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九尾狐小传
　　作者：蓝川无心

　　第一章 求解不成

　　“啊！”珺珞从黑夜中惊醒，身上是一层薄薄的凉汗，透过窗棂，月光淡淡的洒在屋内。靠着这一点点光和她特殊的体质，屋内的一切已经可以一览无余。她挪下床，看到地上并在一起的绣花鞋，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珺珞看着这鞋就觉着哪里别扭，穿鞋时才发现自己的脚怎么变小了！总不会是这个时代女人是要包小脚的吧！再后来才发现是自己从头到尾变小了。悠悠地晃晃自己的小手，珺珞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想起自己没有意识之前好像是母亲冲了进来，抱住了自己还有哥哥，然后好像还说了什么，但是说了什么呢？她已经听不见了，只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努力的使她离开。
　　珺珞在房中踱了几圈，入目的全是不属于自己那个时代的古色古香的雕花木质家具。她不是明明就已经死了么？被那个善良的父亲亲手杀死了么？她不怪他，他是她所见过的最可怜的人类。为了爱，而逼迫自己一直活在埋藏着诸多恐怖而又龌龊秘密的九尾狐家族中；也许是爱的太久了，太苦了，他累了，倦了，但是依然不甘，所以开始报复了吧。‘看得出来，他费了不少的心机来毒杀母亲最最疼爱的我，其实喝下果汁之前我已经知道结果了，望着父亲有些不舍的眼睛，我笑了，他还是善良的。我顺从了父亲选择死亡，甚至开始感谢父亲能用这种方式来助我早些解脱，要知道已经被规划了的人生，我的灵魂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这个家族应该没落了。’
　　‘虽然我才18岁，但是智力和体力都远远在正常人之上，并且作为一脉单传的九尾狐家族未来的女主人，我从小就接受着非比寻常的教育和磨练；而哥哥，未来的家族领袖，比我还要辛苦很多倍。为了血统的纯正，家族里的九尾狐不允许和人类结婚，一代代下来，族人越来越少，加之祖辈上的内部混乱，到母亲这一代只剩下两个人，另外一个是我的舅舅王一凡，这是他在人类社会的名字，就像母亲告诉父亲她叫做王一尘一样。没错，我和哥哥的亲生父亲是王一凡，而“父亲”陈峰只是用来敷衍那些人类用的，因为母亲和舅舅长得太像了，不得不需要找人挡在中间避嫌。’
　　珺珞的家族在人类社会有很大的企业，陈峰本来是有钱人家的独子，对经营管理也很在行，联合王一凡九尾狐家族的势力，把买卖做得越来越大，这对两个家族都是有利的，但是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就是不该爱上一凡的妹妹，并且在知道真相后仍希望和一尘结婚。他在赌，拿自己的青春和幸福去赌这个女人总有一天会爱上他，但这个不公平的赌局注定他会输得血本无归！
　　珺珞觉着屋子里有些憋闷，很自然地走到屏风后面取下挂着的披风，然后出了院子。好像这个身体主人的记忆还存在大脑里，珺珞这样想着，可是她的灵魂哪里去了呢？我怎么附在她的身体上呢。突然脑袋灵光闪过，觉得刚刚屋里的香有些诡异，正想回去仔细研究，院子里就多出一条黑影。“没想到‘追魂’都要不了你的命，你的命还真是硬啊，不过这么长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还好我在这里守着，否则岂不便宜了你！”“海棠，我平素待你也算不薄，你为何要……”珺珞很快从旧的记忆里找到这个女子的踪影，“哼！要怪就怪你自不量力，一个庶出的，就算长得漂亮又如何？有文采又如何？就要死了，看你怎么和大小姐争！”原来是这样！这倒是正好解了她之前的疑惑。看她也不蒙着面，看来真是不准备让“自己”活了。不知道这个身体是否如以前那么灵活。
　　海棠看她也不畏惧，也不告饶，倒觉得奇怪。“怎么吓傻了！”珺珞回回神，笑望着她道：“可能是吧，你准备怎样？把我一刀解决了然后弃尸荒野？”珺珞说着看了看四周，天已有些蒙蒙亮了，“你不用看了，这里不比相府，守卫都被调开了，又没有老爷庇护。我可没时间等你毒发，你就乖乖受死吧！”说着海棠的眼里顿时杀气横溢，向她冲了过来。珺珞轻松侧身，看着寒光从腰侧划过，然后伸手一抓，左手顺势使了大力劈向海棠手腕，“哎呦！”凶器“当”的掉落在地。珺珞没有收手，知道给敌人机会就是判了自己死刑，想都没想，腿一勾正好撞在海棠小腹上，借着海棠抱腹呼痛之际，在她后颈上又是狠狠的一记手刀！人终于是晕过去了。珺珞轻吐一口气，看来观察力和反应能力还是老样子，只是这身子还是有些单薄了，不知道那个“追魂”还在不在体内。但是这里是不能呆了。四下望望，没有发现问题，珺珞才屏住气把海棠缚了手脚、堵上嘴巴拖进屋里硬塞到床下，然后迅速收拾行囊出了屋。想着这屋里的追魂，珺珞阴狠的笑了笑，自作孽不可活！
　　轻巧的逃出院子，才发现自己对这里的了解仅限于这个12岁女娃的记忆了。“你叫沈洛是么？看来我得和你好好沟通沟通了，不过……以后你就叫珺珞了。”珺珞边自言自语，边自嘲的笑笑。背上的包袱很轻，只留了些碎银在外，剩下的银票被她扽到了袜筒里。江湖啊！上辈子可没这么潇洒过！
　　这是洛城，江南的富庶之地，珺珞偶遇一个裁缝铺，便进去买了几套适合自己的男装。样式都是很朴素的那种，看着有些模糊的镜子才头一次正视这张脸的美丽。虽然九尾狐一族的人向来都很美型了，所以还不至于让珺珞看着震惊，但是摸着这张已经开始往瓜子脸发展的陌生的脸，仔细看看，嗯，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鼻子不大但是却很有立体感，蛾眉，说的就是这种吧？珺珞会心的笑了，还好不丑，我顶了18年的漂亮脸蛋要是突然变成……咳，那我也不要活了。“老板，这套裙子我不需要了。你看着处理吧。还有这几套我都要了，多少银子？”老板一看，这可是难得一见的湖州绸缎，加上这绣工，这衣服又和新的一样。“姑娘，这可是好东西，你确定不要了？”“是啊。”说着珺珞超老板微微点头，“老朽虽是商人，但也不占人便宜，姑娘你选的衣服不用格外给我钱了，权当是以物易物好了。”“那谢谢老伯了。”“哪里，姑娘慢走。”
　　珺珞走上大街，看了看对面有家酒楼，嘴角一扬，右手轻轻捋了捋刚刚高束起的头发，“小洛，咱们边吃边聊吧。”说着走了进去。“这位小爷，打尖儿还是住店？”“来两个你这儿的特色菜，再来四个馒头。”“好嘞！”珺珞坐在靠窗的一边，看着街上的人熙熙攘攘，全不似早上的那般冷清。“果然是热闹的城市。”珺珞抿了一口清茶，眼神仍然注视着窗外，脑袋里却在迅速的整理沈洛的记忆。这个国家叫做祁，她是祁国相爷的小女儿，没有人知道她母亲是谁，她被带回来的时候还在襁褓之中，之后相爷就宣布她是他的女儿，叫沈洛。在相府，人人都知道相爷最疼爱这个没有娘的孩子，偏也巧了，这小娃也算争气，诗词歌赋样样精通，长得也讨人喜爱，没有孩子的几房夫人争着要她，但是相爷像是看透了这帮女人的心思，愣是给她找了乳母，又配了丫鬟，侍卫，让她独自住在落叶楼。这次下毒的是相爷的大女儿沈嫣，她自恃母亲是当朝公主，凡是都要争强好胜，看着父亲宠爱这个野孩子，她恨在心里，这次特意借着带她来游洛城，想寻机会好好整治一番，偏偏每次都有人替她出头，而且那人还是自己早就芳心暗许的骠骑大将军的长子，林子轩。这林子轩还真是不长眼，愣是在大小姐的面前左一句洛儿妹妹长，又一句洛儿妹妹短的，这回是彻底让从来没受过委屈的沈嫣疯狂了！感情都是盲目地，果然不错！有了这个导火索，后来的事儿也算是勉强顺理成章了。
　　珺珞默然的摇摇头，咳！不管这其中是不是还隐藏着不为沈洛所知的秘密，她都不想去理会了。以后她就是珺珞，不再为别人而活，想起自己“死”前母亲痛苦的表情，哥哥苍白的脸，她还是有所留恋的吧。母亲纵然对陈峰无爱，但却并非无情，她偷偷的给他喝混了自己血的汤，想以此补偿他让他健康长寿，这些他是不知道的吧，只是每次母亲给他送夜宵的时候，他都会格外的高兴，以为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小爷，饭菜都齐了，您慢用。”小二的哟呵声让她回过神来，“谢了，”珺珞淡淡一笑，倒是让小二愣了神，“这是饭钱，应该够了吧？”珺珞见他不走，以为这里是需要先付钱的，遂掏出碎银放在桌上，“啊，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小二不好意思的笑笑，真是的，见个男的竟然也能被勾了魂儿去，“没事儿，你先收了吧。”“谢谢小爷。”
　　珺珞自顾自的吃起饭来，却也并没有忽视投射到她这来的目光，只是感觉不到恶意，也就未作多想，只是安静的低头吃饭。珺珞拿手绢将剩下的三个馒头抱起来放进包袱，这是预备路上吃的。她虽然还有沈洛的记忆，但是这孩子从小就深居简出的，根本没有什么独自的生活经验，还得靠她前世的一些经验作为帮衬。出了酒楼，日头已经大起，算算时间，沈嫣也快发现自己失踪了，珺珞酒足饭饱，觉着也该正经跑路了。身后有人跟踪还真是不舒服，看在刚刚出酒楼那一瞥还不算讨厌的份上，你们就当我的保镖吧。想着这个，珺珞便兴冲冲的朝着前面的城门奔去。身后的两人相视一眼，便也跟出城外。

　　第二章 结伴而离

　　走了半日，珺珞还着实有些累了。找了路边一棵大杨树下面噗嗤一屁股就坐在地上，从包袱里翻出一个馒头，这天已算是晚春了，天气有些闷热。千算万算怎么就忘了备个水袋呢。馒头干巴巴的确实很难下咽。这时突然一只水袋从天而降，落在她的腿上，珺珞抬头，与耷拉在树上的某人眼神碰撞了一下。“没毒。”那人重又闭上眼睛，“谢兄台。”珺珞也不多说，拿起水袋就开始猛灌。“咳咳！这是酒！”珺珞呛得难受，咳个不停。头上的人不耐烦的蹦下来，接过水袋仰头灌了一口，“这么好的酒，给我喝浪费了。大叔，对不起了。”珺珞不好意思的看看这个人，胡子拉擦的，衣服也是脏兮兮的。但是珺珞从看那人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人非池中物，那被酒雾蒙上的眸子里透着的是戾气，这种程度的戾气她只在王一凡的眼中看见过。这时，后面的两个人也不疾不徐的走了过来，“小兄弟，又见面了。”其中一个手执玉扇的公子温和的说了一句，旁边那个却直接跑过来把珺珞从地上拉了起来，“小洛，你怎么坐在地上，还有你怎么和这么个人坐在一起？看他多脏！”说完厌恶的赶紧拉着珺珞来到玉扇公子身边。“你是？”珺珞上下打量起这个拉着自己手的少年，他个头比自己少长，但是五官很柔和，再看看那手，脑中略一思忖，便有了答案，“娉婷？”“才看出来，真是的。你一进饭庄，我和大哥就看出来了。”珺珞微微皱眉，看来在江湖上，光靠换个行头是不能遮掩身份了。“你还不认识吧，这位就是我大哥，李翛然。”珺珞抬头看了看这个近在咫尺的男人，眉眼之间倒是与李娉婷有几分相似之处，只是五官的线条硬朗了几分，一袭白衣，玉扇已收在手上，正用温和的目光审视着自己。“珺珞见过李公子，”说着双手抱拳微微一揖。“珺珞？珺珞。”李翛然自言自语的重复了两边，“小洛，你怎么……”话没说完，玉扇就敲到了娉婷的脑袋上，“好了，天色不早了，咱们快些上路吧，得赶到天黑前赶到前面的柳镇落脚。”珺珞对于他的决定有些反感，虽说看似是好意，但是也未免太独断专行了点，更何况那个李翛然还是洛城城主，跟他们在一起目标太明显了。而且自己还有别的打算，看来只好先应下来，再做打算了。“好。”珺珞转身回到树下那包袱，又向那个胡子大叔道别：“大叔，谢谢你的酒，后会有期。”说完就随那兄妹俩离开了。
　　“珺珞，呵呵，后会有期，这可是你说的啊。”胡子大叔又喝了两口酒，然后晃晃悠悠的站起来，看看天色，然后脚一蹬地，瞬间没了影踪。
　　“小洛，你怎么自己离开洛城了呢？江湖很危险的。”娉婷不住的问身边一言不发的珺珞，她都要被这只麻雀烦死了。“说实话，我也很好奇呢。堂堂相府的千金，一大早着男装出现在酒楼，啧啧，说出来应该没人相信吧。”李翛然悠然的扇着扇子，斜眼睨着身旁的珺珞。“我实话实说好了，因为有人要杀我，所以我逃了。”“啊！谁这么大胆子，连相爷最宝贝的女儿也敢动！”“难道是大小姐？”李翛然一脸的震惊。数遍洛城，也就这个沈嫣胆子最大了，而且众人皆知沈嫣素与沈洛不和，前几日又听说沈嫣喜欢上了大将军的长子林子轩，但却好像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李公子说的不错，正是和我一同来踏春的大姐。”珺珞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就像是说着别人的事情一样（事实上也就是别人的是嘛。）“你就随娉婷叫我大哥吧，老是李公子李公子的叫，见外了不是？”珺珞抬头看向李翛然，心里暗忖这人毛病真多，但是脸上还是一派春光灿烂：“李大哥”。“大哥，你别打岔，小洛，你倒是说说你那个大姐怎么这么狠心要对付你？”娉婷一脸急切的问道。珺珞淡淡的说：“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大姐不喜欢我，这倒不是什么秘密了，原以为这次她主动携我来洛城，是想与我冰释前嫌。没想到……”说着珺珞配合着擦了擦眼角。看得这两兄妹这个心疼啊！“小洛，别哭了，姐姐我不该问的。以后咱们也别回那个破相府了，就来我家住如何？”娉婷不经大脑的就来了这么一句，珺珞在心里暗笑不已。
　　进了客栈，李翛然要了两间上房，吩咐把饭菜送到房里来，便上楼了。沈洛的身体素质相当一般，纵使珺珞的其他能力都还在，但体力上的缺陷却让她很伤脑筋。本想找个偏僻的地方，先住下来然后花上一年半载的先让这个身体结实一点，但是首先是把眼前这两个保镖打发掉。
　　入夜，听着一旁的娉婷呼吸已经很匀了，珺珞轻手轻脚的穿上衣服，拿起包袱刚刚开门准备开路，结果身后响起了娉婷的声音：“小洛，你这么晚了，要去哪里？”珺珞转过头，看着眼神已经清明的娉婷坐在床上，“难道你不愿和我们一起？”娉婷有些难过，沈洛来洛城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倒和她一见如故，她也真心佩服她的才学，但是她深夜不告而别，难道另有隐情？珺珞有些沮丧，但是这次走不成，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突然想起，前世的催眠，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还有没有这个能力。“娉婷，看着我的眼睛，”“嗯……”珺珞集中精神盯着娉婷，看着她的眼神开始涣散，珺珞继续说道：“睡吧，忘了你刚刚看到的。今晚你没有醒来，一直在梦中。”看着娉婷慢慢闭上眼睛，珺珞扶着她重又躺到床里，然后迅速离去了。

　　第三章 林中再遇

　　逃离了客栈和那两兄妹，珺珞心里倒踌躇起来了：这个时空她根本不熟悉，让她呆在深山老林里修炼，估计没练成，自己先饿死了。但是又不能找客栈长住，这如何是好？踏月走在林子里，她也没觉得有多恐怖，以前自己就不是人类，所以有着敏锐的感觉，这林子不大，也没有大型的动物出没过的痕迹。等等，这是什么味道，空气中弥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儿，这是九尾狐最受不了的；以前她们为了生存，舅舅定期从一些渠道弄来人的脏器供他们食用，每次她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本性将其吃完，然后又再是一阵狂吐；哥哥屡屡轻轻搂着自己，用一只手摩挲着她的头发，淡淡道：“要是我们不是九尾狐就好了。”她不敢看哥哥的眼睛，她害怕，她知道当九尾狐闻到人血的味道时候，眼睛会自动变成蓝绿色。哥哥平常是那么温柔的人，可是亦和自己一样逃避不了这种命运，他的心里应该也是苦闷的吧。
　　前尘往事转眼而过，珺珞突然间反应过来，自己虽然闻到血的味道，但是身体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躁动不安，难道是因为这是人的身体所以没有嗜血的毛病么？珺珞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难道是老天在帮她么！厮杀声由远及近，空气中血的味道也越来越浓。珺珞四下看看，寻了一处洼地俯身趴在地上，准备静观其变。
　　远处有五六个人打成一团，准确的说，应该是几个对付那一个。映着明月，那些人手里的兵器都泛着凛冽的寒光。刀光剑影中，她觉得那个人的身形好像有些眼熟。过了一阵，林子里安静了下来，珺珞壮着胆子抬起头望去，人都倒在了地上。她轻轻走了过去，只是单纯对那个熟悉的影子有些好奇。她挨个检查了下，那几个人已经死翘翘了，这个蒙面人是谁呢？手搭上他的颈脉，还有气！伸手撤掉碍眼的面罩，“大叔！”珺珞当下一惊一喜，惊的是他中了毒，脸上已经污紫一片，再不救恐就来不及了；喜的是若是能救活他就定向他拜师学艺。看他中了毒，还能摆平这些难缠的家伙，武功必定不弱。月亮西斜，东方有些许曙光，林子里雾气缠绕，怪不得没有什么动物，连个虫子都没见着，原来是这林子清晨的瘴气所致。得赶快走！12岁的身子拖着一个昏死的大男人，还真是累煞了珺珞。
　　日已高起时，男人才缓缓睁开眼，“你醒啦，来喝口水？”珺珞拿出自己新买的水袋递给他，“珺珞？”男人瞪大眼睛看着她，“呀，大叔记性不错嘛，正是在下。”“你怎么在这？还有……”男人看看自己的手，又摸摸脸，“我的毒是你解的？”珺珞觉得刚刚的动作再配上他那张张飞脸很是搞笑，坐在火堆旁捂着嘴偷乐。“你！”“哎，你别动，你的命可是我好不容易从阎王那里拉回来的，给我老实呆着，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别一整又裂了。咳，浪费了我一件衣服啊。”男人看看自己胸前已经包扎好的伤口，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谢谢。”“算了，我也不是为了听你说谢谢才救你的。”“那……”男人有些疑惑的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眼睛里还闪烁着贼光的小家伙，下意识握紧身旁的宝剑。“大叔，我无家可归了，你收养我然后教我武功如何？”珺珞看他不说话，继续游说：“大叔我跟你说，我除了不会武功，其他什么都会啊，所以你收养我可是很划算的。”男人看着珺珞，然后卸下了防备。“你确定要跟我走么？待在我身边可是很危险的。你也看到了。”珺珞想了想，“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我要是真的死了，也不会怨你。而且我也不会一直跟着你，到时我会离开的。什么味儿。哎呀～”珺珞突然想起来那只叫花鸡，火烧屁股的跳起来，扒拉那堆泥巴。收拾干净了，珺珞拽下一个野鸡腿，重新蹲下来。“喏大叔，给你。”“我叫晖晔。”“喔。”珺珞坐在旁边啃着另一只鸡腿，“你怎么不问我姓什么？”晖晔咽了口水，扭头问珺珞，“你不也没问我姓什么？我对别人的事情向来不怎么好奇。”“我杀了那么多人，你不怕我？”珺珞一口水呛得咳了好一会儿，晖晔轻轻拍着她的背，好笑的说：“看你，喝个水也能呛成这样。”珺珞愠怒的看着晖晔，“怕。但是我没有别的选择，我的答案你可满意！”说完就径自起身，把剩下的一点鸡胸用大叶子包起来，塞进了包袱。收拾停当后，看向晖晔，“你现在能否动身？这里过些时候可能还有瘴气。”晖晔也缓缓起身，“走吧。”

　　第四章 返璞归真

　　“这里是？”珺珞看着崖壁上神奇的开了一道门，晖晔没有说话，直接走进去，珺珞瞥了他一眼，紧跟而入。想着路上这几天，两个人根本就没说几句话，休息的时候他打坐调息，她锻炼身体。珺珞本就不是爱说话的人，这下倒落得清闲。
　　“还真是别有洞天啊！”珺珞看着眼前的湖光山色不禁赞叹道，这简直就是九寨沟的缩微版嘛。“以后你就随我一起住这里了。”“嗯。”珺珞首次没有抬杠，老实应答。院外不远处就是一条瀑布，水清可见底。她自顾自的围着屋子转了一圈，前院有一大片的空地，估计应是练功的地方，屋子后面有一处小池塘，上面水雾萦绕，一试水温才知道竟是温泉！这大叔还挺会享受的。温泉两侧都是翠绿的竹子，外围还有几棵桃树。看着此景，珺珞情不自禁：“还应了那句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了。”“好句子！”“大叔，你一件衣服换的时间还真是堪比大家小姐啊～”珺珞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不对，声音明明是晖晔的啊！陌生人踱着步子来到她跟前，“不是说过叫我晖晔的么？”“大……叔，你～，你易容！”“小丫头，你反应还算挺快，不错。不过，我这个样子很像大叔吗？”珺珞仔细端量起这张陌生的脸，乍一看倒是挺帅的，或者说接近于美丽，但怎么就觉着邪门儿呢？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眉毛也不似一般男人那么粗重，嘴唇和脸色可能因为上次的中毒以及长时间带面具而格外惨白，唯一不变的就是这人眼中的戾气，和她初见晖晔时候是一样的，即使他笑得再怎么如沐春风，那抹戾气也深深地刻在眼底。不过这皮肤还真是不错，说着伸手捏了两把。“喂，你干什么！”晖晔一脸莫名其妙的盯着这双爪子的主人，“也没什么。你这皮肤保养得不错。确实不能在叫大叔了，以后反正你要教我功夫，我以后就尊称您师傅好了。”珺珞打着哈哈说完。“不行，我不会收你做徒弟的，不过我会传你武功，你以后叫我名字就好了。”晖晔看着珺珞点点头应下了，才回头进了屋。
　　送走了瘟神，再看着眼前的景色，珺珞心里还是兴奋不已，“大自然啊，我来啦！”
　　晚上晖晔就离开了崖谷，珺珞也不多问。自己高高兴兴的跳进温泉大洗特洗，然后吃了饭，安安稳稳的睡着了，这也算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头一个安稳觉。
　　看着手上的密信，晖晔明亮的眼睛眯成了两道缝儿。沈洛……沈相的女儿，她为什么要离开家呢？看她的样子也确实不像是有什么阴谋，那就是有什么苦衷。但是自己中的可是五毒教有名的“离殇”，她一个富家小姐怎么会解？再想起这几日，她从未喊过累，对野外的生活也算适应，看她的做派也不像小姐。太多的迷了。晖晔将手中的信放到烛火上，只留一地灰烬。
　　晖晔告诉了珺珞崖壁的机关，也准许她随便行走，也给了她一些银子以备不时只需，殊不知她身上还掖着好几张银票呢，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从外面带回来很多好吃或是好玩的东西，起初晖晔还给珺珞买了几套女装和收拾，结果都被珺珞原封不动的压了箱底儿。无奈再后来，晖晔带回来的就是男装了。
　　崖谷内四季如春，要不是珺珞自己做了个日历，怕还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一般每天下午晖晔都会准时出现教她剑法和内功，然后两个人一起吃晚饭。有时候晖晔会睡在谷内，有时候匆匆吃完饭就离开了。珺珞也不问，只是埋头用功练习晖晔交给他的功夫，有时候早上起来再把前世的本领拿来权当锻炼身体。没事儿时候也会偶尔练练字，古琴什么的她是不会的，以前练得也是小提琴，倒是晖晔哪天兴致好，珺珞就有耳福了。虽然她可以随意出谷，但是珺珞却从进谷后再也没有出去过，没了什么都让晖晔出去捎回来，晖晔派的两个手下起初是用来监视她，后来就完全变成保护她了。
　　“禀告主上，小姐今天早上又练了一遍那个奇怪的拳法，然后吃了早饭，打扫了会儿屋子，然后一直练剑。下午去湖那边钓鱼，之后回房练字了。”“嗯。”晖晔站在书房的窗前，一挥手，人便下去了。快四年了，她还真是耐得住寂寞啊！不骄不躁，不疾不徐地，竟然三年就学会了他的无影剑，虽然内力比不上他，但配合轻功和她的反应力却也运用自如，有时连他跟她对招都未能占到便宜。每天就干那几件事儿。她难道都不嫌烦么？他想这样自己占着她，但是她是快乐的么？平日里如果他不去，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以前在相府难道过得也是这种类似于囚禁的生活么？明明她可以出去的，明明……她可以叫他陪她出去的啊。四年来，她引起了他太多的关注和好奇，可她却从来没有问过他的事情，她是真的没有好奇心么？还是……晖晔面色凝重，一手扣紧窗棂，生生掰下来一块儿木头。

　　第五章 林家二少

　　“轩儿，相府的大小姐当真都如不了你的眼了？你都20了，你看看和你一同出仕的刘公子他们，那一个不都娶妻生子了。你弟弟上次病之后人总是恍恍惚惚的，真是愈发的不争气了，娘也不指望他能光宗耀祖了。轩儿，你不能再让为娘的难受了啊！”林子轩看着一旁的母亲，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以前虽是胡闹了些，但是有这个弟弟哄着母亲，自己倒也乐得自在，但是自从四年前子奇大病之后，人一反常态，变得冷清了许多，这些日子更是在外面游荡惯了，每日不见个人影。“好了好了，娘，这事儿，孩儿记下了。”“真的！你莫不是又在敷衍娘吧。”“父母之命，孩儿自当遵从。”“好好！果然轩儿还是懂事的。改天我让你爹亲自替你提亲去！”“不用这么急吧！”“你不急，嫣儿也急了啊，她等你这么多年，也总算熬出头了。”林子轩皱皱眉头，真不知母亲怎么这么喜欢沈嫣，她有什么好，骄纵蛮横，眼高于顶的。要说沈相的女儿，倒是那个小沈洛温婉可人，可惜四年前洛城无故失踪。这件事他总觉得蹊跷，但是却也不好再做探寻，毕竟是相府的事情。倒是那件事之后，沈相一下子沧桑许多，人都说沈相宝贝这个女儿，没竟想在他心中这个女儿占了这么重的位置！听说相府这几年每到三月初一（沈洛失踪那日）都要斋戒。
　　“爹。”“轩儿来了啊。”书房内，骠骑大将军林威正在练字。“打扰父亲练字了。”“无妨，轩儿你素来对这些文绉绉的东西有研究，过来给爹看看，这几个字如何？”林子轩倾身上前，“爹的字和爹的脾气一样，从不拐弯抹角，总是带着一股硬朗的骨气。”“好！哈哈。轩儿啊，你知道为什么，我让你去参加科举，却没有让你随我一起带兵么？”“孩儿愚钝。”“战场之上，有时候斗到最后就是争得一口气。而你还没有这样的魄力。你虽武功不弱，但过于仁慈，但相反的，你心思缜密，又善于攻心之计，朝堂倒是更适合你。我知你一直为此事耿耿于怀，认为咱们林家应世代为将，爹不是老顽固，你且放宽心，只管为皇上尽忠。”“是。爹。”“对了，你来是为了下个月武林大会的事情吧？”“是的。”“嗯，去吧，好生处理。另外，”林威叹了口气，“要是能看到你那不肖弟弟，记得带他回来。”“爹，放心，我一定带子奇回来。”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林子奇（正是那世的珺琦）坐在酒楼里看着湖边已经泛绿的柳树，心底却暗暗焦急，那时妈妈把自己和珺珞送到这个时空，说什么可以脱离九尾狐的命运重新开始。但是四年了，仍然没有珺珞的消息，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想起妈妈，还有“爸爸”，他心里又是一阵难过，估计他们应该也不在世上了吧，王一凡是不会放过他们的……“听说了么？洛城下个月要开武林大会。听说各路的好手都要去呢。”“那岂不是很热闹了！”“听说已经摆起了擂台，谁能独占鳌头谁就是下一任的武林盟主！”林子奇听在心里，珺珞素来不喜欢热闹，应该不会去吧。“子奇！”“大哥？你怎么会在城郊？”林子奇站起身迎向林子轩。“此次去洛城办事，途经此地，没想竟然遇到你。”说话间，两人入座。“莫非也是武林大会？”“哦，子奇你听说了？”林子奇悠悠倒了杯茶给对面的哥哥，然后又给自己倒了杯。“刚刚有人在这说的，顺便听了来。”“爹娘都很惦记你，”子轩看向弟弟，似乎想在他眼中抓住些什么，以前的弟弟虽然顽皮但是却很单纯，有什么心思顿时表在脸上；可是现在，林子轩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弟弟了，“我会回去的。”林子轩想起给爹的保证，“算了，跟你说了也是白说。你同我一起去洛城吧，权当陪我出游。”子奇看向哥哥，思量一会儿，微微点点头。
　　兄弟两人歇了片刻，便骑马绝尘而去。

　　第六章 邪君重现

　　“主上，这次的武林大会已定于下月初三洛城城主李翛然的府邸举行，属下已经先安排线人前去洛城，恭候主上大驾。”晖晔一直敲打茶几的手停在了半空，跪在地上的凌风大气不敢喘的等着下文，“你这次不要去了，留在庄里替我打理生意；叫御雪带人先去洛城，记得不要打草惊蛇。我会在初三的武林大会时出现。”“是，属下告退。”
　　走进崖谷，那抹明丽的景色便翩然立于湖边。晖晔提气点水靠了过去，“你来了。”珺珞收起鱼竿准备打道回府。“为何不钓了？”珺珞回头没好气的说：“经你这么个蜻蜓点水我的鱼早都跑了，还钓什么。今晚吃青菜好了。”晖晔劈手夺下女子手中的渔具，“去收拾收拾，咱们走。”
　　“怎么事先也不说声，这急匆匆的上哪去啊？”“你终于问我问题了！这四年你从来都没有对什么好奇过。”晖晔兴奋的望着珺珞。“不说算了，只不过我在崖谷过惯了，一时间还不适应。”“崖谷虽然好，总不能像你这样足不出谷啊。难道你就不闷么？初见你时还以为你是混世魔王转世，我还怕你在谷里待不住呢。”珺珞看着晖晔，微笑着摇摇头。“所以你就派人监视我。”见晖晔一脸惊讶，她继续说：“那只是我的表象，我还是喜欢清净致远、淡薄明志的生活。”晖晔看着珺珞，突然觉得她离自己好远。本能的伸出手抓住她的，冰凉的触感让晖晔更加恐惧自己眼前的人随时会消失。珺珞自然地抽出手，戏谑道：“赶紧吃饭吧，要是让人看到两个大男人（提示：这几年珺珞一直是男装示人，从未穿过女装）手拉着手，还真是挺有趣的呢。”晖晔讪讪的拿起筷子，看着珺珞已经开始跟桌上的美食奋斗了，心里才安稳下来，毕竟她是人，她这四年不问世事的呆在谷里，那么以后呢，他有时候觉得就让她这么活在那一小片天空里，然后完全属于他；可是有时又觉得自己太过贪心，所以在矛盾中，他还是决定带她出来散散心。她太恬淡了，无欲无求地让他感到害怕，他宁愿看到她的贪婪、愤怒、悲伤什么都好。
　　“公子行行好吧，公子……”珺珞对身旁的乞讨声视若无睹，径自往前面走去，晖晔对此不可思议，还记得那一次，他们在崖边比试射箭，他故意射偏，让箭擦过一只大雕的翅膀，珺珞放了空箭，大雕却神奇的坠下，结果珺珞却在它坠地之前，飞身接住它，还给它治了翅膀上的伤，结果这大雕伤好之后却自愿留在了谷里，好几次还袭击他想报那一箭之仇，她说这就是因果报应吧，弄得他哭笑不得。但看着眼前这一幕，他觉得自己其实根本不理解她。“公子，公子，你可怜可怜奴家吧。”乞讨的是个妇人，二十多岁的模样。珺珞停下脚步，晖晔也随之停下。“你为何不去求这位公子？”妇人看看一脸寒气的晖晔，像是怕被冻伤似的马上把眼光收回。“公子您一脸善面，定是有善心之人。所以……”“哦？是么？”珺珞拿起手里的折扇，随手抬起妇人的下巴。“你可有孩子？”“奴家……并未嫁人。”珺珞冷笑两声。“呵呵，长得还有几分姿色，你应该换个地方乞讨。”珺珞略一思忖，然后笑意敛去，“或许，不久应该是他们向你乞讨才对。”妇人愣了一下，珺珞随手给她一锭10两银子，淡淡的道：“给你，你可以选择用它吃个一年半载，然后再去乞讨；也可以选择把自己打扮得漂亮点，然后去青楼。言尽于此，好自为之。”说完就匆匆离去了。
　　“洛儿，你……”晖晔话刚开头，就不知道如何再说下去了。珺珞并不看身旁的晖晔，过了许久，才道：“我知你对我的做法很诧异，但是这个世道，她一个弱女子，或许堕落了也好。”晖晔望向珺珞仍是清明的眸子，心里又开始忐忑起来。一直以来，珺珞在他眼里虽是比同龄的女孩子淡漠了些，其他却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今天的这一幕让她感到她真的只有16岁么？她跟他走时才12岁，这四年深居简出，也就是说她早就知道“青楼”，还有刚刚那近乎沧桑的话，哪里像是从她这么大的女孩子口中说出来的？而此时的珺珞心里却在思索刚刚或许做得过了，晖晔应该会怀疑她的吧，但是自己在他面前真的不想掩饰自己，不是为了别的，只是觉得太累。这一年她明显感觉得到晖晔看她的眼神变了，她这次答应出来，想着应该也是该分别了吧，毕竟自己是不属于这里的。
　　不知不觉竟也到了初三，一路上两人各怀心思，总算勉强赶上了武林大会的日子。两人安静的混在一群江湖杂人之间。
　　“各位江湖好汉，李某在此感激大家能应邀来到洛城，参加这次武林大会。众所周知，自4年前孟老前辈遭幽冥山庄邪君毒手离世，我正派武林一直群龙无首，盟主之位虚设已久。此次应几位江湖中德高望重的前辈所托，李某代为主持此次武林大会，以期能选出令众人信服都信任盟主！”“好！好！”下面一阵应和。
　　“林公子乃是城主的贵宾，请随老奴这边就座。”“哥，我就不上去了。”林子奇看着周围的那许多人，不由有些厌烦。“子奇，不得胡闹。”林子奇终是坐在林子轩左手。李翛然在台上说完，便坐在林子轩右手边。三人的对面坐的都是当世武林的泰山北斗。“翛然，这是舍弟子奇。子奇，来见过你李大哥，他可是历代最年轻的洛城城主。”“林子奇见过城主。”子奇故意喊了他的身份，李翛然看出了他的疏离，不过倒也不甚在意。“难得来到洛城，回头我定当陪同你们去游湖。洛城的春天可是漂亮。”林子轩笑着谢过，林子奇已经坐回位置，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子奇未及弱冠，还是孩子心性，翛然你别在意。”“子轩你多虑了。”“对了，怎么不见伯父和你妹妹呢？”“家父也被人推举盟主，所以不方便现在出来，正在后堂呢。娉婷陪着他。”
　　下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有支持这位大侠的，也有推崇那位英雄的。最后到底是花落李家，由李翛然的父亲，前任洛城城主李云峥担任盟主之职。“洛儿，我先离开一会儿，你自己待会儿别贪玩儿，早些回客栈等我，知道么？”晖晔伸手拍拍珺珞的肩膀，叮嘱她一句，看她朝自己笑了笑，便消失在人群之中，此行珺珞早知他另有盘算，所以也不多问。看来有好戏看了。
　　“谢谢各位对老朽的信任。老朽在此立誓：我李云峥有生之年，定不负众望，历尽本分，也望众位英雄能支持老朽，凡事能以和为贵，保武林太平！”“好一个以和为贵，好一个武林太平呵！”“谁！”正当李云峥和众人因空中的内力传声而惊诧时，人群中已同时跳出10人，向李云峥攻去！这十人个个身手诡异，坐在主台之上的几个老前辈及李翛然还有刚刚出来的李娉婷均加入战局。一个银面具男人单脚立在旁边矗立的旗杆之上，一阵红雾飘过，下面的虾兵蟹将顿时倒下一片。“果然是邪君的手段啊！尽耍这些卑鄙的伎俩。”林子轩喝着茶，睨视下面的情况悠然自得的说，林子奇坐在林子轩身边，也不出手，只是有些急切的用视线搜寻着什么。他从刚才心里就就升腾出一种奇异的感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这时站在下面的珺珞也有这种感觉，似欣喜似难过的感觉让她很不自在，这是怎么回事儿，自己不是对人血已经有免疫了么？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突然，林子奇站起身来，眼睛盯住了远处一个白色身影，脸色由凝重转为怀疑最后变成狂喜，林子轩看着弟弟四年如一日的僵硬表情起来变化，不由得顺着方向看去。台下由于刚刚的软筋散，那个方向站着的只剩一人，远远看去，那个人身形瘦削，一抹月白色的长衫，看样子年纪应该和子奇相仿，难道是子奇的旧识？子奇就这么盯着那个人怔了一会儿，突然脚底一轻，噔地越过前面正在交战的人，向那抹月白色飞去。“子……”子轩话没说完，人就奔出老远，子轩不禁暗叹这个弟弟什么时候有这么了得的轻功了。
　　珺珞看见一个年轻的男人从台上飞奔到自己面前，然后骤然停止，只呆呆的望着自己。珺珞刚刚的感觉更强烈了，从来到这个世界就变得低温的身体，头一次感到温暖。“小珞，你是小珞对不对？”虽然脸变了，但是那种感觉，不会错！珺琦抓着珺珞的单薄的肩膀，“我是珺琦，珺琦，你哥哥！”珺珞眼睛霎时明亮起来，“哥哥，你是哥哥！你是哥哥！”珺珞的眼泪像是受到鼓励似的哗哗涌出，珺琦一把揽珺琦入怀，“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早些找到你的。是哥哥不好。小珞不哭，不哭。”怀里的人哭的更凶了，这几年行尸走肉的生活让她在见到亲人时候彻底崩溃了，珺琦不再放声，只是轻轻抚摸着珺珞的长发。
　　旗杆上的晖晔看着下面相拥的两个人，顿时怒火中烧，她的眼睛刚才亮地刺了他的眼。那个男人是谁？又凭什么让他的洛尔哭得如此伤心。这时林子轩也不顾场面混乱，跟了下来，同时邪君也从旗杆上飞身而下，两人同时来到子奇身后。“没想到一向冷酷的邪君还有爱管闲事的毛病啊。”林子轩不怕死的说。晖晔理都没理这个无理取闹的小丑，只伸出手，看着还在子奇怀里的人，“洛儿，回来。”珺琦当下看着珺珞，珺珞看看哥哥，又看看晖晔，梨花带雨的轻道：“晖晔，我要走了。谢谢你的照顾。”林子轩当下大惊，这世上居然有人知道邪君的名字，还是这么个弱不禁风的小子，可是怎么看着他这么面善呢？“不行！”邪君发脾气那是很恐怖的，他一掌挥向身后台上的巨鼎，当下四分五裂，在鼎附近打斗的几人受了重创，倒在地上呻吟。台上的形式已经趋向一边倒，除了李翛然和另外两位老者，其他人都受伤了。
　　“当初你答应过我，我想走的时候你会放我离开。”珺珞擦干泪镇定的说。“我反悔了。”晖晔有些尴尬。“小珞，走吧。这里不属于我们。”珺琦拉着珺珞的手，淡定的转过身。“嗯。”珺珞反握着珺琦的手，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你！找死！”珺琦没有向后看，只是轻轻一挥，就化解了晖晔刚才十分功力的一掌。“子奇你……”林子轩怀疑自己是眼花了，刚刚那招对决，怎么可能！“谁也别想从我身边再把小珞带走。”子奇回过头说，语调依然很平静，但是却隐藏着巨大的力量。
　　“什么时候林二公子的武功变的如此厉害了？我还真是好奇啊。”晖晔刚刚被那一掌伤得不轻，但是还是气愤不过。珺琦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和自己的“哥哥”，像是在等待下文。晖晔咽了口血，挑挑眉道：“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什么时候林二公子和沈相的小女儿关系如此非凡了，还望林二公子给在下解疑。”林子轩大骇，他的意思是那个少年……沈洛……她不是失踪了？“你是洛儿？”想起当年洛城泛舟时那个满腹才情的小姑娘，林子轩走上前，瞪大眼睛望着这个面目清秀甚至可以说是漂亮的少年问道。“林公子，多年不见。”珺珞腹诽，当初不是你，我也不会被沈嫣那个毒妇还得漂泊江湖。“你真的是洛儿。你，你们……”林子轩一时间有太多问题了，她怎么会认识弟弟，而且关系还这么亲密，还有和邪君，莫非这几年她都和邪君在一起！
　　“什么公子，小姐不过都是虚名罢了。你一代邪君也会在乎这个？我要的只不过是小珞，其他的与我无关。”见珺琦有些不耐烦，珺珞赶紧拉住他胳膊，要知道前世的他如果真的火了那后果绝对不止一两个人命那么简单。“哥，咱们走吧。我饿了。”珺琦宠溺的摸摸珺珞的小脑瓜，“走，哥领你去吃好吃的。那家的荷叶蒸鸡保准你喜欢。”说着两个人不顾身后众多不同含义的眼神，也不顾正邪两派的纷争，就这么潇洒的离开了。

