　　而跟我在一起的，居然是我根本不可能去怀疑的对象—苏慕晓。
　　当他递给我一杯饮料，让我喝下去解渴的时候，我根本想不到他温柔笑容背后的肮脏龌龊。也不知道，他其实只是为了钱，就廉价地令自己从一个可以创造奇迹的设计师，沦为一个绑匪的帮凶。
　　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一辆车的后备箱里，双手双脚都被绳子绑住。
　　当我极力去踹后备箱的盖子时，盖子却突然被打开了。然后我看到夕然的脸出现在光亮处。
　　他将我扶了出来，一言不发地解开我身上的绳子。当手脚松开束缚后，我的眼泪一滴滴地落下来。夕然将我紧紧抱进怀里。
　　“没事了，我们回家。”夕然安慰道。
　　“苏慕晓……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会有人去收拾他的。不需要担心。”夕然抚摸我的头发：“我们回家。”

　　第二十三话

　　或许我们可以将时光逆流，退回多年前的一个夜晚，去窥知前因后果。
　　万事万物紧紧相连，环环相扣。每个故事的发生，都有前因潜藏在时光的罅隙。
　　好像一张粘满尘埃的蜘蛛网。拨动其中一道弦，会引来整个大局的震荡。
　　深秋的夜，秋虫鸣泣。十岁的潘彦飞伏在栏杆上，看别墅花园中新生出的雏菊。月色很冷，空气很凉，小小的他甚至从空气中感受到一种说不上来的感伤。
　　“少爷，跟我走吧。”管家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叹了口气。
　　“爸妈都不回来了吗？”彦飞看着他悲伤的表情，茫然地问。
　　管家摇了摇头，牵起他的手，提着一只行李包，将他送上车子。
　　“少爷，到了英国，记得回个电话。”管家冲他微笑，关好车门。
　　车子开出车道，开向通往机场的高速公路。潘彦飞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冰凉的夜色。远处的灯火像诡谲的视线，交织成一大片带着虚伪温暖的网。
　　凌晨时到达机场，司机将他带到一个陌生人面前。陌生男人低下头，扶着潘彦飞小小的肩膀：“叔叔送你去英国读书，等到你长大之后，再回来。”
　　“可是爸爸妈妈呢？”
　　“爸爸妈妈都不会回来了。”
　　爸爸妈妈不会回来了。
　　潘彦飞握住高脚玻璃杯的手指突然缩紧。他看着厉锋跟记者周旋的样子，心底涌过一阵汹涌的疼痛。
　　十几年前，厉锋利用各种手段逼死父亲，将母亲夺走，把自己送往国外的一幕幕，像是放映电影般跳跃出来。这是多么烂俗的电视剧情，却血淋淋地上演在现实中。
　　多年后他知道真相，知道因为母亲的哀求厉锋才没有最终毁掉自己。但是，厉锋绝对想不到，他眼里不明一切的天真少年，已经羽翼渐丰，学会怎样躲避敌人的视线，将自己伪装起来，伺机而动，完成致命一击。
　　“谁才是最后的赢家？”潘彦飞冷冷地笑。
　　当他一口饮进杯中的血色液体，他看到雪片般的纸张自天而降。
　　在他的笑容里，一个人从大厦顶楼的围栏一跃而下，硬生生地摔到了大理石地面上。
　　血自尸体下方流出来，在大理石洁白地面的映衬下，格外触目惊心。众人乱作一团。不久之后，救护车呼啸而来。
　　医护人员将跳楼的女人翻转过来的时候，记者们的闪光灯也不住地在她的容颜上方闪烁。
　　如果夕然在场，那他一定认得这个女人。
　　她是程思涵曾经的造型师，佳艺。
　　在所有人都慌乱无措的时候，或许你可以看到，只有三个人好像是这幕剧的导演跟策划人，安静地呆在一边，静静地看这幕闹剧上映。
　　在记者包围下，故意拾起地面上遗书的潘彦飞。几乎被人忽略的林师师，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的邱梓言。
　　“听说自杀的是程思涵曾经的造型师。这是不是跟程思涵死亡内幕有关？先前有人说厉楠是凶手，是不是真的？”
　　“潘先生，这件事情您是不是了解一些？”
　　“我并不了解。”潘彦飞将手中的遗书单页递过去：“但是死者在这里留书说，自己在星海娱乐时，受到厉楠的性侵害，才想要辞职。又因为她知道程思涵跟厉锋的私情，受人威胁，被逼自杀。”
