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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生珏（清穿）
　　作者：相思加菲猫《双生珏》作者:相思加菲猫 (完结) TXT下载
　　弃婴(上

　　拍卖会场的几个工作人员凑在一起对即将竞拍的藏品品头论足。
　　“今天这几件藏品可真够怪的，东西倒是好东西，可除了一个云字，没有任何可以断定年代的标记，也不知值不值钱，说什么价的都有，起拍价估计高不了。”
　　“可我听说金家的二公子就是为这几件东西才从纽约赶来的，他看上的东西，可从来不曾走过眼。”
　　“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孩子，更何况他以前买的那些云字标记的东西可从未转手过，可能只是个人的喜好吧。”
　　贵宾室里一对小哥俩也对即将竞拍的藏品各有想法。
　　金熙天一脸不赞同的看向自家老弟。“二弟，你真要把钱花在这种不知年月的东西上？”
　　金熙游头都不抬的看着图鉴上的一枚银戒。“你的话变多了。”
　　“不是我话多，而是你……”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
　　“请进。”
　　“二位少爷，拍卖会快开始了，请进场吧。”拍卖行的经理前来提醒。
　　“走吧。”金熙游放下手中的图鉴，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向外走去。
　　“熙天看向走廊的另一端。“咱们不等老妈了？”
　　“女人逛起街来是没完没了的，要等你等吧。”
　　“第七件拍品，祥云纹理红玉银戒一枚，年代不详，成色极佳，起拍价为……”
　　“你可真舍得，光这几件东西就花了三千万。你不会想把这世上所有带云彩的玩意儿全买下来吧。”熙天看着连走路都在摩挲银戒的老弟。
　　“有何不可？又不是买不起。”钱对熙游来说明显没有戒指吸引人。
　　金熙天被自家老弟打败了。“是是是，您有钱，您大款，这总行了吧？”
　　“嗨，孩子们，买到什么好玩儿的了吗？”两个孩子的母亲这时才出现，熙天一头黑线，暗道不等她的决定真是英明无比。
　　“我买了一对儿方口的元青花瓶，二弟跟以前一样，只标下了几件带云彩的东西，三千万美金呢，连年代都无法确定，真不知那玩意儿有什么好的。”熙天忍不住撇了撇嘴。
　　“宝贝儿，‘萝卜白菜，人各一爱’，他自己喜欢不就得了？”容薰显然比儿子更不在乎钱。
　　金熙游眯起了漂亮的桃花眼，笑得很是开心。“就是，就是，我又没花他的压岁钱，瞧他那副葛朗台的嘴脸。”
　　金熙天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妈，咱们这就回去吗？”
　　容薰摇摇头。“妈咪在洛杉矶有个好朋友刚生完孩子，咱们过去看看。”
　　金熙游一改心不在焉的悠闲样儿，显得十分兴奋。“要去看小宝宝吗？是不是女孩子？”
　　容薰对儿子的反常行为感到奇怪，这孩子一向对女孩子没好脸儿，宴会时总是拿那些喜欢亲近他的小女生当恐怖分子，有多远闪多远，这回怎么……
　　“好像是个女孩子吧，你几时对女孩子赶起兴趣来了？”
　　金熙游摇了摇头。“我只对命中注定的女孩子感兴趣。”
　　容薰失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命中注定？你知道什么叫命中注定吗？”
　　金熙游笑着点点头。“当然知道，就是我一眼瞧上的，一辈子都不会让给别人的女孩子嘛，就像老爸和妈咪一样嘛。”
　　金熙天不禁嘀咕起来。“说得跟搞收藏似的。”
　　金熙游笑得一脸期待。“对啊，对啊，好女孩子是值得收藏的。我一定要在今年找到我未来的老婆，省得那些恐龙总缠着我。”
　　容薰笑着掐儿子的小脸。“小子，你太早熟了，嘴上积德，说不定你的老婆就在那群恐龙里。”
　　金熙游一脸惊恐。“我才不要，要我从恐龙里挑老婆，我宁肯出家当和尚。”
　　容薰和熙天大笑。“走，咱们去看看这个小宝宝漂不漂亮。那是妈咪朋友的女儿，你要是喜欢，咱就把她变成你老婆。”
　　飞机上，熙天闭了眼听MP3，熙游望着手上的红玉戒指，老天保佑，猫儿，一定要是你，你已许了我这一世相伴，可不能赖账啊。”
　　容薰带着两个儿子随着人流走出通道，发现这次前来接机的人不是自己的手帕交陈晨而是她陪嫁过去的奶妈徐妈，心头涌上一种不好的感觉，但还是维持了笑容。“徐妈，好久不见。怎么？你家小姐还没坐完月子吗？怎么让您来接我？”
　　徐妈一见到容薰，立马泪盈于眶。“容小姐，我家小姐很不好，现在只有您能救她了，请快随我走吧。”
　　容薰的心不禁又沉了几分，自己这个朋友很懦弱，从不与人争什么，很是让人省心的一个人。如今见徐妈如此，情况恐怕比她想象还要糟。
　　熙天和熙游随着母亲上了一辆的士，待车子发动起来，徐妈才含着泪把来龙去脉说清楚。这位陈家小姐是一个政客的小老婆所生，在家时便极不受宠。多年以前，她父亲为了笼络她公公苏慷文，便把她嫁给了同为庶出的长子苏敬文。她的丈夫并不是一个体贴之人，再加上她婚后三年未有所出，他便接连娶了两个姨太太，而她迫于公婆压力，再加上生性懦弱，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这样过了多年，就在她已不抱希望时，她怀孕了。这个好消息让她重新振作起精神，毕竟有了盼头，不管是男是女，她总归不是一个人了，可她没有想到，这会是一场噩梦的开始。
　　十月怀胎之后，她诞下一名女婴，原本她也没指望是个男孩，可这孩子眉间却有一个小指甲盖大小的洞，既不流血，又不愈合。她和丈夫都是华人，但孩子的一双水眸却是一金一紫。 孩子出生的当天，苏家因经营不善，股票开始大幅下跌，她的丈夫被个高级妓女灌的烂醉，酒后驾车变成了高位截瘫的废人。苏家极重子嗣传承，这一变故无疑将她丈夫丈夫这一房踢出了家族权利的中心。他那两个小老婆一见他成了废人，立马将他存在她们手上的古玩字画变卖一空，带着首饰钞票傍了其他大款。
　　苏敬文自此性情大变，时不时的有暴力行为。她婆婆又请了个算命的来，说要去去晦气。那算命的一听孩子是鬼节阴时所生，便把这一切变故都推到孩子身上，说这孩子克亲，还说就是孩子眉心的小洞把苏家的才气都吸走了。她婆婆本来就对天生异相的孩子很忌讳，这一下更是找到了突破口，直要把孩子弄死。她拼死才保住孩子的一条命，并威胁说她会报警。她婆婆这才让了步，但要把孩子送去修道院，说是免得祸及家人。这次全家人都站在她婆婆那边，连她丈夫都不例外，如今她已求助无门了。
　　“小姐希望您能帮她一把，就算您不能抚养这孩子，也请您为她找个好去处。我出门前二夫人刚打电话叫修道院的人来抱孩子，小小姐其实很可爱的，要是进了修道院，那她的一生可就毁了！到前面的超市我就得下车了，我跟他们说是出来买日用品的。如果让他们知道我来搬救兵，不止我这老婆子会遭殃，小姐的日子也会更难过的。您和我家小姐一向交好，您就帮帮她吧！”
　　徐妈早已泪流满面，忽然一条干净的手帕出现在她眼前，她一抬头，一张漂亮的男孩脸庞映入眼帘，一双桃花眼正笑眯眯的望着她。“不要担心，有我妈咪和我们哥俩在，天塌下来也能踹回去的。”
　　徐妈一听这话，心中的哀痛少了不少，接了帕子来擦了擦脸，在超市下了车，跟司机说了地址，让他继续开，一脸忧色的看着车子驶去。
　　的士里传来严肃的女音。“对，宋秘书，你没听错，我要你把所有与苏家的合作案全搁置一下，并通知所有与我们有往来的公司，告诉他们谁敢在这个时候帮苏家，就是跟我们金容两家过不去。放心，出了事我担着，叫谢律师马上赶往苏家大宅。好，我挂了。”
　　转眼间便到了苏家大宅，金家母子把行李卸下来，金熙游一下车便一个劲儿的死按门铃，因为宅子里的女人和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响。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您是……”门房本来很不耐烦，但一见到金家母子立马收起了气焰。因为在美国的华人没有不认识金家人的，更何况容薰以前还来过。
　　熙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美钞递给门房“去通报一声，就说金家少奶奶携同二位公子前来看望你们大少奶奶和新出生的小小姐，给我喊大声一点。”
　　门房给他们母子开了门，把钱往怀里一塞，撒丫子就跑。容薰笑看了儿子一眼，把行李交给另一个门房，听着刚才那门房上气不接下气的喊声慢悠悠的往里走。“金家少……少奶奶携同二位公子前来……前来看望大少奶奶和……和新出生的小小姐！”
　　金家原是满清皇室后裔，因国家生变而携财赴美，人丁一直不旺，财力也一般。但这两辈的子孙争气，尤其是现在的当家人金裕渲。他不止把金家变成华商的龙头，更娶了容家的小公主为妻。容家与金家很相似，不过容家在这一辈没有子嗣接班，唯一的独生女又嫁进了金家。所以如今的金家等于时两大最富有的华人家族的结合，不仅在华人界无人胆敢小觑，就连美国的政要高层也要忌他们三分。
　　一张泪眼婆娑的美丽脸庞，一个坐在轮椅上装哑巴的颓废男人，一个有几分风尘气看起来就有几分难缠的老女人，几个修女，一个道士，还有一群看戏的男人和女人。金家母子一进大厅，看到的就是这样溢出三流烂剧的阵容，容薰不禁皱起了眉头。苏家人一见到她仿佛是见到钱一样，立马围了上来。“原来是金少奶奶啊，快请坐，快请坐，来人啊，上好茶。”
　　那些女人身上刺鼻的香味儿让容薰很是反感，她索性直接越过他们走向已擦干泪痕的陈晨。“我算着日子，你应该坐完月子了，就过来看看你们母女。你刚才怎么哭了？有人欺负你不成？”说着便把带有十足压力的目光扫向众人。
　　苏家人心中一凛，苏家的大夫人连忙否认。“怎么会，陈晨是我们家的长媳谁敢欺负她？她是因为敬文的伤才落泪的。”
　　容薰压根儿就不信，笑得很冷。“没有就好，我还当你们不想跟金家做买卖了呢。”
　　苏家人立马白了脸，金熙游拽了拽母亲的衣服。“妈咪，我们不是来看小宝宝的吗？怎么让修女抱着她？是要让她受洗吗？”
　　容薰的眼神更冷了，陈晨连忙从修女手里夺回孩子，交到容薰手上，因为孩子在容薰怀里明显比在她怀里安全。
　　容薰十分熟练的接过孩子，因为她已经是五个孩子的母亲了。孩子一到她怀里，立刻停止了哭泣，打起了哭嗝。孩子很漂亮，一看便知日后定是个祸水般的绝色美人儿，大大的眼睛里还泛着水气，左金右紫，眉间一个小指甲盖大小的洞，既不流血，又不愈合。
　　“我想和陈晨说会儿体己话，可以吗？”容薰虽是和苏家人说话，却只低头逗弄怀中的宝宝。
　　“行行行，当然行。”苏家人哪敢不答应，立马点头如捣蒜。

　　弃婴（中）

　　陈晨把他们带到了苏家后院。
　　“妈咪，我来抱着小妹妹吧。”金熙游伸着手看向母亲。
　　容薰一挑眉，把孩子交到他手上。“怎么？这么急着想看？抱好了，别摔了她。”
　　金熙游笑眯眯的接过宝宝来。“天啊！她好漂亮！”
　　熙天也凑了过去。“嗯，是很漂亮，眼睛跟波斯猫似的。”
　　熙游抬头看向母亲，笑得一脸满足。“妈咪，你可要说话算话喔！”
　　容薰一愣，旋即笑了。“光我说话算话没用，还得看你自己的。这孩子长大必定绝色倾城，人家可不一定能看上你。”
　　金熙游笑得一脸自信。“命中注定，命中注定啊！”说着亲了亲怀中的宝宝。
　　两位母亲一见她那副小大人的样子，都笑了。熙游抱着宝宝坐到了另一张长椅上。
　　“你真的要把孩子给我吗？要不你干脆和他离婚算了。”
　　陈晨摇了摇头。“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了。我在娘家的地位你不是不知道，婚我是离不成的，就算离了，我拿什么养活自己和孩子？”
　　“你的陪嫁呢？”
　　陈晨笑得很冷。“早就被他们给折腾光了，现在他废了，我婆婆还指望我伺候他呢。”
　　容薰摇了摇头，旋即笑道：“我倒是想女儿想的发疯，因为我已经生了五个儿子了。因为年龄的关系，医生建议我不要再生了，我本来打算去孤儿院抱个养女的，没想到你送我一个。不过她要是进了金家，可就得姓金了。”
　　“那是自然，反正苏家也不是什么好人家，能断的一干二净自是最好不过。”
　　“那你呢？难道要守着那个该死不死的活死人一辈子？”
　　“我早就认命了，只要孩子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就行。”
　　“这个你放心，我叫了我们家的御用律师来，他会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掉。我在来的路上已经交待秘书绝了苏家的活路，他们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本钱，除非他们不想再在商界混了。”
　　陈晨一脸感激。“真是谢谢你了，我替孩子谢谢你了。”
　　容薰笑着摆摆手，指向另一张长椅上抱着孩子不撒手的熙游。“别这么说，那孩子很漂亮，我们家老二瞧上眼了呢，没准儿日后他以后还得叫你一声妈呢。”
　　陈晨也笑了。“咱俩要有缘分做亲家自然最好不过，女儿变儿媳，你也不算太亏本儿。”
　　容薰大笑。“说得也是，不过那孩子太美了，不一定能看上我们家老二，就算看上了，熙游光赶她身边的男人就得累死。”
　　另一张长椅上熙游抱着宝宝不撒手，熙天拿钥匙在宝宝眼前晃，钥匙发出清脆的声音，宝宝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呵，她好爱笑喔。这么可爱的宝宝怎么会有人舍得把她送去修道院那种鬼地方。”
　　“哥，你帮我抱她一下。”熙游把宝宝交给熙天，拿过熙天的钥匙，撸下手上的红玉戒指，几下便把红玉卸了下来，用手帕擦了擦，小心地放进宝宝眉间的小洞里。
　　“哎，你干嘛？”熙天抱着孩子，根本来不及阻止熙游。
　　宝宝好像很疼的样子，大声哭了起来，两位妈妈听到哭声连忙赶过来。“怎么了？怎么了？是饿了还是尿了？”
　　“二弟他……”不用说了，容薰已经把孩子抱了过去。
　　“熙游，你干什么了？”
　　“长住了？！”陈晨一摸女儿眉间的红玉，居然牢牢的长住了，而且泛出清晰的祥云纹样，容薰一看也愣了。
　　“那是我昨天在从拍卖行买的戒指，一直戴在我手上，越接近这里那块红玉就越热，我抱着她的时候几乎都要灼伤我了，我就把它放进她眉心的洞里了。这样更漂亮了，对不对？妈咪？”
　　“嗯，的确好看极了，活像小观音一样。”
　　陈晨叹道：“这孩子真是有些怪，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像我，倒与你们有些缘分。”
　　“妈咪，我要定她了喔，可以把她还给我了吗？”
　　容薰笑着把孩子交给他。“现在就开始抠门儿了？我抱一会儿又怎么了？”
　　金熙游笑着接过宝宝，摇了摇头。“有些东西是不能分享的，她太漂亮了，我恨不能把她锁到保险柜里。”
　　两位母亲大笑，熙天嘀咕起来：“真成搞收藏了，连看都不让。”
　　苏家的管家过来了。“金少奶奶，有位姓谢的先生来找您。”
　　“把他带过来吧。”
　　不一会儿，谢律师便出现在后院。“给二位小姐和二位小少爷请安了。”
　　容薰一脸受不了的表情。“免了吧，你虽是家臣，也不用这样。”接着转向陈晨。“这是我们家的御用律师，也是祖上带过来的侍从之后，早就说过不用再循那些死礼了，偏他们死抱着那老规矩不放手。”
　　“小姐说笑了，家父要知道我有什么越礼的行为，非打残了我不可。”
　　容薰一听谢律师拖出谢老爷子来，更受不了了。“得得得，算我怕了你们家老爷子了。今天让你来是想让你办件事，我要领养陈小姐的女儿，从此以后，那孩子与苏家再无瓜葛。”
　　谢律师看向陈晨。“孩子叫什么？”
　　“还没起。”
　　他又望向自家主子。“那从金姓后要叫什么呢？”
　　“让我想想……”容薰有些迟疑，要立马想出一个好名字来可不容易。
　　“金熙云。”抱着孩子的熙游插了进来。
　　“金熙云，嗯，不错，蛮好听的。”容薰显然对这个名字很满意。
　　“国籍呢？是按美国法律做美国公民，还是像金家人一样申请中国国籍？”
　　“她要成为金家人，自然跟我们一样，对不对？妈咪？”金熙游笑眯眯的望着母亲。
　　“当然。”
　　“陈小姐，这里有打印的设备吗？”
　　“书房里应该有。”
　　“我知道了。小姐，大约十几分钟就可以成稿了。”谢律师说完便转身向苏家主楼走去。
　　容薰又跟陈晨说了一会儿话才跟他们一起回到苏家的客厅里，除了苏家老爷子和几个在苏氏上班的男人不在，其他人都凑齐了。
　　“这孩子我要了。”容薰在苏家人面前投下一枚炸弹。
　　“什么？！”苏家人懵了。
　　容薰笑得很不屑。“你们不是嫌这孩子克亲吗？不用送修道院，我要了。从今以后她姓金，跟你们苏家再无一丝瓜葛。”
　　“这怎么行？”出声阻止的居然是陈晨的婆婆。
　　“哎？这有什么不行？反正送修道院也是送，送我们家也是送，有什么不同吗？”熙游的桃花眼又眯了起来。
　　“我们只想把她送走，并不想让她改姓啊，再怎么说也是我们苏家的血脉啊。”陈晨的婆婆知道容薰想救孩子，以为能从孩子身上榨出些油水来，又摆出一副舍不得的嘴脸来。
　　熙游一脸明白的样子。“哦，是这样啊。可不是有个道士说她克亲吗？啊，对，就是你，别急着走，过来跟我说说话。”那道士刚想溜，就被从楼上下来的谢律师截住了。
　　熙游笑得很温柔。“这次是你儿子高位截瘫，那下一次会是谁呢？你们可都跟她有血缘呢，还真是令人期待啊。喂，你不是挺会算的吗？算算下一个是谁吧。”苏家人个个闻之色变。
　　那道士立马跪下了。“少爷饶我，我只是混口饭吃啊！”
　　熙游摇了摇头。“你混口饭吃就让人家母女分离，看来你这份工作不太好，不如我给你另找个活儿好了。”
　　那道士连忙磕头。“谢少爷，谢少爷……”
　　“甭磕了，把你那个假胡子撕了，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适合做什么。”
　　那道士撕了假胡子，哆嗦着抬起头来，却见金熙游拿手机对着他。
　　“对，看镜头，来，笑一笑。”咔嚓一声，熙游阖上手机。
　　“少爷您拍我做什么？”虽有些害怕，但还是问出了口。
　　“哦，我是觉得你face还不错，洛杉矶的鸭店应该会比较适合你。”
　　“少、少爷是想让我去烤鸭店吗？谢少爷。”他暗松一口气。
　　熙游笑得依旧温柔，可那道士却只想逃走。“你会烤鸭？”
　　“不、不会。”
　　“那你想让鸭子烤你？”熙游的笑在他眼里已经开始恐怖了。
　　“不、不不不。”
　　“那你怎么会天真到以为我说的是烤鸭店呢？”现在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已经不是恐怖可以形容的了。
　　“少爷！大少爷！大少爷救我！”那道士失去了与熙游对视的勇气，转而向一直在逗孩子玩儿的熙天求助。
　　熙天抬起头来，好像看见了一只臭虫。“你不是会算吗？算算你自己几时熬成鸭店红牌，几时染上AIDS吧！”说完转头向几个家丁。“还不把他拉出去！还嫌不够恶心人吗？”
　　那道士嘶吼着被几个家丁拖了出去，苏家人早被他们兄弟俩的狠戾言辞给吓傻了。
　　容薰接过谢律师递过来的文件看了看，觉得没什么问题，便递给了苏敬文。“现在你只需要签个字就行了。”
　　“金少奶奶，你想白从我们家抱个女儿？”陈晨的婆婆不肯放过容薰这条大鱼。
　　“你不答应？”容薰摩挲起了婚戒，那是她不耐烦的表现。谢律师一见自家主子有些烦了，便摸出手机来，走出了客厅。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熙游笑得很真诚。“你够种，敢跟我们金家人讨价还价。”
　　“我不可能让我儿子签这种不平等条约。”
　　熙天笑了。“勇气可嘉，可惜苏家好像不是你当家，你说了恐怕不算。”
　　这时客厅的电话响了起来，女仆接起来一听，立马请大夫人去接，谢律师也回到了客厅。

　　弃婴（下）

　　不一会儿，大夫人便放下了电话，走了回来。“他说的没错，老爷刚才在电话里命令你儿子马上签字。还有，你和你儿子的月钱扣一年。”
　　“什么？！这怎么可能？！”
　　大夫人一脸的不屑。“有什么不可能？苏家的产业现在全掐在金家手里，就连我娘家的股价都被拉下来了。你因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也配跟人家什么条件？老爷说了，你儿子要是不不签，你们母子就喝西北风去吧！”
　　陈晨的婆婆好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坐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为难我们？”苏敬文在两份文件上签了字，抬头看向容薰，一脸被羞辱的表情。
　　容薰笑着拉起身边陈晨的手臂，一把撸起她不合时宜的长袖，顿时一片青紫的淤痕显现出来。“因为我在我朋友身上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容薰说完后，放下好友的手臂，把两份文件递给她签。陈晨抓起笔来麻利儿的签了字，然后递还给她,容薰转手便递给了谢律师。“坐飞机从纽约到洛杉矶不过几个小时，我会时常过来给你送些孩子的照片和DV什么的。”
　　陈晨点了点头，容薰转向苏家大夫人。“我希望你们不要忘了，我是因为苏家的少奶奶是我的朋友才跟你们做买卖的，如果我朋友在苏家过的不是少奶奶的生活，我就跟其他公司合作，毕竟你们苏家的肉制品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我的朋友不能白挨打，从今往后，金家和苏家的合约一年一签。如果你们有自信自己撑过这场全球经济危机，我们金家的连锁超市就不再进你们的货了。我相信苏家不至于连个伺候废人的女佣都请不起，如果你们连这份钱都不肯出，就说明你们根本没有合作的诚意。孩子虽然归了我，但陈晨是孩子的母亲，你要保证她随时都能来看孩子。”
　　苏大夫人连忙称是，熙游笑得很和善，但苏家人却有种寒流过境的感觉。“主管食品安全的宝琳娜夫人也是我妈咪的好朋友，你们不会想看到公职人员天天上苏氏喝咖啡吧？做食品买卖就是这点不好，一旦商品质量遭到怀疑，东西可就不好卖喽。金家不卖的货，其他超市不知会不会要，老百姓不知会不会买？哥，你说呢？”
　　熙天笑得很冷。“我也不知道，不如试试吧。这个暑假太闷了，都没什么有趣的事。天那么热，玩儿滑板会出一身臭汗的，索性玩玩儿脑力游戏好了。省得老爸整天说咱俩只知道怎么花钱，不知道怎么赚钱，活脱脱一副承父母荫泽的败家子样儿。”
　　苏家人立马白了脸，美国牛肉的余波还未消，全球经济危机又来了。牛肉的主要订单主要还是来自发达国家，但发达国家对肉制品质量的要求标准堪称苛刻，韩国民众到现在还对来自美国的牛肉抱有仇视态度，拒绝购买。金家的连锁超市主要抓发展中国家的市场，所以他们的牛肉才能上架。但像苏家一样的食品加工企业太多了，苏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当初业务部的主管是抬出陈晨才签下与金家的供货合同。但事情过去十几年了，他们也被安逸的生活堵了心眼，完全忘了这份安逸是靠陈晨的裙带关系得来的。
　　金苏两家的合同今年正好到期，原本一直是三年一签的，金家也一直没有难为过苏家。金家母子此时旧事重提，明显是对他们喝水不记挖井人的行为十分不满，容薰更是一句话就把合约改成了一年一签。一年一签的合同不止吃了上顿没下顿，而且金家已经抱了陈晨的孩子做养女，只要陈晨过得不好、不顺心，金苏两家的合同无疑就到头了。现在全球的经济都不景气，美国的转基因食品在欧洲又没有多少市场，偏他们家做的就是食品加工。他们又是华人，虽说入了美国国籍，但美国的种族歧视不是一天两天，如果主管食品安全的公职人员天天上门，他们就不用在美国混了。要是再丢掉金家的订单，苏家无疑会被全球经济危机的狂潮给拍死。
　　苏家与金家正相反，他们本是清末政治投机发家的大户，因为害怕被□给“共产”了，才举家赴美。但这两辈儿的子孙不争气，连分产带败家，再也没有当年的风光。他们这一房是苏家的嫡系，所以掌握着苏家的主要产业，恰恰就是熙天口中的承父母荫泽。别说是他们这些吃闲饭的，就算是在苏氏任职的几个男人也不是什么出色的货色，可以算是标准的败家子儿。他们这些人平日奢侈惯了，如果苏家倒了，他们连个混饭吃的本事都没有。而且金家要是替陈晨出头，下死手对付他们的话，他们逃到火星都不管用。
　　苏家人知道自己理亏在先，没资格说话，只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陈晨。陈晨虽在心中冷笑，但还是为他们求了情，因为自己还得在这个家里混下去。“接下来你们就不会闷了，你们一直都只有兄弟，这下多了个小妹妹，又这么小，多好玩儿啊。她很爱笑的，也很少哭，你们要是闲了就教她说话，看她先管你俩谁叫哥哥。你们妈咪年初不是又给你们添了个小兄弟吗？光他俩还不够你俩玩儿的？”
　　熙游摇摇头，拍了拍怀中的宝宝。“她是我的喔，老哥要玩儿去玩儿小五，谁都不能来跟我抢人。”
　　两位母亲大笑，熙天哭笑不得。“你还说我是葛朗台，你比我还抠唆。妹妹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小五整天就知道睡觉，还不如我的足球好玩儿，我要他干嘛？”
　　熙游向母亲告状：“妈咪你听听，你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儿子在老哥眼里居然还不如一个球，小五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的。”
　　两位母亲笑得越发开心了，容薰掐着儿子的小脸。“你就贫吧。谁都不能跟你抢人？你妈咪我呢？你陈阿姨呢？你把我们当空气吗？”
　　熙游笑着从母亲的魔爪下挣回自己的肉。“你们想亲近她得来跟我借人，除了老爸和爷爷，所有性别为男的人都不许靠近她，老哥和小三他们也一样。”
　　容薰哭笑不得。“她现在还没长大你就管这么严，你还让不让她喘气了？她总要上幼儿园，你也要上学，你还能抱着她一辈子？”
　　熙游摇摇头。“她不需要幼儿园，她只要经受特教就可以了。我也不去学校，我现在的成绩比李董事家上初二的利钺哥哥都好，你让我上几年级？”
　　容薰一愣，熙游说得没错，他的成绩比初二的孩子都好，上哪个年级都不合适。上小学一年级，他的课程就白学了，他一个七岁孩子上初二，也没办法融到同学堆里去。熙天虽也是跳级生，但还没他这么大的跨度，而且熙天也对学校的课程不耐烦，直嚷着要自学，因为学校讲得太慢。看来特教明显比学校教育更适合他们家的孩子，不如干脆请人到家里去教他们好了，免得扼杀了孩子学习的积极性。
　　“这事儿让我跟你们老爸商量商量，说不定你俩都不用去学校了。”一听可以不用去学校受罪，熙天立马兴奋的蹦了起来。
　　熙游也很高兴，但他抱着宝宝没法儿蹦，只是亲了亲宝宝的脸。“听见了吗？以后你所有的时间都归我了喔。”
　　容薰哭笑不得。“你这小子太早熟了，小心你管的太紧了，她会受不了的。”
　　熙游笑问：“妈咪，你知道这世上什么最让人受不了吗？”
　　容薰一挑眉，熙游看着怀中的宝宝。“是习惯。如果我像空气一样待在她身边十八年，你认为她还能离得开我吗？就算她能离开，也会被那种窒息的痛苦逼回我身边来。如果连奢侈的生活都能让人上瘾到无法自拔，那一个没有亲人的女孩儿又怎么可能拒绝得了一个爱她的男人呢？”
　　两位母亲倒抽一口凉气，众人也一脸惊恐的望向这个看起来很无害的男孩儿，熙天看着自家老弟。“你玩儿真的？不后悔？”
　　熙游摇摇头。“不是玩儿。我说过，今年我一定会找到我未来的老婆。她现在已经是我的了，她在我的呵护下长成我想要的样子。看见她这张脸了吗？很美，而且美得有些麻烦，所以我必须成为她的毒品，让她离不开我。我什么都可以给她，除了自由，我要定她了。我是不会后悔的，我想现在后悔的应该是陈阿姨吧。”
　　陈晨笑得有些苦了。“我不知是该后悔，还是该无奈。你的占有欲太强了，强到让我都觉得窒息。如果哪天你腻了她，她要怎么戒掉你这个毒品？”
　　熙游起身抱着宝宝向陈晨深深的鞠了一躬。“我以我的生命向您保证，我会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爱她。若是我有一天不能再爱她了，那必是我死了。如果我违背了这个誓言，您可以一枪打死我，我回去就叫人把我用的手枪装上子弹给您送来。”
　　两位母亲一脸惊恐。“熙游！你发什么疯！”
　　熙游抬起头来，笑看着母亲。“我要了人家的心头肉，当然要拿点儿东西来交换，不然陈阿姨怎么能放心把熙云交给我？从今往后，她就是我的命。我不止剥夺了她选择的自由，也剥夺了自己选择的自由。除她之外，我谁都不要，以前没有女孩儿能留住我的目光，以后也不会有。”
　　容薰张了张嘴，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倒是陈晨笑问了一句。“如果你没遇到她，你要怎么办？”
　　熙游坐回沙发里。“继续找，直到找到为止。”
　　“要是找不到呢？”
　　“下辈子继续找。”
　　这次轮到容薰苦笑了，她从不知自己这个看起来随和的儿子有这么死心眼，不禁为他担心起来。“她毕竟是个人，有思想，会变化。如果她爱上别人，你要怎么办？”
　　熙游眼中泛起了杀气，遮都遮不住。“死人有什么好爱的？”
　　容薰到抽一口凉气，旋即苦笑。“熙游，你让我感觉，我好像养了个混黑道的儿子。”
　　熙游笑了。“所以我才说，谁都不能跟我抢人，就算是兄弟们也不行。我什么都能让，都能分享，就是她不能让，不容分享。老哥也不要来挑战我的忍耐极限，我是好脾气，不是没脾气。”
　　熙天翻翻白眼。“我不跟你抢人，但你总不能剥夺我疼宠妹妹的权利吧。占有欲也该有度，什么事太过了都不好，会有反效果的。”
　　熙游笑着点点头。“那当然，我给她的第一样东西就是亲情，她会成为彻头彻尾的金家人。只要是金家人都有疼宠她的权利，她值得所有人对她好。”
　　容薰母子在苏家待了一会儿就走了，临走时熙游把宝宝交给陈晨，让她再抱抱女儿。他们走后，陈晨的眼中有很多情绪，有不舍，有释然，有担心，有放心。金家毕竟比苏家强，虽然她知道这样对女儿不公平，但金熙游明显是人中龙凤，至少女儿不会缺人爱，比她要幸运多了。虽然金熙游只有七岁，但他眼中的执着和情意说服了她，那目光热的仿佛要把人烧透，就连他看向容薰的目光都没有那么多爱意。容薰恐怕也注意到了，不然她不会露出那么担心的笑容，如果女儿真的不爱熙游，那熙游无疑会很痛苦。他不能容忍女儿爱上其他男人，如果女儿另有爱人，他一定会弄死那个男人。爱人死了，女儿一定会恨他，被自己深爱的人恨，无疑会很痛苦。她现在只能祈祷女儿不要爱上别人，无爱的婚姻是痛苦的，可相互仇视的婚姻比无爱的婚姻更痛苦。熙游不可能放女儿自由，所以女儿注定要成为金家二少奶奶。就像熙游说的，命中注定，命中注定呀。

　　招财（上）

　　结束了喜忧参半的洛杉矶之行，容薰母子带着宝宝总算是回到了纽约郊区的金家大宅，金家这一辈儿的男主人在早已庭院中等他们了。
　　一见妻子下车，金裕渲立马迎了上去。“怎么样？累不累？”
　　“还好，就是飞机坐多了，有点儿烦。”
　　“你电话里说的那孩子呢？”金裕渲比容薰还想要个女儿，只是天不遂人愿，接连得了五个儿子。商界的人都羡慕他，说他后继有人，可他已经不缺儿子了，原想妻子这最后一胎能得个小丫头，谁成想还是个儿子，搞得他们家明显阳盛阴衰。
　　可生男生女是老天决定的，他跟妻子很恩爱，所以无法忍受自己的孩子不是爱的结晶，不肯接受试管婴儿。没想到陪儿子去拍卖会买国宝的妻子打回电话来，说从苏家抱了个女婴，还漂亮的像个小祸水。他兴奋的一宿没睡着，连夜叫人布置了一间女孩子用的婴儿房。
　　“喏，熙游抱着呢。”容薰拿下巴指向从另一边下车的两个儿子。
　　“怎么是熙游抱着？他不是最讨厌小女孩儿？”
　　容薰笑得很无奈。“你去看看那孩子的脸，熙游看上眼儿了，说要娶来当媳妇儿。那孩子自打到了他手上，他就不放手，连我想抱都得先跟他商量。”
　　金裕渲来了兴致。“真那么漂亮？我还以为咱家老二的眼睛长在天灵盖上了呢。还没出满月的小丫头也能迷住他？
　　容薰笑着摇摇头。“不止是漂亮，那种脸我还从没见过，妲己在世怕也惑不了纣王。只要那孩子想，她一定可以让男人为她死，要不是陈晨她婆婆迷信，想把孩子送修道院，苏家光靠那孩子的那张脸就饿不死。”
　　金裕渲笑道：“你说的也太玄了些，我倒要看看你抱回一个怎样的祸国妖姬来”说着便向熙游笑问“听说你给自己找了个媳妇儿，我能看看吗？”
　　熙游笑着把宝宝交到他手上“小点儿声，她睡着了。”
　　金裕渲一见孩子的脸便愣了。“这孩子眉间……”
　　容薰笑了。“漂亮吧，眉间有红玉，她这还闭着眼呢，那一对儿波斯猫似的水眸才迷人呢。”
　　“波斯猫？什么意思？”
　　“见过一金一紫的眼睛吗？这孩子的一对儿大眼睛，左金右紫，活像要把人吸进去似的。”
　　金裕渲一惊。“你是说这孩子还有一对儿像波斯猫的金紫阴阳眼？光是眉心有玉就美成这样，再配上左金右紫的水眸，还叫不叫男人活？”
　　容薰笑指熙游。“你不是说咱家老二的眼睛长在天灵盖上了吗？要是美的不够勾魂儿，能迷住他吗？”
　　熙游笑着伸手。“老爸，你抱够了吧？该还人了。”
　　金裕渲愣了，容薰大笑。“你赶紧还给他吧，熙游说了，恨不能把这孩子锁到保险柜里去。”
　　宝宝被笑声吵醒了，哭了起来，容薰把孩子接过去。“咱快进屋吧，这外头有些热，宝宝也该饿了，尿不湿也该换了。熙游，你要是真想以后娶熙云当老婆，就不能什么事都揽过去。熙云要是知道你见过她包尿布的样子，肯定拿不会你当男人看，因为女人是无法忍受自己不美的一面被自己喜欢的男人看见的。”
　　熙游点点头。“我知道，我只负责让她离不开我，其他的事情还是得靠妈咪你。”
　　金裕渲一脸不解。“离不开你？什么意思？”
　　容薰笑着往里走。“你儿子要当源氏二代，说要像空气一样待在这孩子身边十八年，让人家离不开他。就算能离开，也会被那种窒息的痛苦逼回他身边来。奢侈的生活都能让人上瘾到无法自拔，一个没有亲人的女孩儿又怎么可能拒绝得了一个爱她的男人呢？他还拿性命跟陈晨保证绝不负这孩子，如果他背誓，陈晨可以一枪嘣了他。我从不知道咱家老二有这么会做买卖，咱现在等于是在养未来媳妇儿，一点儿也不亏本儿。”
　　金裕渲瞪着熙游，一脸的不可思议。“老二，你被迷疯了吗？”
　　熙游笑得一脸无奈。“没办法，她太美了，不这样留不住她。我能做的就是变成她的习惯，她的空气，她的毒品，让她离了我就难受，就活不下去。不然我光敢她身边的苍蝇就得累死，双拳毕竟难敌四手啊。”
　　金裕渲失笑道：“你也太狠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设局？我当年追你老妈都没你这么阴。”
　　熙游笑道：“一人一个风格，她那种长相令我倍感不安。也就是现在女人的地位提了，自由多了，不然我定要将她锁在高塔里不见天日的。”
　　金裕渲笑得很无奈。“我从不知你的占有欲有这么强。”
　　熙游笑得很满足。“特殊人物，特别对待。有了她，我就不用再躲那些恐龙了，因为没有女孩儿比她更漂亮。”
　　金裕渲大笑。“你小子嘴太毒了，好好的富家千金居然被你形容成恐龙。人家不就是有点儿粘你吗，你至于吗？”
　　熙游笑得一脸自豪。“她们那种长相跟我未来老婆一比，不是恐龙是什么？”
　　金裕渲摇了摇头，打发他们兄弟回房洗澡，一会儿下来吃饭，自己则跟着老婆回房，帮忙打理金家的新成员。
　　晚上开饭时，金家的大家长金暨繙和老伴儿从高尔夫球场回来了。他们对这个抱来的孙女很是喜欢，但熙游只让抱了一会儿就又要回去了。一家人对熙游的抠门儿行为很是不满，尤以金暨繙为最。
　　“老二，你不觉得你有些太黏人了？小熙云还不是你媳妇儿呢，你就不让抱，以后还得了？”
　　熙游不理他爷爷的不满。“就是因为还不是，才不让抱。习惯是养出来的，毛病是惯出来的，我正在让她习惯我的声音、体温和气味儿，你们抱时间长了，我就白费力气了。”
　　金暨繙失笑道：“气味儿？你以为你是老虎不成？”
　　熙游笑道：“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味道，爱抽烟的一个烟味儿，爱抹粉的一个粉味儿。我既不抽烟喝酒，也不涂脂抹粉，身上只有点儿沐浴露的薄荷味儿。那味道太轻了，几乎闻不出来，爷爷你刚才喝了白酒，会把我的味道压下去的。”
　　金裕渲笑道：“咱给小熙云起个小名好了，叫起来好玩儿的那种。小五的外号不是叫考拉吗？小熙云叫什么呢？”
　　“除了小猫儿，其他的随你们叫。”
　　熙天看着老弟。“为什么？我刚想说她长得像波斯猫，不如叫波斯猫好了。”
　　熙游笑着抚上宝宝眉间的红玉。“因为那个外号只有我能叫，你慢了一步。”
　　金家的四子熙绩凑了上来。“怎么看她怎么像波斯猫，不如叫喵喵好了。既不跟二哥重着，又带有她长相的特点。”
　　容薰笑道：“喵喵？倒是比考拉好听。听起来就挺甜的。”
　　金裕渲一脸郁闷。“老婆，我可是根据小五的特点起的，他一天到晚老睡觉，不叫考拉叫什么？”
　　容薰笑着拍拍丈夫的脸。“我又没说你起的不好，只不过考拉没有喵喵和我的胃口，我喜欢甜食，男孩子的名字不甜才正常。”
　　正说着，客厅里电话声大作，不一会儿管家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过来。“少、少爷，您的秘书说，。非洲那边的子公司来、来电话说，少奶奶在七月买的那块准备盖孤儿院的地在挖地基的时候发现土质中有大量的金含量。他们把在南非的技术人员叫去勘察了一番，今天下午报告出来了，那块地下的黄金储量很大，比上次在南非开发的金矿大两倍。还有，缅甸的子公司也在原来的红宝石矿床下又探到了成色更好的红宝石矿，他让问接下来是不是要把消息放出去，好拉高咱们的股价。”
　　金裕渲兴奋的蹦了起来。“太好了！太好了！你告诉他，严密封锁消息，明天一开盘，赶紧往回买咱们的上市股票。还有，买下各大媒体后天一早的头条和黄金时段，到时候再把这条消息用最显眼的方式发出去。快去！”
　　管家连忙去回电话，金家人都很兴奋，金裕渲更是高兴的揽着妻子。“真是好消息，后天金家的股价一定会大涨，明天一天的股差能敌得过咱们连锁超市一个季度的利润了。”
　　金暨繙笑看着孙儿怀里的新成员。“这个外号起的好！喵喵才一进门，就带来这么一笔财源，真是个招财猫啊。“
　　“今天上午各大媒体均对金家发现大型珍稀矿藏进行了大幅报道，金家的上市股票随之一路飙升，股民争相购买，却发现在大盘低迷的大背景下居然出现了一股难求的奇观。金家的大家长金暨繙戏称新近领养的女婴为招财猫，金氏集团总裁金裕渲将于中国的中秋节在希尔顿大饭店为养女大办满月酒，现已广发贵宾帖。由于新金矿在先前金家少奶奶买下要盖孤儿院的地块上，金少奶奶特意买下另一块地皮，表示这次的孤儿院规模要比原先预计的大一倍，并用养女金熙云的名字做院名，预计明年春季就可以让孤儿们入住。”
　　金熙云果真如招财猫一般，金家的买卖如有神助似的越做越大，资产也越积越多。如今能与金家一别苗头的家族已越来越少，直到金熙云十二岁打败所有竞争对手，以女童之姿执掌金家所有产业，金家的产业也有了实质性的飞跃。
　　金熙云一天学也没上过，她在一岁抓周时便毫不犹豫的抓起了象征钱财的算盘和金条，金家索性拿她当钱串子，专门请了人来对她施以特教。世人本来对金家推养女做掌家人很是意外，认为一个幼女不能胜任总裁一职，有对手还嘲笑金家没男人了。可金熙云一上台便堵了众人的嘴，不止接连吃掉七家大公司，把金家因熙游入黑道而掉下去的股价硬拉回来，而且手段堪称阴狠毒辣，不给对手留一丝喘息的机会，一点儿也没有女孩儿的温柔之气。熙云原本不是那样的，她十一岁与朋友郊游时遭到黑帮绑架，威胁金家拿大笔钱财来赎人。没有人知道熙云是怎么逃出来的，只知道她一夜之间性情大变，从一个娇俏可人的小女生化为商界巨贾畏惧的恐怖对手。熙游为保家人安全，跑去混了黑道，并在一年之后成为华人帮派的领头狼。当初那个不长眼绑架熙云的帮派，在当年就被另一个受金家的财势驱使的帮派和金家当了国际刑警的第三子熙笑合力给灭了。

　　招财（中）

　　如今已是熙云到金家的第十五个年头，这期间熙游真的活像空气一样待在熙云身边。熙云自打进金家，他便把熙云安置在他隔壁，每天熙云一睁眼见到的就是他，睡前最后见到的也是他，熙云说的第一句话是“我爱熙游”，学写的第一个字是“金”。熙云的童年是不缺爱的，金家人没有一个不疼她的，因为她不止是金家的养女，更是熙游认定的妻子。
　　熙云的天分很好，教什么会什么，十二岁便从金氏首席执行官的考核中脱颖而出，击败了来自各地的商业高才。她对经商有着超乎常人的本能，凡是经她手的案子没有不赚钱的，凡是她做的决策没有一个失误的。如今在美国和华人圈，金熙云就是钱，金熙云就是财富，金家也凭借她的能力一跃成为最富有的家族。
　　她的脸和能力为金家引来了无数财富，但也引来了无数扑火的飞蛾，眉心的胭脂玉和一对儿金紫的水眸更是迷倒了不知多少男人。可谁也没料到，熙云智商超高，情商却低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她不止对外头那些男人或明或暗的示爱没有感觉，就连对熙游那种大海般的情意都没有起码的感知力，只当熙游是哥哥，是亲人。
　　美国是个开放的国家，十几岁谈恋爱并没什么，十五岁不识情滋味的少女才是怪胎，更何况熙游的心思根本不用猜。可有句话叫聪明反被聪明误，也许是熙游像空气吧，人在正常的环境中是感觉不到空气的存在的。熙游粘的太紧了，紧到熙云也成了他的习惯，他的毒品，可他知道自己的心在哪，熙云却不认为他跟其他的四位哥哥有什么不同。
　　熙游又心急又无奈，熙云毕竟只有十五岁，他已经尝到拔苗助长的恶果了，他能要求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什么呢？可熙游设了那么深的局，怎么可能任由熙云继续无视他？所以他想要刺激熙云一下。
　　“订婚？熙游你要订婚吗？是哪家的千金？我认不认识？”我笑着喝我的玫瑰露。
　　“你……”熙游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是想气死我，还是想急死我？”
　　“这话从何说起啊？我气死你又没钱赚。”我被他说的一头雾水。
　　“钱钱钱，你脑子里只有钱吗？猫儿，你真的觉不出来？我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吗？”熙游彻底急了眼。
　　“什么话？你说的话那么多，就算是电脑，也得给个搜索提示词吧？没头没脑的叫人怎么猜？”我一摊手，旋即点了点额头。
　　熙游张开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猫儿，过来。”
　　我放下空杯，坐到他腿上，他一手揽着我的腰，一手勾了我的脖子与我对视。“小猫儿，我疼了你十五年，在你身边待了十五年，你可曾见我对其他女人有过好脸儿？”
　　我笑道：“这可难说，不是有一见钟情那句话吗？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啊，你既说要订婚，想是有合心意的了吧。”
　　“你认为什么样的才能合我的心？”
　　我笑了。“我怎么知道？你的心又不是我的心，连个参照物都没有。”
　　熙游失笑起来。“参照物？你以为这是做题吗？猫儿，说说你的心吧，要是让你挑男人，你挑什么样的？”
　　我一脸苦恼。“我不知道，问这个问题的人太多了，爷爷、奶奶、妈咪、老爸、几位哥哥、我的几位朋友、我生母还有外头那些男人和贵妇都问过。”
　　熙游笑着玩儿我的头发。“这么多人问，你就没个答案吗？”
　　我摇摇头。“我想过，可没想出来，我没有心思，也没有时间去想男女之事。我那些朋友也有给我介绍的，说我该试着谈谈恋爱，免得挣钱挣傻了。”
　　熙游一挑眉。“你可从来没说过。”
　　“我又没有看上的，有什么好说的？”
　　熙游笑道：“你这波斯猫的眼睛长在耳朵眼儿里了，不止高，而且压根儿就没睁开。”
　　我撅起了嘴。“不怪我啊，有你们五个比着，我能看上谁？那些男人，论学识造诣，比不上大哥；论逻辑思维，比不上三哥；论奇思妙想，比不上四哥；就连五哥的音乐才能，也强他们一大截。还有给我介绍商人的，你说说，那些手下败将也能配的上我吗？”
　　熙游笑着摇摇头。“你说了一圈儿，只提了四个人，我呢？”
　　我嘴巴撅的更高了。“你是黑道大哥，又没有给我介绍混黑道的，没有可比性嘛。”
　　熙游大笑。“说的也是，你那些朋友都是学有专精的人才，上哪去认识痞子去？”
　　我笑了。“你真是，怎么说自己是痞子？咱家只有你学过商，你还不打算漂白？我只是暂代总裁之位，早晚还是要让位的。”
　　“猫儿，你的商业才能我比不了，我从没想过让你离开，你也不可能离开。”
　　我摇摇头。“我现在还小，可我早晚还是要嫁人的，再说我一个养女掌家，日后你们娶的老婆是不可能接受的。买卖的事早晚要你来杠，至于家里的事，等大哥娶了老婆，我就该交权了，不然不成体统。”
　　“那你呢？”
　　我笑得一脸自信。“我会自己再去闯一番，凭我的能力和名头，要再造一个金氏并不是什么难事。”
　　熙游笑着掐掐我的脸。“再造一个金氏？那金家怎么办？”
　　我从他手上抢回自己的腮帮肉。“那是你们的问题，我最多避开金家现在涉足的行业。”
　　熙游抓了我的手来，一根指头一根的数。“珠宝、零售、餐饮、旅游、金融、你又添了那些新兴产业，你能干那哪行？”
　　我笑了。“哪有何难？我出嫁也不用金银，金家只随便留出一行来不与我争锋就是了，我为金家挣的可不止一行，只当是给我陪嫁得了。”
　　熙游摇摇头。“我说过不止一遍，我不会放你离开金家，你这样的经商奇才上哪去找第二个？”
　　我皱起了眉头。“你也太贪心了，我已为你扛了好几年，难道叫我里外不是人的在金家呆一辈子不成？”
　　熙游笑了。“你不就是嫌名不正言不顺吗？我给你正名如何？”
　　“如何正名？”
　　“你嫁给我当老婆，金家养女再加上二少奶奶的名头，够正了吧？”
　　我一下蹦了起来。“你疯啦！”
　　熙游一把把我拉回怀中。“猫儿，论长相，论脾气，论本事，你都是最好的。我们打小一块儿长大，你是我一手教出的，没有女人比你更适合我。”
　　我把头摇得活像拨浪鼓。“你是我哥。”
　　“猫儿，你别忘了，你跟我没有血缘，我一直拿你当未来媳妇儿，只是你神经粗的活像大象腿，没感觉罢了。”熙游一脸的郁闷。
　　“可是、可是我拿你当哥哥啊。”我急得都有些结巴了。
　　熙游对上我的眼睛。“我的小猫儿，你已经有四个哥哥了，不缺我一个，所以把你那该死的兄妹理论给我收起来。没有兄妹像我们这样的，我们的相处方式比夫妻还亲，除了名分和房事，你跟我的妻子没有什么不同。都说相爱容易相处难，我们相处的很好，好到眼里没别人，这还不够吗？你可以问问你那些朋友，她们有没有见过比我们更合适的伴侣？”
　　他眼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我不禁慌了神。“你真要娶我？这怎么行？爸妈不会答应的，外头人会怎么说我们？你去混黑道和我掌权已经让金氏备受争议了，我再嫁给你，你让金家的面子往哪放？”
　　熙游摇头笑道：“你的情商真够低的，爸妈早就知道，你以为大哥他们为什么不敢跟你拥抱？我可是彻头彻尾的源氏二代，我一直都拿你当童养媳，如今到收获的季节了。我的小猫儿越来越美了，美到让我提心吊胆，所以我要把你定下来。金家一直都受人瞩目，多一条新闻也没什么，比起你所创造的财富，那点儿面子根本不值一提。”
　　我很难接受他的说法。“不行，我不答应，我绝不跟你一起疯。”
　　熙游似乎不意外我的决定。“你有拒绝的权利，我有坚持的权利。猫儿，这是你第一次不跟我一心，别那么急着否定我，你离不开我的，这也是你不肯离开我去长途旅行的原因。”
　　我直勾勾的看着他。“你故意的！你故意让我习惯你，习惯到无法离开，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说到最后我不禁有些激动，觉得我被自己最信任的人给阴了，气的想把他推开。
　　“别发火，别发火，动气伤肝，乖猫儿，安静下来。我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不然我光赶你身边的狂蜂浪蝶就得累死，只好让你自己来粘我了。我承认，我手段有些阴，可你神经太粗，我不能用一般的法子来追你。”
　　我不听他解释，挣扎着要推开他。“猫儿，别乱动，我不想□你。”
　　他的声音活像被锉拉过一样，我立马停止了挣扎。我虽然只有十五岁，但在美国这个开放的国度，起码的性教育还是不缺的。
　　熙游是个正常的男人，而且正值精力最旺盛的二十出头，我要是再挣扎下去难保不会出什么事。他只搂紧了我，把头埋在我肩头，呼吸热的活像要把我点着。
　　好半响他才抬起头来，声音也恢复了正常。“猫儿，这就是我急着要订婚的原因。我一直在等你长大，等得好辛苦，如果不是你太小，我今天一定不会放过你。”
　　我红了脸。“你怎么能这样？我那么信任你，你却心术不正，难道就为给你暖床，我就得嫁给你不成？”
　　熙游摇了摇头，凑上来亲了亲我的脸颊。“别说得那么难听，我承认我想要你，可我不是畜生，如果不是你自愿，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猫儿，我是真的很爱你，我并没有辜负你的信任。相信我，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适合你，也不会有人比我更疼你、更爱你，所以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求婚，至少你目前还没有找到比我更合你心意的男人，不是么？”
　　我张了张嘴，可却发现没有能反驳他的言语。熙游的确是最了解我的人，也是最疼我的人，可我一直拿他当哥哥，如果他不是我的哥哥，那又该是怎样的定位呢？我不知道，书本上没教过。妈咪说夫妻是比亲人更亲密的人，可亲人的分离是悲剧，夫妻间的离婚却是为了解脱，这又怎么解释呢？这个课题太难了，我身边的朋友有谈恋爱的，可好的时候好像对方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不好的时候活像对方是世仇一样，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和着了魔似的。
　　可她们毕竟心中还有个标准，比如长相、家世、学识、脾气、能力什么的，自己心中却连个标准都没有。每次一谈起男人，她就觉得心中一片空白，好像天底下的男人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性别和力气有些差异而已，书上就是这么教的啊。她的朋友都说她的情商全被智商给占了，活脱脱一个感情白痴，是这样吗？
　　她跟熙游真的适合吗？他们之间的相处真的像夫妻吗？她怎么觉得少点儿什么呢？到底缺什么呢？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玩拼图一样，好不容易快拼完了，却发现最重要的那片不见了，怎么找也找不着。前面的力气都白费了，郁闷的要命，一想到那种感觉，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招财（下）

　　熙游看着怀中一脸纠结的小猫儿，笑得有些无奈。十五岁，半大不小的年纪，按现在的风气，应该正是初恋的时候。可猫儿被他保护的太好了，除了他和父亲爷爷之外，没有男人碰过她，只除了那些绑架她的杂碎。所以猫儿对男人有排斥心理，除了对金家的男人她对谁都冷冰冰的，更别提去把他们放在心上了。
　　他的心上人干净的活像蒸馏水，里面什么都没有，就连有营养的矿物质都没有。他现在想把这些水用瓶子装起来，而且想往里加香料、加染料，就像她常喝的的玫瑰露，香香的、甜甜的，还带着诱人的颜色。猫儿的情商严重滞后，所以这将是一个长期而艰巨的过程，可猫儿很敏感，对伤害有本能的应激反应，就像她刚才的发火和顺从，容不得他有一丝一毫的失误。
　　“猫儿，别想的太复杂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阻碍，就算有，我也会一脚把它踢开。在婚姻这件事上，你没有选择的权利，因为没有可供选择的对象，也不会有。熙怡都已经被破身了，我到现在还没有女人，因为没有比你好的，所以我宁缺毋滥，你不会想让我当一辈子的老处男吧？我最多等到你十八岁，不然我同性恋的名号可就坐实了。”
　　我摇摇头。“少点儿东西，是什么呢？我的头好疼，比我连看三天的财务报表还疼。”
　　熙游拿指头按摩我的太阳穴，亲亲我的眉心玉。“放松，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是熙游，是你最亲的人，你是爱我的，只是你分不出我们的感情是亲情还是爱情。猫儿，爱情很美，可最深的爱情就像亲情，相濡以沫才是爱情的最高境界。除了你的年龄，我们的婚姻不存在任何问题，而且现在我们只是订婚，我们有很长的时间来磨合、来尝试。我教了你很多东西，这次我要教你如何体验爱情，如何享受爱情。我的小宝贝儿，别害怕，你只需要提高你的感受力就好，剩下的有我。我一向很疼你，今后我会更疼你，在这件事上，我信誉一向很好，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担心。”
　　我闭了眼睛，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熙游一向有安抚我精神的本事，而且他一向很疼我，也许他的手段有些阴险，但他是绝对不会伤害我的，这点是不容置疑的。我迷迷糊糊的睡在了他怀里，我以前就有窝在他怀里打盹的习惯，因为我打小就是在他怀里长大的，因为他怀里暖和的像是冬日照在我身上的阳光，还因为我从黑帮的枪下捡回一条命时倒在了他怀里。
　　熙游轻拍着怀里的心上人，笑得一脸满足。果然如他所想，猫儿根本没有拒绝他的能力，她只有他的怀里才能睡的这么安稳。猫儿七岁时，老爸曾经做过一个试验，把在他怀里睡的香甜的猫儿接过去，他的动作很轻，轻到根本不可能弄醒猫儿，可她还是醒了，并且说是老爸身上的味道让她醒的。老爸既不抽烟，又不喝酒，根本没有什么特殊的体味儿，猫儿只是习惯了他的怀抱，习惯到在睡梦中都能察觉出来。
　　可光习惯还不够，他现在需要的是她的回应，所以要订婚，要绝了她的后路和外头那些男人的念想。而且……随着猫儿身体的发育，他对她的欲望也越来越强，他时常会醉死在她那对儿勾人心魄的双色水眸之中，可那双猫眼的主人却毫不知情。父母都清楚的很，所以他们并没有像当初劝大哥那样劝他交女朋友。
　　熙游把心上人平放在沙发上，去壁橱里拿出一条薄毯盖在她身上，轻吻那颗眉心玉了一下，悄悄的退出总裁办公室，吩咐秘书没什么急事不要敲门，也不要往里打电话，然后向设计部主任的办公室走去。
　　金家的男人除了老太爷金暨繙不在，其他人都凑全了。
　　“二哥，你说了？喵喵什么反应？她答应了吗？”熙笑急着想知道答案，丝毫没有他办案时的稳重。
　　熙游摇摇头。“她想得头疼，我才刚把她哄睡着。”
　　熙绩笑道：“喵喵的情商太低了，与其等她那个钱串子的小脑袋想通，二哥还不如直接把她拖上床来的快些。”
　　“老四，胡说什么！喵喵是咱们金家的小公主，你这话要是传到她耳朵里，你下辈子也别想有假期。”金裕渲一句话说得金熙绩脸都白了。
　　“我开玩笑的，你们不说，她怎么会知道？”
　　熙怡笑着磨蹭手指。“我上回看上一套乐谱，可惜我的压岁钱用完了。”
　　熙绩蹦了起来。“考拉，你在威胁我！”
　　熙怡笑着摇摇头。“这叫以牙还牙，谁叫你上次拿我给喵喵喝酒的事威胁我，要我弹琴给你的第N任现在不知在哪的女朋友听。”
　　金裕渲脸黑了。“上次喵喵醉酒是你干的？”
　　金熙怡笑看了自己二哥一眼。“是有人想趁喵喵睡觉时带她去马尔代夫玩儿两天，总不能给她喂安眠药吧？”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来金裕渲更来火了。“老二！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儿害公司丢掉三亿美金，我和你老妈的都打好行李准备去夏威夷了，结果却在机场接到喵喵秘书的电话，说怎么也找不到该签约的总裁，害得我放你老妈鸽子，跑回来跟人签约！”
　　熙游笑得很和善，但说出的话却一点儿也不和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人把公司下一季度的工作提前一个季度，压到一个十二岁女孩儿的肩膀上！我只知道猫儿那时正在考法学系的博士生，加上那些工作，每天只能睡四个小时，活像公园里的中国国宝！我只知道某人闲的刚从冰岛泡完温泉回来接着就要去夏威夷看火山！我只知道猫儿刚考完试，应该放松一下，免得过劳死！”
　　熙游每说一句，金家四个兄弟看自己老爸的眼神就越不齿，金裕渲也缩的越厉害，但是为了维持了父亲的面子，开始强辩。“我是想看看喵喵到底有多大本事，再说是喵喵说想做几个大案子来赌众人的嘴的，我不过照她的意思办而已。”
　　熙游笑得更和善了。“猫儿说了，她也历练够了，最近忽然觉得老爸还年轻，不该让您太闲了，免得闲出毛病来，她有意把一半的工作分给您，省得外头人说咱家没男人。”
　　金裕渲的脸立马就白了，喵喵一半儿的工作等于他以前双份儿的活儿，而且有些新兴产业他根本就不熟，他已经五十多了，难道要累死在公司不成？
　　“不行，不行，我老了，再说现在商界谁还认我金裕渲这老头子是谁？人家现在只认金熙云，连我那些老朋友都在公司会议室挂喵喵的玉照，说是叫儿孙们多学着点儿。啊，对了，有不少还跟我提亲呢，个个都是精英啊。”
　　熙游一听便皱起了眉头，他倒不担心那些什么狗屁精英，只是对照片的事情不痛快。猫儿那张脸已经引来了太多男人的目光，还挂到会议室供人瞻仰，当她是死人吗？
　　可熙游一会儿就又恢复了笑容。“反正咱家只有猫儿能经商，她要是嫁出去，老爸您就梅开二度，重新做总裁吧。‘金裕渲宝刀不老，再现当年勇’，嗯，这个标题不错。”
　　金裕渲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你要娶喵喵吗？干嘛把我们都弄来？”
　　熙游笑道：“猫儿最怕缠，从今天起，凡是不想当总裁的都得帮我，不然就来替她。老爸，我们之中数您最会经商，我明年八月十五要是订不了婚，总裁室的皮椅您就坐到躺下为止吧！老爸至少还能撑个二十年，二十年之后我们五个兄弟一个一个轮，为了公平起见，一人一年。老哥你下个月就可以开始看麻省理工商学院的教材了，小三也小四也一起看吧，至于考拉，以后你的杂志全换成财经杂志，你有的是时间学，先去去你身上的艺术家气息吧。”
　　熙游一番话说得其他五个男人脸色难看的要死，尤其是金裕渲，喵喵出色，他不到五十就享了清福，三年过去，他已经舒坦惯了。俗话说隔行如隔山，金家五子除了熙游，谁也没碰过商业的书，熙怡更是个数学白痴，只对七以上的数字根本没感觉。这会儿喵喵撂挑子的话，他们都得去啃合作案和财务报表了，光用想的就头大。所以这次会议很快就结束了，因为所有人都达成一个共识，那就是这只招财猫绝对不能嫁出去。
　　我从来不知道熙游的人缘儿有这么好，全家没有一个不来劝我的，一个个把他吹得天上没有，地上无双，老爸连丑角儿都扮上了。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五个儿子没一个成器的，居然没有一个能接班，我有什么脸去见金家的列祖列宗啊……”
　　我头上一根黑线，爷爷还活着呢，轮得到他去见列祖列宗吗？我看向爷爷，那老头子居然装聋，真是狐狸世家，熙游的把戏估计就是这么来的。
　　“喵喵啊，你放心，熙游绝对不会欺负你。他要是敢欺负你，我就拿拐杖揍折他的腿。”
　　我头上的黑线又添了一条，老爸身体好的很，上个月才参加了中年组的马拉松，得了个第二回来，哪来的拐杖？再说我还没答应订婚呢，熙游欺负的着吗？
　　“唉，想当初你刚被抱回来得时候，跟你那只老猫差不多大，一转眼都长成大姑娘了，我也成老头子了，岁月不饶人啊……”
　　我头上的黑线越发多了，五十二岁就叫老头子，那七十五岁的爷爷算什么？僵尸吗？妈咪说我生下来六斤半，那只老猫足足有十四斤。还有，我有它那么肥吗？
　　“熙游你个没用的痞子，平日粘的像狗皮膏药，真到关键时候连个老婆都拐不来，你那个什么狗屁大哥是装来吓唬耗子的吗？”
　　我受不了了，痞子老爸，痞子儿子，感情熙游阴我是得了他们默许的。还有，黑道大哥和娶老婆有什么必然联系？要演戏也得编编台词吧，非要在我刚吃完饭之后演这种烂到倒胃口的破戏来虐待我的肠胃和精神吗？
　　“老爸，你再演啊，明天我就送你去百老汇。今儿晚上好好背背剧本儿，失陪了。”
　　“什么？！”老爸演上瘾了，一脸蒙娜丽莎见哥斯拉的表情。
　　我不理老爸的白痴表情，冲上楼去甩上房门，隔着门都能听见一家人的狂笑。
　　金裕渲被甩门的巨响吓傻了，旋即一脸哀怨的看向老婆。“老婆，喵喵要把我送百老汇，怎么办？都是熙游没用，连累我这个老头子。”
　　“咳咳，儿子啊，刚才喵喵在，我不好扫你扮丑角儿的雅兴。这会儿我得问问你，你是老头子，那我呢？僵尸吗？我都没拐棍儿，你哪来的那第三只腿？还有，你老子我还活着呢，轮得到你去见列祖列宗吗？”
　　一家人狂笑起来，金裕渲踢了踢熙游。“我能干的都干了，不能干的也干了，你小子不是很有自信吗？不能光指望我们吧？毕竟是你娶老婆，不是你老子我娶老婆，还不上楼去？”
　　熙游笑道：“现在猫儿正在气头上，我这会儿去见她等于火上浇油，待会儿再上去。今天老爸可真让我开了眼，我从不知老爸有这么高的喜剧天分。”
　　又是一阵狂笑 ，金裕渲气的蹦了起来。“你个兔崽子，老子扮丑角还不是为了你？看我不敲死你个没良心的死痞子！”说着抬脚拔下一只拖鞋便追着熙游满客厅跑。

　　叛逆（上）

　　熙游跟自己老爸玩了一会儿老鼠逗猫才晃悠着上楼，转了转熙云房的门把手，锁着，又回房转了转房中与熙云房间相连在门把手，还是锁着。熙游笑叹了一口气，去抽屉里拿出万能钥匙来开门。猫儿一不高兴就锁门，怎么叫都不开，他有在睡前看她睡颜的习惯，有时还跑到她房里去跟她挤一张床，她一开始还把他赶出来，门锁也换了好几把，后来她赶的也烦了，他又配了万能钥匙，她也就懒的赶了。今天看来她是动了大气，又锁起门来了，熙游拿钥匙开了门锁，却发现仍旧开不了门，笑得越发无奈了，她把插销给别上了。
　　熙游跑到天台上，在围栏上系了根绳子，像蜘蛛人一样顺着绳子滑到他隔壁房间的阳台上，拉开推拉门，堂而皇之的走进房去。房间里没人，浴室里传来水声，不一会儿，水声停了，熙云只裹了一条大浴巾就出来了，一边走一边擦着头发。熙云并没发现房中多了一个人，熙游就笑着倚在床头欣赏着美人出浴的奇景。
　　头发太长了，都是那个混蛋，她想剪短他死活不让，说是女孩子就该头发长长的，预备将来好缠住男人。如今她算明白了，那个大尾巴狼是为了自己欣赏才让她遭这份罪，每天光是洗头就要浪费她半天工夫。我摸了梳子和吹风机想坐到床上，却发现那个刚才被我骂了半天的混蛋就坐在我床上。
　　“你、你进来怎么不出声？”我抓了浴巾就往后退，现在他已经不是我二哥了，而是一个男人，就像外头那些想要我的男人一样，另我充满了恐惧感。
　　一不小心，我碰到一把椅子，身体失了平衡，熙游上来一把扶住我。“别害怕，我不会把你怎样的。”说着从我橱子里拿出一条睡袍来递给我，自己转了个身，拿背对着我。
　　我放下吹风机和梳子，抓了浴袍，跑去拉开浴室的门，刚要抬脚。“猫儿，别进去。我虽不是君子，但也不是畜生，别侮辱我的人格。”
　　我一听，只好关上拉了一半的门，背对着他换浴袍。“好了，你可以转过身来了。”
　　他笑着回了身，拿了吹风机和梳子到床边坐下，插好电源，拍了拍身侧的床。“过来，我给你梳头。”
　　我接了杯水放到床头柜上，然后上床坐好。他拉过羽绒被把我包住，拿起吹风机和梳子来打理我的三千烦恼丝。风机的暖风吹散了我刚才的寒意和恐惧，身体暖和了，心也放松了下来。
　　“我们的相处方式不会有多大变化，你以后再烦了这头青丝，还是来跟我说，我会替你照顾好它的。”
　　暖风吹得我懒洋洋的。“你就这么喜欢我的头发吗？要是让你的手下知道你给女人梳头，谁还肯跟你？”
　　只听他在我背后嗤嗤的笑道：“只要是你身上的我都喜欢，我爱死了你头发上的玫瑰味儿。我不近女色，他们都怀疑我是同性恋呢。要是有你这头发的故事，倒是能压下几分谣言去。妻奴总比兔子强，对不对？”
　　我失笑着摇摇头。“真是痞子，烂泥扶不上墙的货。你哪是当兔子的料？还没等那另一只兔子上床，你就吓疯魔了。”
　　熙游大笑不已，放下风机和梳子，拔了插销，钻进被来搂了我，我身子一僵，他拿脸贴在我颊边。“放松，我还是我，你也还是你，别迷失了你自己。”说着便揽了我倚在床头。
　　我习惯性的趴在他怀里玩儿他胸前的白色翡翠观音佩。金家的买卖里就有珠宝加工，可这是我见过的成色最好的玉观音了。熙游不信佛，可他对这块玉观音的痴迷程度丝毫不亚于任何一个佛教徒。自打我记事起就见他天天挂着，洗澡都不肯摘。上次我们去一个热带的小岛玩儿结果穿玉的绳子寿终正寝了，不知什么时候掉了。我从没见他那么着急过，一点儿也没有平日八风吹不动的悠闲样。他找了好久才找到，脸上满是心爱之物失而复得的喜悦，他那种表情我只在我从绑架我的人手中逃回来时见到过。
　　“猫儿，你想好了吗？”
　　我摇摇头。“我脑子里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来。”
　　熙游抬起我的下巴来与我对视，眼中只有温柔。“理不出来就不要理。你现在随便叫个人来看我们的样子，他们准会说我们是恩爱的小夫妻。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给我正名，替我肃清同性恋的谣言而已。”
　　我一脸苦恼。“我承认，我们的亲密程度不亚于任何一对夫妻，可我总觉得少点儿什么，偏我又想不出来那是什么。”
　　熙游笑了。“别急，你才十五岁，而且你的情商根婴儿有一拼。等你嫁了我，成为我真正的妻子，你会慢慢明白的。”
　　我更苦恼了。“你还是想先结婚后恋爱？如果只是失去童贞就能明白，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熙游摇摇头。“我的宝贝儿，你现在还不够大，我会伤到你的，这种伤害是无法弥补的。不要那么心急，等到了时候，我自然不会客气。什么事情都该慢慢来，感情的事更急不得。”
　　我难以理解。“拉斯维加斯未成年都可以结婚，十五岁失去童贞也不是什么大事，为什么我们不行？”
　　熙游笑着亲亲我的脸颊。“咱们是中国人，得按中国人的规矩来。十五岁的女孩儿犹如清晨正在吐蕊的花苞，过早的摘下，花儿就长不好了。他们美国人视贞操婚姻为儿戏，咱们不能学他们，我要跟你长相厮守一辈子。我的爱妻应该快乐而正常的长大，你值得最完美的呵护，所以我会咬牙再忍个三年。”
　　我心中很是感动，因为他的这种行为堪称自虐了，仅仅是为了让我有个正常而完美的人生。
　　我笑着抚上他的唇。“你说要教我的，先从接吻教起吧，如何？”
　　熙游笑着托了我的下巴。“我的小猫儿，闭上眼睛，好好享受。”
　　我依言闭了双眼，他温热的呼吸凑了上来。他好像怕吓到我，只轻轻的试探，然后才十分温柔的与我纠缠。我心跳得厉害，以至于忘了呼吸，条件反射的张开唇吸些空气进来。
　　熙游在我耳边轻笑。“我的小猫儿好干净，干净的让我直心疼，甚至不忍摘了来闻香。”
　　我红着脸抱住他的腰。“口是心非。你要是真不忍，就不会让老爸来虐待我的精神和肠胃了。”
　　熙游大笑。“我只是让他们帮我劝你而已，我也是头一回发现老爸的喜剧天分。”
　　我轻笑。“你都说什么了？老爸连脸面都不要了。”
　　熙游笑道：“也没什么。我只是说你要是嫁走，他要梅开二度做总裁而已。他现在只认高尔夫球杆和旅游地图，当然拼命劝你嫁给我。只不过我没想到他会演那么烂的戏，刚才我憋得好痛苦。”
　　我一脸狰狞的掐他的脸。“你痛苦？我看你是太爽了，不知如何表达才痛苦吧！”
　　熙游哧哧的笑起来，偏了头来含住我的食指轻咬，一股麻酥酥的感觉顺着指尖窜向我的大脑。“别……二哥……”
　　他送了我的手指，捧了我的脸与我对视。“猫儿，换个称呼。”
　　“换什么？”
　　他拿手指轻点我的脸边儿。“游哥哥、亲爱的、痞子、老公、妻奴，随你挑。”
　　我大笑。“你连个未婚夫还没熬上呢，现在叫老公和妻奴是不是早了些？”
　　熙游笑着贴上我的唇。“乖猫儿，唤我一声，我要听。”
　　我又闭了眼睛。“我亲爱的游哥哥。”
　　熙游笑着提醒了我一句“记得呼吸”，就扣了我的头与他拥吻，这次他再也没有刚才的温柔，而是有些疯狂，活像要把我的灵魂都拿走。我记得要呼吸了，可他根本没给我喘气的机会，直到我觉得自己快要因缺氧而昏过去时，他才放过我。我趴在他胸前喘粗气，抚着自己有些疼的唇瓣，不禁红了眼眶，因为他从没这么粗鲁的对待过我。
　　“你欺负人。”
　　他勾起我的下巴，轻轻地亲吻我的唇角。“傻猫儿，你是我的命根子，我疼你都疼不过来，哪舍得欺负你？”
　　我的声音含尽了委屈：“你弄疼我了，粗鲁透了。”
　　熙游轻笑着拿唇瓣摩挲我的。“我的心肝宝贝儿，你被我保护的太好了，不知道你的存在对男人的忍耐极限是多大的挑战。我刚才满脑子只想爱你，一不小心超出了自己的忍耐极限，粗鲁了些。我的小猫儿，我只是想疼你而已，只是疼爱的方式有些过激了。这就是我不肯现在要你的原因，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能。如果一个疯狂的吻都能让你觉得委屈，你怎么能忍受我更加疯狂的把你揉进我骨缝里呢？我会慢慢教你，教你如何拿我当一个爱你的男人，教你如何回应我的疯狂。相信我，我带给你的只有快乐与刺激，你只需要接受和习惯。等你习惯了这种疯狂，你会爱上这种滋味儿的，到时你会觉得那种轻若鸿毛的疼爱根本无法再满足你。”
　　我一听“习惯”二字就气不打一处来。“又是习惯，你好歹也大我七岁，不能那些上台面的招数吗？”
　　熙游失笑道：“这和年龄没关系，你是唯一留住我目光的女孩儿，而且对你这种情商比草履虫高级不了多少的生物，习惯远比其他花招来的有效。”
　　我一听他说我是单细胞动物，立马来了火，一把推开他，钻进被去拿脊梁骨对着他。
　　熙游贴在我耳边笑道：“说你是草履虫你还不高兴，瞧你现在多像培养皿里被盐刺激到的草履虫？”
　　我气得直想蹦起来，但还是忍了下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看我明天不作死你。他在我颊上亲了一下，说了句“晚安”就回他自己房间去了。他前脚刚走，我立马坐起来拨电话：“喂，吴秘书，你给我……”

　　叛逆（中）

　　熙游一回房就开始苦笑，刚才他差点儿就吃了她，下次打死也不能在床上吻她，实在太摧残自己了。他拿了换洗衣物进浴室冲着冷水澡笑得越发苦了，十一月底洗冷水澡，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冻得他右眼皮直跳。右眼跳？熙游皱了皱眉头，擦了身子和头发，把自己扔到大床上，强迫自己忘掉刚才的画面和心里莫名的不安。
　　第二天上午，熙游在帮里收到一份礼物——一个漂亮的混血美女。这美女是他道上的好友詹姆斯送来的，就是这个家伙怀疑他是同性恋，所以送个美女来，看能不能帮他“矫正”一下。熙游瞪着那张该死的卡片，气得咬牙切齿，但仍是维持了风度，毕竟拿女人撒火不是男人干的事儿。
　　“你回去吧。”
　　那美女一见他拒收她这个“礼物”，急得快要哭了。“金先生，您别赶我走，詹姆斯先生会要我命的。我又什么不好的，您说，我改，我都改。”
　　熙游摇摇头。“你没什么不好，只是我已经有了心上人，所以我不需要女人。”
　　那美女被詹姆斯灌输了错误观念，以为熙游说的心上人是某个男宠。“金先生，我很会伺候人的，一定会比您的男宠更能满足您的。我要是不能完成詹姆斯先生交代的事情，他不会放过我的。”
　　熙游在心中痛骂詹姆斯那个混蛋，面上却笑得很温柔。“你误会了，我的心上人是个美丽而纯洁的女孩儿。我就快订婚了，所以不想出什么问题。”
　　那美女看着熙游俊逸的脸上扬起幸福的微笑，不禁心有不甘。金熙游是华人帮派的龙头，又是金家的二公子，家世、长相、势力、能力都是一流的，有多少女人使尽浑身解数只为能让他看一眼。可他对女人从来都没好脸儿，如今他却说他要订婚了，而且表情如此幸福。她是因为貌美而被选上的，如果能跟了他，她就不用再过这种皮肉生涯了，哪个黑道大哥、富家公子不是三妻四妾？
　　想到这里，她扬起一抹媚笑。“不知是怎样的女孩儿，能让您如此着迷。她有我美吗？要是输给一个长相不如我的女人，詹姆斯先生可饶不了我。”
　　熙游笑着拿起桌上一个遥控器一点，墙上立马出现了一张美人像。“论长相，她绝对不输你。”
　　那美女一见便愣了。“这是……她不是您妹妹吗？！”
　　熙游看着照片，笑得一脸温柔。“她是金家的养女，即将成为我的未婚妻。詹姆斯那边我会跟他说，他不会为难你的。”
　　那美女彻底死了心。“要是输给别人，我定是不服，可输给金熙云，不丢人。詹姆斯先生那边还望您多美言几句，我先告退了。”
　　熙游点了点头……她叹了一口气，便出去了。
　　那美女前脚一走，熙游后脚就抓起电话来拨号。“詹姆斯你个混蛋！上回的揍没挨够是不是？”
　　詹姆斯笑着夹着话筒。“OH,亲爱的金先生，火气怎么这么大？我送去的美人儿没让你退退火吗？那样的美人儿你还不满意？”
　　熙游冷笑一声。“满意？我要的是天下第一美人儿，你有本事就送来吧。”
　　詹姆斯笑道：“从去年开始，你们家的小公主就排名《时代》杂志美女榜的头名，把人家好莱坞的影星都给比下去了，我总不能把她送到你床上吧？那可是你的心头肉，我还没活够呢。”
　　熙游笑了。“用不着你送，她就快是我的了，所以你不用再给我送女人了。”
　　詹姆斯懵了。“什么？！她、她不是你妹妹吗？你发什么疯？”
　　熙游笑看着墙上的美人儿。“我们家是商业世家，哪有养个女儿白送人的道理？她既是天下第一美人儿又是天下第一CEO，怎么可能让她嫁走？我从她没满月一直疼到她现在，怎么可能让给其他男人？我明年九月份就要跟我的小公主订婚了，岂会看上你送来的次品？”
　　詹姆斯笑叹道：“真是作孽，她才十五呀！你可真是个奸商。她同意了？你家里人也同意？”
　　熙游笑道：“她那张脸引来了太多男人，不早定下来我不放心。我家里人举双手双脚赞成，因为没有一个愿意当金氏总裁的。她虽没明说，但被我和家里人磨怕了，算是默认吧。”
　　詹姆斯大笑。“你不会真的摧残小公主吧？她可还没成年呢！”
　　熙游笑道：“我们现在只是订婚，等她过完十八岁生日再结婚。”
　　詹姆斯笑道：“那你还得再等两年半呢，现在置个女人也没什么，只要瞒得好些就是了，何必让自己这么辛苦？害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毛病了呢。”
　　熙游笑骂道：“谁跟你这混蛋一样，没了女人活像要你命似的。我的心肝宝贝儿干净的像纯净水，我要是把自己弄脏了，还有什么脸去见她？”
　　詹姆斯笑道：“你们中国人真怪，是不是处女有那么重要吗？我怀疑你够呛能忍到结婚那天，还是听兄弟一句劝，大不了我拼了小命儿把那个第二名给你送去。”
　　熙游笑着转悠皮椅。“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好女孩儿本来就该干干净净的，因为女孩子的身体很宝贵，岂能随便送人？我现在正忙着和我的小白猫儿谈恋爱，你送女人来是想让我娶不到老婆吗？我警告你詹姆斯，你跟邦德不是兄弟，没人家那九条命。你要是敢再给我送女人，我就……”
　　詹姆斯却不怕他的威胁，还笑着撩拨他。“你就怎样？”
　　“我就往你那送人妖和男妓！”
　　“什么？！喂？喂？”电话里发出挂断后的长音。
　　“人妖？男妓？Oh,my god！”詹姆斯一想到那种画面，心中一阵恶寒，忍不住打了个机灵。
　　熙游扣下电话，穿了外套要去接心上人吃午饭，刚一开门，就被一个大箱子碰到。“该死的，搞什么鬼？”
　　来人放下箱子，从包里掏出一个签收的本子。“金先生，这是金熙云小姐送给您的礼物，请签收。”
　　又是礼物？熙游的右眼皮又开始跳了，大笔一挥签上自己的大名，然后打开箱子。他一见礼物便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箱子里整整齐齐的排了无数个小玻璃瓶子，里面全是草履虫。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里面传来有些嘈杂的背景声音。“Hello,帅哥，喜欢我送的礼物吗？”
　　“猫儿，你在哪？怎么这么吵？”
　　“哦，我在机场。我决定让你跟草履虫订婚，自己去夏威夷猎艳，因为我认识男人太少了。我想凭我的容貌和身材，找个帮我擦防晒油的男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熙游一听只差没疯了。“什么？！猫儿，不许去！听到没有？你立马给我回来！”
　　“你说什么？信号不好，我听不清楚。啊，到时间登机了，我回来再跟你聊吧，Bye bye！”
　　“猫儿！猫儿！喂？喂？”
　　手机里传来长长的声音，熙游立马拨了回去，却听到服务台女话务员甜美的声音告诉他对方已关机。
　　他立马打给总裁秘书。“吴秘书，云儿几时订的机票？”
　　电话里传来吴秘书的笑声。“昨天晚上我快就寝时，总裁打电话给我，说要一张今天中午飞夏威夷的单程机票，还把公司的事务都安排好了，我现在正在去您家的路上呢。”
　　熙游一听，知道这时候肯定不能回家了。“那飞机是几点的？”
　　吴秘书笑得更厉害了。“如果航班没晚点，总裁现在应该正在系安全带吧。”
　　熙游骂了句脏话，然后问道：“她订的哪家酒店？”
　　吴秘书哧哧的笑道：“不知道。总裁说到那儿现订，看哪家帅哥多住哪家，还说指不定能来个一见钟情什么的，还说……”
　　吴秘书还没说完熙游就挂了，满嘴脏话的钻进车里，叫司机用最快的速度去机场。
　　吴秘书一脸无奈的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怎么这么心急？我刚要说总裁最后说还是自家的服务好，有可能在自家的酒店里呢。”
　　吴秘书扣上手机，下车走向金家大宅，脸上的笑容绝对是幸灾乐祸的样板。
　　容薰被自己老公绕来绕去的身影搞得头疼。“老公啊，你走来走去干什么？”
　　金裕渲一脸纠结。“不知道。我从今天早晨起来就心神不宁的，坐不住。”
　　正说着，管家带了吴秘书进来，吴秘书手上抱了一个纸箱，笑得很灿烂。
　　金裕渲一见她就愣了。“你怎么来了？喵喵呢？”
　　吴秘书笑道：“总裁去夏威夷度假了，她交代说从即刻起您就是代理总裁，公司的所有事务由您全权负责。总裁说您去百老汇金家会没脸做人，不如在公司充分发挥您的喜剧天分，让金氏数万员工笑着过圣诞。”
　　“什么？！”金裕渲一脸惊恐，其他人狂笑不已。
　　吴秘书把箱子交到金熙天手上。“总裁说四位少爷现在就可以开始学习如何经商了，这里面是麻省理工商学院最新的教材第一册，你们什么时候看完这些书，作对她出的卷子，她什么时候结束假期。你们要是看不完，她就去环游世界。”
　　这回除金家男人了老太爷没蹦起来，其他人全都惊恐不已，尤其是金熙怡。他是标准的数学白痴，等他学完这一箱商业书，还不得到地老天荒？
　　吴秘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PDA，调好了递给金裕渲。“这是您今天下午的行程：下午一点半公司高层例会，两点十分与人签约，两点半听取这一季度的财务汇总，三点二十处理文件，五点吃晚饭，五点二十去华盛顿参加金氏珠宝展的剪彩仪式并出席之后的酒会，另外还有十六个电话要您亲自打，都是政商名流的私事，全写在上面了。”
　　吴秘书每说一句，金裕渲的脸就越白一分，她又看向那四兄弟，看得他们心惊肉跳。“总裁说了，有事儿子服其劳，代理总裁所有的行程四位少爷都要跟着，也好为日后接班做准备。那十六个电话代表十六个宴会，四位少爷一人四个，务必出席。”
　　吴秘书刚一说完，金熙笑就疯了。“我不干！这一趟下来非进疯人院不可。”其他人也一致摇头，表示不能接受。
　　吴秘书笑得很温和，但说出的话一点儿也不温和：“这只是总裁平日一半儿的工作量，而且是分给代理总裁和四位少爷五个人做，心理医生已经在公司候着了，如果五位办完公后还有力气去见我们的美女医生。总裁说了，你们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因为她是金氏总裁，是金家少主，所以她说了算。有谁想不干的，想说了算的，总裁室的大门永远为他开着，金家少主的位子永远为他留着。要想有权利，先去尽义务，叫诸位自己看着办，反正她最近很想玩儿，就看五位有没有那个胆量来跟她玩儿。”
　　金家五个男人脸色难看极了，以前跟她玩儿的不是死了就是疯了，他们又不傻，谁敢跟她玩儿？
　　金熙绩埋怨其自己老爸来：“都是老爸你闹的，把喵喵给吓跑了，还连累我们一帮门外汉。”
　　金裕渲气道：“我还不是为了留住喵喵，谁成想老二那么不中用，连个老婆都看不住。对，老二呢？吴秘书，打电话给他，事儿是他惹出来的，休想叫老子给他擦屁股。”金熙天他们四兄弟也点头如捣蒜。
　　吴秘书笑得更开心了。“总裁抛下二少爷，一个人去夏威夷猎艳了。二少爷刚打电话给我，问总裁下榻的饭店，这会儿估计已经在机场了。”
　　“什么？！”金家男人感觉头上的天塌下来了，除了“什么”这个词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老太爷一脸幸灾乐祸，容薰和她婆婆一脸同情。
　　吴秘书看了看表。“现在是十二点半，距离公司例会还有一个小时，诸位请跟我走吧。”
　　熙怡开始耍赖。“我还没吃饭呢，饿着肚子怎么开会？”其他人也表示肚里没食儿，希望能多拖一会儿。
　　吴秘书笑道：“车里有总裁从快餐店订的披萨，保证填满各位的五脏庙，还有不少文件需要在会前看，越磨蹭事儿就越赶，几位……”
　　吴秘书还没说完，五个人就像屁股后头有狗追似的往外跑，金家老太爷大笑，二位女主人也偷笑不已。
　　吴秘书欣赏完了世间奇景之后调回头来，看着笑得没形象的老太爷，脸上露出同情的表情来。
　　老太爷一见她那表情便背后发凉。“不会连我也有事吧。”
　　吴秘书笑了。“总裁说了，那些宴会有的需要老太爷和老太太捧场，有的需要夫人相陪，到时候车子会来接人的。”
　　这回老太爷也蹦起来了，两位夫人也没了笑容。“什么？！她连我这老头子都不放过？！”
　　吴秘书笑得像幼儿园的阿姨，好像怕吓到老爷子，但说出的话一点儿也没有惜老怜弱的味道：“总裁说了，您除了耳朵背点儿，别的零部件都好的很，但太长时间不用会生锈的，就像您的耳朵一样。我还得陪代理总裁和五位少爷去公司，就先失陪了。”说着便忍着笑出了主屋。
　　一到庭院里，吴秘书就蹲下去锤地狂笑，笑得毫无高级白领的形象。总裁实在太绝了，每一个人都被她整的很惨，谁敢给她找不自在，她就让谁不自在。

　　叛逆（下）

　　飞机上，我笑得很开心，这会儿他们一定乱成一锅粥了。姜是老的辣，但尖儿椒是小的冲，想把我吃的死死的，门儿都没有！夏威夷，阳光、大海、沙滩、帅哥，我来了！
　　到了夏威夷我还是住进了金家的酒店，不止因为自家的客房风格新颖、服务质量高，还因为我想视察一下酒店的经营情况。
　　当我坐到服务台前，把鼻梁上大的足以遮住我半边脸的大墨镜向下拉了拉，露出我招牌似的胭脂玉和波斯猫眼时，前台小姐叫了出来：“总……”
　　她还没叫完，就被推上眼镜的我截了话来：“总统套房我住腻了。小姐，给我一个印度风情房。”
　　我说完便压低了声音：“我是来度假的，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在这儿。记住，是任何人，明白吗？”
　　前台小姐连忙点了点头，把我的指纹输入电脑，这样除了打扫的服务员和我自己，谁也进不了我的房间，还省得我拿房卡。
　　我身上除了一个电脑包之外什么也没带，所以我先去地下超市买了几身无袖的印度纱丽、泳衣和几件贴身衣物，叫服务员送进我房间去。自己则悠闲地去做了的香薰SPA，还把头发烫成了大波浪，才回房眯了一觉。
　　晚饭时我起来到酒店的自助餐厅吃了点儿东西，就跑去酒吧玩儿了。酒吧里光线很暗，所以我摘掉了那个压迫我鼻梁的玩意儿，找了个偏僻的位子坐下。
　　中意混血的酒保伊丽莎白是我的好友，她一眼就认出了我，跟同事交代了几句，就端了两杯度数极低的鸡尾酒晃悠着过来。“哟，咱们的大总裁怎么像耗子似的窝在这么暗的角落里？你的牢头呢？”
　　我露齿一笑。“我把他蹬了，这回我是一个人猎艳来的。”
　　“猎艳？！”她高叫着蹦了起来，一时间周围的人都往我们这桌看。
　　我连忙用纱丽遮了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我好不容易甩下公文高高兴兴出来度假，你想害我败兴而归吗？”
　　她连忙坐下，一脸的不可思议。“怎么可能？你俩一向黏的活像一个人，他连别人多看你一眼都不痛快，怎么可能放你出来猎艳？”
　　伊丽莎白的话让我深思起来，真的是我太迟钝了吗？“哪里有压迫，哪里就会有反抗呗。他居然要跟我订婚，还联合全家人来对付我，我要是不给他点儿颜色看看，他该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伊丽莎白似乎对我订婚的消息并不意外，只好奇结果。“你答应了没？”
　　我摇摇头。“我还在考虑。”
　　她翻了翻白眼儿。“别再考虑了，你不嫁他会遭天谴的。”
　　我失笑道：“有那么夸张吗？”
　　伊丽莎白直直的看着我的眼睛。“你都没仔细观察一下他看你的眼神吗?他拿你当命呀！我要是他，早把你拖到拉斯维加斯结婚去了，还订什么婚？”
　　我的底气有点儿不足。“我一直拿他当哥哥，现在他要从哥哥变成未婚夫，跨度实在太大了。”
　　她笑嘻嘻的喝了一口酒。“喵喵，没有兄妹像你们这样的。我敢拿脑袋跟你打赌，他绝对没拿你当妹妹看过。我说大小姐，你到底是神经粗还是性冷感？他平日对你的爱抚你都觉不出来吗？”
　　我一惊。“爱抚？！没有吧？我才把初吻给他，哪来的爱抚？”
　　她翻翻白眼儿，扳着指头数起来。“你常在他怀里打盹儿。”
　　我一点头，刚要张嘴。“他给你擦过防晒油。”
　　我又一点头。“你走到哪儿他都跟着，他对你的三围了如指掌，他经常给你梳头发，他经常亲你抱你，他……”
　　她还没说完就被我制止了。“行了，行了，别再说了，我知道他都对我做了些什么。”
　　伊丽莎白笑道：“除了你还没跟他上床，我实在看不出你跟他老婆有什么区别。如今不过多一道手续而已，有什么好考虑的？”
　　我一脸的郁闷。“可我这样不成童养媳了？我才十五岁，万一我以后爱上别人怎么办？”
　　伊丽莎白摇摇头，一脸我没救了的表情。“有你这么硬气的童养媳吗？金家哪个人不拿你当宝？你以为力排众议让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儿做总裁，不需要绝对的信任与溺爱吗？金熙游既是黑帮老大，又是金家二少爷。谁敢跟他抢人？谁配跟他抢人？对你动手动脚而没被你打个半死的男人，我只见过他一个，你还能爱上谁？我们每次叫你去远足你都不肯去，每回短程旅行回来你立马扑进他怀里撒娇，你以为还有男人能走进你的心吗？”
　　我一听她说起旅行就撅起了嘴。“那是他阴我，故意让我习惯他，叫我离不开他。”
　　她瞟了我一眼。“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以他的条件，想要多少女人没有？要是有那么个男人肯拿我当眼珠子疼，我做梦都会笑醒。”
　　我笑道：“你眼中的福气不一定是我的福气，我现在只为这种关系转变头疼不已。十五岁的女孩子顶多谈谈恋爱，哪有论及婚嫁的？”
　　伊丽莎白笑道：“你十五岁，可他已经二十三了，金熙游不近女色可是出了名的，你不会想让他当一辈子的老处男吧？你这张脸越长越美，富家少爷、政商精英和一些年轻的贵族子弟都在打你主意，他没把你敲昏拖进礼堂已经算厚道的了。”
　　我红着脸白了她一眼。“都是你们这些开放的美国人给闹的，相差七岁又不是我定的。”
　　伊丽莎白笑了。“这就脸红了？你被他保护的太好了，活像红楼梦里的林黛玉，连句混话都听不得。”
　　我喝了一口酒，笑着起身，脸上满是自信。“有能打到四个空手道六段高手的林黛玉吗？今天就叫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印度舞娘。”
　　我拉着她跑到跳舞的高台上，让DJ放了一首韵律感十足的印度舞曲，随着音乐舞动着身体，我头上的额链遮住了眉心玉，闪来闪去的七色光模糊了我眼睛的颜色。伊丽莎白是彻头彻尾的女人，可她的一头黑发削的比男人还要短薄，她个子很高，穿着也是一副雅痞相，所以不知道的都拿她当个混血帅哥。
　　我跳得很辣，虽不像钢管舞那么露骨，却也充满了挑逗性，看起来就像是贪欲求怜的印度舞娘一样，台下的人不断的发出狼嚎般的怪叫和口哨。伊丽莎白也不示弱，立马跟我贴在了一起，她以前学过黏巴达，而且因为个子太高，没有男伴能跟她搭，所以她跳的是男步，动作中充满了性暗示，台下的人叫的更狠了，活像要把屋顶掀翻。
　　一曲终毕，我俩气喘吁吁的跑进后台，因为台前围满了人，根本下不去。外面的人不断的叫唤，让再来一曲，伊丽莎白打发DJ出去跟他们说刚才跳舞的是一位客人，已经走掉了，外头一阵败兴的抱怨之后慢慢静了下来。我和伊丽莎白从后台揪了两件斗篷，顺着安全通道溜出了酒吧。
　　一出酒吧，我就把斗篷脱了。“跳的好爽，坐办公室坐得我腰都朽了。”
　　伊丽莎白笑道：“你刚才跳得可真够辣的，好在我不是同性恋，不然一定不放过你这魅惑众生的舞娘。”
　　我笑着把斗篷递给她。“我住在印度风情二号房，你下了班来找我，我在床上等你。”说着还抛了个媚眼给她。
　　她忍着笑跟我玩儿。“好好好，我的小美人儿，乖乖的到床上等我，我一会儿就来。”
　　她一说完，我俩对视一眼，接着便狂笑起来。明明是许久未见的姐妹淘共挤一张床睡，楞叫我俩说的活像妓女等嫖客。
　　笑够之后，我回房冲了个澡，抱了手提电脑到床上处理文件。我这次出来，还是带了一半儿的工作，只把老爸熟悉的行业交给他处理，已经够仁慈了。吴秘书发了一封邮件给我，说他们累得活像死狗，一个个叫苦连天，还附了几张照片给我。我看了之后，笑得很爽，敢精神虐待我，我就叫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精神虐待。
　　我正笑着，伊丽莎白上来找我了，我给她开了门，她先去冲了个澡才擦着短发出来。我一直认为我的秘书严重缺乏幽默细胞，如今看来是我看走眼了，“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快乐会更爽”，这是我的秘书附在照片上的，这话说的真是深得我心。
　　伊丽莎白梳着头发凑上来。“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我把电脑转向她，她一见便笑个不停。“哈，‘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快乐会更爽’，哎哟，逗死人了，你的秘书可真绝。”
　　我去冰箱拿了两瓶果汁，丢给她一瓶。“我老爸果然有喜剧天分，我以前一直以为我的秘书为人太过死板，如今居然能说出这么精辟的话来，我老爸居功甚伟啊！看来让他叫金氏数万员工笑着过圣诞不是空想，才一下午，吴秘书的幽默细胞就被叫活了。”
　　伊丽莎白哧哧的笑问：“喜剧天分？什么意思？”
　　我把老爸的烂戏原样儿又演了一遍给她看，她笑得直在床上打滚儿。“哈，哈，怪不得你要躲这么远，这简直就是精神虐待。”
　　我指着电脑屏幕，笑得一脸痛快。“这才叫精神虐待。吴秘书这句话可以进魔鬼辞典了，我现在浑身每一个毛孔都爽毙了。”

　　选择（上）

　　由于北半球此时正值冬季，有不少人选择到地处热带的夏威夷度假，航班也多了不少，熙游当天下午就到了夏威夷。他也在自家酒店开了房，可他一想到熙云会找个男人来给她擦防晒油，胃里的酸液便直冲喉头，只换了衣服便捏着手机直奔海水浴场。
　　自打熙云被绑架之后，他便在她腕上金镯里装了防水的卫星定位装置，免得再把她搞丢了。可是当年的缩微定位装置有点儿落后了，只能确定她在哪个城市，却无法显示她的精确位置，连个龙珠导航仪都不如。
　　手机上的红点儿表示她的确在夏威夷主岛，可夏威夷这么大，他一个人根本找不过来，只好叫本地的弟兄替他到各大海水浴场寻人，自己调回头去各大星级酒店查入住记录。
　　弟兄们给他打回电话来，说各个海水浴场都没有人见过她，连租冲浪板和租船的地方都问过了，看来她还没来得及去海边儿。
　　他这边也一无所获，美国大地上没有几个不认识金熙云的，所以如果她入住，一定会有人知道，也一定会有一大堆男人围着她转。可猫儿这次的保密措施做的很好，好到仿佛她根本就不在夏威夷。
　　到了晚上熙游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酒店，浑身又热又乏，太失策了，他怎么会忘了猫儿有多记仇呢？他才说猫儿是单细胞的草履虫，她立马就让他当福尔摩斯，叫他猜个够，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老爸他们不断的打电话催他回去，看来那边儿也被她作得够呛。
　　熙游上楼冲了个澡，把自己丢在大床上，身上累得要死，脑中却一丝睡意也没有，那个磨人精到底跑到哪去了？手机也不开，也不知她疯到哪去了。我的小猫儿，你玩儿归玩儿，整人归整人，我不想你十五岁就变成女人，所以千万不要挑战我的忍耐极限。
　　他叫了客服服务，打算在房里吃饭。他开了门让餐车进来，刚要关门，离他房门不远的两个男人的谈话吸引了他。
　　“刚才那个穿印度纱丽的女孩儿跳的可真辣，跟她共舞的那个小白脸儿可真幸福。只可惜跳了一曲就跑了，我还没看够呢。”
　　“我怎么觉得她很像金熙云呢？”
　　“不可能。今天中午的财经新闻里还有她的消息呢。她说将会加大对华投资，还说要从中国招大批的高级技工到金氏顶替美国技工的职位，好像是教育部的哪个官员说了些华人技工素质差的话传到她耳朵里了。”
　　“那个官员真是不长眼，金家是满清皇室后裔，到现在都不肯加入美国国籍，有骨气的很。华工哪里是素质低？他们是工资低。我就很愿意雇华工，工钱少还不惹事儿，哪像咱们本国的工人，动不动就罢工游行什么的。如果金家不再从技校招工的话，明年美国的技工找工作可就难了。”
　　“可不是，那个官员应该引咎辞职才对，都什么年代了，还敢说这种话。那金熙云是出了名的护短和记仇，最见不得有人糟蹋她的同胞，侮辱她的祖国，以前就有人吃过这种亏，偏那些官员不长记性，连累无辜的美国平民。”
　　熙游一听，便知那个跳舞的女孩儿一定是熙云，怪不得哪里都找不到她，原来她一直猫在他背后。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所有的星级酒店都跑了个遍，做梦也想不到她就跟他住在同一个酒店。
　　可这么找上门去她肯定不见，得想个办法把这只使性子的小猫儿引出来才行。他立马回房换了来时的衣服往大厅跑，故意在前台小姐面前昏倒，前台小姐立马打电话通知酒店经理和熙云，还叫了常驻酒店的老中医来。一群人围着熙游，掐人中的掐人中，喷凉水的喷凉水，熙游只装死人，虽然他很想蹦起来。
　　我和伊丽莎白聊得正欢，房中电话铃大作，我接起来一听，前台小姐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熙游在大厅昏倒了，我急着就想往外冲，被伊丽莎白一把拉住。“嘿，我的美人儿，你打算这样出去？”
　　她比比我身上，我上身只穿了一件中国风的大T恤，下身只穿了一条底裤。她一提醒我才缓过劲儿来，连忙去衣橱里找了一条纱丽穿上，这才奔下楼去。
　　伊丽莎白慢悠悠的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一脸讥诮的笑容。“昏倒？全美空手道第二的家伙怎么可能昏倒？喵喵啊喵喵，关心则乱。你一遇到他，连起码的判断力都没有了，还不认命？金熙游啊金熙游，你一个黑道大哥居然出苦肉计这种贱招，丢不丢人？”
　　我一到大厅就见一群人围在那里，连忙奔了过去。“怎么回事？”
　　酒店经理一见我来，仿佛见到了救星。“总裁，二少爷好像中暑了。”
　　我皱着眉抚上熙游的额头，看向常驻酒店的老中医。“中暑？好好的怎么会中暑？”
　　那老头子捋着山羊胡笑道：“看二少爷的鞋子，他应该跑了一下午了。前台小姐说晚饭刚送上去二少爷就冲下楼来了，应该还没吃饭。夏威夷这么热，疲劳加饥饿，可不得中暑吗？”
　　我眉头皱的更紧了。“那怎么办？”
　　那老头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二少爷身体很好，不妨事的。找个安静舒服的屋子让他躺躺，等他醒了，吃点儿东西，喝上两管藿香正气液，睡上一觉就好了。”
　　我这才放下心来，叫人把熙游搀进我房里去，又订了几个他爱吃的菜，也跟着上楼了。
　　那老中医一见众人都散了，忙得抱着脚直跳。“臭小子，暗示一下就行了，把我的脚踩扁有钱赚吗？这么不知道怜老惜弱，活该娶不到老婆！”
　　伊丽莎白见金熙游被搀着回来，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儿。喵喵真是单细胞动物，怪不得他使这么烂的招数，因为喵喵心太软，苦肉计最有效。她在搀熙游上床是故意踩了他一脚，欺骗未成年少女会遭天谴的。
　　她趁熙云去浴室拿毛巾的工夫趴在熙游耳边笑道：“金二少，你已经上了美人儿的床了，还要再装下去吗？我听说中国的针灸能治病，要不要我叫咱们的老大夫给您扎几针？”
　　熙游可不想被扎成麻子，立马装作幽幽作醒的样子。“这是哪儿？我怎么了？”
　　我从浴室出来，发现熙游已经醒了，还挣扎着要起来，连忙一把按下他。“别乱动，医生说你有点中暑。你搞什么鬼？不吃饭想升仙吗？”
　　熙游一脸委屈。“我刚要关门吃饭，就听两个男人说你跟个小白脸儿跳印度辣舞，我换了衣服就往酒吧冲，结果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对了，那个小白脸儿呢？敢动我的女人，我非废了他不可！”说到最后，他脸上的杀气压都压不住。
　　“咳，咳，不好意思，我就是那个小白脸儿。还有，喵喵好像还不是你的女人吧？”伊丽莎白跳出来澄清，免得死于非命，顺便替我讨点公道。
　　熙游一愣，向我虚笑道：“这飞醋吃的有点儿冤了。猫儿，你下次再想跳，别忘了叫上我，跟个假男人跳艳舞不恶心吗？”
　　伊丽莎白的头发只差没竖起来，一脸的皮笑肉不笑。“原来你希望喵喵跟个真男人跳啊，你早说嘛，刚才台底下叫唤的公狼可不少。”熙游立马就黑了脸，我摇头暗笑这两个像小孩儿的成年人。
　　这个时候服务员送饭上来了，餐车上还有一盒藿香正气液，我给了服务员一点儿小费，指向伊丽莎白。“你带她去二少爷订的房间。”我接着又转向伊丽莎白。 “我待会儿想给他刮刮痧，你先到他房里凑合一宿吧。我明天想去海边儿玩儿，你跟你上司说一声，我可难得度回假，你这地头蛇可得好好陪陪我。”
　　伊丽莎白瞟了一脸不快的熙游一眼，笑得很是开心。“好啊，我整天昼伏夜出的，都快成蝙蝠了，正好出去晾晾毛儿。”说着便拿了东西往门边儿走。
　　我一直把她送到门口，她忽然凑上来亲了我唇一下。“明天见。”接着就带上了门。
　　我被亲傻了，忽觉背后一阵阴风，接着就被熙游压在门板上狂吻，他的吻很粗暴，甚至咬伤了我。我推他推不开，捶他没反应，又疼又气，不禁委屈的哭起来。
　　他见我哭了才放过我，一把抱起我上了床，像安抚猫咪一样抚我的脊背，不时的亲亲我，嘴里不住的道歉。“对不起，小猫儿。我刚才被妒火冲昏头了，弄疼你了是不是？你打回来出出气好了，别再哭了，你哭得我心都碎了。”
　　我打着哭嗝直捶他。“你混蛋，我不要你了。你除了欺负我就是阴我，我不嫁你，死都不嫁！”
　　熙游捧了我的脸，拿拇指替我拭去眼泪。“猫儿，别这么狠心，我欺负你、阴你全是因为我爱你呀！我找了你一下午，又累又饿，脚上还起了一堆水泡，结果却听到你跟一个小白脸大跳艳舞，你知道我什么心情吗？我怕我硬逼你你会躲得更厉害，只好装昏引你出来，刚才伊丽莎白又踩我又嘲笑我，我几时这么窝囊过？我连着两顿没吃饭，你也不管我死活，反倒一门心思的要跟那只臭蝙蝠去海边儿，还任由她亲你，你还有没有良心？自打我第一次从老妈手里接过你，哪天不拿你当眼珠子疼爱呵护，你就这么对我吗？”

　　选择（中）

　　我被他训得忘了哭，他从没用这种近乎控诉的语气跟我说过话。“伊、伊丽莎白是女人啊！我又不知道她要亲我，根本连躲开的时间都没有。我怕你不高兴，哪都没敢去，连跳舞都找个女友来搭，你还想怎样？我才十五岁，连亲情和爱情有什么不同都搞不清楚，面对你的求婚我除了逃避还能怎样？”
　　熙游摇摇头，舔去我唇瓣上沁出来的血丝。“女人也不行，爱情与亲情最大的不同在于不可分享，所以我不能忍受任何人碰触或看到你的身体，我要独占你生命的全部。你十五岁和二十五岁不会有什么不同，因为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记住，是任何人。所以你不要来挑战我的忍耐极限，逼急了我会让你提前做我的妻子，然后囚禁你，直到你放弃反抗和逃避。你是我一手带大的，我不止是你的习惯，这十五年来，我是你唯一的精神支柱和避风港湾。所以你离不开我，我也不会给你离开我的机会，你注定要成为我的爱妻，我唯一的女人。如果你真的想离开我，就必须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因为我可以把命给你，但我无法放你自由。我的小猫儿，你身边没有一个真正的亲人，为什么要拒我千里呢？我会成为你最亲的人，陪你到生命的尽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我的乖猫儿，不要再折磨我了，嫁给我吧，我保证你不会后悔的。”
　　正说着，他的肚子不满他的虐待，发出了抗议声，我破涕为笑，从他怀里起身。“你先吃饭，待会儿再说。金家二少饿昏在自家酒店，传出去一定很难听，大厨该自杀了。”
　　他一把将我拉回怀中。“你不答应，我就不吃，我疼了十五年的心肝宝贝儿居然不肯嫁给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从他怀里蹦了起来。“你威胁我！”
　　他笑得一脸惬意。“对，我威胁你，我拿我的生命威胁你，我要你的全部，你给是不给？乖乖的做我的未婚妻或是眼睁睁的看我饿死，你自己选一个吧。”
　　我一脸的不甘。“哪有你这样求婚的？人家都是鲜花配美钻，你倒好，拿绝食来勒索人。”
　　他笑道：“鲜花美钻你都不缺，缺的只是一个真正的亲人，所以我给你我的生命与感情，只要你点点头，我就会成为你最亲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和你分开。猫儿，我只要你一生相伴，做我怀里一只被宠坏的家猫，你只要在我怀里撒欢儿就好了。我现在越来越饿，胃里搅得怪难受，你到底答不答应？”说着便向我张开双臂。
　　我的心里有两个小人儿在拔河，一个叫爱情，一个叫自由，我不懂爱情，也不懂自由。他在引诱我，用他那令我依赖的怀抱引诱我，他身上那温温的热度和淡淡的男人味儿都是我所熟悉的，我好想像以前一样扑到他怀里磨蹭，任他像呵护猫咪一样安抚我因没有亲人而敏感不已的心灵。可这次不一样，他会圈住我，会拿走我的自由，如果我点头，我会成为他一个人的家猫。他会教我爱情，可他不会给我自由，我自打记事起就没见过自由长什么样，因为他一直在我身边。人都是有好奇心的，越是没见过就越希罕，自由一向是个好词儿，我知道它是人最基本的权利，虽然我从未享受过。爱情是陌生的，自由更是陌生的，爱情与自由，孰轻孰重？
　　熙游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她脸上充满了渴望与迟疑，渴望他的温暖与味道，迟疑要不要放弃自由，就像在带笼子的暖窝外徘徊的小猫。她太像猫了，既贪心又好奇，爱情与自由都令她感到陌生，她渴望温暖，却又按不下好奇心去，所以她在挣扎。因为她知道这次选择意味着永远放弃自由，永远不能满足她的好奇心，她进了笼子就别想再出去。总不能一直这样僵着，这个问题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想透的，可他必须要逼她作选择，尤其不能给她考虑和尝试的时间和机会。
　　她身上一袭米黄色的印度纱丽，纹饰极尽繁琐，勾勒出她窈窕的曲线。她的一头直发烫成了松松的大波浪，配着眉心的胭脂玉和一金一紫的波斯猫眼，看着倒是比她实际的年龄大些。他的小猫儿好美，美得直勾男人的魂儿，他闭着眼都可以想象到她在台上大跳艳舞时，底下的男人有多疯狂。虽然她最讨厌别人叫她小公主，可她的装扮和样貌看起来就像印度神话中的小公主，美丽、清纯、高贵和困惑都显现在她那张诱人的脸庞上。罢了，山不就我我就山吧。
　　“猫儿，我实在很饿，如果你不推开我，我就当你答应了。”他起身轻轻的圈住我。他的力道很轻，如果我想，可以毫不费力的推开他，可我没有。因为如果我推开他，他真会绝食，除非我答应，否则他是不会吃饭的。这是以前他用来管束我的方法，我挑食，他挨冻；我早晨赖床，他就跑到我起床。有一次我跟他较起了真儿，死活不起床晨跑，结果他一直跑到体力透支昏倒在院子里。打那之后，我就不敢太逆着他，只偶尔耍耍小性儿，因为他比我还固执。
　　他的怀抱很温暖，他的体温并不高，可我的心却觉得很舒服，活像冬天晒太阳。他没有抽烟喝酒的坏习惯，因为他说他大我七岁，得好好保养和锻炼才能跟我活得一样长，所以他身上只有沐浴露和刮胡水的淡淡香气。我不知道爱情与自由是不是真的那么美好，可他令我熟悉，而且安心，就好像我天生就该在他怀里似的。
　　他拥着我坐到椅子上，开始吃他的夜宵，我窝在他怀里，一句话也没说，只蹭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了眼睛。他笑了一声，继续吃饭，只是把我又搂紧了几分。他吃完饭后去浴室洗漱，我则换回了大T恤，下身拿纱丽和别针围了条裙子，坐到床上抱着电脑看那几张照片。
　　“笑什么呢？说出来也让我乐一乐。”不知什么时候，他出来了，笑着凑上来揽了我。
　　我摇摇头。“是看的。”说着把电脑递给他，自己下床去拿了一根针，向茶几上取了摆设用的打火机放在床头，又从床头柜里取出急救箱，找出双氧水和药棉来。
　　他笑得很欢。“哈，原来还有比我更惨的，吴秘书这话说的真绝，果然很爽。”
　　我向火上燎了燎针尖儿，拿着双氧水和药棉走到他脚边，果然有好几个水泡，我摇着头坐在地毯上给他挑水泡。他没拦我，只一脸温柔的任我处理，还时不时的摸摸我的头发。我处理完他的脚后，把东西归位，然后去浴室洗了手。我一出来，他就掀起丝被，我知道他不会把我怎样，乖乖的钻进被去，任他像裹寿司一样把我包进怀里。
　　“脚还疼吗？”
　　他摇摇头。“不疼，刚才我好幸福，你已经开始尽一个妻子的责任了。”说着还亲了亲我的眉心玉。
　　我笑着抱住他的腰。“我这叫善后，你要不是为了找我，哪会起这一脚的水泡？”
　　熙游笑着揽紧我。“你以后要为我善一辈子后了。我淘气的小猫儿终于又回到我怀里了，我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猫儿，给个晚安吻吧。”
　　我撅起了嘴巴。“你刚才把我的唇咬破了，我才不要再亲你，我明天还想见人呢。”
　　他大笑着把我压在身下。“我的宝贝儿，我亲亲你就不疼了，我这次会很温柔的。”说着便轻轻的吻起我来。
　　他这次真的很温柔，吻里满是呵护和疼爱，我不禁阖上了双眼接受他的怜惜，逐渐我的意识被他拉离了身体，飘忽忽的不知方向和时间，只知道抓着他的肩膀，好像怕自己掉下去似的。
　　熙游慢慢的抽离让他着迷的红唇，温柔的笑看着尚未从□中脱离的心上人，双颊绯红，美目轻闭，双唇活像刚洗净的樱桃，身上隐隐传来淡淡的月香。一想到这么美好的女孩儿即将成为他的，他就兴奋的想大叫，他总算做到了，天下第一的美人儿如今乖乖的留在他怀里，命中注定的神话爱情终于变成了现实。
　　我没有张开眼睛，因为他说这是晚安吻，所以我就在他令我安心的怀抱中跟周公下了一盘儿好长的棋，长到伊丽莎白等的不耐烦上来砸门。
　　伊丽莎白跟他说话，但却直勾勾的看着我的唇。“金二少，□未成年少女可是要坐牢的。”
　　熙游一脸的皮笑肉不笑。“那你去问问受害人，她要不要告我好了。”说着便拿了衣服去浴室了。
　　他一走，伊丽莎白立马凑上来。“真是作孽，就算要上床，也得温柔点儿啊，怎么能辣手摧花呢，亏他下得去手。”
　　我本来在叠被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别瞎想了，他没把我这么着。”
　　“怎么可能？！你唇都破了，还替他遮掩什么？”伊丽莎白一脸的不信，还有些义愤填膺。
　　我翻翻白眼儿。“你还说呢，要不是你抽风亲了我一口，他怎么会弄伤我？”
　　伊丽莎白惊道：“他真没碰你？！”
　　我笑着从衣橱里拿出一件比基尼放到床上，去梳妆台前梳头。“我要是真被辣手摧花了，还敢穿这玩意儿吗？”
　　伊丽莎白笑道：“这样的绝色尤物躺在怀里，他居然能睡得着？他不会真是个同性恋吧？”
　　“你说谁是同性恋？”熙游从浴室里出来，咬着牙挤出一句话来。
　　伊丽莎白笑着把我转过来。“这样的美人儿在怀，你都没反应，你还是不是男人？”
　　熙游上来一把拍掉她的手，拿了发夹替我梳了个公主头。“我不是畜生，也不是柳下惠，等猫儿十八岁，我自然不会客气。现在她还没长大，我不想给她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好花应该得到好的呵护，更何况是我一手养出来极品猫儿兰？”说着便打发我去洗漱，自己拿起梳子来略耙了几下。

　　选择（下）

　　等我从浴室出来，熙游已经不在房里了，伊丽莎白说他去买衣服了，叫我们去餐厅找他。
　　“虽然我很不甘心，但还是不得不承认他是最爱你的，换了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这么君子的。”伊丽莎白心不甘情不愿的称赞熙游。
　　我笑着拿起比基尼走回浴室。“君子？他要真是君子，就不会逼我十五岁决定终身大事了。”
　　伊丽莎白隔着玻璃门问我：“你答应了没？”
　　我换好之后拉开门出来。“他拿绝食来威胁我，还说逼急了会囚禁我，除非我自动放弃反抗，我根本就没有拒绝的勇气。”
　　伊丽莎白笑看着我。“你身材真好，亏他忍得了。难怪你四哥让你当今年冬装的代言人，既省钱效果又好。”
　　我从衣橱里抽出两条大丝巾，又去梳妆台上拿起几个别针，略一围就成了一身漂亮的夏装。“我是公众人物嘛，哪个模特有我名气大？我是彻头彻尾的商人，他又刚好对请来的模特不满意，我就提出由我做代言人，省了不少开销去。”
　　伊丽莎白笑道：“你的海报一出来，不光女人抢着要，连夏威夷这种一辈子也穿不到冬衣的地方，都有男人拿着放在大厅的图集不放手，有两个还差点儿打起来，经理索性把那本图集给没收了。”
　　我一挑眉。“真有这种事？”
　　伊丽莎白点了点头，我立马抓起房内的电话。“喂，吴秘书吗？你跟宣传部的人说，立刻把我代言的冬装海报加印，下发到咱们的各个终端店铺，凡是入住酒店或消费满九十九美金的人均可索要海报一张，每个店铺先放一百张看看效果，如果不够再说。”
　　我放下电话，只见伊丽莎白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我。“不是吧！你想把我们这些服务人员累死吗？”
　　我笑着拿了一个防水的腕包。“就快过圣诞了，我这可是在给你们发钱，多出来的钱不必上缴，全部发到员工手里，别告诉我你不想这份儿奖金。”
　　她立马换了表情，一脸谄媚的挎了我的臂弯往外走。“怎么会？大老板如此慷慨，我圣诞节可以买套好衣服犒劳犒劳自己了。咱们新款的大衣可很令我心动，正愁钱不够想跟同事借钱呢，没想到圣诞节前能领到这么一笔奖金，再加上我的年终奖和金家内股的分红，今年我终于可以过个财主年了！”
　　我摇头笑道：“你待会儿可别漏了口风，让我那牢头知道，你的大衣可就没影儿了。”
　　伊丽莎白点头如捣蒜。“我知道，我知道，为了我的大衣，我一定当个蚌壳。”
　　我一出门，就看到一个皮肤黝黑的亚裔小伙子站在离门口几米远的地方。伊丽莎白笑着放开我的手，跑上去挎上哪个小伙子。“我怕金二少会宰了我这个电灯泡，就把男友叫来了，他叫布鲁斯*李，是中美混血儿，也是本地的导游。”
　　我一听他的名字便笑了。“布鲁斯*李？这名字是令尊给你取的，还是你自己取的？”
　　布鲁斯笑得一脸无奈。“是我老妈取的，她是西雅图人，死迷李小龙，还为这个送我去学了近十年的截拳道。”
　　我一挑眉。“我也练过截拳道，改天咱俩过过招，难得碰上个截拳道高手。”
　　他把头摇得活像拨浪鼓。“我可不敢跟你过招，听伊丽莎白说，你曾在两分钟内放倒四个空手道六段的大老爷们儿。我虽然练了十年，但天分有限，努力也不够，打到一个六段都要费好大的劲儿，我还想留着小命多看几回夏威夷的夕阳呢。”
　　他一句话说的我和伊丽莎白大笑不已，伊丽莎白笑道：“你想找沙包还不容易？报名参赛不就得了？”
　　我摇了摇头。“我平日的陪练都是我三哥或是熙游，我报名参赛又无法同男选手对打，白白浪费我金子般的时间。”
　　伊丽莎白笑着点点头。“说的也是，你的陪练都是顶尖的武学人才，哪里是那些女选手比得了的？你的时间就是钱，连你捡钱都是在赔钱，哪能随便浪费？”
　　布鲁斯笑着拍拍伊丽莎白的手。“以前只见过你的照片，如今托她的福，我也能跟第一华商近距离接触了，回去定要向我那些同事好好炫耀一番。我跟经理请假时，说我要去给金熙云当地陪，他死活不信，还说我要是带不回证据去，就要把我明年的时间全排满行程。”
　　我笑着挎上伊丽莎白。“这有何难？你应该带相机了吧？给我俩照张合影不就得了？”
　　他笑着摸出相机，站到我俩对面。“我早备下了，来来来，看镜头，靠紧些，说茄子，对，好了。”
　　伊丽莎白接过来一看。“嗯，拍的不错，活像一对儿小情侣。”
　　我和布鲁斯都一脸哭笑不得，可她说的是实话，她身上穿着热带的标志服——大花衬衫和大花短裤，脸上还扣了一副蛤蟆镜，如果不听声音，谁也不会拿她当女人看。不过伊丽莎白是有个性的帅美眉，还是全美调酒大赛的总冠军，在夏威夷更是小有名气，有不少客人就是为了喝她的酒才住这家酒店的。我本想调她去纽约发展，可她喜欢夏威夷的美景和相对松散的生活方式，我也不好强人所难，只把这家酒店作为金家酒店调酒师的培训基地，让她领双份薪水，做了培训调酒师的指导老师。
　　因为还没到正午，来吃饭的人不多，所以我们到餐厅后，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熙游，连忙凑了过去，他一见我就皱起了眉头，因为对我的衣服不满。我上身那块丝巾一角内折从腋下穿过，其余三个角都用水钻胸针在背后别好，有点儿像古代的肚兜儿，但是露着半个膀子和蛮腰。下身就比较简单了，只在胯骨上参差不齐的围了几条大丝巾，还挂了一条腰链，配上一身的金饰，活像跳肚皮舞的舞娘。可这是在开放的美国，而且是夏威夷这种热带海岛上，穿比基尼晃来晃去的辣妹和参加天体营的疯女人满海滩都是，所以我的装扮并不过火儿，反而堪称保守。
　　布鲁斯还以为熙游是因为他的出现而皱眉头，不禁往后缩了缩，毕竟熙游是出了名的黑道大哥，不是什么善茬儿，按他的话就是，还想多看几回夏威夷的夕阳。伊丽莎白很了解熙游，笑着拍拍自己男友的手臂。“不用怕，金二少皱眉头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某人的‘衣服’。”
　　我白了她一眼，坐到熙游身边，伊丽莎白他们坐到了我们对面，我冲熙游笑道：“我可是出来玩儿的，你少扫我兴啊。”
　　熙游毫不避讳的把手伸进我背上的丝巾里，只摸到一根绳结，不禁咬起了牙。“比基尼？”
　　我一把揪出他的狼爪，指指窗外的海滩。“你数数外头有多少穿比基尼的，我不下水就裹着丝巾，已经可以和中东的女人相提并论了。”
　　正说着，侍者端了几碗豆浆上来，并问我们点些什么，我们各自点了自己爱吃的，就喝起豆浆来。
　　“嗯，味儿真正，还是这里的豆浆好喝，那榨汁机榨出来的总感觉少点儿什么。”布鲁斯一脸享受的表情。
　　我笑着拿起餐巾擦了擦嘴。“金氏酒店里的豆浆是用中国大陆的一个独家配方做的，味道自然纯正。”
　　布鲁斯惋惜的看着面前的半碗豆浆。“可惜我的薪水供不起我整天来这儿消费，不然我肯定天天喝这个。”
　　我一听就笑了。“从明年开始，金氏的餐饮买卖里将会增加一个叫各国风味儿小吃吧的项目，首先拿旅游胜地当试点，夏威夷被排在头批名单里，现在厨师们正在各国培训，学习地道的小吃做法。中华小吃除去北京烤鸭、天津狗不理这类正统名吃，还有四川麻辣烫、云南米线、港式小笼包之类的玩意儿。等到了那会儿，一杯豆浆只是半杯牛奶的价格，你大可以拿它洗澡。”
　　布鲁斯一脸兴奋。“真的吗？真的有港式小笼包和天津狗不理？”
　　我笑着点点头。“中国的美食是先祖们留给我们的珍贵财富之一，小吃吧的设想不止为赢利，更是对这些遗产的一种保护。中药要想在全球站住脚或许需要时间来完善自身和文化磨合，但没有人能抗拒美食的诱惑的，尤其是被汉堡披萨摧残多年的欧美人士。”
　　布鲁斯点头如捣蒜。“可不是，我每次叫外卖，不是汉堡薯条，就是披萨热狗，吃的我直反胃。所以我每次去香港看祖母或是带团出国，都发了疯的吃当地的小吃，回来的时候足足能肥上一圈儿，还因暴饮暴食进过一次医院。如果能经常吃到各国的美食，我就不用再受垃圾食品的摧残了，中餐的荤素搭配明显比西餐科学的多。”
　　正说着，侍者把我们点的菜送上来了，布鲁斯两眼放光的盯着他盘子里的红烧排骨，搞得我们一阵好笑，伊丽莎白更是不客气。“你看菜的眼神儿可比看我的眼神儿热多了，活像几辈子没见过肉的小和尚。”
　　布鲁斯也不恼。“你我天天见嘛，这红烧排骨我可是有大半年没见了，你还能到员工餐厅解解馋，我上哪去找中餐来喂我的馋虫儿？”
　　伊丽莎白一把抓起他面前的筷子塞到他手里。“吃吃吃，赶紧喂喂你的馋虫儿，免得你心理不平衡。”
　　我和熙游大笑，布鲁斯则从女友之命，向他的红烧排骨发起进攻。他吃东西的速度令人咋舌，而且丝毫不在意吃相，伊丽莎白不禁看向熙游。“金二少，我能跟你换个位子吗？”
　　熙游一挑眉。“为什么？”
　　伊丽莎白看向满嘴排骨的布鲁斯。“你们很快就回纽约了，我可还要在夏威夷待下去呢，要是让人知道这家伙是我男友，我往后拿什么脸在这儿混？”
　　我哧哧的笑起来，熙游眼中也滑过一抹笑意，布鲁斯笑着拿筷子比比她，声音因为嘴里有食儿而变得有些模糊：“你现在这副模样，会有人认为你有男友吗？我都不介意被人当成同性恋，你不过多个馋鬼男友而已，何必这么小气？”
　　伊丽莎白大怒，埋了头去猛劲扒饭，我笑瘫在熙游怀里，他则大笑着替我顺背。我们的亲密举动引得布鲁斯多看了我们两眼，伊丽莎白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开口，他立马又跟他的糖醋里脊打成了一片。
　　吃过饭后，我们去了海边儿，这时已是正午了，海边的人都去吃饭了，我让熙游给我擦了防晒油，下海去游了一会儿，就又裹上了丝巾坐在礁石上趟水玩儿，还时不时的跟他打打水仗。伊丽莎白说去拿果汁，拉着布鲁斯闪开了一会儿，等他们再回来的时候，布鲁斯的表情活像调色盘。我一看就知道伊丽莎白什么都告诉他了，熙游更是心中雪亮，丝毫不避讳对我的爱恋。
　　我们打了一会儿沙滩排球，又躺在凉椅上喝了一些鲜果汁，便打道回府了。因为我有工作要处理，而且也想眯一觉，伊丽莎白没玩儿够，按她的话就是毛儿还没晾干，就跟布鲁斯留了下来，相约晚上到酒吧见。
　　伊丽莎白和布鲁斯是很好的地陪，有他们相伴，我们在夏威夷玩儿的很尽兴，配上吴秘书不时发来的老爸他们的痛苦表情，更觉得爽到骨子里了。我们一直玩儿到圣诞前才回纽约，一方面公司事务需要我回去，因为到了年终总结和圣诞促销的时候了。另一方面照片的事引起了很大的连锁反应，我所代言的冬装照片本来供不应求，但有狗仔队把我和熙游在夏威夷亲密的照片卖给了媒体，这一下可炸了锅，记者都堵到了我们住的酒店门口，小报上说得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我们只好结束休假，回纽约去应付恶狼般的记者们。
　　我走的时候，伊丽莎白一脸的不放心，我只拍拍她的手叫她宽心，因为比起订婚这个决定带给我的困惑，那些记者的尖锐言辞根本不值一提。我就窝在熙游怀里，坐自家的直升机回了虎狼环伺的纽约，回去处理我俩惹出来的烂摊子。老爸他们这一个月疲于奔命的处理公司事务，但光老爸一个内行明显不够用，我心里不禁涌上一个怪异的念头，如果有朝一日我出点儿什么意外，金家谁能出来接班？当我把这个念头告诉熙游的时候，他眼里闪过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到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老话——尽人事听天命，但他抱我的手明显紧了些，好像生怕我跑了一样。
　　当我们降落在自家天台时，一家人都围上来声讨我俩不负责任的恶行，我只说了几句话他们就闭嘴了。“我现在很烦，再惹急了我还跑，你们就自己去应付外头那群恶狼吧。还有，订婚不是我的主意，冤有头债有主，该找谁找谁去。”说完就抛下他们回房睡觉去了。

　　风波（上）

　　“外界有传言说您是被迫订婚的，您怎么看这个问题呢？”
　　我笑着看向提问的金发记者。“我忘记在哪部电影中听过这么一句话，‘No life，without wife。’，这句话放在我身上也是通用的。我现在什么都不缺，只缺一个在背后爱护支持我的丈夫，所以才决定订婚，并没有被强迫的成分。”
　　那个记者听了我的解释，笑着坐了回去，但这些记者就像打地鼠游戏里的耗子，一只缩回去，另一只冒出来。“如果您想找丈夫，不是应该在众多追求者中挑选吗？为什么要挑上自己的哥哥呢？”
　　我笑着看向老爸。“我是金家的养女，与金家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血缘关系，我养父正在为我办理户籍手续，我的姓氏不改，但将以从夫姓的方式姓金。而且我的婚姻将会影响到金氏的运作，既然身边已有了合适的人选，何必舍近求远呢？”
　　“如果现在您的血亲前来相认，您会不会认他们？”
　　我相信我的眼中一定有杀气，因为那个记者脸色变得很难看。“不会。我一直都知道当年抛弃我的人是谁，没有在我生命中尽过一天义务的人，凭什么在我大富大贵之后前来分一杯羹？我不想听到有关他们的任何消息，有谁再敢提起，别怪我不客气！”
　　一个平日总以人权攻击中国的女记者蹦了出来。“您这是在威胁！难道我们在自己的国土上，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我看了看她的记者证，笑着靠向椅背，一脸的无辜。“不，我金熙云从来不威胁人，只付诸行动，因为做比说有用的多。美国是个充满权利的国家，人人都有权利。你有让我不痛快的权利，因为你是记者，我有让你丢掉工作的权利，因为我是你老板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本来我没打算换合作人，但现在看来完全有考虑的必要，因为我没必要花钱养一个让我不痛快的人。”
　　我这话一出，台下顿时议论纷纷，其他记者都用同情的眼神看向刚才那个女记者，她自己也花容失色。这次记者会是全球转播的，她即将面临被解雇的命运，而且以后不会有任何一个老板敢用她，除非那人不想再当老板了。我在心中冷笑。人权？人权有工作重要吗？没了工作没了钱，我看你拿什么来坚持你的信仰。
　　熙游笑着从桌下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温暖，我心中的寒冷被驱走了大半。这回那些记者学乖了，提的问题也温和了许多，开始往不疼不痒的方向发展。“之前金氏的终端店铺赠送您所代言的冬装海报作为促销手段，您能说说这么做的动机吗？有人说这是您自我崇拜的表现，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呢？”
　　熙游一听海报赠送的事儿，脸立马就黑了下来，我则在心中偷笑不已。“我之前到夏威夷去度假，听我的朋友告诉我说，有两位男客曾经因为争抢我的图册，差点儿大打出手。我当时只感觉很开心，因为作为一个花季少女，被人喜爱是件值得骄傲的事。可后来转念一想，为了几张照片打架，未免有些不值，便把海报赠送作为促销手段。这样一来，想要照片的人可以如愿，金氏的员工可在圣诞节前领到一笔额外的奖金，还为这一季的冬装打了广告。几张照片就让这么多人开开心心的过圣诞，何乐而不为？而且这是我最后一次以单身的面貌出现在公众面前，那海报就当是种纪念吧。”
　　“您的意思是说，订婚之后将不再代言自家的服饰，也不再发行这种海报了吗？”
　　我笑着摇摇头。“如果有需要，我还是会代言自家的商品，但我的时间很少，甚至比一线明星的档期都难寻，之前的假期是我难得的一次任性，但就算是这样，我还是背了一半儿的工作去夏威夷，所以我代言的机会将会很少。海报的赠送日期截止到圣诞节，明年我订婚之后，将会把我的定装照和订婚照片以邮票发行的方式，投放到市面上，让大家与我共同分享爱情的美好。”
　　一个华裔的男记者笑问：“您会选择什么样的订婚仪式呢？是中式的还是西式的？”
　　我一愣，旋即笑道：“我说过，我的时间很少，这个问题我还没来得及考虑，也许我的男友可以告诉你答案。”说着便看向熙游。
　　熙游笑道：“金家是满人，又是商业世家，订婚仪式会按满族人的风俗来办，但宴会将是西式的，据说家父当年也是这么办的。”
　　“那规模呢？金氏是华人龙头，订婚仪式和订婚宴的规模又该如何呢？”
　　熙游笑看了我一眼。“订婚宴是开放式的，凡是我们的亲戚朋友、合作伙伴、金氏高层都会接到邀请函。订婚仪式就盛不下那么多人了，只有至亲和挚友才能参加。”
　　“二位的结合是否代表着金家在金氏高层的不可动摇性，是否有利益的驱使呢？金家的其他人是否认同和接受呢？”
　　我笑着看向老爸。“这两个问题应该由前段时间代理总裁事务的人们来回答，我相信那段日子他们将终身难忘。”
　　老爸他们几个脸色难看至极，连爷爷都一副想吐的样子，三哥打了个机灵，开始回忆。“那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我在头五天里就掉了十斤肉，每天只能睡三个小时，不然第二天就会有更多的工作摆到面前。我们全家人一致认为我母亲当年抱她回来的行为英明无比，因为没有人能受得了这种虐待，我们做的不过是她一半儿的工作，还没加她所拓展的新兴产业。她要是嫁给外人，我们将要承担她所有的工作，所以他们肯订婚，我们家里没有一个不放鞭炮庆祝的，因为谁都不想活活累死在公司里。”
　　老爸的脸慢慢恢复了血色，又摆出招牌狐狸笑来。“熙云是在金家长大的，我们全家都很喜欢她，我没有亲生女儿，所以对这只招财猫分外宝贝，如今女儿能够变儿媳，又能把金氏的重担一肩挑起来，我们是既高兴又欣慰。”
　　台下的记者看他们脸上变来变去的，觉得很有意思。“这也就是说不存在利益驱使的问题，而是你们全家一致的意愿。可金少总裁毕竟才十五岁，这么早决定终身大事是否有些仓促？您的家人没有用亲情来压您吗？”
　　我笑着瞟了老爸一眼。“说他们什么也没干，肯定没人信。但我身边没有亲人，金家人就是我的亲人，我无意离开我的亲人们，我在金氏做的也很开心。我的男友是个体贴的人，对我一直疼爱有加，而这正巧是我需要的，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找到比他更疼爱我的人，所以我觉得这桩婚姻应该是适合我的。”
　　那个记者笑着摇摇头。“您刚才用了‘适合’这个字眼，而且只谈了金二少爷对您的疼爱，并未提及您对他的感觉，您就不怕把亲情误认为爱情吗？毕竟您才十五岁，此时下决定未免过早。”
　　熙游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我则笑着拍拍他的手。“我承认，我对爱情的认识的确不太够，但对我而言，爱情明显不如亲情重要，如果非要我在亲人与爱人之间做选择的话，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亲人。我身边的朋友跟男友分手，总说是两个人不合适，显然合适在爱情中起了决定性作用。我们的相处根本不成问题，剩下的只是我自己情商的提高，还有慢慢的用另一张视角去看我的新男友。我不知道别人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只知道自己现在很快乐，因为我感觉到了一个男人对我无尽的宠爱，想留在他身边，不愿与人分享这份宠爱，仅此而已。”
　　熙游的脸色慢慢好看起来，那记者笑了。“看来您现在正在享受爱情，可是金二少爷的家人身份和黑道背景，没有让您感到困难和麻烦吗？”
　　我摇着头指向熙游。“现在在我眼里，他不是金家二少、不是我二哥、不是帮派首领，只是我男朋友、以后的未婚夫和丈夫。你所说的麻烦在我眼中不值一提，我既然能十二岁坐上金氏总裁的位子，在三年之内把金氏发展成今天的规模，就不怕困难和麻烦。因为我每天要面对的就是一个个麻烦的难题，如果怕麻烦怕困难，我就当不成商人了。”
　　老爸他们点头如捣蒜。“交到她手上的文件都是最令人痛苦的。她的秘书告诉我们，她有时想一个案子，底下的各个部门都要顾虑到。就像海报促销这一个看似简单的提议，就考虑到了金氏的服装销售、广告宣传、超市竞争、酒店入住等等问题，甚至还为我们自己的印刷厂带来一笔丰厚的利润。所以说换了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做得比她更好，那还只是她在玩儿的时候打电话来部署的。”
　　刚才那位华裔记者又举了手，我示意他提问。“您的提案总是让人感到新奇，那接下来的一年您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我笑道：“明年最大的企划将是新建的各国风味小吃吧，首批先以旅游胜地和最大的城市作为试点。从圣诞节结束后，大家会在外卖的菜单上挑花了眼，因为你们将以汉堡披萨的价格，吃到包括中餐在内的近二十个国家的特色美食。”
　　台下一片哗然，那个华裔记者笑问：“您这么做不是绝了美国华人餐馆儿的买卖吗？”
　　我笑着摇摇头。“我们的小吃吧就是集合了华人餐馆儿和其他国家餐馆儿的能量，唐人街最好的中餐店铺都派了人到我们的小吃吧，按股分成，只是卫生标准和厨师水平都比照酒店来，所以大家可以放心食用。李小龙借助电影让全世界认识了中国功夫，我金熙云将借这一提案，让全世界认识中国的美食！”
　　记者会就在一片雷鸣般的掌声中结束了，各大媒体都对这一新型的餐饮模式进行了大幅报道，美国的下层平民更是沸沸扬扬，因为对他们来说，小吃吧的出现无疑将把他们从汉堡披萨中解救出来。金氏的股票一夜之间飞涨，上门推销初级农产品和初加工农产品的商人堵满了办公大楼的会客室，我把订婚事宜都丢给熙游，再次忙得不可开交。本来一切都很好，我的心情也不错，直到熙游告诉我苏家不许我母亲来出席订婚仪式，想要借此让我拉欠银行一大笔款子的苏家一把。