　　第七章 迷云层叠

　　“御雪！”晖晔一个手势，场内顿时烟雾萦绕，“咳咳！”众人一阵咳嗽。待迷雾消退，台上的数名黑衣连同他早已消失。
　　“爹”，“爹！”李翛然和李娉婷撑着受伤的身体，挪到李云峥身旁。“我还没死呢！别急着给我哭丧！”林子轩过来搭上李云峥的脉，“世伯内伤不轻，但是性命无忧，这是我爹这次托我给世伯的返魂丹，您先含上一粒。”说完又对着李翛然道：“翛然兄，你且扶世伯去内室，我这就去请大夫。”李翛然想起刚刚幽冥山庄来袭，他稳坐椅上，不动如山，现在又……算了，爹的伤要紧。“那就烦劳子轩了。”说完搀着父亲向后堂走去。
　　下面中了毒烟的人已逐渐恢复，好好的武林大会被搞得乱七八糟。各路人马看清情况后，也纷纷告辞离去了。“哼！都是一帮胆小怕事之人。”李娉婷骂道。“算了，娉婷。记着，画皮画虎难画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哥，你的伤？”“我不碍事。你先去把自己的伤处理下吧，爹这儿有我。”娉婷看着颓废的哥哥，又看着刚刚吃了药睡着的爹爹，难得乖巧的轻声道：“嗯。”
　　再说林子轩这边。“查到他们了么？”身后一名随从打扮的人，跪地道：“探子来报，二少爷和那名少年现仍在城内，他们现在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一间房？”随从对大少爷的提问不明所以，抬了下头，正好对上他犀利的目光，随从一惊，直直道：“是，他们去时，上房只剩一间。”林子轩脸色稍霁，“知道了，继续跟着他们，退下吧。”“是。”
　　林子轩仍在李家，看着园中的翠竹，不禁然想起当年和沈家两位小姐泛舟洛湖的情景，脑海中又自然而然的联想起白天那抹月白色，那个聪明的小丫头如今竟长成了个翩然美少年了，女装应该更好看些。不知道这几年她在邪君那里过得怎样，看起来好像还不错，而且，从邪君当时的表现来看，他应是喜欢她的吧。她当年到底遇到什么样的事情？怎么会离开沈家别院，又怎么遇到的邪君？还有子奇的事情，首先让他费解的是他的武功修为何时变得如此惊为天人，四年里，他不是整天的吃喝玩乐，就是倒在房间呼呼大睡。居然轻轻一挥便化解了邪君那实实的一掌，还有他和她的事，他们绝对不只认识一两天，那含泪相拥的场面是如此的灼人。脑袋里的问题太多了。他真的很想当面问清楚。
　　月悬中天，楼下已经打烊，不见了白天熙熙攘攘的人群，只留冷清的街道与月光遥相呼应。“小洛，你先洗洗吧。这是刚刚让小二买的新衣，我到外面去了。”手被拉住，珺琦用询问的眼神看着珺珞，“你坐屏风外就好了，哥。”珺琦看着珺珞只着中衣，长发披散着，顿觉大窘，脸上飞出一抹红霞。“哥，你怎么了？难不成到了这里，你也变得保守了？”珺珞捂着嘴，但是还是溢出不少的笑声。“你个臭丫头！还不是因为你这个怪样子，我不适应好不好。”“喂，我觉得沈洛长得挺漂亮的啊，怎么怪啦！倒是你，一脸的花花公子相，从实招来，你来这里这么长时间，是不是……嗯嗯？”珺琦立马明白她的意思，脸色由红转青。“嗯、嗯什么啊！还不快去洗澡，水都凉了！我还没洗呢。”“哈哈。”珺珞大笑着跳进木桶，好久没这么开心了。还是哥哥最好，最有安全感。
　　“哥，睡了没？”珺琦累了一天，洗完倒到床上就闭目养神去了。珺珞蹭蹭蹭，蹭到了珺琦身边，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这张还是有些陌生的面孔，仔细看，跟前世的模样倒是有几分神似的。但不同于前世哥哥身上的名牌香水的味道，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是种淡淡的梅香。这个男孩儿以前应该也是个不错的人吧。正这么猜想的时候，一直温暖的手轻轻摁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拉进珺琦的怀里，“睡吧，明天还得赶路呢。”闻着梅香，到这里以后的珺珞头一次感到安心，“嗯。晚安。”然后沉沉睡去。
　　“哥，早啊！”珺琦一睁眼便看到一张放大了的脸。“你还真是有精神呢。”“因为有哥哥在，所以昨晚的睡眠质量很高。”珺琦揉揉眼睛，看着穿着女装的“沈洛”，顿时眼前一亮。弯弯的柳叶眉，大大的含水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和樱桃小口，还是原先那张脸，淡粉色的衣裙配着这张素颜，少了昨日的少年英气，多了份女子的柔美，腰上配着他给她的一块羊脂玉佩，那是他偶的一对儿玉佩，昨天见她看着喜欢，就把藏着那块给她了。合起来感觉是那么灵动的一个女孩子。“你擦擦脸，我让小二把饭端进来。”“别！”珺琦后悔让她穿回女装了，这也太惹眼了，想来出了李府，一路上她已经抢了他不少风光，以前那些女孩子可是都只看他的，不过相形之下，他宁愿她抢他风头好了。“你赶紧换回男装吧。”珺珞看看自己的行头，“不好看？我觉得还不错啦。”“不是，你照镜子了么？”“嗯？什么意思？”珺珞不明就里，只是看着珺琦下地洗漱完了，就自顾自的给他套衣服，“我可不是芭比娃娃。”珺琦慵懒的声音响了起来，“是，是，奴婢伺候公子更衣。嘻嘻。”“你啊，也就你敢这么跟我没大没小。”衣服穿完，珺珞又把他拉到椅子上，给他梳头，“本来嘛，咱们是双胞胎啊，自然没大没小啦。哇噻，这头发可真好。看来你在这边挺享受嘛。林二少爷。”“好了，你快去换衣服，我怕你这样出门，咱们的行程会耽误。”“这跟行程有什么关系？”“你自己看。”珺琦将珺珞拉到镜子面前。“哇！”珺珞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张大嘴巴。“我就知道你肯定没见过自己女装的样子。”“我马上换！”“这丫头。”珺琦不由得摇摇头，虽然换了男装，但是明眼人还是能看出来的，想着遇到她之后她的表现，他感觉到她变得开朗了，这不是件好事吗！某人嘴角勾出完美的弧度。
　　“他们出城了？”“是的，大少爷。”“哪个方向？”“帝都方向。”“哦？”林子轩思忖片刻。“收拾停当，准备回府。”“是。”
　　“世伯，您的身体可好些了？”“嗯，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邪君的一个手下竟令我疲于应对。”李云峥想起那日和御雪对决，虽然偶有其他黑衣搅局，但他深知那人的武功并不在他之下，“爹，都是那帮小人耍手段！”李娉婷在一旁又气不过了。“娉婷，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没什么。但绝不能固步自封，夜郎自大。懂么？对了，子轩，你来所为何事？”“实不相瞒，家父已派人催我回去，说是帝都那边有事需要处理。打扰数日，我也该动身回去了。”“你去吧，路上小心。告诉你爹，改日我伤好了，定会去帝都看望林兄。”“好，子轩记下。”
　　刚走出李家大门，正迎上回来的李翛然。“子轩，你这是要走？”子轩点点头，“是，我回帝都。”李翛然看出林子轩有些急切的神情，“若是有事，我也不留你了。改日咱们再聚。”“定然。”翻身上马，李翛然看着独自一人的林子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才觉得奇怪，昨日幽冥山庄一战之后，怎么不见令弟？”林子轩握紧缰绳，看着站在石阶上的李翛然。“子奇昨日遇到旧识，结果又贪玩跑了。我走时家父还让我把他领回去，看来要费些功夫了。”李翛然昨天虽然一直在台上应付那些黑衣人，无暇顾及其他，但是当时林子奇轻功飞向一个少年的时候，他还是看见了。他的修为不在林子轩之下。“天色不早，子轩你路上小心。”“后会有期！”林子轩策马离去，李翛然转身回府。

　　第八章 假意真情

　　“主上，小姐跟林子奇这几日一路北上，往帝都方向去了。”晖晔站在谷内，感觉到处都是她的痕迹。帝都么？你难道要回去了？这些年，看你心如止水的生活着，我以为你已经没有复仇的心了。难道是我错了，还是那个小子让你“活”了？
　　“原来如此，那你这次回帝都，作何打算？”互相听完对方这4年多的经历，珺琦首先提出一个很精辟的问题。“我不知道你居然要回帝都，其实我不想再进相府，但是如今我的身份已经被林子轩这个触霉头的知道了。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可是躲着也不是个长久之计。”珺珞一脸愁容，“还有那个邪君，他是个狠角色，我觉得他很喜欢你。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放手的。”珺琦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毕竟除了哥哥这个身份，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她的未婚夫，而且是独一无二的。可是到了这儿，她便是人类了，她有权利选择别人。
　　“我不知道晖晔在江湖上是什么样的人，但是我承认他对我还是不错的。可以的话，我真的不希望跟他起冲突。”珺珞坐在马上，低下了头。这几日骑马代步，九尾狐特有的学习能力让珺珞的马术已经很熟练了。“别想了，走一步算一步吧。”珺琦将马靠过来，一使劲儿将珺珞捞过来，坐在自己身前，两人共乘一骑。另一匹马听话的跟在珺琦的马旁边。
　　走到帝都城门，远远的就看到城门口一排排的士兵。两人相视一眼，下了马，慢腾腾的踱了过去。“既来之则安之。”珺琦握紧珺珞的手，给了她一个和煦的笑容。“嗯。”珺珞也坦荡的笑了。
　　城门处正有几人望着他们，这几人正是骠骑大将军林威和林子轩，还有珺珞素未谋面的“爹”沈相。
　　两人走近，珺琦看向林威，“子奇拜见父亲。不知父亲来这里所为何？”“你！你还知道回来？”珺琦低头不语，有些事不宜为外人道尔。“你……子轩啊，你说洛尔同你弟弟一同回来了。她人在哪里？”沈相此人，个头儿跟林威一比，已是矮了半头，两鬓已经飘雪，但可能是膳食不错的原因，人虽老了，但还矍铄，两眼闪着精光。“相爷，这不就是洛儿么？”林子轩不怀好意的指向珺珞。迎上沈相的目光，珺珞淡淡笑了笑。“你，你是洛儿？”珺珞不慌不忙中作答：“相爷，沈洛已死，在您面前的只不过是个为讨方便身着男装的江湖女儿珺珞。”“不会的，洛儿没有死。你是洛儿，你是爹的洛儿啊。你怎么能不认爹呢！”
　　见此情景，林子轩缠着沈相，“相爷，咱们还是回府再叙吧。”“子轩说得对。这里不比洛城，春风吹着寒，洛儿你身体不好。不宜见风。”珺珞抚着头，这老人家到底是真的喜欢这个孩子还是装的啊！
　　“子奇，还不跟我回府！看你做的这些荒唐事！”说着林威又向沈相致歉：“老相爷，犬子和令嫒之事，改日我再登门赔罪。我们先走了。”“哥！”珺珞直直跑到珺琦身边，拽着他的袖子，“我不要回相府，沈嫣会再次杀了我的！”除了这两人，当下其他人都震惊了。“将军，相府有些远了，老朽站在这儿许久，困乏之至，可否先去贵府稍做休息？”林威神会。“老相爷哪里话，请。”
　　到了将军府一处隐蔽的书房，林威支走下人，留下刚刚在场的几人。“将军家也不算外人，洛儿你刚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洛儿看着沈相，又看看坐在一旁的珺琦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便将当年的事情和盘托出，“那床底的尸体其实是海棠，当日我设计把她制住，又怕她跑去通风报信，所以绑了她塞到床底，没想到沈嫣竟然放火烧了房子！”
　　沈相坐在主位，手里的茶杯盖叮当作响。谁都能看出他的心里现在正翻江倒海。林子轩也暗自惭愧，要不是自己那时候让沈嫣遭到冷遇，她也不会痛下杀手吧。不过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狠呢！
　　“我可不可以不回相府？”珺珞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不到最后她不想跟任何人弄的不欢而散。“咳！爹对不起你娘啊！你娘因我而死，现在我的女儿又害你差点送命。”珺珞看着沈相一脸悲戚，也不多问，不过听这话她应该也不是沈相的亲女儿。这是他们的事情，跟她无关。“不然就把洛儿留在我们将军府吧，看起来她和子奇也比较合得来。这段时间就让子奇陪她散散心如何？”林威故作姿态的说。“也好，那就麻烦将军了。”“何来麻烦！说不定以后洛儿还是我们将军府的人呢！”
　　又是一番客套，才送走沈相。“洛儿啊，你就安心留在府内，平日里要缺个什么，只管问管家要便是。”“谢谢将军。”“哎，叫将军怕是见外了吧。”珺珞看着林威略带算计的脸，含笑点头，“谢谢叔父。”“嗯。你就住在储芳阁吧。”“爹，小洛怕生，就住我园子里就好。”他想干什么？储芳阁！那可是将军府的女主人住的地方，由于地处高处，母亲受不了春寒料峭，已经不住那里了。他自己？林威不是这种人，何况他只有一个妻子，就是林子轩和自己的娘，这几年也不见他对权势以外的东西着迷。那么，他是想把洛儿嫁给林子轩！想到这层，珺琦大骇！真是不该把她带回来，两个人就这么闲荡江湖也不错，凭他们的本事，做个买卖也不在话下。
　　“子奇，胡闹！洛儿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跟你住在一处！”珺珞看出珺琦不让她住那个储芳阁一定有其原因，再看看林子轩看她的表情越来越暧昧。于是出声帮腔：“叔父，子奇说的不错。我经过以前的事情，晚上总是睡不踏实，对生人也有排斥。子奇与我早就认识，有他在，我才能安心。”言下之意，你别费劲把我和你那个假正经的大儿子栓到一起了。想要利用我套牢沈相，ＮＯＷＡＹ！
　　“既是这样，你和子轩认识时间算来应该比子奇长。按理，由子轩照拂你比较妥当。”林威仍然不懈努力。珺珞这回不干了，看来不给你个釜底抽薪，你是不会死心了，走过去低眉顺眼的说：“洛儿已然嫁人，怎么能住到别的男人那里。”话不多不少，正好噎得林威半死。“子奇，这是怎么回事儿！”林威和林子轩双双看向林子奇，珺珞朝珺琦眨眨眼。咳，这个死丫头，不玩死我是不甘心了，我的清白啊（为了掩人耳目的练功，你不还天天趴在青楼楚馆啊）！不过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她心里面装着的还应是他吧。珺琦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珺珞一看形势，好像玩大了！前世哥哥几时这么低三下四的。赶紧跟着珺琦跪下。“孩儿未经爹同意，已与小洛私定终身。此事全是孩儿之错，请爹责罚。”将军，将军，将你的军！
　　“你！咳！”林威心里很矛盾。都是自己的儿子，之所以偏袒子轩是因为他争气，又已经出仕，想着若是能娶沈相最心疼的女儿为妻，以后仕途之上肯定一帆风顺了。可是偏偏花落子奇这厢，真是天不遂人愿。不过，转念一想，子奇以前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可是今日重见，觉得这个儿子也并非池中物，许是自己眼拙了。这个沈洛听说小小年纪就能赋诗，定然不会放着子轩这样的好男儿去选一个一无是处的小子。这其中必有蹊跷。
　　“算了，木已成舟。就随你们吧。改日我带你去沈相家提亲。”林子轩站在一旁，咬牙切齿。凭什么！凭什么她是你的！母亲疼你，连她也选你。你明明没有付出多少！恨！好恨！
　　月色下，两个身影，坐在凉亭里对饮。“你今天的演技真是一流啊！”珺琦没好气的瞥了珺珞一眼。“还不是你逼的！不过过两天我可要去你‘爹’那里提亲了。你可做好心理准备啊。”珺珞望着头上的一弯新月，“我就知道，无论在哪里，命运都是一样的。”“小珞～”珺琦站起来，一步走到珺珞身边，珺珞坐着挪了挪，将头靠在珺琦的胃上，双臂轻轻搭在珺琦的腰上。“你刚刚喝了不少嘛。胃里咕噜咕噜的！呵呵。”珺琦低头看着倚在自己肚子上的人，手自然放在珺珞的头顶，手上传来的温暖让他下定了决心：“你如果不愿意，我可以带你离开。你不一定非得嫁我。我们可以一辈子都快快乐乐的做兄妹，开个酒楼，或是什么。等你有喜欢的人，哥哥帮你去提亲。”“不好。”珺珞骨碌了一句，“我累了。这四年让我发现原来以前活得那么轻松，都是因为有你。”珺珞微微坐直，仰起头看着月光下那张越来越熟悉的俊脸，“你在我身边，为我挡风遮雨，我以前都没有发现。只是固执的把自己蜷在一个狭小的空间，认为自己的出生只是有预谋的一项安排而已——我的出生只是为了嫁给你，自己的哥哥。我从来没有正视过你为我做的付出，我每天只是在想如何逃避学习那些该死的知识和乐器。从来……没想过，你的努力是我的无数倍。”“别说了。”珺琦半蹲在地上，双手抚上月光下珺珞略显苍白的脸颊，漂亮的脸蛋儿上还挂着两行清泪。她还是她，还是那个只会在角落里默默流泪的小女孩儿。珺琦吻上那泪痕，然后轻轻抚摸她的发，“如果这算是向我告白的话，那么……我欣然接受了。以后不要再叫我哥哥了，叫我珺琦。”“嗯？”珺珞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终于不哭了，看来这招儿比我以往的那些方法管用多了。好了，晚上起风了。我送你回房间。”珺珞终于明白，脸刷得红了，任由珺琦牵着手向回廊边走去。

　　第八章 风云再起

　　“你的手什么时候还会摆弄这些啦？”珺珞看着镜子里站在自己后面的珺琦，似褒似贬的说。“那是，想当年我在倚翠楼……”话到一半，珺琦才发现说漏了嘴。“倚翠楼哦？”珺珞收拾停当，站起身来，一脸坏笑的望着珺琦。“你可别指望我会带你去！”“你怎么不觉得我在吃醋呢？”珺珞掐着腰，做圆规状。“我，”珺琦看着换回女装的珺珞，好漂亮。“我什么我。这两天在府里我听到有关你的光荣历史了，以后不准你再去那种地方！还有你要是以后再敢给我招三惹四的，看我怎么收拾你！”珺珞故意装着一脸生气加委屈的小媳妇样子，倒是格外逗人。珺琦捏捏她红扑扑的笑脸，“是是！以后唯夫人马首是瞻。OK？”“这还差不多。”“一起去吃早饭吧。”“可以在院子里吃么？”“嗯，当然。茗翠，”门外出现一个草绿色且略显单薄的身影，“少爷，有何吩咐？”“去膳房拿两份早饭过来，顺便通知管家我和沈小姐在院子里吃，就不去饭厅了。”“是。”只一眼，珺珞就看出些端倪。“这个茗翠是你的人吧？”“好眼力。”见珺珞笑笑不再问下去，只是自顾自的往院子里走去，他倒有些奇怪，追上去问：“你都不问其他的？”“既是你的人，我信她就行了。还问什么。”一会儿，一样清淡的饭菜就端上石桌。茗翠遣退众人后，自己也走到远远的回廊处待命。
　　“子奇，”珺琦回过头看着树下坐着的少女，温和一笑。“怎么唤我这个名字？”珺珞低声说道：“既来之则安之，是你说的啊。何况你就是你，叫什么都无所谓。老是变换称谓，我也很累。”“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习惯性的摸摸她的脑袋，然后站在她身旁，看着头上，“帝都地寒，现在柳树也发芽了。洛城那边早应该莺歌燕舞了吧。小珞，你在那里‘出生’，等以后我们搬那里住去如何？”小珞觉得仰着脖看他太辛苦，索性拉他坐到对面的石墩上。“怕是你爹没那么好心吧。能放你自由么？”“如果你想，我就做得到。”珺珞看着珺琦一脸的认真，突然不想继续这么严肃的话题，“将军府果然不一样，这一顿早饭都能出这么多花样，赶紧吃吧。”珺琦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随便应了句“嗯”也开始吃早饭了。
　　饭厅里，林威和林子轩仍是像平常一样，默默地吃完饭。“嘭”，林威把筷子摔在桌上，“子奇也太不象话了！”“爹。”林子轩平静的喊了一声，他知道他那个老谋深算的父亲，不会平白无故的乱发一顿脾气。“这几日你去洛城，不知道朝中已出大事！皇上早就忌惮我手上的30万铁甲兵，早上宫中有人报信皇上已有动作想削我兵权。本想联合沈相之手排除障碍，可现在子奇和沈洛的事情，让我很是不安。”林子轩略一思忖：“莫不是爹你怕沈相因为子奇的莽撞而倒打一耙？”“是啊，沈相这个老狐狸，想来很难揣摩。子奇这孩子从来无心官场，也不知道沈洛这张牌能不能好用啊。”“看昨日沈相的举动，他应是很宝贝这个女儿，若是能说动沈洛，应该就没有问题了。”“本想趁早上吃饭把话谈开。看来待会儿我还得提着着这张老脸去一趟云水居（林子奇的院名）了。子轩你待会儿跟我一起去吧。”“是，爹。”
　　还没进云水居，两人便听到院子里的琴箫合奏，此曲浩荡大气，却又似无欲无求。坦荡磊落，毫不矫作！之后高亢的女声响彻四周。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
　　清风笑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苍生笑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啦……”
　　不知不觉中，两人听得痴了，待回过神时，歌声已停。林威掩饰性的咳嗽了两声，便踏进水云居。“爹，大哥，一早你们怎么过来了？”珺珞随着珺琦站起，微微欠身。“叔父、大哥早。”抬起头，映着初春的阳光，那笑容格外的撩人心神。林子轩看着沈洛英气未拖却不失美丽的脸庞，心中更是懊恼。“你回来你娘还不知道吧，她今日身子不爽，住在东暖阁里。”“昨晚我去过了，只是娘已睡下。我不想扰她清梦。想待会儿领洛儿一起去看她。”“嗯。对了，洛儿，刚刚的歌是你唱的？”珺珞朝林威淡淡一笑，“让叔父见笑了。一早吃了饭也没什么事，就缠着子奇陪我喝曲了。”“这曲子叫什么名字？”“笑傲江湖。”“哦？你做的？”林威看着这个柔弱的女孩子，她的心当真如此狂放？“不全是，是前些日子和子奇路上闹着玩儿，胡乱做的。词也是子奇填的。”若说这么大气的歌词是我一个弱质女流做的，他肯定又要起疑心了。“子奇，看你的文采不亚于你大哥，为何让你考科举，你却不愿。”这臭丫头，又把矛盾挤给我了，珺琦躬身，“爹，子奇自认心不在朝堂。让爹失望了。”林子轩看着父亲的忧愁忍不住道：“子奇你不知道爹在朝上……”“子轩！”“莫不是爹遇到什么麻烦事？若是子奇能帮上忙，定当助爹一臂之力。”毕竟占着人家儿子的身体，什么都不做，也不太对。“真的！”“是。”“好！果然是我林威的儿子。先别说这事儿了，待会儿跟我去沈相那里提亲是正事。”珺琦惊奇的看着林威，这是哪跟哪啊！真是跨越性思维啊。
　　下午去了沈相府上，没有林威的担心，婚事竟然顺利的定了下来。沈相貌似很乐见其成的样子。“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就这月十五吧。虽然心疼洛儿，但以她现在的身份，相府这边也不适合太过张扬。还请将军见谅了。”“嗯，老相爷过虑了。洛儿进我将军府，我绝不会让她受丁点儿委屈。”“有将军此话，老朽也放心了。”“相爷，这聘礼……”林威想到相府人多口杂，沈洛又不能曝光。“聘礼你就直接给洛儿吧，回头我也将彩礼送到你那儿。对外你就说洛儿是你远方表亲家的孤女吧。”林威看沈相也是悲喜交杂，心里明白他的苦处，沈嫣当年一举已成定局，但毕竟她母亲是皇亲贵族，又是自己的长女，纵然是再怎么心疼沈洛，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也难以取舍。“老相爷不必难过，成亲那天我必定让您坐于高堂之上，喝上一杯小辈的敬茶。”“如此多谢将军了。”两人推推诺诺一番，林威便离开书房，等在花园里的林子轩正被沈嫣纠缠。林威看在眼里，美在心里，这沈嫣论容貌才气虽说都不如沈洛，但是其母毕竟是公主，又对子轩一心一意，倒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儿媳选择。更何况她的心狠手辣倒也和了林威的胃口，要在庙堂里脱颖而出，光靠才学还是远远不够的。
　　“沈嫣对你也算用情至深了。”骑马走在回家路上，“爹。我……”“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不要再想着了。”林威如此精明，怎能没看出子轩对沈洛的感情。林子轩不语，心中无限悲凉，他不是不知道沈嫣于他仕途上的帮助。有时候还真是羡慕弟弟的那份洒脱啊，向来恬淡的沈洛会喜欢他应该也是因为这个吧。
　　“主上，小姐和林子奇定于这月十五成亲。”凌风没有听到主人的回复，所以一直单膝跪地，低头沉默。要知道这个消息对于邪君是多么大的打击。这四年多，他怎么能看不出主上对小姐的好，那是邪君啊！杀人不眨眼的魔，却因这个纯净如水的女子而收敛了自己的暴戾。可如今呢？嘭啪！凌风抬头，看到主上手中的杯子已经粉碎，血混着茶水湿了一地。“下去准备，去帝都。”
　　转眼便是十五，将军府里热闹非常。谁都好奇一向留恋花丛的林家二公子怎么突然成亲了，高官却都奔着将军去了。
　　“来啦来啦！”院子里鼎沸的人声渐渐熄灭。林子奇一身大红喜服，腰间别的正是那块儿成双的羊脂白玉，平常随意用玉簪挽起的长发，今天被整齐的高高束起，一枚镶着红宝石的金簪插在上面，简单却又不失高贵。新娘子蒙着盖头，看不见容貌，但是婀娜的身姿和不同于16、7岁女孩子的沉稳的步伐让在座还是好奇了一把。
　　“一拜天地！”，沈相和林威及林夫人坐在高堂，“洛儿父母辞世，得沈相垂怜，今认珺珞小姐（沈洛身份不能再用，至此都用珺珞）为义女，故此请沈相入座，二拜高堂！”两人双双转身，再拜。“夫妻对拜！”“礼成！啊！”礼官当场倒地身亡。
　　“啊啊！……”下面顿时混乱。
　　“是邪君！”林子轩从旁边的座位上猛然站起，看着从天而降的三人。真是晖晔和他的两个得力手下凌风和御雪。沈相和将军眼前已出现两排人墙。“我今天不是来闹场的，”晖晔站在院子中央，冷冷的瞥向众人，最后视线定格在蒙着盖头的珺珞身上，“洛儿，回家。”众人纷纷看向堂上的新人，惊慌的神色和探询的眼神交杂一片。林子奇叹了口气，“小珞，对不起，看来只能在这儿先给你掀盖头了。”“没关系。”红布缓缓落下，一张倾城的面庞令众人暂时忘记了邪君。平时不是男装就是素颜，今天的盛装倒让除了林子奇之外的所有人石化了。珺珞灿烂的笑望着身边的珺琦，轻轻握着他的手，然后看向晖晔。“我今日已经嫁人。晖晔，谢谢你四年的照顾。但是你的幸福不在我这里。”众人绝倒，这个新娘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她怎么会和邪君还有这种关系，不禁都为刚刚当上新郎官的林子奇捏一把汗，自古红颜祸水，真是至理名言啊。“你当真如此绝情？”晖晔忍下心中火气，尽量用温和的口吻问道。“不是绝情，我一直当你是很好的朋友，何况我当初就跟你说过：如果我哪天要离开，你就放我走。大丈夫应言而有信!”珺琦握紧珺珞有些发凉的手，眼神仍然看着院子里的三个人。握紧双拳，晖晔下了命令。“请小姐回谷，无关人等还不快滚！有阻拦者格杀勿论！”院子四周突然多出二十多个身影，下面的宾客不顾形象尽数逃出将军府。
　　林子轩经过武林大会那次，对邪君部下的实力还算有个大致了解。上次不过十几人，就伤了李云峥等武林高手，看来这次他是势在必得了，想想为了沈洛这样的女子，而与朝廷大臣为敌，真的是值得的么？有这样的疑问，自己确实不配拥有她吧。林子轩自嘲的苦笑。
　　“请小姐回谷。”凌风和御雪向前走了几步，抱拳望向珺珞。“我不会离开子奇身边。”晖晔戴着邪君的银面具，看不清表情。但是鬼魅般的声音还是令一干人战栗不已。“你就不怕连累了你爹还有其他人？林子奇武功是不错，但是也未必能破我的十二罗刹。”珺珞向前也迈了两小步，小心的将腰间的玉佩摘下，让身后的珺琦代为保管。然后便听“丝”的一声，大红的喜服偏偏翻飞最后碎落在地，珺珞除去沉重的礼冠，一袭丝质白绸长衫，配着瀑布般的青丝，手上不知何时已多出已把薄如蝉翼的软剑。“好一个新娘子，身上居然还带着凶器。好，好，不愧是我一手培养的人才！”银面具下的嘴角隐隐翘起。林威沈相等人哪里知道此时的沈洛早已不是当年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好好的礼服，被你浪费了。咳。”说完林子奇不疾不徐的也脱下礼服，露出和珺珞一模一样的穿着。
　　“你们……”林子奇依旧懒洋洋的回答：“我和小珞早知道你会来，所以做就准备好了。”“那又怎样？”晖晔看着这两人一付云淡风轻的样子，更是咬牙切齿。“不怎样啊。这里的人爱杀就杀好了。不管我们俩的事。珺珞咱们走吧。”说完牵着她的手往大门走去。“嗯。”“你欺人太甚！”晖晔一招手，十二罗刹便冲向两人。
　　晖晔本想趁林子奇应付他手下之际，把珺珞拉出战局，无奈那两人像是心有灵犀一样，配合天衣无缝，一前一后，双剑挥洒自如。珺珞的无影剑早在回来的路上就演示给珺琦看了，两人琢磨很久，才在此基础上开发了这套行云流水的双绝剑来取长补短。
　　战了许久，十二罗刹也都筋疲力尽，珺珞和珺琦无意伤他们性命，所以下手都留有情面。其他人站在厅内，静观迎战。林威和沈相没有想到这两人的武功已如此出神入化，尤其是林子奇，他的功力在当今武林也可数一数二。而林子轩更惊讶于珺珞的武功。晖晔一直站在一旁看着了那两人，玄铁剑在手，不再犹豫，瞅准机会，一个箭步飞身入局。珺珞看到晖晔那一剑要珺琦后背穿心，而他前面还有几个罗刹与他纠缠。来不及告诉了，她提气迅速挡在子奇身后，晖晔已经没办法收招，玄铁冰冷的穿透让她没感到过多的疼痛。殷红的血快速侵占了洁白的锦缎。“小珞！”“洛儿！”两个男人当下痛呼。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林夫人早已晕死过去，沈相三人还没得及反应刚才那一幕，就见沈洛倒在林子奇怀里，前怀红了一片。也顾不上自己安危冲出花厅，却被御雪和凌风挡在外围。
　　“哥……”珺琦小心的搂着怀里虚弱的珺珞，一言不发。手上沾染了珺珞还带着温度的血液，看着地上的血泊还有已经不省人事的珺珞，突然瞳孔微缩，瞪着双眼看着身旁的晖晔。“是你吧，是你！还我小珞！”晖晔知道那一剑的力道，珺珞她必死无疑，他内心悔恨不已。但却故作镇定的说：“我得不到的，其他人也休想！”
　　“我要你们给小珞陪葬！”说完抱起小珞站在原地，眼中泛着幽蓝的光芒，阴森的笑着，“哈哈哈哈哈！你们都给我去死！”晖晔竟然也震慑于他那可怖的笑声。“啊！”……院子里的黑衣人接连莫名其妙的身上着了火，青色的火焰，犹如传说中的炼狱一般，炽烤着破败的躯体，灼烧着扭曲的灵魂。晖晔和凌风、御雪，迅速跳到假山上面，黑衣们纷纷纵身跳入荷花池，可是身上诡异的火势并没有因为浸水而熄灭。“不用白费力气了，那是冥焰。”所有人都看惊了！这是怎么做到的！“你，你们都给我死！”“不要，哥哥，咳咳，停下来！”幽蓝的眼睛只因这一句话就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明黑瞳。珺琦掩盖不住激动，“小珞，你醒了！”“嗯，可能是因为冥焰的作用吧。”“是么？”“嗯。别管他们了，带我去疗伤，我可能知道怎么救自己了。”“好！我们这就走。”说完便如一阵青烟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第十章 遁世无争

　　“小珞，你好些了么？”珺琦收回灵力，一脸忐忑地盯着怀里的人儿。“嗯。我没事了。你忘了九尾狐的灵力可是大到几乎可以起死回生的啊。”珺琦带着歉意的窘笑：“可能是在这里待得时间长了，我都忘了这些了。”珺珞往珺琦的怀里又蹭了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着。“很奇怪，虽然到这里来以后，我们对人血都已经没有反应了，但是为什么你穿到这儿后还有保持原来的灵力，而我却没有呢？到了这以后，我就跟普通人没有区别。”珺琦搂着珺珞倚在山洞壁上，“我是活着穿过来的，我的躯体还活着，这个躯体只是我方便行事偶然间发现的。而你不是，原先的你已经……死了。”珺珞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你……附身！”“是的。”说着珺琦的眼睛又是幽兰一亮，然后搭在珺珞头上的手刷地滑落，身后传来前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嗓音，“小珞！”
　　“哥哥！……啊！”待珺珞反应过来，赶紧跳着逃离那具尸体。“别怕，他是个好人。否则我也不会等他自己死了，才借用他的身体。何况我待会儿还要回他身体里。这个‘我’对人血还是没有抵抗力的。”珺珞稳了稳心情，叹了口气：“嗯。我知道了。你让我适应适应。”珺琦拉起珺珞有些冷意的柔荑，把她揽进怀里。“好久没有用自己的身体了。有时候我还是挺嫉妒林子奇的。”“什么时候你也这么小孩子心性啦？”嗯，果然不同于林子奇淡淡的梅香啊！但只要是这个灵魂，她就能安心了吧。
　　“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好你在。”珺珞弱弱的一声，让珺琦从心里满足：“嗯。不过沈洛的身体可能会留下疤。”“你会在意吧？”珺珞抬起头与珺琦对视。“是啊！所以以后不准让自己挨刀子！”珺琦宠溺的捏了捏她还有些泛白的脸颊，认真的说。“嗯。我保证！”看着那双澄净幽蓝的眼睛，那时而扑闪的长长卷曲的睫毛，那紧紧抿着的薄唇，是这张脸一直陪着自己呢，无论上天入地！她双手扣在珺琦肩上，努力踮起脚尖儿，轻巧的一蹦，唇瓣轻啄了一下那幽蓝色的宝石。珺琦只觉得眼睛痒痒的，想抬手去搓。“被人亲了一下，你就那么嫌弃。哼。再也不要理你了！”珺珞小声嘀咕着。“小珞……”“干什……唔……”珺珞被突如其来的吻吓了一跳，曾经那么熟悉而又略带敬畏的脸庞近在咫尺！她瞪大眼睛看着那双略带笑意的眼睛，突然感到肩膀一凉，衣服正被剥离！珺珞开始慌了，在珺琦怀里挣扎起来。“咳，下次记得不要引火上身。”珺琦有些不舍的放开她，慢慢腾腾的替她把衣服整理好，看着她很是委屈的说：“是我不好，你的伤才刚刚好。”“哥……哥……我……只是不适应。”珺珞试探性的说了一句，然后就巴巴地望着对面有些头疼的某人。
　　“算了，过来。”珺琦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林子奇的身体里，微微活动了几下。“嗯？”珺珞虽然不解但是还是依言过去了。“走，我们进洞。”珺琦站起来，拍拍尘土，拉着她的手往洞里走去。“没有路了。”珺琦手在石壁上摸索了一会儿，而后低头朝她微微一笑，“芝麻开门！”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洞内不似晖晔的崖谷那般如世外桃源，倒更像是一个藏宝阁。“好啦。你要是喜欢什么就自己拿好了。”珺琦甩下一句，便径自往里面走去。“等等！”珺珞的视线离开堆得满地的金银珠宝，迅速跟在他后面进了内室。
　　怎么说呢？构造有点像是现在的两室一厅，东西也比较现代。怎么会有种熟悉感呢？细细想来，跟自己从前住的顶楼是完全一样的风格！珺珞痴痴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真的好像。除了没有家用电器，简直是一摸一样了。是你做的？”“除了我还能有谁知道这些家具？”珺琦一路都用轻功，刚刚替她疗伤又耗了很多灵力，现在已经疲惫不堪。他脱了鞋就躺在软软的大床上，珺珞仔细看了看，居然还有席梦思啊！珺琦看着站在床边的她这瞅瞅，那戳戳，很是好笑，伸手一拽，她便倒向床里。“睡吧。”“那我们以后怎么办啊？”珺珞还想问，可是头顶上已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轻轻坐起来，除了鞋子，然后乖乖钻回那个刚刚还让她惊慌失措的怀抱，满足的闭上眼睛。

　　第十一章 花重锦官城

　　“带这些钱够了么？”“放心，一切有我呢。”两个身着宝蓝色的清秀少年骑在高头大马上，绝尘而去。
　　夫妻二人一路向南而去。“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们以后去洛城养老。”珺琦看着前面的官道，悠悠的说。“现在风头正紧，晖晔和你爹估计都不会善罢甘休。”珺珞有些烦闷，明明她谁也不想招惹的。“估计上次喜宴之上，我一时愤怒使了冥焰，怕是有人会拿这个做文章了。”
　　珺珞任由马慢腾腾的跟在珺琦坐骑稍后地方，思索片刻：“不如我们易容如何？”“你会？”“是啊，以前晖晔教过我。除此之外，我还会一点暗器和用毒。”珺琦无奈的笑笑，“他待你倒真是好，你可知道，他在江湖上可是出了名的杀人不眨眼，所以武林中人才称他邪君。”“可能是我曾救他一命，所以他才对我比较好吧。”珺琦知道她这几年的经历，所以也不多问。想象着当时那么瘦小的她驮着一个将死之人穿过瘴气，累到虚脱，珺琦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想什么呢？”珺珞见他不说话便出声了。“没什么，四年多你受苦了。”“哥。”珺珞如何察觉不到这句话中蕴含的自责与消沉。珺琦望着那湾澄净的眼眸，温柔一笑：“你这丫头，是谁说要入乡随俗叫我子奇的？”“当时不是在将军府，人多嘴杂的。再说了，叫了这么多年了，哪能改得了！”“看来这几年你倒也江湖了不少啊。不过你准备以后管自己老公叫哥哥？韩剧看多了，都把你荼毒成这样了。咳。”“你本来就是我哥哥嘛，再说了，我现在穿着男装呢！还是叫哥哥方便。就这么定了。”“叫什么无所谓，随你好了……只要你记住自己是谁的老婆就好。哈哈……”
　　“大将军，我听说前几日你的二儿子大喜？”林威立在大殿中央，知道王上话只说了一半，所以也不接茬儿。“然后幽冥山庄庄主要去抢新娘子，邪君的武功诡异非常，其手下手段之毒辣无人不知，可是听说你的儿子竟两三下把他们都打趴下啦。好像还使了某种法术，可让人引火自焚，且跳入水中火仍不灭！林爱卿，此事可属实？”“这，老臣……”林威的额头上冷汗直流，平日里他只知道子奇放荡无稽，从不想他竟会这般能耐。虽然料到王上会查问此事，可是他却真是不知情！“当日朝中大臣去贺喜的不在少数，林爱卿不会说朕的话是道听途说的吧。”噗通一声，林威双膝跪地，“王上，老臣确实是那日才见识到那冥焰！之前并不知晓。子奇这些年终日流连在外，老臣也是怒其不争，而疏于管教。还望王上明察！”祁王是个很具有洞察力的君王，对林威的话，他是相信的。这个林子奇倒是很有趣，还有他那个能招来幽冥山庄觊觎的新娘子，可惜受了那么重的伤，应该已经不在了吧，为夫挡剑也算是个奇女子了。“林爱卿多虑了，朕只是好奇而已。大家只知道你有个厉害的大儿子林子轩，并且现在已经官拜二品兵部侍郎。却不知你还有一个了得的二儿子林子奇，听说他少时体弱，看来现在也已痊愈了。等改日你可要让朕见见啊。”林威听得胆战心惊，现在子奇不知身在何处，这孩子要是走了，任谁都抓不回来；另一方面又有些窃喜，如果经此一事，王上对子奇另眼相看，那他更是如虎添翼了。“是。可当日臣的儿媳身负重伤，恐时日无多，子奇已携她而去，不知何时能返。”“不急，等他回来再说吧。”
　　谁知这一等半年过去了。
　　锦官城乃是祁与伍国之间的边城，虽是边城，却也因两国贸易而变得繁华异常，而且锦官城四面环山，中有大河，全年气候湿润，全城四季如春，所到之处皆是花团锦簇。既有南方水城的妖娆，又有北方城郭的霸气。
　　半年前城东开了一家酒肆，背靠青山，临水而建，名为烟雨楼，门口的对联倒是应景。“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一时间门庭若市。既是酒肆当以酒为招牌，珺琦前世喝过N种酒，靠着惊人的才能，将伏特加、威士忌等烈酒做好，而珺珞不喜烈酒伤身，又辣人，所以配合着城内数不尽的各色鲜花和水果，做起了桂花酿等性淡味甜的花酒或果酒。男人来了是为喝酒听曲儿，而女人来了就是为了多瞧两眼这酒肆的两位面如冠玉的老板。大老板****倜傥，幽默风趣；二老板温煦善良，童叟皆喜。“小珞，看来你比我吃得开嘛。”珺琦装得一脸吃味的样子。“你就装吧。一脸欠揍样。”珺珞站在柜台，不用算盘，只拿着狼毫笔在账簿上记着东西。“叫你请个账房先生，你也不干。就不怕我天天出去喝花酒？”珺珞终于停笔，抬头，促狭的笑道：“咱们这儿就有花酒，你还出去喝个什么劲儿？告诉你，城里的几家青楼用的可都是咱们的酒。”“哼，那我去倚翠阁的铃儿那儿听曲。”“啊，那个铃儿啊，长得一般，嗓子倒是不错。前些日子我还教她了‘明月几时有’和‘一帘幽梦’呢，听说反响不错。估计今儿应该回来向我道谢吧。”“小珞你！”
　　“珞哥哥！”听得酒肆里众人一身鸡皮。一个姹紫嫣红的身影挪到了账房前面。“说曹操曹操到了吧。”珺珞在珺琦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便起身相迎。“铃儿妹妹今天怎么有空儿来了？”“莫不是你怕我这等不净之人污了你的地方？”铃儿眨眨大眼睛，眼泪儿马上就要出来了。珺珞当下无语，这演技应该能获奥斯卡了吧。“铃儿误会了。听说你最近很忙，所以没想你能来呢。”“说起这个，我还得感谢你呢。你那两首曲子真是不错，很多人都很喜欢呢。要是别人管你要，你可不能答应啊。”珺珞看着胳膊上多出的两只爪子，无奈的摇摇头。铃儿是个清倌，因长相平凡，才艺又不多，只是会弹个琵琶，唱个小曲儿。那日偶遇，恰逢她被老鸨逼迫卖身，铃儿竟宁死不从。珺珞心中敬佩，便帮她解了围，哪知真是讨来个大麻烦。
　　“小珞，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珺琦黑着脸，站在一旁，看着她俩的亲昵状。“这就是琦哥哥吧。真是有其弟必有其兄啊。都好俊！”说完脸竟红了。“呵呵！”珺珞在一旁笑起来，“你笑什么？”那两人同时问道。“我笑啊，铃儿你的脸皮已经够纳鞋底了，今天竟会脸红。哥哥，看来还是你比我……吃得开嘛！”酒肆里的人见状，也都哈哈笑起来。“难得来了，就在我这儿唱一曲吧，权当是给我的谢礼如何？”珺珞精打细算的朝铃儿温和一笑。“嗯，好，那我就唱你教我的明月几时有吧。”这一天，宾主尽欢。
　　“明天就是中秋了。”珺珞望着天上那轮已经很圆的明月，轻叹道。“是啊，好像这里的人都不过中秋的吧。”珺琦披着长衫将站在窗前的人从后面圈进怀里。“毕竟深秋了，穿这么少，不要吹风了。”珺珞将头轻轻靠在身后温暖的胸膛上。“有时候觉得这一切都像是梦一般，不真实。”“小珞，你在害怕什么？”珺琦掰过珺珞的身子，却不料撞到那双噙着泪水的眼睛。“哥。我想妈妈了。”“傻孩子，她会过的很好的。因为还有舅舅啊。”珺琦关上窗户，然后打横抱起还在流泪的小珞放到床上。“小时候，你一哭，我就没辙了，现在不会了。”说着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我会陪着你的。我们都不会孤单。”
　　“哥哥，我们……”珺珞鼓起勇气说，“我们要个孩子好么？有了孩子，我就不会总这么患得患失了。”珺琦瞪大眼睛看着珺珞，绝对不相信他刚才听到的。起初酿酒时候，珺珞误把他配失败的鸡尾酒当成果汁给喝了，结果大耍酒疯，一向沉静如水的珺珞居然当着伙计的面开始调戏自己的哥哥，这让某人大为光火，后果当然就是某人在无自我意识的情况下成了某人的盘中餐，之后还被某人下了禁酒令，理由是：“这次遇到的是正主，赶哪天你随便抓个人，我岂不是要戴绿帽子！”。不过之后，珺琦还是有做过忏悔的，但转念一想，小珞本就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更何况，那天的情形，更像是她主动的。结果自那之后，他就在酒楼顶楼开辟了一套总统套房，作为他俩的起居室，不准任何人上来。因为烟雨楼独特的两面环山，一面靠水地势，使得珺珞和珺琦在楼上可以穿着21世纪的家居服，屋里还摆设了很多他俩仿制的小东西，好不惬意。珺珞对这种人前珞公子，人后琦太太的刺激生活倒是甘之如饴。
　　可能是因为憋了太久总算说出来了，所以珺珞接着兴奋的分析：“其实我是有点好奇啦，你说我们的灵魂是九尾狐，而且你还是俯身到林子奇身上的，你说我们以后的孩子会是九尾狐呢？还是人类呢？又或者是有着九尾狐灵力的人类？”
　　“这个嘛，我也很好奇。”珺琦难得调皮的挠挠后脑勺。然后贼光乍现。“不过再怎么好奇，也得不到答案啊。不如……嘿嘿，我们做个实验好了。”“啊？”待珺珞反应过来，已经后悔莫及了。都是月亮惹的祸啊！
　　tsxian.com/music/古琴曲/笑傲江湖.mp3（不知道是不是不能直接当背景音乐用啊。那位仁兄喜欢古曲，不妨打开听听。）