　　潘彦飞不动声色地说，将遗书对准闪光灯的聚焦处。
　　谁也没有注意到他唇角绽出一抹阴冷的笑容。
　　林师师转过头，看着邱梓言，眼眸中竟是几乎不曾见到过的温柔纯净。
　　“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完成。无论是接近厉锋，还是把他们的照片找出来，放到屏幕上去。”林师师挽住邱梓言的胳膊。
　　邱梓言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不必向我邀功。我们该退场了。钱已经到手。”说着，邱梓言甩脱她挽住他的手臂。
　　“你要去哪里？”林师师在他背后喊。
　　“回家。结束了，你也该走了。”邱梓言冲她挥了挥手。
　　林师师追了过去，拽住邱梓言的手臂。
　　邱梓言冷冷地回头看了看她：“现在你反悔了？你说过，无论为我做什么都可以。即使我始终不会看你一眼也可以。”
　　林师师突然哭了出来。邱梓言皱了皱眉，狠狠地甩脱她的钳制。
　　邱梓言走出广电大厦，打了一辆计程车。
　　他的表情渐渐柔化，渗满悲伤。他将头靠向后座，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急速后退的风景。
　　下了车，他走进一家银行，将银行卡插进自动提款机里。不多会儿，他带着取好的钱离开，又打好一辆出租车，驰向市立医院。
　　到了医院门口，他先是跑去住院处，交了父亲的住院费。之后，匆匆跑向加护病房。当他推开病房的门，看到弟弟正坐在床前，为昏迷不醒的父亲擦洗脸庞。
　　“哥。”邱择冲他笑了笑：“医生说，爸有治愈的可能。”
　　邱梓言勾起唇角冷笑：“他醒过来又怎么样？继续喝酒打人？”说着，他将手里的卡放进弟弟手中：“你的学费和生活费。”
　　邱择不解地看着他：“哥，我不是已经退学了。再说，你哪里赚来的钱？”
　　“你管我，回去继续读书。”邱梓言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揉了揉他纤长的黑发。
　　之后，邱梓言才坐到床边，深深地盯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父亲。
　　事到如今，他才恍然感觉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愫，对这个曾经想要他去死的人。
　　但是，他却突然有种想要大哭的冲动。
　　这个人并非是他的亲生父亲。他恨邱梓言这张跟母亲肖似的容颜。但他却在母亲跟别人私奔之后，还是把孩子留了下来。
　　邱梓言想起自己读中学的时候，跟同龄孩子打架，孩子家长找上门的时候，是父亲极力跟人家道歉，维护自己。或者，在父亲不喝酒，少数清醒的时候，也会默不作声地为邱梓言准备一顿他喜欢的饭菜。
　　这个人将对母亲的爱恨，全数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世间最可怜的人，莫过于那些连彻底痛恨别人的勇气都没有的人。
　　邱梓言站起身，在邱择的注视下，走出病房门。
　　当他走到马路边，想要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的时候，突然感觉脑部传来一阵钝痛。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后脑，却感觉眼前一阵黑暗袭来。之后，便失去了知觉。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大厦顶楼，一个人收起狙击枪，悄然离开。
　　潘彦飞自广电大厦回到家中，打开厨房橱柜，拿出一瓶82年的红酒。
　　他再也不必隐藏在那个不见天日的棚户区，不必让贫困和恶臭保护自己。
　　他拉开垂帘，欣赏着充满巨大壁橱的杯子。
　　各种各样的，贵贱不一的漂亮杯子。