　　风波（中）

　　“是谁不让她来？”我皱着眉头把外卖盒子扔进垃圾桶。
　　熙游冷笑一声。“苏家老太爷、苏氏现任总裁苏慷文。”
　　我笑得又冷又玩味。“怎么？他向天借了胆不成？”
　　熙游拉着我向沙发上坐了，让我靠在他怀里歇一会儿。“他哪是向天借胆，他是向银行借了一笔钱，如今到期还不上，狗急跳墙了。他说没有苏家的媳妇为金家养女主持订婚礼的说法，除非你肯认祖归宗，陈姨才能来。”
　　我笑得越发冷了。“认祖归宗？那老不死的做梦！这会子想让我给他们擦屁股，当我是傻子不成？他不放我母亲来，我就逼到他放人，正好了结那段不该有的婚姻。”说着便起身走至桌前按下了内线键。
　　“喂，吴秘书，你现在把小吃吧肉品供应商的资料给我送进来，打电话给洛杉矶的谢律师，叫他马上来见我，通知各大媒体，我要自揭身世之谜，明天在纽约的金氏酒店召开记者会。”
　　“喂，李副总，立刻停止一切与苏家的合作，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妈咪，是我，你叫人把当年领养我的所有资料文件送到我这儿来，我急用。明天全家人都要陪我出席一场记者会，您把当年在苏家看到的一切对记者再讲一遍。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母亲已经被软禁了，这次我一定要救她出那个火坑，谁敢挡我的路，就去见如来佛祖吧！”
　　我刚扣上手机，吴秘书和李副总就来了。我从供应商中挑了一家信誉很好的，让李副总去跟他们联系签约，用以顶替苏家的位子。他们走后，我冲了杯玫瑰露，走到落地窗前看楼下甲虫一样的车流。
　　“你打算做到什么地步？要不放他们一马算了。”熙游从背后抱住我。
　　我抚上他温热的大掌，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他。“放他们一马？如果不是你和妈咪把我抱回金家，我现在就是一个受人歧视的华裔修女，他们放我一马了吗？我已经给了他们十五年的时间去苟延残喘，现在也该是讨债的时候了，更何况这次是他们自己送上门来找死，怨不得我心狠手辣。我是有钱，要帮他们不过我一句话的事儿，可我不会帮他们，我的钱就是拿去填海，也不会给他们一个子儿。倒大霉了才想起我有用来，早干嘛去了？没尽过一天义务的陌生人凭什么要求我付出？以前是因为我母亲在那儿，我又没长大，只好投鼠忌器。但现在我母亲已经成了人质，我也有了足够的实力弄死他们，想在我金熙云手上寻侥幸，还不如自己上吊比较容易！”
　　“可他们毕竟是你的……”他还没说完就被我回身捂了嘴。
　　“他们不是，那只是一群想吸我血的蚂蟥，我的亲人只有金家人，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以后还是这样。我不可能接受他们提出的任何条件，因为他们没有跟我提条件的资格！这种吸血鬼不能养，嗜血是他们的本性，不把我吸干他们是不会罢手的，所以我只能提前捏死他们，不然最后完蛋的就会是我。苏家的肉制品本来就是二等货，我早就厌恶了这种开后门的贸易，正好借这个由头跟他们断的一干二净，我母亲也可以重获自由。我是金家的女儿，即将成为你的未婚妻，是彻头彻尾的金家人，姓苏的跟我没有半点儿关系，我宁可拿自己当孤儿也不希罕那群杂碎！我不要他们、不要他们，我只要你、只要你！”说着便埋在他胸前大哭起来。
　　熙游紧搂着我柔声安抚，他不出声还好，我听着他中提琴一样的宽慰之语，哭得越发狠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把酒后驾车、经营不善这样的失误推到还在襁褓中的我？一个坑蒙拐骗的假道士的几句胡言乱语，难道比一个亲人一生的幸福还要重要吗？既然已经放了手，为什么不能老死不相往来？我在金家过的好，碍到谁了吗？
　　我哭到近乎歇斯底里的地步，熙游一看哄不住我，索性一把抱起我进了休息室。我身子没了支点，只得死死的抱着他的脖子，反倒忘了哭。他回脚踹上门，把我放到他前段时间买下的黄花梨木千工床上，到窗边按了控制窗帘的按钮，解着衬衫扣子走向床边。
　　我那粗的堪比柱子的神经此时才意识到他真的不是我以前所认识的那个熙游了，至少以前的熙游不会带给我紧张感，紧张的让我想夺门而逃。我下意识的揪着衣领往床里面缩了缩，他一见便笑了。“不用害怕。我可不想让老妈上演三娘教子，虽然我等得很辛苦，但在你成年之前，我会做半个君子。”
　　我被他逗得笑出来，神经也没有那么紧张了。“君子就君子，哪有半个之说？”
　　他笑着放下床帐，凑上来罩在我身上。“我会让你做个处女新娘，但在婚前我会不时的占点儿便宜。我的小猫儿，今天我让你感受一下真正的呵护，好好享受吧。”说着便脱了衬衫，解起我的扣子来。
　　我的神经再次绷了起来，托性教育的福，我知道他要做什么，而且没有拒绝他，可知道和不拒绝不代表不会忘了喘气。他笑着轻抚我的锁骨，十分温柔的亲吻我的唇角。“放松一点儿，别忘了吸气。你要是衣衫不整的被送进医院，那些女权主义者一定会暗杀我。”
　　我神经再次放松下来，格格的直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我可是出了名的美人儿，你被砍也是正常的。”
　　他笑着压下来。“我又没摘花，只是闻了闻香就被砍死，不是太冤了？”说着便把头埋进了我颈间。
　　熙游一脸复杂的望着裸身睡在他胸前的绝色妖姬，他虽抚遍了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但仍是在最后关头停了下来。猫儿很喜欢这种让她腾云驾雾的感觉，似乎暂时抛弃了愤恨与悲伤的情绪，但心上的伤口注定无法忽视，至亲只想着从她身上吸血的行为更让她伤透了心。猫儿这次大有斩草除根之意，招招都欲置苏家于死地，不止因为苏家对不起她，更因为她母亲明显被当成了人质。陈阿姨在这十五年中经常来看她，猫儿知道母亲是没有办法才把她送人的，所以对母亲的境遇既不满又同情，总想把她救出苏家，但苏家死抱着这根救命稻草不肯放手，猫儿只好暂时投鼠忌器。
　　猫儿的脾气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她的心就像泉水，既干净又柔软，还有滋润他人的作用，所以她的大多数提案都充满了人性化。可水是世间最善变的东西，遇温则柔，遇寒则刚，冰锥更是能要人命，所以她毫不手软的对付所有让她不痛快的人。其实猫儿最重视亲情，她对金家每个人都很好，她任由老爸不到五十就退休，任由他们五个大老爷们儿不走“正道”，各自跑去逍遥，自己克服所有困难独撑金氏这条大船。她喜欢经商是不差，在商海中搏击的快感令她欲罢不能，但她是因为金家人对她好才纵容他们的任性，不然她大可以把他们全绑死在公司，就像她跑去夏威夷那样。
　　可苏家……熙游的眼睛暗了几分。苏家人活像她所说的血蛭。三年前猫儿坐上总裁之位时，他们就提出要认回她。可猫儿拿一句话绝了他们的念头——‘我要先辞职，后改姓’。如今他们又动了心思，指望着靠认祖归宗让猫儿替他们还欠款，简直是白日做梦。苏慷文还真是不开眼，他以为他自己是谁？商界之中，谁不知道没从来只有金熙云去威胁别人，没有别人敢来威胁金熙云的。这会子想当人祖父了，早干嘛去了？猫儿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苏慷文拿猫儿的母亲来当盾牌，更是找死的行为。苏家自清王朝灭亡而兴，至今已有百年了，如今看来是要亡在自己的后人手上了。金家自清王朝灭亡而衰，至今也有百年了，如今却在一个女孩儿手上走向辉煌，真是物极必反。
　　满人认为自己是女神的后代，所以也叫女真族。猫儿堪称金家的女神，掌权三年就把金家变成首屈一指的望族，外人甚至戏言金家有复辟之嫌。老爸曾经感慨说自己三十年的心血还比不上一个幼女三年的努力，实在有些伤他同为商人的自尊。但一转身又换了笑脸，因为这商界女神是金家人，是他的爱女和未来儿媳，所以他面上有光，连走路都硬气。‘儿子不肯接班又如何？一个金熙云敌得过十个不长进的儿子。’——这是老爸在跟老朋友打小白球时炫耀的话。如今女儿变儿媳，最开心的莫过于老爸，闲得整天邀老友和老对手打球，就为嘲笑他们还在总裁的皮椅上累得像老牛。几个半大老头儿窝了一肚子火又不好撒，因为掉价儿，又不甘心被老爸嘲笑，只好拼命挤时间打球，拼命逼自家儿子上进。一个跟他关系好的继承人跑到他帮里冲他大倒苦水儿，说他娶谁不好，偏要娶个人精来连累他们。他只笑说自己是好色之徒，自然要娶天下第一美人儿，他那朋友苦笑了一下，就拿他的好酒浇愁去了。
　　猫儿在商业上的长才几乎可以算是一种本能，她总是能轻易的洞察先机，脑中的奇思妙想全变成了下金蛋的母鸡。风味儿小吃吧的宏伟蓝图无疑将把金氏推到更高的舞台上去，终于有了可以与肯德基、麦当劳、必胜客一较高下的华人餐饮巨头了。金熙云的名字将响彻全球，因为她开发了一种全新的餐饮模式。
　　美国的平民对此反应强烈，因为他们饱受垃圾食品摧残多年，却吃不起名气大中餐馆，便宜些的口味和卫生条件又让人无法接受，所以小吃吧的出现等于解救了这些工薪阶层。刚才他和猫儿叫了两个北京大肉饼当午餐，价格只比披萨贵一点儿，因为馅儿是肉的，而且味道纯正的很，不比他们去北京玩儿时吃的老店货差多少。
　　小吃吧的店面布置和商标设计都是老四负责的，因为这个提案是猫儿提出来的，所以老四便借猫咪馋嘴的形象，把店名取为馋猫吧，用一个小朋友画的馋猫简笔画做了商标，一时间满大街都是拿着馋猫纸袋的上班族和学生，连养猫的人都变多了。肉夹馍明显比鸡腿堡来的有魅力，猫儿叫宣传部印了很多份菜单，免费发放到住户家里，光是菜单就正反三大张纸，这还只是试营业，菜品还不齐全。他的手下就说，以前是因为没有可选择的食物而头疼，现在则是为了不知选什么吃而头疼，足见馋猫吧的受欢迎程度。
　　负责这个项目的部门经理这几天是又乐又忙，几乎都要去撞墙了。提出申请代理这个项目的人越来越多，培训好的厨师明显供不应求，但猫儿对品质的要求很苛刻，说绝不走肯德基的垃圾食品路线，厨师和服务人员必须送去集中培训，并提出从中国大陆的厨师培训学校和酒店服务学校招收大量优秀学员来补小吃吧的人力缺口。所以现在项目经理是忙得焦头烂额，猫儿也是又累又烦，偏又有个不怕死的苏慷文碰上门来。也算是苏家倒霉吧，猫儿越烦下手就越狠，越爱发作人，那是她发泄情绪的一种方法，凡是跟她熟的人都清楚的很。所以这两天除了他，没有人敢靠近她，连吴秘书都能躲则躲，生怕一不小心点着了这个火药桶。苏家好死不死偏偏在这个时候抱着废纸、划着火柴凑上来，被炸个粉身碎骨也是自找的。
　　熙游忍不住笑抚情人细如美玉的脸颊，她刚才好美，虽还未完全长成，但初放的的娇花分外惹人怜惜。一对儿勾人的猫眼被他染上了□，金芒耀眼，紫光暖心，迷死个人，他差点儿就做不成那半个君子。可他不能太心急，因为他要的是一朵盛放的金边儿刺儿玫瑰，而不是一朵被过早摘下的嫩蕊。
　　猫儿在感情上是个慢性子，因为她被血亲伤透了心，为了保护她那颗伤痕累累的心灵，她是不会轻易动情的，这就需要他有足够的热情和耐心。在这场感情的拉锯战中，他比其他男人抢占了一个先机，那就是猫儿需要他，这固然要归功于他的源氏计划，还要感激苏家人对她的无情，因为是他们一手把猫儿推进他怀里，就连他今天的一亲芳泽都要感谢他们。猫儿受够了至亲的冷酷对待，迫切需要有人呵护她的心，无法拒绝他所给予的温暖和宠爱，不然他哪能这么轻易的醉卧美人膝？

　　风波（下）

　　猫儿的心很善良，从不主动攻击人，还时常捐钱做慈善，对他人的善意更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但那不代表她没有自卫能力，更不代表她带着玫瑰色的眼镜看世界，相反她对人性的丑恶和弱点一清二楚，更深奉‘把敌人掐死在摇篮里’的人生信条。苏家的灭势不可阻挡，就如满清亡国不可阻挡一样，内部腐化、决策失败、强敌攻击和子孙无能全都摆到了台面上，猫儿所做的不过是把在崖边儿摇晃的苏家彻底退下万丈深渊而已。
　　猫儿是他一手教出来的，拥有跟他一样的固执，谁也拦不了她，就算是她所信任的金家人也一样。也许她会因此而留下遗憾，但绝对不会后悔，因为她这是在两害相较取其轻，而且既然决定了要舍弃，就没有什么好后悔的了。这是猫儿在商海搏击中总结出来的，所以她所下的决定没有不服的，因为没有人能像她一样不拖泥带水的做出决策，哪怕那个决策会令她心痛也在所不惜。金家人毕竟无法取代猫儿真正的血亲，所以她虽然不缺人疼，却仍硬逼自己变成草原狼。她极富团队精神，在商界中也以作风狠戾而著称，但她拥有极其独立的人格和能力，对自己也很狠得下心去。如果有人想对她不利，或是对金家不利，她一定不会心慈手软，哪怕是她的血亲也一样。
　　猫儿是标准的早慧儿，也是特教最成功的范例。早在老爸还没退休之前，她便作为金氏的智囊团，出现在这幢办公大楼里。只不过那时的她聪慧有余，气势不足，对下属也太过和善。经过三年的大浪淘沙，又加上四年前的绑架阴影，使得现在的她已经有了头狼的气势和本事，足以掌控金氏，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金家没有可以取代她的人，如果她有个什么，金氏必将陷入一阵恐慌之中，所以她在金家的地位比他们五个兄弟都高。
　　老爸和爷爷之所以能容忍他去混黑道，为的就是家人和猫儿的安全，老爸甚至要他在猫儿身边安近十个随簄。老妈对他耳提面命，说婚前行房不是不行，但无论如何不可辣手摧花，还买了一箱子的保险套给他，搞得他又好气又好笑。几个兄弟死也不肯相信猫儿依旧是块白绸子，因为他把两人的房间打通，还把猫儿的门给封了，天天晚上跟她睡在一起。猫儿曾经反抗过的，但被他给镇压下去了，为此她气得直跳脚，说是她的好名声全毁在他这个痞子手里了。他只好蒙她，说是在夏威夷养成的习惯，不搂着她睡不着。猫儿心软，见不得他受苦，反正他又不打扰她休息，名声也已经毁了，也就随他去了。
　　熙游轻笑着揽紧怀中美人儿，阖上了溢满幸福的桃花眼，静静的享受软玉温香抱满怀的美妙滋味儿。没享受多久，房中的电话铃大作，把他的情人给惊醒了，他接了电话一听，是老妈让人送文件来了。
　　我是被电话铃惊醒的，习惯性的闭着眼睛伸了手想抓电话，却被一只大手给塞回被子里，听着头顶上的男音，我彻底醒了，而且僵了。熙游扣了电话，摸摸我的头发。“我知道你醒了，起床吧，你不想让人到这里来给你送文件吧？”
　　我转了身拿背对着他。“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
　　他笑着贴上来。“想都别想，我还要拿你当芭比娃娃呢，等着，我去给你拿衣服。”说着便掀被下床去了。
　　不一会儿他就捧了我的一身干净衣服回来，我一手拉高被子，一手伸向他。“我自己来。”
　　他摇摇头。“你不知道芭比娃娃有意思就有意思在给她换衣服吗？”
　　我斩钉截铁的否定。“不知道，我从不玩儿那东西。还有，我是金熙云，不是芭比。”
　　他笑着凑上来。“你就是我的芭比，要么你乖乖的满足我的玩儿性，要么就让你光着身子跟我躺在一起的消息传遍整个大楼好了，反正我不在乎名声好坏。”
　　我死瞪着他。“你又威胁我！我还没跟你订婚，你就这么对我，以后我还有活路吗？我不干了！我不跟你订……唔”
　　我感觉快要缺氧致死了，连捶他的力气都没了，他这才放过我。“猫儿，别惹我生气。”
　　我不禁红了眼眶。“你欺负人，我只是不想失去自我而已，你就是这么爱我的吗？”
　　他笑着亲亲我的眼角。“你不会失去自我的，失去自我的是我，除了对你，我什么时候伺候过人？我说过，你身上的我都喜欢，所以我喜欢给你梳头，喜欢打扮你。我希望你是因为我才容光焕发的，你的每一抹笑容都是因我而扬、每一滴眼泪都是为我而流。这就是我宠爱你的方式，我甚至无法控制自己想要宠坏你的欲望，我正在做个妻奴，你觉不出来吗？”
　　我听了不禁心软下来。是啊，金家二少什么时候伺候过人？可心软是一码事，害羞是另一码事，这些日子他虽每晚跟我睡在一起，但还是君子的很。我知道自己早就被他看光了，可让个男人给我穿衣服毕竟太羞人了。我不忍心扫他的兴，只好红着脸闭上眼睛，放开了抓被子的手。熙游笑赞了我一句“乖猫儿”，就掀起了被子，我听到一声抽凉气的动静儿，脸红的越发厉害了。身上的衣服在一件件增多，他动作温柔的很，好像怕碰坏了我似的，直到全部都穿完了，他才亲亲我的脸颊。“我的小芭比，张开你漂亮的眼睛吧。”
　　我慢慢的张开眼睛，他却一副很痛苦的表情。“别用这种眼神看男人。”
　　我一脸不解。“什么眼神？”
　　他泄了气，扣着我的头，上来就是一通狂吻。“又羞又媚的勾人眼神，会让男人变成禽兽的眼神。”
　　我红着脸轻捶他。“你自己思想长毛儿，少来赖我。”
　　他僵了一下，接着才放声大笑，我虽感到奇怪，却没有深究，因为我的身子再次腾空了。回到办公室他也没放下我，只按了一下内线键，让吴秘书把文件送进来，自己抱着我向沙发上坐了。前车之鉴摆在眼前，我不敢挣扎，反正吴秘书早就见怪不怪了。
　　我翻着有点儿泛黄的文件，看着上面有些婴儿肥的自己，不禁有些郁闷。“好胖啊！”
　　熙游哧哧的笑起来。“你小时候配了两个奶妈，因为你太能吃了，现在不胖不就行了？那会儿你抱起来软软的，很是精神，好在你不爱哭，考拉又很能睡，不然两个凑在一起，咱家的房顶非翻了不可。老妈说，小三和小四刚出生那会儿，只差没把房子给点了，硬把老爸逼出三根白头发来。”
　　我也笑起来。“我不喜欢哭，也最不喜欢看人哭，但对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快乐，我还是很感兴趣的。”
　　熙游笑问：“明天的记者会你打算怎么玩儿？”
　　“不是怎么玩儿，而是怎么演。”
　　他笑得很玩味。“你打算演谁？”
　　“哈姆雷特。”
　　熙游一愣。“哈姆雷特是男的。”
　　我大笑。“没办法，只有复仇的王子，没有复仇的公主嘛，我又没有老爸那种让人惊悚的喜剧天分，只好演悲剧了。”
　　熙游先是大笑，旋即摇了摇头。“不好，哈姆雷特到最后跟仇人同归于尽了，我可不想你掉一根儿头发。”
　　我笑得很讥诮。“就凭苏家那群不成器的败家子儿，能伤到我才有鬼。”
　　正说着，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我走过去接起来，是谢律师从机场打来的，问我是到金家见我，还是到办公大楼见我。我看了看表，离下班时间没多久了，便让他到金家大宅等我。 我处理了几件文件，便和熙游回了金家大宅，晚饭过后，所有人都凑在客厅。
　　“喵喵，你想好了吗？你这样做可就无法回头了。”
　　我笑着看向妈咪。“如果他们肯安分些，乖乖的上门来求我，没准儿我会看在我妈的面子上拉他们一把。可他们太不识抬举，居然敢软禁我妈，还敢跟我谈条件，我要是不给他们点儿颜色看看，今后我还能有安稳日子过吗？我正愁没由头发作人呢，苏慷文那老不死的就送上门来了，他们靠我妈吃了二十多年的太平饭，也该到头了。她今年才五十多，这会儿二婚还不迟，苏家已经耗尽了她的青春，难道要耗到她进棺材不成？”
　　我说完便转向谢律师。“我要你办的事办的如何了？”
　　谢律师把手提电脑调好递给我看。“如果少主子想救夫人离开苏家，绝对不是什么难事。苏敬文先前的两个情妇、陈家的人当时处理酒后驾车事件和那个妓女都愿意出庭作证，光是重婚和虐待这两条，就足以让夫人自由了。”
　　我一皱眉。“不用陈家人多事，我不想宰了一群野狗，又招来一窝豺狼。那两个女人如今年老色衰，傍不上其他的大款了。官司打完后，给她们一笔钱，让她们离开美国，给她们办个小国的国籍，叫她们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谢律师连忙称是，熙游笑问：“你连陈家人也不认？”
　　我冷笑一声。“既然当年他们没有出现，如今也就没有出现的必要。记住，我是孤儿，只有一个生母，其他的人只要跟金氏没有金钱往来，就不必给他们发请帖，我不需要那种势力眼的亲戚。”
　　我拿充满压力的目光看向年过半百的老律师。“谢律师，你把这份文件考一份给我，我明天记者会要用。你今天在这儿歇一宿，明天回洛杉矶，给我动用一切可动用的资源，我希望在农历年之前看到离婚判决书。还有，苏家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得把我母亲的嫁妆给我吐出来，不然我就送他们去监狱吃牢饭，明白了吗？”
　　谢律师笑了。“少主子放心，该夫人的，一个子儿也少不了。”
　　我满意的点了点头，便说自己累了，叫谢律师把明天上记者会的资料替我整理好，上楼去歇了。

　　风暴（上）

　　“你弄哭我好不好？”我坐在床边看向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的熙游。
　　熙游一愣。“为什么？”
　　我把电吹风插好，下床去妆台上取了把梳子递给他。“演戏嘛，当然要化点儿妆，一对儿哭红的水泡眼才博人同情，才符合一个被抛弃的女孩儿形象，不是吗？”
　　他擦干了头发，拿梳子略耙了几下，我拿起风机给他吹头发，手指轻轻的在他发间穿行，他舒服的闭了眼睛。“我只会逗你开心，哪舍得把你弄哭？再说你天生就爱笑，我也从没刻意弄哭过你呀。”
　　他头发不长，一会儿就干了，我回身拔了插销，从背后缠上他。“你不是说要我的每一滴泪都为你而流吗？你连掌控我情绪的本事都没有，还敢夸下海口说要独占我生命的全部？我只要你勾我一下，有那么难吗？”
　　他一把将我扯进怀里。“看来今个儿我要是降不住你，往后就别想要夫权了，你是这个意思吗？”
　　我格格的直笑。“我可是只挑剔的猫儿，反正现在离婚比结婚容易，追我的男人也海了去了。你要是不能令我满意，我就再寻一个去，实在不行就养几个小白脸。”
　　熙游一把将我丢到床心去，像饿虎扑羊一样压了上来，咬牙切齿的捏着我的下巴。“今个儿我非教教你什么叫‘夫为妻纲’不可！”说着便用近乎粗鲁的方式吻我。我身上的睡衣在他手中成了碎片，我头一次意识到男人再怎么绅士，终究还是种冲动型的动物。
　　他最终还是弄哭了我，因为他让我吊在欲望中不上不下，我的身体虽只经了半次情事，但却异常的敏感，受不了他的折磨。我哭着要他别再折腾我，他却越发来了玩儿性，嘴里还念念有词：“哭吧，好好的大哭一场，把你所有的不痛快都哭出来。很难受是不是？我一直以来受的就是这种酷刑，你知道冬天冲凉水澡是什么滋味儿吗？老天真是折磨人，我还要再遭两年半的罪。我的小猫儿，使劲儿哭，把我那份儿难受也一块儿哭了吧！”
　　我被他勾起了哭意，哭得一发不可收拾，大有水漫金山的意思。他也不拦我，反倒加倍的折磨我，还不时的说些情话引我哭。我被心中的悲愤和欲望的折磨弄得半死不活，甚至有了几丝昏厥之意，当我神智再度归位的时候，他正光着膀子在窗边吹冷风。我连忙裹了被子跑去关窗，正要回手拉他。“别碰我！”
　　我被他的大喝吓得缩了手，眼中尽是受伤的神色，连他也不要我了吗？他笑得很无奈。“我的火儿还没退下去，你这个时候碰我，会出事的。”
　　我眼中哀伤尽褪，换上了一抹羞涩。“那怎么办？难道你就这么站一宿不成？”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走回床边穿回了睡衣。“你先睡，我去谢律师那儿看一下明天的剧本儿写好了没。我今天就不跟你讨晚安吻了，免得再点着了自个儿。”说着向衣架上取了大外套披了，出房去了。
　　他走后我并没急着睡觉，因为这段日子，我已经习惯了在他温暖的怀里入睡，没有他当炉子我反倒睡不着了。我从书架上取下几本足可以砸死人的相集，拿抹布擦了浮尘便抱着它们上床翻看,我的照片很多，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家里很多人会照相，学设计的四哥自不必说，大哥也有给文物拍照的兴趣，熙游是为了拍我才去学摄影的，我的独照大多出自他手。
　　随手一翻就会发现，除了我的独照，属熙游站在我身边的时候多。我真的很爱笑呢，尤其是他抱着我的时候，从没出满月的小胖妞，到如今的花季少女，他未曾错过我任何一段生命，难怪我戒不掉他这个习惯。十五年了，人生有几个十五年？我顺着照片整理记忆，发现我脑中除了学习和经商，剩下的部分都有他参与，他这源氏二代做得可真彻底。
　　我现在想来都觉得不可思议，我居然可以跟一个跟我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亲密到这种程度，还要更为亲密。他到底为什么这么爱我呢？是因为我这张祸水脸，还是因为我的本事和性情？照片中的他眼神丝毫未变，俊气的桃花眼里溢满了幸福，好像得了什么宝贝一样。
　　爱情对我而言依旧陌生，我还是不知该如何爱他，只知道自己拒绝不了他。他和伊丽莎白都说了一样的话，说我已经是他妻子了，只除了我还是块白布。可在我和他肌肤相亲之后，却发现自己仍旧没搞明白什么是爱情，仍旧不知道如何回应他的感情。从刚才的激情中，我感受到了他对我的爱恋、痴狂与呵护，伊丽莎白说得对，这条大尾巴狼从来就没拿我当妹妹看，可我却在激情中变得更加迷茫。什么是情人？什么是夫妻？我还是没办法把他和我丈夫划上等号，那片失落的拼图上到底画了些什么？
　　对他我总有种无力感，无力反抗、无力拒绝，甚至连反抗和拒绝的立场都没有，因为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亲人、财富、地位、学识，甚至包括我的名字和外号儿，就连我这吃软不吃硬、要人关心要人疼的猫性子都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我不禁打了个寒战，搂紧了自己。他太恐怖了，为了能得到全部的我，他居然像空气一样在我身边待了十五年，让我的血红细胞把他送到我身体的每一根毛细血管。
　　这十五年来，他不止是我的习惯和亲人，更是我的避风港和精神支柱，我已经习惯了在他怀里寻求心灵的安慰，而他也把我彻底孤立了起来，不让任何人碰触我或跟我说话太久。此时我才发现，在这个世上，除他之外，我居然没有一个可以依赖的人，包括我的生母。熙游向我提出订婚要求后，不止金家人劝我、我朋友劝我、甚至连我母亲都打来电话劝我答应，所以我才关了手机，想要清净两天。可他不肯放过我，当天就追到了夏威夷，威逼利诱非要我点头，甚至还用了苦肉计这种烂招。他早就把我看透了，我跑到夏威夷只是种鸵鸟行径，我根本就没有失去他的勇气，因为如果连他都不在我身边，我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熙游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他一看我双臂抱肩的坐在床头，便立刻凑上来把我连人带被一块儿抱了。“怎么了？很冷吗？要不要开空调？是不是感冒了？”说着还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又来了，他的体温总是这么轻易的赶走我心上的寒冷，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让我忍不住又哭了起来，而且哭得很伤心、很无助。他慌了神，因为我从没这样哭过，就连我劫后归来都没哭得这么无助过。“你别哭呀。我的心肝宝贝儿，你的妆已经够浓了，你哭得我心一揪一揪的疼。”
　　这次我真的哭得很伤心，我终于知道我失去了怎样的自由，失去到连自我都无法保全，只能依附着而他活，这对十二岁就独立的我无疑是致命的打击。我拼了命想证明自己很强，到最后却发现自己只是一只蚌——外壳坚强无比，内心不堪一击。十五年的寄人篱下、十五年的努力学习、三年的商界搏击居然没能给我一颗坚强的心，甚至连自保都做不到。我还是学不乖，还是无法对人设防，现在他爱我爱得发疯，可如果有一天他不爱我了，或是先我一步去见佛祖，我该怎么活？我能怎么活？我怎么会如此放纵自己的心？
　　我头一次知道自己有这么多眼泪，床头的半盒面纸全被我哀悼自己的自由了，熙游看得直心疼，不住的哄着我，还问我到底哭什么。他不问还好，这一问越发勾出我的眼泪来，我一直哭到失去意识，昏睡在他怀里才算完。
　　第二天早晨醒来一照镜子，我吓了一跳，这还是那个傲世天下的金熙云吗？怎么活像《红楼梦》里的林妹妹？我拿眼神问熙游，他笑得一脸无奈。“昨天也不知你抽什么风，哭了大半宿，我怎么哄都哄不住你。这回可好，你的妆容是无懈可击了，我却要被一家人给分尸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活像惨遭蹂躏的花姑娘。”
　　我被他逗笑了，往下拉了拉自己的衣领。“不能总是我跳进黄河洗不清，也该让你尝尝百口莫辩的滋味儿，这些印子就是物证。”
　　他笑着把唇印在我脖子上。“分尸就分尸吧，反正他们早就认定我把你怎么着了，要不咱俩假戏真做好了，省的咱俩都冤得慌。”
　　我连忙一把推开他，跳的老远。“想都别想！是你自己说要做那半个君子的，又不是我拿枪逼你的，你怎么能出尔反尔？”
　　他笑着靠在墙上。“那你还上诉吗？我可不想死于非命，就算是牡丹花下死，也得让我做个实实在在的风流鬼吧？”
　　我不甘心的瞪着他。“你威胁我威胁上瘾了是不是？你就不怕我受不了再度逃跑？”
　　他僵了一下，旋即上来揪了我往浴室一丢。“把你的花猫脸洗洗，你是弃婴，不是弃妇。你再敢跑试试看，我保证让你提前做二少奶奶，你这张脸能躲到哪去？”
　　我看着镜中面目全非的自己，笑得十分无奈，一通洗漱之后，我抿着鬓角出来，却发现熙游就守在门边当门神，他一见我出来便揽了我进怀。“不管你昨天是为了什么而哭，忘掉它，天塌下来我陪你一起踹回去。”
　　我笑着窝在他怀里。“我昨天在哀悼自己的自由，我在害怕失去你，所以才哭得那么伤心。你把我孤立的很彻底，我忽然发现自己是只珍珠蚌，我的心太软了，你这颗沙子就这么进了我的心里，如果我失去你，我该怎么活？”
　　他把我搂的紧紧的。“我抢了你的自由，还你一个幸福的人生。你不会失去我，生死我都跟你在一起，你活一天，我活一天。如果我先你一步去见上帝，你就跟着来吧，咱俩永远也不分开，好不好？”
　　我笑着亲亲他的脸颊。“好，我跟你走，反正我一直都跟着你。自由对我而言，明显不如你重要，我只为它哭那一场，以后不会了。”
　　熙游果然被一家人声讨了一阵，虽然我说不关他事，但没人肯信，因为我从来不曾拿兔子眼见过人。老爸一个劲儿的数落熙游，说他辣手摧花，还说他连哄老婆都不会，直到我当着他们的面亲吻熙游，他们才相信他没把我怎么着。
　　谢律师整理好的材料我看了，只要我照着演，苏家一定会淹没在口水里，他带着我的死命令回了洛杉矶。酒店门口围满了未获得采访资格的记者，我摘了墨镜窝在熙游怀里进了酒店，一对儿兔子眼引来了无数的镁光灯，刺的我眼睛怪难受。记者们见了我仿佛见了钱一样，一个个两眼放光，手上捏着记事本，脖子上挂着录音笔，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我很想放声大笑，却要演被抛弃与被损害的小可怜，忍得十分难受，只好把脸埋在熙游胸前，听妈咪描述当年的情形。

　　风暴（中）

　　等她讲完我才露出脸来，一副凄容。“一般人都以为我肯定出生在一个穷的吃不上饭的人家，或者是我母亲未婚先孕，不得以才抛弃我。可事实正好相反，我的亲生父亲是苏家的大少爷苏敬文，母亲是苏家的大少奶奶，我是彻头彻尾的婚生女。可苏家人没有尽一点儿亲人的义务，还要把我送去修道院，仅仅是为了把酒后驾车、经营不善的失误推到尚未出满月的我身上。据我父亲的两个情妇所言，那个应该被我称之为祖母的人居然数次要淹死我，我母亲人微言轻，拼死才护住我的一条命。为了我能活下去，为了我能有个正常的童年，她忍痛将我送给金家做养女，而她自己却遭到苏家人的虐待，如今更是被软禁了起来。我希望在订婚宴上可以见到生母，可苏家人厚颜无耻的要求我认祖归宗，想让我替他们还欠款。为此我十分恼火，他们有什么资格要求我用金家的钱、用我自己的心血为他们收拾残局？之前金家一直因为我母亲在苏家，而与苏家进行贸易往来，苏家不知感恩，反来讹诈，所以我停止了一切与苏家的合作，要逼他们放我母亲自由。从即刻起，谁与苏家再有瓜葛我就对付谁，谁敢帮苏家就是我金熙云的敌人！”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显然对今天的消息很难接受，一位记者举手提问“苏家为什么要这么对付一个女婴呢？”
　　我冷笑着摸上眼角。“因为我的眼睛，仅仅是因为我有一双特殊的眼睛，他们觉得不吉利。刚好苏敬文被个高级妓女灌得烂醉驾车成了残废，苏氏因经营不善加上经济危机，股票一路大跌。他们不反省自己的失误，认为这一切都是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孩子造成的，所以他们想弄死我，想把我送去修道院。”
　　台下大哗，因为在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居然还有人如此迷信的罔顾人命，这令人们难以接受。一位挂着十字架的记者起身问道：“我们都知道您是不信教的，您是否认为侍奉天主是种摧残呢？”
　　我摇了摇头。“我承认，我是个无神论者，可我并没有侮辱神职人员的意思。信仰是自由的、是崇高的，能够终生不嫁的去做一件事，那是很伟大的行为，我自认自己不够伟大，舍不得离开亲人，舍不得放弃疼爱我的男人。可信仰应该是自愿的，如果有人假借神明的名义，去剥夺一个婴儿选择人生的权利、搞到人家母女分离，那就是对神的侮辱和对人性尊严的践踏，我相信天主也不会容他们的，毕竟神是最慈爱的，不是吗？”
　　那位记者满意的坐了回去，另一位记者起身。“您有意要救生母，可您的父亲怎么办？您真的不会认祖归宗吗？”
　　我看了看他的记者证，是家专做婚姻杂志的人。“我派了金家的律师去了结他们的婚姻，苏敬文对婚姻根本不忠实，时常花天酒地、虐待妻子，而且有重婚的行为，这段婚姻原本就没有感情作基础，如今也到了我母亲逃出生天的时候了。而且他在我需要他的时候，从未出现过，对他母亲要淹死我的行为漠视不管，甚至是他主张要送我去修道院，这样的人不配做我的父亲！我只认生母，他的死活与我无关，我马上就要从夫姓了，绝对不会认祖归宗，我不稀罕苏家这样的血亲！”
　　一位财经记者举手提问。“您会在经济上对苏家进行怎样的打击呢？”
　　我眼中泛起杀气。“我将撤回金容两家在苏家的全部资金，终生不再与苏家合作，并追讨我母亲被他们挥霍掉的嫁妆。我在此再次声明，我要救母亲离开狼窝，谁敢挡我的路，就是我金熙云不共戴天的死敌！我金熙云在商界是以狠戾作风出名的，我不希望有用到我手段的机会！”
　　记者会后各种媒体铺天盖地的报导我的身世之谜和救母宣言，一时间美国大地上充满了对苏家蔑视人权的谴责声，苏家的竞争对手落井下石，说他们的肉制品有问题，我也撤回了所有在苏家的资金。苏家将我单方面撕毁合同的行为告到了法院，法院碍于民众压力，将案子无期限押后。
　　美国民众开始拒买苏家的肉制品，他们原来的合作伙伴也树倒猢狲散，连陈家都跳出来说与他们一刀两断，还说要为女儿讨个说法。我母亲的离婚官司因为美国女权组织的介入而变得异常好打，比我预想的还要早结案，法院直接把离婚判决寄到了我手里。我在离金家不远的地方为母亲置了一栋二层小楼，准备把她接来，熙游带着我，带了二十个随簄，跑到苏家去接他的未来丈母娘。
　　到了洛杉矶，我叫上了谢律师跟我一起去苏家，以免再出什么问题。苏家大宅外面围满了债主警察和催讨工钱的工人，警察的出现是为了防止他们躲债，因为苏家欠债太多了，债主怕他们跑了。这是我第一次回到出生地，也将是最后一次，上次离开时，哭的是我和母亲，这次该换人了。苏家的佣人早就跑没了影，宅子里杂草横生，屋内哭声连连，要不是白天，我定要把这儿当鬼屋看。
　　苏家人一见我来，表情活像毕加索的抽象画，我似笑非笑的坐上主位。“没想到吧？当年的祸害又回来了，真是可惜，您当初应该下手再狠点儿，不该让我有活着的机会。”我一脸惋惜的看向那个应该被我称之为祖母的老女人。
　　她面色一白，苏敬文脸色也难看极了，其他人都对他们怒目而视，意思是看你们娘俩做的孽。苏家的大家长苏慷文向我陪笑道：“你奶奶当初犯浑，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这回回来该多住两日了，在你出嫁前也该跟你母亲好好聚聚。”
　　我大笑起来。“苏老太爷，您的白日梦还没醒吗？奶奶？我奶奶是金家的老夫人，你的小老婆也配做我奶奶？实话告诉你，我今天是来接人的，从此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
　　苏慷文毕竟在商界混了多年，冷笑道：“接人？陈晨是苏家的长媳，你凭什么接人？”
　　谢律师递给我一份文件。“就凭这个，美利坚合众国法院的离婚判决书。苏家长媳？你们凭着这个名头吃了二十几年的太平饭，如今也该够本儿了。你最好乖乖的交人，不然苏家会更惨，我金熙云说到做到！”
　　他抓过判决书去刚要撕，我立马从一个随簄手上接过一个文件袋扔到他面前。“你只管撕，我这儿有的是备份儿，反正那也不是原件。”
　　苏慷文好像被抽了骨头。“你就这么恨苏家？非要置我们于死地吗？”
　　我笑得很玩味。“这可怪不得我，我也想安安稳稳过个好年，可惜有人自己送上门来让我不痛快。原本你们可以多抱这根救命稻草一些日子的，可惜我母亲被当了人质，我也是退无可退了。小吃吧的事情让我忙得正烦气，你们就自己来找死，我金熙云什么时候让人拿捏过？”
　　一直没吭声的苏敬文开口了。“我能和你单独谈谈吗？”
　　我笑得很冷。“还有这个必要吗？”
　　苏敬文苦笑道：“有些话我不说出来不痛快，看在我给了你一半儿生命的份儿上，跟我这活死人说说话吧。”说着便撑起拐杖站了起来。
　　“爸，你把陈晨放出来吧，你不可能再从她身上榨油了。如果再加一条非法禁锢他人自由，你恐怕就要到牢里去养老了。”他苦笑着看了谢律师一眼，撑着拐杖慢慢的上楼。
　　我跟在他身后，熙游要跟，被我拦了。“放心，一个连挫折都不敢面对的人，是不会有勇气杀人的。”
　　苏敬文带我上了天台，他的房里有个升降装置，可以把他送到天台。金家因为有自己的直升机，所以天台上什么也没有，苏家则不同，上面是个花房。他坐到花房的椅子上开始喘粗气。“好久没走这么远了。”
　　我看着花房中的金边儿玫瑰。“有话就说吧，我赶飞机。”
　　他笑得很苦。“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我们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我冷笑着问他：“不然呢？你指望跟你哭着抱成一块儿吗？”
　　他苦笑着摇头。“我从来就没敢那么想过。你说得对，我是个懦夫，
　　我连面对自己、保妻护女都做不到。从你接掌金氏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早晚会回来复仇的。”
　　我摇摇头。“我不是回来复仇的，我只是来带走我母亲，她在苏家已经耗尽了青春，你们也把她利用了个彻底，我十五年都没有母亲在身边，如今该是我们母女团聚的时候了。”
　　他点点头。“你的意思是说，你不会再对付苏家了，是吗？”
　　我冷笑一声，指着玻璃房外。“用不着我对付了，瞧瞧外头的债主警察和工人，光他们就足以把你们撕成碎片了。你们之中有几个不靠家里吃饭的？苏氏不出五天必倒无疑，到时苏家的人会像乞丐一样，有几个还够判刑的，包括你在内。”
　　苏敬文一脸不解。“我怎么了？难道他们还会难为我一个残废不成？”
　　我笑得越发冷了。“苏大少爷真是贵人躲忘事哪！十五年前你酒后驾车，撞死了一个小伙子，当初替你掩饰的人揭发了你，那男人的父母现在要求翻案，逮捕令这几天也该发下来了。”
　　他脸色变得很难看，似乎想起了那场让他高位截瘫的车祸。“你有办法的，对不对？帮帮我，我不想坐牢！”
　　我摇了摇头。“我说过，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所以我不会帮你。你该庆幸自己是美国籍，不然肇事逃逸外加干扰司法，判死刑都不过分！你不想坐牢，人家就活该失去爱子吗？”
　　“看在我为你母亲求情的份上，拉我一把，我已经残了，再进监狱会活不下来的！”
　　我笑得很讥诮。“就算你不求情，我也有本事让那老不死的乖乖放人！你该感激把你送进监狱的人，至少你还能有口饱饭吃，全当是住养老院吧！”说完抬脚便走，回到客厅。

　　风暴（下）

　　我母亲已经被放出来了，不是苏慷文放的，而是他的儿孙们放的，生怕我再拿他们开刀。就在我搀着母亲快要走出苏家大宅的时候，一个黑影从天而降，在我眼前拍成肉饼。母亲立马昏了过去，熙游要遮我的眼睛已经来不及了，我微微抽了抽眼角，搀着昏过去的母亲从生父的尸身旁边绕着走出了苏家。
　　我们当天就回了洛杉矶，我母亲被吓得神情恍惚，我对苏敬文在妻女面前自杀的行为极其愤怒，自己过不好，难道也要别人跟着过不好不成？为此我对苏家进行了二次报复，那幢二层小楼根本没用上，因为母亲身边不能离人，我请了最好的精神科医生来，妈咪他们也经常去跟她说话，免得她寂寞。
　　我白天没事儿人一样，但开始成宿成宿的做恶梦，梦中总是血肉模糊，我本来觉就少，这一下更是患上了神经衰弱。熙游心疼的要死，花了大量的时间陪我，还时常带我出去度假兜风。我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并爱上了与熙游肌肤相亲的感觉，因为只有他令我感到心安。熙游开始频繁的冲凉水澡，我很内疚，几次都劝他不要再等了，免得伤身子，他则咬牙切齿的拒绝，还说什么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在我神经衰弱的那段日子里，熙游给我按摩脚心催眠，妈咪给我煲药膳安神，所以这种情况到夏天就有所好转了。而我在这种中医的治疗下得到好转之后，便把目光放到了中药上，以前只有金氏的酒店里有中医，这明显不够。我在美国馋猫吧的菜单上加了药膳区，并从中国大陆招了一些老中医，让他们为顾客量身定做药膳菜单。
　　药膳的价格并不便宜，但还是有消费人群的，比如说女人在乎的美容药膳，神经衰弱患者想要的安魂药膳。女人吃了管用，便回去跟男人说，慢慢的男人也开始吃些进补的药膳，毕竟药膳用的大多是天然食物，总比吃伟哥对身体好。自此小吃吧不止有了工薪消费者，中产阶级、甚至是一些富人也开始下订单，要求常年送菜上门。坐诊的老大夫们忙得晕头转向，要想找专门的医生号脉，都得电话预约排号。
　　随着药膳的深入人心，外国人开始对中医感起兴趣来，他们觉得光吃饭都能调节身体的健康状况是件很神奇的事。我开始在中国大陆大量招募老中医，用以填补馋猫吧在其他国家的坐诊中医缺口。到我要订婚时，我索性让坐诊中医从馋猫吧里撤出，专门在店边儿上盖了医院，不止为食客把脉，还提供针灸按摩和急救的服务，当然，这都是要钱的。
　　慢慢的开始有人往医院跑，有想减肥的、有想调理的、有想解乏的，西方人对中医觉得新鲜，因为药膳和按摩是没有什么副作用的。我叫宣传部把一些中医里自己保养的小方法印成册子，放在医院和馋猫吧供人翻阅，顾客试了管用，便倒回头去找大夫，要求用中药，并介绍了自己的亲戚朋友来试。我没有盲目的上中药的项目，因为我觉得时机还不成熟，中国国内的中成药生产企业在美国没有生产药品的资格，资质也良莠不齐，如果一旦搞砸了，金氏的名声就完了。所以只叫老中医们给患者配些药材，并提供了熬药的服务，有吃得了苦的就坚持吃，吃不了苦的就打了退堂鼓。
　　苏家的买卖彻底完蛋了，苏慷文中风在床无人照料，当我把苏氏的财务报表和官方判决扔到他面前时，他突发脑溢血而亡。他一死，苏家当家主母在饮用水里加了安眠药，趁全家昏睡之时，开煤气与苏慷文的妾室和儿女们同归于尽了。苏家人一死，官方便拍卖了他们厂房大宅和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就那样还不够抵债的。我母亲的精神在医生的调理之下变得好些，直到我订婚之前，她已经可以在药物的帮助下出门逛街了。
　　熙游准备了盛大的订婚宴，该请的全请了，金家的成员也都请了自己的好友来凑热闹。八月十五那一天我感觉自己活像在赶场，累得要死，回到家冲着澡便睡成了死猫，熙游见我半天不出来，叫不叫的没动静，便进来把迷迷糊糊的我抱上了床。第二天一早我的生物钟把我叫起来，我发现熙游不在身边，洗脸刷牙之后才发现，我新出炉的未婚夫在躺椅上窝了一宿，身上尽是蚊子妹妹亲吻他的痕迹。
　　我笑着拿出风油精抹在那些红包上，美国的花脚蚊子是出了名的厉害，一咬就起一大片，好几天都下不去。他被我碰醒了，冲我伸了手，声音哑的活像老头子。“给我吧，你再摸下去我可要白天变狼人了。”
　　我把小瓶子递给他，笑着坐上茶几。“你这呆子，怎么不去客房睡，在这儿喂蚊子？”
　　他一边抹一边挠。“订婚当夜哪有去客房睡的？我总不能跟人说是我未来老婆太撩人，让人睡不着吧？”
　　我格格直笑。“没办法，昨天我太累了，洗着洗着就睡着了。那个该死的詹姆斯居然把我的葡萄汁换成了葡萄酒，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标准的一杯倒，能撑到家已经是奇迹了。”
　　熙游一听就咬起了牙。“我说昨个儿你身上怎么有几丝酒气，原来是那个混蛋搞的鬼，我非揍折他三根肋骨不可！”
　　我笑得有几丝腼腆，坐到他面前的茶几上。“他估计是想让我酒后失身吧，在那个拿女人当点心的男人眼里，我们这种点到为止的关系显然是不正常的。”
　　熙游眼中一黯。“我警告过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男人。”
　　我拿脚趾夹他的腿毛玩儿，笑得一脸挑衅。“我就看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他苦笑着坐上茶几。“我能把你怎么着？顶多讨点儿便宜呗。如果你跟我同岁该多好。”
　　我一把拔下头上绾发的簪子，一头黑瀑立马盖住了身体，跑去窗边拉开窗帘，推开落地窗通风，屋里顿时亮堂起来，阳光刺的他举手护目。我走回他身边，拉起他往浴室推。“你去洗漱一下，咱们上哪儿去度这个小蜜月？”
　　他靠在门边，撩起我一绺头发放到鼻翼前闻香。“你想去哪儿？”
　　我转了转眼珠儿。“这会儿北半球全是夏天，咱们去大堡礁潜水赏鲸好了，我想去看看真正的蜯是怎么活的。”
　　他笑着亲亲我。“好，咱们去看看你同类的生活。”
　　我们当天就飞往澳洲了，再次将公司事务丢给叫苦连天的老爸他们。在海底玩儿够之后，我们就跑到澳大利亚本土上看考拉去了，我还踩在鸵鸟蛋上照了张相。这次的假日为期一周，该玩儿的都玩儿了，虽然有些赶。我们把数码相机的内存填的满满的，留下了一段不错的回忆。除了不断出现在我面前的空少让熙游不满，我手上的红宝石订婚戒指沉得让我不爽，一切都完美得像做在梦。熙游为了让我玩儿的痛快，也为了不让他人来扫兴，把我的手提电脑和手机全丢在家里。我是个劳碌命，没有工作打发时间，上了飞机没多久我就窝在他怀里进入了梦乡，一路睡回纽约去了。
　　熙游笑揽着怀中的未婚妻，拉高了薄毯盖住她，飞机上头等舱的空调开的有点儿过，不太适合睡觉，容易感冒受风。猫儿现在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他的未来丈母娘终日不能离人，苏敬文连死都不肯放过她们娘俩。猫儿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儿，不管她的能力有多强，心灵上始终是只小猫，而且是只伤痕累累的小猫。可猫儿没有示弱，表现的活像没事儿人，就连苏敬文摔死在她眼前都不曾眨过眼。因为她是金氏的灵魂，是她母亲后半生的依靠，是他的命根子，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那后果将不堪设想，为了她想保护的人，她绝了自己软弱的后路。
　　亲手逼死生父的阴影时刻盘踞在她心头，一到晚上她就变得很焦躁，拼了命的拿工作来稳住情绪，甚至一度患上了神经衰弱。他从没像看猫儿在噩梦中挣扎时那么恨苏家人冷酷，恨苏敬文的残忍，他们已经毁了猫儿原该幸福的童年，如今连死都要毁掉猫儿日后的平静。猫儿好可怜，居然摊上这种禽兽父亲，但猫儿坚强的令人敬佩。因为她要为了脆弱到不堪一击的母亲撑起一片天，她要为金家人掌好金氏这条大船，她要为了他这个新出炉的未婚夫好好活着。
　　她虽然一副要人关心要人疼的猫性子，但心肠却是标准的草原狼，哪怕那条前腿打断骨头连着筋，只要它威胁到她的生存，她就会毫不犹豫的咬断那条拖累她的前腿，就算她会因此而残废、会痛到昏过去也在所不惜。两害相较取其轻，这是商人的生存本能，在道义和情感之间，猫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情感，选择了对她有情的人。他的这只小猫儿是既无私又自私，为了爱她的亲人，她会把一切都扛下来，但前提是爱她的亲人，孤儿是不会先付出的，因为她除了一颗水晶心肝儿，已经一无所有了。这段日子她已经慢慢走出了阴影，不再像之前那般沉默寡言，又变回了那只爱笑爱撒娇的高傲猫儿，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猫儿很好动，一停下来便闲得想挠墙，所以他把这个小蜜月的行程排得满满的。她在海底看完珍珠蚌后笑说，心软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能培出柔美华贵的珍珠来，他这颗大沙子已经进了壳儿，能不能修成珍珠就要看造化了。他听了大笑，说他俩已有了十六年的造化，如今又订了婚，又将有六十年的造化，七十六年的造化还不知要养出几颗珍珠来呢。猫儿一听就红了脸，又拿那种让他骨酥的眼神儿剜他，清纯、羞涩、妩媚、多情一一在那两汪各具风情的水潭中滑过，勾得他直想扒了人皮化狼人。学生有寒暑假，工人有公休日，可猫儿只要一睁眼就开始忙，忙着学习，忙着经商，忙到去动物园看考拉的工夫都没有。这次在澳洲，她如愿以偿的见到了小五的同类，那东西吃睡都在树上，跟吃住都在琴房的小五没什么两样。
　　熙游笑抚佳人颈上的大项坠，这个项坠是他送给猫儿的订婚礼物，也是母亲陪嫁的宝物之一，正面一颗直径近四公分的祖母绿，背面一颗等大的摩谷鸽血红宝石。猫儿不喜欢戴首饰，觉得累赘，所以当伊丽莎白捧着一对儿耀眼的红宝石订婚戒指和这条一看就知道价值连城的项链出现时，她并没有像一般的女人一样为珠宝的华贵赞叹，而是细不可微的皱了皱眉头，因为她认为这些外在的东西没什么用。她的衣服首饰全都出自老四之手，不止因为老四有出色的设计能力，更因为只有老四知道他的底线在哪儿。为此猫儿的衣橱之中没有一条低腰裤，没有一件露背装，就连她夏天穿的旗袍都不许露出膝盖以上的肌肤。猫儿曾经反抗过，但自从她自劫匪手中逃回来后，就再也不提衣服的事儿了，因为那个杂碎看她的眼神令她觉得恶心。刚才负责头等舱的空少不断的过来转悠，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瞧，连挡了电视屏幕都不知道。作为在美女堆儿里工作的空少，身边自然不缺美人儿，但猫儿这张脸还是硬把那些弱水给比了下去，这对儿双色水眸活像要把男人的魂儿吸走，虽然她不是故意的。
　　在他们订婚之前死了不少人，苏氏一门自不必说，还有一个年轻有为的政客爬到大厦上以命相胁，要求猫儿取消订婚宴，下嫁与他。猫儿连他们之间的情感都没理清，哪有心思去管一个外人的死活？那政客也是个死心眼儿的，说了些猫儿金家胁迫之类的话，便纵身而下，以死相谏了。所有人都以为猫儿一定会内疚，可她说是那政客自己不爱惜生命，怨不得别人，一个连拒绝和失败都无法承受的男人，不配得到她的尊重和内疚。这次美国的媒体一点儿都不客气，什么“小公主摇身一变极道妻”、招财猫原系童养媳“的刺目标题抢占了各种杂志新闻的头版头条，甚至还有人把猫儿在夏威夷与伊丽莎白共舞的照片登出来，说她原本有情人，因为受胁迫才订婚。猫儿应对的计策是让伊丽莎白当捧订婚戒指的伴娘，让她公开露脸，谣言不攻自破。最近猫儿时常在有人的情况下与他拥吻，向他撒娇，甚至还报名要参加秋季的铁人三项赛。

　　轮回(上）

　　为了金家的名声，为了我的形象和熙游的清白，我报名参加了男女混合的铁人三项赛，熙游自然不会放我一个人去战斗，也报了名来凑热闹 。我在比赛中疯狂的发泄着自己的体力，仿佛只有那样才能让我从心中的阴影中走出来。熙游跟我抱的目的不同，也可能是他存心让我，总之 他在游泳那一项略有落后，但仍紧跟在我身后，得了个第四。我前面两位选手都是专业的男运动员，所以我这个第三拿的一点儿也不丢人，虽 然我从未拿过第一以外的名次。
　　比赛的过程异常辛苦，我站在领奖台上时，疲劳和委屈向我袭来，所以当熙游站在台下向我张开双臂，我再也 无法压抑自己的负面情绪，扑到他怀里大哭特哭。自那之后，美国的媒体就厚道些了，只说什么“金家肥水不流外人田”、“黑道二少源氏计 划成功”之类不疼不痒的话。
　　在我成年前的一年半里，我成功的将中药搬到了世界舞台上，因为之前的打底工作已经做足了。我们选择了中国国内最有实力的同仁堂作为 合伙人，他们出药方、药材和技术人员，我们则出钱、出人脉在美国建厂。中西医混合疗法得到了认可，因为在这期间，金氏的医院治好了被 美国医学权威判了死刑的病人，尤其是癌症患者。
　　中医里的很多东西都无法在解剖学中找到理论依据，比如说针灸和推拿的穴位和看不见的气 血。但美国人是很现实的，如果有人把死马医活了，他们是不会在意那个方法是否与现有的科学理论相抵触，毕竟没有什么比人命更值钱。
　　我借着那几个癌症痊愈患者所造成的舆论，扩大了药厂和医院的规模，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尝试中医，并开始相信中医，因为他们尝到了甜头。我和熙游在铁人三项赛中的出色表现也成为美国民众相信中医的动力之一，因为众所周知，金家的御用律师、御用厨师，甚至连按摩师都是中式的。我们用事实证明中医和中餐的神奇，所以馋猫吧和金氏医院的买卖变得异常火暴。
　　在这一年半中，熙游对我千依百顺，活脱脱一副妻奴样，看得詹姆斯大摇其头，熙游也不在意，只是每天扳着指头数日子，盼望我早日成年 。原本一切都应该很好，可我在一次宴会上看到一个向他示好的女人，我惊恐的发现自己居然连一丝嫉妒都没有。这个事件引爆了我心中的炸弹，我猛然发现自己不爱熙游，至少我没有拿他当未婚夫来爱，不然我怎么可能对其他女人前来分享我男人的行为无动于衷呢？
　　我很在乎熙游，希望他能幸福，可我发现自己无法给他幸福，面对着一脸兴奋的熙游，我说不出取消婚礼或是婚礼延期的话，所以越到婚期 我就越焦躁，偏偏连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那片失落的拼图到底还是破坏了整幅图画的美丽，心中茫然的活像原子弹爆炸后的广岛，一无所 有外加千疮百孔。
　　我知道自己患上了婚前恐惧症，可我无法抑制自己想逃的欲望，在离我生日还有半个多月的时候，我在全家的饮用水里加了适量的安眠药， 驾着直升机逃离了金家。我这次谁也不敢找，跑到中国大陆一个十分落后的村子躲了起来，那里的人只看新闻联播和电视剧，不看财经报道和 富家八卦，没有人知道我是谁，只知道村子里来了一个挺漂亮但戴着墨镜见人的女孩子。
　　这里大多是少数民族，民风很是淳朴，因为族人少， 所以更加团结，日子虽然不算富裕，但比外面的花花世界多了份难得的安宁，而这正是我所需要的，我的心慢慢不再焦躁。我本以为自己可以在这个世外桃源多躲一阵子，没想到熙游第二天便带着手下出现在我目前，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只知道他这次真的 很生气，眼中充满了对我的失望与谴责。
　　我再次化为惊弓之鸟，吓得拔腿就跑，因为我害怕回去面对他的感情和金家人，一个不爱他的妻子会 毁了他的，他在我背后焦急的呼唤，声音越来越近，我跑的也越快了。我跑出村子，上了盘山公路，快要穿过去的时候，被追上来的熙游一把抓住，我发了疯的挣扎，但他的手活像铁钳一样，连道缝儿都不带有的。
　　我正挣扎着，从他身后的山坡上闪出一辆卡车来，那是这村里往外运水果的车，听我租住的那家人家的老阿妈说，那车的刹车不太好用，因为她的小儿子开那车，所以她很是担心。我脑中此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把熙游推离马路，因为那辆车子丝毫没有要减速的意思。
　　我狠狠的咬了死抓我不放的熙游一口，趁他吃痛手劲儿略松的那一刻把他用力推开，当我再回过身来时，那辆卡车已在我的安全范围之内了。凭着过人的运动神经，我还是避开了车子的走向，可人躲车车躲人，那司机为了不撞人，猛打方向盘，好死不死偏就向我这个方向来了。
　　这次我是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了，只觉左臂剧痛，身子便像破布娃娃一样飞了起来，后脑重重的磕在了公路面上。在我失去意识之前，见到了惊泪满面的熙游，这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他落泪，我甚至连句对不起都来不及说，黑暗就彻底包围了我。
　　我闻到了很浓的血腥味儿，当我再见到光明时，发现自己举起的居然不是裹着绷带的左手，而是一只沾满鲜血的小爪子。之所以说是爪子， 是因为那只小的可怜的手上充满了褶皱，我不能接受如此残酷的打击，十分爽快的昏了过去，耳边一阵嘈杂。当我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 身上已经没有了血污，但依旧皱巴巴的，我要强惯了，不允许自己逃避生活的磨难，强迫自己接受一个令我心寒的现实——我失去了熙游和金 家人，再度轮回成了婴儿。
　　我开始打量起自己所在的这个屋子，完了完了，这算什么？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十八岁少女，变成古代的初生婴儿，这到底该算什么灵魂穿越 ，还是该算转世投胎？这个身体里只有我一个灵魂，而且是从出生就有，应该不算灵魂穿越，可转世投胎有往前投的吗？老天啊老天，你既然让我重入轮回，干嘛还要留着我前世的记忆呢？
　　不管我是不是爱熙游，至少我信任他，而且依赖他，在这个不拿女人当人的时代，我能找到一个让我全心信任的人吗？我不知道。至此我才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不能再自私一点儿，就算我无法给熙游爱情，至少我可以给他婚姻，我怎么会拒绝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呢？
　　我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我生在一个富贵人家，因为这小床上方悬的逗孩子的风铃是玛瑙做的。看着头顶上那红红的玩意儿，我下意识的伸 手摸上眉间，这块胭脂玉也跟着来了，这家人不会也把我当成妖怪了吧？怎么这么半天都不见个人影儿？上次有妈咪和熙游他们护着我，这次 我失去了遮风避雨的大树，该如何在视人命如草芥的封建社会活下去？
　　我感到肚子有些饿，又不能叫人来，否则真会被当成妖怪干掉的，只好装哭了，而且是很大声的那种。不一会儿一个奶妈模样的女人冲进来 ，后面还跟了一个年轻男子、一个很慈祥的老头儿和一大堆的男男女女。
　　我一见男人的发型便知道自己混到清朝来了，只有那个末代王朝才不 怕受风的剃个葫芦瓢。至于是哪一代就不好说了，希望不是最后那几代，毕竟那会儿不太平，会更难生存，我在心中把所有能想到的神灵全拜了一通，一定要保佑我生在旗人家里，我可不想缠足变残废。
　　奶妈上来看了看，没尿，便知定是饿了，抱着我转了身便解了前襟的盘扣，露出白皙的胸脯来。我一见便大惊，如果我没有记忆定会扑上去 吃个痛快，但让拥有十八年记忆的我去碰一个女人的身体，我实在无法接受，便哭得更狠了。那奶妈也愣了，也该饿了呀，怎么还不肯吃？
　　我指向博古架上的一个白玉碗，只听那老头笑道：“用碗喂她点儿东西，看她喝不喝。”
　　他身边的人忙去取了一个干净的小碗，盛了些热乎乎的牛奶，递给了扣好扣子的奶妈，那奶妈拿小勺漂了些牛奶，吹了吹送到我嘴边，这回 我乖乖的喝了下去，毕竟生在富贵人家再被饿死，是见很丢人的事情。
　　我吃饱之后，那老头儿把我抱了过去。“这小东西想是喜洁，不愿直接接触人，她倒聪明，还知道指指碗。”说完便转向一个年轻男子。“ 你说的那玉呢？”
　　那年轻男子连忙递了上来，我一见那玉便十分激动——那不是、那不是熙游脖子上挂的那块观音佩吗？只听那男子笑道：“这便是她降生时握在手里的，洗净了一瞧，竟是一块成色绝佳的翡翠观音呢。”
　　那老头儿接过来细瞧。“嗯，是块绝品，一点儿瑕疵都不带，观音的佛身也是天然的，比人雕的还带几分灵气。这孩子的名字起了吗？太医说她和她额娘的病怎么样？”
　　我一听这句额娘便暗松一口气，不管是不是满人，总归是旗人，这就意味着我不必为了汉族男人那变态的审美观去折断自己的脚丫子了。
　　那男子笑得有些苦了。“我肚里没多少墨水儿，看她眉心生玉，手握观音而降，她额娘房里又刚好有副观音像，就起了个‘观音图’的名字 。太医说这孩子患有心疾和哮喘，这夏天还好些，到了冬天才难熬，而且病情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加重，决计活不过五十去。她额娘这次早产伤了身子，又担心孩子的病，也极是凶险。”
　　我一听只差没再昏过去，开什么玩笑，重活一会我认了，可干嘛让我当林黛玉？自己身子不计，老妈朝不保夕，老天爷你就这么喜欢捉弄我吗？

　　轮回（中）

　　屋里的人倒抽一口凉气，我自己也在心中苦笑，在这个医疗条件如此落后的时代，先天性心脏病外加哮喘，活的过五十才有鬼。
　　抱我的老头儿也皱起了眉头。“这孩子的名儿不好，看再冲了菩萨，越发折她的寿。她眉心的胭脂玉中隐有祥云纹饰，又手握美玉而生，双玉为珏，索性就叫云珏吧。她娘俩都病的不轻，你照顾她额娘还顾不过来，哪有精神再照顾孩子？她额娘虽说是个郡主，但也不好整日让太医上门，没得落人口舌。不如让这孩子跟我这老头子做个伴儿，横竖我这张老脸太医院还认些，也省得你们夫妻操心，你意下如何？”
　　那男子忙得谢过。“岳父你肯疼这孩子，我这做父亲的自然是一百个愿意，只是郡主那边……她才刚拼了命生下孩子，只怕舍不得分开。”
　　我这才知道抱着我的老头子是我外公，那年轻男子是我——我记得好像满人管父亲叫“阿玛”，只见那老头儿笑着摇摇头。“不妨事，我去跟她说，又不是霸着孩子不还她，等她娘俩的病好些，我就送这小东西回来。”
　　外公抱着我去见了这一世的生母，那是一个五分温柔三分美的女人，容貌还算漂亮，但并不是特别出众，而且因为早产伤了身子，面上隐有两分病容。额娘听了外公的提议之后，虽极是舍不得，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太医就那几个了，在这个汇集了权贵的北京城，比她有权有势的皇族海了去了。她一个郡主不能老召太医进府，不止招人闲话，更怕太医不及时来，耽误了我的病情，倒不如送到身为亲王的外公身边，等她病好些再接回来。所以还是点头答应了，只一脸不舍的抱了一会儿，就把我交到了外公手上。
　　外公的本意是好的，他想让我们母女各自养病，等额娘病好些就送我回父母身边。可人算不如天算，那一面竟成了最后一面，等外公带着我赶回郡主府时，额娘已经永远的闭上了眼睛，脸上还一副不放心的神情，皱着眉头躺在棺材里。我欲哭却无泪，老天好像特别爱捉弄我，上一世我没有父爱，这一世更是连母爱都没有了，我脑中只有额娘放手时那痛苦却又无奈的表情。
　　生在爱新觉罗家这个大漩涡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和无奈，如果连她一个郡主都无法一生平顺，那只是个格格却又被带进亲王府的我日后的生活，闭着眼睛都可以想象的到了。额娘是皇室的女儿，虽说是个旁系，但至少不用进宫去等皇帝翻牌子过日子，可以找个像阿玛一样没什么本事，但很厚道的男人当丈夫。我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作为一个郡主的女儿，我极有可能被皇帝挑上，因为我这一世除了眼睛，和上一世的祸水模样没有什么不同。就算不是皇帝的小老婆，也是皇子权贵的大老婆，因为我代表了安亲王府，代表了权力和势力，就算为了权势，爱新觉罗家的这些个男孩子也不会放过我。
　　外公晚年丧女，很是难过，把对额娘的父爱移情到了我身上，自此我便在安亲王府常住了下来，因为他怕阿玛一个男人照顾不好我，也害怕再失去一个亲人。外公恐怕也考虑到了这些问题，他为我单独建了一个小院儿，除了安亲王府的主子们和贴身伺候我的人，任何人不许踏入院子半步，对外宣称我常年缠绵病榻，希望可以借此躲过选秀的噩梦。为此我只要出门，必定带上丝巾遮面，或干脆带个帷帽见人，是以府里奴才只知道添了位小主子，却没有几个人见过我的长相。
　　阿玛在额娘病逝之后，也跟着撒手人寰，因为他跟额娘还是很恩爱的，虽然他身边置了几个通房丫头。我看着房中冰冷的牌位，不禁在心中苦笑，又成孤儿了，难道我真的克亲不成？外公很疼我，亲自教我说话、走路、写大字，我的智龄很高，但身体的协调性需要重新锻炼。我一下子发现自己很闲，闲得直想挠墙，只好拾起我原本不屑一顾的琴棋书画，至少这些玩意儿可以帮我消磨时间。我的天资和悟性让外公很是惊奇，将毕生所学尽传于我，天文地理、兵书政论、弓马骑射无所不教，他甚至叫账房先生教我如何看帐，说是免得日后郡主府的奴才欺主。那个不算大的郡主府并没有因为主人的死亡而被卖掉，而是维持了原样儿，因为外公说那是我的娘家，不管以后受了什么委屈，那扇大门永远是为我敞着的，因为我是那府里唯一的主子。
　　我对外公的疼爱很感动，这种疼爱与金家人对我的疼爱不同，这是血缘联系的真正的亲情，所以我对外公很关心，回报给了他同样的亲情。我长到三岁时，向外公要了两个新进府的小侍卫，而且是光身一人，了无牵挂的那一种，外公叫府里的武师下功夫调教，好保护我的安全。等他们训得像样了，我向外公要了出府的腰牌，想没事儿出去逛逛琉璃厂什么的。外公怕闷坏了我，也有心历练他们成为我的亲信，以备日后为我所用，不止给了腰牌，让他们陪着我逛街，还把他们的名字记到了郡主府的花名册上。
　　我是个闲不住的，就算我不找事儿，事儿还要找我呢，我手里捧着刚出炉的糖炒栗子，一个一个自己扒着吃，因为我认为这样吃才香。两个侍卫远远的跟着，因为我不喜欢男人离我太近，这是被熙游弄出来的习惯，现在想改也改不了了。我吃的正开心，一个十来岁的小贼抢了我腰上的钱袋就跑，我也不慌，好整以暇的进了一条巷子，没多久那小贼就被侍卫带到了我面前。
　　我惦着被侍卫夺回来的钱袋，看着跪在我面前瑟缩的男孩子。“为什么抢我？”
　　那男孩子一愣，被侍卫轻踢了一脚才知道我在跟他说话。“小人、小人想让弟弟去读书，但凑不出束修来。”
　　我听了一愣，原以为他是为了温饱而抢钱，不成想竟是为了让幼弟读书。“你家里除了你弟弟，还有什么人吗？”
　　他摇摇头。“没了，都死净了，不然小人也不会做贼了。”
　　我相信自己现在的笑容一定很玩味。“你叫你弟弟读书，是想他日后为官做宰，光耀门楣吗？”
　　他连忙摇头。“穷家小户的，连饭都有上顿没下顿，哪敢做那种白日梦？小人只是让他读点儿书，做个衣食无缺、受人尊敬的教书先生，不要像小人这样让人瞧不起就好。”
　　我叫侍卫到巷口去等我，撩起了帷帽的白纱。“我可以让你们大富，不知你们愿不愿为我出力。”
　　他先是一愣，旋即有些犹豫，似乎怕我骗他，我笑道：“放心，不用你俩去杀人放火。我过几年有意开个店玩儿，可我的身份不允许，需要人替我打理。”
　　他松了口气，但仍是一脸的为难。“小人虽认得几个字，但不会做买卖。”
　　我把玩着胸前外公送的紫晶短箫。“谁生下来就会经商？我既让你们去做，自然就会教你们怎么做，商经比四书五经容易学，而且对你们这种无钱无势的孤儿来说，经商显然比读书来钱快，你不想试试当大掌柜的滋味儿吗？教书先生那几个子儿，只够温饱而已，你们跟着我，立马就可以衣食无缺。”
　　他略想了想，俯身叩下头去。“一切但凭主子做主。”
　　我笑着把他扶起来，将手上的钱袋递给他。“我给你一个时辰，去买两身干净衣裳，买点儿吃的回家，你们哥俩都洗洗澡，到这儿来等我。”
　　他不敢接，一脸的不可思议。“主子不怕奴才拿了银子不回来？”
　　我笑得一脸不在乎。“如果你只想求一时温饱，而不想求远大前程，那就不配跟着我！我是看你想法比一般人多，才肯给你这个机会，如果你自动放弃，那我也无话可说。这点儿银子不过是蝇头小利，商人的本性是要尽全力获取最多的利润，如果你放弃，正说明你不够资格做商人。”说完不再管他，自去巷口跟侍卫们回合。
　　我逛了整整两个小时，按着原路往回走，还是让侍卫远远的跟着。我毫不意外的在那条胡同口见到了刚才那个男孩子。他已经换了干净衣服，身边跟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儿，也是一副干干净净的模样。
　　他一见到我便拉了他弟弟来跟我行礼。“主子好守时。”
　　我隔着帷帽的白纱笑道：“商人首重诺。我既说了，就一定会做到，不然我连说都不会说。”
　　他笑着躬身。“谢主子赐教。”接着又转向他弟弟。“主子说的话要往心里记，以后会有大用处。”那孩子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便跟着他哥哥随我往回走。
　　一到王府门口，年长的男孩子大惊。“主子，这这是王府，奴才兄弟要是进去，可就绝了后了呀！”
　　我轻笑一声，打了个手势让侍卫过来，从怀里摸出一个绣工精致的小荷包，从中抽出一张银票来递给其中一个侍卫。“把他们带去总管那里，就说是我买的，人伢子已经给他们净过身了，不劳他动手磨刀。这两个人算郡主府的奴才，不用往王府的花名册上记，只叫他认认脸儿，给身儿衣服腰牌就行。跟他说我院儿里缺两个听差的，等他见完了把人给我送来。”
　　我接着又转向那两个男孩子。“不用怕，有银子给你们撑腰，谁也伤不了你们一根头发去。我一听太监那不阴不阳的动静儿就起鸡皮疙瘩，再说我总不能让个太监当掌柜，没人肯服的。记得说话时略带些女气，你俩年纪都不大，看不出来的。”
　　他俩忙向我谢恩，我叫一个侍卫领他们去见王府总管，自己由另一个侍卫送到垂花门内，一到二门内便有伺候的嬷嬷上来抱了我回院儿。我回房之后，刚喝了些暖暖的玫瑰露，一个小太监便领着他俩进院儿来了，我叫嬷嬷拿了块碎银子打赏那小太监，便把他们都遣了下去，只留下他们哥俩，说是要交代些事情。

　　轮回（下）

　　“没人为难你们吧？”
　　他俩笑着摇摇头。“主子那张符纸真管用，老总管见了笑得直眯眼，只交代了些府里的规矩，就让人带奴才过来了。”
　　我笑得直拍桌子。“什么符纸？那是一百两银子的银票，我刚才给你们的那个钱袋，十个加起来才够那一张。”
　　年小的男孩儿笑道：“怪道主子说有银子给我们撑腰呢，原来是这么回事儿，难道银子还不如纸值钱？”
　　我摇头笑道：“你们见的钱太少了，钱越少就越重，越少就越轻。其实钱多到一定地步，连纸都不用，只是数字而已。”
　　“数字？”
　　我走到平日自己和账房先生用的两个大算盘前，拨了自己想要的数字。“一百万两和一千万两对一个人来说没有什么不同，因为你就算让他天天人参鲍鱼，他也吃不了一百万两去。”
　　年长的男孩儿有些不解。“既然主子不缺钱，为什么会有要经商的打算呢？”
　　我笑着把算盘珠子归位。“‘萝卜白菜，人各一爱。’，有人想做官，有人想崇佛，你主子我最大的爱好就是玩儿钱。‘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也能使磨推鬼，银子是无所不能的。商人排在士农工商的最后一位，可商人是这四种人里活的最舒坦的。当官儿的瞧不起商人，可如果没有商人纳税贿赂，他们拿什么维持庞大的开销？读书人瞧不起商人，但如果没有米商，他们拿什么去清高？农民和做工的瞧不起商人，可如果没有商人南来北往，何来柴米油盐酱醋茶？商人，商人，伤害别人，不然怎么赚钱呢？所有人都恨商人的见利忘义，可却没有一个人能离开商人活的好好的。你主子我想当商人，就是因为商人可以变不可能为可能，别人缺什么，我就卖什么。看着别人明知在吃亏，还是要乖乖的掏银子，这就是为商的乐趣。”
　　年小的男孩儿哧哧的笑起来。“主子好坏，难道您想当奸商不成？”
　　我瞟了他一眼。“你要想跟着我，就把你在学堂里学的那些东西扔掉，商人不需要四书五经来当脚镣。”说着走向我习字的小书案前，沾了墨写了一张字递给他。“念给你自己听！”
　　“只有……”
　　“大点声！”
　　他被吓得一哆嗦，放声大念起来：“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礼义脑后抛，钱财身边捞。”
　　“横批呢？”
　　“无奸不商！”
　　我满意的点点头，从他手上抽回那张纸，向火盆内扔了。“记到心里去，此乃商人本色——无奸不商。商场比战场还要残酷刺激百倍，不磨快了刀子下场子，会死的很难看的。”
　　年长的男孩儿笑道：“主子还不知奴才贱名呢，不知奴才往后要叫什么？”
　　我摇头笑道：“名字只是块牌子，你有本事那牌子就亮，没本事那牌子就脏，所以对我来说，你们叫什么并不重要。名字是父母给的，里面包含了他们对你们未来的美好向往，我无意给你们改名字，索性起个假名日后用。私底下我叫金熙云，你们也叫金熙什么的吧，后面的字你俩从斜玉旁的字里挑个自己喜欢的。我的名字里有两个玉字，你们带个斜玉旁，就算是我亲信了。”
　　他俩连忙下跪。“奴才谢主子抬举。”
　　他俩挑了好半天，才定下自己叫什么来，哥哥叫金熙琛，弟弟叫金熙瑮。我每日教他们一些商经和现代的计算方法，并让他们接触账本儿和财务报表之类的东西。王府里是藏不下秘密的，外公很快就知道我买了两个人回来，我对外公解释说自己想培植几个亲信奴才，日后好替我管家。外公看熙琛他们三五一十五、七八五十六的背口诀，只笑着点了点头，嘱咐了他们几句就去书房看书了，自此府中再无人敢提及此事。熙琛他们在我这儿一点儿也不比在学堂轻松，甚至更累，而且是精神上的累，因为他们需要消化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我的身子很不计，一天三顿的拿药当饭吃，而且还是那种苦到我想掐死白胡子老太医的“良药”。为此我再次喝起了玫瑰露，不止因为它香甜解药，更因为那浓浓的玫瑰味道让我想起与熙游的美好回忆。那块观音佩被外公收了起来，说是日后他看上哪家小子，就把那东西给他，招他做上门女婿，我害怕那东西会勾起我对熙游的歉疚感，一直避免提及。
　　我必须说这旧社会真的是万恶的，熙琛已经十四岁了，可看起来一副十二的模样，还面黄肌瘦的。进了王府之后，吃穿不愁了，他们哥俩的身体也壮实了许多，不再一脸黄河的灾民样儿。熙琛十分珍惜这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学的很是刻苦，对我也极是忠心，我教的商经还被他整理成册。我对商业自有自己的一番理论，但我从没想过要出书，因为那等于把自己的知识产权无偿让给他人，但熙琛的行为却令我有了新的想法。
　　我让熙琛在外置了个小院儿，挑些资质好的孤儿送进去，供他们吃穿用度，找了账房先生教他们打算盘、认账本儿，熙琛每日以为我买东西的由头出府，到小院儿去教他们商经。我按斯巴达式的教育优胜劣汰，天分好、忠心厚的孤儿被带来见我，我挑了几个拔尖儿的，让熙琛施以特教，并给了跟熙琛他们一样的两个字做名字，表示他们是最优秀的预备军。
　　熙琛的年龄渐渐大起来，眉宇间的英气遮都遮不住，不能再待在王府，我便找了个由头把他“撵出府去”了。我让熙琛先在京城混了一段时间的黑道，搞明白经商该拜那些码头，接着又让他去了江南，到最好的店铺里去找活干，看看真实的经营是什么样子，由熙瑮接替他在京城的一切事务。熙琛天分好，又加上我的调教，自不与一般的小伙子一样。是金子总会发光，他很快就引起了他东家的注意，从伙计爬到了掌柜的位子，这时已是康熙二十八年，我也六岁了。
　　一切都在按我的计划发展，不管以后我嫁给谁，都不能迷失了自己，金熙云是个性教育的产物，而不是时代洪流的产物，就算是在男权至上的天下，我也要挣出自己的一片天来。不管在什么境遇下，我都不能抛弃自己商人的灵魂，因为那是支撑我自信与自尊的柱子，只有在商海中我才能找到自己的定位，那种在激流中搏击的快感是无法替代的。
　　外公和我相处的很好，好到让他的嫡亲儿孙们不痛快，家中小辈儿最与我合得来的，要数马尔浑舅舅的嫡子华已表哥了。他比我大不了多少，但是很有哥哥的样子，有什么好东西都不会忘了我，他给我的感觉很像金家的大哥熙天，熙天也是这样，不怎么爱表达，但很会疼人，而且没有所图，只是单纯的疼爱而已，马尔浑舅舅也是一样。其他人就不一样了，他们看我的眼神让我想起了苏家人，贪婪自不必说，还有挣扎，既想拉拢我，从我身上沾到好处，又怕我会反咬一口，与他们争外公的财产。
　　人老精，鬼老灵，外公在皇室的漩涡和战场的血腥中摸爬滚打多年，岂会看不透他们那点儿小九九？外公故意将他手上的四个庄子过到我的名下，交由马尔浑舅舅代管，说是等我及笄就交给我自己管，自此我成了安王府里最富的人，连作为继承人的马尔浑舅舅都没有我有钱。我本不愿收这份礼物，因为我阿玛额娘的遗产足够我吃一辈子的，而且这四个庄子会引来太多的闲话。但我没有拒绝，这是外公的东西，他有权决定给谁，哪怕是送给乞丐，也不容他人前来干涉，因为权力是不容分享的，不管是谁。因为说客太多，外公对除马尔浑舅舅一家的所有人下了挡驾令，说是我病弱体虚，禁不得打扰。
　　快到外公生日时，我和华已表哥准备了一个小节目给他庆生，表哥抚箫我跳舞，因为这是我被外公带回王府的第六年，六六大顺嘛，想借着外公生日好好的热闹一番。这古代的舞技是外公特意找人来教的，说是我体力太差，应该适量的锻炼一下，便让我练舞打太极强身。我上一世便极爱跳舞，韵律感很好，基本功也都学过，所以很快就上手了。外公很爱看我跳舞，说是能让人忘忧，我为了能彩衣娱亲，越发下了苦功去练，很快教我的师傅就请辞了，说是她已经没有什么可教的了。
　　外公生日那天，我穿了一身大红绣金的振袖汉服，头上戴着明晃晃的黄金步摇，指甲用凤仙花染得红红的，蒙了一条金边儿的红色面纱出现在水中的戏台上。我和着表哥缓缓吹奏的箫曲翩翩起舞，府里所有的奴才都跑来看西洋景，因为除了特定的几个人，谁也没见过我跳舞。外公收到这份意外的礼物，显得十分开心，我见他看的起兴，跳的也越发卖力起来，不止绝活儿尽出，还把芭蕾的单脚回旋加了进去，引得前来贺寿的宾朋阵阵冲天的叫好。
　　我跳的正来劲儿，忽然湖边一角一阵嘈杂，之后便跟着山呼万岁的声音。表哥连忙拉了我跑进戏台后，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不要露脸，等康熙走了他亲自会来找我，说完就跑去外公他们那边儿接驾去了。我躲在后台的一个衣箱里，大气也不敢出，不是我害怕康熙的“龙威”，而是我害怕康熙的到来意味着我安稳日子的终结。大清自建国以来，从未有过皇帝出现在臣子寿宴上的先例，康熙不是个会为亲情破例的皇帝，更何况他跟外公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亲情”。
　　我很为外公担心，但我不能露头，因为我的状况不比外公乐观多少，这张祸水脸要是“面圣”，只怕我就得在紫禁城里了此残生了。这不是什么杞人忧天，而是有血淋淋的例子摆在眼前，我那位二姨和硕柔嘉公主就是被先帝接进宫去做了养女，后来和藩死掉了。康熙的女儿也不多，自己的女儿舍不得远嫁，旁人家的就不好说了，更何况外公在军队中势力太大，又有当年鳌拜辅政时留下的祸胎，难保康熙不会发作外公。
　　先帝看似恩宠，把个郡主抬成了公主，实际上葬送了二姨一生的幸福，那桩政治联姻是为了安抚三藩，康熙削藩的国策一出，我二姨便失去了利用价值。二姨的丈夫的哥哥耿精忠被杀，二姨终日惶惶不安，没多久就撒手人寰，只剩下一个女儿和姨夫耿聚忠相依为命，前不久姨夫也跟着去了。那位表姐被外公揽进府中抚养，不过她不太会讨老人家喜欢，并不算得宠，我只见过她几面，脸上的哀容遮都遮不住，难怪外公不愿见她，因为她会勾起外公对女儿的歉疚。
　　二姨的悲惨命运是外公心上一生的痛，爱女死在政治的拔河上，令他责己无能，连个女儿都保不住。为此他生怕我走上二姨的老路，吩咐我不许见生人，出门一定要带面纱，免得我眉间的胭脂玉招来闲话。人怕出名猪怕壮，外公不愿我跟皇家扯上半点儿关系，对上门女婿的要求是不要本事要厚道，说我的钱足够花，犯不着去王公贵族后院儿争风吃醋。
　　我把能想到的神全拖出来拜了一通，希望能保佑我和外公平平安安的，至少不要有什么大事儿出现，因为外公的年纪已经大了，经不起折腾了。

　　惊变（上）

　　我正担心着，外面传来表哥的声音，我推开箱盖出来。“走了吗？”
　　他眼神十分复杂。“没走，皇上指名要见你。”
　　我心下一沉，完了完了，跳舞跳出事儿来了。我看表哥一脸不知该说什么好的表情，在心中长叹一口，拍拍他肩膀。“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现在不见，将来选秀时也要见的。该来的总会来，路还得走，人还得活不是？”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抓起我一只手攥的紧紧的。“不愧是我的好妹妹，真是好样儿的！哥服你！”
　　我在心中苦笑，天知道，我情愿当狗熊，也不想去见康熙这只老虎，可我不能面露忧色，不能让亲人替我担心。“走吧，人家可是皇上，从来只有人等他，没有他等人的。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老虎呢，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吞下我这只刺猬去！”
　　表哥扑哧一笑，无奈的摇了摇头，拉了我去面圣。
　　我被带到康熙面前，头一件事就是要行跪礼，这还是我第一次向别人下跪，不禁在心中痛骂这等级森严的旧社会。可是骂归骂，这头还是得磕的，我一遍遍的对自己做心理暗示，只拿康熙当尊大佛，全当上香还愿了。
　　行过礼后，康熙叫起，表哥扶着我起身，我只垂了头不看人，康熙发话了：“怎么带个面纱见人？”
　　我只垂头笑道：“回皇上的话，奴婢生的不好，怕吓到人，故而从不露脸见人。”我只想借古人的迷信心理，赶紧把这件事揭过去，又怕康熙硬要看，不敢说脸上有疤，只说生的不好。至于怎么个不好法，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至少在我眼里，这张祸水脸意味着无尽的麻烦，恨不能毁了去一了百了。
　　康熙显然不信，只笑着摩挲扳指。“生的不好有什么？哪能一辈子不见人？再说也没有人蒙面见朕的先例。”
　　我一听就知道躲不过去了，只得赔笑道：“皇上说的是，奴婢这面纱也到了该摘的时候了。”说着伸手到脑后，想要解开绳结。
　　刚才我躲得太急了，箱子里的东西勾开了结扣，成了死结，我只好向表哥求助。“哥，搭把手吧。”说着便拿背对着他。
　　表哥轻轻的打开死结，也打开了洪水的闸门，在表哥撒手、面纱滑落的一瞬间，我毫不意外的听到了很响的抽气声。我依旧低头垂目，这是规矩，上位者不发话，下面的人不能随便抬头，更不能直视他们的眼睛。人群中议论纷纷，我在心里笑得越发苦了，麻烦麻烦，真是麻烦，这时康熙出了声。“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瞧瞧。”我依言抬起头与他对视一眼，接着又按规矩垂下了眼睛。
　　康熙笑得很玩味。“你这叫生的不好？那朕这麻子脸岂不要上吊？”
　　我抬起头来，笑得极有分寸。“人脸上的窝坑是盛福用的，奴婢脸上一个福坑都没有，还突出一块玉来，所以福薄的很，自然是生的不好。”
　　康熙大笑。“好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按你这说法，朕该是天下最有福的人了。”
　　我扳着指头笑数。“皇上身体康健，此一福；皇上子侄众多，此二福；皇上妻妾成群，此三福。常人若能有这三福中的一福，就算得上是福缘不浅了，皇上集此三福于一身，更兼富有四海，自然是天下最有福的人。”
　　康熙向外公笑道：“这小丫头倒有意思的很，朕还从没见过这么会捧人的，那小嘴儿活像抹了蜜似的。”
　　外公连忙赔笑。“这丫头让奴才给惯坏了，口没遮拦、没规没距的，让主子见笑了。奴才如今上了年纪，人一老越发怕寂寞，全靠这丫头闹腾着解闷儿呢。”
　　康熙笑着点点头，又转向了我。“你说你福薄，可朕看你得宠的很，哪里福薄了？你眉心生玉，一脸佛像，又貌美如花，岂会缺福？”
　　我一脸不在乎的笑容。“如果一个人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哪天要见阎王，还能算有福吗？”
　　康熙一愣，转向外公。“怎么回事？”
　　外公一脸苦笑。“这孩子是早产儿，一身的病，样样儿都要命，太医说她决计活不过五十去，连山都爬不得。”
　　众人又是一阵猛抽凉气，连康熙都一脸同情又失望的看着我。我在心中冷笑，同情是正常的，至于失望……恐怕是失望我不能和蕃蒙古吧。想师法先帝栽花送人，也得看看苗子拿不拿的出手，姑奶奶偏生是枚仙人球，谁碰谁扎手。我又笑着扳起指头数起来：“寿命极短，此一缺；恶疾缠身，此二缺；不能生育，此三缺。花再美也有凋零的时候，以色侍人，岂能长久？奴婢尚未出嫁，七出之条已占其二，命运如此苛责奴婢，还不算缺福吗？”
　　康熙一脸研究的看着我脸上的笑容。“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活像你说的不是你自己一样。”
　　我依旧在笑，而且笑得越发灿烂。“如果奴婢落泪，能够多活两年，或是可以少喝药汤子，奴婢一定一天三遍、晨昏定省的嚎啕大哭。可眼泪与苦笑对命运的苛责没有丝毫用处，只能让自己变得更加沮丧，觉得自己活的更没意思。奴婢只关心自己能决定的事情，既然病情不是奴婢能控制的，那便没有付出关心的必要，既不关心，自然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奴婢自打会说话起，就不曾落过泪，因为奴婢情愿笑对人生路，至少心情能好些，也省的亲人记挂。”
　　康熙眼中滑过很多东西，多到我看不清那是什么，他转向外公笑道：“她这性子倒有几分男儿英气，换个大老爷们儿都不一定能笑着说出这番话来，真是难为这小丫头了，还知道不让亲人记挂。”
　　外公笑道：“这丫头生的虽娇气，但性子一点儿也不娇气，活脱脱一只小母老虎，最是得理不饶人的，泼辣的很，只这份贴心劲儿招人疼。”
　　我一翻白眼儿。“家里数我小，又是个病猫，难道还要去让人不成？再说了，我不就管着您，不让您抽烟吗？怎么竟成了母老虎？”
　　众人大笑，康熙捂着肚子笑指我。“朕今儿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得理不饶人了，真真一副小母老虎样儿，偏又是为了人好，叫人恨也不是，爱也不是。”
　　外公排揎我，我能回嘴，康熙排揎我，我也只能硬咬这块生排骨了。“老虎就老虎吧，只要外公不再碰那该死的烟锅子，奴婢当当老虎也没什么，至少还有人怕，总不能成日价一副病猫样儿。”
　　众人再次大笑，康熙抽了帕子按着眼角儿。“这小丫头真是太好玩儿了，朕好久没笑怎么开心了。”我头上冒出一条黑线来，好玩儿？他当我是什么？玩具吗？
　　随后我便陪着外公伴驾，这是康熙钦点的，让我坐在外公身边，也就是首席上。我那几个表姐、堂姐都一脸羡慕又嫉妒的看着我，可天知道我有多想跟她们换位子。戏台上依旧歌舞升平，但我的心情却像是放了一个月的香蕉，从里烂到外。康熙这次没有带太子来，只带了几个普通皇子，排行是多少我不清楚，总之他们腰间的黄带子让我觉得刺眼，所以我一直没看他们，反正这也是规矩，而且是我难得喜欢的规矩。
　　我坐在外公身边，食不知味的摸着果盘儿里的零食磨牙，没动一口饭菜。一方面是因为我需要东西来塞嘴，免得一句话不对劲儿，招来横祸；另一方面是因为我这种行为才符合一个小孩儿的形象，而且我自己也很喜欢吃这些没营养又不卫生的小玩意儿。外公忙着应付康熙，根本没工夫制止我的行为，我正心不在焉的嗑着果皮，忽然间觉得有人在看我，绝对不是我自恋，其实自打我被带到康熙面前，就感觉自己活像被检验的白老鼠，只不过这次的目光太厉害，活像红外线扫描一样。我下意识的抬起头，皇子那一桌有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儿正下死眼盯着我研究，我忍住翻白眼儿的冲动，调开了视线，却正好扫到另一个皇子，他也在看我，只不过不是研究，而是欣赏和羡慕。
　　刚才忙着应付康熙，我根本没注意他身后的皇子，所以这时我一见那男孩子的长相，手里嗑了一半儿的小核桃顿时滑落，在地板上弹出清脆的响声。这会儿正值戏班子换场，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儿，所以那颗核桃引得众人再次拿目光对我进行扫描，那男孩儿似乎很意外我的举动，连康熙都停下与外公的谈话，将目光对准了我。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一脸痛苦的揪着心口趴在了桌上，外公连忙把我揽进怀里。“怎么样？是不是刚才跳的太急了？”
　　我之前犯过几次病，所以对发病时的自己很了解，我故作喘不上气来的样子。“好像……好像该吃药了，心口一抽一抽的。”
　　外公连忙让人抱了我回去吃药，回到房中后，我捏着把药灌了下去，却仍旧止不住心悸。不可能的，他不可能跟着来，可是……可是那张脸，除了发型，跟我记忆中熙游小时候没有丝毫不同。我把伺候的人全撵了下去，自己像困兽一样走来走去，当我走到落地镜前，看着一袭红衣的自己，终于稳住了情绪。他不是，他不是熙游，只是一个跟熙游长得很像的人而已，他们没有相同的灵魂，就像枯叶与枯叶蝶一样。我也不再是金熙云，而是安王府的云格格，我们不认识，如果不是我抽风要献舞，也许我们一辈子也不会有相遇的一天。

　　惊变（中）

　　我平复了心悸，走到妆台前把头上的累赘全部卸掉，换了家常服，又洗了把脸，便向床上躺了。看着银红软烟罗的帐顶，想着我欠熙游的一笔情债，忽然觉得自己好累，从身体到灵魂全都疲惫不堪，便闭了眼睛假寐，没想到却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我被表哥摇醒，揉着眼坐起来。“走了？”
　　他放松的往我床上一躺。“走了，都走了。”
　　我看看外面的日头，已经西斜了，我推推他。“别睡，一会儿该吃饭了，看再走了困，晚上睡不着。”
　　他却赖起了床。“你这儿真香，一股子玫瑰味儿，却又不像那香饼子那么冲，一点儿药味儿都没有。”
　　我下床穿了鞋。“我从不在卧房里吃药，当然没有药味儿。我有哮喘，禁不得熏香，不过头油脂粉都是玫瑰味儿的，喝的也是玫瑰露，自然一个玫瑰味儿。起来，刚才你也没吃什么东西，连衣裳也不换就往我床上躺，晚上你还让我睡觉不？”说着踢了踢他垂在床下的脚。
　　他笑着坐起来。“你这洁癖真不是一般的重，刚才那种气氛，也就你还跟只耗子似的往嘴里填，我一送完驾就奔来给你报信儿，哪有工夫换衣裳？”
　　我一叉腰，做茶壶状。“你说谁是耗子？”
　　他痞笑着站起身。“我是耗子，我是耗子，行了吧？您可是母老虎，哪能是耗子？”说着闪了我就跑。
　　我提了裙子追出去。“你七十二行不学好，专学讨人嫌。我让你排揎我，有本事你别跑，看我不撕烂你那张破嘴！”
　　此后的几天一直都风平浪静，我那颗提起来的心也放了一半儿下来，依旧是琴棋书画、逛街骑马。只不过这次我摘掉了帷帽，这是外公的意思，他希望可以借助我这张脸引来提亲的人。虽说选秀之前八旗女子是不能定亲的，定了也没有用，但作为有势力的亲贵，如果事先打好招呼，选秀也不过是个形式罢了，不然先帝钟爱的董鄂皇后也不会先成了亲王福晋。
　　这一天我从大栅栏的洋货铺子里买了一块怀表，刚出店门就被人撞得飞了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哟，这是谁呀，赶死吗？走路都不兴看看道儿的吗？”我那两个侍卫一见我坐在地上，忙得奔上来扶我起身，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向同样七荤八素的“凶手”。
　　那是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衣衫褴褛的很，脸上有遭过虐待的青紫和血迹，她似乎还没有从撞击事件中回过神来，眼中茫然的像是毛玻璃。
　　那女孩身后的人群里窜出几个汉子来，嘴里骂骂咧咧的：“贱丫头，爷让你跑！”
　　她立马被吓醒了，连忙跑到我身后跪下，死死的揪住我的衣袖。“小姐，小姐救救我！”
　　人群渐渐围了过来，我皱了眉头看向那几个大汉。“几个大老爷们儿欺负个黄毛丫头，你们还要不要脸？”
　　其中一个大汉动了怒，张嘴就骂：“死丫头，你少管闲事！”
　　我一回头扫向我身后的侍卫。“还不给我掌他的嘴，难道要你格格我自己动手吗？”
　　我那侍卫立马上前，一个制住骂人的大汉，一个下死手抽他的耳光，那大汉的同伙原想帮忙，却被我一句“格格”给吓没了胆。看他们的打扮应该是什么地方的打手，莫说是他们，就是王公贵族的家奴出言不逊，我叫人扇他也没人敢多说一句，因为身份摆在那里，容不得他人造次。我扶起跪在我脚边的女孩，抽出帕子来擦了擦她哭花的脸，直到那大汉的脸被扇的活像猪头，我才叫侍卫停了手。“你们为什么追她？”
　　那群打手中的一个出来赔笑道：“这丫头是小人老板娘新买的姑娘，因为她跑了出来，小人们才追她，还望格格高抬贵手，让小人们带她回去吧。”
　　我身后的丫头揪我衣服揪的紧了几分，我回身拍拍她脏乎乎的手。“你们那是什么老板娘，把人打成这个样子，还有不跑的吗？”人群中一阵附和，显然对虐待女童的行为表示同情，但也只有同情而已，毕竟老百姓惹不起这些浑人。
　　那汉子笑道：“小人那地方说不得，看再脏了格格的耳朵，这丫头既然被卖进来，那就由不得她了。”
　　我一听便知这是妓院的打手，难怪下这么狠得手，人群中开始议论纷纷，我身后的女孩儿揪我衣服揪的越发紧了，我在心中哀悼我这件上好苏绸子的衣服。“你们老板娘买她花了多少银子？这丫头我买了。”
　　那丫头忙得再次跪下。“奴婢谢主子天恩，可是……可是奴婢的哥哥为了护着奴婢逃出来，被他们给拖回去了，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奴婢求主子再发发善心，帮奴婢救哥哥出来吧！奴婢做牛做马报答您！”说着便一个劲儿的磕头，而且是很响的那一种。
　　我一把扶起那丫头，把手里的帕子递给她，示意她擦擦脸。“我又不赶车，要牛马何用？这事儿我要是没看见，也就罢了，如今既碰上了，哪有好人做一半儿的道理？”
　　那丫头一听便大喜过望，我转向那几个打手，随便指了一家饭馆儿。“叫你们老板娘带着这丫头的哥哥和他俩的卖身契到那家饭馆儿来找我，他们兄妹我都买了。”说完便携了那丫头的手，带着侍卫从人群特意散开的一条道儿出去。
　　到了饭馆儿我叫了一间厢房，让人打了水给我洗手，也给那丫头好好洗了把脸，上了点儿药，又叫了一些饭菜给她吃。因为进窑子的姑娘，轻的挨饿，重的挨打，只为了“立规矩”，她被打成这个样子，肯定被饿得很惨。那丫头洗净了我才知道她为什么会被卖进妓院，而不是卖给大户人家当使唤丫头，因为她长得很漂亮，算是百里挑一的那种，如果打扮一下会更好看，我再一次感叹容貌害人不浅。
　　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是正确的，她一见了饭便两眼放光，那筷子根本就是摆设，因为她等不得细嚼慢咽，直接上手抓了，我这才明白，她刚才不是被撞懵了，而是饿得反应迟钝、目光涣散。她吃完后洗净了油乎乎的手和嘴巴，我派去买衣服的侍卫也回来了，她到屏风后去换了衣服，拿这屋子里的梳子给自己打了条大辫子。我看着新出炉的小佳人，笑得很满意，暗道果然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她这么一打扮，把我那些“表姐、堂姐”都给比下去了。
　　她刚打理完自己，那妓院的打手便带着老鸨和她哥哥来了，那男孩子被折腾的更不像人样，不止被打得很惨，而且身上只松松垮垮的穿了件成年男人的破袍子。我一见便知他肯定被轮暴了，不然不会连件衣服都保不住，他跟他妹妹一样，生的都很好看，他甚至比一般的女孩子都要秀气几分，那群没人性的人渣便拿他泄欲了，他妹妹跑过去抱住他便痛哭起来。
　　那老鸨听说我是个格格，上来就狮子大开口，一个人要价二百两银子，我冷笑着弹弹耳坠子。“你当我不识数吗？二百两银子能买多少壮劳力？一对儿被折腾的半死的孩子你也敢要四百两？”
　　那老鸨笑得活像很舍不得的样子。“这两个孩子漂亮啊，奴家可难得碰上这么好的货色，原想调教好了当摇钱树的。如今格格既看上了眼，那是他们的造化，奴家也只得割爱了，只是这价钱奴家却是不能再让了。”
　　我笑得越发冷了。“你够种，敢跟我讨价还价。我放句明白话给你，今儿我便是抢了你这两个孩子,也没有人赶为你说句话。我总共只出五十两，你爱要不要，有本事你上宗人府告我好了。哦，对了，有件事儿先提醒你一声，宗人府府丞是我外公，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让他大义灭亲！”说着扔下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拉起那丫头，让侍卫抱了她哥哥，丢下脸色惨白的老鸨不管。
　　快到我养孤儿的那个小院儿时，我让侍卫放下那男孩子，远远的站开了，我向那男孩子笑道：“伸出手来。”他依言伸出了有些脏，还有些破皮的手。
　　我从腰间取出一方小印，向口上哈了些湿气，在他手上印了一个被包在祥云里的“雲”字。“你带着你妹妹进这条胡同，去里面倒数第三家，门环上有祥云纹饰的那个院子就是。那院子里都是孤儿，你给那院子里的管事看你手上的印记，他自会安排你们吃住。”
　　那男孩点点头，跪下去谢恩，他才起来，他妹妹却拉着我的袖子跪下了。“主子，奴婢想跟着您，给您当粗使丫头也成，您别赶奴婢走。”
　　我摇头笑道：“你不跟着我，一样也能过的很好，那院子里就有几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女孩子。里面的人会教你们如何生存、如何赚钱，如果你学的足够好，自然会再见到我。王府里规矩那么多，你现在就跟着我会很辛苦的，不如跟你哥哥在一起，相互也有个照应。”
　　她一个劲儿的摇头。“奴婢不怕辛苦，哥哥有人照顾，奴婢情愿跟着主子。”
　　她哥哥看了看她，也再次跪下。“主子就成全她吧，不然奴才兄妹拿什么报答主子的大恩呢？”
　　我无奈的笑叹一口气，将他二人扶起来。“进了王府，要想再见可就难了，你俩可得想清楚了。”
　　那丫头笑着摇摇头。“奴婢想清楚了，只要主子不嫌奴婢粗笨，奴婢就伺候您一辈子。”
　　我失笑道：“傻丫头，等你到了年纪，就得嫁人了，这世上哪有人能陪谁一辈子？”
　　她坚定的摇摇头。“奴婢不嫁人，奴婢陪您一辈子。”
　　我笑得更无奈了，敢情她拿我这母猫当母鸡了，最后他哥哥自己去了“孤儿院”，她则随我回了府。一进院子 ，我就叫嬷嬷带她下去洗澡，给她说说规矩，免得日后她挨板子，毕竟不是每个格格都拿人当人的，我身边的人更是有人揪错儿。
　　我泡了个澡，叫了她来陪我吃饭，把其他人都撵到了外头，因为我一向不喜欢有人看着我吃饭，感觉好好的饭都不香了，她却不敢坐。“嬷嬷交代了，奴才是不能跟主子同席的。”
　　我一听她这话，取出她兄妹俩的卖身契向烛火上点了。“如今你不是我的女奴了，可以坐下吃饭了吧？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一个人吃饭太闷了，等有人在的时候你再拖出那玩意儿来吧。”
　　她一见我烧了她的卖身契，大惊失色的望着我。“主子烧了奴婢兄妹的卖身契，难道不怕奴婢跑了吗？”
　　我笑着拉她坐下。“你们兄妹俩离开我只有再次被卖的份儿，我需要的不是奴隶，而是人，真正有用的人。接下来我会教给你很多东西，你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头儿呢。”
　　她笑嘻嘻的替我布菜。“奴婢不怕苦，横竖主子又不爱打人，连鞭子奴婢都吃得下，还有什么苦吃不了？”
　　我摇摇头，点点自己的脑袋。“苦也分好多种，相信我，到时候你会宁愿我揍你一顿。”

　　惊变（下）

　　事实再次证明我是对的，我看她跟我年纪相仿，天资也不错，便有意将她栽培成为我的左右手，所以我破例给了她一个全名——金熙玦。“玦”字音同“珏”，意同“决”，有扳指的意思，这个名字表示她的地位仅次于我，而且是我最信任的亲信，因为要想勾弦拉弓，就一定会用到扳指。但这个名字是暗名，是身份的代表，并不用来做称呼，我平日还是唤她的本名——琴儿，并且让外公给她抬了旗籍。琴儿的遭遇有点儿像熙琛他们，只不过熙琛他们比较幸运，至少没有人拿他们换钱。琴儿的命就比较不计了，她爹娘一死，她大娘就把他们兄妹卖进了窑子，因为她大娘也有儿子，不想让妾室的孩子来分财产。
　　因为琴儿是女孩儿，从没念过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我便从写大字教起，她会写自己名字之后，我便把算学加了进来。我一教起人来便六亲不认，虽不上手打人，但是出奇的严厉，琴儿被我训哭了好几回，但眼泪一抹，接着又背口诀、拨算盘去了，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据熙璟所言，琴儿的哥哥学起东西来也极是刻苦，而且在经商手段的讨论中表现出阴狠的作风。我给了琴儿她哥哥自己选择名字的权力，将他提到预备军中培养，因为我喜欢作风狠戾的手下，最好能像草原狼一样，剽悍，团结、而且忠诚。
　　没过几天，熙璟就报上来说，琴儿她哥哥选了“琨”字做名字，金熙琨已经十五岁了，我便把他派到江南，叫已经历练的很不错的熙琛好生调教。他走的那天，我带了琴儿出府，说是出去逛逛，在大街上为他送了行。他这一走，还不知几时才能再见到他妹妹，可他看到琴儿被养的活像富家千金，举手投足都脱胎换骨，便放心的上路了。
　　我和琴儿才刚回府，就感到府里的气氛不对劲儿，家奴们有些慌乱，我一出现一个嬷嬷更是背起我就往上房跑。一到上房外头，那嬷嬷放下我，由侯在那里的舅妈带我进了屋，一进屋里我便看见外公正和一个太监聊天，桌上摆了两个明黄色的卷轴。我一见那太监心便凉了一半儿，因为那太监我见过，是康熙身边的内监总管李德全。他见我出现，笑眯眯的站起身来。“格格总算玩儿回来了，老奴在此恭候多时了。”
　　我一听心中更凉，看来是冲着我来了，但面上依旧笑得灿烂。“我一时贪玩儿误了时辰，肚子饿了才想起往家走来，不知公公找我有什么事？”
　　他笑着拿起桌上一个卷轴晃了晃。“老奴哪敢劳烦格格，是太后娘娘有恩旨给您。”说着便展开卷轴，用那太监特有的公鸭嗓子念那两道“恩旨”。
　　我跪着听完他难听的动静儿之后，心中绝望的恍若死海一般，连根草都不带长的。太后要我进宫伴驾，康熙要外公驻守苏特尼，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一副施恩的口气却不容人拒绝。外公已经六十四了，人生七十古来稀，我还能再见到外公吗？西北那么苦，壮小伙去了都要少活好几年，何况是个老头子？我进了紫禁城那个大染缸，还有全身而退的可能吗？没人能告诉我答案，我自己都觉得这些问题很可笑，明知不可能，为什么还要抱着肥皂泡做梦呢？
　　我的眼睛暗了下来，开始琢磨这两道“恩旨”的源头，我不能挨了打却不知为什么挨打，那样我会死在紫禁城里的。康熙要对付外公并没有出乎我的意料，因为外公是正蓝旗唯一的亲王，而正蓝旗因为皇太极曾掌管过，势力比其他地位相同的旗要大不少。外公戎马一生、功高震主，他的三个儿子都有爵位，而且不低，当年鳌拜主政时好像还留有祸胎，如今没有仗可打了，康熙自然要发作外公，削他的权利和爵位。外公身上污点儿不算多，要明打明的削他的权不现实，而且会引起其他宗室的恐慌，所以把武将出身的外公派去戍边是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反正外公年事已高，到西北那种苦地方也没有几年好活，就算是死了，那也是马革裹尸而还，在满人眼里是很荣耀的死法。
　　可太后那道懿旨却另我闻到了另一个阴谋的味道，我的身体不允许我和蕃蒙古，所以康熙不会闲到召个麻烦的废物进宫，如果不是为了表示对外公的“恩宠”，那便是太后的本意。我与太后素未谋面，她会知道我这么个人自是有人嚼了舌根，能在太后面前说上话的，又在寿宴那天见过我的，除了那几个皇子没有别人，会是他们中的谁呢？
　　“格格，格格？”我身后的表哥暗掐了我一把，我回过神来双手接过那道明晃晃的“恩旨”，叩下头去“谢恩”。
　　我起身之后，李德全一脸研究的看着我。“皇上让老奴问格格一句话：‘你还会笑吗？’。”
　　原本我心里乱糟糟的，活像冒了泡的热油，可李德全的这句话让我冷静下来，冷得嘎巴嘎巴的，但我依旧笑得十分灿烂。“为什么不笑？哭能过的更好吗？请公公代我回皇上一句：‘我会笑，就算是死神站在我面前，我也要笑着走向他，因为我很爱美，爱到可以放弃生命的地步。”
　　李德全脸上一僵，旋即便船过水无痕了。“格格说笑了。”
　　我玩味的看着手中的懿旨。“有人比我更会说笑，不是吗？公公您猜猜，两个爱说笑的凑到一起，会讲出怎样的笑话来呢？”我看着他，笑得分外开心，眼中尽是发现猎物的兴奋光芒。
　　李德全眼中一缩，旋即笑道：“皇上说格格给老王爷送完行再进宫，有什么需要准备的，预先准备一下。”
　　我笑得更加玩味了。“是，我会谨遵皇上口谕，好好的准备一番，绝对不会落下一样该拿的。”
　　他不肯与我对视，转了头向外公辞了行，说是宫里那边儿还有事，外公刚要送着他往外走，我扬声向琴儿吩咐道：“琴儿，你去厨房说一声，今个儿我要爆炒口条。记得，是爆炒，叫他们多放些盐和佐料，好好的给我去去臭味儿。”李德全脚下一绊，只差没走成顺拐，外公活像没听见，舅舅和表哥忍得一脸扭曲。
　　李德全一走，我眼中便泛上了杀意，见不得人好是吧，那我就成全你们，要玩儿大家一块儿玩儿，我淹死了你们谁也别想干爽。外公他们送完李德全回来见到我的表情之后，舅舅和表哥什么也没敢说，外公拍拍我的肩膀，只丢下一句“背靠大树好乘凉”，就叫人传膳，自己去收拾远行的东西去了。
　　晚饭时我拿银叉把那炒得有些老的口条戳的活像烂泥，然后丢给了外公养的大狗，结果那狗闻了闻，居然一口没动，此时我终于大笑出来，而且笑得有些凄厉。府里的奴才都闪的远远的，连琴儿都不敢靠近我，最后还是收拾东西的外公听到我笑得不像正声，出来把我抱进屋里去了。外公一样样的交代他留给我的东西和事情，郡主府和庄田依旧由舅舅代管，外公给了我一个木盒，里面是满满的一盒子银票，交代我日后一定要想办法出来，还提及了我的婚事，说是裕亲王的世子保泰人不错，叫我到了适当的时候不妨考虑一下。
　　我听外公活像交代遗言似的，心里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这种感觉我从来没有过，因为外公是第一个陪在我身边的真正的亲人。金家人跟我没有血缘关系，我的两位生母在我身边的时间都很短，加起来才三年，所以外公对我来说既重要，又特别。这两道“恩旨”来得狠，活像在我和外公心上绑了一颗不定时的炸弹，我担心外公会受不了西北的恶劣气候和艰苦生活，外公担心我在宫中护不住自己，会被皇室的洪流给吞没。
　　康熙大帝，你够狠，我外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不管是谁嚼了舌根，总之那人一定是康熙的至亲，你不让我和亲人好活，你自己也别想活舒坦了。太后对我感兴趣，你儿子对我感兴趣，召我进宫，先给你自己挖好坟坑吧！“拼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横竖我什么都没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咱们走着瞧，走着瞧。
　　康熙让外公三天后就走，也就意味着我三天后要进宫，我这三天比外公还忙，除了要与他相处，还要安排熙璟和熙琛的事情。我让熙璟写信给熙琛，从我阿玛的遗产中取出一部分给了熙琛，叫他买下他现在经营的绸布庄，事成之后回京复命。熙璟也被我给“撵”出了府，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因为要跟外公分离而发作奴才，没有一个人来劝我，连外公都只安慰我要我宽心。
　　我本想借此机会把琴儿也弄走，可她死都不干，非得跟着我，还差点儿拿裤腰带上吊。我拗不过她，刚好我进宫也缺个伴儿，就只定下来带她进宫，外公本想让我带个成年的，好伺候我的生活，结果被我冷笑着回绝了。因为那紫禁城里除了感情，什么都不缺，尤其是伺候人的奴才，我只需要擦擦心灵上的盔甲就够了。王府里这些奴才多有私心，还有我那几个“舅舅”们的人，我无意将自己的生活剖给他们看，也不想成为他们的棋子，只需要一个能跟我说说话的人，孤儿出身的琴儿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光阴似箭，我把事情安排好后就开始黏着外公，只要他在府里，我一定在他身边。可外公却很少在府里，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因为他是宗人府府丞，有太多的案宗要交接，而苏特尼那边也有很多事情需要再熟悉。外公一辈子都没有什么大污点儿，不能搞个晚节不保，皇帝怎么样是他的事，自己总不能送个话把儿让人去嚼。外公的这种做法令我感到钦佩，作为这个时代的皇族，他显然比一般的王公贵族更有责任心，他不止是个难得的将才，更是个改良型的贵族，这在不思进取的大清朝，无疑是很可贵的品质。
　　可康熙容不下外公，其实发作功臣的，康熙也不是头一份儿，赵匡胤的杯酒释兵权还算厚道的，前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做的更绝，徐达与他出生入死多年，可朱元璋登极之后却给生背痀不能吃鹅肉的徐达送去了鹅肉。我想徐达看到自己一手扶上位的皇帝给他送来催命符，心中必是悔恨加悲愤，因为再没有比那种死法窝囊的了。康熙的所作所为让我明白，权力是不容分享的，只要有一点儿可能，皇帝就会掐死那个假想敌，哪怕那个人根本没想过要跟他争权。
　　想到这里我不禁笑得很讽刺，康熙的儿子很多，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兵，这个道理放在皇子身上也是通用的，现在他的儿子们还没长大，也没什么机会接触权力，等他们长大了，有了爵位和权力，欲望自然会跟着水涨船高，多子不一定多福。那把龙椅的诱惑力太大，就像是吸毒者面前的吗啡，什么父子亲情都会显得苍白无力，等他们自己狗咬狗的时候，我倒要看看康熙是个什么滋味儿。

　　折翼（上）

　　虽是万般不舍，我还是笑着送走了外公，跳上了宫里派来接我的马车，琴儿手上只有一个小的可怜的包袱，里面除了这六年来外公送我的生日礼物和那盒子银票之外，一无所有。我身上穿了一件桃红色的秋装，似满非满，似汉非汉，似蒙非蒙，旗袍领，蝴蝶袖，连身儿大裙子，头发打成一条大辫子垂至脑后，只别了几支蝴蝶簪子上去。我抚着胸前的紫晶短箫，闭了眼睛任由马车把我拉向那个我避之唯恐不及的鬼地方。我从未像现在这样痛恨爱新觉罗家，在二十一世纪的西方世界，我饱尝了他们留下来的屈辱，想不到历经三百年时空，我还是要跟这个该死的封建王朝扯上关系。
　　琴儿轻轻的扯了我的袖子一下。“主子，咱们真的什么都不带吗？”
　　我张开眼睛，笑得一脸嘲讽。“谁说什么都不带？带着银子，带着身份，带着心计，足够你我在宫里活的舒舒坦坦的。把这三样儿钻进了，那些身外之物自会有人替咱们置办，不劳你我费心。”
　　琴儿一脸忧色。“主子从未进过宫，那宫里哪位主子不比您身份高，会有人认咱们是谁吗？”
　　我笑着靠向背后的垫子。“那后宫只有一个主子，就是召我进宫的这位太后娘娘，有她这棵大树在，你主子我要比公主还高上三分呢！宫里人不认识我是谁，但总不会连银子也不认识吧？”
　　琴儿收了忧色。“主子说的是，不过主子有把握一定能攀上这棵大树吗？”
　　我伸手笑着轻拍她的脸颊。“要是她是个年轻主儿，我或许没把握，但对老人的心思，我还是摸得透的。我在王府待了六年可不是白吃咸盐的，不然哪能那么容易就把我那些表姐堂姐比下去？”
　　琴儿笑起来。“这倒是，主子讨老王爷欢心的本事也算得上是一绝了，是奴婢杞人忧天了。”
　　我摇摇头。“不是杞人忧天，那宫里是个大泥潭，我和那个嚼口条的只有一个能过得好，所以我必须打起精神应恶战。”
　　琴儿眼中染上一层名为“阴霾”的东西。“主子心中可有人选了？”
　　我冷笑一声。“能在太后面前吹动风儿的，总共就那几个人，谁打我主意就是谁。”
　　琴儿摇了摇头。“主子这样人物，哪个不存念想？主子难道还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我却笑得不是很在意。“你怎么也像那人一般心急？不是还有太后娘娘在吗？”
　　正说着，马车已经到了宫里，外面一个侍卫扬声道：“例行检查，请主子莫慌。”
　　我让琴儿给那侍卫打了帘子，声音中带着几分笑意。“既是例行检查，何慌之有？我也没带什么东西，只一个小包袱而已。”
　　那侍卫才探了一半儿脑袋进来，外面一个太监的尖声儿响起来。“猴崽子还不快滚出来，格格是太后让接进宫的，你也敢查，不要命了是不是？”
　　那侍卫一听那动静儿，连忙退了出去向他赔笑。“是张总管啊，奴才不知车里是太后娘娘让接的那位小格格，还以为是王公贵族的亲眷呢。”说着便跪在车边，向我请罪。“奴才不知是格格，惊了驾了，请格格恕罪。”
　　我笑着撩起车窗帘。“没有的事儿，你已事先说明是例行检查，哪里还会惊到我？连王公贵族的亲眷都不能免俗，何况是我？谁也不是那十二个月生下来的，规矩既定了，就该遵守，你不过是按章办事，我有什么理由怪你？起来吧，男儿膝下有黄金，我不喜欢别人向我下跪，既折了他人的气概，又损了自己的福寿。张总管，您是来接我的吗？您随便派个人来就好了，怎么好让您一个大总管来迎我？您这一离，太后娘娘那边儿岂不很不方便？这可真是我的罪过了。”
　　张总管笑道：“格格哪里话，奴才来迎您是应该的，太后娘娘盼您盼了好几天了，说是难得来个漂亮小姑娘跟她说说话儿。格格，这再往里就不能坐马车，该换轿子了，您出来奴才让人把您的东西搬下来。”
　　琴儿打了帘子，我笑着走出去。“不用搬了，我只带了自个儿来。我坐轿子是坐一回吐一回，劳您陪我走走道儿吧。我也认认路，免得日后走迷了。”说着便搭着琴儿的手，顺着台阶走下车去。
　　张总管一见我果然没带什么东西，连使唤丫头都小的可怜，不禁一愣，但立马恢复，只看着我笑道：“格格真是生的好模样儿，当初佟妃娘娘说四阿哥见了一个眉心生玉的小姑娘，太后娘娘还不信呢。”
　　我抚着脸笑道：“我这张脸就得感谢我额娘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一块胭脂玉算得了什么？”
　　一路上我和张总管边走边聊，几句话就把那份懿旨的由头给揪了出来，那个嚼口条的是四阿哥胤禛，就是那天在寿宴上下死眼研究我的家伙。他是德妃的儿子，但康熙的表姐佟佳皇贵妃没有孩子，他便成了佟贵妃的儿子，因为德妃的地位怎么也不能跟康熙的表姐相提并论。事情应该是胤禛先向佟妃说起我，佟妃觉得新鲜，便讲给太后听，老太太禁不住好奇心的蛊惑再加上孙子的死缠烂打，便有了那道“恩旨”。据张总管所言，四阿哥胤禛有点儿喜怒不定，对谁都不假辞色，所以太后想见见我，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儿的丫头让她孙子念念不忘。
　　就在我在心中痛骂胤禛那个长舌妇不得好死的时候，慈宁宫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了，张总管直接引了我去见这后宫的主人——皇太后博尔吉济特氏。一进屋子我才发现今儿凑得够齐的，除了太后和康熙，各宫主位、太子皇子和几个得宠的公主全到了。我走到垫子前，跪下去请安，一遍遍的哀悼自己那无缘的自由。太后叫起，琴儿扶了我起身，太后招招手，示意我过去。我笑着走过去，任由她对我进行全方位的扫描，虽然我很想翻白眼儿。太后打量完我，向康熙笑道：“真是个小美人儿，长得可真够水灵的。皇帝啊，你的格格们可给比下去喽。”
　　康熙连忙赔笑。“皇额娘说的是，儿子第一回见这丫头也愣了一下，心道天下间真有如此标致的人物儿。她外公藏了她整整六年，儿子竟从不曾听说我八旗有此等秀色。”
　　我笑着抿抿鬓角。“皇上说笑了，奴婢是为怕吓到人，这才不愿见人。先前奴婢是没有那么深居简出的，可奴婢一上街，老百姓都和看怪物似的盯着奴婢不放，打那之后奴婢就再没摘过面纱，因为被人盯着的感觉实在不怎么样。”
　　太后大笑着摸摸我的脸。“傻丫头，那些老百姓是看你美，看的忘了回头，你怎么不喜欢？”
　　我一耸肩。“奴婢出府玩儿是为了放松，为了忘却病痛带来的烦恼，结果却被当成西洋景瞧，越发感到心烦了。如果一副好皮相带来的只是无尽的麻烦，只能掩去原有的光芒，那奴婢情愿毁了这张脸，做个平凡无奇的丑女。”
　　众人发出一阵猛抽凉气的声音，康熙笑得一脸玩味。“小丫头够狠的，那你怎么没毁了你的脸？你不是说你爱美吗？”
　　我笑着摸摸脸。“女为悦己者容，因为外公他们喜欢看，所以奴婢不敢毁。奴婢是很爱美，但美分很多种，而且奴婢讨厌麻烦，非常讨厌的那一种。如果这张脸会带来麻烦，奴婢总有一天会毁了它，因为奴婢不想被人当成花瓶儿。”
　　底下的抽气声比刚才更大了，太后一愣。“花瓶儿？什么意思？”
　　我笑着指向胤禛身后的鎏金大花瓶。“可有可无，任人摆放且易碎的玩意儿。奴婢打小没了父母，所以一向自己拿主意，奴婢情愿做根黄瓜也不当花瓶。”胤禛的脸色很难看，我则笑着收回了手。
　　康熙一挑眉。“黄瓜？黄瓜又有什么说道儿？”
　　我笑着把玩胸前的短箫。“奴婢很喜欢吃黄瓜，而且不过油也不蘸酱，只洗干净了生啃。黄瓜头上只有一朵不起眼儿的小黄花，而且身上还疙疙瘩瘩的，但它身上的清香却是其他东西没有的，而且甘甜润口。”
　　太后一笑，转了头向康熙笑道：“看来这回来了个小才女呢。皇帝啊，你也爱生吃黄瓜，不知原因可一样？”
　　康熙笑道：“儿子没想那么多，只觉得那东西生啃比炒着好吃而已。”
　　我故作长叹。“皇上每日有那么多事情要忙，哪里有工夫去管黄瓜是美是丑？奴婢在家闲得无聊，只好什么都上心，书房那几本儿书不够打发时间的啊。”
　　康熙大笑。“你这丫头，想跟朕讨书看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太后却一脸惊奇的看着我。“丫头，你才多大？你外公家的书你都看全了？”
　　我笑得一脸小财迷样儿。“早就听外公说皇上好藏书，奴婢想看也是正常的，人家好歹是个女孩子，皇上心里透亮儿就行了，何必非揭奴婢的脸皮？奴婢自两岁开始认字，身体又很不好，只能成天耗在外公书房里，除了四书五经之外，几乎快翻得差不多了。”
　　康熙一挑眉。“你为什么不看四书五经？”
　　我笑得有些没心没肺。“因为它们对奴婢来说，没有一点儿用处。”

　　折翼（中）

　　康熙是个很推崇汉学的皇帝，一听便皱起了眉头。“四书五经是儒家经典，怎么会没有用处？”
　　我笑着向康熙提问：“奴婢敢问皇上，奴婢可能参加科举，光耀门楣？”
　　康熙一愣。“不能。”
　　“那奴婢可能为官做宰，造福一方？”
　　太后笑道：“哪有女孩子做官的？”
　　我扳起指头笑数。“一不能参加科举，二不能为官做宰，那四书五经于奴婢有何用处？奴婢天生福薄，满打满算也只有四十四年好活了，如此宝贵的光阴岂能浪费在没用的东西上？”
　　太后是蒙古人，对汉学很是不以为然。“那你平日都看些什么书？”
　　“什么都读，黄老之学、游记琴谱、戏本小说，凡是书房里能找到的都看。”
　　康熙一听越发皱了眉头。“你说四书五经于你无用，难道这些东西就有用不成？”
　　我深知要想不做康熙的小老婆，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他觉得我跟他不一心，无论是从利益还是从思想，所以他越皱眉头我就越开心，只认真的点点头。“当然有用啊。奴婢性子有点儿急，每日吃药吃的心头有股火，老庄的淡漠逍遥正好可以灭了奴婢的心火。奴婢生来身体极差，什么名山大川都没命去看一眼，那些游记可以略微弥补一下遗憾。奴婢自幼好音律，很爱听戏抚琴，当然不能少了戏本和琴谱。至于那小说，纯属为打发时间、调剂心情才偶尔翻两本，倒是不怎么常看。”
　　我虽不想让康熙喜欢我，但也不想让他觉得我太有能力，只能挑些玩乐的东西说，康熙听了一笑，显然对我的理由还算满意。“听你这么一说，这些东西对你倒真是有用的很。也罢，朕藏书的屋子就借给你，想看什么，自己去取，别给朕弄坏了书就行。”
　　我忙跪下去谢恩，太后笑着把我扶起来。“你可是唯一一个敢跟皇帝借书看的，连太子都没你这份儿殊荣。”
　　我皮皮的一笑，看向被点名的太子。“太子爷脸皮薄，每日又有那么多课业要忙，自然不好伸手跟皇上要书看。奴婢却是要做根儿黄瓜，脸上没有疙瘩才不正常，又闲得很，所以就厚着脸皮讨书看喽。”
　　太后和康熙大笑，康熙的目光扫到琴儿，眼中闪过一些东西。“丫头啊，朕不是让你带齐东西吗？你怎么只带这么一个小包袱，连使唤丫头都小的可怜？”
　　我故作可惜的一笑。“本来是该带些衣服的，可奴婢正在长身体，很多衣服都小了，按王府的习惯，应该是明天下午跟其他的姐妹一起量体裁衣的，可太后的恩旨一下，就来不及做了。其实奴婢最该带的就是那救命的药，可奴婢总不能背着人参当归进宫，知道的说是宫里来了只病猫，不知道的还以为御药房换了女学徒呢。宫里人不少，可没有一个能奴婢说说体己话，奴婢带个年龄相仿的丫头，只是为了有个玩伴儿，好尽快的适应宫里的生活。”
　　太后笑问：“哀家听说你病的不轻，到底是什么毛病？”
　　我轻轻的敲敲心窝。“心疾和哮喘。不停药的话，平日跟好人儿一样，只是冬天有些难熬。”
　　太后一脸怜惜的拍拍我肩膀。“放心，太医都在宫里，哀家定让他们想法子医好你。”说着便让人去传太医和裁缝来。
　　裁缝先来为我和琴儿量了身，接着就退了下去，因为太后要他们今天就要做好。几个白胡子老太医轮番上阵，却一个一个的直摇头，太后直骂他们是老废物，我却不是很在乎，因为在乎了也没用。我到最后只对太医们提了一个要求，说我不想把慈宁宫变成药庐，而且我实在喝怕了药汤子，让他们配药丸子给我。太后拨了一大堆人给我使唤，见我面露倦色，知道我快撑不住了，便叫人安排我在早已布置好的屋子住下了。太后给我的人里有她的陪嫁丫头，如今已是很有些脸面的嬷嬷了，我给了她六张一百两的银票，让她把其中五张给我换成现银，剩下的一张给了她做“跑腿钱”。
　　晚上我到太后正房陪她吃了晚饭，不时的讲些小笑话给她听，等我再回到房里时，一箱白花花的银子、一大包衣服首饰外加四大盒丸药已经摆到了我桌上，琴儿一脸不可思议的瞪着那些东西，我则笑着推她出去叫水给我泡澡。我把要伺候的丫头都撵了下去，只留了琴儿帮我洗头发，因为我实在无法忍受那么多人看着我洗澡，那些丫头自然乐的轻松，只在外头等着传唤。
　　我洗完之后，琴儿取来了新睡衣给我换上，我叫她也去洗洗，自己拿了新毛笔和宣纸练起字来。不一会儿琴儿就擦着头发出来了，她服侍我吃完药，又调了一杯温温的玫瑰露给我解苦。她把那些首饰银子都收好，把药放在通风的柜子里，拿起乌嬷嬷替我找来的两个大算盘到外间拨弄起来。我练字练得有点儿乏了，在烛火下太练眼了，便披了一件外衣坐到窗沿上吹箫自娱。
　　我吹的是古曲阳关三叠，因为外公此时正在去苏特尼的路上，不知他西出阳关能不能见到故人。我进宫之前，几位姨家的表姐都一脸的羡慕，因为我到了权力的中心，离那些天黄贵胄最近，而那些皇子正好是她们心目中的“良人”。可那些皇子不是我的良人，其实我对在封建王朝找好男人不抱什么希望，但至少不能是个皇子，因为我实在很讨厌这个权力的“围城”。而且如果外公真的客死异乡，那康熙必将成为我的死敌，我就是嫁个傻子也不能嫁个皇子，因为我会被自己的良心谴责致死。
　　外公想让我留在舅舅身边，所以提出了与裕亲王一家联姻的打算，可外公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如果皇子里有打我主意的，我极有可能变成第二个董鄂妃。保泰作为终生不得离京的皇族，他根本没有能力护住我，我只能嫁的远远的，让那些皇子见不到我，不然我难有安稳日子可过。我未来的丈夫只能从可以外放的外姓中挑，如今得宠而又不与皇子们有什么瓜葛的只有那么几个汉姓：魏东亭魏家、曹寅曹家、先皇后佟家，三家都有子弟外放为官，现在只单看他们哪家更强些，能与安王府攀亲、敢与安王府攀亲了。
　　一想到这些我就头大，连吹箫的兴致都没了，我走到外间嘱咐琴儿明天早起叫我，因为我不能在宫里赖床，至少不能起的比皇太后晚。又是一个“不能”，我不禁在心中痛骂胤禛那个不得好死的，我在宫里仿佛被关在笼中折了翼的云雀一般，不得自由。在紫禁城里，除了皇帝和太后，剩下的人都是奴才，只是分了三六九等而已。
　　第二天我没等琴儿来叫就自己醒了，一是我觉少，二是宫里没有王府小院儿里的那种温暖，一宿我都睡睡醒醒的。我起来并没有唤人，也没有弄什么大的动静儿，但琴儿还是很快就醒了，因为她也睡得不踏实。琴儿与我不同，她是真正的小女孩，猛地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自是恐惧多于好奇，而且琴儿似乎有点儿认床，先前我卧房里的那张丫头守夜的床被她布置的活像个鼹鼠窝。
　　她取出一件新衣帮我穿上，出去唤了乌嬷嬷她们进来伺候我洗漱，丫头们伺候我刷牙洗脸之后就退了出去，因为我不喜欢有太多人在我身边。
　　乌嬷嬷站在我身后仔细的替我打着辫子。“格格起的好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我从镜中笑看她。“太后娘娘人老觉轻，我总不能让她老人家到被窝里揪我起床吧。”
　　乌嬷嬷哧哧的笑着往我头上添累赘。“格格说话真逗，难怪太后娘娘这么喜欢您。”
　　我往脸上涂了些香脂，蹭攸着手回过身去。“我阿玛额娘死得早，打小是在外公身边长大的，所以一见老人家就觉得亲，如今虽说是离开亲人，倒也没觉得特别失落。”
　　乌嬷嬷笑着点点头。“格格能把太后当亲人，那就不枉她老人家疼您一场了。咱们这慈宁宫平日里只有一位五阿哥，偏又不太爱说话，您这一来可就热闹了。”
　　我回身从簪子匣子里取出一根不显眼但挺精致的银簪来。“我来的匆忙，没什么见面礼好送您，如今就借花献佛吧。”说着把簪子递给她。
　　乌嬷嬷连忙摇头摆手的往后退。“格格，这可使不得，这些首饰是太后娘娘给您的，奴婢怎么敢要？昨儿您已经赏了银子，不可再赏了。”
　　我笑着把簪子塞到她手里。“不妨事儿，这簪子有些长，我又用不上，放着也是放着。再说这簪子也不起眼，就算是太后娘娘知道了也没什么，万事自有我顶着。那点儿银子不过是我看嬷嬷这么大年纪还要伺候我很辛苦，给的一点儿辛苦钱而已，您可曾见过有人拿银子做见面礼的？这么点儿小东西您还跟我计较？您要实在嫌它是御赐的，那等我舅妈她们进宫请安时让她们给我从外头另买好了。”
　　乌嬷嬷一脸无奈的把簪子收进袖袋。“阿弥陀佛，格格就别折奴婢的寿了，奴婢替您收着就是。”我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任由她接过琴儿递过来的披风替我系好，因为阴历十月的北京清晨还是很冷的。
　　我被乌嬷嬷直接带去太后房里，老太太正在梳头，眼睛迷迷糊糊的，我制止了要通报的张总管，悄悄的走到太后身后，向梳头的嬷嬷要了梳子给太后梳头。“对，就是那儿，多挠两下。翠屏啊，你这手艺可精进了不少。”
　　一旁的张总管笑出声来，太后睁了眼睛，先是一愣，旋即笑道；“原来是你这小丫头。哀家还在纳闷儿呢，说着梳头的手艺怎么说变就变了，再不成想是你这丫头在捣鬼。”
　　我一边给老太太梳头，一边笑看着镜中的她。“奴婢的娘没得早，自小是舅妈把奴婢带大的。奴婢在王府时，最爱给她梳头，不过学艺不精，只会梳不会盘。”说着把梳子还给梳头的嬷嬷，让她继续她的工作。
　　太后一挑眉。“你喜欢给你舅妈梳头？为什么？”
　　我笑着把玩自己的辫子。“舅妈的头发可以让奴婢想像额娘的样子。”
　　太后上好旗头后，拉了我揽进怀里。“好孩子，怪可怜见儿的。”
　　我笑着摇摇头。“奴婢不可怜，阿玛和额娘一直都在奴婢心里，他们一直都在保佑奴婢，所以奴婢才有这么多人疼。”
　　太后欣慰的笑了。“往后不要再自称奴婢了，你小名儿叫什么？拿名字称呼你自己吧。”
　　我摇了摇头。“奴婢没有小名儿，比奴婢辈儿长的都唤奴婢一声‘丫头’，跟奴婢平辈儿的都叫‘表妹、堂妹’什么的，从没用过小名儿。”
　　太后笑着摸摸我的脸。“你叫云珏对不对？小名儿就叫云儿吧。”
　　我笑着一福身。“云儿谢太后赐名。”
　　我在宫中的际遇一如我所料想，慈宁宫的奴才全被我用钱笼络了，上至张总管和太后的陪嫁嬷嬷，下至一般的太监宫女，只要在我面前出现过的都或多或少的拿了我一点儿“茶水钱”。有了他们替我在太后面前说好话，我的日子过的更加舒坦了，连几个妃子公主都要忌我三分，因为没有人敢得罪一个整日笑脸，既得宠又爱赏钱的格格。琴儿第一次如此深切的体会到银子的魅力，也第一次领教我笼络人心的本事。
　　太后让我拿小名儿做称呼，这是极高的礼遇，因为在宫里，除了皇后，所有的嫔妃见了太后都得自称奴婢，就算是胤禛的养母佟贵妃也不例外。所以这一称呼表示我在太后面前比宫妃有脸，巴结我的人也随之而来，防我的人也多起来，尤其是那个几个年轻的妃子，生怕我日后长大会抢了她们的饭碗，几个得宠的公主也都等着揪我的错。
　　我对这种情况采取了闭门造车的政策，除非太后要去御花园什么的，否则我根本就不出慈宁宫大门半步。太后让我和在慈宁宫的五阿哥胤祺一起学习蒙文，我学的差不多能读就停了下来，因为太后在宫里是说满文的，表示对满人的尊重，我又不和蕃蒙古，没有必要学的那么精。五阿哥是宫中的特例，他是唯一一个不学汉学的皇子，因为康熙为了笼络太后，把他送给太后教养。太后明里说满汉一家，其实私底下死守满汉大防，所以胤祺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触汉学，仅止于会写会说而已，宫中汉女地位低也是康熙默许的，因为他不能得罪蒙古这座活的长城。
　　胤祺是个比较好相处的，没什么皇子的臭架子，看起来也没什么大的野心，我不知该说是太后略显原始的教育方式让他淳朴，还是该说他属于闷骚型的。他对我可以跟康熙借汉学杂书来看很是羡慕，我便瞒着太后偷偷地把我手上的书拿最小的蝇头小楷抄了给他，太后有点儿花眼，又不喜欢汉学，只当我在练字，还说我干嘛练这么费眼的玩意儿，让我和胤祺好一阵偷笑。
　　白开水般平淡的生活让我很不耐烦，熙琛回来也近两个月了，我便跟太后要了出宫的腰牌，说是想不时的回王府去与舅舅他们聚聚，太后见我在宫里挺想家，就给了我腰牌。熙琛给我看了江南那家绸布庄的账本和房契什么的，我又拨给他一笔银子，让他在贡院那边开家大酒楼，交代他不要忘拜了哪家码头，免得日后生意不好做，并给了他一个完整的酒店经营规划，他只要照办就好了，因为熙琛这是跨行，需要学习。