　　第十二章 自是好景不应长

　　“子奇找到了么？”林威在花厅里踱来踱去，已经快一年了！王上三番五次提示他，他怎敢懈怠。“爹，怕是洛儿凶多吉少，二弟心里难过，所以不愿回到伤心地吧。”林子轩说这话时，心中不免也是伤心的。对于沈洛的心有所属他纵有千般不愿，但是那么个通透伶俐的女子，就这么香消玉殒了，他也是不舍的。子奇毕竟是他的弟弟，她为他挡剑，他心存感激；但是晖晔，是这个悲剧的制造者。他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让幽冥山庄得到应有的报应！
　　“禀告将军，王上急召。”管家站在花厅外。“快去备马！”“马已备好，就在府门外。”林威转过头叮嘱儿子：“务必找到你二弟，否则咱们全家性命难保！”
　　“王上，急召老臣前来所为何事？”祁王从龙榻上走下来，将一本奏折递与他。林威看看奏折，踌躇半天，挤出一句：“这，恐怕于理不合。”“无妨。”“是。”
　　林威速速看完，额上青筋已暴起。“伍国好大的胆子，竟然要向纳凉国开战！”“是啊，我祁国素与伍国交好，邀我出兵一同讨伐纳凉，两面夹击不失为一个好计。但是事关重大，我还是想从长计议。”“王上所言甚是。所谓兵不厌诈。纳凉国与伍国接壤，说起来比跟我们近多了。此国虽不大，但是物产富饶，兵强马壮，伍国与我祁国交好多年，只怕也是想要远交近攻，存心不良啊。”“此事，你先不必张扬，择日我自会在朝堂之上说与其他大臣。”“是。”
　　祁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二公子人找到了么？”林威脸色一凛，抱拳躬身。“禀王上，至今仍音讯全无。我已让子轩派人再去打探。”“嗯。不管怎样，现在边疆不稳。朕是求才若渴啊。你不必让林侍郎费心啦。此事，由朕亲自派人询问吧。”“如此，老臣多谢王上解忧！”
　　“快看快看！”“啊，官府的告示啊！”城门口人头攒动。“这个逃婚的驸马怎么长得有点像烟雨楼的琦少爷啊！”“怪不得觉得烟雨楼的老板不像是等闲之辈，原来人家是王上的外戚。”“放着好端端的驸马不做，怎么跑到咱边城来了？”“你不知道吧，我小叔子是烟雨楼的伙计，听他说这琦少爷和自己的弟弟珞少爷关系甚是暧昧。说是他弟弟，谁知到到底什么关系。”“真的假的，我见过那个珞少爷，虽然瘦些，但是为人正直，待人和善。”“我又没说他人品有问题，只是，搞不好这两人是……”说话人将两个食指抬起，往前一凑。“不会吧！”“怎么不会！烟雨楼的顶楼任何人都不许进。只有他俩人使用。”
　　……“哈哈哈！”经此一闹，烟雨楼马上变得门可罗雀。珺珞在堂里笑得前仰后合，“你还笑，亏得人家好心跑来跟你说。”铃儿嘟着嘴一脸不乐意。“好了好了。对不起。我只觉得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而已。”此时珺琦从外面回来了，摘下斗笠，于珺珞身旁坐下，自顾自的开始喝茶。“你知道了？”“是啊。祁王还真是有意思。什么时候我成驸马了。”珺珞扯扯他的衣袖，“估计是你爹找不到你，所以由王上亲自出马了。不过果然不同反响啊。看来这里是呆不下去了。”
　　“你们，你真的是将军的儿子，林子奇？”铃儿张大嘴巴，一手指着他的鼻子求证。“不错。你不是看到告示了么？估计那应是宫廷画师所画，我有几根眉毛，估计他都没差。还好没把我画丑，否则我找他算账！”
　　“行了，赶紧收拾收拾走人吧。铃儿，这个是这烟雨楼的房契。你拿着。以后这个酒肆就由你接管了。这几张银票应该够你赎身了。你本是清倌，以后好好过日子。待改日我和哥哥无处可去，就回来投奔你。”珺珞把一摞纸塞进铃儿手心。“珞哥哥。”铃儿心中酸涩，从来这世上，就只有眼前这个少年待自己好了。想到他们要离开了，顿觉失落。“好了。我们不会有事儿的。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珺珞！”珺琦已从楼上下来，手上多了两个包袱。“马在后院。”“嗯。铃儿，保重！”两人刚起身，门口已被一排士兵封的水泄不通。“二弟！你让我好找。”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说的就是林子轩了。“大哥。神速啊！”林子轩大步上前，突然看见身后的少年。“洛儿！”手伸到一半，便被珺琦轻轻打落。“小珞已为我妻，请大哥自重。”依旧随意的语调，竟含着无穷的威慑。林子轩必须承认，眼前这个人不再是那个病恹恹，只会缠着母亲的弟弟。“弟妹，失礼！”珺珞微微一笑，并不言语。“一年前的事情，已经惊动王上，我和爹四下找你也找不到。不想你竟跑到着蛮荒地来。”珺琦轻哧一声，“大哥，这里风光秀丽，民风质朴，比起帝都的奢华，我和小珞可能更适合这种蛮荒。”自知说得过分，林子轩也不再辩驳。只讲话题揽回：“回去吧。”“我们不适合这种生活，为什么一定要回去。”“你现在已是人人皆知的驸马，你怎么能再在江湖中游荡？”“我娶得是小珞，不是什么公主。”“王上以为洛儿已去，念其为夫挡剑，其勇可嘉。追封公主之衔，谥号……云洛。”“人还没死呢，谥号都有了。不过……”珺琦摸摸珺珞的小脑袋，“我这回可赚了，娶了个公主，而且还是已经死了的。”
　　“此事我已禀报王上，他说待你们回京，他会给洛儿重新封衔。如此你也还是驸马。”“爹应该高兴吧？”珺琦咧开嘴，有些讽刺的笑了笑。“子奇，你不要太怪爹了。”“娘还好吧？”珺琦收敛颜色，“自你大婚走后，她一病不起，近日得知你们的消息，听说已有好转。”珺珞看出珺琦对这个母亲还是很有感情的。“哥哥，我们要不就回去一趟吧。”珺琦知道她在为自己的感情考虑。“也好，等孩子出生了，就把他扔给母亲，省得她老是挂着我。”“呵呵。”说到孩子，珺珞终于开心的笑了。手自然地抚上还算平坦的小腹，已经快4个月了。
　　林子轩听闻，神色有些恍惚。而一直在他们身后的铃儿更是糊涂。“珞哥哥你……”珺珞回头笑盈盈的看着铃儿，“糊涂虫，你不是都听到了么？还叫哥哥。”“你真的是女的？”“如假包换！”铃儿眼泪哗哗流下来，上前一把扑到珺珞肩上，“哇……人家还想以身相许呢。”闹了半天，原来这孩子看上了“珞哥哥”。“好啦好啦，这么多人呢，羞不羞。”转身正好对上了一双陌生但又干净的眸子。珺珞将铃儿扶正，便径自走到门口，指着众多士兵里的一个。“你叫什么？”那人见是喊自己，赶紧出列，恭敬的说：“小人白玉堂。”“哈？”珺珞和珺琦当时都是一愣，感情这里还有七侠五义？“家中可有兄弟？”“有一兄长，多年前阵亡。”“哦，谈及你的伤心事，对不起。”“公主不必自责，为国捐躯，才是大丈夫所为。”珺珞对公主这个头先还是比较排斥的，皱了皱眉头，之后略一思忖，问道：“若我让你做一件事情，可能会耗费你一生时光，你可愿意？”“但请公主吩咐，小人万死不辞。”“不会让你死的。放心。林侍郎，洛儿向你借一个卒用用，不知可否？”“无妨。”林子轩不甚在意。珺珞咳了两声，正色道：“白玉堂听命，我命你从今日起留在铃儿身边，保她周全。若有一日，她自愿嫁做他人妇，你的使命就完成了，到时你可自行选择继续从军还是回家孝顺父母。你的饷银我自会定时交付你。”“是！”抬起头来，白玉堂眼中满是欣喜，但遂又是不解。为何她偏偏选中他呢？等回魂儿了才发现，珺珞正好笑的看着自己。难道刚刚她就发现自己对铃儿……这个女人年纪不大，心思倒是缜密。想到这儿，白玉堂赶紧收敛心神，站在一旁。

　　第十三章 今世身世怎迷惘

　　一回到将军府，夫人就赶出来迎接一年前苍茫消失的子奇。“奇儿，你让为娘好想啊。”说着便老泪纵横。沈相听说沈洛尚在人世，且已有身孕，也老早就呆在将军府等候。见了小珞，虽碍于身份，但是眼中关切之情，任谁都能看出两分。好在林威已经事先屏退闲杂人等。
　　“洛儿，你这一年可还好？”沈相走过去问道。这时众人眼光也落到沈洛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嗯，好。我大难不死，但却不愿再回帝都，子奇由着我去了锦官城。我们在那边一切都好。”这时将军夫人也来了，携起小珞的手，“孩子，路上颠簸，身子可还吃得消？”小珞回她一个安慰的笑容：“娘，我挺好的。路上他们为了我，放缓了行程。本来10天的路，拖了一个多月。再说我略懂医术，能照顾好自己。”夫人挂泪的脸上，露出一抹感激：“洛儿，你当初为救奇儿，不惜性命，不日又将给我们林家延续香火。娘本就喜欢你，今后你就是娘的亲生女儿，林府上下，任谁也不许怠慢于你！等你身子利索了，我就将林府内事权交由你。”听了这句，沈洛真是悲喜交加。她知道这代表林夫人对她的关心和器重；但是另一方面，这个内事权她是万万不想要的。“娘，这还早着呢。”
　　“别老这么站着。孕妇不宜久站，腿会肿的。你跟娘先回云水居吧。让茗翠伺候着。”珺琦看她有些疲惫，遂走去替她解围。“看我，光顾着说话。还是奇儿心疼你。咱们回吧。”“是，娘。”说着两个女人离开花厅。
　　“说吧，王上花这么大气力，满国贴我的告示。到底是何事？”珺琦移回视线，难得严肃的说。几人都还不适应林子奇这个表情，当下呆滞几秒。“去书房谈吧。”珺琦提议道。
　　四人移至书房。“伍国使节上月来帝都，向王上递上了国书。希望祁国可以助他战纳凉。”林威缓缓说出。“哦？”珺琦右手蹭着下巴，沉默一时间弥漫书房。“爹和大哥怎么想？”子轩摇摇头，看向父亲。“不瞒相爷，”林威看向主座上的沈相，“此事王上曾单独找我谈过。王上也认为此事中有蹊跷。所以才迟迟不定。”“可是使节一直驻在帝都，可见此事不能推脱完事。”沈相也是有些发愁。“祁国以经济贸易致富，民力虽强，但王上主张的仁政，所以并不曾大兴军事。若我借兵于伍国，那祁国兵力会减少，就会有被偷袭的危险。但若不助伍国，按他现在的实力，又怕日后对我祁国不利。”几人先后发表己论，珺琦只是静静地听他们分析。不觉已月上东山。
　　“参见王上！”“众位爱卿请起。”祁王坐在书房的龙椅上，窗外的冬日和煦的映在他有些沧桑的面庞上。
　　“你就是林子奇——林将军的二儿子吧。”珺琦颔首，敛神：“正是。”“呵呵，果然虎父无犬子啊！林将军的两个儿子，朕当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微臣惶恐！”“哎，真没有别的意思。林将军多虑了吧！”
　　“此次回帝都，是为了解王上近忧。”珺琦不卑不亢的说完。祁王挑眉，盯着他：“哦，子奇你才回来，莫非已有对策？”珺琦抬头，了然于胸：“是。以不变应万变。”“说来听听。”说着祁王从椅子上站起来，朝他走去。
　　“纳凉在我东北，边界处有天堑长白山（注：此山非彼山），山如其名，由于地势较高，终年积雪。是以我与纳凉虽然毗邻但却非敌非友，没有瓜葛。而相对的，我祁国与伍国交好多年，南方边境一江之隔，绵延数千里。伍国由于自然条件盛产矿石，冶炼、军工业发达，而我祁国乃是鱼米之乡，善于纺织等民用工业。多年来两国贸易通商互惠互利。可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珺琦顿了顿，看了看面前的几个人，转而说：“但民以食为天，现在伍国的粮食基本上都是从我祁国买来或是以货易货而来。我如果是伍王，怎么会让这个现象一直延续下去？当然是未防后患，先除而后快！”
　　“什么！你敢确定？”沈相和林威当下大惊！“这有什么可奇怪的！你想想，纳凉是游牧民族，民风豁达，男人都是能征好战！但是每到冬天，牛羊就会折损大半，他们生活困苦不堪。伍国跟我们可以明修栈道，当然也可暗度陈仓，借此理由向纳凉游说攻打我们。”珺琦走向墙上的那面地图，手指长白山，“若我国与纳凉真的中计，伍国必定进一步游说两国出兵长白山，把正面战场留给伍国大军。而由盟国奇袭天堑。这样我与纳凉的精兵将会双双葬在冰天雪地之中。而他伍国大军就可坐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借刀杀人，好不痛快啊！”
　　祁王眉头深锁。初听这话还觉荒谬，但是越往下听，越觉得额上冷汗直流。“你的意思是，伍国有吞并两国的意思？”沈相仍心有余悸。珺琦看着地图，淡淡道：“也并非尽然，这是一步好棋，试想，若两国中有一国并未游说成功，那么另一国当真会被其他两国吃掉。即使两国都未受蛊，可想而知，今后也必定心存芥蒂。怕是祁国和纳凉不会长久的相安无事了。”想起前世的博弈论，说的就是这种心理战术！要想打破，就必须置身事外。
　　“如此说来，这不是一步死棋！”林威对儿子的发言显然有是震惊，又是急切。“所谓兵行险招，成与不成在此一举！王上，请派人出使纳凉，并备上足够的厚礼。譬如衣物和粮食。现在正值纳凉寒冬，若让纳凉王感到我国诚意，必定能破除伍国此计！”“老臣听闻纳凉新登基的是之前很受百姓爱戴的大王子纳兰敏娤，此人心思敏捷，我想应该是个通事明理之人。”“好！既如此，沈相你即刻着人到礼部、户部去准备。至于这使节还得劳沈相亲当，子奇你随去吧。子轩你还是留在帝都，毕竟局势不稳，需要你和将军稳定军心。”“是。”四人齐道。
　　“此去一路小心。伍国虎视眈眈，怕是沿路已设下关卡。你们万事防备！”珺珞在房中絮絮叨叨了好几遍，珺琦只是带着笑听她说。“你怎么也不应一句？”珺琦将珺珞拉过来俯身将头偏放在珺珞的肚子上。“爸爸得临时出门了，你要好好照顾你妈妈。回来后再也不离开你们。”“你可是在孩子面前许诺了。”珺珞一只手支着腰，一只手抚摸着珺琦的头发。“放心。我会速去速回的。”“好。”“你也注意身体。”
　　次日，珺珞没有出门送他们。只是呆呆的自己坐在云水居里，望着窗外融雪。
　　“已经快一个月了，怎么也没有个消息。”“娘，你莫急，没有消息才是好消息呢。他们一路必定谨慎，怎能捎信回来，万一被发现，岂不是自投罗网。”珺珞小心的安慰着林夫人。“是啊是啊，还是洛儿懂事。瞧我这都老糊涂了。”
　　“夫人！”“娘！”林威和林子轩未退朝服就进了后院。“老爷，何事高兴？”林威眉开眼笑：“好事，当然是好事了。纳凉传来消息，沈相已经跟娤王见面，事情水落石出。娤王对我祁国送去的御寒之物甚是感谢，已撰国书希望以后每年祁国入冬前可以牛羊马匹换祁国的粮食棉衣。”“好事，真是好事！福泽苍生啊！”珺珞在一旁激动道。林子轩看看珺珞，自他再见珺珞，看她不久后就为人母了，终于还是放下心中大石。此时坦然道：“弟妹，子奇随沈相正在返京路上。不出五日既可回到你身边了。”“多谢大哥相告！”珺珞笑呵呵的说。
　　“哈哈，你们一家人真是其乐融融啊！”身后传来钟鼓般浑厚的男声。“参见王……”“哎，将军多礼了。朕着了便衫，就是不想拘泥着君臣之礼。只是怕你这一喊真是要扰了你一干家眷了。”说着已经把林威扶了起来。
　　祁王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长久的心中大石终于落下。而且还换回一个两国通商。眼睛随意的一瞟，竟再也挪不动了。“云娘……”珺珞一脸莫名其妙，他是看着自己吧，“云娘是谁？”不期然间已将心中疑问说了出来。“你……”祁王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死死盯着珺珞，过了好一会儿，突然很是失望的叹了口气。“朕真是老糊涂了，云娘已年过40，你怎么可能是她。”众人惶惑，不敢出声。祁王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不对，你和她这么相像。你娘亲可在？你是谁？”“我……我是林子奇的妻子。我娘已经去世多年。”“那你父亲呢？”“我……”珺珞不知如何说。说是沈相的女儿吧，她那个身份已经死了。说是林威的远亲，总觉得骗不过眼前这个男人。“你怎么不说话？你没有父亲？”“我不知道。”珺珞说完便望向林威，向他求救。可是林威和在场的人都懵了。这是什么情况，云娘又是谁？
　　“你！”祁王一时情急竟抓着她的手腕。由于一直在家，珺珞的肚子也一天天变大，她便将冗杂的祁国服装重新剪裁，衣袖较一般偏大。有些像汉朝的服装。祁王一拉，白皙的胳膊暴露在微寒的空气中。祁王本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到臂弯处那个“祁”的纹身，他就真的愣了。
　　“公子心系祁国，云娘一介女流，不懂国家大事。但若以后能为公子诞下一儿半女，定会在他臂弯处刻上‘祁’字……”
　　“你是洛儿？”珺珞见他手一松开，遂收回胳膊整理好衣袖。“回禀王上，小女子单名一个洛字不假。”“孩子，这些年你过得可好？”声音很轻，微带着颤音。珺珞迷惑的抬头望他，猛地镇住，那个眼神，以前父亲也是这么看着她的。莫非！“我过得很好。”“嗯。”祁王略微镇定，然后转身。
　　“将军，子奇这次立了大功。等他回来定会好好嘉奖。洛儿之前是朕失误，今日大局已定，今天她就随朕回宫，不日重新册封公主。”“是！”
　　进宫后，珺珞安静的坐在睡榻上，并不言语。“你为什么不问朕？”“我问什么？是问为什么您会舍弃我们母女还是问您要封我做什么公主？”平淡的语调在祁王耳力听起来倒像是平常家的孩子埋怨父亲。“当年是我错。我也不知你娘已经怀了你……”这种辩解，不说也罢。祁王苦闷的摇摇头。
　　“这段时间你就住在宫中吧，宫中御医要比外面好些。”珺珞不满的看着上座的祁王。“这几天我会呆在宫里，到子奇回来。”“你真不愿住在宫里？宫里有很多好东西，你就不愿陪陪父亲？”珺珞好笑的看着祁王，“您不只我一个公主。更何况，没有人知道我是您真正的女儿。再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已嫁到林府，自然要和夫君同心同德。怎么能赖在宫里不走。”一番话虽然强硬，但却找不出毛病。
　　“你虽然长得像你娘，脾气却并不像。云娘她是个很柔顺的女子，她……”珺珞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娘亲根本不想了解，不耐烦的打断祁王无限美好的回忆：“可以不要提她么？”祁王只当是她不愿记起儿时某些痛苦的记忆，“好，不说了，不说了。那你给朕说说这十多年来你是怎么过的么？”“我曾经病重失忆，所以没有什么可讲的。对前尘往事我也并不在意。”“哦，那应该是以前的病根未除，不如改日朕让御医给你瞧瞧吧。”“既然过往之事没有可留恋的，记着倒更痛苦。还不如忘了干净。我有子奇，未来还有孩子，足矣。”说着摸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容，
　　祁王心中也是慨然。这个孩子终是恨自己吧，若她是个看重权势或金钱的人，或许他倒是能宽心些，可是偏偏她对这些并不在意。更何况，看她自己现在亦活得潇洒，宫廷确实不适合她。至于这个驸马林子奇，祁王还是满意的，虽形似放浪，但却胸有城府，是个可造之材。“云娘地下有知，应该也心安了。”
　　珺珞看着他，默道：“缘是山中高士晶莹雪，世外仙姝寂寞林；缘是众里寻她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缘是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缘是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窗前点滴到天明。你与她缘已尽，不必再想。若今日你不曾见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记起还有这么个女子曾经走进你的生活。自古帝王多寂寞，你现在感怀从前，也只不过是怕这寂寞罢了。”说完，便起身行礼告退，碍于体型，只是微微欠身。也不顾祁王允不允，就自顾自的退出御书房。
　　祁王怔怔的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半天没有说话。只是耳边还响着刚刚这个孩子淡漠的陈辞。她真的是今天才见过他么？为何自己深深掩埋起来的思想会被她轻而易举的发掘？是该为她能理解他而感到高兴，还是应该为她深不见底的洞察力而感到恐惧？

　　第十四章 内廷风云

　　“夫人！您慢点啊！”茗翠在后面紧紧跟着。一听说二少爷回来了，现在御书房，她就急匆匆的往那边赶。肚子这么大，得亏她能走得这么快！
　　御花园中一个亮丽的身影望向珺珞。“湘儿，那个疯女人是谁？”“禀告公主，她就是王上几天前带进宫里的林二夫人。名为珺珞。”美人略一皱眉，“她就是那个父王原先追封的公主云洛？”“回公主，正是此人。”“好一个云洛！走，去会会她！”
　　“哟！这是哪个宫的？在皇宫里跑得这么急，也不怕撞了别人！”凌厉的声音从侧路上传来。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声先闻，可以这么形容这个翩翩行至珺珞眼前的女子了。如果她不说话，珺珞觉得她还是很招人喜欢的。“对不起，民女却有急事。望……”看了一眼她的服饰，不像是娘娘，但又怕猜错。“您海涵。”
　　“嗬！好大胆子，见了公主为何不行礼！”旁边的湘儿狐假虎威的说。茗翠护在珺珞身前，恭敬但不失气势的说：“我家夫人有孕在身，确实不便行跪拜之礼，王上体谅夫人，已下旨，我家夫人不论见谁都不必行礼。还请公主见谅。”果然是珺琦调教的，说话滴水不漏！想起珺琦，珺珞心里又是一阵欣喜。“果然是宫外的丫头，这么不懂规矩！湘儿，站着干嘛，还不给我掌嘴！”湘儿跃跃欲试的跳到前面，刚想挥巴掌，自己的脸颊却先火辣辣的疼起来。珺珞揉揉手，刚刚那一巴掌，珺珞是隔空扇了过去，用了也不过两成力，但是教训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还是不轻的。湘儿眼泪簌簌落下。“公主……呜呜……”
　　这琳琅公主，当下也傻了眼。“你……”珺珞毕竟有身孕，刚刚用了内力，身上已觉得有些乏力。“公主，刚刚你的丫头先出声说话的，若说这没有规矩，也是她先犯了错。若是只教训我的丫鬟，岂不有失公允！”“你狡辩！”琳琅哪里受过这样的气！脸色已经由红转青。珺珞现下只是急着看珺琦，哪有心思在这儿跟她耗着。“公主，民女却有急事，失陪！”说完就又急急往御书房走过。琳琅见她有恃无恐的模样，更加愤恨，趁着她急着赶路，脚尖向前一勾，正正绊倒了身体臃肿的珺珞。若在平时，这样的伎俩怎么能让珺珞出糗！她四人刚刚是在御花园的荷花池拱桥之上，桥身本就不宽，加之两旁栏杆之过膝盖。这一绊，珺珞生生进了池中，茗翠想抓，却只抓住她身上的一片纱。看着荷花池里挣扎的身影，几个人都懵了！茗翠已顾不得其他，放声大喊：“救命啊！有人落水啦！快来人啊！”
　　祁王携众人已向御花园踱来，听到呼喊声，子奇首先惊了，这是茗翠的声音。她向来沉稳，从不大声说话。如此定是珺珞出事了！也不顾身在何处，发了十分功力，向声源飞去，其他人听到喊声，也急忙奔过去。
　　珺琦很快看到池中逐渐下沉的熟悉的身影，抽出玉带一个手劲儿，环在了珺珞腰间。将她拉出水面。还没有初春，池水寒得彻骨，珺珞又怀着孩子，哪能承受得住。但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一个劲儿的挣扎，终于看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心下安稳了。偎在他怀里，昏睡过去。
　　“小洛，小洛！”珺琦从纳凉回来，身上还披着御寒的大擎，顺手拖了下来，小心的把她包在里面。眼睛随瞥了眼这个事故的始作俑者，冷冷甩下一句话：“你最好现在就去佛堂跪着诵经念佛，保佑小洛没事儿，否则你就准备偿命好了！”然后人已经随茗翠去了珺珞在宫中的住处。
　　进了屋子，茗翠示意众人在外等候，然后关上房门。“茗翠，把火盆烧得大些，放到床边。”珺琦给妻子把湿透的衣服褪了下来，然后小心翼翼的拿热毛巾给她擦拭，好久珺珞脸上才浮出一点血色。珺琦重又给她号了号脉，心里才踏实了些。
　　“这么冷的天浸了冷水，又是有孕在身。不知道洛儿……”说着沈相一脸忧郁，祁王怒视已经跪了许久的琳琅：“你好狠的心！朕怎么会有你这么蛇蝎心肠的女儿！”“父王，您当时又没在，怎么就能认定这事儿是我挑起来的？”“你的意思是说洛儿是自己失足了！”可是看当时琳琅的表情，和林子奇一身的杀气，他绝对不会弄错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咳!
　　过了多时，珺琦出了房间，来到院子里。“洛儿如何？”“幸而小洛本有些水性，没有性命之忧。可是寒气入骨，怕是会烙下病根。而且她已有6个多月的身孕，经此事，怕是……此事，还望王上秉公处理。”虽是夸张了些，但是珺琦不说的重些，怎么能让祁王下决心惩罚自己的女儿。“子奇，这……”珺琦闻言一脸怅然，苦笑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看来也只是说说而已。我本也不指望王上能给我一个公平。我本不愿回帝都，也不远涉足政事，然世事弄人，我也认了。王上，我随丞相出使纳凉这段时间，您下令让她进的宫，今日是我回来了，也撞见了。若是……王上可是让我悔恨终身！”
　　祁王一时语塞。这是摆明着邀功！以出使纳凉的功德换洛儿一个公道。若是再不应，自己岂不是个昏君。“罢了，今日之事也确是琳琅胡闹所致。就罚她禁足一个月，闭门思过便是。”“呵呵！哈哈！”珺琦站起身，拂去了膝上的灰尘。一脸冷酷的盯着祁王，那笑声是如此恐怖！珺琦不再掩饰眼中的怒火，“王上，你当真以为这个能算得上是惩罚么？”跪在地上的琳琅仰头看着那张英俊的脸，从刚刚他的出现，她的眼睛就随着他了，虽然他看她的眼神是那么的厌恶甚至是憎恨，但是她仍是高兴地，至少他看了她。只是她更恨珺珞了。凭什么！父王要封她云洛公主，他又那么在乎她！珺琦走到琳琅身前，他当然能看出她的眼神代表着什么。“好一张漂亮的脸，好一双勾人的眼睛。”声音冷得比寒冬的北风还胜上三分。祁王和沈相不解的望着他，暂时都忘记了他的失礼。“可惜呵，怎么会配着一颗如此恶毒的心。”转过身，珺琦重又挂上和煦的笑容。“既然王上舍不得，我只好自己小小惩戒一下公主的胡闹好了。”
　　“好冷！好冷！”说着琳琅已经自己抱作一团，上牙打着下牙！“子奇，你对她做了什么！”沈相惊恐的问道。毕竟是皇室，他胆子倒是真大。“如相爷所见，我什么都没做啊！”珺琦拍拍手，笑道。其实他只是刚刚趁与她对视，给她施了催眠。“可能是刚刚公主发觉自己的胡闹给别人带来多大的痛苦，自己正在忏悔也说不定。”
　　“谁来救救我！我不要被淹死啊！父王父王！母妃！啊！好冷好冷！”祁王心怀恻隐，蹲下身使劲儿摇着女儿，“琳琅琳琅！你醒醒！”可是琳琅仍旧迷糊，还不停的叫喊。小洛还睡着，算了。珺琦想着打了个响指，结束了一切。“啊！你别过来！”琳琅看着正在俯视她的林子奇，赶紧别过头，像鸵鸟一样把头深深窝在祁王怀里。“琳琅，你刚才怎么啦？”“父王，我知错了。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是我绊了云洛姐姐，你让他放过我吧。”祁王一脸迷惑的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林子奇。“刚刚我们并没有看见子奇做了什么啊，你怎么如此怕他？”“他的眼睛会变色，变成蓝色！然后我就不知道了。好恐怖。”“公主还真是多变呢。刚刚是谁想着如何除掉小洛，然后嫁给我！这会儿知道我可怕了？”“你怎么知道我刚才想什么！”说完又顿觉大窘。“你会摄心术？”祁王瞪大眼睛看着林子奇。“会一点点。但是我是轻易不用的。小洛讨厌我老是知道别人的心事，所以我答应过她。今天破例了。”
　　“洛儿知道？”对于祁王莫名其妙的问题他不屑回答。对他们而言，这都是巫术，唯恐避之而不及。“王上，宫廷之中不适合有我这种江湖浪人。等小洛醒了，我自会带她和茗翠离开。另外，请王上断了让我入朝为官或类似的念头，我对权势是在并不看重。望王上明鉴。”

　　第十五章 婴狐出世

　　“丞相，你好大的胆子！”“嘭”的一声脆响，前一秒还在祁王手中的白玉茶杯，此刻已支离破碎。沈相从未见到向来以仁著称的祁王发如此大脾气，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伴君如伴虎，当下是体验深刻了。
　　“臣惶恐，不知王上所谓何事……”“所为何事！那林子奇的夫人，可是你的女儿？为何你串通林将军谎称她是将军夫人家的远亲！”沈相额头亦是汗如雨下，奈何动也不敢动。王上对洛儿竟然调查这般仔细，看来家中已有王上安排的眼线，王山发这么大火儿，估计是以为丞相将军两家联姻，以联合势力，威胁王权。看来只有和盘托出才能不触怒龙颜了。
　　“不瞒王上，此事说来话长。洛儿并非老臣亲女，只因当年江南两省贪污一案，老臣微服私查，不想却被歹人所伤，洛儿娘亲不顾安危救下老臣，她却因久病不治，离开人世。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遂安葬她后携其幼女返回帝都，对外只称是我的小女儿。不料……”沈相将沈嫣如何毒害洛儿及后来几年洛儿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禀告。祁王听得一时忧愤，一时惊喜，脸上的表情丰富之极。
　　“看来是朕误会丞相了。刚刚一时情急，还望丞相不要怪朕才是。”说着祁王上前扶起久跪在地的沈相。“老臣何德何能，怎敢怪王上。”“咳，说起来，朕该感谢你才是！”见沈相也是一脸迷惑，祁王摇摇头，倍感自责。“洛儿其实是朕的女儿。她娘亲云娘乃是朕当年随先王南巡时候遇到的，可惜朕那时年纪尚轻，轻易许下诺言，却不知害人终生！”
　　“此事洛儿已知？”沈相先是一阵惊讶，而后抬头看向悔恨不已的祁王。
　　“当日我在将军府误把她看成云娘之时，她便知晓了。”
　　“洛儿从小聪颖，蕙质兰心。当真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
　　“我本想封她公主身份，从此锦衣玉食，来补偿我对她娘的亏欠，奈何她对此并不在意。更是以王宫为牢笼。那日落水想必更让她对王宫深恶痛绝。”
　　“王上，以老臣所见，子奇与洛儿均为淡泊名利之人，强把他们留在此处到可能适得其反。”
　　“可是林子奇不失为一个难得的人才，更何况，你那日也看到了。他不但文治武功，而且还精通奇术。此等人才若不为我所用，心实难安啊！”
　　“请王上无须多虑，子奇孤傲，不会为他人所用，更何况他身边还有洛儿在。虽说男子三妻四妾习以为常，但是子奇对洛儿确实一心一意，人人可鉴。他还曾在众人面前起誓，此生只洛儿一妻。”
　　“哦？不愧为林将军的儿子，行事作风和他老子一个调调啊！”说到此时，祁王才微微露出悦色，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当然想她能嫁个如意郎君。
　　自出了王宫，珺琦和珺珞便老实呆在云水居内，过着悠哉悠哉的生活。一晃，南飞的燕子重又在屋檐上唧唧喳喳，院子里的柳树也跟着飞絮了。珺珞的肚子比刚回来时又大了两圈，整日里扶着腰，在院子里锻炼身体，茗翠看不下去，让她回屋静养，她便振振有词：“小丫头，知道什么，这叫孕妇操。有利于生产。这地方，又没有剖腹产，我再不好好锻炼，遭罪的可是我自己。你也好好看着，等到你怀孕了，也要做。”最后那句可倒是受用，茗翠一听，脸红到脖子，立马逃了。
　　“你呀，怎么老是逗她。”珺琦好笑的看着。
　　“茗翠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耽误人家吧，虽说我也挺喜欢她的。”
　　“那总得人家愿意不是？”珺琦无奈的说，这孕妇的脾气真是三月孩儿脸，一日变三变。
　　“那你就给她找啊。别老是光说不练啊！”
　　“好好。等你生完孩子，我就找。你把关，好不好？”
　　“嗯……哎呦！”珺珞的脸色变得很是难看。
　　“小珞！你没事儿吧！是不是刚才活动大了，抽筋了？”珺琦赶紧扶住她圆鼓鼓的身子。
　　“不对。是要生了。快……快去叫……”珺琦对这事儿到底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当下也是乱了阵脚。好在这时候，将军夫人来了。
　　“还杵着干嘛！赶紧扶她躺着。瓶儿，赶紧叫南巷的王妈来接生！”
　　那稳婆王妈来了一瞧，“羊水破了，快准备热水……”“不必，早已备好了。”珺珞躺在床上气已经顺了过来，早就指使茗翠将该准备的都备齐了。
　　“好个厉害的夫人，这会儿还有气力。男人都出去吧。”珺琦有些忐忑的走出门外。闻讯而来的还有林威和林子轩。“二弟，弟妹她可还好？”林子轩不知怎的，看着弟弟一脸愁容，也跟着担起心来。
　　“哪来这么多废话！等着便是！”林威嘴上虽是这么说，但是心里到底还是兴奋的。可是许久也不见屋内有喊声，倒是让屋外的三个大男人急作一团。“上次三王妃生产，我恰好在府里，叫声甚是惨烈。弟妹怎么一点声都没有呢？”珺琦闻言，按捺不住，上去就要推门而入。
　　却正在此时，屋内传出婴孩儿响亮的啼哭声。门开了，王妈收拾停当，被两个丫头请了出去打赏。屋内只剩下抱着孩子的林夫人和茗翠。
　　“老爷，子奇，快看看。这小家伙壮着呢！呵呵。”“是个男孩？”“是啊是啊，是个小少爷。”两个长辈乐作一团。“子轩，你也瞧瞧，你这侄子长得这个俊哟！”原本林子轩不好意思进屋，被林夫人一唤，倒是免去不少尴尬，于外屋跟着他们逗弄小孩子。
　　珺琦瞥了一眼那个肉球，就飞奔进了里屋，珺珞脸上还挂着不少汗，珺琦接过茗翠手上刚洗好的毛巾，“你下去吧，给夫人煮点东西。”“是。”
　　“你看看你！没事儿咬什么帕子，叫出声来又没人笑话。从小就是，连哭都没声。”珺珞怔了一下，原来自己那时候偷偷躲起来哭，他是知道的。
　　“以后不会了。”珺珞虚弱的应道。
　　“还以后！没以后啦！这小子我见着都心烦！害你这么遭罪。”
　　“那可是你儿子啊。小心他以后不养你。”
　　“我用他养！”珺琦说着声音拔了两节高。
　　“喊什么喊！洛儿刚刚才生完孩子，需要静养。你这个做相公的，怎么这么不体贴。”林夫人抱着孩子走进来，“你看看，这孩子多好看。你竟然说不喜欢！”
　　“我还不是因为小珞生他这么辛苦才……”说到一半珺琦也不说话了。
　　“噗！”林夫人笑了起来。“你啊，真是没长大。好了，你抱抱孩子吧。”
　　说着将孩子递给珺琦。珺琦看着怀里的儿子，没来由的心情出奇的好。刚刚的烦闷也消失殆尽了。
　　“长得像你啊。”珺琦看看儿子，又看看躺在床上妻子，然后做出结论。“都说儿子长得像母亲好。”珺珞似是在回忆什么，然后粲然一笑。
　　“小珞。你说咱们的儿子叫什么好呢？”珺珞看看身后的林夫人，然后道：“还是让爹起名字吧。”
　　“老爷说了，这个孩子，有你们取名就好了。不必按照宗谱。”林夫人笑着说，眼睛还看着刚刚出生的孙子。
　　“‘幽幽女巫，独处深谷。痴情男子，夜访雅居。情定三生，海誓山盟。雄鸡一唱，顿作虚无。千年等待，万年孤独。今世一聚，奴心已足。衣袂飘飘，只为君舞。今与君诀，灵山却叙’。”珺珞咕哝了一阵，然后看着珺琦，“不如就取前后两字同音，叫攸胥好了。”“攸胥？林攸胥？好名字，只是洛儿刚才所说伤感些。”林夫人在一旁发表看法。
　　珺琦看向怀里不吵也不闹的婴儿，轻唤：“攸胥，”突然那孩子像是有意识一般睁开眼睛，乐呵呵的看着头上的男人，两只小手还努力伸向珺琦的脸。可是珺琦却是笑不出来，而林夫人一脸惊恐，接着屋内便传出林夫人悲惨的叫声。“夫人！”“娘！”两个男人不顾避嫌，冲进内室，只见林夫人瘫坐在地，手指着珺琦怀里的孩子。“他他……”林威和林子轩还有刚刚没有搞清楚情况的珺珞都看到了那双幽蓝如深不见底的湖水般的眼睛。
　　“这孩子的眼睛！”众人像是见了鬼。林子轩突然想起那日弟弟大婚之时，他眼睛变色后出现冥焰，“二弟，这孩子的眼睛可是与那冥焰有关？”当下几个人逐渐冷静。
　　珺琦和珺珞心里是明白的，九尾狐家族的孩子三岁之前眼睛均是蓝色，三岁之后可以随环境的变化而做出伪装。只是原以为现在的珺珞已是人身，而珺琦也是附在人身上，竟没想还是逃不出这么个结果。
　　“我想可能是因为当日，我用了冥焰的力量救回小珞的性命，所以才会如此……”“那这孩子……”林夫人还是心疼孩子的。
　　“娘你放心，除了他的眼睛不同于常人，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其他问题。”珺琦将人血的问题暂时淹没下来。他也不确定，这个孩子对人血有没有反应。“另外，这件事还是不要宣扬比较好。珺珞休息几日，我们便离开帝都，找个隐秘之地，先过个三五年，到时说不定这眼睛就变回来了。”
　　“咳，只好如此了。”林威本来对有个孙子还是很高兴的，没料到才不足一个时辰，怪事就接踵而至。不是他心狠，而是帝都里望着他垮台的人实在太多，祁王上次的事情也还没有尘埃落定。若是被这等莫须有的事情牵连……咳！暂时只能对不住自己的儿子媳妇了。