　　此时，他怀里的手机突然发出震动声。他掏出来，看到一则未读信息。
　　“邱已死。”
　　潘彦飞冷冷一笑，将手机翻转过来，卡取出，掰断，扔进马桶中，按下冲水按钮。旋转而出的水流瞬间卷走小小的卡片。
　　伴随着水声，所有的秘密，都成为密码，没有人解得开。

　　第二十四话

　　转眼间，新年将至。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使得今年的新年比往年纷乱许多。
　　厉楠因涉嫌谋杀程思涵被警察带去调查，厉锋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以及佳艺遗书里披露的内幕，都使得星海娱乐的信誉度急转直下。同时，九州唱游的风头正盛，很多星海娱乐的艺人们纷纷倒戈，投向九州旗下。其中，也包括Reid。
　　好像《末日》这个片子受到了诅咒，自开拍以来，从演员到演艺公司，统统状况不断，虽然第一季的收视率创下历年美剧最高纪录。但从第二季开始，九州担起《末日》承办方的角色。
　　Reid，夕然依旧作为主角出演。
　　同时的，我跟骆小丹之间，像是横亘着一道透明的隔墙。
　　如今，我才得知程思涵是夕然的姐姐。而夕然，原名是程思然。厉楠虽不是厉锋前妻的亲生骨肉，但她却将厉楠视如己出。母亲原本就患有抑郁症，由于程思涵的出现和骚扰，使得她的抑郁越发严重，最终自杀。
　　厉楠一怒之下去找程思涵，却失手将她推下楼。
　　现在，夕然开始跟我交往。而厉楠却是骆小丹的男朋友。这使得我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尴尬。
　　新年前夕，我正躲在家中，缩在被子里看电影，却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我看了看手机的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你好，请问是宫薰小姐吗？”对方问道。
　　“是。你是哪位？”
　　“这里有一封你的快递。我在你们小区楼下，但是门卫不让我进门，只好麻烦你下楼一趟。”
　　我挂断电话，皱了皱眉。匆忙裹好衣服，我便出了门。
　　走到大门口，接过投递员递上来的包裹。
　　我匆匆跑回楼里，躲过寒冷的进一步侵袭。打开封口，看到里面躺着一本日记。
　　当我看到日记封皮后，我的血液突然凝固住了。
　　我认得这本日记。这是我在高中毕业时，作为礼物送给邱梓言的。这是本限量版的动漫日记，从日本原装进口，我不可能认错。
　　我感到心脏跳动得过于激烈。我盯着日记的封皮，想像这里面的内容。邱梓言突然的死亡，和他突然的堕落，是不是都记载在这个日记里。
　　翻开它，会不会揭开一段最黑暗的秘密？
　　思虑半晌，我深呼吸一口气，小心地将它翻开。这才发现，第一篇日记，是写在去年的六月份。
　　2008年6月1日阴
　　今天接到弟弟的电话，说爸醉酒后从楼上摔了下来，昏迷不醒。我只好跷课，立马坐火车回家。
　　镇里的医生建议我们把爸送来Q市医院治疗。他说他们无能为力。但我怎么可能支付得起昂贵的医疗费？
　　我守在爸的病房前坐了一夜。小择说他想退学，外出打工赚钱。我突然感觉这样的情节很可悲，也很可笑。这是多么烂俗的父子情深剧，应该可以够格搬到中央电视台第八频道播出了。但事实是，即使我们两个人都去打工赚钱，也不可能担负得起所有的医疗费和生活费。我想，我该换个思路去考虑这些，寻找到解决办法。
　　半夜十二点，宫薰发来短信，说她就要高考，她要考去Q市，跟我在一起。
　　我看着短信，没有心情回复，也不想告诉她我现在在家。还是让她安心考试的好。
　　而现在亟待解决的问题是，到哪里赚到足够多的钱？
　　2008年6月6日阴转晴
　　我跟小择将父亲安置在Q市市立医院的病房。我们拿出所有积蓄，暂时交齐住院费。但是，医药费和日后的手术费，也成问题。小择坚持跟我一起打工，我没有准许。但是，算上我白天在外卖店打工和晚上在酒吧做服务生所赚的钱，也只是杯水车薪，没办法负担起我们的生活费，和爸的医疗费。