　　折翼（下）

　　太后虽说给了腰牌，但我也不能出宫太勤了，只一个月两次出去放放风，给熙琛一些政策上的指点而已。可人犯背和凉水都塞牙，我才吩咐熙琛处理“帮派砸店”事件，一回宫就遇见那个倒霉催的四阿哥胤禛，而且还是在暗处。我进宫这些天对他是能躲就躲，一听慈宁宫大门的小太监说他来请安，我立马窝回房里装我的病猫，虽然我本来就是只病猫，如今在这儿遇见，想是他摸到我出宫的规律，在这儿守株待兔来着。
　　“云儿给四阿哥请安，爷吉祥。”我知道这回躲不过去，只好按礼数一福身。
　　“你在躲我。”他没叫起，只丢出这么一句来。
　　我笑着起了身，因为他还不够格让我冲他行大礼。“爷说笑了，云儿好好的躲您做什么？”
　　他冷哼一声。“我一上慈宁宫你就犯病，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我笑着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没办法，云儿‘心’不舒服，只好回房躺着了。”
　　他一见我的笑容便眯起了眼，眸子里尽是威胁。“‘心’不舒服？以后也这么巧？”
　　我却不理他的威胁，笑得一脸挑衅。“对，就是这么巧，以后会更巧。心‘不好使’就不该瞎溜达，免得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这会子云儿的心‘又’不舒服了，您要是没什么事，云儿就先告退了。”说着便要绕过他。
　　胤禛好歹是个皇子，哪有人敢这么跟他对着干，立马大动肝火，死死的攥着我的手臂。“你对我到底有什么不满？”
　　我只挑了挑眉毛，虽然他抓的我很疼，疼到我想狠狠的扇他。“云儿没什么不满的，这皇宫比王府好多了，不是吗？”
　　他一听就笑了。“你就那么恋家么？身为八旗中的贵族少女，你早晚还不是要进宫？”
　　看来胤禛显然不明白他的问题出在哪，或者该说他知道，但根本没有一丝愧疚，哪怕他拆散了别人的家庭，我皱起了眉头。“您能放开云儿，好好说话吗？您掐疼云儿了。”他一听连忙撒了手，我撸起他刚才抓的那只手臂的袖子，一片青紫立马显现出来，他倒抽一口凉气，似乎不敢置信的盯着自己的手。
　　我轻抚着那片淤痕，笑得十分温柔，柔到我的声音能掐出水来。“这就是您能给云儿的，抓的越紧，伤的越重，您可以抓几只家雀儿来养养看，它们什么下场，云儿就什么下场。太后那边还等着云儿回去进膳呢，云儿就先少陪了。”说完便越过他向慈宁宫方向走去。
　　自那之后，胤禛有好几日不曾来慈宁宫请安，太后向三阿哥胤祉问起他，胤祉扫了我一眼，说胤禛疯魔了，非要把家雀儿养活了，只差没拿金子喂那几只家雀儿。
　　我听了之后笑得十分开心。“家雀儿、家雀儿，因为有蓝天做家才叫家雀儿，把它关在笼子里它只会看着天空饿死，不然它就不叫家雀儿了。”
　　太后笑问我：“你养过？”
　　我摇了摇头。“云儿的表哥原来养过，后来云儿看那鸟儿饿得可怜，就把它们全放了，为此还跟表哥大吵过一架呢。”
　　胤祉眼中闪过一些东西。“那笼子金丝围绕，里面什么都有，为什么那家雀儿不张嘴呢？”
　　我笑看着一脸儒雅的三阿哥。“再美那也是个笼子，一旦张了嘴就成了玩物，一辈子不得自由，家雀儿热爱自由胜过热爱生命，所以宁可饿死。”
　　八阿哥胤禩，也就是那个长的酷似熙游的皇子笑问我：“如果是云儿你，你会选什么？是自由，还是生命？”
　　我现在已经可以平心静气的看他了，只笑着和他打太极。“云儿不是家雀儿，是病猫，病猫需要进补，会把家雀儿烤了当饭吃。”
　　太后大笑。“你个馋猫儿，饿了是不是？传膳，传膳。”
　　太子课业繁重，没有时间来慈宁宫，就托三阿哥代为请安了，今儿四阿哥不在，我便坐在太后身边陪她吃饭，不时的讲些小笑话给她听。
　　几位皇子一见我这次没有称病，眼中都滑过一抹了然，我在回头夹菜时，对上了胤禩来不及收回的目光，里面很杂，杂到我看不清那是什么。我无意深究，只收回目光向我爱吃的东西发起进攻，紫禁城里只有御厨的手艺让我觉得这里比王府好。
　　北京的冬天很冷，可满人有挂门帘不关门的风俗，表示事无不可对人言，但这个习惯到我这儿就得改了，因为我身上的心脏病和哮喘都禁不得冻。我本来就不怎么出慈宁宫，天一冷我更像是猫冬的黑熊，耳边打雷也不带挪窝的。我时常裹得像只白毛狐狸抱着手炉在火炕上怀念有空调羽绒服的日子，太后笑话我是不耐冻的波斯猫，一点儿也没有个正蓝旗格格的样子，我听了也只能苦笑以对。
　　胤禛虐待鸟类的恶行终于在佟妃娘娘的制止下得以终结，因为他已经养死了不下一百只家雀儿，而且无一存活，听说有只气性大的还撞笼子活活撞死了。康熙在得知他儿子养鸟的事之后，在来给太后请安时多瞅了我两眼，我只作无辜表情任他瞧个够，反正被看两眼也不会少块肉，我早就被看习惯了，比起记者那无孔不入的镜头，他的目光根本不够看的。
　　胤禛不再摧残鸟儿，但仍旧没有死心，我对他的敌意也没有丝毫减退，他是对谁都没好脸唯独对我好，我是对谁都笑脸相迎就是不拿正眼儿看他，因为他毁了我最在乎的自由和尊严。我们奇怪的相处模式已经不再是什么秘密，上至康熙太后，下至太监宫女，没有不知道的，佟妃曾经把我找去，但面对我无辜的笑容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小孩子是有本钱任性的，更何况我也没做什么出格儿的事儿，只是不跟胤禛说话相处而已。遍查大清法典，也没有不巴结皇子要被砍头这一说，反倒对臣子与皇子相交做了极为苛刻的要求，一不留神就会被安个结党营私的罪名。
　　胤禛在我这儿吃了鳖，就把火撒到他周围的人身上，一时间他在宫里的名声臭的很，为此还被康熙训了一顿，说他“喜怒不定”，记在了起居注里。我在胤祺的介绍下，跟七阿哥胤祐建立了不错的私交，那是个先天残疾、长相一般、有点儿害羞和自卑但心眼儿不错的男孩子。胤祐的眼睛跟胤祺差不多，都属于比较干净的那一类，胤祐的生母身份挺低的，好像是个贵人还是贵嫔我忘记了。他的字很好，看得出是下了一番苦功的，因为康熙喜欢练字，所以逼着他的儿子们也得每天练字。
　　胤祐让他的汉人师傅教了他下围棋，因为他有一日看到我自己跟自己下，觉得很有意思，而他的哥哥们也大都会下，据说胤禛的围棋就玩儿的很像样，不过我没那个兴致跟那个瘟神一起玩儿智力游戏。作为初学者，胤祐的棋瘾大的很，一有空就抱了棋盘来找我。我怕伤他自尊心，便教了胤祺玩儿围棋，让他们两个初学者去掐的你死我活，我发现他俩只有在棋盘上才会动真格的，不禁笑叹康熙还有两个没被权力污染的儿子。
　　就在京城的天气跟我和胤禛的关系都又冷又僵的时候，刚过完大年的康熙宣布要二次南巡，太后和几个得宠的妃子都跟着来了，一是因为她们也不喜欢北京的冬天，想出宫去转转，二是为了向天下人展示皇家的和谐假象，以安定民心。太后把我一起带上了，南方的天气虽已回暖，但我和胤禛的关系却没有丝毫软化的趋势，连太后都一脸无奈，谁又能要求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什么呢？
　　在我离京前，熙琛已经处理好了“砸店事件”，酒楼的名字因为叫“青云居”，地址又挨着贡院，所以深得学子和汉族官员的欢迎。而我所提出的按身份分楼层更是投了大部分人的胃口，当官儿的不愿和商人凑在一起，嫌掉价；商人不愿跟学子呆在一起，嫌穷酸；学子不愿跟平民邻桌；嫌粗鄙；老百姓不愿跟这三种人中的任何一种在一起，嫌麻烦，与其相互嫌弃，还不如趁早分开。
　　熙琛回京并没有把熙琨带回来，因为我让熙琨接手了熙琛经营的绸布庄，让他在江南残酷的商海中好好磨砺一番。有些时候光纸上谈兵是不管用的，只有真正的下到水里跟那些食人鲨一般的老狐狸一较高下，才能真正深刻的领到会“无奸不商”的含意。到我出京时最后一次听熙琛给我做汇报，说他在江南干的不错，一扫熙琛的温和做法，接连吃掉了好几家铺子。
　　这时我才发现熙琛更适合掌管酒楼，因为他与人为善，但熙琨明显更适合做盐商，因为他够狠。琴儿说熙琨原本不是这样的，她也不知自己哥哥怎么会忽然间变得这么无情，我心里却如明镜一般，熙琨恐怕在被轮暴时，就彻底抛弃了同情心吧，毕竟除了我和他妹妹，从来没有人给过他同情心。我给了熙琛一笔银子，让他交给在江南的熙琨，要他去做个盐商，而且把熙璟派到了江南接替熙琨的位子，因为我想看看熙璟更适合做什么买卖。

　　伤逝（上）

　　康熙二十八年二月，南巡大队行至浙江绍兴，这是个很美的地方，一派小桥流水人家的安宁景象。作为我所喜欢的越剧发源地，这里的吴侬软语比京片子多了几分温柔之气，难怪越剧中尽是些才子佳人的剧情。在这个没有地暖、太阳能和羽绒服的时代，江南的冬天真的可以算是天堂了，当然，江南的美女也是天堂一景，康熙这次的收获就不小，据说是他的宠臣曹寅献上来的。这一路我都陪在太后身边，一为安全，免得碰上胤禛那个瘟神，落人把柄。二是因为太后的屋子比其他屋子里都暖和，我这冻猫子自然要往她那儿钻。只是太后身边人太多，人一多就会有麻烦，而我讨厌麻烦，所以只挑人少的时候去。康熙去拜了大禹陵，祈求风调雨顺，因为在没有钢筋水泥的时代，水灾无疑是最凶狠的天灾。
　　我在京城时每月寄三封信给外公，希望可以了解他的近况，可一出京城我就不能再寄信了，也不知他这个年过的怎么样。外公每次回信都不长，而且是报喜不报忧，总说他又遇见什么老部下了，又看上什么好小伙子了。这些信虽然没什么正词儿，但至少是他的亲笔，我起码可以从字迹中判断他的健康状况。如今我已经两个月没有他的消息了，心里烦得活像有一百只老鼠在爬，起了一嘴的燎泡，吃东西都没味道。
　　“丫头，丫头？”
　　太后推了我一把，我才回过神来。“太后，怎么了？”
　　太后失笑道：“哀家还想问你怎么了呢，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说着指了指我的右手。
　　我低头一看，自己竟拿着割肉的刀子要吃饭，真是心不在焉到家了，要不是太后提醒我，我只怕要把刀子吞下去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不禁苦笑起来。“没什么，只是云儿有两个月没收到外公的回信了，心中不免有些挂念，扫了太后您的兴了。”
　　太后笑着摇摇头，摸了摸我的脑袋。“没有的事儿，你如此有孝心，正是好孩子。咱们很快就回去了，等会儿你回房写封信，哀家叫人八百里加急给你外公送去。”
　　我心中一暖，但仍是笑着摇了摇头。“云儿谢过太后天恩了。可是哪有人八百里加急送家书的？知道的说是外公养了个黏人的丫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呢，人家将士戍边已经够苦了，云儿怎能为了一点儿私情去吓人家？反正两个月都忍过来了，再忍两个月也没什么。西北总得有人去，云儿这担心怕是还有日子，现在就受不了，外公会瞧不起云儿的。”
　　太后笑得一脸欣慰。“你外公没白疼你，这才像咱大清的格格，比那些装腔作势怕耗子的汉女强百倍。”
　　我一听就笑了，太后还真是忌讳汉女啊，顺治帝迷恋有汉族血统的董鄂妃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更何况连现任皇帝的生母都是汉人。虽说康熙对她这个嫡母还不错，但太子的生母是满洲镶黄旗，这就意味着她将是博尔吉济特氏最后一位皇太后，蒙古人统治后宫的历史将一去不复返了。
　　康熙听到我们这边有笑声，便转了与曹寅说话的头回来。“小丫头小什么呢？说出来让朕也乐乐。”
　　我跟太后笑对了一眼，清了清嗓子。“云儿有点儿想外公了，太后嘲笑云儿是离不开米仓的小耗子呢。”
　　康熙一愣，旋即大笑。“一会儿病猫，一会儿耗子，你这小丫头快成精了，还变来变去的。”
　　太后听我故意说反话已经笑了，再听康熙说我成精更是大乐。“原来你这小丫头竟是个小妖精，怪道这么会来事儿，老实招了吧，你到底练了多少年？”
　　我笑得有点儿没心没肺。“云儿道行浅，只修了个人身，没能混上天去。太后您老人家整天念佛，肯定跟佛祖有点儿交情，您倒是指点指点云儿，看云儿能不能修个仙班，上天享福去。”
　　众人大笑，太后笑着轻拧我的脸颊。“你这贪心的小妖精，有了锦衣玉食还不足，还想上天逍遥去？”
　　我笑得一脸无辜。“是皇上说云儿是妖精的，妖精修半天不就为能升仙吗？”
　　康熙一口酒差点儿喷了，太后乐的前仰后合，皇子和大臣们也都笑个不停，康熙拿帕子擦了擦嘴，一脸恨样儿的指着我。“你这丫头真是贫，看以后哪个男人敢要你。”
　　我哧哧的笑起来。“到那时云儿这妖精早就混上天去做逍遥神仙了。既是神仙，还要什么男人？不要，不要，送我都不要。”
　　众人笑得越发厉害了，太后拧我脸拧上瘾了。“你这小妖精老实儿的等着做哀家的孙媳妇，少作你那升仙的白日梦吧！”
　　我心中一惊，但面上仍在笑。“太后手下留情，云儿这妖精太不计，连个火泡都没能化了去，好疼啊。”众人笑得越发狠了，太后大笑着放过我可怜的脸蛋，把我揽到怀里摇晃。
　　本来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但李德全递给康熙一个军报匣子，康熙拆了一看，脸上的表情一僵，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把目光移向了我，看得我心中骤凉，因为他眼中除了同情，一无所有。“丫头，你外公殁了。”
　　众人都倒抽一口凉气，我揪着心口缓缓站起来，面上依旧笑得很灿烂。“皇上您刚才说什么？云儿没太清楚，您能不能再说一遍？”
　　康熙抿了抿唇，把折子递给我。“你外公殁了，上个月二十四号。”
　　我接过折子，看着上面刺眼的文字，喉头一阵腥甜，雪白的纸上立刻画满了杜鹃花，太后惊叫起来：“丫头！”
　　我抽出帕子来拭去唇边的残血，笑着跪下身去。“云儿求太后皇上让云儿即刻返京，好赶回去看外公最后一眼。”说着便叩下头去。
　　太后一把拉起我来。“你疯了！你这个样子怎么回京？太医！快传太医！”
　　我笑着摇摇头。“云儿现在心里明白的很，耗子到底还是离不开米仓的，因为会活不下去。云儿亲缘不旺，总是要送亲人先走一步，您忍心让云儿再加一条遗憾吗？太医医得了病，医不了命，云儿再留在这里只会丧命，而且是死不瞑目，您舍得吗？太后您就开开恩吧，云儿只是想回家而已。”我一说完就一个劲儿的给太后磕头，而且是很响的那一种，磕的我都有点儿昏乎乎的。
　　太后连忙扶住我。“别磕了，别磕了，哀家准了，哀家准了。皇帝啊，你赶紧安排人送这丫头回京，不然她真会磕死的！”
　　我一听太后准了，停止了自虐，晃了晃有点儿晕的脑袋，向她笑道：“云儿谢过太后天恩了。”
　　太后一脸哀容。“丫头，你哭出来，别再笑了，哭出来会好受些的。”
　　我起身摇了摇头。“云儿不会哭，外公喜欢的是云儿笑容，而且云儿根本就不能哭，外公在天上会心疼的。”
　　我又转向康熙笑道：“言必行，行必果，只要云儿在乎的人喜欢，云儿就会一直笑下去。刚才云儿失仪，惊了太后的驾，斗胆劳烦皇上为云儿收拾一回烂摊子，安抚一下太后吧。云儿告退了。”说着冲他一福身，转身走出了行宫大殿。
　　我带着琴儿跳上马车飞奔回了京，当我再次站在安王府时，外公的尸首已经被运了回来，因为西北条件艰苦，找不到合适外公身份的棺材，所以舅舅他们要给外公换楠木棺材。棺材换好后，舅舅抱起我，让我再看外公最后一眼，北京的三月初还不算很热，外公的尸体并没有怎么腐烂，只是变了颜色。我看着外公苍老了很多的脸，一滴眼泪都没流，因为眼泪已经不足以表达我现在绝望的感觉，‘背靠大树好乘凉’，如今外公这棵支撑我心灵的大树倒了，我该何去何从？
　　舅舅慢慢放下我，和外公其他的子嗣一起推上了棺盖，一锤一锤的敲着棺钉，那锤子活像砸在我心上一样，我下意识的揪着心口往后退，等他们砸完棺钉退开时，我用尽身上仅有的一点力气冲着棺材角奔去。
　　“表妹！”
　　“丫头！”
　　“格格！”
　　我只听到脑壳一声闷响，接着便眼前漆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伤逝（中）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看到表哥的脸时，不禁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干嘛要救我？”
　　表哥一听就动了怒，一把揪起我一个大耳刮子扇的我耳朵嗡嗡响。
　　“华已！你疯了！”舅舅一把拨开他，上来将我揽进怀里。“快去取冰帕子来！丫头，疼不疼？”
　　我无力的摇摇头。“觉不出来了，我心里更疼，疼得我不愿再活着遭罪。”
　　表哥出去揪了一个老太监进来。“阿玛，您先出去，前头不能离人，让我和她说说。”
　　舅舅看向他，表哥苦笑一下。“刚才我是气疯了，这回不会动手了，打她是我心疼。”说着接了琴儿递过来的凉帕子，舅舅退开身让他给我冰敷，带着丫头们出了房间。
　　表哥给我捂了一会儿……向那老太监转了头。“王爷生前有什么遗言，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我一听这话，两眼死死的盯着那太监，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交给我。“王爷临终前一直在叫格格和柔嘉公主的小名儿，他只留给格格一句话——活下去。”
　　我抖着手拆开信封，看完那封出奇的长信之后，我象被抽了脊梁骨一样重重的躺回床上。这封信仍是外公的亲笔，但从字迹上看，应该是他与死神下棋时写的，那手字全然没有平日的钢劲有力，反倒很像小孩子的随手涂鸦。我从不知外公的文笔有这么好，这篇遗文要是放到二十一世纪，估计高位截瘫患者都能健步如飞，全文只有一个中心思想——活下去，而且要比任何人都活得好。看了这封遗书，我还怎么死？我还怎么敢死？外公唯一的遗愿是让我活着，我要是死了，拿什么脸去见他？外公啊外公，你究竟是疼我还是不疼我？你不知道我活的有多苦吗？
　　表哥扫了我手上的遗书一眼，毫不掩饰满脸的羡慕。“你是唯一得到他亲笔遗书的，连我阿玛手上的遗书都是奴才代写的，可见他有多疼你。你从没让我们失望过，我希望这次也不要，别让我们白疼你一场。”说着便带了那老太监出去了。
　　表哥走后我把外公的遗书按原样儿折好，塞回信封里，压在床头的褥子底下，闭上疲惫酸涩到了极点的眼睛，昏昏沉沉的睡去。我也不知睡了多久才起来，头昏乎乎的，额头上火辣辣的，我拒绝了琴儿要搀我的手，自己摇摇晃晃的走到穿衣镜前看着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我脸色惨白的恍若阴间的朋友，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还裹着绷带，一副孝女白琴的模样，我不是外公的亲孙女，但我只想穿白，因为我心中除了惨白和荒凉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让琴儿取了一件雪白的汉服帮我换上，因为外公喜欢我穿汉服，说是女人就该穿汉服，那样才够标致。我取出一个纯银的盒子，铺了块帕子进去，让琴儿给我梳顺了头发，拿起剪子把齐腰的青丝剪成垂肩，我每剪一绺就往银盒里放一绺，等我全部剪完的时候，盒子已经被塞得满满的了。我把头发用帕子包好，扣上了银盒的扣子，抱着它去了灵堂。
　　舅舅被我披头散发的模样吓了一跳。“丫头！”
　　我笑着把装头发的银盒递给他。“我没事儿。本来我想跟了外公一起走，可他老人家不要我，那就让我的头发陪着他吧，那墓室我不能进，请舅舅代我放在他棺旁，也算是我承欢膝下了。外公说他留了一张琴给我，叫我唱《将进酒》送他入土，琴呢？”
　　舅舅流着泪接过银盒。“那琴放在书房里，你自己去看吧。”
　　我点点头，离开灵堂，去了我很熟悉的外公的书房，前面不能缺人，所以书房这种用不到人地方连个人都不见。这几个月我和外公都不在王府，没有人进书房，奴才们打扫的也就不是很勤，北京的春天风不少，而且刮得挺脏的，书房的门上落了一层不算厚的尘土。我轻轻的推开门进去，里面的陈设一如当初我和外公离家时一样，我一进内室就看到了外公留给我的那张琴。
　　外公这回又要让我招人恨了，不说他留给我的他书房的所有东西和好几个庄田，光是这张羊脂白玉的古筝就价值连城。外公真是舍得，常人不过拿羊脂白玉做个扳指、玉簪或是玉牌子什么的，他却拿来做了乐器，这么大一块好玉，他从哪淘换来的？我略试了几个音，果然是绝品，比我原来那张红玉的强多了，可惜这琴只能弹一回，因为我再也不会有抚琴弄箫的心情了。
　　我看着那张洁白的玉筝，心中不禁五味陈杂。《将进酒》么？天生我材必有用，亲人逝去如何还复来？外公你好傻，为什么不装笨守拙呢？多少宗室不都是混日子的吗？你干嘛要拿命去换康熙的心安？他配么？你戎马一生、为大清毁了爱女的幸福，换来了什么？你哪怕装病不去也好啊，何必非要马革裹尸而还？你不知道爱你的人会心痛吗？
　　您叫我借此机会装病，不要再进宫去，我怕是要让您失望了，我不会就这样放过康熙，然后默默的等死，您从来不曾见过的云儿要回来了呢。您在乎大清国祚、在乎爱新觉罗家的存亡，可云儿不在乎，横竖云儿只有四十三年好活，大清和爱新觉罗都下地狱也不与我相关。没有皇室的光芒，云儿一样可以活的很好，甚至更好，所以我一定要跟康熙斗个你死我活。您让我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可我已经忘了幸福是什么样子了，亲人抱憾而终，我还怎么找幸福？您放心，云儿不是二姨，云儿会活下去，不把康熙作死我不会闭眼的。云儿已经开始经商了，而且干的不错，云儿会成为跺跺脚大清颤三颤的第一奸商，到时云儿会无所不能，会活的比任何人都舒坦，您放心，放心。
　　离开书房后我裹着被子在灵堂的棺旁窝了一宿，因为这是我与外公相处的最后时光了，哪怕是他的尸体。灵堂很冷，但没有我心里冷，我以后就要在这种冰冷的感觉中度过我的一生了。外公啊外公，您是武将，见过多少血腥，您难道不知道人残比人死还难受吗？可再难受我也会撑下去，不止因为这是你的遗愿，更因为我不能就这么放过康熙，我才不管他是谁，敢来惹我这祸水就不该怕死。康熙是皇帝，可皇帝也是人，也有在乎的东西和在乎的人，除非他是钻石变的，否则没道理我这玉碎了他那瓦还完整。我不会害死他，那种出师未捷身先死又祸及家人的蠢事我是不会干的，等我把大清的命脉都掐在手上的时候，我会让他恨不得自己从来没出生过。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双倍奉还的金熙云又回来了。康熙大帝，你知道吗？是你自己把我狠戾的一面给逼出来的，所以不要怪我心狠手辣。这世上最可怕的敌人不是能看见的，而是看不见的，毒蛇恐怖就恐怖在当人发现它时，早就已经毒走全身了。我有那种心计，也有那种能力，所以我有自信成为你最头疼而又看不见的那条毒蛇，日子还很长，咱们走着瞧，走着瞧。
　　第二天外公下葬，我盘膝坐在外公的墓碑前，面前的矮几上摆着外公送我的最后一件生日礼物——那张堪称旷世奇珍的羊脂白玉筝。这张琴一出现，前来送外公最后一程的人大哗，因为他们见过值钱的，但没见过这么值钱的。羊脂白玉主产新疆和田，以其色泽洁白酷似羊脂而著称，不过新疆这两年不算太平，葛尔丹这头草原狼时刻都盯着蒙古草原这块肥肉。所以能运到京城的羊脂白玉堪比金价，而且少有大块的，如今居然出了一张羊脂白玉的古筝，足见外公的富有情况和对我的宠溺程度。
　　舅舅他们作为外公的子嗣得以进墓，我和外公的其他家眷则被留在了外头。其实外公在墓中并不寂寞，因为已经有两位福晋死在了外公头里，早早的进墓去等他了，如今的老福晋是康熙皇后的姑姑，姓赫舍里，是外公的第三位嫡福晋，也是马尔浑舅舅的生母。我的头发也引来了议论，满人有风俗，只有至亲死去或是国丧，女子才可剪发。我既非我外公的继承人，外公的死也算不上什么国丧，但我却把头发剪了，而且剪得很短，这显然的不合风俗而且很忌讳的。但我无暇例会这些，只苦笑着看着自己面前的白玉筝，外公这是什么安排，还真想要个孝女白琴不成？可孝女白琴哪有唱《将进酒》的？想出风头也不是这种出法啊，真是老小孩儿，小小孩儿，叫人说什么好。
　　众人也都以为我定要唱什么哀曲，但我却跌破众人眼镜的唱起诗仙的名作，不止唱的很大声，而且还是笑着唱的。我本来以为外公只是想激我一下，可唱开了才知道，这首诗里有太多东西：悲伤、愤恨、无奈、凄凉、幻想、乐观、豪放和豁达一样都不缺。外公，这就是您想告诉云儿的吗？人生就是如此五彩斑斓，对不对？真是好美，美得让人不忍死去，这就是您想看到的吗？外公，您听清楚了吗？您没有白来这世间一遭，您马革裹尸而还，死得要多光荣就有多光荣。现在你可以好好睡一觉了，消了那万古愁吧，大清和爱新觉罗的死活都不再与你有关了，祝你下辈子别再离权力这么近，活的自在逍遥些吧。
　　我一遍遍的唱着李白的名作，一直唱到舅舅他们从墓室里出来，表哥一听我唱，哭得越发狠了，他一哭，众人也想起自己是干嘛来的，老福晋哭得几近昏厥，一时间陵前哭声震天。我弹完之后，舅舅接过奴才递给他的琴盒，帮我把琴装了进去，因为羊脂白玉再怎么美，终究还是块石头，而且是大石头，我这点儿力气是根本挪不动它的。我取出一把锁头将那白玉筝牢牢锁住，然后走到正在填土封墓的墓门前，用尽力气将钥匙扔到门边，一锨土立马盖住了它。
　　“丫头！”
　　“表妹！”舅舅和表哥一脸不敢置信的望着我。
　　我回过头去，笑得有些落寞。“听曲的人没了，我舍不得毁了那把琴，也不敢毁了我这双手，只好把琴封起来了。从今日起，我将却丝竹、绝□、素衣、素食、素饮十载以报外公的养育之恩。”
　　“丫头！”舅舅一脸哀伤的看着我。“丫头，你别这样，阿玛他希望你过得好，不会希望你如此虐待自己的。”
　　我笑着摇了摇头。“虐待身体和虐待心灵，我情愿选择虐待身体，至少心里能舒服些。外公他一向懂我，不会怪我的。”
　　“你……哎……真是……”舅舅一副不知该说什么好的表情。
　　我笑着摸摸绷带。“我很好，那一撞既死不了，我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只要有人需要我过得好，我就会过的很好，外公他最爱看我笑，我会一直笑下去的。”
　　没过多久康熙就南巡回来了，太后又派人把我接进宫去，与上次不同，我不止非常高兴听到太后的懿旨，而且一反常态的带了很多东西进宫。外公的遗书和白玉筝、外公以前抄的李太白全集、外公的一些手稿和我自己画的一副卷轴、另外还有两大包素服和素气的首饰。四五个侍卫一直帮我抬到慈宁宫门外，然后由慈宁宫的太监给我抬回房里。
　　我头上留了一个不算小的疤痕，算是破相了，我果如当初所言，毁了自己的脸。头发也没长多少，只能略微一盘了事，身上除了腰牌、短箫、一条遮疤的额链和一只绾发的白玉簪之外，什么累赘都不带。我自外公去世后，食欲大减，心情不好又加上吃素，脸盘儿很快便消瘦了下去，太后看了直心疼，我自己也知道这样不好，但这种心病我自己也没有办法。我再次开始成宿成宿的做恶梦，每天只能睡不足五个小时，而且是睡睡醒醒，面上总是不带血色，活像风一吹我就要羽化升仙一样。
　　康熙见到我一身缟素的出现在宫里，眼中闪过一种名为“忌讳”的东西，可他号称以“仁孝”治天下，既担了这个贤名就得装下去，所以他明明心中硌硬的要死，但还是得做出笑脸来夸我孝顺。我开始用仇视的目光看胤禛，而且是海水都化不开的深仇大恨，因为是他害我外公死不瞑目。如果不是他多嘴多舌，太后不会召我进宫，外公不会临死前把我的名字和二姨联在一起叫。外公在担心，一样的年幼入宫，而且我还没有父母拂照，所以外公生怕我会走上二姨的老路，连死都放不下心去，所以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胤禛。我已经不再排斥皇子做我的丈夫，相反谁有本事与他为敌，才有资格做我的丈夫，至少不能扯我后腿。
　　康熙二十八年七月，胤禛的养母佟贵妃病重，康熙为了让他表姐高兴一下，给了佟妃盼了半辈子的皇后之位。但有件事情让我很痛快，佟妃初九被册封，初十佟妃就驾鹤西归了，我把这视为康熙和胤禛的报应，谁叫他们见不得人好，如今老天开眼，也让他们尝尝亲人死去是个什么滋味儿。皇后大丧，宫里都要着素，我平日便一身素服，连换都不用换。这次不用胤禛来寻我，我自己就在路上候着他，我只笑着在他耳边说了句“报应”，就丢下一脸震惊的他向太后房里去了。

　　伤逝（下）

　　胤禛再次回到了生母德妃身边，但此时胤禛已经十一岁，而德妃在去年刚又生了个小儿子，排行十四，跟胤禛有着同音的名字——胤祯，据说是康熙觉得德妃的两个儿子排行刚好差十，便赐了这个名字想凑个巧。胤禛从小是在佟妃身边长大的，对生母德妃并没有多少感情，再加上小胤祯很会黏德妃，使得原本就不浓的皇室母子情更加淡薄。
　　太子的叔姥爷和俄国人签了个和平条约回来，算是暂时稳定了中俄边境，当我听到这个消息时，不禁想起了那个《爱辉条约》，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年底的时候太后的新窝盖起来了，太后带着我一起搬进了新慈宁宫。康熙可能认为是我身上的缟素祸害到了他的表姐，看我的眼神开始不太友善，但我却毫不在乎，因为我是太后让接进宫的，康熙不会为了一时的不痛快去得罪代表蒙古人的太后，更不能把代表正蓝旗的我怎么样，哪怕他是个皇帝。
　　但一转过年来康熙就干了一件让我恨他入骨的事情，起因是礼亲王代善的不知第几代孙中一个叫诺尼的贝勒跑到宗人府去告我外公这个死人，说外公当年给他判错了案子，而且判的很重，有携私报复之嫌。宗人府是个很特殊的衙门，审理宗室必须报与皇帝知晓，皇帝说这个人能审，宗人府才能审，等于是个看皇帝脸色办差的地方。诺尼大小是个贝勒，要审他一定要经过康熙这道手，可康熙装傻充愣，说是年代久远，记不得是怎么回事了，派人去宗人府查案宗，结果带回来的答复就是“原档已毁”。所以康熙便拿诺尼的“陈述”作为“证据”，不止将除马尔浑舅舅在外的，外公所有有爵位的子嗣各降一等，而且对外公进行了追降。
　　外公一向不与人结怨，诺尼代表了平郡王一支的利益，外公怎么也不会傻到去得罪他，更何况宗人府一向不过问他人家事，因为没有皇帝去管别人家事的道理。诺尼虽有显赫的出身，但撑死他也不过是个贝勒，他敢在我外公死后不满一年就发难，背后必有康熙指使，为的就是打击我外公这一支在正蓝旗的权力。本来康熙要削我那几个舅舅的权也没什么，但我不能容忍他往我外公身上泼脏水，外公不能从棺材里爬出来替自己辩解，天知道那原档是怎么没的，所以康熙令人发指的行为让我确认了一件事——他派外公去西北为的就是要他客死异乡。而且通过这件事我对外公的死因也起了怀疑，外公身体一向不错，走的时候什么毛病也没有，他半辈子都是在军营里度过的，什么苦没吃过，没有道理去西北短短几个月就一命归西。可我不能开棺验尸，查这件事比查诺尼那件子虚乌有的案子还要难上百倍，所以我跟康熙做了一样的事情，既然没有证据，我就按自己的判断来做决定。
　　我给在江南做盐商的熙琨下了死命令，要他暗地里联络盐商哄抬盐价，并明确告诉他给我下死手，不闹的京城盐比银子贵他就不要回来见我。熙琨做的很漂亮，没过多久京城的老百姓就买不起盐了，康熙派了大臣下去查，结果带回来的答复同样是查无实据，只是物价正常的波动而已。康熙为此愁的不行，但江南的官员早就被盐商喂饱了，那查案的大臣也不敢得罪那么多人，除非康熙来个一锅端，否则他下辈子也别想查出什么东西来。
　　听说康熙气得直骂人，我故意在他来陪太后吃饭时啃咸菜，太后问我为什么光啃咸菜，我则笑说自己食欲不好，想吃点儿“盐”味儿下下饭。康熙一听“盐”字脸色就难看起来，但又不能在太后面前发作，因为我饭量的确不比从前，太后时常劝我多吃，如今听我说想多吃些，太后自是十分开心，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外面的盐价已经快翻上天了，还一个劲儿的跟我讨论是泡菜好吃还是豆腐乳好吃。
　　到了夏天，葛尔丹干了一件让我特解恨的事情——准噶尔部发动了叛乱，一时间兵部户部忙作一团，因为康熙要亲征，说是亲征，还是走在大军后头，摆摆样子而已。我一听慈宁宫门口的太监说康熙来了，立马赶到太后屋里跟她讨教“因果报应”的佛法，问她是否真的有因果报应的存在，虽然我根本就不信佛，因为从来没有什么神灵庇佑过我。太后是铁杆儿的佛教徒，一提起佛法就来劲，蒙古人是笃信藏传佛教的，而且是支撑她在举目无亲的后宫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当然有。”太后一脸的笃定。
　　我故作困惑的摸摸嘴。“真的有吗？那云儿少吃这十年的肉管不管用？”
　　太后大笑。“管用，管用。”
　　这时康熙正好走进来，他向太后请了安，我则向他请了安。“儿子在外头就听皇额娘说什么‘管用，管用’的，什么东西这么管用？”
　　太后笑指我。“这丫头问哀家她少吃十年肉能不能得到好报，管不管用，哀家说管用。”
　　康熙一挑眉毛。“小丫头怎么会想到这个？”
　　我笑着抚上心口。“前些日子云儿的心一直很不舒服，今天早晨在太后房里看见一本佛经，上头说这世间有报应这一说，说是前世作孽，今生遭殃；今生积德，来世享福。云儿被病体折磨的很是头疼，前世做了什么孽现在也查不出来了，只盼望下辈子得以健健康康的，所以就问太后说少吃肉能不能积德，看来世修个好身体。皇上您说能吗？”
　　这番话在太后耳朵里并没有什么不对劲，但却处处踩在康熙的痛脚上，他额上青筋隐隐浮现，但仍是挤了笑容出来。“朕对佛法研究不多，不过一向很少生病，如果按这个说法，想是上辈子积了不少德吧。”
　　我笑得十分诚恳。“皇上您上辈子积德不少，这辈子积的更多，您来世还指不定怎么舒坦呢。”
　　太后大笑，康熙的笑容却僵了一下，但转瞬又恢复了。“小丫头嘴还是那么甜，你倒是说说，朕怎么积德了。”
　　我笑着抚上紫晶短箫。“皇上要操心那么多人的家事还不算积德吗？”
　　康熙眼睛一眯，这回连太后也觉得不对劲了。“丫头，瞎胡说什么呢！”
　　我笑得十分天真，近乎无邪。“怎么是胡说？皇上每天操心的不就是老百姓的家事吗？老百姓丰衣足食，皇上就开心；老百姓饥肠辘辘、衣不蔽体，皇上就伤心。如此‘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足以堪称兼济天下的大德了呀。”
　　太后一愣，旋即揽过我笑道：“你这小丫头，嘴上活像抹了蜜，够会捧人的，啊？这套说辞谁教你的？”
　　我眼睛暗了下来，一脸的落寞。“没人教。云儿打小没有父母，如今连个外公都走了，谁还能教云儿？要不是云儿长途跋涉，身上没了力气，早在撞棺时就跟了外公一起走了。要不是外公在遗书中严命云儿不许跟他走，云儿也不必活的宛如行尸走肉，云儿现在不过是挨日子罢了。”
　　太后一把揽紧我。“好孩子，你孝顺归孝顺，切不可存这种心思，你才七岁，你外公注定要走在你头里，如果你今天嫁作人妇，也要抛下丈夫随你外公去吗？”
　　我笑得有些迷离。“有些人是无法替代的。如果非要云儿在外公和丈夫之间做出选择，云儿会毫不犹豫的走向外公，因为他是云儿的血亲，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云儿已经犯了七出之条中的两条，天知道未来的丈夫会怎么对待云儿，可外公是不会因为那些理由亏待云儿的，反而更加怜惜云儿。云儿是唯一得到外公亲笔遗书的人，那信上的字迹七歪八扭的，他临死都想着云儿，千叮咛万嘱咐的要云儿好好活下去，一个三心二意的丈夫岂能比得了他？”
　　太后抽出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珠。“丫头，想哭就哭吧，你再这样憋下去会出毛病的。”
　　我只摇了摇头。“哀大莫过于心死。云儿的心早就随着外公的尸身一起埋葬了，连疼都觉不出来，哪能哭得出来？外公他好狠的心，云儿不能违背他的遗愿，可云儿现在活的比任何时候都难受，连撞棺昏死时都比现在舒服。”
　　太后不禁抽泣起来，我则笑着握上她的手。“可云儿会活下去，哪怕再难受也会活下去。外公说让云儿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云儿会尽力去找，虽然云儿已经忘了什么叫幸福了。云儿又该回房吃药了，不然待会儿又该犯病了，云儿就先告退了。”说着向她和康熙行了礼，康熙在我看向他时居然避开了我的眼睛，只摆摆手示意我退下。
　　康熙很快就离京了，这次征战的队伍中不再有外公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康熙的两个兄弟，大阿哥也作为副将跟着他叔叔裕亲王一起打仗去了。康熙走在大军的后面，驻扎在洛和屯，却邪门儿的因为一场大病而回銮，我是个无神论者，但我宁愿相信这是康熙糟蹋外公的报应。他前脚追降外公，葛尔丹后脚就谋反；他刚说不大生病，不出一月就因病回銮，不是报应是什么？
　　征西大军并未因康熙的撤离而有什么大的波动，在乌兰布通跟准噶尔人打得你死我活，而且赢了，不过只赢了一半儿。葛尔丹遣了个喇嘛做使臣，向裕亲王请和，裕亲王没有再赶尽杀绝，所以被康熙狠狠的训了一顿。但我了解的情况却不是这么说的，据去西北贩盐回来的熙琨所言，准噶尔那边有风儿传出来，说是大阿哥曾因贪功急进而被俘。满人的怪规矩很多，他们认为可以战死，却不能被俘，如果一个人从敌人营中活着回来，那必是做了叛徒。想必是那前来请和的喇嘛拿大阿哥被俘之事做条件威胁，不然以我所了解的裕亲王，是绝对不可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康熙这次不能拿葛尔丹怎么样了，不然就等于拿大清的脸面去蹭地，而大阿哥也会因此而倒霉，指不定还得自裁以表清白。但裕亲王到底还是没有进兵，给大清留下一个祸胎，所以康熙还得装样子训他，给了他罚俸之类不疼不痒的处分，所以说这次西征只赢了一半儿，这还不算折在里面的里子。
　　葛尔丹没死成了康熙的一块心病，西北不能撤军，所以财政开销立时大了起来，那些将士每一天都等于在吃钱，因为西北穷的连当地老百姓都没得吃，只能从江南调粮北上，一石大米运到军营可就翻了好几番了。求年宫里刚刚大兴土木，所以户部一下子捉襟见肘，连后宫的开销都减了，一年只有四万多量银子可用，上头自然是短不着，可下层的太监宫女过的就惨些了，低级的太监穿的比乞丐强不到哪去。太后倒是个识大体的，率先裁了自己的一部分开销，太后一裁，宫妃们哪还敢照前例过日子，也都纷纷减了开销。我这吃素的竟成了节俭的表率，只是可怜了那御厨，绞尽了脑汁想着怎么把素菜做的比肉好吃，还给素菜起了些肉名，给人一种念念不忘肉菜，逼不得已才茹素的感觉。

　　佟佳（上）

　　康熙二十九年康熙很不顺，所以到了年根儿的时候，康熙去遵化谒陵，拜他的皇祖母孝庄文皇后去了，可能希望他的皇祖母能保佑他吧。转过年来四月份，康熙去多伦见了前来朝见的蒙古亲贵，举行了多伦会盟，还定下了六公主和亲咯尔咯的约定，从康熙的举动中，我再一次意识到他有多么依赖蒙古这座活长城。十一月的时候，康熙下了一道旨，诏禁止党同伐异，他这道诏书其实就是给两个人看的，一个是太子的叔姥爷赫舍里?索额图，一个是大阿哥的亲娘舅纳兰?明珠，两个都官职很高，而且门生众多，各自支持与自己有血缘的皇子，朝上朝下互相拆台，大有朋党越权的意味。汉人很重嫡庶问题，如果嫡妻有儿子，哪怕是个黄毛小儿，庶出的年长儿子也没有继承权，因为他是小老婆养的。满人虽然也很在乎嫡庶问题，像马尔浑舅舅就是嫡子，所以他可以继承外公的爵位，哪怕他排行很靠后。但在清皇室就没有这么简单了，也许是机缘巧合吧，努尔哈赤的三位继承人都不是皇后所生，所以身有军功的大阿哥存些念想也是正常的。但康熙是不可能坐视朋党相争不管的，尤其是他们干扰到皇权的时候，所以便有了那道有点儿警告意味的圣旨。不过在我看来，他那道圣旨不会起什么作用，因为尝过权力滋味儿的人是不可能放弃权力的，哪怕到最后他会死在权力这个毒品上也在所不惜。
　　我的身体因为心情的影响而变得很糟，一年之中竟有四个月与病床为伍，太医们被太后骂的头都抬不起来，我只笑着替他们求了情，说是自己这是心病，大罗神仙也医不好。自我那次把丧亲的伤口扒给康熙看后，他不知是良心发现还是怎么的，反倒对我好起来，我虽不知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但还是笑着谢了恩，并且要熙琨停止哄抬盐价的行为，因为我要康熙深信他之所以会在去年那么倒霉，完全是他糟蹋我外公的报应。自此康熙看我的眼神似乎多了些什么，好像是疑惑、不甘外加一丝畏惧，疑惑他一对我好他的日子立马就好过起来，不甘心就这么放过我这个敢跟他叫板的小丫头，但又畏惧他再对我不利会遭更大的报应。我只向他学习，一个劲儿的装傻充愣，活像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一样，整日陪在太后身边说笑，实在厌了就约表哥出城跑跑马。
　　青云居的买卖越做越大，熙琨在哄抬盐价时搂了个够本儿，成为江南首屈一指的盐商俊才，熙璟也历练的不错，我给了他一笔银子，要他转行做茶商，派一个叫熙情的女孩子补了他的缺。没过多久熙璟就把茶行开到了京城，我给茶行取名为沁云斋，与青云居交相辉映，而熙情也把绸布庄开到京城，已加工成衣为主，卖丝绸布匹为辅，并取名为裁云坊。自此我手上除了熙琨的盐商买卖不能见光，已经有了三项产业，我把连锁经营的经验拖到了大清朝，三项产业开始疯狂扩张。其中以熙琛手上的酒楼扩的最厉害，他不止把老店的规模扩了近五倍，在京城大开分店，而且把触角伸向了天津济南这样的一类大城。当年的孤儿预备军终于得以一展长才，纷纷成了分店掌柜，那批预备军中有几个天资不错的女孩子，我把她们都送去江南历练，并投资开了珠宝加工和胭脂水粉两个大项，分别取名为珍云阁和媚云堂。等她们弄得像样时已经是康熙三十二年了，这三样买卖主要针对女人，所以店员也全换了女人，使得原本就十分带女气的买卖变得更加有温柔之风。
　　正好此时赶上一批宫女出宫的时节，我让熙情她们贴出招女工的告，并明示宫女优先录取。熙情她们一开始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宫女那种老姑娘而不要更年轻些的，我则笑说她们用开了就知道了，事实证明她们很快就看到用宫女的好处了。清宫中服侍主子的女性分为宫女和女官，女官都是八旗秀女出身，有升为答应常在的机遇，可以算是潜力股，据说德妃就是女官出身。宫女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出身低且没有升职的可能，好不容易熬出宫去，已经是老大不小的老姑娘，既找不上好婆家又没有经济来源，所以她们迫切需要工作来养活自己。其实用宫女的好处太多了，宫女在宫里听话惯了，比一般的女人更有纪律性；宫女整天见贵妇，知道怎么打扮人；宫女受过严格的礼仪教育，举止比一般的女人优雅；宫女十分会看人脸色和身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更不是普通女人比得了的。那三项买卖是针对女人的服务行业，试问天底下有什么人比宫女更会伺候女人？
　　我让所有云字号的店铺全部实行会员制，不止会员卡全国通用，而且以购物金额分等级提供服务，定期的推出打折活动，高级会员可以免费送货上门，而且可以享受更低的折扣。这一措施在达官贵人云集的京城显得格外适用，因为京城是等级最分明的地方，有身份的自然希望得到特殊服务以突显自己比人强。这就好像二十一世纪的贵妇办美容院的白金卡一样，她们才不会在乎那张卡究竟能不能带来“折扣”，而是在乎那张卡所显示的她的家世与财力。在众人一脸艳羡望向她们的时候，女人所有的虚荣心都会被填的满满的，由于那三家店里没有男店员，所以深得一些贵妇和小姐的欢心，很多贵妇都以能有一张云字号黄金卡为荣。而宫女的服务水平更是投了她们的胃口，尤其是家里是旗人的，还把女儿拉来看宫女的优雅，希望她们能学一些回去好日后用。针对这种市场，我对高层会员提供了附加服务——礼仪指导，专门教她们怎么打扮、怎么更优雅，以便日后可以在内务府的选秀中脱颖而出。这一服务一推出，旗人贵妇像顿时疯了一样办卡，因为礼仪指导的名额有限，需要排课分班，晚了的就得往后靠。
　　就在宫里太监穷的活像乞丐时，我却让一座庄院拔地而起，起名为“归云山庄”，庄内设有地下的账房、银库和议事厅，专为云字号高层开会和账目整理所用。随着云字号的买卖越做越大，归云山庄的名声越来越响，连带我这个从不露面的东家也跟着声名鹊起，成了大清首屈一指的女财主。金熙云的名字越来越响，归云山庄又从不见外客，外头人就开始瞎掰，有的说金熙云是富商的独生女，有的说金熙云是个有钱的老太太，还有的说金熙云是富商遗孀，足可以看出这个时代的人有多闲。外头人怎么说并不重要，反正我从来就不畏人言，但我的财富引来了男人的觊觎之心，那些商人才不管金熙云是不是足够当他们老娘，纷纷递了帖子给归云山庄，说是要联姻。
　　我手里捏着那些红帖，一脸的哭笑不得，熙琛和琴儿他们则在一旁偷笑。“主子要挑女婿吗？”
　　我狠剜琴儿一眼，把帖子交给熙琛。“去回了他们，就说金熙云是富商遗孀，与先夫情深意厚，膝下有幼子承欢，无意改嫁他人。”
　　熙琛忍笑接了过去。“是，奴才这就去办。”说着便退出了议事厅。
　　琴儿哧哧的笑起来。“主子尚未成婚就成了遗孀，真是可怜了那未来的姑爷，还没上门提亲就成了‘先夫 ’。”
　　我冷笑一声。“可怜？做我金熙云的先夫是他的造化，你当你主子我愿意嫁不成？那些老狐狸打什么主意我一清二楚，指望借联姻来分我的钱，做他娘的白日梦！我就是要告诉他们，我会可夫，而且有儿子继承财产，看他们还打不打我主意！”
　　琴儿笑着替我顺背。“主子何必动这么大气？不理他们不就得了？”
　　我笑得越发冷了。“我不是动气，而是瞧不起那些想吃软饭的杂碎。想要银子自个儿挣去，指望攀着女人裙带过日子，真是不要脸到家了！”
　　熙璟笑道：“奴才还是第一次听主子骂人，看来主子真的很不齿那帮杂碎，不过主子说的也是，想要银子自个儿挣去，吃软饭的确让人瞧不起。前些日子有个同行找上奴才，问咱们要不要做皇商，说是他有门路，想跟咱们合伙干。奴才不敢擅专，还望主子明示。”
　　我勾起了唇角。“不做。内务府一年的总预算不超过六万两，能付得起账吗？他要做他做去，云字号不缺资金也不缺茶源，用不着他来插一脚。我上会从宫里带出来的贡茶你没见吗？那是什么玩意儿？一包破叶子也配叫贡茶？咱们做了皇商岂不砸了自己的招牌？如今京城的达官贵人只认沁云斋，那小子看的眼红，想来分一杯羹而已，沁云斋已是茶行中的一流，跟个二流商人合作只会给我们自己脸上抹黑。内务府是贪出了名的，你知道做皇商要给那些官员送多少钱吗？这种没有一点儿好处的烂事儿少掺和，内务府的银子不够咱塞牙缝的，没必要弄脏好鞋去捡颗芝麻。”
　　熙璟一笑。“主子教训的是，这两年的军费开销太大，难怪那些太监穿的比乞丐强不到哪去。奴才当初以为主子只是想开个店玩儿玩儿，没想到短短五年之内竟有如此规模，挨饿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我笑着靠向椅背。“当初我给你的那幅对联上不就写了吗？‘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既然想到了，当然就能做到。如今钱财之于你而言，不就是堆数字吗？”
　　熙璟笑得很无奈。“主子说的是，如今钱财之于奴才而言就是一摞摞的账本儿和财务报表，因为奴才已经好久没有自己买东西了。”
　　我笑着起身，让琴儿替我系上披风。“那就出去走走吧，只要你不怕被媒婆儿的唾沫给冲跑了。”
　　他打了个机灵，苦笑起来。“主子别笑话奴才了，奴才现在一想起那些老女人心上就直长草，搞得奴才连沁云斋的铺子都不敢去的太勤了。”
　　我一脸十足的嘲笑。“你也老大不小了，要是真有喜欢的，娶个十个八个你也养得起，只要别误了我的正事儿就成。你要是实在怕了那些媒婆儿，就到外地去巡巡你手下的铺子，省得底下人闹翻了天。”
　　熙璟一听就红了脸。“奴才才不稀罕那些娇小姐，奴才每天忙得要死，娶十个八个回来让她们红杏出墙不成？”
　　我听了大笑。“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他只红着脸摇头，琴儿在我耳边轻声说了个人名儿，我一挑眉毛。“你喜欢熙情？”
　　熙璟一惊，连忙跪下。“主子恕罪，奴才跟熙情什么事儿也没有。”
　　我一脸可惜的样子。“你不喜欢她？我本来以为你俩挺配的，如今看来是不能乱点鸳鸯谱了。熙情的年纪也不小了，不知安王府有没有出挑的侍卫。”
　　熙璟先是大喜，一听到我说要给熙情找婆家立马急了，可又说不出什么来，一脸的纠结。“主子……”
　　我一见他那表情就乐了。“这事儿你跟熙情提过没？”
　　他一脸不知该怎么说的样子，这时候他哥熙琛回来了，笑得更带嘲意。“主子别问了。这傻小子不会哄人，总在熙情面前吹牛，说他自己有多能。结果熙情丢给他一句，‘什么时候你坐上四大相与的首席再来跟我谈情说爱吧！’，现在他去找熙情，人家都不肯见他。”
　　我大笑起来。“人言‘天作孽，有可为；自作孽，不可活。’，果然不假。熙情好歹也是裁云坊的主事，你在她面前充大头，人家能不恼吗？你老哥就是四大相与之首，你什么时候把他拉下台，我什么时候赐婚。熙琛啊，你可不能徇私哦。”
　　熙璟脸上一白，熙琛忍笑道：“主子放心。奴才好不容易才爬到这个位子，屁股还没坐热乎呢，等奴才老了他再做梦吧！”
　　熙璟大惊，连忙攀上他哥。“哥，我可是你亲弟弟！”
　　熙琛温柔的拍拍他的脸。“亲兄弟明算账，老哥我等你来拉我下台，只要你有那个本事。”我大笑着从密道出了归云山庄，任他两兄弟去掐的你死我活。
　　这一年的十一月，十阿哥的生母温僖贵妃仙逝了，十阿哥成为继太子之后第二个没娘的皇子，太后怜他失怙，十阿哥生母的身份又挺高，所以时常找他来慈宁宫说说话，以示对他的优宠。太后瞧得起他，宫里人自然不敢小瞧他，像八阿哥胤禩就不行，有娘还不如没娘，胤禩的生母良主子身份太低，连个封号都没有，太后也瞧不上他，底下的奴才伺候的就不上心，他那些“兄弟”也常欺负他。有一次我去给太子送些太后的赏赐，就看到八阿哥跪在太阳底下，说是太子有段文章没背好，太子是不能罚的，只能挑个兄弟替他跪，皇子里出身最低的就是胤禩，所以他“理所应当”的要挨罚。

　　佟佳（中）

　　我是代表太后去的，自然得到礼遇，几个皇子忙着招呼我，根本不在乎外头那个根本就不该跪的“兄弟”。我一坐下便笑问太子：“听说太子爷有段文章没背下来，您可是书必读一百二十遍的，什么玩意儿那么难背，读了一百二十遍都没印象？”
　　胤礽脸上一僵，旋即笑道：“是《孙子兵法》里的一段，我背书得先弄懂意思才背的下来，有些地方还有些疑惑，所以背的磕磕绊绊的，连累八弟替我遭罪了。”
　　我笑着起身走到太子桌前，拿起上面的那本《孙子兵法》，看到上面一段被圈圈画画的厉害，看来真是没背过，只不过那张像熙游的脸跪在太阳底下有些刺眼而已。我笑着指中那一段给他看。“可是这一段？”
　　太子点了点头，我看了几眼书，接着把书换给他。“太子爷听听云儿这不求甚解的背的对不对。”
　　太子大奇。“你背过了？”
　　我轻轻一笑。“云儿跟您正反着，背书是背书，钻研是钻研，所以云儿看过的书有不懂的，却没有背不下来的。”
　　三阿哥胤祉笑道：“也就是说你有一目十行的本事，是这个意思吗？”
　　我笑笑。“算是吧。凡举账目、名册、礼单、书籍，只要过了眼的，就背的下来。”
　　太子来了兴致。“来来来，你背给我听，让我看看你一目十行的本事到底如何。”
　　我笑着大声背起来：“见胜不过众人之所知，非善之善者也。战胜而天下曰善，非善之善者也。故举秋……善用兵者，修道而保法，故能为胜败之战。太子爷，云儿背完了，可有一个字是错的？”
　　太子打了个机灵，直勾勾的看着我。“你以前看过？”
　　我连忙摇头。“这是兵书，云儿又不能当将军，看它做什么？”
　　胤祉不信，从他桌上随手拿起一本《大学》来给我。“你外公是武将，说你没看过兵书，会有人信吗？我们都知道你是不读四书的，你把它背下来我才信。”
　　我苦笑着结果那本厚书，心想我从没去过大学，这回可算读了“大学”了，随手翻了一页用速读法强背了几遍，便把书还给他，背了起来，这时胤禩早被得了我暗示的胤祐给拖了回来，美其名曰“看西洋景儿”。
　　我背完之后，暗松一口气，现在要是再让我背一遍我肯定背不下来，因为我用的方法是瞬时记忆，当时背的很溜，但一转眼就忘光了，心想回去应该对自己的记忆力做个突击训练。“三爷，可有错的？”
　　胤祉活像看怪兽一样看着我。“怎么可能呢？你连意思都不懂，怎么可能背下来呢？”
　　我笑着抿抿鬓角。“就是因为不求甚解才背的快，这就好比一个狼吞虎咽的人，您说他吃了没？他吃了，不止吃了，而且吃的很多。可你要问他刚才的肉丝是滑炒的还是干煸的，他肯定说不出来，因为他吃的太快了自然也就不成什么问题。”我在心中暗道，账本儿可比四书可爱多了，那一个个数字活像在脑中跳舞一般，哪像这四书，背完了让人觉得好像打了一仗。
　　胤祐失笑道：“四书在你眼里竟是无趣的？你舅舅把那些东西交给你了？”
　　我笑着摇摇头。“云儿又用不上四书，那四书当然就是无趣之物。庄田还是由舅舅代管，不过云儿从外公在世时便接触账目和府务，如今已经七八年了，底下的奴才也都认得，预计明年就该准备接手了。”
　　太子笑叹着摇头。“真是难为你了，那么重的担子竟要落在你一个尚未及笄的女孩儿肩上。”
　　我只摇头笑道：“云儿早就习惯了，反正靠山山倒，靠水水枯，还不如靠自己。亲人留下这些产业是希望云儿能过得好，云儿自然要把它弄得像样些，那才不辜负亲人的一番苦心。”
　　我又跟太子他们说了一会儿话才离开，自始至终没有看过胤禛和胤禩一眼，不看胤禛是因为我不想见到他，不看胤禩则是因为我不想给他和我自己招来什么麻烦。我仅仅是因为他有一张与熙游相同的脸才帮他一把，并没有把他当成熙游的备胎，因为那对熙游来说太不公平，而且他是康熙的儿子，我对他的同情心只能点到为止。他现在的处境是众多利益角斗之后的结果，非我所能扭转，而我也无意扭转，除非他自己找到解决的办法，否则谁也不会救他。
　　我额头上的疤痕已渐渐淡去，只剩了一个白色的月牙，可我依旧戴着额链，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遮疤，那道疤痕时刻都在提醒着我外公的死不瞑目和我的无能为力。我戴额链本是为了防止心情恶化，可宫里的女人却觉得好看，纷纷戴起了额链，搞得我哭笑不得。
　　康熙三十五年，我满了十四岁，按这个时代的话就是“及笄”了，在我从舅舅手上接过庞大的遗产没多久后，华已表哥向我提出一个联姻的人选——佟佳?舜安颜。舜安颜是康熙舅舅佟国维的嫡孙，是马尔浑舅舅续娶福晋的亲侄子，也是宫中的一等侍卫，我曾经见过他，是个长相不错、脾气也不错的阳光大男孩儿。据说是他在宫里见了我之后念念不忘，他额娘看他那副模样，佟家又刚好与安王府有亲事，便想着亲上加亲，在舅妈回娘家时在佟老太太面前说起来。佟老太太拿这个重孙子当宝，便让舅妈替他说亲，舅妈可能觉得猛地一说有些太突兀了，尤其是我又刚刚接过遗产，未免落人口实，便让表哥来探探我的口风。
　　“你到底答应，还是不答应？”表哥显然觉得让他一个男孩子来说这事很可笑，一脸的无奈。
　　我一边嗑着松子一边问：“你想我答应，还是不想我答应？”
　　表哥此时已经不是无奈了，而是标准的“你不可理喻”的表情。“是你挑男人，怎么来问我？”
　　我又摸了一颗松子。“做个参考，我男人就是你妹夫，你想不想让舜安颜当你妹夫？”
　　他略一琢磨。“论出身、论学识、论相貌，他都算是外姓子弟中数的着的。我与他私交不算很深，不过印象不错，从私人角度来讲，他也算我亲戚，再说……”
　　表哥还没说完，我已经猜了个大概，再说佟家与安王府有亲事，亲上加亲自是最好的选择，我嫁过去也不会被欺负，而且凭舜安颜和康熙的关系，日后想要请调江南也很容易，我不禁笑了一下，家雀儿终究是家雀儿，我还是渴望自由的。“既然你喜欢他，那我就和他处处看，不过我才十四，距离我还完愿还有好几年，他等得了吗？”
　　表哥笑着瞟了我一眼。“人家早就放下话来，说是娶不到你就当和尚去。”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堂堂国公爷家的公子哥儿去当和尚？哪家和尚庙敢收他？亏他想的出来。”
　　表哥笑得更无奈了。“要不额娘哪能和催命似的把我拖出来？不就是怕她那宝贝侄子上了五台山吗？”
　　我习惯性的把玩胸前的短箫。“我本来没想这么快找，但你既开了口，我也不能让你为难，不过凡事都有意外，他既是出色的外姓子弟，难保不会被哪位公主郡主的相上，佟家不想出位额驸爷吗？”
　　表哥笑得很玩味。“说他们不想肯定没人信，不过人家只瞧上了你，佟老太太宠舜安颜宠的没边儿，反正他们家也不缺挣功名的。你如今可是咱家的头号财主，谁的嫁妆能跟你比？佟老太太舍不得她重孙子去伺候人，你也不是不知道，那些公主娘娘可不是好供的。”
　　我略一想，觉得这是桩不算吃亏的买卖，便笑着答应了。“成，你去回了舅妈，就说我答应了，只要我俩相处没有什么问题，这事舅舅做主就是了。”
　　表哥大松一口气。“你总算是答应了，这回额娘可以放心，我也可以解脱了。”
　　我扬起一抹算计的笑容。“什么解脱？我不能在宫里见他，你还得安排我俩见面呢。”
　　表哥一听就蹦了起来。“什么？！你干脆让我当媒婆算了！”
　　我笑着靠向门边儿。“你因为你现在不像么？把花瓶儿里那朵红花簪上，看看像不像？”我一说完就往外跑，不过我这病猫跑不快，也不敢跑快了，所以很快就被表哥揪了回去，对我进行“爱的教育”——咯吱的我满床打滚。
　　我和舜安颜第一次“会面”是在郊外，表哥以出城骑马为由把我带出了城，一把将我从马背上扔到舜安颜怀里，丢下一句“两个时辰后来接人”，就骑着他的爱驹不见人影儿了。我之所以说我和舜安颜是“会面”而不说是“约会”，是因为舜安颜太紧张了，紧张到我有种面试大学生的感觉。我被没良心的表哥扔进他怀里，他只条件反射的接住了我，可却僵在了那里，最后还是我笑着跳下来。“等会儿他回来，咱俩一块儿收拾他。”
　　舜安颜一愣，旋即笑了起来。“格格说的是，奴才这回可饶不了世子爷。”
　　我摇摇头。“还‘格格、奴才’？改口吧，我叫你一声安哥哥，你唤我一句云儿就行了。”
　　他一脸为难。“可这是规矩，要是……”
　　他还没说完，我就截了话来。“原来你想娶的不是女人，而是规矩，你早说嘛，我回宫让太后给你寻个训练秀女的嬷嬷，再加送你一套大清律法，保证够规矩。”
　　他一听就开始苦笑。“你饶了我吧，我要嬷嬷和律法干什么？”
　　我瞟他一眼。“是你一见面就跟我大谈规矩的，我要的是一个知情识趣的男人，不需要一个说教的夫子。你还嫌我在宫里规矩不够多是不是，难得出来一趟还要坏我的好心情。”说着便转了身不理他。
　　他一见我动气，也不知如何哄我，因为从来都是旁人哄他的。“云儿……”
　　我嫌他声音太小，故意拍了一下巴掌。“哪来的蚊子，春天就张嘴了。”
　　他一脸苦笑的从背后碰了碰我，看我没甩开他，便大着胆子揽住我。“好云儿，是我嘴笨，不会讨你欢心，别恼我，嗯？”
　　我笑着把手放在他放在我身前的手臂上，将自己的体重交给他。“我不需要你刻意讨好我，只要你别老拖出三纲五常来让我头疼就行。你还能回家松口气儿，我在宫里哪天不是搂着规矩睡觉的？我之所以会答应这桩亲事，就是因为你跟我多了份亲情在，不会给我穿小鞋，不然我会按外公生前的意思选裕亲王世子。要是连你都不能让我放松一下，那我干脆谁都不嫁，剃个光头当姑子好了。”
　　他扑哧一笑。“你当尼姑，我当和尚去。”
　　我笑着回过身。“又当和尚？到目前为止，你已经当了两个和尚，我给你数着，等你凑他百八十个，我出钱盖座和尚庙，请你进去当住持，专门儿给我外公诵经超度去。”
　　他大笑起来。“我的好云儿，你真是个妙人儿。”
　　我笑着抿抿被春风吹乱的鬓角。“妙人儿不好么？”
　　他笑着顺手给我拢了另一边。“好，我有福啊，得了个妙人儿。”

　　佟佳（下）

　　我跟舜安颜相处的很好，这得归功于他身上那难得的阳光，他说他阿玛老是嫌他不够稳重，希望他有家后能定下心来，我则笑说自己就是个贪玩儿的，俩爱玩儿的凑到一起，还指不定要疯成什么样，他只笑说疯就疯好了。他嫌一个月见我两回太少，我便跟表哥玩起了通信猜谜，偶尔也写些家事什么的，让舜安颜可以在当信差时来慈宁宫见见我。舜安颜不知从哪看的爱情小说，非要跟我讨信物，说是见不着人的时候有个念想，我到珍云阁挑了块金发晶，让人打磨成云形的两方小印，自己拿回宫去刻字，打算给他和表哥一人一方，因为表哥的生日快到了，而他催“信物”又催的急。
　　我把那方先刻好的章子塞进他手里。“这回满意了？印信、印信，再没有比这个更有信用的了。”
　　他笑着摩挲上面的“安”字。“为什么用金发晶不用青田冻？”
　　我把另一枚刻了一大半的章子给他看。“情比金坚，横也思，竖也思，让你相思个过瘾呗。你不是爱看《桃花扇》一类的小说吗？这个可比桃花扇有情意？”
　　他已经不再当什么“克己复礼”的“君子”了，一把将我揽进怀里。“我的好云儿，我宁愿不要这份相思，要是你再多长几岁或是你不十年茹素该多好，我每天想你想的发疯。”
　　我冷笑一声。“我要是大几岁，再没有十年茹素的由头当挡箭牌，如今我肯定是太子妃，你有那个胆子去跟太子爷抢人吗？”
　　他先是一愣，旋即无奈的笑了。“说的也是，我还是乖乖的等着吧。等咱们成了婚，我立马请调江南，官职大小不要紧，咱俩过的舒心就够了。”
　　我听了一愣。“谁跟你说我想去江南？这事儿没几个人知道。”
　　他露齿一笑。“安王爷。我上回去给姑姑送东西，安王爷说你身体不好，想去江南定居，说不定能多活两年。”
　　我转了转眼珠儿。“你请调倒是不难，可你家里人愿意吗？你可是嫡孙子。”
　　他趴在我耳边一副做贼的样子。“有我们家老祖宗在，我玛法只有当孝子的份儿。”
　　我哧哧的笑起来。“你这算什么？居然拿佟老太太压你玛法？真是‘孝子贤孙’啊。”
　　他一脸苦笑。“没办法，要不我得在京城当一辈子的奴才，还不如上江南逍遥去。”
　　我故作天塌地陷时的惊恐表情。“哟，咱们的佟大公子居然也当够奴才了？这可怎么得了哦。”
　　他笑得越发苦了。“你少糟蹋我两句吧，我还不是叫你勾的？一想到可以到那山清水秀的江南逍遥，我这心里就直痒痒，谁愿意整天给人磕头下跪？”
　　我笑着抚平他的苦笑。“你这么想就对了，等咱们去了江南，我给你挑两个漂亮本分的小妾，你背着我去看看那名山大川，不比在这一亩三分地强？”
　　他失笑起来。“还没过门儿就想着给丈夫纳美妾的也就是你了，你当真不拈酸吃醋？”
　　我笑得一脸自信。“横竖我又不能生，你早晚还不是要置妾？拈酸吃醋要是能留住男人，这世上岂不都是妒妇？我才不在乎你纳妾，只要你不忘娇妻就行，我的时光好比金沙，岂会浪费在争风吃醋上？不是我夸口，我自有法子留人，不信你一个月不见我试试看。”
　　他连忙摆手，头摇得活像嗑了药。“你拉倒吧，我七八天不见你都茶饭不香，真不知你给我下了什么咒。”
　　我轻笑一声。“你不是说我是妙人儿吗？既是妙人儿，当然就有妙招儿。我阿玛曾经因为我长得像观音而给我起名观音图，你这和尚再怎么修也越不过我这菩萨去。”
　　他大笑起来，我连忙捂了他的嘴。“你疯啦！这儿是慈宁宫，你把人招来咱俩都得完蛋，留着笑料回你被窝笑去！”说着放开了手。
　　舜安颜忍了笑抱紧了我一下。“我的妙人儿，我该走了呢，你不表示表示吗？”
　　我翻起了白眼儿。“你什么时候把我撒娇的那套招数偷了去的？交学费、交学费。”说着便向他伸手讨钱。
　　他这回不敢大笑，只握了我的手在我脸上一啄。“你不给我自己讨，我把命都给你，等你当了我的管家婆，想要多少自己扣。”
　　我笑着推开他。“我才不稀罕你那仨葡萄俩枣的，我也不要你的小命，你只要记得对我好就算抵学费了。”
　　他笑得很开心。“你果与他人不同，安王府第一财主肯定不缺钱，换旁人早就见钱眼开了。我会记得，只要我活着，我一定对你好。”
　　我心中滑过一丝温暖，他虽比不上熙游，但在一夫多妻的背景下也算得上好男人了，只笑着推他走。“去吧，虽说皇上二次亲征去了，你也不能太混了，那乾清宫个个都是人精，自己多加小心。”
　　送走了舜安颜，我又坐回花园中的石凳上刻那枚半成品，一个个都是土匪，这个也要，那个也讨，送完这个我说什么也不自己下力了。康熙在忍了葛尔丹六年之后再次兴兵西征去了，所以舜安颜才能来的这么勤，这次的抚远大将军由裕亲王换成了费扬古。费扬古的女儿在选秀中被太后挑上，放到慈宁宫做了女官，说是日后让她做孙媳妇，话虽不知真假，但费扬古这几年爬的很快却是事实，让他的女儿做皇子福晋也没什么不行。
　　费扬古的女儿那拉氏是个好相处的女孩儿，属于比较稳重的那一型，看起来比较厚道，当然，仅止于看起来，至于是不是真的厚道，那就值得观察了。如今宫里都在传，说她有可能成为胤祺的福晋，因为胤祺是太后带大的，而且胤祺在慈宁宫的时间明显比其他皇子要长，所以旁人这么猜也没什么不对。不过以我冷眼看来，他俩连剃头挑子都不是，剃头挑子至少还有一头热乎，那俩人压根就没感觉，虽然胤祺人不错，那拉氏长得也不错。胤祺出征前我曾经因为无聊至极做过一回长舌妇，在书房里偷偷问胤祺对那拉氏的感觉，结果他丢给我四个字——没有感觉。
　　本来胤祺的答案在我的意料之中，可他回答的速度引起了我的对那拉氏的防御系统，因为他回答得仿佛是条件反射一样，好像喝了一杯白开水那么简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存在感，就算是存在感比较弱也至于如此，而每个人都有一定的感知能力，胤祺作为染缸中的皇子，感知力不会很差，可那拉氏却做到了让人感觉不到她。她的这种性格或者说是能力应该是后天教育的结果，至于是什么教育让她变成这样我就不好说了，但她身上有我需要学的东西，至少我还不能做到让皇子们无视我的存在，而我最需要的就是让他们无视我。
　　其实现在宫里最有存在感的女人应该是太子妃，去年康熙把原本是太子福晋的她封为太子妃，但她的这种尊荣是建立在太子身上的，因为康熙给了太子着明黄服饰的特权。本来康熙对自己的继承人好点儿也没什么，可问题就在于这对夫妻似乎不知道储君和国君之间有什么不同，太子在康熙下诏的当天就穿了明黄衣服，而太子妃出门必是满头珠翠、前呼后拥，只差没打响鞭叫人回避。太子着明黄服饰是康熙的意思，太子妃身边跟人也是和体统的，可人就是这么奇怪，康熙在看到太子的衣服是眼中闪过一抹东西，我清楚的明白那叫“不爽”，而太子妃宛若皇后驾临的排场更是让太后细不可微的皱了下眉头。我在看到太后的表情时已经在心中偷笑，当我再看到康熙眼中的不爽时更是翻起了白眼，什么人嘛，不想人家穿你别给呀，如今人家穿了你又不痛快，真是不可理喻。太后问我为什么翻白眼，我只好笑说晚上看书看得眼干，太后笑话我快成书呆子了，又不赶考做官的，看那么多书干什么，我笑说自己晚上失眠，又怕疼不愿绣花，只好看书了，听了我这个理由，太后也就一笑置之，不再过问了。
　　太后不愧是地地道道的蒙古人，对我和胤祺的教育方式近乎放羊吃草，只要不啃庄稼就万事好说，故而我虽不读《女诫》之类的女儿经，但在太后面前总是一副优等生模样，所以太后对我的管束松的很，因为她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好管的了。更何况还有那些有脸的奴才替我说话，所以我便是有什么出格的行为太后也不会知道。比如说我跟舜安颜的事儿，慈宁宫的奴才肯定知道，但是没有人敢拆我的台，因为拿我银子的比没拿的少，所以没人敢跟我作对，或者该说没人敢跟银子作对。

　　太极（上）

　　舜安颜是我在大清见过的最合心意的男人，至少他比裕亲王世子保泰更知道怎么疼人，也可能是爵位带来的优越感把保泰惯坏了，而且作为爵位继承人他终生不能离京，所以他并不是我在大清理想的丈夫人选。我并不奢望还能遇到熙游那样的男人，也从没想过什么一夫一妻，只要知道疼人，不拿三纲五常绑我的脚就行。舜安颜的识趣不止表现在他承诺请调江南，更是在短短的几个月就摸清了我的大部分喜恶，不过仅止于我愿意让他知道的那一面，因为我怕我这狠戾的一面会吓坏了他这真正的老庄派。可我还是时常在他面前露露恶魔的尖角，用以考验他的真实性情，谁成想他“学好”不易，“学坏”倒是利索的很，立马跟我“同流合污”起来。
　　今年是我及笄之年，也就意味着我有了婚姻权，所以跟我年龄相近的皇子都打起了我的主意，连胤祺都借着来慈宁宫请安时明示暗示一大堆，搞得我很是无奈。虽说安王府的势力不比从前，但我仍是八旗女子中出身高、后台硬的，光是我身负的万贯遗产和不能生育，就足以让他们心动，因为只要我死了，那些钱就是我丈夫的。舜安颜是不缺钱的，但佟家怕是也打了那笔钱的主意，不过一点儿银子换三十年的自由倒不算贵，所以我才会答应的那么痛快。太后对我的抬举却是我的负担，因为太后抬举我，那些皇子就更难松口了，据说太子就曾经说过要我当侧福晋的话，所以太子妃看我的眼神很不善，活像见了杀父仇人一般，恨不能把我碎尸万段才解恨。对于太子妃的敌意我只作不知，整日泡在书堆里不见人，更把十年茹素由头拖了出来，还把太后赐的沉香佛珠随身戴着，每日陪着老太太念佛，说是让外公来世过的更好。
　　我和舜安颜相处的这么好，让我不禁对笼中鸟的日子厌烦起来，可作为皇子眼中的嫡妻人选，我只能用拖延战术，拖到他们都有了嫡妻我就安全了，因为哪怕是太子想娶我当小老婆太后都不一定给，更何况是其他妃子生的皇子。我很明白自己对舜安颜的感情不是爱情，充其量只能算比友情暧昧一点儿，因为他连让我焦虑的本事都没有。想到这里我不禁想起了熙游，如果我没有逃出金家，他能教会我爱情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可以轻易的掌控我，从行踪到情绪，从身体到灵魂，因为他把自己融进了我的生命，所以我对他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
　　十八年，熙游陪在我身边整整十八年，人一生有几个十八年？我不知道那场车祸是不是让我送了命，可我希望我还活着，因为熙游拿他的命做了一场爱情的豪赌，如果我死掉，那他将一无所有，包括最宝贵的生命。如果早知道是这种结果，我怎么也不会离开他，不懂爱情又如何，只要我在乎的人开心就好了，所以我祈求上苍让二十一世纪的我不要死，哪怕是缺胳膊断腿植物人也不要紧。只要我活着，熙游就舍不得死，因为他说过，只要我活着，一定是他的人，除非我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今天舜安颜又要把性命给我，可我却没敢要，因为我已经不能再承受一份用生命做赌注的爱情了。
　　舜安颜边走边把玩着手中的章子，脸上的笑容活像要把太阳的光芒压过去，眼看就快走出慈宁宫了，他才不舍的把那枚带着他名字的小印装进荷包。他才装好跨出慈宁宫大门，迎面便见四阿哥胤禛走来，连忙奔至阶下行礼。“奴才给四爷请安，四爷吉祥。”
　　四阿哥对佟家的人还是比较给脸的，毕竟他是佟妃带大的。“嗯，平身吧。你不在乾清宫当差，怎么跑这儿来了？”
　　舜安颜知道云珏很忌讳四阿哥，但又不能得罪，只好照面上的说。“回爷的话，奴才是给云格格送家书来的，正要回乾清宫去换岗。”
　　四阿哥一愣，旋即想过来了，舜安颜的姑姑是云珏的舅妈，难怪让他送信。“嗯，你去吧。”
　　舜安颜心中一松。“奴才告退了。”说着便向乾清宫走去。
　　在错身的那一刻，舜安颜的一角擦过他身边，一股特有的女子香味传来。云珏因为身患哮喘，禁不得熏香，又兼肠胃不佳，外加失眠之症，喝不得茶水，平日只喝些玫瑰露，身上自有一股淡淡的玫瑰香味。太后知道她自丧亲之后难以安寝，特地赏了番邦上进的沉香佛珠给她，那东西的香味有安眠之效，她便天天带在身边，所以她身上的香味很特别。那沉香在宫中极少，只有太后、太妃和几个得宠的妃子才有，连公主手上都没有。额娘有一串，不过是皇阿玛在老十四出生时赏的，额娘整日戴在身上，所以他对那香味并不陌生。舜安颜自不可能去与宫妃亲近，唯一可能的就只有……看着舜安颜远去的背影，胤禛眼中不禁暗了几分，转身向慈宁宫里走去。
　　“主子，您随便送点儿东西不就行了，何必下力刻这费神的劳什古子。”琴儿看我刻得怪辛苦，一脸的不以为然。
　　我虽在心中痛骂那两个土匪，但面上还是要死撑。“你懂什么，这叫心意。”
　　“云格格忙什么呢？”一道微扬的男音响起，我顿时脊背一僵，宛如弓起脊梁的猫咪，但脸上却是无懈可击的笑容，转身向我的敌人行礼。“云儿见过四爷，四爷吉祥。”
　　“嗯，起来吧，你在刻什么？”胤禛叫起之后就踱向桌边，拿起那枚半成品，虽未刻完，但已大致成形了。“安？”
　　胤禛皱起了眉头，按时间他应该遇上舜安颜了，我笑着拿起桌上的信。“云儿的表哥写了信来催生日礼物，云儿闲来无事，就自己动手了。”
　　“安郡王世子华已？”胤禛似乎接受了我的解释，一偏身在石凳上坐下，只用手摩挲手中的章子。
　　我却没有坐下，而是笑着抚上胸前短箫。“安王府之安，平安之安，取安王府平平安安之意。四爷是来跟太后请安的吗？这会子太后也该醒了，不然走了困，晚上该睡不着了，云儿去看看太后起来没，您在此稍候。琴儿，替我招呼好四爷。”
　　“是，格格。”琴儿知道我不愿跟胤禛在一起，忙得招呼丫头们上茶，我则向太后房里去了。
　　胤禛看着明显在躲他的云珏，脸色不禁阴了下来，攥的手中的章子更紧了几分。
　　没过多久，太后身边的丫头就出来了。“四爷，太后让您进去呢。”说着替他打了纱帘。
　　胤禛放下手中的印章随着那丫头进了太后屋里，云珏正在给太后上旗头。“孙儿给皇妈妈请安，您老人家吉祥。”
　　太后的头在我手上，只摆了摆手。“起来吧，你不在无逸斋读书，跑这儿来干什么？”
　　胤禛掏出一封信来。“回皇妈妈的话，皇阿玛有信给您，孙儿是来送信的。”
　　太后一愣，旋即笑得很玩味。“只为送信？”
　　胤禛笑得很无奈。“皇妈妈您什么都知道，就别拆孙儿的台了。”说着还瞟了我一眼。
　　太后笑得挺开心，我则在心中冷笑。“琴儿，几点了，我是不是该吃药了？”
　　太后笑得很是无奈，胤禛的脸则僵了起来，琴儿早就被我训练的很好，立马掏出怀表来看。“格格，是有一味该吃了，太医说是饭前吃伤身子，给您挪到饭后吃了。”
　　我向太后一笑。“云儿真是个病猫，怎么一天要吃这么多药，都快赶上饭多了，难怪总是吃不动饭。”
　　太后一笑。“谁叫你不吃荤，太医说你缺营养，这才给你配了那么多药。”
　　我笑得很无奈。“云儿也想吃肉啊，可还没有三年就完愿了，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那可关系到外公的来世呢。云儿在外公未能进上孝道，只好现在补了，反正七年都忍了，也不差这三年。”
　　太后一脸赞赏。“你外公没白疼你，只是到那时你已十七了，不怕找不上好婆家？”
　　我笑着接过嬷嬷递过来的信一看，因为我一向是太后身边的读信人，我故意一脸惊喜。“皇上大捷了！还说近日就要班师回朝，这会儿只怕已经在路上了！”
　　太后一听是捷讯，立马喜形于色，把我的婚事抛到了脑后。“太好了，总算要回来了！丫头，赶紧安排人去各宫报喜。老四，你去给你母亲她们报喜去。”
　　这回我是真的开心，因为我总算可以避开胤禛了。“是，云儿这就去。”
　　我将信交给太后身边的嬷嬷，自己带了琴儿就往外走，完全无视胤禛那张死人脸，我才要跨出门槛儿，就被太后给叫住了。“丫头，你别忘了吃药，别忘了阿哥所和无逸斋，带些新进的瓜果给他们。告诉太子他们，书放一会儿跑不了，别学成个书呆子了。”
　　我笑着答应了，出来挑了几个能说会道的小太监去各宫报喜，让人去拿了瓜果，自己去吃了药便带着端瓜果的宫女去了无逸斋。一路上我都在痛骂这些怕死的皇帝，这么大的宫里居然没有道旁树，地砖的热气直往上泛，琴儿给我打了伞，可我还是热的够呛，心里不禁连胤禛一块儿骂了，要不是他跑来慈宁宫，我说什么也不遭这份儿罪。
　　无逸斋门口的太监要通报，被我给拦了。“不必了，别扰了先生授课。”
　　进到无逸斋里，几位皇子身边的太监都在廊下听差，一见我来连忙凑上来，太子身边的太监还要向内通报，又被我给拦了。“先别通报，我走了这半天又累又热，你们先找个地方让我歇歇脚，等先生讲完了再通报也不迟。这些瓜果是太后赏给爷们儿的，你们把它放在凉水里冰一冰，待会儿爷们儿下了课好解解暑。”
　　他们连忙把我引到一个树荫下的石桌旁，擦石凳的擦石凳，递茶水的递茶水，那些水果早就被拿了下去，我喝了几口水，向他们笑道：“我这儿不用人伺候，你们还是回廊下听差去吧。”
　　太子身边的太监笑道：“格格在此歇一会儿，爷们儿也该下课了，奴才先告退了。”说着便领了人回他们自己的岗位去了。
　　打发走了他们，我才把视线放到刚才吸引了我目光的东西上——一把半旧的小提琴。看着小提琴我不禁想起在金家的生活，我的小提琴和钢琴都是小哥考拉教的，因为我在累了一天之后需要放松一下精神。妈咪说我曾经是个小提琴终结者，因为我在不懂事时曾经把家里一把名琴的琴弦全割断了，好像是因为小哥抢了我的金算盘不还。想到这里我不禁笑了起来，拿起那把小提琴轻拨，这声音真是……太怀念了。一时间我竟忘了身处何处，鬼使神差的拉起了一首叫《阳光》的老曲子，其实说它老是因为它比我老，可却还是改良风格的年轻曲子，曲中充满了印度风情，我好像看到了当年像个鸵鸟一样躲到夏威夷的自己。
　　熙游，你知道吗？如果我早知如此，一定不会离开你，活下去，你一定要活下去。人是不是只有失去才知道自己有多傻？我还是不懂爱情，可你仍是我最在乎的人，我有了个外公呢，是那种像爷爷一样的老头子，他弥补了我在亲情上的遗憾，可却留给我更大的遗憾。人为什么要越深爱越伤害？不要再爱我了，你会丧命的，为你自己活一回吧。
　　曲子已经拉完了，可我却陷在悔恨的情绪中无法自拔，直到我被一阵掌声惊醒，太子他们早就站在了我身后，我连忙稳了情绪，向他们行了礼，太子虚扶我一把，向石凳上坐了。“云格格不必多礼，你怎么会来无逸斋，平日你可是很少出慈宁宫的，莫不是皇妈妈有什么话要你传？”
　　我笑着指向被送上来的瓜果。“太后赏了瓜果给几位爷解暑，还说书放一会儿跑不了，让爷们儿略歇一歇。”那句书呆子被我给吃了，因为这里有不少书呆子，那几个汉师和胤祉都算得上书呆子。
　　太子他们连忙起身向慈宁宫方向行礼谢恩，虽然老太太根本就看不见，他们行完礼后注意力却没在滴水的鲜果上，而是集中在那把小提琴上，我不禁在心中后悔不已。

　　太极（中）

　　胤祐笑问我一句：“从没听人说过你会西洋乐器啊，云儿？”
　　我笑着看向他。“云儿是在家时学的琴，后来赶上外公仙逝，就什么琴都不碰了。”
　　太子笑道：“这西洋乐器我们是不大懂，不过听你刚才的琴声无比欢快，却带着无尽的悲伤，这是怎么回事？”
　　我长叹一声。“皇上在西北大捷，写信回来说很快就回来了，云儿一时高兴，便碰了丝竹雅乐。可这西洋琴是外公特意找了个洋人夫人来教的，一听这琴声，再一想到外公命丧西北，云儿这心中就不是滋味儿。所以把一首欢快的曲子给奏的带了哀情，没得糟蹋了好琴好曲。”说着捂上了心口，这回不是演戏，我是真的很难过。
　　太子他们似乎接受了我的说法，胤祐还主动安慰我。“想开些，你总是这么心重，偏又不肯哭出来，会伤身子的。”
　　我笑得很无奈。“不是不肯哭，而是哭不出来，要是能想开早就想开了。不知这琴是谁的？真是不好意思，云儿一时兴起，没经过人家允许就动了人家的东西。”
　　太子笑指一位洋大臣。“这琴是白大人的。”
　　我笑看着那洋大臣胸前的十字架，用法语跟他交谈。“听说您是法兰西人，那您跟我的琴师是一个国家的人了，她也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我没经过允许就碰了您的东西，真是对不起。”
　　太子和皇子们愣在了那里，还是对西学有点研究的胤祉先回了神。“云儿，你会说洋文？”
　　我笑着回身。“那琴师是法兰西人，她丈夫是个英吉利人，云儿那时觉得好玩儿，就把两种话都给学了。不过也因为这个缘故，皇上书房里的洋文书看起来倒是容易不少。”
　　那老外此时才缓过劲儿来，一副他乡遇故知的样子。“真是太好了！想不到在大清的皇宫里居然有人会说我的母语，您的法语带着浓浓的巴黎腔调，让臣有种回到故乡的感觉。”
　　我笑着推辞，心想我在二十一世纪有四个法裔的老师，要是再说不出巴黎味儿来，我干脆去撞墙好了。太子他们吃完水果之后，请我进屋里去坐一会儿，我看日头还很高，不想去挨晒，便随他们进屋去了，皇子们知道皇父要回来，都抱佛脚背书去了。我在胤祐的桌子上练了几张字，就向椅背上靠了小憩一会儿，等我再醒过来时，胤禩正在桌边临我刚才写的字，他一见我醒来，便笑道：“你的字越发好了，我别的都说得过去，只这手字实在是拿不出手。”
　　我笑着接过琴儿递给我的玫瑰露喝了一口。“八爷过奖了，云儿闺中无事，整日对着书案，您每日课业繁重，还要时常伴驾，哪有这份闲工夫？”
　　他摇了摇头。“有时是工夫不到，有时却是死不开窍，我在这字上下了不少工夫，只是收效甚微。”
　　“格格这字能否赏于微臣？”我一抬头，只见皇子们的汉师李光地笑眯眯的立在桌前。
　　“随手涂鸦之作，大人要它何用？”我对他的要求感到奇怪，他应该去求太子或是胤祉的墨宝才是。
　　“回格格的话，小女近来想习书练字，市售的字帖皆为男子所作，不适合女儿家用，臣见格格之字轻灵飘逸、自成一体，想讨回去给女儿当字帖用，还望格格赏脸。”
　　“先生客气了，没成想我这手字能入得了您的眼，您既喜欢，拿去便是。”我一听他这话，连忙把桌上的几张字归了归递给他，当然，胤禩正在临的那张是不能动的。
　　李光地接了过去，向我道了谢，略一翻看便笑问道：“格格很喜欢李太白的诗吗？”
　　这时胤禩和胤祐也看向我，我笑得有几丝怀念。“李白之诗富于想像，为吾外祖所喜，我爱屋及乌，所以常写。”
　　胤祐笑看李光地。“先生可真会讨，这《李太白诗集》她平日练得最勤，属八弟手上的《将进酒》最好，字中含尽了感情，你要她写再好的也不能了。”
　　胤禩一听，笑着挑起了眉毛。“听七哥这一说，这张字我是不能还、也不能让了。”
　　我失笑道：“爷们儿少糟蹋云儿两句吧，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他们三个大笑起来，正笑着，外安达进来报说已张侯完毕，请太子和诸位阿哥至庭院习箭，十阿哥上来拉了我就跑，要我去看他射箭，十阿哥学问不是很出色，但很爱骑马射箭，所以他的成绩是很拿的出手的。
　　“云儿，你要不要试试？”胤禩笑看着玩儿的正来兴的十阿哥，但话却是对我说的。
　　我摇了摇头。“云儿臂力不足，要是弩机的话，还能玩上一玩。”
　　我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刚好太子射了几箭回来喝水，天还是太干了，下点儿雨多好，都猫在屋里，我也不用跑这么远，太子一听就来了兴致。“怎么？云儿，你还真会啊？”
　　我笑着点点头。“小时候云儿的外公手把手教的，为的是让云儿锻炼一下身体，不过多年没碰了，怕是要射了脚面呢。”
　　太子大笑。“来人，取弩机来。我倒要看看你会不会射了脚面。”
　　“太子爷说笑了。”我从递上来的弩机中挑了一把大小适中的，走至刚才太子射箭的靶位前，上了箭摆好架势，一眼微眯，对准望山，手指一扣。
　　“好！”几位阿哥很是给脸，我自己却不甚满意，因为箭虽入红心，却是在红心边上，我上一世有个当刑警的三哥教枪法，这一世有个当将军的外公教弩机，居然还射出这种成绩来，实在很对不起我的努力和我的师傅们。
　　我不想出什么风头，就退了下来，笑看着太子。“真是手生了，好在没射到旁人，不然罪过可就大了。”
　　太子笑道：“你这已经很好了，我们这些整天拉弓的都不敢保证一定能射准。”
　　我摇头笑道：“不一样的，弩机是不用力气的，自然要比弓箭稳得多，只要基本的技巧熟了，失手的可能就会大大降低。”
　　胤禩笑着看看我的手。“你外公只教了你弩机吗？这东西连起来太不方便了。”
　　我笑着摇摇头。“外公还叫人教了云儿打太极，足不出户就能练习。”
　　太子笑问：“什么叫太极？”
　　我看向正在跟库布摔跤的十阿哥，向他的对手扬声道：“拉住他左臂，向右旋转身体，撒手。”
　　那库布原本处于劣势，听到有人提醒，想也没想的就照着做，十阿哥被他自己出拳的力道狠狠的摔了出去，我回头向一脸震惊的太子笑道：“这就是太极，谁先发力，谁先吃亏，用的力气越大，摔得就越狠。”
　　这时十阿哥已经爬了起来，怒指我。“背后拆台算什么，来跟小爷过过招。”
　　我自知理亏，便下了场子。“那好吧，云儿就配您玩玩儿。”说着摆开了防御的架势。
　　十阿哥被摔得挺来火，可到底还是顾及我是个女孩子，只用手攻，且不尽力气，我用云手一一将他的攻势化去，他见不能讨到便宜，不禁有几分急躁，我顺势一激。“怎么？阿哥没吃饱吗？连腿都抬不起来了？”
　　十阿哥霸王惯了，谁敢这么刺儿他，登时大怒，在他尽全力攻的那一刻，我身形一晃，扣住他肩膀一拉，脚下一绊，绕到他身后用后背猛地一扛。他在攻击时重心已经不是很稳，经我这一拉一绊一扛，整个人立时向我身后飞去，一旁伺候的库布一见这位小爷面朝下摔出来，立马跑来当了人肉垫子。十阿哥从人肉垫上爬起来，怒气更盛。“你赖皮！”
　　我深觉好笑。“云儿可有偷袭？”
　　十阿哥一脸气愤。“你……你、你激我！”
　　我笑着接过琴儿递过来的药和水。“有规定说不能刺激对手吗？您是被自己的力气给摔出去的，怎么来怨云儿？其实您只要再撑一小会儿，云儿就输定了。”说着咽下药去。
　　胤禩偷笑着怕怕十阿哥的肩膀。“云儿身体耐力不行，所以才激你出手，不然咱们得把她抬回慈宁宫了，要是让太后知道你跟云儿动手，你还有好日子可过吗？”
　　十阿哥好像想到老太太那副碎碎念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寒战，此时去德妃宫中报喜的胤禛回来了，我勾起了唇角。“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太子爷，太后那边儿还等着云儿回去吃晚饭呢，云儿就先告退了。”
　　太子他们连忙让人送我了慈宁宫，没过多久康熙就回来了，舜安颜来慈宁宫的次数骤减，直到某一日传来五公主指婚佟佳?舜安颜的消息，我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顿时懵了，但旋即觉得不对劲，我在表哥过生日时见到了一脸愧疚的舜安颜。
　　我无意耗费口水，上来便开门见山。“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一听便一脸悔不当初的表情。“本来我阿玛打算让皇上定下咱俩的亲事，结果刚开了个头，四阿哥便说五公主也过了及笄之年，又扯上皇后姑姑，所以皇上就指了婚。”
　　我心中一凉。“又是他！你阿玛好好的干嘛去求亲？”
　　舜安颜拿出那枚章子。“那次我的荷包掉了，这章子让他给拾到了，他说这章子出自你手，还叫我死心，我觉得事情不好，便求阿玛进宫把咱俩的婚事定下来，没想到被他给利用了。对不起，云儿，终究是我负了你。”
　　我一脸冷笑。“这事儿不怪你，横竖你也不能拿全家的人头去抗旨，只是你以后就不能再来慈宁宫了，五公主毕竟是皇室凤女，委屈不得，弄不好会累及你我家人的。”
　　舜安颜一脸不齿。“什么五公主，我才不稀罕！”
　　我笑着摇摇头。“你别使性子，以后你还得对着她过一辈子呢，别给自己找不痛快，再说拿女人撒火非君子所为。”
　　他很是不甘心。“难道就这么算了？”
　　我摸起盘中的松子。“急什么？胤禛那边，我自有法子收拾他，没有人能扇了我一巴掌还全身而退的。”
　　他连忙凑上来。“云儿，你想干什么？别干傻事！”
　　我笑着拍拍他。“别担心，杀身不成仁的蠢事我是不会干的，我虽无法改变圣旨，但我绝对有本事让他为自己的行为后悔终生。”

　　太极（下）

　　“哎呀我的好姐姐，你怎么又在绣花啊，也不怕闷坏自己。”那拉?月婷，是我最近拉拢的对象，费扬古家不缺钱，所以我的政策是多交往，那拉氏再怎么深沉，也不过是个寂寞的女孩子，很快我就跟她打成一片了。
　　那拉氏是标准贤妻型的女孩，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她的规矩。“格格，您又叫奴婢姐姐了，于礼不和，让人听见了不好。”
　　我一脸大大咧咧的笑容。“姐姐是将门虎女，怎么总抱着虚礼不放手？你我心中都明白，像咱们这种出身，是注定要嫁给皇室宗亲的，有缘分的话，说不定我还得喊你一声嫂子呢。”
　　月婷登时便红了脸。“格格快别瞎说了。”
　　我一看她那表情，不禁心中一动。“看姐姐这个样子，莫不是已经有了人选，说来让我听听，看看咱俩有没有做妯娌的缘分。”
　　“格格……”月婷的脸快能掐出血来了。
　　“叫我声妹妹有那么难吗？还是姐姐嫌我粗笨……”
　　我还没说完，月婷忙得辩白：“格格哪里话，是奴婢不配才是，再说被人听见也不好。”
　　我笑着拉过她的手。“听见又如何，太后说要咱俩当她老人家的孙媳妇，现在姐妹相称也没什么，咱们小女孩儿间的小事儿，谁还敢拿去碎嘴不成？姐姐不要叉开话题，小妹刚才问的，姐姐还没答呢。”
　　月婷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妹妹……”
　　我笑着替她正正簪子。“姐姐，你我离开家人，身处皇宫，将来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你难道不想嫁个自己喜欢的？”
　　月婷一叹。“这又不是你我说了算的。”
　　我转了转眼珠子，趴在她耳边轻声笑道：“你我是说了不算，可太后她老人家说了算啊，你不能自己去说，不代表我不能替你敲敲边鼓啊，指不定就成了呢？”
　　月婷已经有些心动了，只是碍于礼教不肯轻易开口，我了然一笑。“那这样，我说人名儿，如果是，姐姐就点点头；如果不是，姐姐就摇摇头，这总行了吧？”
　　月婷笑着一点头，我开始玩儿Yes or No的老游戏。“是皇子阿哥？”
　　月婷一点头，大阿哥已经有了福晋，不可能娶她。“太子爷？”
　　我刚一说出来，月婷立马摇头。“我哪有那份儿福气。”
　　“三爷？”月婷又摇头，我脑中灵光一闪。“四爷？”
　　月婷猛地一抬头，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我此时真的是很兴奋，而且高兴的蹦了起来。“真是他！”
　　月婷一把拉下我。“妹妹小点声……”
　　我笑着拍拍她的手。“姐姐这个忙我帮定了，好在你喜欢的不是太子爷，不然我这边鼓还真敲不了，四爷也老大不小了，太后正在给他寻人呢，姐姐家世年龄都合适，想必太后心里也有这个打算。”
　　月婷欲言又止。“可四爷他喜欢的……”
　　我轻轻一笑。“你是想说四爷喜欢我是吧？我是绝对不可能嫁给他的，四爷的年岁也不小了，我的愿还有三年才还完，太后是绝对不会让我做人妾室的。”
　　月婷一愣，似乎想透了。“说的也是，太子爷想娶你太后都没给，何况是四爷。”
　　我笑着拉起她。“不说了，等合适的时候我会帮忙的，咱们出去走走，我这病猫还没趴窝呢，姐姐倒是不怕捂出毛儿来。”
　　我送了月婷一套和我一样的衣服，因为她说我的蝴蝶袖很好看，我让琴儿伺候她穿衣，说自己回房拿点儿东西，叫琴儿带她去花园等我，而事先被我约到慈宁宫花园“见面”的胤禛也依约前来，我则去太后房里把老太太拖出来赏花。
　　琴儿笑道：“格格许是被太后叫去了，您坐一下，奴婢给您正正簪子。”
　　月婷依言坐在石凳上，没看到正在往这边走的胤禛，胤禛一见琴儿，再一见那背影，快步走了上来，琴儿忙得向他行礼。“四爷吉祥。”
　　月婷一惊，连忙转身，琴儿顺势一推她就进了胤禛怀里，胤禛觉得不对劲，抬头要找琴儿，早就没影儿了。月婷穿的是花盆底，起的太猛，身子本来就不稳，经琴儿这一推更是崴了脚，想站也站不起来，胤禛又不能推开她，只能半揽半抱。被我带到花园的太后看到的正是这一幕郎情妾意的画面，我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笑着遥指那对鸳鸯。“太后，那是四爷吧？前儿五公主的指婚下来的时候，云儿还纳闷儿呢，说这妹妹都有婆家了，怎么哥哥还形单影只的，原来四爷看上了月婷姐姐，人家可是抚远大将军的女儿呢。”
　　太后眯了眯眼。“那是月婷？”
　　我笑着拉起自己的袖摆。“是啊，您看那身儿衣服不是跟云儿的一样吗？那是云儿送给她的，这宫里头只有我们俩有，绝对错不了的。太后，咱别在这儿打扰人家小两口了，云儿陪您去御花园走走吧，您一回房就睡觉，晚上该睡不着了。”
　　太后眼中闪过一些东西，但最后还是被事实说服，因为太后身后跟了不少人，四阿哥跟大将军爱女抱在一起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皇宫，月婷的身份不能白吃亏，所以这桩婚事已成定局。“嗯，咱们走。丫头啊，等会儿你叫人去请皇上来吃饭。”
　　我脸上的笑容绝对够灿烂。“云儿记下了，今年还真是个好年份，先是西北连续大捷，这收获的季节又有这桩喜事，明年的这个时候，您恐怕又要抱重孙了呢。”
　　晚饭时康熙过来与太后共膳，我则以身体不适为由在房里与琴儿一起吃饭，脸上的笑容遮都遮不住。晚饭后太后房里传出那拉氏指婚四阿哥的消息，我笑嘻嘻的来到月婷房中。“恭喜姐姐得偿所愿。”
　　月婷登时大怒，指着琴儿。“是你让她推我的！”
　　我笑着坐下。“姐姐何必动怒？要是没有她这一推，四福晋的位子还指不定谁坐呢。”
　　月婷一脸含恨的表情。“你、你明知道他喜欢的是你，你还……”
　　我笑着弹弹耳坠子。“小妹斗胆教姐姐一句话，也是在这皇宫里最重要的一句话，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儿，重要的是自己怎么想，姐姐难道想看着四爷娶别的女人？”
　　“可是你也不能……”
　　我笑嘻嘻的回道：“我知道这样的开头是不太好，但没有比这个方法更快的了，姐姐知道有多少人家瞄着这门儿亲事吗？夜长梦多啊！再说姐姐是功臣之后，家世、人品、模样都是一流的，又对四爷一片真心，他又不是块石头，就算是石头也能捂热了不是？姐姐也不必烦恼，如果四爷因此而迁怒于你，姐姐只管往我身上推就是，不过四爷他自己心里明白，怪你的可能也不大。”
　　月婷一脸无奈。“事已至此，我还能怎样？他怎么会喜欢上你这样的女孩儿呢？”
　　我轻笑一声。“姐姐如今最该做的就是养好脚伤，做个漂漂亮亮的新娘子。姐姐不明白四爷为什么喜欢我，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喜欢我，更不明白姐姐为什么会喜欢他。不过这就是人生，自己喜欢的东西都不一定能到手，哪有工夫去管别人喜欢什么？姐姐到底比我幸运，起码能嫁个自己喜欢的，不像我……”
　　月婷笑得更无奈了。“你说的也是，至少我不用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娶其他女人，你跟佟侍卫……”
　　我笑得很冷。“这宫里还真是藏不住一点儿事儿。不错，我是看上舜安颜了，不过不是因为我爱他。”
　　月婷似乎不能接受我的解释。“你要是不爱他，怎么会设这种局？”
　　我笑着坐到她身边。“这话我只跟你说，我想永远离京，一辈子都不要回来，所以我才会挑上他，跟爱情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早在我外公死时，我的心就跟着死了，我是不会爱上任何人的，尤其是四爷。”
　　我放下一盒药膏。“把它揉散了，长痛不如短痛，我本不想利用你，但你自己喜欢四爷，不是吗？”说着带着琴儿出了她的房间。
　　晚上琴儿伺候我沐浴，我紧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整整一天，我都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生怕哪一个环节出了岔子，我今后只怕要在这种如履薄冰的状态下过一辈子了，能放松一下就放松一下吧。
　　“主子很高兴。”替我擦头发的琴儿在沉默了一天之后终于开了口。
　　我没睁眼，但笑得很惬意。“得偿所愿，当然高兴。只可惜不能亲眼看到胤禛接旨时的表情，真是遗憾啊！”
　　琴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以四爷那阴晴不定的脾气，怕是要睚眦欲裂的。不过主子此举给自己树下两个敌人呢，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我笑得很玩味。“皇上给五公主指婚，连问一下太后都没有，所以这次太后一定会讨回来，你以为只有月婷是棋子吗？你主子我也是棋子，不过我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而已。从明天起你要对我寸步不离，我则要对太后寸步不离，如果你出了事，我是不会去救你的，因为我连自救都来不及。”

　　七哥（上）

　　自那之后，我便师法月婷，做起大家闺秀来，不是在房中练字作画，就是到太后房中与她说笑，我现在出门必是一大堆嬷嬷跟着，不叫自己落单，免得受人以柄。康熙在五公主的婚事上对太后的无视果然引起了太后的不满，所以太后对我依旧很好，因为她需要我这颗棋子来确立她在后宫的位置。
　　月婷大婚那天我特意请了假去观礼，如愿以偿的见到了比死人还难看的胤禛和一脸愧疚和震惊的舜安颜，就在我从婚礼上回来的路上，我遇到了守株待兔的舜安颜，他只问了我一句话：“云儿，你还是那个我认识的云儿吗？”
　　我没有停下，在错身的一刻给了他答案。“你认识的那个云儿已经被掐死了。”
　　我少做少错的乌龟做法也引来了皇子们的不满，尤以胤祐为最，之前他一直是我的棋友，现在我却连见都不见他，让他感到很受伤，在我给各宫主位下发完太后赏的中秋礼之后，他一脸平静的出现在我面前。“可以谈谈吗？”
　　我让其他丫头远远的站着，但仍是留下了琴儿，胤祐再也无法平静。“你一定要做的这么绝吗？”
　　我笑得很得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显然有人不明白下一句是什么，我自认做的还不够绝。”
　　胤祐一震。“四哥的行为跟我无关，我从来就没要求过你什么呀！”
　　我笑得带了几丝温度。“就因为你从来不曾要求过我什么，我才愿意跟你下棋，但棋友只能是棋友，我不想成为棋子，或者说我是颗有思想的棋子，所以我必须躲着你们，不独对你。”
　　胤祐深深的看着我。“你难道没想过吗？你是不可能跳出这个漩涡的。”
　　我笑得很不在乎。“你说的没错，我注定要嫁给你们中的一个，但那个人肯定不是你。”
　　胤祐一脸的受伤。“为什么？为什么肯定不是我？我就这么不入你眼？你就只在乎舜安颜吗？还是就因为我是个残废！”说着狠捶自己的跛腿。
　　我没有拦他。“我从未因为你的腿而瞧不起你，如果你真的不入我眼，你连来慈宁宫跟我下棋的机会都不会有。我之所以第一个将你排除，正是因为我在乎跟你的友情，你值得一个以你为天的好女孩儿，而不是跟我这个死了心的病猫混一辈子，对五爷也是一样。我之所以挑上舜安颜是因为他有带我离开漩涡的可能，而且他是我舅妈的亲侄子，所以你可以停止虐待你的腿了。”
　　胤祐抬起了头。“你说真的？没骗我？”
　　我一翻白眼儿。“我骗你有什么好处？你不适合我，因为你太干净了，也许是我贪图你身上的干净，所以才愿意跟你做朋友吧。可朋友只能是朋友，一旦掺了别的，这朋友就做不下去了。”
　　胤祐笑得让我心酸。“只要你不是因为瞧不起我才躲我就行，我放弃了，反正原本就没有什么希望，至少我在你心里还是特别的，不是吗？看来我得赶紧给自己挑个好媳妇了，不然你该躲到天边儿去了，我可不想少个棋友。”胤祐便说着边越过我向成嫔娘娘寝宫的方向走去。
　　我冲着他的背影大喊：“你一定要幸福！一定要比我幸福！”胤祐脚步未停，只背对着我摆了摆手。
　　喊完之后，我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靠在柱子上，自进宫以来与胤祐相处的画面像老式幻灯片一样在我脑中闪过，我是真的不想失去这个难得的朋友，因为在乎，所以不能给他希望，因为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当所有的思绪都平静下来之后，我抬起头，向琴儿扬起一抹真心的笑容。“琴儿，我累了，咱回去吧。”
　　康熙三十六年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个不错的年份，康熙第三次亲征葛尔丹，并且屡屡大捷，费扬古上疏，说是葛尔丹服毒自尽了，他到底还是死在了腹背受敌上，他的侄子策旺阿拉布坦雀占鸠巢做了准噶尔部的大汉。葛尔丹死了，康熙除一心腹大患，先是亲率百官行拜天礼，后又遣官去祭陵庙，告诉他的先人他再次安定了大清国土。
　　十月份，康熙可能觉得八旗子弟太像我当年所言的花瓶，干吃闲饭不干事儿，所以下旨令宗室及满洲诸生应乡试、会试，以拔优才，既表示了对八旗子弟的重视，又可以确实选些像样的八旗子弟接先前这些人班，而且也表示对汉人的尊重，可谓依据三得之策。这条政策的初衷是好的，但真正能起多大作用，那就不好说了，毕竟要吃闲饭的懒虫干活，光一道圣旨是不够的。而康熙向来对八旗是不得罪的，这次也不会例外，圣旨下去，有多少人真当回事就可想而知了。
　　刚过了一个月，康熙在多伦许下的一桩政治婚姻得以缔结——六格格下嫁喀尔喀郡王敦布多尔济，宫中继四阿哥大婚之后又是一阵大忙，从那鲜血般的大红色中我再次感受到了皇室亲情的苍白。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六格格的生母只是个贵人，又没有像四阿哥这样的哥哥替她说话，相比之下德妃所出的五公主就幸运的多了，不然按排行应该是她去和亲才是。
　　自我那次跟胤祐深谈之后，我就再也不避他，因为胤祐是个很识趣的，而且他没有胤禛那样的心计，我既然能在一个月之内收拾胤禛，要收拾他就更不成什么问题，所以他是彻底放弃了。胤祐也用行动向我证明他的无害性，在我生日那天，太后给了我一对儿缅甸王进贡的翡翠镯子。胤祐送的礼物却更合我心意，他在太后面前提出要认我做义妹，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些东西，但还是笑着应允了。为此胤祐特地带我去给成嫔娘娘磕头，成嫔娘娘给了我一根据说是当年进宫时戴的银簪，想必是胤祐事先跟她打过招呼，她也知道我是出了名的小财主，她给什么也不可能越过太后的赏赐去，所以送的是对她有意义的物件。我当时便戴上了那簪子，因为这簪子代表了一份难得的友情，东西值不值钱我不在乎，凭我现在的财力就是钻石簪子我也戴的起。
　　自此胤祐成了我的常客，有时来跟我讨字画，有时来找我下棋喝茶，他笑说我从外头买的茶叶比贡茶还好喝，我只但笑不语，心想那“贡茶”都不知陈了几年了，亏他们这帮不懂茶的贵族能喝的下去。他有时甚至还带些秀女的画像来，让我替他参谋，我不禁失笑起来。“光看画像能看出什么来？你看我现在这副样子，能想像到我犯病时的模样吗？要好看的，以后可以娶来做妾，嫡妻重要的的是人品好、心性好、能跟你合得来，能好好孝敬成嫔娘娘才是。如果你真看上哪一个，就多方面了解一下，最好别让人家知道你是皇子，免得娶个攀龙附凤的回来。今年是大选之年，但还没到月份儿，不过家里有些家底的秀女都差不多上京来了，咱不如出宫去转转，说不定能碰上个好的。”
　　胤祐一笑。“得，就依你，明儿下了朝宫门口见。”
　　第二天一早我便从慈宁宫出发到宫门口的马车里等着他了，四周都是轿子，显得我这马车分外显眼，而且琴儿站在车前，胤祐一出来就找到了。“等很久了吧？”
　　我摇摇头，向他亮了亮一本洋文的《人体解剖学》。“我才看了几页，你就出来了。”
　　他笑得很无奈。“你真是个书呆子，这么点儿工夫也不肯耽误，那洋文看的不眼花？”
　　我偷笑起来。“有太后她老人家在，轮得到我眼花吗？”
　　马车很快就带着我们去了前门大街，一到街上我便如识途老马一般拉着他进了裁云坊，他抬眼一看，立马掉头就走，被我一把拉住。“你跑什么？”
　　他指着店门。“那、那里头都是女人……”
　　我一脸不屑。“哟，我还当你见了老虎呢，瞧你那耸样儿，现在是秀女大挑前夕，八旗的女孩子都在京城，这做衣服的店自然都是女人。你在家里哪天不见百八十个女人，也没见你溜得这么快，比我这好手好脚的都利索。”
　　他一脸苦笑。“你就饶了我吧.”
　　我却拉起他往里走。“不行，我难得出来一趟，当然要逛逛街，待会儿我还要去珍云阁，那儿也尽女人，你是不是还不进门？”
　　胤祐拗不过我，只得陪我进去，我进店一看，也没有多少女人啊，早晨才开门不久，连小姐、丫头
　　带店员不过二十来个而已。我把胤祐按在店员搬来的椅子上，店员立马给他上了一盏君山银针，胤祐一见茶水就什么害羞都忘了，我这才拿出衣票取了衣服进试衣间去。
　　等我换好衣服出来，胤祐正笑眯眯的品茶，他见我换了新衣服，笑着凑上来。“哎呀，到底还是你最漂亮，我有点儿后悔了呢。”
　　我白了他一眼，抢过他喝了一半儿的茶水递给店员，在他脚面上狠跺一脚，拉了直跳脚的大男孩就走。“让你嘴上没把门儿的！”
　　“云儿，你还没给钱呢。”
　　我失笑道：“做衣服之前就给了，不然你我能走的出店门吗？”说着推他上了车。
　　胤祐一脸的可惜。“你急什么，好歹等我喝完那盏茶啊，上好的君山银针呢。”
　　我“扑哧”一笑。“上好？那不过是二流货色而已。”
　　胤祐一脸不可思议。“二流？怎么可能？那比贡茶可强太多了。”
　　我冷笑一声。“贡茶？过了内务府和那些老刁奴的手，你要新茶都没有，你刚才喝的是不花钱的茶水，当然是二流货色，不信等会儿我陪你去买好的。”

　　七哥（中）

　　不一会儿马车就把我们带到了珍云阁，里面的女客比裁云坊还多，胤祐有了之前的刺激，也没有那么腼腆，又坐到一旁喝茶去了。我在店内绕了一圈儿，看中了一套黄金嵌红宝的首饰，红宝石都是片状的，相互簇拥围出一朵朵玫瑰来，很是喜庆。我本想买了送给舅妈，刚要伸手去取，另一只白皙的手却快了我一步，我不禁抬头看了一眼。那是个眉清目秀的女孩子，应该比我大一点儿，一副眉清目秀、干干净净的模样，算不上美人儿，但眉宇间自有一股温柔，从衣着上看应该是个普通的旗人闺秀，因为她有一对儿天足，但她见到我这个看起来应该是汉女的时候，眼中并没有普通八旗女子的那份傲慢。
　　那女孩儿的眼神勾起了我的兴趣。“七哥，过来帮我看看。”
　　胤祐放下手中的茶杯，跛着脚向我走来。“看上什么了？”
　　我笑指尚未被取走的项链。“你看这套怎么样？”
　　胤祐扫了一眼。“不错，做的挺精致的。”他一看少了一样，便扫了一眼我身边的女孩。“看来人家比你快一步呢。”
　　我也不理他，只向店员问道：“店员，这一套多少钱？”
　　店员一见我有意买，忙得招呼我。“这是本店新款，七百五十两一套。”
　　“我要了，给我包的漂亮些，我要送人的。”
　　胤祐连忙拦我。“云儿……”
　　那小姐没做声，只默默的摘下耳坠，但她身边的嬷嬷替她出头了。“你这姑娘好不晓事，明明是我家小姐先看上的，你怎么……”
　　她还没说完就被我截了来。“她先看上的是不差，可你问问掌柜的，是要卖给你们还是卖给我吧。掌柜的。”
　　掌柜的一见是我，连忙奔了过来。“格格看上什么了？”
　　我笑着掏出黄金卡递给她。“我和人同时看上一套首饰，你倒是说说，你是卖给她，还是卖给我？”说着笑指我身边的女孩子。
　　那掌柜忙得赔笑。“格格说笑了，您是本店的金卡会员，自然是卖给您了。新款上市打七折，您稍候，奴婢给您记一下。这位格格，真是对不住，这首饰只此一套了，要不您再看看别的？”
　　那嬷嬷显然很气愤，但在没有确定我身份之前，也不敢妄动，“格格”是满语的小姐，普通的旗人姑娘也能叫格格，她家小姐倒不是很在乎，我笑着看向她。“你别怨掌柜的，他也是依店规行事而已。”说着指向墙上的店规牌子。
　　那主仆二人顺着我的手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在同等条件下，持卡会员有优先购买权，以金卡为最，依此类推。”
　　“嬷嬷，这是人家的店规，算了，再说这套也有点儿贵。”
　　那嬷嬷一脸的不甘心。“可咱们今儿个是来挑您选秀的头面的，好不容易才看上一套。”
　　那小姐摇头一笑。“选秀选的是人，又不是首饰，该我的就是我的，不该我的，穿着金子去也没用。我刚才看一套珍珠的挺好看，你陪我过去看看。”说着拉着她嬷嬷就走了。
　　她这番言论让我很是欣赏，如果她真的能做到如此恬淡无争，倒是配得上胤祐，她前脚走，胤祐后脚就凑了上来。“你搞什么鬼？”
　　我笑着比比那女孩儿。“你觉得如何？”
　　胤祐恍然大悟。“还不错，性子挺好。怎么？对了你的胃口？”
　　我笑着拍了他一下。“哎呀，生我者父母，知我者七哥也。”
　　我从掌柜的那里了解到那个女孩的出身，那是个副都统的女儿，又不是个汉军旗，倒是够得上嫡福晋，那姑娘相貌并不十分出众，进了宫也不过是个答应、常在的命，而且她那温吞的性格很配胤祐。我拿了自己要的东西，就跟胤祐去了沁云斋。“这回我带你去尝尝真正的好茶。”
　　一进沁云斋，一股浓浓的茶香袭来，店里只有我一个女客，倒是有不少在位子上品茶的，胤祐觉得很奇怪。“这是茶楼还是茶叶铺子？”
　　我笑着把金卡递给店员。“会员可以先尝后买，如果不是会员，那就得掏钱了。茶叶不同，价钱也不一样，一盏茶三文钱起价，你想喝什么自己点，不过我先提醒你，他这儿的茅房可很热闹。”
　　店员把掌柜请了出来，掌柜的一见我便笑脸相迎。“格格今儿来的巧，我们番邦的新货刚到，里头有几瓶上好的清露，您要不要看看？”
　　我笑着点点头，接着转向胤祐。“你尝了这儿的上等货，回去怕是只能喝白水了。”
　　胤祐一笑。“不妨事儿，大不了我买点儿回去偷着喝。”说着便点了几样茶水。
　　我拉他向一边的椅子上坐了，胤祐要的茶水很快就送上来了，还附着一杯清水，我的清露也来了，我隔着瓶子嗅了嗅，味道香的很，胤祐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眼前的清水杯子，我笑着敲敲桌子。“这清水是给你漱口的，免得品下一种茶时口中还带着上一种的味道。”
　　胤祐笑着品了一口大红袍。“嗯，真是好货，不过这几家店怎么认卡不认人啊。”
　　我笑着接过掌柜的递过来的金卡，让他不用招呼我。“他们是认钱不认人，这金卡在云字号的所有店铺通用，享受优惠和特权。你知道要办这么一张卡要多少银子吗？”
　　胤祐摇起了头。“我很少出宫，哪知道这些玩意儿？”
　　我笑得很玩味。“玩意儿？玩儿得起的人可不多呢。须在一年之内买够五千两的东西才能办卡，办了卡之后，每年必须花够三千两，不然那张卡就作废了。”
　　“五千两？！”胤祐虽是皇子，但还是被这个数字给吓到了，毕竟整个皇宫的花销也不过五万两而已。
　　我笑看着他。“所以啊，他们是认钱不认人，凭你什么身份，只要不肯掏银子，他们自然就不理你。你说你平日喝的贡茶没有这个好喝，皇宫一年花销五万两，分到你身上才几个子儿？能喝到像样的才有鬼呢。”
　　胤祐苦笑起来。“你一个女孩儿花销这么大？真是难养，谁能供得起你？”
　　我笑着靠向椅背。“五千两不过是我手上一个庄子的收成罢了，我又不用养家糊口，我也用不着男人养，我自己就能活的很好。至于开销，我时常买些东西送人，比如说今天我买的这套首饰，就是送给我舅妈的。宫里也有不少地方需要打点，不然你以为我是凭什么在慈宁宫过的这么舒心的？”
　　最后胤祐要了半斤庐山云雾，我拿了三瓶香露，两坛子龟苓膏，又拿了两盒精装的太平猴魁，抢先扔下几张银票，拉了胤祐就走，胤祐才想些说什么就被我给阻了。“你的银子留着讨老婆用吧，不用给我省钱。”
　　胤祐一脸不赞同的摇摇头。“谁这么大面子？这太平猴魁贵的要死，非金卡会员还不卖，你买它送谁？”
　　我一笑。“凌普。”
　　凌普是太子的奶公，如今官至内务府总管，可谓手眼通天，此时正值秀女大挑前夕，去他府上送礼的人足能排成长龙，我自然要送厚礼才行，送别人买不到的东西才够诚意。我们没有走凌普家的正门，而是去了后门，我只拿了茶叶下车，把腕上的翡翠镯子撸下来递给拦驾的门房。“把这个给你们老爷看，他知道我是谁。”
　　那门房一见我穿金戴银，虽是一身汉服，但取下的物件却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忙得叫人带我们去花厅喝茶，自己拿着镯子飞奔而去。胤祐对我的举动十分奇怪。“你为什么不直接亮身份？”
　　我哧哧的笑起来。“谁说我没亮身份？太后手上的东西都是内务府进上来的，他是内务府总管，肯定见过那东西，也肯定知道那东西的去向，而且他是太子爷的奶公，给他留点儿面子是没有坏处的。”
　　胤祐一脸无奈。“你可真是个水晶心肝儿玻璃人儿，一举一动都带着目的，你说得对，我的确是不适合你。”
　　正说着，就听外头一阵颇重的疾跑声，我心想这凌普该减肥了，跑得跟恐龙来了似的，偷笑着和胤祐对了个眼神儿，他眼中也滑过一抹笑意，凌普一进来，忙得向我和胤祐打千，我一把扶住他。“凌大总管官儿大了，架子也大了呢，您可是头一个让我等的人呢。”
　　凌普一听，满嘴“罪该万死”，又要跪下，被我一把拉住。“我不过小孩儿心性，开个玩笑而已，您不必当真。您是太子爷的奶公，您跪我不是折我的寿嘛。快坐吧。”
　　凌普这才放下心来，恭恭敬敬的把镯子还给我，才去坐上安坐了，擦了擦他跑出来的汗。“不知二位主子大驾光临，有何吩咐？您叫人来说一声就行，怎么敢劳二位主子亲自跑一趟。”
　　我一听他问，笑着把茶叶推过去。“这件事不比常事，那些奴才岂能说的明白？您最近只怕在忙选秀之事吧，真是不巧，我今儿个也是为了个秀女的事儿来的。”
　　凌普连忙推了回来。“格格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就是，怎么敢让您破费？”
　　我笑着推回去。“让人帮忙哪有空手而来的？这不过是慰劳您老跑腿儿的，您要是不收，可就是瞧不起我了。”
　　凌普这回不再推辞。“既如此奴才就谢格格赏了，但不知格格说的是哪家姑娘？”
　　我笑得挺开心，而且是真的开心。“我这回是找您当回月老，把副都统纳喇?法喀大人家的姑娘拨到成嫔娘娘身边当女官去。”
　　凌普一时没缓过劲儿来。“女官？成嫔娘娘？”
　　我笑着摸摸腕上的镯子。“对，那姑娘出身长相都一般，就算是进了宫也不过是个答应常在的命，我刚才买首饰的时候看见她了，觉得性情挺好，有意让她当我嫂子。”
　　凌普恍然大悟。“那格格何不请太后直接赐婚？”
　　我转了转眼珠子。“我说有意，那是意内，万一有什么意外呢？我与那姑娘不过一面之缘，要她做我嫂子，总得让我七哥自己相相吧？再说也得看成嫔娘娘是不是喜欢，您说是不？”
　　胤祐早就红了脸。“云儿，别瞎说。”
　　凌普看了一眼胤祐的关公脸，向我笑道：“还是格格想的周全，奴才想的有点儿左了，这件差事奴才一定让格格满意。”
　　我一见他答应了，从荷包里掏出几张银票推了过去，凌普连忙推回来。“格格来找奴才是瞧得起奴才，奴才怎么敢收您的银子，您这不是打奴才的脸吗？”
　　我笑着拿起银票塞到他手里。“我知道这种事儿有不少地方需要打点，没有个要您出力，还让您倒贴的理。再说这九百两不过是为我七哥讨个长长久久的好彩头而已，图个吉利吧。”
　　凌普看我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只长叹一声：“那奴才就谢格格打赏了。”
　　我笑着摇摇头。“什么赏不赏的，不过这事儿我不想让宫里人知道，更不想让那姑娘和她家人知道，应该不难办到吧？”
　　凌普连忙给我下保证。“格格放心，奴才一定守口如瓶。”
　　我笑着起身。“那我就静候凌总管的佳音了，天儿也不早了，我们得赶在宫门下匙之前回去，就不打扰了。七哥，咱走吧。”
　　选秀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纳喇氏果然被拨到成嫔身边做了女官，成嫔娘娘对我的做法很是满意，暗中观察着纳喇氏，胤祐见我和他额娘都这么上心，也认真的考虑起这件事来。没过多久成嫔来给太后请安时高兴的拉着我的手，说纳喇氏很投她的脾气，不是那种心高气傲的官家千金，还说胤祐和纳喇氏相处的不错。自此我才和这位有可能成为我嫂子的姑娘认真交往起来，这个纳喇氏明显比上一个那拉氏单纯的多，我跟她相处的很好，除了她第一次在宫里见到我时的表现。我时常拿那件事儿笑话她，说她一副活见鬼的模样，她则笑说要是鬼都长我这模样，天下男人就没活路了。
　　转眼又是一年阳春三月桃花笑，今年的三月与往年大不相同，康熙开始大封诸子，除太子在外的排行前八的皇子都得到了加封，胤祐被封了个贝勒，算是第三等的爵位了，宫里一片喜气，每个人都笑盈盈的，活像自己也被封了什么爵位一样。这批被册封的皇子中以八贝勒胤禩最引我注意，他是这六个人里年龄最小，出身最低的，他的哥哥们不是战功累累，就是学有专长，胤禩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可他样样都不是最好的，却都处在上流，除了他那手字，我不知该说他的能力只有这些，还是该把这种显现归为木桶理论，总之我自去无逸斋那一次之后第一次见他已经是晋封宴了。
　　我本不愿参加的，可太后特意让御厨给我做了几道素菜，说是我今年及笄，也该沾沾他们的喜气，我的一身素服和太子妃的满头珠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在心中暗道老太太怕是想拿我跟太子妃较劲吧。不过当我看到妃嫔那一桌上没有出现那位传说中的良主子时，心中已经有些腻味了，儿子封侯拜爵，生母连来分享喜悦的权力都没有吗？我下意识的看向胤禩，他脸上依旧带着招牌式的笑容，可我却能看出他的笑意根本未达眼底，因为我就是那么笑的。看着他我似乎看到了自己，不禁皱起了眉头，胤禩忽然往这边看来，眼底好像多了些什么，我却收回了视线，因为他的年龄对我来说太敏感了，这里这么多人精，我可不想为一个眼神就把自己给卖了。

　　七哥（下）

　　我是个馋嘴的，吃了七年素菜早就厌了，可我必须再吃三年，只有足够长的时间才能让我深记康熙和胤禛都对我做了些什么。我正食不知味的嚼着嘴里的东西，忽然间一阵大笑吸引了我的目光，只见大阿哥，也是今天的直郡王笑得十分得意，太子的脸色却很难看。直郡王是皇长子却不是皇太子一直是他的心病，所以他跟太子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如今他战功累累，又加封郡王，也算是有了可以跟太子一别苗头的本钱，难怪他笑得那么张狂，太子却活像死了亲大爷。我在心中笑得很开心，面上也笑得很开心，这才刚开始而已，我前世因为忙着经商，根本没有工夫看历史书，但我闭着眼睛都能想像以后的情形。狗咬狗一嘴毛，康熙你等着，姑奶奶一定陪你这些儿子玩儿到底，有什么比自己一手栽培的儿子在眼前自相残杀更令你心痛呢？齐桓公的儿子束甲相争，你的儿子也都很出色，这场争斗一定会很有意思的。
　　我坐了一会儿，觉得屋里的空气有些闷，便向太后说想出去透透风，带着琴儿出了乾清宫大殿，找了个僻静地方坐下当我的“思考者”。我正在冥想，身后传来琴儿的请安声：“四爷吉祥。”
　　我顿时像上战场的战士一样整了整心灵的盔甲，起来回过身请安。“云儿给四贝勒请安，四贝勒大喜。”
　　胤禛听我一上来就按爵位叫他，脸立马就黑了，因为郡王的封号刚好断在他这里，胤祉不比他大多少，出身也差不多，但却封了个郡王。而且他这个先皇后的养子居然跟胤禩这种出身极低的皇子一样封号，这对一向自傲的胤禛无疑是一种耻辱，康熙怕是也看到了，所以想借这件事磨磨他的傲骨吧。“叫你的丫头滚下去，我有话跟你说。”
　　我听他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便笑着让琴儿退下，说让她等会儿来水边儿找我，背对着胤禛向琴儿打了个“七”的手势，琴儿依命退下了。我慢悠悠的往一个不大的水塘边儿走去，也不去管胤禛的脸色，因为我知道他自己会跟来，而且我根本就不想顾虑他的感受，就像他从未顾虑过我的感受一样。走到岸边上我背对着水面而站，回过身笑看着胤禛。“贝勒爷有什么话就快说吧，太久了太后会寻云儿的。”
　　胤禛一看我站点地方就皱起了眉头。“怎么拿背对着水，你也怕身后冒出一只黑手来吗？”
　　我一听就笑了。“贝勒爷说笑了，云儿只是习惯而已，贝勒爷的洁癖可是出了名的，怎么会是黑手呢？”
　　胤禛眼中滑过一抹怒气，但还是忍了。“习惯面对敌人吗？我打了你一巴掌，你立马就要还回来吗？”
　　我笑得更开心了。“贝勒爷多心了，您是云儿的主子，怎么会是敌人呢？再说您一向十分‘照顾’云儿，何曾打过云儿？”
　　胤禛听我把那个“照顾”咬得格外重，死死的盯着我。“舜安颜那狗奴才配不上你。”
　　我轻笑一声。“贝勒爷自大婚之后变得爱说笑了呢，佟佳少爷连五公主都配得，岂会配不上云儿？是云儿无福消受罢了。”
　　胤禛冷哼一声。“你以为你这么躲着，我就会放手吗？”
　　我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挑衅的意味了。“贝勒爷虽不愿放手，却也拿云儿没辙不是吗？说句狂妄的话，这世上能讨云儿做小老婆的只有皇上和太子爷，贝勒爷您还不够贵。”
　　胤禛彻底被我激怒，向前一步要抓我手臂，我却往水面靠了一步。“贝勒爷最好还是站在原地别动，不然云儿要是落水，旁人定会认为是您推的，您今儿个大喜，不想触这种霉头吧。”
　　胤禛定在了那里，面上露出一抹研究的笑容，好像困扰他很久的问题被解开了一样。“这才是真正的你吗？心思缜密若斯，这天下没有你不能利用的东西吧，我正纳闷儿为何在你手上讨不到便宜，原来你比我高多了。”
　　我笑着看向胤禛身后，神经稍有一丝放松。“贝勒爷谬赞了，皇宫不比王府，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胤禛一回头就又皱起了眉头。“老七还真是疼你，从乾清宫到这儿得费一番工夫呢，真是难为了他那腿脚。”
　　我看着胤祐一瘸一拐但明显是疾步而来的样子，心中不禁滑过几丝感动。“云儿是七爷义妹，七爷自然偏疼云儿几分。”
　　胤禛却不屑的冷笑。“我虽不知道你跟他说了什么让他主动放弃，但有件事是肯定的，他护不了你一辈子。”
　　我笑着越过他走到他身前。“这世上有谁能护谁一辈子？您以为您能护五公主一辈子吗？”
　　我话音刚落胤祐就走了过来给胤禛请安。“四哥，刚才皇阿玛问起你来着，说这主角跑了算怎么回事？云儿，太后也寻你来着，说透个气怎么这么半天还不回去？这不，打发我这个既是人家哥哥又是人家弟弟的人来找人。你们聊什么聊这么久？把乾清宫的宴会忘没影儿了不成？”
　　我笑看胤禛一眼。“云儿向四贝勒打听四福晋来着，怎么说她也是慈宁宫嫁出去的，她生孩子云儿也没去看看，本想今天能看见她和小阿哥，谁成想她娘儿俩一个也没来。”
　　胤禛一听就黑了脸，胤祐忍了笑陪着我演戏。“是啊，四哥，怎么嫂子没来？”
　　胤禛冷冷的丢下一句话。“弘晖病了，她走不开，云儿走得慢，你陪她吧，我先回去了。”说着抬腿就走了。
　　我此时才扬起一抹真诚的笑容。“四贝勒好走。”
　　胤祐直到胤禛的背影变成一个点才开口。“你怎么又跟他对上了，我要是再晚来一会儿，你是不是打算跳水？”
　　我撇撇嘴。“你以为我想啊，是他阴魂不散，连出来透个气都撞鬼，真是晦气到家了。”
　　胤祐一见我这副模样就笑了。“也就是你敢跟他对着干，我见了他都怪怕的。”
　　我勾起唇角。“你怕他什么？他不过少了根笑筋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胤祐先是大笑，旋即苦思起来。“是啊，我怕他什么呢？好像也什么好怕的。”
　　我一听不禁翻起了白眼儿。“你真是怪人，连为什么怕都不知道，居然还怕成这样，我算是服了你了。”
　　胤祐陪着我慢悠悠的走回乾清宫，康熙正说着要和太后去蒙古走走，这应该算是太后的衣锦还乡了，太后问我要不要去看看科尔沁，我自然是笑着说去，因为太后身边对我来说是最安全的，如果太后不在宫里，天知道我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儿。在离京前康熙裁了一个机构——上林苑。此时的上林苑已经不能跟初设之时相提并论，既无实事又无实权，纯属一花瓶儿，康熙可能觉得没必要养那么多闲人，所以就给裁了。由此也看出国库的空虚来，连年的战争已经把国库掏的差不多了，战争果然是碎钱机器，一年战火十载疲民，更何况康熙对葛尔丹的战争是内部战争，连点儿好处都捞不到，还要加封策旺阿拉布坦。不过策旺阿拉布坦是因为想要权力才投靠康熙的，他的野心也就可见一般了，他既然能背叛他的亲人，那对康熙这个不是亲人的“盟友”就……我不禁在心中冷笑起来。斩草不除根，早晚是个祸胎，一时的仁名带来的将会是无尽的战火。
　　不过再怎么打也打不到京城来，所以倒霉的还是老百姓，就像这次的蒙古之行，国库拨的那点儿银子还不够喂马的。俗话说‘羊毛出在羊身上’，国库不出，下面接驾的官员就得出上，官员自然是从老百姓身上刮油，真是罪过。好在现在是夏天，不用盖豪华行宫，不然开销会更大。我的身体在夏天还说得过去，所以才敢跟来蒙古高原，不然我定会命丧于此的，我闻着郊外清新的空气，不禁想到这个时代还有些比三百年后强的东西，至少空气是好太多了。
　　太后自打出嫁就再没回过娘家，也再没有见过她的两个女儿，这次行程的首站就选在了端敬公主府，据说端敏公主也会去，所以老太太一路上都很兴奋。我看着太后那让人羡慕的精神头，不禁开始怀念我前世的好身体，要不是我那时没工夫，定要爬上泰山去享受一下什么叫‘一览众山小’，如今是不能了，我现在连八达岭都上不去，心中甚是遗憾。