　　第十六章 番外——晖晔

　　写了这么多，总觉得应该给小晔同学一点空间了。嗯嗯。以下以第一人称叙述。
　　当年我去江南各分号巡查账务，不想于洛城城外密林中被仇家设伏。“邪君，你与我等都有杀妻弑兄之仇，今日定要拿下你人头祭奠亡者！”
　　“哼！说得那么冠冕堂皇，还用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法！所谓的江湖正派怎么也会有五毒教的离殇了？哼哼。狼狈为奸！”
　　“呸！跟你这种败类还用讲什么正派！兄弟们，上！”
　　离殇，是江湖中一顶一的毒药。它的毒性并不在于快，因为此毒当世无人可解。中毒的过程，人会很清醒的承受腐骨蚀心之苦。我自知命不久矣，但是也要让眼前这几人陪葬！当我竭力杀了他们之后，自己也倒下了。
　　朦胧中，我感到有人在对着我说话，然后觉得身体在一点一点的移动着。
　　好像过了很久吧，我微微感到身上的疼痛在缓缓减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睁开了眼睛。天已经大亮，果然过了很久。
　　看看四周，我已经不在原先打斗的地方。不远处有一个纤细的身影，蹲在地上鼓捣着什么。不一会儿，像是察觉到我醒了，那人急匆匆的跳到我身边，摸摸这儿，瞧瞧那儿的。最后终于如释重负，而后我听到了如泉水般沁人心脾的声音：“你醒了，要喝水么？”……
　　我惊讶于这个小姑娘怎么能解得了我的“离殇”！所以开始的很长时间，我对她都是小心翼翼的，甚至是有些防备。即使是从御雪手上接过她的线报后，我的心里仍是不安的。她太神秘，以至于无法捉摸，我总觉得自己得到的信息并不是她的全部，可是又没有头绪。
　　她很安静，不似同龄的女孩子那般活泼好动，她待在崖谷里学习我教她的武功，抑或自己抚琴写诗。她这一待就是四年，她对自己的容貌好像并不是很喜欢，也一直固执着穿男装。然那张原先透着稚气的俏颜仍是幻化成美不胜收的倩容。但她的性子依旧是安静的，从不出谷，对我的事情她也从不过问。好像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我一直不由自主的关注这个女孩子，从开始的感激、迷惑到后来的关心、宠溺。一切是那么的自然。我的生活中有了她的影子，同时我也自负的认为她是依赖我的，对她而言，我是个不能或缺的存在。直到林子奇的出现，让我痛苦的发现原来我一直都是错的，我更后悔自己为何要执意带她出谷。
　　那日洛城，那相拥的身影，刺痛了我。我想拦住她，而她却依旧安静的说：“你曾答应我，如果哪日我要离开，你就放我走。”是啊！她的心本就不在这里，所以她才会安静，可那哪里是安静，分明是行尸走肉的生活！她看向林子奇时那耀眼的星眸，是我从来不曾见过的。我嫉妒了，“我反悔了。”我握紧拳头，却极尽平和的说出来，我期望她能回头看看我。但是没有，那日我被林子奇伤了；他的武功很诡异，也很强大。我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赌咒：洛儿，总有一天你会回到我身边的。
　　不久，我便听说他们成亲的消息。我无法再等，下令凌风和御雪等跟我去帝都。他们明知道我是为私事而去，却没有阻拦。记得当日凌风的话让我震惊：“庄主，您为幽冥山庄付出的够多了！有权利去追寻自己的幸福！”
　　婚礼很热闹，到底是将军的儿子，不像我这种江湖邪君，我有些自卑了。那大红的喜服让我的心揪到了一起。之后便是一番较量。我启用了我最自豪的十二罗刹，可是却被眼前的两个人打的乱了阵脚。我提剑刺向林子奇，却被洛儿用身体挡住了。看着那染红的锦缎，我心中悔恨，我并不想要这种结果啊！
　　林子奇发疯了！他是真的爱着洛儿的。看着属下身上的冥焰，我却沉浸在那一剑的悲痛中。林子奇抱着洛儿走了，我也悻悻离开了。我知道他不会让她死的，可是那一剑却让我再也不敢去寻自己笃定的幸福了。
　　过了很久，我去边城办事，听到了有个叫铃儿的清倌的歌声，那正是以前在崖谷里洛儿唱过的。我向她打听了曲子的由来，可她却支支吾吾，后来我终于知道了洛儿的下落，没想再见时，她竟还是一身男装，成了一家名叫烟雨楼的酒肆账房先生。后来我看见了林子奇。原来他们离开帝都来了这里。看着他们惬意的生活，我的心出奇的平静下来。实际上，这一年来，我一直活在自责中。再见时，心中那份悸动已悄然消失，多的是一份且共从容。洛儿也算是大难不死了，希望他们能有后福吧！

　　第十七章 陌路而去

　　“攸胥最乖了……爸爸只是出去一下下，待会就回来了。”看着死拽着自己裤腿儿的小东西，珺琦真舍不得说一句重话。“胥儿也想去。爸爸你带我出去嘛，我从来都没有出去过呢。”一双酷似他妈妈的大眼睛眨啊眨的，珺琦看他努力要憋出泪水讨可怜的模样，不禁失笑。
　　“攸胥，你怎么还不去做功课！”身后传来珺珞严厉的声音。“啊，我去，马上就去！妈妈别罚我抄唐诗三百首。”珺琦看着飞一般跑进书房的儿子，有些疼惜的说：“小珞，攸胥是不是管得太严了。”“这还严。比起咱们小时候……”珺琦将妻子揽入怀里，“咱们小时候过得并不快乐啊。我希望攸胥能过得快乐。”
　　珺珞老实的靠在他怀里，“咳，你明白的，攸胥不可能成为一个平凡的人。现在必须锻炼他的意志力和判断力。否则我怕他以后会闯出什么祸端。”他们离开帝都隐居在此已经快5年了，攸胥再过几天也快满五岁了。他的蓝眼睛果然是在三岁之后变回正常，不久之后被发现他继承了九尾狐的能力，只因他4岁时候使用冥焰吓跑野兽。他的记忆力和体能都超出了常人，按照现在的进度，攸胥不出10岁就能将珺珞将近30年的知识和武功全部榨干，但是毕竟他还是个孩子，纵有知识，却又因为一直生活在这片森林之中，不曾与外界接触，所以对揣测人心还是不懂的。这也是夫妻俩担心的事情。若你只是个平凡人，自不会有人打你主意，可是攸胥……
　　“等攸胥再大些，我们就出山吧，毕竟一直隐居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不说了，我也该下山采购些东西回来了。”“嗯。早去早回。”珺琦习惯的在妻子额上吻了下，才转身飞下山去。
　　其实他们所居住的森林不是别处，正是与纳凉国接壤的长白山，虽然山顶终年积雪，但其实很像是现在喜马拉雅山脉的状况，南麓和北麓由于两国的海陆地形而造成南麓潮湿温暖，北麓寒冷干旱的气候。珺琦一家正是居住在靠祁国这边的南麓山腰上。由于山上经常有野兽出没，所以很少有人上来，幸而珺琦对自己居住的地方方圆几里都做了处理。
　　山下的小镇比起南疆的锦官城，真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了。每月月初一次的集市，是居住在长白山下的两国居民最盼望的事情。大家一般是以货易货，偶也有像他这样单纯为了买东西的。
　　“小姐，我这可都是上等货啊！您怎么能说是假的呢？”不远处，一个身着纳凉贵族服饰的女子立在一个首饰摊前，身后跟着一个面色阴沉的男人。“本小姐说你这是假的就是假的！”说着马鞭一挥就要向那个摆摊的祁国老妪。但是鞭子在半空中竟被分成了数段，“老人家地上凉，赶紧起来吧。”珺琦将老妪扶起来，然后在摊上挑了一个琉璃簪子，两朵梅花立在簪上，一朵含苞待放，而另一朵迎霜开放。“老人家，这个簪子我要了。”随手给了她一锭银子。“这位公子，这……”“不必找了。剩下的回去买付压惊的药吧。”说完看了看簪子，脸上一阵欢喜。“你站住！”珺琦正要离去时，却被那个纳凉女子喊住。
　　珺琦本就不喜欢这种刁蛮跋扈的富贵小姐，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不想她身后的男子却似疾风般上前阻住他的路。“不知这位小姐拦住在下所为何事？”珺琦并不看她，倒是仔细的打量了一番那个男子，五官硬朗，线条粗犷，面色阴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主。咳，真不该多管闲事。想着又看了看手中的簪子，脸上才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眼前的男子肯定是刚刚断她鞭子的人。但是看他的摸样打扮，倒像是个文弱书生。刚开始她并没注意的长相，只是刚刚他那微笑的一瞬，让她的心湖起了涟漪。仔细打量起来，这人长得真的很好看，高高瘦瘦，长长如墨的头发随意的用紫绸带束在脑后，皮肤很白却感觉不到病态，不似纳凉男人的小麦色；看她的时候脸上总是有一抹轻蔑，可是看着那么破发簪却让他整个人如同罩上了金光，“眉若远山，眸似秋波。”她听说过祁国里有形容美人的这两句，竟念了出来。“姑娘，你说的是形容女人的。”
　　她顿时窘得红了脸，但是嘴上却仍不饶人。“你赔我鞭子！”“给。”说着珺琦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给了身旁的阴沉男子。“那我可以走了么？”
　　“你……塔布，把他给我抓住！”说着那个阴沉男就朝珺琦袭过去。眼看天就要黑了，珺琦不放心她们母子，心里急着回家，于是并不争强好胜，只是已为躲避逃跑。他的轻功可谓不错，没想这个男人竟然如此难缠。
　　“姑娘，我与你并无深仇，为何非得难为在下。”珺琦边躲，边大喊。那女子也不回应。只是阴沉男的招式更见凌厉了，那分明是要夺他性命！珺琦见不战而退已经不可能了，于是收拾心神，正式迎战。塔布毕竟不是珺琦的对手，三两下便落了下风。那女子见此状况，连忙从兜里掏出一个盒子，趁他不备朝他扔去。珺琦见是个首饰盒，本想可能是这个女子一时气急扔他的，所以只是轻巧的躲开，却没想快到眼前时，盒子突然爆裂，然后珺琦眼前一阵眩晕。“塔布，带他一起回去。”“是，公主。”
　　“妈妈，我饿了。我们先吃饭吧。”小攸胥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可怜巴巴的望着珺珞。“攸胥乖，我们等爸爸一起吃饭好不好？”“可是天都黑了……”看见珺珞眼中的焦虑，攸胥拉着妈妈的手说：“爸爸一定是今天买了好多东西，所以才会走得慢。我们先吃吧，再不吃，饭都凉了。等吃完饭，胥儿陪妈妈再给爸爸开小炤。”珺珞看看天色，然后摸摸儿子的头，温柔的说：“嗯。好。咱们先吃。”
　　刚刚回到王庭，身后就传来爽朗的笑声。“妹妹，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上个月是带回来一箱子的祁国衣服和首饰，今天你居然带回来一个祁国男人！”“皇兄！你怎么知道！”“我连王庭多了个人都不知道，你真当你哥哥是昏君。”“纳兰敏珠不敢。”“你还有不敢的。算了，去看看你到底带了个什么人回来。”说着就走进房去。
　　“这！林子奇！”“皇兄，你认识这个人？”敏珠并不知道此时纳兰敏娤的震惊。“妹妹，你真是给我惹了个大麻烦啊！”说着上前仔细看了看，“他怎么一直昏睡，你对他做了什么？”“也没什么，只是我把‘金狼’……”“什么～！你可知此人是谁？竟然这么胆大妄为！”敏珠从没看见皇兄如此光火，心下知道自己果然犯了大错，怯怯得问：“他……他是……”“他是祁国大将军林威的二儿子，五年前他还出使我纳凉，一语道破伍国的奸计，虽然是互惠互利的事情，但到底给我们解了寒冬之困，于我纳凉子民他算得上是恩人了。你竟然给他施了金狼蛊！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敏珠听毕，心里凉了半截，知道这牵扯了邦交大事，自己着实惹了不该惹的人，“皇兄，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纳兰敏娤摆了摆手，止住火气问道，“你怎么会遇见他？”敏珠不敢隐瞒半分，只能和盘道出。“咳，你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皇兄，救我。我知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了！”敏珠跪在地上，眼泪哗哗的止都止不住。“傻姑娘，我只你一个妹妹，怎么舍得呢。只是这件事真的需要好好处理。”敏娤将妹妹扶起来。然后吩咐一旁的塔布：“你去请国师前来解蛊，然后自己去樊将军那里领20军棍。”“是。”敏珠看着塔布，“皇兄，你饶了塔布吧，是我让他出手的。他只是我的侍卫，听我的话而已。他没有错。”“你错了，他不但是你的侍卫，也是我纳凉的将士，我纳凉不需要不明黑白的人。敏珠你也记住这次教训，不要让我知道有下一次！今日起，你不准再出王庭。”
　　“国师，你来了。快去给他看看。”
　　“是！”
　　只见老国师只是把脉过后，脸色就是一片惨白。“国师，你这是……”敏娤从未见过老国师如此，心里也有些忐忑。“这人……这……”国师将手放在珺琦胸膛之上，摸了又摸，之后又是自顾自的在一边念念有词，最后长吁了一口气。“国师，难道金狼蛊果真无解？”“金狼蛊是专门控制人的灵魂，使其思想受到施蛊人的支配，其实并不是没有解法，只是需要此人心系之人的鲜血便可解。”“我听说林子奇与她夫人伉俪情深，她应该就是他心系之人吧。只是，这一时半刻也找不到林夫人啊。”纳兰敏娤皱着眉头，看来要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处理掉，真的不容易。“他居然有夫人？”国师更是一阵惊慌。
　　“老国师，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国师看看四周的人，低下头去。“你们都出去，我跟国师有话要讲。”看着敏珠还不动，“你也出去！”敏珠自知拗不过敏娤，“是。”
　　“国师现在可否说了？”“王上，这个人他……他不是人啊！”“国师，莫不是你老糊涂了？这人乃是祁国大将军之子，还曾出使我纳凉。”国师抹抹头上冷汗，“老臣开始也不敢相信，但是我刚才把脉，发现此人根本没有脉象，再查却发现心跳也全无。但他四肢仍温热，遂老臣刚才掐指算了算，才知他是被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身。”“什么！那你是说真正的林子奇他死了？”
　　“不错，他是死了。早就死了。”另一个冷清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谁！出来！”一个陌生的男人从床上起来，与他四目相对，“怎么，纳兰王，五年不见，就忘了在下？”
　　纳兰敏娤瞪大眼睛看着这个陌生人：“那时你……”
　　“不错，正是在下。”
　　国师看着那张虽然五官柔和，却透着无比冷酷的脸，颤抖的说：“九尾……狐！”
　　“没想到这个地方，还有这么厉害的人。你的国师果然不错。”
　　“你当真不是人？”
　　“你不是已经看到我的真身了么？”
　　“我只是不明白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种好心的妖怪。”纳兰敏娤看他的眼神不似刚开始那般凶狠，反倒带着歉意。
　　“这种话还是不要说了，我只承认自己不是人类，但可没承认我是妖怪。不过这个金狼蛊，还真是挺厉害，本来我想试着自己解的。看来只能劳烦纳兰王帮我把我的‘身体’送回长白山了。我出来太久，我妻子应该都着急了。”
　　“你准备就这么回去？你不怕你夫人知道？”
　　“她知道的。”珺琦说着随意的坐到桌边，啃起苹果。
　　“那她……”敏娤突然对这个敢于嫁给九尾狐的女子感兴趣起来。“好吧，今日天色已晚，明天一早我亲自送‘你’回去。”
　　“多谢纳兰王！”珺琦抱拳。

　　第十八章 两两相忘（一）

　　“国师，你说的是真的？这样真的可以么？”敏珠两眼透着欣喜的光彩。国师看着鱼儿就要上钩了，也是一脸的狡黠。“当然，待会儿只要按我说的做，那个林子奇以后就会乖乖呆在公主身边，听从公主吩咐的。”
　　“那好，我们赶紧去！”
　　珺琦倚在耳房的软榻上，盯着天花板，期待明天的到来，珺珞和攸胥在家一定很着急吧，要是像现代有手机就好了。突然一阵淡淡的血腥味儿从外面传了过来。
　　“不好！”珺琦赶紧跳回林子奇的身体。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靓丽的身影后面跟着一个佝偻的身影，很不协调的画面。
　　“把血喂到他嘴里。”国师没有感情的声音沉沉的响起来。
　　珺琦大惊，他以前听过族里长辈说过，有一些法术可以禁锢他们九尾狐的灵魂，难道！他顾不上会被人血迷惑的危险，想要从林子奇的身体里出来。
　　“早料到了你想跑！”“啪！”一张黄符被摁到林子奇的额上，国师一阵念叨，珺琦头疼欲裂，看来那紧箍咒也不过如此了吧……珺琦平生头一次有这种恐惧感：他的意识在抽离，脑中最后徘徊的依然是和珺珞嬉笑打闹还有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景象。
　　过了许久，纳兰敏珠等的都快发作的时候，国师终于吁了一口气：“好了！”
　　敏珠坐到床边，盯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男人，然后有些愠怒的问国师：“他怎么还不醒？”
　　“呃……”只见林子奇捂着脑袋从床上坐起来。
　　“你醒啦！”敏珠激动地扯着他的胳膊。
　　“你是谁？这是哪里？”珺琦下意识的问她。
　　“对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纳兰敏珠，这是纳凉的王庭。那你叫什么啊？”
　　“我……我叫什么？我叫什么？”珺琦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却空洞的可怕，珺琦努力搜寻自己大脑里所有的记忆，但那里是……空的！他没有记忆！像是被格式化的U盘！
　　“你叫清狐。是我的徒弟。你前几日上山采药失足跌下山谷，是公主殿下救你回来的。”国师表上冷静，暗里很是诧异，按说他应该没有自我意识才对，应是一副活死人才对啊！难道是那里出了问题？
　　此刻，珺琦也是心生狐疑，虽然没有记忆了，但是他的知识和经验还在。他在说谎！若是跌入山谷，我怎么可能只是失忆，却不见身上有半点伤痕。这个公主刚才也有些错愕，她应该知道一些事情。看她好像并不是很坏，貌似还有些喜欢自己。那他自己到底是什么来历呢？为什么他们都要骗他。
　　第二日一早，纳兰敏娤刚要动身去接林子奇，却闻国师和自己的妹妹在殿外求见。
　　“叫他们进来说话。”敏娤整理妥当，看见表情阴晴不定的国师和一脸春光灿烂的妹妹，心里有些纳闷。
　　“王上，可是要去见林公子？”国师毕恭毕敬的说。“国师有事不妨直说。”敏娤看着他，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国师见势跪倒在地，“不瞒王上，昨夜老臣与公主已将林公子救醒，只是他已失忆。”
　　“你不是说只有他心系之人的鲜血才可救他么？为何急于这一时？”敏娤看着国师有些暗青的脸色，不温不火的说：“莫非国师有什么私心？”
　　“王上，老臣不敢，老臣不敢！”
　　“皇兄，你不要生气了！是我……是我不好，是我为了能让林子奇留下才求国师帮忙的！”敏珠见哥哥眉头深锁，只能乖乖跟着跪下，等候发落。
　　“他真的失忆了？”纳兰敏娤盯着国师。
　　“是……是的。”国师也不敢擦额上的冷汗，由它缓缓滴下。
　　“那去见见他吧。”
　　屋子里，两个年轻男人互相打量着，一种诡异的气氛蔓延开来。“你是清狐？”这是刚刚从敏珠那里听来的。
　　“我不记得了，是师傅这么跟我说的。”珺琦顺水推舟的挡回去。
　　“哦。听国师说你文治武功都不错，可否愿意入朝为官？”国师终于知道原来王上也在打他的主意，只不过所需不同而已。
　　“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我不知道我能否胜任。还请王上三思。”珺琦看着纳兰敏娤，微微一笑。
　　“国师既然保荐你，应当是错不了的。你不妨试试，若是真难当此任，作罢便是。”
　　“谢王上！”

　　第十九章 两两相忘（二）

　　已经半个多月了。
　　“妈妈，我们不要等了。我们下山去找爸爸好不好？”攸胥略显稚嫩的声音让珺珞的心情平缓了些，她这段时间心里总是忐忑不安，珺琦从来没有突然消失的时候。他向来做事都是稳妥的，正是如此，珺珞才更加不安。
　　“攸胥，爸爸可能在山下遇到麻烦脱不开身了。这里也确实不安全了。妈妈收拾下，咱们趁天黑前下山。”
　　“好！”攸胥毕竟小，虽然对父亲的失踪有些担心，但是自己老爸的实力他还是很放心的。倒是下山这件事儿他格外开心，毕竟他在这山中都整整呆了5年了。实在是烦了。
　　傍晚的小镇，被晚霞笼上一层温柔的黄色。一个美丽的少妇领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儿走在空旷的街上。
　　“妈妈，怎么街上这么少的人啊。”少妇蹲下身用手绢擦擦男孩儿的脸，宠溺的说：“因为晚上了，大家都回家了啊。攸胥饿不饿？我们去吃点东西吧？”“嗯！”
　　就近走进一家客店，“这位夫人，你是住店？”小二讨好的笑着。“是。”珺珞掏出银子，放在柜台。“一间上房，剩下的麻烦小哥给我买匹好马。”“夫人请放心，小的肯定给您挑匹膘肥的！”
　　身后的有两个男人边喝酒边聊天。“你那天集市上看见了么？这年头儿真是，只看见过强抢民女的，没见过抢男人的！我可是长了见识了。”
　　“那个纳凉女子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但是行事作风也太……”
　　“你看见过那个男的么？长得可到真是俊美呢。我怎么不知道咱这小镇还有这等人物？”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以前他在我的绸缎庄买过布匹和衣服，出手阔绰，我一时好奇，后来发现他住在长白山上！”
　　“啊！长白山上虎狼成群，怎么会有人住在那上面？”
　　“你看他长得如此俊秀，说不定啊是修炼成仙的妖精！”
　　“大哥，你别吓小弟啊！哈哈……”
　　“打扰一下。”珺珞一直在听到这两人的对话，脸色有些发白。他们所说的那个男子感觉应是珺琦。
　　年纪少长的那个绸缎庄生意人，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这个女人。然后收齐刚刚说笑时的嘴脸，正经八百的回到：“敢问夫人所谓何事？”
　　“我想知道，您方才所说的那个被挟持的男子，当时可是穿着月白色锦缎长衫，头上绑着一个绛紫色绸带？”
　　“不错，正是那身打扮。不瞒夫人，他当时穿的那长衫料子，镇上只有我家才有卖。”（真是生意人，到哪儿都不忘王婆卖瓜！）
　　“那这位大哥，敢问他们后来去哪里了？”
　　坐在一旁的年纪稍小的男子，见问话的是个美人，所以抢着回道：“自然是回纳凉了啊！说不定，那个小姐一高兴，就把他娶回家当夫君啦。”珺珞的脸色难看到了家，可是这男子倒好似没有发现，走进珺珞，眼神中露着贪婪的目光。
　　“好一个美人儿！看样子那个男人跟你关系匪浅啦。可惜了，人家现在可能都双宿双飞了。小娘子，要不你跟了我如何？”
　　刚刚还神游小镇的攸胥，看见这个讨人嫌的男人正往妈妈身边靠，顿时觉得恶心。“喂！你离我妈妈远点儿！臭死了！”说着挡在珺珞身前。
　　“哟！这还有个小的啊！没关系没关系，我何三养得起。哈哈。”说着就要伸手去抓眼前的美人，珺珞一个闪身，就越到了很远的一个位子坐下。
　　“攸胥，如果遇到这样的人，我是怎么教你的。你都忘了？今天好不容易来个实验品，你还不好好利用！”珺珞漫不经心的说，眼睛瞟了一眼儿子的方向，然后就像没事儿人似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是。”攸胥突然很恭敬地说了一句，那语气绝不像是跟自己母亲说话。那实验品在一旁看着攸胥小大人的表现，哈哈大笑：“真是有趣，这么点儿个小屁孩儿还……啊！”话说到一半，就听见一声惨呼。他的手指在一瞬之间全被折了！十指连心，当然疼痛难忍。
　　珺珞走过去，拍拍攸胥的小脑瓜。“你的力使得小了，所以他才会这么疼，知道么？人的手指每个经络……”客店里的人都傻了，这对母子看似美丽善良，怎么说话动手起来这么冷酷！那实验品痛得只得擎着手，上牙打下牙的看着惨剧的始作俑者。
　　珺珞冷冷的瞅了眼这个自己惹祸上身的人，摇了摇头，走了过去。“你干什么！”她的儿子那么小，就这么厉害，那她！珺珞知道他现在心里想的什么，“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丑女家中宝，贤良就好。你日后娶妻就会知道了。”趁他分神之际，珺珞已轻巧的把他的手指头扳了回去。“啊！”又是一阵痛呼，不过之后，何三的表情略显轻松。
　　“好了。你回去，吃两天跌打药就没事儿了。记住今天的教训。我是今天心情好，要是你哪天再碰上了一个，或许她一高兴会让你断子绝孙。”淡淡的说完，就领着攸胥上楼了。
　　深夜，珺珞抱着已经睡熟的攸胥，想着明天该怎么办！她知道镇上的通关只有集市那天才可以。而距离下次集市还有半个月时间。她身边有攸胥，所以不想多生事端，怎么办，怎么办！看样子，珺琦是被伤了，否则不可能心甘情愿的被带走。但是应该短时间内不会有生命危险的。想着想着，珺珞也有些好笑！怎么觉得珺琦像是大姑娘似的，还被绑了去！既来之，则暗之。明天不如先回帝都，将攸胥安置好了，再找人一同想办法吧。
　　一大早，珺珞和攸胥用完早点，便拿着包袱出了客栈，“夫人，您的马。”昨天那出小二正好去买马了，当时不在，所以对她还是很热情。而其他人，只是敬而远之的看着这对母女绝尘而去。
　　“妈妈，我们去哪里？”攸胥太小，还不大会骑马，但是坐在马上，风在耳边呼啸而过的感觉真的很好。出来10天，一直能在各个城镇看到新鲜的事物，所以攸胥也忘了珺琦的事情。珺珞根据地图，选了去帝都最捷径的一条路，但是最后这片树林，听说不是很安全。所以珺珞也小心备至。“过了这个树林，就是帝都了。我们就到你爷爷家了。”

　　第二十章 路遇青衫

　　“两位好汉，我真的只有这些了。”
　　“你去帝都赶考，就拿这么几个钱。你当糊弄三岁孩子哪！快把钱拿出来！”
　　“大哥，我是真的没有了。这些钱还是街坊给我凑的。”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两个人抢了他的包袱，连带着搜身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珺珞循声向不远处一棵大树下望去，只见两个彪形大汉挟着一名身形消瘦的男子。原来抢劫啊！珺珞不想惹事，正准备打马绕行，那大汉却已经看见了她们。
　　“大哥！你快看！”
　　“哟！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哈哈！”
　　其中一个轻功还算不错，他飞身拉住珺珞的马辔头。“小娘子好姿色啊！看来今天兄弟没白出来啊。哈哈！二弟，你快别管那个穷书生了！快过来！”说着冲后面的大汉喊道。
　　像是得了指令似的，那个人拿着书生的包袱也奔了过来。“大哥，今天咱们赚啦！哈哈！怎么还带个小的！真是晦气！”看着珺珞身前小小的攸胥，那大汉骂骂咧咧了一阵。
　　珺珞坐在马上，一脸阴沉的看着马下的两个打劫的。“放手。”声音平淡却威严。
　　“呵!好大脾气啊！不过……”那个大哥摩挲着络腮胡，“爷我就喜欢你这种有脾气的。来，今儿遇见了，就得陪我们哥俩玩玩儿吧！”说着就要上前去拉珺珞下马。
　　“啊！”那大哥手还没碰到珺珞的靴子，脸上就多了一个十字。珺珞甩甩还带着血渍的鞭梢。“让开！”珺珞大喝一声，座下的黑马长嘶一声，前蹄高抬，准备突围。
　　“想跑！没那么容易！二弟！”两个人相互打个颜色，便冲着马屁股上砍了下去。黑马吃痛，顾不得身上的主人，一个撂蹄，将攸胥甩了出去！“攸胥！”珺珞松了缰绳飞身接住儿子，轻巧的着陆。
　　“原来是个练家子。方才倒没看出来。小娘子，不如回去给我做压寨夫人如何！”说着老大便朝他们母子走了过去。珺珞知道这两人力气不小，不可力敌，只可智取。突然想起走时带着的毒药，不禁然手握成了拳。攸胥倒是不把这两人当回事儿，自己拎着小包袱，径自走到后面的大树下，看着狼狈的书生，“哥哥，我来给你敷药吧。”那书生灰头土脸，原就不怎么金贵的青布衫因为刚刚的搜身已经七零八落。攸胥自顾自的从包袱里拿出珺珞制的跌打药膏，抹在手心然后在书生的伤处使劲的搓。“哥哥，你忍着疼。我每次摔了，我妈妈都是这样给我使劲儿搓的。说是好得快。”攸胥认真的处理他的瘀伤。书生可能是头一次遇到这么懂事的孩子，然后又不安的望着孩子的母亲。
　　“小娘子，想好了没？”珺珞看着口出狂言的二人。然后冷冷的一笑，两人见她竟敢讥笑他们，顿时怒火中烧，“好大胆子！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我们江南二虎的厉害。”说这两人一起扑了过去，珺珞足下生风，瞬时转到了他俩身后，只要不让他俩近身，然后伺机放毒就可以了。二人见扑了个空，更是光火，从背后拿出三叉戟和铜锤。珺珞见两人来势汹汹，迅速抽出软剑挡住他们的攻击。两人果然神力，同时发力，珺珞已经感到手腕的疼痛。两人对珺珞紧追不舍，但是珺珞更不放心的是攸胥，如果他们其中一人针对……那二虎中的弟弟像是看出什么端倪，突然抽身，向攸胥而去。
　　“果然二弟聪敏啊！哈哈。”说着老大仍然缠住珺珞不放。攸胥！攸胥！珺珞脑海里想的只有攸胥！母爱的力量果然伟大。她顾不得消耗内力，使出晖晔曾教他的无影剑。一个高大的身影轰然倒地。那二弟看到大哥已死，又惊异又愤怒的望着珺珞，“你竟然……杀了大哥！我杀了你！”说着也顾不得抓攸胥来要挟珺珞，撩起铜锤就冲向珺珞，珺珞挥出无影剑招，一柄剑幻化成无数柄，看得人眼花缭乱。
　　“你输了。”不知什么时候，那柄薄如蚕丝的软剑，已经搭在他的颈上。“无……无影剑，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
　　“输了就必须死！更何况你已经知道那是无影剑。”珺珞刚要挥剑，却被一只苍白的手摁住了。“这位夫人，上天有好生之德，他已经求饶，就算了吧。”书生恳求道。
　　珺珞看着他澄净的眼眸，心中有些感慨，但却依然摇摇头，“小兄弟，你要我此刻放过他，那他刚才为何不先放过我？”
　　“你……你就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吧。”
　　“哥哥。刚刚他们那么打你，你为什么还要替坏人求情？”攸胥看向书生，稚嫩的声音荡在林间。
　　“他的哥哥已死，就算是代为领过了。做人何必赶尽杀绝呢？”书生仍然不懈努力。
　　那大汉见珺珞仿佛有些出神，突然使出袖中箭，“啊！”珺珞躲闪不及，到底伤了右肩。“这仇我二虎记下啦！改日定当回来一雪今日之仇。”他驮着他大哥的尸首竟也能用轻功，果然不是一般的土匪。
　　“呃！”珺珞使劲拔出箭，小股的鲜血淌了下来，顿时右肩红了一片。攸胥紧张的看着母亲，“妈妈，你没事吧！我给你找药，你等着。”
　　“嗯，攸胥不怕，妈妈没事儿，只是小伤。”看着攸胥利索的给自己上药，珺珞心里倒是欢喜的，这孩子虽然没怎么见过世面，但却胸中有大气，并且粗中有细。
　　“攸胥，刚刚的事情你学到了什么？”珺珞看着已经包扎好的伤口，微笑着，还好没有毒。
　　“做事情一定要有始有终，并且不能妇人之仁。”说完，攸胥还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身旁那个书生，那书生见两人望向自己，顿时不好意思：“这位夫人，刚刚是我错了，还害你受伤。对不起。”
　　“算了，你也是好心肠。只是……”珺珞实在有些不忍心把他澄净的心污染，“算了，日后你自己就知道了。”那书生若有所思，然后竟阳光般的笑了，“今日谢谢夫人搭救。”
　　“不必谢我，我并非要救你。只是他们惹了我。”珺珞对他的感恩并不领情。
　　攸胥拉着珺珞没有伤的左胳膊，一脸讨巧的说：“妈妈你刚刚用的剑法，好棒啊，等什么时候可以教教我啊？”
　　“嗯，等你长大了，我就让爸爸教你更厉害的好不好？”无影剑，那是晖晔教她的，她不想让攸胥学他的剑法。
　　“可是我想学这个。”
　　“爸爸的剑法更厉害哦。”
　　“那我两个都学嘛！”
　　“那样，攸胥不会很累么？”
　　“不会啊！我要变得厉害，然后保护妈妈。”
　　“……”好不容易引开话题了，珺珞幽幽的望向天空。
　　天色变暗了，“可能要下雨了。”书生也仰着头，作出判断。
　　没过一会儿，远处的天空就闪了几下，接着就是几声闷雷。
　　“我来的那条路有个凉亭，就在那条路上不远。要不我们过去躲躲吧。”书生提议道。
　　珺珞当然知道打雷天站在大树下的危险，于是点点头。领着儿子跟了过去。
　　走到一半时候，雨已经瓢泼而至，三个人狼狈的奔到亭子里。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可是到处都湿漉漉的，也没办法生火了。”书生看着一身的湿衣服，哀叹道。
　　“哥哥，这个给你吃。”攸胥拿出一个烧饼递给书生。“小弟弟，你不恨我刚才让你娘受伤么？”攸胥想了想，“我只是讨厌你的妇人之仁，妈妈不是你伤的，跟你没有关系啊。喏，吃吧。”接过有些潮湿的烧饼，书生默默走向珺珞，双手一揖，“夫人，我叫郑思肖。是来帝都赶考的。”见珺珞只是看着亭外的雨，并不接话。遂又坐了回去，然后跟攸胥一样有一口没一口的啃着烧饼，只是时不时的会将视线落向珺珞那边。
　　雨下了一夜，隔天早上，当攸胥叫不醒珺珞的时候，这个五岁的男孩儿终于有了五岁的样子。“妈妈，妈妈！妈妈你怎么啦！我是小胥，妈妈你看看我啊！呜呜……”郑思肖赶紧跑过去，顾不得平日里谨记的纲常，手抚在珺珞的额头上，“好烫！应该是昨日受伤，又淋了雨，晚上又睡在四面通风的亭子里得了伤寒。攸胥，你和你娘是去帝都么？”
　　“嗯。妈妈说带我去爷爷家。”攸胥赶紧回答。
　　“那你知道你爷爷家怎么走么？”郑思肖有一丝的希冀。
　　“我没去过。”攸胥也有些急了，眼中噙着泪。
　　郑思肖拿过攸胥的包袱，想看看有没有能找到她身份的线索。结果除了几件衣物，底下还夹了不少银票和几个银锭，果然是有钱人家，但是怎么自己领着孩子走这种林子呢？也顾不得心底的疑问，郑思肖将珺珞双臂小心的搭在自己肩上，将她背起来。“攸胥，走！咱们要赶紧去帝都请大夫！”

　　第二十一章 一别经年

　　“大夫，她怎么样？”郑思肖颇为担忧的问，毕竟这一路上颠簸了几个时辰他背上的人都没有醒来。一旁的攸胥眼泪也是止不住的流，只是怕打扰母亲才倔强的不哭出声罢了。
　　“你家夫人身体底子不错，要是一般家的小姐这舟车劳顿加上伤势、淋雨肯定要大病一场了。”老大夫捋着花白胡子，笑盈盈的说。郑思肖刚想辩解，却被五岁小娃夺了发言权。
　　“那就是说我妈妈，呃……我娘没事的。是吧？老爷爷。”攸胥止住眼泪，拽着老大夫的衣袖，可怜兮兮的看着他。至于更改称谓，是因为一路上郑思肖跟他说山下的人管母亲都叫娘，父亲称作爹。爸爸妈妈他们是听不懂的。
　　“嗯，你娘没事儿，只是貌似心事太重，一直没有休息好，就让她在这儿睡会儿吧。我已经帮她把伤口处理好了，等下再开副驱寒的药，等她醒来，让她服下吧。”
　　“多谢大夫。”郑思肖也懒得再多说别的。送走大夫，便回到床前，帮珺珞重新掖好被子。看着熟睡的珺珞，这是郑思肖头一次敢直视她，长长的睫毛安静的铺在原本明亮的眼眸之上，因为失血和淋雨的关系，原本姣好的面容此刻仍显得有些霜白，但是精致的五官并没有因此而失色，相反的这种病态的柔弱倒让人敢于接近平日里有些严肃的她。郑思肖坐在床边的圆凳上，就这么望着她，直到送药的伙计进来。
　　“谢谢你了。”郑思肖尴尬的笑笑。
　　“公子客气了。”那伙计挠挠头，便出去了。
　　外面已是更深露重，郑思肖轻轻关起窗，然后重又将蜡烛挑了挑，攸胥已经在软榻上睡着了，毕竟是小孩子，知道母亲没事儿了，便沉沉的睡去了。郑思肖坐到靠窗的桌子上，开始写了起来。离科考还有不足半月时间，必须赶紧备考。
　　早上珺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早已不在凉亭，当搜索到儿子的时候，珺珞的心才算放下。之后便看到伏在桌上的郑思肖，珺珞简单收拾下，来到桌旁，看到郑思肖昨夜写的诗：
　　“花开不并百花从，独立疏篱趣未穷。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此诗当真是郑思肖写的，在此剽窃古人名字加作品，罪过罪过。）
　　当真是好气节，若是这等刚正不阿的人入朝为官，确实是祁国之幸，但是想到林中那双澄净的眼睛，珺珞又有些惋惜，官场是什么地方，若只是耿直，不知道要头破血流多少次！正当她瞻前顾后时候，郑思肖却已经醒了。
　　“夫人。你醒了！我这就出去买些早点来，待会儿你把药喝了吧。”郑思肖兴奋的站起来。
　　“谢谢。不必了。”珺珞略有些乏力，只是脸上的那抹难以捉摸的笑，却是硬生生的刻在了郑思肖心上。
　　“这诗……是你做的吧？”珺珞把纸重新放好在桌边。
　　“是的，夫人见笑了。”因为怕吵醒攸胥，郑思肖的声音很轻。
　　“你真的想入朝为官么？若只是为了生计，我可以帮你……”
　　“夫人。忆翁并不是贪求富贵，只是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学识为祁国进上绵薄之力而已。”郑思肖难得脸上露出肃穆的神情。
　　“忆翁？是你的字？”珺珞不再追问科考的事情。
　　“啊，是的。夫人不嫌弃的话，以后可以唤我忆翁。”郑思肖稍微放松下，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是下意识的他不想让她对自己有误解。
　　珺珞看了看他，她知道古代只有朋友之间才会用表字称呼对方，以前都是在江湖上，所以对这些倒不是很讲究。“好，忆翁。我是珺珞，你也不用称我夫人了，显得老。”珺珞故意摸摸脸，然后自嘲的笑笑。
　　郑思肖也觉得有趣，看她气色也好了很多，终于放下心来。
　　“收拾下，待会儿等攸胥醒了，咱们就走吧。医馆毕竟不是客栈。”珺珞看看四周。
　　一早三个人走出医馆，在珺珞的强烈要求下，首先去了一家裁缝店，给三个人都买了新衣服。“忆翁谢谢夫……”看着珺珞略有挑剔的眼神，郑思肖马上改口，“谢谢珺珞了。”
　　“嗯。挺合身的嘛。呵呵。”珺珞给他挑了一件上等的丝质长衫，前怀和袖边还绣着精致的几朵小金菊。帝都已是入秋，所以里面衬得是棉质的中衣，一袭青衫，倒是更显郑思肖的白净和书卷气。珺珞倒是给自己随意拿了件白色长裙，不施粉黛，一派素雅；攸胥也随母亲一样挑了一个小版的白色“童装”。
　　“好了，也快晌午了，早饭没吃，都饿了吧。我请你们两个下馆子。”珺珞豪气的说。饭桌上也是有说有笑，不似郑思肖初想的那般冷酷。真的是很难把这个谈笑风生的女子和林中那个手持利剑杀人不眨眼的女侠合二为一呢。
　　“林子轩！你给我出来！”一个尖刻的女声让所有人都将视线移至大街之上。
　　珺珞几个也是扭头看着发生源。
　　“夫人，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老鸨知是不能招惹的主儿，故而软声细语的劝说。
　　“你算什么东西，给我滚开！”沈嫣一巴掌打在老鸨脸上，“林子轩，你再不出来，我就把这百花楼给一把火烧了！”
　　“吵什么吵！沈嫣，你别以为你是相爷的女儿，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我娶了你，你就该知足了！”林子轩没好气的从里面出来。
　　“子轩……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啊！呜呜！”沈嫣转怒为悲，竟当街嘤嘤的哭了起来。
　　“咳，算了。快到晌午了，咱们就在对面先吃个午饭再说吧。”林子轩有些郁闷的做了决定，然后指示身边的小厮跑来订雅间。
　　珺珞见是沈嫣，想起前尘往事，不由得握紧拳头。她和林子轩成亲了，看来要堂堂正正的回将军府是不容易了。她闷着头背对酒楼的门口，希望他们不会发现自己。却不想，越不想发生的事情越是发生了。
　　“妈妈，你不舒服么？”攸胥看母亲自刚才就默不吭声的，很是奇怪。郑思肖看出来是刚刚街上的人引起了珺珞的反应，心中也颇为好奇。
　　这时林子轩和沈嫣已经步入酒楼。“林侍郎，林夫人，实在不好意思，楼上的雅间都已经订满了。两位可否屈尊……”掌柜一脸讨好的笑容，让郑思肖不屑。
　　“那就算了，我们换一家便是。”林子轩不甚在意。
　　“等等，我也饿了，就在这楼下将就下吧。那边靠窗的地方空着吧。”沈嫣指着珺珞后面的座位。
　　“是是。”掌柜的连忙应答。
　　“那就坐那儿吧。”说着沈嫣自己往那边走去，正当这时，攸胥从长凳上跳下来，一下撞到了沈嫣身上。
　　“对不起。”攸胥很有礼貌的向她致歉。
　　“哪里来的野孩子！竟然敢冲撞我们夫人。好大胆子！”身后沈嫣的丫头大声喝着，伸手竟想打攸胥。郑思肖刚想站起护着孩子，却听得一声惨叫，那丫头已跪在地上，动弹不得，脸上印着红红的巴掌印。
　　“沈嫣！这么多年了，你管教下人的水平怎么一点也没有提高呢！”沈嫣扭头便看见那张笑得阴狠的容颜！