　　现在，小择读高二，再过一年就要考大学。我们俩的学费，也成问题。
　　我必须找到解决的办法。
　　看到这里，我才了解邱梓言对我突然的疏离源自何处。他竟然背负着如此重的负担，而我对此却毫不知情。那些曾经温暖鲜艳过的画面再度在记忆里有了色彩。我感到眼眶一阵发疼。翻过一页，继续读了下去：
　　2008年7月3日晴
　　这个日子值得记录。我没有花哨的文笔，不知道如何表述我现在的心情。我找到一种快速赚钱的方式，只是，这种方式是以伤害别人为代价。
　　贩毒。当我拿到贩卖毒品的第一笔钱时，我感到害怕和愧疚。可是，就像别人说的那样，这种生意是你情我愿的事，如果别人不甘堕落，我的毒品也没有市场，卖不出去的。当然，这种说法只是自我催眠，用来减轻我心底的罪恶感。
　　想起小择和爸，我不得不咬紧牙关昧着良心做下去。我发誓，等到父亲的病情好转，有痊愈的迹象，我一定会停手。
　　一定会的。
　　2008年7月15日小雨
　　我认识了宏哥，一个做拉皮条生意的男人。但他的手段让人有些不齿。他甚至用迷奸水来对付那些他看中的，在酒吧里纵情狂欢的女孩子。
　　据说出入这种低等酒吧的女孩子大多受过情伤，很多人从此也便破罐子破摔，做上这一行当。对于一些姿色不错，看上去可以赚大钱又还不是那么乐意涉足这一行的女孩，可以适当采用一下迷奸水。只要有了第一次，第二次，那么让她们上钩，就是很容易的事情了。大多数人都是懦弱的。比起跟痛苦抗争，很多人都会选择屈服。
　　于是今天他们真的找到这样一个女孩。她看上去的确很美。我有些不忍心，便跟宏哥讨了她来。我想，多少该做些好事，放过她吧。
　　2008年7月20日多云
　　那天救到的女孩子几乎天天来我这里报到。有时候我会去其他酒吧，她也跟着。我这才知道她的名字叫林师师，是跟宫薰同一个学校的大学生。
　　我再也没有联络过宫薰。她是个过于单纯的女孩，接受不了我的生活方式。而我也不会让这些污浊的东西，染黑她的生活。
　　最好的方法，就是手放开。让她远远离开我的世界，过自己的生活。
　　我也希望林师师不要跟我们这帮人混在一起。但是她似乎很执着。
　　我揉了揉眼睛，突然有想哭的感觉。原来我一直对邱梓言怀着如此深的误解。我以为他自甘堕落，以为他爱上林师师而抛弃我。但现在看来，他的行为虽然可恨，却有那么一点点的可怜。只是，我却再没机会对他说一声：“对不起。”
　　2008年8月1日阴转小雨
　　今天是我生命中带有转折点的一天。我遇到一个奇怪的人。或者说，我只是在小说里才看到过这种人。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正骑着一辆三轮车，从小巷的尽头来到我的眼前。起初，我并未注意到他，直到他突然开口喊住我：“邱梓言。”
　　我诧异地回头，注意到他是个二十余岁，眉目清秀，衣衫朴素的男孩子。他的一只脚支撑住地面，另一只则蹬在三轮车上。
　　“你是？”他的脸很陌生。
　　令我诧异的是，他居然下了车，走到我的身边，突然将一沓厚厚的钱塞到我怀里。我惊异地瞪大眼睛看着他，他却说：“明天上午八点，到永安路路口等我，如果你想要赚更多的钱的话。”
　　我呆呆地目送他骑着车子离开。之后才回过神儿来，数了数手中的钱。居然有三万多。
　　这个神秘的人是谁？他怎么会认识我？
　　晚上，我在宿舍里思前想后，决定明天去一探究竟。
　　看到这里，我嘴角不禁一阵抽搐。据骆小丹对初见潘彦飞时的描述，我明白，邱梓言提到的这个神秘人就是潘彦飞。原来，他蓄谋已久。利用邱梓言，让他身边的林师师接近厉锋，有机会寻出厉锋身后秘密的蛛丝马迹。广电大厦大屏幕上的婚纱照，估计就是林师师的杰作。或者，林师师所做的事情，还不止这些。
　　2008年8月2日晴
　　我在约定的地点见到这个神秘人。他带我去了他的“家”，一个很奇怪的地方。看上去他是拾荒者，却自己收集了很多好看的杯子。有的杯子我只在奢侈品店里见过。
　　“我就是想让你帮个忙，”这个自称阿飞的人说：“我听说你认识一个女孩，跟她的关系很亲密。她叫林师师，在一家有名的夜总会做高端妓女。”