　　输赢（上）

　　自打出宫之后，我就把晨练的项目由太极改为了跑马，初时太后不愿意，后来我说到了蒙古草原要是马术不好还不跟没腿似的，太后就不再拦我了，但还是留下一段心理阴影。那日我突发奇想要骑白马，就跟个侍卫换了马，结果我的那匹马突然发狂，那侍卫被摔了个半死，那马儿也口吐白沫而亡。当我听到那个消息时，只让身边的人给那侍卫送了些银子，叫一个太医去给他看了，自己照旧骑马，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因为我知道想害我的人有多多，那侍卫不过待我受过而已，如果我就此吓得缩回去，太后就没有理由替我出头了。
　　到了中午太后就知道了那马的事儿，几个皇子都劝我不要再骑马了，被我一口回绝：“那不过是头畜生发了狂，云儿岂能跟头畜生一般见识？那畜生不好宰杀了便是，岂能因此坏了自己骑马的兴致？”
　　我这话一出，席间再无人劝，康熙看我的目光也多了几丝探究，我只作无辜任他瞧个够，想我死，没那么容易。太后动了大怒，或者说是看起来动了大怒，先是命人把照管我坐骑的奴才拉下去打了个半死，接着又把她自己的“御马”赐给我骑。太后这一招杀鸡儆猴等于在告诉后宫的女人和康熙，蒙古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这后宫还是姓博尔吉济特，动我就等于挖她墙角，有不怕死的尽管来试。
　　自此我便放心的骑着那匹“御马”到处溜达，我心里跟明镜似的，没有人敢在这匹马身上动手脚，就算是康熙也不例外，除非他想让蒙古人跟策旺阿拉布坦抱成团，毕竟人家才是一个民族的，信仰风俗都一样。如果康熙没了蒙古这座活长城，我不禁在心中冷笑，俄国人会卷土重来，策旺阿拉布坦将像葛尔丹一样东进，汉人会趁机把满人赶回关外去，爱新觉罗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劫难。所以只要太后活着，那后宫就只有一个主人，就算是太后仙逝，康熙也不可能再立皇后。佟佳皇后之所以会被立为皇后不止因为她是康熙的表姐，最重要的是因为她没有儿子。现在后宫身份高的妃子，儿子都不小了，没有儿子的身份又不够高，如果再立皇后必将打破皇子间现有的平衡，毕竟太子是没有娘的，而大哥的生母惠妃娘娘一直都瞄着坤宁宫的位子。至于对我敌意甚深的太子妃，我再次在心中冷笑，太子只是储君，储君和国君的区别就像看起来很高兴和真的很高兴一样。康熙肯定不想把太子捧得太高了，因为索额图和明珠两党斗的很厉害，如果皇帝向任何一方倾斜都将造成相权对皇权的削弱，这可比我外公那种假想敌来的恐怖多了。
　　如此一路相安无事，走了大半月才到端敬公主府上，端敏公主和额驸早就在那里侯着老太太了，母女三人多年不见，自是有说不完的话。我因为初到高原，心脏有些难受，窝在屋里哪儿都没去，太后在我身边安了四个太医随时侯召，不论谁来探病一律回绝。二位公主陪着太后来看我时说从没见过太后这么宠人的，我只在心中暗笑，老太太这回是动了气了，她还没死呢，居然有人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对我下黑手，明显是没把她放在眼里。所以她才会说无论谁来探病都挡驾的话，显然是气得不轻，不过面上还是好像什么事儿都没有一样。康熙心里明白的很，他还需要蒙古人，需要太后替他管理后宫，维持现有的平衡，而且现在是在蒙古人的地界儿上，他当然不会傻到来找太后的碴儿。所以康熙虽是没有来探病，但还是赏了一大堆名贵药材给我，并吩咐太医好生照料，我自是千恩万谢，积极配合治疗，毕竟我来蒙古可不是为了睡觉的。
　　没过几天我的身体就克服了高原反应，只是白胡子老太医给我配的药也重了几分，但我已经可以骑马出门儿了，只要不做剧烈运动就没事儿。太后和康熙带着皇子们去了发库山望祭太后的父母，发库山比这儿还高，所以我没有跟着去，因为我的身体条件有限。但我是个闲不住的，夏天的草原很美，湛蓝的天空上飘着几朵棉花糖似的浮云，草地绿的仿佛能掐出水来，肥肥的绵羊温吞的吃着大餐，美得活像一幅名家所画的风景画，我想如果不是身体不允许，我恐怕会把人生的蓝图放在这里。
　　走着走着忽见几个大汉要杀一匹马，我策马迎了上去，用有些生涩的蒙语问他们原因，那几个大汉见我穿金戴银，蒙语中有满语的味道，知道得罪不得，便放慢了语速跟我解释。那是匹野马，已经摔死了好几个驯马师，我被勾起了兴趣，仔细打量起这匹黑马来，当年外公教我骑马，说是马好不好看眼睛就知道，而眼前这匹明显是上等马。我不顾阻拦钻进围栏，让那几个大汉放开绳子，我近看才知道，那马儿早就被鞭的遍体鳞伤了，难怪它要摔死人。野马的防御性很强，所以我并没有动它，而是把荷包里的雪花洋糖扒了糖纸放在手上伸向它，那黑马不敢吃，我从中拿起一块放进自己嘴里，它才谨慎的闻了闻，把我手中的糖块儿舔走。
　　它吃的很开心，伸了舌头来舔我的手，我被它舔得直痒痒，格格的笑着往后退。那马儿来了玩儿性，拿脑袋蹭我的衣服，我摸了摸它的脑袋，它竟一屈膝跪了下来，栏外的蒙古人冲我大喊，要我坐上去，那黑马也用牙拽着我的衣角摇晃。我心中一阵好笑，这马儿敢情是个小孩儿心性，两颗糖就把自己给卖了，那蒙古人上来就用鞭子，可不得让它给摔出去嘛。我先摸了摸它，才撩了衣摆，跨坐在它空无一物的背上，扶着它的脖背，黑马慢慢的起身，那几个蒙古人放开栅栏，任由它带着我慢悠悠的跑到河边儿 。那黑马渴坏了，埋了头去喝水，我也被晒得冒汗，接过琴儿递过来的水壶喝了几口。我刚喝完水，就听一阵马蹄声传来，手搭凉棚一看，是太后他们从发库山回来了。
　　我拍了拍马脖子，它屈膝跪下，我下来给太后他们请安，端敬公主的额驸不可思议的盯着我。“这匹野马已经摔死五个人了，你是怎么让它听话的？”
　　众人都倒抽一口凉气，我却不做解释，只笑嘻嘻的跟他开玩笑。“额驸爷那五个驯马师都是大老爷们儿，这马儿却是喜欢美人儿，所以就听云儿的喽。”
　　太后笑了出来。“你这丫头没个正经，那马连个缰绳都没有，亏你敢上去，也不怕给摔下来。”
　　我笑着凑到老太太身边，指着琴儿牵的那匹“御马”。“云儿已经霸占您的与御马太久了，这不找了匹替换的嘛。”
　　康熙仔细看了看那匹黑马。“小丫头人不大，眼力倒好得很，这可是难得的良驹啊。”
　　端敬公主的额驸连忙搭话。“可不是，这马原不是这儿的，也不知从哪里跑了来，奴才看它跑的飞快，便让人围捕。可这马气性大，不肯让人上背，不止把人摔下来，还必踩死才算完。本来今天是要被敲死的，没成想这位小格格竟能降了它，美人儿配良驹，倒是一桩佳话。”
　　康熙看起来很高兴，赏了我一套上好的马具，十四他们几个小的说想留下玩儿一会儿，康熙便带了太后和太子他们先往回走。十四和十阿哥对黑马很感兴趣，十阿哥开口说要骑，我没拦他，只说他能不被摔下来就送他。十阿哥读书并不很出色，至少没有胤祉、胤禛和胤禩他们上心，但他的弓马很不错，趁那马不注意便纵身而上。那马儿本来低了头吃草，他一上身立马像疯了一样狂跳，一开始十阿哥还死撑，可没多久就给颠下来了，亏得胤祐胤禩他们和一旁伺候的奴才一直侯在那里把他接个正着。但那黑马似乎有赶尽杀绝之意，冲着他们几个就去了，我连忙挡到他们面前，抓了缰绳就上了马背，一手猛拉缰绳一手安抚马儿。“安静些，乖孩子，听话，你已经杀了不少人了，那是我朋友，别伤他。”
　　黑马听到我的声音，渐渐的安静下来，十阿哥惊魂未定的爬起来上了自己的马，胤禩他们也上了马，免得黑马再发狂。“我的老天，这哪是马，怎么跟狼似的。”
　　我笑着摸摸马脖子，心中很是开心，因为只有这样的马我才能放心骑。“云儿不是早就说了吗，这马儿喜欢美人儿，什么时候爷变成女人再来骑吧。”
　　胤祐他们狂笑，十阿哥一脸不甘的瞪着黑马。“真是匹色马。”
　　这次连我也笑了。“只听过色狼，咱们阿哥又造出个色马来，真是有意思。”
　　十四一见十阿哥被摔成那样，不敢跟我要马骑，只说要跟我赛马，说想看看这马儿到底好在哪儿，我也想看看这良驹到底怎么样，便笑着答应了。琴儿把刚才御赐的马鞭递给我，我却拒绝了，因为这马儿就是因为不甘被打才要弄死人，我要是也用鞭子，估计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儿去。胤祐一声令下，十四便策马奔了出去，我这马儿却不动，十阿哥刚要嘲笑我，这黑马拿蹄子刨了刨地，我知道它已经准备好了，便轻夹了一下马肚子。黑马立马就奔了出去，这马儿的脚程奇快，几位阿哥很快就被甩到了身后，我在马背上调整着自己的节奏，力求与它一致。我眼中滑过十四怔愕的表情，很快太后他们的车马就近在眼前了，黑马从一边窜了过去，公主府的大门映入眼帘，那是这次赛马的目的地。在没看到目的地之前，我有种想就这么跑掉的想法，但那公主府把我拉回了现实，我苦笑一下，收缰而下，静候着十四和其他人。就在我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十四出现在我眼里，那黑马拿鼻子喷气，似乎在嘲笑它的对手，我不禁好笑的摸摸它的脑袋，十四一脸沮丧的下了马。“你又赢了呢。”
　　我笑着摇摇头，拍了拍我的新朋友，我没有拿它当畜生，因为有比它更畜生的。“不是云儿赢了，是它赢了，阿哥输的是马，不是人。”
　　十四脸上没有那么沮丧了。“说的也是，你这马儿真是好，怪不得这么傲气，原来是有本钱。”
　　正说着，几个阿哥出现在我们面前，太子他们也先太后一步过来看情况。“你们俩玩儿什么呢？怎么跑到我们前头去了？”
　　我笑着一福身。“回太子爷的话，十四爷跟云儿赛马，所以才跑在头里。”
　　胤祐笑着拍拍又有点儿沮丧的十四。“谁能总赢？这回输了，下回找匹好马再跟她赛一回。”
　　这时康熙太后他们也到了，端敏公主的额驸指着我笑看着康熙。“奴才看这位小格格模样俏生生的，终日难离药丸子，不曾想她弓马竟如此娴熟，真是很难得。”
　　“朕这也是第一次见她骑马，丫头啊，你这马好，你的马术也不错啊。”
　　我笑着推辞。“皇上谬赞了，我大清马上得天下，弓马娴熟的八旗女儿又何止云儿一人？”
　　康熙大笑着转向众皇子。“说得好，你们可不能输给云儿这只病猫啊。”
　　我心口一疼，揪着胸口就跪了下去，刚才好像动的太厉害了，又到该吃药的时候了，有人把我抱了起来，但我看不清是谁了，只知道他给我的感觉很像熙游，不禁轻声呢喃着熙游的名字。太医们再次围着我转，调理了几天之后我已经没事儿了，但康熙也下令开拔至科尔沁，太后母女分别，情绪颇为低落，我也只能宽慰她。“两位公主在蒙古过的很好，如今也都做了祖母，如今太后荣归故里，应该高兴才是。”
　　太后心情略好些，拍了拍我的手。“你说的是，哀家应该开心才是。”
　　自出了端敬公主府，我就让人给那黑马卸了笼头马鞍，让它自己跟着车队走，只有清晨才给它带上行头，让它带我跑一段。胤祐对我的行为很难理解，因为黑马有时会跑开一阵，但它还是一直跟着我到了科尔沁，而且依旧是生人勿近。我却很开心，因为这马儿是自愿跟着我的，所以它不会背叛我，不会让人在它身上做手脚，而且它的傲气是跟野性在一起的，如果野性没了，它也就跟一般的马没什么区别了。
　　科尔沁是大清后宫的基地，至少现在为止还是，尤以博尔吉济特氏为最，皇太极的一后四妃，顺治的第一位皇后，包括当今皇太后都姓这个姓，皇室宗亲也有很多娶科尔沁美女为妻的，马尔浑舅舅的第一位福晋就姓博尔吉济特。要论塞外风光，科尔沁比端敬公主所在的喀拉沁草原更胜一筹，美得不像人间。因为两朝皇太后皆出于此，所以这里的贵族很多，人多了就会有麻烦，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眼前就有一个。一个名为纳尔苏的小王爷发了疯的追我，他又什么恶意，我能做的也只有躲着，连清晨的跑马都免了，偏太后还拿我当笑话看，也不肯帮忙，害我难得来到这天堂般的大草原过的却是海龟的日子。
　　可海龟也有上岸的时候，我实在憋得难受，便骑了马出去兜风，好死不死偏偏又遇上这冤家，我一边惊叹他消息的灵通性一边后背发凉。如果连他一个蒙古的小王爷都能如此轻易的知道我的行踪，那我在宫里使唤的那些人，又有多少被皇子阿哥收买的呢？怪不得我和舜安颜才在宫里见了几回面，胤禛就急着下了手；怪不得我设计完胤禛之后，所有的皇子都收回了爪子；怪不得……为免惹祸上身，我跟他客套了几句便说要回去吃药，他一把抓住我的缰绳。“你就这么狠心吗？我对你是真心的啊！”我看着眼前这个与舜安颜有几分相似感的阳光小伙儿，只能沉默不语的夺缰而去。

　　输赢（中）

　　到了晚上，我的海龟政策彻底宣告失败，因为纳尔苏在席间向太后提亲，希望老太太指婚。我几乎气到浑身发抖，还是琴儿把手放在我背上顺了顺，我才收起怒气，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施施然的站起身来。“小王爷能看上云儿，自是云儿的福气，可云儿却不能答应您。”
　　纳尔苏很是不解。“为什么？据我所知，你一无婚约，二无心上人，算得上待字闺中，我们家与安王府也是有过亲事的，格格的拒人千里为免不近人情。”
　　我只笑着走下席去。“不错，满蒙联姻是国策，安王府又与小王爷家有过亲事，于公于私我都不该拒绝。可云儿问小王爷一个问题，希望您能如实回答。”
　　“格格但问无妨。”
　　“我想知道在小王爷眼里，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格格这问题……”
　　我笑得很轻，轻到几乎不是笑容。“怎么？很难吗？”
　　纳尔苏连忙摇头。“不不不，对我而言，自是君父为先，慈母娇妻于后。”
　　这次我的笑容多些了。“小王爷的答案很标准呢。”
　　“那依格格只见呢？”
　　我笑着把玩胸前的短箫。“云儿自幼便数次经历丧亲之痛，所以在云儿的眼里，什么也不如性命宝贵，没了性命，自然也就不能忠君爱国了。”
　　纳尔苏脸上泛起几丝怒气。“难道格格认为我会害你不成？”
　　我却笑了，因为刚才我的怒气可比他盛。“小王爷且慢动怒，云儿这么说是有理由的。您知道云儿没有心上人，也知道云儿没有婚约，可您怕是不知道云儿的病到底有多重吧。云儿是个早产儿，恶疾缠身多年，以心疾和哮喘最为严重，每日三餐不必齐全，药丸子却是少一点儿也不行的。心疾畏高，哮喘怕寒，这次夏天的蒙古之行中云儿都有一半的时间缠绵病榻，好几次还把太医折腾了个半死，如果当真于此常住，怕是连一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是啊，所以这桩婚事不是哀家不给面子，实在是这丫头的身子太不计了。”太后这老狐狸，这会子才发话，早干嘛去了。
　　我笑着一躬身。“云儿人微命薄死不足惜，但却不能做此害人害己之事，说到底还是云儿没福气，还望小王爷勿怪。”
　　纳尔苏连忙向我还礼。“格格哪里话，是我唐突佳人，害格格尴尬了。”
　　“好了，你俩也甭客气了。丫头，回来吃饭吧。”太后一发话，我俩便各回各位了，我感到集中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明显比刚才多了，只作不知的埋头吃饭，可被人看着吃饭实在没食欲，我只吃了几口就跟太后说自己饱了，溜出帐去看武士摔跤了。本来我中途开溜是不对的，但太后是蒙古人，一听说我要去看蒙古人的传统项目，便笑着答应了。
　　外头已经黑天了，几堆篝火围着大帐，火边围满了人，他们直接从架在火上的整羊上割肉吃，看起来比帐中的食物好吃多了，几个喝高了的拉着自个儿老婆，跳的摇摇晃晃的，我感觉心中的龌龊一下子被草原的暖风吹的无影无踪。
　　我兴冲冲的拉了琴儿挤到比摔跤的台子旁，欣赏这种古老的竞技运动，台高将近两米左右，中间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被挤出来就算输了，旁边还摆了一些刀枪剑戟之类的兵器，想是还有别的比赛吧。一场比完上去了一个女孩儿，一身火红的华服，应该是哪家的格格吧，我正纳闷儿，这摔跤有女子赛吗？只见那女孩儿一手指向我这个方向。“你，上来。”
　　我左右看看，她说的是谁啊？“你少东张西望，我说的就是你。”我这才明白她指的是我，不禁懵了，身后冒出几个蒙古侍女，硬是把我请上了台去，琴儿一见这架势，连忙向大帐奔去。
　　“我是乌日娜格格，我要跟你挑战。”我一听名字想起来了，太后曾经提过她，应该是太后的娘家人儿，而且品级比我高，便笑着躬身。“格格怕是找错人了，我身体很差，只是跑来看热闹而已。”
　　她却不放过我。“你是郭络罗·云珏没错吧？”
　　我一愣，旋即又恢复了笑容。“是，我就是云珏。”
　　她冷笑一声。“那就没错了，你连野马都驯的，还装什么病猫？”
　　我一听就来了火，心想果然是人怕出名猪怕壮，便不软不硬的顶了回去。“那格格也找错人了，我并无意下场。”
　　我心道你又不是公主，便是公主我也不放在眼里，转身就要走，却被她的侍女给拦了。“今天可就由不得你了，你好歹也是个满洲格格，不至于连接受挑战的勇气都没有吧？”
　　还没等我回嘴，就听台下有人大叫。“云姐姐，拿出你的本事来，让她瞧不起人！”
　　我定睛一看，却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十四，康熙太后皇子和一干亲贵也都在台下，康熙并没有出来说话，但他的表情明显是对这种挑衅十分不痛快。我一看便知自己今天是躲不过去了，如果我不应战，那就等于在给满人抹黑，便笑着回过身去面对我今天的敌人。
　　“你我皆为女子，舞刀弄枪为免不雅，若是见了红也有伤满蒙情谊，既是你来挑战，规则可否由我来定？”
　　乌日娜冷哼一声。“行，你想怎么玩儿本格格都奉陪。”
　　我指向地上的圆圈。“其实也很简单，攻击方式不限，以圆圈为界，三次后背着地或是退出圆圈一次就算输，你看行吗？”
　　乌日娜冷笑一声。“好啊，来吧。”说着便拉开架势。
　　我却只摆出防御的架子，心道别看你这会儿痛快，你当着康熙的面儿向我挑战，回去你老子定要扒你的皮。乌日娜上来就直攻我面门，我在心中冷笑，要不是碍于身份，她怕是想扇我脸吧，便不急不慢的用云手把她的攻势化去。她一见上盘讨不到便宜，抬脚便踹，我趁势扣住他脚脖子往高一拉，一边狠踹她另一只腿的膝窝，并借势旋转自己的身体，接着便撒了手，乌日娜立马就重重的摔在地上。台下一阵叫好声，十四更是跳着脚的叫唤，乌日娜立马就爬了起来，这一摔让她明白，只要她下盘不稳，她就不可能赢得了我，所以她不再出腿，只用蛮力跟我相扛。我一时不察，肩上挨了一掌，这蒙古姑娘身强体壮，手劲儿很大，我肩头火辣辣的，底下的蒙古武士也开始叫好，我不禁火从心生。当乌日娜再次出狠拳时，我闪过她的拳头瞬间贴上她，拉住她的手臂迅速旋转身体，后背猛地一弯，一个刚猛的过肩摔把她摔了出去，只听台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台下顿时鸦雀无声。十四最先缓过劲儿来，冲天的叫唤：“云姐姐，你太棒了！”之后便是震天的叫好声。
　　我在心里苦笑，刚才这两次攻击已经耗去了我太多体力，又是在高原上……乌日娜再次爬起来，她已经摔了两回，再有一次她就输定了，所以攻得比较急，我因体力消耗太大，被她打得节节后退，眼看就要出圈了，我只好使出当初对付十阿哥的招数，借她的力气让她自己飞出去。可我一回身却发现乌日娜是向兵器架飞去，我赶紧拉住她往后一丢，自己却因后坐力而飞了出去，我为免伤到自己，便用手点地，这台子上刚才上来过不少人，有些小石子什么的，我这一点，登时蹭去我一层手皮，重重的倒在了界外。我撑起身子，走向还在圈内坐着的乌日娜。“我输了。”台下的人怎么也没想到是这种结局，但还是很给面子的叫了好。
　　乌日娜却傻了。“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把我拉回来，你已经赢了啊。”
　　我一听就怒了，也忘了手疼，一把揪起她的衣襟。“赢赢赢，你脑子里装的是糨糊吗？输了又怎么样，下次再赢回来不就行了？你这张脸要是花了，我看你拿什么赢回来！”
　　乌日娜经我这一骂才想起刚才的恐怖来，再说她从小娇生惯养，哪挨过这种骂，立马眼圈儿一红，大哭起来，我被她哭得很无奈。“你别哭了，我这又受伤又输仗的人还没哭，你哭个什么劲儿？”正说着，胸口一阵剧痛，连让我跪下免得摔疼的工夫都没有便直接倒了下去，在黑暗包裹我之前，我眼中滑过乌日娜那张哭花的脸，不禁皱了眉头，因为女人哭起来真的很丑。
　　我再醒过来已经是在自己帐子里了，手上缠了厚厚的绷带，琴儿一见我醒，连忙唤太医进来请脉，转瞬间几个老头儿就奔了进来，真是难为了他们那老腿，请完脉后，太医院医正笑道：“格格总算是没事儿了，昨儿个太后差点儿砍了奴才的脑袋。”
　　我给了琴儿一个眼色，她立马取出几张银票递给太医们，他们不敢接，我虚弱的笑笑。“我一时任性，连累了几位大人，这银子是给你们压惊的，你们拿着我才能心安啊。”
　　太医院医正笑着接过去。“那奴才就谢格格打赏了，格格大安，奴才也该去复命了。”说着嘱咐了琴儿一些该注意的事情，便带着其他几位太医出去了。

　　输赢（下）

　　我吃了点儿东西，便让琴儿找人去请胤祐来，胤祐很快就出现在我帐子里了。“你可醒了，昨儿个我们都被你吓了个半死，太医说你需要静养，皇妈妈就把我们全撵了，你这么急找我干嘛？”
　　我冲他一笑。“没事儿，祸害遗千年，我想死也死不了。我找你来是想让你替我跑一趟，昨天发生那种情况，那个跟我过招的女孩儿回去肯定要倒霉，你替我去一趟，就说是我说的，让她父母别怪她。”
　　胤祐一听就撇起了嘴。“人家把你弄得半死不活，你倒好心，我不去。”
　　我见他赌气，便挣扎着要起来。“人家是太后的娘家人儿，你是我哥哥，你既不愿去，少不得我挣命就是了。”
　　胤祐连忙把我按回去。“我的小祖宗，你省些心吧，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我笑着躺回去。“我要演蔺相如，你言语间客气些，不然我就自己去。”
　　胤祐被我磨怕了。“好好好，都依你，我这就去，你安生歇着吧。”说着便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我叫琴儿扶我起来，帮我洗漱了，便拿了一本书靠在床头看，没过多久胤祐就回来了，还带着乌日娜和另一个年轻男子。那男子是乌日娜的哥哥，特地带着他妹妹来跟我“负荆请罪”的，我跟他请了安便说我想单独跟乌日娜聊聊，胤祐便带着他出去了。我一看乌日娜眼睛红红的，知道她昨天肯定被训得很惨。“能告诉我你找我挑战的原因吗？”连我自己都觉得好笑，打了半天居然不知为了什么而打。
　　她一听便抬了红红的眼睛看着我。“你不知道？”
　　我不禁翻起了白眼儿。“你昨天只说要跟我挑战，什么时候说过原因了？”
　　乌日娜脸蛋儿微红。“因为纳尔苏。”
　　我懵了。“小王爷？”
　　她点点头。“你没来之前，数我跟他处的最好，我们两家也有意结为亲家，可你一来他就变了个人，昨天我一听说他向你求亲，我就……”
　　我不禁拿没受伤的手拍上额头。“我的老天，这可真是无妄之灾，我说你昨天看我的眼神儿怎么活像被人抢了丈夫。”
　　乌日娜急了。“你、你还笑我……”
　　我哧哧的笑起来。“那你知道我是怎么回答小王爷的吗？”
　　她红着脸点点头。“知道，昨晚上我阿爸和哥哥都对我说了，还把我骂到狗血淋头。我事先真的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说着就向我道歉。
　　我笑看着乌日娜。“算了，不知者无罪，不过你这直来直去的脾气倒挺和我胃口，你要是不嫌弃，跟我做个朋友如何？”说着把没受伤的右手伸向她。
　　乌日娜不敢置信的瞪着我。“你一向这么对待你的敌人吗？”
　　我笑着摇摇头。“有利益牵扯才会成为敌人，只要没有利益牵扯，谁都可以是我的朋友，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不是吗？”
　　她想了想，笑着握上我的手。“你说得对，咱俩没必要当敌人。”
　　我让琴儿出去把胤祐他们请进来，乌日娜她哥哥一看我和他妹妹有说有笑的样子便愣了。“这是唱的哪出啊？”
　　我冲胤祐一笑。“《将相和》，怎么样？还不错吧？”
　　胤祐摇头一笑，乌日娜却懵了。“什么和，能吃吗？”
　　我和胤祐对视一眼便放声大笑，说说笑笑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乌日娜临走时我威胁她。“你明天得来找我玩儿啊，我这又伤又残都是你害得，你要是敢不来，我就让太后给纳尔苏指别的女人。”
　　乌日娜大惊，咬牙切齿的指着我。“我阿爸还骂我刁蛮，跟你一比我算什么啊。”
　　我大笑起来，胤祐笑道：“你惹得可是最难缠的人，要比刁蛮她绝对不输你。”
　　晚上琴儿伺候我沐浴。“主子为什么要跟乌日娜格格做朋友？”
　　我冷笑一声。“因为我们没有利益牵扯，因为她代表了蒙古人，因为她直来直去不会背后给我一刀，因为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因为这是太后最想看到的结局。”
　　自那之后乌日娜便时常来找我玩儿，太后果然对我的大度十分满意，赏赐如流水一般袭来，没几日我的手就好利索了，我便时常邀了乌日娜一起跑马。乌日娜给我的感觉很像我以前的好友伊丽莎白，都属于比较大大咧咧的那一种，她也是个不错的地陪，这段日子可以说是我来科尔沁之后最舒坦的日子。“你以后得改改你那炮仗似的脾气，别说你现在还不是纳尔苏的女人，就算是你成了他的王妃也不能这么冲动，王公贵族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你还能去把人家都掐死？”
　　乌日娜的眼睛暗了下来。“不一样的，我从没见他那样看过一个女人，活像天底下什么事都不重要了似的。”
　　我笑着拍拍她，点着自己的脸庞。“他不过一时被这张祸水脸蒙了心而已，我可是个病猫，根本就不可能在这儿常住的。”
　　乌日娜笑了出来。“哪有人说自己是祸水的？你真是……”
　　我扬起一抹与平日大相径庭的笑容，腻着嗓子唤她。“好姐姐，我这样可称得上祸水？”
　　乌日娜一怔，旋即打了个机灵。“我的老天，你个小妖精，唤的我骨头都要酥了，那些臭男人就更不在话下了。”
　　我一听她这话，便收了笑容。“所以啊，我平日都不敢这么笑的，免得惹祸上身。”
　　乌日娜一听就换了脸。“可不是，你都不知道，你昏过去那天，那些皇子好像疯了一样，连太子爷都那样，太子妃和几位皇子福晋的脸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我笑得很无奈。“所以虽说没有利益牵扯就能做朋友，虽说我对她们的男人一点儿兴趣都没有，身边还是虎狼环伺啊。要不是太后护着我，我早就成鬼魂儿了。”
　　“没那么严重吧？”乌日娜显然被我的话吓了一跳。
　　我指着自己撒欢儿的黑马。“我来的时候骑的不是这匹马，那一日我突发奇想要跟人换马骑，结果骑我那匹马的侍卫被摔了个半死，到现在还没能下床，我那匹马也口吐白沫而亡了。”
　　乌日娜倒抽一口凉气，我一脸苦笑。“后来太后赏了御马给我骑，才把那件事暂时压了下去，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拴着我那匹黑马吗？”
　　乌日娜摇摇头，我笑得很讥诮。“那是天生的野马，对生人的警惕性很高，不是熟人根本不能近身，要是让他们一栓，去了野性，天知道那种事情会不会再来一次。”
　　乌日娜一脸震惊的看着我，我笑着拍拍她。“你很幸运，挑了个家门口的男人，人在家中万般好，如果有机会我会帮你把这婚事定下来，千万不要嫁到京城来，那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难道你就这么认命了？”
　　我笑得更无奈了。“你以为我没试过吗？我原先的相好一夜之间就成了五公主的准额驸，只要那些皇子不放手，我就永世不得安宁。”
　　乌日娜一脸同情的望着我。“那些皇子难道就没有一个向你提亲的？”
　　我这回笑得有些开心了。“我父母早亡，是外公把我带大的，所以我跟外公的感情非常好，好到差点儿跟了他去。我曾经撞过外公的棺材，结果力气不够没死成，我舅舅派人日夜盯着我，生怕我再寻死，我虽不再寻死，但是发下宏愿要茹素十载报外公的养育之恩。当今皇上以仁孝治天下，所以没有人敢在我还完愿之前提亲，我还能再自在两年，到时候的事儿到时候再说吧。”说着拉起额链露出疤痕来给她看。
　　乌日娜摇摇头。“你真是个死心眼的，我还纳闷儿你不喜欢首饰，为什么总是戴着额链，没成想是为了遮疤。”
　　我一脸是无奈。“我是为了遮疤，也为了掩去心中的伤痛，可宫里那些女人却觉得好看，纷纷都戴起了这东西，真是……”
　　乌日娜露齿一笑。“这可能就是汉人说的那个什么‘东施效什么的’玩意儿吧。”
　　我笑着摸摸脸。“是‘东施效颦’，我也就充个病西施了，都是红颜薄命的货。”
　　乌日娜失笑道：“你少咒你自己，有能把人摔出去的西施吗？”
　　我摇摇头。“我不过是用了些技巧让你被自己摔出去而已，你没发现吗？你用的力越大，摔得就越狠。”
　　乌日娜笑道：“说的也是，我还从没见过那种工夫，跟我们蒙古人的摔跤一点儿也不一样，我明明比你力气大，可居然被你摔出去三回，要不是你把我拉回来，我恐怕真要破相了。”
　　我笑得有些飘摇。“如果毁容能够让我脱离苦海，我情愿不要这张祸水脸，因为它带给我的麻烦比好处多多了。”

　　耳光（上）

　　在科尔沁停留了一个月后，康熙下令行围辉发，老太太未免伤感，把乌日娜也带来了，一路上有我们两个小女孩儿陪着，太后倒是没有太难受。可到了辉发，问题就来了，乌日娜是标准的蒙古女孩儿，弓马很是娴熟，我却无意猎杀保护动物，看着十阿哥马背上挂的动物耳朵直反胃。此时已经是深秋了，辉发又很靠北，对于怕冷的我来说简直就是遭罪，乌日娜笑话我，说我捂的活像狐狸精。我揽镜自视，发现她说的没错，我身披滚白狐毛边儿的披风，头戴白狐腋毛的昭君兜，连耳朵上的坠子都是白色毛毛的，往那一缩，可不就像只白狐狸。我原不愿意穿的这么扎眼，可这一身儿是太后给的，老太太说穿上好看，不让下身，我也只能穿着。但穿这身儿衣服总感觉背后要被烧透一样，所以我出门一般都不往人堆凑，但乌日娜喜欢热闹，我便让他不用管我。她可能觉得这些日子有些冷落我，非要和我一道，我只想看看原林秋色，弩机和匕首都只为防身，乌日娜则说我浪费时间。“你既不吃肉，又不猎兽，真不知你干嘛跑来辉发挨冻。”
　　我现在暗道，我总不能说是康熙让我来挨冻吧。“我是吃斋念佛的人，哪能杀生呢，我又不吃它，打了做什么？”
　　“真是可惜了你那副上好的弩机，让你拿来当摆设。”
　　我摸了摸外公留下的那副精致的弩机。“我带着它是为了防止猛兽袭击，用不到自然是最好。”
　　乌日娜闲得无聊，便说要跟我赛马，我也觉得有些闷，就答应了，黑马脚程快，乌日娜被远远的抛下了，我看离大营有点儿远了，便收缰下马，等着乌日娜赶上我。忽听黑马身后一阵马蹄声，还没等我回过头去，一只被开膛破肚的小熊便被扔到我脚边了，我心中一抽，连忙向往这边来的乌日娜大喊：“别过来！”
　　我才喊完就听一阵重物砸地的声音越来越近，那是一头成年的母黑熊，它死死的盯着我，我这时连上马的工夫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向我扑来。忽然斜刺里窜出一只母虎，若是在平日黑熊不一定能讨了便宜去，但那只母虎已界临产，只三两下就被拍了出去，但这一阻已经足够我拔出匕首来迎敌了。那黑熊认定是我害死了它的孩子，所以还是冲我来，乌日娜射了一箭，但没有射中要害，在黑熊扑来的一刻，我避开它的熊掌，利用它身体下坠的力量把匕首送进它心窝。黑熊倒下把我压在了身下，乌日娜连忙奔过来把我从黑熊身下拉出来，黑熊虽然倒下了，但是并没有死透，两只眼睛依旧瞪着我，好像在说为什么要害它。我看了看被黑熊拍死的母虎，再看看被开开膛破肚的熊崽子，眼中泛起和黑熊一样的愤恨：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我看黑熊还想挣扎着起来，一把拔下头上最大的金簪，疯了一样刺向黑熊的背心。“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我死了你们谁能过的更好？”
　　我杀得红了眼，根本不管黑熊是不是没了气，不停的大叫，不停的在黑熊血肉模糊的背上乱刺，好像只有这样我才能把心中的恐惧、愤恨和怨气发泄出来。猛然有人抓住了我，我根本不认人，目露凶光的举簪便刺，不知是谁给了我一巴掌，扇的我跌坐在地上，眼中的杀气慢慢的沉了下去，耳边一阵蜂鸣。等耳朵不再响的时候，我抬起头来看人，发现刚才被我刺伤的人是胤祐，而把我打醒的人却是胤禩。胤祐见我跌在地上，也顾不得自己流血的手臂，连忙和乌日娜一起把我搀起来，嘴里还不住的数落胤禩。我举手制止了胤祐，走到胤禩身前深深一福。“云儿谢过八贝勒。”接着转向胤祐和乌日娜。“七哥，那母虎救了我一命，替我厚葬它。还有，我要昏了。”说着便滑向了地面。
　　我不断的在黑暗中奔跑，熙游出现在我面前，我冲上去抓着他的手，让他不要丢下我，忽然我背后出来一个拿刀的影子，我看不清那是谁，只冲他大吼：“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我活着碍到你了吗？游哥哥，你在哪？我跟你走，我不跑……”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可我发现自己居然是在胤禩怀里醒过来的，忙的要撑起自己的身体，却发现我上次没伤到的右手火辣辣的，疼得我又跌了回去。
　　“你别乱动，我把你放下。”琴儿在床头垫了个靠垫，胤禩轻轻的把我放在上面，我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乌日娜连忙凑上来。“别说话，你昨晚喊了一宿，太医说你伤了嗓子，可能会暂时发不出声音来。”
　　我心中一惊，我昨天没喊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吧？我下意识的看向那个不该出现在我帐子里的皇子，胤禩眼中闪过一些东西，但还是维持了笑容。“你昨天一直在叫你外公，太医说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会喊自己的亲人。”
　　我是一个字都不信，琴儿递了纸笔过来，我用左手写了一句话。“太后那里请八爷代云儿报个平安。”
　　胤禩抽走那张纸。“有你这张字，皇妈妈就能放心了。”说着便退出了帐子。
　　我让琴儿把丫头都遣散了，只留下她和乌日娜，这回我在纸上写了蒙语。“把经过说一遍。”
　　“你昨天好像疯了一样，连七爷都不认了，还喊了一些我听不懂的汉话，后来八爷抽了你一耳刮子，你不止清醒了，还跟他道谢，让七爷替你埋了老虎，后来八爷就把你抱了回来。”
　　我一听就皱了眉头，怎么让他抱我回来，其他人都死光了不成？乌日娜连忙解释，可却欲言又止。“是你自己抓着八爷不放，我们只好让他抱你回来，还有……”
　　我看向乌日娜，用唇形问她：“还有什么？”
　　“你一直在叫一个男人的名字，听起来很像七爷，可发音不太一样，八爷听了脸色好难看。”
　　我在心中苦笑，还好，我只是喊了熙游的名字，反正最坏也不过是被人当成我暗恋胤祐，果然我昨天喊的人不是外公，难怪胤禩刚才的眼神那么怪。“八爷倒真是好脾气，一晚上都搂着你安慰你，不过昨天那一巴掌真够狠的，你的脸现在还肿着呢。”
　　我抬手想摸，却被乌日娜一把拉下来。“别碰，已经上了药了”
　　我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是干净的，她不是说我抓着胤禩不放手吗？那这衣服……琴儿端了粥来，一看我盯着衣服，便向我解释。“昨天格格一身血污的回来，太后让奴婢和乌日娜格格给您换的衣服，八爷一直隔着帐子握着您的手。”
　　乌日娜接了粥碗来喂我。“是啊，偏你还不老实，胡蹬乱踹的，八爷倒是够君子，一直都闭着眼睛。”
　　我一口气没上来，呛得直咳嗽，乌日娜连忙给我顺背。我向琴儿比了一个“七”的手势。“七爷昨天被格格刺伤了胳膊，太后没让他留下。”
　　我这才满意的接过粥来喝光，让琴儿替我叫水泡澡，乌日娜见我没事，也就放心的回她自己的帐子去了。泡好澡后我对琴儿说只对乌日娜放行，其他人来都说我睡了，因为紫禁城里的人我现在一个也不想见。如此浑浑噩噩的过了三四天，乌日娜要回科尔沁，我也要随着太后回京了，我亲自送她上了马车。这是我遇袭之后第一次走出帐子，我送走的不止是乌日娜，还有我相对保守的自卫政策，因为太后虽然发了火，说要彻查，但这件事是不可能查出来的。这件事的不了了之令我十分恼火，我的命虽不值钱，但也不会任人宰割而不还手，既然有人给我找不自在，那我也没必要对自己的敌人仁慈，更何况太后刚离开蒙古就出这种事儿，老太太是一定会帮我的。
　　既然无法确认是谁想让我死，那就索性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好了，一面我不顾太子妃的锅底脸频繁的与太子来往，除了对大阿哥和胤禛，我对谁都和颜悦色，甚至换上了魅惑人心的笑容。我的行为等于在告诉他们，谁想娶我，等有了能与太子一较高下的实力再说吧。与此同时我调整了云字号的扩张策略，严命四大相与不惜一切代价聚敛财力，下令在黄泛区开设酒厂，并加大对日本的棉布出口量，静候冬季粮荒的到来。康熙三十七年的年宴，我一反常态的陪太后出席，并且未曾中途退场，席间我向太后提及了胤祐的婚事，因为纳喇氏已经得到了成嫔娘娘的认可，太后欣然应允，并当场让钦天监的人挑了黄道吉日。胤禩在听到我为胤祐说亲时，脸上滑过不解的表情，我只笑着任皇子们看个够。
　　转过年来的二月份，康熙第三次南巡，我本来应该去祭奠外公，但我没去，因为我要在这次南巡中毁掉一个人。舜安颜和五格格的婚事似乎没有动静，我不知是康熙舍不得女儿出嫁，还是太后不愿意让康熙太痛快，总之太后把原本保护她的舜安颜调到了我身边。我做的事情既暧昧却又让人挑不出错来，我时不时的在舜安颜面前表现出被病痛折磨的样子，使得他不得不送我回房，我又拿出往日情分来做由头，更把舅妈搬出来说事，认了他做义兄。自此舜安颜便经常跟我下棋、品茶，反正他是五格格的准额驸，让他傻站着也不好看，一时见南巡队伍中的宫女太监都盛传，说是云格格又重新跟佟侍卫好上了。
　　三月间我们到了杭州，康熙带了皇子们去阅兵较射，留下我们一干女眷，五格格忽然派人来，说要找我聊聊天，我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等的就是你。我一面跟了那宫女去，一面借换衣服的时间让琴儿过一刻钟把舜安颜带到五格格那里。我来到五格格的院子，只见她站在一个小池塘边，身边连个丫头都没有，想是不想让人知道她跟我的谈话，我在心中冷笑，你们不是爱玩儿以事实为据吗？这回我陪你们玩儿个够，便迎了上去请安，同样也站在水边。“不知五格格找云儿来想聊些什么？”
　　她死死的盯着我。“你给我离他远点儿！”
　　我一脸的无辜。“您说的是谁？云儿被您弄糊涂了呢。”
　　她脸上滑过一抹狠厉之色。“你少给我装蒜，舜安颜是我的人，你少打他主意！”
　　真是兄妹俩，连威胁人的嘴脸都一个德行。“是这样吗？安哥哥好像从来都不认为他是您的人啊。”
　　“他是我的准额驸，自然就是我的人，你再叫他一声安哥哥我饶不了你！”
　　我躲向水边。“我好怕哦。不过是个准额驸而已，我又没想嫁他，何必在乎你这微不足道的威胁？别说是你俩男未婚女未嫁，就算是他娶了你，我嫁了人，你也得不到他的心。”
　　“你、你不要脸，你竟敢……”
　　五格格气得够呛，声音也大了起来，这时外面传来琴儿与舜安颜的交谈声，我立马狠抽自己一巴掌，大叫起来：“你怎么打人？五格格，你要干什么，放开我，啊！”

　　耳光（中）

　　我跳进水中，身子立刻往下沉，因为我连狗刨都没用，有人跳了下来，一把揽住我把我拖上岸去。我一上岸，就有人拿毯子把我裹住，而水里的人也爬上来，替我裹毯子的惠妃，跳下水的正是舜安颜，水边还站了荣妃、宜妃和德妃等人，我立马做昏厥状，任她们把我送回太后身边。我被人灌了碗姜汤，耳边不时传来太后的怒斥和五格格的辩白声：“皇妈妈，真的不是我推她下去的，是她自己跳下去的，您要明察啊！”
　　“放肆！你推人下水，还死不认账。云丫头连点儿冷风都吹不得，怎么会自己跳下水？皇帝啊，你看看吧，这就是你千宠万爱的好闺女！”
　　“是儿子教女无方，皇额娘不要动气。”
　　我一听康熙回来了，便装作幽幽醒来的样子，气若游丝的唤着太后，太后一听见我的声音，快步走到我床边。“丫头，你醒了，哪不舒服别忍着，那池塘里有些怪石，没磕着吧？”
　　“云儿没事，让太后记挂了。”说着便要起身给康熙请安，却被太后一把按了回去。“怎么？害了人都不来认个错吗？”
　　五格格被德妃推到床前，我略一缩，转向太后。“太后，您别错怪了五格格，是云儿没站稳才跌落水中，与旁人不相干的。”
　　五格格一听就怒了。“你个不要脸是狐狸精，明明是你自己跳下去的，少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
　　太后回身就给了她个大耳刮子。“混帐东西，你推人下水，不但不道歉，还敢当着哀家的面糟蹋人，你眼里还有哀家吗？哀家还没死！”
　　我在心中暗笑，太后正愁没理由教训康熙呢，这五格格来的可真是时候。“太后，咳、咳、咳，您别动怒，别怪五公……”我毕竟身体不好，经这一番折腾已有些意识模糊了，话没说完便真的昏了过去。我再次醒来已经是在去江宁是马车里了，车中只有琴儿一人，她见我醒来，刚要叫太医就被我拦了。“不用叫他们，我死不了。”
　　琴儿摇了摇头，在我身后垫了个垫子，扶着我起了身，从暖斟子里到了一杯清水递给我，自己捧着点心盘子凑到我身边。我就着她的手吃了几块，把杯子递给她，一脸开心的向靠垫上倚了，琴儿一见我的笑容，十分不赞同的摸出梳子来给我梳头。“主子这次的牺牲未免大了些，那个五格格不值得主子费这么多力。”
　　我抚上自己的脸。“我不过自己扇了自己一耳光，病上一场而已，那五格格要赔上的可是一生的幸福。四阿哥不是想保他这个妹子吗？我就是要告诉他，他能保得，我就能毁得。所有让我不好过的人都该付出代价，等回去叫咱们的人去麻烦一下凌大总管。”
　　“主子有什么打算？这次的目标是谁？”
　　“也没什么，只不过我觉得上次那两个像我的秀女不错，而毓庆宫太冷清了些而已。”
　　正说着，马车停了下来，我挑帘一看，只见一幢精致的大宅，想是到了江宁织造曹家了。琴儿刚给我换了外衣，擦了把脸，就听车外扬起太监那让人起疙瘩的声音：“琴姑娘，格格醒了吗？太后让我们来抬格格入府。”
　　琴儿打开车门先下了车，我从车里慢慢的走出来。“不劳烦几位公公了，我已经没事儿了。”
　　一旁的小太监连忙搬了脚踏来，我让琴儿扶着，跟着太后派来的太监先到我的房间洗漱一番，才来到太后身边。太后一见我大安了，很是高兴，也不让我请安，拉了我就往炕上坐。“太医说你已经退烧了，今天差不多就该醒了，哪儿不舒服可得说，别跟上回似的，刚把人摔出去，立马倒下，怪吓人的。”
　　我心想这是个帮乌日娜的好机会。“太后，您就别再提那事儿了，乌日娜要是知道可是会伤心的，她那天是因为纳尔苏小王爷跟云儿求亲才气疯了。依云儿说，您不如让云儿当回红娘，把他俩定下来算了，免得她整天提心吊胆的。”
　　太后略一琢磨，可能觉得这门儿亲事不错，就笑着答应了，这时外头太监往内通传，说是几位娘娘和曹府的老诰命，也就是康熙的奶妈来给太后请安。太后让人传了膳来，说要跟她们一起吃顿饭，席间我为了补充体力，一个劲儿的吃肉，琴儿撕得还没有我吃的快，太后见了很乐。“丫头，慢点儿吃，看你活像几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我拿帕子擦了擦油嘴。“哎呀太后，云儿已经十年没吃过肉了，如今好不容易还了愿，当然要开荤了。云儿只怕人肉不好吃，不然琴儿早就变成红烧排骨了。”
　　我几句话说得太后大笑，其他人也只好跟着笑，哪怕她根本就不想笑，比如说德妃。刚才我没有见到乌嬷嬷，琴儿说是她被太后拨给了五格格，说是让她好好教导五格格什么叫“三从四德”，什么叫“皇家体面”，太后另拨了她身边一个得宠的嬷嬷给我用。乌嬷嬷与我相处的很好，或者说她跟我的银子相处的很好，五格格作为公主，手上只有一点儿月钱，根本就喂不饱乌嬷嬷，所以她日后的日子闭着眼睛都能想得到。至于被康熙提及的那桩婚事也无限期搁浅，因为这次老太太真的动了怒，按她的话就是她还没死，熊袭事件让她觉得自己倍感威胁，而这种威胁来自康熙和他的妃子，所以她毫不客气的发作五格格，为的就是打狗给康熙看。我在心中冷笑，想我死，有那么容易吗？
　　“太后，这都到江宁了，您还生五格格的气？便是天大的事儿也该揭过去了不是？”我此言一出，德妃的脸明显比刚才难看，而其他几个妃子则一脸幸灾乐祸，太后不解的看向我，我只讨好的冲她笑。
　　太后眼中滑过一抹了然。“来人，去请五格格来。”接着拿手指点我的脑门儿。“你这心也太慈了些，怨不得一个个都要找你麻烦，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看看你那匹黑马，谁敢找它麻烦？”
　　太后刚说完，几个妃子脸色都不是很好看，我在心中暗笑，这步棋果然没走错，以后谁再敢找我麻烦就等于找死，有不怕死的尽管来试好了。“阿弥陀佛，云儿吃这点儿肉回去还不知要念多少遍的佛经才能让自己心安，岂能见得旁人受苦，再说又不是什么大事，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太后只当替云儿积德好了，指不定云儿的病还能好上几分呢。”太后听了一笑置之。
　　不一会儿五格格就被带上来了，太后的脸立马就拉了下来，五格格被我这一整治知道了我是个什么人，宛如避猫鼠一般，给太后请了安就坐到她母亲德妃身边去了。饭后太后拉了曹老诰命一起闲话家常，我和其他人都陪侍在侧，忽然我感到一道极为仇恨的目光，我一回头，毫不意外的在那个方向看到了五格格。她在婚前找我的麻烦不止太后不容她，舜安颜也会由原本的尊敬转为不齿，公主出嫁之后的性生活要在内务府记录，如果舜安颜不肯主动亲近她的话，她就跟守活寡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她会非常恨我，恨不得我不得好死。我在心中冷笑，德妃的装笨守拙她是一点儿也没学到，而且我似乎真的太仁慈了，熊袭事件不能再来一次，斩草除根一向是我的作风，不是吗？
　　“曹老诰命您可真是有福之人，我刚才进府时看到地上乌鸦鸦的跪了一片，那都是您的儿孙吧。”
　　曹老诰命在宫里那么多年，是很有眼力价的，连忙向我赔笑。“回格格的话，也不全是，不过都是同宗的儿孙。”
　　“太后啊，您看看曹老诰命多有福，您也是儿孙满堂、福泽绵长的，咱们可得推己及人啊。”
　　太后一时没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挑了眉毛看着我，我笑着拍了拍自己的手。“云儿来江南之前回王府去跟舅舅辞行，舅妈拉着云儿的手不放，说是佟老太太想五世同堂已经快想疯了，让云儿帮着敲敲边鼓，看能不能让五格格早些嫁过去。谁成想您一句话就让佟老太太的曾孙梦成了泡影，云儿回去可怎么交差啊。”
　　我一脸哀怨的看着太后，太后下意识的看了五格格一眼，却正好碰上她原本想瞪死我而来不及收回的目光，不禁眼角一抽，看来她也认为先前的回应太弱了些。“你说的是，这儿孙之福哀家自当推己及人，不过皇帝膝下的女儿不多，六格格又才嫁没多久，自然要多留五格格几年。其实佟家老太太的愿也好还，等回了京哀家做主，赏佟家小子两个小妾就是了。”
　　身后传来茶碗被碰翻的声音，太后恍若不闻，只转向曹老诰命。“哪个世家公子身边还没两个人？我们虽是皇家，但也不能太委屈了人家那当额驸的，怎么说也是老大不小的小伙子了，咱们这边想多留女儿两年，人家那边儿可是盼孙子盼疯了。咱们都是当过祖母的人，那种心情可真是太难受了，你说是不？”
　　曹老诰命忙的称是，我跪在太后脚边。“云儿带舅妈谢过太后天恩了，这样云儿也算完成一半儿任务了。”
　　太后一把将我扶起来。“这种小事，哀家自当成全。”

　　耳光（下）

　　曹老诰命看我如此得宠，几句话就能收拾一个公主，不禁有些好奇。“不知这位格格是哪家的，生的真是好模样。”
　　太后拉我上炕坐，我只偏着身子坐在炕边，一是因为这是规矩，二是因为我吃了十年素菜，身子很瘦，没有必要坐到炕里头去，太后一见我的举动显得很高兴，因为她觉得自己被尊重。“这丫头是安郡王的外甥女，上次南巡时她外公殁了，她赶回京奔丧去了，所以你不曾得见。哀家那两个闺女都早早的远嫁了，人一老越发怕寂寞，亏得有她在身边陪着，这日子才好打发些。”
　　我一听太后提及那次南巡，那种悲伤到绝望的感觉又袭上心头，我情不自禁的揪着心口，仿佛唯有此举才能把心中的哀痛压下去，太后一见我神色哀伤的抓着心口，还以为我又发病了。“怎么样？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传太医？”
　　我连忙摇头。“云儿没事，只是想起外公，心中有些悲伤。”
　　太后这才放下心来。“这孩子是个孝顺的，当初她正陪在哀家身边，一听说她外公殁了，立马口吐鲜血染红了报丧的折子，接着就拼命求哀家放她回京，把头都磕破了。后来哀家听说她撞了她外公的棺材要寻死，亏得她旅途奔波，身上没有力气，这才捡回一命。可额头上留了个不算小的疤，好好的一张脸就这么破了相。”说着提起我的额链，一个月牙露了出来。
　　曹老诰命一看，立马摇起了头。“格格孝感动天，老王爷在天之灵也会很欣慰，但格格切不可再行此自残之举，老王爷会心疼的。”
　　太后放下额链。“谁说不是，可这孩子心重，虽是不再自残，但却茹素十载，只为了求她外公来世能过得好。哀家感她一片孝心，特许她在宫中着素，上个月她刚还了愿，所以她刚才一个劲儿的吃肉，到底还是馋嘴的小孩子，难为她能忍得了这十年。”
　　曹老诰命仔细看了看我。“格格孝行，古今难得，只是依奴婢看，格格似有不足之症，只吃素恐怕有伤贵体。”
　　太后一笑。“你也看出来了，她是个早产儿，一身的病，宫里的太医整天围着她转，也不见有什么起色。她又忧思过重，面上带笑心里苦，太医说她要是能看开些，说不定还能好上几分。江南多能人，你替哀家寻着点儿，有能治心疾和哮喘的，只管荐上京来就是。”
　　曹老诰命连忙称是，我坐了很长时间的车，不免有几分乏了，太后便让我先退下了，我勾起唇角从脸色依旧难看的五格格身边走出了太后的屋子。回到房中我叫了水来好好泡了澡，洗去身上的灰尘和我心灵上的阴影，我本来只想自保，但有人不想让我活着，如果我不杀杀他们的锐气，他们一定会弄死我，为了保住我自己的性命，我只能提前掐死他们。我自认我比康熙已经仁慈太多了，至少我没有主动去招惹什么人，没有主动去害得人家家破人亡然后去问人家还会不会笑，没有把死人拖出来糟蹋，比起他，我几乎可以算是菩萨。
　　我睡了个午觉，然后起来吃药练字，快到晚膳时我换了一身大红色的衣服，戴了一套黄金嵌红宝的首饰。这身儿行头是太后替我置办的，因为我已经还了愿，不该再穿的那么素气。我对大红色并没有特别的偏爱，不过既然老太太喜欢，那我就必须穿，因为我的性命是靠太后才得以保全的，如果一身儿衣服能让老太太高兴，也没什么不好。而且今晚康熙要设宴，所有人都要参加，我穿这么艳就是为了出风头，我要让皇子们认为我是不可取代的，我要在他们炙热的储位之争上再浇一勺热油。
　　果然，我一出现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见我穿的这么艳，太后见到我的衣服显得很开心，让人在她身边加了把椅子，叫我过去坐。我谢了恩，过去坐下，一面根太后说笑，一面享受自己的战果——太子和几个未婚阿哥看我的眼神让我感觉自己活像微波炉里的烤肉，连十四看我的眼神都不再单纯，我不禁在心里翻白眼儿，这古代的孩子可真早熟。吃了一会儿歌舞就上来了，我百无聊赖的看着下面跳舞的女孩儿，江南号称丝竹美女之乡，难道只有这种水准吗？太后夹菜时不经意看见我不耐的表情。“怎么？你不喜欢？”
　　我摇了摇头。“云儿只是觉得有点儿无聊，这跟京城的歌舞也没有什么不同，十年前这个样，十年后还是这个样，有些絮了而已。”
　　我话音刚落太子妃就插了进来。“云格格，耍嘴皮子谁不会？”
　　如果说宫里还有谁敢来要我的强，那就得数太子妃了，我的得宠让她如芒在背，因为随着我年龄的增大，太子不止一次说过想娶我，虽然太后无意让我比太子妃矮一肩，但我的存在对她来说依旧是很大的威胁。“太子妃说的是，不过云儿虽不才，若是真的下场，也未必输给这堂下的丫头。”
　　如果在平日我肯定跟太子妃打太极，但如今既然已经撕破了脸，我也就没有必要再做缩头乌龟了，太子倒是很给我面子，完全不在乎太子妃的那张脸。“我听三弟说过，说他们当日第一次见你就是在跳舞，说整个安王府连门房都弃职离守，就为跑去看你跳舞，可惜我当时课业繁重，未能一饱眼福。”
　　太子妃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太后则来了兴致。“怎么？丫头，你还真会跳啊？你进了宫可从没露过这一手。”
　　我笑着起身。“云儿自幼身体就不好，外公特意找了人来教云儿跳舞，一为强身健体，二为调节心情，云儿为了彩衣娱亲才下了力去学，太后您要是想看，云儿这就跳给您看如何？”
　　太后笑着点了头，我带着琴儿走下席去，那舞姬早就停了下来，我跟她借了她身上的振袖汉服外衣，琴儿向乐师借了一只箫管立在一旁。“春天百花盛开，这一路行来确是细雨绵绵，云儿今儿就跳一支《雨中花》，祝我大清如雨后的鲜花一般生机勃勃。”说着便单袖遮面，双腿卷曲的半坐在地上。
　　琴儿一见我摆好了架势，便缓缓的吹奏起来，我和着箫曲缓缓起身，随着乐曲舞动着自己的身体，虽是十年未跳，我并没有扔掉原有的基本功，所以还保留着当年的水平。我的舞姿是自己改良过的，所以对旁人来说是很新鲜的，起码单脚的黑天鹅大回旋他们就没见过。火红的衣服随着身体旋转成一朵红花，当曲子结束时我再次回到刚开始的姿势，放下袖子跪向康熙和太后。“云儿献丑了。”
　　我话音才落，雷鸣般的掌声就响了起来，我起身脱下那件外衣还给那舞姬，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太后看得很开心，太子他们的眼神儿活像要把我烧透，而太子妃的脸色让我有种想拍照留念的冲动。康熙笑着看向我，虽然他恐怕一点儿也不想笑。“还是那么不同凡响，跟云丫头一比，那舞姬活像白学了一样。”
　　我忙的自谦。“皇上谬赞了，云儿只是跳着玩儿的，终究是十年未练，技巧生疏且不说，连骨头都咯吱咯吱的抗议呢。”
　　太后觉得面上有光，慈爱的拍拍我。“你又不指着这个吃饭，能跳成这样已经让哀家大开眼界了。哀家看了几十年的歌舞，还没见有比你跳得好的，你还不知足？”
　　我笑着攀上太后的胳膊。“太后的意思云儿明白，云儿是指着您吃饭的，只要把您伺候好就衣食无缺了，云儿明白，云儿明白。”
　　我直做磕头虫状，逗得太后一阵大笑。“你这丫头就是嘴不饶人，也不怕以后嫁不出去。”
　　太后一提及我的婚事，集中在我身上的目光立马多了起来，我一脸的讨好。“不怕，不怕，有您管饭，云儿还嫁什么人？云儿这么难养，上哪去找比您更疼云儿的人去？”
　　太后听了笑得更开心了，一干人也只得陪着笑，晚宴就在这一片看起来很开心的笑声中结束了。接下来的日子，康熙带着皇子们去阅兵，而我则陪着太后欣赏江南的美景。五月份我们离开了江宁去了仲家闸，康熙给孔子门生子路的祠堂手书了“圣门之哲”的匾额，以示对儒生的尊重。六月份江南开始热了，我们则回了宫，可刚回宫不久，十三的生母章佳氏便染病死了，但胤祉却连敏妃的百日都没出就剃了头发。胤祉的行为让我从新认识了这个以学问著称的三爷，庶母的去世难道还不如他的仪表重要吗？就算是不重视，也不该做的如此明显，康熙显然对自己儿子的凉薄十分不满，他号称以“仁孝”治天下，结果讽刺的是他自己的儿子首先就不孝，所以康熙给予了胤祉降爵一等的处分。
　　而对康熙我如此明显的挑衅行为也不是无动于衷，在两年之间我的几个舅舅和表哥均遭到了降爵的处分。不过康熙这一招却没有打在我的七寸上，五格格是他舍不得远嫁的爱女，而外公的子嗣中被我视为亲人的，只有马尔浑舅舅和华已表哥，因为只有他们对我的关心是不计回报的。其他人则不是，他们太过关心我与皇子的交往，甚至不止一次劝我嫁给太子当小老婆，所以我对他们的死活根本就视而不见。
　　不过我也没有坐以待毙，一方面我把自己落水一事告诉了表哥，表哥知道了，也就意味着舅舅知道了，所以他总是埋怨舅妈，说当初就不该听她的。舅妈被舅舅数落，又不敢回嘴，只好回去跟佟老太太和兄嫂诉苦，所以五格格还没有嫁过去，整个佟家已经没有一个人对她有什么好印象了。当初大家都以为太后只是说说而已，可太后回宫却立马挑了两个长相极好的秀女给舜安颜做妾，老太太不容人挑战权威的态度更为这桩强迫来的婚姻蒙上了一层阴影。另一方面我再次用金钱拉拢乌嬷嬷，自此乌嬷嬷对五格格更是鸡蛋里挑骨头，整的她要死不活，可是乌嬷嬷是太后的陪嫁，德妃都不敢把她怎样，更何况是一个五格格。康熙可以削人的爵位，可以要人的性命，可他无力为自己的爱女铺一条通往幸福的道路，因为他不可能得罪太后，不可能去跟乌嬷嬷计较，阎王好哄，小鬼儿难缠就是这个道理。
　　乌日娜和胤祐的婚事也在我的撮合下各自有了圆满的结局，胤祐大婚当天我不止亲自到他府上去道喜，还带去了太后的赏赐和我的两份贺礼。我给胤祐的是我自己下功夫临的足以乱真的《快雪时晴帖》，给他媳妇的则是一个妆屉匣子，里面头面首饰、胭脂水粉一应俱全，我还特意让人找出那套玫瑰金饰的设计图纸，又做了一套给她做纪念。太子妃在我的安排下多了两颗眼中钉，凌普献上的那两房小妾因为长得像我而深受太子的喜爱，康熙三十八年的年宴我就欣赏着太子妃的锅底脸迎来了新的一年。
　　转过年来我对太后采取了贴身策略，因为随着各种矛盾的激化，各种势力都在膨胀，有想拉拢我的，有想我死无葬身之地的，熊袭事件让我明白太后身边才是最安全的，所以太后在哪，我就在哪。老太太怕寂寞，我就学了骨牌，教她和几个老太妃打牌，牌桌一凑，八百年前争风吃醋的烂事儿早就丢到脑后去了。为此我甚至扔下了棋盘和画笔，不过那张白玉筝得以重见天日，太后对那宝贝很是喜欢，时常要我弹琴唱曲给她听，说是看起来很养眼。

　　天昏（上）

　　五格格总算是出嫁了，因为太后已经达到了要教训康熙的目的，康熙变得非常老实，对老太太言听计从。不过舜安颜的心里却不痛快，婚后他根本就不主动亲近五格格，其实他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五格格不传他他就不进屋而已。五格格也不是不想弥补，但她每次一提要传额驸，乌嬷嬷立马就拖出“皇家体面”来拦驾。舜安颜就坡下驴，在五格格怀胎之后几乎就不进五格格的院子，所以五格格很快就患上了孕妇忧郁症。康熙恨得咬牙切齿却又说不出来，因为大清的公主出嫁后都是这样的，比起既不得夫君宠爱，又远离亲人的六格格，五格格过的几乎可以算是天堂般的日子，至少佟家人还拿她当菩萨供着。
　　康熙三十九年太后万寿节之后我的婚事被搬到了台面上，因为我已经十六周岁，而且再也没有茹素做挡箭牌，所以在此时提亲事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但让我十分哭笑不得的是居然有七位皇子向太后提出要娶我，分别是太子、八贝勒、九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甚至是十四都跑来凑一脚，实在让我有种想抓狂的冲动。本来没有这么多人，只有太子、八贝勒和九阿哥说要娶我，可后来十三阿哥胤祥冒了出来，还拖出什么“女大三，抱金砖”的恶俗噱头来。十三阿哥虽是早早的就没了娘，但他的生母是蒙古人，再说胤祥的天分很好，所以康熙和太后还是挺喜欢他的。十阿哥他们一看胤祥掺了进来，也都纷纷跑来搅和，连十四都唯恐天下不乱的跑来凑热闹，于是就有了闹剧般的“七皇子求亲”事件。
　　在宫里有个潜规则，如果哪个女人被两个皇子给看上，那她也就该去见阎王了，因为皇帝不可能容忍他的儿子为了一个女人掐得活像斗眼鸡。但我的存在却打破了这个潜规则，因为我代表了安王府，代表了正蓝旗，太后的宠爱又让我间接的代表了蒙古人，所以康熙不能杀我，甚至连再动我一指头的权力都被太后的怒气给剥夺了。可这件事毕竟被拉到了台面上，不可能再悬而不绝，康熙索性把这个烫手山芋直接丢给我，眼中十足的幸灾乐祸，似乎要看我怎么处理这件棘手的烂事儿。太后也笑眯眯的说济着我挑，我心头一阵无力，这又不是买白菜，还能济着我挑。再说……这七个人里日后一定会有一个成为下一任皇帝或是成为皇帝的帮手，如果我挑的不是那支潜力股，那我日后还有好日子可过吗？
　　面对这种进退两难的境遇，我采取了正面拆招的策略，把娶我的坏处一一列出：第一，不能生养，体弱多病；第二，自幼受宠，脾气很烂；第三，亲奉太后，不愿早嫁。我不止找来了太医作证，还请太后对这七位皇子名言，谁能认得了，忍得了，等得了，再来提亲事。这三条一提出来，九阿哥胤禟首先退出，因为九爷虽好女色，但向来不拿女人当人看，岂容得我这样的女人爬到他头上去。紧随其后退出的是十四阿哥，他退出是因为他母亲德妃制止了他胡闹的行为，我对五格格的行为德妃是心知肚明，所以她是绝对不可能让我当她儿媳妇的。这样七位皇子还剩下五个，就在我烦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替我收拾书架的琴儿被一本大书砸到，我看向地上，却是一套厚厚的《西游记》，西游记？我脑中一亮，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拉了琴儿就往太后房里跑。
　　“太后，太后，云儿想到该怎么办了。”
　　我这几天因为这件烂事，连太后都给躲开了，所以太后见我主动跑来，觉得很是意外。“怎么？你当了几天缩头乌龟，决定好要嫁谁了？”
　　我连忙摇头。“不是，云儿只是想好该怎么办了而已。”
　　太后一听就皱了眉头。“丫头，你这回是躲不过去了，你要是不说出个一二三来，他们是不会罢手的。”
　　我笑着攀上老太太。“您放心，云儿一定让所有人满意，您只管把几位爷请来就行。”
　　太后听罢，便让人去请太子他们，没多久太子他们就站在了我面前，连康熙都丢下奏章来看我如何走出这个泥潭。“各位爷能瞧得上云儿，这自是云儿的福气，可咱们大清自打建国以来，只有爷们儿挑秀女，没有秀女挑爷们儿的道理，如今虽说太后天恩，说是让云儿自己挑丈夫，可云儿却不能挑。不止因为这事儿实在不成体统，而是因为云儿打小是在宫里长大的，几位爷也是跟云儿玩儿到大的，对云儿一直都很照顾，云儿不愿因为这件事伤了与几位爷的和气，也不想几位爷因此而伤了手足之情。”
　　“云儿，你直说你想怎么办吧。”十阿哥是个急性子，只急于知道结果。
　　我笑着走下去。“所谓天赐良缘，想是这姻缘也是需要老天来成全的。云儿想的法子就得看老天成不成全，几位爷诚不诚心了。”
　　太子闻言挑起了眉毛。“怎么个成全法？怎么个诚心法？”
　　“云儿想多陪太后两年，所以想要个信物，爷们儿随便送云儿一件东西就好，不过前提是，那物件需是云儿没过眼的。还有云儿想知道几位爷为什么要娶云儿，还请爷们儿把理由写成书信，书信不可自己写，而且信中不能署名，也不得有任何暗示身份的言语。云儿给几位爷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云儿也不见几位爷，只由太后身边的嬷嬷把爷们儿给云儿的东西和书信带给云儿，到时云儿只凭物件和书信做出决定，一顺心意，二看天意，不知几位爷以为如何？”
　　太后觉得十分荒谬。“丫头，你这不是太草率了吗？”
　　我走回老太太身边。“怎么会呢？送礼是最动脑子的事情，要送到别人心坎儿里更是难上加难，更何况那书信是让云儿明白自己为什么而嫁，岂会草率？再说这个法子也不伤和气，不管结果如何，云儿相信几位爷都可以平心静气的接受，皇上您说呢？”
　　康熙显然没想到我会选择这种眼不见为净的法子，一脸的复杂表情。“这个法子倒是公平的很，不过你就不怕他们不说实话？”
　　“爷们儿当然可以糊弄云儿，不过云儿虽是年幼，真话假话还是分的出来的，这就是云儿说的诚心了。”
　　几个皇子一阵沉默，还是接受了我看似荒唐的提议，因为没有更好的办法解决这个难题，貌似只有太子不太痛快。一个月后，他们再次齐集慈宁宫，连已经结婚的胤祺和胤祐都跑来看热闹，华已表哥带着我那块观音佩进了宫，太后和康熙作为公证人来到我房里看我如何决定。我一上来先看书信，真是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我首先剔除了胤祐和表哥代笔的两封书信，因为我容不得旁人拿我的亲人来说事儿。剩下的三封明显是找身边奴才代笔的，字迹虽也工整，但没有下苦功去练。这三封中的两封最后被留了下来，一封说自己好书画雅乐，想找个好此道的女子为妻；另一封则只写了四个大字——重情、坚强。至于在第二轮被我淘汰的那封信，我在心中冷笑，虽是极力隐藏，但我还是能从中看出胤禛的影子。如果我选了那封信，就跟把自己送到胤禛床上没有什么两样，而这些阿哥里只有十三阿哥胤祥与胤禛相厚，我说胤祥怎么不顾养母德妃的脸色提出什么“女大三，抱金砖”的烂由头。
　　但眼前这两封也让我很头疼，说的都是实话，一个看的是才艺，一个看的是性格。我把目光移向面前的五个托盘，暗想我金熙云居然落魄到猪八戒撞天昏，套珍珠衫的境地了，都是胤禛那个瘟神害的。这次五位皇子都下了血本儿，也都投我所好，五件东西只有两件不在琴棋书画之列，分别是一方青田冻印石和一块五色祥云碧玺。碧玺已是宝贝，一块碧玺上有五色且分布的这么匀称更是闻所未闻，另一方青田冻印石让我更加肯定胤祥会来掺和纯属出自胤禛的授意。
　　熙游整天盯着中华国宝的拍卖，我问他到底想买什么，他说他在等一块五色碧玺，我当时还笑他异想天开，没想到他还没找到，这五色碧玺倒是摆到了我面前。我最后还是拿身边一个盒子里的荷包换下了那块碧玺，如果熙游碰不上，那我先替他收着吧。
　　“太后，皇上，云儿选好了。”说着把那五封信都扔进火里，因为这种东西不能退，又不能留，只好烧掉了。
　　我话音才落，康熙和太后就凑了过来，太后还是希望我仔细想想。“丫头，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摇了摇头，心道让我后悔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也不差这一桩。“法子是云儿自己想的，东西是云儿自己挑的，何悔之有？”
　　太后一听这话就不再劝了，因为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便带着我和康熙、表哥他们来到她的正房，几个皇子都在那儿喝茶，只有胤祐和胤祺凑在一起聊天儿。我心中涌上十足的无力感，这还是头一次敢按着我的头做决定，连个结果都不知道，这份委屈我会记到那该死的胤禛头上。太子他们一见我们出现，忙的又是一阵请安，几个嬷嬷端着东西走到他们面前，我这才发现我选的居然是胤禩，不禁心中五味陈杂，连个假笑都扬不起来。胤禩看了我一眼，笑着拿走托盘上的荷包，取出里面的观音佩挂在脖子上，跪下向太后和康熙谢恩。
　　我看着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庞，看着他胸前莹白的观音佩，说不出心中是个什么滋味儿。胤禩不是熙游，熙游父母恩爱，他从小得宠，又在黑道混了好几年，身上自有满满的幸福感和阴狠之气。胤禩作为生母“卑贱”的皇子，打小挨欺负，而且接受了极为系统的儒家教育，所以他身上没有得宠皇子的那种傲气，反而多了几丝隐忍。看着那双桃花眼中的情意，我不禁有些出神，上次熙游这么看我是什么时候？
　　“丫头？丫头？”太后推了我一把我才缓过劲儿来，也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怎么？不认识老八了？”
　　我看看太后那老狐狸的笑容，不禁挠了挠头。“这个结果，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云儿想仔细看看到底是什么让云儿做出这个选择的。”
　　康熙一愣，旋即来了兴致。“小丫头看出什么来了？”
　　“也许是八爷眼中的那抹温柔吸引了云儿吧，云儿被惯坏了，可能想寻个好脾气的男人吧。”
　　太后一听就乐了。“傻丫头，也不知道害臊。”
　　我心想你们给我害羞的机会了吗？“咱们满蒙女子向来敢爱敢恨，何必去学那汉女的小家子气？”
　　太后很是开心的揽过我。“你就是这股傲气投了哀家的脾气，到底流着皇室的血，自与旁人不同。皇帝，你说呢？”
　　康熙连忙赔笑。“皇额娘一手带出来的人还有差嘛，连儿子的格格都给比下去了。”我在心中冷笑，太后在外头不说满汉分际，但私下很忌讳汉女，我一句话又拉上蒙古女人，康熙要不这么说就该得罪整个后宫了，毕竟汉女在宫里的地位是极低的。
　　这时太子他们已经开始向胤禩道喜了，至少看起来还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胤祥复杂的目光扫过我，我坚定不移的看回去，让他看清楚我眼中的阴沉。胤祥到底还小，还没有胤禛那种气势，一见我眼冒杀气，立马偏了头去根其他人说话。我收回目光，笑看着太后与康熙闲话家常，忽然十阿哥提议要把东西送我，吸引了我们的目光。

　　天昏（中）

　　“本来就是要送给云儿的，虽说她没挑中儿子，儿子还是希望她能收下，也不枉儿子忙活这一场。”
　　十阿哥一说完几个阿哥都一阵附和，想是不想显得太小气了，所有人都看向我，我却把询问的目光移向胤禩，胤禩见我看向他，十分的开心。“既是兄弟们一份心意，你就收下吧，也省的他们再备贺礼。”
　　太后也对我尊重未婚夫的举动很高兴，一个劲儿劝我收下，我也就就坡下驴了。“那云儿就谢太子爷和几位爷的赏了，云儿刚才还在琢磨呢，说那可都是好玩意儿啊，心中好一阵肉疼。”
　　太后听了一脸的哭笑不得。“你个财迷的小丫头，哀家赏你的还少了不成？怎么眼皮子还这么浅？”
　　“谁还嫌钱多不成？再说那徽宗的花鸟、褚遂良的字可是难得一见的。”
　　太后笑骂我是“小钱精”，太子则笑着看向我，虽然他心里恐怕想揪过我去严刑拷打，问我为什么“不识抬举”。“云妹妹可是咱们满洲难得的才女，八第真是好福气。”
　　胤禩忙的自谦，我则向太子一福身。“太子爷这一声妹妹可真折煞云儿了。”
　　康熙虚扶我一把。“你虽说要多陪太后两年，但你和老八的婚事到底定下来了，他们叫你一声妹妹也不为过。”
　　我迟疑的望向太后，连皇子福晋在太子面前都以“奴婢”自称，我会不会太出风头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什么时候都不变的，太后却想让我跟太子妃比肩。“哀家知道你是个知书达理懂规矩的，有哀家在，没人敢说你。”
　　我在心中苦笑，这话是不假，可老太太要是走到我头里，这可就成了把柄了，但还是不能驳太后的面子，而且康熙也准了，更何况是太子自己要叫的，顶多太子妃不痛快就是了。“那云儿就放肆了。”
　　随后太后邀了康熙和众皇子一同进膳，因为有康熙在场，服侍的人都是特定的，琴儿没能陪在我身边，我心里总有事情，又忘了吃药。我的心脏才不管我是不是有事儿，到了点儿就作我，我疼得握不住瓷勺，上好的青花瓷勺就跌在地上成了粉末。胤禩作为未婚夫正大光明的奔过来查看，我忍着疼要他叫琴儿，琴儿被传了上来，她连忙掏出药来给我服了，慢慢的把心悸压了下去。太后气得直骂人：“太医院那帮老废物都是吃干饭的，连个人都治不好！”
　　我虚弱的笑道：“太后，那几个老大夫已经尽力了，这次是云儿自己忘了吃药，哪能怪到人家头上去？”
　　太后听了握起我的手。“哀家知道你是个心慈的，可也别太善了，你又不生养，将来老八的妾室还不爬到你头上去？”
　　我下意识的看了胤禩一眼，他只笑着摇头，我回过脸来对着太后。“不会的，八爷是厚道之人，云儿又有太后撑腰，谁敢来欺负云儿？”
　　太后看我有几分倦色，便让胤禩送我回房，让人去找太医来给我看看，还嘱咐我说好好休息，不准再看书。胤禩倒是不客气，跟太后和康熙跪了安，一把抱起我就走，我在屋里不好挣扎，但一出屋子便挣扎着要下来，胤禩不光不放手，还在我脸上香了一记。“别乱动，仔细摔了你。”
　　我被他亲傻了，这还是那个“克己复礼”的八爷吗？什么时候变成登徒子了？我为什么有种落进狐狸窝的感觉？
　　“怎么？吓到你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回房了，而那个比我还狐狸的家伙正一脸笑意的摸着我的脸蛋。
　　我仿佛看到了熙游的影子，不禁往床里面缩了缩。“八爷请自重，别毁了您在云儿心中的君子形象。”
　　“君子？”胤禩一脸看见垃圾的表情，不屑的勾起唇角。“那是什么玩意儿？能吃还是能喝？别告诉我你喜欢那种东西。”我一听，越发坚信自己好死不死挑了一只千年老狐狸，我真的是太草率了，现在后悔还来不来得及？
　　“来不及了。”胤禩一句话敲得我猛一抬头，正碰上他等在那里的唇瓣，耳边传来他模糊的话语：“早在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我被他吻到几乎断气的地步，为了生存，我死命踹上他的小肚子，自己向床里头缩去，胤禩咬牙切齿的蹲下抱着肚子瞪着我。“谋杀亲夫可是大罪，把我踢废了你就该守活寡了。”
　　“八爷只是云儿的未婚夫，既是未婚哪还能算亲夫？你别过来！”
　　我看胤禩又走了回来，连忙大叫，他却不管我，还是凑到了我身边。“你连老四都不放在眼里，怎么这么怕我？”
　　我心中一惊，面上却扬起我进屋之后的第一个笑容。“八爷说笑了，四贝勒是出了名的严厉，连我表哥他们都怕他怕的要死，云儿怎么敢不把他放在眼里？”
　　我是笑了，可胤禩却皱了眉头。“别拿那种笑容对着我，不想笑就不用笑，要演戏我不会比你差。”
　　我一听就来了火。“至少我没抱着男人不放手！”
　　这回他笑了，而且是很真的笑，丝毫没有面具的感觉。“这才是真正的你，不是吗？你说你脾气很烂，倒是没有蒙人。”
　　我不再装乖宝宝，白了他一眼。“你有病，明知道我脾气不好还要娶，比我病的还厉害。”
　　胤禩温柔我摸上我的肩膀。“我不需要一个应声虫，你大可以做个颐指气使的八福晋，我爱的就是你骨子里的那股傲气。”
　　“爱？贝勒爷对云儿了解多少？云儿爱的是谁您知道吗？”
　　胤禩收了温柔，换上十足的狠厉，那一瞬间我几乎要把他当成熙游。“忘了你口里那个叫什么‘游哥哥’的野男人，我可以纵容你任何事，但我无法容忍我爱的女人心里想着旁的男人。”
　　我相信我自己现在一定很无奈，如果能我选的是别人，说不定我还能暂时忘记熙游，可对着这张脸……“我做不到，我能给你的只有这副身子，至于我的心，我说了不算，因为我管不住它。对不起。”
　　我是真的很抱歉，这就是我不肯嫁给胤祐的原因，剃头挑子一头热不是个事儿，胤禩显然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他对你真的那么重要？”
　　我抬眼望向他。“如果有人拿他威胁我，说要我放弃什么东西，我一定会照做，不管那是仇恨还是生命。”
　　“难道你就不能爱上别的男人吗？毕竟你们连在一起的机会都没有。”
　　我缩起身子抱成一个团儿。“不能，我不会背叛他，尤其不会爱上皇子。”
　　胤禩苦笑起来。“你果然还是恨皇阿玛，恨紫禁城，连带着把我也一块儿恨了。”
　　我没有否认，因为在他这种千年老狐狸面前演戏只能让人看笑话。“所以我才会挑上舜安颜，为的就是不跟自己的丈夫互相折磨，是你们自己不放手的，怨不得我心狠。”
　　“如果我就是不放手呢？你就这么自信一定能保住你那颗心？”
　　我觉得很累，以后怕是会更累，一把拨开他的手，解开领口的盘扣躺下。“我从没求过什么人，但这次我求你，别再问了。”
　　这回他笑了，而且是很真的笑，丝毫没有面具的感觉。“这才是真正的你，不是吗？你说你脾气很烂，倒是没有蒙人。”
　　我不再装乖宝宝，白了他一眼。“你有病，明知道我脾气不好还要娶，比我病的还厉害。”
　　胤禩温柔我摸上我的肩膀。“我不需要一个应声虫，你大可以做个颐指气使的八福晋，我爱的就是你骨子里的那股傲气。”
　　“爱？贝勒爷对云儿了解多少？云儿爱的是谁您知道吗？”
　　胤禩收了温柔，换上十足的狠厉，那一瞬间我几乎要把他当成熙游。“忘了你口里那个叫什么‘游哥哥’的野男人，我可以纵容你任何事，但我无法容忍我爱的女人心里想着旁的男人。”
　　我相信我自己现在一定很无奈，如果能我选的是别人，说不定我还能暂时忘记熙游，可对着这张脸……“我做不到，我能给你的只有这副身子，至于我的心，我说了不算，因为我管不住它。对不起。”
　　我是真的很抱歉，这就是我不肯嫁给胤祐的原因，剃头挑子一头热不是个事儿，胤禩显然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他对你真的那么重要？”
　　我抬眼望向他。“如果有人拿他威胁我，说要我放弃什么东西，我一定会照做，不管那是仇恨还是生命。”
　　“难道你就不能爱上别的男人吗？毕竟你们连在一起的机会都没有。”
　　我缩起身子抱成一个团儿。“不能，我不会背叛他，尤其不会爱上皇子。”
　　胤禩苦笑起来。“你果然还是恨皇阿玛，恨紫禁城，连带着把我也一块儿恨了。”
　　我没有否认，因为在他这种千年老狐狸面前演戏只能让人看笑话。“所以我才会挑上舜安颜，为的就是不跟自己的丈夫互相折磨，是你们自己不放手的，怨不得我心狠。”
　　“如果我就是不放手呢？你就这么自信一定能保住你那颗心？”
　　我觉得很累，以后怕是会更累，一把拨开他的手，解开领口的盘扣躺下。“我从没求过什么人，但这次我求你，别再问了。”
　　胤禩看我真的很累，便不再逼我，其实他心里肯定也明白，人心是会变的。我也是个人，面对一个这么像熙游的男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我真的不会把他当成熙游吗？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胤禩再次压下来吻我，这次我没有拒绝，因为我必须适应他，他毕竟是我自己挑的丈夫，而且他给我的感觉实在太像熙游。虽然还没到熙游那种可以操控我情绪的地步，但胤禩身上的男人味儿同样让我心安，只是他越来越不老实，居然解了我的外衣，把头压在了我锁骨上，还有往下走的意思。我推不开他，只得扬声唤人，琴儿听到传唤连忙奔进来，可却傻在了那里，胤禩这才从我身上起来，我索性脱了被胤禩扒了一半儿的外衣，拉过被子来盖了自己。“看什么看！没见过色狼长啥样吗？”说着把喷笑的胤禩一脚踹下床去。“太医怎么还没来？死道儿上了？”
　　琴儿自打跟了我还不曾见过我如此泼辣的一面，被吓得直结巴。“太、太医早就来了，被八爷的人给带到客房去了。”
　　我怒气更盛。“你是第一天跟我吗？你到底是谁的人？他的奴才管得着给我看病的太医吗？还不去请！”
　　琴儿跌跌撞撞的跑去请太医，我没好气的拿眼剜那个笑得蹲在地上的男人。“八爷还是趁早纳两房小妾吧，免得欲求不满落下什么毛病！”
　　胤禩起身走回来，放下我的床帐，坐在床边拿额头碰我的。“美玉当前，你要我就块烂石了事？别说是现在我不要，以后我也不要。”
　　“到时候只怕由不得你，你不要儿子，皇上可是要孙子的。”我正说着，外头传来琴儿和太医疾跑的动静儿，胤禩撩开帐子，把他自己露出去，脸上又扬起了招牌笑容，可我怎么看怎么觉得那笑容刺眼。

　　天昏（下）

　　他等太医给他请了安，才把我的手臂拿出帐子去，以前我只是格格，用不着避讳太医，如今我挂上了“准八福晋”的头衔，自然不是旁人想见就能见得着。太医请了脉说没事儿，仿佛比平日还强些，只问了问近期的病况就带着药箱退下了，那老头子前脚走，胤禩后脚就凑了上来。“你瞧，把火都发出来，不比你憋着强？我明天再来陪你。”说着也不管杵在那儿的琴儿，在我唇上一啄便扬长而去。
　　我试图像往常一样把心火压下去，却发现我做不到了，不禁闭着眼向帐顶狂吼：“作孽，作孽啊！”
　　琴儿掀帐子的手被我吓得一哆嗦，但还是咽着唾沫把帐子放进金钩里，她看我气得不轻，也不敢支声，只远远的站着。
　　“给我叫水，我要泡澡。”这个时候只有泡澡才能放松我的神经，琴儿如临大赦一般跑出去叫水，搞得我很是无奈。
　　我泡在温暖的水里，享受着琴儿的服务，忽然琴儿的手停在了我脖子上。“怎么了？”
　　琴儿什么也没敢说，只给了我一面银镜，我打眼儿一看就把镜子扔的老远，那个该死的色狼，啃肉就啃肉吧，还非得留下点儿印子，要不是我不用琴儿之外的丫头伺候，明天我就该上花轿了。我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气又被勾起来了，洗完之后我直接躺回了床上，任由琴儿替我擦头发、抹化瘀膏，不一会儿就睡着了。晚饭时我照旧去太后房里陪老太太吃饭，如果我注定要成为皇家女人，那太后对我来说就变得更加重要，有她护着太子妃和其他福晋才不敢找我麻烦。老太太对我的行为很满意，因为我的行为总是符合她的利益取向，并且我完全满足了她对孙媳妇的要求，试问有比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女孩儿更得她心意的吗？
　　我陪太后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回到房里之后我把胤祥送的那方印石连夜刻了四个字——经、净、警、敬。经过的事情一定不能忘，时刻保持冷静的心态，警惕自己身边看不见的敌人，尊敬所有值得尊重的人，尤其是自己的敌人。我只有把这四个字作为座右铭，时刻牢记心头，才有在皇室里活下去的本钱，不然随便一个小鬼就能弄死我，胤禩在看了我的印石之后，只摇头说他没看走眼，我果然是皇宫里最难缠的女人。我听了之后只觉得他有病，明知道我难缠还要娶回家去，可我近距离接触过我未来婆婆良妃之后就明白他为什么要娶我这种女人了。良妃还算风韵犹存，想来年轻时必是很美的，不然康熙不会看上辛者库出身的她，而且给了她妃子的封号，毕竟七哥的生母成嫔比她出身高多了，到现在还只是个嫔。良妃是很美，可她的性格让我在心中直皱眉头，居然有人只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而活着。皇帝是无情的，爱皇帝还不如爱权势和自己的儿子，后宫的大多数女人都是这种心思，所以讽刺的是康熙有一大堆女人，可真正把他放在心上的屈指可数。胤禩很孝顺母亲，在良妃身边总是报喜不报忧，想着法子逗有点儿忧郁症的良妃开心，甚至要我穿淡绿色的衣服去见良妃，因为良妃喜欢绿色，或者说她喜欢那块象征恩宠的绿牌子。良妃给我的感觉太压抑了，她在无形中提醒了我，我身处的是一个等级多么森严的世界，而且良妃是为爱情而活的，虽然那爱情从来就没存在过，如果有朝一日康熙糟蹋她，那她也就活到头了。
　　难怪胤禩要娶我这种难缠的女人，因为我是先爱自己，然后才去爱别人，只要那个人不爱我，那我就不会浪费自己的感情，没有人能伤到我，哪怕是我的亲人也一样。胤禩的出身低，所以他需要一个可以自保的妻子，我相对高贵的出身会绝了那些敢来挑衅的女人的念头，也在无形之中绝了胤禩的后顾之忧，让他可以在外头拼搏，不用担心有人敢拿我做文章。当我把这个想法告诉胤禩的时候，他说那只是我的附加价值，他是真的很喜欢我才要娶我，因为我可以让他的心放松，可以摘下面具好好松松弦。他还说甚至连我冲他发脾气的样子他都觉得可爱，因为那代表我没有把他跟胤禛太子他们归为一类人，还因为他不能冲任何人发火，看自己的女人发火也算种弥补，听得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胤禩在赐婚之后经常来找我，每次都要占点儿便宜才肯走，我一面痛骂康熙那个老色狼生了一堆小色狼，一面耗在太后房里不挪窝。可太后为了看笑话，胤禩一来就把我撵出来，还把琴儿给留下，说是挡人姻缘会被马踢。两边儿都比我贵，我也只能认命，反正胤禩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儿，不过有些黏人就是了。胤禩缠着我非要我教他写字，因为康熙老是嫌他字丑，我是会写不会教，而他是死不开窍外加心急，所以也没有什么成效，只是我的脾气在胤禩的宠爱下变得更泼辣，胤禩只笑得很开心，丝毫没有让我悬崖勒马的意思。胤禩是个很好相处的人，或者说他必须好相处，否则他的日子不会像现在这样好过，我不知道胤禩用了什么方法，总之没有人再来欺负他，至少面儿上没有。
　　胤禩的棋艺很好，甚至顶了胤祐的位子，胤禩知道我拿胤祐当哥哥，所以也不避讳他，时常跟胤祐一起跑来跟我蹭茶喝，我看着上次才买的茶叶又见底了，不禁在心里骂他们两个茶漏子。看着茶叶让我想起一件好玩儿的事来，沁云斋主事金熙璟在历经千难万险之后，终于把他老哥拉下台一年，也终于抱得美人归了。不过我给他定了规矩，除非熙情不能生，否则他不能置妾嫖妓，不然我就收回他所有的权力，把他逐出云字号去，因为熙情是我的奴才，他要想纳妾就去娶外头的。不过熙情的身体很好，新婚没多久就怀了一胎，而且是个挺好看的大胖小子，熙璟现在是有子万事足，而且他要负责全国的沁云斋，一个老婆都应付不了，哪敢去置妾嫖妓。
　　云字号的买卖在孤儿预备军的经营下获得了长足的发展，并开辟了赴西欧和南洋的远洋贸易，可还是留下一段让我十分不爽的事情，英吉利的海盗抢了我的货船，负责远洋贸易的爱将因伤口感染而死在了船上。当我看着手下送上来的一盒白灰，心中涌起滔天的恨意，我虽然不喜欢大清，但我更不喜欢老毛子，何况英国的海盗还是在政府默许的背景下进行劫掠，如果不给他们点儿颜色看看，云字号以后就别想在海上立足了。今年所有的火炮、枪手、武师都已经准备好了，也到了该还以颜色的时候了，印度洋上应该是顺风，培植一个懂外语的人才需要很长时间，而且我如果不给手下报仇，以后他们就不会跟我跟的这么紧了。
　　胤禩对我过于亲近的举动引来了些闲言碎语，尤以太子妃和胤禛在年宴上的言辞为最，我是个不畏人言的，而且我的回答只差没让太子妃头发竖起来：“云儿现在正跟禩哥哥培养感情，免得日后吵架伤了和气。”
　　我是故意叫胤禩“禩哥哥”的，因为他说如果不能取代那个该死的“游哥哥”，只少也得跟他平起平坐，而且胤禛排行老四，我这么叫胤禩正好刺激他。看着胤禛和太子妃的锅底脸，我心中无比痛快，因为我话音才落，太后、太子、甚至康熙看太子妃的眼神都不友善。这宫里宫外谁不知毓庆宫的主子脾气大，整日为了小妾受宠的烂事儿跟太子爷吵嘴，敢来找我的碴，也不看看自己是奴几。胤禩的回答则更绝：“人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弟弟我跟云儿总有半日不得见，也算是一年半吧，四哥有嫂子相陪，自是不知人间还有相思这种玩意儿了。”
　　我听了忍笑忍得好辛苦，天知道胤禛夫妻那才叫真正的“相敬如冰”，连我都觉得寒意侵人，更何况四福晋是我硬按着胤禛头逼他娶的，此时被胤禩拿来当笑话说当然气愤难当。如果说舜安颜是“识趣”的话，那胤禩无疑是个八面玲珑之人，他摸我脾气和喜好的速度让我惊叹，他则笑说他从我六岁就一直观察我，再摸不透我的性子就该去撞墙了。我心里却明白，他是真的喜欢我才下力琢磨我，而且一切都为我着想，像胤禛一样是下力研究我，但他从来就没顾虑过我的感受，所以就算是没有仇恨，我也只能接受胤禩这种男人，而无法忍受胤禛。
　　在这一年里我增设了当铺和钱庄的买卖，因为这两样买卖需要信誉，而此时的云字号创立已有十年，信誉一向被业界称赞，而且云字号跟黑白两道关系都很好。我更在敛云当和汇云庄之间建立限期当票可折银票的服务，不过要收利息，还要建立客户信用体系，一时间在商界引起了一阵风潮，这一举措是把死钱变成活钱，而且方便了一时手紧的商户，所以备受欢迎。我让熙琨培植暗人，用以搜集情报或是另作他用，并制定了单线联系的准则。平日里暗人并不暗，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店老板、黑道混混、官府差役和品级不高的官员。但在关系到云字号利益的时候，他们就会发挥作用，或贿赂官员，或铲除异己，总之能用的都用了。 熙琨和琴儿是最得我心的孤儿，他们不止对我忠心，而且视云字号为生命，熙琨慢慢的由台面上的盐商转到幕后，变成暗人中的暗人，而这正是暗人的最高境界。
　　胤禩早在康熙三十七年的时候就封爵开府了，我曾经去他府上玩儿过，胤禩是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主儿，所以他府上的事情都交了他的奶嬷嬷去管，那嬷嬷倚老卖老，府中弄得是乌烟瘴气。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带着胤禩去了一趟郡主府，那郡主府我一年难得住一回，但打理的比他贝勒府强百倍，因为我很少发作奴才，但只要让我查出来，就没有丝毫讲清看脸的余地了，所以府里奴才都老实的很。胤禩看了之后也什么都没说，只是要我早点儿嫁他，说他等的怪辛苦，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是不愿太早出嫁的，虽然十七岁已经算得上老姑娘了，但对于现代法学系博士生的我来说，十八岁才算成年，所以我只跟他打太极，婚期……无限制的延长。胤禩听了十分无奈，但又不想让我有被强迫的感觉，便耐心的等着，我劝他先置妾，他死都不肯，说是他现在一门心思要把我拐进门儿，没那个兴致去应付其他女人，我听了也就撂开手不管了。
　　九阿哥胤禟跟他的关系变得很好，所以也时常劝他纳妾，可牛不吃草总不能强按头，太后那边儿也无意让我还没过门儿就去跟人争风吃醋，所以他也不敢深劝。不过胤禩也不是坐着枯等的老实货，我好几次差点儿被他拐上床去，为此还跟他冷战了一阵，说他要是再不老实，我就让太后把我的婚期再压后，他听了一脸恐慌的连连摆手。不过他也算是达到目的了，太后看他已经算是大龄青年了，便在夏天定下说十一月办婚礼，胤禩听了很开心，我却不高兴，虽然那时我已经满了十八岁，可冬天实在太冷了。

　　大婚（上）

　　北京的冬天真的很冷，至少在这个时代还是能冻死人的，我出阁的那天还飘起了鹅毛大雪，冻得我连屋子都不想出，手上抱着手炉，脚下踩着脚炉坐在火边儿的椅子上任由嬷嬷们糟蹋我的头发。七福晋见了一阵好笑，直嘲笑说我这么怕冷，一定是个有人疼的，我也不知那是哪国的烂说道，反正我一点儿也不想结婚，这么冷的天儿，一会儿还要把手炉换成拔凉拔凉的苹果，这不糟蹋人吗？那几个嬷嬷都是太后派来的，绞面的绞面，修指甲的修指甲，忙的是不亦乐乎，好在冬天可以戴毛茸茸的冠冕，明天见太子也可以这么穿，要是这种天气要我戴扁方去毓庆宫，我真的会做出“谋杀亲夫”的事情来。到了上妆的时候我就不用嬷嬷了，因为我之前见过七福晋出嫁时她们给画的妆，胤祐没从新房里跑出来已经很给面子了，好好一个清秀佳人，愣让她们给“改造”成祸国妖姬，问题是七福晋压根儿就不是那种风格的，真是糟蹋人。
　　我画好之后，便任由她们给我套衣服、戴首饰，等她们彻底满意之后我一起身，忽然有种想立马坐下的冲动，因为我身上足足有将近二十斤的东西，我回过头向我名副其实的七嫂抱怨：“好沉啊，要走不动道儿了呢。”
　　与我一样的是七福晋也是一身红装，因为她是嫡福晋，见到我噘着个嘴，她走过来正了正我的朝珠。“妹妹真是标致，八弟怕是难过美人关喽。”
　　一旁的嬷嬷也冲我赔笑。“您这一身儿都是太后特意挑的，有不少还是太后的陪嫁呢，端敬公主和端敏公主出阁时都没您得的多。”
　　我心中一阵无力，老太太一定要把我捧得这么高吗？不过太后选的这身儿衣服倒是挺好，足够隔风和压称，省的把我刮跑了。我几乎是被七福晋搀着去太后正房的，因为我实在是穿不惯花盆底，太后一见我就满眼泪光，搞得我哭笑不得。“哎呀太后，云儿这是嫁进来又不是嫁出去，云儿成了您的孙媳妇，有一辈子陪着您，到时您只怕会嫌云儿烦，说这丫头怎么又来蹭饭了。”
　　我一席话说的太后破涕为笑，七福晋她们也都乐了。“你说得对，你做了哀家的孙媳妇，以后还是可以经常进宫来陪哀家的，老八要是敢不让你来，我就教他阿玛打他的板子。”
　　“不敢，不敢，您就是把龙王爷的胆子借给他，他也不敢兴风作浪的。”
　　太后大笑着让七福晋她们扶我上花轿，我被盖了一个大大的盖头，七福晋伸了手来扶着我慢慢走，不时的提醒着门槛台阶什么的。清宫的婚礼都在晚上，我冻得直缩头，握七福晋的手也紧了几分，七福晋发出偷笑的声音，我则在心中痛骂胤禩，催催催，再等一年怎么了？到了轿子前面我被塞了个苹果，然后就被扶进了轿子，七福晋叮嘱我不要放手，我却很想丢开这象征平安如意的东西，因为它实在太凉了。轿子被缓缓的抬起来，太后知道我从不坐轿，所以派了她自己的轿夫给我，一是表示恩宠，二是我坐轿子，坐一回吐一回，所以外面的轿夫更是小心了又小心。外头锣鼓喧天，加上百姓围观的声音，很是热闹，让我的心似乎暖和了一些，我是受不了太子纳妾那种气氛，一点儿高兴的感觉都没有，冷冷清清的，亏得太子妃当年进宫没哭花了脸。我隐约听见有人感叹嫁妆丰厚，这次的婚礼上有我外公和阿玛留下的遗产，有马尔浑舅舅他们送的陪嫁，东西的确是很多。胤禩在看到我的嫁妆单子时吓了一跳，跟我开玩笑说他娶了个富婆回去，以后不愁没饭吃了。
　　就在我冻得快要僵掉的时候，轿子停下了，接着外头司仪就高声叫什么“凤凰三点头”之类的话，轿子略向前倾了三下，我连忙抓着苹果扶住轿子，免得连苹果带我一块儿给掀出去。外面变得很热闹，我还听到了十阿哥那招牌似的大嗓门儿和十四叫着说谁挤到他了，不禁心中一阵好笑，这个哥俩就是爱凑热闹，一会儿闹房闹得最狠的怕也是他俩。忽然轿帘响了一下，外面一阵叫好声，想是胤禩在踢轿门，这古代男人真是变态，虐待老婆有什么光荣的，还叫的这么响。我正胡思乱想着，盖头外面亮了起来，有人搀了我出轿子，我才站稳手上刚被我捂热乎的苹果就被换成了一个更凉的大花瓶。那花瓶活像块大冰，我忍不住缩着指头“嘶”了一声，忽听“噌噌噌”三响，花瓶里多了三支箭，又是一阵叫好声，我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把花瓶交给来收花瓶的人，身边的喜娘不禁笑了一声。接下来好像应该是我跨火盆马鞍上什么的，可盖头外一阵嘈杂，我正纳闷儿着就被人打横抱了起来，不禁尖叫一声，条件反射的紧搂着来人的脖子。那些亲贵子弟发出狼嚎般的叫声，只听司仪结结巴巴的劝抱我的人：“贝、贝勒爷，这、这于礼不和啊！”
　　我这才知道抱我的是胤禩，我说谁这么大胆敢抱新娘子，原来是他搞的鬼，明天我不用见人了，所以我先暗里掐了他脖子一把，表示我对他和这种鬼天气的不满，胤禩忍着疼笑问司仪：“怎么个不和法？”
　　“新娘子还没跨火盆呢！”
　　胤禩不以为然的把我抱紧。“福晋穿不惯旗鞋，我抱着她跨也是一样的。”说着便大步流星的走起来，那些亲贵子弟又是好一阵叫唤。
　　胤禩一直把我抱到床边儿才放手，屋子里的热气让我明显感到舒服多了，喜娘扬声说着让胤禩挑盖头，一支包金的秤杆儿伸了进来，像当年表哥摘下我面纱一样轻轻的勾走了盖头，也开启了我的婚姻生活。屋里的光线有些刺眼，用得着点这么多灯吗，怕给换了人不成，我等眼睛适应了这种光线之后才抬起头冲胤禩一笑。胤禩似乎傻在了那里，直望着我出神，喜娘忙上去把他扶到我身边坐下，自己跪下去把我俩的衣摆系在一起，嘴里不断的说着吉祥话。听着喜娘不重样的吉祥话我不禁觉得很有意思，今儿才知道中国话有多好玩儿，婚礼上的哪一样东西都能说出个好词儿来，而且绝不带重的。
　　接着合卺酒就端了上来，又是一大堆的吉祥话，我和胤禩借着这份吉祥交臂而饮，我从来就不碰酒，所以入口只觉得辛辣无比，直对着自己的舌头扇风。胤禩好笑的取走我手上的杯子放进托盘，喜娘又递了几样点心上来，我对她说的吉祥话无意深究，但我对她手上的点心很有兴趣，因为我已经大半日没吃东西了，先吃点儿垫垫肚子也好，免得待会儿他们来闹房我胃疼。所有东西我都吃的挺开心，只除了一个全福贵妇递上来让我咬的饺子，好像是叫什么“子孙饽饽”，还问我“生不生”，我只咬了点儿面说了句“生”。其实我和胤禩都清楚的很，我是不可能生孩子的，因为我的心脏不允许，可我刚才的话是真的，那饺子真是夹生的，真的难吃死了。
　　我饭量不大，一样一块轮下来就差不多饱了，吃完点心之后便是从天而降的桂圆花生什么的，我在从当初那群绑架我的杂碎手中逃脱之后就很怕朝我丢过来的东西，因为那次我被流弹射的很惨。我想都没想的就往胤禩怀里躲，胤禩虽不知我为什么怕飞来物，但他知道我怕这些东西，只让我埋在他胸前轻抚我的脊背，嘴里说些言不及义的安抚的话语。喜娘们扔完东西之后就退下了，她们才一开门，外头那帮听壁角的亲贵子弟就跟恶狼似的冲了进来，尤以老十和十四两个小的最来劲，这时我已经从胤禩怀里起来了，他们立马跟雕塑似的僵在了那里。一个喜娘上来把我和胤禩的衣摆解开，他们才恢复到野狼的状态，狼嚎鬼叫的，夸我漂亮，夸胤禩有艳福，还说一会儿要灌得他不能洞房，谁让他娶这么漂亮的媳妇。
　　老十不知从哪弄来一个苹果，笑着凑上来。“嫂子，这新房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所以……”
　　我倒不怕他们闹，只希望那个苹果是干净的。“所以你们要闹我？”
　　不出我所料的是十四笑得比老十还像痞子。“嫂子英明，八哥不会舍不得吧？”
　　胤禩刚要替我说话就被我一把拉住。“难得今儿大伙凑得这么齐，你我岂能扫大伙的兴？”
　　老十大笑。“还是嫂子痛快，那就……”说着提起苹果上系的红绳。
　　我心道他们这闹洞房真是没什么创意，哪像熙璟婚礼时，我们只差没把归云山庄给掀了，我起身走向桌子上取了一把水果刀回来，老十一见便吓傻了。“嫂、嫂子，不、不是这么玩儿的。”
　　我从他手上拿了苹果来，用刀把敲了敲他的肩膀。“放心，你嫂子我是绝对不会让你败兴而归的。”说着便在苹果上割了两刀，取下一个半月形的苹果片来。
　　胤祐一见我的举动就急了。“那苹果是代表……”
　　“代表平安如意？”我看胤祐点了头，便扬起笑容。“那我把它吃进肚子里岂不更吉祥？”说着便含住那苹果片，一膝压在胤禩身边的床上，两手搭上他的肩膀，向他挑了挑眉毛。
　　胤禩是个知趣的，再说这种占便宜的事儿他自然愿意干，满脸幸福的扶着我的腰贴着唇咬了一半儿去，我把自己的那一半咽下去后，回过身看向已经石化的老十和十四。“满意了？”
　　他俩立马点头如捣蒜，我很是开心。“来而不往非礼也，等你俩娶妻纳妾的时候，我绝对不会让你八哥拿苹果打发你俩。”
　　他俩这才想起自己也要成亲，而且就排在我们后头不久，大叫一声连忙冲我作揖，嘴里一叠声的“嫂子饶命”，可我怎么听怎么像“大王饶命”之类的鬼话，笑得越发开心了，胤禩和宾客们也乐得不行。
　　刚打发了小的，太子这大的又端着酒杯凑上来。“今日云妹妹和八弟大喜，我敬你们一杯。”
　　我听他不叫我八弟妹，却唤这极为暧昧的称呼，心中极是不快，但面上还是维持着完美无缺的笑容。“太子爷既然要跟我喝，那就得喝我的酒才行。”说着把目光转向胤禩。
　　胤禩拍了几下巴掌，几个端托盘的丫头进来，托盘上满是斟满酒的小酒盅。“这酒是十八年前内子出生时她阿玛埋在自家桃花树下的，今早才从土里挖出来，汉人说这种酒叫女儿红，所以这酒是内子请各位的。”
　　胤禩一口一个“内子”说得太子变了脸，连站在人群后头的胤禛都死瞪着我，因为胤禩对我称呼的转变是我的意思，我虽不是什么贞节烈女，但我也无意当董鄂二世。别说是胤禩活着我不会换男人，就算是他死在我头里，我也不会任由旁人拿我来糟蹋他，这无关爱情，而是我的傲骨决定的。

　　大婚（中）

　　我从托盘中取出两盅递给胤禩一杯。“我打小是在宫里长大的，所以这第一杯酒我要敬太后和皇上，祝他们身体康健，寿比南山。”说罢一仰脖灌了下去。
　　我看他们也都喝了，把空杯放回去，又拿了两杯。“这第二杯酒我要敬我的亲人朋友和各位爷们儿，谢谢你们长久以来的照顾，愿你们天天开心，事事如意。”此时我的味蕾已经没有初时那么敏感，喝下去也不觉得有那么辣了。
　　“这第三杯酒大家不用跟着我喝，因为我这是要敬我丈夫的。”我话音刚落老十那二愣子就喷了出来，让大伙一阵好笑，我转过头笑着看向我这一世的“良人”。“多谢你的轻怜蜜爱，祝你今后心想事成，一帆风顺。”与他一碰杯，便又喝了下去。
　　这酒已经过了十八年，我平日是根本就不喝酒的，很快酒劲儿就上来了，胤禩见我醉眼迷离的，便把我交给在一旁伺候的琴儿，自己推了众人出去喝酒，那帮人见该闹的不该闹的都闹了，也就放过我出去喝酒了。我的头仿佛戴了个紧箍咒，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琴儿端了醒酒汤来，我捏着鼻子把那怪东西灌了下去，拽着琴儿让她给我卸妆洗澡，好在我醉了之后也不发酒疯，只是睡得像死人，连琴儿什么时候把我架上床都不知道。胤禩在胤祐的掩护下才从酒阵中全身而退，可他新出炉的娇妻却早就睡死过去了，都是太子那个混蛋害的，要不是他硬要敬酒，云儿也不必死撑着灌酒，她肠胃很弱，别弄出什么毛病来才好。胤禩知道妻子喜洁，便让人叫水好洗去他身上的酒味儿，他出浴之后苦笑着看向睡得很乖的娇妻，深吸一口气钻进被子里揽过那磨人精，强迫自己当回圣人。
　　半夜里我被胃疼弄醒，酒劲儿是下去了，可我的胃向我提出了抗议，我看了看已经睡熟的胤禩，没忍心叫他起来，便试图越过他下床去找琴儿要胃药吃，结果我到床边儿时，一阵绞痛袭来，我腿一软就跌了下去。胤禩被响声惊醒，一看却是我一脸痛苦的趴在地上捂着肚子，连忙一叠声的唤人来，自己下床一把捞起我放回床上，琴儿听到胤禩大叫，立马抓了药盒奔进来。我把药吞下去窝在胤禩怀里等着疼痛慢慢消褪，他不断抚着我的脊背。“要不要传太医来看看？”
　　太后派了太医呆在府里，等我新婚过后，适应了再回去。“不要，新婚之夜传太医，人家还以为你把我怎么着了呢。”
　　胤禩一脸十足的苦笑。“我倒是想，可却被你折腾了个半死。”
　　我攀着听到脖子亲在他脸上。“对不起，好好一个洞房花烛夜让我给搅成这样。”
　　他高兴的拍了我一下。“这是你第一次主动亲我。”
　　我一愣，的确是，我是不是接纳他接纳的太快了些，我居然会主动去亲近他，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心中很无奈，我真的能守住那颗熙游想了一辈子的心吗？不一会儿疼痛消失了，我却又有些饿了，那几块点心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所以我叫了琴儿传些吃的给我。“你要不要也吃点儿？”
　　那色狼却没个正经，直啃我的脖子。“我更想吃你。”
　　我被他啃得怪痒痒，缩着脖子让琴儿多备点儿，因为胤禩被他那帮“兄弟”灌了一肚子的黄汤，肯定没什么机会吃东西。琴儿前脚走，胤禩后脚就搂着我狂吻，就在他快擦枪走火的时候，琴儿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把我从狼爪下解救出来，我连忙推开胤禩让琴儿在我们中间放了一片楚河汉界——一个不算小的炕桌。胤禩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只作不知的埋头吃饭，胤禩让琴儿把我的药盒留下，就把她打发下去了，这次我是没辙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总不能把琴儿留下来“观礼”。饭后胤禩其实没把我怎么着，因为饭后行房对身体不好，所以他只是摩挲我，大手温柔的抚着我的背，他这个动作让我想起熙游来，他们一样都爱拿我当猫抚弄。
　　“你不认为你很像猫吗？长相漂亮、体态诱人、爱干净、坏脾气、好撒娇、还记仇，我都怀疑你是猫妖转世来的。”
　　我这才发现自己把感受说了出来，一把推开他，翻过身去不理人，胤禩却当够了君子，缠上来解我的袍带。我虽知道自己今晚一定躲不过去，可还是下意识的缩了缩，他含住我的耳垂，哑着嗓子诱惑我：“我的小猫儿，别害怕，我是不会伤害你的，只是为夫当了大半宿的君子，想化身为色狼而已。”
　　胤禩对我的称呼让我恍惚起来，太像了，我居然有种天真的想法，熙游会不会是胤禩的来生呢？胤禩不满我的走神，狠狠的啃了我一口，一个牙印儿把我再度拉回现实。“你怎么咬人？”
　　他也不提我走神的事情，只是跟我开玩笑：“都说猫肉是酸的，我尝了一口，甜的很哪！”说着便把我拉进了□的深渊一同沉沦。
　　清宫的内务府在皇子十三四岁就给他们配女人，不过没有名分而已，用以开启皇子们的性教育，所以皇子们都比较早熟，康熙更是十三岁就有了孩子。我本来以为胤禩平日对我动手动脚的，一定也有过女人，可他的表现却是标准的处男，他是舒服的活像吃了大餐一样回味，我却连根儿指头都不想动。“内务府不是早就给你配了女人？”
　　他睁开眼睛，一脸的怜惜。“我刚才是不是弄疼你了？”
　　我无奈的摇摇头。“嬷嬷说初次行房女孩子是会遭点儿罪的，不过我没想到你真的没有女人。”
　　“美玉当前，我宁缺毋滥。”
　　胤禩对我的感情让我觉得自己很残忍，果然我当初逃婚是正确的，如果一个像熙游的人都能让我有负疚感，那我怎么能忍受自己如此对待熙游呢？
　　“猫儿，猫儿？”我把视线调回胤禩脸上，他十分的不悦。“你又出神了，想什么呢？”
　　我在心中苦笑，我总不能说我在他怀里想另一个男人吧，胤禩却是个明白人。“你又想起你的‘游哥哥’了？”
　　他问的很轻，轻到让人几乎感觉不到他的怒气，可那只是几乎，没有一个男人能忍受妻子的背叛，哪怕只是精神背叛也不行，可我没办法骗他，因为我骗不了他。“我希望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感情，因为那样你会很痛苦。”
　　“我查过你身边的人，并没有任何一个名字里带‘游’字的，你不觉得应该解释一下吗？”
　　“如果我能解释的清楚就好了，我说出来你怕是要拿我当疯子。”
　　胤禩这回彻底来了火。“你再这样我才会疯掉，我不能忍受我心爱的女人心里有旁人，而且还是我压根儿就不认识的人。”
　　我无奈的起身穿了衣服，扶着床去找了那块五色碧玺回来。“我说出来你也许不信，我从一降生就带着自己上辈子的记忆，我叫的那个‘游哥哥’是我的亲人，也是我的未婚夫，你一辈子也不可能认识他的。让我做出选择的是这块碧玺，我只是因为他曾经说过要找一块五色碧玺才选了这东西。我对我的未婚夫没有爱情，只是亲情而已，如果我选的不是你，我或许可以有一丝半刻的忘却他，可在你身边我只会怀念他。”
　　胤禩很不可理解。“你在开玩笑！”
　　我一脸的苦笑。“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如果不是你非要我说，我怕是会抱着这个秘密进棺材。”
　　“为什么？为什么在我身边你就一定会想起他？”
　　我抬头望向胤禩。“因为你长得很像他，我几乎分不出你们谁是谁，所以我时常看着你的脸出神。在我的记忆中，我是他们家的童养媳，他待在我身边整整十八年，人生有几个十八年？我要是能忘了他，那我就什么都能忘了，所以你别在我身上白费力气了，如果你真的无法忍受我想他，那你就写休书吧。”
　　胤禩一把将我拉回他怀里。“你想都别想！我不会为了一个压根儿就不存在的人休妻，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而选的我，总之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了。你自己也说了，他只是你上辈子的未婚夫，而且你对他并没有爱情，那你爱我就不算是背叛他，你想他也不算是背叛我。所以你要想他我不拦，毕竟要你抛弃记忆中的亲人太残忍了，可我要你的爱情，我要一个家，猫儿，这你总给的起吧？”
　　我不可思议的望向他。“你相信我？”
　　胤禩亲了亲我。“你没有理由骗我，再说你是我媳妇，我不信你信谁去？”
　　我心中五味陈杂，最后只化为一个拥抱，因为我无法用言语表达我的想法，胤禩是标准的儒家弟子，整日‘子不语怪力乱神’的背个不停，可他居然愿意相信我近乎疯话的言语。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相信我，至少他愿意尝试，这在大清国已经可以算是创举了，要是康熙听到我的言语，估计真的会把我弄死吧。胤禩对我的举动很是高兴，再次兴冲冲的把我压在身下，我一见他眼冒绿光便慌了神。“我、我要泡澡，身上又酸又疼的。”
　　胤禩泄气的一抹脸。“我的小猫儿，你可真会扫兴。”说着便向外扬声唤了人来，让他们备热水。
　　我偷笑着看着胤禩，看他真的很扫兴，便靠过去跟他撒娇。“人家真的很不舒服嘛，要不你跟我一起泡？”说着刮刮他的耳朵。
　　胤禩倒抽一口凉气。“猫儿，你打哪儿学的伺候男人？”
　　我扑哧一声笑了。“打哪儿学？我打小在宫里长大，上哪儿学去？只是我的性子比较爱撒娇而已，怎么，你不喜欢？”
　　这时候丫头抬了水进来，胤禩出了帐子把她们都遣下去了，回来一把抱起我就走。“夫人相约，为夫自当相陪。”
　　我听了他的话，不禁格格的笑起来，明明是他自己想洗鸳鸯浴，还要打着我的旗号，真真是个千年老狐狸。我坐在木桶中享受着胤禩的肌肉按摩，因为我真的是肌肉酸疼，难怪熙游不肯在我成年之前要我，如果我未成年就经情事，怕是真会留下心理阴影的。“你按摩的手艺真好，打哪儿学的？”
　　我是随口一问，可胤禩的回答却勾起了我的同情心：“以前我老挨打，太医也不上心治，只好跟他要些药酒回去自己揉，好些了吗？”
　　我回过身去抱住他。“忘了那些不好的记忆，那些畜生会有报应的。”
　　胤禩把手巾塞给我。“该你服侍为夫喽。”
　　我哭笑不得的看着手中的布子。“我除了给太后梳过头，还从没伺候过人，你敢相信我的手艺？”
　　他却趴到了桶壁上。“咱俩要过一辈子，你总得学的，总不能咱俩洗鸳鸯浴，让个丫头进来伺候吧？”
　　我无奈的拿着布子替他擦背，他之前洗过一遍，没有什么灰，只是有点儿汗而已，所以我用的力气很少。可我擦了一会儿他就回过身两眼放光的看着我，并向我打开了手臂，我心中越发无奈了，康熙十三岁有孩子，胤禩又怎么会好打发呢？

　　大婚（下）

　　太过刺激的快感让我很想呻吟，但却不想让胤禩听见，所以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出声，那色狼却爱看我在□中挣扎的模样，硬是扳开我的牙关。“我的小猫儿，别忍着，我爱听你的声音，乖乖的叫给我听，嗯？”
　　不像初次一样痛苦，我被他弄的浑身颤抖，索性骂了出来：“你个混蛋，就会欺负我，嗯……”
　　胤禩也不恼，还顺着我的话自骂：“对对对，我是混蛋，你是混蛋他媳妇，所以这天底下只有我能爱你，也只有我能欺负你。”
　　我被他说的又好气又好笑，索性咬了他的脖子泄愤，他也不在乎，只卖力的取悦我和他自己，我的神智渐渐模糊起来，最后好像抱着他的脖子睡了过去。我不知道胤禩是几时把我抱出浴桶的，只知道自己这一觉睡得很舒服，一反常态的一个噩梦都没做，总感觉身边暖洋洋的。可舒服的代价是我第二天正午才醒过来，府里这会儿什么牛鬼蛇神都有，这回可算是露了大脸了，看着外头高照的日头，我下死眼狠瞪着那个故作无辜的色狼。
　　琴儿取了衣服来替我换上，我那几个陪嫁丫头端着香皂什么的东西来伺候我洗漱，胤禩身边的奴才也伺候他梳洗。男人打理起来要比女人利索的多，所以他很快就开始研究我的东西，比如说装牙膏的小盒子。“猫儿，那是什么？”
　　我满嘴的牙膏沫子，含含糊糊的说是牙膏，结果他没听明白，我漱了口擦了擦嘴。“那是用珍珠粉、竹盐、蜂胶、金银花、薄荷还有其他香料按一定比例调的刷牙用的膏子，有白齿、洁齿、护齿、清除火气和让口气清香的作用。”
　　胤禩大为惊奇。“怪道你牙齿洁白、口有暗香，原来是这东西在作怪，你自个儿调的？”
　　我一摇头，胤禩翻过盒子来看印记。“媚云堂？”
　　我对他一个没有女人的男人知道女货铺子感到很奇怪。“你知道？”
　　“以前听老九提过，说是他的侍妾非要不可，还说那家店太黑，他快供不起了。”说着把牙膏盒子放回托盘，让丫头们退下了，还让她们传膳到房里来。
　　我走到妆台前拿起香脂往脸上抹。“他供不起才正常，就连内务府也供不起。”
　　胤禩摸走我手上的小盒子。“有那么夸张吗？你不就用着吗？”
　　“我回过身扳着指头数。”宫里太后、太妃、皇妃、公主、太子妃再加上其他小主，怎么着也得有百十号人吧？一个女人从头到脚都用云字号的头等货，怎么算也得近十两银子，如果过了内务府那道黑手，就得二十两。一个月两千两，一年两万四，皇宫一年的总开销不超过六万两，你说能不能供得起？”
　　胤禩一听我算，吓了一跳，死死的瞪着他手里精致的小盒子。“这么点儿东西，竟要这么大的花费？”
　　“所以啊，有人说云字号不做皇商是太傲，其实不是，云字号之所以不跟皇家做买卖，是因为皇家根本就付不起账。”
　　胤禩一听便一脸复杂的看着我。“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说着放下盒子走到床边坐下。
　　我坐上他的大腿，他揽上我的腰，我趴在他耳边轻声投了一颗炸弹：“因为我就是云字号的主子金熙云。”
　　胤禩被炸得不轻，一下子蹦了起来，浑然忘了我还在他腿上。“你说什么？！”
　　我死死的搂着他的脖子免得自己死于非命，从牙缝儿里挤出一句话来：“你娶了个有钱媳妇用得着激动成这样吗？想弄死我霸占我的财产是怎么着？”
　　胤禩听了立马恢复，抱着我回到床上。“怎么可能？云字号创号已经十年有余，怎么可能是你创的？”
　　“有志不在年高，再说我那十八年的记忆里可不光有我的未婚夫，还有我对商道的理解。开第一家店时我七岁，是交给我一手教养的孤儿代管的，你如果知道云字号创号十年的话，就一定知道他的名字，他现在已经是全国青云居的总管事了。”
　　“你是说归云山庄四大相与之首的金熙琛？你一个月才出宫两次，难道不怕他们卷款潜逃？”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们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再说我自有完备的监察和支银制度，想卷我的钱可没有那么容易，一个月两次的例会不过是给他们定定经营方向，顺便看看收支情况罢了。”
　　胤禩紧盯着我的眼睛。“你怎么敢告诉我？不怕我拿这个来威胁你吗？”
　　我拍拍他的脸让他放松一下。“出卖我对你没有半点儿好处，再说你说出去有人会信吗？我不过是看你不是那种迂腐之人才肯告诉你，你能威胁到我什么？我能把云字号经营到今天的规模，你以为我是没有爪子的幼猫？我是懒得跟你演戏才自揭底牌，我连我表哥都瞒得住，还能瞒不住你吗？”
　　胤禩高兴的抱着我在床上打起滚儿来。“我的小猫儿，你到底还要给我多少惊喜？我的老天，我到底娶了个什么女人回来啊！”
　　我刚好转到他上方，看着十分兴奋的胤禩。“一个美人儿、一个舞姬、一个棋友、一个奸商、一个毒妇、一个泼辣货，你可满意了？”
　　胤禩一把勾下我。“满意，我一气儿娶了六个回来，要是再不满意，连老天都要不容我了。说着便勾了我与他纠缠。
　　就在他越吻越来火的时候我一把推开他。“你、你能不能克制点儿，我还饿着呢。”
　　正说着外头丫头敲门说饭已经备好了，胤禩无奈的叫她们进来，一吃完饭他就黏了上来。“猫儿，你怎么这么会赚钱？你那青云居我也常去吃，天天客满不说，好位子还要预先定下，尤其是到三年一次的科举还有学子为了要上顶楼而打破头，只是为了要坐一下那个叫什么‘扶摇直上’的鬼东西，你哪来这么多的歪点子？”
　　我脑中想象着一群号称君子的家伙打成一团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个鬼东西其实就是把人直接吊到顶楼去，因为摇得厉害，所以得扶着，故名‘扶摇直上’。那玩意儿只在贡院旁边的那家才有，因为店名里有‘青云’的字眼儿，那些有钱的举子们就想讨个吉利，希望自己的成绩和官运都能扶摇直上。那不过是我想来搂钱的法子而已，坐一次要六两银子呢。”
　　“为什么是六两而不是十两？我贪图好玩儿坐过一次，被晃得直恶心还要掏银子，真是太糟蹋人了。”
　　“十两有些贵，能顶上一桌不错的酒席了，之所以定在六两，是为了取六六大顺、官运亨通之意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又没拿刀逼着你们掏银子。”
　　胤禩觉得很有意思。“你可真是个奸商。”
　　我则很开心。“多谢夸奖，无商不奸，无奸不商嘛。”
　　胤禩无奈的摇起了头，我眼睛一转。“你去一般都是去三楼的包间吧？”
　　胤禩一惊。“这你也知道？你的奴才未免也太尽职了。”
　　我摆摆手。“你拉倒吧，我去归云山庄一次不过几个时辰，他们报告正事儿都报不完，哪有那份闲心？只是我自己猜的而已。”
　　胤禩来了兴致。“为夫今日倒要领教一下你这奸商的本事，你是靠什么猜出来的？”
　　我扳着指头开始用排除法。“顶楼是清雅的学子间，菜色一般，隔音不好，但价格很便宜，多为家世清白的学子交流所去。二楼是商人的聚居地，多有娼妓粉头之流，所以这两层你都不可能去。一楼是平民层，有戏台和杂耍班子，鱼龙混杂，你更不可能去掺和。所以只剩下隔音好、菜色精、又有美人儿抚琴的三楼了，三楼去的都是官员，你不往那钻才怪。”
　　胤禩很是高兴。“我果然没看走眼，你想事情总是这么周全，不过你为什么把学子间放在官员间上头？官员可比学子地位高多了。”
　　“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理由，你不妨猜一下，我的房间在哪？我东西挺多的，得有个大屋子才装得下。”
　　胤禩一听就皱了眉头。“什么你的我的，这屋子就是你的，常用的搬进来，我让人给你另收拾了间书房，你的书籍和不常用的东西都放到那去。”
　　“那怎么行？这屋子是正房，应该是你住，我住这儿你住哪？”
　　胤禩摇起了头。“我的小猫儿，你还是没听懂吗？我在哪你在哪，别想给我树墙。”
　　我一听就急了。“你怎么能这样？我不是你的黄带子，我需要自己的空间！”
　　胤禩一把将我拉回怀里。“没什么不能的，我需要一个可以让我放松的家，而那个家里必须有你在，你要空间干什么，躲我不成？”
　　“人是需要自由的，我不能嫁了人就失去自我，那还是你看上的那个女人吗？”
　　胤禩压制住我要起来的身子。“我什么也不会限制你的，只是我要你陪着我而已，我娶你回来不是要把你供起来，而是要找个让我爱也能爱我的人。云彩无论怎样变幻形状终究是云彩，可云彩也需要一片可以停留的天空，不是吗？”
　　我被他说的没办法回嘴，只好任由他侵入我的生活，一个下午他都在想我留给他的那个问题，我则因精神不济再次睡在他怀里，直到我被他弄醒，说是起来吃两口东西，该去毓庆宫了。我看了看外头依旧在飘雪花的天，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种鬼天气还要出门儿，纯属虐待人。胤禩看我一副冻猫子的耸样儿，忍不住笑了出来，说有他在冻不着我。我却恶狠狠的瞪他，就是因为他催得急我才要挨冻，任由琴儿和丫头们按品级打扮我，一句话都不跟他说，免得一句话不对头，我真做出什么‘谋杀亲夫’的事情来。

　　新婚（上）

　　一到马车里我才知道为什么胤禩会说冻不着我，因为这根本就是个卧房，被窝暖炉一应俱全，整个马车都用松香围得严严实实，胤禩率先钻进被窝去，直朝我招手示意我过去，还解了他的外袍敞着个怀。
　　我很是不解。“你干嘛？这儿虽说暖和，你这么敞怀还是会感冒的。”说着钻进被去，因为我真的很怕冷。
　　胤禩笑眯眯的把我包在怀里。“还冷吗？”
　　我这才明白他是拿自己当炉子给我取暖，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是康熙的儿子，是我不能爱的人，可我这珍珠蚌的性格却被他摸透了，所以他拼了命的对我好，只希望能让我爱上他。我从没像现在这样痛恨过自己那荒唐的选择方式，如果我选的不是他会不会轻松些呢？“我再说一遍，别在我身上下工夫，你会失望的。”
　　胤禩抱我的手僵了一下，声音中充满了无奈。“纳尔苏被你骗了。”
　　我轻蹙眉头看向胤禩，他轻轻的描绘我的五官。“对你而言最重要的不是生命，而是亲人，所以你不允许自己爱上皇子，对吗？”
　　我摇起了头。“那只是一半儿的原因，我说过，我对我的未婚夫没有爱情，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去用爱情爱一个人，而我跟你注定无法成为亲人，因为你是皇上的儿子。”
　　胤禩把我的头按在他胸膛上。“我不逼你，但你不能拒绝我疼爱妻子，你可以不爱我，但你不能阻止我爱你。就像你说的，心是不听话的，你管不住你的心，我也管不住我的心。早在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不会爱上皇子，因为你太渴望自由了，可我还是陷了进去，而且越陷越深，你只要接受就好，就算我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我也不会怪你，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听了有些内疚，只抱紧了他，他跟良妃一模一样，都是为感情活着，哪怕辛苦也不在乎，我的头埋在他怀里，并没有看见他精光一闪的眼睛。“猫儿，你出的那道题我想了一下午也没猜出来，给个答案吧。”
　　我头都没抬，因为他怀里很暖和。“平民最穷，喜欢热闹又爱看戏，所以就在一楼。商人也爱看戏，但他们有钱，而且有很多买卖是在酒桌上谈出来的，所以他们需要私人空间，放在二楼。学子目下无尘，眼高手低，喜欢‘一览众山小’，但兜里没几个大子儿，所以放在顶楼，让他们清高个够。做了官的男人就像嫁了人的大家闺秀，上有三层公婆，中有无数妯娌姐妹，需要低头做人以求自保，而且随时要小心上头派下一个来顶了他的位子，而且官员手上有钱，三楼视野好、隔音好、菜色好，而且有顶楼在，冬暖夏凉，当然要留给官员。这四种人相互嫌弃，不愿凑在一起，所以就把他们各自分开，省得各自不顺眼。”
　　胤禩哧哧的笑起来。“嫁了人的大家闺秀？你怎么想出来的啊，真是太糟蹋人了。”
　　“你不觉得很贴切吗？除了性别和干的事儿，我看不出大清的官员跟小媳妇有什么不同。”
　　胤禩勾了我的下巴就要亲，被我一手挡住。“你吃了我的胭脂，我还怎么见人？你想让唾沫星子淹死我？”
　　胤禩一脸哀怨。“人家真的很想亲你嘛。”
　　我一看他那表情就乐了。“你干嘛学我撒娇的样子？很别扭啊！”
　　“那你让不让我一亲芳泽？”
　　我好气又好笑的翻起了白眼。“别亲在旁人能看见的地方。”
　　胤禩一得到我的允许，立马就要解我的盘扣，被我给拍了下去。“这么冷的天儿，你想让我感冒吗？我一病起来就是十天半个月，到时你就睡书房去吧！”
　　胤禩更加哀怨了，其实他也不是非要怎么着，只是我一直拒绝让他不痛快，一把撸了我的袖子就啃起了我的手臂，我是很无奈，怎么我这个狐狸老公活像小孩儿？等胤禩觉得过瘾了我放下手臂一瞧，忍不住拍了他胸膛一下。“你真是头色狼，啃肉还不过瘾，留这么多牙印儿干什么？胤禩也不在乎，只拿脸摩挲我，很快就到了宫门，胤禩放开我扣好扣子，任由侍卫进行例行检查，那侍卫不过走走形式而已，所以马车依旧向前走。等马车停下胤禩帮我系好火狐披风，头上大大的雪帽很是暖和，他笑说了句‘狐狸精’，就率先下车去了。我套上那该死的旗鞋慢慢走出去，心中不禁骂起清宫的烂规矩，家礼非得按品级，当然就得穿花盆底。我一出车门就看胤禩站在车前，他见我出来就拿背对着我。“上来，我背你。”
　　我一脸惊悚。“你疯了！你背着我去毓庆宫你还见不见人了！”
　　胤禩拍了拍背。“那是我的问题，你只管上来就是，等你走到毓庆宫早就冻透了。”
　　我心中一甜，爬上他的背。“说的也是，那是你的问题，你都不在乎，那我也不怕嚼，谁爱说让他们说去。”
　　胤禩大笑一声背起我就走，雪帽虽然已经很暖和，但夹着雪花的寒风吹在脸上跟小刀似的，我就把脸埋在了胤禩的毛领上，估计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毛球儿。胤禩拍拍我缩在暖手筒里垂在他脖子下头的手臂，走的更快了，到了毓庆宫正殿廊下他才放下我。他身后跟着的琴儿递了一个不小的匣子，有点儿像日本拉面送外卖的匣子，打开一看是我的冠冕。胤禩一拿起帽子来我就笑了，因为两个帽子里头包着个手炉，戴上之后一点儿也不凉。看到我的笑容，胤禩显得很开心，拉了我就随侯在那里有些傻眼儿的太监去了毓庆宫正殿。一进正殿我就愣了，怎么这么多人？小叔子不用敬茶的，老十和十四跑来凑什么热闹？胤禩此时才放开我的手，让琴儿替我解了披风，去给太子和几个年长的阿哥请安，大阿哥指着老十他们。“昨儿我被他俩给挤出来了，也没能见上弟妹一面，八弟真是好福气，弟妹这种好模样可难得一见。”
　　胤禩连忙自谦，太子的脸色却很难看，大阿哥好像刚回来没几天，他们俩的关系还是那么微妙，更何况太子当初也要娶我，此时肯定不痛快。太子身边的奴才提醒他时辰到了，我便开始了团拜活动，这里面只要太子需要跪，因为他是储君，代表了康熙。我给胤祉敬完茶后故作有些热的模样，把袖子卷起两圈儿端着茶盘走到胤禛面前，脸上扬起前所未有的挑衅笑容。“四哥请用茶。”我腕上尽是胤禩刚才留下的牙印子，胤祉和胤祺就坐在胤禛身边，都红了脸去装咳嗽，活像要咳死一样，我只作不知的看着胤禛似要把茶杯掐出水来的表情。待胤禛咬牙切齿的把茶杯放回盘中，并给了红包，我谢了他退回桌旁抹下袖子，再次端起茶盘向胤祺走去，胤祺和有鬼催一样灌了一杯，赶忙给了红包，我不禁有些郁闷，我这当事人都不害羞，他装什么尼姑见男人？
　　我趁丫头倒茶时扫了胤禩一眼，只见他眼中滑过一抹笑意，好像看到了什么好玩儿的东西，我不理他只向胤祺的下家胤祐走去，胤祐跟胤祺的表情差不多，让我心头一阵无力，他们哪个不是三妻四妾，这会儿装什么君子？我刚给胤祐敬完茶，太后身边的张总管就来了，身后跟着一帮端赏赐的小太监，我和胤禩连忙跪接了赏赐，接着便坐在一旁看胤禩跟他那些兄弟聊天。忽地我感觉有人在瞪我，顺着目光一看却是胤禛，我只笑着揉手臂，那个色狼咬得挺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褪下去，等回去得把化瘀膏找出来，谁知道那个疯子什么时候发疯。
　　之后胤禩就带我怎么来的怎么回，只不过回去的路上他就不放过我了，因为我已经不用见人了，到了府门前他拿披风把我裹好一直把我抱回房去。新婚两日胤禩对我的身体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必要弄到我昏过去才算完，我不想总是日上三竿才起床，便让琴儿对了西洋钟，那笨东西一响起来死人都能爬出来。第二天胤禩提出要去归云山庄见识一下，还要府里的总管拿账本儿给我。“我看你的账本儿干什么？”
　　胤禩放下茶杯。“我的福晋，你的老毛病又犯了，什么你的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你的……”
　　“我的还是我的。”
　　胤禩一愣，旋即无奈的摆摆手。“好好好，你的还是你的，只是我这个家还得劳烦夫人替我管着才是。”
　　正说着陈总管就捧着账本儿来了，我一见就把手拍在了桌子上。“贝勒爷开府也有五六年了，你拿这么几个本子来是糊弄我不识数吗？”
　　陈总管连忙跪下说这只是下半年的。“把所有的账本儿都给我送来，少了一本仔细你的皮！”
　　胤禩从没见过我发作奴才，不免有些意外，我只自拿了账本儿翻看，越看我的眉头就皱的越紧，胤禩见我脸色不好，便凑了过来。“怎么了？”
　　我把账本儿丢进他怀里。“我不接这烂活，谁爱干谁干去！”
　　胤禩懵了。“为什么不接？”
　　我一把夺回账本翻给他看。“你手上近十个庄子，弄到年下只剩七千两，如今你的兄弟还小，等再过上两年，娶妻的娶妻，纳妾的纳妾，得子的得子，那件事不要送钱？你到时候去喝西北风吗？”我又翻到一页茶叶账，指着那碗已经凉了的茶水。“你平日里喝的不过是二等的施恩玉露，可你一年的茶水钱足够你拿沁云斋的头等太平猴魁来洗澡！这么一笔烂账，我才不接！”
　　胤禩的脸色很难看，接着又恢复了。“夫人既然能看出来，必有法子整治，少不得你要受些累了，那庄子是收成不好，所以交的少了些。”
　　我一听就勾起了唇角，翻到另一页放到他手里。“我在密云也有个庄子，去年给我交了七千两，那还只是他们一半儿的利钱，我的庄子总不会比你的大吧？收成不好？那不过是用来糊弄你的幌子罢了！”
　　胤禩的脸色被我说的更难看，下死眼盯着他手里的账本儿，我一把抽回来。“你也甭瞪了，这账本儿还是因为我今年要嫁过来而重新另作的，不用看我也知道，前头的账只有比这个烂，没有比这个好的。”说着便把账本放到了桌上。

　　新婚（中）

　　胤禩彻底冒了火，朝外头大叫让把陈总管给押来，不一会儿陈总管就被几个太监押了进来，胤禩抓起账本劈头盖脸就砸了过去。“看看你们干的好事儿！我平日待你们不薄，你们居然敢这么糊弄我！”
　　陈总管连忙抱着胤禩的腿说自己冤枉，还说这账本是胤禩的奶嬷嬷雅嬷嬷过了目的，胤禩小时候不能去见出身很低的生母，一切的生活都是由这个雅嬷嬷照顾的，所以胤禩一向很给雅嬷嬷面子。我冷眼看着这八点档的烂剧，按道原来烂剧不是三百年后的专利，瞧瞧这陈总管多适合去演戏。“禩哥哥，我虽没见过你的奶嬷嬷，但我闭着眼睛都能猜到，咱们的陈总管和账房先生一定跟雅嬷嬷一家处的很好，指不定还有儿女亲事呢！当家、管家、账房的人但凡有一个干净的，也不至于做出这么一笔烂账来。”
　　胤禩一脚踹开包他大腿的陈总管。“可不是，去年雅嬷嬷的小女儿才嫁给这狗奴才的干儿子，我当时还赏了二百两银子做贺礼，再不成想他们结亲竟是为了来糊弄我的！”
　　我悠闲地往靠垫上一靠。“所以啊，我不接这份儿烂活，别说是账目我不管，就是府务我也不管，横竖我又不缺钱花，犯不着去得罪这些人，惹这个麻烦。”
　　陈总管一看我不是他那好糊弄的主子，而且胤禩刚才的话明显已经在娇妻和奶妈之间做出了选择，所以他忙得向我爬过来。“福晋饶奴才一回，奴才再也不敢了。”
　　胤禩一脚把他踹的离我老远，叫太监们把他暂时押起来，上来一把揽了我。“好猫儿，这笔烂账还得劳烦你替为夫清了它，你不管，难道要为夫自己去管吗？”
　　我一口回绝：“树是你种下的，你休想让我碰烂柿子！”说着推开他让琴儿备车去归云山庄。
　　在去云字号的路上，胤禩一直劝我接下那笔烂账，我被他逼得直急眼。“你再提那笔烂账就给我出去！”
　　胤禩一见我动气，连忙改了话题，到了裁云坊我跳下车去，招来掌柜说我要看图册自己慢慢挑，让她给我一个单间。单间挑衣是我提出来的，因为这既符合贵族女眷的需求，又能让我不被发现的去归云山庄。掌柜把我们引到我特定的那个单间便退了下去，琴儿立马把所有的门窗全部从里面锁死，我拔了一根金簪插进一个鎏金花瓶里一转，屋内墙壁上的穿衣镜立马翻转露出一条可供一人通过的密道口。我拔下簪子把有点儿愣的胤禩推了进去，琴儿跟进来后我把密道里的一只金猫的脸转过来，密道随之封闭。琴儿拿出火折子来点了壁上的两盏玻璃绣球灯，我把一支塞进胤禩手里，拿起壁上的帷帽给自己和他戴了，随着以面纱遮颜的琴儿走下去。上面一直都只容一人通过，直到阶梯的底部才豁然开朗，一个抽着烟袋的老头坐在马车上，他一见有人来，立马熄了烟袋上来跟琴儿比手画脚，因为他是个哑巴。
　　我直到上了车才摘下帷帽，胤禩取下帷帽后一脸复杂的盯着我看，我只笑着拖过车里的狐狸皮毯子往自己身上一盖就拿他的大腿当枕头躺了。胤禩摸着我的脸跟我说笑，琴儿被他锻炼的八风吹不动，只拿出绳子来打结玩儿，不一会儿外头就亮了，还有小贩的叫卖声，胤禩刚要掀车帘就被我拉下来。“前门大街，不用看。”
　　胤禩听了也就不再看了，只躺下吃我豆腐，因为他这个疯子的坏习惯，我再也不涂脂抹粉，反正我本来就不喜欢那些东西，只是原来在宫里太后喜欢身边的人喜庆一点我才上点儿胭脂。马车越跑人声越小，直到最后什么也听不见，马车也再度钻进黑暗中，在黑暗中跑了一阵之后停下来，我推开占便宜占上瘾的胤禩，起身整了整衣服，重新戴上了帷帽。此时我们脚下已经不再是青石板，而是黑色的大理石板，走了一段之后就看到一扇大的吓人的石门，我把头上金簪插进门环后的一个洞里，用力一拧石门就慢慢的开了一条缝，我让胤禩他们先进去，自己拔下金簪在石门合拢的瞬间挤了进去。石门里面很是敞亮，一面纯银错金的影壁正冲着大门，左刻“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右刻“礼义脑后抛，钱财身边捞。”，横批是“无奸不商”，中间还刻了一些什么“仁义不成买卖在”，“死道友不死贫道”之类的离经叛道之言，胤禩很是好笑：“这就是你极力隐藏的蜗居？真亏你敢说。”
　　我拉着他往里走。“此乃商人本色，你这老狐狸肯定也有数，只不过你把它放在心里而已。”
　　胤禩揽上我的腰，声音里满是威胁：“和着为夫在你眼里就是只狐狸？”
　　我却不理他的威胁，因为这是在我的地盘儿上。“就因为你是狐狸我才带你来，我讨厌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宁可与狐狸为伍。”
　　胤禩喷笑着揽紧我。“好好好，只要你愿意与我为伍，为夫就做只狐狸好了。”
　　一路上女仆都向我行礼，衣着都很好，又个个貌美，看得胤禩直摇头，走到一个大窗子前，我指着里面数百个正在拨算盘对账的人。“这是我的账房，他们正在清算前账，为下个月的年账汇总做准备。”
　　账房主事金熙瑛透过窗子看到我来，连忙奔出来跟我请安。“你不必理我，自去忙你的就是，别掉个零。”说着便拉了胤禩继续往里走，脚下的黑色大理石换成了白色，一座巴洛克风格的大厅映入眼帘。
　　大厅之中最显眼的不是两排黄花梨木的交椅，也不是精美的浮雕，而是一面半圆形的珍珠隔帘。清皇室规定东珠只有王族才可以用，所以穿帘子的珍珠都是南洋货，粉红的色泽充满了女性风情，但帘子上的祥云却是用黑色的珍珠做的，似乎又给这层女子风情加了一些刚强。胤禩看到那面大的吓人的帘子之后倒抽了一口气，接着脸上便扬起十足的苦笑，我走到帘子旁边的一个小屋敲了敲窗子，便钻进琴儿替我打起来的帘子中。一进帘幕我就把帷帽摘了下来，琴儿出去找来了燃着银丝炭的脚炉让我踩着，从暖斟子里倒了清水给我，胤禩扫了我头上的牌匾一眼就开始大笑。“猫儿，你还真是直啊，嗯？‘一切向钱看’，你怎么想出来的哟，真是笑死人了。”
　　我放下了茶碗。“这有什么好笑的？商人当然要一切向钱看。”
　　胤禩捂着肚子走到我身边跟我抢一个坐垫，拿头跟我玩儿顶牛。“我算是服了你了。”
　　正说着几个年轻男女进来跟我和胤禩请安。“主子来的好巧，奴才正为一件小事发愁呢。”
　　我不以为然的看向金熙琛。“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啊，还能难住你们？”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扬州的青云居想在一个县城设分店，但是死活进不去。”
　　我眉头微蹙。“怎么回事？”
　　熙琛一看我不高兴也跟着严肃起来。“那县官的姨太太的兄弟开了家酒楼，也算是个风月场所，他怕青云居会抢了他的买卖，礼也送过了，就是死活不让进。”
　　我立马变了脸，站起身来把熙琛训了个狗血淋头：“这种烂事儿还要商量？是我没教过你们还是你悠闲过火了？还给那不识抬举的送什么礼？叫扬州区的经理派人在那酒楼对面开家妓院，把扬州的名妓都给我弄去，开业时要请那县官的顶头上司去，还要让他留字做匾。官员不得嫖妓，所以那位大人只能住在那县官的酒楼，上司一去他一定得孝敬，记得多请那位大人下去几次。等那县官和那酒楼倒了，给我把那间酒楼低价买下来，把妓院关掉，在两家之间架一座天桥，把两家店连起来。至于那个县官和他上司，你给扬州区的经理四个字就行。”
　　熙琛被我骂的头都不敢抬，只躬身请示：“请主子明示。”
　　我坐回位上，拿起水润了润嗓子。“斩草除根。我不管他给我用什么方法，总之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不想再在官员名单上看到那两个人。你告诉他，这件差事他办的漂亮，我升他的职；要是他不能令我满意，他就给我从分店伙计重新往上爬。还有，我不希望再听到这种事情再难住你们，不然你们也给我重新历练历练去，明白了吗？”
　　他们几个脸色都不好看，熙琛连忙应声：“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修书。”说着便退下了。
　　胤禩深深的看着身旁的妻子，此时的她完全符合奸商的形象，冷峻的表情、犀利的眼神，浑身都充满了市侩和精明。在他面前的再也不是那个回眸一笑百媚生的绝色妖姬，而是嗜血的绝情商人，在妻子一手所创的归云山庄，他这个丈夫只是个附属品而已。他一直都对妻子所说的记忆半信半疑，可现在他没有不相信的余地了，因为安亲王是不可能教她经商的，她平日所看的杂书也不会教。难怪她可以在一个月之内收拾老四，因为她把人性的丑恶都看透了，而且没有一丝一毫犹豫的加以利用。直到现在胤禩才发现自己真的不了解妻子，至少妻子给他看的都是她想给他看的，她的傲气和坚强是在商海中磨出来的吗？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任性的女人，任性到只为自己活着，任何人的性命在她眼里都不值钱，好像谁挡她的路谁就该死一样。胤禩无奈的看着那双透射出无限刚毅的璀璨星眸，他现在有点儿后悔跟来了，如果猫儿一辈子都瞒着他，也许他不会陷的太深，可一颗璀璨的明珠就在眼前，他怎么能放得开手呢？
　　以前他是为妻子的重情、坚强和心计着迷，可现在他见到了妻子不为人知而且耀眼无比的一面，再加上她那让男人心暖的撒娇和温柔，他只怕要死在这个女人手上了。其实早在他跟太子抢人时就知道自己成了妻子报复皇阿玛的工具，他有野心而妻子有恨意，所以他们注定要把太子拉下来，自己心爱的儿子们为了皇位和女人斗的你死我活，无疑是对皇阿玛最大的报复。其实想把太子拉下来的又何止他一人，军功累累的大哥，装孙子的老四，哪个没动心思？他在出身方面不占便宜，可他的妻子是所有皇子福晋里最厉害的，有猫儿在天是塌不下来的，至少在太后活着云字号存在的时候塌不下来。现在他只为妻子的多面性迷惑，一下子妩媚重情，一下子阴狠嗜血，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还是两个都是她？他揽下了这片美丽的云彩，可却为云彩的变幻和飘逸迷糊，看来他下的工夫还不够，怎样才能成为她自愿停留的那片天空呢？他不甘心，不甘心只有他心动，而她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要拐了这只任性的猫儿，让她只在他怀里撒欢求怜。