　　第二十二章 狭路相逢

　　“你……你……”沈嫣看着这张似曾相识的脸，有种莫名的恐惧。
　　“大姐，十年不到，你就将小妹忘得一干二净，当真是坏事做得太多，都不怕鬼敲门了。”珺珞身上散发的怒气几乎可以使周围的人冷得起了寒战。
　　“你真是洛儿？”沈嫣不可置信的看着珺珞，“不可能，不可能啊！洛城，你不是在洛城已经死了吗？”
　　“哦？你还记得我是怎么死的么？”珺珞虽愤恨但却异常冷静的看着她。
　　“你住的园子半夜走水，你……”沈嫣越说越小声。
　　“是么？你怎么不去阴间问问你的忠仆海棠？”珺珞越说脸色越好，反倒是沈嫣在这初秋竟惊得额上已经渗出汗来。她原以为海棠拿了好处跑了，不曾想那具烧焦的尸体是她！
　　“弟妹！”后面的林子轩也很是惊诧。
　　“算了，本来不想再见你的。你们吃饭吧，别把我这金贵的姐姐给饿着。我先回将军府了。”珺珞说着站起身来，拉着攸胥的小手，向楼外走去，郑思肖与林子轩对视一眼，并未做言语，也跟着出去了。
　　“沈嫣！”珺珞走后，沈嫣便颓然倒地，幸而林子轩及时扶住她。“快回府！”林子轩心里也是波澜起伏。
　　刚进的将军府，开门的小厮就兴奋的喊着“二夫人和小少爷回来啦！”。原本清静的将军府里顿时热闹起来。先是将军夫人急匆匆的迎了出来。“真的是洛儿，真的是洛儿！这是攸胥？都这么大啦。”攸胥倒是乖乖的任由将军夫人又是打量又是抱的。“攸胥，这是你祖母。”攸胥有些呆愣，但是还是摆出很讨人喜欢的模样，甜甜的喊了一声“祖母好！”“哎呦，我的乖孙儿！五岁了吧！”“嗯。”“和他爹一个模子，对了，子奇呢？”说着向后面看去。说道珺琦，珺珞原本的欣喜劲儿也顿时散了，“娘，这说来话长，我回来也是为了子奇的事情。”将军夫人略一点头，然后看向后面的郑思肖，“这是？”“啊，刚刚忘了介绍。娘，我这回可是给咱们将军府带回来一个状元啊！”
　　“啊？”将军夫人一时摸不到头脑。珺珞但笑不语，然后若有所思的看着缄口不言的郑思肖。
　　几个人前前后后的走进花厅。
　　“草民郑思肖，参见将军夫人。”说着拱手一揖。
　　珺珞坐在偏位，让攸胥坐在她下方。“娘，我回帝都时，在林中遇到劫匪，受伤昏迷，是郑公子偶然路过送我到帝都医馆的。”说着朝郑思肖温和的笑笑。
　　林夫人看了看这个白净的书生，满意的点点头，“郑公子，多谢你救了我的儿媳。”郑思肖恭敬地回复：“将军夫人妄谢了，其实说起来，我……”
　　“老夫人，将军回来了。”外头管家乐呵呵的跑进来禀报，素日都被沈嫣弄得鸡飞狗跳，这回盼回来好脾气的二夫人，连下人们都高兴起来。
　　“你回来了！不是说王上找你议事么？”众人站起来迎接将军。
　　“我一听说洛儿他们回来了，就告假了。王上还说，等赶明儿让洛儿带攸胥进宫去走走。”说话间林威已经走到攸胥身边，“我的宝贝孙儿，都这么大啦。”说着拿长满老茧的大手欢喜的摸了摸攸胥的小脑瓜。“爷爷好。”攸胥依旧乖乖的样子，并不因这不认识的人们和不熟悉的环境而焦躁。
　　“听说你给我领回来一个状元？就是他么？”林威瞥了一眼郑思肖。
　　“草民郑思肖参见将军。”郑思肖正身拜了拜林威。
　　“哎～免了吧，你既是我儿媳带回来的，就是客人。管家，先领郑公子到厢房休息吧。待会儿记得摆一桌家宴。”
　　送走了郑思肖，林威才渐渐将笑容收起。抱着攸胥坐上主位。
　　“子奇呢？”
　　珺珞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厅中央，“爹，子奇于一月前失踪了。”
　　“什么！”林威与夫人皆是一脸震惊。
　　“实不相瞒，这几年我和子奇，攸胥一直住在长白山上，除了每隔一段时间，子奇会下山买些东西之外，我们几乎与世隔绝。”将军夫人听着有些难过，谁不知道长白山向来野兽出没，人迹罕至。自己的儿子居然一待就是5年多，咳！
　　珺珞继续说着之前的见闻。“我听说纳兰人善骑射，好武功，贵族又精于用蛊使毒。……所以我想子奇应是遇上了纳兰的贵族然后被带回纳兰了，这次回帝都，也是希望王上能赐我出使手谕。我想去纳兰找子奇。”说着珺珞双拳握得紧紧的。自从珺琦失踪，她没有一天睡得好，那种安全感和幸福感顿时消失无踪，每天活得像是踩在云端上那般不真实。
　　“洛儿，你和攸胥一定也是从那么远的地方马不停蹄赶回来。今日先去休息吧，等明日我同你一起觐见王上。”
　　“谢谢爹。”
　　“咳，傻孩子。你们没有怪爹当年让你们离开。我就很高兴了。攸胥这孩子也很懂事，你费心了。”
　　……
　　回到阔别已久的云水居，珺珞总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和珺琦在这树下合奏笑傲江湖的景致还历历在目。
　　“夫人！”身后想起年轻女子的呼声。
　　“茗翠！这里这几年应该没人住啊。你怎么还……”珺珞也是有些激动。
　　“公子和夫人走后，我就求老夫人将我安置在这儿，平日里做做打扫。”说着茗翠两眼一湿，哭了出来。
　　“咳，只是耽误了你。”珺珞有些难过，同时也有一种感动。
　　“这是你茗翠姨，你刚出生那会儿她还抱过你呢。”珺珞给攸胥做着介绍。
　　“翠姨。”攸胥腆着笑脸，望着茗翠。
　　“小少爷！”茗翠更是喜极而泣，眼泪算是止不住了。
　　“对了，跟我一起来的那位公子，你帮我照看下。”珺珞进屋前嘱咐茗翠。
　　“夫人请放心，茗翠会注意的。刚刚大公子和大夫人回来了。那个大夫人是沈嫣。夫人您……”茗翠欲言又止。
　　珺珞笑笑，“冤家路窄呢，我刚进帝都就遇到她了。罢了。随她吧。”
　　“是。”
　　家宴上，该到的不该到的都到齐了。沈相听说珺珞回来，也是赶忙到了将军府。
　　“你这丫头，回来也不通知声，搞得我这老骨头再跑两步就要散架了！”沈相坐在林威旁边的位子上，宜喜宜嗔的说。
　　“爹，您这可冤枉我了。我可是今早才进的帝都啊。大气还没喘上一口呢。”珺珞也暂时放下珺琦的事情，专心应付着眼前的复杂局面。
　　“爹和娘都喜欢热闹，大哥已经官拜侍郎多年，如今又已成家，我还怕大哥会选处风水好的宅子搬了。子奇和我又不在帝都。这下就好了。”珺珞曲意调笑着，然后看着沈相。“倒是父亲，您这女儿一个一个嫁了，二哥三哥又任职在外。苦了您老啦。”
　　沈相捋捋胡子，心满意足的说：“人老了，只望着儿女都能有个好出息，好归宿。”
　　“弟妹放心，我和嫣儿经常回去相爷家的。”林子轩插着话。他身旁的沈嫣只是死死盯着珺珞。没想到自己的爹早就知道洛儿的事情，却没有怪她，也没有揭穿，甚至还是有意隐瞒。更没想到，洛儿竟然嫁给了林子奇，成了自己的妯娌。
　　“小妹，不知妹夫现在人在哪里？怎么就你们娘俩回来，哦不，我忘了，还有一个相貌清秀的公子呢。呵呵。”
　　“嘭！”沈相把酒杯摁到桌上，吓了正说话的沈嫣一跳。“嫣儿，你已为人妇，怎么还这么口无遮拦！”
　　“爹，我……”
　　“还不给洛儿道歉！”说到底，洛儿毕竟是王上的亲女，又是挂着衔的云洛公主，自己的女儿这么大不敬，要他一家斩首都不为过啊。
　　“算了，我担不起大姐的道歉。只是污了郑公子的名声了。”珺珞淡淡的说。
　　将军夫人出来说和：“对了，郑公子怎么没有出来一起吃饭？”
　　管家一旁答话：“回老夫人，郑公子说此乃家宴，他一个外人不便一起。我已经差人给他送去晚饭了。”
　　“嗯。那就好。洛儿可是说他能上头名呢。”
　　“当真是位才子？”沈相等人也来了兴致。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相爷，您觉得如何？”珺珞吟出那诗的后两句，又故意叫了他的官职。
　　“好气魄！老夫喜欢！”沈相笑得开怀。
　　“弟妹倒是捡到宝了！”林子轩琢磨着诗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一旁的沈嫣，牙齿咬的咯咯响，明明一个不值钱的庶出，今日却是被众星捧月般宠着。连个下人见了她都格外的毕恭毕敬。可是她现在被抓着小辫子，心里恨却没有办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了！这个家宴也在众人的各怀心思中落了帷幕。

　　第二十三章 拟决绝诗（上）

　　第二日一早，珺珞就随将军和沈相进宫请旨，那祁王倒是二话没说批了条子放了行。中午在宫里吃了顿无聊的家宴，好不容易，日头快落山了才从这个王父的鸟笼里钻了出来。晚上跟公婆吃完晚饭，珺珞去看了看已经玩累了睡着的儿子，嘱咐茗翠看好攸胥，便又只身去了厢房。
　　“珺珞？！”郑思肖正坐在园中吹箫，见来人是珺珞，立马起身迎接。
　　“原来忆翁也善箫啊！”珺珞有一丝欣喜，也有一丝落寞。
　　“不敢，只是这箫携带方便，没事儿时可作个消遣。”郑思肖看出珺珞的情绪有些不稳。“可是珺珞不喜欢箫？”
　　珺珞从思绪中回来，“哦？不是不是。只是相较笛子，箫给人的感觉有些悲凉罢了，素日里看忆翁并不是这种感怀之人。所以有些惊讶。”一路上带着攸胥，急急的往回赶，所以心里还算充实，可回到故地，想起以前和珺琦在云水居的快乐时光，珺珞还是忍不住有些失神。
　　郑思肖本就是个心思细腻之人，从刚刚开始就见眼前这个女子魂不守舍，“珺珞，你……”
　　“啊，你瞧我，呵呵，刚刚听忆翁的箫入了神，把正事儿都忘了。”珺珞赶紧收拾心绪，“明日我会离开帝都办些事情。你就安心留在将军府备考，我已经请娘把你安排在云水居住下。如果有事可先找我的丫头茗翠商量，凡事尽量不要出头，若还是有人惹了你，你尽可反击，不必怕他……我不在这段日子，还要麻烦你和茗翠照顾攸胥。所以你并不欠我的。”珺珞不疾不徐的说完，真诚的看着郑思肖。
　　从昨日酒楼和沈嫣的碰面，郑思肖就知道珺珞在将军府也有敌人，她敢把儿子交托给他这个外人，当真是信得过他的。“忆翁记下了。”
　　“那就好，天色不早，你也歇了吧。我走了。”说完珺珞转身便往园门口走去，突然身后传来郑思肖的声音：“珺珞，望你早日返都。忆翁定不负所托考个状元以谢珺珞知遇之恩！”“哈哈，忆翁，难得你不自谦了。好！一言为定！”珺珞并不转身，边说边出了园子。
　　第二天一早，齐刷刷的一行人在都城大门送珺珞。“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等子奇回来了，就不要再走了。”沈相倒是一脸的依依不舍。“爹，我去去就回。攸胥在将军府，没事儿时您老也去看看他。孩子小，不懂事儿。”珺珞别有用心的看了看林子轩。他很识趣的点点头，表示了解她的用意。
　　林威这次亲自领着他的一小队铁骑军和珺珞一起上路。八百里加急也不过如此，一路上换了三次马。等感到边陲小镇时候，刚好又赶上了这月的集市。
　　“爹，我们还是不要惊动地方。直接出关吧。”珺珞一身男装骑在白马上靠近林威的汗血马，要知道其他人的马到了驿站都跑不动了被换掉，只有林威的坐骑仍是一派悠然。果然是好马！“那我们扮作商人？”林威从来都是驰骋沙场，哪里玩过间谍。“不宜，您的手下一看就是练家子，而且还是训练有素的那种。还是扮作镖局吧。还能比较贴合。”“好，你去安排吧。”“是，爹！”
　　进了纳凉地界，铁骑军格外的注意。
　　“禀师傅，再过50里就是纳凉王庭了。”林威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己的属下，“师傅？”
　　“既是扮拉镖的，当然不能称您将军了。我已通知下面的弟兄，他们从现在开始都称您师傅，而我是您的儿子，振威镖局的公子。”珺珞打马过来给林威作解释。
　　“哦。”林威看了看自己的“儿子”，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继续前进！”林威朝众人喊了一声，颇有气势。
　　一路上越往王庭都城走，越显得荒凉；直到能目视王庭都城的城墙时候，才稍有缓和，看来这纳凉的气候确实很恶劣。
　　“城里倒是很热闹嘛。”林威看了看一路上再未多言的珺珞，也不做声了。想来一路寻夫君而来到这么荒凉的地方，这对孩子倒有他当年的秉性。
　　“听说了么？咱们公主三天之后就要出嫁啦！”路上的人争相传播。
　　“听说驸马是咱们国师的徒弟，这阵子很受王上器重。”
　　“是叫清狐是吧？”当珺珞听到这个名字时候，心中咯噔一下，总觉得很不安。
　　“是啊！这名字是不是挺怪的？”
　　“但是人真的很好啊！前段时间王庭西面一个镇染了流疾，谁都不愿去医治，咱们驸马自动请缨去了，结果不出几日，病就控制住了！”
　　“真是奇人哪！咱们有这样的驸马真是纳凉的福气啊。”
　　……
　　珺珞的不安渐渐升级为恐慌。
　　她潜意识的总觉得这个清狐就是珺琦。
　　可是！
　　可是他怎么会娶那个公主呢！
　　本以为他可能中了什么邪术，可是中了邪术还能为别人医治么？
　　脑子里一片浆糊，无法思考。
　　“洛儿，别瞎寻思了。咱们先进客栈吧。”林威见她不动，又拍拍儿媳的肩膀，唤她进去。“咳！”
　　三天很快过去了一天。
　　林威和珺珞坐在客房，听着属下的汇报。“这个清狐是这半月才出现在王庭的，听闻长相出众，学识甚高，而且为人善良，之前又救了一个镇的人命，所以现在更是家喻户晓。”
　　“嗯，可知道他的具体长相？”
　　“属下还未曾有机会见到他人，听说他一直住在王庭宫中，确实很受纳兰国主和公主的喜爱。”
　　“对了，那个国师是什么来头？”
　　“这个国师本姓楚，名字不详，已经位居国师40载，现在已经年近八十。”
　　“说下去。”珺珞看着下位的铁骑，
　　“是。他善于蛊术，也善医术。有人说他有先知之能。”
　　“呣。知道了，你辛苦了。”珺珞说着挥了挥手。
　　“属下告退。”
　　“看来也只能等明天去找纳兰王确认了。”林威也有些矛盾，纳兰只有一位公主纳兰敏珠，若是子奇娶了她，无异于他林家如虎添翼，可是身边的这个儿媳看来并不乐见这种娥皇女英的戏码发生在自己身上。而且两个人都是公主级别，难啊！真不知道子奇是怎么想的。

　　第二十四章 拟决绝诗（下）

　　第二天，林威和珺珞出示了祁王的国书，便堂而皇之的被招进了王庭宫里。
　　“两位使臣稍作片刻，王上马上就到。”
　　“祁国使臣突然造访，不知是何事啊？”纳兰敏娤麦色的面皮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珺珞早前听珺琦提过这个年轻有为的纳兰王。几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在下林威拜见纳兰王。”
　　“在下林子珞拜见王上。”
　　“林威！您就是祁国的镇国大将军！真是三生有幸啊！来人啊，还不奉茶！大将军快快请坐。”
　　“多谢纳兰王。”林威坐到侧位。
　　“这位是？”纳兰敏娤瞟了一眼他身后有些单薄的年轻人，此人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长得倒像是个女人。女人？怎么可能呢，毕竟是使臣。纳兰敏娤重新将视线定格在林威身上。
　　“犬子林子珞，这次我祁王特意允我带他出来见见世面。让纳兰王见笑了。”
　　“哦，你也坐吧。”纳兰敏娤仍是有些好奇。
　　“谢纳兰王。”说着珺珞坐到林威下位。
　　“不瞒纳兰王，老夫此次出使，并非为了国事。”林威故意一顿，看着纳兰敏娤的脸色，果然！
　　“那大将军千里迢迢来此是？”纳兰敏娤很是懊恼，按说他们来王庭，他应该早就发现才是，可是知道刚刚他都没收到任何有关使者入城的消息，不愧为镇国大将军，行军如风啊。
　　“是这样，小儿林子奇不到一月前在边陲的镇上被绑到贵国，老夫斗胆望纳兰王能帮忙找寻。”
　　“这……纳凉人口不多，但是地域宽阔，真要找一个人怕是也没那么容易。本王即可下旨命人在纳凉境内各个城镇贴出告示。”明天就是敏珠的婚礼，林威是林子奇的父亲。看来这戏要唱下去果真不容易。
　　“纳兰王，您不必如此劳师动众，我只需见一个人便可。希望您能许可。”珺珞实在坐不住了。
　　“谁？”
　　“就是贵国的驸马，清狐。”珺珞斩钉截铁的答道。
　　“哦？你为何要见清狐？”纳兰敏娤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我有种感觉，清狐就是哥哥。”珺珞知道刚刚自己有些莽撞，但是没办法了。
　　“放肆！”纳兰敏娤勃然大怒，吓了旁边的侍者一跳，手中的扇子差点没拿住。可是肇事人珺珞仍稳站在殿上，眼中波澜不惊，这倒是让纳兰敏娤很是钦佩。
　　“本王可以体谅你寻你哥哥的焦急，但是本王并非没见过林子奇。若我知道是他，怎么可能不告知你们。”
　　“纳兰王息怒，小儿年少，不懂事。”林威赶紧出来救场。
　　“罢了，朕也累了。塔鲁，送使者去驿馆吧。”看着他们往外走，纳兰敏娤悬着的心才算放下，真是后悔答应妹妹的请求啊。
　　珺珞走在林威后面，突然转头看向王座上的纳兰敏娤，那如释重负的表情被她尽收眼底。纳兰敏娤感到有人盯着他，抬头便撞上珺珞的眼光。他是眼花了么？他怎么看到她眼神居然藏着笑意。这个人真是……难以揣摩。
　　“塔布，你待会儿暗中跟着他们，明天敏珠就大婚了。我不希望出乱子。”
　　“是。”
　　“塔布，对不起。我知道你……”纳兰敏娤看着这个高大的汉子，脸上居然露出愧疚之色。
　　“塔布不怨王上。是塔布自己无能，不能让公主喜欢上我。塔布告退。”说着逃也似的离开了。
　　想着白天的林威和林子珞，听说他们准备明天一早就离开了，但是纳兰敏娤总是不踏实。但是看着眼前兴高采烈的妹妹，纳兰敏娤觉得也算是物有所值了。而且他确实也是看好林子奇这个人才。
　　公主的大婚如期而至，全城热闹非凡。一早上，林威和林子珞果真携着几个随从，轻装简行的出了城。这让纳兰敏娤终于安稳下来。接下来，只要熬过婚礼，万事就安定了。
　　看着林子奇拉着自己的妹妹走在红毯上，接受百姓的朝拜，纳兰敏娤难得的好心情却被打破了。林子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个牵线木偶般往前走着。上次他救人回来至今，听说国师要他帮忙处理一些事情，所以纳兰敏娤并未召见他。这是怎么回事儿？成亲的人怎么会是这种表情？难道他并不是因为喜欢敏珠才愿意娶她的？纳兰敏娤使劲的把着王座扶手，才压制住自己的火气。
　　“等等！”空中传出一声大喝。
　　众人纷纷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一个白衣少年从天而降，落在唱地中央的红地毯上。
　　“你是何人！胆敢破坏我们公主的婚礼！”旁边的侍卫纷纷围住他。
　　珺珞根本不屑看他们，只是隔着侍卫，望向眼神空洞的珺琦。“哥哥！”国师之前给他下了重蛊，想通过他能控制公主，进而除掉纳兰王，自己做个曹操。可是他刚刚分明看到林子奇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哥哥，我是珺珞啊！你醒一醒！你醒一醒！我知道你是中了巫蛊了！”珺珞说着想要靠近珺琦，可是眼前的侍卫让她没有耐性，她拍拍手，四周就出来数十名黑衣劲装的铁骑。“不要伤他们性命。”珺珞甩下话就飞身奔向珺琦。
　　“是。”说着双方一阵厮斗。
　　“你站住！”纳兰敏珠摘下珠帘，与珺珞对视。好一个漂亮的男人！难道林家的儿子各个都是美人！
　　“你哥哥已经是我夫君了，你要见他，就等我们仪式完了吧。”纳兰敏珠声势上明显弱了。
　　“哼！”珺珞推开她，抓着珺琦，眼中尽是心疼。“哥！珺琦！你看看我。我是小珞啊！你怎么会变这样啊！还有攸胥，你记得攸胥么？你的儿子！”这时下面的百姓已经开始骚动。纳兰敏娤知道无法收场了，赶紧将闲杂人赶出场，然后也上前解围。
　　“纳兰敏娤，这就是清狐吧！你敢说你不认识他！你怎么会把好好一个人变成这种样子！他好歹也解过你们纳凉的雪灾啊！”珺珞声泪俱下，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丈夫，一阵阵痛苦袭上胸口。
　　“不会的，他只是失忆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敏珠！”纳兰敏娤看着刚刚被自己扶起来的妹妹。
　　“这，这……”敏珠有些吞吐。
　　“你快说！这不是你干的是不是！”敏娤真的火起来了。本来只是认为林子奇是因为失忆后敏珠的照顾所以才爱上了她，现在看起来，并不是了。
　　“国师！你说！”纳兰敏娤看向正准备逃的老国师。
　　“来人给我抓住他！”
　　“王上，我只是听从公主吩咐而已。”国师仍是一脸冤枉。
　　珺珞顾不得那么多，揪起他的领子，阴狠的说：“他怎么才能变回以前的样子？你有办法是不是！快说！”
　　“我……这个……”国师脸上煞白，明明只是个人，怎么会有这种吃人的眼神。
　　“洛儿，你太激动了。”林威赶过来把她拉起来。
　　“国师，这蛊怎么才能解？事关家国大事。你最好老实交代！”纳兰敏娤也是一脸紧张，已经顾不得事情败露几欲寻死的妹妹了。
　　“林子奇的身体已经中蛊太深，恐怕……”国师老老实实的交代了。
　　“你不能这样。我是他的妻子啊！你答应过我，等我们礼成，你就能给他解蛊了。”纳兰敏珠不顾形象的扯着国师的袖子，换来的确实国师明显的嘲笑之色，她突然瞪大眼睛盯着国师。“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从一开始骗我喂他喝自己的血下蛊，你就没打算让他活着是不是？”
　　“女人真是愚蠢的动物。你居然对自己喜欢的男人用蛊？你自己都不觉得匪夷所思么？”国师一脸鄙夷的神色，让敏珠打从心底发寒。“我只是……我只是希望他能留在我身边。”
　　珺珞突然听见有铃铛的声音，似近似远的，好像还有节奏。“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么？”刚说完，一直站在身后的林子奇突然朝纳兰敏娤袭击过来。众人纷纷躲开。
　　“他这是怎么了！”林威看着儿子，不知如何是好。
　　“清狐，杀了他们，然后你就是纳凉的王了！”国师苍老的声音透着兴奋。
　　“原来如此，你的最终目的原来是要夺位！”纳兰兄妹终于有了共识。
　　“来人，速将国师抓起来！”
　　可是此时，侍卫们已经顾暇不及，林子奇的功夫太过决绝，招招见血。珺珞有些害怕，那是哥哥从小就深藏的本性！不行！不能这样！珺珞飞身上前，抽出软剑，攻击珺琦。相同的招式，相同的步伐，让其他人不禁哑然。
　　“珺琦！你快醒过来！我不想你的手沾上更多的人血！”
　　“洛儿，没用的！”林威满脸的悲怆，为什么纳凉的内乱，会把自己的儿子扯进来，还变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噗！”珺珞刚刚中了珺琦一掌，一口血喷洒而出，正好溅到了林子奇的脸上。珺珞突然看到他的额头刚刚被她的血溅到的地方，出现了若隐若现的咒文图样。
　　“原来如此！”珺珞缓了缓气，然后一口血吐到了自己的左掌上。然后又开始向珺琦攻击，只是这次珺珞有了目标，就是想办法将血掌扣在他的额头上。可是，中了蛊的林子奇将自己的能力发挥的淋漓尽致，珺珞已是满身伤痕。
　　“哥……哥！”看着没入腹中的剑，珺珞突然释然了，她没有后退，反倒努力靠近手持利剑的珺琦。“啪！”珺珞将自己的血尽数抹到珺琦的额头，嘴角渗出血了，她又拿左手抹去，然后又摁到了珺琦的额上。那黄符渐渐显现出来。“呵呵，”珺琦一动不动，珺珞知道自己是对的，她缓缓揭下那道被鲜血染红的符，然后就看它自己在手中灰飞烟灭了。
　　林威和敏娤也赶紧上前扶住两人。这时，国师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解得了这符咒！除非你也是……”国师盯着珺珞，然后痛苦的笑着，“哈哈哈，哈哈哈！天要亡我！天要亡我楚家！哈哈哈。哈……”说着，国师轰然倒地。“秉王上，他死了。”“死了？”“是的。”“即刻给我火葬。你亲自监督葬礼。然后按国师安葬吧。”“是。”
　　这时，场上只剩下，奄奄一息的珺珞、珺琦，以及林威和纳兰兄妹。“林子珞，你坚持下，朕已经命人给你找大夫了。”纳兰敏娤突然觉得这个林子珞也是个谜一样的人物，而且刚才国师那一句“除非你也是”令他深思，也是什么呢？难道……
　　“谢纳兰……王。”
　　“王上，林子奇他……”塔布蹲下身子，依然恭敬地对纳兰敏娤汇报。“他死了。”
　　“什么！”除了珺珞，其他三人均是喊出声来。
　　珺珞捂着肚子上还在淌血的伤口，在林威的搀扶下，挪到珺琦身边。“珺琦，我不会让你死的。你是不死的！”珺珞从腰间找出那块羊脂白玉，此刻它已变成一块儿血玉了。这块儿羊脂白玉！纳兰敏珠看向珺珞，“你……你不是他弟弟？你是他……”说着敏珠望着自己的哥哥，“她是子奇的妻子，她一定是子奇的妻子！”敏娤惊讶的看着珺珞，刚刚那了得的武功，怎么可能出自一个女子！可是看她看着林子奇的眼神，又是那么温柔。
　　“哥哥，看着这块儿玉佩，你答应过我，无论前世今生，你绝不会抛下我的。你在林子奇身体里待得太久了。他已经死了，可是你没有！你出来吧！不要管别人了，我求你！你快出来吧！”说完，珺珞自己失血过多，竟趴倒在林子奇身上。
　　“太医怎么还不来！敏珠，你还不快点给她止血！”纳兰敏娤有一丝慌乱。对于林子奇的妻子他一直是好奇的，当初林子奇说她知道自己的真身，看来所说不假。
　　“小珞。”一个冷清且伴着沙哑的声音出现了。
　　“啊！”敏珠首先惊吓的躲到敏娤身后。林威也是一脸的震惊！这个男人是谁？怎么会从自己儿子的遗体里冒出来。只有知道内情的纳兰敏娤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他。
　　珺琦看着倒在自己身上的珺珞，看着她那被鲜血染红的白衫。“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不会再离开你了。”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清，但是却有些哽咽。他踉跄的抱着妻子站起来，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众人，眼睛因为场内无数人血的原因，闪着慑人的幽蓝的光芒。“给我间干净屋子，我要给我妻子疗伤。”
　　“好。”纳兰敏娤竟亲自带他们回了宫里。
　　“你们不用进来。”说完，门像是被一阵风带上了一般关起来。
　　“林将军，你难道不知道那林子奇是……”纳兰敏娤欲言又止。
　　“是妖怪吧。老夫这辈子从不信鬼怪，可是今日所见我真的想不承认都不行了。看来小儿是早就升天了吧。”
　　“不错，不瞒将军，林子奇刚来时候由于中了蛊，曾以真身示我，说真正的林子奇，在10年前的一次落马中就去世了。恰逢他路过，又觉得那孩子可爱，所以就俯身他身上了。我觉得他不像是说谎，而且这么多年，他并没有为非作歹。说起来还帮了、救了很多人。”
　　“老夫知道。咳。可能子奇这孩子就是这个命吧。纳兰王，今日之事涉及重大。老夫保证我的人都不会将今日之事说出去，但是相对的，也希望您也能如此。”
　　“这是自然。”
　　众人在外面静静地等了许久，仍不见人出来。
　　“珺琦！”听到屋内的喊声！众人想了想还是冲了进去。
　　看着珺珞生龙活虎的样子，哪里像是刚从鬼门关回门的样子。林威想起他们大婚时候的事情，原来他是用法术让洛儿活过来的，要不然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会好。
　　“我不是在这儿么？”珺琦有些虚弱的倚在床头，面色苍白的看着珺珞。
　　珺珞双手握着珺琦冰凉的手，“你才刚刚从咒符里解放，怎么能耗费这么多灵力救我！你当真不要命了！”
　　“没事的。这是你第二次为我受伤了。”珺琦说话的声音微弱。
　　“你别说话了。”珺珞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眼泪不争气的流出来。珺琦很自然的抬出另一只手，替她擦眼泪。“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攸胥有没有吵着要爸爸？”
　　说到儿子，珺珞才稍稍止住泪水。“在将军府呢，有娘和茗翠看着呢。等你好些了，我们就回帝都去。”
　　“嗯。好。”
　　珺琦的眼神落在了最后的纳兰敏珠身上，她忐忑的走上前，将他的东西递还给他。“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这些是那日你身上带的东西。”离人血远了，珺琦的眼睛慢慢回归到正常人的颜色，不似刚开始那般恐怖。珺珞替他接过东西，看到了那枚发钗。“要不是想买这只发钗给你，可能就不会有这么多事儿了。”珺琦有些懊恼的看着那枚梅花钗。
　　“很漂亮。谢谢。等待会儿我收拾好了。你给我戴上吧。”珺珞将玉佩重新别在珺琦的腰带上。
　　次日，林威带着自己的新儿子和儿媳来向纳兰王拜别。
　　珺珞恢复了女装，依然是素色的罗纱裙，依然的不施粉黛，头上别着珺琦送她的那只梅花钗，这发式是珺琦早上亲手给她梳的。全身素雅，但是整个人却是那般灵动，与一旁的珺琦真是很好的一道风景线。
　　“在此叨扰多日，此事也告一段落。老夫携犬子拜别纳兰王。”林威拱手然后看向站在身前的纳兰敏娤。此时纳兰敏娤正专心致志的看他身后的这对璧人。不但有胆有识，功夫了得，还是国色天香啊，怪不得连这个九尾狐都如此重视她。她应该是人类，怎么会爱上他，还替他生孩子呢。这个林子奇说实话确实是个难得的极品帅哥，可是要知道连自己那个花痴妹妹在知道林子奇是九尾狐后都不再敢打这个帅哥的主意了。真不明白她是怎么想的，总之是很奇怪啊！
　　“咳咳！”林威的咳嗽打断了纳兰敏娤的臆想。
　　珺琦现在已经是真身示人了，刚刚这个男人如此大胆的打量自己的妻子，让他大为光火，眼睛已经不可遏止的开始变蓝，要不是珺珞一直拉着他的手，他真的怕自己会暴走。
　　“哦。几位使者路上小心！这是给祁王的国书。望将军带给祁王。”
　　“老夫定带到。”
　　……

　　第二十五章 劫数难逃

　　“郑公子，你刚刚看到小少爷了么？”茗翠一脸焦急的望着郑思肖。
　　“攸胥？一早上倒是过来跟我说了会话，然后说是饿了，我以为他是叫你帮他拿吃的呢。怎么，不见了？”郑思肖也无心再看书，索性搁下书，站起身来，立在桌边。
　　“是啊，我把云水居上上下下找遍了，就是不见小少爷的踪影！”
　　“不会是被老夫人叫去了吧。”
　　“老夫人今天去庙里给二公子烧香祈福去了，根本不在府中。”
　　“那林侍郎呢？”
　　“这个时辰，应该还在朝上呢。”
　　“坏了！沈嫣！”郑思肖说着夺门而出，茗翠也是脸色一紧，跟着除了云水居。
　　花园里，正热热闹闹的上演一出“三娘教子”！旁边站着不少的家丁奴婢。
　　“……你娘没好好教教你怎么尊重长辈么？”沈嫣原本还算漂亮的杏眼现在已俨然转换成了三角眼，攸胥倒在地上，才换上的锦绸小衫，现在也脏兮兮的。
　　“大夫人！”茗翠加快脚力，飞奔上前，护住小主。“小少爷不懂事儿，不知得罪了大夫人，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勿跟这五六岁的孩子一般计较。”
　　“哪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这里倒有你说话的份儿啦！”沈嫣见状，心里有些不安。这个茗翠，她老早就听说了。林子奇的贴身丫鬟，是个心思缜密、巧舌如簧之人。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当年就是她陪着沈洛进皇宫，要不是她可能沈洛也不会活到今天了！
　　“翠姨。”攸胥平静的叫了一声，然后自己爬起来，茗翠见状赶紧扶他。刚刚沈嫣拧他，都是照着人前看不见的地方下手，脸上手上完好无损。茗翠刚刚一搀，竟碰了伤处，攸胥吃痛的叫了一下。
　　“小少爷！你……”茗翠到底是练家子，一下就发觉了沈嫣的黑手。
　　“不碍事。无非就是被拧了两下。爹娘都不在家，我不想多惹是非。”攸胥虽小，但是别忘了，他可是九尾狐，曾经自己摆平过山上的野兽的。此刻，他隐忍着不让自己爆发。
　　郑思肖此刻才气喘呼呼的跑到花园，明明是他先冲出来的，可是茗翠怎么先到了呢？看来她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郑思肖参见大夫人。”沈嫣瞅了一眼这个碍事的男人，顿时计上心来。
　　“呵！咱们状元公也来这花园散步？”沈嫣朝他走过去，柳眉倒竖。
　　“回大夫人，刚刚听说攸胥不见了，所以我就帮忙出来找找。”郑思肖不卑不亢的回话。
　　“哟！还攸胥呢！叫的像是叫自家孩子似的！”沈嫣看着郑思肖的脸已经发绿，周围的气压也变了许多。刚刚看笑话的人顿时也收了声。这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二夫人的人品，这等造孽的话，可能只有沈嫣自己能说得出来吧。两姐妹不和的消息果然不假！
　　郑思肖握紧拳头，一个读书人，被人说这样的话，着实是气愤的。突然想起那晚珺珞说的话，凡事尽量不要出头，但是不得已时也要反击。握着的拳头也慢慢松了。两眼顿时清明，不再有刚才的愤恨。他走到攸胥身旁，拿出手绢，把灰呛呛的小脸慢慢擦干净。然后对茗翠说道：“咱们回云水居吧。”
　　“慢着！谁准你们走的！”见三人根本没有反应，骄横的沈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说着劈手就想扇攸胥，走在最后的郑思肖眼疾手快，抬手扼住她的手腕。“大夫人，大怒伤肝。”脸上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仗着自己是沈相的长女，珺珞没回来之前，这将军府已是被她搞得天翻地覆，平时也就是老夫人能治得住她，林子轩则是嫌她麻烦，能躲就躲。此刻这个男人居然拦着她！
　　“好大胆子！竟敢碰我！来人给我把他绑了！”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家丁走上前来，这两人本是她从相府带来的，对她向来言听计从。
　　“小姐。”
　　“他刚刚是那只手碰我的？”沈嫣恶狠狠地说。
　　“禀小姐，是右手。”
　　“好！你给我把他的右手废了！”
　　“大夫人，不能！”茗翠想上前阻止，奈何沈嫣的丫鬟突然拦住她。
　　“是！”说着其中一人制住郑思肖，另一个人拿出一根木棒，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挥了下去。待茗翠脱困之时，郑思肖已脸色苍白的跪倒在地，左手握着右腕，而那只右手则血淋淋的垂在腕上，一个文弱书生，竟没哼半声，茗翠也是一阵震惊，随即取而代之的是心痛！攸胥和茗翠赶紧过去，“哥哥，你流血了！”攸胥看着他，眼里竟含着泪。“我不是说了很多遍了么？你该叫我叔叔，不是哥哥。”郑思肖如纸的脸上艰难的挂上笑。
　　“你的右手废了，看来咱们将军府也只能有我相公一个状元了。真是可惜！”沈嫣拿着帕子掩口而笑。沈洛，动不了你，我就不信，动不了你的人！
　　“大夫人，若是没什么事，我们想先行告退。”茗翠的脸上也挂着泪珠，眼神如刀子般，让人畏惧。沈嫣心里也是一个咯噔，今天也确实泄了愤了。“退吧。”然后一凛帕子，“你们，还不给我都散了干活去！”众人赶紧逃开。
　　“小少爷，咱们回去吧。”茗翠一手扶着即将晕厥的郑思肖，一手扯着小少爷。可是攸胥仍站在原地，死死的盯着沈嫣。周围的人都已尽数散去，剩下的只有沈嫣和她的三个随从。“怎么！”沈嫣低头看着这个孩子，其实攸胥跟同龄的孩子比起来高了很多，所以她只是略一低头就跟他幽兰色的眼睛撞到了一起。攸胥的脸上挂着狠绝的笑容，让沈嫣不由自主的害怕起来，她后退了几步，撞到了自己丫鬟身上。
　　“小少爷！”茗翠轻轻拉着攸胥，有些防备的看着沈嫣。
　　“嗯。”终于攸胥回过头，走在另一边搀着郑思肖，回到云水居。
　　……事情已经在府里传开，老夫人前脚刚回到府上，就听闻沈嫣为了芝麻绿豆大的事竟然在下人面前打了自己的宝贝孙子，还连带伤了郑思肖！老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她差人派了大夫、送了上等的药材到云水居，然后便故意等到子轩下了朝，吃中饭的时候提起此事。
　　“子轩，你不知道，今天家里可是热闹着呢。”老夫人撂下筷子，气呼呼的看着沈嫣。
　　林子轩听出母亲话里的火药味儿，遂跟着放下筷子。“娘，是不是嫣儿惹您不高兴了？”
　　“她做的好事，你自己问她！”老夫人甩下脸子，不开口了。
　　“子轩，今天攸胥在花园胡闹，差点将我撞倒。我说了他两句，结果他居然还顶撞我。”沈嫣说着还假惺惺的落下泪来。
　　“你这招儿骗骗子轩也就罢了，竟然在我这里耍花样！攸胥向来知书达理，对下人都很礼貌。怎么可能顶撞你！就算是这样，你一个长辈，竟然出手打他，真当攸胥是没爹没娘没人疼是吧！还有那个郑思肖，再过两天就是殿试。你竟然废了他的右手。好狠的心你！我真是不明白，同为沈家女儿，你怎么就不似洛儿半分！”
　　“什么！你把郑公子的手废了！你！”林子轩气得眼睛都红了。郑思肖确实是个难得的有才学的人，当初洛儿领他回来，本意也是让父亲在朝中培植年轻的党羽，眼看就要成事了，经她一闹，竟是功亏一篑。
　　“我立马进宫请旨太医过来看看。”还没等林子轩站起身来，老夫人就喊他：“不必了，我已经请帝都最好的大夫看过了，骨头都碎了，没得治了。”说着老夫人一脸惭愧，“洛儿走时，拜托我照应好云水居里的人。这叫我回来怎么面对洛儿啊。”
　　这头儿云水居里，茗翠正拿着勺子小心的给郑思肖喂药。“郑公子，你也别太难过。功名也不是那么重要。我们公子也是没名没利，但却比将军府任何一个人都强，等公子和夫人回来了，他们会为你讨回公道的。”攸胥坐在床头的圆凳上，愣愣的看着郑思肖被包成粽子似的右手。
　　“攸胥，我没事儿的。”郑思肖看着攸胥，自从他背着珺珞到帝都求医之后，这个孩子就对他很亲昵，好似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哥哥，对不起，如果我像我爸爸那么厉害的话，你今天就不会受伤了。”攸胥自责的说。
　　“小少爷，你还小啊，等长大了，你一定会像公子那么厉害的。谁都不敢再欺负我们。”茗翠把空药碗放到几上，轻轻摸着攸胥的小脑瓜儿，安慰他说。
　　“翠姨。我会努力的。”攸胥坚定的说。
　　“攸胥，不公平啊。”郑思肖刚刚吃了些东西，又吃了药，精神好了很多。“你翠姨只比我大不到一岁，你怎么老是叫我哥哥呢？那岂不是以后我也要叫茗翠翠姨咯？”
　　“那是因为……因为”
　　见攸胥欲言又止，郑思肖倒更是好奇。“因为什么？”
　　“我从懂事以后就和爸爸妈妈一直住在山上，虽然每天学学东西也很快乐，但是有时候也很没意思，我那时想要是有个兄弟什么的做伴就好了。”攸胥有些深沉的话让两个听众心里很是伤感，但是后面这句却让郑思肖为之一震。“你对我和妈妈都很好，所以我也很喜欢你。而且我觉得妈妈待你的感觉，有时候和对我很像。”
　　郑思肖眉头深锁，回想和珺珞在一起地时候，她每次都是带着一种包容的感情对待他，对他的诗文大加赞赏，对他的政治理论也给过肯定的评论，还曾耐心的替他补充更正一些小的错误；不怕被人误会直接带他进将军府，给他创造机会，还很坦诚的向他说明自己说服将军的方法是将来他入朝也会投靠将军门下，请他原谅。她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无一不激励着他努力释放自己的学问，这一切回想起来确实很像一个睿智的母亲培养自己的孩子一般。难怪连攸胥都看得出来。只她临走前的那一夜，当他看到她望着吹箫的自己时，那朦胧的眼神却不像是一个以长者自居的人应有的眼神，也正是那眼神让郑思肖有了一点点的悸动。
　　“郑公子，郑公子！”看着他眉头深锁，额上微微有些汗，茗翠以为他的伤处又疼得厉害了。
　　“哦？”郑思肖刚刚想得出神。
　　“你怎么了？是不是手很疼？”茗翠仔细的重新检查了伤口，并没有渗血呀。
　　“不是。我只是想了点事情。”郑思肖微微笑笑，表示自己没有大碍了。
　　“翠姨刚刚也说我，不能老是叫你哥哥。说是这么叫确实乱了辈分。那我以后叫你叔叔吧？”攸胥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看着郑思肖。
　　“嗯。天色不早了，茗翠，你领攸胥吃饭去吧。”郑思肖看看外面有些阴沉的天。
　　“好，待会儿我给你再送些吃的吧。”茗翠关上窗子，点上蜡烛，然后拿着刚刚的空碗出去了。攸胥也嘱他好好休息才关上房门离开了。