　　“是。”我耸了耸肩。我知道林师师曾经做过高妓。但现在，她已经辞掉这个工作了。毕竟这个职业需要人呆在社会阴暗处工作，我也不希望她去做这种工作。
　　“但是她已经不在那里工作了。”我回答。
　　“但是她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只要你让她回去，她还是会回去。”
　　“我为什么让她回去做这个？”我感到啼笑皆非。
　　“你需要钱，是吗？”阿飞甚至有些轻蔑地看着我：“我知道你在贩毒，但这个生意并不好做，也不是每天都可以赚到钱。毕竟，最近风声紧，而你又不是什么大毒枭，只是个小角色。你认为，你赚到的钱，可以养活你们一家三口吗？”
　　听完他的话，我暗自吃惊。他好像对我的事情了如指掌。
　　“这也没关系。我想她会自己同意去的。”阿飞耸了耸肩：“我只是知会你一声，让你们配合点。如果做得好，我支付你的钱，足够你日后的开销。”
　　我打量着他有点寒碜的外表，笑着摇了摇头。他也没有再度挽留我，只是放我回去。
　　但当我回到学校门口，我看到林师师一脸紧张地站在大门外。见我出现，她立马冲了过来：“你有没有事？”
　　我摇了摇头，注意到她唇角的淤青。
　　“我乐意回去夜总会工作。”林师师突然说道。
　　“为什么？”我有些愤怒。
　　“如果我不回去，你和你的家人都会有危险。是宏哥说的。”
　　听完她的话，我顿时感到一阵寒意。这个阿飞，他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找上我？
　　2008年8月27日晴
　　通过这几天的了解，我才知道，原来那个阿飞的真正目标，是星海娱乐的总裁厉锋。厉锋似乎对林师师十分有好感，每次去夜总会，都会让林师师作陪。而阿飞居然也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些乌七八糟的专家，教授林师师很多东西。总之，为了接近厉锋，阿飞无所不用其极。
　　与此同时的，林师师果然使厉锋那个老家伙十分倾心，甚至常常被带出门过夜。天长日久，我对此竟然也开始习以为常。我已经开始腐蚀，就像是一只果核被蛀空的苹果。我心安理得地接收阿飞寄来的每一笔钱。就像是皮条客那样。
　　爸还是没有醒。医生说，不知道何时能醒过来。小择已经回家继续读书，他并不知道发生的这一切。
　　看到这里，我发现后面就只剩一篇日记。时间跨度有点大，让我不知道这几个月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最后这篇日记却是最关键的一篇。我看完后，顿时感到毛骨悚然。
　　2008年12月24日小雪
　　我有种预感，这是我留下的最后一篇日记。无论今后爸的病情如何，我都为他和小择赚足了下半辈子的花用。但我感觉，潘彦飞不会轻易饶过我。
　　在整个设计厉锋，让他的丑闻曝光，并暗中查出他公司的内部资料，逐步让星海瓦解的过程中，我是惟一一个知晓所有步骤，并把这些任务分给林师师和其他人的中间人。他们或许并不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但是我却一清二楚。潘彦飞的狠和阴险，远非一般人可比。但我已经罪行累累。我无所谓。只是不知为何，或者是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不甘情绪支配着我，让我记下这最后一笔。
　　在明天的圣诞晚会上，或许会有悲剧发生。这是我去找潘彦飞时，在他私人办公室门外听到的，他和一个叫佳艺的女孩子的对话。
　　“我喜欢你。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哪怕是死，用死亡来给厉锋最后一击。”
　　“那你就好好地按照我所说的，把厉楠对你性侵害的罪状写下来。”
　　“你，居然让我死后也沾上这么肮脏的东西？”
　　“你不是说什么都可以为我做？”
　　……
　　我突然想起林师师。我想如果她没有遇到我，那该多好。如果我离开她，她是不是不会像佳艺的结局这样凄惨。