　　新婚（下）

　　处理完几件积压的商务，我觉得有点儿饿了，便让人传膳进来，我转了转脖子，一双温热带着薄茧的大手伸进衣领揉捏我疲劳的肌肉。这种熟悉的感觉让我又想起了熙游，他也总在我办公之后给我按摩颈椎，好像从我入主金氏之后就开始了，还总像个老太婆一样在我耳边唠叨，让人自己注意别累着，别得颈椎病之类的。我的神经在胤禩的按摩下得以放松，向他身上倚了闭目养神，甚至有几分睡意，胤禩这头色狼不咬我手臂改咬我的耳垂。“别睡着了。”
　　我听到帘外丫头说饭备好了，便从胤禩身上起来。“我没睡，歇一会儿而已，尝尝我这儿的厨子做的如何吧。”
　　琴儿一道一道把帘外的饭菜端进来，摆好之后就退下去跟熙情他们一起吃了，胤禩抢了我的筷子非要喂我，我一脸敬谢不敏。“我是你妻子，不是你女儿！”
　　胤禩偷笑着摇头。“你是我的猫儿，我这可是头一次喂猫，你就满足一下我的玩儿兴吧。”说着把一块儿鸡皮放在碟子里夹到我嘴边。
　　我心中充满无奈，可还是张嘴吃了下去，不然我不知何时才能吃完，胤禩看的很高兴，自己也吃了几口。“嗯，味儿真好，有点儿像青云居的味道，不过好像更好吃一些，你太会享福了。”说着又给我喂了一口。
　　我嚼着东西模模糊糊的说道：“青云居的厨子都在这儿培训，这是他们的师傅做的，自然要更胜一筹。”说着自己端起粥碗来喝了一口。
　　在我的争取和胤禩的玩闹中我们总算吃完了一顿饭，胤禩掏出药盒来喂我吃药，他现在身边也有个药盒子，因为有他在琴儿不能老跟着，但我的药又不能停。我被苦得直皱眉头，向一个小抽屉里寻了一颗雪花洋糖含着，胤禩一把抱起我。“你这儿总有个歇脚的地儿吧？”
　　我的瞌睡虫又回来了，模模糊糊的一指房里的招财猫。“把它的爪子往下扳。”接着就窝进了他怀里。
　　胤禩把那只肥猫高举的爪子往下一扳，他们刚才坐过的那个炕后面的浮雕瞬时翻转，胤禩抱着已经睡着的娇妻进去。屋里挂着一张画像，画像上是幼年的猫儿在安亲王腿上玩耍，笔意间充满了儒慕之思。胤禩把妻子放在一张西洋大床上，心中五味陈杂的望向画中的老王爷，他爱妻子的重情，可又害怕她的重情。皇阿玛对安王爷的确不厚道，所以猫儿恨透了皇室，老王爷的死无疑是他得到美人心最大的障碍。因为重情所以猫儿会死守自己的心，哪怕她很喜欢撒娇，很需要人疼也不要他，不过猫儿倒是挺厚道，还对他做了忠告，虽然她的忠告根本就刹不住他的心。猫儿说得对，心是管不住的，他只能利用猫儿所剩不多的同情心和自己这张像那个‘游哥哥’的脸庞来勾引她。她一向重情，所以不轻易动心和示好，但她在乎的人一定很幸福，像七哥虽然没能得到她，但是猫儿对他很好，好到会帮他当红娘的地步。
　　她爱得深恨得也深，昨天他差点儿没被笑憋死，因为她居然拿胳膊上的印子去气老四，五哥他们都被吓到了，一个劲儿的灌茶水，倒是老十他们几个小的冲他暧昧的挤眼睛。胤禩撩起妻子袖摆，露出红印未消的白嫩肌肤，好惨啊，旧的印子还没下去，昨儿他又给她添了新的，只是猫儿的体力太差了，他还没尽兴她就昏了过去。妻子是他第一个女人，之前那些内务府派来的他一个也没动，因为他不想再让额娘的命运上演一次，也不愿忍受品，所以他催的很急，不愿再等一年。他从不知自己有如此重欲，他深深的为娇妻的身体着迷，要不是猫儿不愿晚起，对了那个响的要死的西洋钟，她不会这会儿就没了精神，胤禩钻进被窝揽进他的爱妻，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我是被活活憋醒的，一睁眼便是胤禩那张因为极度放大而有些变形的脸，我毫不犹豫的推开他，暗道朱德庸说的果然有理，这么近的距离是很难把对方想像成人的。胤禩把我抱出了卧房，帮忙我往身上加衣服，直到再次把我包成一个毛球儿，他才满意的亲了我一下，给我带了帷帽，抱起我一直走回了马车。一路上他都跟我说说笑笑的，可晚上上了床他就转了性，在我情动的时候硬停下来，威逼利诱的非要我接下贝勒府这个烂摊子。我被他弄得又哭又骂，他一见我骂了出来，知道我已经服了软，便不再折磨我和他自己了。事后我抹着眼泪推开胤禩，他只把我包进他怀里，因为我一到秋冬就手脚冰凉。“我知道你不稀罕这点儿银子，也讨厌这份儿麻烦，可我总不能去跟那些奴才较真儿，你是知道的，我没有得罪人的本钱。”
　　我气得直骂人：“你不能得罪人，我就活该得罪人是不是，你这自私的混蛋！”
　　胤禩只拿脸磨蹭我。“别动气，我保证，这府里只有你一个女主人，不会让你难做的。我的好猫儿，你就当帮帮为夫好了，不然我真得去喝西北风了。”
　　我不知是该冷笑还是该苦笑。“你别逗了，我还不至于傻到去相信一个男人在床上的海誓山盟。”
　　胤禩一听立马披上一件外衣就下床出门儿去了，我一开始本来以为他可能被我激怒了，也没在意，直到早晨琴儿一开门叫了一声：“贝勒爷，您、您怎么在这儿站着不进屋啊！”
　　我心中一惊，套了披风就往外跑，才要跨出门槛就听到胤禩大喝：“别出来！”
　　我抬头看着冻得嘴唇发白的胤禩，他只直勾勾的盯着我。“信了吗？”
　　我气得直骂：“你个疯子！这么冷的天儿你作什么？”
　　胤禩只摇了摇头。“是你说不相信男人在床上的海誓山盟，现在你信了吗？如果你相信，我进屋；如果你还是不信，我就冻到你相信！我爱新觉罗·胤禩说到做到，我一生只要郭络罗·云珏一个福晋，如违此誓，让我永生不得……”
　　“住口！你住口！别再逼我了！”我捂着耳朵蹲下，不要再听他对自己的诅咒。
　　胤禩不再诅咒自己，但却仍旧不肯放过我，上来一把拉起我。“你是个懦夫！你不敢爱我，甚至连接受的勇气都没有！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他身上冰凉冰凉的，抓着我的手更像是冰冻过的，我被他激的很愤怒。“对，我不爱你！我懦夫！大清哪条律法要求我必须爱你？你凭什么强迫我接受？”
　　胤禩不再抓着我，也不再那么理直气壮。“是啊，我凭什么？我爱上一个感情的懦夫是我自作自受，怪不得你，怪不得……”他声音越来越弱，到最后索性直接晕倒给我看。
　　琴儿帮我把胤禩架上床后就跑去请太医，真是讽刺，那太医原本是给我预备的，结果却让胤禩给用了。那老头子开了一大堆退烧和其他的药，临走时看了我一眼，但什么也没敢说，因为我的脸色很不好。琴儿服侍我吃了饭和药就退出去了，我不断的给胤禩换着凉帕子，胤禩迷迷糊糊的叫我的外号，让我心里挺不是滋味儿。我不是故意要伤他的，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爱一个男人，所以我不敢接受他火山熔岩一般的爱情，因为我不能给他任何东西，就连相信都做不到。我不知该说他傻还是说他精，他是吃定我心软了，不把我磨软不甘心，可他明知道这条路是条死胡同，可他还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不见黄河不死心。他跟胤禛不愧是兄弟，一个拿权势绑住我，一个拿柔情绑住我，以前我只是身体不自由，至少我的思想是自由的，可现在……胤禩这只老狐狸是下了狠手非要我的心。可他知道吗？我的心早就四分五裂了，熙游拿走一块，外公拿走一块，如今连他也要来分，我给不起了，真的给不起了。
　　胤禩也许真的愿意只要一个福晋，可康熙是不会愿意的，哪个皇子不是侧福晋、庶福晋论堆算？就连胤祐都朝三暮四，纳喇氏并不算得宠，可胤祐还算是厚道的，毕竟他还是很给嫡福晋面子，不像老九，府里小妾通房丫头一堆不说，外头还包了好几个，他虽不立侧福晋，但那嫡福晋也不见得比小妾有脸到哪去。胤禩被灌了一大堆药汤子，渐渐的醒过来，我刚要叫太医就被他拉回去。“相信我，我不逼你爱我，但你至少要相信我。我如果连妻子的信任都得不到，你叫我情何以堪啊！”
　　我摸摸他压在我肩窝的脑袋。“我信你，你睡了一天了，饿不饿？”
　　胤禩抬起头来，面上虽很憔悴但却很开心，至少看起来是开心的。“嗯，你不说还不觉得，你一提我就想吃点儿什么了。”
　　我在他颊上亲了一记，起身出去叫琴儿备饭，并叫太医来给胤禩再看看，反正资源摆在那里，不用白不用。我和胤禩吃了些东西，太医看了本来要说没事儿，结果一看胤禩的表情又改成了需要静养几日，因为康熙只给了他三天婚假，而他已经白白睡过一天去了。本来今天应该是我的阿玛额娘来请安的，皇室把三朝回门给掉了个个，不过我阿玛他们早就仙逝多年了，所以也就省了这道麻烦。想到这里我不禁想起现代的一个选金龟婿的标准——‘有车有房，父母双亡’，如今我倒是很符合这个标准，不禁有些好笑。
　　“笑什么呢？”胤禩从背后揽住我，我一时不察，手里的花瓣篮子掉进了热水里。
　　我把篮子捞出来，回过身埋怨那个罪魁祸首。“你鬼啊！出来都不带动静儿的，这回好了，这么多花瓣，明天咱俩出去该招虫子了。”
　　胤禩只解了我的衣服把我放进水里。“也就是你花招多，居然能找来焙干的玫瑰，这个时节可没有那些蜂子蝴蝶的。”说着自己也钻了进来。
　　我抿嘴指着他。“蝴蝶有没有我不知道，反正‘蜂子’是有只大的。”
　　胤禩一听就大乐。“原来我竟是个蜂子？”
　　我撅起了嘴。“大冷天儿的跑出去挨冻，死缠烂打不放手，不是疯子是什么？我那挑物件儿的主意太烂了，居然挑了一只‘蜂子’过日子。”
　　胤禩却很刻薄。“谁说的？你那不叫挑物件儿，应该叫挑东西，为夫被你挑上，说明为夫还算是个东西，那没被你挑上的……”
　　他还没说完我就开始拍水大笑。“你、你太刻薄了，还说我糟蹋人呢，听听你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吧。”

　　改造（上）

　　我到底还是接下了贝勒府的烂差事，事情总得有人干，反正我的名声早在我接掌郡主府的时候就传出去了。“我的手段你是见识过的，我发作你的奴才，你可别心疼。”
　　胤禩走过来给我戴上簪子。“我只心疼你，其他人让他滚蛋，再不杀杀他们的锐气，他们该把我送到你的敛云当去了，你想从谁开始？”
　　“什么从谁开始，反正要得罪，索性一次来个痛快的，我讨厌做事做一半。”
　　胤禩丝毫不意外我的决定，只是有些欲言又止。“雅嬷嬷那里……”
　　我戴好额链回过身去。“我知道，我会给她留些体面，给她一个庄子让她养老去，怎么说她也伺候你一场，我不会难为她的。”
　　胤禩满意的点点头，揽着我去了议事厅，此时陈总管已经被放出来等候处理。我宣布了八件事：第一，赏雅嬷嬷一个庄子和一笔银子给她养老，让他们夫妻分出去另过。第二，原来的账房主事降为普通账房，另择贤才用之，三年一换，且交接时彻查前账，不然出了亏空，谁在位上我找谁算账。第三，陈总管继续留任，罚俸半年以儆效尤。第四，府中各处花草塘鱼全都包给有些手艺的嬷嬷，府中奴仆月钱分份儿，包了活去的就缆一拨人的月钱，剩下的归个人。第五，裁撤府中买办，由琴儿和管家出面联系最好的商户，按订单供货。第六，府中行对牌印信支银制度，一百两一下的开销报于琴儿知晓，一百两以上的开销报到我手里。第七，账房管事和总管有任何过失任何人都可以检举，查有实据有赏。第八，府中各处物件落实到人，或丢或坏，找专属之人按价赔上。
　　琴儿念完我写的那张单子之后，堂下顿时议论纷纷，胤禩只坐在我身边不吭声，但他坐在这里已经意味着这些条款都是他默许的，不过还是有人不甘心，比如说胤禩的奶公雅齐步。雅嬷嬷倒是个有眼神儿的，毕竟在宫里混那么多年不是白混的，只是她这丈夫就有些不识抬举，雅嬷嬷要拉他已经来不及了。“不知福晋所定之第六条，是否贝勒爷支银也要经过您的允许？”
　　我扫了脸色有些白的雅嬷嬷一眼，转向胤禩。“贝勒爷，人家问你呢！”
　　胤禩眼睛一眯，雅齐布脸也白了，因为胤禩对底下奴才拿他当傻子糊弄的行为极其不满，堪称愤怒，而胤禩是轻易不动气的，所以……“福晋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没有例外。”
　　黑脸胤禩唱完了，那就该轮到我唱白脸了。“陈总管，知道这些人里我为什么单留下你吗？”
　　陈总管一听我问，忙得跪下说什么‘主子心慈’之类的鬼话，我一扬手他就噤了声。“我之所以留着你，是因为你门儿清，这京城的王公贵族你都认得，我懒得整个人来重教。我之所以对你格外宽容，是因为看在雅嬷嬷的面子上，他们夫妻虽说分出去住，但她好歹是贝勒爷的奶嬷嬷，这份儿情我们夫妻会记一辈子。你贪了多少你自己清楚，你就算是死十回也不够消贝勒爷的怒气，我今儿索性把前账一把火烧了，你也算沾了你那干儿媳妇的光。你给我记着，别让我听见你们爷儿俩有对不住人家的地方，你福晋我别的本事不敢夸口，但过了眼的东西绝对不会忘，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咱们就新账旧账一块儿算，听明白了吗？”说着把那笔做的一点儿也糊不住人的烂账丢进火盆里当柴火使。
　　陈总管连忙叩头，因为我真的已经手下留情了，雅嬷嬷没想到我会给她留脸面，老泪纵横的就要给我跪下，让站在一旁的琴儿扶着向一个凳子上坐了。我心道真是可惜了这么个明白人，居然被男人拖了后腿，不然我还能用上一用，那雅齐布不长眼神儿的毛病早晚要招祸。我转向站在堂下的几个账房。“素日跟我的人都知道，我向来出手大方，也很少发作下人，但我要你们给我记住一句话‘八贝勒府不养无用之人’！我丈夫年轻，我更年轻，所以我用人从不问有脸没脸，只看有没有用，所以我把丑话说在头里，有想偷懒、赌钱、吃酒、打架、挑三窝四耍嘴皮子的，趁早给我收了那份儿心！我跟贝勒爷不一样，我因为身体不好，所以脾气也不算好，你们休要再跟我说什么‘这府里原来是这样’的鬼话，你们自己干的好事自己清楚！横竖我自己也有一处府邸，十来处庄田要打理，外头什么行情，多少人该多少支出我自是心知肚明，再有敢拿流水账本儿来糊弄我的，只管来试，看看是你们心上的窟窿眼子多，还是我的多！”
　　几个账房一缩，我转向雅嬷嬷。“嬷嬷如今年纪大了，也该给您找个地方享享清福了，今年咱们府里剩下的银子不算多，我又有许多事情要做，实在不能得空。等过上两年我把府里庄上弄得像样些，也得偷上几日空闲，拉了贝勒爷去看您老呢。”雅嬷嬷忙称“不敢”，我笑着看向胤禩满意的表情。“咱们爷知道，我是个辣椒脾气，人家待我三分热，我还人家七分香，我和爷过得好了，自然不会亏待了出过力的人。不过要是有人给我找不自在，那就不要怪我辣嗓子，让人上火了，您说是不？”
　　雅嬷嬷忙得称是，堂下的奴仆也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我又跟雅嬷嬷聊了几句，就说自己有些乏了，胤禩揽着我就走，也不管那些奴才看怪物的眼神儿。胤禩一回房就抱着我上炕了，因为我的脚总是暖不过来，心脏明显是供血不足，估计我的病可能跟窦性心律过缓差不多，可能还搀着一些别的病。我上一世身体太好，好到我根本就不碰医书，只是那阵子神经衰弱的时候吃了些中药。“我听琴儿说你以前经常失眠，还好做恶梦，我怎么没发现？”
　　我回过脸亲亲他。“你的功劳嘛。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应付你累都累死了，哪里还有力气想别的？”
　　胤禩笑眯眯的解了我的盘扣。“听你这么一说，倒真是为夫的功劳了。”说着就埋在了我颈间。
　　我轻推他的光脑门儿。“你能不能克制点儿？我明天还要进宫去给太后和额娘磕头，你再留下印子我怎么见人？”
　　胤禩听了不舍的替我拢好衣襟。“我以为你不在乎。”
　　“你知道乌嬷嬷为什么非要把五公主弄死吗？”
　　胤禩这才想起胤禛的妹妹在他们大婚之前的几个月死掉了，原本他们的婚事应该往后推的，可婚期是太后定的，谁也不敢提。据说五公主在产下一名女婴之后没多久就死了，因为作为陪嫁的乌嬷嬷不让额驸亲近五公主，所以五公主在产前就得了病，生完孩子更是病入膏肓。他始终不明白太后和乌嬷嬷为什么要下那么重的手发作五公主，就算是为给猫儿报仇也够本儿了，何必非要做的这么绝呢？
　　我看着胤禩迷茫的神情不禁勾起了唇角，他跟女人接触毕竟还是太少了。“因为德妃得宠，因为五公主可以不用远嫁，太后一辈子没得到丈夫的宠爱，两个女儿还不得不远嫁到喀啦沁，乌嬷嬷更是一辈子没嫁人，所以她们理所当然见不得德妃和五公主好，因为她们心里不平衡。”
　　胤禩听明白了，所以他倒抽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宠你，你也会有相同的下场？”
　　我窝进他怀里。“不会，我跟五公主不一样，没有人能操控我，我的出现等于是太后在太子妃眼里插的一根针，所以她不会动我，而太子妃……”我忍不住冷哼一声。“就她那连守拙自保都不懂的脾气，早晚要成为弃妇。”
　　胤禩满意的抱紧我。“那你还怕什么？”
　　“不是怕，而是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婆媳关系难处不是媳妇不孝，也不是婆婆是恶人，而是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之后看不惯小辈儿轻松的样子，也许她们自己也没觉得吧。”
　　胤禩觉得很好玩儿。“你当过婆婆不成？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有些犯困了，便眯上了眼睛。“婆婆我是没当过，也没那个命去当，不过我对下属分外严格的心理却是一样的，凭什么我辛辛苦苦步步为赢，他们给我悠闲到忘了本分？”
　　胤禩抱起我上了床。“做你的奴才可真辛苦。”说着拖过被子来盖了。
　　我被被子的凉气冰的“嘶”了一声。“辛苦？我把他们由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孤儿变成年薪十万两的巨贾，难道我不该收些利息吗？我养着他们可不是浪费粮食的，不逮耗子的猫养来干什么？”
　　胤禩把我包紧，解了他的前襟把我冰凉的手放进去捂着。“你的意思是要对得起你的银子？”
　　“不止如此，我无法忍受自己身边待了一群废物，所以你的奴才接下来要进行地狱级的锻炼，他们太闲了，闲到还有精神来糊弄主子，可见你平日对他们由多放纵。”
　　胤禩轻笑一声。“他们现在是你的奴才，只要不死人，你爱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为夫只看好戏就是了。”
　　事实上胤禩的确是在看好戏，我进宫去给太后磕了头之后就开始发作府里的奴才，不过是恩威并施的手段，我的标准一向‘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只要大面上过得去，一般我都不计较。我留下琴儿给账房们进行了系统的培训，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不负所望的把暂代账房主事的前辈拉下马去，我高兴的赏了他双份儿的月钱做贺礼，自此账房的贪腐之风一扫而空。我在府里挑了几个长相好出身高的丫头送到书房伺候，并放下话来说谁能得个一男半女的，我立马扶她做庶福晋。胤禩是皇子中长相出众的，平日又不爱发作下人，总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所以几个丫头都很高兴能有攀高枝的机会。所有人都很明白，我的不生养会成为我的致命伤，太后对我的大度很满意，可胤禩却不高兴那些女人的纠缠，把最漂亮的都送了人，还发了疯的缠着我不放，说要让我没力气去胡思乱想。

　　改造（中）

　　事实上胤禩的确是在看好戏，我进宫去给太后磕了头之后就开始发作府里的奴才，不过是恩威并施的手段，我的标准一向‘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只要大面上过得去，一般我都不计较。我留下琴儿给账房们进行了系统的培训，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不负所望的把暂代账房主事的前辈拉下马去，我高兴的赏了他双份儿的月钱做贺礼，自此账房的贪腐之风一扫而空。我在府里挑了几个长相好出身高的丫头送到书房伺候，并放下话来说谁能得个一男半女的，我立马扶她做庶福晋。胤禩是皇子中长相出众的，平日又不爱发作下人，总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所以几个丫头都很高兴能有攀高枝的机会。所有人都很明白，我的不生养会成为我的致命伤，太后对我的大度很满意，可胤禩却不高兴那些女人的纠缠，把最漂亮的都送了人，还发了疯的缠着我不放，说要让我没力气去胡思乱想。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了，往年我都在宫中过年，所以云字号和我手上庄田都在年前几天跟我报账，今年我分府另住，所有的事情都要提前，因为还有好多事要忙。我刚听取了云字号的年账汇总，胤禩手上的庄头就按往年惯例来报账，我刚收拾了府务，还没时间动庄田，我讨厌留着什么事情过年，所以就拉了胤禩来听账。胤禩听着庄头又拖出“收成不好”的烂由头来糊弄我，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一脸兴味的看我怎么整治他们，我故意让自己的庄子也赶在这一天来报账，所以他们刚报完就听外头的太监通报说我田庄的账房来了。一个抱着一摞账本的二十来岁的账房和一个穿绸子灰鼠坎肩的老者被带上来，我一见那老者便喜形于色的起身相迎，待他给我和胤禩请过安后便让琴儿给他搬了个凳子坐下了，我向账房摆摆手。“念念咱们的收成给几位庄头听听，两个庄子都是密云的，看他们还哭不哭穷！”
　　账房先生翻开账本报了个总数给我。“银钱七千……”
　　我一拍桌子，胤禩的茶碗儿跟着一颤。“你没吃早饭吗？”
　　账房先生被我吓的一哆嗦，立马扬声大念：“银钱七千八百两，活鹿八只，活兔八……”
　　顿时堂下大哗，胤禩只苦笑着看我，我则转了头与老汉说笑：“你们怎么又送东西来，我又吃不了，没得糟蹋了。大娘的寒腿好些了吗？孩子们学的如何了？今冬的雪够不够？”
　　秦老汉冲我陪笑。“劳福晋记挂了，大伙都很好，奴才那老婆子已经很久没喊脚疼了。福晋原来吃宫里饭，自然使不上这些玩意儿，奴才们也是想借贝勒爷的彩头，所以送的都是‘八’字，希望来年能更发一些。”
　　我似笑非笑的看了硬撑苦笑的胤禩一眼，秦老汉从怀里掏出一只毛球。“说起玩意儿，奴才还真带了一只来给福晋解闷儿，奴才儿媳妇养的那只老猫刚生了小猫，奴才那老婆子看这只长的还不错，便让奴才带了来给您玩儿，这小东西还没断奶呢。”
　　我因为自己的外号叫猫儿，所以从小就很喜欢猫儿，尤其是像老虎的那种猫咪，秦老汉送的刚好就是一只虎纹猫，所以我很高兴的接过来放在暖手筒里逗弄。“多谢秦大娘记挂，这猫儿我很喜欢，我也挺长时间没上庄子上去了，你那孙女陪着我嫁过来，我也没能放她回去看看，今儿索性上庄子上去玩儿半日，也让她回去看看她老子娘。”
　　秦老汉听说自己孙女能回家自是很高兴，但仍是小心翼翼的问我:“福晋，您这儿这么忙，走得开吗？”
　　我起身把猫儿交给身后的小丫头。“回房去告诉月儿，叫她陪我上庄子去，叫她把东西备齐。”我接着又转向胤禩。“你去不去？”
　　胤禩眼中的研究和苦笑都没了，只剩下了温柔。“夫人想去，为夫自当相随。”
　　小丫头领了命就飞奔而去，我扫过几位窃窃私语的庄头。“你们也跟着去看看吧，不是‘收成不好’吗？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个‘收成不好’！”
　　几个庄头立马白了脸，可此时再求情已经晚了，但他们还是抱着希望看着胤禩，胤禩只作不知的给我系披风，不时的跟秦老汉说几句话。不一会儿月儿就带了一大堆东西，我下去一定要打赏送年礼的，所以她带了不少东西，我没让胤禩跟我坐一辆车。“你今儿就委屈一下，坐坐庄户人家的马车吧。”我说着又转向秦老汉。“你陪我夫君唠唠嗑吧。”说完便钻进了马车里。
　　一路上月儿都很兴奋，因为这是她第一次离家这么久，琴儿年前见了上京来作报告的熙琨，怎么说也算是跟亲人见了面，我当日就曾说过，她跟着我进府，规矩甚多，怕是今生难得跟家人有几次团聚。话说琴儿也老大不小了，我也该给她寻个好人家，等回去问问看她喜欢什么样的，免得错点鸳鸯谱。不过琴儿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一般的货色她不一定能看上，可能还是得从‘熙’字辈儿里挑，可‘熙’字辈儿里最高的就是琴儿了，也不知有没有敢娶她的。
　　马车里没有胤禩当活的炉子，我的手脚又凉了，我为自己过于依赖胤禩而烦恼，可那个蛮子根本就讲不通，我说要分房他死都不肯。而且他对我搂搂抱抱的习惯似乎越来越重，我虽然提过太后的“忘年妒”，可胤禩似乎并不在乎，还是不管有没有人就把我往怀里塞。太子妃在看到胤禩对我的宠爱之后差点儿没瞪穿了我，太后却好像找到了刺激太子妃的由头，连说都没说一句，倒是康熙有些不满胤禩‘沉迷女色’的行为，虽然我是胤禩正牌的嫡妻。
　　外头天又飘起了雪，今年的雪好像格外多，我以前很爱跟熙游打雪仗的，可现在……我不禁苦笑起来，前些日子胤禩刚病完，病虫立马就找上了我，我几乎烧到不省人事的地步。等我病好之后，琴儿说我在昏迷时曾经叫过其他人的名字，还说胤禩当时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我最近常发现胤禩盯着镜子看。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我无力挽回什么，也无意挽回什么，如果他现在死心，也许我和他都能轻松些。可事实证明我低估了自己男人的忍耐力和决心，胤禩表面上依旧是八风吹不动，只是在床上更加卖力，活像要把我揉进他身子里一样。可白天又很歉疚的说弄伤了我，因为我皮肤太白，一用力就留下印子，活像惨遭蹂躏一般，其实我并没有受伤，反倒是他……我长叹一口，我什么也给不了他，所以我很是愧疚，伤身总比伤心强，他整日都挂着笑容，可那笑容里又有几分不是苦的呢？
　　另一辆马车里胤禩打量起妻子农庄上的马车，这庄户人家的马车虽不及府中的马车华贵，却也暖和的很，里面铺了两层被子压底，上面还铺了一床狼皮褥子。胤禩又打量起车内与他共坐的老汉，小老头一脸沧桑却满身喜气，穿的虽是丝绸皮袄但颜色搭配不是很好，一副小地主的模样。胤禩看老头额头直冒汗，不禁起了几分怜老惜弱的心。“老人家不要害怕，你平日怎么待福晋，如今还怎么待我就行，你是福晋庄上的庄头吗？”
　　秦老汉一听便知这不是个爱发作人的主子，便放下了提着的心。“回贝勒爷的话，奴才只是福晋庄上的一个普通农户而已。”
　　胤禩大为惊奇的打量起老汉身上的皮袄，秦老汉一见他那眼神便明白了。“贝勒爷是看奴才穿戴不像庄奴是吧。”
　　胤禩收了打量的眼神，换上一抹微笑。“可不是，你比我那些庄头穿的都好。”
　　秦老汉眼中滑过一抹怅然。“四年前，奴才也衣衫褴褛的活像乞丐，奴才的二儿子就是活活冻死的。”
　　胤禩心头一惊。“那怎么你现在……”
　　秦老汉一笑。“这可就说来话长了，奴才待的那个庄子原是老王爷的，后来听说老王爷把那庄子送给了一个外孙女做了礼物，那时福晋还小，奴才们只知道上头换了主子，可谁也没见过，反正奴才当时也认为换个主子还是一样过日子，也就没太在意。四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冷得要命的天儿，奴才正在为自己那冻死的儿子收尸，就看一个像画里仙女儿似的女孩子走过来，她问了奴才儿子的死因，登时大怒，直招呼一个比她略大些的男孩子过来。那男孩儿一过来，奴才便明白眼前的小仙女儿正是自己的小主子，那日陪福晋一起来的是世子爷，先前福晋尚未接手农庄之时，奴才都是去安王府送年货，曾经见过世子爷的面。世子爷听了福晋的描述更加愤怒，因为就在几天前，安郡王心慈，特意拨了银子给庄奴，让奴才们去裁衣买肉过个好年。可那些银子一个子儿也没到奴才们手里，全被王府管事和庄头给贪了，福晋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的要奴才抬着尸体跟她去庄头家，还叫奴才的三儿子把庄奴全叫去。”
　　胤禩来了兴趣。“她那脾气太烈，她都干了些什么？”
　　秦老汉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爷是知道的，福晋是个小辣椒，一去就抄了那庄头的家，还给了他二十大板。那庄头抱着福晋的腿求福晋看在老王爷的面上饶他一次，福晋一听就来了火，一脚踹开他，指着鼻子就骂：‘就是你们这些狗奴才把我外公好好的名声都给败坏了，要不是我怕脏了手，早宰了你给人家儿子偿命了！’”
　　胤禩看秦老汉学妻子的样子便乐了。“痛快！像是她那辣椒脾气说的话，后来呢？”
　　“福晋不是抄了那庄头的家么，抄出许多钱来，便让跟着来的侍卫拿了钱去买冬衣和吃的，还把奴才们的卖身契都丢进了火盆里。”
　　胤禩怎么也想不到妻子会把庄奴的卖身契给烧了。“她烧了你们的卖身契？这是为什么？”
　　秦老汉回道：“福晋说她不需要奴才，不光奴才是自由身，就连福晋的陪嫁丫头也都是自由身，因为福晋后来提出的条件丰厚的让奴才们舍不得离开，那卖身契不过是没用的摆设，既然没用，自然就没必要留着占空。”
　　胤禩在心中苦笑，妻子这御人的本事还真是厉害，没有卖身契都能让人替她卖命。“她提出了什么条件？”
　　秦老汉笑道：“福晋说‘如今你们不再是庄奴，有谁愿意种我的地，那就是我的租户。你们不必交粮食给我，我也吃不着，今后这庄子上再也不设庄头，我会给你们派账房先生来，他会帮你们把粮食换成钱，我只要你们一半儿的利钱。你们出去找地种，不光要交租给地主，还要承受各种苛捐杂税，但在我这里，你们只是我的庄户，什么税也不用交。家里人丁多，觉得自己能重的了的，就多包一些去，家里人少的，就少种一点儿，挣多挣少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胤禩很是惊奇。“她把你们变成了租户？还只要一半儿的利钱？”
　　秦老汉点点头，脸上扬起满足的笑容。“是啊，奴才们当时也不敢相信，天底下真有这样的大馅饼？可后来福晋真的让人拿了租地的契约来，三个账房先生当天就到了田庄，福晋叫人拿银子去买的东西也到了，说是先过年再说，然后就和世子爷去了另一个庄子。福晋一走全庄的人都疯了，一个个都跑到账房先生那里，生怕晚了会没地种，可账房先生说福晋年后还会来，只把福晋买来的种子、农具、冬衣、口粮、和猪肉按人头分给大伙，还给全庄的人口都做了记录。年后没有几天福晋就来了，这次她带了些看地的人，把庄里不好的地挑出来盖房子和牲口圈，把好地按亩分好，编了码子上去，让想包地的人抓阄。有那地块不相连的，福晋还做主给调换了土地，奴才们就此便过上了租户的日子。”
　　胤禩依旧无法理解。“一般的租户我也见过，不可能有你这么富，顶多饿不死而已。”正说着马车停了下来，胤禩打开车窗一看，他们已经到地儿了，秦老汉率先跳出去给胤禩扶着车门，因为田庄上没有挡风的建筑物，不扶着车门会被吹回去，胤禩出了马车走到后面马车里把娇妻直接抱下车。

　　改造（下）

　　我脚一着地便兴奋的往庄子里跑，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咋呼：“秦大妈、张嫂子、臭书生、老大夫，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此时正值午饭的时候，年下又没什么活，一家家的都凑在家里，一听我咋呼都冒了出来，秦大妈一把揽过我上下摩挲。“是格格！真是您！奴婢不是在做梦吧！这么冷的天儿您怎么跑来了？”她又看向我身后。“这位是……是贝勒爷吧？奴婢给贝勒爷请安，贝勒爷吉……”
　　她还没等请完安就被我一把拉起来。“我都快冻死了，还请什么安啊！你们正在吃饭对不对？我都闻到酱肘子的香味儿了，你试试我的手像不像冰雕的？”
　　我身后的胤禩扑哧一笑，上来揽了我，把我的爪子放到他手里捂着。“不用管那些虚礼了，她冻了一路了，赶紧进屋让她暖和暖和。”
　　秦大妈连忙把我们往屋里带，屋子里的饭香立马扑鼻而来，她从橱子里找出两块新料子往炕上一铺，胤禩这才把我放开，接了秦家大儿媳递上来的杯子给我暖手。我身子回了暖，看着一屋的人，十分厚道的让其他庄奴带他们回去吃口热乎饭，因为这可能是他们吃的最后一顿好饭了，秦老汉要儿媳妇张罗好饭让我给拦了。“不用，不用，我们两个人吃不了多少，添两副碗筷就行了，有那整饭的工夫不如跟我说说话。”我接着便看向胤禩。“怎么样，贝勒爷？尝尝这庄户人家的东西能不能咽的下去？”
　　胤禩拿走我手上的杯子递给秦大娘。“你这馋嘴的猫儿都能咽下去，我当然不成问题。”
　　这时候秦家的长媳拿了两副新的碗筷来，秦大妈从炕下的大饭桌各挑了一些东西给我俩，分别是一碟酱肘子、一碟酸菜炒肉、一碗牛肉炖土豆、一碗清汆丸子汤和两个烤地瓜。我看他们都站着，便指着正在喝汤的胤禩。“他是我夫君，又不是老虎，平日我来时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就行。”
　　胤禩放下汤碗冲他们点点头，秦家人这才归了座，我也回过头来开始填肚子，我冻了一路需要补充能量，我正埋头吃着，忽听一声嗤笑。我抬起头一看，原来是胤禩拿着烤地瓜不知从哪下手，不禁心头一阵无力，拿起另一个地瓜扒了皮吃起来。胤禩这才知道这看起来不太干净的东西是要扒皮吃的，也学着我的样子吃起来，而且把整个地瓜全干掉了，虽然他一向不太爱吃甜食。一顿饭下来我发现胤禩吃的比平日还多些。“味道怎么样？”
　　胤禩接了秦大妈递上来的牙签剔牙。“真是不错，你庄上的农户都过的这么好吗？”
　　我拿起面前的杯子漱了漱口。“差不多，各家各有不同，再说这是年下，肉货自然比平日多。”我看秦老汉也吃完了，便掏出荷包里的香脂递给洗完手的胤禩。“你带他瞧瞧咱们的庄子，我们娘门儿说会儿体己话。”
　　一出秦家胤禩就开始打量这个年产超过一万两的田庄，几排座北朝南的青砖大瓦房，两头各打了几眼井，远处的庄田上白白的冬雪活像一层被子，很显然“收成不好”纯属糊弄人的幌子。他不禁反思起自己来，他是不是过于仁慈了，他的奴才居然敢睁着眼睛说瞎话，敢情是把他这主子当傻子了，一个个的还故意穿的破衣烂衫的来打擂台，连妻子田庄上的农户都能穿上丝绸衣服，他们这些庄头还能穷的着吗？“你还没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富起来的呢。”
　　秦老汉一听便知道这位主子对这件事很感兴趣。“贝勒爷愿意听，奴才就讲给您听。那第一年，福晋其实没要利钱。”
　　胤禩回了头。“她没要？”
　　“福晋拿着奴才们交的利钱，给奴才们重新盖了这好房子，打了井水，还买了好多牲口。因为福晋说奴才们只需要留下自己的口粮就行，所以专门儿找了人来交奴才们怎么养值钱活物，庄子里有一大块沙土地没人愿要，福晋就从外地找来会种花生的人来教奴才们种花生，还建了一个榨油的作坊。那作坊不光收了花生，还招了庄子里的年轻媳妇和大姑娘去，让她们干些筛选之类不太动力气的活计，奴才的二女儿就在那作坊上工，挣得一点儿也不比她几个哥哥少。福晋又让人盖了食堂，让吃食堂的都交一点儿饭钱，省得耽误家里女人上工，那食堂更是招了不少女人去，奴才那大儿媳就在食堂上工，您刚才吃的酱肘子就是她做的，福晋也爱吃这一口。家里头的大人不论男女全去挣钱，自然比一般的租户过的要好很多。福晋盖了学堂，请了教书先生来，也不让奴才们给钱，只让送孩子去识几个字，说是免得日后被人骗，今年有个小子还考了个秀才回来。那学堂白天教孩子们，晚上就教女人们记账算账，因为福晋说男人花钱不算钱，连富人家都精打细算，何况是我们这样的穷家小户。奴才记得福晋第一次看奴才家的账本儿时笑得在炕上直打滚儿，直到她笑够了才让奴才的小孙子先教奴才那老婆子怎么拿笔再说。”
　　秦老汉一想起那一幕就觉得好笑，胤禩也被逗得很乐，秦老汉接着往下讲：“福晋请了一个医书不错的老大夫住在庄子里，让奴才们每家付给他一点儿钱，谁有个病啊灾的也不用往城里跑，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来找他瞧病。福晋把钱都花在了奴才们身上，哪里还能算是收钱？到了第二年 的时候福晋就彻底放手不管了，我们的日子也好过起来，如今已是第四年了，大伙都很感激福晋，这种有酒有肉的日子以前是做梦也不敢想的。”
　　胤禩不禁长叹一声。“她为你们想的很周全，你们也拿她当自家孩子疼，这很好，我已经好久没见她像今天这样开心了。”
　　胤禩又看了几处，最后到学堂转了一圈儿。“教书先生不再么？”说着抬头看向学堂上方悬的一块匾，那字迹明显是出自妻子之手，跟他手上的那副《将进酒》差不多，不过少了一丝感情。“三多堂？哪三多？”
　　秦老汉笑道：“这不年下了么，夫子回家过年去了，也让孩子们玩儿上几天。这匾上的字是福晋写的，说是让孩子们记得要多听、多学、多问。”
　　胤禩满意的点点头。“咱们也该回去了，她让我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我一见胤禩回来，便向秦大娘辞行了，月儿给我装好手炉里的炭，留下来跟她亲人们共度佳节，这是我的意思，能跟家人团聚是很幸福的事情。在去回府的马车里，胤禩照旧把我包在怀里摩挲，轻轻的跟我咬耳朵：“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给你一个国家，你一定有办法帮我把它变得富强百倍，对不对？”
　　“我不会。”
　　“嗄？”胤禩懵了。
　　我睁开原本眯着的眼睛。“我讨厌政治，政治害我失去亲人，政治害我不得自由，政治害我步履维艰，几度命丧黄泉。如果你真的做到那一步，不是我自己下堂求去，就是我把那个国家彻底毁掉，我不会允许自己帮助皇上的儿子。”
　　胤禩被我那一句“下堂求去”给吓到了，两条胳膊像树藤一样缠紧。“你想都别想！我不会放你离开，你休想丢下我自己去逍遥！就算是下地狱我也要拖你一起！”
　　我被他弄得很疼，不禁挣扎起来。“你冷静点儿，我快被你揉碎了。”
　　胤禩扳了我的脸颊。“我能冷静吗？我的爱妻居然毫无伤感的说要‘下堂求去’，你叫我怎么冷静？猫儿，你不能这样迁怒于我，这不公平！”
　　我看着满眼悲愤的胤禩，把心中涌上的东西全压下去。“这世间本来就不公平，你在皇室受了多年歧视早该明白，我不止一次的提醒过你，不要在我身上下功夫，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胤禩脸上一阵痛苦的抽动，旋即把我压在身下狂吻，好像要借此确认我的存在一般，我的神智渐渐的被抽离，直到我快因缺氧致死时，胤禩才放开我趴在我颈间，声音闷闷的传出来：“猫儿，别这么急着否定我，让我再试一次。如果你真的不能爱我，那就装作很爱我好了，再也不要跟我说这么绝情的话。我从没伤害过你，你就仁慈一点儿，演演戏骗骗我，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再也不问你这种问题。我的乖猫儿，听话，啊？”
　　我难过的抱住这个爱我爱到毫无自尊的男人，他平日是多么骄傲啊，虽然他对谁都笑脸相迎，但我清楚的知道他的骄傲不亚于我，现在他居然被我逼成这样，我会遭报应的，一定会的。“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不会再说实话，也许我们都需要假象来让自己活的轻松些吧。”胤禩听了什么也没说，只是抱我的手紧了几分。
　　回到府里我身心俱疲，吃了饭和药，洗了个澡就睡了过去。第二天一早我就罢免了胤禩手上的八位庄头，把他的庄田过渡到不完全的个体承包制。打那之后我便不再避着胤禩，他依旧对我很好，甚至更好，好到太子妃在年宴上差点儿没瞪穿了我。太后因为太子妃的脸色而找到了乐趣，看来比起对我的“忘年妒”，老太太显然更看不惯太子妃的张狂。不过康熙倒是对胤禩过于关心我的行为有些须不满，因为五公主才死了没几个月，我的备受宠爱显然勾起他对五公主命运的不平。不过还是那句话，这世间原本就不公平，我早就从外公和曹寅的官运之中看透了，曹寅是康熙的亲信，接驾之后留下不小的亏空，所以康熙便给了他和的妻舅肥差，外公一生都在为大清奋斗，可却落个客死异乡外加死后追降的下场。
　　康熙真是一只喂不熟的白眼儿狼，他也不琢磨琢磨，要是没有我外公牺牲爱女，要是没有我外公阵前杀敌，他凭什么稳坐龙椅？看着外公冰冷的墓碑，我心里却泛上胤禩的脸庞，我不让他进陵园来，因为他的身份决定了他没有资格来拜祭我外公，胤禩嘴上虽然什么也没说，可他的眼睛却告诉我他很难过。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擦不去、抹不掉、忘不了，胤禩对我而言充其量只能算上了床的朋友，在他和外公面前，我依旧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外公，因为他是我的亲人，真正的亲人。

　　挣扎（上）

　　胤禩不甘心的望着墓园的牌坊，他还是败了，而且败得很惨。若是败给活人他还能扳回来，可他是败给妻子死去的亲人，所以他无能为力，只能任由妻子迁怒于他，皇阿玛对安亲王的糟蹋到底还是要还的，不过是父债子偿而已。猫儿不再避着他，只除了在面对安亲王的时候，她不愿自己最在乎的亲人看到他，不愿老王爷看到她现在的生活状态。这种被排斥的感觉让他很难过，因为他如果无法得到进陵园的权力，就意味着他不被妻子认同，她说的“下堂求去”是绝对有可能的。他不能说皇阿玛不好，他是个好皇帝，可在亲情和爱情上，皇阿玛绝情到了极点。
　　猫儿太了解皇阿玛，不止因为她下功夫去研究，更因为她从来没把皇阿玛当作神灵来崇拜，而是当作敌人来尊重。他是婚后才知道茹素十载的妻子根本就不信神，什么神都不信，她甚至不怕阴司地狱报应，因为她说神灵从来不曾庇佑过她，还说要是真有阴司地狱的话，先进去的人也绝对不会是她。他当时听了只觉得妻子很可怜，一个失怙的女孩儿在皇室的漩涡中挣扎，时时刻刻如履薄冰，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皇阿玛不满他过于疼爱妻子的举动，可皇阿玛不知道，他这是在替皇阿玛赎罪，皇家欠猫儿的太多，多到他连要求妻子爱他的资格都被剥夺了。猫儿不是生来就这样绝情的，这从她花钱救济孤儿的举动中就能看出来，她很少主动攻击人，除非对方堵上门来，比如说老四和他妹子。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疼爱她，因为猫儿的表哥在背后帮他，说猫儿是吃软不吃硬，生性怕寂寞，而且最是要人疼的，只要他有足够的耐心就能磨软她。其实这些他早就在妻子在宫中的十来年里摸透了，可安郡王世子没提的是猫儿对自由的渴望，也许他也明白，他什么都可以给妻子，只除了自由，而猫儿最渴望的就是自由。原本他们可以不用过的这么辛苦，只要他不去索爱就万事大吉，可他俩是同一种人，要么不做，既然做了就要坐到最好，他不甘心只得到半个妻子，不甘心只得到一个暖床的美人儿，他好想要她的那颗心，那颗能让人温暖的水晶心肝儿。
　　“你对他不公平。”表哥在上完香之后丢出这么一句。
　　我拿上好的帕子擦着墓碑上的尘土。“别在这儿说‘公平’二字，会脏了外公的耳朵。”
　　表哥一把揪起我。“你忘了玛法的遗愿了吗？你看看你现在在干什么？你折磨他玛法就能活过来吗？”
　　我抬眼望向表哥。“我没忘。外公要我去找幸福，可我早就忘了幸福长什么样了；外公要我离皇室远远的，可我注定逃不出皇室；我能做到的只有活下去这一条了。我不知道他跟你说了什么让你替他说话，我只知道我心里的坎儿跨不过去，而且我也不想跨过去，是他自己要选择跟我耗一辈子，竹篮打水一场空也怨不得我。”
　　表哥无力的放开我。“你还是这么倔，随你吧，我只是看他可怜，你也不快乐，想当年你对舜安颜都比对他强。”
　　我眼睛一黯。“舜安颜没他聪明，傻人有傻福，他精明过火了，所以我俩才会活的这么累。”
　　表哥很无奈的笑了。“我头一次听到这种解释，原来傻人有傻福也能用在这里。”
　　我从墓园出来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胤禩，北京的二月不算暖和，所以他还是把我的手放到他怀里捂着，我也已经习惯了他当炉子，便迷迷糊糊的窝在他怀里。胤禩是个精力旺盛的青年，而我却无法跟他玩儿尽兴，他又偏偏不肯纳妾，所以我的精神总是不够用的。“猫儿，别睡着了，等会儿下车该冷了。”
　　我强睁开眼睛。“人家很困。”
　　他亲亲我的脸颊。“再撑一会儿，咱就快到家了。”说着把我抱起来坐着。
　　我懒洋洋的趴在他胸前听他中提琴一样的声音跟我讲他在外头遇到的好玩儿的事情，时不时的把老十闹的笑话说给我听，我头一次知道胤禩的语言表达能力这么好，居然能把我的瞌睡虫赶跑，我渐渐的没了睡意，只是没什么精神。如果他不是康熙的儿子该多好，他真的很适合我，就像熙游一样适合我，他们一样都很会疼人，一样都很难缠，就连他们的烂招都一样。
　　“猫儿？猫儿？”
　　我被胤禩咬了一下耳垂，这才回过神去。“怎么了？”
　　胤禩只抱紧了我。“你又在我怀里出神了。”
　　我笑着拍拍他的脸。“我是觉得你和他太像了。”
　　胤禩一挑眉毛。“除了长相，我俩还有像的地方？”
　　几分无奈袭上我的心头。“我一向以理智自傲，可我居然会把你和他重叠，你说你俩有多像？”
　　胤禩来了兴趣。“你说你不爱他，为什么？”
　　我挠了挠头，有点儿不好意思。“我说出来你不准笑我。”
　　胤禩轻笑一声。“怎么会，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因为我分不清什么是爱情，我对向他示好的女人居然没有嫉妒心，所以我把我对他的感情归为亲情。”
　　胤禩一愣。“你不是说你那时已经十八岁了吗？怎么会不懂爱情？”
　　我十分苦恼。“谁规定十八岁就得懂情爱？我到现在还不是一样不懂？”
　　胤禩一脸好笑。“你的精明劲儿都花在银子上了，不懂就不懂，别再想了，看你眉头皱的活像老太太。”
　　我一听连忙摸出荷包里的小镜子照照，胤禩看的大乐。“你不是说不在乎这张脸吗？怎么这会儿又这么紧张？”
　　我收了镜子抿抿鬓角。“你不知道女人的话十句有十一句是假话吗？那不过是我说来蒙皇上外带刺激胤禛的，怎么能当真？”
　　胤禩哧哧的笑着替我抿上另一边。“十句怎么有十一句是假的？哪多出来一句？”
　　我抛了个媚眼儿给他。“剩下的那一句是眼神儿。”
　　胤禩凑上来亲亲我的眼睑。“我的猫儿真是祸水，你把为夫的魂儿都勾跑了，假的我也要，因为实在太美了。”
　　我忍了笑推开他。“咱俩真是一路货，你这情话说的我快飘起来了。”
　　胤禩先是喷笑，旋即摇起了头。“我在你面前从没说过谎话，从我第一次看到你像只耗子一样在皇阿玛面前嗑零食儿，我这魂儿就被你勾跑了。”
　　我皱起眉头。“你是第二个说我像耗子的。”
　　“哦？那第一个是谁？”
　　我瞟了他一眼。“你的新盟友，我的表哥。”
　　胤禩连忙投降。“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我撅起了嘴巴。“我知道你什么也没说没做，是他自己要充救世主。”
　　胤禩这才放心的把我揽进怀里。“我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你不用考虑别的，你愿意接受就接受，不愿接受就假装接受， 我不会拿你的亲人来压你。”
　　我感动的抱住他。“如果你不在皇家该多好，我们跑去江南逍遥一辈子。”
　　胤禩听了很开心。“你肯这么想就够了，我叫人给你盖个水榭，咱们在京城同样能逍遥，你一向善于‘大隐隐于市’，不是吗？”
　　胤禩的承诺很快就兑现了，他把原来的正房拆掉，在府里建了一个不算小的人工湖，把我们的卧房搬到水面上的一个二层楼里，要想上楼必须经过一条摇摇晃晃的吊桥，不然就得坐船。胤禩自此彻底没有了正房和偏房，因为这个二层小楼里一楼是丫头们住的，二楼是卧房和我的书房，所以胤禩除了我这儿没处可去。胤禩的举动让府里奴才更加服管，因为他们知道我的任何决策都会得到胤禩的支持，男人在宠爱女人的时候什么都会答应，可外头的人就开始嚼我了，比如说康熙五旬万寿节上的胤祉。“八弟妹，听说你把庄田给租出去了，是真的吗？”
　　胤禩看了我一眼就喝茶了，因为我已经扬起了笑容。“不知三爷听谁说的？”
　　“嗄？这个不重要……”
　　他还没说完就被我截了话。“怎么会不重要呢？看来这人对我们家熟的很啊，云儿可得好好认识一下，等哪天云儿闲得想挠墙的时候也好有个人唠嗑，您说是不？”敢来挑三窝四，也不掂掂自己几两沉。
　　十四一口茶喷的老远，其他人也一脸扭曲的看着胤祉怎么对付我这泼辣货，康熙显然对自己儿子长舌的行为很不满，微微蹙起了眉头，太后却来了兴趣。“丫头，你真的把地都租出去了？”

　　挣扎（中）

　　我抿抿鬓角看了有些担心的胤禩一眼，示意我能应付。“地还是那些地，人还是那些人，原来有庄头管事层层盘剥，庄奴拼了老命累上一年，可到我们这些主子手里的只有一半儿。庄奴过的像是乞丐，自然就不下力干活，云儿索性撤了那些干吃咸饭不干活的废物，只留了账房先生记记账，用以统计各户交租的情况。那账房报完账后云儿的人立马带着他送上来的账本到庄上念给庄奴听，免得那些账房再跟我耍花活。人没变，地没变，管他们种什么，怎么种呢，云儿只等着数钱就是了。庄奴手里有了钱，自然回去添置农具什么的，干活也卖力多了，云儿自己的农庄早在五年前就已经这样了。”
　　太子一愣。“五年前？”
　　我扬起一抹哀容。“是啊，太子爷可能忘了，当时云儿去无逸斋送东西给几位爷时，就曾说过马上要预备接手农庄了。当时云儿去的时候正是年前，云儿想看看自己的庄奴过的怎么样，先前舅舅拨下去给他们卖肉打酒的银子有没有到手，结果一去就看到一家庄奴围在一起痛哭，因为他们的儿子活活被冻死了。”
　　屋里人都倒抽一口凉气，我接着往下讲：“云儿是个辣椒脾气，当时就冒了火，因为舅舅拨的银子足够庄奴过个好年，可那些贪心的奴才居然让我大过年的看到死尸，不止舅舅的好名声被他们给坏了，若是不下狠手，云儿日后也别想安生，怎么说也是人命啊！”
　　太后一听就怒了。“这种狗奴才不能留着，我们一片好心，倒让他们给坏了名声！”
　　我一看太后动怒就笑了，因为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可不是，当天云儿就抄了那庄头的家，那家伙倒是富的流油，云儿一看更来火，直嚷着让人打他五十大板。华已表哥死死的拉住了我，说是五十大板下去人会丧命，云儿心想没必要为了个刁奴脏了自己的手，便打了他二十大板丢出庄去自生自灭了。有了那次教训，云儿再也不信任庄头，田庄上只留记账的账房，还把庄奴的卖身契一把火烧了。”
　　太后一惊。“你把他们的卖身契烧了，他们还不跑个没影儿？”
　　我拿起被子来润润嗓子，春天的北京还是有点儿干。“怎么会呢，庄奴手上除了力气一无所有，离开土地他们还能活吗？云儿把地租给他们，只抽一半儿的利钱，他们挣得多，云儿就多拿些，要是赶上收成不好的年份儿，少不得云儿略断些也就出来了。云儿整天吃住在宫里，又没有什么大的开销，这种方法最适合云儿这种没空的人，那账房是领月钱吃饭的，也没有胆子敢来糊弄东家。”
　　太后笑叹道：“你这丫头还是那么心慈，你只要一半儿的利钱不是太少了？”
　　我摇摇头。“庄户人家心眼儿好，知道云儿一个孤女掌家不容易，都愿意多孝敬一些，钱虽不是很多，到底是他们一片心意。”
　　太后一叹：“说的也是，老百姓都是好人，没得让些有脸面的狗奴才弄得半死不活。”
　　胤禩一见太后已经完全倒向了我这边，便插了句嘴。“皇妈妈，孙儿年前才去了她那庄子，交上来的钱比孙儿的庄子多且不说，那账房都规规矩矩的，不像孙儿的庄头，居然敢穿的破衣烂衫来打擂台，睁着眼睛楞说去年‘收成不好’。孙儿在她那庄子的庄奴家里吃了一顿农家饭，桌上有酒有肉，冬天不干活的时候还能穿上丝绸的新衣服过年。那庄子上如今有学堂和药庐，听说今年有个小伙子还考了个秀才回去，跟她那儿一比啊，孙儿那庄子上的庄奴过的活像乞丐一般，看得孙儿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康熙看我的眼神又开始多了几丝研究，太后觉得脸上很是有光。“这就叫好心有好报了，他们手里有了钱，自然就念你的好。不过这宫里都传说你很是厉害，连老七都说你府上比别的府里强百倍，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一脸无奈。“云儿自幼便管着个郡主府，深知那些刁奴最是欺善怕恶的，可没想到云儿过门儿没多久，接过账本来就气了个半死。”
　　康熙似乎来了兴致。“怎么回事？”
　　这次胤禩替我回了话。“回皇阿玛的话，儿子以前去她那郡主府玩儿过，知道她在理家方面很有心得，所以便想偷懒把府务和账目都交给她管，谁成想她接过账本去看了一本就丢进儿子怀里，说她不接那烂活儿，谁爱干谁干去。”
　　太子很纳闷儿。“怎么是烂活儿？”
　　我这才开了口。“禩哥哥是个皇子，岂能去管那些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俗事儿？他交了他的奶嬷嬷代管，我接过账本来一看便火了，那流水账记得一塌糊涂，禩哥哥出门是不带银子的，所以那些奴才便勾结起来做假帐。我是从小看着账本长大的，一看就知道那府里早就被弄到乌烟瘴气，便赌气说不干了。”
　　七福晋笑问：“那后来呢？”
　　我红着脸扫了装傻的胤禩一眼。“什么后来，活总要有人去做，他不愿得罪人，少不得我去择鱼头。”
　　太后觉得我俩很好玩儿。“你是他媳妇，你不管，叫谁管去？”
　　十四催道：“八嫂，你快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干的？”
　　我故作思考状。“你这么猛地一问我还真想不起来，三爷，您还记得吗？”
　　本来在喝茶的胤祉被呛得直咳嗽，太后拿眼神儿示意我差不多了，我也就收了手。“那起子奴才欺负禩哥哥年轻，又不懂行情，我便把账本丢进火里烧掉。我给了禩哥哥的奶嬷嬷一个田庄和一笔银子让他们分出去另过，管家被扣了月钱但还留在位上，账房主事也换了年轻的新面孔，以前的烂事儿都随着那账本一起烧了，至今为止还没有敢再来找事儿的。”
　　太后赞许的点点头。“你做的很对，既有手段又有人情味儿，这才是真正的大家手笔，老八背后有你在，他也可以算得上高枕无忧了。”
　　七福晋笑道：“我刚进门时也是有些麻烦的，不过我没有弟妹的好脑子，到现在还有毒瘤没切净。弟妹啊，你可得帮我支支招啊。”
　　我忙做大惊状的靠向胤禩。“快别来。我是被他磨怕了才接下这烫手山芋，绕是这样还有人嚼我，再给你支招，我还不被唾沫星子给淹死！”
　　胤禩好笑的拍拍我以示安抚，太子妃的脸色明显不好看，胤祉更是如坐针毡，太后却开心的笑了。“不怕，不怕，哀家就是喜欢你这外柔内刚的样子，你只管给你嫂子支招，有谁再敢嚼你的舌根，哀家砍他的脑袋！”
　　我扫了脸色惨白的胤祉一眼，双手合十的拜向太后。“阿弥陀佛，太后您就别给云儿招骂了，人家不过几句话，怎么好要人家的脑袋？云儿被人嚼个两句，赶上开心的事情就抛到脑后去了，您砍了人家的脑袋瓜子，到时候可怎么接？”
　　太后大乐。“你说的是，老七媳妇啊，云丫头的经验你可以学，至于这支招就算了吧。你们也该历练历练才是，云丫头打小没有爹娘，一个女孩子掌家多年才得出这些心得来，她给你支招，一是有人会在背后嚼她，二是她不可能帮你一辈子，自己的路还是得自己走啊。”七福晋连忙称是，我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我并没有真的不帮七福晋，相反我在她陪胤祐上门来做客时给她出了不少主意，但我也告诉她不要露口风。我跟胤禩的相处本来一直很好，直到有一天我在路上看到一个被债主追打的孩子，问他讨他父亲留下的债务，我几乎是逃回府里的。我站在镜子前抚着自己的脸庞，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丑，丑的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胤禩怎么能爱得下去呢？我无法跨过心里的那道鸿沟，但我也同样无法容忍自己的丑恶嘴脸，这不是熙游和外公教出来的那个女孩儿，仇恨已经毁了那个人见人爱的猫儿，熙游和外公看了会心痛的。为此我再次离家出走，不过我决定进行一次豪赌，算是给胤禩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因为经过这次豪赌，不管结果怎样，我都可以平心静气的对待了。
　　胤禩下朝之后没有在房里找到妻子，只接到她陪嫁丫头交给他的一封信：我累了，所以我决定跟你赌一把。如果你赢了，我接受你；如果我赢了，希望你能放我自由。今天是春分，是白天黑夜对半分的日子，所以比较公平，你如果在太阳下山之前找到我，就算是你赢了，反之就算是我赢了。随信附上一只怀表，希望它可以帮你掌握时间，祝你好运。
　　胤禩只差没揉碎了那封信，她到底还是跑了，如果他不能在规定时间里找到她，猫儿一定会下堂求去，到时候天皇老子也拦不住她了。京城这么大，她可能去的地方太多，他要怎么找？猫儿让她的两个侍卫赶车，身边只带了琴儿一个人，府里总管根本就不敢问她要上哪去，所以没有人知道她跑哪去了。胤禩找来了华已和七哥帮忙，猫儿没有回安王府，没有去其他府里，没有去郡主府，她到底跑去哪里了？手上那块银表像催命一样往后走，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的溜走了，他心里急得要死，直想砸了这块表。可这是他唯一的机会，猫儿真的被他缠累了，如果他能找到她，那就不必在这么提心吊胆了。这真是前所未有的豪赌，他赢了，猫儿敞开心胸接纳他，他输了，猫儿将毫无愧疚的排斥他，所以他只能赢不能输。
　　就在他急得直来火的时候，裁云坊那边传来消息说猫儿曾经去拿了一件嫁衣，府里的厨子跑来说她出府之前曾经要了一些酒菜，她的陪嫁丫头在找线索的时候说陪嫁的白玉筝和水晶杯都不见了。一听到“白玉筝”三个字，华已蹦了起来。“陵园！她一定在陵园！”
　　胤禩也猜到了，抓了华已就往外跑，骑上早就侯在府门口的快马就出了城，胤祐无奈的看着自己弟弟的背影，他还真幸运，云儿到底让他缠怕了。看着慢慢西斜的太阳，胤祐也慢慢的往回走，八弟现在等于是跟时间赛跑，如果换了他一定跑不赢，难怪当初云儿不肯选他，因为她需要的太多，而他恐怕给不起。
　　我坐在外公墓碑前饮着水晶杯里的葡萄酒，身上的嫁衣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红艳。“外公，你尝尝，这是云儿的奴才进上来的法兰西葡萄酒，比你原来喝的那种强百倍哦。”说着便倒了一些在地上。
　　“外公啊，云儿正在跟一个人打赌，你想让云儿赢吗？他好像很爱云儿，可他是个皇子，很可惜对不对？云儿不敢爱他，怕你会生气，可云儿之前的样子一定很丑，我居然会迁怒于一个无辜的人，想必那模样定是令人作呕的。太阳快下山了，云儿应该要赢了呢，云儿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为什么不带云儿一起走呢？我现在挣扎的好痛苦，死亡也许并不可怕，云儿之前就死过一回，还没感到痛苦就魂飞魄散了，您当时是不是也是那样？”

　　挣扎（下）

　　胤禩和华已把□的骏马鞭的直吐白沫才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了陵园，两个陪嫁过来的侍卫果然像门神一样站在陵园外，一见他们到来连忙请安。“世子爷请留步吧，今儿个是八爷进去的日子了。”
　　华已一听就乐了，拍拍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的胤禩。“听见没，人家不要我当蜡烛，你自己进去好了。”说完抬脚就走了。
　　胤禩跟着领路的侍卫一路往里狂奔，到了封土侍卫就不再前行，反而往回走，因为在这儿已经可以看见那一身嫁衣的人了。胤禩看见那人忽然有种想流泪的冲动，妻子生性喜洁，每天雷打不动的洗两遍澡，衣服一日一换，可她现在却不怕脏的坐在墓碑旁喝酒。那身嫁衣不是旗装而是汉服，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好像要流出血来一样，今天才算他真正娶妻，因为婚礼需要亲人的祝福。
　　我听到脚步声就开始苦笑，因为我注定永远与自由无缘了。“外公啊，云儿输了呢，这个臭小子就是你的外孙女婿，你看还像样吗？”
　　胤禩奔上来一把将我抱进怀里。“等很久了吗？”
　　我顺顺他有些乱的头发。“我跟外公说了一会话你就来了，委屈你磕个头吧，外公说不是上门儿女婿我不能嫁的，让他消消气，别跟咱们一般见识。”
　　胤禩抽了我的帕子擦了把脸，整整他的衣服，跪在了墓碑前。“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计较，我保证疼您的心尖子一辈子，绝不让她在我这儿受委屈。”
　　我拿起另一个水晶杯倒了一点儿红酒递给他，再次与他交臂而饮，不同的是这次我喝的心甘情愿。“外公，云儿今天是新娘子，你看云儿是不是最漂亮的新娘子？”说着从胤禩怀里站起来转了个圈。
　　胤禩此时彻底放松了精神，拿起酒瓶又倒了一杯给自己，还往地上倒了些，身子靠在了墓碑上。“谢谢您养了这么一个绝色妖姬给我，只不过我这追妻之路走的有些辛苦了些。”
　　我在外公墓前待了一会儿就窝进胤禩怀里了。“咱回家。”
　　胤禩紧紧的抱着我往外走。“好，咱回家。”
　　一到马车里胤禩就抱着我狂吻，他的手似乎有些颤抖，我不禁有点儿奇怪。“你怎么了？”
　　他也不说话，只把头埋在我颈间，一股热流流进了我的脖子，我惊恐的要推开他查看，他却像小孩儿一样死抱着不放手。“你别看，我没哭。”
　　我是又好气又好笑。“好，你没哭，马车里下雨了而已。”
　　胤禩喷笑了出来，擦了擦泪起来。“我容易吗我，讨个老婆只差没跑掉我半条命，那马儿一到陵园就口吐白沫昏了，你个磨人精。”
　　我窝在他怀里摩挲。“怎么？不满意？我原本可以不给你机会的。”
　　胤禩连忙摆手。“满意，满意，你可不带反悔的啊！”
　　葡萄酒的酒劲儿渐渐上来了，我也累了一天，便打着哈欠迷迷糊糊的亲了他一下。“我很懒，懒得反悔，输赢我都认命。”说着便直接睡在他怀里。胤禩满足的抱紧他好不容易才追到的娇妻，闭上了溢满幸福的桃花眼，今天过的或许辛苦了些，但是值得。
　　此后我跟胤禩变得极为亲密，只差没揉成一个人，胤禩也一扫之前的忧郁情绪，见了谁都笑，因为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我开始体会这种男女情爱，发现他的疼爱可以驱走我心上的寒冷。胤禩开始一次次的拒绝康熙赏赐的女人，我劝他收几个算了，省得康熙挑我的错儿，结果被胤禩没有一丝一毫转圜余地的拒绝了。胤祐又带了七福晋来做客，饭后胤禩和胤祐去下棋，我则带着七福晋在府里遛弯儿，她说胤祐也想学我们把庄田给改了。
　　“我劝嫂子还是不要心急，咱们情况不同，我敢得罪人是因为我没有牵挂，舅舅是个王爷，只要他自己不犯错，我的行为是不会影响到他的。嫂子的阿玛是个做官的，成嫔娘娘在宫里也不算得宠，七哥和嫂子要是得罪的人多了，可就难说了。”
　　七福晋一脸惋惜。“说的也是，我们只记得妹妹是怎么让庄田富起来的，却忘了我们自己的情况了。可难道就这么算了？明知道有生钱的法子也不用？”
　　“我刚才说的是从成嫔娘娘和嫂子的阿玛那里说，其实我让你们别着急，还有更重要的理由。”
　　“妹妹快说。”
　　我却不急着回答，只给她出了一道题：“高台之上只有两只螃蟹，而所有的人又都没见过螃蟹，不知道有没有毒，谁都不敢碰。有个不怕死的爬上去吃了一只，而且吃的很香，现在只剩下一只螃蟹，但想吃螃蟹的人却很多，假设说嫂子也是其中之一，如果有人在你之前把手伸向那只螃蟹，你会怎么做？”
　　“妹妹怎么不说庄田，说起螃蟹来了。”
　　我拍拍有点儿急的七福晋。“嫂子莫急，先告诉我你的答案。”
　　七福晋认真想了想。“如果我真的很想吃，恐怕会把那人拉下来吧。”
　　我一听就笑了，看来再怎么生性恬淡的人也还是有争胜之心的。“这庄田改造好比是那两只螃蟹，我先吃了第一只，因为没人知道怎么吃，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吃。但当我吃完了之后，所有人都会想做第二个吃螃蟹的人，连嫂子这样的好性儿都会想把别人拉下台来，那其他人怎么想连猜都不用猜的。在一番你争我夺之后总有人能吃到那只螃蟹，问题是嫂子有信心一定能把别人拉下来，而不是被人拉下来吗？那只螃蟹真的值得嫂子放弃现在的平静参与争斗吗？”
　　七福晋的脸色开始难看了，我却依旧开导她。“我是第一个吃的，吃就吃了，谁也不能让我再吐出来。太子妃因为太后偏疼我几分，太子当年动过要娶我的念头，所以早就恨上我了，嫂子犯得着在这个时候去抢太子妃的风头吗？你我心里都明白，太子爷和直郡王一直都较劲，这件事也不会例外，如果七哥在这个时候跑在他们头里，你说他们会怎么做？”
　　七福晋冷抽一口，我则笑着安抚她：“嫂子也不用太害怕，我的意见是你们跟着他们走，他们改，你们也改；他们不动，你们也不要动，嫂子以为呢？”
　　七福晋连忙点头。“还是妹妹想的周全，我听妹妹的，你说出我一身冷汗来。”
　　我听了很是无奈。“嫂子在宫里的时间还不长，我是从小在宫里长大的，什么脏的臭的我没见过？就我这出身外加太后的疼爱都让我数次去跟死神下棋，万寿节的时候你没见吗？有多少人等着揪我的错儿？这背后又有多少嚼我的？我是破罐子破摔了，再说我是出了名的泼妇，你们不一样，七哥和嫂子都不善争斗，何不给自己省省心，过过闲散宗室的日子有什么不好？”
　　我跟七福晋边说边绕回了会客的屋子，此时天色也不算早了，他们夫妻也就告辞回家了。我回到房里泡澡，胤禩跟进来把琴儿轰走，跟我一块儿洗去身上的汗迹，此时已经是夏天了，我不禁开始怀念有空调的日子。“你刚才跟七嫂说了些什么？怎么她脸色那么难看？”
　　我把庄田和螃蟹的故事又说了一遍，胤禩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七哥说让咱们中秋去他府上赏月尝蟹的时候七嫂的脸色那么难看。”
　　“此蟹非彼蟹也，他的螃蟹我是吃定了，这笔帐他可不能赖。”
　　胤禩拿起布子为我擦背。“猫儿，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舒服的闭上眼睛，他就算是去当按摩师傅也饿不死，手艺真是好的没话说。“你在问谁？猫儿？金熙云？还是八福晋？”
　　“有何不同？一一道来。”
　　“如果是猫儿，回去买一大篓子螃蟹来吃个够。”
　　胤禩一听声音里便带了几丝笑意：“金熙云呢？”
　　“归云山庄的影壁上有关于螃蟹的一句话不知你注意了没有。”
　　胤禩把布子递给我，趴向了桶壁。“你当时走的太急，我还没等看完你就拉着我往里走了，上头写了什么？”
　　我略微用力的擦着他的脊背，因为他有打库布强身的习惯，身上自然比我脏些。“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嗯，像是你的作风，那八福晋又如何？”
　　我嫌他麻烦，把擦完的布子拍在他背上。“搬把椅子、带包毛嗑，去看狗咬狗。”
　　胤禩回过身一愣，旋即狂笑起来，笑得毫无形象可言，还直拍浴桶，好不容易他笑够了，把我一把揽至胸前，眼里依旧残存着刚才的笑意。“我的心肝宝贝儿，你是生来逗我笑的吗？”
　　我一挑眉毛。“我是你的心肝宝贝儿？不是猫儿了？”
　　胤禩在我肩头开始烙梅花，声音有些模糊：“猫儿、金熙云、八福晋我都要。”
　　我被他啃得怪痒痒，一边躲一边推他的脑袋。“你好贪心啊。”
　　胤禩将我直接抱起来出了浴桶，揪过大棉布来替我擦身。“对，我很贪心。重情的你、天真的你、阴狠的你、心软的你、妩媚的你、多才的你，你的每一面都归我管。你之前说让我纳妾，我没答应，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摇头，他轻轻的把我放在床上，起身扯了床帘。“因为你的每一面都在勾引我，只有你能把我撩拨到发狂的地步，所以我无法再忍受次品。”
　　其实康熙四十二年的平静在之前索额图获罪之时就被打破了，康熙到底还是无法容忍别人来分权，哪怕那个人是太子也不行。太子有点儿失势的意思，但还算得宠，胤禛娶了巡抚年延龄的女儿做侧福晋，而且颇为宠爱。本来胤禛纳妾对我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大事儿，可当我看到年氏那张与我有六分像的脸时，浑身的防御系统全都开了闸。我向同样感到不快的胤禩提出了拉拢十四的建议，胤禩答应了，因为十四本来就在他拉拢的名单里，不过他还是问了我理由，因为我从来不过问他在外头的事情，就像他从来不过问我事情一样。我们之间的默契很高，都给对方留出了喘气的空间，胤禩的承诺一一兑现，他给了我充分的自由，只要我不进宫，想怎么逍遥他都陪着我。我不问不代表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相反他的好名声似乎有点儿太响了，响的让我感到不安，不安的整天拉他陪我出去放松。胤禩倒是很给面子，我想上哪他都跟着，只要我不再玩儿一次离家出走，他甚至把我背到了长城上，只因为我说了一句“不到长城非好汉”的戏言。

　　注定（上）

　　“胤禛是睚眦必报之人，看见年氏那张脸了吗？那个瘟神从来就没对我死过心，如果最后是他抢到那第二只螃蟹，你将失去包括我在内的一切东西，所以我下这一步死棋，因为我可以利用老十四让他除了大位之外同样一无所有。”
　　胤禩脸上滑过一抹感激。“你怎么不说是我抢到那只螃蟹？”
　　我的目光开始迷离，仿佛看到了什么。“因为有太多人想拿那只螃蟹，一旦被拉下来定会被践踏致死，我生性喜洁，情愿冒着风险去吃那可能有毒的第一只，就算是死我也要死的干净。还有，那不过是只螃蟹，对我而言可有可无，所以我不愿去以命相搏。”
　　胤禩一把将我抱紧，声音里夹杂了浓浓的情意。“我的好猫儿，你怕不怕？”
　　我只拿脸磨蹭他。“怕什么？连死神我都见过好几回，这世上还有什么好怕的？我不能生养，只要你不碰安王府，我就没什么可怕的，因为我已经没有亲人了，唯一挂心的就只剩他们了。你想做什么我都不拦，我要做的不会比你仁慈多少，你同样不能拦我，因为我是有条件的接受你，这便是其中一个条件。”
　　“我会避开你在乎的人，他们没有义务陪我们豪赌，我早就知道自己拦不住你，因为你不是以夫为天的女人，你还有什么条件，一块儿说了吧。”
　　我抬起头直勾勾的对上他的眼睛。“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绝对不能死在我前头，不能伤我的心，我要一个能替我收尸的情人，你答应吗？”
　　胤禩猛抽一口凉气，良久不能出声，脸上的表情恍如幻灯片一样换来换去，最后只长叹一声抱紧我。“你还真是任性，连丈夫都不要，只要个情人，还不让我先死，你是一定要把心痛留给我吗？”
　　我没再抬头，只抱紧我的新情人。“你虽不算得宠，到底父母健在，你知道我接到那张报丧的折子时有多绝望吗？我的记忆里就没有父母疼爱的景象，你以为我生来就是童养媳不成？”
　　胤禩心疼的像抱娃娃一样摇晃我。“你上辈子的父母也早亡了？”
　　我却冷笑一声。“没有，他们活的好好的，可我跟你的命运差不多，不过比你更惨一些而已。我母亲在婆家没地位，在我还没出满月的时候就几次差点儿被她婆婆给弄死，她拼了命才保住我一条命。那个应该被我称为父亲的人居然无动于衷的要把我送去类似尼姑庵的地方，如果不是我母亲的朋友，也就是我的养母把我带回家，我的一辈子就毁了。”
　　胤禩一脸惊恐，似乎不敢相信有如此狠心的亲人。“他们为什么那么对你？一个没出满月的丫头片子哪里碍到他们了？”
　　我摸上眉间的胭脂玉，慢慢的滑到双眼上。“我才出生时眉间并没有胭脂玉，相反是个小洞，眼睛也是一金一紫，所以他们便听信一个假道士的话，把自己经营不善的错误推到我头上。”
　　胤禩轻轻的吻上我的眼睑，好像他一用力我就会碎一样。“就因为你天生异象？他们也太狠心了。”
　　我一脸的玩味。“狠心？他们应该后悔没把我弄死，因为我长大后双倍奉给了他们。”
　　胤禩忙把我扳起来。“你干了什么？”
　　我慢慢起身，翻开云字号的财务报表。“你觉得云字号的经营如何？”
　　胤禩看向我手上的东西。“单论手段和规模，大清目前为止你是头一人，连老九提起来都说自己的本事不如个女人。”
　　我扬起冷笑。“他那也叫经商？你让他换个名字换个地儿，看看商界的老狐狸哪个还肯认他，你居然哪个承父母荫泽的败家子儿来比我，也太小瞧人了。”
　　胤禩上来将我揽回怀中，他已经习惯了我在他身边，只要在家定要跟我耗在一起，也不管奴才讶异的表情，只是他们倒是更加服管，让我不禁在心中骂这男权至上的旧社会，现在他宠我，他日他再娶新人，只怕我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你又在出神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呢。”
　　“他们是商人。”
　　“嗄？”胤禩没听懂。
　　我相信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不屑。“他们也是商人，遇上我这个商人，你说我会怎么做？”
　　胤禩脸上一白。“他们是你亲人！”
　　我回过头拍拍他的脸。“是吗？我怎么不记得我有那种丧尽天良的亲人？你以为我为什么不在乎除安王府在外的任何人？因为他们不配做我的亲人！他们根本不管我在宫里要怎么活下去，有几个还曾劝我嫁给太子做小老婆，我对亲人可以说是言听计从，你要我认那样的亲人吗？我是孤儿，所以我的爱是有条件的，只要那个人不够爱我，我就不会浪费自己的感情，这可能是我与你最大的不同吧。”
　　胤禩张了张嘴，旋即抱紧我，好像怕我跑了一样。“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对不起你，你一样不会手软，对吗？”
　　“有没有血缘对我来说远不及有没有感情来的重要，而且我认为你足够聪明，不会傻到自找麻烦，尤其是见到我的手段之后。”
　　胤禩松了口气。“我明白了，所以你才要情人不要丈夫，因为你重感情，丈夫在你眼里是可有可无的，情人却不能说换就换，因为人没办法换心，对吗？”
　　我满意的笑了，他真不是一般的识趣。“我刚才居然会担心呢。”
　　“哦？担心什么？”
　　我把脸埋在他怀里。“你不许笑我。”
　　胤禩好笑的拍拍我。“你不笑我就算好的了，我还敢笑你？”
　　“我居然给自己属假想敌，担心你娶了新人忘旧人，人家还从没嫉妒过什么人呢。”
　　胤禩一把将我的脸扳起来，满眼的惊喜。“你说真的？”
　　我红着脸点点头。“我一向认为嫉妒是伴随着爱情而生的，如果不是真的在乎，怎么会嫉妒到不容人？我虽知道我的地位是建立在你的宠爱上的，可让我这个独立惯了的野猫就这么认命，实在有些不甘心呢。”
　　胤禩捧了我的脸跟我对视。“我不敢说不纳妾，你知道那不可能，可我会尽可能的少弄女人进府来，她们只是我孩子的母亲，仅此而已。我愿意做你的情人，因为我也需要一个情人，我的感情不会分给旁人，我只能做到这种独一无二了。”
　　胤禩的语气带着几丝愧疚，我却很开心，他能做到这步已经是难得了，在这个皇室中是没有真正的独一无二的，连董鄂妃都得不到，不然也不会有康熙了。“你能这么想已经够了，我是个情种是不差，但我更是个现实的人，老天让我闭着眼碰上了一段好姻缘呢。”
　　此后胤禩卯起劲儿来宠我，因为他已经宠我宠上了瘾，说是看着我的笑容能忘忧，而我也回以同样的关心，他只在外头逍遥就是，因为家里事情根本不劳他费心。胤禩所说的“忧”是说裕亲王之死，裕亲王福全是康熙最倚重的宗室，胤禩的这个二伯挺喜欢他，曾经在康熙面前说过胤禩的好话，胤禩也很孝敬这个伯父，之前裕亲王病中胤禩曾经常亲奉汤药。裕亲王的死对康熙是个不小的打击，所以他下令所有的皇子公主都要穿孝哭灵去，我冷眼看来这里头只怕只有胤禩这孝服穿的心甘情愿一些。
　　康熙在这一年里派了此时书法最好的何焯入府做侍读，说是侍读，其实就是帮胤禩提高一下书法水平，我曾在胤禩的陪同下去跟他讨教过一些书法上的问题，但也仅止于书法而已，因为那是个有点儿迂腐的书呆子，而我不喜欢书呆子。何焯不光是个书呆子，而且还是个直肠子，他一个无权无势的汉人，居然去得罪身为尚书的徐乾学，后来康熙说要文笔好的汉臣，他的老师李光地才把他举荐上来。可何焯那脾气实在不适合做官，没多久就被徐乾学的门生排挤，康熙又不想让李光地变成索额图二代，所以便借机撤了何焯的官，但还留着他在南书房供职，薪水照给。我并没有过于在意这位书法家，因为我认为他的能量就仅止于书法而已，不是他没能力，而是他的性格决定的，所以只让人把沁云斋的好茶给他送些过去，吩咐下人好生伺候。
　　我几乎已经在胤禩给予的情爱中淡忘了熙游，但仅仅是几乎，胤禩送的一件生日礼物又勾起了我对熙游的怀念，那只我戴了近十年的金镯子又回到了我手上，胤禩见我一脸纠结的看着手上的镯子不禁有些纳闷儿。“怎么？你不喜欢？”
　　我看着镯子上各种姿态的猫儿，很是苦恼。“我在怀疑一件事。”
　　“什么事儿？看你眉头皱的。”
　　我看向那张像极了熙游的脸庞。“我怀疑我那个未婚夫是你的来世。”
　　胤禩一口茶喷的老远，咳得很是厉害。“你，咳咳，你再说，咳，再说一遍！”
　　我连忙跑过去给他顺背。“你急什么？看你呛的！”
　　胤禩一把抓住我的手。“你说个明白！不然我今晚睡不着觉。”
　　我向他扬了扬金镯。“这东西我曾经戴了不下十年。”
　　“怎么可能？这是才定做好的，又不是什么古董。”胤禩觉得很荒谬。
　　我苦笑起来。“我也只是怀疑而已，可这东西是他在一个古董商人手里买的，直到我出事之前还戴着呢！我的名字是他取的，就叫金熙云，连外号都是猫儿，可我不敢确定，因为这听起来太荒谬了，所以我才会露出那么苦恼的表情。”
　　胤禩死死的盯着我手里的镯子，脸上比我刚才还要纠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一听这话就把他推到镜子前。“除了性情略微有些不同，他几乎可以算是你的翻版。”
　　胤禩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他好还是我好？”
　　我听了一愣，旋即勾上他的脖子。“怎么？你吃醋？”
　　我本以为他会跟我打太极，没想到他一点儿玩笑都开不得。“对，我吃醋，原本我可以容他，但现在我容不得他了，忘了他，我命令你忘了他！”
　　我不敢置信的望着满眼杀气的胤禩。“你疯了！他是我的亲人，我的灵魂里有一半儿是他，你要我忘了他？如果他真的是你的来生，你也要我忘了他吗？”
　　胤禩好像被敲了一棍子，我不忍的凑过去把他抱住。“别动气了，如果他真的是你的来生，咱们得记得彼此才能在一起啊，你不是想再跟我过的长一点儿吗？我这辈子注定活不长，下辈子再赔给你不好吗？”

　　注定（中）

　　胤禩扛起我就回了卧室，发疯似的扯我的衣服，我什么都没敢说，因为他的表情活像一头狮子，而且是走投无路的狮子，一番云雨之后他总算是平静下来。“如果我还能再拥有你，那是个好消息，可我会吃醋，会吃自己的醋。”
　　我摸着他汗湿的脑门儿。“不管他是不是你的来生，我都愿意相信他是，因为我想多陪你几年。以后我不用想他，因为我要想着你了，他是我的亲人，你是我的情人，如今我亲人和情人都全了，你何必吃我亲人的醋？”
　　胤禩翻了个身让我趴在他胸前，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的表情告诉我他很开心，所以我就放心的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睡了过去。
　　此后胤禩不再排斥熙游，而我也再没有想过熙游，胤禩不让我摘下金镯，说是下辈子还要跟我耗在一起，并把我的镯子里塞满了小金玲，说是省的我跑丢了，搞得我很是无奈。中秋时我们应邀去了胤祐府上做客，胤祐准备的螃蟹，我则带了两瓶洋酒去和七福晋喝酒，七福晋很喜欢葡萄酒的香味儿，说是没有酒糟味儿。
　　“这东西每日一小杯，对身体很好的，尤其是对女人。”
　　胤祐的葡萄酒差点儿没喂了地板，胤禩也一脸怪异的表情，让我看了很乐。“你俩干嘛？我是说这酒对女人尤其好，又没说男人不能喝，适量的葡萄酒真的很养生的，比白酒强上百倍。”
　　他俩这才放心的喝起来，七福晋叫人再拿几个螃蟹上来。“你当有几个像你这样的财主？听说这洋酒不便宜呢。”
　　我吃着胤禩夹到我碗里的螃蟹黄子。“回头我把酿酒的方子抄给你，自己在府里也可以做，只要有葡萄和地窖就成。”
　　胤祐看了一脸讶异的七福晋一眼。“她会看洋文书，叫人把咱家地窖收拾一下，这会儿正是吃葡萄的时候，等她那方子到了咱酿一点儿试试。”
　　七福晋听了很开心的答应了，我啄饮着香香的葡萄酒。“新酿的酒味道可能稍差点儿，等明年的这个时候就好喝一些了，葡萄酒不用陈很多年的，时间太长反而不好喝了，这红酒能敌得过十盒子胭脂香粉，不上妆气色都能好看很多，所以最适合女人喝。”
　　胤禩夹走我面前的炒黄瓜，我爱生吃黄瓜，但我很讨厌炒熟之后的味道。“平日里见你一天一小杯红酒，只当是你爱喝这酸甜的味道，没想到是为了这个。”
　　我冲他眨眨眼。“你不知道女人有多在乎自己的形象吗？我这可是女为悦己者容啊！”
　　胤禩好笑的掐掐我的脸蛋儿。“嗯，是比原先水灵不少。”
　　我一把拍下他的狼爪，七福晋仔细看了看我。“说真的，妹妹保养的真好，活像个水晶人儿。”
　　胤禩摆摆手。“她保养得好？嫂子是没见她冬天那副模样，整天抱着手炉还手脚冰凉，脸上连点儿血色都没有，活脱脱一只病猫。”
　　我一听就撅起了嘴。“这会儿嫌我是病猫，早干嘛去了？等我叫太后赏个蒙古老嬷嬷给你，保证壮实。”
　　胤禩似乎想到了那种画面，惊恐的打了个机灵，胤祐和七福晋早就笑趴了。
　　鉴于康熙万寿节的教训，康熙四十二年的年宴上没有敢来找茬的，所以我过的很平顺，只除了康熙说要赏女人给胤禩。我一句话也没说，因为这会儿我说“不”，得罪康熙，说“是”，得罪胤禩，胤禩此时并不在意孩子的问题，相反他比较在意我的身体状况。胤禩只在桌下握了握我的手，他的温暖把我从不悦的情绪里拉了回来，太子妃看我的神色不因我的出嫁而有所温和，因为太子没有拒绝康熙赏赐的女人。康熙碍于太后的面子也不敢强往下派，因为胤禩之前在太后面前曾说过想多跟我自在两年的话，而太后的态度明显是很满意的。
　　去年的元宵节我忙着收拾府里和庄上，忙了个焦头烂额，也没能去看看花灯。这个时代的娱乐活动太少，如果我身体够好的话一定会被逼疯的，既不能蹦迪又不能上网。今年我忍无可忍的拉着胤禩出来玩儿，谁知一出门儿就碰上那该死的瘟神，这些皇子的府邸挨的太近了，走不了多远就又是一家。按规矩胤禩是不能避开的，虽然他很想拉了我就走，但还是得去请安，我不禁在心里痛骂这古代的旧礼节。
　　“八弟妹好兴致，这么冷的天儿还往外跑。”四福晋那拉氏的笑容依旧是那么到分寸，让我有种想拿尺子去量她微笑弧度的冲动。
　　“先前忙年忙了小半月，正好赶上灯节，我就拖着他陪我出来逛逛，不然我该被账本压垮了。”我甜甜的挎着胤禩，要装贤良淑德自己去，少拉扯上我。
　　“弟妹心情很好。”胤禛不阴不阳的插了一句，他的表情依旧是——面无表情。
　　“有什么可心情不好的？太医说我应该宽心静养，静养我是办不到了，那就只剩下宽心了，即便是真有什么堵心的烂事儿，禩哥哥也会帮着排解的，对不对禩哥哥？”我心情不好你就开心了是吧，什么东西。
　　胤禩拍拍我挎在他臂弯里的胳膊，金镯隔着暖手筒发出清脆的响声，许久未停。“那是自然，你心情好了就少生病，为夫也能省点儿心。”接着便转向胤禛。“我们出来才一会儿，还有好多地方没逛够呢，四哥赶紧进府吧，外头怪冷的，看再冻了孩子。”说着便指向四福晋身边的弘晖。
　　胤禛点了点头，转身向里走，我们也回过身去继续自己的行程，胤禩笑眯眯的问我想吃什么，我扳起指头大声的数着：“我要糖炒栗子、冰糖葫芦、炒糖人儿、茶叶蛋、驴打……”
　　还没等我说完胤禩就开始苦笑。“你的肚子能装下吗？”
　　我大笑着拍拍他的肚子。“不是还有你吗？”
　　胤禩笑得越发苦了。“我开始后悔带你出来了。”
　　“晚喽！太晚了！今儿个我要玩儿个痛快！”我兴奋的扑进他怀里。
　　胤禛闻言回了头，只看到自己的心上人跟自己的“弟弟”抱在一起往前走，不禁黑了脸往府里走。四福晋神色复杂的看向那皇室中最相配，却又最不相配的夫妻。论容貌，他们最相配；论出身，他们最不配，可他们在一起的模样只能用幸福来形容，活像找到榫卯的椽子，死死的扣在一起不分你我。再看看自己和丈夫的相处模式，他在外人面前很给她面子，可她不是跟外人和面子过日子啊。他果然没有迁怒于她，对府里哪个女人都冷冰冰的，据说除了被当成替代品的年氏，好像还没有人见过他在女人房里笑。年氏曾经拿那件事在李氏面前炫耀过，可当年氏在陪她进宫请安见了那真正的“狐狸精”之后，就再也不提那件事了，因为那将是她一生的悲剧和耻辱。
　　一晚上我们都逛得很开心，胤禩苦着脸被我塞了一肚子的零食，我手上提了一堆没用的小玩意儿。一到家我的脸就甩了下来，直奔自己的书房开始翻箱倒柜，胤禩也跟着进来了。“猫儿，你找什么？今天已经很晚了，明天再找吧。”
　　京城的地图被压在了一大摞原文书下面，我抽了抽没抽动。“搭把手。”
　　胤禩过来帮我搬着书，我原本使劲儿的手来不及卸力，揪着那张大地图就坐到了地上，气得我一把摔下地图爬起来。“这次我要盖别院，非要离那个死瘟神远远的，一遇上他我就倒霉！”
　　胤禩忍着笑捡起地图，拍拍我身后的尘土。“好好好，你身上冰凉，这屋里连火星儿都没有，看再受了凉，咱先泡个澡暖暖身子，回房慢慢看。”
　　我一想也是，就跟他回房泡澡，我身上回了暖，气也就消了一些，胤禩腻在我肩上闻我头发上的玫瑰味儿。“你想盖在哪里？”
　　我拿着放大镜移到了畅春园附近。“皇上一年好几个月都在畅春园，你伴了驾还要往回跑，我又不想进园去看太子妃那张锅底脸，不如盖个别院，咱俩既能凑在一起，你也不用那么辛苦。”
　　胤禩看了看放大镜所在的地方，勾了我的下巴就是一阵缠绵，因为那个地方离畅春园挺近，完全可以说是专门给他建的。“我的好猫儿总是这么贴心，不过皇子里还没有建的，咱们会不会太出风头了？”
　　我打了个哈欠。“理他们呢，他们倒想盖，不过被府里亏空拖了腿脚，庄田我都动了，一个别院算得了什么？不管是谁问起，你只往我身上推就是，我是不在乎名声好坏的，只要我把太后那边哄好了，看看哪个不怕死的敢来找我麻烦！”
　　胤禩抽走我手上的地图和放大镜。“去年万寿节你把三哥扇了个鼻青脸肿，哪个疯子还敢来找死？你哄皇妈妈的手段真是让为夫心折，我也算是靠嘴皮子让自己好过起来的，不过还没到你那个份儿上。”说着就拥着我躺下。
　　我伸手抱住他的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眯了眼。“察言观色是商人的基本功，我打小就没人管，我身边的人不是不敢管、不能管，就是不配管，只有外公还能辖制我几句，所以我必须自己找到活命的方法，没有人天生就是野猫的。”
　　第二天我亲自出城看了地块儿，画了设计图给施工队，拨了银子就大张旗鼓的盖起别院来。不出我所料的是太后果然因此而找我进宫，看来还是有人在嚼口条。“丫头啊，哀家听说你在盖别院？”
　　我摸起一旁乌嬷嬷给我扒好的干果往嘴里塞。“是啊，还离畅春园不远呢。”
　　盖别院这事儿可大可小，太后并没有说我做的不对，只是问了理由，我拿出帕子擦擦嘴边。“皇阿玛一年好几个月都在畅春园，禩哥哥放心不下云儿的病，所以就整天骑马往回赶。云儿看了怪心疼的，也怕他身边的奴才服侍不周，便想在畅春园边儿上盖个小园子。一来，他不必再两边来回跑，云儿可以就近照顾他；二来，云儿可以进畅春园去陪陪您，自己也多个可玩儿的地方，岂不两全其美？”
　　太后越听越乐。“小丫头也知道疼人了？也好，省得老八来回跑，哀家也可以常看到你，到底还是你这丫头有心，还想着来陪陪哀家。”
　　我攀上太后的手臂摇晃。“云儿是太后您给疼大的，不想着您还能想着谁去？”
　　太后大笑着掐掐我的下巴。“你这丫头嘴巴还是这么甜，你只管去盖，有什么难处来跟哀家说。”
　　我相信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像我最不喜欢的博美狗。“那云儿就替禩哥哥谢太后恩典了。”

　　注定（下）

　　有了太后的支持，我便放心的把原来的一个施工队变成了五个，并派了自己的奴才盯在那里。其他皇子见我在畅春园附近盖房子没事儿，几个有闲钱的都跃跃欲试，买地的买地，筹钱的筹钱，忙的不亦乐乎。我怕这次再挨着胤禛那个瘟神，便让胤禩拉了胤祐老九他们做邻居，其实我更想跟十四做邻居，不只为了那步死棋，还因为十四福晋挺投我的脾气。不过十四新婚不久，手上钱少，康熙又挺喜欢这个小儿子，时常点他伴驾，所以这个邻居是甭想了。不出两个月别院就建成了，胤禩感叹施工的效率，还担心会不会因为赶工期而影响了质量。
　　“你知道我请了多少人来盖？足足五个施工队，用的时间自然是正常速度的五分之一。至于质量你完全可以放心，我早就派了可信的人一直盯在那里，只要咱俩不抽风一把火点了房子，那房子留个一百年应该不难。”
　　胤禩长叹着放下茶杯，如今他喝的已经是极品的施恩雨露了。“我算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钱了，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老九还让他的工匠赶工期，说要跟咱们一起建成，如今是不能够了。”
　　“就他那两个子儿也配来跟我较劲，不怕闪了腰去！”
　　胤禩失笑道：“你就这么瞧不上他？那你干嘛让我拉他来做邻居？”
　　我看着画像中的胤禩。“在我眼里啊，皇子里他最不招人喜欢，商人，哼！仗着皇家的威风从东北挖参、从江南的盐务上刮油，大清要是多几个他这样的皇子，还指不定要弄成什么样子呢！画好了，你过来看看像不像？”
　　胤禩闻言凑了过来，还直晃腰和脖子。“你总算是画完了，坐着不动比我打库布还累人。呵呵，我有种在照镜子的感觉了。”说着拿起那幅素描。
　　我走到茶几旁的小柜子里拿出清露挑了一点儿到杯子里，顿时整个屋子都香起来。“那画像不能摸，等我把油画学好了，给你画幅油像，那个才像真人呢。我要不是为了不跟瘟神挨着，犯得着跟那个不拿女人当人的蹩脚商人做邻居吗？可惜十四钱少，不然我定要把他拖来的，他那媳妇挺像样的，虽是大家闺秀却不像四福晋那么阴沉，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胤禩一脸的哭笑不得。“听你一评我那些兄弟里没有像样的了，不是瘟神就是蹩脚商人，上次你还说三哥是墙头草。老九会去经商是被女人给逼的，一个个比着用云字号的头等货，他实在吃不消才去干那些事儿，结果最瞧不起他的居然是你这黑店的老板。”
　　我往他递过来的杯子里也舀了些清露。“谁说的？五爷和七哥不就很好吗？我一向认为女人是水，男人是缸，多大的缸就装多少水，他一个花瓶儿非拿自己当大瓮，还能怪女人水漫金山吗？”
　　胤禩一口水喷的老远，呛得直咳嗽。“咳，咳咳咳，记得下次，咳，下次我喝水的时候你别开口。花瓶儿？亏你敢说，那为夫岂不成了鼻烟壶？”
　　我酸溜溜的撇撇嘴。“怎么？你不乐意？反正我又不拦你，你现在也是财主了，十来个还养的过来。”
　　胤禩好笑的摆摆手。“你拉倒吧，我连你都摆布不了，还敢去给自己招一窝马蜂来？”
　　我换了正经神色。“说真的，你也该纳妾了，你不能总是拒绝皇上，这府里若是没有麻烦，皇上心里就会不痛快，毕竟五公主出嫁之前舜安颜就置了两房妾侍。”
　　胤禩一把揽了我坐在榻上。“你不捻酸？”
　　我闭了闭眼睛，任由我的理智把嫉妒赶跑。“说我不嫉妒肯定不可能，就像你无法容忍我想着别人一样，爱情和权力一样容不得分享。能分享的爱情不是爱情，能分享的权力不是权力，所以皇上不顾太子的面子的发作索额图，所以董鄂妃母子难容于宫廷。可我不是董鄂妃，不止我的傲骨不容许我变成□，更因为我有更在乎的东西。如今你已是我的亲人，所以我愿意为了亲情牺牲爱情，我命里无子我认了，难道也要害你不能去见额娘吗？”
　　胤禩把我的头按在他胸前。“我爱新觉罗·胤禩何其有幸，居然能得此贤妻！可是猫儿，不要急着把我往外推，咱们再等等，能拖一天算一天。反正你不畏人言，那就不要再劝我纳妾，我不爱看你这副模样，我的爱妻应该是颐指气使、神采飞扬的。我只要那个像母老虎一样的金熙云和甜美贴心的小猫儿，不要这个委曲求全的八福晋。”
　　我在他怀里闷声道：“我不怕人嚼，别说是说我嫉妒，就算是天塌下来我也能当被子盖。可你不该被人指指点点，你不该受到那种糟蹋，你不知道我有多想把那些小人的嘴里都塞上马粪！”
　　胤禩嗤笑一声。“这就对了，我的猫儿就该是带爪子的，张牙舞爪的模样可爱极了。”
　　我从他怀里爬出来。“说泼妇可爱的也就是你了。”
　　胤禩的脸压了下来。“我的猫儿是为了我才化身母老虎的，为夫自然要领情。”
　　过了几天，我和胤禩亲自去验了房子，回来的时候因为天气很舒服，我便把马车窗帘勾了起来往外看，因为我能出府的机会并不多，一个贵妇总往外跑会给人留下话把儿的。我看胤祐的马车停在他盖了一半儿别院外头，便说要去看看，可是胤禩说我见了胤祐一定要忍住笑，我没听懂，但他眼里却滑过笑意，只是不开口，要我自己看。我本以为我有了心理准备一定能忍住笑，结果我一见到胤祐的第一件事就是扶着七福晋的手臂狂笑，七福晋看看自家男人满嘴燎泡的模样，也不给面子的回了头去偷笑，最后还是强把狂笑扭曲成微笑的胤禩上来拦了我。“好了，你再笑下去七哥就要翻脸了。”
　　我回过头看看一嘴燎泡的包公，强把一口笑气咽下去。“你至于吗？一个别院就把你搞成这样？你当初要是跟着我们把庄田改了，还不被账本儿给埋了？”
　　胤祐一听就来了火。“还不是你非要建什么园子，我们也只能跟着建，又要赶工期，又要省开销，你说得对，那第二只螃蟹真不是人吃的！”
　　我被他吓得躲到七福晋背后。“你急什么？横竖又不赶着住，慢慢来不就行了？”
　　胤祐气道：“你一个女人两个月干完的事情，我们要是拖上四个月还有脸见人吗？”
　　我缩得更厉害了。“有些事情不能急，你盖园子是为了自己舒坦，可你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有违原意，面子又不能当饭吃，你什么时候也在乎起那些有的没的了？”
　　七福晋连忙劝他：“妹妹说的是，身体要紧，他们比富咱们干嘛凑热闹？”
　　胤祐泄气的坐在了椅子上。“罢了罢了，我是看兄弟们都上心，也来了那一争长短的劲头，何苦来哉？”
　　离开了胤祐那里，我回到马车里才敢放声大笑，胤禩看的很开心。“人家是烽火戏诸侯，七哥几颗燎泡就让我的美人儿如此开心，我真得感激他了，好久没见你露出这么真诚的笑容了。”
　　我拍下他摸我酒窝的狼爪。“你少缺点儿德吧。”
　　自从我说打小没人管之后，胤禩就开始管起我来，吃穿用度无所不管，他还染上了跟熙游一样的嗜好——拿我当芭比娃娃打扮，从衣服发型到妆容首饰都不放过，连我穿什么肚兜都要听他的。胤禩在太医例行给我把脉之后，对我做了一件极其残忍的事情——他要我把原来的生活习惯都改了，不能吃零食、不能睡懒觉、饭还必须要吃完他规定的量。本来他的这些行为都是为了我好，可对于自在惯了的我来说，现在的他无异于明朝的锦衣卫。有时管得我急了眼想反抗，他就用那种十分忧郁的神色看着我，被他那么瞪着我当然吃不下零食去，只剩举手投降的份儿。
　　六月份康熙又赏了一个女人给胤禛，才十三岁，我听胤禩跟我提起时只丢了两个字出来。
　　“作孽？”胤禩很是哭笑不得。
　　我帮他按着脚底的穴位。“十三岁还是孩子，连男女有什么不同都不一定能说出来，肯定也不懂什么情趣，很快就会被束之高阁，不是作孽是什么？”
　　不出我所料的是那个新妾只新婚一夜就被束之高阁了，胤禛府里仍是年氏最得宠，其他几个适婚皇子也都娶妻纳妾。胤禩已经不知是第几次拒绝康熙的“好意”了，一时间八福晋嫉妒成性，八爷惧内的谣言盛传四九城。胤禩对我的宠爱已经出了名，因为他从不避讳在外人面前表示对我的关心，这种关心引来了太多的嫉妒，而且都是已婚的贵妇。胤禛的侧福晋年氏看我的眼神活像见了什么仇人一样，让我很是无奈，她因为像我而得宠应该算是她的不幸，可比起胤禛的其他女人，她已经可以算是幸福到天堂去了。
　　胤禛这种做法让我和胤禩都极为不痛快，不过胤禛宠年氏不止因为他像我，更因为她的父兄都是大员，尤其是她的哥哥年羹尧。下头奴才报给我说年羹尧这个奴才不简单，我在三月份陪胤禩出席胤禛侧福晋李氏儿子的满月酒时曾经注意看了他一眼，只那一眼就足够了，因为我看人从来不曾走过眼。那是个有能力也有野心的家伙，如果是我一定不会用这种奴才，因为他眼里的野心大于能力。可胤禛却挺重视这个家奴，我在心里冷笑，胤禛不会看不清年羹尧的本质，不过他太过自信了，一定认为自己能降得住这奴才，就算降不住也不过是狡兔死走狗烹的老戏码而已。
　　好玩儿的是年氏受宠却不能怀子，李氏抱着孩子凑过来给我看时特意瞥了年氏一眼，我掐了十四福晋一把她才强忍了笑。孩子挺可爱的，李氏是个识趣的，而我也扮演婶婶扮的很好，直把孩子逗得咯咯笑。看着孩子的笑容我不禁有些出神，皇室里的人难道只有不懂事的时候才能笑得这么真吗？想到这里我似乎有些庆幸自己不能生，如果我的孩子长大不是变成胤禛他们这样的人就是成为政治筹码，那还不如不要出生的好。其实我挺喜欢小孩子，他们不管是哭是笑都是真心的，不用费力猜来猜去。
　　胤禩似乎特别怕我寂寞，总是想法子让我开心一点儿，在这点上他真的比舜安颜出色多了。我在满月酒上还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舜安颜，他看到我的时候有点儿出神，最后还是我叹息着离开了。可那一眼已经让胤禩极为不快，他知道舜安颜对我来说只是跳板，可他还是会捻酸。可过去的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没有人能够让时间倒流的。话说如果让我再选一次的话，也许我不会逃婚，因为我发现自己有极重的感情洁癖和处女情结，如果熙游真的娶到我，也许我能得到真正的独一无二。

　　自由（上）

　　胤禩特别爱看我不施脂粉不绾髻子的样子，因为那样看起来最年轻，他和外公有一样的汉服偏好，说是汉服能让我看起来更妩媚，我是无所谓，穿汉服正好不用穿旗鞋，就是穿起来有点儿麻烦。有一天十四带着他媳妇来玩儿，一见我的打扮就愣了。“八、八嫂，你怎么穿成这样？连个发髻都不梳？”
　　我看向蓝天长叹一声：“我那魂牵梦萦的自由啊！”
　　胤禩的声音很是温柔。“猫儿，你有意见？”
　　我缩了一下。“没有的事儿，这么打扮我很喜欢，刚才我抽风，你甭理我。”
　　十四被酒呛得直咳嗽：“咳，八，咳咳，八嫂这么打扮是八哥的意思？”
　　我难得找到一个可以抱怨的对象，所以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嘴。“他现在管上瘾了，我的生活全在他手里掐着，衣着只是其中一项，人家是妻管严，我却是夫管严。”
　　胤禩闻言往我碗里夹了一块我最不喜欢的胡萝卜。“你现在是我的木偶，我要你怎样，你就得给我怎样，别再让我听见你一声抱怨，不然你给我顿顿吃胡萝卜。”
　　我心头一阵无奈，我真的很讨厌胡萝卜，他还真是打蛇打七寸啊。“我不说就是了。”
　　十四和他媳妇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八哥！你也太厉害了！八嫂可是出了名的厉害人儿，居然被你管成这样？”
　　胤禩悠闲地啄饮红酒，因为我讨厌男人喝完白酒的味道。“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当初是她说从小没人管，所以我就管了，至于管到什么程度，那就不是她能说了算的了。”
　　十四福晋的声音里明显有取笑的意思：“嫂子，后悔不？”
　　我刚想开口胤禩的手指就轻轻的点着桌子，筷子故意移到那盘该死的胡萝卜上头，我心中一凛，把到喉头的话就着饭给咽了下去，胤禩这才满意的放下手去，十四他们夫妻早就笑趴了。“哎哟，八嫂，你精明一世，想不到也有今日啊，哈，笑死我了，肚子好疼。”
　　我放下饭碗扬起最温柔的笑容。“老十四，嫌日子太舒坦了是吧，要不要我给你找点儿刺激？”
　　十四立马把头摇得活像竹蜻蜓。“不是不是，嫂子高抬贵手。”胤禩大笑，连十四福晋也抿嘴偷笑，我拿起饭碗继续我的工作，十四不禁嘀咕起来：“不愧是夫妻，连笑容都一模一样。”
　　胤禩按了按眼角，往我碗里添菜。“你学的可真像。”
　　我把炒黄瓜挑出来放到他碗里，因为这个时节我习惯拿生黄瓜当水果嗑，所以胤禩并没有制止我的挑食行为，只夹起来吃掉。“我才不是学的，只不过很久没人敢来惹我而已。”
　　胤禩不断往我碗里添东西，可我不能进行大运动量的活动，所以饭量一直很小，很快就停了工。“把你碗里的东西吃完，不然你晚上吃双份儿。”
　　我一脸苦相的望着他。“我吃饱了。”
　　胤禩眉头一皱。“太医说你身体差就差在这饮食上，再不多吃些东西，顶多也就熬到四十五，你打算让我早早的当鳏夫吗？”
　　我听了只好拿起饭碗继续扒饭，心想是哪个庸医说的，让我查出来非把他头揪下来当球踢不可，最后还剩两块鸡皮，我实在是不想吃了，胤禩直接拿起我的碗，夹起来送到我嘴边。“听话，吃完它。”
　　我只好苦着脸吃下去，胤禩一直喂完我才放下碗，十四和他媳妇早就看呆了。“八哥，你也管得太严了些吧？吃多少饭你都管？”
　　胤禩瞄了直点头的我一眼。“她身体太差了，平日里还没有她养的猫吃得多，现在我是一切听太医的，她得一切听我的，我可不想早早当鳏夫。”
　　十四福晋见我一脸苦笑不禁打了个机灵。“太恐怖了，一点儿自由也没了。”
　　我一看胤禩脸有点儿黑便拉了十四福晋起身。“我吃的很撑，出去走走。”
　　胤禩点了点头。“别走太快。”
　　一出那屋子我长舒一口气，十四福晋觉得很有意思。“我一直以为是嫂子在当八哥的家，没想到竟是这么个情况。”
　　我很是无奈。“一失足成千古恨啊，我一开始也没想到他会管这么严。”
　　“八哥也是为了你好，嫂子原来吃的确实太少了。”
　　我轻轻揉着自己的肚子，被当鸭子填的感觉真烂。“我知道，不然哪能容他这样管我，只是我自在惯了，猛地一点儿自由都没有，很是不习惯。”
　　十四福晋叹道：“八哥管嫂子管得严，正说明他对嫂子上心，咱们这些妯娌里头哪个能像嫂子这样得宠？”
　　我知道她是为十四新宠的侧福晋不痛快，拉着她的手往紫藤架旁一坐。“咱们不一样，我不能生子，寿命又摆在那里，所以他对我多了几分怜惜。他怕我会寂寞，一时半会儿还不想纳妾，他一回来又别的事情，自然对我上心些。像我就不行，府里的事情把我拖住了，有时候想起他来，他已经等我等了半天了。”
　　十四福晋想起孩子心情就好些了。“嫂子这宠擅专房也算是咱们妯娌里头独一份儿的了。”
　　我抿抿鬓角。“我们都知道他迟早要纳妾，宠擅专房也就是这几年了，我虽也爱捻酸，可还不至于让他绝后。现在我俩都还年轻，等过上两年我就会觉得闷了，就算是为我解闷儿，他也得给我个孩子玩儿。”
　　十四福晋一听就乐了。“敢情嫂子是拿孩子解闷儿，到时候只怕八哥要跟孩子争宠了呢。”
　　没过几天胤禩就伴驾巡塞去了，他前脚走，我后脚就开始兴奋的大叫：“我自由了，我自由了！”
　　就在我正欢的时候，琴儿忍着笑凑上来，手里拿了一张大大的单子。“主子，恐怕您还没自由。”
　　我接过来一看只差没背过气去，刚要动手把那张破纸撕个粉碎。“您只管撕。贝勒爷让奴婢誉了五十份儿，还让您身边的丫头记账，您犯了哪一条，哪一天犯的都要记下来，他回来跟您算总账。”
　　我气得丢下单子揪起她的衣襟。“你谁的人啊！”
　　琴儿却不怕我，因为我从来不打人，更何况是打她。“贝勒爷说了，奴婢是您的人，您是他的人，所以叫您认命。”
　　我咬牙切齿的放开琴儿的衣襟，忽然觉得她脸上的笑容那么刺眼，疑似有胤禩的影子在。“爱新觉罗·胤禩你个混蛋，算你狠！”
　　琴儿捡起那张大单子一条一条的往下念：“第一，不准吃零食；第二，不准睡懒觉；第三，不能……”
　　琴儿还没念完我就有气无力的挥挥手。“不用念了，一切按他在家的样子对吧？”
　　琴儿不再浪费口水。“贝勒爷是这么说过。”
　　我现在一听“贝勒爷”这三个字就来火。“给我备车，我要去畅春园！”
　　太后嫌内城太热，所以躲到畅春园去了，我在那儿不会碰上太子妃或是良妃，因为太子在康熙出巡之时被留下来，而良妃因为出身低不被老太太接受，而且她也年老色衰了，康熙翻她牌子的次数明显越来越少，来畅春园也不带她。作为儿媳我不能说良妃的坏话，可良妃对我的“忘年妒”很明显，尤其是在她失宠之后，每次我去见她都像过堂审。虽然胤禩明说了是他自己不急着纳妾，但良妃看我的眼神还是充满谴责，活像是我挡了她抱孙子，所以我能不进宫就不进宫。胤禩心里也明白，可他也不能说什么，只是在我例行进宫请安时陪我一起去。我对此十分不痛快，良妃的忧郁症就是在等康熙“临幸”的寂寞里得的，己所不欲，干嘛要施于他人呢？难道非要别人跟她一样忧郁才痛快吗？
　　当天下午我就到了畅春园，我照旧陪老太太聊天，相比之下我更喜欢跟太后相处，人家虽也不得宠，至少在不碰到她权威的时候，对后宫的嫔妃还是挺厚道的。我按往日习惯摸了一枚话梅刚要往嘴里塞，太后不知从哪变出一张单子。“丫头啊，老八临走之前给了哀家一张单子，你要看吗？”
　　我一听见“单子”二字，手里的话梅立马喂了太后养的老波斯猫。“他太狠了，他太狠了，他居然连我的退路都给绝了，我不让他管了，我的零食、我的懒觉、我的……”
　　太后笑到不顾形象，一旁的嬷嬷也是前仰后合，太后拿帕子擦了眼角。“老八说的没错，只要拿出单子来，哀家就能乐上一场。”
　　我一脸哀怨的看向那只老狐狸。“太后，他这么欺负人，您也不管管他，反倒跟他和着来整云儿。”
　　太后拍了拍桌子上的单子。“要不是这张单子，哀家还不知道你有这么多的小毛病。老八是个心细的，你这些毛病没有一个是对身子好的，该管！”
　　我一听就知道太后不会帮我了，不禁从牙缝儿里挤出一句来：“有本事他就待在塞外别回来，不然我跟他没完！”
　　太后一听更乐。“老八太了解你了，连你的台词猜的都一字不差，真是太有意思了！”

　　自由（中）

　　我当天本来应该在畅春园住下，或是到别院住下，可我心里活像开了锅，和外头没消下去的热气一起逼得我心里很不爽，不爽到我连夜回了郡主府，因为现在我不想见到跟贝勒府有关的任何人。我干嘛要委屈自己去管他人死活？我发什么神经爱什么狗屁男人？看看我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了？让我火气更盛的是郡主府的奴才也掐着单子凑上来，一张嘴就是：“贝勒爷说……”
　　我相信自己现在一定很符合外人对我的评价，因为郡主府的管家吓得直后退。“你向天借了胆吗？他给你开工钱吗？我不回来你忘了我的手段了是吧？挨板子的滋味忘了是吧？”
　　管家一听魂去了一半儿，脸色活像七月半的朋友。“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我一把扫掉桌上的汝窑盖碗。“你给我记住，这个府里只有一个主子，如果你那么想去八贝勒府，只管去！我倒要看看这府里少了你是不是就活不下去了！”
　　管家的脸色更加难看，因为想顶他位子的人多得是，而他离开这里，胤禩是不会留一个让我来火的奴才的，所以他出去只有讨饭的份儿。
　　我踩过一地瓷片，鞋底发出一些响声。“给我紧闭各门，一只蚊子也不许给我放进来，不然……”
　　管家连忙叩头。“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我冷哼一声。“我谅你也不敢！”说着拂袖而去。
　　自此我就在郡主府住了下来，贝勒府的管家当天晚上就找上门来，因为我上次的“离家出走”害他挨了胤禩一顿板子，管家经过我之前的发作之后，战战兢兢的来报我知晓。“怎么？我连回娘家住住的权力都没了？叫他给我滚！”
　　管家忙的溜走，我身边的丫头连句话都不敢说，伺候我洗了澡就退下去了，因为我真的很火。欺负人欺负到家门口来了，皇子贝勒又怎么样，我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气，谁也不是不可取代的，我可不是当奴才的料，想要听话的再娶新的就是。良妃不是想抱孙子吗？我成全她，这回我非给胤禩塞两个麻烦不可，不然他该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没过几天管家就来报我说胤禩在外头砸门，我放下鱼食。“让他砸，有本事他一把火烧了郡主府，说不定我会为了逃命开门。”
　　管家去了一会儿就又回来了，拿了一封信给我，上面只有四个大字——不见不散，我只在反面写了四个字给他——忍无可忍。京城的夏天真的很热，我叫了水又泡了燥才睡了个午觉，我是被雷声惊醒的，老天也忍无可忍了吗？憋了好几天了，总算是下雨了，看着外头的暴雨，我心头涌上一股不平。他凭什么要我听他的？我不稀罕八福晋那个位子，真的不稀罕，那个位子代表着无尽的麻烦，而我讨厌麻烦，尤其是别人按着我的头做事更令我难以容忍。有句话我没有告诉他，情人也是随时可以换的，只有亲人不能换，到底还是只有这个外公留下的郡主府会无条件的接纳我，这就是娘家与婆家的不同吧。
　　我走到外间想透透气，伺候的丫头迎上来，但却欲言又止。“主子，贝勒爷他……”
　　我看了她一眼。“他没走？”
　　丫头连忙点点头，我冷笑一声。“他还真是玩儿不腻，苦肉计只能用一回的。”
　　我抽出一张纸写了一封信，信很长，但中心思想只有一个——下堂求去。我腻了这种受制于人的日子，据说当年皇太极的长子豪格曾经杀妻，那一个皇子休妻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吧。我拿着那封厚厚的信来到门前，让奴才打开门栓，毫不意外的看到了那只很帅的落汤鸡，我的丫头立马去给他打了伞，我把信递给他就往回走。“你休想！”
　　我回过头看着怒火大盛的胤禩。“贝勒爷何必这么大火气呢？好聚好散不好吗？”
　　胤禩动手把那封信撕得粉碎，上来就要抓我，我身后的侍卫立马出来挡驾，胤禩不敢置信的望着我，眼里满是伤痛。“你要反悔？为什么？”
　　我略微思考了一下。“也许是我发现自己不够爱你吧，至少在自由面前爱情似乎不够重要。”
　　胤禩身子一晃。“你说过你不会反悔的！我都是为了你好啊！”
　　我轻笑一声。“我也说过，女人的话十句里有十一句是假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你碰到我的底线了，为别人好也有限度，我现在特别怀念在王府的日子，那份自由你给不了。”
　　胤禩脸色一白。“你不会傻到认为你能真正离开我吧！”
　　我示意侍卫退下。“没有什么不能的，我只要不回府，用不着你动手，皇上就会替你写休书。嗯，理由写什么好呢？嫉妒？无子？恶疾？真是不好意思，七出之条我好像犯了不少，随便哪一条都够我离开皇室了。”
　　胤禩一把揪住我。“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在你外公陵前嫁给了我，你怎么能反悔？”
　　我被他掐的很疼。“外公留给我三个遗愿，我在你身边和不在你身边都只能实现两个，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我真的腻了这种受制于人的日子，我始终是野猫，再温暖的笼子也圈不住我，还记得家雀儿的下场吗？”
　　胤禩一把抱紧我。“猫儿，别这样，是我不好，是我碰了你的底线伤了你的自尊。可我无意伤害你，别这么丢下我，我知道你心里很多委屈，这件事只是个引子，你只是想找个发泄的出口，刚好我碰了上来。如果我真的休妻，你会被别人弄去，还是离不开皇室，你要想清楚，不要被一时的愤怒冲昏了头！”
　　我被他说的冷静了下来，他说得对，我如果真的离开只能被太子或胤禛弄去，舅舅他们说不定也会遭到牵连，难道就没有离开这个围城的办法吗？我忽然觉得好累，眼前的画面好像有些模糊了，等我再醒过来，已经回了贝勒府。我这次彻底失去了自由，胤禩让琴儿暂掌府务，在我住的二层楼外加了院墙，我连走出院子的自由都被剥夺，对外只说我身子不爽。事情太多了，一件一件的搅在一起让我头疼，我终于体会到了朋友们为爱痛苦的心情，舍不得情人，但也舍不得自由。
　　胤禩自此再也不相信我，我们的关系似乎进入到所谓的“疲劳期”，我心想这还不到七年呢，我就腻了，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我的身体再次恶化，因为我的心情很烂，胤禩很是着急，但他知道我这是心病，他能做的也只有拿温情感化我。我的身体到冬季滑到了低谷，胤禛的嫡子弘晖死了，据说是弘晖惹了事儿，大冷天的胤禛罚孩子跪，结果一病不起就那么死了。弘晖的死更加刺激了我，一时间我病的不省人事，身体和精神都不得自由。表哥曾经来看我，可能想劝我吧，可他看了我的样子之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因为我真的很渴望自由，出奇的渴望。
　　胤禩难过的望着怀抱花猫的妻子，她最近总是这么抱着猫看云彩，好像要随着那些云彩一起飘走一样。猫儿恨透了失去自由的滋味儿，皇阿玛的敌视，额娘的“忘年妒”，太子老四的念念不忘，太子妃和其他贵妇的排挤都让她想逃得远远的。他知道自己现在有多残忍，他不能摆脱皇子的命运，他不能为了娇妻去得罪额娘，他不能为妻子出头，甚至连她最后一点儿自由都要剥夺，猫儿实在是忍无可忍才要伤他。妻子的心机一向深沉，可她也有天真的时候，天真到以为只要他肯休妻她就能自由，可也只有那被气疯的一天而已。她回来就不再天真了，他的那几句话活像当年的那个巴掌，人是被他抽醒了，可心却死透了，尤其是在弘晖死后。
　　他现在很怕直视妻子的眼睛，那双漂亮的水眸里没有对他的谴责，只有对现实的绝望，绝望的好像下一刻就要消失一样。他知道自己太狠心，可他放不开手，之前的幸福虽然很短，可仍旧让他痴迷不已，那种被人爱着的感觉太美了，猫儿似乎也在情爱中变得更妩媚。现在妻子在皇室的漩涡里挣扎的太累，所以她渴望自由，把他放到了第二位上，他既愤怒又心疼，愤怒她的背信弃义，心疼她的步履维艰。所以他选择了囚禁外加等待，他不能让妻子再离开他的视线，可他也不忍心再去逼她，只能等她自己放弃抵抗。
　　他现在不敢让妻子出去，因为老四的府里还是哀声连连，四福晋哭得两个眼睛活像灯笼，弘晖的死亡在猫儿眼里居然是幸福的，因为她在第一次听到弘晖的死讯时说了句“好幸运”。猫儿不是在幸灾乐祸，而是真的羡慕弘晖，羡慕他可以离开皇室，哪怕代价是失去生命，为此他让妻子身边不能离人，生怕她一时想不开跟着去。外面的消息也被他彻底封锁，生怕再刺激到她，可猫儿已经失去了探求的兴趣，或者该说她现在对什么都不在乎了。
　　妻子醒来之后就变了个人，她依旧爱笑，可却笑得很飘渺，弘晖死后她一度病的很重，这次她没有唤那个“游哥哥”，只叫了几声“外公”，还叫过他的名字，可下一句立马就是“对不起”。猫儿的这句道歉听在他耳朵里百感交集，妻子不是故意伤他的，她仍然很爱他，可这种爱情在自由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众多的问题像是埋在她心底的火药，而他在管束妻子小毛病时矫枉过正的火苗彻底引爆了那些火药。据说猫儿是连夜奔回郡主府去的，还曾经狠狠的发作过郡主府的管家，他的故计重施更让她愤怒，愤怒到要“下堂求去”，因为她已经受够了。
　　猫儿现在根本就不反抗他了，什么都不反抗，什么都不上心，就连看到那象征牢笼的院墙都没皱一下眉头，她彻底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去反抗什么了。相比之下他还是情愿要之前那个敢伤他的女人，那时他虽痛心，但却不绝望，因为猫儿的眼睛还有神，现在她眼里已经没了对生活的渴望，连求生的欲望都没有了，所以她虽听话的按量吃饭吃药，但身体状况却直线下滑。

　　自由（下）

　　“你又坐在窗边吹冷风，再受了凉可怎么好，晚上又没有云彩可看。”胤禩关了窗户，脱下他的披风把我包好，摸了摸我放在肥猫身上的手。“这小东西身上倒热乎，你的爪子却冰凉。”说着一偏身坐在我身边。
　　我挠了挠花猫的下巴，它舒服的眯起了眼。“它比我能吃，但不爱动弹，所以越长越肥了。”
　　胤禩凑上来亲我，我只闭了眼承受，因为他的吻一如他的人，温柔的很，他身上有点儿酒气，可唇上没有，想是别人喝的味道吧。“太后问起你来着，说你今年特懒，连年宴都不露面。”
　　我不以为意的倚在他胸前，那只肥猫早在他压上来的时候就弃主而逃了，可能怕被挤成肉饼吧。“你怎么说？”
　　这回轮到他拿我当猫咪抚弄了。“我能怎么说？只照实说你身子不爽，整日跟只肥猫作伴儿。”
　　他的怀抱很温暖，我不禁舒服的闭了眼。“皇阿玛赏了女人给我。”
　　我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是吗……”
　　我本想眯一会儿，可胤禩挑起了我的下巴。“猫儿，你连醋都不吃了？”
　　我闻言张开眼睛望向那张俊逸但痛苦的脸庞，心中滑过一抹不忍。“我的心好累，懒得去吃醋，你若是想我自然会来，若是你喜新厌旧，我也无意去争宠，因为我没那份儿力气了。”说着又窝回了他怀里。
　　“我没要。”胤禩抱起我走到妆台前坐下拆我的辫子。“我一个也没要。”
　　我轻轻摇摇头。“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早晚要办的事儿，何必大过年的驳皇上的面子？”
　　他摘我耳坠的手一顿，接着又继续他的工作。“你说呢？”
　　我轻叹一声。“不值得，我说你不值得。”
　　胤禩轻轻梳着我十来年没剪的头发。“你是说我不值得你放弃自由，还是说你不值得我放弃齐人之福？”
　　我愣了一下，看向镜中面色不善的男人。“我没想那么多，不过听你一说，好像都不值得。”
　　胤禩刚要发作，外头的丫头说热水好了，他扬声让她们进来，等丫头们都退下了，他抱起我走到屏风后头，有些泄愤的扯着我的衣服。“你说我的爱妻不值得我放弃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你说我这个情人不值得你留下来？你是想活活气死我吗？”
　　我哭笑不得的看着他小孩儿似的举动，自己脱了最后一层衣物泡到热水里。“我说了，我没想那么多，只是听你猛地一问，觉得有点儿不值得而已。”
　　胤禩几下就把自己扒光，跳进水里揪过我就是一通狂吻。“别再说这种话，我情愿你跟我撒泼，你再这样下去会丧命的呀！”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却不是很在意。“死有什么好怕的？你不觉得我活着才是遭罪吗？”
　　胤禩抬手就要扇我，我身子没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眼角一抽，泄气的把手拍在浴桶边上。“猫儿，别这样，当我求你，别再折磨你自己，你有火冲我来也好啊！”
　　我拿起桶边的布子开始擦身。“上次是我抽风才冲你发火，你做错了什么？我又做错了什么？我没有折磨自己，只是我已经没有火了，原本我以为只有额娘那样的人才会得忧郁症，没想到我自己也有走到这步的时候。”
　　胤禩拿了另一块布子帮我擦背，声音里满是疼惜：“你既知道自己患了心病，就该看开些才是，你这个样子有什么用呢?”
　　我无奈的闭上眼睛。“如果能看得开就不会得心病了，我没有心药来医，除了耗日子还能怎样？”
　　胤禩比我还无奈，只故作轻松的问我：“二月份皇阿玛要南巡，我在伴驾的名单里，咱们出去走走，说不定你心情能好些。”
　　我眼睛微张。“又南巡？第五回了吧？这次走哪？还去江宁？”
　　胤禩见我有兴趣，也来了劲头。“不去江宁，老上曹家他们家该完了，这回去苏州。”
　　我失笑道：“换汤不换药，苏州织造李煦不还是曹家的至亲吗？亏空是越拖越大，再接上几回驾，人家的日子可怎么过？”
　　胤禩很高兴的凑上来亲了我一下。“你这心病敢情是闷出来的，一提出门儿你就来了精神。”
　　我拿着布子绕到他背后，眼中滑过一抹精光。“等着你陪我去趟归云山庄，我得把苏州的经理都调上京来开会，免得我下去他们糊弄我。”
　　胤禩不以为意的趴在桶壁上。“我的小猫儿，你总算是有点儿精神了，你的奴才还敢糊弄你？”
　　我往他背上泼了些水。“人是有惰性的，你现在再让我碰府务我都没劲头，何况是那些事不关己的奴才？”
　　胤禩露齿一笑。“先前你已经整治好了，如今抛给琴儿就是，你应付我都应付不过来，哪有精神去跟那些刁奴耗？”
　　没几天我就带着琴儿给我的财务报表和胤禩去了归云山庄，我一去对着熙情就是一通恶训：“看看你上个月的业绩吧！我说过多少次，我们要比其他商户高至少两个档次，回去给我一页一页的好好看报表，看看你的问题出在什么地方。我下个月要跟去南巡，到时候我会在苏州停留，要是我看不到你的成绩，别怪我扣你的薪水！”
　　熙情本来有些讶异，但见到我的目光之后就低头称是，退了下去。
　　“熙璟啊，你去帮着你媳妇好好看看报表，一定要把那背后的原因给我找出来！”熙璟也退了下去，我又下了几条调令，才回了府中。
　　胤禩见到我有精神，显得很是高兴，我却在心中叹息，我注定要对不住他了，很快我就随南巡大队去了南方。这次出来我没有带自己的陪嫁丫头，只点了几个常用的丫头伺候，而且全是胤禩送来的，她们是我第一次“离家出走”后被弄来的，有监视我动向的嫌疑。胤禩黏我黏的很紧，如果他不在我身边，那这些丫头一定在，所以我让她们来伺候，用以麻痹胤禩的警惕心。
　　三月份我们到了苏州，曹寅校刊的《全唐诗》完稿，南巡的皇子人手一套，我抚着胤禩的那套书勾起了冷笑。康熙对他喜欢的臣子还真是厚道，知道曹寅是百无一用的书生，所以便给了他修书的工作，连曹寅的妻舅都得到重用。那我外公算什么？还真是偏心眼啊。胤禩一见我的表情，二话不说的把那套御赐的诗集给点了，我复杂的看着他近乎讨好的举动，心中很不是滋味儿。
　　第二天我说想去庙会看看，胤禩很爽快的带着我溜出来，到了庙会没多久我们就被人群冲散了，或者该说我放开了他的手，当我背对着胤禩走出人群时，金熙琨驾着马车出现在我面前。“主子，一切都安排好了，上车吧。”
　　胤禩在被挤散之后就开始焦急的寻人，却发现自己身边的人越聚越多，他敏感的觉得不对劲，当他看到妻子的时候，她已经背对他离了人群，走向一个驾马车的男人，他心中一揪，连忙大叫：“猫儿，别走！”
　　我听到胤禩声嘶力竭的喊声回了头，我的枕边人眼里充满了恐惧，是那种即将失去什么的恐惧，那种表情我见过一次，当初我被卡车撞飞，失去意识之前看到的熙游就是那个样子。我心里一抽，下意识的揪住心口，用唇形对胤禩说了句“对不起”，冲他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捂着耳朵回过身上车，任由马车把我拉走。
　　胤禩惊恐的唤着妻子的小名，可她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脚步连停都没停一下，当那辆马车消失之后，那些“百姓”也都散掉了。他心里难过的要死，猫儿又骗了他，这次他出来是微服，只带了几个亲信的侍卫，根本就拦不住她。这次她再也不天真，而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离开他，猫儿在这种情况下走掉，按皇室的规矩只会说她“死了”。来接她的男人一定是她的奴才，自己在苏州人生地不熟，又不能大张旗鼓的找人，所以她是走定了，而且再也不会回来。自由对她真的那么重要吗？他这个情人做的有那么失败吗？为什么她眼中有伤感脚下不留情？
　　胤禩忽觉喉头一甜，白衫上立马多了几朵梅花，看着胸前的血渍，他忽然明白了妻子为什么会那么绝望。安王爷的死始终盘踞在猫儿心里，她不忍心伤害他，却又放不下仇恨，加上皇室里的麻烦搅在一起，逼得她只想逃开。她是逃出生天了，那他呢？猫儿啊猫儿，你究竟是多情还是绝情？推开要上来扶他的侍卫，他摇摇晃晃的往河边儿走去，身边的侍卫小心翼翼的问道：“爷，咱们要不要通知此地的官员帮着找福晋？”
　　胤禩蹲下身掬起一捧清水，想起妻子那怪异却又引人发噱的水缸理论。“算了，水是活的，如果硬困在一个地方就成了死水。”说着眼前一黑就跌进了河里。
　　几个侍卫都是不识水性的北方人，虽有护主之心却没有救人的能力，只好喊人来帮忙。等几个船夫跳下水把胤禩拉上岸来的时候，他早就没了呼吸，侍卫连忙去最近的医馆请大夫。如果主子爷死了，他们的脑袋也得跟着搬家，说不定还要株连亲族。
　　其实一出庙会我就下了车，一是因为马车目标太明显，二是因为我要去医馆，我的药盒子在胤禩身上，所以得马上配药喝，不然我就白逃了。对胤禩我有着深深的歉疚，不是我绝情，而是我实在太讨厌皇室，如果他不是康熙的儿子，我一定会跟他厮守终生。他是个好情人，好到我几次都想跳下马车回去找他，可我不能。那个皇室不适合我，如果我回去会前功尽弃，而且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我叫熙琨去把车放到隐蔽的地方，自己走进一家医馆，老大夫给我号了脉，说的跟太医说的差不多。他正要开方子，胤禩身边的侍卫冲进门来拉了他就跑。“大夫，快点儿，我家主子溺水了！”
　　那侍卫只急着找大夫，没有注意背对他的我，他们一出门儿熙琨就回来了，我连忙抓着他往外跑。“去把马车赶来，去河边儿！”
　　熙琨愣了一下。“主子，您回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我无奈的苦笑一下。“我知道，你去吧。”
　　熙琨领了命令就去赶车，我心里一团乱麻，我杀人了，这次我真的杀人了，胤禩从来不曾伤害过我，可我却用感情害死了他。我不是什么善人，可我从来就不想害他，本来我以为我离开他顶多伤心一阵子，过上一段时间他就会忘了我，乖乖的听康熙的话娶妻纳妾，过一般皇子的生活。我没想到他会这么死心眼儿，他不会游泳啊，连狗刨都不会，他怎么敢跳河？他不要他的“皇父”了吗？他连良妃都不要了吗？
　　一会儿熙琨就赶了车回来，我很快就看到了围在一起的人群，熙琨把我放下就赶着车离开了。我拨开人群看到了平躺的胤禩，刚才那个老大夫摇着头起身。“太迟了。”
　　他话音刚落几个侍卫就开始哭，以至于没有发现靠近胤禩的我，我颤抖着手放到胤禩鼻翼下一探，果然没有呼吸。我不死心的把手指按在他的颈动脉上，记得当刑警的三哥跟我说过，只有颈动脉不跳才算是死透了，否则就还有救。让我欣喜的是胤禩还有脉搏，我赶紧给他做人工呼吸和心脏急救按摩，胤禩呛了一口，开始有气了，几个侍卫早就看傻了。我连忙掏出胤禩身上的药盒，里面有我应急用的参片，我给胤禩含了两片，不停的给他做着急救按摩。
　　胤禩悠悠的醒过来，我连忙让侍卫抬他去医馆，他却死死的揪着我的手不放。“你、你还走吗？你再走我再跳一回。”
　　我气得直骂人：“你个无赖，你故意的！”
　　胤禩轻笑一声。“对，我是无赖，你让不让我赖？你说得对，死真的不可怕，活着才遭罪，为夫现在终于能与你感同身受了。你再敢放开我的手，就等着给我收尸好了。”
　　我无奈的握紧他的手。“我不是已经做出选择了吗？机会只有一次，是我自己放弃了，摊上个无赖我有什么办法？”胤禩这才放心的闭上眼睛，任由侍卫把他抬走，自始至终就没放开过我的手。
　　我们回到行宫已经是晚上了，虽然胤禩说他已经没事儿了，可我还是请了太医来，白胡子老太医前脚刚走，胤禩后脚就黏了上来，死死的抱着不撒手。“我的小猫儿，你真的想好了吗？如果你想反悔，趁早直说，我以后再也不拦你，只要你能狠下心去，只管走就是。”
　　我听了很是不快，撅起了嘴巴。“挑肥的挑瘦的，最后挑了个没肉的无赖，太亏本儿了。”
　　那个被我称为“无赖”的好男人只揽着我闭了眼。“你精明一世，总得吃点儿亏吧？为夫拿命换你的情，你若是无情就等于要我的命，我给你足够的自由，但前提是你在我怀里。”说着手臂抽紧沉沉睡去。