　　第二十六章 悲喜临门

　　“我能去。”郑思肖看着面前的沈相和林子轩。
　　“我本以为嫣儿能从十年前的那件事里讨点教训，没想她竟然变本加厉！真是造孽啊！”沈相看着郑思肖原本修长现在却被纱布包着严严实实的右手，眼中一片凄凉。
　　郑思肖并不知道事情的详细，但是从上次酒楼里沈嫣对珺珞说的话和今天沈相的话便能猜出十年前，定是沈嫣下了毒手要害死自己的妹妹了。想到这里，郑思肖俊秀的脸上，竟头一次泛出了丝丝的戾气。
　　“珺珞临行前，我曾答应她必定考个状元回来。”
　　林子轩有些惋惜的说：“可是你的手……”
　　郑思肖举起完好的左手。“还要感谢尊夫人手下留情，没有把我的这只手也废了。”
　　林子轩惊喜的看着眼前这个才20岁的男人，忽略了刚才他的讽刺。“你是左手写字？可我那次明明看你是用右手写文章的啊。”林子轩努力回忆着。
　　“非也，我两只手都会写字。”郑思肖淡定的看着林子轩，“而且左手写的更好些。”
　　郑思肖看向自己的废手，了然的笑了笑。“是珺珞告诉我在人前要一直用右手的。没想到啊，呵呵。”
　　林子轩这次是很没形象的和自己的岳丈一样，张大嘴巴盯着郑思肖。“小洛……居然料定了？”沈相到底还是结结巴巴的问了。
　　“是啊，那时候她还说有可能再看不到我的梅花篆字了。我开始也是不信的，只不过现在不信也不行了。”郑思肖看着自己的左手，失落了一阵，然后又振奋精神说道：“所以明天我会去殿试，而且一定会夺得头名！”
　　当这些传到沈嫣的耳朵里时，她的恐惧已经远远大于震惊。若是让他得了状元，日后她的日子定是不会好过，但是事到如今，她又能怎么样呢。去求父亲，沈洛的事情应该已经让他伤了心了吧，没有办自己应该只是看在母亲是祁王的妹妹镜月公主的份上。对啊，母亲是公主这一点她怎么忘了？可以去求母亲啊！
　　当天晚上，沈嫣便悄无声息的回到相府。“娘，要是让那个姓郑的当了状元，我在将军府就呆不下去了。娘，你得帮帮我啊！”看着女儿声泪俱下的表演，怎么也得答应了。
　　第二天殿试之前，净月公主便进宫去找祁王。“皇兄。”
　　祁王在用早膳，看见妹妹，便很自然的让她坐下一起吃。“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儿，待会儿我还要去殿试呢。”
　　“皇兄，我也不绕圈子了。我此次来正是为了殿试。”
　　“哦？莫非你有什么人要格外举荐？”祁王抬了抬眼皮。他这个妹妹可是素来没有政治头脑的。否则他也不会把她嫁给沈相。
　　“这倒不是，只是……”镜月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我希望将一个考生逐出殿试。”
　　“谁？”
　　“郑思肖。”
　　“啪！”祁王手中的纯银筷子被扔到地上。
　　“皇兄！”镜月当然知道祁王是发火了，可是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郑思肖是吧？他怎么得罪你了？皇妹？”祁王的声音在净月耳中听起来倒有几分阴阳怪气。她赶紧跪下，低头不敢言语。
　　“是不是你那个宝贝女儿又犯了什么错啊？”想起自己的外甥女竟然暗害自己的女儿，祁王是有气却没法发。上次洛儿进宫主动提到过这个郑思肖，言语中均是对他人品才学的褒赞，所以他才很是好奇，一路他的考试卷子，都是他祁王自己亲自审的，确实如自己女儿所说是个难得的人才。看来沈嫣能跟这个郑思肖杠上，多半是因为他是洛儿带进将军府的人。
　　“禀……禀皇兄。这个郑思肖他住在将军府竟公然轻薄嫣儿。净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明明只是个登徒子罢了，让他殿试岂不是污了皇宫！”
　　“放肆！你是说朕的科考只是摆摆样子，什么样的人都能来殿试的么！”
　　“净月不敢！”
　　“你跟我来！”说着祁王向大殿走去。
　　等此二人到时，所有考生均已入座，祁王省去了繁文缛节，命他们只顾答题就好。走到郑思肖眼前时，祁王才看见他的右手竟包着厚厚的一层纱布，露出的一点指尖由于血液不通，呈暗红色，而左手正在宣纸上写着，好漂亮的字！这是祁王的第一反应，只是感觉跟以前的字迹不大一样，想来以前的卷子应是用右手写的吧。看着自己的妹妹脸色由红转白，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过，等到殿试结束，众人散去后。祁王命人将郑思肖的卷子先拿出来。
　　“好！果然是胸藏锦绣，笔走龙蛇啊！哈哈！洛儿真是给我找了个状元啊！”祁王在龙座上边看边哈哈大笑。他越笑净月心里越是发毛。
　　“净月，你回去吧。朕累了。回去给我好好管教沈嫣。若是再让我知道她惹出了什么乱子。我必不再饶她！”
　　净月看着皇兄的笑脸，却只能讪讪地告退了。回去后她便把沈嫣留在了相府，不准她回去。
　　而这边林威已经将林子奇的遗体火化后，带着骨灰启程返回祁国。“珺琦，你顶着这张脸要怎么面对帝都的那些个人呢？”林威有些无措的看向这个让他又喜又惧的九尾狐。
　　“不行我就做一张人皮面具吧。”珺珞好似自言自语的说。
　　“不可，若是被王上知道，就是欺君之罪，是要满门抄斩了！”林威立马打断珺珞的构思。
　　“那么等到了帝都之后，我们就分头行动吧。”珺琦略一思忖，抬头望着珺珞。“我在帝都自有落脚之地。只是你和攸胥以后对外就要背上孤儿寡母的称号了。”
　　“没什么，只要你在就好。”珺珞拉起丈夫的手，温柔的望着这张过去只偶尔才能看见的前世的脸，然后小声的说：“可是，你须小心人血……”
　　珺琦用另一只手拢了拢她因风吹乱的鬓发，“没什么了。你用血除了那咒符之后，我再碰见人血，只是眼睛会变色，其他的却不会像以前那样了。说起来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那就好。到时你定了住处，我会领攸胥不时出来看你的。”
　　“嗯。好。”
　　林威在不远处看着亲昵的两个人，心里感慨和讶异各占一半。他不否认他们的感情，毕竟自己也是个性情中人，但是这两个人，洛儿毕竟是王族血脉，而这个能文能武的“珺琦”确非人类。纵然祁王再怎么惜才，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女儿跟异类在一起的。可是看他们，自己又怎忍心将实情禀告王上呢！
　　珺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跟前，“将军。”
　　“啊！”林威看到突然行至自己跟前的珺琦，不由叫了一声。
　　“将军不用怕我。我在将军府十年，也唤了您十年的父亲，我要是想害你，早就动手了。我和小珞的事情，我们自有安排。您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我……我知道了。”林威自从知道他是九尾狐，纵然并不讨厌他，但是心里还是有些惶恐。
　　“帝都马上就到了。我就先走了。小珞，”珺琦挥挥手，珺珞附耳过来。“你到时拿着那块……”见珺珞点点头，珺琦也不顾还有一个林威在一旁，又将她搂着怀里好一阵，才松手。
　　刚回到家门口，就见一帮人吹吹打打的在将军府外。“敢问这位小哥，这是？”珺珞下了马，问道上看玩意儿的人。
　　“这位公子，你不知道吧。这将军府的郑思肖郑公子得了今年的殿试头名！”
　　“真的！”珺珞喜出望外，一时间把这一个多月的心酸抛诸脑后。林威也是露出满意的笑容。公媳二人速速进了将军府。府里亦是热闹非常，为了隐藏珺琦的事情，林威命铁骑营的人在前面先回帝都，而留下他三人单独行路。老夫人突见丈夫回来，更是一阵高兴。
　　“你怎么也不提前差人回来告诉我一声，还给你们接风啊！哎，子奇呢？”当林威将本该十年前就出现的装骨灰的白瓷罐子从包袱里拿出来时，整个将军府肃然了。虽然知道那不是珺琦，但是珺珞为了配合剧情，不得不沉下本来喜悦的脸，故作悲戚。
　　原本为庆祝郑思肖高中的红绸以最快的速度换成了白色。林子轩打点好来报喜的人后，赶紧奔向花厅里。老夫人已经哭作一团，林威自是没什么表情，而林子轩顾不得自己心中难过，还得不停地安慰母亲，这倒是难为了做戏的珺珞，她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为一个算不得怎么相干的灵魂哭的一塌糊涂，心中又是不忍又是不得不忍。
　　这两天的过得浑浑噩噩，攸胥不知道自己和父亲的真实身份，每天都哭到很晚，出了七七，珺珞见戏演得也足了，才将事情讲于儿子听。小家伙的反应倒是快，非但没有震惊，倒是为了父亲仍在人世而高兴了好一阵，攸胥一直央求着母亲能带他出去见见父亲，而府里的状况……实在不能在这个时候带儿子出去找珺琦。刚刚好不容易哄攸胥入睡，疲乏到无力的珺珞轻轻挪出房间。望着头顶那轮圆圆的月亮，幽幽的说：“又是十五了。再过一个月就是中秋了。咳。天！休使圆蟾照客眠。人何在？桂影自婵娟。”
　　“眠，月影穿窗白玉线，人无弄，移过枕函边。”郑思肖从刚才就一直站在园中的柳树下，静静地看着月光下的珺珞。清凉的声音伴着初秋的微风传到了珺珞的耳朵里。
　　“忆翁啊。”珺珞回头淡淡的笑着。
　　“珺珞。”郑思肖挥挥衣袖，示意她来树下的凉亭。
　　待两人入座，珺珞才复有开口：“没想到像忆翁这样的人，也能做出刚刚那种小女儿姿态的词来。”见这个年轻人一脸困窘，珺珞才忍着笑，安慰他：“我只是随便开个玩笑，你莫当真。”
　　“珺珞这几天憔悴了。”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让珺珞怔了一下，然后又重新挂着完美的笑容。
　　“可能是之前一直赶路，还没有恢复过来。回来也没有抽空跟你说恭喜了呢。”
　　“我答应过珺珞，一定会考个状元回来。”
　　看着对面人认真的表情，珺珞心里是温暖的。“嗯。答应我这个并不怎么重要，只是记得你当初要出仕是为了什么就好。”
　　“珺珞，我不是攸胥，你不要老是把我当孩子！”郑思肖听着这话，竟想起那日攸胥的换来，不觉有些气闷，说着说着竟不觉提高了嗓门。
　　珺珞也是头一次看见向来温文尔雅的郑思肖失态。“对不起。我不该老是把自己的想法灌输给别人的。”
　　“不是这样的，刚刚是我错了。珺珞，对不起。我以后会戒骄戒躁的。”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毕竟我也确实说不上你的师长。只是你天性醇和，我怕官场复杂，你会吃亏。幸而有公公和大伯在朝中，你出自将军府，就算不投靠他们，也没人相信的。事到如今，只希望你不怪我带你进这将军府就好。”珺珞并不看郑思肖，只随意捡了片柳叶，在手中把玩。
　　“你还好吧？”郑思肖看着珺珞不阴不晴的脸，彷徨着问道。
　　“嗯。我很好啊。我没什么。”珺珞依然微微笑着。
　　“可是我听府里的人说过，你和二公子的感情非常好的。”
　　“是啊，可这并不影响我好好活着。更何况我还有攸胥。”珺珞好似无意识的回答。
　　“不说这些了。对了。”珺珞话锋一转，“听说王上很欣赏你，还亲自为你指了宅邸。”
　　“是啊。今天过后就不能再住在这云水居了。”郑思肖盯着珺珞，试图从她的表情里发掘出什么。
　　“嗯。从此忆翁飞黄腾达了。要是日后求你帮忙，你可不能拒绝呀。”珺珞并不在意，只是略有些打趣的说了一句。
　　隔日，郑思肖便清身出了将军府，住到了祁王给指定的府邸。

　　第二十七章 红楼闹剧

　　“状元公，啊不对，现在该称您为郑屯田了。”几个也是五品上下的官员，凑在郑思肖身边，向他告喜。
　　“各位同僚，切莫再取笑郑某了！”郑思肖笑着应对这帮让他厌烦的官员。
　　“今日郑兄大喜，大家伙儿怎么也得吃顿饭乐呵乐呵。刘侍郎，您说是吧？”
　　刘侍郎捋捋山羊胡，悠哉的说：“这是自然，状元公以后与我同在工部，我们定为王上尽心尽力才是！”说着还朝宫内的王座方向拱了拱手。“咱们这几个人里，刘某人不才，最为年长，今日这席我请了。诸位，走吧！”
　　不多时，几辆马车停在了一个分外雅治的楼前。“这里是？”郑思肖抬眼看着这栋别具风格的酒楼问道。
　　“这里可是最近京城最红火的地方啦！”刘侍郎又是习惯性的捋着胡子，一脸骄傲的说。
　　旁边另一个人也跟着附和：“哎呀，这不是烟雨楼么？刘大人果然风雅啊。哈哈”说着那人的眼睛却一直往楼里看去。
　　此时已有个脂粉佳人迎上前来，略一福，便调笑道：“我道是今早就有喜鹊在我这楼上喳喳叫，果然，今天又贵客呢。刘大人，请。”然后看着后面的几位，也是嫣然一笑：“诸位大人请。”言语动作间虽看似轻佻，却有浑然有一种自然。郑思肖看着从大堂到楼上形形色色的美女，不觉皱眉。“大人，这里不是酒楼么？”
　　“哈哈哈，郑兄啊，你真是……”说着那刘大人笑得差点岔了气。
　　刚刚那个人又上前解惑，在郑思肖耳边说了两句。顿时郑思肖如坐针毡，“刘大人，这个我还是回去好了。”
　　“既是来了怎有回去的道理。来啊，叫紫烟她们几个出来伺候。”刘大人的轻车熟路让其他人不觉佩服。
　　不过一会儿几个女子就涌入雅间。“刘大人，您可好些日子没来看看我们姐妹了。该罚！”说着满上酒，送到刘侍郎嘴边。“哎呀，你这丫头，几日不见，脾气又见长了啊。”
　　紫烟柳眉微蹙，“您倒喝是不喝呀？”
　　“喝，喝！你倒的酒就是有毒我也得喝啊。”说着握着紫烟的小手将酒顺势倒入口里，完了还不忘多摸了摸紫烟的手背。
　　郑思肖自是看不过来，趁势打开房门准备走。
　　“哎，郑兄，这菜还没上呢。怎么就走了呢！”其中一个人抓住他的肩膀，扯他回去。两人正在楼上栏杆旁推脱之时，郑思肖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她！她怎么会在这里！说着也不顾其他，奔下楼来。
　　其时珺珞着一套男装，手上正拖着那块羊脂玉准备找管事儿的带她去看珺琦。
　　“珺珞！”
　　珺珞猛一回头，也有些吃惊。“忆翁！”
　　郑思肖抓着她的手腕，有些激动：“你！你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还不回去！”
　　这时有两个官员，寻着郑思肖下了楼。“咦～！好标致的小倌啊。我说嘛，刚刚郑兄对那些姑娘避之唯恐不及的。原来……”来人一脸“我了解”的样子，低声笑着。
　　“看他的打扮定是旁边的萧瑟馆的。没事儿。那边老板也与我熟识的紧。我将他借来便是。”说着竟拉着珺珞上楼。珺珞知道萧瑟馆也是珺琦的地方，只是忘了她今天穿着白色的束腰长衫，外面罩了一层蓝色纱衣。看起来确实和那边的人打扮有些相像。
　　郑思肖刚欲解释清楚，却见珺珞朝他安慰性的笑了笑，便挣脱了那个人，然后看着郑思肖藏在袖中的那只废手，不禁有些潸然。珺珞看向那二人，“既然如此，珺珞就献丑为各位大人弹奏一曲好了。”
　　几个人聚精会神的看着琴几后的那抹蓝色。珺珞习惯性的将那只珺琦送她的梅花簪插在男式的发束之上，午间的日光映在上面，散发出七彩的光芒。看着这帮附庸风雅的人眼神中却流露出贪婪的目光，珺珞在心里摇了摇头，手指轻拨，一曲梦江南轻快而不失韵味的演奏起来。
　　当珺琦从外面回来时候，响在耳边的古筝的声音让他有些不敢置信，何时楼中有这么善琴的人了，他怎么不知道呢。可是越听，越觉得这感觉怎么这么熟悉呢。心中顿时有了很不好的感觉。
　　“哎呀，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听到如此沁人心脾的琴音！”刘大人首先做出评论，眼神却一直盯着珺珞的脸游弋着。
　　而另一个人竟然站起身，走到珺珞身前。“近看果然更漂亮呢。难怪连咱们的状元都‘爱不释手’呢。”说着便伸手去勾珺珞的下巴。
　　“孟大人，他是我的朋友，并非你说的那个什么琴瑟馆里的人。”
　　“哎呀，我说郑大人，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何必呢！倒是我要向您借下您的这位‘朋友’，不知郑大人可否割爱啊。”
　　珺珞打掉那个孟大人的咸猪手，从蒲团上站起身。“这位大人，我刚刚只说愿意进来为诸位弹琴，现在琴弹完了。在下告辞。诸位慢用。”说着转身就要走。
　　“好大的口气！”说着那人就要上前制住珺珞，正在此时门嘭的一声被踢开。进来一个男子，“刘大人，真是好福气啊。此等天籁之音连我都许久不曾听到了。”
　　“陈老板说的哪里话，这公子不是你琴瑟馆的人么？你怎会听不到呢？”
　　珺琦看向珺珞，她也正看向他，好似等着他怎么回答。
　　珺琦拉起珺珞的手，让她站在自己身边。“刘大人这话说得也对也不对。”
　　见众人包括郑思肖都是一脸迷惑，珺琦正色道：“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请到她过来的，但是她不是琴瑟馆的人，不过确实是我的人。”字字清晰，句句慑人。
　　“呃，这个。陈老板，实在是对不住。他是郑大人请上来的。与我无干啊。”郑思肖见刘大人一脸惧怕的样子，就知道珺珞旁边的这个男人来头不小。只是他刚刚的话让他很气恼，什么叫是他的人！难道这其中还有隐情？莫非珺珞今日来此是为了找他？
　　“郑大人？是那位状元么？”珺琦顺着刘大人的眼神看向站在琴几旁的清瘦男子。珺琦朝他礼貌的颔首，“听说状元公今日被封从五品的屯田，诸位在此庆祝。既如此，陈某不才也想沾沾这喜庆，诸位大人的花销尽算在陈某身上好了。紫烟。”
　　“请主人吩咐。”
　　“你今天替我好好招待诸位大人，好酒好菜都上全。”
　　“是。”
　　“诸位，陈某还有些事，就不打扰各位大人雅兴了。”说着带着珺珞出去了。
　　“他怎么就这么把人带走啦！”那个孟大人这才反应过来。
　　“哼，我倒是觉得那个陈老板更有意思嘛。”座上一个高硕的男子发表意见。
　　刘大人将酒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顿时青瓷碎片溅了一地。“你们要是想变成这杯子，就尽管去招惹刚刚那两个人吧。”众人见刘侍郎如此，便噤了声。
　　“对了，郑大人，”
　　“刘大人叫我忆翁便是。”郑思肖小心的回着，“诸位大人也是。”
　　“好，忆翁，你是怎么认识刚刚那个抚琴人的？看刚刚陈老板还朝你笑了笑。”
　　“这……这我也不清楚。刚刚其实我在楼下错以为他是我的一位故友，结果发现搞错了。本想作罢的，后来孟大人过来了，误以为我与他熟识，便拉他上来了。”
　　“喔？原来如此啊。”刘大人若有所思。刚刚郑思肖看那个人的表情绝不是看陌生人的表情。看来这个状元也是个有来头的主儿啊，不然怎么可能在殿试前住在将军府呢。自己当真是老糊涂了，居然现在才搞清楚。
　　珺琦拉着珺珞用轻功，一会儿便来到珺琦在这里的住处——风波庭。
　　屋内的一面墙上，苍劲有力的行书写的正是苏轼的《定风波》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珺琦蓦地将珺珞拉进书房，然后用掌风关上门，顺势就将珺珞拉近，吻上她的唇。许久，珺珞用粉拳敲敲丈夫的胸膛，珺琦才恋恋不舍的放开她。
　　“叫你还敢像今天这样。”
　　“我又不是弱女子，你就怕成这样？”珺珞好笑的看着他。
　　“怎么不是！你就是没有一点危机感。咳，叫我说你什么好！就算是觉得郑思肖因攸胥而右手被废，你也不必总这么自责啊。”
　　珺珞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别生气啦，好不好。我知错啦。”
　　“你真的是一个六岁孩子的母亲么？最近帝都有些不安定。你要小心，知道么？过些时候我想个万全之策带你和攸胥离开吧。”
　　“好。你也小心啊。”

　　第二十八章 错弹琵琶

　　郑思肖好不容易摆脱那几个令人作呕的“同僚”，想着如何能找到珺珞，他寻思了一会儿，之后了然一笑，便欲从正门走出去。
　　“啊！”只看见一抹翠绿在木制的楼梯上翻滚而下，躺到了郑思肖的脚边。楼上一个面色狰狞的男人，正鄙夷的望着刚刚被自己踢下去现正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女子。“哼！你以为你跑这烟雨楼里躲着，我便会放了你是吧？别人怕他陈珺琦，我可不怕！你那了不得的老板在哪儿呢？哈哈哈。你当你还是以前卖艺不卖身那会儿！转了一圈儿，不还得老老实实伺候男人！”
　　郑思肖也是头一次碰上这种事情，不由有些发愣。地上的人微微动了一下，而后像是过了百年，她艰难的用双肘支起上半身，不过视线也只到前面的4、5层楼梯处，并不能瞧见楼上的那人。“公子，今日是奴家服侍不周，还请公子担待。”短促的气息伴着喉间一直想要翻涌而上的甜腻竟让这句话说出来出奇的平和。
　　那人见不得她还是一副云淡风清的模样，很不解气的三步并作两步跨下楼梯，于女子眼前蹲下，然后嗖的揪起那女子本就凌乱的长发。“呃……”女子吃痛的呻吟了一声。“很好，很好。看来本少爷还是没把你调教好呢！来人!”门外突然出现几个壮汉，跟他的主人一样，一脸令人恶心的面孔。“这个贱人赏给你们了。记着留一口气，别给她玩死了！”几个人均是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正要上前架她出去。
　　这时楼中的管事已经安排人手过来，另又派人抽身前去请老板。毕竟这人是他们的死对头胭脂楼的幕后老板，又是当今王上的宠臣沈相的二儿子沈飞。他一直在外，最近听说自己的手下汇报帝都的情形，才亲自回来看看的。而地上那个女子是从百花楼里逃到这里来的，说起来烟雨楼还是有些理亏的，但当时珺琦二话不说就答应收留她了，他也没有办法，果然麻烦来了。
　　“等等！”郑思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看你柔柔弱弱的，还是不要自讨苦吃了。”其中一个壮汉还算好心的警告他。“你们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还有王法了么！”郑思肖搬出很经典的一句台词，怒目瞪着沈飞。“本少爷就是王法，你不看看我是谁！”
　　“哦？鄙人眼拙，真就不知道您是何方高人！”
　　“说出来吓死你！我们少爷正是相爷的公子！怎么，怕了吧！还不滚开。今天是我们少爷心情好，不与你一般计较。”另一个壮汉赶忙将马屁拍得响亮。
　　“原来是沈二公子，失敬失敬。不过前些日子赶巧看到您的姐姐在酒楼里打小孩子，今日又见您在这打女人，原来相爷的教育方式还真是独具一格啊，难怪您和您姐姐一出相府便是要横着走路，到处打人的。”读书人骂起人来真是半个脏字不带，还能气得你干瞪眼。“沈相的一世英名尽毁于他的那些不肖子孙上了。要是他老人家看见你今天所作所为。定然会痛哭流涕！”说着还不忘沾沾衣襟，以表惋惜。
　　“你！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只见瞬间郑思肖身前多了几个保镖，管事上前温和一笑：“沈公子，沉吟已经是我们烟雨楼的人了，您今儿个高兴，过来捧场，小可自当效犬马之劳，这人您是打也打了，气也消了，要不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何？”
　　“放屁！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本少爷叫板！这个女人我今天就是要带走。你能乃我何？还有那个人竟敢出口不逊，你们还愣着作甚！给我打！”说着不忘用挑衅的眼神看了看管事。
　　此际，郑思肖却看到地上躺着的女子又吐了一口鲜血，他赶紧俯身查她鼻息，已是微弱之极。“你要怎么才能放了她？”救人要紧，时间等不得人。
　　“怎么，刚刚你这么袒护她，原来是看上她了啊！”沈飞的眼神游走于郑思肖全身上下。“啧啧，看样子是个有钱的主。五百两黄金。我就放了她。我看她也快不行了吧。”说这还用余光扫了扫脚边的人。
　　“五百两黄金，我现下没有。”
　　“那就不要拦着！”
　　郑思肖突然灵光一闪，“等等！我将马车抵你！”
　　“哼哼，你莫不是开玩笑吧。”一个破马车怎么可能抵上五百两黄金！
　　“如果那马车是皇上御赐的你也不要？”突然一个冷漠的男声混杂进来。
　　“你终于现身了！”沈飞恶狠狠地盯着这个由远及近的男人。自从他现身帝都，青楼赌馆当铺酒楼无一不被他占了头彩，就连朝廷限制的盐米他也能插上一脚。这个男人绝对不简单。
　　等等，“你说什么是皇上御赐？”沈飞眉毛挑了挑，
　　“难道你不知道？昨日王上赐了金科状元一辆马车。不但车身工艺精良，连配的两匹马也是难得的大宛良驹。”珺琦好整以暇。
　　“你是郑思肖？”沈飞指向郑思肖，他就是父亲常说的那个才子！
　　“不才正是在下。倒是公子可愿意做这笔交易？”郑思肖貌似认真的瞅着他。
　　王上御赐之物，他敢给，他也不敢接啊。他从大姐沈嫣那里听说过他，沈飞下意识的看了看他的右手，不由得冷汗连连。果真冤家路窄！“这沉吟若是得状元高兴，我便赠予阁下了。沈某还有要事，不便久留。就此告辞。”说着一溜烟的出了烟雨楼。
　　“她伤得不轻，”珺琦简单查看了一下沉吟的伤，
　　“老板，我已派人去请郎中了，估计一会儿就到了。”管事赶紧说道。
　　“老李你在这烟雨楼也有些日子了。今日之事你说该当如何？”珺琦不再看向沉吟，只是依旧冷漠的望着管事。
　　“老板，今天是我的过错，那沈飞重金点了沉吟，我只当是他念旧了……”
　　“重金啊，”珺琦眼神更是寒了几分，“来人，将他拖到后院，领二十板子！”
　　“谢老板！”管事竟还赶紧的看向珺琦。
　　“各位，坏了各位的兴致，实属陈某之过。福全，待会儿差人给楼上的各个雅间都送些时令水果，顺便好好致歉。”
　　一个黑瘦的男子立于珺琦眼前，“是。”
　　说完珺琦像是想起什么，又迅速消失了。
　　“今日谢谢公子了。”沉吟倚在床边，脸上身上满是伤痕。
　　“我也没有帮上什么忙。”郑思肖依然温和的笑着，心里却在想着刚刚那个男人出现了，但是珺珞却没有跟着一起。看来是已经回去了。
　　沉吟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郑思肖，这个人就是金科状元啊。嗯，长得不算俊逸，至少跟老板是没法比的，可是他看起来很和善也很平易近人，一点也没有那些达官贵人的架子。“你那马车是王上御赐的，怎么会拿它来换我这卑贱的性命呢？想来也应是随口说说的吧。”
　　“没有人命的是卑贱的，有的只是卑贱的人心。马车乃是死物，怎能跟人命相提并论呢。”郑思肖严肃的说。沉吟才发现自己竟然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不由得发窘。
　　“对不起，我说的重了。大夫一会儿就到了。你先忍一会儿吧。”郑思肖放轻声音。
　　沉吟有些苦笑：“虽然我是头一次见你，但是真觉得你跟那些人不一样。”
　　郑思肖知道她口中的“那些人”所指为何，便顺口问：“怎么个不一样？”
　　“他们绝不会觉得我的命比一辆马车重要。”说着沉吟心中也不免苦涩，自从自己被兄嫂卖进青楼，她已对人心没了什么信心，今日看到郑思肖，才惊觉原来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郑思肖也只当是青楼女子的苦楚，并不接话。两人各怀心思的沉默了一阵，沉吟便先出声：“公子也请回吧。有老板照应，没什么事儿的。”
　　“老板，你说的是陈老板？你能说说他的事么？”郑思肖正愁找不到发问的机会。
　　沉吟没有搞清楚郑的心思，只是顺从的说：“其实我来烟雨楼不长时间，加之老板生意很忙，所以很少有机会见他。他给人的感觉很冷，但是对我们这些人又不似别家的老板那般苛责。”
　　“那你可知他叫什么？是哪里人？”郑思肖锲而不舍。
　　“名字自是知道的，这帝都现在多半的人估计都知道这陈珺琦的名号。不过哪里人，什么来历就不知道了。”
　　“陈珺琦，珺琦，珺珞……”郑思肖一时清明，但有顿时迷惑了。按说看两个人的名字倒像是亲戚，可是她本是沈洛，沈相的女儿啊。若真是亲戚刚刚沈飞那出就错了。忆起之前他二人离开雅间时候的样子，郑思肖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下。
　　“你说的是那位珺珞公子么？”沉吟刚刚好像听到郑思肖提到这个名字，遂接着话茬儿。其实她看他第一眼心脏的某处就被触动了，原来自己这种人也有权“一见钟情”么。她不求什么，无论让她怎么做，只要他多待一刻在她身边就好。
　　“你知道珺珞？”郑思肖更是好奇了，这么说珺珞并非第一次来这里了。
　　“虽然不确定，但看楼中管事对他的态度，就知道珺公子跟我家老板的情谊匪浅。其实以前老板很少长住在此处的，只是这一个多月老板却一直留在楼后的园子。我记得有一次我偶然看到一位长相俊逸的公子轻车熟路的进了老板的园子，要知道那个地方除了管事是谁都不准靠近的。今天我在大堂也看到他了，管事就称他珺珞公子的。”
　　“原来如此。”郑思肖有些愤恨、有些忧心、也有些踌躇。他现在急需见珺珞一面，证实一些事情。

　　第二十九章 隐患

　　“王上，纳兰王的信上说的真的如此严重？”林威和沈相一左一右坐在祁王座下。
　　祁王叹了口气。“楚家本是一个世代为皇家效力的玄宗，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可是自从我祖父那一代，祁国和伍国及纳凉的皇家就一起撤掉了楚家人国师的职位，并且不再设此官职。居住在三国内的楚家人也被尽数处死。没想到到了纳凉这代那个纳兰敏娤竟然又立了国师，居然还是楚家的余孽！”
　　“这中招摇撞骗的神棍居然还敢跑到皇家来撒野！其罪当诛！”沈相素来对这种神异之事不屑，听至此又岂是一个怒字了得！但是一旁的林威见识过那个纳兰国师的法力，更是看到了珺琦，所以他现在心中也是复杂的，所以只在一旁不做声。
　　“你错了，楚家并非你所说的神棍，他们一族人还曾被人称之为神之子，因为是世代单传，每代只有一个男丁。楚家的男人都有很好的学问和医术，通星象，善五行。当时各国的王都想尽办法让楚家人为自己效劳，另一方面又不希望别国拥有楚家的能力，所以刚开始的时候楚家是很痛苦的，他们辗转于各国的捉捕和逼迫之下，后来各国也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所以才一起做出决定，楚家分别派人到各国司职。但是就象我刚刚说的，楚家人丁单薄。所以三国的国师往往是祖孙三代分别担任，我记得祖父那时带回的国师才不过11、2岁。那个男孩儿据说是长得很讨人喜欢，而且又博闻多识，所以祖父对他就像是对自己的儿子一般。
　　可是后来出了一件事。
　　你们都知道朕的祖父是得了一种不治之症才英年早逝的。当时，那个小国师因与祖父情同父子，所以就将楚家密宗中有关长生不老的事说与祖父听，并让他下令找药引治病。可是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不胫而走，另两国的皇室也知道了这件事，一边派人寻找药引，另一面又对自己的国师严刑逼供，令他们说出有关密宗的其他部分，那两人死撑到最后，也只是嘲笑着说：‘人心不足啊！我们的今日必是你子孙的明天！’那小国师听到祖父和父亲的死讯便悔恨不已，含泪自尽了。不久祖父也去了。可是后来也没有听说那两国制成了长生药，还为了此事恼羞成怒屠尽楚家上下。没想时值今日，楚家竟还有人！”
　　林威遂道：“纳兰王的意思是怕楚家还有后人，毕竟死的那个国师已然花甲？”
　　“不错，他是怕楚家隐遁了将近百年，然后卷土重来。”祁王也有些愁苦。
　　沈相也有些好奇：“王上，殊老臣愚昧，这世上当真有人能治出来这长生药？那药引到底是何物，竟有如此功效？”
　　祁王也不躲闪，他知道沈相是标准的无神论者，此问绝对是单纯的好奇。而林威作为武将，更不可能当真。“真看过先祖的手记，上面说此药引是一种称之为‘九尾狐’灵物的心头之血。”
　　“咣当”！林威刚刚举起的茶盏因为手一时的颤抖而翻落在一旁的几上。祁王和沈相均是眼尖的人，当然看得出此时林威的恐慌。
　　“莫非林爱卿也听说过这九尾狐？”祁王试探。
　　“在纳兰时倒是听那个国师提过一回。应是为了引诱纳兰王而使的计策吧。”林威心里同时浮现的却是珺琦那张冷漠俊秀的脸和自己早就死去的儿子那温暖和煦的脸。不由得心中也是酸涩，当听到子琦于10年前就坠马死了的消息时，他不是不震惊悲恸的，可是他偶尔也是怀疑的，子琦真的是自己走的么？而不是那个珺琦做的？要他弄死一个孩子，是多么容易的事呢！他知道这也是自己不甘的想法，这个“子琦”替他带了很多的荣耀，这是他必须承认的，可是看到攸胥的时候，这种矛盾就会涌现出来。这个孩子，到底能不能算作他的孙儿呢？看到他初生时那双幽兰的眼眸，他就知道答案了。
　　“林爱卿，你在想什么呢！”祁王看出他的走神，有些震惊，也有些愠怒。
　　“啊，王上。微臣刚刚想起自己刚刚死去的儿子，微臣该死，请王上降罪！”
　　“罢了，朕不该忘了你此次去纳兰也是事与愿违，倒是洛儿，此事，她……”
　　“洛儿近些好了。偶尔也会出门了。”林威努力掩饰住自己的咬牙切齿，纵然她从一开始认定的就不是自己的儿子，可是顶着林子琦妻子的头衔，却出去找另一个男人！这让他这个未亡人情何以堪！
　　“他二人素来伉俪情深，这件事真是苦了她了。”沈相在一旁也说了一句。
　　“攸胥，你看这道题这里是……”
　　“夫人！郑公子来了。”明翠欣喜的在园门处喊了一声。
　　“忆翁，刚下朝吧？怎么今日有空来我这儿坐坐？”
　　“叔叔好！叔叔有没有想攸胥啊？”攸胥看到许久未见的郑思肖也是欢喜的。
　　“恩。有啊。看，喜欢吗？”郑思肖从身后变出一个风筝递给攸胥。
　　“哇，好大的老鹰啊！”攸胥拿到手中左看右看的。
　　“叔叔领你出去放风筝好么？”
　　攸胥看着珺珞，珺珞笑了笑，摸摸儿子的小脑瓜。“咱们一起去吧。”
　　看着草地上跟攸胥闹成一团的郑思肖，真的很难想象前一刻他还是站在朝堂之上。珺琦最近好想一直很忙，看他忙活那些买卖时候，她就不自觉的有回到前世的感觉。记得以前他总是在结束一个企划案或是谈判后露出胜利的表情，果然珺琦在工作时候才是最开心的吧。前几天去看他的时候虽然没说上几句话，但是明显感到他神采中的雀跃。这些年日日陪在她和攸胥身边让他委屈了吧，他本就不适合隐世而居的生活，他的光芒需要释放。珺珞不由得叹气，其实自己很喜欢长白山上那几年的平淡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需要勾心斗角，不需要暗藏心机。可是人，毕竟是社会中的动物啊！
　　“珺珞。”郑思肖让茗翠陪着攸胥继续放风筝，自己坐到珺珞身边的草地上。
　　“谢谢你陪攸胥放风筝，这孩子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了。”珺珞看着自己的儿子在茗翠的陪护下越跑越远，最后已经跑出她的视线了。春日的风拂面而来，一扫她之前的忧郁。
　　“那天的事，对不起。”
　　“不过是弹了首曲子罢了，没什么。要是让他们知道那天的小倌是云洛公主，估计他们就笑不出来了。”珺珞不以为意。
　　“你啊。算了，我有正事与你谈。你与那个陈珺琦好像很熟。”
　　珺珞用眼神示意他继续下文。
　　“这个人来路不明，也是从这一个月开始才频繁出现在帝都。我总觉得他很危险，你还是不要跟他走太近。”郑思肖毫不避讳的直言。
　　“你查了他？”珺珞挑挑眉，
　　“是。”
　　“你说的不错，他是个危险的人。你不要再关注他，也不要刻意靠近他。”珺珞将话打了回去。
　　“珺珞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忆翁你可以放心，他是……”珺珞思索片刻，“不是我的威胁。”
　　郑思肖一直小心留意着珺珞每一瞬的表情，他笃定的说：“珺珞，你莫非……喜欢那个人？”
　　珺珞开始对郑思肖的观察能力有些惊讶，然后也不否认，只是嘴角自然地弯起，脸上的表情如那拂面的春风一般温柔。
　　郑思肖握紧拳头，身体有些僵硬，可是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的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子。“为什么？”
　　“忆翁，不是什么事都有原因的。我不是那种执着此类事情的人。”
　　“那林子奇，你就这么忘了？”
　　珺珞不知道怎么回他这个问题，于她而言子奇和珺琦本就是一个人。
　　郑思肖却在她冥思之际做出了判断，“我经常听别人说你曾为你夫君挡剑，差点丧命，所以便自以为是的认为你对他的感情是相当深的，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他见珺珞低着头不说话，以为是愧疚了。他顿了顿，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是他？我……不行么？”
　　珺珞向来对感情很迟钝，所以郑思肖的话差点让她吓得跳起来。“忆翁，我……”突如其来的爱情和突如其来的吻让珺珞有一瞬间的迷惑，然而也只是一瞬。下一瞬，响亮的耳光就响在两人坐的地方。
　　郑思肖不可置信的看着珺珞还未垂下的手，脸颊上火辣的感觉，这辈子他还从没尝过。“忆翁，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本能。珺珞也有些无措，若换了别人她倒是能应付，一顿暴打也就罢了，可是此刻，眼前的这个人是忆翁。那个背她求诊、因她断腕的忆翁啊！
　　“是我唐突了，夫人，对不起。”郑思肖站起来，珺珞也紧跟着站起来。两人的脸色都不大好。
　　“哈哈哈，我还以为你会将他打得爬不起来呢！看来是没有好戏看了。”洪亮的声音从身后的林子里出来。不是晖晔又是谁！
　　“洛儿，好久不见。看来这次我又来晚了。”说着有些促狭地看着对面尴尬的两人。
　　“晖晔，你不在你的崖谷好好呆着，跑到帝都做什么？”上次是什么时候见得他呢？有那么一刹那，珺珞发觉自己在这个世界真的呆了好久了。
　　“没什么，只是按惯例过来看看分号的情况罢了。最近帝都的情势有些异常，本来担心你因为林子奇的事情，看来……”晖晔摇了摇头，“洛儿，十年前我没有懂你，没想到现在愈发的不懂。”
　　珺珞叹了口气，走到晖晔身前，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记得那时自己的身高还在他肩膀以下吧，那时的他还是个刚刚脱离稚气的青年，而今那张英气的脸上却早已随着岁月刻上了是成熟和稳重。“不管怎样，我都要谢谢你。那时的我若是没能遇上你，是绝不能站在这里的。”
　　晖晔一身紫黑色的袍子，手中没有提剑。他收敛戾气，尽量用平和的口气跟郑思肖打招呼：“你就是洛儿捡来的那个状元吧？”郑思肖对他的措辞实在有些气愤，碍于珺珞，他也没有直接发作。“在下郑思肖。”
　　“嗯。”晖晔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你儿子和那个认识我的婢女回来了。我还是走了。改日我会再去找你的。”
　　“好。保重。”
　　“那个陈珺琦是个人物，洛儿你的眼光果然还是最好的。”伴着声音的消失，珺珞长吁了口气，而郑思肖则是皱着眉头，这个人就是大闹珺珞和林子奇婚礼的邪君！珺珞居然还当他是朋友，果然珺珞是特别的！

　　第三十章 不是秘密的秘密

　　一转眼炎热的夏天便在帝都走过，立秋时候，一直在外办差的郑思肖回到了帝都。
　　“郑爱卿，此次南方水患你都督有功，朕当真是该好好犒劳犒劳你啊！”祁王笑意盈盈的望着站在殿中的郑思肖。
　　“这是微臣的本分，微臣不敢居功。更可况水患得除，百姓得安乃是我祁国天运所至，微臣只是歪打正着罢了。”郑思肖马屁回得毫不做作，可能每一个人之前看不出这个貌似单纯的状元其实藏着深不见底的城府，连珺珞都被他瞒天过海了。
　　“哈哈，好好！郑思肖听封！”
　　郑思肖赶紧跪下。
　　“郑思肖此次治河建坝、安抚流民有功，特擢升工部尚书，另赐珠宝两箱、绸缎百匹。原工部尚书年事已高，朕已准他告老还乡了。”
　　众人与郑思肖都没料想祁王竟然如此大手笔。
　　“怎么，郑爱卿是不满意朕的封赏了？”
　　郑思肖一直跪在殿中，他仍低头，“禀王上，微臣任屯田一职且不足一年，只怕很难担当尚书一职啊。”
　　“你是对你自己的能力没有信心呢？还是对朕看人的眼力表示怀疑！”此话是说给郑思肖听得，也是给殿上其他不服之人听的。
　　“微臣领旨谢恩！”
　　“好！”祁王趁热打铁，“听说郑爱卿已过双十，尚未娶妻是吧？”
　　众人明白这是王上有意指婚了，真是有的嫉妒，有的羡慕。
　　只是郑思肖却半点欣喜也无，“回王上，微臣眼下还没有娶妻的打算，只想一心为国为王上分忧。”
　　“哎～爱卿此言差矣，所谓大丈夫齐家治国平天下。眼下你这家就未齐，朕怎么能忍心让你再为朕分这治国之忧呢。我私下问过林将军，你现在在帝都的人气可是很高啊，多少家的小姐都望着能嫁于你，朕也是父亲，也是有私心的，朕的小女儿倾城朕最为疼爱，朕以前听民间有种说法：人生得意不过几件，一是金榜题名时，二是洞房花烛夜。不知爱卿以为如何？”
　　这虽似征求意见，其实还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郑思肖眉头紧皱，倾城，哼！他怎么会稀罕。“王上，此事可否容微臣再想想，延后再议。何况公主殿下也未必愿意。”说得这么明白了，祁王怎么会不懂，登时脸色阴沉，“郑思肖，朕愿将爱女下嫁与你，你不要不识体统！”
　　郑思肖抬头望着龙座上已经两鬓泛白的祁王，“王上，恕微臣斗胆，若是您只是要郑思肖这个女婿，微臣绝不反对，但是请王上准臣自己选妻子。”
　　“果然大胆！看来你喜欢的人是在朕的女儿中了。好，朕就让你选。”祁王愠色仍在，却不似刚刚那般震怒。
　　郑思肖看了看两旁站着的沈相和大将军，心中有些挣扎，但是最后还是坚定了信心：“微臣愿娶云洛公主为妻，”声音不大，却令所有人为之一震！
　　“你说什么！”
　　“微臣愿娶云洛公主为妻，并愿在此立誓，今生只她一妻，至死不渝。”
　　林威立时站了出来，“王上，万万不可啊，小儿尸骨未寒，怎么能让洛儿再嫁他人！而且洛儿与小儿素来情深，此番她定是千万不愿的。”
　　“林爱卿所言甚是。洛儿虽为朕封的云洛公主，但却并非朕的亲生女儿，所以本就不算在内，更何况她已经嫁人了。”此话祁王说的很是没有底气。
　　“王上此言差矣，一、云洛公主既是公主自然是王上的女儿，也自然是要算作在内的；二、她是嫁人了，但是夫婿已去，据微臣所知，我祁国王室并没有为夫婿守孝或是终生只嫁一人的规制。”祁王被噎得说不出反驳的理由，毕竟前一刻他还答应他自选妻子。
　　祁王给旁边的老太监一个颜色，他神会，尖细的嗓音响彻大殿：“今日退朝！沈相、林将军还有郑尚书留下，王上有事议。”
　　几人移至议事殿。
　　刚刚进门，林威就忍不住斥责：“郑思肖，妄老夫一直以来对你青眼有嘉，没想到……咳咳！咳咳！”沈相赶紧上前安慰：“将军别急，王上在此呢。”
　　“朕知道你和洛儿有些私交，可能你不知道，你那时殿试时朕之所以特别注意你，就是因为洛儿跟朕说她遇到了一个状元。”郑思肖有些讶异，没想到她为自己做了这么多，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样呢。为什么，为什么这种命运这种职责落在自己的肩上！
　　“你今日在大殿上那么说，有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想。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洛儿带进帝都，带进将军府的！”郑思肖明白，怎么会不明白！在外人眼中洛儿今后肯定会被冠上“不知廉耻”“祸水”等诸多不堪入耳的词汇吧。自己怎么会这么鲁莽！可是，自己还是要她！那日突然发现的陈珺琦和晖晔都是他的威胁，他怕自己再拖下去就真的离她越来越远了。他不是善类，所以不在乎将她拖下水，陪他一起坠落。
　　“王上所言甚是，是微臣思虑不周。但是微臣的心意不会变。她与我有救命和知遇之恩。现在林子奇离世，孤儿寡母，纵使将军和夫人再怎么维护，偌大的将军府又怎能照顾周全。而皇宫于她而言就是牢笼，她更是不会进来的。我可以给她足够的空间和权力，难道这样不好么？同是您的女儿，难道王上真的忍心看公主如她娘亲一样孤老终生!”
　　一时间空气都好似凝结了。祁王怔怔的看着郑思肖：“你知道了！你居然知道！是洛儿告诉你的？”
　　“过往之事皆为云烟，王上又何必执着。”郑思肖语气渐渐回归平淡，他不似平常那般恭顺，今日竟直视祁王，仿佛能看到他的心里。眼神之凌厉竟让祁王不禁也有些动摇。
　　“王上，不如此事今日暂且如此，等问过洛儿的心思再定也不迟。”斟酌着沈相的话，祁王有些艰难的点了点头。他明白郑思肖刚刚将洛儿的身世特意说出来的意义。可是作为牵制将军府和相府平衡的关键，洛儿轻易是动不得的。林威心里也清楚这一点，这几年他和祁王都没有动作，中间做周旋的正是洛儿。可是郑思肖真的只是喜欢洛儿才这么做的么？三人都看得出来，从夏季治水开始，郑思肖就释放出自己的光芒，加之身后有将军府的扶持，朝堂之上很多官员也开始对还是个屯田的他趋之若鹜，认为他有朝一日将是朝堂之上的一方势力。
　　“好，明日朕亲自问问洛儿。”