　　我要把这个日记，交给我最信赖的人。
　　看到这里，我合上日记。窗外天气晴朗，风像是巨大的翅膀，划过干燥的天空。
　　此时，我突然发现有人站在我面前。我猛地抬头，看到了骆小丹妆容精致的脸。

　　最终话

　　“我盯着你很久了。”骆小丹轻描淡写地说道，将我手中的笔记本出其不意地夺过去，翻开看了看。
　　我有些愤怒地看着她。
　　“你盯着我干什么？原来这就是真相。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傻到以此要挟潘彦飞，让他放过厉楠的。”骆小丹说道：“潘彦飞可不是这么好对付的。我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
　　“厉楠他怎么样？”我问。
　　“精神状况很不好。”骆小丹皱了皱眉：“有点歇斯底里，我想把他送进疗养院比较好。”
　　“你不去安慰他吗？送疗养院，你把他当精神病人啊。”我白了骆小丹一眼。
　　“我没有时间。现在我自顾不暇，没时间理会。”骆小丹说完，拿起客厅茶几上的资料，冲我挥了挥手：“我要回台里。今晚有人请我吃饭，你不用等我了。”
　　说着，她关上房门。
　　我呆呆地看着她出门，突然感觉骆小丹陌生起来。感觉我自己被关进了一个密闭的空间，透不过气来。
　　两年后。
　　我们每个人都走上了各自的人生轨道。大家起初执意纠缠，跟命运抗争。但在现实的威逼和物质的利诱下，渐渐彼此脱离。各自站在不同的领域中，过起全新的生活。
　　沙织穿起婚纱，在镜子前满意地踱步，转身。她从镜子里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易安，微笑着问道：“好看吗？”
　　“嗯，好看。”易安点点头，将视线再度投进手中的报纸中。
　　易安的母亲笑眯眯地看着沙织，夸道：“咱们家沙织就是好看。”沙织的母亲很温和地一笑。易安正翻过报纸，偶然瞥见沙织母亲的笑容，感觉那好像是新闻联播里经常出现的政治性微笑，常常出现在各国领导人脸上，正统到可以直接印到钱币上。
　　沙织的母亲是驻日大使。易安与沙织的婚姻是最好的保护伞，易安父亲的那些问题，便渐渐地不了了之，烟消云散了。而父亲也在前不久获释出狱，母亲的身体，也随之好转很多。
　　有时候，易安的母亲会乐颠颠地跑到他跟前，感叹：“幸好你当年没有跟钟茗订婚。她家算什么啊，看人家沙织。”
　　易安对这所有的事情都已经习以为常。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开始淡忘很多东西。年少时的炽烈和冲动，似乎都像天边的一朵云，风一吹便变了形状，找不见踪迹。
　　他跟沙织自从两年前，在潘彦飞的宴会上认识后，一直平淡地交往。易安不知道这种感情是不是爱，但沙织是个让人安心的女孩子。在她身边，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宁静。
　　或许，自己本质上还是适合宁静生活，平淡幸福。
　　手中的报纸翻到娱乐版上。突然地，他的动作顿住了。版面上，骆小丹穿着长长的白色婚纱，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嫣然而笑。
　　报纸上大肆报道了她与某商业新贵结婚的消息。
　　原来她也找到了幸福。易安突然有种既想哭，又想笑的冲动。他放下报纸，倚住沙发的靠背。
　　落地窗外，天边漂浮着几丝浮云，像故人凝望的脸庞。
　　潘彦飞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扶着栏杆，慢慢啜饮一杯咖啡。对面的大厦顶楼挂着夕然的巨幅海报。继《末日》之后，夕然又拍了几部不错的偶像剧，已经奠定了偶像兼实力派明星的地位。Reid拍完《末日》，也回了美国。星海娱乐随着厉锋心脏病发去世也渐渐销声匿迹。
　　潘彦飞放下咖啡，舒展了下腰身。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忽然涌上心头。这两年来，自己什么都已经拥有。但却都不是真正想要的。