　　冤家（上）

　　我半夜起来想喝水，却发现胤禩的手一直牢牢地扣在我腰上，我心里一叹，真是个冤家，我轻轻的把那冤家的手移开，刚要抬脚他就醒了。“猫儿，你去哪儿？”
　　我回过头。“我口渴。”
　　胤禩起身把我塞回被子里。“我去给你拿水，夜里水汽重，你别起来。”说着下床去倒了水回来。
　　我喝了几口温水，掏出枕头下的金表，撩起了床帐看了看钟点儿，才凌晨四点，再睡一会儿好了，我刚要躺下就被胤禩揽住了腰。“猫儿，以后别再扳开我的手，想要什么叫醒我，我刚才是活活被惊醒的。”
　　我不忍的摸摸他的脑门儿，上面一层汗。“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儿？我迟早要走在你头里，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胤禩一僵。“我跟了你去，死活我都要你陪。”
　　我越发无奈了。“你个呆子，真是……”
　　胤禩却不以为意，只扯我的袍带。“真是什么？无赖？混蛋？我替你骂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的捶了他一下。“真是牛皮糖，粘上就弄不下来。”
　　胤禩轻笑一声，开始解他自己的睡袍。“这就对了，你休想甩下我自己逍遥。”
　　我之前身体不好，所以胤禩一直没敢要我，偶尔几次也是我早早的就昏了过去，所以他这次一点儿也不客气，缠着我直到他伴驾的时间到了才恋恋不舍的走了。他一走我起来吃了点东西，接着倒头就睡，直到午后十四福晋来找我玩儿，我才被丫头唤醒，不禁在心里痛骂那个不知节制的色狼。
　　十四福晋一见我就笑。“嫂子的懒觉未免长了些。”
　　我轻点她的额头。“你个小蹄子，有事没事就排揎我。”
　　她却红着脸指指我的脖子。“我还敢排揎嫂子？八哥还不吃了我？”
　　我无奈的抚上吻痕，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留让人看见的印子，他是不在乎，我怎么面对这些女人？“我之前身体不好，这段日子好不容易强些，他就拿我当排骨了。”
　　十四福晋一愣，旋即大笑。“嫂子居然这么说八哥的宠爱，他知道了定要伤心的。”
　　我叫丫头找出白玉筝来，因为胤禩临走丢给我一句话：“想想怎么讨好我，明日为夫打算出去游湖。”
　　算是一种补偿吧，他补偿我失去的自由，我补偿之前的绝情，十四福晋一见那琴就赞叹：“知道嫂子有钱，没想到嫂子这么有钱，这么大的羊脂白玉居然拿来做琴。”
　　我调了调弦，很久没弹音不太准了。“这是我外公留下的遗物，也是他送给我的最后一件生日礼物，我也不知道他从哪淘换来的。”
　　十四福晋着迷的摸着琴身。“真是美极了，可惜我阿玛只让我做女红，不让我碰丝竹，不然我定要厚着脸皮求嫂子让我弹一回的。”
　　我听了只一笑。“我很怕疼，所以怎么也不肯碰针，后来我被太后接进宫，身体又不好，哪能做那费神的东西？这琴是用来放松的，你知道的，人一长病心情就不好。”
　　十四福晋一叹：“嫂子这身体真是太差了，难怪之前八哥硬要你吃东西，上次我见了嫂子都感觉你好像要飘走一样。”
　　我把调弦的工具递给一旁的丫头。“我是想飘走啊，可有人不让，没办法只得耗着。”
　　她闻言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听说八哥落水了，是真的吗？”
　　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她都知道了，那康熙肯定也知道了，至于知道多少就不好说了。“之前庙会我俩被冲散了，他找我找的心急，说是眼前一晕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那个呆子不会水，偏偏这江南最不缺的就是水，把我给吓了个半死。”
　　我一提庙会十四福晋也来了兴致。“我们爷说明儿带咱们出去游湖，顺便逛逛庙会去，嫂子去不？”
　　我放下茶杯。“这可不是我说了算的，你是知道的，我现在是夫管严，人家让我向东我不能向西的。”
　　十四福晋刚要笑，胤禩他们就回来了，他一见这琴就笑了。“哟，这么下功夫？那么想出门儿？”
　　十四福晋躲到十四身后偷笑，我剜了胤禩一眼。“怎么？不想听？我还懒得弹了呢。”说着就要丫头收琴。
　　那丫头被胤禩一瞪给瞪回去了。“为夫洗耳恭听，夫人不要藏私才好。”
　　老十十四他们也一阵附和，我这才正对白玉筝，轻轻吟唱起李清照的名作：“红藕相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燕子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意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十四他们听的很高兴，还和着琴声打拍子，胤禩却细不可微的皱了眉头，我虽是放弃了离开的念头，但不代表我就不会再向往自由，所以他直勾勾的盯着我看。我心中一阵无力，碰上个蛮子我有什么办法，想不开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糟蹋自己罢了，琴声一转改了《将进酒》。外公，你替云儿拿个主意吧，你说人是不是生来就是受罪的？我一定要这么挣扎一生吗？您当年有没有这种情况？猛地琴弦绷断，在我手上划了一道口子，我愣愣的看着滴在琴上的鲜血，胤禩早拿了帕子按住我流血的手指，一叠声的唤丫头拿伤药来。我傻傻的任由胤禩替我包扎，连老九他们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只是那白玉筝上的血渍令我心寒。
　　“猫儿，你又要钻牛角尖了吗？”
　　我闻言抬头望向胤禩，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可不管是哪个表情都带着痛苦，我心中一叹，他为什么要这么死心眼儿呢？“我不知该怎么说，我依旧渴望自由，依旧放不下仇恨，依旧讨厌皇室。我唯一能做的只有说服自己看开，可这是个巨大的工程，非一日可成。”
　　“那你讨厌我吗？”
　　我连忙摇头。“怎么会，如果我讨厌你干嘛要回来？”
　　胤禩的表情总算好看些了。“那就好，为夫帮着你说服你自己，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些吧？”说着向我张开手臂。
　　我靠向他怀里，任由他身上的温暖捂热我的心，第二天他和老十他们请了假出来，今天康熙要接见本地官员，用不着他们伴驾了。可老九很不给面子，自己逛花船去了，我们怕九福晋伤心，也没敢叫她。一出内城就有人敲马车，我一撩车帘，却是胤禩骑在高头大马上。“这会儿没什么人了，天气不错，你要不要出来透透气？”说着拍了拍马鞍。
　　我心想难得来趟号称天堂的苏州，要是不好好欣赏一下太可惜了，便打开车门走出去。胤禩身子一低便把我捞上了马，看他活像抓了只猫似的轻松，我有些郁闷的坐在马背上，我有那么轻吗？老十他们也好心的让自己媳妇出来看看风景，看着我们一对对的，我不禁想起了九福晋。比起她和四福晋我真的幸福多了，至少我的男人对我真心实意，时时刻刻心里都有我，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抱住了胤禩的腰。“猫儿，怎么了？”
　　春日的暖阳晒得我眯了眼，如果我能永远留在江南该多好。“我想起了两个人，忽然觉得自己挺幸福。”
　　“哦？哪两个人？”
　　“四福晋和九福晋。比起她们，我已经很幸福了，那些不幸就当是公平好了。”
　　我是背对着老十他们的，声音很低，胤禩又拿披风裹了我，所以他们根本就看不见，也听不见我在做什么，在说什么。胤禩听了很是高兴，勾了我的下巴亲了一口。“你能觉得幸福，说明为夫这个情人还行，是这个意思吗？”
　　我相信自己的眼里一定有情意，因为胤禩的表情明显很兴奋。“我是不是从来没跟你说过我爱你？”
　　胤禩满足的闭上双眼。“你好抠门儿啊，咱们成婚都三年了，你才肯松口。”
　　我轻笑一声。“我以为只有女人才在乎甜言蜜语，没想到你也这么爱听，还巴巴的扳着指头数日子。”
　　胤禩张开眼睛。“猫儿，再说一遍，我想听。”
　　我开始装傻。“说什么？”
　　胤禩的手揽紧我的腰，声音里满是威胁：“你说呢？”
　　我拍掉他的爪子。“有你这样的吗？逼得出来也不是真心的。”
　　这回他换了策略，大手轻轻的抚着我的脊背，声音也温柔到了极点：“好猫儿，别再折磨我了，你知道我想听什么的。”
　　我是吃软不吃硬的，再说我很喜欢他温柔的抚触。“我爱你的狐狸性儿，我爱你的无赖样儿，我爱你的死心眼儿。”
　　胤禩越听越乐。“怪人有怪癖，你爱的东西也怪。”
　　不知不觉我们已经到了湖边儿，胤禩跳下马去把我直接抱上停在岸边儿的画舫，老十他们虽不敢这么亲密，却也拉着自己媳妇的手，因为那搭在岸上的木板很窄，而他们都不会游泳。“这才叫男人，不管平日里再怎么风流，到了关键时候还是会先牵妻子的手。”
　　胤禩脚下一绊，只差没摔了我。“你干脆直说老九不是男人得了，何必拐弯抹角？”说着把我放在垫子上。
　　老十他们进来一见胤禩哭笑不得的表情就愣了。“嫂子说什么了？八哥怎么这副表情？”
　　胤禩笑笑。“没什么，只是说老九而已。”
　　十四一脸不以为然。“九哥这回的确不厚道，不给媳妇面子也就算了，连我们的面子都不给。”

　　冤家（中）

　　画舫慢慢向湖心驶去，我趴到围栏上欣赏远去的美景，暗道人言“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果然是名不虚传。忽地肩上一沉多了一条薄毯子，我回过身去，胤禩只一脸温柔。“你病才好利索，这湖上风凉，别再病倒了，府里的奴才还得靠你来辖制，琴儿毕竟是丫头，底下人时间长了就不服了。”
　　他一提琴儿我不禁一叹，那也是个死心眼儿的，我让她嫁人她死也不肯。琴儿对我有种特殊的感情，可能类似出生的耗子见到母猫吧，可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儿啊。我正发呆，老十扬声唤来了女乐，胤禩连忙跟我解释：“我说不用这些女乐，可老十他们非要，说是……”
　　他才说了一半儿我就捂了他的嘴巴。“你什么心思我知道，用不着跟我解释，让我猜猜啊，老十必定说‘没有女乐那还叫游湖？’，对不对？”
　　胤禩扑哧一笑。“你真是妙人儿，什么都瞒不过你去，老十的确那么说来着。”
　　他的声音有点儿大，刚好被老十他们听到了，十四他们忍了笑，老十活像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看着我。“嫂子、嫂子不会介意吧？”
　　我被他的表情逗得来了兴趣。“如果我回去跟你八哥吵架，那可要记在你头上了哦。”
　　胤禩转了头去装咳嗽，十四他们已经快憋不住了，这回老十的表情像看守所里的罪犯了，根本不知如何是好。他直看胤禩，希望能帮着说句话，偏偏胤禩为了满足我的玩儿性置兄弟情意于不顾，完全无视他的求助目光。我看老十也怪可怜的，居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他，连他媳妇都看笑话，便一扬手放过他了。“逗你玩儿的，我要是这么爱吃醋，你八哥早就受不了我了。我早就知道你爱听人唱曲儿，本来我年后还想请个好班子来闹一场的，可惜身子不爽只得作罢了。”
　　老十如临大赦一般长舒了一口气。“我就说八嫂不会吃醋，八哥偏偏说是会，嫂子连那么漂亮的丫头都往书房送，哪能吃醋？”
　　胤禩把当初我送去的丫头都送人了，其中就有给老十的，我是不在乎那件事，可胤禩却不痛快，所以他扬起了招牌的狐狸笑。“老十，你吃饱了？”
　　老十这回一激灵，看来胤禩在他心里比我恐怖多了。“没没没，我好饿，我好饿……”说着就往嘴里塞东西，生怕一句话不对招了祸。
　　十四他们这次再也忍不住了，十分不给面子的笑起来，我回头摸上胤禩勾起的唇角。“我还纳闷儿呢，说老十可是霸王惯了的，怎么偏偏听你的，原来你的笑容还有这种作用啊。”接着转向老十。“别再塞了，跟填鸭子似的，吃的不恶心吗？”
　　老十被食物塞到，呛得直咳嗽，胤禩他们则很不厚道的笑个够，我让女乐只管奏乐助兴就是，自己开始向面前的食物进攻。北方的蔬菜还没下来，但南方的已经上了桌，我已经渐渐改了挑食的坏习惯，只是零食对我依旧有诱惑力。舱内的妙龄女子手拨琵琶，声音甜甜的，带足了江南味儿，比上次在杭州的舞姬多了份挑逗之意。十四福晋她们不太高兴，我却不在意，如果这种诱惑都抗拒不了，那以后她们不高兴的日子还长着呢。“嗓子挺好的，可惜这次时间太短，不然我定要学琵琶的，光看器形就很漂亮。”
　　胤禩往我碗里夹了一个虾仁。“回京再说吧。”
　　我咬了半块虾去。“你拉倒吧，这琵琶在京城只有窑姐会弹，你想让唾沫星子淹死我？我学东西必要最好的师傅，找个二流师傅来，我才不学来丢人。”
　　胤禩只说了句“挑剔”就吃饭了，吃过饭后我走出船舱，春天正午的骄阳还不算刺眼，胤禩揽着我说话，把玩起我胸前的紫晶短箫来。“想听吗？”
　　胤禩一愣，旋即点点头。“整日见你挂着却从没听你吹过，这么精致的东西闲着岂不可惜？”
　　我温柔的抚上那漂亮的东西。“这箫是外公送我的，为的是让我吹箫提高嗓子的力气，尽可能的减少哮喘的伤害。我吹箫全看心情，还要有时间，今儿心情不错，你想听我就吹给你听。”说着走回船舱，湖面上反光，对眼睛不太好，尤其是我这种趴窝是懒猫。
　　我把身上的毯子交给胤禩，他让女乐舞姬都停下，我走到刚才舞姬跳舞的地方，悠悠的吹起一首《长相守》，身子随着乐曲舞动。与上次在杭州的曲子不一样，这曲子里充满了情意与挣扎，舞姿也抛弃了欢快，全以柔软见长。我对胤禩有情，我对康熙有恨；我爱这个男人，我恨这个皇室；我是绝情的金熙云，我是多情的小猫儿，我到底该如何面对自己这颗割成两半的心？
　　我偶尔扫过胤禩一眼，他眼里只有纵容和疼惜，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如果他像老九一样绝情，我一定会走的不留余地，因为老九那样的男人不值得我动心。偏偏他比我还多情，更多了一份死心眼儿，苦肉计是他的杀手锏，他也拿命来做赌注，我不敢走了，因为我会被自己那少的可怜的良心折磨的永无宁日。罢了，挣扎就挣扎吧，反正已经挣扎了二十多年，大不了再挣扎二十多年就是了，全当是在还债好了。
　　一曲终了我笑盈盈的走回座上，任由他再次把我包住，我这次是真的想笑，困扰我许久的问题终于被搁置了，我的心情也不再那么忧郁了。老十他们大声的叫好，十四福晋一脸崇拜的看着我。“我今儿算是开了眼了，还从没见有人能一边吹箫一边跳舞的，听我们爷说他上回见嫂子跳舞是太后万寿节，那会儿我还没进宫呢。”
　　十福晋很想摸我腰的样子，但在胤禩的微笑之下缩了手。“嫂子这舞姿真是妙，原来我们爷跟我说嫂子能单腿转三十圈儿我还不信，今儿可算是见识了，你怎么能用脚尖撑住整个身子呢？那腰身活像没有骨头一样，怎么能弯成那样呢？”
　　十四一副痞子样儿。“我只道只有女人才会吃醋，想不到八哥也这么小气，十嫂又不是男人，摸一把又怎么了？”
　　胤禩的笑容更加温和了。“老十四，什么时候有空咱俩再打打库布？”
　　十四的脑袋活像老式的闹钟里的小锤，来回摆个不停。“快别来，上次我看十三哥跟嫂子求亲，不懂事只觉得好玩儿，也傻乎乎的跑去凑热闹，结果差点儿没让你给摔废了。打那以后我就发誓，我就是跟熊瞎子打，也不跟你过招，我还没活够呢！”
　　我一听这条秘闻挑眉望向胤禩，他脸上滑过一抹不自在，耳朵略有点儿红，我正要笑他十四就说了熊。我一听“熊”字便忍不住联想到辉发那头差点儿拍死我的黑熊，不禁打了个激灵，胤禩抱紧我向十四皱了眉头。“以后别在你嫂子面前提那东西，她忌讳，我更忌讳。”
　　十四连忙赔罪：“罪过，罪过，是我忘了，该打。”说着便意思一下的自扇耳光，我被他逗乐了，胤禩的脸色也就没有那么难看了。
　　我拍拍胤禩放在我腰上的大手，现在十四他们对胤禩的行为已经可以视而不见了，就连十四福晋她们也都习惯了，只是康熙有些不痛快，所以胤禩很少在康熙在场的时候表现的这么过。太后倒是不在乎，尤其是太子妃在的时候更是拿我们的关系来刺激她，胤禩也很给老太太面子，尤其是太子在的时候，他眼里甚至滑过一抹挑衅，让我又好气又好笑。“你不可能让全天下的人都不说熊，这个心病我早晚要拔了它。”我又转向十四。“不关你事，是我太敏感了。”
　　十福晋看胤禩脸色恢复了才小心翼翼的问我：“我听我们爷说嫂子曾经杀过一头熊，怎么还怕那东西？”
　　我拍拍胤禩的手，示意我没事儿。“哪里是我杀熊，是它想杀我，要不是一只老虎窜出来挡了一下，今天你叫八嫂的可能就是别人了。”
　　胤禩再也忍不住了。“猫儿，别再说了！”
　　我回过头去，看他面色的确不善，便改了话题。“好，不说熊，咱们来讨论一下库布的事儿吧，看来我对你的事情知道的太少了。”
　　老十本来可能想拆胤禩的台，结果被胤禩扫了一眼，十分没有骨气的缩了回去，留下我一肚子的好奇因子不得满足。我们在湖上玩儿够之后便去了庙会，这次我们又被冲散了，而且是真的冲散了。我哪都没去，只在原地等着他们来找我，结果胤禩没等来，倒是等来了一个官家的纨绔子弟。我本来是戴着面纱的，因为我不想惹来什么麻烦，谁成想那纨绔子弟对我面纱后的脸很感兴趣。
　　我在反抗中摔趴了他的几个家丁，可面纱也被扯了下来，他一见我的脸越发不肯罢休了。周围的民众不敢找麻烦，也没有敢上来帮我的，就在我感觉心脏和力气都要吃不消的时候胤禩他们来了。胤禩一看我被折腾的半死不活，登时大怒的把那杂碎踢得老远，老十也充分发挥浑人天分，把他那点儿本事全使了出来。我看十四要亮身份，连忙拦了他。“别亮身份，等回京再做道理。”说着接过胤禩递给我的药来吃了下去。
　　胤禩看我有气无力的样子，也就喝止了老十他们，那纨绔子弟听到“回京”二字魂已经去了一半，连拦人的勇气都没了。我们回到南巡的行在之后，胤禩找了太医来，我不禁在心里苦笑，昨天是他看太医，今天轮到我看那老头子了。太医说没什么大碍他才放下心来，脸色阴沉的坐在床边，我从侧面攀上他。“动气伤肝，为了那么个狗东西，不值得。”
　　胤禩一把揽过我。“你心情好不容易才好些，那个混蛋不止打你注意，还把你弄得半死不活，我饶不了他！”
　　我拍拍他的胸膛让他消气。“自然不能饶了他，回京之后，你干你的，我干我的，横竖他是官家子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慢慢收拾他才解恨。我刚才出了一身汗，又被那些臭男人碰了几下，你帮我洗干净了，不然我睡不着觉。”
　　胤禩亲亲我的脸颊，出去让丫头们备水，洗澡水弄好之后，丫头们就被胤禩给轰了出去。他对我的占有欲在我此次失踪之后到了顶峰，我现在不能让人陪着吃饭，不能让人伺候洗澡，我想他可能有意要孤立我，让我除了他没有可以亲近的人。我享受着皇子大人的高级服务，悠闲地闭上了眼睛，他的大手停在了我的肩胛骨上。“可恶！”
　　我睁眼回头。“怎么了？”
　　胤禩把唇轻轻的亲在那片肌肤上。“疼吗？都青了。”
　　我向后动了一下膀子，忍不住“嘶”了一声，那群杂碎下手真他妈的狠。“没事儿，可能有点儿淤血，你给我揉散了它就行。”
　　胤禩脸色阴沉的抱着我出了浴桶，给我盖了被子，出去让丫头找太医要些化瘀的药酒和药丸子。我从小怕疼，胤禩虽然下手很轻，可我仍是哭了出来，胤禩只好不停的跟我说话分散我的注意力。好不容易挨完了酷刑，胤禩把药酒拿走，因为我讨厌那刺鼻的味道。胤禩回来把我抱进怀里，小心的避开我肩上的淤血，我拿他的袖子擦了擦泪痕望向他，他却一副痛苦的表情。“你怎么了？”
　　胤禩好像放弃了什么似的。“我的小猫儿，以后别这么看着我，会出事儿的。”说着把手伸进我睡袍里。
　　我委屈的看着他。“人家肩膀疼，你就不能忍忍吗？”
　　他亲亲我撅起的嘴巴。“为夫今晚给你当垫子，委屈不着你的膀子，我说过不会让你在我这儿受委屈的。”
　　事实证明我不适合上体位，没多久就睡死在他胸前了，胤禩给我当了好几天的垫子，直到我感觉不疼了他才放我向右躺。可他说很喜欢我趴在他胸前的滋味，感觉我整个人都是他的，不过我的心脏不允许我总是那么躺。其实一般都是男人躺在外头，可我的心疾让我俩换了位，因为心脏在左侧，而我的心脏尤其受不得委屈。虽然我说回京再收拾那杂碎，但胤禩在我受伤的第二天就叫人下了手，我知道之后不赞同的摇了头，现在康熙还在这里，胤禩未免太心急了，可胤禩说他也算是忍无可忍了。

　　冤家（下）

　　南巡回京之后，日子变得特别平静，但暗地里却不平静。我渐渐的走出了忧郁症的阴影，但是我的忧郁症却给胤禩留下了心理阴影，他生怕我再想不开，经常拖我出去走走。我爱上了出游时片刻的自由感，不时的上香山赏赏红叶，或者到庄子上去尝尝鲜，还把太极和截拳道又拾了起来，虽然不能跟上辈子相提并论，但摔趴几个大老爷们儿还是不成问题的。我的身体好了，胤禩很是开心，整日里缠着不撒手，只要不出门儿就跟我耗在床上，搞得我很是无奈。胤禩只有这一点像康熙，也是极其重欲的人，不过他正当精力充沛的年龄，这个样子也没有什么不正常。
　　胤禩虽说府里奴才需要我辖制，却不再让我向原来那样事必躬亲，只是每个月让我听听账，剩下的事情全都让琴儿代管。府里奴才没有敢不服的，因为胤禩对我的宠爱丝毫未减，反而更加厉害。他把原来的院墙拆掉，围着人工湖重新砌了墙，还在园内仿着江南的样子建了几个建筑物，无一例外都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比如说水上跳舞的亭子。整个亭子的窗户都是超大号的，用的全是雨过天青色软烟罗的纱窗，对着亭子还建了一个观舞的亭子，他说是那样看我在亭子里跳舞像在看仙女儿一样。
　　畅春园那边的别墅如今也渐渐像样了，我时常去住个两天，七福晋看到我的生活状态之后说我是标准的“富贵闲人”，我听了不禁反省起自己来，我是不是活的太颓废了些。“你把该做的都做了，如今享福也是应该的，你最让我心折的就是你御人的本事，每个在你身边的人都被你激发出了最大的能量，所以你才觉得没事可做。”
　　我却没有放松对自己的深省。“‘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道理什么时候都不变，太舒服了不是什么好事儿。”
　　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完全有必要的，这种平静的日子很快就被一个叫张明德的道士给搅了，当我听到琴儿派来的小丫头说是府里来了个道士，立马扔下手中绝版的琴谱赶到书房去。我还没进门就听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说胤禩什么“后必大贵”的鬼话，隔着窗子只见胤禩一脸不安，老九他们倒是挺高兴。“听说府里来了能人，能给我瞧瞧吗？”
　　我一进屋里便看到大惊失色的胤禩，我也不管他，只冲老九他们一福身。“给几位爷请安了。”
　　老九他们刚要说话我就转向了那道士。“先生既有神通，就帮忙看看奴家跟贝勒爷几时能有子嗣吧。”说着便走向胤禩身边站好。
　　那道士见我一身汉服，又不梳发髻，见了老九他们要行礼，还不敢坐下，只把我当了胤禩的通房丫头。“姑娘还年轻，又一脸福相，想是三五年之内就会有的。”
　　我闻言大笑，直笑得张明德发毛。“禩哥哥，听到没有？这位先生居然管我叫姑娘呢！我堂堂一个皇子福晋在先生眼里竟成了通房丫头，您的眼力还真是准啊！”
　　张明德这才知道我就是传说中的母老虎，忙的跪下给我请安，我也不让他起来，只冷笑着把身子倚上胤禩，并暗里掐了他一把，意思是等会儿跟他算账。“如今先生知道我是谁了，可得想好了再说。”
　　张明德脸上已经开始冒汗了，忙说了些什么‘子孙满堂、长命百岁’的鬼话出来，我的笑容越发讥诮了，老九他们也开始坐不住了，但被我给瞪了回去。“举荐先生来的人没告诉您吗？我天生患有心疾和哮喘，不生孩子都活不过五十，儿孙满堂？先生是想咒我早死吗？”
　　胤禩眼睛一黯，看来是开始琢磨这道士的来历了，张明德忙说看错了，又说我命里无子，但富贵无限的鬼话。我一听他那句“富贵无限”就来了火，到底是谁这么见不得人好，非得让人全家砍头才尽兴吗？我一把挥掉胤禩的茶碗，茶杯砸在张明德身上，茶水顺着衣服往下流。“混账东西！你不过粉头娼优之货，居然敢咒我无子，来人，来人！”
　　外头的家丁听到我大喊，忙的奔进来，我看着跪着发抖的张明德，恍若看到了什么世仇一样。“把这眼里没有主子、没有王法的狗奴才给我打出府去！”
　　胤禩没有开口，但老九出声拦我：“嫂子，不能打，他是大哥荐来的！”
　　我一听火气更盛，好你个直郡王，看我怎么收拾你。“还等什么？难道要我自己动手吗？”
　　家丁一拥而上把张明德打了出去，远远的还能听到那臭道士的哀嚎，我转向胤禩的贴身太监。“出去把门给我带上，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这里，否则你提头来见我！”他连忙溜走。
　　等门被关上我才看向胤禩。“我的泼辣名声只能用一次，这回我替你赶了人，下次呢？”
　　胤禩很是无奈。“他是大哥荐来的，我赶不得。”
　　老十和十四从没见过我的这一面，吓得不敢出声，老九看不下去了。“嫂子，我知道你厉害，可也该给八哥留些体面。那道士说八哥后必大贵有何不好，你本来就不能生，还怕人说不成！”
　　胤禩连忙喝止他，我却怒极反笑。“你真是你八哥的好兄弟啊，后必大贵？就那嘴上没把门儿的混蛋，天知道他下一次会说给谁听？教起我怎么做女人来了，爷们儿当够了是吧？”
　　老九气得直发抖，十四他们连气儿都憋着。“大哥和八哥是一母所养，难道还会害八哥不成？”
　　我直直的走向他。“原来见识短的不止是女人，一母所养？你当我三岁还是当你自己三岁？五爷和你还一母所生呢，你怎么学不到五爷的淡薄名利？直郡王不疯不傻，你们干了什么让他不痛快的事情，让他荐这么个人到我家来说这些要我全家死光的话？那个道士该怎么除掉，还用得着我教你吗？你知道我为了那个道士要编多少话去说服太后？你们是想活活气死我吗？”老九被我训的说不出话来。
　　我心口一抽，扶住了他旁边的案子，胤禩连忙上来扶我，被我一把挥开。“用不着你好心！我好不容易才安下心跟你过日子，你接着就给我整这么一出，我实话告诉你，我只帮你这一次，再有一回你就算跳海也拦不住我！”说着揪着心口掏出药来吃下去，扶着家具自己走回房。
　　我回到房里想睡觉，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睡不着了，我今天真的气得不轻，又是他妈的道士，怎么这世上的人都信道士？我忍着不适叫丫头研墨，写了蒋介石逃到台湾后的一句名言——处变不惊，庄敬自强。今天心情很烂，所以字也很烂，难怪胤禩的字不长进，从小受到这种待遇，心情自然好不起来，连带着字也好不起来。蒋介石有没有做到“处变不惊，庄敬自强”我不知道，但我必须做到，因为这才开始，大风大浪还在后头。我自认从来没有得罪过直郡王，他不怕死的来找我麻烦必有原因，不知胤禩和老九他们干了什么让他这么不高兴，张明德那种祸害不除不行。
　　我刚才是气疯了，居然当着老九他们的面说我要走，这回这泼妇的名声怕是做实了。明天太后定会找我问个明白，惠妃娘娘的枕头风可不容小觑，我得想个好理由把这件事揭过去。我正对着自己的烂字冥思，外头丫头报说胤禩进园来了，我看了看天，我居然对着这张破字站了一下午，这才觉出累来。胤禩进屋之后就忙上来揽紧我，声音里充满了抱歉和无奈：“对不起，猫儿，老九他们来的时候就带着张明德，那臭道士是大哥荐来的，我不能轰出去，连累你跟着动气着急。”
　　我一听更来火。“老九的脑子都花在女人肚皮上了吗？连敌友都分不清居然还敢教训我，我想了一个下午才想出怎么去圆谎，你早晚要搭在人情上！真是冤家，我上辈子该你的是不是？”
　　胤禩听了只能不住的安慰我，那一晚我翻来覆去就是没睡着，第二天我进宫请安，慈宁宫的奴才见了我都绕着走，太后也因此而责备我。“哀家听说你把胤褆举荐的人给撵了，有这种事情吗？”
　　我在心中冷笑，惠妃还真是心急啊。“云儿不敢瞒太后，不止撵了，而且还是乱棍打出府去的。”
　　“什么？！这是真的？！”太后显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因为我在她心里一向是很懂事的。
　　我只顺着老太太，惠妃不是想玩儿吗，咱们好好玩儿玩儿，许久没人来找麻烦，我身体里的渴战因子都快死光了。“惠妃娘娘哪敢骗您，自然是真的。”
　　太后很是不赞同，因为我这一举动让她显得有些被动，所以我必须把主动权再抢回来给老太太。“太后您且慢动怒，听云儿细细说给您听。”
　　“你说，哀家听听你怎么编！”老太太甩开我的手向炕上坐了，我只好暂时站在地下，这笔账我会慢慢的讨回来。
　　“您既然知道云儿把那人给撵了，是否知道那是个什么人，云儿为什么对他施以乱棒？”
　　太后听了一愣，旋即便收了怒色。“哀家听说是个道士说你命里无子，唉，丫头啊，哀家知道这是你的心病，可你为了这点小事得罪人，实在是不值，传出去也不好听。”
　　我只勾起一抹冷笑。“云儿知道，经昨日那一打，四九城定是盛传八贝勒娶了个泼妇呢！”
　　太后有些急。“那你还……”
　　太后还没说完我就截了话。“太后，云儿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没有子孙福，在婚前还为此请太医做过证明，这件事在宫里早就不是什么新闻。禩哥哥当日执意求亲自然清楚的很，只要云儿一天不闭眼，他就不可能有嫡子，除非他休妻或是云儿下堂求去。云儿为此深感愧对夫君的疼爱，所以在婚后不久就把府里最漂亮的丫头都送到书房伺候，还放下话说谁能得个一男半女的，云儿立马扶她做庶福晋。”
　　太后的脸色明显好看了。“这事哀家也听说了，当时哀家还夸你来着。”
　　我长叹一口气。“可禩哥哥是个死心眼儿的，一个不碰且不说，还送人的送人，配人的配人，只留了几个平头正脸的伺候茶水。”
　　太后也很无奈。“哀家也没想到老八对你那么真心，莫说他是皇子，便是穷家小户多打几石粮食还想换老婆。不过牛不吃草总不能强按头，所以哀家也一直没给他再赏人下去，皇帝虽也心急，却也不好硬来，弄不好反倒害了人家闺女守活寡。”
　　我心暖的一笑。“谁说不是，云儿暗里也劝了好几回，后来我一提他就跟云儿甩脸子，云儿也就撂开不管了，免得伤了他的心意。”
　　太后已经冷静下来，便招呼我上炕坐。“说的也是，可你如今怎么又动这么大的气？”
　　我偏身坐在炕边。“云儿知道自己无福尽享天伦，所以从不忌讳旁人劝禩哥哥纳妾，也从来不讳言自己对孩子的喜爱。禩哥哥从小是惠妃娘娘带大的，跟直郡王的感情自不比跟一般的兄弟，云儿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我跟惠妃娘娘抬头不见低头见，跟直郡王福晋相处的也很好，难道我就愿意撕破脸吗？云儿相信直郡王肯定也是好心，可能想借那道士劝禩哥哥纳妾，直郡王与他兄弟说亲我不恼反喜，可他不该弄个满口胡言的道士到我府上来挑拨。云儿再不济也是皇子福晋，您都舍不得说我句不是，就连今天这种情况您也要问清楚再训人，一个奴才凭什么来对云儿说三道四？连个奴才都敢当着我的面给我难堪，我皇家颜面何存？直郡王置云儿这个弟媳妇于何地？”说着抽了帕子捂着嘴轻轻咳了几声。

　　泼妇（上）

　　太后一听就转了风向，因为这已经足够她用的了，只温言安慰我，我故作狠狠抽泣一下。“直郡王只道云儿不忌讳人劝禩哥哥纳妾，却不知云儿生平最恨的就是那些坑蒙拐骗的假道士，今儿说人家克亲，明儿说人家风水不好，整日里挑三窝四，不把人家弄个家破人亡不甘心。既是化外之人就不该掺和方内之事，云儿虽是不懂道法，只听他说些什么五行相克就觉得好笑，这世间五行俱全，连人的生辰都按干支来排，若是真的相克，世上谁还能活着？就算他说的有理，算算生辰，府里与我相克的五个里头有一个，我能去把人家都掐死吗？”
　　太后被我逗笑了。“正是这话，那些人不过混口饭吃，随口胡说八道而已，你何必去与他们较真？”
　　我把帕子放回身上。“云儿虽是亲缘不旺，却是从小被人疼大的，又难得夫君体贴，哪受过这种闲气？直郡王弄得那个道士太不上道，当着我的面就敢说我克夫克子。太后啊，这可不是什么混口饭吃的问题了，云儿生来就犯了七出里的两条，虽说夫君不嫌弃，但云儿时时刻刻都觉得自己走在薄冰上。那狗奴才居然敢来挑拨，还故意拿云儿的伤处做文章，云儿若是还能容得下他，那云儿还不如下堂求去来的干净！”说着便咳嗽着趴在了炕桌上。
　　太后连忙拍拍我的背替我顺气。“好丫头，是哀家委屈你了，这个公道哀家自会替你讨回来，快别说这种丧气话，老八听了要跟你急的。”
　　正说着外头太监的尖嗓子就响了起来，说是康熙带着皇子来给太后请安，我忙起身站回地上，给康熙和太子请过安之后我就冲着胤禩去了。“事情我已经跟太后说明了，也不用你写休书，我回去就收拾铺盖回郡主府去，省得碍你眼！”
　　老十他们只看我如何收拾直郡王，十四还一脸看笑话的表情，胤禩忙说他没有那个意思，太后不拦我，康熙也不好说什么，我只推的胤禩直往后倒。“没那个意思？那直郡王怎么会弄个道士来糟蹋我？我拦着你纳妾了？我把女人都塞到书房了，你还要我怎么样？自打成亲以来，你说向东我不敢向西，府里庄上我哪件事对不起你？这会子嫌我不能生了，当初是我死乞白赖要嫁你吗？想是你厌了我，跟你兄弟合计着要挤我出去，我也不等你来挤，明儿我就下江南养病去，咱们老死不相往来！我一身要命的毛病、又不是什么贤良的货、又没儿子挂心，横竖我不缺钱花，离了你我照样喘气照样活！”
　　我气得直咳嗽，胤禩只一脸苦笑的安抚我，我冷笑着拨开他的手。“你少给我充什么好人，我离了你也没脸再回来伺候太后，索性给我外公守陵去好了，我宁可跟他老人家的鬼魂作伴，也强过在这儿让个奴才来戳我的脊梁骨！直郡王弄那么个道士来，必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觉得做侧福晋委屈人家，三条腿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儿的女人满地都是。我也不是不知趣的，我走了让你兄弟给你说好的就是，我便千日不好也得有一日好吧，你们何苦来害我毁了名声？”
　　直郡王忙得跟我说没有那回事，胤禩也直说从没那么想过，不然让他天打雷劈，我只拍下他的手。“你算了吧，你也就会糊弄我这夜光螺，平日里说的多好听呀，一到关键时候就往我心里下刀子，不把我捅死不甘心。你明知我生平最恨道士，结果偏偏就弄个道士来刺儿我，在你身边不拿我当块菜，离了你又跳河又跳海的，你打量我没爹没娘好欺负是不是？趁早把休书给我，咱们一拍两散，散了干净，散了干净！”说着拿起太后抄经的纸笔塞到他手里。”
　　胤禩忙得一把撂下，太后又好气又好笑。“傻丫头，休书也是胡写的么？胤褆这事行的太过，居然把你逼成这样，那道士你打就打了，哀家倒要看看谁敢说你！”
　　直郡王忙得跟我赔不是，我昨天压根儿没怎么睡，加上一肚子的委屈和怒火，逼得我神智模糊的昏了过去。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再也没有人敢提，因为惠妃被太后训到狗血淋头，康熙也对直郡王听信道士谗言十分不满。八福晋的泼辣名声传遍了四九城，胤禩也跟怕老婆划了等号，老十曾经为此替我和胤禩不平，我俩只一笑置之。老九他们第一次见识到我的手段，十四忽然变得很怕我，可能是没想到我比胤禩还可怕吧。张明德事件并没有完，至少在我眼里没完事，直郡王把那臭道士保护的很好，胤禩他们居然弄不死他，不过这也让老九明白我当日的苦心，对我多了几分敬意。
　　我对老九狗屁敬意没有半点儿兴趣，我只在乎胤禩他们到底干了什么让直郡王找我的麻烦，直到一天我去二门外听账时，居然在府里见到我二姨柔嘉公主的女婿纳兰·揆叙。二姨留下的那个表姐嫁进了惠妃的哥哥纳兰·明珠家里，胤禩拉人居然拉到人家大本营去了，难怪直郡王要拿我开刀。纳兰家在这场皇位之争中上了双保险，老子挺直郡王，儿子挺胤禩，一个不行还有一个，直郡王不能对自己母妃的娘家怎么样，但对我这个间接的关系人就不必客气了，等于是种警告吧。只不过他可能没想到我会这么难缠，前天他带着他媳妇亲自上门赔罪，因为我在家装病，而来把脉的太医是太后派来的，把我说的好像病入膏肓一样，所以他必须来负荆请罪。
　　我死死的盯着胤禩书桌上的竹雕笔筒，这是我的失败之作，我叫丫头替我扔了，没想到被他半路截来摆在这儿了。外头的丫头通传说胤禩回来了，我也不理，只死丁丁瞅着笔筒，胤禩进来见我面色不善，便关切的问我：“猫儿，不舒服吗？”
　　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丢出一句半冷不热的话来：“你干嘛使我的东西？”
　　胤禩顺着我的视线一看。“这可是你不要的，我改了几刀，就摆在这里了。”
　　此时我才回过身去，说了一番近乎无理取闹的言论：“就算是我不要的，那也是我的，更何况当初还下过一番功夫。你要使，什么金的玉的没有？你用了我的东西，我自然就不高兴。”说完抬脚就走。
　　那一天下午我没有见到胤禩的人，直到晚上他才疲惫的从老九府里回来，而我已经写了不知多少遍“处变不惊，庄敬自强”了。他从里面挑了一张让人拿去裱起来，说是要放到他书房去，还说多谢我的提醒。只是提醒吗？这个提醒到底能在他心里起多大作用呢？在这盘生死棋局中，走错一步都不可能再悔棋，揆叙是为了自家周全才攀上他，他既然收了就不能退货。与直郡王的梁子是结下了，这只冷箭会时时刻刻对着他的后背心，他都想清楚了吗？我不知道，我很累，累到没有力气去猜他的想法，甚至连问都懒得问，我情愿连看三天的账本也好过在这儿跟人勾心斗角。
　　自此以后我改变了原有的享受政策，严命金熙琨在全国的各级官员身边安插暗人，并提醒舅舅和表哥不要参与储位之争的任何一方，包括胤禩。我以牙还牙的在直郡王府里安了个暗人做巫师，那暗人是熙琨亲自挑的，以察言观色的本事从孤儿中脱颖而出，比那张明德高上百倍，因而深得直郡王的信任。老九在听说直郡王府里多了一个巫师以后，直直的看着胤禩，胤禩只拿下巴比了比我，什么都没敢说，虽然老九看我的眼神活像在看科莫多巨蜥。
　　“他只要敢把张明德的事情露出去半个字，我就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在诅咒太子。还有你，别以为你和盐商那点儿小九九没人知道，嘴巴最好给我拿针缝上。”
　　老九一听“盐商”二字，脸色登时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只直勾勾的看胤禩，胤禩回给他一个苦笑。“相信她，她想弄死谁都做得到。”
　　老十他们极力要拉我下水被胤禩给拦了。“你嫂子讨厌这些事，这次是逼到家门口了，她才跳出来替我挡这一刀，你们什么时候见你嫂子问过我们在外头的事儿？”
　　我冷笑着放下茶碗。“正是这话。这次托你们的洪福，我又得进宫去看太子妃那张锅底脸了，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了。今后你们再想干什么，先在肠子里过两圈，别让我瞧不起你们这些天黄贵胄，我还要进宫去跟太后打牌，就不跟你们聊了。”说完抬脚就走。
　　我才刚出门就听到了十四的声音：“八哥，嫂子这样的女人足以镇宅了。”
　　我立马倒了回去。“老十四，你当我是门口的石狮子吗？还镇宅，亏你想得出来！”
　　我一打帘子就看到大惊失色的十四和忍笑迎上来的胤禩。“怎么又回来了？”
　　“刚才忘了一件事。”
　　胤禩一愣。“什么事儿？”
　　我向他张开手臂，撅起了嘴巴。“人家要去打仗了呢，你不给补点儿军粮和士气吗？”
　　胤禩恍然大悟的把我揽紧，趴在我耳边跟我咬耳朵。“你写了那么多遍‘处变不惊，庄敬自强’，还缺士气？”
　　我仰起头看着他，眼里滑过一抹不甘。“那是我给自己的士气，这会儿我要你给的。”
　　胤禩的声音明显含了笑意：“该回头的不用我提醒吧？”说着便捧着我的脸缠绵了够。
　　等他觉得够本了放开我。“够了吗？”
　　我红着脸舔了一下唇瓣。“够了，这回狼来了我也能打回去。”说完便听着他的大笑声走出了书房。
　　老十直到胤禩笑够了才回过神来。“八、八哥，那是嫂子？我没认错人吧？她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胤禩走回书桌，温柔的抚上桌上的水晶原石摆件。“你没认错人，她很善变的，你们平日只能见到她的一面或是几面。其实她面对我的时候基本上就是这个样子，这也是我不想纳妾不上青楼的理由，因为她比青楼女子有趣的多，也干净高贵的多。老九，你以后不要再提让我纳妾的事儿了，不光我不领情，若是你真的惹恼了她，我可护不住你。”
　　老九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嫂子怎么会知道我跟盐商的事情？难道是八哥告诉她了？”
　　胤禩坐到位子上，看着水晶的光芒。“她从不问我外头的事情，我也从不跟她说，她想知道自然就有办法知道，就像在苏州一样，她想走谁也拦不住，要不是我落水，这会儿她只怕已经在江南逍遥了。”
　　十四觉得很不可理解。“八哥这么疼嫂子，她为什么还要走？”
　　胤禩长叹一声。“家雀儿始终是家雀儿，再美的笼子也圈不住她，可她偏偏又很心软，所以留得心不甘情不愿。老十啊，当初你跟你嫂子在无逸斋过招，现在有没有什么感想？”
　　老十一愣，似乎不明白这与这次的事件有什么联系。“我当时被嫂子给摔懵了，后来嫂子说了一些话，我听得似懂非懂，到现在也没琢磨透。”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是上半句，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下半句。”
　　老九他们忙问：“下半句是什么？”
　　胤禩的笑容很复杂，分不清是荣耀还是无奈。“‘人若犯我，双倍奉还！’”
　　老九他们倒抽一口凉气，想起了直郡王和惠妃近几天的遭遇，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巫师，的确是双倍奉还了，十四不禁自言自语起来：“双倍奉还，这才是她真正的作风吗？”
　　胤禩无奈的一笑。“你嫂子当初蒙人，《孙子兵法》她早就烂熟于心了，所以她才能在宫里混的比太子妃强，只要不去惹她就万事大吉，可一旦惹到她，那就等于在火药库里抽烟了。”
　　老十傻乎乎的一问：“什么意思？”
　　这回胤禩没出声，老九已经替他扔出一句冰块儿来：“找死，而且是死无葬身之地的那种。”
　　胤禩嗤笑一声。“当年她与舜安颜的事情我也知道，不过没来得及下手就被老四抢先了，所以一个月后成亲的就成了老四。”
　　十四听了一脸惊惧的望向胤禩，因为他想起了当年一张死人脸成亲的胤禛，胤禩一见他那眼神就开始苦笑。“我现在想起来都一身冷汗，如果当初先下手的是我……”

　　泼妇（中）

　　“哎呀，哎呀，又输了，不玩儿了，不玩儿了。”我一把推开面前的骨牌。
　　太后和几位太妃一脸宠溺。“小丫头，不过几把牌而已，你至于吗？”
　　我撅起嘴瞪着牌桌。“云儿下棋从来不曾输过人，没成想跟这牌桌犯冲，逢赌必输，实在是太打击人了。”
　　太后接过一旁嬷嬷递过来的茶水喝了几口。“人不能太强了，你已经是十全九美，还不知足？”
　　我坐到老太太身前的杌子上，因为几位太妃坐在太后身边。“要是输给旁人，云儿必要讨回来，如今输给您，云儿也只得认命了，全当是孝敬了吧。”
　　太后掐掐我的下巴。“小丫头嘴倒甜，今冬你进宫可比去年勤。”
　　我连忙解释。“去年云儿病了大半年去，后来去南边走走才好些，今冬的身子强了不少，少不得要进宫陪您说说话，顺便蹭上一两顿饭回去，御厨的手艺勾的云儿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呢！”
　　太后和几位太妃都乐了。“你个馋嘴猫儿，哀家知道了，不会让你饿着肚子回去的。”
　　我露齿一笑，因为御厨的手艺真的很好，尤其是给太后做饭的那几个。“那云儿就谢太后赏饭了。太后，这两批的秀女里有没有模样特别出挑的？”
　　太后奇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露出无奈的笑容。“云儿前些日子被那死道士给逼急了，回去逼着禩哥哥纳妾，省得云儿被人误会，谁成想他死都不答应。我们成亲已经好几年了，他不肯纳妾是他心眼儿好，可云儿不能让他就此绝后啊。所以想请太后给挑个模样好的，出身高不高不要紧，重要的是模样好能生养，禩哥哥被云儿这张脸给养刁了胃口，一般的长相难入他的眼。”
　　太后很是欣慰。“难得你如此贤良，老二家的要是有你一半儿，太子怎么会天天跟她吵？胤褆戳了你的伤处，又整了个道士作怪，也难怪你会生气。”几位太妃也一阵附和。
　　我心想太子妃还真不会哄人，整天待在宫里就只为跟太子吵架，估计她成为弃妇的日子也不远了。“嘴唇哪有不碰牙的？云儿的性子太急了，禩哥哥好说歹说我才消了气，要不云儿当日怎么说自己想要个脾气好的男人呢？您要是看着有漂亮的，直接下旨就行，反正他也不能抗旨，云儿再磨他个几天，他也就收了，这事儿还得太后您给操心才行。”
　　太后一笑。“你俩都是怪人，一个不肯纳妾，一个要下堂求去，真是一对儿冤家。难得你如此大度，哀家自会成全，皇子福晋里头给男人求妾的也就是你了。”
　　我在太后那里蹭了一顿饭才回了家，一进屋胤禩就把我往怀里拦，带着我去泡澡，热水让我紧了一天的神经慢慢放松了下来。“你可能要多个小老婆了。”
　　胤禩给我梳头的手一顿。“我不要。”
　　我张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他。“我当初就说过，由不得你不要。张明德那件事搞得我元气大伤，最迟今年年宴皇上就要给你赏女人下来，与其等人家按着我的头逼我吃馊水，还不如我自己去找块干馍馍来啃，哪怕是个瓷菩萨，你也得请一尊来供着。”
　　胤禩皱了眉头揽紧我。“你敢说你不是借此躲开我？”
　　我拍拍他的手臂。“我不知道那个新人会不会影响到我们若即若离的感情，但我知道如果没有新人进门，皇上迟早会拿我开刀，惠妃娘娘的枕头风可不是额娘比得了的，到时候太后也会理亏，我的日子只会更不好过。额娘想孙子都快想疯了，我不想总是去过堂审，再说我挺喜欢小孩子的，你去伴驾我也不会太闷。”
　　胤禩的手臂抽紧。“你后悔回来吗？”
　　我眼中一黯。“我不知道，你死了我会难过，可我回来同样不好过，我只知道我当时选择了回来，既然已经做出选择就没什么好后悔的，因为后悔没有用。我很庆幸自己不能生育，不然我会为了孩子送命，因为那将是我最亲的人，所有人都要往后排。”
　　胤禩只拿脸摩挲我的头发。“新人和孩子都不会影响我，我的所有承诺也不会有丝毫动摇，你喜欢孩子我就弄个孩子给你玩儿，我只要你好好的活着陪我，因为我没有英年早逝的打算。”
　　打那之后胤禩让我找些防老的方子给他，因为我老的出奇的慢，几乎觉不出来，甚至比十四福晋看着都年轻，让本来就对我不敢放心的胤禩更加感到不安。十四福晋对此十分嫉妒，不过是善意的嫉妒，因为她操心的事情太多，要伺候十四，要给德妃请安，要跟四福晋相处，还要去跟侧室争宠。我却是破罐子破摔，高了兴就出去走走，偶尔去跟太后说说话，在胤禩有时间的时候去看看良妃，不高兴就窝在家看书，所以老的比较慢，至少比那些操心的人老的慢。我的时间特别多，看的书也多了，而且五花八门，什么都看，因为我实在太闲了。
　　胤禩看我闲的发慌，在陪我逛大栅栏的时候买了一架钢琴回来，我很喜欢钢琴的声音，胤禩也很喜欢，时常抱了公文到房里来，一边听琴一边办公。我们买琴只是为了给我打发时间，也让自己放松心情，我们谁都没想到那架钢琴会成为年宴上胤祥找我麻烦的由头。不知哪国的商人献了一架钢琴，比我的那架还要好，那商人说是希望能听一下大清的琴师演奏，但宫里没有人会弹。康熙的脸色明显不好看，可我无意出头，既然要闭关锁国，就要承担闭关锁国的后果。“八嫂不是会弹吗？”
　　胤祥一说完所有人都看向我，我心下一沉，他还真是不怕死，或者说他背后的胤禛不怕死。“十三弟的消息可真灵通，我那琴买了不过几天而已。”
　　胤祥好像背稿子一样背出他的理由：“我那日从四哥府上作客出来，正好看见八哥府上的家丁在抬琴，想来八嫂想必是会弹的。”
　　我眯眼一笑。“要是我不会怎么办？难道我就不能猎奇吗？”
　　他一哽，四福晋替他出了头。“弟妹别逗十三弟了，咱们府邸离得挺近，我在家就听到琴声了，弹得还不错呢！”
　　我在心中冷笑，果然我在宫里最大的敌人还是四福晋。“那洋人说的可是琴师，难道要云儿一个皇子福晋弹琴给他一个商人听？他配吗？”
　　士农工商，商人被排在最后一位，康熙更是重农抑商，贵族给商人弹琴显然是不符合尊卑的，但好死不死宫里没有会的。我知道今天是非得下场不可了，可我在等康熙自己开口，因为大清的面子比他自己的面子重要多了。“云丫头，朕还没听过这洋人的乐器，朕的面子总够请动你了吧？”
　　我扬起唇角。“皇阿玛说笑了，不过云儿弹琴只是为了博夫君的欢心，所以唱的都是情歌，这会儿唱出来不合适吧？”
　　太后取笑道：“你这小丫头也知道害羞了？前儿谁跟母老虎似的？”
　　我故作装傻。“谁？谁跟母老虎似的？云儿怎么没见到？”
　　太后大笑。“你去弹吧，哀家听说你是会洋文的，唱首我们听不懂的就是了。”
　　我领了旨走下席去，试了试音色，已经调过弦了，略想了一想，弹唱了一首老歌来出来：
　　夜夜在我梦中，见到你、感觉你，
　　我的心仍为你悸动。
　　穿越层层时空，随着风，入我梦，
　　你的心从未曾不同。
　　你我尽在不言中，你的爱拌我航行始终。
　　飞翔，如风般自由，你让我无忧无惧，永远的活在爱中。
　　只是一见钟情，两颗心，已相通，
　　刹那化成永恒，情浓。
　　怨命运总捉弄，缱绻时，太匆匆，
　　留我一世一生的痛。
　　你我尽在不言中，你的爱伴我航行始终
　　飞翔，如风般自由，你让我无忧无惧，永远的活在爱中。
　　记得所有的感动，星光下我们紧紧相拥。
　　无论是否能重逢，我的心永远守候，只盼来生与共……
　　我唱的是英文，只有康熙和胤祉能听个大概，这首曲子是《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真是跟我现在的心境差不多。海水冰凉，冰山暗埋，天知道更多的风险藏在哪里，常在海中走，谁能永世平安？连泰坦尼克号那种巨轮都无法避开危险，我又怎么会例外？我看向今生的冤家，这首曲子我在家唱过，他问过我歌词的意思，我没告诉他，只给了他英文的歌词，而且还是鬼画符一样的花体字，看他此时的眼神，想是找人解释过意思了。我们的爱情很甜，但是里面掺了太多的苦涩，我从不否认自己爱他，可我爱的好辛苦，辛苦到我不时的冒出离开的想法，虽然那种想法很快就会被他的温柔给掐死。
　　我弹着弹着居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连忙琴声一转弹了一首莫扎特的《Ｄ大调第五钢琴协奏曲》给自己调剂心情。莫扎特的乐观一向是我很喜欢的，他虽然一生困苦，但他的音乐中却没有丝毫的阴霾，所以每当我心情不好时就哼唱他的曲子。曲子弹完之后我起身向太后和康熙一福身。“云儿献丑了。”
　　众人很给面子的鼓了掌，那外国商人也很是惊异，下意识的看了胤禛一眼，我眼角一抽，但马上就恢复了。我走回席上之后，胤禩从桌下摸了我手一下，暖暖的温度让我既眷恋又无奈，太后向康熙开了口：“皇帝啊，那琴就赏给云丫头吧，扔到库里也是个养耗子的货。”
　　康熙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欣然从之，我扫了胤禛一眼，速度快的好像我根本就没看他。“这琴虽是赏了云儿，但云儿以为还是放到慈宁宫为好。一来，这架琴若是进了府，原来的那架就成了废物，怪可惜的；二来，这琴放在太后宫里，等云儿把琴技练得再熟些，什么时候您想听，云儿就可以弹给您听，岂不两全其美？”
　　太后闻言很是高兴，但胤禛的脸却甩了下来，我谁的东西都要，就是不要他过了手的。“你这丫头，行事总是这么贴心，也不枉哀家疼你一场。就依你，这琴哀家替你收着，来人啊，赏八福晋夫妻同心翡翠扳指一对儿。”
　　众人大哗，这同心扳指是缅甸王今年的贡品，是一块儿翡翠掏了一个心做的，大的套小的，康熙给了太后，让她看着赏给小辈。太子妃和直郡王福晋想那东西想的发疯，如今却到了我手上，足见太后对我有多么偏心眼儿。我起身谢了恩，任由胤禩把大扳指里面的那个小扳指套到我拇指上，我坐下之后愣愣的看着那绿的滴水的扳指。同心吗？这就是夫妻吧，既同心，又同命，扣在一起才完美。

　　泼妇（下）

　　我只顾低头胡思乱想，根本没看到太子妃她们的目光，胤禩暗里掐了我一把我才抬起头来，四福晋的微笑还是那么完美，如果她能不开口就更完美了。“弟妹今日一身翡翠，跟这翡翠扳指真是相配。”
　　我笑着弹弹翡翠耳坠子。“我是出嫁从夫，吃穿用度都在人家手里攥着，天知道我根本不想往头上添这么多东西，压得我快抬不起头来了。”说着瞟了身旁的胤禩一眼。
　　太后一见就乐了。“你这丫头，还记着去年那张单子的仇呢。老八啊，你还没给她解禁？”
　　胤禩忙的说道：“皇妈妈快别提那件事了，孙儿为那东西遭了老罪了。”
　　康熙眼中滑过一抹笑意。“朕可是听说是你把云丫头管得连大气儿都不敢喘，怎么这会子成了你遭罪？”
　　我不作声，只听胤禩苦笑着跟康熙解释：“是儿子管着她不差，她也很服管，可儿子得每天经受她近乎虐待的唠叨，好像儿子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
　　太后一愣，其他人也都不敢置信的看着我，因为我面上并不是长舌之人，事实上我也不是什么长舌妇，但有人掐了我的零食让我没有东西磨牙，所以我每天固定的朝他抱怨半个小时，句句都在声讨他对我的残忍，康熙的声音明显是忍了笑的：“哦？看不出来啊，云丫头，你都干什么了？”
　　我扬起一抹假笑。“也没什么，只是云儿打小拿零食当相好的，一天不见就想的心里发慌，云儿一想起那些东西啊，这嘴就止不住的开始念叨：我心爱的松子毛嗑，你们在哪啊，奴家想你们想的心都快碎了。”说着又开始学我平日的样子念叨。
　　老九一口酒喷的老远，因为除了胤禩属他离我近，所以我哀怨的神色被他尽收眼底，康熙和太后他们早就笑趴了，只胤禩一脸苦笑的直坐着。“哈，太好玩儿了，真是虐待人，你一天要这么念叨多长时间？”
　　我看着有些想吐的胤禩。“看心情，最长的一次是一个时辰。”
　　众人大哗，因为七出里头就有多言一条，虽然那个多言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女人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的唠叨还是很恐怖的。“老八你就那么听着？怎么不躲开？”
　　胤禩的笑容更苦了。“儿子躲过，结果再回去就长成了双份儿，那一个时辰就是这么来的。”
　　康熙听了更乐。“云丫头，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我一挑眉毛。“云儿这可是跟他学的，云儿要是不听他的把饭吃完，下一顿就得当鸭子被填双份儿，所以云儿的唠叨他也得按量听着，不然就要翻番，要不云儿怎么能心平气和的伺候他呢？”
　　康熙笑得直捶桌子，太后早就让嬷嬷给顺背去了，至于老十他们……忽略不计，总之乾清宫的屋顶已经快起来了。年宴就在一片笑声中结束了，康熙因为太后跟他提过我求妾的事情，所以没敢插手管，只交了老太太看着办，而太后似乎不太着急这件事，所以年宴上没人提起要胤禩纳妾。回去的马车里胤禩揽着我摩挲，右手紧紧的握着我带扳指的拇指。“你为什么不要那架琴，那架琴可比家里的强，你要东西不是一向喜欢最好的？”
　　我连眼皮都没睁。“因为那东西胤禛过了手，我嫌脏。家里那架是你买的，音色虽不是最好的，但情意却是最真的，我不会为了一张不干不净的破琴伤我情人的心，他不配。”
　　胤禩听了很是高兴，甚至兴奋到解了我的盘扣，我一把拦住他。“你疯了！这是在外头！”
　　胤禩把我的手拨开。“放心，我只占点儿便宜，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我闻言便不再扫他的兴致，只闭了眼睛享受，因为他一向很温柔，甚至知道先顾及我的感受，从来就没让我感到被当成泄欲的工具。他越来越不老实，我又不能叫出声来，只好抓了他的辫子来咬着，他一见越发来了玩儿兴，直弄得我叼着他的辫子不停的摇头喘息。快到家门他才恋恋不舍的放开我，给我一颗一颗的系扣子，我放过他的辫子任他替我打理，因为这是他的小嗜好之一，而我是天生要人伺候的懒虫，有人愿意替我动手我自然不会拒绝。他扶着我坐起来，我只懒洋洋的趴在他怀里，他身上很温暖，而且他也明说喜欢我趴在他胸前的感觉，反正我也懒得动弹，就拿他当垫子了。
　　“我的小猫儿，你美得让为夫心慌。”
　　我轻轻摸上自己的眼睛。“我上辈子才美，记忆是没丢，但我的眼睛已经变了，里面再也不干净了。”
　　他只凑上来亲亲我的眼角。“谁说的？我的猫儿很善良，你只是为了自保而已，在皇室里属你的心思干净，干净的只为你的心活着，我虽没有机会见到你那阴阳眼，但是闭着眼睛也能猜到有多美。”
　　我张开眼睛，里面肯定什么都有。“那双眼睛给我带来的是无尽的麻烦，我的血亲拿我当妖怪，但外国的男人却说我的眼睛会勾魂儿。”
　　胤禩的声音有点儿咬牙切齿的意味了。“你勾了几个？”
　　我轻笑一声。“一个也没勾，我的未婚夫醋劲儿跟你一脉相承，哪能容我去勾其他男人的魂儿？再说我在感情上堪称白痴，连他都没能得了我的心去，何况是外头的洋人？”
　　胤禩满意的把耳朵贴在我心口。“现在呢？你的心是我的吗？”
　　我无奈的看着他小孩儿一样的举动。“四分五裂，有你一份儿。”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他拿披风把我包紧，直接把我抱回房里，晚上他只抱着我摩挲，因为我今晚有些累。“有我一份儿就够了，至少你心里只有我一个男人，对吗？”
　　我只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了眼睛。“对，活着的男人只有你一个，其他人只能算亲人，我从来就没考虑过他们是男是女，因为那对我来说不重要。这世上能靠近我的男人只有你一个，就连我的尸体也不要别人碰，年后我要把园中的太监都赶走，我讨厌他们不男不女的动静儿，让我有种进宫的感觉。”
　　胤禩只笑着搂紧我。“好，都随你，你不想听那动静儿就不听，只要你心情好身体好，你想干什么我都不拦你。”
　　年后我果然把所有的太监都轰到了院墙外头伺候，院子里上至琴儿这样的头等丫头，下至干粗活的仆人，全是清一色的女人，胤禩戏称自己是女儿国里的唐僧。“你拉倒吧。唐僧能坐怀不乱，你能吗？再说我的归云山庄要是交给你，不出三个月底下奴才就反了。”
　　胤禩放下茶杯揽过我。“为夫在你眼里就那么不济？”
　　我拍拍他的脸庞，经过我特殊的“处理”之后倒是年轻了几分。“你是皇子，你的本事就是做皇子，你的狐狸劲儿只能用来玩儿政治，除非你从头学起，不然商界的那些真正的老狐狸会剥了你的皮做鞋垫儿。”
　　他笑着点点头。“这话倒是有理，我从小念得就是你最不屑的四书五经，刚好跟商道反着。你的记忆里都是商经吗？”
　　我从身上拿起一个挂在腰间的小金算盘，这是他为让我开心特意让人做的，我很喜欢这东西。“从我降生到我出事，十八年里时时刻刻都泡在钱里，对我来说商界的波澜宛如温床一般，没有什么能比那些老狐狸让我兴奋。”
　　胤禩失笑道：“你真是怪人，人家都是爱钱，你却是爱赚钱，真是钱串子。”
　　我眼睛一转。“钱串子？这个想法新鲜，我正想换个印信，钱串子的形象倒是很合适。”
　　胤禩一脸见到蚂蝗的表情。“你怎么会喜欢那种东西？就因为它带个钱字？”
　　我晃着算盘，让它发出清脆的响声。“别小瞧了钱的魔力，我就是因为有钱才敢走，因为我不靠男人养着，犯不着委屈自己。你以为七哥为什么在建别院时急的一嘴燎泡，不就是钱闹得吗？你知道为什么皇上要喝破树叶子？不就因为国库缺钱，内务府贪钱吗？”
　　胤禩无奈的抱紧我。“我算知道什么叫财大气粗了，敢情你的傲骨是让钱给养出来的。”
　　我在他怀里闭了眼睛。“你说的没错，我敢跟皇上叫板就是因为我掐着大清的国库，只要我不痛快什么都要涨价，你们谁比我有钱谁就能制住我，就连皇上也不例外。”
　　胤禩倒抽一口凉气。“当年的盐商抬价是你搞的鬼？！”
　　我张开眼睛，笑容里一点温情都不存。“没错，是我。因为那年我外公被人泼了脏水，作为安王府第一财主的我必须对得起他的养育之恩。你可以去皇上面前告发我，只要你敢。”
　　胤禩一脸苦笑。“你拉倒吧。没人肯信我的，再说我也不可能告发你，只希望你能看在我面上少折腾一点儿。”
　　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少折腾谁一点儿？皇上？还是百姓？我说过，你不能拦我，否则我会拿你当敌人，因为你挡了我的路，就算是你坐在那个位子上也不一定能制的住我。听说老四和胤祥年后要去江南是吧？”
　　胤禩苦笑一下。“你又想干什么？”
　　我眼里泛起一抹杀气。“他们太不识相，害我害上瘾了，运河盐商的油水要是让他们刮下来，我金熙云的面子往哪摆？我很少正面杀敌，他们不是喜欢玩儿阴的吗？姑奶奶陪他们玩儿个够！”
　　胤禩听了只摸了摸我的头发。“记得时不时的提醒我不要与你为敌，你比我那些兄弟恐怖多了。”
　　我只笑着埋进他怀里。“我相信自己的选择，你足够识趣，不会傻到与我为敌的。再说我身边的人两个里头有一个是你的人，我要对你下手也不是那么容易。”
　　胤禩耳根一红。“你知道她们是我的人，干嘛还要留着她们？”
　　我好像找到了好玩儿的东西一样咬住他热乎乎的耳朵。“因为我的日子太无聊了，有她们在我才能跟你玩儿啊，知道又怎么样？老四不也知道年羹尧是只会叛主的走狗吗？还不是一样留着他？我可不能输给他。”
　　胤禩的呼吸急了起来，抱起我就扔到了床上。“我好强的小猫儿，为夫只是怕你再跑了而已。”说着扯了床帐压上来。
　　我抬手抚上他俊逸的脸庞。“我知道。不然她们不会留到现在，所以我说你是个很好的情人，因为你已经懂得不碰我的底线了。”

　　月香（上）

　　打那之后胤禩就迷上了打野战，说是我叼着他辫子跟理智全无的样子让他心里痒痒，他甚至爱玩儿到在宫里把我拖进假山。我不否认那种感觉的确是刺激不已，不过我不太喜欢在宫里，人多口杂的，万一被人看见不好。虽说跟自己丈夫欢爱天经地义，但这个时代的礼教是很迂腐的，爱情在那些伪君子的眼里是种病，是不该有的。所以康熙才会对胤禩宠我的行为表现出不满，他可能认为是我带坏了他的乖儿子吧，天知道胤禩才是那只大尾巴狼。我从来就没拿胤禩当过丈夫，而是拿他当个情人，而胤禩也十分会扮演这种角色。或许是我们没有孩子，也可能是他遗传了良妃的浪漫因子，总之我们的相处因为情爱的滋润变得更加容易，我一般不扫他的兴，而他则很顾及我的感受。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在变，而且是朝着胤禩想要的方向变化，也知道在胤禩纳妾之前动心是自找罪受。可我无意阻止这种转变，事实上我也无力阻止，我是标准的意识流和情绪化动物，心思到哪人就到哪，而现在我的心明显在胤禩身上比较多，因为他是唯一懂我的人了。胤禩变得十分开心，笑容里多了几分真意，哪怕是面对外人，甚至是面对敌人。老九再也不敢提让胤禩纳妾的事情，生怕惹恼了我不好收场，十四见了我也活像避猫鼠，让我心头一阵无力。倒是老十心宽，以前怎样现在还怎样，他的这种做法让我开始深思，如果到时候抢到那第二只螃蟹的人是胤禛，老十可能会是我们之中唯一活的比较舒坦的。
　　新皇帝不能亲手杀死兄弟，因为名声会很不好听，其他的兄弟也会恐慌下一个倒霉的会不会是自己，但老十这种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心胸却能活的比较舒坦，圈禁削爵又如何？心宽比什么都难得。可有些人明显太心急，例如太子，康熙对索额图有不满，对太子也有些许的不满，可如果他做不是太过火，康熙是不会轻易换掉他这个太子的。一天胤禩又拉着我躲进假山从里，我进宫有他陪着，所以身边连个把风的丫头都没带。问题是我们还没什么，胤禩才给我穿回衣服就听到假山里有别人的声音，我俩谁都不敢出声，心想那人走了也就没事了。可让我俩郁闷的是女子的呻吟声传了过来，我心想这谁啊，偷情还敢叫这么大声，也不怕把狼给招来。
　　“太子爷……啊……您好棒……春儿、春儿快死了。”
　　我惊得瞠目结舌的看着胤禩，他只笑着摇摇手指示意我不要出声，抱起我躲到更隐蔽的角落里，他今天的袍子颜色有点儿暗，至少比我月白色的衣服要暗的多。我握着右手的金镯，生怕发出声响影响到那两个人。这种皇室秘闻被人撞见，胤禩顶多是个圈禁，一辈子不得见光，至少在太子没死之前不得见光，而我……康熙是不会留的。其实想我死很容易，光是太医给我吃的药就能弄死我一百回，所以我今年投钱设了一个医药项目——济云堂。虽说皇室有规矩不让外头的大夫给看，但我却必须让外头的大夫给制药，因为我越来越不信任康熙身边的任何人，包括一次次救过我命的太医们。
　　那女人的呻吟越来越具有挑逗性，淫词浪语不断传过来，我面红耳赤的捂着耳朵把头埋在胤禩胸前，因为我镯子里的那点儿动静儿明显引不起那两人的注意。胤禩跟老僧入定似的搂紧我，只是呼吸有些乱，我想抬头看他却被他给按了回去。好不容易等那两人完事，胤禩拍拍我俩衣服上的尘土，又等了好一会儿，还先出去探了探风头，确认没有人才带着我出来。我缩了半天脚不禁有点儿酸，没好气的活动我不过血的腿脚。“太子不就在宫里吗？他跑来凑什么热闹！”
　　胤禩冷笑一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女人应该是皇阿玛的新宠，好像是个贵人吧。”
　　我一听就皱了眉头。“他要什么女人没有？犯得着吗？”
　　胤禩暗着眼睛抚上我的脸。“那女人很像你，毓庆宫的小妾和年氏都不及她像你。”
　　我眉头皱的更紧了，胤禩凑上来咬着我的耳垂。“可惜她们都不及你，更不是你，你是我的小猫儿。”
　　我一把推开他。“别在这儿亲我，脏。”
　　他听了只一笑置之。“你的洁癖真不是一般的重，也罢，这地方的确不怎么干净，咱以后不来了。”
　　马车里我郁闷的把玩胤禩辫子上的小玉猫儿,他现在染上了收集东西的嗜好，只要是跟云彩或是猫咪沾边儿的他都要。“我原以为只有胤禛对我没死心，想不到太子也犯浑。”
　　他只轻轻的摩挲我的衣领。“他不是犯浑，是放不下，老四也一样，年氏得宠有一半儿是因为她像你，皇阿玛挑中那个贵人也是因为她漂亮。可是除了长相她们没有一点儿像你，我爱上的偏偏是你柔弱之下那无限的坚毅，所以我愿意拿命来换你的感情。你发现了吗？你现在已经动了心，我能感到你的心正慢慢的靠向我，你自己觉出来了吗？”
　　我撸了他的袖子狠狠的啃了一口。“摊上个无赖我能怎么办？你的狐狸劲儿全冲我来，不择手段到家了。”
　　胤禩只任我拿他当排骨。“是你说情愿与狐狸为伍的，我以前无法理解先帝为什么会钟情董鄂皇后，也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会撞你外公的棺材寻死。直到你在苏州弃我而去我才明白，失去心爱的人会活不下去的，所以我拿我最宝贵的生命换你的七窍玲珑心。”
　　我回身抚上他的脸庞。“我想通了，皇上是皇上，你是你，我们的爱情与那份仇恨不会互相影响，爱就爱了，我不后悔。”
　　胤禩闻言激动的抱着我狂吻，等他觉得尽兴我早就喘不上气来了，我推开他抚着自己热度未消的脸颊。“有你在我根本不用上胭脂。”
　　胤禩大笑着把我抱出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来的马车。“好，为夫就当你的胭脂膏子好了，你肤色雪白，犯不着用那些东西，我啃起来更方便。”
　　我哭笑不得的拍了他胸膛一下。“啃起来方便？你当我是排骨吗？”
　　胤禩故作闻到饭香的样子凑上来嗅。“好香啊，你最近有肉点儿了，啃起来味道一定不错。”
　　自从我们撞见太子的事情之后，胤禩就再也没在宫里发疯，可他舍不下那种刺激的感觉，所以不时的拉我到府里的玫瑰花丛玩儿，还尽挑人热闹的时候。天气渐渐暖和起来，我也不想扫他的玩儿兴，比起其他皇子的冷情冷心，胤禩的热情让我感到温暖不已，偶尔发发疯也没什么。康熙四十五年的春天显得特别平静，虽然海面下暗潮涌动，胤禩和太子都各自培植着自己的势力，舜安颜也在这一年投了胤禩。可是说句不厚道的话，舜安颜的能力显然不如他的出身厉害，而且这里不是三百年后的美国，胤禩的好人缘没准会成为他的负担。
　　七月份康熙要去热河避暑，蒙古的贵族都会来朝见，因为时间有点儿长，胤禩就把我带出来走走，免得我再玩儿一次“回娘家”。热河行宫的出现完全是为了照顾蒙古贵族，不知为什么，蒙古族对天花这种传染病似乎特别没辙，一染上就要死很多人。在来朝见的蒙古贵族里我一眼就看到了乌日娜，她还是那么爱穿红，跟纳尔苏的朝服一比显得格外扎眼。乌日娜也看见了我，我冲她眨眨眼睛，伏在胤禩耳边交代了几句就溜了出去，没多久乌日娜也溜了出来，一脸不可思议的拉着我上下摸个不停。“真的是你！我的老天！你怎么还这么年轻？”
　　我被她摸得怪痒痒。“我是标准的‘富贵闲人’，没有让我操心的事情，自然就老得慢些。”
　　乌日娜拉我到一个篝火旁坐了。“我可是听说了你不少事儿，你嫁了八贝勒？他对你好吗？”
　　我抿了抿鬓角，这承德虽说离京城不远，可还是比京城风大，也难怪乌日娜会老得快，相比之下我还是喜欢天堂一般的苏杭。“他很会疼人，只是有点儿黏人，还有点儿霸道，我现在出门都得带面纱。”
　　“大热天的带那玩意儿干什么？”
　　我冲她扬起一抹媚笑。“你说呢？”
　　乌日娜恍然大悟的掐我的脸。“我知道了，都是你这狐狸精的祸水脸给闹的，真是水灵，你拿什么保养的？嫩的活像刚摘下来的果子。”
　　我失笑的拍下她的手。“别掐了，挤不出水儿来。也没什么值钱东西，就是挺麻烦人，最简单的就是拿牛奶洗脸。”
　　乌日娜来了兴致，看来什么时候女人讨论的话题都不变，除了衣服就是美容，不过总比背后嚼人要厚道多了，话说我好像从没主动讨论过这种问题，是不是我的女性因子太少了？“牛奶洗脸就管用？我们那儿最不缺的就是那东西。”
　　我摸了摸她的脸蛋儿，是有点儿粗，草原气候明显很折磨人，虽说科尔沁不算很靠西，连贵族都这个样子，那普通人就可想而知了。“至少可以白些，皮肤也能嫩点儿，等回去我给你写下来，只要你能坚持住，绝对比你那些妯娌年轻。你带孩子来没？我自个儿不能生，认个干儿子总行吧？”
　　“没有，他们太吵，就我们俩人儿来的。我看这回带嫡福晋来的皇子不多，还以为见不着你了呢。”
　　这回带老婆一起来的皇子的确很少，像四福晋她们都没来，因为家里需要她们照应，所以有些皇子带了侧室来，还有正室侧室一块儿带的，比如说十四。“我们家里没什么事情需要我亲自处理，再说他又没有小妾，不带我带谁？”
　　乌日娜惊道：“一个都没有？”
　　我只摇摇头。“他很专情，我们成亲四年了，他明知我不生养，但一个都没纳，我把漂亮的丫头送到书房，他一个个的都送了人，去年我才跟太后说了，让她老人家给找个像样的。”
　　乌日娜的表情有点儿复杂。“我还以为那些谣言是假的，没想到他真的不要小妾，这可是大清朝里头一份儿了，还有把女人往外推的。”
　　我一见她那表情就换了话题。“不说他了，说说你吧，我替你搭了鹊桥，小王爷对你还行吧？他要是敢欺负你，我替你教训他！”说着抹起袖子做茶壶状。
　　乌日娜被我逗笑了。“你的泼辣劲儿留着对付八贝勒吧，他对我还行，不过我可没你这份本事，他的小老婆可不少。”
　　我一挑眉毛。“你没把人家都打出去？”
　　乌日娜苦笑一声。“哪能呢。你说得对，哪个王公贵族不是三妻四妾？我总不能一个个的都掐死，你是怎么做到的？他们说是你嫉妒我不信，你肯定有法子留人。”
　　我心中一甜，看来还是她懂我。“我说了你可不许往外传。”
　　她一笑。“哪能呢。”
　　“我曾经试图下堂求去。”
　　乌日娜倒抽一口凉气。“你说什么？！”
　　我忙把她拉下来。“你激动什么？我不想待在京城又不是一天两天，天知道我多讨厌看太子妃的锅底脸，活像全天下的人都欠了她钱一样。”
　　她被我说的乐了。“你呀，嘴巴真是刁毒，人家那叫皇家体面。”
　　我一副闻到大便的表情。“你拉倒吧，太后不比她有体面？也没见人家板着一张脸见人，宫里的麻烦太多，我恨不能躲到天上去。”
　　乌日娜刚要笑胤禩和纳尔苏就找到了我们，胤禩坐在我身边揽着我，纳尔苏去抱了个酒坛子来。“你们姐俩说什么呢？”

　　月香（中）

　　我无视乌日娜冲我使的眼色。“谈孩子、谈男人、谈男人的小老婆。”
　　纳尔苏的酒坛子差点儿掉了，胤禩则发出很开心的笑声。“你替我求的小老婆还不知在哪儿呢，有什么好谈的？”
　　我摇摇手指，一副学究摇头晃脑的样子。“就是因为还没来才令人期待啊，我可是跟太后明说了要模样第一的，既是美人儿，当然值得讨论。”
　　乌日娜的声音已经带了笑意。“你也算是大清朝独一份儿了，还有替丈夫求美妾的。”
　　我点着自己的脸蛋儿。“他看我这张脸太久了，一般的长相能入他的眼吗？我是所有皇子福晋里最漂亮的，我丈夫的小老婆自然也得是所有皇子小老婆里最漂亮的，这可是原则性问题。”
　　纳尔苏可怜的酒坛子这回真的掉了，不过他已经坐下了，立马扶住了，胤禩和乌日娜早就笑趴了。“这世上比什么的我都听过，就是没听过还有比自己男人小老婆漂亮的，还、还原则性问题，哎哟，笑死我了。”
　　我看纳尔苏忍了笑拿起酒坛子，不禁坏心眼儿的开了口：“我是‘富贵闲人’嘛，人一闲了就无聊，一无聊就开始瞎琢磨，总得找点儿事情来做吧。”
　　纳尔苏一口酒喷了乌日娜一裙子，她也顾不得了，因为她忙着捂她的肚子。“你别再说了，我肚子好疼，哎哟，好难受。”
　　胤禩掐着我的脸泄愤，但眼中却带了笑意，下手也很轻。“我看你也太闲了，无聊到拿我来磨牙？”
　　我拍下他的狼爪。“我这是告诉你我为什么不在乎外头的人把我说成母老虎，一帮女人闲得无聊只好抓一把毛嗑嚼一嚼旁人的是非，不然怎么打发日子呢？我不好编排别人只能拿你来磨牙，你是我男人，让我嚼嚼又不会少块肉，我又没说你什么坏话，何必如此小气？”
　　纳尔苏吸取教训已经不敢再喝，乌日娜已经没有半点儿王妃的形象了，胤禩咬牙切齿跟我咬耳朵：“现在让你磨牙，待会儿爷拿你下酒。”
　　我一听连忙拉起笑得一塌糊涂的乌日娜。“走走走，咱们去跳舞，让他们就着美酒嚼嚼咱俩的是非，省得人家心里不痛快。”
　　纳尔苏抱着他的酒坛子压着岔气儿的肚子，乌日娜早就无力的靠在我身上，至于胤禩……呃，不看，不看，晚上会做恶梦的。我拉着乌日娜跑到跳舞的人群中，让琴师给个欢快的曲子，自己和着悠扬的马头琴舞动身体。好不容易乌日娜笑够了，看我跳的高兴，也跟着我跳起来，我来了兴致想拉胤禩一起跳，结果他跟地藏王菩萨似的。“我不会跳。”
　　我才不信。“真的不跳。”
　　胤禩立场十分坚定。“真的不跳。”
　　我也不勉强。“好，我找别的男人陪我跳去。”说着抬脚就走。
　　胤禩忙的扔下割肉的刀子。“好好好，我跳，我跳还不行吗？”
　　我这才拉着他跑回人群里，蒙古族生性豪放不羁，贵族也很爱玩儿，纳尔苏早就跟他老婆跳成一对儿了，只不过他喝了酒脚步有点儿不在拍上。我围着胤禩舞动自己的身体，发现胤禩的韵律感好得很，肢体表现能力也很强，不禁暗骂他个闷骚的家伙。我加大了诱惑度媚眼如丝的看着自己的情人，他真的很帅呢，遗传了康熙和良妃的优点，可以算是标准的美男子，胤禩的眼睛渐渐暗了下来，拉了我就要走，我冲跳的正来劲的乌日娜喊了一句：“我的帐子比较好找，你明儿来找我，咱俩接着嚼啊！”
　　乌日娜再次笑得趴在纳尔苏怀里，胤禩一把扛起我就走，我大窘的拍着他的背，他只不管的一路把我扛回帐篷。丫头们一见我俩这副样子回来，忙的躲了出去，因为这种情况有时候在府里也发生过。胤禩有些发狂似的把我的衣服变成了布条，我推着他凑上来的热乎乎的脑袋。“我身上尽汗，黏呼呼的怪难受。”
　　胤禩抱着我走到屏风后头，丫头们早就备下了洗澡水，我的一天两遍澡已经成了习惯，而且是上辈子就有的习惯，这一世好在生在一个富贵人家，基本的奢侈习惯依旧得以满足。虽说这种勾心斗角的生活并不是我想要的，但至少不用为了三餐去奔波，这个时代穷人家的女人可是很难活的。“我迷人的小猫儿，你会让所有男人发疯的。”
　　我只笑着抱住他埋在我颈间的头。“我只要你冲我发疯，其他人叫他给我滚，少来碍我的眼。”
　　胤禩听了高兴的跟我打水仗，等我俩把水糟蹋的差不多了，他抽了屏风上的大布巾裹了我俩往床上一滚，伸手揪下摇晃着的金帐勾。“我的好猫儿，我的乖猫儿，为夫要真的要冲你发疯了……”
　　第二天乌日娜早早的来找我，把我堵在了被窝里，胤禩是不在乎，临走前特别嘱咐我带足人手，不许落单，乌日娜还故意取笑我：“我就说你有法子留人，果然不假。瞧瞧这一地的布条儿，啧啧啧，我算知道你是怎么留人的了。”
　　我红着脸掐了她一把。“你少排揎我，别告诉我你跟你男人盖着棉被纯聊天。”
　　乌日娜一听忙的捂了我的嘴，因为我的丫头此时还在旁边伺候。“我的小祖宗，你嘴上有个把门儿的成不成？”
　　我一抿嘴推开她开始洗漱，刚才光顾着伺候胤禩赶紧去伴驾了，我自己还没打理一下，等我洗完抹香脂的时候才开了口：“是你先说我的，怎么还怕我说？”
　　乌日娜苦笑一声。“我可没你这份不畏人言的气量，那些唾沫星子足够淹死我了。”
　　我听了只一笑置之。“你要是怕唾沫星子，我岂不要被焚尸扬灰？”
　　“呸呸呸，你这咒自己的毛病怎么还留着？八贝勒拿你当命根子，你怎么还敢说这种话？”乌日娜直拍我，表示对我诅咒自己的不满。
　　丫头们端上“早饭”来之后就被我遣下去了，因为我不喜欢让人瞪着吃饭，实在是吃不香。“你看出来了？”
　　她看丫头都下去了，也就不再摆什么王妃的架子了。“瞎子才看不出来，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你，跟我之前认识的那个谦谦君子根本就不是一个人，你俩真是一对儿，连这双面人的狐狸本性都一样。”
　　我的一口粥差点儿喷了。“谦谦君子？怎么？疼老婆就不是君子了？难道板着个脸就叫君子？少恶心我吧，狐狸又怎么了？你冬天还不是裹着狐狸毛儿？”
　　乌日娜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你真的下堂求去过？”
　　我勾起唇角。“我跟他明说过两回，在苏州差点儿就不辞而别，你以为他为什么让我不能离人？保护我的安全是不假，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看着我免得我再跑了。”
　　乌日娜一脸的不可思议。“为什么？！他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还要跑？”
　　我只埋头吃饭，等我吃完了拉着她出去骑马，让丫头侍卫都远远的跟着。“我打小野惯了，就像我这匹黑马一样，谁想上背都要被摔下来。我讨厌皇宫，那里剥夺了我所有的东西，亲情、自由、安宁，无一例外的都被破坏了。我并不是想离开他，而是想离开皇室，人活着总要有些希望的，我没有亲人，剩下的就只剩对自由的渴望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很怪，不是我在留他，而是他想尽办法在留我，所以他没有心思纳妾。”
　　乌日娜听了恍然大悟。“怪不得他眼睛不离开你，敢情是不敢离开，因为你比他还要不安分。”
　　我摸摸黑马黑亮的皮毛。“可野马也有累的时候，也有想找个地方歇歇脚的时候，所以他尽可能的给我那些被皇室剥夺的东西，希望我能看在这些东西的份儿上留在他身边，所以我们的感情跟一般夫妻不一样。我一不缺钱二没孩子，想走就能走得了，所以他把我身边一半儿的丫头都换成了他的奴才，我在府里没有自己的房间，因为我不在他身边他会做恶梦。”
　　乌日娜倒抽一口凉气的看向我们身后那群不敢离近了又不敢离远了的奴才。“你们这是过的什么日子？一个是牢头，一个是囚犯？”
　　我轻笑一声扳回她的脸。“没那么夸张，他是有点儿神经紧张不差，但我已经懒得跑了，那些人也不敢离得太近，因为我讨厌别人离我太近，尤其是怀着目的凑上来。我曾经对他提过一个很任性的要求。”
　　乌日娜苦笑一下。“你哪件事不任性？还有比扔下男人更任性的？”
　　“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准比我早死，他得给我收尸。”
　　乌日娜不敢置信的看着我。“你疯了！”
　　我只摇着头下马找了个树荫，太阳越来越晒得慌了。“我没疯，我一生都在被亲人抛弃，父母早亡，外公死在异乡，除了我外公的嫡系子孙，剩下的不过想从我身上榨油而已。如果他想做我的亲人，想让我为他留下来，他就必须好好活着，而且不能伤我的心，如果他不愿意或是做不到，那就不能怪我绝情了。”
　　我们身后的奴才上来接了乌日娜的马缰绳，我却放黑马自己去玩儿，她坐到我身边来。“我说你怎么敢往他怀里塞女人，因为你比他苛刻多了，你就不怕那小妾夺了他去？”
　　我只靠向她肩上。“如果连这点儿诱惑都经受不住，那正好证明他不值得我留下来，我不会去跟妾侍争宠，如果他心里有我自然会来，如果他喜新厌旧又岂是几滴眼泪能留住的？我的嫉妒与旁人不同，我要的不是身体上的忠诚，而是灵魂上的独一无二，所以我并不是特别在乎他纳妾，只要他心里只有我一个就够了。别说是我不能生，就算是我能生，皇上也会赏女人给他，我生性好强，与其等人打上门来，还不如我自己去求一个。面上好看，名声好听，他也会因此更加疼我，不管那新人有多美，对他来说都只是生孩子的工具。我逢赌必输，但这次我敢跟你打赌，只要有了孩子，那新人必会被束之高阁，我给他塞女人不是把他往外推，而是要永远的霸占他，你懂吗？”
　　乌日娜听了只苦笑一下。“你的心思还是那么深，这就是汉人说的‘以退为进’吗？”
　　我从她肩头起来。“哟，难得啊，什么时候看起汉学来的？”
　　她这回拿我当了靠垫。“纳尔苏当年总在我面前夸你才学好，后来你那一句‘将相和’又把我说蒙了，我这才下了工夫去看，不过我只能听懂却不会用。”
　　我玩儿着她的耳坠子。“用不到最好，你以为我喜欢跟人勾心斗角吗？要不是他跳河，我怎么也不会回来遭罪。”
　　乌日娜惊得坐了起来。“跳河？！”

　　月香（下）

　　我苦笑着看着我手上的耳坠子。“你激动什么？起的那么急，耳朵不疼吗？”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捂着开始渗血的耳朵，我拿帕子给她按了好一会儿才止住血。“都说女人闹开了‘一哭二嚎三上吊’，我还没来得及用，倒是他用了个彻底。在苏州我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落水了，也就是我没走多远，硬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要不今年你指定见不到我俩。”
　　我把耳坠子往她手里一放，她塞进荷包里。“你真是怪人，说你心硬偏偏拿好男人没辙，说你心软偏偏又这么苛刻。”
　　我扔掉沾了血的帕子。“我说了，我只是想离开皇室，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又是百里挑一的情种，说我心里没他谁信？”
　　乌日娜笑嘻嘻我问我：“你怎么会嫁给八贝勒呢？我可是听说连太子爷都跟你求亲了。他们说的不明不白的，你就让我长舌一回，说给我听听。”
　　我无奈的拉起系在腰间的五色祥云碧玺。“当初一共七位皇子求亲，我怕伤了和气，就让他们每人送我一样东西，还必须是我没过眼的，我挑了谁的东西就嫁给谁，结果就挑了这个冤家。”
　　她听了皱着眉头，脸上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亏你想得出来，你就不怕挑到一头狼？”
　　我摸着那块稀世珍宝。“这就是我讨厌皇室的原因，什么都不得自由，如果不是为了让人挑不出我的错来，我也不会选这种眼不见为净的法子。我让他们每个人把想娶我的理由写出来，字迹也不能自己写，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乌日娜现在完全符合我心目中的长舌妇形象。“八贝勒写了什么让你选了他？必是一堆肉麻的情话。”
　　我好笑的推开她凑上来的脑袋。“那是他唯一老实的一次，只叫奴才写了四个字给我。”
　　乌日娜不信。“四个字能说出什么来？”
　　我仿佛看到了当年那张字。“‘重情、坚强’，仅此而已。”
　　乌日娜惊道：“他把你看的那么透？你这姻缘真是闭着眼撞来的，老天保佑让你碰上个真心的。”
　　我们正聊着胤禩就骑着马来了，乌日娜一见他来，十分同情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识趣的骑马去找她男人了。
　　“你在背后编排我什么了？乌日娜怎么拿那种眼神看我？”
　　我给他擦背的手一顿。“她好奇我是怎么留住你的，我就照实说了。”
　　胤禩皱了眉头回过身抱住我。“你怎么敢说出去？不怕她往外传？”
　　我只一笑置之。“这件事跟我告诉你的那些事情一样，说出去不止没人信，而且没有半点儿好处。我跟她没有利益牵扯，所以她不会背叛我，再说有你这尊大佛在，她也不敢背叛我，拆我台的人不会有好下场，不管是谁。”
　　第二天乌日娜依旧把我堵到被窝里，胤禩听到外头丫头通传说她来了，不禁皱起了好看的眉头，我只好笑的亲亲他的眉心。“别皱了，你本来就老的比我快，回头你又该盯着镜子数皱纹了，是你缠着我不放的，也怪不得人家。”
　　胤禩起身穿了衣服，走到床边任我给他系腰带，他自打新婚之后就把他的起居交给我打理，身边也全用太监，不让丫头近身，免得给她们留下什么念想。“我现在算是知道当初你为什么会那么恼火的发作郡主府的管家了，被人堵到自己底线实在很不痛快。”
　　我给他梳了辫子就推他出去洗漱，自己回身去换衣服，等我系着盘扣出来的时候胤禩早就赶去伴驾了，乌日娜只嘲笑我：“果然是只狐狸精，八贝勒被你迷的夜夜春宵短了。刚才他居然瞪我！一点儿也没有爷们儿的气度，活像我抢了他什么好东西似的。”
　　我身边的丫头发出嗤嗤的笑声，我从脸盆里抬了脸。“你就会排揎我，有本事你当着他的面说去。”
　　乌日娜敬谢不敏的直摆手。“你拉倒吧，我还想活着抱孙子呢。”
　　我吃了东西之后我们又出去骑马，走着走着看到太子他们和几个蒙古亲贵在玩儿箭，我拍拍马背上的弩机。“上回看你猎了不少东西，弓马一定很好，我不喜欢直接杀生，跟我玩儿一场如何？”
　　乌日娜一听就来了兴致。“好啊，难得你肯下场，我自当奉陪到底。”
　　我们跑到太子他们面前跟他们请了安。“云儿一时兴起想跟乌日娜姐姐比箭，不知能否借爷们儿的地方一用？”
　　太子看了胤禩一眼，很给我面子。“当日弟妹在无逸斋可是箭无虚发，今天我等怕是又要开眼了，只不知弟妹和小王妃打算怎么个玩儿法？”
　　我回身取下弩机。“我们女人玩儿的弩机是九支连发的，索性从一头跑到另一头，水射中的多就算谁赢，不知姐姐以为如何？”
　　乌日娜勾唇一笑。“哟，今儿你看来是要大显身手了，跑马连发，也成，我只舍命相陪就是了。”
　　我闻言转向胤禩。“有输赢，就得有赌注才好玩儿，禩哥哥，你赌谁赢？”
　　胤禩看我难得有这么大精神，不忍扫我的兴致。“你是我媳妇儿，我当然赌你赢。”
　　我又转向了纳尔苏。“不知小王爷赌谁赢？”
　　纳尔苏故作怕老婆的样子。“我是很想赌你赢啊，可惜我怕回去要遭罪，还是老实儿的赌我媳妇儿赢吧，大不了输两个钱就是了。”
　　纳尔苏这话逗得一干亲贵都乐了，乌日娜也含笑剜了他一眼，我只笑着一拍手。“这就得了，其他的爷们儿赌谁赢我们姐妹就不过问了，长者为先，姐姐先请吧。”说着向乌日娜一躬身。
　　乌日娜也不是小气的，一偏身就上了马，看得出经常骑，动作娴熟的很。九箭七中，五箭在红心里，在男子里也算是不错的成绩了，纳尔苏他们很给面子的叫好，乌日娜策马而回。“这回可就看你的了，你要是不拿出真本事来，我可要罚你喝酒的。”
　　我心想这蒙古族也太爱酒了吧，这点儿小事也值得搬出酒坛子来？胤禩却很不给我面子。“你可十年未碰弓弩了，别逞强啊，大不了我替你喝就是。”
　　我听了踩在马镫上的脚一滑，回身撅着嘴埋怨他：“看看，看看，我就知道你跟小王爷一样，都对自己媳妇儿没信心，可你在我上马之前说这话，是不是太打击我本来就不多的士气了？”
　　乌日娜他们笑得很开心，胤禩则一脸无奈，我抓着马鞍像只蝴蝶一样落下，因为常跳舞让我看起来更轻盈，跟乌日娜的健壮矫捷形成了鲜明对比。“我几时让你失望过？姐姐，小妹不客气了！”说着跑马到靶前，略踢了一下马肚子便放开了缰绳。
　　“猫儿！”我听到胤禩在叫我，但我现在眼中只有望山对准的靶心，手指凭着直觉扣下。一路射完才挽住缰绳在叫好声里跑回去。“真是可惜，偏了一箭。”
　　乌日娜只摸摸我的手。“我这整日弓马不离手的竟不及你这只病猫，那第一箭本来就容易偏，再说你还在红心里，已经算是完胜了。”
　　我看向胤禩，却发现他脸色很不好看，一见我看向他，抬脚就走。我忙跟太子他们告辞跑去追他，还不断的唤着他的名字，可他活像没听见一样，脚不沾地的继续往前走。我看实在追不上了，便停下来坐在地上，我看四周空荡荡的，不禁蜷起腿把头埋了进去。为什么？为什么不等我？我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连他都不要我？我越想越伤心，竟不知不觉的哭起来，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哭，哭我没有亲人的不幸，哭我困在围城的无奈。我不知哭了多久才抬起头来，胤禩早就站在我身前了，他没有出言安慰我，只用谴责的目光看着我。“猫儿，你是商人，可是你不守信用，你怎么敢当着我的面糟蹋自己的生命？”
　　我哭得上了瘾，这种强压抑自己情绪的日子我受够了。“我、我没有，我这不是、不是好好的吗？”
　　胤禩凑上来坐下拿干净帕子擦我的眼泪，可却越擦越多。“你不该放开缰绳，我刚才心都要停跳了。我们的感情还不如你玩笑般的一场比赛吗？猫儿，你怎么能这样糟蹋我的心？”
　　这是胤禩第一次敢跟我说这么种的话，我泪流满面的搂住他的脖子。“对不起、对不起禩哥哥，是我不好，我又害你伤心了。”
　　胤禩抱紧了我，但言语间仍是充满了控诉：“猫儿，我什么都顺着你，什么都可以纵容你，可我无法原谅你今天的行为。这次你做的太绝了，根本无视我的感受，四年的恩爱还换不来你的重视，你叫我情何以堪啊！”
　　我摇着头要散眼中的泪水。“不是的、不是的，我就是重视你才要跟乌日娜赛马比箭。我要所有人都羡慕你，我想给你挣面子，我想堵住那些说你‘惧内’的臭嘴！我承认我刚才的确忽视了你的感受，我向你道歉，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胤禩听了只轻轻推开我，吻去我的泪珠。“我的小猫儿，你一向聪明的要命，今天怎么发了傻？我要是在乎那些流言，会跳河留你吗？让我挂心的只有你这只任性的猫儿。”说着把手伸进我裤腿里。
　　我感到脚上一沉，多了什么东西，他撩起我的裤脚来，两只脚腕上各多了八只带着铃铛的镯子，上次我跟他说印度女人的脚铃很好玩儿，没想到他真的找人做了来。“以后不管你想干什么，先想想我的心，然后再考虑其他的，就像我事事先想着你一样。”说着在我唇上一啄。“我舍不得罚你，让这脚铃给你提个醒吧，生日快乐，我的小猫儿。”
　　我看向脚腕上的嵌着七彩宝石的镯子，这回镯子上只有一些祥云的图案，但铃铛却是猫咪的样子，黄金的材质衬得我不见天日的脚腕更加白皙，引的胤禩爱不释手的摩挲不已。“我知道你不愿过生日，可以后能不能为了我过一下？我要感激我的丈母娘和你外公，我想取代他们的位子，至少在那一天让我取代一下。”
　　我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下，手抚上胸前的短箫。“外公，你听到了吗？有个混小子要来跟你抢云儿，你要不要揍扁他？”
　　原本在给我擦泪的胤禩听了一愣，旋即把我揽进怀里。“你外公真的那么说过？”
　　我拿袖子擦擦眼泪。“外公让我招上门女婿。后来我问他：‘要是有人想娶我走怎么办？’，结果老爷子一瞪眼睛，说是谁敢来跟他抢人他就揍扁他。你不止娶走了我，还妄图取代他的位置，你说他会不会揍扁你？”
　　胤禩只不痛不痒的靠在我肩上。“不会的。他让你招上门女婿是怕你出嫁被人欺负，我拿你当命根子疼爱，他还能下得去手？”
　　我回过头亲亲他的脸颊。“谢谢你，这脚铃我很喜欢，就是有点儿太吵了，带了铃铛的猫儿还怎么逮耗子？”
　　他闻言大笑。“你是生来享福的波斯猫，不用你逮耗子，只管在我怀里撒欢，火气上来挠人一把就是了。”说着抱起我送上跟过来的黑马背上。

　　双妾（上）

　　我们回到靶场，我跟太子请了安，拉了乌日娜就走，一离了靶场乌日娜便扳着我的脸看。“他把你弄哭了？为什么？”
　　我翻身下马坐到事先让丫头铺好的毯子上。“没什么，我刚才太任性了，不该放开缰绳，他又气又后怕，所以我只好哭给他看了。”
　　我一动脚脚玲发出清脆的响声，许久不绝，乌日娜一把抓住我的脚腕。“这是什么？刚才还没有呢！”
　　我看侍卫离得很远，而且是背对我们，便撩起裤腿让她看个明白，顺便给我热乎乎的小腿放放风。“今天我生日，这是他刚给我的生日礼物，我看京城有个南国铺子的老板娘戴的好玩儿，跟他提过一次，没想到他记在心上了。好看是好看，就是吵了点儿。”
　　乌日娜扳着我的脚腕子看个不停。“好精致的东西！铃铛为什么全是猫？”
　　我撸起袖子给她看我腕上的金镯。“他说我像猫，我俩的很多东西上都有猫，他辫子上的玉坠子就是一对儿猫，还给我取了‘猫儿’做外号，刚才我放开缰绳他唤的就是‘猫儿’。”
　　“嚯，这个才精致！你像猫？哪里像？”
　　我扳着指头开始数：“长相漂亮、体态诱人、爱干净、坏脾气、好撒娇、还记仇，他还笑说怀疑我是猫妖投世来的。”
　　乌日娜故作研究状。“听你这么一说，倒真挺像的。”
　　我白了她一眼。“你少挤兑我。”
　　乌日娜大笑。“真该给你一面镜子，你刚才那表情像极了赌气撒娇的小猫儿。”
　　我和乌日娜说说笑笑的，一天很快就打发过去了，我不禁在心中暗道怨不得长舌妇那么多，没事儿可做不嚼人才怪。我回到帐子洗了澡，拿着画笔开始记录塞外美景，不一会儿胤禩伴驾回来，也先洗去身上的汗味儿才凑到我面前来。“吃东西了吗？”
　　我头都不抬的摇了摇，继续我的画作，他出去叫了饭又凑回书桌旁，声音十足的哀怨。“猫儿，你可有日子没画为夫了。”
　　我起身放下画笔，吹干我和乌日娜聊天的画面。“我现在只看得到你的心，你的脸渐渐模糊了，所以便不画了。”
　　胤禩见我起身便抢了我的位子，让我坐到他腿上，拿着个扇子扇个不停。“哪有这种说法，你画你自己不就画的很好？”
　　我闻言再次拿起画笔，几笔就勾勒出Ｑ版的自己和他，画里的我多了两只猫耳朵，他则多了一个狐狸鼻子，胤禩见画大乐。“敢情为夫在你眼里就这么猥琐？”
　　我却回身抱住他。“去他的猥琐，我就是喜欢狐狸，狐狸毛儿、狐狸皮儿、狐狸心肝儿我都爱，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强百倍。”
　　胤禩听的十分开心，抱着我出去吃饭，还说要把那张小画裱起来时时带着。我夏天一热就吃不动东西，强吃了个半饱就算了，饭后他拥着我看公文，我则拿了个小团扇窝在他怀里打盹儿。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他抱回床上，本来我是醒不了的，可我脚腕上的铃铛实在太响了。我看看脚上金灿灿的东西，像藤蔓一样缠上他，冲他抛了个媚眼儿。“禩哥哥，我想听听这铃铛的响声。”
　　胤禩自然乐得从命。“我善解人意的寿星公，你的要求也是为夫的念想，我正怕说出来你会骂我是色狼呢。”
　　我们在热河待了近一个月之后，我带着乌日娜送的马头琴回到了京城，良妃知道我给胤禩求妾的事情之后很高兴，我却高兴不起来，因为这份高兴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的。太后也确实对这件事上了心，挑中了汉臣张之碧的女儿，因为她是这几批秀女里长得最像我的，当然，比起当日我和胤禩撞见的那个贵人要差那么一点儿。我看着那个长得极像我，但气质却又没有一点儿像我的女孩子在心里苦笑，暗道我可能要亲手促成一个女人的悲剧了。胤禩坚持不立她做庶福晋，张氏还未过门，他就让奴才在我们住的院子外头另收拾了一个小院儿给她，并且对府里奴才明言张氏不能进我们的院子。张氏入籍的前一天晚上，还没等我去不痛快，胤禩先不痛快起来，嘴里直骂直郡王个不得好死的，而且越骂越难听，搞得我很是无奈，心想他才被按着头纳妾就这么不痛快，那我岂不要上吊？
　　“好了，别再骂了，让人听见你的形象可就毁了。”
　　胤禩听了还是很不爽，过来抱紧了我。“你好不容易才动心，结果立马就要来那么个女人，我生怕你再缩回去。”
　　我失笑着拍拍胤禩的手臂。“我又不是乌龟，一碰就缩头，说实话，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不管是我嫁给谁都要面临这种问题的。”
　　胤禩听了更加不痛快。“我不是舜安颜，你不要拿看他的眼光来看我。”
　　我只无奈的回过身，虽然天气很热，我还是得抱他，不然他心里会不安，会嫉妒。“我从来就没拿你当他，你比他长得好，比他聪明识趣多了。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我们谁都无力改变现状，该来的始终要来，逃避不是我的作风，我希望也不要是你的作风。”
　　“哪怕是失败？”
　　我抬眼望向他。“尤其是失败和糟蹋，越是逃避就输的越难看，我性格中的刚毅不允许我做逃兵，哪怕是死亡我也要笑对。”
　　“猫儿！”胤禩很不高兴听我诅咒自己。
　　我从他身上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月亮。“因为我活不长，所以我从不讳言生死，可就因为活不长，才要笑迎生命中的每一次磨难；就因为活不长，才要把每一天都活出彩儿来；就因为活不长，才要马不停蹄的尝试新鲜的东西。我的银子足够买下任何东西，可有钱难买我乐意，有钱难买我开心，怎么高兴怎么活，怎么开心怎么活，不能给自己留下一星半点的遗憾。”
　　这回胤禩的脸色好看多了，还冲我深鞠一躬。“真是教学相长，为夫受教了。”
　　我一见就乐了，走回去把他扶起来。“你呀，少作学究样子，我讨厌书呆子。”
　　他一把抱起我扔到床上。“好，为夫不当碍你眼的学究，还是当我的色狐狸好了。”
　　第二天张氏入籍，胤禩的兄弟差不多都来喝喜酒了，就连在江南得罪了一堆人的胤禛也来了，胤禛依旧是一副所有人都该他钱的样子，连十四都不愿靠近他，免得一句话不对劲遭他一通训斥。妾侍入籍就没有正经的侧室进门来的风光了，更何况胤禩还特别交代规格不能高，所以他的兄弟们只喝酒吃饭而已。按规矩张氏要给我磕头，我只让她意思了一下，给了红包就让人扶她进房里等胤禩去了。好不容易把那些“兄弟”打发走，我打着酒嗝回到房里洗漱，叫人按往日规矩锁了院门，该死的十四硬灌了我好几杯葡萄酒，喝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酒劲儿慢慢上来了。我泡完澡刚要睡觉，就听楼下的嬷嬷叫起来，我这院子里的奴才都睡在楼下。“谁啊，大半夜的敲什么？府里规矩不知道吗？下了匙明日再开，没什么急事回去候着，福晋睡下了。”
　　我忍着酒劲儿走到窗边，只看到外头灯火通明，砸门的动静儿越来越响，难道出什么事儿了？“嬷嬷，开门，可能是有什么急事儿吧，不然不会这会子来砸门。”
　　那嬷嬷这才出去开门，我也回房套了见人的衣服。“哎哟，哪个兔崽子踢我，不要命了是不是？”
　　我听到嬷嬷的叫声走回窗前，只见那嬷嬷和其他奴仆都跪在地上，一身红衣的胤禩直骂人：“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吗？叫你开门死了是不是？”
　　我揉揉眼睛，的确是胤禩，他这会儿应该在张氏房里，跑回来做什么？那嬷嬷也一脸委屈。“奴婢没想到是贝勒爷，这院子里的规矩是您定的，没有要事下匙之后不得靠近，所以……”
　　胤禩扬声道：“今儿我就再定一条规矩，只要我在府里，这院门必须等我进园再锁，今天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以后也一样。我念你是初犯，就不跟你计较了，起来吧。”说着不顾嬷嬷和丫头们的议论上了楼。
　　我连忙跑去给他开门，扑到我那一袭红衣却无半丝喜气的情人怀里。“你个傻子、你个呆子、你个……”
　　胤禩不管不顾的抱着我狂吻，回脚踢上了房门，他嘴里的酒味儿很重，可我此时根本不在乎，我看他扯了我的外衣才拦了他，因为酒后行房很伤身子的。“你我都喝了不少酒，此时行房不好，咱们叫点儿吃的来好了，我刚才也没怎么吃东西。”
　　胤禩恋恋不舍的摩挲了一阵子才起身出去叫人送饭进来，因为我这副被章鱼蹂躏过的模样是见不得人的，胤禩去泡了澡洗去身上的酒味儿，琴儿她们端了饭菜进来就退下了。他还是拿我当个宝宝喂着玩儿，饭后他的酒劲儿上来了，搂着我就睡了过去，我折腾了一天也很困，也睡得活像死猫。

　　双妾（中）

　　不知睡了多久我感到有人在取悦我的身体，迷迷糊糊的张开眼睛，胤禩见我醒了，只在我耳边说了一句爱语就把我拖进□的深渊。等我再醒来已经日上三竿，胤禩已经不再房里了，我晃了晃宿醉的昏呼呼的脑袋，让人进来伺候我梳洗，因为按规矩张氏是要来给我请安的。昨天胤禩跟我过的芙蓉帐暖，张氏怕是要在被窝里哭上一宿吧，已经十点了，她恐怕等了很久了。我刚洗漱完胤禩就回来了，看他的衣服应该是趁着早晨凉快去打库布了，他上来亲了我一口就让人给他备水冲凉，然后过来陪我吃饭，胤禩看我吃的很快，拿筷子拦了我。“你急什么？”
　　我嚼着嘴里的饭粒，声音有些模模糊糊的：“按规矩张氏应该来请安的，我睡到这会儿才醒，人家肯定等烦了。”
　　胤禩一听就皱了眉头。“用不着，我昨天交代她不用来请安，除非你刻意去找她，否则我不会让你俩再见面。”
　　我听了不禁有些同情张氏，虽然她算是我的情敌，不过人家从来没惹过我，这么做未免太绝了些。“用得着做怎么绝吗？传出去不好听的。”
　　胤禩只往我碗里夹菜。“你什么时候生出这些没用的同情心来的？你的心思放在我身上就够了，其他人不配让你劳神，这次我有三天的假期，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我不知是该欣慰他的情有独钟，还是该无奈他的情有独钟。“这三天假期可是你的婚假，咱们出去游山玩水，你叫张氏的面子往哪摆？”
　　胤禩皱了眉头扒饭。“我连你的面子有时都顾不到，还有精神去管她的面子？咱们去潭柘寺走走好了，就说是求子去。”
　　我知道拗不过他，摇摇头继续吃饭，饭后胤禩叫丫头收拾出行的东西，这会儿的潭柘寺比京城凉快不少，算是个不错的去处。我和胤禩一路走出府来，果然没有见到张氏，连那些喜庆的东西都给撤了，好像这府里从来就没多过一个人一样。我在心中摇头，胤禩此举是为了表示他对我的真心，也是表示我的地位不会因妾侍的出现发生任何改变。可张氏的日子就要不好过了，新婚之夜胤禩连衣服扣子都没解，而且还是回到我身边睡到日上三竿，底下的奴才一定不拿她当主子，因为胤禩没拿她当老婆，连小老婆都不算。
　　一出了城胤禩就叫我出来骑骑马放放风，秋日的太阳还是挺毒，我只骑了一会儿就缩回了马车里，胤禩也跟进来跟我玩儿。此时的潭柘寺很美，有俗话说‘先有潭柘寺，后有皇城根儿’，我不知道皇城和潭柘寺哪个先有的，总之我喜欢潭柘寺，至于皇城根儿，如果是作为博物馆的话我愿意去，其他的就算了。秋高气爽的滋味儿很舒服，只是在回去的那天下了雨，而且是大到把我们堵在潭柘寺走不了的那种大雨。本来我挺开心，可这场雨让我开心不起来了，我们赶不回去，明天还要带着张氏进宫去给良妃磕头的。胤禩新婚之夜抛下新人不管肯定有人嚼我们，良妃又因为我得宠的关系不太喜欢我，再说明天胤禩还得去上朝，纳妾纳到潭柘寺怎么都说不过去。
　　“猫儿，你别走来走去，走的我头疼。”胤禩在榻子上冲我招招手。
　　我泄愤似的坐过去。“这回怎么办？宫里那些舌头可不好打发。”
　　他只不以为意的揽着我看书，是我当年的商经。“管他们呢，进宫时我陪你去，嗯……‘待客以诚，待人以虚’，说得好，这条我能用。”
　　我泄气的趴在他胸前。“大清的官员我是当不成，可这出了嫁的大家闺秀有多难做，我倒是体会了个彻底。”
　　本来我以为那雨得下一整天，没想到下午又放晴了，我赶紧拉着胤禩往那个该死的“皇城根儿”赶。我们进到城门里头时，正好赶上城门关闭的钟点儿，我们去的时候很悠闲，回来的时候超狼狈，也就是我的黑马脚程快，不然我俩得从云字号的密道回城了。第二天胤禩直接让张氏坐另一辆马车，带良妃见过张氏之后就叫人送她回去，让我去给太后请安，顺便等他一起回家。我和张氏根本没见上几面，可就是那几面已经让我感到了张氏对我的畏惧和敌意，想到这里我不禁想起一首名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的老曲子来。张氏的不得宠有我的因素在，但我并不是主因，重要的是胤禩的心压根儿就不在她身上，所以才不拿她当老婆。胤禩的行为等于在清清楚楚的告诉所有人，不管张氏生不生得出儿子来，她和我的地位都不会有丝毫的改变，若不是我叫府里奴才小心伺候，她怕是连顿热饭都吃不上。
　　胤禩叫例行给我把脉的太医顺便给张氏瞧瞧，但不是出于对张氏的关心，而是为了确认她容易受孕的日子。胤禩特意挑我进宫请安的时候跟张氏圆了房，此后也是算准了日子才进张氏的院子，而且绝不留宿，每次回来都要好好泡上一通，说是要洗去张氏的脂粉味儿。我发现胤禩每次回来都像打了一仗，气色也大不如从前，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我看了不禁有些奇怪，我的身体不允许胤禩太纵欲，他对张氏没有什么好感，他在外头也没有别的女人，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直到有一天我收拾胤禩的衣服，从衣服里掉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些不知名的药粉，什么味道都没有。胤禩的身体跟我不一样，他健康的很，很少染什么感冒之类的毛病，而且太医也从来没跟我说过他有什么病，外头的医生哪敢给皇子乱配药？我捏着那个纸包看着跪在我脚边儿的奴才，他是胤禩的贴身太监，胤禩在外头的饮食起居都是他伺候的，今儿我特意让其他人换了他的班，打算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你还是不打算说？”
　　那小太监闻言一缩。“主子，爷不让说，说是谁敢露口风就打死谁。”
　　我把玩着手里的纸包。“你怕贝勒爷不怕我是吧？你今儿要是不说明白，我同样饶不了你！我只是看贝勒爷最近气色不好，想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而已，你要是实在不肯说，大不了我自己喝下去试试看就是了。”说着拆了纸包把药粉撒进我手边的茶碗里。
　　那小太监的脸立马就白了，我嫌他刺激的不够，端起茶碗送到嘴边，结果他像吃了熊胆一样上来把我的茶碗拍飞。“主子，不能喝！这是、这是……”
　　我看着满地的瓷片。“是什么？”
　　“是春药！”
　　我心中一惊，难怪胤禩脸色不好看，吃春药还能不伤身子吗？“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给爷们儿下药是死罪！”
　　他连忙叩头。“主子饶命、主子饶命，这是贝勒爷让奴才去寻来的，说是、说是……”
　　我眉头一皱，春药本来就不好，奴才寻来的更不会是什么好货。“说是什么？爷们儿的身子要紧，还不快说！”
　　“说是去西院儿的时候要用！”他一说完好像没了力气一般坐在地上。
　　西院儿，张氏住在我们的院子西边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里，她又不得宠，所以下人们都不称她为主子，只说是西院儿的那位。“爷好好的怎么会用这东西？”
　　那小太监看了我一眼，立马低下头去。“爷没说，只说让奴才去寻。”
　　我摆摆手。“你下去吧，今天的事情要是露出去半个字……”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我这才走出花厅，回了院子，疲劳的躺在躺椅上琢磨胤禩为什么要对自己下药，不知不觉的竟睡着了。
　　我是被花瓶碎掉的声音惊醒的，胤禩正发了疯了对琴儿拳打脚踢，我忙的跑过去护住琴儿。胤禩踢出来的脚来不及收力，狠狠的踹在了我后腰上，我被他踢得吐了血，胤禩和琴儿都吓坏了，胤禩一叠声的让人把太医请来，我死死的握着他的手，头上直冒冷汗。“你……你俩发什么疯！琴儿做错了什么让你下这么重的手？”
　　胤禩连忙把我抱回床上，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到我的伤处，但声音却是咬牙切齿的：“她亲你！她居然敢亲你！”
　　我强打精神看向一向稳重的琴儿，她也是个傻子，就算是崇拜也不能……琴儿一反常态的跟胤禩顶嘴：“不错，奴婢是亲了主子，因为奴婢爱她！在没嫁给爷之前，主子从来就没苦笑过，她眼里总是充满了斗志，可您把那个傲视天下的金熙云给毁了！刚才她连睡觉都在皱眉头！奴婢看了好心疼，真的好心疼。”
　　胤禩听得怒气全消，心疼的抚着我因疼痛而蹙紧的眉头，我忍着疼握住他的手。“你们两个都、都别想歪了，我是在为你吃春药伤身子而头疼。琴儿，你今日此举让我不能再、再留你在园里了，一个月后你做媵妾，为归云山庄生个继承人，而且再也不能跨过这条线，不然你就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我的决定让胤禩和琴儿都不能接受。“猫儿，我不能容她！”
　　我吃力的撑着一口气。“你、你必须容，我对她的信任丝毫不低于对你，我的归云山庄需要继承人，这府里的事情和云字号的经营我都离不了她，她走了我会累死！我可以容忍你往我身边放人，可我不能容忍你驱逐我的亲信！”
　　我话音刚落，胤禩还没等反驳，外头的丫头就说太医来了，我正讶异太医怎么来的这么快，胤禩就放下床帐，只听那老头子跟胤禩请了安，说是胤禛府里有人生了病，他刚出胤禛的门就被胤禩的侍卫给拉来了。他给我把了脉，说是淤血凝结，让动动看有没有伤到骨头，还问怎么伤的，胤禩刚要回答我就抢了话。“我没站稳撞到桌角了，疼归疼，但没伤到骨头。”
　　太医肯定不信，但我这么说他也不好再问，只开了一些化瘀的药，我又叫琴儿去请了济云堂的大夫来看，他们说没事我才放心。胤禩吃春药的由头我也弄明白了，张氏赤身裸体躺在床上他都没感觉，不得以才吃那伤身子的东西。琴儿被我撵出院子住，另给她收拾了一个院子，并叫人写请帖，胤禩对我的行为十分不满，但碍于我身上有伤不能离人，还是陪在我身边照顾我。可我的伤一好，胤禩就搬出了园子，琴儿遭到了与张氏一样的冷遇，因为胤禩在书房过了洞房花烛。我带了琴儿进宫去给良妃磕头，良妃显得很开心，太后也很开心，可我却仍旧开心不起来，琴儿变得更加沉默寡言，胤禩总睡书房也不是个事儿。我没有硬逼胤禩，只是在书房的门缝儿里塞了一张薛涛签，上书四个大字——将心比心，当天夜里胤禩就搬了回来，我倚在他怀里汲取那令我心安的温暖。
　　“你有你的无奈，我也有我的无奈，我把琴儿塞给你一为绝了她的念想，二为你有了子嗣能不再吃春药，三为有人做亲信。她是我最信任的手下，她走了我会被云字号和府里的事情给烦死，我一手创下的归云山庄也会后继无人。琴儿她的情感或许不对，可没有人比她更忠于我，张氏毕竟是外头来的，所以我很难信任她，留一个爱我的人总比留一个害我的人强。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也一样，你纳妾不会有人比我更心痛，我在耐心的等着独占你的那一天。禩哥哥，将心比心，多体谅我一些，我保证琴儿的存在不会影响到我们，她走了才会影响到我们，她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原谅我的自私，不要怪我，好吗？”
　　胤禩听了只死死的抱着我。“我的小猫儿，你从来就不自私，一直都为爱你的人活着，你外公、你舅舅、你表哥、我和琴儿都在你心里。一直以来自私的就是我，我为了自己把你变成我想要的模样，剥夺了你所有的自由，困住了你的心。就连我给你的爱都是残缺不全的，在这点上我比不上琴儿，我自私到想要独占你生命的全部，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我回身抚上他的五官，我很爱摸他的眉毛。“爱情与权力一样，都不容分享，我的以退为进是为了我一生的利益。我不后悔，你也不需要内疚，你的四种身份足以让你理直气壮的拥有我，你不必去跟任何人比。”
　　胤禩亲亲我的手心。“哪四种身份？”
　　我收回手开始数：“你是我丈夫，所以我应该和你共进退；你是我亲人，所以我应该为你着想；你是我朋友，所以我应该向你伸出援手；你是我情人，所以我应该对你心无二志。这不关什么配不配的问题，爱情本来就没有道理可讲，你也不用去跟任何人讲理。我就从来不认为我应该给张氏留余地，因为你是我的男人，所以你就应该爱我爱到她扒光了你都没感觉，这就是我的嫉妒方式，这就是我唯一在乎的权力，不容第二人前来分享。”
　　胤禩一翻身压住我。“对，除了我的猫儿，谁也勾不起我的感觉，为了我们得来不易的爱情，我留下琴儿这个情敌，至少她不会害你。”

　　双妾（下）

　　此后胤禩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对琴儿也没有之前那么防备，琴儿作为我的陪嫁丫头，得到了应有的尊重，而且我也名正言顺的把府里的事情抛给她，自己整天跟胤禩下棋弹琴。胤禩是多了两个女人不假，可正如他新婚时对我做的承诺一样，府里依旧只有我一个女主人，两房侍妾仅仅是他孩子的生母，而且现在连孩子都还没有。在这一年里何焯的父亲死了，胤禩怕琴儿不能陪我我会寂寞，就留下何焯的女儿给我作伴。西藏那边开始有些不太平，宗教统治政治总是会有些麻烦的，在这一点上我十分佩服这片土地的先人，不管哪朝哪代都是政统教，把矛盾降到最低点。我把胤禩吃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春药全扔了，另让济云堂的大夫配了不太伤身子的给他，胤禩只对我有感觉的行为却得到了琴儿的认可。琴儿并不介意为我当个生育机器，也不在乎胤禩对她的冷冰冰的态度，反而说是至少他还有配得上我的地方。
　　康熙四十六年的年宴上胤禩表现出对我超常的宠爱，另一干贵妇嫉妒不已，太后因为我接连塞女人给胤禩的“大度”行为对我更加喜爱，就连康熙看我的眼神都和善了一些。刚进正月康熙又要南巡，胤禩照例还是带我一个人伴驾，琴儿被府务绊住了脚，所以我只带了几个常用的丫头。话说我身边的丫头似乎特别的抢手，胤禩那里伺候的侍卫一个个削尖了脑袋要娶，我的丫头都是自由身，陪嫁丫头经过我的调教更是比一般的闺阁千金都像样，也难怪他们不放手。年前赶着琴儿入籍我刚放走一批丫头，我并没有让她们嫁给胤禩的侍卫，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操控我，包括胤禩。胤禩也很明白，只做主赏了银子给她们，叫她们家里自己给找婆家，当然，要是人家看上他的侍卫他也不拒绝就是了。四月间张氏怀了胎，我和胤禩都很高兴，自此胤禩再也没有进过张氏的院子，我则吩咐下人好生照料。
　　七月里我再一次陪着胤禩来到热河，整个夏天都跟乌日娜十四福晋她们在一起，热河的温度是比京城舒服不少，这次十四只带了嫡福晋来，好像是侧福晋怀胎还是怎么的，话说十四挺能生的，儿子好像不比大他很多的胤禛少。十四福晋缠着我非要我教她马术和弩机，因为她在去年的群赛里输给了十三的嫡福晋，十四和胤禛不对盘也不是一天两天，跟胤祥更是有种文人相亲的感觉，所以连带着他俩的媳妇也暗地里较劲。胤祥的出身一般，可他媳妇出身却挺高，是个尚书千金，比十四福晋高出不少去，所以去年的群赛十四福晋输的十分不痛快。十四是颗难得的棋子，我跟十四福晋也一向挺投脾气，便将一身的本事倾囊相授，甚至还教了她跳舞唱歌，因为十四是个风流的，那个得宠的侧福晋就能歌善舞。不过我是个极其严苛的师傅，事前我就对十四福晋明言自己教起人来六亲不认，要她做好心理准备。十四是青年皇子里好强的，事实上他的确很出色，他媳妇为了给他挣脸，不愿让人看扁了，一再保证自己绝对没问题。
　　“放松，身子前倾，对直起身来，我让你直身，没让你紧张，是你骑马不是马骑你。”背后一阵喷水的声音，我只作不闻。
　　“弩机平放，高一点儿，你摆那么低是要射耗子吗？甭看我，眼泪留着回去哭，身子打直，对准望山，手不要抖，别急着放箭，刚才的动作再来一遍。”
　　十四福晋举的手酸，直看我身后，十四看的心疼，开了口：“嫂子……”
　　他还没说完我就截了话。“老十四，女人间的事儿你少掺和。”接着看向十四福晋，声音出奇的严厉：“手酸是不是？我刚学的时候才五岁，为了射准在腕子上吊了一块儿板砖，每天坚持举弩二百次，射击二百次。你以为谁天生就是神射手吗？你要告诉我你的毅力还不如一个五岁的孩子吗？你想放弃随时可以放弃，但我生平最瞧不上半途而废的人，你出去别说我教过你，我丢不起那人！继续练还是换师傅，或是干脆当缩头乌龟不参赛，你自己选一个吧！”
　　我丢下十四福晋自己走回搭好的凉棚，胤禩忙的上来给我擦汗递水，老九似笑非笑的盯着我。“嫂子当初真的吊过板砖？”
　　我抢过胤禩的帕子自己擦脸，这个时候的太阳挺毒的，晒得我脸火辣辣的。“那是当然，那时我为了让我外公开心，故意下了苦功去练，足足十天我连饭碗都抱不住，不然你以为箭无虚发是靠牛皮吹出来的吗？”
　　我捧了一碗绿豆汤走向十四福晋。“喝两口，接着练。”
　　十四福晋也是个好强的，被我那句“缩头乌龟”给激的来了斗志，就着我的手喝了两口，继续她的吃苦之旅，我看她动作达到标准了，便让她练射击。我俩足足耗了一头午，中途胤禩他们去伴了一会儿驾，然后又回来吃饭，我一看十四回来了，便让十四福晋停了下来。“老十四，你过来。”
　　十四闻言忙的过来。“什么事儿，嫂子？”
　　我不理他，只趴在十四福晋耳边嘀咕：“想想你今儿受了多少罪，想想你这罪是为谁受的，这会子罪魁祸首来了，抱着他死命哭。”说着将她推进十四怀里。
　　十四福晋绷了一上午的弦松了下来，听我这么一说，又被我推进她男人怀里，泪水立马像开了闸的水龙头，放声大哭起来。我只回到凉棚看十四的笑话，十四是挺风流，可他也挺多情的，只是柔声安慰，胤禩看的很有意思。“你当初学的时候抱着谁哭来着？”
　　我喝了一口绿豆汤解暑。“我的努力得到了应有的回报，有什么好哭的？所有的罪都是我自己给自己加的，干什么事情不需要吃苦？我刚学写大字的时候磨坏了两个砚台，刚学跳舞的时候腿筋疼得我下不了楼，你以为才女很好当不成？”
　　胤禩心疼的摇摇头，似乎觉得不值得为那些东西付出那么多，老九则下死眼盯着我看。“何必对自己那么狠？”
　　我看向哭花脸的十四福晋。“人活着就得有用，没用的人没资格浪费粮食，所以我从不管府里奴才是谁的亲戚，只问他们谁对我有用，要想要求旁人，先要自己做好。”
　　十四总算把他媳妇哄得不哭了，这才回来。“我知道嫂子向来厉害，没想到居然如此严厉，我媳妇哭得好惨。”
　　我只看着十四福晋。“你一年才见我几回？连你八哥恐怕都第一次见我这副夜叉像，我每天都会给你放弃的机会，因为一旦下了场子，我就六亲不认了。”
　　十四福晋擦着红红的眼眶。“我才不当缩头乌龟，反正已经吃上苦了，索性吃到底好了。”
　　我开心的指着十四福晋看老九。“瞧见没，对自己狠的不止我一个吧？”
　　午饭摆上来，十四福晋已经拿不住筷子，只能用勺子吃了，我则往她碗里夹菜。“你还算好的，我当初让人喂了整整十天，午睡后你叫上乌日娜和老十家的来找我，咱们骑马找个凉快地儿聊天去。”
　　午睡的时候胤禩老摸我的腿，摸得我直缩。“别摸了，好痒。”
　　胤禩放弃对我腿的非礼，抚上我的脸颊。“我爱你的坚强，可又不想你那么坚强，平日看你跳舞跳的开心，没成想要遭这么多罪。”
　　我只闭了眼睛，因为他摸到我眼睑上了。“这就叫苦尽甘来，不受那些苦，哪能做赵飞燕？”
　　胤禩的声音飘过来：“我情愿你做只肥猫，轻飘飘的让我怪心疼。”
　　整个夏天我们都玩儿的很尽兴，我不时的去给太后请请安，老太太也贪图凉快躲到热河来了，再说这里还有不少她的族人来朝见。今年的群赛我依旧如往年一样抱病不出，因为我对那种脏兮兮的运动没什么兴趣，而且胤禩也算是比较年长的皇子，为了他的面子我也该让年轻的一辈出出风头，虽然我的脸并不比十四福晋老。话说我老的有些太慢，能看出岁月的痕迹，但五年看起来倒像一年，一副不到二十的样子。胤禩既高兴我的保养得宜，因为那是他的福利，可他也深深为我这张脸苦恼，因为我们在外貌上明显拉开了距离。十四福晋的努力得到了应有的回报，毫无悬念的拔得头筹，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我笑得很开心，直到晚上睡觉前唇角都上翘。
　　“又不是你赢，至于乐一整天吗？”胤禩一手梳着我的长头发，一手摸上我勾起的唇角。
　　头发太长了，这么热的天儿真想剪了去。“谁说我没赢？我想要的东西在一天里都到了手，当然值得乐一天。”
　　胤禩的手艺越发好了，梳的我像被顺了毛的猫咪，前提是断送我无数青丝之后。“你得到什么了？不就是十四他媳妇儿是你教的吗？”
　　我按节奏颠着脚，镯子发出好听声音。“看见老十四看老十三的眼神了吗？看见胤禛看老十四的表情了吗？我要的不是一场赛马的输赢，而是要把他们兄弟的矛盾上升一个等级，十四福晋今天替我办到了，我当然开心。”
　　胤禩一句话含含糊糊的：“老四看起来倒是没什么野心，再说这点儿小事儿能有用吗？”
　　我停下脚等铃铛让它慢慢消停。“你也说了，是‘看起来没什么野心’，真的没有吗？他要是真的那么乖，他的侧福晋应该是张氏或是宫里的那位贵人，毕竟她俩长得比年氏更像我。年家父子的能量可不容小觑，非张之碧一介文官可比。事情虽不大，但在十三福晋和十四福晋眼里却不小，女人的枕头风有时候比你磨一年都管用。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没那个心，我与他也新仇旧恨不断，保不齐他什么时候捅咱们一刀，不可不防啊。”
　　胤禩满意的点点头。“夫人想事情还是如此周到，只是可怜了老十四。”
　　我不禁长叹了一声。“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利用老十四，他是个难得的人才，性子也挺不错的，我一向拿他当个弟弟看。可这个弟弟毕竟跟胤禛有血缘，更何况你比他亲多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能拿你我的安宁去豪赌。而且我可以算是间接害死了五公主，胤禛则害我外公死不瞑目，所以我们注定是不共戴天的死敌，我不会放过他，他也肯定不会放过我，不然他不会明知年氏的长相会引来四福晋的不满还要娶回家。会咬人的狗不叫，他越是沉默寡言就越值得防范，你看三爷一脸儒雅的样子，能想到他在敏妃死时的表现吗？”
　　胤禩眼睛一转。“你就为了这个说他是墙头草？”
　　我冷哼一声。“当时十三还小，没有什么势力，所以他认为一个庶母去世不值得放在心上，可你看看他现在对十三多好啊，不就因为十三娶了尚书大人的千金做老婆，多了份势力在吗？”
　　胤禩眉头一皱，似乎在想什么。“若论出身，你是血统最尊贵的，四福晋和十三福晋的父亲是最有权的，太子妃是最有家世功勋的，十三这个老婆倒是个麻烦。”
　　我起身上床。“这种事情是你该操心的，别在我面前说，我懒得听。权势过不了三代，血统不值一提，至于家世功勋，有本事她见谁都说我祖爷爷是谁好了。”
　　胤禩大笑着凑上来。“那你说什么最重要？”
　　我拉了丝被盖住自己。“对我重要的对你不重要，对你重要的我看不上眼，我不给你瞎出馊主意，那是你自己的事业，应该你自己拿主意。”
　　胤禩向床头拿了一把蒲扇扇风，隔着薄薄的被子摩挲我。“我的好猫儿，你这份气度真是叫为夫心折，明知我可能会失败还不拦我，你真的不怕吗？”
　　我只闭上眼睛，他扇的风不算很急，舒服的很。“人活着不止要有用，还要有梦想，我跟你是同一种人，宁可死在拼搏的路上，我知道那种追逐自己梦想的感觉有多美。”

　　孩子（上）

　　我们从热河回来就得到一个好消息，琴儿早在我们离府之前就受孕了，不过处在怀孕初期，她又没有什么反应，所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我很是兴奋，似乎可以理解那些想要儿子的男人了，有人继承自己事业的感觉真的很好。为此我把琴儿的活全揽了过来，忙的活像陀螺，还时常跑到琴儿房里去趴在她肚子上听声音，虽然我知道这个时候什么也听不出来。胤禩对此十分不满，因为我几乎没有时间陪他，而且让他更不满的是我让琴儿回园子来住，现在的琴儿在我眼里跟国宝差不多，事事以她和未出生的宝宝为先，胤禩则要往后排。琴儿说想生个像我一样的闺女，我对此并不在意，只要孩子健健康康，性格好就行。我经常抽空让琴儿到我房里听我弹莫扎特，还不时的念些唐诗宋词给她的肚子听，并叫她改掉沉默寡言的习惯，多跟宝宝说说话，因为那是最好的胎教了。
　　一时之间胤禩沦落到要跟府务和琴儿抢人，甚至气急败坏的拿房事缠住我，我是顾得了琴儿和宝宝，顾不得胤禩的妒火，所以胤禩很是郁闷，说孩子还没出生我就这样，等生下来他连站的地方都没了。相比之下同样怀胎的张氏似乎被遗忘了，我去看过她一次，嬷嬷和丫头伺候的还算上心，不管怎么说她怀的也是“皇室血脉”。康熙四十七年的年宴我很是高兴，而且是真的高兴，跟谁说起话来也是等孩子生下来我要怎么怎么样的话，太后说我比胤禩更像即将做父亲的人，良妃看了也觉得很好玩儿，说没见过我这样喜欢孩子的。康熙看到我的眼睛之后什么也没说，但他的眼神告诉我他似乎很难理解我对孩子的超常喜爱，不过他还是很高兴看到我对胤禩的孩子上心，而且没有表现出一丝妒意。
　　刚转过年来张氏的预产期就到了，当接生的嬷嬷出来报说是个小阿哥，我绷了半日的弦总算松了下来，跟胤禩悠闲的就着张氏的尖叫看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孩子生下来我就回园子去了，胤禩也跟了回来，没多久孩子就被抱来了，皮肤皱巴巴的，看不出好看不好看来，可胤禩很不给面子，说了句“像猴儿”。康熙给这个男孩特意赐了名字，叫弘旺，听到这个“旺”字我玩味的看了胤禩一眼，他则回了我一个苦笑，因为他注定要辜负他“皇父”的一片美意了。在张氏和琴儿怀胎的这段时间，康熙还想给胤禩塞几个妾侍，可胤禩都回绝了，因为两房妾侍已经是我的底线，他不敢再搞什么名堂出来，怕我真的下堂求去。弘旺就在园子里住了下来，这个时代的礼教和我的无子不允许张氏自己带孩子，而且这也是胤禩的意思，据说弘旺连生母的面都没见过，洗三和满月酒都是我一手包办的。
　　小弘旺出了满月之后就挺好看了，跟胤禩长得很像，而且还很像我，或者该说像张氏。那孩子似乎特别黏我，我一去他就笑个不停，而且很少哭，我本来就很喜欢小宝宝，如今有个能让我玩儿的更是来劲。胤禩对此深为不满，认为我在孩子身上下的工夫太多，而且绝对有冷落他的意思。
　　“你吃琴儿的醋也就算了，怎么连你儿子的醋都吃？”弘旺被奶妈抱走，我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胳膊，那小子很能吃，体重飙涨。
　　胤禩一把抱住我。“你以前大部分时间都陪着我，现在全叫那小子给搅了，早知道我就不让她们怀胎了，瞧瞧你现在，都快成孩子王了，等琴儿生了还得了？”
　　我听了很是无奈。“我喜欢孩子嘛，弘旺多好玩儿啊，越看他越像你，等明儿进宫我得问问额娘，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个样子。”
　　胤禩的手臂一紧。“别问，我跟弘旺差不多，刚生下来就被抱到惠妃娘娘跟前了，你提了额娘会伤心的。”
　　我拍了一下脑门儿。“我累糊涂了，把那事儿给忘了，那我以后常带弘旺进宫去给额娘看看，也算是种弥补吧。”
　　胤禩捞起我坐到炕上。“你这份度量真是世间难寻，你不计较额娘之前对你的‘忘年妒’？”
　　我露齿一笑。“她是你的额娘，就算是有什么也不能计较，再说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儿，我现在可以理解她盼孙子的心情了，小孩子可以治疗忧郁症的。”
　　胤禩闻言解了我的盘扣。“我的好猫儿，忘了那臭小子，你该补偿一下为夫了。”
　　胤禩和太子的明争暗斗也在这一年达到了顶峰，四月份年已七旬的朱三太子被捕，我强迫自己到法场去看他的死状，强迫自己在刀碰到他脖子的时候不闭眼。说句实在话，胤禩很可能失败，太子下台并不是胜利，他的下场很可能比朱三太子还要惨，太子和胤禛都不会让他死的这么痛快，我想到皇太极对付阿敏贝勒的手段，心中不禁一阵恶寒。在这场恶斗之中，胤禩走的是外线包围内线，打的是人心战，因为他本钱并不多，良妃的出身始终是他的致命伤，除了好人缘，他根本一无所有。其实胤禩的与人为善原本不是争什么，而是为了让自己过的好些，至少不要再像当年一样任人欺凌，可他的和善作风让很多文官喜欢。此时的吏治已经腐败到了一定的地步，国库仍旧是外面风光里面烂，下一任的皇帝会不会算旧账对他们至关重要。胤禩的出身和性情不会做的太绝，至少不会像胤禛一样下死手发作官员。
　　太子屡屡表现出对等待的不耐烦，也极力的结党营私，江南曹家和当初害我外公的平郡王一支都是太子党。胤禩的能力要想坐上大位或许有困难，但要想把太子拉下马，还是完全做得到的，而且想拉他下台的绝不止胤禩一人，面儿上的直郡王，暗地里的胤禛，一时间皇城里风雨飘摇，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康熙对太子的不满开始公开化，局面看起来似乎对胤禩比较有利，胤禛依旧装孙子，每日里除了办差还是办差，甚至还装模作样的信起了佛。胤禛的举动让我倍感威胁，我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要胤禩抓牢十四，并频繁的与十四福晋交好，还让胤禩和我手下的奴才找来所有能够找到的胤禛和胤祥的笔迹，自己下了工夫去研究临摹，因为胤祥最近好像跟直郡王走的挺近，我生怕这是张明德事件的后遗症。
　　五月初八那天琴儿如愿以偿的为我生下一名健康的女婴做继承人，我对这个孩子更是上心，特意给她取名叫金继云，而对玉碟上的名字不屑一顾。两个孩子分去了我过多的精力，有时候我甚至累得回房倒头就睡，胤禩对此十分不满，在琴儿出月子的当天就叫我把府务丢给她，还在这种紧张的气氛里跟两个孩子来抢人。在这种暗潮涌动的日子里康熙和太后又去了热河，而且下旨把我也带上了，本来我陪老太太去热河是很正常的事情，可康熙挑的这个时间太敏感，敏感的让我清楚的认识到康熙在拿我牵制胤禩。在这种情况下我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所以我只装傻充愣，每日不是去跟太后说笑，就是去找乌日娜和几位跟我关系不错的福晋玩儿，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只是我模仿胤祥字迹的次数明显增多了。
　　这种表面上的平静在八月份被打破，皇十八子胤衸病故，太子此时自顾尚且不暇，哪有工夫去管这种无关紧要的弟弟，所以表现的十分冷淡。康熙对此十分不满，当面斥责了胤礽，斥责的结果是帐殿夜警的事情传出来。据直郡王说是太子晚上扒着康熙的帐子往里看，这种事情不止康熙会恐慌，换了任何人都会后怕，而跳出来指证这件事确有其事的，不是别人，正是胤祥。胤祥的生母敏妃死得早，所以康熙对他多了几分怜惜，而且他也算是年轻皇子里出类拔萃的，太后也挺喜欢他。这件事如果是直郡王一个人说肯定没人信，可胤祥出现就不一样了，胤祥跟太子的关系还行，又没有什么利益牵扯，所以他的话对康熙很有说服力。原本太子就因为被斥责的事情显得很不利，这一下更是狠打落水狗，太子的行动遭到了监视，连走出帐子的权力都被剥夺。
　　胤祥的出现让我如临大敌，我仿佛看到胤禛一脸狞笑的拿着刀子站在胤禩背后，所以我着了魔一样的模仿胤祥的笔迹。太子倒了，下一个倒霉的一定是胤禩，我不能来明的，只能暗里帮他一把了，张明德事件如果被扯出来，那一定是胤祥挑唆的，甚至当初张明德会出现都有可能是出于胤禛的授意。因为我模仿的太像，根本就看不出哪是我写的，哪是胤祥写的，如此机密的东西不能见光，所以我把伺候的丫头都轰到了帐子外头，说是人多了屋里热。一天我刚把自己临的字烧完，外头的丫头便通传说乌日娜来了，我一起身，眼前一片漆黑，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当我再醒过来时，乌日娜派人去请的太医来了，我让丫头都退下，只让乌日娜陪着我。那老头在我腕上按了半天，又叫换了另一只手，他眉头越皱越紧，头上直冒汗。我自己并没觉得心脏不舒服，只是身上有点儿没劲儿，但他的表情却比我心脏发病时都难看。
　　“张太医，我怎么了？”
　　那老头看了我一眼就给我跪下了，他这一跪把我和乌日娜都吓得不轻。“你这是做什么？难道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不成？”
　　他咬了咬唇。“主子没病，是有喜了。”
　　他这句话恍若坠落在长崎的原子弹，我脑中被炸得寸草不生。“你说什么？”
　　老太医拿头贴地。“主子有喜了，已经两个月了。”
　　乌日娜这才缓过劲来，惊得一脸惨白的看着我，我看着跪在脚边的老头子。“如果我执意要生，你有几成胜算？”
　　他忙的抬头，快要哭出来了。“主子，不行啊，您会送命的！”
　　乌日娜也直摇我的胳膊。“你别发疯，想想八贝勒，没了你他怎么活？”
　　腕子上的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我一脸温柔的摸着上面的猫儿，所有的太医都说我天生体寒、供血不足，怀孕的几率极低，这个时代没有节扎手术和避孕套，我的药也够多了，所以一直没吃避孕的汤药，这才有了这个美丽而无奈的意外。“张太医，我没问你行不行，只问你有几成胜算。”
　　张太医闭了闭眼睛。“奴才就知道劝不住您，两个月之内打胎，可保贵体无恙，再拖上两个月，奴才就不敢保您平安了，如果主子执意要生，奴才只有三成胜算，还望主子三思而后行。”
　　乌日娜更加惊恐。“三成？！那怎么够？！”