　　第三十一章 相见欢离别苦（上）

　　“什么！”珺珞大惊。
　　“他们不知道你和珺琦的事情，自然……”林威和珺珞两人在书房中，头上的烛火摇曳，将珺珞失色的脸庞映出几分惨红。
　　“不对，若是忆翁，他不会这么做的。这不是忆翁做事的风格！”珺珞感觉找到了根源，可是好像有什么都没抓住。
　　“你这些日子没有关心朝堂，自然不知道。”林威手扶着额头，有些烦闷的说：“郑思肖已经不是你初见时的那个郑思肖了。你知道么？今天王上已经封他为工部尚书了。老夫在朝堂之上摸爬滚打也算多年了，这样的‘后起之秀’倒还真是没有见识过呢。”
　　“洛儿，你怎么了？”见珺珞一直不语，林威顿时也紧张起来。
　　“哦，爹。没事。我只是想起一些事情。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了。明日早朝过后我会去宫中见王上的。夜深了，您也早点歇息吧。”
　　“恩。”
　　入夜后，一个黑影出现在状元府内。
　　园中一个冷清的身影，手上的箫随着双手的动作，流出如泣如诉的曲调。“谁！”郑思肖随手一挥，黑影见势跳了出来，几根银针便深深扎入旁边的柳树上。“好大胆子！堂堂状元府也敢闯。”
　　黑衣并不接话，抽出软剑，便向郑思肖攻去，招招狠绝，剑锋像是得了渴血症般疯狂的贴近郑思肖的皮肉，却每次都被郑思肖险险躲过，“好剑法！只可惜看来我们做不了朋友了。”说着郑思肖又使银针，黑衣用旋剑护住自己。郑思肖趁此机会，飞身上前，堪堪在黑衣胸前落下一掌。
　　“你是女人！没想到如此功夫竟出自个女人。”郑思肖也有些楞，只是与黑衣对立而站。
　　“噗！”一口血喷薄而出，打在蒙面黑巾上。黑衣倚剑，单膝跪地，许久。“忆翁，我被你骗的好苦。”
　　血脉上涌，郑思肖头有些响。“珺珞！怎么会是你!”说着便上前扶她。珺珞打开他的手。
　　“萧吹得还是那么好，原来你的右手早就好了。呵呵，枉我一直以来对你的愧疚。”珺珞摘下染血的面巾，又拿它蹭掉了下巴上粘腻的血渍，然后随手扔到地上。
　　“你是谁？”
　　看着珺珞不复温柔的脸，不复热情的眼睛，郑思肖心中百感交集。“我是忆翁。不论我变成什么样子，在你面前我永远是那个忆翁。”
　　“呵呵，哈哈哈！”珺珞冷眼看着他，脸却在抽搐。“这个笑话真好笑。真是好笑！”
　　“你别这样。我这辈子最不想骗的人就是你。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你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些事。可是你太聪明了，我能瞒得过所有人，唯独你我却逃不过。”郑思肖俯身拉起珺珞扶她进屋坐下，珺珞也想知道些事情，所以就随他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郑思肖给她倒了杯茶，看她已经调息好了，才开口。
　　“我早该怀疑的，你那时在林中被劫，我只当是巧合。可太多的巧合罗列在一起就成了蓄意的安排了。”珺珞漫不经心的喝了口茶，继续道：“我救了你，却昏倒在林中。手无缚鸡之力的你竟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将我背到帝都城中就医。若说是救人情急，你超常发挥了。那时你遭沈嫣迫害右手致残，事后我回来曾亲自看过你的伤，确是筋骨尽断，可现在它完好如初，若不是要瞒我，可能你的手也不会错过最佳治疗时间，拖到最近才康复吧。若不是你近些日子太过出彩，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会怀疑你。”
　　“果然心思缜密。忆翁佩服。”郑思肖没有丝毫的不悦，反倒是一脸的欣赏。
　　“那你可以说你是谁了么？”珺珞仍是不懈。
　　“我说了，对你而言，只需知道我是忆翁便可。”郑思肖收起笑颜，珺珞头一次看到他脸上的冰霜。
　　“现在的你果然不再是我所认识的郑思肖了。”珺珞苦笑。“你准备怎么处置我呢？论武功我不如你。”
　　郑思肖叹了口气，“你回去吧。”
　　“你不怕我将今日之事说与他人听？”珺珞有些摸不清。
　　“你不会说的，更何况你说了也未必有人相信，大不了我可以再将这只手弄残来做假象。”说的云淡风轻，仿佛那手不是长在他身上似的。
　　“你说得对。以洛儿的性格她是不会出卖自己的朋友的。”一个冷清的声音在房门处响起。
　　“珺琦！”珺珞惊得站起来。郑思肖也吃惊的很，他竟然没有感到他的到来，此人的武功竟然这么深奥！
　　“夜访状元府，还望郑尚书见谅。”珺琦一身白衣，纤尘不染，不温不火的说道，眼睛却瞄着郑思肖身边一身黑色夜行服的珺珞。
　　“还不走！你准备在这儿过夜！”珺琦发起火来后果可是很严重的。珺珞赶紧往门口走，却走得太快，牵扯了胸口的伤，“呃！”脸上冷汗涔涔。
　　“珺珞，你没事吧！”郑思肖赶紧扶住她，刚刚他那一掌可是出了八成的功力，虽然刚刚在茶里放了疗伤的药，可也要静养半月的。
　　“你受伤了！”珺琦也踏进门，手搭上珺珞的手腕。珺珞想挣脱，却还是被珺琦抓住了。“我没什么事。真的。”珺珞极力的分散切脉的珺琦的注意力。
　　“刚刚的内伤，他已经给你喝了药，静养就好。可是，你怎么会中毒！”珺琦看着眼神躲闪的珺珞，郑思肖也是一脸的震惊。“你知道你中了‘沉香’，是不是？”
　　郑思肖有些疑惑，“沉香是慢药，不会致命，但是会让人四肢反映迟钝，最后变成废人。是谁下的？为什么要给你下药？”
　　珺珞怎么能说这药是茗翠给她吃下的，而幕后之人尚不明了。“我……”
　　珺琦瞥了一眼郑思肖，“我送你回去。”说完不顾郑思肖惊讶嫉恨的眼神，便打横抱起珺珞，飞出状元府。

　　第三十二章 相见欢离别苦（下）

　　“是茗翠对吧？”珺琦并没有带珺珞回云水居，而是将她带到自己的风波亭。“什么都瞒不过你。那幕后之人你心里有数了么？”珺珞也不矫作，直接问了。
　　“还不能肯定，不过已经排除了郑思肖，沈相也不会。倒是林威的可能性大些。”
　　“哦？何以见得？”珺珞深深思索。
　　“这些人里，只有他知道我的底细，你也知道他一直拥兵自重，祁王一直忌惮他，想除之后快。他说不准是想拿你和攸胥来牵制祁王或是要挟我加入他的阵营。但是为什么是沉香呢！他明明知道这些小儿科根本难不倒我的。难道说不是他？”
　　“别想了，我这也是将计就计，只是用药压住毒性，所以沉香的毒蚀不了我。你可放心。”珺珞安慰道。
　　“这怎么行！洛儿，我不能让你和攸胥活在危险之中。我们不要等什么时机了。我这就带你们走，离开帝都，离开祁国。好不好？”珺琦有些懊恼的说。
　　珺珞双手握着珺琦的手，然后头靠进珺琦的怀里。“珺琦，不要急。你也不希望我们一直过着东躲西藏的生活吧。那五年的深山隐居，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你不适合那种生活，你本就该站在太阳之下接受别人的崇拜的。”珺琦环住珺珞的腰，将珺珞向自己的怀里带了带。
　　“知我者惟君而已。”
　　“快天亮了，我要回去了。”珺珞看看外面的鱼肚白。
　　“你毕竟受伤了，不好再提气。我送你。”说完珺琦抱着珺珞出了门，就是一阵清风。
　　珺珞独自吃过早饭，收拾了下，便起身坐着马车进了王宫。
　　“云洛参见王上。”珺珞略一施礼，她还是不能习惯跪礼，好在祁王免了她的大礼。
　　“你应该知道了吧。”祁王眯着眼看她。
　　“是。”
　　“那你怎么想？”
　　“我不能嫁。于公于私我都不能嫁。”珺珞看向“父亲”。
　　“哦。我以为你会答应呢。”祁王故作轻松的说道。其实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的，不知道何时她就变成了他的一步重要的棋子。
　　“请王上回绝郑尚书的请求。”
　　“若是他不答应呢？”
　　“他会答应的。”珺珞了然的笑了笑。
　　“你就这么有信心说服他？”刚刚出了王宫，珺琦就出现在珺珞身边。
　　“虽说对你而言，进出王宫就像是如履平地，但是毕竟也是有风险的。”珺珞轻锁眉头，珺琦笑笑拉住珺珞的手，一边走一边说：“谁叫某人这么抢手，夫君刚死就有人跑去请愿呢。”
　　珺珞也不甚在意，“怎么，吃醋了？”
　　见身旁的人许久不答话，珺珞才抬眼看他。“真的吃醋了？你从来不会这么小气的。”
　　“你的事，我就这么小气。知道么？”珺琦碍于在外面，只是握着珺珞的手握得紧了些，来表示他的气愤。“这个郑思肖我查过了。”
　　“有什么结果？”
　　“结果就是什么也没查到。你说的那个村子根本就不存在。他身边也没有什么亲信，无从查起。”
　　“什么！”珺珞也很吃惊，凭着珺琦的消息网，居然都查不到他的身份。
　　“所以我才更担心。若他真的只是喜欢你，我……我或许还可以安心。可按现在看来他并非单纯的接近你。”两人站在护城河边，金风送爽的季节，却有一堆的烦心事牵扯着他们。
　　“对了，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诉你。初夏的时候我看到了晖晔。”珺珞看着珺琦，希望他不要生气，但是事实证明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哼，他还好意思见你，当初不知道是谁一剑差点让你丧命。这么多年居然还不死心！”珺琦一脸的铁青。
　　“好了好了，怎么说他也算是我一半的师傅。而且他只是路过见我一面罢啦。没有别的意思。”原来这男人醋坛子打翻了，后果也是很严重的。
　　“什么一半的师傅！把你扔在崖谷，一呆就是四五年。亏你还救了他一命呢。珺珞，你就是心太好了！”珺珞钻进珺琦的怀里，双手环住珺琦的腰身，一只手像是哄孩子般轻轻拍着他的背，也不反驳珺琦的埋怨。
　　过了一会儿，珺琦终于降了火气。“攸胥最近还好么？”
　　“嗯，虽然茗翠给我下了毒，但是对攸胥倒是格外的上心。可能也是觉得对不起你吧。”
　　“对了，你身上的毒？”珺琦这才注意到刚刚握住她手腕时，那沉香已经解了。
　　“是啊，解药也是茗翠放在我的饭菜中给我吃下的。真是奇怪。没头没尾的做这种事情。”
　　“不管怎样，你还是不能轻易相信她。攸胥自己在将军府也不再安全了。听说沈嫣也回来了。”
　　“是啊。不过攸胥过了生日，就六岁了。他现在只要愿意，一般的家丁什么的还是没有问题的。”珺珞不乏自豪的说。
　　“是啊，他也有快一年没见到我这个爸爸了。”想起每次都是偷偷地去看他，珺琦不免伤心。
　　“纵使是现在的你，我想攸胥也不会不认你的。不妨哪天你们见个面吧。”珺珞小声的建议。
　　“嗯。好吧。”珺琦也是有些忐忑。
　　“妈妈，怎么今天带我出来，不用上课了么？”攸胥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从小他就每天都要做足四个时辰的功课，两个时辰读书，两个时辰练武。怎么今天母亲却会放他大假，还特意陪他上街呢？攸胥想都没想过自己可以这样悠哉游哉的逛街。
　　“待会儿，妈妈带你见个人。”珺珞掩饰不住自己的激动。
　　“是爸爸么？爸爸回来了是不是？”攸胥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们都说爸爸死了，可是妈妈你不是说爸爸只是工作忙，所以暂时不回家了么？今天就要他们知道谁说的是真话。哼哼。”
　　珺珞苦笑着看着儿子。
　　走进一间客栈，掌柜的看见珺珞，马上恭敬地领她上了楼。
　　“我把攸胥带来了。”珺珞看着背对着她的身影，尽量淡定的说。
　　“你是爸爸么？”攸胥盯着一身青衣的颀长身影，疑惑的问。印象中爸爸好想比这个人矮一些，瘦一些。但是为什么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感觉跟爸爸那么像呢。
　　珺琦转回身，看着近在咫尺的儿子，手却怎么都抬不起来。“攸胥。”有多久没有像这样和儿子对视、说话了呢？他真的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爸爸！”攸胥的眼睛散发着幽蓝的光芒，他奔向父亲，眼中竟然闪着兴奋的泪花。“你怎么知道我是爸爸？”
　　“你、你们的眼睛？”珺珞在门口处看着父子俩的眼睛闪着的幽蓝的光。
　　“我知道的，我是九尾狐的事情。”攸胥拿手指蹭蹭鼻子，有些委屈的说。见父母都是一脸的震惊。“长白山上有一次我没有睡实，就听到你们说话……”
　　“对不起，对不起。攸胥，爸爸妈妈不是有意瞒着你的。只是希望你能和普通的小孩子一样生活。”珺珞抱着儿子，满心的歉疚。
　　“没事儿的。我现在也很好啊。而且还很强。嘿嘿！”
　　“爸爸一直害怕变成这个样子，攸胥会不认识我的。”珺琦也蹲下身子，宠溺的看着儿子。
　　“怎么会呢。爸爸就是爸爸啊，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攸胥的爸爸！只是爸爸工作不忙的时候可不可以时常看看妈妈和攸胥啊。我们都好想你！”攸胥眼中的蓝光逐渐暗淡，只是仍是眨巴着他大大的眼睛，刚刚停住的眼泪差点又涌了出来。
　　“好好。等爸爸把工作忙完了。我们就离开这里。去南方，去锦官城吧，那里风景特别好的！你妈妈也是在那里有你的。”说着难得露出幸福的笑容。锦官城那一年恐怕是他和珺珞前世今生最幸福的日子吧。
　　“好啊。那爸爸你要加油赶紧把工作做完啊。攸胥也会听妈妈话好好做功课的！”
　　“嗯！”

　　第三十三章 生亦何欢死何苦

　　“啪！”茗翠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但是仍不敢动。
　　“我什么时候让你将沈洛的毒解了的？”李娉婷怒气冲冲的说，“好不容易等到那个碍事的林子奇死了，怎么能让你个死丫头坏了大事！”
　　“妹妹别急，听听断剑怎么说。”李翛然优雅的拿扇子制止了李娉婷仍要挥下的手掌。
　　茗翠双手抱拳。“主人明鉴，断剑确实是事出有因，才自行改变计划的。”
　　李翛然微微笑了笑，“说下去。”
　　“就属下所知，沈洛会医，恐怕早已知道身中沉香，只是她一直不提，我怕她已然对将军府的人存有防备；二来，从郑公子治河之前，属下就发现沈洛经常出府。但一直没有发现线索。所以不敢贸然进行。”
　　李娉婷气哼哼的，一点没有几年前给人的乖巧之感。“那你为什么还不飞鸽传书于我们。”
　　“将军府守备森严，飞鸽传书定然行不通。自从传信之人无故失踪后，属下为防前功尽弃，不敢贸贸然行动。”
　　“郑思肖有没有什么消息让你传给我们？”李翛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郑公子让属下告知主人，沈洛外出所会之人乃是一个叫做陈珺琦的商人，此人来历不简单，帝都很多行业他都涉足，而且好像并不遮掩他的产业。很多朝廷中人也卖他的面子。”
　　“喔？没想到丈夫刚死，就耐不住寂寞了啊。呵呵。”李翛然有些困惑的嘲讽。以他对那两人的见地，绝不可能林子奇刚死，沈洛就琵琶别抱。更何况她身后还有个6、7岁的儿子及顾及颜面的将军府！
　　“郑公子说他已向王上请旨，将沈洛嫁于他。”
　　“什么！”李娉婷从座上腾地站起来。“谁让他这么做的！”
　　茗翠不疾不徐的回到：“郑公子说若事成就能将沈洛拉到咱们这边，若事不成则能通过她将她身后的几波势力拉出来。祁王现在也将她和林攸胥视作砝码，用以安抚林威的势力。”
　　“怕是他自己也有私心吧。”李翛然帅气的脸上不是适宜的露出阴险的笑容，茗翠见状手心亦是透出薄汗。“他果然是匹野马！”
　　“你为什么不答应！”郑思肖在云水居内与珺珞对峙。
　　刚刚一路进来，将军府的人对他的指指点点他根本不在乎。但是他却知道他不经大脑的请愿却给身在将军府内的珺珞带来了多大的麻烦。禁足，遭人非议，他后悔可又不想后悔。
　　“忆翁，我不知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是这个闹剧就让它结束吧。好么？”珺珞揉着太阳穴，一副不堪纠缠的样子。
　　“你既然还唤我忆翁，我就当你还把我看做朋友。珺珞，这里有什么好！你为什么不愿跟我走呢。难道非要等到天下大乱那天，你才后悔没有早些置身事外么！”
　　“什么天下大乱？”珺珞有些不安。
　　“我……你不要问这些没用的。我只要你告诉我，你到底愿不愿意嫁我？”见珺珞摇摇头，郑思肖顿时火起。“你莫非真的看上那个陈珺琦？如果他知道你原先嫁的是个九尾狐妖孽，现在还为那个妖孽养孩子，他还会要你么？”
　　躲在暗处的人，身上一震。
　　“你知道了什么？”珺珞眯起平常漂亮的眼睛，戒备的望着对面的人。
　　“你还记得纳凉的国师么？”郑思肖没有表情的来了一句，却令珺珞半天没说上一句话。“三国王室只以为楚氏一脉单传，却不知楚氏也曾有过女子。”
　　“你的意思是说……莫非你……”珺珞眼中闪过一丝惊诧的光芒。
　　“不错。我就是她的后人。”郑思肖说到此处心中不乏一丝痛苦。他从没见过母亲，据说是生他时血崩死了，在他十岁时，那个老人，纳凉的国师杀死他的父亲，将他带走，之后的十年，可谓卧薪尝胆。纵使他没有楚家嫡亲的那些“能力”，没有后人的老人仍不断地灌输给他楚家的悲惨经历，将他培养成了他的工具，许多年来死在他剑下的无名鬼魂多得他自己都记不清了。终于他出师了，他让他来祁国找洛城李氏，并配合他们谋事。他独自上路进京赶考，却偶然遇到了回帝都的珺珞，那时他只是碍于有人在场，不便出手。没想到却阴差阳错的进了将军府。后来的事情也变成了将计就计。可是不经意间，又或许是一开始，他就被那个豪气却不失风度的女子吸引了。
　　“怪不得你竟会知道这件事。”珺珞镇定的望着他，刚刚他眼中闪烁的那种怅然她不是没有看到。
　　“那你……”郑思肖抬起头，重新看着珺珞，哪怕是要挟，他也希望她答应。
　　“忆翁，如果你这样不开心，又为什么不收手呢。我还是相信初遇时的你并非是你刻意扮出来的。你的本性不坏。”珺珞仍是不懈努力着，却突然发现园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人来。“谁!”说话间袖中的暗器也飞向不远处的树丛。两个蒙面人同时跳了出来，郑和珺珞马上发现这两人并非一伙儿。其中一人手向上一挥，“嘭！啪！”信号弹在空中响起。珺珞飞身上前，想抓住其中一人，奈何那人无心恋战，扔下烟雾弹就消失了。而另一个也趁机逃离云水居。
　　“看来，这将军府也不安全了。”郑思肖拍拍身上烟雾弹的灰尘，有些不安的说。
　　“攸胥！”珺珞突然想起，刚刚让茗翠和另外一个丫头陪着攸胥去将军夫人那儿了，现在还没回来。心中蓦地升腾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正当准备出去寻他的时候，却见夫人身旁的贴身丫鬟紫儿急匆匆的赶来，“少夫人不好了！小少爷被人劫去了！”
　　“你说什么！”
　　等众人在将军府一处偏僻的地脚发现死去的丫鬟和两名灰衣男子，以及奄奄一息的茗翠时，珺珞整个人如同被淋了冷水，那两个男子正是珺琦派来保护他们的，武功不弱。郑思肖见状赶紧上前扶起茗翠。“是谁？”
　　“主……人……小心！”茗翠沾有血迹的手死死抓住郑思肖的胳膊，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就这么闭上了眼睛。死在他怀里，老天也算是对她的眷顾了吧！而此时，郑思肖正两眼冒火！李翛然，你终于等不及了！
　　月上中天。
　　“郑公子好兴致啊！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李翛然一身锦衣，好整以暇的坐在状元府花园的亭中。拿起酒杯径自品了起来。“上好的花雕～好酒！”
　　“攸胥在哪儿？”郑思肖没工夫跟他打哑谜。
　　“哦？郑公子认为你有资格跟我这么说话么？”李翛然言语中透着寒气，今日他跟珺珞所说的事情，居然有他不知道的！那个老东西竟然有事瞒他！好呀！死得好！
　　“不要伤他，他只是个孩子。”郑思肖放下姿态，软声说道。
　　“哦？我以前也觉得，不过现在不觉的了。而且我好想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事情。”为了抓那个孩子，他真的损了不少兵。没想到一个六岁大的孩子，不但武功不错，竟然还有妖术。要不是他发现他的眼睛有问题，就差点被摄了魂。原来他真真是九尾狐的后代！
　　“听说楚氏禁书中有说过：以神兽九尾狐心头血为药引，辅以多种鲜少的药材。不但能解百毒、治百病、而且还能长生不死。此事我原本不信的。但是今日我又信了！不知博闻多识的郑公子可有兴趣帮我配制这不死药？”
　　郑思肖浑身冷汗涟涟。“少城主，郑某不才，对这些并不知晓。恐怕帮不上您什么忙。”
　　“看样子，郑公子是没兴趣跟我一起长生不老了。不过也没关系。林攸胥虽说不是纯血种，不过聊胜于无嘛。我会自己想办法的。”说着起身便要走人。
　　“等等！”郑思肖飞身上前挡住他的去路。“放了他。那孩子与大局无干。”
　　“是无干，不过任谁都不会放过长生不老的机会吧。哈哈！还是你被那个沈洛迷了心智，连这个小妖孽都要袒护不成！”李翛然停下脚步，就那么直直的看着郑思肖。“你可知道，林威已经答应与我合作。要不然今日我也不可能那么顺利地潜入将军府劫人。”
　　想来，珺珞和那九尾狐的事情林威是知道的，只是怕外人说三道四吧。郑思肖思忖着。可是眼下怎么办！他不能见攸胥就这么被人……那个孩子，因为后来收到那老儿的传信，对他的身世也算清楚，但是毕竟相处过一段时日，他真的很喜欢攸胥，喜欢他乱喊自己“哥哥”，拉着自己看他练字、练功，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追着要风筝。他才刚刚六岁啊！他自己的童年已经够悲惨了，他不想攸胥这么小就要承受穿心之死！
　　对了！今天云水居的那个黑衣人。他是哪一伙儿的？莫非是王上？

　　第三十四章 将错就错错救人

　　昏黄的宫灯令这个经过了无数代统治的王宫格外的阴森。
　　“哦？你可听清了？”祁王咳了两声，但神情却格外的明朗，与这周遭的景色一点都不相称。
　　“是，奴才确定没有听错。只是林子奇已死，现下恐怕只有找到被掳的林攸胥才能治好王上的顽疾。”
　　“嗯。洛城和将军府有动静么？”
　　“李翛然和他妹妹李娉婷已经在帝都有些时日了。但是一直没有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奴才已派人再探。”
　　“好。没想到我堂堂祁国状元竟是梁上君子！”祁王语气一转，眼却仍看着手中的青瓷茶杯。
　　“不愧是祁王，郑思肖佩服。”郑思肖一个旋身从屋顶飞至那二人身前。
　　“大胆郑思肖！见到王上还不下跪！”黑衣人拔出佩戴的刀指向徒手的郑思肖。
　　郑思肖轻蔑一笑，并不在意。“王上的顽疾恐怕还用得到在下吧。”祁王直视他片刻，随后挥了挥手，示意黑衣人罢手。
　　“我的确不知道那药的确切配方。”郑思肖当然发现了祁王没有用“朕”这个称谓。“祁王有诚意，郑某必当竭尽效力！”
　　“说说你为什么放弃了洛城。”祁王确是有些疑惑，因为他知道纳凉国师跟李云峥有联系。
　　“因为一个人。”郑思肖脸上浮出难得的阳光般的笑容，令他本不是特别俊逸的脸庞生出几分光彩。
　　“哦？”
　　“祁王如此睿智之人，当知道郑某指的是谁。”
　　“洛儿？”祁王有些恍惚，原来这个棋子的作用这般大！
　　“不错。成事之后，我要她平安跟我离开。”
　　“事成之后。你要离开？”
　　“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郑某还是知道的。”
　　祁王与郑思肖对视许久，终于说道：“只此一条？”
　　“是。”
　　祁王不可置信，他盯着郑思肖，妄图在他的眼中找到些许躲闪，可是却无懈可击！越看倒越觉得他说的是全部的事实。“没想到。”
　　“没想到你曾经不曾在意的一个私生女此刻成了全局的关键？”郑思肖心如明镜，他站在房中鄙视祁王，“她的儿子也成了你保命的关键？”
　　“你知道？洛儿说与你听的？不对，她不会说。”祁王有些惊讶。
　　“呵呵，是啊，骄傲如她，怎么会承认是你的私生女呢。这些事我自有方法知道。可是她对我确实很重要。我只要你保证事后，不再牵制她，放她自由。”
　　“她现在也是自由的啊。”祁王故作不知情。
　　“那我倒是好奇，这位仁兄白天在云水居算是怎么回事儿呢。”
　　“你是聪明人，而我喜欢聪明人。好，我答应你。”祁王了然的笑笑。
　　“李翛然、李娉婷和林攸胥现在青云寺。其他的就等你将林攸胥带回来再说了。”说完郑思肖便嗖的消失了。
　　“他的武功可在你之上？”祁王问一旁的黑衣。
　　“禀王上，确是在奴才之上。”
　　“朕心中仍是不踏实啊。青云寺的事情，你去办吧。记得干净。”
　　“是。”
　　当夜，青云寺的起了大火，寺中僧众无一幸免。
　　“秉王上，林攸胥已被奴才带来。李氏兄妹已葬身火海。李娉婷尸首今早已被发现，但是李翛然的仍未找到，奴才失职，请王上降罪！”
　　“罢了。带我去看看林攸胥吧。”
　　“是。”
　　看着暗牢中，那个被蒙着眼睛，上着沉重枷锁的林攸胥，祁王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只不过一个小孩子，怎么搞成这样。”
　　“王上不知，他虽为孩子，但是毕竟是九尾狐。先前已杀死李翛然手下几名得力。所以奴才为防万一。才一直没有给他卸下枷锁和眼罩，并且给他喝下了强力的迷药，估计还得过两个时辰才能醒来。”
　　“嗯。给他换个地方，好生看好。”虽然是自己的外孙，算起来他身上还有他的血。可是此刻，祁王眼中他只是治病的一副药材。果真是帝王无情吗？
　　“是。”黑衣一身的冷汗，伴君如伴虎，奈何虎毒还不食子呢。人果然是残忍的。
　　“小珞，别急。攸胥肯定不会有事的。”
　　“可是，他们要攸胥干什么。他还是个孩子。他……”珺珞从攸胥失踪开始就魂不守舍。她飞身去找珺琦。只是当找到青云寺时候，已经晚了。
　　“主人，在青云寺带回来的那个人醒了。”一个长相平凡的男人进来躬身说道。谁也看不出那只不过是珺琦旗下一个酒楼的店小二。
　　“你能说话么？”甫进门，珺珞就端着水，坐在床边，看着被包成好似木乃伊的人。那人看向珺珞和珺琦，眼睛瞪得老大。之后才用沙哑的嗓音自嘲道：“哈哈哈，真是好笑。没想到我天天要算计的人竟然救我一命。哈哈哈，哈哈哈。”
　　珺琦仔细看着木乃伊。“你是李翛然？”说完珺珞也是一脸震惊，怎么可能，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男人居然是洛城那翩翩的少城主，真是世事弄人啊！
　　“不错。沈洛，你还要救我么？杀了我，杀了我啊！”他激动地伸出包的结实的手用力握住珺珞的手腕，一个不稳，珺珞手中的水杯碎了一地。杯子摔落的声音让珺珞也清醒了许多。她镇静下来，说：“我为什么要杀你呢？你还没有说你为什么要绑走攸胥，还有他现在在哪里？”
　　“你难道不知道你的儿子现在已经成了别人眼中的长生药了么？”听到这话，珺珞竟不合时宜的觉得攸胥成了唐僧的化身。“长生不老？难道这世间还有人相信这种话的的人？真是可笑！你快说，攸胥被什么人抓走了？”珺琦在一旁义愤填膺。
　　“是我小看了郑思肖。”李翛然握紧床沿，刚刚包扎的白布因为数次用力又渗出血来。“我本来是等他来找我，告诉我药方的。没想到他竟然投到了祁王门下，将我落脚的地方告诉了祁王。难道他不知道伍国大军早就压在边境蓄势待发，而还有一部分也在洛城安营扎寨，帝都又有林威，里应外合，哼哼！祁国必亡！妄他也算是个人物，竟不懂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你毕竟救了我。算是报答吧。我不希望你日后死的不明不白。祁王用你牵制将军府多时，林子奇一死，林威也背叛了他，现在你已成了弃子了。”
　　“原来我竟还有这许多作用呢。真是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呢。”珺珞有些愤懑的说。珺琦上前双手握住她瘦削的肩膀，想借此给她温暖的支撑。珺珞心里明白，收起脸上无奈的表情，拿右手拍了拍左肩上的大手背，“我没事。只是觉得有些可笑罢了。看来攸胥在王宫。我们怎么办？”
　　“看来只有我们亲自走一趟了。”珺琦安排了人照看也算是监视重伤的李翛然，另一方面又已最快的速度挑选了二十个好手。入夜，珺琦珺珞一行二十二人两人一组悄悄进入王宫，出人意料的是，宫中的守备好似并没有因为攸胥的到来而变得异常。看来此事只是小范围的被告知了。林威现在可能也是刚刚才知道林攸胥已经从他们手上易主到了祁王这里。
　　珺珞曾在宫中住过一段时日，所以对地形还算了解。可偌大的王宫要找一个孩子，谈何容易。正在此时，听得两个太监在花园中说话。
　　“你好大胆子！这个时辰才记起来没给那人送饭。要是让王上知道，定将你头拧下来！”珺珞细看，才发现那厮正是祁王身边的太监总管。
　　“是是，小人这就给送去。”
　　“等等，瞧你这记性！”说着珺珞和珺琦就看见那总管往汤中不知道倒了什么东西。“以他的功夫，要是逃了可怎么办！废物！”
　　“谢总管提示。”说着那小太监屁颠屁颠的绕过回廊，走了。
　　珺琦和珺珞相视一眼，便跟着那小太监去了。
　　“林侍郎，吃饭了。”屋外的二人见林子轩被绑在一处废弃的宫殿之中，甚是惊讶。
　　“哼！你不松绑让我怎么吃！”林子轩瞅着那太监，虽然衣衫已污，鬓丝凌乱，倒是不改往日的气度。
　　“不碍的，小人有手，小人喂大人便是。”心里却想着，死鸭子嘴硬。等待会儿你吃了这软骨散，看你还怎么威风！
　　林子轩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个身形矮小的太监，刚刚他眼中一闪而逝的邪佞尽数落入林子轩眸中。看着离他嘴边越来越近的汤匙，正在想着如何脱困，一道寒光却从破窗而入，直＊＊＊＊＊小太监的喉管。
　　“谁！”林子轩警惕的抬头，一抹黑影已悄然落在他面前。
　　“大哥，是我。”珺珞一人进门，珺琦为防有诈仍躲在暗处未现身。另一方面他也不希望在此时此地有更多的人知道他的存在。
　　“洛儿！你怎么会在这儿？”珺珞拿出短刀将牛筋制成的特殊绳索割断，林子轩扭了扭手腕，然后站起身。
　　“此地不宜久留，出去再说。”
　　“抓刺客！抓刺客！”却听得外面由远及近的喊声。
　　“你还有同伴？”
　　“嗯。快走！”珺珞知道自己是珺琦的包袱，所以出来时候便将身上的信号弹发出，示意撤退。然后就和林子轩逃出王宫。
　　王宫后面是一片密密的丛林，出来之前就约定到时候在那里集合。
　　林子轩看着下面的王宫。“王宫怎么走水了？莫非是你们干的？”
　　“不这样，哪能争取时间，全身而退呢。”珺珞脑中浮现出珺琦四处放火的景象，不由得心中发笑。“对了，你怎么会在王宫？”
　　“说来话长，我已经被困王宫有十多日了。”
　　“什么！怎么可能？”珺珞瞪大眼睛，一副无法相信的样子。
　　“看你的样子这十多天里，是看到‘我’了？”
　　“莫非将军府内的那人是祁王的暗人？”珺珞顿悟，这样那天除李翛然之外的另一个黑衣人就可以理解了。
　　“你竟知道王上有暗卫？洛儿看来我是小看你了。”林子轩由于长时间不见光以及营养不足而泛白的脸上，流出一抹不明的笑意。
　　“看来祁王还准备留你好最后牵制住你父亲。”珺珞看着林子轩，并不隐瞒自己所想。
　　林子轩看向珺珞，想起若干年前洛城那个眼睛纯净的少年，不复存在了吧！人都会变的，自己不也变了么？呵呵。“看来你都知道了。是谁？”
　　“这你不必知道。”珺珞并不准备把李翛然的事情说出来。
　　“你夜访王宫，所为何事？”
　　“祁王误听谗言抓了攸胥……”林子轩看着珺珞欲言又止，便也不多问。
　　听到响声，珺珞定了定神。“你回来了。”
　　珺琦一身黑衣，走上前来，于珺珞眼前停下，并不摘下面上的黑巾。“嗯。没有找到。看来祁王此次很是谨慎。若是……我定要他全家陪葬！”珺珞听到了指骨关节的摩擦声，知道珺琦在忍着怒火。
　　珺珞看看后面一排黑衣，“还好，都回来了。今夜小女子谢谢众位以身涉险。”说着珺珞江湖抱拳一揖。众人不做声，只是看珺琦点点头，然后朝她也是一抱拳，然后便消失了。
　　“这位？”林子轩看着眼前还没有消失的男人。
　　“……”珺珞不知怎么介绍，有些踌躇的忘了珺琦一眼。
　　“江湖中人，不足为外人道尔。”
　　林子轩一挑眉，“看来我是外人了。呵呵。”
　　珺琦知道他话中带刺，也不多追究。毕竟他现在最为担心的是攸胥的安危。“你还是早些回将军府吧。”说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前揽住珺珞的腰，蓦地消失在黑暗的从林中。
　　“我还以为你会跟我回将军府呢。也是。你什么都知道了，又怎么会跟叛国贼一道呢。毕竟那祁王也算是你的父亲吧。原来我们从来都是对头呢。”林子轩自嘲，没有用轻功，只是一步一步慢慢的匿于茫茫夜色之中。

　　第三十五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上）

　　“已经三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珺珞自那次夜探后每天都是辗转不成眠。而珺琦也是整日的忙。珺珞并不知道珺琦的打算，她不问，是因为她对他的信任。他不会不顾儿子的安危而去单纯忙他的生意。可是珺琦的这句话却给她浇了一盆冷水。
　　“什么叫做‘一点消息都没有’？”珺珞透着血丝的眼睛挣扎着望着珺琦，希望他能给她一个满意的回答。“小珞，对不起。我之后又去了趟王宫和刑部大牢，可是还是没有发现。小珞！”珺琦看着夺门而出的珺珞，正想追去。却听到扑闪扑闪振翅的声音。窗棂上正停着一只黑色的苍鹰。
　　“主人，夫人她？”门口站着的中年男子，看向珺琦，等待他的派遣。“你跟着她吧。”
　　“是、”说着那男子便转身跟了下去。
　　珺琦轻巧的取下鹰腿上的小竹管。将里面的纸条伸展开来，珺琦多日凝重的脸上才稍显霁色。
　　珺珞并不怨珺琦，他不是万能的，他尽力了。她只是需要安静，需要接受即将发生的事实。一身男式粗布长衫，头发胡乱的扎在脑后，耳边还散落几缕青丝。珺琦派的那人早就被她甩在巷子里了。她拿着一壶酒，独自坐在湖边，天边一弯新月渐渐升起。身后却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珺珞如此发愁，为何不来找我呢？”
　　“是你！”珺珞腾地站起来，脚下却因饮酒而略显虚浮。
　　郑思肖一脸担心，“你不胜酒力为何还……你知不知道现在帝都的形势？难道那个陈珺琦就这么让你大剌剌的走在街上……你！”
　　仇家相见，分外眼红。珺珞猛地上前抓住郑思肖的脖子，“是你！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还我儿子……”郑思肖也没想到珺珞此举，被动的被掐的脸色已经发青，没办法一记手刀劈在她后颈上。脖子上顿觉轻松，郑思肖适时的抱住珺珞下滑的身体。抚摸着眼前犹带泪痕的脸。郑思肖痛苦的脸上瞬间透着决绝的霸道。“如果你已然这么恨我，不妨就多恨我些好了。相较于爱，恨也许才更长久些吧。洛儿，不要原谅我。”说着，郑思肖小心的抱起她，脚底生风。湖边哪还有人影，留下的徒有那快见底的酒壶孤零零的斜倒在滩上。
　　“什么，跟丢了！”珺琦反手便劈碎了椅子。他太大意了，不提那对珺珞别有用心的人，只道是珺珞自己也不可能轻易的被人跟踪。可是已经这么晚了。她到底去了哪里，抑或……珺琦不敢去想。好不容易说服纳兰敏娤趟这趟浑水，如果在这种关键时刻，珺珞再横生枝节，可如何是好！
　　珺珞睁开有些红肿的双眼，眼前陌生的一切让她心中警铃大作，她从床上迅速坐起。“你终于醒了。来，喝点醒酒汤吧。”
　　“这是哪里？”珺珞看着他走向她，手不自觉的覆上腰际，想抽出藏在腰带内的软剑，顿时发现身上的衣物已经不翼而飞。她适才发现自己只着里衣，原先掩人耳目的长衫早已褪去。“你！”
　　郑思肖看她不接汤碗，不禁埋怨：“你吐了自己一身也就罢啦，还冤枉……”他不是已经准备让她恨死他了么？何苦还做多解释呢。郑思肖丢开自责，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随意的坐到床边，“若是想见攸胥，就喝了它。”
　　“什么意思？”珺珞推开汤碗，直视着这张早就熟悉的脸。这种笑容不适合他，他早就不是自己欣赏的忆翁了。珺珞莫名的有些害怕。
　　珺珞的反映尽数落入郑思肖眼中，他索性将汤碗放到床头的小几上。然后看着珺珞，轻轻笑着。此时的她不施脂粉，因为喝酒的缘故脸色比平时还红润，一头丝绸般的长发自然地垂于脑后，更显妩媚。平日见她，不是温婉可人的大小姐样子，就是豪气干云的江湖侠女姿态，唯有现在的她褪去铅华、褪去身份，回归到最原始的样子，但却让他更是不忍破坏。
　　“怎么不说话？”珺珞往前挪了挪，小心避开郑思肖支在床沿的手，想去拿外衣。郑思肖抓住她伸出去的胳膊，顺势一带，将她揽进怀里。“你放开我！”奈何无论力气还是武功她还都不是他的对手，挣扎了一阵，她认命的不动了。“怎么？这么快就服输了。真是出乎我所料呢。”郑思肖双手将她死死箍在怀中，眼中却并没有半分欣喜。
　　“说吧，怎么样你才愿意助我救出我的儿子。”平淡的语气，若不是感到怀中之人的颤抖，郑思肖也会被她镇定的语气骗了过去。她怕自己，是怕，恐惧。郑思肖松开怀抱，看着珺珞面无表情。忍下心中的忏悔，手指一抖，一颗晶莹剔透的药丸便出现在他手中，珺珞眼睁睁的看着他将那药丸扔到了解酒汤中，药丸入水即化。
　　“喝了它，”珺珞看向眼前这个令她心中战栗的男人，然后又看了眼那碗汤药。有些不解，有些迷惑。
　　“为了你儿子，这点苦都受不住？”郑思肖的话刺激到了她这个身为母亲的人。“为了攸胥，我的命给你也无妨。但是你要守信，将攸胥解救出来。”
　　“这是自然。我平素也是最讨厌不守信用之人。我可立誓：就算拼上我这条命，也定将攸胥从宫中救出。”郑思肖依然用一种放浪无羁的笑容掩藏心中的颤动。看着珺珞一滴不剩的将汤喝下，郑思肖心中却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明明是自己决定的，为何要愧疚呢？
　　没有预料的痛苦，这是什么毒？珺珞顿时心中大骇，可是逼毒已然晚了。身上的燥热已经开始和她的神智正面交锋。“我一直认为你还是个君子。没想到你是如此卑鄙的小人！”珺珞窝在床脚，双手抓着身下的床单，尽量拖延时间。随身的暗器、解药等都被眼前这个人拿走了，突然想起胸前的羊脂玉，她掏出来猛地朝床柱砸下，然后就往自己身上扎去。倒是郑思肖眼疾手快，劈手夺过破碎的玉石，再看珺珞的手掌已经划破，殷红的血滴落在被子上甚是刺眼！
　　“想死还没那么容易！我对你的命没有半点兴趣！如果在攸胥获救之前你死了，那我所做的承诺便不作数！”她的做法彻底激怒了他。
　　手掌的伤让珺珞的头脑清醒一小会儿，听到郑思肖的话，她忽然整个人怔在那里。然后，便彻底放弃了抵抗，倚在床头喘着气，她知道只要祁王要他制药，必定会接触攸胥，时间不等人！郑思肖看着她，她的眼神明明已经受了药性的控制，渐渐迷离，可是为什么他还是能看到她的不甘不愿，他多么希望她那时会答应嫁给他。那样也不会有今日……
　　郑思肖从怀中取出一帕淡蓝色的方巾，一看就知道是女子物什，只是那上面的绣工却是惨不忍睹。珺珞大笑出声：“莫不是现在想起心上人，觉得对不起她了？错了错了、我真是喝多了，脑袋不灵光。堂堂郑尚书怎么会在乎一介小小女流呢。只是替这女子可惜了，怎么会瞎了狗眼看上了你！”当珺珞的视线再次回到那方巾时，话却止住了。那……那不是她闲来无事时让茗翠教她刺绣时，玩闹绣的么？后来不见了，不想却是被他拿去了。
　　“想来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的相府小姐，居然不会刺绣。说出去应该没人信吧。不知你那林子奇见识过你的绣工没有。”见珺珞别过头不语，郑思肖伸出手拖起她愈发柔软发烫的身体，“看来是没有了。挺好。至少这项我占了第一。”
　　郑思肖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手下意识的握着她的柔荑，顿时脸上寒意又起。“我道是你怎么会忍得住，原来竟暗自运功！你可知这药若强行运功抗制是会要人命的！”看着珺珞轻蔑的神情，郑思肖却不得不点了她的大穴，封了她的内力。珺珞顿时感到好不容易强压下的火苗又重新燃烧起来。
　　“呃……嗯……”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只是本能的想索取。郑思肖知道她已经没有了自己的意识。可是每每看到那双美眸，他就会有无边的罪恶感。他拿起方巾将她的眉眼遮了起来。泛白的双唇颤抖的靠向那因药力而变得鲜艳欲滴的薄唇。理智，爱情也许本身就不需要理智吧！郑思肖如此想着，一个倾身，两人便一同倒向床里。