　　真正想要得到的，早在懵懂无知的时候，一去不复返了。
　　潘彦飞轻轻叹了口气，将视线落到办公桌上的照片上面。
　　照片里，有年幼的自己，和美丽温柔的母亲。
　　傍晚时分，暑热终于消退了些。我把稿子给出版社寄出之后，顿时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
　　于是我拨了夕然的电话。
　　“宫薰小姐，夕然正在拍一组写真，晚点我让他给你回电话。”还没等我说话，电话那头便传来夕然经纪人的声音。
　　“好吧，谢谢。”挂断之后，我感到百无聊赖。看了看时间，刚过五点。原本约好六点跟夕然一起吃饭的。夕然到横店来拍一部古装剧，而我对横店影视城十分好奇，也便跟过来。但是天气湿热，加上夕然每天都有通告，也便很少有时间跟他参观影视城。
　　我沿着马路闲逛，看到一家书店，便走了进去。
　　走到影视小说专柜，看到自己的作品躺在那里，有点亲切。那是我一年前写的第一部青春小说，《环岛》。记录了我和那些朋友曾经的故事。虽然拍出来的电视剧很叫座，但我知道原因并不是因为我的故事有多好，而是由于这里面的故事，是现下几个当红艺人们青春故事的映射。
　　当我正想伸手去拿一本来翻阅的时候，一只手抢先伸了过去。我一愣，随即看到手的主人。
　　片刻的茫然之后，我瞪大了眼睛。
　　“厉楠！”我惊叫道。
　　书店里的人纷纷瞥向我们。
　　厉楠也吃惊地盯着我半晌：“宫薰？你怎么在这里？”
　　“来玩，”我惊喜地笑道，仔细打量着厉楠的样貌。他好像变成熟儒雅了许多，不是以前那个莽撞的少年。
　　“这几年你就在横店吗？过得好吗？”我有点想要流泪的冲动。虽然曾经跟厉楠的关系很一般，但是异乡邂逅故人，都会有种由衷的感动。
　　“我一直在横店，做艺高的老师。”厉楠淡淡地笑道，一指身后几个打扮时尚的少男少女：“跟他们来挑选辅导材料，高考的。”
　　我诧异地听他陈述自己的生活，突然感到世事无常。一个莽撞幼稚的富家子弟，变成现在这样淡定文气的高中老师。总觉得这种转变太戏剧化，超过了我的承受范围。
　　“我先走了，”厉楠冲我微笑：“学生们喊我。”
　　“厉楠！”我突然喊住他。
　　厉楠回过头来：“什么事？”
　　“你不打算回去了吗？”
　　“回到哪里？”厉楠有些茫然，随即明了，笑了笑：“我习惯现在的生活。过去的就过去吧。没什么可眷恋的。”
　　没什么可眷恋的。
　　我看着厉楠离开的背影，突然感到一种沉重的感伤。大家为什么可以淡然到冷酷的地步呢。友情、爱情，是不是都敌不过生活的强大力量。
　　林师师穿好衣服，从片场出来，点上一支烟。随即，导演也跟出来，笑眯眯地说：“师师，这次拍摄尺度把握得不错。以后继续。其实想通了就好。很多明星，不也是从拍艳情片成名的么！”
　　林师师白了他一眼，笑道：“是啊。我走了，今天晚上有事。”
　　“有约会？用不用我载你去？”导演笑眯眯地拉住她。
　　林师师斜了一眼他猥琐的样子，嗤笑道：“我今天要去墓地看望一个朋友，您还是别跟着了。”
　　说着，她甩脱导演的手，钻进计程车。
　　车子呼啸着开走。林师师坐在车里，看着窗外薄暮微起的样子，眼角留下泪。
　　邱梓言，我很想你，你知不知道？
　　世上有种终极寂寞，叫作“曲终人散”。
　　当你某一天，走进夜幕包裹中的时候，发现自己独自一人，看华灯初上，薄雾弥散，你会有一种无以伦比的寂寞感。
　　会感到不知道自己应该珍惜什么，相信什么。
　　当我跟厉楠道别，怅然若失地坐在市中心广场时，我突然听到一阵音乐声自身后传来。与此同时，广场喷泉突然直冲苍穹，在五光十色的绚丽灯光下，汇成一个心型。
　　我惊讶地回头，看到身后，
　　捧着一束玫瑰花的夕然。
　　END
　　注：阿帕忒：古罗马神话中掌管谎言的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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