　　孩子（中）

　　我回身向枕头底下一摸，下一瞬间张太医脖子上就多了一把弯刀，这是我跟胤禩讨来的，他不在身边我就枕着它睡觉，不然我睡不着。“张太医，你一定是看错了，我只是有点儿中暑，对吗？”
　　那老头子吓得够呛，但碍于刀架在脖子上，只泪流满面的扯我的裙角。“主子三思，贝勒爷会杀了奴才的！”
　　我拿刀尖挑起他的下巴，脸上笑容可掬，但说出来的话却充满威胁：“如果我和孩子都死了，你会给我们陪葬；如果我死了孩子活着，你顶多丢掉这个饭碗；如果孩子死了我活着，那我就要对不起太医大人了，听说你们家子孙不少对吧？”
　　张太医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了，脸色惨白的活像白无常，我依旧笑得活像什么事儿都没有，就好像我手上拿的只是一把扇子。“我只是有点儿中暑而已，这点儿小事儿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更不想让我们爷操心，明白了吗？”
　　张太医抖了抖唇，叩下头去。“奴才明白了。”
　　我这才让刀子归鞘，摸着刀鞘上漂亮的纹饰。“药吃多了对身子不好，你看着办，该免的给我免了，死不了人就行。我累了，你跪安吧。”张太医跟我跪了安，脚步踉跄的出了帐子。
　　乌日娜才要开口就被我拦了。“如果是姐姐，你会怎么选？是舍弃孩子，还是舍弃自己？”
　　她一脸哀伤。“我可能会跟你做一样的选择，可我们不一样，我死了纳尔苏顶多伤心一阵子，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你叫八贝勒怎么办？”
　　我倚到她肩上。“如果孩子死了我活着，他会很伤心；如果我死了孩子活着，他的心会跟着死，可他会为了孩子活下去；如果我和孩子都命丧黄泉，我只能欠他这一笔情债来生还了。”
　　乌日娜听的泣不成声。“你的命怎么这么苦？老天爷难道就不能长一回眼吗？”
　　我抚上依旧看不出来怀孕的肚子，笑得十分开心。“谁说我命苦？我现在不止有个疼我疼到骨子里的丈夫，还有了一个宝宝，这可是他送的最和我心意的礼物。你可当了好几回的母亲了，怀孕的女人应该注意些什么，你得统统说给我听，可不许藏私。不要哭了，妆都花了，你想吓坏我孩子吗？”
　　乌日娜闻言抹了抹泪，开始给我讲些孕妇该注意的事情，其中固然有些地域的风俗色彩在里面，但我还是听的很认真，乌日娜几次想哭都被我说回去了。我腰身很瘦，清宫的旗袍很是肥大，根本就看不出我怀了孕。
　　皇太子胤礽终于在九月初四被废，我也在这个月里回了京，康熙任命在京城的胤禩接替原内务府总管凌普的位子。内务府总管只是个二品官，但内务府掌管着皇帝的生活和财产，康熙在这个敏感时期把胤禩推到这么重要的位子上，颇有些风向标的意思。我的心随着胤禩官职的迁升被提了起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胤禛和直郡王一定会下手的，我让熙琨把那个安在直郡王府的暗人约出来，把我亲手写的一封信给了他，并告诉他如果直郡王如果一有动静，立马要把这封信给太子安在直郡王府的人看，他也要赶紧逃走。九月二十五日直郡王把张明德之事抖了出来，康熙命他将张明德交刑部审理，我的心彻底被提到了嗓子眼。当初不该打跑那个道士，应该在府里就把他弄死，我终于可以理解蒋介石说那句“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时的心理了。过了三天，胤禩按康熙的意思彻查凌普，结果遭到斥责，说他查的不彻底，有妄博虚名之嫌。第二天不知康熙听到了什么，居然差点儿把胤禩交给议政处审理，亏得老九和老十四舍命相救方才未果。可老九和十四的相护却让康熙更为恼火，他甚至拔了刀子要杀十四，如果不是五爷抱着康熙的腿苦苦哀求，十四就算不死也要多个窟窿。而胤禛面对差点儿被杀的亲弟弟，连个屁都没放，他的行为让我更加确认“帐殿夜警”和“张明德事件”都是他的杰作。这次胤禩元气大伤，他被削了爵，并被勒令在家“闭门思过”，我怕他在家时间长了会发现我怀孕的事儿，便用熏香把他弄晕，让琴儿把他抬回她房里。琴儿只道我想转移康熙的视线，摇了摇头把胤禩抬回她屋里，我则装作才吵完架的样子奔出府去，还拿马鞭打了拦在门口的康熙的人。我回到郡主府我就严命府中奴仆严闭四门、不许外出，任何人不得放行。府里的粮食和蔬菜都是现成的，我就在郡主府住了下来，直到一个月后我才知道在我冲出去的第二天胤禩就被康熙再次训斥，这次他还拖上了我，说我“嫉妒行恶”，还说胤禩“素制其妻”，让他没有儿子。当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拿隆起我肚子生生给了康熙一巴掌，哪怕是用我的生命做代价。
　　胤禩躺在榻上抚着胸前的观音佩，神情无比的温柔，猫儿自毁诺言了，她说只帮他一次的，可这次又替他挡刀了。他被削爵的第二天猫儿就迷魂他冲出府了，对外说是因为琴儿侍寝跟他吵架造成的，还拿马鞭子狠狠地抽了皇阿玛安在府门口看着他的人，据说还说了“是贝勒爷削爵，干我屁事”之类的话。初四皇阿玛就把他叫进宫里训斥，这次骂他骂的少了，反而用了不少词去骂猫儿，看他的眼神也由仇视转为同情。当他看到皇父眼中的同情忍不住低头去偷笑，因为猫儿是最好的演员，连皇阿玛都给瞒过去了。没过几天就传来老三检举大哥诅咒废太子的事情，还拿了一封十三手书的诅咒之词去，那封信出自他那任性的爱妻之手，像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所以十三浑身是嘴也说不清。那封信出现的后果是老大被削爵圈禁，十三被关到养蜂夹道，至此所有争斗的人都下了水，老大怕是一辈子也不可能再出来，废太子也元气大伤，他成了闲散宗室，就连躲在暗处的老四都痛失一臂。猫儿做得真是漂亮，比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儿强百倍，老四再一次被她回了一巴掌，没有人能在惹了她之后全身而退。如今太子再次被放出来稳定局势，他也恢复了爵位，张明德总算是死了，随之完蛋的就是大哥，天知道老十三什么时候才能再出来，原本的恶斗被猫儿一封信变得每个人都胜负参半，现在尘埃已暂时落下，只等那只任性的猫儿回家了。他正回味老九听到三哥检举大哥时的惊悚表情，外头的丫头就通传说乌日娜派人送信来了，乌日娜以前跟，猫儿通过信，可她不会傻到在这么敏感的时候送信来。胤禩心里涌上一股不祥的感觉，按日子妻子也该回来了，可郡主府的大门依旧紧锁，连一个出来的奴才都没有，他想给猫儿报个平安都做不到。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忙让人带信差去客厅，叫人备马，今天不管怎样他都得见到妻子，不然他心里难安。他从信差手里接过信来一看，登时魂去了一半儿，扔下信就往外跑。
　　“开门、开门！云儿你给我出来！你不能这么对我！你给我出来！”他已经砸了半个时辰的门，可这回里面的奴才活像死绝了一样，连个应声的都没有。
　　“八哥，到底怎么回事？”老十四他们听说他在郡主府外砸门，都赶了过来，这座郡主府刚好离十四家不远。
　　胤禩像被抽了骨头一样靠在那红红的大门上。“她不肯见我，我真是笨蛋，怎么会以为她离家只是为了替我挡刀呢？她怀孕了！她居然怀孕了！她会死的！真的会死的啊！云儿，你给我出来！我不要孩子！你给我好好活着！”
　　胤禩喊得声嘶力竭，十四听了忙的帮着叫门，门里传来管家的声音：“爷们儿回去吧，福晋在门闩上装了机关，谁靠近都会被弩机射死的呀！”
　　十四一听这话知道这门是叫不开了，连忙让身边的奴才去找长梯子。“八哥，咱别白费力气了，翻墙进去！”
　　梯子竖好以后胤禩第一个翻了进去，十四和闻讯赶来的老九他们也跟着进去，胤禩脚不沾地的往郡主府的上房跑，一路上的奴才谁也不敢拦驾，他很快就看到了那个任性的人，那隆起的肚子让他彻底崩溃了。
　　我听到声音刚要让丫头出去看看怎么了，结果胤禩跟恶狼一样冲进院子来，他的眼神让我心惊，下意识的转身就要跑，我这副样子哪跑得过他，下一秒就落在了他怀里。“猫儿，你好狠的心，到现在你还想跑？”
　　我流着泪小心翼翼的摸他砸门砸的直冒血的大手。“对不起，我又要背信弃义了，在孩子和你之间我只能选择孩子。”
　　胤禩一把将我翻过去对着他。“猫儿，我不要孩子，没了你我要孩子做什么？多想想我吧，你为孩子丧命心甘情愿，我怎么办？”
　　我摇散眼里的泪水，却发现他的面容依旧模糊。“我不是给你生孩子，是给我自己生，命是我的，孩子也是我的，我拿我的命换我孩子的命谁也不能拦！”
　　胤禩刚要再劝我的心脏就抽痛起来，我痛苦的揪着心口等疼痛自己消失，并一把拍飞胤禩要喂给我的药丸子。“我不吃！那东西对孩子不好！”
　　“猫儿！你想急死我吗？”
　　我无力的看着我痛苦的情人。“我现在是孩子第一，性命第二，亲人第三，你只能往后排了。”
　　慢慢的疼痛消失了，我这心脏一阵一阵的，如果能挺过那一阵就没事，反之就……胤禩似乎放弃了对我的劝说。“咱们回家，我不能放你自己跟死神下棋，我豁出去了，大不了随你一起走就是了。”
　　十四立马就急了。“八哥，你不能这么做！嫂子会没命的！”
　　胤禩抄起我站直了身子。“孽是我做下的，我别无选择，不然她迟早会死在这里，我只能寄希望于那三成的希望了，如果老天真要收了她去，大不了我跟着一起去就是了。”
　　我把脸埋在他脖子上。“谢谢你。”胤禩只苦笑了一声就抱着我往外走，我叫下人拿火把烧了弩机出了大门。

　　孩子（下）

　　一回到府里胤禩就派人进宫去给太后“报喜”，几个老太医再次围着我转，其中就又当初为我初诊的张太医，我笑容可掬的看着那老头儿，不过是真心的笑容，没有任何威胁的意思。“张太医，当初是我造次了，这段日子为难你了。”
　　老头子听了一副苦相。“主子，您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您怀的是双胞胎，一个孩子奴才都没把握，再加上一个……”
　　老太医还没说完胤禩就听不下去了。“双胞胎！猫儿，咱别要了，你真的会丧命的呀！你喜欢孩子我知道，我让弘旺搬到咱们隔壁，你一向拿他当亲儿子疼不是吗？”
　　我也不管他，只摸着自己的肚子。“双胞胎吗？如果是小子，定会迷死一票姑娘；如果是丫头，咱家的门槛怕是要换成铁的才行；要是龙凤胎就好了，一个娶一个嫁，不会太热闹，也不会太冷清，你说呢？”
　　胤禩根本就不回答我，他眼里已经布满了绝望，我看向太医院医正。“如果到时候我没命生第二个，你们就剖开我的肚子把孩子取出来，我死无全尸不要紧，请务必保我孩儿周全，我在九泉之下会感激诸位的。”
　　“猫儿！”
　　“主子！”
　　我握着胤禩的手，今天很暖和，可他的手却一点儿热气都没有。等太医们无奈的退下了，我叫人把琴儿叫来，她一见我就哭得不像样。“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这次怕是躲不过去了，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我孩子的母亲，你要替我把他们带大，换了旁人我不放心，别让我死不瞑目，明白吗？”
　　琴儿哽咽着答应了，我觉得很乏，就让她退下了，叫了水来泡澡，忍着妊娠反应逼着自己吃东西。我在屋里慢慢走了一阵便上床去歪着了，我现在很佩服我的两位生母，虽然她们都没有亲手抚养过我，可光是这十月怀胎的苦就足以让我对她们肃然起敬，我这才怀了一半儿时间就感到每天疲劳不堪。胤禩洗了澡之后凑到我身边，不时的亲吻抚摸我，好像我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我抓了他的大手放到脸边磨蹭，一手摸着微圆的肚子。“我从没这么满足过，有夫、有子，此生足矣！别这么伤心，你不知道我多想生个像你的宝宝，观音佩和五色碧玺都是身外之物，只有我自己的孩子才能证明我们爱情的存在。如果我有命活下来，我一定不会再跑了，因为我有了牵绊，我好怀念你那狐狸般的笑容，有四个月不曾见到了呢，别让我这几个月陪着一颗苦瓜，嗯？”
　　胤禩只摸着我的脸。“为夫笑不出来了，你叫我以后怎么办？”
　　我张开眼睛亲了亲他的手心。“活下去，为了孩子活下去，这两个孩子注定没有母亲，你不能让他们连父亲也没有。我打小没爹没娘，知道那是个什么滋味儿，更何况我们的孩子还在皇室这个染缸里，所以不管多难你都得活着，我的爱只有你才能带给他们。”
　　他闭了闭眼，一行清泪顺颊而下。“我知道了，我会为活着活下去，不然他们会比你我更惨，皇室里没有父母的孩子就跟狼群里的羔羊没什么两样。在他们成年之前我不会舍下他们，不然我会没脸去见你。”
　　我拿袖子擦了擦他的金豆子。“这才是我的好男人。”
　　胤禩近乎绝望的吻着我，借着身体的摩擦确定彼此的存在，一遍一遍的唤着我的外号，在我耳边呢喃着爱语。我身怀有孕，他只浅尝辄止，温热的大掌罩在我肚子上，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在他怀里美美的睡去。第二天一早太后就召我们进宫，下了马车以后胤禩一路把我抱到慈宁宫正殿外头，一进屋子我才发现我们是来的最晚的。废太子和众位阿哥福晋都凑得很齐，连康熙都不曾缺席，我刚要下跪请安就被太后给拦了，还给我赐了座。我谢了恩之后看向康熙，脸上依旧是招牌的笑容，甚至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儿媳先前犯了欺君之罪，还望皇阿玛看在云儿腹中胎儿和云儿命不久矣的份儿上不要跟云儿一般见识。”
　　康熙眼里闪过很多东西，复杂的我猜不透，也没兴趣去猜，反正我以后用不着再跟他打交道了。“你这丫头，命也能拿来开玩笑吗？费那么大劲演戏只为了保孩子，朕还能说你什么？”
　　太后已经泪眼婆娑了。“你个傻丫头，怎么拿自己的命去换孩子？你不是说性命对你最重要吗？”
　　我听了只一笑置之。“当日云儿年幼无知，哪知道还有比性命珍贵的东西？”
　　这话倒是不假，当初对我而言的确是性命最重要，但现在明显是孩子比较重要。胤禩拿了个靠垫过来，扶着我慢慢坐在老太太身前，而废太子和皇子们都在罚站，胤禩一直握着我的手，太后还是不想让我选孩子。“你不能只想孩子，想想老八，你打算让他自己带孩子吗？老八你也不劝劝她，由着她的性子胡来。”
　　胤禩听了老太太的埋怨只绝望的陈述事实。“孙儿劝不住她，为了孩子她连救命的药都停了，只靠意志活着，只是怕孩子生下来不健康。知道怀了双胞胎，她居然要太医剖腹取子，连全尸都不要了，哪里是听劝的？”
　　太后闻言一脸惊悚，众人也发出很响的抽气声，我回头看向胤禩。“把你的苦瓜脸收起来，我不爱看，孩子也不爱看。”
　　太后哀声道：“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这不是闹着玩儿的呀！”
　　我回过头看着老太太，我利用过她，她也利用过我，可她仍是紫禁城里唯一疼我的长辈。“云儿自打会吃饭起就在吃药，每个太医都说云儿活不过五十，云儿本来以为自己要一个人来一个人走，面上虽一直在笑，可沮丧始终盘踞心头，如今老天垂怜，给云儿一个做母亲的机会，岂能不笑？反正活不过五十去，哭是一天，笑也是一天，云儿很庆幸自己是在年轻的时候离开，因为那样留在夫君心里的永远是云儿最美的样子，孕妇身材已经不好看了，当然要多笑才能美的起来。”
　　十四福晋再也忍不住了，放声痛哭起来，太后也更添哀色，众家福晋看老太太这副样子，自然也都拿帕子抹泪，连废太子妃都装模作样的哭起来，虽然她现在只怕高兴的想跳脚高叫。“十四家的，别哭了，你脸上的妆都花了，是想吓我吗？”
　　十四福晋跟我一向交好，早就泣不成声了。“老天怎么、怎么这么不长眼，呜……非要拆散一对神仙眷侣才甘心吗？”
　　胤禩握我的手明显紧了，我只摸摸他以示安抚。“谁说的？不管怎样我都是你八嫂，就算我不在了，你们也不会忘了我这个人的，对不对？禩哥哥？”
　　胤禩强挤出一个笑容给我。“对，你是不可取代的，就算你弃我而去也在我心里。”
　　从慈宁宫出来我们又去了良妃那里，良妃跟我的关系因为我常带弘旺进宫而变得好了不少，所以她哭到昏厥的地步。惠妃也很伤心，大阿哥被削爵圈禁，她一下子老了十岁，她儿子干了什么她很清楚，如今胤禩肯不计前嫌的来看她，让她很是欣慰，直道没白疼胤禩一场，可面对我亦喜亦丧的消息，她实在是高兴不起来。从惠妃那里出来胤禩就把我抱了起来，一路上的奴才窃窃私语他也不管，因为他正在争取与我相处的每一秒钟，我自己也想跟他聚在一起，再说我的肚子让我感到疲劳，他肯代步自是最好，我现在连他都顾不得，自然也对那些奴才视而不见。太后派了三个太医到府里，我时常弹莫扎特给胤禩和肚子里的宝宝们听，在胤禩的精心呵护和太医的细心调理之下我和孩子一切安好。因为封建礼教的约束，我和胤祐的关系渐渐疏远了一些，这个时代对大伯子和弟媳妇之间的关系的很严的，倒是对嫂子和小叔子的关系要求没有那么高。不过胤祐毕竟还是我认的哥哥，而且是太后做的证明人，所以他经常让七福晋过来陪我，十四和他们的媳妇也常来。四福晋来过两次，可我只跟她说了一会儿话就乏了，不止是我的身子让我觉得乏，四福晋那种压抑的感觉本来就不为我所喜。老九倒是很有意思，他的眼里不止多了敬畏，更多了几丝欣赏和惋惜。
　　康熙四十七年的年宴我坚持出席，因为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参加集体活动了，我见到了被再次派到江南办差的胤禛。当他看到我河马一样的肚子和脸上真心的笑容时，眼里跟走马灯一样滑过很多东西，我无意深究，只转了头去与七福晋说笑。胤禩的手一直放在我腰上，他现在已经根本顾不得康熙会不会不痛快了，康熙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康熙四十八年的皇储之争依旧激烈，还没出正月康熙便召集群臣追究去年众臣推举胤禩做太子一事，并重责了佟国维和马齐等人，连舜安颜的额附都给削了去。康熙去年让群臣举荐皇太子不过是想看看皇子里谁有争位之心，可试探的结局令他不安，胤禩拉拢的大臣太不懂事，居然就这么把他送到火上去烤，所以胤禩就成了那只可怜的出头鸟，康熙说了很不客气的话，好像是类似什么生母卑贱之类的词汇。良妃经此打击，身体变得十分不好，刚好我又怀胎，胤禩眼里的绝望几乎要把他淹没，如果我和孩子一起命丧黄泉，他一定会跟着来的。
　　二月二十八日胤禩奉旨伴驾巡视畿甸去了，临走前他很担心我，我只笑着让他安心，因为按日子他应该能在我预产期时赶回来。他走以后我铺开画纸给自己画了一幅油画，算是我留给他的纪念吧，再过几天我就没有精神作画了。画作完成之后我叫丫头给我备水泡澡，身子越来越沉，我也越来越容易累，这两个孩子虽然很体贴的不折腾我，但我仍是感到前所未有的辛苦。我像婚前一样把琴儿叫进来服侍，她能见我的日子也不多了，我洗完澡刚套上衣服肚子就开始绞痛。琴儿见状连忙跑去请太医，我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抓着浴桶开始回想，我并没有做什么剧烈活动，吃饭吃药也都很正常，泡澡前还好好的，怎么会……泡澡？！我盯着漂着花瓣的洗澡水，抓着带太医奔进来的琴儿，指向浴桶。“有人害我，给我密查！”
　　一阵剧痛袭来疼得我站不住，丫头和嬷嬷们赶紧把我扶到床上，在嬷嬷要放下帘子的一刻我随手抓了一个太医的手。“保、保孩子，不要、不要管我，不然我杀你们全家！”之后便重重的躺回去。帐子被放下来，太医在账外请脉，产婆不停的给我催产，我大叫着胤禩的名字，帐外的太医叫了一声：“糟了！没有胎脉了！”我大惊，疼痛把我弄得有些神志不清，下身不停的流着血，只听产婆叫了一声“血崩！”就被黑暗彻底包围。

　　遗忘（上）

　　这是哪儿啊，怎么这么黑？我怎么浑身疼？今天我还要跳舞给外公祝寿的，谁把我弄这儿来了？
　　“猫儿？猫儿？你醒了吗？”只听一道温柔的男音唤着“猫儿”，有人在碰我的脸。
　　我哑着嗓子一问：“你是谁？这是哪里？这么黑怎么不点灯？”
　　胤禩被妻子的话吓了一跳，连忙把手放在她眼前晃动，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没有焦点，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他心焦如焚的捧着妻子的脸叫道：“猫儿，猫儿！你别吓我！你看得到我对不对？不要玩儿了！”
　　我一把扳开他的手。“你到底是谁？不知道女孩子的身体不能乱碰吗？不要再叫我‘猫儿’了，那个外号不是你能叫的，我叫云珏，是安王府的小格格。我这到底是在哪？我还得回去给我外公祝寿呢，你是我舅舅的朋友吗？”
　　胤禩跌坐在床上，妻子瞎了，而且把所有人都忘了个干净，只留下了美好的王府生活，连他这个丈夫都忘得一干二净。“你在自己家里，我是你丈夫爱新觉罗?胤禩。”
　　我只觉得荒谬至极。“你别胡说了，我才六岁，哪里来的丈夫？我得给外公祝寿去，不能误了时辰，我表哥一定等急了。”
　　我一起身就跌了回去，不止因为浑身疼得厉害，而且我根本就没有力气。“我、我这是怎么了？”
　　那人把我还要起来的身子按了回去。“你受了伤，不要乱动。我没骗你，你我成婚已经六年了，你外公早就仙逝多年了。你可能是看不见了，叫太医给你好好看看。”
　　我一听就急了眼。“你骗我！我外公呢？我要见他！我要见我舅舅！”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主子，贝勒爷没骗您，您摸摸自己的手和脸，我们都长大了。”
　　我依言摸了摸自己，我已经不再是女童的身体，取而代之的是成年的身躯，我摸上自己的脸颊，触手一片水渍。“我外公真的死了吗？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我瞎了，对不对？”
　　一条软软的帕子温柔的擦着我的泪水，那声音也温柔的很：“不要急，你会好起来的，先叫太医给你看看。”
　　我只任他把我的手拿出帐子去给太医请脉，心里恍若死灰一般，太医请了脉说了什么我也不在意了，只知道太医让露脸看看眼睛，可得出的结论却是眼睛没事，至于为什么看不见他们也不清楚。我听了只苦笑而已，看不见的好，眼不见为净。等他们都下去了，屋子里只剩我和那个自称是我丈夫的人，他的指尖刚碰到我就被我拨开。“别碰我！”说完就强忍疼痛翻身向里。
　　他并未逼我，但声音里透着无尽的伤痛。“猫儿，你又要推开我了吗？你又要收回你的爱了吗？”
　　我未回身，只冷笑一声。“云儿不认为云儿曾经爱过您，如果云儿爱您，怎么会弄到又瞎又伤？如果云儿爱您，怎么会连起码的记忆都没有？您拿什么证明云儿爱过您？”
　　他捞起我的手握上一个温热的物件。“你忘了我，但这东西是你从娘胎里带来的，总不会也忘了吧？”
　　我一摸心中一惊。“这是我的观音佩，怎么会在你手上？”
　　他轻笑一声。“那是你的鬼点子，我们七个皇子一起求亲，你不愿得罪人，就让我们各自送你一件东西，你挑了谁的东西就嫁给谁，你又不好白拿我的东西，便把这绝货给了我，成婚六年都挂在我脖子上。”
　　我这才有些信了，这种主意像是我出的。“我想见我舅舅和表哥。”
　　一声叹息飘来。“你还是不愿信任我，好，我叫人去请他们。”说着便走出了屋子。
　　一会儿他就回来了，我听到还有别人的脚步声，他拿了一条湿手巾给我擦脸，动作轻的仿佛我一碰就会碎一样。我只任他给我打理，我现在似乎有点儿相信他所说的爱情了，我对这么温柔的人一向是没辙的，如果他六年来都是这么待我，我恐怕真的爱过他也说不定。他似乎很会伺候人，或者该说会伺候我，连我洗漱的小习惯都照顾的很好，他扶着我起来给我梳头，我舒服的闭上眼睛，如果我不知道他是谁，怕是会拿他当梳头丫头的。我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只任他拿我当宝宝喂，喂到我嘴边的粥都是他吹过的，温温的一如他给我的感觉。等我吃饱，外头丫头通传说安郡王世子到，他忙的让传，我不认来人，只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我学弩机时几天拿不住筷子？”
　　华已愣在了那里，胤禩给了他一个苦笑。“她失了明，而且失了忆，你得拿出证据来证明你是她表哥，就像我要让你证明我们的感情一样。”
　　华已倒抽一口凉气，旋即苦笑起来。“什么筷子？你连碗都抱不住，足足十天，还是我喂的你，信了？”
　　我露出苏醒后的第一个笑容，身子被慢慢放下，身后垫了一个松松的大垫子。“舅舅呢？怎么就你一个人来？”
　　表哥几步走到我床边。“阿玛知道你出了事，急得昏了过去，额娘让我过来看看，回去好给他个信儿，省的他干着急。”
　　我玩儿着自己新梳好的大辫子。“我没事儿，这不是好好的吗？世上的瞎子海了去了，人家不也一样喘气一样活吗？”
　　我身边的男人摸了摸我的头。“她把六岁之后的事情全忘了，可性子一点儿也没变，还是那只可爱的小母老虎。原本她忘了那些事情也没什么，可她把我都给忘了，只信任你和你阿玛，所以我才这么急着把你请来，你跟她好好谈谈吧。”说着便出去了。
　　表哥一见胤禩出去，拿手使劲放在我眼前晃。“别晃了，我看不见。”
　　他很是惊奇。“你看不见怎么知道我在干什么？”
　　我放松的向后倚着。“你动作太大，有风。再说以你对我的关心，一定会确认一下我是不是真的瞎了。”
　　只听他一声苦笑。“贝勒爷说得没错，你还是那个心细如发的小母老虎，一点儿也没变。”
　　我这才问了该问的问题：“我真的爱过他？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
　　“你们是我见过的最恩爱的夫妻，比戏词里唱的好得多，他疼你疼得要命，除了你眼里根本就没别人，丝毫没有皇子的架子。他的两房妾室是你塞给他的，其中有陪着你嫁过来的丫头，你为了生他的孩子连命都差点儿搭上，怎么会不爱他？”
　　我闻言摸上自己仍在作痛的小腹。“我小产了对吧？他还骗我说是受伤，是不想让我伤心吧。”
　　华已从房里退出来，看着靠在扶手上的胤禩。“她信了，可我说漏了嘴，孩子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我们总不能瞒她一辈子。她才刚哭了一场，让我叫你进去，我得赶紧回去了，那边儿也是一团乱。”
　　胤禩点了点头。“有劳了，帮我带个话给你阿玛，‘一切有我，不必挂心’。”
　　华已欣慰的拍拍胤禩的肩膀。“她是我们的心尖子，这回可全靠你了。”说完抬脚就下了楼。
　　我听见关门的声音撑起身子。“我能摸摸你的脸吗？”
　　他连忙走到床边把我按下，抓了我的手放到他脸上，我的手指湿了。“你怎么哭了？”
　　胤禩揪起我的袖子擦了泪水。“你肯主动亲近我，我高兴。”
　　我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向里挪了挪。“你脱了衣裳上来陪我躺一会儿吧，我乏了，你也累得不轻吧？”
　　胤禩麻利儿的脱了外衣上床，撤走我身后的垫子，拿他自己代替，我把脸埋在他怀里磨蹭，我忘了很多事情，可我并不排斥他，这温暖的胸膛让我熟悉和安心。想起我那两个无缘得见的孩子，我不禁怀疑自己的失忆也许只是一种逃避吧，记不得十月怀胎的喜悦和辛苦才不会那么伤心。“听说我怀的是双胞胎，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胤禩的手臂一紧。“一男一女，是你想要的龙凤胎。”
　　“是吗……”我下意识的抱紧他。
　　只听他温柔的声音传来：“你当初学弩机的时候不想哭，也没法哭，现在只管抱着我哭吧，在我面前你用不着苦着自己装坚强。”
　　我本来只是压抑自己，听他一勾便死死的搂着他放声痛哭起来，虽说小产之后的女人痛哭对身体不好，可我们谁都顾不得了。此后我们的相处变得很融洽，我遗忘的记忆被胤禩给补了回来，我跟听故事一样听着自己的遭遇，当然，这里面掺杂了胤禩的情绪，比方说我外公的死，他只用了“马革裹尸”四个字来形容，而对太子和胤禛，他则咬牙切齿的描述。“当年你跟舜安颜的事情我也知道，不过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老四给抢先了，本来我还有点儿不痛快，可他抢先之后的遭遇却惊出我一身冷汗来，好在我没来得及出手，不然被你按着头成亲的就是我了。”
　　我把手里的杯子递给他。“双倍奉还吗？倒像是我的作风。太子又被拖出来了？这可得小心了，被伤了的野兽才可怕，如果不是胤禛先来惹我，我也不会下那么重的手。张明德死了没？当初就应该宁可撕破脸弄死那畜生，他活着咱们谁也太平不了。”
　　他放下杯子，扶着我出屋活动一下，这个小月子坐的我快长毛了，好不容易挨满了日子了。“早就死了，当初要不是你那一打和那封信，为夫怕是没这么容易翻身。你干的比我们漂亮多了，老四和老大不过拉我一个下水，你却把他们全都弄得一身湿。你最讨厌政治，偏又最擅长政治，真不知说你什么好。”
　　他坐在亭子里，让我坐到他腿上，因为太医说我不能受凉。“我有那种手腕和能力，但我没有那种耐性，从骨子里就排斥，连听都觉得恶心，我也没办法。”
　　他只亲亲我的鬓角。“猫儿本来就是任性的、贪玩儿的，要你中规中距，实在太难为人了，你肯在关键时刻拉我一把，已经让我荣幸之至了。你不知道，老九在听说老三拿着十三的信去告大哥，脸色惨白的恍若见鬼一般，让我好嘲笑了他一通。”
　　我赖在他怀里摩挲，这种阳春三月的天气腻在一起一点儿也不热。“他几时见过我这种女人，被吓到才正常，换了你也不一定就能八风吹不动。”
　　“说的也是，若非事先知道你有多少本事，我估计也得吓傻了，咱们新婚时你你就是金熙云，就把我给吓得够呛，如今已经被你吓了六年，早就见怪不怪了。”
　　我听他提起我的暗名，不禁有些遗憾。“可惜我看不见了，不然定要去看看自己一手经营的归云山庄。”
　　胤禩亲亲我的眼睑。“太医说你的眼睛没毛病，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能看见了。”
　　我摸索着他的五官，这是我失明后的习惯。“看不见就看不见，没什么大不了的，只可惜我连你都看不见，我好想看看让我动心的男人长什么样。”
　　我的手指被他含住，他的声音也变得模模糊糊的：“说句有点儿残忍的话，我宁愿你看不见，你以前从没这么黏我，对我来说，看得见的你太不安分，还是看不见的好。”
　　我只窝进他怀里。“好，如你所愿，我现在跑不了，也没有力气跑了，索性一辈子黏着你好了。”

　　遗忘（中）

　　虽然我说自己跑不了，可胤禩还是带着我去了承德，康熙和太后都很喜欢承德的夏天，也喜欢这种联系满蒙的方式。胤禩把府里事情交给了琴儿代管，并找来了据说是我在贵族里唯一的好友来陪我，可这位好友实在太不给面子，一上来就开始哭个不停，我不禁怀疑起胤禩说我俩打过一架，不会是蒙我玩儿的吧，这种林妹妹怎么打架？“别哭了，我这不好好的吗？嚎的怪瘆得慌。”
　　乌日娜拍了我一把，抽出帕子来擦泪。“贝勒爷说你什么都忘了，我看你一点儿也没变，嘴巴还是那么刁毒。”
　　我勾起唇角，现在我相信胤禩没骗我，这才像豪爽的蒙古格格。“失忆又不是失魂，原来怎样现在还怎样，再说谁让你哭得像草原狼似的。”
　　“你个小蹄子来劲是不？再说我撕你嘴啊！”
　　我连连摆手。“别介，别介，我现在就指着这张嘴讨我男人欢心呢，你撕我不要紧，可小王爷就得遭殃喽。”
　　乌日娜摸上我的眼睛。“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我虽不知看不见是什么滋味儿，可还没见有你这么当瞎子的。”
　　我摸索着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一到夏天我就想喝水，在这个没有冰糕空调的时代，凉绿豆汤是最解暑的，可我不能喝，就这凉白开还是经过太医允许胤禩才给我解禁的。“你认为瞎子应该怎么样？哭天抹泪？犯得着吗？能把眼睛给哭好了？能把孩子哭活了？我这副样子他已经够堵心了，我还能再去伤他的心？”
　　乌日娜长叹一声。“原本我对你还有几分嫉妒，说你怎么就能宠擅专房，就能让自己男人眼里连旁的女人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你的美貌和本事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你是个情痴，你总是先考虑你的亲人和丈夫，然后才想到自己。这些个贵妇都是为了权势地位才拼了命生孩子，你却仅仅是为了孩子而去搏命，再加上你的祸水脸，八贝勒不疼你才怪。”
　　我放下杯子。“不说了，今天外头天气可好？你陪我出去走走，我这个小月子坐的都快长毛儿了，得出去晾凉，免得发霉。”
　　乌日娜一扫刚才的哀怨之气。“长毛儿？还发霉？你当你自己是馒头吗？”说着扶了我出去放风。
　　“嗯，天儿真好，不冷不热，晒得我懒洋洋的。”
　　乌日娜拍拍我的手。“怎么？你要变懒猫儿了?”
　　我还真伸了个懒腰。“懒猫儿有什么不好？偷得浮生半日，窝在男人怀里美美的眯上一觉，人生一大美事啊！”
　　乌日娜掐着我的脸。“亏你还是个皇子福晋，也不知害臊。”
　　我拍掉她的爪子。“皇子福晋也是人，谁也不是镶金嵌玉的，跟自己丈夫恩爱才正常，难道真要去学什么孟光梁鸿把案子端过头顶吃饭？累不累啊。”
　　乌日娜刚要笑，我便听到一道上扬的女声：“哟，这不是八弟妹吗？你怎么出来了？也不怕磕着碰着。”
　　我一听这语气便知道是她就是胤禩说过的太子妃，如今看来是要棒打落水狗了，我只装傻充愣。“这是谁啊？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我们爷上头有六位爷比他年长，不知您是哪家的？”据说直郡王福晋还跟直郡王关在一起，虽说衣食不缺，可已经失去了曾经的光环，再说那种日子太子妃也过过。
　　我话音刚落，便隐隐听到太子妃身后有笑声，想是还有其他福晋在吧，乌日娜扶我的手也紧了几分，太子妃的声音颇有咬牙切齿的味道了：“弟妹装什么傻，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了吗？”
　　我只不疼不痒的扶扶自己的簪子。“若是从前，必能听出来，可如今我只记得老早之前的事情，后来的事情一概不记得。现在啊，我是夫君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我们爷没提过您，哪能认得出来？”什么东西，太子都算是二进宫，你充什么大头的货。
　　“你！”
　　乌日娜看太子妃气的够呛，她再不打圆场就要出事儿了。“妹妹，这是太子妃。”
　　我闻言故作惊惧的往个没人的方向一福身。“那可真是失敬了，太子妃吉祥。”
　　太子妃身后不知哪位福晋笑出了声，太子妃直接动了怒。“弟妹向谁行礼呢？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我不紧不慢的转回身来。“原来您在这边儿啊，真是不好意思，云儿如今是瞎子一个，若是能目中有人的话，我们家爷定会欣喜若狂的。太子妃不会和个瞎子较劲吧？云儿相信就算太子爷在此，他也不会怪我的，您说是不？”别说你男人不在，就算他在这儿也不会向着你，一个弃妇也敢来要我的强。
　　太子妃身后的笑声明显大了一点儿，乌日娜的手像抽筋似的微颤，我忽感心中一阵温暖，忙回了身去。“他来了。”
　　乌日娜问道：“谁来了？”
　　我扬起温柔的笑容。“还能有谁？我男人呗。”
　　乌日娜往前一看，果见胤禩从一个帐篷后头闪出来。“你怎么知道？”
　　我放大了声音故意刺激太子妃。“要是连自家男人干什么都不知道，我干脆一头撞死好了。”
　　康熙在一废太子的诏书里曾经说过太子“暴戾□”，这“□”二字的来由太子妃自是心知肚明，如果她再敢找我麻烦，太子与庶母通奸的事实整个大清都会知道，到时候……她这个二进宫的太子妃也做不成了。我话音刚落就听到胤禩在跟被我气的半死的太子妃请安，接着乌日娜松了手，我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怎么出来了？”
　　我示威一般靠向他胸前。“出来晒会儿太阳，我有点儿懒洋洋的了，乌日娜姐姐也被我霸占了半日，也该放人家回去看看孩子了。”
　　胤禩向乌日娜道了谢，一把将我横抱起来。“困了就眯一觉，我走慢点儿就是了。”
　　我像餍足的猫儿一样磨蹭了个舒服的位置，听着他跟太子妃他们辞行，胤禩刚说完抬脚就走，我估计太子妃的脸色肯定很难看。胤禩走的很慢，而且很稳，我还真眯了一觉，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胤禩已经找了个树荫坐下，因为我感觉不到太阳的照射了。“这是哪里？”
　　胤禩拍掉我揉眼睛的手，拿了块帕子给我擦了擦眼角。“我找了个荫凉地儿，闻见肉香味了吗？我猎了些东西，正烤着呢，老十他们一会儿就来。”
　　我一听老十他们要来，便要起来。“你放我下来吧，他们看见不好。”
　　胤禩却不放手。“他们又不是什么外人，地上凉，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太医说你不能受凉。”
　　我听了也就不急着起来了，太医，太医，现在胤禩是太医为最，什么都听那群老头儿的。“你抱着我怎么吃肉？”
　　他只把我的头按回他胸前。“你这段时间不都是我喂的吗？我喂猫喂上瘾了。”
　　我闻言笑着闭了眼睛，虽然我现在看不见，可我还是习惯性的睁着眼睛，我刚眯了一会儿，就听一个大嗓门儿的家伙说天儿热。“那是老十吧，你说得没错，这大嗓门儿可以当招牌用了。”
　　胤禩放声大笑，老十的大嗓门真的很好认，十四看我们如胶似漆的样子，下意识的想排揎我俩一番。“八哥，抱得手不酸吗？”
　　我相信胤禩的眼睛一定眯成了一条缝，因为他的声音里多了几丝威胁：“老十四，我可以当作你在找刺激吗？”
　　十四的气焰立马就没了，忙把话题往我身上引。“嫂子看起来气色好多了，我们猎了不少东西，我和十哥都带了媳妇来，咱们好好吃一顿。”
　　我拍拍胤禩的腿。“我起来走走，你也活动一下腿脚。”
　　胤禩才一撒手，两个女人的手立马就扶住了我，想是十四他们的媳妇。“一个扶我就行，我只残了眼睛，腿又没残。”
　　十四看着远处说笑的三个女人，不禁长叹一声。“我从没见过八嫂这样的女人，孩子没了，眼睛瞎了，就连记忆都残缺不全，居然还能笑得跟没事儿人一样。”
　　胤禩捶了捶自己的腿，虽说妻子轻得直让他心疼，可这人肉垫子当久了腿还是会麻的。“你们刚才是没见，她闭着眼睛把太子妃给气了个半死，看得我忍笑忍得好辛苦。她只是失忆罢了，骨子里的东西一点儿也没丢，眼瞎了不代表心也瞎了，为了我和安郡王，再苦她也会笑着撑下去。”
　　老九抄起酒坛子灌了一口。“嫂子的意志堪称无坚不摧了。”
　　胤禩看着红红的篝火。“恰恰相反，她脆弱的很，脆弱到不敢面对丧子之痛，记忆只保留到第一次面圣之前，说明她不愿面对她外公的死亡，索性选择了遗忘。太医说她的眼睛根本就没有毛病，可她还是看不见，或者该说是她不想看见吧。”
　　十四叹道：“听八哥这么一说，真不知该说八嫂是坚强还是脆弱了。”
　　胤禩忽然想起了妻子那怪异却很有实际意义的水缸理论。“你嫂子曾经说‘男人是缸，女人是水’，水是天下至柔之物，可一遇冷就硬了，冰锥更是能致人死命。普天之下莫若水患最难治理，海啸袭来更是无人能生还，女人天生就带着两面性，何况你嫂子还是看兵书长大的，自比旁人多了几分刚毅。老十，你嗓门儿大，把她们叫回来，肉烤的差不多了。”

　　遗忘（下）

　　“我现在很庆幸自己看不见，太子妃那种人看多了必会倒胃口的。”我趴在浴桶边儿上，任由胤禩给我打理头发。
　　他明显很高兴我的精神头。“我的猫儿可真厉害，闭着眼睛都能把太子妃气疯，你是看不见，她那脸色比霜打的茄子都丑。”
　　我冷哼一声。“一个二进宫的弃妇也敢来找我的麻烦，气死她活该！”
　　胤禩大笑着拿水冲我的头发。“你现在的模样像极了斜眼瞅人的波斯猫，趾高气昂的，煞是可爱。”
　　我掏掏进了水的耳朵眼。“我拥有着皇室里最多的宠爱，自然趾高气昂，她连个丈夫都留不住，不过外强中干而已，何所惧哉？”
　　胤禩开心的把我擦干，拿了梳子给我梳头，我悠悠的唱着歌：“我怕来不及 我要抱着你 直到感觉你的皱纹 有了岁月的痕迹 直到肯定你是真的 直到失去力气 为了你 我愿意 动也不能动 也要看着你 直到感觉你的发线 有了白雪的痕迹 直到视线变得模糊 直到不能呼吸 让我们 形影不离 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 至少还有你 值得我去珍惜 而你在这里 就是生命的奇迹 也许 全世界我也可以忘记 就是不愿意 失去你的消息 你掌心的痣 我总记得在那里 我怕来不及 我要抱着你 直到感觉你的发线 有了白雪的痕迹 直到视线变得模糊 直到不能呼吸 让我们 形影不离 我们好不容易 我们身不由己 我怕时间太快 不够将你看仔细 我怕时间太慢 日夜担心失去你 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 永不分离 在那里”
　　“为夫有那么好吗？值得你放弃一切？”
　　我一愣，发现自己居然唱了这么深情的歌，难道我对他的感情已经这么深了吗？我摸索着抚上他的五官。“支撑我活下来，让我能在太子妃面前高人一等的，不是我的能力和出身，而是你温开水一般的呵护。我的亲人死亡殆尽，只剩下你了，你自然值得我放弃一切。”
　　我感到他的呼吸近了。“我头一次觉得你失明是上天对我的仁慈，以前的你从未如此多情过，害怕失去的一直都是我，因为你实在是太不安分了。”
　　我闻言只说了一句话就被他给吻住了。“那就一辈子看不见好了，反正我也不是很在乎，只是往后要你伺候而已。”
　　第二天我让乌日娜扶着我去见太后，因为现在的我迫切的需要重新巩固自己在太后面前的地位，否则太子妃她们会趁着我眼睛看不见来找麻烦。老太太见了我跟乌日娜的反应一样，也是哭个不停，搞得我很无奈。“太后啊，您别哭了，您看云儿这不是好好的吗？”
　　太后拿帕子擦了擦鼻翼。“什么好好的？太医说他们差点儿就要给你陪葬去，如今你又失忆又失明，还能算好吗？”
　　我一笑置之。“云儿当是什么大事，看不见正好偷懒不管事呢，云儿失了忆，可夫君又没失忆，他还是一样疼云儿，据身边的丫头所言，似乎还比以前更怜惜几分，一双眼睛和一段记忆换夫君的怜爱，可是稳赚不赔的哟。”
　　太后被我逗乐了。“你个懒猫儿，一件坏事竟被你说成了好事，一副奸商的猥琐样儿。”
　　我故作大惊的找胭脂。“快快块，赶紧拿胭脂来，我竟成了猥琐的奸商了，得擦上十层胭脂香粉才能去了钱臭味儿呢。”
　　太后和乌日娜大笑不已。“真是个贫嘴的馋懒猫儿，难为你了，心中有苦嘴不漏，还知道来逗哀家开心，也不枉哀家疼你一番。”
　　我嘴巴一撅。“太后说话好无情，什么叫‘疼你一番’？难道以后您就不疼云儿了？”
　　老太太失笑着拍拍我。“是哀家失言，你这性情倒是变得比以前会撒娇了。”
　　我只抿嘴一笑。“人家现在只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女孩儿难道不该撒娇求怜、承欢膝下吗？”
　　太后笑得很开心。“怪道老八更疼你了，你这套撒娇的本事对他一用，他还能不疼你吗？”
　　我脸上一晒。“太后排揎人，心里透亮不就行了？您揭了云儿的脸皮让云儿怎么见人？”说着拿帕子一掩脸。
　　这回笑声更大了，连我身后的乌日娜都拍着我肩膀喊肚子疼，我一把揪住她的狼爪。“你轻点儿成不成？拍扁了我又不能当豆包吃。”
　　乌日娜直告饶。“你饶了我的肚子吧，怎么你这失忆后比记事的时候还厉害？”
　　我勾起唇角。“我只记得在王府的日子，那会儿我可是没人敢惹的，连我外公见了我也要怕上三分，生怕我闻出他身上一点儿烟味儿来。”
　　太后既欣慰又无奈。“你这丫头的厉害劲儿都是为了家人好，那烟锅子的确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先前哀家还怕老八的侍妾会欺负你，你如此厉害哀家倒是放心些了。”
　　我抿抿鬓角，这宫里的笑话就是如此，要适可而止，张扬劲儿不能露的太多了。“哭是一天，笑也是一天，如果眼泪可以改变现状，云儿一定每日晨昏定省的嚎啕大哭，可眼泪之于磨难是甘露，所以云儿不肯露哀相。禩哥哥亲见云儿搞到如此地步，必是比云儿要心伤百倍，云儿忘了他已经很不厚道，怎能再拿眼泪去招他伤心？舅舅听说云儿的事情之后气急攻心的昏了过去，听禩哥哥念给云儿听的家书说舅舅忧思过度，病的越发厉害了，云儿此时再不振作岂不等于在要舅舅的命？为了亲人和丈夫，莫说是一双眼睛、一段记忆，就是天塌下来我也要当被盖！真正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云儿身残志不残，宁可咬牙和血吞，也要做这人生的猛士！”
　　忽听一道男音响起：“说得好！”
　　我忙起身行礼。“云儿见过皇阿玛。”
　　康熙大奇。“你自失忆之后从来没见过朕，怎么知道是朕来了？”
　　我只垂头而已，因为康熙没让我抬头，乌日娜还僵着呢。“云儿看不见了，记不得了，便用猜的，敢不打招呼就插话进来的，年龄又在中年的男子，除了皇阿玛还有谁？”
　　康熙叫起，乌日娜扶了我直身。“好个身残志不残的人生猛士，你虽失忆失明，却没丢了那颗七窍玲珑心啊！”
　　我一听便知康熙已经听了有一会儿了。“原来皇阿玛偷听半天了，太后怎么也不告诉云儿，害云儿失礼了。”
　　太后出了声：“皇帝听壁角的功夫越发好了，他才刚冒出来，把哀家也吓了一跳，怎么提醒你？”
　　我回过身向康熙刚才来的方向。“禩哥哥也来了吧？怎么也不出声？定是皇阿玛的主意。”
　　这回除了乌日娜没发出什么动静儿，其他人全都倒抽一口凉气，太后忙问我：“老八可没出声，你怎么知道他在哪个方向？”
　　我回过身去一笑。“书上说‘人有五感，心有七窍’，云儿失明不过失了一感而已，其他的感觉倒是提高了，这世上能让云儿的心感到温暖的只有至亲，舅舅他们都在京城，自然只剩下禩哥哥一人了。”
　　康熙长叹一下。“朕本来以为那诗里的‘心有灵犀一点通’是蒙人的，想不到世间真有这种情感，不需言语、不需目光都能找到心上人，足见你对老八用情之深，难怪他总是拒绝朕赏给他的女人。老八啊，你以后不用再费心思来搪塞朕了，朕不会再赏女人给你了。”
　　我听到胤禩谢恩的声音就笑了，康熙不得其解。“你笑什么？”
　　“只听说过接到赏赐谢恩的，如今禩哥哥却是为了皇阿玛不再赏赐而谢恩，真是天下奇闻，由此也看出他对云儿的真心，岂能不笑？”
　　太后和康熙一愣，旋即大笑起来，似乎也觉得有意思，只听康熙说道：“你俩啊，真是一对儿痴心的货。”
　　晚上胤禩揽着我摩挲。“我的小猫儿，你真的能感觉到我？”
　　我拿脸磨蹭他的大手。“当然是真的，这也算失明带来的好处吧，如果我还能看见，也许我不会拿心去感觉你。这算不算‘瞎猫碰上死耗子’？
　　胤禩搂紧了我。“你这叫‘瞎猫碰上活狐狸’，你说过你喜欢狐狸的。我的小猫儿，我的爱妻，你让为夫幸福的想大叫，谢谢你肯爱我，谢谢你。”
　　此后我的生活变得多姿多彩起来，太后对我宠幸日隆，太子妃根本不敢再来找我麻烦，胤禩发了疯的宠我，只差没摘星星给我玩儿，康熙也君无戏言的不再塞女人给胤禩，乌日娜笑言我这叫“因祸得福”。据说太子妃恨得直摔东西，几个原来与我关系不错的福晋则缠上了我，说是要取经。
　　“取经？你们当我是如来佛祖，还是当你们自己是唐僧？”我无法理解她们的想法，三百年的距离不是两句话可以抹平的。
　　十四福晋笑道：“嫂子能得太后和八哥如此宠爱，必有心得，八嫂，你可不能藏私啊。”其他福晋也一阵附和。
　　我这才弄明白她们说得是得宠的经书。“心得是有，不过未必适合你们。”
　　十福晋出了声：“嫂子且别管适不适合，说出来让我们做个参考，大路上总是一样的吧？”
　　我知道今天不说出点儿什么来，这帮闲得无聊的长舌女人是不会放过我了，只不过说了她们也不一定会放过我。“你们想听，我就说给你们听，不过我先把话放下，这可是咱们女人间的体己话，要是我听到今天以外的什么人嚼我，可就顾不得多年的交情了。”
　　乌日娜拍拍我的手，她现在已经快成我的拐棍了，不过这拐棍多了几分好奇而已。“我们取经是给自己读的，哪能外传？就算传也是传给女儿听，指望她们过得好些。”
　　我这才放下心来，我压低声音偷偷问了乌日娜一句：“今儿没有小老婆在吧？”
　　乌日娜笑道：“自然没有，来的都是嫡妻，我们取经哪能让小老婆来听？”
　　她的声音不算小，十四福晋离我们很近，忙的插话进来：“那是当然，我们跟她们争宠还争不过来，哪能带她们来？”
　　我这才伸手拿起我身上挂的银质旋丝水瓶喝了一口，还叫她们把丫头太监撵得远远地，准备开始我的“布道”之旅。

　　布道（上）

　　我半倚在乌日娜肩上，开始“布道”：“首先是角色问题。”
　　七福晋奇道：“什么叫角色问题？”
　　“在人前和大事儿上拿他们当爷们儿，私底下相处拿他们当情人。”
　　十四福晋很不解。“情郎？我们已经是爷们儿的嫡妻了，怎么还要去扮情人？”
　　我悠闲地摸着身前果盘里的毛嗑。“ 听听，‘爷们儿的嫡妻’，这六个字把你绑在了一个地方，可男人是喜新贪欢的风，他们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的。”
　　乌日娜摸走我手上的干果皮，给我递了一杯水。“按你说应该怎么办？”
　　我喝了一口就把杯子递给她。“你们可以用心观察一下府里得宠的妾室，仔细研究一下人家为什么得宠，她们真的比正室美多少吗？十四家的，老十四最宠的那个侧福晋为什么得宠，你没上心去研究吗？”
　　十四福晋的声音明显十分不痛快：“我们爷最宠舒觉罗罗氏，整日里撒娇耍痴的，我最看不上眼儿了。”
　　我摇起了头。“哎，那可是人家得宠的秘诀，她撒娇说明老十四吃她那套，你怎么看不上眼儿？”
　　十福晋有点儿为难。“难道真要我们去学妾室？”
　　我从乌日娜身上起来。“既是秘诀，当然要学，不过要加些自己的东西，不能让人感觉你在学什么人，得有自己的特色。”
　　乌日娜揉着被我压得有点儿酸的肩膀。“怎么个特色法？”
　　“我平日怎么唤我夫君你知道吧？”
　　乌日娜取笑道：“知道，‘禩哥哥’，嗓音腻得能掐出油来。”
　　我也不以为然。“腻不腻人且不管它，管用就好了，我之所以唤他‘禩哥哥’，就是要提醒他，他不止是我丈夫，更是我情郎。有时候男人比小孩儿还小孩儿，得用哄的，他在外头累了一天，回到家里难道还要再装什么君子？便是圣人也得喘口气的，所以他们对撒娇的女人一般都没辙，府里得宠的妾室年轻貌美是一方面，但大多比嫡妻会撒娇，几句话就能得宠，又不费什么力气，何必那么小气，哄哄他们又如何？如果让你们选宠物，你们是选猫还是选牛？”
　　十四福晋笑道：“八嫂净说笑话，谁会养牛？我们又不赶车种地的。”
　　我把玩自己的镯子。“正是这话，咱们的男人们也不去赶车种地，他们或许需要贤妻良母，但我相信他们更需要能让他们放松的人。那些小妾并不是真的比嫡妻美多少，只是因为男人在她们面前不必再端爷们儿的架子，想怎么着就能怎么着，喜欢了笑闹一场，不喜欢了丢在一旁。可对嫡妻就不行，嫡妻的地位摆在那里，如果做得太过就不好看，宠了又怕会让嫡妻恃宠而骄，索性就选择了高高供着，只可惜高处不胜寒。”
　　众家福晋都长叹起来，乌日娜拍了我一把。“八贝勒不就送你一个别号叫‘猫儿’吗？”
　　我揉着被她拍疼的肩膀，说了多少回了，可她这手劲儿还是没轻没重。“你们不是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得宠吗？就是因为我身上有股猫性子，打小就自在惯了，我又没有孩子，自己就是个不愿长大的孩子，撒娇是我的绝活儿，因为我对我外公，对太后都是撒娇的，早就习惯了。我自小没有父母在身边疼宠，王府里的格格论串算，一个一无所有的女孩儿不撒娇还能有人疼吗？”
　　乌日娜一叹：“说得也是，我在家时也是因为会撒娇才得父兄喜爱，我阿爸说我能让他放松，当时我不明白，现在听你一说倒是这个道理。可一出嫁就不敢再撒娇了，头上三层公婆，底下四层奴仆，妯娌姐妹哪个不盯着？”
　　我笑道：“谁让你在人前撒娇来着？猫之所以得宠就在于识趣，你可曾见过主人忙的要死的时候有猫儿跑去撒娇的？不被一脚踢翻才怪呢！私底下会撒娇就行了，人前自然要给男人留足面子，也给自己留足面子，让人不好挑错就是了。你们都是什么时候上妆？”
　　七福晋是不太爱涂脂抹粉的。“我都是在出门前上妆，在家里只素着脸。”
　　我连忙摆手。“唉哟哟，这可犯了大忌了！”
　　她赶忙一问：“此话怎说？”
　　我指着自己的脸。“你出门前化得好看，只便宜外人，在家里素着脸怎么行？我从小生病，气色一直都不好，但我在我外公面前总是抹一层淡淡的胭脂，而且从不提父母的事情，总是笑眯眯的，所以我是王府里所有格格中最得宠的。现在也是一样，就连我掉了孩子都不肯哭，心里难过也要笑，因为没有人喜欢哭哭啼啼的女人。不过该哭的时候就得哭，比如说我要是惹我们爷不高兴了，我就先哭给他看，他也就不好再怎么着了。”
　　众福晋大笑起来，乌日娜笑得最欢。“我唯一见你哭的一回是你放开缰绳那一次，八贝勒气的脸黑黑的，抬脚就走，结果被你几滴眼泪又给拉回来了，活像你从来就没让他生气一样。”
　　我又摸了一颗毛嗑。“这就叫意识问题。我没经过选秀的程序，可我听说秀女都挺好看的，怎么说也是八旗闺秀，不会差到哪里去，自然是七分容貌三分妆。可如果在男人面前上妆，他就会觉得你是三分容貌七分妆了，一样的效果，不一样的结果，岂不吃亏？”
　　乌日娜拍掉我到嘴的毛嗑。“八贝勒让我看着你，你吃点儿就行了。”
　　十四福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八嫂还真像小孩儿，怎么就那么喜欢那些小零嘴？”
　　我不死心的向荷包里摸了一颗扒好的松子，示威性的扔进嘴里。“这就叫本性，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撒娇是为了得宠，但不代表要就此失去自己，该怎么活还得怎么活，人得先知道自己疼自己才行。”
　　乌日娜无奈的看我把松子咽下去。“你这任性的性子亏八贝勒受得了。”
　　我一笑。“你知道什么？就是因为我时不时的反抗一下，他才觉得管的有意思，要是我一味听命，就没劲了。最后就是心态问题了，投其所好才有用，我现在十分感激我外公对我的指教，琴棋书画无所不教，我们爷平日里只爱下棋听曲，我能在棋盘上跟他耗上一个时辰，用不着我去留他，他自己就抱着棋盘来找我。”
　　十四福晋的声音明显透着为难：“太难了，要跟他们一样实在太难了。”
　　我闻言一摆手。“让你去学，没让你非要学成什么大家，有了共同的爱好，才有话可说，他才愿意跟你相处。我听说老十四很喜欢书法，你可以练练字，至少学一下鉴赏，你的字不如他，那没什么，慢慢练呗。如果你的字有了进步，一定要拿去让他指教，让他感觉你每天都有新的东西给他看，到时他才不会管你的字是不是够好，相反会上心指导，相处的时间拉长了，自然就把人给留下了。”
　　十福晋笑道：“嫂子说的是，可我们爷不好书画，只爱听女人唱曲跳舞，难道要去学那些歌姬舞娘不成？”
　　我摇摇头。“要不怎么说是心态问题呢？他是你丈夫，女为悦己者容，难道还不值得你去学两首无伤大雅的曲子吗？不要以为嫡妻的地位有多么稳固，咱们的地位还不是自家男人给的？府里头哪房妾室得宠，奴才就会去巴结谁，哪怕你是嫡妻他们也会来拆台，千万不要去跟宠妾争风吃醋，那是最要命的。”
　　乌日娜奇道：“这话从何说起？”
　　我又摸了一颗松子扔进嘴里，这回乌日娜已经懒得管了。“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年轻貌美本来就是妾室得宠的原因之一，男人在宠女人的时候，女人的所有行为都是可爱的，也都是正确的。如果得宠的是嫡妻他会理直气壮的出头，可如果妾室得宠，他虽不能明护着，可对找茬的人绝对是没好脸的。动气本来就伤肝，越发催人老，这一来二去的可就亏大了，这等伤身子、伤感情、给情敌方便的事情千万做不得。”
　　十福晋问道：“那依嫂子之见该怎么做才对？”
　　我懒洋洋的往乌日娜肩上一靠，她再次成了我的靠垫。“摆正心态，从战略上藐视她们，从战术上重视她们，莫捻酸，少吃醋，那些侍妾舞姬原就是些玩意儿，拿自己嫡妻的身份去跟她们较劲，岂不掉价？据说我们爷的两房妾室是我塞给他的，至今提起来他都赞不绝口，我从来就不去找妾室的麻烦，相反我要府里的奴才小心伺候，更把掌家大权交给媵妾。不止我自己逍遥的很，而且有足够的时间学东西，去关心丈夫，我给他足够的自由，他反而不肯去找妾室了。府里的奴才对我的话更是没有一个敢敷衍，因为我的每一句话都会得到我们爷的支持，就算是我把权力放给媵妾，也没有一个敢说什么的，因为这是我男人默许的。你随便揪过我府里一个奴才来，问他这府里有几个主子，只要不是傻子的绝对不会说六个。”
　　乌日娜笑道：“你也绝了，说的跟打仗似的。”

　　布道（中）

　　我把玩着自己的辫子，虽说挽了发髻，可胤禩还是给我留了几绺头发打辫子。“男人的事业在外头，咱们的事业在家里，既是事业，就该下力去经营，要去上心研究他们所有的嗜好，要让他觉得你的屋子是个可以放松的地方。你可以跟他撒娇，受了委屈可以抱着他哭，甚至可以朝他发火，要让他觉得他娶的不止是个嫡妻，更是个女人，他在你面前完全不用再端架子，他身心放松，自然就会愿意找你。但是千万要把握尺度，不要太黏人，要让他明白，你讨他开心只是为了两个人都痛快，但是没他一样喘气一样活，女人先要学会疼自己，才会有人去疼。有句话女人听了挺不痛快，‘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可这是事实，亲情是摆在一切感情之前的，在女人心里也是一样，有谁能比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亲呢？既然无法摆脱衣服的位置，至少要做一件活的衣服，不停的往自己身上添颜色、加花边，不管有多少新衣服出现，不过图个新鲜罢了，新鲜过后还是要把那件不断变化、不算新但却很合身的旧袍子。这就是我的心得，你们能不能用、能用多少我就不知道了。”说完我叫小丫头把带来的好茶沏上，并说给胤禩准备施恩玉露。
　　“八嫂，你又看不见，怎么知道爷们快回来了？”
　　我拿起水杯一饮，这天儿还是太干了，怎么还不下雨。“我不知道时辰，只知道我男人正往这边儿来，他来了，你们的那一位自然也就来了。”
　　十福晋奇道：“这怎么可能？嫂子就不怕猜错了？”
　　我只但笑不语，从乌日娜身上起来，因为我专属的肉垫子要回来了，乌日娜身上的脂粉味儿还是略重了点儿，只听她跟十福晋调笑：“人家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天下独此一家的，不信你等着，八爷一会儿准到。”
　　乌日娜话音刚落，我因失明而变得敏感的耳朵就听到了马蹄声，而且越来越近，众福晋大惊，因为打头的正是胤禩，七福晋叹道：“这可真是天下奇闻了，那句诗竟成了真。”
　　十四福晋扶我起身相迎，因为胤禩他们谈论的声音已经到了。“八嫂前头说的我还能学，这份本事是无论如何学不来的。”
　　她话音刚落我的手就换人握了。“学什么？”
　　我知道十四福晋是想看我的笑话，因为我刚才说了不少关于胤禩的事情。“她们跟我学听声辩人玩儿，刚才你还没影儿，我就说你要到，她说这个学不来。”
　　胤禩放声大笑，我相信十四福晋的眼睛一定瞪得很圆，因为我根本就是标准的睁眼说瞎话，但她不能拆我台，乌日娜的笑声隐隐传来，估计是看胤禩这么好哄，我这么贼她觉得好玩儿，胤禩只拿帕子擦了擦我的唇角。“又偷吃零食，吃就吃吧，还留点儿松子皮招摇，我不在你就翻了天，说了多少次了，太医不让你坐地上。”
　　这回轮到十四福晋她们大笑了，我推开胤禩的手。“太医，太医，太医是你媳妇儿吗？我就吃了两三颗而已，说的活像我吃了炮弹一样，你再提太医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笑声越发大了，胤禩也不恼，因为他知道不能再说了，不然我真的会翻脸。“好好好，不提，不提，给你个做伴儿的玩意儿。”
　　我手上一沉，多了一个毛球，胤禩把一根细绳子缠在我腕上的金镯上。“毛烘烘的，什么动物？”
　　胤禩扶着我坐下，其实我刚才就没坐在地上，垫了一个大大的垫子。“是松鼠，刚才打猎时看见的，光顾着逮它了，什么也没打。”
　　我一手掏出荷包里的松子喂那小东西。“这小东西是挺好玩儿，可它没肉，你啥都没打，咱俩吃什么？”
　　胤禩不以为意的摸着我手心上的松鼠。“不妨事，老十他们猎了一堆，咱蹭他们的。”胤禩的声音不小，我听到有人喷水的声音，几位福晋也格格的笑个不停，我也挺开心，胤禩的幽默跟我不同，我是贫嘴型的，他的话不多，但还是挺逗的。
　　肉烤上了，十四福晋看着与妻子说笑的胤禩不禁喃喃自语：“学不来，真是学不来。”
　　十四听到后一问：“什么学不来？”
　　十四福晋往那对模范恩爱夫妻那儿一比下巴，十四一愣。“你也喜欢松鼠？”
　　十四福晋闻言含怨似嗔的白了他一眼，撇了头去不理他，十四仔细看了看那两人，只见胤禩拿了刀子割了肉送到自己妻子嘴边，再看看自己老婆，忽然恍然大悟，趴到妻子耳边邪笑道：“八哥爱显摆，晚上爷再告诉你爷有多疼你。”十四福晋红着脸瞅了他一眼，低头去想刚才听到的离经叛道的心经，发现男人真的需要哄，自己刚才不过一个撒娇似的眼神而已，丈夫显然很吃这一套。
　　“我听老十四说他媳妇儿转性了，也不说妾室的坏话，还跟他要了字帖去练字，人也温柔有趣了许多，不会是你搞的鬼吧？”胤禩给我梳顺的头发松松的系了条丝带，下床去放下梳子回来。
　　我拿把小团扇扇个不停，这天儿还是不凉快。“她们缠着我不放，非要我说自己为什么得宠，我被她们给缠怕了，这才松了口。”
　　胤禩看我热的难受，也拿起扇子给我扇风。“我的小猫儿，你哪来那么多鬼点子？”
　　我一手扇得挺累，便换了一只手，腕子上的镯子发出清脆的声音。“我生平最恨什么‘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的屁话，喜新贪欢固然是男人的劣根性，可女人就没责任吗？谁愿意整天陪着一块不懂风情的木头？我讨厌四书五经就是因为它们限制了人无限的可能性，我偏要把嫡妻、侍妾、情人的角色全演了，看看哪个女人能分去你的注意力。”
　　我起身要摸床头挂着的水壶，结果一下子过了，胤禩伸手一捞我才免于跌在地上的命运，可我的手肘却磕在了他胸膛上，只听他闷哼了一声，我连忙对他上下其手。“磕疼了是不是？有没有伤到哪儿？”
　　胤禩一把抓住我乱摸的爪子。“猫儿，我是男人，不是死人，你再摸下去会出事儿的。”
　　我一听他那活像被挫过的声音就吓得推开他缩向床角，动作迅速的不像瞎子，更像是被烫到的虾子，温度也烫烫的，胤禩一看来了兴致。“猫儿，你在脸红！你居然在脸红！太可爱了！”
　　我的声音像是初生的幼猫：“不怪我啊，我的记忆里又没有……”
　　我还没说完他就凑了过来。“没有鱼水之欢的记忆？那可太可惜了，你以前可是很喜欢我的狐狸劲儿呢。”
　　我估计自己的脸一定像番茄，因为我感觉自己快被自己的热度烧透了。“你还说……”
　　我感到自己束发的丝带活结被抽开了，缩得越发厉害了，他的声音活像撒旦捧着的蜜枣：“我心爱的小猫儿，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以前没有现在和以后也不会的。我这段时间过得可谓提心吊胆，帮我松松弦儿好吗？”说着拉起我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温热的呼吸试探性的包围我。“我的小猫儿，你怎么会这么可爱……”
　　我这会儿根本就忘了什么热不热、渴不渴的烂事儿，因为我的感觉全被他给占了，我的记忆里没有跟他欢爱的片段，但我的身体显然很比我的记忆更诚实。我想我以前真的挺喜欢他的，至少他没给我什么压抑的感觉，一开始他的确是克制自己，生怕伤到我，可后来就变了味儿，有些疯狂，而且是我并不厌恶的疯狂。我在这种疯狂中似乎看到了我的自由，真是奇妙，明明是他和紫禁城剥夺了我的自由，可在他怀里我却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自由，甚至有些放纵的感觉。是他在放纵我，还是我在放纵自己？我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并不想拒绝这种感觉。我的神智渐渐模糊起来，等我再清醒的时候他正像餍足的狐狸一样闻我头发上的玫瑰香味儿，我这才想起渴来。“我想喝水。”
　　一只水壶递到我唇边，我咕咚咕咚的全喝了下去，补充了水分我笑得很开心，胤禩不禁嘲笑我：“看来你还是更喜欢水，为夫好伤心啊！”
　　我甩了甩头发。“干嘛非要女人留这么长的头发，烦死人了，真想一剪子剪了干净。”
　　胤禩捞起我几缕青丝。“你不知道你我欢爱时你这三千烦恼丝在你身下，衬得你越发唇红齿白、玉肌冰肤，把为夫的三魂七魄都勾跑了，你剪了倒痛快，可为夫就少了一项乐趣，岂能让你如愿？”
　　我红着脸骂道：“你个色狼，我热的难受竟是为了你这心思，我非剪了不可。”
　　只听他柔声安抚：“猫儿，女为悦己者容，你连一段青丝都不肯为我留吗？乖猫儿，留着它，下辈子也留着，有为夫在，这三千烦恼丝不劳你的玉手。”
　　我先是一愣，旋即咬牙切齿的压上他。“你吃定我了是不是？”
　　他只偷笑着扣住我的腰。“对，我吃定你了。猫儿，我可以当你在诱惑为夫吗？”
　　我想逃但慢了一步，我这瞎猫显然不是他这色狐狸的对手，胤禩好像发了疯一样，我直到第二天正午才起来，他已经伴驾回来了。他见我醒了就带着我泡澡、吃饭，我没力气，又没歇过劲儿来，只懒洋洋的任他打理，他看我快睡着了便弄醒我。“猫儿，别睡，看再走了困晚上睡不好。”
　　我直磨牙。“我就算不走困也睡不好，还不如这会儿补一觉。”
　　胤禩给我扣好外衣的扣子。“不会的，我昨儿是太久没碰你，不免贪了些，今晚你只管睡就是，咱出去走走，今天的风挺舒服。”
　　他揽着我走了一段就找了个荫凉地儿坐下来，一停下我的瞌睡虫就找上门来，索性像无尾熊一样搂着他的脖子睡了过去，他什么时候把我抱回帐篷的我都不知道。可晚间我俩都来了精神，他直接背信弃义，我在昏过去之前忍不住喃喃自语：“我一定不跟你做买卖，信用太差了。”

　　布道（下）

　　我已经彻底适应了瞎子的生活，每日里去给太后请安，或是跟乌日娜她们闲聊，十四福晋忽然跟我变得特别亲。“嫂子，你说的法子真管用。”
　　我一愣，接着就开始逗她：“怎么个管用法？说来让我听听。”
　　十四福晋明显害羞了。“八嫂戏弄人。”
　　我闻言勾起唇角。“听你现在的嗓音又娇又柔，老十四怕也难过你这关了。”
　　她不愿让我排揎，就变守为攻了。“哪有嫂子厉害，天天顶着新印子。”
　　我无奈的摸上自己的脖子。“我也不想啊，这天儿热，我在帐子里不愿穿高领的衣服，之前我怀孕小产一年他又没碰女人，不免疯了些。”
　　十四福晋惊叹道：“一年？真的吗？八哥真的没进过妾室的屋子？”
　　我摸摸胤禩给我梳的大辫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怀孕那会儿活一天少一天，他哪有那份儿心情？我小产之后又是瞎眼，又是失忆，把他给折腾了个半死不活，这次出门儿他只带了我，可不就冲我来了吗？”
　　十四福晋叹道：“八哥果然是爷们儿里最重情的，不过嫂子还真是会保养，看起来不到二十，比我还年轻。上回嫂子说给我的方子我照着做了几天就扔到一边儿了，实在太麻烦了。”
　　我拍拍她的手。“干什么都不容易，养颜也需要耐心，我府里的事情都丢给膡妾，整日里没事可做才拿那么麻烦的方子打发时间，不然谁用它。我听说你最近在练字，写得怎么样了？”
　　她声音里带了几丝甜意：“我按嫂子的意见也习了柳体，我们爷倒是上心教，嫂子说的虽有些离经叛道，可却是实话，有了共同的爱好自然就好相处，我不提妾室，他也不提，心情好了不少。”
　　我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回我可真算功德无量了，说吧，怎么谢我？”
　　她拉下我的手。“嫂子是出了名的有钱人，什么好东西没有？你想要什么？”
　　我握着她的手。“我要你坚持，这可不是养颜，容不得一丝懈怠，必须上心去经营才能赢得漂亮。你过得好我就没白费口舌，咱们一块儿推翻那句‘妻不如妾’的屁话！”
　　她笑得很开心。“我听嫂子的，这场仗我可不能输，不然往后准没好日子过，这次我一定耐心经营，他得陪我到老才成。”
　　夏天很快就到了尾声，九月里康熙下令起驾回京，临走前我要把那只陪了我一段日子的松鼠放了，胤禩不解的问我：“你不是很喜欢那小东西吗？”
　　我任由松鼠从我手里取食松子。“它本来是自由的，因为我的私心绑了它来陪我，如今我要走了，怎么好再让它背井离乡的死在笼子里？我已不得自由，又何必去剥夺它的自由？”说着解下松鼠脚上的绳子把它放到地上，一阵攀爬的声音过后就安静了。
　　胤禩摸了摸我的头。“我很残忍，你本来有机会离开我的，如果不是我自私，你也不会弄成现在这样。”
　　我偎进他怀里。“不要钻牛角尖，我不是那只松鼠，你对我也不止是喜欢，在你怀里有我的另一种自由，那是灵魂的自由，比身体的自由要更令我着迷。为了那种自由我甘愿做你的家猫，只求能有人陪着过完剩下的日子，因为你对我的诱惑力太大了。”
　　胤禩一把抱紧我。“等回京我跟皇阿玛告假，咱们去苏州玩儿一趟，你上回说想学琵琶，可惜时间不够了。为夫不能放了你，只能帮你实现愿望了。”
　　我搂着他的脖子任他把我抱上车。“这算补偿吗？我接受，谢谢你肯为我争取这一时片刻的自由，我会好好享受的。”
　　回京之后胤禩果然带我去告假，他一个人进去了，我在殿外没人的地方，靠着柱子摸着松子吃，一边儿吃还一边儿哼唧什么“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之类的戏词，忽然一道颇冷的男音响起吓了我一跳：“别装了，我知道你能看见。”
　　我不敢确认他是谁，只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谁？对不起，我不认得你。”
　　那人一把抓起我的手臂。“你装什么蒜，太医说你眼睛根本就没毛病，至于失忆，哼，还要再装下去吗？”
　　我拼了名的挣扎，不够他是谁，我一个皇子福晋跟自己丈夫以外的男人扯上关系，胤禩以后就没法做人了。“你放手，我不认识你，我瞎不瞎跟你有什么关系。便是我死了也不干你事！”
　　他闻言抓的我更紧了，紧得我腕子好像要断了一样，我怒火丛生，想都没想的张嘴就咬，趁他吃痛撒手的一刻一脚把他踢开。“你是不是人？听不懂人话吗？我叫你放手，别说我不认得你，就算我认得你也跟你没话好说！”我听他的脚步近了，想都没想的抬脚就跑，不顾他在背后的呼唤，一路上我摔了好几次，但我仍爬起来往正殿的方向跑，就在他快抓到我的时候我脚下一空，一阵天旋地转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胤禛不敢置信的看着昏死在阶下云珏，她真的看不见了，什么也不记得，满脑子只有陪在她身边的老八，甚至不惜伤害自己来保全老八的面子。胤禩得到康熙的准许密下江南，可见到的却是让他心脏停跳的画面，老四追的妻子跌落阶下，而那个凶手正愣愣的站在那里。胤禩顾不得找胤禛算账，冲下阶去抱起妻子就喊来太监传太医，自己抱着昏迷的妻子奔到最近的屋子里躺好。外面的骚动波及到了李德全，因为他正是那个去找太医的太监，而后康熙自然而然就知道了，所以房内不止多了太医，还多了胤禛和康熙。由于伤患正处于昏迷，太医也不敢轻易下结论，胤禩只能不断唤着妻子的小名儿。
　　我幽幽的醒过来，睁了睁眼，回想了一下，立马推开摸我脸的人向床里头缩去。“不要碰我！走开，别碰我！”
　　那人忙的上来抓了我的手往他脸上放。“猫儿，别害怕，你摸摸看，是我啊！”
　　我抿了抿唇，怯怯的摸上他的脸，确定了那五官是我所熟悉的就扑进他怀里。“有人抓我，我不要呆在这儿，回家，咱回家！”
　　胤禩心疼的搂着我安抚。“好好好，咱们回家，你刚才从台阶上摔下去了，先叫太医给你看看伤到哪了。”
　　我这才觉出手和膝盖疼来，幸而没有伤了筋骨，只是蹭破了点儿皮，太医小心翼翼的给我抹着伤药，尽可能的不碰疼我，那冷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太医，顺便看看八福晋的眼睛。”
　　我一听那声音也顾不得太医正在抹药的手，连忙躲到胤禩发抖，胤禩彻底火了，他是失势了，可还不至于任人欺负他媳妇儿。“四哥，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难为云儿，她如今已是瞎子一个，你还抽什么风！”
　　我这才知道刚才抓着我不放的是胤禛，原本我对胤禩带了个人情绪的讲述还有所保留，可现在我是深信不疑，那种混蛋活该千刀万剐。“她没瞎，她的眼睛根本就没毛病，她在骗她自己，也在骗所有人，她任性不懂事，你也由着她的性子胡来吗？”
　　胤禩起身相对，分毫不让。“我不管她是看不见还是装瞎，只要她不想看见就不用看见，就算她骗我我也心甘情愿，她一天看不见我照顾她一天，一年看不见我照顾她一年，一辈子看不见我照顾她一辈子！哪里碍到你了吗？你为了要证实她能看见就要逼得她浑身是伤吗？这次你走运，云儿只蹭破了点儿皮，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胤禛也怒了：“你！”
　　“够了！”康熙大喝一声，他俩都安静了下来。“老八，云丫头今天吓到了，你先带她回家吧。老四，你跟朕来！”
　　胤禩带我回家后就让丫头收拾行李，第二天就我们就直奔苏州了。“我昨天干了一件挺后悔的事情。”
　　胤禩不以为然的玩着我的头发。“你还有后悔的时候？我当你从来没后悔过。”
　　我咬牙切齿的骂道：“我后悔昨天没咬死那畜生！”
　　胤禩大笑。“你就这么恨他？”
　　我冷哼一声。“那种不长好心眼的混蛋应该不得好死！我瞎不瞎、残不残关他屁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居然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昨天我要是不跌下去，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他不仁我就不义，老十三那条膀子我就算卸不了也得给他废了，不然他该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我越说越来气，不由得攥起了拳头。
　　胤禩好笑的扳开我的手指跟我五指交握。“哪里用得着你的玉手，老十他们早就干了。咱们是出来散心的，不值得为了那种杂碎坏了好心情，开心点儿，嗯？”
　　我一抿嘴唇。“也是，这可是得来不易的自由，你请了谁来教我弹琵琶？”
　　他只亲亲我的脸颊。“我怎么知道，只让奴才把苏州最好的女琴师给我买下来。”
　　我转了转眼睛窝进他怀里摩挲。“怎么？男琴师不行吗？”
　　他的呼吸凑了上来。“你的梦里都只许有我在，旁人见你一眼我就不痛快，所以你现在看不见让我无比安心，因为只有我才能靠近你。”
　　我格格的笑起来。“人家是醋坛子，你却是醋缸，怎么这么大酸味儿？”
　　事实上胤禩对我的占有欲的确有点儿过火，我这次出来就带了不下二十条面纱，不过对于没有外公的我来说他的热乎劲才能捂热我有点儿凉的心。这次的出行是秘密的，只有康熙和少数几个人知道，带的侍卫也不算多，我们走的匆忙，也没能去跟舅舅辞行，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他的病能好点儿。当马车彻底停下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了水边儿，因为我闻到了湖水的味道，胤禩直接把我抱上了船，我们一到船上就听身后有关门的声音。“船上怎么还有门？”
　　胤禩把我放下来并松开了握着我的手。“这船是我叫人赶做的，船边上有五尺多高的围栏，只有刚才上船的地方开了一个小门，甲板上什么也没有，连门槛台阶都没有，门窗也都是推拉的，你大可以放心走不必担心摔倒。”
　　我伸着手慢慢向前走去，摸到了船舱门的把手，用力一拉就开了，初时我还比较谨慎的慢慢走，后来直接小跑了起来，这是我失明失忆之后第一次跑，而且是不在人搀扶的情况下。船舱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淡淡的木板味儿，这种自由让我不禁跳起舞来，我一边旋转自己的身体一边哭，到最后根本跳不下去了。胤禩见我泪流满面的蜷缩着身体坐在甲板上，忙的奔了过来。“怎么了？”
　　我死死的搂住他的脖子。“我好坏对不对？我的眼睛明明没事儿，可我却不让自己看见，甚至不让自己记得你，只为了逃避现实，我这么懦弱，这么让你伤心，你干嘛还要惯着我？”
　　胤禩这才松了一口气。“傻丫头，你不想看见就不用看见，不想记得就不用记得，你看不见才会如此依赖我，你看不见才不会嫌我老。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无所谓，因为你的理智统治你的时候你不够爱我，至少没有现在这么爱我。你不会知道我有多怕你弃我而去，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晚上你一起来我就惊醒了，每每无法入睡，只能借着房事确认你的存在。可孩子又差点儿要了你的命，我打了拦我的太医一直握着你的手，不停的唤着你的小名儿，要是当时你活不过来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挺住。皇宫不是我的家，那里的感情太少了，皇阿玛君心难测，额娘眼里只有她那虚无缥缈的爱情，只有你才能撑住我的脊梁，只有你的屋子才能让我彻底放松、温暖不已，那个贝勒府因为有你在才是我的家。我就是要你看不见，现在多好啊，你连走路都离不开我，我再也不担心你那不安定的灵魂会让你离开我，再也不担心自己看起来比你老太多，我就是要惯坏你，让你离了我就发疯，就像我离了你一样。”

　　江南（上）

　　胤禩越说我哭得越狠，哭我自己和他的无奈，我是天生的野猫家雀儿，不贪权势贪自在，我愿意为他放弃自由不代表我不向往自由，他能为我求一时自在却无法跟我走。皇室里的腥风血雨太脏人，可他必须去争抢，不然被撕碎的就是他，哪怕他会因此失去自我，所以我们都很无奈。胤禩劝不住我的泪水，只好捧了我的头拥吻，我不知抽什么风，居然解了他的衣扣，胤禩一把抱起我就走，我动情的亲吻他的脸庞和脖子，胤禩呼吸紧了几分，拾阶而上一脚推开房门。进了画舫的上层卧房他放下我，一手揽了我狂吻，一手拉上了房门抱着我就滚上了床，等我神智再度归位时他正如抚猫一样摸着我的脊背。“你的失明真是老天对为夫的仁慈，以前的你从未如此热情过，热情的像要烧透我。”
　　我有气无力的撩开黏在我脖子上的长发。“不管我以后能不能看见，我都会把自己全部的热情给你，只要你愿意要。”
　　胤禩替我撩开额头上被汗液浸湿的头发，拿起被抛在床上的丝带随手一系。“我当然要，你是唯一能让我失控的女人，若不是你身子太虚弱，为夫定会纵欲过度的。”
　　我忙的摇头摆手。“你拉倒吧，我今儿也不知抽了什么风，居然主动勾你，这可是不符合这个时代的贤妻标准。”
　　胤禩笑骂道:“去他娘的狗屁贤妻标准，为夫只稀罕你这猫儿发疯的样子，又美又媚，迷死个人。”说着又缠了上来。
　　我一手止住他。“不行。”
　　胤禩十分哀怨。“猫儿，你可这是失明之后第一次跟我说‘不行’这两个字。”
　　我轻笑一声。“我现在有点儿饿，你这会儿尽兴我就赶不上晚饭了，不如等我歇过劲儿来，晚上陪你好好玩一通，你说呢？”
　　胤禩解开我束发的丝带扶了我起身。“你是商人，可得言而有信啊。”
　　我一皱眉头。“在房事上言而无信的从来都是你，如今怎么贼喊捉贼？”
　　他一件一件的往我身上加衣服。“是你的要求太难为人了，要一个饿了一年的色狼放过嘴边儿的羊肉，可能吗？”
　　我拍了他一把。“你个混蛋，又不是我逼你许的诺，真是无赖到家了。”
　　他不以为意的揽着我下床。“我从来就不是君子，狐狸自然要有狐狸样儿，因为你只吃这套。”
　　床下没有一般房屋中放鞋的脚踏，我走了几步都没撞见什么东西。“这屋里只有床岂不太空了？你我用什么东西也不方便。”
　　胤禩松开手任我自己去走。“你直着往前走走，所有的家具都在墙边儿。”
　　我依言往前走了五六步就摸到一张妆台，桌子被磨得没有棱角，我心中一甜，这明显是为我这个瞎子预备的，我摸到一把梳子刚要梳头，梳子不翼而飞，胤禩从妆台下拖出一张高凳把我按上去。“有为夫在此，这三千烦恼丝不劳你的玉手，我叫他们去准备饭菜，回来给你梳头。”
　　我也不勉强，这是他难得的放松方式。“看来你是存心要把我变成废人了，也罢，我只享受就是了，贝勒爷给我梳头，多大的荣幸啊。”
　　胤禩不以为意的亲亲我，下楼去让跟来的丫头备饭，等他回来之后便细细的为我梳理长发，不过他没给我编辫子，只拿丝带一束而已，我不禁嘲笑他：“学艺不精啊！”
　　他捞起我的发丝一闻。“其实你不刻意打扮的样子才美，那些首饰虽然华贵，却好像是你的脸谱，带着金算盘的你是金熙云，带着紫晶箫的你是云格格，带着碧玺佩的你是八福晋，只有你什么都不带的时候才是你自己，我喜欢看你不戴面具的样子，干净的犹如清晨的露珠般晶莹剔透。”
　　我靠向他身上。“反正我也看不见，你喜欢我什么样子就把我打扮成什么样子好了，其实我才懒得涂脂抹粉，真不知那些女人为什么那么乐此不疲，卸了妆以后多丑啊，也不怕吓到小孩儿。”
　　胤禩意思性的拍拍我的腮帮子。“媚云堂可是你开的，你这么说不是自己打嘴吗？”
　　我起身走回床边在床上摸索。“我就是知道女人的钱好赚才开云字号的女人买卖，但知道不代表理解，理解不代表知道，皇室的纷争我无法理解，但我早就看透了，所以我从不问你那些烂事儿。”
　　胤禩走到我身边，握住我找东西的手。“你找什么？我帮你。”
　　我挣开他的手继续我的工作。“我的紫晶箫刚才不知掉哪了。”
　　他从枕头下面的褥子下摸出来给我。“这绳子该换了，刚才我扯你衣服时把它揪断了，所以就放在褥子底下免得丢了。”
　　我摸上那根小指粗细的断绳。“这绳子比我小不了几岁，因为是外公给的，我一直舍不得换。”
　　他扶着我坐下。“我的猫儿好重情意，你什么时候对为夫也这样就好了，我送的那块碧玺你总是嫌沉懒得戴。”
　　我忙捂了他的嘴。“我不要你跟外公一样，他早早的把我丢下让我只能睹物思人，你要学他我就不要你了！”
　　他忙柔声安抚：“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一直不戴我给你的定情信物让我心里不安，总感觉你随时都会跑掉一样。”
　　我一撅嘴巴。“跑跑跑，我往哪跑？我出门都要人搀着怎么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儿？大不了我回去天天挂着那块石头就是了。”
　　胤禩闻言往我腰上挂了一个沉甸甸的东西。“不用等回去了，你现在就挂着好了。”
　　我伸手一摸，果然是那块沉甸甸的碧玺。“你还随身带着它？”
　　胤禩的声音十足的哀怨：“你不带它只好我替你拿着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的拍了他一把。“你少装可怜样儿，苦肉计用多了就不管用了。”
　　他更加哀怨了。“我本来就很可怜啊，原以为你选了我的东西会每天带着，谁成想你几乎没带过。”
　　我连忙摆手。“好好好，算我怕了你，以后我整天带着行了吧？”
　　胤禩刚要说话就传来敲门的声音，他去开了门，丫头们把饭菜端了进来，我闻到了很香的饭味儿，等丫头都出去了我被胤禩扶到饭桌旁，我仔细一闻就笑了。“吃到自家来了。”
　　胤禩把热乎乎的饭碗塞到我手里，给我往上布菜。“你这老板也当的太称职了些，光闻味儿都能知道是自家的菜，你失忆以后我只带你去吃过两回而已。不过你这奸商太黑了，就这么几个菜送到这里居然要二十两银子，难怪老九会受不了他那些女人，一个个比着用云字号的头等货，不被逼疯才怪。”
　　我摸了摸荷包。“你怎么不早说？临走前琴儿给我塞了云字号的金卡，可以拿半价的。”
　　胤禩把勺子塞到我手里。“托夫人的福，为夫现在也是财主了，我只养你一个，这点儿小钱儿我还不在乎。”
　　我不赞同的摇起了头。“你不理财，财不理你，吃我的店，没有必要掏银子嘛。”
　　胤禩弹弹我的饭碗示意我动手。“我有福啊，娶了最会敛财的媳妇儿，现在江南的商界都盛传说一个金熙云敌得过四个大清国库，那还只是你面上的看得见的银子，你要是真不想赚我的钱，不如我和老九他们去吃的时候不要钱好了。”
　　我泄愤似的咽下一个龙井虾仁儿。“你做梦去吧，琴儿给我念过你们的饭账，我要是给你们免了饭钱老十该住到青云居去了。”
　　胤禩又往我碗里夹菜。“所以说这点儿是小钱儿，你那青云居的酒菜做的确实好，所以老十和老十四就认准了，只要是吃饭喝酒，一定上要青云居，还整天要老九请客，因为他是经商的，看起来最有钱。老九现在一提金熙云就牙痒痒，他要是知道你在赚他的钱，非去跳什刹海不可。”
　　我失笑道：“至于吗？不就是点儿银子，何必如此吝啬？亏他还是财主。”
　　胤禩不知吃着什么，声音模模糊糊的：“你敛财的手段太绝，他本来在京城开过酒楼的，可才开了几天就被混混砸了店，说是菜太难吃。家里头那些女人逼着要钱，外头老十他们只知道他在经商，却不知他的银子多是通过违令挖参什么的得来的，所以老九数次递了帖子进归云山庄，可你是不可能见他的，他那人死心眼儿，就以为是金熙云瞧不起他。他有不少买卖都跟你有冲突，之前你的药铺又压低人参的价钱，气得他直摔东西，我要不是把你娶进门来，估计也得打你这财富的主意。”
　　我好像吃到一块茄飨。“还说女人心眼儿小呢，看看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儿又如何？人参的事情琴儿跟我报过，药是拿来救命的，他把人参价格定那么高，他是赚钱了，等着救命的老百姓却连人参的胡子、渣子都见不着。他违令挖参虽没人敢管，但却不能做的太过，开酒楼更是要有完备的计划，他必是仗着皇子威风没打点帮派，那些混混可比官兵强盗都难缠，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撒两个钱哪能那么容易开铺子？”
　　胤禩闻言一笑置之。“你曾说他是蹩脚商人，既放不下皇子的臭架子，又想去捞钱，商不商皇不皇的搞得不伦不类。人参的价格一开始老九定的确实高了些，不过你后来压的也太狠了，足足砍了一半儿去。我知道开门脸是要打点的，可没想到那些混混居然连皇子都不放在眼里，说砸就砸，还打伤了人，事后顺天府尹查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冷笑一声。“顺天府尹？当官的只能去管良民，那些混混居无定所，一个个要钱不要命，他恐怕连见都没见过，还妄想去抓？据琴儿念的我的日记中说我曾经派金熙琛去混过黑道，开门之前把黑白两道都打点到了，可绕是那样青云居都曾经被砸过。皇子在那些混混眼里不如耗子，耗子至少还能害他们不得安生，皇子能把他们怎么样？老九错就错在他拿着皇子的招牌去压那些什么都没有的混混，老九是皇子阿哥，他在乎的东西太多，那混混只剩烂命一条，老九不交钱其他商户也会跟着学，到时候他们吃什么？命都要保不住了，还管你什么皇子不皇子？”
　　胤禩恍然大悟。“我说那些混混怎么敢惹老九，派出去的衙役也不敢卖力，敢情是老九挡了那些黑道活命的财路。”
　　我从荷包里摸出一枚铜钱。“这钱虽铸着皇上的年号，可这钱眼里却另有乾坤，内方外圆才能在商海混下去，不管他是谁。”
　　吃过饭后我略停了停食就泡了个香喷喷的热水澡，胤禩本来一心伺候我，可摸着摸着就变了味儿，我倒是言而有信，跟他耗了半宿才昏睡过去。

　　江南（中）

　　第二天教琴的师傅就来了，听胤禩说是一个挺出名的歌妓，名字就叫琵琶，不过是老鸨给取的，因为她琵琶弹得好，那歌妓一见我就给我跪下了。“求小姐开恩放奴家回去吧！”
　　我很是不解。“回去？你能跳出火坑不好吗？干嘛还要回去任人欺凌？”
　　她这才讲起自己的遭遇，本来她有个当游医的相好要赎了她去做填房，可老鸨临时变卦把她卖给了胤禩派去的人，因为胤禩出的银子足以买下十个“琵琶”，胤禩听了又好气又好笑摸着我的手。“你误会了，她就是内子，只因她上次来苏州想学琵琶，我这次才叫人买最好的琴师来教她，我们家里规矩大，我怕有人日后嚼舌根，所以叫人赎你出来，你只是来教琴的，等我们回京你就可自行离去了。”说着把她的卖身契给了她。
　　琵琶接过那张让自己过了十来年风月生活的纸，眼泪浸湿了上面刺眼的红手印。“奴家那相好一路跟着，可您这儿规矩大，不让他上船，奴家能不能下去跟他报声平安？”
　　胤禩走到画舫的窗户边儿一看，果然有个中年男子在岸边往船上看，我率先替他拿了主意，向荷包里摸了一张银票，琴儿说我这银票是不离身的，就为防止用钱的时候手头紧。“你拿这银票给你那相好的，叫他到最近的客栈要间房住下，你每天只要过来教琴，晚上自然可以去跟他团聚，我太婆婆说挡人姻缘会被马踢的。”
　　她不敢接，只看向胤禩，胤禩点了点头。“我们只需要一个琴师，其他时间则不需要你在，大多数时间内子还要跟我下棋什么的，你去报个平安才能安下心来教琴，只管去就是。”
　　琵琶泪流满面的接过我给的银票，好像还给我磕了个头是怎么着，因为我听见那种脑袋碰地的声音，她磕完了头就退下了，胤禩凑上来。“你好像很喜欢放人自由，不怕她跑了？”
　　我摇摇头。“就是因为我放手下奴才自由他们才肯死心塌地的跟着我，就像我从不捻酸一样，若是我整天争风吃醋，你没有那个心也会被逼得有那个心的。”
　　此后我跟那个名叫琵琶的歌妓相处的很好，琵琶感激我还她自由，十分下力的指导我的琴技，我也学的很卖力，现在我的娱乐生活因为失明而变得少的可怜，只剩了围棋和雅乐没扔而已。这一天胤禩的奴才上来跟他说了一会儿话，当然，我是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因为我实在没有那个兴趣知道，胤禩说他很快就回来，让琵琶代他照顾我一会儿。我练琴练得有些厌了就让琵琶陪我下船去走走。
　　“妹妹，你相公不是不让你见人？”我嫌琵琶老叫我“夫人”会喊老了我，便跟她以姐妹相称，虽然一开始她不敢叫，但胤禩看我的确不喜欢让人叫什么“夫人”，便让她顺着我就是。
　　我放下琵琶，开始解自己的义甲，本来我是不戴这东西的，可我学琴的头一天就把手上原来的茧子磨掉，直泛鲜血。其实练琴磨新茧是很正常的，但胤禩看的受不了，立马叫人做了义甲给我，这东西虽说能保护手指，但对琴弦的操控就不如直接用手指来的精准了。“他只是不愿男人见到我的脸，上次来的时候曾经因此出过事儿的，反正我也走不远，蒙着面纱在岸边儿溜达溜达，整天闷在船上我的骨头都要废了。”
　　琵琶拿了面纱给我戴上。“要不怎么说红颜祸水呢，妹妹这般谪仙似的人物自然会有人动心思，只不过可怜了你那相公，整天草木皆兵的。”
　　我们一下船就被暖暖的秋阳照耀着，到底还是江南的春秋两季最舒服，北京是个风口，刮得有些脏。“人言苏杭乃天堂之所在，只可惜我看不见了，一定很美吧。”
　　琵琶笑道：“可不是，你相公真会找地方，这儿是苏州最漂亮的地儿了，妹妹原来能看见？”
　　我慢慢的走着。“我们家里规矩大，哪能让他娶个瞎子，我是为了生孩子才弄得瞎了眼，所以没人敢嫌弃我，要不是家规不让儿子们离家另过，我定要拐了他来此定居的，京城的冬天对我来说太难熬了。”
　　“整日里见你吃药，到底什么毛病把你折腾成这个样子？”
　　我抚上心口。“我先天带着心疾和哮喘，还不会吃饭的时候就在吃药，是药三分毒，肝肾跟着也就不好了，京城里所有的大夫都说我最多活到五十岁，本来是不能生孩子的，可我任性，把自己搞成这样不说，还害得亲人担忧。”
　　琵琶长叹一声。“可见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我本以为妹妹生在大富之家，又得夫君宠爱，可以算得上十全十美了，没成想妹妹也是个命苦的，不过妹妹不能生育还能得夫君怜爱，真是难得。”
　　“孩子自有侍妾给他生，在我怀胎之前他就有两个孩子了，只是我舍不得放弃孩子才拼了命去生。我们也算是知根知底的，当初他要娶我就没想让我生，我们成婚八年一直相处的不错，如今我饮食起居都要人照顾，他自然多了几分怜惜之情。”
　　琵琶看走得有点儿远了，就扶着我往回走。“妹妹这份儿乐观和度量真是世间难得，到底是大家闺秀，换了我就做不到，一想到要嫁给人家去当后妈，我这心里就不安，怕人嫌弃我这出身。”
　　我眼睛一转。“你那相好不是个游医吗？他医术如何？等我叫我相公写封信给京城的济云堂掌柜，他要是医术说得过去就去京城好了，这份活是我看在你的面子上给他举荐的，想来他那孩子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你的日子不会很难过的，到京城谁认识你琵琶是谁，也省得那些长舌妇嚼舌根。”
　　琵琶大喜。“妹妹想的太绝了，这举荐对妹妹来说虽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有了这个由头就没人能欺负我了，你这想法倒是与我见到的那些大家闺秀大不相同。”
　　我听了大乐。“大家是不假，但闺秀我是绝不沾边儿的，家大人多口就杂，没点儿手段怎么能站得住脚呢？”
　　琵琶刚要说话我就听见一阵兵刃相击的声音，琵琶刚要扶我往别处跑就被人堵了路，我心下一沉，扬声向来人说道：“我知道你们的目的是我，这歌妓只是给我解闷儿的，放她离去，不然她家老鸨报了官你们恐怕就难走得干净了。”
　　我暗里掐了琵琶一把，示意她赶紧溜掉，自己则向来人走去。我被那些劫匪带上了马车，但没有遭到捆绑，车里也没派人盯着我，我冷笑着摘下自己的金镯，把里面的小金铃顺着车窗户丢下去，觉得马车转弯又丢一个。等马车彻底停下来的时候我手上的小铃铛正好丢完，我赶紧戴好镯子，任绑匪把我带进一间屋子。我悠哉的坐在床上，因为这帮绑匪不敢伤我，从这屋里玫瑰露的香味儿就知不是二流货，想来是十分了解我的习性。我拿起胸前刚换了新绳子的紫晶箫悠悠的吹着，一个绑匪冲进来叫我别吹了，我不禁扬起一抹挑衅的笑容。“你家主子应该吩咐过你不能为难我，怎么？我连吹箫解闷儿的自由都没了？我劝你该干嘛干嘛去，说不定哪天你还得叫我一声‘主子’呢”说完就不再管他，继续吹些新鲜曲子。
　　我还没吹几首就听外面有打斗声，那劫匪的脚步刚向我移过来我就抢先一步拔下头上的簪子直抵自己的咽喉。“你敢碰我一下我就死给你看！我要是死了，你全家估计不会有一个活着的。”说着便把短箫当哨子吹。
　　很快打斗声就往这边移过来，隐隐约约我还听见了胤禩的声音，“砰”的一声门被踹开了，那绑匪顾不得我的威胁，上来一把抓了我当挡箭牌。我在心中冷笑，真是学不乖，居然敢把手持金簪的我放在身前。我一手握紧了刀背，一手用尽全力把金簪送进他肚子，趁那劫匪吃痛握刀的手松的时候夺过长刀回身一劈，然后就什么声音都没了，胤禩连忙环住我。“猫儿，我来迟一步叫你受惊了，是为夫疏忽了。”
　　我扔掉沾了血的长刀，我不想杀他，可我不杀他胤禩就会投鼠忌器，既然身处腥风血雨的皇室就不能妄想自己的手永远干净了。“不迟，你要不到这里岂能斩草除根？是谁的人？太子还是胤禛？”
　　胤禩咬牙切齿的挤出两个字来：“太子。”
　　我立马摇了头。“不一定吧，咱们出京第一个知道的可是胤禛，他要不漏风，太子的人哪会来的这么快？”
　　胤禩褪下我的镯子把金铃重新塞回去，又套回我腕子上。“我的猫儿堪称女中诸葛了，本来我以为救你要费上一番功夫，没想到你闭着眼睛都能立于不败之地，真是令为夫佩服的五体投地。”
　　我十分不以为然。“我从不小瞧自己的敌人，是他们把我当成了一般的瞎子，如此轻敌还敢劫我，他不死谁死？”
　　胤禩轻笑一声抱起我就走，他把我送进马车里自己也跟了进来，这时一阵破空之声响起，外头又噪杂起来，我觉得不对劲儿。“怎么？还有余孽？”
　　我摸索着靠近胤禩，却碰到一支羽箭，胤禩疼得冷“嘶”了一声，我大惊失色。“你受伤了！”
　　胤禩赶忙安抚我。“不碍事儿，一点儿皮肉伤。”
　　我从未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懦弱，因为我懦弱，所以才不让自己看见，以至于连查看他伤势的能力都没有，那一箭恐怕不是太子的人，这种暗箭伤人的手段胤禛更熟一些。我迫切的想要看见胤禩，眼中的黑雾居然慢慢散去，脑中的记忆也渐渐恢复，我看见他了，那个冤家，我的情人，我死去孩子的父亲，我倾心相恋的男人，我怎么能连他都看不见，怎么能连他都忘了呢？我流着泪把头上的玉簪摔断，拿它锋利的断面划开他腿上伤口旁边的裤子，中箭处的皮肤泛紫，还有黑血流出来。“这箭有毒！”
　　胤禩猛地抬头，喜出望外却又有点儿畏惧的看着我的眼睛。“猫儿，你能看见了对不对？你能看见我吗？你想起什么了吗？你说句话呀！”
　　我一言不发的挣开他，解下我的面纱紧紧的扎住他的动脉，拿马车里的清水给他冲洗伤口。“这苏州咱们人生地不熟，上哪去找会解毒的人去？”
　　胤禩见我动作毫无迟疑，一张口就是说他的伤势，不禁热泪盈眶的放下心来。“别急，那琵琶的相好刚好就是干这个的，咱们会画舫就行。”
　　我撩起窗帘向赶车的侍卫喝道：“再快一点，回画舫，叫人先一步找琴师的相好来。”

　　江南（下）

　　一壶水被我冲净之后，胤禩的伤口总算没有之前那么黑了，胤禩一把将我扯进怀里狂吻却被我一把推开。“什么时候了，你还玩儿！”
　　胤禩一脸的哀怨。“猫儿，为夫疼得很，你给我解解疼嘛。”
　　我斩钉截铁的回绝：“不行！你这样会加速血液的循环，毒素会扩散的更快！”
　　“猫儿～”
　　我听着那更加哀怨的声音不为所动。“等你治好了想怎样都随你，但现在，你给我乖乖的躺好！”
　　胤禩也不再装可怜，只是眼睛不肯闭上，直勾勾的看着我，好像我眼睛里有金子似的。“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不许赖账。”
　　我拿出帕子擦擦他冒冷汗的额头。“在房事上出尔反尔的从来就是你，你能容我赖账吗？”
　　我们很快就回了画舫，琵琶的相好早就侯在那里，他见了我先是一愣，但马上就恢复了医生的本色，他看了胤禩的伤口就笑了。“夫人的急救措施做的真好，毒素几乎没有再扩散。”
　　我忙问他：“这毒好解吗？”
　　他拿纱布沾了一点伤口处的脏血闻了闻。“这毒并不难解，难就难在这药引子本地没有，等找回来就算不毒走全身，这条腿也保不住了，好毒的手段，分明就是不想让人活！”
　　我心急如焚。“到底需要什么？我叫人去买。”
　　他冷笑一声。“买？夫人真当什么东西都能买到吗？这药引子是鬼女血。”
　　“什么叫鬼女血？”
　　他正色道：“就是鬼节出生的成年女子的鲜血，这个地方的风俗说鬼节出生的女孩子克亲，多为弃养或是沉江，就算有侥幸活下来的也不敢说自己是鬼节生的，多少银子也没用，必须到外地去找。”
　　我虽不信这些东西，但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你要的药引子我有，只管配药就是。”
　　胤禩虽然被毒素弄得有点儿晕乎乎的，但还没彻底昏过去。“不行！”
　　那游医也盯着我看，我十分不屑的扬起嘴角。“我是鬼节阴时出生的，算是彻头彻尾的鬼女。”
　　他惊异异常。“真是无巧不成书，我听琵琶说夫人有先天的心疾？这药引子需使不少的血，夫人够呛能撑住。”
　　胤禩也急的要坐起来。“猫儿，让他们去外地找，我撑得住。”
　　我示意丫头把他按住。“我不拿你的命做赌注，就算你能撑住也会变成残废，七哥是先天的残疾也就罢了，我不要你像他一样矮人半截！”我回身向那游医笑道：“药引子是有了，剩下的就看先生你的了。”
　　我叫人按那游医的方子去抓药、熬药，那大夫给胤禩取了箭头、放了毒血、撒上药散包扎起来，自己一个劲儿的吃东西，因为放血需要能量，而且还会发烧，我要是低血糖就很麻烦了。等药煎好了我也吃完了，我吃了自己的药爬上床去交代了丫头几句就叫大夫给我放血，胤禩被我叫侍卫给压得死死的，只能泪盈于眶的看着我雪白的手臂上多了一条长长的口子。我看着自己身上的新伤想着我曾经的旧伤，这种生儿子没□儿的缺德事儿只有胤禛会做，想来我那两个孩子的死也跟他脱不了关系。等血放到一定量的时候那大夫给我止了血，缝合了伤口，我要自己记住今日的疼痛和伤害，逃避不是办法，单方面的停火只能被杀，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虽然我对这“药引子”没多少信任，但我还是盯着胤禩把那鲜血和药都喝了下去，他一喝完我的神经就松了下来，眼前的东西也开始模糊，我窝进胤禩怀里任黑暗将我包围。
　　等我再醒过来已经是两天后了，我发了两天的烧，浑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胤禩把我的手探出帐子去请脉，琵琶那相好说已经不要紧了，好好休息几天，吃点儿补血的药剂和食物就行了，胤禩一见他走便发疯似的吻我。“我的小猫儿，为夫欠你的好多，如今连命都是你给的了。”
　　我气喘吁吁的摇头。“我并不认为那血有什么功效，估计只是大夫的一种心理作用，你是陪我来才受伤的，还差点儿丧命，是我欠你才对。”
　　我看了看自己被包的像木乃伊一样的手臂皱了眉头。“我身上要有一条蜈蚣了呢，肯定很丑，我要纹身好把它遮住。”
　　胤禩心疼的摸摸我的绷带。“那蜈蚣是你对我感情，怎么会丑？你不是最喜欢钱串子吗？我又不嫌你，纹身很疼的。”
　　我坐起身来准备吃饭。“你不嫌我嫌，我虽不爱涂脂抹粉，但却嗜美成癖，连额头上的月牙都要拿额链遮住，哪能容得下这么一条大蜈蚣？到时候你就拿吻来给我止疼好了，我说过等你好了什么都依你，你是无赖惯了，我虽是奸商，却是最守信用的。”
　　没多久我就可以下床了，但胤禩的箭伤却挺深，好在没有伤到骨头，我当怕放血的时候伤到筋脉会影响以后我写字什么的，所以那条蜈蚣趴在了我左臂上。我越看那蜈蚣越不顺眼，在我下床的头一天就画了很多图案以备参考，最后我挑中了一幅交缠在一起的玫瑰和茶花，胤禩拿着那张图研究了半天。“你不觉得牡丹更适合你吗？为什么要挑这两种花？”
　　我指向画里的玫瑰。“你说我配牡丹好看是因为我的脸，可我的心是玫瑰花儿常带刺，在洋人的国家里红玫瑰代表着火热的爱情。茶花的花瓣在开放和凋落的时候都是一起的，我拿它代表我对你的忠贞，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不离不弃、生死相依，合起来就是不离不弃的爱情，只有它们才配留在我身上一辈子，不是么？”
　　胤禩撩起我的袖摆，轻轻抚摸那已经不再作痛却丑的要命的蜈蚣。“谢谢你忠贞的爱情，它们将成为你身上最美的印记。”
　　第二天胤禩就找来了苏州最好的纹身师傅，这个时代的纹身不像三百年后那么普遍，身上刺龙刺凤的大多不是什么好人，据说纹身的女子多为窑姐，只是为了增加自己的招客率而已。不过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也从来没想过要当好人，因为在皇室里的好人是注定要沉舟的，至于身份问题胤禩是不在乎，所以我也就没有什么好忌讳的了，荡妇总比怨妇要好得多。我和胤禩一起躺在床上放了帐子，我的左臂探出帐去，纹身的过程很痛苦，我疼得直冒冷汗，但比起我小产时的疼痛是小巫见大巫，那时我的心都碎了，直到现在也没好。胤禩一直占我便宜的分散我的注意力，但他的心疼怕是要比我还难受，我知道纹身会发炎，怕他看了更加难过，所以不肯接着给他看，说是等他腿好利索了才能看。
　　我对琵琶和她那姓徐的相好很是感激，待我的琵琶学的差不多的时候，就做主让琵琶从我们这条画舫出嫁，给她置办了不少嫁妆，还给了徐大夫一封举荐信。徐大夫经过这边济云堂的考核，说他符合济云堂的标准，可以上京去坐诊，徐大夫很高兴可以去天子脚下看看，在他们临走之前琵琶来找我辞行，她到底还是怕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我只激了她一句：“怎么？舍不得这人间天堂？”
　　琵琶眼睛一黯。“什么天堂，我是被卖到这里来的，虽说保住了干净身子，却受尽了人间屈辱，有何不舍？”
　　我放下茶杯。“既然是这样你还犹豫什么？我听说徐大夫家里只剩一个女儿，没有其他牵绊，你们去京城多好啊！”
　　琵琶很为难。“说到底还是我胆子小，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我怕……”
　　我握住她的手臂。“没什么好怕的，京城虽说陌生，但没有人会在乎你的过去，徐大夫只是个大夫，你在风月场呆了那么多年，又小有名气，留在苏州总会有人打你主意，那些三姑六婆也不会放过你。说句实在话，我就是当今皇上的儿媳妇，排行老八，若是京城有人找你们麻烦，只管叫人通知我，我自会替你们摆平。其实我倒想离开京城，可惜皇家的规矩太多了，不能如愿而已。”
　　琵琶大惊。“你是八福晋！”
　　我一看她那表情就笑了。“怎么？我这‘嫉妒行恶’的名声也传到江南来了？”
　　琵琶似乎有些畏惧，不过不是畏惧我，而是另有原因。“真是人言可畏呀，妹妹这般人物居然被人说成了母夜叉，果真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啊！”
　　我笑道：“所以我才让你离苏州远远的，有时候貌美不是什么好事儿，出名更不是什么好事儿，唾沫星子可比刀剑要锋利的多，若不是我心宽，早就给气死十回了！”
　　琵琶彻底打开了心结，因为她留在这里才更恐怖。“妹妹说的是，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好牵挂的，索性去天子脚下开开眼好了！”
　　我看向窗外的湖光山色和官府差役，自打我被劫之后胤禩就调了苏州知府的差役来，他们来不是不是来保护我们，而是把我们在江南的事情拿到台面上来，如果太子或是胤禛再动手，胤禩就有了足够的理由收拾他们。“有些东西，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人总要向前看的不是吗？”
　　这天晚上我自己先梳洗了，换上我特意定做的真丝大红绣金无袖睡裙，胤禩一进门就懵了，接着刚要凑上来就被我一把推开。“去洗澡，不然你休想碰我一指头。”
　　我算是确认了胤禩的腿没毛病了，因为他跑的活像在比赛，听着屏风后面的口哨声我散开了事先编好的辫子，头发犹如黑亮的海浪盖在我身上。我把耳坠什么的都摘了，就连紫晶短箫都放在了枕头底下，身上只留下了右手上的金镯子，和双脚上的脚铃，倚在靠垫上等他出来。胤禩几乎是洗了一个战斗澡，一出来就坐到床边拿我当画赏，他从来就不掩饰自己好色的一面，或者该说他不喜欢在我面前演戏，可能在外头装“君子”装够了吧。我已经习惯了他这副色狐狸样儿，作为一个女人，起码的虚荣心我还是有的。他这会儿倒不急着吃我了，只是把玩着我的肌肤，不时的凑上来摩挲一阵，就像在玩赏一块称心的美玉。我那纹身让他很是着迷，不止因为那花儿确实漂亮，更重要的是那花儿里带着他一直在跟我索取的爱情。那天晚上我几乎没有睡觉，因为他根本就不让我睡，说是我已经说了一切依他的，所以剥夺了我原本应有的睡眠，还剥夺了我上诉的权力。

　　面对（上）

　　胤禩对我左臂上的纹身很着迷，时常撸了我的袖子把玩不已，可我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的，那纹身似乎变成了我的敏感点，他一碰就跟碰了我的心没两样。所以我总是想把它藏起来，因为我实在无法适应这种心灵直接被人碰触的感觉，可胤禩却因此而更加迷恋那印记，他一向以看我意乱情迷的样子为乐，这一下更像是得了宝贝，直到那一箭挨的值。这一天他弄了一条小船来，让画舫拖着划到湖心才带了我上去自己划桨，我的视力得以恢复，天堂的美景一览无余，不然我回京定要遗憾一番的。青山如黛，碧波泛金，良人相随，娇宠不尽，一切都美得那么不真实，我看着胤禩温柔的目光忍不住放声高歌：“手把一只划船的小桨 载满了鲜花儿去街上 划呀划呀划呀划呀 清清的河水花儿香 手把一只划船的小桨 卖完了鲜花儿买衣裳 划呀划呀划呀划呀 穿着那新衣真漂亮 嘿呀！水呀水荡漾前浪推后浪 嘿呀！心呀心向往幸福万年长 手把一只划船的小桨 阿哥撒网我摇桨 划呀划呀划呀划呀 满船的鱼儿条条壮 手把一只划船的小桨 阿哥伴我坐船上 看着夕阳望着流水 爱象那江水万年长 嘿呀！水呀水荡漾前浪推后浪 嘿呀！心呀心向往幸福万年长……”
　　我这歌本来是唱给胤禩听的，可远处几个打鱼的小伙子倒是跟我对上了：“阿妹新衣真漂亮，卖完鲜花手余香，阿哥撒网你摇桨，爱意比那江水长。”
　　胤禩的脸立马就黑了下来，我心里一惊，这家伙的醋意一向堪比硫酸，我回去怕要不好过了，连忙对了回去：“多谢阿哥情意长，阿妹早已有情郎，夫妻恩爱共划桨，幸福已经万年长。”
　　那边传来一阵笑意，胤禩的脸色稍霁，我撸起袖子，讨好的把左臂送到他嘴边，他也不客气，我的手臂立马变成了恶狼嘴里的羊腿。我本以为他意思意思就行了，没想到他来真格的，只好把脸埋在他胸前。胤禩扯下他的斗篷把我盖住，更加放肆的吃我豆腐，我们以往打野仗至少还有个遮蔽的地方，在如此空旷的湖面上放纵自我还是头一回。在我失忆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是比较克制的，至少没这么放肆过，可能是怕吓坏了刚接受他不久的我吧，如今我恢复了记忆，他就少了这层顾虑。
　　不过有些习惯还是会保留一段时间的，比如说我现在起身他还是会来扶我，根本忘了我已经能看了，我跟他说过几次，可他说他就是要把我养成一个小废物。听起来虽然和小孩儿，但我心里明白的很，他的恐惧心理又回来了，因为我不止想起了他，也想起了我对皇室的滔天恨意和我自己的挣扎，他想借此让我习惯他，跟熙游当年的把戏是一样一样的。等胤禩觉得过瘾放开我时，我早就没了力气，虽然他没有把我吃干抹净，但我这段时间已经习惯赖在他怀里，更何况他抱得高兴，他抿抿我微乱的鬓角。“你真不该生成这样，外头男人一见你眼睛就发直，搞得我整天心惊胆颤。”
　　我只摩挲了个舒服的位置。“我现在是你养的家猫，所有权都在你手上，其他人我懒得管，我现在特懒，只赖着让你养就是了。”
　　胤禩满意的亲亲我红晕未消的脸颊，揽着我轻轻摇晃，就像他抱了一只波斯猫。这种安宁的幸福在下午被表哥送来的家书打破，舅舅久病不治、生命垂危，表哥让我赶紧赶回去见他最后一面，我急的直要哭出来，甚至想到了徐大夫所说的克亲之说。“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幸福一定要这么短？难道我真的克亲不成？为什么我爱的人一个个都要抛下我？老天为什么不冲我来？为什么？”
　　胤禩一面叫丫头收拾行装，一面心疼的安抚我。“没有的事儿，你舅舅只是病了，他见到你就会好的，你别咒他，他会没事儿的。”
　　外公和孩子的死都太突然，我虽手忙脚乱却没有这种提心吊胆的心灵煎熬，可这次不一样，舅舅“生命垂危”四个字活像我头上的紧箍咒。一路上我的情绪都极不稳定，坐卧不安，成宿成宿的难以安寝，犹如困兽一般走来走去，连带着胤禩也没法睡，只能不住的安抚我。虽然我已经叫车夫不用管马的死活，还一路骑马飞奔进了京城，可迎接我的仍旧是舅舅的棺材，表哥哀伤的立在棺前，他是嫡长子，按礼法应该是他来袭爵。“阿玛等了你一天没等来，昨晚上刚走的，我没盖棺盖，你再看他一眼吧。”
　　胤禩不放心的扶着我走到棺材旁，一年多没见舅舅，他老了好多，连离去都带着不放心的表情，我几乎站不住脚，那表情……那表情分明是外公遗容的翻版，我死命的抓着棺材壁，连绷断了指甲都不知道。“舅舅，你别睡了好不好？你看看我，我能看见了，我现在已经好了。额娘走了、阿玛走了、外公走了、孩子走了，现在连你也要抛下云儿不管吗？你上次输给我的那盘棋你不想赢回去吗？”
　　舅妈听了我的话哭得越发不可收拾，看着舅妈的哀容我涌起了对皇室滔天的恨意，又是一个死不瞑目的亲人，如果不是我瞎了，舅舅不会好好的病成这个样子，连死去都无法舒心。我相信我流产一定有人作怪，到底是谁？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吗？不要让我查出来，不然我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哀伤与恨意夹击着我严重疏于调养的身体，黑暗再次打败了我的意志。等我再醒过来已经回到了贝勒府，胤禩一看我醒了，连忙叫太医进来诊脉。“主子忧思过度、急气攻心。如今虽无大碍，但切不可再如此激动，奴才开两服药，主子服了静养几日就可大安了。”
　　太医出去之后我不顾胤禩的阻拦撑着身子起来，眼中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你把琴儿叫进来，我有话问她。”
　　胤禩对我糟蹋自己身体的行为很不放心。“今天已经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问吧。”
　　我失控的尖叫：“你把她找来！”
　　自打我嫁给胤禩，从未露出如此激动的情绪，胤禩被吓得不轻。“好好好，我这就叫人把她喊来，你不要激动，太医说你不能再激动了。”
　　一旁伺候的丫头早就机灵的去找琴儿，胤禩不停的搓着我死人般的两手，找来小剪子把我折断的指甲修圆，以免我划伤自己，并让丫头们下去备饭。他捞起我的左臂亲吻不已，希望能借此安抚我支离破碎的心灵，一会儿琴儿便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我直勾勾的看着她的眼睛。“当日我流产，让你去查那洗澡水的事情，查得如何了？”
　　胤禩惊恐不已，连我的手臂滑落都不知道，琴儿本来气喘吁吁，可一听我问这个问题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字不落的描述她查到的东西。“那洗澡水里被人下了麝香，主子平日洗澡有撒玫瑰花瓣的习惯，所以没有闻出来。奴婢把管这事情的奴才一个个叫来密谈，其中两个人指证说张氏的陪嫁丫头曾经帮他们抬水，奴婢让归云山庄的暗人看住府里的各个出口，主子出京的那天那丫头出府去了……”
　　琴儿有些欲言又止，我握紧了拳头。“去了哪里？”
　　琴儿谴责似的看了胤禩一眼，咽了一口唾沫。“她进了四王爷府的一个角门。”
　　我凶光毕露的站起身来。“好你个胤禛，你欠我三条人命，我此生与你不共戴天、不共戴天！”说完就到隔壁抱上弘旺，抓了一个药包便杀气腾腾的去了张氏的院子。
　　我在这一世从未用过的截拳道用在了张氏的房门上，那房门直接下岗了，张氏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忙向我和胤禩行礼。我听着弘旺的哭声坐上主位，张氏很想靠近孩子但被我瞪了回去，我依旧十分温柔的逗着弘旺，但话却是对张氏说的：“妹妹跟谁行礼呢？你的爷儿恐怕不在这儿吧？”
　　张氏一脸谦恭的垂头道：“奴婢不明白福晋说什么。”
　　我弹了弘旺一个脑嘎嘣，他立马大声哭起来。“不明白？那我就说明白点儿好了，四王爷府的花儿是不是格外美？”这时张氏的陪嫁丫头被押了过来，我笑眯眯的看着张氏因为弘旺哭声而心疼的脸庞。“妹妹这丫头真是勤快，我跟爷前脚走，她后脚就奔人家四王爷府去了，妹妹该不会告诉我她在四王爷府里有亲戚吧。”
　　我看弘旺的哭声小了，便又弹了他一下，他哭得越发狠了，张氏见不得我糟蹋她的孩子，也就不再跟我打马虎眼。“不错，是四王爷，人家可是心疼福晋，怕您丧命才找上我的，您有这么多人疼，还真是幸运啊！”
　　胤禩一听就来了火。“福晋从没找过你的麻烦，拿你的孩子当亲生儿子养，你为什么要害她？”
　　张氏冷笑着起身。“为什么？为什么你眼里就只有她？你来我这里要算日子，你跟我行房要吃春药，你从不在我这儿留宿，连做那事时你喊的都是她的名字，我怀了胎你就把我扔在这里守活寡，我给你生了儿子你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只让人把我儿子抱走，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孩子长什么样儿！她是没找过我的麻烦，可她在我进门儿才一个多月就把她的陪嫁丫头塞给你，我连她身边的二等奴才都不如，她不管事儿就把府务丢给她的奴才，那我算什么？你走到哪里都带着她，她在你被削爵的第二天就弃你而去，你还要去把她求回来，她装瞎你就当她的拐棍儿，她心情不好你就带她去江南散心，你着了魔吗？你看看她那张脸！她是个怪胎，是个克亲的鬼女，是个妖怪！妖怪！既然是妖怪就不该活着，要不是四王爷拿我全家的性命威胁我，她中的就不会是麝香，而是砒霜！我做错了什么要被这么糟蹋？”
　　胤禩刚要骂她就被我给拦了。“你唯一做错的就是把对我的仇恨带到了我孩子身上，你也是个母亲，不会不知道母亲的力量有多强。我能让弘旺舒舒服服的做小爷，就能让他凄凄惨惨的当鬼魂，我能把你迎进门来，就能把你扫出门去。”说着把我预先准备好的药包放在弘旺脸上，不一会儿弘旺就没了哭声。

　　面对（中）

　　张氏惊恐的要扑上来被我一脚踹开，两个嬷嬷上去把她死死按住。“你若是单纯冲我来我还会放过弘旺，毕竟他长得挺像爷的，但你动了我的孩子，所以你的孩子也不能活着，记住，是你自己害死了你的儿子。”我转向胤禩。“她是你的女人，你自己看着办。”说完抱着弘旺就走出了那个院子。
　　我身后传来张氏的诅咒：“你会遭报应的！你会遭……”
　　张氏被堵住了嘴，我连头都没回，报应？若是真有报应康熙和胤禛早该死八百回了。回到房里我把弘旺放回他房里，自己回房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去。第二天我才知道张氏疯了，这没有出乎我的意料，我让她看着弘旺没声就是要她疯，不然难消我心头之恨。但胤禩对她的“处理”让我意外，张氏遭到了胤禩侍卫的轮暴，而且那个害我的丫头也被胤禩用马鞭活活抽死了。张氏和她带来的奴才被下放到胤禩的庄田，胤禩明言要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些奴才本来过的好好的，忽然因为张氏而要去过苦日子，所以打心眼儿里恨她。胤禩庄田上的庄奴是因为我才过的丰衣足食，自然不会放过害我的人，要不是胤禩发话要张氏活着受罪，张氏估计早就被撕成碎片了。
　　胤禩本来以为弘旺被我弄死了，事实上当时跟去的亲信奴才都是那么想的，可当弘旺因太医在我流产后给我止疼用的麻醉药的药力过去后，肚子饿得嚎啕大哭的时候所有人都傻了眼。我只叫他们把弘旺挪出园子去住，派了嬷嬷好生照料，并且不要让我再看见他，因为我已经见不得他了。胤禩和我那么大的动作很快就惊动了康熙和太后，太后把我叫了去问事情的原由，我只照实说，太后听了并没责怪我，还宽慰了我一番，并在康熙在场的时候说汉女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康熙见老太太替我出头，也就没说什么，而且按照这个时代的法律，妾室害嫡妻或是害嫡子本来就是要死的，我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至少张氏母子还活着。比起张氏对我的伤害来说，我对她的伤害根本不足一提，我失去的是我的两个孩子，甚至还有过一段失明失忆的生活。张氏虽说疯了，可弘旺活的好好的，而且是她自己不了解我这个敌人，我虽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但还不至于卑鄙到向孩子动手。
　　康熙听太后说汉人没好东西之后脸上有点儿不自然，他这几年新宠的女人大多都是汉女，而且最得他信任的曹寅、魏东亭之流都是汉人，所以他借故离开了，我则留下陪老太太吃饭，我在伺候太后洗手时撸起了袖子，太后一把抓住我的腕子。“丫头，你怎么往身上刺青？”
　　我叫太后身边的嬷嬷给太后拿花镜来。“您仔细瞧瞧，这刺青是为了遮住底下的刀疤才刺的。云儿在苏州遇上了劫匪，禩哥哥为了救云儿被射了一支有毒的冷箭，大夫说要用鬼节出生的女人血做药引子，云儿便放了自己的血。事后留下一道刀疤，跟蜈蚣似的，难看死了，云儿自己看不下去，就找人纹了两朵花上去遮疤，不仔细看就看不见刀疤了。”
　　太后戴上眼镜仔细看了看。“还真有刀疤，你这傻孩子，他要用药引子你找人去寻不就是了？何必割自己的肉？”
　　我把老太太的手按进水盆里。“苏州那边儿的风俗说鬼节出生的女子不详，多为弃养或是沉江，需的去外地找，那是救命用的东西，哪里等得？”
　　太后接过皂荚抹了几下，转手递给我。“这叫什么鬼风俗！好好的糟蹋人命！刚才哀家忘了问，你这眼睛是谁治好的？这样的能人一定要让他在宫里，太医院净养些废物！”
　　我也就着太后的皂荚洗了手。“哪有什么人治？云儿先前因为承受不住流产的打击，不愿面对现实，所以不让自己看见，也不让自己想起来，那是心病，太医哪能治得了？这次禩哥哥中箭，云儿摸了一手血，满脑子只想着要看看他伤的怎么样了，这才冲破了自己的心锁。”
　　太后任嬷嬷给她擦手，携了洗完手的我往炕上一坐，这会儿康熙和太子他们不在，我就是最得势的小辈儿了，老太太撸起我的袖子，摸着上面的花朵长叹：“不就是道疤吗？老八又不敢嫌你，何必去遭这份儿罪？”
　　我摇摇头。“他不嫌我嫌，云儿一生爱美，寿命又不长，所以只想留给他我最美的一面，哪能容得一条蜈蚣趴在手臂上？再说禩哥哥挺喜欢云儿手臂上这个图案，常常要云儿露出来给他观赏。”
　　太后放开我的手臂，让我坐到她对面，几个嬷嬷把太后和我爱吃的饭菜放在炕桌上。“好看是好看，不过哀家听说刺青是很疼的，你从小就怕疼，亏你忍得了。”
　　我无奈的一笑。“没办法啊，这就是美丽的代价，往上刺的时候云儿只差没昏过去，我不碰女红就因为怕扎手，谁成想这一回把下辈子的针都挨完了。”
　　太后先是大笑，旋即又叹了一声。“哀家听说你在你舅舅的棺材旁昏了过去，这会子反来逗哀家开心，真不知说你什么好。”
　　我听太后提起舅舅，眼睛不禁暗了下去。“云儿痛失至亲，当然伤心，可除了舅舅云儿还有其他人疼爱，所以有泪也不能明着哭，为了亲人和丈夫，再大的磨难云儿也得微笑面对。”
　　我陪太后吃完饭后就去给良妃请安，一进屋发现胤禩也在，良妃的气色很不好，看来康熙在去年说胤禩生母卑贱的那番话对良妃的打击太大了。康熙果然如我所料的糟蹋良妃，就算没有爱情也至少有过夫妻之实，康熙的做法令人太过寒心，良妃属兰花的，不敢把旁人怎样，只好糟蹋自己的身子。“我能看看你的纹身吗？”
　　我一听良妃这话就看向胤禩，良妃笑道：“禩儿说你把忠贞的爱情留在了身上，我想看看。”
　　我连忙凑到她身边，撸起袖子给她看，良妃微凉的手指划过玫瑰花瓣。“真的很美，禩儿真是有福，居然能得到不离不弃的忠贞爱情，也不知他积了几辈子的德，让他娶到你这样的媳妇儿。”
　　我只但笑不语，心想你儿子的狐狸手段太阴了，我总不好说是被拐了吧，胤禩对我的表情很熟，熟到可以从我细微的表情里明白我在想什么，所以只在一旁偷笑。在回家的路上胤禩温热的大手又摩挲那片印记，我抗议无效只得窝在他怀里闭了眼睛，他轻咬我微红的耳垂。“刚才额娘碰你为什么不像现在这样？”
　　我被他咬得痒痒，一个劲儿的当缩头乌龟。“你怎么不说为什么其他女人扒光了你都不想看？爱情是一种独占性很强的感情，我的心只对你有感觉，所以我的人也只对你有感觉。你有空多陪陪额娘，我看她气色很不好。”
　　胤禩咬我的嘴巴一僵。“去年皇阿玛的话说的太绝，我从小听多了，但这次是自己的父亲骂我，所以我心里很难过，何况是眼里只有皇阿玛的额娘？”
　　我冷笑一声。“说句大不敬的话，皇上是没有资格爱人，也没有资格被爱的，先帝钟爱董鄂皇后，结果害得她早早死在了皇室的漩涡里，所以爱上皇上的人最惨，你那英明神武的皇阿玛要做明君，明君更不能有感情，爱上一个无情的人已经很惨，要是再想不开就更惨。”
　　胤禩闻言搂进了我。“当初你不肯爱我，我心里就难受的要死。”
　　我拍拍他的手。“你比额娘幸运多了，你的皇子身份让你有足够的时间把我磨软，可以名正言顺的赖着我不放手。额娘就不行，皇上的选择实在太多，那一块儿绿头牌子根本留不住人，更留不住心，何况这个人还是皇上。”
　　胤禩笑眯眯的把我翻过身去。“对，我很幸运，你是外冷内热，虽说在感情上是个慢性子，但你拿我这无赖没辙，刚才你的白眼儿翻得像媚眼儿。现在你爱我不比我爱你少，所以你给我的精神慰藉越来越多，幸福感也越来越强了。”
　　我描绘着他英挺的鼻梁。“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猫儿可是很记仇的，我虽贪恋温暖留了下来，但你千万不要学我的亲人早早丢下我，不要伤我的心，别让我有恨你的机会，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胤禩吻吻我的手心儿。“被你爱着的滋味儿太过美好，我怎么舍得丢下你？我哪敢伤你的心？还没动手我自己就心疼死了，为夫答应过要给你收尸的，自然不会抛下你。”
　　数日之后我参加了舅舅的奉安，再一次来到这个墓园，再一次看着至亲下葬，我心里的恨意足以毁灭任何东西，包括爱新觉罗一族几代人努力开创的大清帝国。我再一次抚着白玉筝在墓碑前唱歌，只是这一次我献给舅舅的是曹雪芹的名作：“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愁煞葬花人。独倚花锄偷洒泪，洒上空枝见血痕。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杯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天尽头，何处有香丘！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舅妈和两位表哥被我凄厉的琴音和哀歌勾的放声大哭，胤禩找来了太医候着，而且对我寸步不离。那太医倒是用上了，不过这次昏过去的是舅妈，舅舅是个老好人，性格一向很温和，又颇有文采，跟汉人出身的舅妈相处的还算不错，虽是续弦却感情挺好。如今舅舅不到五十就离舅妈而去，她顿时老了好多，我看着哭昏过去的舅妈连眼泪都没有，心中只有对皇室和对胤禛的切齿恨意。胤禩这是第一次见到我出席葬礼，一见我这副模样就急了。“猫儿，猫儿，你哭出来，别憋着，你别吓我！”
　　我拨开他的手。“我不会再哭了，我的眼泪只能招来更多的豺狼，打今日起我要弃佛杀狼，既然佛祖不庇佑我，那他就不配留在府里，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