　　第三十六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下）

　　天已微微亮，不知不觉已是秋末冬初。郑思肖一身绛紫色锦袍，初升的太阳，映在他本就柔和的五官上。他回头走向床榻，榻上之人还沉沉睡着，他帮她将被子又往上掖了掖，可是当看到那精致的五官时，人还是着了魔般的吻上睡着之人的眉眼嘴鼻，耳垂颈项。
　　珺珞被络绎不绝的呵痒弄得无心再眠，无意识的吐出一句：“珺琦，别闹了。”说完她才突然清醒，窗外的阳光有一阵刺得她睁不开眼。一个身影背着光坐在床边。她赶紧从床上坐起来。
　　郑思肖冷着脸，看着她惊慌失措的举动。“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昨晚的事？还是沈大小姐的男人太多了，所以压根没当会事儿！”想起刚刚她的那句话，他就不禁怒火中烧。本以为她还只是单纯的喜欢那个人，却没想到一个大家闺秀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我……你……”珺珞抓着被子，此刻她未着寸屡，只能缩在一处。想起昨晚，她不禁潸然，要是珺琦知道她一气之下出来喝酒的后果竟是……她怎么就这么没有用，不但帮不上忙，还把自己搭了进去。怎么办！珺琦会生气，会发火，不、不、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珺琦还会爱她一如从前么？泪水吧嗒吧嗒的滴落在锦被上，正是昨晚滴血之处。
　　郑思肖望着那淡化的血渍，不由得一阵心疼。这就是他要的么？要她伤心落泪，要她恨他入骨。他将她的发冷的身子扳过来，看着她仍低头不住的无声落泪。
　　“你若气我、恨我就打我解气好了，但留着我的命，等攸胥救出来了。我的命就给你。好不好。你不要再哭了。”郑思肖将她和着被子一起搂在怀中。
　　对，还有攸胥！珺珞在郑思肖讶异的眼光中，擦干眼泪。正色道：“郑尚书能否给我一套衣衫。然后我们再讨论如何搭救攸胥。”
　　看着手上不知何时被包上的纱布，珺珞突然有一种错觉。“祁王本意是让我今日进宫。我今日先去探探情况。你就呆在这里，饭菜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不要想着离开这里，且不论外面的桃花阵你未必能闯出去，就是出去了，我回来见不到你也不会履行我的承诺。”
　　“我知道了。”珺珞垂下眼睑，不再理他。郑思肖不舍的看了她一眼，之后便离开了。
　　“怎么还没有找到？”珺琦现在换了栖身之地，不再隐匿在人多眼杂的闹市中，而是随他手下的飞燕组藏身到了一处乱葬岗下，这里的地宫是他刚刚来这个世界就暗暗找人建造的。没想到时至今日居然会派上用场。
　　“当日有人看到一个身着粗布长衫的瘦弱男子独自在湖边饮酒，后来又去了一个男子，后来两人一并离去。属下去看过那处湖边，确是留下一个酒壶。”
　　是谁？莫非是晖晔没走，还滞留在帝都？还是郑思肖那个混蛋？又或许是祁王或林威的手下？
　　“主人，这是今日收到的线报。”
　　“念！”
　　“是！纳凉大军已全数压到伍国交界处。总数在十万左右。伍国压在我祁国边境的数量已经从十五万骤降至五万。洛城内暂无变动。属下昨夜派人探将军府，府内戒备森严，真的林子轩还没出现，假的那个就收到消息逃回祁王王宫了。”
　　“看来此人是暗卫的统领了，否则祁王不会这么舍不得，还特意通知他。”珺琦眉头皱了一下。“通知所有人，明日亥时初动手！”
　　“是！”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郑思肖回来时就看到珺珞站在靠近门口的树下，手上拈着一朵开败的桃花出神。
　　“你回来了。”本该是一句令人暖心的话，经现在的珺珞说出，语气疏离而淡漠。郑思肖心下惨然，难道你连恨我的气力都不愿出么？他握紧的双拳又松了下来，走至她跟前，一手伸至她的后脑，拔下她头上唯一的装饰物，那只梅花簪，一头青丝如瀑般散落。
　　“还我！”珺珞出言，眼中竟是愤怒。
　　“原来你还记得林子奇呢。我还以为有了那个陈珺琦，你早把那个死人忘在脑后了。”说着腕上一个小力，簪子就飞进桃花林中。
　　“你！”说着珺珞就想甩手给他一巴掌。
　　郑思肖不以为意，空中截住她，“伤口还没愈合，你就想让它再裂开么？”
　　看着珺珞冻得有些苍白的小脸，郑思肖竟直接将她打横抱起。珺珞没有出声阻止，也没有挣扎。
　　“攸胥被安置在祁王寝宫的密室里。”郑思肖放下珺珞时，说了这么一句。
　　“难怪之前没有找到他。”珺珞眼中闪烁着光芒，“他还好么？”
　　“怎么会不好，天天山珍海味的供着。他现在可比那千年灵芝金贵多了。”
　　“明天如何才能将他救出来？”珺珞尽量忘记之前的事情，保持心平气和跟他说话。
　　“我到时会将你扮作我的侍从一起进宫。但是祁王认识你这张脸……”郑思肖有些踟蹰，不知怎么化解这个问题。
　　“这个不难，我自有办法。不知道郑尚书，能否把昨日我身上所带之物归还与我？”
　　“好。你等着。”郑思肖旋身走向屋内唯一的一个柜子，他握住柜子上一个很有特色的麒麟摆设，手上加上内力，慢慢的那麒麟渐渐下沉。这时墙上出现一个暗格。郑思肖将东西拿出来，然后就见那暗格自动消失与墙壁之上。
　　“那暗格之上附了东西，所以平时看不出。”珺珞自是明白，就好像现在的魔术一样，在上面放上特殊材料，让光线照到那上面之时，会产生和旁边物体相同的色彩，使人肉眼产生错觉，以为没有东西。
　　珺珞收神，将一个小包拿出来，郑思肖见她自顾自的鼓捣了一会儿，不觉开始震惊。“你会易容术？”
　　“是。”珺珞将做好的人皮面具小心翼翼的带到脸上。一张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少年的脸霎时显现在郑思肖面前。“奴才是郑尚书的侍从，小昭。”不似平常珺珞夜莺般的声音，珺珞说出这句话时，刻意压低声音，俨然一个少年变声时应有的嗓音。
　　“没想到你居然能伪装的惟妙惟肖。看来我对你了解的还真不够透彻。”郑思肖站起来，使出轻功顿时一张放大的柔和的笑脸出现在珺珞眼前，还来不及她反应，温热的触感就侵占了她的双唇。下一瞬那人就站在门边，“那些东西可能与你有些用处，明天就都带着吧。早些休息，明天我会为你解穴。”
　　珺珞撕下脸上的假面，凝视着门口，许久没有动弹。或许忆翁……还是忆翁吧。

　　第三十七章 临危托孤

　　“郑尚书，他是？”
　　“他是我的贴身书童，小昭。制长生药步骤复杂，我需要他给我搭把手。”祁王坐在龙座之上，心中略有不安，他观察郑思肖多时，平日里从不见有人近身。
　　“抬起头来。”珺珞顺从的抬起脸。这张平凡陌生的脸让祁王暂时消除了一些戒备，但是不知为何心中仍是些许忐忑。
　　两人跟随祁王还有两个暗卫进了密道。当看到攸胥身上沉重的枷锁时，珺珞恨不能立时上前将儿子救出去。而攸胥看到郑思肖旁边的人，却直觉就是母亲，看见“他”眼中的心疼，更是确认不疑，但未防祁王发觉，攸胥只看那一眼，便不再望她。
　　“你说的炼丹房，朕已经备好。”
　　“好，将他也带去吧。”郑思肖说着要往回走。
　　“郑尚书哪里去？炼丹房正在这密室之中。”说着示意暗卫打开机关。
　　轰的一声巨响，众人左侧的石壁竟旋动开来，众人携攸胥一起进了丹房。郑思肖没想到祁王竟然如此谨慎。
　　“你们在此炼丹，暗卫将在外负责你们的安全和饮食，若有任何需要只要跟他二人说便可。”言下之意，就是绝不能放你们出去，等丹一练成，便将知情人一干灭口。从此他就是长生不老的神仙了。
　　“怕是你成不了活神仙了。”本指望除了密室后，在伺机逃跑。现下知道他们除了硬拼别无他法之后，珺珞倒是愈发的放得开了。
　　“你是谁！”祁王大惊后，倒是立刻镇静下来，想着密室之中谅他也插翅难飞。
　　“要想活命，最好乖乖放我们出去！”语气是不容质疑的坚决。
　　“哼，这可是朕的王宫，就凭你，恐怕要横着出去了！”
　　珺珞此刻平凡的脸上，露出阴险的笑，一如她那时回帝都遇到沈嫣般令人胆寒。“我听说祁王虽是生在帝王家，但是武功卓绝，不知您现在运功看看如何？”
　　祁王一提气，顿觉大惊。身后暗卫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珺珞抽出腰间软剑，劈手将攸胥身上的束缚卸下，揽进怀里。
　　祁王看着攸胥，眼中又是算计：“我在他身上下了毒，不如我们互换解药，至此两清。”
　　珺珞挑衅的笑了笑：“不必，这世上还没有解不了的毒。”更何况还有珺琦！
　　说着她一手护着儿子，另一手持剑架在祁王脖子上。逼着他在前面走，几人一同出了密室。怎知刚刚出来，却见两排弓箭手已然排开，对着他们。领头之人对着他们做出承诺：“若将那孩子叫出来，我便饶你们不死。”此时郑思肖和珺珞确是不懂，他们一看便知是宫中侍卫，守着王不救，竟然要就攸胥。
　　“你放了我吧。我不是真的祁王。”话刚说完，对面的箭便没入他的胸膛。“没用的东西！”祁王手上的弓弦还颤抖着，隐约中仍有嗡嗡的声音。说着便看向郑思肖身边的人。“洛儿，朕早料到你会来。毕竟母子连心嘛。但是朕只有对不住你。谁让你居然……朕不会杀你。毕竟你是朕的女儿。你快过来。”说着竟真的流露出父亲般慈爱的目光。
　　珺珞对此嗤之以鼻，她伸手一撕，清丽的容貌终得见天日。“行了，别假惺惺了。你以为你当年骗得了那个可怜的女人，也会骗得了我是不是？你以我牵制林威一家多年，没想到时至今日你还想我临死前再担当你的棋子去要挟忆翁为你制药！哈哈哈，你好啊！”
　　“果然我这许多儿女之中只有你最了解朕这个父亲的心思啊！如果你是儿子，或许我就不用担心我这大好江山了，也不用费尽心力想要多活两年，来支撑朝政了。咳咳。”说着不住咳嗽起来，珺珞眼力甚好，她怎能没发现祁王刚刚已咳出许多血来，看来真是命不久矣了。
　　“祁王，事到如今，郑某也不想再骗你了。这世上本无长生不老药。”
　　“你说什么？不可能。明明先祖的手札上……”
　　“你可知那只是我的祖先深爱当时的祁王，不忍他失去求生的＊＊＊＊＊，故而瞎编的。岂料当日酿成不幸，楚家旦夕被灭！我就是为报当年灭门之仇，才出现在祁国的。现在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伍国与林威内外呼应，祁国危矣；而冬季降至，纳凉这几年都是跟祁国商贸交往来抵御寒冬，如今你自顾不暇，自然管不了这许多，纳兰敏娤此次不管是何目的，都不会袖手旁观，搞不好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哈哈；不过不管怎样，对三国而言定是一场浩劫了。有这么多人陪葬，我楚家也算值了！”
　　“你好狠的心！难道都不顾那些无辜百姓？”祁王眼中泛着惶恐。
　　“百姓？哼，那是你的百姓。要顾也是你去顾！当初我先祖被杀害时，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王室可想过楚家的人也是你的百姓。我就是要让这天下大乱！”
　　珺珞看着眼前的郑思肖，他柔和的五官已经扭曲，被深深地仇恨蒙上一层灰色的面纱，让珺珞不敢直视。他到底曾经过得是怎样的日子，为何说起家仇他竟然会像是从地狱中走出来的恶灵一般！那仇恨他当然不可能亲见，那就是那个该死的国师，定是他将眼前这个本该温文儒雅的男子变成一个复仇工具的。可是事到如今，已成定局，珺珞不由得替他过往的人生哀叹。
　　祁王如芒在背。“没想到祁国要在朕的手里断送。朕对不起先祖啊！”呼喊之后，又是一阵咳血，祁王脸色突然诡异的红润起来，众人皆知这是回光返照，王上大限降至，大殿之内的侍卫皆跪下，“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洪亮整齐，借着空旷的大殿发出的回声却刺耳的悲凉。珺珞冷冷的看着一切，思想像是被抽空一般，不知如何是好。
　　“拿纸笔来！”祁王刚刚说完，就见随侍他多年的太监总管含着泪，将纸笔端来。两侍卫为他撑开布帛，祁王颤抖着拿起笔，在上面写下遗诏。那总管越看越惊，最后竟直直的看向珺珞和他身旁的攸胥。“枞阳，朕这辈子也许做错了很多事，只这件，朕觉得没错。朕走后，若这祁国得保，就将遗诏宣读于朝堂之上！若谁敢不服，你就命暗卫将他杀了！”老总管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可谁会知，这伴了他半生的老太监竟是昔日闻名武林的前代邪君“枞阳”！也是这王宫中最最神秘的暗卫统领！
　　外面的厮杀声渐近。祁王就这么离开了人世，但计生前事，不论身后名。人死了，才是最好的解脱吧！郑思肖看着仇人的后代就这么离世，突然心中空虚起来。原来自己除了报仇竟没有别的事可做了。真是可笑啊！
　　“郑思肖你这个叛徒！”林威的声音从外面殿外传了进来，“还不速速将攸胥交出来！伍王英明，说不定会饶你一命！”枞阳看向来人，“弓箭手，放！”突如其来的一阵箭雨之后，林威的手下伤了不少。可是他并不在意，反正这整个王宫现在都被他控制了。许久屋内没有声音，林威命一小队人上前试探，结果换来的仍是一阵箭矢。几次下来，林威硬是无法进入最后这处大殿。
　　“我就不信了！来人，给我放火！烧了它！”
　　当珺琦带人悄悄将林威刚刚攻下的帝都各关卡收复后，就看见祁王寝宫上方火光冲天。他的心突然没来由的一阵悸动。莫非攸胥在那里！
　　大殿内并没有因大火而混乱。珺珞看看殿内的五六十个人，然后痛下决心：“总管大人，不管怎样，孩子是无罪的。我将攸胥交给你。你们暂到密室里躲躲吧。我来引开他们的注意力。”说着便跪下给枞阳扣了头，枞阳自知这云洛公主从不给人行如此大礼，即便是对着王上也不曾见她如此。不禁喟叹，“公主放心，老奴定护小公子周全！”心中却道：王上当年救他一命，又由着他报仇杀死当时很多武林名士……这是救命恩人认定的未来祁国的希望，他就是不要这条老命，也要保住身边的这孩子！他快速留下十人跟他一道进了密室，其他人由珺珞指挥突出重围。
　　郑思肖走到珺珞身边，“大仇已报，我也确实利用了你和攸胥。现在这条命也该给你了。”说着闭上眼睛，等着珺珞的了结。许久不见动静，却只听得一声幽幽的叹息。“忆翁，若能出得王城，你答应我忘记过去种种，你的人生还有很长。”说着身影已是飞出殿外，郑思肖赶紧随她一同冲了出去。
　　“没想到你居然也在这里！”林威看着珺珞，脸上的表情甚是怪异。“你父王呢？你儿子呢？”
　　“没想到，一个好人，他的父亲却能堂而皇之的背叛他的祖国。”珺珞望着林威满是正气的脸，人果真是不能貌相的。真是嘲讽啊！
　　“住口！你还有脸提子奇！要不是那个九尾狐妖孽，他怎么可能小小年纪就死了。要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什么失足落马，当我是白痴吗！”
　　珺珞淡淡笑着，好似一阵清风：“你不信就罢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珺琦是不会骗我的。他不是那种滥杀无辜、是非不分的人，要不然当初祁王疑心与你时，他怎会从中帮衬？更何况以珺琦之能，他怎会怕你而故意说谎？你今日听信别人的从中挑拨，背叛了祁王；素闻伍王疑心甚重，他日后怎么可能相信你！”林威听后有些踌躇，她所说不假，心下也有些后悔，可是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你不要临阵再多做挑拨，我林威不吃这套！快说！祁王和攸胥现在何处？”
　　珺珞看看头顶的月亮，“怕是已经出了帝都了。”
　　“你！好好！本来想留你一条命，看来是我妇人之仁了！”说着一挥手，身后黑压压的士兵就似潮水一般涌向他们。身边的侍卫一个个倒下，郑思肖在她不远处，银针所到之处，顿时倒下一片，见她看向他，竟还有时间朝她温柔回笑。她也不敢懈怠，手持软剑，将多少年不曾用过的晖晔教她的剑法发挥到极致。奈何眼前的敌人好似海浪般一波倒下有上一波，剩下的几个人皆是精疲力尽。
　　郑思肖挪到她身后对敌，嘴角浮出凄凉的笑：“虽然有些不甘，不过还是很好奇你和那个九尾狐的事情。没想到你们居然是青梅竹马呢，让我好生羡慕！”珺珞苦笑，“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要是活着出去，我就将我的前世今生都将给你听听。所以要想听故事，就给我好好迎敌！”几天前那件事的间隙好似被眼前同生共死的惨烈所替代。“好，一言为定!”说着郑思肖随意的捡起地上一柄剑，环视四周，像是寻找突破点。
　　身后的大火将黑夜驱散，林威已是不耐烦，想到最后只剩这两个人，却怎么也制服不了。郑思肖必须得留下活口，否在他就命人放箭了。林威看着手下一个个倒下，大骂：“一群废物！”说着自己亲自加入战局。珺珞本就力竭，突然迎上林威犀利的掌风，纵然提起全部内力相抗，仍是抵挡不住，整个人向后面烧着的宫殿飞去。郑思肖却正被几个人缠斗，等脱身时，珺珞已坠入火坑！
　　“洛儿！”郑思肖痛苦的喊道。他瞪着愤怒的双眸提剑冲向林威，一群人的目标现在只剩他一个人。林威狡黠一笑，迅速退出包围圈，十几个侍卫手上突然多了条铁链。“没想到这堂堂‘天罗地网’今日竟有幸用在我说身上呢。”郑思肖自知这“天罗地网”是根据乾坤八卦所设，从没有能逃脱它的束缚。他似乎看开般扔掉手中的长剑，众人以为他是降了，谁知等众人卸下防备，他却突地飞身进了后面熊熊燃烧的大殿，只留身后怔忪的一干众人。
　　“洛儿，洛儿！你在哪儿？洛儿！”郑思肖在火中努力寻找珺珞，可是刚刚明明看到她被震飞在此处，可是却哪有她的影子！他颓然的在火中四处搜寻，衣角着了他不在意，头发眉毛烧了他没有感觉，皮肤被火燎得吱吱作响他也不管不顾。这些疼哪有他心口的疼痛来得猛烈！连她也骗他、背叛他、离他而去，是呢！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她对一个曾经欺骗她、背叛她甚至玷污她的人履行承诺呢？“洛儿，放心，这次我绝对不会食言，我的命是你的，既然你懒得动手，那我就代劳好了。等我，我还想听听你的故事呢，不要丢下我……”
　　当珺琦赶到时，只见林威他们只是注视着那烧得几乎要坍塌的寝殿发呆。火中隐约看到一个身影。珺琦抓着林威的领子，将他将近二百斤的身体拎起来，“那人是谁？攸胥呢？攸胥在哪儿？”
　　林威仍震惊于郑思肖的殉情，根本没有注意周围的变化。“郑思肖……攸胥不知道……”珺琦又望了一眼那大火，看来要烧上好一阵子了。
　　“没想到他真的跟着她死了。”林威喃喃的说，突然对他有些敬佩，毕竟他自己到底也算是性情中人，不然也不会一辈子只娶一个妻子。
　　珺琦听到这话顿时愣住，“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珺琦幽蓝色的眼睛在夜幕之下，火光之中更显恐怖。林威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受制于人。但他丝毫没有畏惧，脸上倒是欣喜异常。
　　“哈哈！陈珺琦，你也有今天啊！哈哈！洛儿刚刚已经葬身火海，攸胥也是下落不明。怎么样，家破人亡的滋味儿不好受吧！哈哈哈哈哈！”珺琦瞳孔微缩，他的笑声听起来是那么的刺耳。
　　“闭嘴！我叫你再笑！闭嘴！闭嘴！”珺琦好似得了失心疯般单手抓住林威的头颅，五指一用力，寂静的院子里徒有头骨碎裂的声音，令所有人胆颤心惊！珺琦顺手将他沉重的身躯向门口的石狮上一扔，脑浆迸裂，涂了一片。再看向林威的那些虾兵蟹将，他冷冷的摔下一句：“一个不留。”
　　整个王宫真如郑思肖所说一般经过了一场浩劫。虽然所有尸体已经处理掉了，但是随处可见的血迹却让人难忘那夜的血腥。帝都一连三天大雨不停，好似上天对此的哀悼。

　　第三十八章 纵横捭阖

　　约莫火势停了，枞阳便领着攸胥等十二人从密室里出来，恰巧遇到珺琦的手下。父子团圆不过半刻，枞阳便搬出先帝遗诏将所有臣工呼至大殿，当众宣读。
　　“这怎么可以！林攸胥毕竟是林威的孙子，林威里通外和，本就当株连九族！怎么能让他的后人主掌祁国！”有人秉持异议。
　　“怎么不可以！你也知前日一场林威屠戮王宫，所有王子公主尽数归天，只有攸胥身上还留有王室血脉。又有先帝遗诏，难道你想造反不成！”沈相不愧三朝元老，纵使经此一劫，仍不忘本分。
　　“怕是沈相有私心吧！”
　　“你胡说些什么！”
　　“谁人不知，林攸胥的母亲乃出自你相府的小姐，纵使王上遗诏上说云洛公主乃是流落民间的王室血脉，但是相爷你如此袒护，怕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吧。”
　　“放肆！”枞阳在王座旁站定，看着下面狗咬狗，心乱如麻。“先帝刚刚殡天。你们就在这里窝里反！伍国大军未退！洛城内乱未除！你们不想对策，竟然还对先帝的决定有意见。真是好一帮臣子啊！”
　　众人对枞阳的身份彼此心中都有些数，所以也不敢造次。珺琦看着攸胥坐在王座上局促不安，遂道：“不如这样，若是新王能平伍国之乱，各位就不要再提今日之事，只好好辅佐新王。各位大人，如何？”
　　众人心道，一个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摆平伍国的侵犯。当下不同意的人都点头表示赞成。
　　谁知，十日不出，洛城城主竟自动弃城，未动一分一毫兵卒！细问才知：交换条件却是珺琦手中他那吊着一口气的儿子李翛然！
　　伍国北方一片肃杀景色，纳凉大军已经在边境处辗转一个半月，隔两天就搞个突袭，或是半夜擂鼓杀声连天，或是大白天唱些伍国的水乡小调。伍国守城将士身心俱疲，人心浮动。这日却真真杀了过来，伍国士兵早已无心恋战，竟轻轻松松给破了城门。
　　而这边，珺琦亲帅大军，踏江而过。时值“大雪”，伍国边境大军粮草却于几日前尽被一场天火烧个殆尽，供给不足，已是溃不成军！早经洛城一战，祁国将士就对这个空降部队佩服的五体投地，此次伍国征战，俱是抱着必胜之心，狭路相逢，勇者胜！珺琦毕竟生在现代，自然懂得，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的道理。
　　伍国两面受击，连连败绩，结果不足两个月，伍国便有来使，然纳凉与祁国均不休战和谈。挑明了就是要灭你伍国。
　　又过半月，祁国朝上接来捷报，伍国已全败，伍王自缢于伍国宫中，总帅陈珺琦授令斩草除根，所有王室之人已尽数斩杀。经此一役，朝堂之上不仅对攸胥再不敢造次，就对拥有着铁腕手段的陈珺琦也是敬畏有加，当攸胥提出要陈珺琦当摄政王时，更是无人敢反对。祁国与纳凉也在战后一月签署协议，两国原先国土不变，原伍国地界以秦岭为界，岭南为祁国所有，岭北为纳凉所有；两国二十年内不再交战。
　　转眼间，又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季节。珺琦在摄政王府中，独自品着酒。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他在这个世界呆的太久了，以前寻找珺珞时候，他没有时间感慨；找到珺珞后他更没有时间回味；等到她再次离开了他才发现他在这里已经呆了十三年了。
　　攸胥虽然才七岁，但是却继承了父母优良的基因。果断霸气一如他，而聪慧细心一如他的母亲。虽则攸胥登基才半年，但他渐渐觉得他这个摄政王渐渐不那么累了。估计再过个两三年，他就可以赋闲在家养养花钓钓鱼了；底下的生意经营的也井井有条；而飞燕组也交由攸胥负责，而自己平时就退居二线了。想到自己在这个时空还未到三十，竟是如此这般“颓废”，还真是……
　　“爸爸！”听到攸胥的声音，珺琦才从摇椅上坐起来。
　　“不是说不能再这么叫我了么？”珺琦摸摸儿子的脸，真是越长越像她了。
　　“没事儿的，反正又没人知道‘爸爸’是什么意思。呵呵。”
　　“来，那就跟爸爸说说今日宫里又有什么新鲜事儿了？”珺琦将他抱起来，让他坐到自己腿上。
　　“能有什么新鲜事儿啊。还不是那些三姑六婆没事儿缩在一起绞谁的舌根！对了，”攸胥看着父亲的脸，好想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说。
　　“什么事？怎么说到一半停了？”珺琦摆出一脸好奇的问。
　　“爸爸，我最近做梦，总是梦到妈妈。我总觉得妈妈没死。”说着攸胥下意识的握着腰带上别着羊脂白玉，那是珺琦当日搜寻时于大殿门口发现的、原本应在珺珞身上的那块玉。后来攸胥见了将它要来，说是想妈妈时就看看它。
　　“嗯。攸胥说得对。你妈妈啊好歹也算是半个九尾狐，不会这么轻易就死了的。她一定是想给咱们个惊喜。”珺琦搂着儿子，眼底透出丝丝柔情。
　　“对了，刚刚飞燕给我传个消息，说是江湖上近日出现了一个医术了得的大夫，人称鬼医。很多达官贵人重金求她治病，她都不肯；郴州不是闹瘟疫么，我这才下旨派人去呢，她那边却都给治好了。真是个有趣的人。”
　　珺琦看着儿子若有所思的样子，突然说：“你现在是皇帝了，不能随意外出。不如爸爸把她抓回来，带来给你看。好不好？”
　　“好啊。她的医术那么高，如果能收为己用就好了。不过看她脾气好像挺拗的，如果她不愿意，那就算了。爸爸你帮我看看就好了。”说着还有些惋惜的努努嘴。

　　第三十九章 三世姻缘

　　“大哥！你回来啦？”屋里一片漆黑，一个盲女坐在桌边，手不停的写着。
　　“这么暗，怎么不点灯？”说完男人便一脸后悔，这个男人正是邪君晖晔。
　　“不碍的。我已经习惯了。你快把蜡点上，看看我写得如何？”
　　“好。”
　　“怎样？有没有写偏？”盲女一脸期待的问。
　　看着本上横七竖八的文字，晖晔却说得真切。“嗯。落儿你的进步很大嘛。”
　　“真的？”
　　“是啊。”不能让她知道，他宁愿每天夜里挑灯亲自将她的行医手记重新誊写一遍，也不愿她如开始那样几天几夜不睡，只为了能熟悉盲人该如何书写。他后悔，他不该跟她说曾经那个她风华绝代、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他不该骗她是他的妹妹，秋落；他更不该由着她让她出庄，让别人对她现在的容貌指指点点。
　　记得那时她失落了好一阵，不过突然有一天，他听到了她的园子里传出琴音。听到他来了，她竟高兴的说：“大哥，你看。我虽然现在成了个瞎子，容貌也毁了。但是琴还是可以弹的。我以后会好好努力，一定会将以前的东西再补回来。”他流着泪，将她搂在怀里，却强自忍住哽咽：“傻姑娘，不要说自己瞎子，世上多少人有眼无珠，我的妹子心比眼睛亮着呢。也不要过分在意容貌，你无论变成什么样，都是大哥手心的宝！”
　　“郴州的疫情也算是稳定了。大哥，你也陪我在外多日了。庄里的事情不能耽误。明日我们就回去吧。”秋落体贴的说。
　　“好。天色不早了。你快点睡吧。”
　　“老伯，请问郴州该往哪个方向走啊？”珺琦下了马，朝一位老伯拱手问道。
　　“哦？你脚底下就是郴州地界了啊。”老人家捋着花白的胡子，笑呵呵的说。
　　“不是说郴州瘟疫了么？怎么才过了这几天……”身后的属下替珺琦问出疑惑。
　　“是这样的。秋神医早就将我们治好了。她还给我们每家发了足量的药。虽说是个盲女，但是心好着哪！”
　　“她是个盲女？”珺琦也略有好奇。
　　“是啊。”
　　“那她长什么样子？”
　　老人家，摇摇头。“不知道。她终日戴着一个黑色斗笠。有人问她，她就说因她面貌丑陋怕吓着别人。其实像她这样的菩萨心肠，长得再丑又有什么。”
　　“那她还在郴州么？”
　　“今天早上走了。”
　　“谢谢老人家。”珺琦再次感谢。心中不免猜测，何时江湖出了这么个人物。秋神医，盲女。
　　“主人，天色不早。不如先找家客栈明日再作打算？”
　　“嗯。也好。”
　　客栈里，一帮浪荡公子在大谈特谈。“哎，你听说了么？洛城的烟雨楼后日赛花魁！”“怎么不知。我已经准备去看看。”“你小子，这会儿不怕你老子打断你的腿……”
　　珺琦听到耳里，心里倒是开心的。毕竟是自家的买卖不是。既然没有拦到鬼医。不妨看看自家产业好了。
　　慢慢悠悠，正好等到花魁赛开始，珺琦才到。没有惊动洛城其他手下，只是将洛城的负责人叫来，陪他坐在角落里看着节目，二人不时附耳，珺琦一般说着说着那人便连连俯首。
　　而另一桌，两个黑衣男子喝着碧螺春，间或说着话。“落儿，你听那曲子弹得如何？”
　　“嗯。时值洛城初夏，这梦江南倒也应景，手法自是不用说了，只是独独缺了点人气儿。”
　　珺琦其实一直在意那二人的谈话，虽然是两张陌生的面孔，但是不知怎么总觉得很熟悉。听到那个瘦弱的这么大剌剌的批评他的人，总归不大舒服。索性，他站起来，走了过去。“刚刚听闻这位小兄弟说着台上之人的琴音少了人气儿，不知可否为在下解释一二。”
　　晖晔见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许久不见的珺琦，顿时有些警惕。虽然他和珺珞都易容了，但是他知道这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珺珞已经忘了前尘往事，就不要让她想起过往的痛苦。这个男人不是已经成了摄政王了么？攸胥也称了帝。难道还要她回到那冷清的王宫做那看着荣耀实则孤苦的太后！
　　珺珞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有些迷惑，这个人应该不认识。但是为什么听着他的声音感到那么熟悉呢？仿佛曾几何时天天都能听到一般。“兄台过谦了，小弟也是随口说说罢了。只是小弟愚见，这个花魁技法超群，但是琴音之中没有一丝感情，明明一首能让人感到温暖的曲子，经她弹出来却分不出是哪个季节了。”
　　珺琦注意到他的眼睛倒是漂亮，只可惜看不见了。“哦？看起来小兄弟倒是行家了。不知小兄弟可否赏脸奏上一曲？”
　　见珺琦咄咄逼人，晖晔倒是放下心来。他定是没有发现了。“这位兄台，我弟弟年幼无知，扰了兄台兴致，实在抱歉。这位兄台，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这弹琴就算了吧。”
　　珺琦略一思索，“若是小兄弟嫌在青楼楚馆里弹奏折了你男子气概，那这样，我愿吹箫一曲，你只伴奏就好。这样也算扯平了吧？”见身后的负责人想出言阻止，他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人便老实不再说话。
　　珺珞笑了笑。“兄台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青楼楚馆怎么了，这里的人在我看来倒比有些‘人前君子人后小人’的人干净多了。兄台既然执意如此，小弟就献丑了。”
　　“好！备琴！”晖晔不放心的握着她的手，珺珞却朝他的方向笑了笑，她哪里知道他的担心呢。
　　众人看向台上的一白一黑两个男子。白的执箫，黑的抚琴。珺珞抬头，听音辨位。头朝着珺琦站的地方，说：“不知兄台要吹的是哪首曲子？”
　　珺琦看看下面的人，再看看身旁看似平凡的男子，“笑傲江湖。”见那男子不言而笑，珺琦也不再理他，只想着这里哪会有人知道这首曲子，这小子看来要丢人了。
　　箫声响，琴声伴，歌声起。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
　　清风笑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苍生笑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啦……”
　　台下的人俱是陶醉在这豪放的歌声中，可歌到一半，箫声却蓦地停了。晖晔坐在下面，看着珺琦面色渐变，就知道不好。
　　“兄台，你怎么停了？”珺珞好心提醒。
　　“小珞。小珞！”珺琦刚刚想走过去看清男子的面貌，却见一阵掌风袭来。晖晔趁机飞上台抱着珺珞就逃。
　　“你们到底是谁？”珺琦毫不留情，珺珞看不见更是心惊。
　　“大哥，到底怎么了。好好地怎么打起来了？”
　　珺琦和晖晔空手对了百招，“晖晔，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武功还是这样嘛。”珺琦嘲讽道。
　　“大哥，这个人认识你？莫非是你的仇家？”珺珞着起急来，“大哥，你快走，别管我了。”晖晔搂着珺珞，安慰道，“他不是我的仇家，只是一个比较爱开玩笑的朋友罢了。”
　　“真的？”
　　“嗯。大哥何时骗过你。”
　　“那就好。对了，大哥你这朋友的箫吹得真好。”
　　珺琦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男子，终于确认自己没有错，真是在这个世上呆的时间太长了，连九尾狐的本能都不相信了。“小珞。我是珺琦。你不记得我了？”
　　“珺琦。”珺珞努力思索着。可是头疼的厉害。
　　晖晔见状赶紧扶着她，“落儿别想了，别想了。”
　　“大哥，为什么我什么都记不得。我是不是认识这个人？你告诉我啊？为什么我头也疼，心也疼呢？”珺珞抓着晖晔的胳膊，眼泪却不可抑止的流下。晖晔眼中不忍，轻轻拂过她的睡穴。然后冷眼看了珺琦一眼，“跟我来吧。”
　　听完晖晔当年火中救出珺珞之后的种种，珺琦越发觉得自己没用。晖晔回到自己开的客栈，将自己和珺珞的人皮面具摘下，珺琦看着珺珞梨花带雨的脸，心中生生的痛。
　　“额头到眉梢处那块儿疤痕是当时廊柱烧倒了砸上去的。我要是再早些去，她就不会失了容颜，更不会失忆。”说着晖晔长叹一声，而这自责更让珺琦如坐针毡，他太放心她了，他总觉得珺珞不是那种瓷娃娃，一碰就碎，但眼前的人儿让他欲哭无泪。可是之后晖晔的话却让他不知终身悔恨。
　　“我刚刚救她回来那三个月，只顾她的外伤和头上的瘀伤，却没有注意其他。她老是想记起以前的事情，结果却因头疼欲裂摔倒在园子里，小产了。”
　　“你说什么！”珺琦为之大震，他自从珺珞生攸胥时看她的辛苦样子，便决定不再要孩子，珺珞又怎么可能怀孕！
　　“刚到三个月，也难怪你不知道。”晖晔理所当然的想着。
　　“那不是……我的孩子。”珺琦艰难的做出判断。
　　这回倒换了晖晔傻眼。“怎么可能！她不是和你！”突然两人眼中浮现出同一个人的身影。两个男人，一个悔恨，另一个还是悔恨。只是悔恨的内容也许不一样。
　　“人死万事休。不管怎样，我会带她离开。她的脸伤和眼伤我会治好的，至于脑伤不治也好。”珺琦看着晖晔做着决定。
　　“我知道是我自私了。不过我希望还做她的大哥。”晖晔也回望已经起身的珺琦。
　　珺琦点点头。

　　第四十章 合家欢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摄政王府内，锣鼓声、欢笑声、声声入耳！
　　珺琦携着新娘子笑呵呵的望着眼前的这些宾客，洛儿，看见了么？这些都是我们的见证人！上次的婚礼被你现在的大哥闹得不欢而散，这次我补给你！
　　晖晔在下面看着“妹子”被这个男人牵着入了洞房。眼中一阵欢喜一阵郁郁。忆起那日陈珺琦跟他彻夜长谈，将他和洛儿的前世今生说与他听，听得他心如刀割，终是答应他的请求，跟他一起骗珺珞嫁给他。
　　“大哥，你是不是嫌弃洛儿了？”看着珺珞一脸委屈的模样，晖晔差点就说漏嘴。
　　“洛儿，你到底也不小了。大哥若是总霸着你，不让你出嫁，外面可就有人说三道四了。再说陈珺琦乃大哥好友，不但武功高强才高八斗家底殷实，而且人也长得俊秀，性格豪放。你不是还说他的箫吹得好么？”
　　“那就更不对了。他这么好怎么会愿意娶我这样的人呢？莫非他脑袋坏了？”晖晔刚刚还为自己替他说好话而忿忿，这会儿被珺珞一说，心理平衡了不少。
　　“不会的。他不是那种人。而且他答应大哥，定能治好你的眼疾，并还你本来面貌。”
　　女儿家到底还是爱美的，“真的？可是连我这种医术都治不了我自己。他……”
　　“洛儿，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大哥说的是。古来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么？长兄如父。洛儿相信大哥眼力，那就听大哥的好了。”
　　晖晔输了口气，可心里也同时慢慢下沉。罢了，注定不是你的，又何苦呢。
　　之后珺琦日日来庄里找珺珞治病聊天弹琴，两人到底曾有深厚的感情，纵使记忆不再，可看珺珞每日的神态便知她是欢喜的。
　　又过了一个多月，待庄里人再看小姐时，她的容貌和眼睛已经恢复，不仅恢复，可能是因为眼睛重又亮了，看起来好像更年轻了。
　　……
　　珺珞偷偷打量着身边的这个男子，他这一个多月给自己带来了许多欢乐和惊喜，好多大哥和别人不懂得的东西，她说与他听，他都能懂。大哥果然没骗她。他确实是个如意郎君！
　　热闹的摄政王府内，宾朋尽欢！攸胥作为祁王和几位要员坐在主位上谈天说地，这个小孩子，他爸妈结婚，他好像没事儿人似的。真是人小鬼大！
　　晖晔提起一壶酒，独自到摄政王府的一处偏远地方跳上一棵树杈独自呆着。谁知刚上来就听见有人不满的嘀咕：“真是的，好不容易找着个清净地儿睡会儿，哪个不知好歹的竟来扰我清梦！”
　　“小兄弟，既然已经扰了，有没有兴趣陪我喝两杯？”说着将手里唯一的酒杯斟满，手腕轻抖，下一刻就见旁边那棵树杈上的人稳稳接住，一口下了肚，然后也是用同样的招数将被子扔还他。“摄政王府也就这酒不错！”说着还满意的打了个咯。
　　“好漂亮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刚刚上树时居然没有发现有人，确是被他的龟息大法误了，再看他之后气息绵长，没想到帝都竟有如此了得的人。
　　“不知道身手如何？”说着晖晔来了兴致，将空酒壶一扔，飞身朝他攻来。二人揪着树来回盘桓。
　　“你怎么不出招？”看得出对方轻功不弱，每次差点就要碰到，却又让他逃了。
　　“嘿嘿！让我出招。你还嫩了点！”那人稚嫩的脸上露出得色。晖晔也不在意，只是稍微认真了些，以指风代剑刺向他面，“啊！”哪知老天作弄人，那人脚底正好踩着晖晔扔的酒壶，晖晔见势赶紧掌风一带将他吸过来，顺势搂在怀中。
　　“哈哈，真不知是谁嫩了点儿，还不感谢我，要不刚刚你就屁股开花了。”晖晔看着怀中的少年，学那吊儿郎当样，嘻嘻笑着。
　　“你……”少年怒气冲冲的盯着他，脸上还浮出两摸红晕。
　　“怎么？是不是本山人长得太英俊，看傻了？不过你也是个漂亮的孩子呢，日后说不准帝都的小姐都会缠着你不放哪。”晖晔看着他的模样，做出评判。
　　“哎呦！你个死小子！”晖晔没想他竟然耍出女孩子的招式，脚趾头生生接了这狠狠地一踩。那少年趁机挣脱他的怀抱，却不想拉扯间竟然将束发的丝带扯开，三千烦恼丝就这么随着风飘舞着。
　　“你是……”晖晔指着她，有些无法相信。她刚刚可是接了他将近百招，虽说没用上五成功力。
　　女孩子恼羞成怒，然后气得直跺脚：“我不玩了，我不玩了！你欺负我！”说着扭头飞向墙外，晖晔握着手中的红色绸带，心中突然有一种暖暖的感觉。“你说不玩就不玩，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臭丫头，看你哪里逃！”
　　……
　　（完）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