　　面对（下）

　　没过几天胤禩就陪着康熙谒陵去了，我给了京城的暗人主管一年的时间，明年如果我看不到胤禛儿子的尸体他就提头来见我。金熙琨也得到我的指示，在扬州利用盐商广结人脉、贿赂官员，黄泛区和长江泛区接到的命令则是开设酒厂，哄抬粮价。在我和胤禩去江南的时候康熙第二次大封诸子，这次除了胤禩和胤祥，从皇三子到老十四，封王的封王，封贝子的封贝子。这固然是打击胤禩和太子的方法，可随之而来的多了许多贵族，开销立时大了起来，国库又要赈灾，又要管这些王公贵族的开销和俸禄，还要预先留出明年太后七旬万寿节的银子，很快就变得捉襟见肘。我虽没有跟胤禩明说过，但他还是敏感的觉察到户部尚书越来越秃的头发，和康熙胤禛眼角的小鱼跟我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他曾经想要劝我，但当他看清我眼底的东西时，长了张嘴，但还是什么也没敢说，因为如果他挡我的路，那他就是我的敌人，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有。
　　我在舅舅死后变得特别黏胤禩，我的亲人越来越少，他也是个心重的，我生怕他会走上舅舅的老路。康熙四十八年的年宴上胤禩带着我向胤禛他们敬酒，他们册封的时候我们没在京城，所以这酒得补上。胤禛这次封了个亲王，胤祥也被放了出来，但他因为我那一封信彻底失了“圣心”，成了唯一没有封号的成年皇子。我在无人注意时用嘴型向胤禛说了四个字——血债血偿，然后在他震惊的时候拿起我的杯子掩了嘴巴，等胤禩敬完酒就挎着他往五爷桌上走去。一晚上我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胤禩，他笑说他开始变老了，让我少看，可对我来说那张成熟俊雅的面庞却充满了致命的诱惑，让我只想醉死在他多情的微笑里。在这个充满虚假与血腥的皇室只有他能温暖我的心，我不再害怕那种直抵心灵几近灭顶的碰触，反而抓了他的手盖在我的纹身上。
　　胤禩对我的举动只扬了一下眉毛，塞给我一把小刀，把肉放到我面前，他压着肉我切，因为他的右手在我袖子里没法用。我没有当大厨的天分，割得很丑，好几次还差点儿割到他的手，但他吃的很香，右手的拇指不时的摩挲我的印记，脸上的表情不像在吃肉，而像偷吃了太上老君的仙丹。我饭量很小，而且我不喜欢在胤禛在场的时候吃东西，感觉美味儿都不香了，我只略吃了几口就给胤禩布菜，幸福的看着他略显笨拙的用左手拿勺子吃饭，自己拿叉子扎了一颗糖水葡萄悠闲地嚼着。胤禩的饭量其实也不大，左手又用不惯，吃了大半碗就放下了，我拿起他面前的叉子也给他扎了一个果子，还特意把叉子塞到他手里，因为我发现了他伺候我的乐趣所在。可我的玩儿性还没得到满足胤禩就放开了我的手臂，还掐了我一把，我这才发现我们的亲密举动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康熙太后和其他人都盯着我们看。
　　康熙看我愣愣的，忍不住问了一句：“云丫头？你和老八玩儿什么呢？他吃饭怎么不用右手？”
　　我看了胤禩一眼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儿，他就那么自信吗？还一副看我怎么掰的表情。“回皇阿玛的话，今天白天禩哥哥突发奇想，说想体验一下云儿看不见的时候是什么滋味儿，云儿说那有何难？只要今儿晚上吃饭不用右手就行了，所以他才用左手吃饭。”
　　康熙来了兴致，立马把目标转向胤禩。“哦？老八，你有什么感觉？”
　　这回轮到我偷笑了，胤禩暗里掐了我一把，示意我给他留点儿面子。“回皇阿玛的话，有些别扭是真的，不过云儿把儿子伺候的舒服的很，并没有多么难受。”
　　太后他们大笑，康熙按着眼角问我：“云丫头，你当初也是这种感觉吗？”
　　我这回难得对他说了一句实话：“差不多吧，除了分不出白天晚上，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太后一叹：“你这孩子总这么坚强，那么痛苦的事情居然被你说的那么轻松。”
　　我眼睛一转。“云儿打小就是这个脾气，整日价没心没肺、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早就习惯了。”
　　其他人都在笑，只有胤禛因为我的话黑了脸，他平常就不爱笑，旁人也不注意他，我却在心中冷笑，这就黑了脸，你往后黑脸的日子还多着呢，康熙看了我的左臂一眼。“朕听太后说你在手臂上刺了两朵花，是真的吗？”
　　我十分大方的撸起袖子让他看个够，省得他怪里怪气的研究我。“太后哪会骗您呢？自然是真的。”
　　殿上顿时议论纷纷，连秀女身上有疤都不能进宫，皇子福晋刺青更是头一回听说了，康熙不满的皱起了眉头。“朕原以为你是个明白人，怎么也信那些江湖游医的话？”
　　我温柔的抚上那片印记。“明白是不假，可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云儿也不会拿夫君的性命去豪赌，就算是假的云儿也会照做。莫说那游医只要云儿的血，他就是要云儿的命，云儿也会毫不犹豫的给他。”
　　我话音刚落众人便大哗，太后笑叹道：“你这丫头越发死心眼儿了。”
　　康熙见太后这种类似赞扬的语气也不好再说什么。“朕知道你是个痴情的，可没想到你痴到这个份儿上，老八你也是，怎么不拦着她些？”
　　胤禩一被点名就往我身上推，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他知道我不在乎康熙对我的看法，而且我也应付得了康熙。“当时儿子受了伤，本来就有些昏昏沉沉的，她又叫了几个侍卫把儿子按的死死的，不然哪能容她对自己动刀子。事后她也说根本就不信那游医的话，但当时的情况不允许她犹豫，人家既说出了药引子，她就是搭上命也得给找来。当初那刀割得很深，留下一道长长的疤痕，她自己先看不下去了，这才刺了两朵花上去遮疤。”说着抹下我的袖子。
　　这个时代女人的身体不能让外人看，我是因为康熙发问才露出手臂，什么礼法规矩到皇帝这里都是双重标准，他想看那就是合礼数的，若是其他情况就要受人非议，康熙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当初你嫌女红会扎手死活不肯碰，这回怎么狠得下心了？”
　　我拉起袖摆示意他看我衣服上的刺绣。“女红是漂亮在布上，云儿自己做了又用不上，哪肯为了一块布去挨扎？这刺青是为了遮丑，漂亮在自己身上，当然狠得下心，美丽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四福晋得体的笑道：“说道美丽，八弟妹保养的还真好，依旧像才出阁的样子。”
　　我心里一沉，我老的慢是事实，但没有她说的那么夸张，她说得我活像是妖精似的，我只但笑不语的暗里踢了胤禩一脚，不能总是我替他出头，男人遮风挡雨的作用不用可惜。“她把府务都交给了媵妾代管，每日里闲得无聊，除了照顾我的饮食起居就是跟她这张脸作对，她是老的慢了，反衬得我像个半大老头子。”
　　七福晋他们笑得厉害，太后按着眼角指我。“听见没？人家反嫌你年轻呢！”
　　我一撅嘴巴。“谁说女人口是心非，云儿看男人才是呢，不信太后您指给他个未婚的老嬷嬷，看他不吓疯魔了！”
　　康熙一口酒喷的老远，这会儿殿上已经不是大笑而是狂笑了，这个笑话我在胤祐府上讲过，但他还是乐得前仰后合，十四一面拍桌子一面捂肚子。“谁也别提八嫂的脸了，笑死我了，哎哟，肚子好疼。”
　　太后好不容易不再喘了。“你这丫头就是嘴上不饶人，有你这么糟蹋人你吗？亏你想得出来。”
　　我不以为意的看了胤禩一眼。“云儿不过看大过年的博您一笑，相信那些嬷嬷大人有大量，不会跟云儿一般见识，只是云儿拿夫君当笑话说，回去怕是要吃苦头了呢！”
　　众人又是一阵狂笑，胤禩直掐我的脸泄愤，康熙忍笑道：“你这丫头是生来逗人笑的吗？老八你倒有福，天天有人逗你开心。”
　　胤禩抓住机会跟他老子告我的状。“她拿儿子开心，皇阿玛您不说她，反来排揎儿子。”
　　胤禩告我的状康熙不敢说我，但太后就要说胤禩了：“哀家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谁敢说她？来人，赏八福晋玉如意一对儿。”
　　我谢了赏之后从太监捧着的托盘里抓起一支如意塞到胤禩手里。“这回不亏本儿了吧？”
　　太后连忙让我坐下。“行了，行了，你再说下去哀家就要笑出毛病来了。”
　　我这才拉了胤禩坐下，他把如意放回托盘里，又把手伸进了我袖子里摩挲，十四福晋笑得口干，喝了水才开口：“八嫂啊，你旁的本事我或许还能学上一学，这张巧嘴是无论如何学不来了。”
　　康熙的酒都喂了他的衣服，哭笑不得的向太后说道：“真不知这丫头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这么会勾人乐，年宴上要是没有她的笑话还真觉得少点儿什么，皇额娘您给了东西，儿子也不能太抠门儿了，李德全，把前儿进贡来的犀角杯给八福晋一只。”
　　我谢了赏以后拿起那只半透明的宝贝。“云儿身体不好，除了新婚之夜强灌下去几杯，从来就不碰酒，这东西要是云儿自己用，就可惜了这犀角的药效了，云儿还是借花献佛把它送给夫君好了。”说着拿我的干净帕子擦了擦杯子里面，倒了一杯酒给胤禩，换走了他手上的杯子。
　　康熙满意的点点头。“老八啊，朕就说你是个有福的，看你媳妇儿多会疼人。”
　　胤禩虽知道我是不屑要那破杯子，但还是顺着康熙说：“皇阿玛说的是，儿子在吃喝上不太上心，倒是多亏了她细心照料。”
　　太后也对我的行为很满意，甚至瞟了一晚上不敢出声的太子妃一眼。“这丫头心眼儿好，说话、行事都极有分寸，怎怨的旁人疼她。”
　　太子妃的脸色立马不好看了，我受宠多年早已不是什么新闻，但对于堪比弃妇的她来说仍是刺激，我看胤禩还真拿起酒杯来了，忍不住摆摆手拆老太太的台。“云儿哪里是什么心眼儿好，刚才拿夫君说笑，这会子正赔罪呢，有皇阿玛这杯子顶着，借他三个胆子也不敢把云儿怎么样的。”
　　胤禩刚喝的一口全喷了，太后虽被我拆台，却是当笑话说，开心早就压过了不爽，康熙捂着肚子直指我。“你这丫头，真是……”

　　十年（上）

　　回去之后胤禩和我窝在床上，他轻轻的抚着我的纹身，我则闭上了眼睛，皇宫的勾心斗角总是令我疲惫不已，虽然我很少输给什么人。“你不怕我碰了？”
　　我懒洋洋的张开眼睛。“你是不会害我的，那个皇宫总是让我心寒，你的热乎劲儿才能温暖我的心。”
　　胤禩很不满意我拿他当炉子。“就那一会儿？”
　　我举起左臂送到他嘴边。“怎么会。我这人可是贪婪的奸商，既然放弃了逃避被你缠上，那你就得呵护我的心一辈子。” 胤禩这才满意的舔吻起来，我再次闭上了眼睛，只靠触觉去感受他的温柔。“猫儿，张开眼睛，看着我，我要你看着我。”我媚眼如丝的望着他，他伸手扯下床帐，整个欢爱的过程中他都不曾放开那片印记，充分的抚慰着我伤痕累累的心灵。
　　胤禩看着昏在怀中的娇妻，不老的容颜上挂着满足的微笑，双颊红晕未褪，樱桃小嘴儿艳的媚人，长长的睫毛上沾着刚才动情时的泪霜，臂上的花朵分外妖娆，一头青丝做了衣服，若隐若现的露出几朵梅花，看起来动人的很。胤禩温柔的摸着妻子的面庞，猫儿爱他，而且只爱他，今晚在乾清宫家宴上的笑容根本不算笑容，她只有在他怀里才笑得真诚。刚才他又把他弄哭了，猫儿总是在情动时落泪，那是她唯一软弱的一刻，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要多美有多美。今晚猫儿只说了几句实话，如果真的有人拿他来威胁她，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微笑赴死。
　　妻子不是那些无病呻吟的女人，她爱的深恨得也深，户部的烂事儿一定跟她有关，可他不能劝，不止因为那是猫儿的底线，而且就算他劝了也不会动摇她的决定。妻子比他要强硬的多，为了她的亲人她不惜跟所有人为敌，包括对他，现在皇室欠了她四条人命，猫儿能不迁怒与他已经很难得了。今晚她把那只犀角杯推给了他，看似恭谦柔顺，实则恨意滔天，如果不是为了他和现任的安郡王，猫儿定会砸烂那只杯子。妻子冲老四说唇语的时候他看见了——血债血偿，老四动了她的孩子，只怕也得死上几个孩子猫儿才会暂时放过他。
　　老四一直就没对他死心，可这次他彻底惹火了猫儿，没有一点儿转圜的余地。孩子的事情他其实应该感激老四，虽然他很想要猫儿的孩子，可他不能失去她，但他知道妻子的手段，纸终究还是包不住火，所以他不敢下手，也下不去手。老四不知道猫儿真正恐怖的地方，她只要想做就一定能做到，就像对大哥和老十三那样，只要她活着，甚至她死了，老四都等于捅了一个马蜂窝。妻子一回府里就弄清楚了来龙去脉，生生的逼疯了张氏，下手没有一丝犹豫，弘旺如果没有他一半儿的血统估计也就见佛祖去了。老四现在肯定辗转难眠，猫儿充分利用了老四多疑的心理，誓与他不共戴天，定要报这血海深仇，如今轮到老四草木皆兵的恐惧失去儿子了。
　　这种仇恨沉重的让人窒息，可猫儿已经不会再迁怒与他，只要他不去碰她的禁地。她将对皇阿玛和对老四的恨与对他的爱彻底分开，爱到不要生命，恨到无法估量，今晚她望向他的目光里充满了爱意。老四的表情他也注意到了，痛苦、惊愕、愤恨和嫉妒写在他眼睛里遮都遮不住，尤其是猫儿露出那片因为毒箭而添上的印记时更是悔恨不已。老四真的很恨他，恨不得他不得好死，想师法先帝也要看看对象，猫儿可不是那没节操的董鄂皇后，怎么可能投进杀夫凶手的怀抱？妻子不是什么女儿经教出来的贞女烈妇，但她同样不能容忍老四碰她一根儿手指头，想到这里胤禩忍不住亲吻那朵象征忠贞的茶花。
　　猫儿的想法很怪，也不知是什么书教的，她说她谁都不从，只从自己的心，她的心在乎亲人，所以她无视皇权；她的心喜欢刺激，所以她下海经商；她的心钟情与他，所以她忠贞不二，跟道德没有半点儿关系，就连他们的婚事都是她顺着心意闭着眼睛撞来的。猫儿估计忘了，今年是他跟她求亲的第十个年头，也可能她没忘，只是不说而已，他因为妻子老的太慢和寿命不长而忌讳谈时光的流逝已经不是一天两天。胤禩着迷的摸着那美丽的爱情，玫瑰花儿常带刺，这就是她的心，她居然把心放在外面任他呵护挑逗和抚慰，并亲手送到他嘴边儿，他除了含住别无选择。妻子要他呵护一辈子，还说自己很贪心，我的傻丫头，你把心都给了我，只要我呵护而已，这叫什么贪心？
　　猫儿是最成功的商人，敛财的手段无人能出其右，但她做了一桩特亏的买卖，那便是嫁给他，为他留下来。我总是拐你、蒙你、赖你，可你计较的时候却很少，从不在感情上跟我“打折”。我赖上你、拐了你，你顶多给我一个几乎可以算是媚眼儿的白眼儿，再不就不痛不痒的骂我句混蛋，然后便任由我欺负你。你心机深得看不到底，可你很少跟我耍心机，总是把最真的一面给我看，也不怕吓跑了我。你对谁都能硬起心肠，唯独拿我没辙，就像你这一头黑缎子一样的青丝，你舅舅下葬之后你几次都拿起了剪子，可最后还是放下了，只为了满足我好色的小嗜好。你明知道我在拐你，拐你为我留下这让我着迷的三千烦恼丝，也为我留下你的灵魂，可你还是狠不下心去，你不知道我看你泄气的放下剪子时笑得有多贼，我的小猫儿，十年了，你依旧是这么可爱，可爱的让我心疼，真不知再过十年你还会不会如此可爱。
　　正月里各府要开席面儿，在胤禛府里坐席时十四福晋开口说要看我的纹身，我只一抿嘴。“别问我，我说了不算。”
　　她一愣。“你的身子怎么你说了不算？”
　　我但笑不语，七福晋拿下巴比了正在看戏的胤禩一下。“她说了不算自然是有管的。”
　　七福晋倒是和了解我和胤禩的相处模式，我现在不止吃穿用度归他管，就连我做梦都不能想别人，真是个醋瓮，十四福晋一脸的不可思议。“这他也管？也管得太宽了些吧？不行，今儿我一定得看清楚，不然晚上睡不着觉。”
　　我好笑的朝胤禩努了努嘴。“那你自己去问吧。”
　　十四福晋喝了口水壮壮胆。“八哥，八哥。”
　　胤禩回过头来看着她，我们这桌都是关系比较好的妯娌，他们男人被我给轰了个干净，说是女人堆里夹个爷们儿不像样儿。“什么事儿？”
　　十四福晋抿了抿唇。“我、我能不能看看嫂子的纹身？”
　　她本来声音就小，跟男人说话声音更小，刚好又赶上一阵叫好，把她的声音压得活像蚊子哼哼。“你说什么？我刚才没听清。”
　　这次十四福晋提高了嗓门儿。“我说，我能不能看看嫂子的纹身？”
　　十四福晋今天估计喝凉水都塞牙，她吼的时候刚好戏班儿欢场，没什么大动静儿，显得她嗓门儿格外大，一时间所有人都盯着她和胤禩瞧。胤禩的脸皮早在儿时就被涮老了，十四福晋何曾见过这么多人看她，立马做了红脸的缩头乌龟，我只低头偷笑，这时胤禩的回答来了：“看可以，摸不行。”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胤禩的话只有六个字，但这六个字却体现了很多东西，我们夫妻的相处模式、他对我的独占欲、和他那硫酸一样的醋劲儿，十四忍不住开口：“八哥也太抠门儿了，她们都是女人，摸两把又怎么了。”
　　胤禩的立场十分坚定。“随你怎么说，总之她现在归我管，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十四替他媳妇儿争取一点儿福利。“那花儿在身上，看了肯定会想去碰，你这不难为人吗？”
　　胤禩就坡下驴。“既然那么难受，干脆不要看了。”
　　十四福晋剜了十四一眼，估计是嫌他不会说话。“我不碰，只看看。”
　　十四走到他媳妇儿身边咬耳朵：“趁他不注意摸两把，看他再抠门儿。”
　　胤禩温柔的声音传来：“老十四，你哪儿痒痒？要不要为兄替你挠挠？”
　　十四立马回到他们那一桌，把头摇得活像拨浪鼓。“没有，没有，我嘱咐我媳妇儿说多想碰也不能摸。”八哥很可怕，吃醋的八哥更可怕。
　　我这才撸起袖子，几个福晋都凑了上来，十四他们也踮着脚往这边儿看。“真是漂亮，跟真花似的，比纸上画的强多了。”
　　十四福晋果然很想摸，但还是忍了下去。“八嫂，这是东西真是一针一针刺上去的吗？”
　　我勾起唇角，放大了声音。“自然是真的，不然怎么叫刺青呢？须得蘸着颜料反复的扎才能上色。”
　　几位福晋都一脸恐怖，她们平日里多拿女红打发时间，不会不知道被针扎是什么滋味儿。“这么一大片，那得多疼啊！”
　　我划过玫瑰花杆儿。“这玫瑰花杆儿底下有条大疤，跟条蜈蚣似的，要不我才不遭这份儿罪，当时疼得我只差没昏过去，心想不学女红的报应来了，这回把下辈子的针都挨完了，只能一遍遍的骂那放冷箭的全家死光光来泄愤。”胤禩坐的离我挺近，只不过我是背对着他，他是轻笑，而其他人则是大笑，笑得胤禛黑了脸。
　　四福晋不知什么时候从她那桌凑过来。“弟妹不是说有道疤吗？怎么看不见？”
　　我心想你估计想说我怎么没死吧。“那刀疤在花杆儿下面，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要是遮不住疤痕，我何必遭这份儿罪？”
　　十四福晋上下研究了一番，总算发现了新大陆。“看到了！天啊！那条疤好长！割的时候一定很疼吧？”
　　我仔仔细细的描述我受罪的过程，旨在惩罚那个杀千刀的混蛋，他虽恨我拒绝他，但他更舍不得我，这点从他拿张氏全家来威胁上就能看出来。人一旦心软就有了弱点，我之前的弱点太多，如今亲人死亡殆尽，我已经不再前怕狼后怕虎了。“你能看到的只是口子的中段，我当时放完血就昏了过去，高烧折腾的我半死不活，好不容易拆了线又要被针扎。割的时候不是最疼的，刺的时候也不是最疼的，疼得是发炎的时候，肉里头一跳一跳的，胳膊肿的老高，连活动一下关节都像要我命似的。”
　　几位福晋被我说的脸色惨白，她们都没见过真正的血腥，康熙亲征时只带了现在被关的大阿哥，二次亲征时又加上了五爷七哥，其他人都因为年龄或是其他原因留在京城，比起早年的皇子福晋，我们过的太安逸了，至少战火无论如何烧不到京城来。胤禩的脸色比她们还难看，搬了椅子坐到我身边，大手一摸我的胳膊就皱了眉头“你胳膊冻得冰凉也不说一声。”说着抹下我的袖子，叫人取了手炉给我，胤禩在手炉上暖了手就捂到我冰凉的胳膊上，如此几番才回了暖。几位福晋一看胤禩脸色不好，就都散去了，胤禩一直给我暖着胳膊不撒手，我也不在意旁人怎么看，反正我是破罐子破摔了，只拿右手拈了几个核桃仁吃。

　　十年（中）

　　回到家胤禩先叫了热水陪我泡澡，热水让我的身子很快回暖，他揽了我坐在炕上，把火盆搬过来才撸起我的袖子。“傻丫头，你怎么不早说？”
　　我看他小心翼翼的疼惜样子就笑了。“说了就能不疼吗？我今天要不是为了让胤禛后悔，才不会说出来，现在不红不肿你都心疼成这样，我当时要是给你看你还不找胤禛拼命？”
　　胤禩咬牙切齿的说道：“我现在也想找他拼命，要不是他作怪你也不用吃这么多苦头。”
　　我拍拍他河豚似的脸。“我要是不遭这份儿罪，你就看不见我发疯的样子了。”
　　胤禩把杯子拉高裹住我。“我情愿一辈子看不到你痴狂的媚样儿也不想你伤到一根儿头发。”
　　我趴到他胸膛上听心跳声音。“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擦不去、抹不掉、忘不了，我不过多了条疤你就恨成这样，当我接到那张报丧的折子时有多想掐死你的皇阿玛你能想像吗？舅舅下葬的时候你知道我多恨皇室？胤禛欠了我三条人命外加我外公死不瞑目，我会一一向他讨回，也要让他尝尝孤家寡人是什么滋味儿！”
　　胤禩亲亲我头顶的发旋儿。“我可怜的小猫儿……”
　　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我才不可怜，我爱的人都爱我，我信任的人不曾背叛过我，我拥有皇室里独一无二的宠爱，怎么会可怜？只是命有点儿不济，总是遇上一些瘟神。”
　　胤禩低头含住我的唇，声音模模糊糊的：“你太容易满足了。”
　　我红着脸摩挲他的胸膛。“怎么会？比起那些不得宠的怨妇，我过的可是神仙般的日子，你对我的宠爱足以让她们半夜咬被子了。”
　　胤禩扯下帐子，翻身压上我。“我让你好好做一回神仙，叫那些怨妇咬着被角哭去吧！”
　　我轻轻拉开睡袍的结扣，悠悠的唱起来：“桃李芳菲，梨花俏，怎比我雨润红自娇，雨润红自娇。”
　　胤禩一挑眉。“‘雨润红自娇’？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一把勾下他。“人家拿你当雨水，玫瑰花儿也需要雨水，不然会枯死的，只有你才配做我的雨水，因为我只为你一人美丽。”
　　胤禩彻底发了疯。“我的小猫儿，我的爱永远也不会停，你会一直美下去。”
　　还没出正月康熙就说今年是太后的整寿，说他要在太后寿宴上跳玛克舞，胤禩问我说十年前我只送了一支舞给老太太，如今过了十年打算送什么，我错愕的摘下耳坠子。“已经十年了吗？我怎么感觉你跟我求亲好像是昨天的事儿？”
　　胤禩从身后摸上我的脸，在镜子里与我对视。“你这妖精老的实在太慢，十年的时光在你身上似乎没有留下多少痕迹，我有时也会产生错觉，好像我们依旧在新婚，但我一照镜子就醒了，你看看我，我都有白头发了呢，越发觉得配不上你了。”说着低头给我看。
　　我依言一看，还真有白发，他才二十九，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你个傻子，我早就说过你不必去想什么配不配的问题，皇子里属你长得俊，我现在迷你迷的不得了，你又不指着脸去吃饭，何必在乎这些有的没的？你这白头发是被我作的，被皇室磨的，我看了好心疼，我不觉得你老，因为我们的确是每天都在新婚燕尔，我时常会迷失在你温柔多情的微笑里，你不知道吗？”
　　胤禩的眼睛有点儿湿。“我知道，你在爱我的同时遗忘了我的缺点，好像我是天下第一的好男人，我现在不管在外头有多烦、多累，只要回家一看到你的眼睛就什么烂事儿都抛到脑后去了，你能让我忘忧呢。”
　　我只靠向他，让他支撑我身体的重量。“忘忧吗？好高的评价。你是知道的，我的标准一向比其他人来的苛刻，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我只忠于自己的心，在我心里你就是完美的好男人，只有你才能抚慰我残破不堪的心灵。我虽不信神佛，但我感激上苍让我历经三百年还能遇上一个好男人。”
　　我说的是情话，可胤禩的反应实在很不给面子，惊愕的仿佛要让下巴跟大地相亲。“三百年？！”
　　我无奈的拍拍他，我可怜的老公被我吓傻了。“我不是早就说过自己带着前世的记忆吗？那记忆便是三百年后的。”
　　胤禩到底还是急功近利的人，激动的有点儿结巴：“那、那你知不知道……”
　　他还没说完我就阻了他。“我要扫你的兴了，我只活了十八年，这十八年里我住在洋人的国家里，每日里忙于经商和学习有用的东西，历史书几乎是不碰的，更不用说是大清这种末代王朝了。”
　　胤禩又被我吓了一跳。“末代？！！”
　　我受不了他一惊一咋的高音。“你小点儿声，叫人听见可是要杀头的。”
　　胤禩一把抱起我放到床上。“你给我好好说明白，什么叫末代王朝。”
　　我只嘲讽的勾起唇角。“想不到你也如此迂腐，说是万岁，谁能万岁？花无百日红，明朝能亡大清为什么就不能亡？事物自有一定的周期和发展方向，我之所以不讳言生死、不在乎钱财名声就是这个原因，什么功名利禄在历史的长河里都只不过是一颗沙子。汉人开创了皇朝时代，又亲手毁掉了落后的王朝制度，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胤禩脸色很难看。“你是说汉人？”
　　我懒洋洋的拖过一个靠枕来倚着。“我说错了。不止是汉人，估计除了吃干饭的旗人都参与了革命，哦，也就是常说的造反。”
　　胤禩大惊失色。“为什么？为什么除了旗人……”
　　他还没说完我就示意他闭嘴。“因为只有旗人才能填饱肚子，皇族无法再支撑大清，国库里的银子不足以抵挡外族的入侵和内部的贪官。我的记忆里有一个关于蟑螂的故事，把一堆蟑螂放到一个有食物的器皿里，起初食物充足，蟑螂们不停的生小蟑螂，但当食物渐渐减少而蟑螂越来越多的时候，蟑螂们开始互相残杀，甚至吃掉同伴为生，直到所有的蟑螂都可以吃饱它们才会停手，如果你在它们饿得要死的时候扔进去一只豆虫，你知道会怎么样吗？”
　　胤禩被我说的好像要吐的样子，他估计也明白，豆虫进了没有食物的蟑螂窝，只能被活活撕碎，但他还是有些不解。“为什么是豆虫而不是别的？”
　　我轻笑一声。“因为那个时候的皇室就像是豆虫，爬的慢、一包肉、干吃咸饭不干活，你们兄弟就已经近二十个了，还有旁系的，子子孙孙无穷尽矣，连你们手下的奴才都不干活白拿钱，一点儿危机感都没有，就像肥嘟嘟又懒洋洋的豆虫。汉人是没了刚性，可他们还有命，大清之所以能够取代明朝，是因为现在的大清可以让汉人过的比明朝好，再下去些年月，八旗制度的危害就会慢慢显露出来，汉人吃不上饭，自然就要造反。因为什么礼义廉耻都是建立在生存上的，谁挡了他们活命的路，那自然就没好果子可吃了。”
　　胤禩从惊吓里走出来。“你不是说你几乎不碰史书？怎么会知道大清因何而亡？”
　　我往里挪了挪，他凑了上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虽然未婚夫家里的童养媳，可我却是那家的领头狼，他们姓金，就是皇室后裔，我十二岁执掌金家的所有的产业，因为我比金家的任何一个人都适合做商人。我初入商界时因为年龄小、性别不占优势、又是亡国皇室后裔的继任者，所以那些洋人就看不起我，哪怕我的钱足以砸死他们。当时我年纪小，整天泡在跟经商有关的书本里，根本没有时间去看史书，也不明白那些洋人为什么看不起有钱的我，所以我就叫人找来了大清的史书倒着看，我要看看金家的先祖到底干了什么让人如此嘲笑。”
　　胤禩刚显得有点儿兴奋就被我一盆冷水泼了回去。“我只看了不到一半儿就扔下了，因为我看不下去，大清亡的比明朝还没节气，崇祯至少还敢掩面上吊，知道自己愧对祖宗，可大清的最后一任皇帝居然做了倭寇的傀儡，把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引进门来，还到俄国老毛子那里当了好多年的囚犯，耻辱啊，中华民族千古未逢之奇耻大辱啊！打那之后我就再也不碰史书，只用我的能力告诉那些洋人，他们是没有资格瞧不起我的，应该是我瞧不起他们！”
　　我说到最后不禁握起了拳头，胤禩先是不敢置信他们的后辈如此窝囊，后是恍然大悟。“所以你才最瞧不起老九？因为他的能力是我们里头最不出众的？”
　　我点点头。“没错，云字号每一个正手下面都有四个副手，这四个副手要协助正手办事，但如果他比正手更有本事，那就把正手拉下台给我看，换言之谁有本事谁当头。归云山庄相与的排名曾经因此而出现过动摇，金熙琛的亲弟弟把他拉下了台，熙琛用了近两年的时间才夺回头把交椅的位子。所以云字号敛财和发展才最厉害，我的手下时时刻刻都活在危机里，他们之所以不敢反我，不止因为我改变了他们的生活，更因为我在商界的判断力和用人御人的本事高他们一筹，不然我也会像扔进蟑螂里的豆虫，被撕得粉身碎骨。”
　　胤禩不禁打起了冷颤。“你生活的那叫什么世道？如此残忍。”
　　我失笑道：“残忍？靠本事吃饭叫残忍？那靠着先祖作威作福的又叫什么？在那种金钱至上的世道，人人都跑去赚钱谋生，没有什么废物，比起现在的考场、官场要厚道的多，至少没有人以一个人的出身来决定这个人的一生。我之所以可以在金家过得好而不用去管那带给我不幸的血亲，就是因为金家的富有让他们不敢造次，而我在商界的本事更令他们退避三舍。比起现在来说，以前的我要厉害的多，至少没有人敢让我剥夺我的自由，让我不痛快，除非他不想再活了，就像我那些不识相的血亲。”
　　胤禩大惊。“你一个商人难道还有杀伐之权？”
　　我悠闲地躺下，真的有点儿困了。“我没动他们一指头，为了救生母离开那个耗尽她青春与梦想鬼地方，我断了他们赖以生存的买卖。是他们自己不成器，连失败的后果都不敢承担，自己自杀的，与我没有半点关系。他们自己太高估了他们在我心里的分量，也太低估了我的手段，怨不得我狠心。天儿不早了，你明天还得上朝，早点儿睡吧。”
　　胤禩苦笑一声。“你困了先睡吧，我今晚恐怕要失眠了。”
　　我听了只如藤蔓般缠上他。“三百年后横竖轮不到你做贵族，何必去操那些没用的心？好好学学我，只做好你该做的、能做的事情，然后就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十年（下）

　　虽然我强打着精神跟胤禩玩儿了半宿，可胤禩还是一晚上没合眼，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他伴驾回来，两个黑眼圈儿和眼睛里的血丝特刺眼。我叫丫头去厨房要些土豆片儿贴在他的黑眼圈儿上，自己也做了一个黄瓜面膜糊得象女鬼，我洗掉面膜涂了含有珍珠粉的香脂，揭掉遮蔽他眼睛的土豆片儿，胤禩拿了我的小镜子照个不停。“还真挺管用的，就是眼里的血丝去不了。”
　　我示意他洗把脸，然后把丫头都轰下去，自己往他脸上拍黄瓜面膜，胤禩很重形象，他这副样子让人见了不好。“你好好睡一觉比什么偏方都强，我以前经常工作到凌晨，不得以才用这些小方子，这一辈子唯一的好处就是我经常可以睡满三个时辰。”
　　胤禩小心的动了动嘴，以防面膜脱落。“你干嘛把自己搞得那么累，钱够花不就好了。”
　　我看着自己的杰作，这面膜是我刚才用的，估计能让他白上不少，里面可是掺了半盒珍珠粉，还加了一些牛奶什么的。“要按你这说法世上就没有商人了，商人最大的乐趣就在于敛财，不赚钱的商人活着就是废物。我也算是自找罪受，金家的买卖被我弄得太大，要忙的事情自然就多了起来，我养父的五个儿子没有一个愿意接班，唯一能帮帮我的只有我未婚夫和他四弟，其他人是不敢指望，他们不是经商的材料。”
　　胤禩很难理解。“你不是说那是个金钱至上的时代吗？他们不经商做什么？”
　　我拿热毛巾敷在他脸上，希望能收到更好的效果。“谁说只有经商才能活？三百六十行哪行不能活？他们都是学有专精的人才，只是对经商没感觉而已，就连最小的五哥弹几首曲子都能让他舒舒服服的过上大半年。我是喜欢经商才去经商，他们也一样，都选择了自己喜欢的道路。”
　　胤禩被流进脖子的牛奶弄得不舒服，我拿了一块帕子塞进他脖子里。“三百年后的女人可以明着经商不成？”
　　我趴在他躺的榻子上。“不止经商，除了某些实在不适合女人去干的活之外，哪个领域都有女人，同等的教育让女人不像这个时代的头发长见识短，有些行业甚至是只要女人的。”
　　胤禩来了兴致。“哦？还有只要女人的？那是什么行业？”
　　我扳着指头一数。“幼儿教师，因为孩子的父母都必须挣钱养家，所以专门有负责孩子看护教养的地方，一般是三岁左右进幼儿园，这时的孩子太小，男人的粗心大意就不适合了。再来是护士，就是帮着大夫去做一些护理病人的工作，在这方面女人的细心便是种优势。还有秘书，就是帮着上司处理文件、安排行程的人，女人的记性比较好，而且也细心，我自己就有好几个秘书，因为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还有很多行业都只要女人或是相对愿意用女人，只要肯学、肯干，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胤禩被糊得难受。“差不多了吧？”
　　我看看房内的老式西洋钟。“嗯，差不多了。”
　　我给胤禩洗去脸上的那些东西，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照了照镜子。“我好像白了，刚才的小细纹也没有了。”
　　我擦干手走过去。“你呀，喝水不多，睡得又不好，还能没皱纹吗？那面膜是我用的，里面掺了珍珠粉和其他一些东西，你没发现我很少抹粉吗？”
　　他回身掐掐我的脸蛋儿。“你本来就很白，用了这些偏方更像荔枝肉，我都想咬上一口。”说着还真啃了我一口。
　　我擦擦脸，他越来越小孩儿了。“一白遮三丑嘛，你平常咬我还咬得少了不成？”
　　胤禩跟狼似的闻闻我。“你香嘛，为夫忍不住就咬了。”
　　我被他温热的气息搞得直痒痒。“你别，好痒。”
　　我这一蹭悠蹭得他来了火，他刚抱了我想亲就听外头丫头在敲门，说是老九、老十、十四和他媳妇儿来访，胤禩泄气的一抹脸。“那帮混球真会扫兴！”
　　我嘲笑他道：“谁让你大白天的发疯，自作自受。”
　　胤禩咬牙切齿的搂紧我。“你个小妖精，我发疯还不是你勾的？”
　　我连忙赔笑，不然今儿晚上我就得被他当下酒菜了。“人家怕痒你是知道的。”
　　胤禩眼睛一黯。“我不知道，你让我知道的总是太少，每一次我觉得自己了解你了，你就要把我吓个半死，我总是抓不住你。”
　　我拉着他出去见十四他们。“人的一生就是不断变化的，一旦不变了，那就成了死水，毫无生趣，我不认为你喜欢死水。你拥有的是我的心，我的能力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我的记忆也不会影响我们的命运，何必非要紧紧抓住我不可呢？”
　　胤禩虽被我开导了一番，但他还是很不爽的瞪着老十他们，直瞪得他们毛骨悚然外加莫名其妙，我只作不知的跟十四福晋聊天，并留了他们夫妻吃饭。我爱吃零食的小嗜好一直改不了，而且偷吃的感觉特别爽，但吃饭的时候就漏了馅儿，胤禩还是直逼着我吃完才算了事。十四他们虽知道，但老九和老十还从没见过我吃瘪，他俩知道我厉害惹不得，只是偷笑的声音未免大了些。好不容易挨完酷刑，我撑得难受，就拉了十四福晋参观我们住的园子，留下他们四个大老爷们儿喝茶聊天，十四福晋无奈的看着我。“嫂子跟八哥还是那么逗，你吃的确实太少了。”
　　我只苦笑一声。“没办法，我忍不住想磨牙，他又怕我早早丢下他，我舅舅死后他管得越发紧了，连弘旺那里都不去看一眼。”
　　十四福晋咬起了牙。“嫂子与人为善，那小贱人不知感恩，反来害嫂子，如今连累她儿子，罪有应得！”
　　我摇摇头。“这话不对。不管我跟张氏有什么深仇大恨，那孩子总是无辜的，我是见不得那孩子，但他毕竟是这府里唯一的继承人，这么做未免过分了点儿。”
　　十四福晋一叹。“嫂子这份大度我就学不来，我听了嫂子的话，每日里只练字打发时间，不去跟妾室争宠，他反而去妾室那里去的少了。嫂子说得对，既然无法改变先有的处境，至少要让自己活的舒坦些。那些侍妾舞姬原就是些玩意儿，男人也不是铁打的，夫妻情分自是比那些有的没的来的重要。”
　　我拍手笑道：“你能这么想，可见你已经琢磨透了。”
　　十四福晋指着我书房里的兵书。“嫂子不愧是安王爷教出来的，兵法用得妙极了，如今府里的奴才比原来好管的多，那一句‘从战略上藐视她们，从战术上重视她们’真是令我受益匪浅。”
　　我拔下头上一支绾发的汉玉钗。“很多东西都是扣在一起的，把关键的那一环捋顺了，剩下的就好说了。你今天带来的消息让我很开心，喏，这个送你。”
　　十四福晋知道我用东西向来只用最好的，身上的首饰虽少却都是宝贝。“这怎么行？嫂子手把手的教我，我没给嫂子送礼已是过意不去了，怎么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我抚上玉钗洁白的光面儿。“你知道我为什么单送你这个吗？”
　　十四福晋不解的摇摇头，我拿起玉钗比给她看。“这钗与簪不同，是两支齐头并进的，但最后还是要连在一起、密不可分的。夫妻就是如此，你不要满足于跟在他后面，要跟他齐头并进、永结同心才好，这样他才不会甩下你。还有一点，夫妻的感情很脆弱，比不得母子之情、兄弟之爱，就如这玉钗一般经不得磕碰，须得精心呵护才能保存的好。我送你这个只是希望能提醒你而已，再贵重的东西都是身外之物，何必如此挂心？”说着把玉钗塞进她手里。
　　胤禩看十四福晋头上戴着我的玉钗，什么都没问，等把他们都送走才开了口：“你不是很喜欢那玉钗？怎么送了人？”
　　我摘下另一支玉钗，这汉钗本是一对儿的，今后只能斜着戴了。“因为她比我更需要那东西，只要她能做到，老十四今后一定会更疼她，她得宠十四就不会学他四哥”
　　胤禩轻笑一声。“你这人真怪，不过你倒是把我的心抓的挺牢，时时对准我的软肋，你说的方法肯定管用。”
　　我冷哼一声。“不一定吧，老九那种人就算拿火去烤也冰凉。”
　　胤禩对我排斥老九的心里知道的很清楚，老九不拿女人当人，我又看不起他敛财的方式，认为他脏了商人的名声。“老九也就这点儿毛病，不过皇子里没有侧福晋的除了我就是他，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我递了梳子给他，这是他自找的“工作”。“他想什么我知道。”
　　胤禩轻轻的梳着我的青丝。“你知道？”
　　我摘下耳坠子。“女人在他眼里都一样，只能用来暖床和生子，所以他不立侧福晋，也不立庶福晋，只挑漂亮女人做侍妾，省得一个个为了名分打破头，给他添麻烦。说到底他是瞧不起女人，若不是碍于皇家规矩，他只怕连嫡福晋都不要。”
　　胤禩的手艺越发好了。“听你一说倒有些靠谱，女人里头他只看得起你，你却唯独瞧不上他，真不知说你俩什么好。”
　　我拿起丝带递给身后的胤禩。“我呀，看得起你就够了，要不是他对你死心塌地，我才懒得看他。”
　　胤禩显然很满意我的说法，抱了我去洗鸳鸯浴，春天还不来，我身上的能量总是不够用，天知道我多想出去爬山透气。这个时代冬天的衣服太笨重，穿起来活像长白山的黑熊，话说这个时代可比三百年后冷的多，夏天一个蒲扇就打发过去了，冬天就很难熬，我整天闷在屋里快要长毛儿。太子被放出来后变得更加疯狂，一个劲儿的结党营私、打击异己，尤其是对间接拉他下台的胤禩一党毫不客气。胤禩也不是等死的货，见招拆招的忙的要死，根本没有时间陪我出去，再说我的哮喘时好时坏，他也不敢带我出去，怕我受风。我一旦生病就十天半个月的好不了，不但让他不能尽兴，而且他对我每一次得病都提心吊胆，尤其是我舅舅病逝之后。外公的子嗣大多不长寿，英年早逝的不在少数，更有未成年就夭折的，这种基因也影响到了我，父母和其他亲人的早亡预示着我也活不长。我对自己的生命倒是顺其自然，活一天算一天，又不是没死过，但在我死之前还有一些人要倒霉，比如胤禛。我派去的暗人丝毫不比他的差，很快就混到了他儿子的身边。胤禩曾经问过我为什么能查到他查不到的东西，我只丢给他一句话：“八贝勒府哪怕是个筛子，那也是我家，想在我家里船过水无痕，做他的春秋大梦！”

　　管束（上）

　　二月份康熙要去五台山，胤禩照旧跟了去，他前脚走我后脚就跑出去买了一堆零食，可琴儿却又一次拿出了一张让我来火的单子，而且比几年前的那张还要长，我纳闷胤禩怎么敢再次挑战我的底线，琴儿给了我一个很无赖的答复“贝勒爷说这次主子不必再问奴婢是谁的人了，您敢再偷吃零食他就去安王府当上门女婿，相信小王爷会支持他的。”
　　我气的进宫去跟太后抱怨，结果老太太把我轰了回来，说是有什么事儿等胤禩回来再说，我咬牙切齿的回了郡主府，再次当起我的缩头乌龟，这次我说什么也不开门。没过几天胤禩就回来了，跑到郡主府去砸门，我只叫管家给我滚，少来碍我的眼，自己去洗澡睡觉。等我再醒过来已经是晚上十点，丫头一见我醒便凑了上来，但欲言又止的，我看了看外头漆黑的天儿，无奈的一问：“他还没走？”
　　那丫头连忙点头，我起身换了暖和衣服，走到大门口从门缝儿里看外面，我那冤家正抱着肩膀跳哒，我无力的叹了一口气，这个冤家真是磨人，吃定我现在比上次爱他，硬是要把我的小毛病制服了。偏偏我就吃这套，现在我的确见不得他受冻挨饿的，便叫人开了大门扑到他怀里直敲他胸膛。“你个无赖，你欺负人欺负到家了，我上辈子欠你的是不是？”
　　胤禩揽着我要回贝勒府被我挣开，只轻轻一笑的抱起我往郡主府里走。“为了让我的猫儿消消气，为夫就做一宿的上门女婿好了。”
　　我想跳下来但他不撒手，大步流星的进了我的屋子，我一下地就推开他跑开，他神色痛苦的捂着肚子蹲下，我忙奔回来查看。“怎么了？哪不舒服？”
　　他一把抱住我。“我老婆不要我，我胃疼。”
　　我又好气又好笑。“你个无赖分明是饿的，你吃定我心软好欺负是不是？”
　　一旁的丫头早就跑下去备饭，我再次推开他脱了外衣回床上背对他躺下，也不去管他吃不吃，反正这会儿有饭了，他不吃就怨不得我了。胤禩这会儿不再演苦肉计，乖乖的填饱肚子再说，他身上因食物回了暖，叫丫头送水进来冲了一下就凑上来。我想到自己居然连吃一颗核桃的权力都被剥夺，不给面子的甩开他的手，他低低的笑出来。“我的小猫儿，别气了，你身子好不容易才好些，为夫可怕死了你病恹恹的样子。”说着像藤蔓缠住我。
　　我回身想推他却发现他的力气比我大，累的要死也没松一松，不禁气极了。“你混蛋，就会欺负我，我不要你了，我……”
　　胤禩立马变了脸，“砰”的一声砸在我耳边，气急败坏的揪起我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居然又要反悔！我们多少沟坎都越过去了，你居然要在这种时候放弃我！”
　　我被他的举动吓坏了，也被自己不负责任的言语吓坏了，一愣之后就开始放声大哭，边哭还不忘推他。“我、我是猫啊，你怎么能连我吃东西的权力都剥夺，我这两辈子几时这么窝囊过？我就是不要你了，我要我的核桃仁……”
　　胤禩哭笑不得的拍着我的背顺气。“我还不如一颗核桃？你是想气死我吗？我要罚你！”说着就扯了我的袍带。
　　我一抹眼泪。“你不讲理！是你先欺负人，怎么反来罚我？”
　　他压着我躺下去。“我什么时候跟你讲过理？我从来都只跟你讲情，今天你太无情了，让我在外头冻了大半天，还跟我说那么伤人的话，所以我要罚你好好伺候我。天知道我在五台山有多想你，看着那些秃头就不痛快，只恨不能把你也带去。”
　　我也知道自己刚才说得太过了，而且他的求欢已经是种缓和，我不能把事情再恶化了，胤禩清楚的明白我的想法，所以毫不客气的耗到我昏过去才放过我。我睡到睡不着才起来，刚梳洗好胤禩就冲进来跟土匪似的扛了我就走，回到贝勒府热气腾腾的饭菜早就在桌上等人一尝，我泡了解乏的热水澡后懒洋洋的靠在他怀里。“你想吃零食也不是不行。”
　　我兴奋的爬起来。“是真的吗？”
　　胤禩看我一脸馋像就笑了。“只要你能按量吃饭，想吃多少零食我都不管。”
　　我脸立马就垮了下来。“你明知道我饭量小，吃了饭就吃不下零食了。”
　　他只掐掐我不见肉的下巴。“这是唯一的条件，你得给我活满五十，不然你就等于是谋杀我，因为你死了我会跟着去。”
　　我泄气的趴回他肩膀上。“我怎么会混到这个份儿上？也太惨了些。”
　　胤禩一回来太后就把我叫进宫去，不为别的，就为嘲笑我一番。“哀家听说你跑回郡主府里不出来，有这回事儿吗？”
　　我闷声道：“有。”
　　现在太后在我眼里比胤禩还狐狸。“那他怎么把你拖出窝来的？”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苦、肉、计！”
　　老太太难得找到好玩儿的，笑个不停。“你俩啊，真是太逗了。”
　　太后正笑着，外头太监高声通报说十四福晋她们来请安，她们一看我来了，肩膀抖了几下，我无力的一摆手。“想笑就笑吧，憋出病来我可不管。”
　　一时间慈宁宫里几个女人的笑声十分张狂，这时太子妃也来请安了，我起身给她请了安，她往太后右手边一坐。“我听说弟妹回娘家去了，还以为从此见不到你了呢！”
　　我故作哀叹状。“本来是那么想的，结果我那冤家在府外头冻了半日，死活非要见人不可，天儿那么冷，他又没吃饭，说到底还是我心太软了。”
　　十四福晋她们发出很响的抽气声，她们的男人是不会为了她们去挨饿受冻的，太后也帮我出头。“老八太了解你了，抓住你心软这一根儿小辫子你就没辙了。”
　　我长叹一声。“谁说不是？他就吃定云儿了，把我管得死死的，吃穿用度且不说，连云儿买什么味儿的胭脂他都管，真是一点儿自由都没有，您前些年见到的那单子又长了一大截呢。”
　　我一提“单子”二字，老太太又笑起来，太子妃的脸色明显很难看，胤禩对我的上心正反衬出太子对她的无视，十四福晋她们也陪着笑得很响。今天康熙居然有空来请安，我和太子妃忙的起来跟他请安并站回地上，康熙扫了我一眼就看太后了。“儿子在外头就听见笑声了，心想肯定是这丫头来了，她说了什么逗得一家人乐？说出来也让儿子笑一笑，公文闷死人了。”
　　太后居然还保留着那张老单子，想是时常拿出来笑一番。“当年老八给了哀家一张单子让哀家帮他管着这丫头，这次他跟你去五台山又写了一张更长的，这馋猫被逼急了眼，跑回郡主府不见人，老八又使苦肉计把她弄回了家，她正跟哀家抱怨呢。”
　　康熙接过去看了先是一愣，然后十分不给面子的笑起来。“云丫头，你厉害了一辈子，竟然让人给管成这样儿？”
　　我面上一晒。“瞧皇阿玛说的，云儿再怎么厉害也不能坏了规矩，出嫁从夫，自然是他怎么说，云儿就得怎么做，只是他欺负人欺负到家了，连云儿的陪嫁丫头都掐着单子盯着云儿，云儿这才急了眼，统共就剩了那点儿小毛病都给灭了。”说着白了胤禩一眼。
　　康熙笑道：“哦？这么惨？老八你也太过了吧？欺负人欺负到人家娘家去了？”
　　胤禩忙替自己辩解。“她饭量太小了，又逮着零食没够，她一吃那些东西，越发吃不下饭去了，儿子也说了，只要她能乖乖的把饭吃完，想吃多少零食都不管。”
　　康熙点点头，我看零食无望便泄了气，胤禩还拆我台。“儿子这一闹把她逼急了，窝在娘家不见面，儿子生生在外头冻了半日才进门去，她一见儿子就抱着哭，说是这辈子从没这么窝囊过，还说儿子哪怕让他偷吃两颗也好，儿子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她弄回去。”
　　众人十分不给我面子的狂笑，康熙也乐的直捂肚子。“偷吃两颗，云丫头，你至于吗？”
　　我一撅嘴。“云儿打小就爱那些小玩意儿，一成婚连吃东西都要听人家的，您不知道当年云儿看着太后掏出那张单子有多绝望，感觉头上被人生生砸了一闷棍，手里的话梅都喂了老猫。‘出嫁从夫’这四个字让云儿不能发脾气，云儿是个没用的蛤蜊，外头坚硬心里软，见不得他受苦，又不能拿他怎么样，只好哭着抱怨里两声了。”
　　他们笑得越发狠了，连胤禩都肩膀隐隐抽动，不一会儿就到饭时了，康熙和他太子陪着老太太吃饭，说实在的康熙在我实在没食欲，但他不走我也没办法，只能继续演戏。太后这里的碗比我在家用的大，我只吃了半碗就不肯再动筷子，胤禩慢条斯理的夹起一块东坡肉。“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你自己把饭吃了，二是我喂你吃了，不过我喂起人来没准头，指不定多出一个鸡翅、两个丸子、三片肘子……”
　　他还没说完我就抓起看筷子平扒饭，太后康熙前仰后合，老十他们直拍桌子，十四更是乐的椅子都翘起来了，看得我十分不爽。他正坐在我对面，我从桌子下面狠狠的踹了他一脚，他连人带椅子一起翻了过去，这回该我笑他了，我擦了擦嘴角看着爬起来的十四。“十四弟，你够欢的啊？”
　　十四一凛，似乎想到了我的厉害。“没没没，不敢了，不敢了。”
　　太后捂着肚子指我。“别惹她，谁都别惹她，这丫头被人管了正不痛快呢！”
　　十四忙附和道：“皇妈妈说的是，孙儿见八嫂这么服管就忘了她平日的厉害劲儿了。”
　　康熙更是落井下石。“你这丫头厉害了一辈子，今儿可算遇到克星了，你怎么就那么怕老八？”
　　我看了胤禩一眼，无奈的陈述事实：“云儿这辈子从不怕什么，因为鬼门关云儿都转了好几回，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可我们的关系就是这么怪，他越管越上瘾，我也不知抽哪门子的风，越发不敢较真了。”
　　胤禩听了只夹起一块豆腐冲我眨眨眼。“这就是俗话说的‘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连扶带欺，是谓夫妻也。”说完还示威似的把豆腐放进嘴里。
　　康熙难得见我吃瘪，笑得有几丝开心，又有几丝嘲意，我暗里掐了胤禩一把，而且很重，回去再跟他算账。康熙很快就回去看公文了，说句实在话，刨去我对康熙的仇恨，他真的是个好皇帝，但只是好皇帝，不是好人，因为他不具有人的感情和道德，他的一切举动都只为了皇权。

　　管束（中）

　　我们先去看了良妃才往回走，良妃的身体没有丝毫起色，胤禩面上虽然在笑，可我看得出他有多着急，我对良妃把亲情放在爱情之后的做法十分痛恨，天知道亲人逝去有多残忍，她的做法实在太对不起胤禩的孝顺。“别担心，我会常来。”
　　胤禩感动的看着我，旋即一把抄起我，我惶恐的抱住他的脖子免得自己掉下去。“你干嘛？这是在宫里。”
　　“我以为你不在乎。”
　　我看他没有放下我的意思便随他去了。“我不在乎，可让人看见对你名声不利。”
　　胤禩只一笑置之。“理他们呢。”
　　结果走了没多久就撞见从太后那里出来的太子妃，她出门依旧摆足架子，看的我很无奈，康熙拖出太子来并不是真的信任太子，相反只是拿他当枪使，太子结党营私已经让康熙很不自在，太子妃也不知劝劝他，还要摆谱，真是不知说什么好，我不开口胤禩就替我找了借口。“她崴了脚，我就不放她下来了，云儿，请个安。”
　　我在心里直翻白眼儿，但面上仍是笑着甜甜的请了安，胤禩看我请完安就带着我离开，我从他肩膀上看到太子妃已经快炸了，可我们的理由冠冕堂皇的让她没办法挑错。“人家说贼才有三只手，我哪来的第三只脚去崴？”
　　胤禩只岔开话题。“你变胖了呢，有肉多了。”
　　我一撅嘴。“你整天拿我当鸭子填，飞燕也要成玉环。”
　　他笑呵呵的亲亲我。“我不要飞燕，只要我的猫儿，原来你太轻了，弄的我怪心疼，现在这样儿正好，软和的直勾的我心痒痒。”
　　我掐了他耳朵一把。“你自己思想长毛儿，少来赖我！”
　　胤禩一愣，旋即狂笑。“‘思想长毛儿？’我的猫儿啊，你怎么想出来的哟！”
　　一进马车里胤禩就充分告诉我软和的后果，我推不动这头色狼，只能任他为所欲为，他快到家门才给我拢好衣襟，我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了力气，不禁心火丛生，马车一停我就跑在头里把他关在了门外。“猫儿，猫儿你开门呀，这外头风挺大的。”
　　我背贴着门板。“这回是在家里，冻不着你，你休想再拿苦肉计让我服软！”
　　只听门外一声嗤笑。“我可是为了你多活两年才去挨冻，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今儿这门我是进定了。”
　　我也较起了真。“随你的便，反正我要睡觉了，眼不见为净！”
　　我去新造好的浴池里泡了一会儿，这是仿汤泉的样子建的，可惜我现在的身体是不能去小汤山了，再说这个时代的汤泉成了皇家独占的财产，普通人是不能进的。我真的不管胤禩了，反正他冻不着了，可我一掀床帐却被一只大手给拉了进去，我摸着自己磕疼的鼻子咬牙切齿的瞪着那个根本不该出现在屋子里的男人。“你怎么进来的？”
　　胤禩偷笑不已。“你还是不要知道会好点儿，免得气坏了我心疼。”
　　我从他身上爬起来，刚才那种姿势太挑情，不适合逼供，搞不好还会被吃了。“还有比恶狼进门儿更气人的吗？”
　　他笑得十分嘲讽。“你的丫头开窗通风时有个窗户忘了关，我就那么进来了。”
　　我已经要炸了，从牙缝儿里挤出一个字来：“谁？”
　　胤禩一脸色样凑上来。“这我就不能说了，我还指望她们给我办事儿呢。”
　　我气的朝帐子顶上狂吼：“狼！都他妈的是喂不熟的白眼儿狼！”
　　胤禩头一回见我骂的这么难听，先是惊愕不已，但在看清我的眼睛之后就狂笑起来，因为我纯属被气昏了。我的丫头跟胤禩派过来的不一样，全是我从自己的农庄上的漂亮姑娘里挑出来的，可以算是我的直系亲信，在府里也一向代表我的利益，更是深的我的信任。如今她们居然敢帮胤禩，置我的面子于不顾，直把我气的半死，胤禩乐的直敲床板，等他笑够了又压上我。“你先不要管那吃里扒外的白眼儿狼了，先打发了为夫这色狼再说吧。”
　　我一缩。“你在车里不是……”
　　胤禩好笑的挑起我的下巴。“你头一天认识我？还是你见过干舔肉皮儿不啃骨头的狼？”
　　我拍着胤禩不算太宽的肩膀。“你这无赖就会欺负我，没见过这么蛮不讲理、不择手段的，你怎么不去经商？当什么狗屁皇子？”
　　胤禩微微蹙了一下眉。“你今儿嘴巴太闲了，骂人骂上瘾了，还是让它忙一点儿吧。”
　　此后我不敢再骂人，至少不敢在他面前骂，因为我那次活像被章鱼咬了，嘴唇疼且不说，还害得我一整天没敢见人。五月份胤禩就跟着康熙去了塞外，因为时间不长，我就没跟去，而是进宫去看良妃，良妃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几个老太医被我骂的头都抬不起来。胤禩很重视这个带给他磨难的生母，可良妃对康熙的感情明显高于对儿子，如今康熙开始糟蹋她，她懦弱的不敢把别人怎么样，只好糟蹋自己的身子。我对这种建立在绿头牌子上的“爱情”不报一丝希望，康熙连太子都可以舍弃，这世上就没有什么是他不能舍弃的，除了他的帝国和皇权。感情永远都是双向选择，单纯的一方上心是没有用的，所以我只认在乎我的亲人。但良妃和胤禩都不是这种人，他们对康熙充满了幻想，幻想有朝一日可以得到他的感情，根本忽视了康熙根本就没有纯粹的感情这个问题。其实我也算无情的一类人，不过我的无情是为了维护我的多情，而我只对应该付出感情的人多情，至于对无关的人和敌人就没必要仁慈。胤禛现有的长子弘昀在我暗人的操控下变得开始体弱多病，很快就给我的儿子陪葬去了，我不知该说造化弄人，还是该说他摊上一个不是人的老子，那孩子是胤禛所有孩子里我唯一抱过的，如今我却要亲手送他上西天。
　　我在那孩子过失之后亲自上门吊丧，以前谁家死了孩子我一般都托病不去，一是我觉得交情没好到那个份儿上，二是胤禩很忌讳我参加葬礼，如果是病死的更不准我去，说是怕沾了晦气。但这次不一样，我是去验收成果的，是去看胤禛那张死人脸的，胤禛跟胤禩不同，胤禩不碰我以外的任何女人，所以他只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胤禛的女人不算很多，但也不少，可他的儿子却出奇的少，而且净是短命的，按科学来说他可能精子不好，但我情愿相信这是他不长好心眼的报应。我在弘昀的葬礼上做了一个让胤禛差点儿发疯的举动，我比出三根手指，扳下其中一个，脸上满是挑衅的笑容，胤禩事后笑话我童心未改。我相信胤禛很明白，他可以拿来威胁我的筹码已经越来越少，我外公死了、我舅舅死了、我孩子也死了，只剩丈夫和表哥让我挂心。胤禛不同，他有孩子、有生母、有老婆，他拥有的太多，多到他会时时刻刻恐惧我的报复。胤禩没有皇位对我来说没什么，因为我很有可能活不过康熙，但胤禛对皇位的痴迷让他不能没有儿子，因为皇位是直系继承，康熙不会选择一个没有儿子的皇子做继承人。我做那个手势并不是童心未泯，而是要让胤禛时刻活在恐惧里，恐惧我什么时候对他现在唯一的儿子弘时下手，他一辈子多疑，这次我让他猜个够，除非他有本事像我一样孤独，否则他一生都将生活在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里。
　　我的报复行动其实已经暂停了，那个暗人必须暂时安稳一段时间，不然他很难再下手，三条人命我要胤禛全都还给我，动作太大也会让胤禛成为康熙眼里的受害者，那胤禩可就冤了。我其实很喜欢孩子，所以我兴建孤儿院，在农庄里设不花钱的私塾，但胤禛的孩子是他老子跟我角斗的牺牲品，我的那两个孩子也是。不管胤禛是爱我还是害我，总之他碰了我的孩子就不可原谅，女人是弱者，母亲是强者，我现在是以一个一无所有的母亲的身份向他复仇，他除了草木皆兵毫无办法。良妃这个母亲在我眼里是不合格的，她的出身不能改变，但她的性格却可以改变，不能给胤禩健全的童年已经是作孽，如今更是连生命都不在乎，只心心念念的想着那块绿头牌子。她的做法让我想起了我前世那不负责任的生父，他是跳楼一了百了了，可我却要一辈子背负心灵包袱，他们的懦弱同样让我反感，那种被人抛弃的感觉我死都不会忘记。良妃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胤禩好才不吃药，省的拖累他，可这种话听在胤禩耳朵里一定是种抱怨，抱怨胤禩的急功近利害她失宠，所以我对良妃的遭遇没有丝毫同情。我坚信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也许正是良妃这种消极的哀怨让她失宠的，毕竟偶尔的哀怨是种情趣，但没有人愿意整天面对一个怨妇，康熙身边的怨妇已经够多了，不缺她一个。在这点上我很佩服惠妃，大阿哥被圈禁她自是伤心，可她很少露出哀怨的神色，也许正是惠妃的这种坚强让她在大阿哥倒霉之后依旧没有失去康熙的关心。
　　可能是康熙童年时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和董鄂妃如何懦弱，所以他并不喜欢懦弱的人，康熙最在乎的女人应该是胤礽死去的亲娘，那位皇后娘娘是贤妻良母的代表，太子并不是她的第一个孩子，之前还有过一个但死了，可人家坚强的挺住了，而且是为了给康熙生孩子死的，所以她死后康熙都念念不忘的常去祭拜。宫里的女人跟普通的女人不同，她们是皇帝的附属，只能为了皇帝活着，儿子要放到第二位去，至少面上是这样。良妃不吃药的举动无疑是对康熙权威的挑衅，拿儿子跟他较劲，如果康熙让步那其他妃子也会有样学样，换了是我也不会让步，不能因为一步臭棋坏了整盘局。我讨厌这种政治高于一切的做法，但把我放到那个位子上我会做同样的事情，当年我帮母亲打官司的时候拒绝她的娘家就是这个道理，我不能让任何人借着任何理由威胁我，不然我将没有资格做金家的舵手，一个浑身是弱点的舵手会毁了那份基业。我虽然不是皇帝，但商人有太多与皇帝相像的地方，同样都要顾全大局、同样都要心狠手辣、同样都要重利益轻感情，所以我自信可以成为康熙晚年最头疼的对手，也同样是胤禛的对手。如今我的弱点都被生生割掉了，虽然那不是我要的，但正是这种被强迫的割舍让我变得更加无情和冷静，我理解康熙，但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他剥夺了我太多的幸福和安宁，这是他应该付出的代价，就像我为了金家的安宁独自一人承受逼死生父的噩梦。敌明我暗的态势对我无比有利，只要我想，我随时都可以让他们过不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已经给了他们太多的时间去苟延残喘，如今该是收账的时候了。

　　管束（下）

　　没多久胤禩就回来了，可他很忙，忙着对付太子的清算，忙着培植自己的势力，忙着躲避胤禛的明枪暗箭，甚至忙到没有时间去关心良妃。我因为他的忙碌变得同样忙碌，忙着去给太后请安，忙着去与良妃说笑，忙着跟十四福晋交好，很快我胖上来的几两肉就掉了下去。天气越来越热，宫里没有道旁树，地砖上的热气能把鸡蛋烤熟，我索性一早进宫，傍晚才回家。太后对我的孝行很满意，特地把我原来的屋子打扫出来让我睡午觉，老太太的举动只差没把太子妃气疯，按规矩皇子福晋是不能住在慈宁宫的，但良妃的出身和太后的宠爱让我不能在她宫里休息，只能回老太太的慈宁宫。而且我进宫进的勤了，太子来慈宁宫请安的次数也明显增多，这不止让太子妃愤恨，也让我不痛快，我不能跟太子扯上任何关系，不然胤禩将无法在他那些“兄弟”面前立足。
　　其实康熙对太子的不满已经看得出来，可太子活像落水的旱鸭子，不停扑腾且不说，还在女人身上下起了工夫，一个劲儿的纳妾。当初拖太子出来本来就是一步臭棋，好马还不吃回头草，何况是人，一时的稳定埋下的是更大的隐患。这时的官员腐败已经到了一定地步，那个何焯不屑的尚书大人徐乾学在外头名声极坏，但康熙为了笼络汉人士大夫的人心而姑息养奸。还有康熙较为信任的汉臣高士奇的品行也不是很好，他们下面又有无数的门生故旧，使得整个大清正在慢慢的走向死亡而不自知。江南的曹家更不用说，他们是内务府的包衣，也就成了太子的奴才，自然是要支持太子的，曹家因自身经营不善和接驾的问题搞得亏空连连，康熙不倒或是太子登基他们都会平安无事，可如果是太子以外的人登基，他们这些太子党都不会有好日子可过。
　　康熙太爱他“仁君”的名声，以至于对贪官污吏过于宽容，大运河上的贪官犹如毒瘤，金熙琨在扬州成果颇丰，现在大运河的贪腐就是我送给康熙的第一份礼物。胤禛曾经几次下去查贪，但都被我事先通知了江南的贪官，有了准备自然就好多了，胤禛虽然能看透江南的贪腐和贪官们的把戏，可他没有能力动那些贪官，甚至连盐商也不是轻易能动的。曹家与盐务上的衙门有着千丝万缕的牵扯，要想查贪，先得把曹家这根钉子起了，而康熙是很护短的，偏偏就护着曹家，所以他不管派胤禛下去几次，结果都是一样的。康熙对这些肯定明白的很，要不然他也不会让不懂盐务的曹寅去做盐官，为的就是让曹寅在康熙活着的日子里把亏空补上。
　　原本康熙的这一举措对我的计划是不利的，可讽刺的是曹寅是个书呆子，虽也有些灰色收入，但却不敢做大，也没那个本事做大，还一个劲儿的给康熙上疏说盐务上的一些漏洞。曹寅这一下可算捅了马蜂窝，要不是他身份特殊，弹劾的折子怕是早就上京了，毕竟那些贪官可不想要个皇帝的探子在背后，所以曹寅在盐务衙门的日子就没有刚去时那么好过。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康熙信任什么人什么人就背叛他，从索额图到高士奇，没有一个不是深受皇恩，但他们却偏偏打康熙的脸。康熙不信任的人却对他死心塌地，我外公当年明明可以抱病不去西北，可他还是去了，但换来的只是一个降了一等爵位的牌位。康熙在用人上的情绪化造成了今天结果，也算是他自作自受，不过这就是皇帝，一人独裁自然是要情绪化的，而情绪化的后果将由康熙和他指定的继承人来承担。
　　我其实比康熙还要情绪化，对归云山庄的每一条部署都充满了我的个人色彩，从我固执的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做商人就是情绪化的开始。但我的权力与康熙不同，归云山庄本来就是我一手创下来的，我就是一把火烧了那也是我的私事，因为云字号是私产而非公产。康熙一个人独裁着整个国家就显得太落后，而且还有太多的隐患埋在地下，比如说八旗干吃闲饭不干活的制度和严重发展缓慢的生产力。战争似乎已经远离了旗人，那旗人的八旗就没有了意义，人是不能闲的，一闲下来就要生事，而旗人生事之后都是送宗人府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便是弄死了人也没人会管的。这些问题就像是不定时的炸弹，天知道什么时候汉人会受不了的揭竿而起，康熙盛世很有可能只是封建制度最后的挣扎。
　　很快良妃的病就好些了，胤禩便借机把我关在家里，还发誓要喂肥了我。他的计划比不上我的计划，太后的生日就要到了，而我每天在家的工作就是准备这份费体力的贺礼。老太太七十整寿，必须得送别人送不了的东西才行，至少不能输给康熙的舞蹈。“你到底要送什么？我听外头的太监说园子里有乐曲声，可问园子里的奴才都不敢说。”
　　我翻了一页书，随手丢了一颗话梅进嘴里，干果吃了会胀肚，胤禩怎么也不肯让我吃，我现在的零食只剩下这些开胃的东西。“不能总是让你得逞，她们要是再敢扯我后腿，我就让她们回家吃自己去。”
　　胤禩拉下我的书。“还记仇？你的记性未免太好了些。”
　　我冲他皮笑肉不笑的一呲牙。“我要是连这点儿事儿都记不住，那账本子就能把我弄晕头。”说着树起书本继续看。
　　胤禩被我忽略的很不爽，一把抢过我的书往书架顶上一扔。“猫儿，你长本事了啊？问什么不答什么不说，还敢如此无视我？是不是我太久没跟你好好玩儿，你就忘了规矩了？”说着一把扣住我的腰。
　　我看着那非得男人踩着凳子才能够到的书，无奈的回头面对我那冤家，天知道他说的“好好玩儿”是我第二天根本下不了床，所谓的“太久”也不过三天而已，那种浑身酸疼且严重影响睡眠的“运动”还是少做为好。“你急什么？反正不会丢你的脸就是了。”
　　胤禩把我抱起来抢了我的摇椅，只让我趴在他身上，我说再给他做一个摇椅他不要，偏偏要来抢我的，说是猫儿生来就是为了坐在人腿上的。“什么好东西还藏着掖着的？你现在不给我看，太后寿宴那天还轮得到我看吗？”
　　我往他脖子上一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别说是你，那天凡是在清音阁的人都能看见。”
　　胤禩摸摸我的脑袋。“你果然还是要跳舞？”
　　我闭了眼睛。“礼物要送人送不了的才够面子，我这回可是下了工夫的，有舞蹈是不假，你老婆我可不是那么没创意的人。”
　　胤禩一笑。“你似乎特别喜欢拿‘老婆”来自称。”
　　“那是三百年后人们对自己妻子的昵称，那会儿什么拙荆、贱内的都没人敢叫了，不止回家要被老婆罚，就是外头人听了也会笑话的。”
　　胤禩勾了我的下巴看着我睡眼朦胧的样子。“怎么会？难道女人还能把丈夫怎么着？”
　　我拨开他的爪子继续闭眼养神。“那会儿男女都一样了，男人不能纳妾，甚至不能跟其他女人打情骂俏，更不能嫖娼。女人也一样，忠诚是相对的，如果她男人对不起她，她就可以离开那个男人，老死不相往来，因为那是法律赋予她们的权力。如果可以找到她丈夫背叛她的证据，她就可以得到一笔不小的数目作为补偿，我母亲的婚姻就是我亲手结束的，那种杂碎不配做我父亲。”
　　我越说胤禩抽气声越响，最后只化为一句话：“那你还让我纳妾？”
　　我勾着他的脖子摩挲。“见过壁虎吗？”
　　胤禩一皱眉头，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以前我身边的奴才不尽心伺候，见过几次，长大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那丑东西。”
　　我抚平他的皱纹。“你不要小瞧了人家，有几个能比得过壁虎会逃生的？我的嫉妒心就像是我的断尾，不忍痛抛弃怎么能活下来？”
　　胤禩心疼的亲亲我。“除了亲人有没有什么是你不能抛弃的？”
　　我正色道：“没有，除了爱我的亲人，我什么都可以抛弃。名声、钱财、地位、丈夫、情人、没有什么不能割舍，只要有绊脚石我就会毫不犹豫的踢开。”
　　胤禩很是惶恐，因为我明确的说有可能舍弃他。“我还不能算是你的亲人吗？”
　　我安抚的拍拍他。“你算是半个吧，只要你不为了你的皇父伤害我就万事大吉。”
　　胤禩苦笑一声。“你真苛刻，不过我也没法伤你，你的一切行动都在暗处，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怎么进归云山庄，还没等伤到你我自己就完了。”
　　我只一笑置之。“这就叫底线，不是只有男人才无情的，女人硬起心来可比男人狠。我们的关系是面上不平等，但私底下平等，你在管束我行为的同时我却在管束你的心灵，只是看不出来而已，无奸不商的人就算赚不了也不至于做赔本买卖。”
　　胤禩的声音越发苦了。“我这是头一回如此痛恨你的商人灵魂。”
　　我对着他的耳朵眼儿说话：“何必如此小气？婚姻本来就有相互束缚的意味，我只要你的心，所以才能容忍你纳妾，因为相爱，所以才忍耐，你以为我抛弃那条尾巴的时候不疼吗？我的无情只是为了自保，只要你不伤害我，我自然也不会伤害你，至少现在我肯为你玩儿命，你也该知足了。”
　　胤禩被我的气流弄得耳朵痒痒。“我不要你玩儿命，你只好好活着多陪我两年比什么都强。”
　　我心里一甜，声音也甜了几分：“还是我老公会疼人。”
　　胤禩却会错了意。“怎么？我还比不过你外公会疼人？”
　　我轻笑一声。“老公是对丈夫的呢称，跟老婆相对的，你不觉得听起来很亲吗？”
　　胤禩敬谢不敏。“不觉得，听起来很怪，不老都叫老了。”
　　我强咽下一口笑气。“那是你还没听过好听的，听惯了不这么叫还难受呢。”
　　胤禩不解。“不过是个称呼，还能有什么好听的？”
　　我清了清嗓子，媚眼如丝的对上他。“我亲爱的老公，你是天底下最帅的帅哥，人家一见你心就跳的厉害，正疯狂的迷恋你呢，你爱不爱我？”
　　胤禩象被催眠一般口吐爱语，我一看达到目的，一把推开他让他冷静。“好听吗？”
　　他先是一愣，旋即打了个寒战。“怎么会这样？我刚才感觉自己心都停跳了。”
　　我拨开他放在我腰上的大手坐到卧榻上去。“我说我一见你心就跳的厉害，你倒好，居然给我心脏停跳！真是不懂情趣的牛！”

　　礼物（上）

　　胤禩大笑着凑上来，我撇了头去不理他，他也学我的样子跟我对视。“我亲爱的老婆，你是天底下最美的美人儿，你老公我刚才是被你迷的心脏停跳了。我的心肝儿，我的好猫儿，别气了，我要是那不懂情趣的牛，你早就一脚蹬了我了。”
　　他说肉麻的情话不过瘾，还抓了我的手放进他衣服里，我本来就被他说的有点儿脸红，摸到他略烫的皮肤更是脸红的像煮熟的龙虾，空有一对钳子使不上。胤禩很爱看我害羞的样子，说是很诱人，偏偏我害羞的时候不多，我这奸商的脸皮不比他这狐狸薄多少。此时的京城很是暖和，夏季的余威尚在，秋老虎的肆虐依旧狠毒，所以他根本就没抱我上床，只在凉榻上跟我“玩儿”了个过瘾。
　　打那之后胤禩对我就改了称呼，因为他发现在众多昵称之中，我一听“心肝儿宝贝儿”这个称呼就脸红，所以便时常当着丫头的面儿叫。但后果是我很快就免疫了，所以他又发明了一些不能让人听见的昵称安到我头上，我屡禁不止，也只得随他去，寄希望于他过了玩儿兴就好了。太后的寿宴很快就到了，我把丫头们打扮好，带着她们和准备好的东西直接去了清音阁等老太太。不一会儿康熙和太后就前呼后拥的来了，老太太见我不在后台而是在路上等着他们不禁有些奇怪。“丫头啊，老八不是说你给哀家准备了一份儿大礼吗？你怎么跑出来了？”
　　我攀上老太太的胳膊。“您听他瞎说，什么大礼，一点儿小玩意儿而已，排在中间上，只需要提起过去一会儿就行了，云儿可不能错过皇阿玛的玛克式舞，这辈子怕是也就见这一回，要是误了可会遗憾终生的。”
　　康熙听我把话扯到他头上只扬了扬眉毛。“小丫头看来是不打算放过朕了，怕朕看了你跳不肯下场不成？也罢，朕先跳就是，你可得拿出看家本事来，不然朕可要罚你。”
　　我连忙向太后求救：“太后您看呀，云儿还没跳皇阿玛就威胁上了，待会儿云儿要是腿软您可得包涵。”
　　众人大笑，康熙无奈的看着我。“你这丫头，怎么不知道饶人呢？”
　　我躲到老太太身后。“皇阿玛乃真龙天子，还用得着人饶吗？”
　　康熙被我说的没话，太后回身掐着我的脸蛋。“你这贫嘴的丫头越发贫了。”
　　康熙的舞蹈开了头，虽不算好看到底也是他的“一片心意”，先皇顺治与他母亲的关系很怪，似乎隐隐有些不和，而且皇帝跳舞给人祝寿也是历来没有的，所以太后还是很有面子的。接下来就是一些清宫舞和京戏之类的，十四福晋等得不耐烦，忍不住像我抱怨：“八嫂，你干嘛中间上啊？这步吊人胃口吗？”
　　我原本在跟七福晋说话，听她抱怨只摆摆手。“你急什么？好东西值得等一等的。”
　　太子妃估计被太子纳妾的举动逼得有点儿抽风，居然敢在这种场合找我麻烦。“八弟妹待会儿可得拿绝活出来，不要让我们空等一场。”
　　我心里一沉，她怎么就学不乖呢，还是有人拿她当枪使？“那是自然，我敢让太后等，就绝对不会让她老人家失望。”
　　“你！”
　　“老二家的！有什么邪火回你的毓庆宫撒去，少来坏大家的雅兴！”
　　太后一吼，太子妃立马就安静了，但我嫌这个刺激太轻了，轻到她还不知道我的厉害。“太后您别动气，云儿问您个事儿。前几年云儿曾经在宫里见到一个穿宫装的女人，长得特像云儿，那时云儿忙着回家，也没能问问那是哪家的侧福晋，后来也没再见着，您知道她是谁吗？”
　　太后瞟了脸色惨白的太子妃一眼。“什么哪家的侧福晋，那是前些年进宫的一个贵人，长得是挺像你，标致的很，前年就死了，你上哪见去？”
　　我拖着长音一脸惋惜。“原来是皇阿玛的人啊，那云儿可真是失礼了，原想着有那么个人，云儿生病太后您闷的时候可以找来说说话，如今是不能够了。”
　　太后招招手示意我过去。“她嘴巴不甜，长得虽好却没什么才气，哀家只在选秀的时候见过她，再说她只是个贵人，哀家单独找她说话也不和体统。”
　　我坐到老太太身前的杌子上，因为这一桌的人都是身份高的妃子和几位太妃，没有我们小辈坐的地方，太后的举动已经是种高级的礼遇了。“太后说的是，是云儿糊涂了，光想着能让您开心就忘了规矩，真是该死。”
　　太后很是慈祥，至少看起来是慈祥的。“什么该死，你这丫头心眼好，满心里只想着哀家，想着你婆婆，想着老八。前些日子那么热，你天天的往宫里跑，你婆婆的病是好了，你却又瘦回去了，看的哀家直心疼。”
　　我只笑笑。“只要额娘的病能好，云儿掉两斤肉怕什么？再说云儿胖了就跳不动了，最近我一直在研究赵飞燕，人家怎么能在盘子上跳舞呢？”
　　太后笑道：“哪有人能在盘子上跳舞，那不过是文人杜撰出来的玩意儿，这你也信？”
　　我指着宫女端到太后眼前的小点心盘子。“当然信啊，人家那么说必定有些缘故的，想必不是那赵飞燕太轻，就是那盘子太沉。”
　　太后是乐了，可太子妃的脸色却不比死人好看，空穴不来风的道理什么时候都不变，那个贵人是死了，可康熙心里的刺还在，儿子跟小老婆给他戴绿帽子可谓奇耻大辱。这次只是个警告，太子妃要是再找我麻烦，那知道的可就不是这些原本知情的贵妇了。我感到有人在看我，而且不是什么善意的目光，顺着那目光一看却是德妃，果然我跟胤禛之间的问题没那么简单，德妃怕是已经知道他儿子和我都干了些什么。我没有丝毫退缩的看回去，德妃也是母亲，她的孙子是人，我的孩子就活该命丧黄泉吗，我不管他是谁，只要敢来挑战就得做好必死的准备，哪怕是皇子龙孙也不例外。德妃看清我的目光之后有片刻惊愕和愤怒，似乎不能接受我一个小辈不把她放在眼里，但当我特意用三个手指抿鬓角的时候她又惊恐的看向四福晋身边的弘时。我在心里冷笑，德妃也有怕的时候，她拥有的比我多，所以害怕失去的东西自然也比我多，如果他们母子不知道什么叫死心，那我就好好教教他们。
　　我掏出怀表来看了看钟点儿，便起身跟太后告辞，说要下去准备，在经过太子妃身边的我停下脚步。“十四家的，拿茶水洗洗眼睛，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太子妃只差没蹦起来，但又不能在太后面前把我怎么样，十四福晋看了她婆婆德妃一眼，最后还是往太后这边靠了，因为她不能帮着德妃跟我对着干，我代表的是德妃的婆婆，也是今天唯一的主角。跟我对着干就等于跟太后对着干，德妃自保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挑战太后的权威，这点她早就试过，而且败得很惨，今天是老太太的好日子，自然要一切顺着老太太。“那是自然，我就等着看八嫂的绝活了。”
　　我到戏台后找了间屋子换了汉服，虽说太后不喜欢汉人，但老太太并不排斥看汉人的舞蹈，可能在她眼里汉人也就是娼优之货，取乐用的。这件衣服是新做的，上面用金丝绣满了花朵，这个时代没有可以仿制金线的技术，所以用的是纯金，使得这件衣服变得不轻。我把旗头给摘了，让丫头给我梳了一个髻子，脑后留下一大绺头发垂到胸前拿五色丝绦编了辫子，头上只戴了我今年的生日礼物——一套翩然欲飞的金质蝴蝶头面。我准备好后让丫头把我拿已经处理过的白帛卷轴包起来，我这边刚弄好管戏的太监就过来催，四个宫女便把我抬上了戏台。我脚一沾地那四个宫女就拉着卷轴向两边走，慢慢的把我露出来，太后在的万字楼和康熙他们在的清音阁发出一阵叫好声。我和着响起的乐曲跳舞，府里的漂亮丫头也跳着舞把两支蘸好水彩的毛笔送到我手上，我回身借着舞姿作画，嘴里还唱着歌词，丫头们也跟着我唱：“花恋花 花非花 纤云流转 花颠花儿花迷花 花暖人间 七彩连华 花满世界 九州绽如画 花仙花儿 花醉花儿 紫霞万丈 丰润泽满 庆天下 吉祥迎风 福满枝丫 太平日月 花笑开了花 花愿幸福满人间 花祈鸿福兆瑞年 撒花红万千 舞花蕊翩翩 花柔花曳 花香花满天 花吟龙飞庆祥年 花开凤舞盛世连 撒花红万千 舞花蕊翩翩 花意花愿 花羡人间 花飞花满天 花恋花儿 花非花儿 花颠花儿 花迷花儿 花暖人间 花满世界 花仙花儿 花醉花儿 太平日月 花笑开了花儿 丰润泽满 庆天下 花柔花曳花儿 花意花愿花儿 花吟花开 花飞满天 花鲜花儿 花醉花儿 紫霞万丈 丰润泽满 庆天下 吉祥迎风 福满枝丫 太平日月 花笑开了花儿 花愿幸福满人间 花祈鸿福兆瑞年 撒花红万千 舞花蕊翩翩 花柔花曳 花香花满天 花吟龙飞庆祥年 花开凤舞盛世连 撒花红万千 舞花蕊翩翩 花意花愿 花羡人间 花飞花满天 花愿幸福满人间 花祈鸿福兆瑞年 撒花红万千 舞花蕊翩翩 花柔花曳 花香花满天 花吟龙飞庆祥年 花开凤舞盛世连 撒花红万千 舞花蕊翩翩 花意花愿 花羡人间 花飞花满天……”

　　礼物（中）

　　胤禩着迷的望着戏台上的娇妻，猫儿总是带给他惊喜和荣耀，他一直知道妻子多才多艺，因为她在家中闲的无聊，只好拿这些东西打发时间，也时常自弹自唱。可从来没有人能把歌舞和双手挥毫同时展现，连听都没听说过，这无与伦比的视觉盛宴就是猫儿送给太后的贺礼，老太太什么都不缺，就缺新鲜的东西，猫儿还真是投其所好，送礼送到人心坎里的只怕也只有她了。太子和老四眼睛都看直了，老十和老十四也近乎贪婪的看着眼前的奇景，皇阿玛跳舞是唯一一次，猫儿这么下力更是前所未有，以后怕是也不会再有了，除非太后能活到八十，但那时的猫儿还能不能跳就难说了。他好想像当年一样把她裹起来，可他不能，妻子在为他、也为自己争取“政治资本”，这个说法是猫儿教的，透着一股子钱味儿不说，还贴切的很。她要让太后更喜欢她，成为她真正的挡箭牌；她要抢尽太子妃的风头，让她气得回去摔东西；她要让在场的男人都羡慕他，自己把皇阿玛当年那句“嫉妒行恶”给扇回去；她要在炙热的皇储争夺上再浇一勺香油，让皇阿玛后悔让她外公客死异乡，因为安亲王如果活着，她是一定不会走进皇室这个漩涡的。
　　所以作为妻子眼中仇人的儿子，他不能拦她，也拦不住她，猫儿再爱他也不会忘了仇恨，更不会失去自我，这是她底线中的底线，不容任何人碰触。野猫总归是野猫，用强硬的手段只会让她挠的一脸血，他很庆幸自己是用近乎无赖的方式缠住她，不然她的爪子一样会伸向他。猫儿的恨意非一般人所能承受，皇阿玛在乎五妹，她就让五妹死在皇阿玛亲手促成的婚姻里；皇阿玛在乎太子，她就让太子陷进一个无法自拔的怪圈；皇阿玛在乎老四，她就让老四自砍臂膀；皇阿玛在乎天下，她就加重户部的负担，誓要把大清拖垮。她在为她死不瞑目的亲人们报仇，皇阿玛面上赢了，可私底下输的彻底，因为他永远也不可能想到他最大的敌人竟然会是一个女人，而且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说实话他和好奇妻子什么时候会再对老四下手，猫儿是开钱庄的，没有人能欠她的账，三条人命她会全部讨回来，只是时间不定而已。早朝时老四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草木皆兵才是猫儿最大的报复，那种时时刻刻生活在恐惧里的折磨才是真正的回敬。
　　妻子太会揣摩人心，老四多疑的本性被她利用了个彻底，皇阿玛的心理也被摸透，知己知彼，就算赢不了，至少也不会输。而且不止是对敌人，他这半个亲人的心思也早被摸透，虽然妻子很少利用他的弱点，但她却清楚的知道他的弱点，如果他真的敢对不起她，那先倒霉的一定不会是那只任性的猫儿。其实猫儿对他还算厚道，至少她可为了他跟人拼命，肯为了他抛弃名声，遇佛杀佛，遇神杀神，没有人可以在她活着的时候给他难堪而不付出代价，他也该知足了。妻子十分明白他走的是什么路，也很明白失败之后会是什么结局，但她很少提及那些事情，也从来没有恐惧过，因为她走的也不见得是什么干净路。在这点上猫儿比母亲强，母亲虽说是为了他才不吃药，实际上却把他推到了皇阿玛的对立面，猫儿做的最让他佩服的事情就是不闻不问，丝毫不给他添加压力，只要他不去碰安王府就什么都好说。当年他说要拖着她一起下地狱，猫儿虽没有答应，但如今她做的只是陪伴，陪着他沉沦，也把他拖进了挣扎的地狱，真是一点儿亏也不肯吃，让人拿她没办法。
　　“八弟？八弟？”
　　一只戴着扳指的大手把胤禩从思潮里拉回来。“怎么了，五哥？”
　　胤祺无奈的看着他。“你俩天天见还能看傻了，我真是服了你。”
　　胤禩不以为意的看着台上的人。“她在家里从不这么卖力跳，我也从没见过她用左手画画，不免有些走神。”
　　胤祉指向远处的一群人。“我今儿算是开眼了，双手挥毫已是难得，居然还能加上歌舞，这等一心四用的本事真是闻所未闻。我算知道当初在王府见到她为什么连门房都离职弃守，敢情是看西洋景去了，你瞧，那边儿宫女太监凑了一大堆呢。”
　　胤禩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我都没看见。”
　　胤祐取笑道：“你光盯着你媳妇，还能看见他们？”
　　画完画后我又把歌词写了上去，我对作诗没什么天分，只好捡现成的了，我写完之后丫头来取走我手上的毛笔，拿画的宫女开始绕着戏台展示画作，我则双臂上扬，用脚尖打起了旋子，等宫女再次回到原处，乐曲戛然而止，我借着式子跪在台上扬声向老太太贺寿：“云儿献丑了，谨以此画恭祝太后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我在震耳欲聋的喝彩中带着画回到太后身边。“太后您什么都不缺，云儿送什么也盖不过番邦上贡的东西，只好拿些小把戏博您一笑了，礼薄了点儿，您别嫌弃。”
　　太后满眼惊喜。“你这孩子平日净藏私了，这还叫小把戏？哀家今儿可算开眼了，你什么时候学的左手拿笔？”
　　我看老太太一个劲儿的研究我的左手不免有些好笑。“云儿认字时就碰了琴，练得就是左右开弓，小时候贪玩儿就连左手拿笔一起练了，没成想还能有用到的时候。”
　　十四福晋伸着个脖子往这边儿看。“太后，那画离我们太远了，能不能让我们仔细瞧瞧？”
　　太后看她长颈鹿的模样很逗，便向宫女一扬手。“拿过去给她瞧瞧，省得她抻断了脖子。”
　　宫女笑着拿着画向贵妇那桌走去，几位福晋很快就凑了过去，但很快又尖叫着散开，老太太忙问道：“怎么了？”
　　七福晋奔过来说明：“太后，有几只蜜蜂趴到那画上去了，我们怕虫子蛰着，这才叫起来，没惊着您老人家吧？”
　　老太太显然没被惊着，但被这个消息给吓着了。“丫头啊，你那画活了！”
　　我嗤笑一声。“哪有画能活的，又不是美人儿画，那画花的墨里掺了花粉之类的香料，所以招蜂子。这是秋天，您把它放在预备好的纸盒子里头封好，春天拿出来还能引蝴蝶，那才是真正的百花图。”
　　太后对这件礼物很满意。“你这丫头也算想绝了，真是难得的绝品。”
　　我向十四福晋笑道：“十四家的，你别怕，只要你不招惹那蜂子，它是不会蛰人的。”
　　德妃一震，想是明白了我的意思，是你们母子先来招惹我的，如今我不过是自卫而已，十四福晋却没听出我的话里有什么别的意思，那几只蜜蜂分去了她的精力。“八嫂啊，你画的太像真花了，那蜂子赖着不肯走呢！”
　　我走回我的位子一坐。“不妨事，等春天的时候你求太后拿出来看，蝴蝶落在上头才漂亮。”
　　清音阁这边正在回味刚才的西洋景，三三两两的凑着议论，忽闻万字楼那边一阵女人的惊呼，康熙连忙叫他的贴身太监。“李德全，你派人过去看看怎么了，今天是太后整寿，别惊了驾。”
　　李德全领命下去，不一会儿就回来了。“真是新鲜事儿，八主子画的百花图引了蜜蜂来，几位福晋怕虫子就叫了起来，太后说没事儿，让您安心。”
　　众人议论的声音明显大了，康熙也很好奇。“这有此事？你自己跑一趟，就说朕跟太后借寿礼一观。”
　　李德全忙的往万字楼跑去，所有人都看胤禩，好像要研究什么，胤禩自己也很惊奇，很快李德全就带着拿画的宫女上楼来，画一展开康熙就带着皇子们凑了过去，李德全笑道：“那蜜蜂因为画动了，就飞跑了，八主子说如果再来蜜蜂不用管它，那东西不会主动伤人。”
　　康熙接过身边宫女递过来的花镜开始认真看画。“画的真不错，猛一看跟真花似的，云丫头这画技肯定下了苦功的。”
　　正说着又有蜜蜂跑来趴在花上不肯走，康熙大奇。“李德全，云丫头有没有说这画为什么招蜂子？”
　　李德全笑道：“八主子说是墨里掺了花粉和香料，不止看着像，闻着也像，找蜜蜂不稀奇，等春天拿出来，蝴蝶也会来凑热闹的。”
　　康熙恍然大悟，还真闻了闻。“嗯，是有花粉的香味儿，云丫头也算想绝了，真是难得的好礼物。”
　　胤祉指着画旁的题跋。“八弟妹这手字可真好，儿子一向以书法自傲，今天算是撞到南墙了，人家可是双手写的。”
　　康熙仔细看了看，他对书法也是很有造诣的。“是不错，这行书仿的可真像，猛一看还以为是王羲之写的，没有十年功力绝对写不出来。老八啊，你那手字实在不怎么样，怎么不跟你媳妇学学？”
　　被点名的胤禩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不瞒皇阿玛，儿子在没成婚之前就知道她字好，曾经特地跟她讨教过，可云儿会写不会教，想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让多练，儿子在这字上花的工夫也不少，就是找不到门路。”
　　胤祐向康熙笑道：“当初儿子初婚之时八弟妹送的就是她自己临的《快雪时晴帖》，要不是知道真迹在皇阿玛那里，儿子定要以为她偷了来做贺礼的。那会儿她还不满十八，想来这书画也不是全靠工夫的，今日这幅倒没有那幅像了。”
　　康熙摘了花镜。“这是跳着舞写上去的，而且还左右开弓，一般人能写个横平竖直就不错了，足见她下了多少心血。老八啊，这礼物云丫头在家练了得有小半年了吧？”
　　胤禩一躬身。“皇阿玛圣明，这礼物她足足准备了半年，从半年前开始，儿子一上朝那院子里就有乐曲声，只不过儿子不知道她在准备贺礼，还以为她在跳舞自娱。”
　　康熙回座，其他人也有回座的，但老十和十四他们几个小的还在看。“难怪太后疼她，一份贺礼都都准了胃口送，云丫头倒是很懂得送礼的门道。”
　　胤禩回座坐好。“云儿说天下最简单的事情莫过于送礼，最难的事情也是送礼，诚意最重要，值不值钱倒是其次的，皇妈妈什么都不缺，她送什么也比不过上贡的好东西，还不如逗皇妈妈开心来的实在。”
　　康熙点点头，十四从画旁走回去。“儿子也是好书画的，改日定要跟八嫂讨教一番，那词儿写的有意思，虽是吉祥话，却每句话都带着个‘花’字，墨汁里的花香也沁人心脾，真是花非花满天。”

　　礼物（下）

　　太子闻言笑看着胤禩，但他心里估计想把胤禩撕碎。“还是八弟有福，能得个才女为妻。”
　　胤禩摆摆手。“她怕伤我，所以从不在我面前谈字，我要是在家，她就唱歌跳舞给我看，偶尔跟我下下围棋，她棋艺很好，之前失明的时候都能赢我。”
　　胤祉奇道：“她那会儿不是看不见吗？那怎么下棋？”
　　胤禩拿手一比脑袋。“她看不见就用记的，我俩落子的时候用经纬标记，把位置说出来，她听一遍就记住了，就像脑子里有个棋盘。”
　　众人惊异不已，康熙也很惊奇。“能记住自己的棋子都很难，还要去记住你的？”
　　胤禩苦笑道：“她在家听账，从来不看账本，只叫丫头一条一条往下念，念得时候她一句话不说，等都念完了她立马指出哪本账，哪一项有问题，算错了多少都分毫不差，就为这，底下的奴才怕她怕得要死。有一日儿子来了玩儿性兴，随手拿起一本旧账念了日子，结果她一条不落的全背了下来，把儿子一通好吓。”
　　众人心中一凛，十四打了个机灵。“太恐怖了，八哥，八嫂这么厉害的女人居然被你管得像家猫，我服你。”
　　康熙倒是一脸惋惜。“只可惜云丫头是个女的，不然倒是做户部官员的好材料。”
　　胤禩摇摇头。“皇阿玛这回可看错了人，她生性极懒，本来应该一月一对账，硬让她给改成三月一对账，全仗着她脑子好用，不然府里的奴才早就翻了天。她晚上睡不好，经常失眠，早晨就要赖床，有时儿子早朝回去她还没精神，一年里有近一半儿要缠绵病榻，要是她做户部官员，不出三天您就受不了她了。儿子上回怕她跑到别处去吃零嘴，不得以才叫丫头们盯着她，就这还弄得人仰马翻，媳妇太聪明了，有时候也挺累人的。”
　　胤祐一拍胤禩肩膀。“你少生在福中不知福吧，谁不知道咱们兄弟里属你在家最轻松，府里庄上都没有操心事儿，只甩手花钱就是。上回建别院，我是急的一嘴的燎泡，你却跟没事人儿一样，恨得我直牙痒痒。”
　　众人大笑，胤禩只赔笑，因为胤祐拍的这一掌不轻，看来还记着当年的燎泡之仇。“那别院是云儿看我来回赶怪辛苦，说要建了给我歇脚，她也可以多个玩儿的地方。我是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又插不进手去，那些奴才怕她比怕我多，所以我就乐得轻松了。她没跟我说有什么难处，我也就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谁成想让七哥记到今日。”
　　胤祉落井下石的取笑胤禩：“八弟妹这么厉害的人物居然这么服管，看来八弟可比她厉害多了。”
　　胤禩听了心里一沉，这话听起来没什么大不了，但皇阿玛未必这么想。“厉害精明那是对外人，她活脱脱就是一只猫，最是个爱撒娇的，而且惹急了她还很麻烦，上次我不就为了她那两颗核桃在外头冻了半日吗？”
　　康熙闻言大笑。“你俩真是逗人，云丫头那么大手笔的一个人，居然被馋虫逼的回了娘家，你也是，泥人还有三分土气，你连人家娘家都不放过，未免矫枉过正了些。”
　　胤禩无奈的摇头叹道：“她嘴巴太馋，脑子又灵，不那么做就前功尽弃了。她那身子实在不济，动不动就要找太医，太医一给她把脉就直摇头，说是六七十岁的老太太也要比她强些，儿子这才急了眼。”
　　康熙只笑道：“常言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云丫头也算得上是十全九美之人，你就知足吧。”
　　众人也陪着笑，重臣的那一桌李光地起身道：“臣也是个好书画的，要是能一睹这十全九美之人的画作，也算此生无憾了。”
　　康熙一指拿画的宫女。“拿过去给他们开开眼，免得人家抱憾终生。”
　　宫女拿了画作向大臣的席上走去，几位重臣都凑过去看，对画作评头论足，其中以几位洋大臣的惊叫最为突出，康熙纳闷道：“怎么了？你们怎么比女人还怕虫子？”
　　白晋出来解释：“臣等不是怕虫子，而是在感叹大清女子的才气，居然有人能对西洋画技如此精通，实在让人不免惊叹。”
　　胤祉对西学比较感兴趣。“西洋画技？可这画不是油墨和炭笔画的呀！”
　　白晋笑道：“画画的工具是大清的传统水彩，但画画的技巧和整幅画的风格是彻头彻尾的油画做派，臣的祖国首都巴黎是出了名的艺术之都，绝对不会看走眼的。”
　　康熙来了兴致。“那在你这西洋人的眼里，这幅画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白晋握住胸前的十字架。“这位夫人的画技就如当年她在无逸斋所展现的小提琴技一样，水平之高令人难以企及，甚至难以想像，就是臣家乡的画师也未必能画的这么好。蜜蜂之所以趴着不走，不止因为这画里带着花粉的味道，还因为这花儿的立体感太好，酷似真花，叫蜜蜂昏了头。臣一直以为大清的国画讲究写意，不太重视写实，今天才明白，天下的东西本来不分家，只要合适、自己喜欢就可以拿来用。硬要却分什么国画派、西洋画派反而限制了人的想象力和创造力，毕竟谁也没规定西洋画不能用国画水彩来画。”
　　众人大哗，康熙笑道：“朕这个儿媳妇平日什么书都看，所以在她眼里只怕从来就不分那么清楚，不过朕倒是没想到她对西洋的东西这么精通。老八啊，要论学识，你怕是要输了。”
　　胤禩挠挠头。“儿子明白。云儿生平最爱两件事，一是玩儿，二是学，玩儿起来不要命，学起来更不要命。她床头上摆满了书，只要身体允许就要看，她天分不错，时常失眠，拿看书来打发时间，而且极是刻苦的，早就把儿子给甩下了。”
　　康熙点点头。“才女不好当啊，若不刻苦，哪能拿出来给人看？那丫头从小就好强，不学的精了断不肯拿出来丢人的。”
　　李光地笑道：“白大人刚才说到想象力，到让臣想起八福晋当年在无逸斋抄的诗来。”
　　康熙看白晋又回去跟几个洋大臣看画，不禁面上有光，不管怎么说，这画画的人还是代表了皇室。“哦？她抄了什么诗？”
　　李光地一躬身。“回皇上的话，全是李太白的诗作，当日八福晋说李白的诗富于想像，所以才喜欢写。那字体也不是模仿前人，而是自成一体，说不尽的飘逸灵秀，臣当时有种白活一世的感觉，皇上这句‘十全九美’倒是极为恰如其分。”
　　康熙一笑。“朕只见过她这画上的字，还从未见她自己的字体。”
　　胤禩忙的拿出一把新扇子双手奉上。“这是儿子前些日子刚要她写的，云儿每日要写很多，但都是要烧掉的，说是要激励自己明天写的比今天好。”
　　康熙接过李德全递过来的扇子一瞧就笑了。“逍遥游？她还是那么推崇庄子？”
　　胤禩笑道：“云儿脾气有点儿急，为了平心静气整天抱着老庄之学不放手，她说这扇子只能夏天用，进了深秋就不合适了。”
　　康熙翻过扇子一看，是一幅花鸟图，上面两只家雀儿像在拌嘴，很是逗趣，没有题跋、也没有落款，但一看就知道是谁画的。“云丫头真是逗，你俩整天拌嘴玩儿？”
　　胤禩苦笑一声。“她被儿子管得不痛快，一听儿子说要个扇面就画了这个。”
　　康熙笑得直捂肚子。“这扇子朕留下了，什么时候心情不好拿出来还能开开心。”
　　胤禩只在心里苦笑，妻子要是知道扇子落到皇阿玛手里非跟他翻脸不可，但面上还是得笑。“皇阿玛能看得上这玩意儿自是儿子的福气。”
　　十四笑道：“八嫂这人很有意思，也不知她脑子里装了多少东西，每次拿出来都能让人惊喜。从庄田到府务，从才艺到笑话，压根儿不带重样的，既新鲜、又合体，除了身上有点病，还真挑不出她的错来。”
　　胤禩苦笑道：“她吃的好东西全供了脑子，我倒情愿她少些才智，健健康康的多陪我两年，一想到她活不过五十，我这心里就不是滋味儿。”
　　胤祐也一叹，毕竟他跟这个弟妹的关系不比跟一般的弟妹那么生分。“说的也是，有什么能比命重要呢？”
　　胤禩看气氛有点儿压抑了。“不过云儿倒是坚强的很，她说了，‘就因为活不长，才要笑迎生命中的每一次磨难；就因为活不长，才要把每一天都活出彩儿来；就因为活不长，才要马不停蹄的尝试新鲜的东西。有钱难买我乐意，有钱难买我开心，怎么高兴怎么活，怎么开心怎么活，不能给自己留下一星半点的遗憾。’。”
　　康熙把扇子交给李德全收好。“说得好！云丫头果真做了人生的猛士，光是这份坚强豁达就叫人心折。老八啊，你也不要太拘着她了，省得她再跟你翻脸。”
　　胤禩心道今晚只怕就要费上一番工夫解释扇子的事情。“其实儿子就是见不得她生病，其他的都随她高兴，云儿是贪玩儿的泥鳅，攥的越紧她钻空子钻的越厉害。”
　　十四似乎想起什么来。“八嫂可是出了名的爱美，她要是知道八哥把她比作泥鳅，肯定要翻脸的。”
　　胤禩一眯眼。“她这不是不在吗？再说她那个蛤蜊心软的很，气不了多久，好哄的很，只要你不拆我的台就行。”
　　十四忙说不敢，康熙乐得拿帕子按了按眼角的笑出来的泪花。“云丫头说的没错，你是欺负人欺负到家了。”
　　臣子看完画作之后宫女就把画卷了起来，太后那边儿的太监也过来要寿礼，看来老太太对这份礼物的满意程度还是很高的。众人看了很长时间的戏，今天是太后的生日，选的戏码也都是老太太爱看的，皇家兄弟难得凑这么齐，都三三两两的聊着天。胤禩忽感背后有人瞪他，他连头都没回，反正不是太子就是老四，不过是老四的可能性大些。他现在没有工夫想他们，只想着回家怎么解释那扇子的事儿，怎么能让自己老婆不发火，不把他赶去睡书房就好。康熙对那把扇子兴趣挺高，拿在手里把玩不止，胤禩暗松一口气，今天猫儿的字太惹眼了，为了不让皇阿玛把老十三当初写的那封信跟她想到一起，他不得以才拿出她的字迹去做对比。一般人的笔迹就算能换，也会带着自己的色彩，可猫儿不一样，她模仿的字体和她自己的字体一点儿也不像，有那个撑着，皇阿玛怎么也不会想到那封信是假的，就算他认为有人伪造也不会想到猫儿身上。

　　笑话（上）

　　从戏台那里回来就是慈宁宫的家宴，我发现一个很怪的现象，几个皇子一看我就笑，但我看回去又装傻，连康熙眼里都闪过一丝笑意，我不禁咬牙切齿的跟胤禩说道：“你在背后编排我什么了？”
　　胤禩的表情很真诚，但真诚的不像他。“哪能呢？没有的事儿。”
　　我皮笑肉不笑的剔剔指甲盖。“你这鬼话连我的脚指甲盖都不信，你说我的脑子会信吗？”
　　老十离我最近，一口酒喷的老远，一时间所有人都往我们这边儿看，康熙发了话：“云丫头啊，你又说了什么把老十逗成那样？”
　　我看了看有点儿僵硬的胤禩。“云儿看几位爷一见云儿就笑，可云儿看回去又装没事人儿，知道禩哥哥肯定在背后编排云儿来着，可他死不认账，愣说没那回事。”
　　康熙忍笑道：“那你说了什么？”
　　我只照实说：“云儿就说‘你这鬼话连我的脚指甲盖都不信，你说我的脑子会信吗？’。”
　　众人狂笑，胤禩很是无奈，胤祺捂着肚子嘲笑胤禩：“八弟说的没错，媳妇聪明了是挺累人的。”
　　胤禩立马抓住话把。“听见没？我净夸你来着，哪能编排你呢？”
　　我瞟了他一眼，想蒙我还早些。“我相信你夸我来着。”
　　胤禩刚松口气我就换了夜叉脸。“但我不相信你没编排我，你先想好说辞把我的脚指甲盖给说服了再说吧！”
　　十四几乎要钻桌子了，康熙拿一件长长的东西一指我。“你这丫头，说服脚指甲盖？你怎么想出来的哟。”
　　我一见那东西就掐了胤禩一把，居然敢把我的东西送给康熙，活的太舒坦了是吧。“云儿是从头到脚都不信他那鬼话，只好这么说了。”
　　胤祺他们直捶桌子，老十四抓着桌子边，省的自己掉下去。“八、八嫂，你饶了我的、我的肚子吧！哎哟，我肚子好疼。”
　　我扫了不敢叫疼的胤禩一眼，示意回去再跟他算账，转向十四，一脸的温柔。“那你告诉我你八哥在背后编排我什么了？”
　　胤禩被我的螃蟹夹子夹的脸发青，咬牙切齿挤出一句话来，但不是对我说的。“老十四，我借你仨胆，有本事就说。”
　　我在众人狂笑之中翻了脸。“连威胁都用上了，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没好词儿。你几时变得这么长舌？还是上辈子压根儿就是个女人？”
　　十四已经抓不住桌子了，蹲到地上去捂着他的宝贝肚子，太后他们也没了形象，胤禩贴到我耳边威胁我：“我长不长舌、是男是女你晚上就知道了。”
　　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想得美，今儿晚上你就在书房里过吧！”
　　太后看我俩很好玩儿。“你这丫头真是什么都敢说。”
　　我一撅嘴巴。“是他先编排人的，云儿敢拿自己所有的家当跟您打赌，他在背后说云儿的话肯定不会好听到哪里去。”
　　胤禩苦笑起来，因为我是逢赌必输的，从来不打赌。“你至于吗？我不过说你滑溜的像泥鳅不好抓而已。”
　　我撇撇嘴。“听听，听听，我说你是长舌妇，至少还是人。你倒好，拿那没手没脚、黑不拉叽、黏黏呼呼的东西来比我，我有那么丑吗？”说完转了头去不理他。
　　康熙把手里的扇子给太后看，自己则嘲笑胤禩：“你不是说云丫头好哄吗？朕看你怎么办！”
　　胤禩苦笑。“怎么连皇阿玛都来拆儿子的台？您一提醒她就不好哄了呀！”
　　众人都忍了笑看胤禩怎么哄我，他凑到我耳边低声求道：“我的好猫儿，我的好老婆，给你老公个面子，回去我给你跪算盘还不成？”
　　我们屋里是见不到搓板的，他就给改成了跪算盘，我眼里已经有了笑意，一把推开他。“这次我就放过你，下次你再敢编排我就没这么简单了。”
　　其他人都很惊奇，但他声音很小，根本就听不见，十四的眼珠子都要出来了。“八哥，你到底说了什么？怎么这么管用？”
　　胤禩的声音十分温和，但表情有几丝狰狞。“老十四，你很闲吗？”
　　十四立马缩了回去，其他人虽然一肚子好奇，但又不好再问，太后被我那扇面上拌嘴的家雀儿逗得很乐，因为我俩现在的样子肯定跟那家雀儿一样，康熙指着胤禩问我：“真是卤水点豆腐，你怎么就拿他没辙呢？”
　　我扫了胤禩一眼。“也不是没辙，只是每回都是云儿拿他当笑话说，今儿倒过来而已，想到这儿也就没有什么好气的了。”
　　胤禩很是无奈，因为众人的笑声更响了，十四福晋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八嫂啊，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怎么说出来的笑话都不重样？”
　　“我是富贵闲人嘛，人一闲就开始瞎琢磨，我又没有那编排人的毛病，只好在这上头下工夫了。悦人愉己，何乐而不为？”说着还白了胤禩一眼，他看我不拿好眼瞅他，面上晒晒的。
　　太后笑道：“你这工夫下的好，每回哀家见你都很开心，真是个开心果。”
　　我很满意老太太的评价，因为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只要她看到我开心，那我的日子就很好过。“有您这句话，云儿日后就可以正大光明的编排禩哥哥了。”
　　康熙的酒杯微微摇晃，看得出是费了力气控制的。“你呀，真不知说你什么好。”胤禩也伸了手掐我的脸泄愤。
　　太后对今天的节目做了评价：“皇帝的玛式克舞最隆重，这丫头的礼物和笑话最贴心，今年哀家这生日过的开心，开心啊！”
　　我讨好的一笑。“有您这句话，云儿今天就没白忙活。”
　　老太太把扇子还给康熙。“听听她这张嘴，又来讨赏了。”
　　我一拍手。“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太后也，云儿是天生的钱串子，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了。”
　　胤禩失笑道：“你还嫌我比你比的丑，听听你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我白了他一眼。“我自己说我自己，怎么说都行，这世上谁嚼我都成，就是你不成。”
　　胤禩放下手里的筷子，因为我不闭嘴他是没法吃饭了，不然肯定会呛到。“你还讲不讲理？”
　　我没好气的拿自己的辫子玩儿。“你确定要跟我讲理吗？你是知道的，我脑子里别的不说，账本可攒了一大摞，要讲理的话，就不要怪我翻旧账喽。”
　　胤禩一僵，我翻旧账的后果一向很严重，老十他们早就笑趴了，康熙捂着肚子指我。“你这丫头把心思都用在这上头了，真是可惜了你那户部尚书的好脑子。”
　　我敲敲面前的粥碗。“夫妻俩过日子本来就是一锅腊八粥，啥玩意儿都有，云儿做不得官，脑子又不能闲着，只好什么东西都往里装。这会子他居然要跟我讲理，那云儿就得把那腊八粥倒出来了，横竖云儿理亏的时候不多，又有的是工夫，一条一条的翻旧账正好打发无聊的日子。”
　　老十他们直捶地，十四已经坐在地上了，胤禩只好跟我告饶：“算我怕了你，你就高抬贵手饶我一回吧。”
　　我扬眉吐气的抿鬓角。“自打成亲我当了近十年的避猫鼠，今日总算出了一口恶气，看在你平日还算疼我的份上，我就饶你一次。”
　　十四本来想爬起来，但又坐了回去，康熙指了指我，根本说不出话来，还是太后忍了笑。“你这丫头还在记恨啊，哀家还从没见过你这么记仇的。”
　　我瞟了脸上晒晒的胤禩一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云儿既非君子，刚好又是个女人，他欠我的那些个烂账，别说是十年，就是二十年也忘不了，看看谁能笑到最后去。”
　　这回老太太也乐得说不出话来，胤禩想捏我的脸解恨，被我似笑非笑的目光给吓得缩了手，康熙直拍案子。“自作孽，不可活，你矫枉过正的报应来了。”
　　胤禩苦笑道：“皇阿玛就不要再拆儿子的台了，天知道儿子现在连肠子都悔青了。”
　　我看着对面笑得没有形象的十四福晋。“十四家的，你当年不是问我后不后悔吗？那会儿我投鼠忌器，今天可以告诉你答案了，我不后悔，因为有人会比我更后悔。”
　　众人都以为我在说我们夫妻的管束问题，只有胤禛和胤禩能听明白我的意思，估计德妃也会有些反应的。胤禩只摸了摸我的头，意思是我太爱玩儿了，胤禛和德妃的脸色我没看，因为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菜色，十四福晋也从椅子上笑下来，陪着十四蹲在地上捂肚子，康熙和太后也上气不接下气，太后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形象，也想起了我刚才讨赏的事儿。“你说两口子过日子就像腊八粥，这个比用得好，哀家今儿索性赏你一个盛粥的物件。”说着让她身边的张总管去把缅甸王上贡来的翡翠碗给我。
　　我忙起身谢了赏，接了那个翠绿的小碗来把玩，康熙笑道：“你个小钱串子这么喜欢这东西？先放下吃饭吧。”
　　胤禩率先替我做了回答：“云儿是个重情的，凡是能代表我们夫妻感情的东西她都很珍惜，儿子送的每一件礼物都被她保存的很好。前些年皇妈妈赏我们夫妻的这一对儿同心扳指，她自打戴上就没下身，还不叫儿子摘。各种宝石里她最爱翡翠，说是翡翠的光华多彩、坚硬脆实能代表她的人生态度，如今皇妈妈赏她一个翡翠碗，刚好又有这腊八粥的典故在里头，可不让她爱不释手吗？”

　　笑话（中）

　　康熙满意的点点头，十四福晋和十四从地上爬回椅子上。“要说珍惜感情八嫂自是比我们强，平日里总见八嫂戴翡翠首饰，原想着是八嫂喜欢翡翠的颜色，没想到还有这些个说道。”
　　我把翡翠碗交给身后的丫头拿着。“有说道是不假，不过也是为了摆阔，我这钱串子喜欢把钱穿在身上，省得跑了。”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太后指着我。“你这丫头也就是在皇室，要是出去讨生活还指不定要怎么贫呢。”
　　我却有自己的理解：“这世上靠什么吃饭的没有？云儿就是不在皇室，出去做个说书讲笑话的女先儿也饿不死，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便是贫嘴也要贫出自己的风格和水平来。”
　　康熙有气无力的恨指我。“贫嘴还要什么风格和水平？你净糟蹋人。”
　　我扫了直点头的胤禩一眼，看来他也很赞同这种观点。“笑话不就那么回事儿吗？不是糟蹋自个儿，就是糟蹋人家。禩哥哥从一成亲就给云儿立规矩，说是这世上只有他能欺负云儿，云儿是他媳妇儿，只有认命的份儿，可云儿心里不痛快，凭什么自己就活该挨欺负？只好时不时的把他揪出来糟蹋一番了。”
　　十四又蹲了回去，康熙连指我的力气都没了，老十他们也直敲桌子，胤禩知道我是为了那把扇子不痛快，嘴里一叠声的“夫人饶我”，逗得太后更乐。“你俩真是冤家，一锅腊八粥，一笔糊涂账，都够那行的，谁也甭说谁。”
　　胤禩忙的附和：“皇妈妈说的是，您现在就是给孙儿十个胆子，孙儿也不敢再跟她讲理了。”
　　我夹起一个精致的小春卷在胤禩眼前晃了晃。“你就认命的跟我做一对儿烧糊了的卷子，一块儿混吧！”说着学他以前向我显示夫权的样子把春卷塞进嘴里。
　　康熙想指我，但早就没了力气，十四和几个小的阿哥已经开始打滚了，太后和众家福晋也毫无形象可言，康熙笑得肚子疼，越发觉得饿，便命令我吃饭，我也有些饿了，就端起了饭碗。“云儿遵旨。皇阿玛下了一辈子的圣旨，这命令旁人吃饭，怕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了。”说着便在胤禩他们的狂笑中夹菜吃饭。
　　胤祉好不容易稳定了情绪，转向正在歇气的康熙。“儿子总算知道为什么会有‘食不言，寝不语’这句话了，要是吃着东西听八弟妹说话定要出事的。”
　　我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看他。“三爷，您这是在叫我说话吗？”
　　一时间所有人都瞪着胤祉，他立马如坐针毡的向我赔笑。“我刚才胡说八道，弟妹不用理我，吃饭，吃饭。”说着还做动作示意我继续填肚子的工程。
　　康熙的气算是白歇了，老十他们难得见胤祉这种年长的阿哥吃瘪，十分不给面子的狠笑，连胤禩的君子形象都丢到天边儿去了，而我则慢条斯理的夹着一品豆腐往嘴里填，老太太上气不接下气的指我。“别惹她，谁都别惹她。”
　　我听了放下了碗，长了张嘴，但还是什么都没说的拿起了碗继续扒饭，不知康熙是不是笑傻了，居然让我开口。“你怎么不说了？”
　　我心想既然你不想吃饭那我就说好了，反正我的肚子也被填了一半儿，没有那么饿了。“云儿本来是想辩白两句的，可转念一想，今天是太后的整寿，御厨把脑子当衣服拧才想出这一桌的好菜。云儿辩白事小，御厨的工夫怕就要白下了，大伙儿好不容易凑这么齐，让人家饿着肚子回去未免有失厚道。”
　　不出我所料的是康熙果然又投入了捂肚子的行列，十四他们看我拿起了筷子才敢动桌上的美味，只不过他们怕我再开口他们真要饿着肚子回去，所以吃的很急，丝毫没有贵族的斯文，看得我大摇其头，心想真是可惜了人家御厨的好手艺，牛嚼牡丹，糟蹋东西。我没有什么压力，吃的极其斯文，其实我吃饭一向斯文，因为我的运动并不多，肠胃的功能相对来说就不是很好，一般都要嚼很长时间才肯咽下去，以减轻肠胃的负担。他们都吃完了我还在悠闲地吃我的饭后甜点，这个季节的水果比较多，不吃白不吃，十四可能我的悠闲很不顺眼吧，冲我一脸的痞笑。“八嫂还真是厉害，说了那么多笑话自己居然连嘴角都没扬过一下，看来八哥说你好哄是蒙人的，这么难逗笑的人怎么会好哄呢？”
　　众人都看向我，我直到吃完了最后一颗糖水葡萄才开口：“那是讲笑话的基本功，就跟你想打人先学挨打一样，我要是跟你刚才那样在地上打着滚给大伙儿讲笑话，你们还不拿我当疯子？”
　　众人狂笑，十四的嘴角立马就耷拉下来了，因为他刚才的形象的确很没有皇子的风范，也就是家宴，让外头臣子知道他就没脸见人了，康熙笑指我。“你这张嘴真是谁都不放过，十个大男人都得被你说疯了。”
　　我看了看像磕头虫的十四。“云儿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是十四弟先来排揎云儿，那就不能怪云儿拿他当火锅子里的羊肉片了。”
　　十四立马向我告饶，因为康熙丝毫没有替他出头的意思，只是那么一说而已，太后笑道：“你这丫头太过精明了，一点儿亏也不肯吃，人说圣人心有七窍，你至少得有十万八千个心眼子，鬼灵鬼灵的。”
　　我故作惊喜状。“哎呀，太后，云儿一直就纳闷自己为什么会有心疾，原来都是这些心眼子给闹的，您可比太医院的老大夫高多了，怪道您整天骂人家是老废物呢！”
　　太后哭笑不得的看着我又说不出来，康熙乐得直敲桌子，七福晋上来要撕我的嘴，说要看看我长了几根舌头，我一把揪起笑趴在桌子上的胤禩当挡箭牌。“你可是说这世上只有你能欺负我的，要言而有信啊。”一边还跳着脚的向七福晋挑衅：“来呀，来呀，想撕我的嘴，得先崩了我男人的牙！有本事你就来呀！”
　　众人狂笑到不行，七福晋恨得牙痒痒，但又不能碰胤禩，只好含恨的坐回去，胤禩回身掐住我的下巴，表情极其狰狞，比牛头马面强不了多少。“你糟蹋我这半日，这会子才想起我是你男人？嗯？”
　　我一把拍下他的爪子。“那是当然。女人找男人不就为遮风避雨吗？不然我要你何用？你还真当我心上那些窟窿眼子是摆设不成？”
　　十四他们又回到地上去捂肚子，胤祺还不忘嘲笑胤禩一句：“八弟你太惨了，居然找了个人精当媳妇儿，哈！”
　　胤禩被他哥哥嘲笑总不好笑回去，趴到我耳朵边上咬牙切齿的威胁：“今儿晚上我非告诉你男人是干嘛使的。”
　　我只不紧不慢的弹弹耳坠子。“急什么？咱俩先算完旧账再说也不迟。”
　　胤禩连忙换了表情。“别别别，夫人说得对，男人就是用来遮风避雨的，我给你挡还不行吗？”
　　十四蹲在地上还不忘嘲笑胤禩，想是笑得忘了胤禩的可怕。“八哥，你也有今天啊！哈！”
　　胤禩一眯眼，哥哥嘲笑他只能认了，弟弟也来拆台他就不用忍了。“老、十、四，明、天、库、布、房、我、等、你，不、见、不、散。”
　　十四一听捡回了扔到脑后的理智，把头都快摇断了，我也趴到胤禩肩头狂笑，他无奈的给我顺背，免得我笑出个好歹来，等我笑够了回过头看着十四。“谁说我难逗笑？你瞧你这不挺会逗我笑的吗？”十四脸一垮，众人笑得越发狠了。
　　慈宁宫的寿宴就在这一片笑声之中结束了，进了马车我还没等跟胤禩算那扇子的账，他就逼着我在马车里跟他交欢，估计是想逃避，也可能是被我逼急了。我累了一天，没多久就昏在他怀里，直到晚饭时我才被摇醒，可我发现自己居然是□的，只肚子上盖了他的贴身衣服，我此时哪顾得上算账，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话来：“你没给我穿衣服？”
　　胤禩忍着笑摸了摸我的肩膀。“你的衣服太麻烦，我用马车里的毯子裹着你，把你一路抱回来的。”
　　我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溃。“你还让不让我见人啊！”
　　胤禩给我从肚兜开始往上加衣服。“我今天被你扒的也够光溜的，一报还一报。你顶多被府里的奴才多看两眼，我可是要当兄弟们一年的笑话呢，咱俩这锅腊八粥，谁也甭说谁。”
　　我泄气的躺在床上任他打理我。“我怎么会挑了一只狐狸当老公，也太惨了些。”
　　胤禩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把我揽起来梳头发。“一会儿是色狼，一会儿是狐狸，为夫在你眼里就没点儿好印象吗？”
　　我没好气的把面前的丝带往身后递。“你以为你干的这些事儿能给我留下什么好印象？我没骂你淫虫已经是客气的了。”
　　胤禩弹了我后脑一下。“小丫头，嘴上积德。你是我老婆，我跟你上床天经地义，怎么拖出个‘淫’字来？”
　　我“嘶”了一声，他弹得还真使劲。“不信你去问问老九，看他有没有在马车里睡过女人。”
　　胤禩扎辫子的手一顿。“完了，完了，我在你眼里连老九都不如了。”
　　我扑哧一笑。“罢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已经是我老公了，爱都爱了，我也只有认命的份儿了。”
　　胤禩把辫子往我身前一放，勾了我的下巴回头。“我的好猫儿，你不怪我了？”
　　我只亲了他一口。“反正你这淫虫只对我一人才这样，总比找个人来分享你要强。你有句话说的对，我是你老婆，我们的欢爱是天经地义的，再说我几时真的怪过你？那些奴才要看让他们看去，横竖他们也不敢嚼我，外头那些长舌妇我也应付的了，没有什么比让我老公高兴更重要。”
　　胤禩一把揽紧我摩挲。“我的好猫儿，我的心肝宝贝儿，我真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你，要是能把你装到我的鼻烟壶里随身带着多好。”
　　我没想到胤禩也有这种做梦的时候，装到鼻烟壶里？那不跟爱拉丁灯神一家了？“你不怕我嫌你老不要你了？”
　　我耳朵一疼。“唉，你怎么咬人？”
　　胤禩摸摸我的头。“以后再说这种话我就真把你锁起来。”
　　我很是无力。“你怎么这么不经闹？”
　　胤禩一把抱起我。“有些玩笑开不得，你衰老的速度让我不安，我们成婚快十年了，可你却像二十一的小媳妇。”
　　我拍拍他的脸。“不安个什么劲儿？别告诉我你不喜欢我这张脸。”
　　胤禩把我放到摆满饭菜的炕桌旁。“我当然喜欢，可还有人喜欢，所以我不痛快。”

　　笑话（下）

　　我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因为我坚持晚饭少的原则，所以我晚饭一般只喝粥吃菜。“以后不会了，除非太后能活过八十，不过那时我恐怕也没力气跳了。怎么不用那个翡翠碗？拿这玛瑙的来干什么？”
　　胤禩夹菜的筷子一顿。“那可是御赐的。”
　　我不以为意的拨开他的筷子，因为他正挡着我爱吃的小菜。“御赐的也是碗，不用放着又不会生小的，我讨厌没用的东西。”
　　胤禩很无奈。“你还真是爱钱不爱权，天知道那个翡翠碗可是太子先看上的，如今到你这儿居然要拿来盛粥。”
　　我冷笑一声。“他还真是什么都想要，想要的多了恐怕就该倒霉了。对了，我那扇子怎么会到皇上手里？”
　　胤禩嘴里塞着食物，声音模模糊糊的：“你模仿王羲之的字太像，七哥提起来说你模仿的还有更像的，李光地大人也说起你的字，皇阿玛说他没看过，我怕皇阿玛会想到老十三的笔迹上，就递了那扇子上去，没想到被皇阿玛留下了。”
　　我对这个解释还能接受。“你真要揍老十四？”
　　胤禩一勾唇角。“那当然，那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得给他立立规矩。”
　　我一口粥差点儿喷了。“说的跟老子教训儿子似的，你还能摔过他吗？别晃着腰。”
　　胤禩咬牙切齿的看着我。“怎么？还真嫌我老了？”
　　我格格笑起来。“怎么会呢？你在老，我也在老啊，只是脸老的慢些。人家是心疼你，毕竟老十四现在的体能正在巅峰上。”
　　胤禩这才缓了表情。“放心，他再怎么巅峰也不可能从我手上讨了便宜去，要晃着也是他晃着。”
　　我喝完了粥拿帕子一擦嘴。“哟，这么有自信？”
　　胤禩一把揽过我摩挲，他最近不知为什么，特别喜欢这种肌肤摩擦的感觉，可能是太子那边儿不好对付吧。“我的自信是你给的，只要你在我身边，没有什么人能击垮我。”
　　我拿牙签扎起一颗果子慢慢啃。“什么时候学会甜言蜜语的？”
　　胤禩也吃的差不多了，便搂着我说话。“这可不是什么甜言蜜语，只要你出现在我身边，太子他们就只有嫉妒的份儿。你的腊八粥理论让我很开心，谁也不能把咱俩分开，是那个意思吗？”我一点头胤禩的表情更加柔和。“你不知道当你在所有人面前说认命的让我欺负的时候，老四和太子估计很想撕碎我，那表情就像你画画用的调色盘。”
　　我叉葡萄的手一顿，脑中想像着把调色盘糊到胤禛脸上的样子。“那么丑？”
　　胤禩的手开始描绘我的五官。“只有我老婆才有这等绝色，只有我老婆才有那么多才艺，只有我老婆才能让群臣赞叹，只有我老婆才有那么多奇思妙想和笑话段子。你的一言一行都在炫耀我对你的宠爱和你的本事，抢足了太子妃的风头，给我挣足了面子。”
　　我放了一颗葡萄进嘴里，感受那种酸甜适中的感觉。“我害你成了你兄弟茶余饭后的笑话，你不怪我？”
　　胤禩笑道：“那些小笑话正好证明了我们有多恩爱，而且皇妈妈也爱听，他们倒想讲呢，上哪去找让人忘忧的小猫儿？你的反应和口齿让我咋舌，还没有人能在嘴上讨了你的便宜去。”
　　我叼了一片不知名的水果让他咬，声音也不清楚。“谁说的？你在我这嘴上讨了不知多少便宜去了。”
　　第二天胤禩带了一身的伤回来，他跟老十四都没打脸，全在衣服下头藏着，青一块紫一块的，我心疼的给胤禩抹药酒。“老十四那混小子怎么下怎么重的手？改天我非好好收拾他一顿。”
　　胤禩只在腰间缠了一块白布，他这是跟我学的，我洗完澡时常先缠一块白布做脸。“用不着，他比我还惨，我至少还能走回来，他可是让人抬回去的。”
　　我没想到自己还有当按摩女郎的一天。“你可够狠的，他当初傻乎乎的跟我求亲，估计比这还惨吧？”
　　胤禩倒实在。“那当然，除了太子我挨个儿揍的，美其名曰‘指教’。”
　　我心头一阵无力，敢情熙游的醋劲儿还不够强，想是压抑的很苦吧。“你的醋劲儿怎么这么大？我不是挑了你吗？你怎么还不放过人家？”
　　胤禩揪起我身上的碧玺一看。“他们敢来跟我抢人，不揍他们一顿我不解恨，天知道我从来没有像等待你选择时那么痛恨自己的手足太多，恨不能一块儿砍了才痛快。”
　　我大笑着往他背上倒药酒。“说你是狐狸你还不认，面上一团和气，心中一片杀戾。说来也怪，这些被你揍的除了老十三全都站到你这边来了。
　　胤禩冷笑一声，他是不常冷笑的，一般冷笑的都是我，因为我对皇室不满要多于他。“老十三是老四的走狗，不敢打你主意，其他人就是冲着你来的了，不然你以为保泰和舜安颜为什么支持我？”
　　我听他扯出我之前联姻的对象，就知道他那醋劲儿又上来了，他虽没提过，但我在他之前曾经跟舜安颜好过还是让他不爽。“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人家裕亲王一家本来就很支持你，也不是我嫁给你才开始的。至于舜安颜，他们家也出过一位皇后，虽说只做了一天也是皇后，总不能去支持太子。据我所知他们家是分成两派的，跟原来的纳兰家差不多，也是想上双保险，舜安颜是支持你的，隆科多就是老四那边的了。”
　　胤禩起身抱着我摇晃。“我一直都没敢跟你说，舜安颜当日来投我就明言说是为了你，说他欠你的情。”
　　我一推他的脑门。“他犯傻，你也犯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因为舜安颜有可能带我离京才答应我舅妈的提议，他不过是块跳板，你跟跳板较什么劲？我连我那视如空气的未婚夫都没动情，只是感恩和习惯而已，你是我唯一的情人，除了你偶尔欺负我一下，我闲了糟蹋你两句，谁欠谁的？”
　　胤禩显然很满意我的说法，但还是酸溜溜的。“咱俩这糊涂账是算不清了，不过人家可是为了你才丢了那额驸爷的帽子呢。”
　　我心想今儿晚上我一定反胃，他的酸劲儿太重。“我敢跟你打赌他从来就没希罕过那个额驸爷的帽子，再说你们的行为本来就是种赌博，哪有稳赚不赔的？”
　　胤禩轻笑。“老四那个妹子是不太会讨男人欢心，再说还有你比着，你真是奸商，三句话不离钱财，什么事儿都拿商经来解释。”
　　我嫌他身上一股子酒味儿要起来，但他不放手。“世间万物自有一定的规律，这些规律放之四海而皆准，我是商人，自然就从商道的角度去考虑问题，而且我认为商道中包涵了人性中的各种弱点，用来看事物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胤禩笑叹道：“说的也是，你看事物总是比我们更透彻，老九一直无法理解从小受宠的你为什么会如此理解人性的丑恶。”
　　我总算挣扎着出来，他身上的酒味儿去实在受不了。“他是个半调子商人，连察言观色的本事都没学到家，要不然以宜妃娘娘和五爷的受宠程度，他怎么也不会只混个贝子的爵位。他只看到了我得宠的样子，却没看到我是怎么争宠的，你以为太后真的是全心疼我吗？我们不过是相互利用而已，她让我在宫里过的更舒坦，只是为了让我替她制衡后宫的嫔妃，皇上的蒙古妃子不算得宠，她必须再找一个能代表她利益的人。我一直以来都是她的棋子，但我这颗棋子是有生命的，知道该往哪里去，不然她早就任由那背后的黑手弄死我了。你知道太后为什么让我自己挑丈夫吗？她就是要告诉后宫的嫔妃和皇上，哪怕是皇家的‘龙种’也贵不过她养的一个丫头，我在这种制衡中步履维艰的走了二十多年，老九他还不明白我为什么理解人性的丑恶，所以我才瞧不起他，因为他根本不懂什么叫吃一堑长一智。”
　　胤禩心疼的看着我，但没有靠过来，而是去开了窗子，因为他知道我不喜欢酒味儿。“你这些都是从商经里总结出来的吗？”
　　我冷笑一声。“当然，我之所以能得太后二十年荣宠不衰就是因为我了解老太太的利益和脾气。慈宁宫里哪个没拿过我的茶水银子？你以为我这奸商发善心往外撒银子吗？毓庆宫的小妾、七哥的婚事、五公主的死、黄河灾区粮价的上扬、甚至是我前世亲人的自杀哪件事不是钱在作怪？我两世的生活，四十多年的记忆哪天不泡在钱里？对我而言钱就是空气和水，只有在商界我才能轻易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就像你享受着打倒你兄弟的刺激无法自拔一样，我同样痴迷于商海带给我的惊涛骇浪。”说着我忍不住闭了眼睛回想自己的每一次飞翔和受挫。
　　胤禩从我书桌上拿起我新画好的扇子。“怪人有怪癖，其他人看上的是你的容貌和才艺，连皇阿玛都时常拿着那把扇子看，说是我八旗难得有个名副其实的才女，谁能想到你压根儿就不在乎那些？”
　　我张开眼睛看着胤禩拿着那把扇子把玩，这次画的还是吵架的家雀儿，但后面的字换成了打油诗《莫生气》。“容貌是父母的恩赐，才艺是我打发时间的花边儿，支撑我自信的始终是我创造财富的能力和你对我的宠爱，所以我不在乎你脸上是不是新添了皱纹，因为那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只在乎我有能力改变的东西，就连我们的感情和婚姻都被我当作事业在经营。”
　　胤禩把扇子放进他挂在衣架上的衣服里。“你真是彻头彻尾的钱串子，不过这样也好，只要你不嫌我老就行。”
　　我轻笑。“嫌你老的一直都是你自己，我拥有四十多年的记忆，你说咱俩谁老？”
　　胤禩身上的酒味儿淡了，他便又凑了回来。“自然是我老，我是你的禩哥哥嘛。”
　　我看着近在眼前的俊逸脸庞闭了眼睛，我早就在新婚时知道接吻时不能张着眼睛的，因为那么近的距离再好看的人也无法想像成人的。“比什么的都有，咱俩倒比开老了。”

　　
　
　　秀色（上）

　　我怕胤禩瞎操心，没有让人通知他我遇袭的事情，本来原定是我自己下山回家，不用他来接人。可我却在山门口就看到了那个满头大汗往山顶爬的帅哥，身后的侍卫也气喘吁吁，伺候的太监早不知被甩到哪里去了。那疯子一见我就上下其手的摸，我身后的丫头都回了头去偷笑，弘旺连偷笑都省了，可又不能笑他老子，因为会挨揍，活像气鼓的河豚。我忍住翻白眼儿的冲动，反正以他现在的手劲儿我也挣不开，不过给自己添瘀伤而已。“要不要我扒干净了给你瞧个够？”
　　胤禩晒晒的缩了手，旋即一把抱住我。“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我替胤禩顺着气儿。“跑这么快干嘛？不是有轿子吗？干嘛自己爬山？”
　　胤禩略歇了歇，弘旺和继云上来给他请了安，胤禩揽了我就走。“轿子太慢了，我在京里一听到……就接着跑来了。”
　　我心中明白，他恐怕是听到护城河里有死尸的消息了，我嫌坐轿子闷得慌，就跟胤禩慢悠悠的往山下走，中途还坐下来野餐了一顿。一进马车胤禩就搂着我狂吻，手还有点儿抖，我想如果他再不放开我就成谋杀了，因为我根本没有喘气的机会。胤禩估计被吓坏了，一把扯开我的盘扣开始发疯，嘴里喃喃着我听不清的话语，因为是我不常用的满语。等我神智归位的时候马车早就停了下来，我有气无力的捶他，因为我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上次我是昏过去了，可这次我还清醒着，叫我怎么见人啊，天知道我是真想昏过去算了。胤禩低低的笑起来，拿毯子把我包起来出了马车，结果出马车也就算了，还碰上了从我们门前过而停下马车的胤禛。这回我是真“该”昏过去了，只任由胤禩跟胤禛在那里客套，我听胤禛似乎难得的话多了，便咳嗽了几声，胤禩连忙露出我的脸来。“怎么了？”
　　我又咳嗽了几声。“山上风大，我好像有点儿发烧，到家了吗？”
　　胤禩连忙配合我演戏。“到家了。四哥，她还病着，我就先少陪了。”
　　胤禛刚要点头离去我就窝回胤禩怀里。“你弄得人家腰疼，还有，那些畜生累得我一身大汗，待会儿我要好好泡个澡。”
　　胤禩好笑的顺着我说。“我知道，山上苦了点儿，还是在家好吧？”
　　我只但笑不语，胤禛手上的青筋隐隐可见，如今敢对我下杀手的几乎都是胤禛的亲人，或是母亲，或是父亲，或是女人，其他人没有那种动机，也没有那种能力。不管是谁动的手，总之是违背胤禛意愿的，如果是他的女人干的，那就该他去操心。胤禛走后胤禩直接把我抱到了浴池，山上的条件当然不能跟府里比，我不过是贪图美景才肯委屈几日，我一路走来已经很累，再加上胤禩的痴缠就更累，所以直接睡了过去，直到晚饭时才醒。“你怎么知道护城河的死尸跟我有关？”
　　胤禩好笑的喂我吃不知名的补药，说是对女人特别好，我问他是什么，他死也不肯说。“那死尸被开膛破肚，收尸的人没有一个活着的，整个京城都变得人心惶惶，这种杀鸡儆猴、斩草除根的手段我除了你想不到别人。”
　　我嚼着嘴里甜甜的梨子。“开膛破肚是因为我打了那人一枪，不能留下子弹给验尸的人做把柄，这次的刺杀完全是冲着我的命来，不下狠手下次我的脑袋就真成人家的夜壶了。”
　　“有眉目了吗？我可不想整天提心吊胆。”
　　我摇摇头。“无所谓，反正我已经加派了人手护卫，而且我‘又病了’，暂时没有出门的打算。”
　　胤禩满意的点点头，我能在家缩着就很安全，也就等于给了他查案的时间。第二天胤禩下朝回来我正跟两个孩子玩儿的不可开交，他上来扛起我就走。“看来我不在家你也挺开心的嘛。”
　　我好笑的脱了衣服去冲澡，天儿已经开始热了，北京的四季太过分明，夏天是真热，冬天是真冷，相比之下我还是喜欢昆明那种四季常春的地方。“怎么？我不高兴你才满意？”
　　胤禩紧跟着跳进浴池扬起大大的水花，一下子把我抵在池边儿。“我要你离了我就发疯，结果你给我玩儿的发疯，你说我能痛快吗？”
　　我抵着他的胸膛。“那你想怎么样嘛，我又不能如你所愿进鼻烟壶里跟你去上朝。”
　　胤禩贼笑着跟我换了位子。“你知道怎么让我痛快的。”
　　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要是一顿不吃会不会羽化升仙？”
　　胤禩好笑的把我捞出浴池，我是不能饿的，因为我的药是饭后吃的，误了饭也就等于误了药，极有可能羽化升仙。胤禩套了袍子就出去叫人传膳了，我裹着浴巾蹦达到衣橱前，找出我出京之前订制的吊带裙子，天气这么热，我可不愿悟出痱子来。我刚穿好胤禩就进来了，一见我的衣服就愣在了那里，这时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想是厨子早就备好了晚饭，只等着我们点菜，除了几样特殊的，剩下的就送到琴儿和两个孩子那里去了。敲门声把胤禩的魂招了回来，他再次发挥土匪作风，抓起我一把扔到床上，扯下了床帐才去开门。床帐外一阵忙碌的脚步和盘碗相碰的声音，直到关门的声音传来我才撅着嘴出帐子去。“你个土匪，摔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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